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第一章:初入轮迴 辰平洲,陨剑山脉。 一名白髮苍苍的老人,独自一人行走在山脉里的森林当中,步伐踉蹌且虚弱。 他叫陈彦,是一名穿越者。 今年,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百年。 这一世,陈彦出生在辰平洲一个普通的商贾之家。 在他七岁那年,刚好遇到一场机缘,於是被下山游歷的仙师,带回山上修炼。 从此,陈彦成为了空山宗的一名外院弟子。 而这外院弟子,一当就是九十多年。 没有別的原因,单纯是因为陈彦的天资不够,只能支撑他修行至下三境的第二个境界,贯气境。 陈彦曾经有过不甘,但现在也已经释然了。 不管再怎么说,百来年修仙者的逍遥生活,绝对要比在前世当牛马,除了加班就是调休的日子强上百倍。 如今,陈彦明確感觉到了,自己的大限將至。 三个月前,他离开了宗门外院,孤身一人前往陨剑山脉。 只因陈彦曾在听长老讲经时,听长老提起过,说陨剑山脉乃是七千年前辰平洲第一剑修,宿鸿禛的陨落之地。 而宿鸿禛的传承和机缘,很可能就被遗落在这陨剑山脉之中,至今没人发现。 因此,陈彦想要搏上一搏。 “咳,咳咳……” 陈彦咳嗽了几声。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在这三个月的时间內,陈彦一无所获。 反倒是因为遭受了山脉中妖兽的袭击而身受重伤。 好累。 陈彦知道这种疲惫感代表著什么。 他找了一棵大树,背靠著大树坐下,隨后仰头望向天空。 万里晴空。 到这里,就要结束了吗? 能够在这么一个和煦的日子里,安静的离开,也还算是体面。 陈彦缓缓闭上双眼。 曾经的一切过往都化作走马灯,在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 隨后,一切都墮入黑暗。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d(碌碌无为,岁数都活狗身上去了)】 【累积修为:贯气境中期】 【轮迴奖励:无】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陈师兄。” “……” “陈师兄?” 轻盈灵动的声音从耳旁响起,陈彦的眼皮颤动几下,隨后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个容貌清丽,稚气未脱的少女面庞,眉头微皱,看起来有些焦急。 “……” “陈师兄,陆离教习的讲经马上要开始了,快点,再不去就没位置了!” 那少女说道,隨后便站起身来,小跑著离开: “我先去聆道了,陈师兄你自求多福!” 陈彦愣在原地,所发生的一切都令他根本无法理解。 他仍然背靠著一棵树,坐在地面上。 只不过这棵树不是陨剑山脉里的树,而是空山宗外院的树。 “陆离?” 陈彦在记忆中搜索著这个名字,很快就想起来了,这个人是谁。 是清禪峰的肃武长老,八十多年以前曾在外院担任教习,因为讲经授道颇为易懂,深受外院弟子们喜爱。 等一下…… 陈彦瞪大眼睛,隨即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手背。 皮肤紧实且白嫩。 现在的陆离不是清禪峰的肃武长老,还在外院担任教习。 而刚刚的那个少女,是程师妹,她原本应该在八十五年前的那场劫难里玉殞香消。 “轮迴,轮迴记录点……” 陈彦嘟嚷著在他意识消散之际,於黑暗中所看到的那些字眼。 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但陈彦显然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重生了,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在他十五岁那年! 陈彦攥住自己的拳头,感受著磅礴的气血之力,以及体內运转的真气。 贯气境中期。 这是陈彦前世修炼至一百岁的修为水平。 记得前世时,自己十五岁的时候,仍还处於锻体境前期,直至十九岁时,才突破至锻体境中期。 也就是说现在的自己,修为水平甚至比前世的自己十九岁时还要领先一个大境界。 姑且不说空山宗內门的三山四峰,在外院里,能够在十五岁这个年纪达到贯气境中期的修为水平,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充分的感受了一番重生的喜悦后,陈彦也重新恢復冷静。 既然重新回到了自己十五岁的时候,那么就不能再像前世那样走那么多弯路,最后只得到一个“碌碌无为”的评价。 陈彦决定去听陆离的课。 这位日后將会成为清禪峰肃武长老的教习先生,他的教学水准在整个空山宗都是绝对顶尖。 陈彦记得大概是在他十七岁那年,陆离在宗门內部的一场论道当中,得到了清禪峰正法长老的赏识。 隨后他便被调往了清禪峰的讲经堂,从教习,到讲经堂执事,再到传功护法,又到讲经堂长老,然后是肃武长老。 可以说是平步青云。 很多时候,修炼就是需要一些点拨,哪怕只是一句话。 因为修仙,就像是在吹气球。 平日里的修炼,就是在往气球里吹气。 气球鼓到极限后。便会爆炸。 也就代表著突破至了下一个小境界。 但这个气球,並不是鼓到一定程度后就会爆炸。 它会涨到一个不能再往里面吹气的地步。 这也就是瓶颈。 在遇到瓶颈的时候,点拨就像是一根针。 往往只需轻轻一点,便也可以扎破气球。 讲经堂內人头攒动,少说也得有三四百人挤在其中聆道。 只因今天是陆离教习的讲经。 人数虽多,但是讲经堂內却出奇安静,只有呼吸声和讲武台上温润如细雨般的讲经声。 讲武台上,身著浅白色道袍,端坐在蒲团中,容貌清瘦的年轻男人,便是陆离。 陈彦只得在讲经堂內找到一个角落处的位置勉强坐下。 空山宗的外院,即是空山宗的外院弟子们修炼,生活的区域。 整个外院的外院弟子总计有两万五千余人,人数是內门“三山四峰”所有弟子加起来的六倍。 今天,陆离教习所讲授的是《空山诀》,即空山宗的基础心法。 虽然相当基础,但是却又非常重要,是每位空山宗弟子未来修行的根基。 別说內门弟子,哪怕核心弟子,甚至首座真传,都必须要修习这部心法。 “观空色,闻空声,感空韵,悟空道,如山川之不息。” “锻体而聚气,气通即成泉,泉涌则匯海。” 锻体境,贯气境,武泉境,乃此世界求仙问道的下三境。 武泉境之后,即为气海境,是中三境的第一境界。 而《空山诀》作为空山宗的基础心法,只能支撑弟子们从武泉境突破至气海境,想要更进一步,必须要去修习更高阶的心法。 听著陆离教习的讲经,陈彦缓缓闭上眼睛。 “气为炽火,空山潺潺,天地清凝……” 突然,陈彦心中一颤。 他一直卡在贯气境中期修为所遇到的瓶颈,竟然鬆动了。 第二章:理气丹 陈彦七岁拜入空山宗,九岁锻体,四十一贯气,直至七十二岁那年,才突破至贯气境中期。 而后的二十八年时间內,除了真气更浑厚了一些之外,没有取得任何长进。 並非是陈彦修行不努力,而是他的天赋就只能到此而已。 但如今,在陈彦重生至自己十五岁时的现在,一直以来在修为上所遭遇的瓶颈,竟然鬆动了起来! 讲经堂內,天地间的灵气开始朝著陈彦的方向涌去。 然而未成武泉的陈彦,根本无法迅速吸收大量的天地灵气,这使得陈彦周边的灵气开始变得浓郁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无疑也引起了陆离的注意,而这位温文儒雅的男子,只是淡淡往陈彦的方向望了一眼。 隨后就像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讲经。 天地灵气洗涤著陈彦的经脉,他觉得自己从未像此时此刻这般真气充沛过。 距离他突破贯气境后期,似乎就只有一步之遥。 但却偏偏就只差那么一步,无论如何陈彦都迈不过去。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今天,就先到此为止,诸位可自行离去。” 陆离端坐在蒲团之上,缓缓说道。 “谢过陆教习!” 讲经堂內的外院弟子们纷纷起身向陆离作揖致谢。 陈彦也回过神来。 他已经一只脚跨入了贯气境后期,但想要真正突破,恐怕今天是不行了。 还需要再沉淀沉淀。 於是陈彦也站起身来,向陆离作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讲经堂门口东边角落里的那位小友。” 陆离轻声道: “你且等一下,我有点事,想跟你谈一谈。” 讲经堂內外院弟子们的目光,齐刷刷的聚集到角落处的陈彦身上。 陈彦微微一怔,然后继续作揖: “是,陆教习。” 待到讲经堂內的弟子们都离去后,偌大的一个大厅中,就只剩下了陈彦和陆离二人。 陈彦一直都不喜欢这种与人独处的感觉,尤其是与上位者。 不过,陈彦也大概能猜到陆离將自己叫住的原因。 “贯气境?” 又过了几息时间,陆离开口问道。 果然如此。 “是,贯气境中期。” 陈彦如实回答道。 他也没有任何隱瞒的必要,因为陆离是带著答案来问问题的。 “你叫什么名字?” “回陆教习,弟子名叫陈彦。” “年几何?” “年十五矣。” “师承何人?” “弟子没有师承。” 没有师承,这是外院弟子的常態。 外院弟子们的修行,大多都依靠於讲经堂的讲经和自行摸索。 当然,那些在外院里还算是有些天资的弟子们,自然也不乏教习和执事来收他们为徒。 “下次有人问你叫什么,就一口气把刚刚的话都说完。” 陆离淡淡说道。 “……是,陆教习。” 陈彦愣了一下,隨后回答道。 前世的陈彦,就算在外院里,也是个彻底的边缘人物。 几乎没有任何与宗门中的长辈打交道的机会。 只会偶尔有些新入门的弟子,一口一个师叔或者前辈的,来向自己討教一些修炼上的问题。 毕竟白髮苍苍的陈彦,在这宗门中看起来好像很可靠的模样。 这也导致了陈彦不知道应该如何去与宗门中的上位者交流。 “十五岁,贯气境中期,还算不错。” 陆离点头道。 的確如此。 十五岁的贯气境,在外院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但也仅限於外院。 在內门中,於十五岁之前便突破至贯气境的弟子比比皆是。 更有妖孽者,如清禪峰首座弟子楚夕瑶,又或者渊华山首座弟子李浩文之流,在十五岁不到的年纪,便突破至武泉境。 “遇到困难了?” 陆离的语气平淡。 陈彦先是犹豫了一下,隨后点头道: “是,弟子愚钝,在突破贯气境后期的最后阶段,遇到了点瓶颈。” 陆离不言语,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轻轻一拋。 陈彦连忙將其接住。 “理气丹,可以理顺你经脉里游离不受控的真气,或许对你能起到帮助。” 陆离说道: “今后如若在修行上遇到什么困难,隨时可以来讲经堂找我。” 陈彦受宠若惊,隨后朝著讲武台上的方向作揖道: “谢过陆教习。” 儘管他表面上儘可能的保持著冷静,但心中早就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理气丹! 大半辈子都在贯气境度过的陈彦,当然知道这丹药对於贯气境修士而言有多么珍贵。 这种丹药在宗门內,大多都被內门的弟子们所消化,能够流落至外院的数量少之又少。 他之所以能在七十二岁那年从贯气境前期突破至中期,也是多亏了理气丹的帮助。 前世的陈彦,一辈子也就总共吃过三枚理气丹。 而这瓷瓶当中,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装著十二枚理气丹。 不愧是武泉境修士,在宗门中与自己这种穷其一生仍被困在贯气境的边缘弟子,所享受的宗门资源简直是天差地別。 隨后,陆离稍稍昂首,示意陈彦可以离开。 儘管陆离看上去十分年轻,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模样,但实际上他已经年近半百。 现在的他,修为水平大概在武泉境巔峰,根据陈彦自己的记忆,大概陆离在两年后,调往清禪峰不久,便晋升至气海境。 空山宗,乃是辰平洲最顶尖的五大宗门之一,除外院之外,还有“三山”,“四峰”。 三山分別是,空缘山,临武山,渊华山。 四峰分別是,清禪峰,乙白峰,明宵峰,云隱峰。 离开讲经堂后,陈彦盯著自己手中的那一小瓶丹药。 既然陆教习赠予自己丹药,那就代表著,自己应该算是给他留下了个还算不错的印象吧? 如果能成为陆教习的徒弟,那么两年后,当陆离收到清禪峰的调令时,作为他的徒弟,也肯定会理所应当的一同调往清禪峰,成为一名內门弟子。 等陆离当上了长老之后,就可以又摇身一变,成为在宗门內人人羡慕的亲传弟子。 凭藉內门的修行资源,这一世的自己,或许有很大的把握能够突破至武泉境。 “嘖。” 陈彦咂了咂舌头。 还是先別做梦了。 陈彦一边走在街道上,一边感受著自己经脉里游走的真气。 比之前的时候,真气壮大了一倍不止。 刚刚那几炷香时间所取得的进步,甚至要比自己停留在贯气境中期的二十八年所取得的进步还要大上许多。 但这不是因为理气丹的药效有多好。 只是因为陈彦的天赋实在是太垃圾了,在踏入贯气境后,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原地踏步。 也许自己这一世真的能突破至贯气境后期。 甚至,如果能够抓住机缘的话,会不会有机会触碰到武泉境的门槛呢? 陈彦如此想著。 第三章:祸因 空山宗的外院弟子,拢共有两万五千余人。 供外院弟子们生活修炼的地方,是夹在空缘山和临武山之间的一块平地。 这块平地被空山宗的修士们称为外院。 相对於三山四峰的仙气飘渺,外院的凡俗气息要更重上一些。 比起修仙宗门,外院看起来更像是个小镇。 “玉珈草,三颗灵石一两,都来看一看啊!” “寧神散,寧神散!云隱峰丹堂出品,保真,十颗灵石一服,童叟无欺!” “二阶妖兽內丹有没有要的,价钱好商量!” 街道上,路边摆摊的外院弟子在不停叫卖著。 陈彦坐在一旁的茶馆前,桌上所摆著的瓷杯中,装著的正是由玉珈草所泡製的药茶。 滋筋养骨,温润心神,这就是玉珈草的效用。 时间过的真快。 自从陈彦重生回来之后,已经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 而在这半个月的时间內,陈彦一直都在自己的居舍里闭关。 在服用了四颗理气丹之后,陈彦终於突破至了贯气境后期。 这是曾经的他用了二十八年的时间,都未取得的成就。 不得不说的是,陆离给自己的理气丹要比陈彦前世时,於外院珍宝坊中所获得的理气丹药力强上几倍。 “內门的货就是够纯。” 陈彦又喝了口药茶,隨后咂了咂嘴。 “陈师兄?” 熟悉的轻灵声音,再次响起。 清丽而又带著几分稚气的少女就站在一旁,困惑而又惊喜的看著陈彦的方向。 程紫盈,比陈彦小一岁的师妹,因为她的居舍与陈彦相邻的关係,因此同陈彦的关係相当要好。 她在修炼上的天赋,要比陈彦好上太多。 前世的时候,再过三年,也就是程紫盈十七岁的时候的修为水平已经达到了锻体境后期。 那时的陈彦仍停留在锻体境中期的水准。 他对於之前一直追隨在自己身后的师妹,修为已经远超自己这件事,多少是感觉有几分丟脸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陈彦开始躲著程紫盈,两人之间的关係也开始渐渐疏远。 而当陈彦听说程紫盈晋升贯气境的时候,他释然了。 人和人之间的天赋本来就是有差距的。 为什么不能接受自己平庸的事实呢? 然而天道却给陈彦开了一个並不好笑的玩笑。 程紫盈死了。 死在了她十九岁的那场劫难当中。 因此,当陈彦看著活生生的程师妹就这么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突然在心中產生了一种悵然的感觉。 他对程师妹並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只是感慨造化弄人。 陈彦微笑著朝著程紫盈的方向点了点头。 “陈师兄,这半个月你都去干嘛了,怎么演武场不见你人?” 程紫盈好奇道。 演武场,是修士们进行切磋,决斗,集会的场所。 平日里,锻体境的修士们都会聚集在演武场,引气锻体,铸炼根基。 “我在闭关。” 陈彦回答道。 “闭关?” 程紫盈先是眨眨眼睛,隨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表情变得有些嗔怪: “不想说就算了,锻体境修士闭哪门子的关?” 陈彦不言语。 重生后,他最为迫切的愿望,就是能够儘快晋升至武泉境。 以他的资质想要突破,就一定需要大量的资源。 那么,该怎么才能获得大量的修仙资源呢? 他想起来了陆离赠予自己的那瓶理气丹。 陈彦有了主意。 於是,陈彦將他的右手在茶桌上摊平,几缕真气溢出,环绕在他的掌心。 程紫盈微微一怔,隨后满脸震惊的看向陈彦: “贯气境,陈师兄你…是什么妖孽,明明半个月以前,你还是锻体境初期吧?” 半个月以前还是锻体境初期的陈彦,如今竟然已经有了贯气境的修为! 这种修练速度,是绝对超出天才范畴的速度。 而且真气化形……这代表著陈彦现在的修为水平,已经达到了贯气境后期。 十五天的时间,从锻体境初期到贯气境后期? 不止是空山宗,放眼整个辰平洲的歷史,也绝找不到第二例! 程紫盈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难以想像的衝击。 “话说回来,你来坊市做什么?” “啊!” 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程紫盈一拍脑门: “演武堂的领事师姐让我帮她抓一副药材,差点忘记了!” 话音刚落,程紫盈便小跑著离开了茶馆。 “……” 陈彦拿起茶桌上的剩余的那半盏药茶,一饮而尽。 然后將自己的目光扫向茶馆里其他的客人以及掌柜。 茶馆不大,刚刚自己和程紫盈之间的谈话內容,茶馆里的人应该都听得到。 陈彦是有意而为的。 他想要让自己是贯气境后期修士的消息,儘快扩散出去。 不是普通的贯气境后期,而是十五岁的贯气境后期。 天才。 就算是在內门,能在十五岁突破至贯气境后期的,也是毫无爭议的天才。 消息一经传开后,被视为天才的自己,会不会引来宗门里那些大能的关注? 答案是肯定的。 先进入內门,然后利用更好的修炼资源,突破至武泉境。 这就是陈彦的计划。 至於之后是否会泯然眾人矣,那是之后的事情。 先想办法进入內门,修炼至武泉境,才是硬道理。 至於计划会顺利吗? 陈彦不知道。 …… 入夜。 陈彦端坐在床榻上轻闭双眼,温养生息。 真气在体內不断循环,尤其是在流转过他下腹时会稍作留滯,那是武泉的位置。 待到武泉可以源源不断的涌出真气,供给全身经脉,如潺潺泉流,即可踏入武泉境。 儘管现在的陈彦,已经正式成为了一名贯气境后期的修士,但他知道自己同武泉境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因为他深知自己的天资如何。 如果一直窝在宗门外院,很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突破至武泉境。 “……” 陈彦皱了皱眉头。 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身体也变得无力。 不是困意,而是其他的什么…… 扑通一声,陈彦倒在了床榻上,意识开始逐渐模糊。 屋舍的房门被从外面打开,隨后几个人的脚步声响起,最终站到了陈彦的床榻前。 意识模糊的他,只能隱约间看到几个黑影。 “就是他吗?” “没错。” “修为?” “贯气境后期。” “嘖,半个月前,还是锻体境前期吧?” “是的,该怎么办?” “祸因,就让它消失吧。” “遵命。” 一抹刀光闪过,隨即陈彦的意识也彻底烟消云散。 第四章:截然不同的態度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d(天真,太过出眾未必是好事)】 【累积修为:贯气境后期】 【轮迴奖励:无】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累积修为,重启人生】 …… “陈师兄。” “……” “陈师兄?” “哈啊!” 陈彦猛的睁开眼睛,大口喘息著。 面前的程紫盈显然是被他嚇了一跳,往后缩了一下,隨后小心翼翼的看著他。 “怎么了,陈师兄,做噩梦了吗……陆离教习的讲经马上要开始了,快一点,不然没位置啦!” 说完后,程紫盈便朝著讲经堂的方向小跑起来。 “又回到这个时间了吗……” 陈彦环视著四周,平静的院落,令他產生一种极为虚幻的感觉。 就好像真的只是一场梦一样。 但他知道,一切都是事实。 自己身体里所流动著的真气,就是最好的证明。 陈彦回想起自己在死之前,进入屋舍內的那几个黑影。 自己被杀害的原因,是因为自己是所谓的“祸因”。 陈彦原本打算用自身的出眾,换取更多的修仙资源。 然后儘快突破至武泉境,获得踏入內门的资格。 陈彦抬起手来,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喉咙。 完好无损。 空山宗。 作为辰平洲五大宗门之一,在整个修仙界眼中,空山宗都是绝对的名门正派。 在陈彦被人抹脖子之前,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事实不是这样。 祸因? 什么是祸因? 思绪著这些事情,陈彦站起身来,朝著讲经堂的方向走去。 讲经堂內仍然人满为患,他再次找了个角落坐下。 安静的大堂內,只有陆离的讲经声,在不紧不慢的响起。 “观空色,闻空声,感空韵,悟空道,如山川之不息。” “锻体而聚气,气通即成泉,泉涌则匯海。” “气为炽火,空山潺潺,天地清凝……” 陈彦心里一动,体內真气的运转竟被再次勾动起来,全然不受陈彦控制。 天地间的灵气,已经有了朝著他的方向凝聚的趋势。 而陆离的视线,也再次落在了陈彦的身上。 …… “讲经堂门口东边角落里的那位小友,你且等一下,我有点事,想跟你谈一谈。” 讲经结束后,事態的发展也和前世时一模一样。 “贯气境?” “是。” 陈彦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回陆教习,弟子名叫陈彦……” 陈彦顿了一下: “年十五,尚未有师承。” “嗯。” 陆离只是点了点头: “好好修炼,等突破至武泉境,就能升入內门了。” “弟子明白。” “你可以走了。” 陈彦微微一愣,隨后作了一揖: “是,陆教习。” 和上一次轮迴的发展,並不一样。 这就走了? 我理气丹呢? “等一下。” 正当陈彦准备离开之际,他又被陆离叫住。 “你似乎有些迷津?” “……是。” “可以说出来看看。” 陈彦沉默了一会儿,他在犹豫。 上一次轮迴,陆离给了他许多帮助。 无论是那一瓶理气丹,还是他对陈彦的承诺,都十分珍重。 这也是陈彦在这一次轮迴,会选择再来到讲经堂,听陆离讲经的原因。 陈彦觉得这位未来会成为清禪峰肃武长老的教习先生是惜才的。 不然也不会给予自己那么多帮助。 想要获得更多的修仙资源,就必须得需要找个靠山。 现在的讲经堂教习,未来的清禪峰肃武长老陆离,绝对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这一轮迴的陆离,同上一轮迴对陈彦的態度相比,要冷淡了许多。 自己应该是说错话了。 按照上一轮迴当中,陆离所教的那样说话,反倒会引起他的不喜。 但陈彦还是决定赌上一把。 他望向坐在自己面前的陆离的双眸。 这是他第一次与上位者相对视,也是他第一次敢直视武泉境的强者。 陆离的目光平淡如水,似乎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无喜无悲。 “……陆教习,请问您听闻过的,从锻体境突破至贯气境,所用时间最短的记录是?” 陈彦问道。 “半年时间。” 陆离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这是由本宗的当代宗主云逸尘所缔造的记录,不但如此,他从贯气境突破至武泉境的时间,也仅仅用了一年。” 甚至云逸尘在二十二岁那年,就已经突破至通神境,成为了自空山宗建立以来,最年轻的通神境修士。 这些逸事陈彦自然也知道,毕竟云逸尘也是空山宗的当代宗主,而陈彦的身份是空山宗弟子。 再边缘的弟子也是弟子。 “如果更快的话呢?” 陈彦问道。 “有多快?” “远比云宗主要更快。” “……” 陆离沉默了。 “我为你解答困惑,不是让你来消遣我的。” “弟子孟浪,还望陆教习恕罪。” 陈彦连忙作揖道。 “但倘若真有人可以做到那种事,那必將是能够震撼整个辰平洲的天之骄子。” 陆离正色道: “如若是我空山宗弟子,我定將护他证道。” 陈彦的嘴角微微蠕动两下: “弟子明白了。” “为何你要问我这种问题?” 陆离问。 “只是弟子突发奇想罢了。” 陈彦回答道。 “嗯,你可以走了。” 陆离道。 陈彦再次朝著陆离作揖,隨后转身向讲经堂外走去。 不对劲。 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说不清,道不明。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呢? 正在他即將迈出讲经堂之际,胸前突然一凉,隨后一股剧痛袭来。 陈彦诧异的低头,望向自己的胸膛。 一个黑漆漆的大洞,赫然出现在他的胸口处,顺著洞往里面看去,甚至可以看到仍在跳动的心臟。 好痛。 陈彦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滚烫的血液,不断从喉咙处往外涌出。 啊…… 陈彦挣扎著,將手伸向自己的胸膛,想要堵住伤口。 但是手却在胸前的洞里直接穿了过去。 血像瀑布一样,洒在地面上。 他是四肢开始不听使唤,失去知觉,往前倒在了血泊之中。 身体里流转的真气,在维持著他意识的清醒。 他挣扎著扭过头,用最后的力气往自己的身后望去。 只见身穿浅白色道袍的陆离,仍稳稳的坐在讲武台的蒲团之上,表情淡漠。 而他伸出的右手食指,所指著的方向,正是陈彦的胸膛。 ……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d(重蹈覆辙,人类从歷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无法从歷史中学到任何教训)】 【累积修为:贯气境后期】 【轮迴奖励:无】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累积修为,重启人生】 第五章:宗门任务 “陈师兄。” “……” “陈师兄,你怎么了?” 程紫盈一脸担忧的伸出手来,轻拍了几下陈彦的肩膀。 陈彦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是將手伸向自己的胸膛。 没有被开洞,更看不见心臟。 “陈师兄?” 程紫盈看向陈彦的眼神稍微带上了几分惧怕,她从未见过这般表情惊慌且狰狞的陈师兄。 待到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陈彦终於缓过神来之后,面色才变得好看了一点。 “你没事吧?” 程紫盈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 “只是噩梦而已。” 陈彦摇头道。 “那就好……啊,陆教习的讲经!” 稍微放下心来的程师妹,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一拍脑门,隨后便开始朝著讲经堂的方向奔跑起来: “陈师兄你也快点儿,聆道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还是算了吧。 回想起陆离坐在蒲团上,朝著自己淡漠伸指的场景。 空山指。 这是空山宗贯气境弟子必学的基础招式,也是最为泛用的术法。 儘管威力上有些欠缺,但因为空山指与空山诀心法上的完美契合,使绝大多数修行空山诀的修士,都能十分嫻熟的使用这一招式。 正常来讲,贯气境修士所施展的空山指,哪怕攻击对象是尚未有真气护体的锻体境修士,都难以致死。 但陆离却用空山指,轻鬆在他胸前开了个洞。 这是最令陈彦印象深刻的一次死亡。 也使他真正感受到了武泉境修士的恐怖。 只是一记空山指而已。 而且还是隔著数十米远的一指,便轻鬆秒杀身为贯气境后期的自己。 武泉境与贯气境之间的差距,甚至要比贯气境与凡人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重蹈覆辙……” 陈彦小声嘟嚷著他在死后的黑暗中,所看到的对於自己上一轮迴的评价。 这或许代表著,自己的这两次死亡,是出於同样的理由。 坐在树前的陈彦整理著自己的思绪,陷入沉思当中。 “……” 前两个轮迴的记忆,开始在陈彦的脑海中迴响。 “嘖,半个月前,还是锻体境前期吧?” 这是那天夜里,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听到站在床前的那几个黑影,其中一人所说的话语。 “但倘若真有人可以做到那种事,那必將是能够震撼整个辰平洲的天之骄子。” 陈彦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陆离的面庞。 他睁大自己的眼睛。 祸因! 没人会在意一个默默无闻的边缘弟子。 因此,虽说陈彦的第一次人生相当平淡且无聊,但他的確在宗门外院度过了安详的一生。 可对於天才而言,是不一样的。 但陈彦不是天才。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外院弟子而已,迄今为止一直都默默无闻。 天才会被宗门重点培养,他不会。 因为自己这种几乎绝对不可能的修炼速度,会被一些人认定为“祸因”。 没有人教过陈彦这些道理,陈彦在这之前,也对在宗门內的生存法则一无所知。 哪怕他活了一百年,这一百年也只不过是日復一日的混日子而已。 寿命的长短,並不会提升一个人的阅歷。 经歷才会。 现在,陈彦知道,自己该如何活下去了。 …… 修仙者的世界总是枯燥的。 尤其是对於那些不受宗门重视的外院弟子们而言。 修炼,打杂,聆道。 这便是一名锻体境的外院弟子,所经歷的每一天。 唯有晋升至贯气境之后的外院弟子,才有资格去外院的尚功堂领取宗门任务,获得短暂离开宗门,下山游歷的机会。 “好无聊啊!” 程紫盈百无聊赖的趴在面前的石桌上,用她的指尖轻轻敲著桌面。 隨后,她抬起眼来,望向陈彦的方向: “陈师兄,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破境至贯气境呢?” “应该不会太久吧。” 陈彦回答道。 “我也好想去下山游歷,每天都在外院,真是枯燥死了。” “仙道就是如此……”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程紫盈捂住自己的耳朵,俏皮的朝著陈彦的方向吐了吐舌头。 他苦笑著摇了摇头,隨即抬头看向天空。 陈彦不是没有想过离开空山宗。 可他又能去哪里呢? 就算真的离开了空山宗,他也绝不可能取得更高的成就。 因为辰平洲,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修仙资源,都在五大宗门的掌控当中。 而空山宗,就是五大宗门之一。 几只白鹤从空中飞过,看上去像是从乙白峰飞往空缘山。 陈彦七岁拜入空山宗,直至四十一岁时才成就贯气境。 总共歷时三十四载,他太清楚不过,这其中究竟有多么枯燥了。 如今,距离他的上次轮迴,又过去了三年时间。 在这三年里,他尽一切可能令自己在宗门內的存在感变得更低。 既不演武,也不聆道。 比起空山宗的外院弟子,陈彦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个住在宗门里的散修。 陈彦对外宣称的,自己现在的修为水平是锻体境后期。 同程紫盈的修为水平一样。 程紫盈在空山宗的外院里,其天赋悟性是中上水准。 这种天赋的弟子在宗门內部不会引起什么关注,並且突破至武泉境也不会让人觉得太过意外。 仿佛一切都顺理成章。 然而事实上,此时此刻陈彦的实际修为已经开始逼近了贯气境巔峰。 陈彦对自己的天赋有著清楚的认知。 或许凭藉自己的天赋,能够勉强躋身於武泉境,但是想要凭藉修炼突破至气海境,对他而言是不可能的事情。 別说是修炼一百年,就算是一千年,甚至一万年,机会都仍然渺茫。 这三年內,宗门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之前陈彦所知道的一样。 包括陆离被清禪峰正法长老看中,调至清禪峰任职教习。 以及在辰平洲论道大会,天顶山问道的最终获胜者,是五大宗门之一的星天门,月虚门首座弟子,秦卿羽。 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就是程紫盈顺利晋升至锻体境后期。 不出意外的话,她將在自己十九岁时,也就是两年后突破至贯气境。 而在突破贯气境不久后,程紫盈就將死於那场劫难之中。 时至今日,他仍然为直到程紫盈死去,也没有同她和好的这件事感到遗憾。 自己能不能,试著救她呢? 那时的程紫盈已经成为了一名贯气境的修士,可以从尚功堂领取宗门任务。 只要在劫难发生之前,以宗门任务为理由,让她离开宗门的话。 只要能让她离开宗门的话…… “宗门任务?” 两年后,十九岁的程紫盈站在陈彦面前。 “对。” 陈彦点头道。 “……” 程紫盈只是沉默著,將双手背在身后,紧紧盯著陈彦的眼睛。 她与五年前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完全不同,亭亭玉立,清雅动人。 “为什么?” 她问道。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师兄想让我和你一起去?” “凭我的人缘,也没办法让別人陪我去吧?” “可明明就只是去宗门附近的城镇给宗门的驻外领事送信的任务,一个人不是也能做吗?” “一个人去的话太孤单了。” 陈彦回答道。 “是吗?” 程紫盈轻轻歪了歪小脑袋,隨后向前跨了两步,凑到陈彦的耳旁,吐气如兰: “是一个人去太孤单,还是师兄没有我在身边的话,会感到寂寞呢?” 第六章:空山宗大劫 陈彦的表情微微一滯,隨后往后退了一步,並且板起脸来: “不要胡闹!” 程紫盈向后轻轻一跃,笑道: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或者是明天。” “要是现在出发的话,明天肯定来不及赶回来,可是演武场那边还有差事要做。” 程紫盈犹豫片刻,然后又道: “后天怎么样?” 后天,是外院大劫將要降临的日子。 “后天的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后天早上出发啦,师兄,拜託拜託,明天演武场的差事很重要,我真的走不开啦!” 程紫盈有些像是开玩笑似的,向陈彦祈求道。 如果后天清早就走的话,也能来得及。 陈彦记得外院大劫发生的大致时间。 “那就后天早上在宗门外山见咯,师兄!” 少女的身姿俏皮活泼,朝著陈彦的方向挥手道別。 “……” 望著程师妹离开的背影,陈彦嘆了口气。 在这一轮迴当中,陈彦同程紫盈之间的关係並没有產生疏远。 而程紫盈似乎逐渐对陈彦產生了某种情愫。 之所以两人之间的窗户纸没有捅破,只是保持著普通师兄妹的关係,是因为陈彦一直都在刻意保持著两人之间的距离。 陈彦不认为自己是个木訥的人。 但是…… 罢了,罢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后天早上,带程紫盈一起离开宗门,避开外院大劫。 至於其它事,都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 …… 空山宗,外山。 严格意义上来讲,外山这地界並不属於空山宗。 因为这地界就只是空山宗的山门而已。 从山脚到山顶,总共一万零一级台阶,是每隔三年,空山宗开山门时,那些想要来空山宗求仙问道的凡俗子弟的必经之路。 也是空山宗气海境以下的修士,想要下山时的必经之路。 因为只有自身修为达到了气海境以上,才能够御气腾空。 陈彦站在山顶处,在他的左手旁,立著一块將近十米高的巨石。 巨石上刻著瀟洒飘逸的“空山宗”三个大字,据宗门內的前辈所说,这三个字是由乙白峰初代峰主所刻。 他在两天前与程紫盈约定好在这里匯合,然后去距离空山宗的山门五百里远的泰云城,给城里的驻外领事送信。 泰云城,是距离空山宗山门最近的城池,也是空山宗驻扎在凡世中的桥头堡。 名义上而言,泰云城是青鹊国的西域首府,但泰云城的实际控制权,则完全在空山宗手上。 在泰云城,城主说话的分量甚至还不及空山宗驻外领事的十分之一。 陈彦孤身一人站在空山宗的山门前,四周无比静謐。 今天,陈彦早早就等在了这里。 他回头往山里的方向望去,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或踪跡。 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程紫盈也並不是个会爽约的人,並且十分守时。 但她就是没有出现。 一种莫名的心悸和慌张,涌上陈彦的心头。 “应该不会吧……” 他转身往宗门外院的方向跑去。 陈彦永远也忘不了今天將发生在宗门外院的那场劫难。 这场劫难从开始到结束,就只持续了七息的时间。 在这七个呼吸的时间里,外院弟子死伤过万。 那一轮迴中的陈彦侥倖逃过一劫,而程紫盈则身死其中。 如果能在外院大劫来临之前,带程紫盈下山的话。 如果的话…… 可是没有如果。 “哈啊,哈啊……” 陈彦喘著粗气,站在外院的街道上。 他竭力催动著经脉中的真气,终於赶回了这里。 街道上满是身著空山宗外院制式道袍的弟子,皆是一副不急不躁,悠哉悠哉的模样。 陈彦精疲力尽的狼狈模样跟他们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但现在根本就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 陈彦在路过的外院弟子当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大概十四五岁的少年身影。 是几年前才刚刚上山,住在陈彦居舍右后侧方向的外院弟子,赵宏。 “赵师弟!” 他向那个身影大喊道。 那个被陈彦称为赵师弟的弟子回过头来,看著气喘吁吁的陈彦愣了一瞬: “陈师兄,你怎么……” “你见到紫盈没有!” “程师姐?她不久前去师兄你的住所找过你,说是演武场那边的领事师姐突然有差事交给她,她不能陪你……” 没等赵宏说完,陈彦便开始向演武场的方向飞奔。 程紫盈十九岁晋升贯气境,这种突破速度在外院中,绝对算是中上之资。 那些更有天赋的弟子们,往往都终將会离开外院,前往內门。 因此,像是程紫盈这种中上之资的弟子,更会被外院的长老、执事们看重,並且重点培养,当作外院未来的中流砥柱对待。 也正是因为如此,演武场那边的领事师姐经常会交付给程紫盈一些差事。 但今天不行。 別说是领事师姐的差事,就算是执事,监理,甚至是外院长老下达差事都不行。 因为陈彦记得。 他记得,在这场劫难当中的中心区域,就是演武场。 陈彦在街道上奔跑著,真气的超负荷运转,使他的肌肉有些胀痛。 然后,演武场就在眼前。 突然,外院上方的空气瞬间凝滯。 “……咳!” 陈彦突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在刚刚的那一瞬间,陈彦经脉中的真气突然开始剧烈震盪,令他的经脉受到了相当严重的损伤。 来了。 那场规模甚至惊动了宗门的太上长老,千年以来空山宗所受到的最大劫难,来了。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空山宗外院上空迴荡,街道上的外院弟子们纷纷抬头。 演武场前的街道上,修为未达贯气境的外院弟子们纷纷爆体,化为血雾。 挣扎著的陈彦衝进演武场內,身著空山宗浅白色制式道袍,亭亭玉立的程紫盈,就站在演武场的道台前。 “紫盈!” 程紫盈有些木訥的回过头来,望向陈彦。 “陈师兄……” 再然后,程紫盈的脸颊从原本的白皙,突然开始变得涨红,甚至眼中也开始浮现血丝。 下一瞬间,一滩血雾从道台前的位置爆起。 陈彦愣在原地。 “咳呃……” 他趴在地上,一滩混杂著內臟碎片的污血从他的口中吐出。 巨大的黑蛇影子,开始在演武场的正上方浮现。 突然,一道清色的霞光闪过天空,將那条巨大的黑蛇影子一斩为二。 巨大的灵气威压席捲著整个宗门外院。 陈彦勉强抬起头来。 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看到的是一袭白衣,青丝如墨的少女身影。 她站在演武场外,抬头看著天空中被斩断的黑蛇之影,少女的眼中儘是愤懣与…… 懊悔。 第七章:逃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d+(精神可嘉,但也仅限於精神可嘉)】 【累积修为:贯气境后期】 【轮迴奖励:累积修为係数x1.1】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累积修为,重启人生】 …… “陈师兄。” 望著面前唤著自己的少女,陈彦的神情僵硬而又略显呆滯。 “怎么了,师兄你的表情…严肃的有点嚇人。” 年仅十四岁,漂亮的脸蛋上还充满著稚气的程紫盈往后缩了两步。 “没什么,只是做了个梦罢了。” 陈彦摇头道: “倒是你,陆教习的讲经,不用去聆道的吗?” “啊!” 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似的,程紫盈的眼眸忽的睁大。 “糟了,我得赶紧过去,师兄你也快点啦,不然就赶不上了!” 隨后,程紫盈便开始朝著讲经堂的方向跑去。 又是新的轮迴。 重新回到了自己十五岁的那一年。 陈彦终究还是没能从那场劫难当中救下程紫盈。 事实上,陈彦对於劫难的了解並不多。 这场劫难一共就只持续了七息的时间,隨后天空中黑蛇的投影,就被惊动的內门大能所湮灭。 劫难发生的原因和各种细节,也全都被內门当成机密给封锁了起来。 至於在陈彦身死之前的最后时刻,他所看到的那个一袭白衣的清雅女子…… 陈彦不知道她是谁,但他知道那女子一定是內门中人。 因为按照空山宗的规定,外院弟子只得身穿宗门制式的浅白色道袍。 陈彦愣在原地。 只有当他真正面对那场外院的劫难时,才意识到了自身的渺小。 对於自己的天赋而言,修练是无用的。 在这个世界,每个人的天赋从出生起,就已经被完全定死。 以陈彦的天赋,他最高就只不过是武泉境。 可別说是武泉境,就算是是气海境,在面对外院大劫这种等级的劫难时,也同样什么都做不到。 而就在当前,陈彦甚至连武泉境也仍然尚未触及。 ……轮迴奖励。 对,轮迴奖励! 凭藉轮迴奖励,或许可以突破陈彦自身天赋的限制。 d+等级的轮迴评价,奖励是累积修为係数修正x1.1。 他只觉得经脉中的真气更加深厚了许多。 该如何取得更高等级的轮迴评价呢? 再来一次,就算不能救回程紫盈,也必须取得更高的轮迴评价才行。 陈彦下定决心。 …… “要跟我一起去泰云城吗。” 时隔五年后,陈彦再次向程紫盈提出了邀约。 程紫盈靠在陈彦的肩膀上,抬头仰望著天空中所悬掛的那一轮明月。 陈彦的初心,是出於对故人的惋惜。 所以才想要试著改变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的结局。 可当他亲眼目睹了少女死亡的惨状之后,他的心境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他实在是不忍拒绝她的爱意。 因为实在是太可怜了。 不过怜悯也好,喜爱也罢。 陈彦不否认,在相处的过程当中,自己也的確开始对程紫盈生出了一些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感情。 “去泰云城干什么?” 程紫盈问。 “宗门任务,给泰云城的驻外领事送信。” 陈彦回答。 “就这点事,还要专门派人去跑上一趟。” 程紫盈嘆了口气: “真不知道那些长老都是怎么想的,又不是不能用传音符。” “因为担心传音符所传递的消息会被別有用心的人截获吧。” 陈彦说道。 “但是派人送信不是也一样吗,隨便来个武泉境修士,就能轻鬆把信抢走。” “或许有人敢窃听传音符里的信息,但是在这地界上,有谁敢劫空山宗的信使呢?” 除非是活腻了。 空山宗,乃是辰平洲的五大宗门之一,在辰平洲任何一个角落,都有著举重若轻的影响力。 泰云城,甚至整个青鹊国,都完全处於空山宗的势力范围內。 虽说在空山宗的势力范围之內,但並非所有修仙宗门都愿意屈居人下。 也正是因为如此,空山宗弟子的传音符被人窃听这种事时有发生。 所以,像是宗门內部与驻外领事之间的交流沟通,都是以书信的方式,由贯气境以上的外院弟子押送。 “什么时候去?” 程紫盈继续问。 “明天。” 陈彦道。 外院大劫將会在后天降临。 所以他决定提前一天离开宗门。 宗门有规定,二十岁以下弟子未经许可,不得滯留在宗门外超过两日时间,否则將会遭到责罚。 提前一天出发,时间绰绰有余了。 “想要我陪师兄你去的话,我还有个条件。” 程紫盈说道。 “什么条件?” “送我一束白雏菊。”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陈彦目送著程紫盈的背影,走回了她的房舍当中。 这一世,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呢? 第二天一早,陈彦便来到了程紫盈的房舍前,並且敲开房门。 “师兄?” 开门的程紫盈愣了一下。 她的头髮微乱,刚刚睡醒的程紫盈儘管稍显有些憔悴,却仍然难掩天生丽质。 “该出发去泰云城了。” “这么早?” “嗯,早些出发比较好,送完信后,我还想在泰云城中稍微逛一逛。” 这是陈彦所找的藉口。 他只是想要確保万无一失。 “稍等我一下。” 程紫盈稍作梳妆,便跟著陈彦一起向外山的方向走去。 她的心情看起来很愉悦,像是將此次的宗门任务真正看成了与师兄的一次约会。 但陈彦的神经则完全紧绷著。 只要带著紫盈离开外院,就可以躲过一劫…… 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重复著。 直至陈彦看见山门处,那刻著“空山宗”三个大字的巨石时,心中才终於算是稍微有些放鬆下来。 陈彦带著程紫盈往山下的方向走,从外山山顶往西南方向望去,也可以看见五百里外的那座巍峨城池,泰云城。 山间绿意盎然,四周的一切都生机勃勃,下山的小路清晰,每天都有不少上下山的空山宗弟子们会经过这里。 毕竟只有修为水平达到气海境之后,才能够做到御气飞行。 在外山的山脚处有一车马铺,是由空山宗外务堂所创办,弟子们可以在此租赁灵马,以供代步。 灵马並非仙兽,只是从小时候起便被空山宗负责照料牲畜的外院弟子餵食灵稻和药材的普通马匹。 在经年累月的灵气洗涮和药材调养下,灵马的力量,速度和耐力,都要远超普通马匹。 从空山宗到泰云城的直线距离五百里,实际路程八百余里,骑乘灵马只需要两个半时辰左右即可抵达。 陈彦和程紫盈在车马铺租赁了两匹灵马,隨即便朝著泰云城的方向进发。 在空山宗和泰云城之间,也横著零星几个村落或小镇,只是这些村落並未因为他们靠近空山宗的山脚而获得任何庇护或者恩泽。 “师兄!” 从陈彦的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还没有等陈彦完全反应过来,他便听到了身下灵马所发出的嘶鸣声,隨后整个人都被拋了出去。 贯气境巔峰修为的陈彦有真气护体,並没有受到什么实际性的伤害,只是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显得有些狼狈。 陈彦回头看向身后的马匹,只见自己所骑的那头灵马倒在地上,四蹄与躯干完全分离,汩汩鲜血从伤口涌出。 他想从地面上爬起,却突然又被一股极为霸道的力道击中侧腹。 这一脚轻而易举的击穿了陈彦的护体真气,就像是捅破一层窗户纸那么简单。 陈彦抬起头来,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完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站在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身著棕褐色粗布衣的男人,嘴唇上方有著一层青色的鬍渣,肩上扛著一把玄黑色的,厚重如墓碑般的巨剑。 那男人俯视著躺在地面上的陈彦,表情轻蔑,就像是在看著一只蚂蚁一般,隨后吐掉了嘴里叼著的草针。 “空山宗的人?” 他问道。 “师兄!” 不远处的程紫盈翻身下马,朝著陈彦的方向奔跑过来。 而那男人只是抬了下眼睛,然后以几乎不可见的速度,隔空挥动了一瞬他扛在肩上的巨剑。 陈彦的呼吸一顿。 他抬起头来,朝著程紫盈的方向看去。 只见程紫盈仍然保持著向他奔跑过来的姿势,脖子上缓缓浮现出一条暗红色的线。 然后,她的头颅顺著那条暗红色的线,滚落到地上。 巨剑无刃,却出奇锋利。 “……” 陈彦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但是什么都没有说。 “空山宗的人?” 那男人又问了一遍。 陈彦点头。 “下山干嘛,送信还是別的事?” 男人继续问道。 “送信。” 陈彦坦然回答道。 “拿来。” 那穿著棕褐色粗布衣的男人向陈彦伸出了手,儘管他的穿著打扮同隨处可见的贫苦平民无异,但他所展现出的实力向陈彦宣告著,这是一位根本无法反抗的强大修士。 武泉境……很可能是武泉境巔峰,不,应该是气海境。 儘管如此,陈彦却毫不畏惧。 轮迴评价。 这一次轮迴,自己能不能取得更高的轮迴评价? 他抬起头来,直视著那男人的眼睛: “杀了我。” 穿著棕褐色粗布衣的男人挑挑眉毛,眼神有些诧异: “什么?” “信就在我身上,杀了我,然后你自己拿。” 陈彦的语气平静。 “你这小子,还真是奇怪。” 男人取下他扛在肩上的那把巨剑,嗤笑一声。 陈彦仍然面无表情,他的瞳孔里映著那男人的倒影。 “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陈彦说道。 “是吗?” 男人耸耸肩膀,然后將手中的巨剑高高举起。 巨剑划破空气所產生的啸叫声在陈彦的耳边响起,下一瞬间,陈彦只觉得脖子一凉,隨即便是无尽的失重感和眩晕感。 生命的最后时刻,陈彦听到的,是近似於西瓜砸在地面上所发出的声音。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d(全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 【累积修为:贯气境巔峰】 【轮迴奖励:无】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第八章:决绝 【轮迴结束】 …… 不止是这一次。 【轮迴结束】 …… 还有下一次,和再下一次。 无论再如何做出努力,採取任何手段,逃跑也好,躲藏也好,想尽一切办法,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那就是,程紫盈会在她十九岁那年死去。 【轮迴结束】 不仅如此,还有轮迴评价也是。 自己的每一次死亡,都是毫无价值的,並未给自己带来任何提升。 仅凭修练的话,无论如何陈彦都无法在修为水平上更进一步。 原因很现实,天资如此。 轮迴评价。 只有轮迴评价的提高,才有可能令他变得更强。 ……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d(毫无意义的牺牲,一次又一次)】 【累积修为:贯气境巔峰】 【轮迴奖励:无】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陈师兄。” “……” “陈师兄?” 再次睁开眼睛,靠在大树前的陈彦望向面前少女的眼神愈发决绝。 “陈师兄,陆离教习的讲经……” “紫盈。” “……陈师兄?” 突然被陈彦打断话语的程紫盈露出有些困惑的神情。 “可以离我远一点吗?” 陈彦语气平缓的说道。 “啊,好……” 程紫盈向后退了两步。 “不是这个意思。” 陈彦摇了摇头: “我指的是,从今往后,你可以离我远点吗?” “啊?” 满脸惊愕的程紫盈瞪大眼睛,像是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我怎么了,陈师兄……” “离我远点儿。” 她又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是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少女低垂著眉眼,令人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那,我先去讲经堂了,陈师兄你也快点儿,再晚的话,讲经堂就没有地方坐了……” 程紫盈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转身小跑著离开。 只不过这次她的背影,似乎比以往都要更加落寞。 但陈彦没有办法,他只能这么做。 因为这么多次的尝试,让陈彦很清楚的认识到了一个事实。 程紫盈必將在她十九岁时死去。 陈彦最初只是想要试试,能不能改变程紫盈的命运。 但逐渐的,他自己本身,却也愈陷愈深。 他试过了很多种方法,包括按照自己第一世的方法行动,甚至提前一个月时间离开宗门。 但程紫盈的最终结局,就只是死亡。 就如同,是命运一般。 至於究竟该如何提升轮迴评价,陈彦也並没有摸索出来方法。 他也试著復刻过那一次d+评价等级的轮迴,最终的轮迴评价却是d级。 【天下哪有掉馅饼的好事?】 这是那一次轮迴的轮迴评价。 不能再继续挣扎在这五年的泥沼当中了。 这是陈彦出於理性的判断。 他决定暂时远离程紫盈。 因为陈彦担心如果程紫盈一直在自己身边的话,五年后的他仍会忍不住试著救她。 就算自己那样做,也就都只是无用功。 想办法利用轮迴奖励,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起来。 也许,能找到改变程紫盈命运的方法。 …… 陈彦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正身处於一片完全黑暗的舞台上,观眾席上空无一人。 面前正对著他的聚光灯猛的亮起,而站在聚光灯中央的人,正是十九岁时的程紫盈。 “陈师兄……” 亭亭玉立,站在面前的少女如木偶一般呆滯且空洞的对著陈彦的方向开口唤道。 “……” 陈彦下意识的,朝著程紫盈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就在他迈出脚步的那一瞬间,聚光灯下的程紫盈的眼睛迅速充血,脑袋开始变得涨红起来,然后整个人突然爆开,化为一滩血雾。 “陈师兄?” 从陈彦的身后,再次传来了程紫盈的轻盈声音。 陈彦回过头去,看到的是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抹鲜血的程紫盈,她的瞳孔正在逐渐扩大发散。 “师兄!” 再次扭头,陈彦所见的,是朝他奔跑而来,脖子上浮现出一条暗红色的血线的程紫盈。 伴隨著她的奔跑,她的人头也开始朝著地面滑落。 “陈师兄!” “师兄!” “师兄?” “师……兄” 在各个轮迴当中,死相迥异的程紫盈,接连在聚光灯下出现在陈彦的面前。 陈彦的表情逐渐开始变得惊慌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喝啊!” 最终,陈彦猛的从他的床榻上坐起,並且喘著粗气。 意识到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个梦的陈彦,丝毫没有觉得轻鬆起来。 因为梦中所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现实当中確切发生过。 陈彦看向房舍的窗户外,冷白色的圆月正悬掛於山峰之上。 今天算是睡不著了。 於是陈彦从床榻上起身,穿好外院弟子的道袍,然后走出房门。 他想要散散心,只因为刚刚所做的那个梦,使他心如乱麻。 时值寅时,换算成陈彦前世时的单位,现在的时间应该是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 陈彦往外院附近的山峰上走去,他知道那山峰上有一座凉亭,那里是空山宗外院的最高点,可以將空山宗的整个外院都收入眼中。 站在凉亭中的陈彦,俯瞰著山峰下的外院,外院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见到这种寂寥的景象,心中难免会感到有几分淒凉。 两年过去了。 现在的他与程紫盈早已形同陌路,而陈彦也根本就没有任何兴趣去结交其他同门。 因此,这两年的时间里,无论是做什么事,陈彦都永远是孤身一人。 正在这时,陈彦突然听到他身后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为什么,这么晚还在这里?” 微凉的声音响起,如同夏夜寂静时溪边的薄荷一般。 陈彦回过头去。 一袭白衣,青丝如墨。 清冷脱俗,恬静绝尘。 陈彦瞳孔紧缩。 只因他曾经见过她,在若干个轮迴以前。 正是在劫难发生的那天,跟著內门长老一起,最后出现在演武场前的少女。 她的言语间,对陈彦明显抱有著几分戒备。 “晚上睡不著,出来透口气罢了。” 陈彦回答道: “倒是这位內门师姐,你又是为什么这么晚还在外院徘徊?” “你对外院熟悉吗?” 清冷的白衣少女並未回答陈彦,反而只是向他拋出下一个问题。 “尚可。” 陈彦回答道。 总共二十余个轮迴,陈彦在外院生活了数百年的时间。 甚至可以说,外院的任何一个弟子或长老,都没有他对外院的布局熟悉。 “带我去执法堂的监禁所。” 白衣少女说道。 监禁所,顾名思义,是宗门用於关押那些犯下重大过错的弟子们以及外敌的地方。 陈彦眉毛轻轻一挑。 他知道监禁所在哪里,也仅仅是知道而已。 可是,为什么有人这么晚,还要去监禁所呢? 第九章:命案 陈彦对面前的白衣少女一点都不了解。 只能从她的著装判断出,她是內门弟子,而且还是地位颇高的內门弟子,仅此而已。 因为无论是外院弟子,还是內门弟子,平日里都需要穿著空山宗制式的道袍才行。 只有在宗门中担任的职位在执事以上,或者是核心弟子乃至长老亲传,才能摆脱这一规定的束缚。 为什么要这么晚去监禁所呢? 如果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那么带路的陈彦自然也有连带责任。 因此,陈彦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又思虑了片刻之后,终於开口道: “敢问师姐名讳,来自內门哪座山峰,师承何人?” 白衣少女一言不发,只是乾脆利落的从她的腰间取下一块令牌,丟给陈彦。 陈彦下意识的接住了少女丟过来的令牌,低头借著月光定睛一看—— 清禪肃武 ! 是清禪峰肃武长老的令牌。 当然,此时的清禪峰肃武长老,还不是陆离。 他曾经听过现任清禪峰肃武长老的一些逸闻,据说这位长老姓符,德高望重,已经六百余岁。 不过对於通神境修士千年以上的寿元而言,符长老也算是正值壮年。 “带路。” 白衣少女淡淡道。 “是,师姐。” 陈彦訕訕一笑,隨即答应道。 对面连清禪峰肃武长老的令牌都拿出来了,那自己还哪有理由拒绝呢? 肃武长老,那可是绝对意义上的宗门高层,在清禪峰上的地位仅次於清禪峰的执剑长老和正法长老,是毫无爭议的清禪峰三號人物。 能拿到清禪峰肃武长老的令牌,无疑宣称著对方的身份显赫。 恐怕不止是核心弟子,或许是亲传弟子,甚至是更高。 陈彦在心中猜测著对方的身份。 他一边犯著嘀咕,一边向山下走去。 而白衣少女就跟在陈彦的身后。 山道上的月光映著青色,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台阶上,影子在树林间拉的很长。 “师姐,前面就是外院执法堂了。” 陈彦停下脚步,隨后转身向白衣少女说道。 “去监禁所。” 少女说道。 “师姐,执法堂亥时以后,严禁閒杂弟子接近,所以……” “清禪峰肃武长老的令牌,份量还不够吗?” “师姐自然是畅通无阻,但我的话,就……” “不想死的话,就跟我一起去。” 白衣少女的清凉声音如斩钉截铁一般的说道。 陈彦的脸色微微一僵,隨后尷尬一笑: “师姐应该没有必要,这样为难我一个带路的外院弟子吧。” “不是为难,而是忠告。” 语落,白衣少女皓腕轻抬,隨即掌心便搭在她腰间的那柄佩剑之上,开始缓步朝著执法堂的方向走去。 陈彦就这样望著白衣少女从自己的身旁走过,裙裾掠过地上青砖。 奇怪。 对我的忠告? 又有人想杀我? 今晚发生的一切,似乎都相当奇怪。 陈彦犹豫踌躇了片刻之后,最终选择跟上那从內门而来的白衣师姐。 因为她似乎並无加害自己的意图,在这种情况下,陈彦选择相信她的忠告。 执法堂的玄铁大门就在面前,漆黑的铁门在清寒月光的照映下显得更加冰冷。 很快,陈彦便察觉到了奇怪的地方,那就是今夜的执法堂大门前,並无弟子值守。 “你可知,外院的监禁所,近日关押了一位尚功堂的执事?” 执事? 执事这个职位在外院可不算低,只在外院长老和监理之下。 虽说陈彦自从轮迴以来,对於宗门外院的事务根本不感兴趣,甚至从来都不去讲经堂聆道,但如若是外院的某个执事被关押进监禁所,这种大事他应该还是会多少有所耳闻的。 “不知。” 陈彦回答道。 白衣少女没有再说话,只是推开执法堂的玄铁大门,半扇黑影斜斜切开地上的青砖,隨后执法堂的中庭,便呈现在陈彦和白衣少女的面前。 空无一人,只有中庭正中央立著一株千年古树,月光之下,树影斑斑。 诡异。 儘管在这个时间,中庭空无一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结合著今夜执法堂外竟无弟子值守,还是令陈彦感到十分诡异。 穿过执法堂中庭的迴廊,便是外院的监禁所。 外院的监禁所总共有七十二间监室,虽说外院总计有两万五千余名弟子,但这仍然绰绰有余。 毕竟只有犯下大错的弟子,才会被关押至监禁所中。 只见白衣少女抬起手来,指尖在空中舞动几下,同时口中念念有词,隨后轻轻一点,一抹清光便从面前的空气中闪过。 是溯灵术。 陈彦识得白衣少女所施展的术法。 溯灵术乃是在整个修仙界都广泛运用的常见术法,可根据他人的真气特徵来確定他人当前的所在具体方位。 “这边。” 很快,少女就根据溯灵术得出了结论。 她所面朝的方向是监禁所西北角落处的监室。 监室的门没有锁,而是半掩。 这也令白衣少女的警惕心迅速拔高,经脉中的真气开始涌动凝聚,似乎隨时都有可能拔出腰间的佩剑。 武泉境。 陈彦根据少女的真气波动,判断出了她的修为水平。 起码在武泉境以上的修为,其真气浑厚的程度,同当前贯气境巔峰的自己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白衣少女缓缓推开监室的房门,然后身姿一顿,站在监室的门前一动不动。 “……师姐?” 陈彦试探著叫了一声。 他向前探了几步,目光穿过白衣少女的背影,陈彦可以看到监室內的大致景象—— 一把椅子,一滩血,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 瘫在椅子上的那具尸体,腰间还繫著一枚外院尚功堂的令牌,这无疑宣告著此人的身份。 正是白衣少女之前所提到的那个外院的尚功堂执事。 白衣少女的手从腰间的剑柄上落下,然后缓缓转身。 “我要回清禪峰,现在就回。” 白衣少女说著,隨即又將目光落在陈彦身上: “你也暂且先跟我一起回去,不然会死的,肯定会死。” 陈彦的大脑飞速运转,尝试著理解现状。 因为今天夜里发生的事,一切都太过於仓促。 第十章:轮迴记录点的变动 走下监禁所的台阶,隨后又穿过迴廊,映入眼帘的便是中庭的那株千年古树。 白衣少女的步伐很快,要比她来的路上急促许多。 尚功堂的宋执事死了。 不过既然溯灵术还能追溯到他的真气特徵,这代表著他还没死多久。 必须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师父,告诉宗门高层才行。 时间越早,才越有把握。 “砰!” 正当白衣少女和陈彦踏上中庭之时,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被人从执法堂的玄铁大门门口处丟至二人的脚下。 借著月光,定睛一看—— 是一颗人头。 这颗人头的面容看起来很年轻,眼睛还睁著,表情很呆滯。 像是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人给砍了下来。 “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阴柔的男性声音从玄铁门的方向传来,一个身穿空山宗道袍的男人站在那里。 距离很远,陈彦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不知为何,陈彦就是觉得那男人是在笑。 “你是谁?” 白衣少女的声音压的很低。 “这重要吗,楚首座?” 首座? 陈彦呼吸一滯。 自己身旁的这位白衣少女,竟然是如今的清禪峰首座,清禪峰执剑长老楚沉的女儿楚汐瑶? 尽然他已经將少女的身份儘可能的往高了猜,但没想到竟然会高到这种程度。 楚汐瑶,清禪峰首座弟子,也是清禪峰执剑长老的首徒。 在空山宗的当代弟子当中,她的地位绝对可以排进前三。 门前的男人又將他的目光,锁定在了站在白衣少女稍后位置的陈彦身上,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位小兄弟是……” 危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那男人的目光落在陈彦身上时,他很敏锐的產生了这种感觉。 “只是个被我隨便抓来带路的普通外院弟子罢了。” 楚汐瑶说道。 男人轻笑一声,声音仍然阴柔。 他的目光仍然还落在陈彦的身上,隨后开口道: “那这位小兄弟,你可不要怪我,要怪就怪楚首座吧,谁让是她將你给卷进来的呢?” 男人的手指从空中轻轻一点,一道细微的真气从空中盪开。 楚汐瑶迅速反应,她拔出腰间佩剑,拦在陈彦面前。 剑光先是一闪,隨后便听到了什么东西砸在剑刃上似的金属悲鸣声。 陈彦知道,就在刚刚的那一瞬间,楚汐瑶与那傢伙已经有了一场交锋。 而那男人这一指的目標,也正是自己。 武泉境。 当前修为已经达到贯气境巔峰,与武泉境就只差一步之遥的陈彦,很清楚他们的修为水平。 但是他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因为贯气境与武泉境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如若不是楚汐瑶,在刚才的那一瞬间,陈彦便已经死在了那男人的一指之下。 空山指。 这是空山宗贯气境弟子必学的基础招式,也是最为泛用的术法。 当初陆离用来杀陈彦的,就是这一记空山指。 现如今,这男人想杀害陈彦所施展的术法,仍然是这一招。 简单,好用。 没有任何一个贯气境的修士,能够扛得住武泉境修士的一记空山指。 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例外,这是境界和实力上的根本差距。 “给你一个机会。” 楚汐瑶那清冷如薄荷一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若现在束手就擒,跟我们回清禪峰,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出来,或许还可以从轻发落。” “呵。” 那阴柔的男人只是短促的笑了一声,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跟死人说话,还真是吃力。” 下一瞬间,那男人猛的蹬地,朝著楚汐瑶的方向飞速接近。 源源不断的真气自他的经脉中涌出,隨后又是一掌朝著楚汐瑶的面门劈来。 劈风掌! 又是一记空山宗弟子的必修术法,是演武场的弟子们切磋时的常用招式。 这也令陈彦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这个声音阴柔的男人,百分之百是一名空山宗弟子,而並非是混入宗门內的外敌。 宗门里的水,似乎要比他想像的更深。 楚汐瑶在那人的猛烈攻势下稍显有些狼狈。 就算她是空山宗千年以来屈指可数的修仙天才,实际上却仍然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女罢了。 缺少战斗经验的同时,出招也並不狠辣乾脆,就像是总有留力一般。 终於,那声音阴柔的男人抓住了楚汐瑶的防守漏洞,又是一掌逼退了她,令陈彦完全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陈彦的呼吸凝滯了片刻,他想要做些什么,但原本应在经脉里流淌的真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完全无法运转。 在这一瞬间,陈彦已经明白了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那男人的脸上浮现著诡异的笑,从他的双眸中无法捕捉到任何感情。 他身后的束髮隨著夜间的风而微微舞动著,左手食指正对著陈彦的胸膛。 砰! 陈彦的胸前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甚至他来不及感受到任何痛楚,只是突然一闷。 他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箏一般向前方倒去,在意识消散之前,陈彦最后又看了楚汐瑶的方向一眼。 她双眼直直的看著陈彦的身体朝著地面的方向倒去,清冷的绝美面庞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在她的那双如秋潭般的眸子中,才能看见些许的自责与愤恨。 同陈彦之前所见,外院劫难降临的那一天,他在最后弥留之际,演武场门口白衣少女的表情如出一辙。 ……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c(命运的齿轮正在缓缓转动)】 【累积修为:贯气境巔峰】 【轮迴奖励:隱仙诀(遮蔽天机,任何人都无法看穿你的修为水平,並且可以將你的修为偽装成你的真实修为以下的任何境界)】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喝啊!” 陈彦猛的从床榻上坐直身体,並且喘著粗气。 四周一片漆黑。 並没有在庭院中的那棵大树之下,程紫盈也不在 自己身边,时间也不是在陆离的讲经授道开始之前。 这个时间应该是…… 自己刚刚被噩梦惊醒的那一瞬间。 也就是说—— 轮迴的记录点,改变了。 第十一章:清禪峰 坐在床榻上的陈彦,望著落在窗前的月光。 此次的轮迴记录点,停留在他从外院附近山顶的凉亭中,偶遇到清禪峰首座楚汐瑶之前不久的时候。 “命运的齿轮正在缓缓转动。” 这是此次轮迴的评语。 也就是说,过去的二十多次轮迴,自己都没有踏入真正的命运当中。 而这一次,自己终於从错误的轮迴当中逃脱。 那么,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命运呢? 这是此时此刻的陈彦根本不可能想通的问题,於是他將自己的注意力移回至此次轮迴所获得的奖励之上。 隱仙诀。 一种可以遮蔽天机,偽装自己的真实修为,令任何人都无法看穿自己修为水平的心法。 除此之外,当陈彦开始运转隱仙诀时,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经脉中的真气流转,比运转空山诀时要更为流畅。 陈彦很清楚更流畅的真气运转速度代表著什么。 代表著他施展术法时,效率会更高,威力会更大。 也代表著,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加快他的修炼速度。 此次的轮迴评价,是c级。 在经过二十多个轮迴之后,陈彦的轮迴评价等级终於有所突破。 “也就是说有一种可能,轮迴记录点的变动,会影响轮迴评价等级的评定?” 陈彦自言自语著。 很有这种可能。 可如果轮迴记录点可以改变的话…… 隨著轮迴记录点的推进,自己可能会失去拯救程紫盈的机会。 距离外院大劫,还有三年时间。 “……” 不行,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 陈彦將注意力又重新投回至现实当中。 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去山上见楚汐瑶,还是袖手旁观?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事实上,陈彦认为自己没有任何要去帮楚汐瑶去监禁所的义务。 但他怀疑,今天晚上监禁所的事,很可能与之后即將发生在外院的那场劫难相关。 如果在劫难发生的那天,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的话…… 那么要是能够在今天,就將劫难的源头掐灭呢? 陈彦的怀疑並非是空穴来风,他的依据是自己被那个声音阴柔的男人所杀害时,楚汐瑶的眼神。 满是自责与愧疚。 与若干个轮迴之前,演武场前,楚汐瑶所露出的神情一模一样。 为什么楚汐瑶,会对外院的那场劫难感到自责呢? 或许,有没有一种可能性,外院的那场劫难,与楚汐瑶有关? 不然她完全没有必要对这场劫难所造成的后果感到愧疚。 最终,陈彦来到了外院山峰的凉亭。 没过多久时间,从陈彦的身后便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为什么,这么晚还在这里?” 身后的白衣少女,说出了与上个轮迴如出一辙的台词。 “別杀我,別杀我!” 陈彦佯装出惊讶和慌张的神情,抱头蹲在地面上。 “……杀你?” 楚汐瑶露出些许困惑的表情,隨后她只是系在腰间的令牌,趁著月光朝著陈彦的方向晃了晃。 “……” 看到白衣少女的令牌,陈彦又像是终於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 “师姐,监禁所,监禁所出事了!” 还没等楚汐瑶继续开口,陈彦就立即抢话道。 “出事?” 闻言的楚汐瑶表情微微一变。 “我睡不著,所以去执法堂找我相识的值守弟子聊天,但是没有人,然后监禁所里,我看见尚功堂,宋执事他……” 陈彦有些语无伦次的感觉。 当楚汐瑶听到“宋执事”这三个字时,只见她的眼神忽的一凝。 “你慢慢说,不著急。” 楚汐瑶道。 “总而言之……宋执事死在监禁所了,我发现了他的尸体!” 陈彦大喊大叫道。 “这怎么可能,宋执事他难道……” “……” 楚汐瑶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她在思考。 如果陈彦是那些叛徒的人,那比起劝自己离开外院,回清禪峰去请求支援。 应该还是將自己骗入圈套的收益更大。 所以,楚汐瑶选择暂且相信陈彦的话。 她抬手在空中轻轻一探,一枚符纸便出现在她的指尖。 储物法宝。 这种空间规则系的法宝,在这个世界上可谓是相当珍贵。 但身为清禪峰首座弟子的楚汐瑶,能够拿出这种好东西来,一点都不会令人感到意外。 楚汐瑶轻轻念著法诀,手上也捏了一个法印,隨后卡在指尖的那张符纸便开始燃烧起来。 地上浮现出一个浅红色的圆圈,將楚汐瑶和陈彦二人包围在其中。 是传送符。 下一瞬间,红色光芒冲天而起,將圆圈內部的一切都与外界隔离开来。 而当红色光芒消失之时,陈彦突然发现,四周的环境完全变了。 尤其是出现在不远处的那座九层玄色高塔,更是吸引了陈彦的注意力: “那是……” “裁云塔。” 楚汐瑶回答道: “那里是一万五千年以前,我宗的裁云祖师的登仙之地,而后为了纪念裁云祖师,清禪峰的弟子们便建了那座高塔。” 裁云真人,乃是空山宗自建立起来,第三位上三境大圆满后,踏入登仙境的修士。 他对空山宗,尤其是清禪峰的影响举足轻重,甚至延续到了一万五千年后的今天。 “走,跟我去见长老。” 楚汐瑶说道。 “长老?” “清禪峰肃武长老,符谦。” …… 清禪峰,沧梧斋。 此乃清禪峰当代肃武长老,符谦的居所。 门上未悬匾额,只以剑气刻下一道残句:渡己亦渡苍生。 陈彦跟在楚汐瑶身后踏入沧梧斋的庭院內,庭院正中央是一汪寒潭,潭水中央则是一方台,方台上端坐著一身穿青色道袍,双鬢白的年迈修士。 “符长老,弟子有事相报!” 楚汐瑶又向前两步,朝寒潭中央的道人鞠躬作揖道。 陈彦也连忙跟著楚汐瑶的动作,一起向那道人作揖。 在寒潭正中央打坐的符谦缓缓睁开眼睛,几缕本命真气於他的眼瞳中游离。 陈彦心中一颤。 本命真气! 也就是说,肃武长老的修为境界,最起码要在万化境以上! 登仙之下,共有九大境界。 下三境为锻体,贯气,武泉。 中三境为气海,通神,万化。 上三境为归一,神通,合道。 修士皆知,本命真气可补血肉残缺,也是修士之根本,据传修为在万化境以上的修士就算被人斩首,也可凭本命真气再生头颅。 这还是陈彦诸多轮迴以来,第一次见到万化境以上的修士。 要知道就连空山宗的外院长老,也就都只有气海境后期的修为而已。 “发生什么了?” 符谦声若洪钟,缓缓开口道。 隨后,楚汐瑶微微回头,给了陈彦一个眼神。 “外院弟子,见过符长老!” 陈彦往前踏上一步,隨即道。 第十二章:外院长老 符谦没有说话,只是將他的视线移到陈彦身上。 陈彦呼吸顿时一滯,浑身的真气流转速度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这位清禪峰的肃武长老,正在用他的神识探视著陈彦。 在此方天地的修仙体系当中,当一个修士的境界达到通神境以上之后,便可通过神识探查他人的修为水平。 当然,这对境界高於探查者的修士无效。 目前境界在经歷了二十多个轮迴之后,仍然停滯在贯气境的陈彦,在符谦面前本应就像是一张白纸。 但是他在不久之前,才刚刚获得了隱仙诀。 这使得陈彦可以偽装自己的修为。 在符谦的眼中,陈彦此时此刻的修为水平,正处於锻体境后期。 “说吧,孩子,外院都发生什么了。” 很快,肃武长老便对陈彦的平平无奇失去了兴趣。 “回长老的话,弟子亲眼目睹,清禪峰外院尚功堂的宋执事,死在了监禁所的监室中。” 陈彦说道。 闻言的符谦,表情並未產生任何波澜。 “汐瑶,你怎么看?” 隨后,他缓缓开口道。 “弟子不知,只觉得如若贸然孤身前往监禁所求证,恐怕有些不妥,故此才回来稟报长老。” 楚汐瑶回答道。 “哼。” 符谦轻蔑的哼了一声: “现在倒是知道沉稳了?” 楚汐瑶面露尷尬之色: “长老……” “罢了,你去藏锋阁找李长老,让他带几个得力的帮手,现在就去外院查证。” 说著,符谦又一扭头,將目光重新放回到陈彦身上: “至於这孩子,我派人送他回外院。” 话音刚落,符谦的袖口无风自动,隨后一枚法印自他的袖口当中浮现,金光熠熠。 隨即,符谦捏碎了手中的这枚法印。 下一瞬间,两道身影出现在了沧梧斋的屋檐下,这两人都身著黑色劲装,脸上戴著兽面獠牙面具。 修为皆在气海境以上。 “带这孩子去外院找林岐风,再替我好好问问那廝,外院他是怎么管的,能让人在眼皮底下把关在牢里的人给杀了。” 符谦对那两个气海境修士说道。 陈彦微微挑了下眉毛。 林岐风,是外院长老的名字。 可以说整座外院,就属他林岐风权力最大。 可林岐风也才刚刚只不过气海境修为而已。 而对於符谦而言,像是气海境这种境界的修士,可以说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与其说符谦是想护送陈彦回外院,倒不如说是他想要派人问责外院长老更合適。 不过,就算符长老对林岐风有再多的不满,他最多也就只能打打嘴仗,派两个人过去,噁心林岐风几句,做不出任何实际上的举措。 因为林岐风是空山宗当代宗主云逸尘的亲传弟子。 虽然是最不成器的那个,但云逸尘將他安排在外院长老的这个位置上,倒也算是物尽其用。 当然,林岐风再不成才,再不中用,在陈彦的眼中也仍然是宛若天神。 气海境同贯气境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 如果说贯气境修士同武泉境修士之间的差距已然有十数倍。 而同等天赋的武泉境修士与气海境修士之间的差距,也仍然可以达到十数倍之差。 “走吧。” 那两名气海境修士缓步走到陈彦身旁,然后向他说道。 “有劳二位前辈。” 陈彦如此恭敬道。 就这样,陈彦离开了沧梧斋,由那两位气海境修士御空带回了外院。 外院长老的居所,是位於外院正中央的问缘殿。 同时,这里也是外院的核心权力机构。 大殿的飞檐割裂了月色,陈彦跟著两位气海境修士一同落在青石阶上,没有溅起一粒尘土。 殿门无声洞开,一位身挎著松垮鹤氅的中年男人坐在紫檀案几后面。 他先是缓缓抬头看向门前的三人,紧接著又继续碾茶: “两个清禪峰的,跟一个外院的?” 说著,林岐风轻笑一声: “还真是会挑时候,这么晚,来我问缘殿作甚?” “沧梧斋符谦长老,命我们將这名外院弟子送至您这里,並且还嘱咐我们跟林长老您带个话。” 其中左边的那个气海境修士,態度相当恭敬的说道。 儘管他们和林岐风的修为境界相近,都是气海境,但在宗门中的地位可是天差地別。 要知道,林岐风可是当代宗主云逸尘的亲传弟子。 別说他现在是外院长老,就算他在山门当个杂役,一般人见到他也得恭恭敬敬。 “符老头?” 林岐风稍微抬了抬眼睛: “他让你们带什么话?” “你这外院到底是怎么管的,能让人在眼皮底下把关在牢里的人给杀了。” 右面的那个气海境修士说道。 “哦?” 林岐风手上碾茶的动作停了停。 “咳……林长老,这是符长老让我们向您转达的原话。” 那修士连忙说道。 “我倒想听听,在监禁所关著的谁被杀了?” 林岐风问。 “外院尚功堂的宋执事。” “宋明德?” 身为外院长老的林岐风,自然知道尚功堂的宋执事指的是谁。 外院长老是外院实际上的最高掌权者,但林岐风並不会参与外院的日常事务。 日常事务都是由外院监理一手操办,而各堂的执事们则都是这位外院监理的下属。 执事之下还有司务,司务是与教习,训导等平级的身份。 再然后,就是从普通弟子们挑选出来的领事,负责基层工作了。 “对,是他。” 陈彦身后的一名气海境修士说道。 “我倒也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们。” 林岐风笑了。 “就算宋明德死了,跟你们清禪峰又有什么关係?” 但是皮笑肉不笑: “还是说,你们清禪峰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小把戏?” 那两名气海境修士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隨后又开口道: “宋明德手里有份很重要的情报,那份情报对宗门而言很重要……” “是在跟我打哑谜?” 林岐风道。 “不,只是具体细节,我们也不太清楚……” “那就回清禪峰去,换个清楚的人来跟我说话。” 林岐风如是说道。 第十三章:拜师 这两个气海境修士的表情看起来都不太好看,像是吃了苍蝇。 但是他们拿林岐风又无可奈何。 什么时候外院长老也敢这么囂张? 在內门面前,外院的人就应该老老实实夹著尾巴做人才对。 奈何林岐风有个好师父。 空缘山出身的他,师父正是如今的空山宗当代宗主云逸尘。 云逸尘不仅在修炼上的天赋冠绝当代,权谋的手段也是睥睨群伦。 將林岐风空降至问缘殿,代表著云逸尘可以实现对外院的完全掌控。 外院对於一个宗门,尤其是像空山宗这种庞然大物而言,尤其重要。 因为空山宗对凡世以及一些中小型宗门的影响力,完全依赖於外院。 这两个气海境修士对著林岐风鞠了一躬,隨后便转身离开了问缘殿。 “妈的,清禪峰这帮崽种。” 林岐风一边骂著,一边將沸水衝进案几上的茶杯当中: “前两个月来外院讲经堂挖人的时候,就已经很让我不爽了,现在还来搞事。” 说著,林岐风將目光落在留在殿中的陈彦身上。 “你个外院的娃娃,怎么跟清禪峰的那帮东西混到一起去了?” 陈彦如实向林岐风匯报了具体经过,除了去执法堂的那段是他所虚构出来的內容,其余的全部都如实稟报。 至於今夜的执法堂值守弟子,是否真的与陈彦相识,今夜陈彦是否真的去过执法堂,都已经死无对证。 “宋明德那廝,昨天傍晚才刚刚向执法堂自首,说自己贪下了尚功堂公帐上的数千灵石,去赌庐输了个精光,所以才被关在监禁所里。” 说著,林岐风微微一顿: “如今要是將清禪峰扯进来,而且他还被人杀了的话,似乎一切也都说得通了。” 宋明德手里有一份很重要的情报,他最终也因为那份情报而丧命。 他之所会將尚功堂公帐上的灵石输个精光,是因为宋明德早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 隨时都有被杀的可能性,並且没有机会跟清禪峰的人取得联繫。 所以,他才会选择被关押进监禁所,以求自保。 结果还是没能逃过。 那么,宋明德手上的那份情报,究竟是什么呢? ……这些事,又会不会,与三年后的那场外院劫难有关? 陈彦不敢肯定,他只是这样怀疑。 “喝茶。” 林岐风將紫檀案几上的茶杯朝著陈彦的方向推了一些。 陈彦愣了一下,没敢轻举妄动。 “叫你喝茶!” 林岐风的语气稍微加重一些,这位中年男人模样的宗主亲传,性格似乎有些奇怪。 “弟子遵命。” 陈彦这才往前探上两步,將茶杯拿起,然后喝了下去。 就是很普通的玉珈草药茶。 “你叫什么名字?” “回长老的话,弟子名叫陈彦。” “修为如何?” 林岐风是气海境中期的境界,还未及通神境,因此无法探查他人的修为。 “锻体境后期。” 闻言的林岐风沉默片刻,隨后终於开口道: “原来是个废物。” “呵呵……” 陈彦尬笑两声。 “不过我也是个废物。” 林岐风说道: “师父的这几个徒弟里,就属我最痴愚,最没用,让我来看管外院,倒也算是物尽其用。” “长老言重了。” 面对林岐风的“自谦”,陈彦表现得有些诚惶诚恐。 “倒也是,要是跟你们这些外院弟子们相比,那我確实是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陈彦无话可说,只是尬笑不语。 虽说这是初次见面,但陈彦早就已经对这位宗主亲传,天马行空,不羈洒脱的性格有所耳闻。 “符谦那老傢伙,愿意在外院折腾就隨便他折腾吧,事情要是闹的不好收场,自然有人收拾他。” 林岐风继续发著牢骚,然后话题突然一转: “小子,你可有师承?” “……” 还没有等陈彦回答,林岐风便自己给出了答案: “想必是没有的,毕竟也是个废物。” 陈彦嘴脸微微抽搐,似乎从刚刚开始,林长老就一直在挖苦自己。 可面对双方的修为和地位差距,陈彦只得敢怒不敢言。 “既然如此,做我徒弟怎样?” 林岐风接著说道。 陈彦愣在原地,一副没太理解林岐风刚刚在说些什么的模样。 刚刚林岐风的意思是,要收我为徒? 为什么? “如何?” 见陈彦没有反应,林岐风又追问了一遍。 “弟子愚钝,何德何能……” 陈彦的第一反应,是林岐风在开玩笑。 但隨著林岐风的表情开始逐渐变得严肃,陈彦很快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陈彦连忙跪在地上,以头抢地。 “嗯。” 林岐风微微点头,似乎对陈彦的反应很满意的样子。 但陈彦的內心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情。 自己没有任何修仙天赋可言,如果林岐风是类似於惜才之心的理由,那压根是不可能的。 那么,林岐风想要收自己为徒的原因是什么? “你虽是外院弟子,但作为我的徒弟,现在也算是长老亲传,所以修炼资源和待遇,理应向內门弟子看齐。” 林岐风说著,隨后探手在空中微微一翻,一枚令牌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这个你拿著,明天你去一趟空缘山的丹堂,从那里领些纯度高些的锻体液,有助於为你將来铺路。” “弟子谢过师父。” 陈彦回应道。 他搞不清楚林岐风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但陈彦再清楚不过,天上不会掉馅饼的这个道理。 林岐风,堂堂宗主亲传,外院长老,能从自己这么个再平庸不过的锻体境弟子身上获得什么呢? 只能姑且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彦接过林长老递过来的令牌,这枚令牌的质感与符谦的那枚令牌很是相似。 只不过上面所刻的字,从“清禪肃武”变成了“外院掌执”。 林岐风是宗主云逸尘的亲传弟子,而空缘山作为空山宗的主峰,也是林岐风的本家。 所以,林岐风的外院令牌,也可以被视为空缘山的通行证使用。 第十四章:丹堂赴会 翌日。 按照昨夜林岐风的嘱咐,陈彦一早便来到了空缘山的界碑前。 作为空山宗的主峰,空缘山拔立於云海之间,照影於天际之上。 山巔鎏金映日,万丈霞光如刃,劈向岩壁间的竹林。 而在山门之上,则雕著“空缘自在”四个大字。 一名守山弟子站在山门前,看到陈彦身上所穿的外院道袍,当即挺起胸膛,並且傲气也更是涨了几分。 身为空缘山弟子的他,似乎觉得对那些外院弟子们有优越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站住,通行文书。” 那守山弟子叫住陈彦,隨即说道。 陈彦当然看不惯这守山弟子这副趾高气昂的做派,就连清禪首座楚汐瑶,都不似他这般囂张。 於是陈彦不语,只是將腰间的令牌丟给那守山弟子。 守山弟子接过令牌,定睛一看,当即脸色一变: “外院掌执……林亲传的令牌?” 虽说林岐风的修为只有气海境,而且目前还是外院中人,但再怎么说,他也是云逸尘的徒弟。 宗主亲传,仅凭这四个字,便可以从气势上压倒空山宗的绝大多数弟子。 “这位师弟,你,你和林亲传是什么关係?” 守山弟子的態度瞬间便好了起来,甚至开始有些唯唯诺诺。 “只是帮林长老来空缘山办些事,还请师兄行个方便。” 陈彦回答道。 他並不愿意承认自己与林岐风之间所谓的“师徒关係”,也没有必要承认。 “那是自然,师弟请便。” 守山弟子向一旁撤了几步,为陈彦让开道路。 內门相对於外院而言,要显得冷清了许多。 因为內门弟子的数量本来更少,而且他们也都更注重於闭关潜修。 空缘山的丹堂落於山峰上的东南角,是一座五层高的塔楼。 走到丹堂附近时,周边的空缘山弟子也开始变得稍微多了起来。 他们都向陈彦投来好奇的打量目光,不过他们的好奇也並没有在陈彦的身上停留多久。 虽说內门里的外院弟子很稀奇,但也终究只不过是一个外院弟子而已。 陈彦走进丹堂內,丹堂一楼的柜檯后面,站著一个与他年纪相仿,大约十七八岁左右,穿著黄色大褂的少年郎。 那少年郎正杵著自己的下巴,似乎在柜檯后面打著瞌睡。 当他听到有脚步声踏入丹堂中时,少年郎缓缓睁开眼睛,隨后有些茫然的打量著站在他面前的陈彦。 “这位师兄。” 陈彦主动打招呼道。 即便年龄相仿,但陈彦还是会主动称对方为师兄。 这主要是因为內门和外院之间的差別。 以內门为尊,这是常识。 “外院弟子?” 那少年郎开口道。 “正是。” 陈彦回答。 “林岐风,林师叔让你来的?” 少年郎继续问道。 陈彦微微一怔: “没错。” “师叔他有没有给你令牌?” “有。” “给我。” 陈彦取下腰间的那枚刻著“外院掌执”四个大字的令牌,递到少年郎的手上。 “稍等。” 確认令牌真贗之后,那穿著黄色大褂的少年郎转身走向身后的楼梯。 大约过了五分钟之后,那少年又重新回到了柜檯后。 “林长老让我来这里取锻体液……” “师父在楼上等你。” 少年郎打断了陈彦的话。 这位少年郎的师父? 他刚刚似乎称呼林岐风为师叔。 一般情况下,普通的空缘山弟子们应该称林岐风为林亲传或林长老才对,就像那位守山门的弟子一样。 也就是说,这位少年郎的师父,也是宗主亲传? 似乎林岐风让自己来空缘山取锻体液,並非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已经安排好的事情。 至於这一轮迴当中,为什么来空缘山的人是自己,恐怕只是恰巧而已。 就算不是自己,林岐风也会派別人来。 行至丹堂三层,一股灼热的药香扑面而来,陈彦顺著药香飘来的方向望去,一扇简朴的木製屏风背后,摆著一尊青铜丹炉。 丹炉后站著一位白髮老者,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简,身著八卦道袍,白髮梳成整齐的云髻,发间还插著根簪子。 当老者的目光落在陈彦的那一瞬间,他又感觉到了浑身真气流动滯涩的感觉。 而那老者的眼眸中,也闪过几点本命真气的神韵。 又是一名万化境以上的修士! “你就是岐风收的徒弟?” 那名老者朝著陈彦的方向缓缓开口道。 “晚辈陈彦,见过前辈。” 陈彦连忙作揖。 “如若要论辈分,你得叫我一声二师伯。” 老者笑著说道。 果然如此,面前的白髮老者是空山宗的当代宗主云逸尘的亲传弟子,也是林岐风的师兄。 “二师伯。” 如老者所愿,陈彦这般称呼道。 “岐风他最近可还安好?” 白髮老者继续问道。 陈彦先是踌躇片刻,他在犹豫该怎么回答,毕竟昨天夜里,他才第一次见到林岐风,而后就莫名其妙的成为了他的徒弟。 “一切安好。” 最终,陈彦只得如此模稜两可的回答。 “我大概已经有十余年没见过岐风了,自从他那次冒犯了师父,师父就再也不准他踏入空缘山一步,也不许我们去外院见他。” 白髮老者如此说道。 原来还发生过这种事吗? 原本还以为,林岐风被宗主差遣到外院,是因为宗主想要將外院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 没想到还有流放林岐风的意思掺杂在其中。 “师父这六个徒弟里面,就属我跟岐风之间的关係最好,在他去外院之前,他与我做过约定,如果有朝一日有大事发生,他会派他的徒弟来空缘山找我。” 白衣老者继续说道。 所以,林岐风才会突然收自己的为徒,目的是向他二师兄传达信息? “所以,岐风那里出了什么事?” 老者问。 “外院昨夜死了个尚功堂的执事,姓宋,叫宋明德。” 陈彦回答道。 “宋明德?” 白髮老者抬起手来,轻抚鬍鬚道: “不认识。” “宋明德是外院的尚功堂执事,可能与清禪峰有些关联,清禪峰的肃武长老符谦,似乎將他的死看的很重要。” “符老狗……” 白髮老者眉头一皱,似乎对符谦长老颇有怨言。 但措辞,是不是有些太过激了? 儘管从外表看上去,面前白髮老者的年纪要比符谦大上不少,但实际上符谦的岁数已经是面前白髮老者的三倍有余。 而符谦的辈分更是跟前代宗主同辈,按道理讲,就算是云逸尘见到符谦,也得叫他一声师叔。 白髮老者的手指,不停在手中的玉简上敲著: “不过,如果说起符谦,我倒是的確知道点儿什么。” “二师伯请讲。” “符谦在找『祸因』。” 白髮老者说道。 第十五章:祸因真相 当“祸因”两个字从白髮老者的口中说出之时,陈彦的心里微微一沉。 祸因。 他听说过这个词,而且印象很深刻。 在陈彦的某一次轮迴当中,临死之前他听到了站在自己床榻前的黑影,提到过这个词。 那道黑影將自己视为“祸因”。 “师伯,请问,祸因是什么?” 陈彦问道。 “祸因是一把锁。” 一旁那个穿著黄色大褂的少年郎回答道: “是导致在七千年前,落星剑仙宿鸿禛之后,再无一人登仙的根本原因。” 宿鸿禛,辰平洲第一剑修,也是最后的剑仙。 曾经陈彦在寿元即將耗尽之际前往陨剑山脉,就是为了找寻宿鸿禛的机缘,博得一线生机。 但最终一无所获。 宿鸿禛之后,辰平洲无人登仙。 “但这只是没有根据的传言。” 白髮老者摆了摆手。 “没人知道这七千年来,为何辰平洲无人登仙,也可能只是单纯因为辰平洲人才凋零罢了。” 说著,白髮老者停顿片刻: “祸因论,只是一种没有得到证实的猜测和理论,又因这一观点阴谋色彩过重,因此搬不上檯面。 “不过符谦长老那一脉,从始至终都是祸因论的坚定拥护者,至於他本人,甚至都有些魔怔了。” “所以说,祸因究竟是……” 陈彦继续追问道。 “是一些藏匿在芸芸眾生中,但又与眾不同的生灵。” 白髮老者说道: “据传一千二百年前,辰平洲西南有一教派,名为正枢教,该宗门彼时在辰平洲西南部声名颇盛,甚至有隱隱接近五大宗门的趋势。 “那时,祸因论还未被世间各大宗门广泛认同,而近六千年仍未有登仙境修士的出现,也令修仙者们人心惶惶。 “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正枢教发动了一场,名为斩祸因的屠杀。 “在正枢教的影响力之下,不仅仅是各个修仙宗门,辰平洲西南的世俗王朝,乃至於平民百姓都加入了这场浩浩荡荡的屠杀当中。 “侏儒,天阉之人,聋哑人,乃至於后来就连寡妇,孤儿和残疾人,也都在人们的狩猎范围之內。 “再后来,斩祸因的根本目的也已经根本不再是斩祸因,而只是除异己。” “修士们开始互相攻击,指责仇敌或者竞爭对手有是祸因的可能,整个辰平洲的修仙界都因此而乱成一遭。 “最后,星天门的门主首徒,在斩祸因之乱中,被奸人趁机谋害,令五大宗门的高层意识到,这场闹剧不能再继续下去。” “最终,正枢教由星天门门主亲自带队,奔赴西南,覆灭了正枢教以及与其附属的中小型宗门,至此,斩祸因的闹剧才终於算是告一段落。” “在那之后,祸因论在辰平洲便不再是主流。” 白髮老者的话语,令陈彦大为震撼。 这让他想起了中世纪时的猎巫行动。 而斩祸因之乱,是一场修仙界的猎巫行动,起因则是因为人们对辰平洲数千年无人登仙的惶恐。 儘管这世界上的修仙者们,百分之九十九以上都没有一丝机会突破至上三境,但无人登仙的场面还是会令人感到恐慌。 因为这很可能代表著仙路已绝。 斩祸因的暴举,便在这种对未知的恐惧当中诞生。 也就是说,自己之前在那个轮迴中被杀,是因为被人当成了祸因。 仍然痴迷於祸因论的符谦长老,似乎也一直在外院布局。 这是不是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著,杀害自己的那几个黑影,与符谦长老有关呢? 而楚汐瑶,乃至於已经身死的宋明德,又与这些事有多少关联? 甚至说,三年后即將降临外院,导致程紫盈身死的那场劫难…… 陈彦不知道,因为他当前所能够获得的信息还不够,只是这白髮老者的一面之词。 背后的真相又究竟如何? 面前的白髮老者似乎很是不喜祸因论,因此也对清禪峰的符谦长老意见颇深。 而看起来他的师弟,即外院长老林岐风,似乎与白髮老者的看法一致,所以才来派自己通风报信。 “你师父,还跟你说过別的吗?” 白髮老者继续问道。 “没有了。” 陈彦答道。 “那好。” 白髮老者点了点头: “所以你来这里,是取什么丹药的?” “锻体液。” 至於要纯度高些的锻体液,这种要求陈彦未能说得出口。 “赵彬。” 白髮老者唤道。 “弟子在。” 一旁的那个穿著黄色大褂的少年郎作揖道。 “带你林师叔的徒弟,去楼下取三瓶上品的锻体液,再取一瓶我前些时日刚炼出来的理气丹。” 白髮老者继续下令道。 “遵命。” 名为赵彬的少年郎恭敬道,隨后他向后退了两步,在楼梯的地方一挥手,示意陈彦这边过来。 “师侄。” 正当陈彦准备下楼之际,他又突然被身后的白髮老者给叫住。 “弟子在。” 陈彦应声道。 “不久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白髮老者笑著说道。 陈彦没说话,只是朝著老者的方向作揖致意,隨后便跟著赵彬下了楼。 大概是不久之后,林岐风还会派自己来传消息的意思吧。 赵彬站在丹堂二层的一处货架前,从托盘上取下三支装著翠绿色液体的晶瓶,以及一支乳白色的小瓷瓶。 “锻体液一瓶可供沐浴三次,总共需要九次,每隔七天沐浴一次,只需要將锻体液倒入浴桶中浸泡半个时辰就好,最好用冷水。” 赵彬向陈彦介绍著锻体液的用法: “至於这理气丹,还需等突破至贯气境之后再服用。” “多谢师兄。” 陈彦说道。 “你认为,我师父说的如何?” 赵彬突然话题一转。 “什么?” 陈彦不解道。 “我师父他老人家,对祸因的看法,你觉得如何?” 这似乎是这少年郎,对陈彦的一种试探。 陈彦回忆起刚刚在丹堂三层时,赵彬对於祸因论的態度,似乎他与那白髮老者对於祸因论的意见有所相左。 但会不会,是演给自己看的呢? 还是更加谨慎为妙。 “只可惜一千二百年前,那些受冤枉死的生灵。” 陈彦回答道。 这是一个十分模糊的答案,而赵彬似乎也没对陈彦的答案展露出什么意见。 “好好修炼,虽说现在你仍是外院弟子,但你的师父是林师叔。” 赵彬说道: “知道这代表著什么吗?” “师弟愚钝,还请赵师兄指教。” “这代表著你现在算是半个空缘山弟子,如若宗主原谅了林师叔,命他回空缘山……” 说著,赵彬停顿一瞬: “陈师弟你,便就是我空缘山弟子了。” 第十六章:「废物」师徒 外院。 躺在浴桶中的陈彦轻闭双眼,碧绿色的水珠自他搭在桶外的指尖滴落。 锻体液从他的毛孔涌入,深入骨髓。 这是陈彦的第二次药浴。 尽然如今的陈彦,修为已经达到了贯气境巔峰的水准,但他当年锻体所打下的底子並不扎实,像如今这种药浴,更是一次都没有过。 陈彦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更加绵长,体魄中所蕴含的爆发力和筋骨耐力也都获得了大幅的提升。 甚至经脉都因为体魄的强健,而变得更加通畅。 “空缘山弟子吗……” 突然,陈彦睁开眼睛自言自语道,隨后笑著摇了摇头。 如若是陈彦踏入轮迴以前,那么成为一名空山宗的內门弟子,的確是他的梦想。 但现在则不然。 陈彦深知自己天资的斤两如何,就算获得內门的资源,穷其一生也未必能突破至气海境。 更重要的是,如果轮迴记录点没有更新,那么当前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如同过眼云烟。 事实上,陈彦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想要的是什么。 曾经的他,一心就只想著要救回程紫盈,而现在两人的关係也早就渐行渐远。 距离外院的那场劫难发生,还有两年的时间。 那场劫难的发生,大概率会与清禪峰首座楚汐瑶有关,因为陈彦至今仍记得那时楚汐瑶所露出的,充满愧疚和自责的眼神。 祸因。 自从陈彦从空缘山回来后,这个词一直就在陈彦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清禪峰,符谦,祸因,楚汐瑶,劫难…… 陈彦试著將这些联繫起来,但终究是毫无头绪。 目前所获得的信息还是太过於片面。 於是,陈彦从浴桶中站起身来,用清水洗净黏在身上的污渍,隨后又擦乾身体,穿上一身乾净的外院弟子道袍。 一时间,神清气爽。 正当陈彦想要趁著现在空閒,小憩片刻的时候,却突然从居舍的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会是谁呢? 因为陈彦一直都是独来独往,所以当有人敲响他的房门时,陈彦无疑会感到很是困惑。 他走到门前站定,隨后拉开房门。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陈彦曾经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只不过如今却有点陌生—— 程紫盈。 十七岁的程紫盈已然亭亭玉立,虽然漂亮的脸蛋上还仍带著几分稚气,但无疑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只不过,与陈彦记忆中那个总是俏皮且粘人的小师妹不同的是,如今的程紫盈眼神中多了几分淡漠和疏远的色彩。 “……” 陈彦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沉默著。 而当程紫盈的目光与陈彦相碰撞的那一瞬间,也迅速將她的视线移开。 陈彦听说过程紫盈当前的修为境界,才刚刚年仅十七岁,就已然达到了贯气境中期的修为水平。 这个修炼速度,哪怕放在內门也绝对是中上之资。 但在过去的轮迴当中,程紫盈要在十九岁时,才能从锻体境跨入贯气境。 这令陈彦开始怀疑,过去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拖累了程紫盈的修为。 按照她当前的这种修炼速度,在十九岁之前突破至武泉境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程紫盈能突破至武泉境,那就代表著她可以拿到进入內门,成为內门弟子的入场券。 或许,这样可以使她逃离十九岁那年,於外院所遭遇的劫难。 这样看来,紫盈她之所以会死,都是因为我? 陈彦不禁在心中苦笑。 “陈师兄。” 熟悉的字眼从程紫盈的樱唇中缓缓吐出: “林长老在问缘殿等你。” “知道了,紫……” “那我先告退了。” 还没有等陈彦叫出来她的名字,这位十七岁的少女就转身便走。 陈彦想要叫住她,不过最终也还是放弃了。 林岐风在找自己? 上一次陈彦同自己这个便宜师父见面,还是刚刚从空缘山回来,去还令牌的时候。 如今也已经过去了一周的时间了,陈彦还以为这位宗主亲传已经完全把自己这个传声筒给拋到脑后了。 不过如今他在找陈彦,估计又是有什么话需要自己去传达。 陈彦离开自己的居舍,开始朝著问缘殿的方向走去。 当他站到殿门前时,大门自动向两侧缓缓打开。 “来啦?” 身披鹤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紫檀案几后研茶。 “弟子陈彦,见过师尊。” 陈彦作揖道。 “少扯这些用不著的!” 林岐风不耐烦的抱怨著: “想找你小子,可还真是有够费劲,怎么外院这么多人,就没几个认识你的?” “可能是因为弟子不善言辞,平日里鲜与同门们交际。” 陈彦这般敷衍著。 “少说屁话,从外院找个认识你的弟子,比海里捞针还难!” 林岐风吹鬍子瞪眼道。 看来他为了给自己传话,从外院找个认识自己的人,很可能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最终才找到了早就与陈彦绝交的程紫盈。 “与你相识的那女娃天资还算不错,年纪轻轻就已经踏入贯气。” 说著,林岐风停顿一瞬,又继续说道: “不像我跟你这般废物。” “师父言笑了,废物的恐怕只有我一人罢了。” 陈彦作揖道。 “你觉得,我从锻体境踏入贯气境,是在我多大的时候?” “……十六岁?” “是三十六岁。” 闻言的陈彦微微一怔。 陈彦在第一世的时候,於他四十一岁那年才终於得以贯气。 但林岐风在身为宗主亲传,有著大把修仙资源的加持下,竟然才比他早贯气五年? 陈彦的第一反应,就是林岐风在骗人。 不过如果是真的,那正如林岐风所说,他也是个废物。 可现在林岐风是如何成为一名气海境修士的? 现在的他,又到底多少岁了? 陈彦所能推断出来的,只能是他的年纪要比清禪峰肃武长老符谦,还有那个空缘山的白髮老者都要小。 “怎么,觉得不可思议?” 见陈彦愣在原地,林岐风如此说道: “是不是在想,为师的天资如此之差,竟然也会成为宗主的亲传弟子?” 第十七章:冰魄草 “弟子不敢……” 隨即,陈彦开始变得惶恐起来。 “只能说,师父他老人家看走眼了!” 林岐风哈哈大笑道。 说来也是,林岐风似乎从未因自己是“废物”而不满过,反而一直以这一点为自豪。 当初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导致宗主將林岐风逐出空缘山? 陈彦猜不到,也不敢碰这个话题。 “话说回来,这次我找你过来,是有正事要说。” 林岐风说道。 “宋明德的死,时至今日也並未查清凶手是谁,那天夜里的那两个值守弟子的尸身,也都找到了……” 紧接著,林岐风稍稍停顿片刻: “那两个值守弟子里,有一个是你的朋友,对吧?” “是。” 陈彦回答道。 他的內心有些紧张,生怕林岐风继续追问关於那两个值守弟子的事情,让自己配合调查。 因为陈彦根本就不认识他们。 “別太往心里去,修仙路漫漫,生离死別是很常见的事情,如果清禪峰的人来找你,不管问你什么,你就都说不知道,让他们自己去折腾。” 林岐风说道。 看样子,林岐风是打算对这件事情採取坐视不理的態度。 “弟子遵命。” 陈彦说道。 这也是目前陈彦希望能够从林岐风身上看到,他展现出来的態度。 不过陈彦本人却绝不能对此事坐视不理,因为这很可能与三年后即將降临至外院的那场劫难有关。 “关於你是我徒弟的事已经传开了,外院的执事们大多都知道,我这个外院长老收了个叫陈彦的徒弟,如果今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找他们开口就好。” 林岐风说道。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彦知道,林岐风之所以会选择收自己为徒,只是单纯的因为需要一个与空缘山之间的传话筒。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因为自己与宋明德和清禪峰扯上了关係,令林岐风更迫切的想要监视自己的举动。 “最后一件事,就是两个月后的外院大比。” 林岐风说道。 每年一度的外院大比,內门大比则是三年一次。 外院大比是宗门的一种选拔机制,也是外院弟子们前往內门的绝佳途径。 届时,空山宗的三山四峰,都会派人来对参加外院大比的弟子们进行考察,挑选合適的苗子。 然而每年从外院被挑往內门的弟子数量,都寥寥无几。 “你必须要参加,而且在外院大比结束之前,绝不可突破至贯气境。” 林岐风说道: “经过三周期的锻体液伐骨洗髓后,面对绝大多数的锻体境外院弟子,你的实力都不会落於下风,再怎么说为师也是外院长老,多少也还得要点脸面。” “弟子明白。” 在林岐风眼里,如果对手是锻体境修士,陈彦不会落於下风。 毕竟上品锻体液,可是寻常的外院弟子难以触及的资源,对锻体境修士的战力影响也极大。 可如若陈彦突破至贯气境就不一样了。 然而陈彦的实际修为是贯气境巔峰。 只是因为他身怀隱仙诀,將他的修为显露成锻体境后期而已。 在过去的轮迴当中,哪怕是第一世,陈彦也从未参加过外院大比。 因为他深知自己有几斤几两。 哪怕是后来陈彦携带著百年修为,重回十五岁,也因为“祸因”的缘故,而不得不隱藏修为,儘可能的行事低调。 可如今,事情却发生了变化。 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宗主亲传,外院长老林岐风的亲传弟子,正如那天赵彬所说,自己现在已然算是半个空缘山弟子。 拥有著內门的各种资源,修为突飞猛进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最起码不会被人轻易打上“祸因”的標籤。 就算林岐风只是將自己当成传声筒,而不是真正的徒弟。 但在別人那里,动自己之前却仍然要掂量掂量林岐风的份量。 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是? 林岐风对陈彦的要求就只是不在外院大比上给他丟人,能爭几分薄面最好。 陈彦对此很有把握。 贯气境巔峰的自己,就算將实力压制到锻体境后期的程度,对战那些锻体境修士,自然可以做到碾压。 与林岐风道別后,陈彦离开了问缘殿。 他注意到今日街道上四周向他投来的视线,远比以往要多。 这也很正常。 因为陈彦被林岐风收为徒弟的事情,已经在外院彻底传开了。 毕竟此时此刻的陈彦,可是外院唯一的一个长老亲传弟子,有不少外院弟子都想一睹风采。 “陈师兄!” 正当陈彦走在外院的街道上,试著適应自己身份上的变化时,从侧后方传来了明朗的声音。 一位身著外院道袍的青年,大步朝著陈彦的方向走来: “在下孙禄,见过陈师兄!” 在陈彦面前站定后,青年作揖说道。 面前的青年看起来似乎要比陈彦大上几岁。 自谦为师弟,並且称呼陈彦为师兄,完全是看在他师父林岐风的面子上。 “你好。” 对於这种很可能怀揣著某种目的来向自己套近乎的同门弟子,陈彦语气很是平淡的应付著。 “家师外院灵植坊执事郑孚岳,特遣我来向陈师兄您道贺,成为外院唯一的长老亲传弟子!” 那自称孙禄的青年朗声道: “听闻陈师兄您现在还是锻体境,家师特意为您寻来冰魄草五株,助您早日步入贯气。” 说著,孙禄自他身后拿出来了一个精致的木盒,向陈彦递来。 冰魄草,乃是一种药效上佳的灵植,有助於修士保护经脉,舒缓充盈真气。 依照外院的规矩,修为达到贯气境以上的弟子,每月可在灵植坊领三枚冰魄草的叶子。 平均一株冰魄草上,生著二十多枚叶子。 据说內门的贯气境弟子,每个月可领取一株冰魄草。 不得不说,这位名为郑孚岳的灵植坊执事,为了拉近与林长老的关係,討好他座下唯一的弟子也算是下了血本儿。 “那就劳驾,替我谢过郑执事了。” 陈彦笑著接过青年递过来的装著冰魄草的木盒。 林岐风刚刚才对自己说过,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情去找外院的执事们开口。 所以收下这五株冰魄草,陈彦並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第十八章:暗中涌动 从空缘山的丹堂得到的上品理气丹,再加上这五株冰魄草,使现在的实际境界已经达到了贯气境巔峰的陈彦,对於突破武泉境的把握更大了一些。 自从那天之后,孙禄便时不时的往陈彦身边凑合。 他倒也没表露出別的什么企图,只是嘘寒问暖,偶尔送给陈彦点稀罕东西。 孙禄今年二十岁,现在的修为境界是贯气境中期。 但他叫起比他年纪要小,修为境界要低的陈彦师兄,却一点都不犹豫。 甚至最开始的时候,陈彦反而有些不太適应。 孙禄这个人也很有边界感,他与陈彦之间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並不会干扰陈彦的生活和修炼。 只是会让陈彦偶尔记起,是有这么个人。 哦对,还有他的师父,灵植坊执事,郑孚岳。 清禪峰那边的调查也没有了下文,杀害宋明德的凶手,以及宋明德的名单都没有任何下落。 陈彦知道,表面风平浪静的空山宗,实际上暗流涌动。 时间过的很快,外院大比的日子越来越近。 近几年才新入门的外院弟子们尤其激动,因为这是一个晋升內门的绝佳机会。 但那些资歷更老的外院弟子们的內心却大多都毫无波澜,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斤两。 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 距离外院大比正式开始的时间,还有三天。 问缘殿內,陈彦站在林岐风身后,视线落在殿门的方向上。 隨后,大门缓缓敞开。 一行人总共三十来个,就这样浩浩荡荡的踏入问缘殿中。 是內门前来观摩外院大比的长老们,以及三山四峰的“守门人”。 每年的外院大比,除了外院弟子们之间的切磋和比试之外,还有一个特殊的环节。 那就是由內门的各峰脉弟子守擂,如若外院弟子能击败“守门人”,当即可以获得进入內门对应山峰的资格。 当然,想要击败守门人,並不是一件简单事。 最起码,在陈彦活的最长的那一世,九十多年的时间里,都没有任何外院弟子挑战守门人成功。 林岐风站在大殿中央,迎接著內门各峰脉的长老们来访。 站在最前方的那位身材高瘦的修士,道袍袖口处绣著鎏金云鹤纹。 是空缘山的长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別来无恙,林亲传。” 那身材高瘦,袖口绣著鎏金云鹤纹的长老开口道。 仅凭这一句话,陈彦就判断出来,这位空缘山的长老与林岐风的关係似乎並不怎么好。 因为称呼。 虽说林岐风是宗主亲传弟子是事实,但他现在的身份更是外院长老。 在这种外院长老接见內门长老和弟子的场合,看似无意的称其为“林亲传”,实则就是表达出来了某种蔑视。 “你也还活著啊,宋长老!” 林岐风很热情的说道。 宋长老的脸微微抽了一下: “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已经坐化了呢。” 林岐风继续热情道。 “呵,林亲传一把年纪了,还是如此孩子心性,也使我著实佩服。” 说著,宋长老將他的目光移到了陈彦身上: “想必,林亲传的爱徒,平时也没少吃这份苦吧?” 陈彦嘴脸抽搐两下,你们吵架关我屁事? 於是陈彦只作揖欠身,什么都没有说。 这不是他应该替师父出头的时候。 “有空的话,回空缘山看看吧,大家都很想你。” 宋长老说道。 唯独这句话像是刺痛了混不吝的林岐风一样,令他稍微沉默了一瞬。 “呵。” 林岐风只是如此出声。 其他各山峰的长老和弟子可能不知情,但空缘山的弟子和长老都知道,林岐风是被云宗主从空缘山赶出来的。 宋长老也像是得胜一般,昂首挺胸,什么也都不再多说。 林岐风依次与来自各座內门峰脉的长老们寒暄著,算是走了一个过场。 这些带队前来外院观摩外院大比的长老们,在各自峰脉的地位也不是最高的那批。 都是些演武堂长老,尚功堂长老的身份。 在宗门当中,长老的头衔由高到低,分別是执剑长老,正法长老,肃武长老和威仪长老,隨后才是各职能部门的长老。 执剑长老,便是一座山门的头號人物。 也就是说,清禪峰的符谦,实际上就是清禪峰的三號人物。 而执剑长老,正法长老,肃武长老,威仪长老这四个头衔,又被统称为峰脉长老。 “林长老。” 来自清禪峰的长老朝著林岐风的方向拱手並微笑道。 陈彦顺著这位清禪峰长老的方向看去,当他注意到这位长老身后的那几名清禪峰弟子当中,那位身著白衣的清冷少女时,不禁微微一怔。 楚汐瑶? 认出她的,也不止陈彦一人而已。 “蓝长老,清禪峰对外院大比还真是重视啊,连首座弟子都派过来了。” 林岐风如此笑著打趣道。 首座弟子,乃是一处峰脉弟子中的最高位者,也是同辈弟子中的天资,战力最高的担当。 也是次世代当中的绝对领袖人物。 甚至可以说,首座弟子要比任何一位大长老以下的长老,都更能代表其所属的峰脉。 “晚辈楚汐瑶,见过林长老。” 白衣少女向林岐风作揖道。 隨后,她的目光便朝著站在林岐风身后的陈彦的方向看来。 陈彦从她的眼神中並看不出来什么感情色彩,不过她的眼神似乎夹杂著几分困惑的情绪在其中。 你怎么是林岐风的徒弟? 大概有这种疑惑夹杂在其中。 “楚首座是自愿前来观摩外院大比的,不会参与,更不会作为守门人出战。” 被林岐风称作蓝长老的人说道。 “要是楚首座充当守门人出战,那只能说你们清禪峰,是真嫌弃我们外院弟子啊!” 林岐风笑道。 “哪里的事,大家都是空山宗弟子,怎么可能嫌弃,欢迎都来不及!” 蓝长老说道。 “蓝长老竟然这么说了,你看我们外院最近还有几个好苗子……” “唉,只要这些好苗子过了我们清禪峰今年派出的守门人那一关,来多少人我蓝巍都照收不误!” 说得倒是豪气,真给你就又不乐意了。 陈彦在心中暗暗吐槽道。 第十九章:再见楚汐瑶 过场走完之后,就该將各峰脉的长老及弟子,安排护送至特意为他们所准备的別院中去。 也不清楚林岐风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点名让陈彦,送清禪峰的蓝巍长老以及弟子们前往清禪峰在外院的別院。 “你就是林长老的徒弟?” 在从问缘殿前往別院的路上,蓝巍长老如此对陈彦搭话道。 “是。” 陈彦回答道。 “现在修为如何?” “回蓝长老的话,锻体境后期。” “哦!” 蓝巍长老如恍然大悟一般的点了点头,隨后又思虑片刻: “未来可期,未来可期。” 这是他唯一能憋出来夸奖陈彦的话语。 “不过话说回来,林长老確实难得一见的奇人。” 但对於林岐风的夸讚,蓝巍长老却是毫不吝嗇。 陈彦也这么觉得,他也认为林岐风是个奇葩。 林岐风只是个气海境修士,与內门通神境起步的长老们相比,他的修为境界的確是有些太低。 而且年龄也没有什么优势,今年也已经六十大几,很快就是七十岁的人了。 但陈彦总觉得,就算褪去宗主亲传的那层光环,也很少有人敢轻视林岐风。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 距离陈彦成为林岐风的亲传弟子,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陈彦並未对林岐风產生任何对师父一般的感情。 因为这场师徒情义,单纯是因为林岐风需要一个与空缘山之间的传话筒。 但是陈彦也確实很感激林岐风给予自己的这个机会,否则他也不会获得这么多的修炼资源。 他与武泉境之间,就只差一步之遥。 陈彦有把握在一年之內从贯气境巔峰突破武泉境,虽说对於那些宗门天骄而言,从贯气境到武泉境,总共可能就只需要一年的时间。 不过蓝巍似乎的確很欣赏林岐风。 或者说从头至尾,蓝巍长老所呈现给別人的,都是一种老好人的感觉。 谁都夸,谁也不得罪,但是圆滑的有些笨拙。 这是陈彦对蓝巍这个人的感受。 从路上的閒谈当中,陈彦得知蓝巍长老在清禪峰的实际职务,是清禪峰的讲经堂长老。 “蓝长老,可识得一位名为陆离的教习?” 陈彦问道。 “自然认得,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弟子们对他的讲经都很受用,只可惜……” 说著,蓝巍稍稍停顿片刻: “可惜,这年轻人可能在某些方面,缺乏合適的边界感和距离感。” 四十多岁的年纪,对於寿命绵长的修仙者而言,自然是年轻人,一切都才刚刚起步。 但这也是陈彦第一次听到蓝巍的口中对一个人產生了负面评价。 “陆教习还在外院任教时,弟子们都很喜欢他。” 陈彦说道。 “嗯,內门也一样,清禪峰的弟子们也都很喜欢陆教习的讲经授道。” 蓝巍语气平淡道。 看样子,这位清禪峰的讲经堂长老,似乎对自己的这位下属意见颇深。 而蓝巍长老,似乎也已经给出了他为何不喜欢陆离的答案。 没有边界感和距离感。 陈彦认为,这是在说陆离与清禪峰正法长老之间的关係。 严格意义上来讲,讲经堂应是隶属於肃武长老符谦的管辖范围,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陆离是正法长老的人。 这势必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陆离竟然还能平步青云,从一个小小的教习,变成讲经堂长老,取代了蓝巍的位置,最终又在几十年后成为清禪峰的肃武长老。 这中间又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呢? 陈彦很好奇,但他也清楚,这绝非是他自己能够弄清的事情。 后续的路途上,陈彦与蓝巍长老並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只是將清禪峰的眾人,送至了他们的別院当中。 又交代了几句过后,陈彦便打算就这样离开。 “等一下。” 就在这时,从陈彦的身后传来了清凉如溪涧般的少女声音。 陈彦很清楚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楚首座,又见面了。” 陈彦转身回头,笑著朝著楚汐瑶的方向作揖道。 然而楚汐瑶没有回应,只是冷著脸走到陈彦身边。 “跟我来。” 白衣少女说道。 望著从自己身旁擦肩而过的背影,陈彦犹豫片刻,隨即跟了上去。 总觉得没好事。 陈彦跟在楚汐瑶身后,走在外院的街道上。 微风瞬起,撩动白衣少女的青丝,三丈外便可嗅到流转於少女髮丝间的冷香。 並非是那种脂粉的甜腻香气,而是冰天雪地里,寒风中所夹杂著那种清傲的冷香。 陈彦不由得轻轻嗅了嗅鼻子。 “怎么?” 楚汐瑶转过身来,望向陈彦。 这还是陈彦第一次仔细观察楚汐瑶的容貌,他早就知道楚汐瑶很美,但他没想到竟然会美的如此动人心魂。 如鸦羽般浓密的睫毛下,是一汪如秋潭般深不见底的眼眸,瞳孔深处流转著几点星屑,像是將夜幕揉碎了嵌进去。 不知为何,陈彦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程紫盈的样貌,这令他迅速回过神来。 “没。” 陈彦又笑了两声: “不知楚首座找我,是有何事?” “……” 楚汐瑶面露不悦,先是沉默了一会儿,隨后又缓缓开口道: “是林长老那天,让你告诉我宋明德的死讯,並且带我回清禪峰的?” “不是。” 陈彦否认道。 “我原本真的以为,你就只是个普通的外院弟子而已。” “我就只是个普通的外院弟子。” “可你是长老亲传。” “那是后来的事,我见到楚首座的那天,还不认识我师父,是符长老的人將我送至师父那里,我才被师父收入门下。” “也就是说,林长老看中了你的天赋?” “可能是,也可能是……” 陈彦停顿了一瞬: “也可能是,別有所图。” 楚汐瑶停下脚步,並且扭过头来,她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的神色。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楚汐瑶道。 “我很清楚,但是我也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你,楚首座。” 陈彦的眼中满是认真和决绝。 第二十章:清禪峰的收买 “问什么?” 楚汐瑶微微蹙眉道。 “宋执事的情报,到底是什么情报?” “无可奉告。” “谁杀了宋执事?” “无可奉告。” “宋执事被杀害的原因,是因为他的那份情报?” “无可奉告。” “宋执事是为了保护情报,所以才会挪用帐上的灵石,主动去监禁所的吗?” “无可奉告。” “这件事的发展。会不会影响到外院,譬如一场空前绝后的大劫难?”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劫难?” “类似於一个巨大的黑蛇投影……” 此言一出,楚汐瑶的脸色大变。 而陈彦也相当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的端倪。 “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楚汐瑶压低她的声音。 “倒不如说,楚师姐你应该先说说看,你所知道的事情。” 陈彦道。 楚汐瑶那双如秋潭一般的漂亮眼睛,似乎先是盪起了几圈涟漪,不过又很快恢復了寧静,像是终於平復了心情。 “三个月以前,供奉在清禪峰的裁云塔,封印著乌蛟残魂的镇妖石不见了。” 乌蛟残魂? “那股乌蛟残魂,乃是裁云祖师当年游歷恶瘴之地,所斩的一头合道境大妖。 “祖师慈悲心怀,念其修行不易,留其一抹残魂,並且带回清禪峰镇压。 “裁云祖师坐化后,这抹乌蛟残魂便被移至裁云塔內,至今已经过去万年,那抹残魂仍有归一境以上的修为战力。” 楚汐瑶语气平缓的向陈彦介绍道。 归一境,乃是上三境中的第一境,乃在气海境,通神境,以及万化境之上的境界。 归一境的修士,就算在当今的空山宗,星天门这种辰平洲五大宗门当中,都称得上是毫无爭议的高端战力。 那抹乌蛟残魂在裁云塔內被镇压了近万年,神智早已湮灭。 即便如此,其在无意识状態下所释放的妖气威压,仍可以在七息之內,导致空山宗外院的那场大劫。 武泉境以下的修士,在面对乌蛟残魂所释放的妖压之时,轻则经脉受损,內臟破碎。 重则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然而归一境的乌蛟残魂,却仍然被来自清禪峰的一道清色霞光斩杀。 这一切,陈彦都清楚记得。 “所以,楚师姐你两个月以前在外院,是在寻那封印著乌蛟残魂的镇妖石?” 陈彦问。 “不。” 楚汐瑶摇了摇头。 “以我的能力,还没办法处理这件事。” 这位清禪峰的当代首座,如今也只不过是武泉境的修为而已。 “你是怎么知道的,明明这件事……” 就算是在清禪峰上,也只有极少的人知道而已。 四位大长老,裁云塔长老和负责看守镇妖石的典仪,清禪峰监理,还有身为清禪首座弟子的自己…… 每个知晓情况的人,都绝对值得信赖。 也就是说,自己面前这傢伙,或许与窃走乌蛟镇妖石的人有关? 楚汐瑶看向陈彦的眼神愈发警惕。 “別用这种眼神看我,楚师姐。” 陈彦笑著说道。 “我只是做了个梦,梦见两年后的某一天……” 说著,陈彦转头望向街道一旁的外院演武场,演武场附近正围绕著近百名外院弟子。 外院大比即將在演武场举行,此时此刻的外院弟子们正在为此进行准备工作。 “两年后的某一天,黑蛇投影浮现在外院的演武场之上,七息,总共七息的时间,近万名外院弟子身死道消。” 陈彦如此说道。 “……” 楚汐瑶沉默著。 因为这种事真有可能会发生,而且可能性很大。 空山宗有內敌,这是宗门內的高层明面上默契不提,但早就已经彼此之间心知肚明的事实。 乌蛟残魂的镇妖石,绝对不是凭空消失,而是被人偷走。 那么,偷走镇妖石的人,会用乌蛟残魂做什么呢? 这种事,楚汐瑶再清楚不过。 “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向陈彦问道。 总算能够切入正题了。 陈彦如此心想著,隨后耸耸肩膀,道: “我师父跟我说过,可以隨便楚师姐你们清禪峰的人自己折腾,不过他什么忙都不会帮。” “是吗?” 楚汐瑶並不惊讶,因为她早就知道,林长老和符长老之间的关係並不好。 而且宋明德一事,清禪峰也確实理亏。 “但到底要怎么做,还是要取决於我自己。” 陈彦继续说道: “虽然完全都是仰仗我的师尊大人,但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內,我在外院多少也积累了一些人脉,或许我可以帮到你们什么。” “所以,你的条件是?” 楚汐瑶也是个聪明人。 “回答我的问题。” 陈彦微微一笑。 楚汐瑶如秋潭一般的眼睛看著面前的陈彦,不知道她的脑子里此时此刻究竟在想著些什么。 “宋执事的情报,到底是什么情报?” 白衣少女犹豫片刻后,决定姑且先信任陈彦。 “两年前,符长老许诺帮助宋明德突破至气海境,並且日后將在清禪峰的尚功堂,为他留一个执事的位置。” 楚汐瑶说道: “让他利用自己的职务便利,监视经过尚功堂的那些信件。” 气海境。 对於一个一生都蹉跎在外院,並且再继续这样下去,一辈子都可能不会有更大进步的武泉境执事来讲,这个承诺究竟有多么大的诱惑力,一想便知。 更別说符谦还为他在清禪峰留了一个执事的位置。 要知道,內门执事的地位,可不是外院执事能比得上哪怕十分之一的。 换而言之,如果是陈彦活到百岁的那一个轮迴,寿元將尽之时,別说清禪峰肃武长老的亲自承诺,就算隨便来个外院的教习或者传諭,对陈彦说,只要按他说的做,就帮陈彦突破至武泉境。 那陈彦自然也是会赴汤蹈火,义不容辞的。 当大限將至之际,求生欲望乃是人类本能,哪怕是修仙者也不能例外。 不然的话,陈彦也不会在自己生命最后的那几个月,独自一人前往陨剑山脉,只为了寻找那虚无縹緲的剑仙传承。 而到最后,也只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第二十一章:金鳞岂是池中物 將视线重新移回现在。 就在刚刚楚汐瑶告诉自己说,是清禪峰的肃武长老符谦,亲自收买了外院尚功堂执事宋明德。 目的是让宋明德去监视经过他手的那些来往信件。 这对於尚功堂执事而言並非是什么难事,而符谦所允诺的报酬又极为可观。 气海境的修为,以及一个內门执事的职位。 这种条件,令人没有办法想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然后呢?” 陈彦问道。 “宋明德开始为符长老做事,最开始是抄录信件,后来也干一些別的事情……” “什么事?” “整理一些人的名单。” “什么人的名单?” “只有宋明德他自己知道,宋明德並没有主动与清禪峰的上线沟通的渠道,因为一个没有根基,全凭利益被收买的外院执事,隨时都有可能叛变。” 楚汐瑶说道。 的確如此,符谦长老允诺宋明德的东西,那些藏在暗面里的傢伙,未必不能允诺。 “大概是四个月前,宋明德说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还缺乏关键性的证据。” “然后呢?” “宋明德就开始整理他所说的那份名单。” “也就是说,是因为宋执事整理了这份名单导致了他的死?” 陈彦挑了挑眉毛。 “不知道。” 楚汐瑶摇头道: “当我们想弄清到底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已经一切都晚了。” 宋明德惨死在了外院的监禁所当中。 “也就是说你们认为,宋执事的那份名单与镇妖石的丟失相关?” 陈彦接著问道。 “的確有这个可能。” 楚汐瑶回答道。 宋明德在外院发现了什么,隨著他的调查,发现这背后的事情越来越让他后脊发凉,甚至感到恐慌。 他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死。 所以没办法主动联络上线的宋明德,选择输光堂內公帐上的灵石,以求引起清禪峰的注意力。 事实上,他也的確做到了。 楚汐瑶在深夜来外院寻找宋明德,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我会帮你的,但是有个前提。” 陈彦说道。 “什么前提?” 楚汐瑶问。 “我帮的只是你,不是符谦长老,所以这件事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不要同任何人说。” 听到陈彦条件的白衣少女,又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隨后,楚汐瑶便独自返回了清禪峰在外院所落脚的別院方向。 陈彦认为楚汐瑶是可以信赖的,最起码这个人的本性不坏。 上一轮迴当中,在目睹送宋执事的尸身后,离开监禁所的途中,被那声音阴柔的男人所截杀时,楚汐瑶挺身而出,试图保护被她拉下水的自己。 儘管她失败了,可在自己临死前所见到的楚汐瑶悲悯和內疚的眼神,是撒不了谎的。 而且陈彦也不只是想帮楚汐瑶一把,他更重要的目的是阻止两年后的那场劫难。 命运,真的是能被改变的吗? 陈彦不知道,因为命运这东西,谁也说不清。 演武场的方向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外院的年轻弟子们对於这场外院大比的兴致颇高,以及他们对宗门的內门长老和弟子们也都抱有著十分的憧憬。 没有哪个年轻的外院弟子,不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进入內门的。 但年纪稍长些的外院弟子们就不一定了,尤其是一些踏入武泉境的外院弟子们。 这些武泉境的外院弟子对自己的处境有著十分清楚的认知,很明白自己这辈子除非遇到大机缘,否则不可能会有突破至气海境的丝毫可能性。 在內门,武泉境修士最高就只能当个弟子领事,而领事的待遇则与普通弟子没有什么差別,只是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但在外院,武泉境修士就要吃香得多,几乎外院的所有职位,都能由武泉境修士来担任。 虽说內门普通弟子的待遇要比外院高上不少,但也是完全无法跟外院执事相比的。 这种情况也导致,经常会有一些武泉境以上的內门弟子想来外院谋个差事,来获得更好的修炼资源。 当然,也不是任何內门弟子都可以这么做,必须得在上面有关係才行。 譬如外院目前最大的关係户,就是宗主云逸尘的亲传弟子,林岐风。 经过二十多个轮迴之后,陈彦终於弄清楚,导致即將在两年后降临外院的那场大劫难的契机是什么了。 还有两年时间。 要在两年內,將那颗镇压著乌蛟残魂的镇妖石找回,否则那场千年以来,空山宗外院所遭受的最大劫难將会如期而至。 但,如果失败了呢? 下次轮迴,还要再试著拯救一次吗? 望著演武场前正在筹备著外院大比,忙碌著的外院弟子们,陈彦陷入短暂的茫然。 恍惚间,他在演武场前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像以往那般俏皮灵动,气质要比自己以往的记忆当中更加稳重,但美貌依旧动人。 程紫盈。 突然,陈彦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陈师兄。” 身著外院弟子道袍,但袖口的纹路以及腰间的玉牌,都在彰显著他身份的青年不知何时站在陈彦的侧后方。 是灵植坊执事的徒弟,孙禄。 “那位是……” 孙禄顺著陈彦刚刚的视线所朝的方向望去,也注意到了正站在演武场前的少女: “程领事?” 陈彦的眉毛微微抽动一下: “你认识她?” “这是自然,程领事可是外院年轻一代弟子的旗帜人物,演武场的执事和典仪都很是器重她,甚至演武场的执事还萌生过要收她为徒的想法。” 孙禄如此说道。 领事弟子,就是从普通弟子们当中挑选出的骨干弟子,说难听些就是给宗门中高层们打杂的牛马。 不过成为领事弟子,也代表著在宗门的中高层面前有更多的露面机会,如若以后有提拔的机会或者其他好处,会优先考虑这些领事弟子们。 “那为什么演武场的执事最后没收她为徒呢?” 陈彦问道。 孙禄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 “金麟岂是池中物,因为大家都知道,程领事迟早是要去內门的,就像林长老和陈师兄您两位,也迟早要回空缘山一样。” 第二十二章:外院大比 陈彦没有回应孙禄的吹捧。 首先他自己本人对成为空缘山弟子一事並不热衷,其次林岐风是被云逸尘从空缘山给赶出来的。 想回空缘山,怎么也得先让林岐风认错才行。 但以最近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让这个倔老头低头,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陈师兄和程领事,都乃我外院天骄,理应打个招呼,互相认识一下。” 孙禄如此说道,隨后还没有等陈彦开口,他便自作主张的开始呼唤起演武场前的程紫盈: “程领事,程领事!” 不远处的程紫盈抬起头来,视线朝著陈彦和孙禄的方向望来,她的目光在陈彦身上一扫而过。 “你先过来一下,程领事!” 孙禄继续喊著。 从程紫盈的肢体语言上,可以看出很明显的拒绝意味,但她没有办法,毕竟站在这边的是外院长老的亲传弟子和灵植坊执事的徒弟。 “外院大比马上就要开始,最近这段时间,还真是辛苦程领事你们这些在演武场当差的弟子们了。” 孙禄如此向程紫盈寒暄著,隨后看向他身边的陈彦: “程领事可能也认识,这位便是我空山宗外院长老的亲传弟子,陈彦陈师兄。” “……” “……” 程紫盈的目光又在陈彦身上落了一瞬,但只是一扫而过。 两人都什么也没有说,气氛一时有些尷尬。 而陈彦更是感到有些困惑,因为今天程紫盈对自己的態度,要比上次林岐风让她来给自己传话时更加寒若冰霜。 场面陷入如此尷尬的境地,最为坐如针毡,並且为之不安的人,自然是不知两人过往的孙禄。 但孙禄是个聪明人。 他很快就转过弯,明白过来这两人之间的关係可能並非是他所想像的那样完全不相识,甚至可能还有些不为人知的瓜葛。 “突然想起来,师父让我去后山灵田看看前些时日种植的灵稻长势如何,二位,我先走一步……” 隨即,不给程紫盈和陈彦二人任何反应的机会,孙禄当即逃之夭夭。 这下算是搞砸了,至於陈彦那边,回头想办法多送点灵植给他作为补偿吧。 孙禄如此心想著。 只留下陈彦和程紫盈两人尷尬在原地。 “陈师兄,有何贵干?” 最终,还是程紫盈先开口说道。 “紫……我想把这个给你。” 陈彦从口袋中拿出一个木盒,其中装著的是一株完整的冰魄草。 原本他想要同之前一样,直接叫她紫盈,但以目前二人的关係,陈彦无论如何也都叫不出口。 程紫盈没有伸手。 她只是冷漠的看著陈彦递过来的木盒,隨后嘴角勾起一抹看似玩味的笑: “是因为內门师姐看不上这东西吗?” “什么?” 陈彦微微一怔。 “陈师兄还是请回吧,这东西,我不需要。” 说著,程紫盈也不给陈彦继续说话的机会,扭头便重新朝著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內门师姐…… 突然,陈彦想起来就在刚刚不久之前,自己同楚汐瑶在这附近討论镇妖石的事的场景。 虽说外院的弟子人数眾多,但所有外院弟子都必须统一著装,因此一袭白衣的楚汐瑶站在这里本就格外显眼,更別说她那清冷脱俗的绝世容顏了。 全被程紫盈给看见了? 那她这反应是怎么回事,吃醋? 陈彦心中不禁生起这种怀疑,但他不敢肯定,因为近几年来他与程紫盈之间並无任何来往,说她为了自己吃醋,未必有些太过於自我意识过剩。 他收回自己手中的那株冰魄草,隨即嘆了口气。 陈彦一直都想找个机会,送给程紫盈几颗贯气丹和冰魄草。 没有別的原因,就只是单纯的希望程紫盈能够早日晋升武泉境,成为一名內门弟子,从而逃脱死於外院劫难的命运。 …… 三天后。 外院演武场,人声鼎沸。 八座圆形的青砖石台坐落在演武场当中,石台的正中央分別刻著“甲乙丙丁”和“天地玄黄”。 这八座青砖石台,便是弟子们即將进行比试的擂台。 石台前,有些年轻的新晋弟子,手中捧著本基础剑谱或者其他简单法诀,试图將书中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也有些经验老道,年纪也稍长些的外院弟子,已经暗中將聚气丹藏在袖口中,以防比试时因真气耗尽,体力不支而落败。 “陈彦,来。” 观礼台上,林岐风坐在位於正中央的高处,俯瞰著演武场的全景,並且出声將陈彦唤到他的身边。 而在林岐风的下方,则坐著来自三山四峰各峰脉的长老和弟子们。 “弟子在。” 陈彦来到林岐风身旁一侧,隨即说道。 “你被分到了哪组?” 林岐风问。 “玄组。” “好,玄组……” 林岐风轻闭双眸,似乎是在思索此次外院大比的玄组都有哪些好手,但很快就又摇了摇头,然后睁开眼睛。 “区区锻体境,有个屁的好手!” “……” 陈彦不语。 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此时此刻的陈彦早已今非昔比,因为就在两天前,他已经突破,成为了一个实打实的武泉境修士。 锻体而聚气,气通则成泉。 此乃空山宗的基础心法,空山诀的一小片段。 感受著从自己武泉中源源不断流向经脉中的真气,陈彦產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他终於明白了,为什么当初陆离可以仅凭一记空山指,隔著几十米的距离轻鬆杀了自己。 现在的陈彦也有足够的自信,可以用一记空山指,隔空杀死面前观礼台上的任何一个贯气境修士。 但在外院大比之上,他仍然还是要將自己的修为压制到锻体境巔峰的水平去进行比试。 外院大比与內门大比不同,只分为锻体组和贯气组两组。 而內门大比,即宗门大比则在锻体组和贯气组之上,更是还有武泉组和气海组的比试环节。 之所以內门大比也会被称为宗门大比的原因,是因为外院弟子也可以隨意报名参加,但很少会有外院弟子会这么做。 因为有谁会喜欢自取其辱呢? 第二十三章:魁首之爭 在外院大比正式开始之前,还有一道前菜,需要先进行品尝。 这是每年的外门大比的固定环节。 “嗖!” 从空中划过,径直插在“天”字號擂台的正中央,隨后一位英姿勃发,身材修长的外院弟子跳上擂台。 “那把剑,竟然是灵器!” 擂台下,有弟子如此震惊道。 灵器,法器,仙器。 乃是此方天地,对各种法宝器具的等阶划分。 七千年前的辰平洲第一剑修宿鸿禛所持著的落星剑便是一柄仙器,也是他的本命法宝。 毕竟回顾整个辰平洲的歷史文献,出世的仙器也恐怕不过十指之数。 而当前空山宗的镇宗之宝,是一件上品七阶的法器,名为撼岳钟。 这镇宗之宝可以保证,就算空山宗后继无人,连一个上三境的修士都没有,任何人想要侵犯空山宗,都要先在心里好好掂量掂量撼岳钟的重量。 据传在仙器之上,还有更高阶的法宝器具存在,被称之为道器。 但那只是传说。 像是擂台上那位弟子,手中所持著灵剑,虽只是柄下品二阶灵器,但也不是一般弟子可得。 甚至內门弟子想寻得一件灵器,也需要看机缘才行。 登上天字號擂台的弟子,豪气冲天的向擂台下以及观礼台上的眾人们一拱手: “弟子徐傲天,乃上届外院大比之魁首,还请诸位赐教!” 每年的外院大比开始之前,都会有这么一个挑战上届大比魁首的环节。 如若上届魁首能够取得七战全胜的成绩,那么上届魁首便可以在本届大比结束后,直接挑战本届的魁首。 再胜,即是外门魁首。 一旦成为外门魁首,即可以获得足以媲美外院执事的修炼资源和灵石俸禄。 而挑战者要是挑战成功,就可以继承上届魁首的权利。 挑战者作为擂主,再取得七战全胜,即可获得挑战本届魁首的权利。 而本届魁首无论输贏,都不可能在当届大比成为外门魁首。 反而要是输给了上届魁首,则代表著將会失去挑战下届魁首,竞爭外门魁首的权利。 “我来!” 擂台下,一位弟子高高跃起,隨后跳上擂台。 擂台上的徐傲天先是打量了一番跳上擂台的这名弟子,隨后朝他一拱手,抬脚勾起插在台上的那柄灵剑,將其收入腰上的剑鞘,並將其置於擂台的边缘处。 外院大比,自然是不能使用任何法宝,符籙或者是丹药的。 当然,也有些滑头的弟子会偷偷將聚气丹这类补充真气或者体力的丹药偷偷藏在身上。 不过一旦被发现,则便会落得自动出局的下场。 空山宗乃辰平洲五大宗门之一,是实打实的名门正派。 多少还是要些脸面的。 虽说宗门的长辈们都教育弟子,在外如若遇到什么事情或者危险,不能怕丟人。 打不过就想办法跑,跑不了就玩阴的。 但在大比的擂台上,可不能这么做。 有损风度。 “吾乃空山宗外院藏书阁领事,李豹,还望魁首赐教!” 那位后上擂台的弟子说道。 “请!” 徐傲天向后退了半步表示礼让,让李豹先攻。 作为上届大比魁首,徐傲天有足够的自信。 陈彦虽一直蛰伏,不闻世事,但在之前的轮迴当中也曾听过徐傲天的名字。 往上数一百年,往下数一百年,空山宗唯一的外门魁首,便是徐傲天。 在陈彦四十岁那年,徐傲天便已经当上了外院监理。 隨后他升迁至渊华山,在陈彦百岁那年,徐傲天当上了渊华山的执法堂执事。 没错,在原本的轮迴当中,徐傲天先是取得了七战全胜的战绩,又將本届外院大比的魁首击败,一举成为了外门魁首。 因此,这场他与李豹之间的比试,应该不太会有什么悬念。 徐傲天和李豹的境界都是贯气境,如若比较真气的雄厚程度,无疑是徐傲天要更胜一筹。 长时间缠斗的话,李豹定然会落於下风,不占优势。 而李豹也很清楚这一点,因此他一开始就卯足全力,向徐傲天扑杀过去。 李豹快步上前,击出裹挟著真气的一掌,径直向徐傲天的胸前拍去。 这並非是什么玄奥的招式,只是朴实无华的全力一掌。 而徐傲天自然不会硬接这一掌,连忙侧身,试图摆脱。 李豹隨之反手一扣,继续拍向徐傲天的胸前。 徐傲天的重心偏移,令他无法再次避开,只得硬接李豹的招式。 他架起肘来,格挡住李豹势大力沉的扣掌,真气被拍入筋骨之內,令徐傲天的经脉微微动盪。 然后徐傲天很快就调整过来,顶起一膝击向李豹的腹部,李豹连忙后撤躲避。 正是这个空当! 徐傲天並起两指,指向李豹的身躯。 空山指! 一道真气径直击向李豹的胸膛,令他彻底失去身体的平衡,踉蹌著向擂台的边缘摔倒。 李豹捂著自己的胸口,面露痛苦的神色,抬头看了徐傲天一眼,然后摆了摆手,示意弃权。 “承让。” 徐傲天又是朝著李豹的方向一拱手,不过仔细观察的话,也可以发现,他刚刚格挡李豹那一掌的小臂在微微发抖。 但还是可以称得上是单方面的碾压。 紧接著,接二连三的挑战者一一上场,想要挑战这位上届大比最终的魁首。 最终接连被徐傲天击败,甚至其中最有韧性的一个挑战者,在左腿对拼骨折的情况下,仍与徐傲天又战了十余个回合。 直至他倒地无法站起,才被演武场的执事制止继续比试,並且宣告徐傲天取得胜利。 七战全胜的徐傲天,身姿挺拔,立於擂台之上,只不过面色有些苍白。 隨后,徐傲天分別又向擂台下的眾人,和观礼台之上的眾人抱了抱拳,走下了擂台。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道路。 “你觉得这人如何?” 林岐风向陈彦问道。 “弟子认为此人功底扎实,真气深厚,而且斗法经验丰富,从他的变招上即可见得。” 陈彦回答。 “嗯。” 林岐风点点头,也不知是对陈彦的答案表示认同,还是对徐傲天表示欣赏: “此子就算在內门大比上,运气好的话也可能会撑过几轮。” 內门大比,歷届魁首必然是宗门真正的天之骄子。 “陈彦,你听好了。” 林岐风说道: “等你突破至贯气境,必须得把他这种水平的弟子吊起来打,否则就是给为师丟面子。” “是。” 陈彦点头称是道。 第二十四章:说一回合,就一回合 七战全胜。 虽然只是贯气境的切磋比试,但仍然令人盪气迴肠。 这是近十几年来,第一次有上届魁首完成擂台七战全胜的壮举。 上一次有人完成如此壮举,据说大概还要追溯至十八年前。 但那次外院大比的上届魁首在完成全胜的过程当中,也留下了暗伤。 在最后与当届魁首的一战当中,力竭落败。 那位只差半步就可以成为外门魁首的弟子,便是如今外院的演武场执事,薛修。 薛修年仅四十多岁,颇受宗门器重,升入內门几乎就只是时间的问题。 然而薛修的结局,是在两年多以后的那场外院劫难中遇难身亡。 如今的薛修就端坐在观礼台之上,凝视著徐傲天走下擂台的背影。 没人知道他此时此刻在想著些什么。 “咚!” 钟声悠扬在外院的上空,这代表著外院大比的正式开始。 首先开始的,是锻体境弟子们之间的比试。 甲乙丙丁,天地玄黄八座擂台同时进行大比。 直到四轮对决结束之后,十六强大比的阶段,才会集中在同一座擂台上,在所有人的瞩目之下展开比试。 陈彦是玄组第四场,对手是一位很是普通的锻体境后期弟子。 不过对手是谁,对陈彦而言都是无所谓。 实际修为在武泉境的陈彦,就算將自己的境界压制到锻体境,对贯气境都是降维打击。 因为身体强度和对真气的运用,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单论观赏性,锻体境修士的切磋要比贯气境修士的切磋更好看上一些。 因为比起贯气境修士的半吊子术法,还是锻体境修士的拳拳到肉更好看上一些。 第一场比试都没有什么看点,直到玄组第三场比试的开始,將演武场內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身高九尺,一身劲装,手持巨斧的壮汉站在擂台上,裸露在外的臂膀上筋肉虬结,在阳光的照射下映著別样的光泽,仅看上去就令人望而生畏。 在这壮汉的对面,那名手持精钢剑的弟子,手中的剑对比起来,简直就如绣针一般。 “好傢伙。” 观礼台上,清禪峰的蓝巍长老连连摇头,苦笑著发出了感嘆。 这是一场差距极为悬殊的对决。 因为锻体境修士之间的战斗,终究还是以肉身为主,真气为辅。 比试还没开始,结局就几乎已然註定了。 “鐺!” 铜锣声响起,宣告著比试的开始。 “呵,我要是那大个儿对面那小子,锣声一响,我就直接投降。” “可不是嘛,这还打什么劲儿啊?” 擂台下有看客在说著风凉话。 “如果是你对战那个手持巨斧的弟子,你有几成把握拿下他?” 林岐风向陈彦问道。 陈彦沉默不语,只是竖起了三根手指。 “三成?” 林岐风眉头一皱,似乎对陈彦给出的答案相当不满。 “三回合之內,我定將他拿下。” 陈彦平静道。 闻言的林岐风先是愣了一瞬,隨后笑了出来: “好小子,比你师父我当年还会吹牛!” 不知是不是陈彦的错觉,他总觉得林岐风比起以往,对自己的欣赏似乎多了几分。 视线重新回到擂台上。 相对於那壮汉,站在他对面的那名持剑弟子,明显要更加的拘束和谨慎。 而他的退缩,也正中那壮汉下怀。 壮汉旋身挥舞著手中的巨斧,迅速接近那名持剑弟子,掀起的斧风甚至捲起了三丈以外的地上落叶。 开山式! 斧刃势大力沉,径直朝著持剑弟子劈去,根本就来不及躲闪,只得抬剑抵挡。 火四溅,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持剑弟子的手中钢剑竟被斧刃一分为二。 斧刃势头不减,继续向那持剑弟子的身上落去。 持剑弟子身上的道袍,在斧刃落在身上之前,便已经被刃风给撕裂开来。 下一瞬间,斧刃落在那持剑弟子的身上。 “鐺!” 火四溅,斧刃劈在那持剑弟子的胸膛,隨后又往上弹起。 但只在持剑弟子胸口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白印儿。 没人会对此感到惊讶。 因为锻体境后期修士的肉身强度,要远远强於寻常的钢铁兵刃。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曾经提到过,隨便哪个锻体境后期修士,都绝不是凡俗武夫可以碰瓷的存在的根本原因。 斧刃被弹开后,那壮汉又顺势將斧刃一转,像是挥动棒球棍一样挥动斧柄。 “咚!” 持剑弟子直接就横飞了出去,砸向正在台下观战的人群。 胜负已分。 “他,两回合。” 林岐风说著,有些玩味的看向他身后的陈彦: “你,三回合?” “给我一回合。” 陈彦淡淡道: “一回合,我便会將自己本回合的对手击败,否则有愧於师父您从空缘山丹堂帮弟子得来的锻体液。” “你小子,也知道给你从我师兄那里弄锻体液和理气丹,是需要卖我人情的呀?” 林岐风像是被气笑了似的说道: “该你了,赶紧滚去应战,別给我丟人。” 陈彦一拱手,隨后走下观礼台,朝著玄字號擂台走去。 “下一场对决,外院问缘殿长老林岐风亲传弟子陈彦,对战外院弟子赵伟!” 负责宣读大比双方姓名的领事弟子此言一出,便在演武场上激起了千层浪。 “那少年郎便是林长老的亲传弟子吗?” “看起来模样倒是有够俊的。” “嘁,长得俊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个锻体境?” “就是,真不知道林长老为什么会收个十七岁还是锻体境的傢伙当亲传弟子,外院比他天赋强的不到处都是?更別提內门了。” 人们的议论声,在陈彦听来稍微有些刺耳,就如同苍蝇的叫声一般。 不过无所谓。 陈彦缓步走上了擂台,站在擂台另一侧的,便是他本回合的对手赵伟。 是一个年纪同他差不多大,皮肤很白的外院弟子。 “请赐教。” 赵伟朝著陈彦的方向拱手道。 “……” 陈彦没出声音,只是也朝著赵伟的方向拱手回礼。 “鐺!” 铜锣声音响起。 赵伟的左腿用力往地面一蹬,朝著陈彦的方向飞扑而来。 陈彦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浑身都露著破绽。 赵伟並未生出疑心,只是摆起臂来,重重的一记右勾拳朝著陈彦的太阳穴方向轰去。 “砰!” 然而,在赵伟的拳头触及陈彦之前,便先一步被陈彦突然举起的拳头击中面门,整个人向后横飞出去。 “承让。” 陈彦淡淡说道。 全场,鸦雀无声。 第二十五章:场间 碾压! 堪称本届外院大比,截止目前为止最为乾脆利落的碾压! 如果稍微走神的话,可能都无法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陈彦,胜!” 甚至一旁负责裁判的领事弟子,都是先愣了一瞬,才给出了本场对决的胜负结果。 陈彦缓步走下擂台。 而人群中的声音,也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真不愧是长老亲传,怕是內门的锻体境弟子,也没几个能做到这种程度吧?” “虽说陈师兄十七岁还只是锻体境修士,但谁能排除他大器晚成的可能呢?” “而且十七岁达到锻体境巔峰真的很差吗,前期修炼速度慢,可能是由各种各样的因素导致……” 吹嘘之辞,立马开始在人群中洋溢起来。 不过陈彦没有在意,因为他知道,要是自己输了,这些讚美吹嘘就会顷刻转换成嘲讽和谩骂。 又有谁是不想看像是长老亲传这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出丑的呢? 人的本质是幸灾乐祸。 当然,在你得势时也不介意諂媚討好於你。 这是陈彦还没有穿越到这个修仙世界之前,就懂得的道理。 战胜那个名为赵伟的外院弟子之后,陈彦往观礼台上走去。 在经过蓝巍长老身边之时,他笑著朝自己微微点了点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蓝巍长老无疑观看了陈彦刚刚的比试,但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也的確没有什么可说的。 因为在內门长老的眼里,一招击败一个同境界的普通外院弟子,应该是任何內门弟子都应该做到的事情。 反而是陈彦自己的师父,林岐风看起来对他的表现有些意外。 林岐风从未在陈彦身上注入过任何心血。 因为他收陈彦为徒,完全就是个隨心所欲的巧合。 林岐风只需要陈彦给自己当好传话筒,並且在需要拋头露面的时候,別太给自己丟人。 如此就好。 但陈彦的表现显然超出了林岐风的预期。 因为在他眼中,陈彦就只是个天资一般甚至偏下的普通外院弟子。 就算有锻体液的长期洗涤,也不可能会取得如此夸张的进步。 “你是怎么做到的?” 待到陈彦回到林岐风身边后,他如此问道。 “弟子不知师尊指的是什么事。” 陈彦作揖道。 “呵。” 林岐风只是颇为不屑的笑了一声,也便不再继续追问。 他当然知道陈彦是在装傻,但林岐风也压根不屑於去拆穿这些小把戏。 还能翻了天不成? …… 外院大比仍在继续。 玄组第一轮,总共是十六场比赛,三十二名选手。 结束之后,便要开始第二轮比试的抽籤。 陈彦第二轮是第三场,对手是李福。 这个抽籤结果一出,全场譁然。 因为李福便是那个使巨斧的壮汉,同陈彦一样,都被认为是在玄组断档强大的存在,第一轮的比赛结束之后,这两人便已经被默认为玄组唯二可以晋级十六强的弟子。 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陈彦和李福两人,竟然会在第二轮就相遇。 这代表著两人必將会在这一轮中淘汰一人。 而这个结果一出,演武场內最为沸腾的,便是观礼台上的东南角落。 “开盘开盘!” 一位看起来颇为混不吝的弟子游走在人群当中,他的右手没有大拇指,是多年以前因为在赌庐舞弊被人发现,才被一刀斩断的。 在那之后,这弟子发誓再也不赌,结果嘛—— “林长老的亲传弟子陈彦,对决善斧者李福,买定离手,当前陈彦的赔率是一赔三,李福是一赔一点四!” 狗是改不了吃屎的,赌狗也一样。 “陈师兄的赔率竟然会这么高?” “只能说,大多数人还是更看好李福吧。” “疯了吗,陈师兄可是林长老的亲传弟子,哪还能没点儿底牌,李福拿什么跟陈师兄打?” “或许陈彦贏下第一轮,还有些许运气和对手太弱的成分,但李福给人带来的视觉衝击力却是实打实的,大多数人更看好李福也很正常。” “你放屁,那糙汉怎么可能会是陈师兄的对手。” “这位道友,你买了多少?” “十五颗灵石,全压陈师兄了,咋了?” “怪不得你对陈彦这么孝顺,现在就一口一个陈师兄的,要是第二轮他真贏了,你还不得管他叫爹啊……” “我去你妈的!” “哎,別打了,別打了!” 观礼台的东南角落乱成一团,很快就有执法堂的领事弟子前去平息事態。 大比仍在进行,玄组的下一场,就该轮到陈彦登场了。 此时此刻的他,正在擂台下候场,观看著擂台上的两名外院弟子搏斗,僵持。 这是一场拉锯战,可能一时半会儿还分不出胜负。 “陈师兄刚刚所展露的身手,著实令人大开眼界。” 从陈彦的身后传来了他颇为熟悉的声音。 他微微侧头往身后看去,站在那里的是一位脸上带著微笑的青年。 正是孙禄。 “过奖了。” 陈彦淡淡说道。 “刚刚观礼台上,正在对於陈师兄和李福之间的这轮比试开盘。” 孙禄如是说道: “我压了陈师兄五十颗灵石,还望陈师兄不要让我血本无归,事成后,必有重谢。” 陈彦没有就此做出回应。 “对了,我有点事想问你。” 陈彦说道。 “陈师兄请讲。” 孙禄道。 “我听闻前些时日,尚功堂那边出了件大事。” 陈彦如此说道。 “是,陈师兄,我对此事也略知一二。” 孙禄说道。 宋明德的死,並未大张旗鼓的宣扬出去,甚至直到现在为止,绝大多数外院弟子也都只是以为宋执事是因公差下山,至今未归。 现在的尚功堂,是由原来的尚功堂典仪来暂时代理执事之位。 “尚功堂的典仪,与宋执事的关係怎么样?” 陈彦接著问道。 “这尚功堂內部的人际关係,孙某可能不太清楚。” 孙禄说著,隨后停顿片刻: “不过,家师与赵典仪的关係还算是可以,我与赵典仪也还算是相熟,不知陈师兄,想知道的是什么事?” 第二十六章:还是一回合 如演武场,藏书阁这类的职能部门,外院大大小小总共有將近二十个。 据陈彦得到的消息,灵植坊执事郑孚岳与尚功堂典仪赵义山,都是青鹊国南域的磐石郡出身。 因此身为同乡的二人,自先后拜入空山宗之后,就一直互相照应。 事实上,之所以赵义山会暂代尚功堂执事一职,也是在郑孚岳向外院长老和监理力荐所导致的结果。 “我想弄清楚一件事。” 陈彦说道: “我想知道,宋执事的遗物都是怎么处理的?” 闻言的孙禄表情微微一变,隨后压低自己的声音,见没人关注自己同陈彦这边,才终於开口: “陈师兄要知道这个干嘛?” “不要多问,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知道多少就好。” 陈彦道。 “具体细节,孙某也不知道,因为赵师叔对宋执事的身后事讳莫如深,只知道在这件事的背后,似乎有清禪峰的影子。” 孙禄说道。 这早就在陈彦的意料之中。 看来清禪峰的人,也什么都没有发现。 “宋执事同赵典仪的关係如何?” 陈彦继续问。 “据我所知,就只是普通的同门关係。” 孙禄回答。 看来交情不深,大概率赵义山对於宋明德的事情都並不知情。 “有没有谁同宋执事关係很好?” 陈彦又问道。 “至於这个,孙某就真不知道了。” 孙禄摇头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 “回头有时间,去帮我调查一番与宋执事关係密切的人,切记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陈彦说道。 “孙某明白,那孙某就先告退了,祝陈师兄大比顺利。” 孙禄如此说道。 陈彦丝毫不担心孙禄会泄露自己交代他的事情,因为自己目前的確是他和他师父郑孚岳的倚仗。 郑孚岳现在的修为是武泉境后期,而且也还年轻,还不到六十岁。 以他的天资,再加上灵植坊的资源,郑孚岳突破至气海境,就只是个时间问题。 他在盯著外院长老的位置。 林岐风迟早会离开外院,就算不回空缘山,將来也会去其他峰脉做供奉或者客卿。 到时候如果没有內门修士空降外院,那么下一任外院长老的人选,林岐风的意见会起到很大作用。 这也是郑孚岳和孙禄会討好陈彦的根本原因。 因此,孙禄绝不会做会得罪自己的事。 “嘭!” 从擂台上传来一声巨响,隨后是台下的譁然声。 玄组第二轮第二场的比试终於结束,在两人都將力竭之际,其中的一名弟子一拳击在另一名的太阳穴上,隨后便昏倒了过去。 “总算是结束了!” “太棒了,眾所期待的场次开始之前,总有拎不清的人赖著不输!” 擂台下的观眾们传来如此声音。 玄组第二轮的重头戏,终於来了。 那就是陈彦与李福的对决。 隔著擂台,陈彦看见了擂台对面的那个九尺大汉,那柄可怖的巨斧,就立在他的身边。 就算是寻常的贯气境修士,想要挥舞那柄重达数千斤的巨斧,在不动用真气的情况下也都颇为费力。 李福在擂台对面,也在直视著站在另一侧的陈彦。 “玄组第二轮第三场,外院问缘殿长老林岐风亲传弟子陈彦,对战外院弟子李福!” 领事弟子如此宣读出陈彦和那壮汉的名字。 隨后,两人分別从东西两侧,踏上擂台。 “陈老弟!” 壮汉踏上擂台后,直直的盯著站在他面前的陈彦,表情中带有几分轻蔑。 而称呼,则更是轻蔑。 陈彦是外院长老亲传,寻常的同辈弟子见到他,都理应称他一声师兄。 但李福並没有。 他对陈彦这个人的存在,有些许了解。 一直都默默无名,两个多月以前,突然成为了外院长老林岐风的亲传弟子。 对此,只能有两个解释。 要么他身怀某种异於常人的天赋,被林长老所看重。 要么就是走狗屎运。 李福倾向於后者。 李福一直以来就看陈彦相当不爽,尤其是在第一轮的大比当中,陈彦抢尽了风头,这令他更为生气。 他下定决心,定要煞煞这小王八蛋的锐气,让陈彦知道如果他没有他师父,他屁也不是。 “听闻你已拜入我空山宗十年,比我要晚上两年,你应该称我一声师兄才对。” 李福囂张道。 “达者为先,这是自古的规矩。” 陈彦淡然道。 “那你更是得叫我一声李师兄了。” 李福不屑一笑。 “三个回合。” 陈彦说道。 “什么三个回合?” “我与师尊保证,如果在大比上遇到你,三个回合便可將你拿下。” “那可真了不起。” 李福显然对此不以为意。 “现在,我改主意了。” 说著,陈彦竖起一根手指: “一招,我一招之內定將你拿下。” “一招?” 李福笑了出来,他身上裸露在外的肌肉显得愈发狰狞: “如果你要是做不到呢?” “那我將自逐师门。” 陈彦淡然道。 此言一出,擂台之下一片譁然。 当著这么多弟子所立下的誓,是不可能毁约的。 此言一出,別说林岐风,就算是宗主云逸尘,也不可能留得下他。 可李福的表情却突然收敛了起来,开始变得凝重。 不对劲,很不对劲。 如果陈彦只是放些狠话,他肯定不以为然。 但立下如此重誓,令李福的心中不禁开始打起鼓来: 凭什么他敢放出这等大话? “准备好了吗?” 正在李福心生迟疑,疑神疑鬼之际,陈彦如此问道。 “放马过来!” 李福握紧他的斧柄,摆出全力以赴的架势。 下一瞬间,陈彦用脚猛的蹬地,飞速向著李福的方向接近。 半息时间不到,陈彦便跨越十数米的距离,出现在了李福面前。 隨即,抡起一记鞭腿,朝著李福的腹部踹去。 李福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连忙架起斧柄招架。 他的这把巨斧,就连斧柄都是实心的玄铁。 然而陈彦的这一脚落下,李福的斧柄就像是一根麵条一般形变弯曲,根本无法抵挡陈彦的攻势。 隨即陈彦的透体劲,隔著斧柄透入了李福强壮的身躯当中。 李福如投石机所投掷的巨石一般,径直朝天飞了出去。 直至李福落在距离擂台数十米开外的地面上,陈彦的脚也才刚刚落地。 一击秒杀。 第二十七章:赴约 全场寂静。 原本以为是强强对话,但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竟然又是一场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单方面碾压。 甚至陈彦下手要比第一轮时还要更重。 正如陈彦所说的那般,他在一招之內,就轻鬆將李福击败。 不只是台下围观的普通外院弟子,就连观礼台上所坐著的那些內门长老,以及各峰脉的弟子和守门人也一样,內心皆大为震撼。 以自己当初在锻体境时的水平,能够轻鬆一招击败李福吗? 在场所有的內门修士,几乎没人敢声称自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除了一个人。 清禪峰首座弟子,楚汐瑶。 十七岁就已经是武泉境中期的修为,並且有望在二十岁之前,突破至气海境。 是空山宗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女。 可如若將陈彦与楚汐瑶对比,又何尝不是对陈彦的一种盛讚呢? 林岐风的眼光不错,捡到了一个天资卓越的好徒弟。 这是在场內门长老们的普遍想法。 但事实上,此时此刻在场最懵的人,就是林岐风。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彦走下擂台,缓步向观礼台上走去。 在场的眾人们,无人像第一轮一样继续吹捧陈彦,而都只是在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注视著他。 看起来,本届外院大比的锻体组的最终胜者,现在就已经决定了。 不过锻体境的胜者,就只是胜者而已。 以外院大比为例。只有贯气境的最终胜者,才能被称为魁首。 同样,如果是內门大比,也只有气海境的最终胜者能被称作魁首。 第三轮的比试,陈彦也轻鬆將其拿下,甚至在观礼台上,已经没有赌徒再拿陈彦的对局开盘。 赔率是一比零,这还有什么好玩的呢? 今日锻体组还有最后一轮比试,便可决出最后的十六强名单。 而十六强之后的比试,则要在明天开始逐一进行。 陈彦最后一轮的对手,是一个名不见经传,默默无闻,皮肤黝黑且矮小,看起来很是憨厚的外院弟子。 境界是锻体境后期,甚至还没有踏入巔峰。 在他抽籤抽到陈彦之前,这人是凭藉著签运,一路切磋的都是些较弱的对手,这才打入了第四轮。 但很显然的是,这一轮的他不再走运了。 隨著铜锣声的响起,第四轮比试正式开始。 眾人原本都以为这將又是一场速战速决的秒杀,但事情的发展,也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只见那皮肤黝黑的外院弟子,从怀中取出一条白布,隨后丟在地上。 “我认输。” 那弟子憨厚一笑,隨后说道。 既然没有任何机会贏的话,又何必还非得挨顿打呢? 没人觉得他是懦夫,反而都觉得理所当然。 那皮肤黝黑的憨厚弟子向前走了几步,朝著陈彦作揖拱手道: “弟子张喜顺,见过陈师兄!” 態度那叫一个毕恭毕敬,诚惶诚恐,將自己的位置放得极低,好似恨不得下一秒就跪下来给陈彦舔鞋。 “……你好。” 眾目睽睽之下被这么对待,弄得陈彦也很是尷尬。 “今日弟子亲眼目睹陈师兄三战连捷,对师兄的佩服之情流如江水,滔滔不绝……” 陈彦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很是憨厚老实的弟子,竟然这么会拍马屁。 “恳请陈师兄赏脸给个机会,在今日大比全部落幕之后,对弟子的修行指点一二。” 张喜顺如此说道。 “可以。” 犹豫片刻后,陈彦答应了他。 陈彦绝不是什么难以接触,不近人情的人。 或许二十多次轮迴的经歷,和之前为了隱藏自己真实修为的举动,令他看起来有些疏离冷淡。 但他就是无法拒绝这种要求。 因为面前皮肤黝黑的憨厚弟子的討好姿態,让他似乎想起了曾经那个年过百岁,仍只是贯气境中期的自己。 陈彦太懂这种因为想要自救而求人感觉了。 因为在那一世,陈彦在寿元即將耗尽之前,也曾经向偶遇的內门弟子卑微討好的问询过,怎样才能最快从贯气境突破至武泉境。 又有谁不想进步,不想更好的活著呢? “多谢陈师兄!” 张喜顺先是微微一怔,隨后很快露出喜出望外的神情。 “小事一桩。” 陈彦微笑道。 如今的他,已经是实打实的武泉境修士。 踏入武泉境之后,陈彦对於空山诀的理解自然变得更加深刻,点拨一下锻体境弟子肯定也是轻而易举。 至於明天仍要继续的外院大比,陈彦根本无需在意。 他堂堂一个武泉境修士,拿捏几个锻体境自然是手到擒来。 …… 当夜。 按照张喜顺的要求,陈彦赶往了外院坊市前的空地。 还隔著好远,陈彦便看到了那个黝黑瘦小的憨厚身影,站在坊市前。 “陈师兄!” 看到陈彦的身影出现后,张喜顺面露喜色,隨后赶紧迎了过来。 “你来得可倒早。” 陈彦说道。 “不早,不早,我也刚到!” 张喜顺说道。 “说吧,你最近在修行过程当中都遇到了哪些迷津,你我都是锻体境修士,我应该可以帮得上忙。” 陈彦道。 “回陈师兄,我现在也已经是锻体境后期的修为,距离开经脉,引真气的阶段,也已经越来越近了。” 开脉引气,是一个锻体境弟子正式进入锻体境后期的標誌。 待到真气可以完整在体內的经脉中完成循环,便就是贯气境修士,可以开始用真气施展一些简单的术法。 “最近我时常可以感受到体內游离的真气存在,可每当我试图將其引至经脉中时,却又会感到一种特別滯涩的感觉。 ” 张喜顺继续说道。 “这很正常,因为还没有开脉,再继续尝试,並且坚持锻体,短则几日,长则半年,即可引气入脉。” 陈彦解释道。 他曾经也有这么个阶段。 “原来如此,那么……” 紧接著,张喜顺又问了陈彦几个修行上的问题,而陈彦也是对其一一解答。 “多谢陈师兄,修行上的问题,我已经基本问完了,今日真是受益匪浅。” 张喜顺拱手道。 “无妨,那么今日就先到这里……” “不过,我还有点別的事要问。” 张喜顺抬起头来,笑著说道: “听闻,陈师兄最近在调查,尚功堂宋执事的事?” 第二十八章:来世再见 陈彦的心臟猛的一紧。 他说什么也没想到,宋明德的名字竟然会从面前这个憨厚的弟子口中提出。 思绪片刻后,陈彦决定先装傻。 “宋执事怎么了?” 他问道。 “陈师兄的演技,似乎是有些拙劣了。” 张喜顺的表情和声音依旧低眉顺眼。 但是他的眼神,从刚刚开始,就变得愈发凌厉。 陈彦的心又是一沉。 真气自陈彦的武泉中开始源源不断的涌出,经脉中的真气也开始运转。 “师弟莫非与宋执事甚是相熟?” 陈彦问道。 “不,从未见过。” “那为何……” “陈师兄,你与清禪峰的人很熟吗?” ……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彦没有立即回答。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陈师兄。” 黝黑憨厚的男人向陈彦问道,只是他的表情看起来变得越来越诡异。 “宋明德的名单,在哪?” “……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了。” 陈彦没有正面回答张喜顺的问题。 “是吗?” 张喜顺笑了出来。 下一瞬间,陈彦当即伸手向张喜顺的肩膀抓去,想要立刻將其制服。 活捉他! 这傢伙,一定知道两年多以后,將会发生在外院那场劫难的內幕! 然而张喜顺只是向后退了半步,並且稍微侧身,躲过了陈彦的袭击。 “何必动手呢,陈师兄,咱们的相处一直都很愉快不是吗?” 张喜顺说道: “我只是想知道,宋明德的那份名单在哪,还是说名单已经到清禪峰的手里了?” 竟然能躲闪开来? 这傢伙,真实修为绝对不止是锻体境! “也许已经到清禪峰手里了吧。” 陈彦说道。 闻言,张喜顺笑了出来: “陈师兄果真不会骗人。” “此话怎讲?” “如果那名单已经落入了符谦老儿手里,那我现在绝对不会是以一个活人的身份,站在这里同你讲话。” “所以说,你也在那个名单上?” “我不知道。” 张喜顺摇头道。 “做个交换如何,你回答我的问题。我也告诉你我所知道的。” 思虑片刻后,陈彦说道。 “陈师兄请讲。” 张喜顺道。 “镇压在清禪峰裁云塔里的那枚乌蛟镇妖石,现在在哪?” 陈彦问。 张喜顺沉默了,隨后他摇了摇头: “陈师兄知道的,要比我想像的更多,而且问题也更犀利。” “是吗?”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枚镇妖石的下落,就藏在外院的某个角落里。” 张喜顺说道: “这回该陈师兄你了,宋明德的名单,到底在哪?” “我不知道,这就是我全部所知道的。” 陈彦道。 张喜顺只是直视著站在他面前的陈彦,憨厚中带著阴鷙,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与诡异感。 “看来陈师兄说的是实话。” 隨后,张喜顺嘆了口气: “陈师兄可知道,为什么我会把镇妖石的下落告诉你吗?” “能猜到。” 陈彦回答。 “聪明!” 张喜顺笑了出来,可从他这次的笑容中却看不见哪怕一丝一毫的憨厚。 只有残忍和狠厉。 电光火石间,张喜顺朝著陈彦的方向袭来,而陈彦也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陈彦抬起手来,全身经脉中的真气极速运转,最终聚集在了他的指尖。 空山指! 一道穿透力极强的真气从陈彦並起的食指和中指的指尖疾射而出,直抵张喜顺的眉间。 陈彦亲眼看著张喜顺的头颅被洞穿,但下一瞬间,张喜顺的身影却又突然消失。 “武泉境?” 张喜顺的声音,从陈彦的身后传来,而他的声音中也夹杂著几分惊讶。 “你竟然可以隱藏修为,是怎么做到的?” 据陈彦目前所知,这世界上没有任何可以隱藏修为的功法,除了他从轮迴奖励中所获得的隱仙诀。 陈彦也曾经试图在藏书阁中寻找有关於隱仙诀的文献,可最后却一无所获。 他也曾假装偶然的同林岐风提起有无可以隱藏修为的功法,却也被林岐风直接给否定掉了。 “这世界上只有可以压制境界的丹药,没有可以藏匿修为的功法。” 林岐风是这样说的,並且他朝著陈彦投来奇怪的眼神: “你问这个干嘛,你一个锻体境的废物,有必要藏匿或者压制自己的修为吗?” 陈彦没有说话。 这也代表著,只要自己不提及隱仙诀的存在,大概除非自己主动暴露,任谁都无法判断自己真实的修为水平。 时间回到现在。 “陈师兄,你身上让人感兴趣的事,倒还真是不少。” 张喜顺玩味道。 “是吗?” 陈彦回答。 从张喜顺躲开自己空山指的那一瞬间,陈彦就立马明白了,自己绝对不是张喜顺的对手。 甚至差距颇大。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没有任何可以隱藏修为的术法,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张喜顺通过服用丹药,將他的真实修为压制在了锻体境。 而现在,对他修为的限制已经完全解开了。 “罢了,罢了。” 张喜顺摇了摇头: “该上路了,陈师兄。” “没错,该上路了。” 闻言的陈彦垂下手,停止了经脉中真气的运转,隨后缓缓转过身来,笑著望向张喜顺的脸。 张喜顺微微一愣,这回轮到他的心里开始有些发毛。 这傢伙是怎么回事? 明明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將他骗到这里,並且隨时都可以杀了他。 为什么他会如此平静? 不会感到不甘吗? 还是说,有诈? “动手吧,张师弟。” 陈彦缓缓道,直视著张喜顺的双眼,眼晴中没有任何感情存在: “还有,再见了。” 一股莫名的恐惧和不安,自张喜顺的心中涌出。 杀了他,杀了他! 赶紧杀了他! “啊!” 张喜顺一声怒吼,高高举起他的右手,然后在空中轻轻一拍。 巨大的威势从天而降,直接將他面前的陈彦拍成一摊肉泥。 ……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b-(当你在直视著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直视著你)】 【累积修为:武泉境前期】 【轮迴奖励:中品二阶法器,缚影索】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第二十九章:完美时间线 “弟子张喜顺,见过陈师兄!” 面前皮肤黝黑的憨厚瘦小弟子,诚惶诚恐的向著陈彦鞠躬作揖道。 陈彦凝视著面前的张喜顺,先是愣了一会儿。 “嗤!” 隨后他笑了出来。 轮迴记录点,竟然又更新了。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轮迴记录点竟然会刷新到这个时间点。 爽! 以往的轮迴当中,一直都是陈彦身於明处,而那些阴谋则都在暗处。 但这次不一样。 见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张喜顺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观察著陈彦的反应。 “你好啊。” 陈彦说道。 “今日弟子亲眼目睹陈师兄三战连捷,对师兄的佩服之情流如江水,滔滔不绝……” 张喜顺说道: “恳请陈师兄赏脸给个机会,在今日大比全部落幕之后,对弟子的修行指点一二。” “当然没问题。” 陈彦回答的相当果断。 “那,陈师兄您看大致什么时间合適?” “今晚亥时,外院坊市的空地前。” 陈彦说道。 “好,那弟子就先谢过陈师兄了。” 张喜顺道。 隨后,陈彦走下擂台,开始朝著观礼台上走去。 当他路过清禪峰的眾人面前时,陈彦在楚汐瑶的面前停下脚步。 “楚师姐。” 陈彦唤道。 “什么?” “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 半个时辰后。 清禪峰,沧梧斋。 两位老人端坐在茶室前,中间放置著一张棋盘。 其中的一人,正是沧梧斋之主,清禪峰肃武长老符谦。 而另一老人从他的穿著打扮和举止投足间所流露出来的气质,显示著他的地位似乎不在符谦之下。 符谦执黑子,棋子在他的指尖旋转著,思虑片刻后,他將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坐在他面前的另一个老人,盯著棋盘上的局势观望片刻,隨后笑道: “符兄不再多想想吗,棋盘左下的局面,现在可不太妙啊,还要继续往右上进攻?” “已成定局的事,做再多也都是无功而返。” 符谦淡然道: “与其瞻前顾后,倒是还不如破釜沉舟,或许还能博得一线生机。” 坐在符谦对面的老者轻笑不语,只是也將手中所执的白玉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斋外竹林无风自动,令符谦同他对面的老者都扭头向门前的方向望去。 “符长老,白长老。” 一位气海境修士走进茶室,朝著符谦与他对面的老人鞠躬作揖: “楚首座求见。” “汐瑶?” 符谦微微挑了挑眉毛,他没想到楚汐瑶那小丫头今天竟然会来拜访自己。 因为按照峰脉的安排,楚汐瑶现在应该跟蓝巍在外院观礼外院大比才对。 莫非是有什么急事? “让她进来吧。” 符谦道。 “是。” 那气海境修士说道,他才刚刚转过身,脚步就又停顿了一瞬: “符长老,她还带了个外院弟子一起……” “外院弟子?” “是,好像叫什么陈彦。” 符谦对这个名字一点印象都没有。 “让他也一起进来吧。” 符谦说道。 过了两分钟后,白衣少女便先一步走了进来,在她的身旁则跟著一位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容貌俊朗的少年。 楚汐瑶先是看见符谦,隨后又看到坐在符谦对面 的另一个老人。 “弟子楚汐瑶,见过符长老,见过白长老。” 白长老? 跟在楚汐瑶身后的陈彦,看著坐在茶室中的两位老人。 在清禪峰上,能与肃武长老符谦平起平坐的长老,而且还姓白…… 这老人的身份已经很显然了。 清禪峰正法长老,白启明! 正法长老,在清禪峰上的地位仅次於执剑长老,是毫无爭议的清禪峰二號人物。 论地位,还要比符谦更高上半分。 而陆离,就是因为受到了白启明的赏识,才被提拔到清禪峰当差的。 按礼仪规矩来讲,当弟子同时见到两个长老时,应该先向地位更高的那个问好。 但楚汐瑶先向符谦问好的原因也很简单。 这里是沧梧斋,符谦是沧梧斋之主,而白启明只是客人。 宾主顺序,一般要在地位顺序之前,除非地位差距极为悬殊。 而且符谦的年龄,也要远大於白启明的年龄。 “外院弟子陈彦,见过符长老,见过白长老!” 陈彦作揖行礼道。 “是你?” 这回,亲眼见到真人之后,符谦也总算是想起陈彦究竟是谁。 而隨后符谦定睛一看,又看见了陈彦腰间的那枚刻著“外院掌执”的令牌。 “你为什么会带著林岐风的令牌?” 符谦问道。 “回长老的话,外院林长老,是弟子的师父。” “你是林岐风的徒弟?” 符谦表情微微一变: “那傢伙什么时候收的徒弟。” “就在两个多月以前。” 陈彦继续回答道。 “说吧,你这次来沧梧斋干嘛?” 符谦问,將他的注意力重新投回棋盘,並且再提起一颗黑棋。 “自然是有事稟报。” 陈彦语气微微一顿: “弟子发现,在名单上面的人了。” “哦?” 符谦即將落子的手指,在空中微微停滯住。 “老夫突然想起来,丹房里的那炉丹现在无人照看,今日我投子认负,符兄改日再战。” 白启明笑著站起身来。 能坐到正法长老这个位置上,仅仅修为高深是远远不够的,审时度势的能力也极为重要。 接下来的话题,自己最好不要听。 不是因为別的原因,就只是为了给符谦留几分尊重。 於是白启明选择了离开。 符谦也自然懂得白启明的心中所想,这也正合他意,因此没有挽留。 待白启明离开沧梧斋后,符谦才继续向陈彦问道: “你找到名单了?” “没有。” 陈彦否定道: “但我肯定这份名单一定还藏在外院的某个地方,没有被任何人拿走。” “你怎敢如此肯定?” 答案很简单。 因为如果那些杀了宋明德的人將那份名单搞到了手,张喜顺也就不用来找自己。 “弟子就是敢如此肯定。” 陈彦说道。 他当然不能將发生在上一轮迴中的事说出来。 “弟子所说真偽,符长老今晚便知。” 第三十章:亲自出马 “故弄玄虚。” 符谦冷笑一声,他对陈彦的態度十分不满。 两人之间的地位差距,宛若莹虫之於皓月。 因此符谦对於陈彦这种卖弄的態度十分不爽。 区区一个锻体境弟子,一口气都能被碾死的货色,怎么敢在我面前摆谱? 就凭你师父是林岐风? 就算让林岐风亲自来,那傢伙还不是得毕恭毕敬的叫我一声符师叔? 沧梧斋里的气压骤降。 陈彦也知道符谦究竟是因为何事而感到不满,於是连忙说道: “长老您误会了,並非是弟子想要故弄玄虚,而是关键证据,现在並不在弟子这里。” “那在哪?” 符谦问道。 “一个叫张喜顺的外院弟子身上。” 陈彦回答。 “张喜顺?” 一直在一旁,听著陈彦同符谦两人对话的楚汐瑶突然皱起了眉头: “是那个今天外院大比第四轮,在和你正式开始比武之前,弃权了的那个外院弟子?” “正是。” 陈彦道: “我与张喜顺约好,今天夜里亥时,我將与他於外院坊市前的空地碰面,那是抓捕他的绝佳时机。” “我可以帮你抓他。” 楚汐瑶道。 “楚师姐是不行的。” 陈彦摇头拒绝。 “为什么,区区一个锻体境弟子……” 说著,楚汐瑶突然愣了一瞬。 她好像明白过来,为何陈彦要来见符谦长老了。 “你的意思是,那个叫张喜顺的外院弟子,压制了自己的真实修为,而他的真实修为还要在汐瑶之上。”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符谦长老的手指轻轻敲著棋盘。 “符长老英明。” 陈彦作揖道。 “所以你是来找我借人的。” 符谦说道。 “是。” “要借什么人?” “希望可以请两个气海境的前辈,去助我一同捉拿张喜顺……” 陈彦也不知道张喜顺到底是什么境界。 只不过既然他能一巴掌拍死已经踏入武泉境前期的自己,那修为境界肯定是在气海境以上。 至於更高,比如说通神境…… 陈彦认为不太可能,甚至可能性基本为零。 通神境修士! 那可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方巨擘。 在空山宗这种號称辰平洲五大宗门之一的巨无霸里,都有资格谋得个內门长老的职位。 而通神境修士在空山宗,也拢共不过几百位。 如若不是在像空山宗这种超大宗门,更是到哪里都会受到万人敬仰。 “……” 符谦没有立即答应或者拒绝,只是继续盯著他面前的棋盘。 然后,他將手中的黑棋,缓缓挪向棋盘。 先是挪向棋盘的左下角落,又迟疑了片刻。 “噠!” 最终,棋子敲在了棋盘的右上角。 “我亲自去。” 符谦说道。 楚汐瑶和陈彦的心跳都几乎停滯了一瞬,隨后开始在脑子里试图理解符谦的话语。 “……亲自去?” 楚汐瑶的大脑有些宕机: “符长老,您的意思是……” “这很难理解吗,我要亲自去抓捕那个叫张喜顺的外院弟子。” 符谦说道。 按照陈彦所说,那个自称张喜顺的外院弟子,修为应该在气海境以上。 想要抓捕气海境修士,如若只派遣气海境修士是不够稳妥的。 被逃脱的可能性太大,而且还有打草惊蛇的可能。 以后再想有类似的机会,可就太难了。 峰上的通神境修士都是长老,又不是符谦隨意都能使唤动的,最好的结果也得欠人家人情。 既然如此的话,那还不如自己亲自去抓。 符谦是万化境修士,仙下九大境界中的第六境界,也是中三境的第三境。 真气万化,大道千千。 如今,符谦已经修得了两千五百六十三缕本命真气。 待到他修得一万缕本命真气之后,便可真正意义上达到了突破上三境的门槛。 “长老……” 陈彦也有些发懵,他万万没想到,符谦会亲自出手。 这可是肃武长老,清禪峰的三號人物! 哪怕是放眼整个空山宗,符谦长老也是绝对排的上號的! “小子,我信你这一次。” 符谦说道: “如若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结果,我亲自拎著你去问缘殿找林岐风那傢伙问罪,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弟子明白。” 陈彦露出苦笑。 …… 空山宗,外院, 坊市前的空地,时间正值亥时。 陈彦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空地的一侧,而张喜顺早就已经等待在这里。 “久等了。” 陈彦说道。 “哪里的话,我也才刚刚到这里不久!” 张喜顺諂笑道: “倒是辛苦陈师兄,这么晚了还要来指点我修行上的迷津。”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陈彦笑著说道。 “应该做的?” 张喜顺抬起头来,有些奇怪的看著陈彦,不知为何,他觉得陈彦的笑有些渗人。 可能是天太黑了的错觉吧。 “师兄,我现在也已经是锻体境后期的修为,距离开经脉,引真气的阶段,也已经越来越近……” 又是与之前轮迴一样的说辞,几乎一个字都不差。 看来这都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同上一轮迴一样,陈彦一一对张喜顺的各个问题进行了解答。 而在解决所有问题之后,又该到了即將道別的时间。 “听闻,陈师兄最近在调查,尚功堂宋执事的事?” 张喜顺突然说道。 来了。 “没错,我的確在调查宋执事一事……” 陈彦装出一副犹豫的模样: “张师弟,我之后要对你的话,你可否答应我不与他人提及?” “那是自然,我定將为师兄保守秘密!” 张喜顺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宋执事並非是离开宗门,而是被人谋害,此事在整个外院都只有高层才知道。” “竟有此事!” 张喜顺装出一副震惊的模样。 “然后,我在宋执事的密室里,寻得了一张名单,奇怪的是,这名单上竟然还有张师弟你的名字,实不相瞒,我也正是想问问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才答应了你的请求。” 陈彦说道。 “无妨,这都无妨!” 张喜顺摆手道: “不知陈师兄,可否让我一睹那张名单?” “自然。” 陈彦答应道。 隨后,他將手摸向自己的怀中—— “在我这儿。” 符谦的声音,从张喜顺的背后响起。 第三十一章:林岐风的赏赐 突然从背后出现的声音,令张喜顺的背后一凉。 什么时候? 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自己身后,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自己的修为境界可是气海境后期,甚至距离气海境巔峰的差距也都不大! 除非,对方的修为在通神境以上? 张喜顺连忙回过头去,隨后他恐慌和警惕的眼神,很快就转变成了绝望。 一身青色道袍,两鬢全白,气场威严。 张喜顺知道面前的这个年迈修士的身份。 清禪峰,肃武长老,沧梧斋之主。 符谦。 “你想看名单,是吗?” 符谦缓缓道,並且微微抬首,態度轻蔑且傲慢。 “符谦!” 张喜顺的眼中闪过几分狠厉,他毫不犹豫,抬起手来就想往自己的前额拍去。 他想要自尽! 然而他的手还没有落在他的额头上,张喜顺的手腕处就浮现出一条黑线。 下一瞬间,张喜顺的右手齐根断在地面上。 符谦神念一动,一缕本命真气流转,直刺张喜顺的气海。 隨后,张喜顺的真气和经脉全部被封。 这还是陈彦第一次见到万化境修士的手段。 不像气海境及以下的修士那般粗暴,而是举手投足间充盈著淡然和写意。 再然后,符谦只是一个轻描淡写的眼神扫过张喜顺的眼眸深处,这位气海境修士便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就像是被遗弃的木偶一般。 符谦的手指在虚空中微微一勾,张喜顺的身体浮空而起。 “很好。” 虽说符谦没有正眼瞧陈彦一眼,只是凝视著半空中的张喜顺。 但他的確是在夸奖称讚陈彦。 陈彦没说话,就只是朝著符谦的方向作揖。 “你是怎么发现,这个人在名单上的?” 隨后,符谦问道。 “回长老的话,弟子的一位好友正是在此次事件中不幸遇难,为此弟子这段时间深感悲痛。” 陈彦说道: “因此,弟子一直都在暗中调查宋长老的死因,或许是因为他们认为我与那件事相关,所以才会来派张喜顺来接触我。 “但弟子如今在外院也算是颇有人脉,发现了张喜顺的蹊蹺之处,故上报清禪峰此事。” 陈彦胡编一通,反正死无对证。 符谦眉毛微微一挑: “你在外院的人脉?” “外院有部分执事对进步的积极性很高,所以……” 说到这里,符谦便已经懂了。 有些人为了巴结林岐风,因此也会来討好陈彦这小子。 还真是可笑。 不过,这一点,或许自己也可以利用。 符谦如此想著。 “继续调查张喜顺在外院的人际关係网,再有新发现,我自然会有重赏。” 符谦说道: “还有,替我向你师父问好。” “是。” 陈彦应道。 下一瞬间,符谦便带著张喜顺,凭空消失在了空地上。 再有新发现,必有重赏吗? 那这次就没有? 陈彦在心中暗自腹誹。 看来符长老颇擅画饼。 …… 次日。 外院大比开始的第二天。 陈彦从擂台之下,往观礼台上走去。 第三十二章:语出惊人 缚影索。 昨天夜里,陈彦从坊市前的空地,携手符谦长老完成对张喜顺的抓捕后,他返回了自己的房舍当中。 再然后,他从自己的神识当中,將轮迴给予自己的奖励取了出来。 轮迴所奖励的道具,並非存在於现实当中,或者是什么神奇的储物空间里面。 而是与陈彦的神识完全绑定。 缚影索是一根小拇指粗细,五尺余长,黑金相间的绳子。 陈彦將缚影索垂直於地面,隨后鬆开手,任由它消融於自己的影子当中。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向天空中飞过的一只鸟,以及地面上所映出的影子。 “缚!” 陈彦在心中默念。 下一瞬间,那只飞鸟映在地面上的影子,迅速被一条绳索所纠缠捆绑。 隨后,空中的鸟便坠於地面之上。 对於这一轮迴奖励,陈彦颇为满意。 因为对缚影索的操控,完全只需要意念即可。 而且针对影子所进行的攻击,在他人没有对此防备的情况下也很容易中招。 很容易就可以產生奇袭的效果。 不得不说,缚影索绝对配得上是现在陈彦手中的一张底牌。 上次轮迴的评级是b-。 这是直到目前为止,陈彦在轮迴当中所取得的最高评分等级,奖励是一件中品法器。 如果获得更高的评分等级,会得到什么样的奖励? 而影响轮迴评分的因素,又究竟是什么呢? 陈彦对此有著多种猜测。 是在轮迴中所取得的修为进步? 应该不是。 在最初的轮迴当中,在百年时间內,陈彦的修为从零开始修炼到了贯气境中期。 但是轮迴评定的等级仍然是d级。 自己一定是因为做了什么事,才致使轮迴的评分等级升高。 陈彦联想自己取得c级评分的那次,以及当前b-评分这一次。 轮迴记录点都更新了。 算了。 这不是自己现在能够立即想清楚的问题。 所需要做的事,也还有很多。 …… 时间从昨天夜里,重新回到现在。 外院的锻体境大比,也终於来到了最后一场切磋。 切磋双方的身份是,外院长老林岐风的亲传弟子陈彦,以及执法堂执事的徒弟张浩。 仍然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比试,因为张浩在此次外院大比中的表现,比起之前陈彦一招击败的李福,要差出不止一个档次。 而因为是最后一场比试,因此陈彦还是放了水的,在第十三个回合才將张浩击败。 “多谢陈师兄指教,弟子感激不尽!” 落败后,张浩如此向陈彦拱手道。 他自然也感觉的出来陈彦的手下留情,而对於目前的张浩而言,他对於陈彦就只有敬佩。 甚至可以说,陈彦经过此次的外院大比之后,已然成为了空山宗外院所有锻体境弟子共同的偶像。 甚至就连贯气境弟子们,也已经都感觉到了被追赶的压力。 但在外院,没人会嫉恨陈彦。 人心,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当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还可以追赶时,很多人都会生起想要追赶或者嫉妒的心思。 但当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宛若莹虫皓月之时,却往往生不出任何別的心思,只会產生崇拜和尊敬的心理。 这就是当前外院弟子们,对陈彦的看法。 但对於內门的修士们而言,则不然。 尤其是观礼台上,道袍上绘著鎏金云鹤纹的空缘山修士们。 宋长老坐在台上,望著擂台上接受眾人祝贺的陈彦,眉眼阴沉到仿佛都快要滴出水来一般。 隨后他站起身来,真气运转至咽喉,开口朗声道: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浑厚的真气將宋长老的声音扩大了至少百倍以上,令演武场上任意位置的任意一人,都能將宋长老所说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宋长老,名讳为宋文成,乃是空缘山执法堂的长老,当前是通神境修为。 “真不愧是林亲传的徒弟,在外院这地界儿,果真无敌!” 宋文成继续大声道,一副爽朗大方的模样。 可他说的话可一点都不大方,相反有些阴阳林岐风的意图。 擂台上的陈彦当然也听出来了其中意味。 “谢过宋长老,相信宋长老的徒弟也或许能有那么几分机会,可以在外院大比上一举夺魁。” 陈彦还击道。 “呵。” 宋文成眼神一冷。 因为陈彦刚才所说的话语,对他而言绝对是僭越和侮辱。 包括他身边那位年轻的空缘山弟子听了陈彦的话之后,脸色也瞬间开始变得不好看了起来。 因为他就是宋文成的徒弟,也是本次空缘山的守门人,祁亚东。 宋文成之所以让自己的爱徒,当此届外院大比的守门人,为的就是在各峰脉的长老和弟子们面前刷个脸,好为祁亚东的未来铺路。 “既然本届外院大比,锻体境的胜者都这么说了,那就来跟亚东切磋一番,如何?” 宋文成向陈彦说道。 “这恐怕不妥吧,宋长老。” 一旁的渊华山长老,似乎嗅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尝试著出来打圆场: “亚东是贯气境,而且放在整个空山宗,亚东他也是贯气境修士中的佼佼者,让陈彦这个锻体境修士来与他切磋,或许有些不太合適。” “无妨,我会让亚东將修为压制到锻体境,而且为了弥补锻体境与贯气境之间不可避免的差距,陈彦在此场对决中,可以使用任意法宝和武器!” 宋文成朗声道: “归根结底,林亲传还是我空缘山之人,而陈彦则是林亲传的徒弟,可他还却又是个外院弟子。 “既然如此,陈彦也算是半个我空缘山的弟子,那我作为空缘山执法堂长老,自然得验验他的成色,做我空缘山弟子到底够不够格!”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看来这空缘山的宋长老,今天是铁了心的要煞煞陈彦的锐气。 或者说是想要煞煞外院长老林岐风的锐气。 陈彦不语,只是微微侧身,朝著观礼台上林岐风的方向作揖: “师父,您怎么觉得呢?” 林岐风坐在观礼台的正上方,表情无悲无喜,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打。” 他就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弟子遵命。” 陈彦笑道,隨后扭身转向宋文成的方向:。 “宋长老,这场切磋我接下了。” 陈彦道: “不过,我不需要使用任何法宝或者武器,只按正常的大比规则就好。” “哼,你这小辈倒是张狂……” 还没有等宋文成將话说完,只见擂台上的陈彦又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招。” 演武场陷入了安静当中。 “一招之內,我定將其击溃。” 陈彦淡然道。 第三十三章:拳脚无眼 空气顿时陷入了沉默。 各峰脉的长老弟子们,没有人讥讽陈彦不自量力。 当然,也没有人把陈彦所说的话当真。 因为他们就都只会认为陈彦的脑子不太正常。 祁亚东,那可是空缘山执法堂宋文成长老的亲传弟子。 是真正意义上的內门长老亲传,自从他拜入空山宗的那一天起,就一直被宗门所关注,並且重点培养。 而至於陈彦,在被林岐风收为徒弟之前,已经在外院蹉跎了十年时光。 虽说此次外院大比,陈彦的表现相当惊艷,甚至能压过绝大多数內门弟子在锻体境的表现。 但要切记,一般情况下,像是长老亲传这种內门核心弟子,突破至贯气境的平均年龄都是在十四岁之前。 同样都是锻体境巔峰,十七岁的锻体境对上十四岁的锻体境就是碾压。 年龄以及身体的发育情况,这些因素对锻体境修士的战力影响极大。 祁亚东自认为,他在锻体境巔峰时的表现力肯定是不如陈彦的。 但是十七岁的他已然是贯气境中期,那时的他想要击败现在的陈彦,肯定也是一招之內。 祁亚东今年十九岁,境界已然来到了贯气境巔峰,他有把握在二十岁之前突破至武泉境。 放眼空山宗,如若仅论当代弟子,能在二十岁之前突破至武泉境的,绝不超过三十人。 也就是说,祁亚东绝对是空山宗当代弟子里,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物之一。 而陈彦却敢放言在不藉助任何法宝的情况下,一招之內解决自己? 祁亚东只觉得惊讶。 他是怎么敢的? 要知道,即使贯气境修士通过丹药,將自己的修为压制到锻体境的水准,其血肉经脉久经真气洗礼的身体强度,也绝非是任何锻体境修士可以比擬的。 如果说祁亚东可以在三招之內解决陈彦还差不多。 可是…… 面对陈彦的口出狂言,宋文成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隨即示意祁亚东登上擂台。 “陈师兄,上!” “给他们內门的人瞧瞧,我外院也不是没有天才!” 擂台下的外院弟子们,倒是对陈彦抱有信心,並且热情高涨。 如果说陈彦对战外院弟子时,囂张些无可厚非。 那么他在对战祁亚东时,態度仍如此张狂就颇有些令人不解。 可陈彦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他怀疑,轮迴的评分有一定可能与自己的声望和威名相关。 名声越是响亮,轮迴的评分就越高,奖励也就越好。 有著林岐风在自己身后,再加上自己的確也获得了內门的修炼资源,应该不会被轻易打上“祸因”的標籤。 就算被打上了祸因的標籤,大不了也就只是再入轮迴,重新来过罢了。 而且就算被当做祸因给清理掉,也正好能验证自己的猜测。 当然,这只是陈彦的猜测之一。 陈彦清楚知道自己的修炼天赋有多大,轮迴的奖励与继承机制,是他能够在仙路上取得进步的最好方式。 所以適当的牺牲,是必要的。 “陈师弟,请。” 祁亚东傲然站在擂台之上,负手而立。 阳光透过云层照射在他道袍袖间的鎏金云鹤纹,更是为他添了几分风采。 陈彦不语,只是任凭真气在体內奔涌。 在隱仙诀的加持下,没有任何人可以看穿陈彦表面之下的真正修为,即使他的武泉已经全速催动,真气昂然。 他要以一个惊世绝俗的方式,击败祁亚东。 以最为耀眼的模样,震撼整个空山宗的內门外院。 这是一个不惜任何代价的实验。 下一瞬间,陈彦的左脚重重蹬在地面上,青石砖立即碎裂开来,甚至脚尖所踩的地方都瞬间化为粉末。 两人之间,十数米的距离,拉近只在一剎。 陈彦將他的右拳向后拉起,而在击出的那一瞬间,体內经脉中如波涛般奔腾的真气瞬间凝滯。 “砰!” 朴实无华的,仅凭肉身强度的,武泉境修士的全力一拳,重重的砸在祁亚东的胸膛。 这位空缘山的天之骄子,竟然直接横飞了出去,重重摔倒在擂台之上。 他挣扎著抬起头来,面色先是苍白,隨后又迅速涨成紫红: “你,不可能是锻体……噗!” 一口浊血从祁亚东的口中喷出,並且夹杂著內臟的碎片。 而他的胸前也完全凹陷进去了一大块,道袍上开始浮现出大片的殷红。 台下一直待命的医堂弟子们迅速爬上擂台,先是將吊命的丹药塞入祁亚东嘴里,然后立即展开急救。 只不过是象徵性的急救。 大约十几秒时间后,为首的外院医堂执事,便转头望向观礼台上,面露焦急神色的宋文成长老,缓缓摇了摇头。 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混帐!” 宋文成站起身来,一把拍在身旁的茶桌上,將其碾为尘灰,大声喊道。 通神境修士的威势升腾而起,演武场的氛围瞬间开始变得压抑了起来。 甚至仍站在擂台上的陈彦,在这一瞬都觉得胸口发闷。 更別提那些锻体境或贯气境的外院弟子们了。 祁亚东,乃是宋文成最得意的弟子,也是他唯一的一位亲传弟子。 宋文成为祁亚东铺好了前程的道路,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 此次外院大比,原本空缘山的守门人另有人选。 但宋文成却力排眾议,让他的徒弟祁亚东来当守门人,给祁亚东刷履歷的同时,也让他在其他峰脉的长老前辈们面前露露脸。 没想到,竟然会落得个如此的结局。 “来人,把那个混帐东西给抓起来,关押至监禁所內,等我亲自提审!” 宋文成指著擂台上的陈彦大声吼道。 “我看谁敢!” 林岐风也猛的站起身来,怒目圆睁,瞪视著宋文成: “拳脚无眼,生死自负,姓宋的,这么点儿道理你都不懂吗!” “林岐风,你少在那里放屁,给我把他拿下,押回空缘山监禁所!” “今日,谁敢动陈彦一根手指,我林岐风定不饶他!” 演武场上的情形,开始针锋相对了起来。 而陈彦只是站在擂台上,一言不发。 他已经准备好了重新来过。 第三十四章:关押 当陈彦再次睁开眼睛时,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扇厚重的玄铁柵栏门。 空间狭小,他试著伸了伸腿,从脚踝上开始响起金属擦碰的声音。 陈彦被关押在外院的监禁所內。 他已经被关在这里十五天的时间了。 至於具体发生了什么,还要回溯至半个月以前的外院大比上。 陈彦一拳捶死了祁亚东,这个空缘山执法堂长老的亲传弟子。 隨后宋文成勃然大怒,他的气愤也绝非是恼羞成怒。 因为锻体境修士一拳打死贯气境修士是绝对不可能会发生的事,这已经超出了辰平洲所有修士的理解范围。 比太阳自西方升起,还要更加不可能。 宋文成原本以为,这场对决只是单方面的让祁亚东出出风头,顺便煞煞林岐风的锐气。 但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一个结局。 如若一位贯气境修士,將境界通过丹药压制到锻体境,去与另一个锻体境修士对决,或许另一个锻体境修士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有那么千分之一的机会能险胜的话。 那么锻体境修士一拳捶死压制境界的贯气境修士,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违背了修仙界的基本常识。 陈彦这小子玩阴的。 这是宋文成的第一反应。 在宗门大比上使用不被规则所允许的阴招,这种藐视行为是要遭到严重处罚的。 而这偷奸耍滑的阴招,如果在擂台之上造成了任何伤亡,那么该弟子必须要负全部责任。 这也是宋文成要关押陈彦的原因。 但在当时却遭到了林岐风的针锋相对,两人僵持不下,直至惊动了空缘山的正法长老,才终於决定將陈彦关押至监禁所中。 原本宋文成是要求將陈彦关押至空缘山的监禁所的,理由是陈彦杀害的是空缘山弟子,但又遭到了林岐风的强烈反对。 最后还是由空缘山的正法长老调和,暂且將其关押在外院的监禁所內。 “你醒了?” 从监室之外,传来了清冷的声音。 陈彦抬头望去,看见了那个一袭白衣,青丝如瀑的身影。 是楚汐瑶。 “楚师姐,你又来啦?” 陈彦打招呼道。 “嗯。” 楚汐瑶点点头。 自从陈彦被关押进监禁所后,清禪峰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在陈彦的监室前就没断过人。 因为他们怀疑有人惦记著陈彦的这条命,就像当初惦记著宋明德的那条命一样。 不过陈彦倒是对生死无所谓。 甚至如果自己死了的话,还正好能验证对轮迴评分的猜测。 但陈彦是不会选择自杀的。 现在的他,心里还迈不过那道坎儿。 “你还要被关在这里多久?” 楚汐瑶问。 “不知道,我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陈彦道。 其实陈彦还多少是有些了解的,比如林岐风选择了包庇自己。 按照前些时日,来看望自己的孙禄的说辞,林岐风向空缘山的正法长老招供,是他赐予了陈彦能够在短时间內突破肉身极限的禁药,因为他作为外院长老,不想在外院大比上丟人,所以才导致了这种结局。 但事实上,除了魄冰针之外,林岐风什么都没有给过陈彦。 至於那魄冰针,也已经被执法堂给没收了。 当然,执法堂执事对陈彦的说辞,是暂且保管。 除了居住环境比较恶劣之外,执法堂的弟子们一直都好吃好喝的供养著陈彦,而且对任何人的看望,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就算是现在,林岐风也仍是外院长老,外院 弟子们当然也还得继续卖陈彦几分薄面。 至於林岐风,为什么要如此力保自己,甚至还不惜弄脏自己的羽毛呢? 陈彦不明白,但他知道绝对与师徒之情无关。 他与林岐风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师徒之间的往来。 甚至连利益,陈彦也无法给予林岐风更多的什么。 林岐风可以隨时换一个与空缘山之间的传声筒,相信有的是外院弟子愿意为他效劳。 阴暗的想,或许是他在窥覷著自己的秘密? 有这种可能,但陈彦还是劝他死了这条心比较好。 有著隱仙诀的存在,任谁也休想窥探到陈彦的秘密。 “应该不会太久,此次的事甚至都已经惊动了宗主,听我师父和符长老的意思,宗主他可能很想和稀泥,表面上处罚一下林长老,然后多给宋长老一些补偿,也就过去了。” 楚汐瑶说道。 “嗯。” 陈彦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要杀祁亚东?” 楚汐瑶问道,她一直都对此很是好奇。 “对药效不了解,没收住手罢了。” 陈彦隨口胡诌道。 他的確是没收住手,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一拳打死祁亚东。 儘管祁亚东將修为压制到了锻体境,少了护体真气。 但是他的肉身强度却仍然是贯气境巔峰的肉身强度。 陈彦也才刚刚踏入武泉境,他知道贯气境与武泉境之间的差距宛若天堑。 但没想到自己没动用任何真气的一拳,竟然也能砸死一个贯气境巔峰的修士。 “你真的吃了禁药?” 楚汐瑶问道,那时坐在观礼台上的她,將一切都看的一清二楚。 锻体境修士,一拳秒杀贯气境巔峰的祁亚东,这种战绩哪怕是清禪峰首座弟子都会感到震惊。 在那一瞬间,楚汐瑶清楚感受到了观礼台上,某些內院长老们所爆发的杀意。 那是对“祸因”的杀意。 彼时的楚汐瑶回头往上方看去,发现林岐风正襟危坐,紧锁眉头,望著擂台上的陈彦,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直至医堂弟子宣告祁亚东的死亡,宋文成暴起,林岐风才做出了反应。 为了面子而让自己的弟子服下“禁药”,是一个相当蹩脚的理由。 楚汐瑶对此,是不大相信的。 她认为在陈彦的身上,一定藏著某些秘密。 “事已至此,我还有什么可撒谎的呢?” 陈彦苦笑道,隨即开始转移话题: “张喜顺审的怎么样了?” 闻言的楚汐瑶面色微微一沉: “他死了,什么都没审出来。” 第三十五章:摊牌 “死了?” 陈彦眉头微微一皱,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结局。 以张喜顺这种气海境修士的庞大生命力而言,想要让他陨落,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符谦长老已经封住了他的经脉,想要自毁气海经脉而亡,更是不可能。 “他体內早就被种了毒蛊,五臟六腑被融为血水,神仙难救。” 楚汐瑶说道: “我觉得,以后我们就算再抓住人,也可能很难从他们的嘴里问出什么。” 因为那些人的体內,大概率都被种下了毒蛊。 线索再次中断了。 “关於张喜顺的背景,我们也做了调查。” 楚汐瑶继续说道: “他是以散修身份,於二十年前拜入空山宗外院的,当时的修为就已经是锻体境中期。 “身边有几个要好的外院弟子,观察起来,似乎的確都对张喜顺的事情一无所知,而且对於张喜顺突然决定参加外院大比一事,他的朋友们也都非常不解。 “在与张喜顺要好的弟子们眼中看来,张喜顺是属於那种几乎没有任何修炼天赋的人,能拜入空山宗绝对是狗屎运,这辈子都未必能突破至贯气境。 “可事实上,张喜顺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突破至气海境,並且一直服用来歷不明的抑境丹,將自己的修为限制在锻体境。” 陈彦表情凝重,因为其中的疑点很多,甚至令人细思极恐。 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能让一个气海境修士,心甘情愿的当个锻体境弟子,在外院一待就是几十年? “我们不知道在外院,乃至各个峰脉,究竟潜伏著多少像是张喜顺一样的人。” 楚汐瑶的表情显得很是凝重。 空山宗,坐落在辰平洲北方的庞然大物。 號称五大宗门之一,数万年的传承,曾经诞生过数位登仙境大能,至今也仍然有著神通境,乃至合道境的修士坐镇。 空山宗看似在这片土地上仍然强势,屹立不倒,但实则早已外强中乾。 宗门內部各峰脉山头林立,勾心斗角,这些倒是无所谓,因为这些是超大宗门的通病。 那些藏匿在宗门深处的蛀虫,乃至阴谋家们才是宗门真正的心头大患。 也许空山宗还能继续这样继续苟延残喘下去数千年,但也只能是苟延残喘。 “名单的事,有线索吗?” 陈彦问道。 “没有。” 楚汐瑶摇头: “没人知道宋明德究竟把名单藏在了哪里。” 可以肯定的是,至今仍然未有人找到宋明德的那份名单。 不然张喜顺也不会来找上自己。 如果实在找不到名单,倒也可以换一条思路。 比如说宋明德究竟在经手尚功堂的信件及文件里都发现了什么,又是怎么擬出那份名单的? 他只是一个没有背景的外院执事,却仍然能抓住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人的命脉。 这是一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 就在这时,从监禁所的另一侧传来了脚步的声音。 一位穿著外院道袍的执法堂弟子,出现在了陈彦的监室门前,先后分別朝著楚汐瑶和陈彦的方向鞠躬: “楚师姐,陈师兄。” 这半个月的时间以来,陈彦倒也同这弟子混得挺熟。 自己的饭菜,以及其他所需之物,大多都是由他来送来的。 “怎么了?” 楚汐瑶向那弟子问道。 “空缘山丹堂的岳池长老,想要见陈师兄一面,还请楚师姐暂且迴避一下。” 那执法堂弟子说道。 岳池长老? 陈彦自然知道他是谁,林岐风的师兄,他自己的二师伯。 当初他去空缘山当传话筒时,便是向岳池传话。 “我知道了。” 楚汐瑶轻声道,隨即又转头看了陈彦一眼,走出了监禁所。 半刻时间后,那位白衣老者,便出现在了陈彦的监室前,意味深长的看著被关押在监室中的陈彦。 什么都没有说。 “……二师伯。” 直至陈彦终於沉不住气,先开了口。 “你还能叫我一声师伯?” 白衣老者好似好笑,又好似无奈一般的说道: “你那混帐师父,都不把我当师兄看,简直是……简直是拿我当邪修耍!” 陈彦一头雾水,不懂岳池所言何意。 “他说,是我给你的丹药。” 岳池面色阴沉。 “……” 这回陈彦算是明白了。 林岐风的確是在拿他师兄当邪修涮。 不过看岳池长老这意思,他好像的確也將林岐风扣给他的这黑锅给接下来了。 陈彦搞不明白林岐风与岳池之间的关係,但想必这对师兄弟之间的关係绝对不一般。 因为这种锅真不是谁都能接的起的。 “你知道,后来外院大比的结果如何吗?” 岳池继续问道。 “弟子有所听闻。” 儘管祁亚东身死,陈彦被关进监禁所,林岐风与宋文成的事態,演武场上出现了一阵混乱。 但很快在演武场执事薛修的主持之下,贯气境的外院大比继续进行。 期间也有几位外院的出色弟子,尝试挑战內门的守门人,最后却尽数落败。 不过最引人瞩目的,还是徐傲天。 在徐傲天取得揭幕战的七战连胜之后,最终也是轻鬆击败了本届的大比魁首,获得了外院魁首的称號。 当然,如果放至以往的外院大比当中,诞生外院魁首这种百年难遇的外院骄子,自然会得到绝大多数的关注。 但是今年不行。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外院长老林岐风,伙同其弟子陈彦的舞弊事件上。 无论是外院大比,还是宗门大比,舞弊一事几乎每年都有。 但是外院长老伙同舞弊,这还是空山宗歷史上的第一次。 “岐风他没有办法,因为这是能保住你的唯一方式。” 岳池说道: “你知道如果你师父他,不用这种方式保全你的话,你会面临什么吗?” “被打上祸因的標籤。” 陈彦淡然道。 岳池微微眯了眯眼睛,隨即沉默片刻: “你倒是什么都清楚,那为何又要那么做呢?” “与其问我这些,我倒是更想知道,二师伯和师父,为何更想要保全我。” 陈彦反问道。 第三十六章:空缘山弟子 陈彦提出自己的问题时,他没有任何顾忌。 因为经过近几个轮迴,轮迴记录点的不断刷新之后,陈彦终於想清楚一个问题。 自己是否能活下去,一点都不重要。 如果当前轮迴的发展,向著他完全无法控制,並且隨时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时。 那么他可以选择破罐子破摔,用自己的命,来获得更多的信息。 从而在下一个轮迴中,取得更加有利的结果。 现在的陈彦就是这样打算的。 他丝毫没有展现出对岳池长老,这一万化境修士的畏惧,反而是將自己置於一个与他更平等的地位上。 而站在监室外的老者,也似乎並未因为陈彦的僭越行为產生任何愤怒的情绪。 他相当平静。 “不管你是装傻,还是真的搞不清状况。” 岳池长老说道: “但是现在,你我已经是同一条绳的蚂蚱。” 也不知道究竟是陈彦將林岐风和岳池绑在这根绳子上,还是林岐风和岳池將陈彦绑在这根绳子上。 但对於陈彦而言,能与通神境大能绑在同一根绳上,无疑是一种荣幸。 “如若包庇你的事一旦暴露,那么不管是你,我,还有岐风,所要面临的后果都是无法承受的。” “我需要怎么做?” 陈彦问。 “告诉我,清禪峰,或者说符谦他们想要干什么?” 岳池长老说道。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们必须先告诉我,你们想要干什么。” 陈彦道。 “我们不想空山宗变成第二个正枢教。” 岳池长老回答。 正枢教,正是千年前那场轰轰烈烈的“斩祸因”行动的发起者。 岳池说,他与林岐风的目的是不想让空山宗变成第二个正枢教。 也不知道他所指的意思,是不希望空山宗发起第二场“斩祸因”,还是不希望空山宗沦为辰平洲各大势力斗爭下的牺牲品。 如果是前者,陈彦能理解岳池和林岐风討厌符谦的原因。 因为符谦那一脉是祸因论的坚定拥护者。 空山宗如今的体量和影响力在辰平洲,可以抵得上二十个鼎盛时期的正枢教。 “符谦在找一份名单。” 陈彦坦诚回答。 虽说他仍然无法完全相信岳池,毕竟林岐风收自己为徒的初衷,就只是单纯为了利用自己。 与此同时,陈彦也在利用著林岐风。 只不过陈彦终究是下位者,他在这份互相利用的关係中要显得更为被动。 但如今他们主动將自己的前途,与自己绑定在了一起。 正如岳池所说,现在他们与陈彦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並且也付出了一定代价。 “名单?” 老者看起来颇为困惑。 “外院有一个弟子叫张喜顺,他拜入空山宗门下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却仍然是个锻体境后期的杂役弟子。” 陈彦说道。 “几十年还仍然原地踏步,这种事在外院再常见不过。” 岳池道。 “但是他实际修为是气海境,只是一直在长期服用抑境丹,將自己的修为压制到锻体境。” 陈彦继续说道。 “张喜顺的名字,就在那份名单上。” 短暂沉默之后,岳池缓缓开口: “那些名单上的人,可能是想要顛覆些什么。” “符谦长老也是这么想的。” 陈彦道。 “你似乎对符谦那老头儿的观感很好,我不得不警告你,符谦那老头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岳池意味深长的说著: “不过你到底是对符谦的印象好,还是对不久之前来看你的那个小丫头印象好呢?” “跟任何人都没关係。” 陈彦道: “名单上的那些人想要杀我,因为他们怀疑我知道他们的秘密,所以我不得不与清禪峰合作。” “为什么不跟你师父说?” “因为信不过他,也信不过师伯你。” 陈彦坦诚回答。 “哼。” 岳池只是轻哼一声,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因为的確如此,將他放到陈彦的那个位置上,他也很难相信只为了利用自己当传话筒的师父和师伯。 “罢了,此次事件的定性,已经被定为林岐风携其弟子的舞弊事件,至於宋文成徒弟的身死则是意外,今日晚些时候,你就可以被放出去了。” 岳池说道。 “没有別的惩罚?” 陈彦问。 “有的,当然有!” 岳池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並且拉高语调: “林岐风被撤去外院长老职务,外院长老由演武场执事薛修暂时代理,林岐风被发配至空缘山后崖思过,罚禄十年! “空缘山丹堂长老岳池,协助林岐风舞弊行为,知情不报,罚禄三年!” 陈彦可以从岳池的话语中,听出他对此深深的怨气。 岳池身为空缘山丹堂长老,每年的俸禄大约在二百上品灵石左右。 其实这不算很多,因为基本上隨便一件中品灵器,就价值上百上品灵石。 身为丹堂长老,岳池有的是敛財方式。 因此,比起罚禄,岳池更在意的是自己因为此事而丟失的脸面。 堂堂宗主亲传,空缘山丹堂掌舵人,竟然伙同外院长老在外院大比舞弊。 若是宗门大比也就算了,竟然外院大比也要舞弊! 传出去,是要被人笑话一辈子的。 当岳池被林岐风指认时,他想一掌拍死自己这个混帐师弟的心都有了。 “那我要受什么惩罚?” 陈彦继续问道。 “事情都让我们两个扛下来了,你个小辈还想受什么罚,要不你把老夫被坑走的那三年俸禄补上?” 岳池抱怨道。 “……” 陈彦只得选择沉默。 六百枚上品灵石,对於陈彦而言无疑是天价。 他在外院,每个月的俸禄是五枚下品灵石,一百枚下品灵石才能换得一枚上品灵石。 “把你放出去后,你赶紧回住处去收拾东西,赵彬今天日落前会来外院接你。” 岳池说道。 赵彬是岳池长老的徒弟,那日陈彦赶往空缘山丹堂时,也曾与赵彬有过一面之缘。 是那个穿著黄色大褂的少年郎。 “接我去哪?” 陈彦问。 “你师父林岐风,如今也已经不再是外院长老,待他从空缘山后崖被放出来后,也会留在空缘山中,你作为林岐风的弟子……” 说著,岳池又意味深长的看了陈彦一眼: “从今往后,你便是真正的空缘山弟子了。” 第三十七章:出狱 岳池离开监禁所后,陈彦独自一人坐在监室內思虑良久。 宗门內部派系林立,明爭暗斗。 但仅凭目前为止陈彦所掌握的情报来看,他很难判断谁对谁错。 可谁对谁错,对陈彦而言,压根就不重要。 这些乱七八糟的权力斗爭,关他一个小小的外院弟子什么事? 哦,现在是空缘山弟子了。 不过自己再死一次,下一个轮迴当中,自己是外院弟子还是空缘山弟子,还是未知数。 对於陈彦而言,重要是的是藏在这背后的深水之中,一直酝酿著的那场阴谋。 两年多以后的那场外院劫难,应该就是这场阴谋所导致的结果。 那场劫难导致了程紫盈的死。 他歷经二十个轮迴,就是为了將程紫盈自那场死亡中救出,这甚至都成为了陈彦的一种执念。 而正在陈彦决定放弃並且疏远程紫盈之时,他竟然有了新的发现。 清禪峰,裁云塔,乌蛟残魂,宋执事的名单…… 陈彦认为,自己已经逐渐接近真相了。 “咔嚓!” 从监室的房门处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是门锁被从外面打开的声音。 只见那眼熟的执法堂弟子正站在监室的门口,諂笑著躬身面对坐在监室中的陈彦。 “陈师兄,您可以走了。” 执法堂弟子说道。 陈彦不语,只是轻轻抖了抖腿。 绑在脚踝上的镣銬发出叮噹的响声。 “哟,还请陈师兄恕罪,您瞧我这记性,哈哈哈哈……” 那执法堂弟子连忙赶到陈彦身前,单膝跪地將陈彦的脚镣解开。 陈彦站起身来,稍微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好沉,好重。 这脚镣是由一种特殊的铁材製作,並且雕刻著抑气诀,以干扰佩戴者的真气运转。 或许对於通神境以上的修士,效果不那么显著,但对於气海境及以下的修士而言,戴上这脚镣等於被废掉了修为。 真气从武泉涌起,朝著陈彦身体的每一处经脉流淌。 隨著真气迅速充盈了陈彦的经脉,他因为太长时间没运动而变得僵硬的肢体,也恢復了正常的知觉。 “这些日子多担待了。” 陈彦背对著身后的那执法堂弟子,缓缓开口说道。 “哪里的事,这都是弟子应该做的。” 那执法堂弟子搓著自己的手掌,仍然諂笑著说道。 “嗯,回头我会把你的名字告诉吴执事,让他好好提携你的。” 陈彦道。 吴执事全名吴宽,乃是外院的执法堂执事。 “这怎么能好意思呢,那就有劳陈师兄了。” 这执法堂弟子脸上的笑容绽的更盛。 “举手之劳罢了。” 陈彦说著,隨后便踏出了监室。 直到陈彦的身影走远之后,这执法堂弟子才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陈师兄他,也不知道我名字啊……” …… 陈彦离开监禁所,並且拿回自己的魄冰针后,径直往他的居舍方向走去。 暮色已然將山峦染成暗青,按照岳池师伯所说,赵彬將在日落前来接自己。 没有多少时间了。 陈彦回到他的居舍中,走到窗前的茶桌前,用指尖轻拂过桌面的灰尘,並且仔细確认房间里的细节变化。 在自己被关押在监禁所內的这半个月时间里,没人进来过。 隨后,陈彦便开始打包起自己的行李。 他没有什么非常需要带走的东西,唯一有用的恐怕就只有那些上品理气丹和没吃完的冰魄草了。 “陈师兄。” 从门外传来熟悉的青年声音。 陈彦向门前走去,打开房门,发现笑著站在那里的人,正是外院灵植坊执事郑孚岳的弟子孙禄。 “听闻陈师兄今日离开监禁所,孙某特意前来拜访师兄。” 孙禄说道。 “你消息倒还是灵通。” 陈彦道。 “陈师兄这是哪里的话。” 孙禄笑著摇了摇头,隨后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该知道的事,还有不该知道的事,我都知道了。” “是吗?” “比如说,现在师兄你不正是在收拾前往空缘山的行李吗?” 孙禄缓缓道。 “……没错。” 陈彦只得承认。 “除此之外,还有林长老被免去外院长老职务,並且由薛执事暂时代理外院长老一事,我也已经知道了。” “抱歉。” 陈彦说道: “如今师尊已经自身难保,所以当初答应郑执事的事情,恐怕……” “陈师兄不必道歉,师父和我都完全理解。” 孙禄笑著摇了摇头: “我今日来这里,不是为了跟陈师兄你说这些的。” “那是来说什么的?” “宋明德,宋执事的事。” 孙禄说道。 陈彦不禁呼吸微微一滯,並且心跳也隨之加快。 “你发现什么了?” 他问道。 “善。” 孙禄回答: “说来也是巧合,在前些日子的外院大比上,观礼台角落处有一帮弟子在那里聚赌,恰巧有一弟子,在第二轮时压了陈师兄胜,这引起了我的兴趣。 “后来在我与他的攀谈之中,我无意间得知了一些了不得的消息。” 陈彦微微挑眉: “什么消息?” “那弟子曾经在泰云城的仙家赌庐中,见过宋执事一面,宋执事也正是在那家赌庐中,输光了尚功堂的帐目。” “然后呢?” “那弟子说,宋执事在赌庐中输光了灵石之后,就进了內场,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就不知道了。” 孙禄说道: “宋执事在离开泰云城后,回到宗门没多久,就向执法堂自首,被关押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指……” “陈师兄或许可以往泰云城跑上一趟,或许能查明更多的真相。” 说著,孙禄由稍微停顿一下: “以陈师兄的修为进度,大概很快就会突破至贯气境。” 按照空山宗的门规,锻体境弟子在没有武泉境以上修士的带领之下,是不被允许离开宗门的。 “多谢。” 陈彦朝著孙禄的方向抱拳道: “可惜,郑执事和你拜託我与师父的事情,恐怕是没有办法完成了。” “无妨!” 孙禄说道。 “师父与我所想要的,从来就都不只是外院长老的位置,今后还得陈师兄多关照。” 说著,孙禄便又朝著陈彦的方向鞠了一躬。 至於他內心的真实想法,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三十八章:新的开始 陈彦的內心,也隨著孙禄的话语受到了一定的触动。 他的师父林岐风其实很不喜欢郑孚岳。 因为他觉得这位灵植坊执事目光短浅,甚至就连陈彦近些时日都开始认同林岐风的看法。 但今天则不然。 就单凭在当今林岐风陷入这种处境,一切付出都如同肉包子打狗一般有去无回的处境里,郑孚岳和他的徒弟仍然选择继续站边林岐风。 陈彦就觉得郑孚岳这人绝不一般。 换做常人,早就得跟林岐风划清界限了。 毕竟薛修只是个代理外院长老,今后说不准哪天就会再空降个长老过来。 如果新任长老与宋文成有些交情,那到时候,林岐风关係近的人都有可能会遭到清算。 而郑孚岳,似乎还有著更深层次的投资。 “泰云城的仙家赌庐吗……” 孙禄离开之后,陈彦自言自语著。 他决定先不跟楚汐瑶或者符谦说明这件事,而是之后自己先往泰云城走上一趟。 “陈师弟,好久不见。” 抬起头来,陈彦又在庭院中见到了那位曾经在空缘山的丹堂中见过的那个身穿黄色大褂的少年郎。 今天也仍然穿著那件显眼的黄色大褂。 “赵师兄,好久不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彦打招呼道。 “准备好了吗?” 赵彬问道。 “隨时都可以出发。” 陈彦回答。 “好。” 赵彬点点头,隨即从袖口掏出一只短笛,轻轻一吹,很快,就从天空中响起声声鹤鸣。 天空中出现一只巨大的白鹤,在日落的余暉下,羽毛映出火焰的顏色,煞是好看。 白鹤在半空中盘旋著,隨后缓缓的降落至庭院中。 气海境以下的修士,是无法做到御空飞行的。 像是之前楚汐瑶带著自己去清禪峰那次,所使用的是传送术法。 而赵彬则需要坐骑的帮助。 赵彬当前的修为仍停留在武泉境,他的年纪其实也不大,如今才刚刚二十六岁。 比起他的修炼天赋,他的丹道天赋要出色的多。 之所以看著仍是少年的模样,是因为他有吃驻顏丹的习惯。 驻顏丹可绝非是什么便宜东西,放在宗门外的珍品阁里,一颗驻顏丹就可以卖上十枚上品灵石的价格。 当然,也並非是所有修士都会变老的。 只要你的修炼速度够快,你的年龄就追不上你。 例如空山宗的当代宗主云逸尘,据传他二百岁时,仍然还是二十来岁的青年模样。 例子更近一点,比如陆离。 他在外院做教习时,也已经年近四十,仍然是一副少年的模样。 不过有些修士,为了追求仙风道骨的风范,反而更刻意的让自己显得更年长一些。 “坐稳。” 赵彬说道。 白鹤展开的羽翼搅动著流云,陈彦的衣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身下的外院轮廓逐渐缩小,以往只有他站在外院附近山顶的凉亭中时,才会產生这种感觉。 然而隨后,陈彦又看见了山顶的凉亭,那凉亭很快就也变得跟先前的外院聚落一般大小,最终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夕阳照映下,他忽然发现赵彬的黄衫在霞光中竟透出暗金纹路。 那也是云鹤纹,是代表著空缘山的图案。 “师弟这是何苦呢?” 在乘鹤飞往空缘山的路途中,赵彬突然向陈彦说道。 “什么?” 陈彦问道。 “在外院大比舞弊。” 赵彬回答。 陈彦微微愕然,然后思索了一下,顺著赵彬的话继续说下去: “师父不想丟人现眼,而我也好面子,不得已之下,才会出此下策。” “现在这种情况,反而更丟人。不是吗?” 赵彬嘆息道: “而且不仅是陈师弟你,还有林师叔与我师父也是,害得我最近在那些来丹堂的同门面前丟尽脸面……” “师兄教训的是。” 陈彦说道。 隨即,赵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连忙说道: “抱歉,陈师弟,刚刚我有些失態了,还请师弟海涵,另外,师兄有个请求,刚刚我说的话请千万不要告诉我师父说。” “赵师兄还请放心。” 陈彦道。 岳池师伯並未將事情的真相告诉赵彬师兄。 毕竟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原本就越少越好。 而且不知为何,陈彦也觉得,这件事的真相就是不能让赵彬知道。 因为赵彬对於“祸因”的態度,似乎很耐人寻味。 比起自己,身为赵彬师父的岳池师伯应该更清楚这些。 很快,空缘山的山门便展现在了陈彦的面前。 暮色下的空缘山,较之晨间的空缘山,气势要更加恢宏。 翻滚的云海被夕阳染成緋红,也將山门前鎏金的“空缘自在”四个大字显得更加庄重深邃。 直至最后一缕残阳坠入云海,空缘山终於变成一柄淬火的剑,仿佛將天地一斩为二。 白鹤穿入山门,山壁上所生长的竹叶在暮色下如深褐色的刀刃一般。 守在山门前的弟子,望到坐在白鹤上的黄卦后,便连忙作揖行礼: “弟子见过丹堂大师兄!” 丹堂大师兄吗? 这个称呼,听起来倒也很是气派。 “林师叔现在正在后崖思过,恐怕短时间內,师弟你见不到他。” 坐在陈彦前面的赵彬说道: “今日天色已晚,我先去为师弟你安排住处吧。” “谢过赵师兄。” 陈彦只如此回答。 空缘山不愧是內门,弟子居舍与外院相比,简直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每个內门弟子都居住於独立的庭院,而不像是外院,四个弟子共住同一个庭院。 而庭院的规模大小,也达到了外院庭院的二倍以上。 至於陈彦的居所,要比寻常的內门弟子住的更好。 就算刚刚犯下舞弊丑闻,但他师父林岐风却仍然是宗主亲传,关係“要好”的师伯更是丹堂长老。 安排个好些的住处,自然是轻轻鬆鬆。 “今后,这就是陈师弟你的居处了。” 赵彬说著,隨后他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起来,將一枚玉牌丟给陈彦: “这是传讯玉符,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的话就捏碎它,我顷刻就到。” “我会遇到什么事?” 陈彦问。 “执法堂的人,可能会找你麻烦。” 赵彬道。 宋文成是空缘山的执法堂长老,而陈彦则杀了他的亲传弟子。 虽说宋文成是堂堂空缘山执法堂长老,一般情况下不会如此下作,来为难自己一个小辈。 但这种事,又有谁真能说的准呢? “多谢师兄提醒。” 陈彦说道。 没关係,反正自己不会在空缘山太久。 因为很快,自己就得先往泰云城走上一趟了。 第三十九章:福生仙尊 转眼间,又是两周时间过去。 陈彦也已经逐渐的適应了空缘山上的生活。 对他而言,其实无论是在空缘山还是外院,都没有什么区別。 只不过是住所变大了不少,还有道袍的袖口多了鎏金云鹤纹,仅此而已。 执法堂的弟子没有来找陈彦麻烦。 不管怎么说宋文成也都是个通神境修士,多少得需要些体面。 对陈彦这么个区区锻体境的小辈下手,未必也太过难看了。 哦,不对。 现在的陈彦,修为已是贯气境。 …… 空缘山,尚功堂。 一位穿著青褐色道袍的老者站在柜檯后,正在用手中的毛笔填写著宗门任务的回执单据。 “这位前辈。” 容貌俊朗的青年站到柜檯前,朝著柜檯后的老者一抱拳。 “生面孔?” 那老者只瞄了青年一眼,然后继续写单据。 不同於外院的人数眾多,空缘山的修士,拢共也就只有千余人而已。 日常修行中,需要常跟尚功堂打交道的只有贯气境到气海境之间的弟子。 当前,修为在贯气境至气海境之间的外院弟子,大约有四百来人。 柜檯后的老者,乃是这尚功堂中的一个领事弟子,武泉境后期修为。 老者在这尚功堂已经当差了一百七十余年,可以说空缘山这一代几乎所有贯气境以上的弟子,他都认得。 “是,晚辈近些时日,才刚刚从外院升入空缘山。” 青年回答。 “这个岁数可在外院修成武泉境,可谓是年轻有为。” 老者讚嘆道。 “不,晚辈並非是武泉境,而是贯气境。” “嗯?” 这倒是让老者有些意外,贯气境的外院弟子,是怎么升入內门的呢? “晚辈名叫陈彦,还望前辈多指教。” “哦,陈彦。”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老者恍然大悟。 在空缘山,无人不知晓这个名字。 当然,绝非褒义。 自上代空缘山首座弟子卸任以来,至今已经过去了十五年。 这十五年时间里,空缘山首座弟子的位置一直都在空缺当中。 因为空缘山一直没有一个像是清禪峰的楚汐瑶,又或者是像渊华山的李浩文那般,足以睥睨山上同代所有弟子的存在。 但近几年来,立一位首座弟子来充当空缘山门面的呼声越来越大。 祁亚东便是首座弟子的候选人之一。 宋文成一直以来,也都在推动这一进程的发展。 直到祁亚东被陈彦一拳砸死。 祁亚东被宗主亲传林岐风的弟子,在外院大比上一拳砸死一事,迅速在整个空缘山上传开。 当然,一併传开的还有林岐风伙同陈彦在外院大比上舞弊的丑闻。 这是近些年来,空缘山上,或者说整个空山宗所发生的最大闹剧。 最开始的时候,风向大多是只针对林岐风伙同陈彦舞弊之事,但后来则也逐渐往著阴谋论的方向发展。 譬如,祁亚东的死並非意外,而是因为峰脉內部有人不希望他成为空缘山的首座弟子,才借林岐风师徒之手除掉他。 当然,这些事背后议论议论也就罢了,在当事人面前最好把这些都噎进肚子里面。 毕竟无冤无仇,不是好事儿的人,没必要戳人家脊梁骨。 “新人的话,需要先进行个修为测试。” 老者说道,隨即將柜檯上面的一块圆形的灰黑色石头,推到陈彦面前。 “把手放在上面。” 老者说道。 陈彦点点头,隨后照著老者的话做。 其实他的心里有些紧张,因为这还是陈彦第一次用仪器来检测自身的修为。 隱仙诀可以骗过任何修仙大能的眼睛,但能骗得过仪器吗? 將手搭在仪器上的陈彦,掌心不自觉的开始冒汗。 “贯气境初期,可以接取一些基础的宗门任务。” 老者说道。 陈彦鬆了口气。 看来没什么问题。 在近些日子的修习当中,陈彦发现隱仙诀的功效並非是单纯的隱藏修为。 更是一种心法。 以隱仙诀运转真气,真气在经脉中的流转要比运用空山诀流畅得多。 而且体內真气的增速也越来越快。 陈彦可以肯定,隱仙诀相对於空山诀而言,绝对是更高级別的心法。 “基础的宗门任务,包括押运,杂役,以及猎杀一些低阶的魔物,你更倾向於哪类任务?” 老者说道。 “有没有泰云城的宗门任务?” 陈彦问。 “泰云城?” “是,晚辈听闻泰云城乃是青鹊国的西域重镇,第一大城池,故心生嚮往,想在进行宗门任务的同时,也去游览一番。” 陈彦拱手道。 “世俗王朝的城市,很无趣的。” 老者说道: “你可曾听闻过仙家城池?” “不曾听闻。” “我也只是听说,传闻在辰平洲北方诸海之外,有一座孤岛,乃是七万年前福生仙尊的陨落之地。 “福生仙尊陨落后,他的道韵与那座孤岛融为一体,从此之后,那座岛上的新生儿,自出生起就是武泉境。” 出生就是武泉境? 陈彦不禁瞪大了眼睛: “等一下,七千年前,宿鸿禛不也是在陨剑山脉当中……” “因为宿鸿禛未踏出那一步,不过他也正是因为触碰到了门槛,所以才被天劫重创陨落,而福生仙尊则是纵横辰平洲数万年的真仙,直至福生仙尊身死,他都是辰平洲的仙道第一人,不,身死后仍是!” 老者如此说道。 “这样一位大能,又是怎么陨落的呢?” 陈彦问道。 “因为道韵磨损。” 老者嘆了口气: “理论上,修仙者在登仙境之后可以与天地同寿,但仍然逃脱不过道韵磨损的法则,隨著道韵的磨灭,哪怕是仙尊的通天修为也会分崩离析,最终消散在天地之间。” 这种事情还是陈彦第一次听说。 “福生仙尊陨落后,那座孤岛上便诞生了一座福生城,福生城与世隔绝,据传福生城里的上三境修士的数量,甚至不亚於辰平洲五大宗门的总和!” 老者如此说道: “而且,近些年来也一直有著这样的传闻,说是辰平洲之所以自宿鸿禛之后再也无人登仙的秘密……也与福生城有关。” 第四十章:泰云城 陈彦並未將老者的话太往心里去,就当自己刚刚只是听了个故事。 他只是个用了二十多个轮迴,费数百年时间才终於晋升至武泉境的小嘍囉罢了。 有人出生就是武泉境? 也许吧,但这一切都离他太远。 “言归正传吧,前辈。” 陈彦催促柜檯后面的老者道。 老者点点头,从柜檯一旁拿出来了一个册子,从中开始翻阅起来。 “嗯,现在发布的要去泰云城的宗门任务,贯气境弟子可接的就只有一个。” “什么任务?” “是清禪峰的陆离,发布的一个隨从任务。” 老者说道。 …… 空山宗,山门前。 陈彦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来过这里了。 记得上一次,还是他试图与程紫盈一起逃离那场外院劫难。 按照时间线来讲,那还是在两年多以后,是现在还没有发生的事。 陈彦也与程紫盈不止一次试图逃出过空山宗,但是每一次都会被一个扛著大刀,穿著粗布衣的男人给截杀。 那男人的修为水平,起码应该在武泉境中期以上。 陈彦记得自己当时对那男人发过的誓。 说自己一定要杀了他。 如今,在经歷过这么多个轮迴之后,当初那刻骨的仇恨,竟然也会渐渐淡化。 同样淡化的,还有对陆离的恐惧。 当初自己被他用一记空山指洞穿,眼睁睁的看著臟腑和血液自身体里滑落的场面,是缠绕著陈彦诸多轮迴都无法忘却的梦魘。 “这算是冤家路窄吗……” 陈彦自言自语著。 陆离是去泰云城拜访云王府的。 因为前些时日,曾有一位星天门的供奉长老在游歷时,曾经路过泰云城。 星天门也是辰平洲的五大宗门之一,其势力较之空山宗要更加庞大一些。 此等人物竟然在泰云城內短暂停留几日,云王秦明不好怠慢,便亲自在云王府上设宴款待。 宴席上,星天门长老出人意料的看上了云王府上的小郡主的修炼天赋,认为秦明的女儿秦月的资质。很適合传承自己的功法。 他想带秦月回星天门。 在辰平洲这地界儿,被五大宗门之一的星天门看中,哪怕你是一国郡主,这也是莫大的荣幸。 但云王则因为此事陷入了犹豫当中。 因为这確实是一件好事。 可泰云城,甚至整个青鹊国都完全处於空山宗的势力范围之內。 这位星天门的供奉长老或许是真的求贤若渴,但他的行为则无疑是在打空山宗的脸。 因为秦月是青鹊国的郡主,而整个青鹊国都完全依附於空山宗。 云王秦明贵为王侯,有些道理他还是懂的。 因此,云王秦明没有对自己女儿的未来立即做出决定,而是向空山宗的驻外领事弟子写了封信。 空山宗是绝对不会容忍青鹊国的郡主拜入星天门的。 但空山宗也很讲理,也很讲脸面。 秦月如果最终没能去星天门,这无疑代表著她损失了一桩大机缘。 毕竟她本来可以成为星天门供奉长老的亲传弟子。 虽说供奉亲传,並不算是长老亲传,但地位也仍比寻常內门弟子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为此,空山宗决定让清禪峰的某位內门长老来收秦月为徒,做为对她的补偿。 陆离今日便是来代表清禪峰,亲自来向云王秦明和郡主秦月传达空山宗的决定。 但他堂堂一个武泉境修士,讲经堂教习,如果孤身前往泰云城,未免也有些太掉价。 而陆离刚刚被调往清禪峰没有多久,在清禪峰的讲经堂內根基不稳。 身边无人可用的他,只能去尚功堂上发起宗门委託,找几个贯气境弟子作为隨从,陪自己一起拜访云王。 很快,陆离以及另外三名弟子便先后到达了山门。 身著青衫的陆离,就站在陈彦的面前,他的样貌与陈彦的记忆中相比,並没有什么显著的变化,依然温文尔雅。 另外三位弟子,是两男一女,算上陈彦就是三男一女。 这三个弟子的修为全是贯气境初期,其中一男一女来自於宗门外院,而另外一个男弟子来自渊华山。 那渊华山弟子,似乎颇为看不起宗门外院的弟子们,一副划清界限的模样。 唯独在注意到陈彦袖口的鎏金云鹤纹时,才稍微向陈彦示好。 可笑的是,明明他与另外两名外院修士的年纪都差不多,而修为也都只是贯气境初期。 可谓是半斤八两。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出发吧。” 陆离看著面前的四个弟子,微微点头道。 离了山门,到了山脚下,便从山下的车马铺租赁下来几匹灵马,隨即开始往泰云城出发。 泰云城,是青鹊国西域最大的城市,重要枢纽城市,也是修仙世家最多的城市。 青鹊国的国境內,总共有十五个修仙世家,其中有七个都在泰云城。 这也是因为泰云城距离空山宗很近的关係。 这些修仙世家,虽说被称为是凡俗的修仙世家,可这些世家当中修为最高之人,也往往只不过是贯气境修为。 可贯气境对於凡俗武夫而言,却也已经是人间謫仙。 毕竟锻体境修士,就可以轻鬆吊打世俗当中的任一武道宗师。 仅凭刀枪不入这一点,便可立於不败之地。 几个时辰后,陆离一行五人便来到了泰云城的城墙下。 城墙高十五米,五米宽,城门前架设两个塔楼,可用於浇油和投石。 事实上,这些防御工事就只是摆设。 因为青鹊国皇族完全依附於空山宗,比起自己的利益要更看重於空山宗的利益。 所以在青鹊国建国三千年以来,皇族的统治一直都得到了空山宗的支持。 城门上褐底黑字,龙飞凤舞的雕刻著“泰云城”三个大字。 “见过仙师!” 守城门的士兵们,见到陆离一行人,连忙作揖行礼道。 不止是士兵,进入城池之后,城內的人群熙熙攘攘。 但陈彦他们的附近,却总是会自动形成一片真空区域。 没有任何平民百姓敢靠近周边。 这是凡俗子弟们,发自內心对修仙者的敬畏。 第四十一章:入城 “你看到那些百姓的眼神没有!” 一行人中,那位性別为女的贯气境初期弟子,兴高采烈的朝著她身边那位男性外院弟子说道: “憧憬,景仰,敬畏,哈哈哈哈,这就是当修仙者的感觉吗?” 横穿过泰云城的坊市,在赶往云王府的巷中,那个女性外院弟子似乎有些压抑不住自己首次下山游歷的激动之情。 另一男性外院弟子只是笑笑,不过从他眉眼之间的表情却仍然能看出他当前的骄傲。 在来泰云城的路上,这几位跟著陆离的贯气境弟子就已经分別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那外院女弟子名为李秀秀,外院男弟子名为郑飞。 “聒噪。” 一旁的渊华山弟子冷笑一声。 这个渊华山弟子名为钱讯,从在山门会合的那一刻起,他就没给过那两个外院弟子好脸色。 李秀秀和郑飞也不是傻瓜,自然能看出钱讯的態度不好,於是他们两个也都直接就將钱讯当成是个透明人。 “在那些凡夫俗子的身上找优越感?” 钱讯自顾自的继续骂道: “真是把空山宗的脸面都给丟尽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得到。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尷尬,尤其是被辱骂的李秀秀和郑飞,更是向钱讯的方向投来不满的目光。 “……” 但他们两个却一个字都没有反驳。 只因为钱讯是渊华山的內门弟子,虽说年龄和修为都相差无几,但谁知对方有什么惹不起的后台呢? 所以面对钱讯这种自我意识强烈,疯狂找存在感的行为,李秀秀和郑飞选择了隱忍和无视。 “大家都是初次下山游歷,兴奋点也很正常。” 一旁作为旁观者的陈彦试图打个圆场,不想让这种小事干扰任务。 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虚荣心作祟罢了。 遥想若干个轮迴以前,陈彦第一次穿著空山宗外院道袍来泰云城的时候,他也是这个德行。 谁会不享受这种万人敬仰的感觉呢? “兴奋?” 钱讯仍十分不悦的说道: “这点心性都没有,还修什么仙?” “切忌矫枉过正。” 陈彦有些无语,只是留下了这句话,不想再与他有太多牵扯。 在场的几个人里面,性格问题最大的便是这个钱讯。 走在最前方的陆离,也完全將这几个小辈弟子的话当做耳旁风。 只要不闹出事儿来,他才不会干预这些小辈之间的矛盾。 隨后,钱讯又將他的目光再次放在陈彦袖口的鎏金云鹤纹上。 钱讯思虑片刻,隨后主动搭话: “记得这位空缘山的兄台,是叫陈彦来著?” “没错。” 陈彦回答道。 “说来也巧,我记得前阵子在宗门里闹的沸沸扬扬的外院大比舞弊案,外院长老林岐风的弟子,也叫这个名字。” 钱讯说道。 听他这么一说,李秀秀和郑飞的目光也都纷纷落在了陈彦的身上。 一个多月以前的外院大比上,李秀秀和郑飞都不在现场。 他们不知道陈彦究竟长什么样子。 “在他用很不光彩的手段,杀害了空缘山的祁师兄后便被关押至了外院的监禁所中,只过了半个月的时间,就被放了出去……” 说著,钱讯轻哼一声,眼眸中露出不屑的神采: “照我说,就应该处死那个畜生,竟敢谋害祁师兄那等天之骄子,为宗门造成了多大的损失!” “哦?” 陈彦眉毛微微一挑。 “我听说,在林岐风被革去外院长老的职务之后,那畜生也跟著进了空缘山?” 钱讯盯著陈彦说道。 “或许吧,听起来钱兄对那个陈彦的意见颇深?” 陈彦问道。 “那是自然,让这种沽名钓誉的外院蛀虫混入內门,简直是空山宗的耻辱!” 钱讯说著,並且目光再次扫过陈彦袖口的鎏金云鹤纹。 “啪!” 下一瞬间,钱讯的左脸上便缓缓浮现出一个红彤彤的掌印。 “嘴贱。” 陈彦微笑看著钱讯红肿起来的脸颊,如此说道。 “你他妈!” 钱讯体內经脉的真气运转,身为贯气境初期修士的他,真气相当稀薄。 正在他向陈彦出手的那一瞬,钱讯的手腕突然被一股巨力钳住,並且浮动的真气也被压了下去。 “前方便是云王府,休要生事。” 抓住钱讯手腕的陆离缓缓说道。 钱讯的脸颊渐渐涨得通红,他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但在带队的武泉境修士面前,却又不敢造次。 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陆前辈,是他先生事,先动的手!” 钱讯爭辩道。 “我知道。” 陆离淡然道: “但刚刚我没拦住,现在我拦住了,就只能到此为止。” “……是。” 钱讯最终认怂道。 陆离当然不是没拦住,而是压根就没想拦。 钱讯这廝,从一开始就表露出来了他对宗门外院的歧视和刻薄。 好巧不巧,在场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有一部分外院的背景。 陆离是刻意纵容陈彦扇钱讯一巴掌的。 扇得解气,扇得大快人心。 很快,李秀秀和郑飞便朝著陈彦的方向围了过来,小心翼翼的看著陈彦。 “您真是林长老的亲传弟子,陈彦陈师兄?” 李秀秀问道。 “正是。” 陈彦点头道。 “晚辈李秀秀,见过陈师兄!” “晚辈郑飞,见过陈师兄!” 两人接连向陈彦作揖道。 这两个来自外院的贯气境初期修士,看起来年纪也都只是十七八岁左右。 在外院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天资出眾,发展顺利的话,未来不是晋升內门,就是在外院谋得个司务甚至是执事的位置。 “多亏了陈师兄,晚辈才在第三轮和第四轮的赌桌上大获全胜,虽然利率不高罢了。” 郑飞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然后说道。 “贏的灵石,又都去哪了呢?” 李秀秀的语气似乎有些揭短和打趣的意味在其中。 看起来这两位应该是相识。 也难怪,在这个年纪突破至贯气境,在外院都是绝对都是拔尖的存在,彼此之间认识也很正常。 就像曾经孙禄也因为怀疑自己不认识程紫盈而感到很奇怪一样。 第四十二章:王府有女名秦月 “在后来贯气境的比试中,又都输出去了。” 郑飞说道,並且隨即表情开始变得愤懣起来: “一百年了,都一百年了,你说怎么就能出了这么个外院魁首呢?。” 看来郑飞输光灵石的原因,已经很显然了。 他没想到徐傲天能贏。 “十赌九输,就算是为了修行也好,自己的荷包也好,这种事情还是少做。” 陈彦劝道。 “不过,陈师兄。” 李秀秀说道,表情也很严肃: “其实不止是我们两个,有很多外院弟子都一样,想要问你这个问题。” “什么问题?” 陈彦道。 “你真的,在外院大比上舞弊了吗?” 李秀秀问道。 一旁的郑飞也沉默著,盯著陈彦的眼睛,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当擂台下的外院弟子们,看到陈彦仅仅用了一拳便將祁亚东打死的画面时,他们的心里第一时间的反应肯定也都是恐慌,因为没人真的想要在外院大比上闹出人命来。 但隨后,心里却都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陈彦,是外院弟子。 可他却贏了內门弟子,还不是一个普通的內门弟子,是空缘山的首座弟子候选人,执法堂长老宋文成的得意弟子,祁亚东。 自空山宗成立以来,外院便一直要比內门的三山四峰低上一头。 外院弟子在宗门里是下等人。 所获得的修炼资源更少,地位更低,也时常会被內门弟子们歧视。 就像是刚刚钱讯那样。 因此,当陈彦一拳锤杀祁亚东的时候,许多外院弟子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释放出来一样的感觉。 虽说林岐风长老是空缘山的人,虽说陈彦算是半个空缘山弟子。 但在他一拳打死祁亚东的时候,他代表的,就是外院。 “舞弊,还是没舞弊,这很重要吗?” 陈彦说道: “祁师兄本来是不该死的。” 陈彦没有说谎,虽说宋文成与他师父不对付,並且还想让自己出丑,但是祁亚东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被杀。 他並不了解祁亚东,不知道这个人的性格如何,为人处世如何。 只是下手没有轻重,造成了谁都不想看到的后果而已。 “猫哭耗子,假惺惺。” 一旁的钱讯冷笑著说道。 “啪!” 巴掌声再次响起,钱讯的另一侧脸颊也迅速红肿了起来。 他惊讶了一瞬,隨后向陆离的方向看去: “陆前辈!” “我没来得及阻拦。” 陆离缓缓说道: “休要生事。” …… 泰云城,云王府。 这是一座相当气派的府邸,其占地面积少说也得有三百亩往上。 府邸的大门高达两丈,黑底金纹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雕刻著“云王府”三个大字。 虽然云王府看起来如湖面一般平静,但实际上府中的下人们早就已经忙开了。 他们早就都接到了消息,今天晚些时候,空山宗的仙师將要登门拜访,商议郡主的事情。 据说,即將来访的那几位空山宗仙师,为首的是一位武泉境的大能! 虽说修为境界较之不久前曾经想要收郡主为徒的那个星天门道长要差上两个大境界,但武泉境也是吹口气都能让整个泰云城抖上三抖的大人物。 更何况,跟隨这位武泉境大能一同前来的,还有四位贯气境修士。 泰云城有七大修仙世家。 这七家当中,势力最大的世家是黄家,而之所以黄家势力最大,是因为现在黄家有三位贯气境修士。 在凡俗世界当中,修为水平能够达到贯气境中期以上,便可以称为一方霸主。 但別说黄家,就算是七大家族加起来……不,就算將整个青鹊国所有的仙家势力全都加起来,恐怕都抵不过空山宗的一根毫毛。 云王府的庭院当中。 一位十六岁的少女坐在庭院里的石凳之前,身后站著一位侍女。 “將来,月儿是想嫁给某个书生意气的朝中大臣,还是嫁给哪个英姿勃勃的將军呢?” 她突然想起来,不久之前的夜里,母亲慈祥的对自己笑著,並且向自己发出的问题。 彼时的秦月愣了愣神,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因为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隨著皇帝的病情恶化,整个青鹊国也都变得风雨飘摇了起来。 御医说,皇上很可能撑不过今年了。 但皇上就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六岁,一个两岁。 如若皇上驾崩,那云王府的未来也会开始变得飘摇不定。 所以,联姻吗? 在这种暴风雨即將来袭的时候,联姻能够使彼此的家族变得更加的稳定。 “都听娘的。” 秦月只是如此平静的对她的母亲说道。 这是自己的宿命。 秦月是这么想的。 然而隨著那个仙风道骨,鹤髮童顏的老道来访,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郡主,你可愿意隨本座回星天门,做我的亲传弟子?” 那老道问。 自己的修仙资质,貌似十分出眾。 出眾到这位出身於星天门的通神境大能,都想要收自己为亲传弟子。 秦月对通神境没有什么概念。 她只知道泰云城里,除了王府之外,最有权势的人便是城东的黄家。 黄家的家主黄仁秋,是贯气境。 可谓是权势滔天,就连父王都要卖他三分薄面。 但这位星天门的供奉长老却对自己说,他只需轻轻吹口气,黄仁秋若是没魂飞魄散,那他就跟黄仁秋姓。 秦月心动了。 因为比起沦为联姻的工具,她更希望自己能成为吹口气,就能让在泰云城作威作福的黄仁秋化为吹灰的仙人。 但是却被父王制止了。 “此事重大,还望长老可以给我和小女一些时间,考虑商议一下。” 父王是这么对星天门的供奉长老说的。 那老道没说什么,只是笑著朝著自己摇了摇头: “郡主,看来你与我星天门,是有缘无分啊。” 隨后他便消失在了王府內。 父王更想让自己加入空山宗。 那星天门的供奉长老,似乎也知道自己会加入空山宗。 因为他在消失前,给自己留了句话。 他说,如若日后加入空山宗,切记要小心一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叫—— 第四十三章:进王府 陈彦抬起头来,將视线投向就屹立在面前的云王府。 真是气派。 三丈高的朱漆大门镶嵌著九行九列鎏金门钉宣示著此间府邸乃是皇家府邸,正门前的两座白玉青鹊雕像,更是秦家的象徵。 由大门向两侧所延伸的府墙更是由整块整块,数丈高的青冈岩砌筑,此等大小的青冈岩,哪怕在仙家看来都珍贵万分。 空山宗的仙师,对於王府而言,无疑是贵客。 因此云王早就派府上的家僕等候在门前,恭迎陆离等人的尊驾。 “恭迎空山宗到访王府的各位仙师!” 待到眾人接近,站在王府最前的王府內管的声音中气十足,紧接著,於他身后站成两列的数十名家僕和侍女也都连忙行礼: “恭迎空山宗仙师到访王府!” 这场面无疑也震撼到了空山宗的修士们。 “乖乖,王府这排场……” 郑飞小声嘟囔道: “云王爷真威风啊,搞得我都不想在山上修炼,下山去建个国家了。” 一旁的郑飞如此小声感嘆著。 “你想的倒好,到时候被哪里路过的大能隨手抹杀,也就老实了。” 隨后,李秀秀开口吐槽著郑飞不著调的想法。 他的想法確实不著调。 这世界上从未建立过任何一个修士王朝,因为修仙者统治凡人,无论哪个时代都是大忌当中的大忌。 会被全天下所有修仙者起而攻之。 修仙者不得干预世俗之事,这是全天下的共识。 “几位仙师。” 站在王府门前的总管笑意盈盈的迎了过来,又向为首的陆离行礼后,开始说道: “云王殿下已在府內恭候几位大驾光临已久,现在我带诸位仙师去面见云王殿下,如何?” “有劳了。” 陆离说道。 隨即,眾人隨著总管步入王府,只见庭院中繁似锦,奇异草爭奇斗艳,馥郁的香瀰漫在空气中,令人心旷神怡。脚下的青石小径蜿蜒曲折,两侧还点缀著形態各异的湖石,每一块都似是精心挑选,独具韵味。 再往前走,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映入眼帘。大殿飞檐斗拱,雕樑画栋,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殿门前,仍是两尊青鹊雕像,只不过这两尊青鹊的雕像要较之王府正门前的那两座白玉雕像更小上一些。 不过雕刻的也更栩栩如生。 尤其是这两尊青鹊的眼睛,散发著幽幽金光,像是隨时都能活过来一般。 直到陈彦走近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两尊青鹊雕像的眼睛,都是由上品灵石镶嵌而成。 “……灵石?” 不仅仅是陈彦,一旁的郑飞似乎也发现了这青鹊雕像的异样之处。 “土包子。” 跟在眾人身后,走在最后面的钱讯发出了不屑的嗤笑声。 郑飞皱皱眉头,没有搭理钱讯,只是压低声音向陈彦小声抱怨: “陈师兄,那廝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从今天下山开始就一直找事?” “脑子有病。” 陈彦淡淡回答道。 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任何別的结论。 “仙师驾到!” 守在殿门前的侍卫喊道。 总管在大殿前停下脚步,恭敬的作揖鞠躬: “几位仙师,云王殿下就在殿內等候。” 陆离点点头,整理一下身上所披著的道袍,率先走进大殿。 殿內宽敞明亮,四周的墙壁上掛著一幅幅精美的字画,皆是名家手笔。 当然,这些字画的珍贵,只在世俗王朝中才有所价值。 凡俗字画,对於修士而言和废纸没什么区別。 大殿当中,位於正中央上方的便是云王府的王座,只不过王座上空无一人。 因为云王站在王座前的台阶之下。 那是一位身穿华服的中年男人,面容威严,从容不迫。 “诸位仙师远道而来,本王有失远迎,还请诸位海涵。” 见陆离等人踏入大殿,云王秦明连忙向前迎了几步。 “空山宗陆离,见过王爷。” 陆离朝著秦明的方向作揖道。 儘管青鹊国完全依附於空山宗,甚至可以说青鹊国就是空山宗在世俗中的走狗,但表面上修仙者们应该尽到的礼数,还是要做的。 最起码得维持表面上的体面。 “空山宗弟子陈彦,见过王爷。” “空山宗弟子郑飞,见过王爷。” “空山宗弟子李秀秀,见过王爷。” …… “空山宗,渊华山內门弟子钱讯,见过王爷!” 唯有钱讯站在最后,突然拉高了自己的音调。 “杨总管。” 秦明笑著说道。 “在。” 刚刚將陆离一行人带到殿中的总管应声。 “月儿呢?” “回殿下,我已经派人前往庭院厢房,请郡主过来大殿这边了。” 杨总管回答。 “嗯。” 云王秦明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还没多久,轻柔的脚步声便从殿外传来,一位身材娇小,身著淡蓝色罗裙的少女缓缓走入大殿,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似的,站到云王身旁。 “月儿。” 云王稍稍加重语气,唤到少女的名字。 “小女秦月,见过诸位仙师。” 秦月如此行礼道。 她抬起眼睛,偷偷打量著站在殿中的陆离一行人。 最后,她將目光落在了陈彦袖口的鎏金云鹤纹上,似乎在好奇为何只有这位年轻仙师的衣装与他人不同。 当然,钱讯身为渊华山弟子,他身上的道袍也与外院弟子有著些许差异,只不过不太明显。 渊华山道袍的领口,有几道细细的浅蓝色浪纹绘,一直延伸到道袍开襟的地方。 相对於空缘山的鎏金云鹤,的確是不太显眼。 隨后秦月抬起头来,她的目光悄然与陈彦相对视了一瞬,隨即连忙错开目光。 “月儿,怎么了?” 云王问道。 “没什么,女儿只是好奇,为何只有那位仙师的道袍,与其他仙师的不太一样。” 秦月回答。 “哦?” 闻言的云王,朝著陈彦的方向看去,也注意到了他袖口上所绘著的鎏金云鹤纹,然后眉毛微微一挑: “这位仙师,可是空缘山弟子?” “然也。” 陈彦朝著云王的方向作揖,然后说道。 “不知仙师,可认识一位也是空缘山的仙师,名为赵彬?” 云王问道。 第四十四章:当真脑残 “王爷所指的,可是空缘山岳池长老亲传弟子,赵彬,赵师兄?” 陈彦缓缓道。 “正是!” 云王回答。 “认识,赵师兄平日里对我颇为照顾。” 陈彦道。 “原来如此。” 云王点点头: “赵仙师在六年前,曾经造访过王府一次,彼时本王正在重病当中,命在旦夕之间,正是赵仙师赠与的一颗丹药,救回了本王一命。 “待本王病癒之后,赵仙师已然离开了泰云城,一直都想找个机会报答赵仙师,却一直都没找到机会,如今却遇到了陈仙师,那真是极好的。” 原来还有这种缘故。 隨后,云王继续问道: “不知陈仙师,与赵仙师是何关係?” “岳池长老是我师伯,因此我与赵师兄来往颇多。” 陈彦回答。 闻言的云王瞳孔微微一缩,他自然知道岳池长老乃是空山宗当代宗主云逸尘的亲传弟子,如果说岳池是面前这少年的师伯,那也就代表著…… “敢问陈仙师,师承何人?” “林岐风。” “林长老?” 云王笑道: “见陈仙师你身著空缘山道袍,想必林长老必然是已经升任回空缘山了,这真是极好,极好啊!” 虽说云王秦明乃是一介凡人,但他毕竟也是泰云城的王爷。 而泰云城也是距离空山宗最近的世俗城池,因此云王对空山宗颇有了解,尤其是空山宗的外院。 毕竟宗门与凡俗王朝之间的交际,完全依赖於空山宗的外院,外院更是在泰云城中驻扎了一位外院领事。 而赵彬救下了云王,只是他路过泰云城时所发生的单纯巧合罢了。 “升任?革职!” 还没等陈彦回答,站在后面的钱讯抢先开口道。 他的脸颊仍然微微发红,並且有些浮肿。 “钱讯。” 陆离缓缓开口道: “对同宗前辈放尊重些。” 刚刚钱讯是直接称呼的林岐风的大名,林岐风乃是宗主云逸尘的亲传弟子,也是一位气海境修士,无论是地位还是实力,都要远远高出钱讯好几个档次。 “陆前辈,一个协同弟子在外院大比上弄虚作假,甚至还害死了宗门天骄的王八蛋,有什么值得大家尊重的?” 钱讯说著,並且眼中闪过了几分狠厉和讥讽: “那种人渣,就让他死在空缘山的后崖罢了!” “钱讯,休在王府放肆!” 郑飞终於忍不了了,出言制止钱讯道。 “区区外院螻蚁,有何资格大声与我说话!” 说著,钱讯往前站了一步,还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让胸前的浪纹路更加显眼。 陆离的表情,开始变得冷了下来。 甚至在曾经的轮迴当中,陆离用空山指杀害陈彦的时候,他的表情都没有现在的冷。 “这位仙师,可是渊华山弟子?” 云王面不改色,只是微笑著朝著钱讯的方向开口问道。 “正是。” 钱讯昂起头来,眉眼间流露出骄傲的神采。 “不知这位仙师,师承哪位长老?” 云王继续问道。 闻言的钱讯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继续开口: “暂时没有师承。” “奇怪,为什么仙师到现在,还未有师承?” “……” 钱讯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张了张嘴。 “不是不想拜师,是因为没人要。” 一旁的郑飞小声说道。 “噗嗤!” 李秀秀也笑了出来。 钱讯的脸迅速涨红了起来,比起之前被陈彦掌摑时还要更红。 云王只是微笑著注视这一切,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事实上,全都是他拱的火。 “你们几个都先出去吧,接下来的事情,由我来与王爷和郡主协商就好。” 陆离淡淡说道。 “是。” 陈彦带头回答道。 “杨总管,带几位仙师去歇息,备上府上最好的茶叶和糕点。” 云王吩咐道。 “是。” 杨总管回答。 陈彦、郑飞、李秀秀和钱讯隨著杨总管离开了大殿。 一路上,钱讯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不知道他在想著些什么。 直到杨总管將眾人带到一处院落当中,离开之后,他才突然站到刚刚坐在石台附近的郑飞面前。 “你起来。” 钱讯恶狠狠的瞪著郑飞说道。 “干什么?” 郑飞皱起眉头,颇为不满的看著钱讯。 “切磋。” 钱讯道。 “我凭什么跟你切磋,哪凉快哪待著去!” 郑飞冷笑道。 再次遭到讥讽的钱讯终於忍不了,抬起一掌便向郑飞的面门拍去。 郑飞连忙向一旁躲开,在地面上翻滚两圈,隨后站起身来。 “嘭!” 刚刚郑飞所在位置的石台,顷刻间便被碾为灰粉。 “你疯了?” 冷汗顺著郑飞的后颈流下,他很清楚的知道,如若自己没有躲开,挨了那一下的话,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钱讯是真的动了杀心。 排浪掌。 陈彦认识那招式,曾经在他第一世的时候,也跟渊华山的弟子执行过同一个宗门任务,那次的宗门任务是清理城镇附近徘徊的魔物。 那个渊华山弟子用过这一招,据说这招乃是渊华山修士的必修术法,唯有修习经过渊华山改良后的空山诀,才能够使用出来。 因为排浪掌的真气运转方式极为特殊,虽说威力更是大的惊人,但也很容易震伤经脉。 “外院螻蚁,囂张个什么劲儿,一辈子都突破不了武泉境的废物!” 钱讯又提起一脚朝著郑飞的方向踹去。 郑飞又连忙闪躲,在地面上滚了两圈,然后爬起身来。 他不是不想还手,而是真的打不过。 虽说两人的修为都是贯气境前期,可钱讯身为內门弟子,平日里所修习的术法,和锻炼的方式,都与郑飞有著极大的区別。 外院弟子如若真的碰上內门弟子,劣势要比想像当中的还要更大。 陈彦大为震撼,这还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若干个轮迴以来,所发现的第一次—— 世界上,竟然真会有如此脑残? “陈师兄!” 一旁的李秀秀看著当前的场面,有些著急。 她原本就打不过郑飞,更不是钱讯的对手: “我去找陆教习!” “別。” 陈彦道: “我来解决就好。” 下一瞬间,陈彦神识一动,一根黑线融於他脚下的影子当中。 第四十五章:异变 从今天见面开始,这个名叫钱讯的渊华山弟子,就一直不太对劲。 陈彦只是单纯的当他是个奇葩。 但就在刚刚,陈彦发现这人恐怕不止奇葩这么简单。 因为他是真的想杀郑飞。 从钱讯的一招一式之间皆可看出,全是杀招。 真是疯了。 陈彦將缚影索融入阴影当中,自从他得到这件中品二阶法器以来,还从未將其投入过实战。 要知道中品法器,可不是什么路边货色。 甚至在空山宗里,许多通神境修士的看家宝贝,也都只不过是下品高阶的法器而已。 以武泉境修为驾驭著中品二阶法器,收拾个初入贯气境的弟子,无疑可以说是狮子搏兔。 缚影索自陈彦的影子中消失,沿著院落中的阴影迅速朝著钱讯的方向窜去。 钱讯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猛的一扭头。 但是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缚影索迅速缠上钱讯的影子,然后突然收缩。 其对影子所產生的效果,也反映到了钱讯的身上,他的身体被无形绳索捆绑起来,然后跪在地上。 钱讯试著挣脱,但是浑身真气涌动,却始终都无济於事。 明白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的钱讯,猛的扭头,朝著陈彦的方向瞪过来: “陈彦,你这卑鄙小人!” 钱讯的额头青筋暴起,两眼瞪得溜圆,眼球中儘是红血丝,甚是嚇人。 並且咬牙切齿念到陈彦的名字时,唾沫飞溅,甚至牙齦间有鲜血流下。 贯气境修士,竟然会牙齦出血? 陈彦的呼吸微微一滯。 这绝对反常,不是一个正常修士应有的状態,反而更像是入了魔。 “陈师兄!” 李秀秀站到陈彦的身旁: “现在怎么办?” “无妨,等陆教习回来。” 陈彦说道: “他逃不出我的束缚。” 钱讯仍然在那里挣扎著,身上的道袍都已经被无形的缚影索勒破,甚至鲜血都从衣服里透了出来。 “死,你们这群外院的废物,都给我死啊!” 鲜血自钱讯的口中溢出,眼白也完全变成了血色。 一口又接著一口的鲜血喷出,最终钱讯在陈彦,郑飞,李秀秀三人的目光中,倒在了地面上。 似乎还有一丝气机。 “至於吗?” 郑飞喘著粗气,他看起来颇为狼狈: “这小子怎么回事,可不是对外院弟子有成见的问题了,这傢伙是把我当邪修揍啊!” “的確有问题。” 陈彦表情严肃。 “发生怎么了?” 又过了一会儿之后,陆离踏入了院落当中,望著地上血泊中的钱讯,眉头微微一皱。 “陆教习!” 郑飞连忙迎了上去,然后向陆离说清楚刚刚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离不语,只是走到倒在地上还剩口气儿的钱讯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小瓶丹药,然后又从中轻轻磕出来一粒,塞进钱讯的嘴里。 很快,钱讯的呼吸就稍微平稳了下来。 “李秀秀。” 陆离唤到一旁李秀秀的名字。 “弟子在。” “郡主已经决定要拜入空山宗,你去陪她聊会儿天,在王府散散步,讲一下修行的相关事宜。” 陆离缓缓说道。 “陆教习,弟子只是外门弟子,而郡主入门后,可是长老亲传……” 李秀秀有些犹豫。 “无妨,修行要经歷的事,大家都要经歷的,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陆离说道。 “弟子遵命。” 李秀秀应道,隨后往院落外面走去,路过躺在地上的钱讯时,她还低头看了一眼。 “陈彦。” 紧接著,陆离又叫到了他的名字。 “弟子在。” 陈彦向前迈了一步,隨即应声道。 “你立即去城內的驻外领事府,写信给宗门,请一位长老来云王府,就说有一名弟子可能出了大问题,清禪峰讲经堂教习陆离无法定夺。” 陆离说道 “弟子明白。” 陈彦应道,隨后也想要往院落外走去。 “等一下。” 陆离又突然叫住正在往外走去的陈彦。 “你再在信中加上一句。” 陆离说道。 “什么?” 陈彦问。 “不排除祸因可能。” …… “仙师。” 王府庭院內,秦月从亭子里的石凳上站起身来,隨即向刚刚走进院中的李秀秀行礼道。 她抬起眼来偷偷瞄著李秀秀的脸,不知为何,她感觉这位仙师的表情稍微有些侷促和苍白,像是出了什么事情一样。 “不必如此生分。” 李秀秀朝著秦月挤出笑容,如此说道: “我听陆教习说,郡主你已经决定加入空山宗,以后大家都是仙道中人。” “那……” 秦月稍微犹豫片刻: “李师姐?” “郡主如若愿意,可以先这么称呼。” 李秀秀说道。 虽说现在的秦月还仍然只是个世俗王朝的王府郡主,但一旦她踏入了空山宗的山门,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她已经被定为是清禪峰某位內门长老的亲传弟子,並且那位长老的地位在清禪峰中应该也绝对不会太低。 既然云王借著这个机会,向空山宗表达了忠心,那空山宗也定不会亏待自己的追隨者。 更何况秦月的天赋本来就不差。 在前往泰云城的路上,听陆离教习说,秦月的体质是千万修士当中才会出现一个的琉璃镜体。 “李师姐,我看你好似有些心神不寧的样子,是有什么事吗?” 秦月好奇的向李秀秀问道。 “郡主不必担心。” 李秀秀仍是向秦月笑笑,不过什么都没有说。 尽然她是一位贯气境修士,有著无敌於凡俗武夫的底气,但是单论心性,李秀秀仍然只是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女修而已,更何况自从她七岁拜入空山宗以来,便一直在山上修练,从未下山。 仅论心性,李秀秀甚至可能还不如世俗王朝当中,一些为生活而奔波,年纪比她更小的女孩子。 她的脸上是藏不住事的。 不过李秀秀也不打算將在院落当中,有关於钱讯的事情讲给郡主听,因为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见李秀秀这么说,秦月也便不再继续追问,想她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第四十六章:李秀秀的过往 一时间,庭院中的氛围突然有些冷场。 “郡主在这之前,可曾想过踏上仙路?” 李秀秀如此向秦月问道。 秦月微微一怔,隨后她的眼中闪过了几分迷惘,像是在自己的记忆当中搜寻著些什么。 再然后,她摇了摇头。 “没有。” 秦月说道。 若不是前阵子那位星天门的供奉长老游歷至泰云城,偶然间发现了秦月的琉璃镜体,或许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踏上修仙的道路。 对於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们而言,修仙都是虚无縹緲的。 別看在空山宗里,锻体境修士多如杂草,隨便拎出来一个锻体境放在世俗王朝当中,都是万里挑一的存在。 像是泰云城的王家,这一在泰云城当中的顶尖修仙势力家族,也就只不过有两位贯气境修士而已。 秦月的確从未想过修仙的事情,因为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她认为一切都太过遥远。 她只在几年前,在一场宴会上听父王与人交谈时才得知,青鹊国当朝皇帝的太子因为拜入京城附近的某个道观当中修仙,而被皇上罢黜。 太子在朝中声望极大,但被罢黜之事竟无一位大臣反对。 原因很简单,仙道治世是这方世界最大的禁忌,任何修士都不得在朝中为官,更別说当皇帝了。 原本秦月以为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任何与修仙者相交集的机会,但如今,她要拜入空山宗,这一辰平洲最大的五座宗门的其中之一。 如果要问她期待吗? 秦月的回答其实是否定的,对於拜入空山宗一事,她更多觉得是忐忑。 “我从小时候起,就想成为一名仙人。” 李秀秀说道: “和郡主你不同,我出身於青鹊国东南边陲的一个村落当中,原本我还有个弟弟,要比我小上三岁,后来在我七岁的那年,赶上了青鹊国百年难遇的大旱。” “那一年,整个城镇,甚至邻近的几个城镇都一样,田里全都是颗粒无收,我父亲在我四岁,弟弟一岁的那年,便因为徭役而意外身亡,只有母亲带著我和弟弟相依为命。” “后来,村子里什么都没有,甚至就连树皮都被村里的灾民们啃食的一乾二净,没有办法,娘亲只能带著我和弟弟一同去镇上討生活。” “说来也正好,我们刚好赶上了镇上发放救济粥的日子,镇上的差役在市场口前架起了一口大锅,然后往里面倒了很多水。 “很多水,至於米就只有一小盆而已。” “与其说是粥,倒不如说是稀米汤,就算如此,镇上所下发的救济粮仍然是供不应求,娘亲带著我和弟弟,一共就只拿到了一碗稀米汤。” “娘亲很清楚,我和弟弟身子骨都已经很虚弱,很虚弱,这碗稀米汤只有全给一个人都喝掉,或许才有机会保住小命。” “娘亲想给弟弟喝。” “她没有说,但是我知道,比起我来,她更想保住弟弟的命,我就是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得出来。”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喝粥,弟弟就死了,是被镇里员外的管家骑马踩死的。” “我想那管家应该是个好人,因为他下了马,好好端详了一番我躺在地上的弟弟,嘆了口气,还给了娘亲和我一人一张炊饼。” “靠著那两张炊饼,我和娘亲活了下来,再后来,我遇到了个週游青鹊国的空山宗仙师,我就被他带回了空山宗,成为了一名空山宗弟子。” 李秀秀如此向秦月讲述自己的故事。 秦月眨巴著眼睛,听著李秀秀的讲述,她所讲述的一切悲痛经歷,对於秦月而言都是天方夜谭。 她觉得很惨。 但是又很难共情。 这位王府之中的郡主,从出生到现在恐怕所经歷过的最大苦难,便是不小心吃桂糕时被稍微噎到。 “师姐,你恨你母亲吗?” 秦月问道。 “不知道。” 李秀秀摇了摇头: “也许我弟弟没被马踩死,而是我被饿死了的话,我想我应该会恨她吧。” 说著说著,李秀秀笑了出来。 看到李秀秀的笑容,秦月仿佛也突然安下心来一般,鬆了口气: “不过,现在李师姐你已经是空山宗的仙师了,终於不用再被出身和命运所束缚,可以自己主宰自己的人生……” “不,郡主。” 李秀秀一脸认真的说道: “修士,才更要分出来三六九等。” “为什么?” 秦月不解道。 “大概就像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拜入空山宗,苦修十二年,却仍然只是个在外院无人问津的普通弟子。” 李秀秀说著,然后微微停顿: “而郡主,您刚刚踏入宗门,就將会成为空山宗內门长老的亲传弟子一样。” “……” 秦月沉默了。 修士与修士之间的差距,甚至要比王公贵族与平民之间的差距更大。 因为天赋是命运所註定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能会產生任何改变。 “郡主。” 李秀秀说道: “方便透露,你入门后,將会拜入清禪峰的哪位长老门下吗?”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秦月思索一下,隨后说道: “陆前辈只是告诉我说,我师父的名字,叫白启明。” …… 泰云城,坊市街。 再穿过这条街道,陈彦就即將到达城中的驻外领事府。 和想像中的完全不同,儘管这座別院位於泰云城的中心位置,但四周的环境却相当静謐。 领事府的门口站著一位青衣小书童,见到陈彦前来,连忙作揖,甚是可爱: “敢问仙师,是来寻领事仙师的?” “正是。” 陈彦回答道。 “那便请跟我来。” 空山宗的驻外领事,通常由外院的贯气境弟子担任,如若未犯下错误,轻易是不会有什么变动的。 如今泰云城的驻外领事名为贺英朗,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干了四十余年。 在领事府的后院中坐著一个身著空山宗外院道袍,头髮白的老人,手中正拎著一只小巧的茶杯。 他抬起头来,望向由小书童带进来的陈彦。 他將目光锁定在陈彦袖口的鎏金云鹤纹一瞬,隨后开口问道: “敢问这位空缘山道友,有何贵干?” 第四十七章:意外线索 这还是陈彦第一次见到这位空山宗的驻外领事。 最初的轮迴当中,陈彦在外院蹉跎了九十多年的时间。 四十一岁才终於成就贯气境的陈彦,在接下来的五十多年人生当中,一直都在为突破至武泉境而努力。 奈何没有天赋,没有资源,更没有机缘的他,直到身死,也仍然停留在贯气境中期。 为了从尚功堂获得更多的贡献点数,来兑换修炼所需要用到的丹药和各种功法手抄本,陈彦没少到处奔波。 陈彦四处週游的时间,要远大於他在宗门的时间。 而泰云城作为空山宗周边规模最大的城市,自然是陈彦最常停留的落脚点。 他没少与未来泰云城內的空山宗驻外领事打交道。 而现在的这位空山宗驻外领事,即陈彦面前的这个穿著外院道袍的老者,应该就是他所熟识的那位驻外执事的前任。 “晚辈陈彦,见过前辈。” 陈彦作揖道。 “道友这声前辈,可真是折煞老朽了。” 院中头髮白的老者笑著如此回答道: “老朽虽虚长百余春秋,不过替宗门驻守俗务的朽木,当不起空缘山高足的这般礼数。” 闻言的陈彦微微一笑,这驻外领事的为人处世,就是比那些山上的弟子们圆滑。 “前辈驻守泰云城多年,帮携无数经过此处的空山宗弟子,可谓是功高劳苦,自然当得起晚辈这一声前辈。” 陈彦如此说道,给足了驻外领事面子。 那老者显然颇为受用,喜笑顏开,隨即也朝著陈彦的方向一拱手: “不知道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擬一封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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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不知前辈所言何意……” 陈彦听的一头雾水。 “你不知道?” 驻外领事朝著陈彦露出奇怪的眼神: “秦月的师父,是清禪峰的正法长老,白启明。” 闻言的陈彦呼吸一滯,甚至心跳都慢了半拍—— 想起来了。 他都想起来了! 陈彦回想起来了第一世时的记忆,在两年多以后的那场劫难当中,外院遭受到了极大的损失,而与之相伴的,宗门的內门也產生了很大的变动。 其中受到影响最大的就是清禪峰。 在劫难结束之后没多久,楚汐瑶便辞去了清禪峰首座弟子的身份,其继任者便是清禪峰正法长老白启明的亲传弟子,秦月。 在这之后,清禪峰执剑长老,即楚汐瑶的父亲兼师父楚沉闭关,肃武长老符谦深居沧梧斋,不理峰脉事务,又过了几十年后,肃武长老的职位由陆离继任…… 陈彦萌生出一种十分可怕的想法,虽说只是猜测,可的確是有可能的。 “前辈,那晚辈就先告退了。” 陈彦再次朝著驻外领事的方向作揖道。 “嗯,下次路过泰云城时,有时间的话,可以来陪老朽喝杯茶。” 驻外领事笑呵呵的说道,丝毫没有看出陈彦的內心波动: “將来道友如若高升,还仰望道友提点一二。” 当然,这后半句是老者的玩笑话。 “前辈说笑了,告辞。” 陈彦说道,他现在可是一丁点儿开玩笑的心思都没有。 外院劫难,乌蛟残魂,宋明德的名单,张喜顺,陆离,秦月……正法长老,白启明。 陈彦想把这些都联繫到一起,但是他又不敢。 因为这如果真的是事实,那未必也太过黑暗,太过可怕。 快步走在泰云城街道上的陈彦如此想著。 他抬头望向天空中的太阳,现在时辰应该还没过未时,还有时间。 得赶紧先往仙家赌庐走上一趟。 第四十八章:仙家赌庐 泰云城中的仙家赌庐,是陈彦所知道的,在宋明德向外院执法堂自首之前,所来到的最后一处地方。 他正是在这里输光了外院尚功堂帐上的所有灵石,隨后便进了內场,之后的事情就无人知晓了。 也许在赌庐中,陈彦能找到答案。 陈彦站在泰云城中的仙家赌庐面前,望著面前的这座三层阁楼。 他对这座赌庐一直都有所耳闻,据说这里常年聚集著一帮来自各个门派的弟子赌博作乐。 虽说陈彦也曾將泰云城当成是自己的一个常驻的落脚点,但是陈彦从来都没有进来过赌庐,因为他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一直坚信著一个道理。 那就是赌狗不得好死。 传闻说,这座赌庐是泰云城王家的產业。 但这种传闻就连三岁小孩儿都不可能会信。 区区一个世俗王朝的修仙世家,顶尖战力只不过是两个贯气境修士,是根本不可能掌控此等庞大的產业的。 充其量,王家也就只不过是明面上的一个傀儡而已,只配吃两口残渣剩饭。 赌庐背后的大头,肯定是被那些真正掌控权力的大宗门所瓜分,只不过这种事情不能摆在明面上来说。 说不定其背后,就有空山宗的背景。 不,是一定有空山宗的背景。 没空山宗的点头,有谁敢在泰云城开赌庐? 站在赌庐门前的一个伙计,发现了正站在不远处,凝视著面前赌庐的陈彦。 陈彦身上所穿著的空山宗道袍,明显吸引了这名伙计的注意力,他的眼睛一亮,隨后连忙向前走到陈彦面前。 “这位仙师,想玩点儿什么吗?” 伙计脸上带著諂媚的笑容,如此向陈彦搭话道: “骰子,牌九,麻將,免费的茶水和酒水……绝非是凡间的那些俗物,是实打实的仙茶仙酿,仙师,要来耍两把试试吗?” 陈彦假装犹豫片刻,隨后点了点头: “那就试试吧。” “好嘞,里边请!” 伙计说著,隨后给陈彦带起路来。 踏入赌庐之后,嘈杂的声音迎面而来,令陈彦的眉头微皱。 穿著各种道袍的修士们聚集在桌子前吆五喝六,群情激昂,都很是亢奋。 陈彦认得其中的几种道袍,东边的金灵宗,南面的古河派,等等。 还有许多陈彦不太了解的宗门弟子。 其中大多都是锻体境修士以及贯气境修士。 锻体境修士不得下山,这种规定基本上只有空山宗这种庞然大物才有。 对於那些中小型宗门而言,则是完全没有这种限制的。 其中也有空山宗弟子的身影,不过还算是比较少见的。 望著赌庐中这帮赌徒们所露出的丑態,陈彦不由得在心中感慨万千。 果然,无论修为高低,只要沾上了赌这个字,就都会变成这副模样。 “仙师,你想玩儿点什么?” 在陈彦前方为他带路的那个伙计说道。 经过几张赌桌前,也有人注意到了陈彦,毕竟把空山宗的修士放到这种地方,还是相对较为显眼的。 其中有眼尖的人,更是注意到了陈彦袖口的鎏金云鹤纹,不禁叫出声来: “我靠,空缘山!” 空山宗除了外院之外,內门更是分为三山四峰,总共七大峰脉。 而空缘山,作为空山宗七大峰脉的主峰,其弟子在外所彰显的地位,似乎也要更盛其他峰脉的弟子半头。 虽说在宗门之內,七大峰脉的弟子並不以各自所属的峰脉分高低,但这种外界对空山宗的刻板印象,似乎很难能够改变过来。 陈彦心里一沉,他突然发觉自己似乎是有些急躁了。 应该儘可能隱藏自己的身份才对。 更何况,以目前的这种情况来看,此次带队的陆离究竟是敌是友,也还是个未知数。 “这外场没什么我想玩的。” 陈彦说道: “带我去內场吧。” “这……” 那负责带路的伙计稍微迟疑了片刻: “恕我冒昧,仙师,想要进赌庐的內场,是需要验资的。” 当初宋明德也进行验资了吗,还是说他凭藉著空山宗外院执事的身份,又或者是武泉境修士的修为,可以不经过验资就可以进入內场呢? 陈彦不知道。 他身上根本没什么灵石,甚至可以说是一穷二白,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可以进行验资的宝物。 陈彦从怀中,將之前林岐风所赠予他的那个玉盒取了出来。 那伙计见到陈彦拿出来的玉盒,顿时就呼吸一滯,他在赌庐中当差了这么久,多少有点眼力见儿,自然知道面前这空山宗仙师所取出来的东西绝非凡物。 魄冰针。 “这个能让我进內场吗?” “仙师,小的也不懂这些,可否让小的先拿去,让赌庐里的修士验上一验?” 陈彦点点头,没有拒绝。 他根本就不担心,因为仙家赌庐就立在这泰云城中,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借他十个胆子,也绝不敢打空山宗弟子的主意。 “仙师稍等。” 那伙计朝著陈彦作揖道,隨后便拿著陈彦的玉盒进了內场。 过了大约不到半炷香左右的时间,就有人持著陈彦的魄冰针回来了。 並非是刚刚的那个伙计,而是一位亭亭玉立,面容姣好,穿著纱裙的年轻女人。 从她的步態和气息,可以看得出来她是一位修士,而绝非凡人。 她將装著魄冰针的玉盒交还给了陈彦,隨后朝著陈彦屈膝行礼: “久等,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孙禄。” 陈彦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原来是孙师兄,请跟我来。” 女人说道,隨后转身往內场走去,腰身婀娜。 赌庐的內场和外场,是由一道室內的拱桥所连接。 內场较之外场要安静很多,因为是由一个又一个的包厢所构成,包厢之外似乎还用灵石雕刻著结界铭文,包厢內的声音无法传到外面。 “孙师兄,想玩什么?” 这女人提出了与之前伙计同样的问题。 “什么都不玩,我想找个人。” 陈彦道。 “……” 闻言的年轻女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她的表情和眼神都没有任何波动,然后浅浅一笑。 “不知孙师兄想要找谁?” 陈彦看著面前的女人,缓缓开口: “宋明德。” 第四十九章:原来是他! 面前身穿纱裙的年轻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欠身行礼。 隨后转过身去,继续向前走著。 陈彦也跟了上去。 就这样,她带著陈彦又穿过了几间包厢之后,来到了一间房前。 她抬起手来,轻轻在面前的房门前敲了两下: “丁管事,空山宗有位仙师要见您,说是要找前些时日曾经见过您的那位宋仙师。” “请进。” 过了几秒钟后,从里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不知是不是错觉,陈彦竟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曾经听过。 面前的年轻女人侧过身去,为陈彦推开房门: “孙师兄请进。” 而后,陈彦便走进了房门。 这是一间古香古色的厢房,看其布局摆设,很像是一间会客室。 其中所用的各种桌椅摆设,更是一看就不便宜,想必在世俗当中要值不少银两。 厢房中间摆著一张长桌,桌上摆著一套相当高档的茶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长桌后,坐著一个锦衣华服的男人。 男人没有起身,只是坐在那里打量著走进厢房中的陈彦,目光先是扫过他的脸,然后是道袍,最后是袖口的鎏金云鹤纹。 “这位道友,快请坐。” 那锦衣华服的男人笑著说道,並且拿起桌上的茶杯,先是用热水烫了一下,然后又为陈彦的杯中倒茶: “道友来这里,是来寻宋执事的?” “是。” 陈彦回答道。 “但是宋执事说,他现在不想见人,就算是空山宗的同门,也不想见。” 这个姓丁的赌庐管事说著。 陈彦很清楚,面前这姓丁的是在试探自己。 但陈彦更为在意的是,不知为何,面前这男人的声音就是令他觉得很是耳熟。 “宋执事已经死了。” 陈彦直言道。 丁管事持著茶壶的手微微一顿,但是他面部的微表情没有產生任何变化。 很显然,他也知晓宋明德的死讯。 这个赌庐管事似乎並不简单,因为宋明德的死,甚至绝大多数空山宗外院弟子都不知道。 “那道友还来我这里,找宋执事作甚?” 丁管事说道。 “取他留在这里的东西。” 陈彦道。 他在试著碰运气。 “宋执事留下的东西?” 丁管事露出困惑的表情,露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恕在下听不明白道友在说些什么。” 他在装傻。 陈彦很清楚,现在他就是在装傻。 想必宋明德在前往执法堂自首前,很大概率就已经猜到自己很可能凶多吉少,於是將名单留在了赌庐当中。 “是符谦长老让我来的。” 陈彦说道。 “道友,別说你搬出符长老的名號来,就算你搬出云宗主的大名,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 丁管事露出苦笑: “总不能让我无中生有吧?” 话虽如此说,但丁管事的目光,却一直都有意无意的朝著陈彦的腰间瞟去。 那是应该佩戴令牌的位置。 “我明白了,那今天打扰丁管事了。” 陈彦一抱拳,隨即说道。 “无妨无妨,欢迎孙道友隨时来玩。” 丁管事笑著说道,隨后他隨手从一旁的盆栽上摘下一根草针,塞在自己嘴里。 见状的陈彦,突然汗毛耸立,瞳孔紧缩,真气自武泉中汹涌而出。 若不是有隱仙诀的遮掩,他的气机和异样一定会被面前的赌庐管事发现。 陈彦终於知道面前的这个赌庐管事,为何从一见面开始,他就觉得声音有些耳熟了。 “你这小子,还真是奇怪。” “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 面前男人的样貌,逐渐同那个身著棕褐色粗布衣,肩扛大刀的男人相重合。 丁管事,就是曾经在多个轮迴截杀过陈彦和程紫盈的人! 陈彦最开始完全没认出来,因为他实在很难將此时此刻锦衣华服,精明且一脸和气的丁管事,同那个一脸鬍渣,眼神阴翳的杀星联繫起来。 但刚刚叼草针的那个动作和习惯,无疑將面前的这个赌庐执事,同两年多以后的那个身影完全重合了起来! “道友,怎么了?” 丁管事一脸关切的看著陈彦。 他的声音,与那个穿著棕褐色粗布衣的男人完全一致。 “没什么。” 陈彦作揖道: “先告辞了。” 他隱去自己的恨意与昂然的真气,就此离去。 …… 陈彦快步走出赌庐,朝著王府的方向进发。 在今后的这两年时间里,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他现在可以假定推测,清禪峰的正法长老白启明,与清禪峰的肃武长老符谦,大概率是两个派系。 从符谦的下属,清禪峰讲经堂长老蓝巍,对与正法长老关係相近的陆离印象极差这件事,就可以见得。 而在外院的那场劫难当中,清禪峰所受到损失最大的一脉人便是执剑长老和肃武长老的那一派系。 甚至因为出了这么大的事,白启明的派系竟然还因此得利。 陈彦很难不怀疑,这一系列事件的幕后黑手,会不会就是白启明。 如果真的是白启明的话,那么陆离呢? 此次的宗门任务,陆离绝对有机会杀了自己,但是他没有。 陈彦推测有两个可能性,一是陆离现在虽与白启明的关係相近,但是並未完全夺得白启明的信任。 陆离现在对此並不知情。 另一个可能性,是因为白启明知道,陈彦自己正处於符谦的视野当中,如若轻举妄动,可能会打草惊蛇。 所以不能对陈彦下手。 当然,这一切也都是基於这一切事件的幕后黑手,都是白启明的基础之上。 这些都只不过是陈彦的猜测,並没有任何证据。 站在王府的大门之前,陈彦深吸一口气,然后將脑子中所思考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暂且甩出自己的脑袋。 得先处理好眼前的事才行。 钱讯还在被陆离和郑飞看押著,急报已经从领事府发往了空山宗,应该很快就会得到宗门的回应。 如此想著,陈彦凭藉自己的记忆,走回了不久之前,王府总管为空山宗修士们所安排的院落当中。 但当陈彦回到院落中时,里面不止是陆离,郑飞,以及被看押的钱讯三人而已。 还有一个穿著空山宗道袍,看起来大约四十来岁的修士。 他的领口绣著浪的图案,宣告著他的身份。 是渊华山的人。 第五十章:陆离的秘密 站在院落门口的陈彦先是微微一愣,隨后院中的几人也发现了外面的陈彦。 钱讯仍然趴在地面上,昏迷不醒,身上因为挣脱缚影索束缚所留下的伤口已经结痂,不过看起来就算能够痊癒,也会留下疤痕。 那渊华山修士朝著陈彦的方向微微一笑,就当是打过了招呼。 “陈彦。” 陆离淡淡唤到他的名字: “你来,向这位渊华山的前辈描述下事情发生的详细经过。” 陈彦走进院落当中,隨后对著这位陌生的渊华山修士行礼道: “空缘山弟子陈彦,见过前辈。” “不必多礼。” 那渊华山修士笑著摆了摆手: “我知道你,道友的事跡可还真是爭议颇多啊。” 陈彦也有些尷尬的笑了笑,他清楚对方並非是在挖苦自己,只是在打趣罢了。 因为陈彦与林岐风在外院大比上“舞弊”一事,早就已经传遍了空山宗的七大峰脉。 甚至不止空山宗,整个辰平洲消息灵通的宗门,也都对此有所耳闻。 但隨著消息的越传越广,这件事情的定义也逐渐发生了改变。 毕竟林岐风身为外院长老,宗主亲传,在外院大比这种小打小闹的场合同自己弟子舞弊的收益几乎为零。 当前为最阴谋论的说法,还是揣测林岐风舞弊的目的,就是为了除掉祁亚东。 但这显然是站不住脚的结论,毕竟先挑起爭端的是祁亚东的师父宋文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果不是宋文成,祁亚东也不会下场与陈彦进行切磋,那也就不会死。 难不成,祁亚东的师父宋文成,还想弄死自己这个甚至有望竞爭空缘山首座弟子的宝贝徒弟不成? 而且,林岐风一口咬死他就是好面子,想让自己徒弟在外院大比上威风威风,也让自己威风威风。 以致於现在他还被宗主关在空缘山的后崖反省。 就连陈彦的二师伯岳池都见不到他。 “在下李寒舟,乃是渊华山的一位教化领事,在不久前,清禪峰收到了来自泰云城领事府的急报,说有一在泰云城执行公务的渊华山弟子出了问题。” 面前这名渊华山修士如此对陈彦解释道: “於是清禪峰便將急报又发给了渊华山,刚刚渊华山的前辈传音给我说,那弟子在峰脉上归我管辖。” “刚好我就在泰云城附近,所以就赶紧过来看看。” 教化领事,可能以陈彦前世时的一个职业来进行概括更为贴切。 那就是大学辅导员。 教化领事,在外院往往都是由贯气境弟子担任,而內门则是武泉境弟子。 通常需要年龄较长的弟子担任。 像是钱讯这种情况,確实也是他的教化领事对此最为了解。 於是陈彦向李寒舟说明了情况。 他说的很详细,从离开山门,钱讯第一次表示与李秀秀,郑飞等人的疏离;再到泰云城中,钱讯的出言不逊;以及在王府中矛盾的彻底激化,都同李寒舟说了个明明白白。 “原来如此。” 李寒舟点了点头: “那,钱讯他身上的伤是?” “是师尊赠与我的法宝所为。” 陈彦回答道。 林岐风已经为自己背过锅了,再多背几口也不算什么。 毕竟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陈彦如此想著。 而李寒舟也没有再追究,事实上他也不在乎钱讯所受的伤究竟是轻是重。 但他仍然还是表情严肃,因为他觉得这件事的发生很奇怪。 “在下认为,此事有些蹊蹺。” 李寒舟说道: “自钱讯入门以来,便一直都归在下管辖,在下认为自己对钱讯的心性,还算是颇为了解。” “此言怎讲?” 一旁的陆离缓缓问道。 “在下很清楚,钱讯內心中一直都对外院弟子颇有微词,但他绝非是个言语刻薄之人,平日里待人温和,甚至在渊华山上,都从未见过他会直接表达对外院弟子的不满。” 李寒舟继续道: “在下之所以会知道钱讯对外院弟子颇有微词的原因,还是从他平时言语间不经意间所夹杂的情绪推断而得。” “因此,在下实在难以想像,钱讯竟然会当面对外院弟子出言不逊的场面。” 闻言的郑飞显得有些焦急: “但是他就是说了,在王府之上,公然对我,秀秀师妹,陈师兄,甚至林亲传出言不逊!” 李寒舟只是淡定的朝著郑飞的方向笑了笑: “我没有质疑你们,我相信钱讯真的说了那些话,但同时,我认为並非是钱讯说了那些话。” 听到李寒舟这么说的郑飞,开始更加傻眼了。 弯弯绕绕的。 陈彦也在心中吐槽,不过他能明白李寒舟想要表达的意思。 钱讯著相了。 “如果可以的话,在下希望可以现在便带钱讯回渊华山,让宗门长老来对钱讯的情况做出判断。” 李寒舟抱拳说道: “等一切都水落石出之后,我定將给诸位一个答覆。” 李寒舟並非护短,而是凭藉在场人们的能力,是无法对钱讯的情况做出一个准確的判断的。 因为在场的修为最高者就是陆离,他现在的修为大概正处於半步气海境的水平。 如若真是心境上的问题,至少需要通神境以上的修士出面,才有可能解决。 而秦月郡主入门一事,乃是宗门大事,渊华山的长老肯定会卖白启明面子,去將这个插曲调查个水落石出。 “那就有劳李领事了。” 陆离说道。 李寒舟望向陆离,隨后微微一笑: “陆教习客气,当年陆教习还在渊华山时,李某也没少受到陆教习恩泽。”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陈彦以前倒是有曾听人提起过,陆离曾是渊华山弟子。 “那,我就先回宗门了,各位保重。” 李寒舟拱手说道,隨后便带著钱讯离开。 望著李寒舟离去的背影,陈彦所想甚多。 “怎么这么慢?” 不知不觉间,陆离站到了陈彦身旁,如此向他质问道。 並且,也不知是有意无意,陈彦感受到了陆离若有若无的威压。 第五十一章:断绝关係 的確如此,陈彦在赌庐中费的时间,要比在领事府费的时间还要长。 甚至宗门都已经派人过来调查,他都还没有回到王府中。 陈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激起了陆离的疑心,更不知道目前的陆离,对背后的事究竟知道多少。 只能姑且试著敷衍过去,不露出任何马脚。 “弟子在路上耽搁了些许时间。” 陈彦说道。 陆离又盯著陈彦看了一会儿,而陈彦仍然不动声色。 “任务途中切莫分心,护送郡主回宗门一事,事关重大。” 陆离如此劝诫道: “林亲传至今仍还在空缘山后崖思过,別再给他添麻烦。” “弟子明白。” 陈彦作揖道。 虽然不知道陆离到底怀揣著的是什么心思,不过他目前好像並没有想要发难的意图。 如此便好。 “陆教习。” 一旁的郑飞突然搭话道: “每逢教习开坛讲经,弟子必將暂放手上杂务,前往讲经堂闻道,弟子愚钝,如今能及入贯气之境,可以说大半都是倚仗陆教习教诲。” 郑飞的態度很真诚。 对於陆离这个人,外院有相当大一部分的弟子,对他都是秉承著与郑飞相同的態度。 他在外院做教习这几年,对外院弟子们所做出的教诲和贡献,不敢往太远了说,但绝对大於近百年来外院的所有教习。 因此,陆离深得外院弟子们敬重,是件很容易理解的事情。 “在你这个年纪能够突破至贯气境,说明你有修仙的天赋。” 陆离说道: “只要继续努力,定能突破至武泉境。” 在未满二十岁的这个年纪便突破至贯气境,的確代表著將来仍然拥有著诸多可能。 但像是陈彦,四十一岁才终於通经贯气,基本上可以宣告他这个人基本上算是废了。 如若没有什么大机缘,这辈子都不可能突破至武泉境。 至於气海境,就算陈彦从现在的武泉境初期修为开始,日夜不休修炼五千年,也没有任何希望晋升。 这世间,人或许是没有三六九等的,但修士有。 修士与修士之间天赋的差距,甚至比人和狗之间的都大。 到目前为止,陈彦所知晓的唯一例外,便是林岐风。 他声称自己三十六岁才通经贯气,只比陈彦早上五年。 可如今,林岐风却是个实打实的气海境修士。 当然,刚刚也已经说过,林岐风是唯一的例外。 “但陆教习曾是渊华山门人这一事,弟子还是第一次听说。” 郑飞说道。 “没什么可说的,都只是些过往罢了。” 陆离淡淡回答道。 “是弟子孟浪了。” 郑飞一抱拳,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言语。 虽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但是从陆离所表露出来的態度,大概可以判断他与渊华山之间的旧事很可能不太愉快。 “诸位仙师。” 从院落的入口处,传来了王府杨总管的声音: “王爷有请诸位仙师在今日酉时,在王府正殿举行宴会,为诸位仙师接风洗尘。” “只不过半日路程,不必有太多的讲究。” 陆离说道: “给我们几个准备些粗茶淡饭就好,宴会就没必要了。” “陆仙师此言差矣,勿论路程之远近,宴会之事,乃是云王,甚至整个青鹊国对空山宗所表的敬意,还望陆仙师赏脸。” 话音刚落,杨总管便作揖不起。 “盛情难却。” 陆离只好说道。 …… 王府,酉时。 夕阳未落,整座王府笼上一层金光,更显几分浮华之气。 云王为空山宗眾人所置办的宴席排场不大,但桌上的每一道菜,所选取的食材,定都是些神仙难得的稀罕物。 诸如断龙髓,乃是千万年前的蛟龙渡劫失败后的骨髓所化,存於地脉之中,是世间罕有的珍物,凡人食之,可延年益寿。 不过修士们肯定不会费力从地脉中挖掘此物,因为断龙髓对修士並没有什么价值可言。 据说在世俗王朝,一滴小拇指指甲大小的断龙髓髓液,可值千金。 但仍然有市无价。 而在云王府的宴席上,断龙髓竟然在桌上的正中间摆了满满一盆。 没错,是盆。 仅这一道菜的价值,就应该可以买下整座泰云城了吧? 陈彦如此在心中感嘆。 今日,陆离等人將会留在王府中过夜,待到明日清晨,便会与郡主秦月一併返回宗门。 届时,秦月的身份便不会再是一名郡主,而只能,也只会是一个修士。 只不过这个修士的身份可不是普通的修士。 清禪峰正法长老白启明的亲传弟子,也是未来楚汐瑶辞去首座之后,首座弟子的继承者。 云王秦明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滑过他手中玉杯的边缘,然后站起身来: “今日这场晚宴,一是为空山宗的诸位仙师接风,另一缘由,便是为小女秦月饯行。” 云王如此说道。 “眾所周知,月儿,乃是我秦明的长女,本王的第一个孩子,从小到大,本王对她寄予了诸多期望。” “本王原以为,自己的女儿,会活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丰衣足食,安安稳稳度过一辈子,直到两个月以前,那位星天门长老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 “那位星天门的供奉,想要收月儿为徒的意愿很是强烈,只因月儿是万年难遇的琉璃净体,一切顺利的话,对於月儿而言,或许上三境也只不过是起步而已。” “在得知月儿的天资卓越之后,念及我青鹊秦家,与空山宗之间千百年以来所积累的深厚情谊,我更希望让月儿能够加入空山宗,故才与诸位有了今天这场缘分。” “这杯酒,我是敬空山宗,与空山宗的诸位仙师的。” 语音刚落,秦明便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喉结颇有规律的隨著酒液的下咽而律动。 然后,他將玉杯放在桌子上。 站在一旁的杨总管很快就將云王的酒杯给补满。 云王再次拿起桌上的酒杯,而后朝向秦月的方向。 “然后这杯酒,是致给小女秦月的。” 他说道,眼神也开始变得愈发决绝: “从今天起,你我的父女关係,就此一刀两断。” 第五十二章:毒杀 没有任何人对云王爷说的话產生疑问。 仿佛他所说的话再正常不过。 因为他与自己女儿划清界限的行为,事实上就是很正常。 毕竟秦明是云王爷,乃是当今秦家皇帝的亲弟弟,对皇位的继承权,有著一定的宣称。 试问,当一位顺位较低的皇位继承人,其女儿是空山宗內门长老的亲传弟子,会怎么样? 秦明一定会被逼著放弃皇位继承权。 可这种断绝父女关係,其实也就只是给皇帝一个台阶下而已。 秦月到底要怎么做,认不认她的这个爹,还是都要由她自己决定的。 云王的开场辞结束之后,宴席也就正式开始了。 陆离作为主客,坐在云王爷的右手侧。 秦月坐在云王爷的左手侧。 而陈彦,郑飞,还有李秀秀三个人,则是坐在一起。 “嘖,真没想到,琉璃净体,琉璃净体啊……” 郑飞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自从李秀秀与秦月散步回来,告诉郑飞说,秦月乃是万年难遇的琉璃净体,並且她已经清禪峰正法长老白启明收为亲传弟子之后,他心態就崩了。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 虽说现在秦月年仅十五岁,还仍然是个凡人。 但秉承著琉璃净体,只要她的天赋不是太差,两年时间內,一定能突破至武泉境。 最多五年,便可晋升气海境。 陈彦更是知道,在两年以后的那场劫难结束,楚汐瑶辞去首座弟子的身份之后,秦月更是取代了楚汐瑶,成为了清禪峰新一代的首座弟子。 “没办法,一个人的修仙路顺不顺畅,最远能走到哪,从出生开始就已经全都註定了。” 李秀秀苦笑著说道。 “话其实也不能这么说。” 郑飞耸肩道: “自七千年前,落星剑仙宿鸿禛陨落之后,辰平洲七千年再没有出现过哪怕一个登仙境大能,也就是说仙路已绝,哪怕你天赋逆天又如何,还不是不能长生!” 说著,郑飞又继续举起酒杯。 “说什么胡话,这辈子能泉涌成气海吗,还搁那里说登仙呢!” 李秀秀笑著调侃道。 “嘁!” 郑飞颇为不屑的哼了一声,隨后拿起酒杯。 突然,他呛了一下。 “咳,咳!” 郑飞咳嗽了两声,然后皱紧眉头。 “哦?” 李秀秀歪头看著郑飞,有些好笑的模样: “堂堂贯气境修士,喝酒竟然还能被呛到?” “要你管!” 郑飞骂了一声,然后突然眉头一皱: “咳咳,咳!” 不太对劲。 “哈哈哈哈…咳!” 一旁正在打趣的李秀秀,也突然咳了那么一声。 她皱起眉头来,抬手轻轻抚摸了两下自己的脖子,然后又咳嗽了两声。 好痒。 “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开始此起彼伏起来。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自陈彦的心底缓缓升起。 而他的喉咙,也开始逐渐发乾。 “噗嗤!” 一道血雾,喷涌而出。 是秦月。 她的面色苍白,嘴唇发紫,两眼布满血丝,一副摇摇欲坠,已然丟了半条命的模样。 “郡主?” “月儿,咳,咳咳!” 云王爷的脸色也骤然变得紫红,隨后隨著污血的呕出,又霎的变白。 场面上的情况,似乎开始越来越糟糕了起来。 陈彦也一样。 他感受到自身经脉中,真气运转的迟缓。 儘管他全力调动自身真气来护住自己的武泉和经脉,但却还是无济於事。 “噗!” 一口鲜血自陈彦嘴中吐出,他的视线开始发黑,並且感受到身体內的血液奔涌著,仿佛全身血管都要爆开一样。 不行! 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死! 陈彦凭藉自己的意志力,他竭尽全力瞪大眼睛,想要记住现在场上的每一个细节。 云王爷父女二人,已然化为两具冰冷的尸体,瘫在椅子上面。 其他云王府上的人,也都一样。 陈彦身旁的郑飞与李秀秀也一样,正趴在桌子上抽搐,七窍流血,已然也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宴会上的活人,现在应该就只剩下了两个。 他和陆离。 王府唯二的武泉境修士。 陈彦的目光猛然朝著陆离的方向投去。 陆离的情况看起来似乎也並不好看,脸色苍白,气息虚浮,並且鲜血从嘴角溢出。 看起来隨时都有殞命的可能。 “……” 陈彦张开嘴,像是想要对陆离说些什么。 可在他张嘴的那一瞬间,大量鲜血便自他的口腔中溢出,並且根本就无法制止。 陈彦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迷糊,手脚也逐渐冰凉,並且浑身都麻麻的。 然后,再然后…… 【本次轮迴评价:b(推动多个节点,综合评价有所提高)】 【累积修为:武泉境初期】 【轮迴奖励:修为境界提升一个小境界】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嗬啊! 陈彦猛的回过神来,確认著自己当前所处於的环境在哪。 四周都是葱葱鬱郁,修剪整齐的植株,而地面上则还有凝固的血跡,有在不久之前才刚刚打斗过的痕跡。 自己现在是在云王府中,空山宗修士们落脚的院落。 至於时间…… “陆教习客气,当年陆教习还在渊华山时,李某也没少受到陆教习恩泽。” 面前穿著空山宗道袍,胸口有著渊华山纹路的修士如此说道。 李寒舟。 他还没有回空山宗,钱讯也仍然昏迷在一旁。 时间也弄清楚了。 陈彦令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即將发生的一切。 参加云王举办的宴会,然后眾人突然开始喉咙发乾,发痒,最后呕血而死。 是毒杀? 那么又是谁下的毒呢? 云王府全员覆灭,甚至就连空山宗的修士也都遭了殃。 连武泉境修士都能杀的毒,绝不是凡俗中人所为。 正在这时,奄奄一息的陆离,和已经身死的秦月,二人的身影闪过陈彦的脑海。 …… 等一等。 本应成为清禪峰肃武长老,和清禪峰首座弟子的两个人,都將要在今天死在云王府? 第五十三章:命运的万有引力 陈彦瞪圆自己的眼睛,心跳加速,仿佛下一瞬间就会从自己的嗓子里跳出。 就像是牛顿目睹苹果从树上掉落下来一样,海量信息涌入陈彦的脑海。 他只是一直都没有注意。 为什么自己现在才发现呢? 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就像是原本不应该死在外院大比上的祁亚东,还有不应该死在王府里的秦月和陆离一样。 包括被符谦长老亲手捉拿的张喜顺,以及被宗主关押在空缘山后崖的林岐风。 他们的遭遇都无疑宣告著同一件事。 那就是他们的命运都改变了。 而导致这些命运变化,其中唯一的变数,就是自己的轮迴。 是陈彦轮迴后產生的蝴蝶效应和直接影响,才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怎么这么慢?” 陆离向陈彦问道,並且稍微向陈彦用真气施加了些许压力。 陈彦已然经歷过这些。 在上一轮迴中,他敷衍的方式来应对陆离的质问 。 这一世,他不打算再那么做。 而是採取更激进的方式。 上一轮迴他所取得的轮迴评价是b等级,也是迄今为止他所取得的最高等级。 陈彦想起了轮迴评价的评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推动多个节点,可喜可贺。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轮迴评价中,所谓节点的意义,应该指的就是轮迴记录点。 十五岁那年,在外院居舍的庭院里被程紫盈唤醒,是一个节点。 晚上被噩梦惊醒,在峰顶凉亭偶遇楚汐瑶的那个深夜,算是一个节点。 在外院大比上,张喜顺向自己示弱討好时,应该算是一个节点。 然后就到了现在,即將在泰云城王府中,眾人被毒杀的这个下午,也是一个节点。 评价说,自己在这一轮迴当中,推动了多个节点,因此才得到了b等级的评价。 这是一个重要情报。 而轮迴评价的奖励,也是截止到目前为止,陈彦所获得的最为丰厚的。 陈彦现在的修为水平,已然来到了武泉境中期。 如若令他凭藉自己的天赋,自己修炼,恐怕给他一千年的时间都没有什么希望突破至武泉境中期。 凭藉著高评价等级的轮迴奖励,自己或许真的有望突破气海境。 甚至登仙,也並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摆脱这些想法,当前陈彦最需要面对的,是陆离所发出的质问。 “陆教习。” 陈彦作揖道: “弟子在回来的路上,去了一趟泰云城的仙家赌庐。” “赌庐?” 陆离眉毛轻轻一挑: “你去那里作甚?” “那是外院尚功堂执事宋明德,在身死之前的最后去处,弟子奉清禪峰肃武长老之命,正在对此事进行调查。” 陈彦说道。 他毫无隱瞒的全盘托出,丝毫不顾及陆离与清禪峰正法长老白启明之间的关係,以及白启明的可疑。 陈彦根本就不担心消息的泄露。 因为没有人能活得过今天夜里的那场宴席。 都死了,就等於什么都没有发生。 “……” 陆离没有说话,表情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 反而是一旁的郑飞瞪圆了眼睛,一副“这种事情是我能听的吗”的表情。 而且,宋执事竟然死了? 这种事可不能往外乱说,就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就好。 郑飞这般想著。 “查清楚了吗?” 陆离问道。 “可能,查到了一点线索。” 陈彦回答道。 “那回去之后,记得跟符长老交差。” 陆离说道。 事实上,陆离的职务正处於符谦的管辖范围之內。 陆离是清禪峰讲经堂的教习,直属上司是讲经堂的执事,而讲经堂执事的上司,便是陈彦曾经见过的那个清禪峰讲经堂长老,蓝巍。 蓝巍长老,乃是符谦长老的直系下属。 陈彦並未从陆离的反应当中察觉出来任何异样,不知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在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诸位仙师。” 杨总管笑意盈盈的走进了院落当中,对陆离等人说道: “王爷有请诸位仙师在今日酉时,在王府正殿举行宴会,为诸位仙师接风洗尘。” 好戏,开场了。 陈彦如此心想著。 …… 大殿当中,人声鼎沸。 王府中人皆为秦月即將拜入空山宗之事而雀跃,欣喜之情洋溢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因为郡主进入空山宗,不止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 儘管在秦月进入宗门之后,明面上她与王府之间的关係全部断绝,但实则仍然还是所有人都知道,云王秦明有一个修士女儿。 陈彦坐在他的座位上,安静的目睹著这一切。 大殿內的氛围越是欢快,陈彦便越是觉得惊悚。 用不了多久,在场的所有人,都將会变成死人。 “……” 秦月也沉默著,她坐在主座的左手边,望著大殿里的人们。 隨后她又將自己的目光,落到坐在她对面的陈彦身上。 从今天空山宗的几位修士抵达王府时起,秦月就总是忍不住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俊朗的外表倒是另一方面,主要是秦月莫名总是觉得,这位师兄的身上,就是有一股奇怪的吸引力。 今天下午的时候,她也向李秀秀打听了。 他的名字叫陈彦,是空缘山的宗主亲传弟子,林岐风的徒弟。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只是个外院弟子。 据说他成为內门弟子的契机,以及在外院大比上的表现,也都很有爭议。 现在也是,秦月难以將自己的注意力从他的身上移开。 因为就在刚刚,陈彦的目光扫过自己的身上。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陈彦的眼神看向自己时,就像是看一个死人一样。 真是奇怪的人。 等自己进入宗门之后,一定要离这种人远点才行。 秦月当然不是什么恋爱脑,不然將来就算她是白启明的亲传弟子,也不可能那么快坐到首座弟子位置上。 她只是觉得陈彦的长相不错,並且身上的气质,与他身边的人不太一样,对此感到好奇,仅此而已。 “诸位!” 直到主座上的云王站起身来,这场宴会,也將要宣布正式开始。 第五十四章:意想不到的凶手 陈彦没有吃宴席上的任何一口东西。 就连云王爷敬酒时,他也只不过是装模作样的提起酒杯,放在嘴边假装了一下,实则一滴酒都没有喝进嘴里。 即便如此,他也知道自己难逃一死。 他只是希望自己能活的更久一点。 既然下毒已经下了这么大的手笔,那么一定会有人来善后。 陈彦的目的,就是要见到前来善后的人。 宴席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生还。 在一切都结束后,来为现场善后的人,就是突破口。 就像曾经的张喜顺一样。 儘管现在陈彦在明,对方在暗。 但是当陈彦下一次进入轮迴之后,便將会实现两极反转。 身边的郑飞仍然正在同李秀秀閒聊著。 只不过聊天的內容,较之上一轮迴有了很大的改变。 这应该算是低限度的命运改变吧。 陈彦如此心想著。 “咳,咳咳!” 直到咳嗽声从一旁响起,陈彦突然心臟向上一提。 他知道,终於要开始了。 咳嗽声开始在大殿中此起彼伏,唯有陈彦毫无异样。 他冷眼旁观著面前所发生的一切,確认了毒素就藏在食物或者酒水当中。 一个又一个人,在他的面前呕血,抽搐,倒下,死去。 “咳,咳咳……陈师兄?” 郑飞抬起头来,眼睛中布满血丝,喘著粗气,十分吃力的看了陈彦一眼。 “安息吧。” 陈彦只轻声说道。 血液自郑飞的嘴角缓缓溢出,他的肢体也开始逐渐失去力气。 最终身体完全失去生机。 其实陈彦还挺喜欢郑飞这个小孩儿的,懂礼貌,又有干劲儿,派他办什么事情,会很安心。 会让你也活过来的,只不过不是这一世。 陈彦心里暗暗道。 到最后,在场还活著的,还是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陈彦和陆离。 陆离看著端坐在椅子上的陈彦,隨后缓缓闭上眼睛: “你做的?” 他的声音缓缓流淌,虽说的確稍显有些虚弱,但音调却相当平静。 就像是午睡刚刚起床,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陆离果然是个奇人。 陈彦如此心想著。 “不是我做的。” 陈彦摇头道: “我也想知道,是谁做了这些。” “我已经快死了,你不必骗我。” 陆离说道。 “我也知道你快死了,所以我没有骗你。” 陈彦坦言道。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这酒菜里会有毒?” 陆离道。 “算是吧。” 陈彦回答。 “为什么不说?” “因为没必要。” “……” 陆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 “有什么是需要我替你转告给宗门的吗,比如说转告给白启明说,他相中的人才和弟子,都死在同一天了?” 陈彦问道。 他这话,无疑是嘲讽。 陆离身上所发出的真气律动陡然上升,令陈彦感觉到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神念一动,一颗风弹从陆离的武泉中涌出,隨后朝著陈彦的脑袋飞去。 陈彦只微微一侧头,便躲过了这颗风弹攻击。 陆离是武泉境巔峰,半步气海境,纸面实力要较之武泉境中期的陈彦强上太多。 但现在的他,完全不是陈彦的对手。 现在的陆离,完全就是凭藉著武泉涌出的真气,勉强吊一口命罢了。 “武泉境?” 陆离皱起眉头,对眼前所发生的事实深感震撼。 陈彦竟然是武泉境? 十七岁的武泉境,绝对可以拿去同辰平洲任何一个宗门的天之骄子媲美。 不,是超越。 而且陈彦还是一直在外院这样一个修仙资源极其匱乏的地方成长起来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 “祸因?” 陆离淡淡道。 “为什么一直要把我当成坏人看呢?” 陈彦苦笑两声: “不过我是武泉境,倒是真的。” 陆离的身体越来越沉重,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支撑不了多久。 甚至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你已经杀过我一次了,我不想再死你手里一次。” 陈彦说道。 “我杀不了你的。” 陆离缓缓道。 “我看出来了。” “杀了我。” “……” 陈彦沉默片刻,然后又缓缓开口: “回答我个问题,我就满足你的愿望。” 陆离喘著粗气,已经几乎说不了话,他的武泉也已经接近乾枯。 於是陆离只点了点头。 “宋明德的死,你知道吗?” 陈彦问道。 陆离摇了摇头,並且吃力的抬起头来,用他几近最后的力气,开口道: “他的死,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也不知道。” 话音刚落,陈彦便抬起手来,用自己的手指对准陆离的胸口。 “当初,你就是这么杀死我的。” 陈彦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缓缓说著: “现在,我们两清了。” 空山指! 真气压缩至陈彦的指尖,隨后朝著陆离的胸前射出。 陆离的护体真气已经完全形如虚设,像是一张糯米纸,被陈彦的空山指轻鬆贯穿。 真气在陆离胸前炸开,在胸膛穿出来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这一记空山指剥夺了陆离最后的生机,他连著椅子一起横飞出去,撞在王府大殿中的一根柱子上,隨后便一动不动。 从他睁著的,黯淡的眼眸里,还可以看出他临死前的不解与困惑。 这还是陈彦第一次见到那个端坐在讲经台的蒲团中,高高在上,宛若謫仙的陆离,如此狼狈的场面。 他的尸身,就如同路边一条惨死的野狗。 自己死的时候,也都是这么惨的吗? 陈彦乾笑了两声。 他完全就没有报仇的快感,或者说,他对陆离的恨意,也早就已经隨著轮迴而消散。 甚至对程紫盈的爱意也一样。 对於可以进行轮迴的自己而言,生与死究竟有什么意义? 他之所以现在还想救活程紫盈,完全是因为想给自己之前二十个轮迴一个交代,並且也是对自己过去的告別。 从身后突然传来了庞大的气息。 “终於来了?” 陈彦十分坦然的笑著转过身去,將目光投向出现在大殿当中之人。 但当陈彦看清自己身后的人的相貌时,他脸上的笑容缓缓僵住,並且逐渐消失: “……蓝巍长老?” “是我。” 蓝巍笑著说道。 陈彦眼前白光一闪,隨后身首异处。 第五十五章:求援 【本次轮迴评价:c(心境有所突破,但难掩愚蠢本质)】 【累积修为:武泉境中期】 【轮迴奖励:隱仙诀小成】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蓝巍。 此人乃是空山宗,清禪峰讲经堂长老。 为人和蔼,在外院大比时,曾经给陈彦留下了颇为深刻的印象。 是符谦的亲信和心腹。 蓝巍长老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只有一个答案。 肯定是符谦长老的授意。 陈彦突然发现,自己真傻。 真的。 他只知道在那场外院的劫难结束后,白启明那一派人是最大的获利者。 却不知道,这种权力的斗爭是相互的。 符谦那一脉人,真的就冰清玉洁吗? 成王败寇。 只不过是输了而已。 陈彦突然意识到,林岐风对自己的劝诫一直都是正確的。 不要卷进清禪峰的烂摊子里面。 可是他没有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现在,他以两次生命为教训,终於意识到了林岐风说的话有多么正確。 “陆教习客气,当年陆教习还在渊华山时,李某也没少受到陆教习恩泽。” 李寒舟的声音传来。 陈彦睁开眼睛,隨后思绪飞速运转起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 之所以符谦长老会选择对陆离和秦月动手,这说明他已经意识到,从乌蛟残魂的丟失,再到宋明德的死,很可能是白长老从中作梗。 符谦可能还不知道白启明想要做什么,但他的直觉和经验告诉他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秦月乃是琉璃净体,假以时日,定將会成为白启明一派的顶尖战力。 而陆离,则更是一颗白启明安插在讲经堂內的碍眼棋子。 在符谦和白启明这种级別的爭斗面前,想要让陈彦灰飞烟灭,只是一瞬间的事。 但自己也並非是没有靠山。 陈彦低头,看向自己袖口的鎏金云鹤纹。 虽然有点不太愿意承认,但是与自己绑在一条绳上的另外两只蚂蚱,的確是自己唯一的倚仗。 “那我就先回宗门了,各位保重。” 李寒舟说道,隨即带著钱讯离开。 “陆教习。” 还未等陆离开口,陈彦便主动先一步站到他的面前,隨后作揖道: “弟子还有些事,想要暂时离开一下。” “什么事?” 陆离问。 “个人的一点私事。” 陈彦如此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如果陆离拒绝自己的要求,那陈彦不介意与他动手。 现在的陈彦,修为境界已经达到了武泉境中期,並且隱仙诀小成。 他可以明显感觉到心法境界提升之后,自身真气运转的流畅。 隱仙诀绝不是什么普通心法。 从它能够隱蔽气机,甚至可以令真仙都无法看穿自己修为这一点,就可以见得。 不是什么心法,都能带一个“仙”字的。 最起码辰平洲五大宗门的所有心法,都没有这个资格。 与此同时,陈彦还身怀魄冰针,以及缚影索两件法宝。 儘管陆离的修为是武泉境巔峰之上,半步气海境,陈彦仍然有把握能够在陆离手上逃脱。 无论如何,他都要去领事府搬救兵。 也许自己可以独自一人逃离泰云城,但是陈彦不愿意这样做。 陈彦到目前为止,已经经歷了能有三十个轮迴。 他已经意识到了,每个轮迴节点的重要性。 或许自己逃跑,能够摆脱当前的轮迴节点,但却无法让他摆脱命运的泥潭。 陈彦想要借用岳池和林岐风的力量,令他彻底甩开符谦的控制。 私事? 陆离沉默片刻,看不出他究竟在想著些什么。 但很快,陆离就开口了: “好,速去速回,此次宗门任务事关重大,不要再给你师尊添麻烦。” “弟子明白。” 陈彦又是朝著陆离鞠了一躬,隨即便离开了云王府,向空山宗驻外领事府的方向赶去。 等到了领事府中,那年迈的驻外领事,仍坐在院中饮茶。 “道友?” 看著进入院中的陈彦,老者显得有些意外: “怎么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前辈,我要再发一封急报……不,我要用一下灵犀镜。” 陈彦道。 “灵犀镜?” 驻外执事的表情微微一变。 灵犀镜,乃是修仙界颇为常见的一种量產法器,以灵石为媒介,能够实时隔空投影和传音。 但使用灵犀镜,每秒都要耗费大量灵石。 像是驻外领事府这种等级的驻地,虽然也配备了灵犀镜,但是若干年也不见得用上一次。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紧急?” 驻外领事向陈彦问道。 “晚辈有要紧之事,需要立即向空缘山丹堂岳长老匯报。” 陈彦朗声道。 “好。” 驻外领事一脸严肃: “但老朽得把话说在前头,使用灵犀镜,如若宗门追责下来,都得由道友你来承担。” “那是自然。” 陈彦回答道。 驻外领事也只是个外院的贯气境弟子,或许在泰云城里,倚仗著空山宗的威势,和职责的重要性,他的地位颇高。 但在宗门面前,一个驻外领事什么也不是。 陈彦则不一样,虽说林岐风仍被关押在空缘山后崖,但他再怎么说也还是宗主亲传的亲传弟子。 多少在宗门里的分量要更重一些,天塌下来还有他师父给他撑腰。 虽说他师父在宗门里,似乎也不怎么受宗主待见。 由领事府里的那个小书童,带著陈彦走进了府中角落的一个房间內。 房间不大,在房间的正中央放著一面直径能有六尺左右的巨大镜子,四周则分布著二十四座石雕,每座雕像上都镶嵌著一百颗上品灵石。 这便是灵犀镜和它的法阵。 待到法阵开始运转,从二十四座石雕上所涌现的大量灵气开始朝著灵犀镜聚集。 灵犀镜开始迸发出璀璨的光芒,隨后空缘山丹堂的景象开始缓缓呈现在虚影之上。 “陈师弟?” 出现在画面上的人身穿黄色大褂,正是岳池长老的徒弟赵彬。 “赵师兄,我有事需要立即稟报给岳师伯。” 陈彦说道。 “什么事?” 赵彬问。 “云王府有变,清禪峰有变,还请岳师伯驰援!” 第五十六章:破局 云王府,正殿。 这已经是陈彦第三次坐在这里。 菜餚一道接著一道的被摆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上菜的顺序都与前两次轮迴一模一样。 云王府惨遭灭门,对於青鹊国而言,绝对是轰动性的大事件。 蓝巍长老身为第五境修士,如若亲自动手,摧毁云王府就如杀鸡屠狗一般。 但是他不能这么做。 青鹊国依附於空山宗,让空山宗在国境內各个城郡中设立驻外领事府,並且几乎任何事都以空山宗修士优先。 相对应的,空山宗必须给予青鹊国一定的支持和保障。 如果云王府遭到修士屠杀,甚至死者当中还有四名空山宗修士,那空山宗必须將其查个水落石出,否则决不罢休。 因为这是对空山宗威严的践踏。 但如果是毒杀,符谦长老那一脉人的可操作空间就大上了很多。 想必在前一轮迴当中,蓝巍杀了自己之后,定將会把自己毁尸灭跡,然后偽装成是自己毒杀了云王府的人,隨后畏罪潜逃了吧。 顺便,再把脏水泼给自己的那个倒霉师父。 有黑锅,就找林岐风。 陈彦在心里暗搓搓的吐槽著。 当然,这一切都只不过是陈彦的猜想,而过去轮迴中所发生的事情,也都不再重要。 只见杨总管快步走到云王身前,凑在他的耳旁,压低声音,小声说著些什么。 隨后云王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紧张和急切,站起身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云王身上,而云王的视线则落在大殿的入口处。 一位身穿八卦道袍的高大白髮老者,缓步踏入殿中。 “晚辈秦明,见过岳长老!” 站在桌前的云王,朝著踏入殿中的老者作揖行礼道。 紧接著,陆离的神情微微一变,也跟著站了起来。 他在朝著老者的方向行礼的同时,目光颇有深意的扫过桌子对面的陈彦。 宗主亲传,空缘山丹堂,岳池长老! 大殿內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朝著岳池的方向行礼。 虽然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身穿八卦道袍的老者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既然云王爷和陆仙师都对他如此敬重,那自己也老实跟著行礼就完事了。 “陈师兄。” 一旁的郑飞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向陈彦搭话: “这是哪位长老?” “是我师伯。” 陈彦也同样小声回答道。 白髮老者是陈师兄的师伯,陈师兄的师父是林亲传,这也就代表著…… 他也是宗主亲传? 空山宗是何等庞然大物,地位森严。 宗主亲传弟子是绝对意义上,站在宗塔尖的大人物。 像是自己和李秀秀这种不起眼的外院弟子,说不定这辈子都见不到两次这种级別的人物。 岳池没有说话。 在场的所有人都维持著作揖行礼的姿势,连大气都不敢出。 “嗯。” 岳池缓缓点了点头。 在场的所有人这才鬆了口气。 本命真气在岳池的瞳孔中游离,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菜餚,隨后又落在酒壶上。 问题已经发现了。 “把那个酒倒掉。” 岳池缓缓开口道。 “什么?” 云王稍微迟疑了一瞬。 “倒掉。” 岳池长老只是重复了这两个字。 云王不敢再多问,连忙给了杨总管一个眼色。 杨总管在王府里当差二十余年,眼力见儿高得很,他动作麻利的拿起桌上的酒壶,然后將其拿了出去。 “谨慎起见,王府內所有的酒水都不要留。” 岳池说道。 “晚辈遵命。” 云王恭敬道。 这位统治著青鹊国大半个西域的云王爷,在这身穿八卦道袍的老者面前,姿態放得低到令人难以想像。 这也难怪,岳池身为空山宗宗主的二弟子,在世间成名已久,且修为极其高深。 在先皇七十大寿那年,岳池曾经代表过空山宗参加过先皇的寿宴。 那时还是皇子的秦明,便瞻仰过岳长老的风采,而到现在,也已经过去了三十年。 “今天的宴会也就到此结束。” 岳池如此说道: “空山宗的弟子,还有那边的那个小女娃,现在就与我回宗门。” 他所说的话並非商量,也非命令,而是通知。 话音刚落,岳池便转身走出了王府正殿。 仿佛是在说,跟不上来,后果自负。 “云王爷。” 陆离朝著云王的方向拱手道: “今日就先告辞了。” “无妨,陆仙师。” 云王微笑著说道,隨即他转身看向另一侧的秦月。 秦月也正在看著他。 “去吧。” 云王轻声道。 秦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跟著空山宗眾修士的背影,离开了王府正殿。 从此,仙凡两別。 …… 王府外,泰云城的街道上。 天色渐暗。 岳池將两手背在身后,缓步走在最前方。 陆离等人则跟在其身后,大约十步左右的距离上。 “陈彦。” 岳池突然开口。 “弟子在。” 陈彦连忙应声。 “你过来。” 隨后,陈彦往前快迈了几步,走到岳池长老的身旁。 “你欠我一个人情。” 岳池说道。 陈彦露出苦笑: “弟子明白。” “知道该怎么报答这个人情吗?” 岳池问道。 “弟子愚钝,还望师伯指点。” 陈彦回答。 “我要你去爭那空缘山首座的位置。” 空缘山首座? 要知道,能担得起首座弟子之名的,都是像楚汐瑶,李浩文这等顶尖天骄。 更別说空缘山是空山宗的主脉了。 但岳池语气却相当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淡无奇不过的小事。 陈彦微微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这不只是我的意思,也是你师父的意思。” 岳池继续说道。 “弟子才刚入贯气境,恐怕……” 陈彦想要推脱拒绝。 “呵。” 岳池只是嗤笑一声。 其中的意味,不言而明。 他什么都知道。 “……弟子明白。” 最后,陈彦只能如此回答。 他不明白岳池和林岐风这两个老傢伙的葫芦里,又卖著什么药。 不过,如果真要以自己当前武泉境中期的修为,去爭空缘山首座弟子这个位置的话,也不能说没有机会。 “出来吧,还要鬼鬼祟祟到什么时候?” 岳池突然停下脚步,並且开口说道。 只见街道的角落里,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蓝巍见过岳长老。” 他缓步走到岳池身前。 这位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只是微笑著。 他笑的是那么平静,那么无害—— 就如同他什么都没有做过一样。 第五十七章:打道回府 陈彦往后退了两步。 蓝巍在岳池面前,將姿態放得很低。 岳池乃是空缘山的丹堂长老,而蓝巍则是清禪峰的讲经堂长老。 仅凭职务来看,二者似乎是平级。 但实则不然。 首先,空山宗的各个峰脉,“山”的名號,就是要比“峰”更有份量一些。 其次,岳池的身份是宗主亲传,而蓝巍则是清禪峰的核心弟子出身,双方的出身地位差距很大。 最后,是二者的修为水平。 岳池师伯的修为境界,是中三境的最后一境,也是仙下九境的第六境,万化境。 蓝巍长老的修为境界,是中三境的第二境,仙下九境的第五境,通神境。 综上所述,蓝巍在岳池的面前,的確是应该採取后辈的姿態来与其相处的。 “符长老还真是下了一盘好大的棋。” 岳池道。 在外面,岳池还是得多少给这位与前代宗主同辈的沧梧斋主留点面子。 儘管在背后,他会偷偷称呼符谦为“符老狗”。 “符长老只是不忍看见奸人当道罢了。” 蓝巍笑著回答道。 “哦?” 岳池露出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 “奸人是谁?” “相信岳长老心中自有公道。” 蓝巍回答。 陈彦微微转身,將目光投向身后的眾人。 陆离微低著头,看不清他那张清瘦的脸上露出的是什么表情。 而郑飞,李秀秀以及秦月这三人,则完全是一头雾水,听不懂岳池长老和蓝巍长老到底在说著些什么。 因为岳池师伯和蓝巍长老之间的对话,完全就是谜语人。 若不是陈彦通过轮迴取得了足够的情报,他恐怕此时露出的表情会跟郑飞等人一样。 “那,岳长老打算怎么办呢?” 蓝巍问道。 “身后皆是我空山宗弟子,自然是带著他们回宗门了。” 岳池说道。 “既然如此,那蓝某就不打扰岳长老了。” 蓝巍作揖道,並且往后退了两步。 与此同时,他又稍微抬起头来,颇有深意的看了陈彦的方向一眼。 然后,蓝巍又看向陆离。 陆离缓缓朝著蓝巍的方向鞠了一躬,什么都没有说。 他现在也没有说话的资格。 “请便。” 岳池说道,隨即便不再理会蓝巍。 瞬息之间,只见蓝巍身影一闪,消失的无影无踪。 “该处理的事,都已经处理完了。” 岳池缓缓说著,从袖口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葫芦: “该回宗门了。” 话音刚落,只见岳池那枚拇指大小的玉葫芦迅速变大。 这枚玉葫芦,是岳池的看家法宝,名为碧玉药葫芦。 乃是当代空山宗宗主云逸尘赠予给岳池的一件中品七阶法器。 据说保存在此葫芦里的丹药和药酒,其药力都会提升半个档次。 同岳池这个丹堂长老的身份,倒是很搭。 除此之外,这枚碧玉药葫芦在岳池本命真气的催动下,倒也是还能当一件御空飞行的宝物使用。 气海境以下的修士,是没有御空飞行的能力的。 因此,岳池用这碧玉药葫芦载陈彦等人回空山宗,可以说是再合適不过。 陆离和陈彦等人骑乘灵马,从宗门抵达泰云城费了两个半时辰的时间。 而乘坐岳池长老的药葫芦,从泰云城回到宗门,则只用了不到半刻钟。 “多谢岳长老载乘。” 碧玉药葫芦先是飞到了外院,郑飞和李秀秀在此跃下葫芦。 岳池只是微微点头,甚至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隨后,郑飞和李秀秀又向陈彦等人作揖: “此次宗门任务,多谢陆教习和陈师兄关照,祝郡主仙途坦荡。” “日后定將再见。” 陈彦笑著说道。 再然后,岳池飞往清禪峰的方向。 岳池只在清禪峰的山门处停了下来。 “多谢岳长老载乘。” 陆离说道,他的声音依旧平静而又温润。 一旁的秦月也有样学样的跟著作揖,只不过她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现在的她觉得自己还不是很懂仙家规矩,秦月寧愿什么都不做,也不愿意犯错。 “你现在就带著小女娃,去见白长老吧。” 岳池对陆离说著,隨后又將他的视线落在秦月的身上,並且投以欣赏的目光: “琉璃净体,凭依著这个体质,你未来在仙道上所取得的成就,不见得会比楚汐瑶差。” 秦月仍然不语,只是一味向岳池长老的方向作揖。 楚汐瑶是谁? 秦月不知道。 不过她知道自己的体质特殊,是一种非常適合修仙的体质,星天门的供奉长老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想要收她为徒。 她想起了秀秀师姐在王府与她散步时,所说的话。 修士,才更要分出三六九等。 自己出生便贵为郡主,而踏上仙途后,又因为身怀琉璃净体,成为了长老亲传。 坦白而言,她对自己的出身和天赋感到很庆幸。 或者说是侥倖。 因为秦月不知道,如果自己的经歷与李秀秀一样的话,她应该怎么活下去。 大概早就已经崩溃了吧。 …… 玉葫芦上,就只剩下岳池师伯和陈彦两人。 “你是怎么知道,云王府会出事的?” 岳池向陈彦问。 “弟子与符谦长老在近些时日曾有过些来往,乃是偶然间得知。” 陈彦回答。 “符老狗……” 岳池轻哼一声,隨后接著骂道: “竟然妄图毒杀凡俗子弟,简直非人哉!” 岳池早就知道清禪峰的內部埋藏著一颗巨大的炸弹,那就是正法一脉和肃武一脉之间的矛盾。 这个矛盾早就已经到了完全不可调和的程度。 但是没人想到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已经从背地里的明爭暗斗,上升到了互相残杀。 人人都知道符谦长老性格阴翳果断。 但很少有人知道,白启明长老可能下著一盘更大的棋。 两年多以后的那场劫难,很可能就与清禪正法息息相关。 但陈彦还缺乏决定性的证据。 宋明德留在泰云城仙家赌庐中的物件,大概率就是重要线索。 但想要弄到那物件,得需要符谦长老的令牌才行。 想到这里,陈彦忍不住嘆了口气。 事情果然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的多。 第五十八章:符谦的算计 又是过去了一周的时间。 这段时间內,陈彦並未轻举妄动。 虽说陈彦不知道符谦长老是如何看待岳池突然出现在泰云城,將秦月带回宗门的这件事。 但符谦用脚趾想,都能猜得出来,这背后肯定与陈彦有关。 陈彦使用灵犀镜之事,在领事府定然是有记录的。 只要一查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岳池没有同陈彦讲,为什么要让他成为空缘山首座。 也没有说如何才能成为空缘山首座。 而岳池对此倒是表现的相当放鬆,似乎只要他想让陈彦当上空缘山首座,他就能当得上一样。 可岳长老真的能做到只手遮天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虽说岳池是宗主亲传,丹堂长老,在所有宗门核心弟子甚至大多数长老亲传的眼中,都是需要仰望的人物。 但在那些宗门里真正的大人物面前,岳池仍然还只是个小角色。 甚至在宗主云逸尘的头顶上,都还有四大太上的存在。 空山太上枢机长老。 空山太上御律长老。 空山太上镇武长老。 空山太上监正长老。 据说,当今的空山四大太上长老,其修为水平都在第八境,神通境以上。 而如今的太上枢机长老,修为更是达到了第九境,合道境。 太上长老们平日里不问世事,仅对宗门起到监督的作用,以及在必要时刻出手拨乱反正。 除了四大太上之外,空山宗中也存在著一些普通的,没有任何实权的太上长老,大约有三十来人左右。 这些太上长老的修为皆为第七境之上,也就是归一境以上的水平。 这些平日里深居简出,不问世事的太上长老,才是空山宗作为辰平洲五大宗门的底蕴所在。 原本陈彦还只是个外院的边缘弟子时,他还没觉得什么。 那时的他甚至觉得一个外院执事,都是相当了不得的大人物。 当他踏入轮迴,成为空缘山弟子之后,陈彦才明白自己之前是多么的坐井观天。 林岐风仍然在后崖上反省思过,据岳池师伯所说,云宗主没有任何將他放出来的意思。 “让那逆徒腐烂在后崖上,也算是为宗门积德行善了。” 岳池师伯说,这是云宗主的原话。 看来自己的那个便宜师父,真的很不受宗主待见。 陈彦推开屋舍的房门,望著空缘山上,拂过庭院的云雾。 今天,是时候了。 …… 清禪峰,沧梧斋。 符谦端坐在棋盘前,凝视著棋盘上胜负未分的棋局。 三个时辰前,清禪正法长老,白启明来沧梧斋拜访了符谦。 符谦乃是清禪峰当前的四大长老当中,最为年长的一个,也是资歷最老的一个。 而白启明的年纪最小的一个,也是资歷最浅的一个。 如今清禪峰的另外三大长老,都已经是符谦的徒孙辈的了。 但符谦看起来並不老,他只有两鬢白,大多数头髮仍然保持著黑色。 在白启明当上正法长老之前,他就经常会来沧梧斋拜访已经担任清禪肃武长老二百余年的符谦。 而在他就职正法长老,成为清禪峰的二號人物之后,这个习惯也仍然保持了下来。 白启明每次来沧梧斋,都会与符谦下棋。 最开始的时候,白启明的棋艺相当稚嫩,虽然颇具锋芒,但攻伐之道还是太过於明显,完全不是符谦的对手。 可不知从何时开始,白启明的棋艺便越来越精湛了起来。 他对於符谦的称呼,也是在不知不觉之间,潜移默化的发生了改变。 从师叔祖,到前辈,又到符长老。 如今的白启明,也已经是万化境的修士了。 这一次,白启明只在沧梧斋待了一个多时辰。 两人一边下棋,一边討论最近辰平洲修仙界所发生的各种事。 最后,白启明突然投子认负。 “时候不早了,我得去看看我的徒弟修炼如何。” 他是这么说的。 “那个琉璃净体的郡主?” 符谦问道。 “正是。” 白启明笑著回答。 符谦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任由白启明离开了沧梧斋。 两人聊遍了宗门最近发生的所有大事。 但就是对空缘山丹堂长老岳池在一周前,到访泰云城一事闭口不谈。 颇为默契。 白启明走后,符谦又在棋盘前坐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 这一盘棋,无论如何推演,最后的输家都只会是自己。 “呵……” 符谦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隨即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 “符长老。” 一位门徒走进了沧梧斋当中,向符谦长老作揖道。 “说。” “沧梧斋外,有一空缘山弟子求见,他说他叫陈彦。” “让他进来吧。” 符谦长老平淡道。 很快,一个俊朗少年,便踏入了沧梧斋中,站在斋中庭院的寒潭前,向符谦长老行礼道: “弟子陈彦,见过符长老。” “我没想到,你竟然还敢来见我。” 符谦长老看著陈彦,有些玩味的说道。 “为何不敢?” 陈彦说道: “弟子仍然还將符长老交代给我的任务牢记於心,此番是特地来向符长老復命的。” “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派人送你去见林岐风。” 符谦长老笑著说道,但他神情当中却看不见任何笑意: “或者应该先让张喜顺杀了你才对。” “符长老说笑了。” 陈彦仍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態度: “难不成,符长老就不想知道杀了宋执事的人,到底是谁的人吗?” “为什么你觉得我不知道?” 符谦说道。 他当然知道宋明德是被谁杀的。 因为他之所以收买宋明德,就是为了让他去收集白启明那一脉弟子们的把柄。 想杀宋明德灭口的,自然也就只有白启明的人。 虽说最开始的时候,符谦很是恼火,想要彻查此事。 但他也很清楚,如果查到底,自己也肯定有理亏的地方。 所以,符谦打算就此作罢。 因为宋明德只不过是个外院执事,他才能查到多大的料? 可张喜顺的出现,完全改变了他的想法。 白启明一脉的人,竟然在外院中安插了气海境修士,並且已经安插了二十年! 他到底想干什么? 第五十九章:敲诈 在宗门外院安插一颗潜伏二十年,气海境的暗子,绝对不是一件简单事。 无论是偽造背景,还是隱瞒修为,都相当不易。 白启明在宗门中的势力渗透,可能要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符谦如今已经六百余岁。 与他同代的空山宗修士们,如今还能活著的,皆是通神境以上的修为水平。 但仍活跃在宗门第一线,於峰脉任职掌权的,就只剩下了符谦一人。 事实上,宗门往往不会让某一个修士,在门派里掌管实权太长时间。 因为很容易会出现问题。 正如符谦这般,经过数百年的布局后,在宗门內部的关係网盘根错节。 甚至清禪峰的当代执剑长老楚沉,也几乎和符谦完全绑定在一起。 事实上,符谦在清禪峰肃武长老的这个位置上,做的一直很好,而且也很本分。 也正是这个原因,宗门才会让他一直在宗门掌权。 直至想要挑战他权威的挑战者出现,符谦才算是终於露出獠牙。 但即便老谋深算如符谦一般,他仍然会觉得白启明的手笔骇人。 不过,更令符谦感到心惊的是,白启明竟然会因为宋明德的事,將这枚埋了二十年的暗子暴露出来。 这代表著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白启明在宗门中埋下的暗子还有很多,不止张喜顺一枚而已。 二是,宋明德所挖出来的事情,对於清禪正法一脉相当重要,不得不杀人灭口。 而且在联想到丟失的乌蛟残魂…… 符谦最终决定,向清禪正法一脉动手。 如楚汐瑶这般,有望在二十岁之前突破气海境的天之骄女,可谓是可遇而不可求。 在空山宗的当代弟子当中,也就只有渊华山的李浩文可以与她媲美。 因此,楚汐瑶在清禪峰上的地位,可以说是不可动摇的。 直到前段时间,泰云城出了个秦月。 身怀琉璃净体,这代表著她是可以对標楚汐瑶的天才。 白启明想要收秦月为徒,他打的是什么算盘,符谦再清楚不过。 因此,他打算在双方还没彻底撕破脸皮之前,先下手为强,先拔去这枚未来会在白启明阵营中,起到极大作用的棋子。 但是符谦的计划却落空了。 落空的原因,就是因为现在站在沧梧斋寒潭前的这个身著空缘山道袍的俊朗青年。 他真想一巴掌把面前这毛头小子扇进面前的寒潭里去。 “你说你是来復命的,那你查到什么了?” 符谦问。 “当前只不过是有些头绪,但还是什么都没有查到。” 陈彦说道。 “那你来干什么?” 符谦冷哼一声。 “来管符长老您借个东西。” “借什么?” “清禪肃武令。” 突然,一道残影闪向陈彦的面前,他连忙抬手接住。 看著手中雕刻著“清禪肃武”四个大字的玉牌,陈彦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竟会如此轻易的拿到符谦的令牌,原以为还要跟符谦再多扯皮一会儿。 而且就算扯皮,也不见得能拿到令牌。 “拿去。” 符谦只是如此说道: “你要的东西已经给你了,若是查不出个一二来,后果自负。” “弟子明白。” 陈彦行礼道,他收起手中的令牌,感觉沉甸甸的。 这清禪肃武令,就是和自己便宜师父的那个外院掌执令的质感不一样。 他在心里暗暗道。 …… 从符谦手里拿到清禪肃武令后,陈彦走出了沧梧斋。 如果让陈彦对符谦这个人做出评价的话,那就是雷厉风行,城府极深。 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就是得再往泰云城的仙家赌庐跑上一趟。 陈彦想弄清楚,宋明德到底发现了什么,才会被人灭口。 他认定,这些事一定与两年多以后的那场劫难有关。 按照规定,贯气境弟子想要下山,必须得给宗门提供足够的理由才行。 接取宗门任务,便是最好的理由。 有许多贯气境弟子想要下山,就会从尚功堂接取一些简单的宗门任务,以此为理由。 不过如果没能完成宗门任务的话,也会受到一定的惩戒。 譬如禁闭,或者减少修炼资源的分配。 最严重的情况,甚至有可能会被尚功堂拉入黑名单。 武泉境以上境界的弟子,离开山门则不受任何束缚。 当前陈彦明面上的境界仍然是贯气境初期。 他打算在半年时间內,將自己明面上的修为境界表露为贯气境巔峰。 这种修炼速度也已经颇为骇人了。 不过在有岳池师伯给自己背书的情况下,陈彦也不必太过担心自己会受到过多的注意。 但这次离开空山宗,陈彦也不需要去接取宗门任务。 因为他拿著清禪肃武令。 手持这种级別的令牌,整个空山宗可以说除了少数禁地之外,到哪里都是畅通无阻。 离开空山宗,到了山下外务堂所创办的马铺租赁灵马时,陈彦顺便换了一身衣物,將他所穿的空缘山道袍,换成了世俗王朝中颇为常见的衣衫。 之所以陈彦会选择乔装的理由也很简单。 只是因为上次前往泰云城的仙家赌庐时,自己的空缘山弟子身份太过显眼。 穿些普通的衣饰会更方便些。 今天他从空山宗出发时便已经是下午,等他抵达时泰云城的城门时,太阳已经落向山边。 陈彦骑著灵马,朝著城门的方向缓缓驶去。 灵马与常见的马没什么太大的区別,只是毛髮更柔亮些,体型更大,也更强壮些。 而陈彦身穿著普通衣衫,並非仙家道袍,加之隱仙诀可以隱蔽气机,看起来几乎与普通人无异。 “请留步。” 在陈彦即將踏入城门之前,持著长矛的守城卫兵叫住陈彦。 “怎么了?” 陈彦勒了下韁绳,低头问道。 那卫兵看起来岁数不大,抬起头来,打量了一番骑在马上的陈彦。 “这位公子。” 卫兵一边说著,一边用生著老茧的手指摩挲著矛柄上的铜钉: “根据泰云城律法,凡在日落后进城者,都需缴纳一笔额外的治安税。” 治安税? 陈彦皱皱眉头: “可是现在还没到日落后。” “是吗?” 那卫兵诧异道,抬头看了看天边,声音更是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不好意思,这位公子,我说日落了,它就是落了!” 第六十章:做人的差距 陈彦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哭笑不得。 万万没想到,他堂堂一个修仙者,竟然会被一个守城门的小兵敲诈。 別说是现在了,就连他在第一世的时候,这种事也从来就都没有发生过。 陈彦以前的確听说过,说是会有守城士兵偶尔会以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理由,拦下几个看起来有油水可榨,且面善好欺负的过路人,进行敲诈。 没想到这种事竟然会让自己给赶上了。 “我没有钱。” 陈彦回答道。 “哎哟,这可就难办咯。” 那守城卫兵的声调怪里怪气: “若是能交上治安税,现在倒是就可以放行,但如若交不上,可就得到府衙去登记,那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出来了。” “多少钱?” 陈彦笑著问道。 “二两银子。” “可是我没钱。” “那公子就休怪我不客气了,请下马!” 那看起来岁数不大的卫兵,脸色更是阴冷了几分。 “虽然我没钱,但是我有这个,你看看你认识吗?” 陈彦从怀中掏出来了一个巴掌大小,纹繁琐的精致木牌,上面雕刻著的是“空山空缘”四个字。 这是他空缘山弟子的身份证明。 那卫兵稍微往跟前凑了凑,眯著眼睛看了看陈彦手中的木牌,然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我不识字!” 真是理直气壮。 陈彦嘆了口气,正想著接下来该怎么逗这个愣头青卫兵时,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了甲冑碰撞的声音。 只见不远处另一个卫兵冲了过来,照著刚刚敲诈陈彦的那个愣头青飞起就是一脚: “他妈的,杂种东西!” 楞头青被一脚蹬飞,隨后另一卫兵如此破口大骂道。 那愣头青重重的摔在地上,一脸懵的抬起头来,迷茫的看著另外那个卫兵: “伍长?” 后来的那个,被愣头青称为伍长的卫兵没有理会他,只是连忙的朝著马上的陈彦作揖赔礼: “这位公子,实在是万分抱歉,刚刚那不开眼的东西,是最近才刚刚调来城门的,脑子不开窍,小的在这里给公子赔罪了,还望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 “你这廝倒是懂事。” 陈彦笑著说道。 说完后,陈彦用脚跟轻轻点了一下马腹,隨即便奔马向城內驶去。 而那伍长仍然保持著向陈彦作揖赔罪的姿势,直至陈彦彻底远去,才直起身来。 伍长走到愣头青卫兵的身前,抬起脚来又踹了他一脚 “你不要命啦,什么人都敢拦?” 伍长骂道。 见到伍长反应如此剧烈,就算再愣头青,也肯定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犯大错了。 年轻卫兵的脸色变得惶恐起来: “伍,伍长,刚刚那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哪是公子,那是仙师!” “仙师?” 愣头青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甚至双腿止不住的开始颤抖。 修仙者! 对於普通人而言,无疑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他曾经亲眼见过城里修仙家族的世家子弟,因为一些口角,一拳就將人的脑袋直接捶爆。 就像是用锤子砸碎个西瓜一样。 自己刚刚竟然敲诈了一个修仙者? 那可还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可,可是,伍长……” 愣头青结结巴巴的说道: “刚刚那人,他也没穿道袍啊?” “谁跟你说仙师必须得穿道袍的!” 伍长对著年轻卫兵的后脑勺就又是一巴掌: “你老妈的肚兜就非得穿红的?” “下次多长点儿心眼,也就亏了今天人家仙师心善,要是哪次碰到个脾气爆的,一巴掌干烂你!” “知道了,伍长……” 那年轻卫兵垂头丧气道,从地上捡起长矛,隨后继续站岗。 看样子,短时间內他是不敢再敲人竹槓了。 …… 陈彦驭马,继续赶往仙家赌庐的方向。 泰云城作为青鹊国西域的最大城市並无宵禁,夜市也相当繁华。 这个时间的街道两侧,都是些刚刚出来摆摊的商贩。 陈彦骑著高大的骏马行走在街道上,自然相当显眼。 城中不少百姓都纷纷侧目,朝著陈彦的方向看来。 那些眼神当中,有好奇,有羡慕,也有嫉妒。 但比较起之前陈彦身穿空山宗道袍进入城中时,却又都好似少了一点什么情绪。 是什么来著? 陈彦思索片刻,突然终於恍然大悟。 是畏惧。 这世间的普通人们,对修仙者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畏惧。 不单纯只是对强大实力的畏惧。 修仙者对於普通人们而言,更像是异类。 儘管这些修仙者,也都曾经是普通人。 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这大概也是一种仙凡殊途的体现吧。 陈彦如此想著。 身下的骏马在街道上缓缓前行著,很快便来到了泰云城的仙家赌庐门前。 仙家赌庐昼夜不休,每天都是十二时辰营业。 这也正常,锻体境修士就算三日不眠不休,也仍然生龙活虎,身体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贯气境修士甚至可以半个月都不睡觉。 今夜的赌庐门口所站著的门童,与上次陈彦来到这里时所见到的那个门童,不是同一人。 陈彦翻身下马,隨后牵著马匹往赌庐的大门走去。 那门童也显然注意到了身著普通衣装的陈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这位仙师,恕小的眼拙,是第一次来泰云城的仙家赌庐吧?” 那门童向前一迎,挡住陈彦的路。 “是,第一次来。” 陈彦回答道。 空山宗不愧是辰平洲五大宗门之一。 穿著空山宗的道袍,跟不穿道袍的待遇,完全不一样。 陈彦在心中感慨著。 “那您可是来对地方了,这儿可是方圆万里最好的赌庐,毕竟背靠著空山宗的仙师,生意肯定好做!” 这门童眉飞色舞的说著,隨后音量突然又低了下来,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不过,还请仙师恕我冒昧,我们这赌庐哪都好,就是规矩有点多,得先验资才行,您看这……” “可以。” 陈彦从怀中拿出一个小钱袋,稍微打开一点袋口,露出里面的几颗上品灵石。 “哎哟,好嘞仙师,实在是不好意思,小的也是因公办事。” 那门童一边说著,一边接过陈彦手里的马绳,往一旁的马厩走去: “那仙师,您直接进去就好,自然有人接待您,我去给您拴马,我们赌庐马厩的草料都是上好的灵稻杆儿,保证给您把马餵好,您就放心玩嘞!” 陈彦望著门童的背影,不知为何他又想起来了刚刚在城门口遇到的那个愣头青卫兵。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啊……” 陈彦嘆口气,背著手缓缓踱步,走进了赌庐当中。 第六十一章:宋执事的遗物 这不是陈彦第一次踏进这里。 外场此起彼伏的吆喝喧闹声扑面而来,骰子在青瓷碗底碰撞的声响,混合著灵石入袋的叮噹,仿佛是千百毒虫在耳膜上爬行。 “这位仙师,想玩什么?” 陈彦才刚刚迈过隔著赌庐玄关的屏风,就很快有个伙计迎了上来,他眼角细纹堆砌的諂笑就如同揉皱的纸。 上次从泰云城返回宗门之后,陈彦也在偶然间,听其他弟子们聊过一些赌庐中的軼事。 他知道,这种进门后就立马黏上来的赌庐伙计叫“引路鼠”,也被赌客们称之为老鼠。 对於像是陈彦这种独自一人前往赌庐的赌客,赌庐的老鼠们往往最为热情。 赌庐伙计的服务態度一定要端正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独自一人的赌客,也最好榨油水。 “找人。” 陈彦说道。 “仙师想找谁?” “丁管事。” 听到陈彦说出的名字后,那老鼠的表情微微一变,隨后又很快的恢復了正常: “不知仙师是……” 陈彦环视四周,確认周边无人留意自己这边的动作之后,他自怀中摸出木牌,指腹擦过木牌上所篆刻的“空山空缘”四个大字。 “空,空山宗內门……” 那老鼠变得有些结巴。 他会有如此反应並不奇怪。 因为空山宗就如一座大山一般,笼罩在整个泰云城的上空。 无论是云王还是城主,在空山宗的驻外领事面前,都要低上半头。 而空山宗的驻外领事,也就只不过是个空山宗的普通外院弟子罢了。 事实上,空山宗弟子在这里还算是常见,每天赌庐外內场里,都会出现那么几个空山宗弟子的身影。 这老鼠之所以会如此惊讶的原因,主要还是在於面前这穿著普通,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散修的傢伙,突然从怀中掏出来一个空山宗內门弟子的身份令牌。 他已经开始反思,自己刚刚有没有哪里说错话的地方,可能会得罪到面前这位大人物。 “去告诉丁管事,就说我找他,还有,不要跟任何人多嘴,不然的话……” 陈彦翻腕收起手中的令牌,並且隨意的扫了一眼那伙计。 霎时间,陈彦身上的真气激盪,难以言表的强大威压席捲过他的全身,只是一瞬间,他全身的汗毛便全都竖了起来,冷汗顺著脖颈流下。 “是,是!” 眼见著这赌庐的引路鼠喉结上下滚动两次,难以掩饰的紧张从他的身上流露出,隨后这伙计便几乎像是连滚带爬一般,朝著內场的方向跑去。 陈彦望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吐了口气。 儘管陈彦的修为水平,与他在宗门里那些近段时间经常会打交道的那些动輒通神,万化的大人物相比,简直就如螻蚁一般。 但对於凡人而言,陈彦只需稍稍放出些许真气,就可以宛若世间一切的主宰。 过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那位上次曾经见过的那位,穿著纱裙,面容姣好,身材修长的女人,款步走到了陈彦的面前。 “道友久等,请跟我来吧。” 她只是如此淡淡开口道。 办事还真是利落。 陈彦也不多言些什么,只是跟了上去。 同上次一样,陈彦再次来到了那间厢房之前。 那女人推开厢房的房门,並且侧过身体,朝著陈彦的方向低头致意。 踏进厢房,身著锦衣华服的丁管事正斜倚在桌后的太师椅上,嘴里叼著根草针。 等到陈彦走进厢房后,他才坐直身体。 “你倒也不怕拔光了你桌子上摆的那盆盆栽。” 陈彦说道。 丁管事斜了一眼桌上的盆栽,然后呵呵一笑,將嘴里的草针吐掉。 “拔光了,再让人换一盆摆上便是。” “现在,可以把宋执事给你的东西,交给我了吗?” 陈彦从怀中摸出了刻著“清禪肃武”四个字的玉制令牌。 “自然。” 望著陈彦手中所持著的清禪肃武令,丁管事笑著说道: “真不知道,道友究竟是何许人也,身为空缘山弟子,竟然能拿到符长老的令牌。” “怎么,丁管事想打听一下空山宗內部的事情?” 陈彦道。 “別別別,那自然是不敢的,道友千万別给丁某人扣这么大的帽子。” 丁管事连连摆手道。 他右手大拇指上,鸽子蛋大小的翡翠一闪一闪。 无论看他多少遍,陈彦都很难將面前这个圆滑市侩,锦衣华服的赌庐管事,同两年多以后那个穿著粗布衣,满脸鬍渣,扛著大刀的汉子联繫起来。 但他们却又偏偏是同一个人。 “换而言之,將这个烫手山芋终於给还了回去,我也算是鬆了口气。” 丁管事从厢房侧面墙壁的暗格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递到陈彦的手中: “这便是宋执事当初托我给他保存的东西,说是只有空山宗清禪峰的符谦长老,或者是手持清禪肃武令牌的人,又或者是他本人前来,才能將其拿走。” 陈彦凝视著手中的盒子,很轻。 这里面装著的,就是宋执事哪怕送了命,也要传递出去的信息吗? “既然知道这东西是烫手山芋,为什么还要接手?” 陈彦问。 丁管事笑了笑,说道: “丁某人只是一介散修,之所以能取得如今的地位,全凭一个『义』字。” 呵,好一个义字。 “还有没有別人来过,问这东西的事?” 陈彦继续问。 “没有,只有道友你一人来过。” 丁管事回答。 也对,大多数情况下,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想得到,宋明德竟然会將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赌庐执事代为保管。 若不是孙禄偶然间得到得消息,陈彦也压根就不会往这里想。 但陈彦仍然不能放鬆警惕。 自宋明德的案件发生之后,就一直有人在盯著自己。 在外院大比时,张喜顺的出现便是最好的证明。 难道现在就没人盯著自己了吗? 陈彦不能保证,自己这两次来赌庐的事情,有没有走漏消息,被別人盯上。 现在这种状况,如若还留在外面,可能隨时都可能会遭遇危险。 ……但如果,自己先把这名单的內容看了呢? 陈彦如此想著。 第六十二章:意料之中的截杀 情报。 陈彦太清楚情报的重要性了。 一直以来,陈彦所展开的各种行动,都是他在明处,而敌人则在暗处。 也正是因为如此,陈彦几乎处处都会受人牵制,並且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死去。 曾经的陈彦还是个烂天赋,只能在外院蹉跎岁月时,他从来都不觉得这个世界有多么危险。 偶尔会有外院的领事弟子或者司务交给自己些简单的任务,需要点时间去完成。 除此之外,只需要一味躺平即可。 对了,那场外院劫难除外。 但当陈彦开始与宗门中的那些大人物扯上关係,开始逐渐洞悉背后的真相后,他越是挣扎,便发现这世界越是黑暗。 寧静平和,就只是这世界浮於表面的假象罢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真正的修仙世界,吃人是不吐骨头的。 陈彦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他离开了丁管事的厢房,隨后在赌庐的內场当中,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 手中的盒子上,还有一层宋执事用真气加上的禁制。 这很可能是宋执事留在这世间上,最后的一缕真气。 陈彦运转真气,很轻鬆的便抹去了那层禁制。 他打开盒子,里面装的只有一张折了几叠的纸条。 將纸条取出,隨后將其展开后,陈彦发现纸条上面只是用小楷写著的十三个人名。 只有十三个人名。 …… 裴青山。 郑壑。 亓官烬。 薛修。 何伏人。 …… 张喜顺。 霍霂。 “……” 有些难办。 陈彦皱皱眉头,拿到宋明德的名单后,他並没有像原来所想像的那样,產生豁然开朗,茅塞顿开的感觉。 理由很简单,因为这份名单上写的绝大多数人名,陈彦根本就不认识,更別提应该如何將这些名字给联繫起来了。 张喜顺,他知道是谁。 还有另一个眼熟的名字,吸引了陈彦的注意力。 薛修。 外院演武场执事,兼外院代理长老。 难道说名单上的这十三个人,都是白启明安排在空山宗各个峰脉的暗子? 现任外院的代理长老,是白启明的暗子? 不能就此下定结论。 陈彦现在只能做出判断,这张名单上所写的名字,一定有什么共同之处。 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些人都是白启明的暗子。 陈彦又看了几遍,將名单上的十三个人名全都记在自己的心中。 然后將纸条叠起,揣进自己的衣服当中。 该回宗门了。 陈彦走出赌庐,朝著赌庐门前的那个门童招了招手。 “仙师?” 看见陈彦从赌庐中走出,那门童稍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彦竟然这么快就能从赌庐里出来。 “把马牵来。” 陈彦道。 “好嘞,我这就去!” 门童手脚很是麻利,朝著旁边的马厩走去,隨后很快就將陈彦的马牵了过来。 什么都没有多问,也什么都没有多说。 陈彦翻身上马,朝著城外赶去。 从泰云城回到空山宗,总共八百余里的路程,需要两个半时辰才能赶到。 如果自己从一开始就被人盯上,那么很可能在自己回去的路上,会有人来截杀自己。 就像他们杀掉宋明德一样。 而陈彦也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能將宋明德的名单带回宗门最好,就算带不回去,自己也已经得到了宋明德藏起来的情报。 多云无月夜。 道路两旁的树木枝杈飞快向后逝去,陈彦的耳中能听到的只有风声,蹄声,还有马的急促呼吸声。 “裴青山,郑壑,亓官烬……” 每隔一段时间,陈彦都会在自己的心中默念一遍名单上的人名,以加强记忆。 “薛修,何伏人……” 突然,陈彦的余光注意到,一旁的树木上似乎有一道黑影快速闪过。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陈彦调动武泉中的真气,陈彦的经脉迅速被真气所充盈,时刻准备接敌。 身下的马匹突然发出悽厉的嘶鸣,像是受了偌大的惊嚇一般。 下一瞬间,刀光闪过陈彦的面前,直逼陈彦的脖颈,他急忙抬起手来,用自己的小臂格挡。 在刀锋即將触及陈彦皮肤的那一瞬间,陈彦的护体真气从手臂的经络中炸出。 金属碰撞的声音裹挟著火星溅在陈彦的脸上,他借著迎面而来的巨大反衝力翻身下马,在地面上滚落几周。 陈彦连忙旋身站起,而在完全起身之前,他的手掌轻轻抚了一下地面上的阴影,缚影索趁著这个机会,被他释放至了阴影当中。 陈彦没有携带任何兵器,他不擅长使用兵器。 曾经在第一世的时候,陈彦搞到过一把品质颇为不错的剑,虽说是凡器,但也仍可以与真气共鸣。 那把剑了他六枚中品灵石。 按照陈彦当时在外院的收入,这把剑能值他一年的俸禄。 他买这把剑的原因很简单,也很单纯。 因为很帅。 但陈彦不善剑术。 於是从演武场找了个修剑的领事弟子,又给了他三枚中品灵石,想要修习剑术。 结果还没跟著练上两次,那修剑的领事弟子便在外务中遇到意外,不幸身亡。 灵石又打了水漂。 如此一来,陈彦想要习剑的兴致,也几乎完全被打消了。 从那之后,陈彦的那把剑,便也仅仅成了他腰间的掛件。 就算偶尔遇到衝突,需要动手,陈彦也从不拔剑,只是一味挥拳。 不过这些也都是些陈年往事了。 时间回到现在。 从地面站起来的陈彦,警惕的观察著自己四周的环境。 隨后两道人影,落到了陈彦的面前。 这两人都没有身穿道袍,而是穿著和陈彦类似的,在青鹊国的普通民眾中颇为常见的衣物。 只不过相较於陈彦的著装,面前两人的衣服明显要更方便活动。 “武泉境?” 陈彦面前的两人当中,其中有一人发出颇为意外的声音。 从刚刚的交手中,那人可以明確感知到,陈彦的修为境界绝不是情报中的贯气境初期,而是实打实的武泉境修士。 陈彦也同样能感觉得到,面前这两个被派来截杀自己的傢伙,也同样都是武泉境。 陈彦吐了口浊气,丝毫不敢懈怠。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与武泉境的修士交手。 第六十三章:同境无敌 前提是,与陆离的那次交手不算的话。 那次確实也是不应该算数的,毕竟那时的陆离已经身中剧毒,陷入濒死状態,已然是强弩之末。 甚至来个稍微厉害点的贯气境修士,说不定都能干掉他。 事实上,儘管每个大境界之间的差距都相当之大,但在第五境,通神境之前的四大境界,都只是量变而並非质变。 锻体而通脉,是为贯气。 气聚而凝泉,是为武泉。 泉涌而成海,是为气海。 前四境,本质上就只不过是真气数量级的变化与积累而已。 陈彦已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准备应敌。 同样的,对面的那两个不知是被谁派来截杀他的武泉境修士,也很是警惕。 最后,还是由对面的一个修士先出了手。 由真气所凝成的青芒刀光朝著陈彦劈头盖脸的斩来。 动作很快。 但是没快过陈彦。 只是稍微往旁边撤了半步,便轻易的躲开了杀手的这一记刀劈。 陈彦稍微有些惊讶。 因为直觉告诉他,就算他硬扛下这刀光,应该也没有大碍。 这两个杀手,要比他想像的更弱。 对陈彦所带来的威慑感,甚至还不如前些时日,在王府中濒死状態下的陆离。 同是武泉境修士,亦分强弱高低。 虽说如此,以陈彦的天赋而言,就算他踏入武泉境,也本应是最弱的那一档。 可是现在,陈彦觉得面前的这两个武泉境修士的水平都明显还不如他。 很快,陈彦就想明白了原因。 隱仙诀。 从面前这两个杀手的出手方式来看,他们明显就是来自空山宗的修士。 在气海境之前,空山宗弟子们统一修习的心法,便是空山诀。 陈彦也一样。 同时修习著空山诀,隱仙诀两种心法的陈彦,对於这两种心法的差別,再清楚不过—— 空山诀在隱仙诀面前,就像是厕纸。 真气运转方式晦涩,僵硬。 对经脉和武泉的开发程度也相当低下。 即便是同一个人,使用空山诀的法门运转真气,和使用隱仙诀的法门运转真气,所达到的效果简直是天差地別。 例如空山指。 这一招式之所以会在空山宗的贯气境弟子內部这么流行,完全就是因为该招式与空山诀的適配性极高。 可即便如此,陈彦运用隱仙诀的法门去施展空山指,其所能爆发出来的威力,仍能数倍於使用空山诀法门所爆发出来的威力。 想到这里,陈彦再次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开始全神贯注的运转隱仙诀。 霎时间,陈彦刚刚在交手的过程中,外放出来的所有气机都於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时此刻,站在青石板旁边的陈彦就和一个尚未修行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装神弄鬼!” 其中一个杀手骂了一声,双掌同时推出两道螺旋气劲,每一道螺旋都叠加了数层的真气,如排山倒海的气势一般,朝著陈彦的胸前击来。 陈彦没有躲避。 在杀手的掌劲儿击中陈彦胸膛的那一瞬间,陈彦身前的空气突然盪出几圈涟漪,多重气劲全部都被这涟漪给吸收並且化解。 杀手的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隨后是惊惧和惶恐。 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绝不是面前这人的对手。 陈彦没有任何犹豫,內敛真气,举起自己的右手,对著面前杀手的脑袋就是一拳。 只见这一拳轻易碎开了面前武泉境杀手的护体真气,如同打碎层薄冰一般,然后拳头重重的砸在了对方的脑袋上。 真气迸发! 那杀手的身体瞬间横飞出去,再落地时,头颅也已经凹陷下去一块儿,並且脖颈一百八十度旋转扭曲,躯体已然失去生机。 陈彦的战斗方式十分简单粗暴,就如同曾经他在外院大比上一样。 一是因为,这种直爽的出拳的確在单方面碾压的对决当中十分奏效。 二是因为,陈彦根本就没掌握几种攻击法门。 尤其是武泉境的攻击法门,即便陈彦的修为水平已经达到了武泉境中期,但对於武泉境修士所修习的术法,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可这仍然无法抵挡的住,凭藉著隱仙诀的真气纯度与运转效率,陈彦可以做到同境界无敌的事实。 最起码在空山宗,甚至说整个辰平洲,都没有任何问题。 因为隱仙诀的优势实在是太大。 解决完一名杀手之后,还有另外一名杀手。 另一位手里持刀的杀手,眼见自己的同伙被陈彦一拳秒杀之后,便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意。 这是什么怪物? 不是说好了,在不久之前还是锻体境修士,刚刚晋升至贯气境初期的吗? 怎么一拳下去把武泉境修士都捶死了? 跑! 那杀手十分果断的向道路旁边的树林中钻去。 但陈彦又怎会让对方这么轻易的跑掉呢? 陈彦神念一动。 黑色的绳索自杀手的影子中钻出,將他的双脚捆绑在一起。 隨后又是一道靚蓝色的光芒自陈彦的方向向杀手射出。 是魄冰针。 魄冰针轻而易举的穿透了杀手的护体真气,扎向杀手的武泉,锁住他的全身经脉。 陈彦缓步上前,来到杀手的身边。 “谁派你来杀我的?” 他冷声问道。 “你觉得呢?” 被缚影索捆缚在地面上的杀手如此反问。 陈彦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蹲下身子,將那杀手的右手从地上拿起来,然后大拇指顶住他的小拇指,猛的发力往后一掰。 咔嚓! 一声脆响过后,杀手的小拇指以极其诡异的方式向后扭曲著。 剧烈的疼痛感令杀手不禁吸了一口冷气。 “白启明,符谦。” 陈彦继续缓缓说道: “还是別的什么人?” “反正不是你说的这两个。” 杀手回答。 “也对。” 陈彦点点头,然后又分彆扭断了杀手右手的无名指和中指: “如果是那两位长老的手笔,不可能会只派两个武泉境来……所以,是宋文成?” 已经被生生扭断三根手指的杀手,表情也开始因为疼痛而变得扭曲起来: “不是。” “嘖。” 陈彦咂了下嘴,然后继续將杀手的右手食指扭断,隨后握住了杀手仅剩的,完好的大拇指: “那你愿意告诉我,到底是谁派你来的吗?” 杀手沉默不语。 陈彦轻轻嘆了口气,鬆开了杀手的大拇指,然后站起身来,往返回空山宗的路上离开。 杀手挣扎著坐起身来,朝著陈彦的背影看去。 他只见陈彦正在用他的食指对著自己的脑门—— 空山指。 第六十四章:醒来的钱讯 当陈彦返回至空缘山时,已经是后半夜。 在解决掉那两名杀手之后,之后他在回宗门的道路上再无遇到任何困难阻碍。 他在杀掉那两名杀手时,没有任何犹豫。 毕竟对方本来就是衝著自己的性命来的。 而且在准备杀人之前,也必须得做好被杀的觉悟才行。 更何况,那两个杀手已经知晓自己的真实修为水平在武泉境之上,这也就代表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活著离开。 至於到底是谁派他们来的呢? 符谦长老? 陈彦认为可能性不大。 即便自己坏了这位沧梧斋主人的大事,自己对他也仍然具备可利用的地方。 相信符谦肯定也很想知道,宋明德到底掌握了些什么情报,才会让隱藏在阴影里的敌人如此重视,不然他也不会那么乾脆利落的將他自己的令牌交给自己。 最起码在自己將情报带回清禪峰之前,符谦应该都不会对自己下手才对。 至於宋文成? 有一定的可能,但是可能性也不大。 比起这样胡乱的猜想推测,陈彦有更好的办法,去判断究竟是谁想对自己动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二天一早,陈彦先是来到了空缘山的丹堂。 穿著黄色大褂的赵彬,仍然在柜檯之后,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轻轻敲著面前的柜檯。 “陈师弟?” 听到有人踏入丹堂的脚步声,赵彬抬起头来。 “赵师兄,我有点事想跟你打听。” 陈彦开门见山。 “什么事?” “你有没有听说……” 一边说著,陈彦一边看了看丹堂里,不远处其他正在整理药材的普通丹堂弟子,隨后压低音量: “昨天夜里,在宗门到泰云城之间的官道上,有两个穿著凡俗衣物的武泉境修士,被人杀害的事?” “两个武泉境修士,被人杀害?” 赵彬皱了皱眉头,一脸的不可思议: “还没听说,你在哪得到的消息?” “这个赵师兄你別管,我只能说消息来源十分可靠。” 陈彦如此说道。 消息当然可靠,毕竟人就是他杀的。 “那两个武泉境修士,是咱们空山宗的人。” “空山宗的人?” 赵彬看起来表情比起刚刚更加惊讶: “怎么可能?” 在空山宗的地界儿,敢杀空山宗的修士? 就算另外四大宗门的门下弟子,也没胆量做这个事儿! “我保证確有此事。” 陈彦道。 “如果陈师弟说的是真的……” 赵彬迟疑片刻: “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一点风声没有。” 的確如此。 武泉境修士,哪怕在身为辰平洲五大宗门之一的空山宗当中,也已经能算是中坚力量了。 可以在外院能够担任执事或者典仪的职位,在內门里也可以做个领事弟子。 路上横死了两个武泉境修士,对於如今气氛相对较为平和的空山宗而言,无疑是一件大事。 尤其这种事还是在空山宗的势力范围內发生,不彻查的话,那无疑是等於空山宗在这地界儿被人扇了一个大嘴巴,而且还一声都不敢吭。 所以,如果真的没有风声走漏,那只代表著一件事—— 消息被宗门里,一些颇有权势的人给封锁了。 能做到这种事情,最起码得是峰脉四大长老以上的等级。 “赵师兄,我托你个事儿。” 陈彦说道。 “什么?” 赵彬问。 “帮我查一查,宗门最近有哪些失踪或者身死的武泉境修士。” 身穿黄色大褂的少年郎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只是盯著陈彦又看了几眼。 “好。” 赵彬回答道。 作为岳池长老唯一的亲传弟子,赵彬自然知道,自己师父和林岐风林师叔,想要推举陈彦成为空缘山首座弟子的事。 虽然他不理解为什么,但是师父他们既然这样选择,肯定有他们的道理。 …… 陈彦离开了丹堂。 不得不说,那些人想要自己命的人,绝对都是些老油条,做事几近滴水不漏。 如若不是自己能够重入轮迴,恐怕自己连跟他们斗的资格都没有。 但可惜的是,自己的確有这个堪称不讲理的外掛。 走在空缘山的街道上,前方突然有两个弟子迎著陈彦的方向走了过来。 “敢问这位道友。” 他们叫住了陈彦: “可是林岐风,林亲传的弟子陈彦?” “是我,有什么事?” 陈彦问。 “山门那边,有个清禪峰的道友想要见你,他自称自己是清禪峰讲经堂的教习,名叫陆离。” 陆离? 他找自己干嘛? 正好,自己拿到名单之后,的確也还得往符谦长老那边再跑上一趟。 “多谢二位道友告知。” 陈彦说道,並且朝著那两个空缘山弟子作揖行礼。 “道友客气。” 那两个弟子也回礼道。 隨后,陈彦便径直朝著空缘山的山门方向赶去。 “陈道友。” 见到陈彦赶来后,陆离如此开口叫道。 如今的陆离,在陈彦面前没有摆出任何架子,而是几乎以一个平辈相交的態度来对待。 其中的一个原因,是因为陈彦是林岐风的亲传弟子。 另一个原因,是岳池长老对陈彦的態度,令他不得不重视这个曾经在外院默默无闻的小辈。 岳长老乃是万化境修士,虽说在宗门中的地位不及峰脉四大长老,但其名声更盛。 这种大人物,竟然会因为陈彦而亲自跑上一趟泰云城。 再蠢的人,也能看得出陈彦这个人的不一般。 与陈彦平辈相称,陆离一点都不认为自己吃亏。 “陆教习。” 陈彦朝著陆离的方向作揖道,他仍然保持著后辈应有的礼数: “不知陆教习,此番特意来空缘山寻我,所为何事?” “倒不是我有什么事情。” 陆离回答道: “不知陈道友,可还记得前些时日,咱们去泰云城,拜访云王府时,还有一渊华山的弟子,名为钱讯?” 陈彦当然忘不了钱讯,那傢伙当时的表现简直就跟个疯子一样。 “弟子当然记得。” 陈彦回答道: “他怎么了?” “他昨天晚上醒了,不过情况很奇怪。” 陆离说道: “渊华山的弟子领事李寒舟发信来说,要请我和陈道友二人,过去看看情况。” 第六十五章:渊华山 陈彦想不到,那个名叫钱讯的弟子的死与活,与自己有什么关係。 就连他身上所受的伤,也是因为他想要挣脱缚影索的束缚而自己导致的。 李寒舟请自己和陆离过去看看情况。 这种事,有什么是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贯气境修士可参与的? 原本陈彦是打算拒绝的,但他又转念一想,李寒舟似乎说过,他之前也能够感受到,钱讯对外院弟子多多少少是有一些歧视的,但李寒舟从未直接表现出来过。 更別说当面去与外院弟子对骂。 正常情况下,一个人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疯。 而且在王府里,他的精神状態也不太正常 虽说青鹊国的云王,在空山宗修士的面前算不上是什么人物,可钱讯当时仍然还是让陈彦和陆离等人丟了脸面。 种种行为,本来就是不合常理的。 而据陆离刚刚所说,在钱讯醒来后,他的状態似乎仍然有些奇怪。 会不会钱讯的事,也与最近一直发生的各种阴谋有些关联? 综上所述,陈彦决定还是先跑上一趟。 …… 渊华山通体如寒铁,山岩漆黑如墨,与空缘山的傲然与相比,渊华山要更为冷峻一些。 峰顶凹陷处,界幽渊静臥如巨兽之瞳,池水漆黑,水面死寂,像是可以吞没一切光芒的深渊。 幸好峰顶之上坐落著不少建筑,而且现在这个时间还有些许修士在山上走动,算是给渊华山多添了几分生气。 界幽渊满溢的黑水沿峭壁轰然坠下,化作宽余百丈的纯白瀑布,水流撞击在山岩之间,迸出层层水雾。 “陈道友是第一次来渊华山?” 陆离站在渊华山的山门前。 山门的正上方,也被人用极为磅礴深厚的真气,刻了四个大字: 溟岳通玄。 “是。” 陈彦望著面前如刀削般的巍峨山峰,点了点头。 “不知道友感觉如何?” 陆离接著问道。 “令人望而生畏。” 陈彦回答道。 “望而生畏?” 陆离愣了一下,隨后笑了出来: “只是座压抑的,黑色的山罢了。” 说著,他开始向前迈动脚步。 望著陆离的背影,陈彦皱了皱眉头。 故弄玄虚。 陈彦在心里暗暗吐槽道。 渊华山,曾经出世过空山宗有史以来的第二位登仙境修士,溟华真人。 空山宗总共诞生过三位登仙境修士。 按照时代顺序,分別是空缘山的空渺真人,渊华山的溟华真人,和清禪峰的裁云真人。 其中,溟华真人是空山宗歷史上,横跨岁月最长的一位登仙境修士。 这位登仙境大能,在背后掌控了空山宗。长达两万三千余年的漫长岁月。 这也奠定了渊华山在空山宗的地位。 陈彦跟著陆离的脚步,朝著渊华山的山门方向过去。 两名守山弟子站在山门之前,见到赶来的陈彦同陆离二人,连忙作揖: “两位道友。” “道友。” 陆离和陈彦也朝著那两个弟子作揖道。 “渊华山弟子领事李寒舟,邀请我们二人前来渊华山,探望不久之前於宗门任务受伤的弟子钱讯。” “敢问二位道友的所属,还有姓名是?” 守山弟子问道。 “清禪峰讲经堂教习,陆离。” “空缘山林岐风之徒,陈彦。” 两人先后回答道。 “李领事已经与我们守山弟子打过招呼了,说二位如果来了的话,直接进去就好。” 守山弟子说道: “二位可需要带路?” “多谢,不用了。” 陆离说道。 对於曾是渊华山弟子的陆离而言,找到弟子居舍绝非是什么难事。 …… 渊华山,弟子居舍。 与空缘山又或者是外院的弟子居舍相比,渊华山的弟子居舍,庭院明显要显得更狭窄一些。 包括院落中的植株与草木也都是,叶子的顏色也更深。 空气略显潮湿,这是因为渊华山的界幽渊瀑布下落时所溅起的水汽。 “陆教习,陈亲传。” 李寒舟正站在一处屋舍的房门之前,在那里等著陆离和陈彦。 他称呼陈彦为陈亲传。 大概是在这之前也对陈彦的背景做了一些调查吧。 事实上,现在的陈彦根本就担当不起这种称呼,因为“亲传”二字,是对宗门当中身份是长老亲传弟子的特有称呼。 林岐风早就已经被从外院长老的位置上解职。 而且儘管口上不说,绝大多数人心里都有一个共识。 那就是,外院长老算什么长老? “久等了,李领事。” 陆离说道: “现在钱讯是什么情况?” “还是两位自己进来看看比较好。” 李寒舟说道。 隨后他便转过身去,带著陈彦和陆离两人走进了那间居舍当中。 虽说从外面的庭院看来,渊华山的弟子居舍正如陆离所说的那般,是一座压抑,且黑色的山。 但居舍內部的环境和构造,就与其他峰脉的弟子居舍无异了。 这间弟子居舍的內部结构要比陈彦在空缘山上的居舍稍小上一些,比他在外院居舍的那间稍大。 装饰朴素,像是一名普通的內门弟子会住的地方。 居舍的床上躺著一个人影,身上穿著白色的贴身素衣,盖著被子,一副虚弱的模样。 正是钱讯。 “陆教习,陈师兄。” 躺在床上的钱讯勉强扭过头来,露出歉意的微笑: “恕在下难以起身相迎。” 他露在外面的脖颈上,有著不少还结著痂的疤痕,那些都是在泰云城的王府中时,尝试挣脱缚影索时所留。 陈彦稍微怔了一下。 这还是王府里那个要跟自己拼命的钱讯吗? 虽然长著同一张脸,但性格似乎就如同两个人一般。 “李领事。” 陈彦开口问道: “你所说的,情况奇怪的地方是?” “钱讯。” 李寒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叫到钱讯的名字: “之前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全都记得。” 钱讯回答时,他的脸上似乎还闪过了几分羞愧。 “为什么要那么做?” 李寒舟继续问。 隨即,钱讯的脸上又显露出来了为难的神情: “……我不知道。” 第六十六章:人生如戏 隨后,李寒舟转过身来,看向陆离和陈彦: “就是这样。” 陈彦和陆离都沉默了片刻。 “我没弄懂这是什么意思。” 陈彦说道。 “大概意思就是说。” 李寒舟缓缓说道: “钱讯他知道自己的全部所作所为,从对在外院弟子出言不逊,再到后来的动手,他全都知道。” 他讲述的还是有些云里雾里。 “也就是说,钱讯做的一切都是没有任何理由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听起来还真是奇怪。” 陆离若有所思道。 “我猜测,当然,目前也只是个猜测,我怀疑钱讯的神智在那天並不清楚。” 李寒舟的表情严肃: “所以才会来请二位过来一趟,想要问问看在那天,钱讯都曾经接触过什么人。” “你怀疑有人扰乱了钱讯的心智?” 陈彦问道。 “可以这样说。” 李寒舟回答。 “我不明白,如果有人这么做,目的会是什么。” 陆离说道。 钱讯只是个普通的內门弟子,天赋並不出眾,甚至放在內门弟子当中,显得更是有些平庸。 当前只是贯气境初期的修为。 如果有人扰乱影响了钱讯的心智,目的会是什么? 扰乱影响一个贯气境初期的修士心智,又能做到什么? “比起说是扰乱了他的心智……” 陈彦沉吟片刻,隨即说道: “更像是扩大了他內心深处的情绪。” 闻言的李寒舟稍作沉默: “的確更有这种可能。” 如果真的是外因所导致的,钱讯在宗门任务期间性情大变,那又会是谁做的呢? 在从宗门出发的一路上,陈彦与陆离一行人,並没有遇到什么人。 只在空山宗山脚下的车马铺里,与外院外务堂的弟子接触过。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了另外两人。 郑飞和李秀秀。 ……应该没什么可能。 虽说有张喜顺的例子在先,但陈彦还是觉得应该不是这样。 “不知陆教习和陈亲传,有没有什么头绪?” 李寒舟问。 “暂时想不到什么,如果有任何线索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陆离说道。 “这样啊。” 李寒舟稍微露出了有些遗憾的表情: “那就麻烦二位了。” 又稍微寒暄了几句后,陈彦和陆离便要准备离开渊华山的弟子居舍了。 “好好休养。” 在离开之前,陈彦隨口对躺在床上的钱讯说道。 “多谢陈师兄关心,还有……对不起。” 有些羞愧,自嘲似的笑容,从钱讯的脸上浮现。 他在內心深处的確是嫌弃歧视外院弟子的。 但这不代表,他不知道什么事应该做,什么事又不应该做。 …… 离开渊华山后,陈彦仍然与陆离同行。 因为陈彦还有要事,得跑一趟清禪峰。 符谦的清禪肃武令牌,以及宋明德的名单仍然都还在自己身上。 “陈道友。” 在前往清禪峰的道路上,陆离向陈彦搭话道: “最近这段时间,陆某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陆教习请讲。” 陈彦道。 “那日在云王府中,晚宴开始之前,岳长老突然来这到王府之中,是因为道友的原因吧?” “没错。” “而陈道友,你又是为何会將岳池长老请到云王府呢,是因为,你早就知道酒里有毒?” “算是吧。” “陈道友是否可以告知陆某,你是如何判断出来酒里的毒吗?” “岳池长老乃是空缘山的丹堂长老,也是我的师伯,而他的亲传弟子,赵彬赵师兄,与我关係也颇为要好好。” 陈彦隨意的瞎咧咧著: “因此,我对丹道,毒物之类的事情,也算是略有了解。” “原来如此。” 陆离点点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相信陈彦的信口雌黄。 “还有一件事,陆某也想不明白。” 陆离说道: “为什么蓝巍长老也会出现在泰云城,而岳池长老与蓝巍长老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至於这些,我也只不过是个贯气境弟子,长老之间的事,我也弄不明白。” 陈彦一脸认真的装傻道。 他的確也只能给出这样的回答。 並且,陈彦也不知道,陆离对於清禪峰的正法一脉,与肃武一脉的爭端了解多少。 最起码,他身为清禪峰讲经堂教习,肯定对白启明与符谦,这两位清禪峰的二號人物和三號人物不和的事有一定了解。 在这种情况下,陆离身处符谦所分管的讲经堂,却仍然同白启明保持著相当密切的联繫,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要么陆离是傻的,要么就是过於精明,打著自己的算盘。 陈彦当然知道是后者。 能在未来当上肃武长老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孬货。 最有可能的是,陆离在试著从自己这里套话。 陈彦深知,能从空山宗混出名堂的,几乎可以说每个都是千年的狐狸。 与他们相比,陈彦的自身能力没有任何优势,无论是智力还是修为。 陈彦唯一的优势,就是从轮迴中所取得的情报。 “不知陈道友此番前往清禪峰,又是所为何事?” 陆离问道。 “去见个人,有些事想要相谈。” 说著,陈彦微微停顿片刻,笑著看向陆离的方向: “话说回来,我要见的这个人,恐怕还麻烦陆教习,来帮我引荐一下。” “我来引荐?” 