《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第一章:初入轮迴 辰平洲,陨剑山脉。 一名白髮苍苍的老人,独自一人行走在山脉里的森林当中,步伐踉蹌且虚弱。 他叫陈彦,是一名穿越者。 今年,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百年。 这一世,陈彦出生在辰平洲一个普通的商贾之家。 在他七岁那年,刚好遇到一场机缘,於是被下山游歷的仙师,带回山上修炼。 从此,陈彦成为了空山宗的一名外院弟子。 而这外院弟子,一当就是九十多年。 没有別的原因,单纯是因为陈彦的天资不够,只能支撑他修行至下三境的第二个境界,贯气境。 陈彦曾经有过不甘,但现在也已经释然了。 不管再怎么说,百来年修仙者的逍遥生活,绝对要比在前世当牛马,除了加班就是调休的日子强上百倍。 如今,陈彦明確感觉到了,自己的大限將至。 三个月前,他离开了宗门外院,孤身一人前往陨剑山脉。 只因陈彦曾在听长老讲经时,听长老提起过,说陨剑山脉乃是七千年前辰平洲第一剑修,宿鸿禛的陨落之地。 而宿鸿禛的传承和机缘,很可能就被遗落在这陨剑山脉之中,至今没人发现。 因此,陈彦想要搏上一搏。 “咳,咳咳……” 陈彦咳嗽了几声。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在这三个月的时间內,陈彦一无所获。 反倒是因为遭受了山脉中妖兽的袭击而身受重伤。 好累。 陈彦知道这种疲惫感代表著什么。 他找了一棵大树,背靠著大树坐下,隨后仰头望向天空。 万里晴空。 到这里,就要结束了吗? 能够在这么一个和煦的日子里,安静的离开,也还算是体面。 陈彦缓缓闭上双眼。 曾经的一切过往都化作走马灯,在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 隨后,一切都墮入黑暗。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d(碌碌无为,岁数都活狗身上去了)】 【累积修为:贯气境中期】 【轮迴奖励:无】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陈师兄。” “……” “陈师兄?” 轻盈灵动的声音从耳旁响起,陈彦的眼皮颤动几下,隨后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个容貌清丽,稚气未脱的少女面庞,眉头微皱,看起来有些焦急。 “……” “陈师兄,陆离教习的讲经马上要开始了,快点,再不去就没位置了!” 那少女说道,隨后便站起身来,小跑著离开: “我先去聆道了,陈师兄你自求多福!” 陈彦愣在原地,所发生的一切都令他根本无法理解。 他仍然背靠著一棵树,坐在地面上。 只不过这棵树不是陨剑山脉里的树,而是空山宗外院的树。 “陆离?” 陈彦在记忆中搜索著这个名字,很快就想起来了,这个人是谁。 是清禪峰的肃武长老,八十多年以前曾在外院担任教习,因为讲经授道颇为易懂,深受外院弟子们喜爱。 等一下…… 陈彦瞪大眼睛,隨即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手背。 皮肤紧实且白嫩。 现在的陆离不是清禪峰的肃武长老,还在外院担任教习。 而刚刚的那个少女,是程师妹,她原本应该在八十五年前的那场劫难里玉殞香消。 “轮迴,轮迴记录点……” 陈彦嘟嚷著在他意识消散之际,於黑暗中所看到的那些字眼。 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但陈彦显然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重生了,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在他十五岁那年! 陈彦攥住自己的拳头,感受著磅礴的气血之力,以及体內运转的真气。 贯气境中期。 这是陈彦前世修炼至一百岁的修为水平。 记得前世时,自己十五岁的时候,仍还处於锻体境前期,直至十九岁时,才突破至锻体境中期。 也就是说现在的自己,修为水平甚至比前世的自己十九岁时还要领先一个大境界。 姑且不说空山宗內门的三山四峰,在外院里,能够在十五岁这个年纪达到贯气境中期的修为水平,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充分的感受了一番重生的喜悦后,陈彦也重新恢復冷静。 既然重新回到了自己十五岁的时候,那么就不能再像前世那样走那么多弯路,最后只得到一个“碌碌无为”的评价。 陈彦决定去听陆离的课。 这位日后將会成为清禪峰肃武长老的教习先生,他的教学水准在整个空山宗都是绝对顶尖。 陈彦记得大概是在他十七岁那年,陆离在宗门內部的一场论道当中,得到了清禪峰正法长老的赏识。 隨后他便被调往了清禪峰的讲经堂,从教习,到讲经堂执事,再到传功护法,又到讲经堂长老,然后是肃武长老。 可以说是平步青云。 很多时候,修炼就是需要一些点拨,哪怕只是一句话。 因为修仙,就像是在吹气球。 平日里的修炼,就是在往气球里吹气。 气球鼓到极限后。便会爆炸。 也就代表著突破至了下一个小境界。 但这个气球,並不是鼓到一定程度后就会爆炸。 它会涨到一个不能再往里面吹气的地步。 这也就是瓶颈。 在遇到瓶颈的时候,点拨就像是一根针。 往往只需轻轻一点,便也可以扎破气球。 讲经堂內人头攒动,少说也得有三四百人挤在其中聆道。 只因今天是陆离教习的讲经。 人数虽多,但是讲经堂內却出奇安静,只有呼吸声和讲武台上温润如细雨般的讲经声。 讲武台上,身著浅白色道袍,端坐在蒲团中,容貌清瘦的年轻男人,便是陆离。 陈彦只得在讲经堂內找到一个角落处的位置勉强坐下。 空山宗的外院,即是空山宗的外院弟子们修炼,生活的区域。 整个外院的外院弟子总计有两万五千余人,人数是內门“三山四峰”所有弟子加起来的六倍。 今天,陆离教习所讲授的是《空山诀》,即空山宗的基础心法。 虽然相当基础,但是却又非常重要,是每位空山宗弟子未来修行的根基。 別说內门弟子,哪怕核心弟子,甚至首座真传,都必须要修习这部心法。 “观空色,闻空声,感空韵,悟空道,如山川之不息。” “锻体而聚气,气通即成泉,泉涌则匯海。” 锻体境,贯气境,武泉境,乃此世界求仙问道的下三境。 武泉境之后,即为气海境,是中三境的第一境界。 而《空山诀》作为空山宗的基础心法,只能支撑弟子们从武泉境突破至气海境,想要更进一步,必须要去修习更高阶的心法。 听著陆离教习的讲经,陈彦缓缓闭上眼睛。 “气为炽火,空山潺潺,天地清凝……” 突然,陈彦心中一颤。 他一直卡在贯气境中期修为所遇到的瓶颈,竟然鬆动了。 第二章:理气丹 陈彦七岁拜入空山宗,九岁锻体,四十一贯气,直至七十二岁那年,才突破至贯气境中期。 而后的二十八年时间內,除了真气更浑厚了一些之外,没有取得任何长进。 並非是陈彦修行不努力,而是他的天赋就只能到此而已。 但如今,在陈彦重生至自己十五岁时的现在,一直以来在修为上所遭遇的瓶颈,竟然鬆动了起来! 讲经堂內,天地间的灵气开始朝著陈彦的方向涌去。 然而未成武泉的陈彦,根本无法迅速吸收大量的天地灵气,这使得陈彦周边的灵气开始变得浓郁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无疑也引起了陆离的注意,而这位温文儒雅的男子,只是淡淡往陈彦的方向望了一眼。 隨后就像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讲经。 天地灵气洗涤著陈彦的经脉,他觉得自己从未像此时此刻这般真气充沛过。 距离他突破贯气境后期,似乎就只有一步之遥。 但却偏偏就只差那么一步,无论如何陈彦都迈不过去。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今天,就先到此为止,诸位可自行离去。” 陆离端坐在蒲团之上,缓缓说道。 “谢过陆教习!” 讲经堂內的外院弟子们纷纷起身向陆离作揖致谢。 陈彦也回过神来。 他已经一只脚跨入了贯气境后期,但想要真正突破,恐怕今天是不行了。 还需要再沉淀沉淀。 於是陈彦也站起身来,向陆离作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讲经堂门口东边角落里的那位小友。” 陆离轻声道: “你且等一下,我有点事,想跟你谈一谈。” 讲经堂內外院弟子们的目光,齐刷刷的聚集到角落处的陈彦身上。 陈彦微微一怔,然后继续作揖: “是,陆教习。” 待到讲经堂內的弟子们都离去后,偌大的一个大厅中,就只剩下了陈彦和陆离二人。 陈彦一直都不喜欢这种与人独处的感觉,尤其是与上位者。 不过,陈彦也大概能猜到陆离將自己叫住的原因。 “贯气境?” 又过了几息时间,陆离开口问道。 果然如此。 “是,贯气境中期。” 陈彦如实回答道。 他也没有任何隱瞒的必要,因为陆离是带著答案来问问题的。 “你叫什么名字?” “回陆教习,弟子名叫陈彦。” “年几何?” “年十五矣。” “师承何人?” “弟子没有师承。” 没有师承,这是外院弟子的常態。 外院弟子们的修行,大多都依靠於讲经堂的讲经和自行摸索。 当然,那些在外院里还算是有些天资的弟子们,自然也不乏教习和执事来收他们为徒。 “下次有人问你叫什么,就一口气把刚刚的话都说完。” 陆离淡淡说道。 “……是,陆教习。” 陈彦愣了一下,隨后回答道。 前世的陈彦,就算在外院里,也是个彻底的边缘人物。 几乎没有任何与宗门中的长辈打交道的机会。 只会偶尔有些新入门的弟子,一口一个师叔或者前辈的,来向自己討教一些修炼上的问题。 毕竟白髮苍苍的陈彦,在这宗门中看起来好像很可靠的模样。 这也导致了陈彦不知道应该如何去与宗门中的上位者交流。 “十五岁,贯气境中期,还算不错。” 陆离点头道。 的確如此。 十五岁的贯气境,在外院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但也仅限於外院。 在內门中,於十五岁之前便突破至贯气境的弟子比比皆是。 更有妖孽者,如清禪峰首座弟子楚夕瑶,又或者渊华山首座弟子李浩文之流,在十五岁不到的年纪,便突破至武泉境。 “遇到困难了?” 陆离的语气平淡。 陈彦先是犹豫了一下,隨后点头道: “是,弟子愚钝,在突破贯气境后期的最后阶段,遇到了点瓶颈。” 陆离不言语,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轻轻一拋。 陈彦连忙將其接住。 “理气丹,可以理顺你经脉里游离不受控的真气,或许对你能起到帮助。” 陆离说道: “今后如若在修行上遇到什么困难,隨时可以来讲经堂找我。” 陈彦受宠若惊,隨后朝著讲武台上的方向作揖道: “谢过陆教习。” 儘管他表面上儘可能的保持著冷静,但心中早就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理气丹! 大半辈子都在贯气境度过的陈彦,当然知道这丹药对於贯气境修士而言有多么珍贵。 这种丹药在宗门內,大多都被內门的弟子们所消化,能够流落至外院的数量少之又少。 他之所以能在七十二岁那年从贯气境前期突破至中期,也是多亏了理气丹的帮助。 前世的陈彦,一辈子也就总共吃过三枚理气丹。 而这瓷瓶当中,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装著十二枚理气丹。 不愧是武泉境修士,在宗门中与自己这种穷其一生仍被困在贯气境的边缘弟子,所享受的宗门资源简直是天差地別。 隨后,陆离稍稍昂首,示意陈彦可以离开。 儘管陆离看上去十分年轻,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模样,但实际上他已经年近半百。 现在的他,修为水平大概在武泉境巔峰,根据陈彦自己的记忆,大概陆离在两年后,调往清禪峰不久,便晋升至气海境。 空山宗,乃是辰平洲最顶尖的五大宗门之一,除外院之外,还有“三山”,“四峰”。 三山分別是,空缘山,临武山,渊华山。 四峰分別是,清禪峰,乙白峰,明宵峰,云隱峰。 离开讲经堂后,陈彦盯著自己手中的那一小瓶丹药。 既然陆教习赠予自己丹药,那就代表著,自己应该算是给他留下了个还算不错的印象吧? 如果能成为陆教习的徒弟,那么两年后,当陆离收到清禪峰的调令时,作为他的徒弟,也肯定会理所应当的一同调往清禪峰,成为一名內门弟子。 等陆离当上了长老之后,就可以又摇身一变,成为在宗门內人人羡慕的亲传弟子。 凭藉內门的修行资源,这一世的自己,或许有很大的把握能够突破至武泉境。 “嘖。” 陈彦咂了咂舌头。 还是先別做梦了。 陈彦一边走在街道上,一边感受著自己经脉里游走的真气。 比之前的时候,真气壮大了一倍不止。 刚刚那几炷香时间所取得的进步,甚至要比自己停留在贯气境中期的二十八年所取得的进步还要大上许多。 但这不是因为理气丹的药效有多好。 只是因为陈彦的天赋实在是太垃圾了,在踏入贯气境后,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原地踏步。 也许自己这一世真的能突破至贯气境后期。 甚至,如果能够抓住机缘的话,会不会有机会触碰到武泉境的门槛呢? 陈彦如此想著。 第三章:祸因 空山宗的外院弟子,拢共有两万五千余人。 供外院弟子们生活修炼的地方,是夹在空缘山和临武山之间的一块平地。 这块平地被空山宗的修士们称为外院。 相对於三山四峰的仙气飘渺,外院的凡俗气息要更重上一些。 比起修仙宗门,外院看起来更像是个小镇。 “玉珈草,三颗灵石一两,都来看一看啊!” “寧神散,寧神散!云隱峰丹堂出品,保真,十颗灵石一服,童叟无欺!” “二阶妖兽內丹有没有要的,价钱好商量!” 街道上,路边摆摊的外院弟子在不停叫卖著。 陈彦坐在一旁的茶馆前,桌上所摆著的瓷杯中,装著的正是由玉珈草所泡製的药茶。 滋筋养骨,温润心神,这就是玉珈草的效用。 时间过的真快。 自从陈彦重生回来之后,已经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 而在这半个月的时间內,陈彦一直都在自己的居舍里闭关。 在服用了四颗理气丹之后,陈彦终於突破至了贯气境后期。 这是曾经的他用了二十八年的时间,都未取得的成就。 不得不说的是,陆离给自己的理气丹要比陈彦前世时,於外院珍宝坊中所获得的理气丹药力强上几倍。 “內门的货就是够纯。” 陈彦又喝了口药茶,隨后咂了咂嘴。 “陈师兄?” 熟悉的轻灵声音,再次响起。 清丽而又带著几分稚气的少女就站在一旁,困惑而又惊喜的看著陈彦的方向。 程紫盈,比陈彦小一岁的师妹,因为她的居舍与陈彦相邻的关係,因此同陈彦的关係相当要好。 她在修炼上的天赋,要比陈彦好上太多。 前世的时候,再过三年,也就是程紫盈十七岁的时候的修为水平已经达到了锻体境后期。 那时的陈彦仍停留在锻体境中期的水准。 他对於之前一直追隨在自己身后的师妹,修为已经远超自己这件事,多少是感觉有几分丟脸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陈彦开始躲著程紫盈,两人之间的关係也开始渐渐疏远。 而当陈彦听说程紫盈晋升贯气境的时候,他释然了。 人和人之间的天赋本来就是有差距的。 为什么不能接受自己平庸的事实呢? 然而天道却给陈彦开了一个並不好笑的玩笑。 程紫盈死了。 死在了她十九岁的那场劫难当中。 因此,当陈彦看著活生生的程师妹就这么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突然在心中產生了一种悵然的感觉。 他对程师妹並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只是感慨造化弄人。 陈彦微笑著朝著程紫盈的方向点了点头。 “陈师兄,这半个月你都去干嘛了,怎么演武场不见你人?” 程紫盈好奇道。 演武场,是修士们进行切磋,决斗,集会的场所。 平日里,锻体境的修士们都会聚集在演武场,引气锻体,铸炼根基。 “我在闭关。” 陈彦回答道。 “闭关?” 程紫盈先是眨眨眼睛,隨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表情变得有些嗔怪: “不想说就算了,锻体境修士闭哪门子的关?” 陈彦不言语。 重生后,他最为迫切的愿望,就是能够儘快晋升至武泉境。 以他的资质想要突破,就一定需要大量的资源。 那么,该怎么才能获得大量的修仙资源呢? 他想起来了陆离赠予自己的那瓶理气丹。 陈彦有了主意。 於是,陈彦將他的右手在茶桌上摊平,几缕真气溢出,环绕在他的掌心。 程紫盈微微一怔,隨后满脸震惊的看向陈彦: “贯气境,陈师兄你…是什么妖孽,明明半个月以前,你还是锻体境初期吧?” 半个月以前还是锻体境初期的陈彦,如今竟然已经有了贯气境的修为! 这种修练速度,是绝对超出天才范畴的速度。 而且真气化形……这代表著陈彦现在的修为水平,已经达到了贯气境后期。 十五天的时间,从锻体境初期到贯气境后期? 不止是空山宗,放眼整个辰平洲的歷史,也绝找不到第二例! 程紫盈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难以想像的衝击。 “话说回来,你来坊市做什么?” “啊!” 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程紫盈一拍脑门: “演武堂的领事师姐让我帮她抓一副药材,差点忘记了!” 话音刚落,程紫盈便小跑著离开了茶馆。 “……” 陈彦拿起茶桌上的剩余的那半盏药茶,一饮而尽。 然后將自己的目光扫向茶馆里其他的客人以及掌柜。 茶馆不大,刚刚自己和程紫盈之间的谈话內容,茶馆里的人应该都听得到。 陈彦是有意而为的。 他想要让自己是贯气境后期修士的消息,儘快扩散出去。 不是普通的贯气境后期,而是十五岁的贯气境后期。 天才。 就算是在內门,能在十五岁突破至贯气境后期的,也是毫无爭议的天才。 消息一经传开后,被视为天才的自己,会不会引来宗门里那些大能的关注? 答案是肯定的。 先进入內门,然后利用更好的修炼资源,突破至武泉境。 这就是陈彦的计划。 至於之后是否会泯然眾人矣,那是之后的事情。 先想办法进入內门,修炼至武泉境,才是硬道理。 至於计划会顺利吗? 陈彦不知道。 …… 入夜。 陈彦端坐在床榻上轻闭双眼,温养生息。 真气在体內不断循环,尤其是在流转过他下腹时会稍作留滯,那是武泉的位置。 待到武泉可以源源不断的涌出真气,供给全身经脉,如潺潺泉流,即可踏入武泉境。 儘管现在的陈彦,已经正式成为了一名贯气境后期的修士,但他知道自己同武泉境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因为他深知自己的天资如何。 如果一直窝在宗门外院,很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突破至武泉境。 “……” 陈彦皱了皱眉头。 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身体也变得无力。 不是困意,而是其他的什么…… 扑通一声,陈彦倒在了床榻上,意识开始逐渐模糊。 屋舍的房门被从外面打开,隨后几个人的脚步声响起,最终站到了陈彦的床榻前。 意识模糊的他,只能隱约间看到几个黑影。 “就是他吗?” “没错。” “修为?” “贯气境后期。” “嘖,半个月前,还是锻体境前期吧?” “是的,该怎么办?” “祸因,就让它消失吧。” “遵命。” 一抹刀光闪过,隨即陈彦的意识也彻底烟消云散。 第四章:截然不同的態度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d(天真,太过出眾未必是好事)】 【累积修为:贯气境后期】 【轮迴奖励:无】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累积修为,重启人生】 …… “陈师兄。” “……” “陈师兄?” “哈啊!” 陈彦猛的睁开眼睛,大口喘息著。 面前的程紫盈显然是被他嚇了一跳,往后缩了一下,隨后小心翼翼的看著他。 “怎么了,陈师兄,做噩梦了吗……陆离教习的讲经马上要开始了,快一点,不然没位置啦!” 说完后,程紫盈便朝著讲经堂的方向小跑起来。 “又回到这个时间了吗……” 陈彦环视著四周,平静的院落,令他產生一种极为虚幻的感觉。 就好像真的只是一场梦一样。 但他知道,一切都是事实。 自己身体里所流动著的真气,就是最好的证明。 陈彦回想起自己在死之前,进入屋舍內的那几个黑影。 自己被杀害的原因,是因为自己是所谓的“祸因”。 陈彦原本打算用自身的出眾,换取更多的修仙资源。 然后儘快突破至武泉境,获得踏入內门的资格。 陈彦抬起手来,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喉咙。 完好无损。 空山宗。 作为辰平洲五大宗门之一,在整个修仙界眼中,空山宗都是绝对的名门正派。 在陈彦被人抹脖子之前,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事实不是这样。 祸因? 什么是祸因? 思绪著这些事情,陈彦站起身来,朝著讲经堂的方向走去。 讲经堂內仍然人满为患,他再次找了个角落坐下。 安静的大堂內,只有陆离的讲经声,在不紧不慢的响起。 “观空色,闻空声,感空韵,悟空道,如山川之不息。” “锻体而聚气,气通即成泉,泉涌则匯海。” “气为炽火,空山潺潺,天地清凝……” 陈彦心里一动,体內真气的运转竟被再次勾动起来,全然不受陈彦控制。 天地间的灵气,已经有了朝著他的方向凝聚的趋势。 而陆离的视线,也再次落在了陈彦的身上。 …… “讲经堂门口东边角落里的那位小友,你且等一下,我有点事,想跟你谈一谈。” 讲经结束后,事態的发展也和前世时一模一样。 “贯气境?” “是。” 陈彦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回陆教习,弟子名叫陈彦……” 陈彦顿了一下: “年十五,尚未有师承。” “嗯。” 陆离只是点了点头: “好好修炼,等突破至武泉境,就能升入內门了。” “弟子明白。” “你可以走了。” 陈彦微微一愣,隨后作了一揖: “是,陆教习。” 和上一次轮迴的发展,並不一样。 这就走了? 我理气丹呢? “等一下。” 正当陈彦准备离开之际,他又被陆离叫住。 “你似乎有些迷津?” “……是。” “可以说出来看看。” 陈彦沉默了一会儿,他在犹豫。 上一次轮迴,陆离给了他许多帮助。 无论是那一瓶理气丹,还是他对陈彦的承诺,都十分珍重。 这也是陈彦在这一次轮迴,会选择再来到讲经堂,听陆离讲经的原因。 陈彦觉得这位未来会成为清禪峰肃武长老的教习先生是惜才的。 不然也不会给予自己那么多帮助。 想要获得更多的修仙资源,就必须得需要找个靠山。 现在的讲经堂教习,未来的清禪峰肃武长老陆离,绝对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这一轮迴的陆离,同上一轮迴对陈彦的態度相比,要冷淡了许多。 自己应该是说错话了。 按照上一轮迴当中,陆离所教的那样说话,反倒会引起他的不喜。 但陈彦还是决定赌上一把。 他望向坐在自己面前的陆离的双眸。 这是他第一次与上位者相对视,也是他第一次敢直视武泉境的强者。 陆离的目光平淡如水,似乎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无喜无悲。 “……陆教习,请问您听闻过的,从锻体境突破至贯气境,所用时间最短的记录是?” 陈彦问道。 “半年时间。” 陆离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这是由本宗的当代宗主云逸尘所缔造的记录,不但如此,他从贯气境突破至武泉境的时间,也仅仅用了一年。” 甚至云逸尘在二十二岁那年,就已经突破至通神境,成为了自空山宗建立以来,最年轻的通神境修士。 这些逸事陈彦自然也知道,毕竟云逸尘也是空山宗的当代宗主,而陈彦的身份是空山宗弟子。 再边缘的弟子也是弟子。 “如果更快的话呢?” 陈彦问道。 “有多快?” “远比云宗主要更快。” “……” 陆离沉默了。 “我为你解答困惑,不是让你来消遣我的。” “弟子孟浪,还望陆教习恕罪。” 陈彦连忙作揖道。 “但倘若真有人可以做到那种事,那必將是能够震撼整个辰平洲的天之骄子。” 陆离正色道: “如若是我空山宗弟子,我定將护他证道。” 陈彦的嘴角微微蠕动两下: “弟子明白了。” “为何你要问我这种问题?” 陆离问。 “只是弟子突发奇想罢了。” 陈彦回答道。 “嗯,你可以走了。” 陆离道。 陈彦再次朝著陆离作揖,隨后转身向讲经堂外走去。 不对劲。 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说不清,道不明。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呢? 正在他即將迈出讲经堂之际,胸前突然一凉,隨后一股剧痛袭来。 陈彦诧异的低头,望向自己的胸膛。 一个黑漆漆的大洞,赫然出现在他的胸口处,顺著洞往里面看去,甚至可以看到仍在跳动的心臟。 好痛。 陈彦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滚烫的血液,不断从喉咙处往外涌出。 啊…… 陈彦挣扎著,將手伸向自己的胸膛,想要堵住伤口。 但是手却在胸前的洞里直接穿了过去。 血像瀑布一样,洒在地面上。 他是四肢开始不听使唤,失去知觉,往前倒在了血泊之中。 身体里流转的真气,在维持著他意识的清醒。 他挣扎著扭过头,用最后的力气往自己的身后望去。 只见身穿浅白色道袍的陆离,仍稳稳的坐在讲武台的蒲团之上,表情淡漠。 而他伸出的右手食指,所指著的方向,正是陈彦的胸膛。 ……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d(重蹈覆辙,人类从歷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无法从歷史中学到任何教训)】 【累积修为:贯气境后期】 【轮迴奖励:无】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累积修为,重启人生】 第五章:宗门任务 “陈师兄。” “……” “陈师兄,你怎么了?” 程紫盈一脸担忧的伸出手来,轻拍了几下陈彦的肩膀。 陈彦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是將手伸向自己的胸膛。 没有被开洞,更看不见心臟。 “陈师兄?” 程紫盈看向陈彦的眼神稍微带上了几分惧怕,她从未见过这般表情惊慌且狰狞的陈师兄。 待到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陈彦终於缓过神来之后,面色才变得好看了一点。 “你没事吧?” 程紫盈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 “只是噩梦而已。” 陈彦摇头道。 “那就好……啊,陆教习的讲经!” 稍微放下心来的程师妹,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一拍脑门,隨后便开始朝著讲经堂的方向奔跑起来: “陈师兄你也快点儿,聆道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还是算了吧。 回想起陆离坐在蒲团上,朝著自己淡漠伸指的场景。 空山指。 这是空山宗贯气境弟子必学的基础招式,也是最为泛用的术法。 儘管威力上有些欠缺,但因为空山指与空山诀心法上的完美契合,使绝大多数修行空山诀的修士,都能十分嫻熟的使用这一招式。 正常来讲,贯气境修士所施展的空山指,哪怕攻击对象是尚未有真气护体的锻体境修士,都难以致死。 但陆离却用空山指,轻鬆在他胸前开了个洞。 这是最令陈彦印象深刻的一次死亡。 也使他真正感受到了武泉境修士的恐怖。 只是一记空山指而已。 而且还是隔著数十米远的一指,便轻鬆秒杀身为贯气境后期的自己。 武泉境与贯气境之间的差距,甚至要比贯气境与凡人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重蹈覆辙……” 陈彦小声嘟嚷著他在死后的黑暗中,所看到的对於自己上一轮迴的评价。 这或许代表著,自己的这两次死亡,是出於同样的理由。 坐在树前的陈彦整理著自己的思绪,陷入沉思当中。 “……” 前两个轮迴的记忆,开始在陈彦的脑海中迴响。 “嘖,半个月前,还是锻体境前期吧?” 这是那天夜里,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听到站在床前的那几个黑影,其中一人所说的话语。 “但倘若真有人可以做到那种事,那必將是能够震撼整个辰平洲的天之骄子。” 陈彦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陆离的面庞。 他睁大自己的眼睛。 祸因! 没人会在意一个默默无闻的边缘弟子。 因此,虽说陈彦的第一次人生相当平淡且无聊,但他的確在宗门外院度过了安详的一生。 可对於天才而言,是不一样的。 但陈彦不是天才。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外院弟子而已,迄今为止一直都默默无闻。 天才会被宗门重点培养,他不会。 因为自己这种几乎绝对不可能的修炼速度,会被一些人认定为“祸因”。 没有人教过陈彦这些道理,陈彦在这之前,也对在宗门內的生存法则一无所知。 哪怕他活了一百年,这一百年也只不过是日復一日的混日子而已。 寿命的长短,並不会提升一个人的阅歷。 经歷才会。 现在,陈彦知道,自己该如何活下去了。 …… 修仙者的世界总是枯燥的。 尤其是对於那些不受宗门重视的外院弟子们而言。 修炼,打杂,聆道。 这便是一名锻体境的外院弟子,所经歷的每一天。 唯有晋升至贯气境之后的外院弟子,才有资格去外院的尚功堂领取宗门任务,获得短暂离开宗门,下山游歷的机会。 “好无聊啊!” 程紫盈百无聊赖的趴在面前的石桌上,用她的指尖轻轻敲著桌面。 隨后,她抬起眼来,望向陈彦的方向: “陈师兄,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破境至贯气境呢?” “应该不会太久吧。” 陈彦回答道。 “我也好想去下山游歷,每天都在外院,真是枯燥死了。” “仙道就是如此……”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程紫盈捂住自己的耳朵,俏皮的朝著陈彦的方向吐了吐舌头。 他苦笑著摇了摇头,隨即抬头看向天空。 陈彦不是没有想过离开空山宗。 可他又能去哪里呢? 就算真的离开了空山宗,他也绝不可能取得更高的成就。 因为辰平洲,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修仙资源,都在五大宗门的掌控当中。 而空山宗,就是五大宗门之一。 几只白鹤从空中飞过,看上去像是从乙白峰飞往空缘山。 陈彦七岁拜入空山宗,直至四十一岁时才成就贯气境。 总共歷时三十四载,他太清楚不过,这其中究竟有多么枯燥了。 如今,距离他的上次轮迴,又过去了三年时间。 在这三年里,他尽一切可能令自己在宗门內的存在感变得更低。 既不演武,也不聆道。 比起空山宗的外院弟子,陈彦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个住在宗门里的散修。 陈彦对外宣称的,自己现在的修为水平是锻体境后期。 同程紫盈的修为水平一样。 程紫盈在空山宗的外院里,其天赋悟性是中上水准。 这种天赋的弟子在宗门內部不会引起什么关注,並且突破至武泉境也不会让人觉得太过意外。 仿佛一切都顺理成章。 然而事实上,此时此刻陈彦的实际修为已经开始逼近了贯气境巔峰。 陈彦对自己的天赋有著清楚的认知。 或许凭藉自己的天赋,能够勉强躋身於武泉境,但是想要凭藉修炼突破至气海境,对他而言是不可能的事情。 別说是修炼一百年,就算是一千年,甚至一万年,机会都仍然渺茫。 这三年內,宗门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之前陈彦所知道的一样。 包括陆离被清禪峰正法长老看中,调至清禪峰任职教习。 以及在辰平洲论道大会,天顶山问道的最终获胜者,是五大宗门之一的星天门,月虚门首座弟子,秦卿羽。 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就是程紫盈顺利晋升至锻体境后期。 不出意外的话,她將在自己十九岁时,也就是两年后突破至贯气境。 而在突破贯气境不久后,程紫盈就將死於那场劫难之中。 时至今日,他仍然为直到程紫盈死去,也没有同她和好的这件事感到遗憾。 自己能不能,试著救她呢? 那时的程紫盈已经成为了一名贯气境的修士,可以从尚功堂领取宗门任务。 只要在劫难发生之前,以宗门任务为理由,让她离开宗门的话。 只要能让她离开宗门的话…… “宗门任务?” 两年后,十九岁的程紫盈站在陈彦面前。 “对。” 陈彦点头道。 “……” 程紫盈只是沉默著,將双手背在身后,紧紧盯著陈彦的眼睛。 她与五年前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完全不同,亭亭玉立,清雅动人。 “为什么?” 她问道。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师兄想让我和你一起去?” “凭我的人缘,也没办法让別人陪我去吧?” “可明明就只是去宗门附近的城镇给宗门的驻外领事送信的任务,一个人不是也能做吗?” “一个人去的话太孤单了。” 陈彦回答道。 “是吗?” 程紫盈轻轻歪了歪小脑袋,隨后向前跨了两步,凑到陈彦的耳旁,吐气如兰: “是一个人去太孤单,还是师兄没有我在身边的话,会感到寂寞呢?” 第六章:空山宗大劫 陈彦的表情微微一滯,隨后往后退了一步,並且板起脸来: “不要胡闹!” 程紫盈向后轻轻一跃,笑道: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或者是明天。” “要是现在出发的话,明天肯定来不及赶回来,可是演武场那边还有差事要做。” 程紫盈犹豫片刻,然后又道: “后天怎么样?” 后天,是外院大劫將要降临的日子。 “后天的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后天早上出发啦,师兄,拜託拜託,明天演武场的差事很重要,我真的走不开啦!” 程紫盈有些像是开玩笑似的,向陈彦祈求道。 如果后天清早就走的话,也能来得及。 陈彦记得外院大劫发生的大致时间。 “那就后天早上在宗门外山见咯,师兄!” 少女的身姿俏皮活泼,朝著陈彦的方向挥手道別。 “……” 望著程师妹离开的背影,陈彦嘆了口气。 在这一轮迴当中,陈彦同程紫盈之间的关係並没有產生疏远。 而程紫盈似乎逐渐对陈彦產生了某种情愫。 之所以两人之间的窗户纸没有捅破,只是保持著普通师兄妹的关係,是因为陈彦一直都在刻意保持著两人之间的距离。 陈彦不认为自己是个木訥的人。 但是…… 罢了,罢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后天早上,带程紫盈一起离开宗门,避开外院大劫。 至於其它事,都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 …… 空山宗,外山。 严格意义上来讲,外山这地界並不属於空山宗。 因为这地界就只是空山宗的山门而已。 从山脚到山顶,总共一万零一级台阶,是每隔三年,空山宗开山门时,那些想要来空山宗求仙问道的凡俗子弟的必经之路。 也是空山宗气海境以下的修士,想要下山时的必经之路。 因为只有自身修为达到了气海境以上,才能够御气腾空。 陈彦站在山顶处,在他的左手旁,立著一块將近十米高的巨石。 巨石上刻著瀟洒飘逸的“空山宗”三个大字,据宗门內的前辈所说,这三个字是由乙白峰初代峰主所刻。 他在两天前与程紫盈约定好在这里匯合,然后去距离空山宗的山门五百里远的泰云城,给城里的驻外领事送信。 泰云城,是距离空山宗山门最近的城池,也是空山宗驻扎在凡世中的桥头堡。 名义上而言,泰云城是青鹊国的西域首府,但泰云城的实际控制权,则完全在空山宗手上。 在泰云城,城主说话的分量甚至还不及空山宗驻外领事的十分之一。 陈彦孤身一人站在空山宗的山门前,四周无比静謐。 今天,陈彦早早就等在了这里。 他回头往山里的方向望去,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或踪跡。 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程紫盈也並不是个会爽约的人,並且十分守时。 但她就是没有出现。 一种莫名的心悸和慌张,涌上陈彦的心头。 “应该不会吧……” 他转身往宗门外院的方向跑去。 陈彦永远也忘不了今天將发生在宗门外院的那场劫难。 这场劫难从开始到结束,就只持续了七息的时间。 在这七个呼吸的时间里,外院弟子死伤过万。 那一轮迴中的陈彦侥倖逃过一劫,而程紫盈则身死其中。 如果能在外院大劫来临之前,带程紫盈下山的话。 如果的话…… 可是没有如果。 “哈啊,哈啊……” 陈彦喘著粗气,站在外院的街道上。 他竭力催动著经脉中的真气,终於赶回了这里。 街道上满是身著空山宗外院制式道袍的弟子,皆是一副不急不躁,悠哉悠哉的模样。 陈彦精疲力尽的狼狈模样跟他们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但现在根本就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 陈彦在路过的外院弟子当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大概十四五岁的少年身影。 是几年前才刚刚上山,住在陈彦居舍右后侧方向的外院弟子,赵宏。 “赵师弟!” 他向那个身影大喊道。 那个被陈彦称为赵师弟的弟子回过头来,看著气喘吁吁的陈彦愣了一瞬: “陈师兄,你怎么……” “你见到紫盈没有!” “程师姐?她不久前去师兄你的住所找过你,说是演武场那边的领事师姐突然有差事交给她,她不能陪你……” 没等赵宏说完,陈彦便开始向演武场的方向飞奔。 程紫盈十九岁晋升贯气境,这种突破速度在外院中,绝对算是中上之资。 那些更有天赋的弟子们,往往都终將会离开外院,前往內门。 因此,像是程紫盈这种中上之资的弟子,更会被外院的长老、执事们看重,並且重点培养,当作外院未来的中流砥柱对待。 也正是因为如此,演武场那边的领事师姐经常会交付给程紫盈一些差事。 但今天不行。 別说是领事师姐的差事,就算是执事,监理,甚至是外院长老下达差事都不行。 因为陈彦记得。 他记得,在这场劫难当中的中心区域,就是演武场。 陈彦在街道上奔跑著,真气的超负荷运转,使他的肌肉有些胀痛。 然后,演武场就在眼前。 突然,外院上方的空气瞬间凝滯。 “……咳!” 陈彦突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在刚刚的那一瞬间,陈彦经脉中的真气突然开始剧烈震盪,令他的经脉受到了相当严重的损伤。 来了。 那场规模甚至惊动了宗门的太上长老,千年以来空山宗所受到的最大劫难,来了。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空山宗外院上空迴荡,街道上的外院弟子们纷纷抬头。 演武场前的街道上,修为未达贯气境的外院弟子们纷纷爆体,化为血雾。 挣扎著的陈彦衝进演武场內,身著空山宗浅白色制式道袍,亭亭玉立的程紫盈,就站在演武场的道台前。 “紫盈!” 程紫盈有些木訥的回过头来,望向陈彦。 “陈师兄……” 再然后,程紫盈的脸颊从原本的白皙,突然开始变得涨红,甚至眼中也开始浮现血丝。 下一瞬间,一滩血雾从道台前的位置爆起。 陈彦愣在原地。 “咳呃……” 他趴在地上,一滩混杂著內臟碎片的污血从他的口中吐出。 巨大的黑蛇影子,开始在演武场的正上方浮现。 突然,一道清色的霞光闪过天空,將那条巨大的黑蛇影子一斩为二。 巨大的灵气威压席捲著整个宗门外院。 陈彦勉强抬起头来。 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看到的是一袭白衣,青丝如墨的少女身影。 她站在演武场外,抬头看著天空中被斩断的黑蛇之影,少女的眼中儘是愤懣与…… 懊悔。 第七章:逃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d+(精神可嘉,但也仅限於精神可嘉)】 【累积修为:贯气境后期】 【轮迴奖励:累积修为係数x1.1】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累积修为,重启人生】 …… “陈师兄。” 望著面前唤著自己的少女,陈彦的神情僵硬而又略显呆滯。 “怎么了,师兄你的表情…严肃的有点嚇人。” 年仅十四岁,漂亮的脸蛋上还充满著稚气的程紫盈往后缩了两步。 “没什么,只是做了个梦罢了。” 陈彦摇头道: “倒是你,陆教习的讲经,不用去聆道的吗?” “啊!” 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似的,程紫盈的眼眸忽的睁大。 “糟了,我得赶紧过去,师兄你也快点啦,不然就赶不上了!” 隨后,程紫盈便开始朝著讲经堂的方向跑去。 又是新的轮迴。 重新回到了自己十五岁的那一年。 陈彦终究还是没能从那场劫难当中救下程紫盈。 事实上,陈彦对於劫难的了解並不多。 这场劫难一共就只持续了七息的时间,隨后天空中黑蛇的投影,就被惊动的內门大能所湮灭。 劫难发生的原因和各种细节,也全都被內门当成机密给封锁了起来。 至於在陈彦身死之前的最后时刻,他所看到的那个一袭白衣的清雅女子…… 陈彦不知道她是谁,但他知道那女子一定是內门中人。 因为按照空山宗的规定,外院弟子只得身穿宗门制式的浅白色道袍。 陈彦愣在原地。 只有当他真正面对那场外院的劫难时,才意识到了自身的渺小。 对於自己的天赋而言,修练是无用的。 在这个世界,每个人的天赋从出生起,就已经被完全定死。 以陈彦的天赋,他最高就只不过是武泉境。 可別说是武泉境,就算是是气海境,在面对外院大劫这种等级的劫难时,也同样什么都做不到。 而就在当前,陈彦甚至连武泉境也仍然尚未触及。 ……轮迴奖励。 对,轮迴奖励! 凭藉轮迴奖励,或许可以突破陈彦自身天赋的限制。 d+等级的轮迴评价,奖励是累积修为係数修正x1.1。 他只觉得经脉中的真气更加深厚了许多。 该如何取得更高等级的轮迴评价呢? 再来一次,就算不能救回程紫盈,也必须取得更高的轮迴评价才行。 陈彦下定决心。 …… “要跟我一起去泰云城吗。” 时隔五年后,陈彦再次向程紫盈提出了邀约。 程紫盈靠在陈彦的肩膀上,抬头仰望著天空中所悬掛的那一轮明月。 陈彦的初心,是出於对故人的惋惜。 所以才想要试著改变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的结局。 可当他亲眼目睹了少女死亡的惨状之后,他的心境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他实在是不忍拒绝她的爱意。 因为实在是太可怜了。 不过怜悯也好,喜爱也罢。 陈彦不否认,在相处的过程当中,自己也的確开始对程紫盈生出了一些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感情。 “去泰云城干什么?” 程紫盈问。 “宗门任务,给泰云城的驻外领事送信。” 陈彦回答。 “就这点事,还要专门派人去跑上一趟。” 程紫盈嘆了口气: “真不知道那些长老都是怎么想的,又不是不能用传音符。” “因为担心传音符所传递的消息会被別有用心的人截获吧。” 陈彦说道。 “但是派人送信不是也一样吗,隨便来个武泉境修士,就能轻鬆把信抢走。” “或许有人敢窃听传音符里的信息,但是在这地界上,有谁敢劫空山宗的信使呢?” 除非是活腻了。 空山宗,乃是辰平洲的五大宗门之一,在辰平洲任何一个角落,都有著举重若轻的影响力。 泰云城,甚至整个青鹊国,都完全处於空山宗的势力范围內。 虽说在空山宗的势力范围之內,但並非所有修仙宗门都愿意屈居人下。 也正是因为如此,空山宗弟子的传音符被人窃听这种事时有发生。 所以,像是宗门內部与驻外领事之间的交流沟通,都是以书信的方式,由贯气境以上的外院弟子押送。 “什么时候去?” 程紫盈继续问。 “明天。” 陈彦道。 外院大劫將会在后天降临。 所以他决定提前一天离开宗门。 宗门有规定,二十岁以下弟子未经许可,不得滯留在宗门外超过两日时间,否则將会遭到责罚。 提前一天出发,时间绰绰有余了。 “想要我陪师兄你去的话,我还有个条件。” 程紫盈说道。 “什么条件?” “送我一束白雏菊。”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陈彦目送著程紫盈的背影,走回了她的房舍当中。 这一世,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呢? 第二天一早,陈彦便来到了程紫盈的房舍前,並且敲开房门。 “师兄?” 开门的程紫盈愣了一下。 她的头髮微乱,刚刚睡醒的程紫盈儘管稍显有些憔悴,却仍然难掩天生丽质。 “该出发去泰云城了。” “这么早?” “嗯,早些出发比较好,送完信后,我还想在泰云城中稍微逛一逛。” 这是陈彦所找的藉口。 他只是想要確保万无一失。 “稍等我一下。” 程紫盈稍作梳妆,便跟著陈彦一起向外山的方向走去。 她的心情看起来很愉悦,像是將此次的宗门任务真正看成了与师兄的一次约会。 但陈彦的神经则完全紧绷著。 只要带著紫盈离开外院,就可以躲过一劫…… 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重复著。 直至陈彦看见山门处,那刻著“空山宗”三个大字的巨石时,心中才终於算是稍微有些放鬆下来。 陈彦带著程紫盈往山下的方向走,从外山山顶往西南方向望去,也可以看见五百里外的那座巍峨城池,泰云城。 山间绿意盎然,四周的一切都生机勃勃,下山的小路清晰,每天都有不少上下山的空山宗弟子们会经过这里。 毕竟只有修为水平达到气海境之后,才能够做到御气飞行。 在外山的山脚处有一车马铺,是由空山宗外务堂所创办,弟子们可以在此租赁灵马,以供代步。 灵马並非仙兽,只是从小时候起便被空山宗负责照料牲畜的外院弟子餵食灵稻和药材的普通马匹。 在经年累月的灵气洗涮和药材调养下,灵马的力量,速度和耐力,都要远超普通马匹。 从空山宗到泰云城的直线距离五百里,实际路程八百余里,骑乘灵马只需要两个半时辰左右即可抵达。 陈彦和程紫盈在车马铺租赁了两匹灵马,隨即便朝著泰云城的方向进发。 在空山宗和泰云城之间,也横著零星几个村落或小镇,只是这些村落並未因为他们靠近空山宗的山脚而获得任何庇护或者恩泽。 “师兄!” 从陈彦的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还没有等陈彦完全反应过来,他便听到了身下灵马所发出的嘶鸣声,隨后整个人都被拋了出去。 贯气境巔峰修为的陈彦有真气护体,並没有受到什么实际性的伤害,只是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显得有些狼狈。 陈彦回头看向身后的马匹,只见自己所骑的那头灵马倒在地上,四蹄与躯干完全分离,汩汩鲜血从伤口涌出。 他想从地面上爬起,却突然又被一股极为霸道的力道击中侧腹。 这一脚轻而易举的击穿了陈彦的护体真气,就像是捅破一层窗户纸那么简单。 陈彦抬起头来,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完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站在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身著棕褐色粗布衣的男人,嘴唇上方有著一层青色的鬍渣,肩上扛著一把玄黑色的,厚重如墓碑般的巨剑。 那男人俯视著躺在地面上的陈彦,表情轻蔑,就像是在看著一只蚂蚁一般,隨后吐掉了嘴里叼著的草针。 “空山宗的人?” 他问道。 “师兄!” 不远处的程紫盈翻身下马,朝著陈彦的方向奔跑过来。 而那男人只是抬了下眼睛,然后以几乎不可见的速度,隔空挥动了一瞬他扛在肩上的巨剑。 陈彦的呼吸一顿。 他抬起头来,朝著程紫盈的方向看去。 只见程紫盈仍然保持著向他奔跑过来的姿势,脖子上缓缓浮现出一条暗红色的线。 然后,她的头颅顺著那条暗红色的线,滚落到地上。 巨剑无刃,却出奇锋利。 “……” 陈彦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但是什么都没有说。 “空山宗的人?” 那男人又问了一遍。 陈彦点头。 “下山干嘛,送信还是別的事?” 男人继续问道。 “送信。” 陈彦坦然回答道。 “拿来。” 那穿著棕褐色粗布衣的男人向陈彦伸出了手,儘管他的穿著打扮同隨处可见的贫苦平民无异,但他所展现出的实力向陈彦宣告著,这是一位根本无法反抗的强大修士。 武泉境……很可能是武泉境巔峰,不,应该是气海境。 儘管如此,陈彦却毫不畏惧。 轮迴评价。 这一次轮迴,自己能不能取得更高的轮迴评价? 他抬起头来,直视著那男人的眼睛: “杀了我。” 穿著棕褐色粗布衣的男人挑挑眉毛,眼神有些诧异: “什么?” “信就在我身上,杀了我,然后你自己拿。” 陈彦的语气平静。 “你这小子,还真是奇怪。” 男人取下他扛在肩上的那把巨剑,嗤笑一声。 陈彦仍然面无表情,他的瞳孔里映著那男人的倒影。 “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陈彦说道。 “是吗?” 男人耸耸肩膀,然后將手中的巨剑高高举起。 巨剑划破空气所產生的啸叫声在陈彦的耳边响起,下一瞬间,陈彦只觉得脖子一凉,隨即便是无尽的失重感和眩晕感。 生命的最后时刻,陈彦听到的,是近似於西瓜砸在地面上所发出的声音。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d(全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 【累积修为:贯气境巔峰】 【轮迴奖励:无】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第八章:决绝 【轮迴结束】 …… 不止是这一次。 【轮迴结束】 …… 还有下一次,和再下一次。 无论再如何做出努力,採取任何手段,逃跑也好,躲藏也好,想尽一切办法,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那就是,程紫盈会在她十九岁那年死去。 【轮迴结束】 不仅如此,还有轮迴评价也是。 自己的每一次死亡,都是毫无价值的,並未给自己带来任何提升。 仅凭修练的话,无论如何陈彦都无法在修为水平上更进一步。 原因很现实,天资如此。 轮迴评价。 只有轮迴评价的提高,才有可能令他变得更强。 ……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d(毫无意义的牺牲,一次又一次)】 【累积修为:贯气境巔峰】 【轮迴奖励:无】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陈师兄。” “……” “陈师兄?” 再次睁开眼睛,靠在大树前的陈彦望向面前少女的眼神愈发决绝。 “陈师兄,陆离教习的讲经……” “紫盈。” “……陈师兄?” 突然被陈彦打断话语的程紫盈露出有些困惑的神情。 “可以离我远一点吗?” 陈彦语气平缓的说道。 “啊,好……” 程紫盈向后退了两步。 “不是这个意思。” 陈彦摇了摇头: “我指的是,从今往后,你可以离我远点吗?” “啊?” 满脸惊愕的程紫盈瞪大眼睛,像是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我怎么了,陈师兄……” “离我远点儿。” 她又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是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少女低垂著眉眼,令人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那,我先去讲经堂了,陈师兄你也快点儿,再晚的话,讲经堂就没有地方坐了……” 程紫盈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转身小跑著离开。 只不过这次她的背影,似乎比以往都要更加落寞。 但陈彦没有办法,他只能这么做。 因为这么多次的尝试,让陈彦很清楚的认识到了一个事实。 程紫盈必將在她十九岁时死去。 陈彦最初只是想要试试,能不能改变程紫盈的命运。 但逐渐的,他自己本身,却也愈陷愈深。 他试过了很多种方法,包括按照自己第一世的方法行动,甚至提前一个月时间离开宗门。 但程紫盈的最终结局,就只是死亡。 就如同,是命运一般。 至於究竟该如何提升轮迴评价,陈彦也並没有摸索出来方法。 他也试著復刻过那一次d+评价等级的轮迴,最终的轮迴评价却是d级。 【天下哪有掉馅饼的好事?】 这是那一次轮迴的轮迴评价。 不能再继续挣扎在这五年的泥沼当中了。 这是陈彦出於理性的判断。 他决定暂时远离程紫盈。 因为陈彦担心如果程紫盈一直在自己身边的话,五年后的他仍会忍不住试著救她。 就算自己那样做,也就都只是无用功。 想办法利用轮迴奖励,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起来。 也许,能找到改变程紫盈命运的方法。 …… 陈彦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正身处於一片完全黑暗的舞台上,观眾席上空无一人。 面前正对著他的聚光灯猛的亮起,而站在聚光灯中央的人,正是十九岁时的程紫盈。 “陈师兄……” 亭亭玉立,站在面前的少女如木偶一般呆滯且空洞的对著陈彦的方向开口唤道。 “……” 陈彦下意识的,朝著程紫盈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就在他迈出脚步的那一瞬间,聚光灯下的程紫盈的眼睛迅速充血,脑袋开始变得涨红起来,然后整个人突然爆开,化为一滩血雾。 “陈师兄?” 从陈彦的身后,再次传来了程紫盈的轻盈声音。 陈彦回过头去,看到的是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抹鲜血的程紫盈,她的瞳孔正在逐渐扩大发散。 “师兄!” 再次扭头,陈彦所见的,是朝他奔跑而来,脖子上浮现出一条暗红色的血线的程紫盈。 伴隨著她的奔跑,她的人头也开始朝著地面滑落。 “陈师兄!” “师兄!” “师兄?” “师……兄” 在各个轮迴当中,死相迥异的程紫盈,接连在聚光灯下出现在陈彦的面前。 陈彦的表情逐渐开始变得惊慌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喝啊!” 最终,陈彦猛的从他的床榻上坐起,並且喘著粗气。 意识到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个梦的陈彦,丝毫没有觉得轻鬆起来。 因为梦中所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现实当中確切发生过。 陈彦看向房舍的窗户外,冷白色的圆月正悬掛於山峰之上。 今天算是睡不著了。 於是陈彦从床榻上起身,穿好外院弟子的道袍,然后走出房门。 他想要散散心,只因为刚刚所做的那个梦,使他心如乱麻。 时值寅时,换算成陈彦前世时的单位,现在的时间应该是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 陈彦往外院附近的山峰上走去,他知道那山峰上有一座凉亭,那里是空山宗外院的最高点,可以將空山宗的整个外院都收入眼中。 