陆离面露困惑之色。 …… 清禪峰。 陈彦面前的那座大殿,相较於沧梧斋而言,要华丽雄伟许多。 其规模更是数倍於外院长老所居住的外院问缘殿。 过了一会儿之后,陆离从大殿之中踱步走出,来到陈彦面前。 “陈道友,我已经为你通报过了。” 陆离说道。 “怎么说?” 陈彦问。 “他说可以见你,现在就可以。” 说著,陆离稍稍往旁边撤了两步,为陈彦让出路来。 “多谢陆教习。” 陈彦朝著陆离的方向作揖行礼,隨后说道。 紧接著,他迈动脚步,朝著大殿当中走去。 “你就是陈彦?” 从大殿当中,传来了很是平和,又中气十足的苍老声音。 “正是。” 陈彦又向前踏了两步,抬起头来,望向大殿中间端坐著的那名老者,作揖道: “空缘山弟子陈彦,拜见清禪峰正法长老!” 第六十七章:情报交换 陈彦没有去沧梧斋见符谦,而是选择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陈彦。” 坐在大殿中的白启明笑著点了点头,微微眯起的眼睛看著在他面前,恭敬行礼的陈彦: “我知道你。” “一个多月以前,在外院大比上杀了空缘山首座弟子的候选人祁亚东,顺便將云宗主的爱徒林岐风从外院长老的位置上赶下来,將他送到后崖面壁思过,可以说是將整座空缘山的近年布局搅了个天翻地覆。” “身为林岐风的徒弟,在他调离外院之后,你也跟著一同调回到了空缘山,从外院弟子一举成为了內门弟子,不得不说你的確是个人物,若是你的天赋再强上一些,不失为我空山宗將来的栋樑之材。” 陈彦没有说话,但是他的內心大为震撼。 因为他全然没有想到,白启明这种级別的大人物,竟然对自己如此了解。 而且白长老所说的那些话,陈彦也压根想不清楚,到底是在夸奖自己,还是在阴阳怪气自己。 “说说吧,你来找我干什么?” 白启明问道。 “恕弟子僭越,在我说明自己来意之前,弟子有个问题,想问白长老。” 陈彦说道。 “问。” “白长老,为何愿意见我?” 闻言的白启明先是微微沉默了一会儿,隨后笑了出来: “这算是哪门子的问题?” “弟子只是想知道答案而已。” 陈彦说道。 “是因为你来拜见我,而且……”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白启明微微停顿片刻: “我对你很感兴趣。” “不知长老到底是对我这个人感兴趣,还是对我所掌握的情报感兴趣?” 陈彦继续问道,態度不卑不亢。 “之前可能是对你所掌握的情报感兴趣,但现在可能,对你的人也开始感兴趣了。” 白启明道。 “我是来做交易的。” 陈彦道。 “什么交易?” “弟子有些迷津,想让长老替我解答,作为报答,我可以用自己掌握的情报,与长老您进行交换。” “这倒也是公平。” 白启明说道: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裁云塔的乌蛟残魂,现在在哪?” 这是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 突然,磅礴的真气瞬间填满了整个正法殿,原本很是和蔼的白启明,眼神瞬间狠厉起来,数百蕴本命真气,在他的身边游荡。 陈彦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捏住,难以喘息。 “你是怎么知道乌蛟残魂不见的事的?” 白启明问道,但还没有等陈彦给出答案,他就仿佛是自己想通了一样: “符谦长老告诉你的?” “是。” “你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吗?” “没有。” 陈彦回答的很艰难。 隨即,充斥著整个正法殿的灵气威压全部消失。 白启明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著些什么,隨后很快的,他像是想通了一样,露出轻蔑和讽刺的表情: “符谦长老在怀疑我?” 符谦究竟是怎么想的,陈彦不知道。 不过他的確有这种怀疑,甚至陈彦自己本身都已经认定了,乌蛟残魂的丟失与清禪正法一派有关。 原因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因为陈彦知晓两年多以后所发生的事情。 在等同归一境修为的乌蛟残魂,引发外院的那场惨案之后,清禪峰最为受益的,便是正法长老这一派人。 因此,陈彦会產生这种怀疑並不奇怪。 对於白启明的这个问题,陈彦並未回答。 白启明会怎么想,是他自己的事情。 镇压著乌蛟残魂的镇妖石消失,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虽说那缕乌蛟残魂的神识已经几近磨灭,但这头曾经的合道境大妖仍然可怕,尽然已经万年过去,它的实力仍然在归一境以上。 归一境,乃是仙下九境的第七境,也是上三境的第一境。 如若不算宗门中的那些不问世事的太上长老们,整个宗门的修为境界能达到归一境以上的,一共就只有三人。 分別是现任空山宗宗主,云逸尘。 乙白峰执剑长老,叶青崖。 明宵峰执剑长老,葛闻秋。 此等修为的大能,已经可以做到在顷刻时间之內,將泰云城这种千万人口规模的城池碾为平地。 之所以乌蛟残魂在七息的时间內,才令空山宗外院死伤过万,是因为它的神识已经几近完全磨灭,导致空山宗弟子们身死的,只是它无意识中所释放的妖气威压而已。 “哼,符长老还是上了年纪,愈发不辨是非了。” 白启明冷哼一声。 陈彦还是没有说话,他也没办法回话。 “你的问题我没办法为你解答。” 白启明说道: “不过,我可以用別的信息,来跟你交换情报。” “长老您请讲。” “你又不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信息,你確定要交换吗?” 白启明如此问道。 “自然。” 陈彦回答。 他今天来这里,就是打算將自己手中的筹码,与白启明交换一些。 因为符谦长老是不可信赖的。 当然,白启明也是不可信赖的。 唯一值得信赖的,就只有陈彦他自己而已。 “昨天晚上,死在官道上的那两个武泉境修士,都是渊华山的人。” 白启明说道。 陈彦心中一凛,他万万没想到,白启明竟然会用这个情报来与自己进行交换。 “怎么,被嚇到了?” 看到陈彦的表情变化,白启明笑了出来: “岳池的那个小徒弟,明晃晃的在外面到处问,宗门最近有没有莫名失踪的武泉境修士,我也就稍微留意了一下。” “昨天夜里死了两个,都是渊华山的弟子,一个是渊华山外务堂的领事,另一个是渊华山演武场的训导,昨天夜里在从宗门到泰云城之间的路上被人截杀,两个都是被一击毙命的。” “这两位可都是空山宗的內门修士,竟然在宗门的势力范围被人杀害,这种事的发生就像是在扇宗门的脸,按照渊华山的风格,应该是势必將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然后兴师问罪。” “但是有趣的是,死了两个武泉境修士这么大的事,竟然被人给压下去了,一点风声都没有走漏……” 说著,白启明稍微停顿片刻,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收拢—— “你觉得,压下消息的人,是谁?” 第六十八章:赌庐遭灭? 陈彦心如乱麻。 他太过於高估自己了。 在这些宗门中的真正大人物面前,陈彦还是太过稚嫩。 虽说如果將所有的轮迴加在一起,陈彦的年纪,应该不会比白启明长老小上太多。 但在同样岁月里的经歷,则是截然不同。 陈彦一直以来就都只是个蹉跎在外院的小修士而已,整天都无所事事。 而且也没有天赋,无论是修炼上的天赋,还是权谋上的天赋。 按照轮迴评价的评语所说,他就是岁数全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一点都没有瞎说。 白启明观察著陈彦的反应。 “怎么,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不说话?” 他说道: “不是你拜託岳池的那个小徒弟,调查那两个被杀的武泉境修士的吗?” 不止是权谋上的差距而已,情报和人脉上的差距也一样。 陈彦可以依靠的,几乎就只有自己,与自己的死亡。 “压下消息的人,是渊华山的威仪长老,何伏人。” 白启明说道: “怎么样,不仅仅是空缘山的宋文成,你跟何伏人也有过节?” 陈彦瞳孔紧缩,內心大为震撼。 何伏人! 他知道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就在宋执事的名单上! 宋明德的名单上,竟然还写著渊华山威仪长老的名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渊华山的威仪长老,也是白启明的党羽? 不,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未必也太夸张了。 要是白长老真有这种能与其他峰脉的四大长老联合的能力,那他也没那个必要与符谦斗了。 早就只手遮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刚刚白启明的话,明显是在暗示自己。 你跟何伏人也有过节? 他大概知道,或者能猜得出来,那两个渊华山的武泉境修士,是被自己所杀。 可陈彦当前的修为境界,在白启明眼中看来,就只是贯气境初期而已。 他没有多问,陈彦是怎么做到的,也不想问。 “不想说的话就算了。” 白启明说道: “这回该你给我想要的情报了,符谦长老到底想要干什么?” “符长老认为,是白长老你派人杀了宋明德。” 陈彦回答道。 “所以他就派蓝巍,去杀我的徒弟跟陆离?” 白启明接著问。 “也许吧,若不是我与赵师兄关係好,略懂一些丹道,我也可能会死在王府中。” 陈彦回答。 “我一直都认为你是个聪明人,陈彦。” 白启明说道: “不然,你不可能现在还活著站在这里。” 陈彦的嘴角微微抽动两下,他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因为他的確不应该活著站在这里。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已经死过多少次了。 “我现在可以回答你最开始的问题了,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见你吗?” 白启明说道。 “是。” 陈彦回答。 “因为我欠你一个人情,如果不是你的话,秦月不会活著回到这儿。” 白长老道: “不用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我对你一个空缘山弟子的死活不感兴趣。” “我最好奇的是,为何你一个空缘山弟子,为何要为符长老做事?” 这个答案很简单。 “如果放任乌蛟残魂的丟失不管,恐怕会酿成大祸。” 陈彦回答道。 他一点都没有说谎。 “你倒是够有责任心的,这一腔热血,与你师父当年很像。” 白长老笑著说道。 林岐风? 陈彦对自己这个便宜师父的过往並不了解。 “你还不知道,你师父之前的事吧?” 白启明道。 “弟子不知。” 陈彦回答。 “岐风他可是空山宗,甚至整个辰平洲都千年难遇的奇才。” 白启明继续说道。 奇才? 陈彦想起了自己那个仍被关在空缘山后崖面壁思过的师父。 似乎,不怎么沾边儿。 …… 陈彦离开了正法殿。 原本他自以为明朗的真相,又重新开始变得浑浊了起来。 这不是他来清禪峰的正法殿见白启明的主要目的。 他原本以为想要自己命的人,嫌疑最大的就是白启明。 但真相可能並非如此。 渊华山威仪长老,何伏人。 陈彦不是没有设想过,白启明是在骗自己,將黑锅甩到渊华山那边去。 但是何伏人的名字,就写在宋明德留在泰云城的仙家赌庐当中的纸条上。 可是…… 头好疼。 信息量实在是太过於庞大,自己短时间內恐怕无法理清。 因为导致两年多以后,外院劫难的真正幕后黑手,可能不是清禪正法一脉。 宋明德想要向符谦长老传递的信息,也可能不是针对白长老。 背后的水,可能会比自己想像的更深。 或许,清禪正法一脉,只不过是在最后捡了个漏而已。 不知不觉间,陈彦便来到了沧梧斋的门前。 陈彦径直走了进去,他仍然手持清禪肃武令,想进沧梧斋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你去见了白启明?” 刚刚见到符谦,他便如此向陈彦问道。 “是。” “去做什么?” “弟子想做什么,想见谁,恐怕都是弟子自己的自由吧?” 陈彦说道。 “呵。” 符谦冷笑一声。 不过他也的確没有什么可反驳的。 陈彦是空缘山弟子,他干涉不了任何。 “我要的东西,拿回来了没有?” 陈彦从怀中取出那个装著纸条的盒子,递了上去: “昨天夜里,在回宗门的路上,弟子还受到了两个武泉境修士的截杀。” “你知道那两个修士是什么人吗?” 符谦问。 “可能是渊华山的修士,有可能是渊华山何长老的人。” “何伏人?” 符谦面色微变。 “也许是,弟子也不太確定。” “那两人什么修为?” “都是武泉境。” “那你是怎么活著回来的?” “多亏了师父与师伯赠予的法宝。” 陈彦说道。 遇到没有办法解释的问题时,就全赖给林岐风和岳池。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这就是陈彦当前的解决办法之道。 “那你倒也是幸运。” 符谦眼也不抬的淡淡道。 “长老何出此言?” “刚刚从泰云城传来消息,昨天夜里,泰云城的仙家赌庐,被灭门了。” 第六十九章:上后崖 “……” 闻言的陈彦,一时间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泰云城的仙家赌庐,被灭门? 就在自己离开之后? 如果自己离开的再晚一些,恐怕就又要重新来过了。 因为那里最起码有著丁管事坐镇。 虽说不知丁管事的具体修为,但陈彦可以篤定的是,丁管事的修为水平定在气海境之上。 而且,仙家赌庐之所以能在泰云城存在这么长的时间,代表著其背后肯定是有著空山宗的背景势力存在的。 即便如此,仙家赌庐却仍然落得了一个被灭门的下场。 “是谁做的?” 陈彦问道。 “不知道。” 符谦长老打开刚刚陈彦所递给他的盒子,从中缓缓取出那张纸条: “又有谁会在意这些小事呢?” 小事。 没错,对於高高在上的清禪峰肃武长老而言,这的確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凡俗之事,在空山宗中,皆由外院的外务堂弟子来进行处理。 別说只是泰云城中的仙家赌庐被灭。 就算是泰云城被人屠城,也是外院外务堂去解决这些问题,內门弟子瞧都懒得瞧上一眼。 区区凡夫俗子的生死,与我何干? 这是绝大多数修仙者的想法。 至於符谦为何会知道仙家赌庐被屠的事? 陈彦大概能猜得到。 符谦展开那张纸条,上面只写著十三个名字。 陈彦一直都在留意著符谦的面部表情,没有发现这位肃武长老的情绪產生任何波动。 隨后,符谦很是淡定的合上手中的纸条,然后用食指和中指將其夹住。 在空中微微一甩,纸条开始燃烧起来,顷刻便化为灰烬。 “罢了,罢了,你也退下吧。” 符谦只是如此说著。 不知为何,这位六百余岁的万化境修士,在刚刚那一瞬间,似乎苍老了许多。 …… 修仙本应是源远流长,悠閒自在的事。 陈彦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修士,虽说寿命源远流长,並且拥有著可以翻天覆地般的伟力。 可是归根结底而言,修士,也仍然是人。 只要是人,就永远无法逃脱一句话。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个利字,不必须是金钱,田產,也可能是修仙的资源,权力,和地位。 陈彦现在觉得,自己原以为很熟悉的宗门,越来越变得陌生。 原本在第一世的时候,虽说陈彦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外院弟子,穷其一生也没能突破至武泉境,甚至与武泉境之间还有著相当的一段距离。 但那时的他,对於空山宗,还是有一定的归属感的。 可隨著陈彦的修为越高,地位越高,接触的大人物越多,陈彦开始变得越来越看不清这个世界了。 宋明德的名单,到底代表著什么? 裴青山。 郑壑。 亓官烬。 何伏人…… 临武山的威仪长老? 陈彦不理解这名单能代表著什么,其中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不认识这份名单上的那些人名。 一股无名火涌上陈彦的心头。 妈的,要是自己是登仙境大能,一巴掌把这群玩弄权谋的狗屎长老们全都给拍死。 但他绝非是什么登仙境大能,甚至就只是个小小的武泉境修士。 陈彦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在那些大长老们所预设的框架之中活动,想尽一切办法提高自己的轮迴评价等级,从而获得更高的修为,更高的实力。 自己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陈彦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去求助,或许现在是最值得自己“信赖”的人了。 …… 空缘山,后崖。 此乃宗门的绝对禁地,没有云逸尘的允许,就算你是空山宗的太上长老,甚至是合道境的大能,都绝无任何可能进入后崖当中。 原因是因为,这里有著空山宗所出的第一位登仙境修士,空渺真人所留下的禁制。 任何体內留有真气的生灵,都无法穿过空渺真人所留下的禁制。 陈彦现在,就身处於后崖前。 因为空渺真人的禁制,虽说这里是空山宗的绝对禁地,但仍然不需要有人看守。 陈彦打算尝试进去。 虽说他现在是武泉境,真气源源不断的从他的武泉涌至他全身经脉的每一个角落,但他仍然打算做出尝试。 因为他所修练的心法,是隱仙诀。 当初陈彦获得隱仙诀时,轮迴奖励对这一心法的介绍是,遮蔽天机,任何人都无法看穿你的修为。 那么,登仙境呢? 登仙境修士所留下的禁制,能否看穿自己的修为? 陈彦打算试一试。 他运转隱仙诀,將自己的修为水平从武泉境,压制到贯气境,再压制到锻体境,最后是凡人。 如今陈彦在任何修士的眼中看来,就只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而已。 然后,陈彦向前迈了一步,踏入了空渺真人的禁制。 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只是往前踏了一步。 但是他便已经身处於空缘山的后崖之上。 空渺真人的禁制,对於身怀隱仙诀的陈彦而言无效。 他鬆了口气,因为就在刚刚,陈彦已经做好了被登仙境修士留在世间的禁制直接弹死,重入轮迴的准备。 但是这一切並没有发生。 陈彦继续往前走去,后崖不是很大。 很快,陈彦就看见了那个身穿鹤氅的中年男人坐在悬崖旁边,像是在赏景,面前还摆著张茶桌。 他正在那里碾茶。 林岐风抬起头来,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隨后便看见了出现在他不远处的陈彦。 “师尊在这后崖思过,过的倒也是自在。” 陈彦又向前走了几步,隨即朝著林岐风的方向作揖行礼道。 “不然呢,你以为我在后崖干什么?” 林岐风看起来像是毫不惊讶,为什么陈彦会出现在后崖一般,只是如此平淡的说著: “真想让我在后崖反省?” “或许师尊有在好好反省的话,宗主可能將您给放出去了。” “呵。” 林岐风颇为不屑的冷笑一声: “你以为我不了解他老人家吗,他要是想放我出去,我早就出去了,他若是不想放我出去,就算我给他舔后脚跟也没用!” 第七十章:太上御律 虽说林岐风的话语相当粗鄙,但陈彦还是能从中感受的到,林岐风对云逸尘的敬重。 如若不是自宿鸿禛陨落以来,世间再无修士登仙,云逸尘应该是辰平洲这些年以来,天赋与登仙境修士最接近的天才。 至今也仍然有很多人都认为,如果辰平洲能够突破所谓的“诅咒”,那么云逸尘很有可能会成为五大宗门中,第一个突破登仙境的修士。 也是辰平洲的第三十二位仙人。 如此漫长的时光以来,辰平洲总共出现过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 其中同一时代,最多曾经共存过四位登仙境修士。 不过没人会怀念那个时代。 因为那个时代,是辰平洲的生灵,以及修士们,生活最惨的时代。 那个时代的四位登仙境修士,似乎是在爭夺著什么机缘。 而那份机缘,能让他们在登仙境之上,更进一步。 至於登仙境以上的境界,恐怕只有仙人才能知晓。 空山宗所曾经拥有的三位登仙境修士,只有裁云真人勉强迈出了那一步。 据人们所知,令裁云真人最后道陨身消的原因,也正是因为他所迈出的那一步。 裁云真人无法承载那一步的因果。 另一位没有办法承受那因果的人,便是辰平洲的最后一位剑仙,宿鸿禛。 將目光移回至现在。 空缘山,后崖。 “你是怎么来的?” 林岐风终於开口向陈彦问道。 “走来的。” 陈彦回答。 “我知道,我是说你是怎么进来的,是老爷子大发慈悲,放你进来的?” “没有,我自己溜进来的。” 陈彦回答道。 “怎么?” “我绕过了后崖的禁制,然后就溜进来了。” “……绕过空渺真人留下的禁制?” 林岐风盯著陈彦的脸看了一会儿,隨即又缓缓开口道: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用你那,能隱藏自己修为和真气气息的小把戏?” 陈彦没有回答林岐风的问题,只是站在那里。 他说对了。 事实上,陈彦对於这一点很是懊悔。 林岐风和岳池,这两个人知道自己隱仙诀的秘密。 倒也不是知道所有,他们两个只是知道自己拥有著一个可以隱藏修为的小法门。 事情的起因,仍要追溯到他失手杀掉祁亚东的那天。 原本认为自己犯下此等罪行,势必会被判处死刑,重入轮迴。 没成想,林岐风和岳池这两个老东西,愣是搭上了自己的名誉替自己保守了秘密。 尤其是林岐风,甚至因为替自己背锅,被关押至了空缘山的后崖。 虽说这老小子似乎在后崖上过的挺滋润。 天天品茗观景的。 隨后,又吵吵嚷嚷著什么,让自己去当空缘山首座。 虽说不知道这俩师兄弟到底都在打著什么算盘,但在目前的这种情况下,林岐风和岳池,的確是自己最可以信赖的人了。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林岐风问道。 “只是因为太久未见,思虑担忧师父会在后崖上受苦。” 陈彦道。 “放你娘的屁!” 林岐风破口大骂道。 “有些迷津,还望师尊指点一二。” 陈彦无视了林岐风的暴怒,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林岐风沉默片刻: “清禪峰的事?” 通透,神机妙算。 这是此次见面,林岐风带给陈彦的感觉。 只不过林岐风一直以来,都坚决反对陈彦与清禪峰扯上任何关係。 事实上他是对的,清禪峰的水实在是太深了。 “不全算是。” 陈彦说道: “清禪峰的符谦长老,曾在外院安插过一个內应,那个內应即是讲经堂执事宋明德,此事师父您也应该也很清楚。” “嗯。” 林岐风点了点头。 毕竟前些时日,他还是空山宗的外院长老,而且宋明德的死讯传到符谦长老那里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问责林岐风。 “宋执事在前往执法堂自首之前,在泰云城的仙家赌庐里留下了一份名单,弟子原以为那份名单与清禪峰的白启明长老有关……” “等一下。” 林岐风抬手阻止道: “你不会已经扯进,符谦那老不死的,跟白启明那老狐狸的斗爭中去了吧?” “……也许,差不多吧。” 陈彦回答道。 “要不是师兄跟我指定你竞爭这一代的空缘山首座,有几条命都不够你死的。” 林岐风冷哼一声: “继续说吧,那份名单的事。” “弟子从泰云城的仙家赌庐中弄到了那份名单,原件交给了符谦长老,符长老看过之后,便將那份名单给烧掉了。” “然后呢。” “弟子將那份名单上的名字都记下来了,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头绪,想到师父见多识广,是不是能知道些什么。” “把名单背出来给我听听。” “裴青山,郑壑,亓官烬……” 陈彦依次將名单上的十三个名字念给林岐风: “弟子实在是愚钝,找不到这些人名之间有何关係,还望师尊指点。” 听完这十三个人名之后,林岐风表情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这十三个名字里,如果排除重名的状况的话,我应该认识其中的六个,都是宗门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还请师父细说。” 陈彦道。 “裴青山,现任渊华山监理,通神境中期修为,在上一代亲传弟子当中相当有名。” “郑壑,渊华山外务堂长老,通神境中期修为,在一百二十年的那场妖祸当中曾立下大功……” “亓官烬,这人名气不大,但是姓氏很罕见,我只是听说明宵峰有这么號人,具体是做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 “薛修,应该是外院演武场的那个执事吧,听说我被撤职之后,是他在兼任著代理外院长老一职。” “何伏人,渊华山威仪长老,在现在各个峰脉当中的四大长老里,也算是老资歷了,作为渊华山的四號人物,平日里並不怎么露面,算是比较低调的人。” …… “霍霂。” 唯独这个名字,林岐风稍微停顿了几秒,表情也不由得的变得严肃起来: “空山太上御律长老,神通境大能,掌管空山御律院。” 第七十一章:一年后 空山太上御律长老。 这八个字,无疑宣告著霍霂在空山宗中的绝对地位。 “我有点不太明白……” 陈彦的头脑瞬间陷入了混乱当中。 太上长老。 这四个字的份量,陈彦再清楚不过。 他理解为何符谦在看到宋明德的名单时,为何会突然间看上去衰老了许多。 哪怕是对於清禪峰的肃武长老来讲,太上御律长老的压迫感,仍然可以说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如果只是一张单单写著十三个人名的纸条,哪怕空山宗四大太上长老的名字都写在上面,符谦也不会露出如此反应。 真正的问题所在,是他能够將名单上的名字联繫起来。 从而推断出,宋明德没有说谎,而是表露出了真相。 “你是说,这名单是宋明德写的?” 林岐风皱了皱眉头。 “是。” 陈彦回答。 “他一个小小的外院执事,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又怎么会查到御律院那边呢?” 林岐风仍然还是怀疑。 別说宋明德只是一个小小的外院执事。 就算是他自己本人,堂堂宗主亲传,想要见上霍霂一面,都是难如登天。 “弟子也不敢相信,但是符长老对这名单所表现出来的態度看来……” 陈彦欲言又止。 “你觉得这背后有问题。” 林岐风道。 “是。” 陈彦点头。 “但这不是你现在应该考虑的事,你现在最应该在意的,是如何顺理成章的成为空缘山首座。” 林岐风说道。 “弟子一直不解,为何师父和岳师伯,会想让我去成为空缘山首座?” 陈彦问。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不去谁去?” 林岐风看陈彦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傻子一样: “难不成还能让我们俩指望赵彬不成?” 那个穿著黄色大褂的少年郎身影映在陈彦的脑海当中。 说实在的,如若放在內门,赵彬的天赋不是最顶尖的一批。 比寻常的核心弟子要高上不少,在亲传弟子中就只算得上是中流。 较之楚汐瑶,秦月,李浩文之流,差距要大得很。 甚至比起祁亚东,都要略逊一筹。 丹堂大师兄,这就是赵彬当前的身份,他也一直做的很好。 可让他更进一步,去爭空缘山首座,就不够看了。 至於陈彦。 別人或许看不穿是怎么回事儿,但林岐风可是再清楚不过。 他之所以能够一击秒杀將境界压制至锻体境巔峰的祁亚东,並非是因为舞弊。 而是他本身的实力。 陈彦在外院大比上的表现,仅仅谈他的肉身表现,绝对在武泉境以上。 甚至还不是普通的武泉境。 以他十七岁的年龄,以及空缘山这一代弟子的水平来看,陈彦竞爭空缘山首座弟子是很有希望的事。 这也只是林岐风和岳池计划中的第一步。 “清禪峰那边的事,你不要再掺和。” 林岐风说道: “不用担心符老头跟白启明会对你怎么样,一会儿出去后,就去跟你岳师伯说说,没擦乾净的屁股让他去帮你擦。” 隨后,林岐风又稍稍停顿片刻: “你要知道,如果真牵扯到那位的话,別说是你了,我跟你岳师伯,也什么办法都没有。” 陈彦站在原地,思索片刻,隨后下定决心: “弟子明白。” …… 一年后。 空缘山,讲经堂庭院前。 距离外院劫难的发生,还有一年半的时间。 乌蛟残魂的下落至今未知。 清禪正法一脉,与清禪肃武一脉之间的火药味,也暂时都还保持著克制。 陈彦听从了林岐风的话,因为他的確什么也做不到。 他原本的计划,是打算藉助著符谦的力量,摆平宋明德的名单,最好能够追回乌蛟残魂,阻止那场劫难的发生。 但后来的发展,让他意识到了这样做是行不通的。 因为仅凭符谦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如果能够通过无数次的轮迴,將自己的实力提升至归一境以上的话,或许能够轻鬆解决一年半以后的外院劫难。 但是陈彦没有办法那么去做。 一是因为他的修仙天赋太差,仅凭修练的话,恐怕每个轮迴修练一千年,再修练一千个轮迴,可能才能触碰到气海境的门槛。 二是因为如果想要凭藉轮迴奖励提升修为,目前来看与轮迴评价等级关係最大的,是对轮迴节点的推动,其次才是自己的表现。 如果说,在自己沉淀,提升修为的过程当中,不小心將轮迴的记录点跨越至一年半以后呢? 那陈彦將永远失去再来一次的机会。 事实上,经过二十次的轮迴之后,陈彦早就已经渐渐释然。 尤其是他的身份,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之后。 他不再是之前的那个蹉跎在外院的边缘弟子了。 对於面前天地更为广阔的他而言,程紫盈,不再像是曾经那个无能的他一样,是他的全世界。 但陈彦仍然想要再试上一次,不仅仅是为了程紫盈,不仅仅是为了在那场劫难中身亡的上万外院弟子。 也是为了与自己的执念,自己的心魔告別。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陈彦也曾经死过几次,也刷新了两次轮迴记录点。 每次死亡,他都是故意去鋌而走险的,並且儘可能表现的更好,不像之前死的那般毫无意义。 这两次轮迴记录点的刷新,一次的评价是b,另一次的评价是c-。 分別获得了一个小境界的修为提升,以及一部名为《紫府录》的心法。 现在他的修为境界,已然达到了武泉境后期。 如果再能拿到两次b级的轮迴评价,那陈彦大概率就能突破至气海境了。 比修练快得多。 陈彦缓步朝著讲经堂的方向走去。 空缘山讲经堂外的庭院里,有几个內门弟子正凑在一起閒聊。 “听说了吗,今年外院大比的结果。” “你閒著没事关注外院大比干嘛,儿童嬉闹罢了。” “可是今年的外院大比之后,有三名外院弟子升入內门了,更有一位,听说直接成了明宵峰的核心弟子!” “我倒是也有听说,那外院弟子是个女修,好像姓程……叫程什么来著?” “与其討论这些,还不如说说天顶山问道。” “对,辰平洲论道大会好像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召开了吧?” “到时候的天顶山问道可是重头戏。” “听说星天门月虚门的秦卿羽近来势头正盛,天顶山问道的结局怕不是早就已经註定……” “哪有这么涨他人威风的,咱们空山宗的楚汐瑶,李浩文,真比他们差吗?” “但他们都是清禪峰跟渊华山的人,咱们空缘山呀……” 突然,正在说话的弟子停了下来。 因为他们注意到了走进庭院中的陈彦。 “陈师兄。” “陈首座好!” “陈首座。” 他只是微笑著点了点头,继续朝著讲经堂中走去。 如今的陈彦,已经正式成为空缘山的首座弟子半年有余了。 第七十二章:林岐风破关 “陈师侄!” 踏入讲经堂之后,讲经堂长老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 “快来,等你好久了!” 空缘山的讲经堂长老名为王世成,乃是一位通神境后期的修士。 即便如此,他在陈彦面前,竟仍然显得很是殷勤。 这当然不是因为陈彦当前空缘山首座的身份。 而是他这一年来,在空缘山上所取得的功绩。 陈彦在十个月以前,便已经获得了紫府录。 虽说紫府录的品级,与隱仙诀相比,要再差上两档。 可如果与空山诀相比,紫府录则又要高出两档。 因此,陈彦那时做了一个相当了不得的决定。 那就是用紫府录的功法,对空山诀进行一定的优化和改良。 陈彦成功了。 他所取得的成绩,很快就覆盖过他曾经在外院大比上“舞弊”的过往。 在空缘山,乃至整个空山宗,成为了几乎与楚汐瑶,李浩文齐名的新生代人物。 成功对空山诀进行了部分改良之后,他被选为空缘山首座弟子一事,也变得顺理成章。 如今的陈彦,更是在讲经堂担任客卿教习,每过半个月,都要来这边露个面。 “王长老。” 陈彦笑著打招呼道。 “怎么样,陈师侄,上次我给你的那棵千年龙涎草如何?” 王世成问道。 “妙极。” 陈彦回答道。 事实上,他压根就没有服用那棵千年龙涎草,而是將其拿到赵彬那里,换了些灵石。 主要原因是因为,陈彦的先天修练天赋极差,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就算吃了,对他的修练也没什么太大提升。 “那就好,那就好。” 王世成点头道,隨后他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不知陈师侄今天讲经结束后可有时间,劣徒近日对紫府空山诀的部分语句有些困惑,不知师侄可否……” “抱歉了,王长老。” 陈彦拒绝道: “今日恐怕不行,因为稍晚时间,我得去后崖一趟。” 闻言的王世成如恍然大悟一般,抬手一拍脑袋: “今天可是林亲传出关的日子?” “正是。” 陈彦点头道。 “啊呀,那可不能耽搁了,是我想的不周到了!” “无妨,王长老,明日我会再来一趟,届时再为长老爱徒解惑。” 陈彦说道。 “那就有劳陈师侄了。” 王长老道。 今天,是林岐风將会从后崖被释放出来的日子。 当然,云逸尘想要將林岐风从后崖放出来的原因,绝对不是因为原谅了他,或者心软。 依著云宗主的心,他甚至想把林岐风在后崖上再关个几百年。 外院大比舞弊? 別管是真是假,这都让云逸尘丟尽了脸面。 云宗主之所以会將林岐风放出来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有人要回来了。 上代空缘山首座弟子,云逸尘最小的亲传弟子,空山宗道门行走,柳烟棠。 云逸尘总共有六个徒弟。 其中,林岐风排行老五,岳池则是老二。 上代空缘山首座,现任道门行走,柳烟棠排行第六。 在她卸任空缘山首座弟子的身份之后,已经在外游歷十五年。 期间从未回过空山宗。 因此,在柳烟棠要回来时,云逸尘打算最起码让他们师兄妹六人团聚一次。 所以才打算將林岐风从后崖放出来。 从讲经堂离开后,陈彦径直赶往空缘山的后崖。 此时此刻也已经早就有人等在了后崖前。 “陈彦见过岳师伯。” “嗯。” 身著八卦道袍的白髮老者点点头,双手背在身后。 陈彦知道,在云宗主的这几个弟子里,就属岳池和林岐风两人关係最好。 云宗主的首徒,也就是林岐风和岳池的大师兄,现在已经当上了空缘山的威仪长老。 三师兄的身份地位与岳池长老差不多,他在空缘山演武场担任长老一职。 至於四师兄,则一直都留在云逸尘身边,帮宗主传达各种议令。 再然后就是林岐风和柳烟棠。 林岐风先是被宗主流放出空缘山,后又被关押在空缘山的后崖反省思过。 柳烟棠,作为云宗主最小的弟子,她从拜入云逸尘门下的那一天开始,就备受宗主宠爱。 “等你师父出来后,要去面见宗主。” 岳池说道。 “我也要一起去?” 陈彦问。 “是。” 岳池回答道: “你也是时候该跟宗主打个照面了,再怎么说你也是空缘山首座弟子,而且因为紫府空山诀在空缘山上的试点推行取得了一定成功的关係,宗主也很想见你。” “弟子明白。” 陈彦作揖道。 直到现在为止,陈彦还从未见过云逸尘,这位当今空山宗的现任掌舵人。 这位归一境大能,如今也已经三百余岁,但外表看起来仍然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差不多。 据传他现在的修为境界已经达到了归一境后期,大概十几年內,便可以突破至神通境。 甚至宗门內的太上长老们对他的期待,是希望他能在五百岁之前达成合道。 至於登仙境,则没有任何人奢求。 八千年前,宿鸿禛成功登仙,而后只经过了一千年的时间,他便陨落在陨剑山脉。 在那之后,辰平洲再也无人登仙。 也曾经出过几个合道境巔峰的大能,但在他们想要迈出登仙的那一步时,却纷纷都发现自己卡在瓶颈。 在五千年前,辰平洲五大宗门之一,蜃楼宫的合道境巔峰太上长老在试图突破登仙境失败,遭到大道反噬而最终陨落时,曾留下过一句话: “辰平洲仙路断绝。” 直到这时,辰平洲的修士们才终於察觉到天地法则的变化。 有人將无法登仙的原因,归结於宿鸿禛试图迈出仙上的那一步时,遭到了大道的反噬,不仅自己受到了重创,辰平洲的大道也受到了重创。 有人认为,是因为蜃楼宫太上长老在陨落之前,所留下的那一句“诅咒”。 也有人认为,是因为所谓的“祸因”。 陈彦不知道为何,但他认为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弄清楚真相。 因为他身处於几近无限岁月的轮迴当中。 第七十三章:紫府空山诀 大约一刻钟后。 无数飞鸟从后崖树林的方向惊起,朝著四面八方逃逸。 也有不少鸟儿朝著陈彦和岳池的方向飞来,而在这些鸟飞到后崖的禁制所在之处时—— 啪! 啪!啪!啪!啪! 啪!啪!啪! 炸成了一团又一团的血雾。 “可惜了,得在这空缘山上,食多少灵草,饮多少仙露,才能在体內凝出几丝真气呢?” 一旁的岳池轻声感嘆著。 不久后,一道身影从树林的方向出现,朝著后崖禁制的方向缓步走来。 说是缓步走来,但是速度却是极快。 一步百丈。 只是几息的时间之后,那道身影便出现在了陈彦和岳池的面前。 “弟子陈彦,拜见师尊。” 如此说著,陈彦连忙向那道身影作揖行礼道。 “嗯。” 林岐风点点头,然后浑身真气外放,气海境修士的磅礴真气远比武泉境修士要浑厚数百倍,原本空无一物的面前开始盪起波纹,那是曾经空渺真人在此留下的禁制,在与林岐风的真气共鸣。 隨后林岐风向前迈了一步,后崖的禁制如玻璃一般破碎,而在他彻底踏出后崖之后,那些碎裂的玻璃又重新结成了禁制。 距离上次他与陈彦见面,也已经过了一年的时间。 对於寿元绵长的修仙者而言,一年的时间並不算太长,甚至那些上三境的大能闭一次关,可能就是数十年,上百年的时间过去。 “我不在的这一年里,宗门里都发生什么大事了?” 林岐风问道。 “风平浪静,唯一发生的大事,可能就是你徒弟做的。” 岳池说道。 “哦?” 林岐风的视线朝著陈彦的方向看去,隨后在他的视线锁定在陈彦腰间的令牌上时,林岐风的视线骤然一凝: “你已经是空缘山首座了?” “是。” 陈彦回答道。 “你现在的修为是?” “贯气境后期。” 这是陈彦现在对外宣称的修为境界,一年时间从贯气境初期晋升至贯气境后期的速度不至於太过於夸张,但也绝对处於天才的范畴之內。 空缘山能够以如此速度进步的,在当代弟子中不超过十人。 “贯气境后期,这怎么可能……” 林岐风皱皱眉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贯气境后期的修为是怎么当上空缘山首座的? 当年祁亚东乃是贯气境巔峰境界的修为水平,无论是在空缘山上积累的资歷和底蕴,还是修为水平都要更胜陈彦一筹,但还是距离空缘山首座的位置很远,因为不知从何时开始,武泉境便成为了峰脉首座弟子的硬性要求。 宋文成当时为了让祁亚东成为空缘山首座,可谓是上下打点,四处带著祁亚东拋头露面,不然祁亚东也不会死在外院大比之上。 “你这徒弟可是做了一件相当了不得的事,別说是他这一代的空山宗弟子,就算是你与我,甚至是师父他老人家,都可能做不到他能完成的功绩。” 岳池笑著说道。 “这小子把符老头给整垮台了?” 林岐风惊讶道。 陈彦的嘴角抽动了两下,真不知道自己这便宜师父到底有多恨符谦。 “非也。” 岳池摇了摇头: “陈彦他將宗门流传上万年版本的空山诀,进行了改良,並且暂时將改良版本命名为紫府空山诀,现在已经在空缘山讲经堂的试点当中取得了相当的成功,无论是真气运转的流畅程度,还是修练时吐纳灵气,洗涤经脉的速度都获得了大幅的提升。” “改良了空山诀……” 就算是林岐风,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也会震撼到四肢发麻。 要知道,自空山宗创立以来,在辰平洲这方地界儿之上,已经存在了十数万年的漫长岁月。 空山宗的开派祖师,名为李玄隱,乃是一位万化境修士。 原本李玄隱只是一介散修,而空缘山也只是他隱居修道的地点。 直至他在自己收集到的各种法门残篇的基础之上,加之以自己多年以来的感悟和经验,创立了空山录。 空山录总共分为两篇,分別是空山诀和空山无相篇。 从此,依靠著空山录,李玄隱在空缘山上开山立派,建立了空山宗。 有一位万化境的大能坐镇,空山宗很快便成为了在辰平洲小有名气的二流宗门,但也仅仅只能止步於二流。 直至三千年以后,一位空前绝后的妖孽人物出现。 空渺真人,燕云河。 燕云河是第一个改良空山录的人,他不止是改良,而且还创立了空山录的第三篇,空山空渺注。 从锻体到登仙,总共就只用了不到二百年的时间,如若不是他摸著石头过河,需要自创心法修练上三境,恐怕一百年內,燕云河就可以达成从锻体到登仙的成就。 燕云河的出现,也奠定了空山宗从原本的二流宗门,晋升为超一流宗门的基础。 在那之后,空山宗门人对空山录的改动就变得微乎其微,基本上只有些细小的改动。 直到陈彦的出现。 也就是说,如果陈彦改良的紫府空山诀,在日后可以在整个空山宗彻底推行,甚至以后他对之后的空山无相篇和空山空渺注也能进行一定程度的改良,那么陈彦的名字或许可以同开山祖师李玄隱和第一位登仙大能燕云河联繫在一起。 但那都是后话。 “……把你的紫府空山诀念给我听听。” 林岐风说道。 “弟子从命。” 陈彦按照林岐风的命令,將他用紫府录糅合改良过的空山诀背了一遍给林岐风听。 林岐风按照陈彦所说的法门,在他的经脉中运转了真气几个周天,然后眼神一亮。 真气在经脉中的运转流畅程度,较之原本的空山诀可以说是大幅增强。 有了紫府空山诀的加持,宗门內气海境以下修士的斗法能力,少说也能被提升三成。 林岐风颇具深意的看向陈彦。 他原本只是隨意收的这个徒弟,身上的秘密似乎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更多。 不止是隱藏修为的功法,还有如今对空山诀做出的改良也是。 完全都超出了林岐风的理解范畴。 第七十四章:面见宗主 难不成,这世界上还真有所谓的祸因不成? 见到陈彦的妖孽表现,林岐风都不禁开始怀疑起来。 不过,就算是有祸因的存在,就算是真如蜃楼宫的太上长老所说,这方土地的仙路已经断绝,那又何妨呢? 这世界上,到头来又有几个人能成仙? 无数岁月以来,生命更替,辰平洲万亿亿生灵总共也就只不过诞生了三十一位仙人。 仙路断绝也好,不断绝也罢,跟自己又有什么关係? 还不如等自己到了合道境的那天再开始急也不晚。 不过,自己是否会玩火自焚? 看著恭敬朝自己行礼,一口一个师父,一口一个师尊的陈彦,林岐风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也许有一天,陈彦会彻底脱离自己的掌控。 但既然他选择进行这场豪赌,就代表著自己並没有回头路。 …… 接下来,要做的事便是面见宗主。 归一境修士,如果外院劫难时的乌蛟残魂不作数的话,陈彦这几十辈子都未曾睹过一面。 之前的他,所能接触到的最高层级的大人物,便是峰脉四大长老那种等级的存在。 如今的他已然是空缘山的首座弟子,首座弟子在宗门中的重要程度可以说不亚於各大峰脉的四大长老。 因此,陈彦面见宗主是迟早的事情。 更別说陈彦还改良了空山诀,如若之后紫府空山诀真的能在空山宗各个峰脉都推行起来,那別说是云逸尘了,说不定就连那些高高在上的太上长老都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霍霂。 这个名字突然在陈彦的脑海中闪过,令他的心跳在瞬间停了半拍。 陈彦一直都认为,一年前他对真相逐渐明朗的探索,之所以会突然中断,无法再继续调查下去,就是因为这位空山太上御律长老的原因。 在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连原本计划將宋明德一案查个水落石出的符谦长老,都瞬间哑火。 仅仅是太上长老,可能还没什么实权可言,只是在宗门內养老而已。 可一旦太上长老这四个字的前面带上了前缀,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譬如空缘太上长老,又或者是清禪太上长老。 这些太上长老对各自峰脉的所有事务都有著百分之百的最终决定权。 如峰脉四大长老的任命,都是由各峰脉的太上长老进行提名,然后由宗主进行任命。 而如若太上长老这四个字的后面带上了后缀,则代表著在宗门当中绝对的毋庸置疑。 如空山太上枢机长老。 太上枢机长老掌管著空山枢机院,像是空缘太上长老,清禪太上长老这种,便都是枢机院的成员,也就是太上枢机长老的直属部下。 太上枢机。 这四个字代表著宗门的最高权力。 至於太上御律,太上镇武,太上监正,这三位太上长老分別掌管著御律院,镇武院,监正院三院,三大太上长老以及三院,也都完全听从太上枢机长老和枢机院的命令和指示。 言归正传,將视线重新移回现在所发生的事情上。 空缘山,空缘殿。 看起来完全就是更恢弘大气的问缘殿。 不,不对。 谁是爹,谁是儿子,还是需要分清楚的。 应该说,问缘殿是翻版的空缘殿才对。 二十四根云鹤纹白玉石柱,將整座大殿撑在空缘山的峰顶,主殿通体以暖白色为主调,殿前悬著一块金边蓝底的牌匾,牌匾上写著“空缘自在”四个大字。 与空缘山的山门前所刻著的字一模一样,但是字跡却並非是出自一人之手。 空缘山的山门前所雕刻的“空缘自在”四个字,乃是十数万年前,由空山宗初代宗主李玄隱亲手雕刻,而这座空缘殿的牌匾,则是空缘殿建成的那年,由当时的空山宗宗主所题写。 陈彦不知道那年空山宗的宗主是谁。 这也不重要。 跟在林岐风和岳池的身后,陈彦踏入了空缘殿,映入眼帘的满地没有任何缝隙的白色石砖,浑然一体。 大殿中央坐著一位看起来大约二十多岁的英俊青年,在他的身旁站著四个人,三男一女。 其中离那英俊青年最近的,是一个身材魁梧,將白的头髮梳成糰子状梳在脑后的老者,宽鬆的道袍难以遮掩他健硕的肌肉。 陈彦认识他,空缘山威仪长老,也是空山宗宗主的首徒,钟胤。 另外两个男人他也都认识,分別是陈彦他师父林岐风的三师兄和四师兄。 至於那个看起来大约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漂亮女人,应该就是柳烟棠了。 “弟子岳池,拜见师尊!” 岳池站在大殿前,朗声道。 然后,大殿当中十分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就连陈彦也很是意外,因为按道理来讲,现在应该轮到林岐风来拜见宗主了。 陈彦扭头看向他身旁的林岐风。 只见林岐风,直愣愣的站在那里,嘴唇在不停的抖动著,眼圈迅速变红,然后眼泪几乎是直接从眼眶中滴出来的一般,开始哭了起来: “师父,你终於愿意见我了,师父!” 林岐风向前一扑,趴在地上,从大殿之中开始朝著云宗主的方向爬行: “师父,徒儿这一年多以来,在后崖过的好苦啊,师父……” 林岐风一边向前爬行著,还一边甩头,刻意將自己的头髮弄得乱糟糟。 陈彦愣在原地。 他原以为,面见宗主是一件很正经,很严肃的事情。 甚至在踏入空缘殿之前,陈彦的心情还都十分紧张。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这个便宜师父竟然会来这么一出。 可更令陈彦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包括云宗主在內,在场的各位师伯似乎都对林岐风的举动习以为常,只是站在那里冷眼旁观著,林岐风朝著云逸尘的方向爬去。 林岐风哭著,喊著,终於爬到了云逸尘的身前,然后一把抱住了云逸尘的小腿: “师父,师父啊!” 说点难听的,就跟哭丧一样。 站在大殿中的陈彦脚趾都扣紧了,最后他终於忍不住,小声向身旁的岳池搭话道: “师伯。” “怎么了?” 岳池也將音量拉的很低。 “现在我叛出师门,拜你为师还来得及吗?” 岳池:“?” 第七十五章:柳烟棠 云逸尘冷眼看著抱住自己小腿的林岐风,这位俊逸的年轻人先是沉默了一会儿,隨后终於开口: “你可知错?” “弟子知错!” 林岐风哭诉著说道: “弟子在后崖的时候,一直都在十分深刻的反省著自己,但弟子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 “说。” 云逸尘问道。 “师父您老人家狠心將弟子赶去外院已经五年有余,若不是弟子出此下策,被师父关押至空缘山后崖,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到师父您老人家……” “滚,別让我说第二遍。” 云逸尘淡淡道。 “弟子遵命。” 林岐风站起身来,十分乾脆的起身,来到一旁,在他大师兄钟胤旁边老实站好。 陈彦总算明白为什么云逸尘会將林岐风赶到外院去了。 闹剧结束后,云逸尘轻咳两声,隨后將他的目光调至仍与岳池一同站在大殿入口处的陈彦身上。 陈彦连忙向前踏上两步,朝著云逸尘的方向弯腰作揖,摆出一副毕恭毕敬的姿態,朗声道: “弟子陈彦,参见宗主!” 云逸尘盯著陈彦看了一会儿。 他的眼神並非像万化境修士一般威严而又锋芒毕露,透露出归一境修士特有的古朴和波澜不惊。 隨后云逸尘扭头看向一旁的柳烟棠: “烟棠,这孩子就是你的后辈,你感觉如何?” “这孩子是当代空山宗首座?” 一旁的柳烟棠盯著陈彦,眨了眨眼睛。 柳烟棠在她十九岁那年从空缘山首座弟子的位置上卸任,以空山宗道门行走的身份,寻访天下宗门,至今已经十五年过去了。 今年的柳烟棠已然三十四岁,但她的外表看起来大约只有十七八岁左右,甚至比起清冷的楚汐瑶或者娇柔的秦月,柳烟棠反倒是更多出了几分属於少女的灵动。 对於修仙者,尤其是修为水平高的修仙者,年龄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可言。 “你叫什么名字来著?” 柳烟棠问道。 “回柳师叔的话,弟子名叫陈彦。” 陈彦回答道。 柳烟棠朝著陈彦的方向走了过来,將双手背在身后,好奇的围著陈彦打量了两圈。 “你现在的修为是?” 柳烟棠问道。 当前柳烟棠的修为境界,据岳池师伯之前所说,应该是在气海境后期或者气海境巔峰,总而言之距离通神境还差一口气。 因此柳烟棠无法洞悉陈彦的修为水平。 “贯气境后期。” “哦?” 柳烟棠明显对陈彦的答案感到很是困惑。 除非在入门初期,便展现出极为夸张的修仙天赋,在年纪尚小时便被確立了首座弟子的身份。 一般情况下,想要成为某一峰脉的首座弟子,武泉境修为是绝对的硬性条件。 可陈彦的修为就只是贯气境后期。 柳烟棠扭头,用困惑的眼神看向一旁的岳池,似乎是想要让岳池来替她解答这个疑惑。 岳池也看懂了柳烟棠眼神的意思。 “柳师妹,虽说陈彦才刚刚成为我空缘山弟子一年出头的时间,但是他在这一年出头的时间里,所取得的功绩可以说是超越了这一代空缘山的所有弟子。” 岳池说道。 “什么功绩,难不成五师兄是被他送进后崖反省思过的?” 说到这里,柳烟棠露出自己刚才好似说了一个什么天大笑话的好笑表情,隨后环视一周殿內的眾人: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等一下,你们为什么不笑,不好笑吗?” 陈彦:“……” 岳池:“……” 眾人:“……” 空缘殿內一阵沉默。 才刚刚结束天下云游,回到空山宗的柳烟棠並不知道为什么林岐风会被关进后崖。 不过她一点都不意外,自己这个“鬼才”师兄,做出什么令人惊掉下巴的事都不为过。 也就只有二师兄能跟五师兄尿到一壶里去,自打柳烟棠被云逸尘收为关门弟子的那一天起,她就发现二师兄和五师兄之间的关係异常的好。 但是,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沉默呢? 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她向陈彦投来极为震惊的眼神: “不是吧,五师兄真是被你给送……” “咳咳,已经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柳师妹。” 一旁的林岐风有些尷尬的咳嗽了两声。 跟自己徒弟在外院大比上舞弊,然后被关押进后崖的事,別管背后的原因究竟是真是假,说出去都不太好听。 “陈彦之所以会成为空缘山首座弟子,和那没有关係。” 岳池说道: “他对空山诀,进行了大篇幅的改良。” “大篇幅改良空山诀?” 柳烟棠对此的惊讶,一点都不亚於林岐风是被陈彦送进后崖思过反省这件事。 因为儘管柳烟棠自己如今的修为,已经达到了气海境巔峰,预计最多超不过两年时间,柳烟棠就可以突破至通神境。 但她仍然不能说自己完全吃透了空山诀。 空山诀,即空山录第一阶段心法,柳烟棠认为自己也就勉强达到了小成的水准。 不过空山诀小成,也已经足以她从武泉境突破至气海境了。 修仙心法亦有高低,得到空渺真人燕云河改良的空山诀,在辰平洲这方世界的下三境心法当中,绝对可以排得进前三。 像是那些被辰平洲三流门派当成宝贝的秘籍或者残篇,修练效率恐怕都还不及空山诀的十分之一。 那些三流门派的秘籍残篇与空山诀之间的差距,就是空山诀与紫府录之间的差距。 陈彦有考虑过,如果“自创”出来一部紫府录,那恐怕有些太过於骇人听闻。 这种空前绝后级別的修仙心法,一旦横空出世,势必会使整个辰平洲陷入混乱。 儘管紫府录只是c-级別的轮迴奖励。 因此,陈彦只是从紫府录中截取出某些片段,用於对空山诀进行改良,结果所取得的成果仍然要比他自己想像的更好。 区区一个贯气境修士,竟然能改良空山诀? 而且还因为改良空山诀所取得的功绩,当上空缘山首座? 尽然过去的十五年里,柳烟棠將辰平洲五大宗门,除空山宗之外,另外的四大宗门都做客了一遍。 但像陈彦这种人,她还真是前所未闻。 柳烟棠对陈彦这个人很感兴趣。 第七十六章:天顶山问道 “好了,既然人已经来齐,那就言归正传吧。” 云逸尘缓缓开口道。 空缘殿中,此时此刻总共有八个人聚集在这里。 空山宗宗主,云逸尘。 云逸尘的六个徒弟。 以及陈彦。 陈彦的身份在这里並不会显得十分格格不入,因为这种规格的会议,首座弟子参与进来绝对不会令人感到违和。 “距离辰平洲问道大会,还有四十天,是时候应该敲定人选了。” 云逸尘说道。 辰平洲问道,是辰平洲十年一度的修仙者盛会。 举办地点位於天顶山,是数万年前,辰平洲第一宗门,天顶宗的遗址。 那时还没有什么所谓的五大宗门,天顶宗乃是世间唯一的修仙圣地。 辰平洲总共出了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其中有十二位都出自天顶山。 正在所有人都认为,天顶宗將永远都会是压在辰平洲所有修仙宗门头上的一座大山时。 天顶宗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在天顶宗破灭之后,辰平洲陷入了混乱当中,直到三千年后,有五个颇具实力的宗门,整合了辰平洲的修仙势力,並且让一切都重新恢復秩序。 这五大宗门,分別是凌霄观,蜃楼宫,星天门,风涧谷,空山宗。 至於天顶宗破灭的原因…… 无人知晓。 在五大宗门的联合之下,一切关於天顶宗的过往都被从世间彻底抹除。 唯有天顶山的遗址仍遗留於世间,作为天顶宗的墓碑存在。 每隔十年,辰平洲问道大会都將在天顶山上举办。 陈彦第一次听说问道大会的时候,他心里便就產生了一种怪怪的感觉。 这不是在別人坟头上蹦迪吗? 届时,只要门中当前有通神境以上修为的修士坐镇,又或者宗门祖上曾出过上三境的大能的门派,都会受到五大宗门联合邀请的请柬来参加问道大会。 此届辰平洲问道大会,收到请柬的门派,总共有八百四十六个。 没错,偌大个辰平洲,大大小小数万门派林立,但是有通神境以上修士坐镇的宗门,以及曾经出过上三境修士,现在又落魄了的门派,总共就只有八百四十六个。 算上五大宗门,则是八百五十一个。 单单空山宗,三峰四山总共七大峰脉,通神境以上修为的修士加起来大概能有五百人往上。 其他四大宗门的底蕴与空山宗相比,只会更加厚实。 “宗主。” 身材魁梧的空缘山威仪长老,也是云逸尘大弟子的钟胤往前站了一步: “此次问道大会,弟子愿担任使团御使,带队前往天顶山!” 使团御使,这个职位大抵就相当於是使团团长的意思。 万化境修士,足以担当五大宗门的使团御使之位,而且钟胤还身兼空缘山威仪长老的职位,甚至他还是宗主云逸尘的大弟子。 过往每次的使团御使,也都是由各个峰脉的四大长老来担任的。 “可。” 云逸尘淡淡道: “使团御使就由钟胤来吧,但是今年天顶山问道的人选……” 天顶山问道。 用最简单的说法来表达,天顶山问道就是辰平洲大比。 收到请柬的八百四十六个门派,每个门派可以派出一人来代表自己的门派来参加天顶山问道。 问道的排名越靠前,奖励就越为丰厚。 当然,奖励是由五大宗门共同出资的。 因此,五大宗门在天顶山问道中,也拥有著一定的特权。 即五大宗门,每个宗门可以派出三名弟子来参加天顶山问道。 对参加天顶山问道的弟子,也有相当严格的条件限制。 需是武泉境弟子,且年龄不满二十岁。 “说起这一代天资出眾的弟子,我还有印象的,只有清禪峰的楚汐瑶,还有渊华山的李浩文。” 云逸尘说道: “不过,前段日子我与魏冕说起此次的天顶山问道时,他告诉我说李浩文不能参加,因为他已经二十一岁。” 魏冕,是渊华山的执剑长老。 “所以除了楚汐瑶之外,另外的两个人选,不知诸位有何看法?” 云逸尘问道。 像是宗主这种级別的大人物,自然不会关注那些刚刚崭露头角的青年才俊。 只有当他们的修为达到通神境以上时,才能进入到云逸尘的视野之內。 除非像是楚汐瑶这般天赋可以惊艷全宗,甚至在整个辰平洲都赫赫有名的存在,才会令云逸尘多瞧上两眼。 “师父,弟子认为清禪峰正法长老白启明的亲传弟子秦月,是个合適的人选。” 云逸尘的三弟子如此提议道。 “秦月?” 云逸尘微微眯了眯眼睛,思索了一番: “是那个琉璃净体的泰云城郡主?” “正是。” 三弟子说道: “虽说秦月才刚刚入门一年,但在她天资卓越,以及白长老对她的悉心教导之下,当前的修为也已经达到了武泉境中期。” “一年时间,从凡人到武泉境中期?” 云逸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番修练速度,倒是可圈可点。 不过如果天资卓越,再加上资源堆垒以及高人指点,倒也不算是太过夸张。 真正夸张的是像陈彦曾经那样,在几乎没有任何的修仙资源和指点的情况下,十五天从锻体境初期直升贯气境后期。 当晚就遭到黑影抹杀。 不过,云逸尘还是有些犹豫。 因为武泉境中期的修为,可能在天顶山问道上不太够看。 像是看穿了云逸尘的犹豫一般,三弟子继续开口道: “几个月前,白长老从宗门外,带回来了半部净尘琉璃诀残篇的手抄本……” 净尘琉璃诀! 这五个字一出,空缘殿內的眾人都是一阵轰动。 天顶山,净尘真人的本命心法! 净尘真人乃是登仙境大能,她的体质与秦月一模一样,都是万年难遇的琉璃净体。 而净尘琉璃诀,就是净尘真人在她神通境时所谱写出来的一部心法,该心法只有琉璃净体才可以修习。 在谱写出净尘琉璃诀之前,净尘真人已经停滯在了神通境八百余年。 而在净尘真人完成净尘琉璃诀之后,短短二百年的时间,便成就了登仙境! 只可惜净尘琉璃诀的始卷在数万年前天顶山破灭时,也一併失踪了。 虽说秦月只拿到了净尘琉璃诀半部残篇的手抄本,但这也已经足以她横扫寻常的武泉境修士了。 就算遇到武泉后期,甚至巔峰的对手,也有一战之力。 “还有最后一个名额。” 云逸尘说道。 至於最后一个名额的推选,对於在场的眾人而言,不得不说是一件难事。 柳烟棠常年不在宗门,林岐风一直都在外院,剩下四位也都是空缘山的人。 眾人对其他峰脉的出色弟子都不甚了解。 有人说出了几个人名之后,空缘殿变得有些许冷场。 “师尊,弟子倒是有个推荐的人选。” 直到岳池向前迈了一步,笑著说道。 第七十七章:一唱一和 云逸尘將他的视线落在岳池身上,隨即缓缓开口: “说说看。” “乙白峰首座弟子江綾,听闻此女剑心通明,颇有七千年前陨落的辰平洲第一剑仙,宿鸿禛之风范,甚至乙白峰执剑长老张道远,已经將乙白剑赐予给她。” 岳池朗声道。 云逸尘的手指在椅子上轻敲两下: “如何?” “哼,弟子认为不可。” 一旁的林岐风冷哼一声。 “怎么讲?” 云逸尘道。 “乙白峰首座江綾,虽天赋绝伦,但还尚且年幼,才刚刚年仅十四岁,並且修为也才刚刚武泉境前期,若是贸然参加天顶山问道,如若落败,剑心蒙尘,恐怕对她未来的路不利。” 云逸尘点点头,显然是认同了林岐风所说的话: “换一个。” “渊华山弟子林心阳,乃是渊华威仪长老何伏人的亲传弟子,心性虽稍逊渊华首座李浩文一筹,但弟子认为其天资未必在李浩文之下,当前的修为境界也处於武泉境后期,弟子认为林心阳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岳池继续介绍道。 “不可!” 林岐风再次出声否定: “此子性格懦弱,不堪大用,虽说修为境界和天资在宗门內这一代弟子当中都名列前茅,但不善与人斗法,上届宗门大比时,弟子曾在林心阳身上输了……咳,咳咳,总而言之,弟子不建议推选林心阳为天顶山问道的人选。” “继续。” 云逸尘道。 岳池的嘴角微微抖动两下,这位身穿八卦道袍的空缘山丹堂长老,眉眼间明显已经开始显露出不悦: “临武山,黄诚!” “不可,木鱼脑袋一个,全凭一身蛮横真气。” “明宵峰,王晨风!” “不可,此子相貌不端,有损我空山宗风度。” “云隱峰,赵无端!” “不可……” “林岐风!” 岳池大声怒喝道,本命真气在大殿之內震盪,令站在岳池身旁的陈彦胸口一闷。 “师兄哪来如此之大的火气?” 林岐风丝毫不怂,如此反问道。 “既然你谁都看不上,那你倒是推举两个人选出来给我看看!” 岳池厉声道。 “岐风不知应推选何人,只觉得师兄你刚刚所说的人选,都多少还差点意思。” “那到底还有谁能行?” 说著,岳池瞟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的陈彦: “难道还能让你徒弟上不成?”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的目光都锁定在站在岳池身边的陈彦身上。 虽然在岳池站出来的那一刻,陈彦就已经开始觉得不妙。 但当这一刻真的降临时,他还是没忍住咂了下舌头。 这两个老东西,一唱一和,做局搞我。 陈彦在心中暗道。 “这可不行,就算彦儿如今是空缘山首座,且空缘山无人参与此次的天顶山问道,可他仍然就只是个贯气境修士,不符天顶山问道的报名要求。” 林岐风连连摇头。 彦儿? 还真是有够噁心的。 陈彦在心中暗自腹誹道。 闻言的钟胤,眉头微微一皱,思索了一会儿后,朝著云逸尘的方向作揖开口道: “师父,空缘山乃是空山宗嫡脉,且过往每届的天顶山问道,空缘山弟子从未缺席,是否应该再多考虑一下?” 的確如此,自从辰平洲问道大会创立以来,空缘山弟子从未缺席过代表空山宗的代表名额。 上一届参加天顶山问道的是赵彬,再上一届代表空缘山的则是柳烟棠。 “师父,但空缘山当前的確没有合適的弟子,能够代表宗门出战。” 岳池连忙说道。 的確如此,这一代空缘山的弟子的天资几乎可以说是有史最差,二十岁以下的弟子,竟无一人可达武泉境,不然去年的时候也不会令贯气境巔峰的祁亚东成为空缘山首座的最有力竞爭者。 “除非……” 岳池又朝著陈彦的方向瞄了一眼: “陈彦能在一个月之內,突破至武泉境。” “不可,就算彦儿能在一个月之內,能突破至武泉境,那也充其量不过是武泉境初期,怎能……” “没人指望陈彦能在天顶山问道上取得多好的成绩,更何况星天门的秦卿羽风头正盛,对此次的天顶魁首之位势在必得!” 岳池朗声道: “师父,空缘山乃是空山宗嫡脉,如若空缘山无人出战天顶山问道,试问世间该怎么看待我空缘山?” “不可啊,师父!” 一旁的林岐风连忙劝阻: “虽说空缘山无人参与天顶山问道,可能让我空缘山弟子日后在宗门其他峰脉弟子面前抬不起头来……但,不行的事,就是不行!” “更何况,陈彦还在空山诀的基础之上,开创了紫府空山诀,此等功绩,放眼整个辰平洲当代,又有谁能做得到?就凭这一点,他便值得一个天顶山问道的名额!” 说罢,岳池又向前一步,朝著云逸尘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大礼: “还请师父定夺!” 见状,林岐风也急忙向前抢了一步,端正行礼道: “还望师父慎重考虑!” 一旁的柳烟棠眨巴著眼睛,一脸娇俏模样,先是看了看大义凛然的岳池,隨后又瞧了瞧“焦急不安”的林岐风,最后將目光落在满脸摆烂的陈彦身上,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还真是有趣。 事实上,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岳池和林岐风两人耍的到底是什么把戏。 但是没人戳穿。 因为他们所说的確实是一个问题。 空缘山从古至今,从未缺席过任何一届的天顶山问道。 陈彦有资格得到一个名额吗? 答案是有的,前提是如果他能在辰平洲问道大会开始之前,突破至武泉境的话。 仅凭他开创紫府空山诀这一功绩,想去天顶山问道见见世面,宗门內就不可能有任何的反对意见。 而在宗门之外,又有谁会嘲笑一个能够改良世间顶尖修仙法的天骄呢? 所以,云逸尘很快就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一个月的时间。” 云逸尘开口说道: “一个月的时间內,如若陈彦突破至武泉境,最后一个天顶山问道的名额就给他,如若没有,就让渊华山的林心阳去吧。” “弟子明白!” “弟子明白!” 这下,岳池和林岐风倒也不继续演下去了,两人齐声作揖道。 陈彦的嘴角又微微抽动两下: 就没人想问问我的意见吗? 第七十八章:丹堂密谋 一切都结束后,陈彦跟在岳池和林岐风的身后离开空缘殿。 儘管刚刚这两个老东西才刚刚“吵了一架”,但现在看起来就又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走,去丹堂。” 岳池说道: “我和你师父有话要跟你说。” “是。” 陈彦应声道。 踏入空缘山丹堂,身著黄色大褂的少年郎仍站在柜檯前,手中持著一个帐本,上面记载著近日丹堂进出的各种药材及丹药的数目。 儘管赵彬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但他今年实则已经二十七岁了。 修仙者永远都是无法凭藉外貌来判断年龄的,尤其是修为境界在气海境以上的修士,以及平时一直泡在丹药里的修士。 少年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刚刚走进丹堂的岳池,陈彦,以及林岐风三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林岐风的身上,然后骤然一凝: “弟子赵彬,见过林师叔,恭贺林师叔破关!” 黄色大褂的少年郎毕恭毕敬道。 不知为何,陈彦觉得赵师兄比起他自己的师父岳池,看起来好像要更加尊敬自己的便宜师傅。 “有什么可恭贺的,又不是什么光彩事,开口破关,闭口破关的……” 林岐风只是如此发著牢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对了,你师父最近有没有炼七转灵蕴丹,给我整几颗尝尝。” “这……” 赵彬一脸为难的看向岳池的方向。 岳池只是朝著赵彬瞪了瞪眼睛: “你可以给他试试。” “捨不得就捨不得嘛,你嚇唬人家孩子干啥?” 林岐风一脸鄙夷的说道: “瞅瞅你这老头子的穷酸样儿,唉!” 隨即,林岐风嘆了口气,一甩袖子朝著丹堂的方楼梯向走去。 七转灵蕴丹,对於天资过人的修士而言,就只是补品而已。 但对於天资中庸的修士来讲,则是灵丹妙药。 一名天资中庸的贯气境修士,如若服用了一枚七转灵蕴丹,他经脉中可同时运转的真气,可以达到原来的十倍。 可天资出眾的修士服用,就顶多能再充实一些他体內的真气。 陈彦属於是天资低下的一类人,毕竟他如果从零开始修练,哪怕穷其一生,都无法触碰到武泉境的门槛。 七转灵蕴丹对他的效果也很一般。 他只感觉到自己的武泉稍微壮大了一些,但是幅度不大。 哪怕岳池身为空缘山丹堂长老,万化境修士,一年到头,可能也就只能炼出几颗七转灵蕴丹。 至於这些丹药,大多都作为赏赐,被赐予那些立了功的弟子们。 以陈彦在宗门中的功劳,自然也被赏赐了两枚七转灵蕴丹。 这两枚他吃了一枚,然后陈彦將另一枚七转灵蕴丹拿到宗门外的黑市中卖掉,换得了八百颗上品灵石。 七转灵蕴丹,在修仙界的黑市当中,可是绝对的稀罕物。 每一粒的出现,都会引起一阵血雨腥风。 毕竟不是所有门派,都像五大宗门这般底蕴丰厚。 赵彬抬头看了几眼走上楼梯的三人,然后摇了摇头,重新將自己的注意力再次放到手中的帐本上面。 …… 丹堂顶层。 这里是丹堂长老的专属炼丹房,也是整个丹堂最为隱秘的空间。 炼丹房中央的位置上,摆著一鼎乌黑的丹炉。 只要稍微对丹道有些了解,看到这鼎丹炉的第一眼时,便会认出它的来歷。 墨穹焱涅鼎。 名字相当绕口,但在辰平洲所有的炼丹炉当中,可以排的进前三的存在。 只不过,空缘山丹堂的这口是复製品。 真正的墨穹焱涅鼎,当前在空山太上监正长老手中。 这位高高在上的太上监正长老,对丹道相当偏爱,且造诣颇深。 据说太上监正长老炼製七转灵蕴丹,就跟炼豆一样简单。 甚至就连令上三境修士垂涎三尺的九转灵蕴丹,在拥有著墨穹焱涅鼎的加持下,太上监正长老也可以轻易炼成。 “好了。” 林岐风在炼丹房內找了把椅子,在陈彦的面前坐下,双眼直视著他: “跟我们说说,你现在的真实修为是?” “武泉境以上。” 陈彦回答道。 “再具体些。” 岳池问道。 然而林岐风摆了摆手,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这样就可以了,不想说的,就不说。” 没必要再刨根问底下去。 其实陈彦也不是不可以告诉岳池和林岐风自己当前的真实修为。 可现在自己的修为是武泉境后期,可能自己再死了几次之后,修为就突破气海境了。 与其弄成自己撒谎敷衍的感觉,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告诉他们,保持神秘。 “那就在半个月之后,对外宣布你晋升至武泉境。” 林岐风说道: “你可以跟赵彬好好了解下,天顶山问道的规则和细节,与之前你参加过的外院大比相比,差距还是蛮大的,尤其是这次交手的对象都不是一年前的锻体境,而是武泉境。” “他不是没跟武泉境修士交过手。” 岳池道: “一年以前,他在从泰云城回宗门的路上,杀了两个渊华山的武泉境修士,一个是中期,一个是后期。” 这件事,陈彦也曾跟岳池提起过。 毕竟,就算是渊华山威仪长老,也不能永远將两个武泉境修士的死讯压的音讯全无。 事情败露后,就代表著渊华山执法堂必须要对此事进行调查,那查到陈彦的头上,是迟早的事。 没有办法,陈彦势单力薄,只能依靠岳池的力量,於是他將那次回宗门路上遭到截杀的事,如实匯报给了岳池。 岳池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动用关係,將一切都给摆平。 最后,那两名武泉境修士的死,被归结於在外出歷练时,因口角爭执引起的打斗,最终双双身亡。 “哦?” 林岐风看起来稍微有些意外的模样: “还有这事?” 陈彦没有说话。 “不过,等到天顶山问道的时候,切记一定要收敛一点,別太过锋芒毕露,问道大会上的眼睛多得很,被人盯上了的话,我和你二师伯可护不住你。” 林岐风严肃道。 “弟子明白。” 陈彦回答。 宗门势力范围之外的路,只会比势力范围內的路更难走。 第七十九章:突破武泉境 二十天后。 陈彦顺理成章的“突破”至武泉境初期,並且取得了天顶山问道的最后一个名额。 他突破武泉境之事,並没有在宗门中激起任何水。 因为身为空缘山首座,並且开创紫府空山诀的天之骄子,別说突破武泉境,就算再给他几个月的时间,让他晋升气海境,宗门里的人们也都能接受得了。 此次空山宗出席辰平洲问道大会的使团,总共有七十余人。 以空缘山威仪长老钟胤和数位在宗门內德高望重的长老为首,带领著宗门中各峰脉的当代天骄,还有眾多中坚弟子前往。 在天顶山问道的三个人选最终决定之后,使团御使还需与他们三人进行一次谈话,地点就位於空缘山,钟胤长老所执掌的慎戒堂。 距离辰平洲问道大会的日子,还有十三天。 今天便是面见钟胤长老的日子。 陈彦被安排在空缘山的山门前,等待著另外两个天道山问道人选的到来。 这两人他都认识。 一白一青,两道身影缓步踏上台阶。 “楚师姐,秦师妹,好久不见!” 陈彦笑著朝楚汐瑶和秦月的方向拱了拱手,隨即说道。 “陈师兄!” 看见陈彦的秦月眼睛微微一亮,这是她在宗门中为数不多的熟人……虽然也没多熟吧。 不过秦月自从成为空山宗弟子之后,的確没交到什么朋友。 毕竟身为长老亲传,而且还是万年难遇的琉璃净体,在清禪峰上本就和其他內门弟子之间生著一层厚厚的隔阂。 “陈首座。” 而楚汐瑶见到陈彦,只是如此淡淡的说道。 陈彦心里微微一震,虽然楚汐瑶对自己的称呼,显得很是疏远。 但“陈首座”三个字从楚汐瑶的口中说出,在陈彦的耳中听来,竟然有一种莫名的爽感。 原本在一年多以前,自己还是个小小的外院弟子,在楚汐瑶这种清禪首座弟子面前,简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然而现如今,陈彦竟然也成为了首座弟子,而且还是空山宗嫡脉,空缘山的首座弟子。 身份上已经是平级,甚至还要更压一头。 “钟胤长老现在正在慎戒堂中,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过去吧。” 陈彦说道。 隨即,三人便一同朝著空缘山上,钟胤长老所执掌的慎戒堂出发。 慎戒堂並非像是执法堂,外务堂那般,是一峰脉之上的某个职能部门。 更是像沧梧斋一样,是某个长老的居所,住处。 只不过钟胤长老所执掌的慎戒堂,还多了些与执法堂相似的权能。 隶属於慎戒堂的修士不多,只有二十多人。 可每人都是在气海境之上,甚至还有三个通神境。 正常情况下,通神境修士是可以在空山宗的任意峰脉当长老的。 之所以慎戒堂的修士的修为境界都如此之高,是因为慎戒堂实际上就是隶属於钟胤,或者说隶属於云逸尘的私兵。 空山宗各个峰脉的执法堂,只能负责各峰脉独自的相应事务,如果需要调查其他峰脉的弟子,则需要其他峰脉执法堂的协同合作。 在这种体系之下,如果说某一峰脉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比如说涉事修士在他所在的峰脉上地位颇高,峰脉的执法堂与他沆瀣一气,这种情况下,就需要慎戒堂的修士介入和取缔了。 换而言之,钟胤长老的慎戒堂便是空山宗的某种监管机构。 时间回到现在。 陈彦等一行三人,从空缘山的山门处来到了钟胤的慎戒堂前,守在堂前的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气海境修士。 “前辈。” 陈彦作揖道。 那气海境修士抬起眼来,视线扫过面前的三人,看到陈彦带著两个女修前来,立即就反应过来了这一行人前来的目的。 隨后这气海境修士也不言语,只是侧身,放陈彦等人进入慎戒堂中。 钟胤正坐在一张长形的矮木桌前,这张矮木桌与他魁梧健硕的身形相比,显得有些迷你。 桌上摆著厚厚的一摞文本,大多都是身为空缘山威仪长老,以及慎戒堂执掌所需要处理的文件。 相对於清禪峰的符谦和白启明,钟胤身为嫡脉的威仪长老,而且还执掌著监管整个宗门的慎戒堂,每日所需要处理的事务数量要远远高出。 “见过钟师伯!” 陈彦作揖道。 “见过钟长老。” 他身后的楚汐瑶和秦月也行礼道。 “来了?” 钟胤放下手中的文件,瞧向站在堂中的三人。 隨著他的动作,可以清晰看见钟胤所穿的道袍之下的筋肉。 陈彦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那天在空缘殿中还没有太过在意,今天再次见到这位云宗主的大弟子,空缘山威仪长老时,他才终於发现面前的这位体魄究竟多么有压迫感。 和以往所常见的清瘦修士们完全不同,钟胤长老的体魄,似乎可以在不动用任何真气的情况下,轻鬆一拳砸死任何通神境以下的修士。 当然,这只是陈彦的直观感受。 陈彦后来也听他师父林岐风提及过,林岐风说他大师兄在万化境之前並非是这样,也是正常修士的匀称体型,直至他晋升至万化境后,才开始走的这般“真气炼体”的极端路子。 將他所有的本命真气都完全融於这一身蛮横的筋肉当中,捨弃一切需要外放真气的法门,已锻造至钢至纯的无敌体魄。 在踏入归一境之后,钟胤將会踏入与寻常修士截然不同的道路。 “还有不到半月的时间,辰平洲问道大会就將要开始,关於天顶山问道一事,那些寻常宗门所派出的弟子,都不用太过於在意。” 钟胤缓缓说道。 並非是钟胤自傲,而是他在陈述著一个事实。 辰平洲的五大宗门,在这方世界就是断档级別的存在,哪怕是辰平洲的一流宗门,与五大宗门之间仍然有著极大的差距。 因为在辰平洲,对一流宗门的定义,就是有归一境以上境界的强者坐镇,並且门派中还拥有著多名万化境修士才行。 虽说五大宗门的宗主,也都只是归一境修士。 但在宗门背后的太上长老们,才是五大宗门在辰平洲立足数万年的真正底蕴。 唯一的变数,可能就是位於北方诸海之外的福生城。 当然,福生城与世隔绝,不参与任何辰平洲当中的仙道事务,而辰平洲的修士们,也休想將自己的手伸向福生城中。 第八十章:再见符谦 “距离问道大会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其他四大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选,也都已经全部揭晓。” 钟胤说道: “其中有几个人,需要你们好好记住一下,尤其是其功法特点,不然碰上了容易吃亏。” “弟子明白。” 眾人应声道。 隨即,钟胤依次念出了几个人名,並且將他们所处於各宗门的派系,以及该派系擅长的功法,还有近年来所遇到的机缘,都与陈彦,楚汐瑶等人一一告知。 另外四大宗门所派出的弟子,都皆是武泉境后期,乃至武泉境巔峰的修为水平。 唯独空山宗,只有楚汐瑶一人正处於武泉境巔峰。 只可惜李浩文年龄已超,不然此次空山宗的天顶山问道人选,也不会如此窘迫。 秦月是武泉境中期,而陈彦则更是只有武泉境前期的修为境界。 虽说秦月乃是琉璃净体,而陈彦又身怀紫府空山诀,但五大宗门的天骄,又有哪个不是身怀绝学呢? 只有楚汐瑶才是空山宗此次的依仗,但是—— “还有最后一人。” 钟胤的表情陡然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星天门,月虚门的秦卿羽。” 这个名字陈彦有所耳闻,而且听过这个名字不止一次。 在原本的世界线上,最终取得天顶山问道头名,成为天顶魁首的人,正是这位星天门的天之骄女。 “咱们空山宗的当代道门行走,柳烟棠环游辰平洲十五年,其他的四大宗门都有去做客过,在她回宗门之前,最后一个到访的宗门,就是星天门。” 钟胤说道。 星天门,也是距离空山宗最近的五大宗门。 虽说距离最近,但空山宗与星天门之间的直线距离,也仍有上百万里之远。 “柳烟棠对秦卿羽的评价是,『虽仍是武泉境,但已显仙人之资』。” 钟胤一字一顿: “秦卿羽的天资,甚至可能在云宗主之上。” 三百多年前,云逸尘曾以势不可挡的姿態,登顶天顶山问道,成为天顶魁首。 那一次,也是近千年来,天顶山问道最没有悬念的一次。 楚汐瑶的面色看起来也相当凝重,这位清清冷冷的天才少女,自然也有著自己的傲气。 人人皆知秦卿羽的可怖之处,但是又有谁真的愿意成为她的背景板,垫脚石呢? 或许陈彦和秦月无所谓。 但楚汐瑶绝对不会这样。 “星天门的漫辰经,以及月虚门的千转清虚法,我刚刚也都跟你们介绍过了,至於秦卿羽这个人究竟有什么底牌,恐怕除了星天门的高层,无人知晓。” 钟胤说道: “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好好准备,但求问心无愧。” 陈彦等人朝著钟胤的方向行礼后,便离开了慎戒堂。 对於天顶山问道,陈彦的心態倒是十分放鬆的,因为他对自己本来就没有什么要求。 只是被师父和师伯他们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去罢了。 他们似乎相当看重自己在宗门中所能取得的身份和地位,现在是空缘山首座,等若干年后,如果机会合適的话,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把自己往长老的位置上去推。 按照岳池的说法,他和林岐风二人的目的,是不希望空山宗,变成第二个正枢教。 但当陈彦想要从岳池的口中获得更多的信息之时,岳池就只是闭口不谈。 “现在还太早了,你最好不要知道。” 岳池是这样说的,而且还有后半句: “按照我跟你师父给你铺的路去走,我们不会害你,因为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的確如此,直到今天,岳池和林岐风也从未坑过自己任何事。 如果让陈彦去猜测的话,凭藉岳池和林岐风的態度来看,这一定与祸因有关。 凭藉自己可以隱匿自身修为的功法,以及一直都所展现出来实力来看,自己被人扣上一顶“祸因”的帽子,一点都不过分。 但是知晓自己部分秘密的岳池和林岐风都没有这么去做。 而清禪峰的符谦长老,似乎对祸因论的態度非常曖昧。 所以说…… “陈首座。” 突然,楚汐瑶平静的声音打断了陈彦原本的思路。 “楚师姐,何事?” 陈彦迅速反应过来,隨后说道。 “今天稍晚些时候,可有时间?” 楚汐瑶问道。 “有。” “符长老想要见你一面,不知是否方便。” 符谦? 陈彦愣了一瞬后,隨即点了点头: “可以。” …… 沧梧斋。 上次来这里,还是一年以前,还符谦清禪肃武令,和给出宋明德名单的时候。 一年的时间过去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变。 不,別说一年,甚至五年,十年过去,沧梧斋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符谦已经在这里待了数百年了。 陈彦踏入沧梧斋中,在斋中庭院的寒潭前站定。 “弟子陈彦,见过符长老!” 陈彦朗声道。 “陈首座,多礼了。” 斋中,那位双鬢泛白的老者盘腿坐在棋桌旁边,似笑非笑的看著站在潭前的陈彦。 “想起一年多以前,陈首座还只是个外院的边缘弟子,被汐瑶像是只小鸡仔一样,提到了我这沧梧斋中。” 符谦如此说著: “如今才刚刚一年多的时间过去,就已经当上了我空山宗的嫡脉首座,还有什么,紫府空山诀……真是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符长老过誉了。” 虽然从符谦的语气当中,根本听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夸奖之意。 但他还是如此装傻道。 “不知符长老此番特意將我叫到沧梧斋来,是有何用意?” 陈彦问。 “只是人上了年纪,时常会想与故人相敘罢了。” 符谦回答: “不知陈首座,可会下棋?” 隨即,符谦朝著摆在他面前的棋盘指道。 “不会。” 陈彦回答。 “那还真是可惜,我还蛮想跟陈首座对弈一场的。” 符谦笑著摇了摇头,一副惋惜的模样。 “恕难从命。” 陈彦也笑了笑。 他討厌和符谦这种故弄玄虚的老狐狸互相试探的感觉。 “难不成陈首座,就想一直都只当个棋子吗?” 符谦说道: “我可以给陈首座你一个,成为棋手的机会。” 第八十一章:命运与宿命 距离上次与符谦见面,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符谦的话语,无疑激起了陈彦的警惕心。 给自己一个成为棋手的机会? 陈彦对於符谦的提议完全不感兴趣,他从未想要掌控些什么,他只是想再试一次,能不能阻止一年半以后的那场外院劫难。 如今,程紫盈已经成为了明宵峰的核心弟子,按照常理而言,她十有八九不会再被那场由乌蛟残魂所引起的劫难所波及…… 但是,陈彦不敢肯定。 因为诸多的轮迴以来,陈彦也一直都对“命运”二字进行著思考和感悟。 这个世界上的命运,似乎分为两种。 一种是可以受到外力的波及和影响的命运,例如祁亚东的死,又或者是张喜顺的死,都是受到了陈彦轮迴的波及而导致的。 另一种是既定的命运。 或者说,是宿命。 宿命,是不会被外力所波及影响,是必將发生的命中注定。 或许,程紫盈在她十九岁那年的死,就是宿命。 想到这里的陈彦,心中並没有翻起任何波澜,因为他早就已经坦然接受了,在一年半以后可能会经歷的一切结局。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对於那个在外院的废物陈彦而言,程紫盈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除了程紫盈,他一无所有。 可现在的陈彦,不再是曾经的那个废物。 他是空缘山首座弟子。 他是紫府空山诀的开创者。 他是空山宗的天顶山问道人。 一时间,风光无两。 他拥有著曾经那个坐在陨剑山脉的树下孤独死去的老者,做梦都不敢想的一切。 在这样的陈彦面前,一个入门时就相识的师妹,究竟能算得了什么呢? 陈彦在之前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薄情,但如今他才发现,自己曾经那么深情的根本原因,不是因为他爱程紫盈,爱得有多深。 而是因为他一无所有。 沧梧斋,寒潭前,陈彦面对著斋中坐著的那位高高在上的清禪肃武长老,也不再像曾经的那般唯唯诺诺。 他现在有足够的底气,去拒绝符谦的一切提议。 “还是不了,多谢符长老好意。” 陈彦说道: “我对棋局,真的不感兴趣。” “如果我说,让你成为棋手的方法,是取代我呢?” 符谦眼皮微垂,令人看不穿他究竟在想著些什么,只是如此平静的说道。 取代符谦?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还请符长老不要再调笑弟子,就算十个,一百个陈彦,也取代不了符长老您啊。” 陈彦道。 “好。” 符谦抬了抬他的眼眸。 当一个人的修为境界达到了气海境以上时,外貌基本上就不会出现什么大幅的变化,甚至还能凭藉服用丹药变得看起来更年轻。 但不知为何,陈彦就是觉得,符谦长老较之一年前,要苍老了好多,好多。 “如果你改变了主意的话,可以来沧梧斋找我。” 符谦说道。 而他的这句话,也相当於是逐客令。 “弟子明白。” 陈彦说道,隨后朝著符谦长老的方向作揖,便转身走出了沧梧斋。 …… 符谦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副模样的呢? 陈彦很清楚。 就是在自己將宋明德的那份名单,交给符谦之后。 陈彦也將名单上的名字念给了林岐风听,也念给过岳池听,但自己的师父和师伯並没有露出什么过多的反应。 可符谦长老不一样。 如今已经六百余岁的他,其阅歷和经验要远胜於现如今还未到六十岁的林岐风。 符谦能从宋明德的名单中,解读出林岐风和岳池二人解读不出来的信息。 霍霂。 空山太上御律长老。 仅凭这八个字的头衔,陈彦便在心中莫名產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陈彦不知道,符谦究竟从那份名单当中解读出来了什么。 但他很清楚的是,符谦在解读那份名单后,所承受的压力八成都是来自於霍霂这位太上御律身上。 让自己来替代他,成为棋手? 陈彦很清楚符谦这个人对於他自己手上权力的渴望。 不然他也不会与白启明斗得那么激烈。 但如果他真不是在调笑或者试探自己,而且真的这么想的话,那很可能说明了一个问题。 符谦已经绝望了。 他认为自己,已经不可能在这一盘棋上取胜了。 投子认负,然后想办法,让人来代替自己,成为这棋局上的下一个棋手。 这也近乎是一种执念。 如此想来,符谦长老,甚至还有点可怜。 离开沧梧斋不远,陈彦行走在清禪峰上的街道上,突然,从一旁传来了娇弱细腻的声音: “陈师兄?” 陈彦朝著声音的方向看去,穿著青色长裙的秦月站在那里,瞧向陈彦的眼神有些怯生生的,也有些期待。 “你见完符长老了?” 她问道。 “嗯。” 陈彦笑著朝著秦月的方向点了点头。 才一年时间过去,这位昔日王府中的小郡主,看起来也长大了不少。 “上山后,这一年以来过得如何?” 陈彦问。 “一切都很好,就是……” 秦月的视线微微飘离: “有些累。” 陈彦不用问,就能大概猜到原因是什么。 白启明一定对他的这位亲传弟子相当严厉。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清禪正法与清禪肃武两脉之间的爭斗,可以说是明面上,空山宗最大的一场內斗。 肃武一脉有清禪执剑长老的女儿,当代宗门保二爭一的绝世天才楚汐瑶。 而正法一脉一直都缺一位天骄,来与楚汐瑶进行对標和抗衡。 这个担子就落在了秦月的身上。 “是吗,偶尔也要放鬆一下,別把自己逼的太紧。” 陈彦道。 “嗯……” 秦月露出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表情,然后终於开口道: “陈师兄,其实我有些事情想要向你请教。” “大大方方问就好。” 陈彦笑道。 “我对紫府空山诀的当中,有的段落还有些困惑,希望陈师兄可以替我解答一下。” 闻言的陈彦稍微感到有些意外: “你在修习紫府空山诀?” 第八十二章:赌庐废墟 “是的……” 秦月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慌张: “难道说,空缘山弟子以外的人,不能修习紫府空山诀吗,那个,对,对不起,陈师兄,我不知道……” “不,不是这回事。” 陈彦摇头道: “只是有些意外。” 他没有想到秦月竟然在修习紫府空山诀,因为到目前为止,紫府空山诀也仍然还只是在空缘山进行试点而已。 尽然陈彦所在空山诀的基础之上,开创的紫府空山诀,无论是在修行效率还是真气流畅程度上,较之原版的空山诀都得到了较大的提升。 但事实上,紫府空山诀在宗门当中,並未受到所有人的认可,有很多不同的声音存在。 有些人认为,虽说紫府空山诀的確有一些可取之处,但仍然只是由一个贯气境的修士,甚至还是由一个在这之前,一直默默无闻的贯气境修士开创。 因此,他们对於紫府空山诀的態度相当保守。 认为在得到宗门的峰脉长老以及太上长老的验证之前,不可在宗门当中推行。 甚至会觉得,门中弟子修习紫府空山诀,很可能会对將来修行空山无相篇的过程產生一定的负面影响。 至於这一点,陈彦也完全无法保证。 因为紫府空山诀,完全就只是是陈彦將紫府录与空山诀堆砌在一起的成果而已。 陈彦就像是个三流程式设计师,胡乱引用代码並且堆积在一起,只要能运行,就算成功。 如果修习紫府空山诀的弟子们,真的很难修行空山无相篇的话。 那么陈彦不介意再开创出一个紫府空山无相篇。 无非就是再捏合出一篇屎山代码罢了。 “你是怎么修习紫府空山诀的?” 陈彦问道: “现在,应该只有空缘山的弟子在修习此法才对。” “是师父给我的手抄本。” 秦月说道。 白启明? 这老狐狸,还真是信任自己的手笔。 “说吧,你都在哪里的修行遇到了问题?” 陈彦问。 隨即,陈彦对她在紫府空山诀当中的问题一一进行了解答。 而秦月的表情,也从最开始的困惑,变成了恍然大悟,最后又变成了对陈彦的崇拜。 陈师兄真不愧是空缘山首座,果然惊才绝艷! “师兄,这紫府空山诀,较之空山诀要晦涩许多,你是怎么完成这些的?” “……钻研。” 陈彦沉默片刻后,如此说道。 事实上,紫府录的內容实则相当精炼,而之所以紫府空山诀会变得这么晦涩难懂,完全是因为陈彦的水平不够,揉搓出来了一团屎山代码而已。 “这样啊……” 秦月若有所思道,隨即又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瞪圆眼睛: “对了,陈师兄,前段时间我收到了一封家书,里面有话要我传给你!” “云王爷有话要对我说?” 陈彦皱皱眉头。 “不是父王……” 秦月摇了摇小脑袋: “是泰云城的驻外执事,想要托我给你带个话。” 泰云城的驻外执事? 那个执事府中的老者身影浮现在了陈彦的脑海当中。 “想让你带给我什么话?” 陈彦问。 “具体的我也不懂,只是让我告诉你四个字,说告诉你,你自然会明白……” 秦月说道: “他说,仙家赌庐。” …… 青鹊国,泰云城。 一袭空缘山弟子道袍的陈彦,站在一片狼藉,布满灰尘的废墟前,腰间掛著空缘山首座弟子的令牌。 “恭迎陈首座大驾光临!” 一位身穿空山宗外院道袍的老者,站到陈彦的背后,恭敬的向他行礼道。 “好久不见,前辈。” 陈彦將双手背在身后,微笑著回头,看向那位曾经见过两面的老者。 他完全没有像是上次来执事府去拜见外院执事那样卑躬屈膝。 甚至在这一年的时间过后,两人的身份地位实现了完全对调。 “一年时间过去,陈首座的修为真是愈发精进!” 外院执事如此对陈彦说道。 “前辈也別来无恙。” 陈彦重新回过头,看向他身后的赌庐废墟。 时至今日,泰云城的仙家赌庐仍然还是一片废墟,而並未被重建。 要知道,仙家赌庐可是占据著泰云城的黄金地段,之所以没有被重建翻盖,只能代表著一件事情。 这是一种警告和威慑。 “物是人非。” 陈彦唏嘘道。 “是啊。” 外院执事直起腰来,视线也跟著陈彦一起往赌庐废墟的方向看去: “但这一切,都是拜陈首座所赐,不是吗?” “哦?” 陈彦眼睛微微一眯,隱仙诀运转,体內磅礴的真气向外涌出,席捲身边十丈以內的每一寸空气。 外院执事的脸色微微一白,但表情却仍然不动声色。 “前辈此言何意?” 陈彦问道。 “那日陈首座在深夜蒞临仙家赌庐之后,隨即当晚便来了几位气海境修士。” 外院执事说道: “隨即那几位气海境修士,便將赌庐中的赌客,伙计屠戮殆尽,陈首座认为是谁的手笔?” “谁?” 事实上,陈彦心中已然有了,或者说一直都有著答案。 “清禪峰,肃武长老,符谦的人。” 外院执事道。 果然,意料之中。 在一年以前,陈彦在沧梧斋当中,从符谦的口中听到泰云城中仙家赌庐覆灭的消息时,他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 符谦想要杀人灭口。 不过截杀自己的那两个渊华山修士,应该的確与符谦无关,即使是一年以前,他也没有足够的理由来杀掉自己。 身为林岐风的徒弟,自己对他还有一定的价值可以利用。 而现在,自己已经成为了空缘山首座。 仅凭这个身份,除非陈彦自己作死,不然在辰平洲这片土地上,恐怕没人敢来主动招惹他。 “如果是符长老杀的话,那和我又有什么关係?” 陈彦漫不经心的问道。 “陈首座说笑了。” 外院执事说道,汗水顺著他的额头流下,这是被陈彦的真气威压威慑所导致的。 但是,在他的眼眸当中,丝毫看不到任何畏惧的神色: “符长老之所以会拿到宋执事的名单,不就是因为陈首座吗?” 第八十三章:全凭一个「义」字 陈彦瞳孔猛的一缩。 就算说破了天,这个驻外执事,也就只是个在泰云城这种凡俗之地耕耘多年,年长些的外院贯气境弟子而已。 但宋明德的名单这种秘闻,在宗门內肯定有不少人知道。 很快,从陈彦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个身穿著棕褐色布衣的男人,与那个在赌庐內场中曾与他打过多次交道的管事形象,在他的脑海当中再次重合了起来。 “丁管事?” 陈彦眉头一皱,轻声脱口而出道。 闻言的驻外执事抬起头来,被真气威压所压迫,面部表情开始逐渐扭曲的他,朝著陈彦的方向勉强挤出来了一个笑容: “丁丘,丁管事,在泰云城空山宗驻外领事府,请陈首座相敘。” …… 泰云城,驻外领事府。 站在领事府门口的那个小书童,较之去年陈彦来这里的时候,稍微又长高了一些。 见到驻外领事与陈彦一同往领事府的方向走来,那书童只是弯腰作揖,一言未发。 陈彦跟在驻外领事的身后。 他现在也知道了这位泰云城驻外领事的名字,名为年允。 六十年前,年允踏入贯气境。又经过二十来年的苦修后,他终於对自己有了明確的认知,即自己这辈子都没有任何希望突破至武泉境。 可以说,年允就是翻版的,第一世时的陈彦。 但当时年允与外院外务堂的一个司务关係不错,恰巧泰云城的驻外领事也因为一些变动而即將要调离岗位,因此年允上下打点,最终谋得了一个驻外领事弟子的差事。 泰云城驻外领事弟子的职位,对於没有什么上升空间的外院普通弟子而言,绝对是顶好的差事。 年允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四十年。 而现在,他竟然同丁丘,一个曾经的赌庐执事混到一起去了? 诚然,丁丘是气海境修士,贯气境修为的年允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可年允毕竟背靠著空山宗这个庞然大物。 因此,丁丘想要威胁年允为他做事,是不可能的。 除非年允自愿。 也就是说…… “你背弃宗门?” 跟在这位年迈的驻外领事身后,陈彦问道。 “陈首座。” 年允语气平淡的回答,像是在说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 “老朽的寿元不长了。” “哦?” 陈彦挑挑眉毛。 “人知道自己活不久,但是还不甘心的时候,就应该赌上一把了。” 年允说道。 “就不怕把本钱都输掉?” “本来就没有什么本钱了。” 这位年迈的驻外执事感嘆道: “像是陈首座这般少年天骄,自然是不会懂我们这种寿元將尽的外院弟子,在濒死之际都会想著些什么。” “不。” 陈彦摇了摇头: “我懂。” 闻言的年允微微愕然。 “那便最好。” 他说道。 对话到此结束,年允带著陈彦来到了领事府的后院。 陈彦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身影,就坐在后院的一棵树前。 而就在他的旁边,则横著一把巨剑。 “久违,孙道友。” 见到陈彦的身影后,那个穿著粗布衣,满脸鬍渣,嘴里叼著草针的男人,如此轻佻的笑著说道: “不……或许,我现在应该尊称你一声,陈首座。” 站在树前的陈彦微微昂首,表情波澜不惊: “好久不见,丁管事。” 现在的丁丘,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年半以后,截杀自己和程紫盈时的那副装扮。 “我只是拜託年老,帮我个小忙,碰碰运气罢了。” 丁丘像是有些好笑似的说著: “没想到,陈首座你竟然真的会来见我。” 陈彦摇了摇头: “我为何不来?” “你为何来?” 丁丘反问道。 陈彦直直的盯著丁丘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全凭一个『义』字。” 此言一出,丁丘的双眼猛的闪出精光,突然暴起,身后真气旋涡激盪,抄起身旁的那把巨剑。 一瞬短促的金属划破空气的声音闪过之后,巨剑便搭在了陈彦的脖颈上。 陈彦仍一动不动。 丁丘与陈彦相对视著,他的眼眸中满是痛苦和沧桑,然后下一瞬间,他放声大笑了出来,嘴里的草针一歪: “好,好一个全凭『义』字!” 他將手中的巨剑从陈彦的脖颈上撤下,隨手丟在地面上,然后转过身去。 “陈首座,就凭刚刚的那一句话,我敬你。” 丁丘抬头仰望著领事府中摇曳的树影,然后缓缓开口道。 “陈某也觉得仅凭丁管事替宋执事保管遗物一事,就可以称丁管事一声豪杰。” 只见陈彦缓缓抬起手来,掸了掸自己脖颈旁的衣领,隨即继续说道: “不知丁管事,是怎么知晓,仙家赌庐惨遭灭门一事,是符谦长老所指示的?” 丁丘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一旁的年允。 “符长老所派的那几位气海境修士,其中有一位与老朽曾是故识。” 年允说道: “那位气海境修士,在他还是贯气境修士时,曾在泰云城中受过老朽的恩惠,因此我和那位气海境修士之间的关係很是密切,时不时,那位气海境修士会来领事府中探望老朽。” “不久前,他来看望我的时候,偶然间提到了仙家赌庐之事,他暗示我说,这件事的背后,其实他也有参与,故而……” 陈彦从驻外执事的话中,听懂了这背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明白了吗,陈首座?” 丁丘问道。 “嗯,我知道丁管事是怎么知晓的了。” 陈彦点了点头: “总而言之,就是因为符谦长老察人不明,找了个嘴巴没有把门的下属。” 丁丘一愣,他完全没有想到陈彦会这么说: “倒也是这个道理。” “而那个气海境修士又交友不慎,將话透露给了年领事……” 陈彦微微一顿,隨即继续开口道: “至於丁管事,你会识人不慧吗?” 闻言的丁丘眼中先是迟钝一瞬,隨即闪过一抹狠厉的神色,抬起手来,一掌挥去。 嘭! 年允在原地爆成了一团血雾。 “当然不会。” 丁丘说道: “毕竟,全凭一个『义』字。” 第八十四章:浑然不变 陈彦绝对不会让这位驻外执事活著走出执事府。 年允本来认为,像是陈彦这种宗门天骄,不会懂他这种行將就木的弟子心理。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 陈彦实在是太懂,年允都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了。 既然他会为了丁丘能给他的利益出卖自己的故交。 那就代表著他肯定会为了別的利益,来出卖自己和丁丘。 陈彦是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 年允被丁丘一巴掌直接拍死之后,领事府的后院当中,就只剩下了陈彦和丁丘两人。 “丁管事。” 他向刚刚一掌拍死年允,穿著棕褐色粗布衣的男人搭话道: “你到底是何打算?” “復仇。” 丁丘回答道: “向符谦那条老狗,復仇。” “符长老乃是空山宗,清禪峰肃武长老。” 说著,陈彦微微一顿: “也是万化境修士。” “我知道。” 丁丘回答道,隨即陷入短暂的沉默当中,然后继续开口: “但是我不得不做。” “既然丁管事都这么说了,那么你隨意,我不会將今天的事跟任何人说……” 陈彦说道: “同时,我也不会帮你。” “我没有奢求让陈首座你帮我。” 丁丘摇头道: “我只是想知道,宋执事的遗物到底是什么。” 面对丁丘的问题,陈彦稍微迟疑了片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一份名单。” “名单?什么名单?”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將那份名单交给了符谦长老,仅此而已。” 丁丘的眼神稍显有些失落。 “天意如此吧。” 最终,这个穿著棕褐色粗布衣的汉子嘆了口气,隨后说道: “年允已经身死,这驻外领事府不宜久留。” “不止是驻外领事府,儘快逃离泰云城,最好是离开青鹊国。” 陈彦道: “外院的执法堂会彻查到底的。” “我不会离开青鹊国。” 丁丘摇头道: “我说了,我会向符谦復仇。” 良言难劝该死鬼。 陈彦在心中是这么想的。 “倒是陈首座你,今日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与年允见面的,该怎么摆脱嫌疑?” 丁丘突然想起来了这一点,隨即他稍稍面露迟疑,然后一咬牙: “如若会给陈首座造成困扰的话,陈首座可以回宗门后將我供出。” “不復仇了?” 陈彦眉毛微微一挑。 “我是让你將我供出,不是让你把我捉拿归案……” 丁丘说道: “我会跑的。” “放心,我不会將丁管事你供出来的,我自有办法。” 陈彦说道。 看著陈彦云淡风轻的模样,丁丘恍然大悟。 是啊,在自己这一介散修眼中,杀了一个空山宗的驻外领事弟子,是一件相当不得了,天都要塌下来的大事。 但对於空缘山首座弟子而言,区区一个外院的贯气境修士,算得了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丁丘不由得苦笑两声。 自己和陈彦之间身份差距,可能要比自己之前想像中的还要更大。 陈彦则完全没想这么多。 他只是在想,自己得回去跟岳池师伯说一声,让他来帮自己摆平麻烦事了。 到此为止,陈彦和丁丘之间的事情,也就告一段落了。 两人一同走出了领事府,隨即看到了站在领事府门口的那个书童。 书童抬起头来,看向从府中走出的陈彦和丁丘二人。 “丁管事打算怎么办?” 陈彦什么都不打算参与,因此只是將所有问题都拋给了丁丘。 丁丘低著头,与那小书童对视著。 “跟我走吧。” 他对小书童说道。 “……” 小书童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很聪慧机灵的孩子,关於这一点,在陈彦一年前来拜访外院领事府的时候,就已经领教到了。 因此,这孩子一定已经意识到了,在领事府当中发生了什么。 只有跟著丁丘走,才能有活下去的可能。 “那么,陈首座。” 丁丘朝著陈彦的方向一拱手: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有缘再见了,丁管事。” 陈彦回礼道。 “都到现在了,就不要再叫我丁管事了。” 丁丘道: “直接叫我大名,丁丘就好。” “希望再见面时,你我二人不会刀剑相向。” 陈彦如此说道。 面对陈彦的话,丁丘露出有些诧异的神情,隨后说道: “丁某,也如此希望。” …… 一切都结束后,返回空山宗的路上,陈彦一直都在思考著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自己现在不是丁丘,一位气海境修士的对手。 而且丁丘想要报復符谦,对於这一点,陈彦没有任何意见,隨他去就好。 至於一个气海境的散修,要如何威慑到空山宗的峰脉长老呢? 別说是威胁,陈彦认为,就连噁心一下符谦,丁丘都做不到。 但是,陈彦今天突然想到了过去轮迴中的一些事情。 在他第一世的时候,当他终於晋升至贯气境,从尚功堂接取宗门任务,並且前往泰云城时,他听说,几十年前上一任泰云城的驻外领事弟子,是惨死在领事府当中的。 並且那位驻外领事弟子在城中收的一个小书童,也隨著他的死而失踪。 甚至外院的执法堂执事和外务堂执事两位武泉境修士联手出动,都没能抓捕到凶手。 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当时的陈彦全然只当是自己听了一个发生在几十年前的軼闻而已。 但现在,自己却经歷了这一切。 今天所发生的事情,最后结果是与那时自己所听说的軼闻完全一致的。 ……等一下。 陈彦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在之前的轮迴当中,自己从未参与进来过今天所发生的这些事情,最后是年允死,丁丘逃,小书童失踪的结局。 而现在,从一年前陈彦来到泰云城的那一天起,他就应该像是一条鲶鱼一样,將原本的路线都给完全搅浑扰乱。 但一切都还是照常发生了。 甚至还不仅如此。 之所以丁丘会从那个锦衣华服的赌庐管事,变成现在这个鬍子拉碴,穿著粗布衣的汉子,就是因为赌庐被人灭门。 符谦。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是由符谦派人灭掉的赌庐。 不然,年允也不会和丁丘扯上关係。 “这一切,都是宿命吗……” 陈彦喃喃道。 而自己到目前为止,到底都改变了什么呢? 第八十五章:启程 时间转眼即逝,距离辰平洲问道大会召开,还有三天。 今天,是空山宗的使团,出发前往天顶山,参与辰平洲问道大会的日子。 空山宗的使团总共是七十四人。 由空缘山威仪长老,钟胤带队。 各峰脉再各出一位长老,这又是七位长老。 每峰脉又出三个年纪较长的弟子,修为都是气海境。 以及各个峰脉,都会派出本世代最为优秀六名弟子参加。 而参加天顶山问道的人选,则不占其中的名额。 明宵峰,渡口。 对於空山宗而言,如果说山门,是宗门对凡俗世界的门面的话。 那么明宵峰,就是空山宗对修仙世界的门面。 空山宗三山四峰,共七大峰脉,奇珍异景层出不穷,但只属明宵峰的景色最为明媚宜人。 宗门的渡口,也设立在这里。 横在空中渡口前的,是一艘长达七百余丈,高达近二百丈的巨大渡船。 用材金贵,装裱华丽。 在船头处,还绘著代表空缘山的鎏金云鹤纹。 陈彦听林岐风说过,此船乃是空山宗的门面,为了打造此船,仅材料钱就费了上百万的上品灵石。 “出发。” 隨著钟胤长老一声令下,巨船开始在渡口缓缓行进了起来。 从空山宗赶往天顶山,乘坐空中渡船需要两天的时间。 这速度实际上已经很快了,通神境修士全力御气飞行,恐怕也才刚刚能和渡船的速度勉强持平。 万丈高空之上,陈彦望著身下的土地。 这还是自从他前世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以高空中的视角,来俯瞰世界。 空山宗的三山四峰,此时此刻就在他的脚下,而且还隔著几千丈的距离。 陈彦望向外院的方向,他可以大致確认外院弟子居舍的位置。 他曾在那里度过了上百年的时间。 以这种视角,来俯瞰外院,对陈彦而言的心態,就跟前世乘坐飞机时,从天空中俯瞰自己家所在的城市一样。 再將视线往稍稍靠前的方向看去,一座巨大的城池横立在一片平原之上。 那是泰云城。 再往远方看去,险峻林立的群山,和生长茂密的森林,是陨剑山脉。 “敢问阁下,可是空缘山首座?” 正当陈彦站在船的侧身处,欣赏风景时,突然从他身后传来了一个听起来甚是沉稳的声音。 陈彦转过身,发现他的身后站著两名空山宗弟子,他们的领口都有淡蓝色的波浪状纹路。 是渊华山弟子。 其中,一位身材更瘦削一些,一身正气;另一位则要更高大些,但面容要显得更温和。 刚刚搭话的,便是站在前面,更正气的那位。 “正是。” 陈彦回答道。 他的视线微微向下一扫,便看见了那渊华山的弟子腰间佩戴者一枚令牌。 渊华首座。 李浩文。 只需要一瞬间,陈彦便很快弄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在下渊华山首座弟子,李浩文。” 那人向陈彦作揖道: “我旁边的这位,是渊华威仪长老何伏人的亲传弟子,林心阳。” 李浩文身旁,那气质更为温和的弟子,也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 “久仰二位大名。” 陈彦回礼道。 相对於李浩文而言,陈彦的注意力更集中在他身旁的林心阳身上。 他很警惕。 因为林心阳,是渊华山威仪长老何伏人的亲传弟子。 而一年前,他携带著宋明德的名单,从泰云城赶回宗门时,也正是何伏人派遣了两名武泉境修士来伏击自己。 所以说,如若陈彦不会提防小心林心阳,反而才更奇怪。 不过陈彦並未將他的警惕表达在脸上。 “最近这段时间以来,陈首座才是风华正盛,在宗门年轻一代弟子当中如日中天,锐不可当。” 李浩文笑著说道。 “只是为宗门做了一些微小的贡献罢了。” 陈彦自谦道: “还有,如若李师兄和林师兄不嫌弃,叫我一声师弟就好。” 的確应该如此。 李浩文乃是渊华山首座弟子,在门中的地位並不低於陈彦,更何况人家还是渊华山执剑长老的亲传弟子。 而林心阳,虽不是峰脉首座,但再怎么说也是渊华山威仪长老的亲传。 再加之他的修仙天赋甚至不在李浩文之下,在渊华山,乃至宗门当中的人望也是极高的。 “所以,两位师兄……” 陈彦看了看李浩文,又瞧了瞧林心阳。 所要表达的意思,就是你们找我什么事? “陈师弟当上空缘山首座之后,至今还仍未见面,实属李某的一件憾事。” 李浩文说道: “恰逢辰平洲问道大会召开,借著你我都在宗门渡船上的机会,前来打个照面。” “那也应该是我这个当师弟的,去拜见师兄才对。” 陈彦笑道: “怎么能劳烦二位师兄主动来找我?” “大家都是同门,哪里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李浩文也笑著说道。 辰平洲问道大会,是全辰平洲的道门天骄们聚之一堂,相互交流的大好机会。 因此,无论哪个宗门,会派来参加的弟子都绝对是当代弟子当中最顶尖的那一批。 像是空山宗,总共七个首座弟子,就来了五个。 其他人,也大多都是长老亲传,只有少数的几个內院核心弟子。 “陈师弟对天顶山问道,可有把握?” 李浩文问道。 “哪里有什么把握。” 陈彦摇了摇头: “陈某的修为当然仍是武泉境初期,只求尽力而为,不给宗门丟脸。” “唉,陈师弟过谦了。” 李浩文道,隨即稍微露出可惜的神情: “可惜,李某今生是无缘参与天顶山问道了。” 陈彦什么也没有说。 当前这种情况,他也没有办法说些什么。 “我这里倒是有些东西,或许可以帮陈师弟一点小忙。” 李浩文身旁的林心阳如此说著,伸手在空中轻轻一摸,手中便出现了一个小瓷瓶: “此乃渊华通脉丹,是近两年由渊华山丹堂所开创的丹药,有通经聚气之功效,虽然不是永久性的,但在天顶山问道期间,可以助陈师弟一臂之力。” 第八十六章:收徒的理由 储物法宝? 这东西在这世界上並不稀奇,稍微有点身份地位的散修,想想门路都能搞到一件两件的。 但是陈彦直到现在却都还没有。 因为他也没什么宝贝是需要储存的。 一件是之前林岐风赠予自己的魄冰针,直到现在为止,除了在赌庐內验资时亮了一下之外,几乎就没怎么用过。 另一件是轮迴奖励的缚影索,系统赠送的法器可以储存在陈彦的神识当中,同时受隱仙诀的保护,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至於灵石和丹药,陈彦大多都存放在他的居舍当中。 但陈彦认为自己还是需要弄一个储物法宝才行。 如今自己也已经是空缘山首座弟子,今后肯定会得到更多的珍稀宝物。 回头得跟自己那个便宜师父要上一件。 至於眼前,林心阳递给自己的这一瓶渊华通脉丹…… “那,陈某就多谢林师兄好意了。” 陈彦笑著,接过林心阳递过来的那一小瓶丹药。 应该没什么问题。 虽说何伏人曾经想要自己的命,不,现在说不定也想。 但不至於用这么低级的手段来谋害自己。 尤其是在这瓶丹药的来歷,一查就能查明的情况下。 要是实在不放心,自己也可以去把这丹药拿去给岳池师伯鑑定。 身为空缘山丹堂长老的岳池,他的丹道水平要远胜他的仙道境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甚至有一次岳池同自己和赵彬师兄吹嘘说,就连监正院的一位主修丹道的太上长老,都觉得自己的丹道水准不如他高。 但是可信度如何,就不一定了。 陈彦与李浩文和林心阳又寒暄了几句,双方就就此道別。 因为的確是没什么可说的,本来就是初次见面,而且双方还都属於不同的峰脉。 说实话,虽然都是空山宗的弟子,但属於不同的峰脉,如若没有私交,基本上在平时就没有任何交集可言了。 除非像是宗门大比,又或者是如今的辰平洲问道大会这种场合。 陈彦走进了船舱当中。 这艘巨大渡船的舱室,看起来简直就像是陈彦前世时的五星级酒店一般气派。 只不过是古风主题的。 陈彦在走廊上,穿过一间又一间的舱室,最终来到乙字號十一房前。 他轻轻敲了两下门: “师父。” “进来。” 从房內传出了林岐风的声音。 隨后,陈彦推开房门,走进房中。 空缘山此次总共来了十二人,分別是钟胤,岳池,三位资深弟子,六位这一代的杰出弟子,以及陈彦。 林岐风是以“资深弟子”的身份来参加的。 本来无论是云逸尘,还是空缘山的各位峰脉长老,都没有考虑过让他来凑这个热闹。 奈何他实在是太缠人了。 天天要么赖在云宗主这里,要么就赖在钟胤长老那边。 令人头大。 最终,云逸尘实在是被烦的不行,就给了他一个名额,然后让他滚远一点。 当钟胤长老得知云宗主的决定时,只是嘆了口气: “就是因为师父一直这么纵容五师弟,才会变成今天这种局面。” 陈彦觉得钟胤长老说的有道理。 別人在外面,被问到师承时,提起自己师父时都是一脸自豪。 只有自己是满脸难堪。 不过,这个师父除了丟人了点儿,別的方面上倒都还算是称职。 尤其是在为陈彦解决麻烦的这一方面上,无论是什么屁股,他都能给陈彦擦乾净。 当然,也可以说是云宗主和岳池师伯在帮林岐风擦屁股。 “找我干什么?” 林岐风问道。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师父了吗?” 陈彦反问。 “少他娘的放屁。” 林岐风冷笑一声: “说吧,什么事儿?” “就在不久前,我见到了李浩文和林心阳。” 陈彦回答道。 “嗯,然后呢?” “林心阳给了我瓶这个,说是渊华通脉丹,他说短期內服用后,可以扩充真气。” “我听说过这个,渊华山丹堂搞出来的东西,师兄他前阵子拿回来过几颗研究,评价是不堪大用。” 林岐风回答,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不过的確没副作用,扩充真气的效果也还可以,你拿去吃就好了。” “但是,林心阳是何伏人的弟子……” 陈彦欲言又止。 林岐风和岳池都知道,陈彦在一年前曾被渊华山的两名武泉境弟子袭击的经歷。 而將此事压下来的人,正是渊华山的何伏人。 也就是说,渊华山威仪长老何伏人,绝无可能是自己的朋友。 “不必担心。” 林岐风说道: “林心阳,虽性格过於懦弱,不成大器,但他绝非是会在背后耍阴招的那种人。” 为人正派。 这也是李浩文和林心阳二人给自己的感觉。 “你知道我最欣赏哪种人吗?” 林岐风问道。 “弟子不知。” 陈彦回答。 “精於算计,心狠手辣。” 林岐风说道: “不过前提是別算计到我头上,因为我最討厌会算计我的人。” “弟子也一样。” 陈彦答道。 又有谁会喜欢自己被人算计的感觉呢? “你认为,你是这种人吗?” 林岐风又问。 “哪种?” “精於算计,心狠手辣。” “……弟子认为,弟子不是。” 陈彦道。 “呵。” 林岐风冷笑一声: “你这小子,倒也还真是谦虚。” 隨即,林岐风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你当我徒弟吗?” “弟子应该知道。” “说。” “因为师父您需要一个徒弟,而我恰巧就在那里。” 陈彦回答道。 闻言的林岐风,露出有些好笑似的笑容: “你是觉得那天,无论是谁我都会收他为徒,是吗?” “是。” 陈彦肯定道。 “你说对了。” 林岐风点头: “无论那天是谁,我都会收他为徒弟……但,大概率不会像今天这般重视你一样,重视他。” 陈彦沉默不语。 “那天我收你为徒的理由,不止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徒弟,替我去空缘山。” 林岐风道: “你知道另一个原因是什么吗?” “弟子愿闻其详。” 陈彦回答道。 “因为,那时的你看起来——” 林岐风意味深长的看著陈彦,语气稍作停顿: “看起来,就跟已经死过了很多次一样。” 第八十七章:转世 陈彦的心跳瞬间停滯了半拍。 林岐风所说的话语,对陈彦而言,甚至比死亡对他而言还要再恐怖一万倍。 他竭尽全力平復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表现看起来不会露出更多端倪。 “死过很多次?” 陈彦摆出一副困惑的表情,装作他压根就听不懂林岐风在说著些什么的样子。 “是。” 林岐风道: “第一次见到你时,无论是你的神態,还是动作,都不像是个活人。” “这么说来,师父是见过『死人』的神態和动作?” “见过。” 林岐风道: “那时候,我应该跟你还差不多大。” “哦?” 陈彦仍然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暗地里,隱仙诀飞速运转著,抑制著他经脉中因情绪波动而紊乱的真气。 “你知道,在咱们宗门里,谁是祸因论最忠实的拥簇者吗?” 符谦。 如果是一年前,林岐风问陈彦这个问题的话,他肯定是会这么回答的。 但这不代表著现在,这仍然是陈彦的答案。 “我知道。” 陈彦回答道。 “谁?” “岳池师伯,还有师父你。” 闻言的林岐风微微哑然,隨即便很快笑了出来: “你比我想像的还要聪明。” 自己真的很聪明吗? 陈彦很认真的,在思考著这个问题。 答案无疑是否定的。 陈彦对自己是有著很清楚的认知的。 他从来不是什么天才,无论是修仙还是头脑。 甚至,可能还略低於平均水平。 但就算是木鱼脑袋,整天周旋在白启明,符谦,岳池,何伏人这些大人物的中间,再怎么说也都会有些进步。 “我二十一岁那年,还是个锻体境的小嘍囉,不过那时的身份,也已经是宗主亲传弟子了。” 林岐风说道。 林岐风现如今的真实年龄,是五十八岁。 也就是说,他所讲的事是三十七年以前的事情。 曾经记得林岐风自己说过,他贯气那年,是三十六岁。 身为宗主亲传,十五年都没能从锻体境跨越到贯气境。 但是从贯气到气海境,却只用了二十二年。 虽然对於那些天才们而言,这种修行速度並不算夸张。 但相对於林岐风自己来讲,他从锻体境到贯气境,再从贯气境到气海境,修行速度简直是天差地別。 为什么会这样? 陈彦不理解。 “就是在那年,我见到了『死人』。” 林岐风继续讲道: “你可知道,你师祖的师父是何人?” “弟子不知。” 陈彦回答。 “是枢机院的一位太上长老。” 林岐风说道。 “敢问是哪位太上长老?” 陈彦问。 林岐风沉默片刻,隨后摇了摇头: “不可说。” 不可说? 这是什么意思? “知道为什么,我会觉得你看起来好像死过很多次吗?” 林岐风看著陈彦,缓缓道。 陈彦摇头。 “你跟我的那位师祖很像,虽然修为上天差地別……” 林岐风说道: “但我还是能从你身上看到他的影子。” “恕弟子愚钝。” 陈彦作揖道。 这回他不是装傻,是真的开始有些一头雾水。 因为自己当前所接触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他的意思是,那位枢机院的太上长老……是个死人? “你知道我师祖的名字的。” 林岐风说道: “肯定知道。” “……可否给弟子一点提示?” 陈彦问道。 “可以。” 林岐风点头,然后微微仰首: “他曾经用过一个道號,那个道號可以说整个辰平洲的修仙界,直到现在都仍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来头这么大? 太上长老,一般情况下,修为就只是在归一境或者神通境。 不是说归一境和神通境的修为不高,再怎么说也是上三境,就算离开五大宗门的光环,也足以威震四方。 但想要令整个辰平洲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怕合道境的顶尖强者都未必能做到。 除非—— “师祖他,道號空渺。” 难以想像的恐惧和惊悚涌过陈彦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毛髮。 敢用空渺当道號的人,整个辰平洲的歷史上,就只有一个。 “……燕云河?” 陈彦的声音都开始发颤了起来。 十数万年以前,空山宗的第一位登仙境大能。 开创了空山注真解,为后来的空山宗修士奠定了踏入上三境的路。 但他原本也应该在十万年前陨落了才对。 “师祖他,乃是空渺真人的第九次转世。” 林岐风说道: “我也是在师祖他兵解前,才得知的真相。” 轮迴转世。 听到这里的陈彦,莫名的鬆了口气。 因为自己真正的秘密,並没有被人所发现。 对於陈彦而言,无论是自己的真实修为,还是別的什么,被別人知道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唯独自己可以无限轮迴的事,陈彦无法容忍让任何人知道。 那是他唯一的底牌。 “说来也奇怪,我绝对是师祖的这六个徒孙当中,最废物,最迟钝的一个,但是他偏偏最喜欢我。” 林岐风像是在回忆著什么一样,如此说道: “以至於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要见的人甚至不是我师父,而是我。” 陈彦安静的听著。 “师祖他跟当时还是锻体境的我,说了很多对我造成极大衝击,一直影响我到现在……甚至將来仍会继续影响我的事。” 林岐风说道: “其中就包括,他是燕云河转世这件事。” “请师父原谅弟子冒昧。” 陈彦作揖道: “祖师爷他,是如何让师父相信,他就是燕云河的转世的呢?” 闻言的林岐风笑了出来,並且竖起了两根手指: “两息。” “两息?” “没错,只用了两息时间。” 林岐风说道: “在师祖选择兵解之前,他的境界一直都只是归一境,然后,他只用了两息时间。” “一息,从归一至神通。” “二息,由神通至合道。” “哪怕我当时只是个锻体境的螻蚁,甚至在师祖面前,连螻蚁都不如……” 说著,林岐风又看向陈彦的方向: “在如此的伟力和震撼当前,我又有何理由不相信呢?” 第八十八章:林岐风的祸因 一息,归一至神通。 二息,神通至合道。 两息时间,接连突破上三境的两大境界。 陈彦只是听人口述而已,都会感到无比震撼。 更別说亲眼所见的林岐风了。 的確,目睹这种场面以后,別说对方只是说自己是空渺真人转世,就算他声称自己是天外真仙下凡,正常人也都会深信不疑。 “师父您刚刚说,祖师爷他是自己选择兵解的,这又是为什么?” 陈彦问道。 “师祖他是何许人也,自创空山注真解,硬生生为空山宗的后人开创出一条通往上三境的道路,可原本应该是登仙境真人的师祖……” 林岐风说道: “却在第九世,停滯在了合道境。” 陈彦已经猜到林岐风接下来要说的內容了。 “这片天地存在著一种限制,辰平洲无人登仙,不是人才凋零的问题,而是根源上的问题。” 林岐风继续道: “接下来的话,就都只是我的猜测。 “师祖他,很可能一直都想迈出登仙之后的那一步,但从始至终,辰平洲就只有一个人做到了,那就是福生仙尊。 “或许宿鸿禛也可以算是接近,但终究还是没有。” 现在的修仙界,普遍將已知的十大境界,称为仙下九境,和登仙真人境。 但也有一种划分方法,將登仙境与其他九境一併,称之为仙下十境。 既然有仙下的境界,那自然也肯定会有仙上的境界。 人人都知道,登仙境並非是修仙的终点。 但登仙境又恰似修仙的终点。 一鯨落,万物生。 这句话在福生仙尊的身上得到了几近完美的体现。 从福生城出生的孩子,自打落地的那一瞬起,便是武泉境修士。 福生城也成为了辰平洲唯一的仙家城池。 “知晓自己不可能迈出那一步,甚至就连登仙都成了奢望的师祖,选择了自我了结。”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岐风说道: “从那天起,有一个问题就在一直困扰著我,那就是这方天地的限制,到底是什么?” 说著,林岐风又瞧向陈彦的方向: “你觉得呢?” “弟子认为有很多种可能,但师父您最终,也不是有了自己的答案吗?” 陈彦回答道。 “没错,我认为限制这方天地的,便是祸因。” 林岐风点头道: “但至於祸因究竟是什么,一直以来就都没有一个统一的標准,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千年前正枢教发动斩祸因的行动时,才会有那么多人趁乱以斩祸因之名剷除异己,將整个辰平洲都搅得一团糟。” “那师父认为祸因是什么?” 陈彦问。 “是我师祖。” 林岐风回答道: “还有很多像我师祖一样,本应从这个世界上死去,却仍不愿离开的登仙境大能们。” “为什么,师父会这么认为?” 陈彦再接著问道。 “师祖说过,每一方天地的道,都是有数的,每有一名修士登仙,就代表著又有一条道被人所占。” 林岐风道: “等登仙境修士陨落之后,他所占据的道,就会被重新释放出来。” “师父您的意思是,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和祖师情况类似的转世者存在?” 陈彦道。 “只是我的猜测,也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林岐风回答。 的確如此,林岐风的猜想也的確是有一定的可能的。 “所以,陈彦。” 林岐风叫到他的名字: “你又是哪位登仙境大能的转世呢?” “师父您说笑了。” 陈彦轻笑著说道。 他自然不会把林岐风扣过来的帽子当一回事。 “也罢。” 林岐风一副淡然模样的摇了摇头,像是早就知道陈彦会给出什么答案一样: “不必將你的秘密告诉我,我也不感兴趣,但我仍会尽我所能的给予你更多的帮助,只需要你在关键的时候,也能帮上我一把。” “弟子深得师尊恩惠,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陈彦作揖道。 “哼。” 林岐风只是冷笑一声,然后摆了摆手,示意陈彦可以出去了。 他当然不会拿陈彦怎么样。 首先,陈彦对他还有用,而且直到今天为止,他们师徒二人相处倒也还算是融洽。 其次,万一陈彦真是什么登仙境大能转世,给人家招惹急了,隨手一巴掌把自己扬了,又能怎么办? 即便有天地法则的限制,整个空山宗可能也就只有太上枢机长老可以勉强和一位境界处於合道境巔峰的登仙境修士过上两招。 林岐风是祸因论的绝对拥簇者,但他从未想过要斩祸因。 理由很简单。 就算没有法则限制,林岐风这一辈子也都没有可能登仙。 就算有可能登仙,他也不可能打得过那些转世的登仙境大能。 但这一切都还只是林岐风的猜测。 这世界上,除了空渺真人之外,到底还有没有別的转世大能,还是未知数。 而辰平洲的法则被限制,究竟是不是因为林岐风所推测的原因,也没有人知道真相。 最起码现在没人知道。 …… 陈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內。 他今天切切实实的被林岐风嚇了一跳。 因为林岐风说的那句话,实在是太嚇人了。 同时,陈彦也得到了许多重要的情报,前提是林岐风没有骗自己的话。 这世界上是存在著重生者的。 只是他们的重生,似乎和自己的轮迴不太一样。 燕云河活了九世,换而言之,他也“真真切切”的死了九次。 但是自己在外人眼中,却始终都没有真正意义的死去过。 陈彦觉得,林岐风所讲之事,似乎已经开始触及这个修仙世界的本质。 但他接触这些,一切都还为时尚早。 当前对他而言,最眼前的事,便是辰平洲问道大会。 这是陈彦作为空缘山首座弟子,第一次在其他宗门面前露面。 说实在的,陈彦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以往轮迴中,他作为空山宗弟子下山歷练时,也会偶尔遇到宗门周边其他小门派的弟子。 那些弟子只需要瞧到一眼陈彦身上的空山宗外院道袍,就赶上来溜须拍马,一口一个师兄。 那叫一个轻鬆愜意。 如今,陈彦的身份,与他在外院时相比,已经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但他將所面对的压力,也是数百倍的提升。 “天顶山问道吗……” 陈彦望著渡船的天板,如此喃喃道。 第八十九章:拋头露面 天顶山。 位於辰平洲正中央偏北方向,乃是上古时代的修仙圣地。 空山宗的渡船此时此刻,正在缓缓接近这处高达八千余丈,屹立在辰平洲中心的巍峨山峰。 而在天顶山之巔再往上两千多丈的位置上,悬著一座巨大宫殿。 其规模大小甚至达到了空缘殿的数百倍。 这座雄伟宫殿通体由白玉打造,在空中微微倾斜,靠近后就可以,看见宫殿上到处都是裂痕和破损。 像是一具雄伟的尸体。 “真想进去看看啊……” 渡船甲板上,有弟子如此喃喃自语。 “別想了,你没机会的。” 那弟子身旁的另一个空山宗弟子说道。 “怎么说?” “每过十年,能进天顶宫遗蹟中悟道,寻找机缘的就只有一个人。” “谁?” “天顶魁首唄,还能有谁。” “你说这天顶山已经覆灭了这么多年,这天顶宫还限制这么严格干嘛,想进去看就让人进去看看唄。” “哪有这么简单,你知道天顶山一共出过多少位仙人吗?” “多少?” “十二位登仙真人!” “乖乖,好像五大宗门所出过的仙人,全加起来应该也就只有,十,十七位吧?” “要不然说,天顶山在覆灭之前,是世间唯一的修仙圣地呢……” 这些空山宗弟子们的谈话,全部都传入了陈彦的耳朵当中。 从这世间有了歷史记录以来,辰平洲总共出过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其中,天顶山出过十二位,五大宗门出过十七位,加起来一共是二十九位。 除此之外,还有两位登仙境修士,並非出自於任何修道圣地,甚至不是来自任何一个宗门。 他们两个的身份都是散修。 其中一位是辰平洲三十一位成就登仙境的修士当中,唯一迈出那一步的福生仙尊。 另一位,就是辰平洲第一剑仙,也是辰平洲的最后一位剑仙,落星真人,宿鸿禛。 说来也是好笑,这两位唯一触碰过仙上境界门槛的,竟然都是散修。 陈彦抬起头来,渡船在距离天顶宫只有百丈的距离缓缓驶过。 身为空山宗嫡脉,空缘山首座弟子,陈彦自然听说过不少宗门里的弟子,不曾听闻过的秘闻。 五大宗门之所以在今天,在辰平洲取得这般地位,真正原因是因为他们瓜分了天顶山破灭后所留下的遗產。 但五大宗门並没有能够完全瓜分天顶山,最大的那块肥肉,至今还不属於任何人。 那就是天顶宫。 在天顶山统治辰平洲的十万年漫长岁月当中,天顶山是这世间唯一一个,登仙境修士从未断代的宗门。 也就是说,天顶宫曾经入主过十二位登仙境修士。 天顶山的最后一位登仙境修士,也是天顶山的末代掌执,被世人称为清鸿真人。 没人知道天顶山是如何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的,也没人知道这场內乱究竟是为什么开始的,等当时还不是五大宗门的五大宗门反应过来时,天顶山便已经彻底覆灭了。 天顶山上一片死寂,尸横遍野。 只有天顶宫,仍然悬於苍穹之上。 五大宗门瓜分天顶山上的各种修仙资源,宝物,以及经书,总共用了三年的时间。 天顶宫,则被清鸿真人在最后之际,下了一道禁制。 第九十章:何谓双標 钟胤长老这是让楚汐瑶去拋头露面。 她身为天顶山问道的头號种子,自然也是此次辰平洲问道大会,空山宗的门面。 突然,陈彦注意到了站在钟胤长老身旁的岳池师伯,正在微笑著看著自己。 同样笑意盈盈的,还有钟胤长老另一侧的柳烟棠,柳师叔。 “你也去。” 岳池师伯说道。 “啊?” 陈彦露出错愕的表情,隨即他看向他大师伯钟胤的方向。 钟胤没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 陈彦不喜欢干这种拋头露面的事情,但是拋头露面,也是身为空缘山首座弟子应负的责任。 於是他只能硬著头皮往渡船船首的方向走去。 “別丟份儿。” 在陈彦经过柳烟棠身边时,她轻飘飘的拍了拍陈彦的肩膀,像是开玩笑似的说道。 “这有什么丟份儿的……” 陈彦小声嘀咕道。 当他在船首处,也就是楚汐瑶的身边站定后,天顶山上短暂寂静了几息的时间。 “楚仙子旁边的这位俊秀少年是?” “你是不是傻啊,看到他袖间的鎏金云鹤纹没有,那是空山宗嫡脉,空缘山弟子的標誌,而且他还能跟清禪首座並排而立,身份这还不够明显?” “谁?” “肯定是空缘山首座啊,笨!” “我当然知道是空缘山首座,但是空缘山首座是谁?” “是……” 刚刚一直为他人解答问题的那名年轻修士微微语塞。 他还真不知道空缘山首座弟子是谁。 “陈彦。” 那年轻修士身旁,一位身著深青色道袍,唇红齿白,剑眉星眸的青年如此说道: “今年十八岁,在一年前还是空山宗的外院弟子,隨后突然成为了时任空山宗外院长老林岐风的亲传弟子,后来因为一些变故,林岐风被撤职,而陈彦也跟著他师父一併回了空缘山,在空山宗的空山诀心法基础上,开创了紫府空山诀,並且依靠著这项功绩,一举当上了空缘山的首座弟子。” “咦,这位兄台,你好像很了解陈彦嘛。” “只是稍微听说过他的一些事跡罢了。” “话说回来,兄台你刚刚所说的变故,是什么变故?” 闻言的身著深青色道袍的青年缓缓转过头来,微笑著看向那年轻修士: “你想知道?” “只是有些好奇。” “你要是知道了空山宗嫡脉首座弟子的丑闻的话,那空山宗的修士们会怎么对你?” 身著深青色道袍的青年笑著说道。 那年轻修士微微一愣,隨后脸色迅速变得苍白了起来。 当他回过神来,再次望向那身著深青色道袍的青年时,却发现那青年早就已经不见踪跡。 “等等,深青色道袍,还有领口的深色……” 年轻修士自言自语著,隨后瞳孔紧缩: “蜃楼宫!” …… 空山宗的渡船,缓缓降落在天顶山的渡口。 自天顶山覆灭之后,天顶山的渡口由五大宗门轮流维护,每五十年一轮换。 今年,是风涧谷负责维护渡口的第四十年。 “风涧谷弟子赵宏图,见过空山宗各位前辈,道友!” 一位身著天蓝色道袍,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左右的修士快步走上前来,满脸諂笑,向从渡船上走下来的空山宗修士们行礼道。 空山宗一行七十四人,缓缓从船桥上走下。 “嗯。” 为首的钟胤长老只是在路过时,微微点了点头。 甚至连正眼都不瞧那名为赵宏图的风涧谷弟子一眼,就这样无视了赵宏图的礼数,径直带著身后的眾人向渡口外走去。 在路过赵宏图身边时,有一名空山宗弟子,只是稍微扫了他一眼。 赵宏图立马献上諂媚的笑容。 这是很正常的事。 因为赵宏图的身份,就只是风涧谷派遣至天顶山的渡口执事,而且还不是內门执事,就只是个风涧谷的外院执事。 钟胤贵为空山宗使团御使,而且还是空山宗当代宗主的大弟子,嫡脉空缘山威仪长老,身份和地位的差距实在是太大。 在这种场合,如果钟胤他敢正眼瞧上赵宏图一眼,都是在给空山宗丟份儿。 甚至跟在钟胤身后的那些弟子们,也皆是空山宗的內门天骄,跟赵宏图完全不是一个级別的人物。 赵宏图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因此当他被空山宗的使团无视时,一点也不觉得尷尬,更不觉得气恼,只是一直弯腰行礼,直至空山宗的修士们走远。 然后,赵宏图望向渡口的方向。 又一艘渡船驶来,只不过其船只的大小还不及空山宗渡船的二十分之一。 从那艘渡船上走下来了十几个修士。 赵宏图漫不经心的打量了那十几个修士几眼,立即直起腰来,懒散的走了过去: “喂,你们,哪个门派的!” 那十几个修士当中,为首的是一位气海境的老者,看到赵宏图身上的风涧谷道袍,立刻露出惶恐的表情: “这位前辈,不知该如何称呼?” “我姓赵,现在是这渡口的执事。” “原来是赵执事,晚辈张庄,是辰平洲西北方向,悲元宗的管教长老,这是我们的请柬……” 张庄將怀中的请柬毕恭毕敬的朝著赵宏图的方向递了过去。 赵宏图拽过张庄手中的请柬,扫了几眼之后,就又一把塞回张庄的手里: “走吧。” “多谢赵执事,赵执事辛苦了,如若有机会,晚辈愿请赵执事共饮……” “走走走,赶紧走。” 赵宏图的表情很快就切换成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张庄的表情闪过几分尷尬,而这尷尬又很快变成諂笑: “好,我们这就走……” 隨即,张庄带著他身后的悲元宗弟子快步离开渡口。 “张长老,刚刚那姓赵的欺人太甚,你为何……” 张庄身后有弟子忿忿不平道。 “嘘,你要干什么!” 张庄立即呵斥道: “人家赵执事可是风涧谷弟子,你小子在宗门內修练这么多年了,把脑子都练傻了?” “可是……” 一切都尽被收入赵宏图的耳朵当中。 赵宏图全然没当一回事,无论是那个悲元宗的管教长老的话,还是他带的那个弟子的话。 他就只是颇为不屑的笑了一声,然后朝著地面啐了口唾沫: “嘁,一群没见识的野狗。” 第九十一章:紫府空山诀的异样 天顶山。 陈彦跟著空山宗的使团,走在人群当中。 最前方,是此次空山宗的使团御使,钟胤师伯。 在他的身后,跟著的是三山四峰的七位长老。 这七位长老当中,陈彦只认识一位,就是空缘山的丹堂长老,岳池师伯。 事实上,对於此次使团的最终人选,在空缘山上多少有些爭议。 御使是宗主的大弟子钟胤,长老是二弟子岳池。 派出的资深弟子是宗主的五弟子林岐风和六弟子柳烟棠。 天顶山问道人,还是他的徒孙。 也就是说,此次天顶山问道,有一半人都是云逸尘的嫡系。 队伍当中,走在长老们身后的,就是陈彦。 他的右侧,是清禪峰首座弟子楚汐瑶,身后则是李浩文等其他三位各峰脉的首座弟子。 秦月则跟在首座弟子们的身后。 如若要排资论辈,空缘山身为空山宗嫡脉,陈彦本应走在最前。 但楚汐瑶身为清禪峰首座弟子,是不应该压李浩文等人一头的。 可她此行的身份,不只是清禪峰首座弟子。 楚汐瑶还是此次天顶山问道的问道人,也是空山宗的头號种子。 秦月的情况也一样。 因为她是天顶山问道人,所以她的站位也相当靠前。 天顶山很大。 天顶山的宗门遗蹟,並非是一座建立在平整空地上的建筑群落,而是错落有致,分布在整座山峰之上。 “果然。” 李浩文在陈彦身后轻声感慨道: “天顶山名不虚传,处处都是珍宝。” 他指的是天顶山上的各种灵草仙木。 能够生长在天顶山上的草树木,没有一株凡物。 因为寻常植株,除了苔蘚之外,很难能够生存在距离地面八千余丈的高空当中。 也正是因为这些灵草,才令天顶山的山峰之上,多了几分生机,而不是一座孤零零的雪山模样。 当初五大宗门,从这天顶山上,掠夺了多少天材地宝呢? 陈彦不禁在心中发出如此疑问。 五大宗门每隔五十年为一轮换,来负责管理维修天顶山的渡口。 因此天顶山上也被五大宗门划出去了五块地盘,分別作为五大宗门的属地。 空山宗的属地,原本是天顶山六大峰脉之一,斩天阁的所在之地。 经由空山宗长期驻扎在天顶山上的外院弟子打扫,斩天阁当前的环境一尘不染。 尤其是在辰平洲问道大会前后的这段时间內,空山宗的外院弟子们更是不敢怠慢。 当钟胤长老带著眾人来到属地前时,空山宗驻扎在天顶山上的外院弟子们,早已恭候在院门之外。 “一路上奔波劳累,都先去休息吧。” 钟胤长老说道。 隨后,在驻扎在天顶山上的外院弟子的带领之下,眾人都被分配到了自己在天顶山上的临时房间。 “陈首座,请往这边。” 一位看起来大约二十岁出头的外院弟子,毕恭毕敬的为陈彦推开了他临时居所的房门: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隨时叫我,我叫何青,叫我小何就好。” 那外院弟子热情且恭敬的说道。 “嗯,你先去忙別的吧。” 陈彦淡淡道。 “好嘞!” 那外院弟子应道,隨后转身快步离开了陈彦的院子。 望著那外院弟子的背影,陈彦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当他也还是一名外院弟子的时候,可以成为一名可以长期驻扎在天顶山上的外院弟子,就是陈彦的梦想。 因为待遇实在是太好了。 长期驻扎在天顶山上的外院弟子,因为远离宗门的原因,可以获得更高的补贴,获得的修仙资源是寻常外院弟子的一点五倍。 甚至在他们任期结束,从天顶山回到宗门时,也可以得到大笔的一次性补偿。 好处还不仅如此。 天顶山可是辰平洲的修仙圣地,其山峰上的各种植株全都是灵草仙木。 只要稍微折几片叶子,又或者摘两个果子,拿下山去,就肯定能卖个好价钱,从而换得更多的修仙资源。 在空山宗,有將近三分之一的外院司务,典仪这一级別的职位,都是由有曾驻扎天顶山背景经歷的人来担任的。 记得曾经外务堂招人去天顶山驻扎时,陈彦也兴致勃勃的报了名。 但之后却没有任何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后来陈彦才知道,驻扎天顶山的人选都是早就已经內定好了的。 人选基本上都是由外院执事们直接指定的。 要知道在外院,除了外院长老和外院监理,最有权的就是这些武泉境的外院执事了。 所有人都知道驻守天顶山是一件美差,这好事凭什么落到自己头上? 陈彦摇摇头,苦笑两声。 如今还在为这些陈年烂穀子的旧事可惜些什么呢? 自己现在的身份可是空缘山首座弟子,就连外院执事,甚至外院监理看见了自己,都得毕恭毕敬的作揖称自己一声陈首座。 “陈师兄?” 突然,从外面传来了少女的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陈彦稍微恍惚了一下。 因为音色的相近,令他想到了一位故人。 但很快,陈彦便反应过来了来者是谁。 “怎么了?” 陈彦將双手背在身后,朝著院子外看去。 只见秦月有些怯生生的打量著陈彦在天顶山上临时居住的小院。 “我可以进来吗?” 秦月问道。 “当然。” 陈彦应道。 隨后,秦月迈进了小院当中: “陈师兄,跟上次一样,我是来討教紫府空山诀的……” “我倒是没有別的意思,甚至因为別人修习我所开创的紫府空山诀,我会觉得很欣慰。” 陈彦说道: “但是,秦师妹为何如此执著於紫府空山诀呢,相对於紫府空山诀,净尘琉璃诀不是更契合你的体质吗?” “我一直都有修习净尘琉璃诀的,师父拿紫府空山诀给我,也本来就只是打算让我拿来作为参考……” 秦月摇了摇头: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紫府空山诀,有一种莫名的玄妙感……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彦道。 “对,虽然紫府空山诀是出发於空山诀的根基而开创的,但就是感觉……不像是空山诀。” 第九十二章:还得去拋头露面? “哦?” 陈彦对秦月的说法感到有些诧异: “你也说了,紫府空山诀,是在空山诀的基础之上开创的心法,所以自然会有不一样的地方。” “陈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月显得有些著急,她的性格有些太软,因此在急躁时,眼中会忍不住的泛出泪: “我是说,紫府空山诀与空山诀不一样,与净尘琉璃诀也不一样,还有,跟师父给我找来的其他心法残篇都不一样。” “我还是不太懂。”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一种特別的感觉,可能,可能等我修为更高的话,就可以解释的清楚了。” 陈彦听的也是云里雾里。 但他很在意秦月说的话。 “咳咳!” 突然,从陈彦的院子门口,又传来了两声咳嗽声。 陈彦往院子门口的方向望去,发现林岐风正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兴致勃勃的看著院中的两人: “在吵架?”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是。” 陈彦摇了摇头: “探討道法。” “哟,探討道法都快把人家小姑娘给探討哭了?” 林岐风踏入院中,像是打趣,又像是讥讽的说: “你小子,论道还真挺有两下子的,下次宗门论道的时候你去跟符谦老头儿好好辩上一辩。” 见到走进院中的林岐风,秦月露出有些茫然的神色。 然后她迷茫的看向陈彦。 陈彦这才想起来向秦月介绍: “这位是我师父,云逸尘宗主的亲传弟子,林岐风。” “清禪峰秦月,见过林……” 话才刚刚说到一半,秦月的脸色迅速开始变得苍白起来: “见过林,林师叔……” 陈彦和林岐风,都对秦月突然的慌张感到很是诧异。 “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秦月匆匆行礼,然后快步离开了陈彦的院中。 “这小丫头怎么回事?” 林岐风困惑道。 “不知道,只是刚刚听到你的名字后,反应立刻就不对劲了。” 陈彦道。 “哟?” 林岐风咂嘴: “难不成,是白启明那老狐狸,跟这小丫头说什么我的坏话了?” “白长老应该没有那么无聊。” 陈彦摇头道。 “呵。” 林岐风冷笑一声: “你是不是在想,为师算是哪根葱,还能轮得到人家堂堂清禪峰的二號人物,清禪正法长老说你坏话?” “弟子绝无此意。” 陈彦作揖道。 “放心,我不怪你。” 林岐风將双手背在身后,作出一副高人姿態: “因为我要是你,我也会这么想。” 陈彦很是无语。 “所以,你刚刚跟秦月在爭论什么?” 林岐风问道。 “弟子在与秦师妹探討紫府空山诀。” 陈彦停顿片刻,他思虑了两息时间后,决定向林岐风坦白: “秦师妹认为,弟子所开创的紫府空山诀,与空山诀的差距过大,与净尘琉璃诀以及她所览阅过的其他心法都截然不同。” 听到这里,林岐风的表情变得有些意外: “这个身怀琉璃净体的小丫头,果然不简单,白启明那老狐狸算是捡到宝了。” “师父此言怎讲?” 陈彦不解道。 “那小丫头说的对,你的紫府空山诀,与这世间的绝大多数心法,差异都大的很,哪怕是空山诀也一样。” 林岐风一脸狐疑的看向陈彦: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弟子是真不明白。” 陈彦道。 “我不信。” 林岐风摆手道: “但是我愿意配合你的表演。” 时至今日,林岐风仍然在提防著陈彦。 他总觉得陈彦有可能是某个登仙境大能的转世。 “虽说你的紫府空山诀,有八成以上的內容,都是原封不动的空山诀,但是那两成不到的改动,却对空山诀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林岐风说道。 “什么影响?” “令紫府空山诀变得,不再像是辰平洲的功法。” 林岐风说道。 陈彦心中一凛。 的確如此,无论是紫府录,还是隱仙诀,都绝对不是属於辰平洲的心法。 五大宗门的心法,皆已经是辰平洲的顶尖心法,而早已失传的天顶山心法,也並没有比五大宗门强到哪里去。 但是紫府录和隱仙诀,与这世间五大宗门的心法相比,领先的实在是太多。 几乎是断档的领先。 “大道殊途同归,最起码在辰平洲是这样的。” 林岐风说道: “儘管这世间的修仙心法,少说也得有十万种以上……就算是总共有十万种心法吧,其中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种心法,其真气运转的方向都是完全一致的。” “另外的十种呢?” 陈彦问。 “谁知道呢?” 林岐风反问。 陈彦突然开始担心了起来,他开始担忧自己在空山宗推行紫府空山诀,是否会是个错误。 不能说他不谨慎,因为在信息差的影响下,就算再如何谨慎,也都会犯错。 “你是在后悔推行紫府空山诀吗?” 林岐风笑著说道。 “……” 陈彦沉默著,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不必太过担心,我想整个空山宗,能察觉这种真气运转时微妙差异的,恐怕总共就只有三人。” “都有谁?” “一个是我,另一个是秦月那小丫头。” “还有呢?” “空山太上枢机长老。” 林岐风道。 空山太上枢机长老。 乃是空山宗真正站在权力顶尖之人。 合道境后期的修为,在如今这个世道,足以睥睨天下。 “太上枢机长老那边,你暂时不用考虑,那位在宗门正常运转的情况下,是不会做出任何干涉的。” 林岐风说道: “至於为师这边的情况你也明白,至於秦月,那丫头现在道行太浅,而且还需要修习净尘琉璃诀,你只需要让她摆脱对紫府空山诀的兴趣就好。” 的確如此。 陈彦当前根本不需要多做些什么。 “所以师父。” 陈彦说道: “你来找我是做什么的?” “拋头露面。” 林岐风说道。 “还得露面?” 陈彦困惑道。 在渡船降落时,陈彦已经在船首处露过脸了,让世人知晓,空山宗的空缘山首座,到底是何许人物。 “当然,现在只是在那群乡巴佬的面前露过面了。” 林岐风说著,隨后露出一抹意义不明的笑: “五大宗门的问道人,现在都在等你。” 第九十三章:秦卿羽 与其说是五大宗门的人都在等陈彦,不如说是四大宗门。 分別是空山宗,蜃楼宫,风涧谷,凌霄观。 因为星天门的渡船,直到现在也都还没有抵达天顶山。 会面地点是在天顶山正中央的玄经殿。 这座古朴的建筑,原本在天顶山中所起到的作用,与现今各宗门中所设立的讲经堂相似。 可现今各宗门的讲经堂,在宗门中的作用就有教导从锻体境到武泉境之间的弟子。 但玄经殿不同。 天顶山的玄经殿,是天顶山六大峰脉所有弟子都可以参加聆听传道的。 每天在玄经殿中讲经授道的,一般情况下都是神通境修士,每过几天也偶尔会有合道境的大能。 甚至每隔三个月,天顶山掌执会亲自从天顶殿蒞临玄经殿一次,向弟子们授道解惑。 也就是说,会在玄经殿內聆道的弟子们的修为跨度,往往是从锻体境到归一境。 归一境,也就是当前五大宗门掌门的修为水平。 想到锻体境修士与归一境修士同坐於一室之內聆道,陈彦的心中就会產生一种莫名的荒谬感。 但在那时的天顶山上,这是再常见不过的场景。 难怪说当时的天顶山,是这世间唯一的修仙圣地。 此时此刻的玄经殿中,正站著十几位修士,皆是五大宗门中人。 分別是各个宗门的使团御使,以及各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 钟胤长老和楚汐瑶也都在场。 “陈首座,秦月她人呢?” 等林岐风带著陈彦,在楚汐瑶身旁站定后,楚汐瑶压低声音向陈彦问道: “她不是去找你了吗,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楚汐瑶与秦月都是清禪峰弟子,即便清禪正法与清禪肃武两派不和,她们二人在天顶山上的临时居所也是挨著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刚刚我师父过来之后,她就跑掉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好像很害怕我师父。” 陈彦说。 楚汐瑶也是一头雾水。 秦月看到林岐风,然后就跑掉了? 印象里,除了陈彦之外,秦月应该跟空缘山的人都没什么交集吧? “钟长老。” 楚汐瑶压低声音,对前面不远处的钟胤说道: “弟子去找秦师妹。” 钟胤抬起袖口,摆了摆手: “无妨,先不用管她,秦月不在现场,你们两个不能不在。” “是。” 楚汐瑶行礼道。 隨后,钟胤侧眼看往林岐风的方向: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大师兄。” 林岐风朝著钟胤的方向嘿嘿一笑: “过来凑凑热闹。” 正在这时,玄经殿之外,天顶山上聚集的修士们突然爆发出大量的惊呼声。 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星天门来了。 又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一位穿著青灰色道袍,在左臂道袍的上半截绣有半月標誌的老者,带著三个年轻修士走进了玄经殿中。 “诸位久等!” 那位老者踏入大殿內,朗声道。 星天门,月虚门门主,胡天源。 他身后跟著二男一女,那两个男修穿著的是星天门中,日耀门和剑鸣门的道袍。 而那女修则穿著一身浅绿色的纱裙,脸上也蒙著一层薄薄的浅绿色面纱,仅凭露在外面的眼睛,鼻樑以及脸型的轮廓,就能看出她肯定是一个美人。 秦卿羽。 根本不用去过多猜测,她的身份是显而易见的。 星天门,月虚门首座弟子,秦卿羽。 “久违了,胡门主。” 一旁,一位身著水烟色道袍,在衣摆处绣著如破碎镜面般暗纹的老者开口道。 他是蜃楼宫的御使,蜃楼宫,镜墟楼正法长老,杨凡。 “杨长老!” 胡天源大笑著开口道: “上次见面,还是在三年前,围杀寒泽国出世的那头六阶大妖的时候了吧,杨长老近来情况如何?” 六阶大妖,对標人类修士的战力,大约与万化境修士相当。 不,要略微强上半档。 五阶以上境界的妖兽,便可开灵智。 七阶妖兽,可化人形。 六阶大妖以命相搏,寻常万化境修士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但没人想在猎杀妖兽的过程中受伤。 为此,修士们在面对境界相当,或者稍弱於自己的妖兽时,会採取一种办法。 那就是围杀。 儘可能的將损失降到最低。 三年前,位於辰平洲东南方向的寒泽国,出没了一头六阶大妖。 当时以蜃楼宫,星天门为首,周边数十个宗门一併,对其发动了围杀。 这还只是头六阶大妖。 而当年由清禪峰的裁云祖师亲手镇压的那头乌蛟,巔峰实力可是九阶合道境的大妖。 其残魂被镇压这么多年之后,虽被磨灭了神智,但仍然还有七阶妖兽以上的实力。 不过,也就是因为它没有神智,才会在七息的时间內,只造成了外院弟子们上万的伤亡, 如若这乌蛟残魂还有神智,並且想要报復空山宗的话,恐怕只需三息时间,整个空山宗的外院,都將不復存在。 陈彦记得,那乌蛟残魂最后的下场,是被来自清禪峰方向的一道清光所斩灭。 清禪峰的四位峰脉长老都做不到这手笔,那应该是清禪峰上的太上长老所为。 “还能怎么样呢?” 蜃楼宫,镜墟楼的杨凡长老说道: “一切照旧,倒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此次问道大会,星天门的月虚门门主竟会亲自带队前来参加。” “谁让此次宗门派出的天顶山问道人,是我的徒弟呢?” 胡天源笑道。 他指的徒弟正是在他身后位置上,身著淡绿色纱裙的秦卿羽。 她是几乎公认的辰平洲这一代弟子当中的最强者。 今年十八岁,与陈彦同龄,但境界却是武泉境巔峰。 传闻秦卿羽的修为不止於此,她从去年起,便可以突破至气海境,但是一直都在压制著自己的境界,不让自己突破。 这是因为无论是她自己本人的想法,还是星天门高层的意见,都希望让她能拿到一个天顶魁首的称號。 来真正奠定辰平洲本世代年轻弟子第一人的地位。 第九十四章:秦月失踪 先到玄经殿中的四大宗门御使,大概在陈彦到这儿之前,早就已经互相打过招呼了。 只有最后来的星天门御使,月虚门门主胡天源,在一个宗门接著一个宗门的寒暄。 这回,他来到了空山宗钟胤长老的面前。 “钟胤长老,你这真气外炼的功夫,真是愈发扎实了。” 胡天源看著藏在钟胤道袍下的一身蛮横筋肉,如此笑道。 “胡门主。” 钟胤没多表示,只是如此回应道。 隨后,胡天源看向钟胤身旁,一袭白衣,青丝如墨的楚汐瑶。 “想必,这位便是贵宗清禪峰执剑长老楚沉的千金,清禪首座弟子,楚汐瑶了吧?” 胡天源说道。 “弟子楚汐瑶,见过胡门主。” 楚汐瑶朝著胡天源的方向行礼道。 “羽儿。” 胡天源微微侧身,唤到他身后的那个身著浅绿色纱裙,戴著面纱的少女。 “弟子在。” 秦卿羽回应道。 她的声音轻柔中带著温婉,很难想像这样似水一般的少女,竟是这一代辰平洲修士之中,当之无愧的仙道第一人。 不,想要成为当之无愧的仙道第一人,堵住所有人的嘴巴,必须得先拿到天顶魁首的称號才行。 对於秦卿羽来说,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因为在陈彦的印象里,过去所有的轮迴当中,每一次天顶山问道的最后胜者,都是秦卿羽。 “刚刚我也已经说过了,这位就是空山宗清禪峰首座弟子楚汐瑶,应该要稍稍比你年长一些。” 胡天源说道。 楚汐瑶今年十九岁。 “弟子秦卿羽,见过楚师姐。” 秦卿羽轻声道。 “秦首座不必如此多礼。” 楚汐瑶道。 秦卿羽,乃是星天门,月虚门的首座弟子。 当然,除了她之外,也没人有这个资格能当这个首座。 “楚师姐只需叫我一声卿羽,或者羽儿就好,不必如此生疏。” 秦卿羽如此要求道。 “……秦师妹。” 楚汐瑶不得不让步。 她一直都是这么个清冷的性格,不愿意与人走的太近。 秦卿羽微微一笑,隨后又看向一旁的陈彦。 “那么,这位就是空缘山新晋首座弟子,陈彦?” 胡天源道。 “弟子陈彦,见过胡门主。” 陈彦作揖道。 “听说你改进了空山宗的空山诀?” 胡天源问。 “一些微不足道的改动罢了。” 陈彦回答。 “年轻有为啊,年轻有为。” 胡天源像是颇为满意似的点了点头。 就都只是这些浮於表面上的寒暄罢了。 而寒暄,也是將五大宗门的御使和天顶山问道人都聚集在这里的唯一目的。 让各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们都互相打个照面,由宗门长老牵头,互相认识了解一下。 以免在天顶山问道结束之后,彼此之间伤了和气。 毕竟大家都是五大宗门的天之骄子,未来也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所以最好还是都先打个招呼。 “钟长老,你们空山宗的问道人,是不是少了一个?” 身穿霜雪白色道袍,袖口和领口都镶著玄青色边料的凌霄观御使说道。 “是,清禪正法一脉,白启明长老的亲传弟子秦月,因有些要紧的个人私事,没办法及时赶到。” 钟胤解释道。 包括陈彦也很纳闷,按照楚汐瑶所说,秦月应该知道要来玄经殿与其他五大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们见面。 这么重要的事,她跑去哪里了呢? …… 此次会面,大约持续了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 这些五大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们,大多都是早就在辰平洲成名已久的修练天才,就算没见过面,互相之间也都听说过彼此的姓名。 唯独陈彦是突然出现的。 这一切结束后,陈彦回到了他在斩天阁的临时居舍当中。 辰平洲问道大会,不仅仅只有天顶山问道而已。 这场大会將会在天顶山上持续半个月的时间,期间包含论道,讲经,拍卖等各个活动。 受邀前来的辰平洲数百个宗门,总共来了两万余名修士。 五大宗门的使团,加起来还不到四百人。 但天顶山的六脉属地,却被五大宗门占了五个。 天顶山上最后一个无主的属地,即玄元阁,被辰平洲的一流宗门所分割盘踞,二流宗门及以下的门派,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在天顶山上的空地或者野外落脚了。 也就是说,五大宗门不到四百人,占据了天顶山上六分之五的地盘。 剩下的两万多修士,都挤在仅剩的玄元阁,或者露宿於野外和空地。 简直就和辰平洲修仙界的修仙资源分配一样。 陈彦坐在床榻上,盘起双腿,分別运转了一周天的紫府录和隱仙诀。 隨后他又运转了一周天的空山诀。 他仔细感受著这些心法运行时,体內真气流转所產生的差异。 结果是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林岐风对自己说,当前宗门当中只有他自己本人,太上枢机长老,还有秦月三个人能发现紫府空山诀的不同。 而这种真气流转时所產生的差异,本身也就十分微妙。 最起码陈彦自己本人是没有任何头绪的。 正在这时,陈彦居舍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可在?” 从外面传来的是岳池的声音。 “师伯请进。” 陈彦迅速下床,走到门前,为岳池打开房门。 这位身著八卦道袍的白髮老者就站在门前,他身旁还站著另一位陈彦看起来有些面生的老者。 “这位前辈是……” 陈彦困惑道。 “师侄,这位是清禪峰的外务堂长老,晋安城长老。” 岳池说道: “晋长老有些事想要问你。” “弟子陈彦见过晋长老。” 陈彦朝著晋安城的方向行礼道: “晋长老想问些什么?” “陈首座,秦月今天下午来找过你,对吗?” 晋安城问道。 “是,她来向我討教一些心法上的问题。” “你知道她离开后,又去了哪吗?” “弟子不知,秦师妹离开后,我就跟我师父一起前往了天顶山上的玄经殿,然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陈彦说道,隨后他又问: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晋安城一脸严肃: “秦月她失踪了。” 第九十五章:筑外林里的悲元宗 天顶山,筑外林。 十几个修士围坐在一起,中间是点燃的篝火。 其中只有一位老者是气海境,还有一位中年和一位少年是武泉境,其余人的修为都是在贯气境及其以下。 “五大宗门,五大宗门……风涧谷的弟子就了不起吗,就算你是五大宗门弟子,被发配到天顶山上,不就代表著也就只是一个外院打杂的?” 有一位贯气境弟子如此抱怨道: “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敢跟张长老吆五喝六的甩脸色?” 这些人,正是被风涧谷的渡口执事赵宏图甩脸色的悲元宗修士。 悲元宗是辰平洲西北部,大魏国境內的一个颇有名气的修仙门派。 现任掌门是一位通神境修士,门中还有著四位气海境修士坐镇,更是有武泉境修士十余人。 在大魏国境內,悲元宗的势力可以排得上是前三。 这些悲元宗弟子都有著相当的傲气,在大魏国境內,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礼让三分。 但在这辰平洲问道大会上,显然“悲元宗”这三个字,就显得不太够用了。 这也让这些来见世面的悲元宗弟子们心理的落差相当大,尤其是当他们看见一个看管渡口的风涧谷执事,都能对自家的气海境长老指手画脚时,心中的怨怒更是达到了顶峰。 悲元宗的管事长老张庄沉默不语,只是给了他身旁的中年男人一个眼神。 那中年男人立即领会了张庄的意图。 “都闭嘴,张长老带你们来这天顶山,是来见世面的,不是来惹是生非的!” 他大声道。 “但是……” 那刚刚抱怨的弟子仍然想要反驳。 “再说一句,你现在就给我滚回大魏去!” 中年男人怒道。 场面这才安静了下来。 又过了几息时间,张长老缓缓面向刚刚一直在抱怨的那弟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孔至。” “弟子在。” 那刚刚一直抱怨的弟子应声道。 “你还记得,你拜入悲元宗后,第一次返乡时发生的事吗?” “弟子记得。” 名为孔至的弟子回答道,同时他的表情显露出几分困惑,不知为何张长老会突然提及此事。 “你是大魏永平郡人,永平郡中有一姓何的修仙世家,我知道在拜入悲元宗之前,你与何家有隙。” 张庄缓缓道: “你回永平郡时,是怎么对待何家人的?” “长老……” 名为孔至的弟子面露窘迫。 “说。” “……我去何家的药草铺找了茬。” “然后呢?” “让何家家主出来,在眾目睽睽之下,给我赔笑道歉。” “你想明白了吗?” “这,这不一样,张长老!” 孔至语气急促的反驳道: “何家在我落魄时,曾落井下石,欺凌我,辱我,所以我才那么做,但是风涧谷,咱们悲元宗,什么时候招惹过风涧谷?” “你可以原谅何家,也可以不原谅,你也可以不去找何家的茬儿,而是去找李家,王家的茬,都一样的。” 张庄说道: “只是因为你是悲元宗的核心弟子而已,所以在大魏境內,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 孔至沉默著。 “这回,你明白了吗?” 张庄道。 “弟子明白。” 孔至回答。 悲元宗在风涧谷的眼中,同永平郡何家在悲元宗的眼中,又有什么差別? 篝火旁,一名皮肤白皙,相貌英俊的少年坐在那里,目光望著面前燃烧的篝火出神。 他叫叶修,乃是悲元宗当代最为惊艷绝伦的弟子,也是悲元宗此次问道大会的天顶山问道人。 今年十七岁,武泉境巔峰的修为。 “我会为宗门討回顏面的。” 叶修冷声道。 “叶修?” 一旁的中年修士,诧异的看向自己身旁的叶修。 张庄的视线,也朝著叶修的方向瞟去。 “在天顶山问道上,我会主动挑战风涧谷弟子。” “……” 张庄还是沉默著,又过了一会儿,他才终於开口道: “顺从自己的本心就好。” 张长老很清楚,叶修这个弟子究竟有多么特殊。 甚至在叶修还在贯气境后期时,就可以与武泉境初期的修士过招。 可以说是真正的天纵奇才。 然而至於叶修真正的底牌,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 叶修下意识的抚摸了一下自己掛在胸前的戒指。 这枚戒指並非凡物,而是魂器。 其中藏匿著一缕战力约等於万化境修士,而神识强度等於神通境修士的残魂。 莫老。 那缕残魂,是这么向叶修自称的。 莫老的巔峰时期,他的修为水平甚至已经达到了神通境中期。 这位神通境大能,自称当年是被风涧谷的一位神通境太上长老给摆了一道,迫不得已,独自应战一头八阶后期的妖兽。 最终不敌,勉强逃出一缕残魂,苟延残喘在这戒指当中。 直至被叶修捡到,才重现於世间。 莫老是叶修最大的倚仗。 “张长老。” 篝火旁的一位女弟子突然开口叫道,语气很是激动: “您看这个,是不是洛书草?” 张庄朝著女弟子手指的方向看去。 “是。” 隨后,张庄肯定道。 “太好了,我师父现在所炼的丹方,就只差这一株洛书草,他跑遍了整个大魏都没能买到!” 这女弟子兴奋道。 “不可。” 张庄语气严肃道: “你们都切记,这天顶山上的灵草仙木,一根都不要动,不然后果会很严重。” 见到张长老的態度如此坚决,那女弟子便也打消了自己的念头,表情稍显有些失望。 “明天上午,在天顶山南边的广场上会有许多修士售卖交换珍物,你可以去那里看看能不能买到。” 张庄说道: “如果价格太贵的话,可以来找我借灵石,回头让你师父还我便是。” “谢谢张长老!” 那女弟子的眼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正在这时,突然有一阵脚步声,朝著筑外林的方向响起。 悲元宗的弟子们全都紧张起来。 隨后有三个修士出现在那里,为首的是一位气海境修士。 这几位修士身著淡白色道袍,腰间都別著精致的木製令牌。 接著篝火的火光,可以看见那令牌上所刻著的字—— 空山清禪。 第九十六章:惨死之状 “打扰各位。” 那空山宗的气海境修士朝著悲元宗的眾人作揖道。 “前辈客气。” 张庄连忙站起身来,向那空山宗修士回礼。 儘管张庄的年纪明显就要比那空山清禪的气海境修士要大,但他仍然还是尊称对方一声前辈。 “在下是大魏悲元宗长老张庄,不知前辈有何贵干?” “张长老。” 那气海境修士又是一抱拳: “不知你可否见到一位大约十六七岁左右,穿著青色长裙的女修?” “不曾。” 张庄摇头道: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空山宗的气海境修士回答: “如果张长老,或者悲元宗的各位道友有发现一位大约十六七岁,穿著青色长裙的女修的踪影,请务必来斩天阁,向空山宗的值守弟子匯报,空山宗必有重谢。” “一定。” 张庄道。 “有劳各位。” 那空山宗的气海境弟子,又朝著悲元宗弟子们作了个揖,隨即转身离去。 空山宗的人,在找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穿著青色长裙的女修? 叶修皱皱眉头,他预感这件事並不简单。 “呵,有趣。” 在叶修的脑海中,响起了莫老的声音。 “空山宗的人,正在找一个穿著青色长裙,十六七岁的小娃娃?” 莫老在叶修的脑海中笑道: “有趣,有趣。” 叶修一头雾水,不知道莫老现在到底是觉得哪里有趣。 “叶修。” 紧接著,莫老的声音在他的脑海当中,唤到他的名字。 “晚辈在。” 叶修在心中应声道。 “你去斩天阁,找空山宗的人领赏吧,我知道他们要找的那个女娃在哪。” “是。” 叶修应道,隨即转身朝向张庄长老: “张长老,弟子去这附近转转。” “嗯。” 张庄只是点了点头。 隨即,叶修离开营地,朝著斩天阁的方向走去。 “莫老,那女修现在在哪?” 他问道。 “哈哈哈哈,真是有趣,这次的问道大会,可有好戏看了!” 莫老没有正面回答叶修的问题,隨后又道,声音难压笑意: “你想知道那女娃娃现在在哪吗?” “想。” 叶修回答。 “那你就抬头。” 听从莫老的话,叶修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除了孤零零的天顶宫之外,什么都没有。 …… 陈彦站在天顶山的广场上,抬头仰望著悬在头顶两千余丈高空中的天顶宫。 与他同样站在这里的,还有五大宗门的御使,所有长老,以及天顶山问道人。 所有人都抬起头来,仰望著天空中的天顶宫。 或许因为光线以及距离的因素,令人们往往会容易忽视天顶宫上的情况。 但当修士们將真气运至双眼时,情况就很瞭然了。 天顶宫上,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女修,脸色苍白,双眼无神,四肢无力垂下。 青色长裙以及腰间刻著“空山清禪”四个字的令牌皆隨风飘动。 一柄剑洞穿了她的胸膛,將她钉在天顶宫的白玉墙壁上。 秦月死了。 以一种极为惨烈的死法,被钉在了天顶宫的外壁上。 “长老,秦月的遗体是一位叫叶修的悲元宗弟子发现的。” 一位空山宗弟子凑近钟胤身边,低声说道。 “悲元宗?” “是辰平洲西北部的一个三流宗门。” “嗯,稍微调查一下,没问题的话,就把答应给人家的奖赏给人家。” 钟胤长老声音低沉道。 站在钟胤身旁不远处的陈彦,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他现在的磅礴怒意。 空山宗的长老亲传弟子,天顶山问道人,竟然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这辰平洲问道大会。 而尸身更是被人钉在天顶宫的外壁上。 这不仅仅是一个修仙天才的陨落那么简单,更是在打空山宗的脸。 “岳池。” 钟胤低声道。 “师弟在。” 岳池向钟胤的旁边凑近了两步。 “你现在立即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空山宗,告诉师父这个消息,再去一趟清禪峰,也告诉白启明说,秦月死了。” “是。” 岳池行礼,隨后身影一闪,化作一道流虹消失在了天边。 “钟长老。” 一旁的风涧谷御使戴玉泽走了过来,低声道: “我已经令人封锁了渡口,不许任何人往来天顶山,並且派了两个通神境修士驻守。” 钟胤点点头: “钟胤代表空山宗,在这里谢过戴长老了。” “应该做的。” 戴玉泽嘆了口气: “没谁想看见这种事情的发生,如果钟长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戴某义不容辞。” “多谢戴长老好意。” 钟胤道。 “那就不打扰了。” 这位来自风涧谷的长老说著,隨后便向一旁退去。 “立即派人去封锁天顶山上所有可以下山的小道,核实此次参与问道大会的所有人名单,若有离开者,一律带回。” 钟胤继续下令道。 空山宗必將此事彻查到底,秦月在宗门中的地位,尤其是在清禪峰上,可以说是仅次於楚汐瑶。 “柳师妹。” 钟胤唤道。 “在。” 柳烟棠向前迈了两步,向来欢脱的她在此时此刻,表情也很是阴沉。 “你去把秦月的尸身从天顶宫上弄下来,別让那孩子在上面受苦了。” 钟胤道。 陈彦望著被钉在天顶宫上,秦月的尸身久久愣神。 这是命运的改变。 事实上,这也不是秦月的命运第一次发生改变,之前在泰云城的轮迴当中,秦月就曾经被毒杀过几次。 之前的事情,都是在符谦的授意下,蓝巍长老的所作所为。 那么这一次,凶手又会是谁呢? 陈彦毫无头绪,因为此次的事件,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复杂。 五大宗门以及八百余门派,总共两万多名修士齐聚在这天顶山上。 陈彦吐出一口浊气。 他不能保证这件事情完全与他无关,因为既然秦月已经身死,谁也不能百分之百的肯定说,陈彦没有被人盯上。 陈彦与秦月的共同点很多。 都是后起之秀,也都是空山宗的天顶山问道人。 看来此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可能会比想像中的更加麻烦。 第九十七章:空山宗来人 整个天顶山,已经完全进入了戒严的状態。 尽然当前还在山上的各门派修士们在山上不受任何限制,但当他们接近天顶山的渡口,或者是可以下山的道路时,就立刻可以发现自己被诸多目光锁定。 五大宗门之间不乏暗地里的勾心斗角。 但发生秦月被人用剑钉在天顶宫上这种事情,最起码在表面上,其他的四大宗门都要给空山宗卖个方便,並且给予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这叫体面。 当然,天顶山上,仅凭五大宗门的人手,是不足以完全实现对整座天顶山的戒严的。 他们调动了一些与五大宗门之间的关係更为密切的门派人手,以供五大宗门差遣。 柳烟棠將秦月的尸身从天顶宫上取回,暂时放置在秦月原本於斩天阁被分配的居舍中。 再然后,钟胤,林岐风,柳烟棠以及陈彦四人,便聚到了一起。 当前在场的全部人都是空山宗宗主云逸尘一脉的嫡系。 除了岳池被派回空山宗报信。 “岐风,陈彦。” 钟胤长老缓缓开口道: “你们两个是最后见到秦月的,当时有什么异样?” “回钟师伯的话,倒是没有別的什么异样,只是秦月离开时,显得有些惊惶急躁。” 陈彦说道,隨后稍微侧眼看了一眼林岐风的方向。 他就只能说到这里。 至於多余的话,就看林岐风他自己想不想说了。 “师兄,我怀疑秦月那时会仓惶逃跑,是因为我。” 林岐风道。 “因为你?” 钟胤困惑。 “是,不知为何,秦月看起来,好像很害怕我的样子。” 林岐风继续道: “但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害怕我什么。” “这倒是怪事。” 柳烟棠眉头微皱: “钟师兄,你认为此事会是何人所为?” “天顶山现在情况复杂,整个辰平洲稍有名望的门派,几乎都派人来了。” 钟胤缓缓道: “不过,能做到这种事的,定是修为水平在通神境以上的修士。” 的確如此。 虽说秦月的修为境界只是武泉境中期,但她毕竟还修习了净尘琉璃诀,就算是面对武泉境巔峰修士,也不会落於下风。 如果是气海境修士出手,秦月虽必死无疑,但气海境修士无法做到一剑致命的同时,將人给钉在两千余丈高空中的天顶宫上。 也就是说,只有通神境以上的修士,才能做到这一点。 “这样一来,凶手的嫌疑大概可以从两万余人,缩减至不到五百。” 林岐风道。 天顶山上,包括五大宗门在內,当前的通神境修士大约四百余名。 “想要查到凶手,必须得从头开始考虑,什么人会有想要杀害秦月的动机?” 钟胤拋出问题。 正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从外面打开。 身著八卦道袍的白髮老者风尘僕僕的踏入门中,来者正是岳池。 “大师兄,我已经將信息传达给师父和清禪峰了。” 岳池说道: “清禪正法长老白启明,空缘正法长老闻弘厉,现在正在斩天阁正殿等您。” “……知道了。” 钟胤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心理並不轻鬆,因为钟胤很清楚,自己今天是肯定会被问责的。 在自己带队的情况下,竟然让一位峰脉亲传弟子,而且还是宗门选出的天顶山问道人,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下,不明不白的死去。 於情於理,他这个使团御使都將会背负上主要责任。 钟胤向门外走去,站在门前的岳池朝著陈彦的方向招了招手: “你也一起来。” “是。” 陈彦答道,隨后跟了上去。 …… 斩天阁,正殿。 这座大殿已经在这里佇立了將近二十万年,在这二十万年的漫长岁月中,也被修缮了成千上万次。 斩天阁被划分至空山宗手里,已经有了八万年的歷史。 因此,其正殿內部也已经被修缮的更像是空山宗的风格,而並非天顶山斩天阁的原本模样。 陈彦跟著钟胤师伯和岳池师伯走进正殿內,此时此刻殿中已经聚集著不少人。 使团內,来自峰脉的长老都在场,首座弟子也都在,除了没来天顶山的乙白峰首座弟子和临武山首座弟子。 而临武山和云隱峰,也都分別派了资深弟子过来旁听,来做见证。 在正殿中央,坐著两位峰脉长老,分別是清禪正法长老白启明,和空缘正法长老闻弘历。 两人的表情都十分庄重严肃,甚至白启明的眉眼间,还透出几分怒意。 秦月是白启明的亲传弟子,他本人是肯定要来的。 而空缘正法长老闻弘历,则是被云逸尘授意,代表著空山宗过来查明此事,主持公道。 除了二人之外,在正中央的两位正法长老稍下方的左侧,还坐著一个穿著玄色道袍,大约五十多岁样貌的修士。 陈彦不知道他是谁。 但看到站在这位玄色道袍的修士,身边的林心阳时,陈彦大概能猜得到他的身份。 渊华山威仪长老,何伏人。 如果说白启明和闻弘历会出现在天顶山上,都是有情有理的话。 那么他一个渊华山的长老在这里干什么? 不管怎么说,陈彦都十分关注这位身著玄色道袍的修士。 因为何伏人,曾经想要自己的命。 在陈彦从泰云城仙家赌庐,拿到宋明德的名单逃回空山宗的那个夜晚,十有八九是何伏人派人截杀的他。 何伏人的名字也在那个名单上面。 但陈彦看不懂那个名单代表著什么,不光是他,就连林岐风也看不懂。 唯一能看懂的,好似就只有符谦长老一人。 但在拿到那张名单之后,符谦长老便一蹶不振,原本已经开始激化的清禪正法一脉与清禪肃武一脉的矛盾,也开始消停了起来。 正在这时,也不知道何伏人是不是感受到了陈彦的视线,突然扭过头来看向他,然后朝著陈彦一笑。 陈彦的面部表情纹丝不动,只是朝著何伏人的方向微微点头,以示晚辈对上位者的尊重。 何伏人也没有別的任何表示,就只是平平无奇的,將他的目光从陈彦身上挪开。 第九十八章:八字令牌 “钟长老,请入座。” 闻弘历缓缓说道。 他是空缘山的正法长老,峰脉二號人物。 而身为威仪长老的钟胤则是四號人物。 儘管峰脉长老不分地位上的高低位次,但实际上的话语权,闻弘历是要大於钟胤的。 至於清禪峰的情况,则是个例外。 符谦虽是肃武长老,清禪峰的三號人物,可他在清禪峰上的话语权,要远远大於身为二號人物的白启明。 正常情况来讲,他在清禪峰上的权力是应该不如身为正法长老的白启明的。 但符谦在清禪峰已经扎根了数百年。 就连现如今的清禪峰一號人物,执剑长老楚沉,也是符谦的师侄,与符谦关係相当密切。 况且楚沉不善权谋。 甚至可以说,楚沉是符谦权力的延伸也不为过。 也正是在此基础之上,清禪正法一脉的白启明,才会和清禪肃武一脉的符谦长期角力,明爭暗斗。 钟胤走到闻弘历和白启明稍下方的右侧,然后也坐了下来。 “凶手抓住了吗?” 白启明直截了当的问道。 “还没有。” “有任何头绪吗?” “杀害秦月的人,修为肯定在通神境以上。” “这用你说?” 白启明勃然大怒,本命真气迸发。 “乖乖。” 陈彦身旁的岳池轻声感嘆道: “还真是第一次看到白启明这总是笑眯眯的老狐狸发这么大的火。” “毕竟唯一的亲传弟子才刚刚被人所杀。” 陈彦道。 “那不见得,你赵彬师兄要是死了,我可不会这么勃然大怒。” 岳池摇头。 “赵师兄也是万年难遇的琉璃净体?” 陈彦又问道。 岳池微微一愣,隨后点点头: “那倒也是。” 白启明勃然大怒,本命真气迸发。 “白长老。” 旁边的闻弘历轻抬眼皮,出声制止道: “事情已经发生,还是不要失了风度。” 儘管听起来像是风凉话,但也的確是事实。 身为清禪峰的正法长老,白启明的反应的確是有些失態了。 当然,没人知道,白启明的失態究竟有没有“演戏”的成分。 不过再怎么说,秦月在白启明的计划中,绝对是与清禪肃武一脉抗衡的重要棋子。 秦月的存在,对標的是现任清禪首座弟子,清禪峰执剑长老楚沉的女儿,楚汐瑶。 可是现在,她却死了。 “钟长老,现在这天顶山,是什么个情况?” 闻弘历问道。 “风涧谷的戴玉泽戴长老,已经允诺封锁天顶山的渡口。” 钟胤说道: “並且,已经联合了其他四大宗门,以及一些信得过的其他门派,封锁了所有能够离开天顶山的路,当前正在统计参加此次问道大会的通神境以上修士的名单。” “封渡口,封路?” 白启明轻蔑道: “这能封得住通神境修士?” “白长老,当前最重要的是统计清楚所有参加问道大会的通神境修士,只要能弄清楚名单,就算凶手逃出了天顶山,落网也是迟早的问题。” 钟胤反驳道。 “闻长老,你觉得呢?” 白启明不再理会钟胤,而是向他身旁的闻弘历问道。 他这是在向闻弘历施压。 现在这种情况,是白启明死了徒弟,多少也得依著些白启明的意思,以示安抚。 “跟其他四大宗门商量一下,然后开结界吧。” 闻弘历说道。 “闻长老!” 岳池站了出来,作揖道: “如若开了结界,无异於將秦月的死讯向天下公布,令天顶山上来自辰平洲各地的修士们產生慌乱和非议事小,有损我空山宗威名事大。” “这有什么损威名的?” 正在这时,一直在白启明和闻弘历旁边坐著的那个身著玄色道袍的修士开口了。 “何长老,有何高见?” 闻弘历问道。 果然! 陈彦心里想。 这身著玄色道袍,看起来五十多岁左右的修士,果然就是渊华山的威仪长老,何伏人。 “缉拿真凶,在天顶山中央的广场上,当即处决,以儆效尤。” 何伏人说道: “再遣人踏平真凶所在宗门,让天下人都看看,惹我空山宗修士的下场。” “这恐怕有失体面。” 闻弘历摇头道。 “人家都已经骑到咱们空山宗的头上来了,闻长老还讲什么体面不体面?” 白启明大声道: “今天死的是秦月,明天死的就可能是李浩文,是陈彦,是楚汐瑶! “到时候,闻长老可讲什么体面不体面?” 当楚汐瑶的名字从白启明口中说出来时,陈彦总感觉有些怪怪的感觉。 想到这里,陈彦扭头往一旁正站在清禪峰长老旁边的楚汐瑶。 只见这位一袭白衣的清冷少女,只是微低著头,没有因为白启明的话而產生任何的感情波动。 “白长老,休要太过偏激!” 闻弘历也终於加大了他的音量。 一时间,白启明同闻弘历之间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二位长老这是干什么,只不过是有些分歧罢了,休要把气氛搞得太僵。” 一旁的何伏人笑著说道: “不如,就按照我的方法来如何?” “何长老,这里可是天顶山。” 闻弘历摇头道: “凌霄观,蜃楼宫,星天门,风涧谷,这四大宗门与辰平洲的诸多门派都在看著我空山宗的一举一动,不可肆意妄为。” “有何不可?” 何伏人继续笑著说道,不知是不是何伏人曾经想要杀了自己的原因,陈彦就是对何伏人的笑容感到很是不適。 “要调查的,可不只是那些出身普通的通神境修士,其他四大宗门的通神境修士也都有嫌疑,一个都不能少。” 何伏人说道。 “何长老!” 闻言的钟胤忍不住站起身来,瞪圆眼睛: “不要说胡话,调查其他四大宗门的通神境修士,代表著的是调查其他四大宗门的长老,咱们没有权利这么做!” “怎么没有呢?” 何伏人笑著摇了摇头,隨后手掌从空中微微一抚,一枚古朴威严的令牌,便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在空山宗,正常情况下,令牌上都只有四个字。 外院弟子的令牌上写著的是空山外院,內门弟子,比如明宵峰弟子,写的就是空山明宵。 陈彦的令牌写的是空缘首座,符谦的令牌上写的是清禪肃武。 但何伏人手中的这枚古朴且威严的木质令牌不一样。 这枚令牌上,分成两列,刻著八个大字—— 空山御律,太上掌执。 第九十九章:无人为你流泪 整间正殿瞬间寂静了下来,包括闻弘历和白启明在內,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空山太上御律令! 这可是太上御律长老,霍霂的令牌。 要知道,太上长老非特殊情况,是不会干涉宗门事务的。 秦月的死,这件事的性质绝对相当严重。 但所有人都认为,这还远远不至於惊动太上御律院。 可是何伏人的手中,却偏偏拿著的是霍霂的令牌。 “……” 眾人都沉默著。 太上御律长老的命令,是不可违背的。 既然霍霂让空山宗调查包括其他四大宗门內的所有通神境以上修士,那么闻弘历他们就只能照办。 至於可能会造成的一切后果,都將由霍霂本人,以及他所执掌的空山御律院承担。 既然空山太上御律令已出,就已经代表著神通境大能,太上长老的正式下场。 那么无论如何,其他四大宗门的太上长老,都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事情这下是真的闹大了。 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导致五大宗门之间的关係恶化,甚至在隨著形势的扩大化,最终导致一场范围极大的仙道战爭也是说不定的事。 但正如之前所说,手持空山太上御律令的何伏人,此时此刻所下达的命令,代表的就是太上御律长老霍霂本人的命令。 闻弘历,白启明,钟胤等人,身为空山宗的峰脉长老,只能选择无条件执行。 “诸位长老,可都还有什么意见吗?” 何伏人笑著说道。 眾人都没有说话。 “那么,就开始吧。” 何伏人道。 “在这之前,我要先去看看我徒弟。” 白启明站起身来,如此淡淡道。 这位老者的眼中並未流露出任何悲伤的情感,只有失望的存在。 “陈彦。” 钟胤唤到陈彦的名字。 “弟子在。” 陈彦往前踏了一步。 “你带白长老,去看看秦月吧。” …… 清禪峰首座弟子楚汐瑶属於符谦一脉,与白启明的清禪正法一脉颇为不合,此事在空山宗的內门人尽皆知。 因此,当前在场的空山宗弟子们,也没有谁是比陈彦更合適,去带白启明看秦月的尸身的了。 陈彦推开放置秦月尸身的房门。 那位身著青色长裙的少女,就安静的躺在厅堂中的一张长椅之上,就像是睡著了一样。 白启明往厅堂中又走了几步,站到秦月的尸身之前。 “可惜了,这孩子。” 白启明轻声感慨道。 “节哀,白长老。” 陈彦道。 “我又有什么可节哀的呢,我经歷过的生离死別之事,早就已经数不胜数。” 白启明摇头道: “你还记得,上次我与你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一年多以前,那时弟子还不是空缘山首座弟子。” 陈彦答道。 “没错,一年多以前,秦月之所以能够平安抵达空山宗,也是多亏了你,对此,我很是感激。” 白启明缓缓道: “从那时起我便已经发现,你,陈彦,绝对是个人物,果然不出我所预料,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你就从一名外院弟子,爬到了空缘山首座的位置上。” 面对白启明的夸奖,陈彦没有说话。 “我觉得,我也没什么需要向你隱瞒的,毕竟以你当前的地位,我们清禪峰上的那点事,你也应该完全了解。” 白启明接著说道: “自从符谦长老派人对陆离和秦月动手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经做好了与他完全撕破脸皮的准备,可不知为什么,在那之后,符谦长老突然开始龟缩起来了他的所有布局,就像是在惧怕著什么,只求自保一样。” 是因为宋明德给他的那份名单。 名单上总共有十三个人名,其中最为有份量的名字,就是霍霂,这位大名鼎鼎的空山太上御律长老。 “陈彦,你可有什么头绪?” “恕弟子愚钝。” 陈彦摇头道。 “呵,愚钝?” 白启明冷笑著摇头: “你可一点都不愚钝。” 然而陈彦深知自己不是什么精明的人,他认为自己之所以会让別人觉得自己很聪明,主要原因是因为他通过轮迴而获得的信息差。 “你觉得,秦月会是谁杀的,符谦?” “弟子不知。” “其他四大宗门的人,比如说星天门,他们曾经也想收秦月当弟子来著,不是吗?” “这很难说。” “还是从哪里突然钻出来,想要弄个大新闻出来的不知名通神境修士?” “……” 陈彦沉默著,他给不出白启明任何答案。 “不过也罢,既然太上御律长老,派了何伏人过来,那就一切都听他的安排吧。” 白启明摇了摇头,隨后说道: “就算天塌下来了,也还有御律院撑著。” 霍霂,何伏人。 因为宋明德的那份名单的关係,当陈彦看到这两个名字联繫到一起时,他所產生的第一反应,就是阴谋。 张喜顺想要自己的命。 何伏人想要自己的命。 那么霍霂呢,这位第八境,神通境大能,空山太上御律长老,是否会也想要自己的命呢? 陈彦不知道。 但他可以確定的是,有人敢要他的命,他就敢给。 再入轮迴之后,陈彦將会携带著更多的情报,以及更高的修为,捲土重来。 事实上,陈彦总觉得,自从这件事发生之后,总是存在著某种违和感。 但是如果真要说,究竟是哪里违和的话,陈彦倒也还是什么都说不上来。 “就先这样吧,还有要紧事要做。” 白启明轻轻嘆了口气,隨后转身走出了秦月的停尸房。 就这样? 陈彦望著白启明的背影,微微一怔。 说来也是,秦月成为他的亲传弟子,总共也就只有一年的时间,而对白启明而言,秦月比起是他的弟子,更像是他拿来对標楚汐瑶的棋子,工具。 而如今,白启明显然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想到这里,陈彦低头,看向躺在长椅之上,秦月的脸庞。 陈彦与白启明不同。 他並不觉得秦月的死,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 陈彦只觉得秦月可怜。 有人是因为她的死,给空山宗丟了脸面而愤怒;也有人是因为她的死,可能会揭穿什么不得了的阴谋而警惕。 但没有一个人,会因为她的死而感到悲伤。 不,远在泰云城的云王爷,或许会流泪吧。 陈彦如此想道。 第一百章:封锁天顶山 天顶宫上。 闻弘历站在宫顶处,双手背在身后,从万丈高空之上,俯瞰著天顶山,以及辰平洲的苍茫大地。 高空中的猛烈寒风拂过闻弘历道袍的衣摆,却没吹动一丝一毫。 隨即,闻弘历猛的举起他的右手,然后重重的拍在他身下的宫顶之上。 “开!” 闻弘历大吼一声,数千缕本命真气从他的掌心溢出。 隨后,这数千缕本命真气开始互相吸引,结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屏障,將整座天顶山都给完全笼罩。 这便是闻弘历所创造的结界。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一只苍蝇,一片落叶,都不可能逃离闻弘历的结界。 钟胤站在斩天阁前,抬头望著闻弘历所做的一切。 “钟长老,这是什么意思?” 凌霄观的御使长老,以及蜃楼宫的御使长老来势汹汹的直接找上门来,朝著钟胤討要说法。 空山宗用结界封锁天顶山之事,並未同天顶山上的其他四大宗门的使团御使长老商量。 这是一种不尊重。 钟胤转过身去,瞧向那几个过来討说法的御使长老,可还没等他开口,就有人抢先往前迈了一步。 “两位道友,在下乃是空山宗渊华山威仪长老,何伏人。” 何伏人笑眯眯的说道: “奉空山太上御律长老霍霂之命,特此来天顶山,全权负责查处我空山宗清禪峰弟子秦月身死一案,如果有什么异议的话……” 何伏人从他的腰间取出了那块古朴的木製令牌,朝著凌霄观的御使长老和蜃楼宫的御使长老晃了晃: “可以向空山宗的太上御律院对我进行投诉。” 当霍霂的令牌,展现在凌霄观的御使长老,以及蜃楼宫的御使长老面前时,他们两个原本打算抱怨的话,也瞬间都卡在了喉咙里。 霍霂? 能从五大宗门混到这个地位,他们不可能不知道霍霂是谁。 神通境大能,放眼整个辰平洲都没有多少。 同样都是五大宗门,凌霄观和蜃楼宫的实力並不在空山宗之下,甚至还都要更盛空山宗一头。 但惊动了空山宗太上长老的事,一时间凌霄观的御使长老和蜃楼宫的御使长老,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 “我会派人回宗门,去向宗门匯报此事。” 凌霄观的御使长老说道。 “我也是。” 蜃楼宫的御使长老紧跟著说。 “请便,不过每个门派,就都只能派一人回各自的门派。” 何伏人道。 “什么?” 凌霄观的御使长老怒道,並且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一般的冷笑: “何长老的意思是,你不仅仅要用结界来封锁天顶山,还要限制我们其他四大宗门的行动自由?” “空山宗是不是管的太宽,太过於目中无人了呢!” 蜃楼宫的御使长老也厉声说道。 何伏人的此番发言算是彻底激怒了凌霄观的御使长老和蜃楼宫的御使长老。 “而且,听何长老的意思,你们空山宗是怀疑我们谋害了秦月?” 凌霄观的御使长老继续说道。 “不,你们误会了。” 何伏人微笑著摇了摇头: “我不是怀疑你们凌霄观,也不是怀疑蜃楼宫,我是说,此时此刻在天顶山上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是谋害秦月的凶手,自然,也包括我空山宗中的人。” 闻言的凌霄观御使长老和蜃楼宫御使长老微微错愕。 “两位道友,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有任何意见的话,可以向空山宗的太上御律院控诉何某,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哼!” 凌霄观的御使长老冷哼一声,隨即拂袖而去。 蜃楼宫的御使长老也一样。 而星天门与风涧谷,都还没有对这突然出现的结界做出任何反应。 望著天空中所出现的巨大透明屏障,天顶山上来自辰平洲各地的修士们都感到了茫然和困惑。 秦月的死讯已经被空山宗联手其他四大宗门给完全封锁了起来。 虽说秦月是被钉在了天顶宫的墙壁之上。 但又有几个人,会抬起头来注意到两千多丈高的天空之上,被钉在天顶宫白玉墙壁之上的一个小小黑点呢? 除了一个人。 …… 叶修站在天顶山的街道上,手里拿著的是空山宗给他作为奖赏的一瓷瓶丹药,而站在他身旁的都是悲元宗弟子。 此时此刻,他们都抬著头,仰望著突然凭空出现的巨大透明真气结界,目瞪口呆。 就像是一口碗一样,將天顶山方圆千里的范围之內,全部都给扣了起来。 “就连掌门都不可能做得到这种程度。” 那中年的武泉境修士声音都开始微微发颤了起来: “这难道,就是万化境修士的手笔?” 不然呢? 叶修仰著头,將真气灌注到他的双眼,可以將站在天顶宫顶部的那个空山宗万化境修士看的一清二楚。 迟早有一天,自己会变成他那样…… 不,是超越他,甚至超越莫老。 “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真是有趣!” 莫老的声音在叶修的脑海当中迴响著。 儘管当前莫老的残魂能够发挥出来的战力就只有万化境的水平,但是他的神魂却仍然是神通境的强度。 天顶山上所有的真气流动,都完全在莫老的掌控当中。 因此,找到秦月的尸体,对於莫老而言是一件相当轻鬆的事情。 “只是个峰脉亲传弟子而已,就算是什么琉璃净体,也不至於如此兴师动眾,封锁整个天顶山,这一下,空山宗可算是將其他四大宗门都给一併招惹了,闹不好,就要天下大乱!” 莫老的声音十分兴奋: “小叶子,如果天下大乱,那对你来说肯定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定要……等一下,那边的那个人,有点不太对劲。” 不太对劲? “哪个人?” 叶修问道。 “你左手边,那个穿著淡白色道袍,袖口绣著鎏金云鹤纹的那个,他是空山宗的空缘山弟子,武泉境初期修为,但是他的真气,却又较之寻常修习空山诀的空山宗弟子,要浑厚得多。” 莫老回答。 叶修朝著他左手边的方向看去,发现的確有一个身材修长,容貌俊朗的青年站在那里,正在微笑著看向他。 “喂,你快看那边的那个空山宗的修士,好帅!” 叶修附近,有悲元宗的女修也注意到了那青年。 “唉,他过来了,他朝著咱们的方向过来了。” 那几位年轻的悲元宗女修开始整理起自己的仪容仪表,试著更加突出自身的女性魅力。 但那青年却无视了她们,径直走到叶修的面前,隨后作揖道: “敢问这位道友,可是悲元宗叶修?” 那青年的声音甚是温和动听。 “正是,不知阁下是……” 叶修问。 “在下空山宗,空缘山首座弟子,陈彦。” 陈彦微笑著说道: “不知可否请叶道友,借一步说话?” 第一百零一章:结下樑子 天顶山,玄源街。 位於天顶山六阁中间的一片空地之上。 这里曾是天顶山上最为繁荣的地段,天顶山在这条街道上设立了各种商铺,售卖丹药,法宝,符籙等物品。 可以用功绩点换,也可以用灵石购买。 而在天顶山覆灭后,如今的玄源街,已经变成了在辰平洲问道大会召开时,修士们相互交流修行心得,以及互相进行交易的场所。 此时此刻,陈彦就和叶修身处於玄源街的一间二层小楼內,一处靠窗的木桌前。 这里曾是天顶山上一处卖丹药的铺子,如今已经被改成了茶楼,由蜃楼宫的弟子经营,最普通的一盏茶,价格是五枚下品灵石。 在辰平洲问道大会期间,基本上每天都能卖个一百五十盏以上,因此在这段时间里,这些开茶馆的弟子一点都不少赚。 所以说,外院弟子被分配至天顶山,无疑是一件美差。 对於五大宗门的弟子而言都一样。 陈彦微笑著,看著坐在他面前的叶修。 即便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是空山宗的空缘山首座弟子,叶修看起来也一点都不怯场的样子。 这也很正常。 虽说悲元宗在自己眼中就只是个二流宗门,但放在大魏那边,就是毫无爭议的地头蛇之一。 叶修是悲元宗的天骄,难免会恃才自傲一些。 “叶道友,喝茶。” 陈彦笑著说道。 叶修低头看向他面前的茶盏,先是犹豫了一下。 像是在犹豫著,他到底要不要给陈彦这个面子。 陈彦表情微微一沉,不过他表现的並不明显。 这傢伙,疑似有点给脸不要脸了。 但最后叶修还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那就谢过陈道友了。” 陈彦的表情又是微微一僵。 按礼数来讲,陈彦叫叶修一声道友是客气。 但叶修称陈彦为道友,就是目中无人了。 就跟当初空山宗的外院大比时,宋文成管林岐风叫“林亲传”,而並非是“林长老”一样。 陈彦身为空缘山首座,叶修不称呼陈彦为“首座”,而是“道友”,是一种相当无礼的行为。 就连陈彦自己本人,在见到其他峰脉或者其他宗门的首座弟子时,也都是恭敬的称对方一声“首座”或者“师兄。” 这是辰平洲修仙界的基本礼数。 代表著的不仅仅是对被称呼者本人的尊重,更是对他身后宗门势力的尊重。 如果是不懂礼数的话,也就罢了。 但叶修看起来绝对不是一个不懂礼数的人。 也就是说,他单纯的就是瞧不起自己……不,或者是打心底的瞧不起五大宗门的同代弟子。 这个人未免有些太过於心高气傲,甚至是不识好歹了。 陈彦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一个脾气相当好,非常平和的人。 但就算是这样的他,也开始对叶修目中无人的態度感到不满。 不过陈彦表面上仍然还是不动声色,只是笑著说道: “陈某听闻,是叶道友发现的秦师妹的遗体,不知叶道友是如何发现的?” “只是閒来无事,抬头仰望这万丈高空之上的天顶宫,恰巧注意到有一青裙女子被钉於宫墙之上。” 叶修说道: “叶某知晓,空山宗正在找一身著青裙,大约十六七岁模样的女修,故而將此事匯报给了斩天阁前的空山宗修士。” 陈彦点点头。 逻辑上大体没有什么漏洞。 天顶山上,很多人都知道空山宗在找一位身著青色长裙的女修一事,有些更了解的人,也都知道空山宗所找的人,正是清禪正法长老的亲传弟子,秦月。 但在闻弘历布下结界之前,除了五大宗门,和少数其他宗门的修士之外,很少有人知道秦月已死的这个事实。 因为消息已经被五大宗门给联合封锁了起来。 但隨著空山太上御律长老的下场,五大宗门之间一直维持的的表面关係,也开始出现了裂痕。 “实不相瞒,一年多以前,秦师妹还只是我空山宗周边一国內的郡主。” 陈彦说道: “正是我亲自將她接引至宗门当中,如今她身死他乡,在下心中甚是悲愤……” “我很能理解陈道友你的心情。” 叶修道。 “所以,如果叶道友还有发现什么线索的话,请务必告诉我。” 陈彦说道。 “一定。” 叶修回答道。 隨即,陈彦拿起他面前的茶盏,將茶水一饮而尽后,然后起身: “那我就先告辞了。” “陈道友慢走。” 叶修拱手道。 直到陈彦走远之后,叶修仍然坐在窗前,將他的视线望向楼下。 许多修士仍在抬起头来,时不时观察著笼罩著整片天空的结界。 人心惶惶。 “莫老。” 叶修在脑海中呼唤著莫老: “您怎么看?” “那小子给人一种很古怪的感觉。” 莫老的声音在叶修的脑海当中响起: “五大宗门的首座弟子,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今后除非他找上门来,不要再理会他便好。” “就连莫老您都觉得不好惹?” 叶修问。 “我?” 莫老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气笑了: “我堂堂神通境修士,岂会怕空山宗的一个小小峰脉首座?” “你去问问,除了黎浩然那个老头子,任空山宗谁见到我,不都得客客气气的说话?” “黎浩然?” 叶修不知道刚刚莫老所提到的这个名字是谁。 “对,空山太上枢机长老,黎浩然。” 黎浩然,空山太上枢机长老,乃是除福生城之外,当前辰平洲唯六的合道境修士之一。 只论修为,黎浩然的確可以完全压制莫老。 “只要按我的规划走。” 莫老说道: “遇到任何危险,我都会护你。” “是,莫老。” 叶修回答道。 他也拿起面前的茶盏,这茶水是由天顶山侧峰的雪峰箐芽所沏,或许对於五大宗门而言不算什么稀罕物,但对於大魏的悲元宗而言,可是相当稀罕的。 叶修將茶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隨后起身,准备回去和悲元宗的长老和弟子们会合。 可正当他下楼时,却突然被一蜃楼宫的外院弟子所拦住。 “这位道友,还请留步。” 那蜃楼宫的外院弟子微笑著说道。 “怎么?” 叶修皱了皱眉头。 “请把两盏雪峰箐芽的帐先结一下,总共是三枚中品灵石。” 蜃楼宫的外院弟子说道。 叶修微微愕然,他抬起手来,指向门前: “刚刚那位,空山宗的……” “他没结帐。” 蜃楼宫弟子仍然笑眯眯的说道。 闻言的叶修又是怔了一瞬,隨后眼中闪过一丝抹恼火。 他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被陈彦摆了一道。 “陈彦!” 他在心中暗骂著。 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第一百零二章:林心阳的坚持 陈彦认为自己跟这些小宗门出身的所谓“天骄”根本没有任何共同语言。 各个都自视甚高,自詡人间第一流。 甚至將五大宗门的核心弟子,甚至峰脉亲传乃至於首座弟子都不放在眼中。 让他自己结帐去吧。 就当是陈彦给的一点小小教训,毕竟从今往后,他与叶修之间,大概率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走在玄源街上,陈彦开始根据当前的情报,整理起自己的思路。 秦月之死。 这件事,事实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当前最大的问题,是在於霍霂的下场。 何伏人的出现,將此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给彻底扰乱。 整座天顶山被结界封印,甚至就连其他四大宗门的长老以及弟子,都处於空山宗的管控之下。 当前空山宗在天顶山上,总共部署了五位万化境修士。 其中,空缘山正法长老闻弘历,更是万化境后期强者,已经掌控了七千多缕的本命真气。 陈彦不认为秦月的死会惊动霍霂。 他认为,霍霂只是將秦月的死当做藉口,从而將他的手伸到天顶山上来。 至於霍霂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陈彦不知道,但是有人会知道。 比如说,渊华山威仪长老,何伏人。 “陈师弟。” 正在这时,很是柔和的声音,突然从陈彦的侧前方传来。 陈彦抬起头,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站在那里的,正是林心阳。 “真是巧了,林师兄。” 陈彦微笑著作揖行礼道: “我还以为,你得伴在何长老左右呢。” 儘管陈彦丝毫没有在表情和语气中显露出来,但此时此刻的他,的確是对林心阳有所提防的。 闻言的林心阳露出苦笑,隨后摇了摇头: “师父那边的事情,我一个武泉境修士能帮得上什么忙?” “所以,林师兄现在这是在……” 陈彦问。 “我是来特意找你的。” 林心阳道。 “找我?” 陈彦微微愕然。 “对。” 林心阳道: “我现在正在怀疑,秦月最后见到的人不是你,而是我。” …… 陈彦跟在林心阳的身后,从玄源街一直走到一处无人的树林前。 这片树林中的每一棵树,搬到天顶山下去,都价值数百甚至上千的上品灵石。 都是相当珍稀的灵材。 “林师兄,你说秦月最后见到的人是你,是什么意思?” 陈彦问道。 “在秦月失踪前的那个下午,我有见过她。” 林心阳说道: “当时我见她慌慌张张的,就叫住她,问她发生什么事了,结果,她告诉我说……” 林心阳稍微停顿了片刻。 “她说什么?” 陈彦问。 “我也没有完全將秦师妹的话当真,但是她说紫府空山诀好像是有什么问题。” 林心阳道。 陈彦的心猛的突突了两下。 难不成,林心阳是在怀疑是自己杀了秦月? 不,自己是做不到的,在世人眼里,自己当前的修为就只是武泉境前期而已。 实际上的修为,也只不过是武泉境后期。 但要是將怀疑对象猜到自己身上的话,恐怕会被猜疑的不只是自己,而是与自己利益相关的所有人。 谁与自己利益相关呢? 林岐风,岳池,钟胤,柳烟棠…… 也就是宗主嫡脉一系。 “秦师妹说,紫府空山诀有什么问题?” 陈彦令自己儘可能显得镇静,如此向林心阳问道。 “我没听太明白,她说什么,紫府空山诀的真气运转方式很怪。” 林心阳说道: “然后,她让我运转一周天的空山诀,想要向我证明她所说的。” “然后呢?” 陈彦问道。 “我按照秦师妹说的做了,运转了一周天的空山诀,结果她的反应变得更奇怪了。” “哦?” “她说,我的真气运转方式也很奇怪。” 林心阳露出相当复杂的表情: “我不知道,不知道奇怪的到底是我真气运转的方式,还是秦师妹。” “可能是秦师妹吧,她昨天的確很古怪。” 陈彦道。 “我只是在好奇先后顺序,究竟是她先遇见了我,还是先去找的你?” 林心阳问道。 “大概是先找的我吧。” 陈彦回答: “毕竟她没有跟我说什么,林师兄的真气运转方式很怪的问题。” 林心阳微微哑然。 “的確如此。” 隨后,他说道: “不知陈师弟当前有何打算?” 陈彦摇头: “不知道,如今这天顶山,已经完全乱作一团了,谁知道还能有什么打算?” “陈师弟还不知道吗?” 林心阳说道: “虽说天顶山已经完全被闻长老的结界所封锁,但问道大会还是要正常进行的,包括天顶山问道。” “正常进行,在这种情况下?” 陈彦皱了皱眉头。 “没错,这是我师父,闻长老,以及其他四大宗门的一致意见。” 林心阳说道。 “那,林师兄现在的安排是?” 陈彦问。 “我想去继续调查秦月的死因。” 林心阳回答。 “调查秦师妹的死因?” 陈彦困惑道: “何长老不是正在著手此事吗,而且杀害秦师妹的人,应该是通神境以上的修士,林师兄的话……” 林心阳只是摇了摇头: “师父他查不出来的,或者说他此行的重心,压根就不在秦师妹的死上面。” 何伏人不是为了秦师妹的死而来? 这也在陈彦原本的意料之中,如果只是秦月的死,真不至於会惊动太上御律长老。 这位渊华山的威仪长老,此行肯定另有目的。 但是…… “为什么,林师兄要告诉我这些?” 陈彦问道。 “我没有告诉你什么。” 林心阳说道: “只是,以我对师父的了解,做出的一些推断罢了。” “那么林师兄为何要去探查秦月的死因呢?” 陈彦继续追问。 “你看到秦师妹的死法了吗?” 林心阳没有回答陈彦的问题,而是反问陈彦道。 “看到了。” “有什么感觉?” “……很悽惨。” “没错。” 林心阳点头道: “从那时起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为秦月师妹,討回一个公道。” 看著林心阳,陈彦突然想起了曾经林岐风在空缘殿上说过的话。 他说,林心阳性格懦弱,不堪大用。 但那只是片面的。 人都是两面的。 正是因为林心阳心软且优柔寡断。 所以才会对一些事情,意外的看重和坚持。 第一百零三章:初心? “我还是同样的话,林师兄。” 陈彦说道: “杀害秦师妹的人,修为最起码是在通神境以上,这也代表著凶手的修为最起码要领先咱们两个大境界。” 只有通神境以上的修士,才能做到在不声不响的情况下,將一个人用剑给钉在距离天顶山的山顶两千多丈的天顶宫上。 “我知道。” 林心阳回答道。 “凭藉咱们武泉境的修为,又能做到什么呢?” 陈彦继续追问。 “我只是想还秦师妹一个公道。” 林心阳直视著陈彦的双眼,这位向来气质温和,且被陈彦的师父称之为懦夫的青年,眼神是如此坚定。 “你愿意帮我吗?” “……抱歉,林师兄,我还有著自己的事情要做。” 陈彦说道。 “无妨,打扰陈首座了。” 林心阳如此说著,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隨后便转身离去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彦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他不愿意掺和进去。 因为邀请自己的人是林心阳,渊华山威仪长老何伏人的亲传弟子,陈彦还是有所防备。 因为空山宗的长老们,也都在调查著秦月的真正死因,自己这种武泉境修士掺和进去也是添乱。 因为,也许自己再次踏入轮迴之后,或许自己还会回到秦月身死之前…… 不,一切都只是藉口罢了。 “……” 陈彦无言,只是捧起他腰间悬著的那枚,刻著“空缘首座”四个大字的令牌端详了一会儿,又缓缓放下。 然后转身朝著与林心阳相反的方向离去。 …… 斩天阁。 房间內,钟胤,岳池,林岐风以及陈彦,四人都在这里。 除了柳烟棠之外,此次前往天顶山的宗主嫡脉已经到齐。 “天顶山问道,將在三天后正式开始。” 钟胤说道: “这是闻长老与其他四大宗门的御使长老商量的结果。” 原本此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空山宗的使团御使是钟胤长老。 但在空缘山正法长老闻弘历到来之后,钟胤便將自己手中的权力给移交了出去。 钟胤已经察觉到了当前局势的变化。 闻弘历长老,与宗主云逸尘的关係密切,与钟胤之间的交情也挺好。 他没有任何理由,来夺钟胤手中的权利。 之所以会造成现在这种场面,其背后肯定有著其他人的干预。 比如白启明,或者何伏人。 当然,这背后是何伏人意思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虽说何伏人只是渊华山的威仪长老,在宗门中的地位较之空缘山正法长老或者清禪峰正法长老要低上一头,但是现在的他却手持著空山太上御律长老霍霂的太上御律令。 也就是说,现在在天顶山上,空山宗就属何伏人的权力最大,甚至就连闻弘历和白启明都要避让三分。 柳烟棠不在这里,是因为她当前还在其他四大宗门之间周旋,试图缓和关係。 因为她现在仍是空山宗的道门行走。 道门行走,乃是当今五大宗门可以设立的特殊职位。 其作用,就是充当宗门在世间的代言人角色。 无论“道门行走”到了哪里,主家都必须將其奉为座上宾,无论关係好坏。 这是辰平洲这么多年以来的规矩。 事实上,这个规矩原本是由天顶山立下的。 而五大宗门原本也没有什么道门行走,天下唯一的道门行走,便是天顶山的道门行走。 天顶山的道门行走,也与如今五大宗门的道门行走不同。 如今五大宗门的道门行走,修为大多都是在武泉境到气海境之间,游歷天下主要目的是歷练和维护本宗门与世间各个修仙门派的关係。 但天顶山的道门行走不一样。 天顶山的道门行走,必须由合道境以上的修士才能担任。 其所需要履行的职责,也並非是像如今五大宗门的道门行走一样,维持与各个修仙门派之间的关係。 而是秩序。 天顶山的道门行走,维护著这世间所有修仙宗门的秩序。 扰乱秩序者,杀之。 简单直接,乾净果断。 不像现如今五大宗门的道门行走,全凭著背后宗门的威名行走天下。 当然,五大宗门也的確无法做到像当年的天顶山一样蛮横专行。 虽然表面里和和气气,但背地里,五大宗门还是需要互相制衡的。 时间回到现在。 “秦月死后,咱们空山宗便多出来了一个空缺,需要派人补上,至於人选嘛,闻长老那边已经决定了。” 钟胤道。 “谁?” 陈彦问。 “呵,林心阳,一个在宗门大比上,连个云隱峰的核心弟子都打不过的东西,竟然还是渊华山的峰脉亲传,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林岐风的语气颇为不屑。 陈彦的这个便宜师父,真的是相当看不惯林心阳。 一是因为在林岐风的眼中,林心阳的性格太过於优柔寡断,懦弱,不堪大用。 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林岐风曾经在宗门大比上,因为押注林心阳吃了大亏。 就是那场林心阳与云隱峰核心弟子的比试。 “这大概是何长老的意思。” 岳池说道,隨后他看向陈彦的方向: “陈彦,你现在准备的如何?” “回师伯的话,如若不碰上其他四大宗门的问道人,弟子基本上是稳操胜券。” “包括境界比你高的,比如说武泉中期,后期,甚至巔峰?” “是。” 陈彦回答道。 他的確可以做到,如今隱仙诀小成的他,真正修为是武泉境后期,但其真气的凝聚程度和浑厚程度,甚至可以说与五大宗门中的气海境修士相当。 而五大宗门与那些寻常门派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太大。 许多二流宗门中的天才,在空山宗恐怕也就只能勉强够到进入內门的门槛。 这之间的差距是全方位的,无论是修仙资源,弟子资质,还是宗门所能够提供的平台,等等。 最近八千年以来,没有任何一次天顶山问道的天顶魁首,是五大宗门以外的弟子。 当然,八千年以前有一个。 那个人,便是辰平洲第一剑仙,也是最后一个剑仙,宿鸿禛。 第一百零四章:「故识」 宿鸿禛没有门派,乃是一介散修。 他之所以能够在八千年前的那场天顶山问道上横空出世,获得天顶山问道的资格,是因为他在当年获得了蜃楼宫的邀请。 虽然宿鸿禛的身份是散修,但他与蜃楼宫的关係相当密切。 因为他与当时的蜃楼宫道门行走之间的关係相当要好。 正是因为如此,宿鸿禛才能在天顶山问道上登顶之后,没有被人当做眼中钉,肉中刺。 而后来,那位蜃楼宫的道门行走,在討伐第九阶的合道境大妖时,不幸陨落。 从那之后,宿鸿禛与蜃楼宫的关係便逐渐降温了下来。 直至完全形同陌路。 不过那时的宿鸿禛已经是神通境后期修士,距离合道境也越来越近。 已经几乎没有什么人,有那个能力和资格来阻止他的崛起。 时间回到现在。 “此次天顶山问道,不要太过发力,以保护好自己为主。” 林岐风摇头道: “原本,我跟你师伯是想让你借著这个机会,在整个辰平洲修仙界的面前刷一刷声望,如今你柳师叔也已经回师门了,你也该开始竞爭下一任的空山宗道门行走之位了。” “竞爭道门行走之位?” 陈彦微微愕然。 “没错,这也是我们要让你成为空缘山首座弟子的真正原因。” 岳池道: “当上首座弟子,是竞爭道门行走之位的必要条件。” “可是,成为道门行走的话,我就必须得离开宗门……” “儘快突破至通神境,然后就回宗门,我们会在空缘山上安排一个长老的位置给你坐。” 林岐风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讲经堂长老的位置就很合適,毕竟紫府空山诀便是陈彦的功绩,而且现任的讲经堂长老王世成最近这十来年,也已经不止一次提出过他不想再继续待在讲经堂,想去当个清閒的供奉长老,最好能再修得一缕本命真气,晋升至万化境。” 一旁一直沉默的钟胤长老说道。 陈彦有些错愕的看向钟胤,他没想到,竟然连钟师伯都加入到了岳池和林岐风当中,为自己的未来谋划。 难不成钟长老也上了贼船? 林岐风看穿了陈彦脑中的困惑和想法,急忙咳嗽了两声: “没想到,大师兄也这么为彦儿的未来操心啊。” “那是自然。” 钟胤笑道: “陈彦乃是我空缘山难得一遇的好苗子,其天赋不亚於渊华山的李浩文和清禪峰的楚汐瑶,既然他师父和二师伯都这么上心,那我这个当大师伯的,也必须得想办法替陈彦铺路才行。” 这个话题,就这样隨便的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了。 隨后,钟胤的表情又忽的阴暗了下来: “只是,当前天顶山上的形势,还很不明朗。” 的確如此。 秦月的死原本就只是一场谋杀而已,但隨著太上御律长老霍霂的下场,一切都开始变得复杂了起来。 天顶山上的局势开始动盪,而空山宗与其他四大宗门之间也產生了裂痕。 钟胤长老被完全架空,虽说名义上主持大局的人是闻弘历,闻长老。 但太上御律令就在何伏人的手中,也就是说,何伏人的话语权绝对比人们想像中的更大。 “何伏人在怀疑,有可能是咱们空山宗的使团內部出了问题。” 钟胤说道: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夺了我的权,並且不让咱们离开斩天阁。” “何伏人那傢伙,真是疯了……” 岳池道。 正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从外面敲响。 “钟长老。” 一个声音从外面响起,不知为何,这个声音令陈彦觉得有些耳熟。 似乎在哪里曾经听过。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他的脑海当中闪过一瞬,毕竟空山宗的使团总共就只有七十多人,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很耳熟,也是很正常的。 “请进。” 钟胤朗声道。 一位弟子走了进来,朝著钟胤的方向作揖,隨后又抬起头来,看了两眼岳池和林岐风的方向,隨即眼神一亮: “巧了,正好岳长老和林亲传也在,闻长老那边正在传唤三位,说是有要事相商。” “要事?” 钟胤微微皱了皱眉头,隨即站起身来,便想往屋外走去。 正如之前所说,闻弘历是空缘山的正法长老,而钟胤是威仪长老,再加上闻弘历与云逸尘的关係很近,因此闻长老与钟胤的关係也很好。 钟胤对闻弘历没有產生任何的怀疑。 见钟胤开始往正殿的方向走去,房间中的岳池和林岐风也都纷纷跟上了钟胤的脚步。 “我可以去吗?” 陈彦向那名来传话的弟子问道。 “回陈首座的话,闻长老只传唤了钟长老,岳长老,和林亲传。” 那弟子恭敬的说道。 “陈彦,你在这里等我们就好。” 岳池道: “我还有些关於天顶山问道的事,还没跟你讲完。” “是,岳师伯。” 陈彦回答道。 待到钟长老等人远去,前往正殿的方向之后,这边就只剩下了房间里的陈彦,以及站在门前的那个弟子。 那弟子似乎並没有离开的意思,这让陈彦开始愈发警惕起来。 但是他表面仍然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 “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 那弟子回答道,但他的脚下却仍没有任何移动的意思。 隨即,房间里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当中。 情况不对。 陈彦突然开始意识到了什么。 正如自己之前所猜想,以及钟胤师伯所说的那样,很可能是空山宗的內部出了问题。 如果说上一个目標是秦月的话,那么第二个目標,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而且,站在门前的那个弟子,自从他开口的那一瞬间,陈彦就觉得很耳熟。 那是很独特的嗓音,冷淡,且阴柔。 ……想起来了。 陈彦想起来,面前这人是谁了! 他是宋明德被杀的那个晚上,伏击楚汐瑶,並且用空山指杀了自己的那个男人! 真气从陈彦的武泉內涌出,隨后迅速通过他的经脉集中到他的掌心,朝著那男人的方向挥出—— 先下手为强! 第一百零五章:审问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b(心境上的改变,焉知祸福?)】 【累积修为:武泉境后期】 【轮迴奖励:修为境界提升一个小境界】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输掉了。 自己完全不是那男人的对手。 一年半以前,也就是楚汐瑶与那声音阴柔的男人交手的时候,那男人还是武泉境。 但现在,他是气海境。 就算隱仙诀再如何能够碾压这世间现存的修仙法诀,但大境界之间的差距,仍是无法逾越的。 陈彦在那声音阴柔的男人手上只撑了七招。 不过这也已经相当了不起了,正如之前所说,两人之间的修为水平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上一轮迴当中,自己所取得的评价是b。 也就是说,自己的实际修为水平更上了一层楼,已经达到了武泉境巔峰的水准。 陈彦可以感受到自己几乎时刻都要满溢出来的武泉。 此时此刻的他,与气海境之间的距离已经非常之近。 可气海境对於陈彦的天赋而言,却仍然是遥不可及。 “陈师弟?” 从面前传来的温和声音,將陈彦的思绪拽回现实当中。 此次轮迴的时间点是…… 陈彦观察了一圈周边的环境,最后將他的目光锁定在面前的林心阳身上。 这样啊。 原来是这个时间点。 秦月死了。 闻弘历,白启明,何伏人这三位峰脉长老,从空山宗火速赶到了天顶山。 闻长老在天顶山上封下结界,空山宗与其他四大宗门之间的表面关係出现了裂痕。 在玄源街,林心阳找到自己,並且向自己提出邀请,让自己去同他一起去调查秦月死亡的背后真凶。 “不好意思,林师兄,刚刚真气突然紊乱了一下。” 陈彦掩饰道: “刚刚咱们说到哪里了?” “无妨,当年我初入武泉境时,也曾遇到过这种情况,无法控制从武泉中涌出的真气,导致体內经脉受到真气衝击,难受了好一阵子。 林心阳缓缓说道,隨后他眼皮微抬: “刚刚,我是在问陈师弟你,是否愿意来跟我一起去替秦师妹討一个公道?” 陈彦稍微犹豫了片刻。 上一轮迴当中,他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 至於这一次的答案…… “抱歉,林师兄,我现在还有要紧事去做。” 陈彦的答案仍然是否定的。 “无妨,陈师弟。” 林心阳摆了摆手: “如若有什么线索的话,可以隨时来找我,林某感激不尽。” “一定。” 隨后,林心阳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陈彦也回礼,然后两个人便分道扬鑣。 儘管陈彦仍然拒绝了林心阳的邀请,但是这一轮迴,陈彦与林心阳之间的关係,並未像之前那样僵冷。 因为此次轮迴陈彦並未试图劝阻林心阳。 而陈彦现在是真的有著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该收网了。 …… 斩天阁。 除柳烟棠之外,此次前往天顶山的所有宗主嫡脉都聚集在这里。 即钟胤,岳池,林岐风和陈彦四人。 与上一轮迴一样,眾人对此次天顶山问道,代替秦月的人选进行了討论。 陈彦一直都沉默不语著,只是在听,以及思考接下来的策略。 林岐风望向陈彦: “你在发什么呆?” “师父。” 陈彦低声说道,用只有林岐风能听清的音量: “等一会儿,会有个人过来敲门。” “有人来敲门?” “他会来告诉你们说,闻长老在找你们,让你们立刻过去。” 林岐风沉默了几秒后,最终做出了决定: “然后呢,要做什么?” “立即抓住他。” 陈彦说。 “明白了。” 林岐风直截了当的回答道。 没有任何疑问,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林岐风非常乾脆利落的答应了陈彦的请求。 又过了大约半刻钟左右,房门果然被从外面敲响。 “钟长老。” 是熟悉的,那个阴柔的男性声音。 “请进。” 钟胤朗声道。 那弟子走了进来,视线扫过岳池和林岐风,隨即眼睛一亮: “巧了,正好岳长老和林亲传也在,闻长老那边正在传唤三位,说是有要事相商。” 一切都与上一轮迴的发展一模一样。 林岐风眉毛微皱,他的表情已然开始变得愈发严肃。 “要事?” 钟胤长老站起身来,开始朝著门外走去。 还没等岳池反应过来,林岐风的真气瞬间暴起。 在门前的那声音阴柔的弟子还在错愕之际,便隔空一掌將他拍倒在地。 青砖飞溅。 巨大的压力將他直接摁进地面当中,但这种程度的力量,也还不至於对一位气海境修士造成什么实际的伤害。 “岐风?” 钟胤愕然道,而岳池则是在一边注视著发生的一切。 岳池也不知道,为什么林岐风会突然这么做。 “大师兄。” 林岐风说道: “你去闻长老那边確认下,他是否真的传唤了我们三人,我怀疑这人有问题。” “……” 钟胤沉默片刻。 他很清楚,虽说他这个五师弟平日里很不著调,颇令师父头疼,甚至还在十几年前,因为顶撞师父,师父一怒之下,將他发配至了宗门外院。 但不得不说的是,林岐风是个聪明人。 而且在大事上很靠谱。 “好,在我確认结果之前,休要伤人。” 钟胤留下了这句话,隨即便转身离开房间,往斩天阁正殿的方向走去。 “陈彦。” 林岐风唤到陈彦的名字: “做你该做的事情。” “是。” 陈彦应道,隨后他走到了被按在地面上的那个男人面前,在那男人的面前蹲了下来: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声音很难听?” 那男人没有正面回答陈彦的问题,而是勉强露出了諂笑: “不知弟子,这是哪里招惹了林亲传,还有陈首座?” “你不认得我?” 陈彦饶有兴致的看著那男人的脸。 “弟子怎会不认识陈首座呢?” 声音阴柔的男人继续諂笑著。 “是谁指使你来的?” 陈彦继续问。 “闻长老让弟子来这里,来传唤钟长老,岳长老,还有林亲传……” “钟长老已经去求证了,这种时候,还要嘴硬吗?” 陈彦打断了男人的话,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还记得一年半以前的事吗?” “一年半以前?” 男人脸上的諂笑开始微微收敛。 “没错,一年半以前。” 陈彦直视著男人的眼睛: “你杀了宋明德,不是吗?” 第一百零六章:天顶山问道! 男人的瞳孔不禁紧缩,並且透露出难以言表的慌张和恐怖。 为什么? 为什么陈彦会知道? 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陈彦是如何知晓背后之事的。 或者说,有奸细? 不,不对,来杀陈彦的事,可是那位大人亲自来下达的命令。 那位大人绝不可能是奸细,难道说……自己是奸细? 太大的信息量,令这男人完全陷入了混乱当中,以至於他在思考的时候都甚至失去了一些基础的逻辑。 陈彦不打算再继续审问下去,因为他很清楚,这男人来到这里的那一瞬间起,他就没有打算活著离开。 要知道,陈彦的身份可是空缘山首座弟子,宗主嫡脉,对於空缘山的重要性,甚至可以说不亚於任何峰脉长老。 如若陈彦被杀,那宗门的重视程度可绝对不止是像对待秦月那样。 甚至宗主云逸尘,都很有可能亲自下场。 “师父。” 陈彦站起身来,朝著林岐风的方向说道: “劳烦您帮忙调查清楚这人的具体身份,弟子怀疑,他的名字大概率也在那份名单上。” 林岐风没说话,只是点头答应。 他不理解陈彦所做的事情,但他没有显露出任何困惑和不解。 因为从外院大比开始,直到现在,自己的这个徒弟,已经做出了太多令自己看不懂的事。 之所以陈彦能够成为空缘山首座,天顶山问道人,绝不是林岐风和岳池二人的托举就能达成的结果。 正是因为陈彦做出的这么些,令林岐风无法理解的事,才令他获得了今天的成就。 而想要查清这男人的身份,也不是什么难事。 因为此次辰平洲问道大会,空山宗总共就只来了七十四人,想要查清这人的真实身份,简直是轻而易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 三天后。 天顶山问道,將於今日正式召开。 在这三天內,也又发生了许多事情。 那声音阴柔的男人死了。 死因与张喜顺一样,都是因为被人种下了毒蛊。 而他的身份也已经搞清楚了,他叫谷沁,乃是空山宗云隱峰弟子。 谷沁身上所穿的道袍,的確是空山宗內门的制式,但是却没有任何峰脉的標誌。 而他的这个名字,也並不在宋明德所给出的那十三个人名当中。 对於这一点,陈彦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宋明德也只不过是掀起来了这背后阴影的一角而已,距离真相还差得远。 不过,在搞清楚谷沁身份的这件事上,並没有像陈彦和林岐风之前所想像的那么简单。 他的名字並不在此次前往天顶山的七十四人名单当中。 就算谷沁能凭藉著空山宗弟子的身份,混进天顶山,但是想混进斩天阁,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了。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在斩天阁內。 这也代表著有一种可能,谷沁就像是张喜顺一样,混跡在外院弟子当中。 以外院弟子的身份,获得了驻扎在天顶山的名额,而这一切都是发生在最近一年半之间的事情。 毕竟一年半以前,谷沁还在外院执法堂,杀了监禁所中的宋明德。 当然,想要將谷沁操作至天顶山上,应该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毕竟如今空山宗外院的代理长老是薛修,他的名字也在宋明德给出的那份名单之上。 除去这些事情,除了空山宗之外的其他四大宗门,也都纷纷派人向宗门进行请示过了。 空山太上御律长老,霍霂下场的事情,已经举世皆知。 其他四大宗门的太上长老也已经与霍霂取得了沟通,並且达成了一致。 那就是此次辰平洲问道大会,要配合空山宗的主导。 这一点已经几乎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因为这代表著其他四大宗门,需要在此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上,向空山宗放低身段。 也不知道,霍霂究竟与其他四大宗门的太上长老们,究竟做了什么交易,才会导致这样。 …… 天顶山,道衍场。 两万余修士,围坐在道衍场四周的观礼台上,场內是十座圆形的巨大擂台。 第一轮天顶山问道的抽籤仪式已经结束,陈彦抽到的是第七號擂台的第二十一组。 距离他上场,还差得远。 而林心阳则是抽到了第三號擂台的第二组,这也代表著他將是五大宗门最早亮相天顶山问道的弟子。 “祝林师兄初战告捷。” 陈彦朝著林心阳的方向拱手道。 楚汐瑶,林心阳,陈彦,三人同为空山宗的天顶山问道人,因此他们三个在观礼台上的座位安排,也都是相邻的。 林心阳只是微微一笑: “听闻三日前,有人袭击了陈师弟,林某原本甚是担忧,今日见陈师弟別来无恙,我也就放心了。” “陈首座。” 就在这时,楚汐瑶突然开口: “据说袭击你的那位弟子,有很大的嫌疑,正是一年半以前,於外院执法堂谋害了两位值守弟子和被关押的外院尚功堂执事宋明德的真凶?” “的確如此。” 陈彦回答道。 “外院执事,宋明德?” 一旁的林心阳听的一头雾水,他看起来的模样,好似並不知道一年半以前在外院执法堂曾经发生的事情。 这很正常,因为宋明德虽执掌外院尚功堂,但他也仍然只是个外院的武泉境修士。 有哪个正常的峰脉亲传,会將注意力放在外院上面,哪怕一丝一毫? 但陈彦对於林心阳的表现仍然持怀疑態度。 因为无论是张喜顺还是谷沁,背后都很有可能会有著林心阳的师父,渊华山威仪长老何伏人的影子。 林心阳身为何伏人的亲传弟子,会对这背后的阴谋和真相一无所知吗? 陈彦认为这个可能性不大。 “林师兄,说到这里,我这两天一直都在思索著一种可能性。” 因此,陈彦迅速將话题引开: “秦师妹已经身死,而前几天,又有人也想置我於死地,我与秦师妹最大的共同点,就是我们都是空山宗的天顶山问道人。” “的確如此。” 林心阳点头道。 “而谷沁乃是我空山宗云隱峰弟子,也就是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宗门內部有人,想要谋害宗门天顶山问道人的性命?” 陈彦问。 “不,谷沁也可能是被外人所利用。” 林心阳摇头道。 “的確是有这种可能,但正如你我所知道的,谷沁並不在此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的使团名单当中,他能够潜伏进入斩天阁,就只能代表著他从一开始,便蛰伏在驻扎在天顶山上的外院弟子当中。” 陈彦说道: “谷沁乃是云隱峰弟子,內门弟子想要混到一个外院弟子身份,本身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谷沁甚至可以得到驻扎在天顶山上的名额,这很难不让人深想。” 闻言的林心阳紧锁眉头: “你的意思是说,除了谷沁之外,宗门內肯定还有內应?” “正是如此。” 陈彦道。 第一百零七章:詰问 林心阳的表情阴晴不定,几经变换。 他在认真思考著陈彦所说的话,最终得出的结论是,陈彦是对的。 谷沁想要混入外院,甚至拿到在天顶山上驻扎的弟子名额,外院没人帮他,是不可能的事情。 也就是说,无论幕后的指使者,究竟是来自空山宗的內部还是外部。 奸细都绝不可能只有谷沁一人。 “那么,秦师妹的死也是同门所为?” 林心阳像是在问陈彦,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或许吧。” 陈彦道。 如果真的是同门所为,那么目標肯定就会锁定在修为在通神境以上的修士身上。 天顶山上,隶属於空山宗的通神境以上修为的修士,总共有八人。 七大峰脉的长老,以及使团御使,钟胤。 算上后来赶到的闻弘历,白启明还有何伏人,总共是十一人。 “下一组,空山宗,渊华山峰脉亲传,林心阳!” 从场中传来了裹挟著浑厚真气的声音。 “暂且先都放下吧,林师兄。” 陈彦道: “休为这些琐事乱了道心。” 林心阳吐了一口浊气,然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开始朝著场中擂台的方向走去。 五大宗门弟子出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心阳的身上。 而林心阳走后,这边就只剩下了陈彦和楚汐瑶二人。 “陈首座觉得如何?” 楚汐瑶淡淡说道: “你认为,林心阳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楚师姐觉得呢?” 陈彦笑著反问道。 “再怎么说,林心阳也是何伏人的亲传弟子,而且,陈首座你也一直都在提防著他,不是吗?” 楚汐瑶道。 她说的没错。 “看样子,楚师姐似乎知道不少。” 陈彦道。 “没了解多少。” 楚汐瑶摇头: “我只知道,何长老曾经派人伏杀过你,然后失败了。” “这是符长老告诉你的?” 陈彦问。 “嗯。” “符长老还告诉你什么了?” “没再说別的什么。” 楚汐瑶否认道: “不过,我大致都能猜的到。” 何伏人派人伏击陈彦的目的,有且只能有一个,那就是为了宋明德的名单。 这也就代表著,宋明德的死,也很可能与何长老有关。 宋明德是被谷沁所杀。 这么一来,谷沁又盯上了陈彦的性命,也很可能是由何伏人主导的。 这便是楚汐瑶的猜测。 “名单的事呢?” 陈彦继续问。 “没有,长老他一个字都没提起过。” 楚汐瑶回答。 “这样啊。” 陈彦点了点头。 符谦將那份名单中所包含的秘密独自藏匿在心中,任谁都没有透露。 他一定也有著自己的打算。 三號擂台,第二组。 林心阳缓缓踏上擂台,气质温润尔雅,且一身正气。 擂台的另一侧,林心阳的对手是一位来自某二流宗门,一身劲装的男青年。 “楚师姐,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陈彦缓缓向身旁的楚汐瑶开口道。 “什么?” 楚汐瑶问。 “一位通神境修士想要杀害一名武泉境修士,有一万种方法,能让武泉境修士无声无息的消声灭跡。” 陈彦说道: “但是凶手却偏偏选择了最容易引起空山宗怒火的方式,將秦师妹的尸身钉在了天顶宫上,你说,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挑衅。” 楚汐瑶思虑片刻之后,她得出了如此的结论。 擂台上的林心阳与那位一身劲装的修士,相互作揖抱拳后,由林心阳先摆出了个“请”的姿势。 示意对方先攻。 那一身劲装的修士先是微微一愣,隨后又是朝著林心阳拱了拱手。 他一点都没有觉得林心阳对自己的谦让,是在瞧不起自己。 因为他听说过林心阳的名號。 乃是空山宗渊华山威仪长老的亲传弟子,据说其天资丝毫不亚於渊华山首座李浩文。 只是性格要更柔软一些,因此没有李浩文那般出名。 “挑衅?” 陈彦笑著点了点头: “我最初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我一直都在纠结,在天顶山上向空山宗挑衅,对凶手又有什么好处?” 的確如此,除了引起空山宗的怒火之外,向空山宗挑衅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利益可言。 “或许吧。” 楚汐瑶说道。 那劲装男子脚尖踏地,高高跃起,隨后將手捏成筒状,搭在嘴前。 嘭! 巨大的火舌从那人的口中喷涌而出,將林心阳完全吞没。 “然后,又有人选择了在这个关头,对我出手。” 陈彦稍微停顿一瞬,隨后缓缓说道: “或者说是第三次出手。” 楚汐瑶轻轻向陈彦的方向瞟了一眼 “你果然在怀疑何伏人长老。” “张喜顺是何长老的人,那日伏杀我的那两个武泉境修士也是,包括这次的谷沁……” 陈彦说道: “虽然没有確凿的证据能够证明,但楚师姐也再清楚不过,想要我命的人就是何长老,不是吗?” “的確如此。” 楚汐瑶回答。 对於这一点,她的確无置可否。 火焰缓缓散去后,在漫天的灰尘和黑烟当中,缓缓浮现出了林心阳的身影。 他仍然温文尔雅的站在那里,甚至衣角都未曾被染脏哪怕一丝一毫。 “但是,何长老想要我命的机会多的是,可以製造各种巧合,也可以钱买凶……” 陈彦继续说道: “但是他偏偏选择在天顶山上对我下手,楚师姐不觉得很奇怪吗?” “陈首座的意思是?” 楚汐瑶问道。 “我想不懂,他为什么会在天顶山上对我下手。” 陈彦摇头道。 他可是空缘山首座弟子,如若陈彦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么空山宗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何伏人是藏不了的。 甚至,如果杀了陈彦,就连何伏人背后的霍霂,也很可能会逃脱不了干係。 虽说宗门不太可能会因为一个小小的陈彦去动摇一位神通境大能的地位,但霍霂在宗门中的威望一定会大打折扣。 並且他所掌管的御律院,其势力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陈彦还是想不通。 为什么何伏人,会选择在天顶山上对自己动手呢? 他抬起头来,望向天空。 悬掛在头顶两千丈以上的,是那座通体白玉的天顶宫,而再往上,便是那碗状的结界,將整个天顶山都倒扣在其中。 第一百零八章:如此差距 此时此刻,观礼台的另一端。 角落处。 悲元宗的眾弟子们,便被安排在这里。 叶修站在张长老的身旁,凝视著此时此刻,三號擂台之上,空山宗的问道人林心阳与那劲装修士之间的对决。 “浑焰宗名不虚传。“ 望著从那劲装修士口中所喷出的熔融烈焰,悲元宗的张庄长老不禁出声感嘆道。 浑焰宗乃是位於辰平洲东南的一个一流末尾宗门,该门派无论是心法还是术法,都出自於六万年前的登仙境大能,朱雀真人所开创的浑焰真诀。 当然,就只是残篇而已。 浑焰真诀的残篇,对於五大宗门而言,如同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而朱雀真人也是凌霄观出身的登仙境修士,之所以浑焰宗能心安理得的修习朱雀真人所开创的浑焰真诀残篇,自然也是得到了凌霄观的首肯。 因此浑焰宗与凌霄观之间的关係颇为密切,甚至可以说,浑焰宗即是凌霄观的附属门派。 浑焰宗的当代宗主,乃是一位第六境的万化境修士,本命真气已经修得近千缕,其实力相当强劲,甚至都不输五大宗门的部分峰脉长老。 浑焰宗主修杀伐之术,此时此刻,正在场上与空山宗的渊华山峰脉亲传林心阳缠斗的,便是浑焰宗当代宗主的亲传弟子,朱邦。 而他此时此刻所施展的术法,便是浑焰宗武泉境修士所能施展的最强杀招,青阳劲。 以脱胎於浑焰真诀的心法,至焰心术所催生出的火焰属性真气,於武泉中凝为一丹青阳,隨后在真气的裹挟和保护之下,將这一丹青阳化作至罡至烈的真火,从口腔中喷出。 其温度可以將火焰周边半径为十丈之內,空气中所有的水分都蒸发殆尽。 然而面对著由朱邦所施展的这一式青阳劲,林心阳只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温文尔雅的他,直视著向他的脸面呼啸而来,夹杂著些许青色的火焰。 隨后,在青阳劲逼近他面前半丈的距离之时,火焰却突然全部都扑打在一层透明的屏障之上,无法再靠近林心阳哪怕一丝一毫。 火焰四散,黑烟滚起。 待烟尘彻底散去之后,林心阳仍然只是站在那里。 观礼台上的叶修微微愕然,隨后喃喃道: “都说空山何伏人的亲传弟子林心阳,性格怯弱,不善斗法,可现在怎么会……” “呵。” 从叶修的脑海当中,传来了莫老的冷笑声音: “说林心阳的性格怯弱,不善斗法,那是对於辰平洲的五大宗门弟子而言……甚至就算是五大宗门,也只有最顶尖的弟子能与他站在一起,换作寻常门派出身的弟子,又能有几个是他的一合之敌?” 没错。 在如今的辰平洲当代弟子当中,往往被並列的,都是秦卿羽,楚汐瑶,李浩文等人。 而林心阳,更是被誉为修仙天赋与李浩文相比都不落於下风。 此等天骄,岂是寻常弟子可以碰瓷的? 叶修微微眯了眯眼睛,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怎么,现在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 莫老的声音在叶修的头脑当中打趣道: “放心,林心阳绝不是你的对手,如果是你与林心阳对决,我有信心,你可以在三十招之內击败他。” 叶修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著擂台上的林心阳与朱邦二人。 下一瞬间,擂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並且隱隱有涛声传来。 林心阳向前推出一掌。 滔天威势的真气,铺天盖地的从林心阳的掌心朝著朱邦的方向涌去。 排浪掌! 如果是陈彦的话,也肯定会感到惊骇不已。 因为他曾经见过这一招排浪掌,还是在泰云城的云王府中,见那个发了疯的渊华山弟子,钱讯所施展。 但林心阳所施展的排浪掌,同钱讯所施展的排浪掌相比,完全就是两个概念的术法。 钱讯所施展的排浪掌,甚至不及林心阳所施展威力的万分之一。 儘管钱讯与林心阳之间,有著一个大境界上的差別,但威力上的差距,却还是太过骇人。 但此时此刻,空山宗所在的观礼台上,看到这一切的李浩文,却只是苦笑著摇了摇头。 “林师弟,还是太温吞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抬起头来,望向坐在他侧上方的渊华山威仪长老何伏人: “何长老觉得呢?” 闻言的何伏人只是轻笑两声,隨后缓缓说道: “心阳他,一直以来,都便是这个性子。” …… 朱邦被林心阳的这一记排浪掌径直击飞,隨后如风箏一般,摔落在地上。 “咳,咳咳!” 这劲装修士颇为狼狈的咳嗽了几声,隨后从地面上爬了起来。 “承让。” 擂台另一侧的林心阳温煦的说道,从他站上擂台的那一刻起,他的脚就没有移动哪怕一丝一毫。 “多谢林师兄赐教!” 朱邦向林心阳的方向抱拳,隨后便转身瀟洒离去,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自己也知道,从抽籤结果出来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自己的天顶山问道之旅,只能止步於此了。 这一切都被收入了叶修的眼中。 “不过如此。” 他发出了如此的感慨。 “不然呢?” 莫老的声音再次从叶修的脑海当中响起: “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跟你讲,此次的天顶山问道,唯一可以在面对你时稳操胜券的人,便是星天门的秦卿羽那小妮子。” “那还有没有別人能让我感到棘手,或者苦战呢?” 叶修向莫老问道。 “也有,比如空山宗的楚汐瑶,凌霄观的易良,蜃楼宫的黄敬……” 莫老一个接著一个的数著,隨后他突然一顿: “但我要告诉你小子,如果真的对上五大宗门的弟子,除了林心阳等,实力的確明显较弱的之外,最好是选择输掉,不然可能会遭遇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 “晚辈知道,但如果我对上的……” 叶修的眼中闪过一抹怨毒的神色: “是空山宗的空缘山首座弟子,陈彦呢?” 第一百零九章:敢怒不敢言 “陈彦?” 莫老在叶修脑海当中的声音显得有些古怪。 就好像他压根就没有想到,叶修会提到陈彦这个名字一般。 “陈彦,空山宗的空缘山首座弟子,据说他突破至武泉境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莫老道: “虽说陈彦的真气雄厚程度很让人在意,但不管再怎么说,他也就只不过是个武泉境初期的修士而已,身为武泉境巔峰的你,没有任何输给他的可能。” “我想给他一个教训。” 叶修的脸上流露出十分不爽的神情。 “就因为两三枚中品灵石?” 莫老道。 “那不仅仅是两三枚中品灵石的问题,而是陈彦他胆敢消遣我。” 叶修一字一顿道: “难不成他五大宗门的弟子,就真能高人一等?” “不然呢?” 莫老对於叶修热血沸腾的肺腑之言,显露出嗤之以鼻的態度: “五大宗门的弟子,就是高人一等!” 闻言的叶修眼神一凛,用神识向莫老发问: “可是前辈,凭什么五大宗门的弟子,就非能压我一头?” “休要再说这些不经头脑的幼稚话。” 莫老沉声道: “我问你,你的修仙天赋,较之黄敬,易良,楚汐瑶,李浩文等人,可有差距?” “晚辈不知。” “没有,甚至可以说你的天赋,还要更胜他们这帮天骄们一筹!” 莫老继续说道: “良禽择木而棲,以你的天赋,想要成为任何一座五大宗门当中的峰脉亲传,甚至首座弟子,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可你为什么却仍然偏偏还要留在悲元宗?” “悲元宗对我有知遇之恩!” 叶修道。 “没错,悲元宗对你有知遇之恩,是选择留在悲元宗还是加入五大宗门,都完全是你的自由。” 莫老道: “你好好想想看,你在悲元宗的待遇如何?” 叶修开始陷入回忆当中。 身为悲元宗自古以来的最强天才,叶修在门派中的待遇,在某些方面上甚至比悲元宗的掌门的待遇还要更好。 可以隨意调动门派中的任何修仙资源,只要他愿意。 同辈的师兄弟,见到叶修时,所展现出来的礼数,堪比见到长老。 门派中的所有长老,都对他倾囊相授,没有任何保留。 叶修又何尝不是骑在门派中其他弟子的头顶? 自己同那些高高在上的五大宗门弟子,又有什么区別呢? “……” 叶修陷入了沉默当中。 “正如我刚刚所说,你的天资足以成为五大宗门当中任意一宗的峰脉亲传弟子,但你既然选择留在悲元宗这种小门派里,就一定要学会藏拙。” 莫老语重心长道: “我传授给你的功法,如若不是迫不得已,就不要轻易使用,生死关头时,老夫自然会出手。” “晚辈明白了。” 叶修回答道。 “要知道,我这仅存世间的最后一缕魂魄,已经与你的神魂完全捆绑,如若你出了什么差错,老夫自然也会魂飞魄散。” 莫老继续道: “所以遇到任何事时,都要隱忍,切勿急躁。” “是。” 叶修道。 “不过,此次的天顶山问道,也的確不失一次给你扬名的机会,你也的確需要一次与五大宗门弟子交手的机会。” 莫老道: “在五大宗门的这十五位天顶山问道人当中,修为最低的人,的確就是武泉境初期的陈彦。” “……” 叶修的眉毛微微一抖,没有说话。 “点到为止,切记不要做的太过分。” “晚辈明白。” …… 空山宗使团所在的看台。 轻描淡写就將浑焰宗的朱邦击败的林心阳,从擂台上回到了陈彦和楚汐瑶的身边。 “林师兄打的精彩。” 陈彦如此夸讚道。 “献丑罢了。” 林心阳微笑回答。 至於不久之前,陈彦与楚汐瑶所谈及的话题,两人心照不宣的一字不提。 但林心阳並没有在陈彦的身旁落座,而是继续往观礼台上,空山宗的长老们所坐的席位方向走去。 “林师兄?” 陈彦困惑道。 “此轮问道结束之后,再轮到我登场,少说也得几个时辰之后了。” 林心阳说道: “我有些事情,必须要跟我师父说。” “什么事?” 陈彦继续问。 “我希望,师父能把重点放在宗门內部,而並非是继续针对其他的四大宗门。” 林心阳道。 此时此刻,空山宗与天顶山上其他四大宗门之间的关係,虽不至於说是水火不容,但也是近几千年来,关係最为恶劣的冰点了。 空山宗派遣弟子守在其他四大宗门的驻地之外,进出都受到严格的监视和管控。 不止是普通弟子,甚至就连长老都要受到盘问。 这是何伏人,何长老的意思。 就连名义上,空山宗在天顶山上的主事人,空缘山正法长老闻弘历,都觉得何伏人的做法有些太过火,太僭越了。 何伏人好像根本就没有考虑,在离开天顶山之后,该怎么向其他四大宗门交代一事。 到时候就算是霍霂长老,在其他四大宗门面前,都难免理亏。 而凌霄观,蜃楼宫,星天门,风涧谷这四大宗门,也並没有违抗空山宗的管控的意思。 一是因为来自各个宗门,太上长老们,要求天顶山上的弟子配合空山宗行动的命令。 二是因为,空山宗现如今派遣在天顶山上的高手数量,实在是太多。 闻弘历,白启明,钟胤,何伏人,岳池。 仅仅第六境的万化境大能,就有五位。 万化境修士,是仙下九境当中,战力分化差距最为夸张的一个大境界。 修成一缕本命真气,即是万化境修士。 或许修得一缕本命真气的万化境修士,在修成两缕,三缕本命真气的万化境修士面前,还有招架之力。 但在面对修得十缕本命真气的万化境修士时,就只能被单方面碾压。 一位修成百缕本命真气的万化境修士,可以同时镇压五位修成十缕本命真气的万化境修士。 而一位修成千缕本命真气的万化境修士,更是可以击败十数位修成百缕本命真气的万化境修士。 空山宗,空缘山正法长老闻弘历,如今已经掌握了七千余缕本命真气。 他是当前天顶山上的最强者。 甚至可以说,现在天顶山上,所有的万化境修士一起上,都未必能战胜闻长老。 因此,除空山宗以外的其他四大宗门,真是敢怒不敢言。 第一百一十章:强强碰撞 万化境修士之间的巨大差距,也导致了中三境与上三境之间的鸿沟极大。 这也说明了为什么,除五大宗门之外,辰平洲中大多数门派中的顶尖高手,都是万化境修士的根本原因。 陈彦抬起头来,望著林心阳朝著观礼台上走去的背影,久久沉默著。 “我觉得林心阳他不像是在演戏。” 正在这时,陈彦身旁的楚汐瑶突然开口说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也许,他可能真不知道何长老的所作所为。” “现在还没有確定背后的凶手真的就是何长老。” 陈彦摇头道。 “但是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何伏人,不是吗?” 楚汐瑶道。 “可我就是想不通,杀秦月对何长老究竟有什么好处……” 陈彦喃喃道。 无论怎么去思考何伏人的动机,陈彦都无法將逻辑完全自洽。 何伏人的背后是空山宗的太上御律长老霍霂,神通境大能。 这代表著从宋明德之死开始,到后来所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很可能是霍霂指使的。 即便陈彦有著如此怀疑,但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 除了空山太上枢机长老,以及太上镇武长老,和太上监正长老之外,没人有资格对霍霂提出任何指控。 就算是符谦,在拿到那张名单之后,也只能选择收手摆烂,不做任何无用的挣扎。 任由霍霂在幕后操纵著一切。 至於原本在裁云塔內的那枚镇压著乌蛟残魂的镇妖石…… “楚师姐。” 陈彦唤道: “我想更了解一番,如今裁云塔当中丟失的那枚镇妖石当中,所镇压的那九阶大妖的乌蛟残魂之事。 “我记得师姐您曾经说过,那乌蛟残魂儘管如今神魂泯灭,却也还有著归一境的实力。” “没错,不过如果真要说的话,那缕乌蛟残魂如今的真正实力,应该是七阶大妖的实力。” 楚汐瑶说道。 “可是师姐,七阶大妖所对应的,不就是归一境修士吗?” 陈彦接著问。 他对妖兽的详细境界划分並不了解。 毕竟陈彦是外院出身,平时无论是宗门任务也好,还是试炼也好,所能接触到的最高境界的妖兽,便是三阶妖兽。 再高阶的妖兽,內门弟子倒能接触的到。 但是自从陈彦成为內门弟子以来,甚至就连空缘山的术法都没学会几个,更別说修习有关於妖兽的知识了。 “將妖兽的境界与人类修士的境界相对应,的確是最为直观的。” 楚汐瑶说著: “但其中的差別却很大。” “为什么?” 陈彦问。 “因为妖兽的妖气,在体內的运转方式,同人类修士运转真气的方式完全不同。” 楚汐瑶说道: “也许对大多数人而言完全分辨不清,但据传有些天赋绝伦之人,可以轻鬆洞察这种真气与妖气之间运转方式的细微差別。” 真气与妖气之间的差別…… 陈彦的脑海当中,突然闪过那青裙少女站在自己面前,一脸困惑和焦急的模样: “紫府空山诀与空山诀不一样,与净尘琉璃诀也不一样,还有,跟师父给我找来的其他心法残篇都不一样。” …… 还有自己的师父所说: “不必太过担心,我想整个空山宗,能察觉这种真气运转时微妙差异的,恐怕总共就只有三人。” …… 再然后,就是那日在玄源街上,遇到林心阳时: “她说,我的真气运转方式也很奇怪。” …… 莫非,林心阳也修了什么特殊的心法不成? 的確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但是…… “一號擂台,第六组,星天门月虚门首座弟子,秦卿羽!” 场下突然唤道秦卿羽的名字。 整个道衍场都瞬间安静了片刻。 因为秦卿羽,是此次天顶山问道,天顶魁首的最有力竞爭者,没有之一。 如今的秦卿羽距离气海境,只有一步之遥。 不,这么说也並不准確。 原因是因为,秦卿羽隨时都可以迈出那一步。 她之所以没有踏入气海境,正是因为她想要一举夺得天顶魁首的称號,成为辰平洲此世代的弟子之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一號擂台,第六组,风涧谷白殤涧首座弟子,名扬!” 紧接著,擂台上又唤到秦卿羽的对手名字。 这一下,刚刚突然间安静下来的道衍场,又瞬间沸腾了起来。 这才只是天顶山问道的第一轮! 竟然就有两位来自五大宗门的问道人对撞! 这种对决,无疑引起了道衍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 风涧谷此次所派出的三位问道人,並没有绝对意义上,可以藐视整个辰平洲的天才中的天才。 如秦卿羽,楚汐瑶之流。 但风涧谷这三位问道人的水平却意外的平均。 都是武泉境后期的修为,在风涧谷中,也都是各自峰脉的首座弟子。 实力相当扎实。 原本风涧谷的计划,就是不爭此届的天顶魁首,儘可能取得更好的名次。 但看来才刚刚开始,恐怕就要被淘汰掉一位了。 在第一轮就对上此次天顶山问道的最大热门,实在是太过倒霉。 身穿淡绿色裙装,戴著面纱的秦卿羽,款款走到擂台之上。 步姿优雅,如羽莲轻移。 擂台的另一端。 风涧谷的白衣青年,也缓步站到擂台之上。 相对於秦卿羽的轻鬆,名扬显然要凝重严肃许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眾目睽睽之下,对上了此次天顶山问道的头號热门。 就只能让自己儘可能不要输的太丟人了。 只见这位来自风涧谷,白殤涧的首座弟子,身边涌起一周淡青色的气流,隨后这股气流凝在他的袖口之上,十二朵霜凝成了十二支冰刃。 风涧谷,白殤涧秘术。 霜华千刃。 此秘术,按照常理来讲,是白殤涧的通神境修士才可修习的强劲术法。 因为此术不仅对真气雄厚程度的要求极高,更是对使用者的精神力消耗极大。 但名扬才是一名武泉境修士。 儘管他才刚刚只凝出了十二把冰刃,但这已经可以见得这位白殤涧首座弟子的天资绝伦。 “秦仙子,得罪了!” 名扬沉声道。 下一瞬间,擂台上连续炸起数声闷响。 十二把冰刃直衝秦卿羽面门而去。 上来,便是杀招! 第一百一十一章:偽君子 霜刃刺向秦卿羽的身前。 在这十二支冰刃,在距离秦卿羽还有三丈左右的距离时,少女的裙裾无风自动。 然后,这些霜刃在空中微微一震,又迅速崩解。 只在空中留下了许多细小的冰晶,缓缓向地面飘落。 名扬瞳孔紧缩,嘴角微微一颤。 因为秦卿羽甚至都还没有出手。 仅仅是围绕著她身边的护体真气,就轻易將名扬的霜刃震碎。 这是绝对断档意义上的实力差距。 从一开始,名扬就知道,自己在面对秦卿羽,这位辰平洲公认的当代武泉境最强修士,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直到自己所能施展的最强秘法,甚至都无法穿透秦卿羽的护体真气时,他才终於意识到,自己已经落败的事实。 但名扬不想就此放弃。 他不是想要战胜对方,而只是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与秦卿羽斗法的经歷。 要知道,天才之间,亦有差距。 与秦卿羽交手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定將令他受益匪浅。 名扬的武泉中迸出磅礴的寒冷真气,迅速將擂台给完全冻结,整座道衍场的温度,也都在这一剎那变得更加寒冷了几分。 他快步向前衝去,隨后抬脚连续在空中踏起,名扬每踏出一步,空气中便结出一朵透明色的冰莲。 秦卿羽仰起头来,望向踏空向她衝来的名扬。 脸上的面纱,以及空气中缓缓落下的冰晶,令人根本就看不透她的表情。 冰晶缓缓在她的面前落下,於她如夜里秋潭般幽深的眼眸前停留一瞬。 她的眼睛,好像是在…… 笑。 名扬高高举起他的右手,空气中的无数冰晶开始向他的手中涌去,这些冰晶迅速聚集起来,在他的手中凝成了一把淡蓝色,半透明的长剑。 剑身之上,盘绕著寒螭虚影,並且还伴隨著龙吟与冰河开裂的声音。 “寒螭碎玉之术!” 风涧谷所在的观礼台之上,有风涧谷的长老不禁站起身来,惊呼道: “名扬他竟然在武泉境便修得此术,真是……” 这位长老,想要说的是“天纵奇才”这四个字,但在他又想起来,名扬的对手是星天门的秦卿羽之时,又將这四个字给吞了回去。 这代弟子当中,只要有秦卿羽在,就没有任何人能担的起一声天纵奇才! 盘绕著名扬手中冰剑的寒螭不断吞噬著从空中缓缓落下的冰晶,最终这抹虚影的大小,已经达到了十丈左右。 如果说霜华千刃是世人眾所周知的,名扬当前所修习的最强术法。 那么寒螭碎玉之术,便是即使是在风涧谷中,甚至是白殤涧內部,都鲜有人知的,名扬真正的杀手鐧。 “斩!” 名扬挥剑的瞬间,十丈寒螭突然坍缩成一点幽蓝寒芒。 这是將他的极寒真气压缩到极致的表现,剑锋所过之处,就连空气都被冻出了蛛网状裂痕。 此乃“碎玉”之意。 观礼台上,有不少气海境修士都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试问自己在面对这武泉境后期修士所施展的寒螭碎玉之术时,是否能够全身而退。 悲元宗的张庄长老,自然也在这帮气海境修士当中。 站在他身旁的叶修,表情也十分凝重。 叶修认为,就算是他自己,在面对名扬这招寒螭碎玉时,也必须得暂避锋芒。 终於,面对如此威势浩大的寒螭碎玉之术时,秦卿羽开始有了动作。 她皓腕轻抬。 擂台上漂浮在空中的冰晶,在一瞬之间,突然都泛起月晕。 然后指尖微微一弹。 啪! 啪!啪! 浮在空气当中,缓缓坠落的冰晶接连炸成一团寒雾。 啪!啪!啪! 就像是放鞭炮一样。 凝成一点幽蓝寒芒,朝著秦卿羽的面门飞驰而来的那点幽蓝寒芒,也顷刻间停顿在半空当中,伴隨著如悲泣般的龙吟声,剧烈颤抖震动起来。 然后,幽蓝寒芒突然炸裂,重新化作漫天冰晶。 名扬手中所持的,由冰晶所凝成的长剑,也从剑锋处开始向上攀出裂纹。 他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且虚弱,隨后朝著秦卿羽的方向惨然一笑: “秦首座,是在下输了。” “承让。” 与虚弱的名扬恰恰相反,秦卿羽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乱,她的声音相当平缓。 毕竟,从头到尾,她就只做了抬起手腕,並且弹了一下手指,这两个动作而已。 “如何?” 正在这时,莫老的声音突然在叶修的脑海当中响起。 “刚刚秦卿羽所施展的,是什么术法?” 叶修在心中向莫老请教道。 “星天门,月虚门的独门心法,太阴星衡经。” 莫老回答道: “其修行条件极为苛刻,当年我纵横辰平洲时,整个星天门修习此心法的,將门中的太上长老都给算上,总共也就只有四人。” “……” 叶修沉默著。 “才刚刚武泉境,就能將太阴星衡经发挥到如此地步,果然不愧对她当代武泉境最强修士的名號,如果能在星天门的庇护之下顺利成长,成就神通境,甚至合道境,应该都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莫老道: “怎么样,叶修,如果让你碰上秦卿羽的话,有把握吗?” “也许能贏。” “如果不动用我教你的术法呢?” 莫老又问。 “……我不是她的对手。” 叶修坦然道。 在莫老面前,他没什么是不好说不出口的。 “七號擂台,第十三组!” 正在这时,道衍场中又传来了宣读对决的声音。 “你是第几组?” 莫老问道。 “七號擂台的第十七组。” 叶修回答道。 “嗯,很好。” 莫老道: “顺利的话,大概半个时辰之內,就可以轮到你上擂台了,再然后,七號擂台里的五大宗门弟子还有……陈彦。” 叶修眼神一凝。 他厌恶五大宗门。 叶修时常思考,凭什么五大宗门的弟子,可以占据这世间绝大多数的修仙资源,而像是悲元宗这种二流宗门,就只能僻处一隅。 你不是恨为什么五大宗门的弟子可以占据那么多的修仙资源,你只是在恨为什么占据那么多修仙资源的不是你,仅此而已。 莫老曾经如此说过。 偽君子。 这便是莫老,对叶修的评价。 第一百一十二章:疑云再起 叶修自然不承认这一点。 因为他非常爱惜自己的“羽毛”。 而莫老则更是自詡为“真小人”,因为如若不是他言而无信,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从可以只手遮天的神通境大能,变成戒指中的一缕残魂。 正如之前所说过的那般,儘管如今的莫老,修为水平就只有万化境,但他的神魂强度却仍然是神通境的水准。 不然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发现,被钉在天顶宫的墙壁之上的秦月的尸体。 莫老仍然可以用他的神识做到许多事情。 比如说,在下一轮的七號擂台抽籤时,莫老可以將叶修和陈彦分到同一组当中。 …… 此时此刻,空山宗的弟子们,所在的观礼台上。 楚汐瑶面色相当凝重。 楚汐瑶身为空山宗的头號天顶山问道人,楚汐瑶参加此次的问道大会,最终目的当然是问鼎天顶魁首之位。 虽然从一开始时,楚汐瑶就知道希望不大。 因为秦卿羽。 身为清禪峰执剑长老楚沉的女儿,並且展露了过人的修仙天赋之后,楚汐瑶从小就广受关注。 大约在她六岁那年,楚汐瑶便经常会听到一个名字。 秦卿羽。 在那时,宗门中的长老和弟子们谈论起楚汐瑶时,经常会將楚汐瑶和秦卿羽並列在一起。 楚汐瑶在前,而秦卿羽在后。 再后来,宗门中的长老或者弟子们谈论起来时,就是秦卿羽在前,楚汐瑶在后。 这时,辰平洲各个门派的修仙者们,仍然还是会將秦卿羽和楚汐瑶並称为“辰平双娇”。 直到秦卿羽修习了太阴星衡经,並且无论是修为,还是名望都大幅领先楚汐瑶之后,才越来越少有人会提及这个说法。 而楚汐瑶的名字也不再与秦卿羽並列。 反而人们再提起她时,同时提到的会是李浩文,易良,黄敬。 对於这位清禪峰首座弟子而言,这无疑有一种被人甩在身后的挫败感。 楚汐瑶也想要证明自己。 所以,事实上她比任何人都要更重视此次的天顶山问道。 即便如此,刚刚秦卿羽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还是太过令人震撼。 自己绝不是她的对手。 楚汐瑶在心中暗道。 与此同时,陈彦正坐楚汐瑶身旁的椅子上,望著刚刚一號擂台上空的漫天冰晶与寒雾。 他的手指轻轻敲著椅子的靠背。 儘管表面上波澜不惊,但是陈彦的內心深处,实则大为震撼。 霜华千刃,寒螭碎玉术,太阴星衡经…… 怎么这帮五大宗门的首座弟子,都会这么多里胡哨的术法? 再看看自己。 空山诀,空山指,劈山掌…… 陈彦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对於修行之事颇为懈怠。 既然凭藉自己的天赋,在武泉境之上很难能够更进一步,那么陈彦乾脆就完全依赖於轮迴的奖励。 这也导致了,即使陈彦当前的修为水平是武泉境巔峰的水平,但他的战斗经验和所掌握的术法,其实並不比寻常的贯气境修士强多少。 等自己上擂台时,对手熟练的运用各种华丽术法,而自己只能在那边除了空山指,就是劈山掌,岂不是非常尷尬? “陈彦。” 正在陈彦纠结之时,从他的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他回头望去,隨后起身並且作揖: “师父。” 来者正是林岐风。 “距离你上场还有多久?” 林岐风问道。 “现在七號擂台上场的是第十三组,弟子是在第二十一组。” 陈彦回答道。 “还有时间。” 林岐风说道: “你跟我来。” 话音刚落,林岐风转身便走。 陈彦感到很是困惑,不知道为什么林岐风会如此著急。 “楚师姐,暂且失陪一下。” 陈彦对楚汐瑶说道。 “嗯。” 楚汐瑶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这原本也就是礼貌性的客气罢了。 他跟在林岐风的身后,並且抬头往看台上,原本宗门的长老们应该所坐的位置望去。 只见林心阳站在何伏人的身旁,正凑近与他说著些什么。 林心阳看起来表情很是严肃,而何伏人的脸上仍然还保持著令人不適的微笑。 但原本应该坐在一起的长老的方位,椅子上却是空了一片。 发生什么事了? …… 陈彦跟在林岐风的身后,朝著斩天阁的方向走去。 “发生什么事了,师父?” 他问道。 “又有人被杀了。” 林岐风严肃道。 闻言的陈彦怔了一下,不过他也没有太过意外。 或许是已经习惯了。 “谁?” 陈彦问。 “驻扎在天顶山上的一个外院弟子,贯气境修为。” 外院弟子被杀? 陈彦一头雾水,想不通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外院弟子被杀,要让自己去查看情况。 儘管陈彦是外院出身,但这也应该没有什么关联。 “为何要让弟子过来?” 陈彦直接问道。 林岐风没有说话。 陈彦眉头微皱,他的心中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斩天阁的山门前,所站著的两个身著淡白色道袍的外院弟子,见林岐风和陈彦往这边赶来,隔著远远的就连忙作揖行礼。 而林岐风也是选择了无视,他带著陈彦走到了斩天阁內的一处庭院前,推开院门后,闻弘历,钟胤,岳池,柳烟棠等人,都站在其中。 “来了?” 见林岐风带著陈彦走进庭院內,闻弘历稍微抬了抬头。 “弟子陈彦,见过闻长老。” 陈彦作揖道。 事实上,虽说陈彦与闻弘历算不上太熟,但在过去这一年时间內,也已经打过了不少次照面。 毕竟陈彦如今的身份可是空缘山首座弟子。 “嗯。” 闻弘历点点头,隨后將视线从陈彦的身上移开,往地面上看去。 陈彦跟著闻弘历的视线,將他的目光也锁定在地面上所躺著的那具尸体之上。 是一名大约二十多岁的外院弟子,从脸和嘴唇的顏色来看,已经死亡了有一段时间了。 而他所受的致命伤,是胸前的一个碗口大小的贯穿伤,从伤口中可以看见这外院弟子残损的內臟。 陈彦曾经经歷过和他同样的死法,因此,他脱口而出: “……空山指?” “没错。” 林岐风说道: “他是死於空山指,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那是什么?” 陈彦问。 “你刚刚不是问我,为什么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叫回来吗?” 林岐风缓缓道,隨后稍微停顿片刻: “因为凶手,修习的是紫府空山诀。” 第一百一十三章:栽赃? 凶手,修习的是紫府空山诀。 陈彦的呼吸短暂的停滯了片刻,並且身体也僵硬了一瞬。 “怎么样,陈彦,有什么头绪吗?” 一旁的钟胤长老说道。 “……” 陈彦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如此一来,凶手就锁定在了我空缘山的弟子当中。” 岳池道。 此次前往天顶山,参加辰平洲问道大会的空缘山中人,总共就只有十几个人。 其中,甚至还包括钟胤,岳池,林岐风,柳烟棠。 可是…… “不,这证据还不足以將凶手锁定在空缘山的弟子当中。” 陈彦沉声道。 “嗯?” 闻弘历对此感到困惑,向陈彦问道: “为什么?” “紫府空山诀,在宗门內部向来就不是什么秘密。” 陈彦回答道: “虽说当前还只在空缘山的讲经堂试点,可只要是內门的任何弟子,要是肯多点心思,就都可以把紫府空山诀的抄本弄到手。” 隨后,他稍微停顿片刻: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已经身故的秦月,秦师妹,曾经多次与我探討有关於紫府空山诀的话题。” “好。” 闻弘历点点头,显然是信服了陈彦的说法。 陈彦望著地面上的那具外院弟子的尸体,皱紧眉头。 他总觉得,有些太刻意了。 能用空山指发挥出此等威势的人,修为肯定是在武泉境以上。 武泉境修士想杀一个贯气境修士,可以说有一万种办法。 但他却偏偏选择了用紫府空山诀,催动空山指。 就像是非要得给留下什么线索一般。 或者说,是想要迷惑眾人。 “我想不通,为什么偏偏要对一个贯气境修士下手。” 一旁的柳烟棠將手搭在胸前,发出如此疑问。 “这不是最重要的。” 林岐风道: “最关键的点,仍然还是在杀人手法上面,偏偏使用的就是紫府空山诀。 “正如陈彦所说,使用紫府空山诀的人,不一定就是我空缘山弟子,但当前的这种情形下,在外界看来,嫌疑最大的还是我空缘山弟子。” “没错。” 岳池也马上跟著说道: “就算陈彦去向眾人解释,以当前的局面,也大概率会被当成是狡辩,空缘山势必会成为眾矢之的。” “两位师兄的意思是,凶手之所以会使用紫府空山诀,就是为了限制空缘山的行动?” 柳烟棠恍然大悟。 “当然,这也就只不过是其中的一种可能罢了,或许凶手真的是我空缘山弟子呢?” 岳池长老道。 “可是,如果凶手是我空山宗弟子的话,会是谁呢?” 钟胤反问道,隨后继续说: “此次空缘山前来辰平洲问道大会的人选,都是师父和我敲定的,你们也都看到了,那些来见世面的弟子们都才刚刚十三,四岁,都是贯气境修为,他们的確有在讲经堂修习紫府空山诀,但你们觉得可能是他们杀的吗?” 此次空缘山所派遣的弟子相当低龄,这是因为空缘山十五岁到十九岁区间的弟子实在是费拉不堪。 唯一一个可堪大用的陈彦,还是从外院提拔上来的。 但十五岁以下的好苗子,倒也还是有不少。 因此,云逸尘和钟胤在挑选来参加辰平洲问道大会见世面的人选时,也主要將他们的视线投往未满十五岁的弟子们身上。 “那凶手还会是谁呢?” 钟胤继续道,將他的视线调往一旁的林岐风身上: “是岐风你?” 隨后,他又看向岳池: “还是你岳池?” 再然后,他又望向陈彦的方向: “还是说陈彦?” 钟胤一身压迫感极强的筋肉颤动著,他明显是真动了火气。 人选都是他挑的,如果出了差错,那他自然也要受到一定的牵连。 “大师兄息怒。” 林岐风道: “当务之急,是要考虑是封锁消息,还是公之於眾。” “当然是公之於眾。” 钟胤道: “如果凶手真的是想要栽赃空缘山的话,咱们想封锁消息,是封锁不住的。” 的確如此,就算空缘山眾人想要將此弟子的死亡消息,或者是死於紫府空山诀的消息隱瞒起来,真相也一定会被人捅出来。 “可这不是代表著那个將真相捅出来的人,肯定是有一定嫌疑的吗?” 柳烟棠道。 “但如果揭穿真相的人,也是被真凶利用的话呢?” 岳池摇头否定道。 陈彦突然想起来,自己在前世的时候,曾经玩过的一款桌游,名为狼人杀。 想来也有些好笑,天顶山上现在所处於的困境,同狼人杀的游戏內容竟极其相似。 林岐风將他的目光向陈彦的方向望来,他的眼神看起来更像是在问询。 陈彦注意到了林岐风问询的目光。 然后他摇了摇头。 “好了,柳师妹。” 林岐风道: “你带著彦儿去道衍场,一会儿他还有擂台要打,这边就交给我们吧。” 柳烟棠先是迟疑了片刻,隨后点点头。 “走吧,陈师侄。” 柳烟棠朝著陈彦的方向勾了勾手指,隨后將双手背在身后,像是故作轻鬆一般,往庭院外的方向走去。 “那先告辞了,闻长老,师父,两位师伯。” 陈彦行礼道,隨后跟著柳烟棠走了出去。 …… 柳烟棠走在前面,她穿著一身梨黄色的纱裙,每迈出一步,都是足尖先轻点在面前的青石板上,步伐颇为灵动。 “陈师侄。” 她轻灵的声音唤到陈彦。 “弟子在。” 陈彦回答道。 “成为首座弟子的感觉如何?” 柳烟棠问道。 “还好。” 陈彦回答的很慎重,他也不知道柳烟棠想听到的答案是什么。 “的確如此,对於你我而言,成为空缘山首座弟子,可以说要比成为其他峰脉的首座弟子轻鬆很多。” 柳烟棠说道。 “师叔此言何意?” 陈彦问道。 “因为你我都是宗主的嫡脉弟子,所以不用担心被人虎视眈眈。” 柳烟棠道。 空缘山有宗主坐镇。 因此峰脉长老们都本本分分,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 因为无论怎么办,都是宗主说了算。 但是其他峰脉的权力斗爭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陈彦首战! 最好的例子就是清禪峰。 当然,在过去的时候,清禪峰的权力斗爭也还没有演变到今天的这个程度上。 只有当不善权谋,性格弱势的执剑长老楚沉,同城府颇深,渴望权力的肃武长老符谦,以及老谋深算,不甘人下的正法长老白启明三个人凑到一起,清禪峰才会上演这么一出大戏。 包括楚汐瑶的首座弟子之位也是。 如若之前楚汐瑶出了什么差错,白启明隨时都准备將秦月给推上去,让她代替楚汐瑶成为清禪峰首座弟子。 过去的轮迴中,白启明也的確成功了。 但现在,却又是不可能了。 楚汐瑶的首座弟子之位,无比稳固。 “我已经有十五年没有回过宗门了。” 柳烟棠抱怨道: “这次趁著辰平洲问道大会的机会,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却又遇到了这种事情。” 的確如此。 问道大会上,也不是没死过人。 不过五大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像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还是第一次。 还不仅仅是这样,自辰平洲问道大会的第一届召开以来,这也还是天顶山第一次被结界所笼罩。 毕竟在过去,谁敢在五大宗门的头上动土? “柳师叔觉得,现在的宗门,和十五年前的宗门相比,有什么区別?” 陈彦试探著问道。 “十五年,还能有什么变化?” 柳烟棠笑了一声: “对於空山宗这种庞然大物而言,除非再出一位登仙境大能,就算再过一千年,空山宗也还会是今天的这个样子……” 隨后,她稍微停顿片刻: “只不过,物是人非。” 没错。 修士寿命绵长,尤其是在通神境以后。 气海境修士的寿元上限,可能也就只有不到五百年。 但通神境修士的寿元,则都是千年起步。 千年以后,符谦仍然是符谦,钟胤仍然是钟胤,云逸尘也仍然是云逸尘。 但在宗门中,最有烟火气的是那些外院弟子们,还有那些天资相对较为普通的內门弟子。 在这一千年的时间內,早就已经如小麦一般,换过一茬又一茬。 天顶山事变又如何,外院劫难又如何? 宗门从来缺的就不是人。 外院的废物们不缺,天才也不缺。 只是沧海桑田。 但对於空山宗而言,或许是这样。 对於陈彦而言,绝对不是。 因为他死过。 而且还不止一次。 长生对陈彦而言,並没有什么吸引力。 因为他现在所身陷的这种轮迴,本身就是一种另类的长生。 道衍场上人声鼎沸。 “好了。” 柳烟棠停下脚步: “祝你旗开得胜,陈师侄。” “谢过师叔。” 陈彦道。 …… 陈彦重新走回他在观礼台上的位置旁,然后坐下。 “陈首座,林亲传他找你有事?” 从他的身旁传来了清冷的声音。 是楚汐瑶。 “是,一些小事罢了。” 陈彦道。 “和秦月有关吗?” 楚汐瑶继续问道。 “没有。” 陈彦回答道。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这名外院弟子的死,同秦月的死之间是否有关联。 大多数真相都还仍隱匿於迷雾之中。 “楚师姐似乎很关心秦师妹的事情。” 闻言的楚汐瑶沉默片刻: “那孩子,其实蛮可怜的。” 楚汐瑶身为清禪峰首座弟子,对於清禪正法一脉和肃武一脉之间的爭斗,再了解不过。 秦月对於白启明而言,就只是一个工具而已。 她入门一年多以来,白启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追赶上楚汐瑶。 然后,如今却又以这种方式死去…… 若未修忘情之道,又有谁会不为她的死亡而惋惜呢? “现在擂台上的局势如何?” 陈彦道。 “又过了几轮,你是几號擂台来著?” 楚汐瑶问。 “七號。” 陈彦回答。 “现在七號擂台上,进行的是第二十组的对决。” 第二十组? 自己是第二十一组,那岂不是下一组就轮到自己了? “这么快?” 陈彦不禁出声感嘆道。 “尤其是七號擂台的第十七组,结束的最快。” 楚汐瑶说道,她看起来好像对那场斗法印象颇为深刻的模样: “记得,那局的胜者,好像是来自一个叫悲元宗的门派。” “叶修。” 陈彦道。 “对,就是他。” 楚汐瑶显得稍微有些困惑: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陈彦微微眯了眯眼睛: “因为就是他,发现了秦师妹的尸身。” 有问题。 他认为,这个名叫叶修的弟子问题很大。 包括叶修的態度也一样。 哪怕是陈彦,贵为空缘山首座弟子,在面对其他四大宗门的首座弟子时,年纪比自己大的也要尊称一声“师兄”或者“师姐”。 年纪比自己小的,则还得尊称对方一声“首座”。 但叶修却称呼自己为“道友”。 彼此不知身份时,互相称对方为一声道友,是无伤大雅。 但在那种已经自报过家门的情况下,叶修称呼陈彦为道友,就只有一种可能—— 叶修看不起陈彦。 但是他又没有看不起陈彦的理由,因为陈彦在这之前,给足了叶修面子,也尽到了礼数。 那这也就只能代表著,叶修看不起空山宗。 甚至看不起五大宗门。 就像是曾经外院大比时,空缘山执法堂的宋文成长老,对林岐风的称呼並非是林长老,而是林亲传一样。 这是一种僭越和蔑视。 “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楚汐瑶道。 “楚师姐刚刚说,第十七组怎么了?” 陈彦问。 “没什么特別的。” 楚汐瑶回答: “只是叶修的对手,同他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 “叶修很强?” 陈彦继续问。 “不知道,因为他的对手太弱。” 楚汐瑶道。 如果说,叶修真的很强的话,那么同属於七號擂台的自己,很可能会在擂台之上与他相遇。 自己在玄源街的茶馆里,还摆了他一道来著。 想到这里,陈彦忍不住咂了咂舌头。 不会打不过吧? “胜负已分!” 正在这时,从七號擂台的方向传来了报幕的声音: “七號擂台,第二十一组,空山宗,空缘山首座弟子陈彦!” “对战,南斗宗,宗门大师兄,濮元洲!” 第一百一十五章:南斗霸术 陈彦上次打擂台的时候,还是在一年多以前的外院大比上。 那时他的对手都还只是些锻体境修士。 一路上切瓜砍菜,不知道什么叫对手。 但现在则不同。 这可不是什么外院大比,而是天顶山问道。 全辰平洲的天之骄子,全都聚集在这里。 陈彦与他的对手们,没有什么修为上的绝对差距。 而且对於术法的修习,陈彦也较之他的对手们差上很多。 但陈彦並非在所有方面都全是劣势。 他此时此刻的修为境界,已经是武泉境巔峰。 可因为他修习的是隱仙诀,这种比空山宗的空山诀,又或者是凌霄观的御天经高出不知道多少个档次的顶尖心法。 陈彦的真气要远比普通的武泉境巔峰修士深厚且至纯。 甚至武泉內的真气总量,可以达到那些普通武泉境巔峰修士的数倍。 力大飞砖。 这就是陈彦所採取的策略。 自己那个便宜师父,还有岳池师伯的確都跟自己说过,在此次的天顶山问道上不必表现得太过出彩,只是带他出来见见世面,把他的名號在这方世界上打出来即可。 但是,想要在天顶山问道上,不出丑丟人,就代表著陈彦就只能输给五大宗门的弟子。 在面对那些出身普通的问道人时,陈彦必须要取得全胜。 濮元洲,南斗宗的宗门大师兄。 南斗宗,乃是位於辰平洲南方的一个中型宗门,具备著相当悠久的歷史。 在此等规模的宗门当中,並不像五大宗门那些庞然大物一般,在宗门內分成各座峰脉。 南斗宗的宗门大师兄,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所代表著的身份,就是该宗门年轻一代的第一人。 因此,在南斗宗所处於的那周边几个国家当中,濮元洲的名字可以说是赫赫有名。 武泉境中期,这是濮元洲当前的修为。 而陈彦明面上的修为却仍只是武泉境前期,甚至才刚刚晋升至武泉境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完全可以说是根基不稳。 因此,儘管陈彦是空缘山首座弟子,五大宗门之一的问道人,但观礼台上的眾修士们,对於陈彦同濮元洲之间的对决,却都仍然持保留意见。 五五开。 这是在观礼台角落处的赌徒们,为陈彦与濮元洲这一战所设定的赔率。 “陈首座,久仰大名!” 濮元洲站在擂台的西侧,朝著陈彦的方向拱了拱手,言语和声调中,包含著他对陈彦的尊敬和濮元洲自身的豪迈之气。 “濮道友客气。” 陈彦也作揖回礼道。 濮元洲自己也认为,自己在面对才刚刚升入武泉境不久的陈彦时,並非没有胜算。 但他也仍然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算再怎么说,对方也是五大宗门的问道人。 五大宗门的问道人,在天顶山问道上,跨境界掀翻普通宗门的问道人,並非是什么稀罕事。 几乎每届天顶山问道,都会有这么几个例子。 譬如武泉境后期的五大宗门弟子击败武泉境巔峰的普通宗门弟子,又或者是武泉境中期的弟子击败武泉境后期的普通宗门弟子。 甚至在上一届,还有武泉境中期的凌霄观弟子,击败一来自辰平洲东南部的一武泉境巔峰弟子的记录。 但是,从来都没有武泉境前期的五大宗门弟子,击败武泉境中期的弟子记录。 因为在整个辰平洲问道大会的歷史上,都鲜有五大宗门会派武泉境前期的弟子上场天顶山问道的例子。 五大宗门,哪个不是人才如云? 得人才凋零到什么情况,才会派武泉境前期的弟子上阵? 不过空缘山近年来,的確是出现了人才断档的现象。 十到十四岁之间的天才確实有,但是十五到二十岁之间的当代空缘山弟子,的確都拿不出手。 四面八方的观礼台上,来自辰平洲各地的修士们,包括五大宗门的长老和弟子们,全部都將注意力集中在此时此刻道衍场中的七號擂台上。 也就是陈彦同濮元洲之间的对决。 这一轮,五大宗门的问道人,就只有陈彦出战。 而在观礼台上的绝大多数修士,也都想要看看,这位横空出世的空山宗嫡脉首座弟子,究竟有几斤几两。 “得罪了!” 濮元洲大喊一声,隨即经脉全开,体表生起一层淡淡的红色,甚至还有若有若无的蒸汽从他的身上冒出。 隨后,他的眼白也开始变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从经脉中溢出的护体真气开始愈发凝聚。 “南斗霸术!” 在观礼台上,有与南斗宗同样,来自於辰平洲南部宗门的弟子,如此发出惊嘆。 “南斗霸术,是什么功法?” 在那弟子身旁,有一不明真相的修士如此问道。 “是一种极为蛮横的缠斗术法,將真气融於筋骨当中,速度和力量都得到相当程度的提升,极大增强肉搏近战的能力,甚至一定程度上,在面对不善体术的对手时,可以弥补很大限度上的修为差距……太耍赖了!” 那弟子越说,就彰显的越是气愤。 他身旁那不明真相的修士,嘴角微微颤动两下: “莫非,这位道友在南斗宗的修士手下吃过亏?” 那弟子迅速扭过头来,看向那不明真相的修士的眼神颇为不满: “不是,我发现你这廝怎么这么碎嘴子呢,南斗霸术那么赖皮的功法,我在上面吃过亏怎么了,你上你也得吃亏,不信的话,要不咱俩去找个空地练练?” 不明真相的修士向后退了半步,訕笑著说道: “道友莫急,我没有什么恶意,不过如若道友想要活动活动筋骨,我倒也可以陪你过上两招。” “哎呦,胆子倒还不小!” 那弟子一边说著,一边撩起自己的袖子: “我乃辰平洲,南河国,穿风山精英弟子,贯气境后期,你怎么称呼?” “丹心殿供奉长老,蒋乾,气海境中期。” 不明真相的修士微笑著回答道。 只见那穿风山弟子的囂张气焰顿时僵住,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然后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几乎在一瞬间就变成諂笑: “原来是蒋长老,真是失敬失敬,您看怎么著,要不然,我现在给您跪下磕两个?” 第一百一十六章:另闢思路 跳过这些小插曲,將目光重新投向此时此刻的擂台之上。 陈彦看著已然发动南斗霸术的濮元洲,表情颇为严肃。 尽然他压根就不认识,对方所使用的究竟是什么功法,但陈彦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 仅凭其內敛的真气收放,陈彦就可以判断出,濮元洲所行的,必是近身缠斗之法。 正如陈彦所预料的那般,下一瞬间濮元洲蹬踏地板,將他脚尖处的青石板踏成粉末,只是一息之间,便穿过了他与陈彦之间,二十余丈的距离。 “轰!” 拳头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从陈彦耳边划过。 陈彦迅速向后退了半步,然后凝聚真气,挥出一掌直往濮元洲的胸膛。 只见濮元洲的身体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向陈彦的左前方闪去,然后下一瞬间却又突然出现在了陈彦的右后方。 “云龙步!” 在观礼台上不禁发出惊嘆声: “在修习如此刚猛的南斗霸术的同时,竟然还能兼顾施展以鬼魅和灵动著称的身法云龙步,这位南斗宗的大师兄,恐怕是不简单啊!” 的確如此。 濮元洲出现的位置,完全是陈彦当前的死角。 只见濮元洲再次挥出一拳,朝著的方向正是陈彦的后脑处。 陈彦完全无法躲避。 “嘖。” 陈彦有些不耐烦的咂了咂嘴巴,下一瞬间,他的护体真气猛的暴起,將濮元洲原本就腾在半空中的身体如落叶般吹开。 “好磅礴的真气!” “这是武泉境初期?” “陈首座乃是空山宗嫡脉首座弟子,能以武泉境初期的修为被选为空山宗的天顶山问道人,必有他的独到之处。” “听闻陈彦在空山诀的基础之上,开创了紫府空山诀,可以极大程度上,扩充修练者的武泉,以及真气的运转规模和效率。” “难怪,陈首座的真气会如此磅礴!” 观礼台上的修士们討论著场上的形势。 不过比起其他的五大宗门弟子,在天顶山问道上所彰显的实力而言,陈彦的表现的確要狼狈很多。 归根结底,导致这种结果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拥有著轮迴之力的陈彦,过於放鬆了自己的修行。 他所修习的术法,仍然还都是曾经贯气境所修习的那些术法。 而战斗方式,也仍然是贯气境修士的战斗方式。 要知道,贯气境和武泉境之间的差距,可是天差地別。 贯气境的术法,放在武泉境修士的面前,是完全不够看的。 但现在修习术法和招式,也已经是完全来不及的事情了。 正如陈彦之前所计划的那样,他所能採取的方式,就只有力大飞砖。 被陈彦暴起的护体真气弹飞的濮元洲在空中调整著自己的身姿,隨后十分平稳的落在地面之上。 “哈,哈……” 他的呼吸很是急促,南斗霸术所融於他筋骨当中的真气,令濮元洲的身体负荷相当之大。 若他不是武泉境,而是贯气境或者是锻体境,仅凭如此高强度的催动南斗霸术,恐怕现在他的肉身便早已崩溃。 当然,锻体境是无法修习南斗霸术的。 必须得速战速决才行。 下一瞬间,濮元洲再次朝著陈彦的方向扑了过去。 陈彦自然不会再给濮元洲与自己近身肉搏的这个机会,抬起手来,將食指和中指並在一起,朝向濮元洲的方向—— 空山指! 还是老一套。 从指尖迸发而出的真气,朝著濮元洲的胸前袭去,而濮元洲仍然还是朝著陈彦的方向扑来,没有任何想要防御或者躲闪的跡象。 就这样,硬生生的用他內敛的护体真气抗住了陈彦的空山指。 陈彦眉头微微一皱,心中默念空山诀,开始调动经脉中奔涌的真气,使出威力更强於上次的空山指来。 然而濮元洲仍然还是用他的护体真气扛了下来。 这样下去可不行。 空山指虽说好用,但毕竟只是贯气境的术法。 对付武泉境修士时,尤其是这种內敛真气,主打近战肉搏的修士,显然是不够用的。 除非—— 陈彦开始催动紫府空山诀。 紫府录融合空山诀,可以使真气运转效率倍增的同时,同样可以发挥出空山指的最大效果。 或者说,这招可以被称之为,紫府空山指。 一股恐怖的威势从陈彦的指尖凝集,然后如箭一般朝著濮元洲的方向飞去。 突然,濮元洲后颈的汗毛竖起,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 濮元洲迅速向一旁翻转身体,然后颇为狼狈的躲开陈彦的这一记紫府空山指。 潜意识告诉他,如果硬接这一指的话,自己的护体真气肯定会被像纸一样被洞穿,而自己本身也肯定会受到相当严重的重创。 濮元洲抬起头来,他发现,陈彦仍然在用指尖对准自己的方向,那股较之刚刚,要更加恐怖的威势,逐渐在他的指尖凝聚…… “我认输。” 濮元洲单腿跪地,苦笑著抱拳道。 陈彦指尖的聚集的恐怖威势散去。 “承让。” 陈彦表情凝重的说道。 观礼台上顿时炸开了锅。 “真不愧是陈首座,空山宗嫡脉首座弟子就是不一样,他用的那招叫什么?” “空山指,在空山宗,是个贯气境弟子都肯定会施展的术法。” “那这也太夸张了吧,用贯气境的术法,跨境界击败了濮元洲?” “天纵其才啊,天纵其才,在术法和修为都不占优势的情况下,还能如此轻鬆的战胜对手,除了天纵其才,还能说陈首座些什么?” 然而陈彦现在完全听不到观礼台上的那些称讚声。 他刚刚,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之前从未想过的问题。 空山指,在同境界的条件之下,是很难造成实际上的杀伤的。 因此,对於那位死於空山指的外院弟子,无论是自己,还是钟胤师伯他们,都默认凶手的修为应该在武泉境以上。 可是,用紫府空山诀所催动的空山指,所能发挥出来的威力,要数倍於用空山诀所催动的空山指。 这是不是代表著一种可能。 凶手,並非是想要刻意使用紫府空山诀来栽赃空缘山。 而是,只有用紫府空山诀来催动空山指,才能达到一击毙命的效果呢? 想到这里,陈彦的眼瞳不禁一缩。 第一百一十七章:织梦楼,萧伯安 “你的意思是说,凶手可能是贯气境修士。” 钟胤表情严肃,如此说道。 在天顶山问道的第一轮对决结束之后,陈彦立即回到了斩天阁中,找到空缘山的诸位长老。 並且说出了他的猜想。 “师兄,我认为的確有可能,正如彦儿所说的那样。” 林岐风道: “紫府空山诀,在宗门內部从来都不是什么机密,就算是外院弟子,点心思的话,也能弄到抄本。” “就算真是这样,可何伏人那边,也没这么好过关。” 钟胤摇了摇头: “我跟这位何长老的交情不深,只在之前曾经打过几次照面,这次共事才知道,这个人……” 钟胤欲言又止。 不过他不说,陈彦等人也都能猜的出来,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何伏人手持空山太上御律令。 所以虽然名义上的话事人是空缘正法长老闻弘历,但实际上,此事天顶山上的任何大局决策,都是由何伏人进行拍板决定的。 包括这名外院弟子的死,也已经上报给了何伏人进行负责。 “陈彦。” 钟胤唤到陈彦的名字,道: “宗门內的这些琐事,有我跟你师父还有二师伯他们操心,你不用管太多,当前你最重要的事,是专注於天顶山问道。” “弟子明白。” 陈彦作揖道。 看起来,钟胤似乎是真的认为,这个外院弟子的死,只是一件小事。 对於平时的他们而言,区区死了一个外院弟子,的確是件小事。 这都不应该是由他们这些峰脉长老等级的大人物,应该来处理的事。 而是隨便交由一个外院的执事甚至是司务,就可以处理好。 真正的问题所在,是这个外院弟子的死,与紫府空山诀扯上了关係。 这让空缘山的长老们不得不下场。 可看闻弘历和钟胤的態度,虽然相当重视此事,却仍然还只是將其当做一件可以轻鬆解决的小事处理。 但是陈彦不这么认为。 陈彦觉得,凶手是谁並不重要。 背后的人,只是想以这位外院弟子的死,以及他的死与紫府空山诀的关键性,来捆绑限制住空缘山的眾位长老。 至於真正的目標—— 陈彦不认为是自己。 正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如果何伏人想要的是自己的命,那在来天顶山之前,他有无数个机会。 包括派谷沁来杀自己也一样,陈彦认为这可能只是个障眼法而已。 而真正的目的,现在陈彦还不知道。 不过他觉得,自己已经开始触及真相,或者说,他已经开始朝著事实的方向接近了。 …… 陈彦离开了斩天阁,开始朝著道衍场的方向走去。 今天自己应该还有一轮比试才对。 说实话,他在擂台上战胜濮元洲,其实並没有费什么力气。 在观礼台上的修士们眼中,陈彦也並不像他自己想像的那般狼狈。 甚至恰恰相反,所彰显出来的,完全就是高人风范。 武泉境初期的修为,用贯气境的基础术式,击败了武泉境中期的对手。 多么了不起的壮举! 这就是当前观礼台上的眾人们,对陈彦的看法。 “陈首座。” 正在陈彦快要回到道衍场之时,他在天顶山的街道上,突然被一青年叫住。 身著深青色道袍,唇红齿白,剑眉星眸的青年站在那里,脸上带著和煦的微笑。 是蜃楼宫弟子。 陈彦认得他的道袍,但却不认识他的相貌。 在初到天顶山时,五大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都在宗门长老的带领下,在天顶山中央的玄经殿中碰过了面。 陈彦对此人没有任何印象,故而推测,这人最起码应该不是蜃楼宫的问道人。 “不知阁下是……” 陈彦面露歉意,作揖问道。 初次见面,不知道对方姓名,並非是一件失礼的事。 大大方方的问就好了。 “在下乃是蜃楼宫,织梦楼首座弟子,萧伯安。” 那青年回答道。 “原来是萧首座。” 陈彦又作一揖道。 织梦楼,陈彦在自己还是外院弟子的时候,就不止一次的听人提起过蜃楼宫的这一峰脉。 因为蜃楼宫,是整个辰平洲,最善幻术的门派,没有之一。 但如若將织梦楼独立出来,那么织梦楼就將成为辰平洲,最善幻术的门派。 仍然没有之一。 比起刚猛的攻伐之术,往往还是杀人於无形的幻术,更加令人忌惮。 因此,关於织梦楼的传闻,在整片辰平洲的土地上,四处流传。 简直就像是都市传说,或者是恐怖故事一样。 “恭喜陈首座,以近乎碾压的姿態,通过了天顶山问道的第一轮。” 萧伯安笑著说道: “尤其是,陈首座所施展的紫府空山诀,此心法之奥妙,真是令人嘆为观止。” 闻言的陈彦心里一惊,不过表面上仍然还是不动声色。 “不知萧首座,是怎么知道陈某所施展的,是紫府空山诀,而不是空山诀?” 陈彦问道。 无论是紫府空山诀还是空山诀,都只是心法。 如果是术法或者是招式,被一眼看出的话,那倒也还算是正常。 但是被看穿所施展的心法,那就不一样了。 “简单。” 萧伯安轻笑著说道: “因为紫府空山诀的真气运转方式,同这世间绝大多数的心法都不一致,这一点,萧某还是看的出来的。” “哦?” 陈彦仍然不动声色。 “事实上,我织梦楼的秘传心法的真气运转方式,也与这世间绝大多数的心法都不一致,故而萧某对陈首座开创紫府空山诀的思路很感兴趣,故而想要来討教一下。” 萧伯安说道。隨即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要求很是失礼一般,向后稍微退了半步: “当然,只限於陈首座可以说,愿意说的范围。” 陈彦大概明白萧伯安的来意了。 “当然可以。” 陈彦笑著说道: “但可能要稍晚一些,因为……” 陈彦没有把话说完,而是將他的视线投往道衍场的方向。 “那是自然。” 萧伯安恍然大悟,並且为陈彦让开了道路: “自然还是天顶山问道之事,要紧得多。” “还望萧首座谅解。” 陈彦说道。 “哪里的话,陈首座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將紫府空山诀在空山宗推行开来,未来定將在辰平洲的歷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萧伯安夸讚道。 闻言的陈彦脚步一顿,转身回头道: “萧首座可能有些误会,紫府空山诀现今,还並未在空山宗完全推行。” “是吗?” 萧伯安露出有些困惑的神情: “我看林心阳,林道友在天顶山问道上施展的也是紫府空山诀,所以才以为……” 第一百一十八章:大战前夕 陈彦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说,林心阳使的是紫府空山诀? 不,这绝不可能。 辰平洲这方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功法,其真气的运转方向和方式,都是完全一致的。 只存在著极少数的异类功法。 织梦楼的心法算一个,陈彦的紫府录,以及融合空山诀而成的紫府空山诀,也算是一个。 隱仙诀的真气运转方式,应该也不一样。 但碍於隱仙诀的功法特性,就算不一致,也应该不会被发现。 至於林心阳。 陈彦认为,他修习紫府空山诀的可能性不大。 萧伯安应该是察觉到了林心阳在运转真气时,他的真气运转方式,和这世间绝大多数的功法都不一样。 因此他下意识的认为,林心阳所施展的功法,也是紫府空山诀。 突然,陈彦想起来了,曾经在玄源街上,林心阳对自己说过的话。 “她说,我的真气运转方式也很奇怪。” 按照林心阳所说,那时的他所运转的心法,就只是空山诀而已。 如果他没有说谎,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秦月判断失误了。 另一种,是林心阳本身,存在著某些问题。 陈彦眉头微微一皱,隨后又很快舒展开来,朝著萧伯安的方向笑著说道: “紫府空山诀在空山宗,並非是什么机密功法,或许林师兄也已经抢先修习了吧。” “原来如此。” 萧伯安答道。 “那么萧首座,陈某先走一步。” 陈彦道。 闻言的萧伯安抬起双手,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 “祝陈首座,再战再捷。” …… 道衍场,观礼台上。 陈彦回到了空山宗的弟子们所在的位置上。 林心阳和楚汐瑶一左一右的坐在那里,两人之间所空著的位置,便是自己的。 陈彦走回自己的椅子前,然后坐下。 “林师兄。” 他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如此笑著朝林心阳打招呼道。 “陈师弟。” 林心阳也一样,向刚刚坐下的陈彦方向点了点头。 “与何长老谈的如何?” 陈彦问。 闻言的林心阳眼神稍微黯淡了一瞬: “我跟师父说了,宗门內很可能还有谷沁內应的事。” “然后呢,何长老怎么说?” 陈彦紧接著问道。 “师父说,他会好好排查的,然后让我別想这些,將精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天顶山问道上。” 林心阳道: “我觉得,师父他是在敷衍我。” 的確是在敷衍。 陈彦在心中如此想著。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承认自己同谷沁之间的关係吗? 虽说当前陈彦所拥有的证据,完全没有办法向何伏人发起挑战。 但诸多轮迴所收集到的情报,以及根据陈彦当前的推理,他可以篤定,这发生的一切都与何伏人,以及他背后的霍霂有关。 只不过直到目前为止,陈彦仍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又要在天顶山上做些什么。 “天顶山问道,第二轮的抽籤结果出来了。” 楚汐瑶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第一轮已经全都结束了?” 陈彦有些惊讶。 “嗯。” 楚汐瑶只是点了点头。 陈彦没有目睹楚汐瑶上场与人斗法的场景。 回想起若干个轮迴以前,十七岁的楚汐瑶曾经在外院的执法堂中庭,与谷沁有过一场战斗。 陈彦不知道最后的结果如何,他只知道如若楚汐瑶需要保护自己的话,那么在与谷沁的战斗会处於下风。 这並不能代表楚汐瑶弱,因为陈彦很清楚谷沁的强大和经验丰富。 “我们下一轮的对手都还好,但是陈首座你。” 说著,楚汐瑶突然一顿: “下一轮,你的对手是叶修。” …… 此时此刻,观礼台的另一侧。 “叶修,你觉得如何?” 悲元宗的带队长老,张庄有些忧虑的朝著叶修的方向说道。 “还请长老放心。” 叶修沉声道。 “虽说空山宗的陈首座,只是武泉境初期弟子,但他毕竟是……” “请长老放心便好。” 叶修稍微加重他的语气: “弟子自有定夺。” “……好,那就好。” 张庄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叶修是悲元宗有史以来,空前绝后的第一天才。 甚至如若能够顺利成长起来,將来的修为境界,一定是归一境起步。 这代表的可是一位上三境修士的潜力! 儘管叶修还没有完全兑现他的潜力,但是他在宗门中的潜在地位,却仍然是高於任何一位长老的。 上三境的潜力不一定能够兑现。 但是兑现气海境,乃至通神境的潜力,对於叶修而言,可谓是轻而易举。 “我去稍微透口气。” 叶修说道,隨后站起身来,朝著道衍场外走去。 “哈哈哈哈哈哈!” 无情的老人嘲笑声,从叶修的脑海当中响起。 “你小子竟然这么被同门看不起啊,武泉境巔峰的修为,竟然会被担心打不过一个武泉境初期的毛头小子,真是笑死人了!” 莫老嘲讽叶修道。 “……奴性!” 叶修涨红了脸,破口骂道: “张庄这老傢伙,在面对五大宗门的时候,总是这么奴性,在刚刚踏上天顶山渡口的时候也是,竟然会被一个风涧谷的外院执事吆五喝六!” “哼,这难道不正常吗?” 莫老冷笑道: “张庄那廝,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任何突破至通神境的希望,他这辈子,就只能窝在大魏悲元宗的这一亩三分地上。 “他惧怕五大宗门的威势,又有何不妥?” “可那风涧谷的外院执事,修为要远不如他!” 叶修怒骂道: “我一定要撕下五大宗门的遮羞布!” “哈哈哈哈哈,好,真是好大的口气!” 莫老大笑道: “老夫当年,都不敢放出如此豪言!” “但是我敢!” 叶修攥紧他的拳头。 “注意分寸。” 莫老规劝道: “休伤陈彦性命,空山宗已经在此次的问道大会上,折损了一个秦月,如若再折损一个陈彦,就连我,都护不了你。” “晚辈明白。” 叶修收起戾气,冷声道: “晚辈要的,不是陈彦的命,而是羞辱,让他今生今世再想起晚辈的名字时,都会痛彻余生!” 第一百一十九章:恩怨局 竟然这么巧? 陈彦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同叶修之间,多少还算是有些过节的。 那日在玄源街时,陈彦曾摆了他一道,让叶修付了茶钱。 三枚中品灵石,对於陈彦这种空缘山首座弟子而言,肯定不算什么。 之前卖到市面上的七转灵蕴丹,就让他狠狠的赚上了一笔。 但这三枚中品灵石,放到悲元宗在辰平洲勉强能算是二流门派的宗门当中,虽然也不算是什么,也足以让叶修略感到有些肉疼。 不过那也的確是叶修有错在先,不遵礼数。 既看不起空山宗,也看不起陈彦本人。 所以陈彦才略施小计,给叶修一点小教训,噁心噁心他罢了。 这一轮,陈彦的组別较为靠前,乃是七號擂台的第四组。 而在第一轮的天顶山问道过后,人们对於陈彦的评价,似乎丝毫不落於楚汐瑶等人之下。 即使他只是个“武泉境前期”修士,但是他所彰显出来的实力以及潜力,已经完全折服了观礼台上的修士们。 如此一来,既然眾人对陈彦的期待都这么高,那他就更没有理由输掉天顶山问道。 最起码,在碰上他输了也不会显得丟人的五大宗门弟子之前,陈彦並不打算输。 尤其是在对决像是叶修这种多少有些恩怨的对手时,陈彦更是有不得不贏的理由。 “七號擂台,第二组!” 这一轮,七號擂台这边的节奏似乎很快。 第一轮才刚刚开始十余息的时间,就分出了胜负。 而第二组的对战开始后,也很快形成了一方对另一方的碾压之势。 看起来很快,就又要开始第三组的对决。 也就是说,距离陈彦上场的时间很紧迫了。 “楚师姐说,叶修很强?” 陈彦看似无心的隨口问道。 “嗯。” 楚汐瑶点了点头。 “具体怎么说?” 陈彦继续问。 “很难说。” 楚汐瑶说道: “因为是叶修发现了秦月的尸身,所以天顶山问道第一轮时,我稍微留意了一下他,此人在第一轮的表现,绝对没有出力。” “哦?” 陈彦眉毛微微一挑。 “但他还是轻鬆的战胜了对手,在我看来,也许这位名叫叶修的修士,可能有能够与五大宗门弟子相较量的底气。” 楚汐瑶说道。 “那么,楚师姐觉得,我有几分胜算呢?” 陈彦又问道。 “这可能要取决於,陈首座打算出几分力了。” 楚汐瑶的声调仍然清冷而又平淡,但是她所说的內容,却显得有几分玩味。 闻言的陈彦只是笑了两声,没有再说话。 某种意义上而言,楚汐瑶完全可以说是陈彦的引路人。 在她与陈彦初次见面时,陈彦只不过是个再平庸不过的外院弟子罢了。 但在那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拜师林岐风,隨后在空缘山,清禪峰和外院之间来回周旋。 並且在外院大比上“舞弊”,“失手”打死祁亚东。 而后,又进入空缘山,正式成为空缘山弟子,在短短的一年时间之內,开创紫府空山诀。 並且凭藉紫府空山诀,成为了空缘山的首座弟子。 堪称传奇一般的经歷。 楚汐瑶一直都不相信,陈彦是服下了所谓的“禁药”,才打死了祁亚东的。 这背后仍存在著许多疑点。 又过了几息的时间,七號擂台的第二组对决,便也已经结束了。 紧接著开始的,是第三组。 “我先去候场了。” 陈彦站起身来,分別朝著林心阳和楚汐瑶的方向作揖道: “林师兄,楚师姐,师弟先且失陪了。” 隨后,他便往道衍场正中的方向走去。 …… 並非所有人,都坐在观礼台上。 在道衍场中,擂台之下,也围著不少观战的弟子修士。 因为近距离观战,更有代入感。 同时也更容易被擂台上的修士误伤。 突然,在一旁的擂台旁响起了一阵惊呼声。 一道身影从擂台之上落下,重重的摔到了人群当中。 陈彦朝著那身影的方向斜了一眼,隨后继续往前迈步。 一袭纯白色道袍,缓缓在人群中穿过。 衣袖的鎏金云鹤纹甚是显眼,腰间刻著“空缘首座”四个字的令牌,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摇盪。 人群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位空山宗的嫡脉首座,纷纷侧目而视。 “七號擂台,第四组!” 吆喝声从距离陈彦数十米处的前方传来。 “空山宗,空缘山首座弟子,陈彦!” “对阵悲元宗弟子,叶修!” 紧接著,原本挡在陈彦面前的人群,缓缓在他的前方,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而这条路所通往的方向,正是七號擂台。 七號擂台的正中央,站著一位负手而立的青年,此时此刻的他,正微笑著看向朝擂台方向走来的陈彦。 那人,正是叶修。 在眾人的注视之下,陈彦站上了擂台。 “陈道友,有些时日不见。” 叶修说道。 此言一出,场上顿时譁然一片。 因为他对陈彦的称呼,竟然是道友,而並非是称呼其在空山宗內的身份。 除非两人关係要好,不然按照辰平洲修仙界的礼数来看,这无疑是一种挑衅的姿態。 不过,在场的眾人,也没人能想到叶修竟敢当眾挑衅这位空山宗嫡脉的首座弟子。 只是当陈彦和叶修两人,在私下里可能有些交情。 “好久不见。” 陈彦波澜不惊,微笑著说道。 “不知那日,在玄源街茶馆里的茶水,可还合陈道友胃口?” 叶修问道。 “劣品而已,漱漱口罢了。” 陈彦不以为然道。 闻言的叶修,眼神中闪过一抹戾气: “那陈道友的嘴巴,还真是金贵。” “我想,可能还是叶道友口袋里的那几枚灵石更金贵些。” 叶修握紧拳头。 油嘴滑舌! 单论嘴皮子功夫,自己还真玩不过他! “不知道陈道友的嘴巴,在挨了我的拳头之后,还能否这般伶牙俐齿呢?” 叶修咬牙切齿道。 闻言的陈彦微微一笑,摆出来了一个架势,朝著叶修的方向勾勾手指: “那可能,还是得看叶道友的本事了。” 第一百二十章:玄阴泣血,万象同悲! 擂台下围观的修士们的呼吸都仿佛停滯了片刻。 在寂静过后,气氛很快沸腾了起来。 好大的火药味! 原本听叶修对陈彦的称呼,还以为这两人是故识,关係颇好。 但没想到,事实却截然相反。 甚至这两人,看起来颇有水火不容之势! 叶修想要趁著这个机会,好好教训一番陈彦,以报自己前些时日,被陈彦当猴耍的羞愤。 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他想要撕下五大宗门的遮羞布。 当著整个辰平洲,所有排得上號的门派的面,狠狠的羞辱陈彦,羞辱空山宗! 陈彦当然不知道,叶修的內心会有这么多戏。 他只是觉得,无论於公於私,他都有不得不贏的理由。 无论是擂台下,还是观礼台上的修士们,都相当关注此时此刻,七號擂台上的陈彦和叶修。 因为这不仅仅是一场单纯的五大宗门弟子的天顶山问道试炼。 而是恩怨局! 叶修的眼中闪过一抹不屑,然后开口道: “陈道友的境界,仍还只是武泉境初期,叶某的修为境界要远超於你,所以……” 叶修仍然將他的双手负於身后,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见状的陈彦眉毛微微一挑: “叶道友这架势,是要先让我一招?” “善。” 叶修点头道。 既然如此,陈彦也就不客气了。 陈彦开始催动紫府空山诀,海量的磅礴真气从他的武泉之中迸发,涌向他身体的每一寸经脉。 然后,真气开始朝著陈彦的指尖聚集。 仍然还是那一招—— 紫府空山指! 压缩到极致的真气从陈彦的指尖迸发,甚至有破空声从擂台上划过。 叶修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已经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 仍保持著负手而立的姿势,暗中將自己的护体真气完全展开。 咚! 如铁锤砸在巨石上一般的声音响起,叶修仍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但如若观察仔细的话,是可以看出来叶修的小腿在微微发抖,並且面色也苍白了些许。 “咦?” 叶修的神识当中,莫老稍微惊诧了一瞬: “这世间,竟然有人可以在武泉境,將空山指的威力发挥的如此淋漓尽致?” 然而事实上,並非是陈彦將空山指发挥的淋漓尽致。 之所以他所施展的空山指威力够大,就只是因为陈彦的真气足够浑厚,甚至可以与气海境相媲美罢了。 陈彦还没有使出全力。 刚才这一记紫府空山指,陈彦所使出的大约是他运转紫府空山诀时,可以发挥出来的七成实力。 他不想取人性命,因此有所留手。 但实际造成的伤害,令陈彦心里微微一沉。 果然,正如楚汐瑶所说的那般,叶修果然很强。 比陈彦想像的还要更强。 他很清楚,寻常的武泉境修士,是绝对无法用护体真气和肉身硬抗自己七成功力的紫府空山指的。 看来这一战,並不好打。 叶修运转真气,他经脉中流淌的真气,被刚刚陈彦的一式空山指所击中后,竟出现了几分动盪。 这真是武泉境初期? 面色稍显苍白的叶修,不禁如此对自己发出了如此詰问。 陈彦再次將手指对准了叶修的方向。 叶修顿时间感到后脖颈发凉,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再硬抗陈彦的空山指了。 下一瞬间,紫府空山指再次从陈彦的指尖迸发。 而在真气迸发的那一瞬间,叶修也猛然推出一掌—— 大悲元掌! 稳重而又凶猛的掌劲透出,裹挟著凌厉的罡风,直迎陈彦的这一记紫府空山指! 眼见陈彦指尖迸发出的真气,与叶修的掌劲相撞,顷刻间双方真气交匯处传来接连的爆裂声。 “嗯?” 陈彦眯了眯眼睛,隨后又是一记紫府空山指。 叶修的头脑短路了一瞬,隨后又连忙拍出一记大悲元掌应敌。 但还不等叶修换气,紧接著,陈彦的下一记紫府空山指已经应声而至。 “混帐!” 叶修在心中暗骂一声,连忙躲闪开来: “莫老,陈彦这真气的雄厚程度,竟然是武泉境初期?” 在愤怒的同时,叶修也感到有些心悸。 而存於叶修神识中的莫老,先是稍微沉默了片刻,隨后沉声道: “的確是武泉境初期的修为。” 修为在通神境以上的修士,可以探查修为比自己更低的修士的修为境界。 不只是叶修,就连莫老也开始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曾经身为第八境大能的莫老,也搞不懂,为何一个武泉境初期修为的弟子,竟然会有如此程度的雄厚真气。 叶修现在相当愤怒。 他无法容忍,自己竟然在区区一个武泉境初期修士的面前,陷入苦战,变得狼狈的事实。 “陈彦!” 叶修咬牙切齿,眼中儘是仇恨。 “不要再与他拼远程术法,近身肉搏!” 莫老在叶修的神识中大喊道。 叶修很快也对莫老的声音做出了响应。 想要限制陈彦空山指的最好办法,就是与其近身肉搏。 之前濮元洲就是这样尝试的,但是他失败了。 可叶修不一样。 虽说叶修最擅长的,不是近身肉搏之术。 但就算是十个濮元洲,如若论起身法和近身攻杀之术,也绝对不会是叶修的对手! 陈彦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並在一起,对准著叶修的方向。 真气迸发。 下一瞬间,陈彦的紫府空山指,洞穿了叶修的身体……或者说,是残影。 陈彦瞳孔微微一缩。 隨后一股急剧的危机感,从他的脑后袭来。 他急忙向旁边躲闪,但他的护体真气和脸颊仍然还是被叶修高扫的鞋尖所携带的锐利真气所划破。 一道血痕浮现在了陈彦的脸上。 突然的变故,也令陈彦有些意外。 这些普通宗门的弟子,竟然也都这么强? 紧接著,又是一股远超刚刚的超强危机感,在陈彦的脑海中敲响警钟。 陈彦已经体验过许多次这种危机感了。 这是死亡的威胁。 “不可,不得下死手!” 叶修的脑海中传来莫老焦急的喝止声。 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叶修的手臂上血管隆起,隨后突然开裂。 掺杂著血红的玄青色的真气,伴隨著如哭泣一般的悲鸣声响起—— “玄阴泣血,万象同悲!” 第一百二十一章:顿悟 死亡。 是这世间上,一切生灵都將要面临的终局。 凡人也好,修士也罢。 强如福生仙尊,最终也逃脱不过陨落的命运。 也正是因为如此。 长生,成为了修士们的最高追求。 可是,陈彦不知道,长生对他而言,究竟意味著什么,或者是有什么意义。 因为轮迴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另类的“长生”。 携带著血色,极端暴戾的玄青真气朝著陈彦的面门袭来。 被击中,就会死。 陈彦很快就判断出来了这个结果。 人在生死间,可能会爆发出令人难以想像的潜力。 当然,只是有可能。 陈彦突然开始发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速度都开始减慢,世界也开始变得安静,听不见任何声音。 同样变得缓慢的,还有叶修的动作。 隱仙诀。 不知从何时开始,陈彦竟在无意识的状態下,自然运转起了隱仙诀。 过去每一次使用空山指时的记忆,都涌入了陈彦的脑海当中,使他心中生出一种非常玄妙,难以用言语来表达的感觉。 但是,他感觉一切都通透了。 在这一剎那,海量真气从他的武泉之中源源不断的涌出,仿佛要淹没整个世界一般。 陈彦的神识瞬间被抽离出体外。 他的神识,悬於九天之上,俯视著脚下的天顶山。 陈彦看到了他自己。 他站在擂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与此同时,滔天的玄青色暴戾真气,正裹挟著血色的旋涡和悲泣哭嚎的声音,朝著陈彦身体的方向席捲而来。 悬於九天之上的陈彦神识,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 但是,他却又有一种,身体是自己动起来的错觉。 陈彦看著“自己”抬起来了右手,朝著叶修的方向。 一点清光从他的指尖透出。 只有一点清光,也只是一点清光。 漫天的玄青色暴戾真气,如积雪遇到炙阳一般顷刻融化。 然后,这一点清光继续向前飞去,击碎了叶修的护体真气,又继续击向叶修的小腹。 只见叶修胸前的戒指泛起幽蓝色的光点,在叶修的身前形成了一道结界。 在清光与那结界触碰的那一瞬间,於陈彦和叶修的两人中间,爆发出了一股极为璀璨,且耀眼的光芒。 如尖啸一般的噪声响起,整座青石砖所搭建而成的擂台开始剧烈颤动。 每一块砖都开始浮现出裂纹。 先是一道,两道。 然后是几十道,几百道,上千道。 最终,整座擂台都化为齏粉,漫天灰尘飞舞。 当灰尘散去之后,在场地当中,就只站著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身著纯白色道袍,袖间绣著鎏金云鹤纹。 而距离他十来米远的距离之外,地面上则是躺著一道狼狈的人影,一动不动。 那人影胸口微弱的起伏,代表著当前叶修还留有一口气。 “七號擂台,第四组,胜负已分!” 陈彦恍惚间,似乎听到了道衍场上有五大宗门负责秩序的领事弟子的喊叫声,在宣布自己获胜的事实。 直到这一刻,他才反应过来,神识重新归於体內。 他站在完全坍塌的擂台中间,迎接著四周,以及观礼台上的喝彩之声。 …… 道衍场,东侧观礼台。 星天门的弟子们,都聚在这里。 坐在最高处的,是一位身穿著青灰色道袍,左臂道袍的上半截绣有半月標誌的老者。 星天门,月虚门门主,胡天源。 他也是此次辰平洲问道大会,星天门的使团御使。 而坐在他身旁的,则是穿著一身浅绿色纱裙,蒙著面纱的端庄少女。 秦卿羽。 此时此刻,两人都沉默不语,凝视著站在场中,身穿纯白道袍,袖口绣有鎏金云鹤纹,挺拔的少年身影。 “卿羽,你怎么看?” 过了一会儿之后,胡天源沉声开口问道。 “弟子不懂。” 秦卿羽回答道。 身为辰平洲当代最为惊艷绝伦的弟子,秦卿羽向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从来就没有任何虚偽的套话。 “武泉境初期?” 胡天源嗤笑一声,並且摇了摇头。 他没有怀疑陈彦的修为境界,身为万化境修士的他,不可能看走眼。 陈彦,就是个武泉境初期的修士。 胡天源也认得陈彦所施展的术法,乃是空山宗的基础术式,空山指。 包括后来所施展的也一样,仍然可以看出来是空山指,只不过所使用的心法,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威力也增强了许多。 想必,那就是紫府空山诀。 空山指是一种空山宗的基础术式,在同境界的切磋当中,往往只能起到牵制的作用,而无法一锤定音。 但是紫府空山诀对空山指的增幅,却改善了这一点。 紫府空山指的威力,绝对可以对同境界的修士造成一定的伤害。 至於再之后。 那位名叫叶修的弟子,最后所施展的术法,胡天源也认得。 悲元宗的来头不小。 数千年前,辰平洲曾有一位散修,成就了第八境神通境,自號玄悲散人。 据说玄悲散人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神通境圆满,但迟迟没能更进一步,晋升至合道境。 於是他选择去孤立於海外的福生城碰碰运气,想要朝拜福生仙尊,以求得一丝契机。 福生城將这位神通境圆满的大能拒之城外,不过也为他指了条道路。 传说距离福生岛海外七百万里的无垠海外,还有一座孤岛,那座孤岛上没有任何生灵的存在,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 但是福生仙尊,曾在那座孤岛之上,留下了一道机缘,等后世的有缘人来寻找。 如若能够找到福生仙尊的机缘,或许可以突破一直以来困扰著玄悲散人的瓶颈,成就合道境。 甚至有可能在未来,触碰到登仙境的门槛。 於是玄悲散人便孤身前往了无垠海,去寻找那飘渺的仙尊机缘。 从此,音讯全无。 玄悲散人,有三个徒弟。 其中最成器的,便是他的二徒弟,也就是后来的悲元祖师。 第六境,万化境修为的悲元祖师,携带著他师父玄悲散人的手抄稿,於辰平洲西北部成立了悲元宗。 而“玄阴泣血,万象同悲”,便是玄悲散人的看家本领,玄悲九劫中的第七劫。 第一百二十二章:性命之忧 事实上,虽然悲元祖师拥有著玄悲散人的手抄本。 但是玄悲九劫,在悲元祖师逝世之后,却基本上也等同於失传了。 因为此等玄奥的功法,绝非是普通万化境修为以下的修士,可以探得一二的。 但叶修只是个武泉境修士。 能以武泉境修为,將玄悲九劫的第七劫,“玄阴泣血,万象同悲”给施展到如此地步,实属是令人难以置信。 甚至,胡天源觉得,这个叶修的天赋,可能不比自己的爱徒秦卿羽要低。 然后再说那位空山宗嫡脉首座弟子,陈彦最后击溃叶修的那一招—— 胡天源也没看懂。 身为万化境修士,在胡门主的眼中,道衍场中的武泉境弟子们斗法,如同孩童嬉闹。 这些弟子们所施展的所有术法,都如同十以內的加减法一般易懂。 除了陈彦指尖所迸出的那一点清光。 那是完全超出了胡天源的认知的术法。 甚至胡天源觉得,別说是武泉境修士,哪怕是气海境修士,在那一点清光面前,都討不到任何好处。 “难怪此次天顶山上出事,空山宗如此重视,甚至就连霍霂那老傢伙都把令牌给丟了出来。” 胡天源眯了眯眼睛: “原来是这么回事,此等天才如若受折,空山宗可就后悔莫及咯。” 他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隨后,胡天源转头又看向一旁的秦卿羽: “卿羽,你觉得,你要是对上陈彦,有几成把握?” “七成。” 秦卿羽回答道。 闻言的胡天源先是微微一怔,然后笑了出来: “你啊,总是这么谦虚……” …… 此时此刻,另一侧的观礼台上。 “叶师兄,叶师兄!” 悲元宗弟子们围到一起,许多男弟子面露焦急之色,甚至还有女弟子红了眼眶,双眸带泪。 不止是这些弟子们,包括是悲元宗的带队长老张庄,也十分焦急,来回踱步。 而陷入昏迷当中的叶修就躺在一处平台上,在他身边围著几位五大宗门的弟子,又是往叶修的嘴里投餵丹药,又是为他诊断伤势。 他们都是此次辰平洲问道大会,五大宗门联合成立起来的医师队伍,主要职责就是救治在天顶山问道上受伤的修士们。 忙碌了大约两刻钟后,那几个五大宗门的弟子站起身来,面色都很凝重。 为首的是一个凌霄观的武泉境修士,他径直走到悲元宗带队长老张庄的面前。 “我们尽力了,但伤者的情况很严重。” 这凌霄观弟子说道。 “怎么了?” 张庄焦急道。 “很难说,他的经脉严重受损,甚至武泉都已经开裂,真气不停外泄,隨时都有爆体而亡的危险。” 凌霄观弟子回答道。 “前辈,救救我叶师兄,叶师兄他不能死,他可是我们悲元宗復兴唯一的希望啊……” 有悲元宗弟子情绪激动的上前,抓住那凌霄观弟子的衣袖。 那凌霄观弟子眉头微微一皱,不过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快鬆手,成何体统!” 张庄厉声呵斥道。 那悲元宗弟子身形一抖,隨即悻悻退到一旁。 “执事,刚刚门下弟子失礼了。” 张庄朝著那凌霄观弟子作揖赔罪道。 “无妨,可以理解。” 凌霄观弟子道。 “接下来,我们还有没有什么能做的?” 张庄问道。 既然对方刚刚都已经说了,他们已经尽力,那么再要求对方去做更多的事情,就便是一种不信任的失礼表现。 与其让对方再试试,还不如问问看,自己还都能做些什么。 那凌霄观弟子从他的袖口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来: “这里是镇脉散,是一种可以略微起到抑制伤者真气外泄作用的丹药,每过半个时辰,给伤者服用一粒,不见得会有效果,但可以试试。” 张长老双手接过那凌霄观弟子所递过来的那个小瓷瓶,隨后又朝著那凌霄观弟子鞠了一躬: “多谢执事相助。” “无妨,张长老,那我们就先行告退。” 那凌霄观的执事回礼道,隨后便带著身后的五大宗门弟子们,一同离开了观礼台。 张庄缓步走到躺在地上的叶修身前,缓缓蹲下,並且嘆了口气。 八年前,一位父母双亡的孤儿拜入了悲元宗,总是形单影只,独自一人往返於练功堂和讲经堂之间。 也曾被门內的弟子们看不起过,挑衅过,欺辱过。 但这个孤儿,总是会將所有的屈辱咽进肚子里,然后等到时机成熟时,將一切耻辱都百倍奉还。 不知不觉间,这个孤儿,成为了宗门的大师兄,而在悲元宗收到了邀请函后,这个孤儿,又成为了悲元宗的天顶山问道人。 原本张长老认为,叶修在此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上,会跟以往在宗门中时一样,大放异彩。 但是並没有。 叶修就像是路边的一条野狗一般,被五大宗门的嫡脉弟子一脚踢死。 没有任何尊严可言。 但在张庄长老的眼里,他仍然是大魏第一天骄。 张庄从那个小瓷瓶当中,取出了一粒丹药,朝著叶修的口中塞去。 这是他唯一的续命之法。 而正在丹药刚刚触碰到叶修的嘴唇时,从身后传来了青年的声音: “没用的。” 张庄诧异著回过头去,只见一个身穿著深青色道袍,唇红齿白,剑眉星眸的青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便站在自己的身后。 张庄的目光扫过青年身上的道袍,然后目光一凝—— 蜃楼宫! “这,这位……” 张庄连忙站起身来。 “镇脉散没有用的,可能会稍微延长伤者几炷香时间的性命,但是终归还是阻止不了最后的结局的。” 那青年缓缓在叶修的面前蹲下,然后將手搭在叶修的小腹上,稍微释放出几缕真气,探查起叶修的伤势。 “我可以救他。” 然后,青年如此说道。 “不知阁下是……” 闻言的张庄眼神一亮,然后急切问道。 “在下蜃楼宫,织梦楼,萧伯安。” 萧伯安? 蜃楼宫,织梦楼首座弟子? 张庄呼吸一滯。 青年笑著说道: “我可以救他,但是我必须要带他回水镜阁才行。” 水镜阁,是蜃楼宫在天顶山上的属地。 “没问题,这自然没问题!” 张庄赶紧答应道,像是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两日后,到水镜阁找我,跟阁前的弟子说找萧伯安就好。” 青年微笑著,將叶修的身体从地面上抱起,便往观礼台下走去。 “张庄,谢过萧首座!” 张庄在萧伯安的身后作揖行礼道。 萧伯安越走越远,没有回应,只是微笑著低下头,將目光锁定在叶修胸前所掛著的那枚戒指上,然后如自言自语一般的呢喃耳语道: “初次见面,莫前辈。” 第一百二十三章:林心阳弃权 修仙者的身体恢復速度,要远远超於常人。 陈彦被划破的脸颊,在他刚刚走出擂台废墟的时候,便已经完全癒合。 道衍场中的人群,自动为陈彦让出一条道路。 他们看向陈彦的眼神,充满著惊异和畏惧。 武泉境前期! 这位空山宗的嫡脉首座弟子,就只是武泉境前期! 可他所表现出来的战力,却足以与任何一个武泉境巔峰修士相媲美。 甚至超越了绝大多数的武泉境巔峰修士。 没人知道从陈彦指尖迸发出的那一点清光是什么。 包括他自己。 隱仙诀。 陈彦唯一所知道的,自己在面临生死危机时的紧要关头,所爆发出来的奇异能力,与隱仙诀和空山指有关。 那是一种极为玄妙和通透的感觉,每一缕真气都完全由他的神识所主宰。 然后,凝成了那一点清光。 陈彦抬起手来,望著自己的指尖,试著再一次找到那种玄妙通透的感觉。 但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 可陈彦却一点都不感到气馁。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一种直觉,自己迟早会真正掌握那点清光。 也许又会突然在某一天顿悟,也可能是在某一次轮迴后,他的隱仙诀彻底大成之时。 陈彦回到了观礼台上。 林心阳已经不见身影,只有楚汐瑶仍然坐在那里。 “出乎我的意料,陈首座。” 待到陈彦坐在楚汐瑶的身边后,这位清禪峰的首座弟子缓缓说道。 “师姐指的是什么?” 陈彦问。 “那个名叫叶修的悲元宗弟子,要比我想像的还要更强。” 楚汐瑶说著,隨后她转过头来: “不过更出乎我意料的,是你,陈首座。” “是吗?” 陈彦道。 “一年半的时间,从一个外院的锻体境弟子,成长到今天这种地步。” 楚汐瑶缓缓道: “陈首座,你让我想起来了一个词。” “哪个词?” “那个自从正枢教覆灭后,就再也不被允许搬上檯面来的词。” 祸因。 陈彦很清楚,楚汐瑶所指的是什么。 “那师弟就权当,楚师姐是在夸奖我了。” 陈彦只是微笑著应道。 “也许现在陈首座你还安全,但再继续这样下去,会对你產生这种怀疑的,绝不只有我一人。” 楚汐瑶说道,隨即她將她的目光扫向远处的人群: “空缘山首座弟子这个身份,还不够份量,能一直当作你的免死金牌。” 她已经將话说的很透彻了。 “不知楚师姐,为何会对我有如此偏见?” 陈彦继续装傻道: “师弟只是一直都在努力修练罢了。” “不是所有人,都有义务去奉陪你的表演。” 楚汐瑶如此淡淡道: “包括空缘山也是。” 闻言的陈彦心里暗暗一沉。 他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虽说空缘山是空山宗嫡脉,更是由宗主云逸尘亲自掌执。 但在那些高高在上,上三境起步的太上长老们眼中,宗门內的一切事务,都只不过是中三境和下三境的过家家罢了。 空缘山的宗主嫡系弟子们,现在所处的境地可能有些微妙。 尤其是此时此刻在天顶山上,以钟胤为首的这几位宗主亲传弟子。 陈彦认为,自己应该绝对没有这个份量,让何伏人甚至是太上御律长老霍霂如此大费周章。 自己就算是空缘山的首座弟子,那也只不过是区区一条武泉境的贱命。 弄死一个空缘山首座弟子的后果,虽说稍微有些棘手,但是霍霂也完全承担的起。 只不过自己的命,恐怕还不值得霍霂长老弄脏自己的手。 如果说霍霂的目的,不是自己,而是通过打压宗主嫡系,而实现某种目的的话…… 或许符谦应该能知道点什么。 但是这一切,都还只是陈彦的一种猜测而已。 “对了,林师兄人呢,他也上场了?” 陈彦想要略过刚刚所谈及的那些內容,於是开始转移话题。 “没有,他还早得很。” 楚汐瑶摇头道: “刚刚有个渊华山弟子过来,將他给叫走了,具体是什么事,我也不清楚。” 陈彦点点头,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来,朝著身后观礼台的高处望去。 何伏人的身影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整个天顶山,都已经乱成一团糟了,我不知道,现在我们留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楚汐瑶说著,隨后转头看向陈彦的方向: “你觉得呢,陈首座?” …… 天顶山问道仍在继续。 第一天总共进行了两轮的比赛,八百名来自辰平洲各个门派的问道人,总共淘汰了六百人。 其中,五大宗门的问道人,淘汰了两人。 一个是与秦卿羽对战的那位风涧谷的白殤涧弟子。 另一位,是林心阳。 林心阳並非是输给了谁,而是弃赛。 他的对手则是自动晋级了下一轮。 直至回到斩天阁后,陈彦想要去寻他,但也仍未见到林心阳。 第二天的天顶山问道,赛制稍微有些调整。 从剩下的两百名问道人当中,又通过挑战擂台的方式,淘汰了七十二人。 在这之后,最后仅存的一百二十八位问道人,进行两两的抽籤对决,一直到最后的决战。 陈彦第一轮抽到的对手,是一位来自辰平洲东南的一个一流宗门当中的问道人。 武泉境后期的修为,战胜他的过程中,陈彦还是多少费了一番力气的。 楚汐瑶的对手则很不一般。 凌霄观,青霞台首座弟子,易良。 此子在辰平洲的威望,与楚汐瑶,李浩文,黄敬等人並列。 仅次於此世代断层强大的武泉境修士第一人,秦卿羽。 他与楚汐瑶的对决,自然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关注。 而也有不少人,因为这两位当代天骄,竟然会有一位止步於天顶山问道一百二十八强的阶段而惋惜。 这场战斗的精彩程度,要远胜於之前的任何一场对决。 因为对战双方无论是修为还是战力都是旗鼓相当。 最终的胜者是楚汐瑶。 这和陈彦记忆当中的天顶山问道结果很像,因为在他的记忆里,此次天顶山问道的最终决战,便是楚汐瑶输给了秦卿羽。 第一百二十四章:我打秦卿羽,真的假的? 事实上,在过去的轮迴当中,陈彦作为一名外院的边缘弟子,根本就不会关心辰平洲问道大会,或者是天顶山问道这种事情。 因为与他没有任何关係。 陈彦第一世的时候,在辰平洲问道大会举办的这个时间,还就只不过是个锻体境的修士。 他唯一所能接触到的武泉境修士,就是外院的执事。 也谈不上是接触。 只能说是恰巧碰见。 而当陈彦遇到那些外院的执事时,则都需要毕恭毕敬的在一旁站好,然后作揖行礼,直至执事走远。 外院执事对於彼时还就只是个边缘弟子的陈彦而言,那可是相当不得了的大人物。 对於如此渺小的陈彦而言,所谓的天顶山问道,实在是太过遥远。 別说天顶山问道这种辰平洲年轻一代弟子的最高舞台,就连宗门內门的门槛,对於陈彦而言都犹如天堑。 陈彦只是恰巧听人提起过,这届天顶山问道的最后结果而已。 如果没有自己的话,这届天顶山问道,空山宗的问道人名单,本应是楚汐瑶,秦月,林心阳。 同样,如果没有自己的话,此届辰平洲问道大会举办的一切顺利,秦月也不会死在天顶山上。 秦月最后是在天顶山问道上,输给了秦卿羽。 然后是林心阳,同样是输给了秦卿羽。 决战,则是楚汐瑶对阵秦卿羽。 至於最后的结果如何,也已经都知道了。 秦卿羽一穿三,以一己之力,接连击败了空山宗的三名问道人。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秦卿羽这个名字,几近成为了空山宗的梦魘。 这件事在宗门內传的沸沸扬扬。 甚至有不少外院弟子,都因此事悲愤的不行,扬言要去找秦卿羽单挑,为空山宗正名。 所以,陈彦才会知道,此次天顶山问道的最终结局。 从这种角度出发,秦月之所以会死在此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上,完全是因为自己的关係。 不止如此,霍霂的下场,以及天顶山被结界所笼罩,也都是因为陈彦。 “这就是蝴蝶效应吗?” 陈彦苦笑著发出了感慨。 然后,他拿过了下一轮天顶山问道的抽籤结果。 在对阵图上,赫然写著陈彦下一轮对手的名字: 秦卿羽。 …… 道衍场,正中央的擂台上。 纯白色道袍,袖间是鎏金云鹤纹,腰间掛著“空缘首座”令牌的陈彦,站在擂台的东侧。 而擂台的西侧,则是身著一身淡绿色纱裙,脸上也同样戴著淡绿色面纱的温雅少女,秦卿羽。 这场战斗,陈彦並没有什么压力。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贏。 正如林岐风,还有岳池所劝诫自己的那样,包括陈彦本人也持著同样的观点。 贏几个普通门派出身的弟子得了。 遇到五大宗门弟子时,该输就输,切莫太过招摇。 不然可能就会像是楚汐瑶所说的那样,被不该盯上的人给盯上。 更何况,他这轮的对手,是辰平洲当代武泉境修士第一人,秦卿羽。 “陈首座。” 秦卿羽朝著陈彦的方向屈膝行礼道: “昨日,观陈首座与那悲元宗弟子一战,当真是让小女子开阔了眼界。” “不及秦首座风姿之一二。” 陈彦作揖回礼道。 “小女子不得不承认,此次的天顶山问道上,陈首座的表现,是所有问道人当中,唯一值得让小女子尊重的对手。” 秦卿羽说道。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这话对於在场的大多数修士而言,不算什么。 但对於楚汐瑶,易良,黄敬等天骄而言,秦卿羽的这句话,则显得尤其刺耳。 天下英雄,唯卿羽与彦耳? 狂妄! 虽然秦卿羽有实力,有资本说这种话。 但还是令人觉得太过狂妄! 在所有人都陷入愕然之时,只有观礼台上的月虚门门主,胡天源微笑著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徒弟的脾性。 向来都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既然她说,陈彦是她在场上唯一值得尊重的对手,那就代表著,秦卿羽是的確这么认为的。 但听到秦卿羽这么说的陈彦,却是实打实的被嚇了一跳,甚至冷汗都险些顺著后颈流下。 她这话,无疑是將自己架在火上烧烤。 “秦首座过誉了。” 陈彦连忙说道。 “为了表示我对陈首座的敬意,在这场对决当中,我会將我的修为压制在武泉境初期。” 秦卿羽说道: “这样,我与陈首座之间的对决,才算是公平。” 直到这时,陈彦和观战的眾人,才终於明白了秦卿羽的真意。 要知道,秦卿羽一直以来,都是以辰平洲当代武泉境修士第一人来自居的。 直至昨天突然杀出来了个陈彦。 在这之前,会与秦卿羽进行比较的同龄人,是楚汐瑶,易良,黄敬等人。 这些人都是武泉境巔峰修为,同秦卿羽一样。 可现在,这些人的名字当中,却又多了一个只有武泉境初期的陈彦。 如若秦卿羽以武泉境巔峰的修为,碾压了明面上修为才只有武泉境初期的陈彦的话,那以昨日陈彦击败叶修时的表现,很可能会传来一种声音: 秦卿羽胜之不武,如果陈彦也是武泉境巔峰,不一定会输给秦卿羽。 或者说,如果陈彦是武泉境巔峰修为,而秦卿羽就只是武泉境初期的话,那陈彦也肯定能碾压秦卿羽。 秦卿羽要做辰平洲当之无愧的武泉境第一人。 那她就必须得堵住所有人的嘴。 以武泉境初期的修为,击败陈彦,无疑是最好的方式。 这样一来,就没有任何人能再拿他人与她相提並论。 “好。” 陈彦答应道。 他当真不想在这场对决中取胜。 击败秦卿羽所获得的虚名,对於陈彦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但是,陈彦也不打算很隨意的输掉这场比赛。 他也想要试试看,这位所谓的辰平洲当代武泉境第一人的秦卿羽,究竟是个什么水平。 “秦首座,请。” 既然对方都已经做了这么大的让步,如果陈彦再先出手的话,那未必也有些太过於厚顏无耻。 因此,陈彦决定让秦卿羽先攻。 第一百二十五章:最强武泉境 在这个世界上,修为的高低是相对透明,並且无法隱藏的。 除非服用某些特殊的丹药,將自己的修为水平,真正压制到较低的境界,才不会被第五境以上的修士发觉。 就像曾经的张喜顺。 不过想要主动將自己的修为境界,限制到一定程度以下,也是可以做到的。 比如说外院大比上的祁亚东,就將自己贯气境后期的修为,限制到了锻体境后期。 而秦卿羽,自然也可以將自己的修为限制在武泉境前期的水平。 她说,这是为了公平。 秦卿羽的这番话让陈彦稍微有些犹豫。 他在想是不是自己也应该主动將修为限制到武泉境前期以下。 但是他很快就释然了。 对面可是辰平洲本世代最为风华绝代的修仙者,秦卿羽。 而自己在一年多以前,还只是个空山宗外院的边缘弟子。 陈彦清楚知道,自己能够和楚汐瑶站在同一舞台上,不是因为自己的天赋多好。 只是因为自己恰巧有外掛而已。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再假惺惺的感到惭愧了。 想到这里,陈彦开始默念紫府空山诀,真气奔涌在他的经脉內。 他等待著秦卿羽的出手。 然而,一袭淡绿色纱裙的秦卿羽只是站在那里不动。 只是在她与陈彦相对视时,眼睛突然一弯,就像是笑起来了一样: “陈首座,小心。” 下一瞬间,陈彦的视线突然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 並非是因为他眼睛的內因,而是视线被一种柔和的光源所扰乱。 是月晕。 然后,陈彦看见那抹淡绿色的纱裙,从月晕中闪过。 陈彦全力运转心法,却发现在紫府空山诀的催动之下,自己经脉中的真气就如同铅锭一般沉重。 直到这时,陈彦才明白过来,他原以为是“幻术”的月晕是什么。 这月晕根本就不是什么幻术。 而是秦卿羽,至臻至纯的月相真气。 这让陈彦想起来了,林岐风用来镇压谷沁的手段。 只不过气海境的林岐风,已然可以做到直接用磅礴的海量真气,直接对敌人造成伤害。 可是武泉境,或者说將修为压制到武泉境初期的秦卿羽,並做不到这种事。 但是秦卿羽已然能够用她的月相真气,来抑制陈彦经脉內的真气运转。 武泉境,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整个辰平洲就只有秦卿羽一人。 紫府空山诀的运转极为缓慢。 陈彦空有一身磅礴的真气,却完全无法调用。 没有办法,他只好开始运转隱仙诀,让自己经脉中的真气可以重新为自己所调动。 他果断抬起手来,从月晕中找到那道淡绿色的身影,然后真气迸发。 空山指! 一束真气从陈彦的指尖迸出,贯穿了擂台上的月晕,直朝秦卿羽的方向, 但这束真气才刚刚迸出七丈左右的距离,便已然被月晕所吞噬。 “陈首座,还真是对这一记空山指情有独钟呢。” 从陈彦的肩膀旁边传来了秦卿羽的呢喃低语声。 但他知道,秦卿羽並不在自己身旁。 她只是借著她的真气,將她的声音投送至陈彦的耳旁。 使用空山指对於陈彦而言,完全是一种无奈之举。 毕竟他明面上晋升至武泉境,也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而已。 而且,即便是在天顶山问道之前,陈彦已经开创了紫府空山诀,宗门內的绝大多数人也都只是將他视为奇才,而並非是修练天才看待。 这也就代表著,陈彦在这之前没有什么机会接触更为玄妙的术法。 而且就算让陈彦接触,以他的天赋在短时间內能够熟练掌握或者精通武泉境的术法,也是很难的事情。 他需要大量的时间修习,或者是寄託希望於轮迴奖励。 陈彦加速运转隱仙诀,他从经脉中释放到外界的真气,强行给笼罩著整个擂台的月晕撕开了几道口子。 这也在秦卿羽的意料之中。 如果陈彦连这种程度都做不到的话,那她也就不会高瞧他那么一眼了。 朦朧在擂台上的月晕开始出现无数裂纹。 这並非是因为陈彦的手笔,而是秦卿羽自发的崩解。 月晕开始碎裂成无数的银白色光点,而后又集成数道月华,接连朝著陈彦的方向飞去。 陈彦运转他的护体真气,来应付秦卿羽的攻击。 原本陈彦认为,自己在秦卿羽面前,只有真气的至纯程度和磅礴程度不会落於下风。 但现在,陈彦发现他错了。 即便秦卿羽將她的修为压制在武泉境前期,但仅论真气总量,秦卿羽竟然也能与陈彦拼个相当。 认输算了。 输给秦卿羽,又不丟人。 毕竟对方可是辰平洲本世代的武泉境第一人。 而且陈彦本来也就没打算贏。 天顶魁首的称號,对於现在的陈彦而言,绝对是弊大於利。 可就在这时,陈彦突然心中又生起了玄妙的感觉。 亦如他与叶修对战时的那般。 但这玄妙的感觉,却又十分奇异,无论怎么抓,却又都抓不住。 陈彦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当他的护体真气吹散了秦卿羽的月华,而后她的月华再次凝结,朝著陈彦发起攻击时,他散去了所有的护体真气。 以毫无防备的姿態,应对秦卿羽的这次攻击。 必死无疑。 如果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秦卿羽的月华击中,毫无疑问会死。 但是陈彦决定赌这一把。 他全力运转隱仙诀,並且將他的指尖朝向袭来月华的方向。 一点清光迸出。 所有的月华,在碰触到陈彦指尖清光的那一瞬间,都完全崩散。 清光继续朝著秦卿羽的方向飞去。 秦卿羽微微“咦”了一声。 然后,她的太阴星衡经催动崩散的漫天月华,都朝著那点清光袭去。 如飞蛾扑火一般,无数银白色的月华在扑向那一点清光之后,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清光继续朝著秦卿羽的方向飞去。 她的表情,在此次的天顶山问道开幕以来,第一次显露出些许的惊诧神色。 那一点清光在秦卿羽的眼瞳中越来越大。 再然后,道衍场內绽起漫天白光。 第一百二十六章:指认凶手 闪光与灰尘当中,空中飞舞飘荡的,是一张淡绿色的面纱。 两道身影,一男一女站在擂台中央。 陈彦只觉得自己的额头微凉。 因为秦卿羽白皙纤细的食指,正抵在自己的眉间位置上。 他微微低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绝美面庞。 陈彦的嘴巴微微蠕动,然后开口道: “我输了。” “承让,陈首座。” 秦卿羽柔声道,隨后她收起抵住陈彦眉间的食指,转身向擂台下走去。 並且在烟尘散去前,接住空中飘落的面纱,轻轻戴好。 “胜者,秦卿羽!” 风涧谷领事弟子的声音在道衍场中迴荡著。 对於围观的修士们而言,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星天门所在的观礼台上。 胡天源看著回来的秦卿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如何?” 秦卿羽面纱下的脸露出了些许不甘的表情: “弟子没能做到。” “没什么意外的,你不是输给了陈彦,而是输给了他的那点清光。” 胡天源笑著点了点头: “你发挥了多少?” “武泉境中期。” 秦卿羽回答道。 “那还真是胜之不武,啊哈哈哈哈!” 胡天源笑了出来。 秦卿羽仍然站在那里,低著头,那双极美的眼眸中儘是不甘。 …… “咳,咳咳!” 当青年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处於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当中。 他先是看了一眼自己被纱布包裹起来的左臂,隨后反应过来的第一反应,是坐起身体,用右手握住自己胸前的戒指。 幸好还在。 叶修鬆了口气。 然后,他试著用自己的神识,在脑海中与莫老取得沟通。 “前辈?” “我在。” 莫老的声音从叶修的脑海当中传了出来。 “现在,咱们是在哪?” 叶修问道。 “天顶山,水镜阁。” 莫老回答道。 水镜阁? 叶修先是一惊,隨后瞪圆了他的双眼。 他当然知道水镜阁是什么地方,这里是蜃楼宫在天顶山上的属地。 为什么自己会在蜃楼宫的地盘? 叶修在內心发出如此疑问。 不过比起这些,还有些更重要的事,他想要知道。 “前辈,最后是谁贏了?” 叶修在神识中向莫老问道。 “陈彦。” 莫老淡淡道: “是我错误预判了陈彦的实力,你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 叶修没有立即言语,只是握紧他的右拳,像是在试图消化著这一信息。 “为什么?” 他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因为如若不是我帮你抵住了陈彦的那点清光,你现在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莫老道。 如果莫老想的话,以他当前的万化境修为,完全抵挡住那点清光,不让其对叶修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是他没有那么做。 原因是在道衍场中,有来自五大宗门的万化境修士坐镇。 如果莫老动作太大,稍有不慎就会被別人发现。 到时候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麻烦。 也正是因为如此,莫老才只在最低限度的帮叶修抵挡住了部分伤害,保住了他的性命。 毕竟莫老的魂魄,已经完全同叶修的性命所绑定了。 莫老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救下叶修才行。 当然,如果没有萧伯安出手,叶修也肯定不会死。 因为莫老是绝对不会让叶修爆体而亡的那种事情发生的。 “好了,天顶山问道已经结束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 莫老淡淡道。 “是,前辈。” 儘管叶修还有诸多不甘,但是莫老所说的话,的確是有道理的。 如果太过於执著的话,很容易道心受损,对未来的修行不利。 “可是前辈。” 叶修继续在神识中向莫老问道: “为什么,我会在蜃楼宫的地盘?” “有人救了你。” 莫老回答道。 “谁?” 叶修继续问。 还没等莫老回答叶修的问题,房门突然被从外面拉开。 一位身著蜃楼宫道袍,唇红齿白,剑眉星眸的英俊青年走了进来,朝著叶修的方向微笑道: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叶修面露困惑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先自我介绍一下。” 那青年继续道: “我叫萧伯安,乃是蜃楼宫,织梦楼的首座弟子。” “原来是萧首座。” 叶修恭敬道,隨即站起身来,想要作揖行礼。 但从小腹传来的剧痛,却又令他不得不重新坐回床榻之上。 “叶道友,好生歇息,切勿乱动。” 萧伯安面露担忧的神色,如此劝道。 “谢过萧首座,搭救之恩。” 叶修道。 悲元宗,在辰平洲也算是相当有威望的修仙门派。 叶修身为悲元宗的大师兄,不可能不懂礼数。 对於他的救命恩人萧伯安,他自然愿意称其一声萧首座。 “叶道友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萧伯安道: “对了,还有一个人很想见你,他说他可能有点事要问你。” “谁?” 叶修问。 “林师弟,请进!” 萧伯安朗声道。 紧接著,一位身穿空山宗,渊华山道袍的青年走进了房间內。 他生得有些瘦削,却又一身正气,只不过眉眼间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忧虑。 “叶道友。” 那青年朝著叶修的方向作揖道: “在下空山宗,渊华山弟子,林心阳。” “叶修见过林道友。” 他仍然有些不解,他当然认得这位顶替秦月成为空山宗的问道人的渊华山弟子。 “不知林道友,找我何事?” 叶修问。 林心阳没有立即说话。 一旁的萧伯安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笑著起身: “萧某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就先不奉陪了。” 隨后,他离开了房间,还顺手將门给带上。 “叶道友。” 林心阳的眉头微皱,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也就不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了。” “林道友请讲。” 叶修道。 “我听闻,叶道友你目睹了秦月被杀害的场景,但是迫於一些来自压力,无法说出真相,是这样吗?” 林心阳道。 叶修愕然,他根本就不明白林心阳在说些什么。 “还请叶道友放心。” 林心阳一边说著,一边从怀中取出来了一枚令牌。 令牌上只刻著四个字,渊华威仪。 这是何伏人的令牌。 “渊华山威仪长老何伏人,也就是我师父,奉空山太上御律长老之令,前来彻查秦月一案,叶道友知道什么,儘管放心说,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林心阳道。 但是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说,你看见了。” 正当叶修打算摇头时,从他的脑海中,传来了莫老的声音。 为什么? “接下来,按我教你的说。” 叶修不理解,但他信任莫老。 所以他决定按照莫老说的去做。 “我看见了。” 叶修道。 “看见什么了?” “杀害秦月的凶手。” “是谁?” “我不知道是谁做的,因为当时现场不止一个人。” “都有谁?” 林心阳问道。 “一位身穿八卦道袍的白髮老者,还有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说著,叶修停顿片刻,声音愈发冷静和肯定: “还有一个人,我认识。” “谁?” 林心阳继续追问。 “空山宗,空缘山首座弟子,陈彦。” 第一百二十七章:软禁 正如之前所说,输给秦卿羽绝对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情。 甚至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陈彦输给秦卿羽是正常的。 包括陈彦自己也一样。 虽说原本陈彦就没打算击败秦卿羽,他只要能够打贏所有的普通门派弟子,就已经足够为他自己在辰平洲打出名號了。 毕竟他明面上,就只是武泉境初期。 如果贏了秦卿羽的话,名声过响,反倒会徒增许多麻烦。 当然,就算陈彦想贏,他也贏不了。 从与秦卿羽的对决当中,陈彦终於体会到了,他与天才之间的差距。 虽说陈彦已经见过了很多“天才”,也击败过了很多所谓的天才。 但他们与秦卿羽之间的差距,远比陈彦所想像的更大。 而陈彦也不是一无所获。 他轻闭双眼,感受著围绕自己武泉缓缓旋转的那一点清光。 通过与秦卿羽的战斗,陈彦已经完全將那点清光收为己用。 再与人交手时,他也不至於只能窘迫的连发空山指,而是有了新的杀招。 陈彦回到了观礼台上,又在楚汐瑶身旁坐下。 “我输了,楚师姐。” 陈彦缓缓开口道。 “这个结果一点都不令人意外,陈首座。” 一袭白衣的楚汐瑶只是如此淡淡道。 她说的没错。 “楚师姐难道就是这么安慰在天顶山问道上受挫的同门吗?” 陈彦半开玩笑道。 “是吗?” 楚汐瑶的语气也稍微抬高了一点: “陈首座觉得自己受挫了?” “我也对自己会输给秦卿羽这件事情一点都不意外。” 陈彦道: “只不过,她已经將境界压制到了武泉境前期,我却仍然输的如此狼狈,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吧。” “其实……” 楚汐瑶仿佛还要想说些什么,但是却又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突然有两个人,站到了她和陈彦的面前。 分別是宗门此次辰平洲问道大会上,派来的明宵峰的长老,和临武山的长老。 “陈彦。” 临武山的长老开口唤道: “跟我们回一趟斩天阁。” 闻言的陈彦眉毛微微一皱,他从这位长老的言语中察觉到了某些异样。 於是他站起身来,作揖恭敬道: “敢问长老,是有何要紧事?” “是钟胤长老有事找你。” 明宵峰的长老说道。 “好,弟子明白了。” 陈彦不再多言语些什么,只是跟著这两位长老一起离开道衍场,往斩天阁的方向走去。 他当然不会相信是钟胤长老找自己。 陈彦已经在这世界上轮迴了数十次,不说他现在如何精明,但是他绝对不傻。 如果是钟胤师伯找自己,那来这里的人不可能是明宵峰的长老,临武山的长老,甚至又或者是什么云隱峰,乙白峰的长老。 肯定是自己师父,又或者是岳池师伯,柳烟棠师叔过来给自己传话。 而面前的这两位长老的出现,只能说明了一件事。 现在,天顶山上的空缘山嫡系,的確处境十分不妙。 …… 斩天阁。 原本陈彦还以为,这两位长老会带著自己去见谁,或者將自己怎么样。 但是並没有。 他们两个只是將陈彦送到了钟胤师伯在斩天阁中的庭院。 陈彦踏入庭院后,那两位长老便也就离开了。 此时此刻,庭院中不算陈彦的话,总共有四道身影。 分別是钟胤,岳池,林岐风和柳烟棠。 也就是说,空缘山的宗主嫡系弟子,此时此刻都在这庭院中。 “你输给秦卿羽了?” 林岐风见陈彦出现在庭院里,抬头问道。 “嗯。” 陈彦回答。 “的確是该输给她的。” 一旁身著八卦道袍的岳池师伯点头道。 自己想贏也贏不了。 陈彦在心中暗暗自言自语著。 “能看出来,现在咱们这是什么情况吧?” 林岐风又问。 “能。” 陈彦点头道。 现在空缘山的嫡系弟子,都处於被软禁的状態。 这是相当显而易见的。 “可是为什么?” 陈彦问。 “因为有人指认,是咱们空缘山的人,杀了秦月。” 一直都沉默著的钟胤师伯突然开口道。 “谁?” 陈彦问。 “你也认识他。” 岳池师伯道: “叶修。” 陈彦突然一怔。 叶修? 这个是陈彦压根就没有想到的名字。 因为他不相信,就凭叶修,一个二流宗门出身的弟子的一面之词,就將空缘山的嫡系弟子全部都给软禁了起来。 尤其是叶修还与他自己本人有些纠葛的情况下。 除非…… 在陈彦的脑海中,浮现出何伏人似笑非笑的面孔。 “叶修没这个能量,能做到这种事情。” 陈彦道。 钟胤,岳池等人都没有说话。 在场的眾人没有一个木头脑袋,他们都明白,这背后是什么弯弯绕绕。 “闻长老呢?” 陈彦继续问道。 闻弘历乃是空缘山的正法长老,是空山宗宗主云逸尘钦点的调查秦月之死的主事人。 在这种情况下,就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闻长老身上了。 “没用的。” 钟胤只是摇摇头。 “陈彦,你觉得何伏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林岐风问。 他自然也知道谷沁是何伏人的人,也知道何伏人曾经派两个武泉境修士,暗杀过陈彦的事。 只是现在他们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指控何伏人,更何况他的背后还有著一位高高在上的太上长老存在。 陈彦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何伏人的目標肯定不是自己,他的命还不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叶修现在在哪?” 柳烟棠开口道: “要不然,把他叫过来当面对质。” “见不到那小子的。” 钟胤摇头道: “他在水镜阁,受蜃楼宫所保护。” “蜃楼宫?” 陈彦皱紧眉头。 不久前,他才刚刚见过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弟子,萧伯安。 其实,蜃楼宫会將叶修保护起来,也並不会令人感到意外。 因为在天顶山以外,空山太上御律长老霍霂已经同其他四大宗门达成了协议。 天顶山上的四大宗门,將会全力配合空山宗的动作。 配合的对象,自然也不是云逸尘所指定的主事人闻弘历。 而是何伏人。 第一百二十八章:棋差一著 空缘山的嫡系弟子没有办法离开这处庭院。 只要有离开的意图,就立即会被守在庭院门口的两个外院弟子“婉言”劝回。 无论是钟胤,还是岳池,乃至林岐风和柳烟棠,都是一肚子火。 身为宗主亲传弟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被外院弟子看押? 但是没有办法。 总不能强闯吧? 强闯的话,反而会落人口实。 就这样,两天时间过去了。 今天是天顶山问道决战的日子。 陈彦靠在庭院的门前,望著碧蓝天空之上,高高悬掛著的天顶宫。 “小丁。” 他唤到门前负责看守的那个外院弟子的姓氏。 “陈首座,怎么了?” 那被陈彦唤作小丁的外院弟子恭敬应道。 “今天的天顶山问道,对决双方,可是楚首座和秦卿羽?” 陈彦问。 “正是。” 小丁回答道。 和过去的轮迴中所发展的一模一样。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可惊讶的。 毕竟只论硬实力,这一代的辰平洲弟子,的確只有这两位最为出色。 楚汐瑶要比其他人高半档。 而秦卿羽又要比楚汐瑶高上好几档。 原本在天顶山问道以前,人们往往会將秦卿羽与三百年前的云逸尘,又或者是五百年前的凌霄观前任观主景鸿尧相比较。 可现在则不然。 秦卿羽截止到目前的表现,已经远远超过了同样凌驾一个时代的云逸尘和景鸿尧。 她的名字,已经可以和当世仅存的那几位合道境大能一起提及。 甚至都有人將她秦卿羽的表现力,拿去同辰平洲最后的登仙境修士宿鸿禛相比。 本届的天顶山问道,大概率是没有什么悬念可言的。 天顶魁首会是秦卿羽。 “陈首座很想知道天顶山问道的最后结果如何吗?” 小丁问道。 “怎么,你还能让我去道衍场看看?” 陈彦笑道。 闻言的小丁訕笑两声,然后从怀中摸出一枚投影符: “陈首座想现场看,可能不太行,但是如果在这里看的话……” 投影符? 陈彦微微一愣。 投影符这东西,可是真的价值不菲,没个十几枚上品灵石,是不可能弄到手的。 还记得,陈彦自己是外院弟子的时候,一百来年也总共攒下了七八枚上品灵石的积蓄。 看来这驻扎在天顶山上的外院弟子们,的確像传言中的那样,各个都富得流油。 “你想把这个卖给我?” 陈彦问。 “弟子怎么胆敢把这小玩意卖给陈首座呢?” 小丁諂笑著说道: “是送您的。” 虽说陈彦当今被软禁在了这庭院里,但他终究是空缘山的首座弟子。 他的身份地位,对於一个小小的外院弟子而言,是何等尊贵。 十几枚上品灵石很多。 但是费十几枚上品灵石买到的小物件,能討得陈首座欢心的话,那这点代价,可以说是不堪一提。 “你留著吧,我也没有那么想看。” 陈彦摇了摇头,笑著说道。 “嘿嘿。” 小丁见陈彦压根没有收下这枚投影符的意思,也就不再多说些什么,將投影符收回怀中。 看来陈首座並不想欠自己个小人情。 那自己也不必再去强求什么,再多说话,反而会遭人反感。 陈彦抬起头,继续仰望悬掛在空中的天顶宫。 又过了半刻钟的时间后,原本守在门口的小丁突然站直了身体,声音也结巴了一瞬: “见过白,白长老。” 白长老? 陈彦转过头,往门外望去。 他发现一个熟人……其实也不算是怎么熟的人,正站在那里,微笑著看他。 清禪峰正法长老,白启明。 “陈彦,你跟我来。” 白启明道。 陈彦犹豫了几息时间后,然后他站起身来,想要往庭院外走去。 见状的小丁当即有些慌神: “不可……” “怎么?” 白启明的眼神向小丁瞪去。 他並没有动用任何真气,但是仅凭万化境修士的气场,就险些震的小丁脸色苍白,险些呕血。 可小丁仍然还是得“象徵性”的坚持一下: “白长老,何长老有令……” “如若出了什么事,一切后果都由我白启明承担。” 白启明说道。 小丁不再言语。 因为他要的,就是白启明的这句话。 “白长老,不知找小徒何事?” 就在这时,林岐风突然从庭院中现身,负手而立,向白启明问道。 “紧要关头,总得有人站出来才行。” 白启明道。 “外面发生什么了?” 林岐风问道。 “还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可能,很快就要发生什么了。” 白启明道。 “能不能別绕圈子,有话直说。” 儘管林岐风只是气海境修士,身份也只是宗主亲传弟子,当前在宗门中没有任何实职可言。 但他对白启明这位清禪峰正法长老的態度,却毫不客气。 而白启明却一点也不恼,像是习惯了林岐风对他的態度一般。 “我不会告诉你的。” 白启明道。 “那你打算告诉谁?” 林岐风问。 白启明没有言语,只是將他的视线,扫过他身旁的陈彦。 …… 林岐风没有再多说什么,放陈彦跟著白启明离开了斩天阁。 陈彦跟在白启明的身后,两人前往的方向,是天顶山的道衍场。 他对这位清禪正法长老的了解不深,总共两人就只见过两三面而已。 甚至因为符谦的关係,陈彦其实对白启明有些提防。 无论是清禪正法,还是清禪肃武,都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或者说这世界上很少会有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因为往往呈现最多的,不是对与错,而是立场。 “现在天顶山上的情势很严峻。” 白启明一边走著,一边对陈彦说道。 “敌人是谁?” 陈彦问。 “你清楚的。” 白启明没有正面回答。 紧接著,白启明又开口道: “我有怀疑过,秦月的死是你们空缘山的人造成的。” “现在白长老不这么认为了?” 陈彦道。 “不,如果真的是你们做的,你们绝对不会被软禁在斩天阁里。” 白启明道: “他算了很多,却唯独忽视了我。” 此时此刻,几乎天顶山上的所有人都聚集在道衍场上,观看楚汐瑶和秦卿羽之间的决战。 因此,天顶山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为什么是我?” 陈彦问。 “必须是你,也只能告诉你。” 白启明停下脚步,然后转过身来,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失窃的乌蛟残魂,就在何伏人手上。” 第一百二十九章:指控何伏人 陈彦一点都不意外这个消息。 隨著他所知晓的情报越来越多,他本身也逐渐將何伏人,亦或者是他背后的霍霂联繫起来。 这位空山太上御律长老,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无论是宋明德的名单,还是失窃的乌蛟残魂,最后所指向的对象,都是霍霂。 但是,陈彦不知道霍霂的目的是什么。 他当前与那个层级之间的距离还太远,远到根本无法揣测出任何线索。 “一年多前,你从泰云城回来见过我之后,符长老便开始收缩他的势力,泰云城的赌庐被灭,你也被何伏人派人截杀……” 白启明说著,隨后微微一顿: “我不知道背后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但是能大体猜得到。” 毫无疑问的,白启明是个相当聪明的人。 不然也不会被林岐风和岳池称作“老狐狸”,也没有资格在清禪峰上与经营数百年的符谦角力。 “白长老的意思是?” 陈彦问道。 “我要你去见何伏人。” 白启明道。 闻言的陈彦面色微微一愣,隨后苦笑道: “白长老刚刚也说了,何长老他,曾经想要过我的命,现在却让我去见他……” “我了解何伏人。” 白启明继续说道: “他曾经想要你的命,就代表著现在也肯定仍然想,何伏人无法容忍钉子一直扎在他的眼睛里,哪怕你是空缘山首座弟子。” “所以?” 陈彦继续问。 “在他杀了你之前,必须得想办法让他垮台才行。” 白启明道。 这位清禪峰的正法长老,才不可能在乎陈彦的死活。 白启明之所以会对陈彦做出如此提议,自然是为了达成他自己的目的。 隨后,白启明望向前方不远处的道衍场:。 “现在,整个辰平洲所有声名显赫的修仙门派,此次辰平洲问道大会所派出的代表人物,都在那里观摩秦卿羽和楚汐瑶的天顶山巔峰之战。” 他说道: “趁著这个机会去与他对质,何伏人定然不会动你。” 白启明说的很有道理。 “可是,我拿什么去与他对质?” 陈彦又问。 “符谦在一年多以前,一直在找宋明德留下的遗物。” 白启明道: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一份名单,然后那份名单上,最起码有著霍霂御律,还有何伏人的名字。” 陈彦暗暗心惊。 白启明看著陈彦的反应,然后笑了出来: “看来我猜对了,既然如此的话,那个被符长老关押起来审问的张喜顺,应该就是何长老的人,还有前阵子的那个明宵峰的谷沁,死法和张喜顺一模一样,那大概率也是何伏人的人。” 他说的没错。 “你就拿张喜顺,谷沁,又或者是那两个曾经试图截杀你的武泉境修士的事情,去当眾质问他,怀疑他。” 白启明道: “身为空缘山首座弟子,由你发起的指控是很有力度的,我们的目的就是削弱当前何伏人在空山宗上的权势,然后让闻长老重新主事。” 当前天顶山上的各项事务,完全就是何伏人的一言堂。 受到制约的不仅仅是空缘山的嫡系,包括清禪正法长老白启明也是一样。 乌蛟残魂在何伏人的手上。 要知道,儘管乌蛟的这一缕残魂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但是它的破坏力,却仍然可以与归一境修士相当。 如果此事不处理好,清禪峰肯定是有峰脉长老要被推出来背锅的。 也就是说,当前天顶山上,或者说是空山宗內部的局势,將白启明和空缘山的嫡系眾人推到了同一边。 “弟子明白了。” 陈彦沉声道。 紧接著,他开始再次迈动脚步,朝著道衍场的方向走去。 …… 道衍场中的擂台已被全部撤下。 现在除观礼台之外,整个道衍场,都已经成为了秦卿羽和楚汐瑶表演的场地。 此时此刻,道衍场中空无一人,所有来观摩本届天顶魁首爭夺之战的修士,都落座於观礼台上。 然后,一道身穿纯白道袍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道场之中。 是整片由青石砖构成的场地上,唯一的一点白色。 他的袖间,绣绘著鎏金云鹤纹。 无数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空山宗嫡脉的首座弟子身上。 他们好奇为什么,陈彦会出现在道衍场的场地上。 这本应是秦卿羽和楚汐瑶之间的对决才对。 不过,这位空缘山首座弟子,也的確是截止到目前为止,与秦卿羽之间的斗法,最有悬念的一位了。 虽说当时秦卿羽將她的修为,也压制到了武泉境初期。 “陈首座。” 有几位负责维持秩序的五大宗门的领事弟子走上前来,想要拦住向道衍场中走去的陈彦。 陈彦只是轻轻一震,他所外放的真气就將这几个领事弟子震开。 这些负责维持秩序的领事弟子,都来自於五大宗门的外院,因此修为最高者也只不过是贯气境巔峰。 然后,他阔步走到了道衍场中央,將真气运於喉部: “诸位前辈,道友,我乃空山宗,空缘山首座弟子,陈彦!” “今日来到这里,就只为一件事!” “指控空山宗,渊华山威仪长老,何伏人的罪行!” 观礼台上的何伏人,脸上仍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微眯著眼睛看向场中的陈彦。 他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只是在等著陈彦继续说下去。 “其一,何伏人作为幕后真凶,命空山宗弟子谷沁,残忍杀害了空山宗外院尚功堂执事宋明德!” “其二,何伏人在我调查宋明德的死亡真相时,试图派人截杀!” “其三,空山宗清禪峰正法长老白启明的亲传弟子秦月,即此次空山宗的天顶山问道人之一,也系何伏人亲自谋划,贼喊捉贼!”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之所以天顶山会被闻弘历结界所笼罩,断绝与外界的联繫,就是因为秦月的死。 而这个命令,又是持著空山太上御律长老令牌的何伏人亲自所下达。 如果陈彦的指控为真,那这背后的真相,实在是令人细思极恐。 “何长老。” 一旁的闻弘历眼皮也不抬,缓缓开口道: “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有。” 何伏人笑著说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向何伏人,等著这位渊华山威仪长老的辩解。 然后,他的嘴巴微动: “此子当诛。” 紧接著,一股极大的压力,从陈彦的头顶而至。 陈彦下意识的抬头向天空望去。 只见一道巨大的虚浮掌印从天而降。 然后下一瞬间,他便被这道掌印,拍成了血雾。 第一百三十章:死狱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b-(无他,世事难料)】 【累积修为:武泉境巔峰】 【轮迴奖励:隱仙诀大成】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再次重生后的陈彦,第一瞬间的反应,是自己的真气又浑厚了几倍。 而武泉处的那点清光,也变得更加凌厉,势不可挡。 但比起隱仙诀的更进一步,他有更困惑的事情在困扰著他。 陈彦感到很是不可理喻。 为什么? 自己当著天顶山上,两万余来自各大修仙门派的修士们的面前,发起了对何伏人罪状的指控。 结果他却一巴掌拍死了自己。 凭什么? 他怎么敢的? 就算自己死了,那他的这种所作所为,不就相当於是破罐子破摔? 因为一个指控,当眾拍死了空山宗嫡脉的首座弟子? 哪怕是霍霂,也保不住他吧? 更何况,自己只是对他发出了指控而已,也並没有拿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如果真要说破罐子破摔,那也还没到那种地步。 何伏人还有的是可以迴旋的空间。 陈彦的目的,就只是动摇他目前在天顶山上,一言堂的权势而已。 陈彦不理解,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发展。 “你怎么停下了?” 突然,从他的前方传来了声音。 陈彦抬头往前望去,站在那里的,正是清禪峰的正法长老,白启明。 此次的轮迴记录点,是他和白启明一同前往道衍场的时间。 是白启明让自己当眾发起对何伏人的指控的。 就算聪慧如白启明,恐怕也没有想到,何伏人竟然敢一巴掌拍死陈彦。 因为,这完全就…… 不可理喻,且莫名其妙! 陈彦的头脑仍然还处於混乱当中,因为对方拍死自己,完全就是不按套路出牌…… 不,或者可以说是掀桌行为。 “白长老。” 陈彦开口道: “我认为,我的指控可能份量不够动摇何长老的权力。” “不,空缘山首座弟子的言语份量足够了,更何况你还在天顶山问道上大放异彩……” “弟子有更稳妥的方式。” 陈彦道。 “什么?” 白启明问道。 “弟子认为,可以先与闻长老在取得一定的联繫,通过气之后,再对何长老的罪行展开问责,不然可能会太过於突兀。” 陈彦继续道。 闻言的白启明,表情显得稍微有些耐人寻味: “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 他没有否认陈彦,然后又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 令牌上写著的,是“清禪正法”四个大字。 …… 与上一次轮迴一样,陈彦踏入了道衍场。 只不过这一次,他並没有大摇大摆的踏入场內,而是走向了观礼台。 空山宗各峰脉的长老,看到陈彦踏上观礼台,都露出有些惊异的神情,不过也都没有说什么。 直到陈彦走到高处,在闻弘历与何伏人的面前站定。 “陈彦?” 闻弘历抬起头来,稍微愣了一瞬。 按照何伏人的命令,空缘山的宗主嫡系弟子,都应该被软禁在斩天阁內才对。 “闻长老。” 陈彦恭敬作揖行礼道: “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陈首座,不好好在你师父师伯他们身边,来道衍场作甚?” 还没等闻弘历回答,何伏人率先开口道。 陈彦从怀中取出白启明的令牌: “是白长老命我前来,与闻长老商討一些事宜的。” “什么事?” 何伏人问。 “不能说。” 陈彦笑道。 “嘴巴这么严,一定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何伏人也笑著说道。 只不过他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看起来相当不適。 闻弘历与何伏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闻长老站起身来。 “走吧。” 他对陈彦说道。 陈彦跟在闻弘历的身后。 闻弘历的背影很高大,这位空缘山的正法长老深受云逸尘的信任。 因此,与宗主嫡系的眾弟子,关係也都很好。 自己应该可以相信他…… 这样想著的陈彦,心中生出一股特別的既视感。 可以相信的人。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了一张相当年轻的面孔。 陆离。 他曾经因为相信陆离会是欣赏自己天赋的人,而死过一次。 那么,至於闻弘历的话…… 陈彦突然发现,他一直以来都遗漏了一件事情。 对於陈彦自己本身而言,只要他死亡之后,一切都会从头再来。 但是对於別人来讲,却不是这样。 何伏人的所作所为,一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自己身为空缘山首座弟子,“陈彦”这两个字,无论是在空山宗,还是放在辰平洲的任何一个角落,都相当有份量。 如果在眾目睽睽之下,杀了自己的话,那他也一定会吃不了兜著走。 但是他还是这么做了。 “到底是为什么……” 陈彦跟在闻弘历身后,抬起头来,仰望著天空中的天顶宫。 而再往上,则是像碗一样,將整座天顶山都给扣起来的结界。 “……” 陈彦的呼吸一滯。 一股极为恐怖的假设,浮现在他的脑子里。 同样闪过他脑海中的,还有刚刚在观礼台上,闻弘历与何伏人之间的眼神交换。 “好了,你要对我说什么?” 无人的街道上,闻弘历转过身来,朝著陈彦的方向问道。 “希望闻长老能够相信我陈彦的为人!” 陈彦当即作揖,几乎是九十度的鞠躬: “秦师妹的死,绝非是我师父师伯他们所为,还望闻长老,为我空缘山弟子明鑑!” “这就是你要说的?” 闻弘历又问。 “秦师妹的师父,清禪峰的白启明长老,也认为我们是无罪的,不然也不会借给我他的令牌……” “我当然清楚钟胤,岳池他们的为人,岐风和烟棠,甚至是我看著长大的。” 闻弘历嘆了口气道: “放心,我一定会替你们爭取的。” “多谢闻长老。” 陈彦故意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但是闻弘历所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走,回道衍场吧,既然都来了,那好歹得把楚汐瑶和秦卿羽的这场决战看完。” 闻弘历说道。 “不必了,弟子还是回斩天阁比较好一些。” “那我就不强留了。” “弟子先行告辞,多谢闻长老好意。” 陈彦说完,隨即离开了这条空荡的街道,也离开了道衍场。 他走往斩天阁的方向,再次抬起头来,仰望著天空中的结界。 如果自己的假设可以坐实的话,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陈彦也能明白,为什么何伏人会一巴掌拍死自己这个空缘山首座,而没有任何顾忌了。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活著离开天顶山。 闻弘历在天顶宫上所创造的“结界”,就不是为了防止凶手逃跑—— 而是建立一座死狱。 第一百三十一章:残魂容器 这是一种相当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猜测。 但是的確只有这样,才会將何伏人的行为举动给完全合理化。 可是何伏人,又或者说霍霂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呢? 又到底是为什么,让叶修指控,诬衊空缘山? 只是为了栽赃? 如果闻弘历与何伏人是一派人,那他们完全没有必要软禁空缘山的嫡系弟子。 ……除非,他们真正想要栽赃空缘山嫡系弟子的,並非是秦月的死。 而是,即將在天顶山上发生的惨案。 如果他们杀光天顶山上,来自辰平洲各个门派的所有修士和天骄,那势必会引起整个辰平洲的轰动。 这將会成为辰平洲数千年来,甚至是上万年以来,修仙界最大的一起惨案。 其惨烈程度和影响,將会远远超过千年以前的那场斩祸因。 无论是何伏人,闻弘历,又或者是霍霂,都肯定背不起这口黑锅。 但是,如果將这口锅,以及乌蛟残魂的失窃都甩到空缘山的嫡系弟子身上…… 陈彦意识到,自己早就已经处於那些大人物的棋盘之上。 何伏人知道,自己知道名单的秘密。 从这个角度出发,陈彦绝对早就是何伏人的眼中钉。 而在陈彦成为空缘山首座之前,何伏人也有数不清的机会可以除掉他。 但是他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放任陈彦成长。 因为陈彦对於何伏人而言,还有利用价值。 陈彦虽然是空缘山弟子,但是他与清禪峰也有著不小的联繫,尤其是和符谦那一脉。 这让何伏人能够有充足的理由,將乌蛟残魂的失窃,和天顶山上的惨案的锅全都甩到空缘山头上。 但是,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杀光辰平洲问道大会上的人,对霍霂有什么好处? 陈彦当前还不知道。 毕竟以上的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但是却异常合理。 不管怎么样,闻弘历是靠不住的。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前陈彦唯一可以信任的,就是他猜想当中的最大受害者们。 也就是空缘山的嫡系弟子们。 陈彦回到了斩天阁。 “陈首座……” 见到陈彦回来,庭院门前负责看守的外院弟子小丁露出笑容。 但陈彦没有理会。 他只是一味运转心法,隨后真气暴起,震晕了庭院门前的两个外院弟子。 庭院里的空缘山嫡系弟子们,自然都感受到了外面的异样。 “陈彦?” 岳池师伯走了出来,眉头微皱,看著地面上昏倒的两名外院弟子,然后问: “为什么?” “岳师伯。” 陈彦一脸严肃的表情: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诸位说。” …… 一刻钟后。 陈彦向空缘山的嫡系弟子们,讲完了他的猜测。 包括原本应该在清禪峰的裁云塔中,镇压的乌蛟残魂失窃,落在何伏人手中的事。 “何伏人想杀光天顶山上的所有人,闻长老其实跟何伏人是一派人?” 钟胤摇头,露出惊异神色: “这太离谱了。” 陈彦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这位大师伯会作出这种反应。 因为陈彦的猜测,如果缺乏最关键的一条证据,的確是很难站得住脚的。 那条证据,就是他在当眾指控何伏人的时候,何伏人竟然敢一掌拍死他。 但是陈彦不能说,因为这涉及到他的轮迴秘密。 “陈彦。” 林岐风的表情凝重,声音低沉: “你可以为你自己说的话负责,对吧?” 陈彦毫不犹豫的点头: “如果不赶紧行动的话,就一切都晚了。” “所以我们要做什么?” “……” 陈彦沉默了。 能做什么? 空缘山的嫡系弟子们,当前的处境可以说是孤立无援。 虽说有钟胤和岳池两位万化境修士坐镇,但是他们二人加起来,恐怕也不是闻弘历一人的对手。 这位七千道本命真气的万化境大能,足以横行当前的天顶山。 所以该怎么办? 陈彦不知道, “我愿意信你,可是你要告诉我,我们应该怎么办。” 林岐风继续追问道。 钟胤和柳烟棠都向林岐风投去了奇怪的目光,不明白为何他会如此相信自己徒弟的话。 而一旁的岳池也是沉默不语,只是注视著陈彦。 陈彦感到有些心烦。 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而林岐风的性子相对而言,又更是雷厉风行。 难怪自己这个便宜师父会討厌性格慢吞吞,显得有些优柔寡断的林心阳…… 当林心阳这个名字,在陈彦的脑海中浮现的时候,他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陈彦突然意识到,他早就已经发现了可以將一切都串联起来的线索。 林岐风对自己说过,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功法,其真气的运转模式都是一样的, 只有极少数的例外,例如陈彦的紫府空山诀,又或者是蜃楼宫织梦楼的心法。 而妖兽真气的运转方式,则更是与辰平洲修士们的真气运转方式完全不同。 秦月在被杀之前,曾经见过林心阳一面。 她说,林心阳的真气运转方式也很奇怪。 而当时林心阳所运转的心法是空山诀…… 这代表著,秦月发觉的异样,其实不是林心阳的真气。 乌蛟残魂。 清禪峰裁云塔失窃的乌蛟残魂,就在林心阳的身上。 如此一来,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 而秦月被杀的原因,或许正是因为她察觉了林心阳身上的异样。 所以才被当成不稳定的因素,被何伏人给排除掉了。 那么,是谁动的手? 陈彦不知道,现在也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如何破解当前的死局。 以闻弘历的实力,现在的天顶山上没有任何一位万化境修士是他的对手。 七千缕本命真气。 闻弘历其底蕴之深厚,可想而知。 所以,现在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 “林心阳。” 陈彦开口道。 “林心阳?” 林岐风困惑道。 “我们必须得控制住何伏人的亲传弟子林心阳,才有机会翻盘。” 陈彦继续道。 “为什么?” 这次,轮到岳池发出疑问了。 “因为白启明长老说,清禪峰裁云塔里所镇压的合道境大妖的残魂,现在就在何伏人手里。” 陈彦道: “而残魂的容器,就是林心阳。” 第一百三十二章:宵华剑,林心阳 “合道境大妖,裁云塔里的乌蛟?” 钟胤皱紧眉头。 第九境的大妖,放眼辰平洲的整个歷史上,都没有多少记录。 因此,即便这些宗主亲传弟子都没有亲眼见过,但是也都有曾听闻,裁云真人和那头第九境乌蛟之间的事跡。 也知道那乌蛟的一缕残魂,一直都被镇压在裁云塔中。 “但是这又跟林心阳有什么关係?” 林岐风问。 “秦月在死之前,曾经见过林心阳一面,她说过,林心阳的真气运转方式很奇怪。” 陈彦道。 “你的意思是说,乌蛟残魂就在林心阳的体內。” 岳池道: “而秦月的死,也大概率与此事相关。” “没错。” 陈彦点头道。 “但是,为什么要將秦月的尸身钉到天顶宫上呢?” 柳烟棠问: “如果说是何伏人的派系不想暴露乌蛟残魂的下落,为什么要这么招摇?” “就算秦月不死,也会有別人死。” 陈彦沉声道: “也许死的会是我,也可能是楚汐瑶,这不重要,因为何伏人只是需要一个名头,能够让他顺理成章的打著霍霂的旗號来天顶山。” 这是一场早就已经布好的棋局。 “裁云塔的乌蛟残魂,本应被镇压在镇妖石下。” 钟胤缓缓道: “它的实力不出意外,应该仍然保持著归一境以上,想要从镇妖石中提取如此强大的残魂,施术者起码得有神通境以上的修为才行。” 只有第八境,神通境以上的修士才能做到此事。 那看来,这究竟是谁的手笔,也已经很显然了。 霍霂。 “容我稍微整理一下。” 柳烟棠眉头微蹙: “你的意思是,闻长老跟何伏人是同一派的人,然后他们窃取了乌蛟残魂,並且封印了整座天顶山,打算將山上的所有修士一网打尽。” “就是这样。” 陈彦道。 “岐风,你怎么觉得?” 钟胤向陈彦的便宜师父,林岐风如此问道。 “我信任陈彦。” 林岐风只是如此回答。 “为什么?” 钟胤接著问。 “因为自从陈彦成为我的弟子以来,就从来都没有给出过任何一次错误答案。” 林岐风回答。 闻言的钟胤,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忘记被他送到后崖反省一年的事了?” “所以,我现在已经从外院重新回到了空缘山,而且自己的徒弟,也已经当上了空缘山的首座弟子。” 林岐风只是如此陈述事实。 钟胤微微一怔,隨后又道: “做好准备,真要跟何伏人翻脸的话,之后咱们所要承担的责任,是难以想像的。” “钟师伯。” 陈彦唤道: “这种时候,已经没有什么责任不责任的了,因为情况很简单,要么反抗,要么死。” 钟胤又犹豫了一会儿之后,目光扫过岳池和林岐风,然后点了点头。 並非是信任陈彦,而是信任他的师弟们。 “岳池,你现在就去道衍场。” 钟胤说道: “岐风,烟棠,你去其他四大宗门试著拉拢些人手。” 柳烟棠当了十五年的空山宗道门行走,在这里,就只有她与其他四大宗门的人最熟,因此派她拉拢人手成功的机率最大。 至於为什么要让林岐风也去拉拢人,陈彦看不懂。 “是。” 柳烟棠应道。 “然后,陈彦。” 最后,钟胤长老將他的目光落在陈彦的身上,他的那一身爆炸肌肉,看起来压迫感极强: “你自己决定,是你去找林心阳,还是我去。” “我决定?” 陈彦怔了一瞬。 钟胤没有言语,从他道袍的袖口中,取出来了一封信。 “今天早些时候,飞来一只音疾雀。” 钟胤道: “林心阳说想要见你。” …… 苍峦崖。 这里是天顶山的最高点。 与到处都是灵草仙树的天顶山不同,苍峦崖相当荒凉。 寸草不生。 这里也是天顶山上,距离空中的天顶宫最近的地方。 一身纯白道袍的俊朗青年缓缓踏上苍峦崖。 在苍峦崖的边缘处,还坐著另一位看起来更为瘦削,也同样身著著纯白道袍的青年。 刚刚踏上悬崖的那位俊朗青年,袖口绣著鎏金云鹤纹。 而坐在悬崖边缘的另一位青年,领口则绘著浪。 “林师兄。” 陈彦笑著,轻声朝著悬崖边缘开口道。 “你来了?” 林心阳回过头来,看了陈彦一眼,隨后也笑了笑: “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不会来。” 林心阳道。 陈彦又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然后,陈彦將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心阳身旁的那柄长剑上。 霄华剑。 渊华山的两柄峰剑之一。 另一把名为渊寂,在渊华山首座弟子李浩文的手中。 渊华山的功法,並不以剑法见长。 但李浩文和林心阳是例外。 这两位渊华山当今最为出色的年轻弟子,竟然都是剑修。 按照渊华山的传统,宵华剑和渊寂剑,只有一种情况下可以使用: 那就是死斗。 所以,当陈彦看到林心阳的宵华剑时,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他確实短暂的慌了一瞬。 “看。” 林心阳坐在悬崖边缘,稍微昂首,望向远方。 他所看的,是道衍场的方向。 “楚首座和秦仙子的对决,还没分出胜负。” 林心阳道: “陈师弟觉得,谁贏,谁输?” “我猜,大概是秦仙子吧。” 陈彦回答道。 “也对。” 林心阳又笑了两声: “陈师弟与秦仙子交手过,应该很清楚,她究竟有多强大。” “是啊。” 陈彦回答道。 “前些日子,我去了一趟水镜阁,在那里见到了叶修,就是那个发现秦师妹尸身的悲元宗弟子。” 林心阳道: “他说,他看见过杀害秦师妹的凶手,一位身穿八卦道袍的白髮老者,还有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然后呢?” 陈彦问。 他表面上很轻鬆,但实则已经暗中发动了隱仙诀,隨时准备与林心阳动手。 一阵寒风吹过苍峦崖的崖顶,林心阳的衣摆微微晃动,髮丝飘扬。 然后,他缓缓开口: “我怀疑,我师父有问题。” 第一百三十三章:坦白 林心阳拜入空山宗那年,就只有七岁。 他原本是晋安国武阳郡富商,林家的少爷。 在当地,人们都尊称他父亲一声林员外。 就连武阳郡郡守每年的寿宴,林员外也从不缺席。 可以说林家在武阳郡当地,势力相当之大。 而林心阳则是林员外的嫡长子,林员外一直都是將他作为自己的接班人培养的。 然后,林心阳六岁那年,武阳郡来了个瞎子。 他一手拿著拐杖,一手拿著破碗,满大街晃荡,以给人算命卜卦为生。 这瞎子在武阳郡当地的名气越来越大,每个人都说他是活神仙,虽然人们口中相传的有关於这瞎子的事例,就只是口口相传而已。 后来,林员外的妻子林夫人,也就是林心阳的母亲,也带他去那瞎子那里卜了一卦。 “这孩子,以后能当个仙人。” 那瞎子如此对林夫人说道。 得到瞎子如此的评价,先別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林夫人都会喜出望外。 仙人。 要知道,修仙者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甚至比人和狗之间还要夸张。 哪怕是锻体境的修士,也能轻易吊打任何一个在武阳郡开武馆的凡俗武夫。 不过林夫人会对此感到欣喜的原因,绝非是因为修仙者的战斗力有多么强大。 而是地位。 武阳郡,作为晋安国境內的一个存在感並不怎么高的小郡,並没有修仙世家驻扎在此。 但是林夫人曾经见过修仙者的风采。 那是在武阳郡郡守,为他的老母亲举办的八十大寿上面。 一位看起来相当年轻,大约只有二十多岁的青年,坐在郡守的右手旁边,与郡守谈笑风生。 倒是郡守反而有些拘谨的模样,唯唯诺诺。 后来,林夫人知道了,这青年乃是晋安国国都的一个修仙世家出身的子弟。 別说是武阳郡的郡守,以他的出身,就算见到皇帝都不必下跪。 那是林夫人第一次见到修仙者的风采,也是唯一一次。 但却让她久久不能释怀。 自己的儿子,林心阳將来会成为那种大人物? 有哪个母亲不希望呢? 算命瞎子的这一卦,在林夫人的心中逐渐生根发芽。 在第二年,恰逢空山宗开山收徒。 於是林夫人准备好了盘缠,带著林心阳横跨三万多里,前往青鹊国,只为求仙问道。 想要拜入空山宗的人,何其之多。 空山宗山门外的道场上乌泱泱的黑漆漆一片,人头攒动,少说也得有几十万人聚集在这里。 但是,空山宗只招一千人。 九百外院弟子,以及一百內门弟子。 最初选拔的流程很简单。 几十个空山宗外院的贯气境修士,挨个往这些来求仙问道的人们经脉之中,注入真气。 经脉通畅者,便可以通过第一轮的选拔。 如若经脉滯堵不畅,就算能拜入修仙宗门,哪怕是拜入数万年前的天顶山,也几乎不可能突破至贯气境,最好的结局也只不过是在锻体境蹉跎终生。 再后来的事,也都知道。 林心阳通过了当届弟子的第一轮选拔,拜入了空山宗,成为了一千名弟子当中的一位。 第一轮选拔过后,就是第二轮的遴选。 由空山宗七大峰脉的长老们亲自判断,挑选。 这些第五境,通神境的长老们,已然可以通过自己的神识去判断这些弟子的天赋。 准確率並不是百分之百,总会有误判的情况发生。 林心阳又通过了第二轮的遴选。 再然后,他与十几个新入门的弟子一起,跟著那位领口有著浪纹路的长老一同,来到了这座通体墨玉的渊华山上。 “见过何长老!” 林心阳与眾弟子,跟著长老踏入一间大殿內,而大殿之上则坐著一位老者。 那长老十分恭敬的朝著大殿上的老者作揖行礼。 那老者只是朝著眾人微笑,但是却又不太像是在笑。 对於年幼的林心阳而言,他只觉得这老人很可怕。 可是他却又说不出来,这老人哪里可怕。 再然后,林心阳成为了这老人的亲传弟子。 时间一晃,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年。 …… 陈彦完全没有想到,林心阳竟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在怀疑何伏人? 要知道,林心阳可是何伏人的亲传弟子。 与陈彦不同,林心阳从他七岁那年,拜入空山宗的那一刻开始,便是內门弟子,便是何伏人的亲传弟子。 距今也已经十二年过去了。 “何长老能有什么问题?” 陈彦试探道。 “叶修根本没有见到凶手,他只是恰巧发现了秦师妹的尸体而已。” 林心阳道: “但是,他后来却突然开始栽赃空缘山的嫡系弟子,这其中必定存在著什么猫腻……” “林师兄的意思是,我空缘山弟子被栽赃一事,与何长老有关?” 陈彦道。 “陈师弟不要再装傻了。” 林心阳苦笑道: “不然还能有谁呢?” 的確,这背后的事情都是很显而易见的。 叶修,只是一个小小的悲元宗弟子,人微言轻。 但却偏偏只是因为这么个小人物的指控,就將空缘山的嫡系弟子们在斩天阁內软禁起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究竟是谁想要对付空缘山的嫡系弟子。 只有何伏人。 “其次,我找不到任何空缘山弟子要杀害秦师妹的理由。” 林心阳继续说道。 没错。 对於秦月的死,空缘山是缺乏明显动机的。 能够想清楚这一点的林心阳,可以很轻鬆的將原因逆向反推到何伏人的身上。 姑且不论杀害秦月的凶手究竟是谁,单纯就只论何伏人想要栽赃控制空缘山嫡系弟子这一点,就已经可以察觉到某些端倪。 “再怎么说,何长老也是我空山宗的峰脉长老,更是林师兄您的师父。” 陈彦继续道。 “正因为他是我师父,所以我才比別人要更了解他。” 林心阳露出很是复杂的神情: “我想知道,我师父他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呢?” 陈彦问道。 “我会阻止他。” 林心阳的语气相当坚定。 第一百三十四章:天顶山大劫 冷风吹拂过苍峦崖的边缘。 陈彦的声音隨风进入林心阳的耳朵,然后林心阳原本平静的眼神,逐渐变得惊恐起来。 “裁云塔的乌蛟残魂,我体內?” 林心阳道。 陈彦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一切都说得通了。 “也就是说,秦师妹是因为发现了我体內的乌蛟残魂,所以她才被……” “何长老,並非是在秦月死后才来的天顶山。” 陈彦道: “他一直都在天顶山上,而且此次天顶山上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何长老,或者说是霍霂御律早就已经计划好的。” 想让何伏人能够顺理成章的出现在天顶山上,携带空山太上御律长老的令牌主持大局,那就必须得死人才行。 而且死的人,还必须得有一定的地位。 “也就是说,无论秦师妹有没有发现我体內的乌蛟残魂,她都必须死?” 林心阳问。 “未必。” 陈彦摇头: “我,楚汐瑶,还有秦月,又或者是各峰脉的任何一位首座弟子,无论是谁死掉,都能给何长老足够的理由,携带著空山太上御律长老的令牌,来接管天顶山的大局。” “可是,为什么师父他要接管……” 林心阳现在的思绪十分混乱。 儘管他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师父可能存在著问题。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何伏人竟然有可能是幕后真凶。 还有乌蛟残魂…… 林心阳大概能猜到,这乌蛟残魂是什么时候被植入了自己的体內。 因为他丟失了一年前的三天记忆。 林心阳不知道那三天里发生了什么,仿佛就只是……一片空白。 也许就是在那段空白当中,自己的体內被植入了那缕来自裁云塔的乌蛟残魂。 “不止是这样,空缘山正法长老,闻弘历长老,很可能也参与了这一谋划。” 陈彦继续道。 “什么?” 林心阳仍然混乱。 隨后陈彦抬起头来,望向空中,在天顶宫之上的结界: “这是闻长老所製造的牢笼。” 林心阳也跟著陈彦抬起头来。 “牢笼里的所有人,都要死。” 陈彦继续道。 “我不明白,从刚刚开始,我就一直都听不明白……” 对於林心阳而言,陈彦所说的这些事对他所造成的衝击的確还是太大了。 “为什么,师父还有闻长老……或者说是霍霂御律,非得要杀光天顶山上的所有人?” 林心阳问道。 “不,他们的目的可能並非是要杀光天顶山上的所有人。” 陈彦摇头道: “而是他们所要达成的目的,不能留下任何活口。” 这是陈彦的真心所想。 几乎辰平洲所有的,有威望的修仙门派,都派了使团来参加此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 如果这些人全灭的话,所造成的不良影响可想而知。 但是何伏人等人,愿意承担这种风险。 他们的目的绝对不只是杀人而已。 那么目的到底会是什么呢? 现在的陈彦还不知道。 “不行。” 林心阳拿起他放在悬崖边的宵华剑,隨后便朝著苍峦崖以下的方向走去: “我要去问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行。” 陈彦叫住林心阳: “你以为你去质问何长老,就能阻止这一切吗?” “可是……” 林心阳犹豫道。 正如陈彦的便宜师父林岐风所说,林心阳的性格,相对要更为优柔寡断。 “我们需要你,还有你体內的乌蛟残魂作为筹码……” 还没等陈彦將话说完,只听到从远方传来一声炸响。 隨后,一道身影飞快朝著苍峦崖的方向飞来。 咚! 隨著那道身影的落地,悬崖地面上被震出了数不清的裂纹。 来者的道袍之下筋肉賁张,並且喘著粗气。 正是空缘山的威仪长老,云逸尘的亲传弟子,陈彦的大师伯钟胤。 “陈彦,你是对的。” 钟胤道。 陈彦心里一沉,他能猜到发生什么了。 “现在该怎么办?” 陈彦问。 钟胤没说话,只是用两只手,分別將陈彦和林心阳提起,然后朝著天顶宫的方向丟了过去: “见机行事!” 钟胤在身后大声道。 …… 天顶宫与苍峦崖之间的垂直距离,总共就只有一千多丈。 钟胤的庞大臂力,足以將陈彦和林心阳二人轻鬆的投掷到天顶宫上。 两人落在天顶宫的台阶之下。 天顶宫的台阶总共是八百零八阶。 踏过这八百零八级台阶之后,便是天顶宫的正殿大门。 但陈彦和林心阳是无法进入的。 因为禁制。 只有天顶魁首可以进入天顶宫中,这是不可逾越的规矩。 位於距离道衍场两千余尺距离的高空当中,只需要用真气加持,陈彦和林心阳可以很清晰的看到道衍场中所发生的一切。 完全乱作一团。 何伏人正在与岳池交手,而闻弘历则陷入了与胡天源和钟胤的缠斗当中。 岳池师伯在与何伏人的交手当中颇占上风。 但是星天门的胡门主,以及钟胤师伯在面对闻弘历时,却显得十分被动。 恐怕,撑不了太久。 不止如此,整座道衍场完全乱作一团。 数不清的修士试图著逃跑,然后被身后的气海境修士,甚至是通神境修士用术法轰杀。 而且,那些对普通宗门下手的修士,不止是空山宗的弟子。 没错,不止是空山宗弟子。 其他的四大宗门当中,也有何伏人的內应存在!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钟胤师伯和胡门主二人,在闻弘历面前的颓势越来越明显。 落败已经是时间问题。 如果让闻弘历,这位修得了七千缕本命真气的万化境能够腾出手来,那么就代表著大局已定。 必须得做点什么。 陈彦看向他身边的林心阳。 归一境战力的乌蛟残魂,是他唯一的筹码。 必须赌一把试试看了。 “陈首座,林道友,有些时日不见。” 正在陈彦准备做出行动之时,突然从身后传来了青年的声音。 陈彦后颈一凉。 天顶宫上,竟然还有其他人在? 他迅速转身扭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只见身著深青色道袍,剑眉星眸,唇红齿白的俊朗青年。 萧伯安。 他顺著天顶宫的白玉台阶,缓缓向台阶下的陈彦和林心阳走来。 一边走著,他的手里好像还一边把玩著什么东西。 走的更近一点后,陈彦终於辨认出来,萧伯安手里把玩的小巧物件儿是什么。 是一枚戒指。 第一百三十五章:道衍场激斗 万化境修士之间的交手,与通神境以下修士交手的概念完全不同。 没有什么拳脚,刀剑。 因为在此等层面的战斗之下,这些招式都已经失去了其存在的意义。 唯有本命真气,才可以碾碎一切。 像是何伏人曾经一巴掌拍死陈彦时那样,从天而降的巨大掌印,也只不过是他的一缕本命真气罢了。 道衍场上,突生的混乱让数以万计的辰平洲修士四散而逃。 有人正在追击轰杀这些逃跑的修士。 但他们杀人的效率,远不及万化境修士对轰本命真气所產生的余波。 被震散的本命真气,只需稍稍触及,就能震得气海境以下的修士武泉破碎。 “嗬!” 岳池长老一声暴喝,身上所穿著的八卦道袍向上浮起,几缕浅蓝色的本命真气在他的面前聚集,好似凝成了一条青蓝色的巨龙。 何伏人的本命真气,则是灰黑色。 从他身后腾起的灰黑真气盘旋著朝著岳池所挥出的青蓝巨龙迎去。 在两道本命真气相撞的一瞬间,三十丈以內的青石砖全部化为粉末。 而有些相隔百丈远,正在逃跑的修士们,也都受到其波及,经脉震盪,身体横飞。 甚至有些修为过低者,当场口吐鲜血。 在另一侧,闻弘历与钟胤和胡天源之间的缠斗,要更加激烈。 如果將钟胤换成天顶山上的任何一位万化境修士,都绝对不会给闻弘历造成如此之大的困扰。 因为他特殊的內敛本命真气。 与何伏人与岳池的斗法不同,钟胤一直都围在闻弘历十丈以內的距离內,与其进行缠斗。 这令闻弘历一时有些狼狈。 与此同时,胡天源也在一旁突施冷箭,对闻弘历进行干扰。 胡天源乃是星天门的月虚门门主,地位相当於是空山宗的执剑长老。 虽然星天门和空山宗都同为辰平洲五大宗门,但星天门的实力一直都要较之空山宗高出半个档次。 可是单论星天门如今的诸位门主,其修为水平其实都是要略逊於空山宗的各峰脉的执剑长老一筹的。 理由很简单,就是因为千年以前的那场斩祸因。 斩祸因所导致的结果不单单是正枢教的覆灭,也同样使星天门元气大伤。 因为千年前星天门的门主首徒,那位天资悟性都不低於如今秦卿羽的天之骄子,因被奸人所害而亡,导致星天门的太上长老震怒,在宗门內发起了一场肃清。 这是一场很有必要的肃清,虽然短时间內对星天门的元气造成了很大的损耗,但是如若不进行处理,就等同於在宗门內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当然,即使是这样,星天门如今的整体实力仍然在空山宗之上。 因为星天门在辰平洲的地理位置更好,底蕴也更为深厚。 更重要的是,星天门的神通境太上长老的数量,要远比空山宗更多。 钟胤的速度很快。 在上一道残影才刚刚浮现的同时,他的下一拳便又已经朝著闻弘历的方向挥出。 而闻弘历则用他庞大的本命真气数量在进行防御的同时,也在压缩著钟胤的活动空间。 每当闻弘历锁定钟胤的身影时,就会立即遭到胡天源的干扰。 令他没有办法对钟胤造成有效的攻击。 “雕虫小技!” 闻弘历怒喝一声,隨即三千缕本命真气环绕在他的身旁,並且开始朝著他的右臂缠绕上去。 何伏人一巴掌將武泉境巔峰的陈彦拍成血雾,只用了一缕本命真气。 而现在,闻弘历的右臂上,缠绕著三千缕! 无比恐怖的真气威压涌聚在闻弘历的右臂上。 隨即,那三千缕本命真气猛然坍缩,道衍场上方的天空顿时黯淡几分,有旋涡在闻弘历的头顶生成。 钟胤和胡天源的脸色都猛的一沉。 尤其是钟胤。 身为空缘山威仪长老的他,对同样身为空缘山峰脉长老的闻弘历甚是了解。 绝不能坐以待毙! 下一瞬间,钟胤的身体猛然涨红,內敛的本命真气如火山喷发,千百道残影在方寸间绽放,每道虚影皆捏著不同的拳印,朝著闻弘历的四面八方攻去! “遁!” 闻弘历大吼一声,隨即將他的右拳重重的捶向地面。 顷刻间,以闻弘历为中心,一股极为恐怖的真气动盪向外扩散了出去,將钟胤残留在空中的所有虚影全部震碎。 不仅如此,数以千计正在往道衍场外逃跑的修士,也全都被闻弘历这一记重击的残波碾成血雾。 钟胤也一样,被闻弘历震到百丈开外的位置上,落地的姿势稍显狼狈。 此刻,攻守易形。 闻弘历获得了喘息的时间,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攻向一旁的胡天源。 面对完全陷入暴怒状態下的闻弘历,胡天源几近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正在这时,几声清越的剑鸣声从天空中响起,隨后九条由纯白色真气所构成的锁链,朝著闻弘历的方向挥来。 闻弘历只得收起攻势,將这九条纯白色真气锁链甩开。 “白启明!” 闻弘历大喊道。 他自然知道这纯白色的本命真气属於谁,正是清禪峰的正法长老白启明。 “闻长老今日甚是焦躁啊。” 只见老者的身影轻踏著脚下的白色锁链,每踏出一步,便从他的脚尖响起一声清越剑鸣声,朝著闻弘历的方向斩去。 与此同时,钟胤也抓住了这个机会,重新向前贴近与闻弘历的距离,继续与其缠斗。 …… 天顶宫。 望著缓步朝著自己和林心阳走来的萧伯安,陈彦很是警惕。 尤其是萧伯安摆弄手中戒指的动作。 陈彦对他把玩的那枚戒指,多少有些印象。 他思索了一会儿之后,终於想起来了这枚戒指原来的主人。 是叶修。 为什么叶修的戒指,会在萧伯安手里? 难不成,叶修他已经…… 这倒也很正常。 “萧首座。” 陈彦开口道: “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天顶宫上见到你。” “没有什么是意外,陈首座。” 萧伯安只是笑著说道: “一切的巧合,都是早有预谋。” 第一百三十六章:你这样杀? 隨后这位身著深青色道袍的青年,又转头看向陈彦身旁的林心阳。 “不过,这倒是令我很是意外,林道友竟然会和『杀人凶手』混在一起,莫非,林道友也……” 萧伯安似笑非笑,语气中甚至还有些揶揄的意味。 林心阳一言不发,只是猛然拔出他腰间的宵华剑,朝著萧伯安的方向斩出一缕剑气。 “啊呀?” 萧伯安稍微侧身,轻易的躲过了林心阳的斩击。 而他的脸上也仍然掛著轻鬆的笑容: “林道友这是何意,竟然连宵华剑都拔出来了。” 渊华双剑,出鞘必分生死。 “那这可就不是简单的切磋了。” 紧接著,萧伯安才刚刚將话说完,站在林心阳和陈彦面前的萧伯安的身影迅速扭曲起来,然后淡化,消失不见。 危机感突然从林心阳的身后传来,他迅速转身,用手中的宵华剑挡住突然出现在他身后,萧伯安的攻击,並且向后轻轻一跃,迅速拉开距离。 “昭昭日月……” 林心阳的口中念著剑诀,紧接著熔岩般的炙烈流光从他手中的宵华剑中涌出,如日冕一般的火蛇朝著萧伯安的方向扑去。 萧伯安连忙闪躲。 而下一瞬间,林心阳反手持剑,从剑身上所涌出的炙烈流光又迅速化为冰晶,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新月,再次朝著萧伯安的方向斩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萧伯安当前的修为是武泉境巔峰,林心阳也一样。 但论根基,萧伯安还是要较林心阳更强一些,毕竟相较於林心阳,他还要更年长上几岁。 仅凭林心阳是无法打贏萧伯安的。 很快,陈彦便察觉到了这个事实。 必须得帮忙才行。 陈彦开始运转隱仙诀,然后围绕在武泉附近的那一点清光开始迅速壮大威势,然后从他的指尖迸发,化作一道清虹,轰向萧伯安。 一股极大的危机感从全身涌向萧伯安的脑海,他惊诧著望向陈彦的方向,呆若木鸡。 被击中,就会死。 萧伯安很清楚这一点。 但是他动弹不得。 因为这道清虹,实在是太快。 …… 两息时间后。 陈彦目瞪口呆的看著面前的场景,满眼的不可置信。 林心阳也站在原地,手中所持的宵华剑上流淌著由冰晶所构成的火焰。 同样还站在天顶宫的台阶上的,还有萧伯安。 无事发生。 面对陈彦隱仙诀大成后,所使出的清虹,萧伯安竟然毫髮无伤。 要知道,哪怕是秦卿羽,在面对曾经隱仙诀还只是小成时的陈彦,也要暂避锋芒。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紧接著,陈彦將他的目光,锁定到萧伯安正在把玩著的那枚戒指上面。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如此…… 他的那枚戒指有猫腻! “嘖,看来陈首座远比我想像的还要更加危险。” 萧伯安像是有些后怕,又像是有些玩味的如此说道。 “幸好,我早有准备!” 瞬息后,萧伯安咬破自己的大拇指,然后將鲜血抹在胸前的戒指上: “弟子萧伯安,请莫前辈上身!” 湛蓝色的光芒,在陈彦和林心阳二人的眼前闪耀爆发。 隨后,萧伯安仍然站在那里,但他的表情和神態,也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尤其是眼神。 此时此刻,萧伯安的眼神,是完全上位者的眼神,无悲无喜,一切皆为螻蚁。 莫前辈,上身? 陈彦刚刚看到萧伯安咬破自己的大拇指,並且將鲜血抹到了那枚戒指上面。 难道说,那枚戒指里,住著一个老爷爷? 而这原本是属於叶修的机缘,现在却到了萧伯安的手里。 陈彦相当警惕。 潜意识里,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绝对不会是被“老爷爷”上身的萧伯安的对手。 自己大概率是又要重开了。 儘管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但是自己还是要抓住这个机会,获取更多的情报才行。 “让我看看……” 被莫前辈上身之后的“萧伯安”,转头扫视过面前的林心阳,然后缓缓道: “你还有用。” 紧接著,被莫前辈上身之后的“萧伯安”,又看向站在另一旁的陈彦。 “你这小子倒是很有趣,但是……” 说著,被莫前辈上身后的“萧伯安”短暂的停顿了片刻: “你没有用。” ……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d(咦,发生什么事了?)】 【积累修为:武泉境巔峰】 【轮迴奖励:无】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凛冽的寒风颳痛了陈彦的脸颊。 他重新恢復了意识,睁开眼睛向前方望去。 雄伟的白玉宫殿,正与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轮迴记录点又刷新了,而这次刷新的记录点,让陈彦並不满意。 天顶山的大劫已经开始了。 也就是说,陈彦並没有获得任何的喘息时间。 而且,至於上一次轮迴…… 自己是怎么死的? 陈彦只记得,被那个所谓的莫前辈上身后的“萧伯安”,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对自己说了一句你没有用,再然后就…… 死了? 这算是什么情况? 没有给陈彦留下更多的思考时间,他已经落到了天顶宫的台阶之上。 不得不说,这是陈彦直到目前为止,所经歷的时间最为紧迫的一次轮迴。 根本没有任何的缓衝,从重生的那一刻起,就得承受著超高的压力。 得赶快想个办法才行,得赶快…… 陈彦越是焦急,他的思绪便越是混乱。 “道衍场上已经乱作一团了……” 一旁的林心阳语气凝重,甚至声音都已经开始有些发颤。 想个办法,想个办法…… “陈首座,林道友,有些时日不见。” 又来了。 陈彦转过身,望向从台阶上朝著自己和林心阳走来的萧伯安。 再拼一次,打他个出其不意! 陈彦眼神一凛,大成的隱仙诀全力运转,比之前势头更盛的清虹,从陈彦的指尖迸发。 ……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d(咦,怎么又来一次?)】 【积累修为:武泉境巔峰】 【轮迴奖励:无】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第一百三十七章:无法逃脱 打不过。 陈彦完全不是被所谓的“莫前辈”上身之后,萧伯安的对手。 甚至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陈彦的隱仙诀完全对萧伯安造不成任何伤害,指尖清虹就仿佛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而陈彦也压根就没弄懂,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甚至他连真气的威压都没有感受到。 就像是突然暴毙一样。 陈彦再一次,与林心阳一起落到了天顶宫上。 他刚刚大致估算了一下。 从自己被钟胤长老丟到天顶宫上开始,到萧伯安出现在他和林心阳的身后,大约有半柱香的时间。 在自己再次被杀之前,就只有这半柱香的时间。 得赶紧想个办法才行。 陈彦的大脑飞速转动著。 他想起了萧伯安,或者说是所谓的“莫前辈”所说的话语。 林心阳还有用,而自己没用。 因为自己没用,所以才会被杀。 萧伯安和那个戒指里的老爷爷,大概率是与何伏人站在同一边的。 很可能与宋明德的名单背后所隱藏的阴谋有关。 萧伯安和所谓的莫前辈,他们的目標並非是自己。 而是林心阳。 乌蛟残魂,果然对於自己当前的敌人们意义相当重大。 很快,陈彦就发现了问题的重点。 绝不能让林心阳落在萧伯安的手里,因为林心阳体內的乌蛟残魂,是陈彦等人能与闻弘历,何伏人对抗的唯一筹码。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师兄。” 陈彦语气严肃,转头向林心阳说道。 “怎么?” 林心阳问。 “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陈彦继续道。 “但是,钟长老说……” 突然,林心阳停顿了一下,然后露出诧异的神情: “难道说,钟胤长老也信不过?” “不,大师伯他大概是可以相信的。” 陈彦道: “但是,再继续留在天顶宫上,咱们会有危险。” 说著,陈彦向前踏了两步,然后从天顶宫上向下跃去。 “跟上,林师兄!” 林心阳望著跃下天顶宫的陈彦的背影,然后又转头看向远处陷入激战,数不清的修士惨死在其中的道衍场。 然后,他终於下定决心,跟著陈彦跳了下去。 天顶宫距离天顶山的平台上,大约有两千多丈的垂直距离。 不止是道衍场,整座天顶山都已经全然乱作一团。 许多由后来五大宗门的修士们所建造的建筑,都已经化作废墟。 烈火熊熊燃烧著,灵草仙木所燃成的灰烬,时不时飘过陈彦和林心阳的面前。 地面上横列著许多来自各个门派的修士的尸体。 其中自然也有五大宗门弟子的尸体。 “……这些,都是我师父他们干的?” 林心阳的声音有些发颤。 亲临炼狱,和居高临下的在天顶宫上观望,是完全不同的震撼和体验。 “嗯。” 陈彦点头。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心阳问道。 相对於已经几经轮迴,表现得相当冷静的陈彦,林心阳明显显得比较手足无措。 “林师兄。” 陈彦相当郑重的说道: “你现在,是我们能够活著离开天顶山的最后希望。” “因为,我体內的乌蛟残魂?” 林心阳的头脑转的很快。 这头巔峰时期的修为,曾经达到合道境的超级大妖,哪怕在万年以后的现在,神智完全丧失,但它残存的实力仍然保持在归一境以上。 除了具体修为不知,萧伯安戒指里的老爷爷之外,在此时此刻的天顶山上,就属这大妖残魂的实力最强。 虽说没有神识的乌蛟残魂,处於完全不可控的状態,如果將其从林心阳的体內解放出来,大概率会对天顶山上的任何人都造成无差別的攻击。 但这確实是陈彦等人,唯一可以拿来与何伏人进行谈判的筹码。 不然所面临的,就將会是无解的死局。 “陈首座,林道友,好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开场白,再次从陈彦的身后响起。 令他开始不寒而慄。 为什么? 陈彦转过身去,目光看向从身后缓缓朝著自己和林心阳方向走来,身著深青色道袍的青年。 萧伯安。 他的手中仍然在把玩著那枚戒指。 不可战胜之敌。 陈彦深呼了一口气。 然后他向前踏上了两步,朝著萧伯安的方向作揖: “原来是萧首座。” 並且久久没有抬头。 见到陈彦的反应,萧伯安微微挑了挑眉毛,看起来表情似乎稍微有些诧异。 有诈。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对於任何人而言,这位在一年时间內从默默无闻到声名远扬的空缘山首座弟子,都会令人十分好奇。 究竟是多么惊艷的天之骄子,才会在短短一年出头的时间內,让自己的名號响彻辰平洲? 可当他第一次与陈彦交谈时,不得不说,他失望了。 这位空缘山首座弟子,並没有他想像的那么出色。 无论是头脑,还是修练天赋。 但后来,他对陈彦的印象却又逐渐改观。 正常情况下,今天应该是在天顶山问道结束之后,空山宗的何长老,闻长老,联合蜃楼宫的章长老,在空缘山嫡系弟子等人被软禁,没有办法立即反应的情况下,三人一起联手诛杀道衍场上的所有人。 然后再回头解决掉空缘山的嫡系弟子们,以求万无一失,將损失最小化。 再然后,是最重要的事,也就是林心阳。 此次的天顶山行动,將会影响著整个辰平洲的未来。 甚至之后十万年,辰平洲的格局,都將因今天的最终结果而定。 但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却突然被搅成了一团乱麻。 为什么,空缘山的人会识破何伏人长老的布局? 当他看到与林心阳在一起的陈彦时,他很快就想明白了。 空缘山的人知晓一切。 他们不仅仅知道,何长老的真正目的,是屠尽天顶山上的所有人。 更知道,林心阳的身体里藏著乌蛟残魂的事。 那么,陈彦也应该…… 想到这里,他的警惕心又更上升了一个档次。 因为他不知道,也想不明白,陈彦此时此刻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第一百三十八章:陈彦的三个问题 但是无论陈彦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对於萧伯安而言,陈彦的结局已经是註定的了。 那就是死。 莫前辈当前的修为实力,相当於一位万化境修士。 但是他的神识强度,则仍然是神通境修士的水准。 神通境修士何其强大。 想要取通神境以下修士的性命,只需一个眼神,甚至是一个念头。 距今九万八千年以前,在辰平洲的东南部曾有一位走火入魔的神通境修士。 他曾是天顶山的长老,德高望重。 可后来却被一头合道境大妖扰乱了心智,最后变得疯疯癲癲。 后来因犯下了戒律,被天顶山驱逐,流落至辰平洲东南。 不知何故,这位走火入魔的神通境修士只用了一个念头,就將方圆六千里的范围內,所有生灵屠戮殆尽。 犯下如此罪孽,哪怕是天顶山上有人顾及私情,也完全无法平息眾怒。 在整个辰平洲的修士们施压之下,天顶山才终於派人,將这位走火入魔的神通境修士诛杀。 想要取陈彦的性命,莫前辈也只需要一个念头即可。 因此,儘管萧伯安对待陈彦的態度十分警惕,但总体而言他还是很放鬆的。 因为陈彦在自己手中的这枚戒指面前,绝对掀不起什么波浪。 面对作揖的陈彦,萧伯安选择了回礼。 他也想弄清楚,陈彦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尤其是这种情况完全被自己所掌控的条件之下。 “陈首座竟然在如此处境之下,竟还能閒庭信步,萧某甚是佩服。” 萧伯安说道。 “萧首座不是也一样?” 陈彦笑著回答。 “请陈首座不要再装疯卖傻,萧某还愿意给陈首座一个痛快。” 还没有等陈彦说话,林心阳则先是率先向前迈了一步: “在动我师弟之前,萧首座还请先过我这关!” 他拔出了腰间的那柄霄华剑。 昭昭日月! 火焰状的冰晶,亦是冰晶状的火焰,顷刻间便覆盖上了剑身。 “林师兄。” 陈彦唤道: “切勿轻举妄动,你不是他的对手。” “陈师弟放心。” 林心阳沉声道: “蜃楼宫的织梦楼弟子不善攻伐之术,就算他是织梦楼的首座弟子也一样。” “我指的,不是萧伯安。” 陈彦缓缓道。 闻言的林心阳微微一愣: “师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彦没有回答林心阳的话,而是又朝著萧伯安的方向鞠了一躬: “不知,可否请莫前辈现身一敘?” 萧伯安面色一僵,他原本內心的从容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 为什么? 能猜出何伏人的真正目的是屠尽天顶山也就算了。 但为什么,就连莫前辈的存在都能知晓? 他没有更多思考的时间。 下一瞬间,萧伯安便整个人呆滯住,几息之后,他的眼神和面部表情,就仿佛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一般。 而一旁的林心阳,见到此等场面,也是怔在原地。 “你这小子,还真是有趣。” 萧伯安,或者说是他戒指內的莫前辈说道。 “但是我对莫前辈而言没有用,不是吗?” 陈彦笑著回答道。 “没错。” 莫前辈道: “所以,你今天必死。” “在我死之前,可否再问前辈几个问题?” 陈彦的语气仍然平静。 “你不怕死?” 莫老道。 “怕。” 陈彦继续道,然后微微抬了抬眼睛: “但既然无论如何,莫前辈都要杀我,那晚辈自然想死个明白。” “三个。” 操控著萧伯安身体的莫老,伸出了三个手指: “我允许你问我三个问题。” “多谢前辈。” 陈彦再次作揖道: “第一个问题,前辈究竟是何许人也?” 听到这个问题的莫老,露出颇为意外的神情: “你不是认识我吗?” “莫前辈只需要回答晚辈的问题就好。” 陈彦道。 “哈哈哈哈哈!” 莫老笑了出来: “有趣,你这小子果然有趣,比叶修那天天苦著个脸的小傢伙有趣太多了!” 紧接著,他开始自我介绍起来: “吾名为莫政,乃是一介散修。” 莫政? 陈彦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第二个问题,何伏人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陈彦继续问。 “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 莫政回答道。 “第三个问题,前辈为何要帮他们做事?” 莫政沉默片刻,隨后缓缓开口: “自然是有利可图。” ……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d(一如既往的迅速)】 【积累修为:武泉境巔峰】 【轮迴奖励:无】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在空中乱窜的冷风,再次拍打在陈彦的脸颊上。 莫政回答完自己的三个问题之后,没有任何犹豫,便直接就杀了自己。 还真是果断。 陈彦不禁在心中如此感慨。 三个问题,后两个问题相当於是白问。 只有第一个问题多少有点用,虽然也就只是得知了所谓莫前辈的名字而已。 自己不知道莫政是谁,但不代表著別人不知道。 陈彦和林心阳第四次落到了天顶宫的台阶之上。 “林师兄。” 陈彦开口问道: “你可知晓一个人的名字,名为莫政?” “莫政?” 刚刚落到天顶宫台阶上的林心阳露出困惑的表情: “那是谁?” 隨后,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天顶山上的道衍场。 几位万化境修士,再次开始在那里交手。 看来他也不知道莫政是谁。 陈彦眉头微皱,然后开始继续提问: “那林师兄可知道什么能够利用体內乌蛟残魂的术法或窍门?” “什么?” “比如说,咬破手指,然后大喊一声『请乌蛟上身』什么的……” “……” 陈彦很清楚,自己刚刚就是在异想天开罢了。 他们的目標是林心阳,是乌蛟残魂。 林心阳对他们有用,而自己没用。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与林心阳在一起,就一定会被当成无用的垃圾,被莫政扫除掉。 ……等等。 如果说,自己没跟林心阳在一起的话呢? 第一百三十九章:围攻林岐风 意识到这一点的陈彦,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没错,对方的目標一直就只是林心阳。 至於陈彦的死,大概率就只是莫政顺手而为的事儿。 这也就代表著,在这里继续和林心阳耗下去,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因为萧伯安肯定会找上门来,然后轻而易举的利用那枚戒指里的老爷爷杀了自己。 “林师兄。” 陈彦思索了几息的时间,隨后开口道: “你自己小心。” 隨后他神念一动,缚影索从他的神识中析出,攀附上林心阳的影子,隨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陈彦用隱仙诀作为掩护,用真气在缚影索上加以禁制。 隱仙诀的特异之处,他是很清楚的。 可以遮蔽天机。 他敢打包票,別说是何伏人或者闻弘历,就算霍霂本人来了,也绝不可能看穿隱仙诀的禁制,发现藏在林心阳影子中的缚影索。 而缚影索与陈彦本人的神识是相连的。 这也代表著,在缚影索潜入林心阳的影子后,陈彦可以凭藉缚影索,隨时找到林心阳。 正如之前所说,林心阳对他们而言还有用,而且他还是何伏人的亲传弟子…… 不,是何伏人的亲传弟子,不代表何伏人不会杀他。 但是只要他还作为乌蛟残魂的容器,林心阳就大概率不会死。 “师弟,你这是要?” 听到陈彦的话,林心阳显然是有些不解: “钟长老不是说,让你我留在天顶宫上,不要下来……” “我之后会找你的。” 陈彦说道,然后从天顶宫的台阶上朝天顶山跃下。 两千丈的高度,摔不死武泉境修士。 尤其是稍微掌握一些玄妙身法的修士,哪怕武泉境修士並不能御空而行,但从天而降时却仍然能做到如履平地。 可惜陈彦並不会什么狗屁身法。 他重重砸在地面上,在落地之前用真气作为屏障抵消了部分衝击。 然而还是仍然狼狈的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此次他下落的方向,和上次的轮迴不一样。 这次他降落的位置,要更加靠近於道衍场。 没错,陈彦要去道衍场。 他很清楚道衍场上,现在正发生著什么。 数位万化境修士正在那里斗法。 只要自己稍微凑近一点,就很有可能会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一缕本命真气给震成血雾。 但是他不得不去。 因为陈彦需要更多的情报,他只能拼一把。 一条命不够,就再来一条。 如此下定决心的陈彦,从地面上爬起来,然后全力运转隱仙诀。 大成的隱仙诀,令陈彦的真气精纯程度更上了一个档次。 尤其是之前的那一点盘踞在他武泉附近的清光,现在已经化为了一缕清虹。 他开始朝道衍场的方向跑去。 不知不觉间,陈彦觉得自己的脚下愈发轻鬆。 於是,陈彦有些纳闷的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了令他十分难以置信的一幕—— 自己竟然双脚悬空,踏空而行! 而且高度还在越来越高。 御空而行! 按照道理来讲,只有气海境以上的修士,才能做到这一点! 而现在的陈彦还未泉涌成海,仍只是一位武泉境修士。 难道说,这也是隱仙诀大成之后,所带来的好处? 陈彦不知道,这也不是他现在应该去想的事情。 “快看,那人是……” “是空山宗的陈首座!” 有不少辰平洲修士从道衍场中逃出,他们看见了悬在半空中飞快前行的陈彦。 “御空而行,他不是在一个月以前,才刚刚晋升至武泉境吗?” “……气海境?” 儘管他们很是不解,但是当前天顶山上的情形,也不容得他们將自己的注意力继续集中在陈彦身上。 还是逃命要紧。 事实上,辰平洲问道大会,绝大多数来参加的修士,其修为境界都在气海境以下。 气海境及以上修为的修士,连五大宗门弟子也全部都算上,总共也不过千余人。 也就是说,绝大多数人,都是下三境的修士。 万化境修士的本命真气,只需稍微一点余威波及,就会一死一大片。 只不过现在,那几位何伏人那边的万化境修士,也都暂时腾不出手来,去灭杀这些下三境的修士。 若不是空缘山的钟胤和岳池出手,並且还有星天门的胡天源,胡门主相助。 应该现在正在逃跑的所有人,都已经被闻弘历等人,於几息时间內全部诛杀。 正在这时,陈彦突然在一旁的建筑附近,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岐风! 只见自己的这个便宜师父正处於相当不利的境地,六位修士將其围在中间。 术法就像是不要钱一样,朝著林岐风的方向招呼。 虽然有些狼狈,但是林岐风却竟然还真能勉强应付的下来。 那六人,皆是气海境修士! 也就是说,林岐风现在,是在以一敌六! “这老小子……” 陈彦咬了咬牙,隨后停下脚步,停滯於半空当中,望向林岐风的方向。 看起来林岐风虽然有些狼狈,但那六人对他的围攻似乎不痛不痒。 而从那六人著装看来,也都是五大宗门的修士。 其中还有两位是空山宗的人。 不得不说,自己这位便宜师父,虽然总是自詡为废物,但他身为宗主亲传,还是多少有些东西的。 甚至开始在不断的还击当中,隱隱开始逆转形势,占据上风。 陈彦决定出手相助。 他摸出一直放在怀中的魄冰针,隨后將其夹於指尖,再以隱仙诀催动。 针尖闪过一抹清光,隨后朝著围攻林岐风其中的一人射去。 紧接著,又是八根魄冰针接连从陈彦的指尖飞出,分別射向六人当中的三人。 这是林岐风赠予自己的中品三阶灵器。 以真气催动,可以轻易穿透同阶修士的护体真气。 但那六人,都並非与陈彦同阶。 以武泉境巔峰修为,硬撼气海境! 之前也已经提过无数次。 在辰平洲,大境界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想要跨越大境界战斗,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陈彦不一样。 他的隱仙诀,並不属於辰平洲。 其心法的档次,要远远高出辰平洲任何一部心法! 更何况,陈彦的隱仙诀已经修到了大成! 第一百四十章:叶修必须死 九枚闪耀著清光的冰针,朝著围攻林岐风的那六名修士的方向飞驰而去。 很快,这些人就感受到了从身后传来的威胁。 “破!” 受到干扰的修士们连忙转身,挥手拍出庞大的真气,震开陈彦所丟出的魄冰针。 儘管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但这也足以令这些人產生分心。 因为那抹清光,带来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 而林岐风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斩!” 林岐风的真气突然从他的气海中暴起,瞬间整个人所散发的威势提升了十数倍。 然后高高举起的右手,斩出一记手刀。 锐利难当的真气,直接將其中的两位气海境修士拦腰斩断。 而被他所杀的那两个气海境修士,也正是空山宗的人。 “哼,先杀叛徒!” 林岐风狞笑道,隨后他又將他的目光望向剩下的四位修士。 剩余下来的四人,很清楚自己绝非是这位空山宗的宗主亲传的对手。 於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始四散而逃。 他们处理不了林岐风没关係。 等何长老,章长老又或者是闻长老腾出手来,区区一个林岐风也只不过是一口气的事情。 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 这般想著的四位气海境修士,其中一人所朝的方向,正是陈彦的方向。 当那人的目光,锁定面前停滯在半空中的空缘山首座弟子时,眼中闪过一抹凶悍的光。 “受死!” 隨即,他一掌朝著陈彦的方向拍来。 陈彦伸出右手,朝著那人的方向微微一点,一抹清虹从他的指尖飞出。 已经避不开了。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这位气海境修士,大概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位原本是武泉境初期的修士,竟然能使出如此强大的招式。 不…… 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么愚蠢。 因为从一开始,陈彦就悬於半空当中。 哪里有武泉境修士,能做到御空而行的? 自己却还仅仅將他当成一个武泉境修士,想要將他一巴掌拍死。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陈彦突破至了气海境? 然而,现实已经没有再留给他更多的思考时间了。 因为从陈彦指尖所迸出的那一抹清虹,已经完全洞穿了他的身体。 望著从空中坠落的那具尸体,陈彦缓缓降落,来到了林岐风的身边。 林岐风只是平静的看著陈彦,他对於陈彦一击杀死气海境修士,没有產生任何情绪上的波澜。 仿佛一切都在意料当中。 “林心阳呢?” 他只是如此向陈彦问道。 陈彦利用自己与缚影索之间的联繫,感应了一番,此时此刻的林心阳,仍在天顶宫上。 “凭我没办法把他带过来,因为他被人盯上了。” 陈彦道。 “你也没办法?” 林岐风皱眉道。 “不然呢?” 陈彦道: “再怎么说,我也就只是武泉境巔峰而已。” 他知道林岐风在想著什么。 “谁盯上了林心阳?” 林岐风继续问道。 “蜃楼宫的萧伯安……或者说,莫政。” 陈彦回答道。 “莫政?” 林岐风露出些许困惑的神情。 “师父,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见到林岐风的微妙反应,然后陈彦赶紧抓住机会问道。 “现在这个时代的莫政,我不认识。” 林岐风摇了摇头,隨即道: “但如果是之前的话……” “之前的那个,师父您所认识的莫政,是谁?” 陈彦继续追问。 “一位散修的神通境大能,一定要说的话,在那位大能陨落之前,曾与咱们宗门的一位太上长老关係很好。” 林岐风说道: “你也知道那位太上长老。” 几乎只是一瞬间,陈彦就迅速反应了过来,林岐风所指的人是谁: “霍霂?” “没错。” 林岐风点了点头。 “我说的那个莫政,很可能就是师父你刚刚提到的那个莫政。” 陈彦道。 闻言的林岐风表情一变。 “什么意思,你是说莫政也转世了?” 林岐风道,隨后又半低下头,开始自言自语: “但莫政只是个神通境,又不是仙人,为什么……” “他压根就没有死。” 陈彦解释道: “世人误以为莫政陨落,但是他的魂魄却藏在一枚戒指之內,不知为何流落於悲元宗的那个名为叶修的弟子手中。” “叶修?” 林岐风自然对这位导致空缘山嫡系弟子被软禁的罪魁祸首印象深刻,从而也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栽赃我空缘山嫡系弟子的,很可能是莫政指使?” “的確是有这种可能。” 陈彦点头道。 他之前倒是从未这么想过,因为陈彦也是刚刚才了解,莫政究竟是何许人物的。 並且在这之前,叶修也一直与他有隙。 甚至在天顶山问道时,叶修曾经想过要自己的命。 这很可能代表著叶修本人,也想要借著这个机会,来搞自己一手。 所以才会栽赃空缘山的嫡系弟子。 “可是你刚刚说,正在盯著林心阳的人,除了莫政还有蜃楼宫的萧伯安。” 林岐风道。 “没错。” 陈彦回答: “萧伯安正拿著那枚戒指。” 闻言的林岐风又皱了皱眉头: “怪了,怪事。” “怎么?” “按理来讲,像是莫政这种情况,想要温养神魂,保持神智就必须將自己的魂魄与他人的魂魄所绑定。” 林岐风道: “你刚刚那么说,我原以为戒指会在叶修手上,但你又说萧伯安拿著那枚戒指……” 陈彦突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莫政的魂魄,与叶修所绑定的话,那叶修被杀的话,莫政会怎么样?” 他问道。 “自然是魂飞魄散。” 林岐风回答道。 陈彦终於知道应该如何破局了! “叶修必须死。” 陈彦斩钉截铁道。 按照之前的情报,叶修应该是被软禁在水镜阁中。 不知道萧伯安在背后,与叶修和莫政进行了什么交易,令萧伯安可以持有这枚戒指,並且可以上身。 但是,只要杀了叶修的话…… 那么就可以重新將林心阳夺回,从而获得与何伏人谈判的筹码! 陈彦不知道成功率如何,但是他不得不试。 第一百四十一章:师祖不是师祖 水镜阁。 在天顶山上,水镜阁的方位与斩天阁的方位恰好位於山上的对角处。 天顶山,作为曾经的辰平洲仙道第一宗门,要远比从未登临的人们想像的要更加壮观辽阔。 不过比起空山宗,星天门等,现在的辰平洲五大宗门,天顶山的总面积可能要更小一些。 但是天顶山的整体建筑面积大小,却相当於一座中大型规模的城池。 整体的布局和规划,堪称完美。 道衍场距离水镜阁,直线距离大约有十里左右。 对於林岐风和陈彦而言,从当前所处的位置赶到水镜阁,大约只需要半炷香的时间。 可是…… 林岐风和陈彦面面相覷。 现在,林岐风的修为是气海境巔峰,而陈彦则是武泉境巔峰。 他们师徒二人的这种修为,在天顶山上是掀不起什么波浪的,甚至就连想要自保,都十分困难。 水镜阁。 在如今的这种情况之下,蜃楼宫的御使长老,章长老,已经完全加入了何伏人那边的阵营当中。 虽说陈彦认为,蜃楼宫的弟子们,肯定也会有无辜的存在,但是现在完全不是去考虑那些无辜弟子的时候了。 “师父,你现在可以联繫上岳师伯或者钟师伯吗?” 陈彦问道。 “可以,我身上有传音符,但是现在他们可能腾不出空来,因为……” 林岐风道。 此时此刻,在道衍场上的战局,应该仍是岳池处於上风。 何伏人的实际战力,与岳池相比,还是要稍微差点意思。 而钟胤,胡天源正与闻弘历苦战,至於白启明有没有加入战局,现在还不知道。 所以…… “立即转告岳师伯说,让他朝著水镜阁的方向发起攻击,不惜一切代价,尽全力。” 陈彦如此说道。 “明白。” 林岐风点头回答。 他对陈彦所下达的任何指令都没有任何怀疑,信任程度甚至超过了他对云逸尘的信任。 林岐风从怀中取出传音符,然后將他的真气注入进传音符中。 “师兄,立即对水镜阁的方向发起攻击。” 林岐风说道,隨后又加了一句: “这是陈彦的命令。” 一旁的陈彦表情微微一变。 我的命令? 不是,不应该说是我的请求吗? 但仅仅是一息的时间之后,从道衍场的方向,迸出一条庞大的青蓝色巨龙,將其所经过的一切都碾为灰尘,最终將整座水镜阁也都全部变成废墟。 好! 这就是饱和式火力覆盖的魅力! …… 时间回到十秒前,道衍场上。 驾驭著由本命真气所凝聚而成的青蓝色巨龙,岳池与何伏人的交手完全占据上风。 儘管何伏人表现得极其狼狈,但是实际上,只要何伏人龟缩防守,一时半会儿岳池並拿他没什么办法。 可是战场的另一端则不一样。 虽说钟胤一直都在缠斗於闻弘历的身边,再加之以胡天源的干扰,令闻弘历很难发起有效的攻击。 但是闻弘历可以失误无数次,而钟胤和胡天源,却只能失误一次。 ……不。 如果这么说的话,可能对於钟胤和胡天源的处境,恶化的有些过分,但是他们的確不能给闻弘历留出太多反击的机会。 每一次,这位身怀七千缕本命真气的万化境大能,所进行的反击都很有可能是致命的。 岳池也很清楚这一点。 如果自己可以率先解决掉何伏人,加入钟胤,胡天源还有闻弘历三个人之间的战局,那么取得胜利的希望,还有可能会更稍微大上一些。 反之,要是闻弘历先解决了钟胤师兄,或者胡门主当中的任意一人,那么就败局已定。 正当岳池更加卖力的想要儘可能压制何伏人,並且伺机至何伏人於死地的之时,他的神识中,突然响起了林岐风的声音。 是传音符。 在制定好作战计划之后,钟胤师兄,將传音符分別分发给了自己,岐风还有烟棠三人,以便可以隨时联繫。 “师兄,立即对水镜阁的方向发起攻击。” 从传音符中,响起林岐风如此的声音。 水镜阁? 可是为什么? 紧接著,脑海中林岐风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是陈彦的命令。” “……” 陈彦的命令。 岳池的眼神一凝,隨即下定决心。 在最开始的时候,岳池曾经以为,陈彦就只不过是个林岐风隨便从外院找的传声筒而已,因此並没有投给他太多的重视。 但是当外院大比之上,陈彦一击秒杀了祁亚东的消息,传到他的耳朵当中之时,岳池很快就意识到了情况的不一般。 可还没有等他做出下一步的反应,林岐风就將黑锅甩到了他的身上。 正在岳池一头雾水之际,也是林岐风被关入后崖之前,他曾经见过林岐风一面。 “保全陈彦。” 林岐风那时如此对岳池说: “他很可能,和师祖是一个情况。” 此句话落入岳池的耳中,当即感到如雷灌顶,整个人都无比清醒。 在云逸尘的六个徒弟当中,就属他这个二师兄,和五师弟林岐风之间的关係相当要好,甚至可以说是穿一条裤子。 虽说林岐风的修为滯后,但是不知为何,身为太上长老的师祖,十分喜爱这个不成器的徒孙。 这一切还算是正常。 直到后来,师祖坐化之前,他所要见的最后一人,並非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云逸尘,而是林岐风时,所有人才发现,这位师祖对林岐风的偏爱,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了。 在师祖坐化之后的第一个夜晚,林岐风半夜出现在岳池于丹堂的寢室前,並且敲响房门。 他整个人都面色苍白,並且双眼无神,仿佛经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师祖不是师祖。” 这是林岐风所说的第一句话。 不止是林岐风,就连当时还只是武泉境修士的岳池,在深夜当中听到林岐风突然说了句这种话,也忍不住感觉背后发毛。 这是什么话? 岳池想不明白,但是林岐风这种莫名其妙的反应,著实也是让他打了一个寒颤。 “师祖,其实是空渺真人,燕云河。” 林岐风如此说道。 第一百四十二章:冠绝当代 岳池毫不犹豫的就相信了林岐风所说的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林岐风所说的內容,是那般的无厘头。 但是他就是相信了林岐风的话。 师祖不是师祖,而是空渺真人燕云河的转世。 这个秘密至今也仍然就只有林岐风和岳池两个人才知道,甚至就连云逸尘都不知晓此事。 林岐风所收的那个徒弟,陈彦的情况很可能与师祖相似…… 那他会是哪位登仙境大能的转世? 岳池拿著记载著有关於从古至今,辰平洲所出现的三十一位登仙境大能的性格特徵,以及生平事跡,一一与陈彦进行了比对,但是竟然没有一个相似者。 难道,是域外的登仙大能? 那就是岳池无从下手的问题了。 从那时开始,岳池一直都在关注著陈彦。 他原本对於林岐风说陈彦很可能是登仙境大能转世这件事,抱有怀疑的態度。 但是陈彦的表现,越来越超乎所有人的表现。 无论是在他周旋於清禪峰之间的事情,还是后来的紫府空山诀,都几乎超出了岳池的理解范畴。 岳池相信了。 他相信,陈彦的情况,很可能就与师祖一样,是某位登仙境大能的转世。 如果是陈彦的命令的话…… 此时此刻的道衍场上。 岳池催动著由淡蓝色本命真气所凝成的那条青蓝色巨龙,竭尽全力的將其朝著何伏人的方向甩去。 不要命了? 这是何伏人的第一反应。 因为这是岳池捨弃了所有的防御,露出了大量的破绽和空档,所进行的捨身一击。 但是何伏人没有办法。 如果他能更强一些的话,肯定能抓住这个机会,不说一击致命,也定能重创岳池。 可惜何伏人並不能变得更强。 他只能进行闪躲。 但是,很快何伏人就发现了,岳池此次攻击的异样之处。 正常情况下,在何伏人躲开岳池的攻击之后,岳池应该迅速操控那条由本命真气所凝成的青蓝色巨龙回自己的身边,然后进行下一次的攻击或者防御。 可是並没有。 青蓝色巨龙,仍然在朝著前方延伸。 何伏人看著那条由淡蓝色的本命真气所凝成的青蓝色巨龙所袭击的方向,忍不住瞪圆了眼睛。 这条由淡蓝色的本命真气所凝成的青蓝色巨龙,碾碎了道衍场中的观礼台,然后又碾碎了街道上的所有建筑,碾碎了它所经过的所有。 朝著水镜阁的方向。 “不……” 何伏人只能目睹著这一切。 直到水镜阁完全化为一摊废墟。 …… 水镜阁覆灭了。 但是叶修究竟是死是活,还仍然是个未知数。 斩草需除根。 因为莫政再怎么说,曾经也都是个神通境修士。 而且与已经完全丧失了神智的那缕原本是合道境的乌蛟残魂不同,莫政以叶修的灵魂为温床,来温养自己的魂魄,这保证了他的神识仍然能处於神通境的水平。 其实际上的战斗能力,一定要远远高出於闻弘历等人之上。 確认叶修的死亡,是一件很必要的事情。 当然,活捉叶修,然后用叶修来控制莫政什么的事情,想都不要想。 身为神通境大能,莫政肯定是有分辨局势的能力的。 只要叶修被人控制住,那就算他选择妥协,也没有任何用途。 这样只会越陷越深,结局仍然还是被抹灭。 与其变成这样,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拼命。 至於为何萧伯安可以使用他的力量,这背后一定涉及著某些交易。 而且这交易,给予了足以令莫政动心的条件。 陈彦不知道交易的內容是什么,这对他而言也压根就一点都不重要。 叶修的死对他而言很重要。 “师父,咱们走。” 陈彦说道。 火力打击已经完成,接下来就应该是要去验尸了。 从道衍场一直到水镜阁的直线上,无论是建筑物还是街道,都已经完全沦为了废墟。 不过这也给陈彦和林岐风二人提供了一些便利。 他们不需要再东拐西绕的,朝著水镜阁的方向进发,而是只需要沿著废墟直线奔赴即可。 天顶山上,四处都陈列著尸体。 甚至很难在街道旁边,找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大多数都是残肢断臂。 在废墟一旁的角落处,有著一棵大树。 正如之前所说,天顶山上的所有植株,都是灵草仙木。 包括这一棵树也是一样。 高达三十余丈,树荫四面八方又可遮盖数亩的土地。 然而现在的这棵大树,正在熊熊燃烧著。 时不时有火球从树梢滚落,掉落在地面,如火焰朵般绽放。 而在大树的下方,有一身著浅绿色纱裙的少女,正怀抱著一柄通体银色的长剑,背靠著树干坐下。 她没有戴著面纱,而是露出了绝美惊艷的面庞。 眼睛半睁半闭,看不穿火光辉映之下,她眼神中所流露出来的感情。 纱裙上,以及她的脸颊上也都染著血,只不过这些血渍,没有任何一滴是属於她的。 在这棵大树的旁边,散落著十几具七零八落的尸体,时不时空中还有月华飘落。 地上所躺著的每一具尸体,其原本活著的时候的修为,都在气海境以上。 而这地上所躺著的每一具尸体,又都是被那身著浅绿色纱裙的少女所杀。 总共十三具尸体,十三个气海境修士。 陈彦看到了坐在树下的秦卿羽。 秦卿羽也看到了他。 两人对视。 儘管陈彦只是武泉境巔峰,未及通神境,无法洞悉他人的修为水平。 但是他仍然可以看出来,秦卿羽现在整个人的变化。 气海境修士。 没错,现在的秦卿羽,已经突破至了气海境。 事实上,秦卿羽早就已经可以突破至气海境,只不过她一直都在压制著自己的修为境界,只为了这次的天顶山问道。 冠绝当代。 这是陈彦看著秦卿羽,不自觉从心底里浮现的四个字。 可惜,隨著霍霂与何伏人的谋划,一切都已经化为乌有。 “陈首座。” 秦卿羽轻声唤道陈彦的名字,然后又扫了一眼站在陈彦身侧的林岐风,又继续开口道: “二位这是要去哪?” 第一百四十三章:悲元宗的火种 树干熊熊燃烧著,將秦卿羽黑色的长髮映红。 空气中,除了被冷热空气相撞所捲起的激荡气流所吹拂的火星之外,还有点点月华,缓慢的由地面向空中升起。 陈彦明显可以感觉到他身旁林岐风的警惕。 “陈彦。” 林岐风低声道: “如果现在,真的没有还在藏著的什么手段的话,咱们师徒二人未必是她的对手。” 冠绝当代。 这不仅仅是陈彦自己擅自给秦卿羽贴上的標籤,而是整个辰平洲,几乎所有人的共识。 从她踏入武泉境的那一刻开始,秦卿羽即是武泉境无敌。 而现在,她已经踏入了气海境,那自然也是气海境无敌。 最起码,在如今的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一个天才能够与她比肩。 秦卿羽仍然抱著怀中的那柄银白色的长剑,一动不动。 只有髮丝和裙摆被气流所拂动。 地上倒著的那十三具气海境修士的尸体,便是秦卿羽实力的象徵。 二位这是要去哪。 这是秦卿羽向陈彦和林岐风所提出来的问题。 “去杀人。” 陈彦回答道。 “杀谁?” “悲元宗,叶修。” “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不杀了叶修,就没人能够活著离开天顶山。” 陈彦朗声道,他直视著秦卿羽那双映著火光和月华的眼瞳。 “……” 秦卿羽没有说话。 陈彦很清楚,秦卿羽绝对不是何伏人那边的人。 因为她的师父,胡天源正站在空缘山嫡系一脉的一方,正在道衍场上与钟胤一起联手对抗闻弘历。 秦卿羽如今还不到二十岁。 她不可能会直接被何伏人那一方所利用,尤其是还得绕过她师父。 作为冠绝当代的辰平洲第一天骄,秦卿羽会受到星天门上下的所有关注,包括太上长老。 他们不可能让这位日后几乎板上钉钉的,可以突破至合道境,甚至有望登仙的天才,受到任何折损。 因此,无论霍霂用什么条件,与其他四大宗门来进行交易,星天门都绝不可能答应。 秦卿羽绝不会站在何伏人的一方,她身为当今的辰平洲第一天骄,也绝对不会冒任何风险弄脏自己的羽毛。 她不可能会主动捲入这场阴谋当中。 “我帮你们。” 秦卿羽只思索了几息的时间,隨即就做出了决定。 “柳道行在星天门做客时,与我关係颇好,也指点了我许多修行上的问题。” 柳道行,即柳烟棠。 因为她所担任的职位,正是空山宗的道门行走。 “此次天顶山事变,也是柳道行提前告知的我和师父……” 紧接著,秦卿羽继续说道,隨后又停顿片刻: “而且,我们星天门的內部,也出了叛徒。” 完全是意料之中。 从萧伯安在天顶宫上出现,以及知晓蜃楼宫的章长老倒向何伏人一派的那一刻起。 陈彦就已经知晓了天顶山上的蜃楼宫,基本上已经不会有任何人是靠得住的了。 而其他的几大宗门,也一定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叛变。 至於那些普通宗门的情况如何,陈彦不清楚。 也许普通宗门的修士们,压根就不配被霍霂纳入这盘棋局当中,化作棋子。 这是一盘不知道布局了多久的棋局,悄声无息。 也许只有外院执事宋明德,莫名发现了某些端倪。 而也正是因为陈彦的搅局,拿到了那份宋明德的名单,对於掌局者而言,形成了难以预测的变数。 所以,在此次的轮迴当中,辰平洲问道大会,没有像之前陈彦记忆中的那般平稳落地。 而是变成了像现在这般,如同人间炼狱一般的景象。 有了秦卿羽的助力,陈彦和林岐风身上的压力顿时就轻了不少。 最起码,再遇到通神境以下的敌人的话,有秦卿羽在,就不足为虑。 “要怎么才能杀了叶修?” 秦卿羽问。 “水镜阁,不出意外的话,叶修应该在水镜阁。” 陈彦道。 “但是,刚刚水镜阁已经……” 说著,秦卿羽回过头,望向水镜阁的方向。 已经完全沦为了废墟。 “必须得亲眼看见叶修的尸体才行。” 陈彦坚决道。 …… 看著宗门的弟子,一个接著一个的,死在自己面前,张庄只是愣在原地。 这位悲元宗的气海境长老,並不知道都发生了些什么。 今天的道衍场上,本应举行的是此次天顶山问道的最后一场对决。 秦卿羽大战楚汐瑶。 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认定了,最后的胜者会是秦卿羽。 早就有人说,秦卿羽是当代辰平洲的武泉境第一人。 但在这之前,没有人真正知道,她究竟有多强,其他天才与她之间的差距又有多大。 直到这次的天顶山问道。 天顶山上,几乎九成以上的来自辰平洲各个宗门的修士弟子们,都聚集在道衍场中,准备观看秦卿羽和楚汐瑶之间的决战。 或者说是准备观看,秦卿羽,这位一千二百年以来,辰平洲最为惊艷的天之骄女,登顶天顶山。 可惜所预料的正常情况,並没有按照预期的那般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突然出现在场上的两位空山宗的万化境长老。 他们当眾质问坐在观礼台上的另一位空山宗长老。 然后就突然打了起来。 万化境修士的战斗,何其波澜壮阔。 仅仅是本命真气的余威,就震死了上千名辰平洲各个门派的修士。 不止如此,整个道衍场都乱作一团。 在修士们逃跑的同时,也有五大宗门的弟子,在不断的对人群展开攻击。 为什么? 张庄看著自己身边,刚刚还都鲜活著,笑谈此次辰平洲问道大会见闻的同宗弟子们,一个接著一个死去。 为什么? 远方的淡蓝色本命真气,已经化作一条青蓝色的巨龙,在半空中游动。 叶修。 他突然想到了,这个被悲元宗寄予重望,堪称是悲元宗的歷史上,最为出类拔萃的弟子。 叶修现在,应该还在水镜阁中。 不行,自己必须要找到他。 张庄在心中如此想著。 自己无论如何,都必须保留住这个悲元宗能够在未来躋身於辰平洲一流宗门的火种! 第一百四十四章:虚妄 张庄是气海境中期修士。 他在天顶山上的修为,与其他人的修为水平相比,不算高,但也不算低。 五大宗门,相对於辰平洲的其他宗门而言,就是绝对断档级別的强大。 张庄竭尽全力的逃出道衍场。 在万化境修士的对轰余波中,以及部分五大宗门的追杀下,张庄长老能够顺利逃出道衍场,不得不说运气很好。 然后,是水镜阁。 在慌乱的人群当中,张庄找到了道路。 绝大多数人逃跑的方向,都是往天顶山以外的方向。 但是在来到天顶山的边缘后,却都一头撞在了空山宗空缘山的正法长老闻弘历,所编织的牢笼之上。 这是一座牢笼。 牢笼里所关押的,皆是死囚。 张庄长老朝著水镜阁的方向奔跑著,將真气聚於足下。 紧接著,他想要发力,御空而行。 可在他准备腾空之前,他看到半空中有两个正在御空而行的气海境修士。 那两位气海境修士被一旁建筑屋顶之上,所站著的那位风涧谷的通神境长老一人一指,点成两滩血雾。 张庄卸下了脚上的气力。 还是用跑的吧。 从道衍场到水镜阁之间的直线距离是十里。 对於气海境修士而言,哪怕是不能御空而行的气海境修士,这个距离也都不算远。 半柱香的时间,从这里飞奔至水镜阁,绰绰有余。 可就在张庄朝著水镜阁的方向奔跑之时,一股前所未有,令人窒息的危机感,从他的身后袭来。 距离他百丈以外的位置上,一条青蓝色的巨龙掠过。 將所经过的一切建筑,都碾为灰粉。 气海境中期的张庄长老,完全就来不及反应。 儘管有著上百丈的距离,但万化境修士全力一击的本命真气余威,仍然骇人。 张庄被直接震飞了出去,口吐鲜血。 然后,挣扎著从地面上爬了起来。 也幸好,他与那条青蓝色的巨龙之间,还有著上百丈的距离。 若是再近个三十丈,他必死无疑。 张庄將手伸进道袍內侧,颤颤巍巍的从中取出了一小瓶丹药。 这瓶丹药內,就只有一枚丹。 明愈丹。 或许对於五大宗门的长老们而言,这种丹药根本就不足为奇。 可对於悲元宗的张庄来讲,明愈丹就无比珍稀了。 因为这丹药只有修为在通神境以上的丹师才可以炼出。 放在寻常的宗门当中,又有几位通神境修士? 而通神境以上的丹师,除了五大宗门之外,整个辰平洲也就只有那么几位。 服下这枚丹药后,只过了几息的时间,张庄的脸色就好看了不少。 没有时间留给他歇息。 张庄准备继续朝著水镜阁的方向前进,可就在他抬起头来的一瞬间—— “不,不不不……” 才刚刚好起来的脸色,一瞬间又变得灰白。 刚刚的那条由本命真气所构成的青蓝色巨龙,所攻击的方向,就是水镜阁。 而现在,水镜阁已经完全沦为了一片废墟。 叶修! 张庄心中大感不妙,急忙又跑了起来。 越是接近水镜阁的方向,人便越是稀少。 中途张庄长老还经过了一棵燃烧著的大树,树下横著十三具气海境修士的尸身。 但是他没时间在意这些。 张庄继续朝著水镜阁的方向赶去,然后一咬牙,將致密真气注於脚下,又在空中虚踏了几脚。 御空飞行! 他的心,已经完全乱了。 而水镜阁的废墟,也就在他的眼前。 张庄看见了,水镜阁的废墟当中,漫天灰尘和火光里的几道人影。 有一位身穿纯白色道袍的青年,只不过现在也已经变得脏兮兮。 有一位身著淡绿色的纱裙的少女,而纱裙上也染著不少血渍。 还有一位,披著松垮鹤氅,看起来大约四五十岁的模样。 最后一位,看起来已经身受重伤,只能勉强站立,他是…… 叶修! 张庄急匆匆的朝著水镜阁的废墟赶去。 然后,眼睁睁的看著,那身穿纯白色道袍的青年,从指尖迸出的一点清光,洞穿了叶修的胸膛。 “不!” 张庄撕心裂肺的大喊著,而他的声音显然也引起了那几人的注意。 身穿浅绿色纱裙的少女,缓缓转过身来。 愤怒已经冲昏了张庄的头脑。 完了,已经一切都完了。 悲元宗的未来,完了。 陈彦,秦卿羽? 都给我,给悲元宗的未来陪葬! 张庄疯狂的从半空中朝著那身穿纯白道袍的青年扑去。 然后,只见半空中浮起一抹月华。 从张庄的颅顶开始,整个人都被一分为二。 …… 秦卿羽微微低头,有些疑惑的看著脚下那具被她一分为二的尸体。 “这人是?” 她轻声问道。 林岐风朝著那分成两半,死相悽惨的尸体方向扫了一眼。 “悲元宗的道袍,想必应该跟这叶修有些许关係。” 林岐风说道。 陈彦没有理会身后所发生的事情。 他只是盯著身前那具,刚刚被自己指尖的清光所洞穿的,属於叶修的尸体。 结束了。 如此一来,莫政就应该被解决了。 不知道道衍场那边战况如何,岳师伯能稳定压制住何伏人,而钟师伯和胡门主那边,如果有著白长老的相助…… “小心,又有人来了。” 正在陈彦思考之时,林岐风突然低声道。 陈彦转头,向林岐风视线所朝的方向看去,发现那是两道人影,正在朝著水镜阁这边走来。 一位身著空山宗白色道袍,腰间挎剑。 另一位则身穿蜃楼宫深青色道袍,相貌俊朗。 正是萧伯安和林心阳! “林亲传,陈师弟,还有秦首座?” 林心阳有些困惑的看向水镜阁中的眾人。 看起来,他跟萧伯安並没有起任何衝突。 这也很正常,毕竟林心阳什么都不知道,之所以之前几次都跟萧伯安动手,都是因为陈彦的原因。 “萧首座。” 陈彦向前迈了一步,然后直视著萧伯安的双眼: “一切都结束了。” “是吗?” 萧伯安看了一眼倒在陈彦脚下,属於叶修的尸体淡淡道。 隨后,他抬起手来,轻轻抚摸了两下在手中把玩的那枚戒指。 “蜃楼宫织梦楼,哪怕是在天顶山仍在鼎盛时期的那个时代,世间提起幻术第一,想起来的也必然是织梦楼……” 萧伯安缓缓道,然后露出一抹放在他自己的脸上,相当违和的笑容: “陈道友,你的確很厉害……” 陈彦的心中,突然生起了不好的预感。 难道说…… “可是,究竟什么是真实,又到底什么是虚妄呢?” 萧伯安用手掌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抹过。 然后,手掌挪开后,其掌下所浮现出的面庞,赫然是—— 叶修! 第一百四十五章:斩断联繫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站在叶修身旁的林心阳。 他的脸色猛的一变,急忙向后退了几步,並且拔出了他腰间的宵华剑。 昭昭日月! 冰晶与火焰相互转换著,朝著叶修的方向斩去。 叶修的面部表情没有產生任何的波动和慌乱,只是稍微向后退了半步,然后迎著林心阳的方向挥出一掌: “苦海断崖,恨锁千峰!” 此乃玄悲散人所开创,玄悲九劫当中的第三劫! 这一式的威力,与他之前在天顶山问道时,对战陈彦所施展的那一招玄悲九劫之中的第七劫,玄阴泣血,万象同悲相比要小得多。 毕竟想要施展第七劫,叶修本身也不得不付出一定的代价才行。 但所谓的“玄阴泣血,万象同悲”,在陈彦指尖所迸出的那一点清光面前,完全不值得一提。 叶修自认为,在这天顶山之上,除了秦卿羽之外,没有任何一个同世代的修士会是他的对手。 包括陈彦也一样。 之所以他会输给陈彦,不是因为打不过。 而是叶修有所留手。 由莫老所传授给他的一些,在危急时刻才能使用的秘法,不太好在天顶山问道上使用。 如此,才在陈彦手上吃了大亏,甚至若不是莫老出手的话,自己都很可能会命丧当场。 可现在的情况则完全不同了。 现在的叶修,不受任何限制。 並且他可以通过自身的魂魄,来直接用武泉与莫老进行沟通,调动对他而言几乎可以说是无穷无尽的海量真气。 前提是叶修当前的经脉能吃得消的话。 有了莫老的真气加持,叶修认为现在的自己,完全可以打贏十个天顶山问道时候的自己。 莫政现在所能发挥出来的实力,大约是在万化境。 不过他的神识强度,通过叶修的温养,仍然保持在神通境的水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神通境大能的神识强度何其强大,任何通神境以下修士的生死,都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而已。 如果莫政想,他甚至可以只用一个念头,杀光天顶山上,所有通神境以下的修士。 当然,他也不会这么去做。 因为就算莫政当前的神识强度,仍然维持在神通境修士的水平,但他终究只是一缕残魂,失去了本源。 杀光天顶山上所有通神境以下的修士,对他而言损耗太大。 而且,莫政从最开始的时候,他的目的也压根就不是屠杀天顶山上的修士们。 某种意义上而言,叶修和莫政也是受害者。 莫政想要重塑肉身,並且押宝了叶修。 叶修希望自己能够藉助莫政的力量,在这方天地取得自己的一席之地,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过活。 他们原本也就只是想普通的参加辰平洲问道大会而已。 谁曾想,好端端的辰平洲问道大会,会变成这副模样呢?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 因为通过蜃楼宫的萧伯安,所传递过来的信息,莫政已经发现了此次辰平洲问道大会上,最大的机缘。 那就是—— 叶修直视著被他一记苦海断崖,恨锁千峰所吹飞的林心阳,嘴角勾起了微笑: “我还以为咱们相处的很好呢,林道友。” 没错,林心阳就是此次天顶山上的最大机缘。 或者说,被某位大能植入他神魂內的那个存在,对於莫政和叶修而言,是此次辰平洲问道大会上,最大的机缘。 …… 陈彦紧握著自己的拳头。 他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小臂肌肉的僵硬和颤抖。 对啊。 凭什么莫政,会露出如此之大的破绽呢? 他怎么可能,会將叶修的生死置之度外,跟著萧伯安跑来跑去呢? 从一开始,陈彦和林心阳在天顶宫上所遇到的“萧伯安”,便不是萧伯安。 而是叶修! 那么,如此一来…… 陈彦低头看向地面上倒著的那具被他当作“叶修”杀死的尸体。 “也就是说,他是……” “没错。” 站在不远处,刚刚將林心阳击退的叶修开口道: “总是有人喜欢自作聪明,那就应该要承担自作聪明的后果。” “……” 一旁的秦卿羽不语,只是一道月华斩过,所斩的方向,正是叶修的位置。 没有任何一位气海境以下的修士,在接下她的这一道月华之后,还能有丝毫存活的可能性。 可叶修就是站在那里。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望著秦卿羽有些错愕的眼神,叶修咧开了嘴巴。 然后开始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样,你们这些什么狗屁的五大宗门弟子,如何,不是一直都很牛吗?” “一群仗势欺人的螻蚁,今天我叶修,就要让你们这群王八蛋,通通生不如死!” 再然后,叶修咬破自己的大拇指,然后將鲜血抹在手里的戒指之上: “晚辈叶修,恭请莫前辈上身!” “……” 沦为废墟的水镜阁中,空前的安静。 叶修的眉眼间,闪过一抹诧异的神色,然后再大声喊了一遍: “晚辈叶修,恭请莫前辈上身!”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为什么? 叶修的心中大为惊异,开始试著在识海中,与莫老的意识沟通。 可是却没有得到回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自己还可以通过武泉沟通莫老的海量真气,並且刚刚莫老还帮自己挡住了秦卿羽的月华。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没有办法,和莫老取得联繫? 正在这时,距离眾人头顶两千余丈高的结界上,突然浮现出了几道裂纹。 眾人抬起头来,望向结界。 “这是……” 林岐风锁紧眉头,迟疑片刻,隨后神情大变: “闻弘历正在自行崩解结界,他要动全力了!” 一直以来,封锁天顶山的结界,都是由闻弘历来进行维持的,这无疑需要耗费这位掌握七千缕本命真气的万化境修士不少的精力。 可是,就算他同时对抗钟胤,胡天源,白启明三位万化境修士,都不会如何落於下风,为什么他会突然放弃结界呢? 除非…… 陈彦的心中,生出了一种可能性。 而下一瞬间,他所设想的可能,便化为了现实。 “好久不见,莫前辈!”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那里站著一位身著渊华山道袍的修士,灰黑色的本命真气在他身边环绕,並且脸上掛著颇为令人不適的笑容。 第一百四十六章:乌蛟现 何伏人。 陈彦猜到了,为何闻弘历会选择放弃继续维持结界的原因。 正是为了將何伏人解放。 也就是说,现在的道衍场当中,大概率是闻弘历正在以一敌四的局势。 “还记得,上次见面是大约在三百年前?” 何伏人笑著回忆道: “莫前辈当年来我空山宗御律院,来找霍御律论道时,晚辈正是霍御律的茶童,当时还给莫前辈您倒过茶呢。” 说著,何伏人又是笑了两声,隨即摇了摇头: “不过,没想到再见面时,莫前辈您竟然已经沦落到如此境地,真是……” 水镜阁中的眾人,都在看著何伏人的表演。 因为什么都做不了。 就算他被岳池揍成孙子,丝毫没有还手之力,但他仍然是万化境修士。 只需隨意一掌下来,就能將水镜阁废墟中的所有人,都拍成血雾。 哦,除了叶修。 虽然他现在无法在神识的层面,与莫政取得联繫。 但是莫政却仍然还可以保护他,並且將他的海量真气通过武泉传输到叶修的经脉当中。 “在你陨落的消息传来后,霍御律还跟我谈起过你。” 何伏人说道: “霍霂太上跟我说,莫前辈你总是眼高於顶,將別人都视为蠢材,並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见好就收,才会沦落到那种境地……” 紧接著,何伏人又停顿片刻,然后继续说道: “不得不说,霍御律看人还真准,你以为,我们凭什么会完全信任你呢?” “你到底都在说些什么……” 叶修说道。 “或者说,从头至尾,你就都只是我们的一枚棋子而已,而非是合作对象,莫前辈。” 何伏人完全无视了叶修,只是继续对戒指中的莫政说道。 至於为什么叶修会与莫前辈失去了联繫,原因很简单。 正如之前叶修在水镜阁的废墟中登场时所说的那般,哪怕在天顶山鼎盛时期,提起这世间最顶级的幻术,人们想起的,往往都是织梦楼。 在莫政算计別人的同时,別人也在算计著他。 为了更方便叶修和莫政能够在天顶山上展开行动,萧伯安施展幻术,將叶修幻化成了自己的模样,並且將自己幻化成叶修的模样,留在水镜阁中。 而在施展幻术时,萧伯安也用自己的精血,留下了一道诅咒。 当这道诅咒发动时,叶修和莫政之间的神魂联繫,便会在一段时间內被切断。 在这段时间內,足以何伏人或者是闻弘历,完成他们此次在天顶山上所需要完成的最大“使命”。 从头到尾,萧伯安所做的一切,包括合作的计划,都只是对叶修和莫政的一场骗局而已。 只不过,因为陈彦的“乱入”,將何伏人,又或者说是霍霂的棋局给搅乱的一团糟。 就像是萧伯安的死。 萧伯安死后,他用精血所留下的诅咒被动发动,阴差阳错的导致了叶修与莫政神识间的联繫被切断。 而发现水镜阁出事后的何伏人和闻弘历,也开始改变策略,捨弃继续维持结界,然后让何伏人脱身,来水镜阁的废墟进行善后。 距离结界的完全崩塌,大约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没关係,只要能够完成“使命”,就算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也已经完全足以,將天顶山上的所有人都屠戮殆尽。 该开始了。 只见何伏人伸手,在空中轻轻一抓。 隨后一道巨大的灰黑色手掌从空气中浮现,並且一把抓向叶修。 莫政试图抵抗,从半空中浮现出了幽蓝色的光点,但是顷刻间便破碎开来。 无法藉助叶修肉身的莫政,完全不是何伏人的对手。 叶修当即动弹不得。 紧接著,何伏人的食指又往后隨意一勾,叶修的身体当即被甩到何伏人的脚下,沉闷的摔在地上。 然后,又是一缕本命真气从何伏人的身边盪起,轻鬆勾过叶修手中的戒指,落入何伏人的手中。 “得罪了,莫前辈。” 何伏人微笑著说道。 紧接著,十二缕极细的灰黑色本命真气穿过何伏人手中的戒指,下一瞬间,一道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身影,从戒指的上空浮现。 他的身上也同样,插著十二缕灰黑色的本命真气。 “何伏人,你这鼠辈!” 莫政破口大骂道。 然而面对莫政的暴怒,何伏人仍然保持著他脸上那副令人不適的笑容。 他没有理会莫政。 而是转头望向一旁的林心阳。 “心阳,过来。” 何伏人轻声道。 “……” 林心阳没有动弹,只是站在那里,直视著这位教导了自己十二年的师父。 对於自己而言,十二年,已经是自己人生中的大半岁月。 可对於三百年前,就已经是霍霂座下茶童的师父而言,十二年,究竟又算是什么呢? “心阳?” 何伏人又唤了一次林心阳的名字。 林心阳曾经无比信任自己的师父。 他曾经坚信,何伏人之所以会携带空山太上御律令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替清禪峰的秦月师妹主持公道。 可隨著调查的愈发深入,林心阳越是觉得疑点眾多,並且违和感极强。 最终,將一切的线索和思路进行整合,並且將违和感理清之后,他发现,有问题的人,恰恰很可能是自己的这位师父。 而在苍峦崖上,与陈彦聊过之后,他更是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空山宗,渊华山威仪长老,何伏人。 也就是自己的师父,是导致天顶山上所发生一切的罪魁祸首。 “我想过,宗门中会有叛徒,师父。” 林心阳直视著何伏人的双眼,缓缓说道。 “想到是我了吗?” 何伏人笑著问道。 “想到了,但是……我不愿意相信。” 林心阳回答。 “……” 闻言的何伏人沉默片刻,然后,他脸上那令人不適的笑容更盛: “那还真是可惜。” 天空中一只巨大的掌印落下,將林心阳拍成血雾。 下一瞬间,一股无比强大的气机从水镜阁废墟中爆发。 紧接著,巨大的黑蛇影子,在水镜阁的正上方浮现。 曾经第九境的合道大妖。 乌蛟残魂。 第一百四十七章:真正的阴谋 昔日的合道境大妖,在世间仅剩的一缕残魂,在万年岁月的时光流逝下,也已经完全被磨灭了神识。 如今浮现在水镜阁的废墟之上,巨大的黑蛇影子,已经不再拥有任何意识,就只是一具空洞的灵魂躯壳。 同陈彦原本將在一年以后,於空山宗的外院所目睹的它一样。 归一境。 儘管就只是一具空洞的灵魂躯壳,但这头昔日的合道境大妖的残魂,其实力仍然还能维持在归一境以上。 没有意识的乌蛟残魂,对世间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敌意。 就只是存在那里而已。 曾经在空山宗的外院时也一样。 天空中的巨大黑蛇影子,也是对一切都没有敌意,只是没有收敛它过於庞大的灵气而已。 儘管如此,仍然在外院造成了近万弟子的死亡,算上伤者,人数甚至已经要远远突破一万。 而这,也只是七息时间而已。 陈彦站在水镜阁的废墟当中,抬头仰望著天空中浮现的巨大黑蛇影子。 他可以很明显感受到自身经脉,以及武泉所受到的庞大压力。 但是陈彦可以撑得住,不会再像他曾经贯气境时那样,被乌蛟残魂的灵气威压挤碎內臟。 这世间的修士,下三境以及中三境所修练出来的,能够流淌在经脉里的,都是真气。 因为归一境以下修士的经脉完全不足以承载灵气,故而修士们会通过心法,从世间所流淌著的灵气当中提取出极小部分的真气,来洗涤自己的经脉。 先锻体,后贯气,然后结武泉,通气海。 再通神,修神识,凝本命真气,万化归一。 这个“一”,便是由万缕本命真气所凝成的灵气。 本命真气,並非由外界的灵气所炼化,而是完全脱胎於修士们的神识,故名为“本命真气”。 由万缕本命真气所凝成的这一缕灵气,並不会对修士本身的气海亦或者是经脉造成任何损伤,甚至恰恰相反,在这缕灵气流淌过自身的经脉后,能起到改良经脉的作用。 从这一刻起,修仙者体內的真气,便会被灵气所取代。 这也是中三境与上三境修士之间,最大的区分。 將视线回到现在。 何伏人凝视著天空中的乌蛟残魂,脸上的笑容愈发囂张。 而从他手心所浮现,被十二缕灰黑色本命真气所封印的莫政的魂魄,眼神中显露出极为不甘的神色,然后又突然像是恍然大悟了一般似的表情。 “原来如此,霍霂老贼,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在看到何伏人杀了林心阳,將乌蛟的残魂释放出来之后,莫政像是终於想通了一般,如此大吼道。 至於废墟中的陈彦,仍然还是一头雾水。 与此等大能的眼界相比,他还要差的太远。 “已经太晚了,莫前辈。” 何伏人笑道,隨后指尖一动。 穿过莫政魂魄的一缕本命真气,隨著他的动作而消散。 而莫政的些许神魂碎片,也隨著这一缕本命真气的消失而散落。 天空中的巨大黑蛇影子,像是感受到了莫政的神魂碎片一般,开始初次有了动作。 它巨大的头颅,开始朝著莫政魂魄的方向凑近。 “难道说……” 陈彦身旁的林岐风,声音有些颤抖: “原来如此,我懂了!难怪他们要封锁整座天顶山,难怪他们要杀光所有人!” 然而陈彦仍然还不明白。 直到,他看到何伏人將手中的那枚戒指,丟向天空中巨大黑蛇影子的头颅。 “请莫前辈赴死!” 何伏人狂笑著,大声喊道。 戒指在空中旋转著,朝著天空中影子的方向飞去。 乌蛟残魂张开了它那张足以吞下一座小山的血盆大口,將那枚戒指吞入腹中。 然后,整方天地都陷入了寂静当中。 “这是……” 一旁身著淡绿色纱裙的秦卿羽,也面露惊异之色。 紧接著,瞬息之间,天地大变。 整座天顶山都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 而盘踞於半空当中的乌蛟残魂,也开始產生异变。 难道说! 陈彦盯著盘踞於半空当中,黑蛇的巨大头颅。 然后,最为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他看见,乌蛟的眼瞳竟然动了一下。 这代表著…… 这头昔日的合道境大妖,再次產生了神识! 而它的境界,也开始迅速飞升。 从归一境,迅速突破至神通境,紧接著是神通境中期,后期,巔峰,最后是合道境! 如今半空中的巨大黑蛇影子,再也不是那缕没有意识的残魂。 而是实打实的,合道境大妖的魂魄,无论是境界还是神魂,都亦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何伏人仍然狂笑著,然后他因为过於激动,整个人都颤颤巍巍的,在水镜阁的废墟当中跪了下来,朝著空中的乌蛟魂魄叩首: “愚辈何伏人,拜见乌蛟前辈!” 乌蛟稍微垂首,凝视著跪在地面上的何伏人。 而至於一旁的林岐风,秦卿羽和陈彦等一眾人,则被完全无视。 螻蚁。 不,对於这头合道境的大妖而言,像是林岐风,秦卿羽乃至於陈彦这种货色,都只能说是连螻蚁都不如。 “空山宗的修士?” 半空中的乌蛟朗声道,它的声音相当浑厚且威严。 “是,愚辈乃是空山宗,渊华山威仪长老何伏人,奉空山太上御律长老霍霂之命,前来拜见乌蛟前辈!” 何伏人连头都不敢抬,只是如此大声回答道。 “竟是些没有听过的名字。” 乌蛟道: “小子,距离我被孔阳杀死,已经过去多久了?” 孔阳,乃是空山宗,清禪峰的裁云祖师的大名。 “回前辈的话,九千年!” 何伏人回答道。 “难怪,原来已经这么久过去了……” 天空中的乌蛟微微眯了眯眼睛。 远远出乎陈彦意料的是,这头合道境的大妖所能露出的表情,竟然如此像人。 “所以说,是你释放了我,並且將那神通境小子的魂魄献给我吞食,助我恢復神识?” 乌蛟继续向何伏人问道。 “非也!” 何伏人叩首道: “愚辈,只是顺应天势!” 第一百四十八章:大衍术 何伏人当然没有揽功,而是將一切都往虚无縹緲的“天道”上去推。 因为合道境大妖的人情,凭他一个小小的万化境修士,可是万万消受不起的。 甚至就连他背后的空山太上御律长老霍霂,都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所以,你想要什么?” 乌蛟稍微停顿一瞬,隨后向何伏人问道。 “前辈,空山太上御律长老霍霂寻得一秘法,可助前辈重塑肉身!” 何伏人道。 “不,我是说,你想要什么。” 乌蛟又重复了一遍。 “事关重大,还请前辈与霍霂御律相见后,再进行详谈!” 何伏人继续道。 “好,那什么时候,去见你口中的那个霍霂?” 闻言的何伏人,自这巨大的黑蛇影子吞噬了莫政的魂魄以来,第一次抬起头,然后道: “愚辈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 “望前辈扫清这天顶山上的一切螻蚁,以防前辈您再临辰平洲之事消息走漏,给前辈您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何伏人朗声道。 “……” 乌蛟的魂魄没有再言语。 只是在下一瞬间,天顶山上除何伏人之外的所有生灵,都被碾为齏粉。 ……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b+(全灭结局,终究还是棋差一著)】 【积累修为:武泉境巔峰】 【轮迴奖励:大衍术】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有史以来,最高的轮迴评价。 b+的评价等级,所给予的轮迴奖励是大衍术。 轮迴所给予的一切术法,在陈彦获得的那一瞬间,便可以自动完成基础水准的修习。 就像曾经的隱仙诀和紫府录一样。 紫府录,更像是一种纯粹的修仙心法,只是单纯与自身真气的质量和密度相关。 隱仙诀就不同了,不仅可以在任何人的面前隱藏陈彦的修为水平,当前陈彦最大的杀手鐧,那围绕在他自身武泉附近的一缕清虹,便是脱胎於隱仙诀。 至於大衍术。 在陈彦刚刚获得该轮迴奖励时,他便立即意识到了大衍术的与眾不同。 灵气,存在於天地之间。 修仙者只有凝出万缕本命真气之后,才可聚成一丝灵气。 但大衍术则不然。 此术竟可以直接从陈彦的武泉中衍化出灵气! 而除了灵气之外,陈彦更是有一种预感,大衍术可以衍化出比起灵气,还要更为玄妙深奥的存在。 至於那种玄妙深奥的存在是什么,陈彦不知道。 他差的还太远。 …… 陈彦再一次,从轮迴当中恢復了意识。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发现自己正处於一片废墟当中,而他的身侧则站著两个人。 林岐风和秦卿羽。 隨后,又从陈彦的面前闪过又冰晶所构成的火焰。 “苦海断崖,恨锁千峰!” 紧接著,又是一声大吼。 一道身著渊华山弟子道袍的身影,落在陈彦的面前不远处。 “我还以为咱们相处的很好呢,林道友。” 叶修囂张的声音传来。 陈彦已经理清自己,此次通过轮迴记录点所重生的时间了。 不得不说,时间相当紧迫。 但是就算给陈彦更长一些的时间,他恐怕也没有別的办法。 陈彦已经弄明白了,何伏人,或者说是霍霂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那就是復活那头合道境的大妖残魂。 闻弘历之所以会封印整座天顶山,他的真正目的不是製造什么所谓的牢笼,而就是为了释放出乌蛟残魂。 然后再让乌蛟残魂,吞食莫政的魂魄,从而在重生神智的同时,令这头昔日的合道境大妖恢復实力。 他们真正想要栽赃空缘山嫡系弟子们的,也不是什么秦月的死。 而是想要为他们的计划设上一层保险。 如若乌蛟残魂的消息,不慎走漏或者是出现了一些差错,何伏人可以直接將屎盆子扣到空缘山嫡系弟子的脑袋上。 反正按照他们的计划,在那时也早就已经死无对证,更何况还有霍霂为他背书。 这也是何伏人他们,为何要屠尽天顶山上所有修士的真正原因。 不得不说,这是一盘大棋。 是一盘为了復活那头被镇压了九千年的合道境大妖的大棋。 无论是莫政,还是五大宗门,又或者是天顶山上的所有人,就都只是霍霂棋局上的棋子罢了。 “陈道友?” 叶修的声音,將陈彦从他自己的思绪当中重新唤醒。 “咱们之间的恩怨,恐怕还没有结束吧,没想到这种关头,你竟然还会特意来水镜阁杀我?” 叶修看向陈彦的眼神相当阴毒,隨后他看向地面上“叶修”的尸体: “只可惜,你扑了个空。” 一旁的秦卿羽不语,又是一道月华斩过,所斩的方向,正是叶修的位置。 与之前的发展完全相同,这一道原本可以斩杀世间一切气海境修士的月华,没有对叶修造成任何伤害。 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修再次开始狂笑,他的声音相当癲狂: “偷袭吗,秦仙子,还真是颇为令人不齿,亏你还有脸口口声声道自己是什么辰平洲当代武泉境第一人,哦,你现在是气海境了对吧,怎么,还要再声称自己是辰平洲当代气海境第一人吗,你没机会了!” “没用的。” 面对著陷入癲狂状態的叶修,陈彦冷漠道。 “……” 叶修停顿一瞬,然后瞪向陈彦的方向: “你说什么?” “我说没用的,放弃吧。” 陈彦摇了摇头: “你是没办法,请莫政上身的。” 闻言的叶修向后退了半步,瞳孔紧缩。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莫老……” 他的脸上露不可置信的神色,然后猛烈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陈彦,你必须得死,必须得死!” 叶修竭尽全力的咬破自己的大拇指,鲜血溅出,然后將鲜血抹在了自己手中的戒指上: “晚辈叶修,请莫前辈上身!” 一片寂静。 正如陈彦所说的那样,什么都没有发生。 “为什么,为什么,陈彦!” 叶修歇斯底里的大吼著,而陈彦只是冷眼旁观。 对於叶修的一切行为举止,陈彦都完全无所谓,因为他深知在如今的这种场面下,叶修就只是个跳樑小丑罢了。 至於真正的敌人…… 悬在天顶宫之上的结界,开始出现了裂纹。 时间不多了,必须得赶紧想个办法破局才行。 万化境的何伏人,把陈彦,林岐风,还有秦卿羽和林心阳四个人加起来,恐怕都撑不过他的一巴掌。 至於乌蛟残魂更別说。 也就是说,唯一有希望的突破口,恐怕还是在叶修身上。 如果隱仙诀不行的话,那么…… 大衍术! 一缕玄妙的清气,从陈彦的指尖迸出,以空山指的方式,朝著叶修的方向袭去。 见到那缕清气的林岐风先是一怔,然后面露激动的神色。 身为归一境大能,空山宗宗主云逸尘亲传弟子的林岐风,自然识得那缕清气是什么。 那是灵气! 是上三境修士才能施展的手段! “前辈,你果然……” 林岐风在心中暗暗道。 第一百四十九章:斩叶修 在叶修的面前浮现出无数幽蓝色的光点,然后与陈彦指尖迸出的灵气相碰撞。 幽蓝光点所凝成的护盾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硬扛下了陈彦的大衍术。 陈彦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大衍术再如何玄妙高深,施展该术式的陈彦也就仍只是个武泉境巔峰水准的修士。 儘管戒指中,莫政的魂魄境界跌落,如今只能发挥出万化境的修为实力。 甚至在不能上身叶修的情况下,就只能被动防御。 但陈彦仍然不能撼动莫政分毫。 陈彦当前通过大衍术所衍化出来的,是灵气。 可曾经是神通境大能的莫政,哪怕修为境界跌落,又何尝不能催动灵气? 看来行不太通…… “好久不见,莫前辈!” 从远处传来了何伏人的声音。 接下来的发展,几乎与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如出一辙。 先是抢夺过来了叶修手中的戒指,然后將十二缕本命真气插入其中,將莫政的魂魄从中逼出。 “心阳,过来。” 紧接著,何伏人说道。 林心阳没有回应,而是试图反抗何伏人,然后被何伏人直接一巴掌拍死。 乌蛟残魂,从林心阳的体內被释放出来。 陈彦只是目睹著这一切的发生。 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又能做些什么? 怎么才能摆脱现在的这个结局呢? “……” 陈彦將他的目光,落在林心阳刚刚被拍成血雾的地面之上。 空无一物的地面上,却有影子的存在。 那是本不应存在的影子。 陈彦知道那是什么。 是缚影索。 他將自己的缚影索藏在了林心阳的影子当中,以便確定林心阳的位置。 儘管林心阳已经被何伏人拍成了一滩血雾,但陈彦的缚影索仍在林心阳影子消失的位置。 覆盖著隱仙诀的气息,若非被肉眼所见,绝不可能会被人发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突然的走神,令陈彦重新冷静了下来。 他的大脑飞快转动著,隨后又將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叶修身上。 莫政的魂魄,完全依附於叶修的生死。 也就是说,如果磨灭或者吞噬莫政的神魂,並不会对叶修產生太大的影响。 可是,如果杀死叶修的话,莫政的魂魄也会隨之被一同消灭! 现在的叶修,並没有戒指里的莫政来保护他。 莫老现在早就已经自身难保。 如果在乌蛟残魂吞噬莫政的魂魄之前,杀了叶修的话…… 那么莫政的魂魄会消散,而乌蛟残魂也无法恢復合道境的实力。 就是现在! 一缕清气从陈彦的指尖迸出,所朝向的正是叶修的方位。 “哼。” 紧接著,传来了何伏人的冷哼声。 巨大的掌印从叶修的面前浮现,挡在叶修与清气中间。 然后,陈彦指尖所点出的清气,像是针尖捅穿纸张一般,轻鬆穿过了何伏人用本命真气所凝成的掌印。 下一瞬间,血四溅。 叶修的左胸,被陈彦点出的那缕清气直接洞穿。 他的眼中,儘是不解与不甘。 自己的仙路才刚刚开始。 明明自己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可是,可是…… 叶修的意识逐渐在这个世间消散。 通神境以下的修士,肉身遭受如此程度的伤害是必死无疑的。 “灵气,怎么可能?” 何伏人的脸色大变。 这还是陈彦第一次看到何伏人露出惊慌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见到叶修被陈彦所杀后,被十二缕本命真气所封印的莫政露出癲狂的笑容,仰天长啸: “如何,霍霂你这个老王八,我莫政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如愿以偿,哈哈哈哈哈哈哈!” 莫政的魂魄越来越浅,直至完全消逝在天地间。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何伏人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他手中的那枚戒指,已经完全变成了空壳。 “怎么可能,为什么陈彦,你这傢伙能驱使灵气,为什么!” 这位渊华山的威仪长老,自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当中。 也的確,一切都应该在他的掌控当中。 谁能想到,竟然会有陈彦这么一个变数的存在呢? 武泉境的修为,却能够驱使灵气? 这在整个辰平洲的歷史上,都是闻所未闻! 真气和灵气,是前六境的修士与上三境的修士之间最大的差別。 何伏人大意了。 他万万没想到陈彦竟然可以驱使灵气,故而只是將其当做一位普通的武泉境修士应对。 何伏人这才吃了大亏。 叶修死在了陈彦手下,导致莫政的魂魄也隨之消散。 这下,该如何向霍霂御律交差? 想要让乌蛟残魂完全恢復意识,必须得让它吞噬神识境界在第八境以上的魂魄才行。 如此一来,如此一来…… 何伏人將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水镜阁废墟中的陈彦身上。 都是他。 一直以来,都是因为他。 就是因为这个名叫陈彦的傢伙,导致了霍霂御律的计划提前。 不得不冒险,在天顶山上復活乌蛟。 儘管原本的计划万无一失,但不知为何,又被他给看穿了一切。 最后,演变成了现在这个场面。 失败。 自己没能够完成太上御律长老交给自己的任务,就算自己能活著回到宗门,等待自己的结局也就只有一个。 沦为弃子。 何伏人无法接受这种结局。 陈彦。 对了,陈彦! 既然他能够驱使灵气,这是否可以代表著,他的魂魄能够等同於上三境修士魂魄的强度呢? 何伏人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完全陷入了绝境当中。 无论如何,都必须得把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紧接著,何伏人抬头看了一眼浮在空中的乌蛟残魂,然后下定了决心。 “来!” 何伏人大吼一声。 半空中,浮现出一只又一只的巨大的灰黑色手掌虚影,朝著陈彦的方向伸来。 “破!” 陈彦也是一声大吼,紧接著又是一道清气从他的指尖迸出。 先是击穿了一只手掌虚影,然后又击穿了第二只,紧接著又是第三只。 而在这道清气与第四只灰黑色的手掌虚影相碰时,却顿时就被拍散。 然后,这只巨大的手掌虚影,將陈彦整个人都握在掌心。 第一百五十章:漫长的梦 结束了。 这是陈彦被何伏人,用本命真气所凝成的手掌握在掌心时,心里所生出的第一个念头。 他的確杀了叶修,阻止了那头合道境大妖的“再临”。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在场的三人,自己,林岐风还有秦卿羽,三个人加在一起都绝不是何伏人的对手。 就算阻止了霍霂的谋划,但最后,自己却仍还是难逃一死。 只要何伏人和闻弘历还活著,就代表著无法破局。 正在这时,一缕灰黑色的本命真气,突然贯穿了陈彦的身体。 剧烈的痛感,瞬间涌遍了陈彦全身。 紧接著,是第二缕灰黑色的本命真气,贯穿了他的身体。 第三缕,第四缕,第五缕…… 总共十二缕。 被十二缕本命真气贯穿身体的剧痛,几近让陈彦失去了意识。 陈彦知道即將要发生些什么。 何伏人,是想將自己的魂魄献祭给乌蛟的残魂。 他勉强抬起头来,看著巨大的黑蛇头颅,与自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本能的求生意识,令陈彦开始在十二缕本命真气的抑制之下,强行运转隱仙诀。 然而却无济於事。 只见黑蛇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將陈彦吞入其中。 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寂灭深处。 …… 漫长而又杂乱的记忆,涌入了陈彦的脑海当中。 杀。 在树林当中,陈彦的面前,站著一头漂亮的梅鹿,无论是毛皮,鹿角,又或者是它的眼睛,都美丽的出奇。 但是在陈彦的心中,却就只有一个声音。 杀。 紧接著,又出现在陈彦面前的,是七八个手持各种农具的精壮男人。 还是杀。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接下来,是某个世俗王朝,装备精良且整齐的军队。 杀,杀! 再然后,就是身著道袍,手持长剑的修仙者。 杀,杀杀杀! 一个,两个,三个。 十个,二十个,一百个。 一千,五千,一万。 十万,百万,千万…… 无论是什么生灵,又不管是什么数目,只要出现在陈彦的面前,他的念头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杀! 杀! 杀杀杀! 直至一位年轻的,身穿纯白道袍的青年负手而立,出现在陈彦的面前。 “吾名为孔阳。” 那青年只是轻声道: “世人,皆愿称我一声裁云真人。” 杀,杀杀!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陈彦被封印至了镇妖石內。 接下来,就是长达数千年的无尽折磨,在这期间,陈彦先是褪去了他一身的戾气,开始变得能够冷静的进行思考。 再然后,他的神识逐渐崩溃,直至意识完全湮灭。 …… 嘴巴好干。 奇怪,自从自己突破至武泉境之后,就几乎不再口渴了。 可是,现在却好渴…… 陈彦挣扎著睁开自己的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且熟悉的床榻上。 他认识这里,这里是他位於空山宗,空缘山上的居舍。 陈彦从床上坐起,环视一圈四周,然后翻下床榻,走到居舍的房门前,並且將其推开。 在庭院中,有一位手持扫把的年轻弟子,看起来大约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 从他身上道袍袖口处的鎏金云鹤纹可以看出,这年轻修士也是空缘山的弟子。 年轻弟子扭过头,看向站在居舍门口处的陈彦,然后惊讶的张大嘴巴,无论是表情还是声音,都很是颤抖。 “长,长老,陈,陈师兄醒啦,陈师兄醒啦!” 年轻弟子大声喊叫著。 陈彦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示意这年轻弟子收声。 “我师父呢,他还活著吗?” 他又向前迈了几步,走进庭院当中,来到了那年轻弟子的身前。 而陈彦的这个问题,也真的没有包含任何恶意。 因为在他陷入那个漫长的梦之前,他脑海中所残留的最后记忆,就是在天顶山的水镜阁废墟当中,被何伏人用十二缕本命真气贯穿,並且献祭给乌蛟残魂时的场景。 林岐风究竟是死是活,他一无所知。 “林,林长老他现在应该在……” 年轻弟子结结巴巴道。 而陈彦则已经抓住了年轻弟子言语中的重点。 “林长老?” 陈彦皱了皱眉头。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正身处空缘山,而並非是外院。 可是,面前这空缘山弟子,却称呼林岐风为林长老。 虽然很奇怪,但是听起来,自己的那个便宜师父现在应该也还活著。 天顶山上,后来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没错,陈师兄可能有所不知,现在您师父在空缘山上所担任的职务是丹堂长老。” 那年轻弟子说道。 “丹堂长老?” 陈彦的心里猛的一沉。 如果说现在,空缘山的丹堂长老是由林岐风所担任的话,那么岳池师伯呢? “至於具体的细节,我就不太了解了,陈师兄可以去丹堂找林长老……” 还没有等这在自己庭院中扫地的年轻弟子说完,陈彦就径直衝了出去,直奔丹堂的方向。 他记得,在天顶山上的后来,岳池师伯应该是和钟胤师伯,还有白启明和星天门的胡门主一起围攻闻弘历才对。 难道说…… 陈彦与岳池相处的时间,事实上也不算很长。 但是不得不说,相对於其他陈彦在天顶山上失去的人而言,他还是与岳池要更为亲近。 毕竟自己的这个二师伯,替自己背下的黑锅,实在是不要太多。 他快步走入丹堂当中,隨后发现,原本应该站在丹堂一楼柜檯后的丹堂赵彬师兄,如今也已经换了个生面孔。 柜檯后的那弟子抬起头来,见到冲入丹堂里的陈彦,露出错愕的表情: “陈首座?” “我师父呢?” 陈彦问道。 “在丹堂三楼,跟威仪长老一起……” 没等柜檯后那弟子说完,陈彦便又风风火火的衝上了楼梯。 “师父!” 陈彦推开房门,直接闯入其中。 房间內,正坐著两个人一起饮茶,其中一人身著八卦道袍,白髮苍苍;另外一人则身披松垮鹤氅,一副四五十岁的模样。 “岳师伯?你没……” 陈彦有些错愕的看向那身著八卦道袍的白髮老者,有些错愕的说道。 “我没什么?” 岳池淡然道: “倒是你,终於算是醒过来了。” 陈彦这才注意到,现在岳池的腰间所掛著的令牌,乃是空缘山威仪长老的令牌。 “我昏过去了多久,还有后来天顶山上都发生了什么?” 陈彦问道。 而岳池则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摇了摇头: “在咱们討论这些事情之前,我还得先问你一个问题才行。” “什么问题?” “那傢伙,现在到底是在醒著,还是沉睡的状態。” 岳池问。 “那傢伙,谁?” “当然是你体內的那头乌蛟。” 第一百五十一章:天顶山终章 自己体內的那头乌蛟? 那一日,於天顶山上所出现的巨大黑蛇投影,浮现在陈彦的脑海当中。 然后,他又回忆起了何伏人狰狞的表情,被十二缕本命真气贯穿身体的剧痛,以及在最后的那张血盆大口…… 自己应该是被乌蛟残魂吞掉了才对。 可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 陈彦摇了摇头,然后又继续道: “对於那天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事,我什么都记不清了。” 闻言的岳池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一旁的林岐风。 “既然如此,我先跟你讲一下当前宗门內部的局势。” 林岐风缓缓开口,对陈彦说道: “距离辰平洲问道大会结束,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不过可能更多人都喜欢將这届辰平洲问道大会,称为『天顶山大劫』。” 一年? 也就是说,自己已经昏迷了一年的时间? 陈彦心里一惊。 虽然对於修仙者而言,一年时间绝对不算长,但是也足以发生很多事情了。 难怪现在的林岐风已经在丹堂就任长老一职,而岳池师伯则是升迁,成了空缘山的威仪长老。 等等,想要在宗门的內门成为长老,修为境界在通神境以上是必要条件。 这也就代表著,现在的林岐风已经跨过了那道门槛,成为了一名通神境修士。 “此次辰平洲问道大会上,我空山宗所派遣的使团总共有七十四人,而在天顶山大劫发生之后,仍然侥倖存活的空山宗修士,只有十七人。” 林岐风继续道: “其中,清禪峰正法长老的亲传弟子秦月身亡;前渊华山威仪长老的亲传弟子林心阳身亡,明宵峰首座弟子沈鸿身亡,云隱峰首座弟子赵无端身亡,可以说宗门年轻一代弟子的损失相当惨重……” “好在,李浩文,楚汐瑶,还有你都回来了,虽然你昏迷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但好歹也还算是活著。” 听到这些名字,陈彦不禁也感到沉重了起来。 此次辰平洲问道大会,空山宗总共派出了五位首座弟子。 而至於秦月和林心阳二人,虽然不是峰脉的首座弟子,但是其在空山宗的这一代年轻弟子中的地位,也近似於首座弟子。 七位首座弟子级別的天骄,在这场大劫当中陨落了四位。 不得不说损失相当惨重。 “然后,前渊华山威仪长老,何伏人被白启明当场诛杀,前空缘山正法长老闻弘历,在身受重伤后,也选择在道衍场上自尽。” 林岐风说道。 “闻弘历被重伤,然后自尽?” 陈彦问。 “没错。” 岳池点了点头: “在何伏人逃离道衍场后,我,大师兄,星天门的胡天源,还有白启明四个人围殴闻弘历,其实如果单纯硬碰硬的话,我们四个加起来也不是闻弘历的对手……幸好有白启明那老狐狸在,他知道怎么玩阴的。” 无论怎么听,陈彦都不觉得岳池是在夸讚白启明。 “整个辰平洲,参与此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的八百四十六个修仙门派,派出了两万四千三百二十一名弟子,最后只倖存下来了两千一百零九人,死亡或者失踪的修士,总共是两万二千二百一十二人。” 死亡人数要比陈彦想像的还要更多。 但这也很正常,毕竟那些普通门派的修士们,大多都是贯气境,甚至锻体境都有不少。 这些修士甚至都扛不住乌蛟残魂在天顶山上,无意识状態所散发的灵气威压。 “此次的天顶山大劫,可以说是自一千二百年前的斩祸因之乱后,辰平洲修仙界所遭受的最大打击,各大宗门纷纷开始在內部进行了调查和肃清。” 林岐风说道: “当然,用结界封印了天顶山並且主导了此次天顶山大劫的空山宗,自然成为了眾矢之的。” “然后呢,宗门是怎么应对这种局面的?” 陈彦接著问。 一旁身著八卦道袍的白髮老者,即现任空缘山的威仪长老岳池,先是摇了摇头,隨后露出一副好似有些绷不住的表情来。 “当然是彻查,给辰平洲修仙界一个交代。” 岳池说道: “只不过,宗门內部负责彻查此事的部门,正是由霍霂所主导的太上御律院。” 闻言的陈彦也差点没绷住。 这还查个锤子,我查我自己? “御律院的最后调查结果是,之所以何伏人会误入歧途,真正原因是渊华山执剑长老魏冕的蛊惑。” 林岐风道。 “所以,魏冕长老他?” 陈彦问。 林岐风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来,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魏冕死了。 陈彦用脚趾思考,都可以猜的到,魏冕就只是被御律院推出来的替罪羊而已。 堂堂第六境修士,一位万化境大能就这样无谓的冤死,起码几百年的修行,就这样付之一炬。 实属令人唏嘘。 不过魏冕的死,也的確让辰平洲的各个宗门都闭上了嘴巴。 空山宗的峰脉执剑长老,都这么说杀就杀了,还想要接著討什么说法? 难道,还真能找霍霂的事儿不成? 魏冕的死,可以说已经给足了世人面子。 至於空缘山这方面,虽然闻弘历也是此次天顶山大劫明面上的主导者之一,但並没有遭到御律院的问责。 不是因为御律院不想找麻烦,而是因为钟胤、岳池等宗主嫡系弟子在天顶山上的表现,令御律院的太上长老们,没有办法找空缘山的麻烦。 更何况云逸尘也是上三境修士,且在宗门的太上长老们当中,也有一定的根基。 他和他的人,不是那么好动的。 “那么,现在渊华山那边是谁在掌管大局?” 陈彦又问。 “监正院派了位叫冯维的太上长老,暂代渊华山执剑长老一职。” 岳池说道: “原本师父是想把大师兄给弄过去当执剑长老的,但是被枢机院给直接否决了。” “枢机院可不允许师父把手伸的那么长,哪怕渊华山现在的確很需要自己人介入。” 紧接著,林岐风又说道: “总而言之,当前宗门內部的局势大概就是这样了,接下来,咱们该说说天顶山上发生的事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搁置的命运 天顶山上所发生的事情,才是正题。 陈彦很迫切的想要知道真相,他想知道在自己失去意识之后,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为何自己没有死。 又为何那头合道境大妖的残魂,会存在於自己的体內。 “何伏人的目的,似乎是想让乌蛟残魂恢復完整,为了实现这一目標,他必须得让乌蛟残魂吞噬神通境以上的大妖又或者是修士的魂魄才行。” 林岐风说道: “辰平洲问道大会开始后,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悲元宗本世代年轻弟子当中最为出色的弟子叶修,手中的戒指里寄宿著三百年前的神通境大能莫政的魂魄,於是开始展开了布局。” 这是一个几乎完美的布局。 第一步,杀死空山宗的任意一个问道人。 很可能这个目標原本是陈彦,但是由於秦月发现了林心阳真气的异样,令何伏人担心可能会突生变故,因此將目標转为秦月。 第二步,封锁天顶山。 借著调查秦月之死的原由,何伏人和闻弘历登陆天顶山,並且接管大局,利用结界將整座天顶山完全封锁,並且藉由霍霂的影响力,使天顶山完全与外部隔绝。 第三步,修復乌蛟残魂。 利用莫政的魂魄,令乌蛟残魂重新变得完整,不过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虽说莫政就只剩下了一缕魂魄,但他毕竟曾经是神通境大能,哪怕实力跌落至万化境,但只要他仍可以直接动用灵气,寻常的万化境修士,都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这就体现出了萧伯安的重要性。 织梦楼独特术法的特殊,令莫政完全没有意识到萧伯安在他与叶修的联繫之间所下的诅咒。 最后一步,屠尽天顶山上的所有修士,並且栽赃给空缘山嫡系弟子。 无论是乌蛟残魂的出现,还是天顶山上的屠杀,都將被栽赃为空缘山嫡系弟子的阴谋,而何伏人和闻弘历將会扮演英雄的角色,诛杀空缘山嫡系弟子,以及“消灭”被释放的乌蛟残魂。 至於可信度,则由空山宗的太上御律长老霍霂,来为何伏人进行背书,將他和闻弘历,以及他们的其他手下都洗的乾乾净净。 但即便这个计划看起来几乎是无懈可击,可仍然还是被破解掉了。 因为当中存在著一个最大的,几乎不可逾越的变数。 那就是陈彦。 “莫政的魂魄消散后,何伏人將他的希望完全放在了你的身上。” 林岐风说道: “因为你可以释放灵气,这是上三境修士才能够做到的事情,所以他赌了一把,想將你的魂魄饲餵给乌蛟残魂。” 陈彦的记忆就到此为止。 “何伏人成功了,乌蛟残魂的確一口將你吞食,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林岐风继续说道: “天空中的黑蛇投影开始塌缩,向它额头处的正中心的那一点清光开始塌缩,而那点清光的正中央,正是你的武泉。” 这就已经是陈彦完全不知道的事情了。 自己的武泉,以及清光? 所以说,救了自己的,是隱仙诀? 的確很有这种可能。 “也就是说在这之后,白启明长老过来救场,诛杀了何伏人……” 陈彦继续推断道。 “不,不是何伏人。” 然而,陈彦的推断却被林岐风所打断: “杀了何伏人的是那头乌蛟。” “怎么?” 陈彦问。 “空中的乌蛟魂魄全部都钻入了那点清光后,『你』直接一巴掌拍死了何伏人。” 林岐风回答道: “我知道那时主宰你身体的是乌蛟,而並非是你,我可以感受到真气,或者说是灵气运转在你体內的差异。” “再然后呢?” 陈彦继续问。 “再然后你就昏了过去,大约过了半刻钟左右,白启明那老狐狸就赶到了水镜阁,並且和我达成了共识。” 林岐风道。 “什么共识?” “隱瞒乌蛟的魂魄,还仍存在於这世间上的事实。” 林岐风继续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你就是可以完全遮掩住乌蛟残魂的气息,就像你可以完全遮隱自己的修为一样。” 是隱仙诀的原因。 “乌蛟残魂一直以来都被镇压在清禪峰的裁云塔,失窃並且造成了如此恶劣的后果,肯定清禪峰也必须得推出个峰脉长老来承担责任,而根据事情的发展,这个人大概率就是白启明。” 林岐风又道。 陈彦大概明白髮生什么了。 事情的真相,就是陈彦,或者说是乌蛟,杀死了何伏人。 但水镜阁废墟中,所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涉及到了陈彦的秘密。 无论是他的灵气,又或者体內的乌蛟魂魄,一旦公之於眾,都会令陈彦遭受相当的麻烦。 与此同时,乌蛟的失窃也已经给白启明造成了相当的困扰,因为他人就在天顶山,这口黑锅他很难甩得开。 但是,如果白启明在天顶山上立功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於是,林岐风和白启明一拍即合。 將诛杀何伏人和销毁乌蛟残魂的功劳,都算在了白启明的头上,以此来掩护陈彦的秘密。 而白启明也能將功抵过,不会受到宗门问责。 但是…… “秦卿羽呢?” 陈彦严肃道。 当时在场的不止是陈彦和林岐风,那位冠绝当代的秦卿羽也目睹了一切的发生。 “……她的確是个变数。” 林岐风的表情也稍微阴沉了下来: “在你施展出灵气的时候,我就有想过灭口,不过你也知道,我根本就打不过那小丫头……而在白启明来水镜阁之前,她就已经走了,也就是说……很难办。” 陈彦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穿著浅绿色纱裙的妙曼身影。 “秦卿羽的问题现在没有任何討论的意义,因为我们什么都做不到。” 岳池说著,隨后他將自己的目光投向陈彦: “至於你体內的乌蛟残魂,你怎么想?” “如果不管它的话,会怎么样?” 陈彦反问。 “不知道。” 岳池摇了摇头。 “將大妖的魂魄植入修士的体內是神通境修士才能施展手段,但乌蛟残魂是主动进入你身体的……这种情况简直闻所未闻。” 说著,岳池又停顿片刻: “最重要的是,我们可能拿它也没什么办法,除非將此事主动匯报给宗门的太上长老们。” 这是不可能的。 无论是陈彦,还是林岐风或者岳池,都对此心知肚明。 “暂且搁置吧。” 陈彦道。 隨后他望向丹堂窗外,仙气飘渺的山峰。 陈彦不知道,这到底意味著在不久的將来,究竟会发生什么。 但是命运,就是命运。 第一百五十三章:全是我的人,怎么跟我斗? 转眼间,又是两周的时间过去。 在陈彦才刚刚醒来的那几日时间里,他原本还对自己体內的乌蛟残魂颇为忌惮。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陈彦发现所谓寄居於自己体內的乌蛟残魂,对他日常生活的影响为零。 他压根就感受不到任何乌蛟残魂的存在。 甚至陈彦都开始怀疑,这头合道境大妖的魂魄,是否真的就在自己体內。 身为空缘山首座弟子的陈彦,当前在空山宗的地位相当重要,尤其是在明宵峰首座弟子和云隱峰首座弟子也都陨落在天顶山上之后,能扛起空山宗年轻一代弟子大旗的人,又少了两位。 陈彦走在空缘山的街道上,而前方道路的尽头,屹立在那里的是一座相当威严的大院。 空缘山,执法堂。 当前的空缘山执法堂长老,仍然还是宋文成。 即之前在外院大比上,被陈彦失手一拳打死的那个祁亚东的师父。 一定要说的话,宋文成和陈彦的师父林岐风事实上一直都不太对付,而在陈彦失手击毙祁亚东之后,他与林岐风和陈彦之间的关係,更是水火不容。 在陈彦刚刚成为空缘山弟子的时候,也一直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会被执法堂的弟子刁难。 事实上,直到现在,陈彦与宋文成之间的关係,也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缓和跡象。 但是…… “陈师侄!” 才刚刚站到执法堂的门口,就很快看到一道高瘦的身影,快速朝著自己的方向靠来,他的脸上掛著灿烂的笑容,而腰间还掛著“空缘执法”的令牌。 陈彦当然认得他。 “宋长老,好久不见。” 陈彦微笑著淡淡道,並且朝著那身影的方向作揖。 来者正是空缘山的执法堂长老,宋文成。 “唉,师侄这么客气干嘛!” 宋文成快步上前,一把扶起正在朝他行礼的陈彦: “两周前听闻陈师侄你醒来,是近些时日以来,我唯一听到的好消息,有陈师侄这种年轻天骄的存在,实属是我空山宗的一大幸事啊!” 宋文成如此感慨道。 陈彦仍然只是笑笑,態度冷淡,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宋文成为什么会如此在自己面前自降身价的来討好,如此卑躬屈膝的原因。 虽然宋文成现在明面上仍是执法堂长老,但是他手中的权力,已经几乎完全被架空。 只因为执法堂是直接隶属於正法长老的。 在闻弘历死后,原来的空缘正法一脉自然也都会受到相当的影响。 现在空缘山正法长老的位置,已经交接到了钟胤师伯的手中。 至於执法堂,虽然明面上的长老仍是宋文成,但实际上的长老权力,已经完全被钟胤指名空降至执法堂的供奉长老所掌握。 供奉长老。 在宗门中的身份,一般要高於普通的宗门长老。 但一般都没有什么实权可言。 这些供奉长老,都是从长老位置,或者是峰脉长老的位置上“退休”下来的。 他们的修为都止步於通神境或者万化境,终归是没有踏出迈往上三境的那一步,故而没有办法將自己的身份晋升至太上长老。 供奉长老们一般不用参与任何宗门事务以及高层决策。 他们的自由度很高,几乎不会受到宗门的任何限制,只要不干一些过於出格的事情。 像是曾经云游辰平洲,在途经泰云城的那位想收秦月为徒的星天门供奉长老就是如此。 不过,在宗门需要的他们的时候,这些供奉长老们也有义务再次復出。 就像是被钟胤指名至执法堂拨乱反正的那位供奉长老那样。 失去了闻弘历当靠山的宋文成,如同一条丧家之犬。 对於钟胤而言,他的进展一直都十分顺利,只需要將执法堂的异己全部都边缘化,就可以正式接手了。 但就在这时,太上御律院那边却突然有了动作,直接派了位太上长老过来,主导执法堂的后续工作。 没有人知道御律院想要干什么。可钟胤確定,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在这之前,宋文成也已经完全做好了被边缘化和免职的准备,因为他根本没有参与闻弘历的任何谋划,所以只要在被边缘化后,安安稳稳的去当个供奉长老,也还算过得去。 直到御律院的太上长老空降过来,令宋文成再次慌了神。 魏冕的下场,宋文成再清楚不过。 堂堂渊华山的执剑长老,都说杀就杀。 更何况自己这么个小人物呢? 没错,儘管宋文成乃是执法堂长老,通神境修士。 但他在太上御律院面前,的確是如草芥一般渺小。 “齐太上在哪?” 陈彦问。 齐逸,这是太上御律院派来执法堂的那位太上长老的名字。 据说是归一境中期的修为水平。 今天陈彦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便是因为齐逸的传唤。 “齐太上就在堂內的正厅里。” 宋文成说道,並且搓了搓手: “陈师侄,过往小徒与你起了衝突之事,我在这里给你道歉了,还望陈师侄可以过往不究。” 听到宋文成的话,陈彦突然愣在了原地。 不是,你知道你现在正在说什么鬼话吗? 给我道歉? 儘管陈彦已经有些绷不住了,但是他没有在脸上显露出任何情绪。 “祁师兄之事,弟子其实一直也都很遗憾。” 陈彦说道。 “师侄,別说这种话!” 宋文成大手一挥,然后仰头嘆息道: “人各有命,这便是亚东的命数啊!” 陈彦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只觉得宋文成滑稽。 陈彦今天要见齐太上,他所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会主宰著宋文成的生死。 也正是因为如此,宋文成才舍下自己的全部身段,对陈彦如此溜须拍马。 不过陈彦知道,这件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他知道太上御律院的掌权人是谁,也知道究竟谁是天顶山大劫幕后真正的策划者。 但是没有办法。 霍霂在空山太上御律长老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整整四千年。 除了与宿鸿禛同一时期的空山太上枢机长老黎浩然之外,就属霍霂在宗门內的根基最深。 想动摇这棵参天大树,是绝对的痴心妄想。 就像此次的天顶山大劫一样,在空山宗內部的自肃活动中,完全是由太上御律院所主导的。 这种绝望感,令陈彦想起来了一句话: 全是我的人,怎么和我斗? 第一百五十四章:太上御律院的命令 太上长老点名要见陈彦,陈彦不得不见。 陈彦在身后宋文成的目光注视下,踏入了空缘山的执法堂中,然后又迈入正厅。 正厅的主座上,坐著一位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面露微笑。 这年轻人身穿纯白道袍,道袍上没有任何诸如空缘山的鎏金云鹤纹,又或者是类似於渊华山领口的波浪图案,而顏色又与空山宗外院的浅白色道袍不同。 就只是纯白色的道袍而已。 在年轻人的身侧,还坐著另一位陈彦的熟人。 此人浑身肌肉膨胀,蕴含著极为恐怖的破坏力量,正是现任空缘山正法长老钟胤。 陈彦站在正厅的中央位置上,然后鞠躬作揖: “弟子陈彦,见过齐太上,见过钟师伯!” 儘管从未见过,但他自然知道能让钟师伯坐在旁边,而自己坐在主座上的大人物,肯定就是御律院派来的太上长老,齐逸。 “果然是武泉境初期。” 那年轻人盯著陈彦看了一会儿后,然后点了点头: “听说,你是天顶山上,唯一能让秦卿羽认真应对的对手。” “哪里的事,弟子还有很多需要继续精进的地方。” 陈彦回答道。 他不知道这位看起来很年轻,实则不知道到底几百岁,甚至有可能上千岁的太上长老,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谁能想到何伏人那廝,竟然敢拿著霍御律的令牌,干出如此人神共愤的勾当?” 齐逸突然话题一转。 “……” 陈彦没有搭话,只是低著头。 他也没办法回话。 “渊华山那边该处理的,基本上也都处理完了。” 齐逸继续说道: “至於空缘山这边,也应该给御律院一个交代了吧?” 他是在向一旁的钟胤问责。 “齐太上……” 钟胤才刚刚开口,就立即被齐逸一个手势打断: “不必再多说,我已经给足了你时间。” 隨后他望向站在正厅中央处的陈彦,抬手在空中隨意一探,一枚令牌便出现在了这位太上长老的手中。 “也应该换个选择了。” 齐逸说道,隨后他將手中出现的那枚令牌轻轻一甩,落在陈彦的面前。 陈彦下意识的接住了齐逸丟过来的令牌。 这是一枚相当古朴的令牌,上面只刻著“空山御律院”五个字。 “齐太上,这是?” 陈彦不解道。 “拿著这枚令牌,就代表著你在替御律院办事,宗门內没有任何地方能拦得住你,包括所有禁地。” 齐逸说道: “御律院需要你,来查清一些事情。” “查清一些事情?。” 陈彦的態度十分小心且警惕。 “一周前,清禪峰的肃武长老符谦,交给了御律院一件很有意思的东西。” 齐逸说道。 “弟子还是不太明白。” 陈彦继续道。 “具体来讲,那是一份名单。” 齐逸道。 “……” 陈彦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是他现在的確也开始有些慌神。 符谦想干什么? 他在內心如此向自己问道。 “名单上,总共有八个人。” 面前的这位御律院的太上长老说道,並且他特意在“八”这个数字上加重了语气。 “这八个人名,分別是裴青山,郑壑,张喜顺,何伏人,闻弘历,谷沁,梁征,蔡敬。” 齐逸说道,他的目光仍然在看著陈彦: “符谦当时特意对人交代,说此事一定要交由空缘山首座弟子陈彦处理,怎么样,你有什么头绪吗?” 陈彦沉默了几息的时间,他试图捕捉刚刚齐逸的话语中,所包含的信息。 “有。” 最后,陈彦点头道: “因为这份名单,是我提供给符长老的。” “嗯。” 看起来像是对陈彦的答案很满意似的,齐逸微笑著点头。 “好,那很好,这名单上的八个人,现在还有两个活著,也就是梁征和蔡敬。” 说著,齐逸稍微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 “可是仅凭这份名单,还不能成为给这两人定罪的证据,至於该如何收集证据,就是要你去查清楚的事情了。” “弟子明白。” 陈彦道。 “我只给你三个月的时间。” 齐逸说道。 “是。” 陈彦回答。 “好,那这里就没你的事了。” 齐逸说道,隨后他又將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投回到钟胤身上。 “你先退下吧。” 钟胤领会到了齐逸的意思,对陈彦说道。 陈彦又是朝著座椅上的太上长老和师伯作了个揖,隨后离开了执法堂。 …… 现如今,陈彦察言观色的能力与曾经在外院作为边缘弟子的他相比,已经得到了质的提升。 符谦给了御律院一份名单,名单上写著八个人名。 而原本的名单上,本应是有十三个人名才对。 这份八人的名单上,只有四个人的名字,真的在那份十三人的名单上。 两份名单上,重合的那四个名字都已经死了。 至於剩下的那四个人名,也已经死了两个。 就只剩下了梁征和蔡敬。 陈彦知道符谦在想著些什么。 这份八个人的名单,是他交给霍霂的一份“投名状”。 符谦很清楚,知晓了不该知晓的事情的自己,迟早是会遭到霍霂清算的。 尤其是在魏冕死后,使符谦更加开始担忧起自己的处境。 只要自己知晓那份名单的內情,霍霂就不会饶了自己。 所以,符谦选择了他唯一能逃过霍霂清算的办法。 那就是將自己的一切,都绑在霍霂的贼船上。 也正是因为如此,符谦才偽造了这份名单,而这份名单上,有两个人是无辜的。 梁征和蔡敬。 偽造罪证,並且除掉这两个傢伙,就等同於將自己的把柄送给了霍霂。 陈彦不禁为符谦感到可悲。 堂堂清禪肃武长老,竟然为了活命,做到如此地步。 可以见得,霍霂的权势究竟是有多么恐怖。 然而知晓名单秘密的人,不是只有符谦一个人而已。 还有陈彦。 所以,將脏水泼到梁征和蔡敬这两个人的任务,就落到了陈彦的头上。 这也是霍霂对陈彦所进行的一次测试。 至於测试的最终结果,也很简单。 通过,活。 没通过,死。 可是,任这位太上御律长老再如何精於算计,再如何权势滔天,他也绝对都想不到—— 陈彦最不怕的,就是死。 第一百五十五章:亓官烬 清禪峰。 望著远处的裁云塔,陈彦心中突然產生了一种恍惚的感觉。 那个遇见楚汐瑶的夜晚,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 因为宋明德的死,將他一个小小的外院边缘弟子,生生捲入到了阴谋的旋涡当中。 “陈首座!” “陈师兄!” 行走在清禪峰的街道上,时不时就有年轻弟子向陈彦打招呼道。 如今,他已经真正成为了空山宗当代年轻弟子当中的標杆人物,深受弟子们的敬仰。 陈彦站在一座在清禪峰上,他最为熟悉的建筑面前。 沧梧斋。 他径直踏入其中,然后隔著院中的那一汪寒潭,看到了那位曾经在清禪峰上权势滔天的身影。 不过如今,这位曾权势滔天的肃武长老,也已经几乎不问世事了。 “我有让你进来吗?” 符谦凝视著他面前的棋盘,隨后缓缓道。 “只要我想进来的话,我想符长老现在是没有资格拦我的。” 陈彦说道。 “哦?” 从符谦的语气当中听不出任何的不满或者怒气,他只是稍微抬了一下眼皮,然后缓缓道: “御律院的人给你令牌了。” “是。” 陈彦道: “他们给我令牌,是想让我帮他们查两个人。” “那你查了吗?” 符谦问。 “还没有,也不想查。” 陈彦道: “因为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还不如直接来请教符长老您就好了。” 对此,符谦没有否认。 “你好像对我意见很大。” 符谦道。 陈彦笑著作揖,没有说话。 “忤逆一位太上长老,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紧接著,符谦继续说道: “你是空缘山首座,两条人命就能换你的大好前途,不值得吗?” “究竟是大好前途,还是苟且偷生呢?” 陈彦反问。 被反问的符谦沉默了一会儿。 几息时间过后,他突然大笑了出来,一扫之前沉闷的阴霾。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年多以前,我就跟你说过,你是不会只甘心当一个棋子的。” “我对如何摆布別人的命运不感兴趣。” 陈彦摇头。 “可绝大多数情况下,你不想被別人摆布自己的命运,就必须得要摆布別人的命运才行。” 符谦道: “你不是只有这么一条路的。” “比如说?” 陈彦问。 “去明宵峰的渡口,那里会有人等你。” …… 五大宗门的底蕴,要远比想像的更加深厚。 对於许多普通宗门而言,简直可以说是灭顶之灾的天顶山大劫,对於五大宗门的体量而言,並造不成什么实际性的伤害和影响。 只要宗门的天骄,死的不是秦卿羽那种级別的,恢復元气就只是时间问题。 就像是空山宗。 陈彦觉得如今的空山宗,和天顶山大劫发生之前的空山宗並没有什么区別。 他现在,就站在明宵峰的渡口旁。 陈彦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听符谦的话,来明宵峰等人来跟自己碰头。 陈彦道袍的衣摆被山风掀起,露出他腰间所悬掛的两枚令牌。 一枚刻著空缘首座,另一枚令牌上刻著的则是空山御律院。 站在这里,陈彦不禁恍惚想起一年前,从这里出发去天顶山的那个下午。 谁能想得到,在天顶山上会发生这么多事呢? “陈首座!” 一位渡口的年轻弟子凑了过来,站到陈彦的身后,並且朝他作揖道。 “你是?” 陈彦转过身。 他打量著面前的这位年轻弟子。 “弟,弟子朱闯,奉传喻之命,来这边接引陈首座。” 那年轻弟子结结巴巴道。 “传喻?” 陈彦纳闷道: “哪个传喻?” 陈彦问。 传喻,是这个世界上,较大的修仙宗门当中所设立的一个职位。 在宗门中的地位,要略高於执事和典仪。 “传喻他正在明宵楼设宴,说难得一见,要好好款待陈首座您。” 年轻弟子无视了陈彦的问题,继续说道。 饭局? 对於修仙者而言,这还真倒是稀罕。 那年轻弟子在面对陈彦时,表情很是惶恐,甚至声音都有些发颤。 自从这年轻弟子拜入空山宗后,还是第一次见到峰脉首座这种大人物。 “我是什么怪物吗?” 见到这年轻弟子的拘谨態度,陈彦笑道。 “不不不,哪里的事,只是陈首座实在是,太过风姿绰约……不是,呸呸呸,风採过人!” 看来自己的打趣起到了反作用,这年轻弟子似乎变得更紧张了。 罢了,还是正事要紧。 “带路吧。” 陈彦道。 “是!” 年轻弟子应道。 空山宗唯一的渡口就设立在明宵峰上,故而明宵峰也是空山宗对外界门派交流最多的峰脉。 也正是因为如此,明宵峰相对於其他的三山三峰,也就要显得更加世俗化一些。 甚至在渡口附近还有专门开设对外的坊市,而明宵楼就坐落在坊市当中,空山宗的修士经常会在这里宴请同门或者是外来的道友。 明宵楼是一座五层金阁,在正门前的牌匾上题著“明宵楼”三个大字。 “两位师兄,咱们一共几位?” 才刚刚踏进明宵楼,就很快有伙计迎了上来。 这伙计身上的穿著並非是明宵峰弟子,而是空山宗外院弟子的著装打扮。 “找人。” 陈彦身旁的那位年轻弟子说道。 “请问是找……” 那外院弟子又问。 “找我们传喻。” “好嘞,两位跟我来!” 那外院弟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转身开始为陈彦和那年轻弟子带路。 这种反应令陈彦感到很是困惑。 到底是哪个传喻? “两位,请进!” 那外院弟子推开包厢的房门,然后对陈彦和那年轻弟子说道。 只见包厢內的桌子后,坐著一个稍微有些胖的中年男人,见到陈彦出现在门前,迅速站起身来,並且作揖道: “明宵峰渡口传喻,亓官烬,见过陈首座!” 陈彦下意识的想要向面前的中年男人还礼。 而在陈彦刚刚弯腰作揖的那一瞬间,他却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等一下,他刚刚说,他叫什么? 陈彦想起来了两年前的那个晚上,他从赌庐中取出的那张名单。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名单上那十三个名字。 而亓官烬的名字,赫然就在这十三个名字当中! 第一百五十六章:灵石交易 陈彦的第一反应,是符谦出卖了自己。 自渊华山的魏冕死后,与太上御律院一脉的爪牙有过节,以及与何伏人或者闻弘历有关联的人,几乎可以说是人人自危。 渊华山的头把交椅,堂堂执剑长老都能说死就死,更何况是自己呢? 这些人当中,就包括符谦。 亓官烬,身为明宵峰渡口的传喻,他的修为水平肯定在气海境以上。 按照常理来讲,陈彦肯定不是亓官烬的对手。 但是隱仙诀和大衍术,可不跟你讲常理。 陈彦又不是没在天顶山上杀过气海境修士。 以隱仙诀的特性为掩护,陈彦已然开始运转起经脉中的真气,隨时都准备动手。 而亓官烬,也显然注意到了陈彦刚刚的肢体动作滯缓了一瞬。 但是他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 “陈首座,觉得明宵峰这渡口周边建设的如何?” 亓官烬只是笑著,向陈彦开口问道。 “很好,井井有序,有条不紊。” 陈彦回答。 隨后,亓官烬笑了笑,他转头看向包厢的窗外,渡口旁的街道上人头涌动。 人们看起来都很忙碌,穿著各式各样的道袍在街道上奔走著。 看起来这些奔走的修士们当中,大多数都並非是空山宗弟子。 而是来自辰平洲境內的各个宗门。 空山宗,明宵峰的渡口区域,是对整个辰平洲的所有修士开放的。 “明宵峰的渡口,每年都可以为宗门提供八十万枚灵石以上的利润……我指的是上品灵石。” 八十万,上品灵石? 岳池师伯曾经对自己说过,空缘山的丹堂长老,一年的俸禄也只不过是两百上品灵石。 “当然,这些灵石在陈首座这般天骄眼中看来,可能就只是个数字而已。” 陈彦面前的这个中年男人如此笑著说道: “但对於我们这种天赋平庸,这辈子都没有任何希望突破至通神境的修士来讲,那灵石的妙用可就多了。” “传喻还是太过谦了。” 陈彦道。 闻言的亓官烬抬起手来摆了摆手,又笑道: “陈首座此言差矣,我亓官烬可从来不是什么谦逊之人。” 包厢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几位身穿外院修士道袍的年轻弟子走了进来,毕恭毕敬的將菜餚放在桌上,然后又退了出去,並且轻轻的带上了包厢的房门。 桌子上的菜餚,都是些相当稀罕的珍物,一眼看去就知道,仅原材料的价格就一定不菲。 而亓官烬只是看著包厢房门的方向,然后再次缓缓开口道: “话说回来,我跟陈首座您相比,还算是有些许相同的经歷。” “愿闻其详。” 陈彦回答道。 “大约是在四十年前,那时我还在外院的外务堂当差,就还只是个小小的贯气境领事罢了。” 亓官烬道: “比起修练而言,我可能还是在搞钱这方面更有天赋,那时外院的外务堂执事很欣赏我,刚好明宵峰的渡口缺人手,执事他惜才,於是就把我推荐上来了。” 当然,实际上那外务堂的执事的真正目的,肯定不可能只是惜才那么简单。 因为往內门推举人才,又何尝不是一种投资呢? “我才刚来渡口的时候,每年这里能够为宗门赚取的利润,大约只有两万上品灵石左右。” 说著,亓官烬很得意的朝著陈彦的方向竖起了四根手指: “也就是说四十年,我用了四十年,就使宗门渡口的利润翻了四十倍。” 的確,是很了不起的成就。 “到了后来,在明宵峰的渡口这地界上,任何人提起『传喻』这两个字时,脑子里浮现出来的面孔,就一定是我亓官烬的这张脸。” 甚至就连峰脉分管渡口的长老,也只不过是个虚衔而已。 基本上,渡口的所有大事都是由亓官烬一手操办的。 当然,只要將功绩大都写在渡口长老的功劳簿上,亓官烬在这宗门渡口的一亩三分地上当个土皇帝,分管渡口的长老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 “然后,大约是十年前,突然有一位大人物找到了我,他穿著渊华山的水纹领道袍,看起来大约六七十岁的模样,自称是渊华山的监理,至於他的名字,陈首座你也应该听说过……” 十年前的渊华山监理。 陈彦当然知道亓官烬所说的是谁。 “裴青山。” 陈彦沉声念道这个名字。 “没错,正是裴监理。” 亓官烬笑著说道,隨后他的笑容很快的收敛了起来,又露出一副很遗憾的表情: “裴监理可惜啊,他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裴青山死了。 他也是受到了天顶山大劫的牵连,最终被御律院下令诛杀。 “谁都有可能会有误入歧途的时候,只要还有回头的机会,那就还不算晚。” 陈彦道。 “哈哈哈哈哈,陈首座年纪不大,说话却如此富有哲理,真是令人钦佩,咳,咳咳!” 说著,亓官烬又咳嗽了几声。 他的咳嗽很假,就像是在咳给谁听一样。 “我去给您和陈首座取茶水。” 一旁,带著陈彦来到明宵楼中的那个年轻弟子连忙说道。 “去吧。” 亓官烬头也不抬。 待到那年轻弟子离开包厢,並且將包厢的房门带上后,亓官烬再次朝著陈彦的方向笑了笑,然后抬起手来,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这小子脑子机灵得很,就是总是慌慌张张,做事也毛毛糙糙。” 亓官烬说著,然后又道: “我刚刚说到哪了?” “说到了裴青山。” 陈彦回答。 “对,裴监理,既然说起裴监理的事情,那我就不得不好好聊一聊渡口帐目的事情了。” 亓官烬道: “去年我给宗门报帐的利润是八十万上品灵石。” “然后呢?” “实际上的收入是一百一十万。” 这也就代表著,仅仅是去年一年,就有三十万上品灵石不翼而飞。 “这差额去哪了?” 陈彦皱皱眉头。 “既然话已经都说到这儿,那我也没什么是要向陈首座您隱瞒的了。” 亓官烬停顿片刻: “自然,是在裴监理手里。” 第一百五十七章:新的线索 仅凭七大峰脉以及空山宗的外院,並不能完全代表整个空山宗。 分布在辰平洲各地的上千万亩的灵田,以及数百座矿山,才是支撑起空山宗这一庞然大物的根基所在。 正是这些灵田和矿山,才支撑起空山宗弟子们日常修行中所需的修行资源。 空山宗也通过明宵峰的渡口,向那些普通门派出售一些低端的修仙资源,来获取灵石收入。 而灵石作为修仙界的通用货幣,也能根据灵石的品质,在一定程度上起到辅助修行的作用。 从十年前开始,亓官烬每年都会通过做假帐的方式,向渊华山的裴青山偷运一笔数目相当庞大的灵石。 “裴青山要这么多灵石做什么?” 陈彦问道。 “那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事了。” 亓官烬面露为难的表情,然后摇了摇头: “裴监理为我提供一定的修仙资源,作为回报,我帮他偷运灵石,这就是一笔交易而已。” “提供什么修仙资源?” 陈彦追问。 “我只能说,整座明宵峰的所有核心弟子所获得的修仙资源,可能都没有我一个人拿到的多。” 亓官烬说道,隨后又摇头苦笑两声: “不过我很清楚,自己的修为境界是不可能更进一步的了。” 天赋,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残酷的东西。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气海境,已经是亓官烬的极限,就算吃再多的丹药,都不可能有任何机会更进一步。 除非遇到天大的机缘。 “但你还是答应了他。” 陈彦道。 “我又有什么资格拒绝呢?” 面前的这位身材微胖的中年修士,像是有些自嘲似的说道。 的確如此。 外院出身的亓官烬没有任何背景可言。 只是凭自己有著赚钱的本事,在这空山宗的渡口做事,也算是物尽其用。 亓官烬没有任何资本反抗裴青山,或者说是反抗裴青山背后的庞然大物。 甚至身为空缘山首座弟子的陈彦,在直面来自太上御律院的压力时,也感到十分棘手。 他只能选择顺从。 “是清禪峰的符长老让我来找你的。” 陈彦说道。 “我知道。” 亓官烬回答道。 “天顶山大劫发生之后,符谦长老就来找过我,符长老说,迟早有一天,陈首座你会来见我。” 哦? 陈彦的眉毛微微一挑。 不想被別人摆布命运,就必须要摆布別人的命运。 陈彦突然想起来了符谦对自己说过的这句话。 与其说这是自己的选择题,倒不如说是符谦的一场赌局。 符谦在赌,陈彦是否会为了苟且偷生,而选择投靠御律院。 陈彦当然不会,他好不容易才取得今天的这番地位和成就,並且身怀隱仙诀和大衍术这两个冠绝辰平洲的顶尖功法。 怎么可能会甘心沦为他人走狗? 陈彦寧愿去死。 “陈首座。” 亓官烬直视著陈彦的双眼,他的表情无比认真。 “我只是个气海境修士,並且这辈子都只能是个气海境修士。” 亓官烬如此说道: “能够安稳的扎根在这渡口,为宗门奉献更多的灵石,就是我的毕生追求,至於其他的任何事,我都不感兴趣,您明白我的意思吗,陈首座?” 陈彦点了点头。 因为陈彦已经明白,亓官烬想要向自己表达的真正意思了。 亓官烬的確曾经帮裴青山做过事,但他也的確没有別的选择。 而在魏冕,裴青山等人死后,亓官烬开始担忧起自身的安全。 所以,他需要找到一个新的靠山。 那就是陈彦和他身后所代表著的,以当代空山宗宗主云逸尘为首的空缘山嫡系势力。 只不过亓官烬没有想到的是,陈彦现在自身的处境也已经相当危急。 这也正常,以亓官烬在宗门中的身份地位,像是何伏人这种级別的峰脉长老,想必在他眼中就已经是可以只手遮天的大人物了。 曾经对於陈彦而言,也是这样。 別说是何伏人这种级別的峰脉长老,当年陈彦还在外院的时候,就连武泉境的外院执事都得抬头仰望。 至於太上御律院的层次,亓官烬根本就不可能接触的到。 甚至很有可能,亓官烬真的认为导致天顶山大劫的真正罪魁祸首,就只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魏冕而已。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很可能会在亓官烬这里一无所获。 因为他出现在名单上的原因,很可能就只是因为在帮裴青山和何伏人做事而已,並没有掌握任何有用的情报。 不过,还是试试看吧。 “我能帮你什么,亓官传喻?” 陈彦问道。 闻言的亓官烬眼睛微微一亮。 “陈首座,事实上渡口这边还押著八万灵石,原本是应该发给裴青山的,但是现在……” 然后,亓官烬又露出为难的表情。 亓官烬通过做假帐,令这原本应该属於宗门的八万灵石,在帐目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消失容易,但想要再让这笔灵石合理的出现在帐目上,可以说是难於登天。 而就凭亓官烬这样一个小小的渡口传喻,想要吞下这么大的一笔灵石,几乎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旦爆雷,对於亓官烬而言,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了,你直接把这八万灵石运给空缘山丹堂就好。” 陈彦淡淡道,隨后又停顿片刻: “就说,这笔灵石是陈彦孝敬林长老他老人家的。” 处理这八万枚上品灵石,对於林岐风而言不算是什么难事。 “多谢陈首座,大恩大德!” 亓官烬毕恭毕敬的站起身来,然后朝著陈彦的方向鞠躬作揖道。 “之前你都是怎么把灵石运到渊华山上的?” 陈彦问。 “以前的时候,倒也不需要我特意將灵石运往渊华山,都是裴青山派人来取,有时候他也会亲自过来。” 亓官烬回答道。 “派人?” 陈彦又问。 “对,好像是个渊华山的领事弟子,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好歹是裴监理的人,我还请他在明宵楼吃过饭来著……” 亓官烬说著,这位身材微胖的中年修士眯了眯眼睛: “那领事弟子好像叫,叫什么……李寒舟?” 第一百五十八章:祸不单行 李寒舟。 这个名字略微有些耳熟。 陈彦的大脑飞速运转著,从他的脑海当中搜寻著这个名字所对应的身影和面孔。 然后,陈彦锁定了自己的记忆片段。 两年前,泰云城,云王府。 渊华山弟子钱讯的教化领事,李寒舟。 天地虽广阔,但有些时候,这个世界可能又意外的很小。 …… 次日。 清禪峰,讲经堂。 “观空色,闻空声,感空韵,悟空道,如山川之不息……” 陈彦站在讲经堂中的角落处,望著坐在讲经台的蒲团上的那位容貌清瘦的年轻男人。 他不禁恍惚了一瞬。 自己有多久,没来听过陆离的讲经了呢? 如果仅论现实当中的时间,大约是快有五年了。 但要是將所有轮迴的时间全部都叠加在一起,则是一百余年。 具体时间究竟是多少,陈彦也记不清楚。 “锻体而聚气,气通即成泉,泉涌则匯海。” “气为炽火,空山潺潺,天地清凝……” 聆听著陆离的讲经,陈彦试图將自己代入回曾经那个外院弟子的角色当中。 然而他並没有感受到任何天地灵气的涌动。 陈彦只是笑了笑。 坐在清禪峰讲经堂当中的弟子,自然都是清禪峰的內门弟子。 他们身穿著的空山宗道袍,与其他峰脉的区別,在於道袍衣摆处的浅色云纹。 如当初陆离在外院时一样,他在清禪峰上的讲经,也深受清禪峰弟子们的欢迎。 “今天就先到此为止,诸位可自行离去。” 又是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去之后,端坐在蒲团之上的陆离淡淡说道。 “谢过陆教习!” 讲经堂內的清禪峰弟子们向陆离起身作揖道谢,然后有序离开讲经堂。 这些弟子们,也显然有人注意到了站在讲经堂角落处,身著空缘山鎏金云鹤纹道袍的俊朗青年。 有些不认识陈彦的清禪峰弟子,自然会多朝他的方向投去更多的关注,他们也很好奇为何清禪峰的讲经堂內会站著一位空缘山的弟子。 直到他们打量的目光,落到了陈彦腰间的两枚令牌上。 一枚刻著“空缘首座”。 另一枚刻著“空山御律院”。 然后,这些清禪峰的弟子们,脑子突然“嗡”的一声。 “陈,陈首座好!” “陈首座!” 途经讲经堂门口处的清禪峰弟子们,纷纷敬仰且崇拜的,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打招呼。 陈彦只是微笑著点头,一言不发。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后,讲经堂內就只还剩下了站在讲经堂角落里的陈彦,和坐在蒲团上的陆离二人。 讲经堂內,又沉默了几息的时间。 隨后陆离从蒲团上起身,朝著陈彦的方向弯腰作揖,恭敬道: “清禪峰讲经堂教习陆离,见过陈首座!” “陆教习多礼了。” 陈彦笑著说道: “当年还在外院的时候,我没少去听陆教习的讲经,真要说的话,你还是我的老师呢。” “不敢当。” 陆离的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平淡。 儘管他是在朝著陈彦作揖行礼,並且態度恭敬,但並不会让人感觉到任何卑躬屈膝的感觉。 “而且两年前,在泰云城的时候,也没少受陆教习照顾。” 陈彦说著,隨后稍稍停顿片刻: “只可惜,秦师妹她……” “人各有天命,陈首座不必想得太多。” 陆离说道,隨后又问: “不知此次,陈首座特来此地,有何贵干?” 陈彦张了张嘴,隨后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將原本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然后,他又开口道: “陆教习,你听闻过的从锻体境突破至贯气境,所用时间最短的记录是?” “半年时间。” 陆离回答道: “由宗门的当代宗主云逸尘……也就是陈首座您的师祖所缔造的记录。” “那要是有更快的呢?” 陈彦又问道。 “陈首座的意思是……” “十五天,甚至更短。” 陆离沉默片刻,然后开口道: “陈首座说笑了。” “如果真有这样的人存在呢?” 陈彦道: “陆教习会怎么办?” “恕陆某直言,如若真有这样的人,陆某怀疑有可能是某种不祥之兆。” 陆离说道。 “陆教习的意思是说,祸因?” 陈彦笑著说道。 “是。” 陆离回答。 “我还记得,当初在云王府的时候,陆教习也有怀疑,那个跟咱们一起同行的那个渊华山弟子是祸因过来著。” 陈彦又道。 “没错,陆某当初的確是有这种怀疑。” 陆离道。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说著,陈彦微微一顿: “陆教习,跟我一起去渊华山看看他如何?” …… 空缘山,丹堂。 身披松垮鹤氅,看起来大约四五十岁的中年修士坐在丹炉前,往一旁吐了口唾沫: “他妈的,这丹药怎么这么难炼啊?” 林岐风不会炼丹。 他这辈子都没有修过丹术,但云逸尘还是將丹堂长老的位置丟给了他。 “林长老。” 就在这时,突然从林岐风的身后传来了一小心翼翼的年轻丹堂弟子的声音。 “嗯?” 林岐风颇为不耐烦的回过头去。 “丹,丹堂外有明宵峰弟子求见。” 那年轻丹堂弟子心里微微一惊,隨后有些结巴的说道。 “明宵峰的弟子?” 林岐风问。 “是,他们还押了一车东西过来,说,说是陈首座孝敬给您老人家的。” “哦?” 一听这话,林岐风当即来了兴致。 他站起身来,將那年轻的丹堂弟子推入丹房內,指了指丹炉的方向: “你帮我看著这炉丹,我去去就回。” “啊?” 那年轻丹堂弟子立即慌乱了起来: “林,林长老,弟子就只是个贯气境修士,丹火若是失控,弟子的真气镇不住啊!” “我去去就回!” 林岐风丝毫不管这年轻丹堂弟子的顾忌,径直走出了丹堂。 这可是陈彦给自己的东西! 要知道,在林岐风的心目中,陈彦就是活生生的登仙境大能转世! 尤其是那日在天顶山上,陈彦的指尖迸出灵气之后,林岐风更是坚定了这一猜测。 登仙境大能的赏赐,这还了得? 林岐风每当想起当初在外院时,自己赠予陈彦的那盒魄冰针,他都不禁感到羞愧难当。 兴高采烈的林岐风,来到了丹堂门前,笑著朝著那两位明宵峰弟子,以及他们身后的那一车用黑布罩著的货物走去。 “这就是我徒儿说要献给我的东西?” 林岐风向那两位明宵峰弟子问道。 “是……” 还没有等明宵峰弟子回答完,林岐风便一把掀开了面前的黑布,然后瞳孔一凝,大脑稍微短路。 怎么这么多灵石? 很快,林岐风就反应过来了是怎么一回事。 妈的,找老子销赃款? 正在这时,从林岐风身后的丹堂中,又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长老~” 一道身影从窗户中飞出。 林岐风抬头,望著那年轻弟子的身影飞远,然后一拍脑门: 坏了,丹炉炸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再访渊华山 通体如寒铁,山岩漆黑如墨的冷峻山峰,屹立在陈彦和陆离二人面前。 宽余百丈的瀑布从面前坠下,飞溅的水,以及迸出的水雾令身边空气的温度都更冷了几分。 陈彦所穿,纯白道袍的衣摆,被湍急水流所捲起的风微微拂起。 而陆离,就站在他的身旁。 “两位?” 渊华山的守山弟子往前迎了两步,拦住正往渊华山的山门方向走来的陈彦和陆离二人: “请问有何贵干?” “拜访故识。” 陆离道。 “两位是来拜访哪位故识的?” 那守山弟子又问。 “钱讯。” 陆离回答。 闻言的守山弟子听到钱讯这个名字后,先是想了想,然后確认自己不认识这號人物之后,於是又问: “不知两位所寻的钱讯是……” “就只是位贯气境弟子而已。” 陆离继续道: “他的教化领事叫李寒舟。” “原来如此。” 那守山弟子摇了摇头,儘管显露的並不明显,但陈彦和陆离仍然能感受到他態度的变化: “还是请回吧,两位恐怕不能上山。” “为什么?” 陆离问。 “渊华山执法堂长老有令,现在的渊华山仍处於动盪当中,其他峰脉弟子若无必要,不得登上渊华山。” 那守山弟子回答道,並且在“执法堂长老”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陆离好像还想跟那守山弟子说些什么,但却被陈彦拦下。 他径直往前又走了几步,从腰间摘下那枚刻著“空山御律院”的令牌。 然后在那守山弟子的错愕中,与他擦肩而过,迈进渊华山的山门。 “……” 陆离也不再言语,只是跟著陈彦走上渊华山。 两人又在渊华山上走了一段时间,陆离终於忍不住开口向陈彦问道: “陈首座莫非,现在是在替御律院的太上长老们做事?” 闻言的陈彦没有说话,只是沉默著。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白长老之前,曾经跟陆某说过一些有关於陈首座的事情。” 见陈彦没有回答自己,陆离又继续道。 白启明? 这倒是勾起了陈彦的几分兴趣。 “白长老他说什么?” 陈彦问。 “长老他说如果有朝一日,陈首座来找到我的话,无论是什么事情,又或者是提出什么要求,都只要尽力帮忙就好。” 陆离说道。 “哦?还有这种事?” 陈彦道。 “是,但除此之外,白长老还跟我说了些其他的。” “什么?” “白长老说,要让我小心御律院的人。” 陆离道。 “那的確是应该小心些。” 陈彦笑道。 “所以说,陈首座。” 陆离停下了他的脚步,表情无悲无喜,只是如此注视著面前的陈彦: “我是应该按照白长老的第一句话行事,还是第二句?” 陈彦没有立即回答,也只是停下脚步看向陆离,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陆离对於自己而言,还是能够在一念之间主宰自己生死的大人物 甚至在若干个轮迴之前,自己还在外院蹉跎的时候,只是想起来陆离这个人来,就会感到无比胆寒。 贯气境的自己,被武泉境的陆离一记空山指带来的阴影,直到后来在云王府中,陈彦一指点死陆离之后,才算是完全消散。 而至於现如今…… 陈彦看向面前这位清瘦模样的男子,只是笑了笑: “当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不就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全听陈首座安排。” 陆离作揖道。 …… 想要在渊华山上找到钱讯並不是什么难事,毕竟整座渊华山,上至峰脉长老,下到普通內门弟子,总共也就不过大几百人。 “陈首座,陆教习。” 见到陈彦和陆离二人,钱讯往前走了几步,毕恭毕敬的行礼道。 “近来状况如何?” 陈彦问。 “回陈首座的话,一切都好,上次在云王府中受的伤也已经过去两年了,甚至在身上都没留什么疤痕。” 钱讯回答道。 “修为呢?” 陈彦又问。 闻言的钱讯,稍微露出有些害臊似的神情,低著头小声道: “……仍是贯气境前期。” 两年时间,仍在贯气境前期原地踏步。 事实上,这对世间上绝大多数的修仙者而言,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包括对於像是空山宗这种庞然大物的內门弟子而言,也是一样。 能在十五岁以前突破至武泉境以上的,整个空山宗的当代,也就只有李浩文和楚汐瑶二人而已。 可以在二十岁以前修练至武泉境的,要稍微多上一些,但是七大峰脉加起来,也就只有个二十来人。 在空山宗的內门,如若能在三十岁之前晋升至武泉境,就可以值得一个內门核心弟子的身份。 由此可见,死在天顶山上的那么多来自辰平洲各个修仙门派,在二十岁之前便突破至武泉境的天之骄子们,对於那些普通门派而言,究竟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因此,称此次的天顶山大劫相对当年的斩祸因之乱,对修仙界所造成的后果要更加严重,这种说法一点都不过分。 “继续努力。” 陆离淡淡道。 陈彦看著面前一副谦逊模样的钱讯,又想起来了当初在云王府时的他。 那时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陈首座,陆教习!” 正在这时,从外面传来了风风火火的声音。 一个看起来大约四十来岁的修士,满面笑容,风风火火的快步朝著屋內走来: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来者正是李寒舟。 “李领事。” 陈彦望向李寒舟的方向微笑道。 他等的就是这傢伙。 “陈首座,有什么事情知会一声就好,何必如此劳烦尊驾,大驾光临呢?” 李寒舟笑道。 他的確也想不懂,为什么像是陈彦这种大人物,会突然心血来潮往渊华山来,看望钱讯这种小角色。 “毕竟当初钱师弟是被我所伤,陈某心中有愧。” 陈彦微笑道。 当然,都是藉口。 “陆教习,你在这里指点一下钱师弟的修行,我去和李领事单独聊一聊。” 陈彦又道,並且朝著李寒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门外: “李领事,请。” 第一百六十章:崩溃的李寒舟 李寒舟跟在陈彦的身后。 他自然不相信陈彦所说的,是因为觉得自己对钱讯有愧什么的,乱七八糟的鬼话。 这位空缘山的首座弟子,此番来到渊华山,他一定有著更深层次上的目的。 “请坐,李领事。” 陈彦带著李寒舟走进一处无人的书斋,然后在案台后的主位上坐下。 李寒舟的心里已经升起了某些不太好的预感,看起来,这位空缘山的首座弟子似乎是来者不善。 见面前的那位身穿著纯白色的空山宗道袍,並且在袖口处印有鎏金云鹤纹的俊朗青年坐定后,李寒舟才也在书斋內,案台的对面坐下。 “不知陈首座,找李某有何事相谈?” 李寒舟稳定著自己的气息,儘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平静。 “怎么,李领事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 坐在李寒舟对面的那俊朗青年笑著说道: “是做什么亏心事了吗?” “唉呀,瞧陈首座您这话说的,我一个小小的领事弟子,平日里也就只跟那些刚入门不久的年轻弟子们打打交道,我能做什么亏心事?” 李寒舟道。 “真没做亏心事?” 陈彦的表情霎时间变得严肃了起来,然后继续逼问道。 “真没有!” 李寒舟直视著陈彦的双眼,如此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闻言的陈彦再次露出了笑容: “你看看,没诈出来!” “陈首座说笑了。” 李寒舟稍微鬆了一口气,然后接著道: “身正不怕影子斜嘛!” “如果李领事说的都是真的,那就好了。” 陈彦笑道,隨后话锋突然一转: “但是明宵峰的亓官传喻,说的好像跟李领事你说的有些不太一样啊?” 听到这句话的李寒舟,顿时如坠冰窟。 他的后颈汗毛耸起,四肢也止不住的开始颤抖起来。 儘管脸颊上的肌肉已经开始止不住的抽搐,但李寒舟仍然在尽力维持自己表面上的平静。 虽然说,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平静: “怎,怎么会?” 陈彦没有理会李寒舟,而是自顾自的从腰间取下一枚令牌,然后朝著面前的案台上轻轻丟了过去。 空山御律院。 这五个大字,就这样径直的展现在了李寒舟的面前。 “你在帮谁做事?” “我没有……” “我再问一遍,你在帮谁做事?” 陈彦丝毫不留情面,继续追问道。 “……饶,饶了我吧,求求您了,陈首座,求您了,饶了我吧!” 李寒舟像是一滩烂泥一样,从椅子上滑落了下来,隨后在地上翻了个身,双膝跪在地上,朝著陈彦的方向接连磕头。 在见到御律院令牌的一瞬间,他的心理便已经几近完全被攻破。 武泉境修士的脑壳很硬,很快就將书斋內地面的青石砖磕出裂纹来。 陈彦收起案台上的令牌,只是平静的看著李寒舟: “现在你说,就只是对著我说,如果我把你交到御律院手上,会发生什么事情,你自己也清楚。” 这是威胁。 “裴青山,我为裴青山做事!” 李寒舟哀嚎道: “我是在替裴青山,裴监理做事的,当年我刚刚成为渊华山弟子时,裴青山还不是渊华山监理,那时的裴青山也就只是一个领事弟子而已,而我恰巧刚好被分管在他的麾下。” “然后呢?” 陈彦继续问道。 “后,后来等裴青山突破至气海境后,他便不再担任领事弟子的职责了,具体被调往到什么岗位上,我也不太清楚。” 李寒舟回答道: “再之后又过了二十年,我也成为了一名武泉境修士,开始当一名教化领事,就在这时偶然间得知了裴青山上任了渊华山监理的消息。” 监理,在宗门中的地位与普通长老相当,往往由通神境修士担任,统筹其所在峰脉的一切日常事务。 当然,只是日常事务。 “直到十年前的一天,裴青山突然邀我到明宵峰渡口的明宵楼赴宴,宴会结束后,他带我来到渡口附近一处隱蔽的仓库前,那里装著满满两大车的货物,然后裴青山让我掀开蒙著货物的黑布。” 李寒舟道。 “黑布下是什么?” 陈彦问。 “灵石,晶莹剔透的灵石!品质好到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是上品灵石,整整两车,总共十二万枚上品灵石!” 李寒舟道: “然后,裴青山就让我將这两车灵石想办法运回至渊华山去。” “运到渊华山的哪里?” “总务府。” 李寒舟回答。 “裴青山平时还都让你做些什么別的事?” 陈彦继续问道。 “没有。” 李寒舟摇头道: “没有別的事让我做,他只让我去帮他去明宵峰领灵石,就只有这一件事。” “你还都知道些別的什么?” “真不知道了,陈首座,真的,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也不是魏冕那一派的人,天顶山上的一切也都跟我没关係,我一个小小的教化领事,就算想做什么,也都做不了……” 李寒舟的情绪几近崩溃: “求你了,陈首座,不要把我交给御律院,他们会杀了我的,一定会……” 御律院的核心,是以霍霂为首的总共七位太上长老所组成,除此之外,还有大约三十位左右的通神境以上修为境界的修士供职於御律院。 当然,这三十位第五境以上的修士,就只是御律院太上长老们的“爪牙”而已。 他们在宗门中就像是影子,没有任何的实权可言,甚至就连像是陈彦手中的那枚刻有“空山御律院”的令牌,都只有在执行特殊任务的时候,才会由太上长老发放。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陈彦说道: “今天,立即去空缘山执法堂找钟胤长老,就说是陈彦让你来的,然后把你所做的一切都告诉钟长老,最起码可以保证你的下场,会比落到御律院手里强。” “谢陈首座,大恩大德!” 李寒舟情绪激动道: “我这就去,我这就去空缘山!” “去吧。” 陈彦淡淡道。 望著李寒舟离开的背影,陈彦摩挲著手中的空山御律令,陷入了沉思。 第一百六十一章:重复著的绝望 陈彦认为,李寒舟撒谎的概率不大。 他在宗门中的修为和地位甚至还不如明宵峰的亓官烬,如若他真的知道些什么的话,反倒会令人感到奇怪。 想到这里,陈彦就不禁想到了曾经空山宗外院尚功堂的宋明德,宋执事。 不得不说,宋执事是个奇人。 陈彦实在是搞不懂,他一个小小的武泉境修士,外院执事,是怎么写出的这份名单,甚至都能挖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太上御律长老身上。 也正是因为如此,陈彦才不能完全对李寒舟掉以轻心。 遥想当年,他们甚至能在空山宗的外院藏匿一位气海境修士整整二十年。 而这个李寒舟,是不是也会有什么问题呢? 陈彦不知道。 但是,刚刚李寒舟所提到的一个地方,令陈彦很在意。 总务府。 对於空山宗这种大体量的修仙宗门而言,每峰脉都会设立一个总务府,由该峰脉的峰脉监理所管辖,负责此峰脉的一切日常杂务。 或许在那里,自己会有些什么新的发现。 陈彦离开了这间书斋,重新回到了刚刚陆离和钱讯所处於的地方。 只见陆离正在那里同钱讯说著些什么,而钱讯听的似乎也很认真。 大概率是在讲经。 见到此状,陈彦也没有去打扰他们,因为他还要再往渊华山的总务府走上一趟,这也最好也是由他一个人去,而不是带上陆离一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陈彦才刚刚离开弟子居舍不远,他就在不远处看到了一道似曾相识的身影。 “李师兄?” 陈彦出声道。 那道身影,正是渊华山的首座弟子。 在本代弟子当中,唯二在十五岁之前突破至武泉境的空山宗一代天骄,李浩文。 “陈师弟。” 李浩文低声道。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看起来有些颓废,甚至是死气沉沉。 李浩文的腰间別著两把剑。 一把剑鞘为白,陈彦也曾经见过,其名为宵华。 另一把剑鞘为黑,陈彦没有见过,但想必就是渊寂了。 此乃渊华山的两柄峰剑。 如果说在此次的天顶山大劫之后,还仍活著的人当中,在过去的这一年里谁最悽惨,那无疑就是陈彦面前的这位渊华山首座。 先是一起长大,如同手足兄弟一般的林心阳,在天顶山大劫上丧命。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活著回到宗门,在不久之后,自己的师父魏冕,又被太上御律院下令诛杀。 李浩文原本也会受到魏冕的牵连。 但正是因为他在天顶山上保护同门有功,並且还受到了清禪峰正法长老白启明和空缘山正法长老钟胤的力保,才逃过一劫。 原本御律院还想要剥夺李浩文的首座弟子头衔以及他的渊寂剑,直至监正院那边的太上长老,空降至渊华山执剑长老的位置上之后,才力排眾议,保下了李浩文的首座弟子身份和渊寂剑。 並且將林心阳的宵华剑,也暂时交由他进行保管。 刚刚陈彦甚至差点没有认出这位渊华山首座来,因为李浩文现在的形象,简直和当初天顶山上意气风发的他,判若两人。 不过,陈彦完全可以理解。 “听说你来渊华山了之后,我就一直在这里等你。” 李浩文开口道,他的声音较之以前,甚至都开始变得有些沙哑。 “师兄特意在这里等我?” 陈彦作揖道。 “嗯。” 李浩文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道: “我听说,你现在正在为御律院做事。” “算是身不由己。” 陈彦含糊道。 “我不信。” 李浩文压低自己的声音,並且朝著陈彦的方向凑近: “我不信,陈师弟你会为御律院做事,我师父是被冤杀的,只是被霍霂推出来的替罪羊而已,这一点,陈师弟你也一定知道。” 这位渊华山首座弟子的声音,被他的真气所遮掩,只有陈彦才能听得到。 而这种手段,也只有在几尺的范围內才能够生效。 通神境以下修为境界的修士,是没有办法做到神识传音的。 “所以说,我是身不由己。” 陈彦也用真气遮掩自己的声音,对李浩文说道: “至於李师兄你,现在知道多少內情?” “应该不会比你知道的多。” 李浩文回答道: “我是在我师父被冤杀之后,才意识的问题的真正所在,是在御律院的霍霂身上。” 说著,李浩文的眼神露出些许愤恨。 陈彦没有立即说话。 儘管知道真相,那又能如何呢? 別说自己或者是李浩文了,就连当代的空山宗宗主云逸尘,在霍霂面前也掀不起什么波浪。 所谓宗主,也只是空山宗这个庞然大物,其意志的台前代理人罢了。 而身为太上御律长老的霍霂,就是空山宗的意志本身之一。 “李师兄,是想报仇?” 陈彦问道。 “呵,我又能做得到什么呢?” 李浩文颇为无奈的轻笑一声,其眼神也跟著他的笑而一起黯淡了一瞬,但却又无比坚定: “只不过,与其像是只丧家之犬,在这里靠著別人的施捨苟活,还不如死的壮烈一些。”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缺修仙天才,但是又有几个能真正成就上三境? 更何况,就算李浩文有著能成就上三境的天赋,霍霂会就如此坐视不管吗? 天顶山上,李浩文亲眼所见万化境修士们之间全力斗法的场景,仅仅是本命真气的余波,都险些让他经脉全碎。 更何况,后来出现在天顶山上空的那只有归一境战力的,合道境大妖的一缕残魂。 报仇? 向谁报仇? 陈彦知道李浩文在想著些什么。 现实是令人绝望的,尤其是在可以看见未来,却又无力改变的情况下。 死对於李浩文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 这位自从踏上修仙路以来,就一直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何时受到过如此打击? 但是对陈彦来说,绝对不是这样。 死对於別人来说是解脱,但对陈彦而言不是。 於绝望之中,寻找一线生机,是陈彦唯一能做的事情。 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不然等待著他的,只有一遍又一遍死去的结局,一次又一次重复著的绝望。 对於这一点,陈彦再清楚不过。 第一百六十二章:前往总务府 陈彦不知道李浩文是否已经真的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但这位看起来相当消沉的渊华山首座,似乎已经的確动了拼命的念头。 “所以李师兄特意在这里等我,究竟是有何贵干?。” 陈彦开口道。 “只是想知道你今天为什么来渊华山。” 李浩文声音低沉道: “陈师弟是为了御律院的安排,还是为了自己的私事?” “只是个人私事罢了,突然心血来潮,想来见见故交。” 陈彦笑道: “想必李师兄也知道,半个月前我才刚刚从昏迷中甦醒,心里自然是感慨万千。” 然后,陈彦又转过身,望向一旁平静的界幽渊。 不知为何,流淌在陈彦经脉中的真气,突然紊乱了一瞬。 陈彦皱了皱眉头。 这是很奇怪的事情。 如果是曾经仍是贯气境的陈彦,这种偶然间发生的经脉真气波动,倒是没什么可以在意的。 可是,现在陈彦的修为境界已经达到了武泉境巔峰,正常情况下他经脉中的真气应该极其稳定才对,更何况他所修习的还是隱仙诀这种顶尖级別的心法,並且也已经达到了大成的水准。 “怎么了,陈师弟?” 李浩文似乎注意到了陈彦刚刚所流露出的异样。 “无妨。” 陈彦如此笑道,只是摆了摆手: “难得拜访一次渊华山,陈某还想再多逗留一会儿,四处走走,不知李师兄有什么推荐没有?” “只是座黑色的山罢了,又有什么可逛的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李浩文回答。 “不然,我倒是对渊华山上的一个地方很感兴趣。” 陈彦道。 “哪里?” “总务府。” 闻言的李浩文面色微微一变,他也终於意识到,陈彦此次来渊华山上果然是带著某种目的而来的。 但是,李浩文还是摇了摇头: “如果陈师弟想去总务府的话,那恐怕要让师弟失望了。” “李师兄何出此言?” 陈彦问。 “在冯太上空降渊华山,暂代渊华山执剑长老一职之后,御律院的人便撤去了对渊华山的控制,除了一处。” 说著,李浩文微微一顿: “那就是总务府。” 李浩文口中的冯太上,其全名为冯维,乃是空山太上监正院的一位归一境的太上长老。 而在五百年前,彼时曾是万化境修士的冯维,也曾经担任过渊华山执剑长老一段时间。 当前的渊华山仍然处於动盪期,故而让冯太上暂时出山,主持大局,也算是顺理成章。 “为什么?” 紧接著,陈彦继续追问道。 “御律院那边的意思是说,关於前任渊华山监理裴青山的相关罪行,仍有一些还没有查清,故而总务府仍需继续封锁,不得隨意出入。” 李浩文道。 藉口罢了。 陈彦很清楚这一点。 什么所谓的相关罪行查不清,都是骗人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再遇太上长老 那两名渊华山弟子,为陈彦推开了总务府的黑漆大门。 陈彦转过身,望向李浩文的方向,隨后朝著这位消沉的渊华山首座弟子的方向作揖行礼道: “多谢李师兄带我过来,接下来的事,只要交由我自己一人独自去做便好。” “陈师弟保重。” 李浩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著陈彦回礼。 “李师兄也是,多多保重,未来的路还长,变数也还多得很,不知道哪一天,就又会发生点什么。” 陈彦道。 说罢,陈彦便转身往总务府中迈出脚步。 然后,李浩文目送著陈彦走进总务府中,不知这位突遭变故的天之骄子,心中究竟都在想著些什么。 陈彦踏入了总务府中。 一股混杂著陈旧墨香与金属锈蚀的气味扑面而来,总务府的地砖似乎就取材於这渊华山,是由打磨平滑且规整的乌黑山岩所铺就。 总务府的庭院內空无一人。 同时,也空无一物。 而就在陈彦又往前迈出了一步之时,突然从他的身后传来了有意想不到的声音。 “如何?” 陈彦打了一个激灵,然后仓促转身,在隱仙诀的压制之下,武泉飞速运转,磅礴的真气从武泉中涌入陈彦的经脉。 出现在陈彦身后的,是一个身穿纯白色空山宗道袍,且道袍上没有任何峰脉標誌,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左右的青年身影。 “……齐太上。” 陈彦警惕道。 “怎么样,在这里有什么发现没有?” 齐逸微笑著往前踱了两步,然后轻声向陈彦问道。 陈彦没有说话。 “看来是没有。” 如此说著,齐逸缓步走到总务府正厅中,空无一物的紫檀案几前,然后伸出他纤长的右手食指,在案几上轻轻一敲。 金色的波纹於空气中荡漾开来,隨后十余本厚重的书册,开始缓缓出现在原本空无一物的紫檀案几上。 “你想找的,应该就是这些。” 齐逸说道,隨后他道袍的衣袖轻轻一拂,紫檀案几最上方的那本厚重的书册,便飞到了陈彦的手中。 陈彦也压根就没客气,就直接当著齐逸的面开始翻看了起来。 情报最重要。 尤其是在像现在这种,齐逸隨时都有可能杀了自己的情况之下。 翻了几眼之后,陈彦很快就明白了,自己手中的,是渊华山总务府的帐本。 近年来,渊华山所用的灵石和各种修仙资源的进出,全都写在这帐本上。 “有没有找到你想要的情报?” 齐逸问。 “没有。” 陈彦回答道。 这本帐书看起来一切正常,所有的开销和收入都能对的上。 那么,御律院要封锁总务所的目的是? “我已经给过你一次生路了,陈彦。” 这位御律院的太上长老说道,並且將双手背在身后,接著在总务府的庭院中踱步。 “你改良的紫府空山诀我看过了,很奇特的思路,像你这种人才,可以说万年才有可能出现一个。” 说著,齐逸又稍微停顿了片刻: “宗门很看好你,何必一直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呢?” “我只是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罢了,齐太上。” 陈彦合上手中的那本帐书,然后如此说道。 “你看看。” 齐逸又笑了出来: “年轻人啊,就是喜欢意气用事。” 陈彦当然没有意气用事,他现在冷静得很。 因为陈彦早就已经做好了用自己本次轮迴的死亡,换取更多情报的打算。 但看来,自己的这条命又要白死了。 根本就没有获得什么有效的情报。 生死对於陈彦而言,倒是完全无所谓,他现在最在意的是,自己当前的轮迴记录点正处於过去的哪个时间。 最近这半个月以来的某个时间点? 还是自己昏迷期间? 又或是……直接回到一年前的天顶山上? “怎么样,还有什么要看的吗?” 齐逸又从他身旁的紫檀案几上拿起了一本帐本,很隨意的將其翻开看了几眼,然后又合上。 “没有了。” 陈彦很平静的回答道。 他已经做好准备,迎接又一次的死亡了。 “那我就再给你一条生路。” 齐逸笑著说道,然后他又將手中的那本帐本放回案几: “名单上那两个人的事,你不用管,我有新的任务要交给你。” 闻言的陈彦微微一怔: “什么任务?” “两年前,泰云城的仙家赌庐被灭一事,你很清楚,没错吧?” 齐逸道。 “是。” 陈彦回答。 “你去把这件事背后的幕后黑手,给揪出来。” 齐逸又道。 “……” 陈彦没有说话。 符谦的面孔,瞬时便浮现在陈彦的脑海当中。 没错,灭门仙家赌庐的幕后黑手,正是清禪峰的肃武长老,符谦。 事实上,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因为符谦派人灭门仙家赌庐一事,几乎就是明著来的,不怕任何人知道。 堂堂万化境修士,空山宗清禪峰的峰脉长老,灭一个小小的赌庐,还要遮遮掩掩? 可是,齐逸却又让自己去將符谦给揪出来。 难道说,是在挑拨自己和符谦之间的关係? 面前这位归一境的太上长老,很可能知道自己之所以能查到渊华山的总务府来,背后有符谦的影子存在,所以才…… “怎么了,表情突然阴晴不定的。” 齐逸背著自己的双手,笑著说道: “放心,我要让你查的另有其人,能够触及到一些更深层的真相,至於到底能挖到哪里,就看你自己了。” 陈彦发现,自己愈发看不懂自己面前的这位太上长老了。 “要我怎么查?” 陈彦问道。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齐逸说道: “至於我当初给你的那枚令牌,能不用的情况下就儘量別用,要是太过滥用了的话,霍老头儿肯定得来找我麻烦。” “……弟子明白。” 陈彦道。 “如此便好。” 齐逸点头道。 “还是三个月的时间?” 陈彦问。 “不,只有五十八天,在这五十八天的时间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齐逸笑道: “只要,你问心无愧就好。” 第一百六十四章:大劫前五十八天 直到最后,齐逸也没有杀了自己。 身为第七境修士的齐逸,在当时总务府的那种密闭的环境之下,他有一万种办法可以不留任何痕跡的將陈彦斩草除根,但是他没有。 反而是,又给了陈彦一个机会。 让他去揪出所谓的,仙家赌庐被灭之事,背后真正的幕后黑手。 陈彦原本以为是符谦。 但是齐逸却说不是。 可被派去灭门仙家赌庐的那几个气海境的空山宗修士,都是符谦的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难道说,符谦也並非是主导者,而是被人所利用? 想不明白。 根本就想不明白。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空缘山,丹堂。 陈彦正坐在丹堂的大厅里,手指轻轻敲著面前的柜檯,思考著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前些日子,空缘山的丹堂遭遇了近三十年以来,最大的炼丹事故。 炼丹炉炸了。 只有一名贯气境弟子受伤,虽然伤得不轻,但是好在没有性命之忧。 可在林岐风接手丹堂,成为了丹堂长老之后,丹堂这边的人手就一直很短缺,毕竟在这之前,身为丹堂大师兄的赵彬可以一个人抵五个人用。 而隨著原来的丹堂长老,岳池升任至空缘山威仪长老之后,赵彬也被一同调离。 没有办法,林岐风只能让陈彦也暂时过来顶班。 “只要你问心无愧就好……” 陈彦自言自语著,那日总务府內,齐逸对自己所说的话。 这位太上长老到底在打著什么算盘,又到底是敌是友? “我都给洗乾净了。” 正在这时,林岐风突然出现在陈彦的面前,然后说道。 陈彦微微一愣: “什么洗乾净了?” “你给我的东西。” 林岐风道,隨后压低自己的声音: “就是那笔灵石,洗完后还剩六万三,都是直接从丹堂帐上走的,包干净,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啥? 陈彦总算弄清楚了,林岐风在对自己说些什么。 是那笔从亓官烬那边运过来的八万灵石。 “先不说这个,师父……” 陈彦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我有点事想要问你。” “什么事?” 林岐风道。 “关於一些大人物的事。” “儘管问,辰平洲五大宗门当今的大人物们的各种軼事,我都门儿清!” “跟咱们宗门的太上御律院有关。” “是不是有点儿太大了呢?” 林岐风当即反问。 “你能知道多少?” 陈彦道。 “那你可以先问试试看,我要是知道的话,那我就说。” “好。” 陈彦稍作调整,然后缓缓开口: “齐逸,这位太上长老,师父你了解多少?” 闻言的林岐风稍微迟疑片刻: “说来话长,齐太上如今应该已经八百余岁了,应该是与我师祖同辈份,不过我师祖的情况特殊,当初也跟你讲过。” 林岐风的师祖,即云逸尘的师父,曾是一位空山宗的太上长老。 但他更重要的身份,是空山宗的第一位登仙境大能,空渺真人燕云河的转世。 “齐太上在突破上三境之前,曾在乙白峰担任过正法长老,后来卸任后又在乙白峰当过几十年的供奉,大约在两百年以前,才终於生了灵气,成为了归一境修士,入了太上御律院。” 林岐风如此介绍著齐逸的过往。 “他跟霍霂的关係如何?” 陈彦道: “或者说,齐太上跟霍霂之间,有没有任何敌对的可能?” “太上长老之间的关係如何,这种事別说是我,就算让师父来,他也肯定说不出来个一二来。” 林岐风道: “同属太上御律院,而霍霂又身为空山太上御律长老,乃是太上御律院的掌执,从这种角度来讲,齐太上是必须要听命於霍霂的,但至於私交如何……” 林岐风並没有將话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陈彦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什么都没有说。 齐逸究竟是敌是友,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霍霂绝不会就如此轻易的善罢甘休。 …… 空缘山,尚功堂。 “近日,陘林谷方向时常有低阶妖兽出没,宗门周边的一些小型门派的道友的目击情报,已经发来了不下於五十次。” 尚功堂的领事弟子站在台前,如此向台下的弟子们如此宣讲著: “根据宗门长老们的分析,陘林谷內很可能发生了某些异变,具体情况未知,为了防止从陘林谷內逃出的低阶魔兽袭击周边世俗王朝的可能性,现在需要组建一支四十人左右的队伍,前往陘林谷探明真相,贯气境后期以上的修士可以报名!” 附近的弟子们议论纷纷。 而陈彦只是恰巧路过此处。 之前的轮迴当中,陈彦从未听说过此事。 这也难怪,毕竟当初前二十个轮迴当中的自己,一直都蹉跎於外院。 就算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陈彦没有任何印象也是理所应当。 陈彦只有第一个轮迴,活得最长。 一辈子都窝在外院当个边缘弟子,儘管修练十分努力,可用了一百年也只不过修练到了贯气境中期,在寿元即將耗尽之际,才前往陨剑山脉搏上了一把。 然后死了。 紧接著,就开启了自己的无限轮迴之旅。 在第一次轮迴之后,自己的每一次轮迴所活的最长时间,也只不过就只是五年而已,在程紫盈十九岁那年的外院大劫上,死了整整二十次。 只能说,那时候的自己,有一种执念。 后来,隨著轮迴记录点的不断推移,陈彦已经活到了现在的这个时间点。 陈彦仍然清晰记得,那场外院大劫的具体日期,只不过,现在的乌蛟残魂应该是沉睡在自己体中的,而那场外院大劫,也绝不会再次发生。 至於那场外院大劫的时期…… 陈彦开始在心中默算,推算起那场外院大劫的时间。 “还有五十三天……” 陈彦自言自语道。 五十三天…… 不知为何,陈彦突然开始觉得这个数字有些奇怪。 自从那日,他到访渊华山,並且在总务府內遇到齐太上之后,已经过去了五天的时间。 没错,五天。 “不,只有五十八天。” 齐逸的面容,浮现在了陈彦的脑海当中。 “在这五十八天的时间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陈彦自言自语道,汗毛瞬间耸立: “只要,你问心无愧就好。” 第一百六十五章:大劫当日 若干个轮迴以来,如今的这个世界,与当初陈彦在外院蹉跎百年的那一世相比,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自己从外院弟子摇身一变,变成了眾人敬仰的空缘山首座弟子。 而清禪峰正法一脉,与肃武一脉之间的內斗,也因为符谦的收缩布局,而逐渐缓和。 再然后,就是令辰平洲修仙界受到了一千二百年以来,最大损失的天顶山大劫。 这些都是因为陈彦而改变的事情。 可有些事,在陈彦的干预之下,也仍然依旧发生。 比如说泰云城仙家赌庐的覆灭。 又或者是,距今还有五十三天的那场外院大劫。 但这又怎么可能? 乌蛟残魂就在自己体內,没有任何动静。 可是,齐太上又没有任何欺骗自己的必要,更何况他所给出的日期,恰好就是外院大劫所发生的时间。 这绝对不是巧合。 外院大劫从来就不是一场简单的阴谋,或者意外。 自从天顶山大劫之后,陈彦已然明白了这一点。 那么,当前的问题所在,是自己需要做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 按照齐逸所说,去泰云城调查仙家赌庐被灭门的幕后黑手? 不…… 齐逸究竟是敌是友,截止到目前为止,都仍然还是一个未知数。 陈彦选择什么都不做。 他倒是要瞧瞧,就这样坐视不管的话,五十三天之后,到底都会发生些什么。 外院大劫,是否还会再次发生。 …… 正如陈彦在五十三天前,所下定的决心一样。 他什么都没有做。 在这五十多天里的时间里,陈彦就只是一直都在空缘山上,一心钻研自己从轮迴当中,所获得的两大顶级修仙功法。 隱仙诀和大衍术。 首先是隱仙诀,事实上陈彦对此功法已经相当了解,可以令自己在任何人面前隱匿修为的同时,本身又是超高档次的修仙心法。 尤其是在陈彦的隱仙诀大成之后,被他所掌握的那一缕清虹,可以说是他当前最强的攻击手段。 当前陈彦的修为仍只是武泉境巔峰而已,他觉得以当前的修为水平,也没办法將隱仙诀的清虹威力更大限度的发挥出来。 然后,是大衍术。 对於这一修仙功法,虽然陈彦已经基本掌握,但是他还是感到很陌生。 因为实在是太过於玄奥。 陈彦武泉中的真气相对较於杂糅,少量真气脱胎於空山诀和紫府录,绝大部分真气都是来自於隱仙诀。 而无论是空山诀,紫府录,还是隱仙诀,其所修练出真气都是没有任何属性倾向的。 如若想让真气附带上属性倾向的话,就需要依靠於功法。 诸如明宵峰的离火咒,又或者是空缘山的鹤心雷,但这些功法都只能將无属性的真气转化为单一属性的真气。 可大衍术不同。 千变万化,一息而衍万物。 不仅仅是各种元素属性的真气,就连当初在天顶山上,秦卿羽所施展的月华,陈彦都可以通过大衍术而衍化出来。 只可惜,当前的陈彦只能衍化出其形,而不得其神。 但这些虽然玄妙,但都仍在可以理解的范围之內。 大衍术最为令陈彦感到震撼的,果然还是此术法,可以化真气为灵气。 只是初步掌握大衍术的陈彦,就可以將大衍术发挥出如此妙用,那么等大衍术小成,大成,甚至是圆满之后呢? 是否可以衍化出仙气,甚至是道韵? 现在只是武泉境巔峰的陈彦,对於万化境的何伏人而言,和一只苍蝇没什么区別。 但他仍然可以用灵气硬撼何伏人的本命真气,虽然何伏人有轻敌的嫌疑,但这本身就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陈彦对於大衍术的潜力,可以说是相当期待。 …… 空缘山,天气晴朗。 陈彦盘腿坐在空缘殿前的台阶上,平静的仰视著从天空中飞过的两三白鹤,直至它们穿梭过云层。 今天,便是外院大劫將要发生的日子。 直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平静。 如果自己的那个便宜师父,和岳池师伯之前同自己所说的一切都属实,且不存在判断失误的话,那么那头合道境大妖的残魂,就应该在自己的体內才对。 而外院大劫,就是由於这缕乌蛟残魂无意识状態下的灵气威压,所造成的后果。 当初何伏人在天顶山上,释放这乌蛟残魂,是通过一巴掌拍死了林心阳的手段。 可自己现在,就坐在空缘山的空缘殿前。 身后的大殿內,就坐镇著一位上三境的大能,也是空山宗的当代宗主,云逸尘。 有谁能在这里,又或者说是胆敢在这里,一巴掌拍死空缘山的首座弟子呢? ……何伏人好像做过。 不过那是例外,毕竟从一开始,何伏人和闻弘历他们两个,就没想在天顶山上留下任何活口。 可现在不一样,现在是在空缘山。 就算是身为太上御律长老的霍霂,在眾目睽睽之下,也绝不敢做出弄死空缘山首座弟子这种事情来。 哪怕身为神通境修士的霍霂,想要杀死武泉境的陈彦,就只需要一个念头而已。 但就算是一个念头,对於上三境的大能而言,也仍然是有跡可循。 静謐。 空缘山上的一切,都是如此安逸。 阳光洒在陈彦所穿的纯白道袍之上,使他道袍的布料有些微微发烫。 即便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但是陈彦的心情仍然十分紧张。 他知道该来的一切,终究还是要来的。 坐在空缘殿前的陈彦,他的视线始终就没有离开过天空。 他在確认著太阳的方位。 “时间差不多了……” 陈彦从空缘殿的台阶上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自己身后的道袍,然后朝著空缘殿的正门前走去。 只是坐在空缘殿的台阶前,还是不够稳妥。 离云逸尘越近,自己就越安全。 陈彦在空缘殿的正门前站定,然后作揖朗声道: “弟子陈彦,拜见师祖!” 身为空缘山首座弟子的陈彦,自然有拜见云逸尘的权力。 “进。” 从里面传来了云逸尘淡泊的声音。 空缘殿的正门,缓缓朝两侧打开,陈彦向殿中迈去。 第一百六十六章:A级轮迴评价 云逸尘坐在空缘殿中,这位空山宗的当代宗主,就这样看著陈彦踏入殿中。 “何事?” 云逸尘问道。 “师祖,弟子最近正在思索紫府空山诀的一些瑕疵,有些实在是不理解的地方,希望师祖可以为我解惑。” 陈彦只是隨意找了一个藉口。 “说说看吧。” 云逸尘继续道。 “好,弟子认为紫府空山诀在部分段落,与空山诀……” 突然,一种极为违和的感觉传来。 陈彦发觉到,似乎有哪里不对。 仿佛,自己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时间到了。” 齐逸的声音,传入了陈彦的耳中。 一瞬间。 只是一瞬间,他眼前的场景,便迅速从空缘殿,变成了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外院,演武场。 陈彦的內心毫无波澜。 他早就知道,自己肯定逃不出这个宿命的迴环。 可,这又是怎么做到的? 就这样,让自己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了云逸尘的眼前? 如此明目张胆? 一身纯白色道袍,道袍上没有任何的峰脉標识,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就站在演武场的正中间。 演武场中,有不少外院弟子正在那里互相切磋,又或者是修习空山指之类的基础术法。 只不过,他们完全无视了站在演武场当中的齐逸和陈彦。 “他们看不见的。” 齐逸將双手背在身后开始踱步,並且笑著说道: “怎么样,在这被你荒废的五十八天里,有好好享受生活吗?” “还好。” 陈彦只是如此回答。 “你倒是坦然。” 齐逸道: “还有没有什么遗言?” 陈彦先是短暂的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 “我想死的明白一点。” “是吗?” 齐逸摇头道: “我倒是没有什么跟快要死的人说太多废话的习惯。” “所以为什么要杀我。” 陈彦道: “因为那份名单?” 闻言的齐逸稍微沉默片刻,隨后像是颇为无奈似的,摇了摇头: “我原本以为,陈彦你是个聪明人来著。” “那么,是因为我体內的乌蛟残魂?” 陈彦的视线紧紧盯著齐逸的脸,试图在这位归一境大能的身上发觉出什么端倪,但是当他听到“乌蛟残魂”这四个字时,表情却也仍然没有表现出变化。 这代表著两种可能。 一种是这位太上长老的阅歷和城府都要远超於陈彦的想像,无论是任何消息,都不会让他的表情掀起任何波澜。 另一种可能,是这位太上长老,原本就知道乌蛟残魂就在自己体內。 因为隱仙诀的存在,所以关於陈彦自己体內的乌蛟残魂,不可能是被人看穿的。 那么,就只能是…… 齐逸停下脚步,然后整个演武场就像是突然静止了一般,他抬起手来,纤长的右手食指之上,戴著一枚戒指。 陈彦认识这枚戒指。 叶修,以及莫政的面孔,浮现在了他的脑海当中。 “时间到了。” 齐逸颇为惋惜的笑著说道: “来日,地狱相见。” 隨后,齐逸用他的右手打了一个响指。 顷刻,陈彦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a(感觉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就算你运气好罢)】 【累积修为:武泉境巔峰】 【轮迴奖励:修为境界提升一个大境界】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近日,陘林谷方向时常有低阶妖兽出没,宗门周边的一些小型门派的道友的目击情报,已经发来了不下於五十次……” 空缘山,尚功堂领事弟子的声音,隨著意识的恢復,缓缓传入了陈彦的耳朵当中。 这次的轮迴记录点,变更成现在的这个时间了吗? 距离外院大劫,还有五十三天。 “嘖!” 陈彦颇为不爽的咂了咂舌头,因为从刚刚的那一次轮迴当中,什么信息都没能从齐逸的嘴巴里套出来。 这位太上长老的嘴巴,可还真是够严的! 不过,陈彦也並非是毫无收穫。 他的武泉,已经完全被气海所淹没在其中,陈彦只觉得自己当前的真气无比雄厚,绝非武泉境巔峰时的自己可比! 气海境巔峰! 不止如此,脱胎於大成隱仙诀的清虹,较之以往也粗壮了许多,並且数量也从一缕清虹,变成了数十缕。 这是实力的绝对提升! 陈彦不可置信的感受著经脉中所流淌的磅礴真气,仅仅是一次轮迴,就將自己的修为水平从武泉境巔峰,提升至了气海境巔峰? 为什么? 思来想去,陈彦发现此次轮迴的等级如此之高,只可能是因为自己在天顶山上的表现。 毕竟自己一巴掌拍死了何伏人。 別管是乌蛟残魂乾的,还是自己做的。 反正轮迴奖励是算到陈彦自己的头上了。 如果自己再取得一次b等级的轮迴评价的话,那自己的修为境界,是不是就能突破至通神境了? 由气海境至通神境,乃是修仙者神识的质变。 通神境以下修为的修仙者,都能被神通境大能的一个念头轻易杀死。 本质原因就是因为通神境以下的修士,神识过於孱弱。 很快,陈彦就从修为得到整整一个大境界提升的喜悦当中,平静下来。 如果是平时的话,陈彦对自己修为精进的欣喜,可能还会再持续一段时间。 但很显然,他现在没有这个机会。 无论是武泉境巔峰,又或者是气海境巔峰,对於一位上三境的太上长老而言,又有什么区別呢? 只是稍小一些的螻蚁,和稍大一些的螻蚁之间的区別罢了。 都是一脚碾死。 陈彦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行动。 继续在空缘山上摆烂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就算去寻求云逸尘的庇护,也会在顷刻之间,被齐逸用奇怪的手段拽到空山宗外院的演武场上。 那里正是之前最初的二十个轮迴当中,乌蛟残魂所被释放出来的地方。 “……他妈的。” 陈彦不禁骂了一声。 如果说,之前的外院大劫,是不可逃避的命运的话。 那么现在,这个命运似乎已经全然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外院大劫必然会发生。 这也就代表著,陈彦必须死。 第一百六十七章:贯气境上仙? 五十三天。 这是陈彦的死亡倒计时。 不得不说,在陈彦当前的数十次轮迴当中,当前的轮迴记录点绝对是最为令人绝望的一个。 之前的轮迴当中,陈彦所面对的困境,多少都还有些逃出生天的希望。 甚至在天顶山上,何伏人与闻弘历等人的最终目的,也就只是將那头合道境大妖的残魂重新完善,而杀死天顶山上的所有人,就只是顺带而已。 但是此次的轮迴不同。 因为对方的目標相当明確,就是杀了陈彦。 五十三天后,陈彦必死无疑。 陈彦儘可能的令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开始分析起来当前他所掌握的线索,並且復盘起上一次轮迴当中,自己与齐逸之间的对话。 儘管齐逸的嘴巴很严,但多少陈彦也都能从中分析出一些有用的情报。 比如说,杀害自己的原因,就是因为陈彦体內的乌蛟残魂。 齐逸知道乌蛟残魂就在自己体內。 但因为隱仙诀的关係,別说是齐逸,就算是登仙境的真人,也不可能看穿此事。 所以,就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泄密。 知晓乌蛟残魂真相的,除了自己之外,总共就只有四人。 林岐风,岳池,白启明,还有星天门的秦卿羽。 其中,林岐风和岳池泄密的可能性最小。 自己的那个便宜师父,对自己是某位登仙境大能的转世深信不疑,尤其是自己在天顶山上施展出了灵气之后。 林岐风和岳池绝对不敢出卖自己,他们生怕自己这位不知名的登仙境转世,哪天再次转世回来,然后一人一巴掌將他们两个拍死。 更何况,自己的便宜师父和便宜师伯这两个傢伙,还指望著自己出人头地,跟著自己吃香喝辣。 至於秦卿羽,泄露这个秘密对她而言,確实没有什么坏处,但从当前的情况来看,秦卿羽似乎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这件事情。 因为如果她说出去了,那么空山宗不可能就只是死一个魏冕就能息事寧人。 所以说…… …… 泰云城。 陈彦穿著一身青色道袍,一副散修的打扮,坐在仙家赌庐遗址附近的一处茶摊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远处的赌庐,仍然还是一片废墟。 “伙计。” 陈彦轻声唤道。 “唉,仙师您吩咐!” 茶摊的伙计毕恭毕敬的小跑到陈彦的桌前。 泰云城中,修仙者並不罕见,尤其是曾经在这仙家赌庐附近,每日往来於此的修仙者都不下於百位。 有些输光了身家的修士,也自然会在离开赌庐时找一处茶摊歇息歇息,喝两壶凡家的茶水压压火气。 “我记得这里曾经是座赌庐来著,现在怎么……” 陈彦装傻问道。 “这位仙师,您看起来,应该有些年头没来泰云城了吧?” 那茶摊伙计说道。 “嗯,已经五年没来过了。” 陈彦点头道。 “小的乃一介凡人,不敢妄议仙家之事,至於这赌庐,小的只能说是在两年之前,一夜之间变成这样的。” “哦?” 陈彦又佯装出困惑的神情: “可我听说,这赌庐的背后可是有著空山宗的靠山,怎么会……” 闻言的那伙计露出惶恐的神情,朝著陈彦的方向连连摆手: “小的实在是不清楚,也不敢擅自妄议,还请仙师高抬贵手……” 隨后,陈彦又露出一副颇为可惜的表情来,然后摇了摇头: “唉,难得来一次泰云城。” 一旁的茶摊伙计,只是站在那里訕笑。 “伙计,你知不知道这仙家赌庐变成废墟之后,这泰云城中,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可以代替它的?” 陈彦继续说道,並且他一边说著,一边从他的怀中拿出来了一小锭拇指大小的黄金。 黄金,对於修仙者来讲,可以说压根就没有什么价值可言。 之前这泰云城中的仙家赌庐,对於那些在赌桌上输的实在是太多的修士们,也会给拿上两三枚中品灵石,和十来锭黄金,以示安慰。 可对於面前的这茶摊伙计来讲,一锭拇指大小的黄金,可以抵得上他两年的收入了。 只见他吞了一口口水: “要是仙师您想去玩上一玩的话,小的倒是知道个跟赌庐差不多的地方。” “哪里?” 陈彦问。 “就在一年多以前,黄家在泰云城东南侧的方向上买下了一处大院,小的听闻,最近来泰云城的仙师们平日里都喜欢聚集在那边……” “黄家?” 陈彦困惑道。 闻言的伙计微微一怔,露出有些不可置信的表情来: “仙师不知道黄家?” “真不太清楚,我对这泰云城真不太熟悉。” 陈彦道。 “黄家,乃是这泰云城当中七大修仙世家当中,势力最大的世家,黄家足足有三位上仙,可以说是称霸一方。” 那伙计解释道。 “上仙?” 陈彦对突然从伙计口中出现的这个词语,感到了十分不解。 “对,好像是,什么气……” “贯气境修士?” “没错,就是贯气境,黄家足足有三位贯气境上仙……” 贯气境,上仙。 將这两个词联繫在一起,令陈彦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这倒也正常,因为修仙者和凡人,根本就是生活在两个世界。 別说是贯气境,哪怕是锻体境修士,在这些凡人们的面前,也是绝对不容冒犯,高高在上的存在。 至於什么七大修仙世家之流,陈彦压根就没有听说过。 虽说陈彦在他第一次的百年轮迴当中,也曾经来过泰云城不少次,但是身为空山宗弟子的他,从未与城中所谓的什么修仙世家打过交道。 因为那些所谓的修仙世家,对於那些不入流的修仙门派而言,都不带正眼瞧上一瞧的,更別说是空山宗这种庞然大物了。 但是空山宗的驻外领事,是与泰云城中的这些修仙世家的关係倒是较为密切。 管理城內的修仙世家,本身也是宗门的驻外领事弟子的职责所在。 “有劳了。” 陈彦將金锭放在桌子上,然后站起身来,朝著泰云城东南的方向走去。 “仙师您慢走!” 那伙计招呼著,用身子遮挡住桌子上的金锭,目送著著陈彦远去。 待陈彦走远后,伙计衣袖往桌子上那么一抹,將金锭收入袖中。 隨即喜笑顏开。 第一百六十八章:黄家赌庐 城东南。 季节正值初春,墙角旁的槐树刚抽绿芽。 身著青色道袍的俊朗青年,缓步走在生著苔绿的石砖上,然后抬起头来。 微风拂过他道袍的衣角,阳光穿过云间洒在石砖间,空气中飘浮著轻微的潮湿泥土气息。 就在陈彦面前,颇具规模的这处庭院,便是赌庐废墟附近茶摊上的那伙计所说,黄家所买下来的那个院子了。 仙家赌庐覆灭后,泰云城中,最有权势的修仙家族,黄家,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机遇。 只了百余两黄金,就买下了这处院落,然后又很快造出声势,在泰云城內开起了这处黄家赌庐。 可仅凭黄家,这处新开设的赌庐自然是不可能正常运营的。 当年泰云城的仙家赌庐,可是有著一位气海境修士,和两三位武泉境修士的坐镇。 別说那些往来的散修,又或者是那些中小型宗门的修士。 哪怕空山宗的弟子来了,也得老老实实的按规矩行事。 要知道,空山宗外院的执事们,也就都只是武泉境。 更何况,仙家赌庐的背后,本身就有著空山宗的影子存在。 但是黄家不一样。 黄家的当代家主,黄仁秋,只不过是个贯气境后期的修士而已。 这是肯定镇不住场子的。 黄仁秋想了个办法。 他不知道从哪里,请回来了一位武泉境中期的修士,在赌庐里坐镇。 就这样,將局势给稳定了下来。 没几个人,能惹得起一位武泉境的修仙者。 就算能惹得起的,在自找麻烦之前,也得先好好掂量掂量,怎么做值不值得。 为了请来这位武泉境中期的修士,黄仁秋自然也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赌庐中的抽成,那位武泉境中期的修仙者要抽去一半的水。 算上运作这赌庐的其他成本,只能说黄家不亏就已经是万幸。 因为,黄家成立这处赌庐的真正原因,也並非是为了赚取灵石。 而是积累人脉。 黄家的最大收穫,自然就是得到了一位武泉境中期的靠山。 这使原本就在泰云城中威望颇高的黄家,进一步確立了泰云城七大修仙世家之首的地位。 可能有人会问,为什么那位武泉境中期的修仙者不选择绕过黄家,选择自己在泰云城中开设赌庐呢? 当然是规则不允许。 至於规则,是由空山宗外院的外务堂所制定,並且由驻外领事弟子所执行的。 空山宗在这周边的影响力,是无可比擬的。 “这位道友?” 正在陈彦打量观望面前的庭院时,从陈彦的身后传来了声音。 陈彦回过头去,只见在他的身后,站著一位穿著朱紫色道袍的中年修士,看起来大约四十来岁左右,留著八字鬍,道袍上绣有暗纹。 青霞缎。 陈彦识得面前这中年修士身上所穿的道袍所用的布料,价格相当昂贵,一匹青霞缎,大约需要二十枚上品灵石。 就连空山宗外院的弟子们,都大多穿不起如此昂贵的布料。 “……前辈。” 陈彦作揖道。 他现在所扮演的身份,是一位因机缘巧合踏入仙路的散修,当前的修为境界是锻体境中期。 “生面孔?” 那身著朱紫色道袍的中年修士微微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陈彦,然后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一副穷酸打扮,看起来修为也不高,不知道是打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 “是。” 陈彦笑著回答道: “晚辈有些时日没来过这泰云城了,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城中的仙家赌庐……” “想进去玩上两把?” 很显然,这身著朱紫色道袍的中年修士,对面前的这个穷酸小子没什么耐心。 “对。” 陈彦回答道。 “带了多少灵石?” 那中年修士继续问道。 “不多。” 陈彦有些含糊的回答。 “嘁。” 对於陈彦的答案,那身著朱紫色道袍的中年修士显然是很不满的。 只见他抬起自己的袖子,在陈彦的面前抖了抖那青霞缎的面料,然后道: “我还能图你那仨瓜俩枣不成?” “前辈误会了。” 陈彦连忙道。 “现在什么修为?” 那身著朱紫色道袍的中年修士继续问道。 “锻体境中期。” 陈彦回答。 只见那中年修士的眉眼间露出些许的诧异之色。 “你这小子,看起来大约也就二十来岁,竟然就已经锻体中期了?” 中年修士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道: “看来天赋还不错。” “……前辈过奖,愧不敢当。” 陈彦道。 不过的確如此,对於这世间绝大多数的散修,亦或者是那些压根就不入流的野鸡门派的修仙者们而言,贯气境已然是相当了不得的存在。 泰云城七大修仙世家之一的肖家,家主肖敖的次子肖青,在二十七岁那年突破至贯气境,当即被称为泰云城七大世家的第一天才,隨即拜入了青鹊国境內的一个名为雨落宗的小门派。 雨落宗的宗主,乃是一位气海境修士,在青鹊国境內,可以说是威震一方。 也正是因为如此,肖家现在是在泰云城中,唯一的可以与黄家叫板的修仙世家。 事实上,以肖青的天赋,他完全可以拜入空山宗的外院,成为一名空山宗的外院弟子。 但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 因为如果拜入空山宗后,在宗门的地位较为边缘的话,所获得的修仙资源,未必会比家族中所能提供的更好。 更重要的是,空山宗绝不会允许肖青凭藉著空山宗的名望,成为肖家的靠山。 但是雨落宗可以。 如果不能成为空山宗的內门弟子,那么绝大多数的世家子弟,都不会考虑拜入这一庞然大物的外院当中。 “我带你进去吧。” 身著朱紫色道袍的中年修士,如此对陈彦说道: “最近这泰云城內可不怎么太平,尤其是这赌庐,黄家每个月都可以从这赌庐里赚到十来颗上品灵石的利润,有人眼红的紧呢!” “那就有劳前辈了。” 陈彦道。 隨后,陈彦便跟在这身穿著朱紫色道袍的中年修士身后,踏入了黄家赌庐当中。 第一百六十九章:要不然,你就叫陈彦,如何? 陈彦没觉得这个身著青霞缎道袍的中年修士,对自己安著什么好心。 如若真如他所说的那样,最近的泰云城不怎么太平,那既然自己是生面孔,则更不应该这么轻易的將自己带到这黄家赌庐里面来。 不过陈彦无所谓。 无论自己身前的这个中年修士,心里究竟是打著什么算盘,他都根本不在乎。 与他所曾经歷过的那些阴谋诡计相比,这些閒杂人等的小心思,屁都不是。 陈彦会来这里的原因也很明確。 那就是调查泰云城中的仙家赌庐被灭门的真相。 直到现在为止,陈彦仍然还是一头雾水。 因为在他当前所掌握的情报中,泰云城的仙家赌庐之所以被灭门,就是因为符谦想要斩草除根。 可是齐逸却说,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陈彦毫无头绪,他只能试著一点一点的收集背后的蛛丝马跡。 相较於以前的仙家赌庐,黄家赌庐的地盘要更为乌烟瘴气一些。 踏入黄家赌庐的陈彦先是四处张望了一番,他並没有在赌庐中见到任何一位空山宗弟子的身影,这令他稍微感到有些奇怪。 以往的仙家赌庐当中,空山宗弟子的身影並不罕见。 “前辈。” 於是,陈彦开口叫住走在他前面,带他进入赌庐中的那个中年修士。 “怎么?” 那中年修士问道。 “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 陈彦道: “我记得,以往的仙家赌庐当中,总是能见到空山宗弟子的身影,可如今为何在这黄家赌庐当中,却一个都见不到了?” “呵。” 那身著朱紫色道袍的中年修士有些轻蔑的笑了一声: “你小子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还望前辈赐教。” 陈彦道。 “两年前,这泰云城中的仙家赌庐一夜之间被灭,此事震惊了整个青鹊国的修仙界,至今仙家赌庐的废墟都还堆在城內,无人敢动,你猜这仙家赌庐被灭的背后,是谁的手笔?” 中年修士问道。 “空山宗?” 陈彦表现得相当坦然。 闻言的中年修士,眼神瞬间变得惶恐起来,然后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瞪了陈彦一眼,並且压低声音: “你想死可以,但血別溅我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仙家赌庐是怎么没的。 但是没人敢擅自妄议。 空山宗的修士们当然可以来这黄家赌庐,没人敢拦。 但就是没人会去跟空山宗的弟子们去赌。 因为人们不知道仙家赌庐被灭的原因,他们就只是知道是空山宗做的而已。 久而久之,也就不会有空山宗的弟子再来这赌庐当中。 “哟,崔先生,好久不见!” 一位看起来微胖的年轻人迎了过来,个子也不高,但看起来为人十分热络。 “黄三少爷。” 被称作崔先生的中年修士如此应道。 黄三少爷。 即黄仁秋的第三个儿子,黄洪涛。 今年二十四岁,锻体境前期,可以说完全没有任何修练天赋,这锻体境前期的修为,也是在他小时候凭藉黄家的资源硬堆上去的,可以说就连锻体境前期的真实修为,也是孱弱不堪。 “最近如何,上次听说崔先生你有要事去一趟莱山郡,一切可都顺利?” 黄洪涛问道。 “都好,一切顺利。” 崔先生道。 “那便好,如今这世道,可算是彻底变了天啦……” 黄洪涛感慨道。 “是啊,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呢?” 崔先生道。 陈彦知道他们討论的內容,指的是什么。 天顶山大劫。 其影响力可以说是震盪了整个辰平洲的修仙界,但对於这些处於修仙界底层的散修而言,的確也没有什么实际上的影响。 隨即,黄洪涛注意到了站在崔先生身后的陈彦,陌生的面孔令他稍微多留意了一会儿: “崔先生,这位是?” “哦。” 被黄洪涛一直称之为崔先生的中年修士反应过来,然后介绍道: “这小兄弟是我从莱山郡回泰云城的路上时,偶然遇到的一位散修,我与他聊起来倒是挺投缘的,恰巧我跟他聊到半月之前,我把张家大少爷贏得裤衩都不剩的场面,这小兄弟心生憧憬,故而带他来这里见见世面。” 全是胡诌。 不过陈彦也很快就会意,什么都没有说。 “怎么称呼,这位道友?” “燕沉见过三少爷!” 陈彦朝著黄洪涛的方向作揖道。 “唉,什么少爷不少爷的,大家都是修行中人,都是道友,不讲这个!” 黄洪涛笑著摇头,然后朝著他身后摆了摆手: “小李!” “来嘞,三少爷有何吩咐!” 一位看起来相当机灵麻利的伙计快步上前,站到了黄洪涛的身旁。 陈彦微微一愣,面前的这伙计看起来,似乎有些面熟。 他想起了自己在两年以前,孤身一人从空山宗赶往泰云城的那个夜晚。 正是那个晚上,陈彦拿到了宋明德的名单。 也正是那个晚上,赌庐遭到了灭顶之灾。 而面前的这个伙计…… 他的面孔,同两年前在赌庐门前,替自己牵马的那个门童的脸重叠了起来。 “来,小李,你带崔先生和这位燕仙师去內场!” 黄洪涛爽快道。 “得令儿!” 那伙计朗声道,隨后弯下腰,毕恭毕敬的为陈彦和那中年修士指引方向: “两位,这边请!” 陈彦同那穿著朱紫色道袍,被称为崔先生的中年修士一起,跟在被黄洪涛称作小李的伙计身后,往赌庐中的內场走去。 “朱先生和郑先生,他们今天在吗?” 崔先生向那伙计问道。 “在的,崔先生。” 伙计应声道。 “带我们两个,去找他们吧。” “好嘞!” 伙计声音洪亮道。 “你叫燕沉?” 隨后,崔先生又扭头望向他身旁的陈彦。 “是,前辈。” 陈彦回答。 “这名字,嘖嘖嘖!” 这中年修士咂了咂嘴: “光听名字就感觉是个手眼通天的大修士,你还是趁早改个名儿吧,没个武泉境修为,我都怕你镇不住这名字!” “是吗?” 陈彦笑道: “那前辈觉得我应该叫什么?” “那我得好好想想……” 崔先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 “要不然,你就叫陈彦,如何?” 第一百七十章:赌局 陈彦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反倒是前面带路的伙计先笑出声: “崔先生,陈彦这个名字,更不是谁都能镇得住的!” 闻言的那个穿著朱紫色道袍的中年修士微微皱了皱眉头,露出颇为不解的神情: “为何?” “因为陈彦,可是当今空山宗的空缘山首座弟子的大名!” 伙计道。 “竟有此事?” 崔先生的表情,突然变得窘迫起来。 因为他真不知道。 別说是当今的空缘山首座弟子是谁。 泰云城周边九成以上的这帮锻体境或者是贯气境的散修,甚至就连空山宗的当代宗主的名讳都讲不上来。 但至於现在泰云城中的空山宗驻外领事是谁,这些散修却再清楚不过。 这其实也很正常。 因为对他们而言,空山宗的驻外领事弟子,就已经是相当了不得的大人物了。可以说仅仅谈论起泰云城周边的范围內,一切修仙界的事务,都必须得得到空山宗的驻外领事弟子的首肯,才可以顺利进行。 至於地位更高的空山宗弟子,这些散修又或者是世家子弟,则是完全接触不到的。 就像是曾经作为外院边缘弟子的陈彦也一样。 让彼时的他说出空山宗的太上长老们的名字,他肯定也是一个都说不出来。 可至於外院有哪些执事,外院长老又是谁,陈彦一清二楚。 “原本小的也没听说过空缘山首座的名讳,直到前段时间偶然听到有仙师们在討论在天顶山大劫上,空山宗的五个首座弟子只回来了三个,那时才得知空缘山的首座弟子叫什么。” 被黄洪涛称为小李的伙计如此笑著说道: “好像还有清什么峰的首座弟子,叫楚什么来著,还有……” “小李。” 陈彦唤道在前面带路的伙计。 “唉,仙师您吩咐!” 伙计应声著。 “你好像对这赌庐中的工作很熟练。” 陈彦说道。 “当然了,仙师,乾的时间长,自然也就熟练!” “那你在赌庐里干多久了?” 陈彦问。 “自从这黄家赌庐开设以来,我就一直在这里当差了!” “那黄家赌庐开设之前呢?” 陈彦又紧接著追问。 闻言的小李先是沉默了片刻,隨后笑了两声: “仙师,实不相瞒,在我来这黄家赌庐之前,也从原本泰云城中的仙家赌庐干过几年。” “那你还真是有福气啊,逃过了那次灭顶之灾,据说那帮人可是一个活口都不留的。” “嘿,也算是小的命大,仙家赌庐惨遭灭门的那个晚上,小的恰巧那日休息,所以……” 撒谎。 这伙计在撒谎。 因为在仙家赌庐惨遭灭门的那个当晚,就是面前的这个伙计,帮自己牵的马。 但是,他似乎没能认出陈彦。 而他到底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又为什么要撒谎呢? 陈彦迟早会查明这一切。 …… 黄家赌庐,內场,包厢內。 里面就只有四个人。 骰盅声响起,然后又停下。 “如何?” 崔先生掀起他面前的骰盅,笑著说道。 “再来!” 陈彦面红耳赤的將自己面前的那一小把中品灵石,推到面前方桌的正中央。 “缓一缓,燕老弟,缓一缓!” 一旁贼眉鼠眼的瘦高个如此对陈彦说道: “来日方长嘛,燕老弟,就算你今天输了几十颗中品灵石,那也算不得了什么,今天贏不回来就算了,算了!” 看似安慰,实则拱火。 “来!” 陈彦大喊道。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之所以这个所谓的“崔先生”会如此热情的,带著陈彦进到这黄家赌庐中来见见世面,其根本目的,就是想要在这里榨乾陈彦的钱財。 看起来,他也似乎不止是第一次这么做。 很可能,这老小子身上那身青霞缎面料的朱紫色道袍,就是被他通过这种手段搞到手的。 而那个贼眉鼠眼的朱先生还有那个沉沉闷闷的郑先生,大概率就都是崔先生的同伙了。 这种事不止是第一次发生。 那也就代表著不止是面前的这几个混球,这赌庐幕后的黄家,肯定也是有意纵容这帮傢伙。 相对而言,还是曾经的仙家赌庐,行事风格要更敞亮一些。 一方面,是因为仙家赌庐的管事丁丘,本身就是个敞亮人。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仙家赌庐的幕后也有著空山宗的身影存在,而以空山宗的体量,自然容不得这些卑劣之事。 “开!” 崔先生再次掀开他面前的骰盅,露出里面的三枚骰子。 “可惜了,燕老弟!” 崔先生故作惋惜的摇头道,但是却难以掩盖他眼中的笑意。 这帮人的手段也很平庸。 就是先故意放水,让陈彦尝尝甜头,然后又突然给个大棒,让陈彦逐渐上头,最终演变成现在这种模样。 “翻盘,我一定要翻盘……” 陈彦嘴里嘟嚷著,他將手伸进怀中,“不经意”的,几枚上品灵石,从他的怀中掉落到面前的赌桌上。 然后,陈彦又若无其事的,又將这几枚上品灵石重新塞了回去。 但这几个耍老千的混球的注意力,早就被陈彦露出的那几枚上品灵石完全吸住。 今天可算是逮到大鱼了。 可悲的是,他们一直都没有发现,真正上头的並非是陈彦,而是他们。 他们上头到压根就没有思考,一位锻体境中期的年轻散修,是如何能够拥有这么多上品灵石的。 输。 “再来!” 陈彦大喊道。 还是输。 “再来,再来!” 仍然,还是这个结果。 “来,再……” 陈彦將手伸进道袍的领口,却发现自己的口袋里,早就已经空无一物。 “来日方长,燕老弟。” 贼眉鼠眼的朱先生如此劝道。 “继续。” “可是燕老弟,你还能拿什么赌呢?” “这个如何?” 原本歇斯底里的“燕沉”,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沉静。 这令包厢內的其他人,都顿时迟疑了片刻。 只见陈彦的手掌在空中轻轻一探,隨即將他手中出现的东西,拍在面前的桌子上。 储物法宝,从天顶山上回来不久后,他就跟林岐风討了一个。 的確十分方便。 被陈彦丟在桌子上的东西,是一枚玉质的牌子。 牌子上,则刻著“空缘首座”四个大字。 与储物法宝相比,这令牌代表著的,是另一层意义上的方便。 “我压这个,如何?” “燕,燕老弟?” 望著桌子上那枚玉质令牌的崔先生,明显大脑短路了片刻。 导致他的声音都开始有些磕磕巴巴。 只见陈彦抬起右手,在他自己的面前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缓缓轻声道: “我姓陈,崔前辈。” 第一百七十一章:强势审问 赌庐的包厢里,安静了几息时间。 崔先生跟他的两个同伙在那里,凝视著陈彦拍在桌子上的那枚玉质令牌。 “空缘首座?” 一旁贼眉鼠眼的朱先生,望著桌子上的令牌念叨著皱起眉头, 很显然,朱先生的脑子现在正处於短路的状態。 没有立即反应过来也很正常。 谁能想到整个辰平洲都为之瞩目的空山宗,空缘山首座弟子,会来这泰云城中的不正规赌庐里,被他们几个老痞子当猪仔杀呢? 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姓陈……” 坐在方桌的另一侧,陈彦对面的崔先生似乎想起来了什么,然后面色微微一变: “你说,你是陈彦?” 陈彦没言语,只是在观察著崔先生的反应。 又过了两息的时间后,崔先生笑了出来,只不过他的眼神中没有任何笑意,只有警惕和狠厉。 看来他不信。 隨后,崔先生开口道: “哈哈哈哈,怎么突然开起这么无厘头的玩笑来了,燕老……” 一道极细,且锋利的真气划过崔先生的脸,鲜血当即便顺著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叫我陈首座。” 陈彦道。 崔先生当即眼瞳紧缩,双腿发抖,甚至呼吸都紧张到开始颤动起来。 身为贯气境初期修士的自己,护体真气像纸一样轻易被面前这年轻人划开,就只能代表著一件事。 对方的修为水平,最起码在武泉境以上。 既然如此的话,无论对方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不是空缘山的首座弟子陈彦,已经完全无所谓了。 崔先生只能顺著他去说话。 而在陈彦一旁,贼眉鼠眼的朱先生也很快就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逃跑。 “你的脚要是敢再动一下,就死。” 陈彦道。 想要逃跑的朱先生,当即就停下了脚步,冷汗顺著他的额头流下。 崔先生的表情开始变得比哭还要难看。 “陈首座恕罪,陈首座恕罪……” 他嘴里连连念叨著,向陈彦赔罪道。 “怎么了,崔先生。” 陈彦完全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很难想像这么一位云淡风轻的翩翩公子,在半炷香的时间之前,还在那里输的面红耳赤。 “咱们不是还在玩吗?” 陈彦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继续。” 崔先生没有动。 “继续啊。” 陈彦又加重了些许语气,崔先生的手颤抖两下,然后唯唯诺诺的拿起他面前的骰盅,拾起桌上的骰子,放入其中。 崔先生的手又抖了一下,一枚骰子从骰盅里掉出落到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別紧张。” 陈彦轻声劝道。 隨后,崔先生將骰子从地面上捡起来,放到桌上的骰盅里,然后开始摇晃了起来,又是几息时间过后,崔先生停下,然后作势要掀开骰盅—— “停。” 陈彦制止了崔先生的动作。 “怎,怎么了,陈首座?” 崔先生结结巴巴道。 “你刚刚摇的不对。” “哪,哪里不对,您说,陈首座。” “为什么不继续往骰盅里注入真气,崔先生不是很喜欢这么干吗?” 陈彦道。 这身著朱紫色道袍的中年修士所使的这些小手段,也就只能在锻体境以下修为的修士们面前故弄玄虚一下,但凡是个稍有经验的贯气境修士,隨隨便便都能轻鬆看穿。 更別说现在的陈彦的修为境界,已经达到了气海境巔峰。 都只是些不足掛齿的雕虫小技罢了。 “陈首座,陈首座!” 崔先生直接在陈彦的面前跪下: “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崔茂愿意给您做牛做马,求求您就饶了我吧!” “做牛做马,你还不够格。” 陈彦说道: “问你们几个问题,只要老实回答的话,我就放过你们。” “陈首座您儘管问,我们保证毫不隱瞒!” 一旁的那个朱先生连忙答应道。 “你们几个,都是这泰云城周边的散修?” 陈彦问。 “倒也不是。” 崔茂回答道: “我们三个里,只有郑岩风是泰云城周边的散修,我来自莱山郡,然后陈首座您身边的那个朱兴,他就更远上一些,是从青鹊国的南域那边过来的。” “那你们在这赌庐中能勾结在一起,倒也算是缘分。” 陈彦打趣道。 “回陈首座的话,其实也不能说是缘分。” 三人当中,最为贼眉鼠眼的那个朱兴说道,然后他稍微停顿了片刻,犹豫了一下: “因为,我们都是来投奔赵前辈的。” 话音刚落,崔茂和郑岩风都朝著朱兴的方向,投去相当难以置信,就好似自己被出卖了一般的表情。 而陈彦也显然注意到了这些微妙的气氛变化。 “赵前辈?” 隨即,他开口道: “那是谁?” “是这赌庐的东家,黄仁秋从萍城请回来的那位武泉境前辈叫赵无英,在青鹊城西域的散修当中颇具名气。” 朱兴回答道: “其实陈首座,我们之所以会在这赌庐中坑蒙拐骗,也是有著赵无英的授意,至於坑来的钱,我们跟赵无英向来都是三七分成。” “七成?” 陈彦问。 “七成还得是人家的!” 朱兴回答道。 其实这也早就在陈彦的意料之中,在这黄家赌庐里,除了镇场子的赵无英之外,贯气境的赌庐管事也有那么几位,崔茂等人在赌庐干这种事情,没有黄家人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不可能的。 陈彦压根就不在意朱兴想把锅甩到黄家和赵无英身上的这点儿小心思。 因为从一开始,他想要知道的就不是这些。 他將自己的视线,锁定在这三个混球当中,最为沉闷的那个郑岩风身上。 “你是泰云城本地的散修?” 陈彦问。 “是,陈首座。” 郑岩风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那你对这泰云城很熟?” “回陈首座的话,泰云城七大修仙世家的各种軼事,在下都门儿清。” “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陈彦道: “我想知道的是,你对原本这泰云城中的仙家赌庐,了解如何?” “算是常客。” 郑岩风回答道。 “那你认不认识,刚刚的那个伙计。” “刚刚的那个伙计?” “就是那个小李,你认不认识?” 第一百七十二章:他认识丁丘? 郑岩风怔了片刻。 他没想到陈彦竟然会问他什么伙计的事情。 因为一位赌庐里的小伙计,哪怕是对於他郑岩风而言,也完全就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而已,根本不会在意丝毫。 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些? 郑岩风很快就回过神来,努力在自己的脑海中搜寻起那伙计的面孔,然后露出为难的表情。 “对不起,陈首座,我真不认识那个伙计,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最后,郑岩风只能如此回答道。 “嗯。” 陈彦点了点头。 本来他也就没有对这几人抱什么太高的期待。 不过,这几个出千耍赖的混球,也的確给陈彦提供了在这赌庐中找茬儿的理由。 “还有最后一件事。” 陈彦道。 “陈首座您说。” “不许將我的真实身份,同任何人说,一旦我的身份泄露了出去,你们三个就都得死,听懂没有?” 陈彦威胁道。 “明白,明白了,陈首座!” 崔茂等人纷纷求饶。 是时候应该物尽其用了。 陈彦突然抬起手来,抓住他身旁那个朱兴的衣领,然后朝著包厢正门的方向扔了出去。 这贼眉鼠眼的傢伙,如同一柄標枪一般,笔直的插了出去,將包厢正门砸了个稀烂,並且又在地面上滑行了几丈的距离之后,才终於停了下来。 所造成的巨大动静,引来赌庐中不少人的侧目。 隨后,陈彦一手一个,將包厢中的崔茂和郑岩风也都提了起来在地面上拖行著,然后他阔步走到包厢门外,將两位最近在泰云城內名声颇盛的贯气境修士都丟在地面上。 “他妈的,跟老子耍心眼?” 陈彦站在赌庐的內场中,破口大骂道。 “仙师息怒,息怒,怎么了这是?” 很快就有一位稍年长些的赌庐伙计迎了上来,站到陈彦的身旁,连忙討好似的说道。 稍年长的赌庐伙计,当然识得被面前这年轻仙师扔在地上的三个人,分別是崔先生,朱先生,还有郑先生。 这三位与赌庐中的赵管事关係颇近,伙计自然也有所听闻这三位似乎经常在赌庐中干一些不乾净的事,针对的对象往往是那些道行不怎么高明的年轻仙师。 可这一次,似乎不知道怎么突然踢到铁板了。 “这几个王八犊子合起伙来坑老子的灵石,我不跟你说,赶紧让你们这管事儿的来!” 陈彦道。 “仙师息怒,我这就去找三少爷过来,替您处理此事。” 那稍年长的赌庐伙计连忙道,然后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现场。 他生怕这年轻仙师迁怒到自己的身上。 对於这帮修仙者而言,自己的这一条贱命还没有个屁值钱,指不定那句话没说对,就直接一巴掌把自己给当场拍成肉泥。 小命要紧,还是让三少爷来处理这烂摊子吧。 没过多久,那个稍微有些发胖的年轻人很快就风风火火的赶到了赌庐的內场当中,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地面上倒著的崔茂等人,表情微微一凝,然后又抬起头来,朝著陈彦的方向露出笑容: “怎么了这是,燕道友怎么发了这么大的火?” “他们合起伙来坑我,还请三少爷务必给我个交代。” 陈彦道。 “这里人多,还请燕道友可以给在下个面子,进厢房说话。” 黄洪涛作揖道。 赌庐中发生了这种事,属实是影响不好。 “那这几个人怎么办?” 陈彦又道。 “定將会给燕道友一个满意的答覆。” 陈彦点头,算是勉强答应。 然后他跟在黄洪涛的身后,往內场深处的厢房方向走去。 站在这处包厢的门前,黄三少爷抬手在厢房的门扉上轻轻敲了两下。 “谁?” 从厢房內传来相当沉稳的声音。 “父亲,赵前辈。” 黄洪涛开口道: “这边有位道友在赌庐內遇到了点儿小纠纷,洪涛没办法处理,所以带他过来,找父亲和赵前辈一起商量一下。” 三位与赵无英有关联的贯气境修士,被人在赌庐內按在地上摩擦,仅凭黄洪涛这个小小的锻体境初期的修士,的確是没有办法处理的。 “进来吧。” 从厢房內,又传来了另一人的声音。 黄三少爷推开包厢的房门,然后侧过身子站在门前,示意让陈彦先进。 陈彦也毫不客气,抬腿便踏入面前的厢房內。 而后他身后的黄洪涛,又轻手轻脚的將厢房的房门关上。 在赌庐內场的这处厢房內,茶桌旁的两把太师椅上,坐著两个人。 其中一位在棕色长衫外又半披半穿著一件浅蓝色的道袍,头髮白,看起来大约六十岁左右的模样,眉眼间与陈彦身后的黄三少爷有几分相似。 想必,这位就是泰云城黄家的当代家主,黄仁秋了。 另一位,则身著一身近乎黑色的墨绿色道袍,目光凌厉,浑身洋溢著一种上位者般的傲气。 至於这人,应该就是黄家给赌庐找的那个靠山 ,赵无英了。 “这位小友,怎么称呼?” 赵无英打量了陈彦两眼,然后说道。 陈彦没有回话,只是四处打量著这处厢房中的装潢,令他產生了很熟悉,似曾相识的既视感。 终於,他想起来了,这厢房的装潢到底跟哪里很像了。 “这房间装潢的不错。” 陈彦点了点头,笑著说道。 他这种视若无睹的態度,令黄仁秋和赵无英两人的心中,都生出了些许不满的情绪。 毕竟一位是在泰云城內赫赫有名的黄家家主,另一位更是威震一方的武泉境修士。 不过他们二人也都还没有將自己不满的情绪,从脸上显露出来。 “不知这位小友,有何高见?” 黄仁秋问道。 “倒也不是说有什么高见。” 陈彦耸了耸肩: “就只是觉得,这里跟当初泰云城中的仙家赌庐內,丁管事的厢房很像罢了。” 闻言的黄仁秋和赵无英二人皆是一怔。 面前的这年轻人,竟然认识丁丘! 丁丘,乃是青鹊国境內最为有名的散修之一,同时也是青鹊国境內名声最好的散修。 只因他的行事风格,向来都是全凭一个“义”字。 后来,丁丘在泰云城扎根落脚之后,便成为了仙家赌庐的管事,深受眾人敬仰。 而在仙家赌庐被灭门后,这位丁管事,便也从世间销声匿跡,无人知道是生是死。 而这间厢房,也的確是仿照丁丘的厢房装潢的。 就仅凭面前的这年轻人,曾见过丁丘一事,就足以令黄仁秋和赵无英对他提起重视。 “所以,洪涛。” 黄仁秋说道: “究竟是怎么怠慢这位小友了?” 闻言的黄三少爷朝著他父亲的方向作揖道: “父亲,此事……跟崔先生,朱先生他们相关。” 第一百七十三章:消失的伙计 听到崔茂等人的名字后,黄仁秋与赵无英顿时就明白了,这背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崔茂跟郑岩风那几个人,肯定是踢到铁板了。 黄仁秋的目光朝著赵无英的方向看去,此次的事情就只能由赵无英来做主。 没有別的原因,就只是因为崔茂,朱兴,郑岩风他们,都是赵无英的人。 甚至他们在赌桌上出千耍赖,也都是因为赵无英纵容的结果。 当前以赵无英为靠山的黄仁秋,自然没有资格多说些什么。 而赵无英只是沉默著,在思虑到底应该如何处理此事。 赵无英只觉得,面前这人相当年轻,看起来还不满二十岁的模样。 也难怪崔茂他们看走了眼。 又犹豫片刻后,赵无英开口,向一旁的黄洪涛问道: “崔茂他们几个怎么样了?” “回赵前辈的话,崔先生他们都受了些伤,至於伤得重不重……看起来,应该算是不轻。” 黄洪涛回答道。 他当然不是在告诉赵无英说,崔茂等人的伤势状况。 黄三少爷过去的时候,就只见到了崔先生,朱先生等人在地上倒了一片,至於伤势如何压根就没来得及关注。 他是在偷偷暗示赵无英,陈彦的修为水平如何。 仅凭一人之力,將崔茂,郑岩风还有朱合三位贯气境修士打趴。 足以引起赵无英的重视。 最起码,修为境界要在贯气境中期以上,才能做到在面对崔茂等人时以一敌三。 大概就是贯气境中期,又或者是贯气境后期这样,贯气境巔峰的可能性不大。 至於更高的修为水平,赵无英根本就不会去想。 这个年纪的武泉境? 那可是天顶山的问道人的水准! 那种狠角色,岂会在这小小泰云城的赌庐中閒逛,还跟人起了爭执? 但这个年纪的贯气境中期修士,无疑已经很了不起了。 虽然贯气境与武泉境之间的差距相当之大。 可赵无英不得不考虑,这么一位少年天才的背后,是否还会有著其他高人的存在。 是得罪这位背景不明的年轻人划算,还是敲打自己的无能下属划算? 答案是很显而易见的。 “这位小友。” 他朝著陈彦的方向搭话道。 “不知那几个傢伙,是怎么得罪你了?” 实则赵无英是明知故问。 “耍赖出千,妄图坑我灵石!” 陈彦道。 闻言的赵无英,脸色迅速黑了下来: “洪涛,有这种事?” “赵前辈……” “把那几个混帐的手都给我打断,然后丟出赌庐去!” 赵无英怒喝道。 別管他是不是在给陈彦做样子,最起码錶面上的態度,一定得到位才行。 至於是否真的把手打断,那八成也还是要真打的。 只不过对於贯气境的修士而言,筋骨上的外伤,最多也就养个半个多月的时间,即可恢復如初。 而且惩戒一下那几个废物,对於赵无英而言,也是很有必要的。 谁让他们几个看走眼,踢到铁板,还得让自己给他们擦屁股的呢? “是。” 黄洪涛应道,隨即转身离开了厢房。 “不知这位小友,叫什么名字?” 见事情已经处理完毕,黄仁秋开口向陈彦问。 “燕沉。” 陈彦道。 “年纪轻轻,就已经是贯气境修为,后生可畏啊!” 黄仁秋感慨道: “小友如若不嫌弃,可以在我这赌庐中谋一份差事,至於修练资源,保证令小友你满意!” “多谢黄家主好意,还容我再多考虑考虑。” 陈彦道。 “无妨,年轻人还是慎重点好。” 黄仁秋笑道。 他自然是对陈彦生起了拉拢的心思。 这样一位天才,如若愿意与黄家交好,再加上赵无英的撑腰,黄家在泰云城中的地位將会得到进一步的稳固。 “话说回来,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陈彦道。 “儘管说来听听。” 赵无英道。 “这赌庐中有一位伙计,似乎是我的故识,我希望能与他再见上一面,问他点事情。” 陈彦道。 “小事一桩!” 黄仁秋答应道: “不知小友想见的哪个伙计,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忘记了。” 陈彦道: “我只记得,他姓李。” 闻言的黄仁秋愣了一下,隨后思索片刻,然后扭头看向他身旁的赵无英。 而赵无英也摇了摇头: “我们这里,没有姓李的伙计。” …… 黄家赌庐里,没有姓李的伙计。 陈彦眉头紧锁著,走在泰云城中的街道上。 可他分明就听到黄仁秋,管那带路的伙计叫小李来著。 但当黄仁秋回到厢房中,再让他去回忆的时候,他竟然也对此毫无印象。 有猫腻。 而且猫腻还很大。 然后,陈彦就离开了这黄家赌庐,並且又去了一趟泰云城的空山宗驻外领事府。 如今,这驻外领事府中的领事,已然不是当年被丁丘一巴掌拍死的那个年允了。 现在泰云城中的驻外领事弟子,是一位大约四十来岁的外院贯气境弟子。 不过当前的驻外领事弟子,也並非是陈彦第一世时,后来替换年允的那位。 有些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但是有些不能。 至於能改变的命运和不可以改变的命运之间的界限在哪,以及在自己的实力强到一定程度之后,能否以力破之,对於陈彦而言,还都是未知数。 在陈彦向驻外领事弟子亮明自己的身份之后,他很快就从这驻外领事府里,找到了仙家赌庐惨遭灭门时,死亡或者失踪的凡人名单。 这份名单是由泰云城的衙门所统计的,而因为此案与修仙者相关,因此泰云城的衙门便也派人,往空山宗的驻外领事府里也送了一份。 对於陈彦来讲,这名单无疑是帮了大忙。 名单上,姓李的总共有三人。 全部死亡。 其中,一位四十五岁,一位三十七岁。 年龄符合特徵的,就只有那位二十三岁的年轻伙计,名叫李同和。 可是…… 陈彦想起今日在赌庐中所看见的那道身影。 为什么? 按照名单上所记载的內容,陈彦找到了那个名叫李同和的年轻弟子,在泰云城中的住处。 就在当前陈彦所奔走的街道上。 他停下脚步,望向面前的这处稍显狭小的住宅院门。 就是这里。 陈彦又向门前迈了两步,仔细端详著。 然后,他眯了眯眼睛。 微掩著的院门並没有锁,而且从门上的积尘来看,也有著明显被触碰的痕跡—— 有人来过这里,就在不久之前。 第一百七十四章:李同和的真实身份 陈彦十分警惕。 此时此刻,身怀著隱仙诀和大衍术两大顶尖修仙功法的陈彦,再加之以他当前气海境巔峰的修为水平,可以说通神境以下,很难找到什么对手。 当然,他也不敢夸下海口,声称自己是什么气海境无敌之人。 因为星天门有个秦卿羽。 陈彦至今仍然记得,当初在天顶山上,秦卿羽给他带来的压迫感。 与被何伏人一巴掌拍死,又或者是齐逸的一个响指,纯粹的修为境界上的碾压不同。 秦卿羽示以世人的,是真正的冠绝当代。 甚至会让人產生一种,就算是过去的那些登仙境大能,恐怕在当前的这个境界的表现力,恐怕也就不过如此的感觉。 陈彦將手搭在门前宅院的门扉上,然后轻轻朝里面將门推开。 他面前的这扇门,老旧的轴承发出了相当刺耳的声音。 陈彦的心里又是一沉。 如果这院子里面有人的话,肯定也已经被自己所惊动了。 於是陈彦一不做二不休,乾脆直接踏入面前的院落中,然后目光在这间狭小,大约就只有十来丈长,六七丈宽的宅院中搜寻起来。 只可惜如今的陈彦,还没有踏入通神境,未修神识。 这么个狭小的宅院,哪怕是一只苍蝇,都不可能逃得过通神境修士的神识探查范围。 宅院內安静的诡异。 陈彦又將他的目光落在院落中央的水井上,然后他走上前去,將目光落在水井旁边的木桶上。 木桶有被水浸过的痕跡,而且看起来,应该就在不久之前,大概半炷香的时间左右。 果然有人。 正在这时,从宅院的偏房当中,传来了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陈彦猛的扭头,朝著那间偏房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偏房的房门缓缓朝著里面敞开,屋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然后,一道若隱若现的身影,缓缓从里面出现—— “燕仙师?” 令陈彦感到有些耳熟的青年声音,从偏房內传了出来。 熟悉的赌庐伙计的身影,从那门里走了出来,並且手里还拎著一个水桶,並且水桶上还搭著一块正在滴水的抹布。 “您怎么在这里?” 伙计问道。 “这里是你家?” 陈彦没有直接回答这年轻赌庐伙计的问题,而是反问。 “是。” 面前的赌庐伙计,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门窗上,都积了很多灰尘,看起来很长时间都没有人碰过了。” 陈彦接著道。 “是啊,很长时间没有打扫过了,赌庐里天天都忙的很。” 那伙计笑著说道。 “你叫李同和?” 陈彦又问。 “仙师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想查到两年前在仙家赌庐中,有几个伙计姓李,对我来说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陈彦缓缓说道: “仙家赌庐一共,就只有三个伙计姓李。” 那年轻伙计没有说话,只是颇为不解的盯著陈彦。 “这三个姓李的伙计,一个都没能从那场灭门之灾下活下来,然后这处住宅,就是那个名叫李同和的赌庐伙计家的祖宅。” 陈彦道: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 年轻伙计稍微往后退了两步,面露困惑的神情。 “我,我是李同和啊,燕仙师你说,我已经死了什么意思……” 他的表情愈发惊慌失措: “我已经死了?但是我还活著啊,这是,这是,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面前的“李同和”大笑了起来: “不行了,我实在是演不下去了,你还真是厉害啊,陈首座!” 陈彦面无表情,看著面前的“李同和”表演。 隨后,这“李同和”抬起手来,用他的衣袖在自己的脸上轻轻一挥,隨后露出他的本来容貌。 而在看清这“李同和”的脸后,陈彦的心跳不禁停了半拍。 因为这张脸,他早就已经在天顶山上见过许多次—— “萧伯安?” 陈彦的声音,稍微有些发颤。 “正是在下。” 面前那剑眉星眸的英俊青年,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道。 蜃楼宫,织梦楼首座弟子,萧伯安! 这怎么可能? 萧伯安,可是自己亲手所杀,为什么他现在却还能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你到底是谁?” 陈彦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陈首座刚刚不是已经说出我的名字了吗?” 萧伯安笑著说道: “在下,萧伯安。” “你应该死在了天顶山上才对。” “陈首座说的没错,天顶山上的萧伯安確实是死了,但是泰云城中的萧伯安没有。” 萧伯安道。 “什么意思?” 陈彦不解。 “不然陈首座您以为,为何当年天顶山凌驾於辰平洲所有修仙宗门之时,世间的第一幻术门派,却仍然是我蜃楼宫的织梦楼呢?” 妈的。 陈彦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他对於萧伯安的这种故弄玄虚相当不爽。 “好,那么接下来就请,陈首座给我答案吧。” 萧伯安道。 “什么答案?” 陈彦问。 “这仙家赌庐之所以被灭门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我来这里找到你,就是为了查明此事。” 陈彦道。 “我在这里等陈首座你,也正是为了听你的答案。” 萧伯安又继续道。 隨后,萧伯安看似不经意似的抬起手来,露出他右手食指上所戴著的那枚戒指。 正是叶修的戒指。 陈彦记得,在五十三天之后,外院大劫所发生的那天,这枚戒指就戴在齐太上的手上。 可是现在…… 也对。 在天顶山上的时候,蜃楼宫的章长老以及萧伯安,就跟何伏人有所勾结。 將萧伯安刚刚所说的话,与陈彦所掌握的线索联繫起来的话,也可以得出,之所以萧伯安会在这里等自己,其背后肯定是有齐逸的影子存在。 仙家赌庐之所以被灭门,是符谦下令,派他的亲信所为,这一点是毫无爭议的。 但齐逸却否认了,符谦是幕后黑手这件事,这也就代表著…… 突然,陈彦灵光一闪。 他已然意识到了些什么。 第一百七十五章:攻守转换 刽子手。 被符谦指派来屠戮泰云城中的仙家赌庐的那几个气海境修士,身份都只是刽子手而已,並非是幕后真凶。 至於符谦。 如若这位清禪峰的肃武长老,也是被人所利用的话呢? 真相不仅仅是浮於表面,要进行更深层次的挖掘才行。 导致仙家赌庐被灭门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是那几个清禪峰的气海境修士动的手。 他们动手的原因,是因为符谦的命令。 符谦之所以下令,屠戮泰云城中的仙家赌庐,是因为他想要以绝后患。 而他想要绝后患的原因,是因为担心宋明德的名单泄露。 宋明德的名单上,又写著霍霂的名字…… 这也就代表著,导致仙家赌庐被灭门的真正幕后黑手是—— “空山太上御律长老,霍霂。” 陈彦直视著面前萧伯安的双眼,然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而萧伯安,也同样直视著陈彦的双眼,在听到答案之后,他並未露出任何表情。 就这样,两人皆是沉默了几息的时间后,萧伯安才突然轻轻的笑了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回答错误。” 幕后黑手並非是霍霂? 这个结果,令陈彦稍微有些意外。 “陈首座似乎比我想像的要更加鲁莽,不过仔细想来,这可能也是在下的错,毕竟萧某没有告诉陈首座,答案错误的惩罚是什么。” 萧伯安缓缓道。 惩罚? 陈彦眉头微皱,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的心中升起。 “永別了,陈首座。” 萧伯安轻抚他戴在右手食指上的那枚戒指。 一声剑鸣声响起,紧接著锋利无比的至纯剑气,划过了陈彦的脖颈。 与陈彦的头颅一併滑落的,还有他身后宅院的门扉。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c-(你再好好想想呢?)】 【累积修为:气海境巔峰】 【轮迴奖励:巽风步】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嘈杂的人声涌入陈彦的耳朵当中。 再次恢復意识之后,他正站在泰云城繁华的街道上。 此次的轮迴记录点,是从泰云城的驻外领事府出来,前往李同和祖宅的街道上。 很幸运,此次的轮迴评价等级並非是d。 轮迴奖励是一个名为巽风步的身法,对於此次的轮迴奖励,陈彦很满意,因为他的確缺少一个合適的身法来进行迅速移动。 当初在天顶山问道上的时候,陈彦往擂台上一站就跟个固定炮台似的,只会一味释放空山指。 虽说不知巽风步的品质如何,但按照轮迴奖励的一向惯例,想必此功法的品阶一定低不到哪儿去。 毕竟当初的紫府录,也是c-等级的轮迴评价所给予的奖励。 而紫府录与空山宗当成镇宗心法的空山录相比,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比起轮迴奖励,对於陈彦而言,更重要的是应该如何破解当前的局面。 距离外院大劫,还有五十一天。 陈彦没有任何破局的头绪,他唯一能想到的事,就是按照齐逸所说的那样,找出仙家赌庐被灭门,背后真正的凶手。 他已经给出了一次错误的答案。 错误的代价是死。 可是……为什么? 自己一旦身死,体內的乌蛟残魂便就会被释放出来。 既然齐逸知道这一点的话,那萧伯安为什么会如此果断的杀掉自己? 不,不对。 怎么会是萧伯安? 陈彦当前的修为境界是气海境巔峰。 天顶山上的萧伯安就只是武泉境后期的修为,虽然陈彦不明白为什么这泰云城里还有一个萧伯安,可他清楚,这个萧伯安绝对没有能一招秒杀自己的能力。 更何况,在陈彦死之前,他听到了一声剑鸣。 而且,儘管只有一瞬间,但是陈彦还是看见了。 他看见了一缕清气。 那是灵气。 是上三境修士的手段。 ……戒指。 萧伯安的右手食指上,戴著叶修的戒指。 无论是在五十一天之后的外院大劫上,还是在近在咫尺的今天,每当有人想要杀害自己的时候,他们都戴著这枚戒指。 仅凭萧伯安自身的能力,是没有办法杀了自己的。 至於那上三境修士的手段,很可能与萧伯安右手食指上戴的戒指有关。 乌蛟残魂,戒指,还有自己的死…… 莫政的神魂,就曾经存在於过这枚戒指当中。 那么这是不是代表著,这枚戒指本身就是一种魂器? 既然如此的话,这枚戒指是不是也可以封印乌蛟残魂呢? 这一切都还只是陈彦的猜测,但是的確不乏这种可能。 所以到底要如何破局呢? 萧伯安说,回答错误的惩罚是死。 至於正確答案究竟是什么…… 陈彦认为自己的推断没有错误。 那几个气海境修士是被符谦所指使的刽子手,这是绝对无法否认的事实。 如果说符谦不是幕后黑手的话,那么就只能代表著,符谦是被人所利用的。 的確,如果说幕后黑手是霍霂的话,是存在著一定的逻辑错误的。 导致仙家赌庐惨遭灭门的原因,是宋明德的那份名单。 但这不能说幕后黑手就是宋明德,因为导致这种结果的,绝非是他的本意。 而且齐太上让自己来查幕后黑手,最后的答案就只是个小小的,被符谦所收买的外院执事,那未免也有些太过於令人啼笑皆非了…… 等一下,如果说! 陈彦的眼神一凝。 如果真相是这样的话,那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 破旧,狭小的宅院前。 陈彦就站在大门前,然后抬手推开面前的院门,木门的轴承再次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隨即,陈彦毫无顾忌的將双手背在身后,漫步至院落当中的水井前。 如上一轮迴一样,宅院的偏房里传来了什么东西掉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然后,“李同和”从偏房中走了出来。 “燕仙师?” 这位“赌庐伙计”开口故作惊讶道: “您怎么在这里?” 陈彦缓缓转头,风轻云淡的朝著他的方向看去,然后露出灿烂的笑容: “当然是来找你的,萧首座。” 第一百七十六章:界幽渊的秘密 萧伯安的眼神当即一凝,整个人瞬间紧绷了起来: “燕仙师……” “还有继续演戏的必要吗,萧首座?” 陈彦继续语速缓慢的说道,一副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模样。 “……为什么?” 萧伯安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陈彦究竟是怎么看穿自己的身份的。 不是,到底凭什么? 在他被陈彦叫出名字的那一瞬间,萧伯安內心深处的一切情绪都完全消散,唯独就只剩下了恐惧。 萧伯安不理解。 他完全就没有办法理解。 哪怕是面对上三境的修士时,萧伯安都从未感受到如此之大的压迫感。 以至於他藏在身后的手,一直都在止不住的发抖。 “萧首座,就打算一直以这副模样来和我对话吗?” 陈彦说著,隨后他走到宅院中的一处木椅前,缓缓坐下。 他望向僵硬站立在一旁的萧伯安的眼神中,充斥著些许笑意。 萧伯安没有说话,又沉默了一会儿后,他抬起了袖子,在自己的面前轻轻一挥,隨即露出了他在天顶山上时的面容。 “……陈首座。” 萧伯安沉声开口道。 “所以说,现在就是萧首座你本来的样子吗?” 陈彦轻描淡写的问。 “这要看陈首座您怎么理解了。” 萧伯安道。 他的肢体动作仍然相当紧绷,仿佛如临大敌。 见状的陈彦,直接笑了出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必这么紧张,萧首座,你不是特意在这里等我的吗?” 萧伯安的呼吸又是一滯。 “所以,想必陈首座肯定也已经知晓幕后真凶的真实身份……” “大概吧。” 陈彦道。 “那就请陈首座,说出答案吧。” 陈彦微微一笑: “萧首座,不也是其中的一环吗?” 闻言的萧伯安又是一怔。 陈彦並未直言幕后黑手的名字,而是用了身为局中人的萧伯安,必然听得懂的方式。 “怎么,萧首座,我很嚇人吗?” 见萧伯安仍然僵硬的站立在宅院中,陈彦开口打趣道。 “陈首座大才,萧某拜服。” 最终,萧伯安双手颤颤巍巍著,毕恭毕敬的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道。 “萧首座谬讚。” 陈彦只是摇了摇头,隨后又继续说道: “所以接下来呢,齐太上有没有交代,我该去做什么?” “寂渊华宵。” 萧伯安只是说了这四个字。 …… 距离外院大劫,还有四十六天。 自从陈彦从泰云城,调查清楚所谓仙家赌庐被灭门的真相之后,回到宗门当中,已经过去了五天的时间。 而在这五天的时间內,陈彦一直都身处同一个地方。 渊华山。 陈彦每一天,都坐在漆黑的界幽渊前,望著面前平静到如同死亡了一般的池水。 不分昼夜。 最开始的时候,渊华山的弟子们,还会对这位一直都坐在界幽渊前的空缘山首座感到好奇,但五天时间过去,他们也已经完全习惯了。 李浩文当前不在渊华山。 他现在似乎也不愿意留在渊华山上,因此跟著前些日子的尚功堂弟子们一起去了陘林谷。 听路过的渊华山弟子们说,陘林谷方面的任务,当前貌似变得更加严峻了起来。 因为事情不像之前宗门內的长老们想像的那么简单。 原本长老们的推测,是因为陘林谷的深处可能出世了什么较为强大的妖兽,很可能实力会在第三境以上,所以才会將那些第一境,第二境的妖兽从山谷中驱赶出来,对周边的人类聚落造成威胁。 这种事情对於空山宗而言,简直再简单不过,只需要隨便在尚功堂发布个任务,让宗门內的年轻弟子们过去练练手,很轻鬆的就解决了。 但隨著空山宗的临武山尚功堂,派入陘林谷深处的那两位执事所传达回来的情报,宗门才发现情况开始变得复杂了起来。 此次骚动的根源问题,並非是在陘林谷的深处。 而是在陨剑山脉。 陘林谷与陨剑山脉相邻,这片辰平洲第一剑修的陨落之地,在陈彦的印象里一直都算是比较低微的。 平日里会出没在陨剑山脉中的妖兽,大多都在第三境以下。 但这並不代表著陨剑山脉中不存在危险的妖兽,陈彦不止一次听说,在陨剑山脉中曾经有第七境大妖的传说。 若不是第一世时的陈彦寿元將尽,彼时修为才刚刚达到贯气境中期的他,说什么也不会踏入陨剑山脉。 而他最后,的確也是因为被山脉中的妖兽重伤,所以才死亡的。 “陈师兄。” 突然,从陈彦的身后传来了有些耳熟的声音。 陈彦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发现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青年弟子,微风吹过,將他的道袍稍微拂起,露出来的手腕上,有著不少偏暗的疤痕。 那是被缚影索所伤。 “钱讯?” 陈彦道。 “我看陈师兄您已经在这界幽渊旁坐上好几天了,您这是在干什么?” 钱讯问道。 “我在等。” 陈彦回答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些什么。 “是吗?” 钱讯稍微抬头,望向面前漆黑的界幽渊: “陈师兄,有想过登仙吗?” “有。” 陈彦回答道。 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修仙者都想像过登仙,就像是陈彦的前世时的每一个人都想像过自己会变得有钱一样。 “可是咱们空山宗,从始至终就只出过三位登仙境真人,分別出自空缘山,渊华山,还有清禪峰。” 钱讯继续说道。 这是几乎每一个空山宗弟子都知道的事情。 “陈师兄可知道为何,清禪峰出了位裁云真人,却还只是清禪峰,而不是清禪山?” 钱讯道。 “不知道。” 陈彦曾经也好奇,这到底是为什么。 儘管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在意山和峰之间的位格差別,但在之前则全然不是这样。 以前的空山宗,山的地位,是要比峰高的。 虽说临武山没出过登仙境的真人,但也出过一位为了空山宗力挽狂澜的合道境大能,所以也被破例升格为山。 至於清禪峰…… “因为裁云真人,做了一件错事。” “错事?” 陈彦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曾经试著诛杀一头合道境大妖,可他所不知的是,那头合道大妖的修为也已经接近等同於第十境,裁云真人不慎被那合道境大妖重创。” 钱讯说道。 “重伤的裁云真人,失去了诛杀那头合道境大妖的能力,於是將那合道大妖的肉身和魂魄分离,並且分別镇压,那大妖的魂魄被镇压在镇妖石內,而至於那合道大妖的肉身……” 说著,钱讯抬起他的右手,指向面前的界幽渊,食指上的戒指微微闪烁: “就被镇压在这界幽渊中。” 第一百七十七章:仙器残骸 陈彦的视线,落在钱讯食指的那枚戒指上。 那是叶修的戒指,他绝不会认错。 为什么,现在这枚戒指又到了钱讯的手里? 然后,还有面前的这寂静到如同死水一般的界幽渊。 突然,如触电一般的感觉,再次通过陈彦的经脉,流窜至他的全身。 仿佛是溺水一般的冰冷窒息感,充斥著陈彦的整个意识。 “……杀。”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古老而又沙哑的声音,发出了一个听起来扭曲而又挣扎的,很是简短的音节。 好冷。 裹挟著些许水汽的风从界幽渊的方向迎面吹来,令陈彦止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陈彦仿佛是被突然惊醒了一般,凝视著面前广阔的漆黑死潭。 乌蛟的残魂在自己体內。 而它的躯体,则就在面前的渊水之下。 但截止到目前为止,最令陈彦所在意的,果然还是—— “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彦的目光径直落在向他身旁的钱讯身上,还有他手上的那枚戒指。 “陈师兄,自从两年前,我身受重伤並且被李领事带回到了渊华山上之后,我就一直都在思虑著一个问题。” 钱讯没有回答陈彦的问题,只是自顾自的说著。 “什么?” 陈彦问。 “我到底是谁。” 钱讯停顿片刻,然后又继续说道: “从那一天起,我便时常会因为修练或者是生活中所发生的各种事情感到矛盾,忍不住思考,自己真的是钱讯吗,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人,因为……割裂感,很多时候,我都会对自己感到陌生,无论是喜悦,哀伤,还是愤怒又或者是恐惧的情绪,都会被无数倍的放大。” 严重的精神疾病。 如果是陈彦前世时的心理医生,大概会给钱讯做出如此诊断。 “我原本以为自己就將会在这些迷茫和割裂中,潦草度过自己的一生,无论是修练还或者是別的什么,都將会完全荒废,就连上次陆教习亲自来指点我的时候,我也只是……” 说著,钱讯猛烈的摇了摇自己的脑袋: “我不知道。” 渊华山上,遥远的悬崖处,可以传来些许的水流溅落声。 “直到几天前,我去了一趟泰云城,在那里我见到了一个人。” 钱讯低下头,然后轻轻抚摸了两下他食指上的那枚戒指: “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明白了很多事情,以及我的真实身份……然后,那个人给了我这枚戒指。” 真实身份? “初次见面,陈首座。” 钱讯缓缓开口道: “我是萧伯安。” 不同於以往的惊讶,当陈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內心甚至没有掀起任何的情绪波动。 “还真是阴魂不散。” 陈彦笑了出来: “这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个萧伯安,或者说,『萧伯安』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 钱讯摇头道: “甚至直到现在为止,我也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是钱讯还是萧伯安,不过如果说是织梦楼的幻术,让我变成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的话,倒也能令我更释然一点。” 狗屎织梦楼。 陈彦忍不住在自己的心中暗骂道。 “还有四十六天,陈首座。” “我知道。” “四十六天后,无论如何,陈首座你都一定会死。” “我知道。” 这是陈彦早就经歷过的结局。 可与此同时,他也在好奇著一个问题。 “如果在这四十六天期间內,我死了的话,又会发生什么呢?” 陈彦问道。 “什么都不会改变。” 钱讯摇头道: “陈首座您现在,对於霍御律而言就只是一个容器而已,如果你死了,霍御律隨时都可以选择换一个容器。” 说著,钱讯又轻轻敲了敲他食指上的戒指。 那是足以容纳乌蛟残魂的魂器。 四十六天之后的外院大劫,无论如何都会发生。 必死无疑吗? 陈彦在心里默念著。 他知道的,陈彦很清楚,如若外院大劫是不可避免的话,那么自己一定会面临著的后果。 “也就是说,泰云城里的那个萧伯安,让我来这渊华山上,就是来等你的吗?” 陈彦问道。 “大概吧,陈首座。” 钱讯道。 “你知道四十六天之后,將会发生什么事吗?” 陈彦又继续追问著。 “一场悲剧。” 钱讯回答: “齐太上,现在已经將最后的希望,完全寄托在陈首座您的身上了。” 只见钱讯缓缓摘下他戴在右手食指上的那枚戒指: “这枚戒指,乃是七千年前的一件仙器的残骸,乃是这世间当前已知的,唯一可以唤起陈首座您体內的那缕大妖残魂之物。” “我不懂那些玄而又玄的所谓因果,但齐太上说,这也是唯一可以介入四十六天之后的那场因果中的物件。” “所以说?” 陈彦问。 钱讯不语,只是將手中的那枚戒指丟向天空,隨后抬手瞄准在空中旋转著的那枚戒指,指尖轻轻一弹—— 空山指。 从指尖迸出的真气恰好击中在戒指的侧面,隨后將戒指弹入至潭水当中。 “齐太上说,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知晓,陈首座到底有没有清楚他的本意如何。” 陈彦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隨即跳入面前的界幽渊。 漆黑的潭水之上,溅起白色的水。 潭水吞没陈彦的剎那,蚀骨寒意竟顺著他的鼻腔,直刺天灵。 界幽渊深达百余丈,对於气海境巔峰的陈彦而言,虽说难免会感到有些不適,但並无大碍。 只需再稍微適应几息的时间,便可得心应手。 陈彦將真气注於他的双眼,竭力在漆黑的水流间寻找的那枚被丟入潭水中的戒指。 隱约间,他可以看见那一抹暗色的残光,正在缓缓坠入潭底。 陈彦下意识朝著戒指的方向游去,缓缓下沉。 然后,顷刻间,他全身经脉中的真气,全都开始紊乱和骚动起来。 沉重而又缓慢的心跳声,从潭底传来。 “……杀。” 古老而又沙哑的声音,再次於他的耳畔响起。 寂静骤然降临。 然后,纯白道袍的青年身影,彻底被这潭墨色所吞没。 第一百七十八章:修为尽失? 身体好沉。 当陈彦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正身处於一处茅草屋內,身下是一张茅草床,床上则铺著已经褪色的灰布床单。 他挣扎著从床上坐了起来,打量起了这间茅草屋內的环境。 一张床,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其中一把椅子还只有三条腿,被人用石头给垫了起来。 这是哪? 陈彦在心中,暗暗对自己问道。 紧接著,他又开始打量起来了自己身上的著装,身上所穿的並非是他原本的空缘山道袍,袖间並没有什么鎏金云鹤纹,而是相较於纯白色的內门道袍,要稍灰一些的浅白色。 这是空山宗的外院弟子道袍。 自己现在到底在哪? 陈彦皱起眉头。 隨后,陈彦將他的双脚落在茅草屋中的地面上。 当脚底接触到地面时的第一瞬间,陈彦的第一感觉便是腿软,险些摔倒在地面上。 直到这时,陈彦才发现了当前自己所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所在—— 自己的真气呢? 陈彦完全就感受不到,自己经脉中有一丝一毫的真气所在。 要知道,现在陈彦的修为境界,可是气海境巔峰。 为什么会这样,自己的修为呢? 陈彦开始试著运转隱仙诀,但是却没有任何作用。 紧接著,是紫府录,以及空山诀,仍然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现在的陈彦,只感觉自己仿佛就是一个从未修练过的凡人一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彦开始陷入了慌乱起来,他已经经歷过数不清多少次的死亡又或者是绝望,但是陈彦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助过。 他再次试著站起身来,往前迈了两步,然后脚下又是一软,脑袋径直朝著茅草屋中的旧木桌的桌角处磕去。 咚! 一声巨响过后,陈彦便再次失去了意识。 …… 某种介於焦糊与鲜嫩之间,並且裹挟著几丝腥甜的香气,钻入陈彦的鼻腔当中。 他忍不住的开始分泌起唾液,然后又听到了油脂滴落在火堆中的滋滋声。 陈彦睁开了他的眼睛。 就在他的面前,一位白髮苍苍,穿著浅白色的外院弟子道袍的瘦削老者,正蹲在篝火旁边,聚精会神的在那里盯著他手上用树枝串起来的烤鱼。 好疼。 隨著陈彦的醒来,一种被什么钝器砸中脑袋后的肿胀感,从他的头顶传来,令他微微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下意识的想抬起手来触碰一下脑袋上疼痛的部位,却发现自己现在完全动弹不得。 因为现在的他,正被麻绳捆绑在了一根柱子之上。 “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把我捆起来?” 陈彦忍不住出声问。 只见那正在烤鱼的瘦削老者,正持著树枝的手微微一抖,隨即將烤鱼掉入了火堆当中。 然后他相当仓促的將烤鱼从火堆中拾起,开始吹起烤鱼上所沾染的菸灰和泥土。 “你小子,嚇我一跳!” 那老头朝著陈彦的方向瞪了一眼,一副十分恼火的模样。 “为什么要把我给捆起来?” 陈彦完全没有理会这瘦老头子的抱怨,只是又问了一遍。 “还问为什么?” 那瘦老头咂了咂舌头,扒下烤鱼上沾著的那些较大的菸灰,然后又蹲下身去,继续烤鱼: “因为你小子有寻死的倾向,我可不能让你小子死在这片树林里,不然等之后外院的领事过来视察,我怎么解释的清楚?” 鱼脂再次从穿在树枝上的烤鱼上滴落到火堆当中,爆裂起几颗火星。 看来自己之前醒来时,脑袋磕到桌角上並晕倒的举动,被面前这老者认为是在寻死了。 不过陈彦当前也的確有过要寻死的想法。 因为如果轮迴记录点,被刷新到现在的这个时间的话,那后果不堪设想。 可问题的关键所在,是在於隱仙诀,紫府录,甚至是空山诀都完全无法施展的现在,自己是否还能够再次踏入轮迴? 就连一张普普通通的旧木桌,都能將自己这位“气海境巔峰”的大修士给磕晕过去。 陈彦现在不敢赌,自己是否能再次重生。 “前辈,劳烦你为我解下绑,我保证不会再寻死了。” 陈彦如此对面前正在烤鱼的白髮老者说道。 只见那瘦老头回过头,眉眼间儘是对陈彦的不满。 “我凭什么信你?” 那白髮老者说道: “等外院的领事来视察,把你领走的时候,我再给你鬆绑吧!” 陈彦的嘴角微微抽动两下,然后又问道: “那外院的领事什么时候来?” “两个月。” 白髮老者道。 两个月的时间? 那不是什么都晚了吗? 既然如此的话,陈彦就只能將自己的身份搬出来压人了: “我乃空缘山首座弟子陈彦,还请前辈替我鬆绑。” 闻言的身著空山宗外院道袍的白髮老者微微一愣,然后站起身来,手里还拿著一根尚未填进篝火里的木柴,缓步走到陈彦的面前,然后上下打量了陈彦一番。 陈彦与面前的这个明显要比他低半个头的瘦老头对视了几息的时间。 再然后,这瘦老头抄起手中的木柴,照著陈彦的身上就开始抽打起来: “就你还!就你还!就你还空缘山首座,首座!要你是空缘山首座,我还就是!就是!就是太上枢机,黎浩然了!臭小子,我让你首座!让你首座!” 陈彦吃痛,想要挣扎,但是却被捆绑起来动弹不得。 “前辈,別打了,前辈!你仔细想想,我之前昏迷的时候,是不是穿著袖间绣有鎏金云鹤纹的內门道袍,腰间还掛著两枚令牌……” “再撒谎!再撒谎!我捡到你的时候,你身上除了褻裤,什么都没有!” “我真是陈彦,真是空缘山首座!” 陈彦大喊大叫著: “不信的话,前辈你去找空缘山丹堂长老林岐风问问看,他是我师父!” “让你林岐风!让你林岐风!” “要不去找楚汐瑶,清禪峰首座弟子楚汐瑶也可以替我证明!” “楚汐瑶!楚汐瑶!” “孙禄,外院灵植坊的孙禄,也跟我是旧识!” “孙禄!孙禄!” 陈彦被人用木棍抽打的清脆声音在树林中迴响著,与从天而降的瀑布声相交映。 第一百七十九章:灭顶之灾 陈彦抬头凝视著穿过树荫,挥洒在自己身上的几缕阳光,一时感慨万千。 今天的经歷,令他想起了多年以前,自己仍在前世的时候,被老爸用铜头皮带抽成陀螺的那个午后。 拋开那些如同回马灯一般的回忆,其实陈彦也很奇怪。 就算自己当前经脉中真气全无,並且所掌握的修仙心法也完全无法运作。 但再怎么说,经过锻体境所锤炼,並且被真气所滋养的躯体,也应该要远远超乎於常人才对。 可事实並非如此,陈彦现在甚至都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 脑袋磕到桌子上会晕倒。 被人用干木柴抽打也会疼痛。 完全就是凡人的孱弱体质。 “你还是不是空缘山首座了?” 那较之陈彦要矮上半个头左右的瘦老头,语气相当强势的逼问道。 “不是。” 这是陈彦唯一能给出的答案。 他很清楚,要是自己再继续宣称自己为空缘山首座的话,迎接他的肯定將会是更加猛烈的棍棒教育。 “嘁,我就说你不可能是空缘山首座了吧,早承认不就得了,嚇老子一跳!” 身著外院道袍的瘦老头儿嘴里骂骂咧咧著,回到了篝火旁边继续烤鱼。 对此,陈彦无话可说。 他很想知晓真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知道在自己身上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会修为全无。 陈彦只记得自己跳入了界幽渊,去寻那枚被钱讯丟入水中的戒指。 然后,在自己下潜的过程中,突然间经脉中的真气產生紊乱,身体全然不受控制,再然后的事…… 自己在身后的茅草屋中醒来。 “咬一口。” 正在陈彦思绪混乱之时,焦香金黄的烤鱼,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陈彦怔了一瞬,有些迷茫的看著手持烤鱼的白髮老者。 “叫你咬一口!” 瘦老头儿加大了自己的音量,並且將手中的烤鱼递到陈彦的脸前。 陈彦不再犹豫,张开嘴巴对著那条烤鱼咬了一大口下去。 当被烤的焦脆的鱼皮,加上里面所裹著的鲜嫩鱼肉进入陈彦的口中时,他的第一反应是烫,然后第二反应便是香。 已经不知道多少年,陈彦没有如此的渴望食物了。 当一名修仙者踏入贯气境后,就代表著在他今后的人生中,食物的存在便就变得可有可无。 將这口烤鱼连肉带刺全部吞入腹中之后,陈彦开口道: “前辈,请问什么时候可以给我鬆绑?” “什么时候?” 那白髮老者对著烤鱼的鱼背咬了下去,然后隨意咀嚼了几下,便囫圇吞了下去,道: “等我確定,你一定不会寻死的时候再说吧。” …… 最终,陈彦还是被那瘦老头儿给从木桩上放了下来。 至於原因,不是因为老头確定陈彦不会寻死了,而是因为他內急。 现在的陈彦,完全就只是个凡人而已,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但最大的问题所在是,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陈彦想要离开这片茅草屋所在的树林,他抬头向上看去,可以看见几乎完全垂直的漆黑岩壁,以及顺著岩壁飞溅而下的瀑布。 所以说,陈彦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很显而易见的。 这片树林,就在渊华山的山脚下。 陈彦也对那白髮老者说了,自己想要离开这树林的诉求。 而那个瘦削老头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你出不去的,不信的话,可以试试看。” 他只是这么说道。 陈彦试了。 实践证明,那瘦削老头所说的话是对的,他的確走不出这片树林。 无论如何,陈彦最终都会回到这间茅草屋前。 他也向这瘦老头儿问过,自己究竟要如何才能走出这片树林,內门也好,外院也罢。 老头始终也没有给他过一个准確的回答。 就这样,两周时间过去了。 陈彦也已经摸清了这身著外院道袍,独自一人生活在茅草屋里的老头的修为如何。 大概是贯气境中期到贯气境后期之间,与自己第一世时的修为相当,在外院弟子当中的天赋水平,应该是中下之姿。 也有部分外院弟子,穷其一生也就只能止步於锻体境,空山宗之所以会招收这些弟子的目的,就是因为宗门的基层还是缺乏人力。 陈彦不知道外院大劫会在什么时候降临。 按照他还在渊华山的时候,应该是还剩下了四十六天,但是他不知道自己隨著界幽渊的潭水墮下悬崖之后,又已经过去了多久的时间。 陈彦只能数著日子。 先是两周,然后又是二十天,一个月…… 直至三十七天后的上午。 当陈彦再次从睡梦中醒来时,他发现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经脉中的真气磅礴,气海充裕,並且有几缕清虹盘旋在气海之上。 回来了。 自己的修为回来了! 陈彦坐起身来,在茅草屋中寻找起那老头的身影,可是却没有找到。 是又去钓鱼了? 陈彦不知道。 突然,他的目光落到了茅草屋对面的墙壁上,一抹纯白闯入了他的视野当中。 墙上掛著一件纯白色的道袍,袖口处绣有鎏金云鹤纹。 而在茅草屋的桌子上,则又摆放著两枚令牌,一枚是玉质令牌,另一枚是木质。 玉质令牌上,刻著“空缘首座”四个字。 木质的那枚令牌,则刻著“空山御律院”,五个字。 突然,一种奇怪的预感,涌上了陈彦的心头。 他取下墙壁上所掛著的道袍並且穿好,隨后將那两枚令牌都掛在了自己的腰间,然后走出茅草屋的房门。 天空中乌云密布,十分压抑。 陈彦抬头望天,空气中灰烬飘荡。 出事了。 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如今的修为境界,已经达到气海境巔峰的陈彦,当然可以做到御空飞行。 陈彦踏空而起,隨著越来越高,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宗门的外院,四处都是断墙残垣,无论是外院长老所住的问缘殿,还是演武场,又或者是之前陈彦所居住过的外院弟子居舍,都已经被碾为齏粉。 他不禁皱起眉头。 此次的外院大劫,似乎比以往的任何一次外院大劫都要来得更加惨烈。 不对。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陈彦的心开始变得更加紧张了起来。 然后,当陈彦到达足以俯瞰整个空山宗的高度时,呈现在他眼前的景象,令他触目惊心—— 整个空山宗的三山四峰,都已经完全沦为了废墟。 第一百八十章:再入轮迴 七年。 距离空山宗覆灭,已经过去了七年的时间。 从那一天起,所谓的辰平洲五大宗门,便只剩下了四大宗门。 至於空山宗留在辰平洲各地的灵田,矿產,以及数千负责打理这些產业的外院弟子们,大多都被其他四大宗门接收。 在空山宗覆灭时,也有十几位的空山宗供奉长老,以及百来名空山宗的內门弟子,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滯留在宗门之外,也侥倖从这场劫难中活了下来。 但这些昔日高高在上的空山宗內门弟子的日子也並不好过,他们的最好选择,就是加入其他四大宗门,以寻求庇护。 因为像是空山宗这种庞然大物,在这世界上的敌人远比朋友要多得多。 而此时此刻,大象已经倒下了。 有的是人会来寻仇。 当然,也不是所有空山宗的內门弟子,都选择投靠其他的四大宗门。 儘管已经覆灭,但以空山宗的庞大体量,给这个世界所带来的影响力仍然存在,甚至很可能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內,都不会减弱丝毫。 而就在这种惯性之下,辰平洲的新格局,也在悄然形成。 青鹊国,江道郡。 南城郊,官道旁的一间破旧旅店內。 一位容貌俊朗的青年,坐在店里角落处的一张餐桌前,桌上温著一壶热酒,以及几碟小菜。 顷刻时间后,旅店的门突然被人粗暴的从外面推开,然后一位穿著粗布衣,脸上生著鬍渣,並且背著骇人玄黑色巨剑的男人,大大咧咧的踏入店內,朝著青年的方向走来。 这男人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然后吐掉嘴里的草针,端起酒来一饮而尽。 酒水顺著他的鬍渣流淌下来,隨后將空下来的酒碗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嘖!” 他咂了咂舌头,然后拎起桌上温著的那壶热酒,端详了一会儿: “真他妈难喝啊,就这种东西,还要收我二十文钱?” 柜檯后的伙计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朝著男人的方向看了过来,然后瞧了两眼刚刚被这身著粗布衣的男人,隨手倚在身旁的那把巨剑,缩了缩脖子,什么都没有说。 大不了,这壶酒钱就不要了。 伙计心里如此想道。 “怎么样,丁大哥?” 与那男人同坐一桌的俊朗青年沉稳的开口问道。 “找到了。” 身著粗布衣的男人回答道: “那孙子就躲在这江道郡中的吕家,给他们吕家子弟当教习,现在化名叫什么詹向明。” 吕家,是这江道郡中的三大修仙世家之一,其当代家主吕正柏是一位贯气境巔峰的修士,而吕家在这江道郡中的基业,便是他们家的道场。 堂堂气海境修士,明宵峰渡口传喻,现在就窝在这么个小小的吕家里,当一个小小的道场教习? 也难怪,能在七年前的那场灾难中侥倖存活,就已经颇为不易。 如若不投靠其他的四大宗门,像现在这样隱姓埋名,龟缩在一个小小的修仙家族中,也能算是倖存的空山宗修士,最稳妥的归宿了。 “这世道……” 青年摇了摇头。 “陈老弟还真是执著,为这么个人找了整整七年。” 那身著粗布衣的男人道。 “丁大哥不也还是陪我一起找了五年?” “哈哈哈哈哈!” 身著粗布衣的男人笑了出来: “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堂口那边的事,都交给小武打理了,那小子机灵得很!” 在坐在角落处谈天的两人,正是前空山宗的空缘山首座弟子陈彦,以及前泰云城仙家赌庐的管事丁丘。 至於刚刚丁丘所提及的小武,就是当初他离开泰云城时带在身边的那个领事府的小童。 丁武,是丁丘给那个小书童起的名字。 陈彦笑了笑。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为了找到亓官烬,所费的时间远远不止七年。 在空山宗覆灭后,陈彦总共踏入了九次轮迴。 每次轮迴的开始,都是他在那处树林中,被老头捆在木桩上暴揍的时间点。 他无数次想要离开那片树林,可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於是他开始缠著那个瘦削老头,想要让他把自己送出树林。 结果就是那个老头压根就不听自己说话,只要陈彦一张嘴,他就会將自己捆到木桩上暴打一顿。 突出的就是一个蛮不讲理。 被困在树林中的陈彦就只是个凡人而已,面对贯气境的老头儿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意识到自己真的不可能在空山宗覆灭前离开树林的陈彦,选择暂时先接受这个事实,等空山宗覆灭后,再出去收集情报,调查在自己被困在树林里的那段时间,空山宗究竟发生了些什么,然后再从长计议。 也就是在这一次次的轮迴当中,陈彦偶然得知了,在空山宗覆灭前夕,明宵峰渡口传喻亓官烬离开了宗门的事情。 陈彦认为这绝不是巧合。 於是,他开始想尽一切办法寻找亓官烬的踪跡,直到当前在丁丘的帮助之下,他才终於寻到了亓官烬的消息。 “我跟你说个交心底儿的话,陈老弟。” 丁丘说道: “七年前,当我听说空山宗突遭合道境大妖袭击而覆灭时,其实我鬆了口气。” “人之常情。” 陈彦回答道。 那时的丁丘因为杀了空山宗的驻外领事弟子年允,並且还被符谦手下的人盯上,活脱脱一个亡命之徒,可以说是有上顿没下顿。 而空山宗覆灭后,身为气海境修士的丁丘,凭藉著自己在青鹊国中的人脉並且整合资源,仅仅用了两年时间,便开设了自己的堂口,成为在青鹊国境內,颇为强势的一股修仙势力。 “要我说,陈老弟你也別再继续执迷於过去的那些事了,毕竟人都得向前看,这样,你来我堂口当副堂主,要是不愿意的话,老哥我扶你上位,我当陈老弟你的副手,从今以后在青鹊国这地界上,除非遇到通神境大能,谁见到咱哥俩不得低头走?” 丁丘拍著胸脯,豪言壮语道。 陈彦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任何人都可以往前看,唯独自己不能。 第一百八十一章:踢馆 见到陈彦没有表態,丁丘自然也知道陈彦是什么意思。 他是真心想跟陈彦一起做出一番事业的。 自从当初在泰云城,陈彦放他离开的那一天起,丁丘就下定决心,陈彦这个兄弟他认定了。 既然自己的兄弟无意於此,那自己就助他一臂之力。 “接下来,陈老弟你打算怎么办?” 丁丘问道。 “当然是去吕家的道场找他。” 陈彦回答道。 “切勿打草惊蛇,那孙子都委屈自己躲到吕家的道场里当教习,就代表著他平时的处事一定十分谨慎,如果让他察觉到情况不对的话,一定会立即遁走,到时候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丁丘如此为陈彦分析局势道。 “老哥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才最为稳妥?” 陈彦问。 闻言的丁丘嘿嘿一笑,然后从怀中摸出来了两张易容面具: “这两张面具,可是了我不少灵石请一位相当有名的工匠订製的,据说这工匠当年还在蜃楼宫內门的一位执事手下学艺过,绝对能以假乱真,原本是我为了自己跟小武准备的。” 陈彦接过丁丘手中的面具,打量了一番。 “然后呢?” 他问。 “去踢馆。” 丁丘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 江道郡,吕家道场。 一丈六尺高的大理石墙的正中央,是两扇二丈二尺宽的红木大门,门上镶嵌著一百零八颗镀金的铆钉,在这江道郡中显得相当气派。 两个身穿道袍的修仙者走向门前,然后站定身姿。 其中一位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面相稍显凶恶。 另一位看起来则刚刚十六七岁,眉眼间也儘是跋扈的神采。 然后,那位更年长些的修仙者,叩响门上的铺首。 大约几息时间后,就有位身著布料材质更为高档些的道袍的年轻修士,从內侧拉开了大门。 那年轻修士打量了几眼站在门前的这两位,隨后露出稍显困惑的神情: “不知两位道友,今日来我吕家道场有何贵干? ”久闻吕家道场威名远扬,名震青鹊,今日我携劣徒特来討教一二。” 那更年长些的修仙者朗声道。 门后的那年轻修士微微一怔,他自然听明白了这一老一少是来此踢馆的。 “还请两位稍等,我进去通报一下。” 年轻修士道,隨即便关上了红木大门。 门外的这两位修仙者,扮演师父的那位是丁丘,而扮演徒弟的那位自然就是陈彦。 开设道场的修仙世家,道场被人踢馆是很常见的事情。 有些来踢馆的是想要扬名立万的閒散修士,但更为常见的是关係较差甚至敌对的修仙世家又或者是势力派人过来捣乱。 因此正常情况下,无论是吕家的人还是亓官烬,都不会因为被陌生的修仙者来踢馆而升起任何疑心。 尚且还不到半炷香的时间,红木大门便从里面再次被打开,出现在门內的仍然是刚刚的那个年轻修士。 他將红木大门彻底打开,然后侧过身子。 “还请进来说话吧,我们少爷正在里面等候二位。” 那吕家的年轻修士道。 丁丘点点头,阔步踏入了大门之內。 而陈彦则跟在他稍微身后的位置。 穿过门廊,映入丁丘和陈彦眼前的,便是吕家的圆形道场。 不得不说,仅论面积和规模大小的话,这吕家的道场大小足以与空山宗的外院演武场大小相媲美,可以说是相当气派。 在道场的正中央,有十几位吕家子弟正在那里演武锻体,从他们的动作上並看不见任何空山宗弟子的影子。 一旁的高台上,站著一位看起来大约二十多岁的青年,他正似笑非笑的將双手背在身后,望向门廊的方向。 想必,那个年轻人就是刚刚来开门的那个年轻修士,口中所说的少爷了。 “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待到丁丘和陈彦二人靠近高台之后,吕少爷居高临下的开口问道。 “安锦山散人,李大元。” 丁丘也將双手背在身后,如此自我介绍道。 “安锦山,燕沉。” 陈彦也跟著说道。 安锦山,乃是江道郡往西四百里之外的一座山,山上的灵气较之寻常地域要更为充裕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 因此,在这周边有很多散修都会將自己的洞府建在安锦山上。 “在下吕子平,不知二位今日来此討教,可知来我吕家道场切磋的规矩?” 高台上的年轻人道。 吕子平,乃吕家当代家主吕正柏的独子,年二十九,两年前,在詹向明的指教下初入贯气境,並且进步突飞猛进,甚至有可能在五年时间內,突破至贯气境中期。 “什么规矩?” 丁丘问。 “生死不论。” 只见吕子平仰头道,摆出一副更加盛气凌人的態势。 丁丘笑了笑,然后头也不回的对他身后的陈彦说道: “怎么样,燕沉,你也听到吕少爷的话了,你怕不怕?” “痛快!” 陈彦大声道,他眉眼间仍是跋扈的神采: “要的就是生死不论!” 见到高台下陈彦的囂张,台上的吕子平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神色,然后笑著说道: “好一个少年意气!那么是阁下自己来挑选对手,还是我来替你挑呢?” “我自己挑就好了。” 陈彦道。 “好!” 吕子平看向高台下,刚刚为丁丘和陈彦他们二人开门的那个年轻修士: “你过去把道场中正在演武修练的那些弟子们都叫过来,让这位小友挑选对手。” “是,少爷……” “不必了!” 那年轻修士转过身去,陈彦就立即出声叫道。 “怎么?” 吕子平朝著陈彦的方向投去目光。 “不必把那些弟子都叫过来,我不跟他们打。” 陈彦拒绝道,然后抬手指向高台上的吕子平: “我和你打!” “哦?” 吕子平瞳孔一缩,然后又摇了摇头,露出不屑一顾的笑容开口道: “要跟我打,恐怕小友你还不够格,还是等你何时踏入贯气境之后,再来试试吧……” 闻言的陈彦冷哼一声,然后朗声道: “小爷我,打的就是贯气境!” 第一百八十二章:暴打吕少爷 此言一出,吕子平稍微怔了片刻。 打的就是贯气境? 这话是什么意思,要知道此世界的修仙体系当中,每个大境界之间的差距都是相当之大的,而锻体境和贯气境之间的差距,是在於能不能运用真气。 可以说,这就是0和1之间的差別。 然后,吕子平诧异的看向那少年身旁,他的师父。 丁丘笑了笑,开口道: “小徒不才,虽年十六,但前些时日也已入贯气,应该可以勉强与吕少爷过上几招。” 十六岁的贯气境? 吕子平相当惊诧,他当然听说过那些五大宗门中的天之骄子们,甚至可以在十五岁之前突破武泉境……不对,现在已经是四大宗门了。 但那毕竟是顶尖宗门中的顶尖弟子们,放到青鹊国中的那些小门派里,能在成年前突破至贯气境就已经十分了不起了。 而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看起来很是囂张欠打的少年,竟然才刚刚十六岁便已经成就了贯气境?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或许的確有些年少轻狂的资本。 十六岁的贯气境。 仅仅是这个头衔,就可以將吕子平给威慑住。 对手是可以在一些小门派中得到重点培养的修仙苗子。 至於吕子平,虽从小起便一直被他的父亲,吕家的当代家主吕正柏寄予厚望,可他也深知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 或许与各个修仙世家当中的绝大多数子弟,又或者与绝大多数的散修们相比,吕子平可能还算是有些修仙天赋。 但也只是有些天赋而已。 不过,就算再怎么说,对方也才只不过刚刚十六岁而已。 而且听他师父所说,应该也是初入贯气境没有多久,根基不稳。 但是自己不一样,自己已经步入了贯气境整整两年的时间,而且还正在有条不紊的朝著贯气境中期迈进。 会贏的。 吕子平又重新打起了自信心,对方不过只是个年少轻狂的毛头小子罢了,能有什么可怕的? 更何况,自己还常常受到詹教习的教诲。 不得不说,詹教习是吕子平到目前为止,所遇到的,对修行之事理解的最为透彻的人。 他之所以能够突破至贯气境,完全就是詹教习的功劳。 “好,那我就来领教一下,小友你的本事如何!” 吕子平道,隨后他从高台上轻轻一跃,相当轻盈的落在地面的青砖上,只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请。” 紧接著,吕子平抬手道,他所指的方向正是道场正中央。 陈彦也紧跟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便朝著道场正中央的方向走去。 那个应门的年轻修士小跑在前,过去跟那些正在修练演武的锻体境世家子弟们说了些什么。 隨后那些世家子弟便散开来,在道场的正中央围了一个圈。 陈彦和吕子平走进这些世家子弟们所围的圈內,两人之间大约只隔著七丈左右的距离。 “准备好了吗?” 吕子平开口问道。 “隨时。” 像是满不在乎似的,陈彦如此出声道。 而他这种態度,显然也是更加激怒了吕子平,因为吕子平无法从陈彦的態度中,感受到任何尊重。 或者说,对方就是在蔑视自己。 臭小子! 吕子平在心中如此暗骂著。 然后,他的脚尖迅速点向地板,七丈的距离只用了三步,便迅速接近至了陈彦的面前。 对於贯气境初期的修士而言,吕子平的速度很快。 非常快。 因为身法,就是吕家在江道郡的三个修仙世家当中,能够脱颖而出的主要原因之一。 尘踪纵,此乃江道郡吕家绝学。 当年吕家的祖宗还只是个江湖游侠,彼时的尘踪纵就是吕家祖宗的看家本领。 只不过,彼时的尘踪纵,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武道轻功而已。 直到后来,吕家祖宗受有缘的仙师点化,得到了一部修仙心法的残篇,並且入了锻体境。 再然后,吕家祖宗就在这江道郡中扎了根,开了道场,一直到了现在。 而尘踪纵也一直被吕家的世世代代给传承了下来,並且以武入道,改良成了仙家的身法。 前些年,甚至有一位枯木派的武泉境修士偶然游歷至江道郡,顺便拜访了吕家的道场时,都对尘踪纵这一身法讚嘆不已。 可以说,是吕家的看家本领。 吕子平不想有太多试探,出手即是杀招,他想要速战速决,不给面前这囂张跋扈的少年任何还手的机会。 真气外放! 稍显暴戾的真气环绕在吕子平的拳头上,借著他尘踪纵的速度,直击陈彦面门。 像是空山指那般,可以在贯气境就实现隔空打击的术法,在除五大宗门以及能被受邀参加辰平洲问道大会的一流宗门之外的地方,本就是相当稀有。 就在缠绕在吕子平拳头上的暴戾真气,即將触碰到陈彦的那一瞬间—— 他消失了。 什么? 吕子平的心中不禁闪过一丝惊异。 “嘖。” 从吕子平的身后,响起了咂舌的声音。 反应过来的吕子平迅速转身,並且向身后砸拳。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陈彦,对著他的胸口就是一脚。 嘭! 这是结结实实的一脚。 吕子平顿时横飞出去,在青石砖上滚了两圈。 陈彦就这样,仍然保持著一脚踢出的姿势,冷眼看著狼狈爬起的吕子平。 巽风步。 由轮迴奖励中所获得的身法,在整个辰平洲的范围內都不可不谓顶尖。 与尘踪纵相比,更是天上地下的差別。 陈彦甚至从头至尾,没有动用丝毫的真气,仅凭步法就將全力以赴的吕子平轻鬆甩开,並且一脚踹倒。 “认输吗?” 陈彦开口问,语气中难掩他的轻蔑之意。 被道场中以往敬仰自己的世家子弟们,看到自己的这种窘迫之態,不禁令吕子平感到相当恼火和不甘。 “不认!” 吕子平瞪著眼睛,颇为不服的大喊道。 “是吗?” 陈彦又道: “再继续切磋下去,可就是生死不论了,吕少爷。” 第一百八十三章:掌摑亓官烬 “少废话!” 吕子平单手撑地,动作相当漂亮的一个空翻,从地面上站了起来,然后便朝著陈彦攻来。 陈彦能感受到,吕子平气势中所携带著的杀意。 但是他不在乎。 陈彦象徵性的与吕子平互相过了几招之后,趁著吕子平进攻时所露出破绽,又是抬起一脚,重重將吕子平掀倒在地。 这一次,陈彦没有再给吕子平喘息休整的机会。 他快步走到被掀倒的吕子平面前,然后抬起脚来,朝著吕子平的脑袋踏去。 嘭! 吕子平脑袋旁边的青石砖,被这一记重踏给碾为齏粉。 冷汗直接就顺著他的额头流了下来,吕子平再清楚不过,如果被这一脚踩中脑袋,等待他的唯一结局,就是一命呜呼。 幸好自己躲得快。 不行了,自己绝对不是面前这少年的对手,甚至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 投降吧。 正当吕子平刚刚决定投降的一瞬间,那少年又是一脚重重的踏了下来。 嘭! 这一脚再次踏在了青石砖上。 坏了,这是真想要自己的命! 吕子平的眼中闪过绝望和恐惧的神采。 “手下留情。” 正在这时,从道场一侧传来了令陈彦感到有些耳熟的声音。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来了,终於来了! 数个轮迴,这么多年过去,还演了这么一出大戏,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找到他! 亓官烬! 儘管陈彦相当激动,但是他的外在上,则全然没有体现出他內心中情绪波动的一丝一毫。 他只是抬起头来,一副困惑的模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位小友,还望手下留情。” 亓官烬就站在道场一旁,將双手背在身后,如此淡淡道。 七年时间过去了。 对於一位气海境修士而言,七年时间实际上並不算太长。 但是亓官烬的外貌变化却很大。 因为他蓄了鬍子,而且皮肤与之前相比也更黑了些,整个人也瘦了些。 “我投降,我投降!” 终於,倒在地上的吕子平找到了机会,连滚带爬的站起身来。 他躲到道场的角落处,双手仍在止不住的颤抖。 太嚇人了。 自己刚刚真的差点就会死。 吕子平心有余悸。 “不知阁下是……” 见到那出现在道场旁的中年男人,丁丘率先发问道。 “在下,是这吕家道场中的供奉教习,詹向明。” 亓官烬回答道。 “在下安锦山李大元,久仰詹教习大名。” 丁丘又道。 “令徒实乃麟角之才,詹某不知为何在此之前,从未听闻阁下与高足的尊姓大名?” 亓官烬问。 “安锦山修士如过江之鯽,有多少人,昨天才刚刚崭露头角,结果第二天就不见踪影?” 丁丘摇了摇头。 “今日这次切磋是我们输了。” 亓官烬道: “子平,去给这二位道友取赏,请二位到道馆中一敘。” “是。” 吕子平看了亓官烬一眼,然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闷闷的朝著道馆的方向走去。 “且慢。” 丁丘叫住吕子平,隨后又道: “詹教习,今日我带劣徒来此討教,可不就是为了点儿赏钱的。” “那阁下的意思是……” 亓官烬微微眯了眯眼睛。 “我想要的,是吕家道场內的那把镇馆之剑!” 吕家道场的镇馆之剑,是十年前吕家的当代家主吕正柏了整整二十枚上品灵石才请回来的。 “如若道友想要那柄剑的话,那可不是打贏我们家少爷,就能拿到的。” 亓官烬说道。 “那要打贏谁?” 丁丘追问。 “按照常理来讲,需要战胜我们家主才行,但是家主现在不在道场,阁下可以选择改日再来,或者……” 亓官烬稍微停顿片刻: “我也可以替馆主,代守道场。” “好!” 丁丘应声道: “那就请吧,詹教习。” 亓官烬也是有著自己的算盘的,虽说他身为空山宗明宵峰渡口传喻,並不善於斗法,但再怎么说也都是气海境修士。 至於贯气境,就是被他一根手指碾死的事儿。 当然,他当前对外所宣称的境界,是贯气境巔峰。 只要演技好,没有通神境大能见到他,就绝对不会露馅。 在江道郡这地界儿,平日里连路过个武泉境修士都算稀罕,又哪会有什么通神境大能呢? 亓官烬已经在这吕家当了三年多的教习,可以说是相当安稳。 也正是因为这位所谓的“詹教习”的坐镇,也使得吕家的道场愈发声名远扬。 亓官烬率先站到了道场中央,然后看向一旁的丁丘,道: “道友,请。” 然而丁丘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微笑著: “去吧,燕沉。” 隨后陈彦也又重新走上道场中央,朝著亓官烬的方向作揖,眼睛径直的盯著亓官烬的双眼,似笑非笑道: “还请詹教习指教。” 他特意在“詹教习”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只见亓官烬的眉头微微一皱,然后向丁丘的方向道: “我跟他打?” “是。” 丁丘肯定道。 “这恐怕不妥,令徒才刚刚踏入贯气境不久,而我已是贯气境巔峰,就算我贏了他,那也是极不光彩的。” 亓官烬拒绝道。 “至於光不光彩,等打完之后,詹教习就知道了。” 丁丘道。 话音刚落,陈彦直接原地暴起,踏起巽风步,从起步到抵达亓官烬的身前,也就只有一眨眼的时间。 好快,这是什么身法,而且这真的是初入贯气境的菜鸟能够用出来的身法? 就连真实修为在气海境的亓官烬,也不禁对陈彦的速度感到相当震撼。 然后,他看到一记虚影,即陈彦的扫腿正朝著自己的腰间踢来。 雕虫小技。 亓官烬对此感到相当的不屑,就算身法再如何诡异,也终究不过是贯气境修士,而且还是散修,基本上没什么攻击手段…… 啪! 清脆的响声,在吕家的道场上迴响著。 亓官烬的左脸,肉眼可见的浮现出了一道掌印。 道场上的所有世家子弟,包括吕子平在內全部都愣在原地—— 就在刚刚,自家德高望重的詹教习,被一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掌摑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轻鬆镇压 陈彦是有怨气的。 为了找到亓官烬,陈彦用了三个轮迴,总共九十六年的时间。 而他的怨气,也不仅仅是针对亓官烬这么简单。 陈彦近九个轮迴以来所有的苦难和隱忍,全都在这一刻爆发。 啪! 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亓官烬的右脸也迅速浮现出红色的五指印。 亓官烬不蠢,而且也见过世面。 当年他在空山宗渡口能够左右逢源,依靠的就是他的头脑。 一个十六岁,初入贯气境的少年,无论再怎么天才,所修的功法再如何惊艷,都不可能在一个气海境修士完全都反应不过来的情况下,连续掌摑其两次。 绝对不是自己大意。 只能是对方不讲武德,有备而来。 很快,亓官烬就明白了,对方的修为境界肯定不在自己之下的事实。 堂堂气海境修士来到这小小的吕家道场,肯定不是来找吕正柏麻烦的,吕正柏还不配。 即然不是来找吕正柏麻烦,那答案就更简单了。 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意识到这点的亓官烬没有犹豫,立即真气全开。 气海境修士的磅礴真气迅速笼罩了大半个道场。 周围的吕家子弟,包括吕子平在內,皆是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甚至有些体质较弱者,嘴唇发紫,冷汗直流。 然后,他朝著陈彦的方向拍出一掌。 掌印从半空中浮现,並且轰然朝著陈彦的方向压去,这是一位气海境修士的全力一击。 无相化气诀。 空山录的第二篇章,空山无相篇。 空山录总共分为三篇,分別是空山诀,空山无相篇,和空山注真解。 拥有从第一境到第九境之间的完整体系,是成为顶尖宗门的必要不充分条件。 空山无相篇,则是空山宗弟子在第四境到第六境之间时,所需要修习的心法。 虽说陈彦没有修习过空山宗的秘传心法,但是他识得亓官烬所施展的功法,乃是由空山无相篇所引申而出的无相化气诀。 道场中的青石砖接连被这一掌所挥出的巨大威势所捲起,场面在周边的锻体境亦或者是贯气境修士们看来颇为骇人,这完全就是另一层面上的较量。 然而陈彦的身形就只是在原地微微一闪,不费吹灰之力的便躲过了亓官烬的这一掌。 陈彦身后的道馆上轰然倒塌,並且在墙壁的正中间浮现出了一个一丈多高的掌印。 紧接著,亓官烬又是一掌拍向地面,数不清的碎砖和灰尘溅起,遮挡住了陈彦的视野。 然后,亓官烬朝著道场外逃去,一息余的时间內,便已经躥出了十余丈的距离。 “传喻刚刚不就已经知道了,自己是没我快的了吗?” 陈彦望著亓官烬逃跑的背影,如此笑道。 隨后,一条黑色的绳索从陈彦的影子当中遁入地面,然后在瞬息间从亓官烬的影子中浮现,將亓官烬的双腿绑到一起,並且收紧。 缚影索! 隨著修为的精进,陈彦对於这一中品法器的运用,也更加的得心应手。 亓官烬跪倒在地面上,眼看著那少年缓步接近自己的身边。 这个年纪的气海境,这世间绝无仅有,哪怕是星天门的秦卿羽在这个年纪,也还远没有触碰到气海境的门槛。 可能性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面前这少年绝对不是十六岁。 “不知阁下何方神圣,为何要作难於我?” 亓官烬抬起头来,朝著陈彦的方向问道。 “传喻说笑了,我何时为难过您,七年前,我可还为您销过赃呢。” 陈彦笑道。 闻言的亓官烬脸色大变: “陈,陈首座?为什么你还……” 很显然,亓官烬的反应代表著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从自己在那个小树林中醒来再到空山宗的覆灭,两者之间最起码应该还有三十天以上的间隔,陈彦最想从亓官烬口中得知的,是这段时间內,空山宗所发生的事情。 陈彦只是伸手抓住亓官烬的衣领,然后拖行著他朝著只剩下半座的道馆中走去,然后道: “有什么话,还是等一会儿再说吧。” 一旁的丁丘只是將双手插在胸前,嘴里叼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捡来的草针,笑著看向陈彦拖行著亓官烬往半座道馆走去的背影。 然后,他的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了身后有吕家子弟想要逃跑的脚步声。 於是丁丘取下嘴里的草针,朝著身后轻轻一弹。 “啊!” 一声惨叫响起。 那根草针恰好洞穿了那试图逃跑的吕家子弟正向前迈出的左脚,鲜血正顺著鞋底流淌至脚尖,然后浸湿地面上的青砖。 “谁再动一下,就死。” 丁丘轻描淡写的说著,生死在他口中,似乎就是一件如同吃饭喝水般的小事。 …… 道馆內。 拖著人踏入道馆的陈彦,扭头看了一眼被亓官烬刚刚一掌拍烂的断壁残垣。 然后他隨手將亓官烬丟在地上,自顾自的走到太师椅旁边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茶盏,先是嗅了嗅,隨后抿了一口,眉头微皱,然后又吐了出来。 “比当初在明宵楼的时候,亓官传喻您请我喝的茶差远了。” 被陈彦用缚影索捆住双腿,动弹不得的亓官烬跪在地上,朝著陈彦的方向諂媚的笑了笑: “陈首座,我当初应该没做什么得罪你的事情吧?” “那倒没有,就是想问你点事情而已。” 陈彦道: “把我想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之后,亓官传喻愿意继续在这儿当教习,就接著当你的教习,我绝不干涉。” 亓官烬只是訕訕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今天这一闹之后,他这道场教习是肯定当不下去了。 “不知陈首座,想问我什么事?” 儘管是空山宗早就已经覆灭的今天,亓官烬对陈彦的称呼仍然是首座。 这种感觉令陈彦莫名的有些怀念空山宗。 他想念很多人。 其中,有些人或许还能活过来。 也有些人,註定不会再见了。 陈彦回过神来,然后直视著亓官烬的双眼,缓缓开口: “我想知道,七年前的空山宗在覆灭之前,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第一百八十五章:七年前 七年前。 空山宗,外院。 天顶山大劫並未对宗门的外院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外院弟子们的修练起居一切照旧。 外务堂仍然经常派遣外院弟子们前往空山宗在辰平洲各地的灵田又或者是矿场进行作业。 “郑师兄,拜託你了,下个月把我从亦南那边的灵矿调回青鹊国境內的灵田吧,我真受不了那边了。” 一位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左右的外院弟子双手合十,朝著一位手持名册的另一位外院弟子求情道。 “这位师弟,这种门下弟子的差遣调动,並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实在是爱莫能助。” 被称作郑师兄的那位青年如此摇头道。 “拜託通融一下吧,郑师兄,我真去不了亦南那边了,一去我就头疼……” 那外院弟子仍然纠缠著手持名册的郑姓弟子。 被逼无奈的郑姓弟子终於停下脚步来,然后朝著那十七八岁左右的外院弟子正色道: “你想从亦南那边调回青鹊国,我没办法,有的是师兄弟想要在青鹊国境內的灵田做事,你要是想要名额的话,可以找他们说去。” “郑师兄……” 那年轻弟子看似还想要继续纠缠下去。 “从亦南调回青鹊国的事,我做不了主,但是要是想从亦南调到天顶山去,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郑姓弟子继续道。 闻言的那年轻弟子打了一个激灵,露出稍显惊慌的神色。 “打扰郑师兄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他匆匆的拋下这句话,然后快步离去。 留在原地手持名册的弟子嘆了口气,隨即露出苦笑。 曾几何时,对於外院弟子们而言,能去天顶山做事绝对是最顶级的肥差,但是自从一年前的天顶山大劫发生之后,就一切都变了。 上一批在天顶山上当差的外院弟子几乎全灭,来自辰平洲各个门派的修士们,死在天顶山上的不计其数,而天顶山上的绝大多数建筑也都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现在派到天顶山上的外院弟子们是捞不到任何油水的,天顶山上的重建任务很重,而且就在一年前死了那么多人,直到现在为止还动不动会在天顶山上发现失踪修士的尸体,相当晦气。 “郑飞!” 就在这时,一位大约二十来岁的清秀女子闯了进来。 “秀秀?” 被称作郑飞的青年抬起头来,困惑道: “怎么了,这么著急?” “內门出大事了,陈师兄他失踪了,估计是凶多吉少!” 那清秀女子说道。 “陈师兄?” “空缘山的首座师兄,陈师兄呀!” 闻言的郑飞面色微微一变: “怎么连陈师兄也……” 这两人,正是在两年多以前,曾经与陆离,陈彦等人一起,去泰云城接秦月回宗门的郑飞和李秀秀。 “你说陈师兄怎么突然就……” 李秀秀一副惋惜的神情。 “世事无常啊。” 郑飞感慨道: “谁又能想到,秦师妹那么个乖巧的人儿,竟然会不明不白的死在天顶山大劫中呢?” 闻言的李秀秀脸色微微一变,然后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郑飞,其实我觉得,秦师妹未必是死在天顶山大劫中,我听內门有传闻说,当时何伏人和闻弘历他们之所以也会去天顶山,就是因为秦师妹的死。” “什么?” 这种事,还是郑飞第一次听说。 天顶山上所发生的事情,有很多真相都被宗门给封锁了起来。 绝大多数的外院弟子们就只知道天顶山大劫的罪魁祸首是渊华山的威仪长老何伏人与空缘山的正法长老闻弘历,而不知具体细节。 “如果说这是真的,那会是谁杀了秦师妹?” 郑飞问道。 “我怀疑,就只是怀疑而已。” 李秀秀道: “……有可能,是之前咱们外院的外院长老,林岐风。” “你是说陈师兄的师父?” 郑飞的表情,看起来相当不可置信: “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当初在泰云城的时候,秦师妹她跟我说过。” 李秀秀看起来有些犹豫不决似的说道: “秦师妹和我说,星天门的那位供奉长老,让她小心空山宗当代宗主的一个亲传弟子。 “那个亲传弟子的名字,就是林岐风。” …… 空缘山首座弟子陈彦,在渊华山的界幽渊旁枯坐五日。 有渊华山弟子目击陈彦跳入界幽渊,然后就此失踪。 首先对此案发起调查的,是渊华山的执法堂,他们派人潜入界幽渊中寻找陈彦的尸身,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现。 渊华山执法堂的调查持续了五天的时间,却一无所获,这引起了空缘山的强烈不满。 由空缘山正法长老钟胤所主导的慎戒堂强势介入,在这一过程中,慎戒堂的人与渊华山的人之间起了衝突。 然后,太上御律院正式下场。 理由是因为陈彦身上还携带著御律院的令牌,可以视同於是在为御律院办案的过程中失踪,那么太上御律院就应该负起这个责任。 於是继天顶山大劫之后,渊华山第二次被太上御律院封锁。 甚至他们就连太上监正院派来暂代渊华山执剑长老之位的冯太上的面子都没有给。 空缘山的丹堂长老,即宗主云逸尘的亲传弟子林岐风的反应相当大,甚至他公开大骂,谋害陈彦的真凶就是太上御律院的那些老不死。 结果当天,林岐风就又被云逸尘关进了空缘山的后崖。 “然后呢?” 陈彦向被缚影索捆住,跪在地上的亓官烬继续问道。 “其实我也不是十分清楚,以我的身份,还接触不到那些更深层次上的问题所在,也就都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亓官烬说道。 “有人说,太上御律院的內部对陈首座失踪的事情有了分歧,有人觉得应该继续调查下去,也有人认为没有必要了,因为霍御律都亲自下场,用神识將整个空山宗都搜索了个遍,都没有找到陈首座您的任何踪跡。” 隨后,亓官烬的话语微微一顿: “大家都以为你死了,陈首座。” 第一百八十六章:殊途同归 原来自己被困在小树林中的时候,还发生了这么多事吗? 陈彦心中暗道。 “宗门会覆灭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还有你是怎么预料到宗门会覆灭,然后提前逃跑的?” 隨后,陈彦继续问。 这也是他最在意的问题。 “因为这是人祸,陈首座。” 亓官烬突然笑了出来: “算计再如何周到,手段再如何通天,只要是人祸,都难免会露出些蛛丝马跡。” “什么蛛丝马跡?” 陈彦追问道。 “请问陈首座,咱们空山宗,最贵重的东西是什么?” 亓官烬反问。 “撼岳钟。” 陈彦回答道。 空山宗的镇宗之宝,上品七阶法器,撼岳钟。 “这种品阶的法器,没有任何储物法宝能够容纳,所以说如果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运出宗门的话,就只能从渡口偷运出去。” 亓官烬说道: “当然,就算宗门渡口由我一手遮天,这种层面上的事情,都是由上面的人自己派人押运,我们渡口的人触及不到丝毫,可正如我之前所说,只要是人祸,就肯定会有紕漏。” “什么紕漏?” 陈彦又问。 “那时渡口上恰好进来一台凌霄观研发的特殊仪器,可校准测量实时的灵气波动,而就在上面的人將撼岳钟拉到渡船上时,明宵峰上的灵气波动发生了极大的扭曲。” 亓官烬道: “能引发这种灵气波动扭曲的,就只有上品以上的大型法器才行,所以说被运出宗门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只能是撼岳钟。 將镇宗之宝以这种方式运离宗门,那代表著的就只能有一件事。 宗门要出大问题了。 因此,敏锐察觉到这一点的亓官烬,当即逃之夭夭。 “再然后?” “几乎就只是一步之遥,我离开宗门没多久,宗门便出事了。” 亓官烬说道: “那头合道境大妖现身时的恐怖威势,就连当时身处宗门三千里外的我都会为之胆颤,也许只有同为合道境的黎枢机,才有资格同那头第九境的大妖交手。” 空山太上枢机长老,黎浩然。 “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 亓官烬摇头道: “刚刚我也说过了,宗门覆灭时,我正身处宗门的三千里外,我只知道等那头合道境大妖的恐怖威势消失时,宗门也隨之覆灭,整个空山宗也没有逃出任何一个倖存者。” 极其惨烈。 陈彦轻嘆口气,隨即收起捆住亓官烬的缚影索。 亓官烬微微一怔,然后道: “谢过陈首座。” 导致空山宗覆灭的是那头合道境大妖,陈彦能猜到,那头合道境大妖到底是什么东西。 界幽渊底部的乌蛟肉身。 可是,那只是一具无意识的肉身而已。 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祸。 没错,正如亓官烬所说,导致空山宗覆灭的合道境大妖,並非是真正的幕后真凶。 就像是导致仙家赌庐覆灭的真正凶手,也並非是符谦又或者是他所派去杀人的气海境修士那样。 一炷香时间后。 陈彦从道馆中走了出来。 此时此刻的丁丘,正坐在道场中的高台上。 而那些吕家的世家子弟,包括吕子平在內,皆是双手抱头,在高台下跪成一排。 见陈彦从道馆中走出,丁丘从高台一跃而下,然后笑著朝著陈彦的方向走去: “如何,陈老弟,事情都弄清楚了没有?” “嗯。” 陈彦点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人祸。” 陈彦如此回答道。 “老哥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很多事情只要看开了就好,想当年仙家赌庐被灭门的时候……嘶,其实还是老弟你更惨一些。” 丁丘在一旁说著,不过他仿佛也意识到了他的安慰好像很可能会起到反作用。 陈彦对此倒是毫不在意。 “陈老弟,这些傢伙应该怎么办?” 丁丘转移话题道。 他指的自然是地上跪著的这帮吕家的世家子弟。 “无冤无仇,都放了吧。” 陈彦说著,然后他停顿片刻,一脸认真的看向丁丘: “丁大哥,我想求你帮我件事儿。” …… 江道郡,城外。 此时的季节正值初秋,城外的稻田一片金黄。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缓慢行走在麦浪间。 前面那位,是一位穿著素色道袍的俊朗青年。 而至於后面那位,则是位肩上扛著玄黑色巨剑,满脸鬍渣,嘴里还叼著草针的汉子。 “所以,陈老弟。” 丁丘大大咧咧道: “你到底想让我帮你个什么忙,还搁那里求求求的,咱哥俩谁跟谁啊。” 陈彦没有说话。 直至走出麦田后,站到一片开阔的地方上,陈彦停下脚步,抬头望著万里无云的碧蓝天空。 “就到这里了。” 陈彦道。 “什么?” 丁丘问道,他四处张望了一番,並没有发现此处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丁大哥,恐怕,老弟我就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陈彦说道。 闻言的丁丘沉默片刻。 “你要走了?” “嗯。” “去哪?” “去我该去的地方。” 说著,陈彦背对著丁丘,缓缓跪在地上,露出他的脖颈。 见到此番情景的丁丘,显然也明白了陈彦的意思。 “你要求死。” “是。”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应该去死了。” “就会说点子屁话。” “还请丁大哥,送我一程。” 陈彦道。 秋风拂过陈彦的道袍,一旁的麦浪沙沙作响。 “你这还真是为难我啊,陈老弟。” 丁丘缓缓取下他肩上所扛著的巨剑: “丁大哥你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陈彦笑了出来: “有朝一日,我们还会在见面的。” “在哪,十八层地狱吗?” 丁丘道。 “不,就在这儿。” 微低著头的陈彦望著他面前的金黄麦浪,摇啊摇。 “再见了,陈老弟。” 这是陈彦所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d(这一次的你,能够改变宿命吗)】 【累积修为:气海境巔峰】 【轮迴奖励:无】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第一百八十七章:万千宿命,皆为因果 朦朧间,陈彦仿佛听到了有人在呼喊著什么的声音。 然后,就是身上越来越明显的疼痛感。 “让你林岐风!让你林岐风!” 那声音在陈彦的耳旁变得愈发清晰,鼻腔中也开始涌进烤鱼的香息。 陈彦恢復了意识。 站在他面前,穿著空山宗外院道袍的瘦削老头,正在用乾燥的木柴,一下又一下往陈彦的身上抽打。 十次轮迴。 无论轮迴的时间长短,每当陈彦重新回到这个时间点时,都相当感慨万千。 空山宗还没有覆灭。 无论空山宗到底有多少阴谋诡计,明枪暗箭,对於陈彦而言,它仍然都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可陈彦之所以会如此执著,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份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的“归属感”。 见陈彦既没有反驳,也没有求饶,那老头仿佛有些奇怪似的抬起头来,目光望向陈彦的脸。 紧接著,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转过身去,走向身后的篝火。 然后,又是一阵微风拂过,將陈彦捆在木桩上的麻绳如被锋利的刀刃割过一般,直接断成两截。 隔空切断麻绳,贯气境修士做得到。 但刚刚这种手段,別说贯气境修士,气海境修士都无法將真气操纵的恰到好处。 更何况,刚刚切断麻绳的,並非真气。 而是灵气。 可陈彦却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他很清楚这瘦削的白髮老者的真实身份。 或者说,在陈彦向他坦白身份的时候,这老头也已经向陈彦坦白了他自己的身份。 这世间唯六的合道境大能,也是真正站立在空山宗顶点的人物,空山太上枢机长老,黎浩然。 至於他是如何如此肯定的,是因为他从亓官烬口中所获得的情报。 自己失踪后,渊华山的执法堂与宗门直属的慎戒堂,以及太上御律院接替下场。 为了找到自己,甚至太上御律长老霍霂都亲自出马,用神识在宗门內搜索著自己的下落。 而能在霍霂的眼皮底子下,將自己藏匿於一处小树林中,整个空山宗能够有这种手笔的,也就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合道境的黎枢机。 之所以自己会在这树林当中失去所有修为,就如同凡人一般,也一定是因为这位黎枢机的某种手段。 当然,陈彦肯定不会直接指出黎浩然的身份,而是选择装傻。 在这种大人物的面前,表现得太过聪明,很可能会起到反效果。 之前的陈彦,没少吃过这种亏。 “过来。” 身著外院道袍的白髮老者背对著陈彦的方向,沉声道。 篝火中的火星溅起。 “吃鱼。” 然后,白髮老者拿起搭在篝火旁边的烤鱼,递给陈彦。 陈彦没有拒绝,只是接过烤鱼,狼吞虎咽了起来。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饿。 或者说,每当他回到这个轮迴记录点的时候,都非常的饿。 “如何?” 老者如此问道。 “什么?” 陈彦茫然的抬起头来,看向他身旁身著外院道袍的老者。 “看著我的脸,你都能看见什么?” 白髮老者继续问道。 陈彦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才刚刚从七年后的麦田中与丁丘道別,然后回到了这个轮迴记录点。 紧接著,迎接他的便是之前的九次轮迴当中,都从未经歷过的开局。 “什么都看不出来。” 陈彦摇头道。 “死相。” 白髮老者举起手来,將他的食指搭在自己的额头上,然后缓缓滑向鼻尖: “这是死相。” 陈彦微微一怔。 “还有你。” 白髮老者又將他的食指从他自己的脸上移开,指向陈彦的面庞,从他的左眼眼角处,向下滑到鼻翼: “这也是死相。” 什么意思? 隨后,白髮老者突然笑了出来: “你这娃娃可还真是有趣,明明就在几息时间以前还是一脸生相,突然就在一瞬之间突然变成死相,八千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见。” 八千年。 此话一出,就相当於是老者自己直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横跨八千年岁月,曾与辰平洲第一剑仙宿鸿禛处於同一时代的,整个辰平洲当前,也就只有一位。 那就是空山太上枢机长老,黎浩然。 闻言的陈彦,佯装脸色一变,连忙丟下手中的烤鱼,然后恭敬的起身作揖: “空缘山弟子陈彦,拜见黎枢机!” 身著外院道袍的黎浩然没有直接回应,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然后道: “娃娃,你会怪我吗?” “恕弟子愚钝,不知黎枢机所言何事。” 陈彦困惑道。 黎浩然道: “七千年前,在鸿禛陨落在溪陵山脉……也就是如今的陨剑山脉之前,他与当时五大宗门的太上枢机长老们,都见过一面。” “鸿禛告诉我们说,他不得不去做一件大事,若是成了,他死,辰平洲的修仙者们將会因此福泽万年;如若没成,他死,辰平洲从今往后的仙路也就將会彻底断绝。” 闻言的陈彦面色微微一变,他不觉得黎浩然这种级別的人物,会与自己说假话。 宿鸿禛当年,是自己赴死的? 连登仙境修士都必死无疑的大事,又是什么大事? “鸿禛说,他要去斩断因果,至於什么是因果,对於那时才初入合道境的我而言,未免有些太过於玄奥了。” 黎浩然笑道: “最后的结果你也知道,他失败了……仅是登仙的话,是无法斩断宿命因果的。” 陈彦的大脑一片混乱,努力试图分析著黎浩然话语中所包含著的信息。 但是他做不到。 所谓宿命和因果,远远不是他一个气海境修士所能够触及理解的范畴。 “当初宿鸿禛想要斩的,是这世间枷锁的因,如今,空山宗所面临著的,则是当年清禪峰孔阳所种下的因……” “弟子实在不明白因果究竟为何物。” 陈彦说道,从刚刚开始,他便一直都云里雾里。 “简单!你我脸上的死相即为命运,也是由因所结的果。” 说著,黎浩然突然停顿片刻,露出仿佛释怀一般的笑容: “而万千宿命,皆为因果。” 第一百八十八章:窥探天机 万事皆有因果。 可以说,因果即是这世界运转的基本法则。 而命运,就运作在由因果所制定的基本框架之下。 命,乃是强因果。 並非绝对不可干涉,但一旦改变宿命,就必须有外物来承担原本需要承担的因果报应,甚至是较之原本更加严重的反噬。 运,乃是弱因果。 相对於宿命而言,时运的变化与转移,就要隨意的多,也许只是一个念头,又或者是一个动作,就有可能会產生偏差。 一切事物,都由因而起,以果为终。 空山宗太上枢机长老黎浩然,於三千年前便踏入合道境巔峰,乃是实际上辰平洲仙道第一人。 登仙,距离黎浩然就只有一步之遥。 可辰平洲的仙路已经彻底断绝。 对於这一点,当今世上还活著的人,没有任何一个能比踏入合道境巔峰的黎浩然更清楚。 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体会到黎浩然踏入合道境巔峰时的绝望。 已经到尽头了。 接下来,黎浩然所需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等死。 他已经没有任何提升的空间,而合道境修士的寿元,最多也就不过是一万五千年。 黎浩然就只需要在接下来的漫漫岁月里等死,等著自身的修为,神识,都被岁月所磨灭。 他不甘心。 有哪位修仙者,敢说自己踏上仙途时不想登仙? 修仙修仙,为的不就是一个仙字? 於是,黎浩然试著走上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窥探因果。 七千年前,初入合道境的黎浩然很难真正意义上的理解宿鸿禛口中的因果。 而如今踏入合道境巔峰的黎浩然,则已然可以窥视其中的冰山一角—— 那是无比玄奥,繁琐的存在。 无数生灵的宿命,无数生灵的时运全都紧密的缠绕在一起。 只是一眼,便令黎浩然的道基,险些彻底崩塌。 时至今日,他也仍还在受到因果的反噬。 故而他在空山宗的一角,展开了这一片道域,以抵御因果反噬。 道域,乃是合道境修士结合本身意志与天地灵气所形成的特殊领域。 身处在道域中的万化境及以下的修仙者,修为水平將会被完全抑制。 甚至就连身体和思维都会受到影响。 此时此刻的陈彦,就身处在黎浩然的道域当中。 修为仅是气海境的陈彦,更是无法理解因果和命运的本质。 他的注意力,更多是在刚刚黎浩然所说的“死相”上。 陈彦有听林岐风说过,合道境以上境界的大能,便已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窥探天机。 “刚刚黎枢机您所说,面露死相的意思是指……” 事实上,陈彦心里已经有了个大致的猜测。 “自然是死。” 黎浩然回答。 可是,刚刚黎枢机说,面露死相的人可不仅仅只有自己。 “当然,我也会死。” 仿佛是理所当然一般,黎浩然笑著说道。 正如黎浩然所说,原本的自己並未显露出死相 因为前九次轮迴的空山宗覆灭,陈彦都倖存了下来。 这一次轮迴,陈彦会死。 要么死在外院大劫上,要么就死於空山宗覆灭。 “该来的终归还是会来的,躲不过。” 黎浩然道。 “您的意思,是指生死?” 陈彦问。 “非也。” 黎浩然摇头道: “种下的因,结下的果。” 从九千年前,清禪峰的裁云真人孔阳没有能斩掉乌蛟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种下了因。 而外院大劫,就是果的体现。 万千宿命,皆为因果。 无论如何,有因必有果。 一切所谓的命运皆为因果服务,哪怕再多次的轮迴,再多次的不同选择,也永远都无法逃脱因果的束缚。 也正是因为如此,陈彦才会不断的挣扎,並且越陷越深。 “为什么,一定要是我?” 陈彦不解。 “阴差阳错,现在的你就是因,果也必定会因你而起。” 黎枢机道: “如若逃避宿命,终將会遭到因果反噬,躲不过的事,就是躲不过。” 陈彦竟然听懂了黎浩然在说些什么。 外院大劫,是必然的宿命。 如果逃避,那便会遭到因果的反噬。 当初在渊华山上,萧伯安跟自己说过,四十六天之后,自己必死无疑。 可是前面的九次轮迴,陈彦都逃离了这个宿命。 所导致的结局,便是空山宗的覆灭。 只有自己死,空山宗才不会覆灭。 能够窥探天机的黎枢机,自然能够算到这一点。 可为什么他不让自己去赴死,完成因果,反而是將自己困在这里? “因为我在赌。” 黎浩然像是看穿了陈彦在想著什么一般,如此说道: “赌在这万千宿命当中,我认为最正確的一条道路。” “弟子不明白。” 陈彦道。 “不明白也没关係。” 黎浩然笑著说道: “因为,我已经赌贏了。” …… 微风拂过,捲起纯白道袍的衣角,袖间的鎏金云鹤纹隨风律动。 一木一玉两枚令牌,掛在腰间,一枚刻著“空缘首座”,另一枚则刻著“空山御律院”。 陈彦突然回过神来。 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早就已经不在小树林中的茅草屋前,而是在一个他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空山宗外院。 仔细算来,將陈彦所有轮迴中所经歷过的岁月全部加在一起,他如今大约也能有四百余岁。 前二百多年,他一直都在这里蹉跎。 后一百多年,则是一直都在外漂泊。 一切都仿佛是一场梦一般。 陈彦走在外院的街道上,平日里,內门弟子对於外院而言可是稀罕物,人们都不由得的朝著陈彦的方向多看那么几眼。 自然也有不少外院弟子认识陈彦,因为在两年多以前的那场外院大比上,陈彦也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陈彦不在乎这些目光,他只是加快自己的脚步。 “陈师兄?” 突然,从街道的一旁传来了惊讶的声音。 这声音,也令陈彦感到了略微有些耳熟。 陈彦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发现在那里只站著一男一女两位身著外院道袍的青年。 “……郑飞,李秀秀?” 思索片刻后,陈彦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叫出了他们的名字。 第一百八十九章:重回空缘山 “现在宗门里到处都在传陈师兄你失踪了。” 空山宗外院的外务堂中,李秀秀一边往陈彦面前的杯中匀茶,一边如此说道: “结果突然在外院的街上看到了陈师兄,真是……” 陈彦拿起桌上的茶盏,轻啜半口。 纵然有千般好奇,可郑飞和李秀秀却都不敢贸然多嘴,问陈彦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因为身份的差距太大。 对於宗门而言,外院是重要的组成部分。 因为空山宗需要大量的低境界修士,来打理灵田,开採矿產,又或者是维持宗门分布在辰平洲各地的產业和势力。 换而言之,外院弟子对於宗门来讲,就只相当於是打杂的而已。 上升空间的確也有,但是极为渺茫。 空山宗常驻在宗门內的外院弟子有两万五千余人,將所有外驻的外院弟子加在一起,这个数字將会上升到七万左右。 在这七万外院弟子当中,每年能够通过各种途径晋升至內门的,最多也就不过五指之数。 因此,內门弟子与外院弟子之间的地位差距,相当显而易见。 可陈彦又不是什么普通的內门弟子。 空山宗,空缘山首座弟子,这是他现在的头衔。 而他腰间的那枚空山御律院的令牌,则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別说是普通的外院弟子,就连外院的执事们,都几乎一辈子见不到几次陈彦这种级別的人物。 哪怕他的修为境界並不高,当前也仍然只有武泉境。 明面上是武泉境。 因此,当陈彦对郑飞和李秀秀说,自己想討杯茶喝,歇歇脚的时候,其实郑飞和李秀秀的內心都很是惶恐。 尽然陈师兄当初在泰云城中的时候,很是好相处,並且还仗义执言。 可真要论起交情来,他们两个与陈彦之间倒也真还没有什么交情。 只能说算是相识。 可如今旧相识的身份,已经贵为峰脉首座,不可同日而语。 因此,二人颇为拘谨。 “你如今在外务堂当差?” 陈彦开口向一旁的郑飞问道。 “是,陈师兄。” 郑飞开口应道。 “感觉怎么样?” 陈彦继续问道。 “在外务堂当领事弟子,最起码要比去外面的灵田或者矿山劳作好的多。” 郑飞笑著说道。 这是实话,被派遣至宗门外的差事,不是没有肥差,但去灵田或者矿山劳作绝对不是。 不仅没有油水可捞,而且忙起来的话,会严重挤压弟子们可以留给修练的时间。 而至於那些肥差,没有关係打点的话,是不可能进得去的。 好在郑飞在修练上还算爭气,颇受上面器重,年纪轻轻便就已经当上了外务堂的领事弟子。 如若一切顺利,以后很可能会升职当个司务,甚至未来成为外院执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外院执事,代表著武泉境修为,手握实权,並且掌管上千外院弟子。 对於几乎所有的外院弟子而言,能在外院当个执事,就已经可以代表著踏上人生巔峰了。 然后,陈彦又扭头看向一旁的李秀秀。 李秀秀的表情显然有些尷尬,然后笑了笑。 “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去灵植坊找孙禄,提我名字就好。” 陈彦说道,然后稍微停顿片刻: “你们两个都是。” 闻言的郑飞和李秀秀纷纷露出感激的表情: “谢过陈师兄!” 之所以陈彦这么做,就只是因为他的心血来潮而已。 至於让孙禄帮忙,也绝不会令陈彦欠下人情。 甚至这可以说是陈彦赏给孙禄的,一个让他好好表现的机会。 又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后,从外务堂外传来了眾多脚步的声音。 陈彦知道,一定是內门那边得知自己突然出现的消息了。 但他不知道,到底是哪一边会先来。 直到他看到那几个道袍上绣有鎏金云鹤纹的空缘山修士,风风火火的出现在外院外务堂內。 “陈首座!” 为首的那个稍显豪放的中年男人大声喊道。 “李执事。” 陈彦站起身来,如此应声道: “真是辛苦你了。” “你没事就好,陈首座!” 那中年男人见到外务堂內的陈彦,明显像是鬆了口气一般。 来者,正是空山宗慎戒堂的人。 不属於空山宗中的任何一个峰脉,可以隨时介入任何峰脉中的事务。 话虽如此,但慎戒堂的直接领导者,却是当前空缘山的正法长老钟胤,因此慎戒堂的屁股到底坐在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慎戒堂的李执事迅速靠近至陈彦身旁,压低他自己的音量,然后道: “情况危急,不管有什么事,都是先赶紧回空缘山再说。” …… 陈彦已经在渊华山上失踪了九天。 渊华山的执法堂搜寻无果后,慎戒堂选择了强势介入。 在这期间,渊华山的执法堂同慎戒堂的人之间起了严重衝突,最终导致了太上御律院亲自下场。 可仍然未寻得陈彦的下落,无论生死。 林岐风已然被云逸尘保护性的“关押”进了空缘山的后崖。 在当前的这个背景之下,空缘山与御律院之间的关係仍然相当紧张。 尤其是在天顶山大劫之后,空缘山始终也没有给御律院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 也正是因为如此,慎戒堂的李执事才会如此火急火燎的赶到外院,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连忙將已经失踪九天的陈彦护送至空缘山上。 空缘山不想让陈彦落在御律院的手里。 尤其是在天顶山大劫后,宗主嫡系的眾人都心知肚明,霍霂究竟在打著什么算盘。 而如今,御律院三番五次的下场,已经说明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们已经知道了,乌蛟残魂就在陈彦体內。 可陈彦与岳池,钟胤等人的想法不同。 他反而,更想儘快与御律院的某些太上长老再见上一面。 陈彦现在倒是不用再继续担心空山宗的覆灭。 因为空山宗的覆灭,就只是因果没有完成闭环,所產生的因果。 如今,陈彦已经离开了黎浩然的道域。 这也就代表著,外院大劫將会再次延续,重演。 第一百九十章:天机算尽 回到空缘山后的陈彦,被空缘山的正法长老,也就是他的钟胤师伯,下达了不许离开空缘山的禁令。 所用的理由,是为了处罚陈彦的擅离职守。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惩戒而已。 实则是为了保护陈彦,不让他与御律院產生过多的接触。 一年多以前,何伏人一巴掌將他的亲传弟子林心阳於天顶山上拍成血雾,为的就是释放他体內的那头乌蛟残魂。 如今,残魂在陈彦体內。 谁知道御律院会对陈彦做出什么事呢? 其实钟胤等人的忧虑都是很实际的,並非是杞人忧天。 但是陈彦不在乎。 他知道御律院的人,会在什么时候要自己的命。 因为外院大劫,距离现在还有三十三天。 清早。 陈彦居舍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什么事?” 陈彦说道。 从外面传来了有些紧张而又谨慎的年轻弟子声音: “回陈首座的话,我是今日空缘山当值的守山弟子,刚刚有一外院弟子来山门,说有事想要见您,所以特此来通报一下。” 有外院弟子要见自己? 陈彦眉头微皱,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到会是谁。 “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名字?” 陈彦继续问道。 “有。” 门外的年轻弟子回应道: “他说,他叫孙禄。” ……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那个陈彦相当熟悉的青年,便毕恭毕敬的出现在了陈彦的庭院前。 “外院灵植坊弟子孙禄,见过陈首座!” 孙禄相当得体的朝著陈彦的方向鞠躬道。 “叫我什么首座。” 陈彦道: “之前在外院的时候怎么称呼我,还怎么称呼就好了。” “是,陈师兄。” 孙禄也不过多客气。 虽然是下位者,但是有些时候太过於客气,反而会起到反作用。 “什么事?” 陈彦问道。 “回陈师兄的话,两天前有一个年轻的女弟子来找到我,说是您让她来找我的,想让我帮她个忙,给她谋个差事。” 孙禄说道。 应该是李秀秀。 陈彦如此心想著。 “然后呢?” “我跟她说没问题,但是得等几天,因为一时半会儿可能很难找到合適的位置。” 孙禄道。 陈彦眉头微微一皱。 这可不是孙禄的办事风格,除非另有隱情。 “有问题?” 孙禄面露难色,隨后点了点头,並且压低自己的声音: “最近在外院,流传著一些不好的传言。” “不好的传言?” “是,这传言与天顶山大劫有关,外院最近总有人说,清禪峰的正法长老,白启明的亲传弟子秦月,並非是死於大劫,而是另有真凶。” 孙禄道。 “哦?” 陈彦看起来似乎很感兴趣的模样: “那么,传言里的真凶是谁?” 只见孙禄的表情,开始变得越来越为难了起来,然后道: “说出来的话,还请陈师兄切莫太过生气。” “说。” 陈彦道。 “他们说,杀了秦月的人,是陈师兄您的师父,空缘山丹堂长老林岐风。” 师父? 这个答案令陈彦微微怔了一下。 “为什么会有这个传言?” 陈彦问道。 “说来话长,这个传言並非就只是单纯的一句,凶手是林长老,而是有一套完整的说辞……” 孙禄道: “他们说,秦郡主当初还在泰云城的时候,遇到过一位四处游歷的星天门供奉长老,那星天门的供奉长老看中了秦郡主的体质想要收她为徒。 “但碍於种种原因,被云王秦明婉拒了那位星天门供奉长老的请求,然后那位星天门的供奉长老,就给秦郡主留下了一句话。” 说到这里,孙禄突然停顿了下来,像是在等待著陈彦继续问下去。 “什么话?” “那供奉长老说,让秦郡主小心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便是林长老。” 孙禄道。 陈彦微微眯了眯眼睛。 还有这种事情? 一旁低著头的孙禄抬了抬眼睛,像是在观察著陈彦的表情,然后继续说道: “等我听说了这个谣言之后,认为如若此谣言大肆传播,肯定会影响林长老的声誉,所以在暗中对此谣言发起了调查。” 林岐风的声誉吗? 真要认真说起来的话,自己的这个便宜师父,应该没什么声誉可言。 先是被宗主流放到了外院当长老,又因为“舞弊”被扔进了空缘山的后崖。 然后现在,就又已经二进宫了。 不过就算自己这个便宜师父的声名再如何狼藉,给他扣个杀害同门弟子的帽子,未免也有些太过分了。 “查出来什么了?” 陈彦问。 “那个最开始散布谣言的人,正是前两天来找我帮忙,並且提起陈师兄您名字的那个李秀秀。” 孙禄道。 陈彦很清楚,孙禄是个聪明人,之前还在外院的时候,交给他的事情向来都办的很漂亮。 包括宋明德的名单被发现,也不得不说孙禄是有著大功劳的。 “所以说,陈师兄您看这事儿……” 孙禄道。 “你先看著给她安排个差事吧,至於要安排什么,稍微体面些就好。” 陈彦道。 “明白,那在下就先告退了。” 孙禄道。 刚刚孙禄所说的话,著实令陈彦升起了一定的疑心,以及对李秀秀的不满。 因为这种话,的確会造成相当的不良影响。 甚至在有心者的利用之下,可能会顛覆天顶山大劫背后的真相。 但是他没有迁怒李秀秀。 因为陈彦不认为无冤无仇的李秀秀,会造谣诬衊与她没有任何交集的林岐风。 除非…… 陈彦突然想起来了当初在天顶山上时,秦月见到林岐风时的態度。 或许,那位星天门的供奉长老真的对秦月说了些什么。 但是,又为什么要让秦月小心林岐风? 陈彦不知道。 “有不懂的事,为什么不去问问黎枢机呢?” 一个孤零零的青年身影,突然现身在自己庭院中的石桌前。 身著纯白道袍,没有任何峰脉標识的太上长老,如此笑著说道: “毕竟那位可是將天机算尽,才终於从万千宿命当中,搏出来的唯一一条生路 ,不是吗?” 第一百九十一章:唯一的解 见到庭院中的那位青年模样的太上长老,陈彦也隨即露出笑容。 “等你很久了,齐太上。” 他说道。 “原本应该是没那么久的,我三番五次下令召见你,却都让云逸尘给拦住了,理由是说什么你最近身体不適。” 齐逸笑著说道: “当上宗主后,翅膀果然也硬了啊……想当年他才刚刚拜入我师兄门下的时候才刚刚八岁,还奶声奶气的管我叫齐师叔呢。” 齐逸是云逸尘的师叔? 这种事情还是陈彦第一次听说。 “所以,你身体好些了没?” 像是打趣一般,齐逸如此问道。 “界幽渊的潭水太冷,只是风寒罢了。” 陈彦说道。 然后,陈彦將他的目光落在齐逸右手的食指上。 叶修的戒指,就戴在上面。 “还有三十三天的时间。” 齐逸如此缓缓说道: “想必你已经听萧伯安说过了,没有黎枢机的道域替你隔断因果,那么三十三天之后,迎接你的就是必死的结局。” “我知道。” “所以人生最后的三十三天,你有何打算?” 齐逸又问。 “等死。” 陈彦回答。 “霍老爷子,想让我来杀你。” “齐太上打算怎么办?” “你知道的。” 闻言的齐逸笑了出来: “你没让我失望,陈彦,空山宗出了你这么个奇才,原本应是宗门万年以来的最大幸事,只可惜,沾染了太多不该沾染的因果。” 齐逸是真心实意的,为陈彦感到惋惜。 “齐太上的布局,才是令弟子嘆为观止。” 陈彦如此说道。 “有什么可惊嘆的,只是两边下注,偷奸耍滑罢了。” 齐逸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无论是陈彦还是齐逸,都对对方话语中的隱喻心知肚明。 在前往泰云城,调查仙家赌庐覆灭的真正幕后黑手时,陈彦一直都在思考著一个问题。 那就是宋明德,一个小小的外院执事,如何才能写出那份能够牵扯著宗门峰脉长老,甚至是宗门的太上御律长老的名单。 原本陈彦以为,宋明德是通过经过外院尚功堂的信件,查到了明宵峰渡口的灵石缺口,然后通过亓官烬,查到了渊华山,从而引出了背后的何伏人以及霍霂等人的整个网络。 但是这个思路,很快也就被陈彦自己给否决了。 因为通过这条线索,就算宋明德在內门也有著自己的门路和眼线,他最多也就只能查到渊华山的总务府,而很难查到何伏人的头上去。 可宋明德原本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外院执事而已,他甚至都没有办法主动与清禪峰取得联络,只能通过自投罗网,被关进监禁所的方式,来向符谦传达信息。 所以,这就只能代表著一种可能性。 有人一直都在注视著所发生的一切,並且想借宋明德之手,来向清禪峰传达一些信息,而能获得这些信息的人,必然是霍霂身边的亲信,也是真正的大人物。 这个大人物十分谨慎,不露丝毫马脚,只是通过各种蛛丝马跡,让宋明德来串联这些信息,从而得到一个不得了的真相,那也就是太上御律长老霍霂的阴谋。 泰云城中的仙家赌庐之所以会被灭门,就是因为符谦担心这个名单会泄露出去。 而那个背后的大人物也一样。 即仙家赌庐之所以会覆灭的真正幕后黑手,就是那个霍霂的身边人,也就是那个大人物—— 御律院的太上长老,齐逸。 “这是黎枢机所算出来的唯一生路,也是你的死路。” 齐逸笑著说著,然后摘下他手中的那枚戒指,丟给陈彦: “接下来的一切,就都交给你了。” 陈彦望著在空中划过拋物线的那枚戒指,隨即接在手中。 “交给我什么?” 他问。 “我不知道,黎枢机也不知道。” 齐逸摇头道: “这是一场豪赌,而你,是唯一的生机。” 说罢,齐逸转身往庭院外走去。 “来日,地狱相见。” 这是齐太上,给陈彦所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陈彦凝视著自己手中的戒指。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做的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著三十三天之后的外院大劫,迎接他必死的结局。 …… 道域。 一位身著外院道袍的枯瘦老头,正坐在一座简陋的茅草屋旁。 瀑布从身后的山峰飞溅而下,穿过瀑布的风穿过树林,以及枯瘦老头的衣襟。 “黎枢机。” 三十来岁左右的青年,出现在了这枯瘦老头的身旁,毕恭毕敬的向他作揖行礼道。 “如何?” 黎浩然头也不回的,缓缓开口问道。 “我已经將戒指交给他了。” 齐逸说道: “接下来的事,就全靠他自己了。” “嗯。” 黎浩然点了点头。 三千年前,在仙路断绝的时代,仍不甘心的黎浩然试图窥探天机。 这位尚未登仙的合道境巔峰大能,只是瞧了一眼,就险些令他当场陨落。 但黎浩然也並非一无所获。 虽说这一眼令他的道基受损,这辈子都再无登仙可能。 但因果对他的反噬,也的確令黎浩然对於因果的理解,要远远超出其他的合道境大能。 天机不可视。 但是黎浩然却获得了可以窥探一些由人力所种下的因果宿命的能力。 他见到了九千年前,清禪峰的裁云真人孔阳,当年所种下的因果。 那就是当初孔阳未能斩杀,被封印在宗门內的那头半步登仙的合道境大妖,势必会覆灭整个空山宗。 没错,整个空山宗,都將会被那头半步登仙的合道境大妖所覆灭。 这是因果。 为了扭转这个因果,黎浩然拼著自己的道基受损,境界跌落的风险,从万千宿命当中,寻找到了唯一的一条生路。 那就是遮蔽天机,斩断因果。 强行逆转宿命,代表著必须要承受著因果的反噬。 而孔阳所种下的因,以及所结的果,其所带来的恐怖反噬,只能合道境以上的修士,才能勉强承受。 可已经受到因果反噬的黎浩然,如若要再次承受反噬的话,那结局就只有一个。 死。 第一百九十二章:霍霂的传唤 黎浩然已经做好了赴死的觉悟。 也正是因为如此,身为空山宗的顶点,並且对一切事务都有绝对的话语权的黎浩然,才选择了纵容霍霂的所作所为。 甚至霍霂之所以会盯上乌蛟的肉身和魂魄,也有著黎浩然的刻意引导。 但是这些布局还不够。 因为黎浩然的死,就只能够抵消因果的反噬而已。 更重要的是,如何遮蔽天机。 黎浩然很清楚,遮蔽天机的办法就在那里。 但是他所能见得的一切,都一直朦朦朧朧。 直至两年前,他得知空缘山確立了一位新的首座弟子。 陈彦。 当他第一眼见到这位空缘山的首座弟子时,他立即便发现,在万千宿命当中所寻得的那条唯一生路,其上方所笼罩著的朦朧雾霾,瞬间烟消云散。 黎浩然找到了遮蔽天机,斩断因果的唯一办法。 这个办法,只需要牺牲两个人。 陈彦,和他自己。 这位空山宗的太上枢机长老別无选择。 可当黎浩然下定决心时,这位站在辰平洲顶峰的合道境大能感到了无比恐慌。 因为陈彦没有死相。 没错,即便黎浩然已经决定牺牲陈彦,但陈彦的脸上就是没有死相。 黎浩然完全无法理解这是为什么。 这是黎浩然第二次感到了自身的无能和渺小。 第一次,是他在三千年前试图窥探天机时。 对此感到绝望的黎浩然,选择了殊死一搏。 他燃烧了自己五千年的寿元,来对那万千宿命中仅有的一线生机进行推演。 黎浩然赌贏了。 当陈彦的脸上出现死相时,黎浩然也终於释然。 如今,黎浩然的寿元,只剩下了三年。 不过又有什么关係呢? 因为他早就已经做好了,死在三十三天之后的觉悟。 …… 三十三天。 在这三十三天的时间內,陈彦一直都没有放弃希望,而是一直都在拼命搜寻著各种情报和信息,以寻找破局的办法。 陈彦没有慌张。 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破解了多少必死的结局。 只需要收集足够的情报,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对於修仙者而言,三十三天的时间,可以说是转瞬即逝。 而今天,就是外院大劫发生的日子。 当前,距离外院大劫,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陈彦仍然不慌不忙的,坐在他的居舍里,轻闭双眼,冥想著在这三十三天內所收集到的一切情报。 他並没有一命通关的打算。 因为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在陈彦的认知里,外院大劫的危险程度,要远比之前他所遇到的任何一个困境,都更要令人绝望。 因为这涉及到了因果的概念。 儘管陈彦完全无法理解如此抽象玄妙的概念,但是他只知道一件事—— 外院大劫必然发生。 陈彦看向自己手里所把玩的那枚戒指,然后缚影索从他的神识中爬出,缠绕在这枚戒指之上,將其隱於神识当中。 这是陈彦在成为气海境修士之后,所掌握的新能力。 用缚影索將一些小型物品完全覆盖后,便可以將其隱藏於自己的神识当中。 陈彦很清楚,这枚戒指的重要性。 房门突然被外面敲响。 “谁?” 陈彦发声问。 “御律院。” 外面的人回答道。 陈彦从床榻上站起身来,然后朝著门前走去,打开房门。 站在门外的,是两位佩戴空山御律院令牌的通神境修士。 “敢问两位前辈,有何贵干?” 陈彦恭敬作揖道。 “霍御律请陈首座,跟我们两位走上一趟。” 其中的一位通神境修士说道。 这么客气? 陈彦万万没有想到霍霂竟然还会派人来找自己。 因为明明身为神通境的霍霂,只需要一个念头而已,就可以轻鬆杀死他。 包括当初齐太上时也是,毫不客气的用陈彦完全不理解的手段,从空缘殿中拉到外院的演武场上。 距离外院大劫发生的时间越来越近。 必须得儘可能的收集更多的情报。 陈彦心里如此想著。 他也的確想见一见这位一直藏在幕后,操控著外院大劫,天顶山大劫,甚至是空山宗覆灭的幕后黑手。 於是陈彦又朝著门前的两位修士作了一揖,然后踏出了房门。 陈彦跟著这两位御律院的通神境修士,走在空缘山的街道上,往著山门的方向走去。 “两位且慢。”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突然从一旁传来。 陈彦朝著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站在那里的那位身著八卦道袍的白髮老者,正是他自己的师伯,当今的空山威仪长老,岳池。 “岳长老。” 陈彦身旁,其中的一位通神境修士向岳池作揖道。 儘管他们二人是为太上御律院做事,但毕竟都只不过是普通的通神境修士,单论地位上来讲,还是要较之峰脉长老要低上不少的。 “不知两位,找我这师侄所为何事?” 岳池开口问道。 “霍御律传唤陈首座,跟我们往御律院走上一趟。” 其中的一位通神境修士回答道。 “太上御律长老,要见我这师侄?” 岳池抬高了他的声音,似乎是想要让街道上附近的所有人,都听到这个信息。 有几位空缘山的修士驻足,朝著陈彦这边的方向看了过来。 “……是。” 其中的一位通神境修士,他的眼眸中闪过了一抹不耐的神色。 岳池是有意要这么做的。 以他的身份,自然是无法阻止御律院办事。 但是他想要让儘可能多的人,知晓陈彦被御律院的人带去见霍霂的事情。 其目的,是为了让御律院行事多少要考虑一些宗门內的舆论后果。 只要陈彦出事,那肯定就跟御律院,或者说霍霂脱离不了关係。 甚至岳池和林岐风一直都认为,当初陈彦在渊华山上失踪的那几天,一定与御律院有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岳池装傻道: “那我也就不打扰了,两位请。” 那两位通神境修士没有再理会岳池,只是继续往山门的方向走去。 在陈彦与岳池擦肩而过时,陈彦看见了岳池的眼中,所闪过的那抹担忧的神色。 陈彦只是朝著岳池笑了笑。 此时此刻,距离外院大劫的发生,就还只剩下了一炷香的时间。 第一百九十三章:太上御律的野心 从空缘山到外院,总共就只用了十息不到的时间。 通神境修士的御空速度,与气海境修士相比,完全就不是一个级別。 而上三境修士的手段则更是蛮不讲理,甚至可以在瞬息间,直接將陈彦从空缘殿中直接拉到演武场中。 至今陈彦仍然耿耿於怀,齐逸到底是怎么办到这种事的。 只不过凭藉陈彦如今的修为境界,他自然也不可能理解上三境修士的手段。 跟在两位腰间悬掛著空山御律院令牌的通神境修士中间,陈彦的心態颇为轻鬆。 他知道自己將要面对著些什么。 现在的陈彦,只希望自己能在最后这一柱香的时间內,套取更多的情报。 还有,希望霍霂下手的时候,能够更乾脆利落一些。 最好是能像齐逸那样打个响指,又或者是像何伏人一样,直接一巴掌拍死自己也行。 不过,陈彦还没有直接见识过神通境大能的手段。 至於莫政,仅凭他的那缕魂魄,很难能称得上是真正的神通境大能。 他只是有著神通境强度的神识,但实际能发挥出来的修为境界,就只有万化境。 外院演武场,就在他的面前。 为什么,每次轮迴的外院大劫,都是以这里为起点呢? 因果,宿命。 陈彦只能如此理解。 演武场外的外院街道上空无一人,只在演武场外,站著十数位修士。 为首的那位,是身穿没有任何峰脉標识,纯白道袍的三十来岁青年。 齐逸。 “来了?” 站在演武场门前的齐逸背著双手,如此对陈彦说道。 陈彦只是朝著齐逸的方向点了点头。 “霍御律,就在演武场里等你。” 齐逸道。 御律院现在已经接管了整个外院,所有外院弟子都不得外出。 这是太上御律长老霍霂,亲自下达的命令。 无论是镇武院还是监正院,都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至於枢机院…… 自从三千年前,黎浩然道基受损后,这位空山宗的太上枢机长老,便从此深居简出。 就连宗门中的其他太上长老,都很难能见到这位宗门唯一的合道境大能一面。 在这种前提之下,霍霂一直都在试探著黎浩然的底线。 而黎浩然从未做出过任何反应,只是一味纵容。 事实上,枢机院当前也已经完全被霍霂所一手掌控。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太上镇武长老和太上监正长老,才会一直对霍霂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黎枢机都不管,我们两个怎么管得了? 霍霂,是空山宗除黎浩然之外的最强者,修为境界在神通境巔峰已经卡了整整八百年。 他很清楚自己的天赋和悟性,能够支撑他自己走到哪里。 神通境。 也许,在当前的这个时代,自己这辈子就只能永远停留在神通境了。 霍霂不甘心,但是他只能认命,开始一心將自己的精力投入到宗门当中。 他真正掌控枢机院,是在三百年前。 那时的霍霂,从枢机院封存的文书中,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惊天秘密。 那就是,九千年前的裁云真人孔阳,並非是出於惻隱之心,才將乌蛟的魂魄封印在镇妖石中的。 而是因为以孔阳的能力,根本无法斩杀这头已经半步登仙的超级大妖。 孔阳只能將乌蛟的肉身和魂魄相分离,將它的肉身镇压在界幽渊下,魂魄封印在镇妖石中。 这是一枚九千年前埋下的种子。 没人知道,这种子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发芽。 然而,得知这个事实的霍霂,並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恐慌情绪。 而是兴奋。 那可是半步登仙的合道境大妖! 在这个仙路断绝的时代,黎浩然所达成的成就,已然达到了世间的顶点,或者说是当前这个时代的上限。 再进一步,是不可能的。 但是,但是…… 半步登仙的合道境大妖,其境界定然还要在黎浩然之上! 宿鸿禛陨落后,这世间再无任何生灵能够触碰到登仙的领域。 如果说,自己能够復活那头乌蛟。 能將乌蛟的完整魂魄,与它的肉身合二为一的话…… 这个时代的上限,將会被打破。 新的时代。 唯有在新的时代,自己的修为才有进一步的可能。 而自己作为新时代的开创者,更是会青史留名! 这便是霍霂的野心。 但没人知道,如果真的將乌蛟完全復活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霍霂认为一切都是值得的,但不代表著所有人都像他一样疯狂,激进,並且不惜一切代价。 为此,霍霂已经在暗中谋划了整整三百年时间。 他很有耐心,如果不出那个意外的话,霍霂可能会继续蛰伏下去,直到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復活乌蛟。 可是意外发生了。 一份名单流露了出去,而这份名单,能够將霍霂的一切策划布局都给牵扯出来。 他很清楚,这是自己身边出了內鬼。 但是霍霂无暇顾及。 因为霍霂坚信,黎浩然绝不会容忍自己的所作所为。 所以他只能鋌而走险,儘快完成自己的“伟业”。 霍霂策划了天顶山大劫,想要利用莫政的魂魄,试图令乌蛟的残魂重新完整。 並且打著德高望重的黎枢机的旗號,说服了其他四大宗门的太上长老。任由他的人在天顶山上肆意妄为。 这原本是天衣无缝,万无一失的计划。 可就是失败了。 不仅仅是失败,甚至还弄丟了乌蛟残魂。 一切都结束了。 原本霍霂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他手下的一位太上长老,齐逸给他提供了新的情报。 空缘山的当代首座弟子陈彦,身怀一种特殊的术法,可以隱藏乌蛟残魂的存在。 而乌蛟残魂,也就在陈彦的体內。 齐逸知道,按照霍霂的原计划,他打算派自己去解决此事,並且通过术法来献祭上万外院弟子的性命,来补全乌蛟的残魂。 於是为了改变霍霂的原计划,並且儘快促成因果的达成,齐逸又向霍霂传达了一个信息。 那就是,空山宗太上枢机长老黎浩然,在昨天晚上,传唤了清禪峰肃武长老—— 符谦。 第一百九十四章:乌蛟真身 外院,演武场。 三十六根石柱围绕在演武场的四周,每根石柱都高达十二丈,將整座演武场分割成六边形。 整座演武场的长度可达二百八十丈,而就在场地的正中央立著一座石台,石台上端坐著一位头髮白,身著没有任何峰脉標识的纯白空山宗道袍的老者身影。 老者身材高大,不怒自威,而就在他的腰间,则悬掛著一枚,在一年多以前曾经震慑整座天顶山的令牌,令牌上刻著八个大字: 空山御律,太上掌执。 霍霂。 刚刚踏入演武场中的陈彦,只是朝著霍霂的方向看了一眼,就顿时感到呼吸沉重,甚至气息有些凝滯。 不止如此,他经脉中的真气也略微紊乱了片刻。 陈彦隱仙诀运转,勉强稳住自己的气息和经脉。 “七千年前,落星剑仙宿鸿禛,与辰平洲五大宗门的五位太上枢机长老齐聚於溪陵山脉,进行了一场谈话,而在那场谈话结束后没过多久,便传来了宿鸿禛陨落的消息。” 演武场正中央,端坐在石台的霍霂缓缓开口道。 但是陈彦却无法分辨,他的声音到底是从哪个方向传入的自己耳朵当中。 仿佛是无处不在。 “从那之后,溪陵山脉便就不再被称为溪陵山脉,而是有了一个全新的名字,被世人们称为陨剑山脉。” 霍霂继续说道。 陨剑山脉这个名字的来源,倒是几乎所有人都知晓。 “但我却认为,自七千年前的那一日起,从这世间所陨落的,不仅仅是一个宿鸿禛,也不仅仅是一柄落星剑。” 说著,霍霂微微停顿了片刻: “陨落的,是这个世界。” 听著霍霂所说的话,陈彦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是又往前踏了两步,然后朝著霍霂的方向作了一揖。 “空缘山,当代首座弟子,陈彦。” 霍霂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念出陈彦的头衔,然后笑了笑: “还真是令人怀念,遥想当年,我也曾是云隱峰的首座弟子,那时我的脑中就只想著一件事情……” 说著,霍霂睁开眼睛,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进一步朝著陈彦的方向逼近。 “你觉得,我会想些什么?” 霍霂问。 “弟子不敢擅自揣测。” 陈彦回答道,这是他对霍霂所说的第一句话。 “登仙。” 霍霂坦然道: “这世间有哪个修仙者,刚刚踏上仙途时的目標,不是登仙?” 辰平洲自古以来,將身处所有时空的所有修仙者的数量全部都加在一起,其总数少说也得是千亿以上的数量级。 而在这数千亿的修仙者当中,就只出了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 可这不妨碍,几乎所有的修仙者在踏上仙途时都曾经想像过自己登仙后,独断天下的场景。 陈彦也一样。 可在他第一世直到三十岁还没有突破至贯气境时,陈彦的梦就已然悄然破碎。 “那应该是在六千年前,我十一岁的时候,就被云隱峰確立为当代的首座弟子,紧接著就是十四岁武泉,十九岁气海,二十七岁那年,成为了空山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通神境修士,也是云隱峰最年轻的长老,这个记录直到几百年前,才被云逸尘超过。” 霍霂如此唏嘘著六千年前,自己的过往。 十九岁的气海境,可以见得这位空山宗的太上御律长老,当年是多么惊艷。 在如今的这个时代,辰平洲就只有一位二十岁以下的气海境修士,那便是星天门的秦卿羽。 秦卿羽与霍霂一样,也是十九岁时泉涌匯海,成就气海境。 但是有一点不同的是,秦卿羽在她十七岁那年便已经是武泉境巔峰,之后的两年时间,她一直都是在为了参加天顶山问道,而刻意压制自己的境界,所以才迟迟没有突破。 “四十一岁那年,成就万化境,五十七岁那年上任云隱峰肃武长老之位,然后又是云隱正法,云隱执剑……卸任后又在云隱峰的供奉长老之位上潜心修练二百余年,才终於踏入归一境。” 霍霂继续说著,然后突然笑了出来,轻轻摇了摇头: “你可以想像的到,直到我踏进太上御律院,成为宗门的太上长老之前,我的仙途到底有多么坦荡吗?” 陈彦没有说话,只是作揖,並且点了点头。 “对於那时心比天高的我而言,成就登仙境就只是个时间问题,我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有朝一日不能登仙,直至五千年前,我突破至了神通境。” 霍霂话锋一转: “你又可懂,其中的落差感,究竟有多大?” 陈彦明显可以感觉的到,霍霂的气势陡然又上升了几分。 空气中所凝滯的庞大灵气,无疑宣告著只要霍霂想的话,他隨时都可以於顷刻之间,毫无徵兆的將陈彦撕成碎片。 霍霂说的没错。 事实上,陈彦在第一世,自己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可能並没有什么修仙天赋,但是他仍然还抱著自己可以厚积薄发,弯道超车的不实际幻想。 直至三十岁时,他的修为仍然还停留在锻体境,陈彦才终於认清了自己是个废物的事实。 陈彦虽然失望,但是並未感受到什么落差感。 但是霍霂不一样。 六千年前,自从霍霂拜入空山宗的那一天起,他便是被云隱峰捧在手心的天之骄子,修行路上顺风顺水,他从未对自己的天赋有过任何质疑。 越是天资卓越之人,在他认清事实的时候,跌落的便会越惨。 “罢了,我与你一个还没到二十岁的娃娃,说这些干什么呢?” 霍霂摇了摇头,然后在这位神通境老者脸上的唏嘘和遗憾表情当中,突然又露出了些许诡异,癲狂,以及期待: “不过,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话音刚落,霍霂抬起手来,径直拍向自己身下的石台,庞大的灵气顺著石台开始向演武场中地面上的青石砖所引导。 下一瞬间,演武场內的所有青石砖皆在一瞬之间碾为齏粉。 他低头往脚下看去,然后瞳孔紧缩—— 青石砖被碾为齏粉之后,自己所站立的地方,並非是地面。 而是巨大的黑色鳞片。 第一百九十五章:不可破之局 陈彦终於知道,为什么自己刚刚在踏入外院演武场的时候,自己经脉中的真气竟然会紊乱那么一瞬了。 因为巨大的黑蛇,此时此刻就盘在演武场的青石砖下。 就如同当初在渊华山上时一样,自己体內的乌蛟残魂会与其肉身相共鸣。 从而引起自身经脉中真气的动盪。 但是,什么时候? 这头半步登仙的合道境大妖,其肉身应该被封印在渊华山上才对。 可为什么会在这里? 突然,陈彦想起来了之前在空山宗覆灭之后的轮迴当中,亓官烬对自己所说的话。 在渊华山的执法堂,与空山宗的慎戒堂分別介入调查自己的失踪之后,最后渊华山完全由太上御律院所接管。 也就是说,在那时这头巨大的黑蛇肉身,便已经被悄无声息的转移並且运至外院的演武场內,埋在了地下? “一个多月以前,我一直都在思考著一个问题。” 霍霂道: “那就是如果没有魂魄的话,我应该怎么復活这头可能打破枷锁上限的乌蛟呢?” 的確如此。 没有魂魄的乌蛟肉身,就只是一具巨大的空壳而已。 但是在之前的轮迴当中,空山宗却的確是因为这头大妖的肉身而覆灭。 所以,是为什么? 霍霂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陈彦凝视著脚下的乌蛟肉身,然后再次將他的视线投向演武场中央的霍霂身上。 只见这位空山宗的太上御律长老,正在抬手轻抚著石台之下的巨大黑色鳞片。 不知为何,陈彦从霍霂的神態和动作当中,看出来了一种极为奇异的感觉。 因为他在抚摸石台下的巨大黑色鳞片之时,神態看起来似乎就像是在……抚摸自己的东西一样。 “这肉身就只是一具空壳。” 霍霂缓缓说道: “也就是说它缺少灵魂,如果说实在是没有办法利用乌蛟它自己本身的魂魄的话,那是否能找到一个替代品呢……比如说,一位神通境巔峰修士的魂魄,如何?” 陈彦终於知道,之前的数次轮迴当中,空山宗究竟是如何覆灭的了。 没有能够找到陈彦的霍霂,会变得比之前更加疯狂。 以献祭数以万计的外院弟子生命为基础,他將自己的魂魄与乌蛟的肉身融合到了一起,以求实现对枷锁上限的突破。 可区区神通境巔峰的灵魂,又怎么能驾驭的了半步登仙的大妖之躯? 更何况辰平洲修士们的真气,亦或者是灵气的运转方式,与妖兽之间的运转方式完全不同。 霍霂的理智,理所当然的崩溃了。 他彻底沦为了一头只知杀戮的合道境大妖,並且实力远远不如曾经的完全体乌蛟。 这是之前的轮迴所发生的事情。 原本的霍霂,只是计划利用乌蛟的復活来打破这个仙路已然完全断绝的时代的真正上限。 可现在呢? 看著霍霂抚摸著身下巨大黑蛇鳞片的神情,一种极为可怕,並且不切实际的想法浮现在陈彦的脑海里。 他只觉得后颈发凉。 “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你会为何突然失踪,甚至就连我都无法察觉你的任何踪跡吗?” 霍霂语气平静的笑著说道: “除了黎浩然,还有谁能施展这种手段?” 从陈彦失踪的那一刻起,霍霂,这位在空山宗的太上御律长老的位置上坐了整整四千年,凭藉一己之力整合枢机院和御律院的神通境巔峰大能,就明白了这之后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切都是黎浩然的手笔。 黎浩然想要利用自己。 对因果一无所知的霍霂,自然也不知道黎浩然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但是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只能选择鱼死网破。 並非是齐逸利用符谦与名单,逼迫霍霂不得不亲自下场,儘快完成乌蛟的復活。 而是霍霂的將计就计! 从一开始,霍霂就打算亲自来演武场,实现乌蛟的復活…… 不,是他想要炼化乌蛟的残魂,然后实现他自己与乌蛟的真正融合! 疯子! 现在的霍霂,已经完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陈彦的呼吸不禁开始加快,他抬起头来,望向天空中太阳的方位。 时间到了。 下一瞬间,陈彦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的腾空而起,然后重重砸在演武场內的一根石柱上。 紧接著,一道浅蓝色的灵气贯穿了陈彦的左臂,將他钉了起来。 剧烈的疼痛感席捲著陈彦的神识,使得他的冷汗几乎在一瞬之间,就立即顺著他的额头流了下来。 没有丝毫的喘息时间。 紧接著,又是一根浅蓝色的灵气贯穿了陈彦的右臂。 隨后是左腿,右腿,两侧的肩胛骨,胸膛,脚掌…… 总共十二道浅蓝灵气,完全將陈彦的身躯贯穿。 陈彦知道这代表著什么。 当初在天顶山的时候,何伏人曾经对他施展过同样的术法。 然后,霍霂拔出了陈彦胸前的那一道灵气。 “……杀。” 微弱的,古老而又沙哑的声音,从陈彦的耳旁响起。 黑蛇的投影,开始从他胸前被灵气所洞穿的伤口中缓缓浮现。 隨著乌蛟残魂从陈彦体內的析出,无论是陈彦的灵魂还是身躯,都感受到了远远超乎於被十二道灵气贯穿身体的痛楚。 没关係。 陈彦拼尽全力的,如此安慰著自己。 自己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情报,已经知道了霍霂的真正目的。 接下来所需要做的,就是在下一轮迴当中,寻找破局之法。 只要再来一次,再来一次的话……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b-(是不是有些太过自以为是了呢?)】 【累积修为:气海境巔峰】 【轮迴奖励:紫府录小成】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风。 陈彦感觉到了自己耳边的风声。 而就在他刚刚清醒的一瞬间,猛烈的撞击感,从他的身后传来。 陈彦下意识的回头向身后望去,发现自己所撞到的东西,正是外院演武场中的柱子。 为什么? 陈彦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自己当前的轮迴记录点,究竟在哪儿。 然后,他转头望向前方。 一道又一道的浅蓝色灵气,朝著自己的方向飞来,逐一贯穿自己的身躯。 为什么轮迴记录点,会是这个时间? 剧烈的疼痛席捲著陈彦的神识。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所收集到的情报,还有什么用途? “……杀。” 微弱的,古老而又沙哑的声音,再次从陈彦的耳旁响起。 在他意识即將消散的最后时刻,他的眼前浮现出来了当初在茅草屋前,黎浩然的面孔。 陈彦仿佛理解了一切,他终於理解了黎浩然为何会在无限读档的自己脸上,看见死相。 原来如此,前辈…… 原来如此…… 第一百九十六章:陈彦之死 痛楚。 一遍又一遍,被贯穿的痛楚席捲著陈彦的神识。 “……杀。” 他可以听见那古老而又沙哑的声音。 【轮迴结束】 先是左臂,右臂,隨后是肩胛骨和大腿,胸膛和脚掌。 反反覆覆。 “……杀!” 朦朧中的沙哑声音开始变得愈发清晰。 【本次轮迴评价:d】 截止到目前为止,已经被杀了多少遍呢? 五十,一百? 还是上千遍? 他不知道,陈彦唯一能感受到的,就只有令人无法喘息的无尽折磨。 陈彦的神识,已经开始逐渐变得模糊。 “杀!杀!杀!” 古老而又沙哑的声音越来越大,而且陈彦似乎可以感受到,那声音当中所包含著的戾气和愤怒。 【积累修为:气海境巔峰】 浅蓝色的灵气再次贯穿陈彦的躯体,將他定在身后的石柱上。 好痛。 陈彦的眼眸,已经开始逐渐失去神彩。 真的,还要继续一直这样下去吗? 自己到底又能做到些什么呢? 破局? 做不到的。 做不到的,做不到的,做不到的…… 【轮迴奖励:无】 让我死吧。 求求你了,给我一个痛快吧。 让我死吧,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陈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向谁祈求。 但是祈求,是他除了感受痛楚之外,唯一能做的事。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神识已经几近完全丧失的陈彦,已经几近沦为一具只会不断轮迴,不断重生的行尸走肉。 只有那古老,暴怒,如同嘶吼一般的声音,不断在他的脑海当中迴响——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隨著第十二道浅蓝色灵气,贯穿陈彦的胸膛,整个世界在一瞬之间完全静止。 陈彦当前那混沌,几近完全磨灭的神识,已经完全无法再维繫藏在神识內的缚影索,以及那枚戒指的存在。 而霍霂贯穿陈彦身体的那十二道灵气,其目的就是將陈彦体內的乌蛟残魂逼出体外。 但是隨著那枚戒指的暴露,乌蛟残魂並没有逃逸出陈彦的体內。 反而是向著那枚戒指的內部涌入。 这枚仙器残骸,仿佛是一座桥樑一般,將陈彦的灵魂与乌蛟的残魂连结。 巨大的黑蛇投影,凝视著面前已经几乎失去神智的陈彦。 同样的,这缕被镇压在裁云塔下九千年的乌蛟残魂,也同样没有任何的神智的存在。 这是两缕同样都没有任何认知能力,宛若空壳一般的灵魂。 只是,陈彦的灵魂,似乎比那缕乌蛟残魂,要更多上了一缕执念。 经过了千百次的折磨之后,这最后的一缕执念,並非是活下去,拯救空山宗,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而是—— “让我死吧。” 这便是陈彦的最后一缕执念。 这一缕执念,也显然影响到了被那枚戒指所连结的乌蛟残魂。 於是下一瞬间,乌蛟残魂朝著陈彦的魂魄方向扑来,开始疯狂的撕咬起陈彦的魂魄。 灵魂被撕碎的痛楚,令陈彦已然几乎完全磨灭的神识,最后闪烁了一瞬。 终於,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 奇怪。 当霍霂將第十二道灵气,贯穿陈彦的胸膛时,他突然產生了一种极为违和的感觉。 他微微眯起眼睛,望向陈彦被钉在石柱上的躯体。 一动不动。 就像是,已经死透了一样。 霍霂动用他的神识,確认了一瞬陈彦的生机。 还活著。 但是这小子似乎已经完全丧失了意识,而且…… 气海境巔峰? 明明就在前一剎那,这小子的修为境界仍然还是武泉境前期。 看来,这小子身上,似乎还藏著不少秘密。 但是霍霂並没有任何想要去挖掘陈彦秘密的打算。 时间紧迫,现在没有任何事,要比起他炼化乌蛟残魂更为重要。 然后,霍霂拔出了贯穿过陈彦胸膛的那道浅蓝色灵气。 可远远出乎他所预料的是,那缕乌蛟残魂並没有从他胸前被灵气所贯穿的伤口浮现。 就只不过是在陈彦的身上,多了一个完全贯穿的洞而已。 糟了! 霍霂的眼神一凝,这位横跨了六千年漫长岁月的神通境巔峰大能,尚且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成功,但是他很清楚的是,自己可能有麻烦了。 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小麻烦。 下一瞬间,仍贯穿著陈彦身体的十一道灵气,其顏色皆缓缓变得越来越淡,然后就如同蒸发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即便如此,陈彦的身体,却仍然漂浮在半空当中。 “灭!” 霍霂低喝一声。 庞大到足以令空间发生微弱扭曲的磅礴灵气匯聚到演武场中,支撑著这演武场的三十六根石柱以及墙壁和观礼台,全部都化为沙砾。 这位太上御律长老,原本是想要用这一手来湮灭陈彦的躯体。 但是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几乎就只是在顷刻之间,陈彦猛的朝著霍霂的方向扑去。 霍霂丝毫没有轻敌,他从一开始便已经决定拼尽全力,不容有失。 於是这位太上御律长老大手一挥,数十万道磅礴灵气从天而降,如大雨倾盆一般袭往陈彦的方向。 然而当每道灵气接近到“陈彦”身边三丈之內的那一瞬间,却又仍然顷刻蒸发。 可还没等霍霂做出进一步的反应,陈彦便已经来到了霍霂的面前,与这位空山宗的太上御律长老四目相对。 直到这时,霍霂才终於明白,为什么自己当前对面前这小子的攻击,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因为道域。 合道境! 而就在霍霂与陈彦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也立即知道了,当前站在自己面前,操纵著的这具身躯的並不是陈彦那个毛头小子。 或者说,陈彦已经死了。 “原来是这样。” 霍霂白的头髮隨风轻轻飘荡,然后他露出如同释怀般的笑,看著“陈彦”眼瞳中所呈现的那个暴戾而又嗜杀的魂魄,缓缓开口: “黎枢机,从一开始,你就已经算到一切了吗?” 第一百九十七章:真正的外院大劫 渊华山脚,茅草屋前。 从天而降的激流与地面上的积潭相撞,溅起的水掀起阵阵凉风,顺著气流的方向卷到一旁坐在河畔的老人身旁。 身著外院道袍的瘦削老人,只是面无表情的凝视著他面前潺潺流动的河水。 “霍霂死了。” 突然,黎浩然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缓缓说道。 他抬起头来,望向外院方向的天空。 九千年前,在宗门內所埋下的那个因,必须要在今日有个了结。 …… “陈彦”,或者说恢復些许神智的乌蛟残魂,对刚刚被它自己蛮横撕成碎片的空山宗修士的尸体完全不感兴趣。 现在的“陈彦”只是站在完全沦为废墟的演武场中央,凝视著被它踩在脚下的巨大黑蛇肉身。 然后,“陈彦”抬起手来,在空中轻轻一抹,一枚戒指就这样出现在了“陈彦”的手上,就夹在大拇指和食指中间。 下一瞬间,“陈彦”鬆开了手指,戒指从手中掉落,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陈彦像是断了线的风箏一般,瘫软的倒在地面上。 死亡。 在这一刻,死亡才真正意义上的,降临到了陈彦身上。 戒指落到乌蛟肉身上时的那一瞬间,黑色鳞片上盪起圈圈涟漪,然后戒指消失的无影无踪。 紧接著,地动山摇。 远比刚刚“陈彦”的肉身还要恐怖无数倍的合道境大妖威能,在空山宗的外院爆发了出来。 第一息。 极为恐怖的妖气威压,迅速吞噬了整个空山宗外院,甚至还在继续向外爆发,大有席捲整座空山宗的架势。 在演武场外,感受到霍霂的灵气爆发时的齐逸,便已经迅速带著所有御律院的干事们逃离到距离演武场千丈之外的距离。 而在霍霂以数十万磅礴灵气砸向陈彦的那一瞬间,演武场周围七百丈之內的范围內,便已经完全沦为废墟。 可当第九境大妖的威能的恐怖威压,以演武场为中心点吞噬了整个外院时,还是令齐逸的面色微微一白。 身为第七境的齐逸都是如此,更別说他身边的那几个通神境修士了。 第二息。 至少三千以上的外院弟子,已经在乌蛟復活的那一瞬间,就被乌蛟无意识状態下所释放出来的磅礴妖气威压给碾碎。 而且那令人胆寒的妖气威压还在加强。 成倍的加强。 此时此刻的乌蛟,是有意识的。 它是在有意识的释放著自己的庞大妖气威压,利用它的大妖威能,轻鬆碾过空山宗外院的一切。 “快走!” 齐逸明显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足尖轻点地面,只是在一息之间,便又闪出了数千丈的距离。 然而那几个通神境的修士显然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第三息。 巨大的黑蛇昂起头来,哪怕是在千丈之外都能看清这乌蛟身上的任一鳞片。 至少一万两千名外院弟子,已经在这个时间丧命。 而太上御律院的那些个没有来得及逃走的通神境修士,修为稍高一些的则是口吐鲜血,身受根源重伤,生命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至於那些修为偏低的,则已然当场毙命。 就连第五境的修士,也扛不住合道境大妖的无差別威压! 第四息。 天边一道清光划过,所朝的方向正是外院的演武场。 没人能看清这迅速接近的清光究竟是什么存在,除了在演武场刚刚復活的巨大乌蛟。 那是一道清瘦,並不高大的白髮老者身影。 清光坠地的那一瞬间,空山宗外院上方的整片苍穹都浮现出金色的灵气与脉络,空气中突然发出无数如同琉璃破碎时所发出的脆响。 乌蛟所发出的嘶叫声音震天,猩红的血光伴隨著乌黑的妖气迅速攀升,与那漫天的金色灵气脉络对抗。 第五息。 黎浩然再次化作清光,一次又一次的掠过那巨大乌蛟的身旁。 每当他掠过乌蛟身旁一次,乌蛟的身上,皆出现巨大的金色锁链。 於乌蛟鳞片之间所迸处的乌黑妖气撞上,缠在它身上的锁链时,竟然会发出铜钟厚重的轰鸣声。 现在所復活的乌蛟,还远远不是完全体。 面对道基受损的黎浩然,可以说这头昔日半步登仙的第九境大妖,竟然並没有什么还手之力。 可黎浩然所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面前的这头实力大幅缩水的乌蛟。 还有因果的反噬。 第六息。 黎浩然所化作的清光,第八十一次掠过乌蛟的身躯。 苍穹之上,所浮现出来的金色灵气脉络,也已然完全清晰。 万里云散,天空朗朗。 乌蛟嘶吼著,竭力反抗。 而黎浩然所化的清光则扶摇直上,顷刻间便立於玄妙的金色大阵之上。 黎浩然白髮飘散,他低头俯瞰著大阵之下的空山宗。 七千年。 黎浩然以太上枢机长老的身份,在这个仙路已经彻底断绝的时代,守护了宗门整整七千年。 他並不觉得,自己对宗门究竟做出了多么大的贡献。 甚至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空山宗的太上枢机长老。 但他只是觉得,既然自己已经坐到了太上枢机的这个位置上,就应该担负起在这个位置上,应该担负的责任。 黎浩然知道,自己在这七千年內所做出的决定,並非所有都是正確的,甚至还有很多不容忽视的错误。 这七千年內,不止是枢机院,无论是御律院,镇武院,还是监正院,都曾经发出过很多反对他的声音。 但是…… 第七息。 天地间的灵气震动,一百零八柄金色剑刃浮现在苍穹大阵当中,缓缓旋转,发出悦耳的剑鸣声。 黎浩然的眼神中,闪过无数过去的岁月往事。 但最终所停留在他眼中的,就只有那一抹浩然。 这位掌执了太上枢机院整整七千年的清瘦老者,抬起他的掌心,隨后拍向脚下的金光大阵。 一百零八把剑刃轰然坠下,朝著空山宗外院的那头巨大乌蛟斩去。 因果。 九千年前,裁云真人孔阳所种下的因果,將会导致今日空山宗的覆灭。 清瘦老者全力催动法阵,他的面容迅速变得更加苍老。 因果的反噬,將完全由黎浩然一人所承担。 对此,黎浩然无怨无悔。 因为这位守护了宗门整整七千年的太上枢机长老,他的一切所作所为就只是为了给后人一个交代,那就是: “我黎浩然,无愧於空山宗!” 顷刻间,那头就连登仙境的孔阳真人都未能斩杀的大妖,彻底灰飞烟灭。 从此消散在世间。 第一百九十八章:善后工作 这是空山宗近万年以来,所遭遇的最大劫难。 如果就仅仅是外院弟子死伤四分之三,那么可能过个二三十年的时间,就可以一切都恢復如初。 可惜没有如果。 空山宗唯一的合道境大能,空山太上枢机长老黎浩然,在这场劫难当中陨落了。 如若不是黎枢机,那么蒙受巨大损失的,恐怕就不只是外院而已。 甚至整个空山宗都可能会因为这场外院大劫而覆灭。 除黎浩然的陨落之外,包括空山太上御律长老的死,也实则是给空山宗带来了不小的打击。 一日时间內,宗门便失去了两位修为境界在第八境以上的修士。 並且此次的劫难,完全是因太上御律院而起,太上御律院中的太上长老们,或多或少都会与此次的外院大劫扯上些许关联。 太上御律院以霍霂为首,总共有七位太上长老。 而在霍霂身死之后,包括齐太上在內,现在还有六位太上长老。 如此大规模的肃清太上长老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黎浩然和霍霂死后,当前空山宗的最高话事人,是神通境巔峰的太上镇武长老,贺纵洲。 贺镇武將太上御律院完全拆分,將六位太上长老分別分配至枢机院,镇武院和监正院当中,並且决定择期重新组建太上御律院。 至於新一任的太上枢机长老位置,先暂且搁置。 因为贺纵洲並未打算向外界公布黎浩然的死讯。 自三千年前,黎浩然踏入合道境巔峰,並且窥探天机,道基受损的那一天起,这位空山宗的太上枢机长老便从此深居简出,几乎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 儘管由五大宗门所构成的辰平洲秩序相当稳定,没人愿意轻易打破。 但如果黎浩然的死讯传出去的话,也难免会对空山宗產生一些不利的影响。 至於劫难后,宗门內的具体善后事务,则由云逸尘全权负责。 空缘山的首座弟子陈彦也死在了这场劫难当中,或者死在了这场由霍霂所策划的阴谋当中。 很多人都对此感到惋惜,能在这个年纪就对空山诀进行改良的天之骄子,想必如果没有英年早逝的话,將来肯定还会为宗门做出不小的贡献。 至於陈彦的修仙天赋…… 只能说,以空山宗的这种体量,像是楚汐瑶,李浩文这种天赋的天之骄子,几乎每隔二十年都能涌现那么几个。 修仙界从来就不缺天才。 缺的是能成长到上三境的天才。 此次外院大劫的发生,完全是由霍霂一手策划,但没有看管住镇压在裁云塔中的乌蛟残魂的清禪峰仍然要负起一定的责任。 符谦仍然掌握著清禪峰上的大权,而白启明的正法一脉也仍然是对肃武一脉权威的挑战势力。 云逸尘下令,清禪峰需要负责此次对空山宗外院的修缮和善后工作,並且得派遣一批清禪峰弟子到外院去担任外院执事,教习,司务等职位,直至外院恢復正常运作。 …… 空山宗,外院废墟。 容貌清瘦,气质温润,身穿清禪峰道袍的青年,缓步走在外院的废墟中间。 “陆教习。” 一旁路过的清禪峰弟子,如此朝著青年的方向作揖道,隨后又从他的身边快步走过。 陆离只是朝著那清禪峰弟子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继续朝著前方迈步,直至走到在外院当中,受到损害最为严重的建筑前。 外院演武场。 这里已经几乎完全没有建筑存在过的痕跡,只是一片废墟而已。 陆离停下了他的脚步,微微低头。 他將自己的目光,落到地面上一片只有小拇指的指甲大小的黑色鳞片的碎片上面。 “好久不见。” 陆离轻声低语道,他的表情仍然无悲无喜。 八千多年过去了。 这已经是他的第十一次转世。 登仙转世之法,原本只有在转世之身突破至通神境后,才可以觉醒转世之前的记忆。 可是这一世的他,却触及了与他息息相关的因果。 所以—— “因果,因果……” 陆离喃喃著: “毕竟只是合道境,对於宿命因果的理解,终归就只是管中窥豹罢了,不过做得也已经很好了,不得不承认,你黎浩然的天资还要在我之上,如果不是在这个被『祸因』所封印的时代的话……” 但是祸因,也终將要结果。 而也正是因为“果”的存在,过去才会有著“因”。 陆离很期待祸因结果的那一天到来。 至於这个因果闭环的最终完成,则完全是出乎了陆离的意料。 陈彦。 一个下三境,才只有武泉境前期修为的毛头小子。 那头乌蛟吞噬了他的魂魄之后,竟然会恢復些许的神识? 这是完全违背客观规律的事情。 但它就是发生了。 “陆教习!” 又一位身著清禪峰道袍,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长老模样的修士朝著陆离的方向走了过来。 “蓝长老。” 陆离恭敬的朝著来者的方向作揖行礼。 来者正是他当前直属上司的上司,清禪峰讲经堂长老,蓝巍。 “你在这里做什么?” 蓝巍问道。 “陆某曾经也在这外院的讲经堂当中,担任过一段时间的教习,见到此番荒凉之象,难免有些触景生情。” 陆离如此向蓝巍回答道。 “我理解,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蓝巍说道: “现在外院的外务堂那边的废墟清理工作很缺人手,陆教习你辛苦一下,去找几个弟子过去帮忙。” “陆某明白。” 陆离又朝著蓝巍的方向作揖道。 然后,他又低头看了脚下黑色的鳞片一眼,然后抬脚离开了这片废墟。 …… 【轮迴结束】 【正在结算中……】 【结算失败……】 【警告,魂魄严重受损,魂魄严重受损】 【正在修復魂魄中……】 【魂魄修復进度1%,2%,3%,…………99%,100%】 【魂魄修復完成】 【轮迴结算完成,系统將为宿主开启新的记录点,继承之前所积累的所有修为,重启人生】 第一百九十九章:涅槃重生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陈彦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舔了舔自己乾裂的嘴唇。 好渴。 再然后,陈彦开始观察起自己身边的环境。 他正半躺在一块大石头的背后。 面前所对著的,是一条大约一丈余宽的清澈河流,一直延绵至远方。 这是哪? 陈彦在心中对自己发出了疑问。 在外院的演武场內,一遍又一遍的死亡和痛楚几近磨灭了陈彦的所有意志和神识。 直到最后,他就只剩下了最后一缕执念。 求死。 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乌蛟残魂满足了陈彦的这一愿望,然后再之后的事情,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陈彦再次舔了舔他的嘴唇。 然后他撑著自己的身体,勉强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他开始对自己的身体感到诧异。 因为较之以往的自己,身体当然明显的要更单薄上了不少,並且腿脚无力。 而且自己现在很渴。 自己堂堂一个气海境巔峰的修士,怎么会轻易感到口渴? 可现在完全来不及考虑这么多。 水。 好想喝水。 陈彦朝著面前流淌著的清澈河水,步伐踉蹌的走了过去。 然后他趴在河边,就像是动物一般啜饮了起来。 直至陈彦开始感到胃部微胀。 他抬起头来,剧烈喘息著,然后当他看见河水当中所映出来的,自己的倒影时,陈彦愣住了。 这张脸…… 是自己之前更加年少,大约十五岁左右时的模样。 陈彦可以明显感受到藏在自己身体內的磅礴真气,这的確是属於他自己的,气海境巔峰修为。 可现在的他,却根本无法催动自己体內的任何真气,哪怕只是一丝一毫。 因为现在他体內的经脉,完全就是被封死的状態。 就像是从来都没有修练过一样。 现在的自己就只是一个凡人,陈彦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与此同时,他也很快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那就是必须得儘快突破至贯气境。 只要能达到贯气境,就能用被封印在自己体內的磅礴真气衝破经脉中的所有桎梏。 在一瞬之间,即可恢復气海境巔峰的实力。 “新的轮迴记录点……” 陈彦在自己口中嘟囔著,在他恢復意识之前,恍惚中似乎听见过的声音。 一切都將从此时此刻,以一个凡人的姿態重新开始。 至於该如何从零开始修练到贯气境,对於陈彦而言的確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因为他的確是没有什么修仙天赋的,第一世时从锻体境到贯气境,他用了整整六十三年。 就算如今想要从凡人开始重新修练至贯气境,会比第一世时轻鬆很多,但也肯定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行。 那么,自己现在到底是在哪? 在河边饮水过后,大约又歇息了半炷香的时间,陈彦也感到自己的身体较之刚刚才甦醒时又恢復了些许活力,不过紧接著,隨之而来的便是难以忍受的飢饿感。 这就是凡人之躯吗…… 陈彦不禁在內心如此感慨著。 得先想办法搞清楚,自己当前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才行,然后顺便找点儿吃的。 下定决心的陈彦,开始迈动他自己的脚步,沿著河流的方向前进。 这是陈彦在前世的时候,学校里所开展的求生技能课程上所学得的知识。 沿著水源流向的方向前进,往往找到人类聚居区的可能性要更大上一些。 不出陈彦所料,在他沿著河流的方向走了大约两三里地的距离之后,他站到了一处大约十数丈高的山崖旁。 他从崖边朝著远方遥望,从距离他所在的位置上大约不到五里左右的位置上,有著一条相当明显的道路,並且隨著道路的蜿蜒延伸,地平线处也出现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 距离可能大约有个六十里左右。 只是遥遥望去,其城墙和建筑的风格,都与陈彦印象中的空山宗所在的辰平洲西北区域的风格相差极大。 甚至陈彦现在自己都不知道,当前他还到底在不在辰平洲。 先去那座城池中碰碰运气再说。 陈彦如此心想。 他现在身上穿著的衣物也並非是修仙者常穿的道袍,而是材质相当粗糙的粗布衣。 只要稍微出些汗,粗布衣粘到身上后,汗水蒸发时所產生的冰凉感,就会令陈彦觉得相当不適。 虽说陈彦与那条道路之间的直线距离只有不到五里,但是想从他当前所在的山崖上过去却也並不是多么轻鬆。 尤其是对於一个饿著肚子,十五岁少年的身体来讲,著实是有些吃不太消。 “哈……” 陈彦摇晃著走在道路上,他脚下踩著的那双破烂鞋子的鞋底相当薄,几乎每踏出一步,陈彦的脚底都会被路面上凹凸不平的碎石子所硌痛。 心跳速度开始加快,呼吸也愈发急促,整个人的面色都开始变得苍白起来,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冷汗大颗大颗的顺著他的额头流下。 陈彦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低血。 先稍微休息一下…… 陈彦如此想著,他朝著路边的方向走去,想要先暂且坐上一会儿,恢復下体力。 突然,陈彦的脚下一个踉蹌,隨后几乎就像是全身都不听使唤了一般,重重的摔倒在地面之上。 一动不动。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在他陷入昏迷之前,似乎从身后传来了马蹄,以及轮轂“轆轆“的声音。 再然后是脚步声的接近。 强而有力的大手一把將他从地面上拽起,翻过身来。 “如何?” “还有气儿,殷总管,该怎么办?” 耳边传来的是一个老者和一个粗獷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只不过陈彦的眼皮相当沉重,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就算能张开,恐怕当前也什么都看不见。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但是这小傢伙看上去,好像不是乞儿或者贫穷人家的孩子。” 那老者的声音响起,隨后沉默片刻,又继续说道: “先带回城里去吧,指不定是城內哪家富商的少爷被拐了出来。” “是,殷总管。” 那粗獷的中年男人声音回答道。 紧接著,陈彦感觉到了自己似乎被人给扛了起来,再然后,他便彻底的陷入了昏迷当中。 第二百章:晚辈名叫燕沉 陈彦是在一间古朴,稍显陈旧的房间中醒来的。 空气中还瀰漫著几分柏木的香气。 他正躺在一张不算硬,但是也不算软的床榻上,总体而言还算是舒適。 最起码肯定要比一头栽倒在路边舒服太多。 他身上原本的粗布衣,也被换成了一身更为舒適的素衫。 隨后,陈彦有些吃力的从床榻上坐起身来,他明显感到自己当前的身体有些虚弱,不过倒也並无大碍。 他稍微打量了一下自己当前所处於的房间,然后翻下床榻,开始朝著门前的方向走去。 陈彦听见了从门外传来的棍棒相碰和叫喊声,然后他推开房间的房门。 在他推开房门的那一瞬间,棍棒相碰所產生的声响大小陡然上升,微凉的风中裹著汗腥儿味道朝著陈彦的方向扑面而来。 院落中分散著十八根缠麻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生著不少被破坏的痕跡,或是利器,或是钝器。 