站在凉亭中的陈彦,俯瞰著山峰下的外院,外院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见到这种寂寥的景象,心中难免会感到有几分淒凉。 两年过去了。 现在的他与程紫盈早已形同陌路,而陈彦也根本就没有任何兴趣去结交其他同门。 因此,这两年的时间里,无论是做什么事,陈彦都永远是孤身一人。 正在这时,陈彦突然听到他身后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为什么,这么晚还在这里?” 微凉的声音响起,如同夏夜寂静时溪边的薄荷一般。 陈彦回过头去。 一袭白衣,青丝如墨。 清冷脱俗,恬静绝尘。 陈彦瞳孔紧缩。 只因他曾经见过她,在若干个轮迴以前。 正是在劫难发生的那天,跟著內门长老一起,最后出现在演武场前的少女。 她的言语间,对陈彦明显抱有著几分戒备。 “晚上睡不著,出来透口气罢了。” 陈彦回答道: “倒是这位內门师姐,你又是为什么这么晚还在外院徘徊?” “你对外院熟悉吗?” 清冷的白衣少女並未回答陈彦,反而只是向他拋出下一个问题。 “尚可。” 陈彦回答道。 总共二十余个轮迴,陈彦在外院生活了数百年的时间。 甚至可以说,外院的任何一个弟子或长老,都没有他对外院的布局熟悉。 “带我去执法堂的监禁所。” 白衣少女说道。 监禁所,顾名思义,是宗门用於关押那些犯下重大过错的弟子们以及外敌的地方。 陈彦眉毛轻轻一挑。 他知道监禁所在哪里,也仅仅是知道而已。 可是,为什么有人这么晚,还要去监禁所呢? 第九章:命案 陈彦对面前的白衣少女一点都不了解。 只能从她的著装判断出,她是內门弟子,而且还是地位颇高的內门弟子,仅此而已。 因为无论是外院弟子,还是內门弟子,平日里都需要穿著空山宗制式的道袍才行。 只有在宗门中担任的职位在执事以上,或者是核心弟子乃至长老亲传,才能摆脱这一规定的束缚。 为什么要这么晚去监禁所呢? 如果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那么带路的陈彦自然也有连带责任。 因此,陈彦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又思虑了片刻之后,终於开口道: “敢问师姐名讳,来自內门哪座山峰,师承何人?” 白衣少女一言不发,只是乾脆利落的从她的腰间取下一块令牌,丟给陈彦。 陈彦下意识的接住了少女丟过来的令牌,低头借著月光定睛一看—— 清禪肃武 ! 是清禪峰肃武长老的令牌。 当然,此时的清禪峰肃武长老,还不是陆离。 他曾经听过现任清禪峰肃武长老的一些逸闻,据说这位长老姓符,德高望重,已经六百余岁。 不过对於通神境修士千年以上的寿元而言,符长老也算是正值壮年。 “带路。” 白衣少女淡淡道。 “是,师姐。” 陈彦訕訕一笑,隨即答应道。 对面连清禪峰肃武长老的令牌都拿出来了,那自己还哪有理由拒绝呢? 肃武长老,那可是绝对意义上的宗门高层,在清禪峰上的地位仅次於清禪峰的执剑长老和正法长老,是毫无爭议的清禪峰三號人物。 能拿到清禪峰肃武长老的令牌,无疑宣称著对方的身份显赫。 恐怕不止是核心弟子,或许是亲传弟子,甚至是更高。 陈彦在心中猜测著对方的身份。 他一边犯著嘀咕,一边向山下走去。 而白衣少女就跟在陈彦的身后。 山道上的月光映著青色,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台阶上,影子在树林间拉的很长。 “师姐,前面就是外院执法堂了。” 陈彦停下脚步,隨后转身向白衣少女说道。 “去监禁所。” 少女说道。 “师姐,执法堂亥时以后,严禁閒杂弟子接近,所以……” “清禪峰肃武长老的令牌,份量还不够吗?” “师姐自然是畅通无阻,但我的话,就……” “不想死的话,就跟我一起去。” 白衣少女的清凉声音如斩钉截铁一般的说道。 陈彦的脸色微微一僵,隨后尷尬一笑: “师姐应该没有必要,这样为难我一个带路的外院弟子吧。” “不是为难,而是忠告。” 语落,白衣少女皓腕轻抬,隨即掌心便搭在她腰间的那柄佩剑之上,开始缓步朝著执法堂的方向走去。 陈彦就这样望著白衣少女从自己的身旁走过,裙裾掠过地上青砖。 奇怪。 对我的忠告? 又有人想杀我? 今晚发生的一切,似乎都相当奇怪。 陈彦犹豫踌躇了片刻之后,最终选择跟上那从內门而来的白衣师姐。 因为她似乎並无加害自己的意图,在这种情况下,陈彦选择相信她的忠告。 执法堂的玄铁大门就在面前,漆黑的铁门在清寒月光的照映下显得更加冰冷。 很快,陈彦便察觉到了奇怪的地方,那就是今夜的执法堂大门前,並无弟子值守。 “你可知,外院的监禁所,近日关押了一位尚功堂的执事?” 执事? 执事这个职位在外院可不算低,只在外院长老和监理之下。 虽说陈彦自从轮迴以来,对於宗门外院的事务根本不感兴趣,甚至从来都不去讲经堂聆道,但如若是外院的某个执事被关押进监禁所,这种大事他应该还是会多少有所耳闻的。 “不知。” 陈彦回答道。 白衣少女没有再说话,只是推开执法堂的玄铁大门,半扇黑影斜斜切开地上的青砖,隨后执法堂的中庭,便呈现在陈彦和白衣少女的面前。 空无一人,只有中庭正中央立著一株千年古树,月光之下,树影斑斑。 诡异。 儘管在这个时间,中庭空无一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结合著今夜执法堂外竟无弟子值守,还是令陈彦感到十分诡异。 穿过执法堂中庭的迴廊,便是外院的监禁所。 外院的监禁所总共有七十二间监室,虽说外院总计有两万五千余名弟子,但这仍然绰绰有余。 毕竟只有犯下大错的弟子,才会被关押至监禁所中。 只见白衣少女抬起手来,指尖在空中舞动几下,同时口中念念有词,隨后轻轻一点,一抹清光便从面前的空气中闪过。 是溯灵术。 陈彦识得白衣少女所施展的术法。 溯灵术乃是在整个修仙界都广泛运用的常见术法,可根据他人的真气特徵来確定他人当前的所在具体方位。 “这边。” 很快,少女就根据溯灵术得出了结论。 她所面朝的方向是监禁所西北角落处的监室。 监室的门没有锁,而是半掩。 这也令白衣少女的警惕心迅速拔高,经脉中的真气开始涌动凝聚,似乎隨时都有可能拔出腰间的佩剑。 武泉境。 陈彦根据少女的真气波动,判断出了她的修为水平。 起码在武泉境以上的修为,其真气浑厚的程度,同当前贯气境巔峰的自己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白衣少女缓缓推开监室的房门,然后身姿一顿,站在监室的门前一动不动。 “……师姐?” 陈彦试探著叫了一声。 他向前探了几步,目光穿过白衣少女的背影,陈彦可以看到监室內的大致景象—— 一把椅子,一滩血,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 瘫在椅子上的那具尸体,腰间还繫著一枚外院尚功堂的令牌,这无疑宣告著此人的身份。 正是白衣少女之前所提到的那个外院的尚功堂执事。 白衣少女的手从腰间的剑柄上落下,然后缓缓转身。 “我要回清禪峰,现在就回。” 白衣少女说著,隨即又將目光落在陈彦身上: “你也暂且先跟我一起回去,不然会死的,肯定会死。” 陈彦的大脑飞速运转,尝试著理解现状。 因为今天夜里发生的事,一切都太过於仓促。 第十章:轮迴记录点的变动 走下监禁所的台阶,隨后又穿过迴廊,映入眼帘的便是中庭的那株千年古树。 白衣少女的步伐很快,要比她来的路上急促许多。 尚功堂的宋执事死了。 不过既然溯灵术还能追溯到他的真气特徵,这代表著他还没死多久。 必须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师父,告诉宗门高层才行。 时间越早,才越有把握。 “砰!” 正当白衣少女和陈彦踏上中庭之时,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被人从执法堂的玄铁大门门口处丟至二人的脚下。 借著月光,定睛一看—— 是一颗人头。 这颗人头的面容看起来很年轻,眼睛还睁著,表情很呆滯。 像是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人给砍了下来。 “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阴柔的男性声音从玄铁门的方向传来,一个身穿空山宗道袍的男人站在那里。 距离很远,陈彦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不知为何,陈彦就是觉得那男人是在笑。 “你是谁?” 白衣少女的声音压的很低。 “这重要吗,楚首座?” 首座? 陈彦呼吸一滯。 自己身旁的这位白衣少女,竟然是如今的清禪峰首座,清禪峰执剑长老楚沉的女儿楚汐瑶? 尽然他已经將少女的身份儘可能的往高了猜,但没想到竟然会高到这种程度。 楚汐瑶,清禪峰首座弟子,也是清禪峰执剑长老的首徒。 在空山宗的当代弟子当中,她的地位绝对可以排进前三。 门前的男人又將他的目光,锁定在了站在白衣少女稍后位置的陈彦身上,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位小兄弟是……” 危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那男人的目光落在陈彦身上时,他很敏锐的產生了这种感觉。 “只是个被我隨便抓来带路的普通外院弟子罢了。” 楚汐瑶说道。 男人轻笑一声,声音仍然阴柔。 他的目光仍然还落在陈彦的身上,隨后开口道: “那这位小兄弟,你可不要怪我,要怪就怪楚首座吧,谁让是她將你给卷进来的呢?” 男人的手指从空中轻轻一点,一道细微的真气从空中盪开。 楚汐瑶迅速反应,她拔出腰间佩剑,拦在陈彦面前。 剑光先是一闪,隨后便听到了什么东西砸在剑刃上似的金属悲鸣声。 陈彦知道,就在刚刚的那一瞬间,楚汐瑶与那傢伙已经有了一场交锋。 而那男人这一指的目標,也正是自己。 武泉境。 当前修为已经达到贯气境巔峰,与武泉境就只差一步之遥的陈彦,很清楚他们的修为水平。 但是他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因为贯气境与武泉境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如若不是楚汐瑶,在刚才的那一瞬间,陈彦便已经死在了那男人的一指之下。 空山指。 这是空山宗贯气境弟子必学的基础招式,也是最为泛用的术法。 当初陆离用来杀陈彦的,就是这一记空山指。 现如今,这男人想杀害陈彦所施展的术法,仍然是这一招。 简单,好用。 没有任何一个贯气境的修士,能够扛得住武泉境修士的一记空山指。 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例外,这是境界和实力上的根本差距。 “给你一个机会。” 楚汐瑶那清冷如薄荷一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若现在束手就擒,跟我们回清禪峰,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出来,或许还可以从轻发落。” “呵。” 那阴柔的男人只是短促的笑了一声,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跟死人说话,还真是吃力。” 下一瞬间,那男人猛的蹬地,朝著楚汐瑶的方向飞速接近。 源源不断的真气自他的经脉中涌出,隨后又是一掌朝著楚汐瑶的面门劈来。 劈风掌! 又是一记空山宗弟子的必修术法,是演武场的弟子们切磋时的常用招式。 这也令陈彦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这个声音阴柔的男人,百分之百是一名空山宗弟子,而並非是混入宗门內的外敌。 宗门里的水,似乎要比他想像的更深。 楚汐瑶在那人的猛烈攻势下稍显有些狼狈。 就算她是空山宗千年以来屈指可数的修仙天才,实际上却仍然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女罢了。 缺少战斗经验的同时,出招也並不狠辣乾脆,就像是总有留力一般。 终於,那声音阴柔的男人抓住了楚汐瑶的防守漏洞,又是一掌逼退了她,令陈彦完全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陈彦的呼吸凝滯了片刻,他想要做些什么,但原本应在经脉里流淌的真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完全无法运转。 在这一瞬间,陈彦已经明白了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那男人的脸上浮现著诡异的笑,从他的双眸中无法捕捉到任何感情。 他身后的束髮隨著夜间的风而微微舞动著,左手食指正对著陈彦的胸膛。 砰! 陈彦的胸前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甚至他来不及感受到任何痛楚,只是突然一闷。 他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箏一般向前方倒去,在意识消散之前,陈彦最后又看了楚汐瑶的方向一眼。 她双眼直直的看著陈彦的身体朝著地面的方向倒去,清冷的绝美面庞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在她的那双如秋潭般的眸子中,才能看见些许的自责与愤恨。 同陈彦之前所见,外院劫难降临的那一天,他在最后弥留之际,演武场门口白衣少女的表情如出一辙。 ……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c(命运的齿轮正在缓缓转动)】 【累积修为:贯气境巔峰】 【轮迴奖励:隱仙诀(遮蔽天机,任何人都无法看穿你的修为水平,並且可以將你的修为偽装成你的真实修为以下的任何境界)】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喝啊!” 陈彦猛的从床榻上坐直身体,並且喘著粗气。 四周一片漆黑。 並没有在庭院中的那棵大树之下,程紫盈也不在 自己身边,时间也不是在陆离的讲经授道开始之前。 这个时间应该是…… 自己刚刚被噩梦惊醒的那一瞬间。 也就是说—— 轮迴的记录点,改变了。 第十一章:清禪峰 坐在床榻上的陈彦,望著落在窗前的月光。 此次的轮迴记录点,停留在他从外院附近山顶的凉亭中,偶遇到清禪峰首座楚汐瑶之前不久的时候。 “命运的齿轮正在缓缓转动。” 这是此次轮迴的评语。 也就是说,过去的二十多次轮迴,自己都没有踏入真正的命运当中。 而这一次,自己终於从错误的轮迴当中逃脱。 那么,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命运呢? 这是此时此刻的陈彦根本不可能想通的问题,於是他將自己的注意力移回至此次轮迴所获得的奖励之上。 隱仙诀。 一种可以遮蔽天机,偽装自己的真实修为,令任何人都无法看穿自己修为水平的心法。 除此之外,当陈彦开始运转隱仙诀时,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经脉中的真气流转,比运转空山诀时要更为流畅。 陈彦很清楚更流畅的真气运转速度代表著什么。 代表著他施展术法时,效率会更高,威力会更大。 也代表著,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加快他的修炼速度。 此次的轮迴评价,是c级。 在经过二十多个轮迴之后,陈彦的轮迴评价等级终於有所突破。 “也就是说有一种可能,轮迴记录点的变动,会影响轮迴评价等级的评定?” 陈彦自言自语著。 很有这种可能。 可如果轮迴记录点可以改变的话…… 隨著轮迴记录点的推进,自己可能会失去拯救程紫盈的机会。 距离外院大劫,还有三年时间。 “……” 不行,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 陈彦將注意力又重新投回至现实当中。 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去山上见楚汐瑶,还是袖手旁观?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事实上,陈彦认为自己没有任何要去帮楚汐瑶去监禁所的义务。 但他怀疑,今天晚上监禁所的事,很可能与之后即將发生在外院的那场劫难相关。 如果在劫难发生的那天,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的话…… 那么要是能够在今天,就將劫难的源头掐灭呢? 陈彦的怀疑並非是空穴来风,他的依据是自己被那个声音阴柔的男人所杀害时,楚汐瑶的眼神。 满是自责与愧疚。 与若干个轮迴之前,演武场前,楚汐瑶所露出的神情一模一样。 为什么楚汐瑶,会对外院的那场劫难感到自责呢? 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性,外院的那场劫难,与楚汐瑶有关? 不然她完全没有必要对这场劫难所造成的后果感到愧疚。 最终,陈彦来到了外院山峰的凉亭。 没过多久时间,从陈彦的身后便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为什么,这么晚还在这里?” 身后的白衣少女,说出了与上个轮迴如出一辙的台词。 “別杀我,別杀我!” 陈彦佯装出惊讶和慌张的神情,抱头蹲在地面上。 “……杀你?” 楚汐瑶露出些许困惑的表情,隨后她只是系在腰间的令牌,趁著月光朝著陈彦的方向晃了晃。 “……” 看到白衣少女的令牌,陈彦又像是终於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 “师姐,监禁所,监禁所出事了!” 还没等楚汐瑶继续开口,陈彦就立即抢话道。 “出事?” 闻言的楚汐瑶表情微微一变。 “我睡不著,所以去执法堂找我相识的值守弟子聊天,但是没有人,然后监禁所里,我看见尚功堂,宋执事他……” 陈彦有些语无伦次的感觉。 当楚汐瑶听到“宋执事”这三个字时,只见她的眼神忽的一凝。 “你慢慢说,不著急。” 楚汐瑶道。 “总而言之……宋执事死在监禁所了,我发现了他的尸体!” 陈彦大喊大叫道。 “这怎么可能,宋执事他难道……” “……” 楚汐瑶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她在思考。 如果陈彦是那些叛徒的人,那比起劝自己离开外院,回清禪峰去请求支援。 应该还是將自己骗入圈套的收益更大。 所以,楚汐瑶选择暂且相信陈彦的话。 她抬手在空中轻轻一探,一枚符纸便出现在她的指尖。 储物法宝。 这种空间规则系的法宝,在这个世界上可谓是相当珍贵。 但身为清禪峰首座弟子的楚汐瑶,能够拿出这种好东西来,一点都不会令人感到意外。 楚汐瑶轻轻念著法诀,手上也捏了一个法印,隨后卡在指尖的那张符纸便开始燃烧起来。 地上浮现出一个浅红色的圆圈,將楚汐瑶和陈彦二人包围在其中。 是传送符。 下一瞬间,红色光芒冲天而起,將圆圈內部的一切都与外界隔离开来。 而当红色光芒消失之时,陈彦突然发现,四周的环境完全变了。 尤其是出现在不远处的那座九层玄色高塔,更是吸引了陈彦的注意力: “那是……” “裁云塔。” 楚汐瑶回答道: “那里是一万五千年以前,我宗的裁云祖师的登仙之地,而后为了纪念裁云祖师,清禪峰的弟子们便建了那座高塔。” 裁云真人,乃是空山宗自建立起来,第三位上三境大圆满后,踏入登仙境的修士。 他对空山宗,尤其是清禪峰的影响举足轻重,甚至延续到了一万五千年后的今天。 “走,跟我去见长老。” 楚汐瑶说道。 “长老?” “清禪峰肃武长老,符谦。” …… 清禪峰,沧梧斋。 此乃清禪峰当代肃武长老,符谦的居所。 门上未悬匾额,只以剑气刻下一道残句:渡己亦渡苍生。 陈彦跟在楚汐瑶身后踏入沧梧斋的庭院內,庭院正中央是一汪寒潭,潭水中央则是一方台,方台上端坐著一身穿青色道袍,双鬢白的年迈修士。 “符长老,弟子有事相报!” 楚汐瑶又向前两步,朝寒潭中央的道人鞠躬作揖道。 陈彦也连忙跟著楚汐瑶的动作,一起向那道人作揖。 在寒潭正中央打坐的符谦缓缓睁开眼睛,几缕本命真气於他的眼瞳中游离。 陈彦心中一颤。 本命真气! 也就是说,肃武长老的修为境界,最起码要在万化境以上! 登仙之下,共有九大境界。 下三境为锻体,贯气,武泉。 中三境为气海,通神,万化。 上三境为归一,神通,合道。 修士皆知,本命真气可补血肉残缺,也是修士之根本,据传修为在万化境以上的修士就算被人斩首,也可凭本命真气再生头颅。 这还是陈彦诸多轮迴以来,第一次见到万化境以上的修士。 要知道就连空山宗的外院长老,也就都只有气海境后期的修为而已。 “发生什么了?” 符谦声若洪钟,缓缓开口道。 隨后,楚汐瑶微微回头,给了陈彦一个眼神。 “外院弟子,见过符长老!” 陈彦往前踏上一步,隨即道。 第十二章:外院长老 符谦没有说话,只是將他的视线移到陈彦身上。 陈彦呼吸顿时一滯,浑身的真气流转速度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这位清禪峰的肃武长老,正在用他的神识探视著陈彦。 在此方天地的修仙体系当中,当一个修士的境界达到通神境以上之后,便可通过神识探查他人的修为水平。 当然,这对境界高於探查者的修士无效。 目前境界在经歷了二十多个轮迴之后,仍然停滯在贯气境的陈彦,在符谦面前本应就像是一张白纸。 但是他在不久之前,才刚刚获得了隱仙诀。 这使得陈彦可以偽装自己的修为。 在符谦的眼中,陈彦此时此刻的修为水平,正处於锻体境后期。 “说吧,孩子,外院都发生什么了。” 很快,肃武长老便对陈彦的平平无奇失去了兴趣。 “回长老的话,弟子亲眼目睹,清禪峰外院尚功堂的宋执事,死在了监禁所的监室中。” 陈彦说道。 闻言的符谦,表情並未產生任何波澜。 “汐瑶,你怎么看?” 隨后,他缓缓开口道。 “弟子不知,只觉得如若贸然孤身前往监禁所求证,恐怕有些不妥,故此才回来稟报长老。” 楚汐瑶回答道。 “哼。” 符谦轻蔑的哼了一声: “现在倒是知道沉稳了?” 楚汐瑶面露尷尬之色: “长老……” “罢了,你去藏锋阁找李长老,让他带几个得力的帮手,现在就去外院查证。” 说著,符谦又一扭头,將目光重新放回到陈彦身上: “至於这孩子,我派人送他回外院。” 话音刚落,符谦的袖口无风自动,隨后一枚法印自他的袖口当中浮现,金光熠熠。 隨即,符谦捏碎了手中的这枚法印。 下一瞬间,两道身影出现在了沧梧斋的屋檐下,这两人都身著黑色劲装,脸上戴著兽面獠牙面具。 修为皆在气海境以上。 “带这孩子去外院找林岐风,再替我好好问问那廝,外院他是怎么管的,能让人在眼皮底下把关在牢里的人给杀了。” 符谦对那两个气海境修士说道。 陈彦微微挑了下眉毛。 林岐风,是外院长老的名字。 可以说整座外院,就属他林岐风权力最大。 可林岐风也才刚刚只不过气海境修为而已。 而对於符谦而言,像是气海境这种境界的修士,可以说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与其说符谦是想护送陈彦回外院,倒不如说是他想要派人问责外院长老更合適。 不过,就算符长老对林岐风有再多的不满,他最多也就只能打打嘴仗,派两个人过去,噁心林岐风几句,做不出任何实际上的举措。 因为林岐风是空山宗当代宗主云逸尘的亲传弟子。 虽然是最不成器的那个,但云逸尘將他安排在外院长老的这个位置上,倒也算是物尽其用。 当然,林岐风再不成才,再不中用,在陈彦的眼中也仍然是宛若天神。 气海境同贯气境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 如果说贯气境修士同武泉境修士之间的差距已然有十数倍。 而同等天赋的武泉境修士与气海境修士之间的差距,也仍然可以达到十数倍之差。 “走吧。” 那两名气海境修士缓步走到陈彦身旁,然后向他说道。 “有劳二位前辈。” 陈彦如此恭敬道。 就这样,陈彦离开了沧梧斋,由那两位气海境修士御空带回了外院。 外院长老的居所,是位於外院正中央的问缘殿。 同时,这里也是外院的核心权力机构。 大殿的飞檐割裂了月色,陈彦跟著两位气海境修士一同落在青石阶上,没有溅起一粒尘土。 殿门无声洞开,一位身挎著松垮鹤氅的中年男人坐在紫檀案几后面。 他先是缓缓抬头看向门前的三人,紧接著又继续碾茶: “两个清禪峰的,跟一个外院的?” 说著,林岐风轻笑一声: “还真是会挑时候,这么晚,来我问缘殿作甚?” “沧梧斋符谦长老,命我们將这名外院弟子送至您这里,並且还嘱咐我们跟林长老您带个话。” 其中左边的那个气海境修士,態度相当恭敬的说道。 儘管他们和林岐风的修为境界相近,都是气海境,但在宗门中的地位可是天差地別。 要知道,林岐风可是当代宗主云逸尘的亲传弟子。 別说他现在是外院长老,就算他在山门当个杂役,一般人见到他也得恭恭敬敬。 “符老头?” 林岐风稍微抬了抬眼睛: “他让你们带什么话?” “你这外院到底是怎么管的,能让人在眼皮底下把关在牢里的人给杀了。” 右面的那个气海境修士说道。 “哦?” 林岐风手上碾茶的动作停了停。 “咳……林长老,这是符长老让我们向您转达的原话。” 那修士连忙说道。 “我倒想听听,在监禁所关著的谁被杀了?” 林岐风问。 “外院尚功堂的宋执事。” “宋明德?” 身为外院长老的林岐风,自然知道尚功堂的宋执事指的是谁。 外院长老是外院实际上的最高掌权者,但林岐风並不会参与外院的日常事务。 日常事务都是由外院监理一手操办,而各堂的执事们则都是这位外院监理的下属。 执事之下还有司务,司务是与教习,训导等平级的身份。 再然后,就是从普通弟子们挑选出来的领事,负责基层工作了。 “对,是他。” 陈彦身后的一名气海境修士说道。 “我倒也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们。” 林岐风笑了。 “就算宋明德死了,跟你们清禪峰又有什么关係?” 但是皮笑肉不笑: “还是说,你们清禪峰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小把戏?” 那两名气海境修士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隨后又开口道: “宋明德手里有份很重要的情报,那份情报对宗门而言很重要……” “是在跟我打哑谜?” 林岐风道。 “不,只是具体细节,我们也不太清楚……” “那就回清禪峰去,换个清楚的人来跟我说话。” 林岐风如是说道。 第十三章:拜师 这两个气海境修士的表情看起来都不太好看,像是吃了苍蝇。 但是他们拿林岐风又无可奈何。 什么时候外院长老也敢这么囂张? 在內门面前,外院的人就应该老老实实夹著尾巴做人才对。 奈何林岐风有个好师父。 空缘山出身的他,师父正是如今的空山宗当代宗主云逸尘。 云逸尘不仅在修炼上的天赋冠绝当代,权谋的手段也是睥睨群伦。 將林岐风空降至问缘殿,代表著云逸尘可以实现对外院的完全掌控。 外院对於一个宗门,尤其是像空山宗这种庞然大物而言,尤其重要。 因为空山宗对凡世以及一些中小型宗门的影响力,完全依赖於外院。 这两个气海境修士对著林岐风鞠了一躬,隨后便转身离开了问缘殿。 “妈的,清禪峰这帮崽种。” 林岐风一边骂著,一边將沸水衝进案几上的茶杯当中: “前两个月来外院讲经堂挖人的时候,就已经很让我不爽了,现在还来搞事。” 说著,林岐风將目光落在留在殿中的陈彦身上。 “你个外院的娃娃,怎么跟清禪峰的那帮东西混到一起去了?” 陈彦如实向林岐风匯报了具体经过,除了去执法堂的那段是他所虚构出来的內容,其余的全部都如实稟报。 至於今夜的执法堂值守弟子,是否真的与陈彦相识,今夜陈彦是否真的去过执法堂,都已经死无对证。 “宋明德那廝,昨天傍晚才刚刚向执法堂自首,说自己贪下了尚功堂公帐上的数千灵石,去赌庐输了个精光,所以才被关在监禁所里。” 说著,林岐风微微一顿: “如今要是將清禪峰扯进来,而且他还被人杀了的话,似乎一切也都说得通了。” 宋明德手里有一份很重要的情报,他最终也因为那份情报而丧命。 他之所会將尚功堂公帐上的灵石输个精光,是因为宋明德早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隨时都有被杀的可能性,並且没有机会跟清禪峰的人取得联繫。 所以,他才会选择被关押进监禁所,以求自保。 结果还是没能逃过。 那么,宋明德手上的那份情报,究竟是什么呢? ……这些事,又会不会,与三年后的那场外院劫难有关? 陈彦不敢肯定,他只是这样怀疑。 “喝茶。” 林岐风將紫檀案几上的茶杯朝著陈彦的方向推了一些。 陈彦愣了一下,没敢轻举妄动。 “叫你喝茶!” 林岐风的语气稍微加重一些,这位中年男人模样的宗主亲传,性格似乎有些奇怪。 “弟子遵命。” 陈彦这才往前探上两步,將茶杯拿起,然后喝了下去。 就是很普通的玉珈草药茶。 “你叫什么名字?” “回长老的话,弟子名叫陈彦。” “修为如何?” 林岐风是气海境中期的境界,还未及通神境,因此无法探查他人的修为。 “锻体境后期。” 闻言的林岐风沉默片刻,隨后终於开口道: “原来是个废物。” “呵呵……” 陈彦尬笑两声。 “不过我也是个废物。” 林岐风说道: “师父的这几个徒弟里,就属我最痴愚,最没用,让我来看管外院,倒也算是物尽其用。” “长老言重了。” 面对林岐风的“自谦”,陈彦表现得有些诚惶诚恐。 “倒也是,要是跟你们这些外院弟子们相比,那我確实是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陈彦无话可说,只是尬笑不语。 虽说这是初次见面,但陈彦早就已经对这位宗主亲传,天马行空,不羈洒脱的性格有所耳闻。 “符谦那老傢伙,愿意在外院折腾就隨便他折腾吧,事情要是闹的不好收场,自然有人收拾他。” 林岐风继续发著牢骚,然后话题突然一转: “小子,你可有师承?” “……” 还没有等陈彦回答,林岐风便自己给出了答案: “想必是没有的,毕竟也是个废物。” 陈彦嘴脸微微抽搐,似乎从刚刚开始,林长老就一直在挖苦自己。 可面对双方的修为和地位差距,陈彦只得敢怒不敢言。 “既然如此,做我徒弟怎样?” 林岐风接著说道。 陈彦愣在原地,一副没太理解林岐风刚刚在说些什么的模样。 刚刚林岐风的意思是,要收我为徒? 为什么? “如何?” 见陈彦没有反应,林岐风又追问了一遍。 “弟子愚钝,何德何能……” 陈彦的第一反应,是林岐风在开玩笑。 但隨著林岐风的表情开始逐渐变得严肃,陈彦很快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陈彦连忙跪在地上,以头抢地。 “嗯。” 林岐风微微点头,似乎对陈彦的反应很满意的样子。 但陈彦的內心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情。 自己没有任何修仙天赋可言,如果林岐风是类似於惜才之心的理由,那压根是不可能的。 那么,林岐风想要收自己为徒的原因是什么? “你虽是外院弟子,但作为我的徒弟,现在也算是长老亲传,所以修炼资源和待遇,理应向內门弟子看齐。” 林岐风说著,隨后探手在空中微微一翻,一枚令牌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这个你拿著,明天你去一趟空缘山的丹堂,从那里领些纯度高些的锻体液,有助於为你將来铺路。” “弟子谢过师父。” 陈彦回应道。 他搞不清楚林岐风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但陈彦再清楚不过,天上不会掉馅饼的这个道理。 林岐风,堂堂宗主亲传,外院长老,能从自己这么个再平庸不过的锻体境弟子身上获得什么呢? 只能姑且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彦接过林长老递过来的令牌,这枚令牌的质感与符谦的那枚令牌很是相似。 只不过上面所刻的字,从“清禪肃武”变成了“外院掌执”。 林岐风是宗主云逸尘的亲传弟子,而空缘山作为空山宗的主峰,也是林岐风的本家。 所以,林岐风的外院令牌,也可以被视为空缘山的通行证使用。 第十四章:丹堂赴会 翌日。 按照昨夜林岐风的嘱咐,陈彦一早便来到了空缘山的界碑前。 作为空山宗的主峰,空缘山拔立於云海之间,照影於天际之上。 山巔鎏金映日,万丈霞光如刃,劈向岩壁间的竹林。 而在山门之上,则雕著“空缘自在”四个大字。 一名守山弟子站在山门前,看到陈彦身上所穿的外院道袍,当即挺起胸膛,並且傲气也更是涨了几分。 身为空缘山弟子的他,似乎觉得对那些外院弟子们有优越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站住,通行文书。” 那守山弟子叫住陈彦,隨即说道。 陈彦当然看不惯这守山弟子这副趾高气昂的做派,就连清禪首座楚汐瑶,都不似他这般囂张。 於是陈彦不语,只是將腰间的令牌丟给那守山弟子。 守山弟子接过令牌,定睛一看,当即脸色一变: “外院掌执……林亲传的令牌?” 虽说林岐风的修为只有气海境,而且目前还是外院中人,但再怎么说,他也是云逸尘的徒弟。 宗主亲传,仅凭这四个字,便可以从气势上压倒空山宗的绝大多数弟子。 “这位师弟,你,你和林亲传是什么关係?” 守山弟子的態度瞬间便好了起来,甚至开始有些唯唯诺诺。 “只是帮林长老来空缘山办些事,还请师兄行个方便。” 陈彦回答道。 他並不愿意承认自己与林岐风之间所谓的“师徒关係”,也没有必要承认。 “那是自然,师弟请便。” 守山弟子向一旁撤了几步,为陈彦让开道路。 內门相对於外院而言,要显得冷清了许多。 因为內门弟子的数量本来更少,而且他们也都更注重於闭关潜修。 空缘山的丹堂落於山峰上的东南角,是一座五层高的塔楼。 走到丹堂附近时,周边的空缘山弟子也开始变得稍微多了起来。 他们都向陈彦投来好奇的打量目光,不过他们的好奇也並没有在陈彦的身上停留多久。 虽说內门里的外院弟子很稀奇,但也终究只不过是一个外院弟子而已。 陈彦走进丹堂內,丹堂一楼的柜檯后面,站著一个与他年纪相仿,大约十七八岁左右,穿著黄色大褂的少年郎。 那少年郎正杵著自己的下巴,似乎在柜檯后面打著瞌睡。 当他听到有脚步声踏入丹堂中时,少年郎缓缓睁开眼睛,隨后有些茫然的打量著站在他面前的陈彦。 “这位师兄。” 陈彦主动打招呼道。 即便年龄相仿,但陈彦还是会主动称对方为师兄。 这主要是因为內门和外院之间的差別。 以內门为尊,这是常识。 “外院弟子?” 那少年郎开口道。 “正是。” 陈彦回答。 “林岐风,林师叔让你来的?” 少年郎继续问道。 陈彦微微一怔: “没错。” “师叔他有没有给你令牌?” “有。” “给我。” 陈彦取下腰间的那枚刻著“外院掌执”四个大字的令牌,递到少年郎的手上。 “稍等。” 確认令牌真贗之后,那穿著黄色大褂的少年郎转身走向身后的楼梯。 大约过了五分钟之后,那少年又重新回到了柜檯后。 “林长老让我来这里取锻体液……” “师父在楼上等你。” 少年郎打断了陈彦的话。 这位少年郎的师父? 他刚刚似乎称呼林岐风为师叔。 一般情况下,普通的空缘山弟子们应该称林岐风为林亲传或林长老才对,就像那位守山门的弟子一样。 也就是说,这位少年郎的师父,也是宗主亲传? 似乎林岐风让自己来空缘山取锻体液,並非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已经安排好的事情。 至於这一轮迴当中,为什么来空缘山的人是自己,恐怕只是恰巧而已。 就算不是自己,林岐风也会派別人来。 行至丹堂三层,一股灼热的药香扑面而来,陈彦顺著药香飘来的方向望去,一扇简朴的木製屏风背后,摆著一尊青铜丹炉。 丹炉后站著一位白髮老者,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简,身著八卦道袍,白髮梳成整齐的云髻,发间还插著根簪子。 当老者的目光落在陈彦的那一瞬间,他又感觉到了浑身真气流动滯涩的感觉。 而那老者的眼眸中,也闪过几点本命真气的神韵。 又是一名万化境以上的修士! “你就是岐风收的徒弟?” 那名老者朝著陈彦的方向缓缓开口道。 “晚辈陈彦,见过前辈。” 陈彦连忙作揖。 “如若要论辈分,你得叫我一声二师伯。” 老者笑著说道。 果然如此,面前的白髮老者是空山宗的当代宗主云逸尘的亲传弟子,也是林岐风的师兄。 “二师伯。” 如老者所愿,陈彦这般称呼道。 “岐风他最近可还安好?” 白髮老者继续问道。 陈彦先是踌躇片刻,他在犹豫该怎么回答,毕竟昨天夜里,他才第一次见到林岐风,而后就莫名其妙的成为了他的徒弟。 “一切安好。” 最终,陈彦只得如此模稜两可的回答。 “我大概已经有十余年没见过岐风了,自从他那次冒犯了师父,师父就再也不准他踏入空缘山一步,也不许我们去外院见他。” 白髮老者如此说道。 原来还发生过这种事吗? 原本还以为,林岐风被宗主差遣到外院,是因为宗主想要將外院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 没想到还有流放林岐风的意思掺杂在其中。 “师父这六个徒弟里面,就属我跟岐风之间的关係最好,在他去外院之前,他与我做过约定,如果有朝一日有大事发生,他会派他的徒弟来空缘山找我。” 白衣老者继续说道。 所以,林岐风才会突然收自己的为徒,目的是向他二师兄传达信息? “所以,岐风那里出了什么事?” 老者问。 “外院昨夜死了个尚功堂的执事,姓宋,叫宋明德。” 陈彦回答道。 “宋明德?” 白髮老者抬起手来,轻抚鬍鬚道: “不认识。” “宋明德是外院的尚功堂执事,可能与清禪峰有些关联,清禪峰的肃武长老符谦,似乎將他的死看的很重要。” “符老狗……” 白髮老者眉头一皱,似乎对符谦长老颇有怨言。 但措辞,是不是有些太过激了? 儘管从外表看上去,面前白髮老者的年纪要比符谦大上不少,但实际上符谦的岁数已经是面前白髮老者的三倍有余。 而符谦的辈分更是跟前代宗主同辈,按道理讲,就算是云逸尘见到符谦,也得叫他一声师叔。 白髮老者的手指,不停在手中的玉简上敲著: “不过,如果说起符谦,我倒是的確知道点儿什么。” “二师伯请讲。” “符谦在找『祸因』。” 白髮老者说道。 第十五章:祸因真相 当“祸因”两个字从白髮老者的口中说出之时,陈彦的心里微微一沉。 祸因。 他听说过这个词,而且印象很深刻。 在陈彦的某一次轮迴当中,临死之前他听到了站在自己床榻前的黑影,提到过这个词。 那道黑影將自己视为“祸因”。 “师伯,请问,祸因是什么?” 陈彦问道。 “祸因是一把锁。” 一旁那个穿著黄色大褂的少年郎回答道: “是导致在七千年前,落星剑仙宿鸿禛之后,再无一人登仙的根本原因。” 宿鸿禛,辰平洲第一剑修,也是最后的剑仙。 曾经陈彦在寿元即將耗尽之际前往陨剑山脉,就是为了找寻宿鸿禛的机缘,博得一线生机。 但最终一无所获。 宿鸿禛之后,辰平洲无人登仙。 “但这只是没有根据的传言。” 白髮老者摆了摆手。 “没人知道这七千年来,为何辰平洲无人登仙,也可能只是单纯因为辰平洲人才凋零罢了。” 说著,白髮老者停顿片刻: “祸因论,只是一种没有得到证实的猜测和理论,又因这一观点阴谋色彩过重,因此搬不上檯面。 “不过符谦长老那一脉,从始至终都是祸因论的坚定拥护者,至於他本人,甚至都有些魔怔了。” “所以说,祸因究竟是……” 陈彦继续追问道。 “是一些藏匿在芸芸眾生中,但又与眾不同的生灵。” 白髮老者说道: “据传一千二百年前,辰平洲西南有一教派,名为正枢教,该宗门彼时在辰平洲西南部声名颇盛,甚至有隱隱接近五大宗门的趋势。 “那时,祸因论还未被世间各大宗门广泛认同,而近六千年仍未有登仙境修士的出现,也令修仙者们人心惶惶。 “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正枢教发动了一场,名为斩祸因的屠杀。 “在正枢教的影响力之下,不仅仅是各个修仙宗门,辰平洲西南的世俗王朝,乃至於平民百姓都加入了这场浩浩荡荡的屠杀当中。 “侏儒,天阉之人,聋哑人,乃至於后来就连寡妇,孤儿和残疾人,也都在人们的狩猎范围之內。 “再后来,斩祸因的根本目的也已经根本不再是斩祸因,而只是除异己。” “修士们开始互相攻击,指责仇敌或者竞爭对手有是祸因的可能,整个辰平洲的修仙界都因此而乱成一遭。 “最后,星天门的门主首徒,在斩祸因之乱中,被奸人趁机谋害,令五大宗门的高层意识到,这场闹剧不能再继续下去。” “最终,正枢教由星天门门主亲自带队,奔赴西南,覆灭了正枢教以及与其附属的中小型宗门,至此,斩祸因的闹剧才终於算是告一段落。” “在那之后,祸因论在辰平洲便不再是主流。” 白髮老者的话语,令陈彦大为震撼。 这让他想起了中世纪时的猎巫行动。 而斩祸因之乱,是一场修仙界的猎巫行动,起因则是因为人们对辰平洲数千年无人登仙的惶恐。 儘管这世界上的修仙者们,百分之九十九以上都没有一丝机会突破至上三境,但无人登仙的场面还是会令人感到恐慌。 因为这很可能代表著仙路已绝。 斩祸因的暴举,便在这种对未知的恐惧当中诞生。 也就是说,自己之前在那个轮迴中被杀,是因为被人当成了祸因。 仍然痴迷於祸因论的符谦长老,似乎也一直在外院布局。 这是不是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著,杀害自己的那几个黑影,与符谦长老有关呢? 而楚汐瑶,乃至於已经身死的宋明德,又与这些事有多少关联? 甚至说,三年后即將降临外院,导致程紫盈身死的那场劫难…… 陈彦不知道,因为他当前所能够获得的信息还不够,只是这白髮老者的一面之词。 背后的真相又究竟如何? 面前的白髮老者似乎很是不喜祸因论,因此也对清禪峰的符谦长老意见颇深。 而看起来他的师弟,即外院长老林岐风,似乎与白髮老者的看法一致,所以才来派自己通风报信。 “你师父,还跟你说过別的吗?” 白髮老者继续问道。 “没有了。” 陈彦答道。 “那好。” 白髮老者点了点头: “所以你来这里,是取什么丹药的?” “锻体液。” 至於要纯度高些的锻体液,这种要求陈彦未能说得出口。 “赵彬。” 白髮老者唤道。 “弟子在。” 一旁的那个穿著黄色大褂的少年郎作揖道。 “带你林师叔的徒弟,去楼下取三瓶上品的锻体液,再取一瓶我前些时日刚炼出来的理气丹。” 白髮老者继续下令道。 “遵命。” 名为赵彬的少年郎恭敬道,隨后他向后退了两步,在楼梯的地方一挥手,示意陈彦这边过来。 “师侄。” 正当陈彦准备下楼之际,他又突然被身后的白髮老者给叫住。 “弟子在。” 陈彦应声道。 “不久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白髮老者笑著说道。 陈彦没说话,只是朝著老者的方向作揖致意,隨后便跟著赵彬下了楼。 大概是不久之后,林岐风还会派自己来传消息的意思吧。 赵彬站在丹堂二层的一处货架前,从托盘上取下三支装著翠绿色液体的晶瓶,以及一支乳白色的小瓷瓶。 “锻体液一瓶可供沐浴三次,总共需要九次,每隔七天沐浴一次,只需要將锻体液倒入浴桶中浸泡半个时辰就好,最好用冷水。” 赵彬向陈彦介绍著锻体液的用法: “至於这理气丹,还需等突破至贯气境之后再服用。” “多谢师兄。” 陈彦说道。 “你认为,我师父说的如何?” 赵彬突然话题一转。 “什么?” 陈彦不解道。 “我师父他老人家,对祸因的看法,你觉得如何?” 这似乎是这少年郎,对陈彦的一种试探。 陈彦回忆起刚刚在丹堂三层时,赵彬对於祸因论的態度,似乎他与那白髮老者对於祸因论的意见有所相左。 但会不会,是演给自己看的呢? 还是更加谨慎为妙。 “只可惜一千二百年前,那些受冤枉死的生灵。” 陈彦回答道。 这是一个十分模糊的答案,而赵彬似乎也没对陈彦的答案展露出什么意见。 “好好修炼,虽说现在你仍是外院弟子,但你的师父是林师叔。” 赵彬说道: “知道这代表著什么吗?” “师弟愚钝,还请赵师兄指教。” “这代表著你现在算是半个空缘山弟子,如若宗主原谅了林师叔,命他回空缘山……” 说著,赵彬停顿一瞬: “陈师弟你,便就是我空缘山弟子了。” 第十六章:「废物」师徒 外院。 躺在浴桶中的陈彦轻闭双眼,碧绿色的水珠自他搭在桶外的指尖滴落。 锻体液从他的毛孔涌入,深入骨髓。 这是陈彦的第二次药浴。 尽然如今的陈彦,修为已经达到了贯气境巔峰的水准,但他当年锻体所打下的底子並不扎实,像如今这种药浴,更是一次都没有过。 陈彦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更加绵长,体魄中所蕴含的爆发力和筋骨耐力也都获得了大幅的提升。 甚至经脉都因为体魄的强健,而变得更加通畅。 “空缘山弟子吗……” 突然,陈彦睁开眼睛自言自语道,隨后笑著摇了摇头。 如若是陈彦踏入轮迴以前,那么成为一名空山宗的內门弟子,的確是他的梦想。 但现在则不然。 陈彦深知自己天资的斤两如何,就算获得內门的资源,穷其一生也未必能突破至气海境。 更重要的是,如果轮迴记录点没有更新,那么当前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如同过眼云烟。 事实上,陈彦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想要的是什么。 曾经的他,一心就只想著要救回程紫盈,而现在两人的关係也早就渐行渐远。 距离外院的那场劫难发生,还有两年的时间。 那场劫难的发生,大概率会与清禪峰首座楚汐瑶有关,因为陈彦至今仍记得那时楚汐瑶所露出的,充满愧疚和自责的眼神。 祸因。 自从陈彦从空缘山回来后,这个词一直就在陈彦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清禪峰,符谦,祸因,楚汐瑶,劫难…… 陈彦试著將这些联繫起来,但终究是毫无头绪。 目前所获得的信息还是太过於片面。 於是,陈彦从浴桶中站起身来,用清水洗净黏在身上的污渍,隨后又擦乾身体,穿上一身乾净的外院弟子道袍。 一时间,神清气爽。 正当陈彦想要趁著现在空閒,小憩片刻的时候,却突然从居舍的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会是谁呢? 因为陈彦一直都是独来独往,所以当有人敲响他的房门时,陈彦无疑会感到很是困惑。 他走到门前站定,隨后拉开房门。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陈彦曾经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只不过如今却有点陌生—— 程紫盈。 十七岁的程紫盈已然亭亭玉立,虽然漂亮的脸蛋上还仍带著几分稚气,但无疑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只不过,与陈彦记忆中那个总是俏皮且粘人的小师妹不同的是,如今的程紫盈眼神中多了几分淡漠和疏远的色彩。 “……” 陈彦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沉默著。 而当程紫盈的目光与陈彦相碰撞的那一瞬间,也迅速將她的视线移开。 陈彦听说过程紫盈当前的修为境界,才刚刚年仅十七岁,就已然达到了贯气境中期的修为水平。 这个修炼速度,哪怕放在內门也绝对是中上之资。 但在过去的轮迴当中,程紫盈要在十九岁时,才能从锻体境跨入贯气境。 这令陈彦开始怀疑,过去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拖累了程紫盈的修为。 按照她当前的这种修炼速度,在十九岁之前突破至武泉境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程紫盈能突破至武泉境,那就代表著她可以拿到进入內门,成为內门弟子的入场券。 或许,这样可以使她逃离十九岁那年,於外院所遭遇的劫难。 这样看来,紫盈她之所以会死,都是因为我? 陈彦不禁在心中苦笑。 “陈师兄。” 熟悉的字眼从程紫盈的樱唇中缓缓吐出: “林长老在问缘殿等你。” “知道了,紫……” “那我先告退了。” 还没有等陈彦叫出来她的名字,这位十七岁的少女就转身便走。 陈彦想要叫住她,不过最终也还是放弃了。 林岐风在找自己? 上一次陈彦同自己这个便宜师父见面,还是刚刚从空缘山回来,去还令牌的时候。 如今也已经过去了一周的时间了,陈彦还以为这位宗主亲传已经完全把自己这个传声筒给拋到脑后了。 不过如今他在找陈彦,估计又是有什么话需要自己去传达。 陈彦离开自己的居舍,开始朝著问缘殿的方向走去。 当他站到殿门前时,大门自动向两侧缓缓打开。 “来啦?” 身披鹤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紫檀案几后研茶。 “弟子陈彦,见过师尊。” 陈彦作揖道。 “少扯这些用不著的!” 林岐风不耐烦的抱怨著: “想找你小子,可还真是有够费劲,怎么外院这么多人,就没几个认识你的?” “可能是因为弟子不善言辞,平日里鲜与同门们交际。” 陈彦这般敷衍著。 “少说屁话,从外院找个认识你的弟子,比海里捞针还难!” 林岐风吹鬍子瞪眼道。 看来他为了给自己传话,从外院找个认识自己的人,很可能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最终才找到了早就与陈彦绝交的程紫盈。 “与你相识的那女娃天资还算不错,年纪轻轻就已经踏入贯气。” 说著,林岐风停顿一瞬,又继续说道: “不像我跟你这般废物。” “师父言笑了,废物的恐怕只有我一人罢了。” 陈彦作揖道。 “你觉得,我从锻体境踏入贯气境,是在我多大的时候?” “……十六岁?” “是三十六岁。” 闻言的陈彦微微一怔。 陈彦在第一世的时候,於他四十一岁那年才终於得以贯气。 但林岐风在身为宗主亲传,有著大把修仙资源的加持下,竟然才比他早贯气五年? 陈彦的第一反应,就是林岐风在骗人。 不过如果是真的,那正如林岐风所说,他也是个废物。 可现在林岐风是如何成为一名气海境修士的? 现在的他,又到底多少岁了? 陈彦所能推断出来的,只能是他的年纪要比清禪峰肃武长老符谦,还有那个空缘山的白髮老者都要小。 “怎么,觉得不可思议?” 见陈彦愣在原地,林岐风如此说道: “是不是在想,为师的天资如此之差,竟然也会成为宗主的亲传弟子?” 第十七章:冰魄草 “弟子不敢……” 隨即,陈彦开始变得惶恐起来。 “只能说,师父他老人家看走眼了!” 林岐风哈哈大笑道。 说来也是,林岐风似乎从未因自己是“废物”而不满过,反而一直以这一点为自豪。 当初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导致宗主將林岐风逐出空缘山? 陈彦猜不到,也不敢碰这个话题。 “话说回来,这次我找你过来,是有正事要说。” 林岐风说道。 “宋明德的死,时至今日也並未查清凶手是谁,那天夜里的那两个值守弟子的尸身,也都找到了……” 紧接著,林岐风稍稍停顿片刻: “那两个值守弟子里,有一个是你的朋友,对吧?” “是。” 陈彦回答道。 他的內心有些紧张,生怕林岐风继续追问关於那两个值守弟子的事情,让自己配合调查。 因为陈彦根本就不认识他们。 “別太往心里去,修仙路漫漫,生离死別是很常见的事情,如果清禪峰的人来找你,不管问你什么,你就都说不知道,让他们自己去折腾。” 林岐风说道。 看样子,林岐风是打算对这件事情採取坐视不理的態度。 “弟子遵命。” 陈彦说道。 这也是目前陈彦希望能够从林岐风身上看到,他展现出来的態度。 不过陈彦本人却绝不能对此事坐视不理,因为这很可能与三年后即將降临至外院的那场劫难有关。 “关於你是我徒弟的事已经传开了,外院的执事们大多都知道,我这个外院长老收了个叫陈彦的徒弟,如果今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找他们开口就好。” 林岐风说道。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彦知道,林岐风之所以会选择收自己为徒,只是单纯的因为需要一个与空缘山之间的传话筒。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因为自己与宋明德和清禪峰扯上了关係,令林岐风更迫切的想要监视自己的举动。 “最后一件事,就是两个月后的外院大比。” 林岐风说道。 每年一度的外院大比,內门大比则是三年一次。 外院大比是宗门的一种选拔机制,也是外院弟子们前往內门的绝佳途径。 届时,空山宗的三山四峰,都会派人来对参加外院大比的弟子们进行考察,挑选合適的苗子。 然而每年从外院被挑往內门的弟子数量,都寥寥无几。 “你必须要参加,而且在外院大比结束之前,绝不可突破至贯气境。” 林岐风说道: “经过三周期的锻体液伐骨洗髓后,面对绝大多数的锻体境外院弟子,你的实力都不会落於下风,再怎么说为师也是外院长老,多少也还得要点脸面。” “弟子明白。” 在林岐风眼里,如果对手是锻体境修士,陈彦不会落於下风。 毕竟上品锻体液,可是寻常的外院弟子难以触及的资源,对锻体境修士的战力影响也极大。 可如若陈彦突破至贯气境就不一样了。 然而陈彦的实际修为是贯气境巔峰。 只是因为他身怀隱仙诀,將他的修为显露成锻体境后期而已。 在过去的轮迴当中,哪怕是第一世,陈彦也从未参加过外院大比。 因为他深知自己有几斤几两。 哪怕是后来陈彦携带著百年修为,重回十五岁,也因为“祸因”的缘故,而不得不隱藏修为,儘可能的行事低调。 可如今,事情却发生了变化。 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宗主亲传,外院长老林岐风的亲传弟子,正如那天赵彬所说,自己现在已然算是半个空缘山弟子。 拥有著內门的各种资源,修为突飞猛进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最起码不会被人轻易打上“祸因”的標籤。 就算林岐风只是將自己当成传声筒,而不是真正的徒弟。 但在別人那里,动自己之前却仍然要掂量掂量林岐风的份量。 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是? 林岐风对陈彦的要求就只是不在外院大比上给他丟人,能爭几分薄面最好。 陈彦对此很有把握。 贯气境巔峰的自己,就算將实力压制到锻体境后期的程度,对战那些锻体境修士,自然可以做到碾压。 与林岐风道別后,陈彦离开了问缘殿。 他注意到今日街道上四周向他投来的视线,远比以往要多。 这也很正常。 因为陈彦被林岐风收为徒弟的事情,已经在外院彻底传开了。 毕竟此时此刻的陈彦,可是外院唯一的一个长老亲传弟子,有不少外院弟子都想一睹风采。 “陈师兄!” 正当陈彦走在外院的街道上,试著適应自己身份上的变化时,从侧后方传来了明朗的声音。 一位身著外院道袍的青年,大步朝著陈彦的方向走来: “在下孙禄,见过陈师兄!” 在陈彦面前站定后,青年作揖说道。 面前的青年看起来似乎要比陈彦大上几岁。 自谦为师弟,並且称呼陈彦为师兄,完全是看在他师父林岐风的面子上。 “你好。” 对於这种很可能怀揣著某种目的来向自己套近乎的同门弟子,陈彦语气很是平淡的应付著。 “家师外院灵植坊执事郑孚岳,特遣我来向陈师兄您道贺,成为外院唯一的长老亲传弟子!” 那自称孙禄的青年朗声道: “听闻陈师兄您现在还是锻体境,家师特意为您寻来冰魄草五株,助您早日步入贯气。” 说著,孙禄自他身后拿出来了一个精致的木盒,向陈彦递来。 冰魄草,乃是一种药效上佳的灵植,有助於修士保护经脉,舒缓充盈真气。 依照外院的规矩,修为达到贯气境以上的弟子,每月可在灵植坊领三枚冰魄草的叶子。 平均一株冰魄草上,生著二十多枚叶子。 据说內门的贯气境弟子,每个月可领取一株冰魄草。 不得不说,这位名为郑孚岳的灵植坊执事,为了拉近与林长老的关係,討好他座下唯一的弟子也算是下了血本儿。 “那就劳驾,替我谢过郑执事了。” 陈彦笑著接过青年递过来的装著冰魄草的木盒。 林岐风刚刚才对自己说过,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情去找外院的执事们开口。 所以收下这五株冰魄草,陈彦並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第十八章:暗中涌动 从空缘山的丹堂得到的上品理气丹,再加上这五株冰魄草,使现在的实际境界已经达到了贯气境巔峰的陈彦,对於突破武泉境的把握更大了一些。 自从那天之后,孙禄便时不时的往陈彦身边凑合。 他倒也没表露出別的什么企图,只是嘘寒问暖,偶尔送给陈彦点稀罕东西。 孙禄今年二十岁,现在的修为境界是贯气境中期。 但他叫起比他年纪要小,修为境界要低的陈彦师兄,却一点都不犹豫。 甚至最开始的时候,陈彦反而有些不太適应。 孙禄这个人也很有边界感,他与陈彦之间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並不会干扰陈彦的生活和修炼。 