二十几个与陈彦年纪相仿的赤膊少年,正持著白蜡木棍在院中对练,棍影交错,汗水挥洒。 “脚下要稳,腰要沉!” 场边一旁,双手环胸站在那里,大约四十来岁,身材高大的络腮鬍中年男人站在那里,如此朝著场中的少年们大吼著,儼然一副教头模样。 然后,那络腮鬍的中年男人突然眼神变得凌厉,脚下微微一踏,地面上躺著的白蜡木棍便弹入他的手中,隨后朝著场內一名少年的身前走去。 他推开正在与那少年对练的另外一人,然后持著木棍站在那少年的面前。 “来,攻过来。” 身材高大的络腮鬍中年男人如此对著那少年沉声道。 那少年稍微迟疑了片刻,眼见面前的中年男人表情中闪过一丝不耐,他才终於下定决心,大吼一声抄起手中的白蜡木棍朝著那络腮鬍的面门攻去。 只见留著络腮鬍的中年男人抬起手中的棍棒轻轻一挑,便使那少年的攻击瞬间偏离。 隨后他又是用棍尖点向少年的腿侧,紧接著顺著腿侧下滑至脚踝处,往上一挑。 那少年瞬间失去了平衡,四脚朝天,重重摔在了地面之上。 “说了,脚下要稳,腰要沉!”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教头如此厉声道。 摔倒的少年连忙爬起身来,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想捡起自己的棍子。 但他可能是因为紧张,手忙脚乱的又一不小心脚尖踢到了刚刚脱手的白蜡木棍,而那白蜡木棍所滚动过来的方向,正是当前陈彦所站的方向。 院落中的教头的目光顺著白蜡木棍滚动的方向看来,刚好看到了站在门前的陈彦。 “小子,醒了?” 那留著络腮鬍的中年男人,如此对陈彦开口道。 直到现在,听著那络腮鬍中年男人的声音,陈彦才终於回忆起来了这留著络腮鬍的中年男人到底是谁。 正是不久前,在自己昏倒在路边的时候,搭救自己的人。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陈彦下意识的作揖行礼道,这是他作为修仙者,这么多年以来所养成的习惯。 而陈彦的作揖行礼,却让那留著络腮鬍的中年男人却多少感到了些许的手足无措。 “你这小少爷倒是客气,我这大老粗可受不起这般周正的行礼!” 那教头先是看起来有些尷尬,隨后又放声大笑道: “走,我带你去见老爷和殷总管!” 紧接著,这身材高大的教头將手中的白蜡木棍隨手往旁边一丟,然后眼神看向一旁看起来最为年长,高大的那个少年: “邢子宇,我暂时离开一会儿,你看著点儿他们练习,如果我回来的时候发现有人偷懒,我就罚你一个!” “是,张教头!” 那个名叫邢子宇的少年大声回答道。 “走吧,小少爷。” 张教头朝著陈彦的方向招了招手,隨后陈彦跟在他的身后,离开了这处院落。 跟在张教头的身后,陈彦穿过了建筑群当中的两道拱门。 可以明显看出,这里不是在城池的街道上,而是在某个大户人家的府邸当中。 又是穿过一处不是很长的游廊,张教头终於带著陈彦来到了一处看起来在这府邸的正院中,然后他上前叩响了院中正堂的大门。 “老爷,那少年郎醒了。” 张教头低声道。 “嗯,让他进来吧。” 从里面传来了威严且相当洪朗的声音。 张教头推开正堂的大门,坐在堂中主座上的,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六十来岁的老者,而在他的身旁也还站著一个更高瘦些,相较於那个坐在堂中主座上的老者,看起来也更年老些的老人。 “老爷,殷总管。” 张教头抱拳,朝著堂中的两位老者行礼道。 主座上的老者点了点头,然后缓缓道: “辛苦了,张教头,你先去忙吧。” “是!” 张教头恭敬道,隨后便转身离开了这正堂当中。 然后,现场就只留下了身穿素衫,身体还甚是虚弱的陈彦和堂中的那两位老者。 “多谢老爷,殷总管救命之恩。” 陈彦也有样学样的,学著刚刚张教头的模样,朝著堂中的两位老人抱拳道。 从他刚刚走出那陈旧房间的屋门,见到院落中正在练武的弟子们的架势时,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这户人家,一定与修仙者无关,而是纯粹的武道世家。 不管怎么样,陈彦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想办法获取更多的情报才行。 见到堂下的那少年向著自己行抱拳礼,堂中坐著的老爷和他身后的殷总管,都点了点头。 然后,坐在主座上的老者笑著开口道: “你这少年郎倒是礼数得体,叫什么名字?” “……燕沉。” 陈彦稍微犹豫了片刻,最后他决定如此自称。 “我听殷总管说,他跟张教头在城外的官道上发现你时,你正昏倒在街头,发生什么事了?” 主座上的老者如此问道。 “晚辈什么都不记得了。” 陈彦面露迷茫和痛苦的神色: “晚辈唯一记得的,就只是自己的名字,除此之外的事情……甚至,晚辈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在什么地方。” 第二百零一章:碧丘宗 坐在主座上的老者不动声色,什么都没有说。 “失忆?” 而就在老者身后的殷总管面露惊诧和怀疑的神色: “你的意思是说,现在的你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包括身份,出身在內的所有事情,你都不记得了?” “是。” 陈彦立即肯定回答道,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而殷总管仍然还是一副將信將疑的神情。 “可怜孩子……” 隨后,那坐在主座上的老者开口嘆息著摇了摇头: “如何,殷总管,我让你查的事情现在怎么样了?” “回老爷的话,我派人去问了衙门,也去街上打听了,最近这云阳城內,並没有哪户人家丟了这个年纪的孩子。” 殷总管回答道。 云阳城? 陈彦记住了刚刚殷总管所提到的信息,自己现在所处的这座城池名为云阳城。 是他从来就没有听说过的地方。 “这样啊,那就难办了……” 坐在堂中主座上的老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道: “见这少年郎的模样和礼数,不像是什么乞儿或者是贫穷人家出身的孩子,殷总管,你觉得该怎么办?” “老爷,依我所见,应该赏这小子点儿乾粮,然后將他打发走,毕竟咱们邢府已经对这小子有了救命之恩,没有义务再继续……” “胡闹!” 邢老爷一拍桌子,打断了殷总管的话语。 殷总管身形一颤,面露惊慌之色: “老爷息怒!” “才刚刚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体弱无力还丟了记忆,你若是把他撵出去,他还能去哪?” 邢老爷大声道: “从今天开始,我邢楷有一口饭吃,就有他一口饭吃,殷总管,赶紧去给他安排住处!” “明白!” 殷总管连忙应道。 “燕沉谢过老爷大恩大德,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 陈彦又朝著邢老爷的方向抱拳道。 他的心中並未掀起任何波澜,因为这两个老头儿所上演的戏码,实在是再拙劣不过。 比起他的便宜师父和便宜师伯来,实在是差得太远。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如果只是单纯的收留自己的话,陈彦或许会很感激,但並不会有什么特別的想法。 但要是邢老爷力排眾议,执意要收留自己,那他的形象就会立即在陈彦的心目中高大起来。 只是收买人心的小把戏罢了。 而至於他们为何想要收买自己这个被从城外的官道上捡回来,身份不明的少年,陈彦在心中也有著大致的猜测。 因为无论是气质还是风度,举手投足间,陈彦所表现出来的气势,都绝对不像是普通人家出身的孩子。 他们是有所图谋的。 不过陈彦不在乎,无利不起早,这个道理他是懂得的。 並且,只要邢家愿意收留,並且不会加害於他,那就是对他有恩。 陈彦认为自己还是相对较明事理的。 他做不出升米恩,斗米仇的那种事情。 最终,陈彦决定暂且先留在邢府当中,儘可能收集更多的情报,然后再做打算。 …… 两周后。 陈彦已经对自己当前的处境大致明了。 自己当前仍然还在辰平洲。 至於时间,应该在是空山宗的外院大劫结束后的第三年。 陈彦现在所处於的这座城池叫云阳城,乃是位於锦安国东部的一座城池。 锦安国位於辰平洲的南部,与此地最为相近的五大宗门,是秦卿羽所在的星天门。 而他现在所处的邢府,乃是云阳城中的一个武道世家,不止是云阳城,在整个锦安国內,邢家的行军棍都颇负盛名。 近些年来,邢家的势力和声望相较於前些年,更是得到了质的提升。 甚至云阳城內的那几个修仙世家,对待邢府的態度也是礼让三分。 原因很简单。 邢家的邢老爷子,总共有三个儿子。 其中,邢家二房那一脉的次子邢子昂,天资出眾,拜入了锦安国境內最大的修仙门派,碧丘宗。 与断尘缘要求相当严格的五大宗门不同。 像是碧丘宗这种在辰平洲中勉强能算得上是三流修仙门派的地方,对於门下弟子们断尘缘的要求並不是十分严格。 只要不做一些太过於出格的事情,比如泄露宗门內部的修仙功法,或者严重干涉世俗王朝中的事务,碧丘宗往往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自从邢子昂十四岁那年拜入碧丘宗后,已经过去了九年的时间。 据说二十三岁的邢子昂的修为水平,已经突破至了贯气境,在这云阳城中,也已经能够担得起一声贯气境上仙。 碧丘宗对於邢子昂也是颇为重视,前些时日,邢子昂往邢府中寄回来了一封家书。 信中写著,两个月以后,碧丘宗將会派人来云阳城招收內门弟子。此次碧丘宗招收內门弟子的名额,总共就只有二十人。 邢子昂到时候也会回来云阳城,他在信中让邢家子弟们做好充足准备,因为此次碧丘宗在云阳城中招收內门弟子的相关事宜,他也是有著一定的话语权的。 意思也就是说,只要天赋能说得过去,他一定会让碧丘宗內门弟子的名额落在邢家人的身上。 事实上,在邢家的这两周时间內,除了云阳城中的修仙世家,以及碧丘宗和邢子昂之外,他並没有收集到任何有关於修仙界的信息。 更別说远在数百万里之外的,空山宗的现状了。 陈彦暂时並没有回空山宗的打算,因为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解释自己为何还活著。 如果被某些人在暗中打成“祸因”的话,恐怕林岐风和岳池都保不住自己。 而且他暂时也没有办法回去。 在过去的这两周时间內,陈彦一直都在试图引天地间的灵气洗涤身体,儘快进入锻体境。 他打算在两个月后,以燕沉的身份,参加碧丘宗的內门弟子选拔。 虽说碧丘宗在辰平洲的地界儿上,连参加辰平洲问道大会的资格都没有。 但再怎么说碧丘宗在这锦安国里算是数一数二的修仙门派。 无论是修仙资源还是各种情报的获取途径,都远远强於这小小的云阳城。 “还有两个月吗……” 陈彦自言自语著。 他的手上捏起一个隱仙诀的法印,悄声无息间,天地灵气开始朝著他的方向聚拢起来。 —— (作者的话) (第二卷的重点是登仙老登们和福生城的故事,牢陈每次彻底重生,都会是在十五岁的时候) (至於过去的时间线,牢陈会去的,但还不是现在) (祝各位阅读愉快) 第二百零二章:想找我事? 锦安国的疆域,相较於陈彦最为熟悉的青鹊国而言,要辽阔得多。 经济和文化的发展水平也都更为繁华。 陈彦当然很清楚青鹊国的发展程度。 因为遥想当年,在空山宗覆灭后的若干个轮迴当中,陈彦与丁丘二人可以说几乎是走遍了青鹊国的每一寸土地。 而如今,他面对的则是一个完全崭新的起点。 经过最近这段时间的休养,陈彦的身体机能与以前相比要强上了不少。 邢家。 锦安国內赫赫有名的顶级武道世家,为锦安国的边军铁骑和禁卫军提供了不少的人才和將领。 现如今,邢府二房一脉的长子邢子畅,也就是邢子昂的亲生哥哥,就在锦安国的边军铁骑中担任偏將军一职。 陈彦最近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住在这邢府中。 他发现,事实上邢家一直以来就有收养孤儿或者是乞儿的传统。 然后这些孤儿以及乞儿当中,根骨较好的会被邢家培养成武者。 至於资质较差的那些孩子,则大多都会被培养成邢家的家僕。 几乎没有任何人,对邢府的这种安排有所怨言。 毕竟就算给邢家这种声名远扬的武道世家当家僕,也比在外面的大街上沉沦,连吃饱都是奢求的生活好上太多。 至於陈彦…… “哈!” 木棍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彦抬手架住来自面前少年的棍击,然后稍稍脚步往旁边一撤,故意露出明显的破绽。 面前少年也显然意识到了陈彦所露出来的破绽,一棍捅向陈彦的侧腹处。 陈彦一个步伐不稳,连连向后退了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输了。” 看起来像是相当不甘似的,陈彦摇了摇头。 而他面前的少年则露出灿烂笑容,朝著陈彦的方向伸出白蜡木棍。 陈彦抓住少年递出的木棍,然后那少年向后一拽,便將陈彦从地面上拉了起来。 “燕沉,你小子,最近进步的速度真快啊。” 那意气风发的少年笑道。 “跟少爷相比,我还差得远。” 陈彦回答道。 听到陈彦对自己的吹捧,那少年脸上的笑容更盛。 刚刚与陈彦对练的那少年,名叫邢子墨,乃是邢家三房一脉的第三个儿子。 相对於出了邢子畅和邢子昂两兄弟的二房一脉来讲,邢家的大房和三房的后代就要显得逊色许多。 不过也是相对逊色而已。 邢子墨的习武天赋,足以超越邢府內绝大多数的邢家弟子。 “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將手中的木棍立在身旁,陈彦面前的少年满怀憧憬的如此说道: “燕沉,你说我也能像子昂哥那样,拜入碧丘宗吗?” “在下不敢妄议仙家之事,以下所述,只是在下的一己之见……” 陈彦说著,並且稍微又停顿了片刻: “我认为凭藉少爷的天资,定將可以成为仙家的內门弟子。” “哈哈,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对此,邢子墨只是笑了笑。 仙途。 若不是邢家出了一个邢子昂,对於求仙问道之事,邢家人绝对是想也不敢想。 自打邢子墨记事时开始,他就会经常听到邢子昂的名字。 可以说邢家之所以能有今天,能让云阳城中的那些修仙世家都礼让三分,都是因为自己的这个堂哥。 但被邢家子弟们当成目標而追逐的,並不是邢子昂,而是自己的另一个堂哥,现在於锦安国的边军中任偏將军的邢子畅。 因为修仙者的存在,对於凡人而言,实在是太过於縹緲,遥不可及。 哪怕自己的堂哥就是仙师。 拜入碧丘宗,绝对是邢子墨的最大梦想,但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並不容易,甚至有些奢望。 对於陈彦的吹捧,他也没有太过当真。 “邢子墨!” 粗獷的中年男人声音响起,大声呼唤著邢子墨的名字。 “在这儿,张教头!” 邢子墨应道。 “你跟我过来一趟。” 张教头说道,隨后转身便走。 这张教头,全名叫做张荃,同许多被邢家收养的人一样,三十五年前,他原本是个在云阳城周边某个村落中的孤儿,被经过的邢家鏢师发现,並且带回了邢府。 而这张荃,从小就生得一身蛮力且筋骨强健,是练武的好苗子。 无论是从军还是自立门户,他都能取得比现在更高的成就,但是他却一心想要留在邢府报恩,直到现在仍然在武场里当个教头。 这也令邢家子弟们,对这位张教头十分敬重。 就算是邢家嫡脉的少爷,张教头也是向来直呼全名,从未有人对他產生过任何意见。 邢子墨朝著教头的方向跟了过去,才刚刚迈出几步,又回过头来,望向陈彦的方向: “对了,燕沉,前两天的时候,段家的二少爷约我到江鹤楼吃饭,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 “遵命。” 燕沉说道。 段家的二少爷,名为段瑞杰,今年十八岁,比邢子墨大上两岁。 而这段家,乃是这云阳城中的四大修仙世家之一,也是近年来这四大修仙世家当中,底蕴最为强劲的一个。 听说段瑞杰在十四岁时初入锻体境,而现在更是已经十八岁。 除非那些顶尖的武道宗师,若是別人来与这段瑞杰对上,恐怕都討不到什么好处。 至於段瑞杰找邢子墨何事,陈彦不知道,也不在意。 既然邢子墨叫自己跟他一起去,那自己就当他的跟班,陪他一起走上一趟就好了。 陈彦是刻意想要跟邢子墨搞好关係的。 在这邢家大院里,能跟个邢家嫡系的少爷搞好关係,可以说很多事情都方便了很多。 至於怎么跟邢子墨搞好关係,对陈彦而言再简单不过。 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娃娃罢了。 不只是邢子墨,就算是邢家的当代家主邢楷,在陈彦眼中看来,也跟个小娃娃无异。 仙凡殊途。 “喂,姓燕的!” 在邢子墨走后,有几个赤膊的少年手里持著手中的白蜡木棍走了上来。 来势汹汹的模样,將陈彦围在中间。 “怎么了?” 陈彦面不改色,只是淡淡问道。 第二百零三章:乱棍打死老师傅 “刚刚听邢家的少爷说,你的棍法进步很大?” 为首的那个邢家子弟杵著手中的白蜡木棍,站在陈彦面前,如此问道。 这些人都不是邢家的嫡系血脉,大多都是外戚或者是邢家从外面捡回来的孤儿或者乞儿。 “少爷谬讚罢了,初来乍到,跟各位兄台相比还是要差上不少的。” 闻言的陈彦露出笑容。 他不想跟这群小娃娃起衝突,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陈彦乾脆直接示弱。 “装什么装?” 那人见陈彦这般,如此瞪眼怒道: “人家邢家的少爷说你进步快,还能是誆人的不成?” “……” 还没有等陈彦说话,那少年便用脚尖勾起地上刚刚陈彦的那根白蜡木棍,然后塞入陈彦的手中: “来,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这位兄台,恐怕没这个必要吧。” 陈彦仍然保持著得体的礼貌和语气,如此拒绝道。 “怎么,难不成你只会躲在邢家少爷的身后摇尾乞怜不成?” 话音刚落,面前那少年便直接抄起他自己手中的白蜡木棍,朝著陈彦的方向劈头盖脸的挥打过来。 没有办法的陈彦只得向后撤步,拉开距离並且提起手中的木棍招架。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真是麻烦。 陈彦在心里感慨著。 只能说,像面前少年这种年纪的愣头青,是最难进行交涉的了。 目中无人,软硬不吃。 这是陈彦所能想到的最好形容。 从这几个人站到陈彦面前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打定了主意。 那就是今天他们面前这个姓燕的,就会跟在邢家少爷身后拍马屁的臭小子,今天必须得挨一顿收拾才行。 无论陈彦如何示弱周旋,都是无济於事。 而陈彦也很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既然已经开始动手,那就绝对不能手下留情或者忍气吞声。 不然这群愣头青將来就只会变本加厉。 陈彦对面的那个少年的棍势很猛,显然已经习武有些年头,算是在这武场內拔尖的水平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今日才会对陈彦发难。 因为这个名为燕沉的傢伙,明明才来没多长时间,就仅凭跟邢家人的关係混得好,受到了不少好处。 而刚刚,他更是听见邢子墨对燕沉说,要带燕沉去见段家少爷的事情。 凭什么! 凭什么你能去见仙家的少爷,你到底哪里比我强? 正是诸如以上的心理,才令这少年决心教训陈彦一番。 这少年一棍接著一棍的,劈头盖脸的朝著陈彦的方向挥击。 陈彦並未还手,只是且战且退,一边向后撤步,一边提棍招架。 儘管那少年的棍势相当凶猛,但在陈彦眼中看来,却是如同孩童一般漏洞百出。 凡人的所谓武道,连儿戏都算不上。 一招一式间,气息的掌控和节奏的变换,与修仙者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 陈彦突然加快了一瞬撤步的速度,那少年的步伐显然也被陈彦突然的变速而带乱了节奏,隨后就是脚下一个踉蹌。 紧接著陈彦抓住了这个机会,一棍点向少年的胸前,令他僵直了一瞬。 再然后,陈彦尚且生疏的棍势,如山呼海啸,雨点一般密集的袭向面前的少年。 看起来完全就是在毫无章法的乱打。 但就是有效。 额头,肩膀,手肘,腕部,胸腹,最后扫向膝盖! 当陈彦手中的白蜡木棍扫向面前少年的膝盖,並且命中的那一瞬间,少年完全无法控制自己跪了下来。 少年眼中带著不服气和怨恨,抬起头来瞪著陈彦的方向。 陈彦可没想过心慈手软。 他抄起手中的棍子,高高举起,然后就朝著面前少年的脑门砸去。 “住手!” 从身后突然传来了他人喝止的声音。 而陈彦手中的木棍,在即將触碰到刚刚向他挑衅的少年额头的前一剎那,才突然停下。 棍风吹开了那少年额前粘汗的髮丝,他整个人在陈彦挥棒下来的时候,也完全遏止不住的颤抖了一瞬。 这一棍若是砸实,自己恐怕是小命不保。 “子宇少爷。” 陈彦將手中的白蜡木棍在自己的身旁立住,隨后转过身,朝著刚刚从身后喝止自己的那个尚且还不到二十岁的青年抱拳道。 “你们在干什么?” 邢子宇皱著眉头,大声质问。 “子宇哥,谢毅哥他刚刚找燕沉切磋,结果燕沉这小子不知好歹,他下死手!” 一旁围观著,明显跟那个找陈彦麻烦的那个小子,即谢毅的少年们如此指责陈彦。 邢子宇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往陈彦的方向,似乎是想听听看,这个新来的想怎么说。 “燕沉知错,刚刚切磋上头,下手可能的確是有些没轻没重,还望少爷责罚。” 陈彦只是如此说道,並且將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邢子宇仍然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颇具深意的又看了陈彦一眼。 “不好好练武,都在这里胡闹,今天晚上,燕沉还有谢毅你们两个都不许吃饭!” 然后,邢子宇终於开口道,隨后他又瞧向那边几个围观著的少年: “你们也都没饭吃!” “……是!” 那帮少年有些不情不愿的应道。 对於他们这些仍在长身体,而且每天运动量都极大的习武少年而言,不给饭吃简直比暴揍他们一顿还难受。 陈彦也没有说话,只是心甘情愿的领罚。 然后,邢子宇將双手背在身后,不再理会这帮愣头青,转身离去。 “……燕沉。” 又过了一会儿之后,刚刚还趴在地上的谢毅站起身来,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开口朝著陈彦的方向说道: “你为什么刚才要把责任揽在自己的身上?” “我没有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陈彦说道: “刚刚我下手的时候,的確是有些没轻没重了。” 闻言的谢毅想起刚刚最后,差点砸到自己脑门上的那一棍…… 如果砸实了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他突然开始有点后怕。 而且自己身上,刚刚被陈彦用手中的木棍毫无章法的一通乱砸的地方,直到当前也都仍在感到火辣辣的疼痛。 第二百零四章:段家少爷 恩威並施。 最简单,也是最实用的御人手段。 將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是恩。 揍人的时候揍得足够狠,是威。 这帮愣头青从此之后,便被陈彦治的服服帖帖,再也没產生过任何想要找陈彦麻烦的想法。 而且陈彦也並没有暴露自己其实很能打的事实。 之所以能暴揍谢毅,完全就是运气好而已。 因为在那帮愣头青的眼里,原本一直都是谢毅在压著陈彦暴揍,而陈彦就连想要招架都十分勉强的局面。 但是,突然谢毅脚下一个没站稳,让陈彦討到了便宜,拿著手中的棍子毫无章法的一顿瞎挥,颇有一种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架势。 谢毅认为,他自己有足够的把握,再跟陈彦打上十次,他能贏上十次。 但是他不敢。 只要他回想起陈彦当初衝著自己的脑门毫不留手的那一棍,谢毅就忍不住感到背后发凉。 更何况,燕沉这个人还算是不错,是个可交之人…… 谢毅如此心里想著。 …… 两天后,邢府的正门之外。 这还是陈彦第一次走出邢府的大门,站到这云阳城中。 和当初他在府內听闻了解的信息一样,这座城池的规模很大,並且相当繁华。 甚至要比泰云城都要更为繁华。 要知道,泰云城可是青鹊国的西域首府,是云王秦明的地盘儿。 而这云阳城,就只是锦安国境內一处颇具规模的普通城池而已。 在两国之內的定位完全不同。 “燕沉!” 一位少年从邢府的大门中走出,脸上洋溢著笑容,如此朝著陈彦的方向叫道。 “少爷。” 陈彦抱拳道。 来者正是邢家三房出身的邢子墨。 他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一番陈彦身上的衣著。 因为今天邢子墨要带著陈彦一起去见段家的少爷,所以特意嘱咐管家给陈彦弄了身面料上好的衣服。 最后,邢子墨的目光锁定在陈彦的脸上,盯了一会儿,隨后脸上绽开笑容,抬手一掌拍在陈彦的肩膀上: “他妈的,你小子长得可还真够俊的,要是我有你这张脸,云阳城里就没我邢子墨拿不下的娘们儿!” 面对邢子墨的夸奖,陈彦只是笑了笑。 自己长得很俊朗的这件事,陈彦自然不用別人说,他自己是很清楚的。 更况且,虽说他当前虽然还没有恢復修为,但却仍然保持著那种淡泊的修仙者气质。 与修仙世家,散修,又或者是那些二三流的门派出身的修仙者不同。 陈彦身上所具备的,是真正出身於顶尖修仙宗门的修仙者气质。 “走,去江鹤楼!” 邢子墨说著,隨后便迈开了步子。 陈彦跟在他的身后。 当他也迈出脚步时,陈彦突然感到自己的左大腿后侧略有些不適。 这是最近这两天,他在武场上与人对练时,因为藏拙而不小心弄出来的瘀伤。 事实上,陈彦伤的可还真不轻,他现在整个左腿的大腿都仍然还肿了一圈。 但是他不在意。 因为自从他再次重生的那一刻开始,陈彦就很快发现了一件事情。 他如今可以忍耐疼痛的閾值,相当之高。 別说就只是这种肿胀的闷痛,就算现在陈彦被人捅上两刀,他大概连眉头都不会皱上一下。 从面前穿梭而过,几道淡蓝色的灵气,突然闪过了陈彦的脑海当中。 这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不过陈彦认为之所以自己现在开始对痛觉相当程度上的感到麻木,肯定和之前成千上万次死在霍霂的手中有关。 “对了,听说你前两天把谢毅那小子给揍了?” 邢子墨道。 “切磋一番,侥倖罢了。” 陈彦回答道。 “揍得好,我早就看那小子不爽了!” 邢子墨道,隨即停顿片刻: “还有,我那堂哥在背后,倒也是对你一顿猛夸。” 陈彦知道邢子墨说的是谁。 邢子宇。 邢家二房一脉的第三子,邢子畅和邢子昂的亲弟弟。 当前这位少爷,可以说是非常受重视。 “恕在下粗心,不知道哪里惹怒了子宇少爷。” 陈彦说道。 “我那堂哥说你年纪虽小,但却颇善御人之术,日后可为大才。” 邢子墨说著,然后看向陈彦: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哪里擅长御人了?” “只是稍微动了点儿小手段,收拾了一下谢毅等人罢了。” 陈彦坦言。 “你还真有这两下子?” 邢子墨笑道: “回头教教我!” “只是些不足掛齿的小伎俩罢了。” 陈彦又道。 …… 江鹤楼,乃是这云阳城当中最好的酒楼。 六层朱漆楼身上,缠著鎏银的纹,每层楼的飞檐下都悬著三十二顶精致的灯笼,每顶灯笼皆书写著锦安国境內,颇为著名的文人墨客们所留下的诗句。 只要站在江鹤楼的酒楼台阶前,便可以嗅到一股淡淡的昂贵薰香气息。 往来於此地的人往往非富即贵,隨便一桌宴席的价格,就能抵得上寻常百姓家大半年的开销。 “邢少爷!” 门前站著一位身著锦衣的老者,如此热情的朝著邢子墨的方向招呼道。 “石管家!” 邢子墨笑著朝著那老者的方向迎了上去。 “我家二少爷,正在顶楼的包厢內等您,派我在这里迎接您,那我就带邢少爷上去吧!” 那石姓的管家如此对邢子墨说道。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向陈彦的方向瞧上一眼,这也很正常。 段家少爷只是让他来迎接邢少爷,仅此而已。 “那就有劳石管家了。” 邢子墨说道。 “邢少爷客气!” 身著锦衣的老者说道。 事实上,邢子墨在邢家的地位也並不怎么高。 邢家当前最受重视的无疑是二房那一脉,今后邢家的家主之位传给二房,也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不过根据陈彦观察,邢家当前的这代血脉之中,似乎也的確只有邢子墨最具有侠义之气,颇好广交朋友。 行至顶楼,雕木门外站著两个家僕模样的人守在门前,只见石管家恭谨的推开木门,门內的软榻上,正坐著一位身著月白锦袍,面如冠玉,较之邢子墨要更为年长一些的青年。 此人便是云阳城,段家的二少爷,段瑞杰。 第二百零五章:新任明宵峰首座(1000礼物值加更) “子墨,快快落座!” 段瑞杰笑著站起身来,朝著门前的方向迎了两步,如此说道。 “段二少爷,好久不见!” 面对这位云阳城的段家少爷,邢子墨显得较之他平常的时候,要更为拘谨一些。 因为对方可是真正意义上的仙师,修仙世家出身的少爷。 跟邢子墨这种武道世家出身的凡人,完全不是一个层次上的存在。 而段瑞杰会如此礼遇邢子墨,也就只有一个原因—— 全看在邢子昂的面子上。 “邢老爷最近身体可还安好?” 落座后,段瑞杰如此向邢子墨问道。 “祖父他身体尚还硬朗。” 邢子墨如此回答。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段瑞杰如此感慨著,再然后,他看向坐在邢子墨身旁的陈彦: “子墨,这位是?” 邢子墨稍微抬起下巴,微微示意。 隨后陈彦开口道: “在下燕沉,见过段仙师。” 闻言的段瑞杰连连摆手,笑著说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唉,我一个初入锻体境没几年的毛头小子,怎能担得起这一声仙师?” “段仙师过谦了。” 陈彦继续道。 “真要说能担得起一声仙师的人,恐怕还得是邢子昂,邢上仙!” 段瑞杰说道: “邢上仙可是碧丘宗的修仙者!云阳城自古至今,出过几个碧丘宗的仙师?” 碧丘宗是锦安国境內最为强盛的修仙门派。 宗门內从掌门到弟子,总共有千余人,其中有二百多位內门弟子,其余弟子皆是外门。 这种体量的门派自然没有太上长老一说,据说如今碧丘宗的当代掌门,也是碧丘宗的当代最强者,也只不过是气海境。 事实上,气海境修士也的確已经足以在这世间横著走了。 前提是拋开五大宗门不谈。 若是哪个修仙门派有通神境修士坐镇,就可以获得前往辰平洲问道大会的邀请函。 上届辰平洲问道大会,整个辰平洲数万个修仙门派,有资格参加的总共就只有八百多个门派。 而这八百多个门派,其中大多数门派也都在天顶山大劫中损失惨重。 “说起碧丘宗……” 段瑞杰的食指关节轻轻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子墨,我前些时日听说,碧丘宗似乎又开始开山收徒了,不知邢上仙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堂哥跟家里提起过此事,说是此次碧丘宗开山收徒,总共招募二十位內门弟子,外院弟子若干。” 邢子墨说道: “至於別的事情,那就不清楚了。” 他也不是什么傻子,自然不会將邢子昂交待给邢家的事情全部都说出去。 “前些日子,我听说碧丘宗的公孙掌门,前些时日修为更精进了些,可能假以时日,都有望可以突破至通神境……” 段瑞杰说道: “如果公孙掌门一切顺利的话,邢上仙岂不是很有希望能拿到一个天顶山问道的名额?” 他这是在打探邢子昂当前的修为境界。 “这种事,就是我不知道的了。” 邢子墨道。 “说起辰平洲问道大会,就不得不提起四年以前,那场震惊天下的天顶山大劫……” 段瑞杰感慨道。 一旁的陈彦面无表情,可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在他再次重生之后,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了解任何空山宗的现状。 “天顶山大劫?” 邢子墨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身为凡人的他,显然不知道段瑞杰在说些什么。 “大半个辰平洲的当代天骄,都陨落在了天顶山大劫当中,甚至就连五大宗门都伤了元气。” 段瑞杰说道: “如若真要说哪个五大宗门,在那次的天顶山大劫上所蒙受的损失最为严重,果然还得是空山宗……” 作为亲歷者的陈彦,只是在一旁安静听著。 “空山宗?” 邢子墨的反应仍然困惑,这已经完全超过了他的认知范围。 对他而言,碧丘宗就已经是这世间最为顶尖的修仙门派。 “是辰平洲最为顶尖的五大宗门之一,平日里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去国都的雨来楼,听那里的说书先生讲故事。” 段瑞杰道。 雨来楼,这个门派陈彦听说过,在辰平洲可以算得上是一流宗门。 听说此门派是在一百多年以前突然崛起的,由一位实力相当强大的归一境散修一手建立。 发展如此迅速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此宗门极为富有,据说当前的总资產合计可达数亿灵石。 而其敛財的方式也並非是灵田或者矿產,而是依靠情报。 雨来楼会收集辰平洲修仙界的各种大事和軼闻,然后將这些事件编成说书的形式。 接著,就在分布在辰平洲各地,雨来楼的茶楼里说书。 主要受眾便是下三境的散修,和修仙世家的世家子弟们。 入场费也不多,只要两枚下品灵石。 可就单单仅凭这个,每年雨来楼的净利润都有数百万上品灵石。 虽然和五大宗门的体量没法比,但是也足以雨来楼躋身於一流宗门的末尾。 “空山宗没听说过,那应该知道星天门吧?” 段瑞杰道。 邢子墨还是摇了摇头。 仍然还是那句话,邢子墨就只是个凡人而已。 段瑞杰嘆了口气: “在数万年前,天顶山一夜之间覆灭之后,辰平洲的新秩序,就迅速由五大宗门所接管主导。 “而空山宗和星天门,就是这五大宗门的其中两个。” “原来如此。” 邢子墨也对这些修仙界的事情很感兴趣: “那空山宗在天顶山大劫上怎么了?” “陨落了两位第六境的大能,还有两位首座弟子。” 段瑞杰道: “然而祸不单行,就在三年前,也就是天顶山大劫刚结束的时候,空山宗又遭遇到了一场外院大劫,又有一位首座弟子死在了这场劫难中。 “空山宗总共七大峰脉,短短四年时间內就没了三位首座弟子,真是世事无常……” 陈彦当然清楚在外院大劫上死的那个弟子是谁。 “不过,我上次去茶楼时,也听到了一些空山宗的新消息。” 段瑞杰道。 “什么消息?” 邢子墨问。 “空山宗的明宵峰,推举出来了新任的明宵峰首座弟子。” 说著,段瑞杰微微一顿。 “据说,明宵峰的首座弟子好像是叫什么,什么来著……” 段瑞杰思考著,然后突然一拍手掌: “我想起来了,空山宗的当代明宵峰首座弟子,叫程紫盈!” 第二百零六章:陈彦的计划 熟悉的名字令陈彦的心跳慢了半拍。 程紫盈还活著。 当初陈彦才刚刚成为空缘山首座弟子没多久的时候,他就听说了当届的外院大比,有三位外院弟子升入了內门。 其中有一位更是被破格提拔,一举成为了明宵峰的核心弟子。 那弟子是个女修,而且还姓程。 当时陈彦就怀疑,那个被破格提拔的外院弟子,会不会就是程紫盈。 如果段瑞杰从茶楼里听来的情报准確无误的话,那么就基本可以证实程紫盈还活著。 这一轮迴中的程紫盈,终於活过了外院大劫。 陈彦表面上虽然波澜不惊,但內心实则激动不已。 他的激动,不是因为自己的故交,或者说是一起经歷过诸多轮迴的道侣的命运终於被改变。 更多的是因为陈彦意识到了,他自己真的能够改变別人的命运。 哪怕是宿命。 虽然外院大劫最终还是发生,没有能够斩断所谓的因果。 但是陈彦並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到。 至於之前黎浩然所说过的,因果的反噬…… 陈彦不清楚,这绝非是他这种气海境修士能够想通的事情。 合道境,是可以触碰天机的门槛。 霍霂就是因为触碰不到天机和因果,所以才会被黎浩然耍的团团转,布局完全在黎浩然的预料之中,最后不得不鱼死网破。 陈彦当前的目標非常明確。 那就是想办法离开邢家,然后最好拜入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派里,儘快修练至贯气境,然后恢復自己气海境巔峰的修为。 然后再跑路,走人,姑且先当个散修。 至於应该如何当个散修,曾经的陈彦在空山宗覆灭后的九个轮迴中,在青鹊国就是跟丁丘一起,过著散修的逍遥生活——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其实也没有多逍遥。 身为空山宗为数不多在空山宗覆灭之后还倖存下来的弟子,而且还是曾经的首座弟子,陈彦不得不隱姓埋名,並且时刻保持警惕。 对於陈彦而言,如果能够合情合理的回到空山宗,然后继续当自己的空缘山首座弟子,那绝对是最好的结局。 因为如今霍霂的阴谋已经被彻底摧毁,还能有著师父师伯他们的庇护,回去后,再也不用过著之前那般提心弔胆,如履薄冰的生活。 问题是他没有办法合情合理的回到宗门。 就算林岐风和岳池会理所当然的,將自己视为登仙境大能的再一次转世。 但是別人不会。 最坏的结局,就是被宗门上面的某些太上长老给盯上,当成祸因处理。 如果再变成死档的话,这次可没有乌蛟残魂来吞噬自己,来给自己个痛快了。 必须得谨慎行事,就算自己有著无限读档的能力,也不能为所欲为。 陈彦很清楚这一点。 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江鹤楼內,段瑞杰和邢子墨二人推杯换盏,两人接下来的聊天內容基本都没有什么营养。 大多是段瑞杰在跟邢子墨讲述他在雨来楼的茶楼里听说书时,所听闻的那些軼事。 邢子墨也很喜欢听。 对於就只是凡人的邢子墨而言,这些遥不可及的仙家之事,很难不吸引他的注意力。 从空山宗开始,紧接著蜃楼宫,风涧谷,凌霄观近年来所发生的各种大事全都说了个遍。 唯独星天门,段瑞杰只用寥寥数语,就一笔带过。 毕竟这锦安国,可是完全在星天门的势力掌控范围之內。 …… 陈彦坐在邢府內的床榻之上,握紧自己的拳头,感受著他拳头表面上的薄薄一层真气。 这只代表著一件事情。 锻体境。 总共经过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后,陈彦终於踏入了锻体境。 第一世的时候,陈彦从七岁开始,直至修练至锻体境,总共用了两年的时间。 如今是两个月。 从锻体境到贯气境则是六十三年。 而现如今,陈彦有把握在一年时间內,从锻体境突破至贯气境。 对於该如何用灵气对自身的筋骨进行洗涤,成就锻体境,陈彦早就轻车熟路。 而下一步,该如何引气入体,突破至贯气境,陈彦也很清楚。 目前的陈彦,已经不再是曾经在空山宗的外院蹉跎一百年的那个对修仙界一无所知的呆瓜。 他现在对一切都很有分寸,几乎所有事都在他的掌控当中。 包括当前在邢府中的生活也是,一切都在按著陈彦自己的布局发展。 距离碧丘宗派人来云阳城,选拔內门弟子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云阳城內,所有十八岁以下的少年少女们,皆可以参加选拔。 如果原本就身怀修为,这个年龄限制还会再放宽一些。 至於这个年龄限制到底能放宽多少,那就就完全取决於参加选拔者自身的资质了。 陈彦当前是很想加入碧丘宗的。 因为很合適。 碧丘宗在锦安国这地界儿,能称得上是第一大宗。 其掌门公孙康,乃是一位气海境巔峰强者,也是碧丘宗的最强之人。 五大宗门与那些中小型门派中的同阶修士,其实际修为水平和战力,可以说是天差地別。 因为修仙资源和功法之间的差距太大。 诚然,这世间也有凭藉自己的机缘和天赋取得了不亚於五大宗门弟子成就的修士。 但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而且天赋和运气都缺一不可。 换而言之,那就是陈彦有足够的自信。 一旦自己恢復了修为,那么就连公孙康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 自己只要修练到了贯气境,想什么时候离开碧丘宗,就什么时候离开碧丘宗。 不说隱仙诀和大衍术,就单论紫府录的等阶,都远超这世间几乎所有的修仙功法。 陈彦敢说,这世间除了秦卿羽那种冠绝当代的妖孽,又或者是那些五大宗门首座弟子以上级別的天骄弟子,没人在同境界的情况下,能是自己的对手。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陈彦肯定是希望能够和和气气的解决问题。 但还是要小心谨慎些为好。 仙路漫漫,没人知道前方等待著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不到必须得莽的情况下,就儘量不莽。 陈彦心中如此计划著。 第二百零七章:收徒仪式 时间转瞬即逝。 陈彦当前的修为已然是锻体境初期,筋骨肉身的强度,並非凡世中的寻常武夫能够碰瓷。 虽说距离刀枪不入的境界还远,但如果是在邢家的武场里,挨几下白蜡木棍的话,就跟瘙痒差不太多。 昨日,碧丘宗的仙师们已经抵达了云阳城中,由城主亲自接待宴请。 邢子昂也在其中。 这位二十三岁突破至贯气境的青年才俊,颇受碧丘宗的中高层们重视。 他们认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邢子昂在五十岁前,突破至武泉境的机会很大。 要知道,整个碧丘宗,修为境界在武泉境以上的修士,总共也就只有那么十来位。 因此邢子昂在碧丘宗的年轻一代的地位很高。 正如两个月之前,邢子昂寄给邢家的那封家书中所说的那般。 此次碧丘宗开山收徒之事,只要邢家子弟的天赋能够勉强说得过去,他都能在碧丘宗里管事长老面前,帮忙说上几句话。 …… 云阳城,辰时。 青石坪,此时此刻在这片空地之上还生著一股淡淡的薄雾。 此地乃是云阳城中歷来进行祭祀或者大型节日庆典的地方,平日里会被城里的百姓们当成市集来进行使用。 自半月前起,青石坪中的所有摊位就都被撤了出去,以便於碧丘宗在此举办收徒仪式。 这当然不是碧丘宗的意思,而是云阳城內的那几个修仙世家在自作主张。 此时此刻,数千年纪在十八岁以下的少年少女都聚集在这片名为青石坪的广场之上。 除了想要求仙问道,拜入碧丘宗的少年少女们之外,所有人都一律不准踏入青石坪中。 陈彦站在邢家子弟们当中,此次来参加碧丘宗收徒仪式的邢家子弟,总共有三十余人,几乎所有適龄的邢家子弟都过来了。 其中只有两位是邢家嫡出的少爷,分別是邢子墨和长房一脉的邢子豪。 邢家自然不会阻止其门下所收养的孤儿,乞儿又或者是寄居门下的远亲外戚们参加碧丘宗的收徒仪式,甚至还很鼓励,哪怕碧丘宗招收內门弟子的名额有限,被占了一个就少上了一个。 因为无论是谁能拜入碧丘宗,將来成为仙人,对於邢家而言,都无疑是一份善缘。 相对於青石坪上那些包括邢家子弟在內,或者焦虑,或者兴奋和期待的凡俗子弟而言,云阳城中的那几个修仙世家的世家子弟,就显得要放鬆的多。 段瑞杰也在那帮世家子弟当中,与旁边的人互相寒暄著。 然而陈彦全然不在意这些。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后,在青石坪前方的高台上,出现了四位身著青灰色,並且道袍上的边角处都绣著白边儿的修士。 他们身上所穿著的是碧丘宗的制式道袍。 其中,为首的那个是个看起来大约七十多岁,仙风道骨,手持拂尘的白须老者,轻闭双眼站在高台之上,完全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他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挥,青石坪空地上的薄雾,便就这般轻易的被驱散。 武泉境。 很快,陈彦就对那老者的境界做出了判断。 “哇……” 刚刚那白须老者就那样轻轻一挥拂尘,便驱散了薄雾的架势,引起了场地里少年少女们此起彼伏的惊嘆声。 白须老者身后则是站著两男一女,都是很年轻的修士。 其中站的最为靠前的那个男修士,看起来要稍微年长那么一些,大约二十三四岁的模样。 而且眉眼之间,竟然与陈彦身边的邢子墨和邢子豪有些相像。 不用多想, 这位应该就是邢家的那位邢子昂了。 而在邢子昂身后,则又一左一右的站著一男一女,看起来年纪要比邢子昂稍小那么一点儿,看起来都大约是在二十岁左右的模样。 只不过比起最前方邢子昂的沉稳,他身后的那两个年轻修士,看起来性格就要浮躁得多。 那年轻男修的嘴角稍往下撇,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在高台上瞧著青石坪上所聚集著的数千少年少女们,眼里儘是鄙夷和不屑,仿佛是想要向眾人们表达痴心妄想,不自量力一般。 隨后,他的嘴巴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对他身旁的那年轻女修说了些什么。 只见那女修似娇似嗔的,朝著她身旁的那年轻男修白了一眼,双手叉腰,尽显娇俏模样,隨后她也朝著青石坪上的眾人瞟了一眼,就像是扫了眼一群蚂蚁。 隨著碧丘宗的几位仙师出现,青石坪上的少年少女们先是安静了几息的时间,隨后又见这几位仙师没有任何反应,很快又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 “安静!” 那站在最前方的白须老者开口道,他將真气注入自己的喉咙,將他所能发出来的声音放大数十倍,声若洪钟,顿时將场地內所有的少年少女都完全震住。 “接下来,我来宣读此次碧丘宗收徒仪式的规则,还望诸位小友认真聆听!” 白须老者继续说道。 然而,从刚刚开始,陈彦的注意力就一直都不放在青石坪中的高台上,而是落在距离他当前所站的位置不远,一旁街道的茶楼上。 那茶楼靠窗的栏杆位置上,也坐著一位身著道袍的年轻男子,正微笑著看向青石坪上,碧丘宗的收徒仪式。 陈彦的注意力並非是在那年轻男子的脸,又或者是道袍上面,而是在他的腰间。 那里掛著一枚令牌…… 下一瞬间,陈彦感觉到了那年轻男子的视线,也正在朝著自己的方向看来。 陈彦与那年轻男子对视了一瞬,他敢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位年轻男子。 紧接著,就在陈彦眨眼的那一剎那过后,原本就在那茶楼栏杆处的年轻男子,顷刻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陈彦的表情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他不认识那年轻男子,而那年轻男子腰间所掛著的令牌也是背面朝前,看不见其正面所刻的文字。 但是陈彦认得那令牌背面所雕刻的精细纹,因为他曾经在天顶山上见过这纹路。 那是星天门弟子的令牌。 第二百零八章:第一轮选拔 陈彦很清楚,这云阳城所属的锦安国位於辰平洲的南域,是属於星天门的势力范围。 但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真能在这里见到星天门的修士。 尤其是从刚刚那星天门修士的离开方式来看,那年轻男子的修为境界也不会太低。 最令陈彦在意的是,刚刚自己竟然和腰间掛著星天门令牌的年轻男子对视了。 自己不会被认出来。 陈彦当前的容貌是他十五岁时的模样,比之前天顶山大劫时,要小上三岁。 与他自己十八岁时相比,陈彦的五官要更加稚嫩,而且身高也比他自己十八岁的时候低了半头。 更重要的是,在世人眼中,自己已经死了。 而且星天门没几个人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 除了辰平洲问道之外,陈彦从未在世人面前露过面。 只有秦卿羽这样,少数从天顶山大劫上倖存下来的人,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空缘山首座弟子陈彦死於空山宗的外院大劫一事,应该三年前就传遍了辰平洲的每一个角落。 谁能想到自己还活著? 更何况,自己在这之前从未见过那个佩戴著星天门令牌的年轻男子。 至於令牌的真假,基本上是不存在任何问题的。 姑且先不论星天门令牌的材料和工艺,是不是能够轻易仿造出来的物件。 得是多大的胆子,才敢偽造星天门的令牌? 虽然陈彦没想到自己会见到星天门的弟子,但是这星天门弟子的出现並不反常。 如果是他自己閒著没事的话,听说附近有哪个三流宗门正在举办收徒仪式,说不定他也会过去凑个热闹。 至於这星天门弟子出现的真正目的,会不会与陈彦扯上关係…… 不可能。 因为没有任何道理。 儘管他现在还没有恢復修为,但是隱仙诀仍然在发挥著作用。 自己当前在其他人眼中看来,就只是个普通的凡人而已。 除非…… “那么,此次的碧丘宗收徒仪式正式开始!” 高台上,那身著青灰色碧丘宗道袍的白须老者如此喊道。 陈彦回过神来。 刚刚那白须老者所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听。 不过无所谓。 陈彦从未参加过什么所谓的收徒仪式,更別说这种选拔。 因为陈彦当年恰巧是被一位空山宗下山游歷的前辈给带回宗门的。 那前辈將陈彦带到了外院,跟外院管事的交代了几句后,便就此离开。 在那之后,陈彦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位前辈了。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如此,陈彦的心里一直都埋著一个疑问。 那就是,那位將自己带回空山宗的前辈到底是谁。 陈彦之前从未想过这些,他一直都以为將自己带回空山宗,就只是那位前辈的一时兴起,仅此而已。 但在他与黎浩然有了接触,並且得知了所谓“因果”的概念之后,陈彦开始对这件事,有了新的猜测。 那位將自己带回到空山宗的前辈是谁? 到底就只是一时兴起,还是说…… 陈彦不知道。 虽说陈彦从未参加过这种收徒仪式或者选拔。 但是他虽说没吃过猪肉,也好歹见过猪跑。 收徒仪式上,最重要的就是对求仙问道者们的修仙天赋进行测试。 至於如何评判一个人的修仙天赋,以及修仙天赋的出色与否,其实很简单。 如果一个人的筋骨,能够接纳天地灵气的洗涤,就代表著此人有著最基础的修仙天赋。 至於修仙天赋的出色与否,则要根据其將灵气炼成真气的效率来进行判断。 想要引气入体,就必须將天地间的灵气炼化成真气,然后冲开经脉才行。 在凝成武泉之后,既可源源不断从自己体內生成真气。 “下一位!” 高台上,白须老者身旁的邢子昂如此喊道。 台下的一位少年迈上高台,旁人皆肉眼可见的可以看见他的紧张。 紧接著,他伸出自己的右手,然后搭在了高台上所摆放著的,由灵石驱动的透明圆球上。 在少年的手掌触碰到圆球的那一瞬间,只见圆球中有一缕如细线般的微弱灵气,朝著少年的手掌袭来! “啊!” 那少年突然朝后弹开,先是惊异的看著自己的手掌,然后面露失落的神色。 “下一位!” 毫不犹豫的,邢子昂继续喊道。 这透明圆球是专门用来测试修仙资质的量產灵器,可以直接打开人与灵气之间的屏障。 在这种情况下,如若手掌直接被灵气弹开,就代表著筋骨不能接纳天地灵气的洗涤。 即没有修仙天赋。 这是第一百零七位接受测试的求道者,直到目前为止,仍然还尚未有一人通过。 事实上,在这个世界,能够修仙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像是陈彦,虽说在他第一世的时候,直到死才只能修练至贯气境中期。 即便如此,这也已经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天赋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的时间,近千个求道者当中,就只有两个人成功通过了这一轮的选拔,拿到了碧丘宗的信物。 只要拿到信物,就代表著可以在收徒仪式结束后,跟这几位仙师一起去往碧丘宗。 想要成为碧丘宗的內门弟子,还有第二轮的选拔。 不过只要能够通过第一轮的选拔,就代表著求道者可以选择留在碧丘宗的外门,或者乾脆放弃这次机会。 留在碧丘宗的外门,最起码代表著获得了踏上仙路的资格。 “下一位!” 邢子昂喊道。 接下来,轮到的是云阳城中的修仙世家的子弟们来进行选拔。 这些世家弟子们皆轻鬆通过了碧丘宗的第一轮测试。 其实这也很正常,若是没有修仙天赋的世家子弟,压根就不会来参加碧丘宗的选拔。 当然,这些世家子弟们的目標,肯定不只是碧丘宗的外院弟子,接下来第二轮的选拔对他们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没能通过第二轮的选拔,那这些世家子弟们会非常果断的放弃拜入碧丘宗的机会。 因为碧丘宗的外院弟子们所能获得的修仙资源,未必会比他们在家中获得的资源更好。 “下一位!” 邢子昂继续喊著。 站在陈彦身前的邢子墨呼了口气,踏上高台。 在他刚刚站定的时候,邢子墨朝著邢子昂的方向看了一眼。 邢子昂面无表情。 然后,邢子墨將他的手掌搭了上去。 一缕灵气从圆球中闪现,然后袭向邢子墨的手掌。 而就在灵气与邢子墨的手掌碰触的那一瞬间,他的手突然被向后面弹开。 邢子墨表情一凝,眼神中闪过几分坚决的神采,又將自己的手朝著透明圆球按了上去。 然后,他抬起头来,期许的看著邢子昂,这位自己的堂哥。 “……” 邢子昂沉默片刻,然后他的目光像是逃跑一样,从邢子墨的方向移开: “不合格,下一位!” 第二百零九章:二周目的第一滴血(为麩茶投餵礼物之王的加更) 天赋,是很残忍的。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邢子昂並没有回应自己后辈的期许,他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如果用舞弊的方式,让邢子墨通过此次考核,才是真的害了他。 邢子墨转身从高台上走下,他看向陈彦时的目光多少有些失落,但他还是笑了笑,並且在经过陈彦身旁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油,燕沉。” 陈彦只是向邢子墨点了点头,然后踏上高台。 “咦?” 在陈彦迈上高台,並且站在那枚透明圆球面前时,站在那白须老者和邢子昂身后的年轻女修发出了有些迟疑的声音。 她的目光在陈彦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露出了稍感兴趣的表情。 “朱师妹,你在看什么?” 她身旁的另一年轻男修朝著这女修的方向发出了疑问。 “怎么,公孙师兄,不希望人家看別的男人?” 那年轻女修收回自己落在陈彦脸上的目光,如此向她身边的那男修说道。 过於甜腻做作的声音,令陈彦有些不適。 不过,公孙师兄? 他跟碧丘宗的掌门,公孙康是什么关係? 陈彦如此心想。 “出门在外,注意影响。” 一旁的白须老者半闭著眼睛,如此对那两人说道。 “是,王长老。” 那姓公孙的年轻男修如此说著,同时朝著陈彦的方向瞟了一眼。 陈彦可以感受到那人眼神中所包含的情绪。 他似乎看自己十分不爽。 不过,陈彦完全没有理会这人对他所表达的不满,只是將他的手搭在面前的透明圆球上。 圆球中的一缕灵气溢出,袭往陈彦的手掌,就这样顺著皮肤流窜至他的体內。 什么都没有发生。 “通过,下一位!” 邢子昂將碧丘宗的信物递给陈彦,然后继续喊道。 陈彦走下高台,迎接著他的是邢家子弟们,或者说除了那些修仙世家的世家子弟们,所有人羡慕的目光。 他们都知道,通过了第一轮的选拔代表著什么。 代表著燕沉不再是邢府中的普通习武弟子,而是仙师,是碧丘宗的门人。 对於凡人们而言,是绝对遥不可及,需要仰望的存在。 面对著眾人朝著他的方向所投来的羡慕眼神,陈彦心中毫无波澜。 …… 午后。 碧丘宗在云阳城中的收徒仪式已经结束,在数千位少年少女之中,通过第一轮的考核和选拔的,总共有十七人。 其中有八位是云阳城中的修仙世家的世家子弟。 邢家子弟们,除了陈彦之外,没有一人能够通过选拔。 对於这个结果,虽说邢子昂觉得稍微有些可惜,但是他並不意外。 仙路艰难且縹緲,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凡人。 只要有一丁点儿修仙天赋,就已经是再幸运不过的事情了。 武道世家出身的邢子昂,自然懂得这个道理。 云阳城的城主亲自在城外,为碧丘宗的仙师们送行,態度十分恭敬。 据王长老所说,骑乘普通马匹,从这云阳城赶往碧丘宗,总共需要十天时间。 如果是骑灵马,则大概需要三天不到的时间。 但是云阳城这地界儿,是根本租不到灵马的。 事实上,培养一匹灵马所需要费的灵石,要远超寻常修士的想像。 也就只有五大宗门以及少数的一流宗门,才可以培养数以万计的灵马,供门內弟子骑乘。 没办法,只能骑普通马匹,踏上回碧丘宗的道路。 等回碧丘宗后,就將是碧丘宗所举办的第二轮收徒仪式。 通过这轮考核选拔后,即可成为碧丘宗的內门弟子。 参加第二轮考核选拔的,也肯定不只是在云阳城內招收的这十七人这么点儿人。 毕竟本次碧丘宗內门弟子的名额数量,就有二十个。 据王长老所说,此次会来参加碧丘宗第二轮考核选拔的人数可能有四百人的样子。 其中,大约会有一百多人在內门选拔结束后,放弃拜入碧丘宗的机会。 这些选择放弃机会的人,大多都是修仙世家的世家子弟。 眾人骑著普通的马匹,前进在锦安国的官道上。 天色渐暗。 王长老抬头往前看去,他发现就在前方数百丈的方向,有一家旅店建在那里。 然后,他回过头来,看著这些大多都还尚且年少的孩子们,皆是一副疲惫模样。 这再正常不过。 一大清早便开始参加碧丘宗的收徒仪式,紧接著午后又要骑马,一路奔波到了傍晚。 对於这些身体都还是凡人的少年少女们而言。的確是很难吃得消的。 王长老决定今天的赶路就到此为止,大家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刚进入旅店中不久,邢子昂就朝著陈彦的方向走了过来。 “你是邢家的人?” 邢子昂问道。 “是,邢府对我有恩。” 陈彦回答。 “这次回来的匆忙,走得也匆忙,我都没来得及回家里一趟看看。” 邢子昂对陈彦说著,隨后又问: “家里一切都好吗?” “依在下看来,一切都还蛮好的,邢老爷的身子骨也还硬朗得很。” 陈彦道。 “如此便好……” 邢子昂点了点头: “之后到了宗门內,要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不好解决,就来找我,我能帮的一定帮。” “谢过邢仙师。” 陈彦道。 “大家都是自己人,叫我邢师兄就好。” 邢子昂回答。 …… 夜晚。 陈彦现在很疲惫。 当前的陈彦就只是锻体境初期而已,还需要充足的睡眠来维持精力。 尤其是经过这一整天的奔波过后。 躺在旅店中的陈彦,望著陈旧的天板,以及空气中轻微的发霉味儿。 还得在路上奔波九天。 他的脑海中映出了碧丘宗,那个姓公孙的傢伙的面孔。 公孙晟。 碧丘宗掌门,公孙康的儿子。 因为某些不相干的原因,他看陈彦十分不爽。 不得不说,对於某些小辈而言,戒骄戒躁仍然是他们的必修课。 但是对於公孙晟这种三流门派出身生活在自己的舒適圈內,靠著自己老子作威作福惯了的紈絝子弟,也不必抱有什么太高的期待。 只希望自己不会被他找麻烦。 陈彦如此想著,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d+(二周目的第一滴血,感觉如何)】 【累积修为:气海境巔峰】 【轮迴奖励:累积修为係数x1.1】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第二百一十章:夜幕降临 “你是邢家的人。” 当邢子昂的声音传入陈彦的耳朵时,他才刚刚恢復意识。 陈彦转头看向他身旁的邢子昂。 这位颇受碧丘宗重视的年轻弟子,也正在看著陈彦,他的眼神中似乎带著几分困惑。 “是,邢府对在下有恩。” 回过神来的陈彦如此说道。 “这次回来匆忙,走的也匆忙,可惜都没能回家去看看。” 邢子昂道: “家里可都还好?” “邢老爷身体硬朗得很,托邢仙师的福气,邢府內朝气蓬勃,蒸蒸日上。” 陈彦说道。 “那便好。” 邢子昂说道: “还有,以后不用和我说这些套话,大家现在都是碧丘宗的师兄弟,不要如此生分,叫我师兄就好。” “是,邢师兄。” 陈彦道。 “等之后到了宗门,要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邢子昂又道。 陈彦没说话,只是拱手作揖,朝著邢子昂的方向行礼。 “作揖礼倒是標准。” 邢子昂笑了笑,像是觉得很有趣一样,然后转身离开。 陈彦站在原地,陷入了思考。 就在刚刚,他从上一轮迴中所取得的轮迴奖励,是之前累积修为的1.1倍。 陈彦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真气磅礴程度较之以往更是深厚了许多。 这个累积修为的倍数提升並不会影响他的修为境界,而是会影响到他当前修为的厚度。 可以让他在当前境界中的实力变得更为深厚,强大。 b级轮迴奖励所带来的提升,就只是修为境界上的提升,將陈彦的修为水平强行拔高一个台阶,仅此而已。 但如若拋开隱仙诀,大衍术这些高深功法,陈彦的真实战力,在同境界修士当中的排名绝对会是吊车尾。 別说那些五大宗门的首座弟子了,就连那些二流宗门的小天才,同等境界的条件之下,陈彦都难以碰瓷。 如若是五大宗门的真正天才,又或者是峰脉首座级別的天之骄子,甚至可以越级挑战陈彦。 同境界的条件下,如果陈彦的修为係数是一,那些天资卓越的修仙者们的修为係数就可能是一点五,二,甚至更高。 这时候,便可体现出这个累积修为係数的重要性了。 从最初的轮迴到现在,陈彦总共取得过两次d+等级的轮迴评价。 也就是说,陈彦当前的修为係数,已经达到了之前的一点二一倍。 这个倍数提升所带来的影响不仅仅是对他当前的修为水平带来提升,甚至可以影响著今后他每一个境界的战力水平。 不过当前,比起修为的提升,陈彦更在意的是自己当前的处境。 自己是怎么死的? 可以说陈彦当前任何信息都没有。 他在收徒仪式上的表现並不出彩,也並不引人瞩目,应该不会有什么人会对自己有什么意见。 唯一有动机,会对自己下手的人,就是公孙晟。 但是陈彦也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公孙晟只不过是个锻体境修士。 虽说境界略高於陈彦,但也很难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掉陈彦,哪怕是趁著陈彦睡觉时偷袭。 除非公孙晟的身上有著什么灵器法宝之类的东西。 可就算如此,陈彦还是觉得不至於。 因为陈彦与公孙晟唯一的过节,就是他那个朱师妹多看了自己两眼,使得公孙晟妒火中烧,仅此而已。 这种程度上的过节,陈彦认为最多也就只不过是进入碧丘宗后,公孙晟会给自己使些绊子,穿穿小鞋这样。 就因为这点小事,要自己的命? 如果公孙康真能纵容他儿子轻易做出这种事情来,那碧丘宗也绝不可能在锦安国境內做到这种程度。 凶手,或许另有其人。 …… 入夜后。 陈彦躺在旅馆中的床榻上,闭著眼睛,呼吸均匀。 他在装睡。 无论真相到底是怎样,最重要的事情,果然还得是想办法获得更多的情报才行。 敌在暗,我在明。 只有先知道杀了自己的人是谁,才能在下一次轮迴当中,想出相应的办法来进行应对。 陈彦已经在一定程度上,习惯了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 但並非每次都有效。 就像是在之前的外院大劫上,直面霍霂时那样。 可陈彦现在正处於的这个轮迴记录点来看,他应该还是有一定操作空间的。 轮迴记录点是在今天傍晚时,自己在这旅店中在旅店一楼的大堂与邢子昂对话的那个时间。 如果自己什么都没有改变的话,这个记录点不会被轻易改变。 陈彦是很清楚这一点的。 现在的他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儘管一整天的奔波劳累,令陈彦的身体十分疲惫,但他现在不得不紧绷著神经,等待著未知的到来。 这间旅店就座落在锦安国官道一角的村落旁边,建筑设施都相对较为陈旧,而且隔音效果也相对较为一般。 躺在床榻上的陈彦,甚至能听到从附近房间里传来的打鼾声。 不是很响亮,可是却很清晰。 陈彦突然想起来,前世的时候自己住在乡下的奶奶家,夜深时只要能够听到爷爷的打鼾声就会感到莫名的安心。 可一旦打鼾声戛然而止,他便会开始感到困惑起来,而当鼾声再次响起,就便又会突然像是鬆了口气似的。 因为小时候的陈彦,经常会將爷爷的鼾声和呼吸或者心跳联繫在一起。 就仿佛打鼾声停下之后,爷爷的呼吸和心跳也都会消失不见一样。 回忆起前世小时候时的经歷,陈彦的心情不禁开始放鬆了几分,並且嘴角微微上翘。 都说一个美好的童年,可以治癒一生。 陈彦认为的確是这样的。 躺在床上,想著这些有的没的,疲惫令陈彦的神识开始变得模糊,整个人都开始昏昏欲睡。 意识到自己差点就睡著的陈彦,连忙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令他重新恢復清醒。 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必须得取得更多的情报才行,不然此次轮迴的一切努力就又都全白费了…… 不对! 陈彦猛的睁开眼睛。 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静謐沿著夜色,爬到了他的床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原本清晰可闻的打鼾声,不见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破局之法 反常。 陈彦就是觉得这突然消失的鼾声很反常。 他在心中不禁开始有了一个新的猜测。 有没有一种可能,自己在上一轮迴当中的死亡,並不是有谁在针对著自己。 而是在针对著所有人? 的確如此,现在的陈彦不再是曾经那个眾所瞩目的空缘山首座,而就只是个即將拜入某三流小门派的十五岁少年罢了。 如果真要说有谁要针对自己的话,未必有些太过於自作多情。 除非有那种对因果的理解,甚至要大於黎枢机的人,在天命和因果当中窥见了自己的存在。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 因为黎浩然已然屹立於这个世界的顶点之上,能在对因果的理解上超越黎浩然的,就只有登仙境的真人才行。 也就是说…… 陈彦从床榻上坐起身来,被褥和衣物之间所產生的布料摩擦声音在这深夜里甚是刺耳。 然后他往门前走去,拉开房门。 映入他眼帘中的,就只是旅店里的漆黑走廊。 然后陈彦十分警惕的,朝著屋门外迈了出去,儘可能的让自己的鞋底与地面相碰的声音降到最小。 走廊中还残存著一股轻微的,蜡烛熄灭后的气味。 按理来讲,旅店走廊中的烛灯,都本应是彻夜长明才对。 突然,利器划破皮肉,斩断筋骨的的声音,传入陈彦的耳朵当中。 陈彦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那是旅店二楼西侧,走廊尽头的房间。 然后,他推开房门。 房间內的窗帘飞舞,凉风从窗户外涌入房间,最后迎著陈彦的方向吹来。 陈彦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房门前,冷眼瞧著房间內的场景。 房间內的一切都很整洁,这间旅店里的伙计有认真清扫过。 唯有茶桌之上,摆放著四颗人头。 陈彦认得这些人头的主人,正是碧丘宗的那四个修士。 分別属於王长老,邢子昂,公孙晟和朱倩。 而在茶桌之下的地面上,也被丟放著几颗人头,陈彦认得其中的几颗,都是此次通过碧丘宗收徒仪式第一次选拔的人。 正在这时,陈彦的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的声音。 脚步的声音很重,像是故意踏出来的那般,就是为了想让自己听到。 “如何,我的杰作?” 听起来似乎有些得意的声音响起。 陈彦转过身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著黑衣,一手持刀,另一只则手提著人头,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的男人。 这男人长得很白净,眼睛细长並且微微上翘,看起来就像是狐狸一样。 陈彦瞧了两眼男人手中滴血不沾的刀,和他手上的人头,然后面露惊慌的表情: “救,救命!” 隨后开始在走廊上逃窜起来。 紧接著,陈彦只感觉到从身后传来一声锐利的声音,隨后他的视角开始快速旋转。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剎那,他听到了摔倒,以及重物落地的声音。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d(人生如戏,全是演技)】 【累积修为:气海境巔峰】 【轮迴奖励:无】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你是邢家的人。” 陈彦再次恢復意识时,邢子昂正如此对他说道。 “是,邢府对在下有恩。” 陈彦回答。 ““这次回来匆忙,走的也匆忙,可惜都没能回家去看看……” …… 陈彦再一次走完了与邢子昂对话的流程。 然后他开始陷入思考。 最后他被杀之前,所表现出来的慌张,完全就是演技。 陈彦希望自己儘可能的能表现出来一个十五岁的凡人少年,在这种场面下应该做出来的反应。 必须得进行符合自己当前人设的举动,才能让对方丧失对自己的兴趣,並且给自己个痛快。 至於结果,也与陈彦的预期完全相同。 对方直接一刀了结了自己。 总的来说,是一次相当乾脆利落的轮迴。 接下来陈彦所需要做的,便是整理上一次轮迴当中自己所获得的各种情报。 正如他所猜测的那般,杀害自己的凶手,目標並不是自己。 而是碧丘宗的修士们,以及此次前往碧丘宗去参加第二轮选拔的求仙问道者。 至於杀人的动机,陈彦认为是向碧丘宗进行挑衅。 因为將碧丘宗修士们,以及通过考核选拔的少年少女的头颅都摆放在同一房间,並且称之为“杰作”,这种行为艺术的本身,便是对碧丘宗的一次挑衅。 ……妈的,自己怎么倒霉? 陈彦忍不住在自己的心里开始吐槽,在自己决定姑且先拜入碧丘宗之前,碧丘宗是这锦安国境內的第一大修仙门派,平日里作威作福,无人敢惹。 而自己当前还在前往碧丘宗的路上,还没正式成为碧丘宗弟子,就立即有人开始用这种行为艺术的方式开始向碧丘宗挑衅,日后这还了得? 陈彦回想起了曾经黎枢机在他的道域当中,跟自己所提到的一个概念。 因果反噬。 命是强因果,而运是弱因果。 自己一次次轮迴的本质,就是在不停的改变原本命运的过程。 因此,身为改变命运的变数的陈彦,自然要承担对应的因果反噬。 很可能,这就是自己倒霉的真正原因。 牢骚发完了,接下来陈彦所需要考虑的,就是应该如何打破当前陷入的僵局。 逃跑是不可能的,自己没有办法说服任何人离开这间旅店,反而会被人当成傻子。 就算能离开这家旅店,敌人也肯定不会放过碧丘宗的修士,和这些通过考核选拔的少年少女们。 更何况,敌人的战力肯定要远高於己方战力,不然也就不会在那房间內的茶桌上看到王长老的脑袋,甚至都没有听到任何打斗的声音。 陈彦所需要面对的现状,就是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过。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只能智取了。 思索片刻后,陈彦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已然在心中有了应对当前僵局的方法。 第二百一十二章:我乃上三境大能 夜幕下的旅店院內。 偶尔会从一旁的马厩中传来响鼻的声音,除此之外,院內寂静无声。 一阵阴风卷著枯叶掠过旅店的门厅,廊上所悬掛的灯笼微微摇晃,灯笼內的烛光也忽明忽暗。 突然,旅店原本紧闭著的正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发出“吱呦”的声响。 紧接著,一位身著素色衣衫的少年,缓步从店內踏入了庭院当中,將双手背在身后,如閒庭信步。 然后,他就这样缓缓走到了旅店院內的正中央,隨后站定。 “阁下还不现身?” 少年如此在庭院中轻声说道。 他整个人的气质淡然,从容不迫,无形中便彰显出一种上位者的威严,儘管他只身著普通的素色衣衫,而且看起来就只有十五岁的模样。 但这种气质和威严,是绝对装不出来的。 要么是修为极为高深的大修士,要么就是出身大宗门的天之骄子。 “难道,阁下还要我说第二遍吗?” 少年的表情毫无波澜,只是如此又淡淡道。 旅店旁边的大树响起了枯叶沙沙的声音,隨后数十片枯叶在空中飘荡著,缓缓落在地面。 一道身著黑衣的身影从树上跃下,轻盈的落在旅店的正院当中,甚至脚下连几点浮尘都没有溅起。 身著黑衣,蒙著面罩的身影与那少年隔著大约七八丈左右的距离。 这黑衣人对自己的身手,与隱蔽气机的功法非常自信。 既然能发现自己,那就说明对方的修为水平,大概率不在自己之下。 犹豫了片刻之后,他选择了主动现身。 这黑衣人站在少年八丈开外的位置上,十分警惕,隨时都准备拔出他腰间的那柄刀来,朝著那少年的方向砍去。 而那少年只是站在那里,无动於衷。 “敢问阁下,何方神圣?” 那黑衣人朝著少年的方向问道。 “我给你一个离开的机会。” 少年没有回答黑衣人的问题,只是如此说道。 黑衣人面罩下的眉头微微一皱,没有敢轻举妄动,不过也没有打算就这样离开。 虽说对方的表现的確很可疑,但是他也不会太过轻易,就被对方的故弄玄虚给唬住。 那身著素色衣衫的少年,开始在庭院中缓缓踱步,然后开口轻声说道: “我不管你跟碧丘宗的人有何仇怨,又到底想做些什么,我想说的是现在,碧丘宗对我还有用。” 说著,身著素色衣衫的少年,又是稍微停顿了一瞬: “只要碧丘宗对我而言还有用一天,我就不许任何人染指它,明白了吗?” 闻言的黑衣人没有任何表示,沉默几息时间之后,他只是冷哼了一声: “阁下好大的口气。” 陈彦心中略微一沉,显然就仅凭气势和空口无凭,是没有办法劝退对方的。 不过,他还有后手。 只见陈彦缓缓抬起他的右手,然后从他的右手食指的指尖,生出了一丝灵气: “离开的机会,只有一次。” 那黑衣人的心跳都暂停了片刻,瞳孔紧缩。 冷汗瞬间从他的背脊上流下,甚至双腿都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他看见了。 什么都看见了。 就在刚刚,他看见了面前的那少年,指尖诞出了一丝极为细微的灵气。 这就只能代表著一件事。 对方是归一境以上的上三境修士! 是只需要吹口气,都能要自己小命的超级大能,哪怕是放在五大宗门都能当上太上长老的顶尖存在! 黑衣人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的唯一原因。 那就是对方的慈悲心怀。 “前辈!” 黑衣人立即站直身体,並且恭敬的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 “晚辈风沙庄副庄主李忠,实在不知碧丘宗当前得到前辈青眼,今日多有冒犯,还望前辈宽容大量,晚辈保证,从今往后我风沙庄门中之人,保证对前辈唯命是从!” 至於黑衣人为何会主动报上所属门派的名號,也是很可以理解的事。 对方可是上三境大能。 如果真想报復自己的话,不用说出自己所属的门派,人家上三境大能想要查清自己的底细,简直再简单不过。 与其这样,倒还不如主动报上名来。 “唯命是从就免了。” 陈彦淡淡道: “別再出现在我面前。” “是!” 那黑衣人说道,身为风沙庄副庄主的他,对於没能抓住这个抱大腿的机会这件事,多少在心中还是有著几分可惜。 但是他不敢有任何异议,既然前辈让他赶紧滚,那他就得滚。 於是,几息时间后,黑衣人的身影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见到黑衣人离开,陈彦仍然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背著双手走回旅店当中。 他暗自鬆了口气。 这样一来,应该算是化险为夷了吧? 逃也没办法逃,打也打不过。 这是陈彦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当前修为在锻体境初期,並且饱经灵气淬炼的陈彦,已经能做到在筋骨之外稍微凝聚起些许真气。 然后,陈彦通过大衍术,强行將他体表的些许真气给衍化成灵气。 儘管凭藉这丝极其微弱的灵气,甚至连一只蚂蚁都碾不死,但凭藉著它,陈彦还是將那个黑衣人给嚇退了。 毕竟只要稍微有点常识的修仙者都知道,这世间能直接运用灵气的,就只有上三境修士。 多嚇人啊? 稍微带入了一下那黑衣人的心理,陈彦轻轻笑了笑,隨后摇摇头。 至於风沙庄。 陈彦从未听说过这个门派。 当那风沙庄的副庄主李忠,以为自己是上三境修士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想要投靠自己。 陈彦自然是拒绝了。 因为一个谎言,自然需要另一个更大的谎言来圆。 万一露了馅儿,那可能会引来一些相当不必要的麻烦。 陈彦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尤其是在他还没有恢復修为的现在。 最好是与其他任何人都保持距离,包括自己即將拜入的碧丘宗。 当前陈彦的计划,就只是拜入碧丘宗,成为碧丘宗的內门弟子,然后藉助著碧丘宗的修仙资源早日突破至贯气境,恢復自己的修为。 然后,待到自己修为完全恢復后,就立即跑路。 陈彦如此心想。 第二百一十三章:势在必得 十天后。 锦安国,碧丘山。 秋天將这座山峰的顏色染成火红和金光,此山的高度大约三百余丈,乃是锦安国境內的第二高峰。 据说数百年前,这座山峰的名字还叫娘婆山,直到碧丘宗的祖师爷在这里建立了山门,才被更名为碧丘山。 碧丘宗的祖师爷也是一位气海境修士,自他之后,碧丘宗掌门的位置自祖师爷手上又传了三代,才將掌门之位传承到公孙康的手上。 公孙康是碧丘宗歷史上的第二位气海境修士。 碧丘宗能在这里坐实锦安国第一修仙门派的地位,基本上全都是他的功劳。 如今公孙康的修为是气海境巔峰,但与通神境还有一定距离,近两年內肯定是突破无望。 不过,如果他能够在六年內晋升至通神境的话,就代表著碧丘宗將获得下一届辰平洲问道大会的邀请函。 四年前,在辰平洲问道大会上所发生的事,犹如人间炼狱。 但按照五大宗门的协商结果,六年后的辰平洲问道大会,仍以原规格正常举行。 这是一颗定心丸。 只有正常举办下一届的问道大会,才能让辰平洲的修仙界相信,一切都在五大宗门的掌控中。 辰平洲修仙界的所谓秩序,也仍然存在。 至於碧丘宗的第二轮选拔,陈彦则也是顺利通过考核,成功入选了那二十个內门弟子的名额当中。 参加第二轮考核选拔的,总共有四百人。 选拔结束,去除那些离开的世家子弟之后,就只还有二百三十来名求仙问道者,选择加入了碧丘宗。 陈彦在那二十位內门弟子当中,天赋的排名也是偏靠於中上的。 这是陈彦的真实天赋。 再怎么说,第一世的时候,陈彦在修仙资源较为匱乏的情况下,也仍然凭藉自己的努力成功修练至贯气境中期。 贯气境中期的修为,已经足以在碧丘宗这种体量的小门派里当个领事弟子,或者司务了。 若是资歷再老一些,积累些工作经验的话,甚至可以混个执事的差事做。 陈彦拜入碧丘宗的第二个月,他便已经触及到了锻体境中期的门槛。 儘快恢復修为,一直以来都是陈彦的最大目標。 ……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有一周就是入门大比了,燕沉,你准备如何?” 又是一天的修练结束后,邢子昂特意来宗门的道场找到陈彦,然后向他问道。 入门大比,是碧丘宗向来的传统。 新弟子入门四十九天之后,即要举办入门大比,所有新入门的弟子都必须要参加。 內门和外门一样。 邢子昂向来对陈彦,这个出身於邢府武场的少年十分照顾。 “很难能说得清楚,只希望能取得一个好成绩。” 陈彦道。 “我听王长老说,此次的入门大比,是宗门有史以来对胜利者的奖励最丰厚的一次。” 邢子昂压低自己的音量: “入门大比魁首的奖励是一淬丹。” 一淬丹? 身为五大宗门弟子的陈彦见多识广,自然知道一淬丹这种对锻体境修士而言,十分珍贵的丹药。 服用一淬丹的锻体境修士,可以极大延长灵气在筋骨內的滯留时间,从而使得修练的效果更好。 这种丹药的炼製並不容易,而且材料也相对较为珍稀。 在一些散修黑市上,这种丹药的价格大概在八枚上品灵石这样。 以碧丘宗的体量,能够拿出这种品质的丹药来当做入门弟子大比的奖励,不得不说是下血本了。 至於为什么会如此財大气粗的原因,陈彦也很清楚。 因为公孙康最近的心情很好。 在锦安国境內,碧丘宗当前完全是一家独大,在这种状態下,公孙康所想的事情当然是扩大势力范围。 而在扩张的过程当中,公孙康所遇到的最大阻挠,则是来自邻国的另一修仙门派,风沙庄。 近些年来,碧丘宗与风沙庄之间的各种爭执与摩擦层出不穷,而且矛盾也正在不断的激化。 公孙康已经做好了与风沙庄全面开战的准备,拼个你死我活。 可就在这种背景之下,一个多月以前,风沙庄竟然主动放弃了所有与碧丘宗之间有爭议的灵田和矿產。 甚至风沙庄的副庄主,武泉境后期修士李忠,亲自登上碧丘宗的山门,向公孙康请罪赔不是,並且主动向碧丘宗割让了一些原本属於风沙庄的利益。 公孙康都懵了。 他完全想不明白,风沙庄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因为在他的认知当中,从来就没有天上掉馅饼的道理。 肯定有诈。 最开始的时候,公孙康是这般怀疑的。 他小心翼翼的接收了原本存在爭议的灵田和矿產。 直到这种修仙资源和灵石源源不断的进入碧丘宗的仓库后,公孙康才开始放开腮帮子,开始大肆吞併被风沙庄放弃的资源。 只有吃到嘴里的肉,才算是自己的。 可以说,现在的碧丘宗富得流油。 也正是因为如此,公孙康才会拿出一淬丹来,当作入门大比魁首的奖赏。 “如果能够服用那枚一淬丹,至少可以抵你引天地灵气,淬体三个月的时间。” 邢子昂说道: “此次入门弟子大比,除了那几个修仙世家出身的,以及从小就在门中修练的弟子之外,大概就只有你燕沉,有机会窥视这魁首之位。” “邢师兄谬讚了。” 陈彦作揖道。 “这个给你。” 邢子昂从他的怀中取出几页装订好的纸张,递给了陈彦。 “敢问邢师兄,这是……” “邢家拳谱,乃是我邢家嫡系的秘传拳法,虽说只是一些武道上的伎俩,但对於锻体境的修仙者而言,这种近身攻杀的武道,还是有一定帮助的。” “万万不可,虽说我曾在邢家武场修习过一段时日的武道,但再怎么说也是外人,这邢家秘传的拳谱……” “仙凡殊途,你我现在都是修仙者,难不成等你有朝一日踏入贯气境后,还会惦记著这邢家拳谱?” 邢子昂笑道,並且摇了摇头: “既然我给你,你就收著便好。” “那,师弟就谢过邢师兄了。” 陈彦再次作揖道。 武道拳法的招式和套路,对於锻体境修士而言的確作用很大,想要发出最大限度的实力,必须得藉助武道招式才行。 但无论如何,陈彦都已经下定了决心。 那枚一淬丹,他势在必得。 毕竟,对陈彦而言,什么入门弟子大比,最多就只是炸鱼罢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入门大比 秋日阳光穿过山间的晨雾。 碧丘宗的演武场上,此时此刻已经挤满了围观入门大比的弟子们。 金铁交鸣之声正从不远处传来,几名碧丘宗的內门弟子,正在那里切磋修习。 今天便是入门弟子大比的日子。 事实上,入门后还尚未踏入锻体境的新弟子,是可以弃权此次的入门弟子大比的,因为凡人与修仙者之间的对决,根本就不公平。 但总会有人觉得自己与眾不同,尤其是那些在入门前曾经练习过一些拳脚的新晋弟子,更是觉得凭藉自己的那点武道功夫,可以有一定的胜算可言。 就像是现在中央擂台上的那两位新入门的弟子。 其中,站在西边的那位是锦安国海平城某武道世家出身的大家子弟,极善腿法。 而东边的那位弟子,则是出身於锦安国云阳城,家里原本是卖豆腐的,没有任何武道基础,但是修仙天赋尚可,入门一个多月的时间,便成功踏入锻体境,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修仙者。 当前他的修为境界,就只是锻体境初期,甚至还有些不稳。 隨著铜锣声的响起,擂台上的这场对决正式开始。 那武道世家出身的弟子立即抢占先机,对著那初入锻体境的弟子的小腿侧方便是一记重鞭。 砰! 发出了一声闷响。 初入锻体境的那位弟子只是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而后,他迎接著的就是那武道世家出身的弟子如狂风暴雨一般的拳打脚踢。 与其说是修仙者的切磋,倒不如说就只是一场单方面的殴打。 “揍他,揍他!” 演武场旁边的围栏上,围著不少老资歷的碧丘宗外门弟子,兴致勃勃的朝著擂台上的两位弟子喊道。 都只是在起鬨罢了。 每打中一拳,就会从人群中传出来欢呼声。 初入锻体境之后,修仙者得到灵气洗炼的筋骨强度已经远超常人,但如果不能做出有效反击的话,在真正的练家子面前,也就只是大號的沙包而已。 不过—— “揍他……” 围栏旁边起鬨的老资歷外门弟子们都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见初入锻体境的弟子,胡乱一拳抡到了那武道世家出身的弟子的下巴上,令那弟子往后退了两步,並且脚下明显开始有些虚浮,不稳。 然后,初入锻体境的弟子又猛然跨步向前,抓住了武道世家出身弟子的道袍衣领。 那武道世家出身的弟子试著挣脱,可是他的气力完全就不是真正修仙者的对手。 紧接著,初入锻体境的弟子,挥出一记寸拳,重重击打在那武道世家出身的弟子的腹部。 “噗啊……” 这一拳震动著武道世家弟子的五臟六腑,疼痛所带来的扭曲感,挤压出了他肺部中的空气,整个人都像是虾米一样蜷缩在了一起。 可初入锻体境的弟子,早就已经彻底杀红了眼,紧接著又是一拳砸在另一弟子的腹部,然后又是一拳…… 直到这时,铜锣声才再次被敲响。 “停!” 一位贯气境初期的领事弟子连忙几步躥到擂台之上,然后强行將擂台上对决的两位弟子拉开: “胜者,李铁牛!” 围在围栏旁边的老资歷碧丘宗外门弟子们,都没有显露出什么意外的情绪,仿佛他们都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种结果一般。 基本上每次入门弟子大比上,都会上演个一两齣这种戏码。 初入锻体境的修仙者,与还尚未锻体但却曾经修过武道的弟子对打,往往都是修过武道的弟子先占据上风。 结局也一样。 因为,我可以失败无数次,但是你只可以失败一次。 只有那种真正意义上的武道宗师,才能够勉强试著与锻体境前期或者是中期的修仙者过招。 而锻体境后期,便已经是刀枪不入之身,凡俗武夫乃至兵刃,都只能望洋兴嘆。 “第三场,段瑞杰对战张途!” 紧接著,铜锣声再次被敲响,负责报幕的那领事弟子喊道,然后很快便又敲了一次铜锣: “张途弃权,段瑞杰胜!” 毫不意外的结局,在目睹刚刚李铁牛对战另一武道世家出身的弟子的对决之后,应该就会有大量尚未锻体的碧丘宗弟子都选择弃权。 刚刚那出身海平城,颇善腿法的弟子,武道造诣已经算是蛮不错的了,但在面对毫无武道造诣,只是初入锻体境的李铁牛面前,却仍然討不到任何好处。 更別说面对那些也曾练过一些拳脚功夫的锻体境修士了。 既然明知无望,甚至都不可能取得什么靠前的名次,那就还是乾脆放弃算了。 “快看,掌门来了!” 突然,演武场的围栏旁边,有碧丘宗的弟子压低声音如此喊道。 眾人纷纷抬起头来,朝著一旁演武场西侧的观礼台上看去。 碧丘宗的演武场规模不大,只有在西侧才有观礼台。 而一位身著碧丘宗道袍,但是在道袍外却又罩著一件白色大褂,看上去大约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在观礼台之上,往观礼台上方主座的方向走去。 碧丘宗掌门,公孙康。 除公孙康之外,还有一位身著墨绿色道袍的白髮老者,走在他的身旁。 令大多碧丘宗的眾弟子们感到有些惊讶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家掌门竟然看起来对那位身著墨绿色道袍的白髮老者恭敬有加。 “那墨绿道袍,还有那上面绣著黑色的四爪蛇纹路……这人是灵蛇崖的修士?” 有稍年长些,更有见识一些的碧丘宗弟子惊讶道。 灵蛇崖,乃是在整个辰平洲南域都小有名气的修仙门派,此门派的当代掌门乃是一位通神境中期修士,並且灵蛇崖除了这位通神境的掌门之外,还有一位同样是通神境的供奉长老。 而崖上坐镇的气海境修士,少说也得有六七位。 甚至有传闻说,灵蛇崖的上代掌门已经是万化境修为,常年隱居在灵蛇崖上,很少露面。 至於是真是假,那就很难考证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公孙康的踌躇 如果灵蛇崖只有两位通神境坐镇,那它在辰平洲便是二流宗门。 但如若有万化境修士坐镇,那灵蛇崖便可以轻鬆挤进辰平洲的一流门派里的中后段。 至於想要成为被辰平洲公认的顶尖宗门,则必须需要有上三境的大能坐镇才行。 而五大宗门,则是辰平洲当前修仙界秩序的缔造者,完全论外的存在。 那身著灵蛇崖道袍的白髮老者,应该是灵蛇崖的某位长老,所以才让公孙康如此以礼相待。 两人落座在演武场的观礼台上,公孙康时不时跟那位灵蛇崖的长老说些什么,而那灵蛇崖的长老则是会偶尔点头。 许多碧丘宗的弟子都很好奇,为什么灵蛇崖的长老会出现在碧丘宗的入门弟子大比上。 但並不包括陈彦。 他的眼中,只有此次入门弟子大比的魁首奖赏,即那枚一淬丹。 儘快突破至贯气境,是陈彦当前唯一的目標。 “第七场,燕沉对战伍煬!” 铜锣声再次响起,终於轮到了陈彦上场。 演武场內,许多碧丘宗弟子的目光,都朝著陈彦的方向看来。 这位相貌俊朗的少年,在这一批新入门的弟子当中无疑是相当引人瞩目的存在。 是为数不多的,並非是修仙世家出身,新入门的锻体境弟子之一,並且与如今碧丘宗年轻一代的標杆人物邢子昂关係不错。 而他的对手,伍煬也是某修仙世家出身的世家子弟,当前的修为是锻体境中期。 如果单论境界而言,伍煬的修为要略高於陈彦一个小境界,而且年龄也比陈彦大上两岁。 因此,在场的碧丘宗弟子们,虽然都认为燕沉將来一定会取得不小的成就,但是只谈这一场切磋比试的话,他们还都是更看好伍煬。 陈彦缓步踏上擂台,他站在擂台的西侧,而伍煬在东。 “燕师弟,请多指教。” 站在对面的伍煬如此向陈彦说道,他的心態很放鬆,但是所摆出来的架势,却一点都不放鬆。 伍煬是要全力以赴的。 毕竟此次的魁首奖赏,是一枚一淬丹,可以大幅提升锻体境修士的修练效率。 辰平洲的修仙界中,一直就有著一种传言。 说是从踏入锻体境开始,突破至贯气境的所用时间越短,那么从贯气境突破至武泉境的难度就越小。 这种传言就只能是传言而已,根本就没有办法验证。 不过有很多修仙者都会將其当成一种玄学,从而想尽办法,儘快从锻体境突破至贯气境。 这也足以显得一淬丹的重要性。 “伍师兄。” 陈彦也抬手作揖道。 虽说陈彦与伍煬是同批入门,但是伍煬的確是要比“燕沉”大上两岁的。 因此,陈彦管伍煬叫一声师兄,是很正常的事情。 观礼台上,公孙康和他身旁的那个身著墨绿色道袍的灵蛇崖长老,也都將目光投往此时此刻的擂台之上。 站在公孙康一旁的白须老者,即王长老凑近公孙康的耳朵,然后压低声音,对著公孙康说了些什么。 隨后公孙康点点头,微笑著向那灵蛇崖长老开口道: “谢长老,现在站在擂台上的这两位我宗弟子,皆是此次新入门弟子当中的佼佼者。” “嗯。” 灵蛇崖的谢长老点点头,然后道: “所以,不知公孙掌门到底觉得我灵蛇崖的提议如何?” 这谢长老完全没有如何理会刚刚公孙康对他所说的话,而是如此向公孙康说道。 他这是在施压。 灵蛇崖和碧丘宗,完全是两个档次的修仙门派。 如若灵蛇崖的上代掌门如今仍然健在,並且当真突破至万化境,成为第六境修士了的话,那么灵蛇崖的名字,绝对会出现在辰平洲一流宗门的名单当中。 可比起一流宗门的虚名,灵蛇崖更喜欢安於现状。 毕竟要是灵蛇崖真的宣称,自家宗门內有著一位万化境大能,公开躋身於一流宗门的话,所带来的不止是好处,也有坏处。 尤其是对於灵蛇崖这种操控著许多灰色產业的门派来说。 “谢长老,其实最近我碧丘宗的人手,也已经开始短缺……” 公孙康面露为难的神色。 “缺人没关係,以公孙掌门现在的物力和財力,就算再招一千外门弟子,想必也是绰绰有余。” 谢长老的手指,在一旁的椅子上缓缓敲著。 “但是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步子就有点迈的太快……” 公孙康仍然还是犹豫不决道。 “机会就在这里,公孙掌门。” 谢长老一直在敲打著身下椅子的手指突然停顿了片刻: “要是错过了机会,那恐怕我灵蛇宗就只好另寻高明,来替代碧丘宗了。” “……容我考虑考虑,谢长老。” 公孙康道。 “可以,但是时间不多了,公孙掌门。” 谢长老道。 …… 视线重新移回至此时此刻的擂台之上。 陈彦正在与伍煬相对峙。 不知为何,陈彦突然想起来了当年自己在空山宗外院大比时的场景。 只不过自己不再是当时的陈彦,而对方,也不是空山宗的外门弟子。 就算是跟空山宗的外门弟子相比,现在站在自己面前这傢伙,也差远了。 伍煬脚尖点地,掌心真气聚拢,然后极为刚猛的,朝著陈彦的方向劈来。 破绽百出。 陈彦如此心想。 他只是从容不迫的向后退了半步,甚至都没有摆出防守的架势,只是提起脚尖,向前探去並且朝著伍煬的脚踝轻轻一勾。 伍煬当即便失去了平衡。 隨即陈彦侧身,又是一记提膝撞向伍煬的脸颊。 而伍煬的反应也不慢,抬起手肘格挡陈彦的膝顶,並且连忙旋转身体,在地面上旋转一周之后,再次站起。 可在他还尚未站稳身体时,迎接他的便是陈彦颇为凶猛的一套组合拳,攻势一浪胜过一浪。 儘管有著一个小境界上的差距,但陈彦夹杂著真气的拳劲,无疑是可以透过伍煬的真气防御,打进他身体的。 两人交手不过几息的时间,伍煬便被陈彦击倒在地,不再起身。 “邢家拳谱?” 观礼台上,公孙晟笑了一声,隨即看向他身旁的邢子昂: “邢师兄,可还真是捨得。” 第二百一十六章:星天门来人 “只是些粗浅把式罢了,有何捨得,捨不得的?” 邢子昂如此说道,他只是望著演武场的擂台,甚至看都没有看公孙晟一眼: “若是公孙师弟想学的话,我也可以教你。” “多谢邢师兄好意,不过,我想还是不用了。” 公孙晟道: “燕师弟的確是惊才绝艷,难怪邢师兄如此看好,等入门大比结束后,我將在治南城的百楼摆席设宴,不知到时候燕师弟可否赏脸?” 治南城,乃是距离碧丘山最近的一座城池,与碧丘山之间的距离只有八十里远。 “那公孙师弟应该去问燕师弟本人,而不是来问我。” 邢子昂道。 “哼。” 听到刚刚公孙晟所提的百楼三个字,坐在公孙晟一旁的朱倩冷哼一声,隨即面露不悦之色。 她当然知道百楼是什么地方,乃是治南城中的风雪月之地。 公孙晟没有理会朱倩的小性子,只是朝著邢子昂的方向点了点头: “好,那待到入门大比结束之后,我亲自去问燕师弟。” 他是真心想与陈彦交好。 虽然他公孙晟很是善妒,尤其是对於女人,但是这並不代表著他不识大局。 燕沉已经表现出来了足够的潜力,只要碧丘宗好好培养他,在未来他很可能足以独当一面,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至於公孙晟他自己,修练的天赋著实一般,在三十岁之前突破至贯气境已经是妄想,至於武泉境,这辈子能突破便是烧高香。 他在碧丘宗中的地位,就只是凭他的老子是公孙康,就这么简单。 至於公孙康死之后他该怎么办,公孙晟压根就一点都不担心这个问题。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肯定是活不过他那气海境的老子的。 虽然公孙晟平日里行事较为囂张跋扈,但是他在碧丘宗的口碑还算是可以,因为他这个人对待自己想要拉拢的人,也是確实大方。 正是因为如此,公孙康也才会一直都纵容著他。 只是,公孙晟所不知道的是,现在他的老子,已经完全陷入了被动当中。 …… 近两个多月的时间里,碧丘宗的发展速度,甚至比过去十年时间还要快。 原因自然是风沙庄主动吐出来的大块肥肉,这令碧丘宗所掌握的修仙资源和財力,在极短的时间內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灵蛇崖的谢长老主动找上门来。 锦安国的邻国,源晋国境內有一座灵矿,这座灵矿的矿藏量,可达数亿上品灵石,而灵蛇崖的谢长老来找公孙康的目的,便是想与他联手一同开採这座灵矿。 公孙康当然知道这座灵矿,因为这座灵矿乃是这周边方圆十万里地之內,矿藏量最大的灵矿。 但是从未有人胆敢开採。 只因为数千年前,星天门在这座灵矿上立了一座碑,碑上刻著“星天门”三个大字。 立了这座碑,这矿就是我的了。 强横霸道,蛮不讲理,但是任何修仙门派却都无可奈何。 这数千年以来,从未有任何人胆敢染指这座灵矿。 在这片土地上,又有谁敢惹星天门呢? 灵蛇崖想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这么多年以来,星天门都一直对这座灵矿不管不顾,如果偷偷开採的话…… 但是灵蛇崖並不想自己这么办。 於是灵蛇崖的人,便盯上了最近势头正盛的碧丘宗,半强迫性质的要求碧丘宗与灵蛇崖一起联手开採此矿脉。 实际上,就是碧丘宗开採,灵蛇崖望风。 公孙康当然不想去做这么冒险的事。 那可是星天门,辰平洲五大宗门之一,其门下的上三境大能就起码得有好几十位,通神境,万化境的修士更是不计其数。 哪怕星天门只是吹口气,他碧丘宗都將不復存在。 但是灵蛇崖,公孙康也招惹不起。 要么配合灵蛇崖,要么缩回锦安国,继续守著原本的那点儿基业。 灵蛇崖就只给了公孙康这两个选择。 坐在观礼台上的公孙康握紧拳头,眼神开始逐渐变得坚定决绝起来,他已经拿定了主意。 …… 入门大比魁首,燕沉。 当陈彦看见碧丘宗的演武场內,刻在正中央的石碑上的一行小字之时,他只是轻轻的吐了口浊气。 对於陈彦而言,拿到这个碧丘宗的入门大比魁首之位,並没有费什么力气。 哪怕他只是锻体境初期的修为,也可以轻易吊打锻体境后期的碧丘宗入门弟子。 炸鱼罢了。 战斗的经验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隨后,他又往自己的假名左面看了两行,从那里则看到了邢子昂的名字。 在入门大比结束之后,公孙晟来找过自己,说要在治南城的百楼设宴,邀请陈彦一起。 陈彦十分体面的回绝了。 他不感兴趣。 对於陈彦而言,唯有修练最为重要。 於是,拿到一淬丹之后的陈彦,立即选择了將自己关在弟子居舍当中,开始淬体修练。 接下来的日子相当平和。 陈彦在大半年的时间內,也已经从锻体境前期修练至了锻体境后期,最多不到一年的时间之后,他便可以顺利突破至贯气境,从而恢復修为。 但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碧丘宗也发生了许多变化。 原本的大理石山门,如今也已经被翻修成了白玉山门,门派內的各种建筑也都经常翻修,並且大肆扩建弟子居舍。 听內门的几个执事们说,今年年底的时候,可能碧丘宗还要再进行一次开山收徒,而此次的开山收徒的招收对象也不只是限於锦安国,而是向周围的几个国家一併招收。 这种扩张速度,令陈彦感到匪夷所思。 而因为这种发展速度,也的確是提供给了陈彦更多更好的修练资源。 陈彦甚至开始发觉,自己在碧丘宗中所享受的资源,甚至一点儿都不亚於五大宗门的內门弟子。 他向邢子昂问过,为何碧丘宗最近的发展速度如此之快。 邢子昂也不太清楚具体的细节。 他只知道有长老提起过,碧丘宗之所以会发展的如此飞速,是因为受到了灵蛇崖的提携。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彦是懂得这个道理的,以碧丘宗的这个发展速度,早晚会出事。 他只想儘快的恢復修为然后跑路,从此不再与碧丘宗有任何瓜葛。 奈何,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我乃星天门,夜织门外务堂执事穆雪松。” 一位大约四十多岁,身穿星天门道袍的修士站在碧丘宗的白玉山门前: “不知贵门派的掌门,可否出来一见?” 第二百一十八章:逃跑计划 世事无常。 陈彦不禁在心中如此感慨著。 如果按照他自己原本的计划,现在的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轻鬆突破至贯气境,並且恢復气海境巔峰的修为,成功从碧丘宗跑路,天地广阔,任我遨游。 然而这么多年以来,陈彦有过很多个计划。 但似乎就没有哪个计划,是能真正顺他心意的。 “叮!叮!” 从一旁传来金属镐砸在矿石上的声音,並且时不时会溅出几点火星来。 就在陈彦已然修练至锻体境后期,与贯气境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时,意外发生了。 灵蛇崖伙同碧丘宗窃采灵矿之事暴露,遭到了星天门的问责。 星天门作为五大宗门,当前辰平洲秩序的缔造者之一,自然不会採取太过粗暴的处理方式,能不动手的情况下,就儘量不动手。 但温和不代表怯弱。 对於窃采灵矿之事的惩戒,无论是灵蛇崖还是碧丘宗,都是逃不掉的。 那位星天门的外务堂执事,给了灵蛇崖和碧丘宗出了同样的选择题。 要么双倍奉还窃采灵矿的所得;要么整个门派的所有人,为星天门当上整整五十年的劳役。 这五十年的劳役,所代表著的不只是劳役这么简单。 而是门派的名声扫地。 五十年劳役结束后,门派也就定然不復存在。 最后的结果是灵蛇崖忍痛向星天门缴纳了三十三万六千五百二十七枚上品灵石的罚单。 而碧丘宗,就算把公孙康打死,他也根本掏不出来这么多灵石。 没有办法。 陈彦只能跟碧丘宗的弟子们一起,沦为了星天门的劳役,给星天门当矿工。 对此,陈彦没什么可说的,千言万语到最后也只不过变成了一句话—— 唉,因果反噬。 矿场中的铜钟声响起,这代表著的是劳役们的休息时间。 劳役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工具,疲惫的走回至矿场的平台之上,这些以往对自己的求仙问道之路充满了期待和憧憬的年轻弟子们,现在的眼神中早就已经完全泯灭了光芒。 而这个时间,陈彦也找了矿场中的一个角落处,然后坐下来,开始打坐。 他已经在星天门的矿场里挖了整整一年的矿,大多数时间都用於劳作,只有极少数的休息时间能够挤出来进行修练。 “妈的,早知道就窝在云阳城当我的段家二少了!” 段瑞杰朝著陈彦的方向走过来,扭头吐了口唾沫,然后在陈彦的身旁坐下: “都一年了,我还是没想通,掌门到底是怎么敢去碰星天门的矿的,你说呢,燕沉?” 他如此抱怨著,然后扭头看向陈彦问道。 在段瑞杰的眼里,燕沉是他的云阳城老乡,因此他在矿场的这一年时间內,与陈彦之间的关係也走的比较近。 陈彦没有说话,只是轻闭双眸,养气凝神,引气入体。 见状,段瑞杰也就不再说话,只是稍微往后一仰,靠在身后的山岩上,开始小憩起来。 天地间的灵气,顺著陈彦的筋骨浸入,顺著陈彦的意念所引导的方向被剥离为真气,一缕细微的真气游荡在陈彦的经脉当中,横衝直撞。 最后,竟然在陈彦的全身经脉当中,成功的运转了一个周天。 一种茅塞顿开的清爽感涌入陈彦的神识当中,紧接著第二缕真气开始出现在陈彦的经脉当中。 贯气境! 陈彦知道这代表著什么。 他没有停歇,而是利用这两缕真气开始向他气海的中心处涌去。 那里是他的武泉。 两缕真气钻入武泉当中,顿时磅礴的海量真气涌出,瞬间充盈了陈彦的经脉,並且气海之上的封印也被完全突破,几缕清虹若隱若现。 顷刻间,重回气海巔峰。 然而在隱仙诀的作用之下,哪怕是在陈彦身旁的段瑞杰,也完全都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陈彦睁开眼睛,他的心中並无任何欣喜之情,只是稍微鬆了口气。 因为恢復修为,一直以来就都在他的计划之內,更何况在恢復气海境巔峰修为的如今,还有新的问题在等待著陈彦。 那就是逃离星天门的矿场。 此片矿场的负责人,是星天门的一位武泉境巔峰境界修士,除了这位武泉境巔峰的星天门弟子之外,还有十来位星天门外院的贯气境修士一併管理矿场內的三百多位碧丘宗劳役。 被分配至这片矿场中的碧丘宗劳役们毫无例外,全部都是锻体境。 因此,星天门的这十几位修士,管辖此片矿场,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如果陈彦想的话,他现在可以隨时离开这片矿场,没人能拦得住他。 但等待著他的,必然是星天门的追捕。 他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策略,而至於这个万无一失的策略,在他尚且还未触碰到贯气境的门槛时,就已经有了详细的计划。 现在所需要的,就只是实施。 …… 矿场中的铜钟声再次响起,这代表著休息时间的结束。 陈彦跟著眾人又纷纷拿起工具,然后无精打采的踏入矿洞当中。 三百多位锻体境劳役,每天可为星天门开採出六万余斤的原矿,经过后续的精炼之后,星天门大概可以从这六万余斤的原矿当中,提取出近千枚上品灵石。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叮!叮!” 在矿洞之下,陈彦一下又一下的,卖力用手中的金属镐子,朝著身前的矿脉上敲去。 “稍微省点力气吧。” 一旁的段瑞杰抬起头来,朝著陈彦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算再卖力,五十年的劳役也少不了一点;稍微偷点懒,也不至於给你再加几年的劳役,何必呢?” 陈彦没有说话,只是偷偷朝著手中的金属镐子上,注入了大量的真气。 “鐺!” 一声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紧接著矿洞中开始晃动起来。 “不好,是矿难!” 陈彦大声喊道: “快跑,是矿难!” 原本因为矿洞中的晃动而感到发懵的眾人,听到了陈彦的大声喊叫之后,纷纷朝著矿洞外的方向跑去。 “快走!” 陈彦拉著他身旁的段瑞杰,也开始朝著矿洞外的方向奔跑起来。 就在这时,陈彦的脚下突然绊到了一块石头,踉蹌了几步之后虽然勉强站定身体,但是一本小册子却从他的怀中掉落至身后。 陈彦立即转身,想要將那本小册子给捡起来,却被段瑞杰拽住。 “来不及了,快走!” 段瑞杰如此喊道。 “不行,那是邢师兄给我的邢家拳谱,我不能將他的拳谱丟在这矿洞里!” 陈彦说著,並且又朝著段瑞杰的后背,用力的推了一把: “你先走,我马上就出去!” 段瑞杰咬了咬牙齿,然后用力一握拳: “快,燕沉,我在前面等你!” 然后他便继续朝著矿洞外的方向跑去。 陈彦望著段瑞杰离开的身影,確定走远之后,他很是轻鬆的朝著矿洞深处的方向踱了几步。 隨后,一点清光从他的指尖显现,指向自己头顶的石壁—— 空山指! 第二百一十九章:新的绝望 轰然倒塌的声音,从段瑞杰的身后传来。 二十丈,十五丈。 “喝啊……喝啊……” 他无暇顾及,只是拼命的朝著矿洞外的方向跑去,矿洞外的光亮与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时不时有碎砾从他的头顶掉落,令段瑞杰更加的恐慌。 十丈,五丈。 “快,快出来!” 从矿洞外,有人如此朝著他的方向喊道。 四十尺,十五尺…… 段瑞杰终於拼命的逃出了矿洞当中,他的双腿一软,重重的摔倒在了地面之上。 “矿洞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身著星天门道袍,此片矿场的负责人快步走上前来,眉头紧锁如此向刚刚从矿洞內逃出来的碧丘宗劳役们如此问道。 “是矿难,赵司务,矿难……” 一位气喘吁吁的碧丘宗弟子,如此向那负责人说道。 “矿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司务眉头紧皱,一副事情麻烦了的模样: “赶快清点人数,看看有没有少人。” 过了十几息的时间后,有人朝著赵司务的方向开口道: “回稟赵司务,好像的確少了一个人。” “谁?” 赵司务问道。 当前混乱的局面,想要数出人数很简单,但是想要確定少的那个人是谁,却很难。 刚刚从矿洞中上来的劳役们面面相覷,也不知道到底是少了谁。 躺在地面上的段瑞杰望著矿场的天空,久久愣神,然后眼圈突然一红: “赵司务,是燕沉,燕沉他没能上来!” “燕沉?” 碧丘宗的劳役们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一年以前,燕沉绝对是碧丘宗年轻一代弟子绝对的佼佼者,修仙天赋甚至被认为不亚於邢子昂。 也正是因为如此,燕沉在碧丘宗弟子们之间颇有名气。 没人能够想到,昔日的碧丘宗年轻天骄,竟然会陨落在一场矿难当中。 “都是我的错!” 段瑞杰哽咽著: “我就不该放他回去,捡什么邢家的狗屁拳谱,都怪我,我要是拦住他的话,燕沉就不会死了,燕老弟,我这个当哥哥的对不起你啊,燕老弟!” 对於燕沉的死,段瑞杰相当愧疚。 因为他本来可以阻止。 矿洞外的氛围相当凝重,而赵司务则也觉得相当难办。 就算燕沉就只不过是个宗门外的劳役罢了,但是矿场出了人命,他就必须得给上面呈交书面公文才行。 又是一件麻烦事。 还有这个躺在地上鬼哭狼嚎的,烦死人了。 赵司务如此想著。 …… 此时此刻,矿场东侧的山脉之上。 一位看起来大约十七岁左右的少年,正站在山顶之上,轻轻掸著自己身上的灰尘。 这样一来,自己总算是成功脱身了。 不止是从所谓的“矿难”中脱身,更是从五十年的劳役中脱身。 碧丘宗內门弟子燕沉,从今天开始便已经死了。 至於自己现在是谁…… 陈彦还没有想好。 为了稳妥起见,最好是先离开辰平洲的南域,离开星天门的地盘。 辰平洲的西北方向,即空山宗的地盘,陈彦也暂时还没有回去的打算,虽说已经有相当的一段时日,没有见到他的便宜师父和便宜师伯他们,但是现在也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他没有办法回空山宗。 然后辰平洲的西域,也迅速被陈彦所否决。 因为那是蜃楼宫的地盘。 只要想起蜃楼宫,陈彦的脑海中就不由得的浮现出萧伯安的身影。 辰平洲的北域是风涧谷的地盘,而东域则是凌霄观。 仔细想来,如果自己想要隱姓埋名的话,恐怕只有风涧谷和凌霄观的地盘对於陈彦而言最为合適。 “凌霄观向来行事要更为雷厉风行,而风涧谷修士相对而言似乎更加云淡风轻……” 陈彦喃喃自语著。 既然如此的话,就去北域。 他如此下定决心。 “怎么,我好像听见有人好像在说凌霄观和风涧谷的坏话?” 突然,从陈彦的身后传来了陌生的年轻男子声音。 这陌生的声音令陈彦瞬间警惕起来,隱仙诀运转,隨时准备动手。 他转过身去,並且抬起头来望向身后的大树上,只见在树枝旁正坐著一位年轻男子,身著道袍,並且在腰间掛著一枚只露出背面的令牌。 那是星天门的令牌。 陈彦瞳孔一缩。 他想起来了。 在將近两年以前,在云阳城的青石坪上的时候,他曾经见过这年轻男子。 “敢问阁下是?” 陈彦拱手作揖道。 没有身著星天门的制式道袍,並且腰间还掛著星天门的令牌。 按照五大宗门的规矩,面前这年轻男子至少也得是个长老亲传弟子以上的身份。 “不应该是你先报上名来吗?” 年轻男子笑道。 “……谢毅。” 陈彦报上了两年前还在邢府的时候,曾经与他起过衝突的那个少年的名字。 “你不诚实。” 那树枝上的年轻男子只是摇了摇头。 “阁下见笑了,出门在外难免会留个心眼。” 陈彦的心往下一沉,开始变得更加警惕了起来。 “所以,你的真名是?” 那腰间掛著星天门令牌的年轻男子继续问道。 “我的名字是……” 陈彦猛的脚尖踏地,隨即施展出巽风步,瞬间拉近他与树枝上,年轻男子之间的距离,然后將真气注入他的右掌,隨即雷光闪动—— 大衍术·鸣雷引! 这是当初陈彦在空山宗的时候,通过大衍术,自己所研究出来的术法。 儘管较为粗糙,但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之下,陈彦並不打算动用他的清虹或者是在空山宗上所修习的术法。 因为哪怕是留下来的真气痕跡,都有可能会暴露他的真实身份。 “有趣……” 那年轻男子笑道,隨后身形一闪,侧身躲过了陈彦的攻击。 此人的身法速度,竟然不在自己的巽风步之下。 陈彦如此想著。 他在出手的那一刻,就已经动了杀心。 陈彦绝不允许有关於自己的消息走漏,不然可能会引起很多相当棘手的麻烦。 可自己的对手,似乎也不是什么太过简单的人物。 既然如此的话…… 陈彦全力催动大衍术,真气从他的指尖衍化为灵气。 当年在天顶山时,他凭藉武泉境的修为,就可凭这一式来与万化境的何伏人过招。 如今,他已然是气海境巔峰的修士。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一缕清灵的灵气凝聚在他的指尖,並非是空山指,而是直接將这缕灵气迸出。 然而这缕灵气在迸出的那一瞬间,便被凝滯在了空中—— 没错,凝滯在了空中。 “哦?” 那年轻男子好奇的打量著凝滯在空中,仿佛时间被静止了一般的清气: “灵气?有点意思。” 陈彦心中骇然。 他很清楚,什么人才能做到这种事情。 上三境修士。 第二百二十章:你也会算天机? 见到从自己指间迸出,於空气中凝滯,宛若从时空当中完全静止一般的,那一缕由大衍术衍化出来的灵气。 陈彦突然就释然了。 他早就知道的。 从自己一遍又一遍的,触碰所谓的命运和因果开始,自己的前路便会充满了苦难。 “修为明明就只是贯气境,身法和真气的磅礴程度却远超寻常的气海境修士。” 面前的那位年轻男子指尖微微一掸,凝滯在空中的那一缕灵气便开始如同玻璃一般裂成碎片,然后消失不见。 “而且,灵气?” 那年轻男子缓缓將双手背在身后,没有再与陈彦继续动手的意思,只是好奇的打量著他。 “有趣。” 他说道。 “敢问阁下,是星天门的哪位太上长老?” 自知没有任何胜算的陈彦,乾脆放弃挣扎。 “刚刚我也早就已经说过了,不是应该你先报上真名吗?” 那年轻男子道。 “……燕沉。” 陈彦回答。 闻言的年轻男子仍然背著双手站在陈彦的面前,微笑著沉默不语,隨后缓缓摇了摇头: “还是不诚实。” 陈彦的心臟猛的往下一沉。 凭什么? 这怎么可能,凭什么他会知道“燕沉”这个名字,也是自己的假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思来想去,陈彦的脑海当中也就只能浮现出两种可能。 一种可能,是面前的这位上三境的修士,本来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另一种可能,则是面前的这个看似年轻的男人,有著像是黎浩然那般,可以窥探天机的能力。 无论是哪种可能性,对於当前的陈彦而言,都是十分危险的处境。 这代表著,要么自己死而復生的信息,已然完全暴露在对方的面前;要么对方的修为境界是在合道境以上。 当然,最可怕的情况,果然还是对方是掌握自己死而復生情报的合道境大能。 “所以,你的真名是?” 那年轻男人再次向陈彦的方向问,然后继续笑著说道: “就算我脾气再好,也终归是会不耐烦的。” 陈彦思考了几息时间。 对方已经全然將他的实力展现的淋漓尽致,自己几乎没有任何能够从武力上战胜对方的可能性。 因此无论怎么想,身为上三境大能的对方都完全没有继续跟自己玩文字游戏的必要。 权衡利弊之后,陈彦决定如实招来。 “陈彦。” 他说道。 “看来还是不长记性……” 话才刚刚出口一半,陈彦面前的年轻男子突然“咦”了一声,然后抬起手来略微掐算了几息的时间,然后眉头微皱: “这还真是你的真名?” “是。” 陈彦回答道。 这年轻男子莫名其妙的反应,也將陈彦弄得完全是一头雾水。 “你是谁?” “陈彦。” “陈彦又是谁?” “就是我。” 就连陈彦自己本人,都觉得这莫名的对话有些无厘头。 “怪事了,怪事了,既然如此的话,那又为何……” 这位看起来十分年轻,实则修为是在归一境以上,不知道究竟多少岁的老怪物在陈彦的面前嘀嘀咕咕著。 而通过刚刚他掐指算些什么的动作,陈彦甚至开始怀疑,对方的修为可能在合道境之上。 “罢了。” 那年轻男子突然一甩道袍的袖子: “你跟我走。” “阁下……” “別跟我说一堆有的没的,要么把你扔到星天门去,要么就跟我走,只有这两个选择,你选哪个?” 年轻男子道。 陈彦没有別的选择。 现在整个辰平洲都知道前空山宗的空缘山首座弟子,陈彦已经死在了五年前的那场外院大劫当中。 而一个长得和当年的空缘山首座弟子一模一样,甚至还可以动用灵气的年轻修士,被扔上星天门。 所面临的后果,一定很严重。 至於跟著眼前的这位似乎能掐算天机,腰间掛著星天门令牌的上三境大能一起走,会发生什么事,都是未知数。 最起码从目前来看,他似乎没有想要自己性命的意图。 而就算他想要自己的命,陈彦也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因此,正如刚刚陈彦所说的那样,他没有別的什么选择。 …… 辰平洲,南域,大易王朝。 大易王朝乃是辰平洲的南域,国力最为鼎盛,经济文化最为繁荣的世俗王朝,距离星天门所在的辰极顶,只有六千里的距离。 虽说从距离上出发,大易王朝与辰极顶之间的距离,较之青鹊国与空山宗之间的距离要远上很多,但是对於这两大宗门而言,这两个世俗王朝的作用,却都是相似的。 位於辰平洲南域的星天门,总共有六大峰脉。 分別是穹瀚门,辰辉门,夜织门,日耀门,月虚门和剑鸣门。 与空山宗不同的是,星天门並未有嫡脉一说。 像是空山宗,每一任宗主都必须要由空缘山的弟子来担任,而星天门则不是。 当代星天门的门主,同时也兼任日耀门的门主,乃是归一境巔峰大能,邵乾钧。 陈彦跟在年轻男子的身后,走在大易王朝的都城,易都的街道上。 面前的青石街道宽约数十丈,可以说是自从陈彦来到这个修仙世界以来,所见到的最为宽阔的道路。 据说这座都城当中,总共居住著四千余万名百姓,很难想像以这个世界当中,世俗王朝的科技发展水平是如何完成如此规模的城市规划,並且还能做到井井有序,有条不紊。 陈彦和他面前的年轻男子二人皆身穿道袍,街道上路过的平民百姓们,见到两位修仙者经过身前时,皆纷纷避让,面露恭敬的神色。 事实上,修仙者在这大易王朝的都城当中,可以说很是常见,尤其是星天门的弟子。 就像现在这样。 迎著陈彦和年轻男子的对面,走过来了两位星天门的弟子。 陈彦识得星天门六大峰脉的制式道袍。 像是面前这两位星天门弟子身上所穿的这种浅蓝色道袍,並且从左肩延伸至腰部,有著浅白色捲云纹路的弟子,乃是星天门的辰辉门弟子。 这两位辰辉门的弟子,也显然注意到了同样是修士的陈彦和他前面的那位年轻修士。 就在这时,陈彦突然注意到了走在他身前的那位年轻男子的小动作—— 像是十分不经意似的,他遮挡住了自己腰间的星天门令牌。 第二百二十一章:其他的可能性 这个动作令陈彦感到些许困惑。 为什么要遮挡? 在他的眼中,自己面前的这位上三境大能,其真正身份,很可能是星天门的某位太上长老。 尤其是他掐算天机的动作,更是让陈彦怀疑,他的境界可能在合道境以上。 辰平洲的合道境大能总共有六位,其中凌霄观有两位,其余的四大宗门都是一位。 至於星天门的合道境太上长老,陈彦不知道其姓名,也不知道其长相,但他確实怀疑自己面前的这个腰间悬掛著星天门令牌的年轻男子,就是那位星天门的合道境大能。 迎面走来的那两位辰辉门弟子,则並未注意到陈彦身前年轻男人的小动作,只是擦肩而过。 太上长老游歷世间,不想让宗门当中的弟子认出身份,是很有可能的。 但是既然不想被认出,那为何要佩戴令牌? 而且他腰间的那枚没有刻字的令牌,从材质和气息上来看,与当初陈彦所见到的空山宗太上长老的令牌质感,完全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更像是普通的弟子令牌。 陈彦有些想不明白。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后,年轻男子带著陈彦走到了一处茶摊前,然后坐下。 “前辈。” 陈彦开口道: “既然如今我已经告知前辈自己的真名,不知可否前辈可以告诉我,您的身份到底是……” “你可以猜猜看。” 年轻男子笑著说道。 陈彦的表情微微凝重了些许,然后又道: “敢问前辈,可是星天门的太上长老?” “不是。” 年轻男子摇头道。 不是? 这个答案令陈彦微微有些愕然,对方分明就是上三境修士,但却又不是星天门的太上长老,难道说…… “既然如此,前辈可是星天门的当代门主,邵乾钧,邵门主?” 陈彦又道。 “不是。” 年轻男子又否定道。 陈彦实在是猜不到面前这位看似很年轻的上三境大能的真实身份了。 “罢了罢了,就算你猜遍整个辰平洲,也都猜不出来我的身份。” 年轻男子说道: “我姓游,你可以叫我游前辈,不过我更喜欢別人叫我游先生,不是什么星天门的太上长老,更不是什么当代门主,就只是一介散修罢了。” 散修? “但是……” 陈彦看向游先生腰间的那枚星天门令牌。 “你说这个?” 游先生將他腰间的那枚令牌取下,然后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並且翻到正面。 上面没有刻任何文字,就只是一枚空白的令牌。 “我自己刻著玩儿的,只要带著这令牌,在南域行走的时候,多少会方便些罢了。” 游先生笑著说道: “只不过在遇到星天门弟子的时候,还是要小心一些,万一被拆穿的话,恐怕就不太好收场了。” 陈彦愣愣的注视著刚刚游先生摘在桌面上的那枚令牌,其令牌上的纹路,与当初他在天顶山上所见的星天门所佩戴的令牌之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世界上,竟然还真有人敢偽造星天门的令牌? 但是当陈彦想到,自己身前的这位自称“游先生”的散修,很可能是合道境大能,隨即也就很快释然了。 就算他偽造星天门的令牌之事,被星天门的人发现,恐怕也就是草草了事。 “送给你?” 游先生將桌面上的那枚空白的星天门令牌,朝著陈彦的方向推了推。 “不必了,谢过游先生好意。” 陈彦拒绝道。 他不是上三境大能,可不敢隨意接过这烫手山芋。 “是嫌弃上面没刻字?” 游先生眉毛微微一挑: “想刻什么,穹瀚门,辰辉门,剑鸣门还是月虚门?” “真不用,游先生……” “哦?” 只见游先生抬起手来,在桌面上轻轻一挥,道袍的衣袖扫过后,桌面上除了那枚星天门的令牌之外,又顷刻间多出来了四枚。 见到桌面上的那五枚令牌,陈彦的眼睛都给看直了—— 凌霄观,风涧谷,蜃楼宫,空山宗……除了星天门之外,当前辰平洲五大宗门的另外四大宗门的弟子令牌,也都出现在了茶摊前的方桌上。 “我游某在过去週游辰平洲时,发现腰间佩戴著枚五大宗门弟子的令牌,无论是走到哪里都会十分方便,於是我就多准备了一些,你想要哪枚?” “不必了,游先生。” “蜃楼宫的如何,给你刻一枚蜃楼宫织梦楼首座弟子的令牌出来。” “那个……” “来枚空山宗的怎样,给你刻枚空缘山首座弟子的令牌,这代空缘山首座叫什么来著……嘶,不对,听说那个倒霉蛋已经死了。” “……” “要不,给你整枚天顶山的?” 陈彦无言以对。 在陈彦的再三拒绝之下,游先生总算是放弃了赠与陈彦令牌的想法。 而这一番闹剧结束之后,陈彦也越发觉得自己面前的这位自称是散修的上三境大能奇怪起来。 他仍然还是认为,游先生是合道境修士的可能性很大,但是整个辰平洲算上黎浩然,也总共就只有六位合道境而已。 突然从哪里冒出来一位野生的合道境大能,陈彦认为可能性不大。 一个时辰过去了。 游先生就只是与陈彦坐在这茶摊前,像是在等待著些什么。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走吧。” 突然,游先生站起身来,如此对陈彦说道。 “游先生,可否告知晚辈,您想带晚辈去哪?” 陈彦望著游先生站起来的背影,如此向他问道。 “隨便逛逛。” 闻言的游先生只是摇了摇头: “就只是隨便逛逛,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来的就会来,总而言之……就是隨便逛逛。” 听起来完全就是废话。 “晚辈有些不太明白……” 陈彦道。 “以你如今的境界,当然看不懂……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诞出灵气的,但是无所谓……” 游先生笑道: “你知道吗,这世间的一切都是早已註定好的因果,认为自己可以改变因果的白痴们,也就只不过是处於宿命的迴环当中而不自知罢了。” 因果。 当陈彦从游先生的口中听到这两个字时,他更加怀疑面前的这位年轻男人,修为境界很可能在合道境以上。 不,或许还有其他的可能。 比如说,登仙转世。 第二百二十三章:游先生的神机妙算 从大易王朝的都城,到王朝边疆的沙漠,之间的直线距离是八千里。 如果要御空飞行,跨过这段距离的话,以陈彦气海境巔峰的修为和速度,大约需要六个时辰的时间。 至於,用腿走的话…… 炙热的烈阳照射在脚下的黄沙之上,陈彦敢肯定,將一枚鸡蛋埋进脚下的沙子当中,用不了半炷香的时间就会被闷成熟鸡蛋。 视线所及之处,热浪抖动。 像是將整片天地都给扭曲了一般。 每一次呼吸吐纳都会令人感到喉咙乾燥,因为空气中的水分早就已经被蒸发到所剩无几。 看似陈彦所踏出的每一步,都是踩在沙面,但实际上则是每一步都踩在凝为实体的真气之上。 沙漠中没有留下任何脚印,就是最好的证明。 走在陈彦前方大约三丈左右的距离,是那个腰间佩戴著偽造星天门令牌的年轻男子。 游先生。 於大易王朝的都城出发,直到这片位於王朝边疆处的沙漠,游先生和陈彦完全就只凭双脚步行,而不能御空。 这是游先生要求的。 从都城走到这片沙漠,已经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 虽说对於气海境巔峰的陈彦而言,就算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再这样下去走个一年半载,也完全没有问题,但总归还是会感到枯燥。 要去哪? 最开始的时候,陈彦不止第一次向游先生问出过这个问题,但是游先生始终也没有给出陈彦答案。 不过陈彦最后反而是自己得出来了结论。 那就是游先生他自己本人,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哪里。 就只是在这沙漠中漫无目的的徘徊。 在踏入这片沙漠前,陈彦和游先生曾经路过一个位於沙漠边缘的村庄,那村庄中似乎就只有四五户人家,而且只有老人。 恐怕不用几年的时间,这个村庄就將会被沙漠所完全吞没。 那村庄中的老人们告诉陈彦说,这位於大易王朝边境处的辽阔沙漠,被称之为謁星冢。 謁星。 这两个字令陈彦感到十分耳熟,他知道这个道號指的是谁。 那便是星天门歷史上仅有两位登仙境大能之一的,謁星真人。 这位登仙境大能曾经活跃在距今两万年前的那个时代,並且以仙人的身份,执掌了星天门七千年时间。 星天门是五大宗门当中,拥有过登仙境修士最少的门派。 但单论宗门的底蕴,星天门还要更高风涧谷和空山宗一头,就算比起蜃楼宫,也差不到哪去。 原因是因为星天门的另一位登仙大能,日月真人执掌了星天门三万五千年的时间,在日月真人执掌星天门的最后两千年时间,星天门可以说是辰平洲毫无爭议的,除了天顶山之外的第二大修仙宗门。 虽说在那个时代,辰平洲所有的修仙门派全都加在一起,也完全不够天顶山动手。 至於面前的这片沙漠,既然被称为謁星冢,那就有九成以上的概率,会与謁星真人有关。 而这片沙漠又被称之为冢…… 很容易让人將这片沙漠,同当年宿鸿禛陨落的山脉联繫起来。 “嗯……” 游先生突然停下脚步,抬起手来,又掐了几个法印,然后沉吟片刻: “感觉,差不多该到了。” “到哪里?” 陈彦问。 经过这段时间的旅途之后,陈彦实际上发现这位“绑架”自己的疑似合道境大能,貌似很好相处。 即便如此,虽然没有显露出来,但是陈彦也仍然对游先生保持著一定限度上的警惕。 “謁星的道统所在。” 闻言的陈彦突然一怔,內心大为震撼: “先生,您连这个都能算的出来?” 登仙境真人的道统所在,多少人趋之若鶩,梦寐以求。 例如宿鸿禛的道统和传承,为了这份登仙境修士的机缘,无数修士前仆后继,涌入了陨剑山脉,但至今已经七千年过去,也仍然无人有所斩获。 陈彦一直以来都觉得,如果黎浩然可以窥见宿鸿禛的道统和传承在哪的话,这位站在当代辰平洲顶峰的合道境巔峰修士,一定会为空山宗爭取这份机缘。 但是他並没有这么做。 因此,陈彦便认为登仙境修士的道统所在,是不可窥见的天机。 而如今,游先生却…… “没算出来。” 游先生十分果断的摇头否认道: “只是直觉,直觉说,謁星的道统应该就在这里。” “……” 陈彦一时有些无语。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陈彦才会觉得游先生很好相处。 “怎么回事,你那副表情。” 游先生收起他刚刚还在掐算的手指,望向陈彦的方向,然后眉毛微微一挑: “难道不信我的直觉?” “不,晚辈当然相信。” 就连陈彦自己本人,都觉得自己的话很是敷衍。 “哼。” 年轻男子冷哼一声,將手背在身后: “几个月以前,我之所以能在那座山上找到你,就是凭藉我的直觉!” “游先生果然神机妙算。” 陈彦作揖道。 “简直是对牛弹琴!” 游先生对於陈彦敷衍的態度十分不满,如此说道,隨后转身继续往沙漠深处走去。 陈彦也没再表示,只是跟在游先生的身后,向前迈步。 而就在他的鞋底向下踩去的那一瞬间,突然从脚心处向上传来了一股灼热感,令陈彦微微皱了皱眉头。 原本应该凝实在脚底的真气,突然消散了。 他试著再次凝实真气,但就在真气才刚刚於脚下成型的那一瞬间,便又再次消散。 陈彦抬起头来,莫名其妙的望向走在前面不远处的游先生。 他当然知道这是游先生搞的鬼。 小孩子脾气…… 陈彦不由得暗自腹誹著。 这也不是游先生第一次耍小孩子脾气了。 虽然脚下滚烫的沙砾伤不到他这位气海境巔峰境修士的脚底,但没有真气的隔绝,那种炙热的灼痛感却是实打实的传递给了陈彦。 没办法,他只能硬著头皮往前走。 就在他跟在游先生的身后,才刚刚踏出了没几步,突然脚下的灼热被一阵莫名冰凉的金属触感所替代,並且他经脉內原本平稳运行著的真气,也突然滯涩了片刻。 陈彦惊异的抬起脚来,然后低头看向出现在他脚下,之前一直被沙海所淹没之物。 那是一个长约九寸左右的黑色金属盒子。 第二百二十四章:謁星真人的机缘 绝非凡物。 很快,陈彦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尤其是能让运转著隱仙诀的陈彦,经脉內真气都稍微凝滯的物品性质,更是令陈彦觉得此物特別。 陈彦犹豫片刻后,他蹲下身子,然后小心翼翼的伸手触向半掩在沙砾当中的黑色金属盒子。 在他的指尖与盒身接触的那一瞬间,流淌在陈彦经脉当中的真气再次变得滯涩了起来。 果然不对劲。 “游先生。” 陈彦迟疑片刻后,他叫住仍在继续往前走的年轻男子。 “怎么?” 游先生有些没好气的转过身来,然后问道。 “还请您过来看看这个。” 陈彦如此说道。 游先生转身时的道袍拂过脚下的沙漠,带起了几线流沙,隨后他阔步朝著陈彦的方向走来,將视线拋向那个半掩在沙漠当中的黑色金属盒子。 “游先生,此物的性质似乎有些怪异。” 陈彦道。 “拿起来。” 游先生说。 按照年轻男子的意思,陈彦將沙漠中的黑色金属盒子从沙漠当中捡了起来。 这个黑色金属盒子並不重,但当陈彦的手掌接触到这个黑色金属盒子时,那种全身真气的凝滯感,令陈彦感到相当的不適。 游先生接过陈彦递过来的黑色金属盒子,然后眉头微微一皱。 他抬起手来,似乎又开始掐算著些什么,然后眼睛一亮。 “看,我说什么来著,直觉,就是直觉!” 游先生兴高采烈道: “这个,就是謁星留下的机缘!” 陈彦愣在原地。 虽然他直到目前为止,一直都在怀疑自己面前的这个所谓的游先生,就是登仙境大能的转世,但一直以来也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证据。 登仙境修士的机缘,就是这个黑色的金属盒子? 就在陈彦还在愣神之时,只见游先生突然两只手扒住他掌心中的黑色金属盒子,也就是他口中的謁星机缘。 隨后,游先生指尖用力,金属盒子发出了刺耳的扭曲声音,然后游先生又用力的向外撕扯,直接將他手中的黑色金属盒子完全撕成两半。 一枚金色钥匙从盒子中掉出,掉落至了沙漠当中。 陈彦下意识的想要將掉落在地面上的那枚钥匙捡起,而也就恰恰是在他的指尖与那枚金色钥匙所接触的那一瞬间,一种莫名的感觉涌过陈彦的全身—— 顷刻间,他的一身修为完全消失不见,就如同凡人一般。 灼烫的刺痛感从陈彦的脚下传来,只不过这种疼痛对於曾经饱受痛楚折磨的陈彦而言,不算什么。 但他还是一瞬间,便扔掉了手中的那枚钥匙。 因为他也不想自己的双脚被烫熟。 真气重新从气海中迸发,流淌在他的每一寸经脉內。 道域。 陈彦突然想起了,当初在空山宗的时候,自己於渊华山的界幽渊中失去意识之后,再次醒来时所出现在的那个小树林中。 那里是黎浩然的道域。 可以隔断因果,並且令自己的修为归零。 而这枚钥匙…… 正在陈彦思索愣神之际,游先生丟掉了他手中的金属盒子,然后弯腰捡起沙地当中的那枚金色钥匙。 这枚钥匙的特性却对游先生完全没有任何影响,就仿佛他只是从沙漠中捡起了个凡物一般。 然后,游先生就这样左手捏著这枚钥匙,右手又开始再次掐算起来了些什么,並且嘴里似乎念念有词的模样: “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也不知道到底得什么时候。” 说完后,游先生的手掌在空中轻轻一抹,然后那枚钥匙便凭空消失不见。 陈彦什么都没有说。 自从他获得了隱仙诀和大衍术之后,他对於这世间所存在著的种种机缘的態度,都是觉得可有可无。 只不过,陈彦还有著其他困惑的地方。 “游先生,晚辈其实有一个问题不太明白。” 陈彦如此朝著游先生的方向问道。 “什么问题?” 游先生道。 “謁星真人,应该是星天门的登仙境修士才对,可为什么星天门不留住謁星真人的机缘,而是任凭它流落世间……甚至这片名为謁星冢的沙漠……” 陈彦略微停顿了片刻后,继续说道: “晚辈想不通。” “你知道,登仙代表著什么吗?” 游先生没有直接回答陈彦的问题,反而是如此向陈彦的方向进行如此反问道。 “晚辈不知。” 陈彦回答。 “所以说你这小子还真是有趣,虽然修为让人琢磨不透,但是我敢肯定你绝对不是上三境修士。” 游先生如此说道: “可说你不是上三境修士吧,你小子却又偏偏还能催动灵气。” 陈彦没有说话,他当然不会主动向游先生说出自己的底牌。 而游先生虽然对自己很好奇,但是他也从来都没有太过於追问。 他允许陈彦有著自己的秘密。 这也是为什么,陈彦会对游先生观感不错的原因。 “登仙,代表著的是超脱於因果宿命,但又不能真正的置身於因果之外。” 游先生如此说道: “反而隨著登仙的时间越来越久,沾染的因果也自然会越来越多,尤其是在尝试改变一些事情的时候,则会承受更多的反噬。” 因果,宿命。 按照当初黎浩然所说的那般,因果和命运,就是这个世界的基本运行逻辑,无论任何人都无法逃脱。 登仙境,代表著的是可以超脱於因果宿命。 但隨著所沾染的因果越来越多,最终却仍然还要受缚於因果。 “我可以跟你举个例子,空山宗曾经有一位登仙境的真人,道號裁云,真名为孔阳,他在九千年前窥探天机,发现了未来的某一天,空山宗將会灭於一头半步登仙的合道境大妖之手。” 游先生如此说道。 陈彦的心跳猛的一紧,然后开口: “晚辈曾经听说过裁云真人的名號。” 紧接著,游先生继续说道: “为了改变这个结局,他在九千年前种下了因,这个因使他的道基受到了严重的因果反噬,最终被那头半步登仙的合道境大妖所重创,这也最终导致了他的陨落。” 说著,游先生又稍微停顿了片刻: “这就很有趣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第五境大妖 有趣? 无论是黎浩然,还是当前就站在陈彦面前的游先生,每当他听到与所谓的因果宿命相关的內容时,都会觉得无比抽象,且相当难以理解。 “晚辈还是不太明白。” 陈彦道。 “空山宗要被一头半步登仙的合道境大妖所覆灭,这个是果。” 游先生缓缓说道: “而导致这个果的因,便是由九千年的孔阳亲手所种下,他之所以会种下这个因,就是因为他窥见了果……” 陈彦完全是一头雾水。 “所以说,到底是因为空山宗的覆灭,而导致了孔阳去猎杀那头乌蛟;还是因为孔阳去猎杀那头乌蛟,才导致了空山宗的覆灭呢?” 游先生道。 突然,陈彦打了一个寒颤。 因果循环? “可是,空山宗並没有覆灭……” 陈彦道。 “因为孔阳所窥见的果,是假的。” 游先生如此说道: “万千宿命,皆为因果,因与果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早就在时间的长河中完全固定……这世界是有著唯一的正確答案的。” 唯一正確的答案…… 而且,所谓的“万千宿命,皆为因果”这句话,陈彦也不是第一次听到。 “唯一的正確答案,即是天道宿命。” 游先生一边说著,一边朝著陈彦的方向投来颇具深意的眼神: “只有天道宿命,才会指向真正的因果,指向那唯一的正確答案,除此之外,皆是虚妄。” 如果说所谓的因果是迷宫的入口和出口的话,那么宿命,便是迷宫当中的万千路线。 唯有天道宿命,才会通往真正的因果,其余的所有一切,都皆为虚妄。 轮迴记录点。 为什么自己第一世的时候,死在了陨剑山脉之后,会回到自己十五岁的那个节点? 因为自己第一世时所经歷的一切,都是虚妄吗? 如果说,只有按照著既定的天道宿命,才能去推进轮迴记录点的话,那么自己所做的一切,又都有什么意义呢? 陈彦在脑海中如此挣扎著。 而游先生只是微笑著站在沙漠当中,安静的看著陈彦。 “怎么,我看你好像很苦恼的样子。” 游先生道。 “晚辈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游先生。” 陈彦嘴唇蠕动著,开口问道: “如果说,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按照著唯一的天道宿命发展,那么世人所做的一切选择和努力,到底有什么意义?” “怎么没有意义?” 游先生笑道: “难道在你做出选择和努力之前,你就知道唯一註定的结果是什么了?” 闻言的陈彦微微哑然。 “而且……” 游先生背著双手,抬起头来,直视著天空中的烈阳: “你觉得人之所以要修仙,是为了什么?” “改天逆命。” 陈彦如此说道,这是他前世的时候,各种影视和小说当中,对於修仙之事,最为王道的解释。 “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所改变的命运,就不是原来所註定的命运呢?” 游先生笑著摇了摇头。 “还请游先生指教。” 陈彦道。 “成为天道,成为因果和宿命的定义者,才是所有修仙者的最终追求。” 游先生如此说道: “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得先看见,天道宿命所指向的果,究竟是什么。” …… 陈彦跟在游先生的身后,继续横穿这个位於大易王朝边疆处的沙漠。 登仙转世。 他已经几乎认定了游先生的真实身份,他一定是某位登仙境大能的转世。 因为游先生对於因果,宿命,以及天道的理解,甚至要高於黎枢机。 而合道境巔峰的黎浩然,已经是当今的这个时代,对於因果和宿命的理解最为透彻的合道境修士。 至於为什么謁星真人会陨落在这片沙漠当中,並且星天门任由謁星真人的机缘流落世间,游先生也给出了解释。 这是謁星真人本人的意愿。 “也许死在一万三千年前的謁星真人,就是为了让今天的你,能够拿到那枚钥匙,这就是宿命。” 游先生是这么说的。 “这枚钥匙到底有什么用?” 陈彦问。 “我不知道。” 游先生回答道: “不过,等到机缘到了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在这之前你就老老实实的跟著我……” 突然,游先生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站在沙漠当中,一动不动,迅速的抬起右手来,飞快的掐算著些什么,並且嘴里也念念有词。 紧接著,他的左手也迅速抬起,跟著一起掐算些什么。 然后,他的动作全部都停下。 游先生缓缓转过身,这位看起来非常年轻的修士,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眼睛盯著陈彦的方向。 陈彦突然感觉心里有些发毛。 “游先生?” 陈彦如此试探著呼唤著对方。 “来了。” “什么来了?” 陈彦又问。 游先生没有回答陈彦的问题,只是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更盛: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还没等陈彦来得及反应过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游先生便从他的面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到底是什么……” 正在陈彦自言自语,小声嘀咕的时候,他全身经脉中的真气突然开始沸腾了起来,並且神识高度紧张。 危险。 脚下的沙漠突然开始震动起来,陈彦连忙御空而起,並且回头望向自己的脚下。 沙漠中突然浮现出了巨大的黑色蝎钳,朝著陈彦的方向袭来。 巽风步! 陈彦连忙催动身法闪躲,可就在他闪躲开的那一瞬间,又从另一侧的沙地中,袭来了另一只蝎钳。 好快,就像是早就已经预测到自己闪避的方向一样。 陈彦心里一沉。 因为刚刚施展身法的惯性所致,令他没有办法再用巽风步来闪躲这袭来的第二个蝎钳。 没办法,只能硬撼。 陈彦挥起一掌,掌间缠绕著清光,这是隱仙诀的清虹。 在陈彦的挥掌与蝎钳相撞的那一瞬间,陈彦立即横飞了出去,重重的跌倒在沙漠当中。 紧接著,从陈彦跌倒的位置,沙漠下又迅速钻出一根锋利的尖刺。 陈彦连忙翻身闪躲,差一点就被刺了个透心凉。 他站起身来,面色凝重的望著挥舞在天空之上,如擎天柱一般的两只巨大蝎钳。 最起码,也得是第五境大妖。 第二百二十六章:第二阶段? 修仙者们对妖物的境界划分,一直以来都完全参照著修仙境界的標准。 从下,至上总共分为九境。 至於真正意义上的所谓登仙大妖,在歷史长河中还从未出现过。 这种境界的划分標准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因为所谓的妖兽们,与人类修士之间最大的不同,便是真气以及灵气的运转方式而產生的差异。 人类往往將妖兽们的“真气”,以及“灵气”统称为“妖气”。 除此之外,妖兽与人类修士之间的修为境界,几乎是完全可以一一对应的。 像是当前陈彦正在面对著的这头巨大的蝎妖,蝎钳从沙漠中向上钻出,高达数百丈。 可它所散发出来的妖气却並不强势,如果將其与通神境修士的真气强度相对比的话,恐怕少说也得要低上半个档次。 这头蝎妖最为强势之处,便在於完全不符合它庞大身躯的反应速度,和肉身强度。 如果这头蝎妖有著可以对標通神境修士的妖气强度,那么它的实力放在第五境的妖兽当中,绝对是顶尖当中的顶尖。 即便如此,陈彦在面对此蝎妖的时候,仍然很是狼狈。 毕竟有著很大程度的境界上的差距,但比起境界上的差距—— 从地底迅速钻出几根尖刺,每根尖刺都长达十数丈,锋利无比,朝著陈彦的方向袭来。 陈彦连忙催动巽风步,向侧面闪躲。 一根根的尖刺从沙漠中钻出,紧接著从前方拦住了陈彦的去路。 陈彦只好迅速跃起,然后御气腾空,滯留在空中。 头顶高达数百丈的蝎钳又迅速朝著陈彦的方向压来,而再次难以调整姿態和方向,只得再次催动隱仙清虹,径直迎击蝎妖的进攻。 在这蝎妖的巨力之下,陈彦再次横飞了出去。 然后从他跌落的方向的地底下,也紧接著钻出来了数根尖刺。 他竭尽全力扭转身子,勉强与其中的一根尖刺擦肩而过。 但是尖刺的锋利尖端,仍然还是划伤了陈彦的右臂,一道几寸长的口子出现在他的皮肤之上,並且道袍也开始渐渐被鲜血所染红。 落在沙漠中的陈彦,无视了从胳膊上传来的痛感,只是迅速调动真气止住从伤口往外流出的鲜血。 该怎么办? 也许是这头蝎妖的战斗智慧,也可能单纯是捕食本能,但不管是什么,陈彦现在的反抗完全就是困兽之斗。 蝎妖的攻击完全封锁了陈彦的逃脱可能,並且逐渐缩小陈彦的可活动范围。 数根尖刺再次从陈彦的脚下钻出,陈彦催动巽风步,並且闪转腾挪,可仍然还是再次被蝎妖的进攻按进了死角。 如果隱仙清虹不行的话…… 陈彦抬起手来,迎著向他的方向拍来,如山一般的巨大蝎钳催动大衍术。 將他指尖所聚集的真气,通过大衍术,来衍化成灵气,然后再以空山指的术法进行催动。 大衍空山指! 从陈彦指尖所迸发出的灵气朝著蝎钳的方向袭去,紧接著,只见如山壁一般的蝎钳上被这记大衍空山指打出一个直径七尺左右大小的圆洞。 有效! 可陈彦並没有为此高兴的机会,那巨大的蝎钳袭往陈彦的方向,將其重重的往地面拍去,然后沙漠中迅速钻出的尖刺,从陈彦的腹部开始,给捅了一个对穿。 巨大的尖刺令陈彦整个人的躯体,险些一分为二。 仰面朝天的陈彦,瞳孔逐渐放大,最终意识消散。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b-(经验,是需要积累的)】 【累积修为:气海境巔峰】 【轮迴奖励:紫府录大成】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恢復意识的第一瞬间,陈彦所感受到的便是烈日的灼烧感。 然后,映入眼帘的便是游先生灿烂的笑容。 陈彦当然知道这个时间点代表著什么。 “不是,你別……” 他才刚刚开口,下一瞬间的游先生便立即从陈彦的眼前消失不见。 就只留了陈彦一个人站在沙漠当中。 “唉……” 陈彦嘆了口气。 有些时候,轮迴记录点的刷新就是会如此抽象。 紧接著,地动山摇从沙漠的深处传来,然后巨大的蝎钳从地底下钻出,朝著陈彦的方向袭来。 陈彦並没有像上一次轮迴那般,立即催动巽风步闪躲,而是在等待著时机。 他將真气注入脚下的沙丘当中,然后磅礴的真气开始挤进沙砾之间的缝隙。 紧接著,陈彦催动大衍术,將他注入沙砾缝隙间的真气,迅速衍化为疾风。 沙龙捲! 巨大的沙龙捲突然升起,將陈彦捲入其中,借著龙捲风的掩护,陈彦迅速催动巽风步,躲闪至蝎钳的侧面。 这是陈彦的策略。 紧接著—— 大衍空山指! 这一次,陈彦从侧面將这大妖的巨大蝎钳打了一个对穿。 然后,陈彦抓住了少许灵气仍还残留在蝎钳的机会,再次催动大衍术,將灵气衍化为冰霜。 无数冰刺从蝎钳的伤口处炸裂开来,一时间,褐绿色的噁心汁液四处横飞,落在沙漠上之后迅速蒸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虫子气味。 沙龙捲散去,陈彦御空而行,注视著刚刚被他所攻击的蝎钳,只见那如山丘般的蝎钳似乎十分痛苦一般,摇晃扭曲著,然后收回至沙漠之下。 成了! 陈彦的心中不禁开始感到有些兴奋。 只要能解决掉一个蝎钳,那么这头蝎妖对自己在空中位移时所造成的威胁,就会大幅减小…… 嘶! 突然,从陈彦的胸膛前传来了骨肉被撕裂所发出来的声音。 他不可置信的低头,看见的是洞穿自己胸膛的黑色蝎尾针。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d(boss战会有第二阶段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不会没想到吧)】 【累积修为:气海境巔峰】 【轮迴奖励:无】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第二百二十七章:经脉尽碎 陈彦陷入了苦战当中,当前已经是他与这头藏匿於沙漠之下的蝎妖交手的第七个轮迴。 正如轮迴评价所说,这头蝎妖还真有第二阶段。 如果摧毁了它的蝎钳,那么等待著陈彦的,便是被蝎妖的蝎尾针穿透的结局。 没错,陈彦面对这头蝎妖的蝎尾针,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因为实在是太快了。 比他全力催动下的巽风步,还要快的多。 两只巨大的蝎钳,配合著从地下迅速出现的眾多尖刺,完全限制住了陈彦的行动。 但在无数次的闪躲之下,不得不说陈彦的身法也的確在进步,面对尖刺的偷袭也愈发游刃有余。 而且,陈彦也逐渐適应了这头蝎妖的攻击方式。 基本上就都只有一个套路,那就是通过尖刺和蝎钳的配合,缩小陈彦的活动范围,然后找机会给他致命一击。 只要適应了这个套路之后,蝎妖就很难再对陈彦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除了那一招蝎尾针,陈彦实在是躲不过之外,其他的攻击套路,陈彦当前的身法速度,应对起来已经完全绰绰有余。 可这样耗下去是不行的。 必须得想个办法才行。 在这七个轮迴当中,陈彦利用大衍术,衍化出来了诸多术法。 比如说—— 大衍术·灵鸣雷引! 极为狂暴的雷电气息在陈彦的掌心凝聚,然后陈彦將手掌化为手刀的形式,斩向从地底下冒出的蝎刺。 一种烤蝗虫的香味在空气中飘荡,没有褐绿色的噁心汁液从伤口涌出,因为在陈彦的鸣雷手刀在斩断蝎刺的那一瞬间,蝎刺的断口处便瞬间被鸣雷引的高温灼烧癒合。 此术法的威力,与当初陈彦对著游先生轰出的那一招鸣雷引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因为鸣雷引,只是陈彦將真气通过大衍术而衍化为雷暴。 而灵鸣雷引,则是陈彦先通过大衍术,將真气衍化为灵气,然后將灵气再次衍化为雷暴所得。 只是多了这一个步骤,但是灵鸣雷引的威力,可谓是十数倍於原版的鸣雷引。 陈彦研发此术法的灵感,完全来自於他在第二次与蝎妖战斗的轮迴当中,通过大衍空山指所残留的灵气,所衍化出的冰刺。 这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在诸多次实验当中,陈彦通过大衍术將自身的真气,衍化为灵气的步骤,也的確是愈发熟练。 陈彦很清楚,这还不是自己的上限。 他当前所掌握的两大杀手鐧,分別是隱仙诀的清虹,以及大衍术所衍化出来的灵气。 如果说…… 陈彦的心思突然一动,他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 他开始调动隱仙诀的清虹,然后將这缕清虹开始用大衍术衍化。 脱胎於隱仙诀的这缕清虹,似乎与这世间的真气和灵气,都完全是截然不同性质的存在。 而清虹在大衍术的衍化之下,也逐渐开始变得无序且不受控制。 他全身的经脉中,甚至包括陈彦的整个气海,所有的真气都开始暴动起来,然后在下一瞬间,经脉中以及气海里的真气完全蒸发。 “咦?” 陈彦也显然注意到了,自己的真气於顷刻间全部消失不见的事实。 他又重新变回了一个凡人。 只有他的指尖,仍然还凝著一点清光。 与之前在天顶山上,所凝出的那一点清光不同,当前他指尖的清光,要更为透亮,也更为玄妙。 陈彦完全无法理解,这点玄妙清光的本质,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正在这时,巨大的蝎钳从天而降,朝著完全沦为陈彦的方向拍来。 陈彦眼神一凝,然后將他指尖所凝聚著的这一点玄妙清光迸出。 顷刻间,天地变色。 如山丘一般的蝎钳,瞬间被陈彦从指尖迸出的玄妙清光完全蒸发,就如同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紧接著,从沙漠上钻出的数十上百根尖刺,以及这第五境大妖的另一支蝎钳,都如同逃窜一般,朝著地底下缩去。 陈彦的气海重新充盈起来。 而就在他的真气重新进入到他经脉的那一瞬间—— “噗!” 他突然嗓子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就在这时,陈彦的背后突然被人点了两下,紧接著他全身的经脉便被几缕温和的灵气给完全封印了起来。 “不可催动真气,你现在全身的经脉已经完全破碎,如若真气再进入到经脉当中,等待著你的唯一下场,就只有爆体而亡。” 从他的身后,传来了游先生的声音。 与平时的游先生不同,此时此刻,他的声音异常严肃。 陈彦很明白,游先生没有骗自己。 他也没有因为自己全身的经脉破碎而產生任何的情绪波动,因为诸多次轮迴以来,陈彦所经歷的实在是太多太多。 “所以,游先生。” 陈彦开口道: “你带我来这沙漠,是因为你算到了在天道宿命里,我必须得跟那蝎妖交手?” “不。” 游先生摇头道: “就只是直觉而已,別说是天道宿命,现在任何与因果相关的天机,我只要敢窥探一眼,那无疑就是找死。” 没错。 就算游先生是登仙转世,当前他的修为境界,也绝对不可能超过三千年前的黎浩然。 因为三千年前的黎浩然,他的修为境界,已经触及了当前这个世界的因果所允许的天板。 陈彦开始回忆起自己刚刚最后,从指尖所诞出的那一点玄妙清光。 那点清光的某些性质,正如同那枚钥匙,又或者是黎浩然的道域一样。 他开始思考起,从隱仙诀中所诞出的清虹的真正本质。 然后,陈彦將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游先生身上。 只见一旁的游先生沉默不语,將他腰间的那枚星天门的令牌摘下,然后抬手在空中轻轻一挥,一枚风涧谷的令牌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然后他將那枚风涧谷的令牌繫於腰间。 “游先生,你这是……” 陈彦因为游先生的动作而感到困惑。 “当然是带你去风涧谷。” 游先生说道: “只有风涧谷的九转浑天铸脉丹,才能修復你的经脉。” 第二百二十八章:暗流涌动 辰平洲西北部。 空山宗,清禪峰,裁云塔。 这座高达三十余丈的九层玄色高塔,已经屹立在这里將近九千年的岁月。 身著清禪峰道袍,容貌清瘦,且表情无悲无喜的青年男子,突然睁开了他的双眼。 他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惊讶和不可置信,目光朝著南方望去。 “仙气?” 陆离缓缓开口道: “这怎么可能……” 隨后,这位当今的裁云塔长老抬起手来,稍微掐指演算了一下具体方位。 “謁星冢,难道说……不,不可能。” 星天门的謁星真人南门苍,乃是两万年前登仙,並且於一万三千年前陨落。 而空山宗的裁云真人孔阳,则是一万五千年前登仙,九千年前陨落。 孔阳见过南门苍,而且不止一次,甚至可以说这两位是故交,或者说是旧识。 毕竟这两位登仙境大能的在位时间,有著长达两千年的重合。 而就在刚刚,陆离从謁星冢的方向,竟然感受到了仙气的气息,儘管只有一瞬。 这不可能。 於裁云塔之中,重新寻回自己道基的陆离,儘管现在才只是通神境,但是只要他愿意的话,可以在几息时间內,立刻將自己的修为恢復至合道境巔峰与登仙境之间的临界点。 但如果他这样做,就代表著他这一世的生命,就只剩下了最后的十二个时辰。 这也是因为所谓的因果反噬。 当今这片天地的因果限制,任何人的修为都无法突破至登仙境。 而仙气,只有登仙境以上的修士才能够催动。 陆离不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陆长老。” 正在这时,一位看起来大约只有十几岁左右的清禪峰弟子走进了裁云塔之內,如此恭敬的朝著坐在蒲团上的陆离行礼,並且开口道。 “怎么了?” 陆离淡淡问道。 “执剑长老请您过去清禪殿一趟。” 那清禪峰的年轻弟子继续恭敬朝著陆离的方向说道。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陆离道。 那清禪峰的年轻弟子又是朝著陆离的方向作了一揖,然后小碎步倒退著离开了裁云塔。 清禪峰的执剑长老楚沉,乃是当代清禪峰的首座弟子,楚汐瑶的父亲。 这位清禪峰的头號人物,与清禪峰肃武长老符谦之间的距离很近,甚至绝大多数本应执剑长老做出的决策,楚沉也都交由符谦决定。 因此,自楚沉上任清禪执剑以来,清禪峰实际上所有事务,都是由符谦一手掌控。 直到近些年来,清禪峰的正法长老白启明,开始对符谦的权力和地位发起衝击。 在陆离恢復自己的记忆之前,他曾是白启明那一派的拥护者。 但如今,他与白启明之间的距离,也不像曾经那么亲密了。 因为所谓的清禪正法一脉与清禪肃武一脉之间的爭斗,都只不过是儿戏而已。 迟早有一天,陆离会重新掌执整个空山宗。 而这一天的到来,也绝对不会太远。 …… 清禪殿。 一位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主座上,剑眉星眸,甚是英俊。 从一旁站立的那位一袭白衣,青丝如墨的少女的眉眼当中,也可以看到些许主座上的那男人眉眼间的影子。 当代清禪峰执剑长老,楚沉。 儘管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但是他的实际年龄实则已经有三百余岁。 他与当今空山宗的宗主云逸尘,乃是同一时代的天骄人物。 如今的修为境界已经是万化境巔峰,已经修得了九千九百一十三缕本命真气。 最多不超过十年时间,楚沉便可踏入上三境,成为一名归一境修士。 届时,他大概率会从清禪峰得执剑长老之位上卸任,直接成为太上长老,进入太上四院之一。 在黎浩然和霍霂陨落,並且太上御律院重组之后,如今的太上四院极其需要新鲜血液的补充。 而楚沉一旦卸任清禪峰的执剑长老一职,下一任清禪执剑的人选,有极大的可能会是白启明。 原因是因为,白启明得到了一位太上长老的力挺。 那位太上长老叫齐逸。 但是,白启明上任清禪执剑一事,是符谦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符谦年纪太大,他根本没有资格去竞爭清禪峰执剑长老的位置,若不是他多年来苦心经营,在清禪峰上的势力盘根错节,加上楚沉也几乎完全听命於他,按理说他早就应该从清禪肃武的位置上退位,老老实实的去当一个供奉长老。 可是符谦不愿意,他如今已经六百余岁了,他很清楚自己的天资,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踏入上三境的。 因此,他沉迷於自己手上的权力,沉迷於自己的棋手身份。 一旦白启明上位,成为了下一任的清禪执剑,那么他一定会全力以赴,拔掉符谦在清禪峰上的所有棋子。 符谦想要竭力阻止此事。 因此—— “见过楚长老,见过符长老。” 符谦看著站在清禪殿中,朝著自己和楚沉作揖的那位裁云塔长老,陆离。 这位表情总是淡然如水,很少会出现任何情绪波动的清瘦男人,是由白启明一手从外院的讲经堂提拔上来的。 而近些年来,他的修为更是突飞猛进,短短八年的时间內,便从武泉境巔峰的修为迅速突破至了通神境后期。 在楚沉踏入上三境,卸任清禪执剑长老一职之前,陆离很有可能会先一步迈入万化境。 而近几年来,似乎是出於陆离的主观意愿,他与白启明之间的距离疏远了许多。 如果在楚沉卸任之后,谁还有机会能够竞爭清禪峰执剑长老的这一位置,不得不说,站在清禪殿中的这位裁云塔长老的机会很大。 但毕竟陆离曾经是白启明的人,符谦很难能够信任,因此,他已经暗中观察了陆离整整三年,也试探了无数次。 直到今天,符谦才终於决定向陆离拋出橄欖枝。 “陆长老,之前交给你的事情,现在怎么样了?” 楚沉向陆离问道。 “回稟楚长老,紫府空山诀一事,我已经参透了八成,只是在我看来,有些片段似乎毫无意义……” 陆离回答。 在陈彦死后,紫府空山诀的推广並未停下脚步,而是由空山宗七大峰脉的长老们,分別开始进行研究和推广。 “陆长老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应该考虑找个衣钵传人了。” 符谦笑著说道: “如今,汐瑶也正在考虑从清禪峰首座弟子的位置上卸任,不如下一位清禪峰首座弟子的位置,就交由陆长老的弟子来坐,如何?” 第二百二十九章:大妖之卵 符谦在清禪峰苦心经营数百年,其麾下的势力盘根错节,甚至就连当今的清禪执剑长老,在绝大多数事情下,也都会听从他的意见。 想要指定下一任清禪峰的首座弟子的人选,对於符谦而言,的確就只是小菜一碟。 “回稟符长老。” 陆离作揖道: “如今在下仍在钻研当年陈首座留下的紫府空山诀,担心很难能够兼顾教导弟子,况且清禪峰首座弟子一事,关乎我清禪峰在宗门內,乃至在全辰平洲面前的顏面,还请符长老再多定夺。” 他当然知道符谦在打著什么算盘。 让自己收个天资出眾的徒弟,然后顺理成章的让自己的徒弟当上清禪峰首座弟子。 如若自己在楚沉进入太上四院前,陆离能够突破至万化境,那么符谦当然愿意尽他所能,將陆离推到清禪峰执剑长老的位置上。 这个职位,陆离曾经在一万六千年前担任过数十载的时间。 陆离对清禪执剑。 待到因果变革之日,辰平洲的格局將会发生如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届时,一切都將会重新洗牌。 陆离现在所需要做的,就只是等待。 至於清禪峰上,符谦和白启明的过家家,他完全不感兴趣。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陆离的推辞很委婉,可如果符谦再继续坚持的话,那他也就只能接受这位当今的清禪峰肃武长老所提出的条件。 不然未必有些太过於不识抬举了。 蛰伏。 这是当前对於陆离而言,最重要的事情。 “我很看好陆长老你的前途,前些年你还在讲经堂当教习的时候,峰脉的弟子们就都很喜欢你。” 符谦长老继续说道。 当年之所以会將陆离从外院调到清禪峰的讲经堂,也正是因为白启明觉得陆离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符长老谬讚。” 陆离恭敬著作揖说道。 “至於收徒之事,你也不要太过推脱,如今我清禪峰上的確有不少好苗子,但这些好苗子与汐瑶相比,差的也不是一星半点儿,很难担得起清禪峰首座弟子的责任。” 符谦如此朝著陆离的方向说道: “过些时日,我將亲自给陆长老挑选真正出类拔萃的修仙苗子,届时还望陆长老可以倾囊相授,为我清禪峰培养人才。” “陆某一定,不会愧对符长老对我的期望。” 闻言的陆离如此回答道。 面对陆离的答案,符谦先是看似很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扭头望向一旁楚沉的方向: “你还有什么要对陆长老说的吗,楚长老?” 坐在主座上的楚沉先是沉默片刻,然后摇摇头: “陆长老,你可以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是。” 陆离又分別朝著楚沉和符谦的方向作揖,然后退出了清禪殿。 待到陆离彻底离开之后,符谦又缓缓向楚沉开口道: “你觉得这人如何?” “我与陆离没见过几次,但此人的修行速度与对我空山宗修仙心法的理解能力,的確远超常人。” 楚沉回答道: “当前最重要的,是这人是否真的可信,毕竟,他是由白启明一手提拔到清禪峰的,正如当年,符长老提拔楚某一样。” 楚沉是符谦一手提拔的。 原本的楚沉,在二百多年以前,乃是当时清禪峰演武场长老的亲传弟子。 也正是因为符谦的提拔,楚沉才能当上清禪峰的首座弟子,可以调用整个清禪峰上所有的修仙资源。 最后,一举登上了清禪峰的执剑长老之位。 楚沉之所以如此听命於符谦,不止是因为他不不善管理技巧,也更是因为符谦曾经对他的恩情。 因此,他对白启明一手提拔上来的陆离,是否可以信赖,仍然抱有怀疑態度。 “无妨,考察时间还长得很。” 符谦如此说道: “更何况,让谁坐到你现在的这个位置上,都一定比让白启明本人坐到这个位置上来强得多。” 楚汐瑶只是一直安静的站在一旁。 如今的她,已经二十六岁。 修为境界,也从外院大劫发生时的武泉境巔峰,变成了现在的气海境中期。 据楚汐瑶自己本人估计,按照当前的修练进度,大约再过个五年时间,基本上便一定会突破至通神境。 “汐瑶卸任清禪首座之事,现在也应该儘早提上议程。” 符谦道: “自柳烟棠於七年前回到宗门后,宗门的道门行走之位便一直空缺,汐瑶,你怎么看?” 他想让楚汐瑶爭取一下空山宗道门行走的位置。 道门行走,乃是宗门真正的门面。 “弟子可以去试著爭取。” 楚汐瑶回答道。 宗门的道门行走之位,虽然没有明確规定,但往任所有的道门行走,都是由各峰脉的首座弟子来担任。 因此,在当今的这个情形之下,楚汐瑶竞爭道门行走的位置,希望很大。 空缘山当今的首座弟子是柳烟棠,她於七年前於空山宗道门行走的位置上卸任,不可能再去竞爭道门行走的位置。 渊华山首座弟子李浩文,自魏冕死后,便从此性情大变,沉默寡言,且因为师承的原因,竞爭道门行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其他各个峰脉的首座弟子,无论是人望,修为还是资歷,都较之楚汐瑶稍微差上一些。 除了当今的明宵峰首座弟子,程紫盈。 这位外院出身的明宵峰首座,近些年来的表现十分亮眼,今年二十五岁,便也已经踏入了气海境前期。 虽修为上略逊色於楚汐瑶,但她確实后起直追。 而且程紫盈的容貌姿色,也完全不在楚汐瑶之下。 道门行走乃是宗门的门面,容貌自然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参考指標。 不然去拜访其他宗门的时候,实在是有失风度。 “除此之外,还有最后一件要事要说。” 符谦微微停顿片刻,而后继续开口道: “陨剑山脉的那颗大妖之卵,现在怎么样了?” 六年前,陨剑山脉深处出现了一颗大妖之卵,其內部所散发出来的妖气,最起码也得在第八境以上。 空山宗当前採取的是保守观察的策略,在黎浩然和霍霂死后,宗门的高端战力本就稀缺,不能轻举妄动。 而如今,负责轮值在陨剑山脉观察妖卵的,正是清禪峰的威仪长老。 第二百三十章:前往风涧谷 “暂时一切正常。” 楚沉道。 陨剑山脉中的那颗妖卵,的確是此时此刻空山宗的心头大患。 如若有朝一日,陨剑山脉出现异动,大妖问世,那么没有黎浩然坐镇的空山宗,势必要请求其他四大宗门,合道境太上长老们的支援。 不仅仅要付出大量的代价,到那个时候,黎浩然的死讯,也便彻底瞒不住了。 而符谦的心里,更是有一个猜测。 自辰平洲第一剑仙,也是最后一个剑仙,宿鸿禛陨落之后,这世间的仙路便已经断绝。 符谦身为中三境的修士,自然不懂得什么仙路,但是上三境的太上长老们却都是这样说的。 至於仙路断绝的原因…… 祸因。 符谦是祸因论的支持者,他认为一定是因为什么莫须有的存在,才导致了仙路的断绝。 其实对於符谦而言,仙路是否断绝並不重要。 因为以他的天资,万化境便已经几乎就是极限。 別说登仙,就连上三境对於符谦而言,也都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但他认为“祸因”的存在,或许可以利用。 就像是一千二百年前的正枢教一样。 而陨剑山脉中的那颗妖卵,符谦认为或许很可能会与祸因相关。 …… 辰平洲,南域。 寧石山渡口。 这里是位於大易王朝和玉珽国之间,整个辰平洲南域最大的三个中立修仙者渡口之一。 成千上万的修仙者聚集在这里,他们的修为境界大多都是从锻体境到万化境不等。 数百艘大小不一的渡船横在空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彦跟在游先生的身后。 如若论起渡船的大小,在这寧石山渡口的最大渡船,都远不及空山宗渡船的一半大小。 “这个给你。” 游先生递给陈彦了一个人皮面具。 “这个是……” 陈彦接过游先生递过来的面具。 这个面具的质感,要远远超出当初的轮迴当中,丁丘给自己的那个面具。 “蜃楼宫的好东西,如果你的真实身份让人给认出来的话,很麻烦不是吗?” 游先生道。 寧石山渡口的往来修仙者十分杂乱,偶尔会有五大宗门的弟子往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甚至就连五大宗门的长老,在这渡口都很常见。 陈彦盯著手中的面具,心想果然是正品货。 然后,他的心中突然一凛—— 如果自己的真实身份让人认出来的话,会很麻烦? 等一下,既然游先生这么说,这代表著难道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很快,陈彦就放弃了继续胡思乱想。 因为没有意义。 游先生肯定是知道自己的许多秘密的,他只是不说而已。 甚至他亲眼所见自己以气海境的修为,瞬息之间使出足以杀死第五境大妖的爆发术法,都没有任何追问。 包括陈彦也是一样,他很清楚游先生的身份,一定是登仙境修士的转世身。 但他也从未向游先生提起过问询过。 两人都很心照不宣。 陈彦將游先生递给自己的人皮面具戴好,然后继续行走在寧石山渡口的街道上。 “要找一艘去北域的渡船。” 游先生继续道。 经过沙漠与那蝎妖的一战之后,陈彦领悟了那极为恐怖的玄妙清光。 而他所付出的代价,则是全身经脉的完全破碎。 唯有风涧谷的九转浑天铸脉丹,才能修復陈彦的经脉。 而九转浑天铸脉丹,仅仅只凭藉著“九转”这两个字,陈彦就知道这种丹药有多么难得。 非神通境以上的修仙者,是无法炼出这种品阶的丹药的。 也就是说,必须得由风涧谷的太上长老亲自炼丹,才能炼出这九转浑天铸脉丹。 並且材料也极为珍稀。 事实上,陈彦认为想从风涧谷討到丹药的机会不大。 但必须得尝试才行。 大不了,自己再用紫府录和碧丘宗的残次品心法杂糅出来一篇新的修仙功法,然后拿去与风涧谷交换…… 现如今,陈彦的紫府录也已经修习到了大成阶段,可以说完全能够做到融会贯通。 如果让陈彦回到他刚刚成为空缘山首座的时候,再让他重新改良一遍空山诀。 那么紫府空山诀的精细程度將远超之前的上一版本。 可事实上,陈彦並不怎么重视紫府录。 相对於隱仙诀和大衍术,紫府录的档次低的不止一档。 之所以这两次的轮迴奖励都是紫府录的熟练度,陈彦认为这是轮迴奖励的规律。 每次b-等级的轮迴奖励,都是修仙功法的熟练度奖励,先是隱仙诀,然后是紫府录。 如今,紫府录也已经大成,下一次轮迴评价达到b-等级的时候,应该得到的奖励,便是大衍术的熟练度。 这让陈彦很是期待。 现在的大衍术就可以发挥到如此程度的威力,那么如若大衍术小成,甚至是大成后呢? 而陈彦也很清楚,修仙功法的大成,並不是最后的极限。 因为无论是隱仙诀还是紫府录,陈彦仍然都觉得还有更多的进步空间。 至於如何继续进步,大概率需要更高的轮迴评价等级才行。 但这些都不是陈彦当前所需要考虑的事情。 他最重要的事,是如何修復自己的经脉。 “北关河渡口,北关河!半个时辰后启航,要去的赶紧上船了!” 一位高大,且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站在一艘三十余丈长的渡船前,真气注音,扯著嗓子喊道。 北关河渡口,乃是辰平洲北域的中立修仙者渡口。 “船家,咱这船怎么收费?” 游先生停下脚步,然后朝著那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问道。 “两枚上品灵石一位,概不议价!” 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说道。 “三枚上品灵石,两位如何?” 游先生轻声道。 闻言的那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一怔,然后面露不爽的神情,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他面前的游先生,和游先生身后的陈彦: “这位道友,刚刚已经说过了概不议价,每位两枚上品灵石,少一点儿都不行,不然两位可以去別的渡船看看。” “道友,权当交个朋友。” 说著,游先生往前又迈了一步,腰间的风涧谷令牌微微晃荡。 第二百三十一章:呵,又来 晃荡著的风涧谷弟子令牌,无疑吸引到了那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的注意力。 他低下头来,朝著游先生的腰间看了一眼。 然后也是微微一怔,隨即抬起头来,朝著游先生的方向一笑,隨即大声喊道: “原来阁下是风涧谷的弟子,失敬失敬,本船概不议价,希望有得罪阁下的地方,还请多谅解,切莫仗势欺人!” 寧石山渡口上,不少修仙者的目光朝著游先生的方向看来。 五大宗门弟子想要仗势欺人? 游先生的脸上闪过尷尬,然后抬手在空中一抹,四枚上品灵石便出现在了他的掌心,然后递给那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 “看船家说的,我风涧谷乃是辰平洲五大宗门之一,名门正派,怎会仗势欺人!” 然后朝著陈彦的方向招了招手,快步踏上渡船。 好丟人。 陈彦如此心想著,然后跟在游先生的身后,踏上了渡船的甲板。 不出意外的话,游先生当前的修为境界,应该是合道境。 无论是当初凝滯自己的灵气,还是掐算天机,都无疑宣告著这一点。 合道大能,瞬息万里。 从辰平洲南域到北域,近千万里的距离,对於合道境大能来讲,只需一个时辰的时间便可横跨。 而乘坐这艘中型渡船,则大约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正如游先生带著陈彦,从大易王朝的都城步行至謁星冢一样,他所要的並非是儘快到达目的地。 而是在旅途中触发“因果”,或者是“天道宿命”。 如果自己没有跟著游先生一起的话,也会遇到沙漠中的蝎妖吗,也会经脉尽碎吗? 陈彦有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 然而,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因为,如果轮迴的目的,就是驱使著自己完成所谓的“天道宿命”的话,那么无论遇到游先生,还是那头沙漠中的蝎妖,应该都是天道宿命的本身。 无法逃避。 至於此次登上渡船,前往辰平洲北域,则也是天道宿命的一部分。 陈彦是这么认为的。 …… 六天后。 渡船已经彻底离开了辰平洲的南域,驶向辰平洲的中央区域。 天顶山。 八千余丈高的巍峨山峰耸立在天地间,而在天顶山顶的二千丈高处,通体白玉的天顶宫悬於其上。 哪怕陈彦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当他再次看见天顶山时,他的內心深处也仍然还是会感到无比震撼。 他回想起了天顶山被闻弘历的碗状结界所倒扣时的场景。 也想起了很多人。 过去的记忆,也已经很模糊了。 对於这个世界而言,天顶山大劫才刚刚结束了七年。 但是对於在天顶山大劫结束之后,遁入诸多轮迴的陈彦而言,天顶山大劫已经是数百年前的事情了。 “昔日的辰平洲修仙圣地,即便今天看来也仍然雄伟。” 一旁的游先生缓步走到陈彦的身旁,將双手背在身后: “虽然山还是那座山,但现在看来,却又已经不是那座山了。” 原本巍峨壮观,气吞如虎的天顶山,如今看起来却异常的沉默和寂寥。 沧海桑田。 “游先生,我一直都好奇一个问题。” 陈彦道。 “什么?” “昔日的天顶山和福生城,究竟哪个才是辰平洲的最强势力?” “天顶山出过十二位登仙境,福生城呢?” 游先生反问道。 “……不知道。” “一位都没有。” 游先生摇头道: “不算那个福生仙尊的话,福生城从未诞出过任何一位登仙境修士。” “辰平洲修仙界,没有任何关於福生城內部的资料和文献,游先生是怎么知道福生城没出过登仙境修士的?” 陈彦继续问道。 “直觉。” 游先生回答: “我的直觉,你是知道的。” “……” 说完后,游先生便转身离开,只留下了陈彦一人在渡船的甲板之上。 陈彦开始陷入沉思。 辰平洲一共出过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 天顶山十二位,五大宗门十七位,还有两位散修,即宿鸿禛和福生仙尊。 如果游先生是这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之一的话,那他会是其中的哪一位? 或者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游先生是来自辰平洲之外的登仙境修士呢? 陈彦认为可能性不大。 因为从游先生的言行举止当中,明显可以感觉到他与辰平洲的歷史掛鉤,並且因果颇深。 至於辰平洲之外是什么…… 陈彦更是不知道。 甚至,直到今天为止,陈彦也不知道辰平洲为什么会被称之为辰平洲,又是谁起的这个名字。 从古至今,修仙界对於辰平洲的来歷眾说纷紜,但是却始终没有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 至於辰平洲之外是什么,更是没人知晓。 曾经有人试图离开过辰平洲,比如第八境大能的玄悲散人。 最终的结果是杳无音讯,不知死活。 有人说,辰平洲外什么都没有,只是虚无。 也有人说,是没有尽头的大海。 当然也有人说,辰平洲之外是另一个世界,与辰平洲类似的世界。 都只是些没有任何证据的猜测而已。 隨著天道宿命的推动,如果有朝一日自己可以登仙,甚至踏上更高的境界,是否会知道真相呢? 陈彦如此畅想著。 突然,站在甲板上的陈彦,感到了莫名的异样感。 他望向天顶山的方向。 从刚才开始,直到现在,天顶山就一直屹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为什么,渡船停了? 正在陈彦困惑之时,危机感突然从十数丈外的方向传来。 只见一根金属长矛从天而降,將渡船上的一个船员钉在甲板之上。 那船员抽搐了几下之后,便完全失去了生机。 “还请各位道友不要紧张!” 一位身材修长,微笑著的俊朗男子缓缓从天而降,落到了渡船的甲板之上。 能够御空飞行,代表著他最起码是气海境以上的修士。 而且,这里可是將近万丈的高空…… “这位前辈,还请高抬贵手,可否与我谈上一谈?” 那在寧石山渡口招揽乘客的黝黑汉子,从船舱中走出,经过陈彦的身旁,朝著那从天而降的俊朗男子方向走去。 下一瞬间,陈彦的脸颊上传来温热的黏腻触感。 是血。 那黝黑汉子的躯体缓缓倒地,而人头则横飞了出去。 陈彦抬起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跡,面无表情。 呵,又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渡船之变 黝黑汉子的人头在地上滚落著,刚刚动手的那身材修长的陌生男子,目光朝著就站在黝黑汉子尸身旁边的陈彦扫了一眼。 不过也就只是扫了一眼,陈彦的存在,並没有引起他过多的注意。 紧接著,又是几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到了这艘空中渡船的甲板之上。 很快,船上的修士们开始骚动和恐慌了起来。 刚刚被那身材修长的陌生男子,用几乎肉眼难以看清的动作梟首的黝黑汉子,是一位武泉境后期的修仙者。 而渡船上的散修们,大多也就都只是贯气境或者是武泉境。 至於有没有气海境的修仙者也在这艘渡船上,陈彦不知道。 “我们无意伤害这艘船上的各位道友,也不想耽误各位接下来的行程。” 那陌生男子说道: “我们来这船上,就只是想要找一个人罢了。” 陈彦瞧了一眼就倒在他脚边黝黑汉子的尸身,然后又想了想刚刚那身材修长的陌生男子所说的话。 看来,刚刚那黝黑汉子的死,就只是个下马威罢了。 “前辈!” 一旁的一位身著华贵道袍的年轻修士站了出来,朝著那身材修长的陌生男子作揖。 能在刚刚黝黑汉子被隨手一招斩首的情况下,仍然如此大气的挺身而出,不得不说,这个年轻人还是有些气魄在身上的。 “晚辈名叫章明,乃是辰平洲北域斩雷宗的长老亲传弟子,不知道几位前辈,想要寻的人是?” 斩雷宗。 陈彦听过这个修仙门派的名字,乃是辰平洲的顶尖宗门之一,尤其是对於雷法的修习和使用,可以说斩雷宗的水准绝对不亚於除凌霄观之外的任何一个五大宗门。 斩雷宗当前更是也有上三境的修士坐镇,甚至不止一位,而是三位。 有三位归一境大能坐镇宗门当中,足以斩雷宗的地位在辰平洲排到前二十。 章明之所以会选择如此自报家门,就是为了保命。 虽然这帮人嘴上说著只是想要找人,但是最后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谁都无法保证。 將斩雷宗的名號,以及自己作为斩雷宗的长老亲传弟子的身份主动说出来,最起码还能让对方好好掂量掂量杀人灭口的后果。 只是劫船,杀个船上的船员,是一个性质的事情。 至於杀了斩雷宗的长老亲传弟子,就说另一种性质的事情了。 “哦?” 那身材修长的修士意味深长的看向章明的方向: “斩雷宗的长老亲传弟子,就坐这种档次的渡船?” “能多省下些灵石,还是要省的。” 章明笑著说道,並且从怀中掏出来了斩雷宗的令牌,上面的確刻著“斩雷亲传”四个大字。 望著章明脸上露出的笑容,那身材修长的修士也跟著笑了出来: “很好……” 白光一闪,章明的头颅便也横飞了出去。 一旁目睹著一切的陈彦表情凝重,而渡船上的其他乘客们,也都或多或少的露出了惊慌和恐惧的神情。 “还是那句话,我们无意伤害各位,但是前提是各位配合我们找人,至於各位的出身如何,来自於哪个门派都不重要。” 那修士如此说道。 能在辰平洲排到前二十的修仙门派当中的长老亲传弟子,都这样说杀就杀。 只能代表著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以对方的背景压根不怕什么狗屁斩雷宗的报復;要么对方就是彻底的亡命之徒。 陈彦不知道对方是哪一种,也无所谓对方是哪一种。 他只知道,自己之所以会这么倒霉,隨便坐个渡船都会遇到这种事情,多半跟所谓的因果反噬又或者是天道宿命相关。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就代表著游先生肯定会和当初在謁星冢的时候一样,躲得远远的,压根不管自己。 陈彦的表情相当凝重。 如今,经脉破碎的他就完全只是个凡人而已,根本没有任何手段来与这帮劫船的修仙者对抗。 难办。 只能暂且先走一步,看一步。 “我们要找的人,是一个大约六七岁左右的小女孩儿,至於身高的话……” 说著,那身材修长的修士,將手放到了自己大腿的位置上,比划了两下: “大概,就这么高吧。” 小女孩儿? 渡船上的乘客们纷纷窃窃私语了起来。 这艘中型渡船总共长三十余丈,当前船上总共乘坐著数百名修仙者,而在这数百名修仙者当中,自然也有些修仙者夫妇,携带著自己的子女登船航行。 在船上的这六天时间內,陈彦也曾经见过好几次这种情况。 “怎么样,各位有没有什么头绪?” 身材修长的修士如此开口问道。 没有人说话。 只见那身材修长的修士露出笑容,然后又是一道白光闪过。 甲板上的角落处,一位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左右的修仙者的人头从他的肩颈之上滑落。 儘管这不是被他所杀的第一个人,但渡船上还是传来一阵惊呼声。 “我早就说过了,希望在场的各位道友,能配合我找人了吧?” 人群当中传来一阵骚动。 在场的无论是散修还是那些修仙门派的弟子们,大多都只是些贯气境或者是武泉境的修士,面对气海境修士的如此威胁,很难不动摇。 “各位,把船上符合条件的孩子们都找出来,供这几位前辈辨认一下不就好了?” 有人开始提议道。 “既然如此的话,我给各位一炷香的时间,將船上所有七岁以下的女孩子,全部集合至甲板上。” 身材修长的修士继续说道: “道友们可以放心,我们要找的就只是一个很特殊的小女孩儿罢了,只要各位配合,我们绝对不会为难各位。” 儘管他没有说,陈彦也很清楚如果自己没有按照他说的做,船上的修仙者们將会面临的是怎么个下场。 全员灭口。 这帮人绝对做得出来这种事情。 不止陈彦,船上的其他修仙者们也都知道。 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必须將船上所有七岁以下的女孩子,都聚集到面前的甲板上,才能逃过一劫。 那些带著孩子的修仙者们,自然不愿意將自己的孩子送到甲板前。 但迫於身边其他人的压力,却又都不得不这么做。 正在这时,陈彦突然感到自己的道袍被人从身后抓住。 他低下头,发现那是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正小心翼翼的捏著自己的道袍一角。 第二百三十三章:琉璃净体 陈彦稍稍错愕,低头朝著那只小手的主人的面容看去。 与她脏兮兮的小手相同,这小女孩儿的脸颊也同样脏兮兮的。 有著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她的眼神中则混杂著祈求和坚强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 陈彦突然恍惚了一下。 儘管他是第一次见到这脏兮兮的小女孩儿,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又说不清,到底哪里熟悉。 下一瞬间,那小女孩儿攥住陈彦道袍衣角的小手,却又突然被人拽开。 “这里还有一个!” 一旁船上的修仙者拉著那个小女孩儿,朝著甲板上那些劫船的修士们面前走去。 直觉告诉陈彦,这帮人想找的人,绝对就是这个小女孩儿。 他下意识的想要阻止,但是又立即反应了过来,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的事实。 噗通! 突然,从甲板上传来了那个拉著小女孩儿的修仙者跌倒的声音。 紧接著,甲板上的修仙者们一个接著一个跌倒在地,仿佛都是瞬间失去了意识一般。 最后,仍站在渡船上的,就只剩下陈彦,那个小女孩儿,以及来劫船的那些修仙者们。 见到甲板上那小女孩儿的面容,那身材修长的修士眼睛一亮。 然后快步朝著那小女孩儿的方向走去。 “胆敢再往前一步的话。” 突然,从头顶传来了淡泊而又威严的声音。 这个声音令陈彦十分熟悉,但是这种语气却十分罕见。 “死。” 声音不大,但在所有人听来,却都又异常清晰。 身材修长的修士抬起头来,望向那位正站在船舱二楼外的那位年轻男子。 “不知这位道友,乃是何方神圣?”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沉默几息时间后,身材修长的修士如此向年轻男子问道。 “我姓游。” 游先生淡淡回答道。 “游?” 那身材修长的修士道,然后眼神瞬间变得狠厉。 白光闪过。 他已经用这一招,在这中型渡船上斩了三颗人头。 可这一次,却无事发生。 “唉。” 只见游先生浅浅嘆了口气,然后那身材修长的修士,便身体瞬间僵直,向前倾倒。 然后趴在甲板上,一动不动。 与其他肢体瘫软著,摔倒在地上后一动不动的修仙者们不同。 这身材修长的修士,是直挺挺的摔倒在渡船上的。 死了。 只要有些经验和阅歷的人,都能轻鬆看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身材修长的修士,现在已经死了。 神识杀人。 这是第八境,神通境修士才能施展的手段! 那身材修长的修仙者的同伙们,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为什么这艘船上会有上三境大能? 而且还不止归一境,对方竟然还是一位实打实的神通境修士! 这帮劫船的修仙者们都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他们已经完全乱了阵脚。 “我对你们是谁,为谁办事都不感兴趣,也就是说,你们对我都没有价值。” 游先生缓缓说道: “所以,就都去陪刚刚那小傢伙吧。” 下一瞬间,这帮劫船的气海境修士,便纷纷向前僵硬的栽倒在了甲板之上。 身体完全失去了生机。 现在的渡船之上,仍然还清醒著的,就只剩下了陈彦,游先生,还有那小女孩儿三人而已。 游先生轻轻一跃,身姿如謫仙一般从空中缓缓飘落,站到了陈彦的身旁。 那脏兮兮的小女孩儿也小跑过来,躲到了陈彦的身后,警惕的看著陈彦身旁的游先生。 游先生先是看了两眼那小女孩儿,然后又將他的目光转至一旁的地面上,已经身首分离的那黝黑汉子的尸身上,咂了咂舌头: “可惜,如果你让我三枚灵石就上船,沾染上我的因,那或许我还能保你一命。” 他人的命与运,能不干扰的情况,游先生都会儘量去躲避,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 万一遭到反噬,哪怕是极细微的反噬,都是得不偿失。 站在甲板上,被脏兮兮的小女孩儿抓著衣角的陈彦,有些不解的看向游先生。 “在想我为什么会出手?” 游先生开口道。 陈彦点了点头。 “因为这不是你的因果,也不是你的宿命。” 游先生说道: “需要我出手的时候,我自然会出手。” 紧接著,游先生看向躲在陈彦身后的那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儿: “小孩儿,他又保护不了你,你躲他身后干什么?” “……” 脏兮兮的小女孩儿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游先生,然后又往陈彦的身后躲了躲。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在陈彦的身后。 就只是觉得,这个人的气场就是与她之前所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样。 “游先生,这孩子是什么人?” 陈彦问道。 他当然知道这脏兮兮的小女孩儿肯定是与眾不同,不然也不会引来这么一帮气海境修士劫船。 甚至就连游先生,在让渡船上所有人都晕倒的情况下,除了陈彦之外,也还让她保持著清醒。 “今天,这小孩儿本来是应该死在这里的。” 面对陈彦的问题,游先生只是说道。 但是游先生救了她。 死在这渡船之上,本应是她的命运,可是却因为游先生的介入,而改变了原本的发展。 这代表著游先生肯定是要承担著一定的因果反噬的。 “游先生……” 陈彦有些惊异。 因为按照著游先生的理念,他本应是会顺应著天道宿命的指引去前行,不会干扰任何的因果和宿命。 “机会难得。” 游先生说道: “要是让她今天死在这里,等下次再抓到她,就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 儘管游先生並没有直言,但是陈彦也仍然从他的言语中意识到了什么。 自己身后这脏兮兮的小姑娘,也是登仙转世之身? 陈彦有些惊异的回过头去,望向那小女孩儿的面庞。 只见那脏兮兮的,看起来还不到七岁的小姑娘仰起头来,困惑著与陈彦的目光相对视。 “你想知道她是谁吗?” 游先生道。 “谁?” 陈彦问。 “不能直言,直言会泄露天机,但是只需要给你个提示,你自然就明白。” 游先生缓缓说道: “琉璃净体。” 第二百三十五章:针锋相对 针锋相对。 楚汐瑶明显感受到了来自於程紫盈的针锋相对,她刚刚对自己所说的话,可以说是一点情面都没有给自己留。 自己刚刚是说错话了? 或者说,自己不应该提陈彦这个名字? 楚汐瑶思索片刻,然后又道: “抱歉,程首座,我只是一时有感而发,如有冒犯……” “您没有冒犯我,楚首座。” 程紫盈只是摇了摇头: “只是我觉得,整个空山宗,恐怕就属你最没有资格对陈首座的死指指点点。” 闻言的楚汐瑶皱了皱眉头: “程首座何出此言?” “如果不是楚首座,陈首座也压根不会捲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当中,不是吗?” 程紫盈道。 她什么都知道的。 在外院大劫结束后,又过了大约一年多的时间,程紫盈便成为了明宵峰的首座弟子。 她成为明宵峰首座弟子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天顶山大劫和外院大劫,这近些年来空山宗所经歷的最大的两次劫难的卷宗进行了研读。 除了少数只有太上长老或者宗主才有权限阅读的卷宗之外,程紫盈对这些事情背后的真相,都有了一个大概的掌握。 陈彦之所以会被捲入这些事件当中,甚至最后丟了性命,都是因为面前的这个女人。 楚汐瑶。 如若不是她当初带陈彦去了趟清禪峰,见了符谦长老,那么之后的所有事情,便都不会发生。 程紫盈很难表述出自己对於已逝的空缘山首座弟子陈彦,究竟抱有著怎样的情感。 从她刚刚拜入空山宗外院的那一天开始,陈彦就与她住在同一座庭院当中,那时她才刚刚六岁。 而后直到她十四岁时的那天,也就是整整的八年时间內,她都与陈彦的关係十分要好。 直到有一天的午后,她去叫在树下小憩的陈师兄一起去听陆离教习的讲经时—— “可以离我远一点吗?” 陈彦是这么对她说的。 程紫盈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过她认为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然怎么可能会在上午的时候还好好的,下午就突然开始疏远自己? 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些什么。 她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也想去找过陈师兄很多次。 但她每次到最后的时候都退缩了。 程紫盈搞不懂,无论如何她都想不明白,於是她开始试著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际关係和琐事,专心修练。 两年后的某一天,她听说陈师兄成为了外院长老林岐风的亲传弟子。 並且在这之后,程紫盈久违的再次与陈彦之间有了交集。 再然后,就是陈彦贏得了外院大比,並且一拳打死了空缘山执法堂长老的亲传弟子祁亚东。 然后外院长老林岐风,也就是陈师兄的师父,因为涉嫌外院大比舞弊,被宗主关进了空缘山后崖。 在林岐风被撤职后,陈彦也跟著林岐风一起被调往了空缘山。 下次听到陈彦的消息,便是一年后。 横空出世的旷世之才,凭藉贯气境后期的修为,就能一己之力改进空山诀的新任空缘山首座弟子,陈彦。 再然后,再然后…… 便是完全沦为一片废墟的宗门外院。 站在演武场废墟之上的程紫盈,低头凝视著地面上的碎石烂瓦。 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她知道,陈师兄就在这里。 程紫盈的內心深处,其实並没有任何悲伤亦或者是其他的感情存在。 陈彦对她而言,就是年少时关係曾经很好的师兄,或许自己也对这位师兄抱有过什么特殊的情感…… 她也不明白。 更不知道为什么,程紫盈就是觉得陈彦不应该死在这里。 就是不应该…… 时间回到现在。 程紫盈直视著面前的这位向来以性格清冷寡淡而闻名的清禪峰首座师姐。 再受到自己的指责之后,楚汐瑶的脸上露出些许的茫然表情。 如果不是自己的话,陈彦便不会被捲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当中? “我从未想过陈首座会死,程首座。” 楚汐瑶说道: “如果你所指的是当年我將陈首座引荐给符长老,並且阴差阳错的让陈首座成为了林长老的亲传弟子的事情,我不认为自己有错。” “难道说,楚首座还会因为当初陈首座是你所引荐进內门的,而感到沾沾自喜吗?” 程紫盈仍然言语带刺。 “不。” 楚汐瑶只是摇了摇头: “我只认为,一切都只是命数罢了,无论是陈首座的死,还是沈首座,赵首座,又或者是秦师妹,林师兄……他们的死,都只是命数罢了。 ”楚首座还真是寡薄。” 程紫盈道: “如果一切都皆是命数的话,那么因为清禪峰的乌蛟残魂失窃之事所酿成的大祸,便也是命数使然,想必您身为清禪峰首座弟子,也一定问心无愧吧。” “我很愧疚。” 楚汐瑶说道: “但我仍然还是认为,这一切都是命数,人力所不及之事皆为命数,包括我的愧疚也是一样。” “看不出来。” 程紫盈道。 “如果有一日,程首座遇到困难或者是危险的话,那么我一定会儘自己所能去试著救你……包括当初陈首座的事情也一样,如果我在场的话,也一样会儘自己所能去救他。” 楚汐瑶道。 “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程紫盈道。 “如果程首座是这样想的话。” 楚汐瑶回答。 程紫盈站起身来,她很討厌面前这位清禪峰首座弟子自以为是的模样。 尤其是陈师兄的死,很大程度上与她相关,而她却仍然能坐在这儿说著这些大义凛然的马后炮。 “如果有朝一日,楚首座遇到困难或者是危险的话,我是不会帮任何忙的。” 站起身来的程紫盈如此对楚汐瑶的方向说道。 楚汐瑶的表情仍没有显露出任何波澜,只是轻轻开口: “那是程首座您自己的事情,只需要遵循本心就好。” 程紫盈不再说话,转身离开了房间。 望著被关上的房门,和自己面前纹丝未动的贵重糕点,楚汐瑶面无表情。 看来,符长老拜託自己,与程紫盈搞好关係的这件事,应该是不太可能了。 她在心中如此想著。 第二百三十六章:斩雷宗来袭 乘坐渡船的第十三天。 距离抵达位於辰平洲北域的北关河渡口,大约还有三天左右的时间。 船上的船员和乘客们,也都基本上从一周前被劫船的阴影当中走了出来。 那天船上总共死了三个人。 那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还有最后那个被杀鸡儆猴的倒霉蛋散修,姑且先不谈。 斩雷宗的长老亲传弟子之死,可不是件小事。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般,能如此毫不犹豫的杀掉斩雷宗的长老亲传弟子,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那几个劫船的气海境修士,其背后的势力要远远超过斩雷宗,要么就是他们是彻头彻尾的亡命之徒。 以当前的情况来看,陈彦更加倾向於前者。 因为这帮劫船的修仙者,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蓄谋。 “我要吃!我要吃!” 望著面前站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板凳上,小脸蛋憋得通红,拼命够著自己举过头顶的梨子的小姑娘,陈彦如此思考著。 那帮劫船的修仙者们,目的是为了抓住自己身前的这个小姑娘,即净尘真人的转世身。 而且据游先生所说,如果他没有介入其中的话,司幽幽的命运,本应是死在那天当中。 再联想到自己的便宜师父,曾经对自己所说过的有关於登仙大能转世的那些话,和他自己的判断…… 斩祸因。 很可能,那帮劫船的修仙者们的真实意图,是为了斩祸因。 没人知道祸因论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甚至在宿鸿禛还在世的时候,这世间便已经有了祸因的相关传言。 直至一千二百年前,祸因论才真正的开始席捲整个辰平洲。 但时至今日,仍然没人知晓真正的祸因,究竟代表著什么。 一切都只是猜测,包括林岐风的判断也一样。 如果说那帮劫船的修仙者,背后的势力甚至要远超於斩雷宗的话,那恐怕就只有五大宗门…… 突然,陈彦感到了自己的手臂上传来了一股剧烈的疼痛感。 陈彦眉头轻皱,从思绪当中回过神来,然后看往自己的左手。 只见司幽幽像是条咬鉤的鱼,整个人都掛在自己的左臂上,悬掛在空中前后摇晃著。 颇为无语的陈彦將司幽幽从自己的胳膊上拽了下来,嘆了口气,然后將手中的梨子递给了她。 司幽幽眼睛发光,夺过了陈彦手中的梨子,然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陈彦!” 吃著手中梨子的司幽幽抬起头来,望向船舱中的陈彦。 这小姑娘一直以来就都是直接称呼陈彦的大名的,虽说陈彦最开始的时候觉得被这样个小丫头这么叫是不是太没面子,但想起这位可是登仙境大能的转世身后,隨即便也就释然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顺便,希望之后她不会因为自己拿梨子逗她玩的这件事情记仇。 好像有传闻说这位净尘真人的性格蛮差来著……不管了。 “陈彦!” 司幽幽又叫了一遍陈彦的名字。 “怎么了?” 陈彦应声道。 “你长什么样子?” 司幽幽抬著头,打量著陈彦的脸,然后如此问道。 “你自己看不就好了。” 陈彦缓缓蹲下自己的身子,与坐在凳子上的司幽幽的视线齐平,然后笑著说道。 “不是!” 司幽幽摇了摇头,然后道: “我说的是你真正的样子!” 真正的样子? 陈彦一怔,然后抬起手来,轻抚两下自己脸上的面具。 这是游先生给自己的东西,据说是某位蜃楼宫的杰出工匠所作。 为什么? 陈彦望著司幽幽那双明亮的眼睛,虽然在眼神深处的確有些秦月的影子存在,但是他肯定,虽说同样都是净尘真人的转世身,但幽幽和秦月绝对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无论是性格还是人生。 …… 三天后,北关河渡口。 渡船缓缓朝著渡口的方向降落,还在空中的时候,陈彦便看到了在渡口的岸上围著不少身著相同制式的紫色道袍的修仙者。 是斩雷宗的人。 陈彦认出了围在渡口岸边的那些人身上的道袍,当初他在天顶山上的时候,斩雷宗的修士们也曾经向他打过招呼。 斩雷宗的长老亲传弟子章明的死讯,已然传回了斩雷宗当中。 长老亲传弟子在乘坐渡船时,被劫匪所杀,此事可以说是相当有损斩雷宗的顏面,因此斩雷宗必然得想办法找回场子。 陈彦身旁的游先生,默默摘下了他腰间掛著的那枚风涧谷的弟子令牌。 平日里四处行走的时候,腰间带著五大宗门的令牌的確会带来不少的便利之处,毕竟大家都只是萍水相逢,一面之缘。 但像是现在这种状况,偽造的五大宗门弟子令牌,反而很可能会成为麻烦。 渡船缓缓於北关河的渡口处降落,然后那些岸边的斩雷宗弟子当中,显然是为首带队的那个头髮全白的老者向前迎了几步,然后抬手作揖: “我乃斩雷宗执法堂长老,庞卢兴,还请渡船上的诸位道友配合我们斩雷宗的调查,我们儘量不耽误船上的道友们太多时间!” 再怎么说,斩雷宗也是在辰平洲排行前二十的顶尖修仙门派,尤其是此番一位斩雷宗的长老亲传弟子还丧命在了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就算是辰平洲五大宗门的弟子,也都得卖斩雷宗几分薄面,配合调查。 渡船上的所有人,在得到斩雷宗的允许之前,都不许离开渡船。 陈彦趴在渡船上的栏杆旁,望著岸边正在商討著什么的船主和斩雷宗的长老。 “咔嚓!咔嚓!” 从他的身旁,传来了司幽幽啃苹果的声音。 这孩子对各种水果的喜爱远超常人。 紧接著,陈彦看到岸边的船主回过头来,他的目光似乎是在往渡船上寻找著什么人的身影,然后最终,他將目光落在了陈彦身旁的司幽幽身上。 不一会儿,几位斩雷宗的弟子快步踏上船来,然后站到陈彦的身前,先是看了陈彦两眼,然后又看向司幽幽的方向。 “……” 司幽幽下意识的將她手中的苹果藏在身后,另一只手抓住陈彦的道袍后摆,並且朝著陈彦身后的方向又躲了躲。 第二百三十七章:原来是上三境大能! 那帮修仙者劫船的目的,就是因为司幽幽。 至於章明,这位斩雷宗长老亲传弟子的死,就只是顺带而已。 因此,如果斩雷宗想要找回场子,想知道对方的背后究竟是什么人的话,那么就必须得调查司幽幽身上的秘密才行。 这也是眼前的这几位斩雷宗弟子,找过来的原因所在。 “小姑娘……” 为首的那斩雷宗弟子的视线落在躲在陈彦身后的司幽幽身上。 “陈彦在哪,我就在哪!” 司幽幽从陈彦的身后露出小脑袋,然后朝著那为首的斩雷宗弟子喊道。 “陈彦?” 那斩雷宗弟子一愣,然后朝著站在司幽幽面前的陈彦看来: “敢问道友,这陈彦是……” “正是在下。” 陈彦硬著头皮回答道。 “好名字。” 为首的那斩雷宗弟子点头称讚。 “前些年,空山宗的空缘山首座弟子,便也是叫这个名字,陈首座旷世之才,只可惜……唉。” 隨后,他又紧接著感慨摇头道,然后又抬起头来: “陈道友,可否带著这位小姑娘,与我们回趟斩雷宗,与我们长老谈谈?” 陈彦没有立即答应面前斩雷宗弟子的话,而是视线在甲板上找寻著什么,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位正在悄悄往船舱里钻入的年轻男子的身上: 当然可以,但那人是我的同行前辈,希望斩雷宗的诸位道友,可以允许他跟我们一起去。” …… 哼,想逃? 看著坐在自己身旁的游先生,陈彦心里如此想著。 此时此刻,陈彦,幽幽和游先生三人,正坐在前往斩雷宗的马车之上。 从坐上马车开始,游先生就始终没有给过陈彦任何好脸色。 “这是您的因果,游先生。” 见游先生在自己的身旁摆著臭脸,陈彦如此淡淡的对他说道。 “狗屁因果!” 游先生破口大骂道: “什么时候轮到你小子跟我讲因果了?” “在您决定出手救幽幽的那一瞬间,现在的这个结局就已经註定了。” 陈彦继续语气平静的淡淡说道。 “註定个屁,你什么境界,就敢大言不惭的跟我谈因果?” 游先生继续道。 “我没有窥探天机,游先生。” 陈彦道: “就只是直觉。” 只见游先生瞬间握紧了他的拳头,然后又將拳头张开,深吸一口气,隨后又缓缓吐出。 斩雷宗做事很体面。 不止是为陈彦等人备了马车,而且在抵达斩雷宗后,用来招待他们的茶水和糕点也都价值不菲,並非是寻常的散修可以接触到的档次。 尤其是幽幽,在踏入会客室的那一刻起,这孩子的目光就再也没有从茶桌上的糕点上移开过。 虽然贪嘴,但这孩子倒是也机灵得很。 知道什么时候是可以吃的,什么时候是不可以吃的。 过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后,两位身著斩雷宗紫色道袍的老者,走进了会客室內。 其中一位是不久之前才刚刚从北关河渡口所见过的斩雷宗执法堂长老,另一位则是第一次见。 “三位。” 另一位老者如此朝著陈彦和游先生等人作揖道: “我乃斩雷宗藏书阁长老王浩,前些时日,於渡船上被贼人所害的那我宗年轻弟子,便是我的徒弟。” “王长老。” 陈彦站起身来,朝著王浩的方向作揖。 游先生也同样起身作揖,只不过什么话都没有说。 而一旁的司幽幽抬头看了看陈彦和游先生的动作,隨后也有样学样。 “我想,请几位来我斩雷宗的理由,各位也肯定都知道。” 王浩身旁的斩雷宗执法堂长老庞卢兴说道: “听渡船的船主所说,那几个贼人劫船的原因,是为了一位五六岁的小姑娘,而那小姑娘,正是与二位道友同行的这位。” 说著,庞卢兴將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司幽幽身上。 而司幽幽则是又往陈彦的方向稍微躲了一躲。 “同样是听渡船的船主所说,当时船上的所有乘客都几乎於一瞬间全部晕倒,然后再有人醒来时,那几个贼人便已然无一活口。” 说著,庞卢兴又將他的视线从司幽幽的身上移开,转而在陈彦和游先生两位的中间游移了一圈。 陈彦和游先生都没有说话。 场面顿时沉默了几息的时间,而隨后,庞卢兴和王浩,这两位通神境的斩雷宗长老,纷纷朝著陈彦和游先生的方向作揖: “斩雷宗庞卢兴见过两位前辈!” “斩雷宗王浩见过两位前辈!” 当前的情况已经很显然了。 通神境以上修为境界的修士,可以將境界比自己低的修仙者的修为水平看的一清二楚,甚至境界要比自己更高的修士,其真正的修为水平虽然看不清楚,但也能察觉到对方的实力要在自己之上。 除非对方的修为要远高於自己,才会在对方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真气流动。 而且根据船主的描述,以及那几位劫船的修仙者完好无损的尸体状况,无疑宣告著这几位贼人的死亡原因並非是外伤,而是因为神识泯灭而亡。 那么,是谁做的这种事呢? 很显然,面前的这两位年轻修士,便是这样的狠角色。 上三境。 只有上三境修士,才能做到这种事情。 神通境修士可以用一个念头便轻鬆杀死通神境以下修为的任何修士,而归一境修士,也可以通过某种手段来泯灭他人的神识。 “……” 陈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然而在他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只见游先生向前踏了一步: “不必多礼。” 游先生的声音淡漠且孤傲,一副世外高人的风范。 陈彦的嘴角微微抽动两下。 虽然游先生的確是登仙境大能转世,而当前的修为境界,基本上也可以確定在合道以上。 但当他看到游先生这副摆谱模样的时候,就是觉得很是违和。 对於斩雷宗而言,章明的死已经完全不重要,当前最重要的是,便是怎么招待面前的这两位上三境大能。 “刚刚我已派人去通报我宗的掌门以及两位太上长老,稍后便会开始准备宴席,招待不周,还望两位前辈海涵。” “宴席什么的事情,不必麻烦。” 游先生摆了摆手: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斩雷宗的各位道友,可以帮我寻颗丹药。” “当然没问题,请问前辈寻的是什么丹药?” 王浩问。 “九转浑天锻脉丹。” 游先生道。 第二百三十八章:討要丹药 面前闻言的两位斩雷宗长老都先是微微一怔,然后迅速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隨后,庞卢兴率先开口道: “两位前辈,九转浑天锻脉丹这种丹药相当稀少,且丹方只有风涧谷才有,所以说……” 虽说庞卢兴话只说了一半,但他想要表达的內容,已经十分清晰了。 那就是这丹药,斩雷宗拿不出来。 九转浑天锻脉丹,需要修为境界在神通境以上的修仙者才能炼製,而且所需的材料稀有且昂贵。 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这种丹药並不泛用,只能用於重新修补破损的经脉。 至於修復经脉的丹药,在这世界上並不罕见,如果经脉损伤不是特別严重,隨便去哪个渡口的丹房,都能买到补脉丹之类的丹药。 但是像陈彦当前这种,全身经脉都被震了个稀碎的情况,唯一能够挽救他的,也就只有九转浑天锻脉丹。 这也是游先生带他来辰平洲北域的原因。 虽说斩雷宗身为辰平洲的顶尖修仙门派,有著两位归一境的太上长老坐镇门中,与风涧谷之间的关係也颇为融洽。 更高品阶的丹药,斩雷宗的秘宝库中倒是也有著几枚,但像九转浑天锻脉丹这种相当罕见且功效单一的丹药,是真的没有。 归根揭底,还是泛用性的原因。 “那么,贵门派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我们搞到这种丹药?” 游先生继续说道。 “这……” 庞卢兴和王浩两人面面相覷,然后赔笑道: “前辈,这丹药只有风涧谷才能炼製,我斩雷宗实在是爱莫能助。” “好吧,我也不是有意为难两位。” 游先生缓缓道: “正如刚刚所说,宴席的话,就不必麻烦了,不过我们想与贵门派的两位太上长老见上一面。” 说著,游先生又將他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斩雷宗藏经阁长老王浩身上: “毕竟令徒的死,再怎么说也得有个交代,不能这么不明不白。” 闻言的王浩连忙朝著游先生的方向作揖道: “多谢前辈,至於与我宗的太上长老相见事宜,我们已经分別派人去向两位太上长老通报了。” “有劳二位。” 游先生也稍稍作揖,隨后道。 见游先生没有再去理会他们二人的意思,他们又朝著陈彦的方向看了两眼,而陈彦也什么都没有说,然后庞卢兴便开口道: “那么,我们就先告退了,烦请二位在这里稍等片刻,如若有什么需要,前辈可以隨时传唤我们。” 游先生只是稍微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斩雷宗的两位长老都退下后,司幽幽的眼睛反覆在陈彦和游先生之间转了几圈,然后抬起手来,指向茶桌上的糕点: “现在我可以吃了吗?” “只能吃一小口。” 陈彦道。 “凭什么,明明有这么多点心!” 司幽幽摆出一副十分不服气的模样,瞪著眼睛与陈彦对视著。 “要不你多吃点试试?” 陈彦微微抬了抬下巴,就像是在向司幽幽挑衅。 “哼!” 司幽幽也冷哼一声,就像是回应了陈彦的挑战一般,然后抬起小手从茶桌上取下一块糕点,直接將一整块都塞进自己的口中,大口大口的咀嚼起来。 在糕点被司幽幽塞入口中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眸瞬间变得更加明亮了几分,这是她这辈子到现在为止,吃过最好吃的点心,味道和口感皆好到难以形容…… 然后,下一瞬间,她的表情突然凝滯了一瞬。 噗滋! 一缕鲜血从她的鼻子里喷了出来。 然后司幽幽脚下的步伐也开始踉蹌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向后退了几步,向后一仰,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这糕点是用上好的仙家食材所烹飪,可以说蕴含著的天地灵气不输给一些常见的补气丹药。 像是司幽幽这种还没正式修练过的小孩子,身体自然承受不住如此充沛的灵气。 一旁的游先生翘著二郎腿,撑著自己的下巴,然后抬手在空中轻轻一抹,隨即便从他的储物法宝中取出一小瓶丹药,手指微微一弹,一颗丹药从瓷瓶中跳出,最后落到了司幽幽的口中。 陈彦认识游先生手中的丹药。 是理气丹。 这种丹药除了能帮贯气境的修士突破瓶颈之外,其最重要的功效就是调理体內紊乱的真气或者是灵气。 “你现在这么整她,就不怕她记仇?” 游先生淡淡道。 “净尘前辈,应该会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吧。” 陈彦回答道。 虽然陈彦和游先生两人表面上都未明说,但是却都很默契的达成了一个共识。 那就是两人都不会对彼此之间的秘密过问。 “两位前辈。” 从门外传来了斩雷宗的执法堂长老,庞卢兴的声音: “我宗的两位太上长老,当前正在斩雷殿中恭候二位,可否请二位移步?” …… 斩雷殿。 高达三丈的青铜门扉悬於台阶之上,而斩雷殿的这二十七阶台阶则是由整块黑石雕凿而成,在每一阶台阶之上,都雕刻著银白色的雷纹。 踏上台阶之后,殿外立著十八根刻著雷云浮雕的樑柱,工艺精妙,在那青铜门扉的正上方,还掛著一副牌匾,牌匾上是笔锋如刀刻般凌厉,且意蕴狂躁的四个大字: 霆威彻宇。 虽说这斩雷宗跟辰平洲五大宗门的体量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不过单论宗门正殿的气派和震撼程度,却不比空山宗的空缘殿差上太多。 事实上,空缘殿的建筑规格要远高於斩雷殿,之所以会让陈彦发出如此感慨,是因为这两座大殿的风格相差太大。 空缘殿的风格,显然要更为平静温和,但斩雷殿不一样。 威严凌厉,这是斩雷殿所追求的风格。 陈彦跟著游先生一起,两人一併踏上台阶,迈向面前的斩雷殿。 在青铜门扉的內部,位於大殿北侧的高台上摆著两张紫髓玉椅,而在这两张玉椅之上,则坐著两位身穿斩雷宗道袍的修士。 其中一位,看起来是大约三十多岁,表情不怒自威的成年男子。 另一位,则是慈眉善目,白色眉毛垂到眼角,看起来颇为和蔼的年迈老者。 第二百三十九章:浮光顶 这两人,便是斩雷宗的两位太上长老,归一境修士。 坐在左边的那位,是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不怒自威的男子,名为藤星剑。 而右边的那位慈眉善目的老者,名为潭冶鹤。 按照辰平洲修仙界的礼数,座次向来都是以左为尊,因此坐在左侧的藤星剑在斩雷宗的地位,要更高於潭冶鹤一头。 “两位,还请落座。” 见到陈彦和游先生两人踏入殿中,藤星剑先一步站起身来,然后將双手放於身前,稍稍作揖道。 陈彦同游先生一併还礼,隨后在一旁的客座上坐了下来。 其实,上三境修士只需要隨便用神识一探,在当前陈彦这种经脉尽碎,无法用隱仙诀隱藏自身真实修为境界的情况下,他们很容易就能发现陈彦现在修为尽失的事实。 但是游先生遮掩了一手。 以至於在藤星剑和潭冶鹤二人的眼中,陈彦当前与游先生同样,都是完全无法被看穿的情况。 这二人的修为境界都在神通境以上。 很快,藤星剑和潭冶鹤就都做出了如此的结论。 “在下藤星剑,至於我身边的这位,便是潭冶鹤。” 藤星剑如此自我介绍道。 “藤太上,潭太上。” 游先生如此回应道。 “斗胆一问,两位的尊姓大名是?” 紧接著,藤星剑继续问道。 “这不重要。” 游先生只是如此回答: “我只是想知道,两位太上长老有没有办法,帮我们寻得一枚九转浑天锻脉丹。” 闻言的藤星剑和潭冶鹤的表情都是稍微一滯,隨后脸色开始变得不太好看了起来。 因为面前这个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男人的话语,根本没有给他们两个留出任何面子。 再怎么说,斩雷殿也是他们的主场,说话的时候一点面子都不给,未免也有些太过分了。 但很快,藤星剑和潭冶鹤便將心態重新调整好。 要知道,面前这两位修仙者的修为水平,很可能都是在第八境之上。 放眼整个辰平洲,又能有多少个神通境呢? 合道境总共就只有六位。 至於神通境,五大宗门,各大顶尖门派以及散修,全部加到一起,明面上的大概是二十多位。 加上那些隱姓埋名,平日里不世出的神通境以上的修仙者,整个辰平洲最多也超不过五十人。 “如果两位只是想要寻一枚九转浑天锻脉丹的话,最好还是去风涧谷寻。” 潭冶鹤开口道: “我斩雷宗实在是无能为力。” 其实藤星剑和潭冶鹤也想不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为什么这个身穿素色道袍的年轻男人,和他身边的那个青年,就非得盯著自己的门派要什么九转浑天锻脉丹。 都该跟他们说一万遍了。 要找这丹药的话,就去风涧谷找,去风涧谷找。 两位第八境的大修士登门风涧谷,就只是为了求一枚九转浑天锻脉丹的话,相信风涧谷很愿意卖这两位神通境修士一个顺水人情。 可这两位就跟听不懂人话一样,非得让斩雷宗去帮他们弄一枚丹药过来。 弄个锤子。 藤星剑都开始怀疑,这两位是不是就只是来上门找茬的了。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性。 莫非,这两位与风涧谷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是迫於一些原因,不得不寻一枚九转浑天锻脉丹,所以才以曲线的方式,找上了斩雷宗? 他其实猜对了一些。 虽然游先生与风涧谷之间並没有什么恩怨,但是他不愿意亲自去风涧谷寻丹药。 因为如果他亲自前往风涧谷的话,那势必会被风涧谷的那位合道境发现,虽说这世间除了黎浩然之外,没有任何一位合道境能对所谓的因果有所了解。 但仍然还是可能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贵门派,能够帮我们弄到一枚丹药的话……” 说著,游先生稍微停顿片刻: “那我倒也是可以赠予贵门派一桩机缘。” 游先生的话,显然也让藤星剑更加坚信了几分自己刚刚所做出的猜测。 这两位大概率是出於某些原因,不能亲自去风涧谷寻丹药。 机缘不机缘的,姑且先放在一边,如若不弄清楚前因后果,就算对方能给予自己的那桩机缘,能令自己顷刻突破至神通境,藤星剑都不会贸然答应。 因为如果为了这桩莫须有的机缘,冒犯了风涧谷的话,那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敢问为何二位不去风涧谷寻丹药,而一定要拜託我斩雷宗呢?” 一旁的潭冶鹤试探著发问道。 “看样子,贵门派是不打算帮忙咯?” 游先生如此反问道。 “实在是爱莫能助。” 藤星剑站起身来,如此作揖赔笑道: “我斩雷宗没有那个资格,也没有那个面子,去向风涧谷討要丹药,所以实在是抱歉了,两位。” “无妨,今日叨扰贵宗门,多谢款待,至於这个,就当是件小礼品,送给二位吧。” 说著,游先生道袍的衣袖微微一甩,隨后一柄长剑从他的袖间滑出,插在斩雷殿中的高台前。 三尺六寸长,通体乌黑並且泛著暗红色纹路的长剑斜插在殿前,剑身入地三寸却不染尘埃,灵气顺著长剑的锋刃开始向外蔓延。 “……上品法器?” 店內的藤星剑和潭冶鹤都站直身体,眼中流露出震惊的神色。 “两位……” 藤星剑,这位归一境的修士也不禁吞了口唾沫,这种手笔哪怕是五大宗门的太上长老,也肯定是拿不出来的。 如果这还就只是小礼品的话,那刚刚对方所说的机缘,会是什么? 不过无论如何,藤星剑都不会去奢望那桩机缘的事。 因为不管怎样,斩雷宗都绝对不会冒著得罪风涧谷的风险行事。 但就这样收下这柄上品法器的话,那藤星剑倒是也会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两位,关於九转浑天锻脉丹之事,在下实在是爱莫能助,但是,或许有个折中的办法……” “什么?” 游先生问道。 “三月以后,风涧谷將於浮光顶举办一场问道大会,届时辰平洲北域的全部有些名望的修仙门派都会来参加,甚至据说,其他四大宗门的道门行走,也都会前来观摩。” 藤星剑回答: “至於这场问道大会的最终魁首,將会获得一个向风涧谷许愿的机会。” 第二百四十章:就是你了,司幽幽! 七年前,天顶山大劫后,辰平洲的修仙界受到了相当程度的重创。 五大宗门底蕴深厚,倒是都还承受得住。 但是对於其他的修仙门派而言,尤其是一流门派和二流门派,天顶山大劫无疑令这些修仙门派元气大伤,至今仍未恢復。 因此,在天顶山大劫之后,辰平洲的修仙界一直都没有像是过往那般活跃,生机勃勃。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风涧谷才决定於浮光顶举办一场问道大会。 是时候应该给辰平洲的修仙界注入些新的生气了。 而风涧谷也为此,邀请了其他四大宗门的道门行走前来观摩此次的浮光顶问道,以提振风气。 三个月之后,浮光顶问道大会,便即將召开。 …… 北关河渡口。 “再也不想吃东西了……” 司幽幽躺在客房的床榻上,双眼无神的看著天板的方向。 游先生用一柄上品法器作为交换,从斩雷宗换得了一张浮光顶问道大会的请帖。 对於那柄剑,陈彦也无疑很是好奇。 然而游先生对那柄剑的评价就只有一句话: “区区一柄上品法器而已。” 游先生的这句话,直接令陈彦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世界观来,因为曾经出过三位登仙境修士,称霸辰平洲西北域的空山宗的镇宗之宝,也只不过是一鼎上品七阶的撼岳钟而已。 虽说游先生赠予斩雷宗的那柄剑的品阶要低於撼岳钟两个档次,大概就只是上品二阶左右,但即便如此,放在任何一个五大宗门,这样一柄剑都无疑是会被供起来瞻仰的宝贝。 而游先生显然也感受到了陈彦的惊讶,这位登仙大能的转世身,突然开始变得有些得意忘形了起来: “呵,你可知道当年宿鸿禛的那柄落星剑,是怎么来的?” 落星剑,乃是近万年以来,辰平洲最为著名的一柄仙器,也是宿鸿禛的本命剑器。 闻言的陈彦当即肃然起敬: “难道跟游前辈有关係?” “呵,没有。” 游先生毫不犹豫的否认道: “不过那柄剑,应该与我多少有些渊源。” “为什么?” “不知道,就只是直觉。” 莫名其妙。 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浮光顶问道大会就將要召开。 此次的问道大会,风涧谷的弟子並不会参加,参加对象主要都是辰平洲北域的一二流宗门近些年来培养的杰出弟子。 並不像天顶山问道那样,有著明確的年龄要求。 但是要参加浮光顶问道的人,都必须满足一个条件,那就是境界必须是武泉境。 浮光顶问道大会的最后魁首,將会获得一个向风涧谷许愿的机会,当然,这个机会的最终解释权归风涧谷所有。 只要脑子正常的人,自然也不会朝著风涧谷漫天要价。 要是將场面闹得不体面的话,那最后下场最难看的人,肯定不是风涧谷。 不过,这个愿望如果就只是一枚九转浑天锻脉丹,那么风涧谷当然会欣然答应。 以风涧谷的底蕴而言,一枚九转浑天锻脉丹根本算不得什么,更何况这丹药平时根本就派不上什么用场,甚至可以当作处理积压库存。 对於陈彦而言,贏得此次的浮光顶问道大会,获得向风涧谷许愿的机会,无疑是获得九转浑天锻脉丹的一个办法。 但是…… “谁去参加浮光顶问道?” 陈彦与游先生面面相覷。 游先生是不可能去参加浮光顶问道的,据陈彦所知,这世界上除了他本人从轮迴奖励中所得的隱仙诀之外,没有任何可以隱藏修为的功法。 倒是可以通过丹药来压制修为,就像是当初张喜顺那样。 可是游先生当前的修为水平是合道境。 若是將气海境修士的修为通过丹药压制到武泉境还是有可能的,但是通神境以上的修士,因为修过神识的关係,因此就算將真气压制到武泉境的范畴內,可也还是会露馅。 至於陈彦,则更不可能去参加浮光顶问道。 当前他完全是处於经脉尽碎的情况下,气海也被游先生给封印,因为但凡有丝毫真气涌入至他破碎不堪的经脉,都很有可能会导致他当场暴毙而亡。 所以,能参加浮光顶问道大会的人选,还有…… 陈彦和游先生的目光,同时朝著客房中的床榻方向看去—— “啊,我肚子饿了!” 眼睛突然一亮的司幽幽从床榻上坐起身来,看了看陈彦的方向,又看了看游先生,露出困惑的神情。 …… “太初有气,混沌始分。” 盘腿坐在床榻上的司幽幽轻闭著双眼,小脑袋微微摇晃,奶声奶气的念著游先生所传授给她的心法,天地灵气朝著她的方向聚集: “纳清於浊脉,练真於涌泉……” 陈彦和游先生二人站在房间的一旁,望著正在进行引气入体的司幽幽。 房间內的灵气极为浓郁,这是因为游先生为了司幽幽的修练而在这房间中布下了阵法,並且以他自身的灵气为引。 “焉知祸福啊。” 游先生如此感慨著: “如果能找来净尘琉璃诀的话,她的修为速度应该將会更上几个档次,甚至有望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內突破至气海境。” 的確如此。 单论天赋的话,司幽幽的修仙天赋还算是不错,但也就只是不错。 因为如果与她上一世的秦月相比,司幽幽的修仙天赋显然是要低两个档次的。 秦月从凡人修练至武泉境,在修练与她自身体质匹配的净尘琉璃诀时都用了一年的时间。 而现在天赋还不及秦月的司幽幽,则需要在没有净尘琉璃诀的情况下,在两个多月的时间內突破至武泉境。 这绝非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秦月当年只不过是自己摸索著修练净尘琉璃诀,最多也就只是她师父白启明会指点几句。 可现在,教导司幽幽的人,可是游先生。 登仙大能转世亲自教导,並且以自身灵气为引,来帮助司幽幽修练。 这种待遇,放眼辰平洲的整条歷史长河,都没几人能享受的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悉心教导 司幽幽的干劲十足。 因为陈彦向她保证,只要能够修练到武泉境,以后在斩雷宗吃到的那种糕点,她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而且再也不会流鼻血,或者晕倒。 事实上,司幽幽不知道所谓的武泉境究竟代表著什么,她就只是个六岁的孩子而已。 儘管这孩子的父母也都是修仙者。 至於那些曾经在渡船上,试著劫走司幽幽的那些修仙者们,他们的背后之人,到现在为止仍然还没有再做出任何动作。 陈彦很在意那些人,因为他很清楚,那帮人的背后势力绝对不会简单。 甚至陈彦怀疑,那些人背后有著五大宗门的某些势力存在。 五大宗门並非铁板一块。 曾经身为空缘山首座弟子的陈彦很清楚这一点。 五大宗门的太上长老们,一般情况下都不会轻易露面,並且不会插手宗门內的相关事务。 像是空山宗的清禪峰,正法一脉和肃武一脉已经斗了几十年,也还尚未分出个胜负。 而其他四大宗门的內部,也都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至於究竟是哪一派人盯上了司幽幽,陈彦不知道。 不过他推测,之所以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仍还没有人来找上门来,短时间內多半是不会有事了。 因为有游先生在。 陈彦不知道游先生具体修为境界到底是什么,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位登仙境大能的转世身,当前境界肯定是合道起步。 没人会愿意招惹一位合道境大能,哪怕是五大宗门也一样。 武泉境中期。 从凡人之躯到武泉境中期,司幽幽总共用了四十天。 在这四十天的时间內,陈彦也见识到了游先生的家底究竟有多厚,他从北关河渡口的拍卖行中卖了数件中品法器,就只是为了给司幽幽买上好的丹药。 登仙境大能的教导,以及价值数万枚上品灵石的丹药,在四十天时间內,愣是將司幽幽的修为从凡人之躯堆到了武泉境中期。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彦和游先生两人,又开始考虑起一个新的问题。 那就是,之所以要让司幽幽在极短的时间內,將修为境界提升至武泉境,是为了让她去参加浮光顶问道。 这也就代表著空有修为境界是远远不够的,更重要的是必须得能打才行。 陈彦和游先生站在租赁的小院当中,看著院子里那个身高甚至还不到自己腰间的小不点儿。 “游先生,我总觉得咱们要做的事,可能会震惊整个辰平洲。” 犹豫片刻后,陈彦开口道: “要不然,想想別的办法?” 武泉境修为的六岁小女孩儿,在辰平洲北域所有名声响亮的大门派都会参加的浮光顶问道上,击败了所有对手,夺得浮光顶魁首的名號。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她的对手,则包括了北域顶尖修仙门派的天之骄子,以及很多修为精湛,经验丰富的老油条。 太夸张了。 如若真能取得这种战绩,那就算是星天门的秦卿羽,在司幽幽面前也就只有黯然失色的份儿。 五大宗门的几位合道境大能们凑在一起,对著司幽幽的战绩研究半天,最后也只能发出“登仙之资”的感慨。 “走一步看一步,能跑路的办法有的是。” 游先生只是如此说道。 如果游先生直接將他给予斩雷宗的那柄上品法器送给风涧谷的话,別说是一枚九转浑天锻脉丹,就算是十枚,风涧谷也定然愿意与游先生交换。 可是游先生不愿意这样去做,或者说不想与五大宗门扯上太多的关係。 “得教她些能派的上用场的攻伐之术才行。” 游先生望向小院当中的司幽幽,如此说道。 现在所需要面对的最大问题所在,就是距离浮光顶问道大会,只还差了十几天的时间。 想要在短时间內快速拔高修为境界,游先生能够勉强做到。 但在十几天的时间內,学会足以问鼎浮光顶问道的攻伐术法的难度,可以说是將修为境界从零提升至武泉境的几十倍。 尤其是司幽幽当前年纪还小,凭藉这孩子当前的心性,就算熟练掌握了攻杀之术,恐怕也很难能够衝著对手完全发挥威力。 游先生进行了很多尝试,试著教给幽幽十数种攻伐之术,最终选定了两式。 分別是贯日长虹和千云变。 贯日长虹乃是侧重单一攻击,以真气引动武泉,於数十丈外即可对敌造成伤害的攻伐术法,能够最大程度发挥司幽幽的优势,並且迴避短处。 而千云变,虚实转换间可变换身位,在被近身时可助司幽幽快速脱身,也可以利用虚实转换时的间隙来发起猛烈攻击。 “想要最大程度发挥千云变的作用,最重要的就是可以適配的身法。” 如此说著,游先生將他的目光落向陈彦。 巽风步。 当初陈彦第一次与游先生交手时,他所施展出的巽风步,著实令游先生眼前一亮。 绝对可以称得上是这世间的顶尖身法之一。 对於陈彦而言,巽风步没有什么值得自己遮遮掩掩的。 他当前的核心功法,就在於隱仙诀和大衍术这两大功法,出於各种原因考虑,都不能轻易泄露。 至於紫府录和巽风步这些修仙功法或者是身法,陈彦认为根本无关紧要。 “可以。” 陈彦点了点头。 …… 十五天后。 一道穿著素色道袍的年轻男子身影,手里拿著一碗米饭,在米饭上还摞著一根鸡腿和几叶青菜,只是无论他的步伐在庭院中再如何辗转腾挪,手中的饭菜也都始终纹丝未动。 而在他的身前,则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围绕在年轻男子的身边,衝著年轻男子的方向拳打脚踢。 但始终都连那年轻男子的衣角都没有碰触到。 “加油,幽幽!” 坐在一旁的陈彦如此喊著: “只要碰到游先生,就可以吃饭了!” 司幽幽已经整整十四天没有吃过饭了。 总的来说,陈彦和游先生对於司幽幽的教育方针,大概就是: 这,是贯日长虹和千云变。 这,是巽风步。 好了,你现在已经掌握了所需要学习的全部技能。 只要打贏面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年轻人,你就可以吃饭了哦! 第二百四十二章:反正她打不过我 嗯,就是这样。 整整十四天的时间,就在这么一处小院子里,游先生陪司幽幽练了整整十四天的时间,而在这十四天的时间內,幽幽从未触及过游先生的衣角一下。 司幽幽当前的修为境界已经达到了武泉境中期,按照道理来讲,修为达到贯气境以上之后的修仙者,就基本上可以做到完全辟穀了。 吃东西的话,完全就是为了满足一下口腹之慾。 恰巧,这小姑娘的脑子里,除了口腹之慾外什么都没有。 换句话来说,就是食物动力很强。 陈彦盯著司幽幽脚下的步伐,儘管他现在经脉尽碎,就只是个凡人而已,但是眼睛也仍然可以勉强跟得上当前司幽幽的脚步。 巽风步。 从最初的磕磕绊绊到现在,司幽幽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尤其是配合著千云变,幽幽在攻击的虚实转换间,已经可以做到利用好巽风步的机动性,把握好她与游先生之间的距离,隨时可以跟上游先生的移动方向,然后以最合理的方式发起攻击。 紧接著,司幽幽又是朝著面前的游先生的小腿处迎面踢出一脚。 可就在这一脚即將落在游先生身上的时候,只见他轻轻一侧身,便轻易躲过了司幽幽的踢击。 原本认为这一脚会踢中游先生的司幽幽,所施展的千云变略微乱了阵脚,在虚实转换间被游先生抓住了空挡。 噠! 一声脆响,游先生用手中的筷子敲向了司幽幽的小脑袋。 “痛!” 幽幽倒吸了一口冷气,並且连忙向后退了几步,抬起双手来揉搓著自己的额头。 在这长达十四天的特训期间,前七天游先生的陪练方针並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味闪躲。 而是重拳出击。 他不会放过司幽幽露出的每一个破绽,用手中的筷子毫不留情的教育了一番这个才年仅六岁的孩子。 “你不怕她恢復记忆之后报復你吗?” 陈彦也问过游先生同样的问题。 “哼,她又打不过我。” 游先生只是如此傲然回答。 嘖,装货。 当时的陈彦如此心想。 而也正是因为前七天的重拳出击,才令司幽幽现在养成了在面对攻击时,会下意识凝聚护体真气的习惯。 只不过武泉境的护体真气,在游先生面前跟没有一样。 望著眼睛蒙上一层细细的水雾,眼圈微红,眼看就要哭出来的司幽幽,游先生停下了脚步,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然后轻声道: “想不想吃饭?” 司幽幽稍微抬起小脑袋,望著游先生,眼神中儘是期待的神情: “想!” 噠! 又是一声筷子敲打脑门儿的脆响声响起。 “做梦吧你!” 小脑袋瓜再次吃痛的司幽幽,刚刚的委屈全部消失不见,眼神中显露出来的,完全是怒火。 紧接著,她的脚下再次迈起巽风步,快速靠近游先生的方向,而全身的气机也瞬间再次上升了一个台阶。 “武泉境后期?” 陈彦眉毛微微一挑,露出惊讶的神情: “这也行?” 司幽幽的经脉和武泉內,本来就积压著大量的丹药药效和未完全吸收的灵气,虽说陈彦和游先生都知道幽幽肯定会在近期再次突破一次,但是陈彦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都说净尘真人脾气暴……” 陈彦看著朝著游先生的方向,利用千云变的虚实转换难以捉摸的特性,如狂风骤雨般发起进攻的司幽幽,不禁如此感慨道。 而司幽幽显然也开始抓住了一些小窍门。 她开始试著捉捕游先生脚下的移动规律,用千云变的猛烈攻击来封锁游先生的走位。 就在游先生刚刚往左踏出一步,向左躲闪司幽幽攻击的那一瞬间,她迅速发动巽风步,朝著游先生的右边踏出一步,朝著游先生的左脚踩去。 而游先生向右移动的角度,也被司幽幽刚刚的举动给封住。 游先生仍然面不改色,只是脚尖轻轻点地跃起,然后向后拉开与司幽幽之间的距离。 陈彦看得出来,面对司幽幽的封锁角度,只是一味闪躲的游先生现在,已经不再像刚刚那样游刃有余了。 很显然,司幽幽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攻势起到了效果,眼睛一亮: “我要吃饭!” 然后,司幽幽再次脚踏巽风步,朝著游先生的方向继续进攻。 故技重施。 她仍然像是刚刚那样,通过千云变的虚实转换,难以捉摸的攻击向游先生的方向接连发起猛攻,来封锁游先生的移动方向。 儘管游先生有无数种办法,能仅凭步伐轻巧的从司幽幽的猛攻中脱身,但他没有那么做,就只是按照著司幽幽预想中的计划配合进行。 又一次的,游先生往左踏了一步,然后司幽幽封锁住游先生的右侧,隨后朝著游先生的左脚踩去。 面对包夹封锁的游先生,只能再次脚尖点地。 就在这时,司幽幽突然向后撤了半步,然后指尖轻弹—— 以指尖的真气为引,勾动整个武泉中的真气,然后猛的爆发出一道金色光束,朝著没有办法再次闪躲的游先生方向飞去。 贯日长虹。 金色光芒璀璨,令一旁观战的陈彦有些睁不开眼,甚至脸颊都被这璀璨长虹烤的微微发烫。 光芒散去,陈彦睁开双眼,看著站在院中的两人。 “太好了,可以吃饭咯!” 司幽幽欢呼雀跃道。 只见游先生站在一旁,手持饭碗的右手的素色道袍衣袖,的確有衣角被司幽幽刚刚的那一记贯日长虹燃成了灰烬。 不过比起衣袖,陈彦更在意的是游先生手中的饭碗。 从饭碗的中间出现了一个直径大约半寸的洞,而碗中的鸡腿也已经完全碳化。 “恭喜。” 游先生露出笑容,如此说著,然后將手中的饭碗递给司幽幽。 司幽幽满心欢喜的接过了游先生递过来的碗,然后在看清碗中情况之后,小脸蛋上的笑容瞬间凝滯,並且眼神也失去了神采: “我的饭……” 望著缓步走到自己身旁的游先生,陈彦头也不抬的淡淡道: “你真不怕以后她报復你吗?” “反正她打不过我。” 游先生给出了与上次一模一样的答案。 第二百四十四章:登仙境的来歷 迄今为止,这个世界上有两张面孔,是陈彦无论如何都不想见到的。 一个是曾经不知虐杀过他多少遍的那位空山宗太上御律长老,霍霂。 另一位就是这位蜃楼宫织梦楼的首座弟子……不,现在是蜃楼宫道门行走的萧伯安。 七年前的天顶山大劫结束后,蜃楼宫並未公布他们的伤亡和损失。 但是蜃楼宫织梦楼的首座弟子,的確是在天顶山大劫过后,足足四年的时间內从未公开露面过。 直至三年前,蜃楼宫突然宣布萧伯安突破气海境,並且担任下一任的蜃楼宫道门行走时,萧伯安才算是重新回到了辰平洲修仙界的视野当中。 司幽幽在面前的名册上,用稚幼的字体,歪歪扭扭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有劳了。” 隨后,那两位风涧谷的外院弟子便转身离开。 在他们確认面前这个小姑娘的修为境界真的在武泉境之上后,他们对於陈彦等人的態度,也较之刚刚更是多了几分恭敬。 “先生。” 陈彦开口对他身旁的游先生说道: “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 “什么?” “人人都说,蜃楼宫织梦楼所秘传的幻术,是这世间当之无愧的第一幻术,哪怕是在六万年前天顶山正值巔峰时,也是如此。” 陈彦紧接著问道: “所以,这织梦楼幻术的玄妙之处,到底体现在哪?” 闻言的游先生先是沉默片刻,隨后缓缓开口道: “体现在蜃楼宫的底蕴。” 底蕴? “蜃楼宫乃是当前辰平洲五大宗门当中,底蕴最为深厚的修仙门派,这座古老门派的歷史甚至可以追溯至天顶山统治辰平洲之前,那时的蜃楼宫就已经是这世间的顶尖修仙宗门之一。” 游先生道: “也可以说,蜃楼宫是那个时代仅存的硕果。” 这些都是陈彦所不了解的事情,辰平洲的歷史实在是太过悠长,在空山宗藏经阁的文字记载当中,所能够看到的最久远的歷史,就已经是天顶山的鼎盛时期。 而太过於久远的歷史,对於如今的修仙者们而言,除了可以满足好奇心之外也並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意义。 因为自宿鸿禛陨落之后,可以说这个世界就已然揭开了一个新时代,新秩序的序幕。 “织梦楼,作为蜃楼宫最为古老的分支之一,其秘传幻术於百万年前就已经初具雏形,后人不断完善並且传承至今……可以说每过几万年,甚至只需要几千年的时间,织梦楼的幻术就会產生一次大幅变革,就算让七万年前,蜃楼宫织梦楼的镜月真人亲自来这里,他也解释不清如今的织梦楼幻术,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游先生如此解释道。 传承百万年的古老术法,可如今的织梦楼幻术,与百万年前的雏形相比,已经可以说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术法。 而游先生的话语,又同样勾起了陈彦对於另一件事的好奇心。 “天顶山,是怎么统治辰平洲的?” 陈彦问道。 “很简单。” 游先生淡淡道: “因为在天顶山出现以前,辰平洲无人登仙,与现在的情况一样,合道便是顶点。” 闻言的陈彦呼吸稍稍凝滯,然后只觉得后颈的汗毛耸起。 “太过久远的时代,早就已经被人所遗忘,如果现在的世人还知道登仙的起点究竟在哪里的话,恐怕天顶山早就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游先生如此感慨道。 “所以说,是因为天顶山的存在,才令这世间有了登仙境?” 陈彦继续问道。 “不。” 游先生只是摇了摇头: “天顶山的出现,也只是因果的一环罢了,就算没有天顶山,也一定会有什么东西代替它。” 不是因为有了天顶山,这世间才有了登仙境。 而是这世间需要有登仙境,所以天顶山才会应运而生。 倒果为因。 在陈彦前世大学时所选修的逻辑课上,所谓的“倒果为因”是一种非常浅显的逻辑谬误。 可在这世界上,却有很多事情偏偏是因为先在未来有了“果”,所以才在过去有了“因”。 时间维度並非一成不变的向前延伸,这是陈彦第一次轮迴时,就应该懂得的道理。 此时此刻的浮光顶上,已经聚集了上万来自辰平洲北域各个修仙门派的修仙者,浮光顶与天顶山不同,天顶山上有著曾经辰平洲第一修仙圣地的遗蹟。 而在风涧谷决定举办此次的浮光顶问道大会之前,浮光顶则完全是一座荒山。 不过如今的浮光顶,虽然有著刚刚建好,规模巨大的演武场和观礼台,但是相较於那些一流的修仙门派而言,看起来还是较为荒凉的。 风涧谷是在一年前就开始筹划此次的浮光顶问道的,据传风涧谷费了上百万两黄金以及数万枚上品灵石,僱佣了数十万的凡俗工匠,才將浮光顶建成如此规模。 虽说所谓的黄金,以及数万枚上品灵石,对於风涧谷的体量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但他们显然也不打算把这笔钱財用於打水漂。 前些日子,陈彦在北关河渡口有听人说过,风涧谷打算在近两年再投上个几十万上品灵石,將浮光顶打造成辰平洲北域的问道圣地。 而此次邀请其他四大宗门的道门行走前来观礼,当然也有找人撑场子的意思包含在其中。 身著深青色的蜃楼宫道袍,唇红齿白,剑眉星眸的青年微笑著往观礼台上走去,这位昔日的织梦楼首座弟子,如今已经是蜃楼宫的道门行走。 此次风涧谷负责主持大局的青津涧威仪长老昌永丰,就坐在观礼台的主座上。 “蜃楼宫弟子萧伯安,见过昌长老!” 萧伯安如此朝著昌永丰的方向作揖道。 “萧道行!” 昌永丰笑著从主座上站起来,朝著萧伯安的方向回礼。 对於如今已经二百余岁的昌永丰而言,萧伯安在他面前无疑是小辈,按照规矩来讲,如果只是小辈的话,他是没有必要起身回礼的。 但是对方当前的身份是蜃楼宫的道门行走,在外就可以被视为是蜃楼宫的代言人,辈分地位可以等同於峰脉长老。 因此,身为青津涧威仪长老的昌永丰,需要用对待平辈的礼仪,来对待这些道门行走。 第二百四十五章:警惕的风涧谷 昌永丰与萧伯安两人寒暄了几句。 基本上都是些客套话,例如感激蜃楼宫此次前来捧场之类的话。 而正在萧伯安跟昌永丰还在客气之时,一位身著风涧谷道袍的中年男人走上了观礼台,看起来像是此次负责浮光顶问道的某位执事。 “昌长老。” 那风涧谷执事走到昌永丰的身边,然后表情严肃的轻声唤了一声。 “萧道行还请先落座。” 见状的昌永丰对萧伯安说著,隨即转头看向那刚刚过来的风涧谷执事,压低自己的声音,又凑近了些许距离: “怎么了?” “刚刚下面的人过来上报,说此次的浮光顶问道,有一个叫司幽幽的小姑娘。” 那风涧谷执事说道。 “所以呢?” 昌永丰在脑海中回想了一番“司幽幽”这个名字,根本就没什么印象。 “这小姑娘,现在才刚刚六岁,修为也的確是武泉境。” 六岁的武泉境? 闻言的昌永丰下意识的反应便是摇了摇头,想要否认。 怎么可能? 放在五大宗门的范畴內,能在十五岁之前突破至武泉境的都是绝对的凤毛麟角,天才当中的天才,近百年来整个辰平洲都没出十个这种天才。 至於六岁的武泉境,除非是福生城的天生武泉…… 福生城的人? 在辰平洲的歷史记载上,总共有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 无论是净尘,清鸿,亦或者是裁云,白殤,修仙者们对於这些登仙大能们的称呼,都是“真人”。 只有一个例外,那也就是福生仙尊。 儘管现在管宿鸿禛叫落星剑仙的人也不少,但是“剑仙”终归也就只是一个外號罢了。 有传言说,福生仙尊是辰平洲唯一一个触及到登仙之上境界的真仙,纵横辰平洲数万年。 最终这位辰平洲的唯一真仙,陨落在七万年前,而他所陨落的那座孤岛,则受到了道韵庇佑,自他陨落的那一天起,那座孤岛上的新生儿,自出生便是武泉境。 从那之后,那座岛便被称为福生岛,而岛上唯一的城池,其名为福生城。 福生城是辰平洲唯一的一座仙家城池,城內的所有住民的修为境界都在武泉境以上。 在这七万年的时间里,福生城与外界並无任何交流,与世隔绝。 曾有人试著拜访过福生城,比如说数千年的第八境,神通境圆满大能,玄悲散人就曾经去过福生城,寻求机缘或者朝拜福生仙尊。 但是却被福生城拒之门外。 六岁的武泉境,在昌永丰的眼中基本上就只有一个可能性。 那个名叫司幽幽的小女孩儿,很可能是福生城的人。 “立即派人回谷里,去向谷主匯报此事。” 昌永丰道。 “明白。” 那风涧谷的执事回答。 一旁的萧伯安只是坐在那里,望著观礼台下的北域修士们,人声鼎沸。 他看见了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儿,拉著一位青年的衣袖,而在青年的旁边则又跟著一个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 很有意思的组合。 萧伯安如此心想。 然后,他的目光稍稍向观礼台一旁的方向偏转,隨后露出笑容,並且站起身来作揖道: “程道行,顏道行。” 从观礼台下缓步走上来的,是两个年轻女修。 其中左边那位是空山宗的当代道门行走,程紫盈;而右面则是星天门的当代道门行走,顏怀梦。 星天门的道门行走,不是秦卿羽。 因为按照惯例,五大宗门的道门行走都是由气海境修士担当的。 而两年前,秦卿羽便已经从气海境突破至了通神境。 是当今辰平洲最年轻的通神境修士,二十四岁通神,直到现在也才刚刚二十六岁。 遥想当年,空山宗的前任太上御律长老霍霂,也是在二十七岁时才成功突破至通神境。 不过这世间绝大多数修仙者,修为停滯在第六境,万化境的岁月,要远远超过突破前五境的时间总和。 一万缕本命真气不是那么容易修练的,而且诞化本命真气的过程,与前四境真气积累,以及第五境精炼神识的修练方式也完全不同。 数不清有多少在踏入万化境之前的修士,在前五境时的修行速度遥遥领先,然后在进入万化境后泯然眾人。 上三境,便已经是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修士,做梦都不敢想像的目標了。 顏怀梦与秦卿羽师出同门,也是月虚门胡天源胡门主的亲传弟子,是秦卿羽的师姐,年龄要比秦卿羽更大上三岁,当今的修为境界是在气海境中期。 而程紫盈现在则是二十四岁,修为也是气海境中期,可以说是异军突起,在天顶山大劫之前,整个辰平洲都没有听说过这號人,如今也已然是空山宗的道门行走。 一方面,是近些年来空山宗確实多灾多难,峰脉首座级別的天之骄子,在七年时间內死了五位,任何一个五大宗门遭受这种程度的损失,都会出现一定的人才断代现象。 这三位五大宗门的道门行走,也都是初次见面。 因为无论是程紫盈,顏怀梦还是萧伯安,他们都是近些年来才刚刚登上道门行走之位的。 尤其是程紫盈,在一个月以前才刚刚被空山宗的宗主云逸尘任命为道门行走。 紧接著,又有两位分別身著风涧谷道袍和凌霄观道袍的年轻男子,朝著观礼台上的方向走来。 这两位便是风涧谷和凌霄观的道门行走,罗涿和葛禹。 与程紫盈等人不同,罗涿和葛禹这两人,乃是与空山宗的前任道门行走柳烟棠是同一时期的人物。 在道门行走这个位置上坐久了,人脉自然也会变得颇广。 “罗涿。” 见自家宗门的道门行走过来后,昌永丰有些表情严肃的唤道。 “昌长老?” 罗涿抬起头来,看到昌永丰有些严肃的表情,微微一怔,隨后朝著昌长老的方向走去。 “此次的浮光顶问道,可能没那么简单,做好应急方案的准备。” “昌长老的意思是?” 罗涿问道,见昌永丰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也就不再奢求答案。 “弟子明白。” 罗涿道。 第二百四十六章:正式开始 “只要我打贏他们,就能想吃多少糕点,就吃多少糕点吗?” 望著面前的擂台,司幽幽转过头来,仰著小脑袋向陈彦的方向问道。 “当然。” 陈彦回答,只不过有些敷衍。 因为他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面前的司幽幽身上。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有人在盯著自己的方向。 或者说,是在盯著司幽幽。 这也早就已经在陈彦的预料之內,年仅六岁的武泉境,纵观整个辰平洲的歷史,也完全是闻所未闻。 陈彦用余光瞧向身旁的游先生。 游先生表现的相当淡定,或者说是悠哉。 走一步,看一步。 实在不行就跑路。 这就是游先生的计划。 “第一场,飞雪派高燁对战南山教谢朔!” 铜锣声响起。 都是陈彦从未听说过的修仙门派名字。 两位武泉境修士一左一右跃上擂台,其中左边的那位身上的道袍顏色白蓝相间,相貌英俊的修士,乃是飞雪派的弟子高燁。 而右边的那位,身上的道袍则是浅褐色,是南山教的谢朔。 这两人看起来,高燁的年纪要较之谢朔年轻不少。 高燁看起来年纪大概二十岁出头,另一边的谢朔则至少能有四十五岁以上。 两个人的气质也完全不一样,高燁要更加锋芒毕露一些,谢朔则更为內敛。 “请。” 谢朔说道。 下一瞬间,高燁举起自己的双手在胸前合十,擂台上的温度顿时低了几分,並且於高燁的身边腾起冰雾。 紧接著,空气中凝出几根晶莹锋利的冰锥,直奔谢朔的腰腹而去。 太慢了。 陈彦如此心想。 看似声势浩大的凶猛攻击,实则就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彦很清楚,贯气境修士与武泉境修士之间的战力差距有多大。 但是见到那个飞雪派的高燁所施展的术法,陈彦甚至觉得,五大宗门的贯气境弟子都能与他过上几招。 “是飞雪派的武泉境术法,冰寒刺雪!” 从围观的人群当中,发出如此的感嘆声。 “高师兄真不愧是飞雪派年轻一代最为杰出的天才,这么年轻就能如此轻易的催动冰寒刺雪,飞雪派后继有人啊!” 又有似乎认识那飞雪派弟子的人,在人群中如此夸耀道。 相对於此时此刻的擂台之上,还是人群中的声音更加吸引陈彦的注意力。 听起来,这个名叫高燁的飞雪派修士,似乎在年轻一代修仙者当中声名颇盛的样子。 紧接著,站在高燁对面的谢朔抬脚往地上一跺,只见他脚下擂台上的青石砖被顷刻踏成粉末,然后半扎马步,朝著高燁的方向挥出一拳。 “破!” 谢朔大喊一声,从他的拳峰之上盪起圈圈真气涟漪。 面前的数根冰锥接连破碎,紧接著那强势的真气涟漪继续朝著高燁的方向砸去。 嘭! 一声闷响过后,只见高燁直接横飞出了擂台。 顷刻间,刚刚那些夸耀高燁的声音瞬间消失。 “胜者,谢朔!” 铜锣声再次响起。 谢朔朝著倒在擂台下,已然不省人事的高燁作了一揖,隨后转身走下擂台。 紧接著,从围观的人群当中开始发出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谢朔是谁啊,怎么这么猛?” “我也不知道啊。” “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认识他也正常,毕竟谢朔他现在也已经四十多岁了。” 那些正围在一起的年轻修士们身边,一位看起来稍微上了些年纪的修仙者如此开口说道: “二十七年前,谢朔曾经代表过南山教参加过天顶山问道。” 天顶山问道! 这五个字一出,在场听到的所有年轻弟子们都肃然起敬。 要知道,能够参加天顶山问道的,无一例外,都是绝对意义上,万里挑一,甚至十万修仙者当中才能挑出来一个的天之骄子。 “南山教竟然有参加天顶山问道的资格?” 有年轻修士问道。 “当然,虽然现在南山教早就已经没落,不过几千年前,南山教可是曾经出过万化境修士的。” “万化境!” 年轻修士们之间的声音再次嘈杂了起来。 宗门里有万化境修士坐镇,即可成为辰平洲的一流宗门。 而南山教从曾经的一流宗门落魄到甚至不如三流宗门飞雪派,定然也在这几千年时间內发生过不少事。 “然后呢,谢朔前辈他在天顶山问道上的成绩怎么样?” 又有年轻修仙者问道。 “第一轮就落败了,据说是被人一招秒杀,而且还是在对方还手下留情的情况下。” 那年长的修仙者有些可惜的摇头回答道。 “能一招秒杀谢朔前辈?” 那些年轻修士们瞪大了眼睛,在他们眼中,高燁已经是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存在,但是他的拳绣腿在谢朔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这样强大的谢朔前辈,竟然在天顶山问道上也被人一击秒杀? “没办法,说实话谢朔当时也的確是蛮倒霉的,第一轮就遇到了凌霄观的问道人……也正是因为那次的经歷,令谢朔几近道心破碎,直到现在也二十多年过去了,也仍未踏入气海境。” 五大宗门的问道人,那完全是另一个维度上的存在。 如果第一轮就遇到五大宗门的问道人,那的確是没办法的事情。 陈彦听著那些修士们聊天的內容,然后点了点头。 如果司幽幽的对手都是这种程度的话,那此次的浮光顶问道的魁首之位,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別看在小院中与游先生对练时,司幽幽完全被游先生戏耍在股掌之间,但是陈彦很清楚在经过被登仙境大能餵了半个月的招之后,如今的司幽幽已经进步到了什么程度。 如果是在擂台上斗法的话,陈彦认为司幽幽当前的战力,能与当初天顶山上的自己相当。 当然,是不用隱仙诀和大衍术的自己。 又过了几轮无聊的对决之后,铜锣声再次响起。 “第八场,散修司幽幽,对战苍空阁上官琛!” 当围观的人群们,听到上官琛的名字时,瞬间炸开了锅。 苍空阁,辰平洲北域的一流宗门,而上官琛更是被誉为苍空阁五百年来的第一天骄。 至於他的对手司幽幽…… 当围观的人群们,看到那个连爬上擂台都相当吃力的小姑娘时,原本炸锅的气氛,瞬间又凝固了起来。 第二百四十七章:成为道门行走的理由 甚至就连刚刚报幕的那个风涧谷弟子都微微愕然。 上官琛成名已久,乃是辰平洲北域一流宗门的天才弟子。 至於那个司幽幽…… 站在擂台上的那个小姑娘,甚至身高就只有她对手一半。 “司幽幽?” 擂台旁边的风涧谷弟子,如此朝著小姑娘的方向问了一遍。 “嗯!” 幽幽点了点头。 “你是司幽幽?” 那风涧谷弟子又確认了一遍。 “我不是你是?” 司幽幽有些没好气的说道。 从围观的人群中传来了几声鬨笑,不过很快就又都沉寂了下去。 “道友,这没问题吗?” 站在司幽幽对面的上官琛如此向风涧谷的弟子开口: “按照浮光顶问道的规矩,只有武泉境修为境界的道友才可以参加,可这小姑娘是……” 身为辰平洲一流宗门的天才弟子,上官琛表现的很有风度。 他的確是在质疑,本应该是武泉境修士切磋比试的擂台之上,为什么会出现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 “如果说,她真的是司幽幽的话,那应该就没问题……” 那负责报幕的风涧谷弟子,看著手中的名册,显然也有些不太相信的样子。 “可以开始了吗?” 司幽幽看起来气鼓鼓的,她对於这些质疑自己的声音当然很是不满。 这个才刚刚六岁的小姑娘,自尊心其实比想像的更强。 顷刻间,她的武泉中涌出大量真气,充盈著她的经脉。 而同样在擂台上,位於司幽幽对面的上官琛,显然也感受到了面前这个小姑娘的真气波动。 真是武泉境? 上官琛的眼瞳一缩,並且呼吸微微凝滯。 …… 观礼台上。 坐在最高处的,是风涧谷青津涧的威仪长老昌永丰。 而在稍稍靠下的位置上,坐著的是辰平洲五大宗门的五位道门行走。 从左往右分別是萧伯安,葛禹,罗涿,顏怀梦和程紫盈。 分別代表著蜃楼宫,凌霄观,风涧谷,星天门和空山宗。 这个座次的安排,主要是按照这五位道门行走的资歷来进行的。 罗涿坐在中间,是因为他是风涧谷的道门行走,而风涧谷是此次浮光顶问道的东道主,因此理应坐在最中间。 葛禹,凌霄观道门行走,是这五位道门行走当中年纪最大的一位,儘管看起来仍然是二十多岁年轻人的模样,但是如今他的实际年龄也已经四十岁出头。 修为境界也是气海境巔峰,根据凌霄观的峰脉长老所预计,再过两年左右的时间,他便可突破至通神境。 顏怀梦,星天门道门行走,秦卿羽的同门师姐,事实上她成为星天门的道门行走的时间也没有几年,但是萧伯安和程紫盈,明显较之她的资歷还要更浅。 因此,萧伯安和程紫盈,分別坐於这五位道门行走的最边缘处。 “上官琛的对手,是个小姑娘?” 坐在观礼台上,望著下方擂台上的罗涿如此低声自言自语道。 “罗道行,这上官琛什么来歷?” 与罗涿认识最久的葛禹开口向这位风涧谷的道门行走问道。 “是我北域一流宗门苍空阁的一个还算是有些天资的年轻弟子,还算是个不错的人才,只可惜以他的年龄,恐怕是赶不上三年后的天顶山问道了,少了个见世面的机会。” 罗涿道。 “天地辽阔,何必拘泥於天顶山问道呢?” 葛禹笑著说道,隨后將话题从上官琛身上转移开来: “至於那个司幽幽,我刚刚好像听人说是散修?” “是的,在今天之前,我也从未听说过这號人物。” 罗涿点头道。 “看起来,可能就只有六七岁的样子……不,甚至还要更小,武泉境?” 葛禹继续道。 “……” 罗涿没说话。 “这北域,还真是臥虎藏龙啊。” 葛禹笑著如此打趣著,不过他的眼神中却没有任何笑意。 这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那小姑娘来自福生城。 至於“祸因”的可能性…… 每个人对祸因的定义都不一样。 像是空山宗的清禪峰肃武长老,符谦那一脉人对於祸因的定义,是那些在修行上有异,明显不正常的表现的人们。 在空山宗的外院,甚至整个辰平洲的西北,都有符谦的亲信和爪牙帮他狩猎那些“祸因”。 符谦是明面上,祸因论的最大支持者,他的祸因理论,也是最正统,最经典的祸因理论。 不那么正统的祸因理论,就像是林岐风曾经基於他的师祖,即燕云河的转世身对他所说的话,以及他自己本人所进行的推断—— 祸因是登仙转世身。 至於祸因究竟是什么,眾说纷紜,不过自一千二百年前的斩祸因之乱结束后,祸因论便令世人讳莫如深。 坐在最左侧的萧伯安沉默不语,他当然听清楚了刚刚罗涿和葛禹之间的谈话內容。 那小女孩儿竟然是武泉境? 萧伯安如此心想著,隨后他的视线从擂台上,移向围观的人群。 然后,他在人群当中发现了那个青年,以及另一个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 果然有趣。 观礼台上的另一侧,坐著的是五位道门行走当中,唯二的女性。 顏怀梦和程紫盈。 程紫盈原本是打算拒绝空山宗的道门行走这一职位的。 因为道门行走这一职位,免不了四处奔走,她觉得这样会耽误自己的修练。 外院弟子出身,並且一心修炼的她,正是因为没有任何背景,不会牵扯到宗门內的明爭暗斗,才会在前任明宵峰首座弟子死在天顶山上后,登上明宵峰首座之位。 而道门行走之位,则会扯到许多宗门外的斗爭。 程紫盈將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明宵峰的执剑长老,明宵执剑並没有多说些什么。 但是在不久之后,她迎来了一位故识的游说。 大概,应该能勉强算做是故识吧? 程紫盈也不太確定,因为对方的身份是如今空缘山的丹堂长老,也是曾经的外院长老。 更是自己故识,前任空缘山首座弟子陈彦的师父,林岐风。 第二百四十八章:一点都不体面 程紫盈在林岐风仍是外院长老的时候,曾经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的程紫盈,只是在演武场帮忙的一个普通外院弟子,隨著她修为的提升,她在外院也开始逐渐变得小有名气。 而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天,外院长老林岐风派人来传唤自己。 “听说你认识陈彦?” 程紫盈才刚刚踏入问缘殿,这位宗主亲传的外院长老,便如此开门见山道。 “是,弟子与陈……师兄,曾经算是故识,只不过如今也已经没有什么联繫了。” 她回答道。 “你帮我去把那小子找过来。” 那时的林岐风,只是如此命令自己,面无表情,甚至在看向程紫盈的时候,眼神中就只有高高在上的漠视和淡然。 至於后来,林岐风前来游说自己,去当道门行走的时候—— “程首座,別来无恙啊。” 这位空缘山的丹堂长老笑容满面。 然后他就说著些什么,当年在外院的时候,一见程紫盈就知道她將来一定会大有作为,以及成为道门行走后,所获得的种种好处的鬼话。 “成为道门行走,一直都是陈彦的梦想,如果他在天之灵,能知晓与自己一起长大的旧友当上了宗门的道门行走,想必一定会很欣慰吧。” 最后,林岐风如此满面悵然的说著。 就这样,程紫盈成为了空山宗的道门行走。 正如之前所说,或许程紫盈曾经对陈彦抱有过什么情愫,但那也是之前的事情了。 她是这么认为的。 但程紫盈仍然会为了陈彦的死感到遗憾和怜悯。 就像是陈彦当初在第一次轮迴当中,对於程紫盈所產生的感情一样。 旧友的遗愿吗? 就这样,程紫盈成为了空山宗的道门行走。 时间回到现在。 对於擂台之上,看起来大概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儿,她也感到十分惊异。 这个年纪的武泉境,简直闻所未闻。 “卿羽当年初入武泉境时,都已经十三岁了,这孩子……” 坐在程紫盈身旁的顏怀梦感嘆道。 擂台上。 上官琛稍微眯了眯眼睛,他很警惕,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个还没有自己一半高的小姑娘而轻敌。 这个年纪的武泉境,闻所未闻。 所以一定有著她的特异之处。 但是再怎么说,对方也就只是个小孩子,因此上官琛需要让司幽幽进行先攻。 做人要体面,做修仙者更是这样。 “请。” 上官琛双手背在身后,然后朗声道。 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司幽幽突然在原地消失不见,顷刻后便出现在上官琛的左侧。 巽风步。 好快! 这个念头很快便闪过上官琛的脑海,紧接著,司幽幽立即朝著上官琛的方向发起猛攻。 她只有六岁。 手脚的长度相当有限,而且对於同境界的修士而言,力量也是劣势。 因此,上官琛能勉强应付的过来。 虽然是货真价实的武泉境,但终归就只是个孩子而已。 上官琛暗暗鬆了口气。 他已经开始思考起来,应该如何体面的结束这场比试。 打贏五六岁的小姑娘不值得夸耀,就算对方是六岁的武泉境也一样。 除非表现的足够游刃有余。 一边连连向后躲闪,时不时改变角度的上官琛,只是偶尔会象徵性的进行还击。 在围观群眾们的眼中看来,就完全是大人戏耍小孩儿而已。 但观礼台上的道门行走们,却並非这样想。 “这身法……” 葛禹的表情很凝重,他一直都在盯著司幽幽的脚步。 葛禹曾经在二十年前参加过天顶山问道,虽然他的名次並不靠前,但是身法却是那次天顶山上,最为出彩的一个。 那个名叫司幽幽的小姑娘,所施展的身法,无论是速度还是节奏变换,竟然都完全不输给当年的自己。 而坐在葛禹身旁的萧伯安,关注点则不在身法上。 “……千云变?” 他的表情也同样凝重,食指一直在座椅的把手上敲著。 这是蜃楼宫,归墟楼的秘传术法。 有七八成相像,但是也又有不太对劲的地方。 身为织梦楼弟子的萧伯安,自然没有修习过归墟楼的千云变。 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可是为什么……” 萧伯安眯了眯眼睛,隨后他又看向人群中的那个青年,以及那个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 …… 司幽幽步步杀机,接连朝著上官琛的方向发起猛攻。 而上官琛一个虚晃,躲避攻击的同时真气凝聚,作势反击。 隨即司幽幽下意识的向一旁闪躲,这也正好中了上官琛的下怀。 他找到了司幽幽闪躲时身法所露出的破绽,抬起脚来朝著司幽幽的脚下勾去。 这一记下绊,將会完全扰乱这小姑娘的身法节奏,而后借著这个机会战胜她,简直是轻而易举。 这便是上官琛的策略,轻描淡写的击败对手,非常体面,非常能凸显自己的高手风范。 可在他抬脚落地,即將得逞的那一瞬间,只见司幽幽的脚下以一个十分诡异的角度变换了方向。 虚实转换。 巽风步的机动性,加上千云变的诡变多端,无疑达到了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司幽幽的脚下踏向上官琛落在地上的脚面,然后另一只脚踏向上官琛的小腿。 紧接著,就像是將上官琛当成桥樑一般,几步下来司幽幽便站立在了上官琛的大腿之上。 此时此刻,司幽幽的小脑袋甚至要比上官琛的脑袋还要再高上半个头。 然后,她抬起手来,小巧的手掌上裹著真气。 啪! 重重的甩了上官琛的左脸一个巴掌。 这是司幽幽登上擂台之后,第一次对上官琛造成有效攻击。 而这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也令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噗嗤!” 直到有人实在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苍空阁近百年来的第一天才弟子上官琛,在浮光顶问道上,被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扇了耳光。 这让刚刚他所显露出来的所有游刃有余,全都化为乌有。 只见他的脸上缓缓浮现出小小的掌印。 然后,原本一直保持著风度,微笑著的上官琛,表情完全僵住。 这一点都不体面。 第二百四十九章:释然 当上官琛的视线再次落在司幽幽身上时,他的目光已经不再像刚刚那样和蔼。 而是充满了怒火。 对方是五六岁的武泉境,肯定是有可取之处的。 因此,上官琛可以接受输,但是他就算输也得输的漂亮。 而就在刚刚,上官琛认为自己完全可以贏下这场比试。 然后就挨了这小姑娘的一记耳光。 我上官琛一世英名,既然如此…… “小姑娘,得罪了!” 磅礴的真气从上官琛的武泉提起,然后灌入他的手臂,朝著司幽幽的面门砸去。 只见司幽幽的脚尖又在上官琛的腿上轻轻一点,但是上官琛猛的將腿向后撤去,令司幽幽失去了著力点。 这全力一拳要是砸中这小姑娘的时候,从上官琛的拳头上,却没有传回任何命中的打击感。 虚实转换。 紧接著,司幽幽便出现在了上官琛的身侧,接著催动千云变,朝上官琛发起猛攻。 而上官琛也不像之前那样端著架子,予以还击。 这小姑娘比自己要快,快得多。 但是她的手脚不够长,而且力量也差得太多,如果是用一些更强的中程攻击术法的话,自己恐怕会更难以招架。 但是她似乎没有修习过什么术法,只是一味的拳脚猛攻。 司幽幽挥出三拳,自己只需要反击一拳,便可以化解攻势。 上官琛很明白自己的优势和劣势所在。 两人都没有办法向对方造成伤害,因为谁都无法触及对方。 上官琛是因为司幽幽的速度太快,身法过於诡异。 司幽幽是因为拳脚太短,而施展千云变时,如若不融入其他功法的话,就只能运用拳脚进攻。 自己可以失误无数次,但是对方只能失误一次。 上官琛仍然对於击败司幽幽很有信心。 他竭尽所能,再次抓住了司幽幽身法的破绽,然后试著伸手抓住司幽幽。 紧接著,司幽幽轻轻跃起,脚尖点在上官琛的衣袖上,然后拉近她与上官琛的距离。 啪! 又是一巴掌,扇在了上官琛的脸上。 围观的修士们又瞬间沉默了一瞬。 “这你教的?” 陈彦朝著身边的游先生问道。 “不是。” 游先生摇头道: “可能这孩子就是喜欢扇人耳光。”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容易结仇。 陈彦心想。 而擂台上的场面,也同陈彦所想的一样,上官琛在挨了第二巴掌之后,他明显比起刚刚要更加暴怒,整个人所散发的真气也更加暴躁。 上官琛大有一种將此次的切磋,发展成生死斗的架势。 碧羽破! 浅青色的真气,朝著司幽幽的方向砸去,这是苍空阁最为出名的术法。 他想用这招来强行拉开与司幽幽之间的距离,只要能摆脱近身缠斗,那么就能扩大自己术法更加多变的优势。 仍然还是那句话。 自己可以失误无数次,而对方只能失误一次。 但是他的算盘再一次落空。 催动巽风步的司幽幽实在是太快,加之千云变的虚实转换,根本没有让人预测她下一步的方向。 司幽幽消失在了上官琛的面前。 下意识的,上官琛扭过头去。 啪! 自己的脸,迎著司幽幽的巴掌撞了上去。 上官琛在忍耐著。 啪! 只要能沉得住气,自己就一定能搞定。 啪! 接连的尝试,最终换来的是一巴掌,又一巴掌。 啪! 没错,自己可以失误无数次,但是对方就只能失误一次。 可是如果对方要是压根就不失误的话呢? “我认输。” 上官琛不再进行反击,而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此淡漠的说道。 已经没有脾气了。 这倒霉孩子就像是只苍蝇一样,对自己造不成什么实际上的伤害,就只是单纯的噁心人。 可自己却偏偏拿它没办法。 鐺! 铜锣声响起。 “第八场胜者,司幽幽!” 人群中传来一片譁然,而在上官琛走下擂台时,围观的群眾们又都纷纷从上官琛身上偏移开自己的目光。 太尷尬了。 以往,上官琛都是以近百年来苍空阁最强修仙天赋的名號,闻名於北域,正面軼闻无数。 但从今天起,他最为著名的事跡,將变成在浮光顶问道上,五大宗门的全部五位道门行走的注视之下,被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儿扇了不知道多少耳光,最后耻辱认输的故事。 “贏了!” 司幽幽笑嘻嘻的走下擂台,朝著陈彦和游先生的方向走来。 而陈彦的注意力则並没有落在司幽幽的身上,他望著上官琛的背影。 那边的修仙者们,都穿著同样的苍空阁道袍。 幽幽年纪还小,自然是不顾后果,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但是陈彦很清楚,以这种完全就是羞辱的方式击败对手,势必会招人怨恨,很可能会遭遇打击报復。 尤其是司幽幽的身份还是散修。 不过只要对方不傻的话,也肯定不会认为一个六岁的武泉境小姑娘背后,没有任何的势力和背景存在。 想到这里,陈彦看了一眼他身旁的游先生。 无所谓,就算天塌下来,也还有这位现在修为境界也仍在合道境以上的登仙境转世大能顶著。 前提是他不会独自跑路的话。 陈彦如此心想。 浮光顶问道仍在继续,相对於天顶山问道的质量而言,浮光顶问道的质量简直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昔日在天顶山问道只能当做炮灰,被顶尖宗门以及五大宗门的天骄们一击秒杀的那些修仙者,在浮光顶问道上的表现都十分亮眼。 第二轮,和第三轮的浮光顶问道,司幽幽也全都顺利拿下。 她甚至一次贯日长虹都没有使出来过,只用千云变配合著巽风步,便把对手戏耍到落流水。 这也很正常,毕竟当初在院子里,给司幽幽陪练的人,可是登仙境大能的转世身。 陈彦看著擂台上的菜鸡互啄,突然感觉有些无聊,隨后他抬起头来,朝著观礼台上望去,瞧了几息时间后,他微笑著摇摇头,心里儘是释然和坦荡。 原来十九岁之后的程紫盈,是长这个样子的啊。 跟他想像中的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第二百五十章:浮光顶决战 武泉境的六岁女童,横扫浮光顶问道。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浮光顶。 很快,这个消息就会传遍辰平洲的北域,甚至传遍整个辰平洲。 这个时间也许会是几天,也可能是几个时辰,又可能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辰平洲。 因为年仅六岁的武泉境,实在是太过於骇人。 无数人的注意力,都已经完全落在了这个才年仅六岁的小姑娘身上,所有人都在注视著,而不敢轻举妄动。 富不露相,贵不独行。 这世间九成以上的修仙者都明白这个道理,他们相信司幽幽背后的人也肯定懂得。 可司幽幽仍然如此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浮光顶问道上,吊打北域天骄,基本上就只可能说明一件事。 那就是司幽幽背后的人,有足够的底气支撑她如此出来胡闹。 最起码得是上三境……不,归一境恐怕底气还不足以支撑。 应该说,最起码得是神通境。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司幽幽和她背后的人只是单纯的愣头青,根本没有考虑这么招摇撞市,可能会造成的后果。 即便有些修仙者心中如此怀疑,但他们仍然保持观望態度。 因为没人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浮光顶问道,最后的一场决战。 胜者,將会得到向风涧谷提出愿望的权利。 一位身穿青黑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缓步踏上擂台的右侧。 柯信鸿。 辰平洲顶尖宗门,破元崖的首座弟子。 近三年来,这位破元崖的首座弟子一直都以五大宗门之下当代第一人的身份自居。 这个名號多少是有些夸张成分存在的。 当然,本来也没人愿意与他去爭这个太过招摇的名號。 而柯信鸿,的確也是在辰平洲北域鲜遇敌手。 虽然柯信鸿性格张狂,颇为令人不喜,但从未有人怀疑过他的实力。 甚至有人认为,许多五大宗门的核心弟子,甚至是长老亲传都不是他的对手。 像是苍空阁的上官琛,虽说也名气颇盛,但是与柯信鸿也终归不是一个档次的天才。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差別,大概可以等同於昔日的楚汐瑶和秦卿羽。 如此惊艷的柯信鸿,此时此刻的表情却也很是凝重。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 望著面前那个貌似人畜无害的小女孩儿,柯信鸿眉头微皱。 直到今天为止,每一位与她切磋过的修仙者,无论是盛气凌人的少年天骄还是斗法经验丰富的老牌武泉境修士,都挨了她的巴掌。 柯信鸿不想挨巴掌。 竟然敢自称五大宗门之下当代第一人,那么这无疑表明了柯信鸿对自己的实力是有很大程度上的自信的。 此次的浮光顶问道魁首之位,柯信鸿势在必得。 直到面前这个小姑娘横空出世。 前几场的对决中,柯信鸿一直都在观察著司幽幽的身法,以及那令人眼繚乱,琢磨不透的进攻方式。 令柯信鸿感到很悲哀的是,如果被司幽幽近身的话,他竟然找不到破解之法。 因为他不够快。 要知道,此次浮光顶问道的最终奖励,可是风涧谷的一个愿望,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条件,风涧谷都会答应。 柯信鸿想要让风涧谷的人,帮他寻找半部失传已久的修仙功法。 他的手中只有上半部的残篇,不过仅凭著这上半部的残篇,便已经让柯信鸿的修行事半功倍。 如果能够彻底完善这功法的话,那么柯信鸿认为自己的修练速度,甚至可以赶上五大宗门的首座弟子。 这个要求,对於风涧谷而言虽然也略微有些难度,但是绝对不算过分。 可如果想要战胜司幽幽的话…… 被近身,他不是司幽幽的对手。 但如果不被近身呢? 柯信鸿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当前也已经有了一定的对策。 鐺! 擂台一侧的铜锣声响起,宣告著浮光顶问道的最后一战正式开始。 柯信鸿的武泉全力运转,磅礴的真气从武泉中泵入经脉,隨后爆发於体外。 原本催动巽风步,想要像是之前那样,凭藉自己的机动性向对方发起令人窒息猛攻的司幽幽脚下一顿。 她无法接近柯信鸿。 “这真气的雄厚程度……竟然也是武泉境?” 围观的人群当中,有人发出如此惊嘆。 是武泉境没错。 但柯信鸿的实力,也的確是那些寻常的武泉境修士完全没有办法比擬的。 此人的实力,不比当年天顶山问道时的叶修差多少。 陈彦如此判断著,而他的心情也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很可能会前功尽弃。 司幽幽踏入武泉境才刚刚二十多天,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前所未闻,也没有办法奢求更多。 她的根基並不稳,面对那些平庸的修仙者,自然可以用修为的真正质量碾压过去。 可面对真正的高手时,司幽幽更多的是依靠术法,出奇制胜。 巽风步配合千云变,同境界的状况下被司幽幽近身,的確相当难以招架。 但是柯信鸿的真气雄厚程度,要比司幽幽高得太多。 甚至將真气实体化之后,司幽幽完全无法近身,这令她的千云变完全派不上用场。 贯日长虹! 意识到自己无法接近对方的司幽幽,明显变得有些急了,於是她直接朝著柯信鸿的方向,以真气为引直接催动武泉,放出璀璨的金色光芒。 柯信鸿面色微微一变,隨后连忙催动身法躲闪。 好刚猛的术法。 他在心中如此骇然,隨后也鬆了口气。 已然胜券在握! 只要这小姑娘没有办法接近自己,那么就完全对自己构不成任何威胁。 紧接著,柯信鸿抬起手来,捏了一个法印。 环绕在他身边的磅礴真气凝成了十二只手,然后接连朝著司幽幽的方向袭去。 催动著千云变和巽风步,司幽幽在十二只真气手臂的夹击当中,脚步就像是在跳舞。 看似游刃有余,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司幽幽现在已经落入了绝对下风。 她在躲闪的空隙间,偶尔催动贯日长虹进行反击,可这种歇斯底里的进攻,对於柯信鸿而言,也都完全无效。 第二百五十一章:耍赖皮是吧 司幽幽当前的局面很被动。 贯日长虹会以真气为引,直接催动武泉来进行攻击。 这代表著该术法会消耗大量真气,任何武泉境修士都无法在短时间內连续催动此术法。 而从刚刚到现在为止,她已经催动了整整七次贯日长虹。 武泉已经几近枯竭,按照之前的推算,司幽幽当前的真气雄厚程度,和武泉的恢復速度,最多能够施展十次贯日长虹。 “唉……” 似乎已经看到结局的陈彦轻轻嘆了口气。 看来修復自己经脉之事,要再多等一段时间,好好想一想新策略了。 “怎么,你觉得要输了?” 游先生露出一副淡泊的表情,隨后轻笑道: “我看未必。” 哦? 闻言的陈彦微微皱眉,再次將自己的视线往擂台上看去。 莫非还有转机? 如此想著的陈彦,认真分析著当前擂台上的形势。 但无论怎么看,司幽幽当前都是败局已定。 毕竟对方的水平,看起来在天顶山问道上或许都能跟五大宗门的问道人稍微碰一碰了。 仅仅四十天的从零开始修练,差距还是太大。 然后,陈彦再次將自己的目光朝著身旁的游先生方向看去。 他仍然还是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难道说,有些微妙的细节,自己还没有发现? 还是再看看。 司幽幽全力催动巽风步,不得不说在游先生的陪练之下,司幽幽的巽风步施展的相当炉火纯青。 甚至陈彦认为,当前司幽幽对於巽风步的理解,都已经完全在自己之上。 再然后—— 贯日长虹! 司幽幽再次施展贯日长虹,她是一边进行躲闪,一边竭力反击的。 因此这一记贯日长虹的质量並不高。 以柯信鸿的水准,躲开这一记贯日长虹,应该是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可就在这时,陈彦身旁的游先生竟抬起手来,轻轻咳嗽了一声。 …… 二十一岁对六岁,优势在我。 柯信鸿如此想著。 从刚刚开始,到目前为止,那小姑娘已经朝著自己施放了七次那种极为刚猛的术法。 可是威力確是一次不如一次。 柯信鸿已经判断出来,司幽幽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之前一直都是她把別人耗投降。 而这次,风水轮流转。 就在这时,司幽幽在躲闪自己的进攻时,再次朝著一旁的方向躲闪。 然后这小姑娘强行扭过身来,朝著柯信鸿的方向,又催动了一记那刚猛术法。 呵,困兽之斗。 如此心想著的柯信鸿,十分轻鬆的朝著旁边进行闪躲。 突然,柯信鸿脸色大变。 因为他发觉天地间的灵气,似乎瞬间开始变得滯涩,就像是某种绳索一样,封印住了他体內真气的流动。 儘管这种束缚感,只持续了大约一息不到的时间。 但也已经足以改变战局。 “噗!” 被贯日长虹所击中胸口的柯信鸿口吐鲜血,然后横飞了出去,重重摔倒在地上。 怎么可能? 柯信鸿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可是如此硬生生的接了一记贯日长虹,也让他受伤不轻,压根没有办法再与司幽幽进行切磋。 鐺! 铜锣声响起,宣告著此次浮光顶问道的最后结局。 胜者是司幽幽。 无论是擂台旁围观著的修仙者们,还是观礼台上五大宗门的道门行走,亦或者是风涧谷青津涧的威仪长老昌永丰。 在所有人的眼中看来,柯信鸿的落败,完全是因为一件事。 那就是,一个巨大巨大,超级超级低级的失误。 那记贯日长虹,换做在场的绝大多数武泉境以上修为的修仙者,都能轻鬆躲开。 可是…… 陈彦猛的扭头,看向一脸淡定,面不红心不跳的游先生。 玩这么脏的? 不过该脏的时候,就是得脏。 这是登仙境真人转世,合道境大能的手笔。 浮光顶的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而战局,则已经被彻底改写。 此次浮光顶问道,最终的魁首是年仅六岁的司幽幽。 “好!真是天纵奇才,天纵奇才啊!” 观礼台上,昌永丰站起身来,如此夸讚司幽幽道。 没人知道这位万化境的风涧谷峰脉长老到底在想著些什么。 “按照规定,此次浮光顶问道的最终魁首,风涧谷將会满足他所提出来的任何愿望。” 昌永丰如此说道: “五大宗门的道门行走,以及辰平洲北域的诸多道友都是见证者!说吧小姑娘,你有什么愿望?” 站在擂台上的司幽幽,看起来明显有些疲惫。 她仰起头来,望著站在观礼台上最高处的那位老者,然后像模像样的作揖道: “前辈,我只想要一枚九转浑天锻脉丹,望前辈成全!” 九转浑天锻脉丹? 浮光顶上的眾人一片譁然。 仅凭前缀的“九转”两字,就可见得此丹药究竟有多么珍贵。 但是他们所惊讶的不是司幽幽的“狮子大开口”,而是这么一枚丹药,比起风涧谷的承诺而言,简直不值一提。 而九转浑天锻脉丹,也就只有一个功效。 那就是修补破碎的经脉。 无论是碎成什么样的经脉,只要服用了九转浑天锻脉丹,都可以將经脉进行彻底的重铸和修补。 “小姑娘,你要这九转浑天锻脉丹做什么?” 昌永丰笑著问。 “给…给我哥哥修补经脉!” 司幽幽道。 这小姑娘比想像的要更加机灵。 “你哥哥?” 昌永丰道: “他现在,也在浮光顶吗?” 闻言的司幽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稍微低头,视线朝著陈彦和游先生的方向看去。 陈彦没有任何表示,而游先生朝她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在的。” 司幽幽回答道。 “还请这小姑娘的哥哥,上来一敘。” 昌永丰道。 没有办法,陈彦只能硬著头皮,走上擂台,然后在擂台的中间站定。 浮光顶上,所有人的目光此时此刻都聚集在陈彦的身上。 包括五大宗门的道门行走。 萧伯安瞧著站在擂台中央的陈彦和司幽幽,又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没认出来陈彦是谁。 只是,司幽幽所施展的的千云变令他非常在意。 第二百五十二章:加入风涧谷? 除了这两人之外,还有一个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 萧伯安认为,这三人有大问题。 但是他並不打算轻举妄动,而是打算等浮光顶问道结束之后,回一趟蜃楼宫。 到时候,好好稟报一番,看看门內的长老们能不能知道些什么。 昌永丰看著站在擂台中央的陈彦,眼眸中几缕本命真气涌动,探查著陈彦当前的修为。 没有任何真气波动。 这种情况,要么就是凡人,要么就是经脉尽断。 至於对方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什么的可能,昌永丰根本就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 不过一般人也都绝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少年郎,你现如今经脉尽断?” 昌永丰向陈彦问道。 “回前辈,是这样的。” 陈彦朝著昌永丰的方向作揖道。 “怎么弄成这样子?” 昌永丰继续问。 “数月以前,晚辈途经一片沼泽,不慎吸入瘴气,全身真气紊乱,隨后经脉便被暴动的真气所击碎,侥倖捡回一条小命。” 陈彦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昌永丰接著问。 “……司沉。” 陈彦回答道。 司幽幽抬起头来,看了陈彦两眼。 这就跟我姓了? 小姑娘心里如此想著。 “你有一个好妹妹啊!” 昌永丰如此称讚道: “六岁的武泉境,简直是闻所未闻,此事传出浮光顶后,令妹的名字,定將名扬整个辰平洲! “若不是福生城自七万年前至今,一直与世隔绝,我甚至会以为这小姑娘是福生城出来的! “至於九转浑天锻脉丹的事情,小事一桩,我这就派人回谷里取,还有一件事,刚刚我看了一下名单,二位当前皆是散修?” “是。” 陈彦坦言回答,这没什么可撒谎的。 “既然如此的话,二位加入我风涧谷如何?” 昌永丰道: “以令妹的天赋,若是继续做一名散修,恐怕会遇到许多难以想像的危险,还是有宗门的庇护,更安全一些。” 宗门的庇护吗? 陈彦还记得自己当年在空山宗时,在最初的几次轮迴当中展露天赋,结局的惨死模样。 他不觉得其他四大宗门內部的爭斗,会比空山宗低到哪里去。 不过像是霍霂那种疯子,也许空山宗是独一份…… 大概吧? 陈彦不太確定。 不过,面对风涧谷峰脉长老的亲口邀请,他的確是不太好拒绝。 於是,陈彦將他的目光瞟向围观的人群当中,游先生的方向,希望他来替自己和幽幽解围—— 不见了。 陈彦並没有看见游先生的身影。 走一步,看一步。 实在不行就跑路。 陈彦再次想起来了游先生当时曾经说过的话。 还真是自己一个人跑路? 错愕的陈彦抬起头来,望向观礼台上的昌永丰,不经意间他的视线与观礼台上,一旁的程紫盈也相触了一瞬。 “……能够加入风涧谷,实属是晚辈和胞妹的荣幸!” 陈彦不知道昌永丰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但是此时此刻的陈彦別无他选,只能如此回答。 …… 辰平洲,空山宗。 几只仙鹤从空缘山一旁的竹林中升起,隨后穿过云层,羽毛被阳光的顏色映成金黄。 空缘山的丹堂內,披著松垮鹤氅,两鬢斑白,相貌看起来大约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丹炉前。 而丹炉的一旁,则又站著两位身穿鎏金云鹤道袍的年轻弟子。 “我把丑话给你们说在前头。” 林岐风如此严肃著对那两个年轻弟子说道: “这丹炉要是再炸了,亏空就从你们俩俸禄里扣,听见没有。” “……是。” 那两个年轻弟子的嘴角都微微抽了抽。 林岐风的確十分不爽,他当前最为不爽的人,就是自己的二师兄,也就是现在的空缘威仪长老,岳池。 这老小子七年前从丹堂升任威仪长老的时候,把丹堂里那些炼丹老手全带走了。 只给林岐风留下了一群新兵蛋子。 顺便一提,只论丹道的话,林岐风他自己本人也是个新兵蛋子。 这导致空缘山的丹堂连年亏损,甚至有些难以支撑当前空缘山弟子们的丹药需求,只得从其他峰脉的丹堂求购。 这求购丹药的款项,林岐风倒是能死乞白赖的从自己的师父云逸尘手里扣出来。 可是每次丹堂出意外和事故的钱,却都需要林岐风来自掏腰包。 林岐风曾经多次去找岳池,希望自己的二师兄能给自己调几个老手回丹堂,可是每次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后来林岐风才知道,每次丹堂出事之后的费用,负责修缮和重铸丹炉的人,都是岳池的人。 至於那些灵石,自然也流向了岳池的腰包。 每次想起这件事,林岐风就都恨得牙痒痒。 “林长老。” 从丹房外传来了一个年少弟子的声音。 “怎么?” 林岐风有些没好气的回过头去。 显然,那个年少弟子被林岐风的不善態度嚇了一跳,不过他也很快就平静下来。 早就已经习惯了。 “白长老在丹堂的一楼大厅等您。” 年少弟子道。 “白长老?” 林岐风眉头微皱: “哪个白长老?” “清禪峰的白长老。” 白启明。 知晓对方身份之后,林岐风挥了挥手,然后从丹炉前站起身。 走出丹房之前,林岐风又扭过头,抬手指了指丹炉旁边的那两个年轻弟子: “再把丹炉给我炸了试试!” 然后他拂袖走了出去。 白启明正坐在丹堂的一楼大厅里。 “林长老。” 见林岐风过来,白启明笑著招呼道: “我此番前来,正是为了上次的事来道谢的。” 如此说著,白启明从袖中滑出来了一枚储物戒指,掉落在面前的桌子上。 林岐风不言语,只是捡起那枚储物戒指,然后神识微微一探。 戒指里装著的是两万枚上品灵石,以及几件中品法器。 这不是一笔小数。 对於峰脉长老的身份地位而言,这两万枚上品灵石,和几件中品法器,拿出来是肯定都拿得出来的。 但是像白启明这样,隨手拿出两万上品灵石和中品法器当谢礼的大手笔,可没几个峰脉长老做得到。 尤其是林岐风就只是帮白启明,去游说程紫盈。 这完全就是一件小事。 而白启明之所以会如此出手阔绰,原因也很简单。 他现在是太上枢机院的太上长老,齐逸的人。 第二百五十三章:道基腐化 背靠一位太上长老,如今白启明的得势,是显而易见的。 按照常理而言,太上长老们显然是都不愿意去理会宗门中的那些琐事的,因为对於这些上三境修士而言,宗门內部的儿戏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 除非必要情况,否则不会插手任何宗门事务。 齐逸也一样。 这位太上枢机院的齐太上,在外院大劫结束后至今,於太上长老们当中的声望增长速度很快,至於原因如何,只知道似乎同外院大劫的背后真相有关。 当然,齐逸显然也不愿意插手宗门中的繁琐事务,无论是清禪峰的正法一脉和肃武一脉之间的爭斗,还是所谓的道门行走的任命,他都完全不感兴趣。 齐逸就只是看好白启明,並且愿意稍微给予一些助力而已。 很显然,白启明並不愿意看到楚汐瑶出任道门行走的局面,而且他从明宵峰那边听到了消息,说明宵峰首座弟子程紫盈对於道门行走之位的兴致不高,並且不久之前楚汐瑶还曾经与程紫盈於明宵峰会面过。 於是,白启明稍微调查了一下这位明宵峰首座的背景,然后找到了林岐风,希望这位空缘山的丹堂长老,可以帮自己去游说程紫盈,让她去接受道门行走的任命。 林岐风討厌符谦。 或者说,空山宗有很多人都討厌符谦,只不过程度不同而已。 理由也很简单,因为符谦的麾下养了一批完全效忠於他的修仙者,修为境界大多在武泉到气海境之间,这帮人虽然境界不高,但是却帮符谦做了不少齷齪事。 比如覆灭泰云城中的仙家赌庐。 甚至有传言说,这帮人会帮符谦去斩“祸因”。 符谦是祸因论的拥护者,这是一个眾所周知的秘密,只不过没人抓住確凿的证据。 而这样的一个人,会引起眾人的討厌,是相当显而易见的。 “白长老还真是讲究人。” 林岐风笑著说道,並且將那枚储物戒指收入了自己的袖口当中。 他才不会客气。 谁当道门行走,对於林岐风而言,这也是完全无所谓的事情,他只是不想让符老狗的计划得逞,仅此而已。 “白长老,如今陨剑山脉那边的妖卵怎么样了?” 林岐风问道。 如今在陨剑山脉中当值的,正是清禪峰的威仪长老。 “和几年前情况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白启明回答道。 那颗大妖之卵,是当前空山宗所有人的心头大患。 没人知道那枚妖卵的来歷,只是能推测出来,那枚大妖之卵绝对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存在於陨剑山脉当中。 不过,林岐风最近听说了一个传言。 那就是这枚大妖之卵,乃是七千年前宿鸿禛陨落后的登仙道基被腐化所得。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吗? 现在的空山宗只是在观察,因为没人知晓如若轻举妄动的话,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只能在可控制的状况范围之內,儘可能去拖延。 如果那妖卵真是登仙道基被腐化所得的话,那么可能遭殃的不止是空山宗。 整个辰平洲,都可能会遭遇灭顶之灾。 “不谈这些,天塌下来该怎么办,还是等天塌下来再说,而且这种事也不是咱们应该操心的。” 白启明如此说道。 天塌下来,也得是贺纵洲先顶上去。 贺纵洲,乃是空山宗的太上镇武长老,在黎浩然和霍霂死后,宗门的最高层面上,便是由这位神通境巔峰大能进行掌局。 “话说回来,我在来空缘山见林长老你之前,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消息。” 白启明说道。 “什么消息?” 林岐风问。 “听说,在辰平洲北域,当前风涧谷举办的问道大会上,出现了一个极为特殊的散修。” 白启明道。 “怎么特殊?” 林岐风接著问。 “那个散修是个小姑娘,才刚刚年仅六岁,便已经是武泉境修为,甚至都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从福生城跑出来的。” 白启明回答。 六岁,武泉境? 这种修行速度令林岐风很快便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登仙转世? 林岐风眉头微皱,然后开始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掐指一算,从他死去到现在,也的確已经六年了。 难道说,会不会是…… 等一下,小姑娘? …… 风涧谷,青津涧。 一处小院內,陈彦正坐在椅子上,身著青津涧的青色道袍,在道袍之上还绣著暗色的水浪波纹。 陈彦和司幽幽二人,拜入风涧谷后,已经过去了八年的时间。 风涧谷与空山宗,星天门这些建造在山峰之上的宗门完全不同,风涧谷的整个宗门完全分布在一处大峡谷当中,而在这处峡谷里,风涧谷则也是被分成了七个峰脉。 分別是,苍岫涧,青津涧,白殤涧,緋綃涧,靛穹涧,灰漪涧和银璃涧。 陈彦和司幽幽两人都是青津涧弟子。 在服用过九转浑天锻脉丹之后,陈彦的经脉已然完全被修復,而他的修为也已经恢復到了气海境巔峰的水平。 但是陈彦在利用隱仙诀对於自己的修为进行隱藏之后,他最开始对外所显露的修为境界,是武泉境中期。 然后在接下来的八年时间內,陈彦也开始逐渐提升自己所显露的修为境界。 十八岁的时候是武泉境中期,二十岁是武泉境后期,二十二岁踏入武泉境巔峰,二十三岁突破至气海境,二十六岁气海境中期。 这种修练速度,放到辰平洲的任何一个角落里,都能担得起一声天才。 八年前,昌永丰在青津涧的灵植谷里,给陈彦安排了一个领事弟子的职位,然后在这八年的时间里,陈彦在宗门內的职位也开始稳步上升,从领事弟子到司务,现在又到灵植谷执事,据说上面现在正在准备將自己调到青津涧的演武场去当护法。 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的修仙天赋,留在灵植谷打理灵田,实在是太过浪费了。 没有任何人觉得陈彦的修为速度有问题。 因为他的妹妹司幽幽,即上届天顶山问道的魁首,如今已经是超越秦卿羽,或者说是超越整个辰平洲歷史上所有天骄的绝世天才—— 年仅十四岁的气海境巔峰。 第二百五十四章:无趣之梦 如今的司幽幽,已经是气海境巔峰的修为境界。 至於什么时候突破至通神境,陈彦不知道。 但是陈彦对曾经游先生隨口对自己提到的一件事情印象十分深刻。 那就是登仙境转世,一旦突破至通神境,神识得到提升之后,便会觉醒之前作为登仙境修士之时的全部记忆。 届时的司幽幽,便不会再是司幽幽。 其实陈彦没想到自己和司幽幽竟然会在风涧谷中待这么久。 因为他觉得游先生应该会来找自己。 毕竟游先生口中的天道宿命,和自己的轮迴息息相关。 可是他错了。 自从那天的浮光顶问道之后,陈彦就再也没有见过游先生的身影。 难道拜入这风涧谷,也是自己的宿命? 他如此猜测著。 陈彦曾经揣测过很多次,风涧谷將自己和司幽幽招纳至宗门当中的真正目的。 不,是招纳司幽幽的真正目的。 自己对於风涧谷而言,就完全只是个添头而已。 陈彦有过很多阴谋论的猜测,因为他过去的经歷,令他很难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但是这八年以来,风涧谷没有对司幽幽有任何不好的地方。 在得知了司幽幽是琉璃净体之后,风涧谷就只是完全將她当作旷古绝今的天才进行培养。 登仙境可以转世重修。 从现有的情报,以及这八年来陈彦空閒时间的时候,在青津涧的藏经阁中所瀏览的各种文献,几乎都表明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这世界上,只有极少数的人可以知道登仙境可以转世重修。 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和修为境界没有任何关係。 完全在於登仙境的转世身,愿不愿意告诉他这件事情。 游先生告诉了自己。 而燕云河,则告诉了自己在空山宗上的那个便宜师父,林岐风。 陈彦完全可以理解游先生为什么会將这件事情告诉自己,因为自己的命运与因果和天道宿命息息相关。 但是,空渺真人为什么要在选择自尽之前,將这件事情告诉给林岐风呢? 陈彦想不通。 五年以前,司幽幽以九岁的年龄,一举成为了辰平洲最年轻的天顶山魁首。 当时的陈彦不在天顶山上,因为他没有获得进入风涧谷使团的资格。 陈彦很清楚,凭藉自己的天赋,想要凭藉修练或者堆砌资源来突破修为境界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他自己的天赋上限,本来就只是勉强能触及武泉境的边缘而已。 而现在的他能取得气海境巔峰的修为,则是完全依託於轮迴奖励。 因此,在这五年的时间內,陈彦不是在风涧谷的藏经阁內阅览收藏的古籍,就是尝试自己当前掌握功法的更多可能性。 无论是隱仙诀,紫府录,还是大衍术。 …… “明天陈彦你就被调到演武场去了吗?” 灵植谷內,陈彦的执事居舍,十四岁的少女坐在椅子上,天真烂漫的来回摇晃著她的双脚。 “是啊。” 一边整理著自己物品的陈彦,一边如此说道: “还有,说了多少遍了要叫我哥哥,就算不愿意叫我哥哥的话,最起码也得叫我司沉。” “那以后岂不是再也吃不到糕点了!” 司幽幽如此悲鸣道。 “怎么可能,史上最年轻的天顶山魁首,堂堂青津涧首座弟子,想吃什么糕点吃不到?” 陈彦说道。 “当然是陈彦你替我准备的糕点了啊!” 司幽幽理直气壮道: “当年不是早就说好了,如果我能贏了浮光顶问道的话,想吃多少糕点,就吃多少糕点的吗?” “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不要叫我的那个名字……” 陈彦嘆气道。 “所以你当初为什么要用假名?” 司幽幽好奇道。 “因为我的身份是你的『哥哥』,所以姓氏不一样会很奇怪的。” 陈彦敷衍著回答道。 以风涧谷的体量和能力,如果想对陈彦和司幽幽的背景进行调查的话,是很容易的事情。 但是直到现在为止,他们仍然还是一无所获。 甚至就连他们与斩雷宗之间的关係都没有查出来。 因为在八年前,游先生就已经设法將过去的事情,给完全遮掩住了。 “而且,如果当时我没有说你是我哥哥的话,你不是也一样会使用假名吗?” 司幽幽又问。 “为什么这么说?” 陈彦反问道。 “因为从一开始的时候,你不就是一直都在戴著那副蜃楼宫的面具吗?” 如此说著的司幽幽,抬手在空中微微一挥,隨后一张人皮面具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可是,我的这张面具完全没有你的那张好用,总是会露出破绽……但是你的那张却不会。” “是吗?” 陈彦淡淡道。 他之所以不会露出破绽,不是因为当初游先生给他的这张面具质量有多么优良。 而是因为隱仙诀。 “所以,什么时候能给我看看你真正的模样?” 司幽幽问。 “有机会的吧。” 陈彦回答。 “可我觉得现在就是很好的机会啊。” “我觉得不是。” “哥哥~” “就算撒娇也没有用。” 陈彦与司幽幽的关係很好。 这小姑娘完全將陈彦当成自己的亲哥哥来看待,之前时不时就会来灵植谷找陈彦玩。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灵植谷中种植著各种可以用於做糕点的灵植,灵植谷也的確会製作很多点心,而身为灵植谷执事的陈彦,自然在他的居舍当中也存放著很多糕点。 除了看望陈彦,司幽幽最主要的目的便是来蹭糕点吃。 而陈彦之所以会在居舍中存放这么多的糕点,也的確是为了幽幽这个小姑娘准备的。 陈彦很清楚,自己与司幽幽之间的兄妹关係不会再持续太久。 因为现在幽幽她的修为境界已经来到了气海境巔峰,以她的琉璃净体和她所能调动的,整个风涧谷的修仙资源,踏入通神境,已经是倒计时了。 成就通神境之后,司幽幽便不再是司幽幽。 而是净尘。 无论是司幽幽的人生,还是秦月的人生,亦或者是净尘真人每一世的人生,对於她而言就都只是一场场无聊的梦罢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登仙之妖 又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 陈彦在演武场担任护法一职,也已经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 此时此刻,他正在演武场內,与另外一位气海境修士相切磋。 那另外一位青津涧的气海境修士,所施展的修仙心法,乃是风涧谷的秘传心法漱玉鸣溪谱。 通过此修仙心法催动的真气,较之空山宗的空山录的第二部,空山无相篇所催动的真气要更为飘逸灵动,但是却不及空山无相篇所催动的真气扎实。 可以说完全是同一档次的修仙心法。 而陈彦在与对方相切磋时,所施展的心法是紫府录。 如今陈彦的紫府录已经在轮迴的奖励下修练至大成的境界,而陈彦为了不让別人发现自己催动紫府录时,自身真气流动的不同之处,他也利用隱仙诀的特性来对紫府录所催动的真气进行偽装和遮掩。 演武场內,围观的弟子们都站的很远。 被气海境修士的真气所波及,对於武泉境以下的修士而言,有一定的受伤风险。 陈彦看起来相当游刃有余,紫府录大成,加上他当前气海境巔峰的修为境界,击败他当前的对手不算难事。 整场切磋不超过十息的时间,与陈彦相切磋的那气海境修士,便被陈彦给击倒在地。 “司护法好身手!” 那气海境修士站起身来,如此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道。 他是由衷感到佩服的。 “真不愧是司护法,果然还是太强了。” 围观的青津涧弟子当中,有人如此感嘆著。 “也不看看司护法是谁,人家的妹妹可是司首座,司护法这个当哥哥的自然也肯定是天赋异稟!” “总感觉你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不会说话就最好不要说。” “我说话怎么怪了,司护法现在才刚刚二十六岁,就已经是气海境中期了,也就是在咱们青津涧,要是换另外隨便哪个峰脉,司护法都肯定能爭一爭首座弟子的位置的!” “快闭嘴吧,你还是……” “不是,我到底哪里说错了?” 他没有说错。 以陈彦当前所展现出来的天赋,放在风涧谷除青津涧之外的任何一个峰脉当中,都可以竞爭首座弟子的位置。 虽然陈彦完全无所谓,但是在性格更为易怒敏感的人耳朵里听来,他所说的话,完全就是在找事儿。 突然,从演武场之外传来一阵骚动。 演武场內的弟子们纷纷对外面所发生的事情感到好奇,然后朝著演武场外的方向走去。 只见一身著风涧谷道袍,看起来很年轻,却没有任何峰脉標识的修士站在演武场外的一处高台之上,正在宣读著什么东西。 他的腰间掛著一枚令牌。 令牌上写的是“风涧枢机院”五个大字。 是风涧谷太上枢机院的人。 人群当中骚动著,看向站在高台上的那年轻修士,对於这些普通的內门弟子而言,一般情况下,一辈子都可能见不到几次太上枢机院的人。 看起来,好像是出大事了。 如此想著的陈彦,朝著他身旁刚刚与他切磋的那位气海境修士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开始朝著演武场外的高台方向走去。 演武场外的氛围十分凝重。 那太上枢机院的人所表达的內容很清楚。 两个时辰之前,空山宗太上镇武长老贺纵洲,向整个辰平洲修仙界发起求援。 十四年前,也就是在空山宗的外院大劫发生之后不久的时候,空山宗便於位於辰平洲西北域的陨剑山脉发现了一枚大妖之卵。 据当时空山宗的太上长老们分析,这枚大妖之卵中所孕育的妖兽,其修为境界最起码要在第八境之上。 儘管还没有孵化,但是如若轻举妄动,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因此,十四年前的空山宗在宗门內部进行商討之后,决定採取最保守的计划。 就这样,那枚大妖之卵在陨剑山脉中沉寂了整整的十四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直到三个时辰之前。 陨剑山脉中的这枚大妖之卵,其所散发出的妖气磅礴程度,在几息时间內就飆升了数万倍,整座陨剑山脉完全被妖气所笼罩。 这是一种令人完全无法理解的妖气浓度。 第九境大妖。 最开始的时候,空山宗的太上长老们想要做出这种判断,但是空山宗又很快否认了他们的判断。 不是第九境。 而是还要在第九境之上—— 登仙境大妖。 与当年裁云真人没能斩杀的那头半步登仙大妖不同,这枚位於陨剑山脉中的大妖之卵中,所孕育的,是真正的登仙境大妖。 自宿鸿禛陨落之后,辰平洲再无登仙境。 可是现在…… 空山宗的太上镇武长老贺纵洲,在两个小时前便向整个辰平洲的修仙界发起求援,希望辰平洲所有上三境的修士,都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陨剑山脉,来商討此次整个辰平洲修仙界的所有人,都要共同面对的重大危机。 围在青津涧的演武场之外,所有风涧谷弟子都愣在原地,试著消化自己所听到的信息。 登仙境大妖? 陈彦锁著眉头,无论是在他第一世的时候,还是在空山宗覆灭的那诸多个活的较长的轮迴当中,陨剑山脉中从未出现过什么登仙境大妖。 但是经过了诸多的轮迴之后,陈彦现在也显然明白了,哪怕只是一些细微的差异,都会令整个世界的命运发生天翻地覆,完全无法令人理解的偏差。 陈彦开始试著整理起自己的思绪。 十四年前,就已经被发现的大妖之卵。 然后自己的上一次死亡,以及轮迴记录点,都是在八年以前。 这个世界是有著唯一的正確答案的,隨著自己的轮迴和行动,命运一直在往应该前进的方向前进著。 如果陈彦当前的猜测和理解都是正確的话,那么就只能代表著一件事情。 那就是,此次的事件,也是唯一命运所应该前进的方向。 绝望的氛围在人群中瀰漫著,陈彦握紧双拳。 第二百五十六章:末日將至 末日將至。 当贺纵洲的一书求援信,发往辰平洲的每一角落之后,整个修仙界都开始陷入骚动。 登仙境大妖。 在辰平洲有近二十万年以来,有文字记载的歷史文献之上,从未有登仙之上的大妖出现,此次陨剑山脉中的大妖之卵,可以说是自古以来的头一遭。 这是一个动盪的年代。 自一千二百年前的斩祸因之乱结束后,辰平洲修仙界整体环境一直都相较平和,欣欣向荣。 直至十五年前,天顶山大劫的发生。 数以万计得辰平洲天骄陨落在那场大劫当中,可以说除了五大宗门之外,辰平洲其他的修仙门派皆因为天顶山大劫而元气大伤。 然后便是空山宗的外院大劫。 空山宗的外院动盪,导致的人员短缺所带来的后果,无疑影响到了辰平洲西北域的诸多修仙门派。 最后,是陨剑山脉中的骚乱。 自七千年前宿鸿禛陨落后,辰平洲再无登仙境修士。 而如今,空山宗声称陨剑山脉中有著一枚妖卵,妖卵中孕育著一头登仙境以上的大妖。 当这个消息传到绝大多数修仙者的耳朵中时,他们的反应完全就是天塌了。 直至三日后,近千位上三境大能齐聚陨剑山脉。才令辰平洲的修仙界稍微安定了些许。 辰平洲九成以上的高端战力,都已经在陨剑山脉开始谋划对策。 己方的阵容是几位合道境大能,数十位神通境强者,再加上好几百归一境修士。 而对方只是一头还尚未孵化的登仙境大妖。 就算是登仙境,但如今的它也只是一枚妖卵而已。 如今每一位在陨剑山脉的上三境大能,隨便挑出来一位,都是举手投足之间,可以翻山覆海的强大存在。 登仙境,並非是不可战胜的。 遥想当年,空山宗的裁云真人孔阳,还不是被尚未登仙的乌蛟所重创,最终只能將其封印,而自身也因为伤势过重而陨落。 如今在陨剑山脉中的近千位的上三境修士,辰平洲九成以上的高端战力,为何不能击败一头还尚未孵化的登仙大妖呢? 只有陈彦知道,当年的孔阳並非是输给了那头半步登仙的乌蛟。 而是输给了因果反噬。 当孔阳下定决心,要阻止九千年后的那场將要覆灭空山宗的劫难时,他的结局就已经註定。 …… 近千位的上三境大能,齐聚在陨剑山脉之中,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原本陷入骚动的辰平洲修仙界,也开始逐渐平稳了下来。 风涧谷,青津涧,演武场。 陈彦躺在一张躺椅上,望著场內的青津涧弟子们对练切磋。 身为气海境中期的演武场护法,在青津涧的演武场內,陈彦的身份和地位无疑是高层。 演武场內,最低的职阶是领事弟子,通常由武泉境的普通內门弟子担任,没有什么职权,只是比起普通的弟子多领一份领事弟子的补助。 领事弟子之上,便是教习和司务。 再往上的职位,是执事和典仪。 执事之上,即是护法之位,护法再往上,便是演武场长老。 “司护法。” 一位年纪相较陈彦而言更长一些的演武场教习朝著陈彦的方向走来,隨后朝著他的方向作揖道: “弟子们已经对练一个时辰了,接下来的安排……” “让他们休息休息吧。” 陈彦说道。 “是。” 那教习又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然后催动真气,朝著演武场中的弟子们大喊道: “休息!” 青津涧的演武场护法,虽说这个职位的待遇和名號,都没有空缘山首座弟子听起来响亮,但不同的是,演武场护法的手中是真有权力,而首座弟子更多代表的是荣誉。 代表著,他是这一代此峰脉的弟子当中,最为出类拔萃的那个人。 演武场中的青津涧弟子们,开始纷纷走到一旁的台阶上,坐到一起开始休息閒聊起来。 “听说好消息了吗,陨剑山脉那边的事情快要结束了。” 有一青津涧的弟子开口道。 “哪里来的消息?” “外务堂的一个领事师兄,他说白玉泽和孟绍元两人已经近距离接触了山中的那枚大妖之卵,据说那枚妖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孵化。” 白玉泽和孟绍元,分別是当今凌霄观的太上枢机长老,和凌霄观的太上御律长老。 两人都是合道境大能。 “这是哪门子的好消息?” 有弟子反驳道。 “我还没说完呢,白玉泽和孟绍元出来之后,和另外三位合道境修士一同商量了一下,决定在大妖问世之前摧毁妖卵。” “摧毁妖卵?” “是,听说白玉泽的提议,是当前在陨剑山脉中的五位合道境修士一併催动归墟塔,来镇压毁灭那枚尚未孵化的大妖之卵。” 归墟塔,乃是蜃楼宫的两大仙器之一。 儘管最近这数百年来,蜃楼宫一直都被凌霄观压了一头,但是如若只论底蕴,蜃楼宫绝对是五大宗门当中最为深厚的。 毕竟其悠长的歷史摆在那里,游先生说过,蜃楼宫的歷史甚至要追溯到这方世界有文字记载之前。 五大宗门当中,凌霄观和蜃楼宫最为强势,星天门,空山宗和风涧谷这三大宗门要稍逊半个档次,各有千秋。 而近些年来在这三大宗门当中,星天门的人才井喷,天才层出不穷;而空山宗坐拥当今辰平洲第一高手黎浩然。 至於风涧谷,只能说是这五大宗门当中最为低调的,但如若只论底蕴的话,也倒是还能略胜空山宗一筹。 “五位合道境修士共同催动归墟塔?” 有人困惑道: “黎浩然呢,作为当今辰平洲的仙道第一人,不是应该他来扛大旗的吗?” “不知道,而且空山宗的求援信,也是由贺纵洲所写,正常情况下也应该是黎浩然,难道说……” 黎浩然已经不在了。 陈彦的心中很清楚这个事实。 十五年前,空山宗的外院大劫上,自己被乌蛟残魂吞噬了魂魄,因此后面空山宗所发生的事情,他不知道。 但是黎浩然同他说过,想要令空山宗逃离被覆灭的命运,只有一种办法。 那就是,用他自己和陈彦的死,来作为承担因果的代价。 第二百五十七章:陆离的紫府诀 辰平洲,空山宗。 清禪峰的裁云塔中,一位表情淡漠且清瘦的青年坐在蒲团之上,他的腰间掛著一枚令牌,令牌上只刻著四个字。 清禪执剑。 两年前,前任清禪峰执剑长老楚沉凝出万缕本命真气,万化归一,从此之后,可任意催动调用天地灵气,晋升太上长老之位。 而下一任的清禪峰执剑长老之位,將从清禪峰正法长老白启明,与清禪峰的裁云塔长老陆离之间做出抉择。 无论是资歷还是修为,白启明相较於陆离都占据明显优势。 陆离之所以能与白启明相竞爭,完全是因为清禪肃武长老符谦的强烈扶持,以及楚沉的强烈建议。 原本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白启明成为清禪峰的执剑长老,就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但最终,清禪执剑的令牌,还是落到了陆离手中。 因为在陆离担任裁云塔长老的这十年时间里,他修缮了当年裁云真人孔阳所留下来的裁云功法残篇,並且彻底完善了当年陈彦所研究出来的紫府空山录。 他的弟子更是当今清禪峰年轻一代的第一人,只在五年前的天顶山问道上,输给了风涧谷的司幽幽。 虽说白启明有著太上长老齐逸的扶持,但如今楚沉也已经踏入了太上长老的行列当中,因此论背景,陆离也不输於白启明。 陆离轻闭著双眼,浅灰色的本命真气环绕在他的身边。 他才刚刚踏入万化境三年的时间,便已经修得了近千缕本命真气,如若保持著这种效率,只需要三十年的时间,他便可踏入归一境。 如若只论修仙天赋,当今的陆离远远不如一万三千年前登仙的孔阳。 就算是当年的孔阳,从万化境踏入归一境,也用了將近一百年的时间。 陆离之所以修行速度如此之快,不只是因为他只是在重走当年路。 更是因为他当前所修习的修仙功法之玄妙—— 紫府诀。 陆离是这么命名自己当前所修习的功法的。 在前任空缘山首座弟子陈彦死后,空山宗的七大峰脉都开始试著將他所留下的紫府空山诀完善。 而清禪峰的这一脉,將完善紫府空山诀的任务,交给了陆离。 陆离在研究紫府空山诀的过程当中,发现了这功法有很多杂糅且无用的片段。 然后,他开始將那些杂糅无用的片段提取出来,再与紫府空山诀与空山诀一起进行比对,最后在刪去紫府空山诀中,所有与空山诀相关的部分后,再与那些无用的片段进行拼接之后,陆离便得到了如今他所修习的这份並不完整的无名功法。 他將其命名为紫府诀。 陆离也意识到了,当年陈彦並不是在空山诀的基础之上进行改善,而是拿了一部闻所未闻的功法,与空山诀进行杂糅创造。 陈彦到底是什么人? 不应该是登仙修士的转世身,因为他在紫府空山诀当中留下的破绽实在是太大。 或者说,他是故意留下的破绽? 这个问题,一直都困扰著陆离。 依靠紫府诀,陆离从万化境突破至上三境,还需要三十年的时间。 可是,自己真的还能有三十年时间吗? 陨剑山脉中的大妖之卵。 儘管相隔数千里之远,但陆离仍然可以感受到从陨剑山脉当中所散发出来的磅礴妖气。 甚至那枚妖卵所散发出来的磅礴妖气,已经笼罩了方圆数十万公里的土地。 实力远在当年他未能斩杀的那头乌蛟之上。 登仙境修士,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承受或者规避因果的反噬,但如若直面既定之果,那么就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逃避的了。 因果反噬,距离既定之果发生的时间越近,强行改变因果所受的反噬就越小。 反之亦然。 只不过,孔阳没有想到这横跨九千年的因果反噬,竟然会如此严重。 严重到令已经登仙四千年的他,无力斩杀一头第九境的妖兽。 孔阳与其大战十数年,尚未结果,最终只能將那头乌蛟引到空山宗,强行催动尚未完全成型的撼岳钟来剥离乌蛟的肉身和魂魄,並且分別將其封印在渊华山的界幽渊底和镇妖石中。 撼岳钟也因此没能躋身於仙器之列,品阶最终只能定於法器。 当今空山宗的太上镇武长老贺纵洲,將那枚妖卵当中所孕育的妖兽,定义为登仙境大妖,陆离认为没问题。 这种磅礴到令人胆寒,仿佛能顷刻间摧毁整个世界的妖气,只能是超脱於所谓仙下九境的妖物才能释放出来的。 如果说这头妖兽顺利诞生的话,那么整个辰平洲,恐怕都將面临灭顶之灾。 据说辰平洲当前的那几位合道境,正准备合力催动蜃楼宫的归墟塔,来摧毁那枚大妖之卵。 陆离很清楚,这是无用的。 凭藉仙下境界的那点儿半吊子灵气,无法催动仙器的真正实力。 想要毁灭那枚大妖之卵,其实很简单。 只要登仙就行了。 可如今的辰平洲,无人可以登仙。 “祸因啊,祸因。” 陆离如此轻声感慨著。 祸因论,並非是七千年前,因为辰平洲无人登仙而诞生的理论。 从七万年前,天顶山一夜之间覆灭的那一夜起,祸因的种子便已经被种在了辰平洲的大道当中。 而陆离之所以突然出声开始感慨,自然也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所以,敢问前辈还要躲在暗处多久呢?” 陆离的表情无悲无喜,十分淡漠,只是如此轻声说道。 “躲到你让我出来为止。” 从裁云塔大厅的角落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背著双手缓步走到坐在蒲团上的陆离面前。 “前辈乃是上三境大能,何故来这裁云塔上,消遣我这么一位才刚刚踏入万化境没几年的中三境修士?” 陆离道。 “中三境修士?” 那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轻笑一声,他的腰间別著一枚没有刻字的空山宗弟子令牌,开始装模做样的抬头打量起裁云塔的內部,隨后缓缓道: “鼎鼎大名的裁云真人孔阳,可还真是谦虚。” 第二百五十八章:重来的机会 “……” 陆离仍然面无表情,只是冷漠的注视著站在他面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 “敢问阁下,究竟是何人?” 沉默了几息的时间之后,陆离如此问道。 “你可以叫我游先生。” 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轻笑著回答。 游先生? 陆离在自己的脑海中,迅速將辰平洲歷史上所出现的除了自己之外的另外三十位登仙境修士全部都过了一遍,这三十位登仙境真人当中,没有一位姓游。 他一点都不意外。 如果角色互换的话,陆离也肯定不愿意告诉对方自己的真名。 “所以,阁下今日来我空山宗,有何贵干?” 陆离淡淡道。 “没什么,只是想来见你一面。” 游先生回答。 “阁下就这么肯定,我肯定是孔阳转世?” “不肯定,就只是直觉罢了。” 裁云塔內飘著淡淡的线香气味,在陆离成为清禪峰的执剑长老之后,他没有选择搬去清禪殿,而是选择留在他的裁云塔內。 九千年前,他在裁云塔所建立的地方坐化,而现如今,他的道基也仍然留在这里。 就在这时,从裁云塔的大厅门口处,又传来了脚步的声音。 一位身著深灰色道袍,容貌普通但是很有神气的弟子,缓步踏入了裁云塔中,他的腰间还掛著一枚令牌,令牌上写著“清禪首座”四个大字。 八年前,楚汐瑶从清禪峰的首座弟子之位上卸任,前往清禪峰的讲经堂堂,就任清禪峰讲经堂护法一职。 三年前,楚汐瑶突破至通神境,最终於一年前,被任命清禪峰讲经堂长老。 这是符谦在为楚汐瑶铺路。 虽说陆离也不喜欢处理清禪峰上的各种事务,也从不处理清禪峰上的任何事务,但是他毕竟不是楚沉。 陆离没有將他的权力完全下放给符谦,也並不倾向白启明。 他在制衡。 近两年来,清禪峰上对於符谦的反对声音越来越大,虽然仍未能够撼动符谦的基本盘,但是这已经令他感受到了自己当前的处境愈发微妙。 於是,他已经开始准备给楚汐瑶铺路,等楚汐瑶突破至万化境之后,让楚汐瑶顺理成章的当上清禪峰的肃武长老。 而他將以供奉长老的身份,於背后继续掌权。 而刚刚走进裁云塔的那位容貌普通的青年,便是陆离的亲传弟子,也是符谦当年精挑细选的修仙天才,易寧。 “易寧见过师尊。” 这位清禪峰的现任首座弟子,朝著陆离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然后又看向他身旁站著的那个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也稍微作揖示意。 游先生並未理会易寧,只是在嘴角不经意间的勾起了一丝笑意。 “你来何事?” 坐在蒲团上的陆离,如此淡淡向易寧开口问道。 这些年来,他並未教过易寧什么,只是虚有师徒之名罢了。 易寧之所以能够取得如此之高的成就,完全是依託於清禪肃武一脉的资源供给,以及楚沉和符谦二人的亲自教导。 “回师尊的话,刚刚空缘山那边来讯,说是陨剑山脉当中的几位合道境大能,已经决定了催动归墟塔,摧毁大妖之卵的时间。” 易寧说道。 “什么时候?” 陆离仍然没有显露出任何表情,只是淡淡的问。 “明天申时。” 易寧回答道。 “看来,一切结束的要比我想像的更快。” 站在易寧身旁的游先生笑了出来。 陆离瞧了游先生一眼,没有说什么,隨后他又看向易寧的方向: “你先退下吧。” “这么著急让人家走干嘛?” 游先生道: “既然这蜃楼宫的小傢伙都来了,那就多待一会儿唄?” 蜃楼宫的小傢伙? 难道说…… 身为裁云真人转世的陆离,很快就意识到了游先生所说的意思。 只见站在游先生身旁的易寧的脸上,露出极为陌生的笑容,然后转身朝著游先生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隨后开口道: “果然这位前辈,与我蜃楼宫有些渊源,能看穿我织梦楼幻术的,您是第二个。” 顷刻间,易寧的面孔开始逐渐变得扭曲起来,几息时间之后,便变换成了一个剑眉星眸,唇红齿白的英俊青年,正满面笑容的朝著游先生作揖道。 “八年前,我在浮光顶问道,见到司幽幽所施展的千云变时,就已经意识到前辈与我蜃楼宫有些渊源。” 萧伯安道。 “所以,你现在之所以会在这儿,是知道我会来?” 游先生道。 “当然不知道,只是我与空山宗的某位太上长老有些利益往来,所以……” 萧伯安道。 “我与你们蜃楼宫,的確是有些渊源。” 游先生笑道: “但那不是你这小傢伙配知道的事。” 下一瞬间,萧伯安的眼眸中瞬间变得无神。 然后他径直向前倒在裁云塔的地板之上,变成了一具尸体。 一念之间,既定生死。 “阁下在这裁云塔內,杀了当今的清禪峰首座弟子,让我很为难啊。” 陆离淡淡说道。 “只不过是早死一天,晚死一天的区別罢了。” 游先生道。 “阁下当前的修为是?” 陆离问。 “这个时代所能承载的极限。” 游先生十分坦然的回答道。 “所以说,阁下已经看过了?” 陆离问。 “看过什么?” 游先生反问。 “天机,宿命,这个世界的未来。” 陆离道。 “就在来这里见你之前,我偷偷看了一眼。” 游先生笑著说道。 “阁下看到什么了?” 陆离问。 “什么也没看到。” 游先生摇了摇头,他看起来非常轻鬆: “这方天地,已经没有未来了。” 闻言的陆离沉默了片刻,最后他只说出来了两个字: “可惜。” “没有什么可惜的,好歹你我,都不是只活一世之人。” 游先生说道。 “阁下的心態倒是洒脱。” 陆离道。 “倒也不是洒脱,只是因为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游先生道。 “什么问题?” 陆离问。 “我们当前的处境,会不会就只是唯一正確道路上的一个错误的分叉点呢?” 游先生抬脚跨过横在地上萧伯安的尸体,双手背在身后。 “阁下的意思是?” 陆离眉毛轻挑。 “也许,一切都还有重来的机会。” 游先生笑著说道。 第二百五十九章:归墟塔 陨剑山脉。 从高空望去,延绵数百里,原本茂密的森林如今已经完全化为枯木。 苍白的野兽骨架定格在枯木林中,宛若时间静止一般,只有在骨架的边缘处,还仍粘有些许还未完全腐烂的皮毛。 几只乌鸦从山脉的上方飞过,而在飞行的途中,这些鸟的身躯突然颤动起来,仿佛失去平衡一般。 然后,黑色的羽毛开始从空中脱落,紧接著羽毛脱落的地方所露出的皮肉开始溢血,腐烂。 乌鸦摇晃著往地面的方向砸去。 身上的血肉层层脱落,在剔透的骨架中露出仍在跳动著的玲瓏心臟。 心臟仍在跳动著。 风从乌鸦的身边掠过,逃跑。 直至心臟停止跳动的那一瞬间,鸟儿短暂的生命,就此定格。 最后,坠落在山脉中的,就只剩下了一副小巧的骨架。 咔嚓。 鞋子在乌鸦骨架上方碾过,紧接著,是一只又一只的鞋子。 几位身著凌霄观道袍的修仙者在树林中穿过,仅从外表上来看,有老有少,而他们每一个人的身边都围绕著磅礴的灵气,以抵抗山脉当中的妖气侵蚀。 一位修仙者停下脚步,他朝著自己身边的树木瞧了几眼。 原本翠绿茂密的树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衰落。 森林中央的那枚大妖之卵,正在吸取著整个陨剑山脉所有生灵的生命力,以滋养它自身的孵化过程。 白枢机和孟御律的判断没错。 必须得儘快尝试著摧毁这枚妖卵才行,再继续拖下去,等到这头所谓的登仙大妖真正问世,那么就一切都来不及了。 而在现在的这个时间,除上三境以外的修仙者,完全无法靠近陨剑山脉的中心地带,哪怕只是一步。 不然下场就和刚刚飞过山脉上空的那几只乌鸦一样。 这也就代表著,当前从森林的外围,朝著枯木林的中心行走著的这些凌霄观修仙者,其修为境界皆在归一境之上。 归一境修士,一念之间,便可御空百里。 可这些上三境的修士们,仍然是採用了步行的方式,行进在陨剑山脉当中。 因为对于归一境的修士而言,仅仅是抵御妖气的侵蚀,就已经颇为吃力。 与那枚妖卵的距离越近,妖气的侵蚀就越是严重。 天空之上,悬著一座高达数百丈,宽八十余丈的青铜塔,正在缓缓旋转著。 …… 仙器,归墟塔。 而在这座巨大的青铜塔下,正对著的是一枚十位大汉勉强可以环抱的巨大妖卵。 一位身材高大,表情严肃,眼眸有神的白髮老者,缓步朝著妖卵的方向走去,他在距离妖卵五尺左右的地方停下脚步,然后伸出手,试著触摸面前的这枚巨大妖卵。 包裹著他手指的灵气,隨著与巨大妖卵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而消散,而就在他的手指接触妖卵的那一瞬间,从他的指尖开始,血肉迅速顺著他的指尖分离,蒸发。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掌,隨后又朝著手腕的方向继续蔓延。 仅仅一息时间,白髮老者的右手,便已经完全化作白骨。 老者眉头微皱,收回自己的手臂。 灵气开始朝著他右手的方向聚集,他手腕以下裸露在外的白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出筋肉。 十几息的时间后,白髮老者的右手完好如初。 这位白髮老者的表情十分凝重。 “孟御律,如何?” 站在他身后的那位青衣修士如此问道。 “恢復的时间变得更慢了,这代表著妖气的侵蚀性开始变得更强……” 凌霄观太上御律长老,孟绍元语气沉重的说道。 而站在他身后的那位,便是蜃楼宫的太上枢机长老,於舟。 另外三位合道境大能,此时此刻也都站立在距离妖卵十数丈之外的距离上,然后他们一同抬头看向天空。 乌云密布。 归墟塔缓缓旋转著,散发出无尽威压。 “必须得儘快动手了。” 凌霄观的太上枢机长老,白玉泽开口道,隨后又轻声嘆了口气: “如果黎枢机还在的话,那就好了。” 此次陨剑山脉当中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而黎浩然仍未露面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便都明白了,这位从七千年起,便一直执掌著空山宗,横跨两个时代的黎枢机,多半是已经陨落了。 曾经与辰平洲的最后一位登仙境修士宿鸿禛同处於一个时代的黎浩然,曾经也是其他四大宗门的合道境修士们需要仰望的对象。 如今,辰平洲仅存的这五位合道境,已经做好了最后一搏的准备。 星天门太上枢机长老,合道境大能古简承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 “散!” 古简承仰头大吼一声,压抑低沉的乌云顷刻散去,显现出蔚蓝天空和晴朗阳光。 阳光洒落在被妖气所侵蚀腐败的枯木林中。 “申时已到,诸位动手吧。” 风涧谷的太上枢机长老江潮开口道。 五位合道境大能,围绕在妖卵附近,分別盘腿坐於五个方位。 然后,这些合道境修士通过他们万化归一时,所诞生出的那一缕本命灵气,与悬在天空中的青铜塔建立起联繫。 隨著这几位合道境大能的催动,归墟塔的自旋开始缓缓减速,最终完全静止在天空中。 青铜塔开始朝著其正下方的妖卵方向缓缓压下,玄妙气息从塔身周边溢出,令周边的空间都几近破碎。 那是仙道残息。 沉寂数万年,自天顶山覆灭之后从未被催动过的归墟塔,仍存留著漫长岁月以前的仙道残息。 几息的时间过后,归墟塔朝著地面的方向只下落了大约数尺的距离。 即便如此,大地也开始颤慄了起来。 归墟塔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仙道残息与天地灵气之间的摩擦,令这座巨大的青铜塔的底部变得通红,如被烈焰烧灼过一般。 镇压! 天空中的青铜塔,坠向地面上的那颗巨大妖卵。 其所散发出来的妖气皆尽消散,在归墟塔砸向妖卵之时,整个辰平洲的北域,都清明了那么一瞬间。 然后,从归墟塔內传来了十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第二百六十章:灭世之妖 归墟塔的塔身之上,残存著来自数万年前的仙道残息。 仙下境界的修仙者催动仙器,能够在一定限度上发挥其威势,完全依赖於仙器本身所仍存的仙道残息。 而隨著巨大的青铜塔內,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音响起,归墟塔的仙道残息开始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妖气的侵蚀。 “为什么?” 於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所惊讶的,並非是归墟塔没能镇压这枚大妖之卵,他们在决定摧毁这枚妖卵的时候,也就早就已经预想到了失败的可能性。 令这位蜃楼宫的太上枢机长老真正感到难以置信的是,他与其他四位合道境大能通过本命灵气与归墟塔所建立起来的联繫,正在缓缓剥离。 这也就代表著,妖气的腐蚀在与他们爭夺著这座青铜塔的控制权。 “难道说……” 白玉泽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想起来了前些时日,在一同商討对策时,有人所提出的某种可能性。 这枚妖卵,並非是普通的妖卵,而是脱胎於…… 原本沉寂的妖气再次爆发,瞬息便笼罩了整座陨剑山脉,然后这股比之前要浓郁百倍不止的妖气继续往外扩散。 空山宗,青鹊国,然后继续蔓延至整个辰平洲的西北域,同时继续朝著整个辰平洲蔓延著。 …… 位於陨剑山脉边缘地带,由空山宗的一位归一境太上长老亲自带队,数位万化境的供奉,以及若干通神境修士在此驻守。 这位太上长老的天资十分出色,距离他踏入归一境才刚刚过去一百余年的时间,他便已经修练至归一境后期。 如此下去,他甚至有希望在踏入归一境后的二百年以內便突破至神通境,成为一名真正的第八境修士。 此时此刻的他也仍是在轻闭双眼,认真修练。 他很清楚,凭藉自己的天赋,突破至神通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若干年后,自己晋升至合道境的希望也不小。 可如果,此次的劫难不能顺利渡过的话…… 这位太上长老的道心乱了一瞬,睁开眼来。 鬱鬱葱葱,成千上万棵参天大树出现在他的视野当中。 近些时日以来,妖气一直从陨剑山脉的中央开始向外扩散,整个陨剑山脉都在被妖气所侵蚀,半炷香时间便可以朝外扩散数丈的距离。 以这种速度的话…… 正在此时,这位太上长老突然瞪大了眼睛。 因为面前鬱鬱葱葱的数万棵参天大树,只在眨眼之间,便全部都变为了枯木。 这位太上长老转头往自己的身旁看去。 原本跟他一起驻扎在这里的空山宗修士们,顷刻间就都只剩下了白骨。 无论是气海境,通神境,还是万化境。 就只是在一瞬之间,全部死亡。 甚至他们所留下的白骨,仍然都在保持著死前的姿势,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紧接著,这位太上长老开始感受到自己的本命灵气开始逐渐消散。 而身躯表面也开始传来了灼烧感。 皮肤开始溃烂,露出里面的血肉,在刚刚溃烂的那一瞬间,他便立即用本命灵气所修补。 但是灵气修补肉身的速度越来越慢。 以至於这位归一境的太上长老都开始露出白骨。 跑。 他不再犹豫,意识到陨剑山脉的形势与之前相比变得更加严峻的这位空山宗的太上长老,当即选择逃离。 归一境修士,一念之间,可御空百里。 就算拼著自己的本命灵气受损,也要在妖气的侵蚀之下强行御空,而並非是只抵御侵蚀。 本命灵气,乃是熔炼万缕本命真气所得,对於上三境修士而言尤其重要。 合道时所铸造的道基,便是脱胎於修仙者的本命灵气。 如若想要登仙,道基是基础中的基础。 即便如此,还是活命要紧。 这位太上长老如此想著。 御空而行的这位太上长老,只用了几息的时间,便逃离至了陨剑山脉的千里之外,他与空山宗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他的身躯和生命,仍在受著妖气的侵蚀。 身体的修补速度越来越慢,以至於手肘以下的血肉都已经完全消失。 很快,这位太上长老便感受到了不对的地方。 他御空而行的速度,远远不及妖气吞噬世界的速度。 这位太上长老降落在了空山宗的乙白峰上。 然后他露出了绝望的笑容 目光所触及之处,皆为白骨。 紧接著,在妖气的侵蚀之下,他的本命灵气已经几近完全崩散。 然后,他席地而坐,轻闭双眼。 “观空色,闻空声……如山川之不息……” 话音未落,便也完全化作白骨,这位天资异稟的太上长老,在死后看起来,竟然与峰上贯气境以及武泉境的弟子们没有任何区別。 …… 辰平洲,北域。 风涧谷,苍岫涧。 陈彦抬头望向天空的太阳,现在的时间,大约已经是申时一刻。 苍岫涧的广场之上,人声鼎沸。 风涧谷內门的数千弟子,此时此刻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等待著从陨剑山脉传回来的消息。 今天,数位合道境大能將催动蜃楼宫的仙器,来摧毁那枚位於陨剑山脉中的大妖之卵。 如若事成,那么辰平洲將会重新归於平静。 但要是失败了…… 没人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可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五位合道境大能,联手催动仙器都未能镇压那枚大妖之卵的话,那恐怕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苍岫涧的广场上,此时此刻的氛围相当紧绷。 直至几息时间后,突然有人看到了从遥远天边出现的小小黑点。 “快看,有人回来了!” 有风涧谷弟子大喊道。 紧接著,几乎所有人都抬起头来,望向天边。 那个小黑点移动很快,几乎只是瞬息之间,便从一个小小的黑点,变成了一个可以看清道袍衣袖飘动的人影。 然后,那人降落至苍岫涧的广场上。 所有风涧谷弟子都鸦雀无声,因为降落至苍岫涧的广场上的人,正是风涧谷的太上枢机长老江潮。 此时此刻的江潮,半张脸已成白骨,而道袍的两边衣袖,更都是完全空空如也。 “逃。” 江潮声音虚弱且乾涩的如此朝著风涧谷的弟子们开口道: “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这是这位道基尽碎的合道境大能,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百六十一章:晋升通神境 没什么可逃的。 在江潮陨落在风涧谷弟子们的面前后,人们的一切希望都已经完全崩塌。 这世间还有什么,是比自家宗门的最高战力,堂堂合道境大能,太上枢机长老像条野狗一般惨死在自己面前更令人绝望的呢? 合道大能,瞬息万里。 江潮已然拼尽全力,在即將席捲整个辰平洲的妖气抵达北域之前,赶迴风涧谷。 但就算得到了情报,这些风涧谷弟子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逃? 但是到底要往哪里逃? 可能是幸运,也或许是不幸。 留给这些风涧谷弟子们考虑的时间並不多,在江潮陨落在苍岫涧之后,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之后,铺天盖地的妖气,瞬间便席捲了风涧谷。 所有人,都於顷刻之间化为白骨。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b(当世界末日真正来临的时候,到底是不甘,还是解脱呢?)】 【累积修为:气海境巔峰】 【轮迴奖励:修为境界提升一个小境界】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嘈杂,而又异常清晰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陈彦可以从传入他耳朵当中的那些声音当中,获得声音中所包含著的一切信息。 也可以感受到,自己经脉中每一丝真气的运转方向。 仿佛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当中。 很快,陈彦就理解了自己为何会感到如此奇妙的感受。 通神境。 在此次的轮迴结束之后,陈彦的修为境界迎来了再一次的突破,从气海境巔峰晋升至了通神境初期。 通神境相对於气海境,其真气的磅礴程度提升的並没有前几个境界提升的幅度大。 寻常修士从武泉境突破至气海境,境界突破所带来的真气总量的提升,大约都在十五到二十倍之间。 而从气海境突破至通神境所带来的真气总量提升,则只在二到四倍之间。 可相较於气海境,修仙者在踏入通神境之后的神识强度提升何止百倍。 如果说通神境以前,修仙者对於自身体內真气的掌控,就仅限於控制真气在经脉中大致流动的方向的话;那么通神境可以轻易隨便调用气海中的任意两丝真气,来系个蝴蝶结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通神境是成就万化境的基础。 想要衍化出本命真气,这种对於真气极为精妙的掌控力是必要的。 陈彦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似曾相识的擂台之上,擂台的周边围绕著许多身著各式各样道袍的修仙者,而他的面前则是一座观礼台。 观礼台的最上方,坐著一位身著风涧谷青津涧道袍的老者。 在老者的脚下,坐著的则是辰平洲五大宗门的五位道门行走。 而他自己的身旁,则是一位身高才刚刚到自己腰部的小姑娘。 这是八年前? 陈彦可以感受到自己经脉中所流淌著的磅礴真气,他的经脉在此时此刻是完好的。 说来也是,九转浑天锻脉丹的效果,应该也会隨著自己的积累修为一併继承。 所以在回到这个时间点时,自己的经脉完好如初也很正常。 陈彦又抬起头来,他的视线落往擂台旁边的人群,当他全神贯注时,他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每个人身上的真气脉络,从而知晓对方当前的修为境界如何。 这傢伙是贯气境,那傢伙是武泉境。 隨后,他又將自己的视线投往观礼台上,五大宗门的道门行走的修为都是气海境。 至於昌永丰的修为…… 陈彦看不出来。 通神境修士,只能看穿修为比自己低的修士境界。 “少年郎,你现如今经脉尽断?” 观礼台上的昌永丰如此开口,他之后所要说的话,陈彦在八年前……或者说八年前的陈彦,就已经听过一遍。 按照之前的发展,接下来昌永丰將会再次邀请陈彦和司幽幽加入风涧谷。 经过上一轮迴当中,在风涧谷中所度过的八年岁月,陈彦对於风涧谷宗门內部的风格和氛围,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总体而言,要比较隨性和洒脱。 虽说他在风涧谷中,最后也只坐到了演武场护法的位置上,与宗门真正的高层距离还差得太远太远。 陈彦不能保证,风涧谷內没有像是符谦或者是霍霂这种人的存在。 但是他知道,只要不乱生事,如若拜入风涧谷的话,基本可以保证自己未来八年时间內的人身安全。 既然如此的话…… 不对。 为什么,自己此次的轮迴记录点,会是在八年前抉择是否要拜入风涧谷的这个时间呢? 整整八年的时间,轮迴记录点竟然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动。 那么,这是不是代表著,自己拜入风涧谷是一个错误? 唯一正確的宿命…… 陈彦如此想著,隨后他將自己的视线再一次扫向擂台旁边的人群,他没有从人群中找到游先生的身影。 必须得找到游先生才行。 八年后,陨剑山脉当中的那枚大妖之卵,將会覆灭整个辰平洲。 只有八年的时间。 这位精於卜算的登仙境大能,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如此思考著的陈彦,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只是稍有些受损罢了。” 陈彦回答。 “哦?只是稍有受损的话,非得要这九转浑天锻脉丹作甚?” 昌永丰问。 “我这妹妹,向来什么都想给我最好的。” 陈彦笑著说道。 司幽幽惊诧的抬起头来,露出一副“我没有,你別乱讲”的表情。 “还有一件事,刚刚我看了一下名单,二位当前皆是散修?” 昌永丰问道。 “是。” 陈彦回答。 “既然如此的话,二位加入我风涧谷如何?” 昌永丰提议道。 “不必了,此番我带舍妹前来参加浮光顶问道,就只不过是带她来见见世面罢了。” 陈彦如此作揖道。 “哦?” 像是显然没有想到面前这年轻人竟然敢拒绝自己一般,昌永丰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觉得很违和。 从刚刚开始,这经脉尽碎的青年,仿佛就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昌永丰並非是在威胁陈彦。 一个年仅六岁的小女孩儿,以及一个经脉受损,在浮光顶问道上如此大放异彩,盯著他们二人的眼睛实在是太多。 那些注视著他们的目光当中,肯定会有恶意的存在。 “多谢阁下好意,儘管经脉略有受损,保证我和舍妹的安全,应该也是绰绰有余的。” 说罢,陈彦开始全力运转隱仙诀,真气在他的经脉中涌动。 踏入通神境之后,他对真气的掌控能力提升了百倍不止。 再然后,陈彦催动大衍术,將经脉中奔涌著的真气衍化为磅礴灵气,气息全开。 浮光顶上,包括昌永丰在內,所有的修仙者的呼吸都凝滯了半拍—— 上三境修士! 第二百六十二章:再得一枚 灵气的压迫感,压在浮光顶的每一位修仙者的心头。 能直接催动灵气,是上三境修士与归一境以下境界修仙者之间的本质区別。 就像是在七年前的天顶山大劫时,陈彦以武泉境修为衍化催生的那一缕灵气,便可以轻易洞穿何伏人的本命真气,击杀叶修。 而如今,陈彦的修为已然是通神境。 无论是对真气的掌控精度还是真气本身磅礴程度,与武泉境时的他自己本人相比,已经完全不再是同一个维度。 在陈彦站在擂台上,展露磅礴灵气的那一瞬间,没有任何人会对陈彦的修为產生怀疑。 这绝对是一位上三境修士。 浮光顶上,绝大多数人都將此时此刻,站在擂台上的陈彦默认为一名第七境,归一境的修士。 因为神通境修士实在是太过稀少,放眼整个辰平洲的北域,並且包括风涧谷在內,神通境修士的数量也只不过是十几位。 可以说这些神通境大能,每一位都赫赫有名。 但哪怕是归一境修士,其实力也绝对不容忽视。 在之前的轮迴当中,於七息时间內导致数万外院弟子死亡的乌蛟残魂,便是归一境的修为。 而那也只是乌蛟残魂无意识状態下,自然释放的妖气威压。 真正的归一境修士,远比无意识状態下的乌蛟残魂强大的多。 要知道,五大宗门的歷代掌门,也都是由归一境修士担当。 因此,在陈彦的灵气威压在浮光顶上弥散的那一瞬间,原本坐在观礼台最高处的昌永丰和五位道门行走的面色皆变。 没人能想到,竟然会有归一境大能突然出现在浮光顶问道上。 而且首届的浮光顶问道,最终的魁首竟然还是被这位归一境修士的妹妹一举夺得。 可以说是抢尽了风头。 不过,现在站在擂台当中的这两位,真的会是兄妹关係吗? 辰平洲歷史上所记载,最年轻的归一境修士是九十六岁。 即天顶宫的最后一任主人,清鸿真人。 就算按照清鸿真人的標准进行对標,那么面前这对所谓的“兄妹”,之间的年龄差也有足足九十岁。 除非这二位的父母都是修仙者。 而且考虑到这对“兄妹”的年龄差距,他们的父母起码也得是气海境修士才有可能。 事实上,这个世界气海境以上的修仙者们,很少会结成道侣。 对於气海境以上境界的修仙者而言,他们悠长的寿命,令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爱情,亲情与友情,全都黯然失色。 情情爱爱,只会阻碍求仙问道的步伐。 天地广阔任翱翔。 只有那些境界低,且这辈子都无法更进一步的废物们,才会整日沉沦於儿女情长。 这种理论,在辰平洲的修仙界当中十分常见。 当然,也有些修仙者会选择诞出子嗣,比如空山宗清禪峰的当代执剑长老楚沉,又或者是碧丘宗的掌门公孙康。 可这样的人终归还是少数。 至於陈彦和司幽幽之间的关係到底是不是兄妹,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司幽幽的背后,是有一位上三境的大能为她站台的。 昌永丰仍然稳坐在观礼台之上。 儘管在擂台中所站著的那位修为远在自己之上,乃是一位上三境修士,可他仍然稳坐如山。 因为他是风涧谷的峰脉长老,也是此次浮光顶问道的东家。 风涧谷,是辰平洲五大宗门之一,当代宗主冯英华也是归一境,而在宗主之上,更是有著將近四十位的太上长老,每位太上长老的修为,都在归一境以上。 而当今风涧谷的太上枢机长老江潮,更是合道境强者,是当前的这个时代的六个顶点之一。 对於万化境的昌永丰而言,站在擂台上的陈彦或许是个人物。 可对於昌永丰所代表的风涧谷来讲,区区一位归一境修士的份量,显然就没有那么重了。 “原来阁下是上三境修士,刚刚是昌某唐突了。” 坐在观礼台上的昌永丰开口道。 “昌长老言重了。” 陈彦將双手背在身后,气息收拢。 隨著陈彦的威压退散,围在擂台旁边的修仙者们,纷纷感到自身经脉当中滯涩的真气重新开始变得顺畅。 昌永丰不再强求让司幽幽加入风涧谷。 毕竟她的身份,可不是普通的散修,而是一位归一境大能的“妹妹”。 观礼台上,坐在一旁的萧伯安望著擂台的方向,微微眯起眼睛的同时,嘴角也勾起弧度。 很快,大约只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九转浑天锻脉丹,便从风涧谷取回至了浮光顶上。 那枚拇指大小,光泽闪亮的淡金色丹药,安静的躺在一位风涧谷弟子手中托盘所捧的玉盒当中。 “阁下的经脉只是轻微受损,想必只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便可恢復如初。” 昌永丰开口道: “既然如此的话,阁下仍然还就是只要这么一颗丹药,而不换点其他东西?” 能让风涧谷满足一个愿望,这种条件哪怕是对于归一境修士而言,也无疑是具备相当的吸引力的。 可陈彦只是摇了摇头: “这是我妹妹对我的一份心意,所以我就只要这枚丹药便好。” “好!” 昌永丰点点头,然后朝著那位捧著玉盒的风涧谷弟子挥挥手,示意让他將那枚九转浑天锻脉丹去呈交给站在擂台之上的陈彦。 陈彦接过那弟子呈上来的玉盒,原本是想要轻轻一挥衣袖,將其收入自己的储物法器当中。 但他很快就想起来,自己並没有储物法器,隨后灵机一动,將玉盒递给了司幽幽。 然后,陈彦又抬手轻轻摸了摸司幽幽的小脑袋,轻声开口道: “这是你贏的东西。” 司幽幽抬头看了陈彦两眼,眼神中所表达出来的情绪,好像是在说“你在发什么神经”。 陈彦之所以最后还是选择了这枚九转浑天锻脉丹,而不是换一个愿望,也是有原因的。 原因就是当初他在謁星冢,对战那只巨大蝎妖时,通过解构衍化隱仙诀的清虹,所释放出来的那玄妙清气。 也许会有再用到的时候,儘管自己当前的修为境界再次突破,来到了通神境。 但是仍然无法保证,在催动那玄妙清气的时候,不会导致自身的经脉再次破碎。 第二百六十三章:镜月真人 这枚九转浑天锻脉丹,对於陈彦而言就是一种保险。 在未来,他也许会有像是当初在謁星冢时一样,不得不催动玄妙清气的情况发生。 到时候,如若经脉再次尽碎,那么这枚九转浑天锻脉丹能够帮助他迅速修復经脉。 这就是陈彦最终还是决定討要这枚丹药的真正原因。 收下玉盒之后的陈彦缓缓转身,然后牵著司幽幽朝擂台下走去。 经过之处,所有辰平洲北域的修仙者,都非常自觉的为他避出一条道路,看往他与司幽幽的目光充满著崇敬和畏惧。 对於那些二流以及三流修仙门派的弟子而言,如果不是此次的浮光顶问道,他们甚至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像是昌永丰这样的万化境修士。 至於能够亲眼目睹归一境修士的风采,更是做梦都不敢想。 陈彦会在刚刚通过大衍术来衍化磅礴灵气的原因有两个。 一是因为,他想用上三境修士的身份,来拒绝昌永丰邀请自己和司幽幽加入风涧谷的邀请。 二是因为,在没有风涧谷庇护的情况下,势必会有无数势力的目光紧紧的盯著司幽幽。 当初在前往辰平洲北域的渡船之上,甚至有数位气海境修仙者不惜劫船,杀害斩雷宗的长老亲传弟子,也要达到带走司幽幽的目的。 他需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展露出上三境修士的实力,以求自保。 哪怕是五大宗门,也不会轻易交恶一位修为境界在归一境以上的修仙者。 浮光顶问道大会圆满结束。 从今天起,除福生城之外,歷史上最年轻的武泉境修士,司幽幽的名字將会名震四海。 而这位六岁的小姑娘身边,则跟著一位上三境的修士为她证道护法。 陈彦並没有从浮光顶中的人群中找到游先生的身影。 但是他觉得儘快找到游先生,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还有八年的时间。 这一次的劫难,与曾经的外院大劫不一样。 如果陈彦什么都不做,不去试著影响命运和因果的话,那么他是有一定的机会逃过外院大劫的,就像曾经他第一世时那样。 可这一次,被毁灭的將是整个辰平洲。 必须得赶紧找到游先生,然后向他问个清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彦想要带著司幽幽儘快离开浮光顶,先在周边运用神识探查一番,如若没有发现的话,就前往游先生在北关河那边所租的院子。 “前辈。” 而正在这时,陈彦突然被人从身后叫住。 他转过身,看向那位身穿著深青色道袍,剑眉星眸,唇红齿白的英俊青年,正笑意盎然的朝著自己的方向作揖。 萧伯安。 七年过去了,他当前的容貌与之前在天顶山的时候相比,要更成熟了一些。 身份也从织梦楼首座弟子,变成了蜃楼宫的道门行走。 时至今日,陈彦仍然不知道萧伯安所修习的幻术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他是真的一眼都不想见到萧伯安。 “何事?” 陈彦面不改色的缓缓开口道。 经过这么多次的轮迴之后,他最大的长进,便是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晚辈乃是蜃楼宫当代道门行走萧伯安,特意前来与前辈打个招呼。” 萧伯安仍然保持著作揖的姿势,如此朝著陈彦的方向笑著说道。 並且,他在“蜃楼宫”这三个字上,看似不经意的加重了语气。 “原来是萧道行。” 陈彦淡淡道: “所以,萧道行有何贵干?” “没什么,只是觉得前辈与我蜃楼宫有缘罢了。” 萧伯安笑道: “毕竟,今日令妹所施展的术法千云变,乃是我蜃楼宫归墟楼的秘传术法。” 千云变是蜃楼宫的秘传术法? 陈彦虽然仍是面无表情,但是他的內心却无疑被这个消息给稍微震撼到了一下。 如果游先生传授给司幽幽的千云变,是蜃楼宫归墟楼的秘传术法的话,那么是否会代表著,游先生是某位蜃楼宫的登仙境大能的转世身呢? 在风涧谷的八年间,陈彦通过阅览古籍,对於辰平洲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所记载下来的生平事跡,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蜃楼宫总共出过四位登仙境修士,在五大宗门当中曾拥有的登仙境修士数量仅仅次於出过五位登仙真人的凌霄观。 这四位蜃楼宫所出的登仙境修士,以登仙的时间从远到近进行排序,分別是白羽真人,镜月真人,辟心真人和蚀日真人。 蜃楼宫总共分为六部,分別是镜墟楼,归墟楼,织梦楼,十方楼,幻时楼和窃时楼。 其中,白羽真人和辟心真人都出身於织梦楼,镜月真人建立了归墟楼和镜墟楼,蚀日真人出身於幻时楼。 如若要说这四位蜃楼宫的登仙境修士,哪位的实力最强,贡献最大的话,那实属是活跃在七万年前的镜月真人。 锻造蜃楼宫至今唯二的仙器,归墟塔;並且建立了归墟楼和镜墟楼两部,为蜃楼宫在日后能够稳居辰平洲五大宗门之位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难道说,游先生就是镜月真人? 可是根据风涧谷所流传下来的书籍记载,说镜月真人是一个性格较为沉闷,很是寡言的人。 与游先生完全不一样…… 或许说是偽装? 陈彦搞不懂。 不过这些猜测,陈彦打算全部都藏於心中,因为他与游先生相处这么长的时间,一直都相互维持著一个默契。 那就是只要一方不主动提起自己的事情,那么另一方就绝不会多问。 陈彦不想打破这种平衡。 “原来如此。” 面对萧伯安刚刚所说的话,陈彦只是如此淡然回答,没有流露出任何的表情。 见到陈彦的反应,萧伯安很清楚,面前的这位上三境大能,似乎不想与自己有什么交集。 谁让自己身为蜃楼宫的道门行走,也就只不过是一个气海境修士而已。 如果是寻常散修,哪怕境界高於萧伯安,也肯定不会在外如此怠慢蜃楼宫的代言人。 可对方是上三境大能,要高出自己起码整整三个大境界的存在。 於是萧伯安也不恼,只是继续笑著说道: “前辈若是有时间的话,晚辈隨时都欢迎您到我蜃楼宫一敘。” 第二百六十四章:成立北关宗 “有时间的话,一定。” 陈彦回答道。 “那么,晚辈就先告退了。” 萧伯安又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隨后便离开了陈彦的面前。 “那个人,稍微有点奇怪……” 司幽幽像是有些不安似的,望著萧伯安离开的背影,往陈彦的身后稍微藏了一藏。 “哪里奇怪?” 陈彦问道。 他突然想起来了,当初在天顶山的时候,林岐风和自己说过,秦月有著一种与眾不同的天赋,那就是她对於真气的运转方式异常敏感。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察觉到这种真气运转方式的微妙运转差异。 这一点与修为境界无关。 没有这种天赋的人,哪怕是合道,甚至登仙,也都仍是无法察觉这种微妙差异。 秦月有这种天赋,或者说,是净尘真人有著这种天赋。 这也就是代表著,司幽幽应该也有。 陈彦还记得当初在天顶山上的时候,萧伯安同自己说过的话。 织梦楼传承百万年的秘传幻术,其真气的运转方式也与当今这世间绝大多数功法或术法的运转方式不同。 他想知道,司幽幽可以从萧伯安的身上,发现些了什么。 “我不知道,就是很奇怪……” 司幽幽摇了摇她的小脑袋,眼神中儘是不安的色彩。 罢了。 再怎么说,她当前也就只是个六岁的孩子,能有武泉境的修为,也都是全凭藉著游先生的揠苗助长式教育,此时此刻的司幽幽,对於仙道的真正理解几乎为零,只是一个无情的修练机器罢了。 最重要的事,还是先找到游先生。 纵然陈彦心中有著诸多思绪,他还是快步向浮光顶下走去,同时试著用他的神识在周围搜索著游先生的踪跡。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结果是一无所获。 这也很正常,如果一位登仙转世,如今的合道境大能一心想要隱藏自己的踪跡,別说是陈彦,哪怕是神通境大能都未必能找到他。 在这之后,陈彦便带著司幽幽回到了游先生在北关河渡口所租的院落当中。 仍然是空无一人。 正如之前所说,如若游先生是铁了心的不露面,自己是肯定找不到他的。 至於游先生为什么要离开的原因…… 因为直觉? 陈彦如此猜测著。 如果游先生已经离开的话,那么当前就只有自己和幽幽两个人了。 接下来,又该何去何从呢? 辰平洲很大,非常大。 从最北到最南的直线距离是两千一百万里,而从最东到最西的直线距离是一千四百万里。 如今,陈彦已经是通神境修士,以他当前的真实修为境界,再加上紫府录,已经可以在辰平洲的任何一个地方开宗立派,建立一座二流宗门。 甚至通过大衍术和隱仙诀,陈彦已然可以將自己偽装成上三境修士。 可他只有八年时间。 八年后,辰平洲的一切都將会烟消云散。 要是陈彦没有能够推进到下一个轮迴记录点的话,那么他將会重新踏入下一个轮迴当中,再次重复这八年。 周而復始。 陈彦可以选择一直都沉沦在这八年的时间內,但是通过这么多次的轮迴之后,陈彦也明白了一件事情。 自己轮迴的次数越多,改变的事情越多,那么天道加在自己身上的因果反噬也就越重。 如果只是一直迷失在这八年的时间里,那么在若干个轮迴之后,迎接著自己的,恐怕会是相当惨烈的终局。 所以,必须得想办法结束那场末日。 陈彦下定了决心。 …… 三年。 陈彦用了三年的时间,將原本聚集大量散修的北关河渡口,整合成了一个位於辰平洲北域的准一流宗门。 从此,辰平洲北域多了一位名叫司沉的上三境大能。 也多了一座名为北关宗的准一流宗门。 与那些传承已久的修仙门派不同,北关宗的修仙者们成分较为混乱复杂,除了近两年来新招收的弟子之外,门派中的中层和高层,都是收编的散修。 在陈彦创立北关宗之后,辰平洲北域有不少修士,都衝著司沉的名號前来投奔。 其中,大多数都是武泉境和气海境的修士,甚至也有那么四五位通神境散修。 这三年时间內,北关宗的发展顺风顺水。 之所以一切都会这么顺利,除了司沉和司幽幽两人的名號响亮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那就是斩雷宗的扶持。 斩雷宗与北关宗之间的关係十分要好。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北关宗一步一个脚印的发展,並且不触及其他有上三境修士坐镇的门派利益,那自然一切顺利。 按照当前的这种发展趋势,只需要再沉淀个二十来年,北关宗就会成为真正的一流宗门。 想要成为顶尖宗门,哪怕有著上三境大能的坐镇,也需要时间沉淀。 这个时间,往往是数百年,甚至上千年。 但是这一切,陈彦完全无所谓。 因为北关宗对於他来讲,完全就只是一个工具而已。 至於他想要利用北关宗做什么…… 刚刚完工不久的宗门大殿之外,传来了一位北关宗弟子的求见声音。 “来。” 慵懒的坐在大殿中央的主座之上的陈彦,缓缓开口道。 那弟子快步走入北关宗的宗门大殿,朝著主座之上的陈彦作揖行礼: “启稟宗主,刚刚宗门的枢密堂收到了一封五大宗门联合署名的信件,还望宗主定夺。” “拿上来。” “是!” 那北关宗的枢密堂弟子,用双手托举著手中的信封,高举过头顶朝著大殿中央走来,然后將信件递到陈彦的手上。 “退下吧。” “是,宗主!” 那枢密堂弟子朗声道,隨后又朝著陈彦的方向深深作揖,转身离开。 陈彦只是盯著手中的信封。 信封的封口处,分別印著五大宗门的五枚印章。 陈彦当然知道这封信代表著什么,这封信,也是他成立北关宗的真正原因。 他拆开手中的信封,从中取出来了那幅用上好的仙材和工艺製造的邀请函,邀请函的封面上题著两行大字—— 辰平洲问道大会,天顶山问道。 第二百六十五章:再入天顶山 没错,陈彦选择成立北关宗的真正原因,就是为了再次前往天顶山,参加辰平洲问道大会,这一每隔十年,辰平洲修仙界最大的修仙盛会。 距离上一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已经过去了十年的时间。 可以说,上一届的辰平洲问道大会,给整个修仙界都带来了很大的阴影。 辰平洲的各个修仙门派,不知有多少天之骄子陨落在了天顶山上,以至於相较於十年前,当今的修仙界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的年轻人才出现了严重的断档现象。 而天顶山上的建筑群,也已经大半都沦为了废墟。 这十年內,辰平洲五大宗门费了数百万的上品灵石,以及几亿两黄金和不计其数的白银,对天顶山上的建筑进行重建和修缮。 这笔钱財,自然是空山宗出大头,毕竟这一切都是因空山宗而起。 而如今,辰平洲问道大会將会如期举行。 辰平洲幅员辽阔,五大宗门想要將自己的影响力辐射到其各自势力范围內的每一个角落的话,就算內门弟子们的天赋再高,修为再深,也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因为分身乏术,根本就无暇顾及。 在这种情况下,便可见得各个宗门的外院,对其势力延伸的重要性。 以五大宗门的声誉和威望,在天顶山大劫之前,凭藉他们分布在辰平洲各个角落当中的外院弟子,就可以实现对辰平洲修仙界八成以上的掌控。 可在天顶山大劫结束之后,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开始尝试挑战五大宗门的权威,以为五大宗门会像他们所知晓的那些一流宗门一样,因为天顶山大劫所带来的后果伤到元气,无暇顾及他们这些小虾米。 陈彦所知道的最典型例子,便是位於辰平洲南域的灵蛇崖和碧丘宗。 诸如此类的事情,在最近的这十年以来,从辰平洲的各个角落一直都时有发生。 为此,五大宗门十分需要一个向修仙界秀肌肉的机会,而此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便成为了五大宗门展现实力的最好舞台。 对於陈彦而言,这也显然是一个能与五大宗门接触的机会。 在外界看来,他当前的身份乃是北关宗开山祖师,归一境大能。 按照辰平洲修仙界的礼仪,如果身为归一境修士的司沉想要造访五大宗门的话,那么五大宗门也得派出境界对等的修仙者来接待才行。 这也就代表著,假设陈彦是去造访空山宗,那么负责接待他的人有可能是宗主云逸尘,或者是太上四院中的某位归一境太上长老。 利用隱仙诀和大衍术的特性,骗一骗下三境和中三境的修士也就算了。 要是真要去骗上三境修士的话,小心把自己也给骗进去。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至於当初在斩雷宗,能把那两位斩雷宗的归一境修士唬到脑子发昏,甚至直到今天北关宗和斩雷宗之间也保持著相对较为要好的关係,全都是因为游先生和他那件上品法器的面子。 自北关宗成立之后陈彦从未与那两位斩雷宗的太上长老见过面,一切事宜都是自己派手下去与斩雷宗的人进行协商。 此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陈彦也自然不会以司沉的身份去参加。 在这三年时间里,陈彦在辰平洲北域活跃的时候,不仅是只有一个司沉的身份。 他抬起手来,从储物法宝当中取出来了又一张人皮面具。 北关宗,外务堂长老,气海境修士,陈成。 这便是陈彦佩戴著另一面具时,他给自己所偽造出来的身份。 在过去的这三年时间当中,除了发展宗门之外,陈彦將自己的所有精力都用於假扮北关宗的外务堂长老陈成,来儘可能的收集情报。 陈成是陈彦隨口编造的名字,只是单纯的觉得叫著顺口,没有任何的含义可言。 而陈彦也正是打算以陈成的身份,去带队参加此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 陈成的面具並非是蜃楼宫出品,而是世间散修所製造的仿品它与蜃楼宫所製造面具的工艺,完全就不是一个等级。 没有关係。 陈彦对此也有著解决办法,那就是通过隱仙诀来模糊这张面具与自己本人的界限,从而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与辰平洲五大宗门的三个问道人名额不同,像是陈彦所一手创办的北关宗这种规模的修仙门派,只能派出一位天顶山问道人。 天顶山问道人的人选有著严格的限制。 一是修为境界必须要是武泉境。 二是年龄绝对不能超过二十岁。 在北关宗,能够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司幽幽。 之前也早就已经说过,北关宗的成立主要是依靠於散修们的投奔。 在这些散修当中,年龄在二十岁以下的贯气境便已经相当稀少,更別说二十岁以下的武泉境了。 司幽幽是唯一的独苗。 这位年仅九岁的小女孩儿,如今的修为境界已经达到了武泉境巔峰。 上一轮迴当中,身为风涧谷青津峰的首座弟子司幽幽,其境界也是武泉境巔峰。 不过这两次轮迴还是有所不同的。 上一轮迴当中的司幽幽,修为停滯在武泉境巔峰的理由是因为风涧谷想让她参加天顶山问道,故而压制自身的境界突破速度。 就像是秦卿羽一样。 而此次轮迴,司幽幽的修为境界是武泉境巔峰,是因为她当前就只修练至了武泉境巔峰。 北关宗和风涧谷之间的修仙资源差距实在是太大。 但如果只论战力的话,陈彦不认为这一次轮迴当中的司幽幽,会输给上一轮迴当中身为风涧谷青津涧的首座弟子的司幽幽。 因为陈彦传授给了司幽幽紫府录。 虽然在陈彦当前所掌握的三大修仙功法当中,紫府录是最为不起眼的一个。 但是如果与辰平洲的寻常修仙功法,甚至是顶尖修仙功法相比,紫府录的领先优势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因此,当前正在修习著紫府录的司幽幽,无论是千云变,贯日长虹又或者是巽风步,所能发挥出来的效果都远远超出曾经浮光顶问道时的她自己。 第二百六十六章:未知计划 当然,陈彦传授给司幽幽的紫府录並非是他从轮迴奖励当中所得到的初始版本。 並非是因为陈彦捨不得,而是初始版本的紫府录与空山宗的紫府空山诀有很大程度的相似,並且运转紫府录时,真气的运转方式与辰平洲绝大多数的功法也有很大程度上的不同。 实在是太容易露馅了。 为此,陈彦往紫府录当中糅杂了大量的功法残篇,而如今他的紫府录已然大成,完全可以做到在改编紫府录的同时,保持著其功法的先进和优越。 也正是因为他大量糅杂进去的功法残篇,才令司幽幽所修习版本的紫府录,能够做到与辰平洲绝大多数的功法极其相似。 陈彦收起手中的邀请函。 辰平洲问道大会將於一个月之后正式开始,自己所创立的北关宗,其原型便是位於辰平洲北域的北关河渡口,从这里乘坐渡船前往天顶山,需要十五天的时间。 还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 天顶山渡口。 一座中型大小的渡船,缓缓降落在天顶山上。 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在渡船的最前方,望著面前天顶山渡口来来往往的修士们。 “陈长老,我们这是到了?” 一旁,有个语气稍微有些发颤的年轻弟子凑到中年男人的身旁,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年轻弟子看起来有些胆怯。 一方面,是因为此次的问道大会,乃是辰平洲修仙界的最大盛事,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难免会感到紧张;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十年前在这天顶山上所发生的劫难。 时至今日,也仍然会令人感到胆寒。 “到了。“ 陈彦开口道: “这便是天顶山。” 天顶宫仍然悬在天顶山之上的两千多丈高空之外。 当陈彦看到那座白玉宫殿时,不由得將他的目光投向站在他身旁的司幽幽。 司幽幽现在已经九岁了。 个子也长高了不少,从陈彦的腰间长到了胸前。 “怎么了?” 显然注意到了陈彦目光的司幽幽,困惑的看向陈彦。 幽幽是现场唯一知道陈成身份就是陈彦的人。 “没什么。” 陈彦笑著摇了摇头: “只是想提醒下你,来到天顶山的话,儘量少说话。” 司幽幽稍微歪了歪她的小脑袋,一副完全听不懂陈彦在说些什么的模样。 如今负责值守天顶山渡口的,仍然还是风涧谷的修仙者们,今年是风涧谷负责值守天顶山五十年的最后一年。 在此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结束之后,负责值守天顶山的修仙者,就將从风涧谷轮换成星天门。 陈彦缓步走下渡船,他留意到了站在一旁的几位风涧谷弟子。 上一轮迴当中,陈彦在风涧谷待了八年的时间。 因此,他只需要一眼,便能认得出那些风涧谷修士们身上所穿著的道袍。 是风涧谷的內门弟子,分別来自於灰漪涧,白殤涧和银璃涧。 十年前的辰平洲问道大会,负责值守渡口的是风涧谷的外院弟子,而在此次的问道大会当中,则全部都换成了內门弟子。 这足以见得五大宗门对於此届辰平洲问道大会的重视。 在出发前往天顶山之前,陈彦儘自己所能,收集到了相当多有关於五大宗门派遣来此次辰平洲问道大会的使团情况。 与上一轮迴的辰平洲问道大会,五大宗门使团人选没有太大的不同,不过还是有一些改变。 最显而易见的是,此次风涧谷的阵容当中,没有司幽幽了。 而此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上,倒是也有著不少陈彦的熟人。 此次空山宗的使团御使,乃是清禪峰肃武长老符谦。 至於其他人选,还有清禪峰的裁云塔长老陆离,以及其他峰脉的熟人。 在陈彦看来,符谦和陆离是一组搭配起来很奇怪的组合。 风涧谷那边也有著不少陈彦认识的人,只不过比起空山宗而言,陈彦並没有往风涧谷投入什么。 然后,是星天门。 仍然还是月虚门的当代门主胡天源带队,而他的两个徒弟,当代星天门道门行走顏怀梦,和现任月虚门执法堂长老的秦卿羽,也都在使团当中。 秦卿羽如今也已经二十九岁。 当前的修为境界是通神境中期,听闻传言,她现在已经很接近通神境后期了。 在上一轮迴当中,辰平洲的末日到来之前,秦卿羽已然踏入万化境,那时的她才刚刚三十四岁。 真正的登仙之资。 这是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修仙者,对於秦卿羽的评价。 只-可惜,她生在了这个时代。 天顶山的六大峰脉,被五大宗门占据了五个当作各自的属地。 只有太初阁是独立出来,可以供辰平洲其他宗门的弟子们居住使用。 以往的时候,太初阁也早就已经被辰平洲的顶尖宗门瓜分占据,因此那些一流宗门或者是二流宗门,只能在空地上露天休息。 这是过去的情况。 在过去的十年当中,天顶山经过重建和翻修之后,当前天顶山上多出了数百座可以供修士们休息居住的建筑。 只不过想要使用租住这些建筑,一日一夜的价格是二十枚上品灵石。 这个价格,可以说跟抢没有区別。 之所以天顶山上建造了如此之多的居舍,完全是因为重建天顶山费了太多对於五大宗门而言,原本不应该费的开销。 因此想要藉此机会来收回一定的成本。 除此之外,此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与上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並没有什么明显区別。 只是陈彦在偶然閒逛的时候,恰巧偶遇了几位空山宗的年轻弟子。 纯白色的道袍上,袖间是鎏金云鹤纹。 空缘山弟子。 陈彦下意识的朝著那些年轻弟子的方向投去了目光。 全都是生面孔。 他微微一愣,然后笑了出来。 是啊。 距离自己死在空山宗的外院,已经过去九年的时间了。 陈彦有认真思考过一个问题。 那就是,自己要不要去见岳师伯一面? 最后,他的答案是否定的。 现在还不是与岳师伯相认的时候。 尤其是在此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结束之后。 按照陈彦的计划,很可能在辰平洲的问道大会结束之后,他就会变成空山宗的敌人。 第二百六十七章:既定方向 道衍场。 十年前,闻弘历就是在这里凭藉一己之力,同时鏖战钟胤,岳池,白启明和胡天源四人。 万化境修士的本命真气威能何其恐怖。 整座道衍场,都几近被完全碾为齏粉。 天顶山大劫,天顶山遗蹟当中,所受到的破坏最大的地方有两个。 一个是水镜阁,另一个就是道衍场。 而如今,道衍场已然完全重建,甚至其规模要比十年前的还要更加雄伟。 人声鼎沸。 在道衍场的正中央,摆放著十座擂台,辰平洲修仙界的真正顶尖天才们,正在擂台之上捉对廝杀。 此次的天顶山问道,最为引人瞩目的人有四个。 空山宗的清禪峰首座弟子,易寧。 星天门的穹瀚门首座弟子,廖元凯。 凌霄观的乾元观首座弟子,宋正青。 还有一位的身份,並非是来自五大宗门。 从三年前开始,便被世人所知晓,乃是辰平洲修仙界的歷史上,除开福生城之外,最为年轻的武泉境修士。 北关宗的副宗主,司幽幽。 没错,司幽幽的身份並非是北关宗弟子,而是北关宗的副宗主。 至於为什么司幽幽的身份会是北关宗的副宗主,还要追溯到三年前。 那时陈彦正在筹备著成立北关宗的事情,他原本是想要让司幽幽来当自己宗门的第一任首座弟子,但是年仅六岁的司幽幽说什么也不干。 因为这小姑娘对於辈分上的事情异常执著。 如果陈彦是北关宗的宗主,而她是首座弟子的话,那就代表著辈分就要差上了一代。 她不服气。 小姑娘认为陈彦这是在占她的便宜。 並且司幽幽提出了她自己的提议,让她来当宗主,然后陈彦来做首座弟子。 陈彦当然不会答应。 我堂堂上三境大能(假的),岂能鬱郁久居人下? 在被陈彦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之后,司幽幽便掏出来了玉盒当中的丹药,放到自己嘴边,威胁著如果不让她当宗主,她就立刻吃掉这枚丹药。 陈彦並非是什么不讲理的人,儘管对方只是个小孩子。 那枚九转浑天锻脉丹,本来就应该是属於司幽幽的东西,是风涧谷对她的赏赐。 从这个角度出发,其实自己是欠她人情的。 最终,陈彦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自己当宗主,然后司幽幽当副宗主。 这小姑娘本来还有著些许不满,结果最后被陈彦拿著一盒用了四枚下品灵石买来的糕点摆平了。 小孩子就是好哄。 当时的陈彦如此感嘆。 言归正传,总而言之司幽幽的副宗主名號,就只是一个虚衔而已,没有任何权力可言。 而北关宗的修仙者们,也都愿意配合,朝著司幽幽喊上一句副宗主。 一方面,是因为这是自家宗主司沉,上三境大能的亲自任命,绝非儿戏。 另一方面,是因为逗小孩子真的很好玩。 道衍场的擂台之上,此时此刻最为引人瞩目的,是空山宗清禪峰首座弟子易寧,与云浪教的当代天骄吕钧之间的切磋对决。 云浪教,乃是辰平洲的顶尖修仙门派之一,位於辰平洲东域,凌霄观的管辖区域。 除五大宗门之外,云浪教的底蕴和实力,绝对能在辰平洲的其他所有宗门当中排得上前十,因为云浪教当前可是有著一位神通境大能坐镇。 当前,辰平洲的神通境修士,最多不超过六十位。 其中五大宗门的神通境修士数量,就要占据四十多位。 因此,陈彦事实上也对云浪教,这一真正的辰平洲顶尖宗门有著一定的了解。 比如,云浪教的修仙心法和术法,向来以灵动飘逸而著称。 但是此时此刻,正在与易寧交手的吕钧的表现,则与灵动飘逸完全不沾边。 反而给人的感觉是有些笨重。 但那只是肉眼所见的感觉而已。 如今的陈彦已然是通神境修士,武泉境修士之间的斗法切磋在他眼中看来,简直就和儿戏没有两样。 尤其是在易寧和吕钧两人经脉当中的真气流动状態,也完全展现在陈彦眼前的情况之下。 儘管吕钧的动作看起来稍微有些笨拙,但是他当前经脉当中的真气流动,相当灵动飘逸,就如云浪一般。 至於另一侧的易寧…… 陈彦微微眯了眯眼睛。 奇怪,为什么? 在与吕钧的对决当中,易寧当前明显占据了上风。 可令陈彦颇为不解的是,易寧的一招一式之间,竟然总是会有著楚汐瑶的影子存在。 或者说,是楚沉和符谦的影子。 易寧所施展的功法和招式,有著很明显的清禪肃武一脉的痕跡。 但是陈彦清楚得很,陆离绝对是白启明一派的人。 在自己离开空山宗后的这些年里,宗门內部都发生了什么? 吕钧明显要比看起来的更为敏捷。 直到目前为止,儘管看起来易寧完全占据了上风,但是他却仍然未对吕钧造成任何有效打击。 即便如此,胜负在陈彦眼中,也早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在他將视线移开擂台的两息时间之后,只见吕钧的身体横飞了出去,並且铜锣声敲起。 “胜者,空山宗清禪首座弟子,易寧!” 完全是在意料之中的结局。 按照当前的分组,如果司幽幽能够顺利贏得下一场的比试,那么等到再下一场的时候,司幽幽的对手,就將会是空山宗的清禪峰首座弟子,易寧。 “……” 陈彦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记得,似乎在上一次轮迴当中,虽然陈彦没能获得加入风涧谷使团的资格,但他还是听一些弟子提起过,司幽幽在天顶山问道上,连续击败了易寧,廖元凯和宋正清三人。 很巧的是,在这一次的轮迴当中,司幽幽即將再次与易寧展开对决。 按照接下来的对战表的话,如果一直贏下去,廖元凯和宋正清,也是司幽幽將会在擂台上击败的对象。 儘管自己成立了北关宗,司幽幽也没有加入风涧谷。 可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既定的方向发展。 这一次的轮迴,到底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陈彦眼神深邃,且表情凝重。 第二百六十八章:不许你贏 天顶山问道,自天顶山覆灭之后,时至今日也已经有了六万余年的歷史。 而在这六万余年的歷史当中,最终夺得天顶山魁首之位的非五大宗门弟子,总共有十七位。 仙路漫漫,所谓的天顶山魁首,也只不过是在修仙路上的前半段,暂时领先极小的一段时间罢了。 对於那些年轻的修仙天才而言,天顶山魁首的名號,可能是他们在二十岁之前所能够追求的最高荣誉。 可將时间的长河,拉到整段天顶山问道歷史的角度来看,六万多年以来,天顶山上总共了六千多位天顶山魁首,在这六千多位天顶山魁首当中,能在辰平洲的歷史上留下痕跡的不在少数。 只不过在他们留下的痕跡当中,曾经获得天顶山魁首的履歷,算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至於那十七位非五大宗门出身的天顶山魁首之中,其中有十六位的名字,已经完全被淹没在了歷史的长河之中。 所以,五大宗门根本就不在乎是谁踩著自己宗门弟子的头,问鼎天顶山。 现在你一时风光,可是再过十年呢? 再过百年,千年呢? 最后一位问鼎天顶山的非五大宗门出身的弟子,也是唯一能让世人记住名字的一位。 宿鸿禛。 这位辰平洲第一剑仙,也是辰平洲最后一位登仙境修士,问鼎天顶山的时间,是在八千年以前。 对於前十六位非五大宗门出身的天顶山魁首,五大宗门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一味祝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宿鸿禛问鼎天顶山,辰平洲的五大宗门可就纷纷坐不住脚了。 因为宿鸿禛是真有登仙之资。 在空山宗的裁云真人和凌霄观的虚舟真人相继陨落,到宿鸿禛出生的这段时间里,辰平洲已经八百年无人登仙了。 自从天顶山覆灭之后,辰平洲所有踏入登仙境的修士,皆出身於五大宗门。 而在天顶山覆灭之前,这世间唯一以天顶山和五大宗门之外的身份,踏入登仙境的,也就只有一个福生仙尊。 在当时的那个时代,宿鸿禛的横空出世,无疑令五大宗门对他的態度十分警惕,因为如若让宿鸿禛顺利成长起来,他是真有能力改变辰平洲被五大宗门瓜分的格局。 儘管宿鸿禛未必想这么做,但是五大宗门无法允许这样的人存在。 宿鸿禛的死,在当时几乎已经成为定局。 直至当时蜃楼宫的道门行走,周瑾韵的出面作保。 周瑾韵,乃是当时的那个年代,五大宗门当中,唯一的一个被誉为有登仙之资的修仙者。 在她以蜃楼宫道门行走的身份四处游歷时,与宿鸿禛偶然相识,而宿鸿禛之所以会以散修的身份,获得参加天顶山问道的机会,也完全是因为周瑾韵的举荐。 在那之后,宿鸿禛与蜃楼宫之间的关係便一直都相对较为密切。 也就是说,五大宗门是很欢迎那些普通的修仙门派或者是散修当中,出现一些天才的。 前提是那些天才不会威胁到他们。 继宿鸿禛之后,辰平洲也又涌现出来了几位可以说是拥有“登仙之资”的真正天才。 比如黎浩然,又或者是秦卿羽。 以及此时此刻,正在道衍场的擂台之上,正在奋战的司幽幽。 三年时间过去了。 与六岁时的司幽幽相比较,如今九岁的她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对真气的掌控能力,都完全不是三年前的她能与之比较的。 尤其是在她修习了紫府录之后。 她的对手来自流明书院的季翰书。 流明书院乃是辰平洲东域的顶尖门派,书院內有归一境修士坐镇,在辰平洲也算是小有名气,是天顶山问道的常客。 而在天顶山问道开始之前,季翰书也受到了眾人的看好,认为如若晚些碰到五大宗门的问道人的话,他或许会取得相当不错的名次。 事实上,相对於易寧,廖元凯和宋正清这些五大宗门的问道人而言,此次的天顶山问道,最为引人瞩目的修仙者,果然还是司幽幽。 只有九岁,乃是此次的天顶山问道上,最年轻的问道人。 甚至可以说是年幼。 鐺! 铜锣声响起,这代表著胜负已分。 司幽幽击败那个流明书院的问道人,总共就只用了三息的时间。 在对决结束之后,司幽幽朝著观礼台的方向走来,然后来到陈彦的身边坐下。 甚至连大气都没有喘,就像是出去散了个步一样。 小姑娘抬起头来,望向悬在苍穹之上的天顶宫: “只要一直贏下去,就可以进去哪里?” “嗯。” 陈彦点了点头。 “那座宫殿里有什么?” 司幽幽又问道。 “没人知道。” 陈彦回答。 “我倒是想要去看看……” “你会知道里面有什么的,但不是现在。” 陈彦立即否认道。 “可是,如果我贏了所有人的话,不是必须要进那座宫殿的吗?” 司幽幽有些困惑的仰起头来,看向她身旁脸上佩戴著北关宗外务堂长老面具的陈彦。 “不是现在。” 陈彦语气严肃的,又重复了一遍。 “那是什么时候?” 司幽幽看起来显然有些不太服气。 “等你什么时候成就了通神境,自然会知道里面有什么。” 陈彦缓缓道。 司幽幽没听懂陈彦想要表达什么,此时此刻的她,也根本不可能听的明白。 “你是觉得我贏不了?” 小姑娘稍微扬了扬下巴,她的眼神中满是傲气。 与出身王侯之家,从小在蜜罐子里长大,说几句话就会手抖掉眼泪的秦月完全不同,从小便因父亲欠下巨额赌债而被迫逃亡的司幽幽,性格反而要更加自信和大方。 “不是觉得你贏不了。” 陈彦开口道: “而是你不能贏。” “不能贏?” 司幽幽不解道。 “下一场问道,你要输给易寧。” 陈彦只是望著道衍场当中的擂台,如此淡淡说道。 “……” 司幽幽什么都没有说,她今年已经九岁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弯弯绕绕,她都完全想不明白。 但是陈彦是不会害自己的。 从她第一次见到陈彦的那一刻起,她就如此坚信著。 第二百六十九章:陨剑山中,剑气犹悲 司幽幽输了。 所有人都认为,司幽幽输给易寧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她的对手是空山宗的清禪峰首座弟子易寧,当今辰平洲最顶尖的那一批修仙者。 更何况,司幽幽现在也只有九岁。 以九岁的年龄,能够取得如此的成绩,已经足以证明她的修仙天赋。 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完全满足了辰平洲的修仙界,对这个小姑娘的期待。 天顶山问道仍在继续,最后一轮的魁首之爭,对战双方分別是空山宗清禪峰的首座弟子易寧,和凌霄观乾元观的首座弟子宋正清。 不得不说,这一场斗法十分精彩。 因为双方的实力相当,並没有出现哪边碾压另一方的情况。 经过长达三个多时辰的交战之后,此次辰平洲问道大会的天顶山魁首,也总算是被决定了出来。 那就是易寧。 他將会获得前往天顶宫遗蹟的机会,以寻找天顶山失传的机缘。 期限是三天。 这三天的时间內,天顶山上的修仙者们,將会分別展开论道大会和拍卖大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对於辰平洲的年轻修仙者们而言,天顶山问道无疑是展现自己,一战成名的最好机会。 可辰平洲问道大会之所以会延续六万多年而不衰落,最重要的,果然还是在天顶山问道结束之后,將要举办为期三天的论道大会。 过去十年间,辰平洲的修仙界所发生的各种大大小小的事件,都会在论道大会上拿出来进行討论。 除五大宗门之外,每个收到辰平洲问道大会邀请函的门派,都有资格派遣一人参加论道。 而北关宗所派遣的人选,自然是此次的带队长老,陈成。 也就是陈彦。 …… 玄经殿。 这是陈彦第二次来到这里,上一次他来这里的时候,还是同五大宗门其他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初次见面的时候。 而歷经天顶山大劫之后,天顶山的玄经殿也显然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损毁。 由於受损不是非常严重,所以也没有得到修缮。 这令这座原本就很古朴的讲经大殿,更加具备一种莫名的沧桑和淒零感。 低沉的交谈声,在空旷的大殿之內嗡嗡迴响,直至五大宗门的修仙者们分別踏入玄经殿后,才终於算是安静了下来。 此次的论道大会,最重要的议题自然是关於十年前的那场天顶山大劫的匯报工作。 而这个议题的表述,自然而然的落到了空山宗的御使长老手中。 即符谦。 身著青色道袍,两鬢白的年迈修士,腰间佩戴著一枚令牌,那枚令牌陈彦十分眼熟,甚至他还曾经拿著把玩过。 清禪肃武令。 这位六百余岁的万化境修士,站立在玄经殿上,隨后缓缓开口,沧桑的声音响起: “倏忽十载,天顶之劫歷歷如昨。今时,空山宗清禪肃武符谦,当於此间,剖白尘封之秘,昭告大劫始末真相,彼年论道盛会,贼子魏冕暗通逆修何伏人……” 直到现在为止,空山宗仍未告知天下,导致天顶山大劫的真正幕后黑手,其实是空山宗的前任太上御律长老霍霂的事实。 因为这个黑锅继续让魏冕背下去,才会对空山宗的利益取得最大化。 符谦站在玄经殿中央,他首先是对十年前天顶山上所发生的劫难过程进行了一个大致的描述,隨后是匯报天顶山上的各种损失和之后的重建工作。 “劫波既平,烟云过眼,往者已矣,抚今追昔,幸哉,今我辰平洲內,道昌法盛,万象维新!” 符谦如此说道,语气愈发激昂,颇有拨云见日之感。 如果林岐风在场的话,肯定会骂上他一句“符老狗”。 符长老的话音刚落,很快从玄经殿的人群中便有人开始带头叫好,掌声雷动。 “当真道昌法盛,万象维新?” 陈彦朗声说道,其声音之大,甚至隱隱压住了玄经殿中的掌声。 在说话的同时,陈彦也操纵稍许真气到自己的喉咙处,以略微改变自己的音色。 掌声缓缓平息下来,所有人都惊异的朝著陈彦所坐的方向看来。 “这位道友,有何高见?” 符谦盯著坐在玄经殿中的陈彦,面不改色,只是如此平淡的问道。 “听闻九年前,辰平洲西北域有一山谷,其名为陘林谷,多发妖兽灾祸,故而空山宗多次派遣修士前去诛杀妖兽,並查明真相,可有此事?” 陈彦继续道。 “的確如此。” 符谦的眼神微微眯了眯: “敢问这位道友尊姓大名?” “北关宗,陈成。” 听到北关宗这三个字之后,周边的修仙者们更是譁然了一瞬。 因为司幽幽的关係,如今北关宗的名號,在辰平洲修仙界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是常见的妖兽迁徙所引发的灾祸罢了,辰平洲每年都会发生几十起甚至上百起,没什么可值得关注的,若不是当时有与我相熟的弟子前去参加灭妖行动,我也不会知道此事。” 符谦说道。 “只是常见的妖兽迁徙?符长老可还真是张口就来,眾所周知,陘林谷与当年落星剑仙宿鸿禛所陨落的陨剑山脉相连。” 陈彦的语气愈发悲愤: “我有一故友,乃是武泉境巔峰修士,九年前,因自我感觉突破气海境无望,故而尝试前往陨剑山脉寻找机缘,他曾通过音疾雀传信给我,说落星剑仙的传承如今已经现世,空山宗已经开始行动,试图封锁这个消息,而后我的这位故友便从此人间蒸发!” 玄经殿当中一片譁然。 虽然没有人知道陈彦所说究竟是真是假,但无论是剑仙传承现世,还是空山宗封锁消息杀人灭口,將这种消息都摆到檯面上来,有些太过於炸裂。 符谦站在玄经殿的正中间,他的身前是辰平洲各个普通门派的修仙者们,而他的身后则是五大宗门的使团。 见状的符谦虽说面不改色,但是他的想法,明显比起刚刚要变得更加阴沉。 他现在很被动。 再这样下去,场面可能会完全失控。 无论真相如何,都必须得先控制住局面,才能令局势重新扭转向自己这边。 “道友如此诬衊我空山宗,难道就不考虑一下后果吗?” 符谦缓缓说道。 看似是在威胁这位北关宗的修仙者,实则符谦是说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听,让喧譁的人群先冷静下来,好好掂量掂量空山宗的份量。 只见闻言的陈成面当即神情一变,御空而行,在空中连踏几步,飞到了玄经殿的正中央,面露怒色,直视著站在他面前的符谦,大有要拼命的架势: “考虑后果?陨剑山中冤魂泣血,剑气犹悲!老狗,今日我就要替我故友,討个公道!” 第二百七十章:万事休矣 玄经殿內,不乏有各宗各派的修仙者朝著站在大殿中央,与符谦相对峙的陈成投去尊崇的目光。 人怎么可以重情义成这样,怎么可以有种成这样! 气海境修士,竟然敢如此硬刚万化境修士! 就算是老谋深算的符谦,此时此刻也有些难以绷得住了。 陨剑山脉如今被空山宗所封锁是事实,可是哪里有什么剑仙传承,只不过是大妖之卵罢了。 看著面前这北关宗修士一副要跟自己拼命的样子,符谦的心中的確有一种像是吃了苍蝇的感觉。 他真想一巴掌拍死这王八蛋。 但是符谦没有办法出手。 无论任何原因,他在天顶山的论道大会上拍死其他修仙者,都会令他声誉扫地。 而且对於陨剑山脉中所发生的事情,也將会彻底百口莫辩。 符谦很清楚,面前这个名为陈成的北关宗修士,也正是因为在赌自己不敢杀他的这一点,所以才会如此大胆的向自己挑衅。 一旁,坐在符谦身后,身穿星天门月虚门道袍的中年修仙者露出了有趣的表情。 月虚门门主,胡天源。 十年前的天顶山大劫上,他曾经出手与空缘山嫡脉一起,力战闻弘历。 身为亲歷者,胡天源对於十年前的天顶山大劫真相,有著他自己的猜测和理解。 他很清楚,魏冕只是被空山宗推出来的替罪羊而已。 至於真相到底如何,那就是需要空山宗內部自己解决的事情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了,这位道友。” 胡天源开口朝著陈彦的方向笑著说道: “何必如此意气用事,和气为重,和气为重。” 他也算是给了陈彦一个台阶下。 闻言的陈彦先是瞪著符谦,冷哼一声,隨后又朝著胡天源的方向恭敬作揖,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符长老,想必这其中一定有些误会存在,你说呢?” 胡天源又如此对符谦说道。 “此事我空山宗,定將会给在座的各位一个交待。” 符谦只能硬著头皮这般说道。 陈彦坐在玄经殿中。 这本来就是他原本的计划,一切都在顺利进行著。 儘管符谦再如何老谋深算,但是凭藉著信息差,陈彦仍可以打他个措手不及,无力招架。 而且,他刚刚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骂了符谦一句“老狗”。 爽!太爽了! 过去他还在空山宗的时候,没少被这老小子折磨。 想要查证空山宗封锁陨剑山脉的事情是很容易的事情,在辰平洲西北域知晓此事的修仙者有很多,身为五大宗门之一的空山宗,只要有能力做到这种事情,就代表著其有权力能做这种事。 如今,经过陈彦这么一闹,是否真的有剑仙传承之事,姑且先放在一边。 但是空山宗如今,不得不对其封锁陨剑山脉一事,对其他四大宗门做出合理的解释。 上一轮迴当中,是待到已经彻底无法控制形势的情况下,空山宗的太上镇武长老贺纵洲,才向整个辰平洲的修仙界发出了求援信。 而这一次轮迴,辰平洲的修仙界,將会提前五年知道此事。 此次的轮迴,自己到底能改变些什么? …… 辰平洲问道大会基本上算是圆满结束,除了在论道大会上曾经出过陈彦的这个小插曲之外。 易寧在天顶宫內一无所获,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六万年来,就没有谁真正从天顶宫內取得过任何机缘。 而在辰平洲问道大会结束之后,斩雷宗便迅速与北关宗划清了界限。 理由很简单,因为北关宗外务堂长老陈成的行为得罪了空山宗,在论道大会上所说的话,无疑是在打空山宗的脸。 虽说北关宗有著归一境修士坐镇,不会轻易遭受到灭顶之灾,可是报復是一定少不了的。 在辰平洲问道大会结束两个月以后,辰平洲五大宗门发表联合声明,说陨剑山脉內並没有发现宿鸿禛的剑仙传承,空山宗封锁陨剑山脉的原因,是因为妖兽泛滥。 紧接著,空山宗要求北关宗的外务堂长老陈成,公开向空山宗和清禪峰肃武长老符谦道歉。 小事一桩,道歉就道歉。 陈彦的目的已经完全达成,既然五大宗门发表联合声明,那么就代表著,其他四大宗门肯定已经知晓了大妖之卵的事情。 又过了半年以后,修仙界开始零散流传著空山宗的太上枢机长老,黎浩然已经坐化的消息。 陈彦很清楚,既然这个消息泄露了出来,那就代表著空山宗已经向其他四大宗门开始求援,请求合道境大能介入陨剑山脉。 再然后,接下来就没有任何声音了。 时间继续推移著,距离末日妖气席捲整个辰平洲的日子越来越近。 与当初贺纵洲向整个辰平洲发起求援信的日期大致相同,只不过这次是五大宗门的联合求援信。 大致內容与上一轮迴贺纵洲的求援信內容一样,都是说陨剑山脉中出现了一枚很可能是登仙境及以上的大妖之卵,因此五大宗门请求全辰平洲所有上三境的修仙者,能够立即驰援陨剑山脉。 收到请求的人当中,自然包括陈彦。 或者说,包括北关宗的当代宗主,司沉。 陈彦当然不会去。 因为他是个锤子的上三境大能,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之后的一切发展,都几乎完全与上一轮迴当中的发展一样,近千位上三境修士聚集在陨剑山脉,过了一个月的时间之后,从陨剑山脉那边,传出来了几位合道境大能,正在谋划著名利用仙器摧毁妖卵的事情。 万事休矣。 坐在北关宗的宗门大殿內,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他面无表情。 然后,他走出大殿,抬头望著晴朗的天空。 万里无云,一切静好。 “幽幽,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糕点?” “有!” “想吃什么?” “云霞千层锦,翡翠藤露羹,凝霜琥珀糕,还有……” “拿著。” “咦!这,这,这么多灵石!” “还愣著干什么,不想去买糕点吃了?” “谢谢哥哥!” 望著司幽幽欢快著跑远的身影,陈彦先是笑了笑。 然后,嘆息一声。 第二百七十一章:到访陨剑山脉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c-(登仙以下皆螻蚁,绞尽脑汁又有什么用呢)】 【累积修为:通神境初期】 【轮迴奖励:离火印】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末日再次降临。 妖气迅速侵蚀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动物,植物;还是妖兽和修仙者,一切接触到那妖气的生灵,都会顷刻间丧失生机。 只有上三境的修士,才能勉强扛一段时间。 但是在面对如此绝望的时候,或许毫无痛苦的死去,也是一种解脱。 陈彦再次恢復意识时,他发现自己正身处於北关河。 只不过,此时的北关河还不是北关宗,仍然还是那个北关河渡口。 这里是游先生之前所租住的那个小院。 一旁年仅六岁的司幽幽,正趴在院中的水井旁边呼呼大睡。 武泉境修士精力充沛,一般情况下不需要睡觉,也不需要进食。 一般情况下,修士们睡觉或者进食,都只是爱好。 所以说,现在的这个时间点是…… 如今的陈彦已经是通神境修士,他的神识相对於曾经的时候得到了大幅的提升,因此在记忆当中搜寻一番过后,陈彦很快就记起了当前的时间。 浮光顶问道结束之后,陈彦带著司幽幽回到了北关河渡口,当前是正在筹划成立北关宗。 陈彦思索片刻之后,他决定放弃这个计划。 因为他成立北关宗的目的,就是为了参加辰平洲问道大会,然后在论道大会上,当著所有参会者的面,揭露陨剑山脉当中的真相。 但是从上一轮迴的结果当中来看,就算提前揭露真相,也没有任何意义。 正如轮迴的评语所说,在面对陨剑山脉当中的那枚妖卵时,登仙以下皆螻蚁。 合道境又如何? 五大宗门又如何? 近千位上三境修士齐聚陨剑山脉又如何? 只是无济於事罢了。 然后,是此次的轮迴奖励。 离火印。 此次的轮迴评价等级,与当初在青鹊国的泰云城中,遇到萧伯安时候的评价等级一样,都是c-。 那次陈彦所获得的轮迴奖励,是巽风步。 而此次的轮迴奖励,则又是一个新的杀伐功法,离火印。 陈彦试著催动离火印,隨著经脉中真气的涌动,很快从他的指尖便诞出了一抹赤红如血,光芒耀眼的至阳之火。 他可以感受到这赤红火焰当中所蕴含的毁灭力量,可以在不动用隱仙诀的清虹和大衍术的衍化前提之下,令自己当前的战斗力再上一个档次。 如今陈彦的修为境界已经达到了通神境,在浮光顶问道结束之后,世人的眼中,自己更是一位上三境大能。 当前的他只要不作死,做一些人神共愤的事情,被修仙界所討伐,在辰平洲已然可以横著走。 因此,在目前这种状態下,离火印虽然是一个十分强力的术法,但对於陈彦而言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大提升。 解决八年后的困境,凭藉自己现在所拥有的底牌是远远不够的。 五大宗门和那些合道境修士都无法依赖,这在上一次的轮迴当中,已然得到了证实。 登仙转世。 陈彦只能將自己的希望,寄托在那些登仙转世的大能身上。 辰平洲的歷史上总共出现过三十一位登仙境真人,陈彦不知道这些登仙境大能的转世重生是否需要什么条件,他只知道凭藉自己想要找出其他登仙境转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那些登仙境修士的转世身,主动找到自己。 目前的陈彦只知道两位登仙境修士的转世身。 一位是游先生;另一位就是正趴在水井旁边呼呼大睡的那个小姑娘,司幽幽。 浮光顶问道结束之后,游先生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陈彦將自己的目光,落在司幽幽的身上。 如果让司幽幽踏入通神境的话,那这也就代表著她將会恢復净尘真人的所有记忆。 可是,幽幽再也不会是幽幽了。 陈彦已经不知道自己经歷了多少个轮迴,如今的他虽说还拥有著人性,拥有著感情,但是他不再会像最初的那般优柔寡断。 理性大於一切。 不然隨著不断的轮迴,因果反噬的加强,最后迎接著自己的,很可能是再一次的死档。 这次,可没有乌蛟残魂来帮自己解脱。 但在权衡过后,陈彦最终还是决定暂且搁置这个思路。 主要是有两个原因。 一是因为,陈彦对於净尘真人不甚了解,如若净尘真人重回世间,她的行为將会完全不可控。 二是因为,就算净尘真人会站在他的这一边,也很难能够解决问题。 因为这个世界的仙路已经断绝了七千年,修仙者们所能达到的顶点,便是合道境巔峰。 ……陨剑山脉。 是灭世之灾的一切源头,时至今日,陈彦仍然从未再次踏入陨剑山脉,去一睹那枚所谓的大妖之卵,到底是什么样子。 陈彦突然想到了什么。 游先生不止一次对自己说过,他选择自己的目的,正是为了一睹天道宿命的尽头。 而在当前的轮迴当中,辰平洲的最终结局,便是一次又一次的被妖气侵蚀,毁灭。 也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 森林茂密,鬱鬱葱葱。 陈彦独自一人,站在山脉边缘,他伸手向前触碰去,紧接著便被半透明的结界所弹开。 陨剑山脉。 如今的陨剑山脉,已然被空山宗所封锁,由空山宗的万化境修士用本命真气布下了结界。 可是这拦不住如今已经踏入通神境的陈彦。 他抬起手来,开始催动大衍术,经脉中的真气涌动,很快就在他的指尖凝聚为灵气。 空山指。 紧接著,磅礴灵气从他的指尖迸出,在面前的半透明结界之上开出来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洞。 数条裂纹沿著缺口,开始朝著结界的四面八方延伸,裂纹开始变得越来越多,最后变得密密麻麻。 顷刻间,万化境修士所构建的封锁结界,彻底破碎崩塌。 第二百七十二章:游先生,何不现身? 第二百七十三章:覆灭真相 从一开始,他所对话的对象,便不是站在他面前的云逸尘。 陨剑山脉中的大妖之卵,將会成为辰平洲浩劫的起点。 如果说,游先生他想要见到宿命终局的话,那么在当前的这个时间线里,他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陨剑山脉。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陈彦的猜测。 陈彦的声音在森林中迴荡著,悲壮中而又带著一丝希冀。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所谓的什么游先生,只有站在树林中对峙的陈彦和云逸尘,以及他们彼此的影子。 风从侧面吹过,凌乱的髮丝拍打在陈彦的脸上,面无表情,冷峻如铁。 眼神也是。 云逸尘不会杀了自己。 能够隱藏自身的修为,並且可以催动灵气,甚至还知道陨剑山脉当中的秘密。 陈彦对这位空山宗的当代宗主而言,还有用。 “云宗主。” 陈彦缓缓开口道: “世人皆知下三境和中三境,与上三境之间最大的差距便是能否直接催动使用灵气,那么仙下九境与登仙境之间的差距,又是什么?” “仙气。” 云逸尘淡淡回答。 灵气化生於天地之间,滋养万物。 而仙气,则是化生天地的本源玄妙之气。 “原来如此。” 断臂的陈彦笑了出来: “不知云宗主,可曾见过仙气?” “……” 云逸尘没有说话。 自七千年前,辰平洲第一剑仙宿鸿禛陨落之后,从此这世间仙路已绝,再无修仙者踏入登仙之境。 只有那些仍存留於世间的仙器之上,才能显现些许的仙道残息。 不过,仙道残息算不得是仙气。 “哈哈哈哈哈哈!” 陈彦朗声大笑道: “既然如此,今日我就让云宗主,开一开眼!” 脱胎於隱仙诀的清虹,被陈彦从气海当中开始调动起来。 数十缕清虹在陈彦的气海当中缠成一体,然后陈彦开始催动大衍术。 隨后,他的气海顷刻间完全蒸发。 於他的指尖,诞出了与上次他在謁星冢时相比,更为璀璨的一点玄妙清光。 这世界真正的本源所在,仙气。 站在陈彦三丈开外的云逸尘瞳孔紧缩,他显然感受到了那点玄妙清光的恐怖威势。 被击中,就会死。 而且,催动仙气?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在这个仙路已经完全断绝的时代,为什么会有人能够催动仙气? 他明明连上三境修士都不是,凭藉不久前自己对他的试探来看,修为最多也就只是通神境罢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了。 归一境修士,空山宗当代宗主云逸尘,与挡在陈彦面前的千顷森林一併,在瞬息之间完全蒸发。 “噗!” 一口鲜血从陈彦的喉咙中喷出,隨后他再也无法站立,径直倒在地面上。 经脉尽碎,这样下去的话,最多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他就会死。 陈彦知道自己还有救。 因为那枚九转浑天锻脉丹,就在他的口袋当中。 可是陈彦没有服下那枚丹药的打算,而是准备重入轮迴。 他与云逸尘之间没有任何冤讎,甚至当初陈彦还在空山宗的时候,云逸尘还帮了陈彦很多。 但他必须在这里杀掉云逸尘。 因为陈彦不得不排除死档的风险。 接下来,陈彦所需要做的便就只有等死,然后確认轮迴记录点的变动,再重新规划行动。 陈彦的眼前一片漆黑,他的神识逐渐消散。 突然,朦朧之间他似乎感受到了有人在他的身上点了两下,似乎是想要封住自己的经脉。 但是没能成功。 如果说上一次经脉尽碎的时候,陈彦的经脉是许多碎玻璃的话。 那么这一次,他的经脉可以说是已经碎成了玻璃纤维。 “神仙难救,神仙难救啊!” 熟悉的年轻修士声音,从陈彦的耳朵旁边响起。 陈彦挣扎著睁开眼睛,但现在的他,只能模糊的看见一个身著素色道袍的影子,在他的面前缓缓蹲下。 “有遗言的话,你可得抓紧说了,不然就说不完了。” 游先生在陈彦的身侧坐下,笑著说道。 “……我到底,该怎么办?” 陈彦声音乾涩,有黑色的血块从他的喉咙中咳出。 “辰平洲在当前的这个时代,总共有著七位登仙境修士,或者说是七位登仙境的转世身。” 游先生缓缓道。 七位登仙境的转世身? “除了我之外,我只知道其中的两位,一位是天顶山的净尘,另一位是空山宗的孔阳。” 紧接著,游先生继续道。 孔阳,裁云真人? “你的意思是说,只有找到七位登仙境大能的转世身,才能……” “不。” 游先生打断了陈彦虚弱的声音: “想要改变这一切,需要做的是拔除祸因。” 拔除祸因? “可是祸因……” “祸因早就已经被种在了辰平洲的大道当中,只是直到仙路断绝之后,才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 游先生道: “不过有一点没有说错,祸因的確是导致辰平洲仙路断绝的罪魁祸首。” 陈彦大概明白了游先生所说的意思。 “拔除祸因之后……” “代表著,这个时代將会同时出现七位登仙境修士。” 游先生道: “到那时候,哪怕这大妖之卵是宿鸿禛被腐化的道基所化,在七位登仙境修士面前,自然也就不值得一提了。” “祸因,到底是……什,什么……” “是导致天顶山覆灭的真相。” 游先生缓缓道: “六万年前,天顶山覆灭后,五大宗门瓜分了天顶山的所有遗產,其中便包括天顶山的镇宗之宝,也是辰平洲歷史上唯一的一件道器,天顶镜。” 道器,天顶镜? 陈彦的意识愈发模糊。 “无论这件道器落到谁的手中,都会令五大宗门坐立难安,为此他们想出来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將天顶镜一分为五,各执一片。” 游先生继续道。 “只需要带著其中的任意一个碎片,踏入天顶宫后,即可从天顶镜的碎片当中,窥得当初天顶山覆灭的真相,即可拔除祸因,然后很可能,辰平洲便將要迎来……” 之后的话语,陈彦再也听不到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整理思绪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d+(一切馈赠,都早就在暗中標好了价格)】 【累积修为:通神境初期】 【轮迴奖励:累积修为係数x1.1】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陈彦睁开眼睛。 此时此刻的他正坐在北关河渡口,当初游先生所租的那个小院里。 与陨剑山脉当中,茂密的参天古木所带来的压抑感相比。 这处位於北关河渡口的小院,要显得清新很多。 院落中的水井旁边,司幽幽正趴在那里呼呼大睡。 上一轮迴结束之后,当前的记录点並没有继续往前推进。 不过比起这个,更令陈彦感到有些难以置信的,是此次的轮迴评价等级,竟然就只是有d+等级。 陈彦原本会以为轮迴的评价等级更高一些来著。 毕竟他觉得自己在上一轮迴当中,做了很多事情。 无论是从游先生的口中所得到的各种情报,还是跨两个大境界,斩杀空山宗的当代宗主云逸尘…… 说起这件事,陈彦总觉得有点对不起自己的师祖。 好在还有重来的机会。 虽然在当前的那种情况下,为了迴避陷入死档的风险,杀了云逸尘也算是陈彦出於迫不得已,所做出的举动。 当初自己还在空山宗的时候,云逸尘对自己绝对算是够意思了。 在他被黎浩然困在道域中时,在云逸尘的授意之下,因为陈彦的突然失踪,空缘山都几乎差点与太上御律院彻底撕破脸皮。 如果轮迴记录点向后刷新,云逸尘彻底被自己亲手所杀,无法拯救的话,陈彦多少会有些良心难安。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这次的轮迴的评价等级就只有d+呢? 一番思索过后,陈彦猜测出来了一个可能性较高的原因。 那就是在上一次轮迴当中,事实上自己除了从陨剑山脉带回来了一定的情报之外,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到。 轮迴记录点没有继续刷新,便是陈彦的这个猜测的最好证明。 陈彦突然想起来了当初他第一次获得评分高於d等级的评价的时候,他记得很清楚,那一次的轮迴评价也是d+等级,轮迴的奖励是累计修为係数x1.1。 同样是轮迴记录点没有往后刷新。 这也就代表著,自己在上一次的轮迴当中,什么都没有改变。 上一次轮迴当中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隨著时间重新回到当前的这个时间点而烟消云散。 以往轮迴的评价等级更高时,都是轮迴记录点继续向后推移的。 但是这次没有。 於上一次的轮迴当中,陈彦唯一所获得的,就是游先生的情报。 “导致天顶山覆灭的原因,便是祸因……” 陈彦喃喃自语著,开始整理起游先生所给他的各种信息。 祸因並非是在辰平洲仙路断绝以后才出现的,而是在六万年前,天顶山覆灭时就已经现世。 天顶宫中没有什么所谓的机缘,而是隱藏著天顶山於一夜之间覆灭的真相。 拔除祸因的办法,便在天顶宫中。 只有携带著天顶镜的任一碎片,进入到天顶宫中,才能从天顶镜的碎片里窥得真相。 天顶镜,据游先生所说,是这世间唯一的一件道器。 具体功能是什么,陈彦不知道。 不过他可以从游先生那里得到的情报当中,得知一件事情。 那就是五大宗门对於此件道器都极为忌惮,儘管在当时有的宗门甚至有登仙境大能在门中坐镇。 过去六万余年的时间內,总共有六千余位天顶山魁首,踏入过天顶宫中,寻求昔日辰平洲第一仙道宗门所留下来的机缘。 但终究都是一无所获。 有谁能想到,天顶宫覆灭的真相是需要携带道器进入其中才能被发现的呢? 没有人…… 不,既然这样的话,游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窥探天机? 诚然,登仙境修士可以窥探天机,甚至能够看见因果的一角。 但要真的是这样的话,如果说六万多年前祸因就已经现世,並且导致了天顶山的覆灭,后来甚至会导致仙路断绝的话。 那么在这六万年里,辰平洲涌现了那么多的登仙境修士,他们为什么都没有去拔除祸因? 这是从游先生那里取得的情报当中,第一个令陈彦认为十分蹊蹺的地方。 拔除祸因之后,这个世界的枷锁限制便將会被打开。 然后,沉寂了整整七千年的辰平洲,將会再次出现登仙境的真人。 而且很可能一出现,就是同时七位登仙境修士。 这种事情在辰平洲的歷史当中简直闻所未闻,在过去的岁月长河当中,最多也只不过是有四位登仙境修士曾经身处於同一个时代。 登仙以下皆螻蚁。 这是陈彦的轮迴评价所留下的评语。 如果那个同时有著七位登仙境修士的时代真的到来,那么这句话倒是一点没错就是了。 將这些情报都在自己的脑海中处理好之后,陈彦所需要做的便是构建接下来的计划。 寻得一片天顶镜的碎片。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般,天顶镜是这世间唯一的道器,甚至当年还尚有登仙境大能坐镇的五大宗门,也都对此忌惮不已。 因此,陈彦很清楚这天顶镜子的碎片不是那么好得的。 天顶镜被五大宗门分成了五片,自己需要拿到其中的一件。 如果说哪个宗门的天顶镜碎片最好討要到手的话,那可能还得是空山宗了,毕竟自己的熟人多。 但这也是相对而言。 因为那可是天顶镜的碎片,辰平洲唯一的道器碎片。 这天顶镜的碎片的存在,对於五大宗门而言无疑是重中之重,从六万年前他们瓜分天顶山遗產时的谨慎和忌惮就可以见得。 再怎么说也是辰平洲的唯一道器。 想要拿到天顶镜的碎片,总共就只有三个办法。 要么去討,要么去偷,要么去抢。 去五大宗门偷盗甚至强抢,都不太现实。 感觉这三个办法,机会都不大。 那么,既然如此的话…… 坐在小院当中的陈彦,望著水井旁边呼呼大睡的司幽幽,如此陷入沉思。 第二百七十五章:游先生与宿鸿禛 陨剑山脉。 夜空明媚,月明星稀,万里无风。 然而被参天古木所覆盖遮掩的山脉,气氛却仍然压抑。 而气氛压抑的原因,也不仅仅是因为光亮完全被遮天蔽日的茂密树叶所遮挡。 微弱的大妖气息笼罩在森林当中,若是修为境界在气海境以下的修士行走在这片森林当中,肯定会一定程度上感受到自己经脉中的真气在运转的过程当中十分滯涩。 时至今日,这座古老森林的歷史,少说也得有数万年了。 在这个无风的夜晚,森林中的某个角落,却突然传出来了树叶的晃动声音。 紧接著,两个身穿著空山宗,清禪峰道袍的修仙者,缓缓出现在了阴影里。 这两位清禪峰的修士,一个看起来大约五十岁左右,另一个则看起来三十多岁。 但这也就仅仅是外表而已,实际上这两位清禪峰修士,完全是同龄人。 他们两个人,实则都是於七十年前,一同拜入空山宗的清禪峰的,而修仙天赋也十分相近,如今两人都是气海境中期。 因此关係也十分要好。 看起来大约五十岁左右的那个,当前正在清禪峰的仪礼堂当差,担任执事一职;而另一位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的清禪峰修士,则在清禪峰的裁云塔当差,同样职位也是执事。 “这日子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到底得什么时候才能回宗门唉。” 那在裁云塔当差,看起来更为年轻的那个清禪峰修士嘆了口气,抬头望著被树叶所遮挡的月亮,只能看见些许的朦朧轮廓,如此感慨道。 “呵,说这种屁话。” 表面看起来年长的那位仪礼堂执事冷笑一声: “你们这些被临时调遣过来的,最多只需要再过半个月,就可以回清禪峰了,不像我们这些仪礼堂的。” 当前负责封锁,监视大妖之卵的人,是清禪峰的威仪长老蔡子安。 这位清禪峰的威仪长老,与清禪正法和清禪肃武一脉的斗爭完全划清了界限,没有任何倾向。 当然,按照正常道理而言,无论是白启明还是符谦,都肯定不会允许蔡子安这种级別的人物置身於度外的。 但是蔡子安很聪明,或者说很捨得。 他放弃了自己身为威仪长老,在清禪峰上本来应该拥有的绝大多数权力,只在麾下留下了自古以来就应该由威仪长老分管的仪礼堂。 这样一来,白启明和符谦自然也都不会再去扰他。 因为蔡子安已经將自己可以做的所有事情,都做完了。 “等李兄回宗门之后,我在明宵楼设宴为李兄接风!” 那在裁云塔当差的清禪峰修士,如此笑著对那在仪礼堂当差的清禪峰修士说道。 “前段日子,我才刚刚听说你们裁云塔换长老了。” 在仪礼堂当差的清禪峰修士说道。 “那李兄的消息可就有点不灵通了,我们裁云塔的长老已经换好几年了,在七年前的外院大劫结束不久,就已经换了。” 裁云塔当差的修士说道。 之前也早就已经提及过,外院大劫的发生,清禪峰难辞其咎。 因为正是因为清禪峰的裁云塔,封印著乌蛟残魂的镇妖石失窃,才最终导致了这场劫难的发生。 因此,清禪峰自然需要负起应该负的责任。 上一任的裁云塔长老卸任,被发配至清禪峰的藏经阁整理书籍功法去了。 “听说,你们裁云塔现在的长老,是之前在讲经堂的那个陆离?” 仪礼堂的执事问道。 “是。” 在裁云塔当差的修士点了点头。 按照晋升速度,当今的裁云塔长老陆离,可比他们两个要快上太多。 十年前,陆离在论道大会上受到清禪峰的正法长老白启明的赏识,从外院的讲经堂调入至清禪峰的讲经堂中,担任教习。 十年后,他便已经是清禪峰的裁云塔长老了。 不过人家的修练天赋,也的確够强,厚积薄发,十年间从武泉境巔峰突破至通神境中期,这种突破速度令他们这些普通內门弟子出身的修仙者,连想都不敢想。 “在他手下当差的感觉如何?” 仪礼堂的执事问。 “倒也还挺好,陆长老话少,事儿也少,只要我们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他从来不多过问什么。” 在裁云塔当差的修士如此回答。 闻言的仪礼堂执事先是沉默片刻,隨即压低了他的声音: “听说,陆离被调往裁云塔当长老,是符长老一手提携的。” “嗯,没错。” 那看起来更年轻一些的修士点了点头,关於这件事情,他们在裁云塔当差的弟子们几乎都知道。 “可是之前陆离是白长老的人,要知道咱们峰脉的正法和肃武两脉,向来就不对付。” “李兄的意思是?” “听老哥一句劝,好好做事,不该掺和的事情就別掺和。” “多谢李兄好意,不过那些该掺和不该掺和的事情,本来也就不是我这种档次的人能掺和的进去的。” 两位清禪峰的修士缓缓走远。 一旁的参天古木上,坐著一个身穿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身影,他的腰间佩戴著一枚空山宗的令牌,上面什么字都没有刻。 “陆离啊,陆离……” 游先生喃喃自语著: “孔阳啊,孔阳。” 然后他摇了摇头,隨后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古木之上。 瞬息过后,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身影,便出现在了陨剑山脉的中心,大妖之卵所在的位置上。 游先生背著双手,凝视著面前这枚巨大的妖卵,一言不发。 从大妖之卵的中心,缓缓闪烁著妖异的紫色光芒,如同心跳一般,膨胀收缩,忽明忽暗。 “你这小子,还真是可怜。” 游先生看似有些无奈似的,瞧著面前的这枚当前散发著第八境以上妖兽,才能具备的磅礴妖气的大妖之卵,如此感慨道: “论死法,你小子的確是辰平洲这三十一个登仙当中,最惨烈的一个了,你说你閒著没事儿非得招惹天道干嘛,这下好了,被修正为因果的一环,就连道基都被腐化为妖,这何尝不是天道对你的一种羞辱呢……” 第二百七十六章:仙气? 游先生从未见过宿鸿禛。 这位落星剑仙,乃是辰平洲的最后一位登仙境修士。 游先生对於宿鸿禛的了解,完全来自於各种古籍记载,以及辰平洲各个渡口,酒馆或者茶馆里的修仙者们的口口相传。 倘若任凭宿鸿禛被腐化的道基,继续这般发展下去,那么它恐怕会超脱因果枷锁的限制,从中诞生出一头令人难以想像的恐怖怪物。 登仙之妖。 在辰平洲的歷史上,从未出现过登仙以上的妖兽。 而根据当年天顶山的推演,天顶山的修士们最终所得出来的结论是,以辰平洲的因果法则,是无法诞生登仙境的大妖的。 半步登仙,便已经是妖兽所能够到达的极限。 可是,宿鸿禛被腐化的道基,似乎可以超脱这方天地的因果法则限制。 姑且会诞生什么强大的妖兽先且不论,如若违背辰平洲的因果法则,恐怕因果的反噬…… 后果极为严重。 游先生当然不会去推演,放任宿鸿禛被腐化的道基继续这样发展下去会带来的后果,但是他很清楚,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到底会发生什么。 那就是末日。 整个辰平洲,都会毁灭於这即將脱胎於宿鸿禛腐化道基的妖兽之手。 如果想要改变的话,就只有一个办法。 微风穿过茂密的森林,拂过游先生的衣角。 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的时候,抬起手来,开始掐算著些什么。 然后,游先生的眼神突然一凝: “已经见过我了?” 然后,他凝重的表情开始缓缓舒缓,最后放声大笑了出来,望著面前的大妖之卵: “放心,你还不是最可怜的,有个小傢伙要比你更惨呢!” …… 此次轮迴当中的陈彦,再次成立了北关宗。 有著之前轮迴建立宗门当中所获得的经验,北关宗的发展速度,要较之上一轮迴中的时候,快上太多。 待到三年后,辰平洲问道大会即將要开始举办时,北关宗的规模大小已经比上一轮迴当中,最后发展了八年的北关宗规模还要更大。 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一流宗门。 理所当然的,北关宗再次收到了五大宗门的邀请函。 其实陈彦本来是想要拒绝的,因为他这一次成立北关宗的目的,並不是像之前那样,要在论道大会上揭露真相。 不过他没有办法拒绝。 因为在当今的修仙界內,有太多双眼睛盯著自己身旁的司幽幽,这位辰平洲歷史上最为年轻的武泉境修士了。 当然,福生城除外。 与上一次的轮迴一样,陈彦让司幽幽在天顶山论道第二轮的对决当中,输给了她的对手,空山宗清禪峰的首座弟子易寧。 最终易寧也成功获得了此次天顶山问道的魁首称號,然后踏入天顶宫,寻找机缘。 论道大会和拍卖大会也都如期举行。 与上一轮迴同样,符谦代表著空山宗开始上来进行自我检討,只不过这一次陈彦並没有呛他,一切都很顺利。 易寧也並未从天顶宫找到任何机缘。 因为天顶宫內,藏著的只有当初天顶山覆灭的真相。 天顶山问道圆满结束,时间继续向后推移。 一流宗门和顶尖宗门之间的差距很大,想要成为辰平洲顶尖宗门,首先必须得有著上三境的大能坐镇,其次便是宗门的影响力大小,財力,以及门中数代弟子的稳定质量,还必须得有著成体系的修仙功法。 北关宗有著所谓的“上三境”大能司沉坐镇,並且原身是北关河渡口的北关宗,也仍然维持著渡口的业务,在辰平洲的北域影响力颇丰,维持著渡口的业务,財力自然也不容小视。 只是门派內部,数代弟子的稳定质量,以及成体系的修仙功法,则都不是短期之內可以达成的目標。 需要时间的沉淀和积累才行。 与此同时,陈彦也没有閒著,他用北关宗外务堂长老陈成的身份四处云游,以北关宗宗主,归一境修士司沉的使者身份,前往辰平洲的各个顶尖宗门进行登门拜访,去结交上三境的散修。 很快,北关宗的宗主司沉的名號,在辰平洲越来越响亮,以至於就连五大宗门都知晓了他这號人物。 五年时间转眼即逝。 距离陈彦再次轮迴,已经过去了八年,距离最后的大妖灭世之日越来越近。 贺纵洲的一纸求援信,传遍了整个辰平洲。 近千位上三境修士再次齐聚陨剑山脉,而正在凌霄观的两位合道境太上长老,正在准备敲定该如何解决面前的危机时,北关宗宗主司沉与数十位归一境修士,甚至还有两位神通境大能的联名信,以及一枚古朴的玉简,一同被递到了五大宗门的几位合道境太上长老的面前。 “道器,天顶宫……祸因?” 凌霄观太上枢机长老,白玉泽微微眯了眯眼睛: “司沉说,让人持著天顶镜的碎片前往天顶宫,既可以解开天顶山覆灭的真相,並且拔除祸因,就可以去除枷锁,重振辰平洲的仙路。” “一派胡言。” 星天门的太上枢机长老,古简承如此怒道: “我听说过司沉,辰平洲北域一个新崛起的小门派的掌门,就只是个归一境的修士罢了,如今辰平洲已经陷入如此危急时刻,怎能容他这般小辈胡闹?” 其余的合道境大能都沉默著,因为古简承所说的,確实有道理。 白玉泽点点头,收起了那些修士的联名信,然后又拿起了旁边的那枚古朴玉简。 “这是……仙器残骸?” 如此说著,白玉泽微微皱了皱眉头,將他的注意力完全落在手中的古朴玉简上。 绝大多数的仙器残骸都毫无用处,因此这世间遗留著不少的仙器残骸,在各个黑市当中流转著。 紧接著,白玉泽打开手中的古朴玉简,只见一点玄妙清光从中飞出,直衝云霄。 而在这点清光出现之时,整个陨剑山脉当中的妖气,似乎都在瞬间淡薄了几分。 “这是……” 白玉泽握著古朴玉简的手微微颤抖著: “……仙气?” 第二百七十七章:第二套计划 辰平洲已经七千年无人登仙。 此时此刻,正身处陨剑山脉当中的这五位合道境修士,皆出生於宿鸿禛陨落后的时代。 他们从未亲眼目睹过真正的仙人之姿。 甚至可以说,所谓的登仙境,对於这几位生在在仙路已经断绝的时代的合道大能眼中,就完全只是个传说。 唯一曾经与宿鸿禛处於过同一个时代,见识过宿鸿禛锋芒的黎浩然,也已然在十几年前陨落。 仙气。 脱胎於灵气,而又超脱於灵气的玄妙存在。 连仙人的身姿都从未见过的这些五大宗门的合道境太上长老们,自然也没有见过仙气。 但是当他们看到那点清光从玉简中飞出,威势滔天,甚至令整座陨剑山脉中所瀰漫的妖气都顷刻间淡薄了几分时。 他们很快就確认,这点清光所代表著的,一定是超脱於自身伟力的存在。 仙气。 只有仙气才能做到这种事情。 “司沉……” 凌霄观的太上御律长老孟绍元缓缓念叨著这个名字: “他是登仙的真人?” 孟绍元的这种猜测是很合理的。 这些合道境的太上长老们,在黎浩然死后,本就已经是当前辰平洲的天板人物。 可他们仍然对登仙及以上的境界一无所知。 黎浩然之所以会窥见天机和因果,以致於他的道基都被因果反噬所重伤,是因为如若不是时代限制,他肯定早就成为了辰平洲的第三十二位登仙境修士。 可这些合道境的太上长老们则不是。 合道境,便已经几乎是他们的极限。 因为在辰平洲如此漫长的歷史当中,总共就只出了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 能够踏入合道境,就已经证明了,他们已经是当今这个时代的佼佼者。 “不可能。” 蜃楼宫的太上枢机长老於舟摇了摇头: “自从七千年前,宿鸿禛陨落的那一天开始,辰平洲的仙路便彻底断绝,这本应该是常识才对,结果现在却说突然又冒出来了一个隱姓埋名的登仙散修……这不可能。” 这种事情的確很难令人接受,甚至会使得当代的修仙者们的世界观完全崩塌。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古简承面色微微一沉: “这玉简中的仙气並非属於司沉,而是原本就存在那仙器残骸当中,只是虚张声势?” “不。” 闻言的风涧谷太上枢机长老否定道: “这可是仙气,甚至有可能是这世间的最后一缕仙气,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只为了虚张声势,他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让人携带著天顶镜的碎片,进入天顶宫,解开天顶山覆灭的真相,並且拔除祸因…… ” 白玉泽再次拿起司沉同数十位归一境修士的联名信,如此缓缓说道。 当前摆在这几位合道境大能面前的,就只有两种选择。 一种是通过催动归墟塔,来镇压毁灭陨剑山脉中心的大妖之卵。 而至於另一种…… “诸位,举手表决吧。” 最后,凌霄观的太上枢机长老白玉泽如此说道。 …… 空山宗,清禪峰。 裁云塔內,於中央的高台之上,摆放著一个蒲团,蒲团上坐著一位正在闭目养神的年轻修士。 不过只是看著年轻。 如今,陆离的实际年龄,也已经將近六十。 年龄对於修仙者的影响不大,尤其是对於高境界的修仙者而言。 他腰间佩戴著一枚刻著“清禪执剑”四个大字的令牌。 很快,一位相貌较为平庸的弟子踏入了裁云塔內。 清禪峰执剑长老的亲传弟子,翟雨石。 当然,他也並非是陆离亲自招收的弟子,而是清禪峰肃武长老符谦,强行塞给他的所谓天才。 號称修仙天赋要更在秦卿羽之上,现如今五大宗门毫无爭议的头號天才。 在易寧成为天顶山魁首之后,符谦显然是吃到了甜头。 易寧身为清禪肃武一脉竭力扶持起来的弟子,在他成为天顶山魁首之后,清禪肃武一脉自然也更是压了清禪正法一脉一头。 陆离上任清禪执剑之后,一直都在平衡著白启明和符谦之间的派系势力。 但明眼人都知道,他的亲传弟子易寧,其实是符谦一脉的人。 翟雨石也是。 符谦想要再次復刻上一次天顶山问道中的奇蹟。 因此一直在造势,四处宣传声扬翟雨石的天资甚至要更在秦卿羽之上。 他原本是想要宣扬翟雨石的天资要更在司幽幽之上。 但是六岁的武泉境,还是不要碰瓷的好。 翟雨石今年十四岁,刚刚突破至武泉境不久,按照符谦的计划,是肯定要让他参与五年后的那届天顶山的。 “师尊。” 翟雨石朝著陆离的方向作揖道。 “此番叫你过来,是有一个任务要办。” 陆离淡淡道: “立即启程去天顶山,有两位太上枢机院的太上长老护送你。” “天顶山?” 翟雨石微微一怔,不过比起立即前往天顶山,他最在意的果然还是,两位太上枢机院的太上长老护送,是什么意思。 陆离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跟他说,到了就知道了。 进入天顶宫,身份必须得是天顶山问道的魁首,这並非是明文规定,而是五大宗门约定俗成的结果。 但是只有武泉境修士才能够进入天顶宫中,是天顶山覆灭之后的基本逻辑。 天顶宫曾经入主了十二位登仙境仙人。 在六万年以前,五大宗门还在瓜分天顶山覆灭之后所遗留下来的遗產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天顶宫。 没有任何一个五大宗门愿意放弃天顶宫。 为此,在五大宗门协商的最后结果,便是由当时的一位登仙境修士,来封印天顶宫。 只有武泉境修士才能进入其中,修为境界在武泉境以上的修士进入,天顶宫很可能会有坍塌解体的可能。 而翟雨石,是当前最好的人选。 “到了你就知道了。” 陆离淡淡道。 无论是易寧还是翟雨石,陆离对於自己的这两个徒弟都不太感冒。 或者说,原本身为裁云真人孔阳的他,根本就从未考虑过认真收徒的事情。 至於陨剑山脉当中,所发生的事情,陆离也略有听闻。 也知道了,那五位合道境所陷入的困境。 登仙境的大妖,简直闻所未闻。 陆离如此心想著。 第二百七十八章:我若是不给呢? 整个辰平洲的歷史上,从未出现过登仙境及以上的妖兽。 按道理来讲,妖兽的修为上限,就应该是当初孔阳未能斩杀的乌蛟。 陨剑山脉中的那个不详存在,可能並非是真正的妖兽。 而是什么更为特殊的存在。 如果说陨剑山脉当中到底都有著什么的话…… 辰平洲的最后一位登仙境修士,就倒在了陨剑山脉当中。 会不会这颗大妖之卵,与宿鸿禛之间有著什么关联呢? 这一切,都只是陆离的猜测。 …… 翟雨石抵达了天顶山,而跟著他一起的,则是两位空山宗的太上长老。 直到现在为止,翟雨石仍然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些什么。 他只知道,他此番来天顶山,並非是他师父的意思。 而是真正大人物的意思。 贺纵洲。 空山宗的太上镇武长老,也是在黎浩然死在外院大劫之后,空山宗真正的掌权人。 对於翟雨石而言,当初所谓的外院大劫,完全就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因为在外院大劫发生的时候,翟雨石甚至都还没有出生。 翟雨石站在八千多丈高的天顶山上。 “抬头。” 他身旁,其中的一位太上长老如此对翟雨石说道。 “是。” 翟雨石作揖道,隨后他按照太上长老的命令抬起头来。 天空中,除了那浮於两千多尺的天顶宫之外,別无他物。 白玉打造的天顶宫,看起来是如此的震撼人心。 “知道为什么要让你抬头吗?” 一位太上长老如此问道。 “是在激励我。” 思索片刻之后,翟雨石回答道: “两位太上长老是想要激励我,成为下一届天顶山问道的魁首,然后踏入天顶宫,就跟我师兄一样。” 翟雨石的答案很是认真。 有些自我意识过剩了,但他当前也才刚刚十四岁,正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年纪。 “不是下一届天顶山问道,才踏入天顶宫。” 另一位太上长老说道: “今天,你就得踏入天顶宫了。” 什么意思,今天就得踏入天顶宫? 这位十四岁的少年,表现得有些不解。 难道是自己的天资太过惊人,最后五大宗门的太上长老们商量了一下,让自己直接获得去天顶宫內寻机缘的机会? 紧接著,其中的一位太上长老从自己的怀中取出来了一个古朴的盒子,然后將其缓缓打开。 里面躺著的,是一片平平无奇的青铜镜碎片。 “你拿著这个。” “谢过太上长老。” 翟雨石接过青铜镜的碎片,如此回答道。 …… 失败了。 当陈彦坐在北关宗的宗门大殿中,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在两天后。 空山宗的清禪峰执剑长老的亲传弟子翟雨石,持著天顶镜的碎片进入天顶宫之后,过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便爆体而亡,均匀的涂抹在了天顶宫中。 翟雨石很出名。 在辰平洲的各个角落,都流传著当代清禪执剑长老,陆离的亲传弟子翟雨石,是天资甚至要在秦卿羽之上的超级天骄。 可是与此同时,修仙界也一直都流传著一个传言。 说是翟雨石的修仙天赋,甚至还远远不及他的同门师兄易寧。 之所以翟雨石会被吹的如此天乱坠,完全是因为清禪峰的肃武长老符谦,想要先占据一个天顶山问道的名额。 他还有时间去寻找更出色的天才,只需要到时候隨便找个理由,替换了翟雨石就好。 不过,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对於陈彦而言,他最需要总结的,便是此次的失败原因。 那就是,这种事情果然不能依靠他人去做。 得自己亲自去才行。 其实陈彦完全就是侥倖心理,想要借五大宗门的太上长老之手,来解决这个问题。 他仙气的威慑也的確奏效,令那几位合道境大能按照他书信中所提及的方法去进行尝试。 可是最终还是失败了。 在失败之后,五大宗门也完全没有任何时间,来对陈彦的北关宗进行责罚。 而是直接回归了原来的计划,开始重新催动归墟塔,来镇压毁灭那枚大妖之卵。 然后,就是末日再临。 站在北关宗,宗门大殿中的陈彦负手而立,坦然迎接死亡。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d(你以为可以投机取巧?)】 【累计修为:通神境前期】 【轮迴奖励:无】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累积修为,重启人生】 …… 又一次的轮迴。 正如轮迴评价所说,陈彦的確尝试著投机取巧。 在失败之后,他决定再次转变思路。 如同上一次轮迴一样,陈彦在北关河渡口成立了北关宗,完全掌控了渡口的贸易和资源,隨后开始迅速发展。 利用宗门的资源,陈彦开始广交好友,而在天顶山问道上,司幽幽仍然还是放水输给了易寧。 最终的天顶山魁首,也是易寧。 转眼间,又是八年过去了。 陨剑山脉生变,贺纵洲的一封求援信,震惊了整个辰平洲的修仙界。 然后,陈彦再次与诸多好友联名,奉上联名信,以及一枚装有仙气的古朴玉简。 之后的发展也完全一样。 五位合道境修士,最终决定尝试陈彦给出的方法。 即派人持天顶镜碎片,前往天顶宫寻找真相。 人选仍然是翟雨石。 不过,这一次的轮迴,陈彦不会再坐以待毙。 …… 翟雨石站在天顶宫前,然后缓缓踏入其中。 这里便是天顶山十二位登仙境掌执的居所。 登仙境…… 翟雨石握紧拳头,他认为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登仙。 毕竟,自己的天资还要在秦卿羽之上。 如此想著的翟雨石,又往天顶宫內走了几步。 然后,他看到了一记身著道袍的身影,就站立在天顶宫入口的位置上。 “把那碎片交出来。” 那身影低声道。 碎片? 翟雨石很快就联想起来了,在踏入天顶宫前,那两位太上长老给自己的青铜镜碎片。 紧接著,翟雨石望著陈彦的方向,露出挑衅的表情: “我若是说不给呢?” 第二百七十九章:天顶宫正殿 只有武泉境修士才能进入天顶宫。 这是六万年前,五大宗门瓜分天顶山遗產的时候,由登仙境大能所立下的封印。 因此,翟雨石理所当然的认为,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年轻修士,肯定也是个武泉境修士。 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年仅十四岁,心智尚未成熟的他,早就已经被虚名给蒙蔽了双眼,无法看清自己的真实水平。 他的確算是个天才,能以十四岁的年龄突破至武泉境,其修练天赋比起这世间绝大多数的修仙者,都要强上太多太多。 甚至被符谦长老派人为其作势,说什么“其天资定在秦卿羽之上”。 世人对秦卿羽的评价是登仙之资。 至於翟雨石,五大宗门的峰脉首座弟子级別的潜力,还是有的。 但是如果说“登仙之资”,那还是算了吧。 可正如刚刚所说的那般,翟雨石早就已经被虚名蒙蔽了双眼,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並没有什么能够完全凭藉自己,来判断是非的能力。 秦卿羽之流,不过尔尔。 这是翟雨石心中的真实想法。 而此时此刻,正站在天顶宫的入口內的那个年轻修士,在他眼中,完全就是个不知死活的狂妄之徒。 想要自己手里青铜镜的碎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太上长老要给自己这个东西,但是翟雨石很清楚,这一定很重要。 然后,至於自己面前的这个狂妄之徒,翟雨石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给他好看。 “不给是吗?” 陈彦淡淡道。 他並没有因为翟雨石的挑衅而產生任何的心理波动。 “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算是哪根葱,胆敢跟清禪峰执剑长老陆离的亲传弟子如此说话!” 说著,翟雨石武泉涌动,经脉全开。 他催动著脚下的身法,迅速朝著陈彦的方向所贴近,然后手掌向前推来,捲起大量真气,是基本功相当扎实的清禪峰绝学,清风卦象掌。 陈彦面无表情,缓缓抬起手来,与翟雨石所推来的清风卦象掌相对。 顷刻间,翟雨石挥掌所捲起的大量真气迅速逸散,再然后,翟雨石便感受到了从掌心经脉所传来的灼痛感。 先是掌心,然后是手腕,再然后是手臂,肩膀,最后令人难以忍受的灼痛感,扩至了他的全身。 最开始的时候,翟雨石还感到了些许困惑。 但是很快,翟雨石便反应过来了,自己的经脉当中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自己的真气,正在经脉中燃烧。 翟雨石想要制止,但是却没有任何办法,越是催动真气,燃烧的就越是厉害。 最后,游走於经脉中的至阳之火,燃至了他的武泉。 “呃啊啊!!!” 因为疼痛而大喊大叫的翟雨石倒在地面上,翻滚挣扎著。 这是人类在面对灼烧时的本能,但凭藉这种方式,是根本没有任何可能熄灭在他的经脉以及武泉当中熊熊燃烧著的至阳之火的。 就这样,大约又持续了七八息的时间之后,翟雨石终於躺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彻底失去了生机。 而与此同时,一缕黑烟缓缓从他的口中冒出。 翟雨石的经脉和武泉,已经完全被至阳之火燃成了炭灰。 离火印。 这是陈彦第一次对他在轮迴奖励当中,所获得的名为“离火印”的术法进行测试。 通过催动离火印,陈彦可以直接动用至阳之火,来对敌人进行攻击。 但这只是最为简单粗暴的离火印使用方式。 离火印,可以燃烧真气。 陈彦通过將离火印拍入至对手的经脉当中,然后开始燃烧对面经脉中的真气。 如若对方经脉中的真气被燃烧殆尽,那么接下来紧接著被点燃的便是经脉和武泉。 就如同当前的翟雨石一样。 陈彦沉默著走到翟雨石的面前,当前已经是通神境修士的他,可以说杀死翟雨石跟碾死一只蚂蚁相比,並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区別。 他混入天顶宫的办法很简单。 六万年前,天顶宫所受下的禁制至今仍然在发挥著其作用,修为在武泉境以上的修士无法进入天顶宫中。 而对於身怀大成隱仙诀的陈彦而言,想要瞒过这层禁制,是很简单的事情。 就像是他曾经瞒过空缘山后崖的禁制,潜入后崖去见林岐风时一样。 毕竟空缘山的后崖,乃是当年空渺真人燕云河所立下的禁制,其判定的能力,与天顶宫的禁制差不太多。 陈彦从翟雨石的身上摸出来了那块天顶镜的碎片。 他认真且仔细的端详著手中的青铜碎片,並没有从这枚碎片之上发现任何特异之处。 这就是辰平洲唯一道器的道器碎片? 陈彦有些无法相信,因为实在是太过普通。 只要能够携带著天顶镜的碎片,进入天顶宫当中,便能发现真相。 天顶宫內部与外隔绝,守在天顶山上的两位空山宗太上长老暂时还不知道此时此刻,翟雨石已经死在了天顶宫內的消息。 在被发现之前,自己最好赶紧前往天顶宫深处,挖掘天顶山覆灭的真相,以及拔除因果。 虽然陈彦並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做。 他朝著天顶宫深处踏出脚步。 自天顶山覆灭之后的六万多年以来,总共有六千多位天顶山魁首,曾经踏入过这曾经的仙道顶点,天顶山掌执的居所。 有许多人问过这些天顶山魁首,天顶宫內部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每个人进入天顶宫之后的感受都或多或少的会有些偏差,但是他们都毫无例外的提起过同一个词。 那就是空旷。 陈彦也是如此认为的。 踏入天顶宫正殿之后,映入眼帘的就只是一尘不染的纯白空间,正殿被十二根雄伟的白玉柱包围在中间,而正殿的正中央,则是一座大约半丈高的纯白道台。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在天顶镜中,可以窥得六万余年以前,天顶山覆灭的真相…… 如此想著的陈彦,举起手中的天顶镜碎片。 天顶镜碎片当中,映出了此时此刻天顶宫內部的景象。 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正在陈彦再次开始感受到失望的时候,天顶镜碎片中一闪而过的人影,突然令陈彦一愣。 第二百八十章:二次穿越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天顶镜碎片,朝著刚刚天顶宫正殿中人影出现的方向望去。 什么都没有。 难道说…… 陈彦再次举起天顶镜碎片,然后从中对准刚刚人影出现的方向,稍微调整了几下之后,他就再一次从碎片当中看到了那道人影。 他正在天顶宫中缓缓走动著。 天顶镜碎片当中,那人身上所穿著的是一件白色道袍,但其顏色看起来似乎与空山宗的纯白道袍又有些差异。 好像是月白色。 道袍的差异並不仅仅体现在顏色上,还有制式上。 空山宗道袍的絛带也是纯白色,但是那人影腰间的絛带则是红色,並且似乎有块圆玉点缀。 正在陈彦仔细观察时,那人影竟突然转过身来,而他的目光似乎也正在看著陈彦的方向。 似乎,是正在朝著陈彦笑。 陈彦瞳孔紧缩,不禁毛骨悚然。 …… “陈师兄。” 猛然睁开眼睛,陈彦回过神来。 只是瞬息之间。。 明明似乎前一秒,自己还在天顶宫中。 可现在…… “醒醒,陈师兄!” 陈彦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最终將目光落在刚刚將自己叫醒的那个人身上。 是一位少女正在双手叉腰,脸颊微微发鼓,正在一脸不满的瞪著自己。 如此似曾相识的事態发展,令陈彦微微恍惚。 只不过面前的少女容貌,以及当前他所处於的环境,对於陈彦而言则是完全陌生的存在。 陈彦將他的视线,落在面前少女的道袍上。 月白色道袍,红色絛带,並且在絛带上有著淡白色玉佩点缀。 很快,陈彦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自己又穿越了。 “陈师兄,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盯著那里啊!” 那少女向后稍微退了半步,俏脸微红,瞧向陈彦的眼神有些警惕: “都说了时长老正在內务殿等你,叫你赶紧过去!” 时长老? 完全是自己没听过的名字。 然后,至於內务殿…… 陈彦抬起头来,然后眼神顿时一凝。 纯白且没有任何瑕疵的雄伟宫殿浮於距离头顶二千余丈的距离之上。 天顶宫。 隨著陈彦身体的动作,他突然感觉自己腰间似乎被什么东西给硌到了似的,然后低头看了一眼。 腰间掛著的是一枚令牌,令牌上刻著“天顶水镜”四个大字。 天顶山,水镜阁。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天顶山的水镜阁弟子。 儘管陈彦还没有完全理清头绪,但丰富的经验令他很快就代入了自己的角色。 “我这就去。” 他对面前看起来有些生气似的少女说道,然后站起身来,离开了现场。 陈彦並没有立即前往內务殿,再怎么迟到,也顶多会被痛骂一顿,或者受到些责罚,但是如果身份露馅的话,问题可就严重了。 他决定先收集情报。 与后世寂寥且悲壮的天顶山完全不同,如今的天顶山完全是一副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氛围。 许多身穿著月白色道袍的修仙者行走在街道上,与陈彦擦肩而过。 陈彦感受了一番自身当前的修为。 是通神境。 隱仙诀,大衍术,以及紫府录和各种术法,也都完全不受限制,可以隨意使用。 而且气海之上,还悬著数十缕的清虹。 陈彦踏上一座拱桥,然后扭头朝著拱桥之下的方向望去,他从如镜面一般的湖面上,看到了自己的面庞。 就是自己的本来模样。 无论是修为还是长相。 这是一件很值得庆幸的事情,没有以废人之躯被投放至这个时代。 当陈彦的目光扫过跟他擦肩而过的天顶山弟子们时,他发现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 那就是,其中绝大多数天顶山弟子当前的修为境界,都是武泉境或者气海境。 无论是任何一个五大宗门的內门峰脉,其中都肯定是贯气境弟子的数量最多。 可是天顶山不一样。 全盛时期的天顶山,是比五大宗门要高出两个档次不止,辰平洲唯一的修仙圣地。 之所以五大宗门能取得那么高的地位,至少有七成原因,都是依靠覆灭后的天顶山所留下的遗產。 陈彦开始试著与周边路过的天顶山弟子们进行攀谈,从而获得有关於时长老的情报。 他的努力是很有成效的。 首先,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名为陈彦,乃是天顶山水镜阁,內务殿的一位执事。 而水镜阁內务殿的內务殿长老时舜,便是陈彦的顶头上司。 然后,陈彦很巧妙且轻鬆,不留任何痕跡的將话题转移到头顶的天顶宫上。 紧接著,他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现如今,天顶山的掌执,便是清鸿真人,而清鸿真人已经掌执了天顶山两千五百年。 陈彦从古籍的记载当中看过,说清鸿真人总共就掌执了天顶山两千五百余年的时间。 清鸿真人乃是天顶山的最后一任天顶山掌执。 也就是说,现在的时代,正处於天顶山即將覆灭的前夕。 陈彦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到这个天顶山即將覆灭的时代。 因为天顶镜。 游先生说,持著天顶镜的碎片进入天顶宫中,即可看见天顶宫覆灭的真相。 可陈彦没想到,竟然会是如此身临其境的看见。 在四处攀谈的过程当中,没有任何人怀疑陈彦。 因为他临机应变的能力,足以迅速弥补自己在交谈中所留下的漏洞。 很快,陈彦就知道了,为什么时长老在找自己。 因为这个月,该轮到了他去照顾文长老,而自己却迟迟未动。 时长老很生气。 儘管文长老已经完全只是一个废人,但是他在水镜阁的地位却仍然十分之高。 因为他是前任水镜阁执剑长老,同时也是一位合道境大能。 事实上,辰平洲绝大多数的修仙门派制度,都是完全仿照的天顶山制度。 只不过天顶山没有太上长老。 天顶山六大峰脉的执剑长老无一例外,都是合道境修士。 文长老,乃是天顶山水镜阁的前代执剑长老,不知道什么原因,於一千二百年前突然疯癲,整天都呆滯著坐在水镜阁的一处別院,院落中的椅子上。 一动不动。 他只有在每天酉时,才会侧过头,看著空气的方向说一些听起来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怪异音节。 “爱叟噗其臥亿日时。” 这是文长老疯癲之后,对著空气的方向,最常说的一句话。 第二百八十一章:居安思危 天顶山作为辰平洲第一仙道圣地,其底蕴甚至远超六万多年以后,五大宗门的底蕴总和。 姑且不论天顶山的镇宗之宝,天顶镜。 甚至就连仙器都有那么四五件,只可惜这些仙器在天顶山覆灭时,皆在一夜之间尽数被毁。 留下来的那些仙器残骸,大部分都被五大宗门瓜分,也有一些流入至辰平洲修仙界的那些普通修仙门派,以及黑市的手中。 至於天顶山修仙者们的修为水平,在天顶山覆灭之前,即清鸿真人执掌天顶山的年代,则是绝对的巔峰。 姑且先不谈登仙境的清鸿真人。 天顶山六阁,总共有將近五十个合道境大能,二百多位神通境修士,至于归一境修仙者,更是数量近千。 再加上天顶镜和诸多仙器,將整个辰平洲的修仙界捆在一起,恐怕都完全不是天顶山的对手。 没人能想像的到如此强盛的天顶山竟然会在一夜之间覆灭。 穿越至天顶山鼎盛时代的陈彦,更是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如果陨剑山脉中的那枚大妖之卵诞生於天顶山鼎盛时的年代,恐怕根本就不可能掀起什么浪。 转眼间,陈彦穿越至天顶山鼎盛时期的这个年代,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他谨言慎行,行事稳妥。 从日常中所接触到的人和事务当中,儘可能的收集有关於自己当前身份的各种信息和情报。 “陈执事。” 一位身穿著水镜阁道袍的年轻修仙者,朝著陈彦的方向恭敬的作揖道。 他的名字叫薛瑞,气海境中期修士。 在阁中当前的职位是內务殿的司务,乃是陈彦的下属。 此时此刻的薛瑞,才刚刚从院落当中走出,他的身后还跟著四位水镜阁的普通打杂弟子,可即使是打杂的弟子,其修为境界也都在武泉境以上。 天顶山並不是没有贯气境或者锻体境的弟子,毕竟没人能一口吃成个胖子,修仙更是如此。 修仙是需要循序渐进的。 只不过,天顶山弟子们平均突破至武泉境的年龄,是十六岁。 最晚也超不过二十岁。 姑且先不说,能够拜入天顶山,这一辰平洲顶尖修仙圣地的修仙者,本身便肯定是天赋过人。 更重要的是,如果一名天顶山弟子在十八岁后还是未能突破至武泉境的话,便会得到宗门的重点关注,由六阁的肃武长老亲自教导。 天顶山六阁的肃武长老,可不像后世的五大宗门的各个峰脉那样,由万化境修士担任。 任何一位六阁长老的修为境界,都在合道境以上。 由合道境大能亲自教导,在二十岁之前突破至武泉境,对於原本就天赋过人的修仙者们而言,定然是很容易的事情。 但是也不会有天顶山弟子,为了得到合道境大能亲自教导的机会,而特意的去压制自己的境界。 因为玄经殿。 每天在天顶山的玄经殿中讲经的人,都是神通境修士。 基本上每隔三五天左右的时间,就会有合道境大能亲自传道解惑。 而每三个月,天顶山掌执,登仙境真人,更是会亲临玄经殿,亲自为天顶山弟子们讲经。 这便是天顶山的底蕴。 天顶山弟子必须要在二十岁之前突破至武泉境。 这也是为什么后世的天顶山问道,將问道人的年龄限制在二十岁以內的根本原因。 “今日文长老的院子已经打扫乾净了,露水和餐点也已经备好。” 薛瑞如此对陈彦的方向恭敬道。 “辛苦了。” 陈彦朝著薛瑞的方向点了点头。 在薛瑞带著她身后的那几位打杂的水镜阁弟子离开之后,陈彦站在文长老所居住的院子之外又踌躇了片刻,然后走了进去。 庭院里一尘不染。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人,坐在一张由玉石雕制的圆柱状椅子上。 旁边方桌上的仙露和珍稀糕点,没有任何动过的痕跡。 合道境修士自然对食物没有什么需求,只不过那糕点乃是在这老人疯癲之前,他最喜欢的糕点。 文澠,合道境中期大能,前任水镜阁执剑长老。 於一千二百年前突然疯癲,隨后便每天就都静坐在庭院当中,一动不动。 除了一个时间。 陈彦抬起头来,望了一眼悬在西边的太阳。 酉时將近。 只见文澠长老缓缓转过头来,望向一旁的空气: “亿偶咦日朔沃,爱叟噗其臥亿日时。” 诡异的发音从文澠长老的口中说出,而他望向空气的呆滯眼神,则更是让人的背后发凉。 紧接著,怪异且令人感到惊悚的发音,继续从文澠长老的口中发出,就这样,他对著空气说了大约十来息时间后,才终於停下。 抬起头来望著天顶宫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重新一动不动。 陈彦紧锁眉头。 这样的事情,每天都会在文澠长老的身上发生一遍。 对於宗门內的水镜阁执剑长老突然疯癲一事,天顶山非常重视,甚至清鸿真人也曾经数次来看望过文澠长老,可就连这位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窥见天机和因果的登仙境大能,都不知道到底在文澠长老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天顶山的弟子们就全当文澠长老是走火入魔了。 一千二百年的时间过去了,哪怕文澠长老原本乃是一位合道境修士,堂堂水镜阁执剑长老,却仍然已经被绝大多数的天顶山修士所遗忘。 只有水镜阁的內务殿,每天都需派人对文澠长老的庭院和居所进行打扫,並且更换为他准备的仙露和餐点。 可陈彦却觉得这不对劲。 因为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当前的这个时间点,没人能想到天顶山会突然覆灭,因为此时此刻的天顶山无论是声望还是实力都正值巔峰,整个修仙界都没有任何存在能够对这辰平洲第一修仙圣地造成任何威胁。 只有来自后世的陈彦才知道,天顶山即將覆灭的事实。 因此,相对於那些更为鬆弛的天顶山修仙者们而言,唯有陈彦,才会时刻保持著居安思危的心態。 第二百八十三章:洞悉 穿越到六万多年以前的天顶山上,已经过去了將近两个月的时间。 陈彦第一次感受到了难以忽视的违和感。 诡异。 实在是太诡异了。 將近两个月的时间以来,他一直都在试图扮演好水镜阁內务殿执事的角色,可是现在他却发现,自己可能错了。 自己现在所处於的这个六万多年前的世界,大有问题。 …… 內务殿。 景淼在陈彦的面前走来走去,忙碌著她手头上的各种文书和琐事。 身为內务殿典仪的景淼,平日里最主要的工作內容,便是替陈彦处理手下的各种文书文件,以及向內务殿归属於陈彦麾下的司务和领事弟子们下达任务。 已经穿越到这里將近两个月时间的陈彦,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逐渐步入正轨。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四周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愈发陌生且冰冷。 他决定再做一次实验。 “景师妹。” 陈彦开口道。 “干什么,没看到我正在忙吗,呵,不像陈执事,可真倒是清閒呦!” 景淼回过头来,有些不满的朝著只是坐在那边的陈彦抱怨道。 尤其是在她说出“陈执事”这三个字的时候,將她阴阳怪气的语气表现得十分生动。 “你是什么时候上任內务殿典仪的?” 陈彦无视了她的抱怨,只是如此问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两年前,怎么了?” 景淼回答。 “也就是说,我也是两年前当上的內务殿执事咯?” 陈彦继续追问。 一般情况下,典仪都是在执事上任的时候亲自指定的人选。 也就是说,作为陈彦的搭档,景淼成为內务殿的典仪,也肯定是由陈彦当初所指定。 “那不然呢?” 景淼有些不耐烦道。 “是我指定景师妹你上任內务殿典仪的吗?” “……” 沉默。 面对陈彦刚刚所提出来的问题,景淼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当中。 明明答案就摆在面前,只要回答“是”就可以。 可是景淼却仍然选择了沉默。 这也是陈彦认为自己当前所处於的这个世界,最为怪异的地方。 站在自己面前的景淼,看起来似乎是个活生生的人,但是又不像是。 不止是景淼,这內务殿,水镜阁,乃至整座天顶山,所有人仿佛都是如此。 陈彦决定继续实验,只不过这一次,他想要更为大胆一点。 “两年前,不是我指定景师妹你上任的內务殿典仪。” 他十分认真的对面前的景淼说道。 然后,陈彦观察著景淼的反应。 “……” 仍然是沉默。 看起来,似乎像是一切与自己相关的,有关於过去的事情都会被对方无视。 景师妹如此,赵执事如此,就连时长老也是这样。 陈彦想要理清这一切。 …… 身著月白色道袍的陈彦,在水镜阁的街道上行走著。 然后,他在一处庭院前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陈执事。” 站在门口的两位內务殿的打杂弟子,如此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道。 他点了点头,然后踏入庭院內,守在庭院內侧门口的內务殿司务,也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 而站在庭院中间,坐在圆椅上的那个老人身旁所站著的,正是前段时间陈彦才刚刚打过照面的赵执事。 “陈执事?” 赵执事回过头,望著陈彦的方向先是微微一怔,隨后露出了笑容: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只是突然想过来看看文长老。” 陈彦回答道。 “陈执事还真是重情义!” 赵执事如此感嘆著,然后朝著庭院外迈出了脚步: “陈执事抓紧时间,我们在外面等你。” 陈彦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是內务殿的规矩,正常情况下,任何人都是不可以接触文澠长老的。 不过陈彦对於赵执事而言,算是內务殿的同僚,更何况前些时日还是陈彦在照顾文长老,因此赵执事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不过无论如何,他和自己的下属都得等陈彦离开庭院之后,再离开这里。 这是规矩。 紧接著,赵执事带著內务殿的司务和几位打杂弟子一同离开了这里,並且將庭院的大门关好。 一时间,院內就只有陈彦和文澠长老两人。 陈彦看著坐在圆椅上的那位白髮苍苍,身著月白色道袍的老者。 “你认识我吗,文长老?” 陈彦试著如此开口,对文长老说道。 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回应。 陈彦观察著文澠长老的表情,没有出现任何波动。 就像是根本没有听见。 在景淼以及赵执事又或者是时长老他们面前,当陈彦问及一些自己与他人,在过去的交集的事情时,对方的表情往往都会出现一瞬间的僵直,並且无视自己的问题。 但是文澠长老不一样。 在天顶山的诸多修仙者当中,只有文澠长老,是唯一的异类。 陈彦再次抬起头来望向天空中,缓缓向西方移动的太阳。 酉时已到。 然后,坐在玉雕圆椅上的文澠长老,缓缓侧过头望向一旁的空气,眼神空洞…… 不,或者说,他在凝视著什么,根本不存在的事物。 再然后,他缓缓开口: “亿偶咦日朔沃,爱叟噗其臥亿日时。” 诡异而又令人惊悚的音节,从文澠长老的口中说出。 站在一旁的陈彦,望著坐在玉雕圆椅上的文澠长老。 不仅仅是这一段诡异的音节,文澠长老继续往下说著那些惊悚晦涩的音节。 “无论是现在水镜阁內务殿执事身份的陈彦,还是六万多年以后的那个陈彦,文长老,你认识我吗?” 陈彦又问道。 文长老没有理会,只是继续发出诡异的音节。 陈彦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转过身,朝著庭院外的方向走去。 然后,他拉开院门。 大门缓缓敞开,映入陈彦眼帘的是站在庭院之外,赵执事正在与门外的內务殿司务说著些什么。 赵执事回过头来,他朝著陈彦的方向露出笑容,然后开口: “陈执事……” 一缕清虹从陈彦的指尖迸出,朝著赵执事的胸膛穿去。 空山指! 完全没有任何防备,赵执事就这样被陈彦指尖所迸出的清虹洞穿。 他的脸上仍然还维持著刚刚的笑容,然后笔直的向后倒在地面上。 鲜血自赵执事的伤口中汩汩流淌,已然沦为了一具尸体。 然后,陈彦抬起头来,將他的视线扫过站在庭院外的那些內务殿弟子。 面无表情。 他能从这些人脸上看到的,就只有空洞和麻木。 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第二百八十四章:镜像倒置 死寂。 站在庭院外的所有內务殿弟子,都无视了仰面倒在地上的赵执事的尸身。 他们都只是將自己的目光,落在才刚刚从庭院中走出,还维持著施展空山指手势的陈彦身上。 “陈执事。” 一旁,刚刚还在与赵执事说话的李司务恭敬的笑著,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道。 空气中,此时此刻的氛围相当诡异。 尤其是在赵执事的尸身就倒在陈彦的面前,在眾目睽睽之下。 即便在前一刻,李司务还在同赵执事有说有笑。 可是现在……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陈彦向李司务问。 “赵执事让我们来这里,打扫文长老的庭院,更换仙露和餐点。” 李司务恭敬道。 “赵执事人呢?” 陈彦如此追问道。 “……” 站在面前的李司务沉默著,一言不发。 陈彦微微垂眼,看了一眼躺在自己脚下的那具被自己一记空山指在胸前开了一个洞的尸体。 赵执事也是通神境,甚至修为境界还要比陈彦更高一个小境界,乃是通神境中期修士。 但这样的他,是扛不住陈彦结合隱仙诀清虹与空山诀一併,施展出来的空山指的。 更別说他並没有任何准备。 即便赵执事就这样,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自己所杀害,但是在场的天顶山弟子们,却全都视之无睹。 於是,陈彦一把抓过站在一旁的一个內务殿打杂弟子,然后推到李司务的面前。 “李司务,他是谁?” 李司务露出笑容,然后恭敬的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 “回陈执事的话,这打杂弟子名为段茂,乃是我內务殿的一名……” 嘭! 一声如开瓶一般的响声过后,那名为段茂的打杂弟子的太阳穴,便被陈彦的空山指所洞穿。 鲜血溅在李司务的脸上,他仍然在笑著,笑的很自然。 “他是谁?” 陈彦继续追问。 “不知陈执事你指的『他』是……” “就是这个。” 陈彦將他手里抓著的,打杂弟子的尸身往前一推,隨即撞入李司务的方向。 李司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打杂弟子的尸身撞向他,然后软绵绵的倒在他的脚下。 “……” 毫不意外,李司务仍然沉默著。 “陈执事,可还有其他事?” 几息时间过后,李司务向陈彦的方向问道。 “替我向赵执事问好。” 陈彦只是如此说,然后迈开脚步,离开了现场。 “一定。” 李司务道。 倒在地面上,赵执事的尸体以及那个名为段茂的打杂弟子的尸体完全被眾人所无视。 不,不是无视。 而是真的看不见。 陈彦快步离开了这里,然后朝著內务殿的方向走去。 他还有一个实验要做。 “景师妹。” 他叫住了仍在忙碌著的景淼。 “怎么?” 景淼回过头来,眉头微皱。 “帮我去叫一下赵执事,我有事要跟他说。” 陈彦道。 “知道了。” 从少女的脸颊上能看到些许的不爽,但是她还是按照陈彦的吩咐,走出了內务殿。 陈彦只是在等待。 “陈执事,听说你找我?” 赵执事风风火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然后笑容满面且活生生的赵执事,便踏入了內务殿中: “什么事?” 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赵执事,陈彦先是稍微沉默片刻,然后终於开口: “赵执事可还记得,我们今日曾经见过?” “当然记得。” 赵执事道。 “什么时候?” “就在不久之前啊,文长老的居舍外,陈执事你说想要进去看望一下文长老,你这是怎么了,陈执事,贵人多忘事?” 赵执事笑著打趣。 “我从文长老的居舍中出来之后呢,发生了什么事?” “……” 沉默。 赵执事只是突然沉默,完全无视了陈彦的问题。 陈彦已经明白了。 他的猜测是正確的。 自己现在並非是真正穿越到了六万多年以前,而是正身处於一个由天顶宫和天顶镜碎片,共同构建的幻境当中。 他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无法影响左右任何,因为所谓的水镜阁內务殿执事陈彦,就只是天顶宫和天顶镜碎片所共同构造,沉浸式体验的观眾角色而已。 至於其他人,都只是幻境当中的“傀儡”。 与陈彦的过去没有任何羈绊,所以才会在他问询一些问题的时候,直接无视陈彦。 並且,陈彦的一切出乎意料的举动,也都无法影响这个幻境的任何。 就如同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赵执事的死而復生一样。 携带著天顶镜的碎片进入天顶宫,便可以在天顶宫中获悉天顶山覆灭的真相,並且拔除祸因。 这是游先生给陈彦的情报。 想必,无论是天顶山覆灭的真相还是拔除祸因的方法,便都隱藏於这幻境当中。 不过,是幻境也好。 这代表著陈彦可以更大胆的去探寻真相。 至於下一步的思路…… 文澠长老。 陈彦一直都无法忽视文澠长老,因为一位合道境大能突然变得疯疯癲癲,只能说背后的事情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而且,最重要的事情是,当他对文澠长老问询有关於自己的事情时,文长老没有任何反应。 文澠长老是这天顶山幻境当中,陈彦所接触到的唯一异类。 也许,文长老会和天顶山覆灭的真相有一定关联。 陈彦是如此猜测的。 文澠长老每天酉时,都会侧过头对著空气嘟囔一些听起来很是诡异惊悚的音节。 他似乎是想要对什么人诉说些什么。 可是诉说的內容,陈彦压根就无法理解。 陈彦回忆著文澠长老所嘟囔著的诡异音节,他一直都有著一个猜想。 镜像,是倒置的。 如果自己现在所身处的幻境,是天顶镜所构建的话,那么自己也处於倒置的状態当中。 而不受幻境操控的文澠长老,则是正向。 也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文澠长老所说的话,都是倒著说的? 每一个音节,每一声音调,都完全顛倒过来,从而变成了这般诡异的音节。 那么,自己將其復原的话,会不会得到真相? 生出如此想法的陈彦,想要试图破解文澠长老所说的话语,来尝试著从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將文澠长老所说出的每一个音节都记录下来,然后试著將其音节顺序和音调都完全翻转。 这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第二百八十五章:倒置的倒置 坐在居舍庭院的椅子上,陈彦手上所持著的是两页纸。 纸张上写著的是他自己亲手摘抄下来的,文澠长老在每天酉时都会对著空气所重复的诡异音节。 难度很大。 先不说將完全倒置的音节和音调復原的难度,甚至就连陈彦自己在纸张上所记录下来的语句,都不一定足够准確。 “咦,撒,撒,呜……” 陈彦紧锁眉头。 根本就不行。 仅凭这种方式来破解倒置的音节和音调,实在是太过困难。 得试著想想別的办法才行。 “陈师兄,时长老找你!” 从庭院之外传来了景淼的声音。 陈彦放下手中的纸,站起身来然后朝著庭院大门的方向走去,伸手推开院门。 景淼就站在院门之外,双手叉腰,看起来因为被人使唤来,使唤去,一副十分不爽的模样。 站在院门內侧的陈彦微微低头,看了他身旁的景淼一眼,然后与其擦肩而过。 “喂,陈师兄?” 对於陈彦的態度感到十分诧异的景淼跟上了陈彦的脚步: “你干嘛无视我,这样很不礼貌唉!” 陈彦仍然什么都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往前走著。 “我说陈彦,你……” 突然,景淼还未完全说完的话语戛然而止。 陈彦停下脚步,稍稍回头。 景淼的身形已经完全消失在了他的身后,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不必迎合著这幻境中的各种发展。 它会將一切差错都给完全修正。 而它能够修正的不止是幻境当中原本的存在。 陈彦抬起手来,然后开始全力催动隱仙诀当中的清虹,並且使用大衍术將这脱胎於隱仙诀的清虹进行升格。 一点玄妙仙气聚於陈彦的指尖,然后下一瞬间,朝著水镜阁的建筑群挥出。 顷刻间,整座水镜阁都被陈彦所释放出的这一点仙气所蒸发。 这种表现力一点都不夸张。 六万多年后的天顶山大劫,时任空山宗空缘山丹堂长老的岳池,也以万化境的修为催动本命真气,一举將大半个水镜阁变为废墟。 与水镜阁的建筑群一同蒸发的,除了水镜阁的弟子们之外,还有陈彦的全身真气。 他的经脉再次破碎。 將所有的轮迴都算在一起的话,这已经是第五次。 可是几乎就只是一瞬间,陈彦的经脉开始缓慢拼接,修復。 与此同时,在刚才顷刻间便被蒸发的水镜阁,也开始缓慢的开始恢復,无数细小的颗粒在空中聚集,融合。 这一切都只是幻境,天顶山上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但是…… 陈彦抬起头来,望向悬於距离天顶山的山顶两千余丈之外的纯白宫殿。 天顶宫。 现在正身处於天顶宫之中的,便是天顶山的最后一任天顶宫掌执,也是天顶山的最后一位登仙境修士。 清鸿真人。 “幻境吗……” 陈彦自言自语著。 登仙境大能,他不是没见过。 游先生便是一位登仙境修士,甚至司幽幽也是。 但是在六万多年以后的那个年代,游先生的修为就只能停留在合道境巔峰;至於司幽幽还压根就没有恢復属於净尘真人的记忆,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而已。 根本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登仙境修士。 可是清鸿真人…… 儘管当前就只是幻境,但是直面一位真正的登仙境修士,陈彦终究还是会感到压力。 但是不得不这么去做。 如此想著,陈彦催动真气御空而行,直奔悬於天空中的天顶宫。 落到天顶宫前的台阶上,陈彦继续朝著天顶宫的殿门方向走去。 他是来拜见清鸿真人的。 可陈彦才刚刚站到天顶宫的殿门之前,殿门便自动缓缓朝著里面的方向打开。 就像是在迎接陈彦一样。 陈彦稍微犹豫了一瞬,隨后继续迈起脚步,朝著天顶宫里走去。 他已经做好了直面登仙境修士的准备,儘管陈彦很清楚,对方就只是幻象而已。 可就在他踏入天顶宫里的那一瞬间,陈彦整个人都呆滯在了原地。 清鸿真人,他恐怕是见不到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具尸体。 翟雨石的尸体。 对此感到不可思议的陈彦往后退了几步,又重新来到天顶宫外,朝著脚下的方向望去。 天顶山,仍然是六万多年以前的那座天顶山。 可天顶宫,却是六万多年以后的天顶宫。 一切都是幻象,这是陈彦早就已经知道的事实。 他跨过翟雨石的尸体,继续往天顶宫中走去,一直踏入至天顶宫的正殿当中。 空旷,且一尘不染的白色空间內,只有在十二根白玉柱的正中央,才屹立著一座半丈高的纯白道台。 在这纯白的天顶宫正殿当中,一旁地面上所遗弃著的青铜碎片著实显眼,陈彦將天顶镜的碎片捡起,碎片中映出陈彦自己的倒影。 然后陈彦转身,走向天顶宫之外。 脚下的天顶山,仍然是六万多年以前的天顶山幻境。 陈彦轻轻一跃,回到天顶山上,將天顶镜的碎片收好至他的道袍衣袖当中。 如果说,文澠长老所说的话语,是天顶镜的幻象所导致的镜像倒置的话。 那么只需要再用天顶镜將其再次倒置一遍,便可以得到正向的话语。 距离今日的酉时,还有一段时间。 陈彦朝著文长老的居舍方向走去,站在文长老居舍门前的,仍然是赵执事。 赵执事看到陈彦朝著他的方向走来,当即露出了笑容: “又来见文长老了,陈执事?” “还记得我杀了你的事情吗,赵执事?” 陈彦道。 “陈执事,杀了我?” 赵执事不解道。 “就是站在这里,然后……” 陈彦抬起手来,將自己的手指轻轻点在赵执事的心臟位置上: “空山指。” 心臟被完全洞穿的赵执事往后一仰,隨后便倒在了地面上,变成一具尸体。 “……” 在院门外的眾人,只是沉默著。 “都下去吧。” 陈彦道。 “是,陈执事。” 以李司务为首,水镜阁內务殿的眾人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道。 陈彦继续朝著文长老居所的庭院当中走去。 白髮苍苍的老人就坐在院子当中。 一切都只是幻象罢了,只不过在这幻象当中,隱匿著六万多年以前天顶山覆灭的真相。 第二百八十六章:灰飞烟灭 陈彦从月白色道袍的衣袖中,取出天顶镜的碎片。 然后又抬起头来,望著天空中太阳的方向,確认了一下现在的时间。 他將天顶镜碎片对准坐在玉雕圆椅的文澠长老,然后將视线落在碎片之上。 “……这是?” 陈彦微微眯了眯眼睛,相当意外。 因为在天顶镜的碎片当中,所出现的人像並非是此时此刻正坐在院子中的那位白髮苍苍的合道境大能,文澠长老。 而是一个大约四十来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面孔。 鬍子白,眼角的皱纹很重,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並且这张脸……似乎有点眼熟。 紧接著,陈彦又將手中的天顶镜碎片,朝向自己面孔的方向,出现在碎片当中的人脸也並非是陈彦本来的模样,而是他戴著司沉面具时的长相。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又到底都代表著些什么呢? 酉时將至。 只见文澠长老缓缓转过头来,望向空气中的方向,然后缓缓开口: “亿偶咦日朔沃,爱叟噗其臥亿日时。” 与此同时,在天顶镜碎片当中,那个看起来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也开始缓缓开口。 镜子中的中年男人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陈彦却可以看清他的口型。 以通神境修士的神识,想要破解音调和音序都完全倒置的音节,可能不是那么容易,但是想要识別口型,则不是什么难事: “陈,师,弟,好,久,不,见,我,是……” 陈彦跟著天顶镜碎片当中的中年男人口型缓缓念著: “李,浩,文……” 一阵如触电一般的惊悚感闪过陈彦的全身,而他也终於认出来了碎片当中的那个中年男人的脸上,到底有著谁的影子。 正是当年在空山宗前往天顶山的渡船上,他所曾经见到的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 在那一代弟子当中,其声名与楚汐瑶和陈彦並列,號称空山三杰的李浩文! 只不过后来隨著他好友林心阳的惨死,以及李浩文的师父渊华山执剑长老魏冕的蒙冤,李浩文自此从空山宗上彻底被边缘化处理,若不是后来代理渊华执剑的那位太上长老的力保,恐怕李浩文不仅仅保不住他渊华山首座弟子的身份,甚至下场可能会极为悽惨。 看著镜子中的,那中年男人的口型,陈彦感到的就只有不可置信,並且大脑当中一片混乱。 他是李浩文? 而他口中的陈师弟,指的人是自己? 可是,这明明是六万多年以前的天顶山,如果都是幻象的话…… 陈彦根本就无法理解。 此时此刻的他,也无暇进行更多的思考,只能继续跟著中年李浩文的口型,继续推断著他想要说的话: “你看到我在天顶山上给你的留言时,应该还是辰平洲仙路断绝的时代,恐怕没有多久之后,辰平洲的仙道便会彻底復甦,可是这代表的未必是什么好事,不然我也不会沦落至如此境地。 “我想,陈师弟你恐怕还不知道,能够通过天顶镜碎片破译出我给你的留言到底代表著什么。 “现在我告诉你,当你能看懂我所想要表达內容的那一瞬间,就代表著那个存在已经观测到了因为你所產生的因果变化,那个存在会在我当前所处於的这个时代出手,从而导致天顶山的覆灭,这是早就已经註定好,无法更改的结局。 “这一切都是由你而起,这也就代表著改变这场横跨六万多年岁月的因果,所造成的反噬只能由你来承担,也只能由身怀天道宿命重任的陈师弟你来承担,也就是说,所谓『祸因』的因和果,都已经转嫁到了你的身上。 “即刻起,辰平洲仙道復甦,登仙境也不再只是传说,今后的路,还要由陈师弟你继续走下去……” 天顶镜碎片当中的李浩文如此说著,然后微微沉默片刻: “我的使命就到此为止了,永別了,陈师弟……不,对於你来讲,咱们见面的机会或许还多著呢……直到现在我才明白,陈师弟你说的是对的。 “总而言之,永別了,陈师弟。” 天顶镜碎片当中的中年男人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坐在院子当中的文澠长老。 永別…… 如果说,李浩文真的回到了六万多年以前的这个年代的天顶山上的话,那代表著,等待著他的结局,就是同天顶山一起覆灭。 六万多年岁月的因果反噬,即后世口中的“祸因”。 从今天起,就將由自己承担。 也许后世的那些登仙境大能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这是完全跨越时间维度的宿命与因果。 陈彦还未能完全消化天顶镜中,李浩文对他所说的话。 然后下一瞬间,无比璀璨的七彩金光从天空中洒落。 陈彦抬起头来,望向天空,哪怕是通神境修士的他,也仍然无法直视天空中的七彩金光。 无数天顶山弟子从居舍或者玄经殿,演武场等建筑当中走出,或好奇,或谨慎的望向天空。 紧接著,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口,从中出现了一座高达数千丈,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轻闭双眼,宝相庄严。 雕像身后,长达数万丈的巨大裂口缓缓闭合,紧接著那座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的双手动了起来。 先是向两边伸开,然后举过头顶,最后在胸前缓缓合十。 在这座高达数千丈的仙女雕像双手合十的那一瞬间,铜钟被撞响的声音响彻云霄,紧接著,在雕像正下方的天顶宫上出现了诸多裂痕。 不止如此,天顶山也是。 只见原本站在天顶山上的那些天顶山弟子们,在听到铜钟响声时,只是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下一瞬间便化为细沙隨风而逝,根本没有任何抵抗。 不仅仅是低境界的修仙者如此。 哪怕是神通境,甚至是合道境,在面对雕像双手合十时,所迸出的铜钟声,都无法做出任何抵抗,只是顷刻间化为细沙。 眨眼间,天顶山灰飞烟灭。 第二百八十七章:重返空山宗? “……” 陈彦站在天顶宫的正殿中央。 他手里持著的,是那块天顶镜的碎片。 在六万多年的天顶山上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象,都是陈彦从天顶镜中所窥见的真相。 “李浩文……” 陈彦自言自语著。 若不是从天顶镜碎片中所窥得的一切都如此真实,他一定会认为,这只是一场浮夸的梦。 不然,李浩文为什么会出现在六万多年以前? 但是陈彦很清楚,这就是现实。 通过手中的天顶镜碎片,陈彦横跨六万余载的岁月,对鼎盛时期的天顶山造成了影响。 间接导致了天顶山的覆灭。 而这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便是所谓的“祸因”所结的果。 如今,这般因果已经全部都加在了自己的身上…… 陈彦低头看著自己的手,他並未感受到任何异样。 在上一次轮迴当中,持著天顶镜碎片进入天顶宫的翟雨石,均匀的涂抹在了天顶宫內。 这或许代表著,凭藉翟雨石的命格,完全没有资格去承担如此庞大的因果反噬。 但是陈彦可以。 至於为什么可以,陈彦猜测这背后的原因,可能会涉及他读档轮迴的本质。 那从天空中的巨大裂缝当中,所出现的七彩鎏金,高达数千丈的仙女雕像,浮现在了陈彦的脑海当中。 陈彦还记得那响彻天际的铜钟声。 悠扬而又绵长,听起来颇为令人心安。 但正是这一声钟声,在顷刻之间,覆灭了天顶山。 李浩文口中,观测到因果变化的“那个存在”,到底是什么? 此时此刻,陈彦的心中升起了诸多疑问。 可是比起那些疑问,更重要的,是当前摆在他眼前的这些琐事。 大妖的灭世之劫,以及该如何离开这天顶宫。 陈彦是偷偷潜入这天顶宫的。 隱仙诀的效果,甚至能让他轻易逃过由登仙境大能所设下的禁制。 与翟雨石一同前来的,还有两位空山宗的归一境太上长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翟雨石却死在自己手下,空山宗的天顶镜碎片也落在了自己手中。 该如何去面对那守在天顶山上的两位空山宗太上长老,是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虽说陈彦可以通过隱仙诀和大衍术来催动仙气,来瞬杀一位归一境的太上长老,可是另一位太上长老,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了。 那枚从浮光顶问道上所获得的九转浑天锻脉丹,已经在往那枚玉简中灌输仙气时就已经用过。 就算他还有另一枚丹药,也肯定会在自己经脉被修復之前,就被另一位归一境的太上长老所诛杀。 动用仙气来诛杀归一境修士,是很简单的事情。 同样,归一境大能想要瞬杀一位通神境初期,甚至还是经脉尽碎,与凡人无异的通神境修士,更是手到擒来。 要是不能来硬的,那么…… 坦白自己的真正身份如何? 一直以来,陈彦所担心的就是如果自己死而復生,回到空山宗的话,可能会引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因为所谓的“祸因”,而导致自己被宗门內的人所谋害。 但现如今,祸因已除。 辰平洲的大道復甦,如果自己能够顺利回到空山宗,那么空缘山那一脉大概率可以保住自己,因为別人也没什么非要杀自己不可的理由。 陈彦下定决心。 他迈开脚步,朝著天顶宫之外的方向走去,最后站在天顶宫的台阶上,然后一跃而下。 经过两千多丈高度的坠落之后,陈彦平稳的落在天顶山上,而后只是瞬息之间,他的面前便出现了两位身著无任何峰脉標识,纯白色的空山宗道袍的太上长老。 陈彦顿时经脉中流淌的真气一滯,明显感受到了来自那两位太上长老的灵气威压以及敌意。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从天顶宫下来,翟雨石人呢?” 其中的一位空山宗太上长老如此问道,儘管陈彦利用隱仙诀,將他所显露的修为只隱藏在武泉境巔峰,但这两位归一境大能的態度却仍然都十分谨慎。 陈彦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抬起手来,摘下自己脸上的面具,露出他原本的俊朗容貌: “晚辈乃是空缘山丹堂长老林岐风的亲传弟子,前空缘山首座弟子陈彦,见过两位太上!” 语毕,陈彦恭敬的作揖行礼,並且双手奉上手中的天顶镜碎片。 “陈彦,怎么可能……” 那两位太上长老面面相覷,身为空山宗的太上长老,並且经过了这么多年,他们当然知道天顶山大劫与空山宗外院大劫的罪魁祸首是谁,也很清楚陈彦究竟是因何命丧外院的。 包括陈彦的画像,他们也已经在太上长老们的会议当中,见到了不知道多少遍。 面前这年轻人的长相,的確同当初所见的画像一模一样,只不过看起来要更为成熟一些。 “翟雨石人呢?” 其中的一位太上长老问。 “已经陨落在了天顶宫中。” 陈彦露出一脸惋惜的表情,並且摇了摇头。 “……” 对於这两位太上长老而言,无论对方的身份究竟是真还是假,他都只是一位武泉境修士而已,在他们两个面前根本掀不起什么浪。 先带回宗门再说。 “走,先跟我们回宗门,然后再……” 其中的一位太上长老的话语才刚刚说到一半,从空中闪过一缕清气,將那位太上长老的脖颈直接斩断,人首分离。 另一位太上长老立即反应过来,他朝著清气袭来的方向看去,並且作势便要发起反击。 紧接著,又是一道清气闪过,斩断另一位太上长老的脖颈。 瞬息之间,两位空山宗的太上长老,皆殞命於天顶山之上。 陈彦的表情凝重,经过如此之多的大风大浪之后,他早就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轻易的乱了心神。 他抬起头来,也朝著清气斩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里站著一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正背著双手,微笑著看向陈彦的方向。 他的腰间佩戴著一枚没有刻字的令牌,这枚令牌並不属於五大宗门,但是陈彦却也仍然认识它—— 那是天顶山的令牌。 “现在,感觉如何?” 游先生笑著说道。 第二百八十八章:再入登仙 陈彦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头看了两眼,那两位空山宗太上长老的尸体。 “为什么?” 声音中没有除了困惑之外的任何其他感情,陈彦只是这般问道。 “你想回空山宗?” 游先生淡淡道。 “是。” “你回不得。” 游先生摇头道: “如今你身负著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回空山宗就只能代表著一件事,那就是空山宗会因你而灭亡。” 正是因为如此,游先生才会出手杀了这两个空山宗的太上长老。 “所以,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陈彦问道。 闻言的游先生露出十分诧异的表情,隨即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问我?” “是。” “这可是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我能给你什么答案?” 游先生摇头道: “別说是寻常的登仙境修士,就算是登仙之上的真仙,来碰这种级別的因果,恐怕也会当场魂飞魄散。” 登仙之上的真仙。 七万年前陨落的福生仙尊,就是这个境界,也是辰平洲唯一的一个达到此番境界的修仙者。 虽说宿鸿禛在陨落前也勉强算是碰到了真仙的门槛,但终究还是没有踏出那一步。 “虽然我给不了你什么答案,但是我能给你一个忠告。” 游先生说道。 “请讲。” 陈彦问道。 “跑,能跑多远就多远,最好不要让任何人找到你。” 游先生笑道。 …… 陨剑山脉。 磅礴妖气瀰漫在整座陨剑山脉当中,以大妖之卵为中心,方圆千里的森林已经完全沦为枯木。 若不是上三境修士,已经根本不可能踏入陨剑山脉一步。 否则顷刻间,便会被妖气侵蚀为白骨。 辰平洲唯五的合道境大能,齐聚於巨大的妖卵附近。 “妖气越来越浓郁了,咱们的时间所剩无几,必须得在事態彻底无法控制之前,镇压摧毁这枚妖卵。” 凌霄观太上御律长老,孟绍元皱眉道。 一旁的白玉泽只是表情沉重的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他也很清楚当前情形的严重性。 天空中,乌云密布。 “贺纵洲那边还没传来消息吗?” 星天门的太上枢机长老,古简承严肃道。 就在两天前,陨剑山脉收到了一封署名为北关宗司沉以及诸多上三境修士的联名信。 这封信上的內容十分荒唐,涉及了天顶镜,天顶宫,祸因,大妖之卵,甚至是重振仙路。 急病乱投医罢了。 这是五位合道境大能,对於在这封联名信上署名的上三境修士的判断。 但很快,他们的態度,就因为跟著这封信一起被送过来的那枚古朴玉简,而变得摇摆不定。 这枚仙器残骸当中,所装著的是仙气。 自宿鸿禛之后,辰平洲无人登仙,因此这枚古朴玉简中的仙气,无疑大大加强了那封联名信的份量。 五大宗门的合道境大能们,决定先按照信中所说的试试看,因为他们还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试错空间。 先按照司沉信中所写的內容进行试验,实在不行的话,再催动归墟塔,镇压摧毁这枚大妖之卵。 这个任务,被交给了空山宗。 明面上是说,当前的这个局面是因为空山宗的隱瞒而导致的结果,所以这件事理应交由空山宗去办。 实则只是欺负如今的空山宗没有合道境修士罢了。 要是黎浩然还在的话,虽说空山宗的底蕴比不上凌霄观和蜃楼宫,甚至距离星天门都有所差距。 可他仍然是辰平洲当代的仙道第一人,当前的局面也根本轮不到白玉泽来做主。 但是没有如果。 “申时。” 白玉泽终於开口道: “如果今日申时,空山宗那边还没传来消息的话,还请诸位与我一同催动归墟塔,镇压摧毁这枚妖卵。” 其余四位合道境修士都没有说话,只是默认了白玉泽的话语。 …… 时间缓缓流逝。 归墟塔已然悬於巨大妖卵之上,缓缓旋转著。 天空中闪过一缕淡绿色的光芒,紧接著一位身著纯白色空山宗道袍的老者,落於五位合道境修士的身旁。 神通境后期修士,空山宗太上监正长老,薛项明。 “五位。” 薛项明朝著大妖之卵旁边的这五位合道境修士作揖,这位太上监正长老的表情也很是阴沉,亦如此时此刻陨剑山脉上方,乌云密布的天空。 “天顶山那边,失败了。” 薛项明道。 不仅仅是行动失败,翟雨石以及那两位归一境修士,全部都死在了天顶山上。 甚至就连那枚天顶镜碎片,也不见踪影。 这是最令薛项明难以接受的。 “嗯。” 白玉泽只是点了点头: “这里不该是你来的地方,先回去吧,薛监正。” “是。” 闻言的薛项明朝著白玉泽的方向作了一揖,然后再次化作一缕淡绿色的光芒,遁向远方。 凭他神通境后期的修为,的確无法在这大妖之卵附近停留太长的时间。 白玉泽缓缓转过头,望向天空中的青铜塔。 “动手吧,诸位。” 他说道。 “散!” 古简承大吼一声,顷刻间,乌云尽散。 隨著五位合道境修士的合力催动,天空中的青铜塔,自转缓缓减速,最终完全静止在了妖卵上方。 然后,仙道残息逸出,开始镇压妖卵。 咚! 归墟塔砸在妖卵之上,紧接著从塔內传来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妖气开始侵蚀这几位合道境大能与归墟塔之间的联繫。 更加浓郁的妖气开始瀰漫扩散,甚至就连这几位合道境修士都完全没有办法抵抗,皮肤开始缓缓溃烂,露出些许白骨。 这几位合道境修士再清楚不过,如果他们合力催动归墟塔都无法镇压这枚妖卵的话,代表著什么。 末日將至。 一切都结束了。 正在这时,原本侵蚀著这几位合道境修士的妖气,瞬间薄了几分。 面容清瘦,无悲无喜,身著纯白道袍的年轻男人缓缓朝著归墟塔的方向走来。 “身为辰平洲的最后一位登仙境修士,唯一留在这世间的道基,却被腐蚀成了这种模样。” 他如自言自语一般的缓缓说道: “未免,也有些太难看了。” 那几位合道境修士裸露在外的白骨之上,开始重新生出血肉。 他们回头望去,看向那身穿著空山宗道袍的年轻男人。 完全陌生的面孔。 “但我敬佩你,在七千年前明知必死无疑的那种场面,却仍然挺身而出,只可惜棋差一著。” 那年轻男人继续自言自语,陨剑山脉中的灭世妖气,无法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不过没关係,如今辰平洲的大道再次通明,这也算是达成了你的遗愿……” 年轻男人停下脚步,朝著归墟塔的方向伸出手来,玄妙清光从他的指尖迸出: “祸因已除,今日起,我孔阳再入登仙。” 第二百八十九章:朱雀羽 辰平洲北域,北关宗。 经过陈彦长达八年的苦心经营之后,北关宗已然成为了辰平洲修仙界的庞然大物,介於顶尖修仙宗门和一流门派之间的存在。 建立於原本北关河渡口的正中间的那座大殿,即为北关宗的正殿。 于枫,北关宗渡口的领事弟子,今年二十五岁,武泉境初期修为。 身为在三十岁之前突破至武泉境的北关宗初代弟子,于枫在宗门內部也算是颇受器重。 宗门的渡口长老前些日子才刚刚对他说过,再过上一阵子,北关河渡口的规模扩大,又或者是上面的位置又有了空缺,就立即將他提拔到渡口执事的位置上去。 于枫很高兴。 但与此同时,他也在担心,自己是否还能活到坐在渡口执事的位置上的那天。 自从空山宗的太上镇武长老贺纵洲发出求援信的那一天起,整个辰平洲的修仙界当即陷入了慌乱当中。 登仙境的大妖,只是听起来就会令人感到绝望。 刚刚降落於渡口的,已经是今天下午的第三十七艘渡船,是属於辰平洲东域赤炎山庄的船。 每隔半个月的时间,赤炎山庄的船都会准时降落於完全由北关宗所控制的北关河渡口,这些东域人来这里,是为了购进一批只有辰平洲北域才可以开採的特殊矿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赤炎山庄也是毫无爭议的一流修仙门派。 只不过其门下弟子都並不善於杀伐,而是善於冶炼和铸造。 东域的那些散修们,都以自己能获得一柄赤炎山庄冶炼铸造的兵器为荣。 “所以我们到底要去哪?” 十余名赤炎山庄的修仙者朝著于枫的方向走来,站在最前面的那两位赤炎山庄修士的表情都很凝重,像是在爭吵著些什么: “到底是去须霜山还是季山?” 须霜山和季山,都是辰平洲北域相当知名的矿场,分別由两个位於辰平洲北域的顶尖修仙门派所把持。 而辰平洲北域规模最大,產量最大的矿场,乃是浮光顶脚下的白渊。 当年白殤真人一剑斩开这深达一万二千余丈的深渊,其初衷是为了震慑宵小。 而一举开拓了辰平洲北域的最大矿场,完全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去季山吧。” “上次跟季山矿场的人做生意吃大亏了,八千斤粗炼的羽钢矿卖一百六十枚上品灵石,价格倒还算是可以接受,但是其羽钢矿的质量,比须霜山五千斤卖一百五十枚上品灵石的粗炼羽钢矿相比,实在是差的太远。” “那就去须霜山?” “此次徐长老给咱们的任务,是採购十万斤的粗炼羽钢矿,可是庄里一共就给咱们批了两千八百枚上品灵石的预算,须霜山的羽钢矿,咱们预算不够啊。” “既然如此的话,那咱们就採购六万斤须霜山的粗炼羽钢矿,然后再採购四万斤的季山產的粗炼羽钢矿,总共是两千六百枚上品灵石,回头交差的时候,就跟徐长老说是须霜山產的,至於剩下来的那二百枚上品灵石……” 那十几个赤炎山庄的修仙者越走越远,于枫望著他们远去的背影。 即便末日將至,世界也仍然照常运转。 就像这些赤炎山庄的修仙者一样。 如此感慨著的于枫,他的心情也更是放鬆了几分。 紧接著,他再次抬起头来,將目光朝向天空中飘荡著的诸多渡船。 突然,从那些渡船中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很快,于枫便辨认出来,那个小小的黑点实际上是一个人形。 直至黑点落在了渡口之上,于枫才终於认出对方究竟是谁。 “见过司宗主!” 他连忙弯腰作揖,將脑袋垂的很低。 然而司沉压根就没有理会这位小小的武泉境初期修士,只是匆忙的朝著北关宗大殿的方向走去。 …… 跑。 能跑多远就多远,最好不要让任何人找到你。 陈彦记得游先生给自己的“忠告”。 隨著祸因的拔除,辰平洲大道復甦,那些登仙境大能的转世身们,也自然会接连出现。 陨剑山脉中的大妖之卵,当然不再会是什么问题。 现在的问题所在,是陈彦自己身上所背负著的因果反噬。 他从现在的这个时间,导致了六万多年前的天顶山覆灭。 这是一份横跨六万多年岁月的因果。 “横跨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对於那些登仙境修士而言是灾难也是机遇,所以你觉得那些登仙境修士算到你的存在之后,会怎么做呢?” 游先生是这般对陈彦说的。 没有任何犹豫,陈彦马上就认识到了,游先生说的是对的。 他立即逃回到了北关宗。 在此次轮迴的八年时间內,除了准备查明天顶山覆灭的真相之外,他还留下了別的后手。 走进北关宗正殿的陈彦,衣袖一挥,解除了他藏在正殿內的隱仙诀禁制。 机关的齿轮缓缓转动,隨后露出了藏在机关之后的朱雀羽。 这是凌霄观的朱雀真人遗落世间的一件本命法宝,虽不是真正的仙器,但也近似於仙器,上面仍残留著朱雀真人的仙道残息。 六万年前,凌霄观的朱雀真人斩杀那头第九境的火鸟大妖之后,选了其最为漂亮的一根羽毛,炼製了这件法宝。 只可惜在它踏入仙器行列之前,朱雀真人便先一步陨落。 凭藉这件朱雀真人所炼製的本命法宝,可以令陈彦在大妖之卵的灭世妖气之下,多撑一炷香的时间。 这枚朱雀羽,原本是在上一次轮迴的时候,末日降临的三年前,问世於辰平洲东域的。 没过多久,便被凌霄观请回了宗门当中。 而这一世,陈彦先一步得到了这枚朱雀羽,不声不响的將其收回至了北关宗的正殿机关当中,並且用隱仙诀將其的气息隱藏。 他原本是想著,如果此次轮迴再次失败的话,凭藉这件朱雀真人的本命法宝,也许能够获得更多的情报,来解决令人绝望的困境。 如果要逃跑的话,这枚朱雀羽或许可以起到更多的作用。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特意立即回到北关宗,准备带著这枚朱雀羽跑路。 “陈彦?” 正在陈彦准备离开正殿之时,从他的身后传来了少女的声音。 只见十四岁的司幽幽,揉著自己惺忪的睡眼,从大殿的椅子背后站起身来,伸懒腰道: “你这是又要去哪?” 第二百九十章:盛大逃亡 陈彦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目光朝向自己身后的司幽幽。 这小姑娘对於他而言,全然是像是妹妹一般的存在。 可是…… 净尘真人。 司幽幽是游先生口中所说的,当代仅存的七位登仙境大能的转世身之一。 只要突破至通神境,她便会恢復自己之前的所有记忆,到了那个地步的话,司幽幽也不会再是司幽幽。 当前司幽幽的修为境界乃是气海境中期。 比起之前她在风涧谷的青津涧当首座弟子的时候,要低上两个小境界。 “就只是暂时出个门罢了。” 陈彦淡淡道。 “……” 幽幽没有说话,小姑娘只是稍微侧头,朝著陈彦的脸盯了一会儿。 她看不清陈彦的真实表情,因为陈彦戴著蜃楼宫的人皮面具。 此时此刻的他,是北关宗的宗主,归一境修士司沉。 但是幽幽可以看清陈彦的眼神。 “撒谎。” 只是一瞬间,幽幽就立即看穿了陈彦的谎言。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那层薄薄的偽装。 “……” 陈彦沉默著,什么都没有说。 经过数不清的轮迴之后,凭藉陈彦当前的城府和经验,想要骗过司幽幽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小姑娘,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但是司幽幽却仍然轻易的看穿了陈彦的谎言。 也许,陈彦潜意识里,也希望自己的谎言被她看穿。 人心终究是肉长的。 哪怕陈彦跨越了数不清的轮迴,经受了难以想像的折磨和苦难,但是他终究仍然只是个人。 如果在这里丟下司幽幽的话,那么在未来,自己可能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他很清楚,在自己拔除祸因,並且知晓了天顶山覆灭的真相之后,下一次踏入轮迴时,他的轮迴记录点肯定会继续向前推进。 陈彦也很清楚,失去自己庇护的司幽幽將要面对的,是怎样的下场。 姑且先不说那些其他的登仙转世身,就仅仅八年前,他与游先生一起乘坐渡船的时候,就有人想要在船上劫杀她,最终还是游先生出手,將她给救了下来。 北关宗失去了“司沉”坐镇,那些藏在阴影当中的豺狼,必定会再次蠢蠢欲动。 “不会再回来了吗?” 司幽幽站在正殿里,只是朝著陈彦的方向问道。 他不敢去直视幽幽的双眼,而这个平日里一直十分跳脱任性的小姑娘,此时此刻也出奇的平静。 陈彦很清楚,如果自己就这样离开的话,幽幽是不会拦自己的。 他很清楚这小姑娘大大咧咧的表面背后,內心到底有多么细腻。 在她年仅六岁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卖掉,並且被自己的亲生母亲丟上横跨数千万里的渡船。 对比她绝大多数的同龄人而言,幽幽已经经歷了太多。 “嗯。” 陈彦只是点头。 “一路小心。” 站在殿中的少女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是如此这般对陈彦说道。 ………… …… 少女一直都明白。 明白自己的“哥哥”一直都很痛苦,甚至这份痛苦,就连他自己本人都没有意识到。 儘管他总是戴著面具,自己从未见过他的真正样貌,但是她仍然可以从他的那双眼睛当中,读懂很多信息。 疲惫,但是又永远都无法停下脚步。 这便是少女从自己的“哥哥”眼睛当中,所读到的东西。 少女一直都清楚。 清楚这世界一切都相聚,都將会以別离作为结局。 无论是爸爸妈妈也好,还是当初教导自己的游先生,甚至就连此时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的“哥哥”也一样。 不需要任何的挽留,少女的自尊心不允许她这样做。 而且就算挽留,又能改变什么? 少女只是站在空旷的北关宗大殿正中央,望著自己“哥哥”离开的背影,思考著接下来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继续留在这北关宗? 没有必要了,这副宗主的位置,不坐也罢。 投靠五大宗门? 也许行得通,再怎么说自己也是辰平洲最年轻的武泉境修士,就算这八年的时间內,自己的修练速度较之以前要慢上太多,但现在的自己,也仍然是辰平洲最年轻的气海境修士。 如果自己能在二十四岁之前,突破至通神境的话,那也將会成为辰平洲最年轻的通神境修士。 想要获得五大宗门的橄欖枝,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 提不起劲。 ………… …… 陈彦走在北关宗的街道上。 “见过宗主!” 有北关宗弟子停下脚步,如此恭敬对陈彦说道。 这一路上,自己已经放弃了太多人。 自从那二十次轮迴的挣扎和绝望之后,陈彦便一直都在潜意识里劝说自己。 人各有命。 如果自己没有那么执著的话,或许反而会得到一个较好的结局。 就像是程紫盈那样。 “司宗主好。” 又有北关宗弟子,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 但不是所有被自己放弃的人,都会有好结局。 秦月,林心阳,魏冕,黎浩然…… 以及六万多年以前,给自己留下遗言的李浩文。 也许是自己无能为力,但是他的確也是什么都没有做。 “宗主请留步!” 一位年纪稍长的北关宗执事殷勤的叫住陈彦,然后走到他的身前。 这执事的手中提著一个精致的木盒子,然后毕恭毕敬的朝著陈彦的方向递了过来: “宗主,这是前段时间您吩咐,给幽幽副宗主准备的糕点。” “……” 陈彦一言不发,看著执事手中的糕点。 沉默片刻后,他接过木盒,然后缓缓开口: “有劳了。” “宗主您客气,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那北关宗执事连忙道。 陈彦不再说话,只是转身朝著北关宗的正殿方向走去。 没有任何犹豫的,他径直走进正殿当中,然后来到那位正在大殿中央愣神的少女身旁,將手中拎著的那盒糕点,递到她的面前。 “跟我走。” 陈彦只是如此说道。 司幽幽缓缓抬起头来,她的双眸望向陈彦藏在人皮面具之后的那双眼睛: “要去的地方,还会有好吃的糕点吗?” “不一定。” “那出发吧!” 少女露出灿烂的笑容,毫不犹豫的朝著大殿之外迈出脚步。 第二百九十二章:世人久忘登仙之威 三日后。 辰平洲五大宗门发布联合檄文,昭告天下,陨剑山脉中的大妖之卵已被摧毁。 与此同时,辰平洲也在悄声无息的,开始建立起一个全新的秩序。 辰平洲的仙道復甦,天地灵气较之以往要变得更加浓郁,也更加適合修练。 而空山宗的裁云真人孔阳重返人间之事,也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辰平洲。 因为那日他出现在陨剑山脉,以一缕仙气便轻鬆消灭妖卵的壮举,早就在修士们之间口口传颂。 …… 空山宗,清禪峰裁云塔。 数十位身著纯白道袍的空山宗太上长老,站在裁云塔的大殿內,朝拜著把玩著手中小巧青铜塔的那位面容清瘦,表情无悲无喜的年轻修士。 “临武贺纵洲,见过孔祖!” 站在最前面的那位老者率先开口,並且深深作揖。 这位老者,便是空山宗的太上镇武长老,贺纵洲。 神通境巔峰修士,今年已经四千余岁。 “见过孔祖!” 眾人纷纷作揖拜道。 “免礼。” 陆离將手中的归墟塔收入袖口,然后淡淡道。 隨即,站在大殿內的诸位空山宗的太上长老才敢在这位面容清瘦的年轻修士的面前站直身体。 在陆离面前所站著的空山宗太上长老无一例外,皆是上三境修士。 任何一位空山宗的太上长老走出山门,都是可以令整个辰平洲的修仙界抖上三抖的大人物。 但是他们在裁云塔的大殿內,却全都站如嘍罗,不敢噤声。 因为坐在大殿主座上的那位,可是在整个辰平洲的歷史当中,也就才只出现过三十一位的登仙境修士。 在黎浩然与霍霂死后,空山宗便暂且由贺纵洲来主持大局。 单论修仙天赋,贺纵洲其实是在霍霂之上的,可是论资歷,他与霍霂相比,著实是浅上不少。 毕竟贺纵洲要比霍霂小上將近两千岁。 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也就三百年的时间,贺纵洲必然会突破至合道境。 而如今辰平洲的大道復甦,仙路已续,天地灵气变得更加浓郁,也自然令贺纵洲的修练速度变得更快。 百年时间內,他定然会突破至合道境,只不过以他的天赋,登仙的机会,恐怕不是很大。 在孔祖这等人物的面前,贺纵洲自然不能自称太上镇武。 他出身於空山宗的临武山,故而在陆离面前,他的自称便是“临武贺纵洲”。 贺纵洲在空山宗太上镇武长老的位置上,坐了一千八百年。 他认为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 姑且先不论更久远的斩祸因之乱又或者其他大事,近二十年以来,贺纵洲便已经经歷了天顶山大劫,空山宗外院大劫,以及陨剑山脉的妖卵之祸。 可贺纵洲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有见到陨落在九千年前,裁云真人孔阳的一天。 “诸位这么多年以来,为空山宗做出的贡献,孔某人一直都看在眼里。” 陆离,或者说孔阳,如此对著站在大殿中的诸位太上长老说道: “今天我在这里,只有三件事要交待。” “请孔祖吩咐!” 贺纵洲恭敬道。 “云逸尘何在?” 陆离缓声道。 “弟子在。” 云逸尘从人群中向前迈了两步,走到台前。 身为宗主的云逸尘,身份並非是太上长老,但无论是他在宗门中的地位还是修为境界,都令他足以躋身至太上长老的行列当中。 “自天顶山大劫以来,我空山宗总共失去了一位合道境修士,一位神通境修士,两位归一境修士,四位万化境修士,其他伤亡我便不再与此一一列举,云逸尘,你对此有何看法?” 陆离如此发问。 “回孔祖的话,这都是弟子的失职。” 云逸尘朝著台上陆离的方向作揖道。 “哦?区区一个归一境的小傢伙,连本命灵气还没玩明白,云逸尘,你揽得动这么大的责任?” 陆离有些玩味的看向云逸尘的方向。 “……” 云逸尘不再说话,只是久久作揖,不敢抬头。 “你很不错,已经能做到了自己应该做的一切,但这二十年来,我空山宗所蒙受的损失实在是太大,急需补充新鲜血液,至於该如何做,就全凭你自己处理了。” 陆离语毕,便將他的视线从云逸尘的身上移开。 “弟子明白。” 云逸尘道,隨后又退回了人群当中。 “贺纵洲。” 紧接著,陆离又开口道。 “晚辈在!” 贺纵洲向前踏了一步,朝著陆离的方向作揖。 “有一件事要交代你,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內,蜃楼宫那边可能会经常有人找上门来说要见我,无论是谁要见我一併回绝,理由你自己找。” 陆离向贺纵洲的方向吩咐道。 “晚辈明白!” 贺纵洲应道。 陆离当然不会见蜃楼宫的人。 在辰平洲的大道復甦,陆离才刚刚恢復登仙境修为的时候,他就隨便掐算了一下。 辰平洲的大道共四十九道,目前被占了七道。 这也就代表著,此时此刻在辰平洲,有著七位登仙境的转世身,一直都在等待著祸因的拔除。 他不知道在其他的六人当中,有没有蜃楼宫的登仙境转世存在。 如果有的话,那他“强抢”归墟塔一事,蜃楼宫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可陆离不打算还。 为空山宗炼製一件仙器,一直以来都是裁云真人的梦想。 当年他呕心沥血所炼製的撼岳钟,最终也因为那头半步登仙的乌蛟所造成的因果反噬而伤了根基,永远都只能止步於上品高阶法器,而无法跨入仙器的品阶。 这件事情一直都是他的遗憾,直至他在陨剑山脉当中,看到了蜃楼宫的归墟塔。 “最后一件事,还请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楚。” 陆离说话的声音也很小,语调很平淡,但是在场的每一位上三境修士,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请孔祖吩咐!” 在场的空山宗太上长老们,如此恭敬的朝著端坐在台上的陆离作揖道。 “仙途已断七千载,世人久忘登仙之威。而今当令诸敌,重忆何为登仙,扫清辰平,盪尽宵小。” 端坐在裁云塔高台之上的陆离淡淡说道。 他的表情无悲无喜。 第二百九十三章:漂泊 辰平洲,北域。 距离北关宗一万三千里外的官道上。 一架看起来隨处可见的马车,在青石所铺设的平整道路缓缓行驶著。 马车里坐著两个人。 分別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左右的青年,还有一个大约只有十三四岁左右的少女。 “你是说,如果我突破至通神境的话,那我就不再会是我自己了?” 少女眨巴著她的大眼睛,向坐在她对面的青年问道。 “对。” 青年回答。 “那我会是谁?” “活跃在距今七万多年以前,天顶山的第十任天顶宫掌执,登仙境大能,净尘真人。” 青年继续道。 “天顶山,登仙,净尘?” 少女困惑著歪了歪她的小脑袋。 她对於辰平洲修仙界的歷史並不了解,只知道天顶山曾经是辰平洲的修仙圣地,后来莫名其妙覆灭了。 而现在,每隔十年辰平洲修仙界都会在天顶山的遗址上举办一次辰平洲问道大会,以及天顶山问道。 “没错,你就是净尘真人,或者说,是净尘真人的转世身。” 陈彦向司幽幽解释道: “净尘真人活跃在距今的七万多年以前,执掌天顶山八千五百年,对於净尘真人的具体年龄总共有两种推测,据风涧谷的藏书记载,净尘真人活了一万一千岁;可修仙界一些民间的野史记载,净尘真人活了一万三千岁,结合净尘真人的生平事跡,的確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突破通神境,然后恢復净尘真人的记忆……” 司幽幽嘟嘟嚷嚷著,然后抬起头来: “但是,如果我真的能恢復记忆的话,这又跟我不再会是我自己有什么关係?” “你的人生就只有短短的十四年,而净尘真人的仙途则起码经歷了一万一千年,你认为你十四年的人生,在净尘真人浩瀚的上万年记忆中,能算得了什么?” 陈彦回答道。 “……我还会是我自己的!” 少女摇头反驳道。 “我肯定不会忘的,不会忘记陈彦你,不会忘记宗门里总给我点心吃的方执事,不会忘记宗门里欠我三枚上品灵石的小姜,不会忘记总是站在渡口的那个傻大个,不会忘记游先生……所有人,我都不会忘记的!” 司幽幽的声音无比坚定: “我就是我自己!” “我也希望会是这样。” 陈彦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经过这么多次轮迴以后,陈彦早就已经不会產生些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再清楚不过,一旦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女恢復了她的记忆,司幽幽便不会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就只是净尘真人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梦境。 出於理性的角度出发,陈彦本应该是独自一人逃离北关宗才对。 但是他做不到。 无论是身体上的痛苦,还是精神上的痛苦,陈彦认为自己都已经越发麻木。 但是他仍然还拥有著人性。 他是真的將司幽幽当作自己的妹妹看待的,並且幽幽也绝对將他当成哥哥看待。 或者说,在最近的这几次轮迴当中,他和幽幽这个小姑娘之间,確实都在一定程度上,以彼此为依靠。 可陈彦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些什么。 他选择將幽幽带在身边,完全就是出於他自己的私心和任性。 至於后果如何…… “话说回来,宗门里的大家都怎么样了?” 司幽幽问道。 这小姑娘对於北关宗的感情很深。 她今年才刚刚十四岁,在她六岁的那年,陈彦便创立了北关宗,接下来的八年时间內,司幽幽绝大多数时间都生活在宗门当中,再加上她“副宗主”的身份,令这小姑娘对北关宗非常有归属感。 “应该都还好吧。” 陈彦说道。 距离他与司幽幽离开北关宗,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的时间。 这个时间说短倒是也不短,但是也不长。 北关宗应该仍然以原本的惯性继续运作著,但是门中的弟子们也肯定会渐渐意识到,宗主失踪了的事实。 陈彦可以大概推测出,未来的北关宗都会发生些什么。 失去上三境修士司沉坐镇的北关宗,自然无法继续维持当前的体量大小,从而开始解体,崩溃。 但这对於北关宗弟子而言,绝对不是灭顶之灾。 因为北关宗的行事方针,向来与人交好,儘可能不与其他任何修仙门派產生利益衝突。 有可能北关宗会被斩雷宗这种顶尖宗门给直接吞併收编,也有可能会被几个顶尖宗门或者一流门派所瓜分。 至於北关宗修士们的安危,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司幽幽趴在马车的窗边,朝著窗外缓缓向后逝去的风景望去: “好慢。” 的確很慢。 三个月的时间,陈彦和司幽幽二人乘坐著这座马车,才刚刚离开了北关宗一万三千里。 陈彦身为通神境修士,自然可以御空飞行。 以陈彦当前的修为,哪怕是带著司幽幽一起,在全力御空飞行,且不眠不休的情况下,他可以在十二个时辰之內现身於二十万里之外。 区区一万三千里,何需三个月的时间? 但是这马车不得不坐。 因为这马车是陈彦之前才刚刚洞悉天顶山覆灭的真相,並且拔除祸因,承担下六万余年的因果反噬之后,游先生所赠予给他的奇物。 如今,仙路已续,辰平洲的大道復甦。 自己所承担的六万余年的因果反噬,势必会因此被那些可以即刻登仙的登仙境转世给盯上。 陈彦的身上,沾染著因果反噬的气息。 而这座马车,则可以替陈彦遮挡这股因果反噬的气息,从而躲避那些登仙转世的搜查。 “前面有座城池!” 趴在马车窗边的司幽幽突然眼睛一亮,朝著由青石板所铺设的道路远方看去。 那里的確屹立著一座城池,城门上飞舞著“博水城”三个大字。 是时候该歇歇脚了。 陈彦如此心想著。 自从他和司幽幽离开北关宗后,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的时间。 他多少需要收集一些情报,来判断当前辰平洲的形势。 前方的博水城,的確是一个好去处。 第二百九十四章:情报交易 博水城。 乃是位於辰平洲北域,西柯国南部的一座大型城池。 城墙斑驳,可以见得岁月磨礪的痕跡。 陈彦和幽幽所乘坐著的马车,缓缓朝著博水城的城门方向驶去。 在这座雄伟的城池的城门前,站著六位守戍士兵,皆身穿精甲,手持长矛。 “伍长,看。” 其中的一位较为年轻的守戍士兵对他们的伍长说道,並且抬起手肘轻轻触碰了两下那蓄著鬍鬚,眼角有道疤的伍长腰间。 伍长將他的目光投向面前正朝著城门方向驶来的那架马车。 不是西柯国的马车。 西柯国对马车尺寸、轮距、装饰乃至车辕的样式都有明文规定,为的是便於管理和徵税。眼前这辆马车,虽然看似普通,但无论是车厢的宽度,还是轮轂的样式,都明显与西柯国律法规定的標准不符。 守戍士兵们一眼就可以看出,那架马车上所坐著的人,绝非是西柯国人。 按照西柯国的律法,本国人乘坐这种不符合尺寸和制式要求的马车,是要坐牢的。 大概率是异国来的商人。 几个守戍士兵迅速交换眼神,然后相互点了点头。 又有油水可以捞了。 对於他们这些守城门的底层军士来说,微薄的军餉根本不足以养家餬口。 敲诈勒索过往的行商,尤其是人生地不熟且生怕惹事的异国商人,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生財之道。 马车缓缓驶到了城门洞前,伍长抬起手来,示意马车停下。 可是马车却没有停,只是继续朝著城內驶去。 只见在马车经过伍长身边时,从车厢侧面的布帘伸出来了一只骨节分明,白皙好看的手,而更好看的,则是那手中所握著的几两碎银。 见状,伍长连忙撤开身形,为往城中驶去的马车让开道路。 接住从车厢中拋出的那几两碎银,伍长目送著马车远去,並且露出笑容。 讲究人,跟讲究人打交道,就是好。 “伍长,人家给了多少?” 那较为年轻的守戍士兵立即凑了过来,只见伍长瞬间握紧手中的几两碎银,藏到身后並且板起脸来: “去去去,都值岗去,压根就没几个钱儿。” “这就是你不地道了,伍长!” “就是啊,別寒了弟兄们的心!” “少在这里贫嘴,今天晚上带你们几个喝酒去。” “下酒菜不会又是一碟生米吧,上次伍长你请客,就是咱六个分一碟生米,好歹也得让人见到点荤腥儿啊!” “就是,就是,別寒了弟兄们得心!” “我寒你个锤子!” …… 马车继续朝著博水城中驶去。 陈彦突然忆起当年他身著平民服饰,独自前往泰云城,结果被某个愣头青卫兵给拦住的事。 自那之后,每当他前往世俗王朝的城池的时候,便都会备上一些碎银用来打点。 仔细想来,距离当时的那个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 当初的那个愣头青卫兵,如果还活著的话,岁数也已经四十有余,应该不会再是一个愣头青了吧。 陈彦来到博水城中,是为了打探情报。 博水城作为西柯国南部的最大城池,自然也聚集著不少修仙者。 当然,其中八成以上都是散修,也有少数二三流修仙门派的弟子在此驻足。 至於一流宗门以上的弟子,则很少会来这里。 博水城的西北角有一家仙家茶楼,名义上是博水城本地的修仙世家方家的產业,可明眼人都知道,这座茶楼的背后有著雨来楼的手笔。 雨来楼,乃是辰平洲的一流宗门,以贩卖情报为生。 当初陈彦还在南域的云阳城时,他听说云阳城的段家少爷段瑞杰,便经常出没於雨来楼的茶楼,听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讲那些五大宗门的趣闻軼事。 但是近几年来,雨来楼在辰平洲的日子不太好过。 因为辰平洲的顶尖修仙宗门破元崖的首座弟子柯信鸿,在五年前被人谋害。 陈彦对柯信鸿有些印象,当初在浮光顶问道的时候,司幽幽正是战胜了柯信鸿,才一举成为了浮光顶魁首。 此人的性格颇为张狂,令人不喜,因此在辰平洲北域的修仙界,也算是结怨颇多。 而他之所以被人谋害,据传正是因为雨来楼走漏了他行踪的消息,才导致柯信鸿最后落得个被人劫杀的下场。 从那之后,雨来楼便被辰平洲的许多修仙门派所敌视。 尤其是破元崖,身为辰平洲的顶尖宗门之一,破元崖的影响力不容小覷。 最后雨来楼的楼主不得不亲自登上破元崖请罪,並且付出了一笔不小的赔偿,才算是勉强作罢。 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后,雨来楼也就不再像之前那般张扬,而是採取与各个城池的本地修仙世家合作的方式,继续开设茶楼,贩卖情报。 陈彦带著司幽幽走进了这家仙家茶楼,给了店伙计三枚下品灵石,说要喝这里最好的茶。 店伙计说这不够。 陈彦说那就再加两枚。 隨后店伙计便转身朝著茶楼深处走去通报了。 这是雨来楼开设的茶楼,用於买卖情报的暗语。 过了十余息的时间后,那店伙计便又走了回来,请陈彦和司幽幽两人跟著他一起前往茶楼二楼的包厢当中。 包厢內坐著一位鬍鬚白的乾瘦老者。 身为通神境修士的陈彦,一眼便可以看穿这乾瘦老者的修为境界是气海境。 在这地界儿,算是顶尖高手了。 “两位想知道点什么?” 乾瘦老者道。 “先把你认为最近辰平洲发生的大事,都展开说说。” 陈彦道。 只见那乾瘦老者举起他的右手,並且伸出三根乾枯的手指: “三枚。” 陈彦从袖口抖出三枚上品灵石,落到面前的桌子上。 “空山宗最近有大动作,在三个月的时间內,肃清了四十七个修仙门派,其中甚至还有两个顶尖宗门,在辰平洲的大道復甦,裁云真人再临空山之后,空山宗似乎想要证明在这二十年来遭遇如此之大的损失之后,他们仍然可以主导一切。” 乾瘦老者如此介绍道: “然后,风涧谷在一周前……” 陈彦听著乾枯老者一一为他讲述,可对他来说,这些情报还不够。 “好了,到此为止。” 陈彦开口道: “我想要一个情报。” “请讲。” 乾瘦老者道。 “现在辰平洲,总共已经出现了几个登仙境真人?” “五枚。” 陈彦再次轻抖袖子,五枚上品灵石滚落到桌面上。 “据当前的可靠情报……” 乾瘦老者缓缓道: “四位,也可能是五位。” 第二百九十五章:登仙齐聚 身著纯白道袍,面容清瘦的男人缓步走在孤寂冷清的古老街道上。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宏伟建筑之上,所刻著的古朴文字。 玄经殿。 无数天顶山弟子,都曾经在这里聆经讲道,但那已经是六万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昔日的修仙圣地早已辉煌不再。 只留下了这片废弃的宗门建筑,以及悬掛於万丈高空之上的那座白玉宫殿。 然后,面容清瘦的男人朝著玄经殿的方向迈出脚步。 在他站到殿门前的那一瞬间,玄经殿的大门缓缓敞开。 磅礴的仙气威压从玄经殿內,朝著男人的方向袭来,若是上三境以下的修士在接触到那仙气威压的一瞬间,恐怕全身的真气就会瞬间蒸发,隨即经脉破碎。 可对於这身著纯白道袍,面容清瘦的男人而言,所谓的仙气威压也就只不过是清风拂面罢了。 “空山宗的?” 从玄经殿里传来了浑厚的男性低音,一位身著红金色道袍的中年男人,坐在玄经殿一侧的椅子上。 那是凌霄观的道袍制式。 不只是这位中年男人,同坐在玄经殿中的还有另外的一位老者,还有一位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出头的嫵媚女人。 那老者身著玄青色的蜃楼宫道袍,另一位女人则穿著浅蓝色的风涧谷道袍。 “不然?” 陆离只是轻声反问,隨后缓步踏入玄经殿內。 “那想必阁下就是空山清禪的裁云真人了,真是久仰大名,於一万三千年前登仙,九千年前陨落,好像听说当年是被一条小黑蛇给伤到了道基,裁云真人可还真是命途多舛啊,呵。” 身著红金色道袍的中年男人冷笑一声。 同为登仙境修士的他,当然知道裁云真人道基受损的根本原因,是因为跨越九千年的因果反噬。 但这丝毫不妨碍他用这种话来噁心陆离。 “话倒也不能这么讲,哪怕惊艷绝伦如宿鸿禛,岂不是也才刚刚登仙不足千年,便陨落了吗?” 坐在另一侧,身著浅蓝色风涧谷道袍,身材傲人的嫵媚女人说道。 她是在为陆离,或者说是孔阳说话。 不是因为別的原因,是因为她很清楚当前这玄经殿內的局势。 那身著凌霄观道袍的中年男人,乃是活跃在距今三万年以前,凌霄观的虚舟真人,而另一位坐在她身边穿著玄青色蜃楼宫道袍的老者,则是蜃楼宫的蚀日真人。 儘管当前蜃楼宫的蚀日真人只是坐在那里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她很清楚,比起出言不逊的虚舟真人,只有蚀日真人才是真的跟裁云真人水火不容。 理由很简单,蜃楼宫的仙器归墟塔,当初在陨剑山脉之中被裁云真人掠走,至今未还。 “霜雨真人的意思是说,裁云配跟宿剑仙相提並论咯?” 虚舟真人矛头一转,如此对那身著浅蓝色风涧谷道袍的嫵媚女人说道。 陨落於七千年前的宿鸿禛,如果按出生年代来与玄经殿中的四位登仙境大能排资论辈,那他无疑是晚辈。 可在场的这四位登仙境的真人,却都对他无比尊敬且推崇。 这不仅仅是因为宿鸿禛是辰平洲唯二触碰到登仙之上境界的存在,更是因为他七千年前的逆天伐道,犹如飞蛾扑火。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不理智,且必死无疑的行为,但他们仍然敬佩宿剑仙以自身道果为祭品,试图为辰平洲万物生灵开闢道路的壮举。 霜雨真人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三万年前,也就是霜雨真人执掌风涧谷的那个年代,也是风涧谷开始逐渐恢復元气的那个年代。 在霜雨真人执掌风涧谷之前,风涧谷甚至都快要跌出五大宗门的行列。 风涧谷自身的衰落是一方面,辰平洲北域当时有个名为巨涛山的顶尖宗门,竟出了一位合道境大能和两位神通境修士,三番五次的挑战风涧谷的威严。 而在巨涛山的带头之下,北域诸多顶尖宗门和一流宗门,甚至二三流宗门的心思都开始活跃了起来。 因为风涧谷掌握著辰平洲北域九成以上的修仙资源,无数灵田和矿脉。 在那个年代,风涧谷隱忍了一千五百年,直至霜雨真人登仙,一掌將巨涛山拍个稀碎,才真正的稳定下来了局势。 当时,二三流的修仙门派都敢对风涧谷动一些心思,更別说是其他的四大宗门了。 其中,属凌霄观最为过分,在这一千五百年的时间里吞併了风涧谷位於辰平洲北域將近三分之一的资產,甚至他们还想要的更多。 正是因为凌霄观的虎视眈眈,令风涧谷疲於招架,才让辰平洲北域的內部出了乱子。 在辰平洲北域稳定下来之后,霜雨真人亲临凌霄观,又当著在场所有凌霄观弟子的面,一巴掌拍死了凌霄观的当代观主。 这无疑是一种羞辱。 那个年代的凌霄观並没有登仙境真人坐镇,虽说观內总共有四位合道境修士坐镇,但这四位合道境加起来一起上,也绝不是霜雨真人的一息之敌。 因此,虽说后来在霜雨真人陨落后,风涧谷和凌霄观之间的关係有所缓和,但是凌霄观的门下弟子,仍然都痛恨著风涧谷的霜雨真人。 至於风涧谷为什么衰落,那还要追溯到四万年前。 於四万年前执掌风涧谷的白殤真人,其战力在辰平洲总共的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当中,除去福生仙尊和落星剑仙之后,也仍然能排得进前三。 尤其是其剑术精湛,甚至可以只用一剑劈出一万两千余丈的深渊。 放眼整个辰平洲,除了白殤真人和宿鸿禛之外,没人能做到这种壮举。 至於脾气的火爆程度,在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当中,就算加上福生仙尊和落星剑仙,也能排得进前三。 因此在白殤真人执掌风涧谷期间,风涧谷的势力范围快速扩张,挤压灭亡了许多原本位於辰平洲北域的普通修仙门派。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白殤真人才一剑斩出了“白渊”。 第二百九十七章:镜中净尘 马车內,陈彦端详著他手中的青铜镜碎片。 他原本是想要將这天顶镜的碎片,交还给那两位空山宗的太上长老的。 结果游先生突然出现,隨手便將那两位归一境的太上长老诛杀,並且告知陈彦说,如果他回到空山宗的话,那他现在所背负著的,那跨越六万多年岁月影响过去所造成的因果反噬,定然会导致空山宗覆灭。 所以天顶镜的碎片,直到现在为止仍然还在他的手上。 道器。 这世界上仍存於世的仙器,目前还有四件。 凌霄观一件,蜃楼宫两件,星天门也还有一件。 这些仙器的来歷,都是由辰平洲歷史上的那些登仙境大能所炼製。 当年天顶山所拥有的那些仙器也一样。 天顶山歷史上最为著名的那柄斩仙斧是由三代天顶山掌执接力锻造。 而至於其余的天顶山仙器,也都是由天顶山掌执们炼製。 陈彦曾经还在风涧谷青津涧的灵植坊当执事的时候,曾经在青津涧的藏书阁里费了大量的时间,来查阅有关於辰平洲歷史上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的生平经歷。 他最初的目的,是想要查清楚游先生的真实身份。 在这个过程当中,陈彦也对五大宗门以及天顶山的歷史,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天顶镜,是突然出现在他所瀏览的典籍当中的,就像是天顶山一样。 那些文献当中的最开始,天顶山便是以辰平洲第一修仙圣地的姿態君临天下。 但在天顶山出现之前,辰平洲的修仙界便已经十分发达,只不过在那时候修仙界的顶点便是合道境,就与这仙路断绝的七千年一样。 蜃楼宫便是从那个时代开始传承下来的古老修仙门派。 当然,以上的这些情报都出自於游先生之口,陈彦並没有其他的途径去进行查证。 也许只有蜃楼宫的某些太上长老,才能知道些什么。 天顶镜,辰平洲唯一的道器。 陈彦不知道这面青铜镜到底有何作用,他只知道,自己的確用这面镜子影响到了距今六万多年以前的那个时代,並且间接导致了天顶山的覆灭。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六万多年以前,从天空中那被撕开的巨大裂缝里,出现的七彩鎏金仙女雕像。 以及在天顶镜当中,从文澠长老,或者说是李浩文的口型里所得到的信息。 “那个存在观察到了因为你所產生的因果变化。” 陈彦不止一次认真的咀嚼这句话的背后含义,並且试著做出推断。 观察到了因为自己所產生的因果变化,可在天顶宫中,因为天顶镜所营造的幻象而目睹了一切的自己,到底是如何影响六万多年以前的因果呢? 自己就只是一个通神境修士。 虽说以他当前的境界,放到如今辰平洲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说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毕竟就连五大宗门的普通长老,也就都只不过是通神境修为。 但將他的修为境界放到当前他所处於的宏观局势上来看,区区通神境修士所能造成的影响,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陈彦所能想到自己能够做到的,最为壮烈的事情,就是催动仙气,然后隨机选择一个归一境的倒霉蛋自爆。 除了以上的问题之外,陈彦还有著另外的一个困惑。 为什么五大宗门,会如此畏惧天顶镜? 正如之前所说,陈彦並不知道这面青铜镜到底有何作用,但根据自己在天顶宫內的经歷,陈彦开始有了某种猜测。 也许,在自己从天顶镜的幻象中,看到六万多年以前天顶山上所发生一切的同时。 六万多年以前的那个时代,也有某个人,从天顶镜中观测到了六万多年以后的自己,然后出手覆灭了天顶山,並且將这一切的因果反噬,强加在自己身上。 而那个人,也就是李浩文口中的“那个存在”。 陈彦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推测是否就是真相,但是他认为最起码自己的猜测逻辑是自洽的。 如果过去的人,能够通过天顶镜观测到未来的自己…… 陈彦望向手中的青铜镜碎片。 “为什么陈彦你一直在盯著这个看啊?” 正在陈彦陷入沉思之际,司幽幽突然凑近到他的身边,然后朝著天顶镜碎片的方向瞧去。 几乎只是一瞬间,陈彦连忙將手上的天顶镜碎片收起。 “……” 可司幽幽却一脸呆滯的愣在旁边,然后缓缓转头看向陈彦的方向: “刚刚,陈彦你手里的应该是镜子,对吧?” “嗯。” 陈彦点头。 “可是,镜子里的我,却完全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司幽幽道。 “很可能,天顶镜碎片中所映出来的你,就是净尘真人的本来模样。” 陈彦如此猜测。 “天顶镜?” 年仅十四岁的司幽幽不知道天顶镜是什么东西,但是她知道天顶山,昔日辰平洲的修仙圣地。 能在其名字中带有“天顶”这两个字,便已经足以见得此物的不凡。 自己是天顶山第十代掌执,净尘真人的转世身…… 这是少女第一次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无论发生任何事,司幽幽都永远是司幽幽,少女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当她从天顶镜的碎片当中看到那个陌生的女人时,幽幽第一次產生了自我怀疑,以及某种对未知的恐惧。 “陈彦。” 她轻声唤到那被她视为哥哥的青年名字: “如果,我突破到通神境的话,我真的会消失吗?” 闻言的陈彦的呼吸滯涩了半拍,指尖也微微一颤。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司幽幽的这个问题。 “不会消失的,只是会想起许多过去的事情而已。” 犹豫片刻后,陈彦这般回答。 只是那些记忆,会完全覆盖司幽幽的存在。 小姑娘的眼眸闪烁著,一亮一暗,然后她朝著陈彦的方向绽出笑容。 “那不是挺好的嘛!” 隨即,少女抬手稍微掀起布帘往外面望去,並且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小声呢喃: “只要不再修练,永远不突破通神境的话,就没问题了吧?” “……” 陈彦无言。 第二百九十九章:清禪执剑之位 气海境修士,哪怕是在那些一流修仙门派当中,也无疑代表著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存在。 辰平洲的修仙界,有九成以上的修士,终其一生,也就只能止步於下三境。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般,贯气境的修士就已经可以在绝大多数的凡俗城池中,被人称上一声“上仙”。 武泉境已是凤毛麟角,更別说是气海境了。 五大宗门掌握著辰平洲九成的修仙资源。 而剩下的那一成修仙资源,又有九成被那些顶尖门派和一流门派所占据。 二流门派或许还能有些残羹剩饭,至於散修们,可以说是连喝汤都难。 这也导致了辰平洲修仙界的上端和底部极为割裂。 而在永欒城这种鱼龙混杂,大多数都是散修的地方,气海境修士,就是可以横著走。 因此,这並不是这帮人的第一次干这种杀抢劫掠的事情。 別说是这两个穿著打扮看起来平平无奇,来歷不明的一大一小两个修仙者了。 就算是濯水湖的渡船,他们也曾经出手抢掠过。 濯水湖是距离永欒城四千余里地之外的一座修仙门派,其门派內的当代掌门是一位通神境中期的修仙者。 虽说放在那些修仙界的大门派眼里,所谓的濯水湖也就是个在二流门派当中都排不上號的小门派。 但放在寻常的散修眼中,拥有第五境修士坐镇的濯水湖无疑是一方豪强。 连濯水湖的人都敢动,可以见得这帮人的无法无天。 隨著自己的同伙被杀,那两个为首的气海境修士,明显怔了片刻。 不对劲。 刚刚的那一线真气,很不对劲。 远远超出了他们对於真气掌控的理解,这代表著对方的修为一定在自己之上。 通神境修士,只有通神境修士才可以如此细腻的掌控真气,在不藉助任何术法的情况下,直接用真气杀人。 踢到铁板了。 这两个气海境修士的心中皆是一沉。 一旁在他们身后的那帮武泉境修士仍然不知所以,他们知道此时此刻正站在那架马车之前的青年修士很强,自己绝对不是对方的对手。 但是这帮武泉境修士十分不爽。 “那么,就请诸位赴死吧。” 对面青年口中轻描淡写的这句话,简直狂的没边儿了。 但是对於这些武泉境修士而言,就算自己不是对面那青年的对手,可天塌下来,还有前面的两位气海境的前辈顶著。 稍微垂下眼眸,看了两眼倒在地上的那具脖颈被真气所穿透的尸体,然后两位气海境修士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很快就拿定了主意。 误会,都是误会。 其中的一位气海境修士向前踏了一步,刚要作揖道歉,很快就从身后传来了一个武泉境修士的叫喊声: “越前辈,整死那小子!” 那姓越的气海境修士回头朝著刚刚叫喊著的武泉境修士的方向瞪去,可在他的视线落在那武泉境修士身上的一瞬间,便看见了那武泉境修士的喉咙也被真气所洞穿,向后一仰。 紧接著,便是朴实无华的杀戮。 陈彦没有动用任何术法,只是单纯的操纵真气。 真气如刀,极为迅猛的游走在人群当中,轻易割开了这帮劫匪的护体真气。 然后又割开了他们的血肉。 只是几息的时间,便將那十几个登船的修仙者尽数斩杀,当然也包含著那两个气海境修士。 不费吹灰之力,完全碾压。 按照这个世界的修仙体系,想要跨越大境界对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哪怕是登仙之资,也不行。 如果隨隨便便就可以跨越大境界杀敌的话,那么大境界划分的意义究竟何在呢? 直到目前为止,陈彦唯一所知晓能够跨越大境界杀敌的人,就只有自己。 並非是他的天赋究竟有多么过人,只是大衍术实在是太过超標。 但从某种角度出发,陈彦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並非是跨境界杀敌。 毕竟利用由大衍术所衍化而出的灵气甚至是仙气,何尝又不是一种另类的高境界对战低境界的降维打击呢? “……” 待一切结束之后,司幽幽掀开马车的布帘,目光朝向渡船上,横七竖八的那十几具尸体。 隨后又抬起头来,看了两眼背著双手站在马车前的陈彦。 小姑娘的心中毫无波澜,她早就已经习以为常,当初在她六岁时第一次见到陈彦和游先生的时候,就早就已经有过类似的事情发生。 “该怎么处理这些人呢,丟下船去吗?” 少女只是这般向陈彦发问。 “不。” 陈彦摇摇头,这些尸体绝对不能如此隨意的处理。 思索片刻后,他转身钻进马车: “就先这样吧。” …… 空山宗,清禪峰裁云塔。 面容清瘦的男人坐在蒲团之上,轻闭双眼。 而在裁云塔的大殿內,跪坐著身穿清禪峰道袍的两位老者,微低著头,更是一动都不敢动。 他们已经在这里跪了十三个时辰。 直至蒲团上的清瘦男人,缓缓睁开眼睛。 “弟子符谦,见过孔祖!” “弟子白启明,见过孔祖!” 跪坐在裁云塔大殿內两位老者,连忙开口道。 “知道我叫你们两个来这里,是什么事吗?” 陆离开口问道。 “还请孔祖吩咐!” 原本就跪坐在大殿地板上的符谦,如此作揖道。 这两位万化境的峰脉长老,在孔真人的面前,连晚辈都不敢自称。 甚至脱下了他们平日里所习惯穿的衣著,规规整整的穿上了清禪峰的制式道袍。 这两位长老对弈了大半辈子,但谁能想到原本被他们当成是棋子的角色,竟然会是自家峰脉祖宗级別的人物呢? “清禪执剑的位置,已经空了几个月了吧。” 陆离缓缓道。 “是。” 白启明回答。 清禪峰的执剑长老,在楚沉突破至上三境成为太上长老之后,原本是由陆离继任的。 但在四个月前,隨著辰平洲的大道復甦,以及裁云真人孔阳的回归,清禪执剑的位置,再次空缺了下来。 第三百章:为何不登仙? 其实清禪执剑的位置,从实际的意义上出发,空不空缺无所谓。 毕竟陆离在任上的时候也一直都是甩手掌柜,一切清禪峰的事务都由白启明和符谦两个人处理,他所需要做的就只是从中制衡而已。 但是从峰脉象徵的角度出发,清禪峰的执剑长老,必须儘快敲定人选才行。 对於曾经执掌空山宗四千年的裁云真人而言,什么宗主,什么峰脉长老,什么太上四院,此时此刻的空山宗完全就是他的一言堂。 一万三千年前,便是如此。 而无论是云逸尘,还是贺纵洲,都只是他权力的延伸而已。 “是时候应该敲定清禪执剑的人选了。” 陆离说著,他的目光扫过大殿当中的两位老者。 这两位清禪峰的峰脉长老闻言,呼吸皆是一屏。 清禪峰当前执剑长老的位置空缺,只有三位峰脉长老。 分別是正法长老白启明,肃武长老符谦,以及威仪长老蔡子安。 无论是能力还是资歷,又或者是修为境界,清禪峰的威仪长老蔡子安都太过平庸,完全无法同白启明和符谦两个人相竞爭。 因此,清禪峰的执剑长老之位,基本上板上钉钉的,会从此时此刻跪坐在裁云塔大殿內的两位长老当中选出。 不管白启明和符谦二人的城府再如何之深,此时此刻他们两人的心里也都是忐忑的。 因为他们很清楚,无论是谁登上清禪执剑之位,都代表著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棋局即將分出胜负。 “符长老,觉得该由谁来担任清禪执剑一职?” 陆离开口道。 “弟子不敢妄言。” 符谦作揖道。 “白长老?” “全凭孔祖夺断。” 他们二人皆不敢揣测裁云祖师的意图,也不敢胡乱说话。 “那么,就让空缘山的正法长老,钟胤来清禪峰做这份差事吧。” 陆离道。 闻言的符谦和白启明皆是一怔。 云逸尘的亲传弟子,钟胤? “孔祖,清禪执剑之位,由其他峰脉的弟子来担当,是否有些……” 符谦连忙开口道。 “你有意见?” 陆离垂眸道。 “弟子不敢。” 符谦连忙作揖: “只是弟子愚笨,想不明白孔祖您的用意。” “因为我觉得钟胤比你们两个更要適合清禪执剑的位置,这个理由够吗?” 陆离沉声道。 “……” 符谦和白启明二人皆跪坐在第,低垂著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陆离的確十分欣赏钟胤,首先钟胤所走的这种“真气炼体”的路子本身就很野,在整个辰平洲都极为罕见。 而且自从几个月之前,他发布“恩威令”以来,在剿灭那些被空山宗视为敌人的修仙门派和各方势力过程当中,钟胤更是先锋。 虽说自从他以登仙之资重返空山宗的那一刻起,空山宗便已经完全是他的一言堂。 但是陆离还是需要一套自己的心腹,才能更好的掌控宗门。 清禪峰当前的这几个人,他不想用,也用不得。 於是他將自己的目光,落到了当代空山宗的宗主云逸尘身上。 无论是天资,能力,还是当前空缘山嫡脉的班底,陆离都很满意。 他是打算重用云逸尘一脉的,因此让钟胤来清禪峰当执剑长老,自然也是顺水推舟。 “既然清禪执剑的人选已经敲定,那就没什么事了。” 陆离淡淡道。 “弟子告退!” 符谦和白启明二人齐声道,然后从大殿中站起身来,一併向大殿外退去。 如此一来,清禪正法一脉和肃武一脉的斗爭,就彻底结束了。 就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陆离面无表情,再次缓缓闭上了他的眼睛,开始思考了起来。 宗门內部的问题对他而言,都是小事情,全都可以像刚刚那般,一句话就轻鬆解决。 空山宗之外的事情,才是真正令他头疼的。 当今的这个时代,总共有七位登仙境的转世身。 目前包括他自己在內,已经知晓了五位。 他回想起了前些时日,在天顶山上,凌玄真人向在场的四位登仙境修士所提出来的要求。 归还天顶镜碎片。 陆离不知道天顶镜究竟有什么作用,其他几大宗门的登仙境修士也不知道。 一万三千年前,在孔阳才刚刚登仙不久的时候,他就曾经把玩过属於空山宗的那片天顶镜碎片。 就只是普通的青铜镜而已。 六万多年之前,五大宗门到底为何畏惧这面镜子? 而凌玄真人,又为何要收回这面镜子? 当时在场的四位登仙境真人,皆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凌玄真人的请求。 陆离所用的理由是其中最为靠谱的一个,碎片丟了。 不光天顶镜碎片丟了,还折损了两位上三境的太上长老,以及自己的“亲传弟子”,翟雨石。 当前陆离还有一个亲传弟子,易寧。 成为“孔祖”的亲传弟子,並没有让易寧在宗门中获得更高的地位,因为陆离的確从未对他的这个亲传弟子用过心思。 易寧实际上就只是掛名在孔祖座下,真正教导他的人是楚沉和符谦,这件事情早就已经是空山宗公开的秘密。 大约就在两个月的时间以前,易寧接下了明宵峰的程紫盈所卸下的空山宗道门行走之位,下山游歷去了。 而修为境界已经至气海境巔峰的程紫盈,突破至通神境肯定也就是近两年的事情,现在已经回到了宗门,上任明宵峰监理之位,下一步就即將登上明宵峰执法堂长老之位。 凌玄真人对於在场的这四大宗门,皆拒绝了他的要求之事,表现得十分淡定。 因为这本来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在其他四位登仙境修士当中,陆离最为忌惮的,便是这位宣称绝不復辟天顶山的凌玄真人。 天顶山,辰平洲曾经的第一修仙圣地。 即便天顶山已经覆灭了六万余年,可天顶山的名號,却仍然压在五大宗门的头顶之上。 所以说…… 突然,陆离睁开他的眼睛,然后缓缓道: “辰平洲大道,当前已经被占了七道,除了前些时日在天顶山上相聚的这几位之外还有两道从未显身,想必阁下便是这两道当中,其中的一道吧,可是阁下,为何还不登仙?” 距离的目光落在不知何时站在裁云塔大殿当中,那个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 他的腰间还悬著一枚空山宗的无字令牌。 “我是来和你谈生意的,孔真人。” 游先生笑道。 第三百零一章:拜访凌玄 天空中缓缓行驶著一艘长约七丈左右的小型渡船。 从另一侧,又一艘渡船正在缓缓朝著那艘小型渡船接近。 在距离那艘小型渡船还有大约三五丈左右距离的时候,从第二艘渡船上发射出了几条绳索,固定住那条小型渡船,缓缓拉近距离。 十几位修士从第二艘渡船上,纷纷跃上那艘小型渡船。 他们身上的道袍,以及腰间的令牌,无疑彰显著这帮人的身份。 星天门的夜织门执法堂。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的武泉境修士。 他的身份是夜织门执法堂的一位领事弟子,今年是他在这个位置上的第九年。 资歷和功绩都已经达標,只要上面出现空缺,他立即就可以晋升为司务。 踏在这艘小型渡船的甲板上,目光四处扫视一周。 “这艘船在南域上空飘荡多久了?” 这位夜织门的领事弟子往前走了几步,抬手敲了两下旁边的栏杆。 这艘渡船很新,使用年限肯定还不到一年。 “起码半个月了,张师兄。” 跟在这位领事旁边的星天门弟子答道。 半个月前,这艘小型渡船驶过了星天门的一座正在开採的一座矿场上方。 因为它行驶的高度很低,所以很快便引起了星天门外院弟子们的警惕。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星天门外院外务堂的弟子一直都在暗中跟踪这艘小型渡船。 可是,他们却发现这艘船越来越不对劲。 它並非是在正常行驶,而只是在空中飘荡。 星天门的外院弟子们,將以上的情报匯报给了內门。 紧接著夜织门的执法堂弟子们,便来到了这里,计划登船查个究竟。 夜织门的张领事一点也不对此感到意外。 因为基本上每年他都会查处几艘无人的渡船,在上空四处飘荡。 这些无人的渡船,大多都是中小型的货船。 因为那些劫匪们,就是喜欢拿这种中小型的渡船来开刀。 又有利润,风险还小。 至於那些大型的货运渡船,这帮劫匪则不会轻举妄动。 因为那些大型的货运渡船所载的货物,一般都有气海境及以上的修仙者看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开始吧。” 张领事抬起手来,伸出他的食指和中指,在空气中轻轻的勾了勾,示意他身后的部下们开始搜查。 这帮夜织门的执法堂弟子们,很快就开始行动起来。 这艘渡船不大,或者可以说很小。 长约七丈,宽约四丈,总共就分为三层,甲板上两层,甲板下一层。 只用了半柱香左右的时间,这些夜织门弟子,就將这艘渡船调查的一乾二净。 “张师兄。” 刚刚跟在张领事身后的那名夜织门弟子走了过来,凑近並且压低声音道: “在渡船的甲板下发现了十几具尸体,从他们的衣著来看,应该都是辰平洲北域的散修。” “北域的散修?” 张领事皱皱眉头。 不太对劲。 按照他原本的猜想,这应该是南域的修仙者,去北域採购矿石或者其他修仙资源之后,返程的渡船。 然后被劫匪所杀害,並且货物一扫而空。 可如果死的人是北域的散修…… “我去看看。” 张领事说道。 他走下甲板的楼梯,在甲板下的货仓当中,堆放著十几具尸体。 张领事走上前去。 修仙者的尸体腐烂速度,要比凡人的尸体腐烂速度慢得多。 一具贯气境修士的尸体,恐怕要暴晒一个月的时间,才会出现腐败的跡象。 而想要判断一位修仙者的大致死亡时间,也是很简单的事。 张领事走向尸堆旁边,將他的手搭在其中一具尸体的手腕上,然后將他的真气缓缓注入那具尸体的经脉当中。 他在通过这具尸体的经脉完整程度,判断其经脉的乾涸时间。 大约是在一个月以前。 “……很不对劲。” 张领事自言自语著,这艘船上所发生的事情,恐怕十分诡异。 “孙师弟。” 张领事回头,朝著他身后的那位年轻弟子开口道: “把这艘渡船拖到就近渡口去,然后给黄执事传音,麻烦他多派点人手过来。” “是……” 就在那位被张领事称为孙师弟的年轻弟子刚刚开口的时候,他又突然怔住,面露惊慌之色: “张,张师兄,后面……” 夜织门执法堂的张领事微微皱眉,然后转过身去。 只见身后的尸堆开始倒塌,並且其中有一具尸体,正在朝著张领事和孙姓弟子的方向爬行著。 他的喉咙完全被穿透,只能发出漏气,並且带著“咕嚕咕嚕”声音的诡异音节: “我,找,到,了……” …… 天顶山,玄经殿外。 身著月白色道袍,相貌俊美的年轻修士,端坐在殿外的台阶上。 凌玄真人,天顶山的第八代掌执。 这一世的他,原本是辰平洲东域一个一流门派的掌门。 隨著他突破通神境,原本属於凌玄真人的记忆,完全支配了他。 而如今,端坐在天顶山的玄经殿外,周围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熟悉又陌生。 天顶山覆灭了。 当前的天顶山,已经完全被辰平洲的五大宗门所瓜分。 凌玄真人的心中,对於五大宗门没有什么看法。 而凌玄真人没有復辟天顶山的打算,正如之前他所感受到的那般,一切都早就已经物是人非。 至於天顶镜…… 就算有天顶镜,自己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更別说五大宗门的那几位登仙,根本就不可能將天顶镜的碎片还给自己。 凌玄真人缓缓睁开眼睛,朝著正前方看去。 一位身著纯白色道袍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笑意盎然的看著凌玄真人,並且作揖道: “晚辈,见过凌玄真人。” “我跟你们五大宗门的长辈都有过协定,任何人没有我的允许,都不可靠近玄经殿半步。” 凌玄真人缓缓道。 “晚辈,是特地来此拜见真人您的。” 那年轻弟子说道。 “……” 凌玄真人只是沉默著。 “我想帮真人您,收回天顶镜流落至五大宗门的碎片。” 年轻人笑著说道。 他腰间刻著“空山行走”四个字的令牌微微摇晃。 第三百零二章:如坠冰窖 凌玄真人看著站在他面前的这位,自称“易寧”的空山宗弟子。 这身穿白色道袍的空山宗弟子,只是气海境中期的修为罢了。 气海境。 神通境修士一念之间,便可轻鬆抹杀上万气海境修士的存在。 而神通境修士在登仙大能的面前,又和螻蚁没什么区別。 这么个螻蚁眼中的螻蚁,竟然声称要收集天顶镜碎片? 换作任何人,肯定都会觉得是异想天开。 虽说凌玄真人也这么认为,但是他很有耐心,也没有对面前这个年轻人產生什么偏见。 他当然不会对修为低於自己的人有任何偏见,当年在天顶山上,合道境修士又都何尝不是跟锻体境修士一样,坐在玄经殿內听自己讲经的呢? 於是,凌玄真人缓缓开口: “你知道,我要五大宗门归还天顶镜碎片的目的是什么吗?” “晚辈不知。” “你知道,天顶镜的真正用途究竟是什么吗?” “晚辈不知。”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晚辈知道,如今辰平洲的大道復甦,正是因为天顶镜……” 身著纯白道袍的年轻人笑著说道,即便他面前的是天顶山的第八代掌执,堂堂登仙境大能,也丝毫不怯场。 “哦?” 凌玄真人望著面前自称“易寧”的年轻人。 “如果想让辰平洲的仙路再次断绝,凭藉天顶镜也可以做的到。” 易寧道: “这个时代,本就不应有登仙境修士,不是吗?” 身著月白色道袍的凌玄真人又沉默了几息时间,然后开口道: “你打算怎么帮我?” “凌霄观,蜃楼宫和风涧谷姑且不论,皆有登仙境修士坐镇,但是星天门却没有,或许这可以成为真人您的突破口,不是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易寧如此道。 凌玄真人不语,这种浅显的东西他当然再清楚不过,他等著的是这位身著空山宗道袍的年轻修士,接下来的话语。 “然后,就是空山宗丟失的那块天顶镜碎片,也许我能帮真人您找回来。” 易寧道。 “怎么帮?” 凌玄真人问。 隨后,只见易寧在凌玄真人的面前盘腿坐下,然后將双手的手心朝上,放在他的两膝之上。 他的眼睛先是闭上,然后又突然睁开,但是却只露出了眼白。 紧接著,这位身穿纯白道袍的空山宗弟子,开始剧烈颤抖了起来,他的眼白开始浮现血丝,並且血丝的数量越来越多。 最后两只眼睛都完全变成血红的顏色。 “咳!” 鲜血自他的口中咳出,隨后他露出笑容,一字一顿道: “我,找,到,了。” 凌玄真人只是表情淡泊的看著面前这位生命力正在不断流失的年轻修士。 “也,在,南,域……” 隨即,自称“易寧”的年轻修士向前一倒,趴在了地面上,彻底失去了生机。 …… 轻巧的鸟叫从一旁的树梢响起。 隨即鸟儿的小脑袋稍微歪了歪,然后张开翅膀,朝著南方飞去。 “啊……” 坐在树下的少女张了张她的小嘴巴,眼睛瞧著那远去的小鸟儿: “怎么还往南飞呀,明明南方除了海水,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少女正是司幽幽。 此时此刻的她所处於的小院,位於辰平洲南域的边陲之地。 从这里出发,再往南几百里,便是没有尽头的海。 纵观辰平洲的整个歷史,没人知道海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这也是从未有人走出过辰平洲的真正原因。 有很多人认为,在辰平洲之外,应该还有其他洲的存在。 不然辰平洲为什么会被称作辰平洲呢? 没人知道辰平洲为什么叫辰平洲,就像没人知道在有文字记载之前,辰平洲究竟是什么模样一样。 又有谁能知道辰平洲究竟是代表著全世界,还就只是世界一隅呢? “陈彦!” 司幽幽转过身,朝著院子当中所停放著的那辆马车喊道: “好无聊,你也出来透透气吧!” 指节分明且又愈发白皙透亮,修长的手指从马车內伸出,轻轻拨开布帘。 久居於马车之內,不见光日,令陈彦的皮肤变得越来越白。 陈彦每天只能离开马车一个时辰的时间,只有这样才能令他不会被那些登仙境修士所发现。 至今,这种生活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在一个月前,他与司幽幽將那艘渡船遗留在空中,然后来到了这位於辰平洲边缘一隅的小镇內。 这小镇总共就只有二百来户人家,住户们没人知道陈彦和司幽幽竟然是修仙者。 或者说,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修仙者。 小镇离一切都太远。 “我想吃绿豆糕!” 司幽幽兴高采烈道。 在这小镇上自然找不到任何仙家的糕点,甚至就连那些稍微精细些的凡俗点心都是奢望。 绿豆糕,是在这小镇上能寻得的唯一糕点。 司幽幽很喜欢。 或者说,只要是甜的东西,她都很喜欢。 “好。” 陈彦点点头,然后隨手摸出来了几粒碎银,递到司幽幽的手上。 “吃绿豆糕咯!” 司幽幽立即转身,朝著小院外跑去。 而在她拉开院门的那一瞬间,原本的嬉闹声瞬间消失,只留下了有些警惕的“咦”的一声。 她当然会很警惕了。 因为在这小镇上,司幽幽从未见到过任何人穿过道袍。 而且,还是纯白色的道袍。 小姑娘稍微向后退了半步。 “你是谁?” 她沉声问道。 陈彦也显然注意到了从院门处发生的异样。 “你哥哥的故识,小姑娘。” 门外传来无悲无喜的年轻声音,隨后身著纯白道袍,面容清瘦的年轻修士,缓缓踏入院內。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打量著这处平平无奇的小院,隨后缓缓开口: “修仙者,本应逍遥自在,海阔天空,如今却迷失了本心,只偏居於红尘一隅,这是何苦呢?” “……” 陈彦只是望著那清瘦修士,没有说话。 只见那清瘦修士在陈彦面前站定,然后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陈首座。” 陆离道。 这是陈彦第一次,看到陆离露出笑容。 如坠冰窖。 第三百零四章:星天门生事 辰平洲总共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就只有他们两位曾经触碰到过登仙以上的境界。 其他人,就只能全凭摸索和猜测。 除去当前的这个时代,辰平洲歷史上,最多曾经在同一时间存在过四位登仙境修士。 如今,是七位。 “孔真人想要让我活著?” 陈彦又沉默片刻后,开口问道。 “我想让你死。” “但你这次来,不是来杀我的。” “只是被人劝住了罢了。” 孔真人说道: “我跟人做了一笔交易,十年內,我不会杀你。” 在陆离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一张面孔便顿时闪过了陈彦的脑海当中。 游先生。 有资格为了自己,与孔阳做生意的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游先生。 “不过,如果你答应我一件事的话,我可以放弃想杀你的想法,甚至可以护你。” 陆离平静道。 “什么? 陈彦问。” “我要你改良空山诀背后的完整功法。” 陆离道。 对方想要紫府录。 陈彦很快便完全理解了现状。 他一点都不意外,陆离能够发现紫府空山诀並非是自己改良,而是以极为拙劣的手法,提炼出部分紫府录当中的內容,並且將空山诀糅合起来的这件事情。 对方可是登仙境修士,自己的这些小伎俩在他的面前,可以说是完全透明的。 甚至在陈彦的紫府录大成之后,他再去看之前自己所改良的紫府空山诀,也是漏洞百出。 就只是隨意的翻阅几眼,便可以轻易看出这紫府空山诀完全是由其他功法与空山诀拼凑出来的功法。 生硬且割裂。 当然,这是建立於紫府录大成后的陈彦的视角下。 换做寻常的中三境,甚至是上三境修士,都完全无法察觉到其中的割裂感和生硬感。 顶多也就像是林岐风或者是秦月那样,可以察觉到真气的运转不同。 可陆离是仙人。 “不想给,是吗?” 陆离淡淡道: “也罢,只是个提议罢了,我与那位之间的交易仍然生效,十年內不会杀你。” “此番孔真人特意来这里,就只是为了同我说这些吗?” 陈彦道。 “当然不是,我是来取东西的。” 隨后陆离袖口一挥,小院中所停放的马车瞬间消失不见。 “这是那位与我交易时,谈好的条件之一。” 说罢,陆离转身朝著小院外走去。 这位登仙境的仙人不再回头,只是径直走出了小院,顷刻后,便彻底消失在了这小镇上。 就像是从来都没有来过。 “……” 陈彦仍然站在小院当中,一动不动。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今天见到陆离。 而陆离对他所说的话语,事实上也並未对他造成任何衝击。 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躲猫猫的游戏,已经结束了。 这反而令陈彦的心里更为轻鬆了一些。 他抬头望向蔚蓝的天空。 天地广阔,辰平洲的大小,已经达到了他前世所生活的世界的数万倍。 这种规模的世界大小,完全超出了前世时的常识所允许的范围。 可它就是存在。 但天地如此广阔,自己究竟,应该何去何从呢? …… 星天门。 最近几个月的时间以来,星天门的氛围,一直都相对较为压抑。 而气氛压抑的理由,可以说是眾所周知。 在大道復甦之后,五大宗门当中,就只有星天门没有登仙境修士坐镇。 星天门的歷史上,总共就只出现过两位登仙境大能。 分別是日月真人和謁星真人。 但凡这两位当中,有一位能像其他四大宗门的歷代登仙境大能那般转世重生,也不会令星天门的处境如此被动。 如今,星天门的太上枢机长老古简承正在闭关。 他当前的修为境界是合道境中期,距离登仙还差的远。 但是古简承別无选择,想要让星天门能够与其他四大宗门在这个仙道復甦的年代,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他登仙是眼前唯一的办法。 夜织门,执法堂。 数道身著星天门道袍的身影,站立於两具尸体之前。 而在这。两具尸体旁边,则唯唯诺诺的站立著一位身份地位,明显要比在场的其他人更低,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的执法堂领事弟子。 张领事。 正是他,於天空中飘荡的那艘渡船之上,发现了其中那具散修的尸体。 “你是说,这具尸体会动。” 一旁背著双手,表情凝重的夜织门执法堂长老如此缓缓问道。 “是。” 张领事回答。 “操尸术?” 站在执法堂长老身侧的一位执法堂护法皱眉道。 “不像,这具尸身並没有被人操纵的痕跡。” 就在两天前,夜织门的执法堂弟子们,在探查一艘无主的渡船时,从中发现了十几具属於北域散修的尸体。 正在最后调查收尾的时候,其中一具尸体突然暴起,一把掐死了当时就站在尸体旁边的一位贯气境弟子,孙德运。 也就是那具散修尸体旁边,身穿星天门道袍的尸体。 “然后,根据在场的弟子口述,这具尸体当时口中还发出了诡异的音节……” 执法堂长老眉头微皱。 这位执法堂长老身旁的护法,瞧往张领事的方向: “你確定,他叫了月虚门秦长老的名字?” “千真万確。” 张领事义正言辞道。 月虚门威仪长老,秦卿羽。 星天门歷史上最为年轻的万化境修士,也是最年轻的威仪长老,才刚刚年仅三十四岁。 突破至万化境才刚刚半年不到的时间,便已经修得了百余缕本命真气。 按照这种修练速度,秦卿羽大有希望能够在百岁之前踏入上三境。 真正的登仙之资。 曾经与秦卿羽齐名的同代五大宗门天骄,空山宗的楚汐瑶,如今仍然还在通神境徘徊,距离突破万化境,还遥遥无期。 “长老,该怎么办?” 一旁的夜织门执法堂护法压低音量,如此请示著执法堂长老道。 “这种小事,按理来说,不应该隨意打扰秦长老……这样,你去通报一下月虚门的执法堂,让他们派人过来瞧瞧。” “是。” 那执法堂护法朝著长老的方向作揖,隨后便转身走出了执法堂。 夜织门的执法堂长老表情凝重,直视著面前的那具尸体。 而张领事则只是低著头。 他的手指微微一动,从他的指甲当中弹出来了一丝碎肉。 然后张领事稍微抬头,看向孙德运尸体脖颈处的抓痕,面无表情。 第三百零五章:盘龙之战 “没有什么要拿的了吗?” 陈彦站在一旁,看著小院中收拾自己行囊的小姑娘。 “就只有这些东西了。” 司幽幽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掌,隨后望著她面前的包裹说道。 她与陈彦二人,一共就只在这座小镇生活了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陈彦点点头,然后將司幽幽的包裹收入他的储物法宝当中。 “走吧。” 陈彦轻声道。 “那个……在走之前,我还可以再去买一次绿豆糕吗?” 司幽幽看起来很是委屈,如此仰头朝著陈彦的方向问道。 “嗯。” 陈彦回答,然后隨手取出了几枚碎银子,並且隨口道: “那绿豆糕很好吃?” “其实很一般……比起以前在宗门里吃的糕点,要差得远。” 司幽幽说道,她口中的宗门,指的自然是北关宗。 “那为什么还要去买?” 陈彦问。 “因为那个卖绿豆糕的老奶奶很喜欢我。” 小姑娘看起来好像很骄傲似的说道。 “是吗?” 陈彦笑道: “走,我和你一起去。” 司幽幽很是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跟著陈彦一起离开了小院。 少女仍然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去镇上买绿豆糕时,那卖绿豆糕的老奶奶看向自己的警惕目光让她记忆颇深。 这个小镇上住民们的口音,在她耳中听来也颇为晦涩。 比起那些各个王朝的城池而言,这个位於南域一隅的小城镇,要排外得多。 可后来,每次她去买绿豆糕的时候,那个卖绿豆糕的老奶奶都喜笑顏开。 陈彦站在距离那个卖绿豆糕的小铺子十丈开外的距离,看著司幽幽小跑到那个小铺子前。 那个卖绿豆糕的老奶奶看到司幽幽时,露出了非常和蔼可亲的笑容。 偶然间的美好最为可贵。 陈彦如此心想著。 然后,陈彦看到司幽幽將自己给她的所有碎银子,都拍在了小铺子的的柜檯上面。 卖绿豆糕的老奶奶笑容更盛,从柜檯后拿出一包绿豆糕,递给司幽幽。 接过绿豆糕的司幽幽转身笑著朝著陈彦的方向跑了回来。 “……你用我给你的那些碎银子,就买了一包绿豆糕?” 陈彦问道。 “不然呢?” 司幽幽有些茫然的歪了歪小脑袋。 “没什么。” 陈彦总算明白,这么个排外的小镇,为什么才刚刚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那个所谓卖绿豆糕的老奶奶,就会如此喜爱司幽幽了。 因为银子是货真价实的。 他当然不会与那卖绿豆糕的老奶奶计较,在陈彦眼中,就只是个凡人而已。 而且暂且不论初衷如何,那个卖绿豆糕的老奶奶,也的確让司幽幽在这里收穫到了他人的“善意”。 陈彦很清楚,善意,是这个处处充满荆棘的世界当中,最美好的事物。 无论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我们要去哪?” 跟在陈彦身旁的司幽幽,抬起头来问道。 逃得越远越好。 这是游先生曾经对自己所说过的话。 如今自己已经逃到了位於辰平洲南域的偏远小镇,如果说哪里比这里更远的话…… “福生岛。” 陈彦道。 …… 辰平洲,西北域,旬台王朝。 东雄山脉。 这是一处连绵数千里的巍峨山脉,其中最高的山峰高达三千七百余丈,终日白雪皑皑。 在这里,盘踞著辰平洲修仙界的一个顶尖修仙门派,盘龙教。 盘龙教的当代教主,乃是一位归一境巔峰修士。 並且在宗门內,还有著多位万化境的长老坐镇。 这还是已经衰落了的盘龙教。 四千多年以前,盘龙教有著两位神通境修士,以及七位归一境修士坐镇教中,一时间稳坐辰平洲西北域的第二把交椅。 但这是空山宗所不允许的。 作为辰平洲五大宗门之一,空山宗只能允许西北域出现空山宗及其他修仙门派的情况,而不能允许在除去空山宗之后,西北域会出现盘龙教及其他修仙门派的情况。 於是在当时空山宗的太上御律长老应元忠的带领下,空山宗展开了一场对盘龙教的征战。 东雄山脉易守难攻,尤其是在其中一位神通境修士,联合三位归一境修士共同发动护山大阵盘龙阵御敌的情况下,令空山宗的损失也十分惨重。 甚至就连空山宗的太上御律长老应元忠本人,都负了伤。 可是空山宗没有退路,这一战,只能胜。 最终,空山宗在这场针对盘龙教的战爭当中,损失了三位归一境太上长老,十数位万化境的供奉长老和峰脉长老,修为在通神境以下的修士更是不计其数。 而应元忠本人也伤了根基,在这场针对盘龙教的战爭结束一百余年后,於空山御律院坐化。 然后,霍霂登上了空山宗的太上御律长老之位,正式执掌空山御律院。 至於盘龙教,则护山大阵被彻底摧毁,两位神通境修士和七位归一境修士,甚至门中所有的万化境修士都皆数陨落,在辰平洲修仙界中的地位,直接跌至了二流宗门。 如今,经过四千年的休养生息之后,盘龙教再次成为辰平洲西北域的顶尖修仙门派之一。 就在几个月以前,盘龙教还仍然与空山宗相安无事。 甚至盘龙教的当代教主,归一境修士唐康胜,还响应了空山宗太上镇武长老贺纵洲的號召,前往陨剑山脉处理大妖之卵。 可隨著陆离的一句“世人久忘登仙之威”,近几千年来,所有曾经与空山宗有过恩怨的修仙门派,都將会遭受灭顶之灾。 盘龙教就是其中之一。 由上千缕本命真气所凝成的蓝色巨龙穿梭在东雄山脉的云层之间,然后猛的向下一头扎往下方盘龙教的宗门大殿。 操纵著这头由本命真气所凝成的蓝色巨龙的,是一位身著八卦道袍,一头白髮但却精神抖擞的老者,腰间佩戴著空缘山正法长老的令牌。 岳池。 在岳池长老的大师兄钟胤长老,从空缘山正法长老的位置上被孔祖一纸调令派遣至清禪峰做执剑长老之后,岳池很自然的,便升至了当前的空缘山正法长老的位置之上。 第三百零六章:投降者,不杀 蓝色巨龙从天而降,守在盘龙教宗门大殿周边的数十位身著盘龙教道袍的气海境以及武泉境修士纷纷口吐鲜血,真气溃散,且內臟破裂。 万化境修士的本命真气,绝非这些气海境及以下的修仙者能够扛得住的。 可很快,又有一批身著盘龙教道袍的气海境及以下的修仙者前仆后继的朝著宗门大殿的方向涌来。 场面十分惨烈。 “扫清辰平,盪尽宵小……呵。” 立於高空当中,有些自嘲的岳池如此感嘆著,然后再次驱使那头本命真气所凝成的蓝色巨龙,朝著盘龙教宗门大殿的方向挥去。 下一瞬间,岳池本命真气所凝成的蓝色巨龙被拦腰截断,紧接著一道身影朝著他的方向袭来: “空山宗的狗贼,难道就非得將整个西北域的修仙界,都搅个天翻地覆不可吗!” 那朝著岳池袭来的身影声嘶力竭道,他的左臂袖口空空,但本命真气正在缓缓在他的断臂处生出新的血肉。 被拦腰截断的蓝色巨龙开始解体,上千条本命真气重新开始朝著岳池的方向聚集。 岳池长老的面色凝重。 此时此刻正朝著他的方向袭来,浑身是血的断臂修士,乃是盘龙教的左护法,茅弘深。 自从三日前开始攻打盘龙教以来,空山宗已经有两位万化境修士,死在了茅弘深的手下。 近千缕本命真气朝著茅弘深被斩断的左臂凝聚,而他的左臂也肉眼可见的生长出来,袭向岳池的脖颈。 围绕在岳池身边的本命真气,化作无数淡蓝色的刀刃,朝著茅弘深的左臂袭去。 茅弘深才刚刚生长出来的左臂,迅速被岳池的本命真气所化的刀刃划出数不清的刀伤,甚至露出白骨。 “狗贼受死!” 岳池试图向后躲避,闪过茅弘深的抓握。 可是他的身法不及茅弘深,或者说如若单论身法,这世间八成以上的万化境修士,可能都不如茅弘深。 “破!” 三千缕本命真气凝在岳池面前,竭力將茅弘深的左臂斩断。 如若只论凝成本命真气的数量,茅弘深不及岳池,大约只有两千八百缕。 而此时此刻的岳池,则已经凝成了三千六百缕的本命真气。 因为很少会有像是茅弘深这种,根本丝毫不吝惜自己的经脉与根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本命真气凝在他的身边,然后岳池朝著茅弘深的方向迎去。 但岳池仍然很清楚,这將是一场苦战。 …… 盘龙教,演武场外。 数百名身著纯白道袍的空山宗修士,与数百名身著棕色潜龙纹的盘龙教修士混战成一团。 天空中的蓝色巨龙屠戮著几百丈外,盘龙教宗门大殿附近的盘龙教弟子。 每一次蓝色巨龙从云层间向下潜来,混战当中的空山宗弟子们的士气就会更盛上几分。 紧接著,一道身影腾空而起,从云层间上千缕本命真气所凝成的蓝色巨龙的中间穿过,將岳池长老所操纵的巨龙直接一分为二。 空山宗的弟子们稍微迟钝了片刻,而盘龙教的弟子们也一样。 “杀!!!” 盘龙教的修仙者们顿时士气大振,拼命朝著空山宗的弟子们发起攻击。 只是几息时间,便有数十位空山宗弟子死於盘龙教修士的反扑下,一时间,空山宗弟子们甚至有溃败之势。 紧接著,两道剑光闪过。 数位盘龙教修士的护体真气被斩破,接连向后退去,紧接著一道身著纯白色道袍的身影踏空而来,他腰间跨著一黑一白两柄剑鞘。 一柄名为渊寂,一柄名为宵华。 这道身影孤身立於空山宗眾弟子的面前,双手各持一剑,在空中舞了两个剑。 隨后,通神境修士的真气威压从他的四周迸出。 此人眼神阴鬱,身姿消瘦,面无表情。 很难想像,他竟然会是十几年前,那位一身正气,颇有黎浩然年轻时风姿的渊华山首座弟子,李浩文。 “投降者,不杀。” 李浩文淡淡道。 “李犬好大的口气!” 下一瞬间,一位身著棕色盘龙教道袍,道袍上却绣著金色龙纹,怒目圆睁的大汉从天而降。 咔嚓! 盘龙教演武场外的青砖地上,被这大汉踏出两道向外延伸三两丈的裂纹。 “今日,看我痛打落水狗!” 此大汉放声叫囂道。 李浩文只是手持一黑一白两把长剑,面无表情的侧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內心也毫无波澜一般。 李犬。 是如今修仙界的人,对李浩文的蔑称。 意指丧家之犬。 在他的师父魏冕死后,李浩文便成为了无根的浮萍,而至今魏冕的冤死也仍未被宗门平反。 因此,几乎在辰平洲所有修仙者的眼里,李浩文的身份就只是导致天顶山大劫的罪人之徒。 包括许多空山宗弟子,也都是这么认为。 一切曾经的辉煌过往,都烟消云散。 自魏冕死后,渊华山曾经收到过不少弹劾信,想要废黜李浩文的渊华首座之位,可当时暂代渊华执剑的太上长老司徒空,却將这些弹劾全部驳回。 司徒太上很清楚,空山宗亏欠李浩文太多,太多。 因此即便如今李浩文早就已经卸下了渊华首座之位,渊华山仍然允许李浩文持有渊寂和宵华两柄峰剑。 “投降者,不杀。” 李浩文甚至都没有抬眼,只是再次重复道。 “呵,李犬受死!” 那大汉嗤笑一声,然后朝著李浩文的方向扑来。 此位大汉,乃是盘龙教的演武场长老,通神境后期修为。 而李浩文只是通神境前期。 眼神阴鬱的李浩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眸轻垂,然后忽的,他的道袍被风捲起了一角。 紧接著,剑光一闪。 盘龙教的演武场长老咽喉被划开一道血线,护体真气尽碎,在惯性的作用下仍然维持著向前扑来的姿势,最后跪在了李浩文的脚下。 噗呲。 鲜血溅在李浩文的纯白道袍之上,然后这大汉向前倒在青石砖上,彻底失去了生机。 “投降者,不杀。” 身著染血道袍的李浩文,再次淡淡道。 第三百零七章:登岛 巍峨山脉,白雪皑皑。 鹰隼盘旋在三千余丈的高空之上,然后猛的朝著下方俯衝,划过被血染红的雄伟大殿。 数百名看起来十分狼狈,身著棕褐色盘龙教道袍的修仙者,垂头丧气的站在盘龙教宗门大殿前的空地上,四周横七竖八的倒著数以千计的尸体。 这些盘龙教弟子都是空山宗在大战结束后,所俘获的俘虏。 纯白道袍染血,眼神阴鬱的年轻修士缓步走过这些盘龙教俘虏的面前,每迈出一步,他腰间的一黑一白两把峰剑的剑鞘,便都会发出金属的碰撞声音。 “李前辈。” 一旁负责带队的空山宗乙白峰的一位气海境的护法弟子,如此朝著李浩文的方向作揖道。 李浩文並没有在渊华山上担当任何职位,因此空山宗资歷和修为要比他低的修仙者们,往往都会称呼他为“前辈”。 “一共多少人?” 他开口问道。 “回李前辈的话,贯气境修士一百五十三个,武泉境修士七十一个,气海境修士八人,这里总共俘虏了二百三十二人,皆以被封修为。” 那乙白峰的气海境护法弟子说道。 还没等李浩文再说什么,只见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李浩文的身后。 身著残破的八卦道袍,披头散髮的老者,正是空缘山的正法长老,岳池。 “拜见岳长老!” 在场的诸位空山宗弟子们纷纷朝著岳池的方向恭敬道。 李浩文缓缓转身,也面朝著岳池的方向,然后稍微低头作揖: “岳长老。” 岳池无视了在场空山宗弟子们的恭敬,朝著空地中的那二百二十四个盘龙教弟子走了过去。 “留了这么多的活口?” 沉默片刻后,岳池语气严肃的开口道,向那位负责带队的乙白峰气海境的护法弟子问责道。 “那个,回,回岳长老的话……” 冷汗顺著这位乙白峰的护法弟子额头流了下来,身为乙白峰守剑阁护法的他,平日里所能接触到的修为最高的修士,便是通神境中期的守剑阁长老。 像是空缘山的第二把交椅,空缘正法长老岳池这种等级的万化境大能这般开口向他问责,可以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是我的意思,岳长老。” 李浩文道。 岳池沉默著,缓缓转头,目光朝向李浩文的方向。 “斩草不除根,后果很严重的。” 两息时间后,岳池道。 “这些人已经没有战意了。” 李浩文回答。 “斩草不除根,后果很严重!” 岳池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 李浩文不再言语,只是无声的对抗。 “处理掉这些俘虏。” 岳池將他的视线从李浩文的身上移开,对一旁的那位乙白峰的护法弟子如此下令。 “这些人已经没有任何抵抗能力了。” 李浩文道。 “现在是这样,但等以后这些人怀著仇恨来对我空山宗弟子打击报復的时候呢?” 岳池道。 “但这都只是猜测,什么都还没有发生。” 李浩文反驳。 “你非得眼睁睁看著那种事情发生是吗,李浩文?” 岳池呵斥道。 “投降者不杀,这是我对他们的承诺。” 李浩文道。 “愚蠢的承诺。” 岳池冷笑。 “岳长老,十五年前,我在天顶山上什么都没有做到……“ 李浩文的话音未落,只见岳池抬起手来,一道淡蓝色的掌印拍向空地上的那二百多个盘龙教的俘虏,血雾飘荡在盘龙教宗门大殿前。 “现在你也什么都做不到。” 岳池转身离开: “別再做傻事了,我们都没得选。” …… 福生岛,乃是悬於辰平洲南域边缘,四万七千五百里之外的一座孤岛。 陈彦御空而行,带著司幽幽横跨辰平洲与福生岛之间的这片海洋,总共就只用了几个时辰的时间。 当陈彦和司幽幽两人在福生岛岸边的沙滩上登陆时,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福生岛並不像他想像的那样,是座除福生城之外,渺无人烟的孤岛。 在福生城的沙滩上,被遗弃著数以百计的船只,沙滩上也有著零星的脚印,这些脚印看起来痕跡很新。 “这是……” 陈彦眉头微皱,喃喃自语著,然后带著司幽幽一同朝著孤岛的深处走去。 沿著沙滩往里走,大约行进了不到十里的脚程后,站在岛上一处山坡之上的陈彦,便看到了距离他当前所在位置,大约三里的距离之外,有著一座看起来像是客栈似的建筑,围著三亩地左右大小的院子,在一旁还设有马厩。 那座客栈的建筑风格看起来,与辰平洲南域的风格颇为相似。 这真的是福生岛? 与陈彦的想像完全不一样,他原本以为福生岛应该是如天顶山一般仙气飘渺的地方,並且在岛上孤零零的立著一座恢弘的,真正的仙家城池,这座城池里的人从出生的那一天起便是武泉境—— 辰平洲多少天赋低下或平庸者,梦寐以求的境界。 可现在,在陈彦的眼中看来,所谓的福生岛就只是一座距离辰平洲很远的偏远小岛罢了。 但他知道,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陈彦打定主意,决定先去那家客栈的方向探探情况。 “有人吗?” 陈彦踏入了那座客栈的院落当中,在一旁的马厩当中拴著四匹高大的马匹,陈彦只需要一眼便可轻鬆辨认出,这四匹马都是血统相当纯正的高品质灵马。 这些灵马,在辰平洲的不同地区,其售价可以达到数十上品灵石到近千上品灵石不等。 “来嘞!” 先是从客栈中传出来清朗的声音,很快一个身著店小二服饰的年轻人,便从客栈的大门里迎了出来,朝著站在院落中的陈彦和司幽幽二人露出笑容: “两位,打尖儿还是住店?” “就是先来看看。” 陈彦道。 他將自己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这位店小二的身上,当前修为境界在通神境初期的他,仅需一眼便可以轻鬆看穿对方的修为。 这家客栈的店小二,是气海境中期的修为境界。 第三百零八章:赔本生意 这里是福生岛。 传言自福生仙尊陨落后,这座岛上的新生儿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是武泉境。 与世隔绝的福生城,其中的上三境修士数量,不亚於五大宗门的上三境修士总和。 可如果这客栈里的人,便是福生城里的原住民的话…… 那么就代表著这福生城,一点都不与世隔绝。 別说修仙者,就算是一些精通航海之术的凡人,在补给充足的情况下都可以跨越海洋,来到这福生岛上。 “阁下说笑了,这里就只是座隨处可见的普通客栈,兼著些租赁灵马的生意,有什么可看的?” 那店小二笑道。 “只是初来乍到,对这福生岛上的一切,都很稀奇罢了。” 陈彦道。 “当年我刚来这岛上的时候,跟客官您的想法也差不多,最后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两样,就只是座普通的岛,在岛中央立著一座不大的小城,仅此而已。” 身著店小二服饰的气海境修士说道。 “你是这儿的老板?” 陈彦问。 “哎呦,您可说笑了,瞧我这穿著打扮,怎么也不可能是老板呀!” 店小二道。 “听闻这福生岛乃是福生仙尊的陨落之地,而岛上的福生城更是与世隔绝,据传福生城乃是真正的仙家城池,故此特意来此想要开开眼罢了。” 陈彦如此说道。 “嘿嘿,我们这客栈吶,就是专门为了像您这种来岛上的贵客服务的。” 店小二说道: “福生城就在距离此客栈南行二百一十里外,从我们这儿租一匹上好的灵马,不用半个时辰的时间,便可轻鬆抵达福生城的城脚下了……当然如若您身怀法宝,或者修为在气海境以上,能够御空飞行的话,那应该比灵马的速度更快一些。” “有人曾经进去过福生城吗?” 陈彦问。 “没有。” 店小二十分乾脆的摇头道: “既然客官您都提到这里了,那我可就得好好劝劝您了,在三年前,曾有一位万化境修士试图御空飞行横跨过福生城上方,结果才刚刚接近,便被城中的一束金色光芒燃成灰烬…… 客官来瞻仰福生城可以,但切勿距离太近,小心遭受无妄之灾。” 从未有人能够进入福生城中。 就连数千年前,神通境的修士玄悲散人,也未能进入至福生城內。 “前些时日,空山宗的贺纵洲,贺镇武不是曾经发过一书求援信,说是殞剑山脉里出了个什么登仙之资的大妖之卵,那段时间来福生岛上的人才多呢……” 店小二感笑道: “下到锻体境,上到万化境,数以千计的修仙者,跪在福生城外,祈求福生城里的大修士现身,来帮助辰平洲渡过难关当时那架势,弄得我也心慌慌,感觉这次世界末日恐怕真的要来了,可谁能想到突然大道復甦,登仙降世呢?” “然后呢?” 陈彦身旁的司幽幽眨巴著眼睛,如此问道。 “当然是什么都没发生了。” 店小二笑道: “几乎每天都有人登岛,跪拜在福生城外祈求,这些人大多都是大限將至,没有机会突破的修仙者,在令人绝望的最后时光里,只能將他们的希望寄託给福生城和福生仙尊,说来也是可怜。” 陈彦无言以对。 这让他想起了曾经在空山宗,还只是个碌碌无为的外院弟子时的时光与岁月。 苦修百年,最后却仍然只是个贯气境中期的修仙者,最终只能前往殞剑山脉碰碰运气,试著找到宿鸿禛,这位辰平洲第一剑仙的传承,来为自己续命。 陈彦不知道殞剑山脉当中是否还残存著宿鸿禛的传承,但是他很清楚,宿鸿禛留存於世的道基已经被彻底腐化,昔日的落星剑仙,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可悲可嘆。 “租赁一匹灵马,要多少灵石?” 陈彦向店小二问道。 “一枚上品灵石一天。” 店小二回答道。 “有些贵了。” 陈彦摇头道。 放在辰平洲,想要租一匹灵马的价格,大约是三枚中品灵石一天。 这店小二所开出的价格,足足是辰平洲普遍价格的三倍还多。 “瞧您这话说的,这可是福生岛,无论是把灵马从辰平洲运到这里,还是每月將饲餵灵马的仙稻从辰平洲运到这儿,成本可要比辰平洲的那些租马的铺子高太多了,而且再怎么说,也得让我们挣点辛苦钱吧。” 店小二訕笑道。 “租两匹吧。” 陈彦摸出来了四枚上品灵石,丟给店小二的方向。 押一付一,这是辰平洲租赁灵马的行业,向来的规矩。 “好嘞!” 接住四枚上品灵石的店小二笑道,然后小跑向马厩的方向,为陈彦和司幽幽二人牵了两匹血统上好的灵马过来。 …… 离开客栈后,陈彦和司幽幽两人继续向南边福生城的方向前行。 逃,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这是游先生在天顶山上,对陈彦所说的话。 福生岛,这是陈彦能想到的,所能逃到最远的地方,如果再远的话…… 就只有福生岛再往南的方向,那无尽的海洋了。 如果自己的理解没错的话,或许自己能在福生岛上再次遇见游先生。 就如同之前自己在殞剑山脉中遇到游先生,和在天顶山上遇到游先生一样。 虽然直到现在为止,陈彦仍然还不知道游先生的真实身份,究竟是哪位登仙。 但是他很清楚的是,游先生的卜算……或者说是直觉的能力,恐怕当前辰平洲的其他六位登仙,无能出其右者。 比起这些,陈彦还有著眼前需要处理的问题。 正如刚刚客栈的店小二所说,除去运马的钱和运饲料的钱,就算他们的灵马租赁价格是辰平洲那些租马铺子的三倍还多,但是利润却要更低。 气海境修士,仅仅凭其名號,便可在辰平洲任何一个角落,建立起如当初陈彦所加入的碧丘宗那般规模的修仙门派。 建立修仙门派,无论是威望地位,还是能获得的修仙资源,肯定都要远远高於在这孤岛上的客栈中当店小二所能获得的一切。 不可能有人会做这种赔本的生意。 有蹊蹺。 陈彦在刚刚踏入客栈,见到店小二时,很快就发现了这当中的漏洞。 但他选择了装作自己没有意识到。 对於现在的他来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过,陈彦很清楚,自己一定要保持谨慎。 第三百零九章:饱和轰炸 “福生城,福生城……” 摇摇晃晃的骑著灵马的小姑娘,跟在陈彦的身旁,嘴里这般嘟嚷著。 司幽幽当然听说过福生城的传说。 当年浮光顶问道的时候,曾经有不少人都怀疑过,年仅六岁的司幽幽是福生城出身。 “陈彦,你说这福生城里的新生儿,真的从出生时开始,就是武泉境吗?” “嗯。” 陈彦只是心不在焉的回答。 他有心事。 在这福生岛上竟然会有一家客栈,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奇怪,因此从刚刚开始,那家客栈以及气海境的店小二,自然引起了陈彦相当的怀疑。 正是因为陈彦对那家客栈起了疑心,才让他忽视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在刚刚登上福生岛时,他在岸边发现了许多被人遗弃的船只。 除此之外,还有少许鞋印分布在沙滩上。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被遗弃的船只呢? 而且,直到现在也仍未见到除那家客栈的店小二之外的任何人,明明在沙滩上时就曾见到了还算是新鲜的鞋印…… 从离开客栈之后,意识到当前自己和司幽幽的处境,可能比想像得更加微妙的陈彦,便將自己的神识铺设成无形的蛛网,监视著自己周边数十丈內的任何风吹草动。 他可以清楚感知到距离他左前侧十余丈开外的草丛中,青蛙的心跳声,以及右后方蚊虫振翅的轰鸣声。 然后,蚊虫振翅的轰鸣声突然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斩断翅膀一般。 是杀意。 陈彦催动气海,磅礴真气涌动,护体真气几近凝成实质。 鐺——! 在那道锋利的斩气袭往陈彦的方向,与他护体真气相撞的那一瞬间,发出了如金铁碰撞一般的响声。 那伏击者也是通神境,而且实力不弱。 刚刚硬抗斩击时,陈彦经脉內真气所產生的略微动盪,便是最好的证明。 电光火石间,陈彦的神识很快就捕捉到了敌人的具体方位。 在偷袭失手后,对方似乎在全力催动身法想要变换自己的身位,但这也露给了陈彦更大的破绽。 隱仙诀所衍生的清虹涌动,陈彦打算迅速解决战斗。 可在他准备出手的时候,又是一股狠厉的真气,从那正在逃窜的敌人相反的方向袭来。 而对方袭击的目標,是他身旁的司幽幽。 陈彦外放的护体真气一震,便轻鬆震碎了那道朝著司幽幽的方向袭来的狠厉真气。 紧接著,那道刚刚在逃窜的身影突然停住,並且改变移动的方向,那人所催动的身法速度,要比刚刚逃窜时快上十倍不止。 而他所扑来的方向,正是陈彦所在的位置。 陈彦看到那道身著灰绿色劲装的身影,手持一柄上品灵刃,几乎只是在瞬息之间便出现了自己的面前。 太快!太狠! 他连忙抬手抵挡对方的斩击。 没有来得及完全施展开来的护体真气被那柄灵器所斩破,並且在自己的左臂上划了一个两寸余长的口子。 若不是陈彦反应的快,这一刀下来,他的左臂恐怕会被直接斩落。 场面十分危急,陈彦全力催动离火印,並且反手一掌拍在那柄灵器之上。 赤红色的离火瞬间升腾,如同跗骨之蛆般顺著刀身疯狂燃烧、吞噬附著在这柄灵器之上的真气。 那身著灰绿色劲装的修士很快便意识到了陈彦所施展术法的诡异之处。 如果继续缠斗下去,自己恐怕会吃大亏。 明白这一点的这位身著灰绿色劲装的修士当机立断,身法再次爆发,就要向后急退。 但陈彦怎能轻易给他逃跑的机会。 大衍术·雷笼落! 他將自己外放的护体真气,通过大衍术衍化为数十道跳跃著刺目雷弧的锁链,编织成一张巨大的雷电牢笼,朝著那灰绿身影当头罩下,想要断绝其退路。 可就再这时,又是一道狠厉的真气朝著司幽幽的方向袭来。 陈彦面色一沉,隨即催动其中的一道雷气抵挡住那道朝著司幽幽袭来的狠厉真气。 紧接著,一阵刺痛感他的侧腹袭来。 在他面前的那身著灰绿色劲装的修仙者趁著陈彦分神的时机,又是一记斩击朝著陈彦的方向攻来。 如此之近的距离,陈彦已经竭尽全力的闪躲,可仍然被这一记斩击所划伤。 而正在陈彦准备再次还击之时,那道身著灰绿色劲装的修士,已经催动身法迅速脱身,拉开与陈彦之间的距离至十余丈开外。 瞬息之间,陈彦已经与这两位伏击的通神境修士交手五六个回合。 而司幽幽只是骑在灵马上发愣。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只有通神境以上的修士,凭藉其神识才能反应过来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修为停留在气海境的司幽幽,根本没有资格参与这场战斗。 陈彦的表情愈发凝重,这不是修为和境界的问题。 敌人的战斗经验实在是太过於老道。 从一开始,那身著灰绿色劲装的修士逃跑,便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然后另一位躲藏起来的敌人,趁著这个机会袭击司幽幽。 那道狠厉真气並非是致命的攻击,而只是想要干扰陈彦的判断。 很显然,对方的战术很奏效。 时机拿捏的妙到毫釐之间。 瞬息间的交手,便让陈彦已经身负轻伤。 紧接著,又是一道狠厉的真气朝著司幽幽的方向袭来。 陈彦的眼神开始变得更为坚定且决绝,气海中涌动著的数十缕清虹皆数催动,朝著那身著灰绿色劲装的修仙者方向袭去,並且侧身用他的左臂硬抗那道朝著少女方向袭来的狠厉真气。 陈彦毫无保留。 除了通过大衍术所衍化出的灵气和仙气之外,他气海当中的清色虹光,无疑是他的最强杀招。 数十道毁灭气息涌动的清色长虹,朝著那身著灰绿色劲装的修士笼罩而去。 那身著灰绿色劲装的通神境修士疯狂催动身法,试图逃避,但在如此饱和,如此迅捷,如此可怖的清虹之下,所有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瞬间湮灭,连渣残都没有剩下一丝一毫。 接下来,就是另一个了…… 陈彦如此想著,可他突然发觉自己经脉中的真气开始运转滯涩。 他诧异著看向自己左臂和侧腹的刀伤,伤口周边的皮肤,已然变成灰黑的顏色。 第三百一十章:轮迴评价等级:S- 陈彦的心情愈发凝重。 刚刚死於他清色虹光下的那身著灰绿色劲装的修仙者,手中的那柄灵器有问题。 如果只是普通的毒素,是很难能伤及陈彦这般的通神境修士的。 可能够抑制经脉中的真气运转,情况就不一样了。 经脉中的真气运转愈发滯涩,就如被泥沙所堵塞的江河。 儘管陈彦的气海十分充沛,磅礴真气涌动,但是对於现在的他而言,完全是有力使不出。 隨著经脉中的真气运转越来越缓慢,陈彦的护体真气也变得越来越稀薄。 “陈彦……” 在陈彦身后的司幽幽,声音有些无助的唤著他的名字。 当前修为境界只是气海境中期的她,什么都做不到。 十数丈外的灌木丛抖动,又一位身著灰绿色劲装的修仙者,缓步朝著陈彦和司幽幽的方向走来。 “嘖,还真有两下子。” 那人口中如此轻声骂著,目光朝著另一位伏击者被陈彦轰杀的方向。 这另一位身著灰绿色劲装,一直都在暗中偷袭的修仙者会选择现身,完全是因为胜券在握。 一个通神境前期,一个气海境中期。 按照原本的情报和计划,凭藉他们两个通神境修士的伏击,杀了这两个来岛上的愣头青,本应是很轻鬆的小事才对。 奈何阴沟里翻了船。 不,倒也不能说是阴沟里翻船,那个通神境所能施展的术法实在是太猛了点儿,甚至都能跟那些顶尖宗门出身的长老相提並论。 应该说是对方阴沟里翻船才对。 若不是老四上个月从尸体上搜来的那柄上品灵器,恐怕自己也要栽到对方手里了。 “不幸中的万幸啊……” 这另一位身著灰绿色劲装的修仙者露出如嘲讽般的笑容。 身姿稍微有些摇晃著的陈彦,勉强瞧了一眼那向他和司幽幽走来的伏击者。 以他目前的状况,凭藉自己的常规手段,想要击杀敌人,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而且就算能击杀对方,以当前这毒素的蔓延速度,自己恐怕也活不了。 该结束了。 “是啊,不幸中的万幸。” 陈彦抬起头来,朝著那另一位身著灰绿色劲装的修仙者,同样露出嘲讽般的笑容。 紧接著,他强行催动气海中刚刚凝成的清虹,然后发动大衍术將其衍化为仙气,聚於他自己的指尖。 经脉中所有的真气都瞬间蒸发。 只要经脉中没有真气,就不用担心真气运转滯涩的问题了。 不知为何,陈彦在心中突然对自己讲出了这样的一个冷笑话。 大概,是因为自己已经做好觉悟了吧。 仙气清光从陈彦的指尖迸出,面前的山谷,树林,以及那身著灰绿色劲装的修仙者,都被彻底蒸发。 顷刻间,天地清明。 经脉尽碎的陈彦呕出一口夹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然后倒在地上。 “陈彦,不要,陈彦!” 朦朧间,他似乎听到了从身后传来了司幽幽的哭喊声。 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做出任何反应,也不知道应该做出任何反应了。 陈彦只是看著前方,在面前的山谷和树林都被仙气所夷成平地之后,他隱约间可以看到在距离自己当前所在,数十里开外的位置上,有著一座城池。 好像看起来,比起青鹊国的泰云城还要小上不少。 还以为福生城是怎样一座雄伟壮丽的城池呢…… 这是陈彦神识中所浮现出的最后一个想法,隨即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s-(覆灭天顶山,揽下大因果,復甦成仙路,登上福生岛……要不是死法太路边了一点儿,说不定还能给你个s)】 【累积修为:通神境前期】 【轮迴奖励:修为提升一个大境界,隱仙诀(出神入化)】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噗通。 是心跳的声音。 噗通。 陈彦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缓缓睁开自己的眼睛,想要確认自己的这一次轮迴,將要从哪里开始。 结果映入他眼帘的,映入他眼帘的,就只有浩瀚无垠,且近乎无色的真气海洋。 “这是……” 陈彦呢喃著,他抬起头来望向天空的方向。 数十缕清色虹光出现在这片浩瀚无尽的无色真气上方,陈彦突然明白了,自己现在到底在哪。 这是自己的气海。 突然,身下那浩瀚无垠,平静流淌的气海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 几乎所有的无色真气,都完全不受控制的开始朝著气海最深处、最核心的一点开始凝聚。 那是武泉。 海量的真气被疯狂压缩,凝练,朝著武泉的方向塌陷。 气海中的漩涡越来越大,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最终这海量的无色真气被凝聚成了一缕淡白色的……本命真气。 本命真气。 凝聚出本命真气,便是中三境的最后一境,万化境的標誌。 自己的本命真气,是淡白色吗? 正在陈彦如此心想著的时候,那唯一的本命真气,开始异变起来。 本命真气如雾一般的淡白顏色开始缓缓褪去,其所露出的底色开始变为……清色。 亦如悬於气海之上的那数十缕清光。 这是一缕清色的本命真气。 紧接著,这缕清色的本命真气开始重新溶於气海,以这缕清色的本命真气为中心,浩瀚无垠的无色气海,皆被这缕清色的本命真气染成清色,而这清色真气所蕴含著的恐怖气息,也远远超过了曾经的无色真气。 陈彦知道这些清色的真气代表著什么。 隱仙诀。 这些清色的真气,完全是脱胎於隱仙诀。 此时此刻,陈彦原本就早就已经掌握到炉火纯青的隱仙诀,竟然再次发生了蜕变,或者说是超脱。 他已经完全突破了隱仙诀的功法所能达到的上限,来到了一个更高的层级之上—— 即出神入化! “客官?” 似曾相识的声音,將陈彦唤醒。 恢復意识的他,发现自己正处於客栈的院落內,而站在他面前的,便是那位气海境的店小二: “两位,打尖儿还是住店?” 第三百一十一章:碾压! 万化境。 如果要说通神境与万化境之间最大的差距,那定然是气海中的真气,与本命真气之间区別。 可对於陈彦而言不是这样。 脱胎於隱仙诀,盘踞於气海之上的那数十缕清色虹光,无论是本质之玄奥还是威能之浩荡,都几乎完全在他那新生的本命真气之上。 可本命真气终究是脱胎於陈彦的气海当中,其变化的精微,以及操控的隨心,都绝非那清色虹光能够相比的。 后者更像是陈彦可以使用催动的某种“法宝”,而本命真气,则完全脱胎於陈彦的修为本源。 较之上次轮迴而言,此时此刻,陈彦所获得的最大提升並非是他所获得的那缕清色的本命真气,而是他的气海。 清色真气! 磅礴浩荡,无边无际的清色真气在他的气海中,在他的经脉中涌动著。 每一缕真气都闪耀著更加內敛的强大波动,这是隱仙诀出神入化之后,对陈彦所带来的最大提升。 “客官?” 见陈彦没有反应,客栈的店小二再次呼唤著陈彦。 “没想到,这福生岛上竟然还开著这样的一家客栈,还真是稀奇。” 陈彦终於开口道。 “瞧您这话说的。” 店小二笑道: “我们这客栈吶,就是专门为了像您这种来岛上的贵客服务的!” 似曾相识的话术。 “你是老板?” 陈彦道。 “客官您说笑了,您瞅瞅我这样,就是给人打杂的罢了。” 店小二回答道。 “气海境的修仙者都在这里打杂,那么难道说……” 陈彦微微停顿片刻,抬头瞧向客栈二楼掩著的窗户方向: “那边的那两位道友,也都不是这儿的老板?” 陈彦面前的店小二表情一僵。 站在陈彦身旁的司幽幽瞧了瞧身旁的陈彦,看了看面前的店小二,最后又抬起头来朝著客栈二楼的方向。 小姑娘什么都没有发现。 两息时间后,客栈二楼的窗户缓缓朝外打开,从中露出了两个身著道袍的两位修仙者。 陈彦记得他们两个的脸,正是在不久后將要在袭击陈彦和司幽幽的那两个人。 只不过此时此刻的他们还没有穿上那灰绿色的劲装。 “晚辈常守,见过前辈。” “晚辈段鸣,见过前辈。” 客栈二楼窗户处的那两个修仙者皆站起身来,朝著客栈下陈彦的方向作揖。 常守和段鸣觉得很奇怪。 在那青年带著那少女两人一起走进客栈中时,这两位修为都在通神境中期以上的修仙者,一眼看穿了他们两个的境界。 一个通神境前期,一个气海境中期。 可是就从刚刚开始,那青年的真气流动,却突然间如同被迷雾所笼罩了一般,变得神秘起来。 原本还感到颇为困惑的常守和段鸣二人,当他们发现陈彦已经注意到了藏在客栈中的自己时,瞬间汗毛耸立。 从一开始,常守和段鸣便一直隱藏著自己的气机。 如果那青年能够发现自己,那就只能代表著一件事。 对方的修为境界在自己之上,而且差距还不是一点半点…… 万化境及以上。 意识到这一点的二人,根本来不及去思考为何刚刚那青年走入客栈时的境界就只是通神境前期。 权衡了两息时间后,他们站起身来,朝著院落中陈彦的方向作揖。 陈彦只是抬头微笑看著客栈二楼的这两位通神境的修仙者,没有说话。 “……晚辈和自己身边的段道友。並非是这家客栈的老板,就只是暂且在此歇息的旅客罢了。” 见陈彦一直没有反应,常守开口向他解释道。 “不信。” 陈彦笑著摇了摇头。 对於通神境修士而言,福生岛一点都不大。 纵一千三百里,横八百里。 没有任何歇息的必要。 对於武泉境及以下的修仙者而言,这处客栈或许还能有些作用,但是对於气海境及以上的修仙者来讲,这客栈完全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 即便如此,这处客栈的店小二,却还是一位气海境修士。 怎么想都不符合常理。 而且联想到在福生岛的岸边遗弃著那么多的船只,这代表著有很多修仙者在踏上福生岛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將这一切情报以及自己上一轮迴的遭遇都联繫到一起的话,答案便已经很显然了。 这是一处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店。 “来个能管事的和我说话。” 陈彦缓缓道。 客栈的院落中又沉默了片刻,隨后那个名为常守的修仙者作揖开口道: “前辈……” “呃啊啊啊!!!” 站在陈彦一旁的那个店小二突然开始惨叫起来,隨后躺在地上疯狂打滚,只挣扎了几息的时间便仰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从他的七窍中缓缓冒出黑烟,並且飘出一股被烧焦的味道。 离火印。 就在刚刚,陈彦催动了离火印,隔空引燃了那店小二的气海。 “找个管事儿的来说话。” 陈彦又重复了一遍。 客栈二楼的那两个修仙者的眼神中闪过决绝,紧接著那名为常守的修仙者,当即催动狠厉的真气,朝著站在陈彦身旁的司幽幽的方向袭来。 然而在那道真气距离司幽幽的方向还有数丈距离的时候,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下一瞬间,手持灵器的段鸣,便出现在了陈彦的面前,目光凶戾,挥刀斩来—— “啊啊啊啊啊!” 惨叫的声音响起,从段鸣的喉咙中钻出赤红色的烈焰,他跪倒在地,顷刻间便丧命在陈彦的脚下。 从始至终,陈彦就从来都没有动过一下。 通神境修士与万化境修士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 姑且不论陈彦的清色真气和本命真气。 无论是真气总量,神识范围,以及对真气的操纵和运用,万化境修士相对於通神境修士而言,都是绝对的碾压。 仍站在客栈二楼的常守眼神一凝,双腿有些微微打颤。 他有想过自己会死。 但是当他看到那店小二和段鸣,被那奇怪的术法折磨,烧死的惨状时,还是会感到畏惧。 对方心狠手辣,是绝对不会饶过自己的。 跑。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都不到的机会。 第三百一十二章:可否割爱? 徒劳的挣扎。 在常守转身欲逃得剎那间,他惊恐的发觉自己的经脉中所运转的真气完全凝滯,无法催动任何身法。 紧接著,清色本命真气所凝成的巨大手掌出现在常守的身边,缓缓將他捏住,隨后被拉往陈彦的方向。 被巨大真气手掌捏住,悬在半空当中的常守,眼中儘是惊慌失措,双脚挣扎著。 陈彦背著双手,笑眯眯的看著惶恐的常守,开口道: “好歹是个通神境修士,放在五大宗门都能谋一个长老的差事了。” 陈彦的声音很温和,但是在常守的耳中听来却是无比的冰冷和恐怖: “瞧你现在的这副模样,也太难看了些。” 说什么风凉话,难道你不怕死? 常守在心中如此骂著,但是他却万万不敢將自己心中所想说出口来。 “前辈饶命,前辈开恩……” 常守如此向陈彦祈求著: “小的,小的也是替他人卖命……” “替谁?” 陈彦追问。 “……” 常守骤然噤声,从他的面部肌肉的抖动可以明显看出,他在权衡著说出与不说之间的利弊。 看来还得再加把火才行。 陈彦如此心想著,隨后神念微微一动。 “呃啊啊啊!” 常守撕心裂肺的惨叫了出来,就在刚刚他感受到了自己的气海和经脉皆被炙热的高温蒸发了一瞬,甚至隱藏在气海深处的武泉都险些被这股霸道的力量点燃。 “谁?” 陈彦继续追问。 “……是,呃啊啊啊啊!” 紧接著,常守开始继续嘶吼惨叫了起来。 陈彦愣住了。 这一次,他並没有对常守施加任何压力,可是…… “啊啊啊啊啊!” 常守惨叫没有停止,面部的肌肉扭曲,蠕动,甚至很难能够看得出来他现在的长相还是个人,五官完全挤成一团,然后又开始缓缓舒展,再次露出人形。 只不过,他的长相开始变得令陈彦感到有些眼熟。 剑眉星眸,唇红齿白,好一个俊俏的公子哥—— “萧伯安?” 陈彦表情瞬间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说这世界上,除了那些登仙境修士之外,什么人最令陈彦感到难以应付,那无疑是出现在他面前的这张脸的主人。 曾经是蜃楼宫织梦楼首座弟子,也曾经是蜃楼宫道门行走的萧伯安了。 “陈首座……或者说,司宗主。” 萧伯安似乎一点都不意外,陈彦竟然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万万没想到,八年前在浮光顶上出尽风头的司沉司宗主,竟然就是陈首座你,你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陈首座?” 陈彦没有回答萧伯安的问题。 萧伯安显然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只是他的面部肌肉很快就再次开始扭曲,蠕动起来。 “可惜了,陈首座,那么就……啊啊啊啊啊啊啊!” 常守的惨叫声再次响起,五官第二次挤成一团,隨后再次舒展开来的,是常守的面容。 “前辈,我说,我说!” 常守气喘吁吁的朝著陈彦的方向求饶道: “渡生会,我们是为渡生会做事的!” 常守连忙道。 渡生会,乃是辰平洲南域的一个顶尖修仙门派,其势力在整个辰平洲的南域能够排得到前五。 儘管此修仙门派的名字,听起来似乎颇有“普渡眾生”的意味在其中,但实则恰恰相反。 渡生会在辰平洲修仙界的名声相当差,甚至可以说是臭名昭著。 因为渡生会经常会收买一些小门派或者散修,来帮他们做一些齷齪的事情。 就像是在福生岛上的所作所为这样。 自古以来,辰平洲总是会有一些寿元將近,或者有事所求的修仙者们,前往福生岛来碰碰运气,看看是否能得到福生城中的高人指点,甚至是福生仙尊的“传承”。 虽说从来就没人有过任何收穫,可这些碰运气的人却一直都源源不绝。 就和修仙一样。 辰平洲自有文字记载的歷史以来,总共就只有三十一人登仙,这个比例可以说是相当夸张的了。 但当一个人在踏上仙路的时候,哪怕只是刚刚踏入锻体境,又有几个人没幻想过自己会有登仙的一天呢? 人活著,总是要有希望,才会有奔头。 这客栈里的这几个人,就是盯上了那些来岛上碰运气的修仙者,做一些杀人越货的行当,並且与渡生会相勾结。 “渡生会吗?” 然而此时此刻的陈彦,心思已经完全不放在面前的常守,以及他背后的渡生会上。 萧伯安…… 只见清气所凝成的巨大手掌,缓缓抬起大拇指,然后搭在常守的脑袋上,轻轻一按。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常守的颈骨应声而断。 原本陈彦是想要留个活口,来试图获得更多有用的情报的。 但没想到,竟然会引来萧伯安…… 萧伯安这个瘟虫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彦……” 一旁的司幽幽有些迷惑的看著她面前所发生的一切。 与重入轮迴的陈彦不同,她不理解为什么陈彦要突然对这客栈中的人痛下杀手。 所以此时此刻的司幽幽相当迷茫。 但是她知道,陈彦这么做,肯定有他这么做的理由。 陈彦缓缓转身,朝著司幽幽的方向,才刚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突然怔在原地。 因为在客栈院落的门口处,有一道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月白色的道袍,还有腰间的佩玉…… 曾经从天顶镜的幻象中窥见过六万多年以前的陈彦,知道这代表著什么身份。 天顶山。 “身负六万余年的因果反噬,竟仍能安然行走於世,阁下还真是了不起。” 那身著月白色道袍,面容俊美的年轻修士声音清越,且又透露著一股波澜不惊的古朴: “虽说我天顶山是因阁下而覆灭,但我也亦知此非阁下本意,更况且,如今顾某能重入登仙之境,也是多亏了阁下的福……” 陈彦不禁吞了口唾沫。 天顶山第八代掌执,凌玄真人,顾景。 顾景的眼神从陈彦的身上,落向一旁正抓著他衣角的司幽幽,只是停留了极为短暂的一瞬,便再次抬起眼来: “听闻阁下手中,有著一块天顶境的碎片。” 顾景停顿片刻,隨后又轻声道: “不知阁下,可否割爱?” 第三百一十三章:別离的方式 面前身著月白色道袍的俊美修士,乃是陈彦所见到的第四位登仙境转世身。 陈彦当年在风涧谷的时候,从典籍中翻阅过关於这位第八代天顶山掌执的相关事跡。 执掌天顶山六千五百年,在位期间也有著不小的功绩,唯独最后的死法,很是耐人寻味。 暴毙。 对於这位第八代天顶山掌执的死,陈彦所能找到的所有典籍中,最多也就只有这两个字而已。 没有其他的任何描述,也没有更多的典籍资料可以进行览阅和考究。 无论如何,就仅仅以两个字来描述一位登仙境修士的陨落,也未免有些太过敷衍了。 天顶山的最后一代掌执,清鸿真人也同样是在天顶山覆灭的那一天突然失去踪跡,但是辰平洲的各种文书和典籍中对清鸿真人的下落进行了各种推测。 有人说清鸿真人死了,也有人说清鸿真人就只是下落不明。 毕竟清鸿真人可是登仙境修士,对於辰平洲的修仙者们而言,“登仙”这两个字就是可以代表著无敌。 因此甚至辰平洲的修仙界有些地方流传著,覆灭天顶山的幕后黑手,就是清鸿真人本人的传闻。 不过陈彦知道,清鸿真人多半是死了。 死在了那將天空撕裂,绚丽庄严的七彩鎏金仙女雕像的合掌之下。 在六万余年前的天顶山上,陈彦见到了文澠长老,也就是现在这个时代的李浩文。 从李浩文当时对他所传达的信息来看,六万余年以前的文澠长老绝非是什么未来对过去的投影,而就是李浩文本人。 不然当时的李浩文也不会在最后,对陈彦说那些如同诀別一般的话语。 至於李浩文是如何回到六万多年以前的…… 陈彦回忆起来了一个多月以前,司幽幽不小心照到天顶镜碎片的时候,从青铜镜所映出的那个陌生的面孔。 净尘真人。 司幽幽是净尘真人的转世身,所以在天顶镜中所映出的司幽幽的面庞,是净尘真人…… 而在六万多年以前的幻境当中,当天顶镜碎片照到文澠长老的时候,青铜镜中所出现的是李浩文的面庞。 这是否可以推断出,六万多年以前的文澠长老,是李浩文的转世身呢? 陈彦不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而已。 而现在,对於陈彦来讲,最重要的事情是应该如何面对自己面前的这个身著月白色道袍的俊美修士。 凌玄真人,顾景。 “……晚辈陈彦,见过凌玄真人。” 陈彦作揖道: “正如真人所说,晚辈手里的確持著一块天顶镜碎片,这片碎片原本是在空山宗的手里,不过天顶镜原本就应该是天顶山的所有物,如果真人您想拿回去的话……” 他开始在心中权衡起来。 天顶镜,这世间唯一的道器。 超脱於因果之外,不被任何宿命和因果所干涉。 正是凭著这块碎片,陈彦才能影响到六万多年以前的天顶山覆灭。 除此之外,这块天顶镜碎片其实对陈彦来讲,没有什么实际的用途。 恰恰相反,还刚好是一块烫手山芋,如果自己一直持有著这天顶镜的碎片的话,今天引来的是凌玄真人,明天又说不定会引来某位登仙境大能。 所以说—— “恐怕顾真人想现在就拿回天顶镜的碎片,还早了点。” 还没等陈彦开口,便从他的身后传来了熟悉的,有些玩世不恭且慵懒的青年声音。 “游先生!” 司幽幽眼睛一亮,转过身去,瞧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客栈院落中的那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 “你是……” 顾景盯著游先生的方向看了一会儿,隨后眼神一凝。 这是这位相貌俊美的天顶山掌执,第一次在流露出明显的表情波动。 “原来如此。” 顾景平静道,他显然已经明白了些什么。 “还是请回吧,顾真人,为难这些小辈未免也有些太过於有损仙人风度了点儿。” “如果说,我一定要拿回天顶镜的碎片呢?” “我说过了,不行。” 身著素色道袍的游先生仍然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驳回了凌玄真人的要求。 “你还没有登仙,也登不了。” 顾景道。 “所以呢?” 游先生笑道。 两位登仙境大能的转世身如此对峙著,大约几息时间过后,顾景先开口道: “既然阁下如此坚持的话,顾某可以让步。” “说说看。” 游先生道。 “我可以不要天顶镜碎片,但是……” 顾景微微垂下眼眸,目光朝向司幽幽的方向,而在顾景的视线落在司幽幽身上的一瞬间,陈彦心里也跟著一沉。 “净尘得跟我回天顶山。” “成交。” 游先生笑道。 “啊……” 茫然的小姑娘才刚刚发出了一个音节,她的身体便立即不受控制的横飞了出去,落入顾景手內,被他提著衣领,双腿悬空,就跟只无辜的小动物一样。 然后,司幽幽的视线朝著陈彦的方向望来。 四目相对。 少女的眼神无助而又仓惶,只是在向陈彦传达著两个字的信息: 救我。 可还没有等陈彦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是一瞬间,原本还站在客栈院落中的顾景便转眼消失不见。 一併消失的,还有幽幽。 “怎么,捨不得?” 身后的游先生,踱步至陈彦的身旁,摇头晃脑的说道: “別离对於修仙者而言,就如吃饭睡觉一般,你现在的这般心態,可是成不了仙的。” “我不是接受不了別离。” 陈彦道: “只是这种別离的方式……” “你觉得在八年前,我为什么要在渡船上救下净尘?” 游先生笑道。 “就是为了今天?” “差不多,大道復甦后,我需要有一个可以跟顾景进行利益交换的筹码。” “……如果我没带著幽幽离开北关宗的话呢?” “那我会带著她,亲自去天顶山找顾景谈生意的。” 游先生轻笑著摇了摇头。 “所以,一切都尽在你的掌握当中,是吗?” 陈彦问。 “只是依循直觉行事罢了。” 游先生道。 第三百一十四章:歷史悖论 曾经,对於仍然在空山宗的外院,当一个小小的边缘弟子的陈彦而言,武泉境便是梦寐以求。 可以拜入內门,享受更多的修仙资源,寿元也更加悠长,而且还会成为被外院弟子们所羡慕景仰的存在。 然后,在清禪峰的沧梧斋中,他见到了符谦。 本命真气环绕,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威能。 別说是武泉境,哪怕是气海境甚至通神境修士,都会被符谦一指头直接戳死,这便是万化境。 而如今,陈彦也已经踏入了万化境。 可仍然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修为究竟要多高,才算是高呢? 这个问题深深困扰著陈彦。 陈彦记得司幽幽在被顾景带走时,所留给自己的那个眼神。 她在向自己求救。 可是…… 陈彦很清楚,司幽幽在天顶山上不会遇到任何危险。 可如果有机会能够再次见面的话,很可能他见到的人,就不再会是司幽幽了。 “天顶镜碎片的价值,甚至要大於净尘的转世身?” 陈彦开口,向身旁的游先生问道。 “净尘就是净尘,等她突破至了通神境,自然就是天顶山的人。” 游先生道: “可天顶镜不一样,你在天顶宫中,也早就已经见识过这镜子的能力了,它能让现在的你,影响六万多年以前的过去。” “所以说,凌玄真人要天顶镜的碎片,是为了……” 陈彦似乎想到了什么。 天顶镜可以对歷史造成影响,有可能,也可以对未来造成影响。 那么,凌玄真人也可以通过天顶镜,来达成一些目的。 “想让登仙境修士,跨越岁月长河造成影响,可不是五分之一的天顶镜可以做到的事情……必须得是完整的天顶镜才行。” 游先生道。 “凌玄真人想用天顶镜做什么?” 陈彦问。 “最大可能,自然是去阻止天顶山的覆灭,当然也可能还有其他目的。” 游先生回答道。 陈彦思考片刻,隨后摇了摇头: “我认为,天顶山的覆灭是不可阻止的。” “哦?” 游先生朝著陈彦的方向,投来了好奇的眼神。 “歷史是固定的,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已成定局……就算能够回到六万多年以前,最终所能做的,也就只是参与歷史,而不是改变歷史。” 陈彦说道。 正如六万多年以前的李浩文,以及他被观测到的投影一样。 只能参与过去,而无法改变过去。 因此,如果顾景能够通过天顶镜影响过去的话,那么他最多也就只不过是过去的参与者而已。 正如陈彦前世时,曾经学过的“祖父悖论”一般。 祖父悖论並非是漏洞,而是证明了歷史必须自洽,任何试图改变过去的一切,都將会成为过去的一部分。 “很有趣的理论。” 游先生笑道: “但过去是可以改变的,这是我所知晓的事实,也可以在你的身上得到验证,不是吗?” 陈彦突然后颈一凉。 “按照你刚刚所提到的理论所说,试图改变过去的一切行为,都会成为过去的一部分的话……那么修正歷史的,是什么呢?” 游先生继续朝著陈彦拋出问题。 “……因果反噬。” 陈彦回答道。 “聪明!” 游先生如此夸讚: “哪怕有著完整的天顶镜,顾景想要改变天顶山覆灭的过去的话,哪怕是仙人,也会轻鬆被岁月长河的因果反噬给碾死,最终什么都做不了。” “……但是,现在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在我身上,所以过去是可以被改变的,代价就只是……我而已。” 陈彦沉声道。 “咦,你小子,什么时候脑子变得这般灵光了?” 这回,游先生则是朝著陈彦投来好奇的眼神。 “游先生是怎么想的?” 陈彦问。 “什么?” “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正是因为有著游先生的参与……” “话可不能乱讲!” 游先生连忙打断陈彦的话语: “你迟早会走到今天这般境地,这一切都是你的必经之路,而我最多也就只不过是少让你走了一些弯路罢了。” “……接下来呢,我该做什么?” 陈彦问。 “就算没人触及过去,六万余年因果反噬的爆发,也是迟早的事。” 游先生说道,隨即他伸出来了两根手指: “你有两个选择。” “什么?” “一,认命,找个人烟稀少的山旮瘩躲进去,好在因果反噬找上门来的时候,儘量別殃及无辜,也算是积点儿阴德。” 游先生道。 “另一个选择呢?” “把这横跨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扔回去。” …… 辰平洲,星天门。 身著青蓝色道袍,长髮及腰的修仙者,走在通往夜织门的道路上。 她的腰间佩戴著刻有“月虚威仪”四个大字的星天门令牌,没有任何瑕疵的精致五官,此时此刻也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星天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万化境修士,秦卿羽。 自古简承闭关以来,星天门的诸多太上长老,便都把目光落在了这位还尚未踏入上三境的年轻弟子身上。 登仙之资。 直到目前为止,秦卿羽所展现出来的天赋,绝对不亚於星天门歷史上的謁星真人和日月真人。 登仙之资。 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修练发育,踏入登仙境就只是时间问题。 但至於能否有足够的时间,还是一个未知数。 “秦长老!” “见过秦长老!“ 一旁的夜织门修士们,纷纷朝著秦卿羽的方向作揖。 儘管秦卿羽的年龄,甚至还不足其中一些夜织门修士们的零头。 执法堂的大门敞开。 “秦长老。” 夜织门的执法堂长老,朝著秦卿羽的方向连忙作揖。 秦卿羽点头,然后踏入执法堂內。 然后,才刚刚踏入执法堂的秦卿羽,便露出了稍微有些愕然的表情。 尸体。 全是尸体。 夜织门执法堂弟子的尸体。 “咚!” 身后执法堂的大门忽的关上,然后传来了执法堂长老缓缓的脚步声。 “萧道友,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秦卿羽头也不回的,轻声说道。 第三百一十五章:到访福生城 身后,站在夜织门执法堂的入口处,朝著秦卿羽方向作揖的执法堂长老缓缓抬起头来。 阴影遮笼住了这位执法堂长老的面庞,当厅內的光亮再次映在他的脸上时,露出的是一张年轻且英俊的面庞。 “秦长老称萧某为道友,未免有些太过於折煞萧某了。” 萧伯安笑著说道。 “萧道友不必这般自谦。” 秦卿羽缓缓转身: “十五年前,天顶山大劫结束后,当我听说萧道友你还活著的消息时,我就已经知晓,萧道友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了。” 因为她在天顶山上,亲眼目睹了萧伯安的尸体。 没有诈死的可能。 “能得到大名鼎鼎的秦长老如此夸讚,萧某感激不尽。” 萧伯安笑道。 “如果萧道友就只是想要见我,以萧道友在蜃楼宫中的地位,可以说是有一万种方法。” 秦卿羽的目光,落在了执法堂中的那些夜织门弟子的尸体上: “可萧道友,你却偏偏用了这种找死的方式。” “你杀不死我的。” 萧伯安道。 “我知道。” 秦卿羽回答。 “我是来和你做交易的,秦长老。” 萧伯安道。 “那萧道友,还倒真是有诚意。” 秦卿羽平静的说道,她的话语当中当然夹杂著讽刺的含义。 “不拿出来点诚意,又怎么才能让秦长老答应我的生意呢?” 萧伯安笑著说道,仿佛杀了星天门的十几个內门弟子,就像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这世界,本来应该是属於咱们这些当代天骄的,而不是那些仍苟活於世的所谓仙人的,不是吗,秦长老。” 萧伯安说道。 “不要绕圈子。” 秦卿羽直接道。 “我要星天门的天顶镜碎片。” 萧伯安提出了他的要求。 “……” 秦卿羽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在执法堂的大厅中,突然闪过一道月华。 下一瞬间,萧伯安的头颅缓缓滑落在地面上。 异想天开。 而且他还杀了如此之多的星天门弟子…… 秦卿羽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此事,不过毕竟涉及到了其他的四大宗门,她也没有权力独断此事。 因此,她计划先与星天门的太上长老们进行交流匯报,再对后续的事情进行定夺。 就算现在的蜃楼宫有著登仙境大能转世坐镇,而星天门没有。 可蜃楼宫弟子如此欺凌星天门,也是星天门绝对不可忍受的。 “这是何意呢,秦长老?” 正在这时,执法堂內的一具尸体突然站起身来,目光呆滯的朝向秦卿羽的方向。 那尸体的外表完全是一位夜织门执法堂的弟子,可是从他咽喉中所发出来的声音却完全是萧伯安的声音。 虽然秦卿羽稍微有些讶然,但是这么惊讶也只不过在她的眼眸中停留了一瞬。 “结束这场闹剧吧,秦长老。” 萧伯安的声音道: “让那些不应该属於这个时代的人,回到他们应该属於的时代去。” “我对你的提议不感兴趣,萧道友,关於你今日杀我星天门弟子之事,我星天门自会向蜃楼宫討个公道回来。” 秦卿羽道。 紧接著,又是一道月华闪过,斩下了那具尸体的头颅。 “罢了,罢了,既然秦长老如此坚定,那萧某也便不再强求。” 又是一具尸体缓缓站起身来: “还有一件事,秦长老。” 秦卿羽只是沉默的盯著那具站起来的星天门弟子尸体。 “昔日空山宗的空缘山首座陈彦还活著,而且如今的他,也已经踏入了万化境。” 那具尸体的咽喉中发出萧伯安的声音,隨后笔直的向前倒了下来。 “……” 秦卿羽站在夜织门的执法堂大厅中。 而萧伯安,在留下刚刚那句话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 福生岛。 陈彦看著悠然自得,缓步走在他前面的游先生,突然產生了某种熟悉的感觉。 当年他才刚刚逃出星天门的矿场的时候,就是这样。 而面前所出现的,这座岛上的唯一那座城池,便是福生城。 普通。 这是陈彦对福生城的唯一印象。 建筑风格就是辰平洲南域的建筑风格,可如若论起城池的规模大小,福生城实在是有些太过於不起眼了些。 也就比那些二流的世俗王朝的边陲城池稍强了些。 陈彦记得自己第一次听说福生城的传闻时,还是在空山宗。 辰平洲唯一的仙家城池,福生仙尊最后的遗產,等等头衔。 令陈彦以为,福生城原本应该十分雄伟壮阔才对。 將这横跨六万多年岁月的因果反噬丟回去。 这是游先生给陈彦出的主意。 但想要达成这个目標,必须得先满足一个条件才行。 那就是找到一个除陈彦之外,仍能承担这六万多年因果反噬的容器。 事实上,陈彦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够扛得住这横跨六万余年的因果反噬。 是因为自己是穿越者,还是因为隱仙诀,又或者是自己可以轮迴读档的能力本身呢? 陈彦不知道。 不过游先生却十分坚定的认为,之所以陈彦可以承受如此之大的因果反噬,完全是因为他被“天道宿命”所傍身。 游先生停下脚步。 他已然站在了福生城的脚下,抬起头来望著面前大约只有五丈高的城墙。 此时此刻的游先生,仍未踏入登仙之境,只是合道境巔峰。 为什么游先生没有登仙呢? 按照道理来讲,在他拔除祸因,辰平洲的大道復甦之后,当登仙境的转世身踏入通神境,恢復记忆之后,想要重入登仙境,就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可是游先生却没有登仙。 陈彦不了解具体的原因,不过以陈彦对於游先生的了解来看,他没有登仙,一定是有著他自己的理由。 或者说,是依赖於“直觉”。 “然后呢,该怎么办?” 陈彦站在游先生的身旁,朝著面前的福生城瞧了两眼,隨后问道。 “当然是进城了。” 游先生露出游刃有余的笑容,隨后又往前踏了两步: “今日我等二人特地到访福生城,请开城门!” 第三百一十六章:剿匪? “……” “……” 沉默。 站在福生城外,两个青年模样的修仙者沉默著。 已经两柱香的时间过去了,福生城没有对游先生的话做出任何反应。 “今日,我等二人特地到访福生城,请开城门!” 游先生再次朝著福生城的方向朗声道。 仍然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游先生?” 陈彦试探著朝著站在一旁的游先生问道。 “莫慌。” 游先生表情镇定的摆了摆手: “应该不是不给咱们开城门,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这福生城里的人,都死绝了?” “……” 陈彦不知道该说什么。 “且让我试探一番。” 游先生手指轻轻一弹,海量的天地灵气在他的面前所匯聚,凝缩,最后凝成了一具与游先生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灵体。 这是神通境以上境界的修仙者,才可以施展出来的身外身“神通”。 可以通过修士的本命灵气连结,来实现本体与身外身的感官的完全互通。 只不过这具身外身,较之本体,无论是境界还是灵气的总量,都完全不在同一个水准之上,甚至许多较为玄奥的术法,也完全没有办法施展。 像是游先生这种当前境界停留在合道境巔峰的修士,其身外身的境界,大约也就是只能在归一境巔峰这个样子。 紧接著,游先生的身外身御空而行,朝著福生城的方向前去。 一束金色光芒从城中升起,瞬间將游先生的身外身击散,重新化作天地灵气,归於天地间。 “呵……” 游先生轻笑一声,一副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背著双手仰头望著面前的福生城。 然后突然转身,朝著身后的森林方向走去。 “游先生?” 陈彦有些愕然,朝著游先生的背影问道。 “跟谁稀罕进这破城似的。” 游先生头也不回道。 …… 辰平洲,空山宗,空缘山。 “见过赵长老!” “赵长老!” 在空缘山的云鹤鎏金道袍外,披著黄色大褂的少年行走在前往丹堂的道路上,一旁的空缘山弟子们,纷纷朝著他的方向作揖道。 赵彬。 当代空缘山正法长老,岳池唯一的亲传弟子。 於三年前突破至通神境,两个月前,空缘山外务堂长老战死於东雄山脉,对盘龙教的战爭之后,赵彬便接替上任。 如今的赵彬,实际年龄也已经五十来岁。 在五十左右岁的这个年纪突破通神境,可以说是五大宗门的长老亲传弟子们突破至通神境的平均年龄。 能够在四十岁之前突破至通神境,便可以说是修仙界的顶尖天才。 而像是秦卿羽那样,在三十四岁便凝成本命真气,突破至万化境的,则是妖孽中的妖孽。 也就是登仙之资。 空缘山弟子们,对於这位现任的空缘山外务堂长老印象颇佳。 其主要原因,是因为赵彬在最近几次对其他门派的討伐当中,皆立下了赫赫战功,总共有七位通神境修士,近百名气海境修士,殞命在他的手下。 有人推测,这也是孔祖號召所谓的“世人久忘登仙之威”的真正目的。 即在战爭中,挖掘宗门里真正的可用之才。 “林师叔!” 踏入丹堂后,赵彬如此朝著丹堂里大声喊道。 “哟,这不是赵长老吗?” 从丹堂二楼的台阶上,缓缓走下出来了一个两鬢泛白的中年人身影,他手里还拿著一个蒲扇,看起来颇为懒散。 林岐风,当代空山宗宗主云逸尘的五弟子,也是空缘山的丹堂长老。 他踏入通神境,成为空缘山的丹堂长老,已经是十四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他的修为是通神境中期。 当年陈彦的那一代天骄当中,仅仅空山宗就已经有数位的修为境界,已经超出了林岐风一截。 比如清禪峰的楚汐瑶和乙白峰的江綾,都已经是通神境后期的修为,而临武山的黄诚现在也已经是通神境中期。 如果死在天顶山大劫上的赵无端,秦月,林心阳,王晨风等人还都活著的话,当前修为境界大概也都会在通神境中期起步。 至於李浩文…… 林岐风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了那张阴鬱的脸,很难將他同十五年前那个意气风发,一身正气的青年相联繫起来。 如今,李浩文的修为境界仍然停留在通神境前期。 可是他的真实战力,要远在寻常的通神境修士之上。 就像是在盘龙教的大殿前,一剑轻鬆斩杀盘龙教的演武场长老,从而令盘龙教在大殿前顽固抵抗的弟子们士气彻底溃散。 他的战功,也得到了云宗主的亲口嘉奖。 不过,至於李浩文试图饶恕战俘的事情,则被岳池给瞒了过去。 之所以李浩文的修为仍然停留在通神境前期,其原因有二。 一是因为如今的他在渊华山上,並不能获得像楚汐瑶和江綾等人在各自的峰脉那样,可以获得的大量修仙资源。 二是因为李浩文的心態,自他师父魏冕死后,便一直一蹶不振。 在几年前,李浩文还曾经来空缘山拜访过林岐风。 谈了一些关於陈彦生前的事。 “师叔你就別调笑我了。” 赵彬看起来的表情看起来稍微有些难堪,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如此笑著对林岐风说道。 “你今日来丹堂作甚,帮我炼丹?” “有要紧事。” 赵彬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隨后確定身旁没有其他丹堂弟子之后,开口对林岐风说道: “我师父说,孔祖计划剷除宗门內的霍霂残党。” 闻言的林岐风皱起眉头来: “剷除霍霂残党,在这种时候?” 林岐风眉头微皱: “现在宗门內的人手已经不够用了,而且孔祖又不是不能掌控局势,为何?” “孔祖的想法,谁敢擅自揣测?” 赵彬道: “还有一件事,师祖他最近计划清扫一下青鹊国境內的那些散修,听说有个叫丁丘的通神境修士,最近势力很大,而且还曾经与我空山宗有过节,师祖的意思是,率先拿他开刀。” “然后呢?” “剿灭丁匪之事,师祖现在主要有两个人选,一个是师叔你,另一个是李浩文,不知师叔……” “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林岐风道。 第三百一十七章:钥匙 一无所获。 对於此次的福生岛之旅,陈彦只能用这个词来评价。 如果没有福生城的话,那么福生岛就和一座隨处可见的荒岛无异。 甚至幽幽也因为萧伯安的出现,而被凌玄真人带回了天顶山。 至於未来如何,谁也不知道。 “前段时间,我见到了孔阳。” 跟在游先生的身后,陈彦开口道。 “嗯?” “他说,他想让我死,可是有人跟他做了一笔交易,十年內他不能杀我。” 陈彦道。 “不只是裁云不能杀你,蜃楼宫的蚀日,凌霄观的虚舟还有风涧谷的霜雨,他们几个在十年內,都不能杀你。” 游先生头也不回道。 “他们都想杀我?” “当然,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加身,若是爆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游先生理所当然道。 “孔阳说,有人不想让我死。” 陈彦道。 “除了我,还谁想让你活?” 闻言的游先生笑了出来,像是感到有些无可奈何似的摇了摇头: “登仙啊登仙,没见过真正的天广地阔,终究仍是井底之蛙罢了。” 陈彦微微一怔,游先生的这句话中包含的信息量很多。 “游先生您,难道是登仙之上?” 犹豫片刻后,陈彦如此试探著问道。 “呵。” 游先生只是轻笑一声,仰起头来,大步向前走去,没有正面回答陈彦的问题。 自辰平洲有文字记载的歷史以来,总共就只出过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其中触碰到登仙以上境界的,总共就只有两人。 一位是勉强触碰到登仙以上境界门槛的宿鸿禛。 另一位,则是福生仙尊。 难道说,游先生是这两位当中的其中一位? 陈彦认为可能性不大,如果游先生是福生仙尊转世身的话,竟然会被拦在福生城外。 而若他要是宿鸿禛的转世身,这位昔日的辰平洲第一剑仙,不可能做不到像是当年风涧谷的白殤真人那般,一剑劈出万丈白渊的壮举。 辰平洲之外。 有没有一种可能,游先生並非是辰平洲的仙人,而是来自辰平洲外呢? 可从凌玄真人见到游先生时的反应,却又像是曾与游先生相识的样子。 凌玄真人顾景,天顶山的第八代掌执,执掌天顶山六千五百年,登仙於九万五千年前,活跃在九万八千年至八万八千五百年前的这段时间內。 曾经与顾景活跃的时代,有过交叉的登仙以上境界的修士,除了天顶山的第七代掌执御宵真人,和第九代掌执靄澄真人之外,就是福生仙尊了。 但是,却又…… 到底是谁呢? 一切都只能是陈彦自己的猜测而已。 对於陈彦刚刚的问题,很难说游先生的那一声轻笑到底代表著什么。 可能是默认,也有可能没有任何含义。 游先生是陈彦直到目前为止,所见过的最为令人琢磨不透的人,没有之一。 按照游先生所说,在当前的这几位登仙转世当中,五大宗门的那四位都想要置自己於死地,天顶山的凌玄真人態度不明,而净尘现在则还没有觉醒记忆。 唯一想让自己活的,就只有游先生一人。 至於他为什么想让自己活,一定有著他自己的目的。 天道宿命。 或者说,从游先生选择接触自己的那一天起,就是为了所谓的天道宿命。 “既然那些登仙转世,在十年內不会杀你,这也代表著最起码你不用像现在这样提心弔胆的四处躲藏了,凭你现在的修为,基本上也可以做到纵横辰平洲。” 游先生道。 “为什么是十年?” 陈彦问。 “因为我的筹码,就只能为你爭取十年时间。” 游先生回答道: “不,恐怕没有这么长的时间给你,在净尘恢復记忆之前,进入福生城,是摆脱这六万余年因果反噬的唯一办法。” “在净尘真人恢復记忆之前?” 陈彦问。 “没错,天顶山一旦拥有两位登仙境修士,集齐五块天顶镜的碎片,就只是时间的问题,到时候一旦六万年前的歷史被改变,就代表著因果反噬的爆发……到那时候,倒霉的肯定不止你一个人。” 游先生道。 天顶镜的碎片,除去在自己手中的那一块,其余四块分別在凌霄观,蜃楼宫,星天门和风涧谷的手里。 “可进福生城,跟摆脱这六万余年的因果反噬有什么关係?” 陈彦又问。 “等你进去后,自然就明白了。” 游先生淡淡道,他抬手轻轻一挥,隨后从他手心出现了一枚金色的钥匙。 星天门,謁星真人的道基。 陈彦认得这枚钥匙。 “辰平洲从古至今,总共有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在这些登仙境修士陨落后,至今仍流落世间的道基,除了我手里謁星的道基,和宿鸿禛被天道腐化的道基之外,还有六座。” 游先生道。 “总共有三十一位登仙,除去七位登仙转世身,宿剑仙和落星真人的,应该还有二十二座道基才对,可是……六座?” 陈彦提出自己的疑惑。 “没错,就只有六座。” 游先生道: “因为其余的十六座道基,都在福生城中。” 陈彦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想要被福生城接纳,其实很简单,只要在进城的时候,交上登仙道基即可。” 游先生道。 闻言的陈彦將他的视线落在游先生手中的金色钥匙上。 “不可,謁星的道基,还有別的用途。” 游先生道: “也就是说,这十年时间內,你必须得拿到其他登仙修士的道基,然后进入福生城才行。” “游先生,如果说现在福生城中有十六座道基的话,那么就代表著,最起码有十六个人曾经进入过福生城?” 陈彦问。 “没有那么多。” 游先生笑著摇了摇头,平静说道: “据我所知,进过福生城的人,最多也就只有八位。” “可是,既然如此的话,为什么福生城內会有十六座?” 陈彦继续问道。 “这个问题很简单。” 游先生回答: “因为,我曾经进过九次福生城。” 第三百一十八章:物是人非 九入福生城。 这代表著,游先生曾经收集过九位登仙境修士的道基。 “所以说那些没有在这个时代转世的登仙境修士,没能转世的原因,难道也是因为,他们的道基在福生城中?” 陈彦问。 “没有任何关係。” 游先生摇头道: “道基蕴含著大因果,道基能被他人所夺,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夺人登仙道基者的修为境界,要远在登仙之上;二是道基的主人,早就已经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 陈彦继续问道: “为什么?” “很难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死法,摔死,病死,喝水呛死……总而言之,就是很难说。” 游先生道。 陈彦的目光落在游先生手中的謁星道基上。 钥匙。 登仙境的道基,对於福生城而言,就相当於是一把被准许进入的钥匙。 “时间紧迫。” 游先生道: “不要再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十年,要比你想像的更短,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净尘就会恢復记忆,到那时候,也许还有机会,也许没有机会……谁知道呢?” 拿到通往福生城的钥匙。 这是陈彦当前仅知的,唯一的路。 …… 两年后。 辰平洲,南域。 锦安国,云阳城。 身著灰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缓步走在城內的街道上,吸引了不少凡俗百姓的目光。 当然,这些百姓见到“仙师”的时候,自然也都是躲著走的。 陈彦记得很清楚,上一次自己踏入云阳城的时候,还是在十三年前。 至於天顶山大劫,也已经是十七年前的事情了。 十几年,对於修仙界而言,可以说就是弹指一瞬间的事情。 甚至对於许多世俗王朝而言,区区十几年也不会產生什么太大的变化。 可对於凡人来讲,人的一生,总共才有几个十年。 这两年时间內,陈彦一直都在辰平洲的南域四处云游,寻找遗落世间的六座道基之一,日月真人的道基。 按照当初在福生岛上,游先生对他所提出的情报来看,日月真人的道基大概率还仍然遗落在世间。 这位曾经执掌过星天门三万五千年的登仙境大能,活跃在距今十四万年以前,在他执掌星天门的后期,星天门是毫无爭议的,除天顶山之外的世间第一大宗门,在那个时代的星天门,甚至还要更压蜃楼宫一头。 至於凌霄观的彻底崛起,则是在天顶山覆灭之后的事情了。 从陈彦当前所收集到的各种情报来看,恐怕找到日月真人道基的机会十分渺茫。 他打算再在南域停留半年左右的时间,如果还没有办法的话,就去西北域。 空山宗的地盘。 因为陈彦很清楚,空渺真人燕云河的道基,仍存於世间。 游先生说,在当今的这个时代,仍未转世的登仙境修士,就只代表著一件事情。 就是那些登仙境修士,是真正的身死道消,再无转世的机会。 可是为什么,曾经转世过的燕云河会身死道消,而净尘真人则会在秦月身死后,迅速再次转世为司幽幽呢? 这一点,游先生並未给出明確的解释。 如今,陈彦再次路过云阳城,便想再回来看看,这座他还算是熟悉的城池。 轻车熟路的踏在云阳城的街道上,一炷香时间后,他便站在一座府邸的大门前。 邢府。 陈彦抬头朝著这座府邸的大门望去,仍然气派,但是从墙边所露出的,未经修剪的爬树虎来看,这些年来,邢府的日子似乎也不算是太好。 正在陈彦思绪之时,邢府的大门突然从里面朝外敞开,然后从中走出来了一位衣著华贵的中年男人,他的眼角皱纹颇多,而且面容较为瘦削,看起来平日多为操劳。 很面熟。 只是两眼,陈彦便认出来了从邢府中走出来的这位中年男人的身份。 邢子墨。 当年陈彦化名燕沉,还在邢府中的时候,便与这位邢家三房一脉的少爷关係颇好。 如果仔细算来的话,此时此刻的邢子墨年纪应该还不到三十岁,可是从外表上看起来,却都跟个四十来岁左右的中年人一样。 而邢子墨,也显然注意到了站在邢府门前的陈彦。 理所应当的,他没有认出来站在自家府邸门前,身著灰色道袍的年轻仙师是谁。 因为陈彦戴著人皮面具。 见到站在府邸门前的年轻仙师,邢子墨先是微微一怔,然后在那里站定,对著陈彦的方向抱拳道: “不知这位仙师,有何贵干?” 是一个十分標准的武者礼。 “没什么,只是偶然路过。” 陈彦回答道: “依稀记得大约十五六年前,我也曾经来过这云阳城,那时也曾路过这邢府,可今天的这邢府看起来,比起彼时的邢府,似乎……” 儘管话没说全,但是邢子墨仍然领会到了陈彦话语中所想要表达的意思。 於是他只是露出苦笑: “早已物是人非了,仙师。” “哦?” 陈彦露出一副很感兴趣似的表情,看向邢子墨的方向。 “仙师可知碧丘宗? 邢子墨道。 ”自然知道,锦安国最大的修仙门派。” “早就已经不是了。” 邢子墨嘆气道: “大约是十一二年以前的事情,彼时因我邢家有两位在碧丘宗修行的仙家弟子,一时间在云阳城內风光无两……直至碧丘宗因偷采星天门的矿產,全宗弟子被星天门罚处五十年的劳役,一切就都变了。” “原来还发生过这种事。” 陈彦道。 “事发不久,我邢府在云阳城中的地位便一落千丈,正所谓飞得越高,摔得越惨……我邢家的前代家主邢楷,在得知此事后便臥病不起,没多久便过世了。” 邢子墨道。 陈彦还记得昔日的那位邢老爷,坐在大堂之上,和身旁的殷总管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场景。 “如今,我邢家就只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武道世家,凭藉著当初的底蕴,勉强撑著没有倒下罢了……” 邢子墨摇头道。 陈彦可以看见邢子墨华贵衣袍里,內衫泛黄的领子。 只是在勉强维持著表面的体面罢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生无始日,死无终局 正如邢子墨所说的那般,物是人非。 昔日的邢家,在这云阳城中的势力,也算是一个庞然大物,甚至放眼整个锦安国,邢家都颇有名气。 尤其是在邢家出了个邢子昂,在碧丘宗有了靠山之后,甚至就连云阳城內的那些修仙世家,都对邢家子弟礼让三分。 直至大厦崩塌。 对於邢家这种武道世家,甚至对於整座云阳城而言,碧丘宗都完全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可就是如此高高在上的碧丘宗,却整个宗门从掌门到杂役弟子,被星天门某峰脉的外务堂执事的几句话,全部都发配到矿场里挖矿五十年。 这对邢家人的世界观所造成的衝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在这之后,锦安国境內,原本看好邢家势力发展的权贵们,撤回了他们之前对於邢家的投资和承诺。 而云阳城內的各个修仙世家,也都纷纷与邢家拉开了距离。 儘管邢子昂是贯气境的上仙, 仅仅一个云阳城的几大修仙世家,加起来也能凑够十来位贯气境修士。 原本修仙世家和王朝权贵们,看好的是邢子昂有望突破至武泉境,甚至在碧丘宗中都能取得相当话语权的潜力。 可如今,等邢子昂结束劳役,从星天门的矿场中恢復自由,也还有小四十年的时间。 如今锦安国境內的修仙界已经完全变了天,一个叫残阳剑庄的修仙门派,已经完全取代了原本碧丘宗的地位,成为了锦安国境內,势力最大的修仙门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门派的庄主,是一位气海境中期的剑修,据传原本是辰平洲西域某顶尖宗门的剑阁护法,后来因为种种原因离开了宗门,孤身一人前往辰平洲南域。 据传是因为其门派的內部斗爭而被打压,后来在爭执中失手杀了同僚,才叛逃宗门的。 不过也只是毫无依据的传闻罢了。 在当前的这种情况下,碧丘宗可以说是已经完全消亡了,而邢子昂结束劳役,也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位稍强一些的贯气境修士,兑现不了任何潜力。 甚至如果邢子昂將来回到邢府,还要受到云阳城內其他修仙世家的针对。 因为云阳城的蛋糕就这么大,多一个人分蛋糕,就代表別人吃到嘴里的蛋糕分量变小。 当然,这些还都是后话。 按照现在邢府上下的形势,四十年后云阳城这地界儿上,未必还能有这个邢家。 “说来也是,近些年来我总会想起来一个人。” 邢子墨有些难看的笑著说道: “他叫燕沉,是我邢家的教头从城外捡回来的少年,年纪与我相仿,后来也拜入了碧丘宗,其实最开始的时候,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我很嫉妒,不只是燕沉,还有我拜入碧丘宗的堂哥也是,我很嫉妒他们两个。 “甚至听说碧丘宗出事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稍微有些幸灾乐祸,呵,多么愚蠢。 “后来,我听说燕沉死了,死在了一场矿难里,据说还是为了守护我邢家的拳谱……仙师,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陈彦看著面前这个早就已经没有当年少年意气的苦涩面孔: “什么问题?” “仙人也好,凡人也罢,来这人世间走上一遭,究竟都是为了什么?” 邢子墨道。 活著,是为了什么。 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任何事情,是比问陈彦这个问题,要更滑稽的了。 “对於你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陈彦道: “生无始日,死无终局,仅此罢了。” “是吗?” 邢子墨惨然一笑,然后再次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 “多谢仙师解惑。” “所以,邢家到底为什么会沦落到今天这般境地?” 陈彦问道。 就算失去了邢子昂和燕沉两位碧丘宗门下弟子做靠山的底气,但是凭藉邢家的底蕴,也不应该沦落到如此的境地才对。 “仙师明鑑。” 邢子墨嘆了口气,隨后继续说道: “墙倒眾人推,这本是常理,权贵撤资,世家疏远,这些邢家都认了,没了仙门依仗,我们便安分下来继续开武馆,靠邢家原本的產业和武道功夫,也不是撑不下去。 “可自从祖父病倒不起后,族內便是我二伯掌权,二伯他生了两个好儿子,一个在朝中当武將,另一个就是我那拜入碧丘宗的堂哥,因此族內將大权交给我二伯,也是理所当然。 “但谁曾料想,我大伯竟敢在我祖父病逝后,妄图分家自立门户呢? “整个邢家都完全乱作一团,待到一切都安定下来后,邢家便已然是强弩之末,外强中乾,走上了一天不如一天的下坡路。” 外因只是导火索,而內因才是导致邢家走到今天这种场面的根本原因。 “世事无常。” 陈彦如此轻声道: “所以,现在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去江鹤楼,见段家的三少爷。” 邢子墨道。 江鹤楼,熟悉的地方。 当年陈彦就是跟著邢子墨一起,在江鹤楼见到了段瑞杰,这位段家的二少爷。 不过这位段家的二少爷,如今也一样,跟著碧丘宗的诸多弟子们一起,在星天门的矿场挖矿。 “段家,可是云阳城中的那个修仙世家?” 陈彦明知故问。 “正是。” 邢子墨回答道: “段家的段二少爷,昔日曾与我交好,故而段家將他们位於城北的一个场子交给我们打理,利润四六分成,我们邢家拿四成,可是上个月我们並没有拿到应得的分成,所以今天去江鹤楼,正是要与段家的三少爷洽谈此事。” 说出此言的邢子墨面露愁容,城北的四成利润对於如今已经衰落的邢家而言,已是维持命脉所系。 “段家二少爷,可是段瑞杰?” 陈彦又问。 邢子墨微微一怔,隨后眼睛一亮: “正是,仙师可认得段二少爷?” “確有些渊源。” 陈彦道: “既是你我有缘,我便隨你走一遭江鹤楼,有我这个段二少爷的熟人说话,事情说不定还能好办些。” 闻言,邢子墨激动难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著陈彦深深叩首: “拜谢仙师大恩!” 第三百二十章:自认倒霉 现如今的陈彦,是实打实的万化境修士。 虽然还仍然只有一缕本命真气。 在这两年的时间內,陈彦也並非没有尝试过继续凝聚本命真气,只不过所有努力都无济於事。 毕竟以他的天赋,能突破至武泉境,就已经是堪称奇蹟的壮举了。 儘管只有一缕本命真气,但以陈彦的清色气海,悬於气海之上的虹光以及大衍术。 此时此刻的陈彦的实际战力,哪怕是身怀数千缕本命真气的万化境修士,都可以掰一掰手腕。 或者说,將当前的陈彦放到天顶山大劫去,就算拋开仙气,他都有能够在五十回合內击败何伏人的能力。 昔日的天顶山大劫都是如此,更別说是云阳城了。 在云阳城这种地界,別说是万化境的大能,就算是隨便来个武泉境的散修,只需要轻轻咳嗽一声,就能让整座云阳城抖上三抖。 以陈彦当前的修为境界,虽说修仙界有著修仙者不得过多干涉凡俗事务的规矩和原则。 但是如若陈彦想让邢家在云阳城东山再起,就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毕竟云阳城里那几个修仙世家,手指缝里露出来的残渣,都足以令邢家活得相当滋润。 陈彦很愿意帮邢家这个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管再怎么说,当年邢家的確是对他有恩。 陈彦跟在邢子墨的身后,朝著云阳城內的江鹤楼方向前去。 仍然是那座六层的朱漆楼,气派非凡。 而在江鹤楼的门前,也正站著一位身著锦衣的老者。 陈彦仍对这位老者有著模糊的印象,儘管相较於十三年前,这身著锦衣的老者,要衰老了许多。 但仍然精神抖擞。 “石管家。” 邢子墨向前迎去,如此朝著锦衣老者的方向搭话道。 只见那锦衣老者稍微垂眸,朝著邢子墨的方向瞧了一眼,然后露出淡淡的笑容: “好久不见啊,邢少爷。” 紧接著,这锦衣老者的视线朝著站在距离邢子墨稍后的位置,陈彦的身上。 见到这位身穿著灰色道袍的修仙者,锦衣老者理所当然的对他很是重视。 於是恭敬的抬起双臂,朝著陈彦的方向拱手,而他的眼神则是落在了一旁邢子墨的身上: “邢少爷,不知这位仙师是……” 闻言的邢子墨微微一怔,很显然,他被石管家的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位突然出现在自家府邸门前的仙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名为包凯,乃是段瑞杰,段道友的故识。” 最终,还是由陈彦亲自如此开口解围道: “今日路过云阳城,回想起这里曾是段道友的故乡,一时间百感交集,恰巧在这里遇到了邢家少爷,於是便跟著一起来了。” 包凯,是陈彦在北关宗的时候,一位北关宗弟子的名字。 陈彦在南域,也曾听说过一些有关於北关宗的传闻。 自从北关宗的宗主司沉以及宗主的妹妹司幽幽二人失踪后,已经过去了两年的时间。 纸是包不过火的。 虽说北关宗依靠著惯性,继续平稳的运转了一段时间,但隨著司沉失踪的消息传开,一切也就都变得不一样了。 最起码得有六成以上的修仙者,投靠北关宗是衝著司沉上三境大能的名號来的。 失去了司沉的北关宗,就如同失去了主心骨的船。 风雨飘摇,摇摇欲坠。 这时候,就突然体现出来在司沉执掌北关宗的这八年时间內,广交好友的重要性了。 十数位归一境修士,联合为北关宗作保,使得无人敢试图染指北关宗的產业。 而且去年北关宗的开山收徒大典,因为这十数位第七境修仙者的名气,无论是来参加北关宗开山收徒大典的人数还是质量,都较之上次强上太多。 就算没有陈彦的北关宗,如今也能在辰平洲的北域稳居一流修仙门派的位置之上。 “原来如此,小的名为石彰,乃是段家的管家,在此拜见仙师。” 锦衣老者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道。 石管家是凡人。 十三年前的石管家,大约还不到七十岁,而如今却已经八十有余。 看起来,这位石管家想要再活个十几年,一点问题都没有。 “石管家,请问三少爷是在……” 邢子墨有些试探著的问。 “江鹤楼顶层的包厢。” 石管家回答道。 陈彦观察著邢子墨与石管家之间的交流方式。 相比於十三年前,如今的石管家对待邢子墨的方式,要更加轻视了一些;同样的,邢子墨在石管家的面前,姿態较之十三年前,也低了不少 …… 江鹤楼,顶层包厢。 才刚刚踏上楼梯,陈彦便听到了从厢房內所传出来的悦耳鸟叫声。 八位家僕一字排开,站在厢房的门前。 陈彦见状,感到有些有趣似的轻轻挑了挑眉毛。 单论排场的话,这位段家的三少爷,可是要比二少爷段瑞杰大多了。 段瑞安,段家三少爷。 比段瑞杰小了十来岁,如今的年纪也才刚刚二十五六。 修为已是锻体境巔峰,距离贯气境也就只差一步之遥。 放在散修当中,以及世俗王朝当中的修仙世家里,段瑞安的修仙天赋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石管家为陈彦和邢子墨二人推开厢房的木门。 木门內的软榻上斜窝著一位身著相较於管家更为华贵的锦袍,观赏一旁鸟笼中飞禽的年轻男人。 他的面相,相比於当初的段瑞杰,看起来的確要更加不好招惹。 段瑞安仰头朝著邢子墨的方向望了一眼,隨后他又將自己的目光锁定在一旁身著灰色道袍的陈彦身上。 修仙者。 隨即,他再次將自己的视线挪开,落在邢子墨身上。 “怎么了,老邢,找我什么事?” 段瑞安道。 “三少爷,我这次来找您,主要是想问问看,为何上个月城北铺子的分成,直到今天还没给我们邢家结呢?” 邢子墨问道。 闻言的段瑞安看向一旁的石管家: “没给他们邢家结款吗?” “回少爷的话,城北铺子的分成,前些日子因为城外开垦的灵田出了事儿,所以暂时挪用了。” 石管家回答道。 “原来如此。” 段瑞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邢子墨的方向,缓缓道: “这样的话,我们也拿不出钱来,老邢,就这样算了吧。” 第三百二十一章:张口就来 邢子墨的嘴巴微张,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又什么都没能说的出口。 凭什么你段家的灵田出了事,要拿本应该属於我邢家的钱財去填? 更何况刚刚那石管家所说的事,甚至就连是真是假的无法考证。 “对了,至於城北那边的场子,从下个月开始,也就不必再麻烦你们邢家的人了。” 段瑞安道。 “三少爷,可我邢家……” 邢子墨才刚刚开口,段瑞安便十分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又道: “都说了,现在我段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一旁笼中小巧的鸟儿又啼叫了两声,蹦蹦躂躂的。 段瑞安拿起桌上的逗鸟棒,伸进笼中逗弄了两下,这位段家三少爷大拇指上的翡玉扳指相当耀眼。 邢子墨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但是他没有任何办法,因为他邢子墨就只是个隨处可见的普通武者。 而段三少爷,可是货真价实的修仙者。 锻体境巔峰,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更別说段家的家主老爷,是货真价实的贯气境上仙。 “这奚山鹊品相不错,尾羽的红色很正,光泽也很好。” 一旁的陈彦突然开口说道,他的目光落在段瑞安身旁的那个鸟笼子上。 闻言的段瑞安眼神一亮,將他的视线落在了陈彦的身上: “道友也对这鸟儿感兴趣?” “稍有涉猎罢了。” 陈彦笑道。 奚山鹊,乃是辰平洲一种颇为凶猛,名为赤尾鹊的妖鸟经过与东域奚山的一种性格相对更温顺,也更机灵的鸟类经过多代的繁育杂交而来的一种观赏性妖鸟,在整个辰平洲都颇为有名,更是有著不少玩家。 其品相的好坏,最粗浅的方式便是观察其尾羽的顏色,越红代表著品相越纯。 当然,对於那些真正懂鸟的人来讲,仅仅是尾羽的顏色纯正与否还不够。 对於尾羽和身长的比例,以及喙的顏色,羽毛的数量,包括瞳色在內,都有著非常严格的要求。 陈彦之所以会懂得这些,是因为当年他在风涧谷的青津涧时,青津涧的灵植谷长老平时的兴趣爱好便是玩鸟儿,不仅仅是奚山鹊,包括音疾雀甚至性格暴戾的钢羽鹰这种真正的妖兽,也都是灵植谷长老的玩物。 而当时身为灵植谷执事的陈彦,偶尔也会帮长老去饲餵那些鸟儿。 灵植谷长老养有一对奚山鹊,据说这两只奚山鹊的身价加起来大概能有三千上品灵石以上。 整个云阳城的所有修仙世家的全部资產都加起来,再乘以十,都未必有青津涧的灵植谷长老所饲养的那一对奚山鹊更值灵石。 至於段瑞安旁边笼子里的那只奚山鹊,只能说尾羽的顏色很红,且养的很好。 但是如果要说价格的话,最多也就是七八枚中品灵石的品相。 可对於段瑞安这种档次的玩家,这基本上也已经是他能接触到的上好品相了。 “道友快快请坐。” 段瑞安笑著说道: “听闻道友与家兄有旧,不知是何渊源?” 此时此刻的邢子墨完全被段瑞安晾在一旁,坐立难安。 但是他不能走。 如果现在他走了,就代表著城北那边的產业,將彻底將邢家踢出局去。 现在邢家还能勉强支撑著,要是少了城北那边的分成,分崩离析便是近在眼前的事情。 “十二年前,我週游至锦安国时,听闻碧丘宗乃是锦安国的第一大修仙门派,便去碧丘宗转了一转。” 陈彦语气十分平静,轻描淡写的说道。 可闻言的段瑞安的表情却是迟疑片刻,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著。 虽然如今碧丘宗已经彻底倒台,可十二年前的碧丘宗可是有著气海境巔峰的公孙掌门坐镇。 但听面前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修士说,他登门拜访碧丘宗,却又跟逛菜市场没什么区別……就算可能会有自吹自擂的成分存在,但既然对方敢这么说,那就代表著对方的修为肯定不会太低。 最起码也得有个贯气境。 於是段瑞安坐直身体,朝著陈彦的方向拱手道: “十二年前,这样算来,瑞安刚刚称前辈您为『道友』实属是太过僭越了,还望前辈恕罪!” “那时我在碧丘宗造访时,便是一名叫段瑞杰的弟子陪同在我左右,也就是你二哥。” 陈彦继续缓缓道。 “原来如此。” 段瑞安连连点头。 与此同时,他也在对陈彦话语中所流露出来的信息进行分析。 拜访碧丘宗时,陪同於他左右的人,是自己的亲生哥哥段瑞杰。 而段瑞杰当时也就是个初入贯气境的修仙者,无论是修为还是资歷,在碧丘宗中都排不上號儿。 首先一般情况下,有外客来访时,修仙门派都会派出同等修为境界的弟子进行陪同,这代表著十二年前,自己面前的这灰衣修士,也就只是贯气境修为而已。 再加上当时段瑞杰的资歷也很浅薄,在门中应该没有什么地位可言,所以可见碧丘宗也不是很看重面前的这位灰衣修士。 刚刚他所说的话,估计还是吹牛的成分更大一些。 很快,段瑞安就做出了如此的判断。 “瑞杰是个很有悟性,也很重情谊的人,当时他时常与我提到一个人的名字。” 陈彦道。 “不知家兄口中所提到的,是何许人也?” 段瑞安试探著问道。 “邢子昂。” 陈彦平静的说道。 站在一旁角落里的邢子墨,表情也是一怔。 “……邢子昂?” 坐在陈彦对面的段瑞安面色微变,他没有想到陈彦竟然会突然提起这个名字。 在他身旁鸟笼中的奚山鹊微微振翅,露出翅膀下黑白相间的底羽。 真正上好品相的奚山鹊,翅膀內侧的底羽,应该是纯白色的。 “瑞杰他说,邢子昂乃是碧丘宗百年难遇的天才,平日里邢子昂在宗门中也常常念及自己也是云阳城出身的弟子,常常对他的修行有所指点。” 陈彦缓缓说著: “所以,在我离开碧丘宗前他对我说,如果有朝一日我路过云阳城的话,希望我可以对邢家也提携一二。” 第三百二十二章:前辈说什么就是什么 “原来如此。” 段瑞安微微低头,皮笑肉不笑的朝著陈彦的方向说道: “那么,前辈今天的意思是……” “邢子墨。” 陈彦唤道。 “在。” 站在厢房角落处,如嘍囉一般的邢子墨连忙应声。 “入坐。” 陈彦微微侧头,瞧了一眼他身旁的椅子。 身后的邢子墨稍微愣了一下,不过既然面前这位身穿灰色道袍的年轻仙师,今天替自己撑场,那自己也无论如何都不能驳了仙师的面子。 於是邢子墨心里一横,来到陈彦的身旁坐下。 从始至终,段瑞安也根本就没往邢子墨的方向瞧上过一眼。 “城北那边的场子,是什么產业?” 陈彦问。 “回仙师的话,城北那边有两座茶楼,一座饭庄,还有一座赌场和一座武场都是段三少爷家中的產业,可自二十年前开始,便交由我邢家代其经营打理,最初的利润是五五分成,八年前则改成了七三分成。” 邢子墨如此介绍著。 二十年前,应该是在邢子昂拜入碧丘宗后不久的事情,那时段家为了拉拢邢家,將城北的產业交由邢家打理。 八年前改成七三分成,应该是在邢家老爷子死后的事。 如今看意思,段家是想將邢家彻底踢出场去。 毕竟摇摇欲坠的邢家,已经没有任何价值可言。 可这二十年间,城北的產业完全都是由邢家所打理,邢家在其中所注入的心血之多可想而知。 那些產业是段家的產业,因此想要將邢家踢出场去,完全可以。 但是於情於理,都应该多少给邢家一些补偿,或者提前告知,给些缓衝的时间才对。 这般没有任何补偿,甚至还剋扣了上个月利润分成的方式,未免也太不体面了些。 “段三少爷。” 陈彦唤到面前段瑞安的名字。 “前辈,有何指教?” 段瑞安笑著答话,可丝毫没有掩饰眼中的寒意。 “这城北的场子,邢家打理了这么多年,依我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看今后还是由邢家继续打理那城北的场子,还是七三分成如何?” 陈彦道。 “这些琐事,日后我段家自然会差人去与邢家商量,还是不劳前辈费心。” 段瑞安笑道。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给这个不知道从哪躥出来的傢伙面子,没直接说“关你屁事”了。 “难道说段三少爷的话分量不够,不能在这里做主吗?” 陈彦继续平静道。 “城北那边的產业,要交给谁打理,怎么分利润,都应该是我段家自己的私事才对,前辈您是不是稍微有点越界了?” 段瑞安道。 “邢家拿七成,段家拿三成。” 陈彦继续平静的说道。 “在下没时间在这里陪你胡闹,前辈……” 话才刚刚出口一半,段瑞安突然感到自己喘不上气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握紧了一般。 他试著挣扎,身为锻体境巔峰修士的段瑞安气血充沛,一拳可以轻鬆打穿精锻的铁板。 可无论他如何发力,都只是被那只无形的大手越攥越紧,甚至骨骼都发出了被挤压而变形的响声。 “邢家七成,段家三成,如何?” 身著灰色道袍的修士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压迫感。 不止是对方的手段,还有谈笑间所散发出的压迫感也一样,都证明著对方的修为深不可测。 绝对不是贯气境。 难道,是武泉境修士? 段瑞安的眼界,只能准许他揣测到这里,至於更高的境界,出身於云阳城一个小小修仙世家的他,压根就不敢去想。 “都,都听前辈安排……” 面部涨紫的段瑞安十分吃力的从喉咙中挤出来了这几个字。 施加於段瑞安身上的庞大压力猛然撤去,新鲜空气涌入他的肺部,令他感到无比舒畅,甚至在心中產生了某种劫后余生的心悸感。 “该怎么办,你都明白。” 陈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在他敲下第二次的时候,几缕灵气从他的指尖迸出四溢。 目睹了这一动作的段瑞安瞪大眼睛,浑身颤抖,甚至连呼吸都不敢。 “邢子墨,你跟段三少爷谈吧,我就先走了。” 陈彦站起身来,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朝著厢房外的方向走去。 “是,仙师……” 邢子墨站起身来,有些战战兢兢的望著陈彦离开的背影。 他很是不安。 虽然段瑞安只是锻体境修士,但是他认得,刚刚从那大前辈指尖迸出来的是什么。 灵气。 或许如若是本命真气的话,见识短浅的段瑞安还认不出来。 但是灵气,他一定能认得出来。 毕竟灵气与天地同源,而吸纳天地灵气,是修仙者修练的基础。 “灵,灵气,第七境以上……” 段瑞安的声音颤抖。 儘管刚刚陈彦在厢房內,对他所讲述的十几年前的故事破绽很多,但是自他展现出修为境界的那一瞬间,无论所说的话是真是假,都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不管人家说的是什么,段瑞安和他身后的段家,都必须要做到百分之百的服从才行。 “老邢啊,快坐。” 段瑞安笑著看向在陈彦离开后,就有些窘迫的站在那边的邢子墨。 “三少爷。” 站在一旁的邢子墨明显很是不安。 “坐,快坐。” 段瑞安说道。 “是。” 见状的邢子墨,在段瑞安的对面坐了下来。 “刚刚那大前辈的吩咐,我也都听完了,我觉得很好,很合理,你邢家在城北为我段家经营產业二十年,功劳大的很,理应拿七成的利润。” 段瑞安道: “只是这事儿我不能完全做主,没关係,今天我回去就跟我爹说,明天……不,今天晚上,我就派人把上个月的七成利润如数送到邢家去。” “三少爷,其实三成就行……” “別,七成就是七成,老邢啊,你可千万別跟我客气!” 段瑞安连忙说著,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有缓过神来,整个人的手一直都止不住发抖,后背被汗水浸湿。 第三百二十三章:西域来了个大小姐 这一切,都只是陈彦在寻找登仙道基旅途上的小插曲而已。 最近两年时间以来,陈彦一直都在旅途上,与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 凡人也好,修仙者也罢。 还有半年的时间。 如果半年时间以內,日月真人的道基所在,仍然还是没有任何头绪的话,那么陈彦就要前往西北域,去寻空渺真人燕云河的道基了。 某种意义上来讲,燕云河是自己师父的师祖,也就是太师祖。 曾经身为空山宗弟子的陈彦,时至今日也仍对空山宗拥有著一定的归属感。 而空山宗的第一位登仙境修士,燕祖燕云河的威名,从內门到外院,一直都被人传颂。 与其他的四大宗门,或传承於上古年代,或一步一步发展的底蕴不同。 空山宗能够取得今天的这番地位,完全是七万年前燕云河一己之力撑起来,才有资格成为五大宗门之一的。 至於溟华真人和裁云真人,都只是后来者罢了。 “太师祖的道基……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的话,唉……” 缓步走出云阳城的陈彦露出稍显苦涩的笑容,在心中暗自感慨著。 邢家的事,应该也彻底告一段落了。 若是段家敢顶著冒犯上三境修士的风险,来针对邢家的话,那就只能说算段家胆大包天了。 不过,基本上也没什么这个可能。 离开云阳城后,陈彦继续往北走。 当前锦安国最大的修仙门派,是残阳剑庄,就位於锦安国的国都锦城十几里外的西洛山上。 据传,残阳剑庄的庄主是从西域逃来的气海境修士,估计对南域的歷史没有什么太多的了解。 但登门拜访一下残阳剑庄,也不会浪费他太多的时间。 而且,锦安国的国都锦城,还拥有著雨来楼的分部。 万一能获得些许有用的情报呢? 如此想著,才刚刚走出城门的陈彦身形一顿,停下了脚步。 然后眨眼间,身影便消失不见。 …… 锦安国,锦城。 位於城西的一座茶楼內。 踏入踏出这座茶楼的客人,毫无例外,皆是修仙者。 因为这座茶楼,明面上就只是锦城中某一修仙世家的產业,可实际上的控制者其实是雨来楼。 正是因为如此,当前坐在茶楼大厅里的人,大多都身穿道袍。 而那些没穿道袍的客人,也八成都身怀修为。 那极少数在这茶楼中的凡人,也绝对是锦城中各个修仙世家的世家子弟。 锦城作为锦安国的国都,乃是锦安国最大的城池。 整座城池横一百里,纵三百里,人口將近千万。 以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来看,锦城能拥有著如此完善的排水排污系统和城区规划,简直就是一种奇蹟。 “书接上回,空山宗空缘正法长老岳池,岳长老,乃是当代空山宗宗主云逸尘的第二个徒弟,堂堂万化境大能,凝出本命真气三千五百余缕……” 茶楼大厅內的说书先生声情並茂,讲的是两年多以前,空山宗討伐盘龙教的故事。 “嚯,万化境。” 大厅里的一张茶桌前,一位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的修仙者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摇头感嘆道: “你说,这云逸尘的修为可得有多深,万化境的大修士,竟然都只是他的徒弟。” 坐在他身旁的同伴闻言,也开始答话: “云宗主的修为虽高深的很,但实际在五大宗门那种底蕴深厚到恐怖的大宗门里,宗主的修为还差得远嘞,头顶上的太上长老们,少说也得有几十个……” “我知道,比如说那个空山太上,什么镇,镇武长老来著……贺纵洲嘛!” 那看起来比较年轻的修仙者说道。 五大宗门的太上长老们,在辰平洲最为出名的两个,竟然都是空山宗的太上长老。 一位是已经身故的黎浩然,这位於后宿鸿禛时代,站在辰平洲仙道顶尖的人物,自然声名显赫。 然后就是贺纵洲。 原因自然是因为他两年半以前的那一封求援信。 五大宗门的太上长老深居简出,別说是这些在锦城里喝茶听说书的修仙者了,就连五大宗门的年轻外门弟子,都不见得能认识几个。 “至於在太上长老之上嘛……” “……” 这两位閒聊的修仙者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隨即便沉默了下来。 身居於五大宗门太上长老之上的,便是仙人。 自殞剑山脉中的大妖被灭后,辰平洲的修仙界,便已经知道了这世上又有了仙人的消息。 可对於修仙界而言,尤其是一流宗门以下的那些修仙门派和散修,根本就不明白登仙境修士意味著什么。 在他们眼里,所谓的仙人和上三境大能其实没有什么区別。 反正都能一指头碾死自己。 直至空山宗的裁云真人,甩下了一句“世人久忘登仙之威”,才真正让整个修仙界意识到了登仙代表著什么。 代表著绝对的权威,和绝对的力量。 仅仅是一句话,就將整个辰平洲的西北域搅得天翻地覆。 以至於哪怕远在辰平洲南域的某座茶楼当中的两个不起眼的小修士,都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提及仙人的名讳。 “岳长老三千缕本命真气,凝为一条巨大的苍龙,威风凛凛,浮游於天地之间……” 说书先生越讲,便越是起劲儿。 他的视线扫向刚刚走进茶楼里的一位身穿华贵紫袍的中年修士,然后眼睛一亮。 茶楼內的小廝当即满面笑容的朝著那中年修士的方向迎去。 史老爷,武泉境修士。 乃是这锦城中最大的两个修仙世家之一,史家的当代家主。 在锦安国这种地界儿,只要不碰上残阳剑庄的庄主,武泉境的修为完全可以横著走。 可在茶楼大厅中,角落处的一张茶桌上,坐著三个人,分別是一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少女,以及两位看起来颇为不起眼的老者。 这茶楼中,没人能看得出,这两位不起眼的老者,竟都是气海境修士。 “小姐。” 其中的一位老者,毕恭毕敬的朝著那身著素白色道袍的少女小声请示道: “咱们什么时候启程,去残阳剑庄问那叛徒的罪?” “不急。” 少女声音轻灵,她瞧著茶楼中正在说书的先生,听得津津有味: “等听完这段再说。” 第三百二十四章:话不能乱说 少女名叫何清泠,乃是辰平洲西域的顶尖修仙宗门,玄生宗的掌门之女。 这世间的修仙者们,大多都一心只问仙途,而鲜有理睬儿女情长者。 而这玄生宗的当代掌门便是另类,是一个痴情种子。 玄生宗的掌门何辰介是一位万化境的修士,八十年前与他的同门师妹魏莹皆为道侣,直至十七年前才诞下一女。 境界越高,想要诞下子嗣的难度也就越高。 因此何清泠从出生开始,便颇受玄生门的当代掌门何辰介与魏莹的溺爱。 都说太过於溺爱容易將孩子养废,但何清泠却出乎意料的爭气。 十六岁那年成功突破至武泉境,如今十七岁的她,修为也仍在突飞猛进。 距离下一届的天顶山问道,还有三年的时间,届时才刚刚二十岁的何清泠,可以赶得上天顶山问道得末班车。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到那时候,她的修为境界肯定可以到达武泉境中期,甚至后期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要签运不是太差,应该足以令她取得一个很好的成绩。 玄生宗的歷史很长,甚至比空山宗还要更加悠久。 曾经在鼎盛时期,玄生宗的宗门內也曾有著十数位上三境大能坐镇。 可玄生宗的头上,却始终都笼罩著一个庞然大物的阴影。 辰平洲西域之主,蜃楼宫。 直至天顶山覆灭之前,只论底蕴的话,玄生宗可以说是与空山宗平分秋色。 但因为玄生宗处於西域,头顶上有著个蜃楼宫;再加上差了点运气,玄生宗歷史上没出现过像是燕云河那种可以改变宗门气运的顶尖人物,因此错失了成为五大宗门的机会。 在六万年前的时候,玄生宗也的確与空山宗之间有著不小的恩怨与摩擦,可隨著玄生宗与空山宗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这一切过往也早就在几万年前全都被遗忘了。 何清泠出生於十七年前,在她出生的那年,恰好是天顶山大劫发生的那一年。 天顶山大劫,导致整个辰平洲的修仙界人心惶惶。 自打何清泠记事时开始算起,她就经常听宗门里侥倖从天顶山大劫活下来的长老,讲当年在天顶山上发生的灾难。 绝大多数人,对於十七年前的天顶山大劫所留下来的印象,即空山宗是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需要为天顶山大劫负责。 可何清泠不这么认为。 从小时候起,她便被空山宗在天顶山大劫当中,以及后来空山宗外院大劫的悲剧色彩所深深吸引著。 沈鸿,赵无端,林心阳,秦月…… 那些曾高高在上,睥睨同辈修仙者的空山宗天骄,如螻蚁一般被拍死在天顶山上。 还有后来的外院大劫。 黎浩然,霍霂,还有空缘山的首座弟子陈彦,一直到现在裁云真人回归后,所发动的这场被世人称之为“仙威”的肃清行动,都深深吸引著何清泠。 何清泠不仅一次向自己的父亲何辰介祈求,她想要拜入空山宗的愿望。 不过每次都被何辰介拒绝了。 儘管何辰介对自己的这个宝贝女儿,可以说是百依百顺,但是唯独拜入其他修仙门派不行,哪怕是五大宗门。 就算他能同意,他头上的那几位玄生宗的太上长老,也不可能同意。 以何清泠的天资,姑且先不说什么神通合道,最起码归一境肯定是大有希望,至於万化境则完全就只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玄生宗需要何清泠来扛起未来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大旗。 此次她与玄生宗的两位气海境巔峰的护法一同,来到这辰平洲南域的锦安国,是因为几个月以前,玄生宗得到了风声。 宗门的叛徒,就在这锦安国中。 残阳剑庄的庄主名叫赵征,但这只是他的化名。 他真实的名字,叫做魏泰。 魏泰,是何清泠的亲舅舅,曾是玄生宗剑阁的护法。 在十几年前,玄生宗剑阁的上任长老意外身死之后,因为剑阁后继无人,没有通神境修士能够顶上长老之位,当时就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在宗门內寻一位可靠的供奉长老,或者从其他堂口调一位通神境修士过来空降剑阁,成为新一任的剑阁长老。 另一种选择,是从剑阁中选一位可靠的人选,来暂代长老之位。 正常情况下,在做出这种决定的时候一般都更倾向於空降一位通神境修士,来成为新一任的剑阁长老。 但是剑阁的情况较为特殊,按照惯例,剑阁长老必须得是剑修才行,而宗门內部暂时也没有什么好的选择。 因此,魏泰成为了剑阁代长老的最热门人选。 可就在这时,玄生宗內部又响起了別的声音。 魏泰是玄生宗宗主何辰介的小舅子,因此在宗门內部响起了如果是魏泰当选剑阁代长老,就是何辰介任人唯亲的传言。 其实这种事情,本应无需理会的。 因为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行事风格,魏泰都是最合適的代长老人选,没有之一。 可何辰介却偏偏无比在意那些声音。 最后,何辰介任命另一位修为和处事皆不如魏泰的剑阁护法,担任代长老之位。 这也使得魏泰对何辰介心生不满。 魏泰对自己心怀不满的消息,传到了何辰介的耳朵当中,这令何辰介勃然大怒。 我不让你当剑阁的代长老, 是因为我把你当自己人,难道我还真能亏待了你这个小舅子不成? 可正是因为两人的心生间隙,导致了后来的惨剧发生。 在剑阁鬱郁不得志的魏泰,因被同门讥讽,而失手杀死了对方。 酿下大祸的魏泰,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又杀死了当时的剑阁代长老,偷走了玄生宗剑阁的镇阁之剑和部分传承,逃离了玄生宗。 何清泠与身后的两位老者万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抓捕自己的亲舅舅。 “那李浩文只是一剑,便轻鬆斩杀了盘龙教的演武场长老,见状的盘龙教弟子们纷纷缴械投降,可冷血无情的李浩文哪里会顾及这个,只见一黑一白两道剑光从他身前闪过,数百完全不抵抗的盘龙教弟子的人头,便纷纷滚落至地面之上……” 说书先生仍然在绘声绘色的讲著。 茶楼大厅內一片譁然,包括何清泠也一样,她微微眯了眯眼睛,眼中尽显鄙夷之色: “……李狗。” 何清泠小声骂著。 “咳,咳咳!” 坐在一旁的老者连忙咳嗽了两声,並且压低声音道: “小姐,在外面可不能乱说话呀!” 何清泠冷哼一声,站起身来朝著茶楼外的方向走去: “走,该去找我那舅舅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如若不嫌在下修为平庸 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陈彦望著面前镇子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如此心想。 西洛镇,乃是位於锦安国的国都锦城以西的一座小镇。 而距离西洛镇往南十二里外的西洛山,则是残阳剑庄的山门所在。 虽说残阳剑庄很想把这西洛山改名为了残阳山,但剑庄的赵征赵庄主,才在这里扎根了十年的时间,虽说如今的残阳剑庄已经是锦安国最大的修仙门派,但仍然还是底蕴尚浅。 锦安国境內,也有几个修仙门派虽然明面上没有显露出任何反对,但仍然对赵征这外来的剑修,多少还是有些不服。 西洛镇不大,整座镇上总共也就只有两千不到的人口。 可今天在这座镇子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少说就得有五六千人。 因为今天是残阳剑庄开山收徒的日子。 自残阳剑庄成立以来,剑庄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开山收徒大典,不仅仅面向凡俗子弟,同时也招收散修。 只不过收徒的条件相当苛刻,要比昔日的碧丘宗严格数倍不止。 因此残阳剑庄每年都只能招到十来名弟子,进入门內。 时至今日,整座残阳剑庄的內门和外院弟子全加起来,也还不到二百人。 “真巧啊兄弟,今年又见面了。” 一旁,有两个前来寻仙问道的两个年轻人如此打著招呼。 “可不是嘛,这已经是我第四次来参加残阳剑庄的收徒大典了。” “兄台还真是执著。” “谁让我前三次都是第三轮的考核被淘汰的呢,真不甘心啊……不过今年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如果还没能通过残阳剑庄的考核的话,那我就去拜入奇木派了。” “奇木派也不错啊,听说奇木派的当代掌门,现在的修为已经达到半步气海了呢……唉,真是羡慕兄台你的天资。” “兄弟你的天赋也不差啊,去年你不是也就差一点就进入第三轮考核了吗?” “其实还是有著一定的运气因素的。” “运气也是一种实力。” …… 修仙这件事情本身,对於这些凡俗子弟们而言,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遥不可及。 別说是残阳剑庄这种锦安国境內最顶级的修仙门派。 就算是拜入哪个角落里,掌门也就才刚刚贯气境后期或者巔峰的小门派,对於在场的绝大多数凡俗子弟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机遇。 毕竟平日里在城中偶然见到位贯气境修士,许多人都恨不得跪下来三叩九拜大喊上仙。 来参加残阳剑庄的开山收徒大典的,自然不只是这些凡俗子弟,还有诸多散修。 只不过比起这些熙熙攘攘,情绪高昂的凡俗子弟们,那些身著道袍的散修则都要淡定得多。 陈彦的目光大致的在那些散修当中扫了一遍,如今已经是实打实得万化境修士的陈彦,可以轻鬆看出那些散修的修为如何。 八成以上的散修,都是锻体境修为。 只有少数散修的境界,达到了贯气境。 然后—— 陈彦的视线落在了两位佣僕打扮的老者,以及坐在他们两人面前的少女身上。 两个气海境和一个武泉境? 有点意思。 不过陈彦只是几眼,就从那几个人的举止上,判断出来了这三个人来自於辰平洲的西域。 曾经在北关宗当宗主的时候,陈彦没少和各域的修仙者们打交道,这使他可以相当轻鬆的判断出他人的出身。 如果是辰平洲西域的话…… 陈彦当然知晓有关於残阳剑庄的传闻。 即残阳剑庄的庄主赵征,乃是辰平洲西域的某顶尖宗门的剑阁护法,因为宗门內部的一些斗爭,而被迫逃离至辰平洲南域。 这种爭端在此时此刻的陈彦眼中看来,就如同过家家一般。 儘管这残阳剑庄,与那西域门派的恩怨与陈彦完全无关,但他不会在自己从残阳剑庄问询情报之前,放任那两个气海境巔峰的老傢伙跟小傢伙胡作非为。 陈彦唯一的目的,就是寻找日月真人的道基。 …… 何清泠坐在镇子上的一处茶摊前,望著不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全部都是来此寻仙问道的少年少女们。 “我这舅舅的山门,倒是办得有模有样。” 少女平静道。 “可惜,办到头了。” 少女身后的一位老者道。 事实上,何清泠对自己的这个舅舅並没有什么印象。 在魏泰叛逃玄生宗的时候,何清泠才刚刚三岁。 “父亲说,要把我这舅舅活著带回去。” 何清泠道。 “老奴记得的,小姐。” 她身后的那位老者又道。 这两位气海境巔峰的老者,並非是寻常的玄生宗弟子,而都是一百五十多年以前玄生宗的掌门何辰介带回来的孤儿。 是只效忠於何辰介的奴僕。 他们早就已经打听好了,魏泰的修为在这十几年时间里並没有什么进步,仍然还是气海境中期。 这两位气海境巔峰的老者,想要杀死一名气海境中期的修士,是很容易的事情。 可活捉的难度,就要高上不少了。 不能打草惊蛇,因此这两位老者和何清泠,早就已经制定好了策略。 “这位道友,想必也是来参加残阳剑庄的收徒大典的吧?” 一位气质看起来颇为清朗的少年站在何清泠的面前,微笑著开口问道。 “是。” 何清泠態度有些冷淡的回答道。 “在下姓史,名明旭,锦城出身。“ 那清朗少年自我介绍著,並且在“锦城”两个字上加重了语调。 他在强调自己的出身。 锦城的史家,可以说是锦安国境內势力最为庞大的修仙世家,坐拥两位武泉境修士,其实力甚至不输很多锦安国境內颇有底蕴的修仙门派。 “何汐瑶。” 何清泠如此自我介绍道。 当然,用的是假名。 被空山宗所深深吸引著的何清泠,从小到大最为仰慕的修仙者,便是如今空山清禪的讲经堂长老,楚汐瑶。 而她的化名,自然也是取自於自己最为崇拜的修仙者的名字。 “原来是何道友。” 史明旭稍微抬头,不经意的瞧了两眼何清泠身后的老者。 虽然不知道修为境界如何,但是他可以看得出来,这两位都是修仙者。 面前这少女,肯定也有著一定的背景,说不定是从锦安国外的来客。 这也是史明旭想要与何清泠结识的原因。 “何道友,听闻这残阳剑庄的开山收徒大典,每年的第一轮试炼都是三人一队,据传在第一轮试炼中的成绩越好,对后续的考核的帮助也就越大,所以队友的人选,应该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史明旭道: “史某今年十九岁,於三年前突破至贯气境,自认为天赋还算是不错,不知道友可否赏脸,与史某一同成立队伍?” 十六岁的贯气境? 何清泠面无表情。 不过她也清楚,对於史明旭的出身来讲,他的天赋的確已经足以他小小的自豪一下了。 “可以。” 何清泠淡淡道: “如果阁下不嫌弃我修为平庸的话。” “那是自然。” 史明旭笑道。 对於史明旭而言,能够拜入残阳剑庄自然很好,可如果没能被残阳剑庄选中,能够结识何汐瑶这种一看就知道有出身,有背景的世家小姐,也算是有所收穫。 “两位。” 突然,从一旁又传来了一个青年的声音。 只见一位身著灰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站在那里,笑著朝何清泠和史明旭的方向作揖: “如若二位不嫌在下修为平庸的话,可否让我加入二位的队伍?” 第三百二十六章:考核开始 陈彦想要参加残阳剑庄的开山收徒大典,就是为了看住这几个从西域来的修仙者,不要胡作非为。 虽说陈彦从一开始就没有对残阳剑庄能掌握什么有用情报的期待。 但既然来都来了,还是要试试看。 万一呢? 史明旭朝著陈彦看了两眼,然后朝著陈彦微微一笑,隨后又瞧向何清泠的方向: “何道友觉得如何?” 何清泠只是点点头: “我没问题。” “既然如此,欢迎道友加入。” 闻言的史明旭立即作出反应,笑著朝陈彦的方向作揖道: “在下史明旭,我身旁的这位名为何汐瑶,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包凯。” 陈彦也作揖回礼道。 他的心中稍微惊讶了一下。 何汐瑶? 虽然他很清楚,面前这少女所用的名字多半是化名,不过还是令他想起了一位故人。 对於陈彦的加入,何清泠当然是无所谓。 或者说无论谁是她的队友都完全无所谓,因为她的目的从一开始便不是参加残阳剑庄的考核。 而史明旭也有著他自己的小心思。 比起一位更为出色,或者更有背景的队友,他倒是更愿意让这种不起眼的散修加入自己的三人队伍当中。 如此一来,这位第三人的存在感便会极为薄弱,更有利於他同何汐瑶之间拉近关係。 可以说,是各有各的心思。 陈彦通过隱仙诀,將自己显露的修为压制在贯气境初期的水平。 不过这其实也並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因为此时此刻整个锦安国,都未必能找出来一位通神境及以上境界的修仙者,能够看穿別人的修为境界。 人群中熙熙攘攘的音量骤然上升,更加的嘈杂了几分后,隨后又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几位身穿白色道袍,腰间皆携带著佩剑的修仙者,站在了镇子中央的高台上。 是残阳剑庄的剑修。 残阳剑庄,修的就是剑,因此除了个別的几位客卿长老外,几乎所有人都是剑修。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剑修,面容冷峻。 他的目光扫过镇中的人群,目光所及之处的人们皆屏住呼吸,浑身紧绷的承受著偌大的压力。 因为这中年剑修,是一位武泉境修士。 中年剑修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可却又足以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当中: “我乃残阳剑庄务事长老韩千峰,今日的收徒大典,规矩简单。” 隨后韩千峰缓缓转身,望向身后十二里开外的那座西洛山。 “在今天日落之前,能顺利抵达我残阳剑庄的山门者,即可通过第一轮的考核,当然这是对於没有任何修练基础的各位的考核。” 说著,韩千峰的视线又转向一旁的散修们: “至於诸位道友的考核,与往年一样,在试剑峰上举行。” 试剑峰,是位於西洛山东面数里外的一座陡峭山峰。 “我残阳剑庄在试剑峰上共放置了七柄由我残阳剑庄的铸剑阁长老亲手锻造的玄钢剑,诸位道友需要做的,就是在试剑峰上寻到玄钢剑,並且在日落之前持著玄钢剑抵达我残阳剑庄的山门,每柄玄钢剑皆可供三人通过第一轮的考核,故而各位何以在出发之前选择自由结队或者是独行,在离开镇子后,队伍人员不得调整变更。” 韩千峰向镇子当中的散修们讲解著考核的规则: “考核途中,不设禁制,不禁爭斗,只禁致命伤残,诸位道友今日相聚在此,便已经是一场缘分,就算今日未能通过我残阳剑庄的考核,来日方长,无论是拜入其他门派还是来年再来参加我残阳剑庄的开山收徒大典,都是很好的选择。 “但意外再所难免,生死各安天命,若有人故意痛下杀手,我残阳剑庄必定追究到底,诸位道友,好自为之。” 说完的这位务事长老稍微给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年轻的残阳剑庄领事弟子递了一个眼色。 隨即,那年轻弟子朝前跨了一步,朗声道: “残阳剑庄开山大典正式开始,想要组成队伍的诸位道友,来我这边登记!” 再之后,只见韩千峰抬起自己右手的食指,敲了两下自己腰间的剑鞘,隨后佩剑瞬间飞出,横在他的脚下。 紧接著韩千峰轻轻一跃,站立在面前浮空的佩剑之上,瀟洒遁去。 “御剑术……” 史明旭望著远去的那剑修,眼睛中流露出羡慕的神彩。 想要御剑飞行,只掌握了御剑术是远远不够的,对於剑器本身的要求也相当高。 不必须得是灵器,但最起码必须得通剑性才行。 而通剑性的剑,本身就已经是万里挑一的存在。 没个几十枚的上品灵石,根本就拿不下来。 “小姐。” 站在何清泠身后,其中的一位老者开口道: “那么接下来的事……” “我自己来就好,你们不用管。” 何清泠淡淡道。 “是,小姐。” 那两位老者一併朝著何清泠的方向作揖。 身为武泉境修士的何清泠,想要通过这残阳剑庄的考核自然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而一旁的陈彦,只是在不经意间视线稍微扫过这位自称“何汐瑶”的少女和她身后的两位老者。 一个武泉境的小姑娘,身边跟著两位气海境修士,並且还被毕恭毕敬的称为小姐? 五大宗门的天之骄子,断然是不会有这种待遇的。 遇见比自己修为高的,或者说资歷比自己老的,就算修仙天赋高到楚汐瑶和李浩文的那种程度,也得毕恭毕敬的称对方为前辈才行。 有点意思。 陈彦在心中这般想著。 至於一旁的史明旭,则完全没有这么多的心思,因为在他的眼中,何汐瑶身后的这两位老者虽都身怀一些修为,但最多可能也就只是贯气境。 在锦城里的那些贯气境散修们,见到自己也不都一样得老老实实的叫自己一声史少爷。 因此並没有什么奇怪的。 “我们走吧。” 史明旭率先说道: “早些出发,好能够抢占先机。” 他想要把主导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朝著高台上的那几位残阳剑庄的年轻剑修走去。 陈彦微微扭头,朝著何清泠的方向看去: “何道友看起来似乎很放鬆。” “没什么可紧张的。” 何清泠淡淡回答道: “顺其自然就好。” “原来如此,何道友的这番心態,实属令在下拜服。” 陈彦笑道。 第三百二十七章:玄钢剑 登记组队的过程很简单,只需要將自己的名字报给残阳剑庄的领事弟子即可。 然后残阳剑庄的领事弟子便在一片竹简上记下了史明旭,何汐瑶,包凯三个人的名字,並且將三枚小巧的青铜令牌分別递到他们三人的手上。 这是確认身份的凭证。 来参加残阳剑庄开山收徒大典的散修,总共有三百余人。 这些想要拜入残阳剑庄的散修並非都是锦安国出身的修仙者,其中也有不少人是从周边的邻国而来。 残阳剑庄作为锦安国最大的修仙门派,对邻国的修仙者们的影响力自然不容小覷。 可通过当前试炼的名额,最多也就只有二十一个。 这还只是第一轮的考核,不得不说残阳剑庄的试炼难度很还是相当严苛的。 在这三百多位散修当中,几乎所有人都迅速抱团结成了队伍。 没人想当独狼。 如若在考核过程中,找到玄钢剑后却又遭人围攻,那就难办了。 总共就只有七个名额而已,所以必须得抓紧时间才行。 “两位道友,跟上!” 史明旭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身为锦城史家少爷的他,从小起便被他的爷爷一直灌输著一个概念—— 同等境界的修仙者,身法的重要性要远远大於杀伐功法。 打得过穷追猛打,打不过拔腿就逃。 史明旭认为自己爷爷的话很有道理,並且在自己的修行当中贯彻了这一点。 他对自己的身法相当自信,並且也拥有自信的资本。 锦城內的同辈修士们,几乎没有任何人敢说自己的身法在史明旭之上。 而残阳剑庄的第一轮考核,是在最短的时间內前往试剑峰,並且从峰上寻找到由残阳剑庄铸剑阁长老打造的玄钢剑。 在这爭分夺秒的初始阶段,抢占先机至关重要。 劲风拂面,两侧景物飞速倒退。 此时此刻,史明旭的速度可以在一息时间內,轻鬆跃出十数丈。 在锦城,没有任何贯气境修士,能跟得上他的“游鱼纵”。 史明旭的身形很快就在镇上散修们当中脱颖而出,成为了领头羊。 他的心中涌现了几分自得,稍微侧目用余光朝著自己身后的方向扫去,然后心头猛的一跳。 两道身影,竟然紧跟在他身后。 何汐瑶步伐轻盈,姿態閒適,似乎仍有余力,且呼吸也仍然平稳如初。 不过这也在史明旭的预料之中。 他早就知道,这少女的背景相当神秘,想必修为也一定不俗。 最令他震惊的,是包凯。 包凯看起来没有催动任何身法,只是在大步流星的朝前奔跑,可他的速度却能跟在施展催动游鱼纵的自己身边。 看来自己判断失误了。 史明旭如此心想著。 这名为包凯的散修,修为应该不会低於自己,大概率是个相当老牌,且实力强劲的贯气境修士。 史明旭在稍微有些诧异的同时,也更是放鬆下来了几分。 他觉得这样也好,自己的队友实力都还不错,没人拖后腿,那么通过第一轮的考核想必也一定是事半功倍。 很快,这三人便將身后喧闹的镇子和大部分散修队伍远远拋在身后,只有少数人还能勉强看得到史明旭等人的背影。 山路蜿蜒向上,坡度越来越陡。 越往高处前进,试剑峰的植被便越少。 “快,趁现在还没人跟上试剑峰,快去找残阳剑庄的玄钢剑!” 史明旭精神集中,如此低喝道。 他们与身后的散修们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这为他们爭取到了半炷香的先机。 只不过想要在这么大的一座山峰上寻到七柄玄钢剑之一,並非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三人立刻分散开来,呈扇形在嶙峋的山石间快速穿行搜索。 史明旭身法灵动,步伐轻盈且目光如电,扫过山岩间每一处可能藏匿著残阳剑庄剑器的缝隙。 就在这时,山下的方向传来一阵阵衣袂破风之声和人声喧譁,第一批速度较快的散修队伍,已然赶上了陈彦等人的步伐。 那些散修注意到了前面的陈彦等人,也很快做出了反应。 他们直接放弃搜寻试剑峰上刚刚史明旭和何清泠等人搜查过的地方,而是径直朝著陈彦等人的前方走去。 “看!他们在下面找!上面肯定还没人动过!” “別管下面了!直接冲顶!” “快!去上面!抢在他们前面!” 呼喝声中,刚刚上山的这些散修们完全放弃了史明旭等人已经搜寻过的区域,朝著更高,更陡峭的山峰进发。 这些散修们打定了主意,与其在別人搜过的地方浪费时间,不如抢占未经探索的高处,因为那里发现玄钢剑的概率显然更大。 史明旭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他辛苦爭取来的先机,在这些散修们的策略下,几乎完全不具备任何优势。 “可恶!” 史明旭忍不住低骂一声: “这帮人……” 不过比起看起来相当不甘的史明旭,陈彦显然要淡定得多。 因为这座山峰上所发生的一切,都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万化境修士的神识,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试剑峰,七柄玄钢剑的方位也都已经尽然被陈彦所知晓。 比如说,有一柄玄钢剑,就在…… “两位道友,咱们得快!” 史明旭扭头看向何汐瑶和包凯二人,然后焦急道。 紧接著,他將自己的目光落在了包凯的身上。 只见包凯正在用他的手在峭壁边缘的一块岩石上摸索著什么,然后猛然往上一掰,岩石的碎片便被陈彦给掰了下来。 一股微弱但精纯的金属气息,从缝隙里瀰漫出来。 陈彦无言,只是將手伸进山岩的缝隙中,然后猛的向外一拉。 一道看起来乌沉沉,却隱泛內敛寒芒的钢剑,被陈彦从山岩的缝隙中拔出。 玄钢剑。 从剑身上的刻印,可以很容易就辨別出来这就是残阳剑庄铸造的玄钢剑。 “干得好,包道友!” 史明旭情绪激动的大喊道。 可陈彦却並未將他的目光看向史明旭,而是缓缓转身朝向山下。 只见有两支散修的队伍,正站在那里,眼神炙热的盯著陈彦手中的那柄玄钢剑。 第三百二十八章:大战贯气境 考核途中,不设禁制,不禁爭斗,只禁致命伤残。 这是不久前,在镇子上残阳剑庄的务事长老韩千峰的原话。 而他的这句话,就是为了当前的这种情形所准备的。 山下的六位散修,望著陈彦手中的那柄玄钢剑蠢蠢欲动。 见状的史明旭连忙朝著陈彦的方向走来,立在陈彦的身前,將之前的负面情绪都完全收拾起来,微笑著作揖: “诸位,这柄玄钢剑已经是我们队伍的囊中之物,还望各位能给我史明旭一个面子,不要为难我们。” 见到锦城史家的少爷露面,山下的六位散修皆稍微怔了一会儿,其中有几位眼中的热切明显冷却了几分。 来参加此次残阳剑庄收徒大典的,总共有三百多位散修,和五六千的凡俗子弟。 可最后真正能拜入残阳剑庄的,也就只不过是寥寥十数人罢了。 如果能拜入残阳剑庄,那自然不用將今日得罪史明旭的事情放在心上。 但要是没能拜入残阳剑庄,而且还因为这种事情得罪了史明旭的话…… 那可就遭老罪咯。 权衡片刻过后,其中一位散修向前跨了两步,朝著史明旭的方向作揖,然后道: “恭喜史少爷,那么我们就不打扰了。” 语毕,他与自己身后的两个散修便迅速离开了这里,朝著山上的方向进发。 史明旭微笑著点了点头,然后稍微侧目,又朝向仍还站在那里的三位散修。 “巧了,马道友。” 他朝著那三位散修当中,领头的那人说道。 “史少爷。” 那姓马的散修语气平缓道,他的双眼紧紧盯著史明旭的方向。 这散修名叫马海洋,今年二十七岁,贯气境中期修为。 是锦城內,成名已久的贯气境修士,很多人都认为他有武泉之姿。 也曾有不少修仙门派向他拋出过橄欖枝,却都被他拒绝。 因为他想要去锦安国最好的修仙门派。 十二年前,马海洋曾经有过拜入碧丘宗的机会。 因为眾所周知的原因,他没能成行。 而如今,这已经是马海洋第三次参加残阳剑庄的收徒考核。 前两次都以失败告终,因为马海洋的剑术天赋並不出眾。 “这样啊。” 史明旭笑道,只不过他眼中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 无需多言。 那为首的散修催动身法,迅速拉近他与陈彦之间的距离。 陈彦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下一瞬间,史明旭便挡在了陈彦的身前,拦住了朝陈彦袭来的散修。 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战斗经验,史明旭都略逊马海洋一筹,可再怎么说史家的体量,也可以等同於一个小型修仙门派,因此从所习得的功法上,史明旭可以一定程度上弥补这种差距。 在史明旭和马海洋两人之间的战况十分胶灼的情况下,马海洋队伍中的另外两名散修,一併朝著陈彦的方向发起了攻击。 凌厉而又果断,意在夺剑。 “包道友,小心!” 稍微分神的史明旭连忙喊道。 陈彦稍微垂眸,瞧了两眼朝他袭来的两个散修。 都是贯气境初期。 修为境界是第六境对第二境,人数是对面占优势,可以说是一场五五开的对局。 如此分析著当前局面的陈彦,差点笑出了声。 面对这两名散修的攻击,一手持著玄钢剑的陈彦先是微微侧身躲过面前那散修的一掌,然后又是抬起手中的玄钢剑格挡住另一散修的进攻。 一旁的何清泠,只是在观望著,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她並不想出手。 自己堂堂武泉境修士,欺负贯气境的散修,有点太掉身价了。 两位贯气境初期的散修接连朝著陈彦的方向轰出攻击,真气环绕在他们的拳脚间,进攻十分猛烈。 可是却久攻不下。 陈彦闪转腾挪著,並且用手中的玄钢剑勉强格挡住进攻,並且露出一个又一个的破绽。 在这两个贯气境初期的散修眼中看来,陈彦当前的状態完全是败局已定。 或者说,只是时间问题。 这种局面也使得面前这两位贯气境初期的散修的攻势愈发急躁,因为如果不能迅速拿下的话,当前在这试剑峰上聚集著这么多的修仙者,之后难免又会出现什么新的差错。 其中的一位散修一记高扫,踢向陈彦的脖颈。 他的腿脚中几乎已经灌注了十足的真气,如若这一腿能结实的踢在敌人身上,足以让许多寻常的贯气境修士骨断筋折。 只见陈彦提起手中的玄钢剑,架至自己的胸前。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一记高扫,恰好结结实实的落在了陈彦手中的玄钢剑上。 这玄钢剑乃是残阳剑庄的铸剑阁长老,用来自辰平洲北域的玄钢锻造,其坚韧程度绝非寻常刀剑可以相比的。 钻心的疼痛令那散修倒吸一口冷气,不仅仅是反震之力顺著腿骨传来,他灌注入腿脚中的的真气也剧烈波动著,令他的经脉震盪。 旁边一直在旁观著的何清泠表情微微一变。 不太对劲。 从那名为包凯的散修的真气波动和一招一式来看,他的確只是一个贯气境初期的修仙者,而且没有显露出什么成体系的进攻或者防守招式。 基本上可以断定,他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散修而已。 可是,他却能在同境界的情况下以一敌二,甚至…… “何道友,快帮忙!” 史明旭很是狼狈的朝著何清泠的方向喊道,只是贯气境初期修士的他,面对贯气境中期且斗法经验更为丰富的马海洋,显然已经快要被逼到绝境当中。 何清泠不再坐视不管,她抬起手来一掌挥出,距离她三丈开外的那棵大树应声而断。 全场静寂。 无论是史明旭,还是马海洋,以及陈彦和他面前的那两位贯气境初期的散修,动作全都停了下来。 “……走。” 马海洋又朝著陈彦手中的那柄玄钢剑望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的不甘心,然后又瞧了一眼那断成两截的大树。 已经没有意义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丁丘的挑衅 已然放弃继续爭夺的马海洋,与另外的两名散修都停下手来,然后朝著山峰的方向继续向上攀爬。 在他经过史明旭身边时,他稍微停顿了片刻,隨后作揖道: “多有得罪了,史少爷。” 闻言的史明旭微微一笑,並且也朝著马海洋的方向作揖: “马道友言重,就只是正常竞爭罢了。” 站在史明旭身旁的马海洋,將视线朝著史明旭保持作揖动作的双手看去。 颤抖。 可以明显感觉到,史明旭正在努力克制著他双手的颤抖,可是却无济於事。 只是贯气境初期的史明旭,同贯气境中期的马海洋交手,还是有些太过勉强了。 “……” 马海洋只是將目光又投向站在不远处的那位少女的身影上。 而那少女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得罪了……前辈。” 马海洋道。 “……” 没有得到任何理会,自討没趣的马海洋不再停留於此,与另外两名散修一併,大步朝著山峰的方向走去。 待到那三人走远后,史明旭轻轻咂了下嘴,眼中也闪过几分不爽。 正常竞爭? 想得到美,今天你这骡子惹了我,若是此次开山大典没能拜入残阳剑庄,看你还敢不敢回锦城。 你要是敢回来,我不噁心死你,老子就不姓史! 史明旭如此在心中腹誹著。 不过,若不是何道友出手的话,今天自己与包道友二人,多半是守不住这柄玄钢剑的。 如此想著的史明旭,將视线落在被何清泠隔空一掌,击为两截的树干上。 真气化形,最起码是贯气境后期的修为。 贯气境后期以前的修仙者,只能做到將真气注入自己的拳脚当中,发挥出远远超出锻体境修士的攻杀能力。 而当修为达到贯气境后期,便可以做到真气离体化形,仅凭外放的真气便可对敌人造成伤害。 可像何清泠这般,隔著三丈开外的距离一掌击断大树……这是得多么精进的修为啊。 於是,史明旭转身朝著何清泠的方向作揖,並且道: “ 何道友真气之深厚,术法之精湛,实属令史某人拜服,多谢何道友出手相助。” 闻言的何清泠只是稍微点了点头,尽显高手风范: “没什么。” 隨后,史明旭又望向一旁持著玄钢剑的陈彦方向: “包道友也是辛苦了,没受什么伤吧?” “小打小闹罢了,无碍。” 陈彦回答道。 史明旭点头表示认可,虽说刚刚他招架马海洋的进攻时,很难分出神来,但他还是朝著包凯与那两位贯气境初期的散修的战局看了几眼。 包凯显然被围攻的很是狼狈,甚至接二连三的露出破绽,隨时都有可能落败。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连忙向一旁的何汐瑶求救。 “两位,既然已经拿到了玄钢剑,就不要再於此处久留,赶快前往西洛山上,残阳剑庄的山门,完成第一回合的考核才是重中之重。” 史明旭道。 他的话语也得到了何清泠和陈彦二人的一致同意。 因为这三个人的確有著同样的一个目的。 那就是登门残阳剑庄。 …… 辰平洲,西北域,青鹊国。 江道郡,安锦山。 乌云压城,空气凝重。 数位身著空山宗渊华山道袍的修仙者,以及数十位身著空山宗外院道袍的年轻弟子缓步行进在山林间。 精神紧绷,真气运转,时刻准备著与敌交手。 因为这里从几年前开始,便是那位令空山宗外院弟子们谈之色变的大魔头丁丘的据点之一。 安锦山乃是在青鹊国境內颇有名气的一座山峰,儘管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却因为山上的灵气,要较之大多数地方都要更为充裕,因此有许多散修都会將洞府建在安锦山上。 直至五年前,那名为丁丘,在青鹊国甚至周边的数个国家都赫赫有名的气海境巔峰修士来了这里,才改变了此处的格局。 归顺他的人,活。 反抗他的人,死。 丁丘也正是在这里突破至了通神境。 在过去的十几年时间內,死在丁丘手下的空山宗外院弟子,少说也得有三四十人。 此人专门截杀空山宗的外院弟子,神出鬼没,诡计多端,颇为令空山宗外院的执法堂执事和外务堂执事两人头疼。 仅凭外院的实力,还真拿这丁丘没什么办法。 空山宗外院也曾向內门请求过协助,临武山执法堂也派过两位气海境的护法来协同外院对丁丘进行抓捕,结果却仍然一无所获。 对於空山宗而言,料理盘龙教那种如同庞然大物一般的顶尖门派,要比清扫丁丘这种小虫子要简单得多。 直至两年前,云逸尘亲自下令要剿灭丁匪,丁丘和他手下的人,才真正开始受到了空山宗的威胁。 主导此次行动的空山宗修士,是在两年多以前曾经在剿灭盘龙教的战役当中,大放异彩的李浩文。 在这两年时间內,李浩文已然取得了不小的成果。 数千名与丁丘有关的修士和散修被杀或被擒。 而与丁丘有关的修仙门派,也被捣毁了七个。 如今的丁匪在空山宗眼中已然是强弩之末,丁丘本人被李浩文手刃,也几乎是迟早的事情。 安锦山作为丁丘可能藏匿的据点之一,今日也即將要遭到空山宗的肃清。 当前正趁著夜色,摸上安锦山的这数十位空山宗弟子,便是空山宗派来摸清情况的先遣部队。 冷风拂过林间的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哈……哈……” 有几位外院弟子看起来要较之他人更加紧张,这也是人之常情。 在这两年时间內,虽然李浩文已经取得了不小的成果,但与此同时,损失也並不小。 这次的安锦山,也无疑是一块硬骨头。 轰隆隆…… 突然,雷声骤响。 “继续前进……” 正在负责此次行动的那位武泉境巔峰境界的渊华山弟子开口下令时,他突然眼神一凝。 因为他看到了不远处的山坡上,在雷光的照映下,被堆成一座小山的人头。 第三百三十章:破铜烂铁 “李掌事,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安锦山上的那三百多颗人头,都是我空山宗外院弟子的首级。” 一位身著乙白峰道袍的弟子,朝著李浩文的方向作揖道。 掌事,並非是能够代表一个人正式地位的称呼。 只是因为李浩文在空山宗並没有任何职务在身,而此时此刻又是他在主导著剿灭丁匪行动的大局,因此手下的人对他的尊称。 “为什么这种事,没人跟我说过?” 腰间挎著一黑一白两柄长剑的阴鬱青年,此时此刻眉眼间的表情更是阴沉的要滴出水来,如此沉声发问道。 较之两年多以前,李浩文的气质和相貌都要较之以往更加成熟了不少,甚至眼角已经开始生出了些许皱纹,头顶也浮现出了些许白髮。 儘管在修练到一定程度后,岁月很难能在修仙者的身上留下痕跡。 但李浩文內心的压抑,以及这两年时间內过度的操劳,都使他的外表看起来衰老了不少。 “因为最近这几年,宗门四处征战的损耗实在是太大,死亡或者失踪的外院弟子人数太多,所以才……” 那身著乙白峰道袍的弟子道。 李浩文挥了挥手,示意那身著乙白峰道袍的弟子退下。 这是丁丘对他的挑衅。 在这两年时间內,李浩文和他手下的人说是在清剿丁匪势力的过程当中,取得了不小的成果。 但实际上,从未真正的重创过丁丘和他身边的亲信势力。 如今,在安锦山上被陈列了三百多颗空山宗外院弟子的人头…… 若不是消息封锁的足够及时,空山宗的脸面都要被丟尽了。 我在明,敌在暗。 这种处境,令李浩文十分难受。 而就在一个月前,空缘山的赵彬长老向他传令,若是在今年仍没有取得任何成果的话,那宗门就只能换个能力更强的人来继续清剿丁匪了。 李浩文绝对无法接受这种事情发生。 他想要往上爬,爬到更高的位置上去。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为自己的师父洗清罪名。 “李掌事,火风亭那边的事情解决了。” 又是一位身著明宵峰道袍的修士风风火火的闯进李浩文所在的房间內,匆忙说道。 火风亭,乃是青鹊国境內的一个小型修仙门派,其掌门是一位武泉境中期的修仙者,门派內弟子总共就只有一百人出头。 其中八成都是锻体境修士。 “总共有一百零三人投降,李掌事,还是老样子,全部发配至矿场劳役吗?” 那身著明宵峰道袍的修士继续问道。 “嗯。” 李浩文点了点头。 “明白。” 那身著明宵峰道袍的修士朝著李浩文的方向作揖,然后转身离去。 然而,下一瞬间—— “等一下。” 李浩文叫住了想要转身离去的那明宵峰修士。 “还有什么吩咐吗,李掌事?” 明宵峰修士转过头来,如此问道。 “还是,都杀了吧。” 李浩文沉声道。 …… 辰平洲南域。 锦安国,西洛山。 一行三人缓缓朝著山顶的建筑走去,其中走在最前面的那位,是一位身著锦色华贵道袍的青年。 而在他身后,则跟著一位身著灰色朴素道袍的青年,以及一位身著浅素色道袍的少女。 在从试剑峰前往西洛山的道路上,史明旭和陈彦等人並未遭受到其他人的为难。 因为来参加残阳剑庄收徒大典的散修们,实际上绝大多数都是锻体境,贯气境只是少数,包括陈彦与何清泠在內,贯气境修士总共也就不过十指之数。 在沿途上山的路上,陈彦等人竟然还看到了有两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少年,在山上扭打作一团,最后两人双双失足滚落至山崖之下的场景。 目睹这一幕的求仙问道者们,皆发出了惊呼声。 “怎么回事?” 史明旭有些好奇的朝著一旁正在向山上攀爬的少年问道。 那因为爬山而累的满脸大汗,气喘吁吁的少年朝著史明旭看了一眼,见史明旭神色不改,一副十分轻鬆的模样,当即神色变得恭敬起来: “仙,仙师,那两人是因为原本一人停在前面喘气休息,然后后来的那一人,朝著停在前面休息的那人看了一眼,之后两人起了口角,谁也不服谁,然后就打起来了……” 就只是因为多看了一眼? 陈彦微微皱眉。 这还真是……少年意气。 史明旭,陈彦以及何清泠三人,继续朝著山顶的残阳剑庄前行,期间超越了不知道多少位正在努力攀爬,几乎筋疲力尽的少年少女们。 对於凡人们而言,想要在规定时间內登上残阳剑庄的山门,的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很快,残阳剑庄的山门,便出现在了他们三人的面前。 有几位身著残阳剑庄道袍,腰间掛著佩剑的残阳剑庄弟子,正守候在山门前。 见到史明旭等人站到山门前,並且看到了陈彦手中所持的那柄玄钢剑,那几位残阳剑庄的弟子,皆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三位还真是神速,时间才刚刚过去了三分之一。” 那残阳剑庄的弟子说著,並且收回了史明旭,何清泠和陈彦三人,用来证实身份的青铜令牌: “接下来,三位只需要进入我残阳剑庄,先找到剑庄的正殿,然后北转前往右数第三间厢房,韩长老就在那里等你们。” “那这柄剑呢?” 史明旭问道。 “这柄剑,就当作一件小礼物,赠予三位了。” 那残阳剑庄的弟子笑道。 史明旭將目光落在陈彦手中的那柄玄钢剑上。 这柄剑的確不赖,可自己身为堂堂锦城史家的少爷,想要弄到这种品质的剑,还是很容易的。 至於何汐瑶,她的修为要在自己之上,且背景也不容小覷,所以说…… “何道友,依我看来,这柄剑就赠予包道友如何?” 史明旭开口问道。 闻言的陈彦微微一愣,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那柄玄钢剑。 “我都行。” 何清泠淡淡道。 “那个……” “包道友不用客气,你收著便好。” 陈彦才刚刚开口,就立即被史明旭打断了话语。 而史明旭则是露出了相当灿烂的笑容,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般,十分骄傲。 “……” 陈彦又沉默了片刻,他数了一下自己现在带在身边的隨身物品。 破羽毛(朱雀羽),镜子碎片(天顶镜碎片),……以及一柄由锦安国第一仙道宗门,残阳剑庄的铸剑阁长老,呕心沥血所打造的精致钢剑。 第三百三十一章:韩千峰之死 残阳剑庄,作为锦安国最大的修仙门派,儘管当前门內弟子总共就只有一百余人,可是其剑庄內部的设施却要比想像中的更加完善。 目测最起码,足以供两千名弟子进行修练和起居。 “第一轮的考核通过后,之后的第二轮考核和第三轮考核,咱们三人便是竞爭对手了。” 一边朝著残阳剑庄正殿的方向迈出脚步,史明旭一边如此感慨道: “不过我还是希望,咱们三人都能拜入残阳剑庄!” 无论之前如何,未来如何,最起码在当前,史明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確是真情实感的。 “嗯,对啊。” “挺好的。” 而身后的陈彦与何清泠二人,都只是十分冷淡的敷衍著史明旭的话语。 情绪高涨的史明旭,並未发现任何不妥。 他只是走在最前面,按照刚刚爬上西洛山时,门口的那残阳剑庄弟子所说,寻找著韩长老等候通过第一轮考核散修们的房间。 即北面从右开始数起的第三间厢房。 “就是这里……” 史明旭站定,望著面前的厢房。 一旁的陈彦面无表情的看著朝著厢房的房门走去,並且敲响房门的史明旭,然后稍微垂了垂眼眸。 身为万化境修士的陈彦,其神识能力要较之通神境时期的他提升很大。 方圆百丈以內的一草一木,皆在他神识的掌控当中。 他可以感知到藏匿在剑庄角落处的那两个气海境修士的每一次呼吸声以及心跳声。 也可以感知到此时此刻,在面前的厢房內,被蛮力硬生生拧断颈椎的那具武泉境修士的尸体。 “太乱来了。” 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陈彦轻声说道。 何清泠转头,朝著陈彦的方向看了一眼,露出些许困惑的眼神。 不过她显然没有反应过来陈彦的这句话,是在对谁所说。 在何清泠的眼中看来,这位名叫包凯的修仙者,就只是个有些本事的南域散修,仅此而已。 史明旭向前,敲了两下房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厢房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反应,隨后史明旭又轻轻敲了两下房门,並且站在门外恭敬道: “晚辈锦城史明旭,已通过剑庄的第一轮考核,敢问韩长老接下来有何吩咐?”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感到奇怪的史明旭,很是不解的回头看向身后的陈彦与何清泠二人。 “要不,直接推开房门试试?” 陈彦道。 “可是不太好吧……” 史明旭摇了摇头,毕竟对方可是残阳剑庄的务事长老,真正的武泉境修士,只论修为的话和自己老爹是一个档次的人物,再加上地位的话,残阳剑庄的务事长老当然可以稳压锦城史家的家主一头。 在没有得到回应的情况下,直接闯进去,似乎有点太失礼了。 如此思考著的史明旭,又伸出手敲了两下房门,只是这次他手上所用的力道要更大上了一些。 屋內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终於,史明旭下定决心,抬手向面前的房门推去。 然后房门朝著里面打开—— “啊……” 站在房门前的史明旭的肢体动作瞬间僵直,只从喉咙中发出有些乾涸的短促声音。 房间內的光线有些昏暗,但还是可以看见,原本该端坐等候在此处房间內的韩千峰,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倒在房间內的青石地面上,头颅以一个十分夸张的角度歪向肩膀的方向,並且脖颈连接处出现了可怕的凹陷以及皮肤的不自然褶皱。 倒在地面上一动不动的韩长老睁著双眼,从眼中没有看见任何的痛苦和挣扎。 这代表著,这位武泉境的长老,只在一瞬间就被人扭断了脖颈,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 “韩长老死了……” 面色有些苍白的史明旭转过身来,他如此对身后的陈彦与何清泠二人说道: “你们两个在这里別动,我去找剑庄的人来看看!” 紧接著,史明旭小跑著离开了厢房,朝著残阳剑庄的山门方向跑去。 陈彦站在门前,望著房间里面的那具扭曲的尸体,他突然回忆起了在若干年前的那个夜晚,自己同楚汐瑶一起前往外院执法堂目睹宋执事尸体的场景。 对於陈彦而言,那才是一切开始改变的开端。 “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从身边传来有些冷淡的少女声音。 陈彦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那少女,忽然想起这小姑娘自称竟然也是“汐瑶”。 “何道友不是也一样?” 停顿了片刻过后,陈彦只是这般说道。 没过多久,便从身后传来了许多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 十来位残阳剑庄的弟子跟在史明旭的身后,急匆匆的朝著这边房间的方向走来。 然后其中的几名残阳剑庄的弟子直接进入了房间內,將韩千峰长老的尸体直接给包围了起来,剩下的几名弟子留在厢房外,陈彦,史明旭等人的身边。 从他们的站位来看,这帮残阳剑庄弟子明显对陈彦等人抱有提防。 这也是人之常情。 那为首的残阳剑庄领事弟子,走到韩千峰长老的尸体旁边然后蹲下,伸手按了按韩长老被扭断的脖子,隨后又確认了一下韩长老的隨身物品,很快便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去剑庄的执法堂找李长老。” 这领事弟子对身旁的另一弟子说道。 残阳剑庄总共就只有一百余位弟子,可麻雀虽小,却五臟俱全。 再怎么说,残阳剑庄如今也已经是锦安国的第一大修仙门派。 儘管残阳剑庄的执法堂,总共就由武泉境初期的李长老,以及五位贯气境修士组成。 紧接著,那残阳剑庄的领事弟子朝著厢房外走了过来,站到了陈彦等人的面前,抬手作揖道: “几位道友请先移步,跟我过来一下,既然是诸位发现了韩长老的遗体,恳请诸位可以配合我残阳剑庄的执法堂工作。“ “在下无意冒犯,但关於收徒考核的事……” 史明旭有些犹豫的开口问道。 “至於此次我残阳剑庄的开山收徒大典,还请等我剑庄的长老或者庄主给诸位答覆。” 那残阳剑庄的领事弟子道。 第三百三十二章:既然没让你说话,就跪下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陈彦,史明旭以及何清泠三人,被残阳剑庄的弟子们分別安置在三个房间內。 只在门前有两位贯气境的残阳剑庄弟子看守。 坐在椅子上的陈彦轻闭双眼,调养生息,在他旁边的桌子上,放著一壶茶水和两碟糕点。 那残阳剑庄的执法长老来了,嘴上说的是这几位小友目睹此事,定是受到了惊嚇,安排几个房间让陈彦等人稍微休息一下。 实际上就是软禁而已,並且將他们三个分別关押,以防止串供的可能。 韩千峰的身份地位,无疑是残阳剑庄的中高层,因此对於他的死,残阳剑庄自然非常重视。 对於发现韩千峰尸体的三人的处理较为谨慎,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陈彦知道杀了韩千峰的人是谁。 就是那位自称“何汐瑶”的少女背后,那两个气海境修士。 据传残阳剑庄的庄主曾与辰平洲西域的某顶尖宗门结怨,因此这几个西域修仙者,几乎可以肯定就是衝著残阳剑庄的庄主来的。 至於为何要杀韩千峰,是在引蛇出洞。 虽说陈彦觉得这么做有些不太稳妥,毕竟这种举动,在试图引蛇出洞的同时,也有可能是在打草惊蛇。 但这几个西域来的修仙者,就是这么做了。 至於那残阳剑庄的庄主是会现身,还是会逃跑…… 陈彦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神识,感受到了又一位气海境巔峰的修仙者,正在朝著这边的方向靠近。 来了。 看来,自己也不用在这里再停留多少时间了。 陈彦如此心想著。 又是几息时间过后,房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 一位年纪稍长,外表看起来大约六十岁出头的武泉境修士走了进来,他便是残阳剑庄的执法堂长老。 “小友,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残阳剑庄的执法堂长老道。 “问。” 陈彦淡淡道。 见坐在那里没有起身向自己行礼,並且用辞也毫不客气的陈彦,李长老的心里稍微有些不满,眉头皱了皱,不过也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若是此次的开山收徒大典还能正常举行,面前这个叫包凯的小混蛋要是还能通过三轮考核,最后的长老审核环节,自己一定会给他投个反对票。 李长老只是在心中这般腹誹。 “你们是怎么发现韩长老的尸体的?” 儘管在心里,李长老已经给陈彦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叉號,可表面上他却仍然显露的十分和蔼。 不过对於陈彦来讲,无论李长老对他是什么態度,都完全无所谓。 “山门前的几个弟子,跟我们说来剑庄正殿北面,右数的第三个厢房,在那里找韩长老,韩长老会告诉我们接下来的考核安排。” 陈彦回答道。 “是谁第一个发现的韩长老尸体?” “史明旭,他开的门,发现的韩长老尸体。” “在发现韩长老的尸体之前,另外两人有脱离过你的视线吗?” “没有,一直都在视线当中。” “发现尸体之后,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史明旭去找人,我和何汐瑶就留在原地。” “好,我这里就没有別的问题了。” 李长老点了点头,面前这位名叫包凯,显得有些目中无人的散修,同其他人的说辞基本一致。 而这一切,本来也就都是例行公事,做个口供罢了。 毕竟凭这三个小傢伙,怎能杀得了韩长老? 要知道,身为武泉境后期修士的韩长老,在残阳剑庄中的战力足以排得到前五。 如此强大的韩长老,都被人轻鬆扭断脖颈,这只能代表著一件事。 杀死韩长老的人,其修为境界最起码也得是气海境。 这种情况,放眼整座残阳剑庄,除了庄主赵征之外,没有任何人有能力能处理此事。 因此李长老当即上报庄主大人,而就在刚刚,庄主大人也已经亲临现场了。 “走吧,我带你去见庄主。” 李长老对陈彦说道。 陈彦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来。 李长老的眉头又皱了皱,他终於忍不住了,对陈彦开口道: “小子,我性格在这残阳剑庄的诸位长老中中,可以说是最隨和的一个,若是待会儿见了庄主大人,你可不能这般没大没小了,要知道我残阳剑庄的庄主,可是气海境修士,放眼整个锦安国,都无人能出其右……” “长老您不觉得我也很隨和吗?” 陈彦笑道。 闻言的李长老嘴角微微一抽,然后嘆了口气: “孺子不可教也!” 李长老带著陈彦,穿过几重回廊,朝著残阳剑庄的正殿走去。 陈彦的神识可以明显发觉在面前的正殿中,有著一道气海境巔峰修士的气息,以及数位武泉境修士的气息。 不止如此,在正殿上方的暗处角落里,也还藏著两个气海境修士。 剑庄的正殿当中,坐在主位的正是残阳剑庄的庄主赵征,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的外貌,面容冷硬,隱约间可以看出,他的长相与何清泠有些相像。 这倒是让陈彦有些意外。 而史明旭与何清泠二人,早就已经站在殿中。 “启稟庄主,发现韩长老尸体的三人,都已经带到。” 李长老朝著赵征的方向作揖道。 “嗯。” 赵征微微点头,他的视线朝著史明旭,何清泠以及陈彦的方向碾来,气海境修士的威压迴荡在大殿当中。 而当他的视线落在何清泠的脸上时,这位气海境巔峰的剑庄庄主,突然微微一怔。 陈彦眉头微微一挑。 因为就在赵征的目光落在何汐瑶身上的一瞬间,藏在暗处的那两个气海境修士,动了。 两道身影迅速自阴影中扑出,一道挡在何清泠的面前,另一位则朝著赵征的方向扑杀。 这两位气海境修士的修为境界,虽都不及气海境巔峰,都只是气海境后期,但是他们的实际战力却仍远胜一般的气海境后期修士。 尤其是这种早有预谋的偷袭,更是能打得赵征一个措手不及。 强大的真气威压猛的爆发,不知何时开始,一柄流淌著银辉的剑竟出现在赵征手中,从剑身上所缠绕著的真气来看,这把剑的品阶,起码也得在中阶灵器以上。 赵征的实力,要在那两位气海境后期的老者之上。 但是差距却不足以弥补他以一敌二的劣势。 有几位武泉境的残阳剑庄长老想要上前支援,可却轻鬆被那两位气海境后期的老者的真气所震退。 “魏泰受死!” 拼杀了几个回合之后,其中的一位气海境后期老者厉声喝道,並且抬手一记剑指,捅向赵征的胸窝。 赵征瞳孔紧缩,自知无法躲避这一记剑指的赵征,眼神中闪过一抹狠戾,挥剑朝著那气海境后期老者的砍去。 以伤换命,生死只在瞬息! 电光火石间—— 錚! 冰冷的玄铁剑,毫无徵兆的介入在那气海境老者和赵征的中间。 无论是赵征的劈砍,还是气海境老者的剑指,都被轻鬆格挡。 两位气海境修士之间狂暴涌动的真气,瞬间消散。 “两位。” 横在两人中间,那身著灰色道袍的年轻修士,风轻云淡的平静开口道: “先都坐下吧。” 一旁另一位气海境老者见状,上前两步,朝著陈彦的方向说道: “不知阁下是何许人也,为何阻拦我玄生宗门人,斩杀叛徒?” 他在“玄生宗”三个字上加重了音调,显然是想拿玄生宗的名號出来压人。 陈彦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稍微抬眼,朝著那老者的方向瞥了一眼。 噗通! 令人无法抗拒的磅礴威压,施加於那说话的老者身上,他的双膝重重撞在青石砖上,如同被钉死在地面上一般,跪在地面。 “我有让你说话?” 陈彦面无表情,声音冷漠如冰。 第三百三十三章:顺水人情 本来打算以更为平和的姿態来与你们相处,结果换来的却是你们试图拿出背后宗门的名號来压人。 那也就別怪不给你们面子。 陈彦收回自己的眼神,而压在那老者身上的庞大真气威压也陡然一轻。 可他仍然还跪在地上,眼神呆滯,一动不动。 因为这老者仍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惊当中回过神来,而就算他回过神来,也不敢站起来。 为什么? 怎么会突然出现个此等人物? 殿中除了这两位玄生宗掌门何辰介的两位气海境死士,和残阳剑庄的庄主赵征之外,在一旁还站著数位残阳剑庄的长老,以及史明旭与何清泠二人。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一身灰色道袍的陈彦身上。 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能令气海境修士毫无反抗之力的下跪。 哪怕是通神境大能,都做不到这种事。 难道是万化境,甚至有没有可能…… 至於更高的修为,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残阳剑庄的长老们在心中如此猜测著,但比起那身著灰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的真实身份,他们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处境和安危。 毕竟没人知道,这位只用了一个眼神就能令高高在上的气海境修士下跪的大前辈,究竟想干什么。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从残阳剑庄的务事长老韩千峰惨死,到两位不知何时潜入剑庄的气海境修士,同时对赵庄主出手,又到原本以为是来拜师学艺的年轻修士,真实身份竟然是第六境及以上的大前辈…… 而站在大殿当中的史明旭与何清泠二人,更是一脸迷茫。 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对於他们这两个年龄甚至都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而言,衝击实在是太大了。 陈彦缓步走到剑庄正殿当中的主座上,然后慵懒的向后一躺倒在椅子上,將那柄玄钢剑搭在一旁,隨后翘起二郎腿。 “玄生宗的人。” 他將视线投往那两个气海境的老者身上,隨后又將视线落在了站在殿中的何汐瑶身上。 “你说你叫何汐瑶,这是你的本名?” 陈彦问道。 “……是假名,前辈。” 何清泠回答。 “为什么用这个假名?” 陈彦好奇道。 “晚辈虽是西域玄生宗出身,但自小起便对空山宗颇为憧憬,因此晚辈化名为『何汐瑶』的原因,也正是为了对空山宗清禪峰的楚汐瑶,楚前辈表示敬意。” 何清泠继续回答道。 憧憬空山宗? 有点意思。 陈彦朝著何清泠的方向又看了两眼,隨即移开了目光。 曾经当过空缘山的首座弟子,也曾经作为过北关宗的宗主,陈彦对整个辰平洲,一流以上的修仙门派,都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他当然也听说过玄生宗。 辰平洲西域的顶尖宗门,歷史相当悠久,甚至一度可以比肩五大宗门。 因为天顶山的覆灭,辰平洲修仙界的格局大变,最终在这六万多年的时间內逐渐没落。 如今,虽然其体量较之五大宗门差的不是一丁半点儿,但仍然在局部地区拥有著举重若轻的影响力,在两年半以前,殞剑山脉中的大妖之卵即將孵化的时候,玄生宗也派出了一位神通境大能和三位归一境修士。 这足以证明玄生宗的强势。 现在站在殿中的这个少女才刚刚十几岁,就已经是武泉境的修为,足以见得她的潜力。 玄生宗一定很重视她。 紧接著,陈彦又將他的视线,落在那位中年模样的修仙者身上。 “你就是赵征,残阳剑庄的庄主。” 陈彦缓声道。 “回前辈,正是在下。” 这位残阳剑庄的庄主面不改色,恭敬的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 曾经身为玄生宗的剑阁长老的他,自然见过大世面,因此在应对陈彦的时候,表现得还算是得体。 “前辈,这廝不是赵征,他是我玄生宗的叛徒,他叫魏泰……” 一旁跪在地上的那位气海境老者连忙爭辩道。 “第二次了。” 陈彦朝著那老者的方向再次瞥了一眼,莫大的压力瞬间施加在那气海境老者的身上,他这回不只是跪在地上,而是整个人都被按倒,贴在地面上的青石砖上。 “无论是赵征还是魏泰,还是残阳剑庄又或者是玄生宗,你们的一切恩怨都跟我没有关係,我来这里,只是想要登门拜访一番锦安国最大的修仙门派,有些事想要问问这里的掌门,仅此而已。” 陈彦说著,然后又从椅子上起身站起来,隨手將那柄玄钢剑收入手中,朝著大殿外走去。 “赵庄主,跟我来吧。” 陈彦头也不回。 一旁的赵征,或者说是魏泰见状,又朝著陈彦的背影作了一揖,然后跟在陈彦的身后。 在陈彦经过史明旭身边时,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脚步,隨后开口道: “你若是想要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我给你指条路,坐渡船去北域的北关河渡口,去北关宗找一个叫姜流的人,跟他说他还欠一个小姑娘三枚上品灵石,他自然就明白是谁让你来的了。” 闻言的史明旭微微一怔,隨后连忙作揖: “多谢前辈!” 陈彦没有理会,只是继续朝著殿外走去。 而站在史明旭身旁的何清泠,则是瞳孔紧缩,心跳的慢了半拍。 北关宗! 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去听雨来楼的说书先生讲故事的何清泠,当然听说过这一大名鼎鼎的北关宗。 传闻北关宗的宗主司沉,颇为好交朋友,在他执掌北关宗的那八年时间內与辰平洲不少传说中的上三境大能私交甚好。 甚至在殞剑山脉出事的时候,他与数十位上三境修士一同联名给五大宗门的太上长老们上书写信请愿。 至於请愿的具体內容,眾说纷紜。 除了那些与司沉一同联名上书的上三境修士,以及五大宗门的那几位太上长老之外,没人知道信中到底写著的是什么內容。 而就在两年半以前,登仙重临世间不久,北关宗的宗主司沉,以及其妹妹司幽幽便就此失踪,无人知道这两人究竟去了哪里。 如今,北关宗在昔日司沉的眾多上三境好友的支持下,仍然屹立在辰平洲北域,欣欣向荣。 第三百三十四章:月虚门来人 而就在刚刚,包凯口中所提到的,能在北关宗说话颇有地位的“小姑娘”,何清泠能够想到的人选,就只有一个人。 司幽幽。 这位只比她小上一岁的小姑娘,在六岁的时候,修为就已经远远超越了自己。 在世人眼中,司幽幽的修仙天赋甚至要超出当今这个时代,被誉为最有登仙之相的星天门峰脉长老,秦卿羽。 只不过她后来的发展,较之世人的想像,要慢上了不少。 而两年多以前,更是隨著北关宗的宗主司沉一併失踪。 望著那身著灰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背影,何清泠在心中不禁升起了某种猜测——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位自称“包凯”的前辈,也与那位大名鼎鼎的北关宗宗主,司沉有所关联? …… 魏泰唯唯诺诺的跟在陈彦身后半步左右的距离上。 他不知道这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大前辈,来找自己究竟是想要问什么事。 除此之外,自己当前躲在哪里的信息,已经全然被玄生宗所知晓。 远的姑且不谈,往近了说,如何应付从玄生宗来追杀自己的那两个何辰介的走狗,也是一个问题。 如果面前的这位大前辈能出手保下自己的话…… 刚刚听他在剑庄的大殿中所说,这位大前辈似乎与北域的北关宗有所关联。 虽说无论是底蕴还是实力,北关宗都完全没有任何资格与玄生宗进行比较,最起码要低上了两个档次。 但当初北关宗的宗主司沉所积累下来的那些人脉,可是实打实的。 在司沉失踪之后,十数位归一境修士,联合为北关宗作保,这种事情简直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想像。 司沉究竟有何魅力,能让这些上三境大能在没有任何利益所图的前提下,替司沉照料北关宗呢? 只有那些曾与北关宗交好,並且与司沉一同联名上书的上三境修士们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些知晓信中內容,一同联名上书的上三境修士们,知道辰平洲的大道究竟是如何復甦的。 与司沉的那封信有关。 而在辰平洲的大道復甦之后,司沉便立即失去了踪影。 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位六岁便踏入武泉境的小姑娘,司幽幽。 这当中的猫腻很大。 司沉到底是什么人,真的就只是个普通的上三境修士这么简单吗? 那些知晓真相的上三境修士们,自然也会对司沉的真实身份有著各种各样的猜测和忌惮。 提携一把北关宗,对於这些上三境修士而言,就只是顺手的小事罢了。 他们可不愿意得罪那位突然失踪,神神秘秘的司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残阳剑庄,乃是这锦安国境內,当前最大的修仙门派。” 陈彦缓缓道: “不知赵庄主,现如今对这锦安国的掌控力如何?” “回前辈的话。” 闻言的魏泰恭敬的作揖道: “我残阳剑庄在这锦安国的根基不深,成立时间也不过才刚刚十年而已……因此对锦安国境內修仙界的掌控力和形势的把握,其实也就只能说是马马虎虎。” 残阳剑庄当前,总共就只有百余名弟子,並且没有设立外院。 仅凭当前的人手,別说是掌控整个锦安国的修仙界,就连掌控锦城都有些吃力。 可残阳剑庄仍然是锦安国最大的修仙门派。 仅凭气海境修为的剑庄庄主,想要掌控整个锦安国,显然是不可能的。 残阳剑庄真正能够主导锦安国境內局势的原因,是因为赵征,或者说是魏泰收服了锦安国境內二十余个中小型的修仙门派。 这二十余个修仙门派,完全依附於残阳剑庄。 这些门派相较於残阳剑庄的外院,明显要更加独立,自主性也更强,可却又受到残阳剑庄的庇护。 与此同时,这些中小型的修仙门派,也必须承担著原本应该作为残阳剑庄的外院所应该承担的责任。 而残阳剑庄掌控锦安国,也依赖著这些修仙门派。 “自残阳剑庄成为这锦安国最大的修仙门派之后,这锦安国都发生过什么事?” 陈彦继续问道。 “恕晚辈愚钝……前辈所指的事是?” 魏泰显然没太听明白,陈彦在问些什么。 “任何事,你觉得会引起你注意的事。” 陈彦道。 闻言的魏泰稍微思索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前辈,自残阳剑庄掌控锦安国的这十年时间內,一切都很是平和,没有发生任何引起我注意的异象……或者说,直至刚刚那些玄生宗的修士们,找上门来。” 完全在陈彦的预料之中。 凭藉残阳剑庄的体量,基本上不可能会同登仙境修士遗落世间的道基扯上任何关係。 不过他还有第二个问题要问。 “在这將近十年的时间內,有没有星天门的修士造访锦安国?” 听到“星天门”这三个字时,魏泰的表情先是稍微凝重了一下。 对於任何一个生活在辰平洲南域的修仙者而言,星天门这三个大字的分量,都如同一座大山一般,只是听到便会令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自然有星天门的修士造访过锦安国,几乎每年都有数十位星天门的外院弟子往来这里,不过星天门的弟子们,与我残阳剑庄,並未有什么交集。” 外院弟子吗,这倒是很正常。 “不过 前辈……” 魏泰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话锋一转: “就在一年以前,曾经有星天门的內门弟子也曾来过锦安国,不瞒前辈您说,晚辈曾是玄生宗的门人,於三十年前也曾经带领门內弟子参加过辰平洲问道大会,在那里曾见过许多的五大宗门天骄,多少也算是见过世面。 “因此,晚辈识得那些星天门弟子身上所穿的道袍样式,乃是星天门的月虚门弟子。” 月虚门? 陈彦眉头微微一皱。 星天门与空山宗不同,空山宗只有空缘山才是嫡脉,空山宗的歷任宗主,都必须得是空缘山的传人。 哪怕是后来的溟华真人和裁云真人,也未能令渊华山和清禪峰取代空缘山的地位。 但是星天门不一样,星天门並没有明確的嫡脉。 只不过如今秦卿羽风头正盛,因此月虚门在星天门內部,此时此刻占据著绝对的主导地位。 “月虚门的人来这里都做了什么?” 陈彦问。 “晚辈不知道,晚辈也不敢去对星天门修士的行动做出任何干涉……” 魏泰作揖道: “只是听下面的人说,星天门的人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第三百三十五章:大道磨损 如果仅仅將锦安国看作是一个位於辰平洲南域的世俗国度,那它的体量应该可以称得上是中等偏上。 国土面积大,而人口在百万以上的城池,更有將近十座左右。 经济繁荣,百姓安居乐业。 但若是放在修仙界的视角当中,则不然。 修仙资源匱乏,且几乎没有任何可以算是真正有底蕴的修仙门派。 说是荒漠也不为过。 可就是这样的一片荒漠,在一年以前,竟有星天门的月虚门弟子,来这里试图寻什么东西。 最后却一无所获。 陈彦已经在辰平洲的南域漂泊了两年多的时间,在这两年多的时间內,他游歷了位於南域的近百个王朝,並且登门造访了数百个修仙门派。 他儘可能的保持低调,以防止被星天门或者辰平洲南域的其他顶尖宗门发现端倪。 不过需要展露实力的时候,陈彦也毫不吝嗇。 就像是今天这般,打断了残阳剑庄的庄主,与那两位玄生宗修士的爭斗。 每当陈彦登门拜访一座修仙门派时,他都会问两件事情。 一件是询问最近该门派的实力范围內,有没有发生什么令人在意的事情。 另一件,则是问询星天门最近在当地的部署和动向。 只不过一般情况下,陈彦不会问的太过直接,而是以閒聊的方式去试著套话。 可今天自己並非是以普通的拜访者身份,而是在以一个上位者的身份,来与残阳剑庄的庄主进行对话。 陈彦不知道星天门到底想做什么。 只不过他不得不考虑,在仙道復甦的今天,五大宗门中唯一没有登仙境修士执掌的星天门,到底都在谋划著名些什么。 星天门做梦都希望能拥有一位登仙境修士坐镇。 儘管现在的其他四大宗门,都没有吞併辰平洲南域的余力,可若是这种情况继续持续下去,星天门肯定会逐渐衰落,最终被四大宗门瓜分,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当前的星天门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星天门的太上长老古简承成功踏入登仙境,只不过这种可能不大。 就算登仙,也得是凌霄观的白玉泽,或者是蜃楼宫的於舟先登仙,还轮不到古简承先突破。 据传这位今年才刚刚三十六岁的月虚门威仪长老,如今已经凝成了將近五千缕的本命真气,按照这种修练速度,在她四十岁之前突破至上三境,应该是轻而易举。 说不定比起古简承,反而是秦卿羽有可能先一步登仙。 陈彦微微眯了眯眼睛。 星天门到底在找什么? 是登仙境修士的道基,还是其他的什么失落传承? …… 陈彦还活著。 两年前,萧伯安的某个化身,曾经出现在过星天门的夜织门执法堂,告知了秦卿羽这个消息。 至於信还是不信,则完全交由秦卿羽自己本人决定。 月虚门,月华阁。 这里是月虚门的现任威仪长老,秦卿羽的洞府。 月华,这两个字如今已经成为了秦卿羽在星天门当中的代表词,如若有朝一日,秦卿羽真的能突破至登仙境的话,那么她的道號,大概率就將会是月华真人了。 现如今,秦卿羽的修为境界,已经超越了月虚门的门主,即她的师父,胡天源。 执剑,正法,肃武,威仪;以及太上长老院的枢机,御律,镇武,监正。 这些职位,原本都是天顶山所开创的门派体系,只不过后来天顶山的门派体系,被辰平洲的各个修仙门派所模仿,使用。 可以说,天顶山对辰平洲修仙界的影响,要比想像中的还要更大。 比如成立较晚的空山宗,其宗门体系是完全借鑑天顶山的门派体系的。 而星天门与天顶山之间的门派体系差异,就只限於各峰脉的门主代替了原本的执剑长老。 胡天源已经向星天门的枢机院上书了好几次,想要在月虚门的门主之位上卸任,去当供奉长老,因为他在十七年前的天顶山大劫上受了暗伤,至今都仍未痊癒,想要沉心修练,试著衝击上三境。 可胡天源的要求,却遭到了太上枢机院的否决。 因为当前的月虚门,唯一有资格接替胡天源成为门主的,便就只有月虚门的威仪长老秦卿羽。 可星天门的太上长老们,则都不希望秦卿羽去担任门主一职。 因为他们希望秦卿羽能够儘可能的將自己的精力放在修练上,担当威仪长老之位,也已经足够对她处理宗门內的各种事务进行一定的磨练了。 太上长老们需要胡天源担任月虚门的门主,来替秦卿羽遮风挡雨。 “秦长老!” 从月华阁外,传来了月虚门弟子的声音。 秦卿羽微微抬眸,望向踏入阁內,朝著她的方向毕恭毕敬作揖行礼的那个月虚门弟子。 “讲。” 她缓缓开口。 “启稟秦长老,大观王朝那边,也没有任何关於日月祖师或者謁星祖师的道基信息。” 月虚门弟子道。 “知道了。” 秦卿羽点了点头。 这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想要找到日月祖师或者謁星祖师的道基,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日月真人和謁星真人,都陨落於大道磨损;对於登仙境修士而言,这种死法相比死於什么因果反噬之类的,要体面得多。 登仙境修士的寿元,理论上是与天同寿。 可就算不沾染任何因果,也定然逃不过大道磨损。 因此某种意义而言,陨落於大道磨损的登仙境修士,可以算得上是寿终正寢。 正是因为“寿终正寢”,这些陨落於大道磨损的登仙境修士,这些登仙境修士一生当中所沾染的种种因果並未完成闭环,所以这些陨落於大道磨损的登仙境修士的道基,往往都不会被留在宗门中,而是流於世间。 因为很有可能,这些登仙境修士未完成的因果闭环,可能会隨著其道基或者传承,对宗门造成一些难以挽回的不良影响。 而陨落於大道磨损的登仙境修士们,也是无法转世重生的。 第三百三十六章:日月道基 並非陨落於大道磨损,只是登仙境修士转世重修的条件之一。 登仙境修士想要修得转世之法,条件其实也很苛刻。 寻回日月真人或謁星真人的道基,是星天门的太上枢机长老古简承所下达的命令。 他想要通过参悟登仙祖师的道基,来试著继续衝击登仙。 儘管这要冒著很大的风险,可古简承认为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可言,距离下一年的辰平洲问道大会,就只剩下了三年的时间。 这也是大道復甦之后的第一届辰平洲问道大会。 不出意外的话,此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其他四大宗门的登仙境修士都会参加,並且亲自露面。 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那么从今以后,星天门在辰平洲修仙界的地位,肯定是要比其他四大宗门低上一档了。 这也將会成为星天门衰落的开始。 想在三年內踏入登仙境,对於古简承而言,几乎是没有任何希望的事情,就算能参悟謁星祖师或者日月祖师的道基也绝不可能。 只不过如果他能踏入登仙境的话,便能在一定程度上,止住星天门衰落的趋势。 至於寻找日月祖师和謁星祖师二人遗落世间的道基之事,原本也不应该由秦卿羽负责,她是主动將这件差事揽到自己身上的。 因为除了寻找道基之外,她还有別的目的。 空山宗的前空缘山首座弟子陈彦,如今就在辰平洲南域。 这是当初萧伯安告诉她的消息。 秦卿羽对萧伯安也並不了解,她只知道这位神出鬼没的织梦楼修士,如今似乎已经彻底脱离了蜃楼宫,而是跟著那位天顶山的登仙转世混跡在一起。 至於陈彦还活著的消息…… 自从她第一次听萧伯安提起时,她就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陈彦绝对不会那么简单就死,这不仅仅是秦卿羽的直觉那么简单。 曾经在天顶山上,她与这位昔日的空缘山首座弟子交手过。 陈彦带给秦卿羽的感觉,与辰平洲的任何一位天之骄子都不一样。 而且在天顶山大劫发生的时候,她亲眼目睹了这位昔日的空缘山首座弟子的指尖,迸出了一缕灵气。 以及后来的乌蛟残魂…… 当时的秦卿羽立即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如果再不快逃的话,空山宗的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隨后当机立断的选择了溜之大吉。 天顶山大劫一年后,秦卿羽便听说了空山宗的外院大劫,以及陈彦的死讯。 那时的秦卿羽便对陈彦的死讯起了疑心。 秦卿羽想要找到陈彦,因为这位昔日的空缘山首座弟子,很可能会在未来辰平洲修仙界的变局中,起到很大程度的作用。 “还有一件事,秦长老。” 正在秦卿羽陷入思绪中的时候,站在月华阁门前的那位月虚门弟子,继续朝著秦卿羽的方向开口道。 “什么事?” 秦卿羽问。 “空山宗的楚汐瑶,楚长老於半炷香时间前便已经到了月虚门的会客厅內,她想要见您一面。” …… 楚汐瑶。 这个熟悉的名字,在秦卿羽的心湖中盪开一圈圈的涟漪。 曾几何时,楚汐瑶乃是她在辰平洲的修仙界中,最大的竞爭对手。 而现如今,以楚汐瑶现在的修行速度来看,待到自己突破至上三境时,她都不见得能够踏入万化境。 江山辈有才人出。 五大宗门的天之骄子,皆是一茬接著一茬的换,那些在辰平洲的修仙界名声响亮的修仙天才们,几乎每隔五年就会换上一批。 可如今,楚汐瑶的名號再次开始响亮了起来,时不时的就能听到有关於她的事情。 因为楚汐瑶当前深受空山宗清禪峰的执剑长老钟胤重用。 在当前的辰平洲修仙界,如果要问当前这几位登仙境修士当中,谁的名字最为令人闻之色变,那定然是裁云真人,孔阳的名字。 世人久忘登仙之威。 只是这一句话,空山宗便大肆开启了对辰平洲西北域诸多修仙门派的征討。 诸多曾经与空山宗有过节的修仙门派,其山门都被空山宗碾为平地。 与此同时,空山宗的损失也並不小,境界在通神境及以上的修仙者,空山宗已经损失了將近二十人,而通神境以下的修仙者更是不计其数。 可这些损失仍然在空山宗的承受范围之內,甚至损失再翻个几倍,以空山宗的体量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孔阳在给世人立威的同时,也是在这些征討和战斗当中,歷练以及选拔空山宗的人才。 像是如今的清禪峰执剑长老钟胤,以及李浩文,楚汐瑶等人,都是孔阳借著云逸尘之手提拔起来的人才。 虽说空山宗所蒙受的损失也不小,但可以预见的,在未来的数十年时间內,空山宗的成长速度恐怕会远超出过去数百年的成长速度。 秦卿羽缓步离开月华阁,赶往月虚门的会客厅中。 然后,她见到了那仍然一袭白衣,青丝如瀑的清冷身影。 容貌与十几年前並没有產生什么变化,仍然还是那副绝美冷淡的少女面庞。 “秦长老。” 见秦卿羽出现在会客厅的门前,楚汐瑶站起身来,朝著秦卿羽的方向作揖道。 “楚长老客气了。” 秦卿羽笑道,並且缓步走到楚汐瑶身旁的椅子前,坐了下来: “我与楚长老,恐怕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见过面了,记得上次见面时还是在十七年前的辰平洲问道大会上。” 十七年前的辰平洲问道大会,对於所有修仙者而言,都绝非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不知楚长老此次特地到访我星天门,有何贵干?” 秦卿羽继续道。 “秦长老,此次我来星天门,是奉我空山宗当代掌执,裁云真人孔祖之命。” 楚汐瑶淡淡道。 “孔真人?” 闻言的秦卿羽表情微微一变,哪怕天资出眾如她,听到登仙境修士的名號时,也止不住心里掀起波澜。 “是,孔祖说,他老人家为星天门准备了一份大礼。” “愿闻其详。” “贵宗门,日月真人的道基。” 楚汐瑶道。 第三百三十七章:梦终究会醒 “孔祖说,既然星天门一直都在寻日月真人的道基,那他自然也很乐意做这个顺水人情,將它送给星天门做礼物。” 楚汐瑶道。 “……” 秦卿羽面无表情,只是沉默著。 孔阳乃是登仙境大能,手段通天。 他能先於星天门找到日月真人的道基,秦卿羽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甚至就连孔阳会將日月真人的道基送给星天门的这件事情,秦卿羽也一点都不意外。 真正令秦卿羽心情沉重的是,孔阳竟然知道星天门正在寻找日月真人的道基。 古简承想要通过参悟日月真人的道基,来突破至登仙境。 这件事情,哪怕是在星天门的內部,也就只有太上长老以上级別的高层,以及月虚门负责寻找道基的弟子们才知晓。 这是一个秘密。 如果孔阳知晓这个秘密,那代表著当前的星天门中,可能仍然存有空山宗的內应或眼线。 至於为什么要用“仍”,是因为十七年前的天顶山大劫,虽说主谋是空山宗的人,但实际上其他四大宗门的人都有参加。 如果全都连根拔起的话,势必会让五大宗门的声望在辰平洲的修仙界受到极大的损失。 五大宗门的决策层,没有傻子。 毕竟都是千年的狐狸。 他们当然很清楚,天顶山大劫过后,魏冕就只是空山宗推出来的一个替死鬼罢了。 但是他们都选择了默认这个结果。 正是因为其他的四大宗门內部,都有人与空山宗的霍霂及其手下,有著一些颇为隱晦的联繫。 只不过这些人最后都基本上被四大宗门以各种理由与原因处置或者在宗门当中彻底边缘化。 可是也有例外。 比如说蜃楼宫的萧伯安,即便在天顶山上,他明显属於闻弘历以及何伏人的阵营当中,可在大劫结束之后,他也並未遭遇清算。 主要原因,是因为他在天顶山大劫当中並未亲手杀害任何人,而且实际上他也並不属於霍霂的阵营,而是与齐逸是合作关係。 只不过这些缘由,都是外人所不知的。 在天顶山大劫结束之后,星天门內部自然也进行了一次相当严格的洗牌,扫清了宗门內的不稳定因素。 如果说,现在星天门又有了会向其他宗门传递情报的叛徒,虽然秦卿羽还是很惊讶,但她並非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因为现如今的辰平洲五大宗门,就只有星天门没有登仙境修士。 这自然会使得门內的弟子,心態出现一定程度上的偏差。 在这种情况下,其他的四大宗门如果想要渗透星天门,难度较之以往要大大减小。 “敢问楚长老,日月真人的道基,在哪?” 秦卿羽开口问道。 “登仙境大能的道基,修为尚未触及上三境的修仙者是无法触碰的。” 楚汐瑶淡淡道: “秦长老不必担心,我空山宗的太上监正长老薛项明,將带领八位太上长老一同,亲自將日月真人的道基,送至星天门。” “那,我在这里先代星天门,谢过孔真人的好意了。” 秦卿羽站起身来,並且作揖道。 她的心中没有任何喜悦。 一位神通境后期的大能,率八位归一境修士联袂而至。 此等规格,乃是近万年以来的星天门,都前所未有的拜访。 强势。 自从孔阳回归空山宗之后,近两年多以来,空山宗的行事风格,所彰显出来的就只有两个字。 强势。 秦卿羽听说过一些秘闻,似乎蜃楼宫当前有一件仙器,也落於至孔阳的手中。 蜃楼宫的蚀日真人,据传已经向孔阳討要了三次那座青铜塔,可是却都被孔阳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拒绝。 这件事情当然是蜃楼宫占理的。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孔阳就是在耍赖而已。 可如果这件事情再继续僵持下去,丟的只会是蜃楼宫的面子。 蚀日真人在忍,但是忍是有限度的。 你空山宗在辰平洲的西北域作威作福,亦或者是欺负那些中小型的修仙门派,可以。 但是欺负到我蜃楼宫头上,不行。 再继续这样下去,就算蜃楼宫再如何克制,两大宗门之间的摩擦和爭端彻底爆发,似乎也就只是个时间的问题。 …… 天顶山,玄经殿。 身著月白色道袍的少女坐在建筑的顶端,小腿在屋檐垂下,缓缓摇盪著。 她的身姿较之两年以前,又修长上不少。 少女仰头望著悬於头顶的那处白玉宫殿,然后缓缓嘆了口气。 玄经殿下,有数位手持扫把的风涧谷弟子路过,当他们抬头看到坐在建筑顶上发呆的少女时,纷纷停下脚步,隨后作揖行礼。 然而少女就只是无视了他们的存在。 “最近如何?” 从她身后传来温和的青年声音。 天顶山第八代掌执,凌玄真人,顾景。 少女百般无赖的回头,朝著顾景的方向扫了一眼,隨后便继续无视了这位登仙境大能,抬起头来继续望著天空中的那座纯白宫殿: “还是瓶颈。” 司幽幽回答道。 两年时间过去,她的修为仍然还停留在气海境中期,纹丝未动。 “这样啊。” 闻言的顾景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他当然明白这背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要司幽幽想的话,这两年的时间,再加上自己亲自去空山宗,找裁云真人做交易,寻回来的那半部净尘琉璃诀,足以令她轻鬆突破至通神境。 她只是不想。 “只要你能踏出这一步,你就可以登仙。” 顾景缓缓道: “这世间没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那你为什么还没收回那破镜子?” 司幽幽反呛道。 顾景面不改色,只是继续平静道: “该收回天顶镜的时候,我自然会收的,接下来我要去趟南域,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能重返登仙。” “我尽力。” 司幽幽有气无力的回答道。 “净尘,你需要知道一个事实。” 顾景缓缓转身,风拂过他道袍的衣角,声音如温水一般: “梦,迟早都会醒的。” “……” 少女不语,只是摇晃著搭在屋檐外的修长小腿,抬头望著天顶宫的方向。 第三百三十八章:要不要得 空山宗的太上监正长老,薛项明將要造访星天门。 並且计划將日月真人遗落世间的道基作为礼物,赠予星天门。 当陈彦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假装一位武泉境散修,在辰平洲南域的某个二流修仙门派做客。 拿登仙境大能的道基当伴手礼? 你说这扯不扯。 不过对於陈彦而言,这个消息显然是令他感到十分无语的。 这代表著这两年多以来的所有努力,全都化为乌有。 但是问题不大,他本来就是打算在两年半以后,就回空山宗那边去寻燕云河的道基的。 儘管上三境大能御空而行,从空山宗到星天门之间的数百万里距离,大概只需要几个时辰的时间就能轻鬆跨越。 可此次造访,空山宗的太上长老们,仍然选择了乘坐渡船。 因为这是最得体,也是最符合修仙界礼仪的访问方式。 据说当前空山宗的渡船已经进入了南域的边界,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空山宗的渡船就將会抵达星天门的渡口。 星天门的渡口与空山宗的明宵峰渡口同样,是对外开放的。 届时想必一定会有许多其他门派的修仙者,又或者是散修前去星天门的渡口凑热闹。 毕竟此次到访的,可是空山宗的太上监正长老,神通境后期大能。 这世间绝大多数的修仙者,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见到上三境的大能,更別说是五大宗门的上三境大能,而且还一来就是九位。 自然会有很多人想要瞻仰上三境大能的威容。 至於陈彦,也在纠结犹豫著,自己要不要去星天门的渡口观望一番。 他的目的,就是找到登仙境修士遗落世间的道基。 凭藉著隱仙诀的特性,在星天门没有登仙境修士的情况下,他的身份不会暴露。 当初他特意从北域逃往至南域,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史道友?” 坐在他身旁的那位二流修仙门派的修仙者,如此朝著陷入思绪当中的陈彦开口道。 此时此刻的他佯装成了一位武泉境中期的散修,化名为史明旭。 这种修为境界的散修四处云游,在会引起修仙宗门一定程度重视的同时,也不会太过於招摇。 是时候该去凑热闹了。 陈彦站起身来,朝著那坐在他身边的修士笑著作揖,並且缓缓道: “多谢道友今日招待……” 又是一番寒暄过后,陈彦便隨便找了一个理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当前所在的这个二流修仙门派。 …… 天河台。 星天门的渡口所在。 天空中,各色遁光如流星赶月,络绎不绝,皆是气海境以上修为境界的修士在御空而行。 数千艘或大或小的渡船停在天河台上空。 星天门渡口,可以说是辰平洲最大的仙家渡口,没有之一。 相对於凌霄观所在的东域,风涧谷所在的北域,蜃楼宫所在的西域,以及空山宗所在的西北域,辰平洲南域的修仙门派之间的贸易往来明显要更为频繁。 这是当年星天门的日月真人所主导的格局。 四块巨大的浮空岩,飘荡在千丈的高空之上,每一块浮空岩的大小,都相当於是一座城池的大小。 这四块巨大的浮空岩,乃是被星天门用特殊阵法,碎星云涡所稳固在苍穹之上。 而这阵法,也是当年日月真人亲自设立,並且传承至今。 每块浮空岩上都分布著许多雄伟的建筑物,成千上万的散修聚集在浮空岩的街道之上,等待著空山宗的渡船抵达。 在遥远的天际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勉强能看出来那是一艘渡船的影子。 “空山宗的渡船也就不过如此嘛……” 有人发声道。 “你放什么屁呢,空山宗的渡船大小,就算放在五大宗门里,也能排在第二,仅次於凌霄观的渡船规模,真没见识!” 人越多,气氛也就越浮躁。 於是便有人开始因为一些小事而吵了起来。 “嘴巴不会放乾净点儿是吧,我看就你在那里满嘴喷粪,你睁大狗眼好好看看,空山宗的渡船到底哪气派了?” “我就纳了闷儿了,大道復甦之后修仙都没有门槛了吗,怎么你这种傻缺都能修仙,现在空山宗的渡船最起码还在三百里外,你能看清个球?” “今天老子不把你武泉干碎,老子就不姓黄!” “来来来来!” 浮空岩上,眾人的目光皆落在了那两位起了口角的修仙者身上,比在这里枯等空山宗的渡船有趣。 “蒜鸟,蒜鸟,你搞不贏他滴!” 一旁有人拉住了其中的一位修仙者的道袍衣角,试图阻止这场爭斗。 只见那位修仙者直接扭身转头,反手就是给了那劝架的修仙者脸上一巴掌。 “不是,我劝架,你打我?” “欠打就挨著!” 乱作一团。 直至过了几息时间之后,几个星天门的修士过来,一手拎著一个,將在这里闹事的修仙者们全都拎走过后,才稍微恢復了些许平静。 “道友,这里有独家的小道消息,要不要得,要不要得?” 也有身著素色道袍,身材矮小的修士在人群当中穿梭著,並且向路过的修仙者们推销。 “什么消息?” 有个身著蓝色道袍的中年修士感到好奇。 “两枚下品灵石,换小道消息,要不要得?” “要得。” 那身著素色道袍,身材矮小的修仙者,凑近至刚刚给灵石的那中年修士的耳朵旁边,小声嘟囔著些什么。 “真的假的?” 身著蓝色道袍的中年修士诧异道。 “包的!” 身材矮小的修仙者回答。 一旁,站在数丈开外的陈彦不语。 身为万化境修士的他,神识极为强大,因此他也將那身材矮小的修仙者,口中所谓的独家小道消息听了个一清二楚。 空山宗此次前来星天门,是想要同星天门一起联合对抗蜃楼宫。 幼稚的无稽之谈罢了。 稍微分析一下当前五大宗门之间的局势,就能清楚的发现空山宗与蜃楼宫的確是敌对关係。 但空山宗也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必要来拉拢一个还没有登仙境修士的星天门。 那身著蓝色道袍的中年修士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在街道上走著,却因为走神不小心碰到了陈彦的肩膀。 “抱歉,道友。” 回过神来的中年修士连忙道。 “没关係。” 陈彦回答。 “……对了,道友,我这里有独家的小道消息,三枚下品灵石,要不要得?” 隨后,那中年修士又稍微停顿了片刻,然后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对陈彦说道。 第三百三十九章:船到人未到 陈彦微微一笑,只是朝著那中年修士的方向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星天门的天河台渡口,虽说对外开放,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前来的。 毕竟星天门乃是辰平洲的五大宗门之一。 將整个南域所有的顶尖宗门,一流宗门以及二流宗门全都捆绑在一起,也定然不是星天门的对手。 所以,经常会有些沽名钓誉之辈,妄图借星天门的影响力,来打响自己的名號。 他们会来天河台渡口,想方设法的去扬名立万,给星天门的外院以及各个外务堂,都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对星天门怀有憧憬和尊崇之心的修仙者,也会將天河台渡口当成是朝圣之地。 不止是星天门如此,其他四大宗门的渡口,也都面临著相同的局面。 这些人严重加大了天河台渡口的负担,也正是因为如此,现在的修仙者们想要登上天河台渡口,都必须得有天河台的渡口契书才行。 可今日天河台上的四块浮空巨石,或者说是浮空岛上,仍然聚集著大量的修仙者,在等待著空山宗的访客到来。 两三枚下品灵石,哪怕是对於散修而言,也不是什么大数目。 但毕竟蚊子腿也是肉。 对於刚刚陈彦通过神识所听说的,那价值两枚下品灵石的“情报”,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信度。 如今裁云真人与蚀日真人,或者说孔阳与蜃楼宫之间的恩怨,几乎已经成为了眾所周知的事实。 若是裁云真人不归还蜃楼宫的那座归墟塔的话,蜃楼宫对空山宗宣战可以说是迟早的事情。 论底蕴,蜃楼宫当然是要比空山宗深厚许多,在辰平洲的歷史当中,蚀日真人的名號和事跡也的確是要比裁云真人要更加响亮。 就说当年他被半步登仙的乌蛟重创,便足以令孔阳名声扫地。 虽说那伤,多半是因为他窥探天机,並且妄图改变未来,所受到因果反噬所致。 只不过后来的空山宗,將此事记载成了“孔祖念此蛟修行不易,故留其魂”。 在这种情况下,星天门肯定不会將自己绑到別的修仙门派的战车上去。 无论是空山宗还是蜃楼宫。 在星天门拥有登仙境修士之前,他们绝对不会参与其他几大宗门之间的任何爭端,儘可能的將影响力和存在感降到最低。 哪怕需要捨弃一定的影响力。 轻举妄动,只会令星天门衰落的速度更快。 天边的那颗小小的黑点,如今已经变成了一颗绿豆的大小,並且可以看出船的轮廓。 紧接著,天河台上的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从中间让出一条道路。 十数位身著星天门道袍的老者,走在渡口中央,朝著空山宗渡船的方向走去。 为首的乃是星天门的当代太上镇武长老,章玉书。 而他身后的那十余人,也都是星天门的太上长老。 既然即將到访的空山宗修士,皆是上三境的大能。 那星天门也应该派出相应的排场接待,这是修仙界的基础礼仪。 说起星天门的章玉书,也是一个传奇人物。 一千二百年前的斩祸因之乱,彼时的星天门门主的亲传弟子,星天门第一天骄,边星舟,乃是穹瀚门的首座弟子。 而在边星舟死后,身为边星舟师弟的章玉书,便接过了穹瀚门的首座弟子之位,参加了对正枢教的討伐。 而后,章玉书一路顺风顺水,从穹瀚门的首座弟子,到穹瀚门的执法堂长老,再到穹瀚门正法长老,进到了星天门的太上御律院。 於两百年前被调任至了太上镇武院,百年前升任至“星天镇武,太上掌执”之位。 如今,修为也已经达到了神通境巔峰,至於何时突破至合道境,很可能会在百年以內。 各大宗门的太上四院,枢机太上,御律太上,镇武太上和监正太上,这四个金字塔顶端的身份,是有著明確的次序排行的。 可实际上的地位差距並不大。 因此身为星天门太上镇武长老的章玉书,来此迎接薛项明,是很正常的事情。 儘管这些位上三境大能,都將自身的灵气威压完全內敛,可天河台上的那些修为较低的修仙者们,却也仍然感到呼吸困难。 鎏金的巨大渡船划破云海,朝著天河台的方向压来。 章玉书带领著诸位星天门的太上长老,在渡口迎接。 这位神通境大能抬起头,看著天空中空山宗的鎏金渡船越来越近。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空山宗的渡船。 在过去的一千二百年当中,或者说在他担任星天门的穹瀚门正法长老的那近百年岁月里,章玉书也曾经带队过几次,去参加辰平洲问道大会。 在天顶山的渡口,他曾经见过几次空山宗的鎏金渡船。 虽说空山宗的渡船,较之凌霄观的旗舰要小上了一圈,但如若论起装潢的精细程度和华丽程度,空山宗的渡船显然是要更胜上一筹的。 浮空巨石上的诸多修仙者,望著空山宗那长达三百余丈的渡船缓缓下落,巨大的阴影几乎笼罩了整个渡口。 巨大的渡船降落至天河台的渡口,然后场面忽的安静了下来,原本的喧闹声全都消失不见。 所有人的將目光聚焦在这艘空山宗的巨大渡船上。 在这里不知有多少南域修士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南域,因此他们对这些来自西北域的大修士们很是好奇。 齿轮声缓缓响起,渡船的船门缓缓敞开。 鐺! 门板与渡口边缘相撞,而船舱里面却黑漆漆的。 章玉书眉头微皱,身为神通境修士的他,已然发现了些许端倪。 他竟然没有在面前的这艘巨大的渡船当中,感受到任何修仙者的灵气存在! 正在这位星天门的太上镇武长老感到困惑时,从空山宗渡船的船舱中,缓步走出来了一道身影。 通过船舱內模糊昏暗的光线,可以看出来者身上所穿著的,是白色的道袍。 可隨著距离越来越近,那人身上的道袍顏色竟然出现了某种变化—— 那就是,从白色变成了月白。 第三百四十章:不一样的道基 月白色道袍。 放眼辰平洲的修仙界,当前门派內有通神境修士坐镇的修仙门派,便有八百余个。 而若是有气海境修士坐镇的修仙门派,这个数字更是会再上升个十几倍。 总会有些修仙门派的道袍,会撞了顏色。 可也总有些修仙门派,並非是顏色代表他们,而是他们代表顏色。 比如说,只要一提起空山宗,人们很快就会想起来纯白色。 而蜃楼宫,则代表著墨绿与深青。 至於月白色—— “在下乃是天顶山第八代掌执,顾景。” 那腰间佩戴著玉佩的俊美男人,从空山宗的渡船上跨越至了天河台。 提起月白色,天顶山这三个字,自然而然的就出现在了人们的脑海当中。 星天门渡口的四块浮空巨石上,原本是来此想要目睹上三境大能尊容的修仙者们顿时炸开锅来。 “他说他是谁?” “顾景,他说他是顾景!” “谁?” “天顶山的第八代掌执,登仙境大能,顾景!” “天顶山的登仙转世?不是,你別唬我!” “谁唬你了,你小子瞪大眼睛好好看看,章镇武的表情,再看看我撒谎没有!” 比起围观的群眾们,在场的所有人当中,最为震惊的便是星天门的太上镇武长老,章玉书以及他身后的那十数位归一境的太上长老了。 怎么回事。 不是说好了来的人是空山宗的太上监正长老薛项明吗? 为什么是天顶山的登仙境大能,天顶山的第八代掌执顾景? 还有,为什么顾景会在空山宗的渡船上,空山宗的人呢? 接二连三的疑问从章玉书的脑海当中响起,可瞧著朝著他们方向缓步走来的顾景,章玉书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现在不是自己应该思考的时间。 “晚辈星天门章玉书,见过顾真人。” 章玉书连忙作揖道。 紧接著,他身后的那帮上三境的太上长老们,也一併朝著顾景的方向作揖。 同样感到困惑的人,还有陈彦。 他望著那道曾经在福生岛上曾经见过的青年身影,短暂的愣了片刻。 乱,实在是太乱了。 “今日,空山宗的裁云真人托我来这里,將这个交还给星天门。” 一边说著,这位身穿著月白色道袍的俊美修士抬起手来,在空中轻轻一挥,隨后一团混杂著黄金和银白色光芒的光球,浮现在了顾景的手中。 那个混杂著黄金色和银白色的光球在顾景的手中旋转著。 玄妙的气息笼罩在他手中的光球上。 见到顾景手中的那个混杂著黄金色和银白色的光球,章玉书的眼神又是一凝,眼眸中透露出无比的震撼之情。 “这便是,日月祖师的道基?” 这位一千二百余岁的神通境大能,声音竟然都有些微微发颤。 “嗯。“ 顾景点了点头。 “多谢顾真人,多谢孔真人,替我星天门寻回了日月祖师流落在外的道基!” 章玉书紧接著向顾景的方向作揖道。 一旁角落里的陈彦,也將他的目光落在了顾景手心的那混杂著黄金色和银白色的光球。 日月真人的道基。 与陈彦想像当中的不太一样,因为他曾经见过謁星真人的道基。 看起来完全就是一枚普通的钥匙而已。 他原本以为道基应该是更加朴实的存在,可现在看来却又並非如此。 难道说,登仙境修士的道基本质,也都有著很大的差距? 陈彦不明白。 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他打算问问游先生。 天河台上,章玉书向前又迈了两步,朝著顾景的方向低头並且抬起双手,试图接过顾景手中日月真人的道基。 可是顾景却只是站在那里,稍微垂眸瞧了瞧自己手中日月真人的道基,对於章玉书的举动无动於衷。 “顾真人?” 章玉书抬起头来,將有些困惑的目光朝著顾景的方向望去。 “前些时日,我曾拜访过空山宗,彼时空山宗的裁云真人,正在考虑应该派谁將日月真人的道基,归还给星天门。” 顾景缓缓说道: “当时,我对孔真人说,恰巧顾某有些事,需要往南域星天门走上一趟,因此愿意替孔真人,代劳这件小事。” 虽然顾景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看他的动作,当前没有任何想要归还日月真人道基的意图。 因为那是他的筹码。 章玉书不是傻子。 能在一千二百年的时间內,登上星天门的太上镇武长老之位,除了修仙天赋要十分出眾之外,头脑自然也十分灵活。 他敏锐的捕捉到了顾景话语中所传达出来的一个信息。 顾景说,他有事想要来星天门走上一趟。 这位天顶山掌执的转世身,来星天门做什么? 章玉书能猜到。 如果说顾景,或者说是天顶山与星天门有什么瓜葛或者交集的话,恐怕就只有一个。 天顶镜的碎片。 “听闻六万多年以前,我天顶山覆灭之后,星天门曾与这世上另外四大宗门一同瓜分我天顶山所留下来的遗產。” 顾景说著,隨后缓缓一顿: “其中便包括我天顶山的道器,天顶镜。” “……没错。” 章玉书在心中好是一番挣扎之后,最终才吐出来了这两字。 “如此甚好,天顶镜乃是我天顶山的秘宝,也是这辰平洲唯一的一件道器,我顾景没有任何想要復辟天顶山的想法,只是希望,能收回流落於世间的天顶镜碎片,不知星天门,可否割爱?” “抱歉,顾真人,此事恐怕非我章玉书能够擅自决定的,还请顾真人等我稟报我星天门的太上枢机长老古简承后,由我星天门的太上长老院互相商討过后,才能给出结论。” 闻言的顾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非常平淡的点了点头。 一旁角落里的陈彦,望著顾景以及他手心的日月真人道基。 如果能拿到日月真人道基的话,自己便能掌握了一张准许进入福生城的门票。 可惜没有如果。 星天门的十数位太上长老,以及星天门的太上镇武长老章玉书,甚至还有一位登仙境大能。 日月真人遗落世间的这枚道基,只能说註定与自己无缘。 第三百四十一章:海量个例 星天门的诸位太上长老没有任何预案。 他们根本就没有想到,从空山宗的旗舰上下来的竟然不是薛项明,而是天顶山的顾景。 能够坐到太上镇武长老这个位置上,並且执掌星天门的太上镇武院的人,绝对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想要在星天门这种规模的大宗门里立足,天赋,实力以及权谋的手段,缺一不可。 除非妖孽到秦卿羽那种程度。 可今天,天顶山的登仙境大能亲临星天门,这突发的状况甚至就连章玉书都有些不知所措。 儘管他们早就已经听说过,在这个大道復甦的时代,除了那几位五大宗门出身的登仙境修士转世降临之外,更是有昔日天顶山的大能重返人间。 天顶山,在如今这个时代的修仙者们眼中,全然是相当於传说中的存在。 毕竟那已经是六万多年以前的事情,这个时代最年长的修仙者,凌霄观的白玉泽也只不过才七千岁。 此时此刻,数万名修仙者聚集在星天门的渡口,他们本来就只是想要一睹上三境修士的风采而已。 结果却让他们见到个大的。 天顶山的第八代掌执,凌玄真人顾景的转世身携星天门日月真人的道基,在眾目睽睽之下,来討要天顶镜碎片。 可以预见的是,只需要很短的时间,这个消息就將会传遍整个辰平洲的修仙界。 顾景的手掌轻轻一翻,那日月真人的道基眨眼消失不见。 陈彦见到凌玄真人的动作,心中一阵感慨。 曾经宿鸿禛被天道腐化的道基,五大宗门的合道境大能,联手催动仙器归墟塔都未能镇压,甚至还差点灭绝辰平洲的所有生灵。 可日月真人的道基,在凌玄的手中,竟然看起来就完全像是玩具一般。 所谓的仙下境,与真正的仙上境之间的差距,恐怕比任意两个境界之间的差距还都要更大。 而这差距也不仅仅体现在修为和实力上,更体现在对天道和因果的理解和掌控上。 “要商討多久?” 顾景开口问道。 闻言的章玉书,表情顿时就变得有些难堪了起来。 他不想在渡口的数万修仙者眼前,正面回应凌玄真人的要求。 可顾景却一直穷追不捨,似乎没有让星天门在眾目睽睽之下,留任何面子的打算。 也没这个必要。 “不如,顾真人隨晚辈移步至我星天门內堂,共商要事,如何?” 章玉书道。 身著月白道袍,容貌俊美的年轻修士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空中的渡口突然捲起一阵强风,可却连他道袍的衣角都没有拂动。 “遥想当年,我执掌天顶山的时候,贵门派的日月真人,已经陨落三千年之久。” 顾景云淡风轻道: “御霄真人,也便是天顶山的第七代掌执,在我尚未登仙之时,曾经向我描述过他当年见到日月真人时的场景。 “眸悬日月轮转之辉,袖纳星斗旋移之象……这便是御霄真人,对日月真人的评价,如若今日顾某可以参观一番日月真人视为其心血的星天门的话,那实属是顾某的荣幸。” 闻言的章玉书朝著凌玄真人的方向作揖,然后向一旁退了半步,並且对凌玄真人做出了“请”的手势。 凌玄真人缓缓迈动脚步,在章玉书的陪同之下,离开了星天门的渡口。 天河台的四块浮空岛上,沉默的氛围又继续在眾修仙者当中流转了几息的时间,然后才渐渐响起了討论声。 “那便是天顶山的仙人?怎么看起来跟普通的修仙者没有什么不同……” “废话,仙人要是不內敛气息,但凡稍微放出来些许仙气,在场的所有人还不都得魂飞魄散啊!” “你说这凌玄真人,要是跟空山宗的裁云真人打起来的话,贏的会是谁?” “我觉得裁云真人打不过凌玄真人,再怎么说凌玄真人也是天顶山的登仙大能。” “快得了吧,別把天顶山看的太高,当年天顶山相对於其他宗门而言,最厉害的是天顶山的底蕴,登仙境大能从未断代,合道境修士更是数不胜数,门內的神通境修士甚至比別的门派归一境修士还多……可单论登仙境修士的战力,天顶山的登仙未必就比別的门派的登仙强!” “举个例子?” “福生仙尊,这个例子够不够?” “仙尊就只有一个,你不能拿福生仙尊跟普通的登仙境修士比。” “那空渺真人呢,空渺真人在的时候,天顶山的净尘真人,不是也拿空山宗没办法?” “这也是个例。” “你这么聊就没意思了,海量个例是吧?” 似乎有人因为登仙境修士的战力比较,而爭吵了起来。 陈彦的视线,朝著空山宗的那艘长达七百余丈的巨大渡船方向望去。 船头仍然绘著那再熟悉不过的鎏金云鹤纹。 这是空山宗的旗舰,十七年前,他去参加辰平洲问道大会的时候,便是乘坐的这座船。 不,对於陈彦而言,那並非是十七年前的往事。 已经……两百年,或者更长? 陈彦记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最近这两年半时间里,为寻找日月真人的道基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是无用功。 接下来,该去西北域碰碰运气了。 …… 天顶山。 少女仍然坐在玄经殿的房檐上,將修长纤细的小腿搭在房檐外,轻轻晃动著。 好无聊。 司幽幽向后一仰,躺在了玄经殿的殿顶上,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她怀念当初在浮光顶问道开始之前,跟著陈彦和游先生在北关宗的小院中,修练的那段日子。 儘管没有饭吃,可每当少女想起来那段自己还尚且年幼的时光,嘴角总是会勾起弧度。 她最怀念的,还是当初在北关宗的悠閒日子。 在宗门內有很多朋友,无忧无虑,整日都是吃吃喝喝,陈彦也从来都不会督促自己的修行…… 不过,儘管她十分珍惜那段岁月,但司幽幽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跟那位被她视为亲哥哥的青年一起,逃离了北关宗。 她也仍然怀念那段在南域一隅的小镇內,所度过的短暂时光。 不知道那位卖绿豆糕的老婆婆,现在怎么样了? 她大概早就已经將自己忘掉了吧。 毕竟自己对她而言,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买绿豆糕的小姑娘而已。 再然后…… 司幽幽缓缓睁开她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无云的晴空,以及那座自十数万年前,便立於空中的白玉宫殿。 第三百四十二章:返乡 司幽幽不知道自己在这玄经殿的殿顶躺了多久。 少女轻轻嘆了口气,然后坐起身体,並且伸了一个懒腰。 当她的目光朝著玄经殿下面的方向望去时,一个身著深青色道袍的身影,进入了她的视线当中。 那道身影站在距离玄经殿大约十数丈开外的位置上,见少女的视线落在他的方向,这位身著深青色道袍的修士,恭敬的朝著她的方向作了一揖。 司幽幽认得他身上的道袍。 是蜃楼宫的人。 七年前,她代表北关宗参加天顶山问道的时候,曾经见过。 而那个穿著蜃楼宫深青色道袍的人,她也认得。 萧伯安。 自从两年多以前,这位身著蜃楼宫道袍的修仙者,便经常会出现在天顶山上,跟顾景在一起。 司幽幽稍微有些討厌顾景。 但是对於这个萧伯安,则是非常討厌。 听说现在的他,已经和蜃楼宫彻底断绝了关係。 对外的说法是因为萧伯安犯了大错,所以被蜃楼宫逐出师门。 可实际上,是萧伯安叛逃的。 萧伯安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叛徒。 他不只是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弟子,更是这一万年以来,唯一能真正掌握织梦楼秘传幻术的真正天骄。 而织梦楼的秘传幻术,乃是蜃楼宫能够传承至今的立宗根基。 因此,萧伯安的背叛,乃是蜃楼宫绝对无法接受的事。 甚至对於蜃楼宫而言,萧伯安的背叛所带来的后果,可能比归墟塔落在孔阳手中的后果,还要更为严重。 儘管萧伯安找了顾景当靠山,可原本就与空山宗的孔阳关係很差的蚀日真人梁焕,仍然亲自踏上了天顶宫,来与顾景进行谈判。 最终的谈判结果是,顾景向梁焕承诺,未来如果蜃楼宫发起对其他门派的战爭,他会出手帮蜃楼宫一次。 而蜃楼宫也不会再继续追究萧伯安的背叛,前提是萧伯安不会將织梦楼的秘传幻术外传。 否则谁都拦不住梁焕一个念头將萧伯安的神魂彻底焚烧。 萧伯安对外传织梦楼的秘传幻术这件事情没兴趣。 他的目的一直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將本应不属於这个时代的老东西们,重新扫进歷史的垃圾堆中。 如今,萧伯安就站在玄经殿下,朝著司幽幽的方向低头,並且恭敬作揖。 “……” 司幽幽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將她的视线从萧伯安的身上移开,然后轻轻一跃,从玄经殿的殿顶跳下,平稳落在了地面之上。 然后她迈动脚步,同萧伯安擦肩而过。 在少女从那身著深青色道袍的修士身旁走过,並且又继续走了数丈的距离之后,从她身后传来了声音。 “秋真人,请留步。” 萧伯安说道。 听到萧伯安声音的司幽幽,心中不禁生出了火气。 秋思若。 这是七万多年以前,天顶山的第十代掌执,净尘真人的本名。 在最近的这两年时间以来,因为萧伯安一直都在天顶山上的原因,司幽幽自然会经常见到这个令人厌恶的傢伙。 而每次萧伯安见到司幽幽时,对她的称呼都是“秋真人”。 这令司幽幽的心里愈发厌恶的同时,也產生了某种恐惧。 对於真正的自己的恐惧。 自己应该是司幽幽才对,这本来就应该是自己的人生。 可隨著年纪的增长,司幽幽的心思自然也会逐渐成熟。 一旦想到自己的一切,会被那长达万年,属於秋思若的记忆所覆盖,她便会觉得……害怕。 司幽幽不想自己被谁所取代。 如果一定会被漫长的记忆所覆盖的话,那她希望,自己能以司幽幽的身份,儘可能的多活一段时间。 这样的话,等到將来,自己以秋思若的身份降世的那一天,自己身为“司幽幽”的比重,会更大上一些。 “怎么?” 司幽幽停下脚步,她对萧伯安说话时的语气当中,很自然的附带上了怒气。 而萧伯安似乎是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一般,无视了司幽幽的愤怒,只是笑著继续作揖道: “晚辈见秋真人,每日都在玄经殿上,用观赏天色来打发时间,想必真人您也一定会感到无聊和枯燥,特此想到一个不错的去处,可供秋真人舒缓心情。” “不去。” 司幽幽只是又丟下了这两个字,隨后继续迈开脚步。 “秋真人,您难道就不想听听看,是哪里吗?” 身后的萧伯安说道。 “不想。” 司幽幽接著否决道。 “辰平洲北域,曾经的三大渡口之一,现如今的新兴一流修仙门派,北关宗。” 萧伯安继续道。 闻言的司幽幽停下脚步,扭头望向萧伯安的方向。 “秋真人,您不想回去看看吗?” 萧伯安笑道。 …… 身著灰色道袍的年轻修士,骑著一匹黑面白额的骏马,缓步踏在官道之上。 在这条道路的尽头,是一座城池。 与城池之间的距离大概还有三里左右。 遥遥望去,这位身著灰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可以將那座城池的外表看得一清二楚,甚至就连某块砖上的裂纹数量都能数得出来。 不需要用真气来加强目力,对於万化境修士的神识而言,做到这种事情简直轻而易举。 三里外的那座城池,明显是辰平洲西北域的建筑风格。 再细分的话,是青鹊国的建筑风格。 望著那座城池,陈彦忍不住心生感慨。 自己还是又回到这里来了。 还记得当初他第一世的时候,他便是出生在青鹊国某个小城內的商贾之家。 后来在他七岁的那年,被空山宗的仙师带回空山宗的外院,成为了空山宗的外院弟子。 仔细想来,当初那位空山宗的修士之所以会將自己带回空山宗的外院,根骨,悟性和天赋,大概还都在其次。 真正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的眼神中,拥有远超同龄孩子的成熟和智慧。 毕竟自己是穿越者。 这无疑是一场天大的机缘,时至今日,陈彦仍然心存感激。 只不过陈彦从那之后,便再也没见过那位將自己带回空山宗的修仙者了。 往事过眼云烟。 如今的他,已经是一位万化境修士。 曾经他所仰望的武泉境执事们,现在已然需要加倍的来仰望他。 即便如此,前路却仍然举步维艰。 陈彦骑著身下的骏马,缓缓向城门的方向行进。 距离游先生与诸仙们的约定结束,还有七年零一百三十七天。 第三百四十三章:寧陵城 寧陵城。 这座位於青鹊国南疆的城池,乃是这个国家的边关重镇。 因此,相对於其他城镇,寧陵城的城门更显得厚重,对於往来行人的稽验也更为严苛。 城门的两侧各站著五名身披铁甲的卫兵,而城门中央,则是站著一位什长,和一位身著青鹊国官服,留著八字鬍的中年官吏。 骑著黑面白额的骏马,身著灰色道袍的陈彦在往来寧陵城的寻常百姓和商队当中十分显眼。 而那中年官吏的视线,也锁定在了陈彦的身上。 “仙师请留步,在下乃是寧陵城胥吏常信,今日在城门例行公事,稽验往来出入城门者,还望仙师配合。” 陈彦走近之后,那胥吏如此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並且说道。 一旁的那位什长也跟著作揖,身上的金属甲片碰撞,发出了叮噹咣当的响声。 “怎么配合?” 陈彦轻笑著问道。 见面前的这位仙师的脾气似乎还算是不错,城门前的这胥吏虽然脸上没有显露,可心中却稍稍鬆了口气。 修仙者可是他这种凡俗子弟得罪不起的。 捏死自己,就像是捏死蚂蚁那样简单,而且修仙者还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可上面有令,当前任何想要进寧陵城的人,都必须得进行盘查,包括修仙者也一样。 “若是仙师愿意的话,就只需要告知在下,仙师是从何而来,此番来寧陵城,又是来做什么事情的即可。” 那名为常信的胥吏毕恭毕敬道。 潜台词是即便不说也行,他只是例行公事问上两句。 “我乃是大竹珝鸣郡人士,於珝鸣山修行的一介散修耳,此番仗剑北上,驻足寧陵,只是想要在我游览诸国山河的过程暂且歇脚,並且体验一番青鹊边疆的风土人情罢了。” 骑著黑面白额的骏马,陈彦语气平静的如此自我介绍著。 大竹王朝,乃是位於青鹊国南方的国度。 近二十年以来,大竹在新帝的改革之下国力愈发强盛,並且经常在边境与青鹊国发生摩擦。 这也是寧陵城的稽验越来越严格的原因之一。 “原来是大竹来的仙师。” 那胥吏闻言,又紧接著恭敬的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道。 