只是会让陈彦偶尔记起,是有这么个人。 哦对,还有他的师父,灵植坊执事,郑孚岳。 清禪峰那边的调查也没有了下文,杀害宋明德的凶手,以及宋明德的名单都没有任何下落。 陈彦知道,表面风平浪静的空山宗,实际上暗流涌动。 时间过的很快,外院大比的日子越来越近。 近几年才新入门的外院弟子们尤其激动,因为这是一个晋升內门的绝佳机会。 但那些资歷更老的外院弟子们的內心却大多都毫无波澜,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斤两。 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 距离外院大比正式开始的时间,还有三天。 问缘殿內,陈彦站在林岐风身后,视线落在殿门的方向上。 隨后,大门缓缓敞开。 一行人总共三十来个,就这样浩浩荡荡的踏入问缘殿中。 是內门前来观摩外院大比的长老们,以及三山四峰的“守门人”。 每年的外院大比,除了外院弟子们之间的切磋和比试之外,还有一个特殊的环节。 那就是由內门的各峰脉弟子守擂,如若外院弟子能击败“守门人”,当即可以获得进入內门对应山峰的资格。 当然,想要击败守门人,並不是一件简单事。 最起码,在陈彦活的最长的那一世,九十多年的时间里,都没有任何外院弟子挑战守门人成功。 林岐风站在大殿中央,迎接著內门各峰脉的长老们来访。 站在最前方的那位身材高瘦的修士,道袍袖口处绣著鎏金云鹤纹。 是空缘山的长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別来无恙,林亲传。” 那身材高瘦,袖口绣著鎏金云鹤纹的长老开口道。 仅凭这一句话,陈彦就判断出来,这位空缘山的长老与林岐风的关係似乎並不怎么好。 因为称呼。 虽说林岐风是宗主亲传弟子是事实,但他现在的身份更是外院长老。 在这种外院长老接见內门长老和弟子的场合,看似无意的称其为“林亲传”,实则就是表达出来了某种蔑视。 “你也还活著啊,宋长老!” 林岐风很热情的说道。 宋长老的脸微微抽了一下: “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已经坐化了呢。” 林岐风继续热情道。 “呵,林亲传一把年纪了,还是如此孩子心性,也使我著实佩服。” 说著,宋长老將他的目光移到了陈彦身上: “想必,林亲传的爱徒,平时也没少吃这份苦吧?” 陈彦嘴脸抽搐两下,你们吵架关我屁事? 於是陈彦只作揖欠身,什么都没有说。 这不是他应该替师父出头的时候。 “有空的话,回空缘山看看吧,大家都很想你。” 宋长老说道。 唯独这句话像是刺痛了混不吝的林岐风一样,令他稍微沉默了一瞬。 “呵。” 林岐风只是如此出声。 其他各山峰的长老和弟子可能不知情,但空缘山的弟子和长老都知道,林岐风是被云宗主从空缘山赶出来的。 宋长老也像是得胜一般,昂首挺胸,什么也都不再多说。 林岐风依次与来自各座內门峰脉的长老们寒暄著,算是走了一个过场。 这些带队前来外院观摩外院大比的长老们,在各自峰脉的地位也不是最高的那批。 都是些演武堂长老,尚功堂长老的身份。 在宗门当中,长老的头衔由高到低,分別是执剑长老,正法长老,肃武长老和威仪长老,隨后才是各职能部门的长老。 执剑长老,便是一座山门的头號人物。 也就是说,清禪峰的符谦,实际上就是清禪峰的三號人物。 而执剑长老,正法长老,肃武长老,威仪长老这四个头衔,又被统称为峰脉长老。 “林长老。” 来自清禪峰的长老朝著林岐风的方向拱手並微笑道。 陈彦顺著这位清禪峰长老的方向看去,当他注意到这位长老身后的那几名清禪峰弟子当中,那位身著白衣的清冷少女时,不禁微微一怔。 楚汐瑶? 认出她的,也不止陈彦一人而已。 “蓝长老,清禪峰对外院大比还真是重视啊,连首座弟子都派过来了。” 林岐风如此笑著打趣道。 首座弟子,乃是一处峰脉弟子中的最高位者,也是同辈弟子中的天资,战力最高的担当。 也是次世代当中的绝对领袖人物。 甚至可以说,首座弟子要比任何一位大长老以下的长老,都更能代表其所属的峰脉。 “晚辈楚汐瑶,见过林长老。” 白衣少女向林岐风作揖道。 隨后,她的目光便朝著站在林岐风身后的陈彦的方向看来。 陈彦从她的眼神中並看不出来什么感情色彩,不过她的眼神似乎夹杂著几分困惑的情绪在其中。 你怎么是林岐风的徒弟? 大概有这种疑惑夹杂在其中。 “楚首座是自愿前来观摩外院大比的,不会参与,更不会作为守门人出战。” 被林岐风称作蓝长老的人说道。 “要是楚首座充当守门人出战,那只能说你们清禪峰,是真嫌弃我们外院弟子啊!” 林岐风笑道。 “哪里的事,大家都是空山宗弟子,怎么可能嫌弃,欢迎都来不及!” 蓝长老说道。 “蓝长老竟然这么说了,你看我们外院最近还有几个好苗子……” “唉,只要这些好苗子过了我们清禪峰今年派出的守门人那一关,来多少人我蓝巍都照收不误!” 说得倒是豪气,真给你就又不乐意了。 陈彦在心中暗暗吐槽道。 第十九章:再见楚汐瑶 过场走完之后,就该將各峰脉的长老及弟子,安排护送至特意为他们所准备的別院中去。 也不清楚林岐风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点名让陈彦,送清禪峰的蓝巍长老以及弟子们前往清禪峰在外院的別院。 “你就是林长老的徒弟?” 在从问缘殿前往別院的路上,蓝巍长老如此对陈彦搭话道。 “是。” 陈彦回答道。 “现在修为如何?” “回蓝长老的话,锻体境后期。” “哦!” 蓝巍长老如恍然大悟一般的点了点头,隨后又思虑片刻: “未来可期,未来可期。” 这是他唯一能憋出来夸奖陈彦的话语。 “不过话说回来,林长老確实难得一见的奇人。” 但对於林岐风的夸讚,蓝巍长老却是毫不吝嗇。 陈彦也这么觉得,他也认为林岐风是个奇葩。 林岐风只是个气海境修士,与內门通神境起步的长老们相比,他的修为境界的確是有些太低。 而且年龄也没有什么优势,今年也已经六十大几,很快就是七十岁的人了。 但陈彦总觉得,就算褪去宗主亲传的那层光环,也很少有人敢轻视林岐风。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 距离陈彦成为林岐风的亲传弟子,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陈彦並未对林岐风產生任何对师父一般的感情。 因为这场师徒情义,单纯是因为林岐风需要一个与空缘山之间的传话筒。 但是陈彦也確实很感激林岐风给予自己的这个机会,否则他也不会获得这么多的修炼资源。 他与武泉境之间,就只差一步之遥。 陈彦有把握在一年之內从贯气境巔峰突破武泉境,虽说对於那些宗门天骄而言,从贯气境到武泉境,总共可能就只需要一年的时间。 不过蓝巍似乎的確很欣赏林岐风。 或者说从头至尾,蓝巍长老所呈现给別人的,都是一种老好人的感觉。 谁都夸,谁也不得罪,但是圆滑的有些笨拙。 这是陈彦对蓝巍这个人的感受。 从路上的閒谈当中,陈彦得知蓝巍长老在清禪峰的实际职务,是清禪峰的讲经堂长老。 “蓝长老,可识得一位名为陆离的教习?” 陈彦问道。 “自然认得,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弟子们对他的讲经都很受用,只可惜……” 说著,蓝巍稍稍停顿片刻: “可惜,这年轻人可能在某些方面,缺乏合適的边界感和距离感。” 四十多岁的年纪,对於寿命绵长的修仙者而言,自然是年轻人,一切都才刚刚起步。 但这也是陈彦第一次听到蓝巍的口中对一个人產生了负面评价。 “陆教习还在外院任教时,弟子们都很喜欢他。” 陈彦说道。 “嗯,內门也一样,清禪峰的弟子们也都很喜欢陆教习的讲经授道。” 蓝巍语气平淡道。 看样子,这位清禪峰的讲经堂长老,似乎对自己的这位下属意见颇深。 而蓝巍长老,似乎也已经给出了他为何不喜欢陆离的答案。 没有边界感和距离感。 陈彦认为,这是在说陆离与清禪峰正法长老之间的关係。 严格意义上来讲,讲经堂应是隶属於肃武长老符谦的管辖范围,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陆离是正法长老的人。 这势必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陆离竟然还能平步青云,从一个小小的教习,变成讲经堂长老,取代了蓝巍的位置,最终又在几十年后成为清禪峰的肃武长老。 这中间又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呢? 陈彦很好奇,但他也清楚,这绝非是他自己能够弄清的事情。 后续的路途上,陈彦与蓝巍长老並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只是將清禪峰的眾人,送至了他们的別院当中。 又交代了几句过后,陈彦便打算就这样离开。 “等一下。” 就在这时,从陈彦的身后传来了清凉如溪涧般的少女声音。 陈彦很清楚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楚首座,又见面了。” 陈彦转身回头,笑著朝著楚汐瑶的方向作揖道。 然而楚汐瑶没有回应,只是冷著脸走到陈彦身边。 “跟我来。” 白衣少女说道。 望著从自己身旁擦肩而过的背影,陈彦犹豫片刻,隨即跟了上去。 总觉得没好事。 陈彦跟在楚汐瑶身后,走在外院的街道上。 微风瞬起,撩动白衣少女的青丝,三丈外便可嗅到流转於少女髮丝间的冷香。 並非是那种脂粉的甜腻香气,而是冰天雪地里,寒风中所夹杂著那种清傲的冷香。 陈彦不由得轻轻嗅了嗅鼻子。 “怎么?” 楚汐瑶转过身来,望向陈彦。 这还是陈彦第一次仔细观察楚汐瑶的容貌,他早就知道楚汐瑶很美,但他没想到竟然会美的如此动人心魂。 如鸦羽般浓密的睫毛下,是一汪如秋潭般深不见底的眼眸,瞳孔深处流转著几点星屑,像是將夜幕揉碎了嵌进去。 不知为何,陈彦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程紫盈的样貌,这令他迅速回过神来。 “没。” 陈彦又笑了两声: “不知楚首座找我,是有何事?” “……” 楚汐瑶面露不悦,先是沉默了一会儿,隨后又缓缓开口道: “是林长老那天,让你告诉我宋明德的死讯,並且带我回清禪峰的?” “不是。” 陈彦否认道。 “我原本真的以为,你就只是个普通的外院弟子而已。” “我就只是个普通的外院弟子。” “可你是长老亲传。” “那是后来的事,我见到楚首座的那天,还不认识我师父,是符长老的人將我送至师父那里,我才被师父收入门下。” “也就是说,林长老看中了你的天赋?” “可能是,也可能是……” 陈彦停顿了一瞬: “也可能是,別有所图。” 楚汐瑶停下脚步,並且扭过头来,她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的神色。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楚汐瑶道。 “我很清楚,但是我也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你,楚首座。” 陈彦的眼中满是认真和决绝。 第二十章:清禪峰的收买 “问什么?” 楚汐瑶微微蹙眉道。 “宋执事的情报,到底是什么情报?” “无可奉告。” “谁杀了宋执事?” “无可奉告。” “宋执事被杀害的原因,是因为他的那份情报?” “无可奉告。” “宋执事是为了保护情报,所以才会挪用帐上的灵石,主动去监禁所的吗?” “无可奉告。” “这件事的发展。会不会影响到外院,譬如一场空前绝后的大劫难?”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劫难?” “类似於一个巨大的黑蛇投影……” 此言一出,楚汐瑶的脸色大变。 而陈彦也相当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的端倪。 “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楚汐瑶压低她的声音。 “倒不如说,楚师姐你应该先说说看,你所知道的事情。” 陈彦道。 楚汐瑶那双如秋潭一般的漂亮眼睛,似乎先是盪起了几圈涟漪,不过又很快恢復了寧静,像是终於平復了心情。 “三个月以前,供奉在清禪峰的裁云塔,封印著乌蛟残魂的镇妖石不见了。” 乌蛟残魂? “那股乌蛟残魂,乃是裁云祖师当年游歷恶瘴之地,所斩的一头合道境大妖。 “祖师慈悲心怀,念其修行不易,留其一抹残魂,並且带回清禪峰镇压。 “裁云祖师坐化后,这抹乌蛟残魂便被移至裁云塔內,至今已经过去万年,那抹残魂仍有归一境以上的修为战力。” 楚汐瑶语气平缓的向陈彦介绍道。 归一境,乃是上三境中的第一境,乃在气海境,通神境,以及万化境之上的境界。 归一境的修士,就算在当今的空山宗,星天门这种辰平洲五大宗门当中,都称得上是毫无爭议的高端战力。 那抹乌蛟残魂在裁云塔內被镇压了近万年,神智早已湮灭。 即便如此,其在无意识状態下所释放的妖气威压,仍可以在七息之內,导致空山宗外院的那场大劫。 武泉境以下的修士,在面对乌蛟残魂所释放的妖压之时,轻则经脉受损,內臟破碎。 重则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然而归一境的乌蛟残魂,却仍然被来自清禪峰的一道清色霞光斩杀。 这一切,陈彦都清楚记得。 “所以,楚师姐你两个月以前在外院,是在寻那封印著乌蛟残魂的镇妖石?” 陈彦问。 “不。” 楚汐瑶摇了摇头。 “以我的能力,还没办法处理这件事。” 这位清禪峰的当代首座,如今也只不过是武泉境的修为而已。 “你是怎么知道的,明明这件事……” 就算是在清禪峰上,也只有极少的人知道而已。 四位大长老,裁云塔长老和负责看守镇妖石的典仪,清禪峰监理,还有身为清禪首座弟子的自己…… 每个知晓情况的人,都绝对值得信赖。 也就是说,自己面前这傢伙,或许与窃走乌蛟镇妖石的人有关? 楚汐瑶看向陈彦的眼神愈发警惕。 “別用这种眼神看我,楚师姐。” 陈彦笑著说道。 “我只是做了个梦,梦见两年后的某一天……” 说著,陈彦转头望向街道一旁的外院演武场,演武场附近正围绕著近百名外院弟子。 外院大比即將在演武场举行,此时此刻的外院弟子们正在为此进行准备工作。 “两年后的某一天,黑蛇投影浮现在外院的演武场之上,七息,总共七息的时间,近万名外院弟子身死道消。” 陈彦如此说道。 “……” 楚汐瑶沉默著。 因为这种事真有可能会发生,而且可能性很大。 空山宗有內敌,这是宗门內的高层明面上默契不提,但早就已经彼此之间心知肚明的事实。 乌蛟残魂的镇妖石,绝对不是凭空消失,而是被人偷走。 那么,偷走镇妖石的人,会用乌蛟残魂做什么呢? 这种事,楚汐瑶再清楚不过。 “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向陈彦问道。 总算能够切入正题了。 陈彦如此心想著,隨后耸耸肩膀,道: “我师父跟我说过,可以隨便楚师姐你们清禪峰的人自己折腾,不过他什么忙都不会帮。” “是吗?” 楚汐瑶並不惊讶,因为她早就知道,林长老和符长老之间的关係並不好。 而且宋明德一事,清禪峰也確实理亏。 “但到底要怎么做,还是要取决於我自己。” 陈彦继续说道: “虽然完全都是仰仗我的师尊大人,但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內,我在外院多少也积累了一些人脉,或许我可以帮到你们什么。” “所以,你的条件是?” 楚汐瑶也是个聪明人。 “回答我的问题。” 陈彦微微一笑。 楚汐瑶如秋潭一般的眼睛看著面前的陈彦,不知道她的脑子里此时此刻究竟在想著些什么。 “宋执事的情报,到底是什么情报?” 白衣少女犹豫片刻后,决定姑且先信任陈彦。 “两年前,符长老许诺帮助宋明德突破至气海境,並且日后將在清禪峰的尚功堂,为他留一个执事的位置。” 楚汐瑶说道: “让他利用自己的职务便利,监视经过尚功堂的那些信件。” 气海境。 对於一个一生都蹉跎在外院,並且再继续这样下去,一辈子都可能不会有更大进步的武泉境执事来讲,这个承诺究竟有多么大的诱惑力,一想便知。 更別说符谦还为他在清禪峰留了一个执事的位置。 要知道,內门执事的地位,可不是外院执事能比得上哪怕十分之一的。 换而言之,如果是陈彦活到百岁的那一个轮迴,寿元將尽之时,別说清禪峰肃武长老的亲自承诺,就算隨便来个外院的教习或者传諭,对陈彦说,只要按他说的做,就帮陈彦突破至武泉境。 那陈彦自然也是会赴汤蹈火,义不容辞的。 当大限將至之际,求生欲望乃是人类本能,哪怕是修仙者也不能例外。 不然的话,陈彦也不会在自己生命最后的那几个月,独自一人前往陨剑山脉,只为了寻找那虚无縹緲的剑仙传承。 而到最后,也只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第二十一章:金鳞岂是池中物 將视线重新移回现在。 就在刚刚楚汐瑶告诉自己说,是清禪峰的肃武长老符谦,亲自收买了外院尚功堂执事宋明德。 目的是让宋明德去监视经过他手的那些来往信件。 这对於尚功堂执事而言並非是什么难事,而符谦所允诺的报酬又极为可观。 气海境的修为,以及一个內门执事的职位。 这种条件,令人没有办法想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然后呢?” 陈彦问道。 “宋明德开始为符长老做事,最开始是抄录信件,后来也干一些別的事情……” “什么事?” “整理一些人的名单。” “什么人的名单?” “只有宋明德他自己知道,宋明德並没有主动与清禪峰的上线沟通的渠道,因为一个没有根基,全凭利益被收买的外院执事,隨时都有可能叛变。” 楚汐瑶说道。 的確如此,符谦长老允诺宋明德的东西,那些藏在暗面里的傢伙,未必不能允诺。 “大概是四个月前,宋明德说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还缺乏关键性的证据。” “然后呢?” “宋明德就开始整理他所说的那份名单。” “也就是说,是因为宋执事整理了这份名单导致了他的死?” 陈彦挑了挑眉毛。 “不知道。” 楚汐瑶摇头道: “当我们想弄清到底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已经一切都晚了。” 宋明德惨死在了外院的监禁所当中。 “也就是说你们认为,宋执事的那份名单与镇妖石的丟失相关?” 陈彦接著问道。 “的確有这个可能。” 楚汐瑶回答道。 宋明德在外院发现了什么,隨著他的调查,发现这背后的事情越来越让他后脊发凉,甚至感到恐慌。 他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死。 所以没办法主动联络上线的宋明德,选择输光堂內公帐上的灵石,以求引起清禪峰的注意力。 事实上,他也的確做到了。 楚汐瑶在深夜来外院寻找宋明德,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我会帮你的,但是有个前提。” 陈彦说道。 “什么前提?” 楚汐瑶问。 “我帮的只是你,不是符谦长老,所以这件事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不要同任何人说。” 听到陈彦条件的白衣少女,又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隨后,楚汐瑶便独自返回了清禪峰在外院所落脚的別院方向。 陈彦认为楚汐瑶是可以信赖的,最起码这个人的本性不坏。 上一轮迴当中,在目睹送宋执事的尸身后,离开监禁所的途中,被那声音阴柔的男人所截杀时,楚汐瑶挺身而出,试图保护被她拉下水的自己。 儘管她失败了,可在自己临死前所见到的楚汐瑶悲悯和內疚的眼神,是撒不了谎的。 而且陈彦也不只是想帮楚汐瑶一把,他更重要的目的是阻止两年后的那场劫难。 命运,真的是能被改变的吗? 陈彦不知道,因为命运这东西,谁也说不清。 演武场的方向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外院的年轻弟子们对於这场外院大比的兴致颇高,以及他们对宗门的內门长老和弟子们也都抱有著十分的憧憬。 没有哪个年轻的外院弟子,不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进入內门的。 但年纪稍长些的外院弟子们就不一定了,尤其是一些踏入武泉境的外院弟子们。 这些武泉境的外院弟子对自己的处境有著十分清楚的认知,很明白自己这辈子除非遇到大机缘,否则不可能会有突破至气海境的丝毫可能性。 在內门,武泉境修士最高就只能当个弟子领事,而领事的待遇则与普通弟子没有什么差別,只是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但在外院,武泉境修士就要吃香得多,几乎外院的所有职位,都能由武泉境修士来担任。 虽说內门普通弟子的待遇要比外院高上不少,但也是完全无法跟外院执事相比的。 这种情况也导致,经常会有一些武泉境以上的內门弟子想来外院谋个差事,来获得更好的修炼资源。 当然,也不是任何內门弟子都可以这么做,必须得在上面有关係才行。 譬如外院目前最大的关係户,就是宗主云逸尘的亲传弟子,林岐风。 经过二十多个轮迴之后,陈彦终於弄清楚,导致即將在两年后降临外院的那场大劫难的契机是什么了。 还有两年时间。 要在两年內,將那颗镇压著乌蛟残魂的镇妖石找回,否则那场千年以来,空山宗外院所遭受的最大劫难將会如期而至。 但,如果失败了呢? 下次轮迴,还要再试著拯救一次吗? 望著演武场前正在筹备著外院大比,忙碌著的外院弟子们,陈彦陷入短暂的茫然。 恍惚间,他在演武场前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像以往那般俏皮灵动,气质要比自己以往的记忆当中更加稳重,但美貌依旧动人。 程紫盈。 突然,陈彦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陈师兄。” 身著外院弟子道袍,但袖口的纹路以及腰间的玉牌,都在彰显著他身份的青年不知何时站在陈彦的侧后方。 是灵植坊执事的徒弟,孙禄。 “那位是……” 孙禄顺著陈彦刚刚的视线所朝的方向望去,也注意到了正站在演武场前的少女: “程领事?” 陈彦的眉毛微微抽动一下: “你认识她?” “这是自然,程领事可是外院年轻一代弟子的旗帜人物,演武场的执事和典仪都很是器重她,甚至演武场的执事还萌生过要收她为徒的想法。” 孙禄如此说道。 领事弟子,就是从普通弟子们当中挑选出的骨干弟子,说难听些就是给宗门中高层们打杂的牛马。 不过成为领事弟子,也代表著在宗门的中高层面前有更多的露面机会,如若以后有提拔的机会或者其他好处,会优先考虑这些领事弟子们。 “那为什么演武场的执事最后没收她为徒呢?” 陈彦问道。 孙禄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 “金麟岂是池中物,因为大家都知道,程领事迟早是要去內门的,就像林长老和陈师兄您两位,也迟早要回空缘山一样。” 第二十二章:外院大比 陈彦没有回应孙禄的吹捧。 首先他自己本人对成为空缘山弟子一事並不热衷,其次林岐风是被云逸尘从空缘山给赶出来的。 想回空缘山,怎么也得先让林岐风认错才行。 但以最近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让这个倔老头低头,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陈师兄和程领事,都乃我外院天骄,理应打个招呼,互相认识一下。” 孙禄如此说道,隨后还没有等陈彦开口,他便自作主张的开始呼唤起演武场前的程紫盈: “程领事,程领事!” 不远处的程紫盈抬起头来,视线朝著陈彦和孙禄的方向望来,她的目光在陈彦身上一扫而过。 “你先过来一下,程领事!” 孙禄继续喊著。 从程紫盈的肢体语言上,可以看出很明显的拒绝意味,但她没有办法,毕竟站在这边的是外院长老的亲传弟子和灵植坊执事的徒弟。 “外院大比马上就要开始,最近这段时间,还真是辛苦程领事你们这些在演武场当差的弟子们了。” 孙禄如此向程紫盈寒暄著,隨后看向他身边的陈彦: “程领事可能也认识,这位便是我空山宗外院长老的亲传弟子,陈彦陈师兄。” “……” “……” 程紫盈的目光又在陈彦身上落了一瞬,但只是一扫而过。 两人都什么也没有说,气氛一时有些尷尬。 而陈彦更是感到有些困惑,因为今天程紫盈对自己的態度,要比上次林岐风让她来给自己传话时更加寒若冰霜。 场面陷入如此尷尬的境地,最为坐如针毡,並且为之不安的人,自然是不知两人过往的孙禄。 但孙禄是个聪明人。 他很快就转过弯,明白过来这两人之间的关係可能並非是他所想像的那样完全不相识,甚至可能还有些不为人知的瓜葛。 “突然想起来,师父让我去后山灵田看看前些时日种植的灵稻长势如何,二位,我先走一步……” 隨即,不给程紫盈和陈彦二人任何反应的机会,孙禄当即逃之夭夭。 这下算是搞砸了,至於陈彦那边,回头想办法多送点灵植给他作为补偿吧。 孙禄如此心想著。 只留下陈彦和程紫盈两人尷尬在原地。 “陈师兄,有何贵干?” 最终,还是程紫盈先开口说道。 “紫……我想把这个给你。” 陈彦从口袋中拿出一个木盒,其中装著的是一株完整的冰魄草。 原本他想要同之前一样,直接叫她紫盈,但以目前二人的关係,陈彦无论如何也都叫不出口。 程紫盈没有伸手。 她只是冷漠的看著陈彦递过来的木盒,隨后嘴角勾起一抹看似玩味的笑: “是因为內门师姐看不上这东西吗?” “什么?” 陈彦微微一怔。 “陈师兄还是请回吧,这东西,我不需要。” 说著,程紫盈也不给陈彦继续说话的机会,扭头便重新朝著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內门师姐…… 突然,陈彦想起来就在刚刚不久之前,自己同楚汐瑶在这附近討论镇妖石的事的场景。 虽说外院的弟子人数眾多,但所有外院弟子都必须统一著装,因此一袭白衣的楚汐瑶站在这里本就格外显眼,更別说她那清冷脱俗的绝世容顏了。 全被程紫盈给看见了? 那她这反应是怎么回事,吃醋? 陈彦心中不禁生起这种怀疑,但他不敢肯定,因为近几年来他与程紫盈之间並无任何来往,说她为了自己吃醋,未必有些太过於自我意识过剩。 他收回自己手中的那株冰魄草,隨即嘆了口气。 陈彦一直都想找个机会,送给程紫盈几颗贯气丹和冰魄草。 没有別的原因,就只是单纯的希望程紫盈能够早日晋升武泉境,成为一名內门弟子,从而逃脱死於外院劫难的命运。 …… 三天后。 外院演武场,人声鼎沸。 八座圆形的青砖石台坐落在演武场当中,石台的正中央分別刻著“甲乙丙丁”和“天地玄黄”。 这八座青砖石台,便是弟子们即將进行比试的擂台。 石台前,有些年轻的新晋弟子,手中捧著本基础剑谱或者其他简单法诀,试图將书中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也有些经验老道,年纪也稍长些的外院弟子,已经暗中將聚气丹藏在袖口中,以防比试时因真气耗尽,体力不支而落败。 “陈彦,来。” 观礼台上,林岐风坐在位於正中央的高处,俯瞰著演武场的全景,並且出声將陈彦唤到他的身边。 而在林岐风的下方,则坐著来自三山四峰各峰脉的长老和弟子们。 “弟子在。” 陈彦来到林岐风身旁一侧,隨即说道。 “你被分到了哪组?” 林岐风问。 “玄组。” “好,玄组……” 林岐风轻闭双眸,似乎是在思索此次外院大比的玄组都有哪些好手,但很快就又摇了摇头,然后睁开眼睛。 “区区锻体境,有个屁的好手!” “……” 陈彦不语。 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此时此刻的陈彦早已今非昔比,因为就在两天前,他已经突破,成为了一个实打实的武泉境修士。 锻体而聚气,气通则成泉。 此乃空山宗的基础心法,空山诀的一小片段。 感受著从自己武泉中源源不断流向经脉中的真气,陈彦產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他终於明白了,为什么当初陆离可以仅凭一记空山指,隔著几十米的距离轻鬆杀了自己。 现在的陈彦也有足够的自信,可以用一记空山指,隔空杀死面前观礼台上的任何一个贯气境修士。 但在外院大比之上,他仍然还是要將自己的修为压制到锻体境巔峰的水平去进行比试。 