儘管青鹊国与大竹王朝之间的关係十分紧张,可这些世俗王朝之间的爭斗,並不会波及到修仙者们。 早就都已经提过,修仙者干扰世俗王朝的朝堂之事,一直以来都是绝对的禁忌。 哪怕是那些依存於凡世中的修仙世家,也不会干涉任何的朝堂之事。 如若破坏了禁止干扰朝堂之事的规矩,只会给修仙者们群起而攻之的宣称藉口。 “只是仙师,恕我冒昧现在这个时间,可能不是来游歷青鹊国的好时机。” 那名为常信的胥吏如此说道。 “怎么说?” 陈彦问。 “在下也就只是听说,前段日子这寧陵城从北边儿来了个仙师,他跟在下说他是要去逃难的,现在青鹊国的修仙界可谓是尸山血海,再这样下去,青鹊国的修仙者,恐怕是会被李杀神给赶尽杀绝。” 寧陵城的胥吏说道。 “李杀神?” 陈彦对这寧陵城的胥吏口中,所提到的这个人物有些好奇。 “听说是空山宗的某位大仙师,那大仙师的具体名讳在下不知道,只知道寧陵城里修仙世家都是这么称呼那位大仙师的。” 这胥吏说道。 “原来如此。” 陈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如果仙师您想要週游青鹊国的话,一定要注意安全,多加小心。” 寧陵城的胥吏如此劝道。 “那就谢过这位大人的好意了,我会注意的。” 陈彦道。 闻言的胥吏连忙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他的腰较之刚刚要弯的更低了: “仙师真是折煞小的了,在下可担不起仙师您唤上一声『大人』。” “我可以进城了吗?” 陈彦问。 “当然,仙师请便。” 胥吏说著,向一旁退了几步,给陈彦让出进城的道路。 …… 辰平洲,北域。 北关河渡口。 这处渡口,早就已经成为了辰平洲北域,除风涧谷的渡口之外,最为繁华忙碌的渡口,没有之一。 甚至就连一眾顶尖修仙门派的渡口,也都难以同北关河渡口相提並论。 如今,北关河渡口已然成为了辰平洲北域最重要的交通枢纽,甚至没有之一。 而北关宗也正是凭藉著这北关河渡口,发展的越来越好。 一艘从南域来的渡船,稳稳停泊在了北关河的渡口。 南域的诸多散修从这艘渡船的甲板上,涌入北关河渡口,这里作为辰平洲北域最为重要的交通枢纽,机遇也自然多的很。 一位青年摇摇晃晃的从船上走了下来,隨后他扶著一旁的栏杆,面色苍白的在角落恢復体力。 史明旭有些晕船。 而此次他更是一口气坐了一个多月的渡船,甚至就在刚刚他都还在怀疑自己会不会死在船上。 总算是结束了。 他之所以会跨越近千万里的距离,从南域横跨天顶山,抵达北域的北关河渡口,完全是因为那自称包凯的大前辈,对自己所说的一句话。 去北关宗找一个叫姜流的人,告诉他,他还欠一个小女孩儿三枚上品灵石的事情,他便自然知道是谁让自己来的了。 自己竟然还会有这种机遇。 史明旭望著面前繁华的北关河渡口,如此感慨著。 残阳剑庄拿什么跟这里比? 不过现在,锦安国的残阳剑庄也几近分崩离析了。 因为在残阳剑庄的开山收徒大典上,残阳剑庄的庄主赵征,竟然离奇失踪了。 而那次的开山收徒大典,最终也只不过是不了了之,残阳剑庄根本就没有收徒。 锦安国境內,原本依附於残阳剑庄的诸多修仙门派,也都蠢蠢欲动。 在史明旭离开锦安国,从渡口乘船前往北域之前,锦安国內的情势便已经相当紧张。 现在,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是不是已经乱作一团了呢? 抽时间,给家里寄封信好了。 史明旭如此想著。 正在这时,北关宗渡口的人群发出了许多惊呼的声音。 史明旭抬头跟著人群抬头仰望的方向瞧去,发现两道身影正在御空而行,从渡口的上方掠过。 一道身影,身著的是深青色的道袍。 另一道,则是月白色。 第三百四十四章:献给幽幽的礼物 “喝!” 青鹊国,寧陵城的一家酒馆內,传来了推杯换盏的声音。 陈彦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与面前的那个中年修士对撞,然后举起来一饮而尽。 “哈哈哈,史老弟海量啊!” 那中年修士笑著说道。 “不行,还是比不过崔老哥你。” 陈彦回答。 他仍然化名为史明旭,活跃在这寧陵城中。 面前这姓崔的中年修士,是不久前,他在这寧陵城中遇到的散修,几天前才刚刚逃到南疆。 “明天我就走了。” 这姓崔的中年修士说道: “离这青鹊国远点儿,然后形势还不对的话,就坐渡船离开西北域……西域也好,东域也罢,总之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这世道……” 陈彦摇了摇头,跟著一起感慨著。 凭藉陈彦的社交手段,他很快就跟这姓崔的中年修士搞好了关係,然后一同在这酒馆中喝酒。 对於身为万化境修士的陈彦而言,酒精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可这姓崔的修仙者,则只是贯气境。 几杯酒下肚,姓崔的中年修士明显变得有些晕乎乎。 从他的口中,陈彦也的確获得了不少情报。 比如说,人们口中的李杀神,便是空山宗渊华山的李浩文。 听著面前姓崔的中年修士,所讲述李浩文的所作所为,令陈彦感到有些恍惚。 冷酷无情,甚至可以说是嗜杀,这便是陈彦对当前李浩文的评价。 与他印象中的那个为人正派的青年,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不过说来也是,人都是会变的。 更何况李浩文近些年来,也遭遇了这么多变故。 陈彦突然想起来了他於天顶镜中,所窥见的六万多年以前,覆灭前的天顶山上。 那代表的不仅仅是过去,而更是未来某一时刻的李浩文。 未来,到底还会发生什么在他身上? 或者说,发生在自己身上? 步步为营,这是陈彦当前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然后便是—— “说起来啊,丁堂主平日里为人仗义,整个青鹊国的散修们,就没有不敬他的……可是你说,他非得招惹空山宗干嘛呀,唉!” 那姓崔的中年修士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崔老哥,小心隔墙有耳。” 陈彦提醒道。 “怕毛线!” 姓崔的中年修士,抬手用力的拍了一巴掌酒馆里的桌子。 顷刻间,面前的桌子上便浮现出来了一个清晰可见,完全凹陷下去的掌印。 毕竟是贯气境修士,哪怕完全不动用真气的情况下,仅凭肉身的蛮横力量,也是相当可怖的。 “老子明天就跑路了,还怕怕怕的,他妈了个巴子的孔阳孔真人,难道还能对我一个小小的贯气境穷追不捨不成?” 念到孔阳名字的时候,这姓崔的中年修士还抬起手来,在空中拱了拱。 可言语和表情,都尽显嘲讽之意。 陈彦不语。 除了他和面前这位中年修士之外,坐在酒馆中的其他人,都是凡人。 见到这位贯气境上仙在酒馆中耍酒疯,大喊大叫著一些令人费解的话语,其他顾客简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史老弟,你说丁堂主他,明明可以跑的,可他为什么不跑,反而是跟李犬硬碰硬呢,他的对手可是空山宗啊……” 紧接著,这姓崔的修仙者,刚刚还高昂的情绪开始陷入了低谷当中。 “大概,这就是义气吧。” 陈彦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只是造化弄人。 …… 望著面前熟悉的建筑群,司幽幽沉默著站在原地。 距离自己离开北关宗,已经快要过去了將近三年的时间。 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如何,秋真人?” 萧伯安抬手轻轻抹去一旁围墙上刚刚沾染不久的灰尘,轻轻一吹,然后笑著说道。 司幽幽目不转睛的盯著面前的北关宗,轻轻点了点头。 北关宗是司幽幽长大的地方,对她而言,將这里称为她真正的“家”,一点都不过分。 司幽幽对北关宗的感情很深。 出生在寧石山渡口的她,父母皆是贯气境修士。 可她的父亲却偏偏沾上了赌,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的母亲,无比憎恨她的父亲。 也討厌著司幽幽。 只因为司幽幽是她父亲的血脉。 后来,司幽幽的父亲输光了一切,甚至要拿司幽幽去抵债。 直到最后,司幽幽的母亲才总算是良心发现。 將她送上了前往北域的船,遇到了陈彦和游先生。 “既然如此,就回去看看吧,至於在下,就不跟著一起了。” 萧伯安笑著说道,並且朝著司幽幽的方向作揖。 司幽幽诧异的朝著萧伯安的方向瞧了一眼。 她一直都很厌恶这个傢伙,难道说,他其实也是一个好人? 可司幽幽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朝著北关宗的方向走去。 北关宗的山门前,两位守山弟子有些困惑的看著这位身著月白色道袍的少女。 他们都是一年多以前,才刚刚拜入北关宗的新晋弟子,自然不认识这位副宗主大人。 “敢问这位道友,来我北关宗有何贵干?” 其中的一位守山弟子开口道。 “傻大个儿呢?” 司幽幽问。 “傻大个?” 两位守山弟子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面前的少女在说些什么。 “吕翰。” 司幽幽道。 “吕执事?” 那两位守山弟子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让那傻大个儿出来见我。” 司幽幽道。 儘管这两位守山弟子完全是一头雾水,更想不通面前这少女怎敢如此张狂,但他们还是派了个人,进去稟报,以防误事。 “还请道友稍等片刻。” 其中的一位守山弟子道。 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后,一个身著北关宗道袍,高高胖胖,看起来有些憨厚的修仙者,从山门內走了出来。 “谁找……” 当吕翰的视线落在面前司幽幽的身上时,他还未完全说出口的话语,突然卡住,然后变得结结巴巴: “副,副……副宗主,您怎么回来了?” 紧接著,他的视线开始四处张望了起来: “宗主大人呢,宗主大人在哪?” 闻言的司幽幽眼神微微一暗,然后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少废话,赶紧先去给我整点儿糕点吃!” 说著,司幽幽朝著北关宗的山门里迈动脚步。 “好嘞,我这就吩咐人去准备!” 吕翰憨厚的笑著,跟在司幽幽的身后。 “副宗主,这两年多以来,您跟宗主大人到底都去哪啦?” 傻大个儿跟在司幽幽身后,喋喋不休的说著: “去年的时候,管財库的黄长老还说呢,副宗主您不辞而別之后,宗门在採购糕点上的费,比前年省下来了三千多枚上品灵石……渡口糕点店的老板,也不止一次打听副宗主您的下落。” 司幽幽的脚步逐渐加快。 “前阵子我还跟小姜一起喝酒,他喝醉了的时候哭著跟我说,他心里一直惦记著欠您那三枚上品灵石的事儿,儘管他当时的確是故意拖著不还的,可如果您回来的话,他肯定十倍奉还,哈哈哈,这小子!” 吕翰继续跟在司幽幽的身后说著。 司幽幽的脚步越来越快,她的嘴角也勾起笑意。 好开心。 回家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如果自己能一直留在北关宗的话,陈彦是不是也会回来呢? “对了,还有石长老那边,好像就是上个月的事……” 傻大个儿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司幽幽停下脚步,有些困惑的回过头去。 只见那相貌憨厚的年轻修士,正站在自己的身后,脸上掛著诡异的微笑,並且手持长剑,搭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回家快乐,秋真人,还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他缓缓开口,发出的却是萧伯安的声音。 “不……” 司幽幽的眼神中闪过惊慌的神色,开口想要阻止即將发生的一切。 “不……” 嘶! 剑刃划过脖颈,傻大个儿温热的鲜血,溅在司幽幽月白色的道袍上。 司幽幽彻底愣在原地。 “……不要” 她只是发出了如此,微弱的声音。 第三百四十五章:请净尘真人,重返登仙! 月白道袍染血的少女,站在庭院当中,眼神空洞。 她的身形显得格外瘦小,脆弱。 望著就在几息时间之前,还仍和自己有说有笑的尸体,司幽幽一言不发。 从一旁传来了脚步的声音。 身著深青色道袍的青年微笑著,缓步朝著司幽幽的方向靠近。 “如何,秋真人?” 萧伯安笑著说道: “想必现在一定很痛苦吧,不过没关係的,这只是一场噩梦而已,只要秋真人您愿意醒过来,那就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吗?” 回应他的是锐利的风声。 巽风步催动,司幽幽极速拉近她与萧伯安之间的距离,然后携著磅礴的真气,一掌轰向萧伯安的面门。 而萧伯安嘴角的笑意纹丝未动,只是微微侧身,动作如轻描淡写一般,便轻鬆躲过了司幽幽饱含恨意和决绝的一掌。 紧接著,司幽幽的身形又是一闪,身形在空气中模糊,就如同是虚影一般。 再次催动巽风步的司幽幽,继续朝著萧伯安的方向发起如穿蝴蝶一般,凌厉而又令人眼繚乱的进攻。 萧伯安接连躲闪,看似游刃有余,可很快就露出了难以继续逃避的破绽。 千云变! 紧接著,司幽幽继续朝著萧伯安的方向攻杀,彻底封住了萧伯安的退路。 这是当初,游先生教给她的搏杀方法。 躲无可躲的萧伯安,嘴角又是微微一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浩瀚如海的磅礴真气,以萧伯安为中心毫无徵兆的轰然爆发。 如同无形的巨浪拍岸,瞬间便將司幽幽掀飞出去。 半空中的司幽幽稳住身形,落在了距离萧伯安五丈余远的位置上。 她的经脉和气海当中的真气震盪,令她短时间內无法再次继续攻杀下去。 “秋真人何必白费力气呢?” 萧伯安笑道: “若是秋真人想要取萧某的小命,萧某並无任何怨言……但若是想以气海境的修为对我下手,恐怕还差的太远。” 语毕,萧伯安又朝著司幽幽的方向接著作揖,恭敬道: “请净尘真人登仙!” 司幽幽再次催动巽风步,朝著萧伯安的方向靠近。 结果却只是再次被他的真气拍飞。 萧伯安当前的修为境界,是通神境中期。 虽说他本就不善杀伐之术,可想要欺负一个气海境中期的小姑娘,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司幽幽仍然不愿意就此放弃,这孩子从小到大的脾气,一直都很倔。 直至她看见从萧伯安的身后出现的两道身影。 如行尸走肉一般,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神采,一步一步朝著司幽幽的方向走来。 正是不久之前,在北关宗的大门前,所站著的那两位守山弟子。 司幽幽知道,即將会发生什么。 她眼见著那两个守山弟子,站在萧伯安的面前,然后当著司幽幽的面,抬起手来,两人分別按住自己的脑袋。 咯嘣! 咔嚓! 两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几乎是不分先后的同时声音响起,这两位守山弟子十分乾脆利落的扭断了自己的脖子,头颅以一个相当诡异的角度歪向一旁,身躯就像是被抽离了所有骨头的支撑一般,软软瘫倒在地面上。 已然失去了生机。 “……” 司幽幽一言不发,只是站在原地。 她没有再继续朝著萧伯安的方向,发起不自量力的袭击。 而面带微笑,身著深青色道袍的萧伯安只是对司幽幽再次作揖: “请净尘真人,登仙!” 他又重复了一遍。 “就不怕我登仙之后,杀了你吗?” 司幽幽的声音很轻,却仍然被风吹进了萧伯安的耳朵里,十分清晰。 儘管她在今天之前,从未见过死在她面前的这两位年轻的北关宗弟子,可她很清楚,这两个人是因自己而死。 “那也是秋真人您登仙之后的事情了,不是吗?” 萧伯安笑道: “倒不如说,比起见到秋真人您重返登仙境之后,所施展的雷霆手段,我更好奇您为何会施展我蜃楼宫的秘传功法,千云变。” “如果我不登仙呢?” 司幽幽无视了萧伯安的发问,他继续道。 “秋真人您,很清楚会继续发生什么的,不是吗?” 萧伯安只是微笑著,说出威胁的话语。 脚步声再次响起。 又一名北关宗弟子,神情呆滯,步伐僵硬的踏入这已经躺著三具尸体的庭院內,走到吕翰尚有余温的尸体旁边,径直踩进他仍未完全凝固的血泊当中。 然后他弯腰,捡起了吕翰尸体手中的那柄冰冷长剑。 他站直身体,动作僵硬却稳定,將那寒光闪闪的剑刃,稳稳地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冰冷的金属紧贴著皮肤,压出一道白痕。 “每半柱香的时间,我便杀一位北关宗的修士,直至秋真人您重返登仙境,如何?” “……” 没有任何其他选择。 虽然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女,曾经一遍又一遍的跟陈彦说过,就算自己修练至通神境,也绝对会还是司幽幽,而不是什么秋思若。 但幽幽很清楚,那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要是她真的自信,她也不会一直停留在气海境中期,摆烂放弃修练。 幽幽不想消失,她不想被只是存在传说中的人所取代。 可是…… “不要杀他们。” 司幽幽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会认真修练的,所以不要杀他们。” 闻言的萧伯安只是仍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著面前身著月白色染血道袍的少女。 “不行。” 这是萧伯安的回答。 站在吕翰尸体旁边的那位北关宗弟子,猛的发力,脖颈瞬间被手中的剑刃所划破,鲜血喷涌而出,然后重重的摔倒在地面之上。 “每半炷香的时间,我便杀一位北关宗的修士,直至秋真人您重返登仙境。” 萧伯安笑著说道。 “然后,我会杀了你,以最残忍的方式。” 司幽幽冷声道。 “萧某的性命,隨时恭候秋真人来取。” 笑容仍然掛在萧伯安的脸上,隨后他朝著司幽幽的方向作揖道。 第三百四十六章:拜访故人 青鹊国的土地,对於陈彦而言,十分熟悉。 因为曾经在空山宗覆灭后的那若干个轮迴,百余年的岁月当中,他一直在徘徊在这片土地之上,寻找著亓官烬的踪跡。 当时还有丁丘在他的身边,还有当初泰云城的空山宗驻外执事的那位小书童,被丁丘起名为丁武。 还记得在当初的那些轮迴当中,陈彦第一次见到丁丘,已经是空山宗覆灭两年以后的事情。 那时丁丘的堂口,已经在青鹊国境內初具规模,並且名气颇盛。 当初在泰云城的时候,丁丘曾经欠陈彦一个人情。 因此丁丘见到陈彦的时候,表现得十分热情,並且盛情邀请陈彦加入他所成立的丘武堂,这一当时几近垄断了青鹊国境內所有丹药生意和拍卖行抽成的新兴门派。 陈彦答应了。 因为当时的丘武堂,在空山宗覆灭后的青鹊国境內,的確是如日中天,要人脉有人脉,要情报有情报。 正是因为陈彦看中了这点,他才选择加入丘武堂。 而丁丘也的確足够讲义气。 他在得知陈彦在寻找亓官烬的下落之后,毫不犹豫的將堂口的事务全部都交由给丁武处理,然后陪同陈彦一起行走天下。 说是什么,虽然陈老弟你的修为足以在这青鹊国境內横著走,可在青鹊国的地界上,丘武堂如日当天的如今,他丁丘的脸面要比气海境的修为作用更大。 后来,在一起喝酒的时候,丁丘也跟自己讲述过,他带著丁武从泰云城逃跑之后的经歷。 青鹊国境內,绝大多数的城池,都有著空山宗的驻外领事府,虽然空山宗的驻外领事都只是空山宗外院的贯气境弟子而已,在当时的修为已经达到气海境后期的丁丘眼中,完全不足为虑。 可他还是胆颤心惊,因为那代表著青鹊国境內,四处都是空山宗的眼线。 因为他得罪的是符谦,堂堂万化境大能,清禪峰肃武长老。 据传在最近的两三百年时间里,无论是空山宗內部还是空山宗外部,不知有多少敌人,都被符谦长老要么整死,要么整的生不如死。 “如果空山宗没被灭门,我和小武现在肯定也还不知道在哪个老鼠洞里窝著呢,哈哈哈哈哈!” 那时的丁丘如此笑著说道。 “……是啊。” 此时此刻,陈彦站在寧陵城街道上,看著墙上所张贴著的绘有丁丘面容的通缉令,如此感慨道。 空山宗没有覆灭。 而丁丘的人生,也正如他所说的那般,如同过街老鼠一般,四处逃窜。 陈彦將目光从贴在墙上的通缉令上面移开,继续往前走去。 寧陵城作为青鹊国的南疆重镇,在城防十分严苛的同时,竟然也是青鹊国与大竹王朝之间的贸易枢纽。 因此坊市十分繁华。 而只要穿过面前的坊市,往来的行人数量便会突然骤减。 因为再往前,便是空山宗的驻外领事府。 也是陈彦此行的目的地。 空山宗作为辰平洲的五大宗门之一,西北域的执掌者,外界的修仙者自然也有著能够拜访空山宗,进行交流的途径。 那就是通过空山宗的驻外领事府,取得认证文书,即可拜访空山宗的外院。 想要取得拜访空山宗外院的认证文书不是什么难事,真正难的是,如何从空山宗的外院外务堂,取得拜访空山宗內门的文书。 不止需要通过空山宗外院外务堂的认证,更是需要空山宗內门长老在文书上签字,或者拥有著空山宗內门长老及以上级別的邀请函,才能够获得拜访內门的资格。 这也是此行,陈彦来到空山宗位於寧陵城的驻外领事府的原因。 他想要回一趟空山宗,然后见一个人。 寧陵城的空山宗驻外领事府外,站著两位身著空山宗外院道袍,头髮白,年纪稍长的修仙者。 陈彦只是一眼,便看穿了这两位空山宗修士的修为境界。 一位是贯气境中期,另一位则是贯气境后期。 还记得在若干年前,贯气境修士都可以担任空山宗的驻外领事一职,可如今却只能在领事府外站岗。 因为当前的青鹊国境內形势相当严峻,去年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內,空山宗便有十一个驻外领事府遭到袭击,驻外领事的首级就被掛在府外的大门前。 在那之后,空山宗的驻外领事便开始由內门的武泉境弟子来进行担任,並且更是派遣数位贯气境修士驻扎在驻外领事府中。 空山宗在青鹊国境內,总共设立了七十九个驻外领事府,这便代表著空山宗在维持驻外领事府的正常运行上,便要费七十九个武泉境修士,以及数百位贯气境修士的人力。 这在很大程度上加重了空山宗的人力负担,近些年来在云逸尘的领导之下,空山宗还发起了大大小小数百场对各个与空山宗有隙甚至一定程度上敌对的修仙门派的战爭,损失的门下弟子,仅仅是內门便都早就已经超过了四位数。 在空山宗的外院大劫过后的这十七年时间內,空山宗已经召开了七次的开山收徒大典。 据说在明年,空山宗还要再召开一次。 陈彦朝著寧陵城的驻外领事府门前走去。 这位身穿著灰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自然引起了空山宗驻外领事府门外的那两位年纪稍长的外院修士注意。 “这位道友,有何贵干?” 其中的一位空山宗外院修士开口道。 他看著陈彦的眼神十分警惕,陈彦可以明显感觉到从刚刚开始,面前这两位贯气境修士经脉中的真气循环速度加快了不少,这代表著他们隨时都准备著与自己动手。 看来丁丘也没少让这些空山宗的人吃苦。 “两位。” 陈彦抬手作揖道: “在下来此,是办理拜访空山宗外院的文书的。” “做什么?” 门前的空山宗外院修士问道。 “去空山宗外院的外务堂,办一份能够让內门放行的文书,然后去拜访一位故人。” 陈彦继续道。 “谁?” 驻外领事府外的外院修士继续追问。 “清禪峰的供奉长老,符谦。” 陈彦回答。 第三百四十七章:世界真小 供奉长老,符谦。 事实上,空山宗的修仙者们,对如今符谦的身份转换很不习惯。 清禪峰肃武长老,这才是符谦应该所在的位置。 在过去的四百余年时间里,清禪峰的执剑长老总共换了四位,正法长老换了三位,威仪长老换了七位。 而肃武长老,一直都是符谦。 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在最近的二百年时间內,清禪峰的代表人物並不是执剑长老,而是符谦。 但只是在最近的二百年时间內。 而就在现在,空山宗的宗门內,有了比起符谦,更能代表著清禪峰的人物。 裁云真人,孔阳。 这个世界上,有谁能比裁云真人孔阳,更能代表清禪峰呢? 原本在清禪峰上,符谦的势力相当底蕴深厚,並且人脉盘根错节,就连宗门中的太上长老们都很难撼动他在清禪峰上的地位。 可把他从肃武长老的位置上拽下来,並且让他老老实实去当个供奉长老颐享天年,陆离就只用了一句话。 原本符谦在清禪峰上盘根错节的势力,也已然完全瓦解。 这是孔阳对清禪峰的清洗。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今的清禪峰执剑长老,是由原本的空缘山正法长老钟胤担任。 至於清禪峰的正法长老,肃武长老和威仪长老的人选也都完全更换,由孔阳亲自挑选,用他从其他峰脉调过来的修仙者担任。 如今的清禪峰,面貌已经完全不同。 视角重新移回至此时此刻,寧陵城的驻外领事府前。 当面前这两位贯气境修士,听陈彦说出想要见符谦的时候,都稍微怔了怔。 他们两人都是空山宗的外院弟子,平日里所能见到地位最高的人,除了现在领事府中的那位內门来的领事,就是外院的执事。 符谦这种级別的大人物,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过遥远。 “……道友请进吧,我带你去见领事。” 其中的一位外院弟子说道。 其实他不相信陈彦所说的话,因为如果这身著灰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有能见到符谦长老那种级別的人物的资格的话,那他完全没必要来驻外领事府申请文书。 只不过,流程还都是要走的。 毕竟,万一呢? 陈彦跟在那空山宗外院弟子的身后,走进了驻外领事府內。 比起空山宗內各个峰脉的仙气飘渺,逍遥自在,这驻外领事府內的世俗气息,明显要更重上一些。 空气中瀰漫著墨汁和纸张的味道,数位身著空山宗外院道袍的弟子,在领事府的前厅处理各种文书。 “北良山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跟丁匪的人交手了,算是惨胜……赶紧向宗门申请一批丹药送过去,两名弟子死亡,七名弟子受伤,情况很急。” “行,我去差人驾马,回宗门办事……” “別派人了,都说了很急,用音疾雀送信回宗门,然后让宗门那边派人送丹药!” 前厅中的外院弟子们很是喧嚷。 曾经陈彦记忆当中的空山宗驻外领事府並不是这样的。 在过去的驻外领事府中,可能府內就只有一位空山宗的外院领事弟子,或者隨便再配上一两个助手,整日悠哉悠哉,下棋品茗。 可自从李浩文开始征討丁丘以来,空山宗位於青鹊国境內的所有驻外领事府,就必须都要承担一定调度人手和资源的任务。 “道友,这边请。” 那空山宗的外院弟子在前面引路,穿过前厅之后,便带著陈彦来到了一处稍显安静的偏厅。 引路弟子敲了两下偏厅的房门。 “何事?” 从偏厅內传来了中年男人的声音。 “孙领事,有位道友想来办一份访问外院的文书。” 那將陈彦带到这偏厅门前的外院弟子如此说道。 “进来吧。” 里面的中年男人声音道。 “是。” 那外院弟子缓缓的推开面前的房门,然后侧过身子对陈彦说道: “道友请进吧。” 陈彦点点头,然后十分平静的踏入了面前的偏厅当中。 声如其人,在偏厅內的那张堆积著各种卷宗和信件的宽大檀木桌后面,坐著的是一位身著白色道袍,领口和衣襟皆缝著黑色细线的武泉境中期修士。 是空山宗的临武山道袍。 这位领事府的领事,將手中的文书放在桌面上,然后抬起头朝著陈彦的方向看来。 陈彦端详著这位驻外领事的脸,似乎……有点眼熟。 直至面前的这位中年修士开口: “我乃空山宗驻寧陵城的驻外领事弟子,临武山孙禄,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孙禄! 陈彦还记得这个人。 当初自己还在空山宗外院,而林岐风也还在担任外院长老一职的时候,他没少跟孙禄打交道。 那时身为外院灵植坊执事郑孚岳亲传弟子的孙禄,时不时就会赠予陈彦些灵植或者是丹药之类的礼物。 直到后来陈彦去了空缘山,他与孙禄之间才渐渐的断了来往。 陈彦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再次见到孙禄。 因为十六年前的那场外院大劫,七成以上的外院弟子都死在了巨大黑蛇的威压之下。 世界真小。 不过能在这寧陵城的驻外领事府中,见到孙禄也並非完全是巧合。 现如今,空山宗在青鹊国境內的各个驻外领事府,都是由內门的武泉境修士来担任驻外领事一职的。 对於內门弟子们来讲,驻外领事弟子的这个职位,並不是什么好差事。 因为战事的原因,驻外领事府的事务非常繁重,在严重挤压修仙者的修练时间的同时,这一职位也並不会给弟子们在宗门中的履歷加分。 完全就是吃力不討好,基本上没人愿意做。 而像是孙禄这种从外院升入內门的,在內门中没什么背景,更没有实力,自然也就很容易被安排像是驻外领事弟子这种差事。 所以才说,陈彦在这寧陵城的驻外领事府中见到孙禄,並非是什么单纯的巧合。 以上的种种思绪,几乎就只存一瞬之间。 陈彦立即回过神来,朝著面前端坐在檀木桌后的孙禄道: “史明旭。” 陈彦没有对著孙禄作揖行礼,只是十分平静的报上了自己的假名。 第三百四十八章:回来做棋手 他当然不会对孙禄作揖行礼。 这不是因为傲气或者其他的什么原因。 而是因为此番陈彦来这寧陵城的驻外领事府办理文书,是要去清禪峰见符谦的。 一个朝著武泉境修士作揖行礼的傢伙,怎么可能有资格求见万化境大能? “原来是史道友。” 孙禄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不知史道友要访问我空山宗的外院,是有什么事吗?” “去內门拜访故人。” 陈彦道。 “哪位故人?” “清禪峰的符谦长老。” 闻言的孙禄沉默片刻,然后笑了一声: “道友莫要消遣孙某,如今李掌事討伐丁匪的战事形势相当严峻,我忙得很。” 他当然不会信陈彦的话。 因为如果是能够拜访符谦长老这种级別的大人物,想要造访空山宗根本不需要来空山宗的驻外领事府这种地方办理文书,就只需要跟相识的內门长老隨便打声招呼就好。 “孙领事,不打算给我办理文书吗?” 陈彦缓缓道。 “还请道友见谅。” 孙禄拒绝道。 “也罢。” 陈彦一副无所谓的態度,摇了摇头: “对了,孙领事,不知尊师郑执事,最近可还安好?” 闻言的孙禄的面部表情微微一僵。 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师父是谁? 这令孙禄多少感到有几分错愕。 “道友与家师相识?” 孙禄故作镇定道。 可他刚刚表情的变化,显然已经完全被陈彦收入眼底。 陈彦只是露出微笑,什么都没有说。 而孙禄的內心则是一阵风起云涌。 面前这个穿著灰色道袍的修仙者,竟然能十分平静的提起自己师父的名字。 他到底是谁? “空山宗的外院大劫……十六年前,家师便陨落在其中。” 孙禄回答道。 对於这个答案,陈彦不意外。 毕竟外院有七成以上的空山宗弟子,都死在了那头乌蛟的威压之下。 “原来如此,真是可惜……” 陈彦的脸上露出惋惜的神情,並且缓缓摇头道。 不过孙禄的关注重点完全不在这里。 他在意的是,面前这位身著灰色道袍,看起来很年轻的修士,究竟是何许人物。 可孙禄仍然不打算给面前的这位看起来很年轻的修士办理文书。 因为对方是想要拜访內门的某位万化境大能,如果自己轻易为他办理了文书,无论是出现了任何不愉快的状况,孙禄都必须承担一定的责任。 “道友还是请回吧。” 孙禄说道。 “不知孙领事,还可知晓外院尚功堂曾有一位执事,姓宋,名叫宋明德?” 陈彦无视了对方的逐客令,继续道。 闻言的孙禄呼吸一滯。 这么多年过去了,儘管以孙禄在空山宗的地位,他接触不到什么真正的机密。 可关於外院尚功堂执事宋明德,死在了执法堂的事情,背后的真相,他的確也是有所耳闻。 尤其是,他还曾经调查过宋明德的事情。 在当时的外院长老亲传弟子,陈彦的指使下。 並且从中牵扯出来了泰云城的仙家赌庐,而如今令空山宗相当头疼的丁匪,曾是泰云城仙家赌庐的管事。 而面前这自称史明旭的修士,之所以会提到宋明德,是因为…… “听闻孙领事,曾经三番五次前往过泰云城的仙家赌庐,並且与当时担任赌庐管事的丁丘有过来往,是这样吗?” 陈彦淡淡道。 孙禄的心跳开始加快,並且瞳孔紧缩。 为什么这种事情都知道? 当初孙禄是为了拍陈彦的马屁,才多往赌庐跑了几趟,那时跟丁丘也混了个脸熟。 “孙领事自然可以不帮我,可符谦长老,我是迟早都要见到的。” 陈彦笑著说道: “到时候,若是传出孙领事曾与丁丘有私交的消息……” 三天后。 陈彦將手中的文书,递给了站在空山宗山门外的两位守山弟子。 “寧陵城的孙领事开具的。” 接过文书的那位弟子看了一眼文书的印章,然后对他身旁的另一位守山弟子说道。 “道友,请便。” 另一位守山弟子说道。 陈彦点头致意,然后踏进了空山宗的山门。 已经多少年没回来了? 他在心中如此感慨著。 陈彦当然没有孙禄与丁丘有任何私交的证据,他只是嚇嚇孙禄罢了。 而且,就算孙禄最后没给自己开具文书,陈彦也不会去举报。 当初陈彦还在外院的时候,孙禄没少给予他帮助。 虽说孙禄也有著自己的投资目的,但起码结果是好的。 陈彦做不出来这种背刺的事情。 …… 清禪峰,沧梧斋。 头髮已经几近全白的老人,端坐在寒潭前,在他一旁摆著一小座火炉,炉子上煮著新茶。 自符谦从清禪峰肃武长老的位置上卸任之后,他外表的衰老速度明显变快了。 再过个二十来年,符谦就七百岁了。 儘管看起来衰老了许多,可对於万化境修士的近千载寿元而言,他起码还能再活一百多年。 “符长老!” 一位身著清禪峰道袍的武泉境弟子站在沧梧斋的大门前,朝著符谦的方向作揖道。 “说。” 符谦拿起炉上的茶壶,往茶杯中倒了些,转著圈转了转,然后又將烫杯子的茶水倒掉。 “外院那边的外务堂,与咱们清禪峰对接,说是有个修仙者想见您。” 站在沧梧斋大门前,身著清禪峰道袍的武泉境弟子说道。 “这种事还要往我这儿报?” 符谦眼神锐利,朝著那武泉境弟子的方向瞪去。 那弟子身形一僵,冷汗立即就顺著脖颈流了下来: “符,符长老……请息怒!” 这身著清禪峰道袍的弟子连忙道: “弟子听说,那求见您的修仙者,给您带了句话。” 给自己带了句话? 符谦的眉毛微微一挑: “什么话?” 那弟子的表情明显的开始变得犹豫了起来。 “说。” 符谦语气威严,无形之中的压力施加在了那弟子的全身上下。 “那,那个想求见您的修,修仙者说……” 那弟子磕磕巴巴道: “他说,是时候该回来当棋手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秋思若 嘀嗒。 青石砖间的沟壑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 地面上匯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当中,映著一只无力下垂的手,鲜血自指尖滴落,在血泊中又盪起涟漪。 安静。 此时此刻的北关宗內部,远比想像的要更加安静。 一排北关宗弟子,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站在一处庭院当中。 在他们的旁边,是一座尸体堆成的小山。 站在最前方的那一位弟子,抬起他手中所持著的那柄剑。 这柄剑正是北关宗的那个大个子弟子,吕翰的佩剑。 而如今,已经有上百名北关宗弟子,死在了这柄剑下。 那站在最前面的弟子,將手中的剑搭在自己的脖颈上。 “请,净尘真人登仙!” 从他的喉咙中发出了如此的声音。 剑刃划过脖颈,鲜血喷涌而出,又一具尸体,倒在了地面之上。 两位道袍上已经彻底被鲜血染红的北关宗弟子,从侧面走上前来,將刚刚死去的那名弟子的尸体架起来,然后丟到一旁的尸山上。 “……” 房间內,司幽幽盘腿坐在地面上,轻闭双眼。 天地灵气朝著她气海的方向疯狂涌去,原本白皙的皮肤在心法的加持之下,竟然显出近乎透明般的琉璃色。 隨著外面弟子的一声大吼,以及尸体砸在地面上所发出的声音,司幽幽那长长弯弯的睫毛,稍微抖动了两下。 一百五十七。 刚刚在外面“自刎”而亡的,是第一百五十七个北关宗弟子。 自从她此次踏入北关宗的山门后,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的时间。 修为已经从气海境中期,被提升至了气海境巔峰。 幽幽已经开始发觉,自己的思维似乎越来越清晰,並且对天地灵气以及真气流动的感知能力也逐渐加强。 她知道,自己与通神境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 待到自己真正突破至通神境的时候,可能,自己便不再会是司幽幽了。 她开始沉下心来,继续专心催动著净尘琉璃诀。 天顶山的画面,在她的脑海当中闪过。 並非是现在的天顶山,而是曾经繁荣昌盛的天顶山景象。 数以千计,身著月白色道袍的万化境修士,整齐的站在天顶山的道衍场中,朝著从天而降的自己恭敬作揖行礼的场景。 不,不是在向自己行礼……而是向另一个,冷淡而又孤傲的人。 秋思若。 司幽幽猛的睁开眼睛,天地间向她聚拢而来的灵气瞬间四散。 恐慌盪在她的心中。 我不要消失,我不要变成另一个人。 在这三天时间內,司幽幽不止一次在心中如此对自己说著。 只要她停下来,放弃突破至通神境,便不会有那种事情发生。 为什么会这样? 司幽幽从来都不可能会是秋思若,司幽幽只会是秋思若的一部分,只会是秋思若微不足道的一场梦。 重返登仙之境,代表著司幽幽將彻底失去自己现在的自我。 她不愿意这样。 可是…… “请,净尘真人登仙!” 从房间外,再次传来了北关宗弟子的大喊声。 一百五十八。 在已经死去的这一百多位北关宗弟子当中,有司幽幽的熟人,也有她不认识的人。 如果自己放任不管的话,就代表著整个北关宗,所有人都会因她而死。 这一百多人,都是为自己而死。 “请,净尘真人登仙!” 这一次,从房间外传来的是较为苍老的声音。 幽幽猛的瞪大她的眼睛,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方执事。 这位气海境修士,曾是最早加入北关宗的修仙者之一,为人死板迂腐,並且沉默寡言。 可他对幽幽很好。 原本的方执事,本是距离北关河渡口六百里,一座城池当中的修仙世家的家主,贯气境巔峰修为。 后来他的长子因为在外面赌博,欠下了上百枚上品灵石,被债主找上门抄家。 一个小小的修仙世家,最高战力也只不过是贯气境巔峰,哪里能拿得出百枚上品灵石? 於是债主和他的人,便將方家所有稍微值些灵石或者金银的物件全都搬走,砍了方执事长子的双手,还摔死了方执事的小孙女。 在这之后,心灰意冷的方执事,便离开了方家,成为了一介散修,活跃在北关河渡口。 机缘巧合之下,他获得了一部上等心法的残篇,先是突破至武泉境,隨后又在之后的修行和磨练当中,成功突破至了气海境。 再然后,司沉建立了北关宗,而方执事也作为原本北关河渡口的高手,被司沉所招揽。 方执事是在北关宗,除了司沉之外,对幽幽最好的人。 他是真的將幽幽当作自己的孙女去对待,宠爱的。 可是…… 司幽幽听到了从外面传来的剑刃割开皮肉的声音,以及重物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她知道,她再清楚不过,外面刚刚发生了什么。 傻大个死了。 方执事死了。 自己认识的人,一个接著一个的死去。 十六岁的少女,盘腿坐在地面上,眼神黯淡。 痛苦。 好痛苦。 幽幽很清楚,这种挚友亲朋因自己而死所带来的痛苦,將会伴隨著自己的一生。 想要化解这份痛苦的办法,只有一个。 登仙。 如果自己是那个冷淡,孤傲的人的话…… 大概,就不会有这么痛苦了吧? …… 两名道袍染血的北关宗弟子,將面前刚刚“自刎”而亡的那具尸体,拖至一旁的尸山之上。 又一位北关宗弟子上前,捡起来了地面上的那柄剑,然后表情空洞且呆滯的站直身体,將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正在这时,房门缓缓打开。 月白色道袍之上的血跡,已经完全乾枯,少女从房间当中踱步走出,站在庭院当中。 她的眼神朝著一旁的尸山扫去。 瞧了一眼,堆在最上面的那具老者的尸体。 然后十分淡漠的,將自己的视线移开。 “晚辈萧伯安,见过净尘真人!” 不知何时,那身著蜃楼宫道袍的青年,突然出现在庭院当中,朝著少女的方向恭敬作揖。 少女的视线,落在了萧伯安的身上。 沉默。 大约两息时间后,少女的视线又从萧伯安的身上移开,然后淡淡开口道: “你有功。” “多谢真人……” “但是。” 萧伯安的话还没说完,便立即被少女带著几分孤傲和冷漠的声音所打断。 “我说过,我要杀你的,不是吗?” 司幽幽,或者说是秋思若,如此说道。 第三百五十章:陈首座不会下棋? 过家家的环节结束了。 对於秋思若而言,事实便是如此。 自己终於再一次,以登仙境修士的身份重临人间。 秋思若总共转世过十七次,以她自己的角度来看待这十七次的转世,就相当於是做了十七场梦而已。 无论是秦月还是司幽幽,都是如此。 只不过,这十七个梦境本身,也都是她的一部分。 无论是秦月还是司幽幽,都是她曾经歷的,微不足道的过往。 仍保持著作揖姿势的萧伯安,闻言缓缓站直他的身体,笑著看向秋思若的方向,然后再次作揖: “请净尘真人,赐死!” 话音落后,北关宗的庭院中,一片死寂。 然后,萧伯安看著自己仍保持著作揖姿势的双手,从手指开始浮现出了很多切痕。 紧接著,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都至少出现了上千道切痕,然后从这些切痕当中,开始缓缓渗出鲜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眼睁睁的看著自己的双手变成臊子,朝著脚下被血染成黑褐色的青石砖上掉落。 然后是小臂,大臂,双脚,双腿…… 最后,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滩肉泥。 秋思若面无表情,缓缓转头,视线朝向站在一旁,目光空洞且手持佩剑的北关宗弟子身上。 紧接著,那北关宗弟子丟下手中的佩剑,他面部的肌肉和五官开始扭曲,抽搐,十分诡异。 最后再次舒展开来时,完全是另外一人的脸。 萧伯安。 “七万年前,我就很是厌恶你们这些蜃楼宫的蟑螂,赶不尽,杀不绝。” 秋思若淡淡道。 “但我还对您和凌玄真人有用,秋真人,我与天顶山两位仙人的目標方向是一致的。” 萧伯安恭敬道。 “凭你这种螻蚁,还不够格说这种话。” 秋思若道: “晚辈自然会证明自己的价值。” 萧伯安再次作揖,然后那北关宗弟子的面孔再次扭动起来,面部的骨骼也发出细微且令人牙酸的声音。 很快,便再次变成了那北关宗弟子原来的模样。 他原本空洞无神的双眼,开始渐渐恢復了神采。 “咦,我这是……” 这位北关宗弟子懵懂著说道,他有些呆滯的看向面前的尸山,以及脚下凝固的,或者还未凝固的血。 “救命啊!!!” 他两腿一软,坐在地面上撕心裂肺的惨叫著,而在庭院当中的其他弟子也都逐渐回过神来,很快北关宗就乱作一团。 至於秋思若,也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失去了踪影。 …… “道友,这边请。” 空山宗,清禪峰。 在前方为陈彦引路的,是一位气海境的清禪峰修士。 曾经他是清禪峰理事阁的一位护法,因为关係与符谦较为密切的关係,在符谦卸任清禪峰肃武长老一职之后,被调任到清禪峰的总务府担任司务一职。 这不只是普通的降职,要知道理事阁所接触的,都是清禪峰的要务;而总务府则只处理一些日常的杂务,在宗门中的地位可以说是天差地別。 毕竟理事阁的头號人物是理事阁长老,所执掌的权力在峰脉上可以说是四大峰脉长老之下的第一人了。 很快,在前面这位总务府司务的指引下,陈彦便来到了这座熟悉的庭院面前。 沧梧斋。 其实就算没有人给他带路,他也可以轻车熟路的找到这里。 “道友请便,在下就此告退。” 那清禪峰的总务府司务如此说著,然后转身离开。 陈彦抬头看了一眼沧梧斋门前,用剑气所刻下的“渡己亦渡苍生”,笑了笑,然后踏入沧梧斋的庭院內。 庭院中的寒潭正中央,是一处圆台。 一位头髮全白的老者,正坐在那圆台之上,面前摆著一张棋盘。 “许久不见,符长老您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陈彦抬起手来取下了他脸上的面具,露出他原本的面庞。 “好久不见,陈首座。” 坐在寒潭中央的符谦语气平静道。 “早就已经不是什么首座了。” 陈彦笑道。 “也是,哪会有万化境的首座弟子?” 符谦一边说著,一边抬手示意棋桌对面的位置: “请。” 陈彦不语,抬脚几步都点在寒潭的水面上,然后来到符谦对面,缓缓落座。 他没有在符谦的面前,用隱仙诀来隱匿自己的真实修为。 “在今天之前,我从未想过你陈首座竟然还活著。” 符谦手执黑子,落到了面前的棋盘之上。 “比起活人,还是死人更轻巧些。” 陈彦淡淡道,將手中的白子,也落到了面前的棋盘上。 “可是如果能活的话,又有谁能选择死呢?” 符谦笑著,再次將黑子落下。 几经交手过后,符谦的表情开始变得更为凝重了几分,棋子在他的指尖转动著,然后他突然捏住棋子: “观陈首座的棋路……似乎陈首座不怎么懂得下棋。” “没错。” 陈彦道。 “那么,陈首座想怎么布下棋局?” 符谦问道。 “无论是当棋手,还是布棋局,我都不感兴趣。” 陈彦丟下手中的那颗白子,对符谦说道: “符长老您在清禪峰上布局了几百年,还不是被孔真人一脚踢翻了棋盘?” “孔祖自有他的打算。” 符谦淡淡道。 “如此最好。” 陈彦道: “只是我不对符长老说『棋手』的话,符长老恐怕不会愿意见我。” “儘管你在空缘山当首座,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但宗门里认识你的人还多得很。” 符谦如此说著。 “我不想大张旗鼓,惊动太多的人,如今在空山宗,知道我回来的人,就只有符长老你一个。” 陈彦回答道。 “所以,陈首座此次来我沧梧斋,找我这个快入土的糟老头子,究竟有何贵干?” 符谦问。 “只是想跟符长老您打听点事儿罢了。” “什么事?” “我想打听打听,一些关於我太师祖的事情。” 陈彦道。 陈彦的太师祖,即当代空山宗宗主云逸尘的师父,那位陨落在几十年前的太上枢机院长老—— 同时,也是空渺真人,燕云河的转世身。 第三百五十一章:六百年前 白鹤穿云而出,阳光流淌在羽翼间,映出金黄。 修仙者们大都嚮往著仙鹤的悠然自在,因此以“鹤”作为图腾或者象徵的修仙门派,很多很多。 在空山宗,鹤是空缘山的象徵。 就如同空缘山修士的道袍上,袖间的鎏金云鹤纹一般。 清禪峰上,十数个身著清禪峰道袍的年轻修士聚在一起,围在一张石桌前。 而石桌上所摆著的,是一纸文书。 “真的假的,这次天顶山问道的问道人,没有符师兄?” “阮宗主怎么想的,符师兄可是咱们这一代弟子当中,清禪峰的第一人啊,上次宗门大比的武泉境魁首!” “听说宗门有些长老认为,符师兄的天赋其实很普通,能当上咱们清禪峰的首座弟子,就只是因为他的师父是咱们清禪峰的万执剑……” “也是,求仙路漫漫,符师兄当前是我清禪峰这一代弟子当中的武泉境第一人,往后如何,谁又说得准呢?” 一旁的阁楼中,十八岁的少年站在栏杆处,朝著下方围在那张石桌前的年轻修士们方向望去。 他的相貌普通,说不上是英俊,甚至稍微有些不太顺眼。 少年很清楚自己的最大缺点在哪。 没有天赋。 倒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修仙天赋,能在自己这个年纪突破至武泉境的修仙者,无论在哪个修仙门派,都绝对是会被重点培养的对象。 只不过,少年並没有能配得上清禪峰首座弟子之位的天赋。 “岂有此理!” 从身后传来了暴怒的声音,一位身材高大的老者风风火火的踏入房间,眼中流转著怒意以及本命真气: “阮老头怎么回事,是不是年纪太大,脑子糊涂了,凭什么不让你当问道人,你可是上次宗门大比的武泉魁首!” 老者正是如今的清禪峰执剑长老,万镇霆。 “师父。” 少年朝著万镇霆的方向作揖道。 刚刚在楼下的那些年轻弟子们的討论,其实一点都没有错。 自己既没有天赋,而且师父也很护短。 他深知,自己能当上清禪峰首座弟子,完全是凭藉著万镇霆的力排眾议。 之所以少年能够成为宗门大比的武泉境魁首,完全是因为他身为清禪峰的首座弟子,可以几乎无限制的调用清禪峰的任意修仙资源,並且足够努力。 某种程度而言,也可以说是在透支潜力。 宗门里的那些阅歷较深的长老们,自然可以看透这一点,因此少年在此次的天顶山问道的人选当中,並没有被优先考虑。 因为比起他这种凭藉努力和修仙资源所堆砌起来的“天骄”,宗门还是更倾向於培养那些上限更高的天骄。 可他当前的战力,在如今的空山宗的这一代武泉境弟子当中,也的確是出类拔萃的。 所以在此次天顶山问道的人选当中,他被排在了第四顺位。 “不行,我去找阮老头儿找说法!” 如此说著的万镇霆,又往前踏了几步,然后轻轻一跃跳出阁楼,化作一抹虹光,消失在了天际间。 …… 无济於事。 这种结局,完全就在他自己的预料当中。 参加天顶山问道,是辰平洲的年轻弟子们,为自己积累声望的最佳方式。 “符师兄,前面就是那妖兽的巢穴了,还请小心。” 面前那位英俊倜儻的年轻弟子,朝著少年的方向如此说道。 他叫姜存真,乃是空山宗临武山的首座弟子,同时也是此次空山宗的天顶山问道人之一。 “嗯。” 少年点了点头。 最近这一个月的时间,空山宗北方八百里外的森林中,发生了多起妖兽伤人的事件,並且空山宗也有数位外院弟子殞命在那处森林当中。 前段时间,空山宗的云隱峰尚功堂弟子,探明了这几起妖兽伤人事件的罪魁祸首,乃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几头玄金狼,定居在那森林当中的一处山洞中。 玄金狼是辰平洲一种较为常见的低阶魔兽,其种群中的最强个体,也只不过是相当於武泉境初期修士的战力。 这一窝玄金狼的数量还没有摸透,不过据云隱峰尚功堂的情报所说,数量最起码也得在五头以上。 因此,空山宗总共派出了二十来位弟子参加此次对森林中玄金狼的剿灭行动,其中有七位武泉境弟子,以及十余位贯气境弟子。 在这七位武泉境弟子当中,更是有两位峰脉首座弟子。 这个阵容绝对足以轻鬆剿灭森林中的玄金狼。 “就是这里。” 望著面前的山洞,姜存真眉头紧锁道。 他拔出自己腰间的佩剑,然后率先往前走了几步。 “我先进去探路,符师兄,还有其他的各位师兄弟,还请在身后予我支援。” 如此说著的姜存真,丝毫没有犹豫的,朝著山洞的方向走去。 站在身后,可以清楚看见姜存真脖颈上所掛著的那条红色的细绳。 那是他的玉佩。 只是普通的玉佩,甚至都不值几两银钱。 曾经有许多人问过姜存真,他为什么要佩戴著这枚玉佩。 他说,那是在他拜入空山宗前,他母亲赠予他的礼物。 又有人说,既然都修仙了,那不应该斩尽尘缘才对? 他回答,既然从此仙凡两別,多少还是留个念想,才更心安些。 眾人朝著山洞里面走去,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有几位擅长將真气转化为火焰的弟子,用真气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火把。 在昏暗的火光和飘忽不定的影子交映下,眾人继续朝著山洞深处前行。 这个山洞要比想像的更深。 “……狼呢?” 空山宗的修士们,已经在山洞中前进了大约一百余丈的距离之后,终於有人忍不住发问道。 “嘘……” 走在最前面的姜存真抬起手来,將食指竖在他的嘴前,表情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严肃。 跟在他身后的眾人,也全都瞬间屏息。 咯吱,咯吱…… 从洞穴深处,传来了似乎像是什么东西,在啃食骨头时,所发出的刺耳声音。 是狼? 姜存真向前稍微探出手中的火把,跃动的火焰猛然照亮前方的石壁,映出一副骇人景象—— 四五具巨狼尸骸狼藉散落,血污浸染石地。 一头庞然巨熊踞坐其间,身逾两丈,獠牙森然,正捧著一颗狰狞狼头,慢条斯理的撕扯啃噬。 第三百五十二章:垫脚石 见状的眾人皆屏住呼吸。 原本以为此次的討伐任务,就只是来討伐一窝玄金狼而已。 由两位首座弟子带队,总共七位武泉境修士坐镇,只要足够谨慎,不犯蠢的话,做到无伤剿灭一窝玄金狼,是很简单的事情。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种事情的发生—— 蛰山熊。 同样是一种低阶妖兽,可是其危险程度和单体战力皆远超玄金狼。 基本上,每一头蛰山熊的战力都可以说是远超寻常的武泉境巔峰修士,可是比起气海境修士而言,却又还差得远。 火把的光焰在熊口喷吐的腥风中剧烈摇曳,將巨熊庞大如小山的轮廓投在洞壁上,阴影仿佛要將眾人吞噬。 那头巨熊抬起头来,將它的视线投往出现在洞穴中的这些修仙者们身上。 它的眼神竟然还有些憨厚。 这头巨熊丟下它刚刚怀中所捧著的狼头,四肢著地,好奇的打量著出现在洞穴中的修仙者们身上,像是没有任何敌意似的,缓缓向前爬行过来。 站在最前面的姜存真,丝毫没有放鬆警惕。 而在巨熊拉近了它与这些修仙者们的距离之后,它突然猛的发力加速,朝著人群冲了过来。 “贯气境弟子退后!” 姜存真大声吼道。 可敌我双方的速度完全就不在一个级別。 儘管这洞穴对於这头蛰山熊而言,相对较为狭窄,一定程度上会限制住它的活动范围,可战力远超寻常武泉境巔峰修士的它,只是在一瞬间就將几位贯气境修士的身体拍在一旁的石壁上。 紧接著,那几位贯气境修士一动不动,瘫软著落在地面上,体內的骨骼尽碎。 而除了这两位首座弟子之外,其余人几乎都是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这是一场苦战。 火把的光映在石壁上照耀出巨熊与修仙者们进行搏斗的场景。 石壁上,有的影子被巨熊的爪子所洞穿;也有的影子被直接撕成两半。 在场的空山宗修士们,一个接著一个死去。 单方面的屠杀。 惨叫声,骨骼被碾碎的声音,兵刃被折断所发出的声音,以及血肉被扯烂的声音,夹杂著熊的怒吼…… 最终,洞穴深处,只剩下两道仍在站立的身影。 也是最理所应当,能够支撑到现在的两道身影。 “符师兄,你现在状態如何?” 姜存真调整著自己的气息,和体內经脉中震盪的真气,如此说道。 “嗯,还撑得住。” 一旁身著清禪峰道袍的少年点了点头,他的情况也不比姜存真强多少。 姜存真盯著蛰山熊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大多都是皮肉翻卷,却无一致命。 这孽畜的筋骨皮膜,坚韧得超乎想像。 直至目前为止,很难对其造成真正实质性的伤害。 不能再这样下去。 “吼~” 夹杂著腥臭的气味和激盪的妖气,巨熊朝著两位空山宗首座弟子的方向怒吼道。 姜存真將他的视线,落在了巨熊的嘴上。 “符师兄。” 他缓缓开口道: “等一会儿,我去试著引诱它开口咬我,然后你抓住机会,用空山指也好,还是其他可以造成洞穿这头熊的术法也好……瞄准它的嘴巴。” 闻言的少年先是迟疑片刻,隨后摇了摇头: “太冒险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不然就是等死。” 姜存真道。 下一瞬间,姜存真再次催动全身真气,朝著那巨熊的怀中扑去。 只见他身形疾掠,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狠狠刺向蛰山熊胸前相对柔软的皮毛。 剑尖入肉寸许,便再难深入。 姜存真借力踏在剑柄之上,身体腾空而起。 紧接著,他抬手紧紧扣住了巨熊的上顎和下顎,双臂筋肉瞬间賁张虬结,皮肤下的血管如同烧红的烙铁般凸起爆裂。 “呃啊啊啊啊!” 燃血术! 通过这种对肉身和经脉造成极大负担,甚至大概率造成不可逆伤害的术法,此时此刻姜存真的臂力,已经足以与面前巨熊的咬合力相抗衡。 而他,也真的竭力撑开了那巨熊的血盆大口: “符师兄,快!” 站在一旁的少年抬起手来,指尖开始聚拢真气,並且瞄准不远处那头巨熊的嘴巴。 然后,与此同时,那身著临武山道袍的少年身影,也自然进入了他的视线当中。 “……” 少年的表情稍微呆滯片刻。 “符师兄,快,攻击!” 姜存真竭力大喊道。 “……” 而少年仍是一动不动。 姜存真。 临武山首座弟子,此次天顶山问道人之一,空山宗公认的天骄。 而他自己,虽然身为清禪峰首座,更是武泉境大比魁首,可明眼人都知道,自己只是凭藉不顾一切的努力,和修仙资源所堆砌起来的“天骄”。 ……第四顺位的问道人。 没有真正的天赋,再多的努力,再高的起点,也终將泯然眾人。 天顶山问道,是他为数不多能够真正证明自己,让宗门倾注资源的最后机会。 如果想要参加天顶山问道的话…… “符师兄,快……我撑不住了!” 少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著拼尽全力撑开巨熊嘴巴的姜存真,一言不发。 而他指尖的真气,却就在刚刚,也悄无声息的消散。 “符……” 咔嚓! 少年的视线,瞬间被眼前绽开的猩红朵所染成红色。 “符谦?” 少年回过神来,抬起头望向面前空缘殿上,坐著的那位威严的白髮老者。 “也就是说,之所以你还能活著回到宗门,完全是因为姜存真的拼死相救?” 白髮老者问。 “是。” 符谦站在空缘殿中,恭敬的朝著正座上的白髮老者作揖: “……姜师弟他,是真正的英雄。” 白髮老者只是面无表情的看著殿中的这位清禪峰的首座弟子。 阮听松,当代空山宗宗主,归一境修士。 三百年后,他將会收一位关门弟子,其弟子名为云逸尘。 而此时此刻,他的手中正在把玩著一枚小巧的玉佩。 只是普通的玉佩,甚至都不值几两银钱。 第三百五十三章:天顶双仙 天顶山问道。 姜存真死后,符谦身为空山宗第四顺位的问道人,理所当然的接替了原本应该属於姜存真的位置。 而在天顶山问道上,符谦並没有取得理想的名次。 虽说在空山宗的宗门大比上,符谦战胜了所有对手,获得了武泉境魁首的称號。 可这也有著宗门中修为境界最为顶尖的那几位弟子,都没有参加宗门大比的原因。 可天顶山问道不一样。 无论如何,参加天顶山问道的经歷,令符谦的在宗门中收穫了更多的影响力。 这也为后来符谦的道路奠定了基调。 先是清禪峰的讲经堂司务,然后是典仪,执事。 然后又被调迁至执法堂担任护法,紧接著又接任了清禪峰的执法堂长老一职。 最后,於大约四百年以前,符谦终於登上了清禪峰的肃武长老之位。 这一当,便是四百年。 在符谦还担任著清禪峰的讲经堂典仪这一职位期间,他的师父万镇霆卸任了清禪峰的执剑长老的职位,又短暂的当了几年的供奉长老后,才终於上任太上长老之位。 一帆风顺。 的確可以用这四个字来形容自姜存真死后,符谦的处境。 成为清禪峰的肃武长老,几乎是凭藉符谦的修仙天赋,所能到达的极限。 而自姜存真死后,符谦也算是真正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凭藉自己的天赋,什么都得不到。 想要获得更多,就必须需要一些其他的手段才行。 於是符谦开始愈发痴迷他手中的权力。 不过,在这六百年的时间內,有一个疑问一直都环绕在符谦的心中。 那就是为什么,阮听竹没有拆穿自己? 当符谦看见阮听竹手中的玉佩时,他便明白,自己的谎言隨时都可能被阮听竹拆穿。 可他没有。 直至数十年前,已然是太上枢机院的太上长老阮听竹坐化,他仍然不知道为什么。 要知道,归一境修士的寿元,基本上都处於两千至三千年之间。 阮听竹陨落的时候,甚至还尚未千岁。 符谦很清楚,阮听竹的死必有蹊蹺。 可这不是他这个档次的峰脉长老,能够接触到的绝对內幕。 时间回到现在。 陈彦就坐在符谦棋桌的对面。 此次重回空山宗,他是为了寻找燕云河的道基。 在空山宗,他的熟人很多。 而陈彦之所以会选择来见符谦,也是有原因和理由的。 因为符谦是他能见到的,除太上长老们以外,空山宗中最为年长的修仙者。 自己的便宜师父林岐风,与太师祖有交集的时候还太小。 至於师祖云逸尘,跟自己之间的关係,只能说是不熟。 如若想要了解自己的太师祖,从符长老这边,大概最有希望,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 此时此刻,清禪峰,裁云塔。 陆离坐在蒲团之上,轻闭双眼。 然后,他的眼皮稍微抖动了一下。 这位裁云真人的转世身,自然知晓陈彦踏上空山宗的事实,也知道此时此刻,他正在符谦的沧梧斋中,与符谦会面。 不过他不想管,也没必要管。 这小傢伙此时此刻,身怀著横跨六万多年岁月长河的因果反噬,在有人试图触碰这六万多年的歷史,改变因果之前,便不会有任何问题。 陆离,或者说是孔阳睁开眼睛,他的视线朝向南方。 那是星天门的方向。 就在不久之前,他曾经与天顶山的凌玄真人顾景,做了一个交易。 筹码便是星天门的天顶镜碎片。 孔阳很清楚,顾景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將天顶镜的五块碎片全都收集在一起,从而得到完整的道器,然后通过天顶镜的力量,从当前的这个时代映射至六万多年前,天顶山即將覆灭的那个时代,然后改变天顶山覆灭的歷史。 没有五大宗门,辰平洲的秩序將回到天顶山乃是世间唯一修仙圣地的时间线上。 而如今的这个时代,则將会化成泡沫。 包括如今在世上的这七位登仙境转世也一样,会因为歷史的崩塌而导致承载的所有因果崩溃,遁入无尽的虚无当中。 自己迟早会与顾景有一战。 不,不是自己。 无论是空山宗,还是凌霄观,风涧谷或者蜃楼宫,归属这四大宗门的几位登仙修士,都不能容忍凌玄真人的愿景。 或者到那时候,蜃楼宫的蚀日真人,恐怕都会暂时搁置归墟塔的爭议,来跟自己一同围攻顾景。 想来竟然还有些…… 陆离的手指突然抖动了一下,他像是十分敏锐的感觉到了什么。 然后这位裁云真人的转世身,稍微皱了皱眉头。 恐怕,自己將星天门的天顶镜碎片送入至顾景的手中,很可能是一步臭棋。 制衡,一直都是孔阳所贯彻著的目標,同时也是其他三大宗门的那三位登仙境修士,所贯彻的目標。 而他们制衡的目標有两方。 一方是天顶山的那两位登仙境修士。 另一方,则是那位十分神秘的游先生。 孔阳很清楚。 因此,如若要制衡当前的诸仙势力,最好还是给那位游先生找点儿麻烦。 毕竟当前的这七位登仙转世当中,只有这位游先生仍然身处於不可琢磨的暗处。 孔阳之所以会將日月真人的道基,送还给星天门,並且还想办法將星天门的天顶镜碎片,归还给天顶山,其背后的真意便是试图通过制衡游先生,来平衡与天顶山之间的势力。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自己也应该想办法去帮那个小傢伙一把了。 孔阳如此心想。 …… 辰平洲,南域。 长达七百余丈的巨大渡船浮於天空之中,朝著西北的方向进发。 渡船破开层层云障,速度极快。 下方壮丽的山川河流,城池村落如画卷般向后飞掠。 身著月白色道袍的俊美修士,独自一人站在渡船的甲板之上。 按照他与孔阳之间的约定,在从星天门拿到天顶镜碎片之后,他必须要得把空山宗的渡船送回至空山宗才行。 这是很合理的要求,因此顾景自然答应。 可现在的话…… 那位一身月白色道袍的少女,竟然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了渡船的甲板之上。 可能,计划得有变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剿匪 空旷的巨大渡船甲板上,顾景的目光沉静如水,落在面前身著月白色道袍的少女身上如此问道。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登仙。” 渡船仍然穿梭在云海当中。 罡风猎猎,无论是顾景还是秋思若,他们两个身上所穿著的月白色道袍,皆衣袂翻飞。 顾景的语气十分平静。 像是根本就不惊讶,原本还在天顶山上摆烂,完全放弃修练的净尘,现在却突然恢復了记忆一般。 顾景也从未逼迫司幽幽修行。 他很清楚,在自己离开天顶山,前往南域星天门的这段时日里,让司幽幽独自一人想开,然后突破至通神境,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 有人在从中作梗。 顾景猜到了些什么。 “星天门那边怎么样了?” 秋思若问道。 顾景乃是天顶山的第八代掌执,而秋思若则是天顶山的第十代掌执。 虽说听起来似乎就只差了一代,可这一代之间的差距,可是数千甚至上万年。 天顶山的登仙境修士从未断代过。 虽说现在已经根本就无从考察,但很有可能,执掌天顶山末期的凌玄真人,可能曾经与尚且年少的秋思若处於同一个时代过。 也就是说,如果真的要论辈分的话,顾景绝对是秋思若的大前辈。 可从秋思若的態度来看,她似乎也一点都没有尊重顾景的意思。 毕竟大家都是登仙。 顾景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亮出了那块青铜镜的碎片。 然后他又稍微停顿片刻: “所以,你是怎么醒过来的?” 闻言的秋思若微微偏了下头,几缕髮丝垂落颊边,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仍有几分少女司幽幽的娇俏,但那双深邃眼眸中所沉淀的冷漠,可以令任何人的感到心悸和胆颤。 “只是被噩梦惊扰罢了。” 秋思若回答,然后继续道: “你不该归还星天门道基的。” “哦?” 凌玄真人稍稍挑眉。 “多生枝节,徒增变数,若是星天门的那位合道,当真参透了日月真人的道基,又当如何?” 秋思若反问道。 “我见过他了,星天门的当代太上枢机长老,古简承。” 顾景回答道。 “怎样?” 秋思若继续追问著。 “此身,此世,登仙无望。” 这八个字从顾景的口中说出是如此的自然,又是如此的隨意。 可若是对於古简承而言,由登仙境大能亲口对他说出的这八个字的分量,足以令他彻底绝望。 紧接著,顾景继续说道: “比起星天门,又或者是其他四大宗门的那几位登仙,最棘手的恐怕还是那位。” “確实如此。” 秋思若回答道,她很清楚,顾景指的“那位”是谁。 …… 辰平洲,西北域,青鹊国。 永安郡。 就在三天前,空山宗的探子,竟然意外的截到了一只音疾雀。 而这只音疾雀的腿上,则绑著一个小巧的木桶,木桶中塞著一封密信。 在空山宗的探子大致阅读了一番那封密信之后,他们几乎可以肯定,这封信的內容与当前仍活跃在青鹊国境內,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丁匪有关。 於是这封密信层层上报,最终传至了李浩文的手中。 这位身著渊华山道袍,腰间挎著一黑一白两把佩剑,看起来十分疲惫,脸上掛著不少鬍渣的中年男人,正在缓慢的来回踱步。 剿灭丁匪,远比李浩文想像的要更加困难。 再这样下去的话,恐怕用不了多少时间,云宗主他们便会彻底失去耐心。 三天前,李浩文一手拿著那封音疾雀所携带的密信,一手拿著从泰云城那边收集过来的,有著丁丘当年在泰云城中的仙家赌庐里当管事时,所签下的名字和字据。 字跡基本上完全吻合。 这也就代表著,这封密信极大的概率是出自於丁丘之手。 根据音疾雀的路线和距离,空山宗的探子们大概率可以推算出来当前丁丘所处於的地理方位。 正是因为如此,数十位內门外院的空山宗弟子,正隱蔽的聚集在永安郡的一处院落当中,然后等待时机,时刻准备將丁匪等人一网打尽。 李浩文不想再与丁丘继续纠缠下去,他原本以为就是剿灭个稍微有些能耐的通神境修士罢了,可他万万没想到,丁匪竟然如此狡诈。 他停止了踱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数十位身著便装,儘可能將自己的修为內敛的空山宗弟子。 然后他收起手中的密信,也换下了自己的道袍。 丁丘的那封密信,是一封寻求物资支援的信。 他委託自己的一位好友,让他帮忙採购一批食物和药品,然后送至永安郡西市一个掛著“济世堂”幌子的老旧药铺附近。 李浩文调查过,永安郡的西市,的確是个鱼龙混杂,是传递消息、藏匿行踪的上佳之地。 丁丘需要大量的食物和药品。 因为与空山宗不同,丁丘的人手绝大多数都是青鹊国境內的散修,这帮散修当中,起码得有多一半都是锻体境修士。 锻体境修士是做不到辟穀的。 根据被抓获的几个丁匪所交代,丁丘平日里最注重的便是义气,也正是因为如此,在空山宗对其穷追猛打的情况下,他竟然还仍然拥有著大量的追隨者。 而也正是因为义气,才让他的密信被拦截,藏身之处暴露。 因为他需要照顾追隨他的那些锻体境修士,哪怕这帮锻体境修士,对於逐渐被逼入绝境的丁丘而言,已经完全就只是累赘。 李浩文也在房间內换好便装,然后推开房门大步朝著外面走去,將自己腰间的两把佩剑,放在停在院中的牛车上。 这两把渊华山的峰剑实在是太过於显眼。 此时此刻,庭院中的这数十位內门和外院的空山宗弟子,都是这段时间以来,在青鹊国境內与丁匪作战中,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好手,是绝对意义上的精锐。 “出发。” 站在庭院中的李浩文低声道。 庭院中的数十位乔装打扮的空山宗外院弟子们,迅速行动起来,动作十分乾脆利落。 第三百五十五章:孔阳的邀请 旷別多年,此次陈彦回到空山宗,就是想要了解一些关於自己的太师祖,枢机院的太上长老阮听竹的往事。 从而试著从中找到有关於燕云河道基的线索。 清禪峰出身的符谦,实际上似乎与空缘山出身的阮听竹,即空渺真人燕云河的第九代转世身,並没有什么太多的交集。 陈彦只知道,六百多年以前,符谦十几岁,还是清禪峰首座弟子的时候,阮听竹已然是空山宗的宗主,归一境修士。 后来符谦终於突破至万化境,並且上任清禪峰的肃武长老之位时,已经是二百年以后的事情。 那时的阮听竹早就在百年前便卸任了空山宗的宗主之位,从宗门的太上枢机院,当他的太上长老去了。 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年就应该在渊华山下的小树林里,问问黎浩然有关於自己太师祖的事情了。 毕竟在数百年前的太上枢机院里,阮听竹可是黎浩然的直系下属。 ……倒也未必。 黎浩然在三千年前因窥探天机而伤到道基,就逐渐放权,枢机院的实际控制权也逐渐被霍霂所接手。 现在想这些事情,也已然是完全无用的了。 “想问有关於你太师祖的事情,为何不直接去问你师祖?” 坐在陈彦对面的符谦这般问道。 “因为我没有去见云宗主的计划。” 陈彦道。 闻言的符谦稍微沉默了两息时间,隨后又开口道: “都谁知道,陈首座你还活著?” 寒潭旁的那株生长了两千余年的古柏,树叶隨风微微摇晃,枝叶间所凝下的露水顺著柏叶的纹路滑落,坠入沧梧斋的寒潭当中,溅起三两圈细微的涟漪。 “两位。” 陈彦回答道: “就只有孔真人和符长老你二人,现今知道我还活著的事情。” 符谦当然不知道为什么陈彦会从十七年前的外院大劫中活下来,他只能暂且猜测,是黎枢机在那场大劫中保下了他。 “那么,你这次回来……” “不会久留。” 陈彦摇头。 姑且不谈孔阳对自己的看法如何,就算他能准许陈彦回到空山宗中,他也绝对不会留在这里。 一是因为,他身上所蛰伏的因果反噬,完全就是个定时炸弹。 没人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 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陈彦想要结束自己身上所背负著的一切,就必须得去福生城才行。 想踏入福生城,就必须得以登仙境修士的道基为钥匙。 游先生为自己爭取到了十年的时间。 可这其中还存在著其他变数。 比如说,天顶山的那两位登仙。 一旦司幽幽恢復净尘的记忆,那么拥有著两位登仙境修士的天顶山,收集五块天顶镜就將只是时间的问题。 游先生说,他们想要改变六万年前,天顶山覆灭的歷史。 这代表著將会推翻这六万多年以来所发生的一切。 歷史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在时间的长河当中,过去所发生的一切都已成定局,如若想要通过天顶镜强行改变歷史,哪怕是十个登仙都会被横跨岁月长河的因果反噬直接碾死。 可是有一个例外的特殊存在。 陈彦。 哪怕是那些登仙境修士,也无法理解,为何陈彦能够承受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而不死。 陈彦的存在,对於天顶山的两位登仙境修士而言是一个绝佳的容器,能让他们实现通过天顶镜强行改变歷史的目標。 而其他四大宗门的四位登仙境修士,绝对不会对天顶山的计划坐视不管。 对於孔阳等人而言,最简单的办法便是直接杀了陈彦。 可是没人知道杀了承担著六万多年因果反噬的陈彦后,会发生些什么,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再加上游先生的游说和交易,使得凌霄观,蜃楼宫,风涧谷和空山宗的四位登仙都暂且选择了让步。 在十年內不会对陈彦出手。 但正如刚刚所提到的那般,天顶山一旦开始行动起来,那么其他几大宗门的登仙境修士,未必还能继续遵守著他们与游先生之间的交易。 这也是令陈彦时间紧迫的真正原因。 从各种角度出发,他都不会久留於空山宗,寻找道基,前往福生城並且想办法將自己肩上扛著的因果反噬甩掉,是解决这一切的唯一办法。 听到陈彦说他自己不会久留之后,符谦稍微思绪了片刻。 “所以陈首座的意思,是需要我对你的这次到访保密,对吗?” 符谦说道。 陈彦的眉毛稍微挑动了一下。 “如果符长老愿意的话,自然是最好的。” 陈彦回答。 望著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位头髮已经全白,这十几年来似乎衰老了许多的万化境修士,陈彦突然感到有些感慨。 万化境修士可寿千载,可符谦自己也再清楚不过,他想要在求仙路上更进一步,踏入上三境的希望几乎为零。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被人超越。 曾经作为清禪峰首座弟子的符谦,在宗门中深受后辈们的敬仰。 可自从气海境之后,那些出色的后辈们却一个一个的在修为上超越了他。 最开始还是同辈中的师弟师妹。 然后变成了晚辈。 就像是白启明,就像云逸尘,就像是…… 陈彦。 …… 在离开沧梧斋之前,陈彦戴上了面具。 对於修仙者而言,十七年很短。 因此儘管自己已经离开了空山宗十七年,可宗门內仍然还有很多人认识自己。 陈彦缓步走在清禪峰的街道上。 从符谦这里,他没有得到什么真正有用的信息。 实在不行,可能就只能去见云逸尘了。 要是可以的话,陈彦不想回空缘山。 在这一切都结束之前,他不希望与自己的便宜师父和师伯有什么牵扯。 如此思索著的陈彦,突然感到了他面前出现了较为强大的真气波动。 他抬起头来,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身著白衣,青丝如瀑的少女身姿。 “这位前辈。” 楚汐瑶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隨后恭敬道: “孔祖邀您至裁云塔中一敘。” 第三百五十六章:意欲何为? 楚汐瑶。 从她的表现来看,儘管自己丝毫没有收敛自己的真气,也没有用隱仙诀隱藏,可她显然是没能认出自己是谁。 这也很正常。 在楚汐瑶的眼中,陈彦早就已经死在了十六年前的外院大劫上。 而就算陈彦还活著,也绝对不可能是什么万化境修士。 陈彦也没有兴趣在这位熟人的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故人陌路。 他只是先朝著楚汐瑶的脸多看了几眼,儘管仍然是昔日少女的模样,可如今的楚汐瑶却一点都不像十七年前那般青涩,而是更加沉稳。 这也使得她清冷脱俗的气质,变得更加深刻了几分。 楚汐瑶的礼数相当得体,带著面对前辈高修应有的,恰到好处的敬畏与疏离。 陈彦点了点头,然后跟在楚汐瑶的身后,朝著裁云塔的方向走去。 他稍微垂眸,扫了一眼楚汐瑶腰间的令牌。 “讲经堂?” 跟在楚汐瑶身后的陈彦开口问道。 “是,前辈慧眼。晚辈如今忝居清禪峰讲经堂长老一职。” “以你这般年纪,能担此重任,確属难得。” 陈彦点了点头。 “前辈谬讚,只是晚辈运气好了些,受到钟长老的赏识提携。” 楚汐瑶道。 此话不假,身为符谦派系弟子的楚汐瑶,能在如今的清禪峰上仍然占有一席之地,確实要感谢当前的清禪峰执剑长老钟胤的赏识。 不然在孔祖清算符谦的时候,她一定会被边缘化。 虽说在十七年前,她是清禪峰的首座弟子,世人公认的秦卿羽之下的第一女修,更是在天顶山问道上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 可空山宗这种体量的修仙门派,从来都不缺天才。 渊华山的李浩文就是最好的例子。 …… 陈彦站在裁云塔的大殿当中,抬头望著正殿上的蒲团。 “弟子告退。” 一旁的楚汐瑶十分恭谨的朝著蒲团上坐著的那个轻闭双眼的青年作揖行礼,然后悄然转身,步履无声的离开了这座如今象徵著空山宗最高权力的裁云塔。 “如何,回空山宗的感觉?” 陆离,或者说是孔阳缓缓睁开眼睛,朝著大殿中陈彦的方向望来。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迴荡在空旷的大殿中,並且带著一种如洞悉般的平静。 “与十六年前相比,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门中的弟子们,看起来似乎要比当初紧绷了不少。” 陈彦回答,隨后朝著蒲团上孔阳的方向作揖: “弟子陈彦,见过孔真人。” “是因为过去的空山宗太鬆弛了,这么多年以来,辰平洲从未有过同时出现七位登仙境修士的格局,而从如今的形势来看,几大宗门之间的关係也都越来越紧张,全面战火,也只不过是一触即发。” 坐在蒲团上的孔阳平静道: “尤其是现在,辰平洲的局势开始变得更加险峻,甚至开始变得,我已经无法保证我当年立下的承诺。” 十年之內,他不会杀陈彦。 如果说现在的孔阳,没有办法再继续保证当年他所立下的承诺的话,联想起曾经游先生对自己说过的话,陈彦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可能性。 而这个可能性,也令他的面部表情微微一变。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孔阳稍微抬了抬他的下巴,如此说道: “当初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小姑娘,已经登仙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陈彦,心中並未升起什么太多的波澜。 因为在过去的这两年多时间內,他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被自己视为妹妹的那个小姑娘,如今已经化为了曾经在七万多年以前执掌天顶山的那位登仙境大能,微不足道的一段梦境。 见站在大殿中的陈彦,脸上並未露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孔阳稍微垂眸: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都觉得陈首座你的表现,与你的年龄严重不符……无论是城府还是心境,沧梧斋里的那个符谦,都完全比不上你。” “孔真人谬讚了。” 陈彦回答道。 “绝非谬讚,我將宗门中有关於你的卷宗尽数调阅,从外院微末,到隨云逸尘之徒入空缘山,位列首座弟子,再至天顶山那场惊天大劫,乃至外院覆灭前你的种种作为……” 说著,孔阳稍微停顿了片刻: “桩桩件件,你的选择,你的应对,皆精准得令人心惊,恰到好处到,令人觉得一切都尽在掌握。” 的確是尽在掌握。 “以至於甚至我都开始怀疑陈首座你也是曾经的某位大能转世,可我试著推演过你的因果……你与过去无关,更看不清你的未来。” 孔阳继续道。 “不知真人今日召见,所为何事?” 陈彦將话题重新拉回当下。 “只是想看看你这灾星,別在我空山宗出事。” 孔阳道。 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他裁云可惹不起。 “晚辈正打算即刻离开。” 陈彦回答道。 “如何,今日在我空山宗,可否找到你想找到的东西?” 孔阳问。 闻言的陈彦,只是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想来空山宗找什么,燕祖的道基,不是吗?” 孔阳继续道。 燕祖,孔祖。 这种称呼,本应是宗门中的弟子们,对於门內登仙境修士的敬称。 燕云河,身为空山宗的第一位登仙境修士,可以说是凭藉一己之力將空山宗从辰平洲西北域的二流宗门,提携至整个辰平洲范围內的顶尖宗门行列。 在空山宗的三位登仙境修士当中,燕云河是最受空山宗弟子所尊敬推崇的一位。 包括渊华山的溟华真人,和孔阳他自己本人,也都对燕云河十分敬重。 也正是因为如此,儘管孔阳也是登仙境修士,可他对於燕云河的称谓,却仍然会直接称燕云河为“燕祖”。 “……没错。” 陈彦承认了自己的目的。 既然孔阳都已经这么问了,那么继续隱瞒也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事情。 孔阳的表情无悲无喜,缓缓道: “若是修练的功法同源,或许通过参悟道基,能够一定程度上扩大登仙的概率,可你一个万化境修士,要燕祖的道基,意欲何为?” 第三百五十七章:道心蒙尘 道基承天敕,灵台炼仙炁。 神通境修士与合道境修士之间的本质鸿沟,便在於这“道基”是否铸成。 而在登仙之后,道基却仍然是登仙境大能的证道根基。 代表著真正踏入登仙境的“灵台”,便凝於道基之上。 只不过,在登仙境修士陨落之后,那虚无縹緲的灵台便將会消散於世间。 唯有道基,不毁不灭,亘古永存。 故而,登仙境大能陨落后,其遗泽世间的传承之根基,便是道基。 身为曾经多次转世的登仙境修士,孔阳自然对这些事情相当了解。 可他仍然摸不清陈彦的底细。 在孔阳眼中,因为陈彦与那位之间的联繫,他只能模糊的大概推断: 陈彦是替那位办事的。 也只能是因为这样,如今只是个万化境修士的陈彦,才会四处寻找道基。 孔阳向陈彦拋出疑问的目的,並非是真的想知道,陈彦的意图是什么。 他是想知道陈彦背后,游先生的目的是什么。 毕竟,现在只是万化境修士的陈彦没有资格参悟空渺真人的道基;而身为仙上境界转世的游先生,也没有必要去参悟燕云河的道基。 “无可奉告。” 最后,陈彦只给出了这个答案。 孔阳笑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没有想到,陈彦竟然敢这么回答自己的问题。 可更令这位登仙境大能感到愤恨的是,此时此刻的孔阳又的確拿陈彦没什么办法。 就只能任凭他在自己的面前囂张。 “很好,陈首座。” 孔阳平静道: “我记住你的答案了。” 陈彦对於孔阳言语中所夹带的威胁並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甚至就连他的心情也完全是平静如水。 他被威胁的时候多了,不差这一次。 “孔真人召见我,恐怕不只是想要问我刚刚的那个问题吧?” 陈彦作揖道。 无论是谋略能力还是应变能力,现如今的陈彦都已经完全不是曾经还在空山宗的他自己能够比擬的。 正如他托人给符谦所传达的那句话一般。 如今的陈彦,是有资格做棋手的。 陈彦很清楚孔阳在打著什么算盘。 这位裁云真人召见自己的真正原因,並非是想要知道自己或者游先生想要做什么。 而是因为,司幽幽的登仙。 当初在福生岛上的时候,游先生同自己说过顾景收集天顶镜碎片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利用天顶镜来改写天顶山覆灭的歷史。 如果说只有顾景一个人的话,想要集齐五块天顶镜的碎片,难度可能会更大一些。 可现如今,再加上秋思若的话,其他几大宗门的登仙境真人们,面对的压力可就要大上不少了。 而陈彦自己本人,也是天顶山的两位登仙境真人想要改写歷史的过程当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只有在这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顾景才有著通过天顶镜改变歷史的可能。 “你想要道基。” 孔阳轻声说道: “燕祖的道基的下落我不知道,可是,我能告知你谢真人道基的下落。” “……” 陈彦心中一动。 孔阳口中的谢真人,即空山宗的溟华真人,名为谢守拙。 虽说孔阳不知道,陈彦又或者是他身后的那位,想要拿到登仙境修士的道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是他还是愿意帮上一把。 因为他很清楚,无论是陈彦,还是陈彦身后的那位与天顶山的那两位掌执, 也一定是对立的状態。 不然两年多以前,那位与自己所定下的十年之约,就没有任何的价值和意义可言。 “愿闻其详。” 陈彦作揖。 “在此之前,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孔阳平静道。 “什么事?” “渊华山有一弟子,资质尚可,能力出眾,虽登仙机会渺茫,但若悉心栽培,入神通,晋合道,还是大有希望的。” 闻言的陈彦在心中稍微思索了一番。 渊华山的弟子? “十七年前,此人乃是渊华山的首座弟子……想必接下来的事情,你也都知道,天顶山大劫后,其师渊华执剑魏冕,被霍党推为替罪羊,受戮於宗门,此子亦因此遭宗门冷落,不再受重视。” 孔阳继续说道: “更要紧的是,自那之后,其道心蒙尘。” 李浩文。 陈彦知晓了,孔阳所说的人是谁。 他早就料到了,自己在將来一定会与李浩文有交集,当初在天顶宫中的天顶镜幻象中所目睹的一切,就早已证明了这些。 “所以,孔真人要让我做的是?” 陈彦继续问道。 “我需要让你,去告诉他真相。” 孔阳道。 “真相?” “当年將魏冕推为替罪羊的人,並非是霍霂,而是御律院的另外一位太上长老。” “谁?” “宋长庚,归一境巔峰修为,十年前便已经开始闭关,试图衝击神通境,如果顺利的话,不出二十年,此人便可修得本命神通,晋升至神通境。” “所以说……” 陈彦沉吟道。 实际上,他大概已经能猜得到,孔阳想让他做什么了。 “李浩文道心蒙尘,若是想重燃其心火,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果然是为其树一死敌,而当初坑害他师父的宋长庚,宋太上,就是最好的人选,不是吗?” 孔阳缓缓道: “宋长庚一死,也算是能了却此子的一番心魔,今后定將大有作为。” 他说的没错。 “孔真人,竟如此看好李师兄?” 陈彦问道。 “修仙天赋卓越者,我空山宗层出不穷,可真正能力出眾,可担大任者,却是少之又少。” 孔阳说道。 的確如此,能够拜入空山宗这种庞然大物的弟子,尤其是拜入內门者,自然都是天资出眾。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空山宗这种大宗门里,仅仅是修仙资质较好,便想要出人头地,是很难的事情。 比如楚汐瑶。 她的修仙资质並不在李浩文之下,而她並不被孔阳著重培养的原因,也不是因为她与符谦一脉的关係。 只是单纯的因为楚汐瑶的心性和能力不足。 天才层出不穷,基本上每过个十年,二十年,宗门就会涌现出几位像是楚汐瑶这样的天骄。 或许有朝一日,楚汐瑶也会踏入上三境,进入太上长老院,但这只能代表著她的修仙天赋出眾,並不代表著宗门会放给她实权。 天赋出眾的弟子多的是,符谦,白启明那样的人才,才是稀罕货。 “我要怎么做?” 陈彦问。 “去永安郡。” 孔阳道: “现在,李浩文就在永安郡。” 第三百五十八章:还是令牌有用 青鹊国,总共十三郡,二十一城。 永安郡乃是青鹊国东域的一座城池,较之西域的泰云城,规模要小上不少。 距离永安郡以南五十五里,便是青鹊国的国都。 也正是因为这种原因,空山宗並未在永安郡设立驻外领事府。 骑著灵马的陈彦,行进在前往永安郡的街道上。 而他的身上,则是穿著一件纯白色的道袍。 道袍的袖间,则是空缘山標誌性的鎏金云鹤纹。 腰间也佩戴著一枚空山宗的令牌,只是这枚古朴质感的令牌上,所刻著的文字並不属於空山宗七大峰脉当中的任意一个。 空山枢机院。 上面只刻著这五个大字。 这身行头,是孔阳给他搞来的。 並非是行事高调,只是在如今混乱的青鹊国境內,这样的一身行头要比起陈彦之前所穿著的朴素灰色道袍,要方便的多。 只不过他还是佩戴著面具。 “见过仙师!” 在陈彦穿过永安郡的城门时,守城门的那几个卫兵有些慌乱的作揖道。 这些卫兵识得陈彦身上的道袍。 因为空山宗近两年来对丁丘及其麾下势力的围剿,使得这些世俗势力的卫兵,对於空山宗修士的道袍十分眼熟,甚至七大峰脉的道袍制式,都能够轻鬆辨认。 只不过,至於陈彦腰间现在所佩戴的那枚令牌,则是完全超出了这些卫兵的理解范畴了。 在经过这几个卫兵的身边时,陈彦拉住了马匹,然后瞧向其中的一个卫兵,开口问道: “你可知道,空山宗的李管事在哪?” 被问到问题的那个卫兵稍微怔了一下,然后很是惶恐的將腰弯的更低: “回仙师的话,小的实在是不知道李管事是谁,还望仙师饶恕!” 陈彦的眉毛稍微挑了一挑。 他可以理解凡俗子弟们见到修仙者时,会表现得很紧张和敬畏,毕竟修仙者的伟力是寻常人完全无法理解的。 可是城门前的这几个卫兵的表现,未免也有些太过於夸张了些。 这令陈彦稍微感到有些奇怪。 “那这永安郡中,可有修仙世家存在?” 陈彦继续问道。 修仙世家,实则就是那些扎根於世俗当中的散修,以家族的形式开枝散叶。 虽说辰平洲的修仙界不允许修仙者插手世俗当中的政事,但以修仙世家的形式经商置办產业,一直都是被默许的。 毕竟修仙者在凡俗世界当中,也需要有自己的落脚地。 “曾经有三个。” 那城门前的卫兵又是稍微顿了一下,隨后看起来有些犹豫似的回答著陈彦的问题。 “曾经?” 陈彦问。 “没错……” 看著面前这几个欲言又止,表现得十分惊慌的卫兵,陈彦大概算是猜到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们在畏惧空山宗。 而原因,或者说是原因之一,肯定与空山宗拔除了永安郡內的三个修仙世家有关。 陈彦在与孔阳达成交易,出发前往永安郡的路上,曾经听闻过一些当前永安郡所发生的事情。 李浩文在永安郡重创丁丘以及其麾下的势力,斩敌数百,可最终却还是令丁丘侥倖逃脱。 如此一来,丁丘已经是强弩之末,他现在唯一的出路, 便是逃离青鹊国,儘可能的往远逃。 第三百五十九章:故人相见 枢机院? 听到这三个字的李浩文,稍微愣了一瞬。 怎么可能? 近两年以来,李浩文奉云逸尘之命,诛杀散修丁丘所在青鹊国境內展开的种种行动,在宗门看来完全就是小打小闹。 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能,会惊动宗门的太上枢机院。 此时此刻的李浩文的確是被云逸尘所重用的。 可他浑然不知,自己当前微末的身影,已然进入了孔阳,这位曾在一万三千年前执掌空山宗整整四千年的登仙境大能的视野当中。 空山宗的太上枢机院,对於李浩文而言,是绝对意义上,遥不可及的存在。 而更令李浩文感到惊讶的是,一位空缘山的弟子,竟然有资格携带太上枢机院的令牌? 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人在哪?” 李浩文道。 “当前就在大厅,等李管事您过去呢!” 那前来报信的外院弟子的语气表现得显然很是焦急和紧张。 这也很容易令人理解,在身为空山宗外院弟子的他眼中,所谓的“太上四院”,完全就是高高在上,宛如传说一般的存在。 “我这就过去。” 李浩文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道袍的褶皱,然后將一旁墙面上所掛著的一黑一白,两柄渊华山的峰剑取下並且掛在腰间,朝著楼梯的方向走去。 走下楼梯之后,站在这座原本属於永安郡城中某个修仙世家的酒楼大厅中,他一眼便看见了那位身著空缘山道袍的年轻修士。 陌生的面孔。 “在下便是渊华山李浩文,听说阁下找我?” 李浩文朝著那站在大厅中央,看起来举止十分放鬆的空缘山修士方向走去,在距离那空缘山弟子大约一丈有余的位置站定后,隨后作揖道。 他称呼对方为“阁下”,是因为李浩文並摸不清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 身为通神境修士的李浩文,却无法看穿面前这年轻修士的修为深浅,这代表著对方的修为境界,基本上可以肯定是在自己之上的。 而且,李浩文也是千真万確,亲眼看见了面前这年轻修士的腰间所掛著的那枚令牌。 空山枢机院。 那枚令牌的模样,令李浩文觉得很眼熟。 当年天顶山大劫后,太上御律院的太上长老前来看押自己师父魏冕的那位太上长老,腰间所佩戴著的令牌同面前这空缘山的年轻修士的令牌看起来差不多。 “李师兄。” 站在酒楼大厅中的那位,身著鎏金云鹤纹道袍的陌生青年,如此朝著李浩文的方向作揖回礼。 李浩文微微一怔。 叫我李师兄? 这难道代表著,对方的年纪和辈分要比自己更小? 但是,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李浩文可是二十年前的那一代空山宗的弟子当中,最为出色的人之一。 能与他相提並论的同代弟子,现在就只有清禪峰的楚汐瑶和乙白峰的江綾。 至於明宵峰的程紫盈,说实话与李浩文和楚汐瑶等人相比的话,还是要差上不少的。 在他之后的空山宗弟子当中,自然也有不少修仙天赋不低於他的晚辈。 可李浩文也从未听说过宗门里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位天资绝伦的后辈,出色到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超越自己。 当年星天门出了一个秦卿羽,放眼整个辰平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若是空山宗也出了这样一个天赋更接近秦卿羽的年轻弟子,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 因此,看著面前这个称呼自己为师兄的陌生面孔,李浩文稍微有些混乱。 “敢问,阁下怎么称呼?” 儘管对方称呼自己为师兄,可毕竟修为境界要在自己之上,更何况他还携带著太上枢机院的令牌,因此李浩文仍是丝毫不敢怠慢。 “无论是在宗门当中的资歷,还是年龄,我在李师兄面前都是晚辈,所以师兄您叫我陈师弟就好。” 面前身著空缘山道袍的年轻修士笑著说道。 陈。 这个姓氏,放眼整个辰平洲都是十分常见的。 李浩文能在三息时间內,说出至少十个姓陈的空山宗弟子。 可当面前这位空缘山的年轻修士以“陈师弟”如此自称的时候,他脑海中所浮现出来的面孔,就只有一个。 陈彦。 十七年前的空缘山首座弟子,最终陨落在了外院大劫。 而面前的这位腰间佩戴著枢机院令牌的年轻修士,身上所穿著的也是空缘山的道袍…… 呵,怎么可能呢? 陈彦早就已经死了。 李浩文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又朝著面前身著空缘山道袍的年轻修士方向作揖,隨后道: “既然如此这般的话,那李某就先如此称呼陈师弟了。” 面前身著空缘山道袍的年轻修士点了点头,然后將双手背在身后在酒楼的大厅当中踱了几步,他的视线落在大厅中的那些身穿外院道袍的弟子身上。 “还真是怀念啊。” 这身著空缘山道袍的年轻修士感慨道: “突然想起来,昔日我也曾是外院弟子,后来因为各种差错巧合,才入了空缘山,一晃也已经快二十年过去了。” 闻言的李浩文心中一凛,瞳孔紧缩: “难道,阁下是……” “当年我与李师兄之间,其实並没有什么的交集,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与故人的每一次相遇都是如此珍贵。” 陈彦笑道: “可毕竟今日是故人相见,倍感亲切……不知李师兄可否移步,与在下敘旧?” …… 看著眼前的李浩文,陈彦心中涌起的第一缕念头,便是他老了。 陈彦默默推算。 昔日天顶山大劫发生时,李浩文二十一岁,风华正茂。 如今,十七八年光阴逝去,他年近不惑。 眼前的容貌,恰如他的年岁。 这对李浩文这等天赋的修士而言,实属罕见。 楚汐瑶,秦卿羽……那些同代的天之骄子,岁月仿佛在他们身上凝滯。而眼前这位昔日渊华山意气风发、正气凛然的青年才俊,如今眉宇间刻满了风霜与磨礪,身形虽依旧挺拔,却透著一股洗不去的沧桑。 第三百六十章:李浩文问心 李浩文看著面前这位身著空缘山道袍的年轻修士,眼神中所蕴含著的情绪十分复杂。 直至这位年轻修士,当著他的面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他原本的容貌,李浩文的肩膀微微一颤。 他本以为,面前这位身著空缘山道袍的年轻修士,代表著空缘山出了一个天赋卓绝,堪比秦卿羽的惊世之才。 可比起他的这个猜测,於十六年前陨落於空山宗的外院大劫的故人,活生生的带著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以及佩戴著太上枢机院的令牌,站立在自己的面前,显然要更加震撼。 已经几乎被绝大多数人所遗忘的名字,带著冰冷的真实感,浮现在李浩文的脑海当中。 “我以为你死了,陈师弟。” 李浩文道。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以为的。” 陈彦笑著摇头道。 隨即,李浩文的目光再次落在陈彦腰间的那枚太上枢机院的令牌上面。 “所以说,过去的这十六年的时间里,陈师弟一直都在为枢机院做事?” 他问道。 “不。” 陈彦摇了摇头,隨即道: “这身行头,是孔祖给我的,说是在宗门的势力范围內活动要方便些。” “孔祖……” 李浩文口中轻轻念著这两个字,隨即露出了苦笑: “看来,陈师弟这些年来的经歷,要比我想像的厉害得多。” 陈彦原本是想要否认的。 可当他稍微回忆了一下,自从自己重生在辰平洲南域之后,直至今日所经歷的一切,他发现李浩文说的话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自己这些年来的经歷,实在是太过于波澜壮阔了。 无论是在星天门的矿场里当矿工,还是后来成立北关宗,又或者是在殞剑山脉欺师灭祖,以及天顶宫中的幻境,和后来的逃亡福生岛…… 直到现在。 “你说得对,李师兄。” 陈彦回答道: “这十六年以来,我经歷的事情,实在是太多。” 而站在陈彦面前的李浩文显然是没有办法与他感同身受的,只不过这些年来李浩文在渊华山上的日子,也並不好过。 “前些时日,我曾在青鹊国的各座城池之间游歷了一番,变化很大。” 陈彦道。 “什么变化?” 李浩文问。 “原本於青鹊国內扎根的散修们,都在想著法的往外跑,看起来青鹊国的土壤,已经不再適合修仙了。” 陈彦如此轻描淡写的说道。 “没办法,他们离空山宗太近了。” 李浩文回答道。 “对於李师兄你的做法,我不予评价,无论是將那些散修,修仙世家或者说是小门派,从青鹊国內彻底清除乾净,还是维持现状,都不关我的事。” 陈彦平静道: “我真正想说的,是李师兄你自己的心境。” “我的心境?” 李浩文道。 “想必李师兄你也一定知道自己当前在外的名號是什么,李杀神。” 陈彦缓缓道: “十六年前的我,很难將『杀神』这两个字,与正气凛然的李师兄联繫在一起。”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我们必须要更强硬。” 李浩文回答道。 时至今日,他仍然记得当年在盘龙教,岳池长老一掌拍死大殿前所有已经投降並且放弃抵抗的盘龙教弟子的场景。 没有任何的怜悯,只是一掌下去,那些所有已经放弃抵抗的盘龙教弟子,瞬间被岳池拍成肉泥和尘埃。 我们没得选。 这是当时岳池对他所说的话。 原本李浩文以为,岳池长老的这句“没得选”,所指的是此次剿灭盘龙教的行动,是由云宗主亲自製定的,所以不能违逆。 可后来他发现,岳池长老的那句“没得选”,还有另一种方法可以用来解读。 那天夜里,李浩文在安锦山上发现了三百多颗空山宗弟子的人头。 没得选。 如若是曾经的李浩文,他一定会认为自己现今所执行的这种“寧杀错,不放过”的行为,是绝对的错误。 可现在的他不这么认为。 这世界上,本就没有对错。 只是有些事,被有些人认为是正確的。 而又有些事,被有些人认为是错误的。 李浩文不敢说,自己当前所执行的“寧杀错,不放过”是正確的行为。 但在他看来,最起码这是在当前的形势下,为了避免许多不必要的牺牲,必须要执行的行为。 “如果李师兄你这么说的话……那么,魏执剑的死,又该如何看待呢?” 陈彦表现得十分游刃有余,他这般说道。 闻言的李浩文瞳孔紧缩。 前任渊华山执剑长老,魏冕。 同时也是李浩文的师父,在十七年前的天顶山大劫之后,魏冕被霍霂及其背后的太上御律院推出来当替罪羊,以来平息宗门外的怒火。 “我师父,是被冤杀的。” 李浩文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我当然知道,魏执剑是被冤杀的。” 陈彦回答道: “以当时的情形来看,如若空山宗未能给予辰平洲修仙界一个满意的答覆的话,那么很可能宗门会遭到各方势力的围攻围剿,所以杀了魏执剑,是否也是为了不必要的牺牲,而必须执行的呢?” 陈彦所拋出来的问题,令李浩文有些发怔。 还没有等李浩文说话,陈彦就继续往下说道: “这是因为,原本的罪魁祸首没能承担他原本应该承担的罪责。” 霍霂。 正是因为这位昔日的空山太上御律长老的野心,才导致了天顶山大劫的发生,令辰平洲修仙界遭受到了极大的损失。 “李师兄,难道就不想要报仇?” 陈彦看著头脑已经开始变得混沌起来的李浩文,如此问道。 “怎么报仇?” 李浩文摇头道: “霍霂那老贼已经死了,我师父被冤杀的事实更是无论如何也都无法改变。” “可如果我说,陷害魏执剑的人,並非是霍霂,真正的凶手,还活得好好的呢?” 陈彦说著,仿佛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般。 而他刚刚所说的那句话,也显然完全吸引了李浩文的注意力。 李浩文的眼睛一亮: “那是……” “太上御律院的一位太上长老,名为宋长庚。” 陈彦回答道。 隨即,李浩文的眼眸便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第三百六十一章:嵊渊山 说来也是。 像是自己师父,魏冕这种级別的人物,放在宗门里面,可能也就只有太上长老,才够资格將他当成替罪羊並且推出来。 无力感席捲过李浩文的全身。 他当然想为自己的师父报仇。 可他的仇人,却是宗门內的一位太上长老,上三境的大能。 李浩文很清楚,自己与其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如今他的修为境界仅仅是通神境中期,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认为自己大概能在五十岁之前凝出本命真气,突破至万化境。 可晋升至万化境之后…… 仙下九境,差距最大的两个大境界便是第六境与第七境之间的差距。 即万化境与归一境之间的差距。 不知多少曾经声名显赫的天之骄子,在修仙的道路上一片坦途,直到他们晋升至万化境。 甚至李浩文曾经听闻,在一千六百多年前,凌霄观出了一位被世人称作“登仙之资”的天才,年仅三十七岁便顺利突破至万化境。 可他终其一生,也未能够再进一步。 最终那位凌霄观的天骄,陨落在了五百年前。 在他死的时候,总共也就只不过凝出了千余缕本命真气。 通神境修士,只需凝得一缕本命真气,即可突破至万化境。 万化境修士,则要凝得万缕本命真气,才能晋升至归一境。 其中的难度差距,实在是太大。 也正是因为如此,曾经有太多声望不下於当初的李浩文的天之骄子,终生都被困於万化境,不得前进半寸。 报仇啊,报仇。 仅凭现在的自己,何德何能,可以向上三境的太上长老报仇呢? 就连剿灭一个在青鹊国境內作乱的通神境修士,都已经令自己头疼万分……呵。 陈彦看著面前表现得十分挣扎的李浩文。 修仙路漫漫,这个道理他再清楚不过。 若不是自己能够一次又一次的读档,並且根据轮迴的评价获得奖励。 武泉境,便是陈彦的修仙天赋所能达到的上限。 甚至想要突破至武泉境,还需要用各种丹药,才能勉强堆上去。 因此,陈彦很理解当前李浩文的心中所想,这些年来的遭遇早就已经磨去了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渊华山首座弟子,所应该具有的傲气。 “我只是將我自己所知道的真相告诉你,李师兄,至於到底要怎么做,或者说做不做,都是由你自己决定的事情。” 陈彦说道。 至於陷害魏冕的真凶,究竟是不是那位名为宋长庚的太上长老,陈彦也不知道。 这只是孔阳告诉他的所谓“真相”,究竟是真是假,恐怕只有孔阳才知道。 李浩文看著自己面前,这位外表相较於十六年前並未有什么明显变化的空缘山首座弟子,眼神十分复杂。 “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 很显然,他也並未完全相信陈彦口中所说的话语。 原本应该在十六年前的外院大劫上死去,如今却又毫无徵兆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李浩文显然对陈彦抱有一定的警惕。 第三百六十二章:始之未料 渊寂剑与宵华剑,对於渊华山的意义十分重大。 这两柄峰剑,皆是当年渊华山的溟华真人在他武泉境时所使用的上品灵器。 当年溟华真人在天顶山问道时,以锐不可当之势问鼎天顶山时,使用的也是这两柄剑。 后来,在溟华真人登仙后,他將曾经伴隨自己年少时的这两柄剑赠予当时渊华山的两位天资卓越的年轻弟子。 在那之后,渊华山当代最年轻的两位弟子,可以分別持有渊寂剑和宵华剑,便变成了渊华山的传统。 直至天顶山大劫之后,身为渊华执剑的魏冕被太上御律院推为替罪羊,並且蒙冤而死之后,太上监正院的冯维冯太上空降渊华山,暂代渊华山执剑长老之位。 冯维作为渊华山出身的太上长老,自然知道魏冕的冤屈,而对於李浩文,他的心中更是心怀愧疚和怜惜之情。 为此,他並没有收回李浩文手中的渊寂剑,並且將林心阳的宵华剑也赠予李浩文。 一晃已经十七年过去了。 如今,这两柄剑对於李浩文的重要性,也是不言而喻的。 因此陈彦所提出来的要求,的確十分过分。 “……陈师弟,为何要携带著渊寂剑和宵华剑赶赴嵊渊山?” 李浩文並未直接正面答覆陈彦的要求,而是转而问询其缘由。 “嵊渊山中,有件我想要的宝物,想要拿到那件宝物,渊寂剑和宵华剑是必需品。” 陈彦回答道。 “难道说,陈师弟想要的那件宝物,与我渊华山有关?” 李浩文又问。 “是。” 陈彦十分直接了当的回答。 “……莫非,陈师弟所寻之物,与谢祖有关?” 李浩文稍微停顿片刻,继续问道。 谢祖,即谢守拙,乃是渊华山溟华真人的本名。 “是。” 陈彦仍然回答的相当乾脆利落。 “……” 李浩文沉默著。 嵊渊山內,有著与谢祖有关的宝物,这件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若是李师兄不愿將渊寂剑与宵华剑暂借於在下的话,还是与我走上一趟吧。” 陈彦一边说著,一边有意无意的稍微掸了掸自己身上的道袍,而他悬於腰间的那枚刻著“空山枢机院”的令牌,也隨著他的动作晃动了几下。 这身行头,是孔祖给我的。 李浩文想起来了他今天才刚刚见到陈彦不久的时候,陈彦对他所说的话。 直到这时,他才终於醒悟过来,陈彦刚刚让自己跟他去上一趟嵊渊山,並非是陈彦对他的请求。 而是命令。 自己是不能违背忤逆对方的。 “……我明白了。” 李浩文沉声道: “但是陈师弟,可否允许我彻底剿灭丁匪的势力之后再出发,这是我空山宗近两年的时间以来,剿灭丁匪的最好机会,我实在是不想错过!” “要多久?” 陈彦问。 “半个月。” 李浩文的回答无比坚定。 “好。” 陈彦点头,答应了李浩文的要求。 半个月的时间,陈彦还是等得起的。 虽说如今净尘真人也已经重临世间,可她若是想在短时间內与凌玄真人收集齐天顶镜的碎片,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无论是凌霄观的虚舟真人,还是蜃楼宫的蚀日真人亦或者是风涧谷的霜雨真人,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之后,他们自然也都想清楚了天顶山想要集齐天顶镜的碎片做些什么。 若是要先捡软柿子下手的话,他们肯定会先来夺自己身上的天顶镜碎片。 不过机率不大。 当初在福生岛上的时候,顾景就曾经向自己討要过天顶镜的碎片。 但是却被游先生制止了。 顾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作为条件,他將一直跟在陈彦身旁的幽幽带走。 ……幽幽,大概已经不是幽幽了吧。 陈彦想起那位曾经跟在自己身边数个轮迴,总共加起来能有个几十年时间的小姑娘,心中一阵感慨。 他一直都很清楚,司幽幽的登仙,在如今的这个大道已经完全復甦的时代,就只是个时间问题。 无法阻止。 陈彦只是希望,在司幽幽还能够做自己的时间里,能够儘可能的幸福,快乐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究竟怎样,不过到最后的时候,陈彦也的確是已经无能为力了。 言归正传。 如果秋思若和顾景再次来找自己討要天顶镜碎片的话,大概游先生还会再次出面。 只不过,天顶山的两位登仙是否会给游先生面子,就是说不准的事情了。 而按照孔阳在言语间所透露给自己的信息,虽然他没有明说,但要是天顶山的那两位登仙来为难自己,最起码在空山宗的势力范围內,他也会出面。 然后,再將视野投至眼前的琐事。 李浩文对丁丘的围剿,似乎也已经的確接近了尾声。 丁丘已经是穷途末路。 对於丁丘这个人,陈彦的观感十分复杂。 在最初的那几个轮迴当中,丁丘曾经杀过逃出空山宗的陈彦和程紫盈。 而在空山宗覆灭后的那几个轮迴当中,丁丘完全是对自己赤诚相待,倾力相助。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在经歷了这么多次读档之后,陈彦已经知道该如何面对轮迴所带来的割裂感了。 那就是活在当下。 空山宗与丁丘之间持续了將近二十年的恩怨,將会在这半个月的时间內,尘埃落定。 …… 蜃楼宫。 身著玄青色道袍的老者,端坐在古朴恢弘,广如巨城的殿宇深处。 空旷大殿两侧,二十四位身著蜃楼宫道袍的太上长老肃然侍立。 这二十四位上三境大能,隨便拎出来一位,都是可以令辰平洲的西域发颤的大人物。 如此阵仗,自是因贵客临门。 坐在宫殿当中的蚀日真人,垂眸朝著站在那两排蜃楼宫的太上长老中间的两道身影望去: “如今,净尘真人重返登仙之境,本应是我蜃楼宫登门天顶山恭贺才是,未料今日,顾真人和秋真人竟先临我蜃楼宫。” 站在宫殿中,身著月白色道袍的顾景与秋思若,只是朝著蚀日真人的方向略微頷首,却什么都没有说。 一时间,殿內气息凝重如渊。 第三百六十三章:水火不容 梁焕,即蜃楼宫,蚀日真人。 他当然早就听说了两个月以前,星天门所发生的事情。 空山宗的孔阳寻得了星天门日月真人的道基,故而派人护送,打算將道基归还於星天门。 儘管日月真人的道基仍承载著未了却的因果,很可能会对星天门的气运与根基造成影响,可星天门不得不赌一把,迎回日月真人的道基。 在大道復甦的如今,星天门若是不出登仙,就代表著在不远的將来,会被其他四大宗门彻底甩开。 可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乘著空山宗的旗舰,奔赴星天门的竟並非是空山宗的太上长老们,而是另外一个与空山宗完全没有任何关係的人物。 天顶山第八代掌执,凌玄真人,顾景。 这位登仙境大能亲临星天门,並且同星天门做了一笔,令辰平洲的其他四大宗门皆感到十分不满的交易。 那就是用星天门所持有的天顶镜碎片,交换日月真人的道基。 最终,交易成立了。 若是岁月长河真的被天顶山的两位登仙所推翻重来,那星天门一定会是罪人。 只不过,如果歷史真的被修改,那未来便也不会有后人来评判这本不应该存在的时间线,所发生的故事了。 再然后,梁焕从天道的走势,推断出来了另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那就是辰平洲的第六位登仙转世,重临登仙之境。 即秋思若。 隨著天顶山的第十代掌执,秋思若的回归,梁焕便已经意识到了天顶山向辰平洲修仙界所施加的压力会更加无法被忽视。 可他没想到的是,凌玄和净尘这两位,竟然会拿蜃楼宫先开刀。 身著月白色道袍的青年和少女,站在大殿当中。 空旷大殿两侧的太上长老们,皆表情沉重,连大气都不敢喘。 当年在殞剑山脉的大妖之灾结束后,梁祖毫无徵兆的出现在蜃楼宫的正殿之上,向以太上枢机长老於舟为首的太上四院,宣布他的回归,並且重新执掌蜃楼宫。 登仙境,对於这些在仙路断绝的时代出生的太上长老们,完全就只是个传说。 时至今日,仍有些人还没有完全消化蚀日真人重新执掌蜃楼宫的事实。 而天顶山掌执,对於这些在仙路断绝时代出生的修仙者们而言,更是传说中的传说。 “幸会,梁真人。” 大殿中的气氛凝重,是秋思若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蜃楼宫歷史悠久,传承至今,在我看来实属是辰平洲当前的第一大门派,还记得在七万多年以前,我曾见过贵门派的镜月真人楚清晏……” 说著,秋思若稍微停顿了一瞬: “不,那时的楚清晏还尚未登仙,好像才刚刚初入归一境,仔细想来还真是怀念。” 闻言的梁焕先是不语,只是微笑著,缓缓摇了摇头。 他当然可以感受得到,秋思若看似夸讚蜃楼宫的言语中,对自己的轻蔑。 蜃楼宫的镜月真人楚清晏活跃在至今七万多年至六万多年以前,他终生都活跃在天顶山鼎盛的时代,生平横跨天顶山的第十代掌执净尘真人,第十一代掌执照离真人,以及第十二代掌执清鸿真人三代。 楚清晏在净尘真人掌执天顶山期间並未登仙;而后在照离真人执掌天顶山的第九年登仙;最终陨落在清鸿真人执掌天顶山的第一千五百年。 可以说,楚清晏是蜃楼宫的四位登仙境修士当中,对蜃楼宫贡献最大,也是实力最为强大的一位。 “是啊,楚祖在蜃楼宫的藏书阁中,也留下了他对秋真人的看法,他说在他所见过的三位天顶山掌执当中,秋真人无论是修为还是心境,都是这三位天顶山当中最为不堪的一位。” 梁焕笑道。 相对於秋思若的暗中讥讽,梁焕的回应则要直接得多。 几乎就差点直接指著秋思若的鼻子直接骂了。 秋思若的眼神稍微一凛,隨后哑然一笑: “原来楚真人还曾有过这种高见,不过我的修为和心境究竟如何,梁真人迟早会知道的。” 儘管她的语气相当平缓,可秋思若言语间的火药味道和威胁之意,都几乎要溢出来了一般。 要知道,七万多年以前,净尘真人便以脾气差名扬天下。 对於净尘真人的脾气,空山宗再清楚不过。 不知多少次,天顶山与空山宗之间都陷入了差点便要全面开战的境地。 之所以没打起来,完全是因为在当初的那个年代,空渺真人燕云河的实力,的確是要压秋思若一头的。 “梁真人。” 从刚刚开始,便一直都一言不发的顾景往前迈了一步,抬手朝著梁焕的方向作揖: “此次我与净尘真人拜访蜃楼宫,所来为何,相信梁真人也应该再清楚不过。” “天顶镜碎片。” 坐在大殿当中的梁焕也丝毫不迴避问题,正面回答道。 “当初在天顶山上,顾真人便已经向我与其他三大宗门的几位真人提出过这个要求了,我记得当时我便已经拒绝过顾真人了吧,敢问顾真人凭什么觉得,现在我就会答应你呢?” 说著,这位身著玄青色道袍的登仙境大能,又笑了笑: “记得顾真人,是用日月真人的道基与星天门交换的天顶镜碎片,那么敢问顾真人,又要拿什么来同我蜃楼宫交换呢?” “那要看梁真人,觉得什么合適。” 顾景平静道。 “归墟塔,还有孔阳的人头,如何?” 蚀日真人道。 闻言的顾景只是浅浅一笑,没有回答。 梁焕的要求,代表著顾景必须与孔阳撕破脸皮,而与孔阳彻底决裂,对於现在的凌玄和净尘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当然,更重要的是,即便梁焕与孔阳之间的关係,当前可以说是水火不容。 可天顶山的目標,足以令他们摒弃前嫌。 因此,无论是顾景还是秋思若都非常清楚,蜃楼宫也好,凌霄观也罢。 想要从这几大宗门的手中,拿到天顶镜碎片的办法—— 实际上,就只有一个。 第三百六十四章:睢朔陈家 只有半个月的时间。 丁丘身为通神境修士,以他的修为境界,若是想要独自一人逃出青鹊国的话,实际上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而李浩文也压根就不害怕丁丘逃走。 丁丘之所以会让李浩文感到如此棘手,完全是因为他在青鹊国境內的人望,令局面相当混乱,搜捕和剿灭行动都很难开展。 毕竟,这人是以“义”字起家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浩文费了差不多两年的时间,都未能剿灭丁丘的势力。 可如果他拋弃在青鹊国境內,与他同生共死的散修们的话,就代表著他將会失去自己所有的人望。 失去人望的丁丘,就只是个普通的通神境散修。 李浩文有把握,在十回合之內將丁丘斩杀。 至於陈彦,就像之前所说的那般,他不打算干涉任何李浩文与丁丘之间的恩怨。 对於这些琐事,他选择活在当下。 而在这半个月的时间內,陈彦也並不打算一直停留在永安郡,或者是某座空山宗的驻外领事府中。 陈彦望著面前那座名为睢朔的城池,骑著灵马顺著官道缓缓靠近。 睢朔城。 这座城池位於青鹊国的东南部,乃是一座人口不足十万的小城。 像是睢朔城这种规模的城池,是不会被列入青鹊国的“十三郡,二十一城”当中的,因为所谓的“十三郡,二十一城”都是人口五十万人以上的大型城池。 他对於这座城池的记忆十分模糊。 因为陈彦上一次离开睢朔城时,是在他七岁的时候。 没错。 如若要论籍贯的话,陈彦乃是青鹊国,睢朔城出身。 他出生在睢朔城的一个普通的商贾之家,记得家里似乎是以贩卖布匹为生。 然后,他在自己七岁的那年,被人带回了空山宗。 这一世的父母,无论是相貌还是名字,他都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因为对於陈彦的经歷而言,那已经是將近千年以前的往事。 就算如今的陈彦已经是万化境修士,神识强度和记忆力都已经是並非常人可比。 但他突破至通神境,满打满算也就只是近百年的事情。 睢朔城很不起眼。 哪怕是当初空山宗覆灭的轮迴当中,陈彦四处寻找著亓官烬的踪跡时,他都未曾回过睢朔城。 陈彦在进入睢朔城前,便下了灵马,换了身上的道袍,只穿著一身青鹊国隨处可见的平民衣裳,然后朝著城门的方向走去。 城门前的两位守城士兵,就只是隨便看了陈彦两眼,什么都没有说,便將陈彦放进了城內。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般,睢朔城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城。 他此番回来,就只是单纯想要来看看,自己所出身的陈家,如今境况如何。 陈彦在街边隨便找了家茶摊坐下,面前木桌的桌面斑驳,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客官,喝点儿什么?” 很快,就有一伙计迎了上来。 陈彦抬起手来,將手“拍”在桌子上,然后轻轻一按,便从储物法宝当中变出来了两枚铜板,压在桌子上。 “上碗凉茶,刚刚赶路进城,热死了。” 陈彦如此大大咧咧的说道。 “好嘞,客官,不过我瞧客官的模样,也並未出什么汗呀!” 那茶摊伙计道。 “体质如此,不爱出汗,反而更容易觉得燥热。” 陈彦回答。 “客官说的是!” 茶摊伙计一边说著,一边將茶碗放在陈彦面前的桌子上,並且拿起茶壶往茶碗里倒了一碗凉茶。 “我从江道郡来的,这一路赶了我一个多月,真是乏死人了。” 陈彦如此向茶摊伙计抱怨道。 “哟,江道郡可是个好地方,据说繁华无比,文人墨客无数!” 那伙计回应道。 “现在不行了,根本就待不下去。” 陈彦將茶碗中的凉茶一饮而尽,隨后连连摆手。 “客官,此话怎讲?” 这下,陈彦的话算是勾起了那店伙计的好奇心。 “离安锦山实在是太近!” 陈彦抱怨道。 “难怪……” 闻言的茶摊伙计,瞬间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安锦山,是青鹊国境內有名的仙山,据说山上住著的贯气境上仙,甚至不下百位。 而近两年来,青鹊国境內的各个修仙门派以及散修,都完全乱作一团。 甚至就连凡俗子弟,都受到了很大程度的影响。 “不瞒你说,这次我来睢朔城,是来投奔亲戚的。” 陈彦道。 “哪个亲戚?” 茶摊伙计道: “睢朔城就这么大点儿,说不定我也还能认识呢!” “关係太远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我这家亲戚姓陈,是做布匹生意的人家。” 陈彦打听道。 “姓陈,做布匹生意……” 闻言的茶摊伙计面色微微一变: “难道说,客官您找的陈家,是陈员外家?” “陈员外?” 陈彦面露困惑。 “对,陈员外……” 那茶摊伙计点头道: “据传二十多年以前,陈员外家便是做布匹生意的。” “那后来呢?” “后来,陈员外的嫡子陈彦,被一位身穿白色道袍的仙师带回山上修仙去了……听说陈仙师颇受宗门重视,如今已经是贯气境上仙了,而且陈仙师几乎每个月都会给陈员外和陈夫人写信,指导布局陈家在城里的產业!” 茶摊伙计一脸认真的说道。 “还有这事儿?” 陈彦笑了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一般。 “那还能有假,整座睢朔城,哪户人家会不知道陈员外家的事?” 茶摊伙计道: “在陈仙师被带回山上之后啊,城里的富商权贵,便纷纷攀附於陈员外,这城里,只要是陈仙师看上的產业要买,谁敢不卖?如今这睢朔城,少说也得已经有半座姓陈了!” 从这茶摊伙计谈论起陈家的事情时,所露出的表情来看,这陈家在睢朔城中名声,似乎不怎么好。 甚至有著借自己的名號,在睢朔城中强取豪夺的嫌疑。 ……不,不是嫌疑。 是他们就是这么干的。 原本陈彦就只是突发奇想,想回睢朔城来看看,生养自己的陈家现在过的如何。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陈家竟然能给自己整出来这么个大活儿来。 呵。 第三百六十五章:仙师来访 陈府。 这座占地数十亩的建筑群,乃是睢朔城內最为气派的府邸。 数位身穿蓝衣,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的年少家丁,在陈府內庭的湖心桥樑上穿过。 在经过湖心的凉亭时,这帮家丁恭敬的弯腰九十度,近乎討好一般,朝著凉亭的方向作揖,隨后加快脚步,连忙离开。 只见凉亭的方向坐著一位身著华服的公子哥,仰倒在藤椅之上,怀中揽著一位身姿娇小的美人,薄纱微落,玉臂香肩皆沐於风中,云鬢微乱,姿容美艷。 那公子哥抬起手来,不耐烦的朝著几个身著蓝衣家丁挥了挥手。 然后將手落在怀中美人的腰间,稍稍用力一环。 “公子~” 甜腻到有些令人不適的声音响起。 不过那位华服公子哥,看起来好像十分受用的样子。 他叫陈浩,乃是睢朔城陈家的次子,今年二十三岁。 父亲是陈正业,原本是睢朔城中的一位布匹商人,虽说並非大富大贵,但家境在这睢朔城中绝对算是殷实人家。 而陈家飞黄腾达的初始,则要追溯到三十年前。 陈浩原本有个长兄,在他兄长七岁那年,一位身著纯白道袍的仙师想要將其带回山上修练。 自己的儿子有这番机缘,虽然陈父和陈母颇为不舍,但又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的儿子错过。 於是在那仙师带走陈浩的长兄的时候,给陈父和陈母留下来了一枚铜钱,铜钱上刻著“空山问缘”四个大字,说是实在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带著这枚铜钱去就近找空山宗的驻外领事府,那里的驻外领事自会出手相助。 当然,只是布匹商人出身的陈父,並不知道“空山宗”这三个字,在修仙界代表著什么。 直至两年后的一天,有一位散修仙师在睢朔城过路,陈正业抓住了这个机会,上去找那散修鑑定一下当初那位白袍仙师交给自己的铜钱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本那散修的態度还有些傲慢和不耐,直至他接过陈正业手中的那枚铜钱,並且看清了铜钱上面刻著的字。 空山问缘! 这枚铜钱,是空山宗在招收弟子时,宗门给弟子凡世中的亲人所留下的凭证。 当时那散修的態度,瞬间便变得友善了不少,向陈父解释了这枚铜钱的作用,和空山宗的来歷之后,便离开睢朔城。 那散修仙师所说的话语,给陈正业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尤其是那仙师在离开之前,最后留下的一句话: “普天之下,闻空山宗之名號者,莫不如雷贯耳!” 原来彦儿所拜入的仙门,竟然是这般令人敬仰的庞然大物…… 望著手中的那枚变得明显更重的铜钱,並且回想起那仙师对自己的前后態度变化,陈正业当即有了一个十分了不得的想法。 他先是四处宣称自己的妻子,也就是陈母重病,费重金请了国都的名医过来都医治不好,搞得沸沸扬扬,几乎整个睢朔城的民眾百姓都知晓此事。 再然后,陈父奔赴就近的符山郡,前往那里的空山宗驻外领事府,搭桥牵线请回来了一位空山宗的外院医堂弟子,来给陈母医治。 那医堂弟子很年轻,是一位才刚刚二十岁出头的贯气境修士。 他的手才刚刚搭在陈母的脉搏上,当即便懵了。 脉搏蓬勃有力,哪里有一点生病得样子。 隨后陈父便同那空山宗来的医堂弟子解释,说陈母是思念彦儿成疾,乃是心病,希望仙师可以为她留下些东西,就说是彦儿托他带过来得,就当是留个念想。 这位年轻的外院弟子平日里除了修练便是钻研医术,哪里懂得陈父心里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肠子,他当时就信了陈父的这套说辞,甚至还对陈母对自己儿子的感情颇为感动。 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否也这般想念自己呢? 可宗门的要求极其严格,弟子要做到凡缘尽断,至於凡世中的至亲若是遇到什么困难或者蒙受冤屈,自有宗门的驻外领事府替他们伸张。 这位开始惆悵起来的空山宗外院医堂弟子,隨即便给陈母留下了一小瓷瓶丹药,隨后又是一番嘱咐陈母不必太过担心自己儿子。 这丹药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顶多就有些补充气血的作用。 然后,这空山宗的外院医堂弟子,便离开了陈家。 没过两天,陈母便再次生龙活虎的出现在了睢朔城的街坊上。 陈母顽疾之事,就此翻篇。 可身著纯白道袍的仙师,竟被陈正业请回家中为陈母看病的事情,一时间,睢朔城人尽皆知。 陈家竟然能请得动仙师来医病! 顿时陈正业在城中的威望水涨船高,自家的布匹生意也越来越好了。 再然后,陈正业便又有了新的主意,他开始偽造信件,並且声称是陈彦寄回家中的。 他借著陈彦的名號,吞併了整个睢朔城的布匹生意,隨后又开始继续將自己的手指伸向城內的其他產业。 二十多年时间內,陈家已然成为了睢朔城中的庞然大物。 陈正业也不再被人称为“陈老板”,而是“陈员外。” 继陈彦后,陈正业也又有了一儿一女,即陈浩和陈澜。 此时此刻,陈浩正在自家的宅邸的凉亭內,享受午后的愜意时光。 他不知道自己怀中的佳人叫什么名字。 不过无所谓,反正也已经看腻了,这睢朔城中的美人儿,哪个不对他陈家二少投怀送抱? “二少爷!二少爷!” 从远处传来了老者呼喊的声音。 陈浩眉头微皱,面露不满之色: “何事?” 他不耐烦的看向那位小跑而来的老者。 这人姓张,府里的人都叫他张伯,乃是在陈浩出生之前,便一直跟在陈父身边的管家。 “老爷叫您和小姐,赶紧到正堂去!” 那老者气喘吁吁的说道。 “爹找我和澜妹干什么?” 陈浩不解道。 闻言的老者抬起头来,又是深吸一口气,然后道: “大少爷所拜入的仙门,有仙师来访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转瞬倾覆 陈府,正堂內。 一位身著纯白道袍,袖间纹有鎏金云鹤纹的俊朗青年,坐在堂內太师椅旁边的客座之上。 而他身旁的太师椅上,所坐著的则是一位看起来大约六十多岁,头髮白但是却又精神抖擞的老人。 原本陈正业是想要让陈彦坐在主座上的,可是却被陈彦拒绝了。 陈彦微笑著看向自己身旁,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生父脸上所露出来的故作镇定,但实则相当慌乱的表情。 他当然很害怕。 说实在的,陈彦对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生父和生母的感情很复杂。 毕竟对於陈彦而言,另外一个世界的父母,才是真正的至亲。 身为穿越者的他,对陈父和陈母总是会感到一种疏离感;並且从心理年龄上来看,在他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他其实与陈父和陈母是同龄人。 这也令陈彦很难將自己代入到父子或者母子的角色当中。 可另一方面,陈父和陈母却又的確是將自己当作长子来看待的,他可以感受到陈父和陈母对自己倾注的爱意。 因此,虽然陈彦很难將自己代入至陈家长子的角色当中,但他也的確希望,陈家能过得更好一些。 但並不是现在这个好法。 因为现在,陈家完全是在玩火。 睢朔城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小到在这座城池当中,甚至都没有修仙世家的存在。 也正是因为如此,陈家才能以这种弄虚作假的手段作威作福。 而陈家现在的吃相,未免也有些太过难看了。 就算是那些立足於尘世间的修仙世家,也都绝对不会像陈家这样將城內的產业吃干抹净,这些修仙世家对凡世中的產业都很有分寸,甚至还会主动让利给那些城里的大族和商人。 可陈家现在的做法,是恨不得让睢朔城都姓陈。 蛇吞象,骨穿肠。 再这样下去,陈彦已经全然看到了陈家將来的结局。 因此,他换上了空山宗的道袍来到这陈府,就是为了敲打一番陈家。 “仙师,敢问彦儿这些年来,在仙门的近况如何?” 陈正业諂笑著朝著陈彦的方向问道。 “尚可,如今已经快要贯气了。” 陈彦淡淡回答道。 在陈彦第一世的时候,他在自己四十一岁时才突破至贯气境,这种天资在空山宗的外院,实在是不怎么样。 当然,也有比他更差的。 “好,好!” 陈正业连连点头。 但在他的笑容下却难掩一丝失望,因为他一直都对外宣称,彦儿早就已经是贯气境的上仙。 而他的失望,又很快被更深的紧张所替代。 陈正业最惧怕的事情,就是自己偽造陈彦家书的事情败露。 甚至他怀疑,仙门此次派仙师前来,就是因为已经知晓了此事。 “爹!” 一位身著华服的青年大步流星的踏入陈府的正堂,然后站在堂前,先是与陈正业相对视了一下,隨后又將视线落在陈彦的身上。 这个从出生起,便在睢朔城中从未吃过苦头的紈絝子弟,当即对著陈彦开始上下打量了起来。 陈彦眼眸轻垂,或许对陈父和陈母他还能给几分薄面,但他可不认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弟弟。 噗通! 陈浩的身体当即一沉,无形之力骤然加身,如山岳倾覆,不容分说的將他死死的摁跪在地。 跪在地上的陈浩,脸上瞬间便显露出来了惊慌的神色。 这是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伟岸力量。 “陈员外,这位公子是……” 陈彦轻笑著,缓缓对他身旁的陈正业说道。 “犬,犬子陈浩……” 见状的陈正业,当即也变得有些结结巴巴。 “不错,只是少了些规矩方圆。” 隨即,陈彦点头道。 陈正业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当即厉声朝著陈浩的方向大喝道: “孽障!见了仙师,还不快快行礼?” 闻言的陈浩连忙跪拜磕头: “陈,陈浩见过仙师!” 施加在他身上的无形力量瞬间褪去。 “无需跪拜,作揖即可。” 陈彦缓缓道。 可陈浩却仍然跪在地上,刚刚那股无形的压力对於他这个紈絝子弟而言实在是太过于震撼,令他一动都不敢动。 “没听到仙师说话吗!” 陈正业连忙道。 陈浩被自己父亲嚇了一个激灵,赶紧站起身来,隨后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 “见过仙师!” 陈彦並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他在睢朔城內听说过陈浩的事跡,只能说这小子对陈家而言也是个祸害,必须也得敲打一番。 紧接著,又是一位更是年少一些,看起来大约只有十七八岁左右的少女踏入了大堂当中,她先是看了两眼自己身旁全身僵硬的哥哥,然后又困惑的抬起头来,朝著父亲和一旁那俊朗的青年方向看去…… “澜儿,还不向仙师行礼!” 陈正业当即一声厉喝。 被嚇了一跳的陈澜当即纳头便拜: “见过仙师!” 这回陈彦什么都没有说。 他认为自己应当施加给陈家的压力已经足够,接下来就该谈正事了。 “陈员外,听闻我空山宗弟子陈彦,经常会给你寄信,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几息时间后,陈彦开口问道。 闻言的陈正业当即脸色大变,冷汗顺著他的后颈流下。 “……属实。” 最终,陈正业硬著头皮回答道。 他决定死鸭子嘴硬。 陈彦在心中轻轻嘆了口气,还真是有够蠢的。 既然自己都这么问了,那自然真相已经完全瞭然於胸,还死鸭子嘴硬的话,只会遭到更加严苛的责罚。 想来也是,如果不蠢的话,也定然知道见好就收,不会这么大肆张扬。 “根据我宗戒律,门下弟子如若尘缘未了,可是大忌,若是陈员外如此坚持,那我自会回宗门找陈彦求证,现在承认的话,都还好说,可若是求证结束后,发现陈员外所言有假的话,那陈员外,可就得做好受到责惩的准备了。” 陈彦道。 闻言的陈正业稍微抬了抬眼: “敢问仙师,责惩是指……” 好笑。 这不就等同於是不打自招? 陈彦心里如此想。 “满门抄斩。” 紧接著,陈彦隨口说道。 这只是他隨便编的,空山宗根本不屑於在律典中给凡人留下篇章。 可陈父却信以为真。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 陈正业当即从太师椅上滑落,跪在地上,连忙求饶。 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也完全在陈彦的预料之中。 因为这些年来,大概每次陈正业偽造书信时,他都承受著相当大的压力,只是利慾薰心,令他停不下脚步。 而自己出现的那一瞬间,他的心理防线便已经处於崩溃边缘。 …… 陈彦什么都没有做。 他此番前来的目的就只是为了敲打。 而陈正业也向他保证,从今以后不会再偽造任何陈彦的书信;並且会將他在睢朔城內吞併的產业都出售给其他大族和商人,只留下布匹生意的基业。 如此的结局,陈彦倒也还算是满意。 尽人事,听天命。 接下来陈家的未来如何,便就都任他自生自灭了。 在离开睢朔城后,陈彦便赶往了符山郡。 距离他与李浩文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十一天。 陈彦坐在符山郡的仙家茶楼中,茶楼中的说书先生站在台上,口中正在讲的是,前些时日北域的北关宗,莫名有三百多位门中弟子离奇死亡的事件。 而陈彦只是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 他大概能猜得到,北关宗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但围在他周边的茶客们,都只是各种无厘头的猜测,这令陈彦心头渐生烦躁,放下茶杯,起身欲离。 可在陈彦离开茶楼之前,他的身后却突然炸了锅,所有人都在大声议论著些什么。 陈彦停下脚步,身为万化境修士的他,神识远超常人,很快就分辨出来了茶楼中的人正在议论著些什么。 在听清人们在谈论什么之后,陈彦的表情也顷刻凝固,隨后露出不可置信的惊骇神色—— 蜃楼宫,灭。 第三百六十七章:毫无胜算 蜃楼宫。 如今的辰平洲,最为古老的修仙门派,甚至没有之一。 传说中,蜃楼宫在天顶山主宰辰平洲的遥远岁月之前,蜃楼宫便已经傲然立於辰平洲的顶点。 只不过那些歷史实在是太过久远,在如今的这个年代早就已经被人所遗忘。 曾经有著如此辉煌过往,诞生过四位登仙境大能的蜃楼宫,就这样被灭门了。 这个消息,令刚刚还在茶楼中喝茶听说书的陈彦,几乎產生了一种现实与虚幻完全分离开来的割裂感。 怎么可能? 陈彦驻足在门前,听著茶客们的议论纷纷。 天顶山的两位登仙境修士,登门拜访蜃楼宫,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这种消息走漏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凌玄真人与净尘真人原本还遵守著基本的修仙界礼仪,在拜访蜃楼宫之前,他们有发函通知过蜃楼宫这一消息。 儘管在蜃楼宫收到天顶山两位真人的书帖之后,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凌玄和净尘便抵达了蜃楼宫。 接下来在蜃楼宫所发生的事情,就没人知道了,世间的一切传言就都只是猜测。 不过,最被广为认同的猜测,便是天顶山的两位登仙境修士拜访蜃楼宫,是为了討回天顶镜的碎片。 就像是前两个月,凌玄真人顾景,造访星天门一样。 可最后,凌玄真人与净尘真人,同蚀日真人之间的交涉彻底崩裂,於是天顶山的这两位登仙境大能,与蜃楼宫的梁焕大打出手,导致了蜃楼宫的覆灭。 从结果上来看,是天顶山的两位登仙大获全胜。 至於蚀日真人现状如何,也是无人知晓。 陈彦在茶楼的门前,又隨便找了张桌子坐下,然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 他是知道仙上境界的手段的,与仙下九境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就像是曾经殞剑山脉中,宿鸿禛的腐败道基,在没有任何有效限制的情况下,可以在数日內便將整座辰平洲都归於死寂。 不过,宿鸿禛是勉强能够触碰到登仙境以上境界的“半步真仙”,想必顾景和秋思若他们的实力,没有宿鸿禛那般恐怖。 但作为仙上境界的修士,只是摧毁蜃楼宫,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当今世上存在著的这几位登仙境真人,在其他登仙不干涉的情况下,都有著在短时间內推平其他几大宗门的能力。 可他们不会这么去做,甚至绝不会轻易亲自出手。 以陈彦对当前辰平洲的修仙界格局,以及登仙境修士的实力理解。 登仙境修士的存在,就相当於是核武器。 孔阳和梁焕等人,背后都有著自己的宗门存在,以及他们想要继续延续当前的这个时代,想要儘可能的维持辰平洲修仙界的平稳。 但是天顶山的这两位不一样。 他们是来掀桌的。 当前这个时代的辰平洲如何,顾景和秋思若完全不在乎。 这两位的目的,是通过天顶镜来重置歷史,改变天顶山被覆灭的过去。 所以才肆无忌惮。 凌玄真人和净尘真人,想要出手灭掉蜃楼宫,梁焕没有那个能力制止。 可顾景和秋思若想要杀了蚀日真人,也肯定不是那么简单。 更何况蜃楼宫除了归墟塔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仙器,在蚀日真人的手中。 不止是陈彦,裁云,虚舟还有霜雨这三位登仙境修士,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都同样在错愕当中。 这几位登仙境修士知道天顶山想要做什么,因此也知道,凌玄真人和净尘真人有著掀桌的可能性。 但是没想到会如此的毫无徵兆,如此的迅速。 …… 裁云塔。 孔阳缓缓睁开眼睛,表情淡漠,无悲无喜。 身为登仙境修士的他,在蜃楼宫被覆灭之前,他便窥得了模糊的因果。 西域会有大灾祸发生。 只不过,孔阳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如此之大的灾祸。 蜃楼宫就此覆灭,而至於蚀日真人…… 还活著。 孔阳摸了摸他衣袖间的那枚小巧的青铜塔。 梁焕那廝还活著,对於孔阳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在蜃楼宫覆灭的情况下,蚀日真人再也不用有任何的顾忌,而自己当初强夺了蜃楼宫的归墟塔,至今也仍被梁焕所忌恨。 可以说是水火不容,若不是天顶山的那两位灭了蜃楼宫,蜃楼宫迟早会同空山宗全面开战。 蜃楼宫覆灭后,梁焕已经没有任何顾忌了。 希望梁焕可以识得大局,当前最要紧的事情,是对付天顶山的那两位,而並非找自己的麻烦。 忽然,孔阳发觉了裁云塔內部的天地灵气中,產生了某种奇异的波动。 他知道这代表著什么,用自身的神识沟通那奇异波动,隨后在孔阳的引导下,天地灵气在裁云塔內缓缓凝出了一道虚影。 是一位身著浅蓝色风涧谷道袍,身姿妙曼的嫵媚女修。 “有些时日不见,孔真人。” 霜雨真人,尹夏。 几年前,重临登仙之境的诸位真人齐聚天顶山时,裁云与蚀日和虚舟起了衝突。 而当时与凌霄观有隙的尹夏权衡利弊后,当机立断的选择站在了孔阳的这边。 “尹真人。” 坐在蒲团上的孔阳缓缓开口,他一点都不意外,霜雨真人通过天地灵气所构造的投影来访。 “想必孔真人你也已经知道,都发生了什么。” 尹夏严肃道,隨后眼神一凛: “在天顶山的那两位登门之前,先下手为强。” 闻言的孔阳没有立即反应,只是眼眸下垂,抬起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 然后,他又抬起眼来,看向浮现在裁云塔內上空,霜雨真人的虚影。 “胜算何在?。” 孔阳淡淡道。 正如孔阳所质问的那般,就算他与霜雨,虚舟以及蚀日三位登仙境修士联手,取胜的机会也十分渺茫。 理由很简单。 从一开始,顾景和秋思若二人便没有打算活下去。 他们的目的就是利用天顶镜来重置六万多年以前,天顶山覆灭的歷史,这也代表著当前的这个时代对於他们而言,就像是一场幻境。 第三百六十八章:织梦楼的上限 所以,这也就代表著凌玄和净尘可以毫无顾忌的出手。 登仙之下皆螻蚁,此言並非空话。 殞剑山脉中,被天道所腐化的宿鸿禛道基,仅凭威压即可將辰平洲化为荒芜和废墟。 如此恐怖的大妖之卵,可当年孔阳毁灭它时,也就只是轻描淡写的伸手一指。 但天地法则的承载能力,是有限度的。 若是登仙境修士施展超出天地法则所能承受限度的伟力,则代表著將会遭到天道的反噬,非常有可能会伤及道基根本。 无论是裁云,还是霜雨,虚舟;亦或者是蚀日真人,都难免束手束脚。 这四位登仙境大能,都诞生於天顶山覆灭之后的时代。 倘若歷史长河被顾景与秋思若强行重置,他们也將隨同这六万余载的因果,一併湮灭於虚妄之中。 可活跃在天顶山覆灭前的凌玄和净尘则不然。 因此,顾景与秋思若可以毫不犹豫地扛下天道与因果的反噬出手,但另外四位登仙的顾虑就很多了。 因为即便胜了天顶山的两位登仙,可自身道基若损,未来也难逃其他登仙的清算。 他们没有退路。 但又无人愿做那出头鸟,首当其衝承受天道反噬,冒著道基受损乃至提前陨落的风险。 归根结底,在於人心不齐。 这是死局。 因为人性就是如此,就算修为再高,哪怕是仙上境界,也逃离不了这一点。 孔阳的脑海当中,突然闪过了一个人名。 宿鸿禛。 若是这位辰平洲第一剑仙,面对当前的这种情形,肯定会义无反顾的挺身而出。 可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宿鸿禛? 霜雨真人在裁云塔內的投影,也沉默著。 她当然也什么都明白。 想让风涧谷,凌霄观,蜃楼宫和空山宗的四位登仙齐心协力,共同应敌是不可能的事情。 別说是原本就有恩怨的虚舟真人和蚀日真人,就算是与裁云真人共同迎战,她与孔阳之间也难免会互相猜忌。 “想要阻止这一切,还有另一个办法。” 孔阳目光平静,抬眼望向半空中尹夏的虚影。 “……” 霜雨真人当即意会,她知道孔阳指的是什么。 再次断绝仙路,將辰平洲过往的六万多年因果,重归天道。 也就是说—— 杀死那孩子。 …… 天顶山。 两道身著月白色道袍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玄经殿前。 其中的那位少女,手中还持著一块青铜镜碎片。 现在,就还只差三块。 如果可以的话,秋思若是想在灭掉蜃楼宫之后,直奔凌霄观的。 但是当前,顾景的状况並不允许。 少女身旁,凌玄真人的面色有些苍白。 在与持有蜃楼宫的另一仙器,千云刃的蚀日真人交手的过程,顾景竟然毫不犹豫的突破了天地法则限制,全力拼杀。 他的这一举动不止令蚀日真人狼狈不堪,甚至令秋思若都措手不及。 这也让净尘真人相当不满。 因为凌玄实在是太过激进,以至於甚至有可能会將自己拖累到相当被动的境地中。 顾景当前的情况还好,天道反噬对他当前道基的磨损不大,只是需要稍微修养一些时日,稳固灵台。 可这也代表著,將会给另外那几位登仙境修士一定的准备时间。 没办法,只能如此。 净尘朝著玄经殿的台阶迈开脚步,当她站在殿前时,玄经殿的大门自动缓缓敞开。 一位身著深蓝色蜃楼宫道袍的俊朗青年站在玄经殿中,朝著顾景和秋思若的方向恭敬作揖: “晚辈萧伯安,恭迎凌玄,净尘二位真人!” 秋思若淡淡的扫了面前的萧伯安一眼,然后抬眼看向玄经殿內,身著各式各样的五大宗门道袍,整齐划一的朝著殿门方向作揖的千余修士。 “恭迎凌玄,净尘二位真人!” 玄经殿內的千余修士齐声道,甚至就连音调都一模一样。 秋思若仍然面无表情。 紧接著,顾景也缓步踏上了玄经殿的台阶,站在了殿门前,然后朝著萧伯安的方向看了一眼。 “儿戏?” 他只是轻轻吐出了这两个字。 “非也。” 萧伯安笑道: “既然顾真人和秋真人,已经將如此重任交於萧某,那萧某定將不负两位厚望,只是萧某当前的修为还太过低微,故而夺舍这天顶山上的千余五大宗门弟子,共修同参,以速成己身。” 顾景的眉毛轻轻一挑: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织梦楼的织梦夜观天鉴,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不愧是辰平洲第一幻术。” “顾真人过奖。” 萧伯安作揖道。 织梦夜观天鉴,乃是蜃楼宫织梦楼的秘传幻术,外界几乎无人知晓织梦楼的秘传幻术究竟有何功效,並且想要修行此术的条件也极为苛刻。 纵观蜃楼宫歷史,基本上每隔千年,最多也就只不过能有两三位弟子可以修得此幻术。 与此同时,织梦夜观天鉴,也有一个重大的弊端。 虽说织梦夜观天鉴可以通过幻术操纵夺舍他人 ,但这也代表著施术者也將承受著被夺舍的对象本身的因果。 而道基,与因果之间有著千丝万缕的关联。 正是因为身负著极为复杂紊乱的因果,导致筑成道基对於修习织梦夜观天鉴的修仙者而言,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这也导致了修习织梦楼秘传幻术的修仙者的上限,就只是神通境。 对於天顶山的两位登仙而言,蜃楼宫的幻术並非不可或缺,可也的確能够令他们在实现目標的过程更为顺利。 然后…… “萧伯安。” 秋思若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如此唤到那身著蜃楼宫道袍的青年名字。 “秋真人请讲。” 萧伯安恭敬道。 “我记得,在我重临登仙之前,你跟我说过一件事情。” 话音刚落,秋思若的身形便在原地一闪。 千云变! 紧接著,秋思若又道: “我记得你说过,这术法与你蜃楼宫有关?” “是,萧某对此术法再熟悉不过,乃是我蜃楼宫归墟楼的秘传术法。” 萧伯安回答。 闻言的秋思若不语,只是眉毛轻轻一皱。 ……那位,怎么可能会与蜃楼宫有关係? 第三百六十九章:天道巍巍,因果无情 永安郡。 身著渊华山道袍,腰间掛著两柄长剑的李浩文,站在几位空山宗弟子的面前,吩咐接下来的行事策略。 两天前,他在距离永安郡八十里外的深山中,第一次与丁丘交手。 而这一次交手,也让李浩文清楚了,这个他追杀了两年有余的通神境修士,究竟有几斤几两。 根基不牢,术法简陋。 完全符合李浩文对於散修的刻板印象。 但能以散修之身,修练至通神境的修仙者,天赋和机缘皆不可缺。 从事实出发,丁丘根本就不是李浩文的对手。 散修与五大宗门天骄之间的差距,要比想像的更大。 可李浩文没有能够斩杀丁丘。 丁丘依靠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蝉蜕法宝,最终侥倖逃走。 但其身边的亲信,也已经大多都被李浩文以及他所带领的空山宗修士们尽数消灭。 没有任何人会意外这种结局。 因为仅凭丁丘以及他身边的那群乌合之眾,妄图挑战空山宗的威严,无异於螳臂当车。 穷途末路,这便是丁丘的现状。 这场持续了两年多的围追堵截,终於要临近尾声。 现在,李浩文只需要完成布局,然后將丁丘及其所剩不多的残党一网打尽,一切便都结束了。 脚步踏在台阶上的声音传来,李浩文与他身边的那数位空山宗弟子,皆將自己的视线朝著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来者,正是陈彦。 “准备好了吗?” 陈彦一边朝著李浩文等人的方向踱步而来,一边开口问道。 “陈师弟,距离咱们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十一天……” 李浩文眉头轻皱。 “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陈彦道。 闻言的李浩文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將他的视线落在陈彦腰间所佩戴著的那枚刻有“空山枢机院”五个大字的古朴令牌之上。 “再给我一天的时间。” 李浩文道: “今天,我就彻底做个了断。” 身后的那几位空山宗弟子当中,有人连忙摇头: “李掌事,不可冒进,现在动手定將会有丁匪残党逃脱!” 李浩文摆手拒绝。 “只要杀了丁丘,剩下的那帮乌合之眾不足为虑。”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面前的陈彦: “陈师弟,如何?” 將双手背在身后的陈彦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 …… 风穿过竹林,发出簌簌的响声。 林中,一位身著黑色粗糙布衣,旁边立著一柄玄黑色的厚重巨剑,鬍渣白的男人,坐在地面上。 丁丘。 他的面容较之以往,要更加沧桑不少,並且身上也添了不少伤痕。 笼中困兽。 这是丁丘对自己当前所处境地的评价。 通神境修士,与气海境修士之间的最大差距,便是神识和对真气掌控精度的差距。 若是一对一的拼杀,通神境修士无疑可以对气海境修士实现完全碾压。 以一敌多,通神境修士也可以通过自身丰富的斗法经验,利用神识的阅读能力以及远超气海境修士的真气运用精度,迅速將战场分割成短暂一对一的局势,然后轻鬆逐个击破。 前提是需要有足够的经验。 可身为散修的丁丘,对於通神境的理解,显然没有如何深刻。 並且正如李浩文所说的那般,根基不稳,术法简陋。 因此,李浩文所派来的那十几位围在竹林外的气海境修士,的確会令他感到十分棘手。 丁丘轻闭双眼,温养生息。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自己即將面临的结局是什么。 “好久不见。” 突然,从身后传来了平静的青年声音。 听到声音的丁丘猛的睁开双眼,他大为惊骇。 自己身为通神境修士,竟然在对方出声之前,一点都没有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迅速做出反应的丁丘,立即抄起他立在地面上的巨剑,然后朝著身后挥去。 “嗡”的一声响起。 顷刻间,数十丈內的竹子,皆被剑气斩断。 然后,一股钝力从他手中所握著的玄黑巨剑之上传来。 丁丘回头望去,表情更是错愕。 只见一位身著白色道袍,袖间绣有鎏金云鹤纹的青年静静的站在那里,只是竖起一根手指,便挡住了自己的剑锋。 这是空缘山的道袍,丁丘认得。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抬起,朝著来者的面容看去。 “……陈首座。” 丁丘道。 “早就已经不是首座了。” 陈彦笑道,他將自己那挡住玄黑巨剑的手指轻轻往前一推,这柄厚重如墓碑般的巨剑,似乎在他眼中看来,和纸片没有任何区別。 “在大约二十年前,空山宗的外院大劫后,我有试著打听过陈首座您的下落。” 丁丘收回他手中的巨剑,並且说道: “他们都说你死了。” “所以现在看见我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有何感想?” 陈彦道。 “很欣慰。” 这位饱经风霜,並且被仇恨所磨礪,不復当年豪迈的赌庐管事,朝著陈彦的方向露出笑容。 他眼角的皱纹挤作一团。 “当年如若不是陈首座放过丁某一马,丁某早就已经死於空山宗手下,丁某时刻记得,自己欠陈首座一个人情。” 丁丘道。 “此言差矣,当年在泰云城里,我就只是一个小小的武泉境修士,应该是丁管事放过我一手才对,所以丁管事並不欠我什么。” 陈彦淡淡道。 言外之意,是自己也不欠他什么。 而丁丘显然也立即明白了陈彦在表达些什么,他只是笑了笑: “所以,今日陈首座,是来取丁某性命的?” 陈彦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在意你与空山宗之间的任何恩怨,今日我来这里,就只是想要见你一面。” 说著,陈彦的话音稍微停顿一瞬: “丁大哥,天道巍巍,因果无情。” 闻言的丁丘的面部表情,闪过了一抹错愕。 他无法理解,刚刚陈彦叫他的那一声“丁大哥”。 可他也没有时间去理解陈彦的话了。 因为从陈彦的身后,又缓缓走出了一道白色的身影,腰间挎著一黑一白两柄长剑。 “时辰已到——” 那道身著渊华山道袍的身影,利落的拔出他腰间的两柄长剑,指向对面那位身著粗糙布衣的男人: “请赴黄泉。” 第三百七十章:永寂如渊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墨翠的竹林中对峙。 先动的,是丁丘。 从他的喉咙当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声,手中厚重的玄黑巨剑並非是挥动,而是朝著李浩文的方向砸了出去。 沉重的剑身撕碎空气,伴隨著可怖的真气波动,剑刃与空气摩擦所发出的锐利声音仿佛悲泣一般。 李浩文抬起他右手中的渊寂剑。 在丁丘的玄黑巨剑映衬下,李浩文手中的渊寂剑纤细如针。 可在玄黑巨剑砸在渊寂剑上的那一瞬间,丁丘的巨剑却以一个十分夸张的方式,猛的向后弹开。 即便李浩文手中渊寂剑的品质绝非丁丘手中的巨剑可比,可这一回合的交锋,並非是因为武器的差距。 而是真气。 李浩文的气海,无论是真气总量还是真气的凝聚程度,都远在丁丘之上。 一旁的陈彦背著双手,目睹著这场两位通神境修士之间的生死斗。 从一开始,这场决斗的结局,便已经註定。 丁丘瞳孔一缩,然后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將手中的巨剑在空中甩了一个大迴环,在空中划过一抹半月,捲起地面的枯叶断枝以及泥土,磅礴真气化作一道混浊的黑澜,悍然朝著李浩文的方向斩去。 剑锋未触,意象已生。 李浩文左手所持的宵华剑一横,空中飘荡的枯叶在下落的过程中尽数焚烧,再然后—— “昭昭日月!” 剑诀从李浩文的口中脱口而出。 如日冕一般的璀璨火光从竹林中爆发,隨后焚天噬地的狂暴火焰,如同决堤的金红色河流,咆哮著向前奔涌,瞬间吞没了丁丘所斩出的黑澜,隨后也吞没了丁丘。 陈彦望著李浩文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影子与曾经天顶山巔,手持宵华剑的青年相重叠。 只不过,李浩文以通神境修为所斩出的昭昭日月,其威势相较於当初天顶山上的林心阳,要盛大百倍不止。 煌煌之威,来的快,去的也快。 火焰散去,巨大的扇形焦土替代了原本的茂密竹林,地面上覆盖著暗红色的余烬,空气中也飘荡著碳化后的残竹。 手持玄黑巨剑的丁丘,立於焦土当中。 他身上的粗糙衣袍已然化作飞灰,露出遍布伤痕的骇人躯体。 丁丘有些吃力的喘息著,並且颇为费力的咳了几声,从皮肤中渗出的血珠才刚刚接触到空气,便被高温瞬间蒸发。 虽同是通神境修士,可彼此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 “我可以给你条生路。” 李浩文甩掉他左手所持的宵华剑上,如冰晶一般的火焰,然后缓缓道: “跟我回空山宗,在宗门的山门前跪上三个月,便可饶你不死。” 丁丘身为通神境修士,在辰平洲的西北域,对於许多对空山宗心怀不满的修士或者门派而言,就如同是精神领袖一般的存在。 让丁丘跪在空山宗的山门前,比杀了他更有用。 “呸,李犬。” 丁丘露出狰狞的笑容,他吐了口血沫,怒目瞪视著站在他面前,手持双剑的渊华山修士: “你可还记得,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李浩文一言不发,对於丁丘口中的蔑称,他一点情绪都没有流露。 “如果这是遗言的话,那你继续说。” 沉默几息时间后,李浩文道。 “他叫丁武,李犬!” 丁丘怒吼著: “你这恶狗认识他的,你也知道他手上从未沾血,你也知道他曾经……小武他曾经!可你却!” “被你杀的空山宗弟子,又有多少是无辜的?” 李浩文冷声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泰云城的仙家赌庐又到底招惹空山宗了些什么,我一家老小又惹了什么天条?” 冤冤相报。 怒目圆睁的丁丘,抬手摺断了手中玄黑巨剑的剑柄,从中取出一枚赤红丹药,塞入口中。 融血灭生丹。 此丹的炼製工艺並不复杂,在辰平洲的各个黑市常有售卖。 其功效,可以通过极大幅度扩宽经脉以及激化气海,在短时间內使实力增长数倍甚至十数倍。 副作用也很简单。 丹入喉,命已绝。 从丁丘服用这枚丹药的那一瞬间,就代表著他的生命已经彻底踏入了倒计时。 而他的目標,只有一个。 “拿命来,李犬!” 丁丘原本就被李浩文手中的宵华剑所挥出的剑诀所灼裂的皮肤,此时此刻更是大片大片的脱落,显露出筋肉。 经脉中沸腾的真气暴动著,压迫著他的每一寸筋肉,每一寸骨骼。 肉眼可见,带著血腥气的猩红热浪,扭曲著周围的空气,脚下的焦土被这股骤然爆发的威压硬生生压沉寸许。 “喀嚓,喀!” 丁丘似乎还是想喊叫著些什么,喉头滚动,可他的喉咙已经完全被自身暴动的真气所摧毁,发不出任何像样的音节。 他抄起那柄断柄的玄黑巨剑,如墓碑般厚重的巨剑仿佛没有重量一般,被他朝著李浩文的方向甩出。 没有任何技巧和试探。 这是最原始,最暴戾的毁灭欲望。 李浩文侧身,躲闪开丁丘朝著他丟来的那柄玄黑巨剑。 而丁丘的身影,则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猩红残影朝著李浩文的方向飞扑而来。 李浩文一动不动,抬头望著半空中那道疯狂的身影,像是在確认著些什么。 然后,他抬起渊寂剑,剑尖所指的方向,正是那道猩红的残影: “永寂如渊。” 低沉的剑诀声从他的口中响起,顷刻间,整片竹林中的温度瞬间下降,甚至就连余烬都结出冰霜。 仿佛天地间的热量,都在一瞬间被李浩文手中的渊寂剑所吞噬一般。 而所受影响最为严重的,便是半空中的丁丘。 这位以燃烧生命而换取短暂的真气暴动的通神境修士,全身上下都发出了如冰晶碎裂一般的清脆响声。 他的血液,他的筋肉,他的骨骼,都在李浩文剑诀发动的那一瞬间,凝为坚冰。 丁丘的生机如热量一般,被李浩文手中的渊寂剑所吞没。 然后,冰霜迅速覆盖他残破的躯体,龟裂的纹路蔓延开来。 “哗啦!” 一声刺耳的脆响,冰晶混杂著血肉的碎块,散落一地。 第三百七十一章:斩妖剑宗 竹林中迴荡著寒意。 空中的灰烬掠过一旁的纯白道袍,却仍然一尘不染。 陈彦微微抬眼,看著手持渊寂剑和宵华剑的李浩文,缓缓將这两柄当年溟华真人传承下来的灵剑,收回至他腰间的刀鞘当中。 结束了。 没有任何悬念,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 正如曾经李浩文所预料的那般。 像是丁丘这种散修,与李浩文这种五大宗门出身的天之骄子相比,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姑且不论修仙天赋如何,只论修习的功法和术式,都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李浩文缓缓嘆了口气,呼出一口白雾。 然后转身,面向一直站在一旁的陈彦。 “陈师弟,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 陈彦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將他的眼神,从李浩文的身上,移至地面上的“丁丘”。 “这人在死之前,跟李师兄你,提到了一个叫丁武的年轻人。” 將双手背在身后,云淡风轻的陈彦缓缓开口问道: “是有什么渊源?” “丁武是丁丘收养的义子,是丁丘身边的亲信,据传此人在年幼时曾在泰云城的驻外领事府当过书童,后来在丁丘杀害泰云城的驻外领事之后,便一直跟在丁丘身边。” 说著,李浩文也再次將目光聚集在陈彦的身上: “陈师弟,我似乎听到你叫丁丘为丁大哥……” “当年我还在空山宗外院的时候,偶尔会前往泰云城的仙家赌庐放鬆放鬆,那时丁丘还是泰云城赌庐的管事,因此与我相识。” 陈彦淡淡道。 “原来如此。” 李浩文点头。 “我只是好奇,是因为丁武做了些什么,才让丁丘觉得你不应该杀他。” 陈彦继续问道。 闻言的李浩文稍微沉默了片刻,隨后继续开口说道: “丁武一直都在致力於与宗门议和,而丁丘也一直在默许著这件事情……儘管丁丘很清楚,想与宗门议和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筹码,生死完全就在於宗门长老的一念之间。 ” 事实如此。 通神境境界,放在辰平洲的任意一个地方,都可以独当一面。 可在五大宗门的面前,通神境的修士同螻蚁相比,並没有任何区別。 “丁丘更清楚的是,面对空山宗的围堵追截,他的胜算为零,所以丁丘放任丁武来与宗门谈和,並且还放任丁武释放了几十个宗门被俘虏的外门弟子,都是为了在他死之后,能为丁武谋得一条生路。” 李浩文继续道。 “所以你还是杀了丁武。” 陈彦道。 “没错。” 李浩文毫不犹豫的点头: “就在陈师弟你来永安郡之前,我们摧毁了丁丘的据点,將他身边的绝大多数亲信都將近一网打尽,其中也包括丁武,即便他的手上,没有沾染任何空山宗弟子的鲜血。” “为什么?” 陈彦问。 “因为在一年前我曾经见过丁武,他来找宗门议和时,我能从他的谈吐和神情间,看得出来这人与丁丘之间的情义深厚。” 李浩文回答: “单论修仙天赋,丁武要在他义父之上,在云宗主下令剿灭丁匪的那一天起,丁丘就註定要死在空山宗的手下……从小便跟一直跟在丁丘身旁,与丁丘情同父子的丁武,又会怎么样呢?” 杀父之仇。 若是李浩文真的放过了丁武,那代表著丁武將会活在仇恨当中。 李浩文对於仇恨,再了解不过。 “原来如此。” 陈彦笑了笑,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转过身: “走吧,李师兄,该出发了。” 李浩文望著陈彦的背影,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这位年纪甚至要比自己还小上三岁的空缘山弟子,无论是心境和修为都已经变得如此深不可测。 然后,他拋出了自己的问题。 “陈师弟。” 李浩文朝著陈彦的背影开口道: “……我当前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对还是错?” 他的確一直都生活在迷茫之中。 自从盘龙教,岳池长老杀俘的那一天起,岳长老的那句话便一直都迴响在李浩文的心中。 我们都没得选。 而当他目睹安锦山上,空山宗弟子的人头所堆的小山之后,他便也开始不再留情。 寧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而在那日,李浩文站在丁武的尸体面前,他突然有些恍惚。 因为在丁武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还有林心阳的影子。 自己现在所走的道路,真的是正確的吗?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对陈彦提出了一直沉在自己心中的疑问。 “对错不重要。” 陈彦平静道。 “……所以,陈师弟的意思是,要继续追寻本心?” 李浩文继续追问。 “本心也不重要。” 陈彦摇了摇头。 “那师弟的意思是……” “一切皆由天定。” 面对著陈彦的回答,李浩文微微错愕,然后否定道: “陈师弟此言差矣,修仙本应是逆天而行……” “师兄又如何知道,自己所逆的天,不是天道所定呢?” 天道宿命。 陈彦对此再清楚不过,因为这个世界,是有著唯一正確的答案的。 …… 嵊渊山。 此处乃是青鹊国的西域边疆,人烟罕至。 青鹊国也並未在边疆陈兵重守。 因为嵊渊山的存在,对於世俗王朝而言,就宛若是一座天然长城。 山脉中,第三境妖兽数不胜数,第四境妖兽的身影也经常会被发现,甚至偶尔还会有第五境妖兽的踪跡出没。 凡人想要活著横穿嵊渊山的机率,几乎为零。 而嵊渊山以东,坐落著一座名为斩妖剑宗的修仙门派。 斩妖剑宗的歷史相当悠久,可以追溯到一万年前。 当年空山宗的裁云真人孔阳,亲临嵊渊山时,曾在山中遇到了一位身负重伤的气海境剑修,而在他身旁还有著一头变种的蛰山熊尸体。 这一蛰山熊的变种,其境界可达第四境,可对標修仙者的气海境。 正常情况,在一对一的情形之下,修仙者能够战胜同境界的妖兽,是机会十分渺茫的事情。 因为同等境界的情况下,妖兽的体魄强度,要远胜於寻常的修仙者。 第三百七十二章:切磋一下 除非是专门的体修,或者是修习了极为强势的杀伐功法的修仙者,才有机会战胜同境界的妖兽。 也正是因为如此,裁云真人对那身负重伤的气海境修士,生起了好奇心。 他问询那位气海境修士,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那身负重伤的气海境修士回答说,他本是嵊渊山周边的一个名为白云剑宗的供奉长老,白云剑宗的最强者,实则是此宗门的宗主,气海境后期修为。 两年前,这位白云剑宗的供奉长老,代表著宗门去参加青鹊国西域修仙门派之间的宴会期间,一头变种的蛰山熊,袭击了白云剑宗。 除这位供奉长老之外,白云剑宗全灭。 而如今,他完成了復仇。 孔阳十分欣赏这位气海境修士的所作所为,故而赠予其一枚九转丹药助其疗伤,並且赐予他一柄上品灵剑,名曰斩妖剑。 在孔阳镇压嵊渊山之后,他命令那位白云剑宗的供奉长老,镇守嵊渊山。 故而此人成立了斩妖剑宗,一直传承至今。 如今,斩妖剑宗的宗主,乃是一位气海境巔峰的剑修,名为申茂。 …… 斩妖剑宗,演武场。 场內,两道身著绿色道袍的身影交错缠斗,剑刃相击之声,不绝於耳。 场边,数十位年轻弟子围得水泄不通,目光炽热,焦点几乎都匯聚在场中那位身姿挺拔、剑法如游龙般的年轻修士身上。 “大师兄,好俊的剑法!” “大师兄必胜!” “我去,看大师兄的这一记风云化雨,我要是能使出大师兄十分之一的精髓,也就死而无憾了!” 围在场边最靠前的那几位年轻弟子,纷纷为场內那更为英俊,剑技也更为华丽飘逸的那位年轻修士加油助威。 立於场边最前方的,是一位少女。 她將双手十指合扣,並且捧於胸前,脸颊微红,眼眸清澈如秋水,目不转睛的盯著场內的那英俊且剑技华丽的年轻修士。 未束髮髻,任由一头浓墨般的乌髮,如流瀑般倾泻而下。 她的心,隨著场內师兄的每一个动作而紧绷,跳动著。 一招一式间,儘是瀟洒与自信。 斩妖剑宗的首席弟子,当代斩妖剑宗的宗主申茂的亲孙子,申飞扬。 相较於进攻如行云流水一般的申飞扬,他的对手则就要逊色上很多了。 此人皮肤稍黑,面貌平平无奇,手中所使出的剑技,说好听点是朴实,说难听点是笨拙。 在申飞扬接二连三,层出不穷的华丽招式之下,他的格挡和闪避显得十分狼狈,步伐也相当踉蹌。 此人名叫萧尘。 是斩妖剑宗的一位长老,当代宗主申茂的同门师兄萧易,从嵊渊山中所捡回来的弃婴。 为什么会有人將婴儿,遗弃在十分危险,常有妖兽出没的嵊渊山中? 没人知道为什么。 萧尘是萧易长老一手带大的,可在萧尘九岁的那年,萧易带著几位斩妖剑宗的弟子,前去嵊渊山中斩妖,被山中的大妖所重伤,回来后不久,便不治身亡。 萧易在临死前,嘱託给申茂的遗愿,便是让自己的这位师弟照顾好自己捡回来的这个孤儿。 申茂不怎么喜欢萧尘,可他与自己师兄之间的情义相当深厚。 故而,即便萧尘的天赋十分平庸,他还是將其留在斩妖剑宗的核心弟子当中,进行重点培养。 申飞扬一剑又一剑的朝著萧尘发起进攻,若是他想要取胜,早就在十招之前便可以结束这一切。 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继续戏弄著萧尘,在斩妖剑宗的弟子们面前炫耀自己华丽的剑技。 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再然后,申飞扬突然脚下一滑,手中的剑招也稍微变形。 场边一片惊呼,站在最前面的那位少女,也微微张开嘴巴,眼中儘是担心的神彩。 “大师兄,小心!” 有人大喊道。 而萧尘也显然见到了这个破绽,他很清楚,这是自己想要战胜大师兄的唯一机会。 没有犹豫,也没有思考任何精妙的剑招。 他只是稳住步伐,用几乎本能一般的反应,朝著申飞扬的身前刺去。 而在萧尘即將刺中申飞扬之前,他看到了申飞扬脸上的表情,从刚刚狡猾的错愕,变化为一抹意味深长,如同挑衅一般的笑容—— 萧尘刺空了,他的这一剑,被申飞扬十分轻巧的躲闪过去。 可萧尘,却完全失去了平衡。 隨后,他的脚下也被申飞扬一绊,整个人横飞了出去,在演武场內摔了一个狗啃泥。 萧尘吃痛,当他再次抬起头来时,他的眼前,正是场边的那位少女。 斩妖剑宗,这一代弟子当中的第一美人,纪婉师妹。 萧尘与纪婉,就这样对视著,少女身后的弟子们,开始因为萧尘的狼狈爆发出嘲笑的声音,而纪婉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噗哧!” 纪婉也笑了出来。 摔倒在地,狼狈不堪的萧尘眼神中闪过了羞愧和不甘的神彩。 现在的他已经沦为了整个斩妖剑宗的笑料。 …… 演武场旁,二楼高台。 三位修仙者,正围坐在一张桌前品茗。 其中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便是斩妖剑宗的当代宗主,申茂。 而他的面前,则坐著两位身著空山宗纯白道袍的修仙者。 其中一位是身著渊华山道袍,气质出眾的中年男人,另一位则是身著空缘山道袍的俊朗青年。 申茂看著演武场中的打斗场景,微笑著点点头,然后將视线落向坐於他对面的李浩文。 “李掌事,老夫这小孙儿,天资可还入眼?” 他当然认得李浩文是谁,或者说青鹊国的修仙界,就没人不识得这位“李杀神”。 至於李浩文身边的那位年轻人,他便不认得了,而且那青年也並未自我介绍。 大概率是李掌事的下属。 申茂如此心想。 李浩文朝著演武场中瞧了一眼,然后摇摇头: “平平无奇。” 申茂微微一怔,李浩文的回答令他的脸上稍微有些掛不住劲,毕竟按照他原本的设想,李浩文一定会夸讚一番申飞扬,这一斩妖剑宗的当代翘楚。 “空山宗果然是辰平洲的仙道魁首,而李掌事也不愧是人中龙凤……但我这小孙子,应该也没有李掌事说的那般不堪吧?” 申茂道。 “李某从不虚言。” 李浩文回答道。 “既然如此……” 申茂沉吟片刻,这位斩妖剑宗的当代宗主,生平最好面子,於是他將自己的目光投至李浩文身旁的那位俊朗青年身上: “不如请李掌事身边这位空缘山高足,与风扬切磋一二,权当指点后辈,如何?” 申宗主的这个提议,令李浩文微微错愕。 跟陈师弟切磋? 开什么玩笑? 但还未等李浩文开口拒绝,陈彦便率先开口笑道: “可。” 第三百七十三章:比剑 申飞扬,斩妖剑宗的首席大弟子,也是宗主申茂的孙子。 今年二十四岁,贯气境巔峰修为。 在斩妖剑宗这等体量的修仙门派当中,能在这个年纪取得这般成就,的確可圈可点。 这小子,可要比他爹强多了。 申茂的儿子,申东方,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完全是个废物。 仗著自己的老爹是斩妖剑宗的宗主,整天吃喝玩乐,天酒地,在四十多岁的时候,都还只是锻体境。 於是申茂一怒之下,將其逐出了斩妖剑宗。 直至二十年后,六十多岁的申东方带著一个抱著婴儿的女人,跪在斩妖剑宗外三天三夜,才被申茂给重新接纳。 那个孩子,便是申飞扬。 申茂一直都是將自己的这个宝贝孙子,当作斩妖剑宗未来宗主之位的接班人来看待的。 可是如若放在渊华山首座弟子出身的李浩文眼中看来,申飞扬的天资,就只能是平平无奇。 甚至放在空山宗的外院,申飞扬也都绝对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可申茂並不认同李浩文的看法。 此时此刻,斩妖剑宗的演武场上。 萧尘从地面上爬起,然后捡起自己的剑,脚步沉重的朝著演武场外走去。 “这种废物,竟然还有脸占著核心弟子的名额,真让人噁心。” “就是,我要是他,早就自己滚出宗门了,哪有脸赖著不走呀!” “当初萧长老怎么就捡了这个废物回来,唉。” 他听得到围在演武场周边的人,对他的奚落和嘲笑声音。 “……” 萧尘沉默著,只是自顾自的,低著头朝著演武场外走去。 他的眼中只能看见自己的脚尖和剑。 直至他额头撞到了什么东西,並且面前被高大的影子所遮盖。 萧尘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挡在他面前,脸上露出不怀好意和鄙夷笑容的那个高大弟子。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想从一旁绕开。 然而那个身材高大的弟子,也跟著迈了一步,再次挡在萧尘的面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人群中传来如戏弄一般的笑声,围观的弟子们,都在等著看萧尘出丑的好戏。 “借过。” 僵持片刻后,萧尘终於开口道。 “什么?” 那位身材高大的弟子稍稍俯下身体,一副戏謔的模样。 “……借过。” 萧尘再次重复了一遍。 “你们有人听到什么声音吗?” 如同挑衅一般,那身材高大的弟子回过头去,对他身后的剑宗弟子们问道。 “没有!” 身后有人搭腔道。 “真没有吗,我怎么好像听到了点儿什么声音呢?” 高大弟子继续戏謔道,然后突然像是恍然大悟一般: “哦,是狗叫!” 身后的鬨笑声更大了。 萧尘牙关紧咬,握剑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与申飞扬同龄的他,如今修为仅是贯气境中期。 自爷爷去世后,他一次又一次地试图证明自己。向同门证明,向申宗主证明,更向纪婉师妹证明…… 可是…… 突然,身前刺耳的喧嚷声瞬间沉寂下来。 萧尘诧异抬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从他身上移开,齐齐投向后方。 人群下意识地向两侧分开。就连那挡路的高大弟子,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一道身著纯白道袍,袖间绣著鎏金云鹤纹,腰间佩戴著古朴令牌的俊朗青年,正缓缓穿过人群中央,朝著演武场上的方向走来。 萧尘的瞳孔猛的一缩。 这人是…… 那俊朗青年从萧尘的身旁走过,完全將他视为空气。 …… 演武场上。 “哈哈哈哈,申师兄,你看到最后萧尘那小子摔倒在地上的时候,看纪师妹露出的表情没有,笑死人了!” 场中所站著的数位年轻修士,皆是斩妖剑宗的核心弟子,也是这一代年轻人当中,最为出色的几个。 “哦?” 申飞扬微笑著,將目光投向了纪婉的方向。 “別说了,王师兄!” 纪婉有些嗔怪的抱怨道,脸颊上也升起两朵红云。 隨后,她有些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朝著申飞扬的方向看去,然后轻声道: “申师兄,你不会生气吧?” 申飞扬稍微感到有些奇怪: “我生气什么?” “就是,萧尘摔在我面前的事情。” 纪婉的声音越来越小。 闻言的申飞扬笑著將自己的手搭在纪婉的小脑袋上,轻轻的揉了揉少女的头髮: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少女的表情突然变得明亮了起来,抬头与申飞扬相对视,然后露出幸福的笑容。 正在这时,申飞扬突然抬起头来,望向演武场的边缘方向。 他看见了那位身著白色道袍的青年,正缓步朝著斩妖剑宗诸位核心弟子的方向走来。 申飞扬认得那青年身上的道袍,爷爷跟他讲过,在青鹊国境內,只有空山宗弟子才会穿白色道袍;也跟他讲过,袖间绣有鎏金云鹤纹的,是空缘山的道袍。 他也知道,今天有空山宗的修士来访斩妖剑宗,爷爷此时此刻应该正在陪同。 可这空山宗的修士,怎么到演武场上来了? 眾人注意到申飞扬目光所朝的方向,也纷纷的朝著那白袍青年的方向望去。 纪婉望著那白袍青年,眨了眨眼睛。 那位青年,举止飘逸,容貌俊朗。 且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一种十分得体的,只有出身於大宗门才会拥有的风度。 与此同时,又有一种完全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阁下,有何贵干?“ 申飞扬朝前踏了两步,朝著那青年的方向作揖,隨后问道。 陈彦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头看向演武场一旁的二楼高台,示意申飞扬也朝著那边看去。 只见申茂正站在高台之上,朝著演武场內点了点头,然后真气凝聚在这位气海境修士的喉咙,朗声道: “我斩妖剑宗偏居青鹊国一隅,镇守嵊渊山,平日与顶尖门派鲜有交流,飞扬,今日藉此机会,与空山宗的贵客切磋学习一番,虚心些,有助於你未来的提升。” “是!” 闻言的申飞扬朝著自己爷爷的方向深深作揖,隨后道。 第三百七十四章:哥,啥是枢机院哇? 空山宗。 对於斩妖剑宗的弟子们而言,完全是高高在上,且遥不可及的存在。 申飞扬的视线落在陈彦的身上,眼神愈发凝重,然后朝著陈彦再次拱手作揖: “在下乃是斩妖剑宗首席大弟子,申飞扬,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无名小卒罢了,名號不值一提。” 陈彦笑著摇头道。 一旁斩妖剑宗的诸位核心弟子纷纷皱起眉头,他们似乎认为,这位空缘山修士拒绝报上自己的名號,是一种很装的行为。 “不知申首席,当前的修为境界是?” 陈彦问道。 “贯气境巔峰。” 申飞扬回答。 “申首席可还真是年少有为。” 陈彦笑道: “恰巧,我当前的修为境界,也是贯气境巔峰。” “多谢阁下夸奖。” 申飞扬再次作揖道,他在面对大宗门出身的修士时,举止相当得体,这也是他爷爷申茂一直以来悉心教导的结果。 紧接著,申飞扬继续道: “既然是切磋,敢问阁下是想比试术法,兵击,还是不做任何限制?” “久闻斩妖剑宗,以剑术闻名青鹊国,既然如此的话,就比剑吧。” 说著,陈彦的手在空中轻轻一甩,瞬时他的手上便出现了一柄钢剑。 玄钢剑。 这是曾经他在辰平洲南域的锦安国游歷时,所获得的小小纪念品。 在那之后,便一直都置於他的储物法宝当中。 “储物法宝……” 被纪婉称作王师兄的那位斩妖剑宗的核心弟子,露出震惊的眼神,並且小声嘀咕著: “乖乖,空山宗这么富得流油吗,就连贯气境弟子都能隨身携带储物法宝的?” “不然你以为呢,空山宗三山四峰,隨便哪个峰脉的体量,都是咱们斩妖剑宗的百倍以上。” “恐怕百倍不止吧?” 那几位核心弟子议论纷纷。 “好,请阁下赐教。” 申飞扬点头,隨即將他手中的那柄剑挽了一个剑,隨后举起剑架。 纪婉將她的十指扣起,並且举在胸前。 申师兄一定会贏的。 她在心里默念道。 …… 高台之上。 申茂与李浩文並肩立於栏杆前,俯瞰著下方演武场內对峙的两人。 申飞扬持剑而立,剑架標准严谨,气度儼然。 反观陈彦,只是隨意地单手持剑,剑尖甚至懒散地垂点在地面上,浑身上下仿佛处处皆是破绽。 “李管事,这位空缘山的高徒,似乎並未精研过剑术?” 申茂观察了一阵子之后,有些困惑的转头朝向一旁的李浩文。 李浩文背著双手,沉吟片刻,然后道: “据我所知,他似乎的確没有如何修习过剑术。” 闻言的申茂稍微皱了皱眉头,吸了口气,道: “既未修习剑术,却偏要与飞扬比剑,这……是否有些过於轻视我斩妖剑宗了?” “……” 李浩文默然。 紧接著,申茂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继续向李浩文问道: ““对了,李掌事。老朽方才瞧见那位高徒腰间佩著一枚令牌,刻著『空山枢机院』五字。恕老朽孤陋寡闻,不知贵宗这枢机院,是何等紧要机构?” 这个问题再次令李浩文稍微有些语塞,他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道: “空山枢机院,乃是我宗保存文书,处理事务的部门。” 听到李浩文的回答后,申茂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听李掌事这么说来的话,所谓的空山枢机院,大概率就是空山宗处理杂务的部门。 想必,这跟在李掌事身边的年轻人,也就只是一个杂务弟子吧。 斩妖剑宗位於青鹊国的西域边疆。 因临近嵊渊山的关係,青鹊国的西域边疆,相对较为荒凉。 而斩妖剑宗等负责镇守嵊渊山的修仙门派,平日里的消息也都较为闭塞,因此对於五大宗门的架构也並不了解。 他们只知道空山宗总共有三山四峰,通神境,甚至万化境修士的数量数不胜数。 时至今日,他们甚至都还不知道蜃楼宫已经被灭的事实。 “要开始了。” 李浩文道。 申茂望著演武场內,申飞扬和陈彦的身影,笑著点了点头,然后又朝著李浩文的方向道: “李掌事,虽说你瞧不起我斩妖剑宗的门下弟子,但老朽敢肯定,您看过飞扬与空缘山的高徒比试后,一定会对我斩妖剑宗弟子刮目相看。” “……拭目以待。” 李浩文道。 …… 事实上,陈彦曾经试过修习剑术,而之前也曾经提起过。 在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世的时候,他大价钱买了柄好剑,又寻了外院一位颇有名气的剑修,付了灵石请他指点。 可惜,剑术才学了两天,那位外院弟子便意外身陨。 陈彦的剑修之路,也就此戛然而止。 此时此刻,陈彦右手持剑,隨意的將手中玄钢剑的剑尖搭在地上。 站在他对面大约五丈以外的申飞扬,七分严肃,三分困惑的盯著陈彦的方向。 这是……瞧不起自己? 申飞扬如此心想。 陈彦的鬆弛態度,令申飞扬很是恼火。 虽说他在应对大宗门弟子时的行为举止都相当得体,但这並不代表著他认为自己低人一等。 真实的申飞扬,其实相当傲慢,甚至有些自视甚高。 不然也不可能会以那种近乎羞辱的方式,让萧尘在斩妖剑宗,眾多年轻弟子的面前出丑。 打申飞扬开始修练的第一天起,他便是斩妖剑宗的第一天才。 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一个同辈是自己的对手。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空山宗弟子。 但是,空山宗弟子,又比自己多了些什么? 换而言之,他享受著空山宗的修仙资源,如今的修为境界,却和自己一样就只是贯气境巔峰。 从这种角度出发,这人的天资,应该在自己之下才对! 如此心想著的申飞扬,眼神一凝。 经脉中真气涌动,朝著他左脚的脚尖涌去,然后他脚尖奋力点地,整个人朝著陈彦的方向扑了过来。 可他还是有留余力的。 这一剑,只是试探。 可清晰的砍中了什么实物的触感,从申飞扬握著剑的右臂传来。 这令他微微一怔。 得手了? 难道,这么简单? 不对—— 为什么这么轻? 他转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剑。 ……断了。 然后,申飞扬回头看向身后那空山宗弟子方向。 只见那空山宗弟子,两根修长的手指之间,正夹著半截剑刃。 第三百七十五章:我,陈太上? 陈彦缓缓抬起手来,在申飞扬的面前,晃了晃他手中的那半截寒光闪闪的剑刃。 隨后,指尖一松。 “叮啷!” 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砸在青砖上,划破了演武场的死寂。 场边围观的斩妖剑宗弟子们,个个呆若木鸡。 他们当然有想过,自家的大师兄有可能会在面对空山宗的弟子时落败。 但是没想到,才刚刚一个照面,申师兄的剑就被对方给轻易折断。 甚至连剑都没有出。 可对此感到最为震惊且错愕的人,当然是申飞扬本人。 “阁下,我记得咱们刚刚约定好的,应该是比剑。” 申飞扬手握著剑柄,开口道。 “以指为剑,又何尝不是剑呢?” 陈彦笑道。 正如之前所约定好的那般,陈彦將自己的真气波动限制到了贯气境的水准。 可身为万化境修士的他,无论是肉身强度,还是对真气的掌控精度和运用效率,都远远超出了贯气境修士应有的水准。 折断申飞扬的剑,对於陈彦而言,简直比折断一根牙籤还要简单不知道多少倍。 申飞扬默然,然后突然笑了出来,丟下手中的那柄断剑,衝著陈彦的方向拱手作揖,道: “阁下剑术通神,今日让飞扬与斩妖剑宗上下大开眼界。在下认输,心服口服!” “承让。” 陈彦也將手中的玄钢剑挽了一个剑,可从未修习过剑术的他,哪里玩过这种活儿,在玄钢剑险些掉在地面上之前,迅速將其收入了自己的储物法宝当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后在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於是陈彦再次云淡风轻的朝著申飞扬的方向笑了笑,转过身去,朝著演武场外的方向离开。 场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位空缘山弟子的身上,眼中所流露出来的感情並非是崇拜和仰慕,而是敬畏和震撼。 “申师兄!” 纪婉小跑到申飞扬的面前,满脸担心的看著面前正盯著地面上的那半截断剑的青年: “你没事吧,申师兄?” 申飞扬抬起头来,轻轻笑了笑,然后抬手揉了揉纪婉的小脑袋: “没事,只是今天,我才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没人注意的角落里。 萧尘一直紧紧盯著那位身著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背影,眼神中充满了炙热。 然后,他攥紧了自己的拳头,並且下定决心。 …… 二楼高台上。 並立在栏杆前的李浩文与申茂二人,都沉默著。 尤其是申茂,他紧锁眉头,然后道: “李掌事,这位空缘山的高足,修为恐怕远远不止是贯气境吧?” 演武场上的那些年轻弟子们看不出来什么端倪,但身为气海境修士的申茂,则看得出来。 那种对真气的掌控能力,绝对不是贯气境修士所能企及的。 实在是太离谱了。 如果这世上真有在贯气境,便將真气的掌控精度达到如此地步的修仙者的话,別说是登仙之资,就算是福生仙尊,都不配给他提鞋。 “不是。” 李浩文道。 闻言的申茂点了点头,表情也缓和了几分: “原来如此,也好,今日这番切磋,也算是我这孙儿戒骄戒躁了……只是不知,这位空缘山的高足是武泉巔峰,还是初入气海?” “……” 李浩文不语。 申茂的脸色微微一变,然后又道: “这位道友当前的修为境界,是在气海境中期,后期,甚至是巔峰?” “……” 李浩文仍然一言不发。 “原来那位前辈,也是通神境……” 申茂的脸色开始变得极为难看,自己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竟然让一位通神境的大能,去同自己的孙子切磋! 而且还是空山宗的通神境修士! “其实不是通神境,是万化境……” 李浩文缓缓开口道。 申茂的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 “还有,空山枢机院的全称,其实是空山太上枢机院。” 李浩文继续道。 听闻此言的申茂彻底呆滯在原地,如化为枯石一般。 踏上台阶的脚步声,从二楼高台的下方传来。 这位白髮苍苍的斩妖剑宗宗主,连忙快步朝著台阶的方向走去。 然后申茂朝著刚刚踏上二楼高台的那位身著空缘山道袍的俊朗青年作揖,腰弯到看起来几乎就像是跪到地上一样: “晚辈申茂,今日有眼无珠,所作所为罪该万死,还望太上降罪!” 一脸懵的陈彦,先是低头看了看他身前的老者,然后又抬头瞧了瞧李浩文,抬手指了指自己,用口型朝著李浩文的方向,无声问道: 我,太上? …… 陈彦和李浩文此番前来斩妖剑宗的目的很简单,是为了借一张嵊渊山的地图。 当年斩妖剑宗的开山祖师,曾在万年前跟隨著裁云真人孔阳一同横穿整座嵊渊山,这位剑修当时便趁著这个机会,绘製了一张嵊渊山的地图。 而这张地图上,也记载著孔阳当年诛杀嵊渊山中那头七境巔峰大妖的地点。 也是陈彦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孔阳告诉他说,他当初在镇压嵊渊山时,將溟华真人的道基置於了嵊渊山中,作为阵眼。 如若取走溟华真人的道基,嵊渊山很快便再会生出大妖作乱。 无所谓,乱就乱吧。 这嵊渊山再乱,还能乱到哪去? 万年以来,在青鹊国西域边疆的诸多修仙门派当中,除了斩妖剑宗的开山祖师之外,从未有人真正踏足过嵊渊山的最深处。 沧海桑田,万年后嵊渊山的深处究竟是什么模样,谁也不知道。 只不过,斩妖剑宗的开山祖师所绘的地图,肯定还会有著一定的参考价值。 申茂原本还想要在晚上宴请陈彦和李浩文,却被他们两人拒绝了。 陈彦与李浩文,总共就只在斩妖剑宗內待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他们没有更多的时间停留。 时间紧迫。 如今天顶山的二位登仙,已经灭了蜃楼宫,没人能预测,下一步顾景和秋思若会做些什么。 而就在陈彦和李浩文刚刚与斩妖剑宗的宗主告別,离开斩妖剑宗不远时,突然一位皮肤稍黑,相貌平庸的斩妖剑宗弟子拦在陈彦和李浩文面前,然后“噗通”一声跪在陈彦的面前: “萧尘恳请前辈,指点晚辈一二!” 第三百七十六章:要活出怎么样的人生? 这是一个令陈彦和李浩文都万万没有想到的突发情况。 陈彦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看著面前这位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轻弟子,看起来大约二十岁出头的模样。 “为何想要我指点你?” 片刻后,陈彦缓缓说道。 “因为前辈修为高深,令晚辈五体投地!” 萧尘回答的斩钉截铁。 “是吗,若是因为这个理由的话,那你不应该让我指点,应该去让裁云真人指点才对。” 陈彦出言打趣道。 “……” 萧尘语塞片刻后,隨后抬起头来,鼓起勇气直视著陈彦的双眼: “前辈!晚辈在斩妖剑宗受尽屈辱,师兄师姐嘲笑,师弟师妹轻贱,今日得遇前辈,此等机缘,晚辈实在不甘错过!” “为什么他们都嘲笑你,瞧不起你?” 陈彦平静道。 “因为,他们都认定了,晚辈不配做斩妖剑宗的核心弟子!” 萧尘声音里压抑著愤懣。 “原来如此。” 闻言的陈彦像是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然后笑著又问道: “那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你配得上斩妖剑宗核心弟子的位置吗?” “……”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萧尘突然一怔。 他从来就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而是想尽一切办法去向別人证明自己。 “……我配。” 沉默片刻后,萧尘出声道。 但是他的声音却显得不是那么有自信。 “是吗,那与斩妖剑宗內其他的核心弟子相比,你的优势在哪?” 萧尘再次沉默了下来。 “没有优势吗?” 陈彦继续语气平缓的说著,就像是对灵魂的拷问一般。 “所以,我才希望前辈您可以指点晚辈一二,让晚辈在同门面前证明自己!” 萧尘大声道,像是想要用音量来弥补自己开始动摇的內心。 “可是,你连斩妖剑宗的功法都悟不透,凭什么会认为得到我的指点之后,你就会顿悟呢?” 陈彦继续追问道。 萧尘再次沉默。 “无论是心性还是天资,你都还差得远。” 陈彦淡淡道。 “不,前辈!” 闻言的萧尘再次抬起头来,奋力反驳著: “晚辈自认天资一般,但是心性,晚辈认为自己远超同门的绝大多数弟子!” “此话怎讲?” 陈彦对萧尘的话感到有些有趣。 “晚辈的心性足够坚韧,也足够执著!” “你指的心性,是指被同门师兄弟们嘲笑和瞧不起却不正视原因,只知愤懣的心性坚韧,还是指想要在娇俏可爱的小师妹的注视下,前显圣的足够执著?” 陈彦笑道: “你觉得,这和修仙所需要的心性,有什么关係?” “……” 萧尘哑然,他脸颊憋得通红。 这下,他是彻底哑口无言了。 “我给你谋条出路,如何?” 陈彦道。 “请前辈,指点迷津。” 这回,萧尘的声音终於小了下来。 “离开斩妖剑宗,离开这边疆,去国內更繁华的地方,找一个修仙世家,以你贯气境的修为,在那些凡俗世界中的修仙世家里討一个客卿的名头绰绰有余。” 陈彦平静道: “那些世家子弟们倾佩你,也会有许多漂亮姑娘爱慕你,何必留在这斩妖剑宗內受气呢?” 闻言的萧尘愣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变得面红耳赤,不满道: “前辈若是不想指点晚辈就算了,何故如此出言讥讽晚辈!” “那就看你到底是怎么理解我说的话了。” 陈彦笑著摇了摇头,然后扭头看向他身旁的李浩文: “李师兄,咱们继续赶路吧。” 两位身著白色道袍的空山宗修士继续朝著嵊渊山的方向前去,只留下仍跪在地上的那位身著绿色道袍的青年。 不一会儿后,那位身著绿色道袍的青年站起身来,愤愤的朝著斩妖剑宗的方向,回去了。 陈彦並非是出言讥讽萧尘。 他是认真的,在为了萧尘的未来著想。 因为陈彦在萧尘的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 在第一世的时候,陈彦曾经蹉跎在空山宗的外院百年。 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光里,独自一人行走在殞剑山脉中,寻找著宿鸿禛的传承时,不止一次的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自己这一辈子,没有这样费尽千辛万苦的求仙问道,而是逍遥在尘世间,会怎么样? 会是很精彩的一生。 可是没有如果。 对於绝大多数天赋平庸的修仙者而言,贯气境与武泉境之间的差距,便已经犹如天堑。 可他们却始终认为,自己还有著希望。 直至他们寿元將尽时,才发现一切都只是徒劳。 只可惜一切都晚了。 对此,陈彦深有感悟。 除此之外,还有德不配位的问题。 就像是萧尘凭藉著萧易长老的名字,才能够占据著斩妖剑宗的核心弟子的位置那般。 曾经的陈彦,在刚刚成为空缘山弟子的时候,也面临著同样的困境。 尤其是当时的他,还得罪了空缘山的执法堂长老宋文成,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直至陈彦的修为“突飞猛进”,以及改良了空山诀,才真正的被空缘山的弟子们所认可,以至於后来被任命为空缘山首座弟子,都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不过,这些道理,萧尘是想不通的。 只有他將一切磨难都经歷过后,回首观望自己的这一生时,才会恍然大悟。 原来,之前空山宗的那位前辈所说,全都是对的。 …… 斩妖剑宗距离嵊渊山,就只有六十里的距离。 因此没过多久,陈彦同李浩文二人,便看到了眼前这座相当出名的妖山。 在距离嵊渊山边缘五里地的位置上,有一座小镇。 小镇上没有凡俗子弟,聚集在此的都是修仙者。 这里是前往嵊渊山斩妖的修仙者们,休养生息,整顿物资的地方。 当然,也有人在此摆摊贩卖和收购妖核、仙植等物。 身著空山宗道袍的陈彦和李浩文两人,在此很是显眼。 尤其是身著渊华山道袍,並且腰间还掛著一黑一白两柄长剑的李浩文。 他的这副打扮,可以说是在青鹊国境內,极为有辨识度。 毕竟,在青鹊国这地界儿,何人不知“李杀神”? 第三百七十七章:李杀神的威名 两位身著空山宗道袍的修士走到哪里,原本喧譁的街道上,就安静到哪里。 李浩文缓步走在小镇上,视线四处搜寻著。 小镇中每一位与李浩文视线相碰触的修仙者,都纷纷躲闪目光。 无论是“李杀神”还是“李犬”,都绝非是什么褒义的称號。 甚至这两年多以来,尤其是在安锦山事变之后,李浩文在青鹊国境內的名声,可以说是臭名昭著。 哪怕在嵊渊山周边的修仙门派当中,空山宗的名声和威望都趋於正面,可这些附近的修仙者对於李浩文这个人的概念,还是更趋向於畏惧。 毕竟已经不知多少与丁丘有些许关联的散修,都死在了李浩文的命令下。 最终,李浩文的视线落在了小镇上的一位武泉境修士身上。 他是自从陈彦和李浩文两人来到这镇上以来,所见到的修为最高的修仙者,是武泉境后期。 “你。” 李浩文朝著那位武泉境修士稍微扬了扬头,示意他过来自己这边。 那武泉境修士先是露出慌张的表情,隨后諂笑著缓缓朝著李浩文的方向走了过来: “晚辈,见过李掌事……” 儘管这位武泉境修士已经年近六十,年龄较之李浩文要年长许多,可到达一定修为境界以上之后,就是要讲究一个达者为先。 冷汗顺著这位武泉境修士的后颈流下,他在朝著李浩文的方向走过来的时候,心里一直都在回忆著,自己生平有无跟任何一个丁匪有所勾结。 难道说,两周前在镇上客栈偶遇,一同喝过酒的那位陌生道友,是从国內逃到嵊渊山的丁匪残党? 想到这里,这位年近六十,早就经歷过不少大风大浪的武泉境修士,当即差点眼泪就掉了出来。 吾命休矣! 陈彦看了看那位颤颤巍巍的武泉境修士,然后又有些玩味的看了看自己身旁,这位曾经以一身浩然正气而闻名辰平洲,如今却令人闻风丧胆的李师兄。 “……” 李浩文的脸色也显得稍微有些尷尬。 然后他將手中的那份嵊渊山地图抄本,递给面前的那位武泉境修士,道: “你对嵊渊山很熟吗?” “回李掌事的话,晚辈在四十年前,也就是锻体境的时候,便跟著门派里的师兄前往嵊渊山中猎杀妖兽,一直到今天,几乎每年都会进山个十来次。” 那武泉境修士说道。 “好。” 李浩文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地图上,溟华真人道基的所在之处: “你知道这个地方该怎么去吗?” 那位武泉境修士,端详了一番李浩文所指的地方,並且嘴里嘀嘀咕咕著: “李掌事,您的这份地图,看起来有些奇怪……” “因为这张地图,不是近些年来绘製的,是一张古图。” 那位武泉境修士思索片刻,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 “原来如此,难道这张就是传说中,斩妖剑宗的祖师爷当年跟隨空山宗的仙人一同横穿嵊渊山时,所绘製的那张地图?” 李浩文抬眼看了两眼面前的这位武泉境修士,然后缓缓道: “你还知道的不少。” 闻言的那位武泉境修士,突然打了一个寒颤,他仔细斟酌著刚刚李浩文所说的那句话中,所包含的真意。 难道,这位李杀神是嫌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晚,晚辈一定会忘掉所有不该知道的事情,还望李掌事饶命。” 噗嗤。 望著不远处的这位武泉境修士所露出的窘迫模样,露出笑容。 “李师兄的名声啊……” 李浩文强行无视了陈彦的调侃,然后继续对著面前的那位已经被嚇得大汗淋漓的武泉境修士说道: “回答我的问题,这个地方应该怎么去?” “晚辈真的不知道。” 那武泉境修士连连摇头: “这个地方,实在是太深,太凶险了,一直以来都是嵊渊山附近修士们公认的禁地,很可能会有第四境甚至第五境的妖兽出没……” 按照道理来讲,以陈彦及李浩文二人的修为,应该足以平趟嵊渊山。 可嵊渊山的地形极其复杂,而且万年已过,斩妖剑宗的这张地图的参考价值已经不是很大,只有在对於当前嵊渊山內部十分了解的修仙者的引领下,才能最快的找到这张万年前的地图上,所绘製的具体点位。 闻言的李浩文,又四处张望了一番,当前在这小镇当中,找不到其他看起来比目前他身前的这位武泉境修士,经验更加丰富的修仙者了。 於是他朝著陈彦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彦也心领神会。 “五枚上品灵石,你带我跟李掌事二人,去找地图上標记的那地方。” 武泉境修士的目光,第一次朝著陈彦的方向落来,然后道: “这位前辈,这真不是灵石的问题……” “十枚,如何?” 这点儿上品灵石,对於曾经掌控北域三大渡口之一的陈彦而言,跟毛毛雨没有什么区別。 “晚辈的修为浅薄,灵石虽好,可也总不能为了灵石丟了性命,还望前辈理解……” “是吗?” 还没等那位武泉境修士將话说完,一旁的李浩文,便冷冷说道。 那武泉境修士当即又打了个寒颤,然后连连朝著李浩文的方向俯首作揖: “可空山宗乃是我辰平洲西北的仙道魁首,在下身为西北域修士,为空山宗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没错,比起灵石,肯定是性命重要。 但是自己身旁的这位身著白色道袍,腰间挎著一黑一白两柄长剑的,可是大名鼎鼎,杀人从不眨眼的杀神,李浩文。 若是去嵊渊山的深处逛上一圈,还有活著出来的可能性。 可要是惹了李杀神,他要想杀自己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这位武泉境修士,已经认为自己刚才肯定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了。 “只是,想要踏入嵊渊山禁地,晚辈还需要去募集人手,还请李掌事和这位前辈,给晚辈一些时间。” 他又继续说道。 “需要多久?” 李浩文问。 “半天时间。” 这位武泉境修士回答道。 “一个时辰。” 李浩文的声音冷漠无情。 “……是,李掌事。” 而那位武泉境修士,则根本不敢反驳。 第三百七十八章:进山 陈彦同李浩文两人,在小镇中的一处茶摊前坐下。 然后他们便看著刚刚的那位武泉境修士,在小镇中到处找人说著些什么。 他所找到的那些人,听完那武泉境修士所说的话之后,第一反应便是摇头和拒绝。 隨后那武泉境修士便转过身来,朝著陈彦和李浩文的方向指了指,然后又接著跟那些人说了些什么,最后那些人便露出像是吃了屎一般的表情来,最终都只能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如果想的话,以陈彦和李浩文的修为境界,他们完全可以將自己的神识延伸出去,听清楚那些人到底在说著些什么。 但是他们显然没那么无聊。 只是陈彦先是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水,然后向李浩文开口问道: “你觉得,那傢伙在对那些人说什么?” “……少问。” 李浩文只是沉声道。 还未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那武泉境修士,便带著十来个武泉境初期和贯气境巔峰的修仙者过来了。 “李掌事,队伍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就只需要去买一些疗伤的药膏和丹药,便隨时可以进山。” 那武泉境修士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李浩文问。 “晚辈姓魏,单名一个坤字。” 这位名为魏坤的武泉境后期修士,作揖回答道。 而一旁的陈彦则是打量了一番刚刚魏坤募集到的人手,然后发问: “既然嵊渊山的禁地如此危险,招募这些修为尚浅的道友,是何用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闻言的魏坤转过身来,又朝著陈彦的方向恭敬作揖: “前辈可能有所不知,嵊渊山环境复杂,並且有些妖兽十分擅长伏击,晚辈所招募的这些人手虽然修为尚浅,可是却各个都是在嵊渊山中身经百战的老手,能够应对嵊渊山中所遇到的绝大多数状况,甚至遇到第四境的妖兽,都能够轻易逃脱。” “哦?” 陈彦饶有兴致的笑著说道: “第四境的妖兽,李掌事只用一根手指都能轻鬆碾死,诸位不必担心,天塌下来,有李掌事给你们撑著呢。” “……” 魏坤哑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的確如此,这些位於嵊渊山周边的修仙门派实在是太过偏远,甚至对青鹊国內的修仙界形势都不太了解,至於为什么会知道李浩文,是因为这位李杀神当前在青鹊国內实在是太过出名。 这里的修仙者们,甚至有九成以上都不知道当今的空山宗宗主是谁。 在他们的认知当中,斩妖剑宗的当代宗主,气海境巔峰的申茂,便是当前世间的顶尖强者。 至於通神境修士究竟如何强大,早就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那……” 魏坤顿时变得有些不知所措,目光在陈彦同李浩文之间流转著,拿不定主意。 “就按照你们的习惯来吧。” 李浩文说道。 “……遵命!” 魏坤作揖道,隨后便让他刚刚募集到的修仙者们,纷纷四散开来,去小镇街道旁边的摊位上购买所需的丹药和药膏。 “陈师弟,你为何要说刚刚那种话?” 在眾人离开后,李浩文向陈彦问道。 “怎么,难道李师兄你就不想要改善一下自己的名声?” 陈彦笑道。 “我想,应该没有什么必要。” 李浩文道,隨后稍微停顿片刻: “因为他们说得没错,我的確杀了很多无辜的人。” 听闻此言的陈彦道: “我了解李师兄你的本性,你是个正直的人。” “从我肆意杀害无辜之辈的那一天起,我便不再正直了。” 李浩文否定道。 “不,我很清楚李师兄你的本性,只是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会將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陈彦摇头道: “但无论你的本性究竟如何,你所犯下的罪孽都是事实,永远无法洗去。” “……我知道。” 李浩文眼神一黯。 “但这並不是你选择墮落的理由,李师兄,无论如何,总有一天,你骨子里的正直会让你去试著赎罪的。” 陈彦平静道。 隨后,陈彦將两枚中品灵石扣在桌子上,然后站起身来离开了茶摊。 只留下李浩文一个人坐在这里,像是在思索著些什么。 …… 一个时辰后。 嵊渊山中,十几个身著各式道袍的修仙者,行走在茂密的树林和灌木丛之间。 两位身著白色道袍的空山宗修士,被眾人拱卫在中间。 “前辈小心,这山中隨时都可能会有妖兽突袭。” 走在身旁的一位武泉境初期修士,如此劝诫著看起来云淡风轻的陈彦。 “多谢忠告。” 陈彦微笑著点了点头,然后对那位武泉境初期的修士说道。 他当然不担心会有任何妖兽会突然出现,並且袭击自己。 身为万化境修士的他,方圆百丈范围內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完全在他的感知之內。 只不过,自从离开福生岛的这两年多时间以来,他的修为境界纹丝未动。 仍然还是只有一缕本命真气。 当然,陈彦早就已经对此习以为常,因为自己的天资就只是如此。 可如果要谈及实际上的战力的话,在不动用大衍术来衍化仙气的情况之下,陈彦认为自己应该不会输给那些身怀数千缕本命真气的万化境修士,前提是拋开那些天资太过夸张的修仙者。 例如秦卿羽。 虽说陈彦就只拥有一缕本命真气,但是他的这缕本命真气可不简单。 並非单纯的凝结自气海当中,而是脱胎於出神入化的隱仙诀所诞出的漫漫清光。 魏坤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手中捧著地图的抄本,每走一阵子便会停下脚步,根据周边的山体结构和天空方位,来判断目標地点的具体方位。 “真头疼啊……” 面露难色的魏坤吸了口冷气,咬牙道: “这地图实在是太过久远,很多细节跟现在的嵊渊山环境,就完全对不上……” 毕竟是一万年前所绘製的地图。 “那边。” 正在魏坤踌躇之际,陈彦突然出声道。 魏坤抬起头来,望著陈彦所看向的方向望去,然后他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地图,又再次抬起头来朝著陈彦所看的方向张望一番,隨后一头雾水的挠了挠头: “前辈,您看出来什么了吗?” “大概吧,先往那边去试试运气吧。” 陈彦道。 闻言的魏坤稍微沉默片刻,然后朝著李浩文的方向看了两眼,见李浩文没有任何表示,他便点了点头: “行,那就听前辈的!” 队伍开始朝著陈彦刚刚所指的方向前进。 而原本走在前面的李浩文,也放慢脚步,走到陈彦的身旁: “怎么回事?” 陈彦先是沉默不语,只是抬头望著前方山林深处所逸出的淡淡妖气,然后缓缓道: “没什么,只是很可能,此次的嵊渊山之旅,並没有之前想像的那样简单。” 第三百七十九章:孔阳的禁制 时间越来越晚。 整座嵊渊山的绝大部分区域,都完全让茂密的植被所覆盖。 因此,光线与外界相比,也更为昏暗。 儘管光线的影响,对武泉境以上修为境界的修仙者而言,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但还是令在山中行走的人们更加谨慎,並且心跳加速。 因为他们很清楚,这山中妖兽的习性。 在这一路上,他们也遇到了不少低阶妖兽。 全部都是一阶或者二阶,完全不足为虑。 可是…… “奇怪。” 魏坤停下脚步,朝著四处张望了一番,然后又道: “按照经验来讲,越往山中深处行进,应该妖兽的密度更多才对,可现在这山中安静的確有些太过诡异。” 说著,魏坤回过头来,朝著陈彦与李浩文二人的方向望了一眼。 在这嵊渊山的深处,这两位空山宗修士,的確是这帮人的依仗。 “嗯。” 陈彦道。 正如魏坤所说,当前这嵊渊山中安静的可怕。 “距离我和李掌事要去的地方,还有多远?” 陈彦朝著魏坤的方向问道。 闻言的魏坤再次拿起手中的地图来,与四周的环境比对了一番,然后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道: “回稟前辈,具体还差多少,晚辈实在是不能保证,因为这张地图实在是太老了……晚辈能保证的是,当前咱们所处於的位置,与地图上所绘出的目的地,直线距离绝对不超过五里。” 陈彦点了点头。 这般距离的话,应该差不多了。 他缓缓闭上自己的双眼。 剎那间,世界在他感知中彻底变了模样。 风声,树叶摩擦的声音,以及队伍中的修士们压抑的呼吸心跳声,都被瞬间被剥离,沉入一片绝对的寂静。 取而代之的,是神识如无形无质的触手,以他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急速延展,渗透。 神识掠过虬结的树根,穿透潮湿的泥土,拂过冰冷的岩石,探入幽深的树冠…… 方圆百丈以內的一切,如同一幅再精致不过的画一般,在他的脑海中完全展开。 这是一幅无声的画。 可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陈彦的全身真气开始涌动,辅助著他的神识继续朝著远方探去。 直至触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 陈彦睁开眼睛,他所直视著的方向,正是刚刚自己的神识被阻挡的具体方位。 淡淡的妖气,自陈彦所凝望的方向溢出。 第六境大妖。 果然正如陈彦自己所预料的那般,此行不会有多么顺利。 孔阳当初所留下溟华真人道基的地方,就是那里。 “好了,你们回去吧。” 陈彦平静道。 听闻此言的魏坤微微一愣,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陈彦的方向,然后再次恭敬作揖道: “不知前辈您所指的回去是……” “回镇上去,接下来用不到你们了,路上小心。” 魏坤有些犹豫不决,他先是看了看自己身旁的那几位从镇上所募集的帮手,最后又偷偷瞄了李浩文一眼。 见李浩文没有任何表示,魏坤眼神中闪过一抹喜色。 他当然知道,这嵊渊山的深处究竟有多么危险。 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越是安静,事態便越是糟糕。 隨即魏坤便分別朝著陈彦和李浩文的方向各作一揖,並且道: “既然如此,那晚辈和身旁的这帮道友们便先行退,如若今后李掌事和前辈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晚辈做,儘管开口,晚辈义不容辞!” 说的真挺好听的。 跑的也够快。 那帮从小镇上抓来的“壮丁”,纷纷朝著嵊渊山外围的方向跑去,就只留下了陈彦同李浩文站在原地。 “陈师弟。” 李浩文开口道: “你来这嵊渊山中,还让我带著渊寂剑和宵华剑,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是李浩文第一次向陈彦问出这个问题。 而陈彦则是先稍微沉默片刻,几息时间后,才终於缓缓开口道: “一万年以前,空山宗掌执,裁云真人孔阳曾只身前往这嵊渊山中,镇压屠尽青鹊国西域边疆二郡七城,总共一千六百多万百姓的那头第八境大妖,为了保证今后嵊渊山妖兽不会再残害生灵,孔真人做了两件事,李师兄可知道是哪两件事?” “扶持嵊渊山周边的修仙门派,並且通过妖核贸易来促进嵊渊山周边门派猎杀妖兽的积极性?” 李浩文半问半答道。 “师兄你所给出的两个答案,实际上是一个答案。” 陈彦摇头道: “孔真人他,在嵊渊山中留了一件东西。” “什么?” “溟华真人,谢守拙的道基。” 空气瞬间凝滯了片刻。 “……道基?” 李浩文的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当前的李浩文,就只是个通神境修士。 距离上三境之间的距离,还差著一个万化境。 他对所谓的仙人道基,並没有什么了解,只知道铸成道基,是神通境修士迈向合道境的必经之路。 而登仙,则是要在道基之上,再凝出灵台。 可……道基竟然是一件“东西”? 这完全超出了李浩文的认知。 昔日,在辰平洲的大道復甦之前,殞剑山脉中曾经出了一件大事。 即宿鸿禛遗留於世间的道基,被天道所腐化,最终沦为了一枚登仙以上境界的大妖之卵。 可这件事情,就只有五大宗门的几位合道境大能,还有当今世上的数位登仙知道。 因为此事有关於宿剑仙的身后名。 当年宿鸿禛以一己之力,试图逆天而行,虽说最后失败,可仍然贏得了辰平洲修仙界所有修士的敬重。 没有人愿意去让宿鸿禛遗留世间的道基,去辱没宿剑仙的一世英名。 因此,当前的辰平洲修士们所知道的,就只是殞剑山脉中诞了一枚大妖之卵,大道復甦后,空山宗的裁云真人孔阳,轻鬆將其灭之的消息。 李浩文也是一样。 他当前的档次,还远远不够触及道基。 “奉孔祖之名,此行我便是来此,取回谢祖的道基的。” 陈彦说著,並且將他的视线落於李浩文腰间的两柄剑上: “而李师兄,你身上所携带著的渊寂剑和宵华剑,便是解开溟华真人道基封印的钥匙,这是当年孔祖所下的禁制。” 第三百八十章:妖气的来源 李浩文的思绪如同乱麻。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终於將自己的思绪理清,並且清楚自己当前到底在做著些什么。 深入嵊渊山腹地,取回孔祖置於此处的谢祖道基…… 对於当前的李浩文来说,別说是孔祖,谢祖这种仙道巨擘。 当今空山宗宗主,归一境巔峰境界的云逸尘,已然是一座令他望而生畏的巍峨高山。 而刚刚陈彦所说的话,令他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幻感。 那可是登仙的道基! 何谓登仙? 自天顶山主宰辰平洲以来,十数万年的时间內,这片广袤天地间所涌现的修仙者,何止千亿之数? 而在数千亿名修仙者当中,所出现的登仙境大能,总共就只有三十一位! 这是多么令人嘆息的比例。 “陈师弟的意思是说,当年孔祖將谢祖的道基置於嵊渊山中,如今却又差遣你来寻回谢祖的道基……” 说著,李浩文將他的视线投往陈彦腰间的古朴令牌上。 “如今,谢祖道基所在之地,有著一头第六境大妖的盘踞,我想这附近之所以会这么安静,就是因为那头妖兽的原因。” 陈彦道。 “第六境大妖,陈师弟可有把握?” 李浩文问道。 “手到擒来。” 陈彦的回答相当篤定。 话音未落,陈彦先是往前迈出了几步,隨后脚踏虚空,身躯扶摇直上,御空而行。 李浩文先是站在原地又愣了一会儿,望著那道身著空缘山道袍的青年背影。 这位本应死在二十年前的空缘山首座弟子,身上实在是缠绕著太多谜团了。 …… 摆脱了魏坤等人的拖累,能够再无顾忌,御空疾驰的陈彦和李浩文两人,从方才位置抵达陈彦通过神识所確定的方位,就只用了几息的时间。 两人悬停在数十丈的高空中,目光锁定脚下。 一头通体玉白,背生双翼的庞然巨虎,正臥於地面。 体长三丈有余,而肩高也无疑达到了丈八以上。 额首之上,更是有一只竖瞳紧闭,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陈彦確定,之前陈彦所感知到的妖气,正是从脚下传来。 三眼吊睛威岳之虎。 这妖兽品类的名字,之所以如此威风,是因为数万年前,风涧谷曾有一位神通境的太上长老,游歷时曾斩杀一头此虎,並且捡到了一头这妖兽的幼崽。 再然后,那位风涧谷的太上长老將妖兽幼崽带迴风涧谷,养大后將其作为坐骑。 此兽极通人性,威风凛凛,而其战力更是不俗,可相当於寻常凝成七千缕本命真气以上的万化境修士。 故而当时在辰平洲的上三境大能当中,掀起了一股风浪,纷纷以降伏此妖兽作为坐骑为傲。 正因为那些上三境大能们的喜爱,这妖兽才会被命名为“三眼吊睛威岳之虎”。 不过这妖兽必须要从小便常与人接触,加之管教,才能將其作为坐骑。 至於野生的三眼吊睛威岳之虎,则无论如何都餵养不熟,並且攻击欲望极强,不死不休。 想要寻回溟华真人的道基,便不得不先斩杀这头三眼吊睛威岳之虎。 “李师兄。” 陈彦开口道: “你在这里等我斩杀此妖兽之后,再下去便可。” 还未等李浩文回答,陈彦便於半空中催动巽风步,瞬间便跨越天空与地面之间的距离,朝著那头三眼吊睛威岳之虎的方向袭去。 陈彦唯一的一缕本命真气环绕在他的右拳之上,向三眼吊睛威岳之虎的头颅猛的砸去。 顷刻间,大地以那头三眼吊睛威岳之虎为中心,方圆数十丈以內的土地,如玻璃一般寸寸龟裂,继而猛的向下凹陷,形成了一个直径数十丈的椭圆深坑。 余波盪开。 山林间方圆数里范围內的所有树木,全部都如麦草一般向外倒伏。 最中心的十余丈区域,树木山石,全部都被震为粉末。 在空中目睹一切的李浩文心中骇然,並且很快受到从地面所传来的衝击波影响,全身真气震盪。 李浩文曾经在天顶山大劫时,亲眼目睹过钟胤,岳池,胡天源等人,与闻弘历与何伏人之间的斗法。 可他觉得,其中的任何一位万化境大能,所彰显出来的威势,皆远远不及此时此刻陈彦的表现力。 他原本以为,陈彦就只是突破至了万化境,虽然已经足够骇人听闻,但还是能够勉强接受。 毕竟星天门,已经有了一个秦卿羽。 但从刚刚陈彦所表现出来的实力,甚至就连钟胤长老,岳池长老这些已经踏入万化境数十年或者上百年的老牌万化境修士们,要更加强大。 陈彦,到底是什么怪物? ……或者说,他到底还是不是陈彦? 烟尘渐渐散去。 空气中,仍然还瀰漫著淡淡的妖气。 陈彦站直身体,看向自己面前瘫倒在地上,颅骨尽碎,已经完全失去生机的三眼吊睛威岳之虎。 万化境修士,凭藉本命真气可以重塑肉身。 可第六境的妖兽可不能。 战力可相当於七千缕以上的万化境修士的妖兽,就这样被自己一拳秒了。 这还是陈彦晋升至万化境以来,第一次与境界相近的对手过招。 他原本还认为,自己在与何伏人交手的过程当中,可能得在三十回合左右才能分出胜负。 可在他现在看来,自己似乎错了。 估计何伏人那个水准的万化境修士,自己也是一拳秒。 陈彦环视四周,看著自己周边的一片狼藉,然后將他的目光锁定在距离自己十丈左右的山壁间。 巨大的衝击波清扫过后,於山壁间竟露出一处古朴石门。 这扇古朴石门,看起来相当完整。 这有违常理。 在这种距离下,如果这是一扇寻常的石门,不说震碎,也最起码会震出裂纹。 也就是说…… 巨虎的尸体,残留著些许妖气。 陈彦朝著古朴石门的方向走过去。 石门的正中央,有著两个剑槽。 “李师兄,就是这里。” 陈彦肯定道。 李浩文从陈彦的身后落下,站稳后朝著前方走了两步,然后开口道: “谢祖的道基,就在这里?” 如果孔阳没有骗自己的话。 陈彦如此心说。 “开始吧,李师兄。” 隨后,他说道。 李浩文无言,朝著石门的方向走去,然后站定在门前,拔出自己腰间一黑一白的两柄长剑,然后將剑插入剑槽之內。 轰隆隆…… 古朴石门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並且从中间开始裂开缝隙。 裂开缝隙的那一瞬间,陈彦瞬间瞪大眼睛,並且汗毛竖起—— 只因空气中的妖气,霎时变得更为浓厚了起来。 第三百八十一章:孔阳的赌注 陈彦原本没有多想。 他一直都以为在这山林中所瀰漫的淡淡妖气,是因为那头盘踞於此处的三眼吊睛白虎。 可隨著面前古朴石门的缓缓敞开,令陈彦发现事实並非如此。 浓厚的妖气从门中溢出,並且朝著四面八方蔓延。 只用了几息的时间,陈彦的神识范围便完全被妖气所覆盖。 而站在石门前的李浩文,则更是首当其衝,完全暴露在从石门缝隙中所涌出的妖气当中。 李浩文很清楚,自己在面对著什么。 以及不反抗的话,会遭遇什么样的后果。 “呃啊啊啊啊啊啊!” 陈彦可以听见李浩文的怒吼声,他举起手中一黑一白两柄长剑,朝著古朴石门的方向奋力斩出,霜火相间的螺旋先是將面前的凝重撕裂,可隨后很快又被淹没在越发汹涌和骇人的妖气当中。 肉眼可见的,李浩文站立在古朴石门前的躯体开始摇晃了起来,然后双手下垂,仰面朝后倒下。 噗通。 倒地的声音响起。 李浩文的正面,已无任何血肉,他森白的骨架完全暴露在妖气当中。 而后,从古朴石门內所溢出的真气,继续朝著陈彦的方向袭来,他竭尽全力催动气海中的清光以及本命真气抵御妖气的侵袭。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在如此近的距离內硬抗妖气腐蚀,令陈彦全身经脉中流淌的真气开始沸腾,並且喉咙中有血腥味儿开始上涌。 可相较於当年殞剑山脉中,宿鸿禛道基所腐化而成的大妖之卵,所散发的仙上级別的威压,门后的妖气,差的就有点太多了。 这绝不是溟华真人的道基腐化。 而是—— 巨大的尖刺从古朴石门穿出,將陈彦的胸膛穿透,並且悬掛於半空当中。 剧痛从陈彦的胸前传来,然而他却只是眉头微皱。 所谓的疼痛,陈彦早就已经习惯了。 鲜血自陈彦的嘴角缓缓流下,腰间的那枚令牌隨著他身躯在半空中的摆动而微微晃荡著。 陈彦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位清瘦修士,总是面无表情的青年面孔。 陆离。 或者说,孔阳。 一万年前,孔阳前往这嵊渊山中,並非斩杀了当时曾祸害一方的那头第八境的妖兽,而是將其封印在了这古朴的石门之后。 然后…… “呵……” 他染血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陆教习啊,陆教习。 体內的真气,仍在不断流失。 陈彦竭尽全力,用大衍术,催动自己仅有的那一条本命真气,以及隱仙诀所衍生出的清虹。 清虹开始变得无序,在陈彦的经脉中东躥西撞,而他唯一的一缕本命真气,也开始被大衍术所解构。 然后,气海中所残剩不多的真气在被那妖兽所吸纳的同时,被那一点玄妙的清光所蒸发。 玄妙清光。 那是完全脱离於天地灵气,以及仙下境修士理解范畴的存在…… 即仙气。 陈彦可以清晰感受到,在仙气显露的那一瞬间,那被封印在石门內的第八境大妖,开始產生了某种畏惧的情绪。 经脉崩裂。 儘管当前陈彦的修为境界,已经达到了万化境。 可在他试著运用大衍术来催动仙气衍生的时候,仙气对他经脉的摧残却一点都不小。 结束了。 这一次轮迴,就到这里了。 一点仙光自陈彦的指尖涌出,蒸发了穿过陈彦躯体的那根尖刺,然后朝著石门的方向继续延伸。 陈彦透过石门的缝隙,看到了这扇古朴大门背后深处的景象。 黑与白相辅相成的光团,浮现在石门之后—— 陈彦的脑海中,闪过了当初在辰平洲南域,星天门的天河台渡口,顾景手中的那金黄与银白相交映的光团。 是道基。 孔阳没有完全欺骗自己。 谢守拙的道基,就在这石门背后。 陈彦重重的摔落至地面之上,经脉尽碎的他,已经踏入了生命最后的倒计时。 他躺在地面上,仰望著天空,心情坦然的迎接著自己的死亡。 ……不。 不对。 陈彦记得游先生曾经对自己所说过的话。 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落到了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而想要触发这漫长岁月的因果反噬,总共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有人触碰到了这六万多年岁月的歷史。 另一种,就是自己的死。 也就是说—— 天空中缓缓被撕裂开了一条长达数万丈的巨大裂口,隨后一声悠扬的钟声,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这是陈彦曾经在天顶镜的幻象当中,曾经亲眼目睹过的场景。 高达数千丈,巨大的七彩鎏金,轻闭双眼的仙女雕像从裂缝中缓缓显现。 果然如此。 陈彦的意识开始渐渐消散,他的视线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 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看到了那座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何等漠然的眼眸。 而在这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视线落在陈彦身上的那一瞬间—— 祂的嘴角,竟然诞出了一丝诡异的笑意。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b(要不要猜猜看,你死后会发生些什么?)】 【累积修为:万化境(一缕)】 【轮迴奖励:三千缕本命真气】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还请李掌事和这位前辈,给晚辈一些时间……” 魏坤的声音,从陈彦的耳边传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环视了一下周边的小镇。 “需要多久?” 李浩文问道。 “半天时间……” “別半天了。” 陈彦从茶摊旁边站起身来,平静道。 “……前辈?” 魏坤露出稍显不解的表情,有些唯唯诺诺的朝著陈彦的方向看来。 “三天时间。” 陈彦道: “我给你三天时间,去募集人手。” 闻言的魏坤,先是確认了一下李浩文的表情,確定李浩文没有什么想说的之后,他才朝著陈彦的方向作了一揖,隨后道: “是,前辈。” 在魏坤走远后,李浩文也颇为困惑的看著陈彦的方向,隨后开口问道: “陈师弟,这是何意,咱们不是时间相当紧迫吗?” “时间紧迫。” 陈彦平静道: “所以我得先去一趟风涧谷。” 第三百八十二章:不应於此 万化境修士御空而行,可瞬息数十里。 配合上陈彦的巽风步,御空的速度可以大幅提升,可从辰平洲西北域的青鹊国,赶往北域的风涧谷,仍然需要大约一天左右的时间。 陈彦不得不去。 孔阳並没有欺骗自己,他的確將溟华真人谢守拙的道基,放置於嵊渊山中。 只不过,他也没有斩杀那头曾经祸乱一方的第八境大妖。 孔阳將那头第八境大妖,与溟华真人的道基封印到了一起。 虽然陈彦不知道当初孔阳到底是出於什么样的考虑,才让他决定这么做。 但事实昭然,对於孔阳而言,这头第八境的大妖,也的確派上了用场。 孔阳是在两边下注。 他告知了陈彦,自己將溟华真人的道基藏於嵊渊山中,却隱瞒了也还封印著一头第八境大妖的事实。 若是陈彦成功取回了谢守拙的道基,孔阳就继续按照他与游先生的约定行事。 可陈彦要是死在了那头第八境大妖的凶残之下,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將重归於天地之间,在將自己摘了个一乾二净的同时,又能摧毁天顶山两位登仙的计划。 但下注的同时,就代表著在赌。 六万多年漫长岁月的因果反噬,实在是太过於沉重,以至於任何一位登仙都无法窥视其所带来的后果。 天空中所出现的长达数万丈的裂缝中的七彩鎏金仙女雕像,在出现在青鹊国西域边疆的同时,也基本上相当於是出现在空山宗的正上方。 那么,会发生些什么呢?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孔阳一直都是一个激进派和行动派。 就像是九千年前时那样,他试图出手干涉九千年后的因果。 结果在失败的同时,自身也遭受了严重的因果反噬。 当然,他也不是每一次都会失败。 比如说当初他在殞剑山脉中顺走了蜃楼宫的归墟塔。 没有任何一个修仙者,哪怕是登仙境大能,也无法拒绝仙器的吸引力。 可是会像孔阳这样做的,实属罕见。 今天也一样。 相对於孔阳而言,当前辰平洲的其他几位登仙境修士,基本上都要更为保守。 此时此刻,陈彦正在赶往风涧谷。 他的目的很简单。 为了九转浑天锻脉丹。 当初在北域的浮光顶问道上,司幽幽取胜之后,曾经替自己向风涧谷討要过一颗九转浑天锻脉丹。 最终,陈彦將这枚丹药用在了殞剑山脉事变当中,通过注入仙气,来牵动那几位五大宗门的合道境大能。 如今,想要取得溟华真人的道基,风涧谷的九转浑天锻脉丹,可以说等同於是必需之物。 …… 风涧谷,白殤涧。 陈彦落於白殤涧的山门之前,他很快便引起了山门前的两位身著风涧谷,白殤涧道袍的年轻弟子,皆是贯气境修为,年纪未满二十。 身著空缘山道袍,出现在自家山门前的年轻修士,显然引起了这两位白殤涧守山弟子的注意力。 能够御空而行,至少也得是气海境以上的修为。 这两位白殤涧的年轻弟子很有眼色,他们先是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纷纷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道: “见过前辈!” 陈彦往前踱了几步,曾经在风涧谷做过八年弟子的他,对於这里很熟悉。 “不知前辈有何贵干?” 其中的一位守山弟子问道。 “找人。” 陈彦淡淡道。 “前辈是要找……” 那守山弟子继续问道,並且停顿下来。 “白殤涧执剑长老,童章。” 陈彦继续道。 闻言的两位守山弟子皆愕然,这两位白殤涧的贯气境弟子,平日里所能接触到的最大人物,便是执事或者司务。 別说是白殤涧的执剑长老童章,就连隨便哪个长老,甚至是护法,他们都基本上不可能见得到。 面前这位空山宗来的前辈,开口就要见白殤执剑,这令这两位守山弟子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哪里见过这等阵势。 沉默了大约两息的时间过后,其中的一位守山弟子再次开口道: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空缘山,陈彦。” 陈彦直截了当的回答道。 他並没有再去隱匿自己的真实身份,並且如今的他也没有再佩戴著人皮面具示人。 因为自从天顶山的两位登仙展开行动开始,他再继续玩什么躲猫猫的游戏,完全就没有任何意义。 儘快的拿到登仙道基,然后赶往福生城,这才是陈彦最该做的事情。 “陈彦……” 这两位白殤涧的年轻守山弟子面面相覷,皆露出茫然的神色。 他们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也很正常,曾经陈彦闪耀整个辰平洲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年以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自己面前的这两个年轻的白殤涧弟子,都还没有出生。 辰平洲如此广袤无垠,天才层出不穷。 不止是陈彦的名字,已经被遗忘在了尘埃当中。 就算是现在仍然在世,曾经在二十年前极为活跃的天之骄子们,也有许多被人遗忘,甚至是泯然眾人。 “花名扬你们认识吗?” 见状,陈彦如此说道。 花名扬,二十年前的天顶山问道上,这人曾经以风涧谷问道人的身份,在道衍场中对决秦卿羽。 当然,输的相当悽惨。 不过也很幸运,花名扬是风涧谷活著回到宗门当中,为数不多的一员。 “前辈您是指,医庐的花护法? 如今的花名扬,修为是气海境后期,较之与他同一世代的楚汐瑶,李浩文等人,在修练速度上差了太多。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如今的花名扬在修练的同时,还在兼顾医术。 “是,让他来见我。” 陈彦淡淡道,並且他的眼眸中,闪过了一抹本命真气。 那两位贯气境弟子当然感受到了从自己正面所传来的恐怖威压,於是纷纷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道: “明白了,晚辈这就去联繫花护法,还请前辈稍等。” “不必了。” 温柔且细腻的女性声音,从那两位贯气境弟子的身后传来。 紧接著,一位身材傲人,眉眼嫵媚,身著著浅蓝色道袍的女修,就立在那里。 而她的唇角微扬,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著一股俯瞰眾生的疏离感,可在她视线锁定在陈彦身上的一瞬间,却闪过了几分好奇。 “你不应该在这里的,可你却偏偏在。” 霜雨真人,尹夏缓缓道: “所以,为什么?” 第三百八十三章:索要丹药 陈彦曾经当过八年的风涧谷弟子,大多数时间的职位都是青津涧的灵植谷执事,在宗门中勉强能算是个中层,並且因为他的妹妹是颇受重视,被世人认为天资更在秦卿羽之上的司幽幽,因此他多少也沾上了点儿光。 最起码风涧谷的各个峰脉长老,他都脸熟。 陌生的女人。 这是陈彦见到站在他面前的那位身著浅蓝色道袍的女修时,脑子中所浮现出的第一反应。 很快他就又发现,以自己当前的神识和修为,根本无法看穿面前这女人的境界。 这代表著上三境起步。 而从这女人刚刚所说的话语来看…… 风涧谷那两位守山门的年轻弟子,皆朝著身后出现的那位身著浅蓝色道袍的女修露出困惑的眼神: “这位师姐,请问你是……” “见过霜雨真人。” 还未等那两个风涧谷的年轻弟子开口,陈彦便笑著作揖道。 尹夏点了点头,对於陈彦认出她身份的这件事,她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比起陈彦和霜雨真人的淡然,那两位风涧谷的年轻弟子,皆面色大变,瞬间失去了血色: “……尹,尹祖?” 尹夏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根本就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霎那间,天地骤变。 等陈彦再次反应过来时,他所身处的环境,乃是苍岫涧的正殿。 也是当年霜雨真人的登仙之地。 此时此刻,苍岫殿中就只有两人。 即陈彦和尹夏。 陈彦对於尹夏的这种手笔,一点都不震惊。 因为曾经在空山宗的时候,枢机院的齐逸齐太上,就曾经对自己施过一次这种术法。 在瞬息之间,將自己从空缘殿上,云逸尘的面前,拉到了外院的演武场內。 “你还没有告诉我。” 尹夏稍稍侧头,像是很感兴趣一般,盯著陈彦的脸: “为什么,你会在这儿?” “尹真人觉得,陈某应该在哪?” 闻言的霜雨真人眉毛微微一挑,笑道,: “我不知道,只是,你不应该在风涧谷。” “听尹真人的意思,是怕陈某死在这里咯?” “你这小子,可还倒是有趣。” 尹夏笑道。 虽说並未在她的表情上所显露出来,但这位登仙境大能的內心,多少还是会有些不悦的。 因为陈彦的反问,似乎並未將自己的姿態摆在尹夏之下,而是一个平等的態度去说话。 从他的一举一动之间,所展露的总共就只有四个字: 你奈我何? 陈彦很清楚,当前世间的这几个登仙境大能,谁都想要自己的命。 只是谁也不敢让他去死。 其中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他们与游先生之间的交易。 而更主要的原因,则是因为没有人知道,陈彦死后那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降临人间,会引发怎样的灾难。 毕竟不是谁都是孔阳。 “既然尹真人认为,陈某不应该在这里,是因为真人您算过晚辈的因果了吗?” 陈彦轻描淡写的问道。 “因果?” 霜雨真人轻蔑一笑,隨后摇了摇头: “並非是所有登仙,都会去摆弄那些投机取巧的伎俩的。” 的確如此。 不是所有的登仙境修士,都善於把玩因果。 而善於窥探天机的登仙境修士,他们自身所能发挥出来的战力,较之那些不去主动窥探因果的登仙境修士而言,还是有差距的。 因为窥探天机,玩弄因果,代表著自身將会受到更多的因果反噬,反噬影响道基,从而令灵台不稳,实力自然比那些不去主动接触天机和因果的登仙境修士们差上一截。 风涧谷歷史上的几位登仙境大能,各个擅长杀伐威压之术,而並不善於把玩因果。 这也同风涧谷的修行理念有一定的关係,逍遥自在,隨心而行。 但这並不代表著,擅长杀伐威压之术的登仙境修士,就一定能打得贏那些擅长操纵天机因果的登仙境大能。 同时,也不代表著,那些不主动窥探因果的登仙境修士,不了解因果的可怕之处。 “我只是来风涧谷討几枚丹药,拿到后我就走。” 陈彦道。 “什么丹药?” 霜雨真人问。 “九转浑天锻脉丹。” 陈彦毫不避讳,直接朝著面前的霜雨真人討要。 “好。” 尹夏说著,她再次打了一个响指。 下一瞬间,风涧谷的太上枢机长老江潮,便出现在了大殿当中。 陈彦当然认识这位太上枢机长老。 时至今日,他对於曾经妖卵灭世之前,在苍岫涧的正殿前的广场上,凭著最后一口气回来报信的这位老人印象深刻。 而陈彦直到刚刚为止,脸上一直都露出的淡然笑容,在此时此刻也稍微凝滯了片刻。 等等。 打一个响指,就能在一瞬之间將自己拉到这苍岫涧的正殿之內也就算了。 竟然也能凭藉一个响指,瞬间將合道境的大能拉到这里? 陈彦很清楚仙上境界与仙下境界的差距,毕竟当初孔阳轻鬆解决的那枚还未完全孵化的大妖之卵,便可以完成灭世的壮举。 更別说和孔阳是同一个级別的霜雨真人尹夏了。 “江潮,拜见尹祖!” 见到霜雨真人的江潮,当即作揖道。 “当前,咱们风涧谷还有多少枚九转浑天锻脉丹?” 尹夏问道。 闻言的江潮露出愕然的神情。 他是风涧谷的太上枢机长老。 在霜雨真人重临登仙之前,一直以来江潮都是风涧谷的头號代表人物,而尹夏与孔阳不同,她从未过问枢机院的任何事务。 这代表著,江潮仍然是风涧谷的掌舵人。 可如今,尹祖將自己唤至苍岫殿,召见自己,本以为是在蜃楼宫覆灭的现如今,是有什么重要的指示。 结果却问自己,当前谷里有多少枚九转浑天锻脉丹? 若是问有几枚青冥剑丹,或者太虚真丹这种极其珍稀,耗尽无数材料和时间才能炼出来,千百年也就只有那么两三枚的丹药也就算了。 但是九转浑天锻脉丹,这种炼製难度高,且没有什么实际效果的冷门丹药,他怎么知道还有多少? 第三百八十四章:尹夏的质问 风涧谷总共有七大峰脉。 分別是苍岫涧,青津涧,白殤涧,緋綃涧,靛穹涧,灰漪涧以及银璃涧。 这七大峰脉的丹堂都是完全独立的。 而九转浑天锻脉丹,虽然炼製的难度很高,但是实际的作用的確非常鸡肋。 寻常的经脉受损,只需要一些更普通的丹药就能修復。 若是需要九转浑天锻脉丹才能修復的经脉损伤,基本上在经脉伤成这样的情况下,人肯定先没了。 除非经脉是因为內因而崩溃的,才可能还有著一线生机。 也就是说,九转浑天锻脉丹能够派上作用的场合实在是太少,因此时至今日其炼製方法竟然还没有失传,便已经是一个奇蹟。 面对尹夏的问题,江潮先是沉默片刻,然后躬身作揖道: “……晚辈不知。”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把谷內所有的九转浑天锻脉丹,都给我带到这里来。” 霜雨真人淡淡道。 “是!” 江潮应声道。 很快,风涧谷內便迎来了一幅奇景。 那便是太上枢机长老江潮,亲自前往风涧谷七涧的各个丹堂,抓住丹堂长老便问,库房內还存有多少枚九转浑天锻脉丹,赶紧都给我拿出来。 丹堂长老们哪里敢耽搁,各个行动飞快。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內,江潮便再次回到了苍岫殿內。 他的手中持著一个小巧的瓷瓶,然后手握瓷瓶,朝著尹夏的方向恭敬作揖。 “尹祖,晚辈刚刚前往谷內七涧丹堂,总共寻得了三枚九转浑天锻脉丹,分別来自靛穹涧,青津涧和银璃涧,据青津涧的丹堂长老所说,原本青津涧的丹堂库房內,应该存有两枚九转浑天锻脉丹,结果其中一枚在十年前的浮光顶问道上,被赠予了那一届浮光顶问道的最终魁首……” 说著,风涧谷的这位太上枢机长老,稍微迟疑了片刻,隨后继续说道: “据他所说,那位浮光顶问道的魁首,名为司幽幽,是辰平洲最年轻的武泉境修士,同时也是……天顶山净尘真人,秋思若的转世身。” 闻言的尹夏表情没有被掀起任何波澜,只是继续淡淡道: “將那三枚九转浑天锻脉丹,全部都赠予你身边的那位小友。” 江潮转过身来,这是这位合道境大能,第一次正眼瞧向站在自己身旁的这位身著空山宗道袍的年轻修士。 而他的视线,也自然扫了一眼陈彦腰间的那枚刻有“空山枢机院”的古朴令牌。 万化境修士,佩戴空山宗太上枢机院的令牌…… 这代表,他大概率是孔阳的人。 世人皆知空山宗近些年来,在辰平洲西北部的威望和实力,比以前要更加耀眼。 这不仅仅是因为孔阳的登仙之威。 而是他在洗牌的同时,空山宗的內部格局,也迎来了改变。 比起以前沉迷於內斗的符谦和白启明,肯定是从空缘山空降至清禪峰的钟胤的办事效率更高。 而孔阳在宗门內部的举措不止如此,他已经开始对峰脉长老以下的长老,护法,甚至是执事进行整改。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乙白峰讲经堂出现了一个执事职位的空缺,按照原本的规矩,应该是乙白峰的讲经堂长老,从从乙白峰讲经堂当中,挑选一个符合成为执事条件的教习或者训导,升任为讲经堂执事。 但是现在则不然。 如果现在乙白峰出现了执事职位的空缺,將会隨机从除乙白峰之外的其他六大峰脉的讲经堂中,调任一名符合条件的教习或者训导,来上任乙白峰的讲经堂执事。 孔阳的这种做法,可以更好的选拔出真正有才能的人才,並且减少宗门中的长老任人唯亲的可能性。 从而使得空山宗的运转更加高效。 江潮看了陈彦两眼后,隨即露出笑容: “小友,请。” 他將手中的那枚瓷瓶,朝著陈彦的方向递了过去。 “谢过江长老。” 陈彦恭敬作揖,然后双手接过了江潮手中的瓷瓶。 隨后,江潮又转过身来,抬头望向苍岫殿上,霜雨真人尹夏的身上: “尹祖,敢问还有何吩咐?” “退下吧。” 尹夏只是淡淡道。 “是。” 江潮应道,隨后再次朝著尹夏的方向作揖,身形一闪,瞬间便消失在了苍岫殿中。 “我看你对江潮一个合道境都这么毕恭毕敬的,怎么到我面前,就敢这么大胆的说话了?” 霜雨真人的视线,再次落到了陈彦的身上。 “若是对江枢机不敬,那他真敢杀了我。” 陈彦笑道。 “我不敢杀你,不应该成为你囂张的理由。” 尹夏摇头道。 “我之所以敢如此对尹真人您说话,不是因为你不敢杀我,而是因为如果你能杀我的话,就一定会杀了我,不是吗?” 陈彦继续笑道。 “哦?” 尹夏露出稍微感兴趣的表情: “也就是说,既然无论如何我都想杀你,那你也就无论如何都没有必要对我恭敬说话,是这个意思吗?” “正是。” 陈彦回答。 “你这倒是……,像你这种思维方式,是不应该活这么久才对。” 霜雨真人继续道。 “没错,陈某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活得这么久。” 陈彦笑道。 紧接著,尹夏的视线又稍微下落,落至了陈彦手上的那个装著三枚九转浑天锻脉丹的小瓷瓶上,道: “十年前,净尘真人秋思若的转世身司幽幽,曾经以辰平洲歷史上最年轻的武泉境修士身份,贏得了当年的浮光顶问道,从而得到了一枚九转浑天锻脉丹,作为奖赏。 “当时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上三境修士,名为司沉,在浮光顶问道结束之后,从辰平洲北域的北关河渡口建立了一个名为北关宗的修仙门派,凭藉著他上三境修士的名號以及能力,很快就將北关河渡口发展成了一个准一流宗门。 “而在后来殞剑山脉事变之时,司沉又联合了诸多上三境的修士,联名上书五大宗门的几位合道境修士,並且在仙道尚未復甦的那个时代,將一缕仙气放於玉简当中……” 说到这里,霜雨真人不再言语,只是意味深长的看向陈彦。 像是在等他承认些什么。 第三百八十五章:给那位带个话儿 陈彦当然懂得霜雨真人言语间所透露出的意思。 他只是笑了笑,隨后道: “如果尹真人您早就已经知道答案了的话,那无论我是肯定还是否认,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没有必要否认自己就是司沉的事实。 因为若是尹夏真的想要刨根问底的话,想要搞清楚北关宗宗主的真实身份和行踪脉络,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 “仙气,仙气……” 霜雨真人喃喃自语著: “在大道还未復甦的时代,怎么又会有仙气,难道说当初那枚玉简的来源,也是那位的手笔?” 陈彦只是微笑著沉默。 这个问题,也由她自己去猜测好了。 自己就是北关宗的宗主司沉,这个事实无关紧要。 但自己身怀大衍术和隱仙诀这两大顶尖功法的事情,则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 当前知道自己能催动仙气的,就只有游先生一个人。 而游先生也就只不过是知道而已,他並未追问陈彦为什么可以做到这种事,这是当年他与陈彦两人相伴而行期间的默契。 “罢了。” 尹夏摇了摇头: “今日你来我风涧谷,討走了三枚九转浑天锻脉丹,我不能白给你。” “那尹真人您的意思是?” 陈彦问。 “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等你再次见到那位的时候,帮我带一句话给他。” “尹真人请讲。” “天顶山的凌玄真人已经告知了我真相,当年苍风真人的仇,我风涧谷必报。” …… 风涧谷的歷史上,总共出现过三位登仙境修士。 这三位当中,公认最强的那位登仙,便是白殤真人。 可个人的实力强大与否,无法左右宗门的发展和走向。 白殤真人不懂得什么叫韜光养晦。 这位战力能在辰平洲的总计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当中,排得到前五的大能,就像是流星一般从天空中划过。 白殤真人总共就只执掌了风涧谷一千八百余年的时间,对於登仙境修士几乎无限的寿元而言,他是歷史上的这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当中,除落星剑仙宿鸿禛之外,最为短命的一个。 终其一生,白殤真人都在四处征战,因此他所沾染的诸多因果,令他的道基磨损速度飞快,最终暴毙而亡。 在白殤真人执掌风涧谷,是风涧谷由盛转衰的象徵。 如若不是霜雨真人及时接手了白殤真人的烂摊子,估摸著今天风涧谷也早就已经不復存在。 而苍风真人,是活跃在辰平洲九万多年以前的登仙境修士。 也是风涧谷的第一位登仙境大能。 说来甚至有些可笑,苍风真人是除了落星剑仙和白殤真人之外,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当中,第三短命的登仙境大能。 至於陨落原因,就和当年天顶山的凌玄真人一样,没有在任何歷史文献上留下痕跡。 也就是说,风涧谷的前两位登仙境修士都几乎可以说是暴毙而亡,以至於在霜雨真人登仙之后,风涧谷的诸多太上长老们,在心里都隱隱担心著会不会自家宗门的第三位登仙也会隨时暴毙。 所幸的是霜雨真人执掌风涧谷足足一万两千年,並且成功收拾好了当初因为白殤真人的暴毙,留下来的烂摊子,稳固了风涧谷在五大宗门当中的地位。 而听尹夏所说,似乎风涧谷的第一位登仙境修士苍风真人的死,似乎跟那位,有著一定的关联。 …… 空山宗,清禪峰。 裁云塔。 陈彦同李浩文二人,前往嵊渊山的事情,已经在两天以前便传入了孔阳的耳朵里。 一切都自己的计划当中。 万年以前,嵊渊山有大妖作乱。 当时空山宗並无合道境修士,而神通境修士在面对第八境大妖,哪怕是神通境巔峰修士,稳吃的概率也並不是很大。 故而孔阳亲自出山,前往嵊渊山诛妖。 而御驾亲征的孔阳,很快便发现了嵊渊山这地方的蹊蹺之处。 这里的天地灵气运转相当滯涩,很容易就將灵气沉积在这山中,从而导致嵊渊山中很容易便生出大妖。 因此,孔阳並未诛杀嵊渊山中的那头第八境大妖,而是利用溟华真人的道基,將其封印在了嵊渊山深处,这头第八境大妖的存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嵊渊山天地灵气的运转。 所以在孔阳离开嵊渊山后的这一万年里,嵊渊山最多也就只不过出现过第六境的妖兽,从未有第七境或者第八境的妖兽出现。 並且通过扶持嵊渊山周边的中小型修仙门派,使得青鹊国西域边疆彻底稳定了下来。 这件事无疑是孔阳的功绩。 平心而论,孔阳在治理宗门的方面,能力相当出色。 將空山宗所有的歷代宗主,太上枢机长老,以及包括燕云河在內的其他两位登仙全部都算上,只论管理宗门的能力,无人能及孔阳之右。 只不过,在面对一些几乎可以说是绝境的场面时,孔阳更喜欢选择孤注一掷,破釜沉舟。 这並非是他的缺点,只不过是最为偏激,也是最为高效的选择罢了。 孔阳知道,陈彦在寻找登仙境修士的道基。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让他去嵊渊山取溟华真人的道基,若是成了,那就是成了。 若是死了,那更是皆大欢喜。 这便是孔阳的算盘。 他很清楚,祸因之所以被拔除,大道之所以会復甦,就是因为陈彦背负了那六万多年的所有因果反噬。 那不是简简单单的,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 如果六万多年以前,天顶山没有在一夜之间覆灭,那么六万多年以后的今天,辰平洲的格局將会完全不一样。 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事件链,环环相扣。 而陈彦所背负著的因果反噬,便是这六万多年內,所发生的所有改变的反噬。 陈彦要是死了,可能会有很恐怖的事情发生。 但孔阳没有什么能够敌得过天顶山两位登仙境修士的自信。 所以他选择赌上一把,要陈彦死。 至於结果如何,就等结果发生了再说。 反正若是顾景和秋思若的计划成功,当前的这个时代,也就將不復存在。 孔阳突然睁开眼睛,看向裁云塔的角落处,所出现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微笑著,並且表情平和。 第三百八十六章:修正天道 “孔阳啊,孔阳。” 年轻修士声音相当轻鬆的说著: “拿了我的好处,却不遵守约定,是不是有些不太体面了呢?” “此言差矣,孔某哪里不遵守约定了?” 孔阳表情淡漠的看著出现在阴影中的年轻修士,如此说道: “只不过他想找道基,而我恰巧知道哪里能找到,仅此而已,真要说的话,他还得好好谢我才对。” 站在裁云塔內,位於阴影当中的那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正是游先生。 如今,游先生的实际修为仍然是合道境巔峰。 面对孔阳的反驳,游先生也並未说些什么,只是朝著坐在蒲团上的孔阳的方向又踱了几步,然后道: “在空山宗的三位登仙当中,唯有你孔阳最諳因果之道,你可有曾猜想过,这天道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天道,即是天道。” 孔阳淡淡回答道。 “可否逆天而行?” 游先生继续问道。 “天顶山的凌玄,净尘二人,不是正在逆天而行?” 孔阳接著说道: “只不过妄图改变早已发生的因果所需要承受的反噬,与窥探到未来的果相比,改变当前的因,完全不是一个层面。” 这一点,孔阳很清楚。 九千年前,他便是窥得了空山宗覆灭的果,因此妄图改变其因,才导致自身道基受损。 不止什么都没有改变,也导致了最终自己的陨落。 可谓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想要触碰过去发生的因果,所造成的反噬何止百倍。 而六万多年以前,天顶山覆灭这种级別的因果,更是就连登仙都完全无法想像的恐怖存在。 因为天顶山的存在与否,代表著的是这六万多年时间里的无限可能。 这种级別的因果反噬,可以说是谁碰谁死。 天顶山的两位登仙,之所以敢试图通过天顶镜来操纵过去,改写歷史,就是因为当前这六万多年过去时光的因果反噬,全部都被陈彦一人所承担。 “你有没有想过,那小子凭什么能承担如此恐怖的大因果?” 游先生笑道。 “我当然好奇。” 孔阳道: “没有任何一个善於窥探天机的修士,会对这件事情不感兴趣,只不过就算我好奇也没有用。” 说著,孔阳摇了摇头。 的確如此。 因为孔阳还不够格,或者说这世间所有的登仙境修士,都不够格。 “能说出来这种话,只能代表著你对因果,对天道的理解还不够。” 游先生一边说著,一边抬起手来,掐算著些什么: “天道,便是从唯一的起点,到达唯一的终点,而因为你,我,以及世间所有生灵的存在,会导致路径会出现些许偏差,所以,天道本身便会来对它原本的既定路线进行修正。” “……” 孔阳无言,只是听著游先生口中所说的理论。 “而在修正路线的过程当中,自然会触碰到既定的因果並且引起反噬,从而天道需要催生出一个足以承担这些反噬的容器。” 游先生继续说著。 “而这个容器,就是陈彦。” 孔阳说道。 “也许是这样,但我个人还是更倾向认为,陈彦是天道修正既定路线的工具本身。” 游先生道。 “……” 孔阳沉默著,然后轻哼一声,道: “一派胡言。” 他很清楚,面前的这个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无论是修为还是对因果的理解,都要在自己之上。 只不过孔阳完全无法认同刚刚游先生对自己所讲述的理论。 因为这会使孔阳原本对天道本质的推测彻底崩塌。 “不,你会相信我的。” 游先生只是笑著摇了摇头。 闻言的孔阳先是面无表情的看了大殿中的游先生两眼,然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抬起手来也掐算了两下。 紧接著,这位向来面无表情,无悲无喜的登仙境大能,眼神当中相当难得的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风涧谷……为什么?” “这是因为天道本身,正在对它原本的既定路线进行修正。” 游先生笑道。 自从他做了当初的那个实验的那一天起,他便已经有了这种猜测。 游先生知道,陈彦曾经在自己从未见过他的情况下,见过自己。 不然的话,彼时的未来绝对不会像当时他所窥得的那般发展。 至於陈彦是怎么窥见的自己……游先生认为,那应该是一个被天道所湮灭的时间线。 而此时此刻,比起游先生的坦然,孔阳,这位曾经执掌了空山宗四千年的登仙境大能,陷入了相当的混乱当中。 “天道,正在修正自己本身……如果是这样的话,是否代表著天道,是有意识的?” 孔阳问道。 “非也。” 游先生摇头道。 “我认为,天道本身,也就只不过是某个世人当前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连接其所定的因与果的工具罢了。” 说著,游先生又稍微停顿片刻。 “想要领悟到那个层次的存在,就必须要碰触到更高的境界才行,远比登仙更高的境界。” 紧接著,游先生又將他的视线落在裁云塔中,孔阳的身上: “你想要触碰到,远比登仙还要更高的境界吗?” 孔阳没有说话,而游先生则又是笑了出来: “那就別再玩弄你的那些小把戏。” …… 从嵊渊山到风涧谷,陈彦总共就只是用了一天的时间。 而从风涧谷再次回到嵊渊山,也是一天。 陈彦的神识,感受到了李浩文的真气波动,就在小镇的茶摊前。 他朝著茶摊的方向走去,可当他看到茶摊前的景象时,眼神中闪过了一抹错愕。 “回来了?” 无悲无喜的声音,从茶摊的方向传来。 只见一位身著空山宗清禪峰道袍的清瘦男子,正坐在茶摊前,右手中拿著一盏茶杯。 一旁,腰间挎著一黑一白两柄长剑的李浩文,则恭敬的站在一旁。 那清瘦男子抬起眼来,看了陈彦的方向一眼。 然后他伸出左手,缓缓张开掌心,只见他的手中出现了一个幽黑与皎白相交映的光团—— 正是溟华真人的道基。 第三百八十七章:赠予道基 这是陈彦从未设想过的发展。 望著坐在这破落小镇中,简陋茶摊前的那位可以顷刻间顛覆整个辰平洲的登仙境大能,以及他手中那抹幽黑与皎白相交映的光团,他的脑海中產生了某种极为不现实的既视感。 与上一次轮迴的发展全然不同。 而这两次的轮迴当中,陈彦所做出的改变,就只是没有直接去嵊渊山中寻找溟华真人的道基,而是选择了先前往风涧谷討要几枚九转浑天锻脉丹,从而能够令自己更加从容的通过大衍术所衍化的仙气,来应对那山中的第八境大妖。 这是陈彦原本的计划。 可当他再次回到嵊渊山附近的小镇时,孔阳便早就已经在这里等他。 “孔真人。” 陈彦又往前踏了两步,然后朝著掌心捧著溟华道基的孔阳说道。 “给我一个解释。” 孔阳淡淡道: “你到底,为什么去风涧谷?” 面对孔阳的这个问题,陈彦的心中一点都不敢鬆懈。 “难道,我不能去吗?” 但他內心的紧张,一点都没有在他的神情中表现出来,陈彦只是相当轻鬆的笑著回答道,並且將他的视线落在孔阳掌心的道基上。 “前些时日,真人您跟我说过谢祖的道基在嵊渊山的深处,若是想要去寻的话,就去斩妖剑宗借阅地图。” 陈彦这般说道: “我按照真人您说的做了,今天也已经准备好进山去寻谢祖的道基,不知真人今日在这里,是何用意?” 一旁的李浩文站如嘍囉。 他原本以为陈彦是替孔祖做事的,可从陈彦与孔祖之间的对话来看,双方似乎並非是完全的上下级关係。 似乎在互相试探。 闻言的孔阳面无表情,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將自己伸出的左手,再往陈彦所站立的方向伸了伸: “来取。” 陈彦什么都没有说,站在原地不动。 他不知道,孔阳心中究竟在打著什么算盘。 “送你都不要?” 孔阳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见陈彦仍然没有反应,他左手轻轻一抖,掌心那幽黑与皎白相交映的光团,就朝著陈彦的方向飞了过去。 陈彦下意识的接住孔阳所拋过来的溟华道基,而在他刚刚触碰到道基的那一瞬间,他全身经脉中的真气瞬间凝滯,如同泥浆一般。 再然后,陈彦的一身修为完全被手中溟华真人的道基所压制,他根本就感受不到任何真气存在。 被登仙道基所压制的陈彦,就只是凡人而已。 就如同曾经在南域的时候,接触謁星真人的道基一样。 “……” 陈彦望著手中幽黑与皎白交映的光团。 只见孔阳漫不经心的抬了抬手指,几条浅青色的锁链出现在陈彦的掌心上方,环绕著他手中的溟华道基。 霎那间,磅礴的真气再次从气海中涌出,咆哮在陈彦的经脉之中。 “我已经给你手中的道基下了封印。” 孔阳平静道: “若是想要破除,只需將你的真气注入封印即可。” “……为什么?” 陈彦终於忍不住问道。 他可以理解,孔阳通过窥探天机,或者能从自己前往风涧谷的行为当中看出来些什么。 因为如今已经经歷了不知多少次轮迴的陈彦,虽然仍认为自己的头脑较为平庸,但如此丰富的被人坑死的经验,足以令他成为一名合格的“狐狸”,只要有足够的信息,就能够洞悉这世间绝大多数的阴谋。 可他还是想不明白。 陈彦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自己从风涧谷回来之后,孔阳的態度会有如此之大的变化。 他原本是想要藉助嵊渊山中的那头第八境大妖杀死自己。 但如今却主动將溟华真人的道基,亲自送到自己手中。 无论怎么想,都令人坐立不安。 “这也是我与那位进行交易的一部分。” 孔阳淡淡说道。 “是吗?” 陈彦当然不信,不过他也不会继续追问下去。 因为他此行的目的,便是拿到登仙道基,作为进入福生城的凭证。 这一切的背后,或许有游先生在活动著。 陈彦不知道那位曾经与自己相处很长一段时间,却仍然神秘的登仙转世,到底在谋划著名什么。 甚至从自己逃出星天门的矿场的那一天起,陈彦所经歷的一切大事当中,也都有著游先生的存在。 据游先生所说,他曾经前往过九次福生城。 也许,自己能从福生城中找到游先生的秘密。 “该出发了。” 孔阳道: “你拿到登仙境修士的道基,对於凌玄和净尘来说无疑是个威胁,在他们找到你之前,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 陈彦先是盯著孔阳的方向,像是在思索著些什么。 而两息时间后,他便恭敬的朝著孔阳的方向作揖,並说道: “谢过孔真人。” 紧接著,陈彦不再久留此地,只是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嵊渊山附近的小镇之上。 “……” 坐在茶摊前的孔阳,把玩著手中那盏朴素,隨处可见的瓷质茶杯,然后稍微抿了一口当中的劣质茶水。 在这荒凉的青鹊国边疆,嵊渊山周围的小镇內,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茶的。 “你,叫李浩文对吧?” 孔阳面无表情,淡淡开口道。 “是,孔祖。” 李浩文恭敬回答道。 “我之前见过你,在渊华山的时候,那时你还是渊华山的首座弟子。” 孔阳道。 闻言的李浩文微微一怔,隨后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 他想起来了。 在天顶山大劫结束的一年后,陈彦从昏迷中刚刚甦醒不久,便来过一次渊华山。 而那时,跟在他身边的那个清禪峰的教习,便是孔祖的转世身。 陆离。 “是。” 李浩文没有多言,只是如此应声道。 “我知道,你师父魏冕是被冤枉的。” 孔阳平静道: “至於到底是谁將你师父推出来当的替罪羊,陈彦也已经告诉过你了,对吧?” “是。” 在这位登仙境大能的面前,李浩文似乎就只会说这一个字。 孔阳坐在茶摊前,沉默不语。 几息时间后,他站起身来,只给李浩文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来清禪峰,掌管执法堂。” 第三百八十八章:初见净尘 陈彦有著一个困惑。 那就是为什么溟华真人的道基与日月真人的道基相同,是一个大约巴掌大小的光团,而謁星真人的道基则是一枚金色的钥匙。 不过一切疑问,在当前的这种处境当中,都显得微不足道。 福生城。 必须要儘快的赶往福生城。 从嵊渊山出发的陈彦,抵达辰平洲南域大陆之外的福生岛,御空而行,本来只需要三天时间即可到达。 但现在,需要五天。 因为他必须得绕开位於辰平洲中央的天顶山。 正如孔阳所说的那样,天顶山的两位登仙,当然会来阻止自己。 因为他们若是想要通过天顶镜来改变六万多年前天顶山的覆灭,就必须要通过自己来作为承载这六万多年因果的容器。 而自己携溟华真人的道基前往福生城,就是为了摆脱自己当前所背负的这枚足以灭世几千遍不止的恐怖炸弹。 陈彦不敢肯定,净尘真人和凌玄真人是否像是游先生那般,知晓福生城的內幕。 不过他必须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近的距离,是从西北域飞往北域,然后再从北域飞往南域。 但如果绕开天顶山的话,他必须得从西北域飞往辰平洲西域,然后从西域进入南域。 如今的陈彦,正处於辰平洲西北域与西域的边界上空。 辰平洲共分五域。 分別是东域,南域,北域,西域,和西北域。 之所以会如此划分的原因,並非是因为辰平洲有五大宗门的关係。 早在凌霄观,星天门,风涧谷和空山宗这四大宗门创立之前,辰平洲已经被分成了五域。 而將西域和西北域分开的原因,是因为西域和西北域之间被一座绵延数百万里的山脉所隔绝。 武仙山脉。 一直以来,这座山脉便是被这般命名的。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此时此刻的陈彦正在经过武仙山脉的上空,这座山脉也挡住了从辰平洲的西域南部海外吹拂至西北域的大量水汽,导致武仙山脉以西降雨丰沛,河流颇多。 因此,陈彦正身处於浓密的云层当中,视野所及,只是白茫茫一片。 骤然间,一股极为突然的天地灵气乱流,扰乱了陈彦经脉中的真气。这使他不得不降低高度。 身为万化境修士的陈彦,其神识的感知范围只在百丈以內。 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感知距离,但是放在浩瀚无垠的天空,再加上真气的紊乱,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他开始朝下俯衝。 云层破开。 出现在他眼前的景象,令陈彦不禁瞪大眼睛,寒意直躥头顶,甚至感到毛骨悚然。 因为,原本他应该处於武仙山脉的边缘。 可是在他穿过了云层之后,所呈现在他眼前的景象,竟然是—— 蜃楼宫。 或者说,是蜃楼宫的废墟。 当前辰平洲歷史最为悠久,位列辰平洲五大宗门,曾经出过四位登仙境修士,並且坐拥两大仙器的蜃楼宫,於顷刻之间,便被天顶山的两位登仙的雷霆手段所毁灭。 而蚀日真人,也不知所踪。 蜃楼宫,位於辰平洲西域的西南角落处。 距离原本陈彦计划的路线,仍有数百万的距离之遥! 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不,不对! 意识到情况相当不妙的陈彦,不能再顾及经脉中真气的紊乱,他全力催动气海,试图儘快离开这里。 可正在这时,他感到从自己的正上方,传来了一股极为恐怖的压迫感。 陈彦猛的抬头看向云层。 只见鎏金云鹤纹所装饰的巨大船头,从天而降朝著自己的方向直直撞来。 他认识这艘巨船,是空山宗的旗舰。 陈彦想要闪躲,可无论他再如何催动真气,却都是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那艘长达七百余丈,如山一般的巨舰,携著万钧之力,朝著自己的方向碾压而来! 咚! 沉闷而又恐怖的撞击声响起。 陈彦完全没有任何抵抗能力,身躯就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石子一般,狠狠砸向地面。 鲜血从口中疯狂喷涌,並且浑身的筋骨完全粉碎。 对於万化境修士而言,这绝对不是致命伤。 毕竟本命真气可以修復肉身。 可如此沉重的伤势,仍然令陈彦奄奄一息。 长达七百余丈的渡船,碾压在陈彦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空山宗的旗舰,竟然开始缓缓升起。 明亮的光线至地面上的深坑当中,令意识模糊,身受重伤的陈彦觉得有些刺眼。 隨后,他看到了。 他老难了那深坑边缘处,那抹月白色的道袍。 以及熟悉的少女面孔。 陈彦盯著那少女的面孔看了一会儿,然后艰难的扯出了笑容: “晚辈,见过秋真人。” 这位狼狈不堪,身处地底的年轻修士,如此对著手托巨船的少女说道。 少女站在深坑边缘,面无表情。 “何必如此?” 秋思若淡淡道: “念及旧情,本座给你一个衷告,大势將至,不可阻挡,这六万多年岁月当中所发生的一切都为虚妄……与其苦苦挣扎,不如交出溟华真人的道基,然后找个僻静地方,安度所剩无几的余生。” 闻言的陈彦,只是颇为吃力的说道: “既然秋真人认为,这六万多年中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虚妄,那为何又执著於溟华真人的道基?” “毫无意义的文字游戏。” 秋思若冷声道。 “……” 陈彦无言,只是看著那曾经跟在自己身旁,小心翼翼抓著自己衣角的少女,摇了摇头: “果然,已经彻底不见了。” “你指的是司幽幽,还是秦月?” 秋思若淡淡道: “我就是我,无论是司幽幽还是秦月,她们所经歷的一切,都是我的亲身经歷。” 只不过微不足道罢了。 “咳,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您,秋真人。” 陈彦轻咳两声,然后缓缓开口道,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吃力。 “问。” 秋思若道。 “幽幽……她最后快乐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秋思若先是沉默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她想要死。” “这样啊……” 如此自言自语感嘆著的陈彦露出笑容。 气海中的清虹以及真气被疯狂汲取,经脉开始崩裂。 紧接著—— 清光闪过。 第三百八十九章:牢狱之灾 如浮空的山岳一般,空山宗的旗舰缓缓飘荡在云层中间。 船首的巨大云鹤雕像,高达十七丈,羽毛栩栩如生,身形如流线般顺畅,威严而又华丽。 若是遥遥望去,很难发现在这艘巨大渡船的船首雕像上,竟然有一位身著破损道袍,到处都是血跡,奄奄一息且狼狈不堪的年轻修士,被捆绑在云鹤雕像修长的脖颈之上。 陈彦舔了舔自己乾枯的嘴唇,有气无力的抬了抬自己的眼皮。 差距实在是太大。 甚至比当初在空山宗的外院演武场內,以气海境的修为直面霍霂时,还要更令人绝望。 登仙之下皆螻蚁。 直到自己直面登仙境修士的时候,陈彦才知道这句话的含金量究竟有多高。 不过,陈彦当然也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凭藉自己的力量战胜秋思若,或者让这位天顶山的第十代掌执稍微吃点儿苦头。 陈彦只是想要通过大衍术来自杀而已。 但是他做不到。 陈彦亲眼看著,那道凝聚了自己所有,从指尖所迸发而出的仙气轨跡被凝滯在半空当中。 然后,又眼睁睁的看著那道仙气重新凝於自己的指尖,原本应该蒸发的气海竟然重新有著真气的倒流灌入,而破碎的经脉也被重新修復。 时间重置。 陈彦的时间,被重置到了几息时间前。 言语难以言表,此时此刻陈彦內心的震撼。 因为秋思若所能做到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陈彦的想像。 逆转时空。 陈彦很清楚,这种逆转时空的能力一定会与所谓的因果有关。 而想要动用因果的伟力,则代表著对方一定要承受著因果的反噬。 所以在自己的时间被净尘真人重置回几息时间之前后,陈彦很快就做出判断,再次催动大衍术来衍化仙气,寻求自尽。 可这终究就只是不自量力。 须臾之间,陈彦翻腾的气海便归於死寂。 或者说,秋思若將他气海的时间,凝固在了那弹指一瞬。 再然后,陈彦便被捆在这艘巨大渡船的船首雕像之上,然后升入了云层之上。 陈彦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自己一直在跟隨著这艘空山宗的旗舰,往东北的方向行进。 罡风如刀,刮过他乾裂的皮肤和破损的道袍,只留下刺骨的冰冷和麻木的痛楚。 这点痛苦,对於陈彦而言算不得什么。 可被凝固在过去的某一时间点的气海,並没有办法给陈彦更多的支撑,这使他的意识相当昏沉,视野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几乎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 唯有下方翻涌的云海和偶尔掠过的苍茫大地,提醒著他,自己当前正在被带往何方。 …… “醒醒。” 朦朧间,陈彦被熟悉的声音所唤醒。 陈彦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那位身著月白色道袍的少女登仙,正站在云鹤雕像的头顶,俯视著被捆绑在雕像上的他。 然后,秋思若抬起眼来,望向前方。 辰平洲的第一高山,赫然出现在面前。 而在这座高达八千余丈的雄伟山峰之巔,再抬头往上两千余丈,便是那座孤零零的悬於九天之上的纯白宫殿。 天顶山。 陈彦早就猜到了,既然自己落到了净尘真人的手中,那她大概率要將自己带到这边来。 自己身上的天顶镜碎片,也已然落到了秋思若的手中。 当今,天顶山的两位登仙已经获得了三枚天顶镜的碎片,距离集齐完整的天顶镜,就还只差凌霄观和风涧谷当前所保存的那两块碎片。 死亡,已经成为了陈彦的一种奢求。 现在的他,什么都做不到。 如果说,顾景和秋思若真的拿到了完整的天顶镜,並且通过天顶镜改写歷史—— 那么,自己再次读档的话,会是在哪个时间点呢? 要是再次死档的话……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阳光洒在被云海所繚绕的天顶山上,折射出万点碎金般的光芒。 空山宗的旗舰,与天顶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天顶山的时候,也是乘坐著这艘长达七百余丈的巨大渡船。 那时的陈彦开创了紫府空山诀,是空缘山首座弟子,是天顶山问道人,是空山宗当代宗主云逸尘的徒孙,是当时辰平洲炙手可热的天之骄子。 在他初临天顶山的时候,山顶广场上聚集著当时辰平洲所有的少年天才,可这些天才却也都只能抬头羡慕的仰望著他。 身著空缘山道袍,佩戴首座弟子令牌的他。 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 直至天顶山大劫的发生,將陈彦从幻想的美梦当中惊醒。 而如今…… 天顶山,已经就在他的面前。 他可以看到位於天顶山中央的玄经殿,以及道衍场的方位。 巨大渡船缓缓朝著天顶山渡口的方向接近,被绑在船头的陈彦可以清楚看见站在渡口前的几道身影。 皆穿著五大宗门的弟子道袍。 渡船降落至天顶山的渡口,那几位弟子当即围了过来。 “见过秋真人!” 这几位五大宗门的弟子们,连连恭敬的朝著秋思若的方向作揖道。 秋思若只是轻轻一跃,便轻巧的跳下高达百来丈的渡船,轻巧的落在地面上。 “把他解绑,押到牢里,看住了。” 身著月白色道袍的少女头也不回的朝著玄经殿的方向走去。 “是!” 那几位五大宗门的弟子再次朝著秋思若的背影恭敬作揖。 紧接著这几位身著五大宗门道袍的弟子便纷纷跃上渡船,朝著被绑在船首雕像上的陈彦走去,然后开始为陈彦解绑。 虚弱的陈彦微微侧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那位身著凌霄观道袍年轻弟子的陌生面孔。 他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 而那位年轻弟子也抬起头来,在他的视线与陈彦相碰的那一瞬间,陈彦很明显的能够感受到,这年轻弟子的精神似乎开始变得紧绷了一瞬。 面色苍白的陈彦,朝著那位身著凌霄观道袍的年轻弟子露出笑容: “好久不见,萧首座。” 第三百九十章:诸仙之策 蜃楼宫覆灭的消息,除了那些消息极为闭塞的地区之外,已经几乎传遍了整个辰平洲。 这是一个极其令人轰动和震惊的消息。 当然,对於那些修为低下的散修以及微末的修仙门派而言,他们根本无法理解蜃楼宫的覆灭代表著什么。 他们就只知道蜃楼宫是一个庞然大物,至於到底有多么庞大,这些散修或者微末的修仙门派,根本就无法理解。 就像是他们无法理解曾经在殞剑山脉差点发生什么一样。 距离辰平洲的大道復甦,已经过去了两年多的时间。 而这世间的绝大多数修仙门派,也都无法理解,大道復甦代表著什么—— 什么叫登仙转世了? 在几乎所有人都发懵的时候,是孔阳一句“世人久忘登仙之威”,用一巴掌来让辰平洲的修仙界,接受了登仙再临世间的事实。 再然后,对於那些一流,甚至是顶尖的修仙门派而言,他们也並不理解,为什么天顶山的那两位登仙,要出手灭掉蜃楼宫。 “难道说在几万年前,天顶山曾经与蜃楼宫有著什么血海深仇?” “有可能,毕竟我听说蜃楼宫的歷史相当悠久。” “多悠久?” “……这就不太清楚了。” 某个辰平洲一流宗门內,有两位资歷颇深的修士凑在一起,一边饮茶一边如此討论著。 五大宗门完全封锁了有关於天顶山两位登仙真实目的的消息…… 不,如今是四大宗门了。 就连几大宗门本身的內部,除了登仙掌执和少数几位太上长老之外,也都不知道顾景和秋思若究竟在谋划著名些什么。 甚至星天门现在也完全是一脸懵的状態。 星天门的太上枢机长老古简承如今仍在闭关当中,当前星天门由太上御律长老连言代为掌管。 连言曾经试图从其他几大宗门的太上长老口中打探些消息,结果却也是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得到。 不过星天门的太上长老们,最终所得出来得结论,大概也能够確认出来,天顶山的两位登仙覆灭蜃楼宫的真正原因,就是为了天顶镜的碎片。 只不过他们並不知晓天顶山的两位登仙,想要集齐天顶镜碎片究竟是为了什么。 毕竟妄图推翻这六万多年內所发生的所有因果,这听起来实在是太过荒唐。 也难怪当初顾景在天顶山上,將五大宗门的几位登仙全部都聚集在一起的时候,会那般坦然的声称,他绝不会復辟天顶山。 因为从一开始,这六万多年的歷史在他的眼中,就只是將要被推翻的虚妄而已。 …… 空山宗,清禪峰。 太上枢机院,太上御律院,太上镇武院,太上监正院,太上四院的所有太上长老都站在裁云塔前,恭敬的站成两列,空山宗的当代宗主云逸尘也站在其中。 而在这些太上长老们的身后,站著的则是空山宗七大峰脉的所有峰脉长老以及供奉长老们。 如此规格的阵势,所为的,便是迎接贵客。 一道金红色的虹光,以及一道浅蓝色的虹光一前一后,落至清禪峰上。 紧接著,虚舟真人与霜雨真人,便出现在了前往裁云塔的道路上。 这两位登仙境大能之间保持著相当的一段距离,並且气氛相当冷淡,甚至有些紧张。 之前也曾经说过,在辰平洲的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当中,若是谈起凌霄观最痛恨的登仙是哪一位的话,那这个答案应该不会有任何一个凌霄观弟子犹豫。 霜雨真人,尹夏。 只因为三万年前,霜雨真人曾经一巴掌拍死过凌霄观的观主,令凌霄观顏面扫地。 这可是奇耻大辱。 可以说,出生在两万八千多年以前,於两万五千年前的虚舟真人娄燁,完全活在对霜雨真人的仇恨当中。 至於霜雨真人尹夏,对於娄燁则实际上没有什么太多的敌意。 毕竟自从她一巴掌拍死了凌霄观的观主之后,凌霄观便也就消停了下来。 之所以此次的登仙境修士会面,选址於空山宗也是有原因的。 正是因为霜雨真人与虚舟真人之间的矛盾,才令此次的会面地点放置於凌霄观和风涧谷的可能性被完全被否决。 “晚辈,见过霜雨真人!” “晚辈,见过虚舟真人!” 在尹夏和娄燁经过太上四院的太上长老们面前时,这些空山宗的上三境大能们纷纷恭敬作揖。 而霜雨真人和虚舟真人,只是无视了这些小辈们的行礼,径直朝著裁云塔內走去。 …… 裁云塔內。 孔阳端坐在正中央的蒲团之上,轻闭双眼。 他的手中托著一个小巧的青铜塔,塔身在他的手中缓缓旋转著。 蜃楼宫的归墟塔。 尹夏和娄燁皆朝著孔阳手中的那座缓缓旋转的青铜塔看了两眼,他们当然知道孔阳是什么意思。 孔阳这是在宣称自己的主导地位。 虽说凌霄观也有著自己的仙器,大日印,可相较於蜃楼宫的归墟塔,则要差出不止一个位阶。 “两位。” 孔阳缓缓开口道: “天顶山当前距离成功,已经更近了一步,已经有三块天顶镜的碎片,落入了他们的手中。” 尹夏抬起眼来,看往孔阳的方向: “给我一个解释。” “……” 孔阳沉默著垂了垂眼睛。 他知道尹夏指的是什么。 为什么会令因果的容器落入天顶山的手中? 一直以来,无论是五大宗门的几位登仙,都与天顶山的两位登仙保持著一个默契。 那就是放养陈彦。 毕竟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谁都不想碰。 “这件事情,与我无关。” 孔阳摇了摇头。 “什么叫与你无关?” 尹夏质问道: “容器会落在天顶山的手中,不就是你擅自插手的结果?” 没错,直至溟华真人的道基,落入了陈彦的手中,情况才发生了改变。 这可以视为是孔阳率先的打破了这种默契,而这也的確是孔阳的行事方式。 天顶山对此感到警觉,无法继续放任陈彦行动,才將其擒回天顶山並且控制起来,並且不再顾及可能带来的后果。 毕竟,这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就算沾染了又如何? 已经拿到了三块天顶镜碎片,胜利就在眼前。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但如若你有所谋划,为何不將容器置於身侧?” 尹夏继续指责道。 “与我无关。” 孔阳摇头,语气仍然平淡。 尹夏忍无可忍,怒目圆睁。 “確实与他无关。” 清朗的年轻男人声音响起,並且伴隨著閒適的笑声,从裁云塔侧面的角落处传来,只见一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站在那里,道: “因为,不让孔阳干涉陈彦的行动,是我的意思。” 第三百九十二章:裁云亲临天顶山! “可將一切都归为未知,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霜雨真人继续道。 “刚刚我也已经说了,难道诸位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任何可行选择吗?” 正如天顶山的两位登仙想要通过天顶镜改写天顶山覆灭的歷史一样。 按照游先生刚才所说的那般,通过天顶镜来改变七千年前的歷史,从而將这七千年的因果全部都归於虚妄,这是一种极为大胆的策略。 可对於孔阳,娄燁以及尹夏等人而言,这的確是可行的。 或者说是唯一的道路。 之所以他们在面对天顶山的两位登仙时,会显得如此被动,完全是因为无论是顾景还是秋思若,都可以拼著突破天地法则的限制,来全力与他们进行拼杀。 因为当前的一切对於想要推翻这六万多年歷史的天顶山二位登仙境修士而言,都皆是虚妄。 但对於孔阳等人则不一样,他们的顾虑很多。 可若是將孔阳等人的目標,从守住天顶镜碎片,变成改变七千年前的歷史,则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代表著他们也可以不用再有任何顾虑,全力与顾景和秋思若拼杀。 至於游先生,若是他的目標就只是將过去错误的因果修正的话,他则是完全无所谓的態度。 因为无论是天顶山的两位登仙成功改变了天顶山覆灭的歷史,还是孔阳等人改变七千年前的歷史,游先生的目的都是可以顺利达成的。 至於究竟应该如何抉择,这几位登仙境修士,一定都有著自己的判断。 …… 天顶山,渡口。 脸色苍白,身著染血破烂道袍的陈彦,微笑著看向他自己身旁的那位身著凌霄观道袍的陌生年轻弟子。 他从这陌生面孔当中,察觉到了很微妙的信息。 萧伯安。 没错,站在自己身旁,將自己解绑並且搀扶下来的陌生凌霄观弟子的真实身份,就是萧伯安。 “……陈首座。” 那凌霄观弟子先是朝后退了两步,然后抬手作揖,並且露出笑容。 但陈彦仍然可以看到“萧伯安”脸上的僵硬。 萧伯安很忌惮自己。 或者说自从当年在泰云城內,陈彦拆穿萧伯安身份的那一天起,萧伯安就一直对陈彦有著一种莫名的忌惮。 至於忌惮自己的原因,陈彦完全可以理解。 紧接著,这位身著凌霄观道袍的“萧伯安”再次走近陈彦的身旁,搀扶著他开始朝著离开渡口的方向走去。 气海被凝固在过去时间的陈彦,修为层面完全就只是个凡人。 可他的肉身则完全是万化境修士的强度。 不然也不可能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还被捆绑在空山宗旗舰的云鹤雕像上,在万丈高空航行数天之后,还仍然活著。 “为什么?” 被萧伯安所搀扶,声音虚弱的陈彦,如此开口问道。 “不知陈首座所指的是……” “背叛蜃楼宫。” 陈彦道。 闻言的萧伯安只是轻轻笑了笑: “陈首座何出此言,萧某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蜃楼宫的事情,只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而选择了自己应该选择的道路而已。” “什么理想?” 陈彦问道。 “將原本不应该属於这个时代的那些老傢伙们,全部都赶回他们本来应该所身处的地方去。” 萧伯安道。 “你可知道,顾景和秋思若的真正目的?” 陈彦接著问道。 听闻此言的萧伯安先是微微一怔,然后道: “直呼登仙姓名,陈首座果然不同常人。” “不要岔开话题。” 陈彦道: “你知道的,天顶山的两位登仙真正的目的,是改变天顶山被覆灭的歷史,这代表著消失的不止是你口中的那些老傢伙,还有这个时代的所有人。” 萧伯安先是沉默片刻,然后鬆开搀扶陈彦虚弱身体的手,令陈彦歪斜著倒在地面上。 隨后,露出无比狰狞的表情: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如今的这个时代是错误的,是根本不应该存在的,无论是蜃楼宫,还是你空山宗,又或者是风涧谷,星天门,凌霄观,都不应该存在……都不应该存在!” 倒在地面上的陈彦,望著癲狂的萧伯安,表情相当镇定。 他可以看穿萧伯安的偽装。 理由很简单。 不仅仅是萧伯安的表情,在与自己的目光望向他的时候,变得有些僵硬。 更是因为萧伯安的眼神,所蕴含的情绪实在是太过复杂。 陈彦曾经与陆离对视过,也曾经与孔阳对视过。 他更是与司幽幽对视过,与秦月对视过,也在不久之前,同秋思若相对视。 陈彦可以从他们的眼神中,察觉到一些细微的异样感。 若干个转世身,对於这些登仙境大能而言虽说是微乎其微,但终究会有著些许的影响。 而陈彦在这位身著凌霄观道袍的弟子眼中所看见的,是远超出孔阳又或者是秋思若的割裂感。 就像是將成千上万人的记忆与灵魂直接杂糅在了一起一般。 陈彦理解了。 他明白为什么,萧伯安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帮助天顶山的两位登仙了。 正面情绪与负面情绪的影响。 这个世界上最为令人印象深刻的,绝非是那些美好的事物,而是令人仇恨的,畏惧的,危险的事物。 杂糅如此之多的记忆,令萧伯安整个人的情绪会愈发趋於负面,愈发丑恶。 对於这个世界上的所有,萧伯安就只有憎恶。 因此,他想要毁灭一切。 “你觉得如何呢,陈首座?” 萧伯安直视著面色苍白的陈彦,那双平静的眼睛。 “我不知道。” 陈彦淡淡道: “我只知道,这个世界无论毁灭与否,都只有著唯一的一个正確答案。” 而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寻找答案。 突然,陈彦的心猛的往下一沉。 不好的预感……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儘管陈彦的气海被封印在过去的某一个时间点,但他的神识仍然也是万化境修士的水准。 紧接著,下一瞬间。 咚! 巨大的声响从天顶山上传来。 只见一座青铜塔,坠落在天顶山上,恰好將玄经殿砸为灰粉。 而在天顶山上空,漂立著一位身著纯白道袍的清瘦男人—— 孔阳。 第三百九十三章:道韵 那座曾经在天顶山上存在了无数岁月,天顶山十二位掌执都曾在其中讲经授道,代表著这昔日辰平洲修仙圣地传承与根本的玄经殿,就这样被从天而降的青铜塔给砸成废墟。 身著纯白色道袍的清瘦修士,浮於天顶山的上空,半垂著眼皮俯瞰著自己脚下这座高达八千余丈的巍峨山峰。 一道琉璃色的剑气从地面朝著站立於空中的孔阳斩来。 孔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无悲无喜的注视著朝他所斩来的那道琉璃剑气。 下一瞬间,孔阳身后的万丈云海,被这一道琉璃剑气横斩成两段。 阳光从云层背后浮现,將浮於天空当中的孔阳轮廓,映出金黄的光晕。 紧接著,又是两道琉璃剑气朝著天空的方向斩出,將空气撕碎,甚至使空间都开始变得扭曲。 孔阳动了。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食指竖起举在胸前,然后—— 定! 两道琉璃剑气停止在半空当中。 隨后,刚刚砸往玄经殿的归墟塔开始缓缓升起,朝著孔阳的方向飞去。 一道琉璃色的虹光,以几乎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撞向那升起的青铜塔,又以青铜塔为踏板,飞速接近孔阳的方向。 手持一柄长剑,身著月白色道袍,青丝肆意隨风飘扬的少女,在极近的距离再次朝著孔阳斩出琉璃剑气。 而孔阳则是收回了他竖起的食指。 在他食指收回的剎那间,时间仿佛被重新拨动。 两道被定格的琉璃剑气撕裂凝固的空气,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斩向少女的后心。 那道身著月白色道袍的少女身影则轻易的被这两道剑气所斩成三截,然后又如琉璃一般破碎开来,化作点点流萤消散。 真身,已至孔阳头顶。 少女不再斩出恢弘剑气,而是凝练到极致,剑尖一点琉璃寒芒迸出。 无声无响,就只是在弹指一瞬间。 孔阳仍未闪躲,从他出现在天顶山上的那一刻起,脚下从未移动过一步。 他並指如剑,对著剑尖的寒芒轻轻一点。 极为尖锐的声音响起。 並非是金铁相撞时所发出的声音,而是空间本身被极致力量碰撞发出的哀鸣,一圈混杂著琉璃碎光与纯白仙气的恐怖衝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猛然炸开。 仙气的余波横扫天际,刚刚被少女剑气斩开的万丈云海,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琉璃镜面,轰然破碎。 漫天云絮不是消散,而是被狂暴的力量彻底湮灭,汽化。 深邃无垠的青天,出现在那两道身著不同的白色道袍的登仙境大能身后。 两位登仙境修士在这一轮的互相试探过后,便迅速在天空中拉开了將近百丈的距离。 “孔阳。” 秋思若冷声道。 她手中的那柄长剑,乃是一件品质上好的法宝,可仍然无法承受刚刚她所凝练出的那一点琉璃寒芒,剑身布满裂纹。 秋思若轻轻一抖手腕,將手中的长剑彻底崩碎,碎片从半空中向地面坠去。 紧接著,那些碎片全部都停滯在空中,然后重新朝著秋思若手中的剑柄凝聚,几息时间之后,剑身完好如初的长剑,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归墟塔此时已升至半空,缓缓旋转著。 秋思若很清楚,若是不摆脱天地法则的限制,想要抗衡手持归墟塔的裁云真人,希望相当渺茫。 所以—— 她面前的天空被撕裂开一条长约丈余,漆黑的裂缝,隨后一道將青空染成琉璃色的恐怖气息,从裂缝中闪现,朝著孔阳的方向斩去。 道韵。 这是真正的本质,牵扯到因果和天地法则的伟力。 登仙境修士想要动用这种伟力,伤及道基乃是必然。 这道琉璃色的恐怖气息所斩向的,並非是孔阳的肉身,而是直接斩向了他与归墟塔的因果联繫。 直到这时,孔阳的脚下才终於挪动了半步。 隨后,长约丈余的漆黑裂缝,也从孔阳的面前所显露,而从中出现的则是一缕纯白道韵,以背后的青空为画布,与琉璃色的道韵相交映。 天顷地覆! 青空之上的天地法则开始崩裂破碎,而所產生的因果代价,则全部都反噬到孔阳和秋思若两人的道基之上。 秋思若的脸色苍白了几分,她的青丝凌乱,而眼神也较之刚刚开始变得更加凝重了不少。 孔阳也一样,他仍然面无表情,只不过较之秋思若,孔阳所付出的代价显然要更小上一些。 紫府诀。 当年孔阳还未恢復登仙修为,仙道尚未復甦,担任裁云塔长老的期间,曾经从头到尾对陈彦当初所留下的紫府空山诀进行了解析。 隨后,他將与空山诀完全剥离,並且重新梳理归纳出来的功法,命名为紫府诀。 这也是孔阳的最大依仗,甚至对此功法的依仗,要更甚於他当年从蜃楼宫“借用”过来的仙器,归墟塔。 因为紫府诀的运转方式,与辰平洲几乎所有的功法,其运转方式都完全不同。 而这种运转方式的差异,也使孔阳撕裂天地法则,施展道韵时所受到的反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进行规避。 这使得孔阳开始產生了一种怀疑。 那就是,是否从一开始,辰平洲修仙界所选择的路线,就是错误的。 登仙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存在,这是眾所周知的事实。 从古至今,唯一真正到达到登仙之上境界的,就只有福生仙尊一人而已。 登仙境修士,从古至今一共就只出现了三十一位。 其中的任何一位,都是从开始修练的那一天起便大放异彩,几乎是碾压著整个时代而问鼎仙上的妖孽人物。 为什么,其他人不能够触碰到登仙以上的境界呢? 又为什么,在天顶山出现以前,辰平洲修仙界的巔峰,就只是合道呢? 这背后的真相,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而孔阳认为,自己当前所掌握的紫府诀,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便是解决当前这种困境的一种选择。 虽然,紫府诀还並不完整。 第三百九十四章:凌玄出手 脸色稍显苍白,甚至白皙的皮肤开始出现琉璃色裂纹的秋思若,冷眼直视著刚刚身形有些动摇的裁云真人,孔阳。 事情要比她所预想的更严重。 脾气火爆的净尘真人,在孔阳亲临天顶山,並且落下归墟塔的那一瞬间,当即选择出战应敌。 她不认为自己会输。 前提是孔阳不会突破天地法则,並且动用道韵的情况之下。 可是秋思若似乎將一切都想的太好了。 从未有任何人保证过,在秋思若与顾景两人不惜一切代价,动用道韵来收集天顶镜碎片的前提之下,其他的几位登仙不会拼死抵抗。 只是看是否真的有决心罢了。 显然,孔阳是有这个决心的。 但是当前的秋思若,还不明白孔阳的决心究竟是从何而来。 望著天空中两位登仙境大能在斗法时,顷刻间天翻地覆,斗转星移,所表现出来的浩荡之威,仰面坐在地上的陈彦心中满是震撼。 尤其是在秋思若隨手一剑,斩断万丈云海的那一瞬。 当年空山宗外院大劫时,合道境巔峰的黎浩然燃烧自身所剩不多的寿元,所施展出来的诛妖大阵,也就勉强能跟秋思若所挥出来的一道琉璃剑气的威能相比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不只是灵气与仙气之间的差距。 可隨后,更令陈彦瞠目结舌的场面,出现了。 在秋思若面前天空撕开黑色裂缝的那一瞬间,陈彦整个人的汗毛全部都立了起来。 他知道那丈余长的黑色裂缝代表著什么。 与当初陈彦亲眼目睹那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降世时的景象一模一样。 隨即,陈彦又看见了孔阳的身前也同样撕开了一道丈余长的黑色裂缝。 这到底是…… …… 孔阳与秋思若,这两位登仙境大能的爭斗还在继续。 一道又接著一道的纯白或者琉璃色的道韵,在裁云真人和净尘真人之间纷飞著。 他们已经全然將这片天地,甚至是整个辰平洲,都完全视为自己的战场。 只不过,无论再如何混乱,两人脚下的天顶山却完全不受影响。 因为不能波及陈彦。 无论是重置六万多年的歷史,还是重置七千余年的歷史,因果容器都是必需。 一处又一处的黑色裂缝开始出现在青空之上,並且以极为缓慢的速度缓缓癒合著。 天顶山上空的天地法则被疯狂磨灭,孔阳和秋思若完全不顾及这场拼杀会给辰平洲的天地法则和秩序带来多么大的损伤。 因为他们都已经完全拋弃了当前的这个时代。 一个妄图將歷史重置到六万多年以前,而另外一个则是想要將歷史重置到七千余年以前。 紧接著,更加令人震撼的场面,出现了—— 天,碎了。 天空中开始浮现出无色的巨大裂痕,延绵万里。 虽说有著天地法则的限制,可登仙境大能如若不计任何后果,他们是可以尽情发挥自身的伟力的。 而如今天空中所出现的裂痕,是因为天地法则的崩坏,所导致出来的结果。 天道会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对这崩坏的天地法则进行修补。 可正如以上所说,这种速度极其缓慢。 天地法则崩坏,所带来的最为直观,恐怖的后果,便是天地灵气的暴动和异变。 灵气疯狂涌入天顶山周边方圆数十万里內所有修仙者的经脉当中,很快这些修仙者的经脉便被狂暴的天地灵气给彻底摧毁,隨后爆体而亡。 天顶山上也是一样的。 原本站在陈彦身旁的“萧伯安”,整个人的躯体就像是气球一样被吹起来,然后“嘭”的一声爆炸。 陈彦没有受到天地灵气暴动的波及,是因为当前他的经脉和气海仍然停留在过去的时间点,从而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秋思若此时此刻的状態看起来极为悽厉。 这位少女白皙的皮肤上,分布著密密麻麻的琉璃色裂纹,就如同隨时都可能崩裂一般。 而距离她数百丈距离之外的孔阳,哪怕身怀紫府诀,也有些抗不太住由天地法则的崩坏所带来的因果反噬了。 紧接著,天地间狂暴的天地灵气朝著秋思若的方向聚拢,並且开始修补起了她身上的琉璃色裂纹。 琉璃净体。 由天顶山的第十代掌执秋思若所拥有,独一无二的特殊体质。 当年的天顶山第九代掌执靄澄真人,颇为器重当时身怀特殊体质,还就只是一个小小的武泉境修士的秋思若。 认为她的琉璃净体,一定可以在修仙的道路上大有可为。 於是靄澄真人根据秋思若体质的特性,亲自为其编写了一份琉璃诀,这部琉璃诀在秋思若合道境以前都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而后,秋思若在合道境巔峰时,將这部琉璃诀以及自己近千年修行道路上的感悟相结合,才创造出来了这一部净尘琉璃诀。 也是净尘真人的根基功法。 琉璃净体的最大特性,就是能够以一个极为夸张的速度和利用效率,来吸纳天地间的灵气,快速提升自己的修为。 同时,秋思若也可以通过吸收天地灵气,来对自身受损的道基进行一定程度上的稳定作用。 当然,虽说道基的受损是不可逆的。 可秋思若对自身道基所进行的稳定,足以逆转当前她当前的劣势。 孔阳也很清楚这一点。 停滯在半空当中的归墟塔开始旋转,这座青铜塔中开始发出低沉的吟唱声。 该殊死一搏了—— 正在这时,从天顶山上突然升起一缕浅绿色的长虹,青空中再次被撕开一道漆黑裂口,隨后从这道浅绿色长虹中飞出一道身著月白色道袍的青年身影,通过那道漆黑裂口,將道韵拍在归墟塔上。 归墟塔剧烈的颤抖起来,隨后其旋转开始缓缓停下,並且塔內的吟唱声也已经消失不见。 凌玄真人,顾景。 顾景在覆灭蜃楼宫的那一战当中,所付出的代价不小。 当前的他並不是巔峰状態,也永远不会回到巔峰状態。 可如若论修为的深厚程度,以及短时间內所能爆发出来的威势,凌玄真人仍在更擅长持久作战的净尘真人之上。 第三百九十五章:诸仙之乱 顾景不得不亲自出手。 因为孔阳的实力,远比他和秋思若想像的更加强大。 事实上,这些登仙境修士们之间,对彼此的真正实力差距並不是十分清楚。 毕竟都不是来自於同一个时代。 因此,当他们互相预估其他人的实力时,所参考的,就只能是歷史文献当中对彼此的描写和记载。 顾景原本一直认为,在蚀日,霜雨,虚舟和裁云这四位登仙境真人当中,最强者应该是霜雨真人尹夏。 尹夏真人接手的是白殤真人所留下来的烂摊子,而且歷史中所记载下来的几次出手,皆是雷霆手段。 其次是虚舟真人娄焕。 这位凌霄观的登仙境掌执,更是以强硬著称,战绩虽然並没有霜雨真人那般华丽,但却也从未失手。 至於孔阳,的確是这四位当中最被低估的一个。 当年被那头半步登仙的乌蛟所伤,就算有著因果反噬的原因,这也必將成为孔阳的耻辱。 从而对他的评价,定然不会太高。 至於蚀日真人,蜃楼宫出身的登仙境修士,有一个算一个,没有真正擅长运用因果法则之力,又或者是杀伐之术的。 幻术,才是蜃楼宫的根基。 可如今在天顶山上,刚刚孔阳的表现则是远远超出了顾景和秋思若的预期,尤其是孔阳所使用的那种奇异的心法,似乎能在相当程度上,限制天地法则崩坏时对他道基的磨损。 归墟塔的自转缓缓停止,这是因为刚刚顾景通过道韵,直接斩断了归墟塔与孔阳之间的因果关联。 这使得归墟塔暂时成为了无主之物。 秋思若將她手中所持的那柄剑立在胸前,然后手腕微微一转,剑刃朝前。 一声清鸣响起。 紧接著,在崩坏的天空碎痕当中,成千上万缕琉璃色的剑气浮现,然后一同朝著孔阳的方向斩去。 天空被这数不清的琉璃剑气所割裂,孔阳身旁的那道漆黑的裂缝,开始继续扩大,以至於將孔阳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三道顏色各异的长虹从中闪过。 分別是火红色,浅蓝色,以及金黄色。 火红色的长虹以及金黄色的长虹,分別袭向秋思若和顾景的方向;而那道浅蓝色的长虹则是径直飞往天顶山上,將原本坐在地上的陈彦完全吞没。 而当浅蓝色的虹光消失之后,原本应该在天顶山上的陈彦,也彻底失去了踪跡。 秋思若淡淡朝著地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无所谓。 现在最重要的是,將面前的这几个不知好歹的全部拿下,並且集齐天顶镜。 至於因果容器在哪,不重要。 陈彦的经脉和气海已经被自己的道韵封印在过去,这代表著没有自己允许的话,除非对他下手的人也是登仙境及以上的境界,否则他死不了。 只要不死,就能承载因果。 能够承载因果,就能推翻这六万多年时间內所发生的一切。 秋思若再次旋转手中的剑刃,那道火红色的长虹向她袭来,却只是被她用剑挡住。 身著金红色道袍的中年男人面孔,浮现在秋思若的面前。 虚舟真人,娄焕。 另一侧。 顾景凝聚仙气,在他的面前织出来了一张浅绿色的网,抵挡住那道朝他袭来的金黄长虹。 紧接著,天空中被撕开两道漆黑的缝隙,从中皆闪烁著令人胆寒的威能。 顾景面色一沉,他能够感觉到从漆黑裂缝中所传来的危险气息。 不过很快的,顾景便发现了其中的蹊蹺。 因为面前的天地法则没有进一步的崩坏,这代表著…… 不到万分之一息的时间內,顾景头顶的天空迅速撕开了一道漆黑裂缝。 顾景反应相当迅速,周身开始生出万千由翠绿色的仙气所幻化的绿色藤蔓,交织成层层叠叠的屏障,同时双手结印,一股极为恐怖的威势穿过了那绿色藤蔓所交织而成的网络—— 枯荣道! 此乃顾景的本命神通,在他登仙之后又得到了进一步的成熟和淬炼,凭藉此神通顾景甚至可以直接硬撼天地法则的威压。 那些翠绿仙气所幻化的藤蔓迅速枯萎,使得那股原本就恐怖的威势变得更加凌厉,直指那道金黄色的长虹。 原本停滯在半空当中的归墟塔再次转动起来,抵挡住著一股极为恐怖的威势。 咚! 剧烈的撞击声响,迴荡在天顶山上空。 一道身著深青色道袍的蜃楼宫老者的身影,出现在了归墟塔的背后。 袍袖无风自动,周身气息渊深似海。 正是蚀日真人。 为什么? 如果就只有一个孔阳的话,也就算了。 可顾景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几位五大宗门的登仙境修士,会如此毫无顾忌的突破天地法则的限制,来与自己和净尘进行廝杀。 甚至就连当初拋弃蜃楼宫遁走的蚀日真人,如今竟然也重返天顶山,与自己正面拼杀起来。 顾景很困惑。 难道说,是那位…… 可是,那位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下一瞬间,两道纯白道韵从蚀日真人的身后穿过,直指顾景的方向。 蚀日真人稍微侧头,斜视著刚刚使出两道纯白道韵的孔阳,嘴角微微抽动一下。 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会有同孔阳並肩而战的这一天。 只不过面对天顶山的两位登仙,也的確是別无他法,只能如此。 眼见著两道纯白道韵朝著自己的方向袭来,凌玄真人抬起他的左手。 隨即左手掌心的皮肤开始被撕裂,可被撕裂之后,从手心露出的並非是血肉,而是露出一道如天空中所出现那般的漆黑裂缝,然后直接將那两道纯白道韵直接吞没。 “你……” 见状的蚀日真人眼眸一缩。 而站在他身后百丈开外的孔阳,也显然没有想到,凌玄真人竟然会这么做。 顾景,这是直接撕裂了自身的道基本源。 这种自毁根基的举动,无疑代表著凌玄的决心,他愿意以同归於尽为代价,將裁云,蚀日,虚舟三位登仙境修士,皆数斩於今日的天顶山上! 第三百九十六章:两把钥匙 道基的撕裂,代表著必定陨落。 顾景的生命,已经开启了倒计时。 他原本就因道基受损而苍白萎靡的面容,此刻更添一层死灰,指尖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那是道基崩塌,灵台离析,道韵流逝的外在徵兆。 然而,他並未將最后的锋芒指向近在咫尺的裁云与蚀日。 顾景的目光,骤然锁定远方正与秋思若激战的娄焕身上。 无数蕴含枯荣意韵的翠绿藤蔓凭空滋生,瞬间跨越战场,缠向正在全力催动仙气的娄焕。 赤金烈焰焚天煮海,与秋思若的琉璃剑光激烈碰撞。 这突如其来的偷袭,令他脸色剧变。 仓促间,他只得强行分神,突破天地法则限制,祭出数缕道韵抵御顾景的偷袭,身形更是极限后掠。 娄焕的道韵被顾景的枯荣道所分解,一缕灰败的气息甚至沾染了他的袍袖,留下点点迅速扩散的枯萎焦痕,气息也为之一滯。 紧接著,顾景给了秋思若一个眼神。 无需言语,秋思若心领神会。 秋思若用她手中的剑在半空中在虚空中斩出漆黑的缝隙,然后化作琉璃色的虹光钻入其中。 身影化作一道璀璨的琉璃长虹,毫不犹豫地遁入其中,消失无踪。 “敢!” 蚀日真人瞪圆眼睛,当即斩出一缕道韵,试图切割秋思若与那缝隙的因果联繫,从而使她无法逃离这天顶山。 顾景再次出手了。 原本出现在他左手掌心的那道漆黑缝隙开始延伸至他的左手手腕,天地法则开始进一步的塌缩,蚀日真人所斩出的道韵,瞬间便被崩坏的法则所湮灭。 “今日还请汝等,在此永眠。” 漆黑的裂缝继续从顾景的手腕开始朝著手臂的方向延展,这样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他整个人便会完全被漆黑的裂缝所吞噬取代。 “顾真人竟这般自信?” 凌霄观的虚舟真人,娄焕一声冷哼,隨后继续道: “仅凭顾真人你一个,別说陨落於此,恐怕就连我们的根基都伤不到一丝一毫。” 紧接著,娄焕手掌一翻,凌霄观的镇观之宝大日印,便出现在他的掌心。 隨后,那位身著深青色蜃楼宫道袍的老者,也衣袖一甩。 一柄银色的刀刃,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再加上缓缓旋转著的那座青铜塔—— 裁云,蚀日,虚舟三位登仙。 再加上归墟塔,千云刃,大日印三件仙器。 而对手,就只是赤手空拳,自毁道基,竭力拼杀的凌玄真人,顾景。 “是吗?” 顾景面不改色,云淡风轻。 突然,蚀日真人的脸色大变,他抬头仰望头顶正在翻涌的苍穹: amp;amp;quot;怎么可能?amp;amp;quot; 只见那座原本悬浮於天穹之上,象徵著天顶山无上权柄的纯白宫殿,正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无可阻挡,令空间都为之凝滯的恐怖姿態,缓缓下坠! “有没有人曾经告诉过你们,我天顶山的道器,不止天顶镜一件……” 顾景道淡淡道。 还有,天顶宫。 …… 凛冽到足以冻结灵魂的罡风在耳边呼啸。 陈彦感觉自己如同一片被捲入风暴的落叶,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裹挟著,以他思维都难以跟上的恐怖速度,撕裂云层,掠过破碎的山河大地。 生灵涂炭。 登仙境大能斗法,所引发的天地法则崩坏,正在影响著辰平洲的每一寸土地。 被霜雨真人拎在手中的陈彦,以他难以想像的速度朝著辰平洲的南方飞驰著。 下方,辰平洲广袤的南域在视野中急速倒退,山河湖海化作模糊的色块。 以当前的这种速度,最多超不过十数息的时间,他便可以从天顶山跨越整个辰平洲的南域数千万里的距离,抵达福生岛。 为什么? 陈彦直到现在还仍然不理解,为什么孔阳会將溟华真人的道基交予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霜雨真人会出手將自己从天顶山上劫走,送往福生岛。 如果是游先生在背后操纵著一切的话,可是…… 辰平洲的南疆尽头,那浩瀚无垠的蔚蓝大海,出现在陈彦的眼前。 隨后转眼间,他便被霜雨真人尹夏,隨手丟在了沙砾当中。 “咳,咳咳!” 陈彦吃力的咳嗽了两声。 然后他抬起头来,眼前所出现的那座曾经见过的城池,正是福生岛上的福生城。 辰平洲修仙界的绝对禁地。 “……那位叫我送你来到这里。” 霜雨真人说道: “时间不多,赶快进去吧。” 陈彦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从地面上颇为吃力的爬起,隨后望向面前的福生城,隨即摇了摇头: “进不去的。” “什么意思?” 尹夏问道。 “想要进入这福生城中,必须以登仙境修士的道基为钥。” 陈彦解释道: “原本我拿到了溟华真人的道基,可在前往福生岛的路上,道基被净尘真人所劫……” “为什么不早说?” 尹夏並非是向陈彦发问,而是在向游先生进行抱怨。 正在这时,异变陡生。 尹夏前方,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漆黑缝隙,可隨后缝隙的边缘很快就被流淌著琉璃光焰所覆盖。 琉璃剑气从虚空中斩出,而霜雨真人则是目光一凛,当即突破天地法则,动用道韵硬抗秋思若的琉璃剑气。 下一瞬间,秋思若的身形,从缝隙中显现。 她的身上,仍然浮现著大量的裂纹,並且琉璃色的光焰从裂纹中缓缓流淌著。 狂暴的天地灵气无时无刻不朝著秋思若的方向涌去,这是她抗衡道基被法则反噬磨损的方式。 “原来如此,原来你费尽心思取得溟华道基的原因,就是为了进入福生城吗?” 秋思若摇了摇头: “可惜,溟华真人的道基已经被我炼化至天顶宫中,所以无论你们到底在谋划著名些什么,也都该结束了。” 场面陷入了沉寂当中,直到被那个清朗的年轻修士声音所打破: “是吗,难道说这世间的道基,就只有溟华真人一个不成?” 背著双手,脸上带著从容笑意的游先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一旁的角落当中,仿佛早就在注视著一切一般,隨后他將目光落在了陈彦的身上: “现在就在这里,不就有著两座道基,可以供你进入福生城吗?” 闻言的陈彦先是微微一怔,隨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游先生在说些什么。 而陈彦身后的尹夏和秋思若二人,显然也懂得面前这位年轻修士意中所指,纷纷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 霜雨真人和净尘真人的道基,亦可以成为进入福生城的钥匙! 第三百九十八章:天地终焉 天空中。 一道巨大的透明缝隙从天际的边缘裂开,瞬间便延伸至尹夏和秋思若等人的眼前。 陈彦也挣扎著抬起头,望向天空的方向—— 苍穹正在坠落。 或者说,天塌了。 相较於陈彦这个万化境修士而言,显然是净尘真人以及霜雨真人这两位登仙境修士,更清楚这代表著什么。 这种程度的天空裂痕,代表著的可不是普通的法则崩坏。 而是整个辰平洲的存在,都开始了瓦解。 如今的这个世界,已经踏上了倒计时。 登仙境修士,虽然可以突破这个世界上的天地法则,並且轻而易举的令辰平洲所有生灵奔赴末日,但他们无法伤及这个世界的本源。 秋思若很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因为顾景催动了天顶宫。 以一敌三,这可不是顾景崩解自身道基就能做到的事情。 只有天顶山一直藏匿著的另一件道器天顶宫,才能够做到这种事。 但辰平洲的天地法则及本源,是完全没有任何可能承受的这般恐怖的威势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天地开始崩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有时间了,必须在辰平洲彻底湮灭之前,將歷史重置。 不然无论是净尘真人,还是霜雨真人,都將会跟隨著当前的辰平洲而彻底湮灭,归於虚无。 无论是五大宗门的几位登仙,还是天顶山的顾景和秋思若,早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也正是因为如此,凌霄观和风涧谷的天顶镜碎片,已经全部都放在了带著陈彦逃出天顶山的尹夏身上。 而在秋思若追击之前,她也携带著另外天顶镜碎片。 游先生仍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缓缓低下头来,望向站在不远处的秋思若和尹夏。 顷刻间,从尹夏的手背之上裂开了漆黑缝隙,她已然开始崩解自身的道基,打算抓紧这最后的机会,同秋思若殊死一搏,抢夺她身上的三块天顶镜碎片。 秋思若也同样做好了觉悟。 无声无息,千万缕琉璃丝线从她身上那些流淌著琉璃光焰的裂缝中溢出。 天地间,已经彻底失去秩序,並且隨著法则和本源的崩坏而消亡的残余灵气,如疯了一般的朝著秋思若的方向涌来。 琉璃净体的本质,便可以急速的吸纳天地灵气,而配之净尘琉璃诀的心法,以及秋思若登仙境的修为境界,这使得她甚至可以炼化整个辰平洲所有的天地灵气为己用。 但如若真的这样做的话,法则和因果的反噬,也会使得秋思若的生命缩短至一个时辰以內。 尹夏眼神一凛,虽然她对秋思若的琉璃净体以及净尘琉璃诀的极限一无所知,但同为登仙境修士,无论是经验还是直觉,都可以令这位霜雨真人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相当不妙。 绝对不能让秋思若继续下去! 淡蓝色的道韵斩断了秋思若的若干缕琉璃丝线,而隨后,这缕道韵仍然横在天地之间,紧接著这缕道韵迅速朝著四面八方的天地间开始蔓延,似乎要將整座福生岛完全冻结一般。 而秋思若身上的琉璃光焰也燃得越盛,全身上下的琉璃色裂缝开始裂得越来越大。 “何必呢?” 正在尹夏和秋思若之间,即將彻底不惜一切代价的对撞之前,游先生有些轻蔑的声音响起。 “到头来,所谓究竟甚何?” 甚至令尹夏和秋思若两人感到沉重和凝滯的气息,从游先生的身上散发而出。 此时此刻,他的修为境界,正在从仙下开始,朝著仙上迈出! 辰平洲总共四十九条大道,隨著天地本源与法则的崩塌,如今就只剩下了两条。 这也就代表著游先生的强行突破,也会伤及他的根源。 不,不止是游先生的本源。 当前苟延残喘,隨时都可能彻底消亡的辰平洲也一样。 原本的青空,顏色瞬间灰暗下来了几分,这是游先生在强行抽取著天地间的因果与法则,在铸立自己的灵台! 无论是尹夏还是秋思若,在此时此刻都在感受著自身力量的损耗。 因为正如之前所说的那般,辰平洲的四十九条大道,就只剩下了两条。 分別被霜雨真人和净尘真人所占据。 因此,当游先生在强行登仙的过程当中,就势必要从她们两人那边夺得大道。 喀嚓! 从游先生的脸颊上,开始出现了同样的漆黑裂纹,这代表著他也在突破著天地法则的限制。 无论是尹夏的淡蓝道韵,还是秋思若的琉璃光焰,都在缓缓淡去。 “呃……” 紧接著,极其恐怖的威压,被施加於尹夏和秋思若的身上,令她们两个难以动弹。 霜雨真人和净尘真人,皆较之刚刚所能表现出来的实力弱上许多。 秋思若和尹夏二人已经受损的道基,很难能够跟鼎盛状態的游先生爭抢大道,因此她们二人的实力,正在逐渐跌落。 “灭!” 隨著身上开始浮现出无数漆黑裂纹的游先生一声暴喝,尹夏和秋思若这两位曾经叱吒一时的登仙境大能的身体,开始顺著自己身上的裂纹所崩解。 尹夏的身躯化作无数闪烁著淡蓝色微光的冰晶尘埃,无声地消散在充斥著混沌与毁灭气息的狂风中。 而秋思若则是碎裂成亿万点细碎的,带著最后余温的琉璃色光点,如同逆流的星火,瞬间便被周围的混沌气流捲走,湮灭。 只在她们消散的原处,留下了一枚仿佛能够映照万物本质的琉璃色光团,以及一枚深邃冰冷,仿佛能够冻结一切的淡蓝色光团。 霜雨真人和净尘真人的道基。 身上已经布满裂纹,仿佛隨时都可以崩碎的游先生朝著陈彦的方向迈出脚步,每迈出一步他的身体都可以传出什么东西崩碎的声音。 然后,他伸出手,食指在空中轻轻勾了勾。 琉璃色的光团落於游先生的手心,並且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如黄金一般的钥匙。 那是謁星真人的道基。 他將净尘真人的道基和謁星真人的道基,皆放置陈彦的手中。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游先生道。 紧接著,他一把提起陈彦的衣领,將陈彦朝著福生城的城门方向丟去。 他发力的手臂瞬间崩碎。 紧接著,游先生整个身体,也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分崩离析。 砰! 陈彦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城门前。 刺耳而古朴的摩擦声响起——厚重的城门,正缓缓向內开启。 门缝中,骤然迸发出吞噬一切的、纯粹到极致的耀眼白光,淹没了陈彦的视线。 与此同时,在他身后。 辰平洲,湮灭於虚无之中。 第三百九十九章:市井 喧杂,吵闹。 各种各样的吆喝,以及大喊大叫的声音,闯入趴在青石砖的街道上,那位身著破破烂烂的白色道袍,手中紧紧抓著一把钥匙的青年耳朵中。 紧接著,青年的手指弯曲了两下,隨后眼皮也开始剧烈的抖动。 “咳,咳咳!” 伴隨著几声咳嗽,陈彦从冰凉的地面上,挣扎著爬了起来。 酸痛。 並且嘴里有些微微发苦。 全身上下的骨头,简直就像是要散了架一般。 紧接著,陈彦的第一反应就是將手伸进自己的怀中,確认謁星真人的道基还在自己身上之后,才算是勉强鬆了口气。 至於秋思若的道基,则已经不见踪跡。 再然后,他开始四处打量起来。 “炊饼!炊饼!今天上午刚出炉的炊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香糖果子!蜜饯雕花——!” “磨剪子嘞——戧菜刀!” 吵杂的叫卖声络绎不绝。 陈彦正站在一处大约三丈余宽的街道上,路边两侧的行人来来往往,街上充满了市井的气息。 接受自己的现状之后,陈彦开始思索起来。 自己这是在哪? 陈彦只记得最后的时候,游先生竭力將他朝著福生城的方向扔了过去。 也就是说,自己当前是在福生城? 不,不对。 福生城是这世间唯一的仙家城池,出生在福生城的孩子,从娘胎里落地的那一瞬间,便是武泉境修为。 可这街道上的景象,未免也有些太过市井了。 或者说,自己又一次重生了? 就像当初被乌蛟所吞噬后,再次重生到辰平洲的南域那般。 但是…… 陈彦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空缘山道袍,袖间的鎏金云鹤纹都已经变得黯淡无光。 自己还没有死。 “娃娃,你醒了?” 苍老的声音响起,一个手中摇晃著蒲扇,身著粗布衣,满脸都是皱纹的白髮老者正坐在街道的一旁。 他的面前摆著两个竹桶,竹桶旁边还立著个长柄勺子。 淡淡的甜味和桂花香气,从竹桶中飘出。 只见这位白髮老者,正一脸关切的看著还尚未理解现状的陈彦,隨后又道: “一个时辰前,两个当差的把你从城门那边拖了过来,说你伤得很重,你身上没银两,医堂也就自然不收你。” 陈彦只是听著白髮老者所说的话,自己则什么都没有说。 他仍没有完全搞清楚现状。 紧接著,这位卖桂花汤的白髮老者继续说道: “然后我问那两个当差的,打算把你怎么样,他们就说那还能怎么办,打算给你隨便找个乱坟岗一扔,任你自生自灭,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一边说著,那位白髮老者从椅子旁边装满清水的木盆里,拿起一个瓷碗,然后將碗中的水倒乾净,隨后又抄起长柄勺子在面前的竹桶中舀了一勺桂花红枣羹,朝著陈彦的方向递了过来: “我心想这可不行,好说歹说也是一条人命呢,就让他们俩把你先放我这儿,然后去给你抓了服草药,也不知道到底是你命大,还是这草药效果好。” 听到这里,陈彦也总算是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知道为什么自己醒来的时候,嘴里会发苦了。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陈彦道。 “前辈?” 那卖桂花红枣汤的老者咧嘴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称呼一样: “你这小子,怎么还文縐縐的呢,我就一卖甜水儿的糟老头子,还被叫上前辈了!” 陈彦確实是习惯了。 自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从七岁那年起踏上了修仙路,这些称呼都是最基础的修仙礼仪。 “说说吧,你是咋把自己伤成这样的呢?” 再然后,那卖桂花红枣汤的老头向陈彦问道。 陈彦佯装出一副努力思考的表情,然后摇了摇脑袋,道: “不记得了,实在是想不起来。” “那你还记得自己是哪条街上的人吗?” 卖桂花红枣汤的白髮老者,继续问道。 陈彦仍然还是摇了摇头。 “嘶。” 老爷子吸了口气,皱起眉头並且摇了摇头: “这可就难办了。” 陈彦没有搭话,可他刚刚从面前这卖桂花红枣汤的白髮老者口中,也得到了一些对自己当前相当有用的信息。 比如说,他问自己说,自己是哪条街上的人。 这代表著从一开始,这位卖桂花红枣汤的白髮老者就没有想像过,自己来自其他的城池。 在这位老者的脑海当中,甚至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是从城外来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当前自己所身处的这座城池,极有可能就是福生城。 前提是自己当前还在辰平洲的话…… 可根据传闻,福生城可是这世界唯一的一座仙家城池,从这座城池里出生的孩子,从落地的那一刻起就是武泉境修士。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陈彦看著面前这位身上市井气息极重,在街道一角卖桂花红枣汤的白髮老者。 无论是谈吐,还是外表,都很难將他同修仙者的形象联繫起来。 不过,毕竟福生城里的每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就已经身怀武泉境修为。 环境不同,心境也就不同。 就算身怀修为,这些人也从未有任何作为修仙者的优越感,因为人人皆是如此。 但当前的陈彦也无法肯定,面前的这个卖桂花红枣汤的白髮老者是否身怀修为。 因为现在气海和经脉完全被秋思若封印在过去的时间当中,並且怀中还揣著謁星真人道基的他,只有肉身是万化境修士的强度。 就算现在自己真的身处於福生城中,可到底又能做到些什么呢? 他很迷茫。 陈彦想起来了在最后时刻,將自己丟入福生城大门前的游先生。 游先生曾经说过。 来到福生城,就能找到將当前自己身上所背负著的那六万多年的大因果给甩出去的办法。 但是,就算自己摆脱了这些因果以及反噬,又能怎么样呢? 除福生城之外,整个辰平洲都已经彻底化作了虚无,就像是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般。 第四百章:再遇 平淡的市井生活,对於陈彦这种经歷过无数跌宕起伏的修仙者而言,是极其枯燥的。 陈彦趴在一处酒楼的顶楼栏杆处,俯瞰著身下的这座不起眼的城池。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身上的伤虽然还是很痛,可对於陈彦的忍耐力而言,这点疼痛完全不是什么问题。 那个在街边卖桂花红枣汤的老爷子是个好人,在得知陈彦“失忆”並且没有去处之后,是他主动帮忙联繫的当前陈彦所在的这处酒楼的管事,给他谋了一个伙计的差事。 陈彦没有別的选择。 而他在这酒楼中当差的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当中,陈彦也完全没有懈怠,独自暗中调查著这座城池当中的一切。 这里就是福生城无疑。 只不过这座城里的住民们,与外人的思维方式完全不同。 在他们的眼中,福生城即是全世界。 从未有人好奇过城门外存在著的到底是什么,更从来没有人想要离开过福生城。 他们只是居住在这座城中而已。 至於他们的修为境界…… 正如之前辰平洲广为流传的传言那般,出生在福生城的孩子们,从出生起便都是武泉境的境界。 这一点,在不久前陈彦目睹城中顽童们的打闹时,便已经彻底证实了。 但也並非所有都像是外面所流传的传言那般。 譬如外界一直都在猜测著,既然福生城內的孩子们,从出生起便就是武泉境修士,那这些饱受福生仙尊遗泽的人们的修仙天赋,一定也远远超出出生在辰平洲的人们。 想必福生城中的上三境修士数量,最起码不会比辰平洲当中的上三境修士数量总和还要更少。 甚至在当初那个仙道断绝的时代,福生城中有没有登仙境大能,都是未知数。 可当陈彦真的进到福生城当中时,他发现那些猜测都是错的。 没错,出生在福生城的孩子们,打娘胎里就是武泉境。 可当前在这座不起眼的城池当中,陈彦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修为境界要在通神境及以上的修仙者。 因为这福生城中的住民们,根本就没有任何修仙体系的存在。 这帮从出生起便是武泉境修士的福生城住民们,就只是安安稳稳的度过著自己的市井生活而已。 而福生城內的这种状態,也令陈彦根本就无从下手,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当前的这种境地。 ……自杀? 不,就算自杀的话,无论读档到哪个时间点,想必最终自己都必须得到这福生城中来。 一切的答案都在这里。 可是……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而自己也就只能在这座不起眼的城池里苟延残喘。 陈彦站在栏杆前,视线朝下望去,心中如此想著。 “史明旭,你在这里干嘛,偷懒吗!” 从陈彦的身后传来了相当严厉的声音。 史明旭,这是当前陈彦所採用的假名,也是曾经在南域的时候,他偶遇到的那位锦城史家出身的少爷的名字。 直到现在,陈彦的储物法宝当中,也仍然还带著当初从残阳剑庄中所得到的那柄玄钢剑。 只不过他的修为被凝滯在过去的时间当中,因此他完全无法催动储物法宝。 被人从身后呵斥的陈彦,手上立马开始动了起来。 他用手中的抹布擦拭著面前的栏杆。 “管事您这是哪里的话,我就是看这边的栏杆上沾了些脏东西,过来收拾收拾。” 陈彦笑著回答道。 他身后刚刚呵斥他的那个管事又朝著陈彦的方向瞧了两眼,然后又道: “等待会儿再擦,二楼有食客过来,点名让你过去。” 有人点名让自己过去? 酒楼管事的话,陈彦並不意外。 因为在最近这段时间里,时不时就会有人点名要自己过去服务。 大多都是些女性。 陈彦在这酒楼当中一共就只干了一个多月的伙计,可以说仍然是人生地不熟的状態,倒也有几个客人眼熟,不过也就只是眼熟而已。 不过,陈彦在这酒楼中当这一个多月的伙计时间以来,也的確引起了很多人注意。 因为他的外表很俊朗,尤其是现在还有伤,身体相当虚弱的情况下,更是给他的气质添了几分破碎感。 过去的这一个多月时间里,城中有不少来酒楼中的少女又或者是妇人,都会將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许久,甚至会主动与他攀谈。 陈彦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大宗门出身的陈彦,哪怕如今只是在这酒楼当中当一个小小的伙计,但他身上的那股修仙者特有的气质,仍然是无法遮掩的。 与福生城中的市井气息完全不同。 “是。” 陈彦朝著管事的方向点头示意,然后收起了手中的抹布,往楼下走去。 他走到了二楼,然后视线开始在此处搜寻起客人的身影。 当前的时间並非是饭点儿,因此酒楼內现在其实相当空荡。 而很快,陈彦的视线,就锁定在坐在二楼窗前的一位客人身上,然后整个人的呼吸先是停滯半拍,隨之心跳猛的加速。 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正坐在那里,脸上掛著从容不迫的微笑。 那张面容,陈彦再熟悉不过。 游先生。 陈彦仍然记得,在他进入福生城前的最后时刻,游先生在岛上肉身崩解时的场景。 可现在,他竟然就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陈彦的心情很快就平復了下来,然后朝著游先生的方向走去。 坐在窗边的那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缓缓抬起头来,微笑著看向陈彦的方向。 “从外面来的?” 游先生如此发问。 “嗯。” 虽说陈彦对游先生的发问感到有些困惑,但他仍然还就只是点了点头。 “这么多年以来,你还是第一个从外面进到这福生城里的……而进入福生城所需要的条件如此苛刻,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儘管游先生的表情和態度都相当从容,但是陈彦仍然可以感受到来自这位仙尊的些许敌意。 而这也令陈彦,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个游先生,似乎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游先生。 第四百零一章:十座道基 与“游先生”的再次相遇,也是陈彦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不过仔细想来,倒也是仍在情理当中。 可当他面对游先生的质问时,陈彦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回答。 因为现在就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位“游先生”,並不认识自己。 “区区一身万化境修为,竟然被登仙以上的手段所封印,倒也是有点意思……” 如此说著的游先生抬起手来,指尖掐算了一番后,然后表情一滯: “辰平洲……没了?” “是。” 陈彦说道: “我想当前这福生城,应该是这世间仅存的地界了。” 游先生沉默著思索片刻后,他抬起头来: “是我让你来这城里的?” “没错。” 陈彦点头道。 很显然,刚刚还云淡风轻的游先生,似乎终於意识到了当前的形势究竟有多么危急。 “辰平洲在覆灭之前的天顶山掌执是谁?” 游先生继续问道。 “天顶山早就已经在七万年前覆灭了,而天顶山的末代掌执,也就是第十二代掌执,是清鸿真人。” 陈彦回答道。 他从游先生对自己的发问当中,也显然察觉到了些什么。 当前在福生城中的这个游先生,似乎对之前辰平洲的各种形势一无所知。 “清鸿,清鸿……” 游先生嘴里嘀咕著这位天顶山末代掌执的名字,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仍在继续掐算著。 然后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因为不能再算下去了。 辰平洲的天地法则已经完全崩坏,化作虚妄。 如今维持著福生城存在的,只是当年福生仙尊仅存的道韵余暉,所构造的虚偽“法则”。 这点儿道韵余暉,无法再承受任何波动。 不然福生城恐怕也会同辰平洲一样,崩解至虚无当中。 “晚辈名为陈彦,乃是空山宗空缘山弟子,不知前辈可曾听闻我宗在七万多年以前曾经有一位祖师,名为燕云河。” 陈彦试探道。 游先生点了点头: “空渺的门派。” 紧接著,他继续道: “既然是『我』让你来这里,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让你来这里?” 从这福生城中的游先生言语间,陈彦这回彻底確信了,城外的那个游先生同福生城中的游先生也许是同一个人,但是他们的记忆却不共享。 “先生您告诉我说,只要到了这福生城中,就能摆脱掉我身上所沾染的因果。” 陈彦道。 “哦?” 闻言的游先生,像是感到很是有趣似的,將他的目光朝著陈彦的方向投来,並且露出笑容: “你沾染了什么因果?” “六万多年以前,从天顶山覆灭的那一刻起,辰平洲的所有因果,都加於我一人身上。” 陈彦缓缓说道。 游先生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他忍住自己想要掐算天机的衝动,喃喃自语道: “城外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如果先生您愿意的话,我可以告诉您一切我所知道的。” 陈彦道。 “讲讲看。” 福生城里的游先生说道。 这位几乎无所不能的仙尊,此时此刻的確需要陈彦来向他讲解一番城外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陈彦是从七千年前,宿鸿禛的陨落之后的仙路断绝时代开始讲起的。 当然,天顶山覆灭以及五大宗门崛起的背景,陈彦也向游先生提了几句。 然后就是殞剑山脉中,宿鸿禛的道基腐化,以及他携带著天顶镜的碎片,从天顶宫的幻境当中,亲眼目睹天顶山的覆灭,並且背负因果,仙道復甦的事情。 紧接著,就是天顶山的两位登仙转世,妄图趁著自己背负著这六万多年的因果从而改写天顶山覆灭的结局。 以及之后所引发的诸仙之乱,然后自己被临死的游先生丟进福生城,再然后就是现在。 “……” 游先生没有说话,只是在消化著刚刚自己所得到的诸多信息。 最后,游先生点了点头,再次露出陈彦再熟悉不过的,云淡风轻,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当中的表情: “我大概,能明白『我』是怎么想的了。” …… 福生城的正中央,並非是什么繁华的建筑,甚至恰恰相反,就只是一片荒芜的空地而已。 空地的中央,有一座看起来颇为普通的石台,大约三尺宽,五尺高。 身著素色道袍的游先生走在前面,而陈彦则跟在身后。 “你知道天素真人吗?” 走在前面的游先生,头也不回的朝著跟在他身后的陈彦问道。 “知道,天顶山的第一代掌执,也是辰平洲的第一位登仙境修士。” 陈彦回答道。 “在天素之前,辰平洲从未出现过登仙境修士,在世人的眼中,合道便已经是仙道之巔。” 游先生一边说著,一边朝著空地的方向迈出脚步: “直至天顶山横空出世,天素真人镇压诸敌,世人才知道,原来从锻体到合道就只是仙下境界,而有仙下,自然也就有仙上。” 登仙。 “可登仙之威实在是太过恐怖,任意一位登仙,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摧毁整座辰平洲,只是在这之前的登仙境修士们,都还算是克制。” 游先生说道: “不过,也有人认为,这世界上就不应该存在登仙境修士,因为登仙境修士如若想要真正催动自身的能力,就必须要突破天地法则的限制,並且导致自身的道基受法则反噬而损耗……” 说著,游先生的视线投向站在他身后的陈彦: “你怎么认为?” “晚辈就只是个万化境修士而已,距离上三境都还尚远,更別说谈论登仙之事了。” 陈彦回答。 “但是,如果说你说的都是真的的话,那就代表著你与天道宿命息息相关。” 游先生站在围墙前,然后抬手一挥衣袖,接连十个光团从他的袖间钻出,朝著空地中央石台的方向飘去。 陈彦不由得瞪大眼睛。 因为,那是十座道基! 城外的游先生说过,他曾经九次回到过福生城中。 这代表著,他带回了福生城九座道基。 而至於第十座道基…… 陈彦的视线落在那琉璃色的光团之上。 第四百零二章:重启人生 十座道基所化作的光团在空中飘荡著,朝著空地中央的石台方向飞去,然后围绕著石台开始旋转,最终整齐的分布在石台的周围。 陈彦站在游先生的身后,看著面前所发生的一切。 他有著一种预感。 那就是福生城建立的原因,就是为了这城中看起来再普通朴素不过的这处石台。 “若是你与天道宿命息息相关的话,那就代表著一切都还有再重来的可能。” 游先生缓缓道。 “为什么,先生您敢这么肯定?” 陈彦问。 闻言的游先生只是摇了摇头,並且笑道: “我没有那么肯定,只不过是在说,还有一切都推翻重来的那种可能而已……毕竟天道是有著唯一的宿命,以及唯一的答案的,如果当前辰平洲覆灭的结局,並非是正確的答案的话,那么天道自会修正这一切的,不是吗?” 闻言的陈彦眼神一凝。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耳听到游先生说出所谓的修正天道这种话。 “但如果,现在这就是天道的宿命与答案呢?” 陈彦继续问道。 “那岂不是一切都无所谓了吗?” 游先生笑著说道: “只是在这幻术与道韵所交织而成的幻境当中苟延残喘,又有什么意义呢?” 福生城是幻术与道韵所交织而成的幻境。 这句话,被陈彦记在了心中。 隨后,陈彦望著面前空地上,被十座登仙境大能的道基所围绕的石台。 “『我』在外面的时候,应该还给了你一些別的东西。” 游先生道。 闻言的陈彦先是沉默片刻,然后拿出来了一直都保存在自己怀中的那枚金色钥匙,即謁星真人的道基。 紧接著,游先生將自己的手搭在陈彦的肩膀上轻轻一点。 他感受到了自己气海中的真气,从凝滯在过去时间的状態重新鲜活,並且流淌涌动了起来。 此时此刻,陈彦的修为境界,再次回到了万化境。 可顷刻之间,他的修为再次被手中所持有的謁星道基所遏制为凡人。 “去吧。” 游先生朝著面前的石台稍稍抬了抬自己的下巴,示意让陈彦上前。 “会发生什么事?” 陈彦问道。 “不知道。” 游先生只是摇了摇头: “曾经,天顶山有一个很奇怪的小傢伙来找我论道,他那时就只不过是个合道境的修士而已,根本就没有那个资格……不过,他的一句话打动了我。” “什么话?” 陈彦问。 “因果与宿命。” 游先生笑道,並且作出一副回忆感慨的表情: “要知道,一个修仙者从合道开始,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的因果,都会得到一个相当具象化的体现,只不过有些合道境修士对因果和宿命的概念要更为敏感,而有些则更迟钝……通常来说,会对因果的感知更为敏感的修仙者,往往也会在修仙的道路上走的更远。” 听到这里,陈彦的脑海中浮现起一位身著空山宗外院道袍的老者身影。 黎浩然。 这位与宿鸿禛出身於同一时代的合道境巔峰大能,在仙路断绝的几千年时间当中,一直都是辰平洲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他当初就是以合道境的修为境界,强行窥探天机导致道基受损,所以才放权给霍霂,导致空山宗內部出现了诸多混乱。 这些混乱直到孔阳回归,才算是彻底拨乱反正,一切都归於正途。 不过这种事情没有对错。 若不是黎浩然窥探天机,恐怕空山宗也早就已经不復存在了。 “当时,那小傢伙对我说的话是,『世人皆知因是因,果是果,可是否会有一种可能,因为果,果为因』。” 陈彦稍微沉默了片刻。 他的心中开始有了一种不得了的猜测。 “先生,敢问那位天顶山修士的名字是……” 陈彦问道。 “文澠。” 游先生回答。 闻言的陈彦心中大为震撼,果然如此。 李浩文! 自己曾经在天顶镜所构造的幻境当中,见过六万多年以前,天顶山覆灭之前几个月时间的景象。 幻境当中,担任著天顶山水镜阁的內务殿司务的自己,曾经照料过那位文澠长老。 只不过当时的文澠长老,就像是失了魂魄一般。 “然后呢?” 陈彦继续问道。 “本座当年纵横辰平洲数万年,並且踏入登仙之上的境界,自然对因果有著十分深刻的理解,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所谓的宿命,便是由因至果的过程……” 说著,游先生稍微停顿片刻,而他刚刚所说的话,似乎也已经明牌宣称,自己便是辰平洲三十一位登仙境大能当中,唯一的那位触及到登仙以上境界的福生仙尊。 “因为果,果为因,这是否代表著,这世间有著唯一的一条道路,而所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在沿著那一条唯一的道路前进呢?” 这,便是游先生口中,天道宿命理论的雏形。 而后,他在世间游歷的过程当中,以及对天机的窥探,令他逐步验证了自己的这一理论。 “所以说,这石台……” 陈彦望著福生城中,那座被十位登仙的道基所环绕的石台之上。 “是福生城的根基。” 游先生道: “想要磨灭维持福生城幻境的道韵,最简单的方法是登仙以上境界的修士亲自出手,另一种方法就是像现在这样,十位登仙境修士的道基,再加之以由登仙道基所炼化的那把钥匙。” “摧毁福生城?” 陈彦一怔。 “没错。” 游先生笑著点了点头: “毕竟,如果这不是天道所註定的正確道路的话,那么只有將一切都完全推翻,才能够再次重来,不是吗?” 陈彦明白了。 他不再言语,只是朝著面前被十位登仙境修士的道基所环绕的石台方向走去。 陈彦望著他面前的那座再普通不过的石台,手中握著那枚金色的钥匙。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是回到过去,还是…… 不过,自己也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此想著的陈彦,將手中的謁星道基,插入了石台之上。 顷刻间,陈彦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开始扭曲,包括站在不远处的游先生。 然后,一同被无尽的黑暗与虚无所吞噬。 ……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s-(世界终焉)】 【累积修为:万化境(三千零一缕本命真气)】 【轮迴奖励:修为提升一个大境界,大衍术(出神入化)】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 … 【轮迴失败,无法找到轮迴记录点】 【轮迴失败】 【轮迴失败】 【请稍后,正在为宿主开启新的记录点,继承之前所积累的所有修为,重启人生】 第四百零三章:大漠 烈日,黄沙。 一阵风呜咽著吹过,捲起沙尘,又裹挟著腥气和腐臭的气息,钻进倒在地上的少年鼻腔中。 少年动了动手指,指尖所触碰到的,是滚烫的沙砾。 他的眼皮很重,每一次掀开都伴隨著如针扎一般的痛楚,以及一片旋转,刺目的白光。 可最后,少年还是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天,蓝得发白。 而在头顶所悬著的那轮日头,无穷无尽的將热量倾泻到每一寸的土地,沙砾之上。 如同炙烤一般。 “又是这样……” 陈彦自言自语的,挣扎著从地面上坐起,然后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的著装。 是一身粗麻布衣。 他感受不到自己身体里的真气,或者是灵气的存在。 因为此时此刻陈彦的经脉,完全是乾涸的状態。 新的开始。 既然是新的开始,就代表著又得先重修至贯气境,才能恢復修为。 紧接著,陈彦的眉头微皱,又在空气当中嗅了两下。 腐臭的味道越来越重了。 终於適应光线之后,陈彦將自己的视线投至周围的环境上—— 尸体。 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这些尸体有的俯臥,有的仰倒,深深浅浅的陷在黄沙当中,就像是被隨意丟弃的麻袋。 数不清多少折了的长矛,断剑,又或者破裂的盾牌,半埋在这黄沙当中。 这里,是战场? 很快,陈彦就反应了过来。 尸体的腐臭味,隨著风吹过,被搅动的愈发浓烈。 陈彦先是舔了舔自己乾涸的嘴唇,然后將自己的视线落在脚下的沙砾上。 这片寂静之下,似乎藏著什么东西。 不是风,也不是沙。 而是脚步声。 沉重,杂乱,且带著金属甲片摩擦所发出的细碎声响,正从几处沙丘之后浮现。 是士兵。 並非是替战友收拾的同袍,而是打扫战场的豺狗。 因为这些士兵,几乎每个人身上都背著一个大布兜,里面装著各式各样从战场上搜刮的武器或者钱財。 他们手中的刀剑出鞘,偶尔会刺向黄沙中倒著的那些尸体,以確保万无一失。 最后,有人將自己贪婪所残忍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陈彦身上。 “嘿,那边儿还有个喘气儿的!” 一个刀疤脸的兵痞咧嘴狞笑,露出焦黄且歪七扭八的牙齿,手中的那柄闪著寒光的环首刀上,似乎还沾著血。 那七八道身影,朝著陈彦的方向接近过来。 身著粗布麻衣的少年,並没有想要逃走的意思,只是坐在那里等著那七八个兵痞靠近。 待那些兵痞距离自己还有五丈左右距离的时候,陈彦才终於站起身来。 他可以感受到这些人身上赤裸裸的杀意。 然而陈彦仍是眼神淡漠的看著这帮兵痞的靠近,然后从沙砾当中站起身来,缓缓开口: “有水吗?”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刀疤脸,又是咧了咧嘴,然后大步朝著陈彦的方向走来: “水?” 他没有任何犹豫,只是用手中握著的环首刀,朝著陈彦的脖颈砍来。 在这些兵痞的心中从来就没有任何的道德可言,向来杀人不眨眼。 无论是敌人,平民,甚至是妇孺,都是如此。 陈彦仍然面不改色。 他只是在那环首刀即將砍中自己之前,侧身躲过。 隨后抬手就是一掌,重重的拍在那兵痞的下巴上。 那兵痞的身形摇晃,显然是被陈彦的这一掌拍到顿时两眼一黑的程度,脚下的步伐也变得不稳了起来。 紧接著,陈彦从一旁的黄沙当中拔出半截断裂的矛,然后將矛尖捅向那兵痞的腹腔。 噗嗤! 断矛刺穿身体的声音很闷,隨后矛尖自那刀疤脸的后腰露出来寸许,带著暗红的血沫。 刀疤脸的面部表情痛苦的扭曲著,喉咙中发出“嗬嗬”的粗气声,然后陈彦又是用力將手中那刺穿兵痞的断矛一拧—— “咳啊……” 鲜血染红了那刀疤脸的一口黄牙,隨后大口大口的开始呕出。 陈彦只是將他手中的矛杆,轻轻往前一推,隨后又是一松,任由那具已经发不上任何气力的沉重身体倒下,在黄沙当中砸起一圈尘团。 “靠,二德子!” “宰了他!” 短暂的死寂过后,那帮兵痞便炸开了锅。 在在场的大多数兵痞眼中,那刀疤脸的二德子被面前那身著粗麻布衣的少年一矛捅死,无异於阴沟里翻了船。 除了一个。 一位看起来黑黑矮矮的瘦子站在后面,並没有跟那些准备为二德子报仇的兵痞们一拥而上。 因为他刚刚看出来了,那少年的手段实在是太过於乾净利落,根本就不像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情况很不对劲。 若是那身著粗麻布衣的少年,真的就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么那些一拥而上的人们,绝对足够將那小子给砍成臊子,不需要自己出手。 但如果那少年要真的精通武道,那就算加上自己,也就只不过是多送死一个罢了。 因此,这个黑黑瘦瘦的矮子,选择观望。 陈彦动了。 这次,他没有选择停留在原地等待著兵刃看向自己,而是主动出击。 如今的他没有任何修为在身,甚至身体也相当瘦弱,论力量完全不是那些兵痞的对手。 可是近身肉搏的技巧和反应速度,陈彦则远胜这帮兵痞。 陈彦先是朝著离他最近的那个兵痞衝去,然后在接近的同时矮身滑步,贴著那兵痞手中的刀刃撞入其怀中,肘击其肝部的同时,抬手扣住那兵痞持刀的手腕,然后猛的一扭—— “啊!” 如杀猪般的叫声响起,他手中的刀刃也往地面掉落。 只见陈彦用自己的脚尖轻轻一勾,將朝著地面掉落的那柄刀踢起,然后抬手稳稳接住。 隨后整个人站在原地旋转一周,手中的钢刀高高举起,精准的划过那兵痞的脖颈,鲜血喷涌。 紧接著,反身便又是一刀劈向另一名扑过来的兵痞,动作之快令人根本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反应的机会。 陈彦手中的钢刀劈入了那兵痞的颅骨当中,他试著將刀刃拔出,可是却纹丝不动。 然后,他便抬起一脚。 將面前的这具被开了瓢的兵痞身躯,踹入了黄沙当中。 第四百零四章:审时度势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两个经验老道的士兵,就这样死在了看起来颇为瘦弱,手无寸铁,身著粗麻布衣的少年手里。 很显然当前的局势已经彻底剎不住车了,剩余几个兵痞仍然前仆后继的朝著陈彦的方向扑来。 陈彦仍然是乾脆,简洁的动作。 总共就只用了几息的时间而已,衝上来的那六个兵痞,便都殞命於陈彦的手下。 紧接著,陈彦將自己的目光,投向站在不远处的那个黑黑瘦瘦的矮子身上。 那矮子的双腿,止不住的发抖。 “少,少侠饶命,少侠饶命!” 终於,那黑黑瘦瘦的矮子扛不住重压,跪伏在黄沙当中。 “水。” 陈彦面无表情,只是又说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是,是!” 那黑黑瘦瘦的矮子先是赶紧丟下了他身上的武器,然后连滚带爬的来到陈彦的身前,双膝跪地並且奉上了他原来別在腰间的水壶。 陈彦接过水壶,毫不犹豫的拔出壶塞,然后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水壶中的水並不清凉,而是被太阳烤成了温热的口感。 不过这也已经足够了。 “咳,咳!” 喝完水的陈彦咳嗽了两声,然后將自己的视线投向跪在自己身前的这位黑黑瘦瘦的矮子兵痞身上。 那矮子明显察觉到了陈彦的目光,整个人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开始变得紧绷了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 陈彦问道,並且將他的视线投向眼前的漫漫黄沙。 “回少侠的话,此处乃是虞国的北大漠,再往北便是我们山戎的地界儿,往南的话,最近的就是虞国的沙风关!” 黑黑瘦瘦的矮子回答道。 虽然他的脑子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为什么面前这位身著粗麻布衣的少年,会问自己这种问题,但他知道最好的应对方式便是如实回答就好。 虞国,山戎,北大漠,沙风关…… 陈彦的脑海当中,完全就没有这些地名的概念。 “这里是哪,辰平洲,还是別的什么地方?” 陈彦继续问道。 “辰平洲……” 那黑黑瘦瘦的矮子,面露迷茫的神色,像是听不懂陈彦在说些什么。 也许自己已经不在辰平洲了。 陈彦如此心想,然后继续问道: “这方天地叫什么名字?” “天地……” 跪在陈彦面前的那人,似乎还是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隨即连忙开口道: “小的真不知道少侠说的的辰平洲和天地什么的到底是啥,小的只知道山戎的南边儿是大虞,山戎的北边儿是羯部,西边儿跨过梅河便是云溪国,东边的是孤齐……” 陈彦恍然大悟。 这世间绝大多数的凡俗子弟,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是相当片面的。 甚至当初在那些远离五大宗门势力的辐射范围,以及土地上没有任何值得修仙者利用的世俗王朝或者国度中,那里的人们就连修仙者的存在都不曾知晓。 罢了,罢了。 陈彦抬头望了望天空中所高悬著,烘烤大地的烈阳。 当前最重要的,是找一个环境不像现在这么恶劣的地方,最好是人类的聚居地。 也就是说—— “山戎和沙风关,哪个离这儿更近?” 陈彦问道。 “沙风关!” 那黑黑瘦瘦的矮子立即回答道: “此处乃是虞国的北大漠,而沙风关是虞国镇守北部边疆的第一大关,此行我山戎诸部集结大军南下大虞,最重要的就是破沙风关!” “哦?” 陈彦挑了挑眉毛。 “在这北大漠中的第一场遭遇战中,我山戎诸部大获全胜,如今我山戎诸部的主力正在乘胜追击,南下沙风关,只留下了小股部队在此清扫战场,然后就遇见少侠您了。” 黑黑瘦瘦的矮子继续解答著,他认为如果自己想在这少年的手里活下去的话,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足够诚实。 “若是山戎诸部破了沙风关呢?” 陈彦继续问道。 “自然是劫掠大虞北方诸城,然后乘胜追击,继续南下。” 那矮子回答道。 “有几成把握能攻破沙风关?” “这个……” 来自山戎的这位士兵声音当即小了下去: “百卫长跟我们下面的步卒们说,山戎诸部族此次总共集结了六十万大军南下,而虞国北方的兵力总共就只有不到十万人……不过我觉得,戎主他们,可能有夸大敌我差距的嫌疑。” “你倒是聪明。” 陈彦点了点头。 “少侠过奖!” 那黑黑瘦瘦的矮子连忙答谢道。 如果不聪明的话,那他也不可能现在仍然还活著。 山戎和大虞间的战爭谁输谁贏,陈彦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要是沙风关被攻破的话,自己可能很难能在大虞境內找个寧静的地方落脚,安心修练。 先去看看情况吧,总比待在这大漠中强? 陈彦如此心想。 “沙风关离这里还有多远?” 陈彦问。 “大概还有三十里,只是少侠,现在沙风关那边正值战事,恐怕……” “这些就不用你管了,你可以走了。” 陈彦打断道。 闻言的那黑瘦矮子当即喜出望外,连连磕头: “谢少侠不杀之恩,小的,小的这就走!” 紧接著,那黑瘦矮子连滚带爬的转过身,然后在燥热的沙漠当中开始朝远处奔跑了起来。 陈彦留在原地。 直到现在为止,他仍然无法断定自己现在到底是在哪里。 辰平洲,还是……其他的什么地方? 无论自己到底身处何方,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也很简单。 那就是恢復修为。 陈彦试著运转隱仙诀。 他可以明显感受到灵气入体的感觉。 这代表著,只要自己再次修练至贯气境,便可以恢復修为—— 归一境,也就是真正的上三境。 那么第一步,就是离开当前自己所处的这个所谓的北大漠,找到一个环境相对较为平静祥和的地方,潜心修练。 当然,如果能找到某个修仙门派,拜入门中並且获得一定修仙资源的话,那更好。 陈彦拿定了主意。 他来到刚刚被自己砍倒的那几个兵痞身旁,捡起一柄长剑。 然后面朝南方,迈开脚步。 陈彦不知自己的前路究竟如何,又要面对著什么。 只不过,从不知道多少年前,他就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无论如何,他都是停不下来的。 宿命所指何方,自己便身在何处。 第四百零五章:沙风关 大虞王朝,沙风关。 身材魁梧,不怒自威且身披重甲的中年男人, 抱著怀中的头盔,缓步行走在边关的城墙之上。 他的视线往城墙之外望去。 数不清的尸体和残肢,都被遗弃在关外的黄沙之上。 到处都是棕褐色的乾枯血跡。 这是一场极其惨烈的防守战,虽说凭藉著大虞守军的韧性,勉强抵住了山戎的三波攻势。 可他很清楚,再这么下去的话,沙风关恐怕撑不了多久。 “李都尉。” 原本守在城墙之上的一位满脸横肉的精悍男子迎面走了过来: “墙上的將士们已经有十来个生了暍病,撑不住抬下去了,这样下去的话,等下次戎蛮再袭的时候,恐怕没有办法……” 被称作李都尉的中年男人先是扫了一眼那满脸横肉的守將,然后又將自己的视线落在一旁城墙前的守军身上。 “郑千户的意思是?” 李都尉问道。 闻言的郑千户连忙向那身披重甲的中年男人行礼,然后道: “末將恳请李都尉,让將士们撤下城墙,只留少许人在墙上观察敌情!” 李都尉犹豫了。 因为如果让城墙上的守军,撤下城墙的话,代表著如果山戎再次来袭,是无法迅速组织起像样的战力的。 可將守军留在城墙上的话…… 李都尉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身上甲冑的甲片。 烫。 若不是沙风关城墙上的守军们基本上全都是轻装上阵,不然得暍病的士兵数量肯定会更多,甚至有可能会有人直接被这太阳给晒死。 再这样下去,甚至不用等戎蛮再次攻城,沙风关的守军可能就会先失去战斗能力。 “就按你说的办吧。” 权衡片刻过后,李都尉下令道。 “末將领命!” 郑千户面露喜色,他一边转身快步走著,一边开始大喊道: “杨朋义!带著你的人继续驻守城墙,观察敌情,其他人全部撤下城墙,一个时辰后换岗!” 原本沉闷燥热的城墙守军们,顿时稍微活络了起来一些,在经歷过极为残酷的守城战之后,这些大虞士兵们的战意和士气难免会变得低落。 而可以暂时撤下被烈阳所曝晒的城墙,下去找个阴凉的地方凉快休息一会儿,无疑也令这些士兵们的心中鬆了口气。 李都尉,名为李崇,乃是大虞王朝靖安侯李呈远的嫡长子。 三十年前,镇西王起兵叛变,而朝中权臣乱政,大虞王朝岌岌可危之际,时任大虞卫州都护的李呈远响应当朝皇帝號召,率卫州十五万兵马进京平乱,並在之后与镇西王的叛军作战当中立下赫赫战功,受封为靖安候,权倾朝野。 靖安候乃是忠臣之典范。 三年前,大虞的朝堂之上已经意识到了北方山戎诸部的狼子野心,靖安候主动向皇上请求命自己的长子,也是爵位的继承人,时任卫州都护府左將军的李崇,为北大漠沙风关都尉,镇守边关。 一直到今日。 李崇在此统帅著三万守军,其中只有八千是真正具备完整战斗力,成建制的大虞正规军。 从戎蛮的几次攻城来看,此次山戎诸部所集结的部队,少说也得有个二十万往上。 放眼整个大虞王朝的北方,当前都很难能够集结到十万以上的军队。 但並非没有胜算。 李崇可以感受到,戎蛮每次的攻势被化解之后,敌人的士气都会下降几分。 但是,沙风关的將士们,究竟还能撑得住几轮呢? “李都尉。” 郑千户朝著李崇的方向又靠近了几步,並且压低自己的声音: “宋都护的援军,还有多久能到?” “应该快了,最多超不过三天。” 李崇回答道。 事实上,在给面前这个精悍的下属这个答覆时,他心中也有些打鼓。 以沙风关与北州的距离来看,宋都护的援军应该在昨日就已经抵达沙风关才对,可是却迟迟没有任何动静和回復。 虽说他与宋都护之间的关係不怎么样,但李崇觉得宋都护不可能见死不救。 毕竟他的父亲可是靖安侯。 李崇可以战死在这沙风关,但绝不可以是以这种失去后援的方式战死。 不然靖安候定將会把那宋都护给生吞活剥。 援军应该很快就要到了。 李崇也在心中如此对自己说著。 “报!李都尉,郑千户!” 城墙边的一位士兵大喊道: “关外有个人,看起来年纪不大!” “可是山戎的使者?” 郑千户问道。 “看起来不像,身上穿著件粗麻布衣,好像是平民!” 那士兵摇头道。 平民? 李崇稍微皱了皱眉头,他不认为沙风关外会有平民出没。 因为沙风关以北,便是寸草不生的北大漠。 几日前,沙风关的先锋部队曾在北大漠主动出击,与戎蛮的军队打过一场遭遇战,凭藉著距离和体力的优势,大虞的先锋部队取得了一些战果,但最终还是不敌山戎诸部的人多势眾,最终败逃而归。 北大漠怎么可能会有平民呢? 李崇和郑千户迈开脚步,站到城墙的边缘,隨后低头往下望去。 只见一位身穿粗麻布衣,面容颇为俊朗的少年正站在那里,微笑著抬头往城墙上看来。 “来者何人?” 郑千户朝著城墙外的那少年喊道。 “晚辈名为陈彦,乃是一四处週游的閒暇散人,此番游歷至大虞,还望诸位將军行个方便,放我进关。” 那少年笑道,表情看起来颇为轻鬆。 城墙上的郑千户,目光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李崇,小声道: “都尉,该怎么办?” 李崇只是站在那里,注视著城墙下的那位身著粗麻布衣的少年,然后反问道: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末將怀疑有诈,怎可能会有这个年纪的孩子,独自一人横跨北大漠找到沙风关……而且退一步来讲,就算对方不是戎蛮的人,咱们也没有义务放他进关,几轮守城战下来,我大虞將士已经伤亡近万,没有必要再冒任何风险。” 郑千户如此分析道。 第四百零六章:利益交换 李崇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自己身旁的这个千户,之所以能够从一个大头兵爬到千户的位置上,光凭藉著充沛的武力和不怕死的凶狠劲头还不够,因为大虞王朝的军队中,有的是这种人。 更重要的是要有足够聪明,冷静的脑子。 可李崇也知道,自己身旁的这个千户,坐到中层將领的这个位置上,也就已经到头了,不可能更进一步。 因为他缺少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眼界。 此时此刻,站在城墙外的可是一个看起来就只有十几岁的少年。 虽说身上穿著的就只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粗麻布衣,可是从他从容不迫的谈吐以及表情来看,他所流露出来的上位者气质,甚至要远远超出自己在朝中所见过的诸多王侯权贵家的公子。 孤身一人跨越这北大漠,穿梭过这数以千计腐臭的尸体和断肢,隨后站在城墙下与沙风关內杀气腾腾的守军如此轻鬆的对话…… 这少年,绝非是什么普通人。 而且沙风关以外的大漠並没有什么植被,李崇也並不担心若是开城门迎那位身著粗麻布衣的俊朗少年进城,会突然从哪里冒出来戎蛮的伏兵。 若是有大股的部队出没,十里开外便会被沙风关城墙上的守军看个一清二楚。 这也是为什么沙风关如此易守难攻的原因之一。 所以,李崇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开城门,让这少年进城。” 李都尉轻声道。 “……是。” 郑千户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但既然自己的上官都已经如此下令,那他自然也就不再说些什么。 “开城门!” 他朝著城墙上的士兵们下令道。 链齿的声音吱吱悠悠的响起,沙风关的城门缓缓下落的同时,黄沙也从城门上被抖落,溅起尘埃。 …… 陈彦缓步踏过沙风关降下的城门,踏入关中,紧接著身后的城门又伴隨著链齿的声音缓缓升起。 他选择用自己的真名示人。 因为陈彦觉得自己当前没有任何隱名埋姓的必要。 脚步声从头顶响起,陈彦抬起头来,朝著城墙上的台阶望去,只见一个身披重甲的中年男人,身后跟著几个看起来像是侍卫的人,朝著自己的方向走来。 看起来怪热的。 “我叫李崇,乃是这守军的都尉,也是这沙风关的主官。” 那身披重甲的中年男人,如此对陈彦自我介绍道。 “陈彦,见过李都尉。” 陈彦微笑著,朝著那身披重甲的中年男人作揖道。 “不知少侠,从何而来?” 李崇继续问道。 “从很远的地方来,只是四处週游罢了。” 陈彦很模糊的回答著他的问题。 “原来如此。” 李崇也笑著点头,不再过多追问。 是个聪明人。 从他的態度,就能看得出来。 陈彦如此心想著。 “恰逢不巧,如今我大虞正逢战事,山戎诸部陈兵数十万,侵犯我大虞北大漠……若是少侠想要週游我大虞河山的话,恐怕当前不是什么很好的时机。” 李崇如此对陈彦说道。 “大虞有李都尉这般良將,何惧山戎?” 陈彦夸讚道。 “少侠过奖了。” 李崇拱手抱拳道。 站在李崇身后的几名侍卫的脑子皆一片混乱,他们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自家都尉竟然会在刚刚进到沙风关中的那位身著粗麻布衣的少年面前表现,姿態摆得这般谦逊。 但李崇不一样。 他从陈彦刚刚对自己的夸奖当中所捕捉到的,不止是一句平平无奇的客套话。 而是某种对自己的认可。 这也就代表著,自己有了进一步与对方对话的可能和希望。 李崇很清楚,面前这少年绝非常人。 “李某曾听闻,在梅河以西的云溪国有一大族,姓康,其族人无论男女老幼,皆习武成风,筋骨强健,功夫了得,乃是我大虞周边诸国,真正威震一方的武道世家,不知少侠在週游时,可曾拜访过康家?” 紧接著,李崇如此问道。 陈彦微笑著,他从李崇的话语中,也捕捉到了很多信息。 比如说对方已经看出了自己的不凡之处,但这位姓李的都尉似乎认为自己只是个修习武道的,而没有往修仙者的方面去想…… 要知道,对方可是王朝边关的主官,其身份地位可比山戎的步卒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应该知道许多下面的人不知道的信息。 所以说,这是否代表著,无论当前自己是否身处在辰平洲的某个时间点,这大虞王朝都处於远离修仙界的边缘地带,以至於很少有人知道修仙者的存在呢? 这只是陈彦的一种猜测。 “不曾。” 陈彦摇头道: “但是武道的话,在下可能略通一二。” 就算陈彦当前没有任何修为在身,且就只是个身材稍瘦的普通少年,可他有自信,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个所谓的武道宗师,能在他的手上討到好处。 隨便来个锻体境修士,包括初入锻体境初期不久的修士,都能在十招以內轻鬆杀死任何一个所谓的武道家。 因为这是修仙者藉助天地灵气精锻体魄,和凡人苦修武道的差距。 至於陈彦,无论是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能力,反应速度又或者是战斗经验,身为上三境修士的他,都完全不是与凡俗子弟是一个维度上的存在。 不过他也很清楚,在自己踏入锻体境之前,自己现在也是不可能打得过锻体境修士的。 因为现在的他,与锻体境修士之间的身体素质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大到根本没有办法弥补。 “原来如此。” 李崇连连点头道。 听到陈彦的回答之后,他的心中大概就算是有谱了。 若是一个寻常少年,能够独自一人横穿北大漠,而且还是在这兵荒马乱的时期,怎么想都怎么令人无法相信。 当然,若是对方修习过武道的话,李崇当即便释然了。 云溪国,之所以是大虞周边的诸国当中,国力最为昌盛繁荣的一个,其原因就是云溪国供养著一个武道世家。 康家,其主家和开枝散叶的分家加起来,总共有数千人,被云溪国所供养。 其中修习武道的族人,任何一个单拎出来,都可以在战场上轻鬆以一敌十。 面前站著的这位自称“陈彦”的少年,无论从气质还是谈吐,都无疑显露出他的不凡。 如果他是来自某个遥远的武道世家的子弟,要是能与他交好的话,区区山戎,又能如何? 李崇如此心想。 而陈彦则有著截然不同的计划。 当前对他来讲,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收集情报和找个安稳平静的地方,修练至贯气境,恢復修为。 从当前陈彦自身的情况来看,最好的打算便是大虞能够抵御住山戎的进攻,然后他在大虞境內找一处地方,一边修练,一边收集情报,然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所以说…… “陈少侠,李某有个不情之请,若是愿意帮忙的话,李某定有重谢!” 李崇拱手道。 “李都尉请讲,若是力所能及,在下义不容辞。” 陈彦笑著回答。 第四百零七章:出发求援 李崇的请求很简单。 他希望陈彦可以去一趟北州都护府,看看宋敬泽承诺的援军,到底来还是没来。 而李崇的酬谢,则是大虞都城,寧京城中的一处占地十数亩的府邸。 “沙风关战事危急,急需援军相驰,故而恳请少侠前往北州都护府,向北州都护大人送信,前几位派去北州的使者,至今都未得任何音讯。 “若是少侠愿意帮忙,无论未来少侠在任何地方遇到任何困难,大虞靖安侯府,都愿意全力相助!” 这是李崇的原话。 他的真实目的,当然不只是让陈彦去北州都护府看看宋都护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因为只是这种事情的话,他隨便派个自己信得过的人去北州就行。 归根结底的原因,是因为他想要抓住这个能与对方结交的大好机会。 靖安侯的嫡子,卫州都护府左將军李崇,与一位年轻武师关係颇好。 这份交情在大虞满朝文武眼中的重量,远比陈彦想像的还要更重。 因为身为修仙者的他,根本想像不到云溪的康家,这一武道世家,在世人的眼中究竟是怎样可怖的存在。 数十年前,山戎诸部曾经派出数万精兵横跨梅河,劫掠云溪。 而在梅河对岸等著他们的,就只有千余云溪步卒。 以及百来位康家的武师。 结局是山戎大败而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给周边的诸国,带来了很大的衝击。 相对於雄厚的兵力,远远超出寻常士兵战力的武道家们,似乎能在战场上发挥更大的作用。 在那之后,大虞也曾试著暗自派使者去接触康家的分支武师,许诺诸多好处。 可却被康家的武师们给婉拒了。 因为没有必要,云溪国给予他们康家人的待遇已经足够优厚,若是背信弃义,反而会败坏康家的名声。 康家人很看重家族的名誉。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李崇看到面前这位器宇不凡的少年,独自一人出现在城墙下时,才会立即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与其搞好关係。 陈彦微笑著,隨后点了点头: “没问题。” 大虞靖安侯,听起来似乎很了不得。 若是自己决定暂时扎根於这大虞,沉心修练的话,这靖安侯府的庇护,的確是个不错的条件。 …… 大虞,北州城。 数位骑兵自北州城的城墙边踏过,而在城门前也站著若干身披重甲的卫兵,城墙上则立著数十名弓箭手待命。 显然,这是战时的戒备状態。 陈彦在沙风关时,便已经將自己身上的粗麻布衣换下,穿上了一身布料舒適的灰色衣衫。 他身下骑著的是沙风关的战马,怀中携带著一封印有李都尉符印的密信。 在他接近北州城的城门时,很快就有几个卫兵快速上前將他拦了下来。 “北大漠战事吃紧,无通行令者,不得出入北州城!”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卫兵语气严肃道。 “是吗?” 陈彦稍微抬了抬目光,似乎完全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隨后笑道: “既然阁下也知道北大漠战事吃紧,为何沙风关却久久不见援军?” 闻言的那卫兵当即脸色微微一变。 他就只是个普通士兵而已,无法左右上面的决定。 不过他身为北州城的守军,也的確知道,原本早就应该派援军驰援前线的宋都护,的確也一直都没有任何动静。 再这样下去的话,沙风关恐怕是凶多吉少。 陈彦当然也不会为难这个小小的卫兵,只是从他的怀中取出来了李崇的密信,將封泥上李都尉的符印,在那卫兵的眼前晃了晃: “李都尉给宋都护的信,我必须得亲手送到宋都护的手上。” “明白了。” 那身披重甲的卫兵表情颇为严肃的点了点头,然后往旁边让了半步,並且示意陈彦跟他过来。 陈彦牵马隨著那卫兵穿过厚重的城门洞,映入眼帘的是与沙风关截然不同的景象。 此时此刻的北州城,虽然也笼罩在战时的肃杀氛围当中,可作为大虞王朝北方最重要的城市,远比边关要繁华不知道多少倍。 陈彦的视线落在脚下路面的青砖,以及不远处建筑的屋顶结构上面,然后思考片刻。 这座城池的建筑风格,似乎和辰平洲南域西北部的风格有些相似之处。 当年陈彦寻找登仙道基,四处云游时,对此有所了解。 而这一发现,也让陈彦开始更加倾向於,自己可能仍然还在辰平洲的某个时间点。 陈彦的视线掠过城中那些紧闭的深宅大院以及神色惶然的百姓人群,然后將他的目光锁定在远处一处规模宏大,且围墙甚高的建筑群上。 北州都护府。 紧接著,陈彦继续跟著卫兵朝著都护府的方向走去。 都护府的门口站著两列身材高大且魁梧,身披精良铁甲並且手持长戟的亲卫。 带路的卫兵上前,同都护府门前的亲卫交谈几句之后,那亲兵將自己的目光便落到了陈彦身上。 都护的亲卫朝著陈彦的方向走来。 “信。” 他说道。 陈彦从怀中將李崇的密信取出,想要让那亲卫看上两眼封泥上的符印。。 谁知那亲卫竟径直伸手来取陈彦手中的信。 陈彦往后退了半步,躲开那亲卫的手,隨即笑道: “李都尉有令,这信,我得亲自交到宋都护手中。” 闻言的那亲卫先是瞪了陈彦一眼,不过他也的確没有什么办法,只是僵持了一会儿后,转过身去: “跟我来吧。” 紧接著,陈彦便又跟著这亲卫进了都护府中。 进入都护府后,其中的氛围比起外面更是肃杀和凝重了许多。 並且当中到处都是身披甲冑的兵士,而在陈彦踏入都护府后,他们的视线也都纷纷落在了陈彦的身上。 这些兵士盯著陈彦的视线颇为凶恶。 当然,没有过多的恶意,他们只是见到一位十四五岁的毛头小子进到军营里,想要嚇唬嚇唬对方,並且以此取乐而已。 陈彦则是迎著那些兵士的目光看了回去。 在他的视线与那些兵士们的眼神相碰的时候,那些人便更加用力的做出儘可能凶狠的威慑表情。 陈彦就只是朝著那些人笑了笑。 走在这四处都是兵士的都护府中,对他而言跟在花园里悠哉悠哉的散步,没有任何区別。 第四百零八章:血溅都护府 宋敬泽。 大虞北州都护府都护,同时也是当今的大虞征北將军,手握大虞北方十万兵权。 而他的外表看起来就只是个五十来岁,头髮花白的胖子,仅此而已。 此时此刻的宋敬泽,正坐在一把硬木座椅上,面前摆的是一张与椅子同样材质的方桌。 身后的墙壁上掛著几幅书法诗句,其內容多表忠勇报国之意。 桌上摆著一个小小的碳火炉子,炉上温著壶热茶。 他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甲片碰撞声音,然后抬起头来,看向缓缓出现在走廊前的那位亲兵。 “都护大人!” 那亲卫弯腰拱手道: “沙风关李都尉的使者到了,他说一定要將李都尉的信亲手送到大人您的手上。” 闻言的宋敬泽微微抬了抬眉毛。 还真是麻烦。 自从三年前,李崇来到沙风关后,他便一直都与李崇不太对付。 除了最初的时候,宋敬泽曾经跟李崇打过几个照面,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任何往来。 但这两人之间的交情再如何不好,也都不至於令宋都护在当今的这种情况下见死不救。 不出援兵,並非是宋敬泽的意思。 而是另有其人。 三十年前,李呈远率军进京平乱,被封靖安侯,任大都统,执掌卫州,贺州,东州三州兵权。 而后在征討西南诸部的几次平定战爭中,又取得了赫赫战功。 这使得李呈远在大虞朝中的名望和兵权都极其强盛。 甚至功高震主。 李呈远本人,当今大虞皇帝却无论如何都动不得。 因为要是没有李呈远当初进京平乱,他的脑袋早就被丟进皇宫的茅厕里了。 更何况时至今日,这靖安侯中的兵权仍占据了虞国兵权的二分之一。 甚至都城寧京的禁军將领,都有一半曾是李呈远带出来过的兵。 但这不代表著,当今皇帝不会给李呈远使绊子。 若是沙风关兵败,当初力主李崇上任沙风关都尉的李呈远在朝中的威信,定將会大打折扣。 至於戎蛮破关后,该怎么应对…… 大不了让他们劫掠一番,再赔些粮草和牛羊就是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 总比在自己酣睡的身侧,立著个手握兵权的靖安侯要强得多。 虽说直到现在为止,李呈远还从未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但谁能说得准,他到底暗中有没有藏著什么野心呢? 这便是当今大虞皇帝的顾虑。 希望山戎诸部的攻势能再猛烈一点,不然的话再过两天,自己还不出援兵的话,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宋敬泽心想。 不过当今最重要的是,应该如何解决那个李崇派来的使者。 “让他进来。” 宋都护道。 “是!” 那亲卫再次朝著宋敬泽的方向拱手道,紧接著便转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李都尉的使者便踏入了都护府的正厅。 看著那个面容俊朗,可是却就只有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年,宋敬泽皱了皱眉头,隨后道: “怎么派了个孩子过来?” “都护大人。” 陈彦微笑著作揖,无视了宋都护的讥讽,然后从怀中取出密信: “李都尉让我把这封信带给您。” 宋敬泽眼皮微垂,然后轻轻敲了两下他面前的方桌。 站在陈彦身侧的亲卫拿过他手中的信,然后上前走到宋都护身前,並且將信递给了宋敬泽。 宋都护拆开信,开始阅读了起来。 十余息时间过后,只见这位北州府都护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哼,本官什么时候说过不派援军,还敢拿靖安侯压我,难道他李崇就只知道靠他老子?” 隨即,他將手中的信扔去了桌子上一旁燃著碳火的火炉当中。 陈彦只是安静的看著这一切,隨后轻笑道: “敢问宋大人的援军,何时能抵达沙风关?” “本官自然会派援军支援沙风关的,不过何时抵达,就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情了!” 宋敬泽道。 “在下明白了。” 陈彦点了点头: “若是宋都护没有什么要在下告知李都尉的话,那在下便先行告退了。” 隨后,见宋敬泽什么都没有说,陈彦便转过身朝著都护府外走去。 “慢。” 宋敬泽抬了抬眼睛,道: “谁让你走了?” 陈彦停下脚步。 李崇告诉他说,他所派往北州城中的使者一个都没有回来。 再联繫上这宋都护的態度,陈彦很快就明白过来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儘是一些无聊的把戏。 “宋大人的意思是?” 陈彦转身,將自己的目光重新落在宋敬泽的身上。 “我没有允许之前,你不可以离开都护府。” 宋敬泽道。 “为什么?” 陈彦继续问道。 “本官要做什么,无须跟你这个毛头小子解释……” 说著,宋敬泽递给了陈彦身旁的亲卫一个眼神。 可比起那亲卫,还是陈彦的反应更快一些。 只见陈彦迅速拔出来了那亲卫腰间的佩剑,然后反手便是一剑刺穿了那身披精良重甲的亲卫,露在外面的喉咙。 “刺客!” 见状的宋敬泽脸色大变,他没想到自己的亲卫竟然会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这般反杀。 而隨著他的一声怒吼,二十来位都护府亲卫迅速涌入了正厅当中,围杀那沙风关来的小子。 可那少年的身手敏捷程度,和下手狠辣程度,远超这帮身经百战的亲卫想像。 刺出或者挥出的每一剑都可以精准找到拦在他面前的亲卫的破绽。 就只是几息的时间,陈彦便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直至宋敬泽的方桌前。 宋敬泽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他颤颤巍巍的从桌下拿起自己的佩剑,可还没等他完全將剑拔出时,陈彦的剑刃便已经贴在了他的脖颈上。 他还可以感觉的到,剑刃上所滴淌的血,还是温热的。 “饶命,饶,饶命……援军,我这就派援军去沙风关。” 宋敬泽的脸色发白。 闻言的陈彦,再次朝著宋敬泽的方向露出和煦的笑容,然后缓缓道: “与我何干?” 下一瞬间,陈彦手中的剑便割断了宋敬泽的喉咙。 血溅三尺。 第四百零九章:靖安侯 望著眼前大虞北州府都护宋敬泽的尸身,陈彦的內心毫无波澜。 宋都护死了。 厅內仍站著十几个亲卫,皆手持兵器与站在硬木方桌上的陈彦相对峙,但却无人敢上前半步。 因为太夸张了。 若是一位身披重甲的壮汉,在此大开杀戒,这帮亲卫都不会如此忌惮。 可这样一个身穿布衫,身材清瘦的少年,竟然就这样一人一剑在诸多护卫的保护之下,取宋都护之首级如探囊取物…… 实在是不符合这帮亲卫们的世界观。 紧接著,仓促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又是十几个护卫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蓄著八字鬍的瘦削男子。 他推开拦在前方的亲卫,然后看到手中持剑,状態轻鬆的少年,以及少年脚下宋都护的尸身时,眼神一凝。 此人乃是北州府长史,在北州城中主管財政与后勤,是北州城的第二把手。 “还不拿下!” 这位北州府长史一声厉喝。 咻! 一道白光闪过,少年手中的剑被他拋出,贴著北州府长史的侧脸飞出,最终钉在了墙壁之上。 冷汗瞬间便顺著他的后颈流下。 “沙风关战事危急,山戎诸部数十万大军扎营大漠,虎视眈眈,李都尉率將士们殊死反抗,三番五次派人来北州府请求援兵。” 站在硬木方桌的陈彦大声道: “可北州府都护宋敬泽,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忽视沙风关的求援,甚至妄图拦杀使者,其罪当诛!” 紧接著,他將自己的目光落在厅中北州府长史的身上。 以陈彦当前的阅歷,只需要一眼便可以轻鬆辨认出,这瘦削的男子,是这里官阶最大的人物。 这位北州府长史沉默著。 他当然知道,沙风关的战事危急,也曾主动要求过宋敬泽出兵支援前线。 可却被宋敬泽拒绝了。 能混到北州府长史这个位置上的人物,绝对不会是什么蠢蛋。 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阴谋,所以也就不再出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宋敬泽死了。 眼前身为北州府长史的他,需要代行宋都护的权力和职责。 或许宋都护有底气,面对沙风关受围的情况下不出兵,但是在朝中没有足够硬后台的他不行。 这种程度的延误战机,可是要被夷三族的。 望著面前那位衣衫染血,气宇轩昂的少年,这位北州府长史很快便做出了自己的决断。 “將此子押入牢中,战后交由寧京理刑司发落!” 北州府长史大声道。 陈彦又瞧了那北州府长史两眼,不再说话,只是將双手背在身后。 任由亲卫將自己押入牢中。 …… 陈彦在北州府的大牢中待了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这期间,他一点苦都没有吃。 甚至还有好吃好喝的招待。 那位北州府长史名为蔡明,人如其名,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该如何审时度势。 在陈彦被押入大牢后,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蔡长史便集结了三万步卒,八千骑兵,驰援沙风关。 在沙风关的守军们又扛住了山戎诸部的两轮攻势之后,战场的局势开始转守为攻。 李崇亲自率领八千骑兵出关袭击山戎诸部的营地,山戎诸部溃不成军,四散而逃。 战爭结束后,立下赫赫战功的李崇自然也得到了大虞皇帝的召见。 朝堂之上,大虞皇帝表现出了对李崇十二分的喜爱,对这位靖安侯的嫡长子丝毫不吝讚美之词的同时,又进行了大肆封赏。 赏赐了李崇黄金万两,土地千亩,绢帛百匹。 並且將其升为南庭副都统。 大都统,是靖安侯李呈远的官职,名义上的大虞最高军事长官。 但他实际掌握的兵权,是卫州都护府,贺州都护府以及东州都护府的三支军团,总共七十万兵力,占据了大虞总兵力的二分之一。 而这三州,都位於大虞的南庭。 北州和沙风关,则皆位於大虞的北庭。 按照道理来讲,李崇於边疆打了大胜仗,而北州都护又出了事,原本是应该將其调任至北州都护府任都护的。 可大虞皇帝不可能这么做。 因此,將李崇的官阶直接连升三级,从沙风关调任至南庭当副都统。 官阶上的確是升了,但是兵权上,却是削了。 这一点谁都很清楚,但是谁都没有说什么。 包括李呈远。 这位曾经立下赫赫战功的靖安侯什么都没有说,但任谁都能看得出他脸上的阴鬱。 毕竟皇上这么做,明摆著是在提防他们李家。 至於陈彦。 在沙风关战事结束之后,他也被押至了寧京理刑司。 对他的审问,基本上就是走个形式罢了。 两天后陈彦被释放时,在理刑司外迎接他的,正是当今的南庭副都统,李崇。 李崇对陈彦表现的很热情。 原本他就很想结交这位气宇轩昂的少年,当他听说陈彦在二十多名北州府亲卫的眼皮底下,一剑抹了宋敬泽的脖子,他便更加確信,这少年定是一位武师了。 李崇对陈彦说,靖安侯府欠他一个人情,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情,儘管开口。 陈彦当然也没有客气。 因为这本来就是他选择帮助李崇的目的。 陈彦让李崇帮他在大虞南庭的贺州府买了一处府邸,然后搬了进去。 贺州是除寧京之外,大虞王朝最为繁华的城市。 往来诸国的商贾很多,自然也更好收集情报,这也是他选择暂时留在贺州的主要原因。 隨后,陈彦便开始於此沉心修练。 这是他第三次洗涤筋骨。 相对於前两次而言,这第三次自然也是更加的轻车熟路。 从开始引天地灵气,洗涤筋骨,到成功踏入至锻体境初期,总共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但不知为什么,陈彦总觉得自己在引天地灵气,洗涤筋骨的时候,心中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可是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 如果是在这之前,陈彦完全是凭藉著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能力以及经验去与那些凡俗子弟交手,还有一定翻车的可能性的话。 那么现在,已成功踏入锻体的陈彦,则可以实现真正的无敌,彻底的碾压。 而下一步,就是真正的引气入体。 陈彦认为自己如果能够一直在此沉心修练的话,最长也就半年的时间,自己便一定能够突破至贯气境。 可现实,却永远无法像理想那般顺利。 沙风关战役,结束一个月之后。 靖安侯李呈远,反了。 第四百一十章:相遇 事实上,李呈远从未想过造反。 如果他想造反的话,三十年前他率军进京平叛的时候,就已经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甚至乾脆自立为帝了。 而现在,他之所以起兵的原因,更多是被逼无奈。 沙风关战役结束之后,自己的儿子李崇名义上是被升为南庭副都统,实则就是被贬。 武將没兵,怎么能称得上是武將? 李呈远也理解,如今自己手握三州兵权,而李崇更是在北州立下赫赫战功,將数十万山戎大军御於沙风关外。 一时间,在北州军营当中,风光无两。 大虞皇帝肯定不希望將北州的兵权也落入李家的手中,所以將李崇调任至南庭副都统,这位靖安侯什么也没有说。 但大虞皇帝可不这么想。 见李呈远没什么反应,他便开始了第二轮的试探。 他想要李呈远交出东州的兵权。 联合之前的事情,这令李呈远顿时便警惕了起来。 今天交东州的兵权,明天交贺州的兵权,后天交卫州的。 兵权无所谓,可是如果真的把兵权都交出去了的话,自己真的还有安享晚年的资格吗? 再然后,李呈远便起兵了。 李崇曾经也来找过陈彦几次。 都是来劝说陈彦出山,希望他能出手相助的。 陈彦每一次都拒绝了。 而隨著战火蔓延至贺州,陈彦也失去了清净的环境。 这大虞並不適合自己继续停留修练了。 陈彦如此心想。 他决定启程,去更安静,更適合修练的地方。 …… 大虞,南庭,亦州。 这里是虞国的南部边疆,离了这里,便是辽陇国的领地。 陈彦只在贺州停留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可是多少还是从来往的商人口中收集到了些许情报。 他发现,无论是建筑风格还是生活习俗,这周边诸国的商人和平民们,的確都有著辰平洲南域西北部的风格。 自己很可能身处於正处於辰平洲南域西北角或者是西域的东南角。 毕竟南域和西域之间,並不像西域和西北域之间有一道雄伟的山脉作天然屏障。 辰平洲南域西北部和西域东南部的风俗习惯,也都是很相似的。 陈彦穿过亦州的边境,正式踏上了辽陇的土地。 因为大虞王朝的战乱原因,使得辽陇的边境也开始受到了来自大虞的逃兵或者流寇的侵扰。 在这一路上,他时不时就会见到路上横著被抢掠的行人尸体。 甚至有些村庄,也都遭到了流寇的洗劫。 这並未掀起陈彦心中的任何波澜。 他实在是见过了太多,太多。 除非有人劫到他的头上。 锻体境修士还远远不能做到辟穀,甚至因为锻体境修士的筋骨得到洗涤之后,需要消耗更多的能量,因此锻体境修士的食量,甚至会比常人更大。 所以在离开贺州之前,陈彦身上也携带了不少银两,以便於在路途上买些吃食。 距离两三里开外,陈彦便看到了不远处有座村庄,恰好自己肚子饿了,他便决定过去歇一歇脚。 “站住!” 相当粗獷的声音从一旁的树下传来。 陈彦停下脚步,看著那两个身著皮甲,手持锤子和弯刀的流寇拦到自己的面前。 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很胖,而矮的那个则很瘦。 手持锤子,个子更高一些的流寇打量了一番陈彦: 看起来年纪不大,就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 细皮嫩肉的,看起来没什么力气,可是腰间却还偏偏佩了把剑。 呵,譁眾取宠。 很快,那个流寇便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隨后。他又与身旁的那个矮子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然后—— “把身上的钱財拿出来!” 流寇如此朝著陈彦的方向命令道。 陈彦不语。 他现在没有同面前这俩玩过家家的打算。 因为自己的肚子很饿。 陈彦动了。 他往前踏上了一步,在那两个流寇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便一拳轰向了那个高个子的胸口。 只见那高个子流寇的胸口顿时便凹陷了下去,並且整个人往后横飞出去了好几丈的距离。 另外的那个矮个子仍然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陈彦又是一个转身,用自己的双手按住那矮个子的脖颈,然后又轻轻一拧。 咔嚓。 声音相当清脆,瞬间毙命。 解决掉眼前的这两个不开眼的之后,陈彦继续往不远处村子的方向迈开脚步。 然后他突然停顿了一下。 如果说,在村子的周围出现了流寇的话,那么,那个村子…… 可能已经遭到了洗劫。 不过也说不准,谁知道刚刚这两个劫匪到底有没有同伙呢? 去碰碰运气吧。 陈彦如此想著,继续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在他终於接近村子的时候,他听到了从村中传来的打斗声音。 紧接著,一道身影朝著他的方向飞来。 或者说是被丟过来。 那是一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少年。 而少年的身后,则站著几个流寇。 少年重重摔倒在陈彦的脚前,从落地时所发出的沉重声音,就能知道,这一定很痛。 可那少年却立即爬了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陈彦,或者说是陈彦腰间的剑。 然后毫不犹豫的拔出陈彦腰间的剑来,朝著那几个流寇的方向冲了过去。 陈彦並未阻止。 只见那几个流寇鬨笑著,看著那个不自量力的少年。 然后在他衝上前来时,有人抬起一脚,就踹在少年的胸前。 少年顿时再次横飞了出去。 再次摔倒在地上的少年,挣扎著站起身来,持著陈彦的剑,再次朝著流寇的方向衝锋。 然后又一次的,被流寇给一脚踹飞。 可这一次,那少年再摔出去之前,將自己手中的剑朝著那几个流寇的方向丟出。 流寇並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剑尖刺破了其中一个流寇的手臂。 原本的鬨笑声戛然而止。 “他娘的……” 那个被刺伤的流寇怒气冲冲的捡起来了地上的剑,然后朝著那个摔倒在地面上的少年方向大步走去。 而陈彦,则一直都目睹著这一切。 他生了惻隱之心。 並非是因为別的原因,而是因为他在那少年的执拗上,见到了自己一位故人的影子。 林心阳的影子。 陈彦抬手,从旁边的房屋墙壁上抠下来了一块石头,然后用力捏碎。 然后,他將手中的碎石,朝著那拿著自己剑的流寇丟出。 碎石洞穿了那流寇的额头,紧接著那流寇的身体向后倒去。 然后,接连的碎石从陈彦手中扔出,如枪的子弹一般,命中了那帮流寇中的每一个人。 摔倒在地的少年,看著自己面前所发生的一切,像是完全无法理解一般。 直至他的视线,被一道身影所笼罩。 “怎么样?” 陈彦淡淡问道。 “没事,我没事!哥,你这石子儿扔的怎么这么厉害……嘶!” 那少年的口中如此念念叨叨著,然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陈彦缓缓蹲下身子,然后抬手轻轻按了按少年刚刚捂住的地方。 “肋骨断了。” 陈彦平静道: “一根,两根,三根,五根,八根……十三根。” 闻言的少年露出惊异的目光: “哥,人一共有几根肋骨?” “二十四根。” “我去,断了比一半还多……嘶!” 那少年露出相当震惊的表情,隨后他的伤再次被他所做出的激烈反应所牵扯,露出痛苦的表情。 “……” 陈彦只觉得相当无语,原本他是在这少年的身上看到了林心阳的影子,才决定出手相助的。 可现在,林心阳的影子在哪呢? “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少年率直问道。 “陈彦。” 他如实回答。 没有什么可隱瞒的。 “我叫宿鸿禛,哥你叫我小宿就行……嘶!” 第四百一十一章:宿鸿禛 原本云淡风轻的陈彦,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如遭雷劈。 不过,陈彦很快也就从恍惚间缓过神来,並且他的惊讶也丝毫没有在自己的外在上体现。 辰平洲很大,横纵皆是数千万里。 大虞王朝南北两庭总共七州一京,人口约四千万上下。 而像是大虞这种规模的世俗王朝,在辰平洲少说也得有上万个。 因此,放眼整个辰平洲,有与辰平洲第一剑仙宿鸿禛同名同姓的少年,也是很有可能的。 但是陈彦没有任何的侥倖心理。 当年他在风涧谷青津涧的时候,閒暇时间基本上全部都用在了览阅典籍,了解辰平洲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的各种典故。 辰平洲的第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也是最后一位—— 落星剑仙,宿鸿禛。 具体生卒日期,典籍中虽並未明確记载,不过根据其参加天顶山问道时的时间,可以大致推断出,宿鸿禛大约是出生在八千年以前。 再根据他与那位传说中的蜃楼宫道门行走之间,较为密切的关係,又可以推断出来,宿鸿禛大概是西域人。 陈彦望著坐在地面上,因为疼痛而齜牙咧嘴的少年。 自己现在大概率是处於辰平洲的南域西北部,或者是西域的东南部…… 还真有可能。 “疼,疼疼疼!” 名为宿鸿禛的少年將手撑在地上,想要试著站起身来。 “別乱动。” 陈彦出声道: “还没判断你的肋骨断裂的程度究竟有多么严重,如果划破內臟的话,神仙都救不了你。” 闻言的少年不再乱动,只是坐在地面上,又抬起手来轻轻戳了下自己的肋骨,然后像是触电一般,嘶著冷气弹开手指。 紧接著,少年抬起头来: “哥,我会不会死啊?” “暂时不会。” 陈彦回答道。 “那还是会死咯?” 小宿继续问道。 “……你很怕死吗?” “当然怕,哥你不怕死吗?” 少年反问。 “……” 面对眼前少年的这个问题,陈彦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 他当然怕死。 不然在当初他第一世的时候,也不会在寿元將尽的最后,费尽千辛万苦的前往陨剑山脉,试著碰运气,去寻找落星剑仙的传承。 可是,如果真的能死透的话,未必也不是一种解脱。 他决定忽视少年的反问。 “既然怕死,为什么还非得跟那帮流寇拼命,逃跑不好吗?” 陈彦道。 “我不想逃跑。” 少年摇了摇头。 “为什么?” 陈彦问。 “……” 少年不语,只是扭头望向他当前正所处的这个,被流寇洗劫后,空无一人的村落。 “……不知道。” 最后,少年说道。 陈彦也环视了一周这个村子,然后道: “你家在哪,哪里能给我找点吃的?” “我不是这个村子的。” 小宿又摇了摇头。 “你不是这个村子的?” 陈彦奇怪道。 “我只是在这村里的木匠手下当学徒罢了,前天师傅让我去镇子上送货,今天回来的时候,村子就变成这样了。” 宿鸿禛道。 “大虞如今兵荒马乱,四处都是逃兵和流寇,这辽陇的边疆,的確不得安生。” 陈彦说道: “那这个村子里的人呢?” “没见到。” 少年回答道: “从我回来的时候起,就谁也没见到,也许是在流寇来之前都逃走了,也有可能……” 他没有说出另外一个可能性。 只不过陈彦和小宿两人,彼此之间也都心知肚明。 紧接著,陈彦再次蹲下身来,將他的手朝著小宿的肋骨摸去。 “嘶……” 少年再次吸了一口冷气。 他似乎很怕疼。 又怕疼,又怕死。 这的確是人之常情,可陈彦一旦將这种表现,与后世受到所有登仙敬仰的落星剑仙联繫起来,就会觉得十分荒谬。 说不定真的就只是重名而已。 “还好,只是轻微断裂,不会伤及性命。” 陈彦道: “但还是得静养才行。” 闻言的少年点了点头。 陈彦又抬起头来,瞧了瞧自己当前所身处的这个被流寇洗劫过的村子,轻轻嘆了口气。 在这里,应该是找不到吃的了。 小宿似乎猜到了陈彦当前在想著些什么,开口道: “哥,你现在很饿?” “嗯。” 陈彦点了点头。 之前也早就已经提过,锻体境修士的食量,要远超常人。 “我知道镇子上有家餛飩铺子,可好吃了,皮薄馅大,尤其是往餛飩汤里加上他们家的特色咸菜……嘶!” 说到兴高采烈处,小宿似乎忘记了自己当前所受的伤,上半身微微一动,便又是一股剧痛袭来。 “镇子多远?” 陈彦问。 “脚程快的话,大概得半天左右。” 少年回答道。 陈彦思索片刻后,便立即做下了决定。 他先是从村子里的磨坊前找了辆推车,然后將小宿搬到车上。 陈彦需要小宿给他带路。 而且將这总共二十四根肋骨,断了十三根的少年丟在这被洗劫过后的村子里,任其自生自灭,下场也是可想而知。 好歹这小子叫自己也是一口一个“哥”。 更重要的是,他叫宿鸿禛。 …… 就这样,陈彦推著坐著小宿的推车,往少年口中的镇子方向走去。 宿鸿禛的话很多。 这一路上,他都在喋喋不休。 他对陈彦讲了自己的过去,说自己是个孤儿,出生的时候母亲就难產而死,父亲在他三岁那年也病故了。 父亲死后,姑姑看这孩子实在可怜,於是便將他接到了自己家。 小宿的姑父,本来是辽陇湟泉城中的一个商人,家境相当优渥。 直到后来,与人合伙做生意时,被生意伙伴骗了,捲款跑路,只给小宿的姑父留下了一屁股债。 从此,家境一落千丈。 而家境变差后,也使得小宿的姑父看他越来越不顺眼。 只不过,当时的小宿才刚刚九岁,他姑父並未直接对他说过些什么。 而是暗地里阴阳怪气他的姑姑。 宿鸿禛很聪明,他什么都懂。 他很清楚,事情会变成这样,不是他姑父的错,也更不可能是他姑姑的错。 而是他自己的错。 第四百一十二章:八分饱罢了 宿鸿禛选择在一个明媚无云的晴朗夜晚,离家出走。 然后流落街头。 在他流落街头的那几年时间里,小宿经歷了很多事情。 他认识了一个比他大上两岁,同样在街头流浪的孤儿。 认识一段时间之后,那孤儿出了个主意,说是打算两个人合伙一起去偷街上包子铺的肉包子。 小宿当然很想吃肉包子,他的肚子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进过油水了。 於是他没有犹豫,相当乾脆利落的,答应了那个孤儿的邀请。 两个人实施的办法很聪明,也很简单。 那个较大的孤儿先去假装买包子,然后抢了就跑,吸引摊主的注意力,让摊主去追。 然后,小宿趁机在摊位上开始偷包子。 在方案执行之前,小宿有些不放心问那个年龄较大的孤儿,真的有把握不被摊主追上吗。 那孤儿说包的。 后来在开始实施计划的时候,小宿终於知道为什么那个孤儿会这么自信了。 因为摊主是个瘸子。 不过,也正是因为包子铺的摊主是个瘸子,反而更是令宿鸿禛感到不忍。 苦命人,討生活,不容易。 自小父母双亡,跟著姑父和姑姑一起长大的宿鸿禛,最是明白这一点。 他没有偷走包子。 这使得费尽力气,气喘吁吁跑回来的孤儿,看著两手空空的小宿,先是怔了一会儿,然后大发雷霆,將小宿痛打了一顿。 小宿也没有还手。 而被痛揍了一顿之后,这两个孩子,也就此分道扬鑣。 在那之后,宿鸿禛便又开始了四处流浪的生活。 直至他偶然间,来到了这处位於辽陇与大虞边境附近的村子,遇到了木匠。 木匠相貌丑陋,性格孤僻,村子里的人都不愿与他走的太近,更別说討老婆。 不过他的手艺很好。 当宿鸿禛流浪到这个村子时,木匠的年纪也已经很大了。 他想找个徒弟,继承自己的手艺。 然后顺理成章的,四处流浪的宿鸿禛,便有了一个性格孤僻的木匠师傅。 直至流寇洗劫了村子。 少年坐在推车当中,目光望著前路,口中敘说著往事。 “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囉嗦啊?” 小宿问道。 “不会。” 陈彦摇头道。 “你能教我扔石头那招不,我想学。” “看缘分。” “就教教我唄,等我伤好了的!” 少年仍然喋喋不休著。 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么话多的人,可是他不能停下。 因为一旦停下来思绪,他就会开始想念。 想念那个丑陋的木匠。 …… 辽陇,北部边境的一座小镇。 餛飩铺。 宿鸿禛端著手中的餛飩碗,目瞪口呆的看著坐在他对面的陈彦。 十一碗。 虽说他现在身上有伤,没有办法大口吃东西或者吞咽。 但在自己才刚刚吃下三个餛飩的情况下,对面这位看起来似乎就只比自己大一两岁的少年,竟然就已经吃完了这么多碗的场景,实在是太过震撼。 姑且先不说其他的,这餛飩可都是刚出锅的。 不烫吗? 都说喝餛飩,喝餛飩,这下自己可算是见到什么是喝餛飩了。 就跟喝水一样。 不,就算是喝水,都不可能这么夸张。 最终,陈彦总共喝了十七碗餛飩。 八分饱,差不多了。 “慢慢吃,不著急。” 面前將餛飩碗堆成小山的陈彦相当淡定,朝著宿鸿禛的方向说道。 “……好嘞,哥。” 小宿回答。 “客官,还加吗?” 见陈彦又喝完了一碗餛飩,餛飩铺的摊主走上前来道。 他的心中也有些忐忑。 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能吃的,跟饿死鬼一样。 不过看这少年的穿著,倒还算是体面,不至於付不起钱。 而且坐他对面的那个小子,自己也认识。 是马头村的那个丑木匠的徒弟。 “不用了。” 陈彦摆手道: “劳烦打听个事儿。” “客官请讲。” 餛飩摊的摊主应声道。 “请问咱这镇上,哪个大夫的医术最为高超?” 陈彦问。 “哟,客官您这问题可是为难住我了。” 摊主道: “咱这地儿就是个小镇子,总共就千来户人家,镇上药铺子有两家,行医的也有那么几份儿,寻常的头疼脑热,或者是跌打损伤倒是哪都能治,不过您要是非得说医术高超,那我可就不太清楚了……” 这摊主说话倒是圆滑。 也的確应该这样圆滑,毕竟这是在寻医问药。 若是最后去了他推荐的那家医馆,但却又没有医好,回头找上他来,指责埋怨他,那可就不太好办了。 “客官您对面的这位,应该也多少了解一些,他是附近村子里木匠的徒弟,经常替他师傅跑腿呢!” 摊主继续道。 “我也没找过大夫啊。” 宿鸿禛苦笑道。 “最近的医馆在哪?” 陈彦向餛飩铺的摊主问道。 “沿著这条街,一直往西直走,到那处立著黑色招牌的二层小楼旁边便是了。” 摊主答道: “至於医术如何,那我可实在是不太清楚,上次我去医馆开方子还是两年前,开的就是普通伤寒的药方。” 陈彦点点头,不再多说些什么,只是从自己的钱袋当中取出两粒碎银子递给那摊主。 “好嘞!” 摊主接过陈彦递过来的碎银子,露出笑容。 然后在陈彦试著將宿鸿禛搬到推车上的时候,这摊主也十分热情的过来搭手。 “这是伤到哪了,怎么连路都走不了……” 他的手搭在了宿鸿禛的肋骨上。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声响起,肋骨折裂的痛苦迅速將宿鸿禛胸腔中的空气挤出,发不出任何声音。 被嚇了一跳的摊主连忙缩回手,显得很是不知所措。 “这,这是……” 原本好心想要搭把手的餛飩摊主困惑道。 “肋骨断了,现在动不了,得小心点儿。” 陈彦淡淡道。 “断了十三根,十三根,人一共才只有二十四根肋骨!” 宿鸿禛朝著那摊主喊道: “不过刚刚你那一碰,估计现在得断十五根了,下次我来喝餛飩,你得给我免单,听到没有!” “……” 闻言的那摊主只是訕訕一笑,全然没有將宿鸿禛说的话当一回事。 第四百一十三章:云溪康家 正如那餛飩摊的摊主所说。 辽陇的边陲小镇,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医术高超的大夫。 陈彦推著小推车,带著宿鸿禛来到了来到那二层小楼旁边的“医馆”。 不,与其说是医馆,倒不如说就是处民宅。 屋內充斥著一股药渣的气味。 “怎么了?” 一位颤颤巍巍,弓著背的瘦矮老头子从民宅內走出来,目光落到宿鸿禛的身上。 “肋骨断了。” 陈彦淡淡道。 “哟……” 老头子嘆了一声,然后走上前来,將手轻轻搭在小宿的胸口。 然后按下。 “啊!!!!!” 惨叫声响起。 而这老爷子就只是不紧不慢的看了小宿一眼,隨后缓缓问道: “疼吗?” 小宿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满脸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的这老爷子,然后转头望向身后的陈彦: “哥,要不咱还是换家医馆吧?” “换?” 听闻此言的这老爷子当即呵呵一笑: “在这镇上行医的算上我这老东西,总共就只有三份儿,另外那两份儿都是从我这儿出师的,还能哪去?” “指不定就青出於蓝胜於蓝,前浪拍在沙滩上呢……啊!!!” 老爷子手上加重的力道,令小宿再次惨叫起来。 …… 虽说宿鸿禛总共伤了十三根肋骨,但好在没有伤的特別严重。 只是用木板和布带固定住胸廓,然后辅助於促进骨头癒合的汤剂,和外敷消炎化瘀的草药。 除此之外,那老爷子还给宿鸿禛开了剂止痛镇静的汤剂,以令其能够更好的入眠。 將身上的伤包扎好后,宿鸿禛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看著陈彦將碎银子递给了那老爷子。 直至离开这处“医馆”之后,他才终於开口: “哥,你为什么要帮我?” “救人救到底,总不能放著你不管吧?” 陈彦淡淡道。 面对著陈彦的回答,宿鸿禛什么都没有说。 今年他十三岁,自打他从姑父家逃走之后,已经在这辽陇之地流浪了快四年的时间。 他遇到了很多人。 有许多好人,也有许多坏人。 但最多的,还是冷眼旁观一切与自己无关之事,麻木的人。 活著,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这便是宿鸿禛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陈彦带著宿鸿禛,从这镇上找了间客栈。 客栈的设施很老旧,並且还有一股霉味儿,至於价格,更是一点都不便宜。 毕竟在这边远的小镇上,也很难找到別的住处。 不过对於陈彦而言,这还是完全是负担的起的。 从贺州出来的时候,他身上带了不少银两。 他订了两间房间,一间给宿鸿禛暂住,另一间则是自己留著修行。 在从贺州逃出来的这些日子里,陈彦也並未懈怠。 除了赶路和必要的休息时间之外,他全部都用於了修行。 无论什么时候,恢復修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陈彦很清楚,这小镇绝非是久留之地,甚至因为大虞的混乱,恐怕很有可能,用不了太长时间,这辽陇也会受到波及。 想要心无旁騖的修练,必须得找个安稳的地方才行。 而这大虞周边诸国,最为安稳的国家,应该是—— …… 云溪国,江渡郡。 这座位於云溪国境內两条最主要的河流交匯处的城池,是连接云溪国东西南北的最重要的水路枢纽。 並且依託於这个优势,使它成为了云溪国境內,经济文化最为繁荣的最大城市。 哪怕是作为国都的望溪,其规模和人口也都全然不及江渡郡。 坐落在江渡郡中心位置的,是一座壮观的府邸。 有货郎扛著扁担从这座府邸的面前走过,路过这府邸门前两头威严的石狮子时,他抬头朝著古朴的玄铁木门之上的牌匾方向望去。 只见那块边框镶金的乌木牌匾之上,赫然书写著两个铁画银鉤,筋骨遒劲的大字—— “康府”。 这块牌匾可谓是大有来头,据说乃是云太宗当年亲笔所题,並且赠与康家。 甚至这康府,都是云太宗还在位的时候,由当时还只是太子的云高宗亲自监工所建立。 那已经是两百多年以前的事情了,而这座康府,也已然屹立在这里两百多年的时间。 不出意外的话,两百多年以后,它仍然会屹立在这里。 到那时候,是不是还会有和我一样的人,在路过这里的时候脑子里想著这些有的没的呢? 货郎如此想著,隨即摇了摇脑袋,继续迈开脚步。 不关自己的事。 而此时此刻,在康府之內。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端坐在正厅的主座之上—— 康家的当代家主,康琮郸。 这位康家的当代家主,今年已经九十一岁,可是身体却仍然硬朗。 身形虽因年岁而略显清瘦,可无论是眼眸中的神采,还是呼吸间的气息,都藏著他沉淀著的底蕴和力量。 毫无疑问的,寻常的年轻人,当真未必会比他的身手更矫健。 而在他的旁边,坐著的则是他的长子,康珂燁。 今年也已经七十二岁,是早就已经决定好的康家下一任家主。 康珂燁的身形相比於他的父亲,要更加魁梧一些,年逾古稀,头髮也已经几近全白,可面色红润,且气息悠长沉稳。 这是气血充沛的象徵。 至於在这两位之下,站立著的则皆是康家嫡系的骨干人物。 康琮郸的视线扫过厅內自己的子孙们,枯瘦的手指正轻轻摩挲著一枚光泽温润的铁胆,这枚铁胆,他已经把玩了一辈子了。 突然,他手上的动作停下,隨后苍老的声音,也打破了平静。 “珂煬呢?” 康琮郸开口道。 他口中的珂煬,便是康珂煬。 康琮郸的第六个儿子,今年四十八岁,与他大哥之间的年龄差距,甚至比他大哥和他爸之间的差距还要更大。 “回父亲的话,六弟他去虞国了。” 一位看起来大约六十多岁的老者朝前迈了一步,他叫康珂烯,在康琮郸的诸多儿子当中,排行老三。 “虞国?” 闻言的康琮郸皱起眉头: “大虞当前正在打仗,老六他去凑什么热闹?” 第四百一十四章:所谓修仙 “十几年前,梅河之战时,六弟他缴获了戎蛮整整三艘货船的兵甲。” 老三康珂烯解释道: “大虞南北两庭,叛军靖安候执掌南庭三州兵力,共七十万大军,可谓是兵强马壮……而大虞当今的皇帝,虽名义上麾下坐拥北庭军,北州边军,寧京禁军,共计八十万人马之眾,可实际能够调用的兵力,却远没有这么多,更何况靖安候在大虞军中威望极高,这一仗,大虞皇帝想要平叛的难度,甚至比三十年前还要更难。” 再也没有李呈远能够进京救驾了。 “所以呢?” 康琮郸问道。 康珂烯继续解释: “如今大虞皇帝势弱,六弟他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发財机会,他打算將十几年前缴获的兵甲全都趁著这个机会倾销给大虞皇帝,所以亲自去寧京游说……” “胡闹!” 康琮郸暴怒道: “怎么会有老六这么蠢的混蛋东西,如今靖安候的南庭军一路高歌猛进,结果你去寧京卖给大虞皇帝兵甲? “若是李呈远大获全胜,大虞从此姓李,李呈远朝云溪討说法来,让皇上的面子往哪搁?” “……” 康珂烯不再说话,只是將自己的脑袋垂的很低。 “老三,你现在就去大虞,把老六给我带回来!” 康琮郸道。 “是!” 康珂烯没有任何迟疑,立即转身离开了厅中。 就像是逃跑一样。 “这畜生东西,打小就只会给人惹事儿。” 这位康家的当代家主仍未完全消气,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在那里骂道。 而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传到坐在一旁的康珂燁的耳朵中。 “父亲。” 康珂燁轻声道: “等六弟回来,我来管教他就是了,您不必费心。” 听闻此言的康琮郸也没有说话,就只是点了点头。 康珂燁当然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意思,从小到大,他们兄弟六个当中就属六弟最爱惹事,也最令父亲放心不下。 儘管如今自己的父亲看起来还相当硬朗,但是年纪毕竟已经太大了。 衰老,就只是一瞬间的事。 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正式上任为康家的下一任家主,而在父亲走后,能照顾好自己的六弟,也是父亲的夙愿。 “今天老夫將你们全都叫到这里,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康琮郸將自己的视线移回至厅中的眾人身上: “老三和老六不在也没关係,之后你们转告他就好。” 眾人皆看著坐在主座上的老人,都很好奇自家老祖想要说些什么重要的事情。 “康家在梅河以东传承至今,与云溪国主世代交好,如今也已经传承了两百余年,人人皆知我康家是武道世家,事实也的確如此,到今天,本家和分家全都算上,两百多年间,总共出了七位武道宗师。” 康琮郸缓缓道。 厅中闻言的眾人对於康琮郸的发言感到有些迷茫,似乎都有些什么不同的见解。 而坐在康琮郸身旁的康珂燁,也小声提醒自己的父亲: “父亲,是八位。” “什么?” 康琮郸大声道。 “不是七位,是八位。” “八位什么?” 康琮郸继续大声问道。 闻言的康珂燁犹豫片刻,他开始心想自己父亲终究还是糊涂了,然后回答道: “咱们康家,总共出过八位武道宗师。” “八位武道宗师?” 康琮郸抬起头来,扫视著厅中的人们: “你们都觉得,咱们康家总共出过八位武道宗师吗?” 厅中的眾人们不语,只是有人点头。 “那是因为你们將老夫也一併算在內了,但老夫可不是什么武道宗师!” 康琮郸举起手中的那枚铁胆道: “看好了!” 紧接著,他用力一握,手中原本那枚圆圆的铁胆,如泥一般在他的掌心变得扭曲变形。 空气凝滯,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是,什么? 怎么做到的? 这位清瘦的白髮老者鬆手,將手中扭曲变形的铁胆丟在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金属撞击石砖时所发出的响声。 “老夫並非修习武道,而是走了一条別的路。” 康琮郸道: “这条路,名为修仙路!” 修仙? 厅中的眾人皆面露迷茫之色。 “当年老夫年轻的时候,曾游歷诸国,领略各地的风土人情……后来在一处不知名的山中,偶遇了一位道长,並且阴差阳错的,帮了那道长个忙。 “作为报酬,那道长愿意赐我一桩机缘,收我为徒,在山中隨他修行! “我见识过那位道长的本领,把这铁胆像是泥一样捏坏,对那道长而言简直就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哪怕是隔著两三丈的距离,他都能轻鬆隔空將那铁胆碾为灰粉! “所以没有任何犹豫,我答应了道长,隨他在山中修行……” 说著,康琮郸抬起头来,面露恍惚和遗憾的神色: “奈何老夫的天资不佳,那道长说我就算修练一辈子,恐怕也都无法做到引气入体,以老夫这种平庸的天赋,是没有办法跟他一起回宗门的。 “他给了我一个別的选择,一甲子后,他会派人来这云溪国的江渡郡中寻我,愿收我后人为徒,並传我当初所修习的后半篇心法,若是此事成了,我康家从此以后便不再是武道世家……” 说著,康琮郸扫视了一圈厅中的子孙们: “而是修仙世家。” 厅中的康家子弟们面面相覷,並且开始骚动了起来。 刚刚自家老祖所说的什么心法,仙道,以及修仙世家之类的话,他们其实並没有怎么听得明白。 这些人的注意力,更多的还是都放在了被康琮郸像泥一样捏坏的铁胆。 这究竟是怎么恐怖的气力,才能做到这种事? 若是修仙的话,自己也可以变成这样吗? 所有人的眼神都开始变得炽热起来。 甚至包括康琮郸身旁的康珂燁。 康琮郸对自己后人们的反应很满意,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 “一甲子,一甲子……当年遇到那位道长的时候,老夫三十一岁,而如今老夫也已经九十一了,这也代表著……” 康琮郸停顿片刻,最后沉声道: “就是今年。” 第四百一十五章:陈彦所知道的事 辽陇,边陲小镇。 距离陈彦与宿鸿禛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了十天的时间。 在这期间,马头村被流寇洗劫,並且村民无一生还的消息,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镇子。 马头村总共七十多户人家,將近四百来人被流寇所屠戮,这件事情理所当然的引起了辽陇朝廷的重视。 朝廷派了钦差下来,由当地州府的府尹亲自陪同,视察辽陇的边境情况。 並且除了本地的军队之外,上面还另外多调了两千人过来剿匪。 而辽陇的动作,无疑也引起了大虞李呈远的警觉。 李呈远正在率军北上之际,自家后院被邻国陈兵边境,说他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位大虞的靖安侯也派了使者过来,朝辽陇朝廷討要说法。 说的也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若只是单单剿匪,辽陇的边军已经完全足够,何必再调两千精兵过来? 也许,对於如今大虞的局势,辽陇皇帝的心中,也打著自己的算盘。 …… “怎么样了?” 陈彦从自己的房间当中走出,看到坐在客栈栏杆上,眺望街景的少年。 “好多了!” 宿鸿禛转过身来,朝著陈彦的方向说道。 他的这个年纪,癒合能力本来就快,再加上肋骨受伤,对一些简单的动作而言並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因此小宿在休养几天过后,便已经可以开始了自由行动,四处走走。 他从栏杆上轻轻一跃,跳到地面上: “嘶!” 紧接著就开始倒吸冷气。 陈彦表情平静,眼神毫无波澜的看著他: “你要是这样,伤永远也好不了。” 自知理亏的小宿只是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然后嘿嘿一笑。 在这一周的时间內,陈彦除了日常起居之外,几乎將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练上。 他的修为已经开始迈向了锻体境中期。 想要达到锻体境巔峰,以目前的进度来判断的话,陈彦大概需要两个多月的时间。 而后,他还需要三个多月的时间,来实现从锻体境巔峰到贯气境的跨越。 这是他第三次走这条路了。 第一次,陈彦走了三十年。 第二次,在隱仙诀和自身经验的帮助下,陈彦走了两年。 而这一次,则只需要半年。 这个速度绝对不算快,因为他亲眼见识过当初在游先生的指导下,幽幽的进步速度。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远比想像中的更大。 若是当初在三十一位登仙当中仅能称得上是平庸的净尘真人,修练速度都如此可怕的话。 那么,仅在福生仙尊之下的落星剑仙呢? 陈彦將自己的视线,再次落到了面前那位身上还缠著绷带的少年身上。 “咋了,哥。” 宿鸿禛有些迷茫的看著陈彦的方向。 “我准备走了。” 陈彦道。 “去哪?” 少年问。 “大虞如今陷於战乱,而这辽陇也不太平。” 陈彦缓缓说道: “我打算去云溪。” “云溪?” 闻言的宿鸿禛微微一愣,然后又道: “可我听说云溪国与辽陇之间的距离,好像得有个一千多里,而且还得横渡梅河。” “骑马的话,可能得用个十来天的时间。” 陈彦道。 少年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沉默一会儿之后,然后试探著问道: “哥,我能跟著一起去吗?” “跟我一起去?” 陈彦反问。 “放心,我肯定不会还继续花你钱的毕竟我也学过两年的木匠手艺,能自己养活自己……或者说,到时候我还能把这些天的住店钱和医药钱都还给你!” 宿鸿禛连忙道。 “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去云溪?” 陈彦继续问道。 “因为,我想跟你学那招。” “什么?” “就是当初扔石头的那招。” “比起扔石头,有別的东西更適合你。” 陈彦道。 “更適合我?” 宿鸿禛困惑道。 “比如这个。” 陈彦敲了敲自己腰间所掛著的那把佩剑。 他腰间所悬著的那柄剑,並非是什么好剑,仍然是那柄当初他在大虞北大漠的战场上,捡回来的那柄普通的铁剑。 小宿盯著陈彦腰间的剑看了一会儿,然后又道: “为什么?” “你迟早会知道为什么的。” 陈彦道。 当初陈彦在风涧谷时,曾阅读过很多关於诸位登仙境修士的典籍。 对於参加天顶山问道之前的宿鸿禛,歷史典籍中的文字记载几乎为零。 这倒也正常。 因为宿鸿禛作为散修,原本就是因为在那次天顶山问道上的出色表现,才真正进入眾人的视野当中。 但彼时的陈彦並未就此罢休,他对当初黎浩然口中的,这位只身赴死的辰平洲的最后一位登仙境修士很感兴趣,想要扒出更多的信息来。 於是,陈彦將他的目光,便放在了当初与宿鸿禛关係很近的那位蜃楼宫道门行走身上。 可是也没能查到更多的相关信息,蜃楼宫在作为辰平洲最为古老的修仙门派的同时,也相当神秘。 那位蜃楼宫的道门行走在歷史典籍中有一定的记载。 但陈彦很快就发现了很多不太对劲的地方。 因为很违和。 就算是在蜃楼宫自己编写的典籍当中,也有一些互相衝突的记载和描写。 並且只是在只言片语当中,提到了那位蜃楼宫道门行走与宿鸿禛是故识的关係。 有人想要掩盖著些什么,或许跟宿鸿禛有关。 陈彦很快就明白了这一点。 既然从那位蜃楼宫的道门行走那边,没有办法得到更多关於宿鸿禛的情报,陈彦当即便换了另一个思路。 他开始览阅那些与宿鸿禛出生在同一个时代的天骄们所撰写的书籍或者文章。 果然,被陈彦发现了些有用的东西。 那是一篇六千七百年前的隨笔,由已故的风涧谷前任太上镇武长老所写,因此隨笔的抄本也收藏於风涧谷的藏经阁中。 那位太上镇武长老与宿鸿禛,可以勉强算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在宿鸿禛参加天顶山问道的时候,那位太上镇武长老正担任银璃涧的肃武长老,作为风涧谷的使团御史,参加那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 第四百一十六章:仙家来客 宿鸿禛就像是是一匹黑马,在那次的天顶山问道上脱颖而出。 一人一剑,没有任何一个天顶山问道人,能在他手上撑过三回合。 其中,也包括五大宗门的问道人。 但彼时在天顶山上,修为高深的万化境长老们,也都很明显的看得出来。 宿鸿禛留力了。 所有人都知道,宿鸿禛是个散修,又与蜃楼宫的关係颇近。 天资如此惊艷的剑修,无疑担得起一声登仙之资。 正常情况下,散修中出现了有望登仙的天才,没有儘快找到一个足够为其遮风挡雨的大宗门的话,是很容易就夭折的。 可没有任何人敢招惹宿鸿禛。 当时的蜃楼宫坐拥两大仙器,並且在空山宗的裁云真人孔阳与凌霄观的虚舟真人娄焕两位登仙,先后陨落之后,彼时的蜃楼宫的太上枢机长老,合道境后期修士东方逸,便成为了当时的辰平洲第一强者。 人人都认为,东方逸踏破凡尘,成就仙上之境,就只是个时间问题。 至於其他的四大宗门,都还差得远。 因此,在孔阳和娄焕陨落之后,当时的蜃楼宫,有隱隱要成为辰平洲第一大修仙门派的势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在那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结束后,宿鸿禛理所当然的贏得了那次天顶山问道,成为了那一届的天顶山魁首。 当时他的手下败將心中或许有许多不甘,可在宿鸿禛登仙之后,那届天顶山问道,输给宿鸿禛的第二名,便开始以自己输给过宿鸿禛为荣。 风涧谷的那位太上镇武长老,也是彼时的风涧谷使团御使,银璃涧肃武长老,也是在那时有了接触宿鸿禛的机会。 閒聊间,年仅十八岁的宿鸿禛,有跟那位风涧谷的太上镇武长老,谈起过自己过去的事情。 比如说他当时手中的那柄上品灵剑,是当初在辰平洲西域的一个小地方游歷时,被一个大前辈所赠予的。 至於那个小地方的名字,也不知道是宿鸿禛没说,还是那位风涧谷的太上镇武长老没有记住。 总而言之,当前陈彦面前的这位少年,比起与那位大名鼎鼎的辰平洲第一剑仙同名的可能性,果然还是他就是落星剑仙本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或者说,他便是落星剑仙的可能性,是八九不离十的。 这也代表著现在的时间线,极大概率就是辰平洲天地法则彻底崩塌的八千年前。 陈彦的心態很平和,因为只要他能够恢復修为,便自然可以得到真正肯定的答案。 至於此时此刻,到底要怎么办好…… “去收拾行李吧,好好休息,最晚后天,咱们就出发去云溪。” 陈彦淡淡道。 “好嘞,哥!” 闻言的宿鸿禛当即高兴了起来,他朝著自己住间的方向走去,可是走到一半的时候,少年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停下脚步: “哥,我没行李啊!” …… 云溪国,梅河郡。 宽达数十丈的平静河流之上,一叶扁舟缓缓的行驶於河流的正中央。 鹰隼,从天空中掠过。 小舟上坐著四个人,分別是一位老者,一名青年,一个姑娘,以及一位少女。 他们的穿著打扮並非是寻常人家的打扮,而是身著道袍。 皆是深青色的道袍。 “这梅河,乃是西域东南部的第四大河,延绵六千余里,最终匯入明江,於南域的西南角落入海。” 坐在小舟上最前面的那位老者如此向船上的另外三人讲解著: “相对於西域东南部的其他河流,这梅河要更为平静和稳定,少发汛灾,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这梅河流域的两岸,建立了大大小小的二十多个世俗王朝,这云溪国便是其中之一。” “黄护法,所以咱们这次来这云溪国,所寻的那康家到底是……” 那青年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一个武道世家。” 被青年称作黄护法的老者回答道。 “武道世家?” 那同样身著深青色道袍的姑娘歪了歪脑袋,露出困惑的神情。 “即世间的习武之人,修习武道者的气血充沛,远超常人,在尘世间颇受凡俗子弟敬重。” 黄护法接著回答。 “那么,那些修习武道的人们很强吗?” “很难说,得看跟什么样的人进行对比了。” 黄护法继续道。 “跟修仙者比的话呢?” 青年问。 “这世间最顶尖的武道宗师,也绝对不是锻体境后期以上修士的一合之敌。” 沉吟片刻后,黄护法回答道。 这令那青年以及旁边的那位姑娘,都露出更为不解的神情来: “既然如此的话,那张长老为什么还非得这么执著,让护法您带著我们一起去康家收徒?” “说来话长……” 黄护法稍微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道: “这还要追溯到六十年前,郑长老曾在这西域东南部遇到过一位康家的族人,那康家人曾帮助过当时落难的郑长老走出困境,所以,郑长老就想要收其为徒。 “可是考察了一段时间之后,长老他发现那位康家的族人,实在是没有任何修仙天赋可言,甚至连宗门的大门都迈不过去,实在没办法,郑长老便与其做了一个约定,一甲子后,他会收一位天资过关的康家的子孙为徒。” “可如果这次来,康家还是没有天资尚可的族人呢?” 那青年问道。 “这个嘛……” 青年的这个问题,让老者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 然后老者稍微思索了片刻之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那就再等六十年吧。” 小舟继续在河流上飘荡著,朝著梅河的分岔口方向行驶去。 沿著这条支流一直前进,没两天就可以抵达江渡郡了。 天空中的鹰隼盘旋著一圈又一圈。 那年纪稍大些的姑娘,回头看往坐在自己身旁的那名年纪较小,看起来大约只有十三四岁左右,轻闭双眼好似在酣睡的少女身上: “诗雨?” 少女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诗雨!” 那姑娘加大了些许自己的音量,朝著少女的方向喊道,並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少女睫毛颤动,然后缓缓睁开自己的眼睛。 “怎么了,冯师姐?” 安静且温柔的声音响起。 “好歹也是在执行宗门任务,態度端正一点,不要一直睡啦!” 被称作冯师姐的姑娘劝告道。 “嗯,我知道了。” 少女点了点头。 然后她抬起头来,望向天空的方向。 那只刚刚一直盘旋在头顶的鹰隼,正在朝著远方飞去。 越飞越远。 第四百一十七章:梅河口岸 路途遥遥。 陈彦预计从那位於辽陇北方的边陲小镇,抵达梅河口岸,至少得需要个十来天的时间,可实际上则是需要更久。 因为小宿身上的伤。 如若只是日常走动,对宿鸿禛的身体並不会造成什么负担。 但剧烈的运动,如跳跃或者跑动,当前还是不行。 包括骑马飞奔。 所以说,现在陈彦与宿鸿禛二人前往梅河口岸的速度,远比想像中的更慢。 “哥,你去云溪,是为了躲避战乱吗?” 两匹马並肩行在道上,宿鸿禛如此朝著陈彦的方向开口问道。 “是。” 陈彦点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可是为什么?” 小宿的模样看起来似乎很是不解: “我总听人说,乱世出英雄……哥,虽然你比我大的不多,但我觉得凭你的本领,无论是辽陇还是大虞,都应该有你的一席之地。” 闻言的陈彦轻轻笑了笑。 如今的確是乱世。 大虞的战火愈演愈烈。 李呈远麾下的军队一路高歌猛进,如今卫州都护府的二十万大军当前所驻扎的营地,距离寧京城就只有一百里左右。 南庭边疆的三万边军,並不归属李呈远调遣。 在战爭才刚刚爆发的时候,南庭边军的都尉坚决的站在了大虞皇帝的一方,可在东洲都护府的十五万精兵连续一个月的围困之下,终究是选择了缴械投降。 可以说,当今的大虞皇帝在面对著李呈远的强硬攻势,表现得相当被动。 寧京八万禁军,虽装备精良,且训练严格,可终究就只有八万人而已。 北庭各都护府的军队,战意也並非像是李呈远麾下的部队那般战意昂然,尤其是北州府以及北庭边军的將士们。 可以说,这场战爭才刚刚开始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其胜负的天平便早就已经开始了倾斜。 大虞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要易主了。 比起国內的形势,李呈远也將自己一定的注意力,放在了身后的辽陇上。 辽陇在边境最近做了很多小动作。 將其原本的边军,以及最近调来边陲之地的精兵加在一起,总共已经有將近六万人了。 如今李呈远正在筹备利用贺州的精兵来牵制住北庭军的主力,然后卫州军在寧京发起决战,爭取一口气將寧京收入囊中,稳定住局势。 这样一来,大虞周边的诸国,也便不会再敢轻举妄动。 马蹄踏在地面上的声音接著响起。 “不管是辽陇还是大虞,都有我一席之地吗?” 陈彦笑道。 “那当然了,就凭当初哥在马头村里救我时所施展的本领,若是参军的话,怎么还不都得拜个將军噹噹!” 宿鸿禛道。 “还是算了吧,不稀罕。” 陈彦摇头道。 “將军都不稀罕,哥你还想干什么啊,想当皇……” 话才刚刚脱口,宿鸿禛便立马收声,四处张望著周围有没有別人。 此处乃是荒山,只有陈彦与宿鸿禛二人罢了。 “怕什么?” 陈彦似乎觉得宿鸿禛的反应很是有趣: “辽陇皇帝,又能怎么样?” 听闻此言的宿鸿禛微微一怔,然后道: “哥,难道说,你想一统天下?” 事实上,小宿的心中,对所谓的“天下”的概念相当朦朧。 他只知道自己当前所处的国家名为辽陇,北边是大虞,西面隔著梅河的是云溪,据说在大虞的北边,还有著诸多游牧部落的联合,被世人称之为山戎。 “终究都只是些凡俗之事,与我无关,也与你无关。” 陈彦摇了摇头。 “凡俗……” 宿鸿禛小声的念叨著陈彦刚刚所说的这两个字。 陈彦不再言语,只是用自己的余光稍稍看了两眼歪歪扭扭的骑在马背上,跟在自己身旁的宿鸿禛。 这位年仅十三岁的少年,此时此刻还不知道他接下来所要迎接的人生,会是多么的波澜壮阔。 …… 赶路的时间很枯燥,也很快。 又是十来天的时间过去,陈彦终於与宿鸿禛一起,来到了能够从辽陇横渡梅河的口岸。 眼前所见,並非是像想像中的那般井然有序。 前段时间,位於辽陇北部边陲之地的马头村,全村七十多户人家,四百来人被流寇所屠戮之事,已经彻底传遍了整个辽陇。 四百多条人命,放在已经数十年没有发生过任何战事的辽陇,绝对是一件相当不得了的大事。 而且不止是马头村,还有许多村落也都遭到了流寇的袭扰。 只不过没有像马头村那么惨烈而已。 再加上,出没在辽陇边境的那些流寇很可能会与大虞战乱的逃兵有关,更是令辽陇的百姓们开始人心惶惶。 大虞已经乱成那样了,那么下一个陷入混乱的,会不会是辽陇? 正是因为如此,如今的这口岸聚集了许多慌张的辽陇人,他们都是想要乘船前往云溪的。 只是想要前往云溪,也並非是说去就去的。 要么试著偷渡,被发现的话,运气好的话可能会被遣返回来;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定就会被扔进梅河郡的臭水牢中,一辈子也別想出来。 说是一辈子也別想出来,但一般情况下,被扔进梅河郡的臭水牢里的人,基本上不出三个月就必定会死在里面。 还有另一种办法。 向位於口岸的云溪官员,购买贸易书令。 正常情况下,一张能够获得前往云溪国资格的贸易书令价格,在这辽陇的口岸,会被卖到五两银子左右。 可现在,绝非是正常情况。 一张贸易书令的价格,已经被炒到了三百两白银。 这绝非是当前的陈彦可以接受的价格。 更別说他身旁还带著个宿鸿禛了。 陈彦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能够令他安心的重新修练至贯气境。 辽陇皇帝连续往与大虞的边境派兵,绝不是像他口头上说的那般,就只是为了剿灭流寇。 他有著自己的算盘。 这代表著辽陇隨时也都有可能会陷入兵荒马乱当中。 既然如此的话…… “哟。” 从一旁传来了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的声音。 陈彦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身著华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满脸好奇的打量著站在他面前的宿鸿禛身上的夹板和绷带,道: “你这娃娃是咋回事,怎么让人打成这德行?” 第四百一十八章:我也略懂武道 康珂煬。 云溪国,康家当代家主康琮郸最小的儿子。 今年四十八岁。 前段时日,当他听闻大虞靖安侯兵变的时候,他觉得这绝对是一个最好的发財机会。 康珂煬打算將之前从山戎那边缴获而来的三船兵甲,售给大虞皇帝。 可在他带著三船兵甲,才刚刚出了梅河湾,正准备继续顺著梅河继续北上,前往大虞的时候,却被自己的三哥给拦了下来。 说父亲现在大发雷霆,让他赶紧回去。 不然的话,后果恐怕会相当严重。 康珂煬退缩了。 虽说他很不甘心,但他很清楚自家老爷子发起火来究竟有多嚇人。 他选择了妥协。 不过在回去前,康珂煬的船和船员,也都需要补给。 因此,他们暂时停靠在了辽陇的梅河口岸。 他漫无目的的走在口岸的街道上,想要从路边的摊位上找到些什么稀罕玩意儿,回去献给自己的老父亲,以平息怒火,令自己不会遭到过於苛刻的责罚。 突然,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身影,从康珂煬眼前闪过,並且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缠著绷带,绑著夹板,並且身上还散发出些许的药膏味道。 一看就知道是受了外伤。 有点儿意思。 让他想起了自己年少的时候,在家中武馆里跟人对练时的场景。 然后,他走上前去。 “你这娃娃是咋回事,怎么让人打成这德行?” 康珂煬好奇的打量著面前的少年,如此发问道。 被人搭话的宿鸿禛转过头来,先是愣了两息时间,然后老实回答道: “碰到流寇了。” “流寇?” 康珂煬道: “我也有听说过,近些日子在辽陇北方的流寇极其凶恶,你这娃娃能从流寇手下逃出来,也还真是幸运幸运。” 小宿对於这找上自己搭话的中年男人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於是他转头用困惑以及求助的目光,瞧向身旁的陈彦。 也是直到这时,康珂煬也才注意到了一直都站在那边的陈彦。 只见那看起来大约十五六岁,容貌俊朗的少年,动作相当得体的朝著自己的方向抱拳行礼,然后道: “敢问阁下,可是云溪康家的武道宗师?” …… 手掌相当厚实,且拳骨上磨有老茧,这足以证明他是习武之人。 而且从他的面色看来,气血充沛程度远超常人,身上的穿著看起来也是相当华贵,整个人又散发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 將以上的种种全部都综合起来的话,那么答案就已经很简单了。 对方是康家的人。 “好眼力,我的確是康家中人,只不过並不是武道宗师,就只是个武师罢了。” 康珂煬道。 他自己很清楚,以自己当前的水准,距离所谓的武道宗师差的实在是太远。 不过这不代表著,他被陈彦称作“武道宗师”的时候,心里不会暗爽。 至於陈彦,无论是武道宗师还是武师,在他眼中看来完全没有任何差异可言。 皆是凡俗子弟。 而现在,陈彦也的確是有求於人。 “晚辈陈彦,见过前辈!” 陈彦继续朝著康珂煬的方向说道: “日前,晚辈与舍弟在辽陇北部遭了流寇,如前辈所见,舍弟受了些伤,因此晚辈与舍弟铁了心的打算暂时离开这辽陇,前往云溪……怎奈何如今有这种想法的人实在是太多,贸易书令的价格水涨船高,晚辈和舍弟实在是负担不起……” 听闻此言的康珂煬,大概能將陈彦想做什么,猜了个七七八八。 “那你的意思是?” 康珂煬问道。 “晚辈恳请前辈,可以给个机会,带晚辈和舍弟一同离开这辽陇,前往云溪。” 陈彦道。 “哦?” 康珂煬的確对面前的这两个小傢伙很感兴趣,並且他非常受用陈彦对自己的称呼。 可是,在陈彦说出他的请求时,康珂煬的眼神中,还是多了几分疏离的神采。 如今云溪对外邦来客的管控十分严格,必须得有官府的通行文书或者是贸易书令,才有资格能够前往云溪。 事实上,以康珂煬的身份,想要带两三个外邦人去云溪是没有任何难度的事情。 但是现在他不能这么做。 因为不久前,他才刚把老爷子惹生气,现在回去已经是肯定要领罚的了。 可自己如若要是再稍微犯点儿事,老爷子非得把他活剥了不可。 “我很理解你们两个娃娃的想法,大虞正在打仗,而辽陇最近也开始不安生了起来。” 康珂煬沉吟片刻,然后说道: “但是云溪毕竟有云溪的国法,我若是就这样將你们带到云溪国去,你让別人怎么看待我们康家?” 这位康家的嫡系武师如此义正言辞道。 “可是,前辈。” 被拒绝的陈彦表情仍然淡然,他只是平静说道: “如果说,我也略懂一些武道的话,是否有资格去康家做个客卿?” 闻言的康珂煬表情又是微微一变,他原本还以为面前这个看起来很沉稳,气宇不凡並且颇有眼力的少年,是个很聪明的人。 可刚刚他所说的话,却完全顛覆了康珂煬的看法。 略懂武道? 康珂煬打量著面前这位名叫陈彦的少年,那颇为单薄的躯干。 呵,开什么玩笑。 开始变得有些不耐烦的康珂煬,语气有些调笑的开口道: “如果你说你自己略懂武道的话,那就证明给我看……” 一道白光闪过,隨后是锐利刺耳的破空声。 康珂煬瞳孔紧缩,他似乎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就只见陈彦在前一瞬间还掛在腰间的佩剑,在下一瞬间便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这是搞什么? 康家也有练剑技的武者,自己的二哥康珂炆就主练剑术,並且凭藉著他那炉火纯青的剑术,成为了公认的大武师。 康珂煬也跟自己的二哥切磋过,自己二哥练了一辈子的剑,竟然都远不如面前这刚刚十五六岁的少年,拔剑出鞘的那一瞬间的剑势凌厉。 “前辈,我这剑术如何?” 陈彦淡淡道。 “……” 康珂煬仍然怔在原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到底是……在搞什么? 第四百一十九章:武道体系 茶汤自紫砂壶中缓缓倒出,原本清澈的茶汤落入杯中时,却变成了淡淡的杏黄色。 “来,贤弟,尝尝我这茶如何!” 康珂煬爽朗大笑著,朝著坐在他面前的那位俊朗少年说道。 陈彦微微一笑,拿起面前的茶杯来抿了半口: “不错。” 隨即,他转头看向一旁船侧向后逝去的河水。 这是一艘前往云溪国江渡郡的船,在船首所悬掛著的旗帜上,写著一个大大的“康”字。 此时此刻,陈彦的身体年龄是十五岁。 可仍然被今年四十八岁,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甚至三倍有余的康珂煬,称为“贤弟”。 没有別的原因,就只是因为陈彦值得。 康珂煬摸不清面前少年的底细。 这世间,怎么会有使剑这么快的高手? 根本没有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剑刃便搭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若是对方动了杀心,恐怕自己早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就算是自己的二哥康珂炆,出剑的速度也肯定是远远不及面前这位少年的。 难道是……武道宗师? 康珂煬面露微笑,在心中却不断的揣测著。 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武道宗师呢? 世人们將习武者,分成了五个等阶。 分別是从徒,武者,武师,大武师,武道宗师。 只不过,武者的等阶划分,並不像修仙者的境界划分那么鲜明。 因为习武者的等阶,並没有明显的门槛。 比如说习武者想要从徒晋升至武者,不需要將实力提升到如何的標准。 而是得到教导自己武师的认可,即可出师,成为独当一面的武者。 至於武师,基本上寻常武者只要积累起足够的资歷和名声,都能晋升至武师。 但大武师和武道宗师不同。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要成为大武师,必须得真正顶尖的习武者。 而武道宗师,则更是顶尖中的顶尖。 “这茶叶名为杏溪,產地是云溪的兰禾郡,世人皆知兰禾以產茶闻名天下,而这杏溪茶,更是兰禾茶叶当中,上品中的上品。” 康珂煬介绍著面前这茶的来歷,然后又稍微偏离视线,瞧了瞧一旁小宿的方向: “小兄弟,你觉得这茶怎么样?” 路途奔波,刚刚將杯子当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就只是为了解渴,完全没有尝出来任何味道,手中仍然拿著空杯子的宿鸿禛面露迷茫,然后点了点头: “绝品,真乃绝品!” “哈哈哈哈哈!” 康珂煬颇为爽朗的笑了几声,隨后又將自己的视线落在宿鸿禛身上的绷带上: “伤筋动骨,可不能这么敷衍的包扎就完事了,等到了江渡郡,我给你找云溪最好的大夫,云溪有一药方,名为锻骨散,对於治疗你身上所受的伤十分有效。” 他当然要拉拢面前那位剑术了得的年轻人。 如今老爷子因为自己私自行动,试图將手上囤积的三船兵甲卖给大虞皇帝而大发雷霆,回去肯定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但要是能与这位剑术相当了得的年轻人搞好关係,等回去的时候,老爷子说不定看在这少年的份儿上,稍微给自己留些面子。 在康珂煬看来,这少年说自己要来康家担任客卿,实在是有些太过屈才。 对方的武道水平要远在自己之上,少说也得是大武师中最为顶尖的那一批,甚至是可以比肩武道宗师的存在。 所以,他怀疑面前的这位自称为陈彦的年轻人,很可能有著其他的目的。 不过无所谓,康珂煬对於將陈彦和他弟弟二人带往至江渡郡的康家这件事情,没有任何顾虑。 因为当今的云溪康家,总共有三位武道宗师仍然在世,以及二十几位大武师。 这三位武道宗师,分別是自己父亲康琮郸;沉丹郡的康家分家家主,自己的叔叔康琮泽,以及自己的五哥,外练筋骨极为霸道的康珂煒。 更別说还有二十余位大武师坐镇。 要来做客,就来做客便是。 无论是敌是友,康家都招待的起。 康家人的身上,都有著一股特別的傲气,时常会令人觉得他们完全不將任何人放在眼里。 甚至包括云溪的皇帝。 因为康家很特殊。 放眼云溪周边各国,康家是唯一的武道世家,也只有康家人,才会修习武道。 而这也並不奇怪。 因为康家是三百多年以前,从万里之外的世俗王朝,迁徙至云溪的。 从三百多年前一直到现在,康家也已经在此开枝散叶了十数代,至於当初究竟是为什么要迁徙的原由,也早就已经被遗忘了。 只是他们仍然还在保持著武道世家的传承底蕴,这也是令他们在云溪立足的根本所在。 双拳难敌四脚。 区区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只不过是善於用剑而已,难道还敢妄图挑战康家的地位和尊严不成? 尤其是自己的父亲,康琮郸。 已经九十一岁,气血已经衰减大半,可却仍然稳稳居坐在康家当代第一武道宗师的位置之上。 很难想像,在父亲他当年四十来岁,正值气血巔峰和颇具经验的时期,究竟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贤弟的剑术如此出神入化,不知师承何人?” 康珂煬一边拿著手中的紫砂壶往陈彦的杯中续茶,一边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小时候,曾经有一位高人路过村子,当时跟他学过一段时间的剑术。” 陈彦隨口胡诌,面不改色。 “原来如此。” 康珂煬道: “看来贤弟真是福缘不浅啊!” 听闻此言的陈彦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言语。 康珂煬未必会相信自己的说辞,而陈彦也不在乎。 他就只是在敷衍而已。 “六爷。” 这艘运著大量兵甲的货船之上,一位看起来像是管事儿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朝著康珂煬的方向小声唤道。 “怎么了?” 康珂煬脸上的笑容收拢一半,手上举著茶杯,眼眸轻垂,如此问道。 “若是六爷您方便,劳请您过来看一下。” 那管事儿的中年人十分恭敬的朝著康珂煬的方向说道。 康珂煬缓缓放下自己手中的茶杯,然后朝著坐在他对面的陈彦和宿鸿禛二人露出笑容: “两位,暂且失陪一下。” 然后,他站起身来,跟著那管事儿的中年人,朝著货舱的方向走去。 第四百二十章:抵达康府 船沿著梅河,继续朝著云溪的方向前行。 陈彦望著宽广的河面,船舱內就只有船身破开水流时所发出的哗哗声,以及偶尔风掠过並且拍打在船上的声音。 “哥。” 在康珂煬离开后,宿鸿禛才终於有机会跟陈彦开口搭话: “咱们当真要去康家?” “对。” 陈彦点了点头。 身为辽陇人的宿鸿禛,当然听说过大名鼎鼎的云溪康家。 或者说在云溪附近的各个国家內,不知道康家存在的人,才是极少数。 “去康家当客卿……” 小宿眉头微皱,这位年仅十三岁的少年,似乎是在斟酌著些什么: “哥,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那毕竟是康家……” 就算放眼云溪,辽陇,大虞,孤齐这周边的几大世俗王朝,康家都是毫无爭议的第一大族。 一个如此庞大,主家及分家总共能有上千位武师,习武者数量更是要在五到七千的武道世家,在世俗当中,已经足以横行霸道。 不用怀疑,如果康家有野心的话,他们可以轻而易举的统一周边的诸个王朝。 甚至连北方的山戎和羯部,都能轻鬆平定。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趋炎附势的人往往很多。 可真要进到康家,恐怕会身不由己。 “无妨。” 陈彦微微一笑,他的声音相当平缓,没有任何的波动,並且相当放鬆: “康家拿我没办法的,因为,我要比你想像的还要更厉害。” …… 在从辽陇的梅河口岸,乘船至云溪的江渡郡港口的这几天的时间里,陈彦在閒暇时间,基本上一直都在进行修练。 而康六爷对陈彦和宿鸿禛二人的招待也相当周到,每天的三餐准备都相当丰盛。 只不过陈彦的食量,也著实是惊到了康珂煬。 “贤弟你这饭量,都快赶上我父亲年轻的时候了!” 康六爷如此感慨道。 听闻此言的陈彦,手中的筷子微微停顿片刻: “是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还能有假,还记得我小时候,父亲他一个人的饭量,就能抵得上我们兄弟六个……甚至还要更多。” 康六爷如同是在回忆一般,如此感慨道。 “那在下的饭量,恐怕还是远远不及康家主的。” 陈彦笑著摇头道。 他很明確的捕捉到了其中的信息。 康家的当代家主康琮郸共生六子,这六个儿子也皆是习武者,而习武者的食量本身就要比正常人要大上许多。 如果真的像是康珂煬所说的那样,康琮郸的饭量可以抵得上他的六个儿子的话,则代表著一个可能性。 康琮郸是修仙者。 因为只有锻体境的修仙者,因经天地灵气洗涤过的筋骨强度远超常人,需要的能量消耗也更大,所以才会导致对食物的需求激增。 按照康珂煬所说的那般,若是只有年轻时的康琮郸食量很大的话,可能代表著,如今的康琮郸很可能已经踏入了锻体境以上的境界。 即贯气境起步。 因为当修仙者能够做到引气入体,通过天地灵气来炼化真气的过程当中,本身也会產生一种可供修仙者利用的能量,从而使贯气境以上的修仙者可以做到“辟穀”。 当然,也有別的可能。 锻体境修士终归就只局限於锻体,身体隨著年龄增长所带来的气血亏损,也会產生一定的下滑。 贯气境修士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抗气血亏损所带来的下滑,只有修为达到武泉以上,真气可源源不断的从自身的武泉中迸出,才能够真正摆脱年龄对气血亏损的影响。 如今的康琮郸已经是九十一岁的高龄老人,如果这位康家的家主真是锻体境修士的话,这个年纪的他所能够发挥出来的实力,肯定是不及他巔峰时期的五分之一。 看来这康家,也並非是像自己想像的那么简单。 又过去了三天的时间,康家装载著兵甲的货船,终於抵达了江渡郡的港口。 这三大船的兵甲,足以武装起来一支三千人的精锐部队。 放到任何哪个世俗王朝当中,私藏这种数量级的甲冑和兵器,可都不止是杀头那么简单的罪名。 可康家就是敢这么大摇大摆的开著装载兵甲的货船沿著梅河四处閒逛。 谁又能管得到,管又有什么用呢? …… 康府,大厅內。 “跪下!” 坐在主座之上,手持拐杖的那位威严老者一声厉喝后,膝盖落在青砖上的撞击声便响了起来。 康六爷跪在地上,低垂著脑袋。 另一侧,老者的另外五个儿子,也都整整齐齐的站成一排。 年纪最大的康珂燁如今也已经七十岁出头,老五康珂煒则也已经五十多岁。 这几位康家嫡子,放到云溪,辽陇或者大虞的任意一个角落,都绝对是威风凛凛的大人物。 可在这厅中,则显得都像是嘍囉一般。 “你这混帐东西,也一把年纪,马上该当爷爷的人了,怎么做事还是一点脑子都不过!” 康家的当代家主,康琮郸如此破口大骂道: “难道你还能差那几船兵甲的银两吗,这不是纯粹的脑子有病!” “爹,小六知错了!” 康珂煬认错道。 这位年近五十,在外威风凛凛的康六爷在康琮郸面前就完全像是个孩子的模样,看起来很是滑稽。 “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把你那三船兵甲都交给你大哥处理,以后不许从府上的帐房拿一两银子!” 康琮郸如此惩戒道。 “爹,小六这次去大虞跟辽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穫啊!” 康珂煬连忙爭辩道。 “你没惹更大的祸事就不错了,还能有什么收穫!” 康琮郸怒道。 只见康珂煬连忙扭过头来,瞧向身后陈彦和宿鸿禛的方向,然后连忙道: “这位小兄弟,此次我在辽陇渡口,结识了这位小兄弟!” 闻言的康琮郸,將自己的视线缓缓朝著陈彦的方向落来: “哦?” 他只是轻轻的“哦”了一声,並且音调上扬,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等著康珂煬继续说下去。 “这位小兄弟的剑术极为高深,在我看来,甚至要远在二哥之上!” 站在兄弟几个当中,头髮花白,看起来六十多岁的那个老人抬起头来,朝著陈彦瞧了两眼。 他便是康琮郸的次子,专修剑技的康珂炆。 康琮郸再次將自己的视线投向陈彦,並且开始端详起来。 “晚辈,见过康老前辈。” 少年声音清远平和,行云流水一般,朝著康琮郸的方向微微作揖。 只是双手作揖而已,腰却丝毫未弯。 这並非是晚辈向前辈行礼的礼节。 康琮郸瞳孔一缩。 望著面前少年所彰显的这种脱俗的气质,他的记忆顷刻间,被拽回至六十年前。 行礼的动作是可以模仿的,但是气质很难。 难道说,这少年是…… 康琮郸在心中揣测著。 第四百二十一章:康琮郸的判断 修仙者。 康琮郸相信自己所做出的判断绝对不会出错,面前少年身上的气质,只能从两种人身上看到。 一种,是人生经歷波澜壮阔,经歷过大起大落,看透人间冷暖的隱士。 另一种,则是远离凡尘,飘渺脱俗的修仙者。 很显然,以面前这位少年看起来的年纪,他绝对不会是什么经歷过大起大落的隱士。 所以说,只能是修仙者。 康琮郸这辈子都忘不了,在自己三十岁那年,以武师的身份,孤身一人週游诸国时的经歷。 身为主家的家主,康珉锡的第四个儿子,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康琮郸就从未进入过康家下一代家主的候选人行列。 直到他见到了那位身著深青色道袍的大前辈。 那位大前辈当时身负重伤,需要休养生息,因此一直停留在山中的一处破落道观中,並且行动不便。 而当时恰巧进山狩猎野猪的康琮郸,误入破落道观当中,遇到了那位身负重伤的修仙者。 那位身著深青色道袍的大前辈,將他自己所需的一些在凡尘中也能偶然见得的灵草特徵告诉了康琮郸,並且拜託康琮郸去帮他寻找这些罕见的灵草。 身为康家的嫡系子孙,康琮郸见多识广,並且在各地都结交了不少英雄豪杰为友。 可他从未见过这位身处破落道观中,身穿深青道袍的中年男人,身上所流露出来的这种气魄。 所以康琮郸相当乾脆利落的答应了这位大前辈的要求,隨后立即利用自己的人脉和財力,四处搜集这位身著深青色道袍的中年男人,所寻找的那几株灵草。 康琮郸收集这些灵草,总共用了大约两个月的时间。 然后那位修仙者便开始利用那些灵草药材来治疗恢復自身所受到的严重伤势。 而康琮郸在这期间,也见到了那位修仙者通天手段的冰山一角。 作为报答,那位身著深青色道袍的修仙者,决定將康琮郸收为自己的弟子。 这位大前辈知道康琮郸的修仙天赋很差。 而事实上,比他想像的还要更差。 以康琮郸的天赋,別说是收为自己的弟子了,甚至就连宗门外院的门槛,他都没有任何机会能够踏得进去。 这位修仙者,当时就只是一个气海境中期的修仙者而已,因为一些原因遭人袭杀,侥倖逃出生天,在宗门中就只是一个內门的护法,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话语权。 所以他就只能允诺康琮郸,六十年后派人来挑选他的子孙后代为徒。 康琮郸原本很失落,但是很快也就释然了。 因为怪不得別人,自己的天赋就到此为止,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答应了这位大前辈,然后便回到了江渡郡的康府。 此时,康琮郸的筋骨已经得到了一定的淬炼,是一位初入锻体境初期的修士。 对於当时府內的一些寻常武师而言,锻体境的康琮郸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很快的,康琮郸的崛起,便吸引了当时的康家家主康珉锡,以及诸多族老的关注。 家主之位,要由嫡长子继承,除非嫡长子实在是太过於无能,又或者是犯下过一些什么无法挽回的大错,才会继续往下推移顺位。 这是规矩。 但是康琮郸的出现,打破了这个规矩。 因为他实在是太过耀眼,耀眼到在当时放眼康家两百多年的歷史当中,所有人的武道水准,甚至包括那几位武道宗师,都被康琮郸远远甩在身后。 以至於康琮郸的大哥心甘情愿的放弃了继承家主之位的权利,將其让给了康琮郸。 如今,已经好几十年过去了。 当他看到站在厅中的那位少年时,康琮郸不禁想起了曾经遇到的那位身著深青色道袍的大前辈。 那位大前辈告诉过自己,他来自一个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修仙者,都只能仰望的庞然大物。 蜃楼宫。 此时此刻的厅中,总共有九个人。 分別是康琮郸,和他的六个儿子。 以及陈彦和宿鸿禛。 听到刚刚康珂煬所说的话,其他这兄弟几个明显都有些动摇。 就这个小娃娃的剑术,还能在老二之上? 纯属胡说八道! 可是没有任何人发声,因为只有康琮郸,现在才有资格说话。 康琮郸的目光落在陈彦的身上,先是沉默了两息的时间,然后缓缓开口道: “道友客气了。” 站在厅中的陈彦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道友? 听到自己父亲对那少年的称呼,眾人皆是纷纷一怔,包括宿鸿禛也一样,面露茫然神色。 “珂煬,还不快给两位贵客上座!” 康琮郸朝著康珂煬的方向严肃道。 “是!” 跪在地上的康珂煬连忙爬起身来,然后拉了两把椅子过来,放置於陈彦和宿鸿禛二人的身后,隨后道: “二位请坐!” 陈彦点点头,然后坐了下来。 站在陈彦身旁的宿鸿禛也是有样学样。 “不知道友,师出何门?” 康琮郸向陈彦如此问道。 “在下就只是一介散修而已,並无师承。” 陈彦只是轻笑著如此回答道。 “原来如此。” 康琮郸点头道,隨后又接著问道: “不知道友此番光临寒舍,是……” 他並没有接著问下去,而是等著陈彦回答他的问题。 “如今大虞兵荒马乱,而辽陇的形势也並不乐观,在下就只是想找一个相对较为安稳的地方,歇养些时日而已。” 陈彦说道。 “原来如此。” 康琮郸道: “老夫愿为道友在这江渡郡中,提供一处僻静的府邸居住,若是道友不嫌弃的话……” 道友,贵客,僻静的府邸? 康琮郸所说的话,在他几个儿子的心中如惊雷般炸开。 除了康珂煬之外,其余的五人,其实都知道了些什么。 修仙者。 康琮郸早就同他们以及其他家中的族老们说过,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仙宗来康府挑选弟子。 而修仙者,更是他们这些习武者们,只能仰望的存在。 前段时日,父亲只用握力便轻鬆捏坏手中铁胆的场景,时至今日仍令他们几个记忆犹新。 第四百二十二章:歷史闭环 “康前辈有心了。” 陈彦笑道: “萍水相逢,如此厚待,倒显得在下有些不知进退。” 听闻此言的康琮郸连连摆手: “道友言重,今日道友大驾光临我康家,乃是寒舍的福分;若是能暂且落脚於江渡郡,更是江渡郡的荣幸,我康家恰巧在城南有一处別院,依山傍水,清幽雅致,一应物事俱全,道友若不嫌弃,隨时可以移步,权作静修之所。” 陈彦也不再推脱: “康前辈盛情难却,那在下便在此叨扰一些时日,若是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康前辈尽情开口便是。” “那老夫在此,就先谢过道友了!” 康琮郸笑道: “对了,道友可知道这世间有一仙道宗门,名为蜃楼宫?” 原本云淡风轻的陈彦,在听到这位於主座之上的老者的口中,说出“蜃楼宫”这三个字的时候,心中不禁暗自一惊。 他很清楚,当前自己正身处於辰平洲的西域,即便身处西域与南域的交界之处,可这里仍然是当前辰平洲最为古老的修仙门派,也是五大宗门之一的蜃楼宫的势力范围。 “蜃楼宫之大名,如雷贯耳。” 陈彦只是轻声言道。 “蜃楼宫的一位大前辈,曾与老夫有约,今年將会遣人来我康府挑选弟子,想必应该就是在最近这段时间了。” 康琮郸缓缓道: “若道友愿意赏脸的话,届时希望道友也可以前来观礼。” 陈彦没有说话,只是脸上带著微笑,朝著康琮郸的方向点了点头。 “珂燁!” 康琮郸唤到自己的长子,也是康家的下一代继承人的名字。 “在!” 那位七十二岁,却仍然气血充沛的老者往前迈了一步。 “你亲自带路,去送这位陈道友,还有他身旁的这位……小友,去城南的听涛苑。” “是!” 康珂燁恭敬回答道,並且朝著康琮郸的方向躬身。 紧接著,他朝著陈彦和宿鸿禛两位少年的方向走来,然后抬手请驾: “两位这边请。” 在康琮郸的六个儿子当中,康珂燁的武道水准仅次於他的五弟,是大武师当中较为靠上的水平。 所以按照规矩,他以嫡长子的身份继任康家家主之位,是没有任何爭议的。 让康家的下一任家主亲自带路,可以说康琮郸给足了陈彦面子。 毕竟,对方也是修仙者。 …… 几天后。 江渡郡,城南,听涛苑。 此处別院,之所以名中带有“听涛”二字,完全是因为这处別院的庭院当中,有著一处人工所造的小型泉水。 在清簌的水流声下,倒是显得这庭院更加寧静。 颇为適合修练。 天地灵气朝著陈彦的身前涌去,他的筋骨正在接受著一遍又一遍的灵气淬炼。 隨后,他吐出一口浊气,然后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陈彦回想起来了,几天前自己身处康府中时所发生的事。 他当然听得出来,康琮郸言语中所包含的所有意思。 表面上盛情难却的同时,康琮郸也在提防著自己。 尤其是在他提及蜃楼宫的时候,表现的非常明显。 他言语中的背后之意,是告诉陈彦说,自己也是有靠山的。 当然,他是唬不住陈彦的。 陈彦只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康琮郸的修为境界仍是锻体境,如果是贯气境的话,气血不会衰落到他如今的这种程度。 而你一个锻体境修士,说实在的,蜃楼宫根本就看不到你。 但是陈彦完全可以理解。 毕竟自己对康琮郸而言是个完全陌生的修仙者,这是人之常情。 既然康家愿意收留自己,那么陈彦就自然会对康家抱有感激之情。 至於,康琮郸口中所说的蜃楼宫…… 陈彦完全没有想到,这一个小小的康家,竟然会和蜃楼宫扯上关係。 但是…… 陈彦將自己的目光,投向在庭院一旁的宿鸿禛身上。 “小宿。” 他开口道。 陈彦已经习惯了称呼这位后世的辰平洲第一剑仙为“小宿”了,因为以当前的这种情况,他也找不到什么更好的称呼。 管將来怎么样干什么呢,反正现在自己就是修为比他宿鸿禛高。 “欸,咋了哥!” 宿鸿禛动作相当利落的朝著陈彦的方向走了过来。 陈彦將手伸入自己的口袋中,然后从中取出几粒碎银子,递给宿鸿禛。 “你去帮我去街上买些吃的回来。” 陈彦道。 “还像之前那样买吗,哥?” 宿鸿禛问道。 “嗯。” 陈彦点了点头。 “八屉包子,六只烧鸡,五份餛飩,三斤酱牛肉,两碗炸酱麵,再隨便买上几斤的水果。” 宿鸿禛重复了一遍之前陈彦对他的要求。 “……嗯,还有,餛飩换一家买,上次的那一家餛飩不好喝。” 陈彦继续点头道。 “好嘞,哥!” 宿鸿禛回答,然后他便转身快步走出了这听涛苑,朝著市场的方向走去。 不得不说,这云溪康家找来的大夫,的確是比当初在那边陲小镇中的老大夫的医术要更为高超。 而且所选用的药材,效果也要更好。 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如今宿鸿禛只要不触及自己的肋骨,基本上行动不会遭受到任何的阻碍。 言归正传。 陈彦从未想过,这个小小的康家,竟然会和蜃楼宫扯上关係。 可当他想到宿鸿禛的时候,他却又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辰平洲的歷史,会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只有通过强行改变因果,才可以改变天道所决定的宿命,但要承受相当严重的因果反噬。 甚至登仙都碰不得。 正如自己当初在天顶镜中窥见了六万多年以前天顶山覆灭的歷史时那样,这是註定发生的事情。 宿鸿禛与蜃楼宫的一位道门行走关係很好,根据陈彦所知,那位道门行走的名字,叫做周瑾韵。 所以说,如果自己当前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原本歷史中所要发生的事情的话…… 那么也许,就在这江渡郡中,宿鸿禛就会遇到那位蜃楼宫的道门行走。 但是…… 如果一切都是註定,都是闭环的话。 自己回到这八千年前的辰平洲,又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第四百二十三章:蜃楼宫至 “凉茶,凉茶嘞,秘法凉茶,清凉解暑,四文钱一碗!” 江渡郡的街道上,一个身著朴素衣衫的年轻人正站在凉茶摊前招揽生意。 他肩上搭著条白色的毛巾,虽然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已经不知道洗过多少次了,但是却又很乾净。 当前的这个季节,江渡郡天气相当炎热,因此凉茶自然也很好卖。 既然凉茶生意好做,那么想要做凉茶生意的人,也自然就多了起来。 可做凉茶生意的人多了起来,凉茶生意,也就没那么好做了。 最开始的时候,一碗凉茶是卖八文钱。 然后是七文,再然后是六文,五文,最后是四文。 眼见著凉茶的价格实在是不能再低下去了,卖凉茶的商贩们便又开始想起了別的办法,来继续竞爭。 比如说,往凉茶里添加红枣,山楂,或者用一些药材来烹煮。 而这种竞爭,也导致了一碗凉茶的利润从原来的五文,变成了现在的一文不到。 想要多赚一些,就必须得像这个身著朴素衣衫的年轻人一样,站在茶摊前招揽生意。 “清凉解暑,四文一碗……” 他继续吆喝著,隨即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沿著街道走来的几位行人。 皆身穿著深青色的衣衫,而且穿著的版样相当罕见。 肯定不是江渡郡的本地人。 江渡郡作为云溪国最为繁华的城市,並且拥有著云溪国最大的港口,平日里往来这边的异国客商其实很多。 而这些异国客商,花钱的时候相对於江渡郡的本地人,也相对更为阔绰。 於是这年轻人快步朝著那几个身穿深青色衣袍的异乡人迎了过去: “几位客官,来喝碗凉茶嘞,我们家的凉茶都是用上好的药材熬煮的,不光清凉解暑,还补气血!” “凉茶?” 这几位身著深蓝色衣袍的行人当中,其中看起来像是为首的那个老者轻声念了一遍,然后回身看向自己身后的那青年和姑娘,以及跟在最后的那个少女: “怎么样,尝尝?” “都听师叔的。” 那青年回答道。 师叔? 这几个外乡人,难道不是商人? 卖凉茶的年轻人如此心想。 “那就尝尝吧,店家,来四碗凉茶。” 老者如此说著,然后带著他身后的三个年轻人走向凉茶摊。 “好嘞,四碗凉茶!” 这位年轻人大声喊著。 他喊这么大声,是喊给街道上的其他路人听的,从而烘托出一种生意很好的氛围,来招引更多的顾客。 紧接著,这年轻人拿起那条搭在自己肩上的白毛巾来,擦了擦自己额头上被晒出来的细汗。 今天这天可真热啊…… 他在心中感慨著。 隨即,他又將自己的目光落在那几位身穿著深青色衣袍的客人身上。 在那几位客人经过面前的时候,这凉茶摊的年轻老板,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前拂过一阵清凉的风。 就像是深秋的江边一般。 奇怪。 身著朴素衣衫的年轻人露出诧异而又困惑的表情。 为什么…… “老板,来两碗凉茶!” 又从凉茶摊前传来了客人的招呼声音。 “好嘞,再加凉茶两碗!” 卖凉茶的年轻人高声喊著,加快自己脚下的速度,朝著凉茶摊前走去。 …… “坐吧。” 身著蜃楼宫道袍的老者坐在凉茶摊前,然后示意让自己面前的几个年轻后辈也都纷纷落坐。 他是蜃楼宫幻时阁道阁的护法,名为黄永,修为境界是气海境中期。 那个相貌周正的青年,名为王嘉年,乃是蜃楼宫幻时阁弟子,今年十九岁,贯气境后期修为,身份是幻时阁丹阁护法的亲传弟子,在蜃楼宫年轻一代弟子当中,天资算是中上。 如果好好发展的话,有望在二十五岁之前踏入武泉境,將来也有一定的希望能够取得通神境或者更高的成就。 可以称得上是蜃楼宫未来的中坚力量。 另外一位与王嘉年年纪相仿的姑娘,名为冯雅,同样是蜃楼宫的幻时阁弟子,今年十八岁,贯气境初期修为。 与王嘉年自幼相识,並且关係颇为要好,尤其是在王嘉年展露出一定的修仙天赋之后,她便开始更是喜欢跟在王嘉年的身旁。 至於最后那个看起来就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 蒋诗雨。 说实话,黄永对她並不怎么熟悉。 或者说身为幻时阁道阁护法,並且一直都没有收徒的气海境中期修士黄永而言,他对这一代的年轻弟子们都不怎么熟悉。 只不过是因为王嘉年是自己的好友,丹阁护法的亲传弟子,而冯雅则也总是跟在王嘉年身侧,正是因为这层关係,他才会对这两位年轻人有所提点。 至於蒋诗雨。 十四岁,锻体境中期修为。 她的天赋在蜃楼宫的內门可以算是最差的那一批,甚至就算在外院,最多也就只能勉强算得上是中等。 可此次的宗门任务开始之前,长老他却特地將这个小丫头交给了自己,並且要求自己在路上好好照顾她。 难道这小姑娘背后有什么大人物给她当后台? 最初黄永曾经如此想过,可是很快他的这种猜测就被打消了。 因为冯雅看起来跟蒋诗雨似乎很熟,並且也已经相识了好几年的样子。 毕竟冯雅就只是个普通的內门弟子。 罢了,既是长老之命,此行便护她周全,平安带回宗门便是。 黄永如此心想著。 王嘉年与冯雅两人四处打量著这座城池。 “感觉怎么样?” 黄永开口问道。 ““这凡俗城池熙熙攘攘,人潮涌动,与宗门清修之地截然不同。。” 王嘉年回答道。 “嗯。” 闻言的黄永点了点头: “你们几个,皆是自幼便在宗门內修行,少歷世事,此番云溪国之行,既为完成长老使命,亦是开阔眼界,观察这世俗红尘之道,究竟是怎么运行的,也有助於未来的修行。” “弟子明白。” 王嘉年和冯雅两人,一同相当诚恳的低头答道。 唯有蒋诗雨,依旧安静地坐在一旁,垂著眼帘,一言不发。 “……喵!” 一只狸花猫高高的举著自己蓬鬆的尾巴,在凉茶摊前经过,身姿轻盈,然后轻轻一跃,灵巧的翻上上了一旁的围墙。 第四百二十四章:巷中打斗 “老板,来六只烧鸡!” “好嘞!” “老板,来三斤酱牛肉!” “稍等!” “老板,八屉包子!” “多少?” “八屉!” “孩子,你买这么多包子干嘛?” “当然是吃啊……” “等会儿,正蒸著呢!” …… 宿鸿禛提著大包小包的吃食,费力的走在街道上。 对於一个年仅十三岁,且常年流浪,只有在前段时间才从马头村当过一段时间学徒的孩子而言,这些吃食在他手中实在是太过於沉重了。 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仿佛隨时会被压垮。 可这些吃食,就都只是哥他一顿的量。 谁让哥是修仙者呢? 宿鸿禛如此心想著。 原本宿鸿禛以为,陈彦只是武功高强。 那隔著数丈掷石杀人的本事,以及在口岸一剑震慑康珂煬的威风,令他颇为嚮往。 不过话说回来,又有哪个少年不嚮往呢? 直到抵达康府之后,他才终於开始懵懵懂懂的,对“修仙者”这三个字有了概念。 而想要修仙的愿念,也就此在宿鸿禛的心中扎根。 如果自己也能像哥那样,成为修仙者的话…… 於是宿鸿禛鼓起勇气,向陈彦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结果,陈彦拒绝得乾脆利落,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你適合做剑修,有自己的路要走,可我不善用剑,不能误人子弟。” 这是陈彦当时的回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虽然语气平淡,但是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而宿鸿禛也有试著反驳,说当初在口岸的时候,你的剑那么快,怎么能说是不善用剑呢? “只是单纯的快而已,与剑术无关,无论是用拳头,用斧子,还是用镰刀,我都能跟当时一样快,甚至更快。” 陈彦是这样说的。 但宿鸿禛仍然不甘心: “那,为什么哥你总是带著一把剑?” “……” 面对这个问题,陈彦沉默了。 总不能说,是因为帅吧? 直到最后,陈彦也没有鬆口。 宿鸿禛也很是困惑,为什么哥他就这么肯定,自己適合修习剑术呢? 正在他走神之际,突然一股巨力抓向他的胳膊,並且將他朝著一旁窄巷的方向拉扯。 手中所提著的吃食掉落到地面上,並且从他胸前的肋骨断裂处,也因为被人这样拉拽而感到几乎令人无法呼吸的痛楚。 噗通! 宿鸿禛重重的摔倒在了地面上,而手中所提著的竹篮中,所装著的水果和各种吃食,也都散落一地。 好痛。 他在地面上缩成一团,双手搂在自己的胸前: “咳,咳咳!” 隨后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他颇为费力的抬起头来,目光投向刚刚將自己拉进这中的那几道人影。 是几个少年。 相对於宿鸿禛而言,这几个少年的体型明显要大上两圈以上,都是十六七岁的模样。 而身上的衣物,则都看起来脏兮兮的模样。 站在最前面的,也就是刚刚將宿鸿禛拉入这处中的那个身材最为粗壮的少年向前迈了两步,然后从掉落在地上的竹篮中,拿起一个油纸包,然后將油纸拆开,从中撕扯下来了一个鸡腿,几口便囫圇將其吞下肚去。 然后他抬手先是抹了抹嘴角的油,隨后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宿鸿禛的身前,弯腰將手上的油脂擦到宿鸿禛乾净的衣衫上。 “臭小子,一口气买这么多吃食,也不怕撑死,啊?” 粗壮少年如此嘲讽著躺在地上,因为旧伤的疼痛而缩成一团的宿鸿禛。 “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小爷我今天就饶了你,不然的话,今天让你个小王八蛋爬著回家!” 说著,粗壮少年又抬起脚来,先是踏在宿鸿禛的肩膀上,然后又用脚尖轻轻碰触了两下他的脸颊。 从身后那粗壮少年的同伙们之间,传来了嬉笑的声音。 “喵~” 突兀的猫叫声从头顶传来。 粗壮少年抬头朝著一旁的墙上看去,发现那里正蹲坐著一只狸花猫,正在专心致志的舔著自己的前爪。 “……让我起来,我把钱给你。” 宿鸿禛虚弱的声音,从地面上传来。 “呵,这怂货倒是识相哈!” 那粗壮少年扭过头去,打趣著跟著他的同伴们说道。 他將自己的脚从宿鸿禛的肩膀上撤下去,然后看著面前的这瘦弱少年,挣扎著从地面上爬起来。 “我把钱给你……” 小宿轻声说著,將他刚刚跌倒在地,被蹭破淌血的手,伸进自己的怀中摸索著什么,然后朝著那粗壮少年的面前走去。 那粗壮少年比宿鸿禛,要高了一个半头不止。 “把钱拿来,然后滚。” 粗壮少年一边说著,一边朝著宿鸿禛的脚边吐了口唾沫。 宿鸿禛站到了他的面前,然后—— “谁让你吃我哥的鸡腿的!” 宿鸿禛竭尽全力,一拳捶在那粗壮少年的脸颊上。 粗壮少年完全就没有任何防备。 他稍微往后退了半步,先是朝著地面上吐了口带有血丝的唾沫,隨后便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的宿鸿禛。 很快,他眼中的不可置信,便转变为了怒火: “靠!” 这粗壮少年抬起一脚便是直朝宿鸿禛的心窝,將他直接给蹬飞了出去,並且在地面上滑行了几尺的距离。 “给老子打死这畜生!” 紧接著,一帮少年便围了上去,沉闷的击打声在狭窄的里迴响,並且还夹杂著少年们兴奋的咒骂。 这个年纪的混小子们,完全就是愣头青,下手也完全没有轻重。 嘴上嚷嚷著“打死他”的同时,拳脚自然也完全就是在下死手。 宿鸿禛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剧痛淹没了宿鸿禛,仿若潮水一般。 隨后,痛感仿佛变得遥远,身体变得麻木,意识像沉入深海的石头,迅速模糊,黯淡…… “住手。” 温柔且恬静的声音突兀传来,瞬间压下了这巷中的所有喧囂。 宿鸿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掀开肿胀的眼皮,只撑开一道缝隙。 逆著巷口的光线,他模糊地看见一道身影。 一位身著深青色道袍的少女静静佇立在那里。她身姿挺拔纤细,个子不高,面容在光影中看不真切。 整个世界都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声拂过。 第四百二十五章:痊癒 当宿鸿禛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榻之上。 周围的环境很是眼熟。 听涛苑。 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自己当前究竟是身处在什么地方。 “醒了?” 淡淡的少年声音从一旁传来。 只见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容貌俊朗的少年正坐在房间一旁的圆桌前,悠閒喝茶。 陈彦。 他身上的道袍,是在几天前,康珂燁代表著康琮郸来看望自己时,自己拜託这位康家的下一代家主来替自己找人缝製的。 比起凡俗子弟的衣衫,对於陈彦而言,果然还是他已经在诸多轮迴当中,穿了上千年的道袍更为习惯。 “哥……” 宿鸿禛的头脑仍然还是有些发懵,然后他很快就想起来了,在自己失去意识之前,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然后,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原本应该绑在自己胸前的绷带,都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並且也没有药膏的味道。 奇怪…… 宿鸿禛试探著用手指戳了两下自己的肋骨处。 一点都不痛。 “蜃楼宫的一个小姑娘救了你。” 陈彦道。 “蜃楼宫?” 小宿再次从自己的脑海当中搜索起来,然后他想起来了自己在失去意识之前,从巷口所见到的那位身著深青色道袍的少女身影。 “我的伤……” 宿鸿禛喃喃自语道。 “她救下你的时候,你已经奄奄一息,隨时都可能咽气,所以她给了你一枚丹药。” 陈彦说著,然后停顿片刻,再次饮了一口茶水后,將自己的目光落在宿鸿禛的身上: “你所受的伤虽然看起来很重,但也都仅仅是些皮肉伤罢了,一粒疗愈丹下肚,足以治好你的伤势。” 宿鸿禛又是稍微沉默片刻,然后开口道: “哥,我晕过去了多久?” “两天。” 陈彦回答道: “你要是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了的话,现在就去洗漱,然后吃点东西,我带你去康府,今天晚上康府將正式办一场迎接蜃楼宫修士的宴席,你也得跟那几位出手相救你的蜃楼宫修士好好道谢才行。” 说著,陈彦站起身来,离开了宿鸿禛的房间。 …… 蜃楼宫的四位修士,在抵达江渡郡不久之后,便与康家展开了接触。 也是康府的人,在迎接蜃楼宫的仙师们大驾光临时,才发现了他们在城中救的人,竟然是宿鸿禛,所以才赶紧派人来听涛苑通知的自己。 然后陈彦便赶往康府,將当时已经服用了蜃楼宫所给予的丹药,伤势恢復稳定的宿鸿禛给带了回来。 而那几个差点將宿鸿禛殴打致死的少年,蜃楼宫的人並没有下死手,只是將小宿给救了出来。 但是,至於后来发生的事…… “仙师,那几个不长眼的小子,已经被捆在石头上,沉进竹河了。” 陈彦將宿鸿禛带回听涛苑的当天傍晚,康珂煬登门,並且如此向陈彦匯报导。 在陈彦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是稍微愣了一下的。 他没想到康家竟然会做的这么果断。 但仔细想来,其实也没什么意外的。 事实上,当陈彦得知救了宿鸿禛的人,是蜃楼宫的弟子时,他其实是释然的。 因为这可能本身就是宿鸿禛命中所註定的一劫。 陈彦原本以为,这將会是宿鸿禛与那位蜃楼宫的道门行走周瑾韵的初次相遇。 可是救了宿鸿禛的那个蜃楼宫弟子,却並非是周瑾韵,而是一个叫蒋诗雨的小姑娘。 曾经身为空缘山首座弟子,並且在修仙界的诸多轮迴当中,摸爬滚打了上千年的陈彦,当然也对蜃楼宫弟子的道袍制式有所了解。 別说是道门行走了,那个叫蒋诗雨的小姑娘身上所穿的道袍制式,完全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幻时阁內门弟子。 不过陈彦也没有太过於武断。 因为他很清楚,蜃楼宫的功法还有门下弟子的行事风格,究竟有多么“阳光”。 可以说,在五大宗门当中,陈彦最不想与其打交道的,便是蜃楼宫的弟子。 只是自己现在没办法逃避。 “哥。” 洗漱过后,並且喝了一碗稀粥的宿鸿禛站到陈彦的身旁: “咱们走吧。” …… 康府,主厅內。 康琮郸坐在位於正中的主座之上,而站在厅內的则是四位身著深青色道袍的蜃楼宫修士。 虽说如果论修为境界的话,气海境中期的黄永黄护法,比起康琮郸要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毕竟东家要坐在主座上,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做人要有规矩,做修仙者也需要。 不然都是会被別人笑话的。 就算双方修为差距悬殊,但再怎么说,这也是人家的地盘儿。 必须得给足主人面子才行。 当然,如果差距太过悬殊的话,这规矩自然也就得改一改了。 比如说,客人是上三境修士,而主人是中三境及以下的话。 上三境修士,与下三境和中三境之间的差距相当之大。 仅一个万化境,就不知道卡死了多少当年所谓的“天才”。 毕竟从通神境,突破至万化境,需要凝出一缕本命真气。 而从万化境到归一境,则需要一万缕。 这也是为什么,上三境修士为什么这么稀少,並且地位如此之高的真正原因。 “几位,这两天在我康府休息的可还好啊?” 坐在主座之上的康琮郸开口问道。 “当然很好,康家主。” 为首的幻时阁道阁护法黄永开口说道: “对於我们蜃楼宫的弟子而言,一草一木,一静一动,眼中所见的所有都是相当难得的经验……所以说,此次来到江渡郡,自然也是受益匪浅。” 完全就只是客套话。 “如此便好。” 康琮郸笑著点了点头: “只是前些时日,城中有几个不长眼的……对此,老夫实在是羞愧难当。” “康家主言重了,只不过是此次旅途当中的一次小插曲罢了,无碍无碍。” 黄永摆手道。 “黄护法还真是爽快之人!” 康琮郸连连称讚道。 “对了,康家主。” 黄永话题一转: “两天前,我蜃楼宫弟子所救下的那个少年,现在情况如何了?” 第四百二十六章:突生变故 “今天上午时候,我派过去的大夫说,当前那少年的状態很好,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康琮郸回答道。 “如此便好……” 黄永说著,並且稍微停顿了片刻,紧接著他继续问道: “那孩子不是还有一个哥哥来著,年纪也不大,而且好像也是修仙者?” “您是指,陈道友?” 康琮郸道。 “没错,我记得,他好像是叫陈彦来著,不知道那位陈道友,又是师出何门?” 黄永语气平淡,带著几分探究。 “应该是没有师承。” 康琮郸摇头道: “陈道友自言,不过一介散修罢了。” “原来如此。” 黄永点了点头。 他什么都没有再继续说,只是他很清楚,那个名叫陈彦的修仙者,只是个纯粹散修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两天前,他曾经见过陈彦一面。 他很清楚,那种游刃有余的气质是装不出来的。 就算真的是散修,也应该是一个见过世面的散修。 不过,黄永也只是隨口一问。身为蜃楼宫內门护法,一个来歷不明的小辈修士,尚不足以入他眼內。 他此来云溪国,只为履行郑长老当年与康家家主康琮郸的约定。 康家分布在云溪国內,各个分家的適龄年轻子弟,都已经在这几天时间內,纷纷聚集到了康府的大院当中。 就只等待明天早上开始正式的选拔。 黄永就只是想试著招几个天资能够得上门槛的康家子弟,如果天赋上佳的话就好好培养。 要是天赋一般的话,就直接丟到蜃楼宫的外院去打杂。 至於其他任何事,都与蜃楼宫无关。 …… 康府夜宴,灯火通明。 珍饈佳肴流水般呈上,每一道菜,无论是从选材到烹飪,再到摆盘,都完全无可挑剔。 虽然都只是些凡俗的吃食,譬如乳猪,羊排,以及各种野味,鲜蔬之流,但也完全能够满足蜃楼宫那几位年轻弟子的口腹之慾。 毕竟在蜃楼宫,几乎每天都只是沉浸在修练当中的王嘉年和冯雅两人,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去享受美食。 这一场宴席,陈彦也带著宿鸿禛一起参加了。 他们两个与蜃楼宫的四位修士,以及康琮郸坐在同一张桌前,只不过坐的位置是最为边缘的位置。 这也是最合理的座位分布。 趁著这个机会,陈彦也令宿鸿禛向著蜃楼宫的这几位修仙者进行了道谢,尤其是那位看起来与宿鸿禛差不多大的少女。 宿鸿禛之所以会获救,完全就是这位名为蒋诗雨的少女的功劳。 只不过,那少女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倒是弄得小宿显得有些尷尬。 “哥,你说她为什么要救我?” 宴席之上,宿鸿禛压低自己的声音,小声向陈彦的方向问道。 “你觉得呢?” 陈彦反问道。 “可能是因为,她是好人?” 宿鸿禛回答道。 “也许吧。” 陈彦道。 今天晚上,康琮郸的心情非常好,他倒入嘴里的一杯又一杯的佳酿,便是最好的佐证。 这是因为,自从他三十一岁,与那位大前辈告別之后,回到康府的那一天起,他便一直都在期待著这一天的到来。 期间,他的长子康珂燁,也曾经走到康琮郸的身后小声耳语,劝说著他少些饮酒。 康琮郸说滚。 於是康珂燁就只能悻悻离去,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的背影,看起来颇为可怜。 “当年老夫身为前代家主的第四个儿子,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能当上这康家的家主的一天,於是在我人生的前三十年里,唯一的目標,就是做一名游侠,四海为家!” 这位今年已经九十一岁的老者,嗓门颇为洪亮: “到今天,老夫还仍然记得我游歷天下的那几年日子,那绝对是老夫人生当中最为逍遥自在的经歷,时至今日,亦是常常魂牵梦绕,哈哈哈哈哈!” 康琮郸笑的相当爽朗,拿起手中的酒杯再次一饮而尽,虽说身为锻体境修士的他,本应可以轻易化去酒力,可仍任由醉意染红自己那张满是褶皱的脸庞。 “直至蜃楼宫那位前辈的出现,老夫的命途才陡然生变,回了康家,竟也坐上了那家主之位……” 坐於他身旁的幻时阁道阁护法黄永,面上只掛著淡淡的笑意。 而他的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若是在蜃楼宫,像是康琮郸这种修为境界的弟子,都根本不配见自己一面。 不,这种天赋是进不了蜃楼宫的。 可是如今,黄永却只能在这里听著此人的酒后絮叨。 “对了,黄护法。” 康琮郸话锋一转,带著醉意问道: “那位前辈……可曾托您给老夫捎带什么物件儿来?” “郑长老,的確有托我送给康家主你一件物品来者。” 说著,黄永伸手在空中隨意一探,手中便出现了一卷光泽古老的羊皮纸。 “这是莲提心法的残篇,莲提心法乃是四千多年以前,在西域曾经盛行一时的一流宗门碧莲宗的独门心法,后惨遭灭门之后,其宗门的残党將碧莲宗的心法写到了八张羊皮纸上,这是其中之一……” 紧接著,黄永稍微停顿片刻: “虽说这张羊皮纸上所记载的就只是碧莲宗独门心法的残篇而已,但凭藉这张残篇,也已经完全足以將康家,从现在的武道世家蜕变为真正的修仙世家。” 黄永將手中的羊皮纸,递到了康琮郸的手中。 “多谢黄护法!” 康琮郸伸出双手,接过黄永手中的羊皮纸,眼中难掩激动的神色。 陈彦静坐於末席,表情淡然的看著这一切。 拿起桌子上的酒杯,將其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在今天的这个宴席之上,他与宿鸿禛是完全彻头彻尾的边缘人。 陈彦相当乐在其中。 他巴不得被所有人都当成透明人。 如此想著,陈彦朝著那位名为蒋诗雨的蜃楼宫弟子方向望了一眼。 今夜,没有任何异常。 …… 翌日清晨。 康府上下,尸横遍野。 康家的当代家主,康琮郸的尸身,仰面於大厅中央。 这具尸身异常枯瘪,而手中仍死死攥著那张羊皮纸。 偌大个康府,从主家到分家的子弟,再到女眷,家丁,丫鬟等等,全加起来能有三千余人。 可在这三千余人当中,唯一的倖存者,却只有康琮郸的第六个儿子。 康珂煬。 第四百二十七章:质疑 身著素白道袍的少年,跨过横在他面前的那具尸体,继续朝著这处江渡郡中,最为气派的府邸深处走去。 步履沉稳。 府邸內,人影幢幢,皆是这江渡郡城中闻讯赶来的捕快,在庭院中穿梭忙碌著。 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刚刚踏入庭院的这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少年。 按道理来讲,出了这么大的案子,閒杂人等是绝对不允许进入康府的。 但竟然没有任何人,敢来阻拦陈彦的脚步。 因为前段时间,康家派人將几个平日里不学好的混混少年沉进竹河的事情,在江渡郡中闹得沸沸扬扬。 相对於普通人而言,这些捕快的消息明显要更为灵通。 他们知道,那几个小混混之所以会沦落到如此悽惨的下场,是因为他们惹到了不该招惹的人—— 便是眼前这位,刚刚才踏入康府庭院的少年。 不止是帮他处理了几个不长眼的混混,康家甚至將位於城南的听涛苑,都暂借予他居住。 这足以见得,康家对这个看起来年纪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有多么重视。 而这份重视,令所有人都心生忌惮。 因此,在陈彦踏入康府时,没有任何人敢多嘴,而都只是选择了视而不见。 陈彦继续朝著康府深处行走。 他看到了庭院中的凉亭中,坐著的那个看起来很是孤独的中年男人,正一脸茫然的坐在长椅上。 正是此次康府灭门惨案,康家的唯一倖存者,康珂煬。 在康珂煬的身旁,还站著一位身著云溪官服的男人,是江渡郡的郡丞。 这位郡丞大人,正在小声朝著康珂煬说著些什么。 距离虽远,但陈彦却听得真切: 江渡郡已经派人前往沉丹郡,朝那边的分家家主,康珂煬的亲叔叔康琮泽通报此事。 应该用不了多久,这位康家最后的一位武道宗师,就將会亲自赴往江渡郡。 至於都城那边,也已经传信过去了,朝廷的钦差应该也会来的很快。 听著郡丞的话,康珂煬只是有些麻木的坐在那里,时不时的点头,仅此而已。 这绝对是件轰动整个云溪国的大事件。 甚至就连周边的大虞,辽陇等国,也会为之震撼。 陈彦將自己的视线在康珂煬的身上移开,继续向府邸更深处行去。 步履踏过染血的青石板,绕过倾倒的盆景和散落的器物。 终於,他看到了那四道身著深青色道袍的修士身影。 黄永负手而立,脸色阴沉的相当难看,並且周身散发著一种令人压抑的寒意。 他没有想像过会发生这种事。 身为蜃楼宫幻时阁道阁护法的黄永,乃是一位气海境中期的修仙者。 昨天夜里,宴会结束后,他便一直都坐在床榻上打坐,休养生息。 然后第二天早上,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康府便已经是一片尸横遍野。 黄永的反应很快,当即便立即捏碎传音符,告诉给蜃楼宫的郑长老,这江渡郡的康府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当前郑长老还尚未回讯。 面对康府中所发生的事情,黄永的心情当然会感到很沉重。 陈彦穿过在庭院中忙碌的捕快们所让开的路径,朝著这几位蜃楼宫修士的方向走近。 而他的脚步声,也引起来了黄永等人的注意。 “诸位前辈。” 陈彦站定后,朝著黄永等人作揖行礼道。 黄永缓缓转过身来,望向这位所谓的“散修”少年。 陈彦可以从黄永审视的目光当中,察觉到些许的怀疑和戒备。 不过这位蜃楼宫的护法,並未將自己当成凶手。 因为自己不够格。 想要做到在一夜之间杀死康府上下三千余人,这种极其恶劣的行径如若没有足够高强的修为的话,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而陈彦就只是一个锻体境的修士。 身为修仙者的陈彦,在面对凡人的时候,的確是降维打击。 可是就算將这三千多人排成一队来让他杀,他也根本就不可能做得到。 而黄永之所以会怀疑陈彦,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陈彦的身份存疑。 他很了解这位於辰平洲西域东南部与南域西北部的交界处。 这里从未出现过任何修仙者的传承。 別说是修仙门派,就连散修都没有出现过。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陈彦显得相当突兀。 康琮郸有修为在身,是可以理解的。 这是六十年前,郑长老亲自提点的他。 可是陈彦呢? “陈小友,可安然无恙?” 黄永开口问道。 “安然无恙。” 陈彦回答。 “但是这康府上下,可就惨了。” 一边说著,黄永一边摇了摇头,然后继续道: “我听说,陈小友你是个散修?” “是。” 陈彦回答。 说著,黄永停顿片刻,他看向陈彦的视线十分沉稳: “从哪来?” 黄永在试著试探自己的身份。 陈彦稍微扫了一眼黄永的视线,並且与他对视了一瞬。 可他仍然可以轻鬆感受到,这位蜃楼宫的幻时阁道阁护法眼神中,所带有的敌意。 对於已经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陈彦而言,黄永的这点小伎俩,实在是搬不上檯面。 “川阳山。” 陈彦回答道。 “没听说过。” 黄永摇了摇头,隨即道。 “川阳山位於洱泉国境內,是散修的聚集之地,至於洱泉山脉其实也是个小地方,若是前辈仍不知道的话,那么晚辈就只能说,这洱泉山脉是处於玄生宗的势力范围內了。” 陈彦说道。 玄生宗,乃是辰平洲西域的顶尖宗门之一,歷史相当悠久。 当初陈彦在辰平洲南域游歷,寻找登仙道基的时候,曾经偶遇过那么一位来自玄生宗的少女。 记得她当时自称“何汐瑶”来著。 至於川阳山和洱泉山脉,也都是真实存在的,同时也的確存在於玄生宗的势力范围之內。 而川阳山,也的確是散修们的聚集之地。 在陈彦在康珂煬的船上,得知康琮郸有可能是修仙者的时候,他便已经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很难找到漏洞的身份。 这样能解决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就像是现在这样。 第四百二十八章:答案 黄永沉默著,什么都没有说。 他没有从这位看起来就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上,察觉到任何的端倪和可疑之处。 没有捕捉到任何破绽的他,最后就只好点了点头,认同了陈彦的说辞。 陈彦的视线,落在了倒在庭院当中,身形枯瘪,手中死死攥著那张羊皮纸卷的康琮郸尸体上。 “真没想到,康家主竟然会一夜之间,沦落至如此下场,真是世事无常……” 陈彦一边缓缓开口道,一边看著康琮郸的尸体,颇为惋惜的摇了摇头。 “陈小友在这江渡郡中也已经停留了一段时间,不知对此事,有没有什么头绪?” 黄永继续问道。 “晚辈也只是在大约十余天前,从河对岸一个名为辽陇的国家赶往至这江渡郡,才与康家结缘,谁知道……” 说著,陈彦嘆了口气,露出一副颇为惋惜的表情: “竟然会出了这种事情,康前辈他待我著实不薄。” “世事无常。” 黄永淡淡道。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黄永將他的手在空中轻轻一挥,隨后便有一枚接音符在他的手心出现。 然后,这位蜃楼宫的幻时阁道阁护法,握住这枚接音符,隨后用大拇指將其折断。 紧接著,郑长老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速回。” 就只有这两个字而已。 “……黄护法,所以现在咱们应该怎么办?” 一旁的王嘉年开口问道。 “回宗门,立即。” 黄永斩钉截铁道。 “可是,这康府之事……” “与蜃楼宫何干?” 说著,黄永转身朝著康府的庭院之外走去。 紧接著,陈彦又將自己的视线落在黄永身后的其他那几位身著深青色蜃楼宫道袍的年轻弟子身影。 王嘉年,冯雅,还有蒋诗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道友,告辞。” 王嘉年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道,而陈彦则也回礼。 冯雅也朝著陈彦的方向稍微作了一揖,然后与王嘉年一起跟在黄永身后,朝著康府外的方向走去。 紧接著,就只有蒋诗雨还站在原地。 她望著陈彦的方向,而陈彦也只是淡然的看向她。 这是蒋诗雨第一次与陈彦相对视。 “我总觉得。” 少女开口道: “你是个很奇怪的人。” 听闻此言的陈彦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嘴角勾出弧度,並且作揖道: “你也是。” “……” 少女无言,將她的视线从陈彦的脸上移开,就像是完全不感兴趣了一般,然后跟著前面的那三位蜃楼宫弟子,一同离开了这横尸遍地的康府。 …… 陈彦一点也不认为,这次的康府被灭门,是蜃楼宫的人干的。 因为如果是蜃楼宫下手的话,那么这一切就完全不合乎逻辑。 区区一个康家,对於真正的修仙者而言,跟螻蚁没有任何区別。 当初空山宗的清禪峰,清禪肃武一脉与清禪正法一脉內斗时,符谦也曾经派人去在宴席上,毒杀过云王府的人。 只不过他那时杀害云王府的人,就只是在掩人耳目。 符谦的真正目的,就只是为了杀秦月,好能够削弱白启明一派人的势力,並且稳固楚汐瑶作为清禪峰首座弟子的地位。 那么,蜃楼宫的目的又会是什么呢? 蜃楼宫根本就没有任何理由,为了杀一群螻蚁,派一位內门的护法千里迢迢的赶往这西域与南域的交界处。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蜃楼宫有不得不灭掉康家的理由,所以派人来了。 那也完全没有必要在这里演上个几天的戏。 而且已经目的达成之后,还继续跟自己这位不起眼的锻体境散修继续演。 可陈彦也很清楚,能够在一夜之间灭了康府满门,並且做到这种地步的,只有修仙者才能行。 而且修为境界,也肯定不低。 最起码,需要气海境起步才行。 或者……其他的手段。 对於当前所发生的一切,虽然陈彦不能完全肯定,但是他在心中其实已经勾勒出来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在蜃楼宫的其他几位修仙者离开之后,陈彦挪动自己的脚步,来到了康琮郸的那具乾瘪的尸体旁边。 他缓缓蹲了下来,將自己的视线投在面前康琮郸的尸体上面。 “打扰。” 一位捕快有些犹豫的朝前迈了两步,然后站到陈彦的身旁: “请您莫要乱动康家主的遗躯,以免干扰衙署勘验。” 陈彦抬头瞧向那位捕快,温和一笑: “好。”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著的,但他的手仍然还是伸向了康琮郸攥著羊皮纸的那只手的手腕。 人死后,整个人都会开始变得僵硬。 但多少也还是能够根据尸体的状態,来判断大致死前的情形。 陈彦顺著康琮郸尸体的手腕,朝著小臂的方向往肩膀摸去。 然后是另一只手的手腕到肩膀。 死前,有过挣扎的痕跡。 可如果是能够在一夜之间残忍杀害三千余人的修士所做,康琮郸应该没有任何挣扎的机会才对。 “……” 那位捕快看著蹲在地上那位看起来十分认真,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少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紧接著,陈彦站起身来,朝著那位捕快的方向道: “没事了,应该不会干扰诸位办案。” 再然后,在捕快愣神间,陈彦朝著康府庭院里的凉亭方向走去。 满脸茫然的康珂煬,仍然呆坐在那里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只是安静的看著在庭院里来来往往的捕快们,以及討论案件的声音。 见身著素白色道袍的少年走了过来,康珂煬缓缓抬起头来,然后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仙师……” 陈彦笑著摇了摇头,然后道: “前辈言重,在下的年纪比起前辈来,还要小很多,而且修为也还尚浅,担不起前辈这般称呼在下,若是前辈不嫌弃的话,还请前辈像之前那样来称呼我就好了。” “仙凡有別,这是父亲教给我的道理,您贵为仙师,珂煬不敢怠慢。” 听闻此言的康珂煬,先是沉默片刻,隨后摇了摇头。 “如此的话,便依从前辈。” 陈彦的笑容仍然风轻云淡。 然而,在他那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第四百二十九章:锻体境的小宿 康府灭门案,在整个云溪国境內闹得沸沸扬扬。 钦差,名捕纷纷下场,甚至就连军方的人都介入其中,可是却仍然没有查到任何蛛丝马跡。 凡人是无法理解,康府上下三千余人,是怎么在一夜之间皆数被杀的。 这场惨案,实在是太过於离奇了。 而这场案件对康家带来的伤害,要远比想像的还要更大。 因为不止是康家的本家被灭门。 就在惨案发生的一个月时间以前,康琮郸向位於云溪各郡的分支寄信,说明不久后將有仙家前往江渡郡的本家挑选弟子。 得道者,可证道长生。 康琮郸在他发往各个分家的信件中,著重在这八个字上,加重了笔墨。 这也是当年蜃楼宫的那位大前辈,曾经对他所说过的,最为令他印象深刻的话。 因此,从其他郡的康家分支特意前来江渡郡,参加此次蜃楼宫选拔的青年才俊,也都纷纷惨死在了康家的本家府邸当中。 大虞,辽陇甚至是山戎,都知道了康家的本家被灭门的事实。 云溪国之所以如此繁华昌荣,且无外敌敢犯,就是因为康家的兴盛。 如今康府灭门案,闹得满城风雨,而江渡郡更是云溪国的第一大郡,再这样下去的话,恐怕云溪国的根基都会被动摇。 因此,最重要的事情並不是查清康府灭门案的真相,而是迅速確立康家的下一任家主。 对於康家下一任本家家主的人选,总共有两个。 分別是康家当前唯一在世的武道宗师,沉丹郡的分家家主,康琮郸的亲生弟弟,康琮泽。 以及前代康家的本家家主,康琮郸在世的最后的一个儿子,康珂煬。 如果按照规矩来办事的话,其实这个问题本应不成为问题。 康琮郸死后,由他的儿子继任本家的家主之位,本应是理所应当。 可主要的问题在於,康家的本家已经不復存在了,只留下了康珂煬这一株独苗。 也正是因为如此,云溪国的朝廷和康家的各个分支,才会將注意力放在康琮泽身上…… 武道宗师,康琮郸的弟弟,所率领的沉丹郡分家,也是兵强马壮。 没有什么值得考虑的。 在康家的各个分支,以及云溪国的朝廷的扶持之下,康琮泽成为了继任的本家家主,而康珂煬则没有发表任何的反对意见。 沉丹郡的分家,在康家各个分支当中的地位,也从分家变为了本家。 转眼间,又是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康府灭门案的发生,距离现在,也已经又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 隨著康琮泽当选康家的下一任本家家主,事態也逐渐平息下来。 陈彦也难得悠閒,在这期间,他一直都仍然继续住在位於江渡郡城南的听涛苑內,並且於此处沉心修练。 如今的他修为境界,已经开始迈向了锻体境后期。 从大虞周转至辽陇,再从辽陇到这云溪的陈彦,不打算再四处奔波了。 既然没有人赶他走,那他就打算在这江渡郡中突破至贯气境,然后恢復自身原本的修为境界。 世人常常对锻体境修士的修练有一个错误的认知,那就是如果只是想要沉心修练的话,只需要隨便找到哪个深山老林,然后开始修练即可。 可事实不是这样的。 因为锻体境修士对食物的需求实在是太大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像是空山宗这些五大宗门,在外院也都设立了外院的坊市,弟子们可以在坊市购买食物,或者是在宗门內的食府免费就餐。 “哥,我回来了!” 从听涛苑的门口出现了一个少年的身影,才刚刚在这里待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宿鸿禛的个子较之以前,就已经长了不少。 这个年龄也的確是长个子的年纪,不过比起年龄,可能营养供给的影响,会更大一些。 就像是现在这样,他手里提著两个巨大的竹篮。 每筐竹篮中,都装著的八屉包子,六只烧鸡,五份餛飩,三斤酱牛肉以及两碗炸酱麵。 也就是双份。 “感觉怎么样?” 陈彦淡淡问道。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总觉得骨头很是酸痛,肌肉也发胀,然后平日里走路也很飘忽……” 宿鸿禛將竹篮放在陈彦的身前,然后从中取出一碗炸酱麵和筷子,搅拌了几下之后,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锻体境初期往中期突破的前兆。” 陈彦点了点头,然后他也从竹篮中取出一碗炸酱麵: “注意控制洗涤筋骨时的节奏,不要太著急,否则有可能会受伤,反而得不偿失。” “明白了!” 几筷子便消灭掉一碗炸酱麵的宿鸿禛笑著抹了抹嘴,一边说著,一边將他的手朝著竹篮中的酱牛肉伸去。 最终,陈彦还是决定先让宿鸿禛也开始修练。 因为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发生之前的那种事情,小宿也必须得有一定的防身能力才行。 宿鸿禛必然会成为落星剑仙,这是不可改变的。 毕竟每一位登仙的出现,都牵扯著太多的因果。 就像是曾经的天顶山覆灭一样,从六万多年以后回去的李浩文早就已经深刻的意识到了这一点,歷史是闭环的。 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除非硬扛因果反噬。 但陈彦很清楚,如果宿鸿禛死了的话,不一定真的会引发什么严重的后果。 就像是当初空山宗的外院大劫一样。 在他第一世的时候,无论是那场乌蛟残魂所导致的外院大劫;还是后来乌蛟所导致的空山宗覆灭,都皆为虚妄。 那是不被所谓“天道”所认同的时间线,也就是虚假的时间线。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初陈彦的读档点,才会反覆回到外院大劫发生之前。 这也代表著,如果宿鸿禛不幸陨落的话,那么自己的下一次读档,肯定会在宿鸿禛身死以前。 而且就算自己再入轮迴,轮迴的评价也肯定不会太高。 因此,陈彦决定让宿鸿禛开始修练。 最起码在这云溪国境內,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第四百三十章:质问「康珂煬」 曾经身为北关宗宗主的陈彦,除了空山诀,紫府录,以及隱仙诀之外,自然也收集了解过一些修练的心法。 他在自己之前曾经收集过的那些心法当中挑选了一个,然后暂且传授给了宿鸿禛。 这门心法,名为摧岳经。 是辰平洲北域,曾经活跃在八万多年以前的一个顶尖宗门所遗留下来的修仙心法。 当时是陈彦所结交的一位归一境修士,在拍卖场发现了摧岳经的残篇,然后联合了诸多上三境大能一起,继续收集了几份该心法的残篇,然后根据这些残篇对这昔日的顶尖宗门所流传下来的功法进行了修补。 虽然修补后的版本,可能仍然还会与八万多年以前的版本有一定的差异,但曾经分別当过空山宗弟子以及风涧谷弟子的陈彦大致的阅读了一遍这份经过修补后的摧岳经。 这篇修补后的摧岳经,虽然距离五大宗门的心法的差距很大,但作为辰平洲一流修仙门派的核心功法,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当宿鸿禛拿到那份由陈彦所抄写出来的摧岳经时,他甚是喜悦。 不过陈彦的態度却十分坚决,令宿鸿禛修习该心法时,只可浅尝,不可投入太深。 因为陈彦担心自己会误人子弟。 宿鸿禛可是辰平洲第一剑仙,放眼歷史上辰平洲出现过的总共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当中,他的地位就仅次於那位真正踏入登仙以上境界的福生仙尊。 摧岳经这种级別的心法,对於宿鸿禛而言绝对是不够格的,只是暂时过渡罢了。 因为修练的境界越高,想要改变修习的心法时,所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当然,陈彦是一个例外。 现在的他,身怀空山诀,紫府录,以及隱仙诀三种修仙心法,而对於风涧谷的心法,他也就只是浅尝罢了,並没有认真修习。 至於大衍术,很难將其当成一个修仙心法来看待。 因为它已经完全超脱在了那些所谓的修仙功法之上。 衍化万物。 陈彦当今的大衍术,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只是当前陈彦的修为还不够,没有办法体会这齣神入化的大衍术,究竟能给他带来怎样的提升。 “对了,哥。” 正在大口大口咀嚼著酱牛肉的宿鸿禛,突然抬起头来,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 “怎么了?” 陈彦道。 “今天我去买吃食的时候,在街上遇到康叔了。” 宿鸿禛说道。 “……” 陈彦手上的筷子稍微停顿了片刻,隨后抬了抬眼睛。 康叔。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唯一被小宿这么称呼的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康琮郸最小的儿子,也是康家本家唯一的倖存者,康珂煬。 “然后呢?” 陈彦继续问道。 “他问你最近在干什么,说有时间的话,希望你可以去康府一趟。” “我知道了。” 陈彦缓缓道,並且放下手中的碗筷: “吃完饭,就继续修练吧。” “好。” 宿鸿禛回答。 康府中究竟发生了些什么,陈彦的心中其实早就都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发生了太多违和,並且不符合逻辑的事情。 从始至终,都是这样。 他原本不愿意去招惹这些与他完全无关的琐事的,因此他什么都没有说。 但是—— “陈仙师,好久不见。” 江渡郡,康府。 这座坐落於江渡郡中心地段的府邸,如今已经死气沉沉。 府中的草木颇深,蓬蒿满径,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任何人修剪。 庭院中的池塘已经生满了绿苔,一旁的凉亭也已经被植株所缠绕。 而康珂煬,就站在那处凉亭当中,望著身著素白色道袍的少年,朝著他的方向走来。 “好久不见,前辈。” 陈彦笑著踏在脚下的野草上,缓缓朝著凉亭的方向走去,脸上带著閒適的笑容: “见前辈现在气色不错,在下也稍感宽慰,逝者已矣,生者人终需向前看。” 闻言的康珂煬先是面色一黯,然后低头露出苦笑,並且轻轻摇了摇头: “往前看……何谈容易,那些画面时至今日,也仍然都刻在我的骨子里,忘不掉。” “在下明白,此等锥心之痛,又有谁可以轻易放下呢?” 陈彦道。 “是啊……其实在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想,自己要不要隨他们一起而去,那样的话,就不必像现在这样,整天都饱受睹物思人的痛苦了。” 康珂煬露出相当痛苦的表情。 而陈彦只是静静的端详著康珂煬所露出的表情,沉默几息时间,似乎是在丈量著些什么。 然后,他才终於开口道: “是吗,原来前辈是在因为这些事情而痛苦吗?” 听闻此言的康珂煬,脸上的痛苦表情先是稍微衰退了一些,隨后又露出茫然的表情看向陈彦: “我不懂,陈仙师您在说些什么。” “因为在下原本还以为,前辈的日夜煎熬,是在为了自己屠戮了康府上下三千余人的事,而感到內疚呢。” 陈彦笑著轻声道。 康珂煬脸上的痛苦,茫然,以及困惑,在陈彦的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全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然后,面无表情。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眼神空洞的看著陈彦的方向。 “前辈你作为康家本家家主的嫡子,本来是没有继承家主的资格的,当然你也从未想过要继承康家家主的位置。” 陈彦轻声缓缓说道: “身为康家本家家主嫡子,你本无缘继承大位,也从未有此念想,生性不羈的你,只愿逍遥天地,放浪形骸这本无可厚非,但是…… “究竟是什么让你最终决定,肩负起康家家主的责任的呢吗?” 站在陈彦面前的“康珂煬”,仍然面无表情。 “难道说是你对家族的责任心?” 陈彦笑著问道: “不,不对,这怎么可能呢,在你得到那位蜃楼宫的前辈承诺之后,你真的希望能有天赋杰出的后辈进入蜃楼宫修练,拥有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吗,还是说……这一切就都只是你与那位蜃楼宫的前辈所编造的谎言呢,康前辈?” 第四百三十一章:更高的视角 这是一场破绽百出的儿戏。 在如今的陈彦眼中,无论是九十多岁的康琮郸,还是蜃楼宫的那位通神境的郑长老,所玩弄的把戏都简直再幼稚不过。 因为逻辑完全没有办法形成自洽。 陈彦很清楚,人是会变的。 也许一位曾经放荡不羈的浪子,会有一天终於意识到自己肩上所承担著的责任。 但康琮郸不是这样的人。 他看得出来,康琮郸从未真正將自己的心血投入到康家。 包括在康府灭门惨案的前一天时,康琮郸在宴席上所说的话,也证明了这一点。 在他的六个儿子当中,康珂煬是康琮郸最为“喜爱”的一个孩子。 但自骨子里散发著自私气息的康琮郸,並非真的喜欢自己这个最小的儿子,而是从一开始,便將康珂煬当作了要被自己夺舍的容器。 再者,一位蜃楼宫的內门长老,就算一位寻常的凡俗武夫对他有天大的恩情,只需要稍微赏上两颗丹药,或者半篇遗落世间的修仙功法,即是天大的机缘。 因为身为蜃楼宫內门长老的郑长老,肯定清楚五大宗门的共通规矩。 拜入仙门者,需斩断尘缘。 即尘世中的亲属和族人,不可受拜入五大宗门的修仙者的直接庇护。 但宗门的驻外领事府,多多少少也会稍微护佑一下门下弟子的家人。 也就是说,赏其丹药或者隨便赠予一些功法残篇,要远比將其子孙后人带入蜃楼宫修练的“恩赐”,更有价值的多。 从头到尾,就都只是一起令人发笑的阴谋,仅此而已。 面无表情的“康珂煬”,仍然眼神空洞的紧紧盯著陈彦。 然后,他的脸上突然绽开了令人毛骨悚然,诡异的笑。 “陈道友啊,陈道友,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你这么聪明的人呢?” 康珂煬……不,康琮郸如此感慨道。 “我不是什么聪明人。” 陈彦只是轻笑著,语气平淡的否定道。 他只是经歷得多了。 在如今得陈彦眼中,区区百余岁的通神境修士,和一个渴望真正踏上仙途的锻体境修士,所谋划出来的“儿戏”,实在是不起眼。 “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如果你的目的,就只是为了夺舍康珂煬的话,那么为什么要杀害康府上下的三千多人呢?” 说著,陈彦稍微停顿了片刻: “还是说,为了夺舍康珂煬的身体,你必须得献祭这么多条人命,才能达成目標?” “你猜得对,陈道友。” 康琮郸有些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陈彦一点也都不意外,隨后他继续道: “想必康道友应该也很清楚,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的道理,蜃楼宫的郑长老,绝不会帮你到这种地步。” “我当然知道,郑长老是在利用我。” 康琮郸面不改色道。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陈彦道。 听闻此言的康琮郸,稍微愣了愣。 今天康琮郸叫陈彦来这里,就是为了试探他。 可康琮郸万万没有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少年会这么说。 在陈彦戳穿他的那一瞬间,他便已经做好了与陈彦决一死战的打算。 凭藉自己多年以来的武道功夫,再加上自己的修为境界和战斗经验,还能敌不过这个毛头小子不成? 但现在,康琮郸竟然暗暗鬆了口气。 因为他摸不清面前少年的深浅。 “康家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与我无关,同时我很感激康道友將城南的那处听涛苑暂借於我居住,如果可以的话,我大概还会继续停留在这江渡郡一段时间。” 陈彦说著,他淡薄的眼神,落在了康琮郸的眼睛上。 康琮郸挪开了自己的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敢与面前的这个“孩子”对视。 “希望这段时间,我们能够相处愉快。” 陈彦笑著淡淡道,隨后他缓缓转身,朝著康府的大门外走去。 康琮郸没有出言阻拦,就只是这般放陈彦离开。 就像是默认了什么一样。 陈彦並没有与康琮郸为敌的打算。 前提是康琮郸不会为难他。 所以当陈彦从宿鸿禛的口中得知,康琮郸正在找自己的时候,陈彦才会决定立即前往康府来寻他,並且给康琮郸打好预防针。 不过会在江渡郡对陈彦產生威胁的人,可不只有一个康琮郸。 还有蜃楼宫。 蜃楼宫幻时阁的那个姓郑的长老,正在利用康琮郸进行著什么实验。 陈彦猜测,这一切的背后,很可能与他让黄永给康琮郸带来的那张羊皮纸有关。 蜃楼宫隨时都还有可能介入进来,只不过陈彦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不过陈彦也已经制定好了对策。 等蜃楼宫的人来了,並且可能会牵扯到自己的话,如果那时候自己已经恢復了归一境的修为,那么难题自然迎刃而解。 无论如何,蜃楼宫也不可能会会派上三境的大能,来这西域的东南一隅的小地方。 但倘若自己没有恢復修为的话,那陈彦也有其他办法来化解危机。 比如说…… 离开康府不远,並且走到无人处的陈彦,突然停下脚步。 “阁下既然已经跟了这么久,为何还不现身?” 他的嘴角和眉眼勾起笑意,隨后缓缓说道。 空气中先是一阵沉默,然后一道身著深青色道袍的少女身影,突然从陈彦的眼前显现。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在这里?” 少女的外表和声音,都远比她处事的风格要更加恬静温柔。 “你不是也早就知道,我知道你在这里了吗?” 陈彦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是在面对这“蒋诗雨”,又或者是“康珂煬”的时候,陈彦总觉得自己的表现似乎不太像是自己,而更像是另一个人—— 游先生。 或者说,这种以更高层次的视角看待事物,並且洞悉一切的时候,人很容易就自然而然的进入这种“游先生”的状態里。 因为当一切都完全在掌控之中的时候,人的外在表现,自然也就显得十分游刃有余。 第四百三十二章:周瑾韵 蒋诗雨站在小巷当中,一言不发。 因为站在自己对面,那个看起来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少年,身上的確充斥著各种各样的疑点。 更重要的是,她很討厌对方那种高高在上的態度。 区区锻体境修士…… 不过,真的就只是锻体境修士而已吗? 蒋诗雨不清楚。 但是她知道,在康府里,面前这个名为陈彦的少年,对康琮郸所说的话,不仅仅是对康琮郸说的。 也是对自己说的。 “不与黄护法他们一起回蜃楼宫,没问题吗?” 陈彦问道。 “无妨。” 蒋诗雨就只是摇了摇头。 当然没问题。 因为现在仍在赶往蜃楼宫的路途上的黄护法等人,已经根本就不再记得自己是谁了。 在他们的记忆当中,这次来云溪国康家的蜃楼宫修士,就只有三个。 至於蒋诗雨,这个人的存在,早就已经被抹除掉了。 就像她凭空出现在黄永以及王嘉年和冯雅他们三个人当中的记忆当中一样,现在也又已经凭空消失。 这种操纵记忆的手段,便是织梦楼的秘传幻术之一,万花镜。 只不过想要施展这种能够操纵记忆,將许多完全不存在的片段植入进去,並且通过记忆的弹性进行修正的手段,並不是那么简单。 是需要一个精准的契机的。 她必须得先找到有关於目標记忆的切入口才行,比如极其令人欣喜的事情,又或者是极其令人悲伤的事情。 至於陈彦为什么知道蒋诗雨会在这里…… 他就是知道。 从在康府参加宴会的那一晚起,陈彦就看出来了,这位少女来江渡郡的目的,与其他的那三位蜃楼宫的修士不一样。 “要好好谈谈吗?” 陈彦开口道。 “……” 面前身著深青色道袍的少女並未说话,她仍然以相当戒备的姿態面对著陈彦的方向。 陈彦轻轻笑了笑,然后转过身: “既然如此的话,还请周首座,与我一同前往听涛苑,咱们坐下来再谈吧。” 陈彦头也不回的,朝著听涛苑的方向迈步。 只留下站在原地,瞳孔紧缩,完全陷入了震惊当中的织梦楼首座弟子—— 周瑾韵。 …… 陈彦当然是猜的。 他无法肯定这位曾经救过宿鸿禛一命的少女,就是传说中的那位与落星剑仙关係交好的蜃楼宫道门行走,周瑾韵。 可凭藉对已知信息的推理和猜测,陈彦认为她的身份,应该八九不离十,就是周瑾韵。 於是他试了一下。 而当他称呼对面为“周首座”时,对方的眼神和所露出的表情,则无疑证实了这一点。 面前的这位看起来比小宿稍微大上一些的少女,便是未来的蜃楼宫道门行走,现在的织梦楼首座弟子,周瑾韵。 “哥!” 见陈彦踏进了听涛苑的大门,原本坐在庭院中打坐,引天地灵气入体的宿鸿禛出声唤道,隨后他的视线又从陈彦移到了跟在陈彦身后的那位身著蜃楼宫道袍的少女身上: “啊……蒋仙师。” 宿鸿禛的態度有些拘谨。 他还记得上次在康府中赴宴的时候,自己朝少女道谢的时候,对方並没有给自己什么好脸色看。 这让宿鸿禛再次面对这位蜃楼宫的少女的时候,心中难免会觉得有些尷尬。 而且自从他开始修练以来,小宿也经常会从陈彦那里听来一些有关於修仙界的情报。 比如说这个世界被称为辰平洲,横纵皆是数千万里。 曾经辰平洲的第一修仙圣地名为天顶山,已经在五万多年以前覆灭;现在辰平洲最厉害的修仙门派一共有五个,而蜃楼宫便是其中之一。 还有辰平洲总共出现过三十位登仙,最后一个登仙的是空山宗清禪峰的裁云真人,最后一位陨落的是凌霄观的虚舟真人。 等等,等等。 但仅凭口说,宿鸿禛是没有办法对这个世界的广阔,以及五大宗门的强势,有一个明確的概念的。 必须得亲身去经歷,去亲自走走,才能明白很多道理。 “现在应该叫周仙师了。” 陈彦笑著说道,隨后经过宿鸿禛的身旁,在听涛苑的庭院中石桌前坐好,隨后又抬头望向周瑾韵的方向,举手示意他对面的那张石凳: “请坐,周首座。” “你想跟我谈什么?” 周瑾韵在陈彦的面前坐下,她的態度很是警惕。 “当然是交换情报。” 陈彦道。 “在交换情报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周瑾韵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我是谁?” “这个嘛……” 陈彦没有立即回答周瑾韵的问题,只是坐在石凳上,右手食指轻轻的在面前的石桌上敲著。 噠噠,噠噠…… 有些不耐的周瑾韵朝著陈彦敲打桌面的手指望去。 噠噠。 在陈彦轻敲著桌面的时候,一缕极为细微的灵气,从他的指尖溢出。 “……” 周瑾韵短暂的沉默片刻后,然后立即从石凳上站起,並且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行礼: “晚辈眼拙,不识上三境前辈真身,先前多有冒犯,恳请前辈海涵!。” 但凡是个对境界体系稍有了解的修仙者,都知道能够运用灵气代表著什么。 而身为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的周瑾韵,则更是见多识广。 可哪怕是作为织梦楼首座弟子的周瑾韵,也没怎么见过上三境的大能。 陈彦仍然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半垂著眼眸,什么都没有说。 儼然一副高人模样。 如今还没有恢復修为,就只能暂时通过大衍术来虚张声势了。 陈彦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没有犹豫。 而这招,也是百试百灵。 当前只有锻体境修为的他,仍然没有办法体验到出神入化的大衍术,究竟能做到何等地步。 但强行催动大衍术来衍化灵气,哪怕当前他的修为就只有锻体境,也能够勉强做得到。 一旁的宿鸿禛,看著原本针锋相对的周瑾韵,突然莫名其妙的对著彦哥毕恭毕敬的模样,则显得有些摸不到头脑。 “蜃楼宫的內务,我不想插手,也无意深究其中之原由。” 陈彦淡淡道: ”可前提是,周首座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第四百三十三章:蜃楼宫的秘闻 周瑾韵站在那里,没有立即回答陈彦的话。 这位蜃楼宫织梦楼的首座弟子,今年才刚刚十四岁。 而在三年前,也就是在周瑾韵十一岁的时候,她便已经突破至了武泉境,成为了蜃楼宫歷史上最为年轻的武泉境修士。 一般情况下,如果自五岁起便开始锻体修练的话,能够在十三岁之前突破至武泉境,便会被世间的修仙者们称上一声“登仙之资”。 当然,不是所有在十三岁之前突破至武泉境的修仙者,都能够成就登仙的。 也不是在十三岁之前尚未突破至武泉境的修仙者,就没有任何突破登仙境的希望。 曾经空山宗的第一位登仙境大能,空渺真人燕云河,便是一边钻研改良空山宗的心法,一边进行修练。 在他三十岁的时候才终於突破至武泉境,而直至他成就登仙境的时候,也才不到二百岁。 甚至在这期间,空山宗的上三境修仙心法,还都是由他自己摸索著创造出来的。 实属是那个年代的第一奇人,甚至后世有许多人认为,若是燕云河不是空山宗弟子,而是拜入了天顶山,亦或者是蜃楼宫和凌霄观等门派的话,或许他也有机会能够一睹登仙之上境界的风景。 但也有人认为,若是燕云河没有拜入空山宗,他未必能踏入仙上境界。 时也,运也。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切都是变数。 仙道並非一路坦途,许多曾被寄予眾望的修仙者,都在半路上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夭折。 而更多的所谓“登仙之资”,最终的下场则都是泯然眾人矣。 当然,这个“泯然眾人矣”,指的是跟与他们有同等天资的人相比。 这些能够在十三岁之前便踏入武泉境的天之骄子们,其中九成以上都最起码能够取得归一境以上的成就。 至於十一岁便突破至武泉境的周瑾韵,则更是被蜃楼宫重点培养。 不过蜃楼宫最为看重她的,並非是她的修仙天赋。 而是幻术天赋。 因为这才是蜃楼宫的立宗之根本。 陈彦在等待著周瑾韵的回覆。 不过见她沉默这么久,他的心中也大概知道答案会是什么了。 “若是前辈想要介入我蜃楼宫的內务,晚辈人微言轻,自然也不会阻拦前辈……如若前辈想要了解其中原由,晚辈也可以儘可能的,为前辈作答。” 周瑾韵缓缓道,语气十分恭敬。 果然如此。 就算自己搬出上三境修士的身份来,也没能唬得住对面这个小丫头。 年纪虽然小,但身为蜃楼宫的首座弟子,还是有些眼界的。 诚然,面对上三境的修士,哪怕是五大宗门的首座弟子甚至是门中长老,都要避让三分,多给几分薄面。 但也就只是多给几分薄面。 要是当真介入蜃楼宫的內务的话,那可就真的是后果自负了。 “不过,前辈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晚辈去办的话,也大可告知晚辈,倘若晚辈力所能及的话,定將全力相助。” 隨后,周瑾韵继续说道。 这也算是给陈彦一个台阶下,对上三境修士的尊重,还是要给到的。 真是个聪明姑娘。 如此想著的陈彦,稍稍抬眼看了一眼一旁满脸懵,不知所谓的宿鸿禛。 陈彦对那位辰平洲第一剑仙的滤镜,似乎已经逐渐崩碎了。 面对周瑾韵的反击,陈彦並未有任何动摇。 “既然如此的话,那也就不必了,有劳周首座,等日后回蜃楼宫的时候,替我向苏长老贺喜。” “苏长老?” 听到这三个字的周瑾韵,顿时脸色微微一变: “敢问前辈所说的苏长老,是指……” “自然是蜃楼宫归墟阁长老,苏深苏长老了。” 陈彦淡淡道。 而听到“苏深”这两个字的周瑾韵,顿时面色苍白,並且指尖开始止不住的发颤,往后退了两步。 为什么…… 蜃楼宫的归墟阁长老,等同於是空山宗的执剑长老这一级別。 像是空山宗,星天门这些资歷较浅,诞生於天顶山时代的修仙门派,其门內体系是完全沿用天顶山体系的。 但作为当前辰平洲最古老的宗门,蜃楼宫在效仿了天顶山体系的同时,也保留了一些其原本的称呼。 比如演武场称之为武阁,讲经堂被称之为道阁,诸如此类。 至於周瑾韵,她所震惊的並非是陈彦认识蜃楼宫的归墟阁长老,而是因为这涉及了蜃楼宫当前的最大丑闻。 蜃楼宫当今,明面上的归墟阁长老,是一个名为沈川的万化境修士。 身为蜃楼宫这尊庞然大物的一阁之主,自然也拥有著很大的权力。 在他担任归墟阁长老的六十年间,蜃楼宫总共失踪了內门弟子,共三百余人;外院弟子更是失踪高达千人。 而这个失踪人数,则是两年前蜃楼宫的太上监正院,不经意间发现的。 紧接著,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院和太上监正院立马展开了调查,最终矛头指向了蜃楼宫的归墟阁长老,沈川。 之所以在这六十年间,蜃楼宫失踪了这么多弟子都没有发现,都是因为沈川的遮掩。 而当太上御律院的太上长老亲自去抓捕沈川的时候,这位蜃楼宫的归墟阁掌执,便已经自尽身亡了。 没办法,蜃楼宫只好启用了的供奉长老苏深暂时代理归墟楼长老的职务,並且继续对此案展开调查。 而与此同时,蜃楼宫也一直都在对此案进行封锁,甚至绝大多数的內门弟子都对此浑然不知。 直至五年后的辰平洲问道大会,蜃楼宫才公开此事,並且宣布苏深正式上任归墟楼长老之位。 至於蜃楼宫失踪的千余弟子,究竟是生是死,又究竟下落何方…… 没有公开。 包括沈川究竟为什么要遮掩真相,以及这背后的真凶究竟是不是这位归墟楼长老,直至八千年后,也仍然是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到底是……” 周瑾韵向后退了半步,她再也没有办法维持对陈彦表面上的恭敬。 因为在她眼中看来,面前的这位上三境修士,已然同上千蜃楼宫弟子失踪的事,扯上了联繫。 第四百三十四章:他天资差 陈彦也很清楚,周瑾韵在想著些什么。 “再好好动动脑子。” 坐在石桌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少年缓缓道。 可他身上所散发的气质与眉眼间流露出的神情,皆没有任何的少年气息。 甚至恰恰相反,完全就像是一个老怪物。 周瑾韵稍微沉默片刻。 这位被世人称有“登仙之资”的织梦楼首座弟子,头脑自然相当聪颖。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除了蜃楼宫的太上长老们,只有极少数人才知晓沈川已死的事情。 甚至就连归墟楼的长老们都不知晓此事。 然后,在太上监正院的暗中取证里,他们发现了幻时阁的郑长老,似乎与沈川有著许多往来。 而此次周瑾韵利用织梦楼的秘传幻术,来操纵黄护法以及其他两位弟子的记忆来到此处,就是为了调查此事。 她原本以为,这一趟路可能白走,因为郑长老可能就是想要履行约定而已。 谁能想到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 在康府中,她一直都跟在黄护法,以及那两个弟子的身边,她很清楚康府灭门案,绝对不是黄护法等人动的手。 那么会是谁呢? 周瑾韵將她的视线,落在了居住在城南听涛苑中的那个年轻修仙者身上。 很有嫌疑。 不过他就只是个锻体境修士而已,幕后定有真凶。 也许继续在暗中潜伏著,她能够有更多的发现。 直至今日在康府,听到了陈彦与“康珂煬”的对话,周瑾韵才终於茅塞顿开。 原来在那些不起眼的瞬间,竟然包含著这么多的细节。 在这之后,首先周瑾韵心里对陈彦所產生的情绪,是一种小孩子气的嫉妒。 她嫉妒陈彦的头脑,明明年纪与自己相仿,可他却能注意到这么多自己完全忽略的细节。 隨后在她看到陈彦的指尖诞出灵气之后,这种小孩子气的嫉妒,迅速转变为了释然。 以上三境大能的眼界,这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如果说,面前的这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少年”前辈,他与郑长老和沈川有所关联的话…… 不,他到目前为止的行为,完全都不符合逻辑。 可是他为什么会知道蜃楼宫所封锁的秘事? 也许面前的这位上三境前辈,与宗门的太上长老们,也有些交情? 周瑾韵只能这样猜测。 不过想到这里,她也又稍微放鬆了一些。 “前辈……” 周瑾韵再次作揖,可话才刚刚说出口,便立即被陈彦挥手打断。 “所以说,要听听看我的条件吗?” 陈彦淡淡道。 “前辈请讲。” 周瑾韵毕恭毕敬道。 这位今年才年仅十四岁的织梦楼首座弟子,自然是有著傲气的。 不然在刚刚也不会那般,出言“冒犯”面前的这位不知身份的上三境大能。 而现在,她才算是真正的彻底服气。 “条件很简单,伐骨丹,我要三瓶。” 陈彦伸出来了三根手指,然后说道。 “……伐骨丹?” 闻言的周瑾韵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面前的这位上三境前辈,竟然会提出如此普通的条件。 伐骨丹,乃是一种锻体境修士所服用的特效丹药,能够很大程度上加快锻体境修士的修练速度。 尤其是对於那些天资较为一般的锻体境修士而言,更是有效。 当然,天赋仍然是最重要的前提条件。 “前辈,您要伐骨丹做什么……” 周瑾韵显得有些不解。 陈彦不语,只是抬眼瞧了瞧一旁的宿鸿禛。 “但是,三瓶的话是不是也有些太多了……” 周瑾韵道。 “他天资差。” 陈彦缓缓道。 “啊?” 从刚刚开始便一直一头雾水的宿鸿禛,终於听懂了面前这两人所交谈的第一句话: “哥,原来我天资很差吗?” “……嗯。” 陈彦点了点头。 “但你不是说……” “闭嘴,去修练。” “哦。” 周瑾韵看著面前这两位“兄弟”的互动,又稍微思索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晚辈明白,恳请前辈等上几日,晚辈自然会將伐骨丹奉上。” 虽然她还是不明白,一位上三境的大能,为什么会提出討要伐骨丹这种莫名其妙的条件。 不过周瑾韵也知道自己不好多过问些什么,就只要照办就是了。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 陈彦淡淡道。 “是,前辈,那晚辈就先告退了。” 周瑾韵作揖道。 闻言的陈彦,就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身为武泉境修士的周瑾韵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庭院当中。 “咦,人呢?” 宿鸿禛困惑道。 …… 大虞王朝,寧京。 皇宫前,身披重甲,手持盾牌和长戈的六千名重步兵,整齐划一的陈列在宫殿外。 他们身上的盔甲制式和內衬的顏色,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卫州府,靖安侯的亲兵。 唰!唰! 整齐的声音响起,这站立於皇城外的六千重步兵,同时向两侧齐跨两大步,然后同时面向中间。 肃杀的氛围,瀰漫在宫殿之外。 紧接著,马蹄的声音响了起来。 身披华丽甲冑,头髮花白,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且表情不怒自威的老者,骑著战马走在最前方,身后则跟著几位將领。 大虞靖安侯,李呈远。 靖安侯所率领的南庭军一路势如破竹,在极短的时间內,便彻底击溃了寧京城的禁军,成功进入了这座大虞的都城。 而如今,就连大虞的皇宫,都已经完全在他的控制之下了。 李呈远驾马缓步来到皇城脚下,然后翻身下马,站到面前的朱漆大门前。 两名部下,帮他推开了皇城的正门,然后李呈远缓步抬脚迈入其中。 皇宫的城门內侧,两边仍立著站岗的卫兵。 李呈远继续往前迈起脚步,朝著前方建立於白玉石砖上的那座宫殿走去。 而他的身后,跟著的则是他最为信任的將领。 “参见侯爷!” 突然,在李呈远经过的时候,一位卫兵突然喊道。 李呈远的脚步微微停顿片刻,然后朝著那位卫兵的方向看了两眼,隨后轻轻笑了笑,继续往前迈开脚步。 可原本跟在他身后的那位將领,则没有跟著他一起继续往前走。 那將军站在那卫兵面前,先是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一脚踹了过去: “你小子,有没有脑子?” 被踹倒在地的卫兵一脸懵,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紧接著,皇城里响起了震天的吶喊声: “参见主公!” “参见主公!” 第四百三十五章:过眼云烟 皇宫的殿门缓缓敞开。 坐在龙椅上,身著黄袍,大约五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缓缓抬起眼来,望向殿门处。 大虞天子,齐睿桁。 入口处,首先映入这位皇帝眼帘的,是一个长长的影子。 然后身穿甲冑,且腰间挎剑的白髮老人缓步踏进大殿內。 他每踏出一步,都会响起甲片碰撞摩擦的声音。 隨后,八位背著弓弩的甲士跟在李呈远的身后,一同走入了宫殿当中。 李呈远朝著龙椅的方向靠近著,然后他在距离齐睿桁还有几尺距离的地方站定。 这位征战一生的武將,先是將他的视线落在坐在自己面前的那位皇帝身上。 紧接著仰起头来,將目光落在宫殿的天花板上,隨后又四处张望起来,像是在確认著些什么。 最后,李呈远在龙椅一旁的台阶上坐下。 “还记得吗,三十年前,我也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你的。” 李呈远缓缓道。 “朕,怎么会忘?” 齐睿桁道。 这位大虞天子的语气中带有几分不屑。 即便是在这种已经完全被李呈远及其下属所控制住,只能任人宰割的情况下,也是如此。 李呈远並未因为这位大虞皇帝的態度而感到任何恼怒,他只是仍然用他那双平静且锐利的眼睛,注视著端坐在龙椅上的齐睿桁。 “三十年前,是我把你扶到了皇位上……如果我不想让你当皇帝的话,无须现在动手,三十年前就可以。” 李呈远的语气平淡,没有夹带任何感情,就只是在缓缓诉说著往事。 他所陈述的,也是事实。 “你又何必,非得盯著我这个当初把你扶上皇位的忠臣不放呢?” 李呈远继续道。 “忠臣?” 端坐在龙椅之上,脸上丝毫没有任何畏惧之色的齐睿桁冷笑两声,眼神中满是狠厉与怒意: “李铁匠,你敢说这么多年以来,真的就从未有过任何二心?” 齐睿桁之所以將李呈远称之为李铁匠,是因为李呈远的父亲便是一位东州府的铁匠,而在李呈远入伍之前,也曾在他父亲手下当过学徒。 在朝堂之上,与李呈远关係不好的大臣在背后议论他时,都会暗中称其为“李铁匠”。 这是对他的蔑称。 “当然没有。” 李呈远坦然道,举起双手放在身侧,並且朝著天空的方向抱拳道: “李呈远一生,为大虞立下了汗马功劳,兢兢业业,统军练兵,陛下何故如此辱臣清白?” “呵……” 表情威严的齐睿桁,突然笑了出来: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李呈远啊,李呈远,你真当朕是傻子吗,要是你当真的一点二心都没有的话,为何还抱著南庭军几十万兵马,三十年都不鬆手呢?” 南庭三州府,总共七十万兵马,都掌握在李呈远一人手中。 这是自三十年前齐睿桁登基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发生的事情。 “朝堂之上,有奸臣祸乱朝纲,呈远岂能放开兵权,令小人从中作祟?” 李呈远大声道。 “好一个祸乱朝纲!” 齐睿桁的声音更大,抬手重重的拍在龙椅之上,瞪著眼睛与李呈远互相对视著。 “……” 李呈远沉默著,然后偏转开自己的目光。 紧接著,他又转过身,朝著宫殿之外的方向缓步走去。 而原本跟在他身后的那八位甲士,则並未跟著他一起退去。 反而是一拥向前,將坐在龙椅上的齐睿桁围住,並且取下了背上的弓弩。 弩弦拉抻的声音响起。 李呈远听著背后传来的声音,抬头望著头顶这皇宫大殿的天花板。 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不肯鬆手呢? 其实他的心里,一直都有著答案。 大虞王朝,源阳历三十年,源阳帝齐睿桁崩於乱箭之下。 同年,李卫王朝,立。 …… “前辈,这是三瓶伐骨丹,总共三十六枚,乃是风涧谷的青津涧丹堂所炼製,皆为上品。” 云溪国,江渡郡,城南听涛苑的庭院內。 周瑾韵站在石桌前,从她的储物法宝当中取出来了三口青玉瓷瓶,置於陈彦面前。 这一去一回,周瑾韵用了小一个月的时间。 这还是她隨身携带著御空灵器,一日可行三千里的前提下。 梅河流域沿岸实在是太过荒凉。 荒凉到就连散修都没有几个。 “风涧谷的伐骨丹?” 陈彦伸手拿起一瓶面前的青玉瓷瓶来,端详一番。 这瓷瓶,的確是风涧谷炼製的瓷瓶。 “是。” 周瑾韵回答道。 能弄到风涧谷的丹药,倒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自从当年白殤真人四处征战,带领风涧谷疯狂扩张,最终他又如流星般陨落,令风涧谷也陷入衰落之后,风涧谷便从此改变了方针,开始发展自身宗门的底蕴。 在五大宗门当中,无论是丹道还是炼器,风涧谷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而市面上也经常会出现许多风涧谷的丹药和低阶灵器,这也是风涧谷有意而为之的。 只不过这风涧谷的丹药,要比寻常的同种丹药,贵上许多。 在八千年后,陈彦所处於的那个年代,风涧谷出產的一瓶普通伐骨丹可以卖到五枚上品灵石以上的价格。 而风涧谷的理气丹,甚至可以轻鬆卖到二十枚上品灵石以上。 至於周瑾韵拿来的这三瓷瓶上品伐骨丹,价格只能更贵。 “小宿。” 陈彦唤到一旁的宿鸿禛,然后將他手中的那个青玉瓷瓶隨手丟给宿鸿禛。 宿鸿禛將其接住。 “下次修练之后,服用一枚这个伐骨丹,有助於你修为的进步。” 陈彦缓缓道。 “那……” 宿鸿禛將他的视线投到陈彦面前石桌上的另外两瓷瓶伐骨丹上。 在他看来,陈彦根本就用不上这些。 而且自己天资可能不太好,这伐骨丹应该都是给自己的才对。 “我先暂时替你保管。” 陈彦淡淡道。 “哦。” 闻言的宿鸿禛点了点头,然后老老实实的转身走去继续修练。 这將近一个月的时间內,宿鸿禛也已经成功突破至了锻体境中期,並且境界相当稳固。 第四百三十六章:不速之客 “多谢你的丹药。” 陈彦对周瑾韵说道。 “前辈客气了。” 周瑾韵回答。 “既然周首座今天也已经將这三瓶伐骨丹如数带到,那么陈某人也必將会信守承诺。” 紧接著,陈彦缓缓道。 站在一旁的周瑾韵没有说话。 “那就是蜃楼宫的內务,我不会出手,也不会过问其中原由。” “……” 周瑾韵仍然没有说话。 她的心中忍不住浮现出来了四个大字: 厚顏无耻。 身为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弟子,周瑾韵自然也曾面见过上三境的大能。 比如说蜃楼宫的当代宫主,归一境修士牧空,以及其他几位出身於织梦楼的归一境修士。 而她所面见过的,修为最高的那位上三境大能,便是那位神通境巔峰的太上御律长老,尚驁。 论资歷的话,这位深居简出的蜃楼御律太上掌执,应该是当今蜃楼宫最老的一个。 甚至在宗门当中的地位,要高过那位合道境中期的蜃楼宫太上枢机长老。 原因很简单。 这位太上御律长老,出身於织梦楼。 修习织梦楼的秘传幻术,是要背负大因果的,而这因果所造成的结果,是修习织梦楼秘传幻术的修士的仙道尽头,就只是神通境。 想要继续向上迈的话,唯有死路一条。 相对於自家宗门里的那些对她相当慈爱的宫主以及太上长老们而言,面前这位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上三境大能,著实是有些厚顏无耻了。 因为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过周瑾韵却是也暂时拿他没什么办法,自己就只是个武泉境修士而已。 陈彦。 她已经记住这个名字了,等她回宗门的时候,也非得向宗门里的那些太上长老们打听打听这號人物。 不过,现在她回不去蜃楼宫。 因为放眼整个蜃楼宫上下,除了那两位合道境的太上长老,以及神通境巔峰的太上御律长老尚驁之外,已经没人能记得起“周瑾韵”这个人的存在。 这也是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长老尚驁的手笔。 因为尚驁认为,蜃楼宫弟子的失踪案,其真正的幕后黑手,肯定不止是归墟楼长老这么简单。 不然的话,沈川也不可能就那么轻易的自杀。 或者说,沈川究竟是不是自杀的,都还是一个猜测。 於是尚驁以周瑾韵为棋子,利用幻术將蜃楼宫所有弟子的脑海当中,有关於“周瑾韵”这个人的存在都完全遮蔽住,从而能够令她更好的对此次的千余弟子失踪案进行调查。 儘管周瑾韵今年才十四岁,只有武泉境中期的修为,可她天生聪颖,並且对於幻术的天赋极高。 甚至尚驁认为,周瑾韵的幻术天赋,还更是要在他之上。 对上通神境以下修为境界的修仙者的话,若是硬碰硬,周瑾韵当然不是气海境修士的对手。 但是利用幻术,形势则会完全顛倒。 “还有什么事吗,周首座?” 见周瑾韵还站在那里,陈彦抬眼问道。 “……没有了。” 周瑾韵回答。 “那便请回吧。” 陈彦淡淡道。 “……是。” 周瑾韵朝著陈彦的方向又作了一揖,隨后转身朝著听涛苑外的方向走去。 “周仙师慢走。” 在周瑾韵经过宿鸿禛身边时,小宿抬头瞧了她两眼,隨后对周瑾韵说道。 周瑾韵脚步稍微停顿片刻,然后扭过头来,瞪了一旁的宿鸿禛一眼,然后继续朝前走去,踏出了听涛苑的大门。 “……” 盘腿坐在一旁的宿鸿禛稍微皱了皱眉头,然后十分不解似的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坐在庭院中的陈彦也从石桌前起身,並且將那两瓶风涧谷的上品伐骨丹收入至自己的素白道袍袖中,然后朝著屋內走去。 该办正事儿了。 如今陈彦的修为也已经真正达到了锻体境后期,正常修练至贯气境的话,恐怕还需要大约两个半月左右的时间。 可是加上这两瓶伐骨丹的话,则不一样了。 一个月时间,绰绰有余。 至於宿鸿禛的话…… 在踏入屋內之前,陈彦回过头,望向在几息时间前才刚刚服下伐骨丹的宿鸿禛。 此时此刻这位十三岁的少年眉头紧皱,脸色一会儿涨红,一会儿又变得惨白,並且全身的肌肉和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声。 “哥,我这是怎么了?” 宿鸿禛困惑道。 “没事,就只是要突破锻体境后期了而已。” 身著素白道袍的少年轻声道,然后又转身踏入了屋中。 如果只论突破至贯气境的速度的话,小宿应该要比自己还要快。 陈彦在心中如此想著。 …… 江渡郡,康府。 康珂煬……不,康琮郸盘腿坐在庭院中央的凉亭当中,轻闭双眼。 稀薄的天地灵气,围绕在他的身旁。 而在他的膝盖旁边,放著的则是那张黄护法送给他的羊皮纸,上面记载著的是莲提心法的残篇。 以及“吸魂夺舍”之法的后半篇章。 至於前半篇章,在六十年前的时候,康琮郸便已经习得。 锻体境修士本身,是无法施展这种只有气海境及以上修为境界的修士,才可以施展的术法的。 因此,他需要藉助羊皮纸这件“邪物”。 並且也必须通过大量的魂魄,才能够完成对康珂煬的夺舍。 最终,康琮郸成功了。 突然,一缕天地灵气像是被什么给吸引了那般,朝著康琮郸天灵盖的方向涌去。 然后,这缕天地灵气从康琮郸的天灵盖钻了进去。 康琮郸先是觉得头顶一凉,隨后温暖的气流便顺著他的天灵盖进入了他的经脉当中,很是舒適。 真正进入他经脉中的,並非是天地灵气,而是被他炼化天地灵气而成的真气。 有了这第一缕的真气流淌於他的经脉当中,接下来对於灵气的炼化,也就变得顺畅了许多。 即刻起,康琮郸正式踏入了贯气境。 “康武师!” 从康府的大门外,传来了风风火火的声音。 紧接著,几道身著粗布衫的身影,进入了康府当中。 康琮郸睁开眼睛,隨著经脉中开始流转真气,这位年近五十的中年武师,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更是多提上来了几分。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康琮郸沉声道。 “是来帮您打理府邸的,您看您这儿杂草生的!” 为首的那个身著粗布衣,白瘦的男人说道。 “我恐怕,没有请人来帮我打扫吧?” 康琮郸打量了一番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虽然身著粗布衫,可是无论怎么看他,都看不出来这个人是干粗活的样子。 “当然不是您请的了。” 那白瘦男人嘿嘿一笑道,隨后眼神闪烁一瞬: “是郑先生,让我们来的。” “喵~” 一旁的高墙上,正端坐著一只狸花猫,悠哉悠哉的舔著自己的前爪。 只有风声拂过。 第四百三十七章:「打扫卫生」 皮肤很白,而且又很瘦,无论怎么看,都绝对不像是干体力活的人。 再加上其口中所说的“郑先生”。 康琮郸只用了一息的时间,便迅速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是蜃楼宫的人。 直到现在为止,武道世家出身的康琮郸,仍然不知道所谓的蜃楼宫,在修仙界中究竟是怎样的庞然大物。 他只知道,任何一个所谓的修仙门派,都需要自己仰望。 就算如今的自己,已经踏入了曾经那位大前辈口中所说的第二境,贯气境也是一样的。 “原来是郑先生那边过来的贵客。” 康琮郸抬起双手朝著面前的几位身著粗布衫的修仙者抱拳,然后朗声道: “快快请进,我为几位上茶!” “喝茶的话,就不必了。” 为首的那个白瘦男人一边说著,也一边举起双手至胸前,朝著康琮郸的方向稍稍作了一揖: “刚刚我也说过了,是郑先生让我们来这里,来帮您打理府邸的。” 他的语气比起刚刚,更是著重的强调了几分。 “所以,几位的意思是……” 康琮郸试探道。 “我听说,江渡郡这地界儿现在有老鼠,对吗?” 那身著粗布衫的为首男人向康琮郸问道。 康琮郸稍微犹豫片刻,然后道: “有。” 他知道面前这几位所指的“老鼠”是谁。 正是当前正暂住於城南听涛苑的那位名为陈彦的锻体境修士。 当康琮郸回想起前些时日,陈彦看自己的眼神时,他的心里也不禁往下一沉。 就算自己如今也已经正式突破至了贯气境,可每当他想起来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少年的眼神时,他仍是会忍不住在心中打起寒颤。 明明就只是锻体境的娃娃…… 可是为什么? 如果能借蜃楼宫仙师的手,將那只“老鼠”抹除的话,可以说是再好不过。 也算是去除了一个自己的心头大患。 “仔细说说看,老鼠的情况。” 那身著粗布衫的蜃楼宫修士说道。 “那人名为陈彦,看起来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锻体境修为,长相很俊,而他身边还跟著另一个比他稍微小点儿的少年,名为宿鸿禛,没有修为。” 康琮郸道。 “锻体境修为?” 为首的那位白净纤瘦的蜃楼宫修士眉头微皱。 “没错。” 康琮郸回答。 这位皮肤很白的蜃楼宫修士名为华誉,乃是幻时楼出身的一位武泉境后期修士,是郑长老身边的亲信之一。 此番前往至江渡郡,就是奉郑长老之命,帮他进行一些“善后”工作。 除了康珂煬之外,所有该清理掉的人,都统统清理掉。 如果就只是个锻体境修士的话…… 华誉转头看向自己身后那几个同样乔装打扮,身著粗布衫的蜃楼宫修士,然后他將自己的目光锁定在那个皮肤更是惨白,高高瘦瘦,眼神阴翳,高颧骨的弟子身上。 “去吧。” 华誉说道。 “是。” 那高颧骨的弟子声音十分阴柔,动作轻缓的抬起手来,朝著华誉的方向作揖,然后转身朝著康府的大门外走去。 “这次,別磨磨蹭蹭的。” 华誉头也不回,衝著正在朝著康府外走去的那位皮肤惨白,眼神阴翳的弟子说道。 那高颧骨的弟子脚步微微一顿。 “是。” 他有气无力的声音再次响起,然后踏出了大门。 …… 城南,听涛苑。 小宿站在庭院中的一棵大树前,直视著悬在自己面前,距离他大约有一丈半远的树枝。 树枝上掛著几片树叶,风吹过的时候,摇摇晃晃。 少年眼神紧紧盯著面前树枝上的树叶,然后屏气凝神。 一掌挥出! 掌风裹挟著真气呼啸而出,一股凌厉的气势朝前涌去—— 一丈半远的位置上,那树枝上所掛著的几片树叶,稍微摇晃了几下。 儘管这已经是他今天的第一百七十九次失败,可是宿鸿禛却仍然不气馁。 再来一次。 宿鸿禛再次屏气凝神,然后朝著后面稍微跨了半步的距离,眼神锁定面前的树枝上,然后再次挥出一掌。 掌风裹挟著真气再次呼啸而出。 第一百八十次! 树枝上的树叶,较之刚刚明显摇晃的更为剧烈,然后其中的一片树叶缓缓飘落至地面上。 成功了! 宿鸿禛的心跳加快,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 咔嚓—— 下一瞬间,面前的那垂在小宿眼前一丈半距离的树枝,突然拦腰断裂。 咦? 宿鸿禛愣了一瞬。 难道说,自己突然变厉害了? 少年迟疑片刻,然后转头望向一旁听涛苑的大门处。 只见一位身著粗布衫,个子很高的高颧骨男子站在那里,整个人身上都散发出相当阴冷的气息。 “你是?” 宿鸿禛有些困惑的將他的眼神落在站在大门前的那个阴冷男子身上。 “你是陈彦?” 那个高颧骨的男子开口道,他的声音与他的外表完全一致,表现得相当阴柔。 “我不是……” 小宿摇头否认道,可他的话才刚刚出口一半,便立即被那阴冷男子所打断。 “那你是宿鸿禛?” 阴冷男子问道。 小宿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然而,下一瞬间,那张惨白且阴翳的脸,便瞬间贴到了宿鸿禛的面前。 他的呼吸稍微慢了半拍。 紧接著,就是一股巨大的衝击力袭向他的胸口。 整个人直接朝后飞了起来,然后身体重重的砸在听涛苑庭院中的假山上。 少年摔落在地,隨后又挣扎著站起身来。 “你干什么?” 宿鸿禛怒道。 “咦?” 那身著粗布衫的阴冷男子,脚下的步伐稍微停滯了片刻,转过身来看向刚刚被他一脚踢飞的宿鸿禛,像是疑惑他为什么没被踢死那般。 然后,他稍微思索片刻后,向宿鸿禛发出了他的疑问: “贯气境修士?” “是,又如何?” 宿鸿禛一边说著,一边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 就在两天前,他成功突破至了贯气境。 当自己告诉哥这个好消息的时候,陈彦就只是眼神相当复杂的瞧了自己几眼,什么都没有说。 可面前的这个看起来很奇怪的阴冷男子,其修为明显要在自己之上。 宿鸿禛回头望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房屋。 自己的这条命都是哥给的,不能什么事情都总是麻烦哥。 所以说—— 第四百三十八章:剑出鞘 嘭! 一声巨响传来,陈彦缓缓睁开他的眼睛。 看著出现在门前的那位身著粗布衫的阴冷男子,他並未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还是差了一点儿。 陈彦的心中暗暗感嘆道。 “陈彦?” 阴柔的声音从门前的那个眼神阴翳的男子口中传来。 陈彦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平静的穿过那站在门口处的阴冷男子,望向这听涛苑的庭院当中。 他看到了宿鸿禛躺在庭院里。 满地是血,並且胸口也已经没有了起伏,已然没有了呼吸。 尸身上满是伤痕,四肢骨骼扭曲变形,这代表了宿鸿禛在死之前,曾经遭受了相当可怕的折磨。 “是。” 陈彦回答道,然后將他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阴翳男子身上。 然后下一瞬间,他猛然拔出了他放在身旁的那柄剑,朝著那阴冷男子冲了过去——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b(没什么可说的,你已经做的很不错了)】 【累积修为:归一境前期】 【轮迴奖励:修为境界提升一个小境界】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当陈彦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正站在听涛苑的庭院当中。 他在上一次轮迴当中,死去之前曾经遭受到了相当的折磨。 四肢全被那眼神阴翳的阴冷男子所折断,然后又一个指节,一个指节的被那傢伙给掰断。 很痛。 但是对於陈彦来讲,算不得什么。 可是仇,是必须要报的。 如此想著的陈彦,將他的目光投到庭院当中。 宿鸿禛正站在院落中的那棵大树前,聚精会神的凝视著他眼前的树枝。 然后深吸一口气,朝著那树枝挥出一掌。 掌风颳过,那树枝上所悬著的树叶稍微摇晃了几下,隨后便无事发生。 正如陈彦所预料的那般,宿鸿禛的修行速度果然反超了自己,並且先一步的突破至了贯气境。 毕竟是落星剑仙,就算是野蛮生长,其天资也会仍然显现出来。 只不过,当前的小宿就只是空有初入贯气境的修为罢了。 將现在的他丟上擂台,去与同样贯气境的修仙者去进行切磋的话,宿鸿禛就只有被人当成沙包的份儿。 就像是曾经的司幽幽那样,她以极短的时间內迅速成凡人修练至武泉境,但如若没有游先生当时对她进行特训,以及自己传授给她的巽风步的话,那么当初的她想要贏得浮光顶问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甚至贏得第一轮问道都不可能。 若是没有足以实现完全碾压的修为厚度,技法的质量便是决定胜负的最主要因素。 所以说,最起码现在宿鸿禛必须得学会,如何才能运用经脉中的真气才行。 “现在是第几次了?” 陈彦朝著宿鸿禛的方向开口问道。 正在准备再次发力的宿鸿禛微微一怔,然后收力站定在原地。 “第二十七次,怎么了,哥?” 第二十七次。 陈彦稍微回忆了一下,並且抬头確认了一下太阳的方位。 这次的轮迴记录点,还有一些时间,但是时间不多。 必须得抓紧才行。 “小宿。” 陈彦表情严肃道: “我现在要去闭关,今天晚些时候,可能会有敌人找上门来。” “敌人?” 听到这两个字的宿鸿禛明显愣了一下。 “你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陈彦道: “在我出来之前,拦住敌人,明白了吗?” “……知道了,哥。” 宿鸿禛回答道。 陈彦点点头,然后朝著屋舍的方向走去。 如今的他,在伐骨丹的帮助之下,修为境界已经来到了锻体境巔峰,可以说距离贯气境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再给自己几个时辰的时间,就能够彻底恢復修为。 可在他朝著屋舍走去的路上,他的脑海中,又突然浮现起了宿鸿禛躺在庭院中的尸体,身上所曾经受过的折磨。 陈彦缓缓低头,將视线落在了自己腰间的那柄从大虞的北大漠开始,便一直带在自己身边的剑上。 “这个给你。” 陈彦转过身,將腰间的那柄剑朝著宿鸿禛的方向丟了过去。 宿鸿禛连忙伸手接住陈彦丟过来的那柄剑。 然后他稍微迟疑了片刻后,將手中的那柄剑从剑鞘中拔出来了一小段。 “……哥。” 宿鸿禛缓缓道: “我真的適合学剑吗?” 陈彦停下他朝著屋舍方向走去的脚步,沉默了几息时间后,终於缓缓开口道: “当然,放眼整个天下,没人比你更適合学剑。” …… 宿鸿禛没有继续与那树枝上的几片树叶斗智斗勇。 他坐在屋舍的台阶上,怀中抱著那柄陈彦借给他的剑,像是在思考著些什么一般。 这是自己第二次碰剑。 第一次,还是当初在马头村的时候,当自己从镇上回来,发现村子被屠的时候。 还滯留在村中搜刮废墟的那几个流寇显然也发现了自己,但是他们见自己就只是个半大小子,身上也不像有几个钱儿的样子,於是也就无视了自己。 如果当时自己选择逃跑的话,那自己是能够走得掉的。 可是自己没有。 自己只是朝著那几个流寇冲了上去。 就算自己很清楚,绝对会死,绝对不是那几个五大三粗的流寇的对手,可自己却仍然冲了上去。 为什么,自己要那么做呢? 明明自己就没有那个能力,去给师傅,去给村里的人们报仇。 明明无论怎么样,死去的人们也都不会復活…… 可是,自己当时就是冲了上去。 如果那时候没有遇到哥的话,自己一定会死。 宿鸿禛很清楚这个事实。 但如果自己当时真的死在了那里的话,自己会后悔吗? 答案是,不悔。 没有任何犹豫的,宿鸿禛迅速得出了这个答案。 宿鸿禛抬起头来,望向出现在听涛苑大门前的那道身著粗布衫的阴冷男子。 “你就是陈彦?” 站在大门前,来者不善的那个男子阴柔的声音响起。 “不。” 宿鸿禛缓缓从台阶上站起身来,少年直视著那个站在大门前,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阴冷男子: “吾名为,宿鸿禛。” 锐利的声音划过空气。 剑出鞘。 第四百三十九章:恢復修为 “宿鸿禛?” 那站在听涛苑大门处的男子缓缓开口,他那原本就阴翳的眼神,稍稍眯了眯。 他可以感受到那持剑少年所溢出的真气。 这是贯气境修士的气息。 看样子,情报有误。 紧接著,这阴冷男子脚下突然发力,身形一闪,几乎就只是弹指一瞬间,便迅速接近至了宿鸿禛的身前,然后在整个人都滯留在空中时,提起膝盖朝著宿鸿禛的面门狠狠撞来。 好快! 这是宿鸿禛的第一反应,他迅速举起手中的那柄剑,一股巨力从剑身上透出,令他的手腕顿时一麻,虎口也瞬间被震裂,鲜血顺著他的手心流到剑柄上,然后继续向地面滴落。 甚至险些就连手中的剑也脱手。 宿鸿禛连连向后退了几步,稳住自己的气息和震盪的经脉,然后吐出一口浊气。 就只是一招而已。 阴冷男子落地,他瞧向宿鸿禛的阴翳眼神中,似乎又多加上了几分讥讽的意味: “想先断哪只手,我可以让你挑。” 被挑衅的宿鸿禛没有搭话,他握紧手中的剑柄,然后径直朝著那阴冷男子的方向冲了过去。 速度很快。 因为他將真气运转至自己的脚底,在真气的加持之下,他踏在地面上每一步的反衝力都將他向前推去。 但是又很笨拙。 没有任何的身法可言,对於真气的运用也是全无技巧。 因此,那个阴冷男人就只是稍稍侧身,便轻而易举的躲过了宿鸿禛所刺过来的这一剑。 剑术与身法同样笨拙。 一剑刺空的宿鸿禛,將自己的破绽完全暴露在了那阴冷男人的眼前。 然后,那高颧骨的阴冷男人伸手轻轻握住了宿鸿禛握剑的右手手腕: “你挑的是这只手?” 话音刚落,这阴冷男人便瞬间发力,硬生生的扭断了宿鸿禛的手肘。 剧痛令宿鸿禛的脸颊瞬间变得苍白,並且汗珠也顺著他的额头流下。 他的右手鬆开,手中的剑朝著地面上掉落。 紧接著,宿鸿禛向反方向发力,他被那阴冷男人所扭断的右臂,所折断的角度开始变得比刚才更大。 宿鸿禛的左手,接住了正朝地面掉落的剑。 剑刃劈砍在那阴冷男人高高的颧骨上。 鐺! 发出了金属碰撞摩擦的声音,並且几点火星从那阴冷男人的脸上溅起。 “……” 宿鸿禛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瞧著眼前的这一幕。 阴冷男人的脸上,露出了居高临下的嘲讽笑容: “锻体境后期修士,即可刀枪不入……你这小虫子,竟然连该如何往兵器上灌注真气都不会,就算你这个年纪就是贯气境又如何,还不就只是螻蚁。” 紧接著,这阴冷男人抬起一脚,踹向宿鸿禛的心窝,將他整个人都踹飞了过去。 在天空中翻滚了一周之后,落地时宿鸿禛將他被折断的右手压在了身下,剧痛再次袭来,几乎令他没有办法思考。 那阴冷男人缓步朝著宿鸿禛的方向走来。 他像是刻意將自己的步伐放慢一般,像是在欣赏面前猎物的挣扎。 忍受著剧痛的十三岁少年抬了抬眼睛,挣扎著想要从地面上站起。 在哥出来之前,不能放敌人进去…… 绝不能! 宿鸿禛用他的左手,再次提起他手中的剑,朝著那阴冷男人的方向刺去。 咻! 剑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在再次刺中那阴冷男人的脸颊时,又一次发出了金属碰撞摩擦的声音。 阴冷男人抬起一脚,全力踹向宿鸿禛的膝盖。 又是一声骨裂声响起,宿鸿禛跪倒在地上。 “没用的……” 露出冷笑的高颧骨男人如此讥讽著说道,隨后他脸上的冷笑竟然也又凝固了一瞬。 因为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脸颊上,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在缓缓流下。 他抬起手来,轻轻在脸上一抹,然后看著手指上所出现的鲜红,陷入了不可思议的情绪当中: 凭什么? 明明刚刚那小虫子所刺出的那一剑,没有携带哪怕一丝一毫的真气。 可他凭什么能够伤到身为贯气境后期修士的自己? 阴冷男人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很愤怒,是震惊过后的暴怒。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寒意。 去死。 给我去死! 阴冷男人朝著宿鸿禛的方向走去,站在少年的面前,然后一把抓住宿鸿禛的头髮,將其从地上拎了起来,双手擒住少年的脑袋,然后开始发力—— 嘭! 一声巨响。 阴冷男人整个人径直的横飞了出去,被定在了墙壁之上。 他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回过神来的阴冷男人,將他的目光落在庭院后面的房屋处。 只见一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少年,正站在那里,风轻云淡的朝著他的方向看来。 “哥……” 被扭折一只手,並且被踹断膝关节的宿鸿禛忍耐著疼痛,费尽全身力气,朝著陈彦的方向叫了一声,然后便昏了过去。 陈彦低头,朝著宿鸿禛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有生命危险。 於是他又重新將自己的目光,落在被他定在墙上的那个眼神阴翳的高颧骨男人身上。 就在刚刚,他终於突破至了贯气境。 顷刻间便恢復了修为。 这还是陈彦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真正的上三境修士。 无论是气海,还是经脉,原本奔涌在其中的真气,都已经完全被至纯的灵气所取代。 而且与之前万化境修为时相比,当前陈彦的神识强度,也完全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 此时此刻,整座江渡郡中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完全在陈彦的掌控当中。 “蜃楼宫的人?” 陈彦缓缓开口,语气相当平静的向其问道。 “呵,真没想到,你这种野狗竟然还知道蜃楼宫……咳啊!!!” 话才刚刚说到一半,阴冷男人便立即发出了令听者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被钉在墙壁上的阴冷男人,在刚刚的那一瞬间,他右手的大拇指,突然被碾成了肉酱,均匀的涂抹在了墙壁之上。 第四百四十一章:衍化仙器! 在场的,除了康琮郸之外,还有另外四位来自蜃楼宫的修仙者,此时此刻,他们都身著颇为不起眼的粗布衫。 武泉境后期的华誉,是这几位蜃楼宫弟子当中的修为最高者。 在华誉一掌洞穿那身著素白色道袍的少年时,他们都以为大局已定。 可后来的发展,却令他们谁都完全没有办法想像得到。 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就算是华誉落败,这些蜃楼宫弟子都完全可以接受,但是—— 那少年连真气都没有用。 还有他那莫名其妙的手段。 假身? 跟真身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別,有血有肉,可是却又杀不死。 以及他身上的那些法宝,还有快到看不清的身法速度…… 该你们了。 这四个字迴荡在这些蜃楼宫弟子的脑海中。 跑! 有人立即做出了反应,隨后朝著康府的庭院围墙方向跑去,三两下便轻鬆翻过了墙壁,跃出了墙外。 其他几位蜃楼宫弟子也没閒著,都瞬时分散开来,开始四处逃窜。 华执事都死了,他们这几个贯气境弟子,还能怎么办呢? 仍然留在原地的,就只有康琮郸一人。 他瞧著云淡风轻的站在那里,表情颇为轻鬆的陈彦,颤颤巍巍的朝著陈彦的方向,行了一个很彆扭的作揖礼。 “道……” 在道友刚要出口之前,康琮郸立即收声,並且更改了自己对那少年的称呼: “陈仙师。” 陈彦並没有理会他。 现在的陈彦,神识感知的范围已经可以完全覆盖整座江渡郡,甚至他可以轻易依靠自己的神识,来调动江渡郡上空的所有天地灵气。 那四个蜃楼宫弟子的动向,完全在他的掌握里。 然后—— “咳。” 他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一股无形巨力瞬间涌来,將那四个蜃楼宫弟子於一瞬之间,便移至了康府的庭院当中。 四位蜃楼宫弟子仍然保持著逃跑的姿態,而当他们注意到眼前景象的变化时,则纷纷呆滯在原地。 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简直令人闻所未闻! 像是放弃了挣扎一般,那几个蜃楼宫弟子纷纷跪倒在地: “前辈,前辈饶命!” 蜃楼宫,辰平洲五大宗门之一。 其门內哪怕是外院弟子,在外也是各个都眼高於顶,傲得不行。 但在这种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生死关头,仍然还是就只能这般跪地求饶。 陈彦没有任何表示,他就只是缓缓將双手背在身后。 然后神识微动。 一缕清光闪过,四颗人头落地。 甚至连血都没有流。 自己还就只是归一境而已,如果是神通境的话,仅凭意念便可以轻鬆抹杀这几个贯气境修士的性命。 在解决掉这几个贯气境修士之后,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陈彦將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康琮郸身上。 这位在世俗王朝当中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康家掌舵人,此时此刻双腿正在止不住的发抖,脸色煞白。 “道友,手下留情!” 声音从天空中响起,下一瞬间,一道身著深青色道袍,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身影,出现在了陈彦的面前。 “我乃蜃楼宫镇武院,景白,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那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並且开口说道。 “陈彦。” 看著终於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一位蜃楼宫的归一境大能,陈彦不再摆谱,也跟著向其回礼。 “原来是陈道友。” 景白道: “今日之事多有误会,还望陈道友见谅!” “我有什么可见谅的呢?” 陈彦轻笑著,摇了摇头: “问题是,我那小兄弟,被打得那么惨,该怎么办?” 闻言的景白稍微沉默片刻,然后道: “既然道友您已经杀了这几个我宫弟子,那么……” “拿几只虫子的命,就能换我小兄弟身上的伤了?” 陈彦缓缓道。 “……” 景太上一阵无语。 看对方这架势,就只是想要敲诈而已。 他原本是不想露面的,不然很可能会吸引到一些不该吸引到的注意力。 这一切都只要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了,將康琮郸从这江渡郡,转移到万里之外的墨虚山上,某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派当中,本应该是人不知鬼不觉的事情。 可是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想要除掉这城中知晓真相的散修灭口,却偏偏出了岔子。 见了鬼了,谁能想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还藏著个归一境的大能? 而且既然你都是归一境修士了,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却非得等到自己念叨著的那个“小兄弟”被打了个半死才出手。 挨打的时候无动於衷,打完了之后又开始心疼自己的手足了。 这不是讹人是什么? 可是,竟然敢讹诈蜃楼宫? 就算你是上三境修士又如何,谁借给你的胆子? 原本就打算息事寧人的景白,开始出言劝解: “没人想发生这种误会,还望道友可以给景某个面子,给蜃楼宫个面子……” 言中之意,即是拿蜃楼宫的名头在压人。 “呵。” 陈彦一声轻笑。 转眼间,天地风云突变。 漫天灵气盘旋凝聚。 在大衍术的玄妙衍化下,那凝聚的漫天灵气,竟凝成实质般的清辉,如百川归海般向著陈彦掌心匯聚。 清光流转间,一口古朴厚重的青铜钟缓缓显化成型,钟身刻满晦涩道纹。 然后,这口高达三丈有余的青铜钟径直砸在地面之上,陈彦与景白两人的中间。 阵阵低沉嗡鸣响起。 身著深青色道袍的景白瞳孔紧缩,这位蜃楼宫的太上长老,从未见过这般场景。 虚空造物! 而且,造的还是…… 仙器! 青铜钟上的晦涩道纹,隨著嗡鸣声而低沉吟唱著。 隨著道纹的吟唱声,所散发出来的无上气息,竟然是仙道余韵! 蜃楼宫拥有两大仙器,分別是归墟塔和千云刃,身为蜃楼宫太上长老的景白,自然也曾经瞻仰过蜃楼宫的仙器。 他绝对不会认错。 那口青铜钟上所散发出来的无上气息,就是仙道余韵! 能够虚空造物,並且造出来的是件仙器? 对面的这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四百四十二章:景太上的让步 自景白拜入蜃楼宫,並且踏上仙路,开始修练,直至今天已经过去了一千八百余年。 甚至在一千三百年前,他还在一次出访空山宗的行程当中,瞻仰过裁云真人孔阳的尊容。 那时的孔阳,还並不像像他陨落前的最后一百年时那样衰弱,而是登仙境修士的全盛姿態。 可即便是那天,景白都没有像今天这般震撼。 当著自己的面,在几息时间內,手搓了一件仙器出来? 在今天之前,被誉为“天下第一钟”的法宝,一直都是空山宗的撼岳钟。 孔阳终其一生,都未能给空山宗留下一件仙器。 而今天,这“天下第一钟”的名號,应该易主了! 紧接著,那口青铜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隨后缓缓旋转著,落入至面前那身著素白色道袍的少年手中。 “我当然愿意给蜃楼宫面子。” 陈彦轻垂眼眸,將自己那淡薄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青铜钟上: “可不知,景道友,也可愿意给陈某一个面子?” “那是自然!” 景白连忙开口,並且作揖道。 只是这一次,他腰弯的程度,要比之前更深上一些: “令兄弟的伤势,景某愿以三枚九转炼真丹相赠,另奉上一株三千年份的赤血龙参……” “我差你这点儿杂物不成?” 陈彦道。 “那,前辈您的意思是……” 景白諂笑道。 因为陈彦当前一直都在运用隱仙诀来遮掩自身的境界,所以景白並判断不出来陈彦的修为如何。 他只是从陈彦的手段来推断了一下,对方的修为境界肯定是在自己之上,不过肯定没有超过一个大境界。 归一境后期,或者是巔峰。 景白是如此推测的。 可当他看到陈彦神念一动,即刻虚空造物,甚至造出来的是口仙器的场面,景太上才知道自己错了。 而且错的相当离谱。 这绝对不是归一境修士的手笔。 甚至就连登仙境的真人,都没有办法完成这种壮举! 要知道,於千年前陨落的裁云真人,费尽心血就只是为了想要炼製一件仙器,留给空山宗当做镇宗之宝。 但最后还是失败了。 裁云真人花了几千年都没有做成的事情,却被面前这身著素白色道袍的神秘少年,仅用了几息的时间就完成了? 这种事情说出去给任何一个人听,都不可能会相信。 “见过我的事,和谁都不要说,至於在这江渡郡中所发生的事情该如何解释,你自己想办法。” 陈彦缓缓说道。 “景某明白。” 这位蜃楼宫的太上长老恭敬道。 陈彦没有说话,只是视线稍微往一旁康琮郸的方向偏移了一下。 景白当即心领神会。 “康琮郸。” 他沉声朝著那夺舍了自己小儿子身体的康家家主说道。 “晚辈在……” 在康琮郸的言语才刚刚出口的那一瞬间,康琮郸整个人的眼神和表情都顿时变得呆滯且空洞。 蜃楼宫幻术,以织梦楼幻术闻名。 就算是当年天顶山为辰平洲修仙第一圣地的时候,织梦楼的秘传幻术,也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而景太上则是出身於蜃楼宫的归墟楼。 这不代表著他不擅长幻术,毕竟幻术从始至终,都是蜃楼宫的招牌。 只不过当修为境界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幻术的作用会被相当大程度上的削弱。 但是想要消除像是康琮郸这种,区区刚入贯气境修士的记忆,还是相当简单的。 就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不知陈前辈,可还满意?” 景太上继续恭敬道。 陈彦点了点头。 “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说著,景白的道袍衣袖轻轻一挥,他的身影连带著在庭院中的康琮郸,便双双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切都在陈彦的意料之中。 在他恢復自己的修为的那一瞬间,他的神识就感知到了这江渡郡中的另一位归一境修士,即景白。 而景白也同时发现了他。 无论是陈彦杀掉那个阴冷的高颧骨男子,还是杀死华誉又或者是其他四位蜃楼宫弟子,这位蜃楼宫的景太上都一直没有露面。 他也不会露面。 因为景白与他背后真正幕后黑手所谋划的事情,是绝对不能让像是华誉这种低层弟子所知晓的。 就算陈彦留他们一命,景白也会亲自动手杀了他们。 记忆被抹除,是会留下痕跡的。 虽然记忆无法恢復,但是被人察觉,盯上的话,麻烦就大了。 若不是康琮郸实在是太过重要,景白甚至就连康琮郸都会直接灭口。 所以说,景白就只是在借刀杀人而已。 陈彦很清楚这一点。 也正是因为这样,当景白说出什么“既然道友已经杀死了我宫弟子”的时候,陈彦才会感到生气。 得了便宜还卖乖,拿我当傻子耍? 也借著这个机会,陈彦继续验证了一下达到出神入化地步的大衍术,究竟有多么恐怖。 不止是身外化身。 他將整座江道郡,能够被自己所调用的天地灵气全部调用起来,通过大衍术將其衍化为一口青铜钟。 然后再加之以隱仙诀的清光,將隱仙诀所记载的一些辰平洲的修士们,完全无法理解的“铭文”雕刻在青铜钟上。 再然后,仙道余韵,隨著青铜钟的轰鸣和若隱若现的吟唱声而出现。 仙器。 毫无爭议的仙器。 並且因为这口青铜钟是由陈彦的隱仙诀和大衍术所衍化炼化的,因此即便陈彦当前的修为就只有归一境,但他却仍然可以轻易催动。 只不过陈彦並不能完全发挥出其百分之百的威势。 或者说,他可以。 只不过发挥这口青铜钟百分之百威势的话,他自己本身就会像曾经催动仙气时那样,经脉支离破碎。 道基筑仙台。 唯有筑就仙台,方能真正驾驭仙气。 与此同时,陈彦能够感觉到,自己掌心的这口青铜钟的仙道余韵正在缓缓流逝。 大概一个多时辰以后,这口青铜钟便会彻底消散,崩解在天地之间。 因为铸造这口青铜钟的材料不行。 天地灵气,是无法承载仙器的伟岸之力的。 通过隱仙诀和大衍术,陈彦完全可以轻鬆衍化出仙器来。 只不过,想要真正衍化出仙器,必须得使用足以承载仙道余韵的仙器胚子才行。 第四百四十三章:后路 凝视著手中那口青铜钟上面所刻著的铭文,陈彦催动隱仙诀,將手中的这件仙器的气息完全给遮蔽掉。 他想要观察,这通过大衍术和隱仙诀所衍化而来的青铜钟,逐渐崩解的过程。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来。 “你还要在那里看多久?” 陈彦的话语,是朝著当前这除了他自己之外,空无一人的围墙上说的。 “喵~” 端坐在一旁围墙之上的狸花猫,动作微微一僵。 然后下一瞬间,就如同惊醒一般,慌张著望向四周的环境。 “哈!” 紧接著,这只狸花猫朝著空气的方向哈了口气,然后快步顺著围墙逃走。 这只狸花猫后来的表现,才像是只真正的猫。 陈彦转过身,缓步朝著康府庭院之外的方向走去。 才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一个气喘吁吁的少女身影,出现在了康府的门口。 “见过陈前辈。” 周瑾韵恭敬作揖道。 “你的小花招很有趣,变成猫,这也是织梦楼的幻术?” 陈彦问道。 “……恕晚辈,不能相告。” 沉默了几息的时间后,周瑾韵道。 “无妨,正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蜃楼宫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陈彦云淡风轻道。 “……” 周瑾韵沉默不语。 面前的这位,真的需要给蜃楼宫面子吗? 她刚刚可是亲眼所见,这位用天地灵气当场捏了一件仙器出来。 別说登仙境修士了,就算辰平洲唯一踏入登仙以上境界的那位福生仙尊,都未必能实现这种壮举吧? 怎么辰平洲不声不响的,突然出现了这等高人? 这世界上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这位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弟子,已经开始產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她已经不再纠结面前的这位少年面孔的大前辈,是如何认出自己的身份的了。 因为对方的所作所为,真的已经彻底超出了自己的认知。 “手段不错,那位景太上,竟然没有发现你。” 陈彦淡淡道。 归一境修士的神识强度,足以完全覆盖整座江渡郡,而周瑾韵就身处於城中。 可是景白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周瑾韵的存在。 不,甚至就连陈彦也忽略了她。 直至陈彦不经意间瞥见了角落里的那只狸花猫,並且察觉到了异样之处,突然想起了周瑾韵的时候。 他的神识才从江渡郡中捕捉到了周瑾韵的存在。 不过,他当然是不会说的。 陈彦在周瑾韵面前的表现,就像是一切都完全在他的掌控当中一样。 而不是想一出,是一出。 因为他必须得表现出作为前辈的“余裕”。 才能从面前这小姑娘口中,套得更多的情报。 现在的周瑾韵,年龄与当初幽幽被顾景带走的时候,差不多大。 只不过比起幽幽,面前的这小姑娘显然要更聪明,也更谨慎。 “是尚御律赠予晚辈的小物件儿,可以最大限度的降低晚辈的存在感。” 周瑾韵坦然道。 尚驁,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长老。 也是织梦楼出身,当今蜃楼宫最擅长幻术的上三境大能,神通境巔峰修为。 周瑾韵说的是实话。 她认为在面对自己面前的这位深不可测的大前辈的时候,还是更坦诚些比较好。 除了一些死也不能说的问题。 比如说蜃楼宫秘传幻术的相关话题。 陈彦点点头,他也不再继续讲刚刚这个话题,而是选择言归正传: “说说刚刚那位景太上的事情吧,你认识他吗?” 闻言的周瑾韵面露稍微复杂的神色,然后点了点头: “曾经听说过这位景太上的名字和事跡,但是没见过……他是归墟楼出身,曾经当过归墟楼的威仪长老,但是没担任太长时间,就卸任去做了供奉,后来踏入归一境之后,就又去了太上镇武院。” “你觉得他是敌是友?” 陈彦平静问道。 “前辈您所指的是,对您来说,还是对晚辈来说?” 周瑾韵道。 “对你。” “是敌人。” 周瑾韵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你觉得,他与沈川那一派的人有关?” 陈彦问道。 “景太上出身于归墟楼,担任过归墟楼的威仪长老,而后又在归墟楼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供奉长老,沈川应该可以说是景太上的后辈。” 周瑾韵如此分析道: “已知郑长老与沈川有牵连的情况下,这位景太上出现在江渡郡,则更是將他推上台前……晚辈从一开始起,就认为在沈楼主的背后,一定还有著更大的幕后黑手。” “所以你觉得,幕后黑手就是这位景太上?” 陈彦继续问道。 “……不。” 周瑾韵否认道。 她认为,这一切事件的背后,可能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更加恐怖。 绝对不会只牵扯到一位太上长老。 甚至,还有可能会有著某位太上掌执的手笔…… 她不敢想。 陈彦点点头。 这位未来的蜃楼宫道门行走果然够聪明,別说自己十四岁的时候,就算是已经经歷了前几个轮迴的他自己,也比不上面前的周瑾韵。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陈彦道。 她现在根本就回不去蜃楼宫。 因为除了极少数的几位太上长老之外,蜃楼宫中无人知晓自己的存在。 更何况,自己现在似乎已经抓到了什么蛛丝马跡。 无论是康琮郸,还是景太上的出现。 都是十分有效的线索。 可是…… “我不知道。” 周瑾韵摇了摇头。 她的確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因为这背后的水实在是太深,根本就不是她一个武泉境修士能够处理的范畴。 “无论如何,都得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陈彦语气平静道: “不出意外的话,康琮郸会被景白转移至墨虚山。” 他稍微抬了下眼眸,瞧了周瑾韵一眼。 康琮郸,对於景太上而言很重要。 周瑾韵心里想著。 不仅是景太上,对於这位太上镇武院的太上长老背后的人来讲,应该也很重要。 “先不谈这些,我得先去看看小宿。” 陈彦说道: “你要一起来吗?” 第四百四十四章:巽离剑 周瑾韵跟在陈彦的身后,朝著听涛苑的方向走去。 虽然周瑾韵还不知道,陈彦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但她清楚,这位大前辈不会害自己。 因为没有必要。 这是一位可以虚空造物的超级大能,其手段之玄奥,周瑾韵完全无法理解。 自己虽然被人誉为登仙之资,並且幻术天赋极其出眾,但自己仍然就只是一个小小的武泉境修士而已。 或者说,自己的生死其实就只是在这位大前辈一念之间的事情。 周瑾韵本身也就没有选择。 而其实陈彦的想法很简单。 五年后,周瑾韵会当上蜃楼宫的道门行走。 在彼时的天顶山问道上,宿鸿禛將真正的在辰平洲的修仙界崭露头角。 而周瑾韵会在其中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陈彦知道,既然自己回到了八千年前,那么自己就一定会对这个时代造成一定的影响。 因此,为了不造成什么难以挽回的后果,必须得更稳健些才行。 陈彦踏入了听涛苑中。 那阴冷男人的尸体倒在墙壁旁边,周瑾韵走进庭院中时,朝著那具尸体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认识他吗?” 陈彦问道。 周瑾韵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她当然不认识,身为织梦楼首座弟子的周瑾韵,认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贯气境幻时楼弟子,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然后,陈彦將自己的目光,落在躺在庭院当中的宿鸿禛身上。 这位十三岁的少年仍在昏迷当中,模样看起来很是悽惨。 左腿的膝盖骨折,而右臂则更甚,已经完全形变。 如果就只是普通人的话,遭遇到这种重伤,估计这辈子都算是废了。 仔细想来,这位將来的辰平洲第一剑仙,年少时所经歷的事情,倒也的確算是多灾多难,蛮可怜的。 陈彦如此心想著。 “……” 周瑾韵站在门口处,看著身受重伤的少年倒在地面上。 “我其实蛮好奇一个问题的。” 陈彦开口,向身后的周瑾韵问道。 “前辈请讲。” 这位年仅十四岁的织梦楼首座弟子恭敬道。 “当初在那小巷里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救他?” 陈彦问。 “晚辈只是觉得,他的身上,有一股很少见的特质。” 周瑾韵回答道。 “说说看?” “……晚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能说,是一种特殊的执拗。” 特殊的执拗吗? 陈彦回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宿鸿禛的场景。 那时的他,就像是一心想要死在那几个流寇的手里,不然就决不罢休那般。 可在近几个月的时间相处中,陈彦却也发现,这位將来的辰平洲第一剑仙,似乎与普通的孩子没什么太大的区別。 除了…… 陈彦看著躺在地上,陷入昏迷当中的宿鸿禛,那一身的伤。 的確,很执拗,很倔,很犟种。 如此想著,陈彦缓缓迈开自己的脚步,来到宿鸿禛的身前。 他抬起素白色的袖口,隨后一缕本命灵气从陈彦的指尖溢出。 这缕温润的清色本命灵气,缓缓浸入了宿鸿禛的额头,然后又进入了他的经脉当中。 下三境和中三境修士的经脉,是没有办法承载灵气的。 但那指的是天地灵气。 上三境修士自身气海所诞出的本命灵气则不同,在上三境修士的操控下,可以利用本命灵气,来修復他人的经脉和肉身。 就像是现在这样。 那缕清色的本命灵气在宿鸿禛的经脉中游走著,他的经脉並未受到什么太过严重的伤害,只是因为过度使用真气,导致部分经脉有些劳损。 然后,是他的断骨。 以本命灵气为源,陈彦利用大衍术来修復宿鸿禛几乎已经完全报废的关节和骨头,就只在几息时间內,他身上所受的全部伤害,全部都完好如初。 “起来吧。” 再然后,收回本命灵气的陈彦抬起脚来,轻轻踢了踢躺在地上昏迷著的那位十三岁少年。 小宿闭著的眼皮开始抖动起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透露出迷茫的神采。 再然后,宿鸿禛猛的从地面上坐了起来,先是盯著自己的右手猛看。然后又將自己的视线落在左腿上。 小心翼翼的活动著右手的宿鸿禛,抬头朝著他身旁的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少年看来: “哥,我好像做了个噩梦。” 陈彦不语,只是微微侧头,示意一旁墙边的那具半倚在墙壁上的阴冷男人尸体。 宿鸿禛一愣。 那不是梦,而是真的? 然后,小宿的目光又落到了陈彦身后的周瑾韵身上。 “你做的很好。” 陈彦缓缓说著,並且迈动脚步,来到一旁捡起来了当时宿鸿禛掉落在地面上的那柄剑。 这柄剑就只是凡品而已,甚至在凡品当中,也属於是较差的那一档。 毕竟是当初陈彦在大虞的北大漠时,隨手捡来的罢了。 再怎么说宿鸿禛和那个蜃楼宫的高颧骨弟子,两人都是贯气境修士。 而这柄凡剑是撑不住贯气境修士之间的斗法的。 剑身上充斥著缺口,並且还有些弯曲。 於是,陈彦气海中的灵气开始涌动起来,缠绕住手中的这柄凡剑。 大衍术! 灵气开始朝著手中的这柄残剑涌去,將这柄剑的剑身给扳直的同时,也填补好剑身上的缺口。 陈彦的清色灵气,已经完全沁入了剑身当中。 这柄剑已经拥有了作为灵器的资质,但是还不够。 正如陈彦往那口青铜钟上所雕刻的隱仙诀铭文那般,想要让这柄剑真正的蜕变,还需要一些功法的锤炼才行。 隱仙诀不行,这柄剑承受不住。 而大衍术,则更在隱仙诀之上。 紫府录,巽风步和离火印。 突然,陈彦微微一怔。 因为他想起来了,当初在风涧谷青津涧阅读有关於宿鸿禛所参加的那次天顶山问道的相关文献时,似乎有人提起过,当时宿鸿禛手中那柄灵剑的名字—— 巽离剑。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这也就代表著…… 陈彦催动大衍术,从巽风步与离火印这两个术法当中各截取一句,铭刻至他手中的剑身上。 八千年前,赠予宿鸿禛巽离剑的那位大前辈,就是自己。 陈彦望著手中那柄剑身中闪烁著离火纹路的白色讯剑,心中如此想道。 第四百四十五章:周瑾韵的顾虑 歷史终究会形成一个闭环。 而回到八千年前的自己,也肯定会成为这一歷史闭环当中的参与者。 陈彦一直都明白这件事。 就像是天顶山也是因为他的观测而干扰了因果,最终才覆灭一样。 那么,自己在这八千年前,又都要做些什么? 陈彦拼命回忆他曾经在风涧谷的青津涧时,所读过的那些书籍。 直至天顶山问道才横空出世的宿鸿禛,其之前的相关情报相当稀少。 就连宿鸿禛参加天顶山问道时,所携带的佩剑其名为巽离剑,也是他成名之后,才被人所知晓的。 至於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就只能摸索著来了。 如果走错路的话,自然会有天道来进行纠正。 只不过,轮迴所带来的因果反噬,就要由自己来承担了。 最坏的结局,可能会像是自己当初还是空缘山首座弟子时那样,被霍霂钉在外院演武场上,陷入无尽的死循环。 若不是有那枚戒指,以及乌蛟残魂的话。 自己可能仍然还在被一遍又一遍的杀死。 就算是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的陈彦,想起这种可能性的时候,也仍然还是会觉得有些后怕。 “看剑!” 从屋外传来少年叫喊的声音。 陈彦转头,朝著庭院当中望去。 宿鸿禛的身影化作一道影子,飞速朝著他对面那位身著深青色道袍的少女方向袭去。 他的手中,握著陈彦赠予给他的那柄巽离剑。 速度很快。 最起码对於贯气境修士而言,宿鸿禛的速度很快。 陈彦並没有教宿鸿禛身法。 可在他自己的努力之下,宿鸿禛似乎发掘到了某种身法的窍门。 据宿鸿禛自己所说,是他自己练剑时,在动用真气挥舞巽离剑的过程当中,所领悟出来的。 陈彦认为,这可能与他利用大衍术刻在剑身上的那段巽风步的铭文有关。 也就是说,宿鸿禛从刻在巽离剑上,有关於巽风步术法內容的铭文里,得到了启发。 最开始的那两天,宿鸿禛在施展他从剑身上所得到的身法时,还有些巽风步的影子。 可到后来,又过了几天之后,陈彦从宿鸿禛所施展的身法当中,便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关於巽风步的影子了。 也就是说,宿鸿禛以巽风步为蓝本,创造出来了属於他自己的身法。 从表现力上来看,仅以贯气境修士所能达到的水准而言,宿鸿禛当前所施展的身法,不比巽风步差上多少。 陈彦也有旁敲侧击的问过宿鸿禛是怎么研究出来的这身法。 宿鸿禛的回答是自己瞎琢磨的。 可能这就是辰平洲第一剑仙的资质吧。 陈彦在心中感慨著。 他看著宿鸿禛手持巽离剑,朝著周瑾韵的方向刺去。 速度很快,两人之间將近十丈的距离,宿鸿禛只用了半息不到的时间便將其抹除。 面对宿鸿禛的剑击,这位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弟子则完全表现得不紧不慢。 她只是抬起手来,用修长白皙的手指十分轻巧的弹了一下宿鸿禛手中的巽离剑。 然后宿鸿禛的剑身顿时就失去了平衡,朝著一旁偏移。 紧接著,周瑾韵缓缓抬起脚来。 然后极其迅速的用鞋尖踢向宿鸿禛的小腿。 “嗷啊!!!!!” 杀猪一般的惨叫声从听涛苑的庭院当中响起。 宿鸿禛整个人都躺在地上,抱著自己的小腿来回翻滚。 而周瑾韵就只是冷著脸,看著在自己面前丟人现眼的那位少年。 她转头,朝著屋子窗户这边的方向看来。 然后与屋內的陈彦对视一瞬,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然后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行礼。 陈彦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最近的这些时日,一直都是周瑾韵给小宿当陪练。 因为这是周瑾韵与陈彦之间的交易。 蜃楼宫的景太上带走康琮郸之后,周瑾韵便陷入了相当为难的处境当中。 她所面临著的问题,远比她之前所想像的更加困难。 这一切的背后,竟然有宗门內的太上长老,即上三境大能的影子存在。 十分棘手。 仅凭周瑾韵的话,她是没有任何办法能解决的。 她也曾经想过要將消息传回至蜃楼宫,告知尚御律,可是却又没有办法。 因为担心打草惊蛇。 毕竟当前蜃楼宫就只有极个別的几位太上长老,仍然知道自己的存在。 也就是说,当前周瑾韵的倚仗,就只能放在一个人的身上。 这个人的修为,在上三境以上。 而且还足够聪明,有一股老谋深算的味道。 也就是陈彦。 周瑾韵自知自己没有任何筹码,能让陈彦答应帮助自己。 但是她没有別的选择,只能硬著头皮来寻求帮忙。 她希望,陈彦能与她一同,前往墨虚山。 那里是距离云溪国万里开外的一处山脉,聚集著不少二流,三流,乃至不入流的修仙门派,以及诸多散修。 可以说,是辰平洲西域的东南部,最为繁茂的修仙者聚集地之一。 而景太上,就是將康琮郸带往了那里。 陈彦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周瑾韵的回答。 而就只是向她提出了一个条件。 这个条件,就是周瑾韵必须得想办法给小宿弄到一个参加五年后天顶山问道的名额。 对於织梦楼的首座弟子而言,这件事没有什么难度。 五大宗门都只能各自派出三位天顶山问道人,而其他门派无论大小,都只能是一位。 当然,散修也是有名额的。 周瑾韵没有资格决定蜃楼宫三位天顶山问道人的选择,但是这位织梦楼首座弟子绝对有能力,给散修谋得一个参加天顶山问道的名额。 前提是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年龄要求,都必须第符合天顶山问道的標准。 也就是说,周瑾韵可以为宿鸿禛谋得一个天顶山问道的名额。 前提是她愿意这样做。 周瑾韵没有立即答应陈彦的条件。 因为如果她举荐了一位天顶山问道人的话,那么如果在天顶山上,这个人出了什么事情,她都必须得负连带责任才行。 这是她的顾虑。 第四百四十六章:变局 因此,周瑾韵对陈彦说,她需要考虑一下。 陈彦欣然答应了周瑾韵的话语,隨即他提出了第二个条件: 考虑的话,可以。 但前提是,在考虑的期间,你必须得给小宿当陪练才行,否则免谈。 没有办法,周瑾韵答应了陈彦让自己给宿鸿禛当陪练的要求。 毕竟是她有求於人。 只不过让身为织梦楼首座弟子的周瑾韵,来举荐宿鸿禛,实在是会冒著一定对她自己的名望和蜃楼宫的名望造成损失的风险。 所以她必须得更加谨慎一些才行。 於是,事態便变成了像是今天这样。 陈彦,宿鸿禛还有周瑾韵三人,仍然都滯留在这江渡郡当中。 训练结束后,陈彦走到庭院当中。 只有周瑾韵一个人,正坐在树下。 见陈彦从屋內走出,周瑾韵连忙站起身来。 “前辈。” 这位织梦楼的首座弟子恭敬行礼道环视了一圈: “小宿他人呢?” “回前辈的话,他当前还在后院练剑。” 周瑾韵回答道。 虽说当前陈彦的神识范围,已经可以完全覆盖整座江渡郡,能够洞察到这座城池中的任意风吹草动。 可任何上三境修士,在大多数时间內都会选择收拢神识。 那种所有事物都完全在自己掌控当中的滋味自然很爽。 但即使是上三境修士,也终究会觉得疲惫。 “你觉得他进步怎么样?” 陈彦问。 “进步很快。” 周瑾韵回答道,只不过她的表情,却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可不是什么客套话。 在她给宿鸿禛陪练的这些日子里,周瑾韵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宿鸿禛的剑术进步。 但是……是很奇怪的进步。 五大宗门当中,数凌霄观的门下弟子,最擅长用剑。 其次便是空山宗的乙白峰弟子。 但这不代表著蜃楼宫没有技艺精湛,修为高深的剑修弟子。 放眼辰平洲西域,除了蜃楼宫之外,还有几个顶尖修仙门派。 歷史悠久的玄生宗,便是其中之一。 而玄生宗,又以剑阁闻名天下。 玄生剑阁,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辰平洲西域的剑修代名词。 可在过去的百年时间內,辰平洲西域的诸多修仙门派,也举办过不少次的论道大会。 在论道大会上,玄生宗的剑阁弟子,也会经常与蜃楼宫出身的剑修过招。 玄生宗,无一胜绩。 周瑾韵曾经在蜃楼宫中,接触过不少剑修。 儘管今年才刚刚十四岁,身为织梦楼首座的她,也曾经与那些剑修切磋过。 在不动用幻术的情况下,也是胜多输少。 她很清楚,那些剑修的剑有多么凌厉。 而宿鸿禛不一样。 当宿鸿禛第一次朝著她挥剑的时候,周瑾韵就知道,这是一个菜鸟。 挥剑毫无章法,甚至就连发力的方式都不会。 周瑾韵可以在不动用自身真气的情况下,轻鬆应对贯气境初期的宿鸿禛的全力进攻。 可最近,她越来越感觉不对劲了。 儘管她仍然可以不动用真气,来击败宿鸿禛。 但的確也是变得越来越吃力了。 可是当她试图想要分析一下,宿鸿禛到底是哪里变强了的时候,开始认真起来时,周瑾韵却发现,宿鸿禛没有任何进步。 仍然是毫无章法的挥剑,发力也很彆扭。 但他就是在变强,就是能开始逐渐的令自己感到棘手。 周瑾韵完全无法理解,这是为什么。 “那你觉得,他什么时候可以击败你?” 陈彦问道。 闻言的周瑾韵稍微沉默片刻,然后摇头道: “晚辈乃是蜃楼宫织梦楼首座弟子。” 此言中意,便是前辈未免太过於看轻了自己,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五大宗门的首座弟子。 而且,还是织梦楼的首座弟子。 织梦楼对於蜃楼宫的意义和重要性,是个眾所周知的事实。 言外之意,便是宿鸿禛这辈子,也別想击败自己。 “是吗?” 陈彦笑道: “你觉得,小宿的身法如何?” “很精妙,无论是速度,还是闪躲,变向的技巧,都远超这世界上九成以上的贯气境修士。” 周瑾韵说道: “敢问前辈,宿鸿禛的身法可是您亲自传授?” “不。” 陈彦摇了摇头: “那是他前几天,自创的身法。” “前辈莫要说笑……” 周瑾韵说著,隨后突然一怔。 不对。 这么说来的话,宿鸿禛所施展的身法,的確有蹊蹺之处。 回想起今日他朝著自己挥舞手中的剑,袭来时脚下所踏的身法。 以及最开始的时候,他所施展的身法。 再將其都联繫起来…… 宿鸿禛的身法,並非是越来越熟练。 而是身法在进化! 周瑾韵在这之前,竟然完全没有留意过这一点。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当前的宿鸿禛就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而且修为境界也才刚刚贯气境中期。 要是说歷史上有哪位大能,能与宿鸿禛联繫起来的话。 那唯有那位一边自创功法,一边修练,在二百年的时间內便踏入登仙境的空渺真人,燕云河了。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今天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陈彦缓缓转身,並且迈开脚步。 “前辈。” 身后的周瑾韵,出言叫住正在离开的陈彦道。 “怎么?” 陈彦头也不回的说道。 “我愿意,以我蜃楼宫织梦楼首座弟子的身份,举荐宿鸿禛参加五年后的天顶山问道。” …… 墨虚山,乌石镇。 这座城镇位於墨虚山中央的盆地,乃是由墨虚山周边的修仙门派以及散修们所共同建立。 往来的修士们,会在这里交易法宝,灵药,妖核,丹药,以及各种符籙,还有功法的手抄本。 偶尔也会举办拍卖会。 因此,乌石镇也会经常吸引一些墨虚山范围以外的修仙者前来这里。 所以现在,乌石镇也变得越来越繁华。 乌石镇的中心是一座茶楼,也是镇上最高的建筑物。 街道上人声鼎沸,往来者皆身穿道袍。 茶楼上,一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坐於窗前,望著镇上往来的修仙者们,悠哉悠哉的缓缓品茗。 他的腰间,佩戴著一枚无字的蜃楼宫令牌。 突然,他端起茶杯的手一顿,然后放下茶杯,抬起修长的手指掐算片刻—— “咦?” 这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眯了眯眼睛,然后轻声道。 第四百四十七章:墨虚山 墨虚山在辰平洲西域修仙界的地位,虽然远不如西域的那几大渡口,但作为修仙者的聚集地,也算是小有名气。 在墨虚山的周边,总共分布著三十来个修仙门派。 这些修仙门派的规模都不算太大,其中最大的几个修仙门派在辰平洲也只能勉强算得上是二流。 门下弟子最多不超过千余人。 至於修为最高者,总共有三人到达了通神境,这三人也被誉为是墨虚山“三巨头”。 分別是寒鸦宗的宗主马湖惟和九珙宗的宗主韩千山,还有一位出身不明,三十年前来到墨虚山的通神境后期散修,杜翁。 这三位当中,属那位名为杜翁的散修最为神秘,且修为也是最为高深。 儘管也就只是通神境后期,与通神境中期之间的差距。 但在三十年前,寒鸦宗的马湖惟与九珙宗的韩千山,曾在墨虚山上与杜翁会过一面。 寒鸦宗和九珙宗,已经统治了墨虚山数百年的时间。 对於突然出现在墨虚山的杜翁,马湖惟和韩千山自然都是抱有敌意的。 没人想再来个人跟自己分蛋糕。 可在那次会面之后,马湖惟与韩千山便接纳了杜翁。 有人说是因为杜翁的实力远在这两大门派的掌门之上,所以马湖惟与韩千山二人选择了妥协。 也有可能是杜翁与那两位通神境修士达成了什么协议,所以马湖惟和韩千山他们两个接纳了杜翁。 至於真相如何,可能就只有他们三个自己才知道。 也就是说,当前墨虚山的秩序,完全是由这通神境三巨头来进行主导的。 只不过杜翁平日里很少露面,也极少干涉墨虚山周边各个修仙门派的事务。 而寒鸦宗与九珙宗之间,虽明面上高层看起来和气,马湖惟与韩千山二人更是以兄弟相称。 可实际上,两个修仙门派之间的明爭暗斗和小摩擦,从来就没有停息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就像是现在这样。 乌石镇中,几位寒鸦宗的弟子从一家灵药店铺中走了出来,他们皆身穿著蓝黑色的道袍,这是寒鸦宗的制式。 这几位寒鸦宗弟子,下山来到这乌石镇中的目的,就是为了替宗门的丹房採购一批药草。 像是他们这些没什么天赋的弟子,为了换取修仙资源,必须得整天都累死累活的,替宗门跑腿打杂。 当然,也可以选择躺平,只不过对应的是,只能获取最基础的修仙资源和俸禄。 这些年轻的寒鸦宗弟子,都还是很有进取心的。 不过一直这样下去,难免会身心俱疲。 於是他们打算在回宗门之前,先找间茶楼坐下来休息一下。 稍微缓一缓节奏。 可正在他们准备踏入茶楼的时候,一伙身著朱紫色道袍的修仙者,恰巧从茶楼里走了出来。 是九珙宗的人。 原本还吵闹熙攘的两伙修仙者,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说笑声戛然而止,气氛瞬间紧绷。 两队修仙者擦肩而过,互相视对方为空气。 茶楼外,一旁的小摊前,坐著三个人。 两男一女,皆是少年模样。 其中为首的那个身著素白色道袍,而另外的那一男一女则都身著灰色道袍。 是陈彦,以及宿鸿禛和周瑾韵三人。 蜃楼宫的深青色道袍。在墨虚山这种地方实在是太过於显眼。 因此在三人乘坐浮空渡船前往墨虚山之前,陈彦先是去给宿鸿禛和周瑾韵二人,一人买了一身灰色道袍。 至於陈彦自己本人,则仍然身穿白色道袍。 他还是习惯穿白色。 只是现在身上的白色道袍顏色很素,远没有空山宗的白色那么洁亮而又显眼。 不得不说,五大宗门对道袍的审美都是在线的。 蜃楼宫的深青色道袍也一样,远比平时见到的青色道袍要神秘,庄重得多。 “感觉这地方很不简单啊……” 坐在陈彦身旁的宿鸿禛望著那几个走出茶楼的身著朱紫色道袍的九珙宗弟子背影,发出如此感慨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陈彦缓缓说道。 “修仙者也一样?” 宿鸿禛问。 “修仙者也是人,甚至修仙者们之间的摩擦和是非,要比凡人们更多。” 陈彦回答。 对於陈彦刚刚所说的话,周瑾韵只是沉默著点了点头。 她很认同陈彦所说的话。 曾几何时,周瑾韵也认为过,蜃楼宫的门下弟子,大家都是同门,理应是一条心。 可事实並非如此。 仅仅是织梦楼的同辈师兄弟们,就不知道到底都藏著多少个心眼儿。 陈彦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稍微喝了一口。 他原本是不喜喝茶的,或者说对喝茶这件事无感。 只是后来走的路多了,陈彦发现每到一个地方,那里的茶水风味,都完全不同。 陈彦开始喜欢通过喝当地的茶,来感受地区之间的差別。 “你想要找到康琮郸。” 陈彦低声对一旁的周瑾韵说道。 “是,前辈。” 周瑾韵回答。 她认为,发生在康琮郸身上的事情很可能跟沈川及其背后的太上长老扯上相当大的关联。 不然的话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甚至景太上亲自前往云溪,將康琮郸给带走。 陈彦放出了他的神识。 以他当前的神识强度,方圆五百里內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完全在他的感知下。 这种距离,已经足以將整个墨虚山都完全覆盖在內。 当前身处墨虚山的修仙者,总共是七万四千五百四十一人。 其中归一境修士二人,通神境修士三人,气海境修士一百零六人,武泉境修士两千一百二十人,贯气境修士三万三千五百九十四人,锻体境修士三万八千七百一十六人。 只是一瞬间,陈彦便洞悉了当前墨虚山的情况。 这七万四千五百四十一人当中,也包括陈彦自己本人,以及宿鸿禛。 不包括周瑾韵。 因为她身上所携带著的法宝,令陈彦的神识竟然无法感知到她的存在。 就像是当初还在江渡郡的时候,蜃楼宫的景太上也完全没有注意到周瑾韵的存在一样。 第四百四十八章:绝对禁忌 当前,在墨虚山周边,总共有两位归一境修士的存在。 一个是陈彦自己本人。 另一个,陈彦没有敢过多的去窥视,以防自己暴露。 陈彦利用隱仙诀,隱蔽了自己的气机。 因此只要他不主动去招惹別人,那么哪怕是登仙境修士,也很难通过神识来察觉到他的存在。 当然,通过天机和因果的演算,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隱仙诀是躲不过推算的。 虽然没有敢过多的窥探,但陈彦大概能猜得到,当前在墨虚山周边的另一位归一境修士,很有可能就是那位蜃楼宫的景白景太上。 正常情况下,有一位上三境修士在此保驾护航的话,基本上是可以保证万无一失的。 更何况,这位上三境大能,还是蜃楼宫的上三境大能。 含金量更上一层。 至於康琮郸的踪跡,陈彦也已经发现了。 他正端坐在一处庭院当中的蒲团上,聆听高台之上的那位身著明黄色道袍的老者讲经授道。 康琮郸所坐的位置相当好,並且身边的那些弟子们,看起来也都对他相当恭敬。 儘管这些弟子的年纪看起来都要比他更年轻,而且修为也大多数都更胜於他。 陈彦大概能猜到这是因为什么。 很可能,蜃楼宫早就已经跟这个门派打好了招呼。 不止这些,陈彦还看到了些更多的东西。 比如说,这个修仙门派的山门上刻著三个大字,瀟林派。 该门派当中的修为最高者,是一位气海境后期的修士。 然后还有另一位气海境中期的修士,还有十来位武泉境的修仙者。 这样的配置,在辰平洲可以算是相当不错的三流宗门了,只不过因为门內没有通神境修士坐镇,並且也从未诞生过万化境修士,是绝对称不上是二流门派。 也获不得参加辰平洲问道大会的资格。 这样的三流修仙门派,或许根本无需蜃楼宫打招呼。 就算是寒鸦宗或者是九珙宗,这两大门派其中的任意一个长老登门造访,这瀟林派的掌门都得亲自站在山门前,笑脸相迎。 蜃楼宫的幕后黑手,將康琮郸丟到这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里,原因也很容易就能分析的出来。 他们想要儘可能的低调,不被人发现。 至於到底在谋划著名些什么…… 谁也不知道。 “康琮郸,现在就在一个名为瀟林派的门派里,按照景太上的说法,他应该是在瀟林派里当客卿。” 陈彦平淡道。 “瀟林派……” 周瑾韵喃喃自语道。 “位於这小镇东北方向七十里外的山腰上。” 陈彦继续道。 “晚辈明白了。” 隨即,周瑾韵抬起头来,在天空中寻找著些什么。 她看到了一只鹰。 在她的目光锁定在那只鹰身上的一瞬间,周瑾韵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僵硬且空洞。 然后无精打采的垂下脑袋,就像是在发呆一般。 天空中的那头鹰,先是稍微向下坠落了一瞬,然后又迅速调整好飞行姿態。 开始朝著乌石镇的东北方向飞去。 “哥,周仙师她这是……” 一旁的宿鸿禛显然注意到了周瑾韵的异样,开口向陈彦问道。 陈彦不语,只是举起茶杯放在嘴边,再次稍微抿了半口。 直到现在为止,宿鸿禛在与周瑾韵切磋的过程当中,仍然保持著全败的战绩。 因此,可以说宿鸿禛相当敬重周瑾韵这个只比他大上一岁的小姑娘。 不过陈彦和周瑾韵都很清楚,在周瑾韵面对宿鸿禛的时候,已经开始越来越吃力了。 如果周瑾韵不动用真气的话,她甚至都有了阴沟里翻船的可能性。 不过表面上,周瑾韵却表现得仍然游刃有余。 因为她暗中使用了幻术。 令宿鸿禛没有办法判断周瑾韵的具体方位,他以为自己手中剑所挥舞的方向是周瑾韵所在的位置。 实则就只是在砍空气。 周瑾韵的幻术令宿鸿禛连连惊嘆: 好快的身法! 可宿鸿禛的进步速度,却从来不让人失望。 在刺出一剑后,宿鸿禛会立即对自己手中的剑调整,然后迅速斩向周瑾韵的位置。 动作行云流水。 为了应对宿鸿禛的进步,周瑾韵也很快就想出了对策。 连续施展两次幻术。 这令宿鸿禛更是惊骇不已,怎么可能会有人同时完成对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的身法移动? 宿鸿禛开始试著模仿周瑾韵的身法。 毫无疑问的,就算天才如他,也没有办法做到同时朝著两个方向移动。 但他仍然以从周瑾韵的幻术中获取的灵感,令他的身法变得更加灵动,具备欺骗性。 甚至陈彦在其中看到了几分当初游先生传授给司幽幽的千云变的影子。 不过,这仍然不足以应对周瑾韵的幻术。 真正让周瑾韵连使用幻术都开始变得棘手的开端,是宿鸿禛开始不按套路出牌。 他在与周瑾韵切磋的时候,不再是所有劈砍的指向,都是眼睛当中周瑾韵所处於的位置。 宿鸿禛开始预判。 他会偶尔斩向周瑾韵身边的空气,而且斩击的动作,也极具迷惑性。 这让周瑾韵的幻术,变得不再那么有迷惑性,而是变得更像是猜拳。 你猜你眼中所见的,究竟是幻术还是真正的我? 你猜我所砍的方位,是不是我眼中所见的你所在? 宿鸿禛的这种策略,无疑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周瑾韵的幻术。 为此,在与宿鸿禛的交手当中,实际上的周瑾韵不再像她表现的那般游刃有余。 周瑾韵无法再將自己的修为压制在武泉境以下来与宿鸿禛的交手当中取胜。 而是只能用境界来压制对方。 突然,周瑾韵抬起头来,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 “如何?” 陈彦缓缓开口道。 “找到了。” 周瑾韵点了点头。 “我很好奇一个问题,既然你可以通过蜃楼宫的幻术,来操纵动物的话……” 说著,陈彦微微停顿: “那如果,用来控制人的话呢?” “前辈,那是织梦楼幻术的最大禁忌,如若有弟子敢做出尝试的话,轻则废除修为,重则当场诛杀。” 周瑾韵严肃道。 第四百四十九章:打破禁忌 陈彦一点都不意外周瑾韵的回答。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哪个时代也好,经歷了上千年岁月的陈彦,已经开始明白了这个修仙界所遵从的运行规则。 实力至上。 当你有足够强大的实力,能够碾压这世间的一切敌人,那么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都是毋庸置疑的正確。 就像是当年福生仙尊凌驾於天顶山之上,纵横辰平洲数万年。 又或者是千年以后的落星剑仙,一句话便可號令五大宗门的太上长老。 拥有足以横扫一切的实力,自然不用有任何顾虑。 世人都將臣服於你。 但绝大多数情况下,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往往都没有能贏家通吃的程度。 所以,才会需要互相制衡,博弈。 玩弄权谋之术。 也正是因为如此,五大宗门才会瓜分了天顶山覆灭后所留下的修仙资源,並且割据辰平洲。 这也代表著,在这世间缺少足以独断万古的强者的前提下,修仙界是需要讲秩序,讲规矩的。 无论什么事,都需要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不然失了人心,哪怕是五大宗门这等庞然大物,也会相当难办。 辰平洲的修仙界,相对於各种心法,攻伐术法,以及身法,最令人厌恶的,一定是幻术。 而蜃楼宫又以幻术闻名天下,修仙者们天生便会对蜃楼宫的存在抱有一定敌意。 七万年前,天顶山的净尘真人秋思若,在与辰平洲各个顶尖宗门都有参加的一次论道上,直称蜃楼宫弟子为“蟑螂”。 在此等正式场合,这般羞辱蜃楼宫,无疑令蜃楼宫顏面扫地。 在那之后,蟑螂这两个字,便成为了世人对蜃楼宫弟子的蔑称。 当然,很少有人敢当面这么称呼蜃楼宫弟子。 除了那位出了名臭脾气的净尘真人。 直至后来蜃楼宫的蚀日真人出世,以雷霆手段镇压宵小,才令世人逐渐忘却这件往事。 威名和声望,很重要。 也正是因为如此,蜃楼宫才会对织梦楼的秘传幻术实施相当严苛的管控。 在这十数万年的时间內,织梦楼幻术一直都在发展,进化。 尤其是在发展至可以共享被幻术影响者的感官之后,织梦楼的某些弟子,开始產生了更为大胆的想法。 如果能够通过幻术,来实现对他人的完全控制的话…… 事实上,织梦楼弟子也的確实现了这种手段。 但很快就被蜃楼宫的太上枢机院叫停,並且將此分支的织梦楼幻术列为禁忌。 因为后果实在是太过恐怖。 如果让世人知晓,蜃楼宫的幻术可以轻易操纵自己,那么人们对於蜃楼宫的信任將很快崩塌。 其他四大宗门,都会对蜃楼宫提防,甚至围而攻之。 可是八千年后,蜃楼宫的萧伯安,在夺舍別人的时候,却丝毫没有任何顾忌。 而蜃楼宫的內部,竟然对此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要知道,当初在萧伯安夺舍钱讯,又或者是泰云城中的那个赌庐伙计的时候,他就只是个小小的武泉境修士而已。 要是说织梦楼內部,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的话,那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也就是说,蜃楼宫最起码是默许了萧伯安的行为。 这与刚刚周瑾韵所说的话,完全对不上。 如果她没有撒谎的话,那么这便代表著,在这八千年的时间內,蜃楼宫的內部可能出现了很大的变故,令蜃楼宫转变了对织梦楼幻术的態度。 康琮郸。 那位九十多岁的老者面孔,浮现在陈彦的脑海当中。 然后,康琮郸的面容,开始与康珂煬的逐渐融合。 夺舍。 如果说这八千年內,蜃楼宫內部可能会发生什么变数的话。 那么现在所发生的这一切…… 的確,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现在,便是蜃楼宫变革的关键时刻。 “周瑾韵。” 陈彦语气平静的,唤到一旁身著灰色道袍,隱瞒身份的少女名字。 “晚辈在。” 周瑾韵答道。 “你认为,康琮郸是如何做到的,夺舍康珂煬?” 陈彦问。 闻言的周瑾韵先是轻垂眼眸,思索片刻,然后又突然抬起头来: “晚辈认为,这很可能与郑长老给康琮郸的那张羊皮纸有关。” “据说,那张羊皮纸上所记载的內容,是当初碧莲宗的莲提心法残篇。” 陈彦说道: “你觉得,会是因为碧莲宗的莲提心法吗?” 听闻此言的周瑾韵没有任何犹豫,她摇了摇头。 这位织梦楼的首座弟子,心思十分縝密。 她早就已经做好了功课,对碧莲宗的莲提心法有所研究,得知此功法就只是一个相对较为平庸的修仙心法而已,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將此心法的残篇,当做奖赏赐予散修,也一点都不令人觉得违和。 “那会是因为什么?” 陈彦继续问道。 “也许,那张羊皮纸上所记载的不止是莲提心法的残篇,也写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如此喃喃自语著,周瑾韵的眼睛越睁越大。 她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织梦楼幻术。 漫长岁月以来,织梦楼的幻术发展出来了许多个分支。 其中,绝大多数的幻术分支都只是曇花一现。 只有核心幻术一脉相承,並且不断进化。 可织梦楼的秘传幻术,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修习的。 光有幻术天赋还不行,还必须得有足够的適应性。 甚至整整几代人当中,都不一定能有修习织梦楼秘传幻术的弟子。 像是周瑾韵。 在她出现以前,再往上数四代,织梦楼都没有任何修仙者,能够习得织梦楼的核心秘传幻术。 现在整个蜃楼宫,包括四大太上长老院在內,能够修习织梦楼核心秘传幻术的,最多超不过二十人。 而周瑾韵的织梦楼幻术,是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长老尚驁,亲自传授的。 “前辈的意思是指……” 周瑾韵在自己的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但是她不敢相信。 “康琮郸夺舍康珂煬的办法,就是通过你蜃楼宫的织梦楼幻术而完成的。” 陈彦说道: “也就是说,蜃楼宫织梦楼的最大禁忌,已经被人给打破了。” 第四百五十章:请真人赴死 即便周瑾韵也一直都在对康琮郸是如何夺舍康珂煬的事做出各种猜测,可她从来都没有往这个方向思考过。 因为禁忌,就是禁忌。 而且,据她自己所知,当前的织梦楼幻术就只能够做到通过幻术来操纵其他生物。 虽说用幻术来操纵人类,是蜃楼宫的绝对禁忌。 但如果周瑾韵想的话,她的確也可以做到。 可那就只是控制而已。 至於夺舍? 周瑾韵对此闻所未闻。 也就是说,归墟楼的沈川以及他背后的太上长老们所玩弄的把戏,或许跟织梦楼幻术有关? 他们这是怎么敢的? 要知道,因为幻术的关係,蜃楼宫在世人心中的形象,本身就已经比其他四大宗门的形象要更加阴暗。 若是蜃楼宫弟子可以“夺舍”他人的消息传播出去的话,那蜃楼宫在辰平洲的形象和地位,可能会沦为邪修的行列当中。 “晚辈想不通……” 周瑾韵喃喃自语道。 “你想不通,是因为你作为织梦楼的首座弟子,蜃楼宫的太上亲传,背负了太多的东西,而你所背负的这些东西,也早就变成了你身上的担子。” 陈彦缓缓说道: “不信的话,小宿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 宿鸿禛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 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都没有办法参与进去陈彦与周瑾韵两人的对话。 甚至连陈彦和周瑾韵他们两人之间的话,都完全是听得云里雾里。 又是什么禁忌,又是什么夺舍的。 “小宿,你觉得修仙,是为了什么?” 陈彦稍微垂了垂眼眸。 “为了……变强?” 宿鸿禛稍微沉默片刻后,然后回答道。 其实宿鸿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开始踏上仙途。 最开始的时候,他是在辽陇边疆遇到了陈彦,然后被其所救。 当时的他確实想学陈彦的那手丟石子,只不过这个想法並不是很强烈。 后来有一天,彦哥突然问自己,想不想踏上仙途。 宿鸿禛懵懵懂懂的答应了。 修仙,是为了长生,是为了变强,为了更好的生活。 这是这世间绝大多数修仙者踏上仙途时,最真实的初衷。 陈彦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转头,瞧向周瑾韵的方向。 为了变强,所以才会变得更加偏激。 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对宗门的责任心的。 甚至包括登仙境修士也一样,不是所有人都像孔阳或者是尹夏那般,对自己所在的宗门尽心尽力。 就只是因为一己私慾。 周瑾韵的眼神中流转著难以言表的情绪: “晚辈明白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陈彦问道。 “……必须阻止他们。” 周瑾韵缓缓道: “前辈,我需要你的帮助。” 陈彦没有说话,因为他很清楚,想要阻止蜃楼宫背后所蕴藏著的阴谋,是不可能的。 不然八千年后,也不会有萧伯安的出现。 “好。” 陈彦平静道。 儘管如此,他还是仍然答应了周瑾韵的要求。 …… 墨虚山,云岭洞。 此处乃是墨虚山的最高峰,位於峰顶往下十数丈位置的洞府。 居住在此处洞府当中的,是墨虚山的三巨头之一,杜翁。 这位通神境后期大能,是三十年前来到这里的。 当时,寒鸦宗的马湖惟与九珙宗的韩千山,这两位一起来找杜翁,进行了一场谈话。 这场谈话进行了三天三夜。 外界一直认为,这场对话是因为杜翁展现出来了远高於马湖惟和韩千山的实力,才会令这两大门派的掌门选择接纳杜翁。 可实际上发生的事情,要比外界的猜测更离谱。 三十年前,马湖惟与韩千山二人,被杜翁在树上吊了三天三夜。 修为境界就只是通神境中期和通神境后期的差距,並且还是以二对一的局面。 但是却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杜翁暴打马湖惟和韩千山,就像是通神境修士暴打气海境修士一样。 可以说,如果杜翁想的话,他可以在一夜之间改变墨虚山的格局,將寒鸦宗和九珙宗直接除名。 但是他没有。 杜翁没有什么野心,他来到墨虚山,就只是想要寻得一处安静的地方清修。 也就是这云岭洞。 杜翁的容貌是一位青年男人。 长相很普通,但是却有一种特別的气质在他的身上。 那是远超通神境修士的脱俗气质。 他缓缓睁开自己的眼睛。 “哼。” 然后,他轻哼一声: “蜃楼宫的乌合之眾,竟敢扰本座清修?” 杜翁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这墨虚山中正在发生著些什么。 紧接著,杜翁的目光,突然望向云岭洞的洞府入口处。 “阁下既然已经来了,为何要如此鬼鬼祟祟?” 杜翁瞧著洞府入口的阴影处说道。 阴影当中,缓缓浮现出来了一个身影。 “什么叫鬼鬼祟祟,不就只是您一直没有看见我而已吗?” 那是一个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腰间佩戴著一枚无字的蜃楼宫弟子令牌。 杜翁缓缓垂了垂眼眸,视线落在那年轻修士腰间的令牌上: “蜃楼宫……不对,敢问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如果愿意的话,你可以称我一声游先生。” 微笑著的游先生缓缓自阴影中走出,然后站立在距离杜翁十来丈左右的位置上。 “游先生……” 杜翁在脑海里搜索著这个所谓的“游先生”,可是却想不起任何一个存在,能够与面前的这个年轻修士对应。 然后,他放弃了。 他知道,所谓的游先生,这大概率就只是一个假名。 杜翁看不透面前的这个年轻修士的修为境界。 虽然他当前的修为就只是通神境,但是凭藉他的见识,可以仅凭一个人的气息和神態,就能够推断对方的大致修为境界。 “阁下,有何贵干?” 杜翁问道。 “没什么,就只是想来见见,凌霄观第一代登仙掌执,忘机真人的转世身的真容……” 说著,游先生再次朝著杜翁露出笑容,然后站直身体,恭敬作揖。 “不过,还有一件事。” 游先生微微停顿片刻,然后道: “请忘机真人,赴死。” 第四百五十一章:蜃楼宫特使 並没有等陈彦与周瑾韵等人做出任何行动。 这聚集著数万修仙者的墨虚山,便先一步炸开了锅。 因为出了一件大事。 被誉为墨虚山三巨头之首的云岭洞洞主杜翁,竟被发现,离奇死在了云岭洞中。 跟令人感到不安的是,杜翁身上没有受伤,云岭洞內也没有任何斗法的痕跡。 一切都很平静。 就像是,杜翁是在这处洞府当中,平静的死去一般。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通神境后期修士,气海充沛,且神识强大。 这等修仙者,怎么可能不明不白的陨落? 寒鸦宗和九珙宗都派了门下的长老过去云岭洞,看看情况。 杜翁,的確是死了。 紧接著,寒鸦宗的马湖惟与九珙宗的韩千山二人亲临云岭洞,並且在此进行了一次简短的交谈。 他们都知道,杜翁究竟有多么强大。 虽然自称是散修,但能做到將他们两个像是小鸡崽一样,毫无还手之力的掛在树上。 说他没有点什么来头,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在杜翁死后,马湖惟与韩千山很快就反应过来,墨虚山可能要变天了。 一不留神,可能下一个就是自己。 接下来,无论做什么事,都必须得儘可能的低调才行。 …… 墨虚山以东。 恢弘大气,高达三丈有余的石门,屹立在山脚处。 石门上刻著许多各种姿態,或翱翔,或站立,栩栩如生的乌鸦。 在石门正中央的牌匾上,刻著三个大字。 寒鸦宗。 一道身著蓝黑色道袍的身影,飞快沿著山路,朝著台阶的上方飞奔去。 这是一位寒鸦宗的贯气境弟子,身份是寒鸦宗的监卫管事。 这位贯气境修士气喘吁吁,他的手上捏著一个信封。 “张管事?” 宗门前的街道上,有悠哉悠哉的年轻弟子,定睛一看,看到了朝著自己飞奔而来的这位监卫管事,先是稍微怔了一瞬。 然后站直身体,恭敬作揖: “弟子见过张管事……” “滚一边儿去!” 张管事一肘懟翻那个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的年轻弟子,然后继续往宗门深处奔去。 穿过寒鸦宗的街道,他所前往的方向,是寒鸦宗的正殿。 “宗主,我要见宗主!” 他手里捏著那个信封,急匆匆的朝著大殿的台阶上衝去,然后被两个同样是贯气境的寒鸦宗弟子拦住。 “宗主召集全宗长老,正在殿內商討事务,閒杂人等不得入內!” 其中的一位弟子说道。 “少他妈碍事!” 那张管事一掌拍出,击打在其中一位弟子的胸口。 大概是这两位寒鸦宗弟子,也都没有料到,张管事竟然真的会出手。 被击中的那位弟子摔倒在地,而另一位则是微微一愣。 趁著这个空隙,这位张管事连忙两步,便跨过了大殿的台阶,然后双手用力,推开了殿门。 先是“吱呦”的一声响,然后整个世界都瞬间安静下来。 许多道目光,都纷纷落在了这位张管事的身上。 偌大的压力,瞬间笼罩了张管事。 令他经脉中的真气运转开始变得滯涩,甚至连呼吸都不再通畅起来。 武泉境修士,气海境修士,甚至包括通神境修士的威压,都瞬间压在了张管事身上。 他双膝一软,就像是被按倒一般,双膝跪在地上。 宗主和长老们正在商议事务,你一个小小的贯气境管事,突然闯了进来,就只是受到这种被真气威压所笼罩的小小处罚,已经算是轻的了。 可张管事的表情,却没有流露出任何被宗门內的大能们所罚惩的慌张。 而是无比坚定。 “启稟宗主……” 汗水顺著张管事的额头上流下,將手中所一直紧捏著的那封信,朝著大殿之上,端坐著的那位头髮花白,但容貌依然年轻的寒鸦宗掌门,马湖惟递了过去: “是,蜃楼宫……” 大殿內的威压瞬时褪去,张管事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马湖惟先是沉默了两息的时间,然后眼神朝著站在殿內的一位长老的方向扫去。 那位长老当即心领神会,快步走到张管事的面前,將他手中的信封给抽了出来。 然后,这位长老转身,朝著马湖惟的方向走去,双手將手中的信封奉上。 马湖惟微微垂眸,瞧了两眼信封上的封泥。 是蜃楼宫的印记没错。 辰平洲西域,绝大多数有头有脸的修仙门派,都不可能不认识蜃楼宫的印记。 马湖惟朝著跪倒在大殿中,双手扶地的那位张管事的方向瞧了两眼: “扶他下去休息。” 他缓缓道。 “是!” 一位资歷尚厚的气海境长老站了出来,然后搀扶起地上的那位张管事。 “谢,谢过宗主,谢过长老……” 张管事的声音很虚弱,这不止是因为刚刚被诸位武泉境和气海境的修士,用真气威压。 更是因为尽全力从山门开始朝著大殿飞奔,消耗了大量真气而筋疲力尽。 在那位资歷尚厚的气海境长老的搀扶下,张管事颤颤巍巍的走出了大殿当中。 在这里,能搀扶张管事的人有很多。 但只能由那位气海境长老来进行搀扶。 只因为这位气海境长老,是马湖惟在寒鸦宗里最信任的长老。 马湖惟打开手中的信封,然后將信从中取出。 “刚刚的那个贯气境弟子,你们谁认识?” 一边拆信,马湖惟一边说道。 “启稟宗主,刚刚的那个贯气境弟子,是我监卫堂的一个管事弟子。” 大殿中,一位武泉境长老站了出来。 “监卫堂的管事弟子?” 马湖惟眼也不抬,就只是继续看著手中的那封信,然后缓缓道: “今天起,他就是监卫堂的执事了。” 闻言的那位监卫堂长老,先是稍微沉默了一息左右的时间,然后毕恭毕敬的朝著马湖惟的方向作揖,道: “是。” 马湖惟没有说话,接著阅读手中的信件,然后眼皮微微一动,抬起头来: “蜃楼宫的特使,將会在两天后抵达乌石镇,届时整座墨虚山周边,所有门派的掌门,以及包括散修在內的所有修为在气海境以上的修士,都必须前往乌石镇覲见特使。” 第四百五十二章:空壳 蜃楼宫的特使会来乌石镇。 这个消息,是寒鸦宗和九珙宗这些规模较大的修仙门派先知晓的。 然后,蜃楼宫特使即將前往乌石镇的消息,开始逐渐蔓延。 直至现在,墨虚山周边的所有修仙者,都知晓了此事。 包括陈彦,宿鸿禛和周瑾韵这三人。 “两天之內,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陈彦感慨著说道。 先是墨虚山三巨头之一的杜翁被发现离奇死亡在云岭洞內。 然后又是蜃楼宫的特使將会在明天抵达乌石镇。 並且召集墨虚山周边所有修为境界在气海境以上的修仙者,以及所有修仙门派的掌门,来乌石镇覲见蜃楼宫特使。 在这个要紧关头,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甚至在乌石镇的街头上,都开始传起各种各样的阴谋论。 诸如杜翁之所以会在三十年前逃到乌石镇来,就是因为当初他招惹了蜃楼宫,所以引来蜃楼宫的追杀。 这回蜃楼宫的特使前来乌石镇,是为了清算包庇杜翁的人们。 这种谣言一出,乌石镇上顿时人心惶惶。 就算这帮锻体境,贯气境的散修,跟高高在上的通神境大能杜翁,根本就扯不上任何关係。 但要是蜃楼宫真动怒的话,杀一个是杀,杀两个是杀。 杀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也都同样是杀。 事实上在两天前,杜翁被杀害的那一瞬间,陈彦便已经察觉到了。 陈彦不认为这是蜃楼宫的手笔。 因为五大宗门想让谁死的话,绝不会这么偷偷摸摸的做,而是大张旗鼓。 给世人立威。 除非,跟蜃楼宫背后所酝酿的阴谋扯上了关係。 “你觉得,蜃楼宫的特使为什么会来墨虚山?” 陈彦朝著周瑾韵的方向问道。 周瑾韵稍微垂了垂眼眸,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 “晚辈不知,晚辈已经离开了蜃楼宫有些时日了,宗门內部的事情,实在是……” “那我换个问法。” 陈彦继续道: “你觉得,这次来的蜃楼宫特使,会不会与景白景太上的那一脉人,扯上关係?” 听闻此言的周瑾韵再次稍微沉默片刻,然后只吐出了一个字: “有。” 陈彦也是这么认为的。 此次前往乌石镇的蜃楼宫特使,大概率会与景白或者他背后的真正幕后黑手,扯上千丝万缕般的关係。 归墟楼的沈川,大概就只是蜃楼宫的房间里,所出现的第一只蟑螂。 而当你的房间里出现一只蟑螂的时候,你的房间里不可能就只有这么一只蟑螂。 而是许多只。 更关键的是,基本上已经確定,沈川这只第六境的蟑螂,不是房间里最大的。 甚至就连景太上,都未必是这房间里最大的蟑螂。 至於蜃楼宫到底要在这墨虚山做些什么,陈彦没有十足的把握肯定,他就只是有著自己的猜测,仅此而已。 陈彦猜测,基本上一定会与康琮郸有关。 也就是,夺舍之术。 周瑾韵身为织梦楼首座弟子,她就只知道可以利用织梦楼的秘传幻术,来实现短时间操纵別人。 但即便如此,这也是蜃楼宫的绝对禁忌。 至於夺舍別人…… 年仅十四岁的周瑾韵,甚至都不敢想这个问题。 这有悖於伦理,可能会对辰平洲的修仙界,造成难以想像的灾难。 可事实上,后世的蜃楼宫就是出现了夺舍之术,並且可以肆无忌惮的运用。 曾经夺舍过別人的蜃楼宫弟子,肯定不止萧伯安一人。 很有可能,八千年后的绝大多数修仙者都不知道蜃楼宫的夺舍之术。 可在五大宗门的高层,比如太上长老这一层面,都已经达成了共识。 也就是说,现在可能是织梦楼幻术演变的一个重要时间点。 “前辈。” 周瑾韵看起来有些犹豫不决,儘管这位织梦楼首座弟子相当聪颖,可她毕竟还就只是一位十四岁的少女而已。 面对越来越复杂的形势,周瑾韵已经开始有些应对不来了。 信息量实在是太大。 “接下来,该怎么办?” 周瑾韵问道。 “明天我自会去镇上,看看那位蜃楼宫来的特使,究竟想做些什么。” 陈彦平静道,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当中。 “前辈要亲自去?” 听闻此言的周瑾韵摇了摇头: “晚辈认为万万不可,景太上曾经见过前辈您,如果现在露面的话,可能……” 她的话才刚刚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周瑾韵不禁瞪大眼睛,望著面前所发生的一切。 只见面前的天地灵气开始缓缓聚集,然后凭空勾勒出来了一个人体的形状。 然后这个由灵气所勾勒出的人体,开始逐渐凝成实体。 血液,內臟,骨骼,肌肉,皮肤,五官,毛髮,然后是身上穿著的鞋子和道袍。 栩栩如生的一个修士身影,端坐在周瑾韵对面的椅子上。 “……幻术?” 周瑾韵喃喃自语道。 “不是。” 那个凭空出现的陌生修士,缓缓转过头来,並且朝著周瑾韵的方向露出微笑: “是真实存在的。” 周瑾韵的脑海当中轰的一声炸响,整个人都开始变得毛骨悚然起来。 此时此刻,正坐在那里对她说话的那个凭空出现的陌生“怪物”,给她带来的震撼丝毫不亚於当初在江渡郡的康府里,周瑾韵看到陈彦凭空搓出来的仙器。 连人都能搓得出来,这还了得? “这,也是我。” 陈彦和那个坐在那里的陌生修士异口同声道。 他通过大衍术所衍化出来的“人”,是没有任何意识的,就只是一具空壳而已。 而这具空壳的感官,则完全被陈彦所共享。 甚至陈彦可以通过大衍术和隱仙诀,来偽造出这具空壳的修为。 就像是现在这样,当前坐在椅子上的这具空壳,体內拥有著完整的经脉的脉络,以及武泉和气海。 是一位平平无奇,气海境中期的“修仙者”。 与正常的修仙者,没有任何差別。 陈彦已经做好了计划。 他决定在明天,用这具空壳前往乌石镇上,去面见蜃楼宫前来的特使。 然后,从中获得更多,更有用的信息。 第四百五十三章:求见特使 五大宗门,在辰平洲迈入后天顶山时代的当今,其影响力不言而喻。 蜃楼宫的特使即將抵达墨虚山,此事令在此地的所有修仙者都坐如针毡。 因为没有人知道蜃楼宫派特使前往墨虚山的目的是什么。 尤其是所有修为境界在气海境以上的修仙者,都將会被蜃楼宫的特使召见。 而且还是在云岭洞杜翁离奇身死的前提下。 当在不知原因的情况下,突然被大人物找上门来,很少会有人认为,在前方等待著自己的会是什么好事。 墨虚山周边的绝大多数修仙者,都是这样想的。 当然,也有少数异类。 “我要见特使,我要见蜃楼宫的特使大人!” 乌石镇的街道上,有一位锻体境后期的年轻修士,发了疯一般的往前衝去。 这年轻人的相貌很英俊,在墨虚山周边也算是小有名气。 但他之所以会有名气,不是因为他的相貌,更不是因为他的修为。 而是因为他的自命不凡。 这位年轻人的名字,叫做楚凡。 三年前,也就是他十六岁的时候,孤身一人来到了墨虚山,並且拜入了九珙宗。 九珙宗,作为墨虚山最大的两个修仙门派之一,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而且一般情况下,修仙门派收徒时,都更倾向收取年龄在十岁以下的。 因为可塑性会更高。 十六岁的楚凡之所以能够拜入九珙宗,还是因为九珙宗的教化长老和执事们,都比较看好这年轻人的天赋。 如今十九岁的他,已经是锻体境后期修士。 以年纪来讲,他当前的修为水平放在墨虚山周边,並不算是如何突出。 可他毕竟就只是才刚刚修练了三年而已。 三年时间,从凡人修至锻体境后期,这等速度放在九珙宗这种三流修仙门派里,可以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稍加培养的话,基本上有九成以上的把握,能够突破至武泉境。 甚至气海境也大有希望。 放在九珙宗这种修仙门派当中,武泉境修士已经可以算得上是绝对的中坚力量,甚至有资格担任长老一职。 至於气海境,那便是绝对的高层。 可在一年前,也就是楚凡拜入九珙宗才刚刚两年的时候。 他脱离了九珙宗。 这个消息令很多看好他未来在墨虚山的地界儿发光发彩的修仙者们十分意外。 当人们得知,楚凡脱离九珙宗的原因,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在九珙宗是屈才了的时候,人们便开始更加觉得意外了。 连九珙宗都看不上,那还能看得上什么? 要知道,九珙宗可是墨虚山周边,最好的两个修仙门派之一。 而现在,这帮墨虚山的修仙者们,似乎知道答案了。 “我要见特使,要见特使!” 身著墨色道袍的楚凡竭力往前面衝著,而拦住他的人,正是九珙宗的两位年轻弟子。 蜃楼宫特使大驾光临,墨虚山自然相当重视。 因此,九珙宗和寒鸦宗两大修仙门派,派了许多门下弟子赶往乌石镇,来维持秩序。 儘管寒鸦宗和九珙宗之间的明枪暗箭从未停止过,可在这种紧要关头,最起码在表面上会维持著平和。 韩千山与马湖惟,其实都不知道这墨虚山周边的气海境以上修士究竟有多少位。 毕竟有些修仙者实在是太过低调,深居简出。 但根据他们两个的预测,基本上可以確定在百人以上。 “楚凡,你疯了?” 其中的一位身著朱紫色道袍的九珙宗弟子皱著眉头,向楚凡说道: “那可是蜃楼宫的特使,怎么能容你这般冒犯?” “呸!” 楚凡冷笑著,如此回敬著那个拦住他的九珙宗弟子: “姓孙的,你不要阻拦我的前程,不然等我成为了蜃楼宫弟子,到时候有你好看!” “楚凡,你別不知好歹!” “哼,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说著,楚凡扬手一掌拍向那九珙宗弟子的胸膛,那九珙宗弟子连忙往一旁闪躲。 而楚凡,则恰好借著这个机会迅速脱身,朝著乌石镇的中央街道上衝去。 此次蜃楼宫特使召见墨虚山气海境以上修为境界的修士,以及墨虚山周边所有修仙门派的掌门,是在乌石镇中心,最大的茶楼內。 那也是楚凡的目的地。 “站住,拦住他!” 那姓孙的九珙宗弟子连忙道,然后转身想要追上楚凡。 结果却被一旁的另一位贯气境中期的九珙宗弟子拦住。 “齐师兄……” 孙姓的九珙宗弟子困惑道。 “就让他去吧,自然会有人修理他。” 稍微年长一些,被称作齐师兄的那位贯气境九珙宗弟子说道。 “是。” 孙姓的九珙宗弟子回答。 …… 楚凡朝著乌石镇中心处,那间最大,最气派的茶楼方向衝去。 气喘吁吁,可是却又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力气。 机缘! 终於,机缘来了! 金鳞岂是池中物,这是楚凡一直相信的一个道理。 自己不应该属於墨虚山这一亩三分地。 甚至认为自己也不属於西域。 辰平洲! 天下! 辰平洲总共出现过三十位登仙境修士,自己为何不能成为第三十一位? 蜃楼宫? 呵,在楚凡的野心当中,就算是蜃楼宫,也只不过是他的踏板而已! 像是福生仙尊那般,纵横辰平洲数万年,甚至超越福生仙尊,这才是楚凡想要的。 楚凡已经想好了自己登仙之后的道號。 天帝真人! 等自己触碰到真人以上的境界的时候,自己就是天帝仙尊! 今日,蜃楼宫的特使来到乌石镇,可以说就是天意! 是天意给蜃楼宫这个机会,让他们能够將自己收为徒弟的。 虽然自己今年已经十九岁,可能没有机会参加天顶山问道,或者是当上蜃楼宫的首座弟子。 但是楚凡相信,凭藉自己卓越的天资,一定可以在三十岁之前,成为蜃楼宫的道门行走,令世人皆知他名! 终於,楚凡奔跑至了乌石镇的中央,那座茶楼的面前。 这里早就已经被九珙宗和寒鸦宗清场,因此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楚凡一人站在此处。 “楚凡,求见蜃楼宫特使!” 他竭尽全力的大喊著。 第四百五十四章:哥们儿,比我还阴? 没有任何回应。 楚凡站在茶楼的台阶前喘息著,身为锻体境修士的他,气息並不像贯气境修士那般稳定。 当然,就算是贯气境修士,在过度使用真气的情况下,也会表现出力竭的跡象。 “楚凡,求见蜃楼宫特使!” 紧接著,楚凡再次朝著茶楼的方向,大喊了一声。 仍然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只是一片近乎淒凉的寂静。 “楚凡,求见蜃楼宫特使!” 过了几息的时间后,楚凡又朝著茶楼的方向,声音洪亮的大喊一声。 这是第三遍。 仍然寂静。 正在楚凡大口吸气,准备喊出第四遍的时候,茶楼的大门,突然缓缓打开,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呦声音。 再然后,一道身著深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身影,缓缓踏出茶楼的大门。 他端著双臂,將手缩在袖子里,合在一起举在胸前。 眼睛眯在一起,脸上时刻都在保持著笑意。 “何人在此喧囂?” 这位蜃楼宫的年轻修士,语气相当迟缓的开口问道。 “晚辈楚凡,见过前辈!” 楚凡当即朝著那位蜃楼宫的年轻修士作揖,並且深深弯腰。 “你有什么事?” 那蜃楼宫弟子道。 “晚辈想要求见蜃楼宫特使!” “见特使干什么?” “晚辈一心想要求仙问道,实在是不想错过这个拜入蜃楼宫的机会!” 楚凡义正辞严道。 “拜入蜃楼宫?” 那蜃楼宫弟子笑著摇了摇头,就像是表达对楚凡说法的不认同一般: “想要拜入蜃楼宫的人,太多太多,何止千千万万,可他们当中九成九的人,都被拒之门外……凭什么,你觉得自己就一定可以拜入蜃楼宫呢?” “因为晚辈的天赋!” 说著,楚凡挺起胸膛: “晚辈十六岁才开始修练,只用了三年时间,便在修仙资源极为短缺的情况下,修练至锻体境后期!” 他对自己取得的成绩十分骄傲。 因为锻体境,本来就是年纪越小,越容易进行对筋骨血肉的洗涤和锤炼。 十六岁以后,锻体的难度的確要比之前大上许多。 更何况,楚凡还是身处於墨虚山这种小地方。 “哦?” 那眯眯眼的蜃楼宫弟子笑著点了点头: “能在三年时间內,从凡人修练至锻体境后期,果然天赋惊人,堪称登仙之资,我蜃楼宫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出过登仙之资的好苗子了。” 蜃楼宫弟子,是不记得周瑾韵的。 这是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长老尚驁,为了让周瑾韵更好的隱藏身份,查出真凶所施展的幻术。 所以,他才会说,蜃楼宫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出现过登仙之资的这种话。 神通境修士何其强大,更何况尚驁还是神通境巔峰,精通织梦楼幻术的通天大能。 “多谢前辈夸奖!” 楚凡面露喜色,再次朝著那蜃楼宫弟子作揖道。 他对於对方给自己的评价十分受用。 登仙之资! 这说的简直就是自己本人! “可惜。” 那蜃楼宫弟子满脸悲哀的摇了摇头: “就算我很惜才,但是规矩就是规矩,必须要遵守才行。” “前辈的意思是指……” 楚凡连忙道。 “想要见特使,可以,但是有一个条件。” 那眯眯眼的蜃楼宫弟子说道。 “前辈请讲!” “既然阁下是锻体境后期,如若是想要见我蜃楼宫特使,破例將你收入宗门的话,原本需要的条件是,需要击败一位与你同境界的我蜃楼宫內门弟子才行。” 那眯眯眼的蜃楼宫弟子缓缓道。 “那现在……” 楚凡问。 “阁下乃是登仙之资,如此出类拔萃的天赋,我不想太过为难……这样,阁下只需要接住我蜃楼宫锻体境弟子的一招而不倒,即可破例將阁下收为我宫弟子。” 闻言的楚凡喜出望外: “楚凡谢过前辈!” “不用谢。” 那眯眯眼的蜃楼宫弟子说道,然后回头望向茶楼內: “小徐,你来一下。” “来啦!” 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茶楼內传来。 紧接著,一个只到那眯眯眼的蜃楼宫弟子腰间的,同样身著深青色道袍的孩子跑了出来。 那眯眯眼將手从袖口中伸出来,揉了揉那孩子的脑袋,然后缓缓道: “你去给那个大哥哥一拳。” “嗯!” 那孩子点头答应。 楚凡见到那孩子从茶楼里出现,当即眼神又是一喜。 这蜃楼宫的前辈真够意思,还真就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然后,楚凡朝著那孩子的方向作揖: “请赐教……” 嘭! 先是一声巨响,楚凡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剧痛,然后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紧接著,他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噗!” 鲜血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 他的眼中儘是错愕的神色,將目光投往那个眯眯眼蜃楼宫弟子的身上。 “真是可惜。” 那眯眯眼看起来极为惋惜似的,摇了摇头: “看来,阁下与我蜃楼宫无缘,小徐,咱们走了。” 他转过身,带著那孩子,踏入了茶楼之內。 然后,大门再次缓缓关上。 楚凡躺在地上,表情流露出不可置信的情绪。 然后,一个相貌平凡,身著浅色道袍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他的身旁。 是一个很年轻的修仙者。 他只是瞧了楚凡一眼,什么都没有说,然后在楚凡的身旁迈过,朝著茶楼的方向走去。 此人,正是陈彦的身外化身。 …… 茶楼內。 百余位修仙者聚集在大厅当中,这些人都是各个修仙门派的掌门,又或者是气海境以上的修士。 可以说,墨虚山周边所有有头有脸的修士,此时此刻都已经在这里了。 坐在最前面的一张桌上的,是马湖惟和韩千山这两位通神境修士。 而此时此刻,陈彦也坐在角落处的一张桌前,等待著蜃楼宫特使的露面。 他想知道,蜃楼宫到底在玩弄著什么把戏。 “还真是兴师动眾啊,蜃楼宫。” 突然,从陈彦的身旁传来了年轻修士的声音。 “是。” 陈彦应付著回答道。 “其实我不怎么喜欢蜃楼宫,当初因为某些原因,跟蜃楼宫的人打过交道,那狮子大开口的嘴脸可真是……嘖嘖。” 那年轻修士继续道。 陈彦不语,就只是点了点头。 “而且,你不觉得喜欢玩弄幻术的那帮傢伙,一个比一个惹人厌烦吗?” “或许是吧。” 陈彦道。 “其实,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年轻修士继续道: “你这身外身的术法噁心人的程度,在我看来不比那些蜃楼宫的差。” 闻言的陈彦,內心毫无波澜的转过头,看向那个最一开始他便认出声音来的,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 “对我感兴趣就对了,游先生。”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凝滯了下来。 “呦呵?” 游先生笑著,发出了不知何意的感嘆声。 第四百五十五章:高手过招 陈彦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他觉得自己在当今的这个年代,遇到游先生,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尤其是在陈彦知晓游先生是陨落在七万年前的福生仙尊的前提下。 陈彦认为,游先生可能会出现在这七万年时间內的任意一个时代,至於他究竟在计划著些什么,那完全是不可琢磨的事情。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那就是陈彦认为,自己当前所见到的这位游先生,基本上可以肯定,与八千年后他所见到的那位“游先生”,並不是同一个人。 就像是在辰平洲毁灭的前后,福生城內外的游先生一样。 福生仙尊,本名不详。 有人说福生仙尊本姓为张,也有人说福生仙尊姓詹。 具体生平不详,只知道在距陈彦所生活的那个时代,大约十二万年以前,也就是天顶山正处於第五代登仙掌执所执掌的那个时代,福生真人横空出世。 福生仙尊,是辰平洲的歷史记载之上,所出现的第八位登仙境修士。 除了天顶山的那五位之外,另外两位分別是蜃楼宫的白羽真人,以及凌霄观的忘机真人。 而福生真人,也是除后世的宿鸿禛之外,世间唯一的散修登仙。 在当初的那个遥远年代,福生真人的横空出世,显然令整个辰平洲都陷入了震盪当中。 一位登仙境修士的出现,当然会改变辰平洲整个修仙界的格局。 尤其是福生真人,並非是什么省油的灯。 福生真人在距今大约十万年以前,终於跨出了那一步,成就仙尊之位,从此无敌於世间,纵横辰平洲三万余年,哪怕是天顶山见到他,都得缩著尾巴才行。 回顾福生仙尊的一生,他总共经歷了八位天顶山掌执的执掌。 从第五代天顶山掌执苍岳真人,到第十二代,也就是最后一代天顶山掌执清鸿真人所执掌天顶山的前半段期间,都有著福生仙尊的身影存在。 诸如空山宗的空渺真人燕云河,又或者是星天门的日月真人,以及蜃楼宫的镜月真人,这些取得无比辉煌的功绩的登仙境大能,都完全被笼罩在福生仙尊的阴影之下。 仙尊在上,登仙黯然失色。 也有人说,福生仙尊纵横辰平洲的那个年代,是辰平洲修仙界最为鼎盛的年代。 的確如此。 无论是空渺真人,日月真人,还是镜月真人,这三位在辰平洲总共出现的三十一位登仙当中,他们无论是地位还是实力,都可以名列前茅。 直至福生仙尊陨落之前,他都一直都维持著无敌於世间的姿態。 以至於福生仙尊陨落在福生岛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辰平洲竟然无人敢相信,直至福生仙尊陨落千年之后,他陨落的真相,才开始被世人所逐渐接受。 以及在福生岛上,所诞出的那座福生城。 原本的福生岛,就只是一座独立於辰平洲的大陆之外,孤零零的无人岛而已。 然后,这座岛上突然出现的一座城池。 有许多辰平洲南域的修仙者都对此感到激动不已,他们认为,在这福生城中一定有著福生仙尊的传承。 成千上万名修仙者,开始踏上了前往福生城,寻求仙尊机缘的道路。 结果最后回来的,就只有一个神情恍惚,仿佛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一般的通神境修士。 也就是从他口中,传出来了福生城的原住民,从娘胎中落地起,便是武泉境修士的这种话。 再然后,天顶山的末代掌执清鸿真人亲临福生岛。 他並没有接近福生城。 只是在福生岛上转了一圈之后,当即下了禁令。 任何人,都不得靠近福生岛。 否则,其罪当诛。 福生仙尊的时代就此告落。 在那之后又过了几千年的时间,天顶山的时代也宣布告落。 不过,陈彦认为,福生仙尊的陨落,不代表著他的时代结束了。 因为游先生,很可能从七万年前福生仙尊陨落的那一天起,就像是幽灵一般,游荡逍遥在天地之间。 时间回到现在。 当陈彦称呼自己为“游先生”的时候,游先生就只是稍微感到有些意外而已。 然后,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为什么要来这儿?” 游先生开口向陈彦问道。 “因为蜃楼宫的特使会来这里,我觉得,我能通过这个机会知道一些事情。” 陈彦回答道。 “那你觉得我又为什么要来这儿?” 游先生继续问道。 “因为先生您知道我会来这儿。” 说著,陈彦稍微停顿片刻,他的语气相当平缓: “所以,先生才会来这儿。” 听闻此言的游先生微微一笑: “不得不说,我见过许多曾经肩负因果之人,可肩负六万多年的因果,甚至其中还有八千年属於未来……这样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既然如此的话,游先生您应该知道我的来歷和底细。” 陈彦平静道。 “没错,我知道。” 游先生点了点头: “你不是当前的这个时代的人,也並不来自过去。” 而是来自未来。 “同样的,我也知道您的来歷和底细。” 陈彦继续道。 “没错,我也知道。” 游先生又笑了笑: “想必,你我之间在那个时代,定有一些交情。” “的確如此。” 陈彦道。 “那么也就是说,你之所以会出现在当前的这个时代,也与那个时代的我有关咯?” 游先生问道。 “是。” 陈彦回答。 “既然那个时代的我,想要让你回到现在来,那这也就代表著,那个时代可能已经……” 游先生望著陈彦身外化身的眼睛,似乎是在等待著他的答案。 “已经无路可走。” “我猜,那个时代之所以会无路可走,也与你身上所担负著的这六万多年因果有关。” 游先生道。 “对。” “有人想要让你作为因果的容器,然后通过某种手段,也许是通过天顶镜,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来將一切都推倒重来,对吗?” 游先生继续道。 “没错。” 陈彦仍然平静的回答道。 他一点都不意外,游先生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將所发生的事情推理个七七八八。 反倒是游先生若是算不到这些的话,陈彦会觉得更加意外。 第四百五十六章:第二张羊皮纸 “嗯……” 游先生抬起手来,似乎想要掐算一番什么。 但是他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瞬,然后又將自己的手放下。 六万多年的因果,他招惹不起。 更何况,其中还有八千年的因果,是来自未来的时代。 窥探未来的因果,所造成的后果和反噬,会比窥探过去已经发生过的因果,严重太多太多。 “如果未来的我,让你回到当今的这个年代,就代表著你本应就回来这个年代才对。” 游先生自言自语著,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陈彦的身外化身: “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些什么吧?” “我明白。” 陈彦点头道。 歷史是完全闭环的。 在自己从八千年后,回到八千年前的这个时代的那一刻,就代表著自己本来就应该在当前所处於的这个时代,留下自己应该留下的痕跡。 就像是六万多年以前,天顶山的覆灭一样。 自己通过天顶镜,与六万多年以前的“李浩文”產生交集,是天顶山覆灭的导火索。 也就是说,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正是因为如此,回到这个时代的陈彦才会感觉到一种无比的虚无感。 因为不管自己做些什么,都无法改变自己已经知晓的未来。 天道,是会修正错误的道路的。 甚至错误道路所造成的因果反噬,还需要自己来承担。 没有什么,是比自己知道未来,而却又无法改变更绝望的了。 自己的结局,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呢? 在他回到这个八千年前的时代之前,陈彦就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 尤其是在司幽幽的人格,彻底被秋思若代替,就只变成了一场梦之后。 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与他產生过各种交集的人,太多太多。 程紫盈,林岐风,岳池,林心阳,丁丘,李浩文,楚汐瑶…… 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其中曾经有很多人,在陈彦的心中占据过相当重要的地位。 可那些曾经的重要性,也已经逐渐淡化了。 陈彦觉得自己似乎在渐渐的丧失“人性”。 他不希望这样,因为陈彦觉得,丧失了人性的话,自己將不再会是自己。 直至他遇到了宿鸿禛。 这位曾经他所仰望……不,整个辰平洲所有的修仙者,都只能仰望的辰平洲第一剑仙。 在陈彦的眼中看来,就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十三岁少年而已。 他热忱,並且对人生充满了希望。 哪怕他的一生从未幸运过,只是顛沛流离。 儘管陈彦没有完全意识到,可是目睹著这位少年的成长,的確挽留住了陈彦的人性。 陈彦回到当今的这个时代,就只是为了完成歷史的闭环。 但能够目睹宿鸿禛的成长,他也甚是欣慰。 可是,当自己完成了歷史的闭环之后呢? 自己是完成了天道的使命,还是说…… 不,不对。 八千年后的游先生,拼死將自己送入福生城中。 他的目的,绝对不止是將自己送回至八千年前,然后完成一个已经註定的毁灭结局。 如果说,歷史是无法改变的话。 那么…… “我会回到那个,我真正应该属於的时代去的。” 陈彦对游先生说道。 游先生有些奇怪的抬头看了陈彦一眼,然后道: “怎么回去?” “不知道,可我回到当前的这个时代,就是为了改变我应该属於的那个时代。” 陈彦道。 已经註定的歷史是无法改变的。 但是未来是没有註定的。 辰平洲,应该不止有覆灭的那一条道路才对。 自己回到八千年前,是为了完成歷史的闭环,然后再重新回去,改变未来。 福生城中的石台。 既然八千年后的自己,能够通过福生城中的石台,回到八千年前的话。 那么,自己也应该能够通过那石台,回到八千年后才对。 而游先生之所以会建立福生城的原因,是因为…… “游先生可知,距今大约將近六万年以前,天顶山有一位水镜阁执剑长老,名为文澠?” 陈彦开口道。 闻言的游先生不露声色,可內心则是微微讶然,然后他点了点头: “知道。” “曾经,文执剑说过一番话,『世人皆知因是因,果是果,可是否会有一种可能,因为果,果为因』。” 陈彦道。 隨即,游先生笑了出来,並且摇了摇头: “看来,八千年后的那个我,似乎很信任你。” 陈彦对此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事实上,八千年后的游先生也没有別的选择,他只能信任自己。 下一瞬间,游先生將目光投向台上: “別的事情,还是等之后再说吧。” 陈彦的身外化身点点头,然后他也將视线,往台上望去。 在几位蜃楼宫弟子的陪同下,身著深青色的蜃楼宫长老道袍,看起来精神抖擞的中年男人,踏上了茶楼大厅的台上,变成了全场的焦点。 万化境修士,本命真气大约在两千缕左右。 腰间的令牌並非是峰脉长老的令牌。 这是蜃楼宫的一位供奉长老,从他道袍上的细微差別来看,他隶属於蜃楼宫六部的十方楼。 “诸位道友。” 这中年男人在台上站立,然后一抖衣袖,隨后开口道: “在下乃是蜃楼宫十方楼的供奉长老,皇甫翰,今日来到这乌石镇,来与诸位道友齐聚一堂,是因为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诸位道友可以帮忙。” 在场上明面上修为最高的人,就只是通神境修士的情况下,却仍然自谦为“在下”,可以说这位皇甫长老,是相当有诚意的了。 一旁的马湖惟想要站起身来,可是却被他旁边的韩千山抢先了一步。 “皇甫长老客气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皇甫长老儘管开口,我墨虚山修士,义不容辞!” 韩千山朗声道。 马湖惟的面色先是稍微一沉,隨后迅速恢復,也站起身来: “皇甫长老儘管吩咐,我定將会率墨虚山所有修仙者,贯彻皇甫长老的命令!” 这两位通神境修士开始较起劲来。 寒鸦宗和九珙宗,已经明枪暗箭的斗了上百年。 两位掌门都很清楚,无论之前再怎么爭斗,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不如面前这位蜃楼宫的供奉长老的一句话。 这位名为皇甫翰的蜃楼宫供奉,指名谁是墨虚山的话事人,谁就是墨虚山的话事人。 而这,便是蜃楼宫在辰平洲西域,权力体现的冰山一角。 皇甫翰,身为万化境大能,蜃楼宫的供奉长老,当然知道他眼前的这两位通神境修士在打著什么算盘。 “如此便好,我皇甫翰,谢过两位掌门好意了。” 说著,皇甫翰向他身旁的那位眯眯眼的蜃楼宫弟子伸手。 那弟子毕恭毕敬的,从袖中取出一张羊皮纸,递至皇甫翰的手上。 “听闻在这墨虚山周边,有一株七千年的雨霖珠藤现世,此灵草对我的修练相当重要,恳请诸位道友,替在下寻得此物,作为奖励,我会將这份记载著天顶山道典残篇的羊皮纸,赠予诸位。” 皇甫翰朗声道。 天顶山道典残篇? 陈彦望著皇甫翰手中的那份,与当初在康家所见到的那份,与郑长老赠予康琮郸的功法残篇几乎一模一样的羊皮纸,陷入了沉思当中。 第四百五十七章:山上爭执 大厅內的各个修仙门派的掌门,以及气海境修士们皆是一片譁然。 天顶山道典残篇! 要知道,天顶山在距今五万多年以前,可是名副其实的修仙圣地。 而天顶山道典,则更是凌驾在五大宗门之上的辰平洲第一心法。 天顶山拢共有十二位登仙境修士,其中有九位都是修习的天顶山道典。 其中,並未修习天顶山道典的天顶山登仙掌执,分別是第一代掌执天素真人,第十代掌执净尘真人,还有第十二代掌执清鸿真人。 而在天顶山覆灭之后,瓜分天顶山资產的五大宗门,自然也都充满著对天顶山道典的渴望。 因为天顶山道典,是辰平洲,最接近仙道本质的心法。 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最终却一无所获。 五大宗门在天顶山上,掠夺了大量的天材地宝,以及灵草仙药。 任一五大宗门,在天顶山上所获得的修仙资源,都远超原本五大宗门所拥有的修仙资源总和。 甚至就连天顶镜,都被五大宗门所分割。 至於天顶山所拥有的六件仙器,以及天顶山道典,则都没有被人发现任何踪影。 原本五大宗门是互相猜忌的,都怀疑是某个宗门偷偷独吞了六件仙器和天顶山道典。 这一互相之间的猜忌,持续了几百年之久,才因为彼此之间都没有任何疑点,最终才被打消。 没人知道,天顶山的六件仙器还有天顶山道典的下落。 然后,所有人都將目光,落在了天顶宫之上。 天顶宫。 被天顶山的第十二代掌执,清鸿真人设下了禁制。 只有武泉境及以下的修仙者才能进入其中。 当然,登仙境修士也可以硬闯,但代价必然是天顶宫的破灭。 也正是因为如此,五大宗门才会设立天顶山问道,並且由此逐渐衍生出辰平洲问道大会这一顶级盛事。 陈彦的身外化身坐在那里,看著台上皇甫翰手中所举起来的羊皮纸。 天顶山道典残篇? 陈彦並不怀疑,也许蜃楼宫可能找的到这一被称为辰平洲第一心法的道典残篇。 但他知道,如果蜃楼宫真的找到了天顶山道典,他们绝对不会来墨虚山,用这份天顶山的道典残篇,来交换什么狗屁草药。 就只是欺负墨虚山的这帮修仙者们见识短浅,拿天顶山道典残篇来当诱饵罢了。 就像是陈彦前世的时候,也有很多骗子用所谓的“万能药”,来骗老头老太太的退休金。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皇甫翰的真实目的,也绝对不是为了那一株七千年的雨霖珠藤。 而是为了將那张羊皮纸送给某人。 就像是,当初黄护法將他的那张羊皮纸,送给康琮郸一样。 …… 墨虚山沸腾了。 所有修仙者,都为了所谓的天顶山道典残篇而陷入了疯狂当中,开始浩浩荡荡的满山遍野,寻找著那株雨霖珠藤。 其中,也有很多散修。 但是这些散修的目的,都並非是为了独吞天顶山的道典残篇。 因为他们没那个本事。 寒鸦宗和九珙宗都已经宣传了出去,说是能找到那株雨霖珠藤的人,可以破例加入自己的修仙门派。 並且从入门的那一刻起,便享受供奉长老的待遇,隨时都可以参阅天顶山道典的残篇。 当然,也有某些人,对加入寒鸦宗或者九珙宗不感兴趣。 比如说…… “让开,让开!” 一位身著黑色道袍,相貌英俊且表情阴翳的年轻修士往山上走去,並且推开面前走的较慢的修仙者们。 楚凡。 这一在乌石镇中,被蜃楼宫弟子戏耍羞辱的年轻人,似乎並未意识到自己有什么不对。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今日辱我者,定將百倍奉还! 竟然胆敢阻扰我见特使大人? 等我向蜃楼宫特使奉上这雨霖珠藤的时候,看你还怎么拦! 对於天顶山道典,楚凡不感兴趣。 他更想要拜入蜃楼宫,然后等自己修为提高之后,再找到那个眯眯眼,把自己受的屈辱全都还回去! “让开!” 楚凡大喊著,然后一把推开挡住他爬山道路的那位锻体境的散修。 “靠,你他妈……” 那散修先是失去平衡,连忙往前踏了几步,甚至险些摔倒。 然后转身回头,朝著楚凡的方向怒骂了半句,隨后瞬间哑火。 他当然认识身后的这位青年散修。 在墨虚山的地界上,几乎没有几个锻体境修士,是楚凡的对手。 而且楚凡还自视甚高,曾经有些看不惯他的散修,试著找过他麻烦。 结果全都被他乾脆利落的打趴下。 “楚大少爷,真是好大的脾气。” 一旁的树边,坐著一位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的修仙者。 他叫赵海涛。 是乌石镇上的一位散修,贯气境初期修为。 此次上山,赵海涛自然也是为了那株七千年的雨霖珠藤而来。 赵海涛的天资较为一般,自幼起便跟著他师父开始修练,直至今日,过去了二十多年,也才刚刚是贯气境初期的修为境界。 赵海涛的师父,即一位武泉境的散修,因为在墨虚山招惹到了个有气海境修士坐镇的修仙门派,於是只能灰溜溜的逃离了墨虚山。 当时的赵海涛还只是一个锻体境修士,於是那个修仙门派也就没有对赵海涛进行过多的深究。 在赵海涛的师父逃走之后,赵海涛曾经试著数次拜入九珙宗,结果全部遭拒。 因为他的天赋实在是太过普通,贯气境中期,便几乎已经是他的上限。 而在他最后一次被九珙宗拒绝时,也就是在三年前。 那一批参加九珙宗弟子选拔的,还有楚凡。 在赵海涛被淘汰之后,楚凡独自在一旁露出讥讽的笑容。 “不自量力的废物。” 虽然当时楚凡是在自言自语,但他的声音,还是传入了赵海涛的耳朵当中。 也是从那时开始,赵海涛就一直都记恨著楚凡。 楚凡转过身来,朝著赵海涛的方向看去。 他稍微思索片刻后,朝著赵海涛的方向作揖,然后恭敬道: “请问阁下是?” 第四百五十八章:悬崖之下 大丈夫,能屈能伸! 这便是楚凡为人处世的基本法则。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在同境界的修仙者之间那般囂张跋扈,时至今日,也还仍然好好活著。 楚凡看了两眼赵海涛的方向。 感觉不是什么好惹的傢伙。 所以,他才会稍微对赵海涛显得恭敬一些。 楚凡看人很少走眼,但他也会偶尔有走眼的时候。 比如说前两天那个蜃楼宫的孩子。 “楚大少爷,可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赵海涛笑著摇头道: “三年前,我与楚大少爷您,可是同一批参与的九珙宗选拔,怎么了,这就不记得了?” 楚凡稍微思考了片刻,然后想了起来。 原来是那个三十多岁,还未突破至贯气境的废物。 哈哈,还真是自己嚇自己。 如此想著,楚凡朝著赵海涛的方向再次恭敬作揖。 “楚某想起来了,记得三年多以前,九珙宗选拔弟子的时候,师兄你是在我前面一个参加考核的。” 说著楚凡稍微停顿了片刻时间,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来: “是那个不自量力的废物。” 闻言的赵海涛倒也一点都不气恼。 三年多以前,当他听到楚凡说自己是废物的时候,可以说是羞愤难当。 但现在不一样。 自己已经是贯气境修士了,与那些锻体境的修仙者已经有了本质性的区別。 甚至楚凡称呼自己为废物,赵海涛也就只是呵呵一笑。 但这不代表,他不记仇。 “楚大少爷好大的口气,今天我就要替你爹娘,好好教训一番你这乳臭未乾的小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赵海涛笑道。 “呵,是吗?” 楚凡的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然后脚下猛的蹬地,朝著赵海涛的方向袭去。 一拳直击赵海涛的面门。 锻体境修士之间的打斗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拳拳到肉。 但赵海涛可不是什么锻体境修士。 他动作轻绵的抬起手来,轻轻握住楚凡的手腕。 然后指间用力,真气注入。 咔嚓。 骨头崩裂的脆响声响起。 楚凡的表情先是一僵,然后迅速变得惨白。 豆大的汗珠顺著他的额头和后颈流下。 “啊!” 紧接著,是一声惨叫。 楚凡颇为无力的垂下他的右手,然后惊慌失措的將自己的目光投向赵海涛的方向。 他已经失去了战意。 因为就仅凭刚刚的那一瞬,楚凡便立即明白了过来,对方是贯气境的修仙者。 但赵海涛,可不会这么轻易的饶恕楚凡。 他的手顺著楚凡的右手手腕,开始向上缠绕过去,然后抓住了楚凡的小臂,瞬间发力將楚凡的肘关节向反方向拧去。 咔嚓! 又是一声骨骼断裂的清脆响声,从楚凡的肘关节处响起。 赵海涛紧接著將楚凡往自己的方向一拉,然后迎面踹向楚凡的膝盖。 咔嚓! 再然后,是肩膀,左手…… 咔嚓! 咔嚓! 剧烈的疼痛,已经令楚凡几近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有不少来此寻找雨霖珠藤的修仙者,都停下了脚步,围观著这场贯气境修士对锻体境修士的碾压式暴打。 但似乎没人对楚凡的遭遇而感到任何怜悯。 甚至恰恰相反—— “好!” “打得好!” “哈哈,痛快!” “整死这姓楚的孙子!” 从围观的人群当中,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赵海涛伸手掐住了楚凡的喉咙,然后將他直接从地面上给提了起来,並且朝著悬崖的方向缓步走去,將楚凡的身躯举到悬崖边上。 “楚大少爷,你的人缘可还真差啊。” 赵海涛出言讥讽著。 楚凡想要挣扎,可是他现在除了手指之外,整个人都已经很难再做出任何动作了。 “这样吧,给你个选择,你是想要选个痛快,还是把你丟在一旁,感受著自己缓慢的生命流逝呢?” 赵海涛继续道? 楚凡张了张嘴,可是却没有能够发出任何声音来。 “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海涛继续讥讽著: “要是想得个痛快的话,你就眨眨眼睛。” 楚凡艰难的直视著赵海涛的眼睛,然后十分吃力的,眨了眨眼。 太痛苦了。 实在是太痛苦了。 再然后,赵海涛先是沉默不语,然后突然露出残忍的微笑: “我偏不。” 紧接著,他鬆开了手,任由楚凡朝著悬崖之下坠落。 悬崖很高。 很高。 最起码对於意识模糊的楚凡而言,很高。 为什么会这样? 自己的成就,应该远远不止如此而已。 我楚凡,本来应该是辰平洲的第三十一位登仙才对。 应该被世人尊称为天帝真人才对。 为什么会这样! 坠落的风声,从他的耳旁吹过。 咚! 楚凡重重的砸在了悬崖谷底。 噗! 鲜血自他的口中喷出。 他还没死。 刀枪不入的锻体境后期修士,没有这么容易就会被摔死。 但是,也已经离死不远了。 可能,自己还能再坚持个一天半载? 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切都结束了。 楚凡心里想著,他的视线也已经被鲜血所染红,一切都很模糊。 已经彻底绝望的他,缓缓朝著侧面扭头。 然后,在鲜红且模糊的视野当中,一株亮蓝色的藤蔓,闯入了他的眼眸。 雨霖珠藤! 七千年份的雨霖珠藤! 竟然会阴差阳错的,在这种情况下,被自己找到! 要知道,这等年份的雨霖珠藤,可是顶好的炼丹材料。 並且雨霖珠藤的汁液,也是绝佳的疗伤宝药! 如果能喝一滴雨霖珠藤的汁液,只需要一滴的话,自己就能重获生机! 甚至还能获得拜入蜃楼宫的机会! 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 我楚凡,果然是天选之子,命中注定的第三十一位登仙! 天帝真人! 不,天帝仙尊! 紧接著,楚凡颇为吃力的,用自己最后能运动的手指,朝著那雨霖珠藤的方向移动自己的身体。 就像是蜗牛一般,缓缓移动。 甚至从旁边爬过的蚂蚁,速度都是楚凡的数倍有余。 两个时辰之后,楚凡终於將自己的脑袋,凑到了那株雨霖珠藤的旁边。 他拼命的抬起头来,然后朝著雨霖珠藤伸头。 雨霖珠藤的清新露香,已经钻入了楚凡的鼻腔当中。 就在他即將含住雨霖珠藤的叶子,吮吸汁液的一瞬间—— 啪! 突然,他的后颈被人用脚踩住。 楚凡的心,瞬间便沉了下去。 是谁? “景前辈,你说的就是这小子,对吗?” 中年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没错,虽说这具躯体天赋稍差,但其神识更是薄弱不堪,很適合做夺舍的容器。” 紧接著,又是另一个稍年轻一些的男人声音。 夺舍? 这是在说什么? “可是,这具躯体身上,现在所受的伤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哈哈哈,康小子,这点儿小伤对老夫来说,它算个屁!” “那么,就有劳景前辈了。” …… 蜃楼宫特使,抵达乌石镇,与诸修仙门派的掌门以及气海境修士会面的第三天。 那株七千年的雨霖珠藤,於悬崖之下被人发现。 而发现那株雨霖珠藤的人,是一位年轻的散修。 即锻体境后期修士,“楚凡”。 第四百五十九章:游先生与蜃楼宫 乌石镇,墨山客栈。 这家客栈属於墨虚山以东,一个名为青墨派的修仙门派的產业。 在这里租住一间最普通的房间,每宿的收费是四枚下品灵石。 这个价格当然不便宜,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贵。 毕竟墨虚山这种地方,会在镇上住店的大多都是外来的修仙者,而且修为都不高,也没有什么背景。 有背景,有修为的修仙者,自然会有人为他们安排住处。 而那些修为较低,又没有靠山的修仙者们,宰了就是宰了,也不敢有什么怨言。 要么就花钱住店,要么就露宿野外,就这么两个选择。 陈彦为了低调行事,在这墨山客栈当中,租住了三间上好的房间。 这三间房间,每天都需要花费陈彦三枚中品灵石。 对於当前的陈彦而言,別说是三枚中品灵石,就算是上品灵石,每天三十枚,三百枚,他也完全负担得起。 因为大衍术的关係。 就连仙器都能进行手搓,更別提是灵石了。 如今的陈彦,可以轻鬆运用大衍术,將自身的灵气或者天地灵气衍化成灵石。 以他当前归一境中期的修为,可以在几息时间內,便通过大衍术来衍化出数千枚上品灵石。 可以说,陈彦已经完全实现了財富自由。 灵石的用途有很多。 除了阵法和符籙都需要灵石来供能之外,最常见的用法,便是炼丹。 单凭对火力的把控还有炼丹材料的品质,是几乎不可能炼出能將药效发挥到一半以上的丹药的。 必须得在炼丹的过程中,通过灵石来向丹炉中供给灵气,才能炼出真正的好丹。 而也正是因为在炼丹的过程当中,需要操纵灵气的关係,使得炼丹时的操作如若不当的话,会非常容易炸炉。 因此,炼丹与丹炉的品质,炼丹师的技法,以及修为境界都有著相当的关联。 中三境修士最多也就只能炼成七转以內的丹药,至於八转以及九转的丹药,上三境的修为是绝对的门槛。 甚至世间罕见的十转丹药以及仙丹,据传只有登仙境以上的修士,才能够炼成。 像是天顶山的第九代掌执靄澄真人,便是一位精通于丹道的登仙境大能,一生当中总共炼成了近百枚十转丹药以及七枚仙丹。 在天顶山覆灭之后,天顶山中仍然存留著十一枚由靄澄真人所炼成的十转丹药和一枚仙丹。 最后那枚仙丹被风涧谷以放弃了所有的十转丹药,以及一些天材地宝的支配权,才终於收入了囊中。 不过作为放弃的条件,风涧谷还索要了天顶山將近一半的丹道典籍。 也正是因为如此,风涧谷的丹道造诣,在天顶山覆灭之后的漫长岁月中,一直都位於五大宗门之首。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至於那枚仙丹,最终则是被白殤真人在合道突破登仙时所服用。 世间有传言说,白殤真人之所以会早逝,也与他所服用的那枚天顶山仙丹有关。 不过,那些都只是传言而已。 陈彦坐在墨山客栈中,自己的房间里的方桌旁边。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那位他再熟悉不过,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游先生。 “小周。” 陈彦缓缓开口道: “倒茶。” “是。” 站在一旁,身著灰色道袍的少女应声道,然后往前走了几步,拿起桌前摆著的茶壶,为陈彦和那位对她而言很陌生的年轻修士面前的茶杯中匀茶。 在周瑾韵为那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倒茶时,她有些小心的稍微抬眸看了对方一眼。 这已经不是对方第一次来客栈找陈前辈了。 而陈前辈对於这年轻修士的称呼,一直都是“先生”。 这代表著,面前这年轻修士的修为可能会在陈前辈之上,再不济也不会输给陈前辈太多,不然陈前辈不会像这样向对方採取敬称。 在倒完茶水之后,周瑾韵轻手轻脚的放下茶壶,然后又在房门的一角站好。 这位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弟子,被世人誉为登仙之资的天之骄女,竟然就只是在这里当个茶侍。 此等消息如若传出去了的话,定然会令世人惊掉了下巴。 不过,周瑾韵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在这里当茶侍有任何不妥。 要知道,当前坐在房间內的这两位,其中的一位,是可以凭空变出仙器的绝世大能;而另一位则是被这等绝世大能很是尊崇。 织梦楼首座? 別说是自己,就连合道境大能过来,恐怕在这两位面前都屁也不是。 甚至周瑾韵一直怀疑,陈前辈的真实修为,很可能已经迈入了登仙之上的境界。 因为手搓仙器这种壮举,登仙境修士是绝对做不到的。 最起码辰平洲歷史上曾经出现过的那二十九位登仙境大能都做不到,至於福生仙尊能不能做得到,周瑾韵不知道。 那已经超出了这位织梦楼首座弟子的知识范围。 “蜃楼宫所想要找到的那株七千年份的雨霖珠藤已经被找到了,找到的人,是一位名叫楚凡的锻体境修士。” 陈彦拿起面前的那盏茶杯,缓缓抿了一口,然后对坐在他对面的游先生说道。 “然后呢?” 游先生同样,也抿了一口茶水,如此反问。 “在蜃楼宫的皇甫翰,召见墨虚山所有气海境以上的修仙者的时候,我曾经见过这楚凡一面。” 陈彦继续道。 “哦?” 游先生云淡风轻。 “他已经死了。” 陈彦道。 “我知道。” 游先生回答。 墨虚山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陈彦的神识。 而陈彦很清楚,面前这位对他而言仍然深不可测的游先生,其修为境界无疑在自己之上,甚至可以说是远远超过。 “现在的他,是一个名为康琮郸的傢伙,我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调查有关於他的事情,蜃楼宫可能在背后谋划著名些什么。” 陈彦说道。 “但是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什么蜃楼宫的阴谋。” 游先生笑著摇了摇头。 “我知道,先生你对蜃楼宫很熟悉。” 陈彦道。 “没错。” 游先生点了点头: “如今的世间没有任何人,比我对蜃楼宫更熟悉,包括织梦楼的古老幻术。” 站在一旁,听闻此言的周瑾韵眼神一凛。 第四百六十章:真正的幕后黑手 陈彦能够推断出,游先生与蜃楼宫之间无疑有著什么关联,是有一定依据的。 八千年后,他传授给司幽幽的千云变,是蜃楼宫的归墟楼的秘传术法。 而为什么福生仙尊竟然习得了蜃楼宫的秘传术法,则完全是个未解之谜。 至於游先生也很熟悉织梦楼的古老幻术,也在陈彦的意料之中。 因为他认为,游先生所缔造的福生城,似乎与蜃楼宫的织梦楼幻术,有著一定的共通性。 但是陈彦也並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 对於这个话题,还是点到为止,如此便好。 “敢问先生来到这墨虚山,是为了什么?” 陈彦问道。 “收集一些东西。” 游先生回答道。 “先生所收集的东西,可是为了城內的那座石台?” 陈彦继续问道。 闻言的游先生,先是微微哑然,隨后又露出了笑容,半举起手中的茶盏,摇头轻声道: “也对,你是应该知道此事的。” “不然我也不会来到这里。” 陈彦也笑著说道。 站在一旁的周瑾韵,对於面前的陈前辈,还有那位被陈前辈称为“先生”所说的那些半遮半掩的话,完全是一头雾水。 说话就跟打哑谜一样,到底谁能听得懂? 周瑾韵眉头轻皱,从刚刚起,他就对那位被陈前辈称为“先生”,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所说的话很是在意。 而正在她思考的时候,陈彦却突然朝著她的方向,递过来了一个眼神。 周瑾韵当即心领神会,朝著陈彦和游先生的方向行礼,然后便退出了房间內。 即便她对这两位谜语人所说的话相当好奇,但是也没有任何办法。 “既然如此的话,先生可有收穫?” 在周瑾韵离开后,陈彦继续问道。 “自然。” 游先生轻笑著,点头回答道。 听到这个答案的陈彦,稍微停顿了片刻。 他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前些时日,那位號称墨虚山三巨头之首的云岭洞洞主杜翁,竟然毫无徵兆的离奇死在了他的洞府当中。 要知道,杜翁可是通神境后期修士。 想要將其这般杀死,凶手的修为一定会是上三境起步。 神通境与合道境的修士,放眼整个辰平洲也没有多少,各个都赫赫有名,威震一方。 对於这些第八境或者第九境的大能而言,想要杀一位通神境后期的修仙者,就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有的是人愿意为其效劳。 更何况,怎么会有神通境或者是合道境的大能,会將一个第五境的螻蚁放在眼里? 而如果是归一境修士动手的话,那么陈彦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也就是说,杜翁的死,肯定是第八境以上的修仙者亲自动手。 那么,如果一位通神境修士,会被第八境以上的修士盯上,再结合刚刚游先生所说的话…… 登仙转世! 杜翁很可能就是某位登仙境大能的转世身,而游先生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取得杜翁的道基,並且將其送入福生城中。 这便是陈彦根据当前所获得的信息,所整理出来的可能性。 但仍有一个疑点存在。 那就是,在如今的这个时间,辰平洲的仙路应该仍未断绝才对。 既然如此的话,那些登仙境大能的转世身,应该可以在修为到达通神境之后,直接登仙。 “为什么……” 陈彦欲言又止的,拋出来了自己的疑问。 可在他的疑问才刚刚出口一半,他的疑虑便被瞬间打消了。 因为他看到了游先生抬手时,所露出的一缕仙气。 八千年后的游先生,是一直都没有踏入仙上境界的,就只是止步於合道境巔峰。 但这不代表著,八千年前的游先生,也並未踏入仙上境界。 如今的游先生,並不是合道,也可能不止是登仙那么简单。 而是真正的仙尊之躯! “你要知道,那些登仙的转世身,並不代表著他们的天赋可以与他们当初巔峰时相当,而且想要踏上仙途,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游先生像是看穿了陈彦的疑问一般,如此说道: “想要踏入通神境,远远没有那么简单,至於那位为什么已经通神,却仍然停留在当前境界的原因,是因为他知晓,会有人来追杀登仙境修士的转世身,而且这个人,他惹不起。” 也就是说,杜翁是不敢登仙,妄图逃过游先生的猎杀。 辰平洲总共四十九条大道,每登仙一位,即会被占据一条大道。 这也就代表著一定会被游先生所察觉。 可这不代表著,不登仙就不会被游先生所察觉。 只要踏入通神,就定然会被游先生察觉到蛛丝马跡。 至於结局,现在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 那些登仙境大能的转世身,在踏入通神境之前,几乎全部都等同於重新来过。 就像是陆离,他的修仙天赋距离登仙之资实在是太过遥远,不然也不可能会从渊华山被调到外院去当教习。 这些登仙境大能的转世身,每一世的天资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只有秋思若的净尘琉璃体比较特殊,可以说她的修仙路是一片坦途。 而且出身也不一样。 辰平洲很大,非常大。 修仙者与凡人之间的人数比例,大概可以达到一比十万。 这也就代表著,哪怕是登仙境修士的转世身,也有相当大的机率,一辈子都只是凡人而已。 正如游先生所说,想要踏上仙途,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但是…… 但是,为什么,八千年后,竟然会出现除了游先生之外,其他六位仅存的登仙境转世身全部登仙,並且齐聚一堂的场面? 这是陈彦从来都没有思考过的问题。 因为他一直都觉得,在自己背负了六万多年的因果,仙道復甦之后,登仙境修士的齐聚,是水到渠成的结果。 可在刚刚听过游先生所说的话之后,陈彦认为,会出现那种局面,並不现实。 除非,在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促成这一切。 从游先生的表现来看,促成那种局面的人,並不是游先生。 可是,那又会是谁呢? 能够促成那种局面的人,其修为境界定会在登仙境之上。 除了福生仙尊,还能有谁? 突然,那苍穹被撕开的长达万丈的巨大黑色裂缝,以及从中所出现的七彩鎏金仙女雕像,浮现在了陈彦的脑海中。 他仍然还记得,当初在嵊渊山,在自己的濒死之际,触发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时,裂缝中那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面部所露出的诡异微笑。 有没有一种可能,促成八千年后,那登仙之乱的场面的幕后黑手,並不属於辰平洲呢? 第四百六十一章:仙尊之上 陈彦脑海中所生成的想法,令他感到不寒而慄。 因为这的確是相当可能的。 就像是他从天顶镜的幻象当中,窥得了天顶山覆灭之前,李浩文对自己所说的话那般。 因为自己通过天顶镜,影响到了过去,影响到了因果的丝线。 所以才令李浩文口中的“那个存在”,观测到了因果的变化,於那个年代出手覆灭了天顶山。 因为果,果为因。 那个存在,到底是什么? 现在的陈彦还不知道,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自己想要改变八千年后辰平洲的覆灭的话,李浩文口中的“那个存在”,是自己不得不去面对的一环。 可是自己当前的修为境界,就只有归一境而已…… 先不谈自己,就算是仙尊之躯的游先生,在面对那个万丈裂缝当中的七彩仙女雕像,又会有几成的胜算呢? 於是,陈彦再次將自己的目光,投往游先生的身上。 “先生,可知道距今五万多年以前,天顶山覆灭的真相?” 陈彦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的游先生,先是稍微抬了抬眼睛,隨后摇头道: “大概,只是知晓其中的冰山一角罢了。” 虽说游先生的音调一如既往的轻鬆,但却仍然被陈彦察觉到了些什么。 这位曾经纵横辰平洲数万年的仙尊大人,他的眼神当中,竟然闪过了一丝凝重。 这还是陈彦第一次从游先生的表情上,察觉到了凝重的神色。 无论是现在的游先生,还是八千年后的游先生,亦或者是福生城中的游先生。 都是第一次。 “我认为,八千年后辰平洲的结局,也可能与曾经覆灭天顶山的那个存在有关。” 陈彦道。 “你的意思是指,八千年后,那个存在又出手了?” 游先生问。 amp;amp;quot;並非实际上的出手,而是……当然,只是我的猜测罢了。amp;amp;quot; 一边说著说著,陈彦一边摇了摇头: “天顶山的覆灭,与我扛了辰平洲六万多年的因果有关。” “我大概能猜到,毕竟时间也恰好能对得上。” 游先生点了点头。 “那个存在究竟是……” 陈彦欲言又止的开口问道。 “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並不清楚。” 游先生回答: “我所知道的,就只是那个存在並不属於辰平洲……还有一点,就是如果那个存在是在我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內的话,祂的修为境界,应该是还要更在我之上。” 仙尊之上! 既然是这样的话—— “天道……” 陈彦思索几息时间后,才刚刚说出了这两个字,就立即被游先生所打断: “或许,已然超脱於天道之外,最起码,已然超脱於辰平洲的天道之外。” 儘管言语简短,但是游先生所说的內容,其中所包含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 “先生,难道曾经到达过辰平洲之外的地方?” 陈彦问道。 “从未,不过在我还未踏入登仙之上的境界时,我曾经尝试过,但是却无论如何都横跨不过那无尽之海。” 游先生回答道: “但是很奇怪,不是吗,如果说辰平洲就是全世界的话,为什么辰平洲会被称之为辰平洲,这么一个明显拥有著地域属性的称呼呢?” 的確如此,陈彦在当初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疑问,尤其是在他第一世,刚刚拜入空山宗的时候。 在陈彦还是锻体境初期,作为穿越者的他仍然胸怀壮志,想要踏至仙巔的时期,陈彦曾经请教过空山宗的外院教习,那就是辰平洲之外是什么。 得到的答案,就是什么都没有。 辰平洲,便是全世界。 这个答案令陈彦十分困惑,甚至他认为那个外院教习是在耍自己。 “於是我开始试著探寻本源,想要知道,这方天地究竟是从何时起,才开始被称为的辰平洲。” 游先生缓缓说著: “所以我来到了辰平洲最古老的修仙门派,蜃楼宫,试著从蜃楼宫的藏书典籍中找到些什么。” 那时的游先生已经是福生真人,而彼时笼罩在天顶山阴影下的蜃楼宫,其底蕴与之后身为五大宗门之一的蜃楼宫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可比性。 蜃楼宫当然不愿得罪一位登仙境大能,所以游先生想要阅览蜃楼宫的藏书,只要不去碰那些蜃楼宫的秘传术法,並非是什么难事。 “然后呢?” 陈彦问道。 “还是一无所获。” 游先生摇了摇头: “哪怕是追溯到蜃楼宫最古老的藏书典籍,都找不到任何端倪……似乎从天地之初,这片天地便已经被命名为了辰平洲。” 这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 陈彦稍微垂了垂自己的眼眸。 “所以说,辰平洲的真正过去,或许已经被什么存在,给完全抹除掉了。” 游先生说道: “有可能,就是覆灭天顶山的那个存在。” 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出现时,天空中所出现的万丈裂缝,与登仙境修士全力以赴,崩坏天地法则时所出现的裂缝如出一辙。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那个存在是超脱於辰平洲的天道之外的。 “仙尊之上的存在……” 陈彦喃喃自语著。 “仙尊?” 闻言的游先生,笑著摇了摇头: “那只是世人对我的尊称罢了,我认为,在登仙之上,仍然还是有著更加完整的修练体系的。” “先生请讲。” 陈彦道。 他对这位曾经纵横辰平洲数万年的福生仙尊,所提到的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 “眾所周知,辰平洲从天素真人开始,总共就只出过三十位登仙境修士。” 游先生说道。 “其中真正踏至登仙以上境界的,就只有我福生一人而已……距今六万多年以前,也就是天顶山还未覆灭的那个时代,我已经达到了当时自己所处於的仙上境界的巔峰,然后,也似乎开始触及到了仙上境界的下一个境界……” 说著,游先生稍微停顿片刻: “就在我尝试继续向下一个境界迈进的时候,异象发生了。” 陈彦没有说话,只是直视著游先生的眼眸,等著他的下一句话—— “我,被那个超脱於世界之外的存在,盯上了。” 第四百六十二章:老狐狸 那个存在。 是导致了天顶山覆灭的存在。 也很有可能,是在八千年后,策划了诸仙之乱的真正幕后黑手。 如果说,那个存在的“境界”,前提是祂真的拥有类似於修仙体系的境界,还要更在游先生之上的话…… 那么如果祂的目的是为了彻底抹除辰平洲的存在,祂完全不需要那么复杂的手段。 当初那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是如何覆灭的天顶山,祂就可以怎样覆灭辰平洲。 所以说,为什么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 是因为,有著什么不能亲自出手的理由吗? 陈彦不再思考这些原由,因为李浩文和游先生都曾经提到的“那个存在”,是远超於当前自己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外的存在。 用自己的思考方式,去代入“那个存在”,本身的出发点,便一点都不实际。 至於游先生…… “被盯上了,是什么意思?” 陈彦问道。 “很难解释清楚,如果有朝一日,你能达到我当时境界和心境的话,也许能够明白。” 游先生回答: “在我被那个存在盯上之后,我很清楚想要更进一步是不可能的事情,甚至就算继续维持现状,也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先生你选择了兵解。” 陈彦道。 “没错,这是我当时唯一的选择,而且天顶山那个姓文的小子,对我所说的话,也令我深受启发……因为果,果为因,也许想要解决问题,还是需要將目光投向未来才行。” 游先生如此说著,然后他又拿起茶盏来喝了一口: “但现在对於未来而言,仍然还是过去,不是吗?” 这位曾经纵横辰平洲数万年,甚至已经触及到了仙尊之上境界的福生仙尊,將问题看得相当透彻。 利用福生城中的石台和十座登仙道基,將陈彦送回八千年前的这个时代的,也是游先生。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完成歷史的闭环。” 陈彦道。 “没错,但是还有一件事。” 游先生道: “你不属於这个时代,只是既然你出现在了这里,就代表著你终归要成为这个时代的一部分,在完成你的使命之后,你仍然还需要回到你应该属於的那个时代去。” “这也是我的想法。” 陈彦回答道。 他原本就打算在完成这个时代的歷史闭环之后,回到八千年后的那个时代去。 只是会回到哪个时间点…… 陈彦不確定。 “可是,要怎么才能把你送回去?” 游先生问。 对於这个问题,陈彦的心中大概有著自己的答案。 如果自己不断重生的真实原因,真的是为了跟隨天道的指引,將世界引导至天道所认为正確的方向上去的话。 “在我完成自己在这个时代,应该肩负的使命之后。” 陈彦道。 “前几天,你曾经和我说过。” 游先生缓缓道: “这世间的第三十一位登仙,也是最后一位登仙的事情。” “没错。” 陈彦回答。 “你要在这个时代所完成的歷史闭环,可与那小傢伙有关?” 游先生继续问道。 “有关,最起码我认为如此。” “也就是说,其实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在这个时代做些什么。” 游先生道。 听闻此言的陈彦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么我就很好奇一件事情,如果说歷史註定那小傢伙会登仙的话,如果说你杀了他,会怎么样?” 游先生笑道。 “我想,这世界上应该没有任何人,比先生你更了解因果。” 对於游先生的猜测,陈彦表现得十分淡然。 “话可不能这般讲,天地之浩瀚,因果之深奥,令人嘆为观止……” 游先生仰起头来,如此感嘆著,然后微微一顿: “若是太过自负,可是会阴沟里翻船的,千年前的那位,就是最好的例子。” 陈彦知道游先生口中所说的“千年前的那位”是谁。 空山宗,裁云真人,孔阳。 “既然如此,那么在知晓『因为果,果为因』的前提之下,先生您应该再清楚不过,在这个时代提前杀了註定在未来登仙的人物,会发生些什么。” 陈彦道。 “不,我不知道。” 游先生意味深长的看著陈彦的双眸,像是想要看穿他內心所想的一切般,露出了笑容: “只有你知道。” 陈彦不语。 就算自己拥有著来自八千年后的信息差,可在惊艷绝伦,独尊於辰平洲之上的福生仙尊面前,还是要略逊一筹。 不,不止一筹。 “我真正想知道的是,如果你做错了的话,那么代价是什么?” 跨越了刚刚的那个话题,游先生继续问道。 “付出我应该付出的代价。” 陈彦不假思索的,给出了这个答案。 而游先生当即也心领神会,知道对方並不想谈及这个问题。 “既然会付出代价的话,那么如果能够知道你应该如何完成歷史的闭环,然后再按照所知晓的使命去行事,不是更加稳妥吗?” 游先生道。 知晓自己应该去做些什么。 陈彦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游先生所指的是什么。 “先生的意思是指,天顶镜?” 陈彦道。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鬆。” 游先生笑著点了点头。 聪明这两个字,可以说跟陈彦一点都不沾边。 已经不止一次提起过,他最多就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只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轮迴,各种各样的经歷,以及他当前的修为也好,地位也好,所达到的高度,令他的眼界和思维方式都已经被提升到了另一个维度上的存在。 陈彦不得不承认,如今的自己,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只老狐狸。 如果让现在的他去参与进当初空山宗,符谦和白启明他们两个在清禪峰上所玩弄的那些小把戏的话,可以说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就可以轻鬆將这两位峰脉长老耍的团团转。 “想要从五大宗门手上,集齐天顶镜碎片是很简单的事情。” 游先生道。 对於这位纵横辰平洲数万年的仙尊大人而言,的確如此。 陈彦相信,別说是当前五大宗门的那几位太上枢机长老了,就算登仙掌执从棺材里爬出来,在面对游先生的时候,也照样得夹著尾巴,大气都不敢喘。 第四百六十三章:偽造因果 “八千年后,我曾经得到过一块天顶镜的碎片。” 陈彦道。 “哦?” 游先生的表现,似乎是对陈彦所说的话很感兴趣一般。 “后来呢?” 他继续追问道。 “我带著那五分之一的天顶镜碎片,进了天顶宫,然后通过天顶镜观测到了天顶山覆灭的往事……或者说,正是因为我的观测,所以天顶山才会覆灭。” 陈彦缓缓敘述著过往: “也正是因为如此,辰平洲的未来是因我而改变的,所以,我背负上从天顶山覆灭的那一天开始,直到八千年后我观测到天顶山覆灭的那一刻,所有的因果。” 那是六万多年的因果。 游先生一边听著陈彦说话,一边像是在思考著什么问题一般,手指在面前的木桌上轻轻敲打著。 “奇怪,奇怪。” 游先生抬起眼来,朝著陈彦的方向开口道: “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你前两天跟我说过,那小傢伙是辰平洲的最后一位登仙,自他之后再也无人登仙,而再也无人登仙的原因是……” “是祸因所致。” 陈彦回答道: “因为我通过天顶镜碎片,观测到了天顶山覆灭的往事,完成了歷史的闭环,背负了六万多年的因果,所以仙道才开始復甦的。” “也就是说,导致辰平洲无人登仙的原因,是你身上的那六万多年因果?” 游先生继续问。 “应该是这样的。” 陈彦道。 “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 游先生缓缓道: “如果你现在身上仍然担负著的,是六万多年的因果,那么在当前的这个时间,从天顶山覆灭的那一天开始算起的话,这延绵不绝的五万多年因果,又是什么?” 听闻此言的陈彦突然一怔。 游先生说的没错。 自己从八千年后,將天顶山覆灭之后的六万多年因果全部都担在自己的肩上,並且隨著自己的再一次重生,將这些因果带回至了八千年前,宿鸿禛尚未登仙的时代。 可在这个时间节点,辰平洲的因果还並未扛在自己的肩上。 也就是说,因果叠加? 因与果,应该是具有唯一且相互对应的性质才对。 就像是自己在外院大劫结束之后,再次重生至辰平洲南域时那样,原本自身所携带的因果及反噬,应该全部都归还於天地之间。 可这次却並没有。 这代表著,有一种可能,自己身上所担负著的这六万多年的因果,並非是真正的因果。 而是其他的东西…… 想到这里,陈彦不禁不寒而慄。 偽造因果! 究竟是何等手段,才能偽造因果? 而正是因为这六万多年的因果,辰平洲的仙路才会断绝…… 那个存在。 那个令福生仙尊都为之胆寒的存在。 那个顷刻间便覆灭了天顶山的存在。 那个策划了辰平洲仙路断绝的存在。 那个最终令辰平洲化为虚无的存在。 螻蚁。 这是陈彦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身为螻蚁的感受。 就算是锻体境修士面对登仙境大能,所感受到的压迫感,恐怕都没有陈彦当前所感受到的更加明显。 最起码,锻体境修士还能知晓何为登仙,知道对方甚至连一个念头都不用,就能轻易的碾死自己。 可陈彦不知道。 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个存在,那个“祂”,究竟是什么。 “这个话题,还是就先到此为止吧。” 游先生道。 陈彦表示同意。 对於这背后的真相而感到心情沉重的,不止是陈彦一个人而已。 游先生也一样。 对於未知的敌人,再如何操心也没有用。 最重要的是,如何布局好当前的每一步路。 “八千年后的那个我,既然將希望都完全寄托在了你的身上,那么我也一样。” 游先生道: “我会去从五大宗门那边,集齐五块天顶镜的碎片,然后通过天顶镜,窥得你所需要在当前的这个时代,完成的使命。” 这或许是改变八千年后,辰平洲沦为虚无结局的唯一方式。 说著,游先生將桌上的茶盏再次拿起,然后一饮而尽: “蜃楼宫將在明日巳时,於乌石镇的那家茶楼中,召见墨虚山周边所有的门派掌门以及气海境以上的修士,你有什么打算?” “我会去。” 陈彦回答道。 “用你的身外化身?” “没错。” 再然后,游先生点点头,並且站起身来: “很有意思的术法,时间差不多,我也应该走了。” “离开墨虚山吗?” 陈彦问。 “嗯。” 游先生点头: “再次见面的话,就等五年后吧。” “天顶山?” “辰平洲问道大会。” 距离辰平洲问道大会的时间,仍然还有五年的时间。 宿鸿禛將於五年后的天顶山问道上,真正意义上的名扬天下。 陈彦只是坐在那里,並未起身: “先生,不送。” 背对著陈彦的那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也並未转身,只是稍微点了点头,然后拉开客栈的房门,走了出去。 …… 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缓步迈向客栈下楼的台阶。 他每迈出一步,脚下的台阶便都会吱吱悠悠的作响。 即便这座墨山客栈,是修仙门派的產业,可这並不代表著其构造和材料,就会与世俗城镇当中的客栈有什么区別。 他继续朝著客栈的门口走去。 客栈的大厅里,坐著几位身著道袍的修仙者,有老有少。 这些修仙者们的真实年龄,都完全符合他们的外表。 毕竟,当前在客栈大厅中的这些修仙者,其中修为最高者,也只不过是贯气境而已。 想要让自身的衰老变得迟缓,最起码也需要武泉境以上的修为境界,才可以做得到。 大厅中的修仙者们的目光,都朝著这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方向看来,然后就都只是停留了片刻之后,便又都纷纷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他继续朝著客栈的大门方向走去。 並且听到了从门外传来的少年声音。 “怎么,你这是想当剑修?” “是。” “那你可知道,墨虚山第一剑修是谁?” “不知道。” “是我爹!那你可知道,墨虚山哪个门派,最擅长使剑?” “不知道。” “是拂柳剑庄!我爹就是拂柳剑庄的庄主,郭修竹!” “哦。”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想当剑修?” “不行吗?” “你什么语气,难道还不知道我是谁?叫我少庄主!” “啥?” “我看你小子找死!” 第四百六十四章:杀了他 宿鸿禛很是无语。 就在大约半个时辰之前,心情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好的周仙师闯进他的房间,將原本还在睡梦当中的小宿从床上拽了起来,並且塞给他了一柄木剑。 然后让他去庭院里面挥剑三千下。 贯气境修士,对睡眠的需求很少。 但在过度修练,身心俱疲的情况下,睡眠也的確是恢復精力的最好方式。 不得不说,小宿对自己的修行很上心。 只不过对於绝大多数的修仙者而言,他的路子有些野。 他当前的修练,其重心並不在於提升修为和境界上面。 而是在於如何能打败周瑾韵一次。 他当然清楚,能不能打败周瑾韵对於他的修为进步而言,根本就无关紧要。 但这是他的执念。 陈彦也知晓此事,他对於宿鸿禛的执念,是表示赞同的。 因为陈彦很清楚宿鸿禛的天资如何,想要在修为和境界上取得进步,对於小宿而言跟喝水没有什么区別。 最重要的是,剑心通明。 因此,宿鸿禛当前的精力,主要放在继续提升自己的“剑技”和“身法”上面。 虽然无论是身法还是剑技,表面上看起来却仍然是一团糟。 但那只是表面而已。 小宿正在自己的道路上探索。 虽然有些不服气,但是当小宿看到周瑾韵那阴沉的脸色,他觉得自己当前还是最好不要招惹这位不好惹的女仙师。 於是他提著木剑,来到了客栈的庭院中,开始练习挥剑。 正在小宿刚刚挥出第一百七十四剑的时候,他听到了从客栈二楼窗边传来的叫喊声。 “你这是练的什么狗屁东西!架势不对,发力不对,哪哪都不对,快別在那里丟人现眼了!” 对此感到有些诧异的宿鸿禛抬起头来,目光恰好与那个趴在客栈二楼窗边一个看起来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相对。 “怎么就不对了?” 小宿当然会对那少年所说的话感到不爽。 虽说陈彦和周瑾韵在与他相处的这段时间內,都知道小宿的性格相当好,但这不代表他一点都没有脾气。 “嘿!还敢还嘴!” 见小宿的语气似乎很不服气的样子,那楼上的少年直接从客栈二楼的窗户翻了出来,然后身姿十分轻盈的落在了客栈的前院。 甚至连尘土都没有溅起。 此等轻盈的身法,代表著他的修为境界一定在贯气境以上。 “怎么,你这是想当剑修?” …… 然后,就是刚刚的那一段对话。 那位自称拂柳剑庄少庄主的少年,拔出了他在腰间的那柄佩剑。 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 然后,他手中的那柄剑所刺向的方向,正是宿鸿禛的咽喉。 宿鸿禛面不改色,只是脚下稍微往后挪了半步。 剑尖恰好贴著宿鸿禛的喉头划过,距离他脖颈的皮肤,就只是差之毫厘。 紧接著,扶柳山庄的少庄主又是一个挑刺,所刺的方向是宿鸿禛的侧胸。 可是却仍被宿鸿禛动作十分写意的一个侧身,给轻鬆躲过。 剑身仍是贴著宿鸿禛身上的灰色道袍划过,甚至可以听到布料与剑身摩擦所发出的声音。 “嗯?” 看到这一幕的游先生,眉毛稍稍挑了一下。 如此精妙的距离控制,往往只能够在在高境界修士对低境界修士的降维打击下才能够做得到。 可是宿鸿禛的修为境界就只是贯气境中期,甚至根基还並不扎实。 对面的那拂柳剑庄的少庄主,修为则是稳扎稳打的贯气境后期。 不得不说,在墨虚山这地界,能在十四五岁的年纪取得贯气境后期的修为,也已经能算是相当不赖了。 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万里挑一的资质。 即便如此,双方之间的身法控制表现,看起来则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修为境界的修士。 完全就是戏耍。 那拂柳剑庄的少庄主,所挥出的每一剑,都是衝著夺命而来。 宿鸿禛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但他仍然就只是游刃有余,恰到好处的躲开拂柳剑庄的少庄主的每一次挥砍,刺击。 他持著木剑的右手十分放鬆的下垂,似乎並没有还击的意图。 直到宿鸿禛的目光,与站在客栈前的游先生相碰。 宿鸿禛认识游先生。 在几天前,彦哥曾经带著这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一起回来过。 从彦哥的表现来看,这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应该是一位十分可靠的前辈。 然后,游先生朝著宿鸿禛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宿鸿禛心领神会。 在面前那拂柳剑庄的少庄主,再次朝著宿鸿禛挥剑的那一瞬间,小宿朝著少庄主挥来的剑身迎了过去。 然后抓住了拂柳剑庄的少庄主,这一挥剑的空挡,直接撞入了少庄主的怀中。 先是提肘撞向少庄主的下巴,再然后用自己持剑的右手按住少庄主持剑手的肩膀,並且恰好將手中的木剑搭在了少庄主的喉咙上。 紧接著宿鸿禛的左手也跟著往上一提,完全固定住了少庄主用来持剑的右手,然后猛的发力。 少庄主在吃痛鬆开手中持著的剑的同时,也隨著宿鸿禛的推搡而向后摔倒在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好弱。” 宿鸿禛不禁轻声发出感嘆。 当然,他的参照对象,是只比自己大上一岁的周仙师。 那位登仙之资的织梦楼首座弟子。 剑已经脱手,並且被制服在地面上的拂柳剑庄少庄主,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恐。 他没有想过,竟然会是这种结局。 隨后,他的目光稍微往下移了片刻,看到了搭在自己喉咙上的那柄木剑。 他脸上惊恐的神色很快就消散不见,並且迅速转变为囂张: “还敢还手,我命令你,现在立刻放我起来,我爹说不定还不杀你,不然的话……” 少庄主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视线当中,便极为迅速的闪过了一抹寒光。 刚刚他脱手的那柄剑,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而持著那柄剑的,是看起来白皙柔软且修长,总而言之就是非常好看的一只手。 宿鸿禛也稍微一怔,抬头朝著那只手的主人看去。 只见那位面若寒霜,没有任何表情,且也身著灰色道袍的少女,將手中的那柄剑转了个向,握住剑的剑身,而剑柄的方向,则是朝向宿鸿禛。 “杀了他。” 周瑾韵稍微仰头,並且对宿鸿禛轻声道。 几缕髮丝隨风飘动,少女面庞的轮廓在阳光之下,是那般清晰。 第四百六十五章:剑心 宿鸿禛的眼神,落在周瑾韵手中所递过来的那柄剑的剑柄之上。 然后,顺著剑身的方向,他先是將自己的视线先是落在周瑾韵的手上,少女白皙的手背,青色的血管依稀可见。 再然后,目光继续顺著周瑾韵灰色的道袍衣袖上移,最终落在少女的脸上,並且与她相对视。 杀了他? 宿鸿禛这辈子,从来没有杀过人。 或许他曾经动过杀心,比如说当初在辽陇边境的村子中,面对那几些逃兵流寇的时候。 可是…… 杀了他? 宿鸿禛稍微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被他制服,按倒在地上的那个自称是拂柳剑庄少庄主的傢伙身上。 很简单,只要接过周仙师手中的剑,然后將真气注入至剑刃之上,再一剑抹了他的脖子。 生命,就结束了。 “……” 宿鸿禛没有接过周瑾韵所递过来的剑。 “你在等什么?” 周瑾韵的声音一点都不显得急躁,就只是在轻声细语的质问著宿鸿禛。 “仙师,为什么要杀他?” 宿鸿禛问。 闻言的周瑾韵没有说话,在她的眼中,小宿完全就只是一个没见过世面,而且还呆呆傻傻的孩子罢了。 儘管两个人之间的年纪,就只差了一岁。 对於身为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弟子而言,她从小就对这个修仙界的生存法则再了解不过。 弱肉强食。 像是这位拂柳剑庄的少庄主这样,囂张跋扈到令人作呕的垃圾,竟然如此不知好歹的话,那就应该令他付出代价才对。 而这个代价,就是生命。 周瑾韵不再指望宿鸿禛亲自动手,她將手中的那柄剑在手中旋转了一圈,握住剑柄,然后朝著拂柳剑庄的少庄主的咽喉砍去。 可在她手中的剑即將砍到少庄主的一瞬间,却突然被一根手指从剑刃的下方,动作轻缓的抵住。 剑刃不能再动丝毫。 “別给你陈前辈惹麻烦。” 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轻描淡写的笑著说道。 用一根手指抵住周瑾韵全力挥砍的,正是游先生。 “前辈,区区一个拂柳剑庄而已,我一个人就能应付得来。” 周瑾韵说道。 “拂柳剑庄,虽不及寒鸦宗和九珙宗,但也能够称得上是这墨虚山周边的一方豪强,其庄主更是一位气海境后期的修士,凭你武泉境中期的境界,如何应付得来?” 游先生缓缓说道。 “……” 周瑾韵没说话,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却早就已经显露了一切。 “哦,我知道了,凭你的幻术?” 像是打趣一般,游先生如此说道。 闻言的周瑾韵表情又是微微一变,然后收起她手中的那柄剑来,站立在一旁。 见状,游先生又递给了一旁的宿鸿禛一个眼神: “小子,放了他吧。” “是,前辈。” 小宿应道。 “你跟你那哥哥一样,叫我先生就行。” 游先生道。 紧接著,宿鸿禛鬆开了被他按在地上的拂柳剑庄少庄主。 而此时此刻的少庄主,也不再像刚刚那样囂张。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刚才真的差点就死掉。 他可以感受到,那身著灰色道袍的少女,持剑向自己劈砍过来时,剑身上所携带著的磅礴真气。 武泉境修士! 而且,不是普通的武泉境修士。 少庄主的师父,乃是拂柳剑庄的掌剑,也就是除了他父亲之外,拂柳剑庄的第二高手。 是一名武泉境巔峰的修仙者,在一年前墨虚山论道的时候,於擂台之上与一眾武泉境修士切磋,无一能在他的手上撑住十招。 可以说,在墨虚山的这地界儿,少庄主的师父,应该能在所有武泉境修士当中,排得进前五。 但就算如此,他也很清楚,就算是自己的师父,其斩击的威势也绝对比不上刚刚的那位身著灰色道袍的少女。 如果就只是如此的话,那也就算了。 更嚇人的是,这突然出现的这个穿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竟然就只用一个手指,就轻鬆挡住了那少女的斩击。 气海境修士! 虽然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父亲的对手,但对方的修为境界在气海境以上,是绝对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气海境修士,多么令人值得仰望的存在! 而至於他口中所提到的那个“陈前辈”,又是谁? 少庄主不懂。 但是少庄主觉得自己应该跑路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身著灰色道袍的少女手中所持著的那柄原本应该是属於自己的剑,然后稍微犹豫了半息的时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座客栈。 刚刚庭院中所发出的动静,令客栈中的不少人露面围观。 站在庭院中的游先生缓缓回头,看向在客栈的窗边和门前观望的修仙者们。 然后运用他的神识,稍微施加了些压力给人群。 那些围观的修仙者们见势不妙,当即立即散开,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並且將客栈的门窗都关好。 只过了几息时间,客栈的庭院当中,就只剩下了游先生,宿鸿禛和周瑾韵三人。 “前辈。” 周瑾韵站在一旁,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叫我先生就好。” 游先生道。 “……先生。” 周瑾韵先是微微一怔,然后隨即就改口道。 “说。” “先生您……对我所在的宗门,很了解?” 周瑾韵问道。 “颇有渊源。” 游先生笑道: “至於更多的事情,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多过问。” “……晚辈明白。”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那么周瑾韵也显然明白到此打住,不再多嘴的道理。 “我已经跟你们陈前辈说好了,五年之后,天顶山见。” 游先生说道: “至於现在的话,都去忙各自的事情吧。” “晚辈明白。” 周瑾韵再次恭敬作揖道。 再然后,游先生开始迈起步子,朝著客栈庭院外的方向走去。 而在他经过宿鸿禛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又停顿了下来,侧头望向宿鸿禛的方向。 宿鸿禛抬起头来。 然后,他的视线与福生仙尊相对视。 丝毫没有闪躲,只是直视著仙尊的目光。 “先生。” 少年开口道。 “怎么?” 青年的声音很轻缓。 “我刚刚,到底应不应该杀他?” 少年问。 “遵循本心就好。” 青年回答。 数十丈外,客栈二层的房间当中。 仍坐在房间中的桌前,身著素白道袍的俊朗少年缓缓举起他手中的茶杯,然后一饮而尽。 外面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完全在他的神识掌控当中。 第四百六十六章:拂柳剑庄 游先生走了。 他大概是已经离开了墨虚山。 不过仙尊大人的行踪,凭藉陈彦当前归一境的神识,是完全无法掌握的。 天色也逐渐暗沉。 明日巳时,蜃楼宫的特使便又会在乌石镇的茶楼內,召见墨虚山所有的气海境以上的修仙者。 然后,蜃楼宫的人,將会將那张抄写著所谓“天顶山道典残篇”的羊皮纸,赠予“楚凡”。 想来也是好笑。 无论是天顶山道典残篇,还是楚凡,都如同是海市蜃楼一般,皆为虚假。 蜃楼宫啊,蜃楼宫。 坐在窗前的陈彦轻闭双眼,將他的左手搭在窗户的外面,迎著晚风轻轻的敲打著石制的窗台。 然后,他先是眉毛轻轻一挑,隨后便睁开了眼睛。 陈彦朝著客栈外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位身著看起来便价值昂贵的紫金道袍的中年人,浩浩荡荡的带著十来个剑修,正朝著客栈的方向赶来。 而他的身边,则带著一个看起来大约十四五岁左右的少年。 正是今天下午,跟小宿起了衝突的那个少庄主。 是拂柳剑庄的人。 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是气海境后期修为。 想必他一定就是拂柳剑庄的庄主了。 而在这中年男人跟他儿子的侧后方,则又是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冷峻男人,武泉境巔峰修为。 除去这几人之外,其他的那些剑修,还有两三位的修为也在武泉境以上。 而剩下的几位,其修为最低者,也是贯气境后期。 看来得需要自己出手解决这些麻烦了。 陈彦心里想著。 不过他並不愿意亲自露面,因为他不希望被那位蜃楼宫的景太上察觉到自己的踪跡。 但陈彦仍然也有自己的解决办法。 一缕本命灵气,自陈彦的指尖溢出,然后这缕清色的灵气开始缓慢膨胀,衍化出来了一个人的形状。 身外化身。 並非由天地灵气或者是自身气海中的灵气所衍化。 而是通过本命灵气进行衍化。 由本命灵气所衍化的身外化身,同与气海或者天地灵气所衍化的身外化身,当前並没有什么区別。 但是陈彦確信一件事情。 那就是如果自己的修为境界达到了神通境以上的话,由本命灵气所衍化的身外化身,是可以使用本命神通的。 本命神通,即是归一境修士与神通境修士之间的分界线。 事实上,歷史上绝大多数神通境修士所习得的本命神通,都很鸡肋。 但是眾所周知的是,天顶山的神通境修士所获得的本命神通,普遍要高出五大宗门的神通境修士半档以上。 而在天顶山修为境界达到神通境以上的修仙者当中,本命神通最为强大的,便是天顶山的第十代掌执,净尘真人。 之所以净尘真人会成为持续作战能力最为强大,並且对於天地法则的崩坏所造成的反噬影响最小的登仙境修士,就是因为她的本命神通。 而秋思若的强大,也让辰平洲的修仙界开始有了一种猜测。 本命神通的强度,大概率与其所修习的心法,以及领悟的程度有关。 像是净尘真人,因为天生琉璃体的关係,她所修习的心法並不是天顶山道典,而是净尘琉璃诀。 除了净尘真人之外,如果要提及另一位五大宗门出身,本命神通十分出彩的,那便是空山宗的空渺真人,燕云河了。 秋思若修习净尘琉璃诀,而燕云河则是自创空山注真解。 这两位登仙境大能,要么是与自身的心法无比契合,要么是几乎完全掌控了自己所开发的修仙心法。 所以,本命神通才会更盛於常人。 这是辰平洲修仙界的推测,並没有能够得到百分之百的证实。 不过如果是真的话,那么隱仙诀已然出神入化的陈彦,所能够得到的本命神通,品阶一定不会太低。 本命神通对於绝大多数的神通境修士而言,都相对较为鸡肋。 神通境的提升,对於大多数的第八境的修士而言,更多是在於神识和灵气的进一步量变上。 那些拂柳剑庄的修仙者们,已经在客栈的庭院当中站定。 “今天下午,在这院子里起了衝突的那两位,当前何在?” 为首的那个身著紫金道袍的中年男人朗声道。 正如之前游先生所说的那样,拂柳剑庄在这墨虚山的周边,可以算是地位只略逊於寒鸦宗和九珙宗的修仙门派之一。 当前的剑庄庄主,是气海境后期的段子义,段庄主。 而拂柳剑庄的掌剑,更是一位今年才刚刚三十一岁,便已经达到武泉境巔峰修为的青年才俊,王玉哲。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王玉哲在几年之內,踏入气海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到时候,拂柳剑庄的声望,定然会在这墨虚山的周边更上一层楼。 而这墨山客栈的主人,青墨派,当前的掌门也就只不过是气海境初期而已。 虽然都是气海境,但是青墨派的根基尚浅,在拂柳剑庄面前根本就没什么排面。 甚至拂柳剑庄的少庄主段泰,来这墨山客栈歇脚,墨山客栈都是不留钱的。 见拂柳剑庄的庄主亲临此处,客栈的掌柜,即青墨派的一位武泉境初期期修士当即迎到院子当中陪笑: “段庄主息怒,段庄主息怒,有话好说,何必如此大张旗鼓呢?” 而段子义则是完全无视了墨山客栈的客栈掌柜,继续朝著客栈的方向大喊: “今天下午,在这院子里起了衝突的那两位,当前何在?” “哎呦,段庄主……” 墨山客栈的掌柜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而正在他想要劝慰的话语才刚刚出口一半的时候,两道身著灰色道袍的身影,从客栈中出现。 看起来都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 正是周瑾韵和宿鸿禛。 “这位前辈,找我们两个有什么事?” 周瑾韵的声音不卑不亢,缓缓说道。 虽说当前她的修为就只有武泉境中期而已,但是就算对手是气海境后期修士,她也自信,能够有足够的应对能力。 第四百六十七章:天生剑意 想要通过修为,硬碰硬的战胜对方,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境界的差距,就摆在那里。 或者说,周瑾韵根本就不可能战胜对方。 但是她毕竟身怀织梦楼幻术,並且还是登仙之资。 通神境以下修为境界的修仙者的情况下,主动权会一直都牢牢掌握在她的手中。 最起码,可以全身而退。 拂柳剑庄的眾人就站在院子当中,见到周瑾韵和宿鸿禛两人出现,段子义稍微低头,看向自己身旁的儿子。 段泰看起来有些唯唯诺诺的模样,乖巧的像是绵羊一般,一点都不像是今天下午那般囂张跋扈。 然后,段泰点了点头,表示他確定今天下午的时候,跟自己起了衝突的,就是面前这两个人。 “叫你们家大人出来说话。”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段子义沉声道。 他的眉眼间,儘是怒气。 “有什么话,和我说就好……” 周瑾韵往前迈了一步,可她的话还没说完,便突然被从身后拉住了肩膀,並且被拽了回去。 “我就是负责看管这两个小傢伙的大人。” 陈彦的身外化身,一位看起来大约二十多岁的青年,出现在了庭院当中。 段子义先是与陈彦的身外化身对视了一息有余的时间,隨后做出了一个令周瑾韵和宿鸿禛,以及客栈掌柜还有诸多围观群眾,都十分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先是朝著陈彦的方向作了一揖,然后厉声大喝道: “孽子,还不跪下!” 还没等段泰反应过来,就只是先浑身一个哆嗦,然后便被站在他身后的王玉哲一脚踹在膝盖窝,跪倒在地。 “今日,犬子向两位小友寻衅之事,段某已经知晓了一切的经过,发生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完全是段某教子无方的缘故,还望阁下见谅!” 就算是陈彦,也因为这突然的发展而感到有些错愕。 他也原本以为对方是来寻仇的。 可是看起来,似乎不是这样。 於是陈彦的身外化身,也当即开始朝著段子义的方向开始作揖行礼: “段庄主言重了,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有些摩擦,是很正常的事情。” 即便陈彦的实际修为要远远高於对方,但是既然对方已经带著十足的诚意来了,那么自己也应该真诚相对,不能失礼才对。 “有阁下的这句话,段某也是放心了许多。” 说著,这位拂柳剑庄的庄主站直身体,然后又问道: “不知阁下,应该如何称呼?” “陈明旭。” 陈彦掏出来了这个在八千年后,他曾经也用过几次的化名。 记得在八千年后,从辰平洲的南域与那个史家少爷分別的时候,自己还给他指了条路,让他去北关宗拜师学艺。 不过后来北关宗出事,秋思若重返登仙的事情,他也已经听说了。 也不知道史明旭到底去了北关宗没有。 “原来是陈道友。” 段子义再次作揖道: “其实此次段某前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段道友请讲。” 陈彦的身外化身道。 “今日犬子回到剑庄之后,在敘述完下午发生的事情之后,我发现,他似乎对於今天自己下午的落败,仍不服气。” 段子义道。 “那么,段道友的意思是……” 陈彦试探道。 “希望陈道友可以允许,犬子与那位小友在此,公平公正的再战一次。” 段子义道。 听闻此言的陈彦转头看向站在周瑾韵身旁的宿鸿禛: “小宿,你觉得如何?” “没问题。” 宿鸿禛答应道。 儘管是第一次与一旁这位二十多岁的青年相见,但是小宿还是很快便认出来了,这位青年就是彦哥。 因为说话的动作和神態都一模一样。 当然,陈彦也完全就没有想要去遮掩自己的动作和神態。 至於与那拂柳剑庄的少庄主再战一次。 其实,小宿觉得並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对方实在是太弱了。 甚至比自己刚刚突破至贯气境,第一次用剑的那时候比,还要更弱。 但既然气氛都到这儿了,不应战也显然有些说不过去。 平时,小宿的確表现得虎头虎脑的,这是因为他还就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而已,並且还有陈彦来给他当保护伞。 能在辽陇独自一人流浪四年,这就足以证明他的聪慧。 “把剑给他。” 段子义根本就不看段泰,而是就这样冷声道。 身后的那位剑庄掌剑,即王玉哲,从腰间抽出一把木剑,然后丟到了段泰的面前。 跪在地上的段泰捡起木剑,然后仍然有些发怯的站了起来。 他现在所害怕的,並非是宿鸿禛,也不是周瑾韵或者是所谓的陈明旭。 而是他身旁的父亲。 “你要是能打贏的话,回去后,就不用受罚了。” 段子义冷声道: “要是输了的话,惩罚加倍。” 话音刚落,这位拂柳剑庄的少庄主,身上便又是打了一个寒战。 然后眼神开始变得坚决,就像是誓死如归一般。 “啊!!!!” 他一边大吼著,一边抄著手中的木剑,朝著宿鸿禛的方向衝来。 宿鸿禛也將他带在身边的木剑直接拔出,然后迎著段泰袭来的方向,一剑斩出—— 电光火石间,胜负已分。 段泰手中的木剑被一分为二。 见状的段子义和王玉哲都是眼神一凛。 这是,天生剑意? 身为墨虚山顶尖剑修的段子义和王玉哲,当然听闻过天生剑意的传说。 辰平洲的漫长歷史上,史书上记载过的拥有天生剑意的,总共有七人。 其中一位是天顶山的第五代掌执苍岳真人,另一位是风涧谷的登仙掌执白殤真人。 另外五位,除去因为意外而早早陨落的那两位,剩下的三位也都是辰平洲歷史上赫赫有名,神通境起步的大剑修。 想要后天习得剑意,通神境是必须的门槛。 但也不是所有的通神境剑修,都能够掌握剑意。 甚至有些归一境的剑修,也都只能触碰到剑意的门槛。 刚刚那少年,在应敌的时候甚至连真气都没有使用,可却轻鬆用手中那柄平平无奇的木剑,直接斩断了段泰注入了真气的木剑。 想要实现这种壮举的话—— 唯有天生剑意! 第四百六十八章:再次切磋 段子义眼神炙热的望著那手持木剑,宿鸿禛的身影。 天生剑意! 今天下午,当自己的那个整天在外面惹事的儿子失魂落魄的跑回剑庄,並且跟自己描述在这墨山客栈发生的衝突时,段子义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对方至少有一位气海境以上境界的修仙者坐镇,自己没必要跟其作对。 而且,段子义也很清楚自己这个不爭气的儿子,究竟是什么个揍性。 就算段泰的描述已经很是避重就轻,但段子义还是能够听得出来,一定是这个臭小子找的事儿。 没办法,既然对方也是气海境修士,那自己就带著儿子上门道歉吧。 毕竟自己身为堂堂拂柳剑庄的庄主,做事还是要体面一些的。 可是有一点,令段子义心里十分不舒服。 那就是段泰打输了。 自己的这个儿子,虽然性格乖张了一些,可无论是习剑还是修练的天赋,却都丝毫不亚於自己之下。 可以说,是墨虚山周边,这一代里面最具有天赋的修仙者之一。 如果將主语从修仙者,换成剑修的话,那么甚至可以摘掉那个“之一”。 段泰输了,而且还输得很狼狈? 不行,这打的可是拂柳剑庄的脸。 也正是因为如此,段子义才要求让宿鸿禛跟段泰再打一次。 而现在,段子义则是彻底的心服口服。 你都天生剑意了,那我还说啥了。 让你揍我儿子一顿得了唄! 不过望著那身著灰色道袍的少年身影,段子义的心中自然也升起爱才之心。 那可是天生剑意啊! 如果能拜入我拂柳剑庄的话…… 想到这里,段子义当即露出不切实际的释怀笑容,並且摇了摇头。 这是在想什么呢? 天生剑意,怎么可能会屈居於墨虚山这种小地方。 凤凰註定是凤凰,而不能与麻雀为伍。 天生剑意,就算是放在五大宗门里,这等天赋也是必然要供起来培养的。 对此感到愕然的,不止是拂柳剑庄的眾人。 包括周瑾韵也一样。 不过陈彦倒是內心毫无波澜,儘管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小宿施展出了天生剑意。 但是他一直都觉得,无论小宿的天赋究竟有多么变態,都完全是在情理之中的。 这可是一位在千年內,就触及了登仙以上境界门槛的妖孽。 跟自己这种只凭修练的话,一辈子都不可能突破至武泉境的废柴是没法比的。 “后生可畏,小友的剑术天资,实在是令段某可望而不可及。” 段子义再次作揖道,只不过这一次,他所作揖的方向,是对著宿鸿禛。 “前辈谬讚了!” 宿鸿禛有模有样的作揖回礼道。 这位才刚刚十三岁半的少年,已经跟在陈彦的身边有几个月的时间了。 对於修仙者之间的日常礼仪和交际,也算是耳濡目染。 “犬子能输给小友你,一点都不丟人,甚至能与你交手,更是犬子的荣幸。” 段子义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就不再叨扰各位了,告辞!” 说著,他便打算带著一眾拂柳剑庄的剑修,离开墨山客栈的院子。 可在这些剑修都將要离开的时候,原本跟在段子义身后的剑庄掌剑王玉哲,却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来,先后朝著陈彦和宿鸿禛的方向作揖: “请几位听我一言,在下六岁开始习剑,至今已经二十九年,自认放眼整座墨虚山,无人比我更痴迷於剑道。 “今日见小友天生剑意,实在是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恳请小友可以赏脸,与我切磋一番,也让在下见识一番,究竟何为剑意。” 王玉哲的態度十分诚恳。 宿鸿禛稍微侧头,將自己的目光落到陈彦的身上。 似乎是想要让陈彦帮他决定,现在该怎么办。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陈彦只是如此说道。 在场的所有人当中,实在是就属宿鸿禛最为发懵。 拂柳剑庄的庄主带著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出现在了这墨山客栈,然后让他自己的儿子向自己道歉,直到这里,小宿还是可以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就让自己再跟那少庄主打一次。 事发突然,自己被迫应战。 可就在出剑之时,一股莫名的玄妙感受,出现在宿鸿禛的心中。 再然后,等小宿回过神来时,这场切磋便结束了。 少庄主的剑,断了。 然后一帮人就在那里满脸震惊的看著自己,嘴里嘟嚷著什么“天生剑意”。 什么是天生剑意? 小宿根本就不明白。 现在,自己击败了少庄主之后,又有一个人莫名其妙的要来和我切磋。 而且態度还非常诚恳。 既然如此的话…… “好。” 宿鸿禛点头,答应了王玉哲的要求,手持木剑的他,又往前踏了一步。 “多谢小友成全。” 王玉哲面露喜悦之色,並且继续说道: “我乃武泉境巔峰修为,从修为境界上来讲,確实是领先了小友太多,故而此次切磋,你我只比剑术,不动真气。” “没问题。” 宿鸿禛答应道。 话音刚落,王玉哲便拔出一柄木剑,然后动作飘逸的將剑在自己的腕间耍了个剑花,当即朝著宿鸿禛的方向袭了过来。 儘管双方都不动用真气,但王玉哲在这场切磋当中,仍然占据了大量的优势。 身为武泉境修士的王玉哲,在真气的锤炼之下,身体强度要更胜过只是贯气境初期的宿鸿禛太多太多。 除此之外,王玉哲的身高,臂展等等身体条件,也都远胜於年仅十三岁的小宿。 经过將近三十年磨练的剑术,也十分高超。 只是瞬息之间,便连续朝著宿鸿禛的面部和躯体,连续刺出了十余剑。 即便如此,小宿却只是顺著王玉哲的刺击,脚下接连往后退了几步。 剑锋看似是点在了小宿的脸上,点在了他的身上。 可是每一剑,都还是差之毫厘。 即便是跨越大境界,在与武泉境巔峰修士的切磋当中,宿鸿禛仍然可以做到將距离感把控到极致。 而这种距离控制,也代表著宿鸿禛隨时可以发动反击—— 破空声划过。 第四百六十九章:不必要的麻烦 宿鸿禛手中的木剑,抵住了王玉哲的脖颈。 这是极其朴实无华的一剑。 看起来,就只是宿鸿禛將剑举起,然后轻描淡写的將剑放在了王玉哲的肩膀上,仅此而已。 可是王玉哲清楚的知道,这一剑,他躲不了。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是在转瞬万千的时机当中,抓住了几乎唯一自己无法躲避的空挡。 他丟下了手中的木剑,露出无奈而又苦涩的笑容: “我输了。” 事实上,他不是在宿鸿禛將剑抵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一刻才输的。 在他自己出剑的那一瞬,王玉哲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那种恰到好处,刚刚躲过自己每一次刺击的距离把控感和身法…… 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对手。 面前的少年,是自己一辈子都无法跨越的高山。 不,別说跨越了,就算是对方的脚底板,对自己而言都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甚至对方连天生剑意都没有用,自己的一切动作,就已经被这孩子给完全看穿。 他认输的相当乾脆利落。 对方是何等人物! 那可是天生剑意啊! 辰平洲的歷史上,身怀天生剑意的,都有谁? 苍岳真人!白殤真人! 哪个身怀天生剑意的,不是神通境起步的上三境大能? 甚至他们在踏入神通境的时候,也都百分百能觉醒与剑意相关的本命神通! 墨虚山出身的王玉哲,很清楚自己与那些传说中的人物之间,究竟有著多么大的鸿沟。 毕竟他这辈子的最大梦想,就是能踏入通神境,成为能跟寒鸦宗的马湖惟又或者是九珙宗的韩千山这两位並列的大人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若是能领悟些许剑意的话,那就更好了。 至於面前这少年? 他的未来,应该是与那些传说並列的大人物! 是註定在辰平洲的歷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天之骄子! 唯有仰望。 但明白差距之后,终归还是会有所不甘。 自己苦修三十年剑术,无论是庄主,还是其他人,都认为自己將会成为未来的墨虚山第一剑修。 可这个第一,到底第一在哪呢? “承让。” 宿鸿禛道。 “走吧,玉哲。” 身后,段子义缓缓开口道,他的声音相当惆悵。 一眾拂柳剑庄的剑修们,离开墨山客栈的背影看起来都十分落寞。 “庄主慢走!” 客栈的掌柜跟在这帮剑修身后,迎了出去,又多送了一段距离。 然后在他回来之后,看向陈彦等人的时候,所露出的笑容又多露出来了几分近乎卑微一般的討好。 事实上,在陈彦带著小宿和小周才刚刚住到这墨山客栈时,这掌柜对他的態度就相当諂媚。 不过那时候,更多的是衝著灵石的面子。 一口气租住三间上好的房间,每天三枚中品灵石,直到今天为止,已经住了快十天了。 这可是三枚上品灵石,换作平时,都快抵得上这家客栈半个月的流水了! 但今天,可不是衝著灵石的面子。 …… 一切都结束之后。 陈彦坐在房间內,思考著今天傍晚所发生的事情。 他並不担心今天傍晚所发生的事情。 小宿和拂柳剑庄之间所產生的衝突,这些小矛盾根本不可能激起什么风浪。 至於宿鸿禛的天生剑意。 陈彦很清楚,小宿只是在无意间使出的这天生剑意的,谁也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意外。 而且目击宿鸿禛的天生剑意的人,也有不少。 蜃楼宫的使团当前就在这乌石镇內,而那个一直藏在阴影深处的景太上,也一直都在观望著墨虚山周边所发生的事情。 如果只看表面的话,事情的发展恐怕会相当棘手。 最严重的情况下,自己可能必须得真身露面才行。 当前在墨虚山的修为最高者,就是藏於阴影深处的那位景太上,至於蜃楼宫的特使,就只不过是一位才刚刚修得两千缕本命真气的万化境修士罢了。 而如果自己露面的话,想必景太上这次肯定还是会给自己这个面子的。 只不过,恐怕自己跟景太上背后的那一脉人,关係会弄得很僵。 从江渡郡一直追到墨虚山,景太上和他背后的人,一定会对自己十分提防。 以及关於康琮郸和他的夺舍之术的事情,想要再追查下去,恐怕就难了。 不过,陈彦根本就不用担心。 蜃楼宫的人,根本就不可能会找上门来。 因为…… 突然,陈彦抬起头来,望向房门的方向。 过了几息的时间之后,他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进。” 陈彦轻声道。 他早就知道,出现在他门前的人是谁。 房门被缓缓推开,站在门前的正是那位身著灰色道袍的少女,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弟子,周瑾韵。 “前辈。” 周瑾韵恭敬作揖道。 “进来说话。” 陈彦道。 周瑾韵点头,然后转身关上房门: “陈前辈,晚辈此番前来,是为了宿鸿禛的天生剑意之事。” “说。” 陈彦道。 “今天傍晚过后,知晓宿鸿禛身怀天生剑意的修仙者,定然会有不少,一传十,十传百……最终肯定会传到蜃楼宫的人耳朵里,到时候……” 周瑾韵欲言又止,而言中之意,陈彦也完全明白了。 若只是一个小小的拂柳剑庄,哪怕今天下午真的把那小子给杀了,周瑾韵一个人也完全应付得过来。 但是,在宿鸿禛当眾展现出天生剑意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尤其是小宿今年才刚刚十三岁,就已经是贯气境初期修士的情况下,这代表著如若能够得到正確的培养,他將来定然会在辰平洲的修仙界独占一席之地。 就算是蜃楼宫,如果能有將其收入麾下的机会,也绝对不会隨便將其放走。 毕竟,天生剑意的剑修,只要能够顺利成长起来,他的战力绝对不会低於第八境。 而第八境的神通境大能,哪怕是对於五大宗门而言,也绝对可以称得上是顶尖,甚至可以做到太上掌执的位置上去。 也正是因为如此,周瑾韵才会感到担忧。 她担心,小宿的天生剑意会將蜃楼宫的那些人给引过来,然后引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第四百七十章:周瑾韵的未来 “不用太过担心。” 陈彦摇头道: “那些人,大概是不会来的。” 闻言的周瑾韵露出稍微显得有些错愕的神情来,然后出声反驳道: “为什么,小宿他可是天生剑意,对於这种人才,哪怕是五大宗门也都肯定会趋之若鶩……” 周瑾韵也跟在陈彦和宿鸿禛的身旁有一段时间了,因此她也开始习惯像是陈彦一样,称呼宿鸿禛为小宿。 云淡风轻的陈彦露出笑容,隨后缓缓道: “你当真认为,皇甫翰跟他的人,代表著的是蜃楼宫?” 从刚刚开始,周瑾韵似乎就有些听不太懂,陈彦究竟在说著些什么。 “那前辈的意思是指……” 周瑾韵开口问道。 “若是蜃楼宫真的拿到了天顶宫的道典残篇,你认为会拿出来跟这墨虚山的修仙者们,交换一株七千年的雨霖珠藤吗?” 陈彦道。 “当然不会。” 周瑾韵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根本想都不用想,皇甫翰手中的那份天顶宫道典残篇,一定是假的。 別说是一株七千年的雨霖珠藤,就算是三万年份,五万年份的雨霖珠藤,蜃楼宫也绝不可能交换。 可是,这又跟小宿的事情有什么关係? “十几个蜃楼宫的修士,拿著一份偽造的『天顶宫道典残篇』,来这墨虚山招摇撞骗,如果这种事情传出去的话,蜃楼宫会怎么样?” “……名声扫地。” 周瑾韵道。 的確会名声扫地。 而五大宗门这一级別的修仙门派,名声又尤其重要。 “能想得明白吗?” 陈彦笑著问道。 周瑾韵不语,她看著面前这位看起来与自己年纪相仿,大约就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的真实修为,基本上可以確定,是仙下境界之上的存在。 甚至很有可能是登仙之上。 而凭藉他处事的沉稳和老辣来看,阅歷和城府也更是深不可测。 绝对是一个老妖怪。 “晚辈愚钝。” 周瑾韵摇了摇头。 “不,你已经很聪明了,只是还太小,缺少阅歷和成长的机会。” 陈彦轻声道。 他说的是实话。 世人可能更容易將他们的注意力,放到周瑾韵身上的光环上。 织梦楼首座弟子,登仙之资,幻术天才。 可是与此同时,她今年才刚刚十四岁,就只比小宿大一岁而已。 要知道,在陈彦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他十四岁的时候还坐在初中的课堂之上,心里整天想的事情是如何在现实世界里搓出来个螺旋丸。 而重生至辰平洲的他,也的確可以做到手搓螺旋丸了。 甚至还能轻鬆用出一些杀伤力更大的术法。 比如说空山指什么的。 以周瑾韵当前十四岁的眼界,的確没有办法跟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的陈彦相提並论。 总而言之,这位未来的蜃楼宫道门行走,她的路还很漫长…… 突然,陈彦想起来了歷史中所记载著的,有关於周瑾韵的结局。 她未来的路,真的会很漫长吗? …… 次日,辰时。 一位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的修仙者,匆匆忙忙的將自己的东西全部收拾好,然后走出屋门,来到乌石镇的街道上。 此人正是当初將楚凡扔下悬崖的那位贯气境修士,赵海涛。 真是邪门儿了。 將那手脚都被打断的那个姓楚的丟下悬崖,按照道理来讲,无论如何他都应该是必死无疑的结局。 可是却偏偏让他在悬崖下,捡到了那株七千年的雨霖珠藤。 一步登天! 因为这株雨霖珠藤,那姓楚的小子绝对可以进入到蜃楼宫的视野当中,如若他一心想要拜入蜃楼宫的话,那么这次还真说不定,能令蜃楼宫破格將其收入门下。 这也代表著,自己从前两天,差点杀了一个锻体境的散修,变成了差点杀害一个蜃楼宫的弟子。 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赶紧跑路唄! 而赵海涛现在,也的確是正在这样做的。 “赵道友,这是要去哪?” 突然,从赵海涛的身后传来了一个令他感到相当熟悉的声音。 赵海涛先是微微打了个寒颤,然后连忙停下脚步,諂笑著转过身去: “楚道友……” 站在他身后的那个英俊的年轻人,正是前两天被他打断手脚,丟下悬崖的楚凡。 只不过现在的楚凡,浑身上下看不出来一点受伤的样子。 “都是託了赵道友的福,我才能找到那株雨霖珠藤,获得如今的这个机会,楚凡在此谢过赵道友了。” 楚凡说著,並且朝著赵海涛的方向作揖道。 “……楚道友说笑了。” 赵海涛的嘴角微微一抖,冷汗顺著他的后颈缓缓流下。 无论怎么听,楚凡对自己所说的话,都像是讥讽。 恐怕不久之后,他就要来找自己算帐了。 赵海涛心想。 “我还有事,就不在此久留了,咱们回头再见,赵道友。” 楚凡笑著说道,然后继续迈开脚步,几步便走到了赵海涛的身前。 “……回头再见。”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不过赵海涛心里真正所期待的事情,当然是再也不见。 当然,如今的楚凡已经不再是楚凡。 而是另一个人。 康琮郸。 这已经是他的第二次夺舍。 第一次的夺舍对象,是他最小的儿子,康珂煬。 比起康珂煬来说,这具原本属於那个名叫楚凡的傢伙的身体,要更加年轻。 天资也更加好上一些。 现在,他要去乌石镇中央的那座茶楼,去找蜃楼宫的皇甫长老领赏,再然后…… 康琮郸稍微握紧了一些自己的拳头。 “又见面了。” 正在康琮郸刚刚与赵海涛分別不久,正在他沿著街道,往茶楼的方向走去的时候,从他的身旁突然传来了声音。 是谁? 康琮郸扭头看去,发现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相貌平凡,身著浅色道袍的年轻修士。 “嗯。” 完全不认识对方的康琮郸,只是微笑著点头。 他当然不认识,毕竟在两天以前,这具身体的主人还是楚凡。 “看样子,你似乎没有记起我是谁?” 那相貌平凡的年轻修士说道。 “……的確是没什么印象了。” “那可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过,还是恭喜你,获得那张羊皮纸之后,想必定將前程似锦。” 陈彦的身外化身,如此笑著恭贺道。 第四百七十一章:並非秘密 听到在自己身旁,这相貌平凡的年轻修士如此恭贺,康琮郸先是点了点头。 他的脑袋有些发懵。 因为康琮郸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些奇怪。 不过康琮郸也並未多想。 直到现在为止,他的眼界与曾经自己还在以往的江渡郡,当武道世家的家主时相比,也仍还没有太大的提升。 毕竟一共也没过去几个月的时间。 “楚凡在这里,谢过前辈吉言。” 康琮郸道。 面前这相貌平凡的年轻修士,看起来年纪大约二十多岁左右,的確要比楚凡更年长一些。 其气质谈吐,显然要高出自己不少。 说话的语气,也更像是长辈跟晚辈说话一样。 而且,这相貌平凡的年轻修士,似乎所想要前往的方向,也正是镇中央,茶楼的方向。 要知道,今日巳时,蜃楼宫的皇甫长老要在茶楼內召见墨虚山周边各个修仙门派的掌门,以及所有修为境界在气海境以上的修仙者。 也就是说,在自己身旁的这个相貌平凡的年轻修士,其修为境界基本上是可以確定,要高於自己的。 因此,康琮郸觉得自己称呼对方一声前辈,一点都不吃亏。 但是…… 还是觉得似乎有哪里奇怪。 只不过,说不清,道不明。 …… 巳时,茶楼內。 大厅当中,整座墨虚山周边所有的气海境以上的修士,都已经聚集到了这里。 九珙宗的掌门,韩千山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太好看。 或者说,最近这几天时间里,韩千山的心情都不怎么好。 甚至有些焦虑,压抑。 因为找到那株七千年雨霖珠藤的,不是別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正是在一年前与九珙宗散场散得十分不体面得那个楚凡。 要知道,三年前楚凡刚刚拜入九珙宗的时候,九珙宗待他十分不薄,毕竟是肉眼可见的好苗子,若是认真培养,能够修练至武泉境,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甚至气海境也能有几分机会。 因此,身为九珙宗掌门的韩千山,不仅亲自召见过楚凡,更是嘱咐门下的长老和教习们,可以適当多给这孩子一些资源倾斜。 可谁曾想,楚凡竟然根本就看不上九珙宗,甚至在一年前大闹一场,然后自逐於宗门。 这令韩千山勃然大怒,並且在寒鸦宗的马湖惟知晓此事后,也曾当眾暗中讥讽过韩千山。 也正是因为马湖惟的讥讽,令韩千山没办法派人对楚凡动手。 因为会落人话柄。 而现在,楚凡竟然找到了那株七千年的雨霖珠藤。 韩千山听说,楚凡做梦都想要拜入蜃楼宫,如果皇甫长老真的答应了楚凡的请求的话,那…… 要是楚凡记仇的话,那將来九珙宗的日子,可能就不会这么好过了。 与韩千山完全相反,此时此刻另一旁的马湖惟则是翘著二郎腿,轻闭双眼,看起来心情好的不行。 “诸位道友!” 那位身著深青色道袍的中年男人茶楼大厅的台上,道袍衣袖轻拂,从袖间掠过几丝若有若无的本命真气。 这是万化境修士的象徵。 此人正是蜃楼宫十方楼的供奉长老,皇甫翰。 “想必诸位道友,也已经都知晓,此次我叫各位来这里,所为何事。” 皇甫翰站在台上朗声道,並且朝著一旁的台下挥了挥手。 又是一名蜃楼宫的修士走上了台上,此人正是那日的那位看起来面相不善的眯眯眼。 他的手中捧著一个精致的木盒,当眯眯眼的蜃楼宫弟子在台上站定之后,他缓缓掀开手中的精致木盒,而这盒中所装之物,是一株大约七寸余长的亮蓝色藤蔓,藤蔓上结著淡蓝色的液珠,像是刚刚被雨淋过一样。 雨霖珠藤! 七千年的雨霖珠藤,放到黑市上,价格保守估计会在一万枚上品灵石以上。 而从这株雨霖珠藤的品质来看,其价格可能会在三万枚上品灵石以上。 但是这个价格,对於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修仙者而言,就都只是个虚无縹緲的数字罢了。 能一口气拿出来上万枚上品灵石的,要么是家底丰厚,有头有脸的修仙门派;要么就是实力非凡,受人敬重的上三境大能。 可以说,这种品质的仙草灵药,往往都是有价无市。 只有五大宗门那一级別的顶级修仙门派,才能对这些名贵的仙草灵药,有多少收多少。 陈彦很清楚,区区几万枚上品灵石,对於五大宗门而言,屁也不是。 当初空山宗明宵峰的亓官烬只是一个颇有本事的渡口执事,就能每年都不被任何人知晓的,从明宵峰渡口啃下来几十万上品灵石的利润。 可这些墨虚山的修仙者们不清楚。 哪怕是马湖惟和韩千山这两位完全可以独当一面的通神境修士,也对五大宗门究竟有多么富裕这件事情,完全没有概念。 因此他们甚至认为,用天顶山道典残篇来交换七千年的雨霖珠藤,是一个不赔不赚的交易。 殊不知,如果是真正的天顶山道典残篇,其价值绝对不会低於千万上品灵石以下。 甚至很大概率,会变成无价之宝。 “找到这株七千年雨霖珠藤的道友究竟是谁,想必诸位也都已经有所听闻。” 皇甫翰说著,將他的目光投向台下: “楚小友,上来吧。” 茶楼大厅內眾人的目光,皆落在那位今年还未满二十岁的青年身上。 只见相貌英俊的青年步履稳健的,跨过大厅內坐著的诸位气海境大能中间的路,然后站到台上。 “楚凡,见过皇甫长老!” 站在台上的楚凡朗声道,並且朝著皇甫翰的方向作揖。 皇甫翰微微点头,示意楚凡站直身体。 而在楚凡重新站好后,站在一旁的那个眯眯眼,也朝著楚凡的方向笑了笑: “恭喜,楚道友。” 坐在台下的陈彦,观察著那眯眯眼对楚凡所做出的反应。 他记得就在几天前,这眯眯眼的蜃楼宫弟子,似乎还戏弄收拾了楚凡一顿。 而现在,从这眯眯眼的反应看来…… 他似乎,知道楚凡已经被人夺舍的真相。 第四百七十二章:人人有份 陈彦相信自己的判断。 如今的陈彦阅歷颇深。 像是站在台上的那眯眯眼,脸上所显露出来的微表情,陈彦一眼就能读懂。 这个人,绝对知道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楚凡,並不是当初的那个楚凡。 而这个眯眯眼就只是个武泉境修士而已,既然就连这个层级的人,都有权知道“夺舍”之法,那么就代表著,蜃楼宫的情况可能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更加严重。 周瑾韵曾经告诉过自己,说触碰禁忌的蜃楼宫弟子,轻则废除修为,重则诛杀。 陈彦不认为小周是在骗自己,这也就代表著,很可能这位当前的织梦楼首座弟子,也对蜃楼宫內部的局势不太了解。 “来。” 皇甫翰笑著,往前踏了几步,並且手在空中轻轻一甩,那张所谓记载著“天顶山道典残篇”的羊皮纸,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隨即,皇甫翰站到了楚凡的面前: “这天顶山道典残篇,便是你寻得这株七千年雨霖珠藤的奖赏。” “谢过皇甫长老!” 楚凡毕恭毕敬的接过了皇甫翰递过来的那张羊皮纸,然后稍微犹豫片刻了片刻,再次朝著皇甫翰的方向作揖: “皇甫长老,晚辈其实还有个不情之请!” 台下,听闻此言的韩千山眼皮轻跳。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果然要来了。 在场的一眾墨虚山修士,基本上皆是修为在气海境以上的狠角色。 而消息灵通的他们,当前基本上也都早就已经打听清楚了,这侥倖寻得雨霖珠藤的楚凡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及其过去跟九珙宗之间的过节。 也都知道楚凡的心高气傲。 这小子,肯定是想趁著这个机会,拜入蜃楼宫的。 “说来听听。” 皇甫翰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如此对著楚凡说道。 “晚辈不愿独占这份天顶山道典残篇,故恳求皇甫长老,能够同意晚辈將这天顶山道典残篇的抄本,赠予在场的每一位前辈!” 楚凡朗声道。 话音刚落,厅中先是一片寂静,隨后又响起来了譁然的议论声。 將天顶山道典残篇的抄本,赠予在场的每一个人? 眾人当然是一百个乐意。 要知道,这天顶山道典残篇,可是蜃楼宫说给谁就给谁的,就算是给个大字不识的凡人乞丐,那別人也都不能有任何怨言,更別说是抢了。 想要抢,倒是也没人拦著,但是被有心人將这个消息传到了蜃楼宫的耳朵里,那可就得遭老罪了。 蜃楼宫送出的的东西,是说抢就能抢的? 我蜃楼宫不要面子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墨虚山的修仙者们大张旗鼓的寻找那雨霖珠藤时,寒鸦宗和九珙宗都宣称,能够找到那株雨霖珠藤者,可破例加入门派,享受供奉长老的同等待遇。 其目的,就是为了从中分一杯羹。 如今楚凡向蜃楼宫的特使长老请愿,希望能將这天顶山道典残篇赠予在场的每一个人,厅內的这些气海境大能和各宗各派的掌门们,无疑都十分期待。 除了一个人。 “楚凡!” 韩千山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朝著台上楚凡的方向怒目圆睁: “你的这个要求,实在是令皇甫长老有些太过为难了,这天顶山道典残篇,是蜃楼宫的诸位前辈赠予你的,你老老实实收下便好,怎能如此慷他人之慨,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站起来所说的这番话,主要是为了能够给皇甫翰一个台阶下。 皇甫翰如若同意楚凡的要求,有了韩千山的衬托,能够更加凸显出他的慷慨和心胸开阔。 但要是皇甫翰拒绝了楚凡的要求,那也能保留他的脸面,將眾人的不满和失望都归结於韩千山的身上。 不得不说,韩千山这种牺牲自己,来给他人捧场子的方式,十分高明。 对於现在的韩千山而言,很显然他这么做是相当有必要的。 毕竟九珙宗与楚凡有过节,而楚凡现在又跟蜃楼宫搭上了线。 因此,韩千山也不得不在皇甫翰的面前表现一番,拉拉好感。 “这个要求,的確令人有些为难啊……” 站在台上的那位身著深青色道袍的中年男人,眉毛轻皱,像是在纠结著些什么。 而他的反应也令厅內的眾位气海境大能和各宗各派的掌门们,都稍微感到有些失落。 “不过,墨虚山乃是我辰平洲修仙界,生机勃勃的新兴之地,我作为蜃楼宫的供奉,当然希望辰平洲的修仙界能够欣欣向荣,越来越好。” 隨后,皇甫翰话音一转: “这天顶山道典残篇,赠予一个人也是赠,赠予两个人还是赠,那么赠给在场的所有道友,又有什么问题?” 坐在台下,听到皇甫翰话语的陈彦,嘴角微微翘起。 原来如此。 “方远!” 皇甫翰唤道站在台上的那个眯眯眼的年轻修士。 “弟子在!” 那被称作方远的眯眯眼应声道。 “现在,立即去差人抄写这天顶山道典残篇,然后分发给在场的诸位道友。” 皇甫翰道。 “是!” 方远回答。 只见台下原本坐在桌前的马湖惟,直接站了起来,朝著皇甫翰的方向恭敬作揖行礼: “谢过皇甫长老恩赐!” 紧接著,在场的所有修仙者皆纷纷站起身来,向皇甫翰作揖行礼: “谢过皇甫长老恩赐!” 其中,也包括陈彦的身外化身。 …… 墨山客栈。 陈彦坐在烛光前,望著手中的那张纸。 蜃楼宫的弟子们,將那所谓的“天顶山道典残篇”,都抄写到了一张纸上。 他试著阅读了这张所谓的天顶山道典残篇。 谨慎的陈彦,並未直接跟著那天顶山道典残篇运转灵气。 而是通过大衍术,利用天地灵气在房间中衍化出了一具身外化身,並且又通过大衍术来模擬了这具身外化身的经脉。 然后,由这具身外化身,开始跟著“天顶山道典残篇”一同运转真气。 结论是没有任何问题。 虽说绝对不是什么天顶山道典残篇,可是这张纸上所记载著的,是千真万確的一部有所残缺的修炼心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蜃楼宫將这“天顶山道典残篇”,赠予在场的所有修仙者,其目的又是什么呢? 第四百七十三章:结束了,但是没有完全结束 即便陈彦仍未发现任何端倪,但他明白,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 他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进来吧。” 陈彦轻声道。 房门缓缓从外面被推开,站在门前的是皆身著灰色道袍的少年和少女。 宿鸿禛和周瑾韵。 “哥,你找我?” 小宿抬起手来,挠了挠他的后脑勺。 “嗯。” 陈彦点点头。 “咋啦?” 小宿很自然的在陈彦的旁边拉过一把椅子,然后坐好。 “今晚你们两个都留在我房间里,论道。” 陈彦说道,然后他將自己的目光落在了周瑾韵的身上。 “你看看这个。” 陈彦將手里的那份所谓的天顶山道典残篇,递给了周瑾韵。 少女接过陈彦递过来的那张纸,然后將其展开,从头开始读了几句,便又抬起头来: “一份不完整的修炼心法,前辈,难道说,这个就是……” 陈彦点点头,表示了对少女猜测的肯定后,继续问道: “怎么样,你认识这心法吗?” 闻言的周瑾韵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摇了摇头。 她也是第一次见这张纸上所记载的修炼心法。 “小宿,你现在去找个隱蔽些的地方,將这张纸给烧掉。” 陈彦对坐在他身旁的宿鸿禛说道: “注意,不要让人发现。” “好。” 小宿点点头,接过陈彦递过来的那张纸,然后快步走出了房间。 “坐吧。” 陈彦对站在桌子旁边的周瑾韵说道。 周瑾韵先是看了一眼陈彦身后,拉著床帘的床榻,然后在陈彦的对面坐了下来。 “陈前辈,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周瑾韵问道。 “明天早上前,答案应该就会揭晓了。” 陈彦回答。 “……” 儘管周瑾韵还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但是既然陈彦都这么说了,那么她也不太好继续追问下去。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件事儿。” 陈彦道: “昨天下午,那拂柳剑庄的少庄主跟小宿起了衝突的时候,你想要让小宿杀了他?” “是。” 周瑾韵的回答相当利落。 “为什么?” 陈彦问。 “因为那拂柳剑庄的少庄主,是真的想要杀了小宿。” 周瑾韵稍微停顿片刻,然后继续道: “但是小宿他,手下留情了。” 从离开江渡郡以后,便完全是周瑾韵来负责教导宿鸿禛,以及与他进行切磋。 虽说周瑾韵在提起小宿的时候,一般表现的都很冷淡,但是陈彦知道,这两个孩子的关係现在其实相当好。 “所以你想让小宿杀了他。” 陈彦道。 “对自己產生了杀心的人,是绝不能手下留情的。” 周瑾韵的回答十分坚定: “前辈您,难道不这么认为吗?” “我不知道。” 陈彦只是轻笑著,摇了摇头: “环境不同,时间不同,发生的事情不同,人心,也就不同。” “恕晚辈愚钝,希望前辈指点晚辈的时候,所说的话最好能够更直白一些。” 周瑾韵早就对陈彦的谜语很不爽了。 “我说的话,已经很直白了。” 陈彦笑道: “既然现在听不懂,那就都记在心里,迟早有一天会懂的。” 周瑾韵更不爽了。 又过了几息时间后,面露犹豫之色的周瑾韵,再次向陈彦开口问道: “前辈,你觉得我想要让小宿杀了那个人,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 “你没错。” 陈彦如此说道: “但是,小宿也没错。” …… 小宿去烧掉了那张纸,並没有用多少时间,只是不一会儿就又回来了。 之后,就正如陈彦所说的那般,今天夜里小宿和小周两人,都要留在他的房间里论道。 只不过这场论道,陈彦並没有参与。 他只是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与其说是论道,倒不如说是周瑾韵单方面的对宿鸿禛进行常识上的教学。 比如说辰平洲的格局,以及五大宗门的差异,並且还穿插著一些对天顶山的往事,以及许多辰平洲顶尖宗门和一二流宗门的简单介绍。 而今天,周瑾韵最主要的,便是向宿鸿禛介绍什么是剑意,以及什么是天生剑意。 剑意,用一种並不恰当,但是又特別形象的描述来进行形容,那就是剑修本身的意志。 正常情况下,剑修想要锤炼出自身的剑意,是需要常年累月的磨礪內心,以及对剑术的精进,才能够勉强触及其门槛。 然后,下一步便是往其中融入对万物的感悟。 万物,可以是任何实际存在的事物,也可以是任何抽象的概念。 譬如当年的苍岳真人,其天生剑意,便是山岳之意。 剑如磐石,容万钧之力,沉稳坚毅,不容动摇。 又或者是当年的白殤真人,其天生剑意,乃是“暴怒”之意。 炽热狂暴,剑未出,而意先至。 在他狂怒时所挥出的一剑,便可在辰平洲北域的土地上,斩出那道万丈余深的“白渊”。 除了这两位身怀天生剑意的登仙境大能,这世界上曾经修得后天剑意的修士,也有很多。 像是烈火之意,波涛之意,或者是狂风之意,等等,是这世间的剑修们,最容易修得的剑意。 “那么,我的天生剑意是……” 宿鸿禛问道。 “需要你自己去领悟,也只能是你自己去领悟。” 周瑾韵回答道: “这个过程一般会很漫长,不过如果是你的话……” “结束了。” 周瑾韵的话才刚刚说到一半,便被一旁的陈彦的轻声自语所打断。 直到刚刚为止,看起来一直都轻闭著双眼养神的陈彦,缓缓睁开眼睛。 “哥,什么结束了?” 宿鸿禛问道。 “墨虚山,已经结束了。” 陈彦语气平静的回答道。 闻言的周瑾韵瞳孔紧缩,她突然明白了陈彦为什么会將自己跟小宿留在身边,以及墨虚山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前辈,您的意思是指……” 周瑾韵的语气相当紧张。 “当前,墨虚山周边还活著的,就只剩下了咱们四个。” 陈彦说道。 “四个?” 周瑾韵对陈彦口中所说出的这个数字稍微感到错愕,然后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將目光落到陈彦身后,拉著床帘的床榻上。 她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床边,然后掀开床帘—— 只见一个身著深青色道袍,眯眯眼的年轻修士,被捆绑在那里,已然不省人事。 陈彦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將自己的目光投往墙壁上,就像是在看向远方。 …… 数百里之外,森林深处。 蜃楼宫十方楼的供奉长老,皇甫翰正站在这里,眺望著天空。 而此次前往墨虚山的其他蜃楼宫使团成员,也都站在旁边。 “景太上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又过了许久,皇甫翰终於开口对他身旁的其他蜃楼宫弟子说道: “走,该回去復命了。” “是,皇甫长老!” 眾弟子回答道。 皇甫翰身形一闪,隨后便消失在了森林当中。 “方师兄!” 一旁奶声奶气的小孩子,跑到一位看起来很年轻的蜃楼宫弟子身前,然后仰头说道。 “怎么了?” 被称作方师兄,眯眯眼的蜃楼宫弟子回答。 “记得回十方楼之后,给我买好吃的!” 那孩子道。 “一定会给你买的,如果回去的话。” 他缓缓蹲了下来,將自己的视线与面前的孩子齐平。 “记住了哦!” 那奶声奶气的孩子说道,然后转身跑开。 又盯著那孩子跑远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之后,“方远”收起脸上的笑容。 结束了,但是没有完全结束。 第四百七十四章:灵气乱流 还有呼吸。 周瑾韵望著躺在床上的那位身著蜃楼宫十方楼道袍的年轻弟子,心想著。 紧接著,她转过身去,目光落在陈彦坐在桌前的背影上: “前辈,这是……” “来墨虚山的那位蜃楼宫特使,他叫皇甫翰,是十方楼的供奉长老,怎么样,你认识他吗?” 陈彦没有回头,仍然端坐在桌前,向周瑾韵发问道。 “不认识。” 周瑾韵摇头道。 “不过你应该能猜到,这位皇甫长老,是景太上的人。” 陈彦继续道。 “……嗯。” 这回,周瑾韵则是点了点头。 她的確能猜得到,这位十方楼的皇甫长老,跟景太上一定有所关联。 因为无论是天顶山道典的残篇,还是那株七千年的雨霖珠藤,都完全只是幌子而已。 所谓蜃楼宫的使团,其真实目的,大概与去江渡郡康家的那几个人是相同的。 只不过黄护法他们,对於背后的真相似乎並不知情。 “你是不是,对於蜃楼宫內部的人,都不怎么熟悉?” “是。” 周瑾韵回答道。 其实,这些名字在这之前,对於周瑾韵而言都很陌生。 毕竟身为织梦楼首座弟子的周瑾韵,今年才刚刚十四岁。 並且她在蜃楼宫的时候,绝大多数时间都用来修练。 十四岁的武泉境修士,並且在幻术上也略有所得。 想要取得这种成就,哪怕是登仙之资,不努力修练也是不可能的。 因此,周瑾韵在蜃楼宫內的人际关係十分单一,平日里会来往的就只有织梦楼的嫡系弟子。 至於除织梦楼弟子之外的其他五楼弟子,周瑾韵只认得少数宗门內相当出名的长老或者天骄。 当前的陈彦,除了分心操纵数百里之外的那具化作蜃楼宫弟子方远的身外化身之外,他的神识仍然笼罩在墨虚山的上空。 在陈彦带著小宿和小周刚刚来到墨虚山的时候,这里总共有七万四千五百四十一名修仙者。 现在,就只剩下四人。 其中还包括原本不属於墨虚山的方远。 陈彦之所以能保护好这几人,没有让他们被献祭,完全是依靠隱仙诀。 將这间房屋內几人的存在,完全遮掩。 宿鸿禛坐在一旁。 当他看到床榻上被捆成粽子的那位身著蜃楼宫道袍的年轻弟子时,他的眼中並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出现。 这位才刚刚年仅十三岁的少年,也已经在最近的这两三个月时间內,经歷了太多太多。 “我先出去一趟。” 陈彦对周瑾韵说道。 当前蜃楼宫的眾人,正在远离墨虚山。 已经快要抵达至陈彦的神识的可探测范围边缘。 因此,陈彦本尊不得不进行移动,来跟上那些蜃楼宫的修士们。 蜃楼宫的使团拢共十一人,其中万化境修士一位,通神境修士一位,气海境修士三位,武泉境修士五位,锻体境修士一位。 他们离开墨虚山的方式,是乘坐一个梭状的法宝。 速度不是很快,每息时间可以在空中移动三十余丈。 这样下去的话,再过半柱香的时间,他化作方远的身外化身,就会因为脱离他的神识范围,而变成一具没有生机的空壳。 或者说,尸体。 陈彦打算为他化作方远的身外化身,找一个不突兀,不会引起怀疑的死法。 人在外,就算是修仙者,也难免会遇到许多意外。 “还有一件事情。” 在离开房间之前,陈彦又回过头来,看向陷入昏迷中的方远: “一定要从他的口中,获得有用的情报,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小周。” 周瑾韵是织梦楼首座弟子,幻术天赋相当杰出。 她当然可以利用幻术,来从方远口中套到有用的情报。 “然后呢,这人该怎么处理?” 周瑾韵问道。 闻言的陈彦稍微停下脚步,说道: “你们两个决定吧。” 如果就到此为止的话,那么关於蜃楼宫的一切线索就都会戛然而止。 想要让歷史完成闭环,在天顶山问道的时候,周瑾韵必须得当上蜃楼宫的道门行走才行。 可是她现在甚至连蜃楼宫都回不去。 还有五年的时间。 想要让周瑾韵成为蜃楼宫的道门行走,就必须得在当前她所探查的真相上,有所突破。 不只是想要让周瑾韵举荐宿鸿禛参加天顶山问道,让她儘快成为蜃楼宫的道门行走,也是陈彦为周瑾韵提供帮助的原因之一。 …… 飞梭逐渐远离墨虚山。 皇甫翰坐在飞梭的最前端,运用真气催动著这法宝。 “怎么样,皇甫长老,会有漏网之鱼吗?” 坐在皇甫翰稍微后面的位置上,那位通神境中期修士,蜃楼宫十方楼的曾七,如此开口问道。 曾七很担心这件事情。 按照原计划,这墨虚山的所有修仙者,都必须得被灭口才行。 本来沈楼主那边出了事情,就令他们这些人的情况相当被动。 如果这次消息再败露的话,那么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放心,还有景太上呢。” 皇甫长老道: “有景太上坐镇,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墨虚山,全部都得在里面死翘翘。” 闻言的曾七点了点头。 的確如此。 景太上可是上三境大能,区区一座墨虚山,肯定都完全在他的掌控当中。 自己就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即可。 “方远”坐在飞梭中后方,听著皇甫长老与曾七之间的对话。 时间差不多了。 突然,飞梭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坐在最前方的皇甫长老脸色一紧: “不好,是灵气乱流,这墨虚山周边怎么会……” 灵气乱流,一般情况下,只有在辰平洲一些极为危险的地方才会出现。 可以说,是极为罕见。 一般情况下,境界在通神境以下的修仙者,在遇到灵气乱流的情况下,都会相当危险。 因为他们对真气的操纵程度,並没有高强度神识的加持。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经脉中的真气很容易会不受控制,四处乱窜而造成经脉损伤。 严重者,则更是有可能爆体而亡。 但这墨虚山周边的天地灵气流动向来温和,怎么会突然这样? 没时间考虑那么多了。 皇甫翰高高抬起手来,一巴掌拍向飞梭,本命真气四溢。 “定!” 他大吼一声。 第四百七十五章:爭执 受到灵气乱流影响的飞梭重新稳定下来。 “快,都稳住真气!” 曾七朝著飞梭上的眾弟子们大喊道。 那几位蜃楼宫的气海境修士皆面色苍白,被灵气乱流所扰动的真气折磨的相当不堪。 武泉境修士们所受到的影响,则要更为严重一些。 各个眼中布满血丝,严重者甚至开始口鼻流血。 至於那个被称作小徐的锻体境娃娃,则是在场看起来最为轻鬆的一个。 因为当前他的修为境界就只是锻体境而已。 经脉中根本就没有真气的存在。 至於受到伤害最严重的人—— “我,咳,我……” 方远张开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然后哗啦一声,污血伴隨著他的內臟碎片从嘴里吐了出来。 “方师兄!” 从他的身旁发出惊呼的声音。 飞梭前方的曾七也迅速转过身来,看向呕血的方远: “方远,撑住!” 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又是一口夹杂著內臟碎片的污血从方远的口中吐出,隨后他睁著眼睛,脑袋歪向一旁。 死了。 “……” 曾七又瞧了方远两眼,知道已经彻底没救,然后嘆了口气,不再理会。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陈彦立於距离这些人百里开外的高天之上。 这灵气乱流,当然是由他所为。 通过大衍术创造出来,大量没有任何人为痕跡的灵气,与那飞梭所在方向的天地灵气进行对冲。 然后就创造出来了一场灵气乱流。 让他化作方远的身外化身,死在灵气乱流当中。 就算这帮蜃楼宫的修士有所怀疑,也定然查不到任何人为的痕跡。 最终就只能作罢,相信这就只是倒霉。 如果陈彦想的话,他当然可以轻易主宰这些蜃楼宫修士的生死。 甚至活捉皇甫翰,也就只是他一个念头的事情。 但是陈彦不会那么去做。 一是有可能会打草惊蛇,二是因为放他们回去,也可以根据他们的行踪,来获得更多的情报。 至於小周和小宿那边,现在怎么样了呢? …… 距离陈彦当前所处的位置数百里,他的神识范围之外。 空荡荡的乌石镇,墨山客栈內。 眼神空洞的方远,坐在床上,直勾勾的看著空气。 “好了。” 周瑾韵看著手里刚刚通过幻术催眠方远之后所获得的名单,点了点头。 事实上,比起一份名单,她更希望自己能够获得一些更直接的信息。 奈何方远就只是个武泉境弟子而已,他所知道的情报相当有限。 因此,周瑾韵只能通过手中所拿到的名单,然后去试著获得更多的信息。 紧接著,周瑾韵又抬起头来,看向那个现在看起来,完全就只像是个木偶一般的蜃楼宫弟子。 是同门,但更是敌人。 陈前辈已经將如何处理他的权力,交给了自己和小宿。 为了不留后患,正常情况下是应该…… “小宿。” 周瑾韵的声音略显低沉,她转头看向身旁当然要比她稍矮一些的少年: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周仙师是想杀了他?” 宿鸿禛抬起头来,目光耿直的望著周瑾韵的双眼。 “……嗯。” 周瑾韵道。 她认为,就应该这么做。 但是既然陈前辈说,要让自己和小宿一起来决定这件事情,那么最好还是要过问一下小宿的意见。 不然回头如果陈前辈过问的话,自己也不太好交代。 对於那位修为境界定在登仙之上的大前辈,周瑾韵自然是丝毫都不敢怠慢的。 儘管在这段时间的相处內,对方也並未太过摆出什么前辈的架子。 甚至周瑾韵认为,隨便哪个蜃楼宫的太上长老出来,都要比陈前辈更会摆谱。 因此,周瑾韵很敬重陈彦。 无论是从实力的角度上出发,还是从为人的角度上出发。 宿鸿禛看著面前因为陷入幻术,而表情呆滯的方远。 他可以根据方远的胸口起伏,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只要自己点头,赞同周仙师的话,那么这个活生生的人,就会立即变成一具尸体。 生杀大权,就在自己手上。 可是,自己到底又有什么资格,去决定他的生死呢? 活著,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 这是宿鸿禛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小宿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曾经有过想杀的人。 比如说,当初在村子里的那几个土匪流寇。 又或者是在江渡郡,那几个將自己拉进巷子里的傢伙。 甚至直到现在,他对那些人也充满了恨意。 以自己现在的修为,如果能够回去的话,杀了他们应该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但是……自己真的会杀了他们吗? 宿鸿禛自己並不知道答案。 “周仙师,究竟在什么情况下,杀人才是对的呢?” 沉默了几息时间后,宿鸿禛开口问道。 “在你不杀了对方,你自己就可能会被杀的时候。” 周瑾韵回答。 她认为,自己的这个回答已经相当保守了。 “到底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人想要杀了我呢?” 宿鸿禛继续问道。 “或许是因为你的存在威胁到了对方,也可能是因为利益,也可能是因为,对方单纯的是个烂人。” 周瑾韵道: “归根结底,弱肉强食就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闻言的宿鸿禛思索片刻: “但这终究就只是一种规则,並不代表著,杀人就是正確的。” “我们既然生在这个世界上,就要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 周瑾韵道。 “……我不知道。” 宿鸿禛摇了摇头。 “如果你不尊重规则,那么这个世界就不会有你的容身之地。” 周瑾韵的语气开始变得更加严厉起来。 她是真的在生气。 因为周瑾韵认为,宿鸿禛很蠢。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愚蠢的人。 或者说,周瑾韵是在因为宿鸿禛不愿意遵守她所认定的,这个世界的规则而感到生气。 “但是,错的就是错的。” 宿鸿禛道。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那么墨虚山被屠的时候,你做了些什么;康府被屠的时候,你做了些什么;在辽陇的村子里,你又做了些什么?” 周瑾韵大声道。 第四百七十六章:修仙的意义(1500礼物值加 周瑾韵的心里一紧。 她知道自己刚刚,一定是说错话了。 之前,宿鸿禛曾经跟她说过自己在辽陇时的经歷。 也知道,那个辽陇边境的小村子,曾经收留过宿鸿禛的木匠,对他的重要性。 因此,她看向宿鸿禛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可宿鸿禛並未像她想像的那般,露出恼怒,又或者是悲愤的表情来。 这位十三岁的少年,只是颇为平静的摇了摇头: “因为我什么都做不到,周仙师。” “……谁都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遗憾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我们要尊重规则,才能更好的活下去,才能儘可能的去减少遗憾。” 周瑾韵的声音柔软了下来,像是试图为自己刚刚所说错的话进行补救。 “周仙师,彦哥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你还记得吗?” 少年缓声说道。 “什么?” “他问我,修仙到底是为了什么。” 宿鸿禛道: “那时候,我的回答是为了变强,但是现在我在想一个问题,变强又是为了什么?” “……” 周瑾韵没有说话。 “可能每个人都会有著不同的答案,而我的答案是,希望我能够超脱这个世界的规则,去追逐真正正確的事情。” 宿鸿禛平静道。 他此时此刻的神情,严肃的完全就不像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我不希望,我什么都做不到。” “……愚不可昧!” 周瑾韵说道,然后伸出她的右手,隔空指向方远的喉咙。 咔嚓! 一声脆响过后,方远的颈椎被完全扭断,並且失去了呼吸。 …… 当陈彦回到墨山客栈时,原本应该在床榻上的方远,已经消失不见。 只有小周和小宿两人,坐在房间的桌子旁边。 但是比起今晚前些时间论道的时候,这两个年轻人之间的距离,看起来要更远上了不少。 “人是怎么处理的?” 陈彦问道。 “……杀了。” 周瑾韵回答道。 “是你们两个共同的决定?” 陈彦又问道。 房间內的氛围十分古怪,沉默了片刻后,周瑾韵欲言又止的想要承认: “……不” “没错。” 但是又立即被宿鸿禛的声音所打断。 周瑾韵朝著宿鸿禛的方向投过去了相当震惊额目光,然后又迅速偏移开了自己的眼神。 这些所有的小动作,当然都完全映入了陈彦的眼睛当中。 事实上,在周瑾韵和宿鸿禛爭论的时候,陈彦已经早就回到了墨山客栈。 房间內所发生的一切,都完全在陈彦的神识掌控当中。 只不过,陈彦不想参与这两人之间的爭执。 正如之前陈彦对周瑾韵曾经说过的那样,她並没有错。 如果是陈彦的话,他也会像周瑾韵一样行事。 因为这就是现实的残忍,已经轮迴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陈彦,很清楚这一点。 必须得儘可能的排除一切威胁才行。 但是,宿鸿禛也没有错。 甚至可以说,小宿是更加正確的。 只不过,像是小宿那样理想化,他肯定会吃更多的苦头。 或许,辰平洲第一剑仙,之所以会被称为第一剑仙,不止是因为他的剑术高超这么简单。 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 “咱们该出发了,离开墨虚山这是非之地。” 陈彦说道。 “去哪?” 周瑾韵问。 陈彦往前走了两步,抓起桌子上的那张记著诸多名字的名单: “去把真相搞清楚。” …… 辰平洲,西域,西南角落。 一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少年,以及两位身著灰色道袍的少年少女,骑著马行进在距离蜃楼宫数千里外的道路上。 他们当前,正处於安隆国的领土之上。 与坐落於青鹊国旁边的空山宗不同,位於辰平洲西域的西南一角,背靠无尽之海的蜃楼宫,总共与四个世俗国家接壤。 而安隆国,是其中之一。 这四个国家,都远比想像的更加古老。 每个国家都存续了至少数万年的时间,要远远长於这世间的许多修仙门派。 虽说这四个国家也都相互接壤,不过几万年过来,这几个国家从未生起过任何战事。 甚至,这几个国家连军队都没有,只是都养了许多捕快,维持著基础的治安。 当然,之所以会这样,完全是因为蜃楼宫的存在。 辰平洲约定俗成的规定,是修仙者不得干预凡俗政事。 蜃楼宫自然也严格遵守这一条。 但这並不代表著,就处於蜃楼宫这座庞然大物旁边的几个世俗国家,不会主动受到蜃楼宫的影响。 就像是青鹊国的泰云城,虽说那里是云王爷的封地,可如若有什么大事的话,云王爷都会主动请示泰云城中的空山宗驻外领事。 在这种情况下,蜃楼宫周围的几个国家,也自然都不会生出什么战事来。 此时此刻,陈彦带著周瑾韵和宿鸿禛,是正在赶往安隆国的富安城。 