外院大比与內门大比不同,只分为锻体组和贯气组两组。 而內门大比,即宗门大比则在锻体组和贯气组之上,更是还有武泉组和气海组的比试环节。 之所以內门大比也会被称为宗门大比的原因,是因为外院弟子也可以隨意报名参加,但很少会有外院弟子会这么做。 因为有谁会喜欢自取其辱呢? 第二十三章:魁首之爭 在外院大比正式开始之前,还有一道前菜,需要先进行品尝。 这是每年的外门大比的固定环节。 “嗖!” 从空中划过,径直插在“天”字號擂台的正中央,隨后一位英姿勃发,身材修长的外院弟子跳上擂台。 “那把剑,竟然是灵器!” 擂台下,有弟子如此震惊道。 灵器,法器,仙器。 乃是此方天地,对各种法宝器具的等阶划分。 七千年前的辰平洲第一剑修宿鸿禛所持著的落星剑便是一柄仙器,也是他的本命法宝。 毕竟回顾整个辰平洲的歷史文献,出世的仙器也恐怕不过十指之数。 而当前空山宗的镇宗之宝,是一件上品七阶的法器,名为撼岳钟。 这镇宗之宝可以保证,就算空山宗后继无人,连一个上三境的修士都没有,任何人想要侵犯空山宗,都要先在心里好好掂量掂量撼岳钟的重量。 据传在仙器之上,还有更高阶的法宝器具存在,被称之为道器。 但那只是传说。 像是擂台上那位弟子,手中所持著灵剑,虽只是柄下品二阶灵器,但也不是一般弟子可得。 甚至內门弟子想寻得一件灵器,也需要看机缘才行。 登上天字號擂台的弟子,豪气冲天的向擂台下以及观礼台上的眾人们一拱手: “弟子徐傲天,乃上届外院大比之魁首,还请诸位赐教!” 每年的外院大比开始之前,都会有这么一个挑战上届大比魁首的环节。 如若上届魁首能够取得七战全胜的成绩,那么上届魁首便可以在本届大比结束后,直接挑战本届的魁首。 再胜,即是外门魁首。 一旦成为外门魁首,即可以获得足以媲美外院执事的修炼资源和灵石俸禄。 而挑战者要是挑战成功,就可以继承上届魁首的权利。 挑战者作为擂主,再取得七战全胜,即可获得挑战本届魁首的权利。 而本届魁首无论输贏,都不可能在当届大比成为外门魁首。 反而要是输给了上届魁首,则代表著將会失去挑战下届魁首,竞爭外门魁首的权利。 “我来!” 擂台下,一位弟子高高跃起,隨后跳上擂台。 擂台上的徐傲天先是打量了一番跳上擂台的这名弟子,隨后朝他一拱手,抬脚勾起插在台上的那柄灵剑,將其收入腰上的剑鞘,並將其置於擂台的边缘处。 外院大比,自然是不能使用任何法宝,符籙或者是丹药的。 当然,也有些滑头的弟子会偷偷將聚气丹这类补充真气或者体力的丹药偷偷藏在身上。 不过一旦被发现,则便会落得自动出局的下场。 空山宗乃辰平洲五大宗门之一,是实打实的名门正派。 多少还是要些脸面的。 虽说宗门的长辈们都教育弟子,在外如若遇到什么事情或者危险,不能怕丟人。 打不过就想办法跑,跑不了就玩阴的。 但在大比的擂台上,可不能这么做。 有损风度。 “吾乃空山宗外院藏书阁领事,李豹,还望魁首赐教!” 那位后上擂台的弟子说道。 “请!” 徐傲天向后退了半步表示礼让,让李豹先攻。 作为上届大比魁首,徐傲天有足够的自信。 陈彦虽一直蛰伏,不闻世事,但在之前的轮迴当中也曾听过徐傲天的名字。 往上数一百年,往下数一百年,空山宗唯一的外门魁首,便是徐傲天。 在陈彦四十岁那年,徐傲天便已经当上了外院监理。 隨后他升迁至渊华山,在陈彦百岁那年,徐傲天当上了渊华山的执法堂执事。 没错,在原本的轮迴当中,徐傲天先是取得了七战全胜的战绩,又將本届外院大比的魁首击败,一举成为了外门魁首。 因此,这场他与李豹之间的比试,应该不太会有什么悬念。 徐傲天和李豹的境界都是贯气境,如若比较真气的雄厚程度,无疑是徐傲天要更胜一筹。 长时间缠斗的话,李豹定然会落於下风,不占优势。 而李豹也很清楚这一点,因此他一开始就卯足全力,向徐傲天扑杀过去。 李豹快步上前,击出裹挟著真气的一掌,径直向徐傲天的胸前拍去。 这並非是什么玄奥的招式,只是朴实无华的全力一掌。 而徐傲天自然不会硬接这一掌,连忙侧身,试图摆脱。 李豹隨之反手一扣,继续拍向徐傲天的胸前。 徐傲天的重心偏移,令他无法再次避开,只得硬接李豹的招式。 他架起肘来,格挡住李豹势大力沉的扣掌,真气被拍入筋骨之內,令徐傲天的经脉微微动盪。 然后徐傲天很快就调整过来,顶起一膝击向李豹的腹部,李豹连忙后撤躲避。 正是这个空当! 徐傲天並起两指,指向李豹的身躯。 空山指! 一道真气径直击向李豹的胸膛,令他彻底失去身体的平衡,踉蹌著向擂台的边缘摔倒。 李豹捂著自己的胸口,面露痛苦的神色,抬头看了徐傲天一眼,然后摆了摆手,示意弃权。 “承让。” 徐傲天又是朝著李豹的方向一拱手,不过仔细观察的话,也可以发现,他刚刚格挡李豹那一掌的小臂在微微发抖。 但还是可以称得上是单方面的碾压。 紧接著,接二连三的挑战者一一上场,想要挑战这位上届大比最终的魁首。 最终接连被徐傲天击败,甚至其中最有韧性的一个挑战者,在左腿对拼骨折的情况下,仍与徐傲天又战了十余个回合。 直至他倒地无法站起,才被演武场的执事制止继续比试,並且宣告徐傲天取得胜利。 七战全胜的徐傲天,身姿挺拔,立於擂台之上,只不过面色有些苍白。 隨后,徐傲天分別又向擂台下的眾人,和观礼台之上的眾人抱了抱拳,走下了擂台。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道路。 “你觉得这人如何?” 林岐风向陈彦问道。 “弟子认为此人功底扎实,真气深厚,而且斗法经验丰富,从他的变招上即可见得。” 陈彦回答。 “嗯。” 林岐风点点头,也不知是对陈彦的答案表示认同,还是对徐傲天表示欣赏: “此子就算在內门大比上,运气好的话也可能会撑过几轮。” 內门大比,歷届魁首必然是宗门真正的天之骄子。 “陈彦,你听好了。” 林岐风说道: “等你突破至贯气境,必须得把他这种水平的弟子吊起来打,否则就是给为师丟面子。” “是。” 陈彦点头称是道。 第二十四章:说一回合,就一回合 七战全胜。 虽然只是贯气境的切磋比试,但仍然令人盪气迴肠。 这是近十几年来,第一次有上届魁首完成擂台七战全胜的壮举。 上一次有人完成如此壮举,据说大概还要追溯至十八年前。 但那次外院大比的上届魁首在完成全胜的过程当中,也留下了暗伤。 在最后与当届魁首的一战当中,力竭落败。 那位只差半步就可以成为外门魁首的弟子,便是如今外院的演武场执事,薛修。 薛修年仅四十多岁,颇受宗门器重,升入內门几乎就只是时间的问题。 然而薛修的结局,是在两年多以后的那场外院劫难中遇难身亡。 如今的薛修就端坐在观礼台之上,凝视著徐傲天走下擂台的背影。 没人知道他此时此刻在想著些什么。 “咚!” 钟声悠扬在外院的上空,这代表著外院大比的正式开始。 首先开始的,是锻体境弟子们之间的比试。 甲乙丙丁,天地玄黄八座擂台同时进行大比。 直到四轮对决结束之后,十六强大比的阶段,才会集中在同一座擂台上,在所有人的瞩目之下展开比试。 陈彦是玄组第四场,对手是一位很是普通的锻体境后期弟子。 不过对手是谁,对陈彦而言都是无所谓。 实际修为在武泉境的陈彦,就算將自己的境界压制到锻体境,对贯气境都是降维打击。 因为身体强度和对真气的运用,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单论观赏性,锻体境修士的切磋要比贯气境修士的切磋更好看上一些。 因为比起贯气境修士的半吊子术法,还是锻体境修士的拳拳到肉更好看上一些。 第一场比试都没有什么看点,直到玄组第三场比试的开始,將演武场內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身高九尺,一身劲装,手持巨斧的壮汉站在擂台上,裸露在外的臂膀上筋肉虬结,在阳光的照射下映著別样的光泽,仅看上去就令人望而生畏。 在这壮汉的对面,那名手持精钢剑的弟子,手中的剑对比起来,简直就如绣针一般。 “好傢伙。” 观礼台上,清禪峰的蓝巍长老连连摇头,苦笑著发出了感嘆。 这是一场差距极为悬殊的对决。 因为锻体境修士之间的战斗,终究还是以肉身为主,真气为辅。 比试还没开始,结局就几乎已然註定了。 “鐺!” 铜锣声响起,宣告著比试的开始。 “呵,我要是那大个儿对面那小子,锣声一响,我就直接投降。” “可不是嘛,这还打什么劲儿啊?” 擂台下有看客在说著风凉话。 “如果是你对战那个手持巨斧的弟子,你有几成把握拿下他?” 林岐风向陈彦问道。 陈彦沉默不语,只是竖起了三根手指。 “三成?” 林岐风眉头一皱,似乎对陈彦给出的答案相当不满。 “三回合之內,我定將他拿下。” 陈彦平静道。 闻言的林岐风先是愣了一瞬,隨后笑了出来: “好小子,比你师父我当年还会吹牛!” 不知是不是陈彦的错觉,他总觉得林岐风比起以往,对自己的欣赏似乎多了几分。 视线重新回到擂台上。 相对於那壮汉,站在他对面的那名持剑弟子,明显要更加的拘束和谨慎。 而他的退缩,也正中那壮汉下怀。 壮汉旋身挥舞著手中的巨斧,迅速接近那名持剑弟子,掀起的斧风甚至捲起了三丈以外的地上落叶。 开山式! 斧刃势大力沉,径直朝著持剑弟子劈去,根本就来不及躲闪,只得抬剑抵挡。 火四溅,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持剑弟子的手中钢剑竟被斧刃一分为二。 斧刃势头不减,继续向那持剑弟子的身上落去。 持剑弟子身上的道袍,在斧刃落在身上之前,便已经被刃风给撕裂开来。 下一瞬间,斧刃落在那持剑弟子的身上。 “鐺!” 火四溅,斧刃劈在那持剑弟子的胸膛,隨后又往上弹起。 但只在持剑弟子胸口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白印儿。 没人会对此感到惊讶。 因为锻体境后期修士的肉身强度,要远远强於寻常的钢铁兵刃。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曾经提到过,隨便哪个锻体境后期修士,都绝不是凡俗武夫可以碰瓷的存在的根本原因。 斧刃被弹开后,那壮汉又顺势將斧刃一转,像是挥动棒球棍一样挥动斧柄。 “咚!” 持剑弟子直接就横飞了出去,砸向正在台下观战的人群。 胜负已分。 “他,两回合。” 林岐风说著,有些玩味的看向他身后的陈彦: “你,三回合?” “给我一回合。” 陈彦淡淡道: “一回合,我便会將自己本回合的对手击败,否则有愧於师父您从空缘山丹堂帮弟子得来的锻体液。” “你小子,也知道给你从我师兄那里弄锻体液和理气丹,是需要卖我人情的呀?” 林岐风像是被气笑了似的说道: “该你了,赶紧滚去应战,別给我丟人。” 陈彦一拱手,隨后走下观礼台,朝著玄字號擂台走去。 “下一场对决,外院问缘殿长老林岐风亲传弟子陈彦,对战外院弟子赵伟!” 负责宣读大比双方姓名的领事弟子此言一出,便在演武场上激起了千层浪。 “那少年郎便是林长老的亲传弟子吗?” “看起来模样倒是有够俊的。” “嘁,长得俊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个锻体境?” “就是,真不知道林长老为什么会收个十七岁还是锻体境的傢伙当亲传弟子,外院比他天赋强的不到处都是?更別提內门了。” 人们的议论声,在陈彦听来稍微有些刺耳,就如同苍蝇的叫声一般。 不过无所谓。 陈彦缓步走上了擂台,站在擂台另一侧的,便是他本回合的对手赵伟。 是一个年纪同他差不多大,皮肤很白的外院弟子。 “请赐教。” 赵伟朝著陈彦的方向拱手道。 “……” 陈彦没出声音,只是也朝著赵伟的方向拱手回礼。 “鐺!” 铜锣声音响起。 赵伟的左腿用力往地面一蹬,朝著陈彦的方向飞扑而来。 陈彦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浑身都露著破绽。 赵伟並未生出疑心,只是摆起臂来,重重的一记右勾拳朝著陈彦的太阳穴方向轰去。 “砰!” 然而,在赵伟的拳头触及陈彦之前,便先一步被陈彦突然举起的拳头击中面门,整个人向后横飞出去。 “承让。” 陈彦淡淡说道。 全场,鸦雀无声。 第二十五章:场间 碾压! 堪称本届外院大比,截止目前为止最为乾脆利落的碾压! 如果稍微走神的话,可能都无法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陈彦,胜!” 甚至一旁负责裁判的领事弟子,都是先愣了一瞬,才给出了本场对决的胜负结果。 陈彦缓步走下擂台。 而人群中的声音,也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真不愧是长老亲传,怕是內门的锻体境弟子,也没几个能做到这种程度吧?” “虽说陈师兄十七岁还只是锻体境修士,但谁能排除他大器晚成的可能呢?” “而且十七岁达到锻体境巔峰真的很差吗,前期修炼速度慢,可能是由各种各样的因素导致……” 吹嘘之辞,立马开始在人群中洋溢起来。 不过陈彦没有在意,因为他知道,要是自己输了,这些讚美吹嘘就会顷刻转换成嘲讽和谩骂。 又有谁是不想看像是长老亲传这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出丑的呢? 人的本质是幸灾乐祸。 当然,在你得势时也不介意諂媚討好於你。 这是陈彦还没有穿越到这个修仙世界之前,就懂得的道理。 战胜那个名为赵伟的外院弟子之后,陈彦往观礼台上走去。 在经过蓝巍长老身边之时,他笑著朝自己微微点了点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蓝巍长老无疑观看了陈彦刚刚的比试,但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也的確没有什么可说的。 因为在內门长老的眼里,一招击败一个同境界的普通外院弟子,应该是任何內门弟子都应该做到的事情。 反而是陈彦自己的师父,林岐风看起来对他的表现有些意外。 林岐风从未在陈彦身上注入过任何心血。 因为他收陈彦为徒,完全就是个隨心所欲的巧合。 林岐风只需要陈彦给自己当好传话筒,並且在需要拋头露面的时候,別太给自己丟人。 如此就好。 但陈彦的表现显然超出了林岐风的预期。 因为在他眼中,陈彦就只是个天资一般甚至偏下的普通外院弟子。 就算有锻体液的长期洗涤,也不可能会取得如此夸张的进步。 “你是怎么做到的?” 待到陈彦回到林岐风身边后,他如此问道。 “弟子不知师尊指的是什么事。” 陈彦作揖道。 “呵。” 林岐风只是颇为不屑的笑了一声,也便不再继续追问。 他当然知道陈彦是在装傻,但林岐风也压根不屑於去拆穿这些小把戏。 还能翻了天不成? …… 外院大比仍在继续。 玄组第一轮,总共是十六场比赛,三十二名选手。 结束之后,便要开始第二轮比试的抽籤。 陈彦第二轮是第三场,对手是李福。 这个抽籤结果一出,全场譁然。 因为李福便是那个使巨斧的壮汉,同陈彦一样,都被认为是在玄组断档强大的存在,第一轮的比赛结束之后,这两人便已经被默认为玄组唯二可以晋级十六强的弟子。 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陈彦和李福两人,竟然会在第二轮就相遇。 这代表著两人必將会在这一轮中淘汰一人。 而这个结果一出,演武场內最为沸腾的,便是观礼台上的东南角落。 “开盘开盘!” 一位看起来颇为混不吝的弟子游走在人群当中,他的右手没有大拇指,是多年以前因为在赌庐舞弊被人发现,才被一刀斩断的。 在那之后,这弟子发誓再也不赌,结果嘛—— “林长老的亲传弟子陈彦,对决善斧者李福,买定离手,当前陈彦的赔率是一赔三,李福是一赔一点四!” 狗是改不了吃屎的,赌狗也一样。 “陈师兄的赔率竟然会这么高?” “只能说,大多数人还是更看好李福吧。” “疯了吗,陈师兄可是林长老的亲传弟子,哪还能没点儿底牌,李福拿什么跟陈师兄打?” “或许陈彦贏下第一轮,还有些许运气和对手太弱的成分,但李福给人带来的视觉衝击力却是实打实的,大多数人更看好李福也很正常。” “你放屁,那糙汉怎么可能会是陈师兄的对手。” “这位道友,你买了多少?” “十五颗灵石,全压陈师兄了,咋了?” “怪不得你对陈彦这么孝顺,现在就一口一个陈师兄的,要是第二轮他真贏了,你还不得管他叫爹啊……” “我去你妈的!” “哎,別打了,別打了!” 观礼台的东南角落乱成一团,很快就有执法堂的领事弟子前去平息事態。 大比仍在进行,玄组的下一场,就该轮到陈彦登场了。 此时此刻的他,正在擂台下候场,观看著擂台上的两名外院弟子搏斗,僵持。 这是一场拉锯战,可能一时半会儿还分不出胜负。 “陈师兄刚刚所展露的身手,著实令人大开眼界。” 从陈彦的身后传来了他颇为熟悉的声音。 他微微侧头往身后看去,站在那里的是一位脸上带著微笑的青年。 正是孙禄。 “过奖了。” 陈彦淡淡说道。 “刚刚观礼台上,正在对於陈师兄和李福之间的这轮比试开盘。” 孙禄如是说道: “我压了陈师兄五十颗灵石,还望陈师兄不要让我血本无归,事成后,必有重谢。” 陈彦没有就此做出回应。 “对了,我有点事想问你。” 陈彦说道。 “陈师兄请讲。” 孙禄道。 “我听闻前些时日,尚功堂那边出了件大事。” 陈彦如此说道。 “是,陈师兄,我对此事也略知一二。” 孙禄说道。 宋明德的死,並未大张旗鼓的宣扬出去,甚至直到现在为止,绝大多数外院弟子也都只是以为宋执事是因公差下山,至今未归。 现在的尚功堂,是由原来的尚功堂典仪来暂时代理执事之位。 “尚功堂的典仪,与宋执事的关係怎么样?” 陈彦接著问道。 “这尚功堂內部的人际关係,孙某可能不太清楚。” 孙禄说著,隨后停顿片刻: “不过,家师与赵典仪的关係还算是可以,我与赵典仪也还算是相熟,不知陈师兄,想知道的是什么事?” 第二十六章:还是一回合 如演武场,藏书阁这类的职能部门,外院大大小小总共有將近二十个。 据陈彦得到的消息,灵植坊执事郑孚岳与尚功堂典仪赵义山,都是青鹊国南域的磐石郡出身。 因此身为同乡的二人,自先后拜入空山宗之后,就一直互相照应。 事实上,之所以赵义山会暂代尚功堂执事一职,也是在郑孚岳向外院长老和监理力荐所导致的结果。 “我想弄清楚一件事。” 陈彦说道: “我想知道,宋执事的遗物都是怎么处理的?” 闻言的孙禄表情微微一变,隨后压低自己的声音,见没人关注自己同陈彦这边,才终於开口: “陈师兄要知道这个干嘛?” “不要多问,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知道多少就好。” 陈彦道。 “具体细节,孙某也不知道,因为赵师叔对宋执事的身后事讳莫如深,只知道在这件事的背后,似乎有清禪峰的影子。” 孙禄说道。 这早就在陈彦的意料之中。 看来清禪峰的人,也什么都没有发现。 “宋执事同赵典仪的关係如何?” 陈彦继续问。 “据我所知,就只是普通的同门关係。” 孙禄回答。 看来交情不深,大概率赵义山对於宋明德的事情都並不知情。 “有没有谁同宋执事关係很好?” 陈彦又问道。 “至於这个,孙某就真不知道了。” 孙禄摇头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 “回头有时间,去帮我调查一番与宋执事关係密切的人,切记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陈彦说道。 “孙某明白,那孙某就先告退了,祝陈师兄大比顺利。” 孙禄如此说道。 陈彦丝毫不担心孙禄会泄露自己交代他的事情,因为自己目前的確是他和他师父郑孚岳的倚仗。 郑孚岳现在的修为是武泉境后期,而且也还年轻,还不到六十岁。 以他的天资,再加上灵植坊的资源,郑孚岳突破至气海境,就只是个时间问题。 他在盯著外院长老的位置。 林岐风迟早会离开外院,就算不回空缘山,將来也会去其他峰脉做供奉或者客卿。 到时候如果没有內门修士空降外院,那么下一任外院长老的人选,林岐风的意见会起到很大作用。 这也是郑孚岳和孙禄会討好陈彦的根本原因。 因此,孙禄绝不会做会得罪自己的事。 “嘭!” 从擂台上传来一声巨响,隨后是台下的譁然声。 玄组第二轮第二场的比试终於结束,在两人都將力竭之际,其中的一名弟子一拳击在另一名的太阳穴上,隨后便昏倒了过去。 “总算是结束了!” “太棒了,眾所期待的场次开始之前,总有拎不清的人赖著不输!” 擂台下的观眾们传来如此声音。 玄组第二轮的重头戏,终於来了。 那就是陈彦与李福的对决。 隔著擂台,陈彦看见了擂台对面的那个九尺大汉,那柄可怖的巨斧,就立在他的身边。 就算是寻常的贯气境修士,想要挥舞那柄重达数千斤的巨斧,在不动用真气的情况下也都颇为费力。 李福在擂台对面,也在直视著站在另一侧的陈彦。 “玄组第二轮第三场,外院问缘殿长老林岐风亲传弟子陈彦,对战外院弟子李福!” 领事弟子如此宣读出陈彦和那壮汉的名字。 隨后,两人分別从东西两侧,踏上擂台。 “陈老弟!” 壮汉踏上擂台后,直直的盯著站在他面前的陈彦,表情中带有几分轻蔑。 而称呼,则更是轻蔑。 陈彦是外院长老亲传,寻常的同辈弟子见到他,都理应称他一声师兄。 但李福並没有。 他对陈彦这个人的存在,有些许了解。 一直都默默无名,两个多月以前,突然成为了外院长老林岐风的亲传弟子。 对此,只能有两个解释。 要么他身怀某种异於常人的天赋,被林长老所看重。 要么就是走狗屎运。 李福倾向於后者。 李福一直以来就看陈彦相当不爽,尤其是在第一轮的大比当中,陈彦抢尽了风头,这令他更为生气。 他下定决心,定要煞煞这小王八蛋的锐气,让陈彦知道如果他没有他师父,他屁也不是。 “听闻你已拜入我空山宗十年,比我要晚上两年,你应该称我一声师兄才对。” 李福囂张道。 “达者为先,这是自古的规矩。” 陈彦淡然道。 “那你更是得叫我一声李师兄了。” 李福不屑一笑。 “三个回合。” 陈彦说道。 “什么三个回合?” “我与师尊保证,如果在大比上遇到你,三个回合便可將你拿下。” “那可真了不起。” 李福显然对此不以为意。 “现在,我改主意了。” 说著,陈彦竖起一根手指: “一招,我一招之內定將你拿下。” “一招?” 李福笑了出来,他身上裸露在外的肌肉显得愈发狰狞: “如果你要是做不到呢?” “那我將自逐师门。” 陈彦淡然道。 此言一出,擂台之下一片譁然。 当著这么多弟子所立下的誓,是不可能毁约的。 此言一出,別说林岐风,就算是宗主云逸尘,也不可能留得下他。 可李福的表情却突然收敛了起来,开始变得凝重。 不对劲,很不对劲。 如果陈彦只是放些狠话,他肯定不以为然。 但立下如此重誓,令李福的心中不禁开始打起鼓来: 凭什么他敢放出这等大话? “准备好了吗?” 正在李福心生迟疑,疑神疑鬼之际,陈彦如此问道。 “放马过来!” 李福握紧他的斧柄,摆出全力以赴的架势。 下一瞬间,陈彦用脚猛的蹬地,飞速向著李福的方向接近。 半息时间不到,陈彦便跨越十数米的距离,出现在了李福面前。 隨即,抡起一记鞭腿,朝著李福的腹部踹去。 李福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连忙架起斧柄招架。 他的这把巨斧,就连斧柄都是实心的玄铁。 然而陈彦的这一脚落下,李福的斧柄就像是一根麵条一般形变弯曲,根本无法抵挡陈彦的攻势。 隨即陈彦的透体劲,隔著斧柄透入了李福强壮的身躯当中。 李福如投石机所投掷的巨石一般,径直朝天飞了出去。 直至李福落在距离擂台数十米开外的地面上,陈彦的脚也才刚刚落地。 一击秒杀。 第二十七章:赴约 全场寂静。 原本以为是强强对话,但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竟然又是一场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单方面碾压。 甚至陈彦下手要比第一轮时还要更重。 正如陈彦所说的那般,他在一招之內,就轻鬆將李福击败。 不只是台下围观的普通外院弟子,就连观礼台上所坐著的那些內门长老,以及各峰脉的弟子和守门人也一样,內心皆大为震撼。 以自己当初在锻体境时的水平,能够轻鬆一招击败李福吗? 在场所有的內门修士,几乎没人敢声称自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除了一个人。 清禪峰首座弟子,楚汐瑶。 十七岁就已经是武泉境中期的修为,並且有望在二十岁之前,突破至气海境。 是空山宗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女。 可如若將陈彦与楚汐瑶对比,又何尝不是对陈彦的一种盛讚呢? 林岐风的眼光不错,捡到了一个天资卓越的好徒弟。 这是在场內门长老们的普遍想法。 但事实上,此时此刻在场最懵的人,就是林岐风。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彦走下擂台,缓步向观礼台上走去。 在场的眾人们,无人像第一轮一样继续吹捧陈彦,而都只是在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注视著他。 看起来,本届外院大比的锻体组的最终胜者,现在就已经决定了。 不过锻体境的胜者,就只是胜者而已。 以外院大比为例。只有贯气境的最终胜者,才能被称为魁首。 同样,如果是內门大比,也只有气海境的最终胜者能被称作魁首。 第三轮的比试,陈彦也轻鬆將其拿下,甚至在观礼台上,已经没有赌徒再拿陈彦的对局开盘。 赔率是一比零,这还有什么好玩的呢? 今日锻体组还有最后一轮比试,便可决出最后的十六强名单。 而十六强之后的比试,则要在明天开始逐一进行。 陈彦最后一轮的对手,是一个名不见经传,默默无闻,皮肤黝黑且矮小,看起来很是憨厚的外院弟子。 境界是锻体境后期,甚至还没有踏入巔峰。 在他抽籤抽到陈彦之前,这人是凭藉著签运,一路切磋的都是些较弱的对手,这才打入了第四轮。 但很显然的是,这一轮的他不再走运了。 隨著铜锣声的响起,第四轮比试正式开始。 眾人原本都以为这將又是一场速战速决的秒杀,但事情的发展,也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只见那皮肤黝黑的外院弟子,从怀中取出一条白布,隨后丟在地上。 “我认输。” 那弟子憨厚一笑,隨后说道。 既然没有任何机会贏的话,又何必还非得挨顿打呢? 没人觉得他是懦夫,反而都觉得理所当然。 那皮肤黝黑的憨厚弟子向前走了几步,朝著陈彦作揖拱手道: “弟子张喜顺,见过陈师兄!” 態度那叫一个毕恭毕敬,诚惶诚恐,將自己的位置放得极低,好似恨不得下一秒就跪下来给陈彦舔鞋。 “……你好。” 眾目睽睽之下被这么对待,弄得陈彦也很是尷尬。 “今日弟子亲眼目睹陈师兄三战连捷,对师兄的佩服之情流如江水,滔滔不绝……” 陈彦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很是憨厚老实的弟子,竟然这么会拍马屁。 “恳请陈师兄赏脸给个机会,在今日大比全部落幕之后,对弟子的修行指点一二。” 张喜顺如此说道。 “可以。” 犹豫片刻后,陈彦答应了他。 陈彦绝不是什么难以接触,不近人情的人。 或许二十多次轮迴的经歷,和之前为了隱藏自己真实修为的举动,令他看起来有些疏离冷淡。 但他就是无法拒绝这种要求。 因为面前皮肤黝黑的憨厚弟子的討好姿態,让他似乎想起了曾经那个年过百岁,仍只是贯气境中期的自己。 陈彦太懂这种因为想要自救而求人感觉了。 因为在那一世,陈彦在寿元即將耗尽之前,也曾经向偶遇的內门弟子卑微討好的问询过,怎样才能最快从贯气境突破至武泉境。 又有谁不想进步,不想更好的活著呢? “多谢陈师兄!” 张喜顺先是微微一怔,隨后很快露出喜出望外的神情。 “小事一桩。” 陈彦微笑道。 如今的他,已经是实打实的武泉境修士。 踏入武泉境之后,陈彦对於空山诀的理解自然变得更加深刻,点拨一下锻体境弟子肯定也是轻而易举。 至於明天仍要继续的外院大比,陈彦根本无需在意。 他堂堂一个武泉境修士,拿捏几个锻体境自然是手到擒来。 …… 当夜。 按照张喜顺的要求,陈彦赶往了外院坊市前的空地。 还隔著好远,陈彦便看到了那个黝黑瘦小的憨厚身影,站在坊市前。 “陈师兄!” 看到陈彦的身影出现后,张喜顺面露喜色,隨后赶紧迎了过来。 “你来得可倒早。” 陈彦说道。 “不早,不早,我也刚到!” 张喜顺说道。 “说吧,你最近在修行过程当中都遇到了哪些迷津,你我都是锻体境修士,我应该可以帮得上忙。” 陈彦道。 “回陈师兄,我现在也已经是锻体境后期的修为,距离开经脉,引真气的阶段,也已经越来越近了。” 开脉引气,是一个锻体境弟子正式进入锻体境后期的標誌。 待到真气可以完整在体內的经脉中完成循环,便就是贯气境修士,可以开始用真气施展一些简单的术法。 “最近我时常可以感受到体內游离的真气存在,可每当我试图將其引至经脉中时,却又会感到一种特別滯涩的感觉。 ” 张喜顺继续说道。 “这很正常,因为还没有开脉,再继续尝试,並且坚持锻体,短则几日,长则半年,即可引气入脉。” 陈彦解释道。 他曾经也有这么个阶段。 “原来如此,那么……” 紧接著,张喜顺又问了陈彦几个修行上的问题,而陈彦也是对其一一解答。 “多谢陈师兄,修行上的问题,我已经基本问完了,今日真是受益匪浅。” 张喜顺拱手道。 “无妨,那么今日就先到这里……” “不过,我还有点別的事要问。” 张喜顺抬起头来,笑著说道: “听闻,陈师兄最近在调查,尚功堂宋执事的事?” 第二十八章:来世再见 陈彦的心臟猛的一紧。 他说什么也没想到,宋明德的名字竟然会从面前这个憨厚的弟子口中提出。 思绪片刻后,陈彦决定先装傻。 “宋执事怎么了?” 他问道。 “陈师兄的演技,似乎是有些拙劣了。” 张喜顺的表情和声音依旧低眉顺眼。 但是他的眼神,从刚刚开始,就变得愈发凌厉。 陈彦的心又是一沉。 真气自陈彦的武泉中开始源源不断的涌出,经脉中的真气也开始运转。 “师弟莫非与宋执事甚是相熟?” 陈彦问道。 “不,从未见过。” “那为何……” “陈师兄,你与清禪峰的人很熟吗?” ……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彦没有立即回答。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陈师兄。” 黝黑憨厚的男人向陈彦问道,只是他的表情看起来变得越来越诡异。 “宋明德的名单,在哪?” “……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了。” 陈彦没有正面回答张喜顺的问题。 “是吗?” 张喜顺笑了出来。 下一瞬间,陈彦当即伸手向张喜顺的肩膀抓去,想要立刻將其制服。 活捉他! 这傢伙,一定知道两年多以后,將会发生在外院那场劫难的內幕! 然而张喜顺只是向后退了半步,並且稍微侧身,躲过了陈彦的袭击。 “何必动手呢,陈师兄,咱们的相处一直都很愉快不是吗?” 张喜顺说道: “我只是想知道,宋明德的那份名单在哪,还是说名单已经到清禪峰的手里了?” 竟然能躲闪开来? 这傢伙,真实修为绝对不止是锻体境! “也许已经到清禪峰手里了吧。” 陈彦说道。 闻言,张喜顺笑了出来: “陈师兄果真不会骗人。” “此话怎讲?” “如果那名单已经落入了符谦老儿手里,那我现在绝对不会是以一个活人的身份,站在这里同你讲话。” “所以说,你也在那个名单上?” “我不知道。” 张喜顺摇头道。 “做个交换如何,你回答我的问题。我也告诉你我所知道的。” 思虑片刻后,陈彦说道。 “陈师兄请讲。” 张喜顺道。 “镇压在清禪峰裁云塔里的那枚乌蛟镇妖石,现在在哪?” 陈彦问。 张喜顺沉默了,隨后他摇了摇头: “陈师兄知道的,要比我想像的更多,而且问题也更犀利。” “是吗?”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枚镇妖石的下落,就藏在外院的某个角落里。” 张喜顺说道: “这回该陈师兄你了,宋明德的名单,到底在哪?” “我不知道,这就是我全部所知道的。” 陈彦道。 张喜顺只是直视著站在他面前的陈彦,憨厚中带著阴鷙,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与诡异感。 “看来陈师兄说的是实话。” 隨后,张喜顺嘆了口气: “陈师兄可知道,为什么我会把镇妖石的下落告诉你吗?” “能猜到。” 陈彦回答。 “聪明!” 张喜顺笑了出来,可从他这次的笑容中却看不见哪怕一丝一毫的憨厚。 只有残忍和狠厉。 电光火石间,张喜顺朝著陈彦的方向袭来,而陈彦也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陈彦抬起手来,全身经脉中的真气极速运转,最终聚集在了他的指尖。 空山指! 一道穿透力极强的真气从陈彦並起的食指和中指的指尖疾射而出,直抵张喜顺的眉间。 陈彦亲眼看著张喜顺的头颅被洞穿,但下一瞬间,张喜顺的身影却又突然消失。 “武泉境?” 张喜顺的声音,从陈彦的身后传来,而他的声音中也夹杂著几分惊讶。 “你竟然可以隱藏修为,是怎么做到的?” 据陈彦目前所知,这世界上没有任何可以隱藏修为的功法,除了他从轮迴奖励中所获得的隱仙诀。 陈彦也曾经试图在藏书阁中寻找有关於隱仙诀的文献,可最后却一无所获。 他也曾假装偶然的同林岐风提起有无可以隱藏修为的功法,却也被林岐风直接给否定掉了。 “这世界上只有可以压制境界的丹药,没有可以藏匿修为的功法。” 林岐风是这样说的,並且他朝著陈彦投来奇怪的眼神: “你问这个干嘛,你一个锻体境的废物,有必要藏匿或者压制自己的修为吗?” 陈彦没有说话。 这也代表著,只要自己不提及隱仙诀的存在,大概除非自己主动暴露,任谁都无法判断自己真实的修为水平。 时间回到现在。 “陈师兄,你身上让人感兴趣的事,倒还真是不少。” 张喜顺玩味道。 “是吗?” 陈彦回答。 从张喜顺躲开自己空山指的那一瞬间,陈彦就立马明白了,自己绝对不是张喜顺的对手。 甚至差距颇大。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没有任何可以隱藏修为的术法,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张喜顺通过服用丹药,將他的真实修为压制在了锻体境。 而现在,对他修为的限制已经完全解开了。 “罢了,罢了。” 张喜顺摇了摇头: “该上路了,陈师兄。” “没错,该上路了。” 闻言的陈彦垂下手,停止了经脉中真气的运转,隨后缓缓转过身来,笑著望向张喜顺的脸。 张喜顺微微一愣,这回轮到他的心里开始有些发毛。 这傢伙是怎么回事? 明明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將他骗到这里,並且隨时都可以杀了他。 为什么他会如此平静? 不会感到不甘吗? 还是说,有诈? “动手吧,张师弟。” 陈彦缓缓道,直视著张喜顺的双眼,眼晴中没有任何感情存在: “还有,再见了。” 一股莫名的恐惧和不安,自张喜顺的心中涌出。 杀了他,杀了他! 赶紧杀了他! “啊!” 张喜顺一声怒吼,高高举起他的右手,然后在空中轻轻一拍。 巨大的威势从天而降,直接將他面前的陈彦拍成一摊肉泥。 ……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b-(当你在直视著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直视著你)】 【累积修为:武泉境前期】 【轮迴奖励:中品二阶法器,缚影索】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第二十九章:完美时间线 “弟子张喜顺,见过陈师兄!” 面前皮肤黝黑的憨厚瘦小弟子,诚惶诚恐的向著陈彦鞠躬作揖道。 陈彦凝视著面前的张喜顺,先是愣了一会儿。 “嗤!” 隨后他笑了出来。 轮迴记录点,竟然又更新了。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轮迴记录点竟然会刷新到这个时间点。 爽! 以往的轮迴当中,一直都是陈彦身於明处,而那些阴谋则都在暗处。 但这次不一样。 见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张喜顺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观察著陈彦的反应。 “你好啊。” 陈彦说道。 “今日弟子亲眼目睹陈师兄三战连捷,对师兄的佩服之情流如江水,滔滔不绝……” 张喜顺说道: “恳请陈师兄赏脸给个机会,在今日大比全部落幕之后,对弟子的修行指点一二。” “当然没问题。” 陈彦回答的相当果断。 “那,陈师兄您看大致什么时间合適?” “今晚亥时,外院坊市的空地前。” 陈彦说道。 “好,那弟子就先谢过陈师兄了。” 张喜顺道。 隨后,陈彦走下擂台,开始朝著观礼台上走去。 当他路过清禪峰的眾人面前时,陈彦在楚汐瑶的面前停下脚步。 “楚师姐。” 陈彦唤道。 “什么?” “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 半个时辰后。 清禪峰,沧梧斋。 两位老人端坐在茶室前,中间放置著一张棋盘。 其中的一人,正是沧梧斋之主,清禪峰肃武长老符谦。 而另一老人从他的穿著打扮和举止投足间所流露出来的气质,显示著他的地位似乎不在符谦之下。 符谦执黑子,棋子在他的指尖旋转著,思虑片刻后,他將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坐在他面前的另一个老人,盯著棋盘上的局势观望片刻,隨后笑道: “符兄不再多想想吗,棋盘左下的局面,现在可不太妙啊,还要继续往右上进攻?” “已成定局的事,做再多也都是无功而返。” 符谦淡然道: “与其瞻前顾后,倒是还不如破釜沉舟,或许还能博得一线生机。” 坐在符谦对面的老者轻笑不语,只是也將手中所执的白玉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斋外竹林无风自动,令符谦同他对面的老者都扭头向门前的方向望去。 “符长老,白长老。” 一位气海境修士走进茶室,朝著符谦与他对面的老人鞠躬作揖: “楚首座求见。” “汐瑶?” 符谦微微挑了挑眉毛,他没想到楚汐瑶那小丫头今天竟然会来拜访自己。 因为按照峰脉的安排,楚汐瑶现在应该跟蓝巍在外院观礼外院大比才对。 莫非是有什么急事? “让她进来吧。” 符谦道。 “是。” 那气海境修士说道,他才刚刚转过身,脚步就又停顿了一瞬: “符长老,她还带了个外院弟子一起……” “外院弟子?” “是,好像叫什么陈彦。” 符谦对这个名字一点印象都没有。 “让他也一起进来吧。” 符谦说道。 过了两分钟后,白衣少女便先一步走了进来,在她的身旁则跟著一位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容貌俊朗的少年。 楚汐瑶先是看见符谦,隨后又看到坐在符谦对面 的另一个老人。 “弟子楚汐瑶,见过符长老,见过白长老。” 白长老? 跟在楚汐瑶身后的陈彦,看著坐在茶室中的两位老人。 在清禪峰上,能与肃武长老符谦平起平坐的长老,而且还姓白…… 这老人的身份已经很显然了。 清禪峰正法长老,白启明! 正法长老,在清禪峰上的地位仅次於执剑长老,是毫无爭议的清禪峰二號人物。 论地位,还要比符谦更高上半分。 而陆离,就是因为受到了白启明的赏识,才被提拔到清禪峰当差的。 按礼仪规矩来讲,当弟子同时见到两个长老时,应该先向地位更高的那个问好。 但楚汐瑶先向符谦问好的原因也很简单。 这里是沧梧斋,符谦是沧梧斋之主,而白启明只是客人。 宾主顺序,一般要在地位顺序之前,除非地位差距极为悬殊。 而且符谦的年龄,也要远大於白启明的年龄。 “外院弟子陈彦,见过符长老,见过白长老!” 陈彦作揖行礼道。 “是你?” 这回,亲眼见到真人之后,符谦也总算是想起陈彦究竟是谁。 而隨后符谦定睛一看,又看见了陈彦腰间的那枚刻著“外院掌执”的令牌。 “你为什么会带著林岐风的令牌?” 符谦问道。 “回长老的话,外院林长老,是弟子的师父。” “你是林岐风的徒弟?” 符谦表情微微一变: “那傢伙什么时候收的徒弟。” “就在两个多月以前。” 陈彦继续回答道。 “说吧,你这次来沧梧斋干嘛?” 符谦问,將他的注意力重新投回棋盘,並且再提起一颗黑棋。 “自然是有事稟报。” 陈彦语气微微一顿: “弟子发现,在名单上面的人了。” “哦?” 符谦即將落子的手指,在空中微微停滯住。 “老夫突然想起来,丹房里的那炉丹现在无人照看,今日我投子认负,符兄改日再战。” 白启明笑著站起身来。 能坐到正法长老这个位置上,仅仅修为高深是远远不够的,审时度势的能力也极为重要。 接下来的话题,自己最好不要听。 不是因为別的原因,就只是为了给符谦留几分尊重。 於是白启明选择了离开。 符谦也自然懂得白启明的心中所想,这也正合他意,因此没有挽留。 待白启明离开沧梧斋后,符谦才继续向陈彦问道: “你找到名单了?” “没有。” 陈彦否定道: “但我肯定这份名单一定还藏在外院的某个地方,没有被任何人拿走。” “你怎敢如此肯定?” 答案很简单。 因为如果那些杀了宋明德的人將那份名单搞到了手,张喜顺也就不用来找自己。 “弟子就是敢如此肯定。” 陈彦说道。 他当然不能將发生在上一轮迴中的事说出来。 “弟子所说真偽,符长老今晚便知。” 第三十章:亲自出马 “故弄玄虚。” 符谦冷笑一声,他对陈彦的態度十分不满。 两人之间的地位差距,宛若莹虫之於皓月。 因此符谦对於陈彦这种卖弄的態度十分不爽。 区区一个锻体境弟子,一口气都能被碾死的货色,怎么敢在我面前摆谱? 就凭你师父是林岐风? 就算让林岐风亲自来,那傢伙还不是得毕恭毕敬的叫我一声符师叔? 沧梧斋里的气压骤降。 陈彦也知道符谦究竟是因为何事而感到不满,於是连忙说道: “长老您误会了,並非是弟子想要故弄玄虚,而是关键证据,现在並不在弟子这里。” “那在哪?” 符谦问道。 “一个叫张喜顺的外院弟子身上。” 陈彦回答。 “张喜顺?” 一直在一旁,听著陈彦同符谦两人对话的楚汐瑶突然皱起了眉头: “是那个今天外院大比第四轮,在和你正式开始比武之前,弃权了的那个外院弟子?” “正是。” 陈彦道: “我与张喜顺约好,今天夜里亥时,我將与他於外院坊市前的空地碰面,那是抓捕他的绝佳时机。” “我可以帮你抓他。” 楚汐瑶道。 “楚师姐是不行的。” 陈彦摇头拒绝。 “为什么,区区一个锻体境弟子……” 说著,楚汐瑶突然愣了一瞬。 她好像明白过来,为何陈彦要来见符谦长老了。 “你的意思是,那个叫张喜顺的外院弟子,压制了自己的真实修为,而他的真实修为还要在汐瑶之上。”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符谦长老的手指轻轻敲著棋盘。 “符长老英明。” 陈彦作揖道。 “所以你是来找我借人的。” 符谦说道。 “是。” “要借什么人?” “希望可以请两个气海境的前辈,去助我一同捉拿张喜顺……” 陈彦也不知道张喜顺到底是什么境界。 只不过既然他能一巴掌拍死已经踏入武泉境前期的自己,那修为境界肯定是在气海境以上。 至於更高,比如说通神境…… 陈彦认为不太可能,甚至可能性基本为零。 通神境修士! 那可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方巨擘。 在空山宗这种號称辰平洲五大宗门之一的巨无霸里,都有资格谋得个內门长老的职位。 而通神境修士在空山宗,也拢共不过几百位。 如若不是在像空山宗这种超大宗门,更是到哪里都会受到万人敬仰。 “……” 符谦没有立即答应或者拒绝,只是继续盯著他面前的棋盘。 然后,他將手中的黑棋,缓缓挪向棋盘。 先是挪向棋盘的左下角落,又迟疑了片刻。 “噠!” 最终,棋子敲在了棋盘的右上角。 “我亲自去。” 符谦说道。 楚汐瑶和陈彦的心跳都几乎停滯了一瞬,隨后开始在脑子里试图理解符谦的话语。 “……亲自去?” 楚汐瑶的大脑有些宕机: “符长老,您的意思是……” “这很难理解吗,我要亲自去抓捕那个叫张喜顺的外院弟子。” 符谦说道。 按照陈彦所说,那个自称张喜顺的外院弟子,修为应该在气海境以上。 想要抓捕气海境修士,如若只派遣气海境修士是不够稳妥的。 被逃脱的可能性太大,而且还有打草惊蛇的可能。 以后再想有类似的机会,可就太难了。 峰上的通神境修士都是长老,又不是符谦隨意都能使唤动的,最好的结果也得欠人家人情。 既然如此的话,那还不如自己亲自去抓。 符谦是万化境修士,仙下九大境界中的第六境界,也是中三境的第三境。 真气万化,大道千千。 如今,符谦已经修得了两千五百六十三缕本命真气。 待到他修得一万缕本命真气之后,便可真正意义上达到了突破上三境的门槛。 “长老……” 陈彦也有些发懵,他万万没想到,符谦会亲自出手。 这可是肃武长老,清禪峰的三號人物! 哪怕是放眼整个空山宗,符谦长老也是绝对排的上號的! “小子,我信你这一次。” 符谦说道: “如若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结果,我亲自拎著你去问缘殿找林岐风那傢伙问罪,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弟子明白。” 陈彦露出苦笑。 …… 空山宗,外院, 坊市前的空地,时间正值亥时。 陈彦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空地的一侧,而张喜顺早就已经等待在这里。 “久等了。” 陈彦说道。 “哪里的话,我也才刚刚到这里不久!” 张喜顺諂笑道: “倒是辛苦陈师兄,这么晚了还要来指点我修行上的迷津。”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陈彦笑著说道。 “应该做的?” 张喜顺抬起头来,有些奇怪的看著陈彦,不知为何,他觉得陈彦的笑有些渗人。 可能是天太黑了的错觉吧。 “师兄,我现在也已经是锻体境后期的修为,距离开经脉,引真气的阶段,也已经越来越近……” 又是与之前轮迴一样的说辞,几乎一个字都不差。 看来这都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同上一轮迴一样,陈彦一一对张喜顺的各个问题进行了解答。 而在解决所有问题之后,又该到了即將道別的时间。 “听闻,陈师兄最近在调查,尚功堂宋执事的事?” 张喜顺突然说道。 来了。 “没错,我的確在调查宋执事一事……” 陈彦装出一副犹豫的模样: “张师弟,我之后要对你的话,你可否答应我不与他人提及?” “那是自然,我定將为师兄保守秘密!” 张喜顺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宋执事並非是离开宗门,而是被人谋害,此事在整个外院都只有高层才知道。” “竟有此事!” 张喜顺装出一副震惊的模样。 “然后,我在宋执事的密室里,寻得了一张名单,奇怪的是,这名单上竟然还有张师弟你的名字,实不相瞒,我也正是想问问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才答应了你的请求。” 陈彦说道。 “无妨,这都无妨!” 张喜顺摆手道: “不知陈师兄,可否让我一睹那张名单?” “自然。” 陈彦答应道。 隨后,他將手摸向自己的怀中—— “在我这儿。” 符谦的声音,从张喜顺的背后响起。 第三十一章:林岐风的赏赐 突然从背后出现的声音,令张喜顺的背后一凉。 什么时候? 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自己身后,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自己的修为境界可是气海境后期,甚至距离气海境巔峰的差距也都不大! 除非,对方的修为在通神境以上? 张喜顺连忙回过头去,隨后他恐慌和警惕的眼神,很快就转变成了绝望。 一身青色道袍,两鬢全白,气场威严。 张喜顺知道面前的这个年迈修士的身份。 清禪峰,肃武长老,沧梧斋之主。 符谦。 “你想看名单,是吗?” 符谦缓缓道,並且微微抬首,態度轻蔑且傲慢。 “符谦!” 张喜顺的眼中闪过几分狠厉,他毫不犹豫,抬起手来就想往自己的前额拍去。 他想要自尽! 然而他的手还没有落在他的额头上,张喜顺的手腕处就浮现出一条黑线。 下一瞬间,张喜顺的右手齐根断在地面上。 符谦神念一动,一缕本命真气流转,直刺张喜顺的气海。 隨后,张喜顺的真气和经脉全部被封。 这还是陈彦第一次见到万化境修士的手段。 不像气海境及以下的修士那般粗暴,而是举手投足间充盈著淡然和写意。 再然后,符谦只是一个轻描淡写的眼神扫过张喜顺的眼眸深处,这位气海境修士便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就像是被遗弃的木偶一般。 符谦的手指在虚空中微微一勾,张喜顺的身体浮空而起。 “很好。” 虽说符谦没有正眼瞧陈彦一眼,只是凝视著半空中的张喜顺。 但他的確是在夸奖称讚陈彦。 陈彦没说话,就只是朝著符谦的方向作揖。 “你是怎么发现,这个人在名单上的?” 隨后,符谦问道。 “回长老的话,弟子的一位好友正是在此次事件中不幸遇难,为此弟子这段时间深感悲痛。” 陈彦说道: “因此,弟子一直都在暗中调查宋长老的死因,或许是因为他们认为我与那件事相关,所以才会来派张喜顺来接触我。 “但弟子如今在外院也算是颇有人脉,发现了张喜顺的蹊蹺之处,故上报清禪峰此事。” 陈彦胡编一通,反正死无对证。 符谦眉毛微微一挑: “你在外院的人脉?” “外院有部分执事对进步的积极性很高,所以……” 说到这里,符谦便已经懂了。 有些人为了巴结林岐风,因此也会来討好陈彦这小子。 还真是可笑。 不过,这一点,或许自己也可以利用。 符谦如此想著。 “继续调查张喜顺在外院的人际关係网,再有新发现,我自然会有重赏。” 符谦说道: “还有,替我向你师父问好。” “是。” 陈彦应道。 下一瞬间,符谦便带著张喜顺,凭空消失在了空地上。 再有新发现,必有重赏吗? 那这次就没有? 陈彦在心中暗自腹誹。 看来符长老颇擅画饼。 …… 次日。 外院大比开始的第二天。 陈彦从擂台之下,往观礼台上走去。 第三十二章:语出惊人 缚影索。 昨天夜里,陈彦从坊市前的空地,携手符谦长老完成对张喜顺的抓捕后,他返回了自己的房舍当中。 再然后,他从自己的神识当中,將轮迴给予自己的奖励取了出来。 轮迴所奖励的道具,並非存在於现实当中,或者是什么神奇的储物空间里面。 而是与陈彦的神识完全绑定。 缚影索是一根小拇指粗细,五尺余长,黑金相间的绳子。 陈彦將缚影索垂直於地面,隨后鬆开手,任由它消融於自己的影子当中。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向天空中飞过的一只鸟,以及地面上所映出的影子。 “缚!” 陈彦在心中默念。 下一瞬间,那只飞鸟映在地面上的影子,迅速被一条绳索所纠缠捆绑。 隨后,空中的鸟便坠於地面之上。 对於这一轮迴奖励,陈彦颇为满意。 因为对缚影索的操控,完全只需要意念即可。 而且针对影子所进行的攻击,在他人没有对此防备的情况下也很容易中招。 很容易就可以產生奇袭的效果。 不得不说,缚影索绝对配得上是现在陈彦手中的一张底牌。 上次轮迴的评级是b-。 这是直到目前为止,陈彦在轮迴当中所取得的最高评分等级,奖励是一件中品法器。 如果获得更高的评分等级,会得到什么样的奖励? 而影响轮迴评分的因素,又究竟是什么呢? 陈彦对此有著多种猜测。 是在轮迴中所取得的修为进步? 应该不是。 在最初的轮迴当中,在百年时间內,陈彦的修为从零开始修炼到了贯气境中期。 但是轮迴评定的等级仍然是d级。 自己一定是因为做了什么事,才致使轮迴的评分等级升高。 陈彦联想自己取得c级评分的那次,以及当前b-评分这一次。 轮迴记录点都更新了。 算了。 这不是自己现在能够立即想清楚的问题。 所需要做的事,也还有很多。 …… 时间从昨天夜里,重新回到现在。 外院的锻体境大比,也终於来到了最后一场切磋。 切磋双方的身份是,外院长老林岐风的亲传弟子陈彦,以及执法堂执事的徒弟张浩。 仍然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比试,因为张浩在此次外院大比中的表现,比起之前陈彦一招击败的李福,要差出不止一个档次。 而因为是最后一场比试,因此陈彦还是放了水的,在第十三个回合才將张浩击败。 “多谢陈师兄指教,弟子感激不尽!” 落败后,张浩如此向陈彦拱手道。 他自然也感觉的出来陈彦的手下留情,而对於目前的张浩而言,他对於陈彦就只有敬佩。 甚至可以说,陈彦经过此次的外院大比之后,已然成为了空山宗外院所有锻体境弟子共同的偶像。 甚至就连贯气境弟子们,也已经都感觉到了被追赶的压力。 但在外院,没人会嫉恨陈彦。 人心,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当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还可以追赶时,很多人都会生起想要追赶或者嫉妒的心思。 但当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宛若莹虫皓月之时,却往往生不出任何別的心思,只会產生崇拜和尊敬的心理。 这就是当前外院弟子们,对陈彦的看法。 但对於內门的修士们而言,则不然。 尤其是观礼台上,道袍上绘著鎏金云鹤纹的空缘山修士们。 宋长老坐在台上,望著擂台上接受眾人祝贺的陈彦,眉眼阴沉到仿佛都快要滴出水来一般。 隨后他站起身来,真气运转至咽喉,开口朗声道: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浑厚的真气將宋长老的声音扩大了至少百倍以上,令演武场上任意位置的任意一人,都能將宋长老所说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宋长老,名讳为宋文成,乃是空缘山执法堂的长老,当前是通神境修为。 “真不愧是林亲传的徒弟,在外院这地界儿,果真无敌!” 宋文成继续大声道,一副爽朗大方的模样。 可他说的话可一点都不大方,相反有些阴阳林岐风的意图。 擂台上的陈彦当然也听出来了其中意味。 “谢过宋长老,相信宋长老的徒弟也或许能有那么几分机会,可以在外院大比上一举夺魁。” 陈彦还击道。 “呵。” 宋文成眼神一冷。 因为陈彦刚才所说的话语,对他而言绝对是僭越和侮辱。 包括他身边那位年轻的空缘山弟子听了陈彦的话之后,脸色也瞬间开始变得不好看了起来。 因为他就是宋文成的徒弟,也是本次空缘山的守门人,祁亚东。 宋文成之所以让自己的爱徒,当此届外院大比的守门人,为的就是在各峰脉的长老和弟子们面前刷个脸,好为祁亚东的未来铺路。 “既然本届外院大比,锻体境的胜者都这么说了,那就来跟亚东切磋一番,如何?” 宋文成向陈彦说道。 “这恐怕不妥吧,宋长老。” 一旁的渊华山长老,似乎嗅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尝试著出来打圆场: “亚东是贯气境,而且放在整个空山宗,亚东他也是贯气境修士中的佼佼者,让陈彦这个锻体境修士来与他切磋,或许有些不太合適。” “无妨,我会让亚东將修为压制到锻体境,而且为了弥补锻体境与贯气境之间不可避免的差距,陈彦在此场对决中,可以使用任意法宝和武器!” 宋文成朗声道: “归根结底,林亲传还是我空缘山之人,而陈彦则是林亲传的徒弟,可他还却又是个外院弟子。 “既然如此,陈彦也算是半个我空缘山的弟子,那我作为空缘山执法堂长老,自然得验验他的成色,做我空缘山弟子到底够不够格!”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看来这空缘山的宋长老,今天是铁了心的要煞煞陈彦的锐气。 或者说是想要煞煞外院长老林岐风的锐气。 陈彦不语,只是微微侧身,朝著观礼台上林岐风的方向作揖: “师父,您怎么觉得呢?” 林岐风坐在观礼台的正上方,表情无悲无喜,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打。” 他就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弟子遵命。” 陈彦笑道,隨后扭身转向宋文成的方向:。 “宋长老,这场切磋我接下了。” 陈彦道: “不过,我不需要使用任何法宝或者武器,只按正常的大比规则就好。” “哼,你这小辈倒是张狂……” 还没有等宋文成將话说完,只见擂台上的陈彦又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招。” 演武场陷入了安静当中。 “一招之內,我定將其击溃。” 陈彦淡然道。 第三十三章:拳脚无眼 空气顿时陷入了沉默。 各峰脉的长老弟子们,没有人讥讽陈彦不自量力。 当然,也没有人把陈彦所说的话当真。 因为他们就都只会认为陈彦的脑子不太正常。 祁亚东,那可是空缘山执法堂宋文成长老的亲传弟子。 是真正意义上的內门长老亲传,自从他拜入空山宗的那一天起,就一直被宗门所关注,並且重点培养。 而至於陈彦,在被林岐风收为徒弟之前,已经在外院蹉跎了十年时光。 虽说此次外院大比,陈彦的表现相当惊艷,甚至能压过绝大多数內门弟子在锻体境的表现。 但要切记,一般情况下,像是长老亲传这种內门核心弟子,突破至贯气境的平均年龄都是在十四岁之前。 同样都是锻体境巔峰,十七岁的锻体境对上十四岁的锻体境就是碾压。 年龄以及身体的发育情况,这些因素对锻体境修士的战力影响极大。 祁亚东自认为,他在锻体境巔峰时的表现力肯定是不如陈彦的。 但是十七岁的他已然是贯气境中期,那时的他想要击败现在的陈彦,肯定也是一招之內。 祁亚东今年十九岁,境界已然来到了贯气境巔峰,他有把握在二十岁之前突破至武泉境。 放眼空山宗,如若仅论当代弟子,能在二十岁之前突破至武泉境的,绝不超过三十人。 也就是说,祁亚东绝对是空山宗当代弟子里,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物之一。 而陈彦却敢放言在不藉助任何法宝的情况下,一招之內解决自己? 祁亚东只觉得惊讶。 他是怎么敢的? 要知道,即使贯气境修士通过丹药,將自己的修为压制到锻体境的水准,其血肉经脉久经真气洗礼的身体强度,也绝非是任何锻体境修士可以比擬的。 如果说祁亚东可以在三招之內解决陈彦还差不多。 可是…… 面对陈彦的口出狂言,宋文成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隨即示意祁亚东登上擂台。 “陈师兄,上!” “给他们內门的人瞧瞧,我外院也不是没有天才!” 擂台下的外院弟子们,倒是对陈彦抱有信心,並且热情高涨。 如果说陈彦对战外院弟子时,囂张些无可厚非。 那么他在对战祁亚东时,態度仍如此张狂就颇有些令人不解。 可陈彦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他怀疑,轮迴的评分有一定可能与自己的声望和威名相关。 名声越是响亮,轮迴的评分就越高,奖励也就越好。 有著林岐风在自己身后,再加上自己的確也获得了內门的修炼资源,应该不会被轻易打上“祸因”的標籤。 就算被打上了祸因的標籤,大不了也就只是再入轮迴,重新来过罢了。 而且就算被当做祸因给清理掉,也正好能验证自己的猜测。 当然,这只是陈彦的猜测之一。 陈彦清楚知道自己的修炼天赋有多大,轮迴的奖励与继承机制,是他能够在仙路上取得进步的最好方式。 所以適当的牺牲,是必要的。 “陈师弟,请。” 祁亚东傲然站在擂台之上,负手而立。 阳光透过云层照射在他道袍袖间的鎏金云鹤纹,更是为他添了几分风采。 陈彦不语,只是任凭真气在体內奔涌。 在隱仙诀的加持下,没有任何人可以看穿陈彦表面之下的真正修为,即使他的武泉已经全速催动,真气昂然。 他要以一个惊世绝俗的方式,击败祁亚东。 以最为耀眼的模样,震撼整个空山宗的內门外院。 这是一个不惜任何代价的实验。 下一瞬间,陈彦的左脚重重蹬在地面上,青石砖立即碎裂开来,甚至脚尖所踩的地方都瞬间化为粉末。 两人之间,十数米的距离,拉近只在一剎。 陈彦將他的右拳向后拉起,而在击出的那一瞬间,体內经脉中如波涛般奔腾的真气瞬间凝滯。 “砰!” 朴实无华的,仅凭肉身强度的,武泉境修士的全力一拳,重重的砸在祁亚东的胸膛。 这位空缘山的天之骄子,竟然直接横飞了出去,重重摔倒在擂台之上。 他挣扎著抬起头来,面色先是苍白,隨后又迅速涨成紫红: “你,不可能是锻体……噗!” 一口浊血从祁亚东的口中喷出,並且夹杂著內臟的碎片。 而他的胸前也完全凹陷进去了一大块,道袍上开始浮现出大片的殷红。 台下一直待命的医堂弟子们迅速爬上擂台,先是將吊命的丹药塞入祁亚东嘴里,然后立即展开急救。 只不过是象徵性的急救。 大约十几秒时间后,为首的外院医堂执事,便转头望向观礼台上,面露焦急神色的宋文成长老,缓缓摇了摇头。 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混帐!” 宋文成站起身来,一把拍在身旁的茶桌上,將其碾为尘灰,大声喊道。 通神境修士的威势升腾而起,演武场的氛围瞬间开始变得压抑了起来。 甚至仍站在擂台上的陈彦,在这一瞬都觉得胸口发闷。 更別提那些锻体境或贯气境的外院弟子们了。 祁亚东,乃是宋文成最得意的弟子,也是他唯一的一位亲传弟子。 宋文成为祁亚东铺好了前程的道路,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 此次外院大比,原本空缘山的守门人另有人选。 但宋文成却力排眾议,让他的徒弟祁亚东来当守门人,给祁亚东刷履歷的同时,也让他在其他峰脉的长老前辈们面前露露脸。 没想到,竟然会落得个如此的结局。 “来人,把那个混帐东西给抓起来,关押至监禁所內,等我亲自提审!” 宋文成指著擂台上的陈彦大声吼道。 “我看谁敢!” 林岐风也猛的站起身来,怒目圆睁,瞪视著宋文成: “拳脚无眼,生死自负,姓宋的,这么点儿道理你都不懂吗!” “林岐风,你少在那里放屁,给我把他拿下,押回空缘山监禁所!” “今日,谁敢动陈彦一根手指,我林岐风定不饶他!” 演武场上的情形,开始针锋相对了起来。 而陈彦只是站在擂台上,一言不发。 他已经准备好了重新来过。 第三十四章:关押 当陈彦再次睁开眼睛时,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扇厚重的玄铁柵栏门。 空间狭小,他试著伸了伸腿,从脚踝上开始响起金属擦碰的声音。 陈彦被关押在外院的监禁所內。 他已经被关在这里十五天的时间了。 至於具体发生了什么,还要回溯至半个月以前的外院大比上。 陈彦一拳捶死了祁亚东,这个空缘山执法堂长老的亲传弟子。 隨后宋文成勃然大怒,他的气愤也绝非是恼羞成怒。 因为锻体境修士一拳打死贯气境修士是绝对不可能会发生的事,这已经超出了辰平洲所有修士的理解范围。 比太阳自西方升起,还要更加不可能。 宋文成原本以为,这场对决只是单方面的让祁亚东出出风头,顺便煞煞林岐风的锐气。 但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一个结局。 如若一位贯气境修士,將境界通过丹药压制到锻体境,去与另一个锻体境修士对决,或许另一个锻体境修士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有那么千分之一的机会能险胜的话。 那么锻体境修士一拳捶死压制境界的贯气境修士,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违背了修仙界的基本常识。 陈彦这小子玩阴的。 这是宋文成的第一反应。 在宗门大比上使用不被规则所允许的阴招,这种藐视行为是要遭到严重处罚的。 而这偷奸耍滑的阴招,如果在擂台之上造成了任何伤亡,那么该弟子必须要负全部责任。 这也是宋文成要关押陈彦的原因。 但在当时却遭到了林岐风的针锋相对,两人僵持不下,直至惊动了空缘山的正法长老,才终於决定將陈彦关押至监禁所中。 原本宋文成是要求將陈彦关押至空缘山的监禁所的,理由是陈彦杀害的是空缘山弟子,但又遭到了林岐风的强烈反对。 最后还是由空缘山的正法长老调和,暂且將其关押在外院的监禁所內。 “你醒了?” 从监室之外,传来了清冷的声音。 陈彦抬头望去,看见了那个一袭白衣,青丝如瀑的身影。 是楚汐瑶。 “楚师姐,你又来啦?” 陈彦打招呼道。 “嗯。” 楚汐瑶点点头。 自从陈彦被关押进监禁所后,清禪峰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在陈彦的监室前就没断过人。 因为他们怀疑有人惦记著陈彦的这条命,就像当初惦记著宋明德的那条命一样。 不过陈彦倒是对生死无所谓。 甚至如果自己死了的话,还正好能验证对轮迴评分的猜测。 但陈彦是不会选择自杀的。 现在的他,心里还迈不过那道坎儿。 “你还要被关在这里多久?” 楚汐瑶问。 “不知道,我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陈彦道。 其实陈彦还多少是有些了解的,比如林岐风选择了包庇自己。 按照前些时日,来看望自己的孙禄的说辞,林岐风向空缘山的正法长老招供,是他赐予了陈彦能够在短时间內突破肉身极限的禁药,因为他作为外院长老,不想在外院大比上丟人,所以才导致了这种结局。 但事实上,除了魄冰针之外,林岐风什么都没有给过陈彦。 至於那魄冰针,也已经被执法堂给没收了。 当然,执法堂执事对陈彦的说辞,是暂且保管。 除了居住环境比较恶劣之外,执法堂的弟子们一直都好吃好喝的供养著陈彦,而且对任何人的看望,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就算是现在,林岐风也仍是外院长老,外院 弟子们当然也还得继续卖陈彦几分薄面。 至於林岐风,为什么要如此力保自己,甚至还不惜弄脏自己的羽毛呢? 陈彦不明白,但他知道绝对与师徒之情无关。 他与林岐风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师徒之间的往来。 甚至连利益,陈彦也无法给予林岐风更多的什么。 林岐风可以隨时换一个与空缘山之间的传声筒,相信有的是外院弟子愿意为他效劳。 阴暗的想,或许是他在窥覷著自己的秘密? 有这种可能,但陈彦还是劝他死了这条心比较好。 有著隱仙诀的存在,任谁也休想窥探到陈彦的秘密。 “应该不会太久,此次的事甚至都已经惊动了宗主,听我师父和符长老的意思,宗主他可能很想和稀泥,表面上处罚一下林长老,然后多给宋长老一些补偿,也就过去了。” 楚汐瑶说道。 “嗯。” 陈彦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要杀祁亚东?” 楚汐瑶问道,她一直都对此很是好奇。 “对药效不了解,没收住手罢了。” 陈彦隨口胡诌道。 他的確是没收住手,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一拳打死祁亚东。 儘管祁亚东將修为压制到了锻体境,少了护体真气。 但是他的肉身强度却仍然是贯气境巔峰的肉身强度。 陈彦也才刚刚踏入武泉境,他知道贯气境与武泉境之间的差距宛若天堑。 但没想到自己没动用任何真气的一拳,竟然也能砸死一个贯气境巔峰的修士。 “你真的吃了禁药?” 楚汐瑶问道,那时坐在观礼台上的她,將一切都看的一清二楚。 锻体境修士,一拳秒杀贯气境巔峰的祁亚东,这种战绩哪怕是清禪峰首座弟子都会感到震惊。 在那一瞬间,楚汐瑶清楚感受到了观礼台上,某些內院长老们所爆发的杀意。 那是对“祸因”的杀意。 彼时的楚汐瑶回头往上方看去,发现林岐风正襟危坐,紧锁眉头,望著擂台上的陈彦,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直至医堂弟子宣告祁亚东的死亡,宋文成暴起,林岐风才做出了反应。 为了面子而让自己的弟子服下“禁药”,是一个相当蹩脚的理由。 楚汐瑶对此,是不大相信的。 她认为在陈彦的身上,一定藏著某些秘密。 “事已至此,我还有什么可撒谎的呢?” 陈彦苦笑道,隨即开始转移话题: “张喜顺审的怎么样了?” 闻言的楚汐瑶面色微微一沉: “他死了,什么都没审出来。” 第三十五章:摊牌 “死了?” 陈彦眉头微微一皱,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结局。 以张喜顺这种气海境修士的庞大生命力而言,想要让他陨落,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符谦长老已经封住了他的经脉,想要自毁气海经脉而亡,更是不可能。 “他体內早就被种了毒蛊,五臟六腑被融为血水,神仙难救。” 楚汐瑶说道: “我觉得,以后我们就算再抓住人,也可能很难从他们的嘴里问出什么。” 因为那些人的体內,大概率都被种下了毒蛊。 线索再次中断了。 “关於张喜顺的背景,我们也做了调查。” 楚汐瑶继续说道: “他是以散修身份,於二十年前拜入空山宗外院的,当时的修为就已经是锻体境中期。 “身边有几个要好的外院弟子,观察起来,似乎的確都对张喜顺的事情一无所知,而且对於张喜顺突然决定参加外院大比一事,他的朋友们也都非常不解。 “在与张喜顺要好的弟子们眼中看来,张喜顺是属於那种几乎没有任何修炼天赋的人,能拜入空山宗绝对是狗屎运,这辈子都未必能突破至贯气境。 “可事实上,张喜顺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突破至气海境,並且一直服用来歷不明的抑境丹,將自己的修为限制在锻体境。” 陈彦表情凝重,因为其中的疑点很多,甚至令人细思极恐。 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能让一个气海境修士,心甘情愿的当个锻体境弟子,在外院一待就是几十年? “我们不知道在外院,乃至各个峰脉,究竟潜伏著多少像是张喜顺一样的人。” 楚汐瑶的表情显得很是凝重。 空山宗,坐落在辰平洲北方的庞然大物。 號称五大宗门之一,数万年的传承,曾经诞生过数位登仙境大能,至今也仍然有著神通境,乃至合道境的修士坐镇。 空山宗看似在这片土地上仍然强势,屹立不倒,但实则早已外强中乾。 宗门內部各峰脉山头林立,勾心斗角,这些倒是无所谓,因为这些是超大宗门的通病。 那些藏匿在宗门深处的蛀虫,乃至阴谋家们才是宗门真正的心头大患。 也许空山宗还能继续这样继续苟延残喘下去数千年,但也只能是苟延残喘。 “名单的事,有线索吗?” 陈彦问道。 “没有。” 楚汐瑶摇头: “没人知道宋明德究竟把名单藏在了哪里。” 可以肯定的是,至今仍然未有人找到宋明德的那份名单。 不然张喜顺也不会来找上自己。 如果实在找不到名单,倒也可以换一条思路。 比如说宋明德究竟在经手尚功堂的信件及文件里都发现了什么,又是怎么擬出那份名单的? 他只是一个没有背景的外院执事,却仍然能抓住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人的命脉。 这是一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 就在这时,从监禁所的另一侧传来了脚步的声音。 一位穿著外院道袍的执法堂弟子,出现在了陈彦的监室门前,先后分別朝著楚汐瑶和陈彦的方向鞠躬: “楚师姐,陈师兄。” 这半个月的时间以来,陈彦倒也同这弟子混得挺熟。 自己的饭菜,以及其他所需之物,大多都是由他来送来的。 “怎么了?” 楚汐瑶向那弟子问道。 “空缘山丹堂的岳池长老,想要见陈师兄一面,还请楚师姐暂且迴避一下。” 那执法堂弟子说道。 岳池长老? 陈彦自然知道他是谁,林岐风的师兄,他自己的二师伯。 当初他去空缘山当传话筒时,便是向岳池传话。 “我知道了。” 楚汐瑶轻声道,隨即又转头看了陈彦一眼,走出了监禁所。 半刻时间后,那位白衣老者,便出现在了陈彦的监室前,意味深长的看著被关押在监室中的陈彦。 什么都没有说。 “……二师伯。” 直至陈彦终於沉不住气,先开了口。 “你还能叫我一声师伯?” 白衣老者好似好笑,又好似无奈一般的说道: “你那混帐师父,都不把我当师兄看,简直是……简直是拿我当邪修耍!” 陈彦一头雾水,不懂岳池所言何意。 “他说,是我给你的丹药。” 岳池面色阴沉。 “……” 这回陈彦算是明白了。 林岐风的確是在拿他师兄当邪修涮。 不过看岳池长老这意思,他好像的確也將林岐风扣给他的这黑锅给接下来了。 陈彦搞不明白林岐风与岳池之间的关係,但想必这对师兄弟之间的关係绝对不一般。 因为这种锅真不是谁都能接的起的。 “你知道,后来外院大比的结果如何吗?” 岳池继续问道。 “弟子有所听闻。” 儘管祁亚东身死,陈彦被关进监禁所,林岐风与宋文成的事態,演武场上出现了一阵混乱。 但很快在演武场执事薛修的主持之下,贯气境的外院大比继续进行。 期间也有几位外院的出色弟子,尝试挑战內门的守门人,最后却尽数落败。 不过最引人瞩目的,还是徐傲天。 在徐傲天取得揭幕战的七战连胜之后,最终也是轻鬆击败了本届的大比魁首,获得了外院魁首的称號。 当然,如果放至以往的外院大比当中,诞生外院魁首这种百年难遇的外院骄子,自然会得到绝大多数的关注。 但是今年不行。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外院长老林岐风,伙同其弟子陈彦的舞弊事件上。 无论是外院大比,还是宗门大比,舞弊一事几乎每年都有。 但是外院长老伙同舞弊,这还是空山宗歷史上的第一次。 “岐风他没有办法,因为这是能保住你的唯一方式。” 岳池说道: “你知道如果你师父他,不用这种方式保全你的话,你会面临什么吗?” “被打上祸因的標籤。” 陈彦淡然道。 岳池微微眯了眯眼睛,隨即沉默片刻: “你倒是什么都清楚,那为何又要那么做呢?” “与其问我这些,我倒是更想知道,二师伯和师父,为何更想要保全我。” 陈彦反问道。 第三十六章:空缘山弟子 陈彦提出自己的问题时,他没有任何顾忌。 因为经过近几个轮迴,轮迴记录点的不断刷新之后,陈彦终於想清楚一个问题。 自己是否能活下去,一点都不重要。 如果当前轮迴的发展,向著他完全无法控制,並且隨时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时。 那么他可以选择破罐子破摔,用自己的命,来获得更多的信息。 从而在下一个轮迴中,取得更加有利的结果。 现在的陈彦就是这样打算的。 他丝毫没有展现出对岳池长老,这一万化境修士的畏惧,反而是將自己置於一个与他更平等的地位上。 而站在监室外的老者,也似乎並未因为陈彦的僭越行为產生任何愤怒的情绪。 他相当平静。 “不管你是装傻,还是真的搞不清状况。” 岳池长老说道: “但是现在,你我已经是同一条绳的蚂蚱。” 也不知道究竟是陈彦將林岐风和岳池绑在这根绳子上,还是林岐风和岳池將陈彦绑在这根绳子上。 但对於陈彦而言,能与通神境大能绑在同一根绳上,无疑是一种荣幸。 “如若包庇你的事一旦暴露,那么不管是你,我,还有岐风,所要面临的后果都是无法承受的。” “我需要怎么做?” 陈彦问。 “告诉我,清禪峰,或者说符谦他们想要干什么?” 岳池长老说道。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们必须先告诉我,你们想要干什么。” 陈彦道。 “我们不想空山宗变成第二个正枢教。” 岳池长老回答。 正枢教,正是千年前那场轰轰烈烈的“斩祸因”行动的发起者。 岳池说,他与林岐风的目的是不想让空山宗变成第二个正枢教。 也不知道他所指的意思,是不希望空山宗发起第二场“斩祸因”,还是不希望空山宗沦为辰平洲各大势力斗爭下的牺牲品。 如果是前者,陈彦能理解岳池和林岐风討厌符谦的原因。 因为符谦那一脉是祸因论的坚定拥护者。 空山宗如今的体量和影响力在辰平洲,可以抵得上二十个鼎盛时期的正枢教。 “符谦在找一份名单。” 陈彦坦诚回答。 虽说他仍然无法完全相信岳池,毕竟林岐风收自己为徒的初衷,就只是单纯为了利用自己。 与此同时,陈彦也在利用著林岐风。 只不过陈彦终究是下位者,他在这份互相利用的关係中要显得更为被动。 但如今他们主动將自己的前途,与自己绑定在了一起。 正如岳池所说,现在他们与陈彦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並且也付出了一定代价。 “名单?” 老者看起来颇为困惑。 “外院有一个弟子叫张喜顺,他拜入空山宗门下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却仍然是个锻体境后期的杂役弟子。” 陈彦说道。 “几十年还仍然原地踏步,这种事在外院再常见不过。” 岳池道。 “但是他实际修为是气海境,只是一直在长期服用抑境丹,將自己的修为压制到锻体境。” 陈彦继续说道。 “张喜顺的名字,就在那份名单上。” 短暂沉默之后,岳池缓缓开口: “那些名单上的人,可能是想要顛覆些什么。” “符谦长老也是这么想的。” 陈彦道。 “你似乎对符谦那老头儿的观感很好,我不得不警告你,符谦那老头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岳池意味深长的说著: “不过你到底是对符谦的印象好,还是对不久之前来看你的那个小丫头印象好呢?” “跟任何人都没关係。” 陈彦道: “名单上的那些人想要杀我,因为他们怀疑我知道他们的秘密,所以我不得不与清禪峰合作。” “为什么不跟你师父说?” “因为信不过他,也信不过师伯你。” 陈彦坦诚回答。 “哼。” 岳池只是轻哼一声,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因为的確如此,將他放到陈彦的那个位置上,他也很难相信只为了利用自己当传话筒的师父和师伯。 “罢了,此次事件的定性,已经被定为林岐风携其弟子的舞弊事件,至於宋文成徒弟的身死则是意外,今日晚些时候,你就可以被放出去了。” 岳池说道。 “没有別的惩罚?” 陈彦问。 “有的,当然有!” 岳池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並且拉高语调: “林岐风被撤去外院长老职务,外院长老由演武场执事薛修暂时代理,林岐风被发配至空缘山后崖思过,罚禄十年! “空缘山丹堂长老岳池,协助林岐风舞弊行为,知情不报,罚禄三年!” 陈彦可以从岳池的话语中,听出他对此深深的怨气。 岳池身为空缘山丹堂长老,每年的俸禄大约在二百上品灵石左右。 其实这不算很多,因为基本上隨便一件中品灵器,就价值上百上品灵石。 身为丹堂长老,岳池有的是敛財方式。 因此,比起罚禄,岳池更在意的是自己因为此事而丟失的脸面。 堂堂宗主亲传,空缘山丹堂掌舵人,竟然伙同外院长老在外院大比舞弊。 若是宗门大比也就算了,竟然外院大比也要舞弊! 传出去,是要被人笑话一辈子的。 当岳池被林岐风指认时,他想一掌拍死自己这个混帐师弟的心都有了。 “那我要受什么惩罚?” 陈彦继续问道。 “事情都让我们两个扛下来了,你个小辈还想受什么罚,要不你把老夫被坑走的那三年俸禄补上?” 岳池抱怨道。 “……” 陈彦只得选择沉默。 六百枚上品灵石,对於陈彦而言无疑是天价。 他在外院,每个月的俸禄是五枚下品灵石,一百枚下品灵石才能换得一枚上品灵石。 “把你放出去后,你赶紧回住处去收拾东西,赵彬今天日落前会来外院接你。” 岳池说道。 赵彬是岳池长老的徒弟,那日陈彦赶往空缘山丹堂时,也曾与赵彬有过一面之缘。 是那个穿著黄色大褂的少年郎。 “接我去哪?” 陈彦问。 “你师父林岐风,如今也已经不再是外院长老,待他从空缘山后崖被放出来后,也会留在空缘山中,你作为林岐风的弟子……” 说著,岳池又意味深长的看了陈彦一眼: “从今往后,你便是真正的空缘山弟子了。” 第三十七章:出狱 岳池离开监禁所后,陈彦独自一人坐在监室內思虑良久。 宗门內部派系林立,明爭暗斗。 但仅凭目前为止陈彦所掌握的情报来看,他很难判断谁对谁错。 可谁对谁错,对陈彦而言,压根就不重要。 这些乱七八糟的权力斗爭,关他一个小小的外院弟子什么事? 哦,现在是空缘山弟子了。 不过自己再死一次,下一个轮迴当中,自己是外院弟子还是空缘山弟子,还是未知数。 对於陈彦而言,重要是的是藏在这背后的深水之中,一直酝酿著的那场阴谋。 两年多以后的那场外院劫难,应该就是这场阴谋所导致的结果。 那场劫难导致了程紫盈的死。 他歷经二十个轮迴,就是为了將程紫盈自那场死亡中救出,这甚至都成为了陈彦的一种执念。 而正在陈彦决定放弃並且疏远程紫盈之时,他竟然有了新的发现。 清禪峰,裁云塔,乌蛟残魂,宋执事的名单…… 陈彦认为,自己已经逐渐接近真相了。 “咔嚓!” 从监室的房门处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是门锁被从外面打开的声音。 只见那眼熟的执法堂弟子正站在监室的门口,諂笑著躬身面对坐在监室中的陈彦。 “陈师兄,您可以走了。” 执法堂弟子说道。 陈彦不语,只是轻轻抖了抖腿。 绑在脚踝上的镣銬发出叮噹的响声。 “哟,还请陈师兄恕罪,您瞧我这记性,哈哈哈哈……” 那执法堂弟子连忙赶到陈彦身前,单膝跪地將陈彦的脚镣解开。 陈彦站起身来,稍微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好沉,好重。 这脚镣是由一种特殊的铁材製作,並且雕刻著抑气诀,以干扰佩戴者的真气运转。 或许对於通神境以上的修士,效果不那么显著,但对於气海境及以下的修士而言,戴上这脚镣等於被废掉了修为。 真气从武泉涌起,朝著陈彦身体的每一处经脉流淌。 隨著真气迅速充盈了陈彦的经脉,他因为太长时间没运动而变得僵硬的肢体,也恢復了正常的知觉。 “这些日子多担待了。” 陈彦背对著身后的那执法堂弟子,缓缓开口说道。 “哪里的事,这都是弟子应该做的。” 那执法堂弟子搓著自己的手掌,仍然諂笑著说道。 “嗯,回头我会把你的名字告诉吴执事,让他好好提携你的。” 陈彦道。 吴执事全名吴宽,乃是外院的执法堂执事。 “这怎么能好意思呢,那就有劳陈师兄了。” 这执法堂弟子脸上的笑容绽的更盛。 “举手之劳罢了。” 陈彦说著,隨后便踏出了监室。 直到陈彦的身影走远之后,这执法堂弟子才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陈师兄他,也不知道我名字啊……” …… 陈彦离开监禁所,並且拿回自己的魄冰针后,径直往他的居舍方向走去。 暮色已然將山峦染成暗青,按照岳池师伯所说,赵彬將在日落前来接自己。 没有多少时间了。 陈彦回到他的居舍中,走到窗前的茶桌前,用指尖轻拂过桌面的灰尘,並且仔细確认房间里的细节变化。 在自己被关押在监禁所內的这半个月时间里,没人进来过。 隨后,陈彦便开始打包起自己的行李。 他没有什么非常需要带走的东西,唯一有用的恐怕就只有那些上品理气丹和没吃完的冰魄草了。 “陈师兄。” 从门外传来熟悉的青年声音。 陈彦向门前走去,打开房门,发现笑著站在那里的人,正是外院灵植坊执事郑孚岳的弟子孙禄。 “听闻陈师兄今日离开监禁所,孙某特意前来拜访师兄。” 孙禄说道。 “你消息倒还是灵通。” 陈彦道。 “陈师兄这是哪里的话。” 孙禄笑著摇了摇头,隨后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该知道的事,还有不该知道的事,我都知道了。” “是吗?” “比如说,现在师兄你不正是在收拾前往空缘山的行李吗?” 孙禄缓缓道。 “……没错。” 陈彦只得承认。 “除此之外,还有林长老被免去外院长老职务,並且由薛执事暂时代理外院长老一事,我也已经知道了。” “抱歉。” 陈彦说道: “如今师尊已经自身难保,所以当初答应郑执事的事情,恐怕……” “陈师兄不必道歉,师父和我都完全理解。” 孙禄笑著摇了摇头: “我今日来这里,不是为了跟陈师兄你说这些的。” “那是来说什么的?” “宋明德,宋执事的事。” 孙禄说道。 陈彦不禁呼吸微微一滯,並且心跳也隨之加快。 “你发现什么了?” 他问道。 “善。” 孙禄回答: “说来也是巧合,在前些日子的外院大比上,观礼台角落处有一帮弟子在那里聚赌,恰巧有一弟子,在第二轮时压了陈师兄胜,这引起了我的兴趣。 “后来在我与他的攀谈之中,我无意间得知了一些了不得的消息。” 陈彦微微挑眉: “什么消息?” “那弟子曾经在泰云城的仙家赌庐中,见过宋执事一面,宋执事也正是在那家赌庐中,输光了尚功堂的帐目。” “然后呢?” “那弟子说,宋执事在赌庐中输光了灵石之后,就进了內场,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就不知道了。” 孙禄说道: “宋执事在离开泰云城后,回到宗门没多久,就向执法堂自首,被关押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指……” “陈师兄或许可以往泰云城跑上一趟,或许能查明更多的真相。” 说著,孙禄由稍微停顿一下: “以陈师兄的修为进度,大概很快就会突破至贯气境。” 按照空山宗的门规,锻体境弟子在没有武泉境以上修士的带领之下,是不被允许离开宗门的。 “多谢。” 陈彦朝著孙禄的方向抱拳道: “可惜,郑执事和你拜託我与师父的事情,恐怕是没有办法完成了。” “无妨!” 孙禄说道。 “师父与我所想要的,从来就都不只是外院长老的位置,今后还得陈师兄多关照。” 说著,孙禄便又朝著陈彦的方向鞠了一躬。 至於他內心的真实想法,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