他们前往富安城的目的,便是找到城中的蜃楼宫驻外领事。 通过方远,周瑾韵得到了一份名单,其中包含著皇甫翰,曾七等人的同时,也有几个不在使团当中的名字。 但主要问题是,这些名字,周瑾韵一个都不认识。 毕竟她只有十四岁,而且在蜃楼宫的绝大多数时间,都用於修练。 周瑾韵暂时还没有办法回到蜃楼宫。 因为她的存在,当前在蜃楼宫中,只有极个別的几位才能够知晓。 想要回去,必须尚驁主动找她才行。 陈彦也没有办法带她回去。 虽说身为上三境大能的陈彦,或许能有那个面子见到尚驁。 可要是这么做的话,就代表著之前所做出的一切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因为即便是有方远的名单,甚至知道景白太上的存在,也肯定无法抓出背后的真凶。 这些人都会变成弃子,就像是沈川一样。 当前还没有办法回到蜃楼宫的周瑾韵,就只能通过已知的蛛丝马跡,来展开行动。 所以,陈彦才会带著周瑾韵和宿鸿禛,一同来到这安隆国,试图从蜃楼宫的驻外领事府开始,一步一步逐渐寻找真相。 第四百七十七章:更在登仙之上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 毕竟蜃楼宫的驻外领事,就都只是外院的贯气境弟子而已,因此周瑾韵对付他们,是件很轻鬆的事情。 织梦楼幻术,用来对付那些修为低於自己的人,实在是过於高效。 也难怪这么多年以来,世人会如此反感蜃楼宫。 自从离开墨虚山,来到蜃楼宫的周边区域,已经过去了將近一年的时间。 小宿已经十四岁,个子长了许多,已经跟十五岁的周瑾韵看起来差不多高了。 不过最令周瑾韵惊讶的果然还是,陈彦竟然也长了些许个子,而且看起来也变得成熟了些许。 原本小周认为,陈彦是故意將自己的外貌停留在少年模样的。 而在这將近一年的时间里,周瑾韵和小宿之间的关係,仍然还是有些尷尬。 或者说,是周瑾韵单方面的有些迴避著小宿。 儘管空閒时间,小周仍然会给小宿当陪练,並且向他传授许多有关辰平洲修仙界的知识。 但除此之外,小周似乎总是像刻意去躲著小宿似的。 陈彦觉得,小周应该仍然还对一年前,墨虚山的墨山客栈內所发生的事情,对小宿感到內疚。 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小宿。 而这位织梦楼首座弟子,也拥有自己的傲气,尤其是她也才刚刚十五岁。 想让周瑾韵主动向宿鸿禛低头,也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小宿倒是仍然还一直乐呵呵的,似乎根本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但陈彦知道,小宿並非看上去的那般大大咧咧。 他其实是个內心很细腻的人,而大大咧咧的外在表现,就只是小宿的偽装罢了。 小宿应该早就已经原谅了小周,或者说从那一天起,他就从来没有怪过小周。 可在一方一直的逃避下,两人之间的关係也终究没有办法和好。 对此,陈彦也只是一直坐视不理。 年轻人的事情,与自己何干呢? 陈彦只需要把控好大致的方向,不会失控就好。 周瑾韵通过那些蜃楼宫的驻外领事们,获得了许多有关於那些名单上的人物信息。 虽说这些驻外领事,就都只是蜃楼宫的外院弟子。 但他们多多少少也都会了解许多有关於內门的信息。 而在得到这些消息之后,陈彦与周瑾韵等人,便一直都停留在这里等待机会,抓住名单上的人,並且进行审问。 周瑾韵已经抓住过一位名单上的武泉境修士了。 这位武泉境修士,来自蜃楼宫的十方楼,在一年前也曾经参与过墨虚山的事变。 与方远一样,周瑾韵並未从他的口中获取什么信息。 然后,周瑾韵杀了他。 在周瑾韵杀了那个十方楼的武泉境弟子之后,她的第一反应便是確认宿鸿禛的反应。 可宿鸿禛並没有什么反应。 就像是当初,她当著宿鸿禛的面,杀了方远的时候一样。 一名十方楼的武泉境弟子失踪,自然引起了蜃楼宫的注意力。 十方楼的法阁派出来了两位气海境护法,以及数位执事联合蜃楼宫外院进行调查,可最终却仍然一无所获。 毕竟有陈彦这位上三境大能在背后,替小周和小宿两人收尾善后。 一点痕跡都没有留下。 至於墨虚山那边所发生的事情,早在半年前便传遍了整个辰平洲。 一夜之间,墨虚山的七万多修仙者全部都离奇死亡。 甚至包括两位通神境修士,而且身体上都没有任何外伤出现。 这种惨案的发生,无疑震动了整个辰平洲。 修仙界传言,这是某个修练了邪法的上三境大能的所作所为。 蜃楼宫的太上镇武院,派出了一位太上长老亲自督办此案。 可是陈彦记得周瑾韵告诉过自己,那位景白景太上,也是太上镇武院出身。 不知道,会不会是景白那廝在那里,贼喊捉贼。 …… 麓国,瀘州。 麓国也是紧邻蜃楼宫的四国之一,而瀘州则是??国境內,一个较为人烟稀少的州郡。 最重要的是,这里设立了一处蜃楼宫的驻外领事府。 然后,陈彦通过用他的神识覆盖瀘州的驻外领事府,来收集有关於名单上那些人物的出行信息,寻找机会。 为此,陈彦带著小宿和小周,还在这里花了三十两白银,从瀘州购置了一处宅院。 当然,这三十两白银,也是陈彦用大衍术所衍化的。 院落当中,两道身著灰色衣衫的身影,正在闪转腾挪,正是宿鸿禛又在与周瑾韵进行切磋。 一年的时间,小宿的修为境界,只是从贯气境初期提升至了贯气境中期,仅此而已。 陈彦一点都不对此感到意外。 因为比起境界的提升,小宿当前更重视的,明显是其他的东西。 而周瑾韵的境界提升,相对而言,则就要快得多了。 已经是武泉境后期。 儘管周瑾韵並未给陈彦留下刻苦修练的印象,但是她的修为的確是在突飞猛进。 虽说性格完全不同,但是周瑾韵的修仙天赋,还是让陈彦想起来了一个人。 八千年后,星天门的秦卿羽。 相对於秦卿羽,周瑾韵的性格显然要更为淡薄一些。 秦卿羽在参加天顶山问道之前,其实早就已经能够突破至气海境。 只是她一心想要夺得那天顶山魁首的名號,所以在刻意压制修为,一直没有突破而已。 陈彦还记得,当时在天顶山上的时候,自己跟秦卿羽的对决。 他当时已经拼尽全力,可就是打不过。 “真正的登仙之资啊。” 陈彦轻声感慨著。 只不过…… 他將自己的目光,落在那两道正在院落里切磋的身影上。 儘管表面看起来,仍然是周瑾韵更占据上风。 可陈彦很清楚,这就只是因为周瑾韵的境界优势。 早在一年前的时候,周瑾韵在与宿鸿禛的交手的时候,就已经哪怕是动用幻术,都很难占到什么便宜。 更別说是现在。 如果將周瑾韵的境界压制到与宿鸿禛相近的水平,那么周瑾韵无疑早就已经落败。 登仙之资,固然很强。 但有些人的天资,更在登仙之上。 第四百七十八章:四国论道 这一年的时间以来,宿鸿禛的剑,仍然保持著他从自己持剑的那一天开始的风格。 简单,朴实,直接。 却异常高效。 宿鸿禛的剑,远比看起来要更加凌厉。 凌厉到令人无法理解。 因为他所斩出的每一剑,都可以说是在与人作战时,可以选择的最优解。 也正是这种原因,才会令境界要高出宿鸿禛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周瑾韵觉得异常棘手。 无论怎么躲闪,都躲不掉。 只能与其对拼。 儘管她的动作和神情都表现的十分淡定,可实际上,周瑾韵要远比她所表现的要更加狼狈。 已然十五岁,较之一年前要显得更加亭亭玉立的少女,轻咬著自己的贝齿,眼神中闪过讶异的神采。 儘管周瑾韵已经数不清,迄今为止,她究竟与宿鸿禛交手过多少次,可是几乎每一次切磋,宿鸿禛都会相较上一次时,產生更大的进步。 现在的小宿还就只是个贯气境修士而已。 如果他是武泉境的话,那么…… 周瑾韵將这个念头甩出自己的脑袋。 再然后,她开始催动武泉。 真气从武泉中迸发,几乎凝成实质,然后从她的经脉当中爆发。 气浪炸裂,將宿鸿禛往后震开了一丈有余的距离。 然后,周瑾韵又是隔空一掌,將真气拍往还未完全站稳的宿鸿禛。 只见少年的身影彻底失去了平衡,然后一屁股坐在院落中的地面上。 坐在地面上的小宿,並未著急起身,只是抬起头来,对著周瑾韵的方向露出爽朗而又坦然的笑容: “我又输了,周仙师。” “……” 周瑾韵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稍微往一旁漂移了一下。 其实,刚刚周瑾韵就只发了一成力不到而已,而且就还只是单纯的动用了武泉来催动真气,並未有任何的其他加持。 武泉境修士和贯气境修士之间的差距,本来就很大。 更何况当前的周瑾韵,这位登仙之资的织梦楼首座弟子,当前保守估计可以在整座辰平洲的武泉境修士当中,排到前五的位置上。 她这种档次的武泉境修士,可以说在与普通的武泉境修士交手时,也能像是欺负贯气境修士那般完全碾压。 在宿鸿禛达到武泉境之前,他面对动用武泉的周瑾韵,是绝对没有任何胜算的。 可如果双方的修为境界同等的话,那么情况就会完全逆转。 “都认识多久了,怎么还在叫周仙师?” 一直坐在庭院一旁的陈彦打趣道: “而且小宿你也早就已经开始步入仙途了,就算不叫小周一声周师姐,总也得称呼一声道友吧?” “自从认识周仙师起,便一直都这么称呼,这一年多以来,也已经习惯了。” 宿鸿禛从地上站起身来,然后將他手中所持的巽离剑先是挽了一个剑花,然后將剑身夹在自己的衣袖间,擦净剑上的灰尘之后,便將其收回剑鞘当中: “周仙师怎么觉得呢,我应该怎么称呼才好?” 紧接著,他又將视线投往站在他对面的周瑾韵身上。 “按照习惯来便好了。” 周瑾韵回答道。 宿鸿禛嘿嘿一笑,然后拍了拍自己衣衫上的尘土: “那,我就先去练剑了。” 而陈彦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平静道: “今天,就先停一停吧。” 听闻此言的宿鸿禛和周瑾韵二人,脸上的表情都瞬间便严肃了起来。 他们都再清楚不过,如果陈彦让宿鸿禛先停一停的话,代表著什么。 上一次,便是陈彦让他们去抓那个在名单上的武泉境修士的时候。 这也就是说…… “我已经从瀘州的驻外领事府那边,截获到消息了。” 陈彦说道: “两日后,幻时楼的道阁领事弟子,魏一鸣將会亲临至麓国都城,代表蜃楼宫参加四国论道,届时,是你们抓到他的最好机会。” 四国,即与蜃楼宫相邻的四个世俗王朝。 因为紧邻著蜃楼宫的关係,这四个国家的修仙界也都相对更为发达。 修仙门派林立,並且各种修仙世家,以及散修都有很多。 而魏一鸣这个名字,同样出现在了周瑾韵从方远口中所得到的那个名单上面。 此人乃是幻时楼的道阁领事弟子,是幻时楼道阁长老郑松的直系下属。 至於郑松,就是当初派黄护法去江渡郡的那个郑长老。 所以,在当前所获得的名单当中,魏一鸣是在一眾武泉境修士当中,价值最高的一个。 因为很可能通过魏一鸣,来牵扯出来更多的有用信息。 陈彦的神识,已经將瀘州以及周边的数个州郡都给完全覆盖。 当四国论道正式开始的时候,麓国境內的蜃楼宫驻外领事弟子,也都需要抵达现场。 …… 麓国,东作城。 这里,便是麓国的国都。 一位身著素白色衣衫的十六岁少年,身后跟著两位年纪较他稍小些的身著灰色衣衫的少年少女,行走在城內的街道上。 宿鸿禛转头,看向街道上挤压的人群。 大多数都面黄肌瘦,並且衣衫襤褸,还有许多人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发餿的气味。 街道虽然很宽,但是道路却十分老旧,原本的青石路,几乎都已经被踩踏成了粉状。 这座城池实在是太过古老。 麓国,这个屹立数万年的这个古老国度,实则就只是蜃楼宫的傀儡而已。 一切都死气沉沉。 这也是为何辰平洲的修仙界,会如此抵制修仙者干预凡俗事务的原因之一。 不过还是像是之前所说的那样,蜃楼宫並没有违背辰平洲修仙界约定俗成的规矩。 因为无论是麓国,安隆国,还是另外的两个世俗王朝,他们都是主动依附於蜃楼宫的。 包括空山宗和青鹊国之间的关係也一样。 只不过因为有了蜃楼宫的前车之鑑,空山宗对待世俗王朝的態度,要更加谨慎。 也正是因为如此,青鹊国总体而言,还更像是一个正常的世俗王朝。 虽说它受到修仙界的影响,实际上也並不小。 麓国,乃是这临近蜃楼宫周边的四个世俗王朝当中,歷史最为古老的一个。 第四百七十九章:故技重施 因此,其所面临的情况,要较之其他三个世俗王朝严峻许多。 其他三个国度,都吸取了麓国的经验,因此情况都还是要较好一些的。 麓国的国君已经不止一次向蜃楼宫的驻外领事弟子求救,可是得到的回覆,一直都是“修仙者不得插手凡俗事务,这是规矩。” 蜃楼宫对於当前的这种现状,也的確给不出来什么建议。 但再这样下去的话,麓国恐怕终究有一日,会沦为人间炼狱。 对於蜃楼宫而言,这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们,甚至希望??国彻底陷入混乱,然后推倒重来,还能够缓解其他几个主动依附於蜃楼宫的世俗王朝的压力。 但是蜃楼宫不能这么放任麓国自爆。 理由很简单。 名声,这两个字对於五大宗门这种级別的修仙门派而言,很重要。 麓国如果彻底陷入混乱,沦为人间炼狱,是会落人话柄的。 因为辰平洲有太多人知道,麓国会陷入如今这种死气沉沉的境地,其根本原因就是因为蜃楼宫的影响,导致周边的几个世俗王朝,都不能像按照一个正常的世俗王朝的规律去进行发展。 虽说这个话柄並不是什么严重的把柄。 但是如果跟其他宗门有了爭执,打嘴仗的话,人家也的確能通过这一点来给蜃楼宫餵苍蝇吃。 没有办法,蜃楼宫便只能够通过扶持修仙世家的方式,来藉助他人之手,想办法缓解这几个世俗王朝当前严重的形势。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有了所谓的四国论道。 四国论道,每过三年便会举办一次,而举办的地点,则是蜃楼宫相邻著的这四个世俗王朝轮流坐庄。 “我原本以为,东作城是会比瀘州更为繁华一些的。” 周瑾韵说道。 “原本可能是那样的。” 陈彦回答。 街道上,时不时会有人將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陈彦等人的身上,因为他们的穿著不说如何华贵,最起码还能算是体面。 而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大多数都集中在周瑾韵的身上。 毕竟此时此刻的小周,就只是一个亭亭玉立,並且十分貌美的十五岁少女而已 很显然,宿鸿禛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稍微加快脚步,站到周瑾韵稍微靠前一些的位置。 然后稍微扶了一下悬在他腰间的那柄巽离剑。 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瞬间便都消失了。 周瑾韵稍微看了一眼小宿的方向,不过什么都没有说。 事实上,正常情况下这东作城中的街道,不应该像是今天这般拥挤。 这是因为四国论道並非是只限於修仙者参加。 而是完全向凡俗子弟们公开的。 此次的四国论道,將於东作城的镇吉门召开。 镇吉门是东作城中最大的广场,最多可容纳二十万人。 再过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四国论道就要正式开始,届时,任何人都可以在镇吉门瞻仰上仙们的身姿。 而魏一鸣,则正是此次论道的主持者。 相较於宿鸿禛和周瑾韵,陈彦的反应当然要更加镇定。 他缓步行於人群当中。 此时此刻,他的神识正笼罩在东作城上空。 这座古老且臃肿的都城,此时此刻正聚集著数百万的生灵。 至於修仙者的气息,有两道,似乎相当熟悉。 如此想著,陈彦的嘴角勾起一丝弧线。 …… 悬於空中,十余丈高的石台之上。 身著深青色道袍,看起来大约二十多岁的蜃楼宫修士,便是幻时楼的道阁领事弟子,魏一鸣。 他负手立於石台之上,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目光平静的扫过下方的人群,然后一点素白,闯入了他的视野当中。 然后,魏一鸣又將自己的视线移开。 这位高高在上的蜃楼宫弟子,才不会將自己的注意力停留在万千螻蚁当中的其中之一。 而且,他也压根就不在意这些凡夫俗子的死活。 除了主持此次的论道之外,魏一鸣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上。 不然郑松长老,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派自己来这里。 儘管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武泉境修士,现在还並派不上什么用场。 但自从沈川长老的事情败露之后,当前上面的那些大人物们的处境都相当被动,並且人手也相当紧缺。 更別说,四个多月以前的时候,还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一个,至今也都没有找到下落。 因此,就算自己就只是个武泉境修士,截止到目前为止,似乎也都一直相当受到重用。 而且,魏一鸣很清楚,自己不会一直都只是一个武泉境修士。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十年……不,甚至五年以內,他的修为就会迅速的突飞猛进。 跨过气海境,直接通神境,甚至是万化境! 这般想著的魏一鸣,將他的手放在腰间的那捲厚厚的羊皮纸上,並且眼中闪过几分近乎疯狂的兴奋。 “魏领事!” 从他的身后,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魏一鸣收敛起他的兴奋,然后淡然的转过身去,看向身后那位身著浅棕色道袍的中年男人身上。 这人乃是??国境內最大的修仙门派,玄奇教的掌门,李权。 修为境界是气海境前期。 儘管李权的修为,要胜於魏一鸣许多,可他在这位蜃楼宫的內门领事弟子面前,却表现得仍然相当卑微。 因为他知道,玄奇教当前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完全拜蜃楼宫所赐。 可以说,没有蜃楼宫,就没有玄奇教的今天。 “嗯。” 魏一鸣只是点了点头。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您看……” 李权恭敬道。 “既然时间差不多了,那就准备开始吧。” 魏一鸣道。 “是!” 李权连连应声。 紧接著,魏一鸣將自己的目光,投往李权身后,朝著站在他身后的一位青年的方向望去。 李权注意到了魏一鸣的眼神,连忙回身,並且招呼道: “快,还不跟魏领事介绍一下自己?” 那青年往前迈了几步,隨后在李权的身侧站定,朝著魏一鸣的方向恭敬作揖,道: “晚辈楚凡,见过魏领事!” 第四百八十章:两个选择 魏一鸣朝著楚凡的方向又多看了两眼,然后开口道: “你叫什么名字?” 儘管楚凡已经报过了自己的名字,但是他还是又问了一遍。 就像是在確认著什么。 “晚辈名叫楚凡!” 楚凡的声音,回答的鏗鏘有力。 “嗯。” 魏一鸣点了点头,然后才將他的目光,从楚凡的身上移开。 见状,玄奇教的掌门李权,也往前踏了几步,站到浮於空中的石台边缘,將真气从气海提至咽喉,然后朗声道: “四国论道,开始!” 他的声音,在镇吉门上空迴荡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这镇吉门,號称可容纳二十万人同时处於广场之上。 可现在的镇吉门,那些围观著浮空石台之上那些上仙身姿的平民百姓们,就已经聚集了六十万人有余。 几乎就是人挤人。 陈彦,周瑾韵和宿鸿禛三人,立於距离那浮空石台百丈之外的人群当中。 那些城中的百姓们,明明在这个距离什么都看不清,可他们却仍然高扬著头,拼命往前挤去: “仙师,仙师!” “上仙在上,上仙保佑!” 在紧邻著蜃楼宫的这几个世俗王朝內,这些百姓们对於修仙者们的態度都极为狂热。 原因也已经说过,这四个国家因为主动將自己与蜃楼宫相捆绑,已经无法像是正常的王朝那般发展,繁荣,衰退,灭亡,然后周而復始。 如今的这几个世俗王朝,皆已经变得十分衰老,尤其是麓国,更是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这些世俗王朝,已经没有办法维持国家的运转。 就在这时,蜃楼宫扶持的修仙世家以及门派便起了作用。 蜃楼宫虽不可干涉凡俗事务。 但却可以通过扶持处於凡俗中的修仙世家,来儘可能的盘活形势。 比如麓国的修仙世家,便几乎每个月都会在街上煮粥放粮,接济平民。 这便是这些百姓如此爱戴推崇修仙者的原因。 “……有数位气海境修士镇场,情况可能会比想像的还要更加麻烦。” 周瑾韵站在陈彦的一侧,目光锁在浮空石台之上魏一鸣的身影,然后低声说道。 如果就只是一两位气海境修士的话,那么周瑾韵还能够通过幻术来与其进行周旋,从而达成將魏一鸣绑走的目的。 但是,此次的四国论道,其规模要比周瑾韵原本预计的更大,也更难处理。 当前的情况,相当棘手。 “不止是那几位气海境那么简单。” 身著素白色衣衫的陈彦平静道。 闻言的周瑾韵先是微微一怔,然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 “陈前辈您的意思是指,景太上也在这里?” 而站立在一旁的陈彦並未说话,只是默认。 周瑾韵当然会第一时间联想到景太上,因为无论是当初在江渡郡,还是后来在墨虚山,都是那位太上镇武院出身的景白景太上,在背后操纵著一切。 如果说,景太上现在又出现在了麓国都城的话,那代表著…… 很可能,又会有什么类似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发生。 周瑾韵是完全可以想像的。 儘管今年周瑾韵才刚刚十五岁,年纪小,阅歷也还尚浅,但是不得不说,她是一个很有头脑的孩子。 她很清楚,当前景太上以及其背后的人,到底在谋划著名些什么。 这些人,正在践踏著蜃楼宫的底线,触碰绝对禁忌。 如果令他们成功的话,会直接造成什么后果,当前还就只是一个未知数。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蜃楼宫一定会彻底名声扫地,一定会比几万年前,被净尘真人秋思若指著鼻子侮辱痛骂的那一段时期,名声还要更差。 不,这不止是名声变差的问题那么简单。 甚至很有可能会被批判为魔门,从此被逐出五大宗门的行列当中。 並且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因为世人將会永远铭记,蜃楼宫曾经有过一种可以夺舍其他修仙者肉身的幻术……不,这种范畴的术法,应该已经完全摆脱了幻术的范畴。 更应该称其为邪术。 周瑾韵相信,蜃楼宫定將会因为这种邪术而走向破灭。 “陈前辈,也就是说……” 周瑾韵开口道。 “先是江渡郡康府的三千多人,然后又是墨虚山的七万多修士,至於现在……” 麓国,东作城。 作为这个死气沉沉且过於臃肿的王朝之都城,在这里总共聚集著三百多万凡俗百姓。 可是,此次蜃楼宫的目標,就只是东作城这么简单吗? 与蜃楼宫接壤的四大世俗王朝,当前几个头部修仙门派的掌门,已经都齐聚在了百丈之外,空中的那座石台之上。 四大世俗王朝的人口,总计可达到將近三亿。 这便是最坏的结局。 蜃楼宫当然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在辰平洲西域的土地上,他们有一万种办法可以把锅给甩给別人。 但是,陈彦不打算再继续坐视不理。 当初在墨虚山的时候,他便已经预感到了墨虚山將会发生什么,而陈彦选择什么都不做的原因,是因为他不愿意打草惊蛇,那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但是,这次则不一样。 自己有能够获得与蜃楼宫进行谈判的筹码的机会。 “我会出手。” 正在周瑾韵陷入相当为难的境地时,陈彦开口说道。 她稍微有些错愕。 因为周瑾韵完全没有想到,陈前辈竟然会愿意出手。 “当然,我出手的对象不会是魏一鸣,而是康琮郸,或者说,楚凡。” 陈彦继续道。 他很清楚,楚凡对於蜃楼宫的景太上那一派人的重要性,不然景太上这位第七境的大能,也不会像是贴身保鏢一样,一直躲在暗处保护楚凡。 而且还是在蜃楼宫的门户之前。 如果能够在这里抓到楚凡的话,就相当於是已经得到了能够与蜃楼宫进行谈判的筹码的一半。 至於另一半的筹码,则是蜃楼宫正在进行研究夺舍之术的证据。 这也就是说—— “现在,总共有两个选择。” 陈彦缓缓开口道: “一个,是现在就立即出手,將楚凡从这东作城中劫走。” “另一个呢?” 周瑾韵问。 “放任这平民百姓皆被屠戮殆尽,再解决这一切。” 陈彦回答。 第四百八十一章:蜃楼宫的阴谋 “……” 周瑾韵不语。 她明白,只是抓到楚凡的话,可能还远远不够。 要知道,这背后可能是尚御律,跟宗门中某位地位不逊於他的太上长老之间的斗爭,就算自己已经通过种种蛛丝马跡得出了背后的真相,但是缺少证据,也是没有办法。 另一种方法,就是像陈彦所说的那般。 放任这城中百姓,甚至是四大世俗王朝当中的所有生灵,都被屠戮殆尽,从而收集足够的证据之后,再去与景太上以及他背后的人物去进行对峙。 周瑾韵很清楚,究竟是哪种计划会更有利。 但仅仅就只是这一座东作城,也有三百多万的平民。 “仙师,仙师!” “仙师,求您保佑我儿子,让他的病快点好起来,让我来替他生病也好,或者拿我这条命来换也好,仙师!” “上仙保佑,求求您能今年冬天能让我们全家都吃饱饭……” 四周的人群朝著前方百丈外的浮空石台方向挤去,他们口中所呼唤著的,都是最为朴实的愿望。 腰间佩戴著那柄由陈彦所赠送的巽离剑,一身整洁灰色衣衫的少年,立於人群当中。 宿鸿禛当然也听到了刚刚周瑾韵与陈彦之间的对话。 周瑾韵犹豫著,然后她缓缓开口: “如果,等这一切都结束之后,再动手的话……”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想好了?” 陈彦道: “这三百多万条人命,就都全在於你的一念之间。” “我没有要杀了他们,只是……” “有区別吗?” 陈彦继续道。 人潮仍在向前涌动,欢呼与祈求匯成轰鸣的河流。远处石台上,诸位仙师衣袂飘飘,恍若真仙。 “……” 周瑾韵再次沉默了下来,然后,她再次嘴唇轻碰: “可是,大局……” “周仙师。” 宿鸿禛缓缓转过头来,望向周瑾韵的方向,他的声音很轻: “什么,是大局呢?” “蜃楼宫的未来已经风雨飘摇,而尚太上已经將重任交於己身,我必须得想办法,阻止即將发生的事情才行。” 周瑾韵道。 “原来如此。” 宿鸿禛点头,然后就再次沉默了下去。 这倒反而令周瑾韵感到十分的讶异。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选择?” 她朝著小宿的方向问道。 “遵循本心,而不是大局,周仙师。” 宿鸿禛只是笑了笑。 遵循本心…… 周瑾韵的目光漂移开。 掠过那一张张虔诚,卑微,充满渴望的脸庞,掠过那抱著病弱孩童的母亲,那跪地磕头直至额前泛红的老嫗……那些“大局”之下轻若尘埃的个体。 她的心猛地一揪。 下一刻,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所有犹豫被彻底斩断,转向陈彦,声音清晰而坚定: “还请陈前辈,现在就出手吧。” 这答案,早在陈彦预料之中。 他深知这少女本性良善。 若非如此,一年前在江渡郡,她也不会从街头混混的围殴中救下宿鸿禛。 只是她年纪尚轻,骤然肩负起过於沉重的宗门使命,双眼总是望向高远縹緲的“大局”,反而容易迷失於云雾,忘了低头看看脚下所踏的,究竟是怎样的山河人间。 …… 魏一鸣立於浮空石台之上,宽大的深青色道袍在风中微动。 这位武泉境修士俯瞰著脚下的六十万生灵,然后转过身,朝著楚凡的方向瞧了一眼,並且露出笑容。 这些人,都將会成为“楚凡”的食粮。 又或者说,是他的一部分。 可以说,一年前在墨虚山,能够將这个叫楚凡的年轻人带回来,绝对是当前蜃楼宫最大的收穫。 因为他实在是太完美了。 这已经不是蜃楼宫所进行的第一次实验,在过去的几百年时间內,蜃楼宫已经在暗中悄悄进行了数十次的夺捨实验。 康琮郸只是在六十年前便已经种下的一颗种子罢了。 事实上,蜃楼宫並未对康琮郸抱有过多的期待,他的神识资质虽然能够勉强符合作为实验品的要求,但是也就只不过是如此而已。 没人能想得到,就是这么一颗並不被看好的种子,竟然能够发展到今天的这般地步。 其主要原因,是因为他的第三具躯体。 楚凡。 在以往蜃楼宫的实验当中,所展开的一切夺捨实验,都会隨著时间的发展,神识会逐渐分裂,崩溃。 因为想要实现夺舍,是需要大量的魂魄,来进行献祭的。 而那些被献祭的魂魄本身的意志,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夺舍者的神识。 原本康琮郸在夺舍了他的儿子康珂煬之后,神识便已经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分离和崩溃的跡象。 可在他夺舍楚凡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康琮郸的神识,竟然开始融入这具肉身。 不止是康琮郸,那在墨虚山被献祭的魂魄仅存的些许神识也都一样,皆开始纷纷融进楚凡的肉身当中。 这种现象令景太上他们大为惊喜。 也正是因为如此,上面才会將目光,投往这紧邻著蜃楼宫的四大世俗王朝。 將近三亿生灵。 如若能將这些生灵也都全部献祭,与“楚凡”进行融合的话,那么可能上面当前所研究的禁忌之术,能够取得更加震撼的突破。 魏一鸣作为郑松长老的亲信,而郑松长老又作为沈川长老的心腹,哪怕他就只是一位武泉境的领事弟子而已,也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內幕。 蜃楼宫的某位地位要远远高於太上镇武院景太上的大人物,正在试著完善真正的禁忌之术。 而那位大人物,似乎在沈川长老自尽之后,便被太上御律院的人给盯上了。 因此,那位大人物不得不加快完善禁忌之术的速度。 而一旦完成那禁忌之术,那代表著的,就是蜃楼宫,或者是整个辰平洲,都將会彻底变天。 蜃楼宫將不会只是五大宗门之一,而是远远凌驾於其他四大宗门之上的存在。 因为那位藏於幕后的大人物,早就已经在暗中做好了准备。 那就是在禁忌之术完成之后,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 夺舍诸天。 第四百八十二章:你不够格 无论是凌霄观,空山宗;还是星天门,风涧谷,都无法逃过这一劫。 其他四大宗门,所有通神境以上的修仙者,都將会被蜃楼宫弟子夺舍! 什么所谓的禁忌? 就只是笑话罢了。 当五大宗门都被蜃楼宫完全控制的时候,蜃楼宫便就会成为辰平洲的下一个天顶山。 到时候,辰平洲定將迎来一个全新的鼎盛时代。 这一切,都是那位藏於暗处的大人物所制定的计划。 如果想要实现的话,就代表著自己现在必须尽心尽责。 魏一鸣的嘴角再次扬起颇为囂张的弧度。 虽说自己当前在派系当中的地位仍然十分低下,但是其他四大宗门,包括蜃楼宫中的那些坚决反对这番伟业的老顽固们,境界在通神境以上的修仙者,加起来可以总共达到几千人之眾。 届时,自己大有可能夺舍到一位修为境界在通神境以上的长老身躯。 不过想要实现这些,当前最重要的是,做好自己的分內之事。 首先,是要將这些羊皮纸的抄件,分发到这与蜃楼宫紧邻著的四大世俗王朝境內,所有的修仙门派以及修仙世家手中。 如此想著,魏一鸣將他的手放在腰间的那一卷厚厚的羊皮纸上。 再然后,魏一鸣抬起头来,看向楚凡的方向—— 心跳停滯了半拍,並且眼神凝滯。 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在前一瞬还站在那里的楚凡,竟然会这样直接消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李权!” 魏一鸣大吼道。 “怎么了,魏领事?” 一旁的李权眼神中闪现过几分迷茫,然后小心翼翼的对暴怒的魏一鸣说道。 只见这位蜃楼宫的武泉境弟子,一把抓住李权这位气海境修士的道袍衣领: “楚凡,他人呢?” “楚凡?” 茫然的李权扭头望向自己的身后,只见原本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位年轻一代最为杰出的弟子,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对啊,人呢? …… 数千里外,苍穹之上。 一道身著素白色衣衫的人影,从天空中划过。 他的手中提著一个身著浅棕色道袍的青年,而身著灰色衣衫的少年少女,则都抓著他腰间的衣衫。 好快!实在是太快了! 飞在天上的宿鸿禛几乎睁不开眼睛,如此感慨道。 就在一息时间之前,原本立於镇吉门上,人群当中的陈彦,让小宿和小周两人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衫。 然后,他催动了巽风步。 归一境的巽风步,与之前他在气海境时所施展的巽风步,完全就不是一个概念。 顷刻之间便从石台上的眾人当中掳走了楚凡,並且没被任何人发现。 可在离开东作城之后,陈彦便立即开始放缓了自己的速度。 不然的话,他现在大概应该已经能飞到西域与南域的交界处了。 而陈彦之所以会放缓自己速度的原因也很简单。 他在等人。 陈彦將楚凡掳走的原因,就是为了获得能够进行谈判的筹码。 接下来,就该进行谈判了。 “前辈请留步!” 陈彦听到了从他的身后所传来的声音。 正是当初曾在江渡郡的康府中所见过的那个景白,景太上。 终於等到对方追上来的陈彦,立即开始下落。 回到地面之上的宿鸿禛和周瑾韵,二人之间的脸色都很是发白。 甚至都有些站不稳。 以他们当前的修为境界,让他们以这般速度在空中移动,实在是太过於勉强。 若不是陈彦还用他的本命灵气稍微保护了这两个小傢伙,估计他们在落地的时候,都未必还能喘气。 陈彦隨手將楚凡丟在脚边。 然后他低头,朝著楚凡的方向笑道: “好久不见了,康道友。” 闻言的楚凡先是面露困惑的神色,然后抬起头来: “康道友……” 紧接著,他的眼神又像是变了个人一般,瞪大眼睛: “陈道,道……不,陈前辈!” 陈彦很显然注意到了“康琮郸”的异样。 “你是谁?” “陈前辈,我是……康珂煬?” 果然如此。 “再问你一遍,你是谁。” 陈彦再次问道。 紧接著,“康琮郸”的眼神再次凝固起来,然后原本的神色消失不见: “晚辈楚凡,见过前辈!” 当前这蜃楼宫的夺舍之术,似乎跟八千年后的萧伯安,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无论萧伯安如何夺舍,本我始终如一。 而眼前这人,却难以断定究竟是“康琮郸”,“楚凡”,还是別的什么存在。 紧接著,那道身著蜃楼宫道袍,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的身影,落到了陈彦的面前。 “景白,见过前辈!” 这位蜃楼宫太上镇武院的太上长老,在陈彦的面前深深作揖,表现得毕恭毕敬。 “好久不见,景太上。” 陈彦的笑容很是淡然。 如今的他,完全已经能够游刃有余的应对归一境修士。 而不是被当成一个棋子耍弄。 “晚辈本以为,一年前在康府的时候,晚辈已经代表蜃楼宫,向前辈致歉过了……不知前辈今天,这又是何意?” 景白恭敬道。 这位蜃楼宫的太上长老,实在是拿这位能够手搓仙器的绝世大能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是觉得,你们做的实在是太过了。” 陈彦缓缓道: “先是康府上下三千余性命,然后又是墨虚山七万多人,现在又是东作城,乃至四大王朝总共將近三亿生灵……难道,我不该插手吗?” “……前辈,这也是为了我蜃楼宫的大局。” 沉默片刻后,景白如此爭辩道。 听到“大局”这两个字从景太上的口中说出,一旁周瑾韵的脸色微微一变。 因为不久之前,她也曾以同样的理由,试图为自己放弃东作城三百多万生灵的念头开脱。 此刻听到景太上说出这两个字,她只觉一阵反胃。 难道方才的自己,也是这般面目? “我不在乎这些。” 陈彦摇头。 “前辈可否与我蜃楼宫好好谈谈?” 景白试探著问。 “正有此意。” “那么……” “但你,还不够资格。” 陈彦淡淡道。 第四百八十三章:斩景白 景白稍微沉默了片刻。 这位蜃楼宫的太上长老,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被別人说过自己还不够格了。 在辰平洲的修仙界,通神境修士便已经可以称霸一方。 而万化境修士,便已经是辰平洲九成以上的修仙者,仅能瞻仰的高山。 至於上三境,在寻常修仙者的眼中,简直就跟登仙没什么区別。 反正都是遥不可及,只限於传说中的存在。 而景白,堂堂蜃楼宫太上镇武院的太上长老,归一境大能,如今却被人指著自己的鼻子说,自己还不配跟对方说话…… 更重要的问题是,对方口中所说的,还真是对的。 这就让景太上,稍微有些尷尬了。 “敢问前辈,想找谁来谈?” 景白的態度仍然十分恭敬,哪怕刚才陈彦所说的话,一点也都没有给他留面子。 “够格的人来。” 陈彦回答道。 说了就跟没说一样。 谁能够格? 景白对於面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大前辈,所做出的判断与只是武泉境的周瑾韵完全相同。 能够做到凭空变出仙器的,其修为一定是在登仙之上。 可除了六万年前,陨落在辰平洲的南域一隅的福生仙尊,辰平洲什么时候又突然冒出来了个这等人物? 如果对方是想要,蜃楼宫可以派出能够与他对等的人的话……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蜃楼宫当前並没有登仙境修士在世,如今蜃楼宫修为最高的,也只不过是合道境中期的蜃楼宫太上枢机长老,杜遂。 但是,景太上可没有资格去请动那位杜枢机。 而且就算那位杜枢机真的过来,那么也代表著,当前自己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將会完全暴露出来。 至於自己身后的那位…… 不行。 而且那位在当前这种被太上御律院怀疑的情况下,也的確是不能出面。 可如果自己若是未能將楚凡带回去的话,以那位的雷霆手段,恐怕自己一定会…… 思前想后,或许最后就还是只有一个办法。 他將自己的目光,落到了被陈彦扔在脚下,看起来似乎浑浑噩噩的楚凡身上。 景白拜入蜃楼宫,修练至今日,已经总共过去了一千八百余年的时间。 出身归墟楼的他,已经踏入归一境九百余载。 虽说当前的修为仍然只不过是归一境中期罢了,但是这不代表著,在这將近千年的时间內,景白没有任何进步。 楚凡,是这数百年来,所进行的若干夺捨实验当中,最为独特的成果。 绝对不可以就这样放弃。 景白打算搏上一搏,哪怕他再清楚不过,对方的修为是在登仙以上。 但是,如果自己做好死在这里的觉悟,再加上出其不意的秘法,也无疑是有一定机会的,可以將楚凡从这里给掠走。 虽然机会很渺茫。 可景白愿意尝试。 因为他也没有別的道路可以选择。 “既然前辈您这么说的话……” 话音刚落,天地骤变。 並非是天地变色,而是景太上的周身经脉百窍中,甚至气海內的所有磅礴灵气,都完全被他所调动起来。 景太上身形未动,周身却漾开万千重虚影。 嗡! 而在这万千重虚影当中,一道身如鬼魅的身影,骤然模糊,直取楚凡。 景白已然將自身这一千八百余载的修为,极致压缩,为的就是从万千重虚影当中,得到这唯一的机会。 快!准!狠! 搏的便是那登仙之上存在或许存在的、微不足道的一丝疏忽! 但是,巽风步更快。 陈彦只觉得景白的反应有些可笑,如果自己真的是什么登仙之上的真仙,那么在景白念动的那一瞬间,他便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可惜自己不是。 但即便自己也同样就只是个归一境修士,当前也绝对不是景太上能够碰瓷的对象。 出神入化,登峰造极的隱仙诀与大衍术,这两大超脱辰平洲修仙界的强大功法,足以將陈彦当前的实力提升到另一个维度上面。 一切都发生在千分之一息的时间內。 万千重虚影中的景太上,真身直取楚凡。 陈彦则迅速催动巽风步,向前迎击。 他张开自己的右手,朝著景太上的方向抓去,而景白则自知无处可逃,便一狠心,选择与面前这位他眼中的登仙之上的大能对拼。 这是景太上的全力一击。 景白归一境中期的全部修为,似乎已经完全凝结於一点。 空气发出刺耳的的撕裂声,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光直刺陈彦面门。 十分恐怖的气息开始瀰漫开来。 这一道白光,足以將周边千丈范围以內的一切,都全部化为齏粉。 景太上自知掠走楚凡的计划已经失败,因此已经决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开始不惜一切代价的与陈彦进行拼杀。 任何人的生死,他都已经不在乎了。 陈彦面色不变,探出的右手不闪不避,五指微屈,竟直接抓向那道骇人白光。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碰撞。 在白光触碰至陈彦掌心的那一瞬间,景白甚至產生了是不是整个世界的时间都静止了的错觉。 因为那缕凝聚了这位归一境修士全部修为的极致白光,竟然停滯在了空中。 再然后—— 离火印。 景太上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他那搏命一击,所迸发出的极致白光,自面前这位身著素白衣衫的年轻少年掌间,开始燃烧起来。 赤红如血的离火,散发著焚尽万物的恐怖气息。 它顺著白光逆卷而上,速度超越了神识感知。 然后,赤红的离火,將那道凝聚了景白修为的白光吞噬殆尽,並且开始侵入进景白的经脉。 “呃啊啊啊啊!” 惨叫声,从景白的口中传出。 离火焚烧的痛楚,哪怕是登仙境修士,也没有办法承受。 从景太上的手臂开始,赤红如血的离火迅速將他整个人的躯干都完全吞噬,最后沿著他的脖颈蔓延向头颅。 就只是几息时间而已,这位在蜃楼宫当了九百余载太上长老的归一境大能,便完全化为焦炭。 第四百八十四章:两位神通境? 周瑾韵站在距离陈彦稍微靠后一些的位置上,目睹了所发生的一切。 她整个人都几乎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直至炙热后的一阵凉风吹过,將几片深青色道袍的残骸,顺著她的脸颊划过之后,周瑾韵才终於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景太上,死了。 一位归一境的大能修士,就这样简单的,死了。 是被陈前辈所催动的,那赤红如血的恐怖火焰,活活烧死的。 周瑾韵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景白所施展的那万千道虚影的时候,结局便已经註定。 而后来那几息时间內,陈彦对景太上的焚烧,就只是处刑而已。 那已经完全被烧焦的残骸,摔落至地面上,將表面上的炭黑摔裂,露出残骸深处如血一般的火焰。 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道,瀰漫在空中。 陈彦早就已经预料到,景白鱼死网破的可能性。 不然要是倘若没有任何预料的话,那么陈彦也不可能会在千分之一息的时间內就反应过来。 还真说不定就让景白得手,在自己的手上將楚凡给夺走。 那时候,可就麻烦了。 当然,事情仍未完全失去控制。 该与蜃楼宫进行谈判的,还是要谈的。 如此想著,陈彦抬起头来,望向天际。 两道流光正破空而来,初始只是遥远天际的两个个小点,但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能看清轮廓,正朝著他们所在之处疾驰而来。 归一境修士陨落时爆发的最后灵气波动,如同在寂静深夜里敲响的洪钟一般,足以惊动万里之外蜃楼宫深处的那些修为更在第七境以上的存在。 他们已知晓景白之死。 此刻,探查者已至。 那两道身影愈发清晰,威压虽內敛,却已让周瑾韵感到呼吸微窒。 隨著那天空中的身影接近,周瑾韵显然已经辨別出来了,那位从天而降的蜃楼宫太上长老的身份。 “太上镇武院,神通境太上长老,李旭东……以及太上监正院,神通境太上长老,杨凡。” 周瑾韵喃喃道。 两位神通境大能! 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毕竟刚刚蜃楼宫的太上长老们,所得知的是身为归一境修士的景白身死讯息。 蜃楼宫当然会相当严肃的对待此事,因此两位神通境修士前来此处探查情况,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陈彦静立原地,神色未有丝毫变化,只是平静的微微仰头。 而那来自蜃楼宫的两位太上长老,则都立於天空当中,他们身上所穿著的深青色道袍隨风摆动。 左侧一人,面容威严,周身气息锐利如出鞘古剑的老者,正是太上镇武院的李旭东,李太上。 右侧一人,面色略显阴沉,眼神沉静,气质沉稳如林中深潭的老者,则是太上监正院的杨凡,杨太上。 两位神通境大能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地上那截焦黑残骸之上,即便那残骸已被烧灼得面目全非,但残留其上的,属於景白的本源气息却无比清晰。 李旭东眼角微微一跳,锐利的目光猛的扫向陈彦。 他们相当自然的忽视了一旁的楚凡,周瑾韵,还有宿鸿禛,而將自己的敌意完全都集中在陈彦的身上。 毕竟这三个小傢伙,就只是两个贯气境跟一个武泉境的螻蚁罢了,根本就不足掛齿。 而景白景太上的死,也定然与这三个小傢伙无关。 有问题的,当然是站在最前面,看起来就只有十六七岁模样,气息相当平稳淡定的那个少年。 而相对於锋芒毕露的李旭东,杨凡的反应则是更为內敛,警惕。 自己竟然看不穿他的修为? 难道,此人的修为还要更在神通境以上,莫非是合道境?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事情恐怕就难办了。 说不定得让杜枢机过来,並且请动蜃楼宫的两大仙器才行。 “阁下。” 最终,是李旭东率先开口: “景太上,乃是我蜃楼宫太上镇武院的要员。此事,阁下需给我蜃楼宫一个交代。” 虽说李旭东表现得锋芒毕露,但是他既然能够修练至神通境,並且担任蜃楼宫的太上长老,就代表著他绝对不傻。 当然也明白,目前的局势到底是什么个状况。 因此,他的话语相当克制。 “你是谁?” 陈彦无视了李旭东所提出来的问题,而是如此发问道。 气氛,瞬间绷紧至极致。 李旭东虽然克制,但那隱而不发的怒意与压迫感,却毫不掩饰的倾泻而出,沉凝到令人心悸。 “本座乃是蜃楼宫,太上镇武院,李旭东。” “我问的不是你的名字。” 陈彦摇了摇头: “我问的是你在蜃楼宫的职位,可是太上镇武长老?” “不是。” 李旭东回答道。 听闻此言的陈彦,像是对李旭东完全失去了兴趣一般,转头看向位於李旭东右侧的杨凡: “那你呢,又是什么职位?” 杨凡的面色比起刚刚看起来要更加阴沉: “阁下是否有些太过无礼了?” “既然如此的话,我看二位,都不够格与我说话。” 说著陈彦露出笑容,隨后便转过身,將他的目光投往站在他身后的周瑾韵身上: “蜃楼宫的哪位太上长老,是你能信得过的?” 站在陈彦身后的周瑾韵稍微沉默片刻,身为蜃楼宫织梦楼首座弟子的她,心中当然有著一个明確的答案: “尚驁,尚御律。” 当前的蜃楼宫中,只有极少数的个別几位太上长老,才知晓周瑾韵这个人。 因为尚驁通过他的幻术,已经將织梦楼首座弟子的存在,完全从蜃楼宫弟子们的记忆当中抹除。 而尚御律之所以会这么做的原因,也就是因为沈川之死,可能会牵扯到许多与蜃楼宫以外相关联的事情,因此他派自己最为得意的弟子周瑾韵离开蜃楼宫,去对这背后的阴谋进行调查。 听到周瑾韵回答的陈彦点了点头,然后他再次转身,目光落往天空中的李旭东和杨凡两人: “让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长老,尚驁尚御律,来跟我说话。” 第四百八十五章:三件仙器! 无论是李旭东还是杨凡,这两位蜃楼宫的神通境太上长老,脸上的表情都相当难看。 因为这位身著素白色衣衫的俊朗少年,口中所说的话语实在是太过於傲慢,甚至近乎於羞辱一般。 “尚御律不仅执掌蜃楼宫太上御律院,更是当前我蜃楼宫织梦楼传承最大的倚仗,岂是阁下说见,就能见的?” 李旭东几乎快要压不住自己的怒气,如此厉声道。 若不是当前他和杨凡二人,摸不清这人的深浅,不然他早就已经开始动手镇压对方了。 “若是两位不让我见尚御律的话,那么……” 陈彦平静的说著,隨后他缓缓低头,目光落向地面上的那一截化作焦炭的尸体残骸: “两位,打算如何处理这景太上的事情呢?” 杨凡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著陈彦,试图从对方那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看出些许端倪。 可是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也正常,能够修练至上三境的修仙者,哪个不是多智近妖? 竟然要见尚御律…… 这件事,也的確已经超过了他们二人能够处理的范畴,毕竟对方的修为境界,基本上可以確定是在神通境以上。 陈彦当然也能猜得到,这两位蜃楼宫的太上长老,对自己当前修为境界的推测。 毕竟信息差摆在这里。 若是將陈彦放到李旭东和杨凡的那个位置上的话,他大概也会有同样的推测。 见李旭东和杨凡二人仍在犹豫不决,陈彦决定再加一把火,好好震慑一下他们。 “我再说一遍,让尚驁,尚御律过来与我说话。” 陈彦的声音较之刚刚的平静,变得更加严肃,像是失去了耐心一般。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李旭东额角青筋跳动,杨凡的指尖微微蜷缩,体內磅礴法力已运转至极致,却又不敢妄动。 对方的態度已然明確到了极点,要么请人,要么动手,再无第三条路。 当前的场面,似乎隨时都有失控的可能。 陈彦当然也感受到了面前这两位神通境修士所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 他很清楚,就算自己再能虚张声势,也只不过是一位处於第七境的归一境修士而已。 若是通过大衍术来衍化仙气,或许能与其中的一位神通境修士一换一,不过这也已经是极限。 毕竟他崩坏全身经脉,也最多就只能使出一记仙气。 至於已经立起道基的合道境修士,陈彦则很难能有什么机会。 陈彦明白,在自己踏入登仙境,於道基之上铸成仙台之前,自己的经脉都是无法承受仙气的。 只要用,就是死。 除非有风涧谷的九转浑天锻脉丹。 若是与天上的这两位神通境修士直接交手的话,那么陈彦就只会面临著一种结局—— 重开。 陈彦並不打算冒险,因为每一次死亡和读档,都会面临著一定的风险,以及因果的反噬。 虽然当前的陈彦无法感知到因果反噬,可他知道,隨著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读档,最终叠加的因果,肯定是会找上自己的。 蜃楼宫的这两位神通境修士,是很有可能会选择与自己动手的。 因此,比起通过大衍术,强行催动仙气来与这两人进行一次必死无疑的搏杀,陈彦选择了更为妥当的办法—— 风云突变,漫天灵气开始聚拢。 却並非狂暴的旋涡,而是一种近乎臣服的,缓慢而庄严的匯聚。 察觉到异样的李旭东和杨凡周身法力瞬间提至巔峰,神识死死锁定了陈彦,几乎就要出手打断这未知的术法。 然而,那灵气不带丝毫杀伐之意,反而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让他们强行按捺下了出手的衝动,心中惊疑更甚。 最终,这些天地灵气,在陈彦的面前,凝成了三团璀璨的清辉,然后开始缓缓凝成实质。 镇压万法,洞彻虚妄的苍茫气息,开始瀰漫开来。 儘管那三团清辉还未完全成型,但是李旭东和杨凡,这两位神通境大能,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那是——仙道余韵! 李旭东眉眼间的暴怒之意完全消散,而杨凡的表情也不像是刚刚那般阴沉。 而是皆露出震惊的神色。 三件仙器! 面前这身著素白衣衫的少年,竟然凭空生出来了三件仙器! 这三件仙器环绕在陈彦的身旁,分別是一座斑驳的锈铁灯盏,一方材质非金非玉的骨白轮盘,以及一面玄黑色,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幡。 静静悬浮在陈彦身旁的三件仙器,並未散发出任何狂暴的威能。 但只是它们的存在本身,似乎已经开始隱约的干涉起这世间的天地法则。 陈彦之所以会衍化三件仙器,是因为衍化三件仙器,便已经是他当前所能达到的极限。 仍然还像是曾经那般,陈彦並没有办法完全催动仙器,除非摧毁经脉,强行衍化仙气。 不过也没必要,只是需要將这三件仙器衍化出来,效果就已经达到了。 陈彦缓缓伸手,接住悬浮在空中的那座斑驳的锈铁灯盏,在灯盏落入他手心的那一瞬间,仙道余韵微微荡漾。 天空中的李旭东,不禁吞了口唾沫。 这位神通境大能,现在很紧张。 究竟是多么通天的手段,才能做到这般铸造仙器? 刚刚李旭东和杨凡二人所受到的侮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因为他们现在觉得,这位身著素白色衣衫的少年……不,前辈的要求,一点都不过分。 自己的確是没有资格,能与对方进行对话的。 甚至杨凡认为,哪怕是尚御律过来,也还是差点意思。 恐怕蜃楼宫歷史上的第一登仙,镜月真人亲临此处,也得恭恭敬敬的跟这位前辈说话。 什么时候,辰平洲突然凭空出现了这么个人物? 这两位神通境的太上长老都颇为困惑,不过与此同时,他们也都鬆了口气。 幸好没打起来,不然景白的下场,现在应该就是自己的下场了。 杨凡不敢再有丝毫怠慢与犹豫,他先是朝著陈彦的方向作了一揖,然后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枚价值两万上品灵石,能够实在从辰平洲的一点,传讯至任意一点的传讯玉符,將灵气灌入其中。 玉符发出细细的嗡鸣声,然后直接粉碎。 “太上监正院杨凡,请,尚御律亲临此处!” 杨凡朗声道。 第四百八十七章:揭开真相 与此同时,周瑾韵的视线悄然移向尚驁。 她与这位神通境巔峰的大能目光相接,隨即郑重地頷首。 这一举动无声却清晰地传递出她的態度。 她认可眼前这位素白衣衫的“少年”,示意尚御律可以与之对话。 尚驁的目光从周瑾韵身上缓缓收回,重新落在陈彦身上。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尚御律的声音平稳,如古井无波。 闻言的陈彦就只是嘴角微扬: “比起探究我的名讳,尚御律眼下,难道不是有更值得关切的问题吗?” 一边说著,陈彦一边移动著自己的视线,先是落到他脚下景白被离火灼烧成焦炭的残骸,以及眼神略显木然,倒在地上的楚凡。 再然后,陈彦抬起头来,目光又看向仍悬浮在天空中的李旭东和杨凡二人: “况且我说过,我只与尚御律相谈。” “……” 漂浮在空中的李旭东和杨凡二人並未说话,而是將目光齐齐的落在了站在地面上的那位白髮老者身上,这两位分別来自太上镇武院和太上监正院的太上长老,在等待著尚驁的发號施令。 虽然尚驁並未抬头,可一切仍尽在其神识笼罩之下。 神通境修士的神识范围,较之归一境修士,更是会扩大数十倍以上。 好比当年天顶山大劫时,寄宿於叶修戒指中的莫政,他的残魂在那枚戒指的温养之下,仍然保持著神通境的水准,其神识范围也可以覆盖整座天顶山。 不对,不应该说是当年天顶山大劫的时候。 因为从现在这个时间点出发,当时在天顶山上的所有人,都还根本就没有出生。 尚驁只是缓缓的举起他的手来,示意李旭东与杨凡二人,离开此处。 收到命令的李旭东与杨凡二人,立即朝著尚驁的方向恭敬作揖,隨后便瞬间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所以,阁下到底要与我尚驁,谈些什么?” 尚御律问道。 陈彦没有立即说话,他只是轻描淡写的伸出他並未持有那盏锈铁古灯的左手,然后朝向倒在地上的楚凡。 下一瞬间,楚凡整个人凭空浮起,精准地落入陈彦手中。 陈彦提著楚凡的衣领,將对方扶正立於自己身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 陈彦將他的目光,落在了楚凡的脸上。 恍惚,茫然,仿佛在梦境当中。 这是陈彦从楚凡的脸上所看到的东西,就像是与现实完全脱轨了一般。 陈彦鬆开了他抓住楚凡衣领的手,並且將其往后轻轻一推,让楚凡在自己的面前站直。 “来,跟我介绍一下你自己,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陈彦的话之后,楚凡先是稍微思索了一瞬间,然后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了一般: “晚辈名为楚凡,乃是玄奇教弟子,师承玄奇教掌门,李权!” “你说,你是楚凡?” 陈彦问道。 “是,前辈!” 面前的楚凡朗声回答道。 “那么,康琮郸是谁?” 陈彦继续问道。 只见站在陈彦面前的楚凡,面部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开始变得僵硬和呆滯。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来,將他的视线落在陈彦身上: “陈前辈……” 虽然音色与刚刚完全一致,但他的声音却完全不再具备刚刚的那种朝气,而是更像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 紧接著,楚凡低下头,將他的视线落在地面上景太上被灼烧成焦炭,並且隨著外层的皸裂,里面所露出赤红的残骸上。 “呃啊!” 楚凡惊叫一声,然后跌倒在地,他似乎从自己的脑海当中,读取出来了刚刚在这里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景,景前辈!” 下一瞬间,楚凡便被陈彦一脚踩在脚下,並且动弹不得。 “再来一遍,跟我介绍一下你自己,你叫什么名字?” “陈,陈前辈,我叫……楚凡!” “那么,康珂煬又是谁?” “康珂煬……” 楚凡的眼中再次闪过犹豫的神色,然后摇了摇头: “晚辈不知!” 陈彦將他踏在楚凡身上的脚,从他的身上移开。 看起来当前他夺舍后的融合,就只是以康琮郸和楚凡这两个存在为主体,至於其他被夺舍或者献祭的灵魂,或多或少会有些影响,但是並没有办法构成其主体。 紧接著,陈彦抬起头来,望向距离他大约七八丈远的那位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长老。 “如何,尚御律?” 他问道。 尚驁身为神通境大能,並且精通织梦楼幻术,当然已经从楚凡目前的状况当中,看出来了端倪。 这位白髮老者眉头紧皱,面色阴沉的仿佛隨时都要爆发一般: “……织梦楼幻术,沈川,景白!” 尚驁周身那原本虚实交织的玄妙气息骤然凝固。 下一瞬间,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自尚御律看似衰老的体內,轰然爆发。 尚驁很愤怒。 哪怕他已经活了四千多年,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可是在当前的这种情况下,尚驁仍然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做不到胸有惊雷而面若平湖。 有人想要毁了蜃楼宫! 但是尚驁还保持著克制。 不然的话,这种层次上的恐怖威压,会在顷刻间便將楚凡,周瑾韵以及宿鸿禛这三个甚至都还没有踏入中三境的小辈给彻底碾碎。 很显然,尚驁已经想明白了,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发生。 “好,很好!” 说著,尚驁的视线再次落在站在他面前的陈彦身上,此时此刻的尚驁,开始相信这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少年”,大概率不会是蜃楼宫的敌人。 因为若是他將楚凡带走,並且昭告天下的话,那么蜃楼宫的丑闻將会暴露。 从此之后,蜃楼宫便会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想到这里的尚驁,抬起他的双手,隨后这位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长老,朝著陈彦的方向郑重一揖: “多谢阁下出手相助,只是当前情况紧迫,待到我蜃楼宫清理门户之后,隨时欢迎阁下来我蜃楼宫做客,阁下若有所需,我蜃楼宫必定全力满足,今日,我蜃楼宫欠阁下一个天大的人情!” 第四百八十八章:路还长 陈彦將楚凡交给了尚驁。 接下来的事情,都將只是蜃楼宫的门户私计,陈彦並不打算干涉。 只不过,他当前的真正目的,还並未完全达到。 “尚御律言重了,就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倒不如说是贵宫的这位弟子,一路上也著实是帮了我不少忙,今日我的所作所为,就当是还她人情了。” 陈彦说道。 在一旁听闻此言的周瑾韵先是微微一怔,似乎不太理解陈彦为何会这么说。 但被这么夸奖,她也就只好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行礼: “哪里的事,陈前辈。” 隨即,尚驁也將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挪回至周瑾韵的身上: “瑾韵,你做的很好,远比我想像得还要更好。” “谢过尚御律。” 周瑾韵连连说道。 虽说尚驁也对周瑾韵的表现很是讚许,但是当前的时间非常紧迫,不容多言。 他转向周瑾韵,语气斩钉截铁,且不容置疑: “瑾韵,事態紧急,不容耽搁。即刻隨我返回蜃楼宫。” 说话间,尚驁的深青色袖袍一拂,一股柔和且不可抗拒的力量將周瑾韵完全包裹起来: “一年前,我在宗门內隱去你的存在,让你暗中探查真相,寻找蛛丝马跡,功不可没,今日与我回蜃楼宫后,当立即恢復你的织梦楼首座弟子之位。” 说著,尚驁的目光也变得更为锐利: “待你境界突破,成就气海境之日,便是你代表我蜃楼宫,正式出任道门行走之时,届时,望你勿忘宗门所託!” “弟子谢过尚御律!” 听闻自己今日便要回到蜃楼宫,周瑾韵的心中並未升起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因为宗门內,定將会掀起腥风血雨。 而且…… 周瑾韵转过头去,將她的目光落向陈彦和宿鸿禛的身上,先是沉默了几息的时间,然后缓缓开口: “二位,告辞。” 陈彦抬头望著已经来到尚驁身旁的周瑾韵,只是轻笑著。 而宿鸿禛则是朝著周瑾韵十分郑重的作了一揖: “周仙师,珍重。” 隨后,只见尚御律朝著陈彦的方向,稍微点了点头,然后他周身的空间一阵波动。 尚驁,楚凡,以及周瑾韵三人的身影,开始逐渐淡去。 最终完全消失於天地茫茫之间。 此地,就只还剩下了陈彦以及宿鸿禛二人。 “感觉如何?” 陈彦缓缓转身,將目光投向相较去年明显长高了不少的小宿。 “不知道。” 宿鸿禛只是摇了摇头。 自从他开始踏上修仙之路,直到现在才刚刚过去了还不到一年半的时间。 直到现在为止,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哪怕就只是发生在眼前而已,也几乎完全超出了小宿的理解范畴。 毕竟,当前的他就只是一个贯气境修士。 而陈彦所展开的博弈,却都是上三境以上大能之间的博弈。 宿鸿禛就只能感受到大能们之间斗法的威压,仅此而已。 不,宿鸿禛还能感受到另一件事情。 那就是,死了很多很多人。 到目前为止,他所见到的死人,远比因为辽陇边境的战乱而死的人,还要多得多。 这也让小宿心中升起了一个新的问题。 “哥。” 宿鸿禛的眼神盯著陈彦脚下,那蜃楼宫的景太上的尸骸,缓缓开口道: “你说,这位景太上,跟当初在村子里死掉的村民们,有什么区別?” 听闻此言的陈彦,也是先稍微愣了一下,然后他也低下头,望向景太上的尸骸: “没什么区別。” “无论是凡人也好,还是修仙者也好,看起来好像都一样。” 宿鸿禛道。 “死透了的话,確实都一样。” 陈彦说著,隨后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朝著宿鸿禛的方向问道: “你对我杀了景太上的这件事,怎么看?” “没有什么看法。” 宿鸿禛道。 “你不觉得,我做错了吗?” 陈彦继续问道。 “如果是一年前的我的话,我大概会认为,哥你错了。” 宿鸿禛笑著摇了摇头: “可是现在,我却不觉得是你的错,包括周仙师杀人时也是一样的,不是她的错……甚至,就连景太上的人,残忍献祭七万多墨虚山修士,我也不觉得他们就是错的。” “哦?” 陈彦对宿鸿禛所说的话,感到有些意外。 “无论是坏人还是好人,他们都有著自己的尺子,去衡量这个世界……所以我不能去判断他们的对错。” 宿鸿禛道: “我只能按照自己的尺子,判断自己的对错。” 听闻此言的陈彦沉默了下来。 的確如此,就算是在东作城中,周瑾韵在两个选择之间摇摆的时候,宿鸿禛也並未给周瑾韵提出任何意见。 而是只说了四个字。 遵循本心。 “为什么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你的想法会產生这么大的变化?” 陈彦问道。 “自从那天在墨虚山中,我与周仙师吵了一架之后,我便一直在想著这件事……无论是凡人也好,还是修仙者也罢,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这广阔天地当中的芸芸眾生罢了。” 宿鸿禛道: “眾生自有眾生相,何谈对错呢?” “那么你呢?” 陈彦继续问道。 “我,也是这芸芸眾生当中的一员。” “那么你的对与错?” “遵循本心。” 宿鸿禛,仍然还是他当初的那个回答。 从凡人,到贯气境中期。 周仙师曾经跟自己说过,这个修练速度实在是太过於平庸,当时哥就只是在一旁看著,什么都没有说。 后来,哥也来找过自己,说希望自己能够按照自己的节奏来,並不著急突破境界。 宿鸿禛也不是不想要提升自己的修为境界。 只是,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有哪里不足。 能够堂堂正正的击败一次周仙师,一直都是宿鸿禛的愿望。 只不过一直都没有实现。 而现在,周仙师也已经走了,回到那个她口中的辰平洲五大宗门之一,蜃楼宫去了。 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有没有能够再次与周仙师切磋的机会…… 没关係,路还长。 第四百八十九章:拜访空山 辰平洲,西北域。 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缓步往台阶上走去。 从山脚到山顶,总共是一万零一级台阶。 待到这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站在山顶,望著立於山顶之上,刻著飘逸瀟洒的“空山宗”三个字时,他停下了脚步。 “这位道友。” 在他刚刚在山顶上站定时,有两位身著浅白色道袍的年轻弟子,如此朝著他的方向开口道: “敢问来我空山宗的问缘山,有何贵干?” “找人。” 年轻修士开口道。 “道友找谁?” 那两位其中的一位年轻弟子又问道。 “找你认识的,修为最高的那个。” 那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缓缓说道。 听闻此言的这两个守在空山宗山门外的两个弟子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两位身著浅白色道袍的年轻人,都只是空山宗的外院弟子,皆是贯气境前期的修为境界。 他们两个,在空山宗內,所认识的修为最高者,也就只不过是武泉境后期的外院戒律堂执事,王睿执事。 但谁也不是傻子。 总不能莫名其妙爬上山来一个人,嘴上说著要找什么自己认识的,修为最高的人,就真的过去给他找过来。 万一要是出了岔子,肯定少不了挨收拾。 但看著从面前这位刚刚爬上一万零一级台阶,站在问缘山的山顶,连气都不喘的年轻修士,这两个外院弟子的心中还是稍微有些疑虑的。 如果就只是个泼皮的话,那么这两位外院弟子自然不会太在意,隨便跟上面的领事弟子请示一下,然后打发了便是。 问题是,这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腰间是佩戴著一枚令牌的。 那枚令牌是以背面示人的,这两位外院弟子並看不清上面究竟写的是什么字,但是他们却认得这枚令牌的制式,是属於蜃楼宫的。 这使得守在山门前的这两位外院弟子,开始变得有些为难了起来。 毕竟他们两个都很缺乏处理这种事件的相关经验。 若是经验更为丰富些的老油条,自然知道如果是其他四大宗门,或者是辰平洲其他的顶尖宗门,以及一二流修仙门派的弟子前来拜访空山宗,肯定都会携带著拿著门派中修为境界在通神境以上的长辈亲笔所写的信件。 像是这种什么凭证都没有的,別说佩戴著的是蜃楼宫的弟子令牌,就算隨身带著的是蜃楼宫的太上长老令牌,也根本就不用放行。 “……请道友稍等。” 最后,其中的一位身著浅白色道袍的空山宗外院弟子如此说道,然后他转过身,往身后的空山宗外院走去。 …… 空山宗,外院。 戒律堂。 堂內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一座青铜香炉摆在正堂中央的案桌上,裊裊香菸升起。 案桌上凌乱的堆放著成山的卷宗,笔砚也颇为隨意的丟在一旁。 可以见得,当前外院戒律堂执事的繁忙。 “关於之前的药草走私案,当前已经查出些许眉目了。” 站在一旁,稍微弓著腰的那位身著空山宗外院道袍,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的武泉境修士如此说著。 此人正是空山宗的外院戒律堂执事,王睿。 “那些人的走私手段,是通过外院的尚功堂。” 王睿继续道。 “尚功堂?” 回答王执事问题的,是一个很温和的青年声音。 “没错,据我戒律堂所查,最近五年时间內,尚功堂总共向我外院弟子下发了总共一百七十多万起宗门任务。” “一百七十多万次?” 那温和的青年声音变得有些讶异: “外院弟子一共才有多少人,平均下来,岂不是每年每位外院弟子,都得执行几十次宗门任务?” “因为……” 王执事的声音稍微变得有些犹豫了起来,然后他继续道: “这一百七十多万起的宗门任务当中,有一百二十多万起,都是完全虚构的。” “……” 回应王执事的,是那个青年的沉默。 “在对尚功堂的调查当中,我们发现被走私的不止是药草而已,还有大量的丹药,以及灵石,各种矿產的流失,总共损失,大约是八十万上品灵石上下。” 王执事继续道。 “然后呢,下一步你们打算怎么办?” 那温和的青年声音问道。 “当前外院的尚功堂执事,以及他手下的几个司务都已经被我外院的执法堂给控制了起来,根据现在所得到的情报,此次的走私案已经確定,会牵扯到空缘山,临武山,乙白峰和明宵峰四大峰脉,当前外院长老也已经差信分別发往四大峰脉的戒律堂,请求配合抓捕行动。” 王执事回答。 “空缘山那边,我会亲自去说。” 温和的青年声音说道。 紧接著,从外院戒律堂的门口处,传来了脚步的声音。 一位看起来岁数不大的贯气境外院弟子,火急火燎的跑入戒律堂內,然后大喊一声: “报!” 王执事眉头微皱,他站直身体,然后朝著戒律堂的门前迈了几步: “何事?” “问缘山上,有一身著素色道袍的修士,请求进入宗门!” 那外院弟子回答道。 “那人是干什么的?” 王睿问。 “弟子不知,那人只说他要见弟子所认识的,修为最高的人。” 外院弟子继续答道。 “然后,你就听他的,找到我这里来了?” 王执事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只是弟子觉得应该向执事您稟报一下情况……” 那外院弟子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发虚。 “那人身上有携带文书没有?” 王睿继续问道。 “没有……” “那你就把他赶走不就完了,有什么可稟报的!” 这位外院戒律堂的执事有些怒道。 “但是……” 那贯气境的外院弟子,声音变得有些打颤: “那人的腰间,佩戴著的是一枚蜃楼宫的令牌……” “哦?” 有些感兴趣的青年声音,从戒律堂內传来。 那个外院弟子有些困惑的稍微抬起头来,映入他眼帘的,是纯白色的空山宗道袍。 袖口处,绘著的是鎏金云鹤纹。 第四百九十章:八千年前的空缘山首座 身著纯白色道袍,袖间绘著鎏金云鹤纹的青年,端坐在戒律堂中的椅子上。 而那位外院戒律堂的王执事,则站在他的旁边。 这个声音温和的青年,其外表与他的声音完全一致。 面容清俊,肤色白皙,眼眸清澈透亮,且十分通透。 端坐在椅子上的身姿挺拔舒展,如青竹临风,温润中自有风骨。 而他的腰间,则更是悬著一枚精巧的玉质令牌。 令牌上只刻著四个字—— 空缘首座。 那从问缘山的山门前,赶来戒律堂的外院弟子,也显然注意到了那端坐在椅子上的青年,其腰间所佩戴著的令牌,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空缘山的首座弟子! 也就是说,面前的这青年,便是传说中的那位…… “佩戴著蜃楼宫的令牌,却没有携带宗门文书?” 那温润的青年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来,然后道: “王执事,劳烦你將此次走私的案子再多留意一些,八十万上品灵石的损失,可不是什么小数目,认真办事,最后咱们大家都好交差。” “明白!” 王睿恭敬的朝著那青年的方向作揖道。 儘管自己的年纪,几乎相当於对方的两倍,而且修为也与那青年的相差不大,自己是武泉境中期,而对方则是武泉境巔峰。 如果是其他的內门弟子,哪怕也同样是一峰脉之首座弟子,王执事也不必如此卑躬屈膝。 但这位不一样。 王睿是发自內心的,敬佩对方。 “至於当前山门的那位腰间佩戴著蜃楼宫令牌的道友,也不必立即將他打发走,让我去见见他。” 这位面容清俊,且气质温润的空缘山首座弟子轻声道,隨即他迈开脚步,朝著戒律堂外走去。 “……是!” 立於戒律堂外,连大气都不敢喘的那个外院弟子先是又瞧著王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恭敬作揖,然后连忙跟著那位空缘首座,离开了戒律堂。 王睿望著二人的背影,稍微嘆了口气,然后又回到案桌前,继续研究著此次的走私案。 若是此次的案子办不好的话,自己这外院戒律堂执事,也就干到头了。 他如此心想著。 …… 此时此刻,问缘山上。 那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正在空山宗的山门前晃晃悠悠,然后在山门旁边那个刻著“空山宗”三个大字的巨石旁边停下脚步。 “嗯,不错,这字不错。” 这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如此感慨著: “陶艾这小子,倒还真是写的一手好字!” “陶艾?” 仍站在问缘山的山门前,那位外院弟子有些困惑的发问道。 闻言的那个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听到那空山宗外院弟子的疑惑之后,反而表现得要更为惊讶: “怎么回事,你个空山宗弟子,竟然不认识陶艾?” 那外院弟子面露茫然之色,他是真的不知道这年轻修士口中所说的“陶艾”究竟是何方神圣,不过从对方的反应来看,似乎不认识这个名为“陶艾”的人,似乎就像是犯下了什么大错一般。 不过,他是真不认识。 最后,这位外院弟子,就只能摇了摇头。 “你们空山宗乙白峰的初代峰主啊,就是当初那个天天嚷嚷著迟早有一天,他的剑要比苍岳真人更猛的那傢伙!” 说著,那年轻修士摇了摇头: “那小子,嘴皮可比他的剑厉害多了,也难怪他会写得一手好字!” 守在山门前的那位外院弟子,对於那年轻修士的话感觉到有些莫名其妙。 真是怪人。 “阁下,似乎对我空山宗的乙白峰初代峰主当年的軼事,颇为了解。” 温和的青年声音传来,那年轻修士將自己的目光投往空山宗的山门,看向那位朝著自己的方向缓缓走来,身著空缘山道袍的清俊修士。 “初代峰主……乙白峰总共,不也就只是出过两任峰主?” 年轻修士道。 “没错。” 那位空缘山的首座弟子点了点头: “空山宗在那之后不久,便参照著天顶山的体系进行了改制,不再设立峰主,而是变为设立四大峰脉长老,分管不同领域的事务。” 闻言的那个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面露些许讶异的神色,將他的目光落在那清俊首座的脸上: “你这小子,比起当代的这些小娃娃,倒是了解不少过去的事情。” “只是平日颇为喜爱读书罢了。” 声音温和的青年平静道: “当代的修仙者,比起过去都更喜欢著眼於当下和未来,我並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 “那你呢?” 年轻修士道: “对未来有什么看法?” “一无所知。” 这位空缘山的当代首座摇头道。 “我倒是挺喜欢你这小子的,可以帮你瞧瞧未来……” 一边说著,这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开始抬起手来,掐算了一番。 然后,他掐算的手指停了下来,然后面色古怪的抬起头来,看向那容貌清俊的青年: “要不要听?” 只见那容貌清俊的青年笑了笑,然后道: “阁下请讲。” “不得善终。” 年轻修士回答道。 闻言的那位空缘山首座弟子只是平静的摇了摇头: “这世间,又有几个修仙者能够得到善终呢,哪怕是登仙也是如此。” “你倒是看的通透。” 年轻修士笑道。 “不过,既然言已至此,在下倒也是对未来的事,有一点很好奇。” 这位容貌清俊的青年说道。 “讲。” “我死的时候,可是无怨无悔?” 他开口问道。 那年轻修士面对这个问题,只是摇了摇头: “那得看你死的时候,究竟是抱著何种心境了。” “在下明白了。” 这位空缘山的当代首座点头道,然后稍微往旁边移动了半步,示意让那年轻修士进入空山宗中: “阁下,请吧。” “哦?” 那年轻修士笑道: “不用盘问我了?” “不必了。” 那容貌清俊的青年,也衝著年轻修士的方向回以笑容。 “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黎浩然。” 第四百九十一章:四年后 四年光阴,倏忽而过,恰如弹指一瞬。 辰平洲问道大会,將於两月后正式开启。远方的天顶山高达八千余丈,巍然矗立,如同一幅亘古不变的苍茫背景,映衬著这片天地。 距天顶山约三千里外,一座寻常小镇的边缘空地。 面容轮廓清晰的青年,手握一柄剑身上闪烁著离火纹路的纯白迅剑,静立於空地之上。 他身著朴素的青色道袍,一头墨色长髮用一根简单的竹簪束於脑后,几缕髮丝隨风微动。 更添几分洒脱。 周身的天地灵气,在经过他身边时,竟会如被锐利之气切割一般断裂。 天生剑意。 即使是直至今天,宿鸿禛仍未知道,自己的天生剑意究竟是什么意象的存在。 只是比起四年前,只有在偶然间才能催动的剑意。 当前已经达到武泉境后期修为的宿鸿禛,已经可以通过自己的神念,来轻鬆催动属於自己的天生剑意了。 而立於宿鸿禛对面的,则是一位相貌俊朗,身材较之宿鸿禛,要更加修长一些的青年。 他身著素白色道袍,表情淡然的注视著自己面前的持剑青年。 陈彦。 如今的他,从外表看起来,大约是二十岁左右。 与他於八千年后,担任空缘山首座弟子的那段时间,外貌看起来几近完全相同。 只不过,气质则不可同日而语。 毕竟如今的陈彦,已经是一位真正的上三境大能,並且经歷了无数风浪。 宿鸿禛並未急於出手。 他缓缓抬起手中离火迅剑,剑尖遥指,动作舒展如流水,周身那锐利之气隨之收敛,凝聚於剑锋毫末之处,竟无半分逸散。 下一瞬间,他动了。 身形未见大幅晃动,人却已如清风拂过,掠至陈彦身前。 好快的身法。 无论看了多少次,陈彦都会在心中暗自感慨。 毫无拖泥带水,一切都十分自然。 陈彦认为,如果將自己的修为境界限制到武泉境,就算凭藉著自己数千年的经验和巽风步,所能够达到的速度,也未必会比如今的宿鸿禛快上多少。 紧接著,宿鸿禛一剑刺出。 他手中的巽离剑,剑尖距离陈彦还有三尺左右的距离。 並未迸发剑气。 而是至纯的天生剑意,划过这三尺远的距离,直至陈彦的肩头。 陈彦眼中掠过半分的欣赏之意,儘管他早就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位如今已经长到十八岁的青年,便是后世令人如雷贯耳的落星剑仙。 可小宿毕竟是他看著长大的。 在宿鸿禛能够施展如此令人拍案叫绝的技巧之时,陈彦当然会感到十分欣慰。 陈彦並未移动。 而就只是催动著他在隱仙诀达到出神入化之后,浩瀚无垠的清色气海。 清色的护体灵气笼罩著陈彦被宿鸿禛的剑意所指的肩头。 然后,清色灵气便如同一张薄纸一般,被至纯的天生剑意所洞穿。 这也早就在陈彦的意料之中。 事实上,这也已经不是第一次,陈彦的护体灵气被小宿的天生剑意所穿透了。 但无所谓。 紧接著,陈彦被剑意所击散的护体灵气,便开始震动起来,顷刻间便震散了宿鸿禛的剑意。 宿鸿禛的天生剑意,要远远超过这世间任何一个武泉境修士所能够触碰的上限。 甚至气海境修士,在面对宿鸿禛的天生剑意时,若是轻敌的话都恐怕会吃亏。 毕竟,这可是连陈彦的护体灵气都能够洞穿的锐利之气。 陈彦只是没有躲闪而已,虽说当前宿鸿禛的身法速度,也已经接触到了武泉境修士所能够达到的极限。 但是距离气海境修士,差距就很大了。 宿鸿禛的剑意虽利,但若是无法触碰到对方,那就跟没有一样。 不过,小宿这天生剑意,还能刺穿什么? 既然灵气都能洞穿的话,那么仙气呢? 陈彦如此在心中猜测著。 宿鸿禛面色不变,手中的剑势也不收,只是手腕微转。 剑身离火纹路骤然亮起,一股灼热锐利的赤红剑气顺著剑身迸出,似乎即刻便要挣脱束缚。 这赤红如血的剑气,较之宿鸿禛的天生剑意,所能够造成的威胁程度,就要小太多了。 儘管仍然刚猛无比,但却仍然处於武泉境修士的范畴之內。 陈彦只是稍微抬起手来,然后用他的右手指尖轻碰宿鸿禛的剑身。 那股凝於他剑尖的灼热剑气,顿时力道一空,竟被引得偏向一旁。 紧接著,宿鸿禛借势旋身。 然后,绵密的剑光接连斩出。 陈彦只是仍然立於原地,仅仅以他的右手单掌应对。 唯一令他能感到稍微有些棘手的,也就只有宿鸿禛的天生剑意。 毕竟双方的实际差距实在是太大。 身为归一境修士,上三境大能的陈彦,在面对宿鸿禛於顷刻间斩出的上百道剑光时,根本无需动用真气或者灵气,就只用手掌轻轻拨挡,便可轻鬆应对。 宿鸿禛的速度越来越快。 一时间,身著青色道袍的身影如风似电,剑光繚绕。 同时离火隱现。 陈彦利用巽风步和离火印这两大功法,所锻造的这柄巽离剑,远比他想像的更加实用。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相辅相成。 小宿的攻势,一波强过一波。 紧接著,宿鸿禛向后稍微退了半步,手中的巽离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满的纯白弧光,如满月之势。 “叮——” 一声清鸣的响声过后,只见宿鸿禛手中的巽离剑,被陈彦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並且动弹不得。 宿鸿禛露出苦笑,隨后鬆开他持剑的右手: “我认输了,哥。” “不错。” 陈彦將手中的巽离剑,重新递给宿鸿禛,然后平静说道: “进步很大,凭藉现在的你,四年前的小周恐怕在你手中,撑不了三招。” “那么,现在的周仙师呢?” 宿鸿禛问道。 “如果她认真的话,你在她的手上,撑不住三招。” 陈彦回答。 事实如此,毕竟如今的周瑾韵,已经是名满天下的蜃楼宫道门行走,年仅十九岁便已经突破至气海境前期,可以说是整个辰平洲,当代年轻弟子当中的第一人。 第四百九十二章:周瑾韵的信 宿鸿禛接过陈彦递过来的巽离剑,然后將这柄刻有离火纹路的纯白迅剑,重新收回自己腰间的剑鞘当中。 巽离剑本来是没有剑鞘的。 当前宿鸿禛腰间所掛著的剑鞘,是三年前,陈彦带著他於西域往东北方向游歷的时候,从一家拍卖行中所得。 乃是当年天顶山的第五代掌执,苍岳真人年轻时,所曾经使用过的剑鞘。 这可是登仙境大能曾经使用过的剑鞘。 而且其原主人,更是以剑术为著称,身怀天生剑意,可以与白殤真人相併列的苍岳真人。 对於一个剑修而言,这剑鞘掛在腰间是一件多有面子的事情,自然是无需多言。 拍卖场上,当时所叫到的最高价格是三万枚上品灵石。 是辰平洲南域的一个顶尖宗门,当代最杰出的弟子所出的价格。 然后陈彦出价十万上品灵石。 毕竟,灵石乃身外之物。 既然觉得这物件儿有点意思,那拍下来玩玩,也完全是无可厚非的。 “该回去了。” 陈彦看了一眼天色,然后转身离开空地,往小镇当中走去。 距离辰平洲问道大会,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当前陈彦与小宿,与天顶山之间的距离,还有三千里。 大约在两年前的时候,陈彦便带著小宿游歷到了这座小镇,然后於此处停留了下来。 这座小镇,名为釜龙镇。 镇子的大小倒是不大,整个镇子上也就只有个三百来户人家。 “呦,陈仙师,今天又练完啦?” 一个乾瘦黝黑的老汉肩上挑著扁担和水桶,从田里迎著陈彦的方向走了过来。 “啊!” 陈彦笑著点头回应道。 紧接著,那个老汉浑浊发黄的目光,又落在了宿鸿禛的身上,又接著出言感慨道: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小宿也都长这么大了。” “赵伯。” 宿鸿禛朝著那老汉的方向,打招呼道。 “真羡慕你们这些修仙者,我这一把老骨头,没多久就该入土咯。” 一边如此感慨著,那被宿鸿禛称为赵伯的老汉,挑著肩上的扁担步伐稳健的远去。 即便这老汉的身体现在看起来还颇为硬朗,但是对於凡夫俗子而言,衰老就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釜龙镇上的居民们,一点都不畏惧修仙者。 因为他们大多都从记事时起,便一直跟修仙者打交道。 要知道,距今六万年前的天顶山,可是辰平洲毫无爭议的修仙圣地。 与五大宗门的“吸血”不同,以天顶山为中心,方圆万里以內的修仙门派皆受到了天顶山的影响,发展的相当繁荣。 能称得上是顶尖修仙门派的,少说也得有三五十个。 时至今日,天顶山周边,仍然存在著七个在辰平洲能够称得上是顶尖的修仙门派,各个都能够派出来一位以上的上三境大能。 至於一流门派以及二流门派,更是数不胜数。 像是这个不起眼的釜龙镇,经常都会有修仙者在此处出没,而且武泉境甚至是气海境的修仙者,也一点都不罕见。 陈彦在这镇上买了处院子,不大。 一间正房,一间厢房,以及一处杂物间。 院子中就只有一张石桌,两把木凳,一棵树,还有一口井。 陈彦带著宿鸿禛,两个人缓步走在镇子的街道上。 “嗯?” 走著走著,陈彦稍微挑了挑眉毛。 “怎么了,哥?” 宿鸿禛困惑道。 “回家,有人在等著咱们俩。” 二人行至小镇中,陈彦所购置的那处小院的街道上,遥遥望去,果然又一道人影,就站立在小院的门前。 那人身著深青色的蜃楼宫道袍,看起来年岁不大,就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模样,武泉境修为。 而从道袍的纹路和样式来看,他身上的道袍,是织梦楼的道袍。 陈彦大概明白来的是什么人了。 紧接著,陈彦与宿鸿禛二人,来到小院前。 那织梦楼的年轻弟子见到陈彦和宿鸿禛后,当即作揖道: “敢问阁下,可就是陈前辈?” “是我。” 陈彦回答道。 紧接著,那身著深青色道袍的织梦楼年轻弟子,將他的手伸入自己的怀中,从中取出来了一封信件,双手朝著陈彦的方向奉上: “周道行托我將这封信带给您,请您收下。” 见状的陈彦伸手,接过了那织梦楼年轻弟子所递过来的信件,然后点了点头: “有劳。” “那么,晚辈就先告退了……如若以后有什么用得到晚辈的,陈前辈隨时都可以来天顶山上找我,晚辈当前常驻於天顶山,处理我蜃楼宫位於天顶山的杂务。” 那织梦楼的年轻弟子说著,然后便乾脆利落的离开了釜龙镇。 他不知道这釜龙镇上的这两个看起来年纪差不多,分別穿著素白道袍和青色道袍的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位织梦楼的年轻弟子只知道,如今的蜃楼宫第一天骄,甚至可以说是辰平洲的第一天骄,周瑾韵对於那身著素白道袍的年轻人的称呼,是“陈前辈”。 就连周道行都得管对方叫“前辈”,那么自己多溜须拍马一些,肯定让人挑不出来毛病。 甚至还可能是一番机缘。 这便是这位织梦楼的年轻弟子的想法。 不过陈彦毫不在意。 他只是將自己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那封信上,只是轻轻捏了捏纸张,陈彦就知道,这封信件所用的材料,一定价值不菲。 “小周的信。” 陈彦说著,继续往前迈开脚步: “等到家里再看。” 跟在陈彦身后的宿鸿禛,点了点头。 如今的小宿,也已经整整四年没有见过周瑾韵了。 自从蜃楼宫的尚御律,將楚凡和周瑾韵二人都带回至蜃楼宫后,对於这一切背后的种种阴谋,可以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传出来过。 不知道,如今的蜃楼宫到底是怎么一番情形;也不知道,尚御律究竟有没有能够成功的清理门户。 但是这一切对於陈彦都不重要。 他知道,蜃楼宫的所谓“禁忌”,终究会被打破。 也知道,他的目的就只是让小周回到蜃楼宫,再当上道门行走。 仅此而已。 第四百九十三章:万里挑一 很显然,最起码直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按著陈彦的布局进行。 陈彦觉得自从自己回到八千年前的这个时代之后,所经歷的一切都十分顺利。 就只是在自己突破至贯气境,恢復修为之前,读档过一次而已。 不过陈彦对此也並不意外,他不认为自己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没有读档,是因为自己运气好或者是別的什么原因。 而是因为他的城府和经验。 如果是当初最开始,於空山宗外院蹉跎的自己的话,恐怕在这几年时间內,也肯定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就算也拥有著同样的归一境修为,如果缺乏城府和经验的话,在四年前面对蜃楼宫的那几位太上长老的时候,若不是像他如今这般经验丰富,想必也早就已经露馅。 只不过,至於自己究竟有没有按照原本的歷史路线去进行…… 陈彦也不清楚。 他只是儘自己所能的,按照他记忆中八千年前辰平洲的歷史,去重走一遍路线。 如果有哪里出现了不可弥补的错误的话,恐怕就只有自己下一次读档的时候,才会知晓了吧。 陈彦突然想起来了游先生。 当初在墨虚山的时候,游先生曾经跟自己说过,他要去收集五大宗门的天顶镜碎片,然后帮助自己窥得未来。 因为既然八千年后的他相信了自己,那么如今的他,也愿意助自己一臂之力。 大概,就在两个月的辰平洲问道大会上,自己就会再次见到游先生了。 如此想著的陈彦踏入庭院当中,然后在小院中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小宿则是坐在了石桌的对面。 陈彦將他的视线落在手中的信封上,用於黏住信封的印泥,上面扣著蜃楼宫织梦楼的印章。 再然后,陈彦便拆开了信封。 信中总共有两张纸。 其中的一张,是周瑾韵的信。 另一张纸的质感,相较於小周的信,则要好上太多。 因为那是周瑾韵的举荐函。 举荐函的边缘,是深青色的织梦楼纹案,而在这张举荐函上所写的內容,则十分简单: “举荐散修,宿鸿禛,为天顶山问道人。” 在下方,则是署名: “蜃楼宫,道门行走,周瑾韵。” 紧接著,陈彦又打开了周瑾韵的信: …… 见信如晤。 自昔日一別,倏忽已近四载。 晚辈仍记得,往日前辈对吾之嘱託,特此附上举荐函一封,只需將此函交於主持此届辰平洲问道大会的星天门驻天顶山执事,小宿即可获得参与天顶山问道的资格。 届时,晚辈也会隨蜃楼宫使团参与辰平洲问道。 盼与二位,於天顶山重逢。 周瑾韵 字 …… 十分简短的一封信,不过却也很有周瑾韵的风格。 与周瑾韵相处的那段时间里,陈彦很清楚周瑾韵的性格如何。 小周较之於小宿,的確要更为不善言辞,而大概是因为她是大宗门出身,且是天资足以睥睨整座辰平洲的顶尖天才,故而也颇有傲气。 但是这孩子的心思,也的確很是细腻。 只不过,从这封信中,陈彦却没有见到小周有写任何关於自己当前处境,以及蜃楼宫內部状况的內容。 这也很正常,那些事情自然不能轻易写於纸张之上。 等到了天顶山之后,自己再好好跟那孩子聊聊看吧。 如此想著,陈彦抬起头来,將手中的举荐函和小周的信,递给小宿的方向。 身著青色道袍,面容轮廓清晰,且眉眼间更是带著几分洒脱的青年,接过陈彦递过来的信,然后几息时间后,他便將这封信从头读到了尾。 紧接著,他又重新读了一遍。 “距离辰平洲问道大会的召开,就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了。” 陈彦说道: “咱们两个得抓紧些时间出发,此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我不会管你,只是停留於暗处,而这也可以说,是你第一次正式跟辰平洲的修仙界打交道,明白吗?” 闻言的宿鸿禛点了点头,然后將周瑾韵的信折好后,面露犹豫神色: “哥,其实我有一点,不太明白。” “什么?” “你说这天顶山问道,只有天顶山魁首才能进到天顶宫中去,而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奖励的话,那么为什么这么多修仙者,都对天顶山问道如此趋之若鶩呢?” 宿鸿禛问。 “只能说,各有各的原因吧。” 陈彦回答道: “辰平洲问道大会,乃是辰平洲十年一度的最大修仙盛会,想必这一点,几年前小周她也早就跟你说过。” 宿鸿禛点了点头。 紧接著,陈彦继续道: “对於五大宗门而言,天顶山问道当然很重要,因为五大宗门之所以是五大宗门,一是因为他们在辰平洲修仙界的绝对统治力,二,就是因为他们的威名远扬。” 说著,陈彦稍微停顿片刻: “而这天顶山问道,就是五大宗门威名远扬的最好机会。” “但是……天顶山问道,就只有武泉境修士才能参加,怎么会成为五大宗门威名远扬的最好机会呢?” 很显然,宿鸿禛对陈彦的话有些不太理解。 “放眼辰平洲的修仙界,下三境修士占多少,中三境修士占多少,上三境修士又占多少,你知道吗?” 陈彦反问道。 “不知道。” 宿鸿禛摇了摇头。 他的確从来都没有了解过这些问题。 “大致估算的话,平均每五万下三境修士,可以出一位中三境修士;而每十万中三境修士,才可以出一位上三境修士。” 陈彦继续道: “小宿,你要知道武泉境修士,往往就是这修仙界绝大多数修仙者,终其一生都难以触及的天花板。” 就像是曾经的陈彦一样。 “气海境,乃至通神境以上修士的切磋和斗法,距离这世间绝大多数的修仙者都实在是太过於遥远,因此想要在这些修仙者们当中扬名,天顶山问道以武泉境为限制,是最合適不过的。” 陈彦道。 至於天顶山问道的年龄限制,在之前也早就已经提起过。 是因为当年天顶山修士,有著必须在二十岁之前突破至武泉境的限制。 第四百九十四章:別下死手 宿鸿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可以明白陈彦刚刚所说的话。 辰平洲的五大宗门高高在上,每个宗门都养著千位以上的中三境修士,以及近百的上三境修士。 但要明白一个道理,立於诸天之上的苍天大树,仍需要从土地中汲取养分。 五大宗门的天之骄子,也都来自於芸芸眾生。 虽说五大宗门的概念,对於最底层的修仙者,比如偏远地区的不入流小门派以及修仙世家而言,就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而已。 但是,他们仍然需要將五大宗门的威名,深深植入每个人的心中。 以上,就只是五大宗门会对辰平洲问道大会如此上心的原因。 而除了五大宗门之外的顶尖宗门,实际上的原因也与五大宗门颇为类似。 至於那些二流,三流的修仙门派,以及想尽一切办法获得天顶山问道名额的散修们,所求的其实也就只是一个名声。 宗门內需要有通神境以上修为境界的修士坐镇,或者宗门的歷史上曾经出过万化境以上的大能,才能够获得参加辰平洲问道大会的资格,並且分配天顶山问道的名额。 只不过,如果门內若是没有在二十岁之前达到武泉境的天骄,那么这个名额就会被浪费掉。 在八千年前的这个时代,对於天顶山问道资格的审核,並没有八千年后那么严格。 像是宿鸿禛那样,由蜃楼宫的道门行走亲自举荐,是百分之百的正规渠道。 但是也有很多名不见经传,从小门派崛起的天骄和散修,通过那些宗门內並未有二十岁之前达到武泉境的天骄,符合参加辰平洲问道大会的资格的修仙门派当中,借用名额。 虽说这种途径,很容易就会被查出来,不过五大宗门往往都会採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態度。 毕竟这是给那些来自於底层的天之骄子们,一个来之不易的上升途径的机会。 而且能在二十岁之前便修练至武泉境的修仙者,就算放在五大宗门,也都肯定会得到相当的重视。 当然,五大宗门从来就不缺天骄,不会轻易吸纳外来的天才。 那么,这些从小门派崛起的天骄或是散修,在参加过天顶山问道之后,会怎么样呢? 答案当然是会迎来追捧,从此闻名天下。 哪怕在天顶山问道上的第一轮,便被五大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毫无还手之力的一脚踢死,也仍然会得到许多小宗门,甚至一流宗门的推崇和敬重。 天顶山问道,作为辰平洲最为盛名的问道大会,没有任何拒绝参与的理由。 “怎么样,你有没有信心?” 陈彦朝著宿鸿禛的方向问道。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宿鸿禛轻轻摇了摇头。 “那就是没有信心咯?” 陈彦感觉似乎有些好笑似的说道。 “因为,一直到今天为止。” 宿鸿禛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一次都没有贏过……” 闻言的陈彦微微愕然。 的確如此,直到今天为止,宿鸿禛从来就没有在与他人的交手中取得过任何一次胜利。 在四年之前,跟他切磋的,是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弟子,如今的蜃楼宫道门行走,周瑾韵。 而在这四年之间,与宿鸿禛切磋的是背负六万余年的偽造“因果”者,八千年后的空山宗空缘山首座弟子,北关宗宗主,陈彦。 这位未来的落星剑仙,似乎在他成年之前的这一段时间里,的確是一直都在受挫。 如此这般想著,陈彦竟然稍微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很快,他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住,一脸郑重的看向他对面那位青年的方向: “鸿禛,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怎么了,哥?” 宿鸿禛,表情也立马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很清楚,平日里的陈彦都是称呼他为“小宿”的,而如今,哥竟然都叫自己的名字了,那么很显然,他之后要说的话肯定相当重要。 “参加天顶山问道的时候,你一定要切记,绝对不允许动用天生剑意。” 陈彦严肃道。 闻言的宿鸿禛,稍微皱了皱眉头,然后困惑道: “但是,哥,我要是打不过怎么办?” “……那也不许用。” 陈彦只是敷衍道: “等你上擂台的时候,切记別还手,先挨打,摸清对方的实力之后,再决断该怎么出手,听明白了吗?” “是。” 儘管宿鸿禛看起来还有很多困惑,但是他还是答应了陈彦的要求。 陈彦暗地里偷偷鬆了口气。 时至今日,陈彦还仍然记得,若干年前在空山宗的外院大比上,那位宋长老的爱徒,祁亚东被自己一拳打死的场景。 当时的陈彦的確是全力以赴,只不过是没有催动真气而已,来测试一下自己利用隱仙诀的至纯真气,所能达到的极限。 陈彦已经做好了一拳打死祁亚东的准备,也做好了在那之后,自己被当作祸因杀掉的准备,然后再进行读档。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肯定知道自己有问题的林岐风,竟然会把黑锅担了下来,保护了自己。 而导致的结果就是,祁亚东当场死透。 时至今日,陈彦想起曾经的这些过往时,还是觉得有些无语。 在天顶山问道上,天生剑意可以说是碰谁谁死。 就算不催动天生剑意,宿鸿禛如果不留手,全力以赴上来就是杀招的话,那恐怕他的对手也是九死一生。 或许五大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还会有一些还手之力。 陈彦当然知道宿鸿禛的性格,並且他也知道,在歷史上,宿鸿禛参加天顶山问道的时候,也並未失手杀人。 因此,还是多嘱咐下比较好,以防意外发生。 …… 將近两个月的时间过去后。 距离辰平洲问道大会正式召开的时间,就只剩下了三天。 身著素白色道袍,以及青色道袍的二位青年,站立於高达八千余丈山峰的山脚下。 而在天顶山之上的天顶宫,从这个角度看起来,似乎就只是一个白色的小点而已。 犹如星辰一般。 与八千年后完全一样。 陈彦如此心想著。 仰望著天空中,那遮天蔽日的巨大渡船,缓缓行驶过。 “哥,那是?” “空山宗的旗舰。” 陈彦望著那艘巨大渡船,船首处的云鹤雕像,如此平静说道。 第四百九十五章:拦路虎? 五大宗门的使团,以及诸多的顶尖宗门,还有许多一流乃至二流的修仙门派,都是乘坐著属於自家门派的渡船,直接抵达天顶山渡口。 这代表著体面。 而辰平洲问道大会,並非是只属於那些真正天才们的盛会。 对於相对较为平庸的修仙者们而言,也亦然如此。 数以万计的修仙者们,聚集在天顶山的山脚的城镇当中,在这里举办著辰平洲修仙界的另一场盛会。 只不过,在这里的修仙者们,境界最高也只不过是气海境而已。 毕竟通神境,便象徵著可以参加辰平洲问道大会的门票。 不过除了五大宗门以及少数的顶尖门派之外,也很少会有通神境修士来参加辰平洲问道大会。 因为通神境修士,往往就已经可以担任辰平洲二流修仙门派甚至部分一流修仙门派的掌门,可一般情况下,辰平洲问道大会都是门派当中的长老,带著自家当代最为出色的弟子,前往天顶山切磋交流的。 至於那些修仙门派的掌门,一般情况下都不会轻易在这种场合露面。 “快看!那艘船!” 城镇中,大量的修仙者聚集在一起,抬头仰望著天空中所出现的那艘长达七百余丈的巨大渡船。 “这艘大船是哪家的?” “怎么连这都不认识,你看船首的那座云鹤雕像,除了空山宗还能有谁?” “哦,原来鹤代表空山宗啊……可是我听说野鹤派,也是用鹤当象徵的啊!” “那是什么门派,我怎么没听说过?” “野鹤派,就是小时候曾经住我家隔壁,大名张皓,小名张狗根儿,长大后本来是在街上卖油条,后来得了机缘被一个过路的修仙者指点一番,如今修练了五十多年,还是锻体境中期修为,又捡了两个徒弟,在村东头租了个小院儿,又找了个秀才给牌匾题了个字,上边儿题的就是野鹤派。” 人群当中一阵寂静。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紧接著,他们便纷纷无视了刚刚那个修仙者所说的话,將他们的注意力都重新聚集在悬在八千余丈的高空当中,缓缓朝著天顶山移动,属於空山宗的巨大渡船上面。 “你们说,想要造一艘这种规模档次的渡船,得花多少灵石啊?” “怎么不也得一百多万上品灵石?” “好傢伙!” “要不然呢,我之前从南域的寧石山渡口那边问过,才一艘十几丈长的渡船,就敢管人要小三千枚上品灵石,而且我听说啊,空山宗每隔十年,就都会造一艘新的旗舰,来参加天顶山问道!” 又是一阵阵的惊嘆声,城镇上的修仙者们都在纷纷感慨著五大宗门的財大气粗。 虽说陈彦一直都没有参与进那些人的討论当中,但是宿鸿禛却將那些人所说的话,都听得很清楚。 “哥,空山宗的渡船,真的需要花费一百多万枚上品灵石吗?” 陈彦並未直接回答宿鸿禛的问题,而是將他的视线落到了小宿腰间的剑鞘上面: “你腰间的剑鞘可是花十万上品灵石买来的。” “但是这剑鞘,本来不应该值十万上品灵石的。” 小宿说道。 儘管它曾经属於过几万年前的苍岳真人,但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剑鞘而已。 “在觉得它值得人眼里,它就值十万上品灵石。” 陈彦回答,隨后稍微停顿了片刻之后,继续说道: “空山宗渡船的造价,要在六千万上品灵石以上,至於所需的黄金白银,就忽略不计了。” “六千万!” 宿鸿禛不禁有些惊讶,如今的他已经十八岁,再也不是像当初刚刚离开辽陇那般,对辰平洲的修仙界一无所知。 虽说陈彦在外向来財大气粗,需要用到灵石的时候,从来都不眨眼睛,但是宿鸿禛仍然很清楚灵石的价值。 “但是这渡船,可不是每十年就换一艘的,平均下来,空山宗的每艘旗舰,至少也都能用个大几百年。” 陈彦道。 他当然很清楚这些。 八千年后,陈彦第一次前往天顶山时,便是乘坐著空山宗的旗舰。 后来自己从空山宗奔赴福生岛的时候,秋思若也是用他当初曾经坐过的那艘船,给他钉进了地底深处。 最后被五花大绑在在船首的云鹤雕像上。 往事不堪回首。 “走了,小宿。” 陈彦朝著他身旁的那轮廓分明,眉眼间儘是洒脱之气的青年说道: “该上山了。” 话音刚落,陈彦便迈开了他的脚步,而宿鸿禛则是跟在他的身后。 离开这座城镇,一直往高处走,就是天顶山。 往天顶山上走的修仙者不多,陈彦的神识所能感知到的,大约只有几十人。 这几十人全部都是年轻人,在二十岁之前便已经突破至武泉境。 想要借著此次天顶山问道的机会,从此扬名立万。 天顶山从山脚到山顶,总共八千余丈。 可想要爬上这八千余丈的高度,甚至要比行走八千余里还要困难。 不过对於武泉境修士而言,这种事情其实並没有什么难度,只不过需要耗费大量的体力和真气才行。 尤其是对武泉,也会造成一定的负担。 从山脚,往天顶山的山顶方向爬升了一千余丈的距离,陈彦和小宿二人,便已经用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 期间,陈彦和宿鸿禛超过了十来个也同样往天顶山上攀爬的武泉境修士。 那些见到陈彦与宿鸿禛两人,往天顶山上攀爬的过程中,健步如飞的模样,都露出了十分惊讶且骇然的神色。 陈彦对此视若无睹。 “怎么样?” 他只是如此向稍微跟在他身后的宿鸿禛说道。 “没问题。” 小宿回答,只不过他的呼吸已经变得稍微有些急促。 哪怕天资再高,宿鸿禛也终究只不过是一个武泉境修士而已。 “再往上爬一千丈,然后就休息一下。” 陈彦道。 “哥,我觉得我应该能一口气爬到山顶。” 宿鸿禛回答。 “没必要让自己太累,你需要休息,到天顶山上之后,有的是需要你发力的机会。” 陈彦一边说著,一边抬头望向前方陡峭的道路: “更何况,前方好像还有人,不太想让咱们这么简单就能上去。” 第四百九十六章:狮子大开口 正如陈彦所说。 从他往天顶山上开始攀爬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感知到了位於天顶山从山脚往上,两千余丈高的位置,竟然有著一位气海境修士的存在。 按照道理来讲,这些试著爬上天顶山的武泉境修士,都是为了搏得一个天顶山问道的名额,获得扬名立万的机会而鋌而走险。 可是,那个气海境修士,在山上干什么? 有蹊蹺。 陈彦如此心里想著。 又过了大约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之后,陈彦和宿鸿禛又往山上爬升了一千丈左右的距离,也在前往天顶山的必经之路上,见到了那个气海境修士的身影。 那位气海境修士身著暗金色的道袍,穿著看起来十分显眼。 因为衰老而变成灰色的头髮扎在脑后,看起来大约七十多岁的模样。 不止是陈彦和宿鸿禛,见到了那身著暗金色道袍的气海境老头,那个老头也显然看到了正在上山,身著素白色和青色道袍的两个青年。 虽说陈彦和小宿並没有任何交流,但是他们却表现得十分默契。 那就是无视这位拦在山腰,身著暗金色道袍的气海境老者,继续往山上前进。 “二位小友,还请留步。” 在陈彦与宿鸿禛二人,即將与站在山腰上的那身著暗金色道袍的气海境老者擦肩而过时,那老头出声叫住了陈彦和宿鸿禛二人。 並且若有若无的散发出他的真气威压。 儘管这气海境修士的真气威压,对於陈彦而言没有任何影响。 但还是令宿鸿禛感到自己经脉中的真气运转变得有些滯涩。 陈彦没有说话,而只是稍微递给了宿鸿禛一个眼神。 小宿当即心领神会,他转过身来,朝著那气海境老者的方向作揖,隨后道: “这位前辈,敢问有何贵干?” “两位小友,既然在这个时间往天顶山上走,想必都是武泉境修士吧?” 那气海境老者说道。 “没错。” 这一次,是陈彦回答。 “真是年少有为,想必两位小友,未来也定將有所作为。” 身著暗金色道袍,一头灰色头髮的气海境老者笑著说道。 “借前辈吉言。” 宿鸿禛回答道。 “只不过二位,辰平洲问道大会乃是辰平洲修仙界十年一度的盛会,若是没有收到五大宗门邀请的话,这般上门去,成何体统?” 气海境老者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並且稍微扬起他的下巴,显得十分傲气。 “那,前辈的意思是……” 宿鸿禛继续问道。 “我可以为两位小友,提笔写两封举荐信,等到时候两位到了天顶山上,行事也自然会更方便一些,只不过这举荐信自然也不能白写,需要收取一定的灵石作为报酬才行。” 气海境老者一边说著,一边伸出来了他的右手,並且將右手的五根手指全部张开: “五十枚上品灵石一封,一百枚上品灵石两封。” “……” 听闻此言的陈彦和宿鸿禛二人,皆微微愕然。 这还不是抢? 而且开口就是五十枚上品灵石,哪个普通修仙者能隨便就拿得出这么一笔巨款? 更何况,正在试图爬上天顶山的这些修仙者,都是些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 就算这些极为出色,在二十岁之前便修练至武泉境的年轻修士,身上可能有著什么其他势力的资助,但是五十枚上品灵石,估计也极少能有人一口气拿得出来。 “这个价钱,恐怕有些不太合理吧?” 陈彦语气颇为平缓得开口道。 “不合理?” 那身著暗金色道袍的气海境老者,当即表情就变得有些不太好看了起来: “小子,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亲自给你们两个写举荐信,就收五十枚上品灵石,你竟然还觉得不太合理,我今天就这么跟你们俩说,没有我的举荐信,你们休想踏进天顶山的山门!” 陈彦听著那气海境老者所说的话,心中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若是个经验少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年轻修仙者,说不定还真就会被他这么给唬住。 “可是我们两个身上的灵石,加起来也凑不够五十枚上品灵石这个数,敢问可否通融通融?” 陈彦继续道。 “能凑多少?” 那身著暗金色道袍的气海境老者,表情看起来似乎颇为不耐烦的模样。 “大概就只能凑个七八枚上品灵石。” “那不行。” 这个拦路的气海境老者,非常直接的拒绝了陈彦,並且摇头道。 紧接著,他將自己的目光,锁定在了宿鸿禛腰间所掛著的剑鞘上,眼睛一亮: “小友,你这剑鞘可是天顶山的古物?” 宿鸿禛闻言,用他的手轻轻託了托腰间的剑鞘,然后道: “前辈您看呢?” “你这剑鞘的確不赖,依我看,怎么也都得值个百来块上品灵石,既然如此的话,那你把那剑鞘给我,我就给你们两个写举荐信!” 那气海境老者如此说道。 事实上,如若只论实力的话,他一个气海境修士,是足以直接动手抢的。 但是这位气海境老者不敢这么做。 因为他现在可就是身处於五大宗门的眼皮底子下,在这里闹事,那除非是自己不想活了。 可毕竟富贵险中求。 如果能敲到这些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们一笔灵石,那再好不过。 要是敲诈不成,老奸巨猾的他,也有的是办法噁心这些武泉境的小子们,非得让这帮想上天顶山的傢伙,吐出点东西来。 这个身著暗金色道袍的气海境老者,显然也是对古物略有研究的,能认得出宿鸿禛腰间所悬掛著的那个剑鞘出自於天顶山。 只不过,这剑鞘是曾经苍岳真人所拥有的,以这人的见识和阅歷,却是无论如何都认不出来的了。 “其实,我还是有个疑问。” 陈彦开口道: “为什么,五大宗门会承认阁下您亲笔所写的举荐信呢?” “不是,你这小子怎么回事,这算是什么问题?” 那身著暗金色道袍的气海境老者,越看陈彦越觉得不爽: “那当然是因为,本座乃是五大宗门的门中长老了!” 第四百九十七章:你的命,够值钱吗? 还真是张口就来。 陈彦愈发觉得好笑: “敢问阁下,是哪个门派的门中长老?” “凌霄观!” 那身著暗金色道袍的气海境老者昂起头来,在他提到“凌霄观”这三个字的时候,表现的相当傲气。 仿佛他的身份,真的就是凌霄观的长老一样。 “凌霄观?” 陈彦故意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后继续问道: “但在下可不记得,凌霄观有哪一峰脉的道袍是暗金色,只记得凌霄观太虚台的道袍,可能金色占比稍多一些,但也不是这样的。” 那气海境老者的眼眸中,闪过令人十分难以察觉的一丝慌张。 这小子,怎么懂得这么多? 他当然不敢仿製一身五大宗门的道袍,穿在身上在这里拦路行骗。 所以就整了这么一身暗金色,看起来相当气派的道袍,想要以此唬人。 很显然,自己面前穿著素白色道袍的那个小子,似乎是不太好糊弄的。 但是,自己有什么可怕的?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气海境修士,而对方就只不过是武泉境的螻蚁罢了。 无论如何,局势也肯定是相当牢固的处於自己的掌控当中的,难道还能阴沟里翻车不成? 如此想著的这位身著暗金色道袍的气海境老者,当即又开始自信了起来: “太虚台的普通弟子道袍,就是你说的那种金色占比稍多些的样式,但是长老的道袍,就是我现在的这种暗金色的样式!” 说的就跟真的一样。 陈彦也不打算再从这个话题,与对方再继续纠缠下去。 “这剑鞘的话,恐怕不行。” 陈彦往前迈了一步,並且说道: “因为这剑鞘,对我旁边这兄弟是相当重要的东西,不过除了这剑鞘之外,我可能还有些更值钱的东西。” 那气海境老者听到陈彦说那剑鞘不行的时候,先是露出稍微有些失望和气恼的神情,隨后他又听到陈彦说,他那里可能有些更值钱的东西的时候,他的眼睛又跟著一亮。 “什么东西?” 这气海境老者问道。 陈彦没有说话,他只是先將自己的右手,伸进自己的道袍当中,然后当他再次將手取出来的时候—— 巽风步! 只在千分之一息的时间內,陈彦便立即跨过他与那身著暗金色道袍的气海境老者之间的十来丈距离。 然后抬手擒住老者的脖颈,直接將其往地面上重重砸去。 直到现在为止,陈彦仍然没有催动经脉中的灵气,就只是运用自己的肉身强度而已。 “噗啊!” 被重重摔倒在地面上的气海境老者,毫无还手之力的吐出了自己胸腔中的空气,眼中写满了惊恐和错愕。 再然后,並在一起的食指和中指抵在他的眼前,清色灵气若隱若现: “你的命,够值钱吗?” 陈彦缓缓道。 …… 天顶山,渡口。 空山宗渡船,缓缓朝著渡口的方向降落。 面容清俊且温润,身著空缘山道袍的青年,立於船首处的云鹤雕像之下。 作为空山宗这一代最为杰出的弟子,也是此次天顶山问道的问道人,黎浩然当然有必要在降临天顶山的时候,拋头露面给山上那些来自辰平洲各个门派的长老或者弟子们,瞻仰一番容貌。 距离裁云真人的陨落,已经过去了大约一千年的时间。 虽说直到最后,裁云真人没有能够给空山宗留下一件仙器,但他在自己担任空山宗掌执的这四千年间,也的確做了许多事情,並且遗泽至了这个一千年后的时代。 如今,空山宗正处於一个无比兴盛的时代。 虽说暂无登仙,可门中却有著三位合道境修士,十一位神通境修士,以及百余位归一境修士,坐镇太上四院。 若不是宗门內没有仙器,空山宗在当前的这个没有登仙的时代,甚至可以被称作是五大宗门之首。 放眼当代,更是出了一个黎浩然。 此次的天顶山问道,最被看好夺魁的天顶山问道人。 事实上,在之前的时候,辰平洲的此次天顶山问道,最被看好夺魁的天顶山问道人,一直都是周瑾韵。 但这位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弟子,似乎对於天顶山魁首的这个位置並没有任何兴趣。 早在一年之前,她十八岁的时候,便突破至了气海境,当上了蜃楼宫的道门行走,並且失去了参与天顶山问道的资格。 与周瑾韵同年出生的黎浩然,如今的修为境界是武泉境巔峰。 据传言所说,如果黎浩然愿意的话,他当前也早就已经可以突破至气海境。 不过很显然,这位空缘山的首座弟子,还是很想替空山宗夺得此次的天顶山魁首之位。 空山宗的旗舰缓缓靠在天顶山渡口的口岸处。 然后此次的空山宗使团成员,接连走下渡船,踏到天顶山的土地之上。 “走,去斩天阁休息。” 浑厚的声音传来。 此次空山宗的御使长老,是明宵峰的肃武长老,徐升荣。 “是。” 空山宗的弟子们齐声应道,隨后眾人一同在当场其他修仙门派的弟子们羡慕的尊崇的目光下,往远离天顶山渡口的方向走去。 面容清俊,身著纯白鎏金云鹤纹道袍,腰间佩戴著刻有“空缘首座”四个大字的青年抬起头来,望向悬於天空中两千余丈高处的那座白玉宫殿。 这还是黎浩然第一次来天顶山。 自然也是第一次见到天顶宫。 比他原本想像的还要更加震撼,昔日的天顶山,真不愧是辰平洲毫无爭议的修仙圣地。 黎浩然的目光在悬於苍穹之上的天顶宫上停留了几息的时间,隨后他又低下头来,然后突然停下脚步。 因为,他在这天顶山的渡口角落处,看到了一位相当熟悉的身影。 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腰间掛著一枚无字令牌。 而在黎浩然注意到那年轻修士的时候,那年轻修士也显然注意到了他。 “哟,这不是那个空山宗的苦命小子嘛!” 游先生瞧著这位身著空缘山道袍的温润青年,如此笑著打趣道。 第四百九十八章:登顶 天顶山渡口,人来人往。 能在当前这个时间出现在在天顶山上的,除了那些有通神境及以上的大能所坐镇的修仙门派出身,负责带队的实权长老和中层干部之外,便都是各个门派其年轻一代的出色弟子。 可以说,除了根基深厚的五大宗门之外,辰平洲近十年最为优秀的一批的修仙苗子,基本上有七成都聚集在这天顶山上了。 身著纯白色的空缘山道袍,袖间纹绘著鎏金云鹤纹的黎浩然的周身三丈范围之內,出现了一片空白。 没有什么人,敢贸然接近这位空缘山的首座弟子。 恰恰相反,位於天顶山渡口角落处,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附近,则有著一位又一位的修仙者,与他擦肩而过。 儘管他的腰间佩戴著天顶山的无字令牌,但在天顶山覆灭將近六万年的今天,没有人会將天顶山的令牌当一回事。 大多数修仙者,都只会將天顶山的令牌当作收藏品。 甚至天顶山的道袍以及令牌等物的仿製品,在辰平洲的修仙界也已经形成了一个產业链。 黎浩然朝著游先生的方向看了一会儿,隨即笑了出来,便朝著游先生的面前走了过去。 “想不到,前辈您竟然也会来天顶山。” 人群相当自然的朝著两侧分开,给黎浩然让出来了一条道路,直至他站到游先生的面前,並且稍微弯腰,朝著游先生的方向作揖。 “跟人有约,所以我就来了。” 游先生说著,他的视线往周边天顶山渡口上,正在用充满好奇和敬畏的目光的打量著自己的那些修仙者们的方向扫了一眼。 “跟空缘山首座说话,压力可还真大啊。” 像是打趣一般,游先生如此对黎浩然说道。 闻言的黎浩然稍微转头,朝著周边的那些人们看了一眼,隨后平静道: “是晚辈疏忽了。” “倒也无妨。” 游先生摇了摇头。 黎浩然当然知道,站在自己面前这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是何等大人物。 毕竟身为当前最为被太上四院看好,成为空山宗的第四位登仙掌执的黎浩然,儘管仍然只是一位武泉境修士,但对上三境以及仙上境界的情报,也有著不少的了解。 能够那般窥得自己未来因果的,修为至少是在登仙以上。 因此,在黎浩然將面前这位看似很年轻,身著素色道袍的前辈带入空山宗后,他也没有任何停留和犹豫,径直將其带到了空山宗的太上枢机院去。 只不过这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前辈,在见了太上枢机长老之后,都说了些什么,那就是黎浩然所不知道的了。 “也就是说,前辈您当前是在这里等人?” 黎浩然道。 “算是吧。” 游先生点了点头: “怎么,感兴趣?” “当然会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物,能让前辈您在这里等待。” 黎浩然笑道。 “有一位你是会见到的。” 游先生道。 “为什么?” 黎浩然问。 “因为,在天顶山问道上,你一定会与那小傢伙交手。” 游先生继续说道。 “那,我会贏吗?” 黎浩然似乎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十分好奇的样子。 “你觉得呢?” 游先生继续打趣道。 “既然前辈您这么说,那晚辈大概也就心里有数了。” 黎浩然仍然就只是笑了笑,似乎对於游先生的预测没有任何不满。 “不过,我会试著贏的。” 紧接著,黎浩然继续说道。 “我很欣赏你的態度。” 游先生道。 “谢前辈夸奖。” 黎浩然应声道: “那么,另一位呢?” “另一位?” 身著素色道袍的游先生站在那里,只是眉毛轻轻一挑。 “既然前辈您刚刚说,其中有一位我是会见到的,那么另一位呢?” 黎浩然问。 “终究有一日,也是会见到的。” 游先生缓缓说著,隨后他的目光绕过黎浩然,往天顶山渡口空中的渡船望去。 他一直都在这里等待陈彦和宿鸿禛两人的前来。 可游先生不知道的是,陈彦和宿鸿禛,並没有坐船。 …… 天顶山,七千五百丈。 从天顶山的第一千五百丈的高度开始,空气温度就已经变得相当寒冷,甚至脚下的岩层和泥土都已经开始结冰。 山体也已经完全被覆盖上了一层薄霜。 至於到了七千五百丈,这种高度已经几乎可以用“高空”这两个字来进行形容。 陈彦与宿鸿禛二人,甚至已经数次穿越了多个云层,而天顶山的山体,也已经被覆盖上了几丈深的积雪。 积雪之下,掩埋著的是厚重的坚冰。 到了这个高度,在这数十位正在往天顶山上攀爬,並未获得参与天顶山问道的资格,却仍在二十岁之前突破至武泉境的年轻修仙者们当中,陈彦与宿鸿禛二人,已经完全一骑绝尘。 还有八百丈。 此等高度的天空 ,无比晴蓝,以至於悬於天顶山之上的天顶宫,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耀眼。、 “还有八百丈就要到了,要休息一下吗?” 陈彦转过头去,朝著跟在他身后的宿鸿禛问道。 “……” 宿鸿禛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当前的宿鸿禛看起来,似乎已经相当勉强。 他手中握著巽离剑,並且將自己微量的真气注入到其中,利用剑身所散出的离火来进行取暖。 对於总共高达八千余丈的天顶山而言,从四千丈的高度到八千丈的高度这四千丈高的区间,是最为困难的部分。 因为几乎將整座山体都给完全覆盖的积雪,经不起一点重量。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些同样想要攀爬上天顶山上,武泉境的年轻修仙者们才会如此吃力,因为他们每踏出一步,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但是宿鸿禛没有。 他所踏出的每一步,都几乎没有在积雪上留下任何痕跡,就这样一直紧紧的跟在如履平地的陈彦身后,朝著天顶山的山顶攀爬。 而宿鸿禛的这种壮举,已经无异於,是只有气海境修士才能做到的御空而行。 第四百九十九章:山门 御空而行。 是修仙者从武泉境跨入至气海境,经脉中可以运用的真气总量瞬间扩大到百倍以上,量变引起质变,所產生的现象。 能否御空而行,是辰平洲的修仙者们,通过经验来判断其他人的修为是否在气海境及以上的重要依据。 但也有例外。 据陈彦所知,其中的一个例外,是在八千年后的天顶山大劫上,当时只有武泉境修为的自己,竟然莫名实现了御空而行。 后来陈彦对於当时的情形进行了总结,他认为之所以自己能在武泉境时就能够御空而行,是因为隱仙诀所运转的真气纯度,要远远高於辰平洲的各个修仙心法,所能够诞出的真气纯度。 甚至包括天顶山道典在內。 现在,还有了另外一个例外。 虽然很难从本质上对当前宿鸿禛虚踏在积雪上的举动,究竟是在行走还是御空而行进行定义。 但是陈彦认为,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能够基本上视同於,是在进行御空而行了。 宿鸿禛可不像是修习隱仙诀的陈彦这般,拥有隱仙诀的至纯真气。 甚至宿鸿禛所修习的心法,较之辰平洲五大宗门的心法还要低上两个档次。 宿鸿禛之所以能够做到这样,完全是因为他对於真气的掌控力,以及对身法的运用。 陈彦甚至认为,当前修为就只有武泉境的宿鸿禛,他对真气的掌控力甚至不会比寻常的通神境修士差上太多。 没有任何爭议的,宿鸿禛是陈彦迄今为止,所见到的最为天才的修仙者,没有之一。 无论是周瑾韵还是秦卿羽,较之宿鸿禛而言,都要差出不止一筹。 如果说这世间还有没有另一个能真正能与其相提並论的人,那或许真的就只有福生仙尊,游先生了吧。 八百丈…… 五百丈…… 一百五十丈。 直到这个距离之后,天顶山的雄伟山门,也已经完全可以被肉眼所见。 亘古,苍茫,威严。 皑皑白雪与繚绕云海之间,静静耸立著高达数十丈的,厚重如山岳般的白玉巨柱。 巨柱之上,则是一道百余丈的巨大横樑。 横樑正中央,用蕴含著仙道余韵的奇异金属熔铸成三个笔走龙蛇,铁画银鉤的大字: 天顶山! 包括陈彦也是一样,他也是第一次从这种角度仰望天顶山的山门。 辰平洲唯一的修仙圣地,就应该如此。 一百五十丈…… 一百三十丈…… 一百丈。 到了这个距离,天顶山的山门前,已经没有任何积雪的存在。 只见几位身著星天门道袍的修仙者,正站在那高达数十丈的白玉巨柱之下,从当前的这种距离望过去,显得人的身影,是那般渺小。 那几位身著星天门道袍的修仙者,也显然看见了朝著天顶山的山门方向,缓步走来的两人。 为首的,是一位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贯气境后期修为。 这位中年男人看著百丈开外,那一白一青两道身影,稍微眯了眯眼睛。 “还真有人能爬上来?” 从中年男人的身后,有弟子发出惊嘆的声音。 他们早就曾经听说过,每次辰平洲问道大会开始前,都会有不少並没有获得天顶山问道资格,十分不甘心的年轻修仙者们,妄图从山脚爬至山顶,求得一个参加天顶山问道的机会。 只不过想要从攀爬八千余丈的高度,抵达至天顶山的山顶,哪怕是对於武泉境的修仙者,也太过困难。 尤其是山间的积雪,更是难以跨越的天然屏障。 像是为首的这位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从自己十几岁的时候开始,便已经被星天门外派至了天顶山上,如今已经是星天门驻天顶山的一名司务。 今年,是他人生中所见到的第三次辰平洲问道大会。 在这三十年时间里,这位中年男人也曾经见过几个费尽千辛万苦的,爬上天顶山的武泉境修仙者。 那些人,是真的“爬”到天顶山山门的。 每当他看到那些费尽千辛万苦,爬至天顶山上的年轻人们,他的心情都相当复杂。 因为这些人的年纪,都要比他更小。 而修仙天赋,则是更要远胜於他。 在二十岁之前便修练至武泉境,此等天赋实在是令人艷羡,嫉妒。 但是,他又觉得可怜,以及很庆幸。 可怜那些能够在二十岁之前修练至武泉境的天骄们,为了一个飘渺虚无的希望如此折磨自己。 庆幸修仙天赋並不出眾的自己能够成为星天门弟子,哪怕就只是外院弟子。 据传两千年前的辰平洲问道大会,曾经有过一位年轻的武泉境散修,从天顶山的山脚攀爬至了山门,试图取得天顶山问道的资格。 当时负责维持秩序的是凌霄观弟子,经过层层上报之后,最终由五大宗门的御使长老拍板决定,给予了那个武泉境散修参与天顶山问道的资格。 这是完全打破惯例的一届天顶山问道,因此那位武泉境散修,也获得了天顶山上几乎所有人的关注。 然后一轮战败。 自那时起,每次辰平洲问道大会,都会有很多修仙者试图通过攀爬天顶山的方式,来获得参与天顶山问道的资格。 而五大宗门显然也意识到了当时破坏规矩所造成的严重后果,不仅仅是扰乱秩序,还让五大宗门的面子相当难看。 从此之后,五大宗门再也没有给过任何一个例外的天顶山问道名额。 但仍然还是会有人不愿放弃,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得天顶山问道的资格。 结果是全部都被五大宗门的人给拒绝了。 今天,则又来了两个。 只不过,这两位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因为以往的武泉境修仙者,就算能够登顶天顶山,也已经几近筋疲力尽,基本上都是从地上爬到山门前的。 但是这两位,是走上来的。 那个身著青色道袍的青年看起来稍显疲惫,而另一个身著素白道袍的青年,则看起来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仿佛登上这从山脚开始算起,高达八千余丈的天顶山,如履平地一般。 第五百章:递上举荐函 “两位。” 那为首的中年男人稍微往前跨了两步,挡在陈彦和宿鸿禛两人的面前: “当前天顶山正在举办十年一度的辰平洲问道大会,閒杂人等不得入內,还请两位见谅。” 虽说这中年男人是星天门出身的五大宗门弟子,但是他对於这两个费尽千辛万苦爬上天顶山的修仙者,抱有十分的敬意。 他的语气相当平易近人,並且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我们就是来参加辰平洲问道大会的。” 陈彦缓缓说著,並且將他的手伸进了自己的道袍当中。 “但是……” 这中年男人显然还想说些什么,不过当他的视线落在那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从道袍中所取出来的信封时,未出口的话语,却又瞬间全都噎了回去。 因为他认得,那信封上的纹章,是蜃楼宫的纹章。 “这里有蜃楼宫的举荐信。” 陈彦说道。 “明白了,两位请跟我来,我带两位去见我们执事。” 那中年男人立即道。 只不过这位星天门的外院司务,心中仍然还有些犯嘀咕。 既然有蜃楼宫的举荐信,那这两个人为什么不坐蜃楼宫的渡船一起来天顶山,而是爬上来? 总感觉有些蹊蹺。 不过既然对方的信封上,有著蜃楼宫的纹章,那么这就不是自己能够判断敲定的事情了,必须得先稟报执事才行。 当然,陈彦和宿鸿禛没有乘坐蜃楼宫的渡船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周瑾韵並没有邀请他们两个。 身为蜃楼宫道门行走的周瑾韵,若是看好宿鸿禛,举荐其成为天顶山问道人的话,当然是有权力邀请他和陈彦一同乘坐蜃楼宫的渡船,前往天顶山的。 五大宗门的旗舰,各个气派无比,毕竟这代表著的可是宗门的门面。 多带两个人的事儿,简直不值一提。 但是蜃楼宫当前的內部形势,可能仍然还相当复杂。 自从四年之前,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长老尚驁,將楚凡和周瑾韵带回蜃楼宫之后,至今仍然没有传出来任何有关於內部变动的风吹草动。 陈彦很清楚,八千年后的蜃楼宫,会纵容那极其诡异的夺舍之术,萧伯安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在这八千年中,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恐怕是蜃楼宫最为深层的秘密,根本无人能够將其发掘出来。 当然,就算周瑾韵邀请陈彦和宿鸿禛,他们两个一同乘坐蜃楼宫的渡船的话,陈彦也会毫不犹豫的拒绝。 他认为在当前的这种情况下,自己还是离蜃楼宫远一些比较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虽说自己曾经在尚驁面前,曾经展现过三件仙器,想必蜃楼宫无论如何都不敢在自己面前轻举妄动。 可更主要的问题是,陈彦不愿意牵扯进去。 所以,陈彦才带著宿鸿禛,从天顶山的山脚开始往上爬了八千余丈,直至天顶山的山门。 至於数百年之后,周瑾韵的死。 陈彦认为,这背后的真相可能並非是在討伐合道境大妖的过程当中战死那么简单,而是有些其他的什么猫腻。 很可能会是到尚驁与周瑾韵这一派人,在蜃楼宫內部的派系斗爭中的最终结果。 至於尚驁这个人…… 陈彦当初在风涧谷,瀏览关於落星剑仙的相关典籍时,对於这八千年前的歷史背景,也都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也的確知道,八千年前的这个时代,蜃楼宫有一位叫尚驁的太上御律长老。 只不过典籍当中,对於这位太上御律长老的记载也並不多,大概也就只是寥寥几十字,就將他的生平事跡给介绍完毕了。 至於尚驁的结局如何…… 陈彦也没有从中看到过。 脑海中思考著这些事情,陈彦和宿鸿禛二人,跟著那位星天门的外院司务,一同走进了天顶山上的一处房屋当中。 屋內陈设简洁。 一位身著星天门外院道袍的老者正端坐於案后,他腰间佩戴著的是一枚简约的木质令牌,上面写的是“星天门天顶山执事”,总共八个大字。 虽说令牌上所写的文字似乎十分了不得的样子,但实际上,这位老者其实就是一位星天门外院的武泉境修士而已。 他手中持著竹简,紧锁眉头,似乎正在確认核对著什么信息。 星天门作为此次辰平洲问道大会的主持,身为星天门驻天顶山的外院执事,这位老者无疑有著相当多的事务需要处理。 引路的那位星天门外院司务快步上前,恭敬的朝著自己的顶头上司行礼后,他低声將情况迅速说明,並且转头看向正站在屋前的陈彦和宿鸿禛的方向。 “蜃楼宫的举荐信……” 那位星天门的外院执事抬起头来,老者的目光扫过陈彦和宿鸿禛两人的身上,並且微微眯了眯眼睛。 隨后他立即露出笑容,並且站起身来: “二位快快请进!” 这位老者的態度当然会表现得相当殷勤,一些小宗门的天之骄子或者是散修,获得五大宗门的举荐信,来参加天顶山问道,这种事情並不稀奇。 基本上每过十年都会有几起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能被五大宗门欣赏的修仙者,定然不会是什么普通的天才,在天顶山问道的前两轮就被一脚踢死。 以五大宗门的底蕴,他们当然也不会看重这种所谓的“天之骄子”。 这些天之骄子,往往就算是遇到五大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也都能够与其交手至少几十回合。 可以说,各个都是真正的出类拔萃。 对於这种级別的少年天骄,这位星天门的外院执事当然会將態度放的更低一些,儘管现在对方的地位还很低,但是再过十年,等到下次天顶山问道的时候,说不定对方就已经当上蜃楼宫的內门执事甚至护法了。 陈彦不语,只是將他道袍中的那封举荐信取出,然后递给他身旁的宿鸿禛。 隨后宿鸿禛几步上前,在那封举荐信奉上。 “前辈,这是我的举荐信。” 他说道。 紧接著,那位星天门的外院执事接过宿鸿禛递上来的那封举荐信,小心翼翼的拆开之后,望著举荐函上写著的字,微微一怔。 “这是,周道行的举荐信?” 他声音惊讶道。 第五百零一章:天顶山再遇 原本这位星天门的外院执事,还以为面前这两位年纪轻轻就修练至武泉境的年轻人,只是蜃楼宫的某位长老所挖掘並且推荐的。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写下这举荐信的,竟然是周瑾韵。 道门行走。 这四个字,远比当前这个年代的普通修仙者们,想像的要更加有份量。 因为这一职位,本身就是五大宗门模仿著天顶山的制度,而传承下来的。 要知道,將近六万年以前,天顶山的道门行走无一例外,都是合道境修士。 代天巡道,万修俯首。 这是五万多年以前,天顶山的道门行走,行走天下时的真实写照。 天顶山道门行走,代表著的是辰平洲修仙圣地至高无上的意志和法度,在天顶山的鼎盛时期,就算是凌霄观或者是蜃楼宫的登仙掌执,见了天顶山的道门行走,也都得礼让三分。 其权柄之大,可监察界內诸宗行事,甚至可以直接干涉其他修仙门派的內事。 那时的天顶山道门行走,本身就是天顶山威严与力量的延伸。 相比之下,虽然如今五大宗门的道门行走比起行使权柄,更多是代表著的是五大宗门的门面,无论是实力还是威慑力,都远远不如当年的天顶山道门行走。 但在很多情况下,五大宗门道门行走的举动,仍然也代表著五大宗门的意志。 比如说,当前这位星天门的外院执事,手中所持的举荐函。 这绝对不可能是周瑾韵一个人有权力能够做出的决定,最起码其背后也肯定得到了蜃楼宫当代宫主的首肯。 甚至,有可能会有蜃楼宫的太上四院的手笔,蕴含在其中。 无论如何,从这份举荐函的材料以及印记来看,这的確是出自蜃楼宫没错,身为星天门的驻天顶山执事的这位外院老者,平日里自然也会经常收到其他四大宗门的信件,因此他不会认错。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他也就没有什么好疑虑的了。 只要確认这举荐函没有问题,接下来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那便都是由蜃楼宫来进行负责。 老者不再有任何疑虑,他转身回到案前,隨后从桌上利落的取过两枚质地乾净的令牌,指尖真气吞吐,几息时间便从上面刻下了陈彦和宿鸿禛二人的相关信息。 “此为二位的身份玉牌,凭此玉牌可於天顶山上,除水镜阁,斩天阁等五大宗门的属地之外,其他任何区域都可自由通行,参加此次辰平洲问道大会的讲道,拍卖等各项事宜,至於两位如若要参加天顶山问道,请携带这玉牌和举荐函前往道衍场,那里自会有人接待二位。” 这位星天门的外院执事,將所有事项都介绍的相当清楚。 再然后,陈彦与宿鸿禛二人,便正式踏入了天顶山。 陈彦站在天顶山地面上所铺的青石板上,霎时间,他的思绪回到了八千年以后,诸仙之乱的最后一战,自己在被霜雨真人尹夏掳走之前,所见到的壮观场景。 天空中撕开一道又一道的漆黑裂缝,那是天地法则崩坏的象徵。 可当陈彦將他的视线,真的落在头顶的苍穹之上时,却又只剩下了万里无云的湛蓝。 再然后,陈彦將目光,落在了悬於天顶山之上,两千余丈高空中的天顶宫上。 这座白玉宫殿之上所呈现著的裂痕清晰可见,陈彦清楚,天顶宫之上的裂痕,皆是来自於五万多年以前,那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的一合掌。 “哥,接下来要去道衍场吗?” 宿鸿禛问道。 即使从天顶山的山脚往上攀爬八千余丈,直至天顶山的山门,这段距离令宿鸿禛几乎筋疲力尽。 但刚刚在星天门的外院执事那边,停留的半炷香时间,也已经足以他將自己的体力恢復至三成以上。 最起码,现在的宿鸿禛的行动,完全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你自己去。” 陈彦平静道: “这些年来你一直都跟在我身边,虽说修为进步很大,但终究还是没有真正融入过修仙界,如今的辰平洲问道大会,乃是修仙界十年一度的最大盛会,我希望你能够抓住这个机会,利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的確如此。 宿鸿禛需要见一见,这修仙界的真实模样。 事实上他早就已经见过了辰平洲修仙界最为丑恶的一面,无论是江渡郡的康府,还是后来的墨虚山。 但那时的小宿,一直都只是跟在陈彦的身旁。 这位未来的落星剑仙,需要以自己的身份,用自己的眼睛,真正审视一番这世界的本来面貌。 就像是曾经的他流浪街头时,用自己的眼睛,去丈量辽陇的广袤与人心一样。 “我明白了,哥。” 宿鸿禛颇为郑重的点了点头,他明白陈彦的意思。 也知道,自己必须得离开陈彦的羽翼,不然自己永远都只会是那个被流寇踢断肋骨的少年,而不会真正成长。 陈彦静静的佇立在原地,望著那身著青色道袍的洒脱青年,缓缓被天顶山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所遮掩,直至消失不见。 “你怎么在这儿?” 从陈彦的身后,传来了十分熟悉的声音。 “咱们不是约定好了,今年天顶山相见的吗,先生?” 陈彦笑著转过身去,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那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身上。 “我的意思是,你竟然不是坐船来的。” 游先生道。 “我是走上山来的,怎么,先生您没有算到?” 陈彦道。 “卜卦,毕竟多少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游先生摇了摇头: “而且你身上的事……” 六万余年的因果反噬,无论是真正的因果还是偽造的,都是完全招惹不起的。 紧接著,游先生又抬起头来,望向刚刚陈彦的视线所落往的人群当中: “接下来,这次天顶山问道的路,就让那孩子自己去走吧,再不济,蜃楼宫的那个娃娃,应该也会多少照拂他一些。” 陈彦当然能听得出来游先生的言外之意。 “先生的意思是,有事需要我去做?” 陈彦问道。 第五百零二章:真偽叠加 游先生並未说话,他只是先点了点头,然后在天顶山上,来自辰平洲各地域的修仙者们的眾目睽睽之下,当面从怀中取出来了一件完整的青铜镜。 陈彦当然认得这面青铜镜。 因为他,也曾经拥有过这面镜子的五分之一碎片。 天顶镜。 在游先生的手里,这件在辰平洲修仙界的眼中的唯一道器,显得是如此的平平无奇。 就像是一件普通的青铜圆盘一样。 可陈彦很清楚,这面镜子究竟代表著些什么。 八千年后的诸仙之乱,天顶山的两位登仙直接掀翻桌子,与另外几位登仙境修士直接开战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天顶镜。 集齐天顶镜碎片,便可改变歷史。 也就是说,只要能抵得住因果反噬,那现在就可以通过这面镜子,来强行改变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 这面曾经引发六位登仙境修士大打出手的道器,如今就完整的呈现在自己眼前。 这是游先生挨家挨户,从五大宗门的手上“借”过来的。 面对这位辰平洲歷史上,唯一的一位抵达了登仙之上境界的超级大能,没有任何人胆敢拒绝他的要求。 而当前的天顶山上,无人在游先生或者是陈彦的身边驻足,只都是匆匆走过。 没有任何人知道,刚刚自己擦肩而过的那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竟然会是辰平洲歷史上那位震古烁今的福生仙尊。 也没有人知道,那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手中,所拿著的竟然会是传说中辰平洲唯一的一件道器,天顶镜。 “先生的意思是?” 陈彦表情平静的,先是將他的目光落在了游先生手中所持著的这面青铜镜上面,隨后又稍微抬起眼睛来,看向游先生。 “我已经试过了,通过这面镜子来窥见未来。” 游先生缓缓说道,隨即又摇了摇头: “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天顶镜。” 陈彦压低声音,並且用他的灵气覆盖住了自己声音的扩散,用只有站在自己面前的游先生一人,所能够听清的声音说道。 他这是在强调。 天顶镜可以映照出过去,现在,未来,一切的万千景象,甚至可以通过天顶镜从当前的这个时间,来触及到过去和未来。 代价也早就已经说过,是世界上最为沉重的因果反噬。 陈彦並不强求让游先生通过天顶镜,去窥得自己在当前的这个时代所需要完成的使命,但是他不理解,不理解游先生口中所说,他通过天顶镜却什么都看不见的意思。 “辰平洲的天地法则,没有办法承载天顶镜窥见未来。” 游先生道: “所以,我们得找个別的法子,比如说寻找到另外一个可以承载天顶镜的地方。” 能够承载天顶镜,然后通过天顶镜窥见未来以及过去…… 天顶宫。 悬於距离天顶山的山巔之上,还有两千余丈的白玉宫殿,映入了陈彦的脑海当中。 能够承载天顶镜的存在,放眼整个辰平洲,恐怕就只有天顶宫的內部了。 因为在八千年后,陈彦便是通过天顶宫和天顶镜碎片,才见到了天顶山覆灭之前的几个月时间內,所发生的一切。 也就是说…… “就连我,现在都看不穿你的修为到底如何。” 虽说看不穿陈彦的修为,但游先生显然明白了,陈彦当前肯定知晓应该在哪里催动天顶镜,才能够在天地法则的限制內,窥得未来。 “也许,凭你这能够遮掩自己修为的功法,也说不定能糊弄过天顶宫的禁制。” 游先生道。 在天顶山覆灭前,天顶山的第十二代掌执,也是末代掌执清鸿真人,曾经给天顶宫下了禁制,那就是武泉境以上的修仙者,是没有办法踏入天顶宫的。 陈彦確实可以通过隱仙诀,来跨过其中的禁制。 並且他在八千年后,也早就已经实施过这个方案。 “你要考虑好,当前你身上已经背负了六万余年的『偽因果』,如果你再通过天顶镜,背负上了未来的『真因果』的话……” 游先生说著,並且停顿了一瞬: “『真因果』和『偽因果』,相互叠加之后,没人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因果会叠加,这是陈彦早就已经知晓的事实。 他的一次又一次的读档轮迴,可以等同於是一遍又一遍的,往自己的身上叠加因果。 所以说,他知道因果相互叠加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我去。” 陈彦並没有犹豫,伸手接过了那面青铜镜。 …… 道衍场。 十座圆形的巨大擂台,分立於这座昔日辰平洲修仙圣地的道场当中。 身著青色道袍,面容轮廓清晰,且眉眼中带著几分洒脱的青年,腰间挎著一柄剑身上闪烁著离火纹路的纯白迅剑,穿梭在人群当中。 天顶山问道,將於两天后正式开始。 具体的对决轮次,也会在天顶山问道正式开始前,才进行抽籤。 小宿的眼眸,在人群当中四处搜找著。 他在脑海当中谨记著陈彦对自己的教导。 以小宿当前武泉境的修为,是没有办法辨別他人的修为境界究竟是低於自己,还是高於自己的。 不止如此,辰平洲的修仙界相当看重辈分和礼仪,並且出身也很重要。 这也就代表著,就算是与自己是同等修为境界的修仙者,如果是五大宗门或者是顶尖宗门出身的修士,小宿也不能以同辈相称。 失礼的话,可是要遭人白眼的。 为此,陈彦给宿鸿禛想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无论在天顶山上见到任何人,年龄的老少也好,修为的高低也好,对陌生修仙者的称呼就只有一个—— 阁下。 当然,宿鸿禛的自称,也只会採取一个。 那就是在下。 宿鸿禛只知道星天门弟子的道袍,大多都是以紫色为主基调的。 但是此时此刻,道衍场上的修仙者实在是太多。 更何况整个辰平洲,较有声望的修仙门派已经都聚集在这里,並非是只有星天门弟子才会身著紫色,更何况宿鸿禛也並不会分辨星天门的紫色。 他想要找一个看起来好说话的人,来试著问问看。 最后,小宿將自己的视线,落在了一个身边空无一人,且看起来性格很好的青年身上。 而那个青年,身上穿著的是纯白色的道袍,袖间绣有鎏金云鹤纹。 第五百零三章:所谓恩怨 黎浩然经过了一个多月时间的顛簸之后,终於抵达了天顶山。 但是他却並未前往斩天阁休养生息。 在天顶山渡口,与那位至今他仍不知道姓名的神秘大前辈告別后,黎浩然便来到了天顶山的道衍场。 儘管在周瑾韵突破至气海境之后,黎浩然便被认为是天顶山魁首的最有力竞爭者,並且他的实力也的確可以实现全场碾压。 可黎浩然仍然不放心。 其原因,当然是不久前在天顶山渡口偶遇那位神秘大前辈时,大前辈对自己所说的话。 自己会输? 会输给什么人? 所以,他才会来到这天顶山的道衍场上,提前踩场。 他很重视此次的天顶山问道。 黎浩然的名声,早就已经响彻了辰平洲。 君子如青竹,温润似微风,有昔日天顶山初立之遗风。 这是世人对黎浩然的评价。 黎浩然的性格也的確如此,但与此同时,他也仍然拥有著自己的傲气。 比如说,黎浩然喜欢別人尊敬,崇拜自己的感觉。 就像是现在这样,身著空缘山这款袖间绣有鎏金云鹤纹的纯白道袍,周身三丈范围之內,无一人敢接近的威严和气派,他很受用。 这並不算是黎浩然的缺点。 因为这是黎浩然作为少年天才的傲气,也是他作为空缘山首座弟子的傲气。 这世间,又有几个人能在十岁出头的时候,便被钦定为当前这个时代最有天赋的修仙者之一的情况下,而不飘然的呢? 而正在他打量著面前道衍场的擂台时,突然从他的身后,传来了陌生的声音。 “阁下,请问可否告知在下,星天门的道友们都在哪里?” 黎浩然的眼神微微一凝,然后转过身去,他的目光落往站在自己身后那位身著青色道袍,並且看起来与自己年纪相仿的青年身上。 青色的道袍……是竹仙教,还是碧海宗? 黎浩然在心中如此想著,可是根据这青年身上的道袍款式来看,似乎都不是。 最令黎浩然感到讶异的是,这青年在接近自己的时候,自己竟然压根就没有发现! 这只能说明两种可能。 一种,是对方的修为要在自己之上。 另一种,则是对方的身法要胜过自己。 但是迄今为止,黎浩然从未见过任何一个同样武泉境,身法却能比他更胜一筹的修仙者。 甚至就连周瑾韵的身法,与黎浩然相比,也一定会略逊一筹。 而且,来找自己这个空缘山首座弟子,来问星天门的人在哪? 这个人,真还有点儿意思。 若是换成其他首座弟子,突然被人贸然接近並且问了这么一个问题的话,就算不当场发火,十有八九心中也都定然会因为受到冒犯而升起略微的怒意。 但是黎浩然没有,他只是轻轻笑著。 儘管他拥有著少年的傲气,也会自大,也会享受被人所尊敬,崇拜的感觉。 但是他也正如世人对他的评价。 君子如青竹,温润似微风。 只见黎浩然先是站在那里,抬起双手,並且朝著宿鸿禛的方向作了一揖。 腰並没有弯下,这是同辈修仙者之间的行礼规格。 “不知道友,寻找星天门的门人,有何贵干?” 黎浩然问道。 “星天门的执事前辈说,想要参加天顶山问道,需要来道衍场这边,寻找星天门的道友才行。” 宿鸿禛如此回答。 “需要亲自登名註册?” 黎浩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道友,你难道是被五大宗门所举荐的散修?” “正是。” 宿鸿禛道。 黎浩然终於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对面前这青年身上所穿著的道袍毫无印象,也明白了这青年为什么会这么冒冒失失的突然找上自己。 紧接著,黎浩然的视线,又突然落到了宿鸿禛腰间所掛著的剑鞘上。 这是…… 黎浩然的瞳孔微微一缩。 “道友腰间佩剑的剑鞘,可是当年天顶山的苍岳真人,曾经用过的剑鞘?” 紧接著,黎浩然如此问道。 “没错。” 宿鸿禛点了点头。 寻常的修仙者可能没有见识,认不出宿鸿禛腰间的这剑鞘的来歷,但是黎浩然当然认得。 黎浩然不仅认得宿鸿禛腰间这剑鞘,是苍岳真人年轻时曾经用过的剑鞘,还知道这剑鞘是在拍卖场上,花了十万上品灵石所得。 这不得不提起三年前的一个趣闻。 號称辰平洲南域第一剑宗的不动剑宗,其宗主的亲孙子,號称这一代修仙者当中,南域第一剑修的何安,得知了西域有一拍卖会,即將拍卖当年天顶山的苍岳真人曾经用过的剑鞘时,信誓旦旦的昭告天下,这剑鞘他何安必將拿下。 为了得到这苍岳真人的剑鞘,何安势在必得的准备了八万上品灵石。 当然,根据他的预估,这剑鞘的实际成交价格,一定会远远低於八万上品灵石。 因为他之所以如此大张旗鼓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別人不要来跟自己竞价,以较低的成本將这剑鞘收入囊中。 可在他第一轮,才刚刚將这柄剑鞘的价格,叫到三万上品灵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有人匿名出了十万上品灵石。 当时何安的脸就青了。 也正是因为此事,这位號称这一代修仙者当中的南域第一剑修,一时间竟沦为了当代天骄们的笑柄。 並且被人戏称为“何八万”。 黎浩然若有所思的看著宿鸿禛腰间的剑鞘。 看来,此次的天顶山问道,大概率会展开一场眾所瞩目的恩怨局了,虽说看起来,很可能是单方面的恩怨。 毕竟何安这三年来所遭受的嘲笑,几乎全都是因为这苍岳真人的剑柄,所以如果要说何安对这个素不相识的青年没有任何怨气,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此想著,黎浩然再次朝著宿鸿禛的方向拱手作揖。 “既然如此的话,我带道友你去找星天门的人吧,在下空山宗,空缘山首座弟子,黎浩然,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黎浩然问道。 只见那身著青色道袍的青年,也朝著黎浩然的方向拱手作揖,然后缓缓开口: “宿鸿禛。” 第五百零四章:悄然盪开 宿鸿禛。 黎浩然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这位看起来年纪与自己相仿的青年,有一个很好的名字。 只是听过一遍,就令人印象深刻。 “宿道友,请跟我来吧。” 黎浩然轻声说道,他的声音仍然温和,然后他转过身去,身上纯白道袍的衣袖隨风摆动,纹绣著的鎏金云鹤栩栩如生,如在空中滑翔一般,甚是好看。 小宿先是在原地停留了一息时间,然后才终於迈开脚步,跟上黎浩然的步伐。 当宿鸿禛听到对方的名字时,他心中也稍微惊讶了一下。 宿鸿禛並没有想到,自己来问路,竟然会直接问到空山宗的空缘山首座弟子。 他只是看这位身著纯白道袍的青年身边没人,並且整个人的气场都较为温和,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 所以才选择了黎浩然。 其实最初的时候,小宿对於黎浩然的身份还稍微有些怀疑,认为他誆骗自己。 五大宗门的道袍样式的相关知识,还是四年前周瑾韵教他的。 蜃楼宫深青,凌霄观红金,星天门絳紫,空山宗纯白,风涧谷湛蓝。 但是当初的小周,也並未向小宿讲解的如此详细,说明五大宗门各个峰脉之间的道袍样式差异。 之所以宿鸿禛会確认面前这温润青年,的確是空山宗的空缘山首座弟子,其中的一个原因是他想起来了,云鹤的確是空山宗,或者说是空缘山的象徵。 另一方面,是因为黎浩然的腰间,佩戴著一枚玉质令牌。 上面刻著“空缘首座”四个大字。 宿鸿禛不认为在天顶山上,有人敢偽造五大宗门的令牌,到处乱逛。 空缘山首座弟子…… 小宿思索了片刻,他铭记著陈彦对自己的教导,无论是什么情况,对方是什么人,称呼对方为“阁下”总不至於太过失礼,当然如果对方的年纪看起来要远高於自己的话,最好还是要称呼其为前辈。 如果自己知道了对方在门派中所担任的职位的话,也可以称呼对方的职位。 也就是说,自己当前对面前这位空山宗弟子的最好称呼,是“黎首座”。 跟在这位大名鼎鼎的空缘山首座弟子身后,宿鸿禛自然也会承受大量的关注。 两人一同走在道衍场上,往道衍场东侧的高台方向走去,星天门值守道衍场的外院弟子,都在东侧的高台上。 期间,很多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位眉眼间透著洒脱,身著青色道袍的青年腰间的剑鞘之上。 这里是天顶山。 能够参加辰平洲问道大会,甚至能够参加天顶山问道的年轻修士们,无一不是在同龄的修仙者当中万里挑一的天之骄子。 尤其是那些一流修仙门派以上的宗门,出身的天顶山问道人们,更是万里挑一中的万里挑一。 他们出色的,不仅仅是修仙天赋的出眾,包括他们的眼界也是一样的。 这些见多识广的年轻人们,自然能认得出,这身著青色道袍的青年腰间所掛著的剑鞘,是当年天顶山留下的古物。 若是有资格踏入辰平洲当代顶尖天骄的圈子当中的人,更是能认得出来,这剑鞘更不是普通的天顶山古物这么简单,而是当年第五代天顶山登仙掌执,苍岳真人所曾用过的剑鞘。 就是不动剑宗的何安,曾经势在必得的那一柄。 能够认得出来这柄剑鞘的那些天骄们,都盯著它看了一会儿,隨即抬起头来朝著宿鸿禛投去意味深长的表情。 看这小子跟在黎首座的身后,难道说是空山宗举荐参加天顶山问道的散修? 无论是不是空山宗举荐的,他们都知道,这小子大概率是要倒大霉了。 这一代年轻弟子当中的南域第一剑修何安,他那“南域第一剑修”的称號,可不是自称。 而是真有实力。 不动剑宗,在辰平洲南域的地界上,其地位绝对可以在南域所有修仙门派当中排得到前五。 可以说底蕴是相当深厚。 近三百年以来,不动剑宗在天顶山上所取得的最好成绩,是十六强。 当时不动剑宗的天顶山问道人,便是何安的爷爷,当代不动剑宗的掌门,何睿。 在那一届的天顶山问道当中,何睿在他所参加的倒数第二轮问道当中,他甚至击败了当时的风涧谷灰漪涧的首座弟子。 而在那之后,何睿与凌霄观渡声台的首座弟子的对决当中,也仅仅是惜败。 至於何安,十年前他才刚刚八岁的时候,何睿便开始四处宣称,自己的这个孙子无论是修仙天赋还是剑术天赋,都要远在自己之上。 事实上也的確如此,何安后来所展现出来的天赋,完全能够对得起何睿对他的评价,他所展现的天赋担任个五大宗门的首座弟子,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即便如此,何睿也从未奢求过,让自己的这个宝贝孙子尝试著衝击此次天顶山问道的魁首之位。 原因很简单,没有任何希望。 这个时代,可以说是近万年来,辰平洲的修仙界,最为繁荣昌盛的一个时代。 人们都在畅想著,即將迎来的另一个修仙盛世。 黎浩然步履从容,白袍拂动,宛若流云,很自然的在前面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然后便看到了道衍场的高台之上,那几位身著星天门外院道袍,在那边值守的星天门弟子们。 越是往那个方向靠近,周边的喧囂声便越是减弱。 即便站在那边值守的都只是星天门的外院弟子,可在天顶山上,却仍然都保持著独属於天顶山的秩序和威严。 “对了,道友。” 走在前面的黎浩然並未回头,只是出言向宿鸿禛搭话道: “我还没有问,举荐你参加天顶山问道的宗门是……” “蜃楼宫。” 宿鸿禛回答道。 “原来是蜃楼宫。” 黎浩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敢问,所用的是蜃楼宫的哪位长老的名號?” 闻言的宿鸿禛只是稍微摇了摇头,隨后道: “不是长老举荐的我,是周道行。” “……” 黎浩然先是微微默然。 周瑾韵。 自从他突破至武泉境,担任空缘山的首座弟子之位以来,周瑾韵的名字,是最常与他的名字在人们的口中一同提起的一个。 世人皆认为,比黎浩然要更大上一岁的周瑾韵,其天资也更在黎浩然之上。 对此,黎浩然一点都不在乎。 修仙,最重要的就是走好自己的路。 人可以有爭强好胜的心,但是不能胡来。 黎浩然之所以会沉默,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想过,举荐宿鸿禛的人,竟然是会那位蜃楼宫的道门行走。 可以见得,蜃楼宫对於这位身著青色道袍的青年,有多么重视。 人群当中的许多缕视线,仍然都停留在宿鸿禛的身上。 一是因为他身边的黎浩然,另一个原因,则就是因为他腰间掛著的剑鞘。 宿鸿禛当然可以注意到这些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但是他毫不在意,只是跟在黎浩然的身后,踏上了道衍场的东侧高台。 台上一位显然是负责人,看起来稍微年长一些的星天门外院弟子见到黎浩然,立刻弯腰作揖,態度恭敬: “黎首座。” 黎浩然也举起自己的双手,朝著那星天门外院弟子的方向稍微拱了拱手。 紧接著,那位星天门的负责人,將自己的目光落到黎浩然身后的宿鸿禛身上。 这位常年驻扎於天顶山的星天门外院弟子,当然能大概猜得到,黎浩然带著一位从未见过的散修来到这里,是要做些什么的。 “黎首座,可是为这位道友来此处,做举荐登记的?” 那位星天门的负责人问道。 “劳驾。” 黎浩然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轻描淡写的吐出了这两个字。 隨后,那位星天门的负责人,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来,態度十分客气的朝著宿鸿禛的方向笑道: “道友,请將举荐函和蒋执事给您的身份玉牌拿过来,我这就为你登记。” 宿鸿禛点头,然后往前走了两步,將那枚身份玉牌,以及举荐函都递了上去。 那星天门的负责人先是接过宿鸿禛的身份玉牌,然后又接过宿鸿禛手上递过来的举荐函。 当他看到那张举荐函上的纹章时,便露出了稍显诧异的神色。 不是空山宗的举荐函,而是蜃楼宫? 那么,怎么会是黎浩然…… 还没有等他完全思索完,当这位星天门的负责人看到举荐函上的文字时,整个人都瞬间屏住了呼吸: “举荐散修,宿鸿禛,为天顶山问道人……” 然后,他的目光继续往下方移去,落在署名上: “蜃楼宫,道门行走,周瑾韵。” 这位星天门的负责人的声音並不大,但是却能让许多在高台附近的人,都能听得见。 黎浩然,周瑾韵,道门行走,举荐问道人,宿鸿禛…… 那些因为宿鸿禛腰间掛著当初令“何八万”出尽丑相的剑鞘,而向他投以意味深长且玩味目光的修仙者们,表情也都开始变得严肃了起来。 就像是石子被投入了平静的湖面一般,涟漪已经悄然盪开。 第五百零五章:序幕揭开 天顶山六阁。 分別是斩天阁,水镜阁,溯风阁,星枢阁,御乾阁,玄元阁。 此六阁,其中有五阁,皆被辰平洲五大宗门分別占为属地。 空山宗占据了斩天阁。 蜃楼宫占据了水镜阁。 风涧谷是溯风阁,星天门是星枢阁,凌霄观是御乾阁。 天顶山上唯一的一个无主的属地,即玄元阁,则被辰平洲的顶尖修仙门派,以及一流修仙门派们所分割盘踞。 不动剑宗作为南域翘楚,在此占据了一处颇为宽敞的別院。 院中布局简洁,数名身著不动剑宗玄色道袍的弟子,正在潜心练剑。 这数位正在练剑的修仙者,年纪普遍在二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从他们的气息和剑势上,可以明显察觉出来,这几位剑修无一例外,都是武泉境修为。 剑光闪烁间,空气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此刻,院堂深处。 別院中的一处屋门突然打开,从中走出一位青年,他手中持著一柄通身赤红色的剑,阔步走到这处別院的正中央。 看起来,他的年纪仍不到二十岁,脸上仍残留著些许少年稚气的同时,又带有几分凌厉的锋芒。 然后他的视线在那几名正在练剑的武泉境剑修们徘徊了片刻后,他在庭院中央站定,將手中那柄通身赤红的灵剑十分熟练且灵巧的挽了个剑花。 再然后,他握住赤红剑身,隨后用剑柄敲击了两下地面。 庭院当中,那几位正在练剑的武泉境剑修,都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的朝著青年的方向看来。 “热身好了吗?” 他说著,隨后他捏住手中的剑,然后往天空轻轻一拋,掌心再次握住了手中的剑柄,轻轻往斜下方一甩,锐利的破空声响起。 “开始吧。” 紧接著,这位手持通身赤红灵剑的青年,如此淡淡道。 话音落下的剎那,那几名武泉境剑修眼中同时闪过厉芒,没有丝毫犹豫,这些人便都朝著那青年的方向扑了过来,一时间,剑光铺天盖地。 这几位不动剑宗的武泉境剑修,都很清楚面前这位宗主最疼爱的孙子,究竟有多么强大。 同时朝著何安的方向袭来的,总共是七人。 处於风暴中心的何安纹丝未动,他只是在等待著。 然后,在其中的第一位武泉境剑修的手中剑,即將触碰到他身体的前一瞬,他终於动了。 手腕极其轻微的一抖。 手中那柄通体赤红的长剑发出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嗡鸣声,隨后便是凝练如血一般的剑光闪过。 何安手中的剑,以鬼魅到极致的速度,拍向那与他距离最近的武泉境剑修手里所持著的长剑。 鐺! 拍击的声音响起,那剑修持剑的手一震,隨后手中的长剑便隨之往地面上落去。 何安用的是剑背。 如果他刚刚用的是剑刃的话,那么那个剑修用来持剑的手,早就会被他砍落。 即便剑被击落,那第一位即將用手中的剑,接触到何安身体的剑修也並未就此放弃,而是用脚尖勾嚮往地面掉落的剑。 紧接著,何安身形一闪,他的身法速度,似乎比他刚刚手腕一抖所挥出的剑光还要更快。 赤红剑光闪过,何安先是直接迎击下一位朝著他方向袭来的剑修,手中的剑尖绕过对方的剑架,然后在剑柄上轻轻一点,身隨剑至,钻入了那第二位剑修的怀中,然后提膝重重砸向了对方的上腹。 这第二位剑修,如同被煮熟的虾一般,弯腰倒地,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 剩下的五位剑修,则是想要抓住何安刚刚做出动作之后,所露出的破绽,一同围攻而至。 一时间,剑网交织。 只见何安一个回身,手中那柄通体赤红的灵剑,也隨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一环赤红剑气斩出。 那看似绵密的剑网应声而碎,五名围攻的剑修纷纷被何安所击退,甚至连站都无法站稳,接连倒地。 仍然还有一柄剑,在空中旋转著。 紧接著,那刚刚第一位迎击的剑修,接住自己刚刚被震落得长剑,然后在他的视线寻找至何安方向的一瞬间—— 咻! 又是一道鬼魅的血红剑光闪过,冰冷的剑刃,就搭在自己的脖颈之上。 这位武泉境剑修,不禁吞咽了一下口水。 那柄通体赤红的长剑,缓缓从那剑修的脖颈之上拿下。 何安收起剑,往刚刚他所走出的屋子的方向走去。 “一个时辰之后,再来。” 他淡淡道。 不到三息的时间內,便击败了七位武泉境修士的围攻。 甚至,还没有出全力! 號称是这一代年轻修仙者当中,南域第一剑修的何安,是绝对的名副其实,没有任何水分的存在。 事实上,在何安十五岁之前,他並非是像现在这种沉默寡言的性格,而是更为囂张跋扈。 他之所以性格会变成现在这样,完全是因为三年前,也就是他十五岁时候的那一场拍卖会。 苍岳真人的剑鞘。 时至今日,何安还经常会做到有关於三年前那场拍卖会的噩梦。 正是因为他对於那剑鞘的势在必得,並且公开宣称的豪言壮语,才会令何安在之后,被辰平洲的其他当代天骄们,戏称为“何八万”。 也正是因为这些嘲笑,才令何安的性格,变得像是如今这般沉默寡言。 见到自己的孙子性情大变,不动剑宗的掌门何睿,当然也很心急。 何睿曾经遣人前往西域,寻找那拍卖走苍岳真人的修仙者,但是却没有任何发现。 何安当然有著自己作为少年天骄的傲气,被人这么嘲弄,他当然会在心中压著一把火。 这次的天顶山问道,就是最好的释放机会。 那些戏称自己为“何八万”的天骄们,也有不少人会参加此次的天顶山问道。 自己一定要报仇。 何安如此想著。 这位被称为南域第一剑修,身著不动剑宗玄色道袍,沉默寡言的青年回到自己的屋子当中,然后在蒲团上坐好,继续打坐休养生息。 没过多久,便从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何师兄。” 门外的少女声音朝著屋內说道。 “什么事?” 何安缓缓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紫雾院的辛鸣,正在別院外等您。” 辛鸣在等自己? 何安皱了皱眉头,他当然知道辛鸣这个混蛋是谁。 紫雾院也同样是辰平洲南域的顶尖修仙门派之一,如若討论门派综合实力的话,紫雾院甚至还要更胜不动剑宗一头。 可是从小到大,任何有南域天骄之间互相切磋的机会,何安一直都是稳压辛鸣一头。 再加上何安十五岁之前那囂张跋扈的性格,更是让辛鸣对他积怨已久。 “何八万”这个外號,便是辛鸣第一个叫出口来的。 “他找我做什么?” 屋內的何安,声音很冷。 至於门外的女修声音先是沉默片刻,外面的那位正在与何安对话的弟子,当然清楚何安与那辛鸣之间的过节。 “他说,今天刚刚道衍场上发生了很有趣的事,想要跟师兄您说,但如果何师兄不想见他的话,我这就去把他打发走便是。” 门外的声音继续说道。 “……” 何安先是沉默片刻,然后他从蒲团上站起身来,朝著屋外走去。 他朝著別院的门外走去。 距离还有很远,他就见到了那位熟悉的身著浅紫色,並且衣领和袖口以及衣襟,都绣有白纹道袍的青年。 辛鸣。 “好久不见,何师兄,不知剑术可又有精进,什么时候能把自己南域第一剑修的名號摘下,当上这一代弟子当中的辰平洲第一剑修?” 辛鸣的语气当中,带著几分捧杀和讥讽的意味。 “这次天顶山问道后,我就是了。” 何安只是淡淡回答道。 这是实话,直到目前为止,辰平洲的这一代年轻修士当中,没有任何一个剑修,能够达到何安的三成水准。 原本只是想要讥讽何安的辛鸣,见自己的目的並没有达成,嘴角微微抽动两下,然后笑了出来: “到时候,我一定会献上重礼,好好恭贺何师兄的……您看,我拿八万上品灵石当贺礼如何?” 血红剑光一闪,何安手中的剑刃,便抵在了辛鸣的肩膀上。 “有屁快放。” 何安冷声道。 “瞧瞧何师兄您这性子……” 辛鸣不紧不慢的笑著,隨后他抬起手来,按住自己肩膀上的剑刃,试著將其移开。 可是却纹丝未动。 这令辛鸣显得有些尷尬,他轻咳两声,然后道: “空山宗的黎首座,带著一个身著青色道袍的散修,去报名了此次的天顶山问道,可那散修的举荐函却並非是空山宗的,而是蜃楼宫,甚至还是周道行亲自所写。” “就这种事?” 何安的眼睛,盯著面前的辛鸣,隨后继续道: “与我何干?” “那个身著青色道袍的散修,据说名叫宿鸿禛,虽然从来没听说过,但看起来似乎也是个剑修,而且……” 辛鸣微微停顿片刻,隨后继续道: “他腰间的剑鞘,正是三年前的那场拍卖会上,被人以十万灵石价格拍下的那柄。” 何安瞳孔紧缩,他將手中的剑,从辛鸣的肩膀上拿下,甚至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终於…… 这位此代年轻修士当中的南域第一剑修抬起头来,望向这凌驾於地平面八千余丈的天顶山之上的高空,那座白玉宫殿,正静静的悬在那里。 …… 此时此刻,天顶宫中。 身著素白道袍的俊朗青年,缓步踏入天顶宫的正殿。 十二根雄伟的纯白玉柱,將他包围在中间。 然后,他缓步踏上正殿中央的那座大约半丈高的纯白道台,並且缓缓坐下。 隨后,从怀中取出了那面完好无损的青铜镜。 该开始了。 陈彦心里想著,將自己的视线,落在天顶镜的镜面之上。 第五百零六章:十二掌执 青铜镜中,映出的首先是陈彦自己的面庞。 並没有任何异样,就像是在照一面普通的镜子。 天顶镜中所映照而出的,陈彦身后的天顶宫正殿,空旷,静寂,而又冰冷。 距离天顶宫以下两千多丈的天顶山上人声鼎沸,將近三万来自辰平洲各地修仙门派的修仙者,都齐聚於天顶山六阁,迎接这十年一度的天顶山问道。 可是,天顶山已经覆灭了五万余年,甚至將近六万年了。 与天顶山的熙熙攘攘相比,只有这悬於高空之上的天顶宫,看起来才更像是为数万年前那辰平洲的修仙圣地哀悼的墓碑。 陈彦掌心的温度,並不能暖热他手中那块冰冷的青铜镜,甚至恰恰相反,天顶镜的寒意似乎能够透过他的皮肤,渗入骨髓。 镜面依旧平静的映照著陈彦的面庞,以及他身后那空旷得令人发慌的大殿。 然后,异象陡生。 天顶镜中所映出的,陈彦身后那寂寥的空旷,开始微微扭曲起来。 紧接著,镜面仿佛盪起了涟漪一般,从青铜镜的正中央,开始景象变换。 不再是空无一物的白玉殿堂。 模糊的,晃动的影子开始从镜面当中浮现。 可当陈彦转身向他自己的身后看去时,这天顶宫的正殿当中,仍然空无一物。 隨即,陈彦再次把他的视线投往手中的天顶镜上,当即呼吸一滯。 一位身著月白色道袍的老者,就站在他的身后。 从他周身所散发出来的仙道余韵,可以確定,这位镜中身著天顶山道袍的老者,便是天顶山的某位登仙掌执。 “情况如何?” 那位老者威严的声音,从青铜镜中传来。 紧接著,天顶镜的画面之外,传来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都死了。” “如此便好,有劳了。” 死了,都死了? 是谁都死了? 这天顶镜中所呈现的画面是什么,过去的某一时间线上,所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吗? 镜子中的那位天顶山的登仙掌执,似乎还要再说些什么,只是他的声音却变得越来越小,就如同远去了一般。 然后,天顶镜中的画面继续变换。 又是另一位,面容较之刚刚的那位看起来更加硬朗,同样身著月白色道袍的登仙境大能,出现在画面当中。 “真相,还要继续隱瞒吗?” 那面容硬朗的天顶山掌执说道。 “当然。” 天顶镜之外的声音传来,听起来似乎跟刚才的另一位老者所对话的声音,一模一样。 “要瞒到多久?” “被所有人都遗忘。” “包括祝章?” “当然。” 真相是什么,隱瞒的又到底是什么? 画面仍在变换著,一位又一位身著月白色道袍的身影闪过,从他们举手投足之间所流露出的威势表明,他们无一例外都是登仙境大能,天顶山掌执。 也就是说,天顶山的十二位掌执,正在一一从天顶镜中闪过。 画面闪烁的第十次。 “掌执,辰平洲的西北域那边,有人登仙了。” 从第三次闪烁开始,那曾经在前两次出现的,那似乎能与天顶山掌执平起平坐的镜外声音,便彻底消失不见。 之后每一次闪烁,天顶镜之外所传来的声音,也都截然不同。 “是燕云河?” 镜中的那位看起来大约只有二十多岁,颇为貌美的女仙声音平静道。 儘管外貌与陈彦在八千年后印象中的司幽幽完全不同,但是他还是能够根据语调认得出来,当前出现的这位镜中人,便是辰平洲的第十代掌执,秋思若。 “是。” 镜外的声音回答道。 “知道了。” 秋思若点了点头。 紧接著,天顶镜的画面继续闪烁,似乎每一代的天顶山掌执相关的画面,它都会稍微停留几息时间。 也只有几息的时间。 除了最后一位。 清鸿真人,沈溪。 前十一位登仙境大能的出现,都是在与镜子之外的什么人进行对话。 但是清鸿真人不是这样的。 这位天顶山的第十二位登仙掌执,也是最后一位,就只是独自一人,轻闭双眼坐在天顶宫的正殿当中。 一息时间过去了,两息时间过去。 时间就这样安静的流逝著,以至於真正坐在天顶宫正殿中央道台之上的陈彦,经脉中灵气的流速竟然也开始趋近於镜中画面的静謐,开始变得缓慢起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鐺!!!!!!! 一声清越而又悠扬的铜钟声,从头顶响彻天际,令陈彦不禁浑身一震。 他不禁瞪大自己的眼睛,呼吸也开始变得更加急促。 陈彦记得这钟声! 他知道,这响彻天际的钟声,代表著什么! 端坐在天顶宫的正殿道台之上的陈彦,將自己的视线紧紧锁定在手中的天顶镜上。 只见镜面中所照映出来的天顶宫,白玉墙壁在一瞬之间爆发出来了无数条细微的裂纹,隨后其中的大多数,又缓缓的消失不见。 陈彦知道这代表著什么。 当前镜中的画面,是將近六万年以前,天顶山覆灭时的场景! 曾经通过天顶镜碎片所构建的幻境,回到天顶山覆灭时代的陈彦,並非是真正的回到那个时代,而只不过是在八千年后的天顶宫中,目睹了天顶山覆灭时的景象。 而现在,他见到的是天顶山覆灭的时候,天顶宫內的场景。 清鸿真人仍然坐在天顶宫中,一动不动。 然后下一瞬间,他的身上开始生出了诸多漆黑色的裂纹,並且逐渐蔓延,扩大。 最终,整个人都被这撕裂空间的巨大黑色裂缝所覆盖,吞噬。 再然后,从那漆黑的裂缝当中,缓缓浮现出了一只眼睛,或者说是眼球。 没有眼皮的覆盖,就只是一只乾巴巴的眼球。 那只眼球,只是往前方直视著。 直勾勾的视线,直接穿过了被陈彦捧在手心的天顶镜,然后与他相对视。 “这是……” 陈彦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脑海当中,只浮现出来了李浩文,以及游先生曾经对自己所描述过的—— 那个存在。 第五百零七章:对峙 陈彦手中的天顶镜,开始剧烈颤抖了起来。 然后黑色的裂缝,开始从镜中的画面往外延伸出来,先是將陈彦手中的这面青铜镜五等分,紧接著这黑色裂纹又如同触鬚一般,继续朝著陈彦的手蔓延。 陈彦一定程度上,知道这黑色裂缝代表著什么。 天地法则的崩坏。 可即便陈彦將手中的青铜镜丟至地面,那黑色裂缝却並没有停止蔓延,而是如潮水一般,在这座白玉宫殿当中开始漫延。 从潮水,变成洪水。 於几息时间之內,整座天顶宫的正殿,都完全被漆黑所覆盖。 再然后,那漆黑的裂缝,沿著陈彦道袍的衣角开始向上蔓延。 陈彦只是站在原地,他並未尝试逃离,而是任由这撕裂空间的黑色裂缝,完全將自己给吞没。 无尽的黑暗当中,陈彦再一次,与那只乾巴巴的眼球所对视。 …… 两天后。 天顶山,道衍场,人声鼎沸。 今日,即是天顶山问道,正式开始的日子。 此次参加天顶山问道的年轻天骄们,总共是一千二百九十六人。 这一人数,也已经达到了近千年来,参加天顶山问道的人数之最。 將近三万名修仙者,围坐在道衍场四周的观礼台上,十座圆形的巨大擂台,就位於道衍场的中央。 宿鸿禛独自一人行走在道衍场內,他的手中拿著一根玉签,上面写著的是第三號擂台的第十二组。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至於小宿的对手是谁,他刚刚也已经完全知晓。 是辰平洲北域,一个名为斩雷宗的顶尖宗门,这一代弟子当中,修为和术法都最为精湛的大师兄,贾洪涛。 今年十九岁,武泉境后期修为,颇善雷法。 这都是不久前,宿鸿禛抽完签后,听一旁围观抽籤仪式的几位年轻弟子们討论时,所得到的情报。 至於自己,似乎也受到了相当大的关注。 宿鸿禛心里想著。 他身为蜃楼宫所举荐的天顶山问道人,尤其还是被蜃楼宫的道门行走,周瑾韵所亲自举荐的天顶山问道人,受到眾人的关注,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虽说宿鸿禛涉世未深,但他很清楚,五大宗门在辰平洲修仙界的分量。 可宿鸿禛也似乎意识到了,那些人会如此关注自己的原因,似乎不止是因为自己是周仙师所举荐的天顶山问道人那么简单。 总是有人会在自己的身后加快脚步,经过自己的身边,然后將他的目光放在自己腰间的剑鞘上。 当自己的视线也朝著那些人的目光迎去的时候,那些人则都迅速將自己的目光偏移开,然后往一旁躲开,隨后几个人凑在一起,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真奇怪。 如此想著的宿鸿禛,抬起头来往道衍场四面八方的观礼台上张望一番,他並没有找到那位自己所熟悉的,总是身著素白道袍的俊朗青年身影。 或者说,自从抵达天顶山开始,小宿就再也没有见过陈彦。 哥去哪了? 宿鸿禛在心里困惑著。 无论怎么样,当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参加天顶山问道。 自己的第一轮,是第三號擂台的第十二组。 当前第一组的对决已经正式展开,宿鸿禛刚刚也朝著擂台上多瞧了几眼。 动作好慢,都开打半炷香的时间了,却好像还是都一直还都在互相试探,不肯出全力。 这是他心中所產生的唯一想法。 “道友。” 突然,有声音从后面叫住宿鸿禛。 宿鸿禛回过头,朝著自己的身后看去。 只见一位身著玄色道袍,身材颇为高大的青年站在那里。 此人的眼角微微下垂,鼻樑高耸,且眉毛稍浅,看起来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副不太好惹的模样。 但却又面无表情,似乎將自己的所有情绪,都完全压抑在心中。 腰间掛著的是一柄无鞘的赤红长剑,无论是剑身的光泽还是纹路,都可以非常容易的看出此剑並非凡物,甚至不是一柄普通的灵剑。 定然价值不菲。 “敢问阁下,有何贵干?” 宿鸿禛停下脚步,朝著自己身后叫住自己的那位身著玄色道袍的高大青年。 那身著玄色道袍的高大青年,並未立即说话,他先是稍微低头,用他那双眼角微微下垂的眼睛,朝著宿鸿禛腰间所掛著的剑柄看了一眼,然后又抬起眼来: “道友,我很喜爱你腰间的这柄剑鞘,乃是数万年前,天顶山的苍岳真人也还是武泉境修士的时候,一直都带在身边的隨身之物,直至他突破至归一境,去了御乾阁当长老,才卸下这柄剑鞘。” 那身著玄色道袍的高大青年,淡淡说道: “在下乃是不动剑宗,何安,三年前的拍卖会上对此物势在必得,可最终却被道友买下此物,至今也仍难以释怀,不知道友可否割爱,在下愿出重金求购。” 听闻此言的宿鸿禛,只是摇了摇头: “抱歉,此物乃是他人所赠,实在是不好割让。” 宿鸿禛拱手道。 那自称何安的高大青年,先是稍微沉默了两息时间,隨后缓缓开口道: “无妨,敢问道友,也是剑修?” 宿鸿禛稍微垂了下眼眸,將他的视线落在他腰间的那柄巽离剑上: “是。” 一声剑鸣声响起,隨即何安前一瞬间还佩在他腰间的那柄赤红长剑的剑尖,便抵在了宿鸿禛的额头前。 只差之毫厘,便可刺破宿鸿禛的皮肤。 但是宿鸿禛却纹丝未动,只是静静的站立在那里。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何安所挥出的这一剑,绝对触及不到自己。 道衍场上,以及观礼台上的诸多修仙者们,都纷纷將目光从擂台上移开,朝著场內的那位身著青色道袍的青年,以及那位身著玄色道袍的青年的方向看去。 这一代修仙者当中,號称南域第一剑修,不动剑宗出身的何安。 以及名不见经传,却被蜃楼宫的道门行走周瑾韵,举荐为天顶山问道的散修,宿鸿禛。 而此时此刻,这二人正站在道衍场的正中间对峙。 第五百零八章:折剑之誓 看起来,似乎是何安占据了上风。 这也完全在道衍场上的这些修仙者们的预料之中,毕竟何安在辰平洲修仙界成名已久,其名声和威望甚至超出了一些平日里存在感比较透明的五大宗门首座弟子。 而站在他对面,被他用手中的鸣血剑指著额头,看起来似乎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的青年,虽然说是被蜃楼宫寄予厚望的天顶山问道人,但是毕竟散修就是散修,与正统顶尖修仙门派出身的天之骄子,肯定还是有差距的。 当然,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对於何安与宿鸿禛之间的对峙,都不感到意外。 “何八万”这三个字,在辰平洲年轻一代弟子当中可以说是广为流传,不然何安也不会从他曾经的那个囂张跋扈的性格,变得像如今这般沉默寡言。 何安早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在此次的天顶山问道上,为自己正名。 令世人忘却“何八万”这个绰號,而是铭记“辰平洲第一剑修”这七个大字。 至於宿鸿禛的出现,则完全是意外之喜。 何安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之所以会在这三年时间內受到如此屈辱,就是因为自己当初没能拿下自己夸下海口必定收入囊中的剑鞘,以及辛鸣那个王八蛋在背后所搞得鬼。 他对於宿鸿禛,並未有什么仇恨的心理。 只不过,如果能借著这个机会,能將自己过去这三年內所受到的屈辱,更加淡薄上几分的话…… 何安当然知道,宿鸿禛一定不会將那剑鞘卖给自己。 从一开始,他今天叫住宿鸿禛的那一瞬间,所期待著的就是现在的这种局面。 “既然大家都是剑修,那么最简单的交流方式,当然是用剑来说话。” 何安的声音很是低沉: “折剑之誓。” 此言一出,道衍场周遭当即响起一片惊呼声以及窃窃私语的声音,在场的绝大多数修仙者,都知道这四个字代表著什么。 此誓,唯剑修之间可立。 败者,需发誓终生不再碰触任何剑刃,永绝剑修之路。 实际上,被立誓的另一方是可以自己决定,是否要接受对方的这一场决斗的。 如果拒绝的话,那么就等同於自己的一生当中,定然会背上一个“怯战”的污点。 当然,前提是两位剑修实力相当的情况下。 如果双方的实力和地位有较大差距的话,那么就算拒绝,也无伤大雅。 “好。” 宿鸿禛点头。 他当然不会怯战。 从一开始,哥便给自己此次的天顶山问道,定下了目標。 那就是贏得此次天顶山问道的魁首之位。 也就是说,天顶山问道上的一切对手,自己都將必须横扫,否则將没有任何意义。 见宿鸿禛答应的如此乾脆利落,何安有些意外。 不过如此最好。 “你下一场的对手是谁?” 何安问道。 “斩雷宗的贾洪涛,贾道友。” 宿鸿禛直截了当的回答道。 贾洪涛? 何安眉头微皱,这位斩雷宗的当代天骄,他也曾经见过几次。 不得不说,贾洪涛的修为十分高深,並且术法也很精湛,尤其是他的斩雷宵法,简直可以说是炉火纯青。 何安当然有信心能够贏过贾洪涛,但是他也很清楚,战胜贾洪涛的过程,也肯定不会很简单。 是一个相当棘手的对手。 “既然如此的话,我现在便向星天门的前辈去申请,將你下一场的对手,从贾道友换成我,你和我一分高下,若是道友你胜,那么我何安终生不碰剑刃,並且將我手中的这柄鸣血剑赠予道友。” 说著,何安稍微停顿片刻: “若是我胜,那么同样的,道友你终生也不可再碰剑刃,你腰间的那柄剑,以及剑鞘,也都將会是我的。” 星天门当然会通过何安的申请。 这种有看点,有话题度的恩怨局,一直都是五大宗门在天顶山问道上所提倡的。 辰平洲问道大会,已经是当今辰平洲的第一大修仙盛会。 但是有谁不希望,让这场盛会举办的更加具有传奇性呢? 只要双方选手都同意对手的更换,並且由五大宗门的代表共同商议决定,此次的对手更换不会对此次的天顶山问道的公平性造成太大影响的话,那么是完全可以行得通的。 “不必这么麻烦。” 宿鸿禛只是摇了摇头: “等我贏了那位斩雷宗的道友,自然就会迎战阁下您。” 全场寂静。 要知道,斩雷宗的贾洪涛,虽然距离何安以及五大宗门的首座弟子这一级別的年轻修士,仍然还有著一定的距离,但是他的实际水平,在此次的天顶山问道的一千二百余位问道人当中,足以晋级至前一百当中。 贾洪涛哪是那么好贏的? “……好气魄。” 见状的何安,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收起了他手中的鸣血剑。 “告辞。” 宿鸿禛朝著何安的方向拱手行礼,然后转身,无视了场边和观礼台上的眾人,向他投来的惊诧目光,只是自顾自的离开。 观礼台上。 数位身著深青色道袍,看起来修为颇为高深的修仙者,端坐於高处,朝著道衍场中的骚乱方向望去。 坐在最中央的,是此次蜃楼宫使团的御使长老,窃时楼的正法长老,林墨。 而林墨长老的左手侧,端坐著的则是一位身姿初具风华的少女。 她的面容並非明艷夺目,而是更有一番清冷韵致,好似秋日初晨薄雾般,微微发凉的朦朧美感。 当代蜃楼宫道门行走,周瑾韵。 从刚刚开始,她的目光便一直锁定在道衍场中,那位身著青色道袍,眉眼间儘是洒脱之气的青年身上。 在她的印象里,宿鸿禛似乎仍是那个在江渡郡被几个小混混围殴,差点被打死的十三岁少年。 五年过去了。 看著那位腰间悬著巽离剑的青年,周瑾韵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瑾韵觉得如何?” 身旁的那位窃时楼的正法长老,向周瑾韵开口问道。 “此次的天顶山问道,並无悬念。” 周瑾韵平静道: “宿鸿禛將会问鼎,一举夺得天顶山魁首之位。” “就连黎浩然也?” 林墨继续道。 “没错。” 周瑾韵点了点头。 她当然清楚,宿鸿禛的天赋究竟有多么夸张,如果自己现在不是气海境,而是武泉境巔峰的话,也未必能在小宿的手下走得出十合。 “……” 林墨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这位窃时楼的正法长老,当然是不信的,但是他却也不敢反驳些什么。 他当然不是怵自己身边,才刚刚十九岁的道门行走。 而是因为举荐宿鸿禛这件事情,不光光是周瑾韵的意思。 更是有著那位尚御律的授意,也在其中。 第五百零九章:有诈 喧嚷的道衍场之上,时不时会有如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又或者惊嘆声划过上空。 下三境修士当中,武泉境修士之间的切磋论道,的確是观赏性最强的。 锻体境修士之间只有拳脚,贯气境修士之间的术法无力乏味,且又太过单调。 唯有武泉境修士之间的切磋,可以同时兼顾拳脚碰撞,身法拉扯,以及术法交锋。 宿鸿禛独自一人坐在观礼台上,他周边十丈以內的范围,空无人一。 没人来跟这位来歷不明的剑修套近乎,儘管他是蜃楼宫的道门行走,周瑾韵亲自钦点的天顶山问道人。 道衍场上,几乎九成九的修仙者都认为,这位名为宿鸿禛的青年,即將会成为蜃楼宫的弃子。 正如之前人们所说的那般,斩雷宗的贾洪涛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足以令五大宗门的首座弟子们吃上些苦头。 没人看好宿鸿禛。 就算他侥倖贏了贾洪涛,但是何安呢? 这位號称这一代修仙者当中,南域第一剑修的天之骄子,实际上距离辰平洲第一剑修的名號,也就只有一步之遥。 在此次的天顶山问道当中,真正能够说是稳胜何安的,就只有黎浩然一人而已。 至於宿鸿禛? 能在何安手下撑得住三剑就算成功。 然而此时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道衍场中的第五座擂台上的第九组对决之上。 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弟子邵宇琛,对战风涧谷的灰漪涧首座弟子,翟瀅。 五大宗门的两位首座弟子,竟然在天顶山问道的第一轮便相遇在一起,这是绝大多数人都始料未及的。 也是喜闻乐见的。 如果两位五大宗门的问道人,在第四轮或者是第五轮以后的天顶山问道上相遇,那么很可能双方都会有些留力,不会全力以赴。 因为每一个参加天顶山问道的问道人,从一开始便都对自己能够在此次的问道当中,取得的成绩有所预期。 在参加天顶山问道之前,大家也都会有自知之明,清楚知道到凭藉自己的实力,是无法竞爭天顶山魁首之位的事实。 而在两位五大宗门的问道人相遇的情况下,双方很可能进行一场默契的“表演”。 在切磋的过程中,明显自知落於下风的那一方,会放弃主动进攻。 他的对手也会立即心领神会,不会穷追猛打,让这场切磋以“险胜”或者“惜败”的结局落幕,给双方都留足了面子。 可如果五大宗门的问道人,於第一轮或者第二轮的天顶山问道当中便相遇的话,情况自然大为不同。 因为对於五大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而言,於天顶山问道的第一轮或者第二轮当中出局,是相当丟人的事情,甚至这个污点都很可能会跟人一辈子。 人们只会记住他在天顶山问道上,第一轮就被淘汰的事实。 而不会去听他解释什么,“没办法,第一轮就遇到了谁谁谁”的这种鬼话。 这也代表著,蜃楼宫的邵宇琛与风涧谷的翟瀅相遇在第一轮,必然是一场双方皆全力以赴的对决。 那位身著深青色道袍的织梦楼首座弟子,看起来也差不多十八九岁的模样,鼻樑高挺,且嘴唇很薄,总是习惯性似的半抿著,显得克制而又疏离。 邵宇琛的身上,並无那种在五大宗门的首座弟子身上常见的那种独特的傲气,甚至恰恰相反,从此人的外在表现来看,他似乎对自己的態度相当严苛。 这也是很容易就可以理解的事情。 因为邵宇琛从拜入蜃楼宫的织梦楼以来,这么多年一直都被周瑾韵的阴影所笼罩。 直至周瑾韵升任至蜃楼宫道门行走,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弟子之位出现了空缺,才將邵宇琛给提了上来。 儘管如此,邵宇琛仍然能从当前蜃楼宫六楼的六位首座弟子当中,排得进前三,因此被选为了此次辰平洲问道大会的天顶山问道人。 至於邵宇琛的对手翟瀅,今年则也是十八岁。 在踏上擂台的那一瞬间,翟瀅看向邵宇琛的眼神当中,明显带有几分忌惮与厌恶。 蜃楼宫,织梦楼。 这六个字组合在一起,难免会令人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心。 只不过在天顶山问道上,实际上蜃楼宫弟子都很少会使用幻术。 理由当然很简单。 原本世人就相当反感蜃楼宫的幻术,而辰平洲论道大会,作为辰平洲十年一度的最大盛会,在天顶山问道上使用幻术来击败对手,肯定是会被人在背地里说閒话的。 幻术,仍然是蜃楼宫的根基所在,只不过其根基没有那么能见得光。 道衍场上总共十座巨大的圆形擂台,此时此刻观礼台上的所有人,都將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第五座擂台之上。 “翟道友。” 邵宇琛拱手作揖。 他明显可以感受到翟瀅眼神中所流露出来的忌惮和厌恶,他也並不意外。 如果自己是她,在面对原本修为就要比自己更高深,甚至还擅长使用幻术的对手时,自己大概也会露出同样的眼神。 翟瀅也抬起双手来,朝著邵宇琛的方向拱手作揖,但是什么都没有说。 紧接著,擂台上就如此这般陷入了寂静当中。 再然后,是道袍与空气摩擦所发出的猎猎声。 邵宇琛的动作很快,在擂台之上如同化作一道虚影一般,朝著翟瀅的方向袭去。 可相对於蜃楼宫的织梦楼,显然还是风涧谷的灰漪涧,要更擅於身法。 翟瀅的身形如风中飘絮,轻盈的避开了邵宇琛的突袭,她的脚尖轻点地板,整个人如向后飘飞数丈。 邵宇琛当即乘胜追击,整个人都漂浮於空中的翟瀅相当於是没有任何的著力点,也就代表著,这是速战速决的最好机会。 这位织梦楼的首座弟子连忙往前踏步,武泉催动,真气流转。 观礼台上的修仙者们见状,皆连连惋惜。 这位灰漪涧的首座弟子,身法虽然精妙,但还是经验太少。 如此將自己的破绽露给对方,岂有不输的道理? 可不为人知的是,面对著朝著自己追击过来的邵宇琛,翟瀅的眼眸中竟闪过一丝狡黠。 五百一十章:绝对暴力 正合她意! 翟瀅是故意將自己的破绽,展现给邵宇琛的。 而邵宇琛果然也认为自己胜券在握,完全放弃了自己的防守,想要速战速决。 她早就预料到了会这样,包括最开始的忌惮和厌恶,也完全在翟瀅的掌控当中。 故意示敌以弱,然后换得现在这样的机会。 只见翟瀅的停滯在空中的身体开始舒张起来,儘管双方的身高有著明显的差距,但是翟瀅的腿长,仍然要大於邵宇琛的手臂长度。 紧接著,翟瀅的脚尖聚集真气,直接点往邵宇琛的心窝处。 完全没有预料到翟瀅竟然会做出如此动作的邵宇琛,在极短的时间內陷入了被动当中。 此时此刻所剩余的时间,並不足以邵宇琛凝成护体真气来保护自己。 而想要完全躲闪开翟瀅的这一脚,也已经变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这位织梦楼的首座弟子,在当前的这种情况下,能做出的最快的躲闪方式,便是用自己的手臂来护住自己的胸前。 但他很清楚,只要接下这一凝聚了翟瀅真气的一记踢击,自己的手臂定然也会被暂时废掉。 只有一只手的话,在不动用幻术的情况下,战胜翟瀅的机会为零。 既然如此的话…… 邵宇琛下定了决心。 他並未防御翟瀅的这一脚,而是任由翟瀅的这一记踢击,踹在了自己的胸前。 “噗!” 一口鲜血,从邵宇琛的口中吐出。 他的身形开始摇晃起来,脚下似乎有些不稳。 但是邵宇琛並未倒下,他的手继续往前伸去。 在邵宇琛的手,牢牢抓住翟瀅脚踝的那一瞬间,翟瀅脸上的狡黠和得意,顷刻间转变为了惊恐和慌张。 她的確是故意將自己的破绽,完全展露给邵宇琛的。 翟瀅也的確成功了,她刚刚的那一脚,无疑重创了邵宇琛。 但是…… “咚!” 以伤换伤! 被抓住脚踝的翟瀅,被邵宇琛往下用力一拉,如柳絮般漂浮在空中的轻盈身体,重重的砸在了由石砖所搭建的擂台之上,並且將擂台砸出来了一个深坑,灰尘四溅,无数裂纹显现在翟瀅的身下。 “咳,咳!” 被砸进地面的翟瀅吃力的咳嗽两声,血沫自她的口中喷出,隨后试著从擂台上重新爬起来。 紧接著,一只脚踩到了她的肩膀上,將她重新踏回擂台之上,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不,不要……” 面露惊慌神色的翟瀅连连摇头。 而邵宇琛则是完全面无表情,面色苍白,嘴角还有血液流下的织梦楼首座弟子,只是冷眼看著躺在地面上的翟瀅。 然后,举起他的拳头,催动武泉,真气涌动。 嘭! 嘭!嘭! 嘭!嘭!嘭! 全场鸦雀无声,就只是沉寂的看著邵宇琛一拳接著一拳朝著无力还手,甚至一动不动的翟瀅面门砸去。 “胜者,邵宇琛!” 一旁负责判断胜负的星天门领事弟子,连忙跑上台来,宣布邵宇琛的胜利。 虽说天顶山问道,偶尔会有人死在擂台之上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但是在这种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情况下,被活活施暴打死,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嘭!嘭! 可是即便星天门的领事弟子,已经宣告了邵宇琛取得了胜利,但他还是继续往翟瀅的脸上多补了两拳。 那星天门的领事弟子见状,只好不顾自己的个人安危,连忙上前拉住邵宇琛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再继续打下去了。 直到现在,邵宇琛才终於停手。 他先是站直自己的身体,然后剧烈的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凝块的乌血,紧接著再次站直身体,从观礼台上找到了那些风涧谷修士的身影,朝著他们的方向作揖。 再然后,邵宇琛转身走下擂台,步伐踉蹌,身姿摇摇晃晃。 显然也是受了很重的伤。 而仍躺在擂台之上的翟瀅则一动不动,整个人的脸都变得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任何人样。 观礼台上,那些风涧谷修士的面色铁青。 挑衅! 这绝对是相当恶劣的挑衅! 在当前的这个时代,风涧谷无疑是五大宗门当中最为势微的一个。 在当年霜雨真人尹夏所定的方针框架之下,风涧谷的確很难能够在硬实力上超越其他的四大宗门。 当然,这也是因为当年白殤真人所留下的烂摊子,给风涧谷修士都给整怕了的原因。 观礼台上,则是议论声纷纷。 “这邵首座下手也未必太狠了吧……” “就是说啊,感觉完全没有什么必要。” “估计也是生气了,毕竟是翟首座先耍的阴招。” “什么叫阴招,兵不厌诈,兵不厌诈懂不懂?” “要是按你这么说的话,那邵首座下手重了些,就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也没问题啊!” “放屁,这是武德问题!” “我寻思使阴招也没有武德啊。” “都说了,这叫兵不厌诈!” “你这就是诡辩,我看你就是馋人家翟首座身子!” “怎么,翟首座长得好看,不是事实?” “好看个锤子,脸现在都肿成窝窝了,你看她脸上还能找得到鼻子吗?” 宿鸿禛听著那些观礼台上的修仙者们所议论的內容,不过后来他们所说的內容似乎也从议论变成了爭吵。 “宿师兄。” 就在这时,一位身著深青色道袍的蜃楼宫弟子,突然出现在宿鸿禛的身旁,如此轻声道。 宿鸿禛缓缓转头,朝著那位陌生的蜃楼宫弟子方向看去: “敢问阁下,有何贵干?” 站在宿鸿禛身旁的那位蜃楼宫弟子微微一怔,他就只是一位普通的蜃楼宫外院弟子而已,被宿鸿禛称为“阁下”,实在是有些太过於折煞自己了。 “宿师兄叫我小黄就好,『阁下』二字,在下实在是担当不起。” 这位自称“小黄”的蜃楼宫外院弟子连忙摆手说道: “我来这里,是来请宿师兄跟我一起去前往第三座擂台,再过两轮就该您上场去对决斩雷宗的贾师兄了,请您先过去提前准备一下。” 第五百一十一章:超越雷殛 这么快? 宿鸿禛的视线朝著第三座擂台的方向望去,他从那边看见了之前抽籤时,自己所曾见到的身著蓝金色华贵道袍,长相颇为凌厉,气势盛人的青年。 正是斩雷宗的天顶山问道人,贾洪涛。 在他的身旁,还站著几位同样身著蓝金色华贵道袍的斩雷宗弟子,在与他说著些什么。 “好。” 宿鸿禛站起身来,並且抬起手,轻轻抚摸过自己掛在腰间的剑柄。 天顶山问道。 宿鸿禛几乎没有跟除了周仙师或者哥之外的人切磋过,除了那两个在墨虚山遇到的剑修。 可无论是哥,还是周仙师,他们都告诉自己说,那两个拂柳剑庄的剑修,跟自己將在天顶山问道上所遇到的对手,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隨便哪个来参加天顶山问道的问道人,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於几息时间內,击败十位水平相当於拂柳剑庄的王玉哲那种水平的剑修。 宿鸿禛並不紧张,也不畏惧。 但是周仙师和哥他们两个所说的话,令他不得不郑重对待自己即將在天顶山问道上所面对的对手。 尤其是那个名为贾洪涛的斩雷宗弟子,也早就已经被路人吹到天上了。 跟在那位负责引路的蜃楼宫外院弟子身后,宿鸿禛朝著观礼台下的方向走去。 而正在他踏上脚下的道衍场时,刚刚结束一轮对决的蜃楼宫织梦楼首座弟子邵宇琛,也正在迎著观礼台的方向走来。 就在邵宇琛经过宿鸿禛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 “见过邵首座!” 为宿鸿禛带路的那位自称“小黄”的蜃楼宫外院弟子,在宿鸿禛的身前站直了身体,隨后恭敬的弯腰朝著邵宇琛的方向行礼道。 邵宇琛只是瞧了一眼那外院弟子,然后稍微往前伸出右手,食指往上勾了勾,示意让那外院弟子起来。 他右手的拳骨上,仍然还沾染著血跡。 邵宇琛面无表情,如他高耸的鼻樑以及轻薄的嘴唇一般,整个人的气质都相当克制且冷淡。 很难想像,这样的一个人,在擂台上的风格竟然会那般残忍。 也许会有些围观者觉得邵宇琛所採取的手段粗鄙且不堪,根本就没有作为五大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应该具备的高手风范。 因为没有任何深奥的术法,以及玄妙的身法运用。 可能有很多人都在此时此刻,都在看轻这位蜃楼宫的天顶山问道人,认为以幻术闻名天下的织梦楼,其门下之首座弟子,其战斗方式应该更加华丽才对。 事实上,只有站在擂台之上,才能知道邵宇琛那简单直接的进攻方式,究竟有多么骇人。 没有任何的花里胡哨。 被逮住机会,就直接全力催动武泉,用真气几乎满溢的拳头,直接將人揍个半死。 刚刚被他揍的人,可是风涧谷的灰漪涧首座弟子。 如果换做更弱的人,恐怕就连邵宇琛的一拳都抵挡不住。 “邵首座。” 见邵宇琛在自己的面前停了下来,宿鸿禛也朝著他的方向微微拱手行礼。 先是朝著宿鸿禛的方向看了几息时间,然后又咳了几声,邵宇琛才终於开口道: “没记错的话,你叫宿鸿禛。” “没错。” 宿鸿禛回答道。 “在抵达天顶山之前,我就已经听说过你的名字了,周道行钦点举荐的天顶山问道人。” 邵宇琛说著,然后又沉默了几息的时间,最后摇了摇头: “可惜,这次的天顶山问道,咱们两个大概是不会有交手的机会了。” 说完后,邵宇琛將自己的视线从宿鸿禛的身上移开,继续往观礼台上走去。 宿鸿禛当然能听得懂邵宇琛的言外之意。 那就是他已经断定,自己一定会败於贾洪涛,或者是何安的手下,不可能会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也许会有机会交手的,邵首座。” 宿鸿禛也並未回头,就只是目视前方,对他身后的邵宇琛说道。 听闻此言的邵宇琛停下脚步: amp;amp;quot;我会揍得你,比翟瀅还要更惨。amp;amp;quot; “……” 宿鸿禛不语。 而邵宇琛也只是继续,朝著观礼台之上的方向走去。 自己的敌人,似乎要比想像的更多。 宿鸿禛如此心想著。 …… “第三擂台,第十二轮,散修宿鸿禛,对战斩雷宗贾洪涛!” 负责维持秩序的星天门领事弟子朗声道。 身著青色道袍的宿鸿禛,稳步踏上擂台,他脚下的步伐很是轻缓。 而身著蓝金色道袍的贾洪涛,早就已经站在擂台的另一侧等待著宿鸿禛就位。 微风吹拂过他身上的蓝金色道袍,周身电光流转,令擂台之下围观的修仙者们,都感到皮肤有些微微发麻。 “你怕了何安。” 贾洪涛冷眼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宿鸿禛。 “所以你不敢交换对手,想著如果输给我的话,就不必折剑,呵,算盘不错。” 贾洪涛如此出言讥讽著宿鸿禛,丝毫不掩饰他对宿鸿禛的敌意。 他之所以会这样,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在何安发起折剑之誓,並且提出交换对手的这一提议被拒绝的时候,宿鸿禛所说的话,也的確可以理解成是对贾洪涛的不屑。 击败贾洪涛之后,再去跟何安决斗? 怎么,瞧不起我贾洪涛? 因此,这位斩雷宗的天顶山问道人,对宿鸿禛当前所產生的敌意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阁下,开始吧。” 宿鸿禛完全无视了贾洪涛对自己的挑衅,只是如此平静道。 “呵……” 贾洪涛一声冷哼,紧接著他右手一扬,三道袖间雷如毒蛇一般钻出,顷刻间便穿过了十数丈的距离,直抵宿鸿禛身前。 宿鸿禛只是身形微晃。 三道袖间雷几乎是擦著他的衣角掠过,在擂台的石砖上留下焦黑的痕跡。 极致的距离把控感。 “躲得倒快!” 贾洪涛大声道,紧接著他加大了自己的动作幅度,顷刻间数百道袖间雷朝著宿鸿禛的方向飞驰而去。 天罗雷网! 此术法,只有通神境才可以用到极致,通过催动真气於顷刻间释放数十万道袖间雷,形成饱和打击。 如今只有武泉境修为的贾洪涛,能施展到这种地步,便已经相当了不得。 宿鸿禛仍然冷静,而在那些袖间雷即將触碰到他的前一瞬间—— 金属的清鸣声划过空气,数百道袖间雷,顷刻间便被全部击散。 擂台周边许多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宿鸿禛手中的巽离剑上。 “好剑……” “而且,这剑气……” 惊嘆声从擂台之下传来。 的確如此,由大衍术所衍化,並且刻有离火印和巽风步铭文的这柄剑,是几乎没有任何缺陷的法宝。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这也就代表著,巽离剑的特性,便是越战越猛。 但是…… “到此为止!” 贾洪涛拉开他的臂膀,一柄完全由雷电所凝聚,长达三丈的长矛於他的手中出现。 斩雷宗秘传,雷殛矛! 投掷而出! 毁灭性威能的雷电长矛投掷而出,其雷电长矛的飞行速度甚至超出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 又是一声金属的清鸣声闪过。 贾洪涛瞪大眼睛。 他亲眼看著,雷殛矛穿过擂台上那道青色道袍所留下的虚影。 然后,那柄刻有离火纹路的白色迅剑的冰凉触感,从自己的脖颈处传来。 但是…… 在这天顶山上,真的有人能够令宿鸿禛,需要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吗? 青年的髮丝,从他的面庞上方滑落,隨风拂动。 他眼眸轻垂。 第五百一十三章:唯有一剑可问! 邵宇琛的修仙天赋一点都不差,並且也具备著相当的幻术天赋。 不然他也不会在周瑾韵卸任织梦楼首座弟子之位后,立即上任织梦楼首座弟子的位置,更是在今年被蜃楼宫的宫主钦定为此次天顶山问道的问道人。 他对周瑾韵的感情十分复杂。 敬畏,崇拜,而又带著几分扭曲的恨意。 从邵宇琛十一二岁的时候开始,他便一直思考著一个问题。 如果没有周瑾韵的话,自己在蜃楼宫的织梦楼,会是怎样的一个地位? 邵宇琛若是生活在近两千年来,蜃楼宫织梦楼的任何一个时期,以他的天赋都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织梦楼首座弟子。 可是他却偏偏遇到了周瑾韵。 邵宇琛痛恨周瑾韵,他不止一次想像过用自己的拳头,狠狠砸在周瑾韵的脸上,將这位所谓的“登仙之资”揍得血肉模糊的场景。 可当他在织梦楼偶遇到周瑾韵的时候,却—— “见过周师姐。” 邵宇琛弯腰鞠躬,並且深深作揖,甚至声音都有些发颤。 而周瑾韵就只是朝著他的方向微微点头,然后与他擦肩而过。 他畏惧,且崇拜著这位真正的织梦楼首座弟子。 就在不久之前,他与风涧谷灰漪涧的翟瀅的对决当中,邵宇琛之所以会下手那么重,甚至在胜负已分的情况下,仍然还是朝著翟瀅的脸上补了几拳的真正原因,就是因为他在对决的时候,会將他的对手想像成成周瑾韵。 至於之后为什么要挑衅风涧谷…… 就算挑衅了,风涧谷又能怎么样呢? 而邵宇琛向宿鸿禛挑衅,也是出於类似的理由。 他痛恨一切有关於周瑾韵的事物,甚至包括那位传说中的尚御律也一样。 “邵师兄,刚刚我看你在回来的时候,好像跟那宿鸿禛聊了些什么,你们在聊什么?” 当黄晴的声音从邵宇琛的旁边传来时,他强行忍住了自己握紧拳头,然后朝著这女人的脸上砸过去的衝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什么,就只是打了个招呼罢了。” 邵宇琛说道。 没有机会的,自己是绝对没有机会的。 如果真的在擂台上与宿鸿禛交手的话,自己绝对没有任何机会能够取胜,甚至就连碰触到对方的衣角,机会都十分渺茫。 而回想起自己不久前朝著宿鸿禛所放出的狠话…… 邵宇琛心中所燃烧的恨意,更是多了几分。 …… 此时此刻的天顶山上,如果说到底是谁的心情最为复杂的话,那当然就只有一个人。 不动剑宗,號称南域年轻一代的第一剑修,何安。 他双手插胸站立在道衍场上,怀中抱著自己的鸣血剑,表情十分凝重。 从刚刚开始,周围就有很多人的视线与目光,都在悄悄的朝著自己的方向打探过来,想要看看何安当前的感想如何。 何安只是一言不发,手心微微冒汗。 他又能有什么感想呢? 要知道,宿鸿禛第一轮的对手可是贾洪涛。 何安不是没有与贾洪涛切磋交流过,每一次的胜者都是自己,但是每一次的战局也都相当胶著。 可是…… 你说你一招秒了是什么意思? 这是何安第一次对自己產生怀疑,他很清楚以自己的实力,在此次的天顶山问道上,遇到除了黎浩然之外的任何一个五大宗门的首座弟子,都不会明显的落於下风。 至於输给黎浩然,这也完全是在情理之中,根本不会伤及何安的道心。 但是宿鸿禛会。 能够参加天顶山问道的年轻修士们,无一例外,都是当今辰平洲修仙界的天之骄子。 儘管都还很年轻,年龄都在二十岁以下,但这些天之骄子们,显然眼界都还不错。 就像是何安现在这样,在宿鸿禛身动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明白了。 自己绝对不会是宿鸿禛的对手。 甚至如果自己当真走上擂台的话,下场不会比贾洪涛强上太多。 说心里话,输给这种水平的对手,一点也不丟人。 但是…… 折剑之誓! 自己偏偏跟对方立下了折剑之誓! 该怎么办,自己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何安手心的汗越来越多,甚至视线都开始变得有些飘忽了起来。 如果自己输给那个傢伙的话,那么自己就只能放弃继续做一名剑修了。 放弃做剑修! 从何安记事的那一天开始算起,他的人生追求,他存在的意义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习剑!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一个年龄相近的剑修,能做到与何安的水平相近! 可现在,可是现在…… 不,自己还有一条路可以选。 自己跟宿鸿禛所约定好的,是在天顶山问道的第二轮上对决。 既然如此,如果自己在第一轮就输了的话,那么,那么…… “第七座擂台,第十三轮,不动剑宗何安,对战桃花教卓浩轩!” 从前方不远处的擂台之上,传来了负责裁判的星天门领事弟子的声音。 道衍场上,何安面前的修仙者们纷纷为他让出了走上擂台的道路。 “桃花教?这是什么门派,根本就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我是东域出身的,我知道,桃花教是东域的一个小门派,连二流门派的底蕴都不如,前两年桃花教的掌门在寿元將尽时,才刚刚突破至通神境,所以桃花教才获得了参加此次辰平洲问道大会的资格。” “那卓浩轩又是谁?” “矮子里拔出来的高个儿唄,今年十九岁,武泉境初期修为,据传言所说在辰平洲问道大会开始一个月之前还是贯气境修为,据说为了参加天顶山问道,桃花教的掌门花了重金买了几枚丹药,让卓浩轩吃了才强行凝成的武泉。” “真的假的,依靠丹药强行凝成武泉,那不是自毁根基吗,这辈子的修为都很难更进一步,甚至就连武泉都未必能够正常催动!” “没办法,桃花教跟脑子有病一样,非得在此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上扬名,问题是扬的还是坏名声,简直笑死人。” 围观的修仙者们都在纷纷议论著。 “看来这一轮的对决根本就没有什么悬念啊!” 有人感慨著。 “真没悬念吗?” 隨后,又有人反驳。 紧接著,人群便陷入了相当怪异的沉默当中。 何安穿过人群,朝著擂台的方向走去。 他可以感觉到,自己当前所往前迈出的每一步,都十分僵硬。 自己即將面对的那个对手,是此次的天顶山问道上,为数不多的公认鱼腩。 可是,如果自己贏了的话…… “何安!” 正在何安即將迈上擂台之前,他被从旁边所传来的熟悉声音所叫住。 站在擂台旁边的老者,是此次天顶山问道,不动剑宗的带队长老。 此人通神境中期修为,是何安的爷爷何睿的亲传弟子。 与何安的关係相当要好。 何安停下脚步,朝著擂台旁边的方向看去。 这位不动剑宗的带队长老没有再说话,只是表情凝重的,朝著何安的方向摇了摇头。 何安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自己必须输掉这一轮才行,不然的话,自己就必须得面对宿鸿禛,那个明显还未出全力,就轻描淡写击败了贾洪涛的存在。 何安知道,如果自己与宿鸿禛一同站上擂台的话,等待著自己的会是怎样的结局。 必输无疑。 然后根据自己所立下的誓言,终生都不得再碰任何剑刃。 所以,自己在这一轮当中,必须输。 何安深吸一口气,然后朝著不动剑宗带队长老的方向点点头,继续朝著擂台之上走去。 那位不动剑宗的带队长老见状,只是轻轻嘆了口气,眼神中儘是疲惫和无奈的神色。 身著玄色道袍,手中持著鸣血剑的青年,在擂台上站定。 被誉为年轻一代当中,南域第一剑修的他身姿挺拔,面容仍然存著少年气和几分凌厉的锋芒。 站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位身著浅粉色道袍的青年。 这位立於擂台之上,桃花教的天顶山问道人,眼神游离,明显对於自己当前所处的场合十分紧张且怯懦的模样。 然后,卓浩轩拘谨的抬起双手,唯唯诺诺的朝著何安的方向恭敬作揖: “在,在下卓浩轩,请何师,师兄,赐教!” 他的声音也是结结巴巴,且气息虚浮。 “……” 何安不语。 擂台之下,围观群眾们的议论声仍然在继续传来。 他的视线不经意的扫过人群,然后在围观的修仙者们当中,捕捉到了一个他非常熟悉的身影。 身著浅紫色道袍,且脸上带著幸灾乐祸笑容的辛鸣,就在那里望著何安。 而见到何安朝著他的方向看来,辛鸣的笑容更盛,甚至还模仿著刚刚卓浩轩的模样,朝著何安“恭敬”的作了个揖。 何安移开自己的目光,望向擂台之上,站在他面前身著浅粉色道袍的卓浩轩。 何八万。 这个称呼,跟了他整整三年。 也正是因为这个称呼,將原本锋芒毕露的自己,折磨到像是如今这般的沉默寡言。 如果自己输下这一轮的对决的话,便可以逃脱在下一轮的天顶山问道当中,直面宿鸿禛的结局。 只要能够从长计议的话,那么自己有一万种办法,可以赖掉这场折剑之誓。 然后自己可以继续习剑,做自己的南域第一剑修…… 可是,这样的结局,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从“何八万”,变成“何跑跑?” 这样的自己,真的还能够算是剑修吗? 如此想著的何安,紧紧握住自己手中的剑柄。 鸣血剑在低吟著。 “道友,得罪了!” 紧接著,何安的音调猛的抬高: “看剑!” 磅礴的血色剑气划过擂台,那位身著浅粉色道袍的身影,直接横飞了出去。 胜负已分。 紧接著,何安阔步走到擂台旁边,锋芒毕露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著宿鸿禛的身影,隨后手中的鸣血剑骤然发出嗡鸣,剑指长空,声震四野: “宿道友,大道在前,唯有一剑可问!” 第五百一十四章:匯报 道衍场上先是一阵寂静。 眾人看著这位不动剑宗出身,身著玄色道袍的青年缓步走下擂台。 从刚刚的那一刻起,何安身上所携带著的一切压抑和沉默阴冷的气息,都完全消失不见。 这位被誉为年轻一代弟子当中的南域第一剑修,在此时此刻仿若回到了三年前,他还未参加西域的那场拍卖的时候。 囂张,跋扈。 同时又充满了少年的锐气以及万丈的豪情。 就在刚刚,何安再一次当眾向那位横空出世,被蜃楼宫的道门行走周瑾韵亲自举荐的剑修宣战。 会贏吗? 在宿鸿禛站上擂台,以甚至都没有真正出剑的姿態,便轻鬆击败了斩雷宗的贾洪涛后,或许如今正在天顶山上的那些修为境界在通神境以下的修仙者们,最多就只对宿鸿禛的横空出世感到震撼。 但在天顶山上的通神境修士们,以及五大宗门派来天顶山负责带队的万化境峰脉长老们,都很清楚宿鸿禛的出现,代表著什么。 前无古人! 自天顶山覆灭之后,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万余年,將近六万年的漫长岁月。 天顶山问道,也已经举办了五千多届。 而在这五千多届的天顶山问道当中,也的確有百余次是完全的碾压局,被当届的天顶山魁首几乎没有任何压力的,碾过所有的对手。 原本辰平洲的修仙者们都认为,此次的天顶山问道应该就是黎浩然的碾压局。 直到宿鸿禛的出现。 歷史上,从未有任何一位武泉境修士,能在与同境界的天骄交手的过程当中,展现出如此可怖的压制力。 甚至就像是高境界对低境界的降维打击一样。 天顶山上,已经有许多根基较差的气海境修士开始產生了自我怀疑,如果自己站上擂台的话,能否战胜那位身著青色道袍的剑修。 如若凭藉气海境修士的真气数量级,应该还是可以实现碾压的。 可是,无论是身法还是技巧…… 境界的差距如一道巨大的鸿沟,在此之前辰平洲也曾经出现过许多堪称跨时代的修仙天才,其中最为出色的那些,也都踏入了仙上境界。 从未有任何一位未来的登仙掌执,能够像是宿鸿禛这般,给人以一种能够跨越大境界对敌的错觉。 或许,当年的福生仙尊可以? 没有人知道,因为福生仙尊的过去,一直都是一个谜。 无敌之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宿鸿禛出现在擂台上,然后就只凭藉著身法便完全碾压斩雷宗的贾洪涛,甚至都没有正式出剑的那一刻起,几乎天顶山上所有的修仙者便都明白了,宿鸿禛代表著什么。 代表著无敌之资。 也就是说,何安与宿鸿禛的折剑之誓,必败! 正是因为如此,在何安站在擂台之上,说出那句“唯有一剑可问”之后,道衍场上的眾人才会陷入哑然当中。 宿鸿禛的巽离剑,与何安的鸣血剑,总共是两柄剑。 大道在前,唯有一剑可问。 这便是何安的决心。 何安穿过道衍场上围观的人群,朝著道衍场外的方向走去。 而在他经过辛鸣身边的时候,何安脚下的步伐停下,他的视线如剑一般朝著辛鸣的双眼刺去。 “……” 辛鸣什么都没有说,不知为何他心中竟然对何安生出了某种畏惧,脚下不自觉得稍微往后退了半步。 何安將自己的目光,从辛鸣的身上移开。 从这一刻起,辛鸣就再也不值得他看上一眼。 这位身著玄色道袍的南域第一剑修,阔步朝著道衍场外,玄元阁中属於不动剑宗的方向走去。 此时此刻,擂台之下。 “长老,现在应该怎么办?” 身著玄色道袍,腰间佩剑的不动剑宗弟子的面部表情显得颇为慌张,朝著此次天顶山问道,不动剑宗的带队长老,如今不动剑宗掌门何睿的亲传弟子,袁乙说道。 袁乙的脸色相当阴沉,阴沉到几乎都能滴出水来。 这个意气用事的混帐东西! 这位不动剑宗的通神境长老,不禁在心中如此骂道。 虽说输给那个桃花教的卓浩轩,的確是丟人了些,但那是何安能够保住自己习剑资格的唯一办法。 当前在天顶山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认为,何安能在与宿鸿禛的对决中取胜。 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在天顶山上的这一千二百多名问道人当中,何安的实力绝对可以轻鬆排进前二十名,甚至將他排进前十,相对而言也很是合理。 斩雷宗的贾洪涛,大概也能够在这一千二百多位天才当中,排进前一百名。 至於宿鸿禛与何安之间的差距,保守估计最起码也得有二十个以上的贾洪涛。 完全就没得打。 “……走,回去。” 这位不动剑宗的通神境长老,声音低沉道。 …… “混帐东西,你是怎么办事的!” 玄元阁,不动剑宗的別院当中,於一处屋舍当中传来了老者暴怒的声音。 袁乙跪在地上,低垂著脑袋,不敢直视面前的镜像。 房间的地面上,放置著一枚可以实时传讯的传讯玉符,这枚玉符在辰平洲修仙界的价位,大约是在五万上品灵石左右。 哪怕是对於不动剑宗这种在辰平洲南域能够排得到前五的顶尖宗门,想要一口气拿出五万枚上品灵石,也是一种相当困难的事情。 而袁乙所使用的这枚传讯玉符,已经在不动剑宗传承了二百余年。 每次天顶山问道,都会由剑宗的带队长老,將此玉符带在身上前往天顶山,在遇到什么突发情况的时候,能够儘快的与剑宗取得联繫。 如今,便是需要使用这枚价值五万枚上品灵石的情况了。 呈现在袁乙眼前的镜像,便是此时此刻端坐在不动剑宗大殿当中,因为暴怒而气得眉毛髮颤的不动剑宗当代掌门,归一境后期大能,何睿。 在实时传讯连结成功之后,袁乙的第一反应,便是跪在地上,朝著何睿的方向连磕三个响头,並且开始哭诉起什么“弟子无能”之类的话语。 第五百一十六章:身亡於处於未来的过去 为什么? 辰平洲问道大会,空山宗的天顶山问道人,是林心阳,楚汐瑶,还有秦月? 可是,自己呢? 不,不对,等一下…… 陈彦的神识继续在天顶山上探寻著,他並未在天顶山上发现一个人的真气痕跡—— 林岐风。 自己的那个便宜师傅,並没有在天顶山上。 如果说空山宗的天顶山问道人,分別是林心阳,楚汐瑶还有秦月的话…… 陈彦回想起来了,一个相当遥远的记忆。 是他最初穿越至这个修仙世界,还从未读档时,那一世的记忆。 陈彦蹉跎一生,都只是一位默默无闻的空山宗外院弟子而已。 那一世的外院大比上,陈彦也在第二轮就被淘汰,林岐风並未收他为徒,陈彦也从未被捲入至清禪峰的內斗当中,更没有发现齐太上,通过宋明德来向外界传输的那份名单。 程紫盈,死在了她十九岁那年的外院大劫上。 从此,清禪峰上的符谦一脉势微,白启明一脉正式掌握大权,秦月担任了清禪峰的首座弟子之位。 至於林岐风,则继续担任他的外院长老之位,直至二十年后,才被云逸尘召回空缘山,在空缘山上给林岐风掛了一个閒职。 在那一世,陈彦的近百年人生当中,辰平洲的修仙界风平浪静。 他当时也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而现在的陈彦则很清楚,真相併非是那样。 辰平洲的修仙界,从来就没有风平浪静过。 只是自己作为默默无闻的空山宗外院弟子,根本没有那个资格接触到任何的风浪。 对於没有天资的修仙者而言,这样平庸的度过一生,也是一件难得的幸事。 可是自己当前所见到的这个时间线,应该是错误的才对。 不仅仅是根据游先生的理论。 孔阳所窥得的因果,是乌蛟將会导致空山宗的覆灭。 同样的,黎浩然也曾经窥得过这覆灭因果的一角。 但是在这个时间线当中,空山宗並不会因为乌蛟而覆灭。 这的確,是早就应该被否定掉的错误时间线,也正是因为如此,自己在死於殞剑山脉之后,才会重新读档至自己十五岁的时候,来对天道进行修正。 当然,无论是任何一个人的生命轨跡如何,又或者是空山宗究竟是继续延续还是毁灭,这都完全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最关键的事情在於,如果没有自己介入的话—— 那么,“祸因”永远都不会有人承担。 辰平洲的仙道,也永远不会復甦。 陈彦很清楚,自己的存在对於天道的重要性,对於辰平洲的重要性。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异变陡生。 一种无形的震颤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並非声音,却超越了声音,直接撼动了构筑这方天地,最为基础的底层法则。 陈彦看到,下方原本清晰无比的天顶山景象,忽然像是水中倒影被投入了石子,开始微微荡漾,扭曲。 修仙者们的呼喊声,擂台上的拳脚和术法声,也变得断续而模糊,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琉璃。 一道道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裂痕,开始在天顶山的景象上蔓延。 天地法则崩碎。 法则甚至比当年他在福生城前,经歷诸仙之乱后所目睹的末日,崩碎的要更加彻底。 如同旋涡一般,天地分崩离析,变幻成陈彦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仿佛是完全没有办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光阴乱流,以及无数交织闪烁,混乱中又带有某种秩序存在的因果丝线。 紧接著,陈彦又突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 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倾轧而来,要將他这粒尘埃彻底碾碎。 周围的景象开始加速扭曲,褪色。 光阴乱流的速度愈来愈快。 仿若诸天之上的璀璨光带一般,而数不清的因果丝线则在那光阴乱流当中闪闪烁烁。 陈彦再次听到了,在他的印象当中几乎代表著“终焉”二字的青铜钟声。 青铜钟声响彻於天地之间。 一声,两声,三声…… 总共是九声。 光阴乱流开始逐渐平稳並且恢復秩序,而那些因果的丝线也开始重新稳定下来。 白光闪过,震撼著陈彦的神识。 他的“意识”重新回归於天地之间,仍然是立於诸天之上,俯瞰著天顶山上的场景。 仍然是天顶山问道。 只不过这一次与上一次相比,还是產生了一些变化。 陈彦的神识,於天顶山上察觉到了自己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真气波动,而且其所运转的功法是—— 隱仙诀! 立於诸天之上的陈彦,看到了站在擂台上的“自己”。 而在擂台上“自己”对面所站立著的另一个人,陈彦也印象深刻。 叶修。 掺杂著血色的玄青真气暴起,並且伴隨著如哭泣一般的悲鸣。 “玄阴泣血,万象同悲!” 叶修的声音响起。 这是杀招,叶修动用这一术法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了“自己”。 紧接著,陈彦的意识,突然开始与擂台上的“自己”產生了某种共鸣。 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甚至可以感觉到当时自己那孱弱,且微不足道的武泉涌动。 “自己”的意识陡然升起,就如同现在的陈彦一样,立於九天之上。 可是“自己”,並没有发觉自己的存在。 陈彦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对自己的这第一次顿悟,印象非常深刻。 一点清光遁出,然后叶修那暴戾的漫天真气便如冰雪遇到骄阳一般融化。 最后的胜者会是自己,而叶修则是身受重伤,被萧伯安带回了水镜阁。 但是,道衍场的擂台之上,“自己”的举动並未按照陈彦的记忆那般动起来。 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被叶修暴戾的真气,撕碎成血雾。 “……什么?” 陈彦整个人都完全呆滯,紧接著,他开始感受到自身的武泉,气海,包括经脉,迅速开始崩解。 最终化为天地灵气,消散於天地间。 ……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a+(愣著不动手,等死是吧?)】 【累积修为:归一境中期】 【轮迴奖励:空灭法,以及修为境界提升两个小境界】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第五百一十八章:正统天才 面对夏松裹挟著流火的十七招猛攻,黎浩然站在原地。 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竹的模样,纯白道袍在席捲而至的热浪当中微微拂动,袖间的鎏金云鹤纹,也被四周的火焰所染成近乎赤金的顏色。 当夏松的第一拳,裹挟著火焰呼啸而来的那一瞬间,黎浩然的第一反应,竟是不紧不慢的將他的右手背在身后。 然后轻描淡写的抬起左手。 “嘭!” 第一拳隨著半丈长的焰尾炸响而至,拳风裂空,带起骇人的灼热焰浪。 黎浩然的左手纹丝不动,恰到好处的接住夏松的这一拳。 然后,是夏松的左腿踢击。 这位身著纯白道袍的空缘山首座,就只是左臂下沉,用自己的小臂轻鬆接住夏松的这一脚,隨后再次抬起左手,抵住夏松攻往自己心窝处的第三掌。 紧接著,是夏松如狂风骤雨般的连攻。 黎浩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用他的左手恰到好处的迎下了夏松所攻杀的每一招,每一式。 整个过程当中,黎浩然甚至从未往夏松的方向看上一眼。 几乎就只是完全依靠著他的本能反应,来抵挡住夏松的全部进攻。 夏松的第十六招,是扫堂腿。 迅猛的火蛇贴著地面划过,这一招,黎浩然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只凭藉著他的左手抵挡,於是他只好稍微抬起他的左脚,令夏松的扫堂腿落了个空。 但这也正在夏松的计划之內。 整个人都贴伏在地面之上的夏鬆手臂猛然发力,整个人腾空而起,隨后他伸出的右掌正对著黎浩然面门的方向: “烈火燎原!” 夏松的暴喝声以及他掌心的火焰喷涌的轰鸣声几乎是同时响起,武泉全力催动,从经脉中所涌出的真气完全转换成赤红火柱,带著焚尽一切的气势朝著黎浩然直扑而去。 火柱奔涌的瞬间,擂台上的青石砖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出无数龟裂的焦纹。 连数十丈之外,道衍场中围观著的人群都可以感受到空气在一瞬之间变得炙烫了起来。 黎浩然仍然站在原地,在火柱即將触及他面前三尺距离的那一瞬间,只见他抬起自己的左手,食指和中指並立—— 空山指。 无形无色的真气喷涌而出,顷刻间便將夏松掌间所喷涌而出的赤红火柱给完全击散。 这位身著赤红色道袍的赤凤楼弟子,如同被猎弓从天空中所射下的飞禽一般,坠落在地。 平躺在擂台上的夏松胸口不断起伏,剧烈喘息著。 白色蒸汽在他的身上不断升腾而起,与他刚刚站上擂台时相比,夏松身上的道袍似乎大了一圈,或者说此时此刻,他的身体要比几息时间前更小上了一圈。 流火飞星的消耗极大,尤其是对於夏松体內的水分而言。 在赤凤楼的歷史上,因为强行施展流火飞星而最后导致脱水而死的修仙者,甚至不在少数。 夏松已经达到了自身的极限,他並非是没有任何准备,就贸然发起的猛攻。 因为知晓黎浩然的惯用手是右手,所以夏松从一开始便採取了猛攻黎浩然左侧的策略。 可即使费尽全身之力,却都无法攻破黎浩然单单一只左手的防御,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我认输,黎首座。” 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的夏松如此说道。 “承让。” 擂台之上的黎浩然只是笑了笑。 “胜者,黎首座!” 那负责裁判战局的星天门的领事弟子大喊道,如此宣判著此场对决毫无爭议的胜负。 他宣判胜利时,对黎浩然的称呼甚至不是其本名,而是下意识的称呼其为“黎首座”。 这也足以证明黎浩然在如今辰平洲修仙界的分量和地位。 在胜负宣布之后,数位身著赤凤楼道袍的弟子迅速跑上擂台,然后用手中的水壶开始往夏松的口中灌水。 …… 观礼台上。 儘管刚刚黎浩然和夏松的这场对决,所持续的时间就只有几息而已,但还是给观礼台上的修仙者们,留下了相当难以磨灭的印象。 “这赤凤楼的天顶山问道人水平真挺不错吧,这一套连招过去,乖乖。” “要不是遇到了黎浩然,估计大概率也会是此次天顶山问道上的一匹黑马,估计应该也能挤得进前一百。” “我看未必,赤凤楼的『流火飞星』之法,对於身体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就算第一轮能依靠这流火飞星取胜,第二轮基本上也肯定是白给。” “说的也是,不过能跟黎浩然交手,也是不枉此行了。” “谁说不是呢,黎首座还是太强了,这次的天顶山问道,估计……” 那些议论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与此同时,独自一人坐在观礼台上的宿鸿禛,也感觉到了从他身后所传来的那些视线。 直到宿鸿禛横空出世之前,此次天顶山问道的魁首之位,几乎都已经被確认为是黎浩然的囊中之物。 但是现在,又重新有了变数。 “原来如此……” 宿鸿禛的视线,仍然停留在从擂台上缓步走下的黎浩然身上。 他的心中,终於生起了一丝波澜。 从天顶山问道开始,只有黎浩然的表现能够令他稍微打起些许精神。 黎浩然的表现,並不像是宿鸿禛那般凭藉完全就不讲道理的数值进行全方位的碾压,甚至连剑都不用拔,就可以轻鬆击败实力出眾的贾洪涛。 如果说宿鸿禛更像是雷霆之怒,那么这位空缘山首座的表现,则更像是深不可测的潭水。 他的每一招,每一式所透露出来的,都是空山宗传承至今五万余年的底蕴体现。 是一种基於名门正派的传承,立於根基之上,近乎完美的掌控力体现。 这是一种更符合“正统”天才定义的强大。 宿鸿禛缓缓收回目光,眼帘低垂。 他周身的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沉静了一些,像是在思考著些什么。 几息时间之后,这位身著青色道袍的年轻剑修,得出了自己对於黎浩然实力的结论: 还是不够格。 第五百一十九章:小傢伙,好久不见 当陈彦再次恢復意识的时候,他仍然以某种特殊的“意志”存在,浮於诸天之上。 天顶山仍然还在他的视线可以触及的地方。 道衍场的擂台上,所站著的是身著空缘山道袍的自己,以及叶修。 “玄阴泣血,万象同悲!” 此次的轮迴记录点,竟然是这里吗? 如此更好,省得再大费周章了。 下一瞬间,陈彦的意识,再一次与擂台之上的“自己”產生共鸣。 让自己动手,是吗? 在站在擂台上,那位仍然还就只是个武泉境修士的自己的“意识”,脱离本体之后,自己於当时的躯体,就只是空壳而已。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意识会脱离躯体呢? 是因为当前处於诸天之上,自己与“自己”意识的共鸣,还是说……有些其他的什么原因? 陈彦不知道。 但是他所知道的是,当前的这种情况下,自己当前处於天顶山擂台之上的躯体,是完全可以被自己所驱使的。 在取得了上一次的轮迴奖励之后,陈彦获得了一个全新的空灭法,以及提升了两个小境界的修为。 如今陈彦的境界,已经达到了归一境巔峰。 与神通境的距离,也就只还剩下了一步之遥。 但眾所周知,归一境与神通境之间最大的鸿沟,实际上就是本命神通的区別。 获得本命神通之后,修仙者无论是神识还是修为,都会更上一个台阶,获得更大的提升。 如果说自己的下一次轮迴奖励,可以將自己的修为从归一境提升至神通境的话,那么所获得的本命神通,会是什么? 正如之前所说,这世间能够获得真正强大本命神通的修仙者,其实是少数。 大多数人的本命神通实际上都相对较为鸡肋。 那么,自己的呢? 此时此刻的陈彦並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这些,他甚至连空灭法的用途现在都没有时间研究,只知道空灭法所詮释的,是完全异於隱仙诀和大衍术的另一种法则。 现在最重要的,便是驱使自己的躯体,然后去击败面前的叶修。 下一瞬,陈彦的意识猛的下沉,神识与道衍场中自己的躯体相连接。 顷刻间,道衍场上围观修仙者们的交谈和惊呼的杂乱声音传来,不过很快就被面前那狂暴的玄青色真气,混合著近乎哭泣的悲鸣声所遮盖。 只不过,叶修的杀招对於当前陈彦的神识而言,就只能用“迟缓”二字来进行形容。 陈彦感受著这具属於自己的身体內,真气运转的迟缓和孱弱。 对于归一境巔峰的陈彦而言,武泉境修士的躯体的確孱弱到跟蚂蚁没有什么区別。 甚至万化境修士的躯体,也就只是稍大一些的蚂蚁罢了。 但是用来击败叶修这种级別的货色,利用他当前的躯体,已经完全可以说是绰绰有余了。 陈彦缓缓抬起来了自己的右手,指尖朝向著的,是叶修的方向。 隨即,开始催动武泉,调用自己经脉中的全部真气,开始发动隱仙诀。 並非是当时的“自己”对於隱仙诀的浅显理解,而是如今已经是归一境巔峰的陈彦,融合自己对仙道的理解之后,出神入化的隱仙诀。 凝聚於指尖的真气开始產生了某种质变。 隨后,一点清光从他的指尖透出。 紧接著,就如陈彦自己过去的记忆中那般,漫天的玄青色真气於顷刻间融化。 再然后,这点清光击碎了叶修的护体真气,直至他掛在胸前的戒指当中,诞出了幽蓝色的结界,帮他抵挡住了这一点清光。 当初的陈彦,並未察觉到这些细节。 可是对於如今的陈彦而言,一切都尽在掌握当中。 儘管融入了如今归一境巔峰的陈彦对於隱仙诀出神入化的理解,並且他所操纵的身体,的確就只是个武泉境修士而已。 但他指尖的这一点清光,仍然透过了莫政的结界,重创了叶修。 也完全就是因为这一点清光的原因,给自己当时的躯体內留下了某种“记忆”,以至於之后的陈彦对於隱仙诀的理解无形中上升了一个档次,变得可以自主催动那一点清光。 整座擂台完全化为齏粉,灰尘漫天。 陈彦望著距离他十来丈距离之外,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叶修。 此时此刻,这具身体的掌控权完全还在陈彦的掌控当中。 等一下。 如果,自己继续占据著这具身体,並且根据自己的记忆中的各个节点去行事的话,会发生什么呢? 难道说…… 正在陈彦如此思考著的时候,从苍穹之上传来一声响彻天际的铜钟声。 下一瞬间,陈彦的意识瞬间便被抽离了这具身体,被卷回诸天之上,重入光阴乱流当中。 …… 天顶山,玄元阁。 不动剑宗的別院內。 何安站在庭院当中,手中持著鸣血剑。 七位武泉境修士將他围在中间,寻找著进攻的时机。 紧接著,他们朝著何安的方向扑来,几乎是一拥而上。 何安极度控制著自己真气的运用,就只是完全凭藉身法和剑术,在这七位武泉境剑修的围攻当中闪转腾挪。 这位被誉为当代年轻修士当中的第一剑修,表现得十分游刃有余。 可就在几息时间后,何安突然咬紧牙关,眼神中闪过不甘的神色,紧接著武泉催动,血色的环形剑气爆发,將那七位武泉境修士一同击飞。 “还不够!” 何安的表情相当凝重。 就只是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在面对宿鸿禛的时候,仍是远远不够的。 一旁房屋前的袁乙,一直都在目睹著这一切。 他並未对何安的莽撞进行任何谴责,甚至从今天的天顶山问道结束之后,袁乙一个字都没有跟何安去说。 该做自己应该去做的事了。 袁乙將手伸进自己道袍的衣袖当中,確认了一下其中的物件之后,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始往別院外的方向走去。 “袁师叔,怎么了?” 站立於庭院中的何安,注意到了朝著別院外走去的袁乙,开口问道。 “难得有机会来天顶山,出去逛逛。” 袁乙只是淡淡道,隨后便走出了別院的大门。 別院的树梢之上,立著一只小巧的雪雀,微微歪了歪脑袋,然后扇动著翅膀飞了出去,在玄元阁的上空盘旋著,跟隨在袁乙身后。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如同雷击一般的触感,击中了这只小巧的雪雀。 它的翅膀僵直,垂直的坠落在了玄元阁的地面之上。 小雪雀试著挣扎,重新飞翔起来,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甚至连想要將自己的神识,从这雪雀的意识当中抽离都不可能。 它,或者说是她,开始变得慌张了起来。 正在这时,从身后传来了脚步,以及哼唱什么乐曲一般的声音。 而那声音,似乎又有些耳熟。 脚步越来越近,紧接著雪雀的身躯突然一轻,被人从地面上捡了起来。 映入小巧雪雀视线的,是一位身著素色道袍,看起来颇为游刃有余,且云淡风轻的脸。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修士。 他將雪雀拎到自己的面前,然后露出笑容: “小傢伙,好久不见。” 第五百二十章:游先生的照顾 上一次相见,还是四年前在辰平洲西域墨虚山的客栈当中。 周瑾韵的神识完全被困在当前的雪雀的躯体里,根本没有办法抽离。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雪雀身死的话,那么周瑾韵的神识定然也会受到相当严重的损伤。 甚至可能会导致她终身无望突破至通神境。 这位蜃楼宫的当代道门行走,並不知道这位“先生”究竟是敌是友。 只知道,他似乎跟陈前辈有些交情。 但什么都不能代表。 就算这位“先生”跟陈前辈有交情,也不能证明他就是朋友,而並非敌人。 即便是在蜃楼宫內部也存在著大量的尔虞我诈,这一点周瑾韵再清楚不过。 她原本以为自己跟著尚御律一同回到蜃楼宫后,將会立即展开对幕后真凶的追討。 但是事態並未像周瑾韵想像的那般去发展,而是暂时搁置了下来。 是啊,对於那些已经活了数千年的上三境大能而言,区区几年时间,又能算得上什么呢? 他们有的是耐心去进行博弈。 可对於周瑾韵而言,四年光阴已经超过了她人生长度的五分之一。 游先生又望著他捏在自己手心当中的那只小巧雪雀端详了一番,然后突然鬆开他捏住雪雀翅膀的手指。 在雪雀往地面上重新坠落的过程当中,周瑾韵的神识又恢復了对於这只小巧雪雀的控制。 雪雀快速扇动著它的翅膀,从地面上重新爬升起来。 “过来见我,你也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游先生朝著雪雀飞离的背影轻声道。 …… 水镜阁。 独自一人处於房间內的周瑾韵猛然睁开眼睛,她的额头上蒙著一层薄薄的细汗。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利用幻术附身动物的时候,如此这般被人將神识困住。 她只觉得头晕目眩,这种体验对於她本身是一种不小的消耗。 周瑾韵勉强站起身来,然后朝著房间外走去。 她要去玄元阁,见那位被陈前辈称为“先生”的存在。 因为正如那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所说的那般,自己並没有什么时间可以浪费,如今小宿的处境十分危险。 何安是不动剑宗当今掌门何睿的亲孙子,更是万年难求得剑道奇才。 不动剑宗肯定不会坐视不管,让何安这种不动剑宗万年难求得剑道奇才,就这样被人废掉。 既然正面无法贏过宿鸿禛,那就只能玩些盘外招了。 周瑾韵正是预料到了这一点,才会去动用自己的幻术,操纵雪雀飞至玄元阁,不动剑宗的別院內,监视著那些不动剑宗弟子们的一举一动。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般,不动剑宗的带队长老袁乙,可能很快就要对小宿下手了。 原本周瑾韵认为,有陈彦在宿鸿禛身边,无论如何小宿的人身安全都可以得到保证。 可是她却没有在这天顶山上,发现陈前辈的身影。 周瑾韵想不到陈彦躲藏起来的理由,她所能够得到的结论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现在这个时间,恐怕陈前辈真的不在小宿身边。 既然如此,周瑾韵必须得儘快赶到“先生”那边,然后去给小宿解围才行。 这位今年十九岁的蜃楼宫道门行走,快步走出庭院,然后踏入水镜阁的街道上。 此时此刻,时间正值傍晚。 水镜阁中见到周瑾韵的蜃楼宫弟子们,皆纷纷鞠躬作揖,向周道行问好。 只不过周瑾韵没有时间去回应他们。 她按照著雪雀的记忆,径直赶往玄元阁的方向,然后在空荡的街道上,看见了那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身影。 先生也很显然的,早就发现了刚刚赶到玄元阁的这位蜃楼宫的道门行走,他只是朝著周瑾韵的方向微微露出笑容。 周瑾韵攥紧自己的拳头。 她快步走到先生的面前,然后动作飞快的躬身作揖,几乎就只是一瞬间而已,她就重新抬起头来,站直了自己的身体。 这是一个看起来相当敷衍且不耐烦的行礼。 见状的先生露出稍微有些意外的表情,然后笑了出来: “看我这么不爽?” 周瑾韵只是无视了面前这位修为境界很可能与陈前辈一样,处於登仙之上境界的大能刚刚所说的话,不过她的无视看起来可能更像是一种默认。 紧接著,周瑾韵拱手继续说道: “先生,好久不见,只是现在晚辈恐怕没有时间陪您在这里寒暄。” 闻言的游先生也仍然一点都不气恼。 或者说以他的身份和阅歷,因为这样一位小辈的“失礼”而感到哪怕一丝不悦,都只能说是他的修养仍不到位。 “性子太过急躁的话,將来难免会在这上面栽跟头。” 周瑾韵没有反驳游先生的话,因为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长老尚驁,也曾经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在回到蜃楼宫后,周瑾韵也曾经向尚御律提起过,儘快追查羊皮纸以及楚凡的幕后真凶。 “沉不住气,一直都是你最大的缺点,或许有朝一日受挫之后,你才会幡然醒悟。” 这是尚驁对她所说的话。 周瑾韵也不是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些问题的答案,可是…… 现在绝对不是去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 “先生,如若宿鸿禛出了什么意外的话,晚辈恐怕无法跟陈前辈交代,还请见谅。” 周瑾韵只好將陈彦的名號搬出来,想要以此为藉口来应对先生。 “哦?” 游先生只是稍微挑了挑眉毛: “你是觉得,有我在这里,宿鸿禛还会出事?” 听闻此言的周瑾韵稍微怔了一瞬,与此同时她一直都紧绷著的心弦,在这一瞬间似乎也放鬆了些许。 “先生的意思是……” “你们陈前辈,此时此刻正在上面忙著呢,抽不开身来,既然如此的话,就只能暂且由我,来帮他照料一下你们这些小辈了。” 游先生如此说道。 “……” 周瑾韵沉默片刻,她仍然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信得过自己面前这位身著素色道袍,腰间还佩戴著一枚偽造的天顶山令牌的年轻修士。 第五百二十一章:施咒 但是她別无选择,自己没有任何违背对方的能力。 “晚辈明白。” 周瑾韵作揖道,隨后又朝著游先生的方向,拋出自己的另一疑问: “刚刚听先生您说,陈前辈他在上面忙著些什么,指的是……” “他在天顶宫里。” 游先生回答道。 “天顶宫?” 周瑾韵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可是,天顶宫不是被天顶山的末代掌执清鸿真人下了禁制,只有武泉境及以下修为境界的修仙者,才能够进入,否则的话……” “这个嘛……” 游先生也稍微沉吟了片刻,像是思考了一番似的,然后说道: “大概,是因为你们陈前辈神通广大吧。” 神通广大吗? 对於先生所给出的这个答案,周瑾韵的心中没有任何怀疑。 因为陈前辈的神通广大,时至今日仍然给周瑾韵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跡。 蜃楼宫,作为辰平洲歷史最为悠久的修仙门派,如今的五大宗门之一,其根基所在,便是如今宫中的那两大仙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归墟塔和千云刃。 可以说,只要蜃楼宫仍然拥有著这两大仙器,就有著哪怕是登仙掌执亲自上门,也无所畏惧的底气。 周瑾韵亲眼所见,陈前辈在几息时间內,便凭空诞出其气息丝毫不弱于归墟塔和千云刃的三件仙器。 这种壮举,完全顛覆了周瑾韵对修仙界的认知。 当时身为蜃楼宫织梦楼首座弟子的周瑾韵,几乎从开始修练的那一天开始,就受到了宗门最为顶尖的资源供给和教育。 织梦楼的教习们,並不负责对周瑾韵传经授道。 因为她这种级別的天才,这些內门的教习也的確没有什么是可以传授给她的。 周瑾韵从小便是由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长老尚驁亲自教导,只不过因为辈分差距实在是太大,並且碍於太上长老院 平日不能干涉宗门事务的规定,尚驁与周瑾韵之间並无师徒名分。 所以,织梦楼的教习们平日里所需要对周瑾韵负责的,便是向她传授有关於辰平洲修仙界的相关知识。 在周瑾韵的认知里,曾经纵横辰平洲几万年的福生仙尊,完全就只是一个传说中的人物而已,毕竟福生仙尊所活跃的年代,甚至天顶山都仍然还未覆灭,实在是太过久远。 因此,在周瑾韵眼中,或者说当今世间几乎所有修仙者的眼中,登仙境修士,便已经是仙道极境,不可逾越的顶峰。 直至陈彦和游先生的出现,则彻底顛覆了周瑾韵对於修仙界的理解。 她原本深信不疑,辰平洲的修仙界完全是由五大宗门所掌控的。 可是现在看来,真实情况似乎並非如此。 在五大宗门的背后,还有著些远超於登仙境修士的存在,在暗中活跃著。 面前的先生如此。 陈前辈,亦是如此。 …… 身著玄色道袍的袁乙,快步走过玄元阁的街道。 在街道两侧聚集著不少来自辰平洲各个修仙门派的修仙者们,在討论著有关於今日在道衍场上,总共所举行的那几百场对决的內容。 其中最为被人所津津乐道的,果然还是宿鸿禛与贾洪涛,还有黎浩然与夏松之间的那两场对决。 都是轻描淡写的完全胜利,只是宿鸿禛与黎浩然所展现出来的风格则完全不同。 一个是完全不讲道理的直接蹂躪。 一个是根本无懈可击的完美表现。 以至於有许多人都开始討论起来,此次天顶山问道的最终决战,宿鸿禛和黎浩然究竟谁才能是最终的胜者。 至於何安的名字,也会偶尔被人所提起。 “你们说那何八万,今后该怎么办?” “谁管他呢,估计也会被不动剑宗给遗弃吧,毕竟从明天开始,他就只是个再也不能用剑的废物罢了。” “就你嘴上能说,信不信何八万不用剑,也能把你揍成孙子?” “吹什么牛皮,要是不用剑,我能把他何八万揍到屎从嘴里出来!” “嘘~” 几个身著不同修仙门派道袍的年轻弟子聚集在一起聊天侃地,那几个人正在出言调侃何安的时候,突然有人注意到了从一旁经过的袁乙。 隨后那个注意到袁乙的人,表情瞬间僵住,连忙去拉了几把那个號称要把屎从何安的嘴里揍出来的年轻弟子的道袍衣袖。 “你拽我干嘛?” 那年轻弟子困惑道,隨后顺著那位拉住他衣角的修仙者的视线方向,往他的身后望去。 在他看到袁乙的那一瞬间,脸色立即变得苍白,双腿发软险些没有跪在地上。 这些修仙者都只是一些二三流门派出身的年轻弟子而已,甚至他们连天顶山的问道人都不是,只是跟著自家门派一同前来这天顶山上见世面的。 袁乙没有理会这些小辈的狂妄之语,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著。 这位通神境修士的神识全开,身边数十丈范围內的一切风吹草动,都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再次將自己的手伸入道袍的袖口当中,確认了一下藏在其中的那张符籙。 离开玄元阁的青石板路之后,袁乙的脚步仍未停留。 这位通神境修士沿著天顶山北侧的小路一直往高处前行,最终在一棵枯树旁边停下脚步。 儘管袁乙身旁的这棵枯树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能够生长在天顶山上的草木,皆绝非凡物。 此乃枯禪枝,前些年曾经在黑市上有过出售,当时拍卖的是一根长约三寸的枯禪枝,价格卖出了三百枚上品灵石。 至於当前袁乙身旁的这棵枯树上所生长著的枯禪枝,其总价值少说也得在一万上品灵石以上。 袁乙先是用自己的神识探查了一番自己的周围,確认没有问题之后,他又用真气在自己周围布置了范围大约五丈左右的敛息结界。 再然后,他从自己的袖口取出那张符籙,而在那枚符籙的背后还镶嵌著一枚银色的长钉。 紧接著,袁乙又从道袍中取出一根绳子,將其掛於身旁的枯树上,並且系了一个绳套。 “宿鸿禛……” 袁乙轻闭上自己的双眼,在脑海中回忆著那位身著青色道袍,眉眼间儘是洒脱的青年身影。 第五百二十二章:黑雾阴煞 再然后,他將手中的符籙置於自己的额头处。 银色的长钉,正对著袁乙的眉心处,然后他抬起右手,屏起真气,將长钉径直贯入自己的头颅当中。 袁乙的太阳穴处瞬间青筋暴起,这位通神境修士短促的剧烈喘息著,然后凭藉著自己最后的气力,走到那棵枯树之前,將自己的脖颈套入绳圈之內。 他经脉的真气已经被完全封印於气海之中,此时此刻的袁乙,完全就是个凡人。 挣扎几息时间后,袁乙的身体便陷入了完全的僵直当中,失去了生机。 再然后,他额头处的符籙缓缓燃烧了起来,隨后一股黑雾从他额头的长钉中冒出,缓缓升腾,消失在天地之间。 …… 天顶山,苍峦崖。 此处乃是天顶山的最高处。 位处於高达八千余丈的山峰之上,夜空中几乎就只剩下了最为薄淡的云絮。 唯有星星密得惊人,在头顶缀成银河,横过头顶。 宿鸿禛独自一人坐在崖中央的平石上,脚边燃著一小簇篝火。 他怀中抱著那柄由陈彦所赠予给他的巽离剑,靠在身后的矮树上,抬头望著上空的星河。 悬於天顶山之上,两千余丈的高空当中,那纯白雄伟宫殿的影子,映於苍峦崖上。 这世间的天骄们,似乎比自己想像得还要更弱。 宿鸿禛如此心想著。 或者说,自己可能远比自己认为的要更强。 此时此刻,看似这苍峦崖上,好似是只有宿鸿禛一人而已。 其实不然。 宿鸿禛可以察觉到,在这苍峦崖的角落处,躲藏著几位身著蜃楼宫玄青色道袍的修仙者。 这几位蜃楼宫的修仙者,修为皆在气海境以上,甚至还有一位通神境修士坐镇在一旁。 於此处的目的便是为了保护宿鸿禛,以防止发生万一。 这是此次天顶山问道,蜃楼宫的御使长老林墨的亲自授意。 林墨当然知晓,宿鸿禛之所以会被周瑾韵举荐的原因,並非是她的一己之见。 更是有著太上长老院的意思隱藏在其中。 而那位太上长老,极大概率就是尚御律。 自己此次的身份可是蜃楼宫的使团御使,如果说宿鸿禛出了什么意外的话,那么尚御律绝对会拿自己来开刀。 林墨可不敢赌,在天顶山上没人会因为宿鸿禛的亮眼表现而对他出手的可能性。 因此他派了使团中的几个好手,来这苍峦崖上保护宿鸿禛的安全。 其实最为妥善的办法,便是让宿鸿禛接引进水镜阁当中,林墨也派人去邀请宿鸿禛来水镜阁中休养生息。 但是这个提议,最后被宿鸿禛给拒绝了。 理由很简单,宿鸿禛和陈彦一样,並不信任蜃楼宫。 在蜃楼宫当中,宿鸿禛唯一能信任的人,就只有周仙师一个,其他人都不行。 尤其是在江渡郡以及墨虚山的遭遇之后,事实上,小宿的心中对蜃楼宫的警惕心一直都很强。 风,是最先变的。 能够吹拂过这座高达八千余丈的巍峨山峰的风,本应就寒冷刺骨。 可因为天顶山六阁的诸多建筑群,以及山顶上所生长的诸多灵草仙药,令天顶山上的气候要比想像中的更加温暖。 就连苍峦崖的夜风,本来也应该是和煦的。 但刚刚席捲过苍峦崖的风,似乎比之前的要更加阴冷。 风中翻卷著刺骨的阴翳,从苍峦崖的西侧涌起,使得宿鸿禛脚下的篝火“噼啪”一声爆响,紧接著火焰猛的往地底缩去,焰尖也泛出了些许青灰。 宿鸿禛微微抬眼。 当前的情形,似乎有些许诡异。 阴风中裹著一团黑雾……不,与其说是雾,倒不如说是一团滚动著的墨。 然后,这一团在地面上留下湿漉漉黑痕的浓墨,在往宿鸿禛的方向接近的同时,竟然有近似於阴煞般的人形从黑雾中缓缓涌现出来。 可宿鸿禛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一切。 就算他再如何天资卓越,当前的宿鸿禛,也就只不过是一位武泉境修士而已。 而这种由通神境修士的性命所献祭而生的阴煞,是绝对的上三境手段。 宿鸿禛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戒备!” 角落里,蜃楼宫那位通神境修士的低喝声骤然响起。 这位通神境修士的神识足以捕捉到这抹阴煞之气,他连忙召集此时此刻在苍峦崖上所有负责保护宿鸿禛的修仙者们,开始应对这阴煞之气。 紧接著,这位在蜃楼宫的內门担任著长老之位的通神境修士立即身先士卒,深青色道袍从夜空中闪过,挡在了宿鸿禛同那团阴煞之气的中间。 直到此时此刻,宿鸿禛才算是真正注意到了那团黑雾中的阴煞存在。 这位蜃楼宫的內门长老真气全开,显然是摆出了全力以赴的姿態。 他的真气在自己的面前凝成玄色之盾,像是想要抵挡住这团阴煞的席捲而至。 可那阴煞连停顿都未停顿。 黑雾翻涌间,一道枯瘦如骨的黑爪骤然从雾中探出,竟然完全无视了那蜃楼宫的內门长老所结成的玄盾,直接透过真气,袭往他的胸膛。 蜃楼宫长老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脸上的凝重瞬间被惊骇取代。 他想要后撤,躲避过这可以无视自己真气防御的黑爪,可是他的行动速度,却远远不及这黑雾要快。 一声短促的闷哼从长老喉间挤出。黑爪已然没入他的胸膛。 黑雾从他的七窍中升腾而起,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了下去,无论是气海还是武泉,都於顷刻间枯萎了下去。 而那团黑雾中的阴煞似乎根本就没有任何停滯,继续朝著宿鸿禛的方向扑去。 此时此刻,在天顶山上的那几位蜃楼宫的气海境修士的存在,已经完全无济於事。 就连通神境的內门长老,也是於顷刻之间便被那阴煞所杀。 至於宿鸿禛。 他只是仍然坐在篝火旁边,抱著怀中的巽离剑,双眼直视著朝他扑来的阴煞之气。 无论是反应还是速度,宿鸿禛都远远不及通神境修士。 但是有一点,宿鸿禛要远远凌驾於那位蜃楼宫的內门长老之上。 那就是他天生的本能,以及极致的距离把控意识。 只见宿鸿禛迅速拔出他怀中的巽离剑,然后朝著那团黑雾的方向斩出—— 离火! 第五百二十三章:焚尽邪祟 离火。 乃是凌霄观的朱雀真人,一生都在追求的神火。 这位古往今来的辰平洲第一火修,终其一生都未能触及分毫。 赤红如血,焚尽邪祟。 乃是火中至阳之极。 被如墨般浓稠的黑雾中所诞出的阴煞之物,在穿过那位蜃楼宫的內门长老之后,速度仿若变得更加迅捷。 枯瘦的身形从那团黑雾当中浮现,其狰狞惊悚的面容,竟勉强可以看出袁乙的影子。 这阴煞之物大张著嘴巴,像是在哀嚎著些什么一般,朝著宿鸿禛的方向扑去。 宿鸿禛手中的巽离剑,其剑身上的离火纹从原本的顏色迅速变成赤红。 隨著他的斩击,这蕴含著至阳气息的离火隨著剑气呼啸而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在离火与那黑雾中的阴煞之物所接触的那一瞬间,阴煞之物便完全被赤红如血的离火点燃。 撕心裂肺,如哭嚎一般令人心慌的惨叫声,从那团燃烧著的黑雾当中发出。 但那雾中枯骨的速度丝毫未减。 离火虽本性至阳,但宿鸿禛当前的境界仍然还就只是一个武泉境修士而已,仅凭他的能力,是无法伤及面前这雾中枯骨的根源的。 燃烧著的黑色雾团继续朝著宿鸿禛的方向扑来。 闪烁的瞳孔当中,映著的是赤红如血的火光,以及那枯瘦狰狞,如哭泣般的惊悚面容。 可从他的眼神当中,却察觉不到任何胆怯和退缩的情绪。 宿鸿禛握紧手中的巽离剑,右脚稍微往前踏了一步,隨即横过剑身。 紧接著,是金属的清鸣声闪过。 当这位身著青色道袍的青年手中的剑刃,直迎那雾中枯骨的一瞬间,炽热的罡风捲起,赤红火焰顺著宿鸿禛的身形一分为二,向他的身后呼啸而去。 骇人而又沙哑的尖啸声响起,那雾中的阴煞之物翻滚著,不断有黑色的碎絮隨风而去,漫天飘飞。 而在离火的高温之下,那些於空中迴旋飘荡著的黑色碎絮开始烧灼,燃起了赤红的火焰。 雾中枯骨几乎就是在一瞬间便完全消解,甚至连一丝阴煞之气都没有留在这苍峦崖上,唯有几缕青烟缓缓从地面上升起,在地面上捲起些许尘土,打著圈儿,消散在天地之间。 宿鸿禛站在原地,直视著握在手中的巽离剑。 明明刚刚的自己什么都没有砍中,可是…… “快,戒备!” 直到这时,那几道一直守候在苍峦崖上,蜃楼宫的气海境修士们的身影才接连涌现,將宿鸿禛护在自己的身前,每个人都颇为警惕的观察著自己四周的环境。 其中的一位气海境修士往前踏了几步,將他的视线落在地上那具內门长老的乾瘪尸体。 “我现在立即去找林长老,你们继续警戒!” 那气海境修士语气严肃道,隨后高高跃起,御空而行,几息时间后,身形便消失在了这苍峦崖上。 此时此刻,苍峦崖旁的树。 树叶隨著风的吹拂而微微晃动著,在夜空的照映之下,两道站立於树枝间的人影,也若隱若现。 周瑾韵微微鬆了口气。 因为刚刚真的就只差了一点,宿鸿禛就將会死在那阴煞之物的枯瘦黑爪之下,就像是那位蜃楼宫的內门长老一样。 当然,本来也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因为一切都在先生的计划当中。 那种程度的阴煞之物的存在与否,就只是游先生一个念头之间的事情。 游先生显然也注意到了周瑾韵的反应,微微一笑: “怎么,那位蜃楼宫內门长老的性命,就不是人命了?” 被如此问到的周瑾韵当即稍微显得有些窘迫,不过这一丝窘迫也就只是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间: “先生您似乎也没有把我蜃楼宫的那位內门长老的性命,当作是人命。” 这是周瑾韵的反驳。 如果游先生想的话,他绝对可以在那阴煞之物杀死蜃楼宫的內门长老之前,就先一步解决那阴煞之物。 被反问的游先生,表现得仍然十分淡然。 “生死各有天命。” 这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只是轻描淡写的如此说道: “我没救他,这就是他的天命。” 周瑾韵无法理解游先生的话语,她並不明白游先生选择救一个人,或者是不救的判断標准是什么。 根据他的心情? 还是根据是否还有没有利用价值? 事实上,周瑾韵也並没有为那位就只在最近才有过几面之缘的蜃楼宫內门长老的死,而感到任何伤感。 蜃楼宫很大,在辰平洲五大宗门当中,不仅仅是最为古老的修仙门派,更是规模最为庞大的修仙门派。 內门弟子以及外院弟子的人数加起来,甚至可以达到八万人以上。 那位蜃楼宫的內门长老对於周瑾韵而言,完全就只是个陌生人,因此在她心中,最多也只不过是產生一些对同门的惋惜罢了。 至於小宿的话…… “怎么,不过去看看情况?” 游先生如此说道。 “不必了。” 回过神来的周瑾韵缓缓摇了摇头。 “哦?” 游先生又朝著周瑾韵的方向多瞧了几眼: “不会此次天顶山问道开始之后,你还没有在那小子的面前露过面吧?” “……” 周瑾韵没说话,隨后点了点头。 “为什么,堂堂蜃楼宫道门行走,难不成也会害羞,不敢见情郎?” 游先生继续打趣道。 闻言的周瑾韵仍然没有说话,只是朝著游先生的方向恶狠狠的瞪了一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敢这样去瞪一位修为境界要在登仙之上的大前辈的。 大概是因为游先生本身看起来,並没有任何前辈的架子的缘故。 而且他所说的话语,也很难能让人以恭敬的语气去与他进行对话。 “是因为,前几年的时候,我与小宿之间还有些小矛盾没有解决。” 周瑾韵说道。 “是吗?” 游先生只是平静说道,並且將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抬头望向一切如常的天顶宫。 “……还有一件事,先生。” 周瑾韵的声音从他的身侧传来。 “讲。” “我跟小宿之间,並不是……” “什么?” “……” 周瑾韵只是垂著头,捏著自己的双拳,一言不发。 第五百二十四章:东方柏 次日。 数位身著蜃楼宫道袍的修仙者聚集在玄元阁外的一处山坡之上,山坡上生著一棵枯树。 而枯树之上,还掛著一具身著玄色的不动剑宗道袍的尸体。 额头上钉著一张符籙,只要是略懂阴煞之术的,只需一眼便可以看出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为首的那位老者不怒自威,冷哼一声。 墨青色的本命真气游离在他的身边,此人便是蜃楼宫的窃时楼正法长老,也是此次蜃楼宫使团的御使长老,林墨。 他口中所指的,自然是那阴煞之术。 从昨天夜里开始,蜃楼宫的修仙者们从始至终都没有閒下来,在发现了不动剑宗的袁乙长老的尸体之后,他们立即將这山坡给封锁了起来。 甚至除了其他四大宗门之外,当前天顶山上的其他修仙门派都完全不知道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马驊。” 林墨唤到一位通神境修士的名字。 “在。” 那位通神境修士立即上前两步,並且朝著林墨的方向作揖。 “不动剑宗那边,现在有什么动静?” 林墨问道。 他们当然再清楚不过,这一切的背后,一定是不动剑宗在暗中搞鬼。 何安对於不动剑宗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不仅仅是不动剑宗当代掌门的亲孙子,更是不动剑宗万年难求的的剑道苗子。 可却偏偏跟宿鸿禛立下了折剑之誓。 如果说何安是不动剑宗万年难求的剑道苗子,或者说是整个辰平洲,都万年难求的剑道苗子的话。 那么宿鸿禛,就是古往今来的剑道天赋第一人。 其中的差距不言而喻。 不动剑宗当然无法接受即將迎来的结局,为了保住何安,他们选择了鋌而走险,动用上不得台面的阴煞之术,企图刺杀宿鸿禛。 可最后的结果不只是失败了,更是导致了一位蜃楼宫內门长老的死亡。 既然发生了这种事,那么蜃楼宫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算了。 必须得令不动剑宗付出十倍以上的代价,才是五大宗门的一贯作风。 但是蜃楼宫不会碰不动剑宗在天顶山上的这些人,帐肯定是要算的,但需要在天顶山问道结束之后。 “回林长老的话,没有什么异样。” 马驊说道: “只是很显然,不动剑宗已经发现了袁乙不在他们別院当中的事实,他们也都正在找人。” “派个人过去,让他们別找了,就说袁长老有事在咱们蜃楼宫这边,然后带著不动剑宗的年轻弟子们,去道衍场上吧。” 林墨如此下令道。 “是。” 马驊长老立即应声,然后转身离开了山坡。 紧接著,又一位蜃楼宫的气海境修士,急匆匆的朝著山坡的方向赶来,然后在林墨面前恭敬行礼,道: “林长老,星天门御使长老求见,当前正在水镜阁內等您。” 闻言的林墨眉头轻皱。 东方柏,他来水镜阁干什么? 事实上林墨並不用太过深想,在这个关头,星天门的御使长老来找自己,肯定没有什么好事儿。 不过林墨也的確不能这么晾著一位与自己同级別的五大宗门御使。 他倒要看看,星天门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 水镜阁。 林墨才刚刚踏入阁內不久,便看到了那位早就在那里等候自己回来的星天门御使。 东方柏,星天门,夜织门肃武长老,万化境修士,也是此次天顶山问道,星天门使团的御使。 他的外表看起来大约就只有三十岁左右,而这位夜织门的肃武长老,实际年龄当前也的確还不到百岁。 在七十年前,这位夜织门的肃武长老,也曾经一举夺得天顶山问道的魁首之位。 可以说是星天门当前最为被看好的新起之秀,已经在宗门內部可以独当一面,彻底立住了脚跟,拥有了属於自己的一席之地。 根据传言,东方柏也是星天门的下一代门主,最为热门的人选之一。 “久等了,东方长老。” 林墨迎著东方柏的方向走去,等东方柏先抬起手来朝著林墨作揖之后,他才也抬起手来作揖。 这是主宾之礼。 儘管林墨如今已经將近四百岁,在东方柏的面前是毫无爭议的老资歷,但是如若只论修为的话,东方柏还要更在林墨之上。 如今已经將近四百岁的林墨,身怀四千缕本命真气,他已经做好了这辈子都无望突破至上三境的准备。 但是东方柏不一样,如今才刚刚九十多岁的他,已经凝成了七千余缕本命真气。 他有很大的概率,能够在一百五十岁之前晋升至归一境。 “哪里的事,林长老,我也是刚到而已,而且能在此参观一番这水镜阁,也算是给在下开阔眼界了。” 东方柏笑著回应道。 林墨也笑了笑,对於他们这种级別的老狐狸而言,表面功夫都只是些浅显的基本功罢了。 “不知东方长老,这么早便来水镜阁找老夫,有何贵干?” 林墨问道。 只见东方柏又轻轻笑了笑: “林长老,既然如此,那我也便不再藏著掖著,此番我前来水镜阁,所为的,正是不动剑宗的事。” 果然如此。 林墨在心中冷哼一声,也就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让星天门的御使长老,这么早便来水镜阁中等自己。 “东方长老请讲。” 林墨道。 “林长老,我已经知晓了袁乙的事情,以及贵宗门昨天夜里朱长老的不幸。” 东方柏语气平静道: “我可以理解贵宗门的愤怒,但还是希望,贵宗门能够儘可能的保持克制。” 林墨摆了摆手: “东方长老多虑了,老夫自然不会在这天顶山上,便对不动剑宗展开报復,辰平洲问道大会乃是十年一度的修仙盛会,全辰平洲的天骄几乎都齐聚一堂,还是大局为重。” 闻言的东方柏先是沉默了片刻,又过了一会儿之后,这位还未满百岁的星天门峰脉长老摇了摇头: “林长老误会了,我指的並非是让贵宗门在天顶山上保持克制,而是对於这次事件的本身,保持克制。” 第五百二十五章:不负剑修名! 两位万化境修士之间的氛围瞬间便冷了下来。 林墨更是完全放开了他的气场,若隱若现的千缕墨青色本命真气围绕在这位窃时楼正法长老的身旁。 若是通神境以下修为境界的修士,面对林墨如此威压的话,恐怕连气都喘不过来。 但东方柏只是平静且轻鬆的站在那里。 他可以感受到林墨的威压,可对於这位身怀七千缕本命真气的夜织门肃武长老而言,根本就不足为虑。 林墨也很清楚,自己並非是东方柏的对手,自己的威压也不会令东方柏感到任何压力。 但这是他必须要表达的態度。 “东方长老,老夫恐怕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说让我们蜃楼宫,在此次的事件当中都保持克制的意思是?” 林墨的声音越压越低,並且他的语气也並不像今天刚刚见面时的那样友善。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东方柏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希望贵宗门,能在此次的事件当中保持克制。” “敢问东方长老,置我蜃楼宫的脸面於何地?” 林墨陡然提高了自己的音量,如此瞪大自己的双眼,朝著东方柏的方向喊道: “让我蜃楼宫在此次的事件当中保持克制,是让我蜃楼宫的长老白死了?”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林长老。” 面对林墨的“表演”,东方柏的反应仍然十分淡然: “无论再怎么说,不动剑宗仍是我南域的修仙门派,每年都会向我星天门朝贡十万上品灵石,以及若干天才地宝,若是放任贵宗门惩治不动剑宗,我星天门的脸面,也说不过去。” “那么,东方长老的意思是?” 林墨声音低沉的问道。 “此次的事件,我星天门自会给贵宫一个满意的答覆,但要求是正如我之前所说的那般,希望贵宗门能够在此次的事件当中,保持克制。” 东方柏说道。 他所想要表达的已经很清楚了。 那就是不动剑宗再怎么说,也是南域的修仙门派,就算惹了你蜃楼宫,也轮不到你蜃楼宫来惩治,不然我们星天门的脸就没处搁了。 “东方长老,老夫只是我蜃楼宫此次使团的御使长老,负责辰平洲问道大会的相关事宜,至於刚刚你所说的事情,老夫並没有决定的权利,还是等辰平洲问道大会结束之后,由我蜃楼宫的宫主,来进行决定吧。” 林墨说道。 “如此也好,那么祝愿贵宗门能够在此届的天顶山问道当中,可取硕果。” 东方柏道。 “同祝。” 林墨朝著东方柏的方向行礼,意表送客。 东方柏笑了笑,朝著林墨的方向回礼后,便转身离开了水镜阁。 …… 与此同时,天顶山的道衍场。 十数位身著玄色道袍的年轻弟子,跟隨著前面那位身著蜃楼宫道袍的气海境修士一同,往观礼台的方向走去。 “何师兄。” 旁边一位看起来大约就只有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女抬起头来,眨巴著眼睛抬头看往何安的方向: “你说蜃楼宫会是因为什么事情,要请袁长老过去一趟?” 闻言的何安面色看起来稍微有些凝重,然后摇了摇头。 他大概能猜得到,究竟是怎么回事。 袁长老大概並非是被蜃楼宫的人给请了过去,而是已经…… 何安握紧自己的拳头,並且咬紧牙关。 如果自己昨天没有意气用事,听从袁长老安排的话…… 不,哪里有这么多种可能。 这是何安唯一的选择。 无论重来多少遍,他都会做出如此的决定。 去以一个剑修的风貌,去应战与宿鸿禛之间的折剑之誓。 因为这才是自己的路。 那个沉默寡言,被世人嘲讽的“何八万”,並非是真正的自己。 无论发生什么都义无反顾的剑修才是。 今天聚集在道衍场上的修仙者,要比昨天第一天开幕的时候,还要更多。 因为今天有一场无论如何,都无法错过的对决。 那便是宿鸿禛对战何安。 一位是由蜃楼宫的道门行走钦点的散修,以前无古人的表现碾压了斩雷宗的贾洪涛,立即成为了此次天顶山问道魁首之爭的最大热门。 另一位,则是当代年轻弟子当中的南域第一剑修,何安。 事实上,如果宿鸿禛仍能延续著昨天表现的话,那么这一场,將会没有任何爭议可言的对决。 来道衍场上围观此场对决的修仙者们,他们的目的,也並非是想要看到宿鸿禛与何安分出胜负。 而是想要看何安,这位在宿鸿禛之前,可以说是这一代修仙者当中最为出色的剑修,於擂台之上亲手摺断鸣血剑的场景。 一切都是由何安咎由自取。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留给宿鸿禛留后路,所以才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立下折剑之誓。 这也完全符合何安桀驁不驯的性格。 “第十擂台,散修宿鸿禛,对战不动剑宗何安!” 隨著那星天门的领事弟子一声大喊,道衍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位於道衍场上中央的那座擂台之上。 甚至此时此刻,其他九座擂台上竟然都空无一人。 原本应该同时进行的天顶山问道都被暂停,所为的便是这场堪称当代武泉境修士之中,绝对巔峰的剑修对决。 身著青色道袍,眉眼间流露出洒脱气息的青年,缓步从擂台的东侧走上了擂台之上。 昨天晚上的遭遇,並没有给宿鸿禛的心中留下任何阴影。 而何安,则出现在了擂台的西侧台阶上。 他很讶然,自己的心中並未像是之前所想像,或者昨天夜里练剑时那样压抑。 反而涌动著一种难言的兴奋。 这位身著玄色道袍的不动剑宗弟子,站立在擂台之上,望著距离自己十数丈开外的那位腰间掛著当年苍岳真人所曾使用过的剑鞘上。 然后他抬起手来,握住自己腰间鸣血剑的剑柄。 何安心中澄明如镜。 此战,或许將是他此生最后一次执剑对敌。 正因如此,才更要不负手中剑,不负剑修名。 第五百二十六章:交锋 寂静。 从两位剑修站上擂台的那一瞬间开始,整座道衍场便完全陷入了沉默当中。 身著青色道袍以及另一位身著玄色道袍的修仙者,分立於擂台的东西两侧。 刻有离火纹路的纯白迅剑,露在剑鞘之外的半寸剑身於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下,诞出了如琉璃般绚烂的光芒,犹若浑然天成。 另一柄通体赤红的剑身上,则没有任何的流光溢彩闪过,更像是蒙了一层细沙,只有仔细端详,则可以看见剑脊之上,那经过千锤万打的纹路。 下一瞬间,何安按在剑柄之上的手猛的发力,將自己腰间那柄赤红的长剑骤然拔出。 嗡! 如鸣泣一般的金属摩擦声音,迴荡在空中。 然后,他將自己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位身著青色道袍的青年身上。 宿鸿禛就只是站在那里而已,双手自然下垂在自己的身旁。 儘管仍未拔剑,但是这位横空出世於天顶山上的散修,给何安所带来的压迫感,却比他之前所面对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更加庞大。 紧接著,宿鸿禛终於抬起手来。 可是他的手,却並未落在他腰间的那柄巽离剑上。 而是朝著何安的方向拱手作揖。 “听闻阁下,乃是辰平洲南域当代年轻弟子当中的第一剑修,鸿禛希望今日,能够领略一番阁下之风采。” 宿鸿禛的声音十分平和。 南域第一剑修? 这六个字,何安在此之前从未觉得自己有愧对过,总是十分坦然的接受別人如此称呼自己。 甚至被人称为是“辰平洲第一剑修”,他也从不觉得夸张。 可当这六个字从宿鸿禛的口中说出时,何安竟然会觉得有些害臊。 不过这抹害臊,就只在他的心中停留了一瞬的时间。 凭什么,自己就不能是辰平洲第一剑修呢? 他握紧自己手中的鸣血剑,朝著宿鸿禛桀驁一笑: “好,那就让你见识一下!” 话音刚落,何安便动了起来。 震颤著的鸣血剑斩出一道赤红剑气,朝著宿鸿禛的方向斩去。 在剑气脱离剑身的那一瞬间,整座擂台都几乎被血气所覆盖,就连宿鸿禛的青色道袍,也在那血光的照映下被染成了近乎紫色的模样。 望著何安所斩出的鸣血剑气,宿鸿禛仍未拔剑。 他在这几年之內,所被锤炼出来的战斗本能,完全可以仅凭身法和距离感,便轻鬆应对自己面前的对手。 身著青色道袍的青年身形闪动。 以一个绝对刁钻的角度,绕过了何安的斩击,然后迅速朝著何安的身前接近。 何安眼神一凝,他当然知道宿鸿禛身法的强大。 就在昨天,他曾经站在擂台上对宿鸿禛放下狠话。 大道在前,唯有一剑可问。 这也不仅仅是一句普通的狠话而已,更代表著何安寧折不屈的决心。 可是,直到现在为止,宿鸿禛竟然仍未拔出他腰间的剑来。 何安早就已经做好了在此战之后折剑的觉悟,但是如果直到落败为止,都没能让对方拔剑的话—— 自己不甘心! 面对著催动玄妙身法,穿梭过自己所斩出的鸣血剑气,在下一瞬间便几乎会抵达自己面前的宿鸿禛,何安紧咬牙关,眼神变得更加谨慎起来。 然后,再次挥动手中的鸣血剑,数道鸣血剑气斩出。 他想要凭藉这种方式,来保持与宿鸿禛之间的距离。 接连挥出的数道鸣血剑气,在空中织成了一张血网,血气裹挟著如鸣泣一般的剑啸声。 这般密度的剑网,就算宿鸿禛身法通天,也绝无可能躲过。 但是,令道衍场上的修仙者们,以及站在他对面的何安,皆大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宿鸿禛的脚尖轻点地面,他整个人轻轻跃起,然后脚尖竟然在空中点到了那抹剑气之上,仿若將何安所编织的剑网当成了梯子,逐步爬升! “这怎么可能……” 不止是道衍场上围观著的年轻弟子们,就连坐在观礼台上方,五大宗门的那些万化境大能们,见到此情此景也不禁发出惊嘆。 这是宿鸿禛,在跟著陈彦一同爬上天顶山时,从那厚重且脆弱的积雪之上行走时,所领悟到的技巧。 踏雪无痕。 並非是气海境修士的御空飞行,而是一种更为玄妙,且精巧的身法。 何安已经很显然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凭藉著自己的剑气,无论如何都无法触及到宿鸿禛。 从最开始,他试图保持距离应敌的策略,就是完全错误的。 想要寻找战胜宿鸿禛的唯一胜机,恐怕就只有近身缠斗才行。 如果自己能够凭藉剑技粘住对方的话,或许可以令对方通过身法所获得的优势没那么大。 “竖斩!” 紧接著,何安大吼一声。 手腕翻转,鸣血剑自下而上的撩起。 比以往的任何一道鸣血剑气都更要迅猛的斩击,从他的剑刃上斩出。 如鸣泣一般的剑啸声更是尖锐了几分,甚至比起鸣泣,金属破空震动时所发出的声音,实际上更像是在尖啸。 宿鸿禛在空中的身形微微一滯,何安的这一记斩击代表著他放弃了与宿鸿禛继续保持距离的策略,因此这一道剑气要较之以往的鸣血剑气要更加急切。 可空中的青袍剑修仍然从容不迫。 他只是微微侧身便躲过了何安的竖斩,但紧接著,他所要迎接的便是何安的近身缠斗。 “好个转守为攻!” 在观礼台上,不禁有稍年长些的门派长老发出感嘆: “何安不愧是当代天骄当中的南域第一剑修,思路如此清晰果断,未来必成大器……” 但就在他刚刚说到这里的时候,话语却又突然停顿下来。 可惜,何安的剑修之路,恐怕就到今天为止了。 何安抓住了宿鸿禛的身形开始从空中往下坠落的间隙,失去了剑气作为“台阶”的宿鸿禛终究只是武泉境修士,不能像气海境修士那般御空而行。 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何安迅速抵至宿鸿禛的下方,手中的那柄鸣血剑,接连朝著宿鸿禛的脚踝刺去。 第五百二十七章:血祭! 一阵血色剑光,迎著从天而降的青袍剑修刺去。 如此情形,但凡任何人看来,都是宿鸿禛处於下风。 悬於空中的武泉境修士,对於同境界的修士而言,就像是靶子一般。 但如果实力差距太大的话,也是完全可以弥补的。 一息时间內,何安接连朝著空中宿鸿禛的脚踝刺出数十剑,他的每一次刺击,鸣血剑的剑尖都吞吐著大约半寸有余的赤红血气。 这是此场对决开始之后,何安所能够抓住的,战胜宿鸿禛的最好时机。 儘管到当前为止,这场对决才刚刚开始不到五息的时间,但是双方已经在这短短的五息时间內,博弈交锋过了十数次。 可就在带有半寸血气的剑尖,即將斩至宿鸿禛的脚踝时,只见他的脚尖突然往下一落,踏至了鸣血剑的剑脊之上。 何安心中一沉。 围在擂台旁边,想要见证此场武泉境剑修的巔峰之战的年轻弟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场景。 只见宿鸿禛悬在半空,双脚交替踏在鸣血剑的剑尖和剑脊之上,每一次踏落都刚好卡在何安出剑的间隙当中,既没有被何安的剑气所伤,更是借著反震力將自己下坠的身形稳定在了半空当中,身上的青色道袍飘动得相当平稳,犹如是站在平地上一般。 怪物! 前无古人的怪物! 宿鸿禛所展现出来的身法,以及对真气的掌控能力,绝非是武泉境修士能够达成的范畴。 甚至许多通神境修士,在神识得到大幅增强的情况下,都没有办法实现这般对真气的掌控精度。 但这位青袍剑修,就是做得到。 已经没有人再继续关注这场对决的尾声,何安究竟会以怎样的举动来告別他的剑修身份。 在场的修仙者们,已经完全沉浸入宿鸿禛的华丽表演当中。 甚至五大宗门的御使长老们,都纷纷看向那蜃楼宫的御使长老身上。 此等前无古人的天骄,是被蜃楼宫的道门行走所举荐的。 先是周瑾韵,现在又有了一个宿鸿禛。 如果这两位都能顺利成长起来的话,那么代表著千年以后,坐拥两位登仙,並且拥有著两大仙器的蜃楼宫,很有可能会凌驾於其他四大宗门之上的地位。 当然,也就只是很有可能而已。 因为这个世界,从始至终一直充斥著许多变数。 空山宗如今有著三位合道境大能坐镇,並且在这一代年轻弟子当中,更是还有著一位天资不亚於周瑾韵的黎浩然存在。 也说不准其他的三大宗门,会不会涌现出什么更为出眾的天之骄子。 毕竟,在当前这个时间的修仙者们看来,於前方等待著辰平洲的,乃是一个堪比当年天顶山时代的修仙盛世。 在场的其他几大宗门当中,自然也有人会在心中升起不能放任宿鸿禛继续成长下去的念头,但是他们的这个想法在当前就只能埋在心中。 没人敢在天顶山上动手,因为会导致整个宗门从此在辰平洲名声扫地的结局。 除非將天顶山上的所有人全部都干掉。 但是,这个即將迎来修仙盛世的世界,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疯子呢? 就算有人想要对宿鸿禛不利,也只可能是在辰平洲问道大会结束之后。 將视线重新移回至擂台之上。 何安的额角已经渗出冷汗,宿鸿禛每一次踏在他手中的鸣血剑的剑脊或者剑尖上时,这位青袍剑修的真气便顺著剑身反震至何安握剑的掌心和虎口。 他可没有宿鸿禛那般对真气的掌控精度,並没有办法化解这股反震力。 因此何安的手腕已然发酸,虎口也被震得生疼。 何安咬紧牙关,將他的视线落在宿鸿禛腰间那曾经属於苍岳真人的剑鞘之上。 直到现在为止,宿鸿禛仍未触碰过巽离剑的剑柄,哪怕一瞬都没有。 紧接著,何安的眼神当中又闪过了一抹狠厉的神色,他强行抵抗著从剑身上所传至剑柄上的反震真气,以至於他握紧鸣血剑的虎口都被撕裂,强行变刺为劈,朝著天空斩出又一道的赤红血气,横扫而出。 宿鸿禛的脚尖也在此刻猛的发力,整个人在何安斩出剑气之前迅速向上飘了半尺左右的距离,並且身形稍微后仰。 那赤红剑气几乎是贴著宿鸿禛的道袍衣襟朝著天空斩去,在迎著万里晴空的方向突进百余丈后,才终於缓缓消散。 此剑斩空之后,何安握著鸣血剑的手也猛的往下一沉,他手中的赤红剑刃擦著地面划过,在擂台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深约半寸左右的剑痕。 几滴鲜血从他的虎口滴落,落在擂台的青石砖上,顏色比他手中的鸣血剑要更加鲜红。 宿鸿禛青色的道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最终落於何安三丈开外的擂台之上,他双脚落在地面上的时候,轻的就仿若是飘荡的落叶一般。 並没有乘胜追击,就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何安的方向。 如果宿鸿禛愿意的话,他完全可以趁著刚刚何安那破釜沉舟一般的斩击过后的空隙,轻鬆將其击败。 但是他並没有那么去做。 因为宿鸿禛觉得,这还不够。 “请阁下,拿出你作为南域第一剑修的真本事来。” 宿鸿禛轻声说道。 站在原地喘息著的何安微微一怔,隨后他露出笑容,抬起头来,再次將目光落在宿鸿禛腰间的剑鞘之上。 仍未完全能够释怀,这柄原本属於天顶山第五代掌执,苍岳真人年轻时曾经所带在身边的剑鞘。 而今日,他更难以释怀的是,直到现在为止,宿鸿禛竟然仍未將他的巽离剑从那剑鞘当中拔出。 何安的確还未完全施展他的全力。 因为他希望,最起码能够將宿鸿禛的剑逼出鞘之后,再来进行最终的决战。 可现在看来,自己似乎並没有那个本事,能够做到让对方將剑出鞘。 既然如此的话…… 何安举起他手中的鸣血剑,然后用他的左手握住剑刃—— 第五百二十八章:炽白耀空,天生剑意 利刃划过筋肉的声音响起,何安的左手掌心,瞬间血流如注。 鲜血浸入鸣血剑的剑身,隨后他手中所持的这把赤红长剑的顏色,从原本如蒙上一层沙子一般的黯淡,迅速开始变得明亮起来。 顿时间,原本围绕在何安周身的真气,也较之刚刚更加厚重了几分,並且更为凶戾的气息也更加浓重。 不动剑宗,乃是辰平洲南域的顶尖剑道门派。 与西域的白日剑宗,东域的至天剑宗,以及北域的断空剑宗,並称为辰平洲四大剑宗。 可实际上,星天门的剑鸣门以及空山宗的乙白峰,还有凌霄观的鼎剑台等,这些五大宗门主修剑道的峰脉,其剑道底蕴一点都不比辰平洲的四大剑宗要差,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而不动剑宗,作为辰平洲的顶尖剑道门派,其底蕴的深厚程度自然也是不言而喻。 门內坐拥三大剑典。 不动剑典,雷音剑典,以及血祭剑典。 不动剑宗的当代掌门何睿,修习的便是不动剑典,也是绝大多数不动剑宗弟子会选择修习的剑典。 雷音剑典的修习难度要比不动剑典更简单一些,不过后期能够在剑道上所取得的成就,较之不动剑典要差上一筹。 至於血祭剑典,则是不动剑宗所拥有的,最为古老的一部剑典。 据传是当年不动剑宗的开山祖师,在自创不动剑典,並且依靠不动剑典突破至上三境之后,四处游歷之时,从一处遗蹟当中所挖掘出来的典籍。 而这部剑典的歷史,相传可能会比天顶山存在的歷史还要更加悠久。 时至今日,不动剑宗弟子会选择修习此部剑典的人,一直都是少数。 如今的不动剑宗內,修习血祭剑典的,总共超不过十人。 之所以血祭剑典会如此冷门的原因总共有两个,一是因为其修习难度过高,另一个原因则是想要彻底发挥血祭剑典的能力,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很大。 何睿的师祖,即当前还在世的那位不动剑宗的神通境太上长老曾经感慨过,如果门中有人可以真正参悟这部血祭剑典,並且通过血祭剑典登仙的话,那么不动剑宗或许能够获得与五大宗门掰手腕的机会。 而何安,是不动剑宗的歷史上,唯一能够看到有几分机会,或许能够通过血祭剑典登仙的天才剑修。 也正是因为如此,何睿甚至愿意承担得罪蜃楼宫的风险,想要暗杀宿鸿禛。 当然,不动剑宗內部也不会有人去埋怨何安最后所做出的选择,因为如果在那一轮当中落败的话,那么何安也定將会剑心受损,无望能够在剑道上取得多么卓越的成就。 他唯一的错,便是太过囂张和莽撞,向宿鸿禛立下了折剑之誓。 但是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年少成名的天之骄子不狂傲的呢? 就算是被誉为君子如青竹的黎浩然,他的心中也拥有著属於他自己的傲气存在。 而当前,何安用鸣血剑割开自己血肉的举动,便是想要发挥血祭剑典的代价。 需要以他自身的精血,来淬炼自己的手中剑。 而这种消耗自身精血的行为,也会令他的修为在近三年內完全停滯,不可能取得任何进步和突破。 至於何安手中的鸣血剑,则是何睿花费了足足二十万上品灵石,委託名匠所打造的,最为適合血祭剑典的法宝。 在浴血之后,鸣血剑与真气的共鸣程度,也会得到大幅提升。 何安手中的鸣血剑,那原本如蒙尘一般的质感彻底褪去,露出其如凝血一般的亮泽。 此时此刻,何安整个人经脉中的真气翻涌,甚至就连呼吸间也已经带有了血气。 他的周身以及手中的鸣血剑,竟然都被笼罩上了一层淡薄的血气,紧接著—— “喝!” 何安一声暴喝,他双手握住手中鸣血剑的剑柄,手中的鸣血剑带著血雾一同横扫,一片血色的光幕瞬间便笼罩过整座擂台,而在这血色光幕当中,又藏著千百道细微的剑气。 面对如此这般铺天盖地的凶戾剑气,宿鸿禛终於不能只依靠身法就能完全躲避。 只见他周身的真气突然暴涨,整个人所流露出来的气势瞬间变得更加凌厉。 宿鸿禛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就只是仍有那何安所斩出的血色光幕砸在自己的护体真气之上,无数细微的赤红剑气如雨点一般,可是却並未在这位青袍剑修的护体真气上掀起哪怕一丝涟漪。 就在刚刚,道衍场上还有许多围观的修仙者,因为何安血祭而暴涨起来的气势而譁然惊诧。 但很快,就被所展现於他们面前的这一幕,给彻底惊到说不出话来—— 何安血祭后的剑气,根本无法突破宿鸿禛护体真气的防御。 每个人在开始之前便都已经知晓,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斗,宿鸿禛的实力要远在何安之上,甚至不需完全发力,便可以轻鬆击败这位被誉为当代年轻弟子当中的南域第一剑修。 可是,没人想得到,差距竟然会如此之大。 血祭后的何安,竟然无法斩开宿鸿禛的护体真气! 这代表著,就算宿鸿禛不还手,只是站在那里不动,何安都没有任何希望可以取胜! 双手握著手中鸣血剑的何安喘息著,血色光幕闪过后,他望著站立於万里晴空之下,一动不动的宿鸿禛。 然后他突然释怀的笑。 自己的確,没有让宿鸿禛拔剑的资格。 但是他还是不甘心。 “宿道友,我认输!” 他用手中的鸣血剑支撑著自己疲累的身躯,如此朝著站在他面前的宿鸿禛说道: “我的本事,也就到此为止了,从今天起,我何安便不再是剑修,终生不碰剑刃!” 紧接著,何安又朝著地面上吐了一口唾沫: “不过,在最后,何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宿道友可以答应我!” “阁下请讲。” 宿鸿禛缓缓说道。 “希望,在我还是剑修的最后时间里,能够见一眼宿道友的剑。” 嗡! 一声极其锋锐的剑鸣声闪过,紧接著是一道炽白色的光芒划过。 那是绝对纯粹的斩击,如天河倒流一般衝上天际,仿佛能斩落星辰一般—— 炽白耀空,天生剑意。 第五百三十章:空灭法 游先生没有说话,他只是望著道衍场上,那位正在朝著擂台之下的方向走去的青袍剑修。 可谓是锋芒毕露。 当年自己还是武泉境修士的时候,可是远远不及这位身怀天生剑意的年轻剑修的。 或者说,游先生还是武泉境修士的时候,比不过这世间任何的一个登仙,甚至比不过许多最终就只是止步於万化境的修仙者。 自己是一个相对较为平庸的修仙者,从通神境开始,自己的修仙路便一直跌跌撞撞。 跌跌撞撞的踏入万化境,然后又跌跌撞撞的踏入归一境。 隨后神通,合道,再到登仙。 可以说,一路上充满了各种波折。 但是,游先生敢说,只要有他在,什么天顶山初代掌执天素真人,什么二百年登仙的空渺真人,又或者是一剑怒斩万丈渊的白殤真人,都得乖乖靠边站好。 从他登仙的那一天起,福生真人,便是这世间的第一登仙。 游先生是辰平洲唯一的一个,抵达登仙以上境界的人,甚至他在六万年前,已经触碰到了登仙之上的第二境界的边缘,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被那个诸天之上的“存在”给盯上了。 修仙路,从来不是看谁走得更快。 永远都是看,谁能够走得更远。 “但是我想试著贏他。” 黎浩然的声音从游先生的身旁传来。 “嗯?” 游先生的眉毛轻轻一挑,转头看向那位身著纯白道袍的空缘山首座。 “如果我不给他任何破绽的话……” 黎浩然如此思考著,自己的应敌策略。 “不露出任何破绽,就能防得住天生剑意吗?” 游先生问。 “防不住。” 黎浩然摇了摇头: “但任何事,都总是会有办法的。” …… 光阴乱流。 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飘荡在这无数因果丝线缠绕的抽象空间当中,整个人的身形都被捲入至光阴的旋涡当中,被拉抻至扭曲而又细长的形状。 但是陈彦却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就仿若他的身形就应该是当前的这副模样。 隨著那声响彻天际的钟响,陈彦从八千年后的天顶山上,重新被拉回了这光阴乱流当中。 然后,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究竟又漂流了多长的时间。 自己还会回到八千年前的那个时代吗? 还是说,自己在八千年前的使命已经全部完成了呢? 陈彦不知道,不过他所能够猜测到的最坏打算,那就是自己修正天道宿命的使命已经结束,接下来他將在这混沌中又似乎存在著某种秩序的光阴乱流当中,漂泊到永远,永远。 或许自己可以催动仙气来实现自杀。 但是根据自己当前的轮迴记录点来看,上一次读档的时候,是回归到了那个在八千年后的天顶山上,自己与叶修对决的时间。 这也代表著,就算自己再次自杀,估计最多也就只不过是再次重入光阴乱流。 不会又死档了吧? 陈彦的心中不禁生出这种猜疑。 而在他飘流在光阴乱流的这段时间里,他也搞清楚了空灭法,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空始空终,灭身灭意。 空灭法与因果息息相关,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强行影响牵动因果的变化。 但空灭法终究无法超脱於天地法则,或者说是天道本源的限制,想要牵动因果的变化,就必须得承担对应的因果反噬才行。 即便如此,空灭法仍然是一种极为超脱的功法,毕竟就连游先生都没办法主动去干涉牵扰因果的变化。 如今的陈彦对空灭法的理解相当浅薄,並且漂泊在光阴乱流当中的他,也並没有任何实践的基础…… 不,不对。 自己並非没有任何实践的基础。 陈彦將自己的目光投往至这光阴乱流当中,那些无数交织闪烁的因果丝线。 然后,他的意念一动。 陈彦举起他的手指,所指的方向是光阴乱流当中的一丝微妙的因果丝线,然后一缕极细的黑色从他的指尖迸发,隨后这缕漆黑开始逐渐扩张,仿若要將光阴乱流给彻底撕裂。 这是因为,陈彦动用了空灭法,对这光阴乱流当中的某一段因果造成了干涉,而干涉因果所造成的反噬,似乎已经开始影响到了这代表著时光与岁月的乱流。 某个时间,被因果所牵扯而固定住的天地法则,开始由於因果的反噬而崩坏,这令光阴乱流与那个时间点的天地之间,开始出现了缝隙,並且在逐渐扩大。 这是自己能够逃离这光阴乱流的绝佳机会! 立即明白这一点的陈彦,没有任何犹豫的,钻进了那在光阴乱流与闪烁的无数因果丝线当中,所撕裂的漆黑当中。 …… 正如陈彦最初被天顶宫中的漆黑所吞噬时的那般,在这漆黑的世界当中,是没有任何的时间流逝的。 因为这里並不属於光阴乱流,而更像是时间之间的断层。 上一次,陈彦深陷这时间之间的断层时,正是一道可以斩开一切的剑意,將自己从时间的断层当中救出。 陈彦大概能够猜得到,那道剑意代表著什么。 而至於现在…… 十二声代表著“终焉”的青铜钟声响起,原本意识完全凝滯在这没有时间流逝的断层当中的陈彦,像是突然被惊醒一般。 那个存在,正在盯著自己。 没有任何犹豫,恢復意识的陈彦,立即运转隱仙诀,想要遮蔽自身的气机。 如果说,登仙都无法察觉自己的隱仙诀的话,那么比登仙更高的存在呢? 陈彦在赌。 隨著那抹在注视著他的存在消失,陈彦知道,自己赌贏了。 那青铜钟声,究竟代表著什么? 还有,为什么是十二声? 陈彦的心中有著诸多疑问。 而现在,如果说自己进入这时间的断层当中,是因为自己用空灭发牵扯因果,撕裂了某个时间的天地法则的话,那么…… 要是自己试著利用空灭法,牵引自己身上的因果反噬,来构建新的因果的话呢? 在获得空灭法之后,陈彦最大的变化,便是他可以清楚感知到自己身上所堆积著的因果反噬,就像是光阴乱流当中那无数交织的因果丝线一样,可以感知,但是无法碰触。 陈彦试著通过空灭法,来牵动自己身上的因果反噬,来缔造新的因果。 这一次,是一缕极细的白色,从他的指尖迸发。 在这无尽的漆黑当中,於他的面前再次出现一道明亮的缝隙之时—— 陈彦知道,自己的猜想,成功了。 第五百三十一章:外界 浩瀚天空。 从天空中被撕裂开来的那道长达十数丈的空间裂缝当中钻出的陈彦,漂浮在万丈高空当中,他身上的素白色道袍,被高空中所吹拂的狂风,拍打的猎猎作响。 像是有些难以置信一般,陈彦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来。 他可以清楚的看见自己手掌的纹路,以及皮肤之下青紫色的血管。 自己现在是有实体的,而且是真正的自己。 但是自己现在到底在哪? 陈彦垂下自己的视线,將目光投往自己脚下的山河,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辰平洲很大,非常大。 大到纵使陈彦已经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千年以上的时间,可是他所曾前往过的地域,仍然还不足整个辰平洲的百分之一。 自己是从时间的断层当中回归的,所以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確认自己所处於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如此思考著的陈彦,决定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寻找一个修仙门派。 於是他开始御空而行,在天空中寻找著有人类活动的聚落。 如今的陈彦,修为境界是归一境巔峰,距离神通境也就只有一步之遥。 当然,已经不知道提过了多少次,就算只有一步之遥,可对於天资最多就只能触及武泉境的陈彦而言,仍然如同天堑。 而从归一境迈向神通境,最重要的一步,便是获得本命神通。 如果下一次的轮迴奖励,是单纯的提升境界的话,那么没有本命神通的陈彦,真的能够称得上是第八境修士吗? 还是说,如果要提升境界的话,下一次的轮迴奖励,也有可能会给予自己本命神通。 就像是自己在万化境的时候,获得提升境界的轮迴评分奖励时,所给予自己的並非是什么提升一个小境界的奖励,而是三千缕本命真气。 脑子里思考著这些事情的陈彦,从天空中御空飞行的速度,可以达到一息百里。 而他的神识探索范围,当前更是可以达到將近一千里远的距离。 可陈彦当前在天空中,已经御空飞行了半个时辰的时间,足足九万里的距离,却仍然没有发现任何修仙门派或者是人类聚落。 这地界,竟然如此荒凉? 正在陈彦心中如此生疑的时候,他终於从距离自己大约八百里远的位置,发现了一处人类的聚集地。 那是一个国家,或者说是世俗王朝。 陈彦的神识已经將那个世俗王朝的国土笼罩了三分之一,他可以感知到于田间耕作的农民,城镇中叫卖货物的小贩,以及站在都城的城墙上,值守的士兵。 甚至通过空灭法,陈彦的神识可以感知到些许微弱因果的存在。 这些微弱的因果,大多都集中在这个世俗王朝的王公贵族,部分寒门之子,以及极少数路边的乞丐或是农户,小贩,匪徒的身上。 陈彦大概明白这些微弱因果代表著些什么。 代表著的是气运,足以影响这一方世界的气运。 对世界所能造成的影响越大,那么这份因果便也越发强烈,明显。 可是,陈彦並未在这个世俗王朝当中,发现到任何有关於修仙者的蛛丝马跡。 就连锻体境修士的痕跡都没有。 恐怕又是一个类似於大虞王朝,或者是辽陇之类的地方。 不过也好,能够找到一处世俗王朝,总比一直在荒郊野岭的上空徘徊要好得多。 虽说没有修仙者的存在,也可以试著多少去打探一下情报。 紧接著,虽说有著隱仙诀的加持,陈彦可以完全將自己修仙者的气息给遮盖起来,但为了小心为妙,他仍然还是將自己周身的灵气给完全收敛了起来。 然后他在空中化作一道隱蔽的流光,开始朝著那处世俗王朝边缘处的村庄下落。 毕竟,直接坠向这世俗王朝的大型城池,还是有些太过於显眼了。 陈彦落至这处村庄外围的耕田旁边的树下,隨后他便將自己的目光,落在了坐在一旁的田埂处,那个叼著菸斗,戴著草帽,身边站著头老黄牛,看起来像是正在休息的老农身上。 他迈开脚步,朝著那个老农的方向走去,並且並未收敛自己的脚步声,刻意想要让对方能够发现自己的存在,以免惊扰到对方。 正如陈彦所设想的那般,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的老农,慢慢悠悠的回过头来,將自己的视线投往在陈彦的身上。 而在这老农的目光落在陈彦身上素白色道袍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先是愣了一瞬,然后连忙丟下手中的菸斗,从田埂上爬起身来,站直身体,在陈彦错愕而又诧异的目光之下,行了一个十分得体的作揖礼: “小老儿,见过仙师!” 这完全是陈彦意想不到的发展。 为什么? 明明自己的神识,在这处世俗王朝没有发现任何修仙者存在的痕跡,可是就在这世俗王朝的边缘村庄,隨隨便便的一个老人,竟然都能认出自己的道袍是修仙者的制式,甚至还能行如此標准的作揖礼? 难不成,这老人也跟康琮郸一样,在年轻时曾经游歷至过远方,见过许多世面? 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就只是一息不到的时间而已,陈彦的心中便已经闪过了诸多猜测。 “老人家。” 隨后,陈彦开口道,儘管他的实际年纪要超过面前这位老人十倍不止,但是他还是选择这么称呼对方,毕竟他如今的外表看起来,就只有二十岁而已。 “我乃是一介散修,今日游歷到这里,敢问老人家,您可知道距离这周边最近的修仙门派,是哪个吗?” 陈彦问。 “小老儿当然知道。” 那带著宽大草帽的老人回答道: “此地乃是南奉李家村,距离南奉以北十二万里,便是青玄仙宗,每隔五年,便会在围绕著方圆五十万里的范围內进行收徒,若是仙师想去拜访青玄仙宗,只需一直北行即可!” 闻言的陈彦微微一怔。 青玄仙宗? 这是陈彦从来就没有听说过的修仙门派。 但其方圆五十万里的收徒范围,无疑宣告著此宗门定將是一座顶尖修仙门派。 如果是这样的话,陈彦应该不可能会不知道有这么个修仙门派的存在。 而且,仙宗? 辰平洲,怎么会有哪个修仙门派,敢起如此囂张的名字? 就连五大宗门都不敢,除非…… 陈彦突然想到一个他早就应该想到的可能性。 那就是自己当前,已经离开了辰平洲。 第五百三十二章:青玄仙宗 当这个想法出现在陈彦心中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跳都似乎停滯了半拍。 如果自己当前在辰平洲之外的话,那么…… “老人家。” 陈彦继续朝著那位站在田埂旁边,虽然稍微有些驼背但是看起来身板颇为硬朗,因为常年耕作而皮肤黝黑的老人问道: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听到这个问题的老人先是稍微愣了一下,隨即好似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李家村啊。” “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村子叫什么。” 陈彦摇了摇头。 “哦,我知道了!” 那老人露出恍然大悟一般的表情来: “永彰郡,仙师,这里是南奉永彰郡!”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彦仍然还是摇了摇头: “我想知道的是这方天地,是怎么被世人称呼的。” “这方天地……” 思索片刻之后,这位原本于田埂间休息的老人露出稍抱歉意的笑容,脸上如刀刻般的皱纹向上提起: “仙师,小老儿不太明白,您在说些什么。” “没关係,劳烦老人家了。” 意识到自己可能並没有办法能够从面前老人的口中得到更多关於这方天地的相关情报的陈彦如此说道。 “对了,老人家,请问下一次青玄仙宗开山收徒的时间是……” 紧接著,陈彦又继续问道。 “让小老儿好好想想。” 一边说著,那戴著宽大草帽的老者抬起手中的菸斗,放在嘴里吧嗒了几下。 “上次青玄仙宗开山收徒的时候,村里的二牛被选上了,那时候二牛应该是十三岁,仔细算来……” 说著,老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八个月,最多不超过八个月,青玄仙宗便会开山收徒!” “我知道了。” 陈彦回答,隨后他抬起自己的右手,催动大衍术,指尖就只是轻轻一搓,几粒碎银子便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之上。 紧接著陈彦稍微抬眼,扫了一下那老人的表情,確认那老者在见到他手中的银子时,那双浑黄的眼眸中瞬间露出一抹亮色,才確定在当前自己所处於的这方天地中,白银仍然是凡俗世界当中的硬通货。 “这是谢礼。” 说著,陈彦將自己手中的那几粒碎银子朝著田埂间老人的方向递去。 “仙师,这,这怎么能好意思呢!” 那老人脸上所绽放的笑容较之刚刚要更加灿烂,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 他那双生满老茧的手先是往前伸了伸,然后又像是犹豫一般往后缩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来,小心翼翼的接过陈彦手中的碎银。 “告辞了” 陈彦说道。 “仙师您慢走!” 田埂间的老人如此恭敬道,再次朝著陈彦的方向行了一个作揖礼,並且目送著陈彦的背影远去。 金银之物,对於大衍术出神入化的陈彦而言,完全等同於粪土。 无论是赠予几粒碎银,还是几锭黄金,在陈彦看来都没有任何区別。 但天降大財,对於普通人而言,不一定是好事。 几粒碎银子,便是最好的奖赏。 …… 陈彦一边沿著乡间的小路前进,一边整理著他脑海当中所获得的所有信息。 距离南奉以北十二万里,有著一座名为青玄仙宗的修仙门派,每隔五年將会开山收徒一次,收徒的范围是青玄仙宗方圆五十万里的所有凡俗子弟。 这青玄仙宗,很可能是这方圆五十万里范围內,唯一的一座修仙门派。 因为就连这南奉边境村庄里的老人都知道青玄仙宗的存在,甚至对修仙者的称呼和礼仪都有一定的了解。 可是放眼整个南奉,陈彦的神识却没有探查到任何修仙者的存在,连一位散修都没有。 极有可能,这一切都是青玄仙宗的手笔。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收集足够的情报。 青玄仙宗,將会是陈彦在当今这番天地的第一站. 只不过他並不想以修仙者的身份去进行拜访青玄仙宗,因为在他看来,在青玄仙宗方圆五十万里的范围內,都可能没有任何修仙者存在的情况下,自己贸然以修仙者的身份拜访青玄仙宗,可能会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陈彦当前对於这方天地的了解几乎为零。 虽然他自己当前的修为境界,是归一境巔峰,可没人清楚上三境在这方天地所能代表的份量相比於辰平洲究竟是重还是轻。 如此思考著,行走在无人道路上的陈彦开始再次催动大衍术,利用大衍术来將自己身上的素白色道袍衍化成更为普通的素白衣衫。 八个月后,將是青玄仙宗开山收徒的日子。 陈彦当前的外貌只有二十岁,通过隱仙诀来隱藏自己的修为境界,然后以凡人的身份拜入青玄仙宗,並且儘可能的了解情报,这便是当前陈彦的初步计划。 当然,就算自己能够隱藏修为,但是登仙及以上的存在,似乎仍然能根据自己当前身上所背负著的因果来发现自己。 空灭法。 虽说空灭法不能將陈彦所背负的因果完全剥离,但是却可以利用他对隱仙诀的理解,令陈彦所背负的因果,在受人窥探之时察觉不到与他本人的联繫。 也就是说,陈彦可以令自己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凡人。 当然,陈彦並不打算就这样直接前往青玄仙宗,他想要先前往这名为南奉的世俗王朝的都城,一边在那里收集些零散的情报,以及这方天地的常识。 更重要的事情,是陈彦必须得为自己创造一个完全合理的身份,为了他能够不被任何人升起疑心,顺利拜入青玄仙宗打好基础。 陈彦並未继续御空飞行,而就只是沿著土路步行,朝著自己的神识所感知到,距离这李家村最近的城镇走去。 他打算先买一匹马,然后再奔赴南奉都城。 陈彦刻意放慢自己的脚步,白皙的皮肤,以及看起来颇为清瘦的体態,令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寻常的书生。 日头西斜时,他才终於踏进这座名为苍如的小镇。 镇子不大,街道也多为土路,他循著酒旗,朝著镇上的客栈方向走去。 第五百三十三章:套话 客栈的角落处拴著两匹瘦马,旁边还摆放著一辆木轮马车。 “吱呀”一声,当陈彦推开客栈的木门时,门轴发出了乾涩的响声。 客栈的大堂里陈设相当老旧,並且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垫著青砖的瘸腿方桌旁边坐著一位老汉,正在就著粗茶啃著手中的干饼子。 在瘸腿方桌的桌脚旁边,堆放著两大包行李,看起来是那位老汉的所有物。 见陈彦站在客栈的门口处,那老汉並未抬眼,就只是继续啃著手中的饼子。 柜檯后,看起来大约五十多岁的掌柜正趴在柜檯上瞌睡,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进入了客栈当中。 这位客栈掌柜身上的衣袍看起来很整洁,只是洗得有些泛白,袖口还打著补丁,看起来似乎穿了很久。 看起来这客栈的生意並不很好,不过这也很正常。 平时来往这座小镇的,绝大多数都是周边村子的村民们前来做些小买卖,卖些自家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或者去山上打到的野物。 那些村民都是日出之前抵达镇上,日落前也就已经回去了,因此平日里除了外乡人,基本上这客栈不会有任何客人。 陈彦朝著客栈的柜檯方向走去,然后他抬起手来,在柜檯上轻轻敲了两下。 柜檯后的掌柜听见动静之后,猛然惊醒,隨后將目光投往至陈彦身上。 他的目光朝著客栈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夜色渐显。 “住店?” 这位客栈掌柜先是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朝著陈彦的方向问道。 “对。” 陈彦点头道。 “后院房间八文一晚,二楼上房十五文一晚。” 这位客栈的掌柜继续说道。 陈彦也没多说话,就只是將手伸进他的衣袖当中那么一摸。 儘管他的衣袖当中原本空无一物,可当陈彦將自己的手从衣袖当中拿出来时,掌心上便多出来了一粒碎银。 见到银子的客栈掌柜,当即眼睛一亮: “二楼东头,有间极好的上房,一般都是在城里当差,那些有本事的人回村看望父老乡亲赶路时,才会在那里过上一夜,客官往那里请!” 顷刻间,这位客栈掌柜的睡意全无,並且对陈彦的態度,瞬间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陈彦只是点了点头,只不过他並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身后的那位正在啃著干饼的老汉身上。 见陈彦没动身,客栈掌柜便继续发问: “客官可还想吃些什么?” “都有什么?” 陈彦反问。 那客栈掌柜稍微思索片刻,面前这个身著素白衣袍,长相俊朗的年轻人可是位出手阔绰的贵客,他可得好好招待。 只是客栈当前,的確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吃食。 “应该还能凑得出来半斤酱牛肉,还有饼子……客官要是想吃燉鸡,我现在也可以去杀鸡,只不过得多等上一会儿,要是著急的话,肉丝麵现在也能去做。” 客栈掌柜说道。 “就来半斤酱牛肉,配上张饼子就行了。” 陈彦说著,又从道袍的衣袖中取出粒碎银子,放在柜檯上面。 “好嘞,客官稍等!” 那位看起来大约五十多岁的客栈掌柜喜笑顏开,隨即转身朝著客栈的后院方向走去。 陈彦先是坐到了大堂內那位老汉的旁边,然后待到客栈掌柜回来之后,端起掌柜放在桌子上的酱牛肉和饼子,径直走到老汉的桌旁,隨后坐了下来。 “老爷子,舟车劳顿,別光啃饼子,来吃点牛肉。” 陈彦十分自然的朝著那位坐在瘸腿方桌旁边的老汉说道。 老汉没有立即做出反应,先是又啃了一口饼子,然后抬起头来,朝著陈彦的方向笑了笑: “多谢。” 但是他並未动筷,碰陈彦摆在桌前的那盘酱牛肉。 陈彦也没再多说些什么,只是开始与面前的这位老汉攀谈起来: “老爷子,院里的那两匹马跟马车,都是你的?” “嗯。” 闻言的老汉稍微抬了抬眼睛,打量了几眼自己身前的这位身著素白衣衫的青年。 在陈彦向他拋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心中理所当然的生了几分警惕。 那车货物其实倒不怎么值钱,价值也就跟那年轻人丟的那两粒碎银子相当。 老汉真正担心的是,面前这年轻人打的是自己那两匹瘦马的主意。 “这是往哪赶路?” 陈彦继续问道。 “不赶路了,我这是刚从都城回来的,明天一早就回乡,一个来时辰就能到家。” 老汉说道。 从他的言语之间,可以见得他的警惕,生怕被人劫抢。 “老爷子去过都城?” 闻言的陈彦眼睛“一亮”,露出一副看似很欣喜的表情来: “明天一早,我就要继续赶路去都城,我还从来没去过呢!” “走南闯北一辈子,多少有点手艺,都城的老爷提携我,时不时会过去帮帮忙,混口饭吃。” 老汉如此说道: “车里装的都是些从都城带回来的瓦器或者种子什么的,打算回去歇上几天,种种地,偶尔来镇上卖卖瓦器,就全当养老了。” 言语间,又在不经意间透露自己没什么值钱东西的事实。 紧接著,老汉又朝著陈彦的方向瞧了两眼: “小兄弟,看你这样子,是想要进城赶考?” 陈彦又露出“诧异”而又“崇敬”的表情: “老爷子,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闻言的这老汉,对於陈彦的表情以及语气似乎十分受用的模样。 “走南闯北一辈子,多少还是会有些眼力的,看小兄弟你细皮嫩肉的,穿的乾净而且还出手阔绰,一看就是家境殷实的读书人。” 说著,这啃著干饼子的老汉又稍微停顿片刻: “你还年轻,出门在外最好还是要低调些,不然被有贼心的人盯上,那可就麻烦了。” “受教了!” 陈彦朝著老爷子的方向一拱手。 “虽说咱们这地界儿,在南奉算是偏远地区,但治安环境一直都很好,可继续北上都城,那可就不一定了!” 老汉继续说著,陈彦的吹捧,似乎將这他的话匣子,给完全打开了。 第五百三十四章:意外情报 这一切当然都完全在陈彦的计划当中。 什么走南闯北一辈子? 在陈彦长达数千年,经歷过无数波澜壮阔的大事件之后,所积攒的阅歷之下,坐在瘸腿方桌旁边的这位老汉,简直就和孩童无异。 只是三言两语,就能令他逐渐放下防备。 当然,陈彦也並没有任何坏心眼。 他就只是觉得这老汉的人生阅歷,应该要比周边村落的村民们要更为丰厚一些,可以打探到一定的情报。 陈彦一边捧著这老爷子说话,而这老爷子也就开始讲起自己这辈子所经歷的大大小小风浪。 诸如年轻的时候背井离乡,虽然没有什么武艺在身,但仗著自己年轻力壮,胆子也大,也曾经当过鏢师。 但在一次押鏢的过程当中被山贼抢了,当时他亲眼看著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被人砍杀,手中的刀都拿不稳,最后凭藉装死侥倖逃过一劫。 逃跑之后,他也不敢回鏢局,怕受责罚,就自己一个人跑路了。 后来他就去了都城,从那里学了烧瓦的手艺。 其实他也可以回乡里烧瓦器,但是乡里的瓦土质量实在是太差,於是他就在都城里的瓦窑做事,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从瓦窑以低价收购一车瓦器,然后带回来让家里的人加价在镇上卖掉。 久而久之,也多少攒了些家底儿。 老汉一边讲述著自己的过往经歷,他手上的筷子一边一次又一次的朝著桌子上的那盘酱牛肉伸去。 “当年我在李家村的时候,借隔壁家的黄牛……” 听到这里的陈彦眼神闪过一抹光芒,他一边听著老汉讲述自己年轻时的经歷,一边连连点头。 然后像是漫不经心一般,朝著老汉的方向拋出了自己的问题: “老爷子,您是李家村的人?” “对,不过我姓赵,这村子里九成的人都姓李,就我们一家人姓赵,我记得我爷爷曾经跟我讲过,我们家之所以迁到李家村,是因为百年以前的一场千年难遇的大旱,为了逃荒……” 老汉继续讲述自己当年的经歷。 “老爷子可知道,村里有个后生,听说叫什么……二牛?” 陈彦问道。 通过面前这位老汉,他对南奉这个世俗王朝的国內形势,已然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今天早些时候,他从田埂里休息的那老人口中,得到了前几年李家村曾经有过一个年轻人,被青玄仙宗挑选走的情报。 可听到“二牛”这两个字之后,那老汉瞬间变得沉默下来,伸往桌子上酱牛肉碟中的筷子,也停顿了下来。 “是有这么个人。” 老汉的语气明显没有刚刚那么高昂。 陈彦显然注意到了老汉的变化,但是他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发现,继续感慨道: “我听说那后生,好像在四年前被青玄仙宗的仙师选中,带回仙门去修仙了,真羡慕啊……” “的確也是有这么个事儿。” 那老汉继续说著,隨后又嘆了口气: “但是没什么可羡慕的。” 听闻此言的陈彦露出不理解的表情来: “为什么,修仙不是一件好事吗?” “的確是一件好事,不过……” 老汉又停顿了一下,然后將目光投往陈彦的脸上: “小兄弟,今日我跟你实在是投缘,所以我告诉你说,但是你千万不要告诉別人,尤其是李家村的人。” “您请讲。” “李二牛死了,现在拜入青玄仙宗的那个李二牛,不是原本的李二牛。” …… 辰平洲,天顶山。 天顶山问道仍然在继续进行著,一轮又一轮的对决过去,如今已经就只剩下了最后的十六强。 其中,这仅剩下的十六位天顶山问道人当中,有九位都是五大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 这还是因为在天顶山问道的过程当中,五大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们之间曾经进行过数次內战的原因,不然当前的天顶山问道人,估计就会是十五位五大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加上宿鸿禛的组合。 “还有四轮。” 身著素色道袍,看起来似乎面对任何事情都能表现得云淡风轻,尽在掌握当中的年轻修士,將双手背在身后,微笑著朝著自己面前的那位青袍剑修说道。 “先生。” 宿鸿禛朝著面前游先生的方向作揖行礼。 这也已经不是宿鸿禛在天顶山上,第一次与游先生碰面。 四年前在墨虚山的时候,游先生就曾经对自己说过,四年后在天顶山再见。 前两轮的时候,宿鸿禛便也已经跟游先生碰面,並且打过招呼了。 “以你的水平,贏得此次的天顶山问道,可以说简直跟吃饭喝水的难度差不多。” 游先生继续道。 而宿鸿禛则没有说话,只是默认。 並不骄傲,但也一点都没有谦虚。 不过如果在有如此断档实力的情况下谦虚,反而倒会令人觉得更加虚偽。 见状的游先生只是又轻轻一笑: “现在感觉如何,作为当今辰平洲的年轻修士当中第一人的感觉。” “没有什么特別的感觉。” 宿鸿禛回答道: “无论是当代年轻修士当中的第一人也好,还是年轻修士当中的最后一人也好,我永远都会是我自己,从来没有过任何变化。” “年纪不大,想法倒是还挺有深度。” 游先生笑道: “当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就只是一心想著怎么才能提高自己的修为。” 宿鸿禛则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的一切都只是隨心而已。 “夺得天顶山魁首之位的奖赏,你应该也知道是什么吧?” 游先生问。 “可以进天顶宫內参悟三天。” 宿鸿禛回答。 “很难说这是什么奖赏,毕竟天顶宫內空无一物……但是对你而言的话,谁又知道呢?” 游先生的语气意味深长。 宿鸿禛似乎从游先生的语气当中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来,望向悬於两千余丈高空当中的那座雄伟的纯白宫殿。 就只是浮於万里晴空之上,俯瞰世间。 第五百三十五章:昌天府 南奉,昌天府。 事实上,百姓们更习惯將这座雄伟的城池,称之为都城。 昌天府是南奉的国都,也是南奉境內最为繁荣的城市。 “小陈,来帮我把这几箱箱货搬到马车上!” 从街角的仓库中,传来了十分洪亮的中年男人声音。 “来了!” 一道身著短衫,將裤腿捲起的青年快步走到仓库前,他露在外面的肌肉十分匀称,肌肤因为久经阳光暴晒而变成小麦顏色。 紧接著,这位身著短衫的青年弯下腰,將他修长的手指卡在箱子的两边,然后深吸一口气,猛的將箱子抬起。 “嘿!” 看起来好似很是费力一般,被称作小陈的青年將箱子从仓库中搬起,然后朝著仓库外马车的方向走去。 在將仓库中需要搬运的货物全部都搬上马车后,那声音洪亮的中年男人走到面容俊朗的短衫青年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常叔。” 小陈抹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细汗。 因为刚刚体力活的原因,他的呼吸稍微显得有些粗重。 “先休息一下,等下再装一车的货,今天就没事儿了。” 姓常的中年男人说道。 那些货箱当中,所装的都是瓦器。 “好嘞!” 小陈应声道。 “你来昌天府,跟我干多长时间了?” 紧接著,姓常的中年男人问道。 “有半年了,常叔。” 小陈回答道。 “距离青玄仙宗开山收徒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按照以前的经验,大概再过个十来天就会有仙宗的仙师过来。” 被称作常叔的中年男人继续说道: “从明天开始,小陈你就不用干活了,好好休息准备仙宗的考核吧。” “是,常叔!” 小陈露出感激的表情,並且应声道。 “当然,想要拜入仙宗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你常叔我还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幻想过踏入仙途……” 说著,这位姓常的中年男人摇了摇头: “可是哪里有那么简单,小陈啊,我跟你说这些的目的不是给你泼冷水,只是想告诉你,就算没通过考核也是很正常的事,不要气馁。” “我明白的,常叔。” 身著短衫,小麦肤色的俊朗青年点头道。 “还有个事儿。” 紧接著,常叔压低自己的声音,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你知道吧,倩儿她一直都很喜欢你。” 闻言的小陈,表情立马变得有些窘迫跟害臊起来,抬起手来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大,大概,知道吧……” 他的声音结结巴巴。 “臭小子,我就这一个闺女儿!” 常叔笑骂著,往小陈的胸口捶了一拳。 “如果你能通过仙宗的考核,当上了陈仙师,那也就罢了,毕竟仙凡殊途,但是如果你没能去青玄仙宗……” 常叔停顿了一瞬,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不要辜负倩儿。” “嗯。” 小陈仍然还是有些害羞似的表情,然后点了点头。 “继续干活吧。” 常叔说著,將双手背在身后,转身走出了仓库。 目送著常叔走远之后,小陈脸上原本的青涩和窘迫,立即消失不见。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沉稳而又平静,仿佛一切都完全在他的掌控中。 一切都是演技。 在青玄仙宗的地盘,最好还是能藏得多深,便藏多深。 谁知道这所谓的仙宗,会不会蹦出来几个登仙境修士,甚至修为境界更在登仙之上的大能。 自从陈彦来到这昌天府,已经过去了半年时间。 他是借著李家村的赵老汉的名號,来这昌天府的瓦窑帮忙打杂,为了参加青玄仙宗的考核,顺便在城內討口饭吃。 在这期间,陈彦也一直都在试著了解有关於这方天地的情报。 不过並没有什么显著的成果。 至於李家村那位通过青玄仙宗考核,拜入仙宗的李二牛。 走南闯北,並且在昌天府有一定人脉的赵老汉,似乎知道些模糊的內幕。 而陈彦根据自己所得到的消息,也能够大致还原出事情的真相。 那就是李二牛是被人谋害,並且顶替了他的身份和名额。 根据陈彦的分析,这青玄仙宗的体量似乎要大於辰平洲的五大宗门。 但不代表著质量一定会高於五大宗门。 以青玄仙宗为中心,方圆五十万里的范围內,总共分布著四百来个世俗王朝。 每隔五年时间,青玄仙宗都会从这將近四百个世俗王朝当中,招收五千名弟子进入仙宗的外门。 以这个基数来看,青玄仙宗的弟子总数,甚至可以达到几十万人之眾。 其中绝大多数,终其一生都只能在外门蹉跎,只有少数天骄可以通过一些渠道进入仙宗的內门。 如此之大的基数,令青玄仙宗並不看重仙宗內的外门弟子。 这一点,与辰平洲的五大宗门倒是相似。 也正是因为青玄仙宗对於外门弟子的不重视,所以才產生了许多漏洞。 不久后,即將从青玄仙宗赶往昌天府的修仙者,大概会在八到十人之间。 其中,有两位是青玄仙宗的內门弟子,负责监督和考核,其他一切事项都由其他的青玄仙宗外门弟子来执行。 五年前,青玄仙宗开山收徒的时候,其中有一位外门弟子便是南奉出身。 当年青玄仙宗在南奉招收外门弟子的名额总共是十人。 在完成考核之后,两位青玄仙宗的內门弟子便先一步返回了青玄仙宗,將那几位外门弟子留在了昌天府,负责將那些被选中的凡人们带回山上。 然而,在落选的凡人们中,其中有一位便是那位外门弟子的堂弟。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人动了私心。 那位外门弟子伙同自己的堂弟,杀害了李家村的李二牛,因为在这十个被选中的凡人当中,就他的出身最为偏远,也最容易掩埋真相。 从那之后,那外门弟子的堂弟便替代了李二牛的身份,拜入了青玄仙宗,至今已经五年时间过去。 陈彦完全可以通过这件事,来以小见大。 最起码类似的事情,在辰平洲的五大宗门发生,或许五大宗门有著各种各样的內部斗爭,但是对於开山收徒的事情,则一直都是相当严格。 但青玄仙宗会发生这种情况也很正常,毕竟青玄仙宗的外门体量,已经达到了任一五大宗门的十数倍以上。 第五百三十六章:入门考核 既然自己已经脱离了辰平洲,来到了一个前所未闻的新天地。 那么对於陈彦而言,最为重要的事情无疑是收集各种情报,一切都小心为上。 通过李二牛的事件,他已经大致可以推测出青玄仙宗並没有自己原本想像中的那般秩序井然,最起码外院是这样。 此次青玄仙宗派仙师来南奉挑选弟子,能够拜入仙宗的名额仍然是十人。 可如今的昌天府早就已经人山人海,近些时日涌入都城,来自南奉各地,想要求仙问道的年轻男女,总数已经超过了十万人。 在这十万人当中,有资格能够踏入仙途的,也就是天资足以修练至贯气境的,总共也就百来人左右。 青玄仙宗只挑十个。 若是这般看来,当初陈彦的天赋也已经足够称得上是万里挑一了。 毕竟他第一世的时候要是一切顺利,也是有机会能够触碰到武泉境的门槛的。 只是修行路並没有什么一帆风顺。 …… 十日后。 即青玄仙宗的仙师来到昌天府,对求仙问道者进行考核的日子。 陈彦混在人山人海当中,目光望向广场中央处所搭起的高台,台上摆著两张木桌,每张桌前都摆放著几枚玉牌以及笔墨等物件。 高台上的两张木桌后分別坐著一位身著玄青色道袍的中年修士,在他们的身后,则又站立著八位同样身著玄青色道袍的年轻弟子。 看起来,青玄仙宗的內门弟子以及外门弟子之间的道袍制式,没有任何区別。 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是昌天府的都城禁军,大约一千名身披重甲,手持长矛的士兵將广场给完全围起,时不时还有几骑骑兵手中举著旗帜,从广场外围跑过。 陈彦的视线落在高台上的那几位青玄仙宗的修仙者身上。 坐在木桌后面的那两位內门修士,其修为境界分別是气海境前期和武泉境巔峰,从他们两个人的神態上来看,也能清楚分辨出这两位的地位高低。 至於站在后面的那八个年轻弟子,其中有七人的修为境界都在贯气境初期至贯气境后期之间,只有站在最前面的那位看起来年纪要更稍长上几岁的年轻修士,他的修为境界是武泉境初期。 与此同时,陈彦能够从台上的那些修仙者的身后,看见些若隱若现的因果丝线。 虽然当前的他,完全无法理解那些因果丝线究竟代表著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能够用神识窥见因果丝线,应该是空灭法的原因。 根据现在的情况看来,这青玄仙宗与辰平洲的修仙门派的差距,应该还不至於太过分。 坐在木桌后的那两位中年修士相互之间似乎说了些什么,紧接著,那位武泉境巔峰修为的中年修士给了站在自己身后,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位武泉境初期的外门修士一个眼神。 那外门修士当即心领神会,往前踏了两步,然后將真气聚集在他的喉咙处,朗声道: “青玄仙宗,收徒考核,开始!” 瞬间,人群中传来了阵阵骚动。 “安静!” 紧接著,那青玄仙宗的外门修士又喊道。 隨著他的这一声“安静”响起,围绕在广场周边的诸多军士们整齐划一的踏步,並且用手中的长矛敲击地面。 一股肃杀的氛围瞬间便笼罩了此地的上空。 那位武泉境初期的外门修士的视线扫过高台下拥挤的十万人群,然后继续道: “接下来,即將进行第一轮考核,所有人都儘可能的放缓呼吸,並且保持放鬆,每呼吸三次,猛吸气一次,然后再放缓呼吸,周而復始!” 台下的人群们,纷纷按照那青玄仙宗的武泉境初期修士的说法照做。 陈彦知道这种呼吸方式是为了什么。 此种呼吸方式可以保持自身与天地灵气之间的共鸣,青玄仙宗可以根据这一点来初步筛选出具备能够跟天地灵气沟通,最起码能够以天地灵气洗涤筋骨的人群。 陈彦也按照那武泉境初期修士所说的方法开始呼吸,轻而易举的便与天地灵气开始共鸣。 只不过他相当克制。 以陈彦当前归一境巔峰的修为,他当然可以轻鬆牵动整座昌天府的所有天地灵气。 紧接著,高台之上站著的那八位青玄仙宗的外门弟子,每个人都从木桌上拿起来了一枚玉牌,然后从高台上走下,走入人群当中。 他们双手捧著玉牌,从人群当中穿梭著。 “去高台旁边。” 青玄仙宗的外门修士们,在经过可以与天地灵气共鸣的少年少女们身旁时,会如此这般向他们说道。 那些少年少女当然明白这代表著什么,当即面露喜色,然后穿过人群朝著高台的方向前去。 而那位武泉境初期的修士,所负责的似乎是陈彦在人群当中所在的区域,此时此刻他与陈彦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 最后,那武泉境初期的青玄仙宗外门弟子,在这位身著短衫,小麦色皮肤且肌肉匀称的俊朗青年身旁站定,稍微又多往他的方向看了两眼,道: “上去吧。” “谢过仙师!” 陈彦也面露喜色,然后在人群羡慕嫉妒的目光当中,朝著高台的方向走去。 此时此刻在高台旁边已经聚集了大约五十多人,而又过去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在青玄仙宗的外门弟子,將在场的所有人都检测过后,最终站在高台旁边的,正如陈彦所预料的那般,总共有百来人。 隨后,那位武泉境初期的青玄仙宗外门弟子,又回到了高台之上,转身朝著广场上的人群宣布: “没有被叫到的人,你们可以走了。” 广场上瞬间哀声一片。 在广场周边那都城军士们的指引之下,广场上的十万人开始有序退场。 人群当中,其中不乏从千里之外,歷经千辛万苦,遥遥赶来的少年少女,为了赶路至此参加考核,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可其中的绝大多数人,甚至都没有被来考核的仙师瞧上一眼,便被宣告了结束。 五百三十七章:新生异变 道途就是如此残忍。 绝大多数人会在一开始便被宣告没有仙缘,至於少数有天赋的“幸运儿”,也终將有一日会在漫漫修仙路上,知晓自己就只能止步於此的真相。 接下来的考核总共还有三轮,都是基於与天地灵气的共鸣基础上,所展开的考核。 毕竟只要能够与天地灵气共鸣,就代表著可以利用灵气来洗涤筋骨,踏入锻体境。 最终,在当天下午,便確定了十位最终人选。 陈彦以第一名的身份,进入了这十位人选当中。 他当然是刻意获得第一名的,因为他希望自己能够给那两位青玄仙宗的內门弟子留下些许印象。 之所以会如此谨慎,当然还是因为李二牛的结局。 自己当前在南奉都城中的身份,实际上是与李二牛相仿的,都是来自於边境的偏远村落。 如果有落选者想要顶替拜入青玄仙宗的话,那么很可能会拿自己开刀。 陈彦拿下第一名,就是为了杜绝这种可能性。 从那两位青玄仙宗的內门弟子对自己的態度和反应来看,自己大概率是成功了。 因为他们邀请自己拜入青玄仙宗之后,可以时常去拜访他们两个,这大概也算是他们看好自己的天赋,所以在自己身上所进行的投资。 当然,陈彦很清楚自己的基础天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进入青玄仙宗的外门当然是绰绰有余,但是也就仅限於此了。 那两位青玄仙宗的內门弟子,朝著外门弟子们嘱咐了几句之后,便先一步离开,返回宗门了。 明天清晨,青玄仙宗的外门弟子们,就將会带著这十位在南奉所收的十位新晋弟子一同返回青玄仙宗。 陈彦是这十位即將拜入青玄仙宗的新晋弟子当中,最为年长的一个。 其他人的年纪普遍都在十三四岁到十八九岁之间。 总共是六男四女,陈彦大致记了一下在场其他九位新晋弟子的面容。 “都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还在这里集合。” 那位武泉境初期的外门弟子如此说道。 这倒是青玄仙宗与辰平洲五大宗门的不同点之一。 五大宗门的外院当中,武泉境修士已经足以担任外院执事之位,绝对不会被宗门派出来,做这些打杂的事情。 紧接著,眾人便再次告別。 “仙师!” 在陈彦离开广场之前,有四位身披重甲的士兵,朝著他的方向迎了过来,並且朝著陈彦的方向恭敬抱拳行礼。 “大哥客气了,我当前还就只是一个凡俗子弟,实在是担受不起您这一声仙师。” 陈彦客气道。 “您这是哪里的话,都是迟早的事儿。” 那为首的士兵说道: “在仙师您离开昌天府之前,我们四个將会全程保护您的安全,请您放心就好。” 这是朝廷的规矩。 於十万人当中就只挑出来了这十位,这是名副其实的万里挑一。 落选的人们,当然会有些人会心生妒嫉,从而產生某种报復心理,可能会对那些被选中的青玄仙宗新晋弟子们行凶。 因此,南奉朝廷会派士兵在修仙者们离开都城之前,保护他们的安全。 至於李二牛的死,未必发生在昌天府內。 “有劳了。” 陈彦朝著面前的几位士兵作揖道,隨后任由这四位全副武装的士兵跟在自己身后,往常叔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陈彦收穫了诸多羡慕的目光。 尤其是常叔家,自然是人声鼎沸。 周边的街坊们都听说了陈彦被选入青玄仙宗的消息,因此都过来凑热闹,想要沾沾未来仙师的“福泽”。 “小陈!” 常叔就站在院落的大门外,笑著朝陈彦的方向招了招手。 作为开设了一间瓦窑的生意人,常叔家里在这昌天府也算是家底丰厚。 陈彦笑了笑,带著四位身著重甲的禁军士兵,朝著常叔的方向走了过去。 “从今天开始,就是陈仙师了,是吧?” 常叔笑著拍了拍陈彦的肩膀。 这位几乎是將陈彦当作自己准女婿看待的中年男人,听说陈彦被青玄仙宗选中之后,自然是很高兴的,但是於此同时,他又难掩眼神深处的落寞。 在他眼中看来,陈彦完全就只是一个从偏远山村过来投奔他的穷小子。 而他常家,在都城內开著一家规模颇大的瓦窑,双方的身份地位实际上是十分悬殊的。 儘管如此,他却仍然愿意將自己的女儿许配给陈彦,这足以证明他究竟有多么喜爱陈彦这个穷小子。 “以后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的,常叔。” 陈彦道。 “可千万別回来看我!” 常叔半开玩笑似的嘮叨道: “等你小子穿著道袍,仙风道骨的回来,我还得撑著一把老骨头给你行礼,这谁受得了啊!” 说著,这位中年男人又稍微顿了下语气: “到时候,回来看看也是可以的。” 陈彦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视线朝著常叔身后的院子看去。 他从院子的门口,看到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面容清秀的少女躲在门后,只是露出半张脸以及微微发肿並且还噙著泪水,水汪汪的眼睛,就在那里怔怔的看著陈彦的方向。 陈彦的视线就只是在那清秀少女的身上停留了一剎,然后又笑著对常叔说道: “那我走了,常叔。” “不留下来吃个饭啦?” 常叔道。 “还是不了,都已经给您添半年麻烦了。” 陈彦说著,隨后用眼神暗示了一下门后的倩儿。 常叔显然明白了陈彦的意思,隨后轻轻嘆了口气: “也好,也好……” 告別过后,陈彦便並未继续在这里停留,而是在城中找了家客栈。 客栈並未收他的钱,而是免费將客栈当中最好的房间租与了他,毕竟客栈也想要沾一沾仙师的“福泽”。 陈彦並非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儘管他接近常家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身份,但面对常家人对自己的真情实感,说他一点都不动容,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也並未有任何纠结在心中,就只是在心中感慨了一番,仅此而已。 毕竟,他已经是个几千岁的老妖怪了,没那么多愁善感。 仙凡殊途这四个字,他再清楚不过。 …… 第二天。 陈彦跟著青玄仙宗的外门修士,以及其他九位新晋弟子,一同离开了昌天府。 包括陈彦在內的九位新晋弟子—— 总共是五男五女。 第五百三十八章:赶路 陈彦坐在马车里。 他的身旁坐著的是四位仙宗的新晋弟子。 两男两女。 除了这辆马车之外,还有另外一辆马车,那辆马车內乘坐的是另外五位青玄仙宗的新晋弟子。 从南奉的都城赶往青玄仙宗的距离,总共是十一万五千里。 如果马不停蹄,就只是乘坐马车从南奉赶往仙宗的话,恐怕最快也得明年才能抵达。 因此那几位留在昌天府,带著这十位新晋弟子返回青玄仙宗的外门弟子们,当前驾著马车前往的方向並非是青玄仙宗,而是丰关渡口。 从那里乘坐空中渡船,再返回青玄仙宗。 马车的车轮碾在土路上,发出吱吱悠悠的响声,车厢內也有些顛簸。 陈彦的对面,坐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左右的少女,脸上未施粉黛,却仍然明艷动人。 放眼整个南奉,也绝对是难得的美人胚子。 她名叫苏颖。 而她的视线也时不时的从坐在她对面,当前小麦色健康肤色,且容貌俊朗的陈彦身上扫过。 一路上,她经常会找各种机会,来与陈彦说话。 但原因绝非是因为陈彦的相貌,而是他的修仙天赋。 在此次南奉所招收的十位新晋弟子当中,就属陈彦最为被青玄仙宗的內门弟子们看好,甚至当前负责带队的那位叫罗奥的武泉境初期弟子,在对待陈彦的时候,与其他九位新晋弟子的態度都不一样。 因为陈彦非常有可能,可以在一年时间內,就进入青玄仙宗的內门。 这也是陈彦的目的。 当然,对於那位坐在陈彦对面,名为苏颖的貌美少女的接近,陈彦很礼貌的保持了距离。 他这种级別的老怪物,当然不会產生任何凡心。 而且还有另一个原因的存在。 那就是,这位名叫苏颖的少女,原本並不在之前通过考核的十位新晋弟子之列。 她是被替换进来的。 至於被她所替换的,那位原本应该踏上仙途,成为青玄仙宗弟子的少年的下场,陈彦猜测,应该跟李二牛一样。 陈彦並不打算参与进这些青玄仙宗的琐事当中,他拜入青玄仙宗的目的,就是为了收集有关於这方天地的情报,仅此而已。 而在经过与罗奥的对话之后,陈彦也庆幸自己没有直接前往青玄仙宗拜访,而是採取了这种更为隱蔽小心的方式。 青玄仙宗当前,总共有三位登仙境修士坐镇。 合道境修士七位,神通境修士更是多达二十余位,並且门內坐拥三件仙器。 其体量已经可以与当年巔峰时期的天顶山接近,要知道在天顶山最为巔峰的时候,也曾经同时拥有过两位登仙境修士。 虽然天顶山的巔峰时期,较之青玄仙宗要少了一位登仙境修士,但是合道境修士以及神通境修士的数量並不落於下风的同时,还坐拥著六大仙器以及天顶镜。 可以说,如果青玄仙宗的实力只像是罗奥所说的那般的话,那么其实力较之天顶山的巔峰时期,还是要稍差一些的。 陈彦也朝著罗奥问出来过那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罗师兄,这方天地叫什么名字?” 当时的罗奥听到这个问题时,就只是愣了片刻: “什么意思?” “就是,咱们应该怎么称呼咱们所处於的这个世界?” “天地,就是天地。” 罗奥对於陈彦的问题似乎很不理解,像是在纳闷陈彦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一样。 陈彦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因为他知道再问也不会得到任何结果。 他认为自己当前所处於的这方天地,应该会类似於辰平洲那样,有著属於自己的名字,可是现在看来,可能並非是那样。 而陈彦也有些隱晦的跟罗奥提起过,关於新晋弟子当中,有人被暗中替换的事情。 罗奥回答的较为隱晦,大致的意思是说,青玄仙宗也会跟世俗王朝当中的某些世家进行一些利益交换,因此偶尔是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陈彦將罗奥的解释完全当作是放屁。 坐拥三位登仙境修士的青玄仙宗,需要跟世俗王朝进行利益交换? 要知道,就算辰平洲的修仙界有著修仙者不得干预世俗政事,约定俗成的规定,任一拥有著气海境修士的不入流修仙门派,都可以隨便指使任何一个世俗王朝的王室,来帮自己做任何事。 “陈师兄。” 坐在陈彦对面的那位貌美少女,如此轻声唤道。 “怎么了?” 陈彦应声道。 陈彦在这十位新晋弟子当中,是最为年长的一个。 与此同时,他的修仙天赋也最高,因此其他人都习惯称呼陈彦一声“陈师兄”。 “昨天经过镇子的时候,我买了几个苹果。” 苏颖一边说著,一边从她的怀中取出一枚略微发青的苹果,然后朝著陈彦的方向递了过来: “你饿不饿?” “多谢好意,不用了。” 陈彦只是微微笑了笑。 “啊,嗯……” 苏颖微微一怔,然后將她手中的苹果收回至自己胸前,眼眸微微下垂,一副落寞模样。 儘管看起来柔弱,但是陈彦很清楚,这位名叫苏颖的少女,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 她十分懂得运用自己容貌的优势,在几天时间內便將其他四位身为男性的新晋弟子耍的团团转。 只不过苏颖的头號目標仍然是自己,她很清楚在这十人当中,就属陈彦具备踏入仙宗內门的潜力,如果能够傍上陈彦的话,那她在青玄仙宗中的未来道路,也会通畅许多。 “苏师妹,我想吃!” 坐在陈彦身旁的那位年轻的新晋男弟子,显然无法对著露出落寞表情的苏颖坐视不管,他热心肠的朝著苏颖的方向搭话。 “好,圭师兄,给你。” 苏颖朝著那位姓圭的男弟子露出有些勉强的笑容,然后將手中的苹果递了过去。 陈彦对於这些小辈之间的互动毫不在意,只是转头看向马车的窗外。 当然,被他无视的,也包括车厢中那两位男弟子的敌意。 第五百三十九章:插曲 丰关渡口。 不同於陈彦对於往日里,对於仙家渡口应该是人声鼎沸,空中往来渡船络绎不绝的印象。 丰关渡口的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 此处总共也就只有数位青玄仙宗的外门弟子驻扎在这里,毕竟方圆五十万里范围內,青玄仙宗是唯一的修仙门派。 可以说方圆五十万里的范围內,所有的空船渡口,都完全归於青玄仙宗內部所有。 在渡口的外门弟子们见到罗奥的时候,皆纷纷作揖行礼: “罗领事。” 在青玄仙宗,领事弟子的地位要较之辰平洲诸多修仙门派的领事弟子的地位要更高一些。 稍微於此地停留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后,眾人便踏上了前往青玄仙宗的渡船。 只是这艘渡船的外表,则令陈彦小小的惊讶了一番。 因为实在是太过於简陋,甚至看起来很难令陈彦相信,这艘渡船能够横跨十万里,前往青玄仙宗。 这艘渡船长约四丈,宽两丈。 如果放在辰平洲,这般简陋的渡船甚至都不会有渡口允许降落,放在黑市上面,能卖得上五十上品灵石的价格,就已经是奇蹟了。 两层船舱,总共有四个房间。 青玄仙宗的外门弟子们分別居住两间,至於另外十位新晋弟子,五位男弟子住一间,五位女弟子住一间。 不得不说,很拥挤。 並且从这里抵达青玄仙宗,大约还得飞行一个月的时间。 速度也可以说是相当缓慢了。 这令陈彦在心中升起了困惑,以青玄仙宗的体量,应该不至於安排这等简陋的渡船才对。 难道说,是因为这方天地的渡船製造工艺十分简陋? …… 搭上渡船,前往青玄仙宗。 陈彦坐在船舱內窗前的椅子上,视线落往下方的陌生山河。 他仍然可以感受到自己身上当前所背负著的,那长达六万余年的因果丝线。 这六万多年的沉重因果就像是定时炸弹一般,只是在当前的状態还较为稳定。 陈彦在思索著自己的前路如何。 或许能从这方天地,获取有关於辰平洲的真相也说不定。 因为在他看来,辰平洲的歷史实在是充斥著太多的疑点。 史书当中明確记载,在天顶山问世之前,辰平洲的道途终点,便只是合道境。 直至天素真人的出现,才让辰平洲拥有了第一位登仙境修士。 “陈彦。” 正在陈彦思索的时候,突然有人叫了他一声。 並非是称呼他为“陈师兄”,而是称呼他为陈彦。 虽说对於陈彦而言,別人怎么称呼他,是完全无所谓的事。 可別人这么称呼他的目的,显然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挑衅。 陈彦缓缓转过他的视线,將他的目光移向那个直呼他大名的人身上。 “怎么了?” 他开口问道。 直接唤到陈彦名字的那个人,正是在马车上曾经向苏颖討要苹果的那个男弟子,圭安。 船舱內的氛围相当紧张。 不止是圭安而已,其他三位男弟子,也都盯著陈彦的方向。 陈彦的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这些毛头小子的头脑实在是都太过於简单,就只是一眼便能看穿他们的心里在想著些什么。 他们看陈彦都十分不爽。 理由很简单,自然是因为苏颖。 苏颖在这几个毛头小子当中可谓是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將他们玩弄於股掌之间。 与此同时,她也一直都在对陈彦发起猛攻。 但陈彦一直都对苏颖十分冷淡,与她保持著距离。 陈彦的態度,令那几个毛头小子感到愤愤不平。 “我就一直都很纳闷,你凭什么总是那么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就因为你有修仙天赋?” 圭安往陈彦的方向逼迫了几步,像是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来给陈彦施加压力一般。 “不行吗?” 陈彦並不想反驳对方。 “你……” 圭安大概没有想到自己的质问,竟然会被对方这般轻描淡写的直接承认,因此他稍微语塞了片刻。 “你凭什么瞧不起人?” 紧接著,他又大声质问道,像是想用音量来代表他的气势一般。 “你不是已经说了吗,因为我更有天赋。” 陈彦回答道。 “有天赋那又如何,天赋就只是起点而已,更努力,更谦卑,才能在仙途上走得更远!” 圭安如此大声道。 “我觉得你说的对。” 对於圭安的观点,陈彦就只是点了点头。 然而就是因为陈彦的反应,彻底点燃了圭安的怒火。 “开什么玩笑,你现在不也就只是一个凡人而已,你狂个屁!” 如此说著,圭安大步向前就是一个巴掌朝著陈彦脸颊的方向扇来。 陈彦轻描淡写的抬起手来,直接抓住了圭安的手腕。 然后他稍微用力,往地面的方向一拽,圭安的身体瞬间就失去了平衡,脑袋重重的砸向了窗户旁边的桌面。 嘭! 一声闷响。 当圭安再次抬起头来时,他的脸开始迅速红肿了起来,並且隨著他的呼吸,鼻血喷涌而出。 陈彦没有作罢,再次往下拽了一下圭安的手腕。 他的脸再次砸向桌面。 然后又一次,又一次…… 圭安的面部已经完全被他的鼻血所糊住,当陈彦鬆开他的手腕时,只见他的身形一个不稳,然后向后一仰,摔倒在地。 “呜,呜啊啊啊啊啊……” 紧接著,圭安竟然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陈彦无视了坐在地上大哭的圭安,只是平静的將他的目光扫过在刚刚圭安向他扇巴掌时便已经起身,想要一拥而上围殴他。 但是在他收拾了圭安之后,上也不是,退也不是的那几个少年身上。 “什么动静?” 过了几息时间后,房门被猛的从外面推开,站在门前的正是青玄仙宗的那位外门领事弟子,武泉境初期的罗奥。 圭安听到罗领事的声音,就像是终於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回头朝著罗奥的方向看去,並且伸手指向陈彦的方向: “罗师兄,陈彦,陈彦他……” “我揍的,罗师兄。” 陈彦轻声说道。 罗奥抬头看了一眼陈彦的方向,又低头瞧了瞧狼狈不堪,坐在船舱地板上的圭安。 “圭安,滚出来!” 他朝著圭安的方向厉声道,隨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门前。 第五百四十章:仙上五境 罗奥如今仍未年满三十岁,但已经是武泉境初期修士,在青玄仙宗的外门担任领事弟子的职位。 可以说是颇有前途,如果他愿意的话,以他的天资,是足以进入青玄仙宗的內门的。 但是他拒绝了前往內门的机会,反而是选择继续留在外门当中。 这是一个很聪明的选择,因为虽说他的天资足以进入內门,但是就算踏入內门之后,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那种边缘人物。 他的计划是先在外门做事,担任更高的职位以及获得足够的资歷之后,再被调入仙宗的內门。 这样一来,他在內门的前途,会比以普通弟子的身份进入內门,要光明得多。 如此聪明的人,当然知道该怎么权衡,处理这些小事。 罗奥没有任何犹豫的,选择无条件的站在了陈彦的一方。 这是一种投资,以陈彦在考核时所展现出来的天赋,进入青玄仙宗的內门之后,是一定会有所作为的。 待到將来罗奥被调入內门之后,就得是他指望著陈彦来提携他了。 圭安在这艘渡船狭小的甲板之上,被罚跪了一天一夜。 也正是因为这个插曲,令那些毛头小子也再也不敢继续针对陈彦,为苏颖出头。 接下来的旅途,一切都风平浪静。 一个月后。 与青玄仙宗的距离,就只剩下了数十里。 渡船浮於空中,继续朝著青玄仙宗的方向飞去。 新晋弟子们纷纷走出了船舱,挤在狭小的甲板之上,朝著青玄仙宗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座高达数千丈,通体碧绿,青山绿水的巍峨山脉。 青玄山,也就是青玄仙宗的山门所在。 山腰以上便云雾繚绕,可以清晰看见山脉之上盘绕的青石台阶,从山脚一直旋至山巔。 无数建筑群坐落在这座巍峨的山峰之上,尤其是在山顶,坐落著一座雄伟大殿,以及三千座青瓦院落。 陈彦站在新晋弟子当中,望著面前的这座能够与巔峰时期的天顶山相媲美的修仙门派。 从今天开始,他才算是正式踏入了这方天地的修仙界。 ……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五年后。 青玄仙宗,內门,藏经阁。 身著玄青色道袍的陈彦,手中持著两部史书典籍,从藏经阁中缓步走了出来。 “陈师兄!” “见过陈师兄!” 他在內门街道上路过时,身边所经过的青玄仙宗的年轻內门弟子们,纷纷朝著陈彦的方向行礼。 在这五年时间內,陈彦在青玄仙宗的年轻一代弟子当中,获得了相当的地位。 如今的他放眼这一代年轻弟子,他所取得的成就足以取得前五。 从凡人到武泉境,总共用了五年的时间。 这种速度並不算太过於夸张,当初辰平洲的五大宗门首座弟子们,基本上都能保持这个速度进行修行。 在这五年时间內,除了必要出席的活动之外,陈彦一直都在潜心“修练”。 说是修练,但实际上就只是躲在藏经阁中,阅读瀏览藏经阁当中的各种典籍而已。 他的收穫,要比想像得更大。 比如说,真正完整的修仙体系。 仙下九境,正如陈彦所熟知的那般,从下三境的锻体境,贯气境,武泉境;再到中三境的气海境,通神境,万化境;最后是上三境的归一境,神通境,还有合道境。 再然后,是登仙境。 只是在真正的修仙体系划分当中,登仙境,並不能够算是真正的仙上境界。 而是仙下境以及仙上境之间的过渡境界。 真正的仙上境界,被称为仙上五境。 分別是返空境,璞真境,造虚境,太初境,以及最高的仙天境。 游先生的境界,就处於返空境巔峰之上,半步璞真境。 也就是在他即將踏入璞真境的时候,被那来自於漆黑裂缝之中的存在盯上。 陈彦怀疑,那个盯上游先生的存在,很可能与他自己在天顶镜中所见的那只乾枯的眼球有关。 在陈彦当前所能够从青玄仙宗的內门当中所查阅到的典籍当中,他就只能够得知仙上五境的境界,至於更加具体的细节,则是一无所知。 除此之外,陈彦还得到了另外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那就是这方天地当中的登仙境修士,可以肆无忌惮的施展自身的仙气和道韵,不用像辰平洲的登仙境修士那般,担心受到天地法则的反噬。 这方天地的天地法则,要远比辰平洲的坚韧无数倍。 不过说来也巧,与辰平洲相同的是,这方天地的大道总数,也是四十九条。 这代表著这方天地,最多就只能容纳四十九位登仙。 当陈彦抱著从藏经阁当中所借出来的典籍,回到自己在青玄仙宗內门的院落时,他看见了那位站在自己院落门前,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 “师兄。” 那少年见到陈彦前来,恭敬的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 这位少年名为李清,乃是陈彦在青玄仙宗的同门师弟。 当陈彦见到李清的时候,他就知道,一定是自己在青玄仙宗的那位师父在找自己了。 事实上,陈彦与他在青玄仙宗中的那位师父平日里很少会有什么交流,因为陈彦在一开始就表现出来了足够的悟性,令他在青玄仙宗中的那位师父,认为陈彦更適合独自修行,而並非是由他人传授讲道。 “师父找我?” 陈彦朝著李清的方向说道。 “对。” 李清笑著回答,將他的视线落在陈彦手中的那两本典籍上面: “师兄还是这么喜欢研究歷史。” “兴趣罢了。” 陈彦说著,將他手中的典籍递给李清: “帮我放到我房间里,我去见师父。” “好嘞!” 李清应声道。 自己的这位师弟,性格倒是相当不错。 如此想著的陈彦转过身,然后朝著自己师父的洞府方向走去。 而就在他行走在街道上时…… 鐺! 突然,一声他再熟悉不过的,响彻天际的青铜钟声响起。 瞬间,陈彦整个人毛骨悚然,只觉得浑身冰凉,瞳孔紧缩。 为什么? 难道说,自己被发现了? 陈彦整个人的身体紧绷,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来,望向青玄山的上方。 只见两尊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悬於空中,缓缓移动著。 而在雕像后,则是由十一匹第九境大妖金羽妖马,所牵动的玄色马车。 陈彦整个人呆滯在原地,只是仰望著天空。 这到底…… 是什么? 第五百四十一章:璞真至圣 青玄山,峰顶。 苍极殿,这座立於青玄之巔的壮丽宫殿,高百余丈,几乎占据了青玄山的大半个峰顶。 殿顶铺著一万八千枚瓦片,在天光下泛著光泽;墙体是厚重的青石,未经雕琢,只是朴拙的令人震撼。 苍极殿高达八十一丈的雄伟殿门前,是由九千九百九十九阶青石台阶所连接的宽广露天平台之上,站立著三粒渺小的身影。 举手投足间,皆流转著仙气与道韵。 这三位老者,便是如今青玄仙宗的三位登仙境掌执。 站立於左边那位是松寂真人,虽说他是青玄仙宗三位登仙境掌执当中最为年轻的一位,但松寂真人的身形却是这三位登仙掌执当中最为枯瘦的一位。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棵已经经歷了万年风霜的枯松,眼帘低垂且目光內敛,就像是在这殿外的露天平台上扎了根一般。 右侧的则是穹明真人,儘管这位白髮老者的面容仍然已经布满细密的皱纹,但穹明真人的眼眸却仍然清亮。 穹明真人所散发出的气质温润平和,不见丝毫锋芒。 居中的那位,便是青玄仙宗三位登仙境掌执当中,资歷最老同时也是地位最高的碧霄真人。 这位身姿如独立於世间的孤峰一般挺拔的清瘦老者,在松寂真人和穹明真人两位拜入青玄仙宗,踏上仙途之前,便已经是青玄仙宗的登仙境掌执。 至今,已经过去了两万三千年。 青玄仙宗的三位登仙境掌执齐聚於苍极殿,本身便是一件非常罕见的事情。 但今天他们同时出现在这里,则是再理所应当不过。 他们在等人。 当天空中响彻那声青铜钟声过后,三位登仙掌执皆抬起头来。 然后,两尊轻闭双眼的七彩鎏金仙女雕像,出现在了这三位青玄仙宗登仙掌执的视野当中。 再然后,是十一匹九境大妖,金羽妖马踏空而来。 在这十一匹九境大妖的身后,则是一架玄黑马车。 两尊轻闭双眼的仙女雕像停在空中,隨后十一匹金羽妖马,牵动著它们身后的玄黑马车,朝著苍极殿的方向前来。 金羽妖马於露天平台上缓缓降落,瞬间这十一头第九境大妖的浓郁妖气,便笼罩了整片露天平台。 那架玄黑马车,也落至了平台之上。 青玄仙宗的三位登仙掌执仍然站立在殿门前,一动不动。 突然,那十一匹金羽妖马所散发出的漫天妖气皆瞬间收敛,並且纷纷嘶鸣著,整齐划一的低头跪伏。 马车的门,无声滑开。 一道身著玄黑道袍的青年身影,缓步从马车当中走出。 那青年只是站在那里,將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隨意的扫过站在苍极殿前的三位登仙掌执。 “见过圣人。” 青玄仙宗的三位登仙掌执,全都毕恭毕敬的朝著面前的那位身著玄黑道袍的青年行礼道。 被称作“圣人”的这位身著玄黑道袍的青年,就只是朝著那三位老者的方向扫了一眼。 然后就只是稍微点了下头,便独自朝著苍极殿的大殿当中走去。 三位青玄仙宗的登仙掌执,又先是保持著作揖行礼的动作,站在原地停留了几息时间,待到那身著玄黑道袍的青年踏进苍极殿后,才转身跟了上去。 那身著玄黑道袍的青年,坐在殿中的那座刻有诸多铭文,位於大殿正中央的座椅之上。 那张位於苍极殿正中央的座椅,乃是属於青玄仙宗的三位登仙境掌执当中,地位最高的碧萧真人的位置。 只不过当前这身著玄黑道袍的青年坐在那里,碧萧真人也不敢有任何意见。 因为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修为境界,这位青年都远远高於青玄仙宗的三位登仙掌执。 圣人。 乃是修仙者们,对於璞真境修士的尊称,也可以被称为“璞真圣人”,或者是至圣。 “我上次来青玄仙宗,是什么时候?” 半躺在苍极殿大殿中的正座之上,那身著玄黑道袍的青年的声音平静中又带著几分威严。 “是八千年前的事了,圣人。” 站在距离大殿正座约十几丈远,站在居中位置上的碧霄真人再次朝著那身著玄黑道袍的青年作揖。 “八千年前……” 那青年沉吟片刻,然后突然將他的视线落往站在最左侧的松寂真人身上: “我想起来了,八千年前合道圆满的,是你。” “是,圣人。” 松寂真人回答道,这位登仙掌执的声音如同他当前的外表一样,乾枯而又衰老。 “那么这一次,又是谁?” 这身著玄黑道袍的青年並未弯弯绕绕,而是直切正题。 他此次来访青玄仙宗,就是因为收到了碧霄真人的邀请。 理由是青玄仙宗,又有一位合道境修士距离登仙境,就只有一步之遥。 或者说,他当前隨时都可以突破至登仙。 然而,这方天地並不是合道境圆满后,想登仙就可以登仙的。 想要登仙的另一前提,是必须要得到此方天地的圣人首肯才行。 天地间,总共四十九条大道。 此方天地总共十二大仙宗,如今包括圣人在內的登仙名额,已经被占满。 也就是说当前的这方天地,在这四十九位登仙以上的修士陨落前,是不被允许有人登仙的。 否则天地法则会受到损毁,其后果不堪设想。 有合道境圆满的修仙者想要登仙,需要先告知掌管这方天地的圣人。 然后,进入序列当中。 “回稟圣人,是我青玄仙宗的一位名为许衡的修士,他已於十年前便达成合道境圆满,故而请求获得登仙的资格。” 碧霄真人继续道。 在青玄仙宗的三位登仙掌执当中,就属碧霄真人的资歷最老,地位最高。 因此与圣人之间的沟通,也都是他来对话。 “好,我知道了。” 圣人点头道: “不过,恐怕还是要再多等上一等了。” “多谢圣人!” 碧霄真人作揖道。 然而面对碧霄真人的致谢,这位身著玄黑色道袍的青年则是抬起手来,摆了摆: “別著急谢我,你可知晓当然此域,这八千年来,又多了多少合道境圆满在等待登仙?” “在下不知。” 碧霄真人道。 坐在苍极殿正座之上的圣人,只是抬起一根手指: “一百人。” 第五百四十三章:斩仙 但是,有一点不同。 陈彦记得当初覆灭天顶山的那尊仙女雕像,以及他在嵊渊山中被妖兽伏击而即將身死时,从时空断层的裂缝当中,所出现的仙女雕像,其大小要远远大於今日陈彦所见到的这两尊仙女雕像。 当初覆灭天顶山的那尊仙女雕像,高达数千丈。 可今日陈彦所见的这两尊仙女雕像的大小,却都不足百丈高。 不过陈彦並未升起任何疑心,因为那两尊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所散发出的庞大威压,以及那一声响彻天际的青铜钟声不会骗人。 所以说,跨越时空盯上游先生,以及通过自己的因果乾涉而从未来出手覆灭天顶宫的,是一位璞真境的圣人? 那么,会不会是今天来访青玄仙宗的这位圣人呢? 陈彦不敢確定,但如果是的话,那么此人便是辰平洲幕后的最大敌人,无论是自己所背负著的,那偽造的六万余年的因果,还是天顶山的覆灭甚至是辰平洲的仙路断绝,可能都出於他的手笔。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陈彦想要於这方天地当中,儘可能的挖掘出更多真相。 在与他从青玄仙宗的师父道別之后,陈彦离开了朗封的洞府。 距离青玄仙宗开山收徒的日子,就只剩下了不足两个月的时间。 陈彦必须得准备重返南奉了。 他並未直接回到自己的院落当中,而是朝著青玄山的峰顶走去。 苍极殿就坐落在这里,此处乃是青玄仙宗的权力最高象徵,並非是所有人都可以隨意踏入苍极殿內的,但是苍极殿之外的露天平台可以。 陈彦来到这露天平台之上的目的,主要是为了通过自己的神识,看看是否能够发现一些那仙女雕像或者是金羽妖马所留下来的仙韵或者妖气的痕跡。 另一个原因,是陈彦想要通过空灭法与因果之间的微妙联繫,来试著找到那位璞真境修士,或者是仙女雕像,是否存在著某些可以跨越时空的因果丝线。 如果可以发现的话,那就能够坐实,这位璞真境修士一定与辰平洲的境遇相关。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也不知道是当前的陈彦修为境界太低,还是空灭法当前的熟练度太低的原因。 最终,陈彦只好作罢。 他站在苍极殿前,露天平台的边缘处,俯瞰著自己面前的云海,而他的神识与视线也足以透过云海和诸多植株,直接抵达青玄山的山脚处。 不得不说,青玄山是一座十分巍峨雄伟的山脉。 如此在心中感慨著的陈彦抬起头来,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上,更是空空如也。 …… 一切都很顺利。 在朗封的安排之下,陈彦在十年时间內,两次亲自赴往南奉,去进行收徒考核。 其中,第一次前往南奉进行考核的时候,有一位隨同者,令陈彦十分意想不到。 李二牛。 或者说,是“李二牛”的顶替者。 不过此时的李二牛,已经不再叫李二牛了。 他给自己起了一个更为適合修仙者的名字,叫做李长生。 当李长生第一次见到陈彦的时候,陈彦明显可以从他的眼神当中察觉到混乱和慌张。 李长生早就听说过,当今內门的年轻一代弟子当中,有一位同样出身於南奉李家村的修仙者,当前颇有名望,名为陈彦。 入门才刚刚五年时间,便已经拥有了武泉境后期的修为。 可是李长生很清楚,自己不是“李二牛”。 这一点,是他的死穴。 並且在陈彦面前,他的一切偽装都將会化为乌有,如果事情败露的话,那么自己恐怕就要倒大霉了。 而陈彦从李长生的眼神当中,显然將他心中所想的一切,都瞭然於胸。 因此,他也恰恰抓住了李长生的这一点死穴,在与李长生说话的时候,陈彦暗示了对方,自己知晓对方真实身份的事。 当时李长生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比纸还要惨白。 但是陈彦也只是点到为止,並未揭穿。 从那之后,李长生便完全被陈彦收为己用。 到了现在,陈彦拜入青玄仙宗,已经过去了二十年的时间。 如今已经四十岁的他,看起来外貌仍然还是二十多岁的模样,修为更是已经到达了通神境初期。 从青玄仙宗,也已经担任上了內门护法一职。 而在最近的这段时间內,青玄仙宗的內部,似乎开始传出来了一些微妙的传闻。 那就是最近十年时间內,没有任何人见过青玄仙宗最年轻的那位登仙掌执。 迄今为止,才刚刚登仙了一千五百年的松寂真人。 包括许多上三境的修士,都没见过他。 这使得青玄仙宗的內部开始產生了一些不好的猜测。 那就是,松寂真人很可能已经踏向了他生命的尾声,现在就只是还吊著口气而已。 谁也不知道,当一位登仙境修士开始陷入垂死的时候,以其强悍坚韧的生命力,到底能撑得上多久。 有人说一千年,也有人说一百年,更有甚者,会说以一年之內。 又过了一百七十年的光阴。 陈彦已经二百一十岁,明面上的修为境界,是即將踏入上三境。 也就是在这一年,青玄山的上空所响起的三声丧钟,宣告著松寂真人的陨落。 这代表著,这方天地总共的四十九条大道当中,有一条大道被空了出来。 按照这域天地的规矩,登仙,应该按照规定的序列才对。 因此,松寂真人陨落后,原本是应该由昭元仙宗的一位合道境圆满的大能登仙。 但却被一位实在是按捺不住,啸日仙宗的合道境圆满修士抢先一步,占据了那条被空出来的大道。 这当然令昭元仙宗十分不满,向圣人告状。 这种扰乱秩序的事情,是圣人所不能容忍的。 於是那位身著玄黑色道袍的青年,驾著由十一匹第九境大妖所拉著的马车从天而降,亲临啸日仙宗。 然后亲手斩杀了那位啸日仙宗的新晋登仙,將大道归还给那位昭元仙宗的合道境大能。 啸日仙宗当然自知理亏,因此也就只好忍气吞声。 但是这也奠定了昭元仙宗与啸日仙宗之间的矛盾。 这域天地,已经呈现风雨欲来之势。 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想要让登仙境修士陨落,比起等对方道韵磨损殆尽,有一种方法要更加高效。 那就是斩仙。 第五百四十五章:混乱將起 “都发生什么了?” 陈彦问道。 “须弥仙宗的一位神通境中期修士,占了属於咱们青玄仙宗的矿脉,还將矿场內所有的外门弟子全部都绑了起来。” 大长老语气平静的缓缓讲述道: “丁辰堂的大长老亲自前往矿脉找须弥仙宗理论,当时朗封长老也在那处矿脉附近,因此也一同前往了那处矿脉,隨后双方便起了爭执。” 陈彦安静的听著大长老的话。 “最终,矿场中我青玄仙宗的外门弟子全部死亡,朗封长老陨落,丁辰堂大长老也受了重伤,不过那须弥仙宗的神通境修士也没落得好处,他带来的须弥仙宗弟子全部都死在了矿场里,他本人也没在丁辰堂的大长老手里占到太多的便宜。” 陈彦能听得懂大长老的言外之意。 这场摩擦当中,青玄仙宗无疑是吃了大亏的。 那位须弥仙宗的神通境中期修士,说是没占到太多便宜,那就代表著还是占了便宜。 更何况,朗封也於这场爭执当中陨落。 “我一直都很看好你,陈彦,无论是修行还是处事,你一直都很稳重,未来乙卯堂的大长老之位,终將会是属於你的。” 大长老说道: “一是因为我信任你,二是因为你是朗封长老的亲传大弟子,所以有些事情,我想要同你讲,但前提是,你必须得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陈彦的表情相当郑重: “我陈彦对天地发誓,绝不將今日大长老对我所讲之事外传。” 大长老先是点了点头,然后道: “碧霄掌执已经决定,要对须弥仙宗全面开战。” 陈彦並没有惊讶,他已经猜测到了事情的大致发展方向。 须弥仙宗当前总共有四位登仙境掌执,数量是青玄仙宗的两倍。 但是如果要谈及个体实力,碧霄真人完全可以做到以一敌二,甚至在催动仙器的情况下能够做到以一敌三。 至於穹明真人,作为已经登仙一万两千年的登仙境修士,他的实力在当前此域天地的登仙境真人当中,也可以排得进中上。 因此,虽说与须弥仙宗全面开战,青玄仙宗並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碧霄真人和穹明真人这两位登仙掌执,绝对可以做到全身而退。 只要登仙掌执还在,那么青玄仙宗便不会倒落。 “向须弥仙宗全面宣战,代表著仙宗当中绝大多数的上三境修士都会出动,去袭击须弥仙宗山门之外的各个属地,矿脉,灵田以及渡口。” 大长老如此说道: “届时青玄山,会由穹明真人和许衡长老亲自坐镇,而宗门內部的各种突发情况,就需要你们这些中层长老们,去进行处理了。” “陈彦明白。” 闻言的陈彦作揖道。 大长老先是沉默片刻,像是在犹豫著些什么,隨后又继续开口说道: “你师父的死,是没办法的事情,如今你也已经是二百多岁的人,万化境的修士了,希望你能明白这方天地运转的道理。” “是。” 陈彦再次作揖道。 “先退下吧。” 大长老道。 隨后,陈彦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便离开了大殿。 此域天地,即將大乱。 天极至圣左何,对自己的实力拥有著绝对的自信,此番天地的任何一位登仙境修士,都没有撑得住他一击的可能性。 这位圣人认为,一切都完全在他的掌控当中。 但是,真的会有这么顺利吗? 最终,宣告著这场混乱开端的,並非是青玄仙宗。 而是啸日仙宗的百炼真人,对昭元仙宗不宣而战的突然袭击。 …… 辰平洲,天顶山。 距离辰平洲覆灭,还有八千一百九十二年。 天顶山问道,仍在举行当中。 此时此刻,还在角逐天顶山魁首之位的,就只剩下了最后的四人。 分別是空山宗的空缘山首座弟子,黎浩然。 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弟子,邵宇琛。 星天门的日耀门首座弟子,柴兴。 以及那位得到了蜃楼宫道门行走周瑾韵亲自举荐的剑修,宿鸿禛。 当前在天顶山的道衍场上,眾所瞩目的擂台之上,所站立的两人便是黎浩然和柴兴。 “黎首座,在下能够侥倖站到你的面前,实在是荣幸至极。” 站在黎浩然对面,那位身著星天门道袍的日耀门首座弟子,一边如此说著,一边露出了苦笑。 而他身上的那絳紫色道袍之上,则绣著不少由金线所勾勒而成的曜灵纹路,此乃日耀门弟子的象徵。 “柴首座实在是太过自谦,对於日耀门大日焚天诀的理解,在当代星天门的武泉境弟子当中,没人能在你之上。” 黎浩然笑著说道。 的確如此,柴兴,这位当今的星天门的日耀门首座弟子,已然將大日焚天诀修习至武泉境弟子所能够掌握的极致。 可是这是远远不够的。 想要击败黎浩然,只做到武泉境弟子所能做到的极限,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得超越极限才行。 “请吧,柴首座。” 黎浩然只是站在擂台之上,朝著柴兴的方向开口道。 柴兴知道这是一场必输无疑的战斗,但是他並没有留手的打算。 因为输给黎浩然,一点都不丟人。 柴兴不再多言,眼神中闪过认真的神色,隨后他的周身开始诞出一圈金光,整个人都被光芒所笼罩而变得刺眼的同时,一股灼热的温度,开始席捲至擂台之外。 大日焚天诀,乃是星天门秘传的至阳火法,此功法常年与风涧谷的焰花咒竞爭这世间的第二火系功法。 当然,之前也早就已经提过,辰平洲的火法第一,凌霄观当仁不让。 “烈!焚!” 隨著柴兴的两声暴喝,擂台之上的温度又是上升了一个台阶,空气中的水汽开始蒸发,热浪朝著黎浩然的方向席捲而去。 从道衍场一旁的仙植之上,有叶子缓缓坠落,然后被从擂台上所传来的热浪捲入其中,开始朝著擂台的方向接近。 可是在这片叶子才刚刚到达擂台的边缘时,便顷刻开始乾枯捲曲,最后开始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第五百四十七章:墮仙,偽仙 陈彦认为自己当前还能活著,简直是个奇蹟。 在仙宗混战的这几十年时间內,碧霄真人驍勇善战,曾重创过数位登仙境修士,使得青玄仙宗在混战当中取得了先机。 穹明真人坐镇於青玄山上,並且有著半步登仙,合道境圆满的许衡长老辅佐。 因此,青玄山在前几十年里,並没有受到太多侵扰。 而陈彦则也在这几十年里,也將自己明面上的修为境界,提升至了归一境初期。 在仙宗的高端战力几乎倾巢后,归一境的陈彦显然已经成为了青玄仙宗的中流砥柱。 正常情况下,归一境修士是没有面见登仙掌执的资格的。 但在当前的这种局势之下,穹明真人和许衡长老,不得不重用陈彦来帮助他们治理山门。 而在他们发现陈彦治理仙宗的手段颇为高效之后,穹明真人与许衡长老,也开始的真正信任这个“年轻”的后辈。 事实上,即便这十二仙宗之间的混战已然全面爆发,所受到影响最为严重的是,在外的灵石矿脉,灵田以及其他的各种设施。 至於各仙宗的山门,则都是一片祥和。 毕竟都有著登仙境修士的坐镇。 直到此域天地的大道,变得拥挤起来。 那些合道境圆满的修士们开始强行登仙,在令此域天地的天地法则开始崩坏的同时,登仙境修士们的道基开始被崩坏的法则污染,道韵也落得毁坏,湮灭的结局。 至於那些强行登仙的合道境圆满修士们,也因为並不能独自占据一条大道,而无法在道基之上,铸起真正的仙台。 世人將没有铸起真正仙台的登仙境修士,称之为偽仙。 而又將那些因为道基的损毁和污染的登仙境修士们,称之为墮仙。 穹明真人,是陈彦所见到的第一位孽仙。 当时陈彦正身处於苍极殿內,向面前的穹明真人与许衡长老匯报宗门近日的情况。 陈彦当时正说到因为近些时日,各地矿脉都被损害的十分严重,矿物不足,恐怕短时间內青玄山上的灵矿供给会出现短缺之时。 他在恍惚间,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当陈彦抬起头来,將自己的视线投向穹明真人的那一瞬,他整个人都凝固了起来。 因为他见到了自己从未所见的场面—— 与穹明真人所相连接的因果丝线,开始破碎,湮灭,最后化为虚无,消失不见。 身为合道境圆满修士的许衡,自然对天地大道的变化十分敏感。 意识到诸位合道境圆满修士都开始爭夺起这世间四十九条大道的许衡,也立即鋌而走险,强行登仙。 从那一天起,穹明真人便开始逐渐沦陷,丧失自我。 没有任何因果关联,仿佛是来自於无尽的虚无当中。 而这样的存在,很快就会被这世间的天地法则开始排挤。 这些失去因果关联的登仙境修士们的理智开始逐渐丧失,最终只能沦为行尸走肉。 也就是“墮仙”。 不止是穹明真人,这世间所有原本的登仙境修士,都在经歷著同样的墮落过程。 而合道境圆满的修仙者们,则也都开始强行登仙。 最后成为並未铸成真正仙台的偽仙。 许衡长老在强行登仙之后,很快就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身为偽仙的他,没有能力斩杀穹明真人,可是却能做到 偽仙虽然能够保持理智,但隨著天地法则的崩塌,以及没有真正铸成仙台的原因,他们道韵磨损的速度可以达到寻常登仙境修士的万倍以上。 也就是说,偽仙最多也就只能活上十年。 四十九大道尽数被占,世间再无真正登仙。 甚至在如今的这个时间,这域天地就连偽仙都已经全部陨落,就只剩下了犹如空壳般的墮仙们,游荡於天地之间。 而那些犹如空壳般的墮仙,他们与这方天地之间的因果,已经完全断绝,所以被天道所排挤。 因此,他们残存的道韵,也会被这世间的天道,视为污物,从而污染这方天地的天地灵气。 进而使得仙下九境的修仙者们,也会开始逐渐变得疯魔。 境界越高者,疯魔的速度便越快。 陈彦原本认为,虽然圣人或许没有能够完全控制住此域天地的局势,但只要左何出手的话,是足以阻止天地崩坏的。 可是圣人却並没有出现。 就只是任由天地法则崩塌,毁灭。 任由这方世界的修仙者们,沦为疯魔。 以至於事情的最后发展到当前的这种情况。 如今的青玄山,也已经几乎沦为废墟。 陈彦再次用他的神识確认了一番,青玄山上,现在並没有任何一个活口。 也就是说,陈彦是唯一活下来的人。 如此思考著的陈彦低下头,看向地面上的那三具尸体。 都是疯魔了的归一境修士。 青玄山当前已经沦为废墟,也都是这三人的所作所为。 而刚刚结束的那场陈彦苦战,最终陈彦以体內的清色气海几近消耗殆尽,甚至还失去了一条手臂的情况下,才总算是將那三位归一境修士皆数击杀。 陈彦继续运转著自己武泉,来令那清色的至纯灵气重新充盈自己的气海。 调息过后,他再次站起身来,然后往远离青玄山的方向走去。 自从陈彦拜入青玄仙宗之后,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將近三百年的时间。 他已经对这域天地,有了足够的了解。 陈彦再次抬起头来,朝著天空中,那大大小小,数之不尽的漆黑裂缝望去。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那位璞真境的圣人,在此域天地即將彻底崩坏,甚至很有可能会像是当初诸仙之乱的辰平洲那样彻底覆灭的情况下,却仍然没有选择现身? 难道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璞真境的至圣,也会受到被掠夺仙道的影响? 不,陈彦觉得可能性很小。 因为当初在辰平洲覆灭之前,游先生就曾经强行登仙,从秋思若和尹夏她们二人的手上,强行夺走仙道並且登仙。 游先生的真正修为,是返空境巔峰,或者说已经触碰到了璞真境的门槛。 而那位天极至圣的修为,还要更在游先生之上,怎么会被掠夺仙道呢? 或者说…… 陈彦的心中已经浮现了诸多猜测,可是却都只是盲目猜测而已,没有任何能够真正站稳脚跟的证据。 最后,陈彦將脑海中的思绪都完全甩了出去,然后下定决心—— 是时候应该面对这个残忍的世界了。 第五百四十八章:离火鞭! 天地灵气被墮仙所污染,修仙者们只会变得越来越疯魔,不分敌我,彼此攻击。 陈彦之所以没有受到污染,也是完全得益於大衍术的关係。 大衍术的衍化之力,可以令陈彦摆脱被污染的天地灵气的影响。 陈彦很清楚,这方天地已经没有了未来。 他的脚步相当稳健。 而隨著他的步伐,清色灵气开始將他身上所穿著的青玄仙宗道袍给完全覆盖,从脚踝开始往上染成纯白的顏色。 在这道袍的袖间,也绣上了鎏金云鹤纹。 空缘山的道袍。 过去了这么多年,陈彦仍然还是最喜欢自己的这身行头。 天空中,因为天地法则崩坏而导致的时空断层仍在继续扩大。 这方天地的结局,就只能跟辰平洲一样,最终覆灭。 所以,陈彦也不再掩饰他自身的气息。 归一境巔峰! 第七境巔峰修为,放在之前十二仙宗並存的鼎盛时期,並掀不起什么波浪。 但是在墮仙藏匿,偽仙全灭,並且大多数神通境与合道境的修仙者都已经陷入疯魔状態而自相残杀,也已经接近於全灭的如今。 陈彦那毫不遮掩的归一境巔峰修为,可以说是鼎立於天地之间! 而就在陈彦修为外放的几息时间后,天空中迅速聚集起了几道身影。 皆是疯魔了的归一境修士,身穿著属於不同仙宗的道袍。 陈彦抬起头来,只是先扫了一眼。 两位归一境巔峰,三位归一境后期,三位归一境中期,和一位归一境前期。 总共九个疯魔了的归一境修士。 儘管如此,陈彦的表情仍然十分淡然。 还是那个道理,这方天地已经是失去了未来的,如果想要破局的话,有两种办法。 第一种,是重新读档,再入轮迴,然后继续探寻真相,试著得到更多的信息。 第二种,则是试著再次进入时空断层当中,然后通过空灭法试著回到光阴乱流。 陈彦选择了第一种方案。 至於在重新读档之前,陈彦所做出的选择是—— 战到死! 陈彦的脚尖猛的踏地,至纯的本命灵气从脚尖迸出,顷刻间以陈彦的脚尖为圆心,数百丈的距离之內的地面裂开无数纹路。 巽风步! 如今修为已经到达归一境巔峰的陈彦,其身法的玄妙和速度,都皆非昔日的他自己可以相提並论。 在他的残影还滯留在半空中时,陈彦的两只手掌便已经分別按在了两位归一境中期的修仙者脸上。 离火印! 陈彦毫不犹豫的催动自己的另一术法,然后便眼睁睁的看著那两位已然疯魔了的归一境修士,周身外溢的灵气开始燃烧起赤红色的火焰。 紧接著,离火沿著灵气开始朝著他们二人的经脉当中倒灌,就只是几息的时间,这两位疯魔的归一境中期修士的气海便被点燃成了火海。 就只是眨眼间,离火便从这两位归一境中期修士的七窍当中涌出,然后这赤红如血的火焰迅速蔓延,將这两位归一境中期修士的身体完全包围。 下一瞬,离火突然凭空消失。 与那赤红如血的火焰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两位归一境中期修士的身影。 就只有几缕青烟,缓缓逸散在空气当中。 不得不说,陈彦的杀伐术法,永远都是如此的朴实无华,这也是碍於他的天资。 陈彦也曾经试著修习一些除了轮迴奖励所给予之外的术法,最后得到的结论是吃力不討好。 有空山指,就足够了。 配合大衍术的衍化仙气,或者是隱仙诀的至纯清光,利用高规格的功法配合基础术法,可以最为高效的造成杀伤。 陈彦並未停下,他继续催动巽风步,然后转瞬至其中一位归一境后期的修仙者侧面。 可在他还未触及那位归一境后期的修仙者之前,一道蓝白色的闪电,从斜上空斩向陈彦的胸前。 陈彦没有理会,就只是继续朝著那位归一境后期的修仙者袭去。 他將自己的手指抵在那归一境后期修仙者的额头处,然后清光溢出。 在那位被陈彦的隱仙诀清光,如利剑一般贯穿那归一境后期修士眉心的同时,陈彦也被蓝白闪电所击中。 陈彦的胸前,瞬间被击穿出一个碗口大小的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腔里跳动著的內臟,突然感觉这一幕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但现在不是陷入回忆的时候。 大衍术! 陈彦的本命灵气迅速被大衍术衍化成血肉,然后再次抬起手来,一道赤红离火朝著刚刚那位动用雷法的修士迸发而去。 飞窜而出的离火速度不快。 那修仙者就只是微微侧身,便將其躲过,但离火的可怖之处並不在於它的速度。 而是离火一直都在朝著那修士的方向蔓延,將其彻底包裹在其中,最后根本就无处可逃。 然后,这名修士的下场,与其他的那几位的下场完全一样。 就只是几息时间而已,那九位归一境修士,便被陈彦斩杀了四位。 还有五位。 其他人不值得一提,唯二值得关注的,便是那两位与陈彦同境界的归一境巔峰修士。 而相对於独自一人,身著纯白色且袖间绣有鎏金云鹤纹的陈彦本人,反而是那几位围攻而至的归一境修士,要更加谨慎。 儘管他们的理智已然被墮仙影响疯魔,但是这些归一境修士,仍然具备著战斗本能和思考能力。 陈彦完全没有任何惧怕。 他知道就凭藉著当前面前这几位归一境修士,根本就没有任何希望能够战胜自己。 因为,除了自己的术法之外,陈彦其实拥有著更大的倚仗。 只见他抬手轻轻在空中一摸,仙道余韵竟然缓缓涌现在空气当中,然后开始幻化成一条赤红色,长约半丈左右的鞭子。 隨后陈彦轻轻一挥手中的鞭子,赤红色的离火伴隨著仙道余韵化作火蛇,停留在半空当中—— 没错,陈彦当前最大的倚仗,並非是他的术法,而是他能够融合自身当前的术法,来衍化仙器的能力。 哪怕,会逐渐衰退。 第五百四十九章:激战 仙器。 儘管以当前陈彦的修为境界,无法发挥出仙器的全部威力,甚至就连仙道余韵都不能完全催动。 可他手中的这条鞭子不一样。 因为这条鞭子,乃是陈彦通过离火衍化而得。 离火印,与他手中的这长约半丈的鞭子同源。 这也令陈彦能够通过施展离火印,来更好的操纵自己握在手中的仙器。 五位已然疯魔的归一境修士,將身著纯白道袍,且袖间绣有鎏金云鹤纹的陈彦围在中间。 儘管这些归一境大能,都已经感受到了来自陈彦手中所持仙器,其所蕴含著的仙道余韵的恐怖威压。 但是他们都没有任何退缩,这些疯魔的修仙者们,已经失去了理智。 就算站在这些疯魔了的归一境修士们面前的不是陈彦,而是一位登仙境的真人,他们也仍然会一拥而上。 这些疯魔的归一境修士们,並非属於同一阵营,只是因为他们聚集在这里,完全是因为被陈彦毫不遮掩的气息所吸引,所以才会开始一併围攻陈彦。 如果陈彦倒下了,那么其他几位疯魔的归一境修士,將会立即开始互相残杀。 但陈彦不会倒下,最起码在面对著这些归一境修士的时候,绝对不会。 陈彦挥动手中的离火鞭。 鞭影迅速在空中形成一个圆弧,然后赤红的火焰开始迅速蔓延。 咆哮著离火朝著那几位归一境修士的方向席捲。 就只是顷刻间,被那赤红火蛇所扫过的三位归一境修士皆瞬间被融成灰烬。 陈彦纯白的道袍在空中飘动著,隨即他的视线朝向当前仅剩的那一位归一境巔峰修士,以及另一位归一境后期修士身上。 当前的陈彦,並未像他表面看上去那般从容不迫,只是挥动一次他手中的离火鞭,就已经几近消耗了他气海中的全部灵气。 仙器,並非是归一境修士能够驾驭之物。 可陈彦却仍然有恃无恐。 陈彦开始催动大衍术,然后將天地灵气衍化为清色灵气,整个人就像是旋涡一般,將周遭天地的天地灵气朝著他的气海中引动。 在陈彦气海中的灵气开始重新充盈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又一次迅速挥动手中的离火鞭,赤红离火將最后的两位敌人吞没,然后一切都重归於平静。 在不到十息的时间內,陈彦將那九名冲他而来的归一境修士尽数斩杀。 他一点都不意外这个结局。 同境界的修仙者,哪怕是天赋远超自己,未来大有可能登仙的同境界修士,在面对陈彦诸多超脱当前修为境界的手段时,恐怕也都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陈彦再次通过大衍术,来將自己的气海重新充盈。 然后,他將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离火鞭上。 从刚刚开始,陈彦便发现这条自己通过大衍术所衍化而成的仙器,其光泽变得黯淡了不少。 並且离火鞭上所刻著的离火印铭文,也模糊了许多。 第二次挥动离火鞭时,他气海中所消耗的灵气,也的確要比第一次要更少。 陈彦知道,这绝不是自己的原因。 按照之前的经验来讲,由大衍术所衍化而出的仙器,其衰退的速率不应该这么快才对。 也就是说,凭空衍化而出的仙器的局限性,似乎比陈彦之前认为的要更大。 但是无所谓。 陈彦的手腕轻轻一抖,他手中的那条半丈余长的离火鞭骤然化为灵气逸散。 然后那些逸散的灵气,在空中又突然凝滯不动,紧接著重新开始聚集。 下一瞬,色泽如血且铭文清晰的离火鞭,再次出现在了陈彦的手中。 很简单的道理。 既然老的旧了,那换个新的不就行了? 將大衍术掌握到出神入化的陈彦,已然可以不顾及自身气海的消耗以及非立即致死的伤害,化身为“永动机”来进行战斗。 陈彦知道,还远远没有结束。 仍会有源源不断,因为墮仙的存在珥冬导致天地灵气受到污染,从而被影响的修仙者,朝著自己的方向袭来。 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从遥远的天边又出现了几位修仙者的身影,从他们的气息以及所散发出的威压来看,那几位修仙者也都是归一境的强者。 而且与刚刚的情况不同的是,这几位修仙者之间的距离很远。 陈彦並不能像刚刚被围时那般,一次挥鞭便斩杀数位敌人。 只能逐个击破。 正当陈彦已经开始制定好应敌策略时,他的神识突然从自己的身后,又发现了几道强大气息的存在。 前后加起来,总共是十一位归一境修士……不,数量还在增多。 十三位,十七位,二十一位! 总共二十一位归一境修士,正在朝著陈彦的方向袭来! 陈彦的心中並未生出任何的动摇和恐慌,曾经亲眼目睹过诸仙之乱的他,当然不会被眼前的这些小打小闹的场面而影响心境。 他只是在心中生出了些许困惑。 按照道理来讲,此域天地的十二仙宗,將仍还存活著的所有归一境修士加在一起,最多也就只有两千余人。 就算陈彦完全不掩饰自己的修为,甚至外放灵气挑衅,最多也就是以青玄山为中心,方圆几千里內的归一境修士们,能够感知到自己存在罢了。 但是,青玄山周边,方圆几千里的范围內,怎么可能会有几十位归一境修士? 甚至陈彦觉得,刚刚的那九位归一境修士也不太对劲。 陈彦很快就想明白了些什么。 此域天地的天地法则已经几近崩溃,天地灵气也因为墮仙的存在而受到污染。 世间唯一没有被影响的人,便是能够通过大衍术来净化天地灵气,並且引为己用的陈彦。 这也就代表著,虽然天地灵气被污染的影响,还未涉及那些修为更低的修仙者们。 可当前的陈彦,却已然成为了这世间唯一的异类。 陈彦抬起头来,將他的视线投往天空中被撕裂的时空断层。 那无边无际的漆黑当中,似乎有一只乾枯的眼睛,在注视著陈彦。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恍惚间似乎又听到了一声那响彻天际的青铜钟声。 陈彦的髮丝隨著凛冽的罡风而疯狂摇曳,然后一抹刀光闪过他的脸。 身著纯白道袍的青年眼瞳中,离火闪过。 第五百五十章:不允死 一敌三十。 不,远远不止三十。 源源不断的疯魔修仙者前赴后继的朝著青玄山的方向涌来。 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陈彦只是一直利用大衍术来弥补自己灵气空虚的气海,以及治疗伤势,然后一次又一次的投身於廝杀当中。 原本纯白色的道袍,已经被染成了血凝固后的深红。 浸在鲜血中的鎏金云鹤纹也失去了原本的仙气,而是显得更加的狰狞和恐怖。 陈彦悬於半空当中,正在同时被四位归一境巔峰的疯魔修士围攻。 如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让他无暇衍化仙器。 陈彦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这种情况。 他无视了其中三位疯魔修士的攻击,只是全力催动巽风步,朝著距离他面前的那位修仙者发起猛攻。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从陈彦的身上接连传来,但这些疼痛,却令他连眉毛都不会皱上一下。 陈彦用右手死死按住了他对面那位疯魔修士的脸。 离火印! 赤红的离火迅速沿著陈彦的掌心灌入那疯魔修士的经脉当中,然后几息时间內,那人就完全被燃烧殆尽。 然后,陈彦迅速逃离另外三位疯魔修士的包围圈。 紧接著,就又是数位归一境的疯魔修士围攻了上来。 陈彦並未利用这个空隙,来催动大衍术来治疗自己。 而是迅速衍化出一件离火鞭,灌注入自己的全部灵气,猛的向前挥鞭—— 嗶哩啪啦! 一阵炸响过后,那数位围攻上来的疯魔修士们,皆化作火球,往地面上坠落。 同样向下坠落的,还有陈彦。 他借著这个下坠的时机,开始在恢復伤势的同时,补充自己的灵气。 然后陈彦的身体,重重摔到了地面上。 他大口的喘息著。 而这位將原本纯白色的道袍,已经完全染成血色的青年身旁,则是一堆又一堆的尸山。 皆是修仙者的尸体。 最开始的时候,来袭的疯魔修仙者们全部都是归一境的修仙者。 后来隨著时间的推进,成千上万的万化境修士也开始朝著青玄山的方向涌来。 这是中三境与上三境之间的差距,也是真气与灵气之间的差距。 仅仅是陈彦与那些归一境的疯魔修士的战斗余波,就震死了一批又一批的万化境修士。 以至於青玄山的山脚下,已经是完全的一片尸山血海。 陈彦望著天空中,那十数名朝著地面俯衝而来的诸多疯魔的归一境修士。 跟苍蝇一样的行尸走肉。 他在心中升起如此的想法。 然后,他迅速起身,用力踏地,整个人如炮弹一般升空,催动隱仙清光,再次与那些疯魔修士们缠斗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空中的时空断层越来越宽,儘管是在当前此域天地登仙境修士们的数量,或者说“墮仙”的数量已经绝对不及四十九位的情况下,天地法则仍在继续崩坏。 因为天地的崩坏到这种程度之后,已经是绝对没有自我修復的可能的。 此时此刻,青玄山的山脚下。 陈彦独自一人躺在地面上,仰头望著天空中的漆黑裂缝。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杀了多少位归一境修士,多少个万化境修士,又或者是多少通神境修士。 而现在,的確就是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喘息著的陈彦,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他从地面上缓缓坐起身来,视线朝著远方望去。 一位如孤峰一般,身著玄青道袍,手持拂尘的清瘦老者,正缓缓朝著青玄山的方向走来。 陈彦认得那位老者是谁。 青玄山的登仙掌执,碧霄真人。 而如今的那位清瘦老者,眼神中並未流露出任何的情绪。 只是完全的空洞。 他是朝著陈彦走来的。 儘管距离还很远,但碧霄真人每踏出一步,他恐怖的仙气威压,令陈彦的灵气运转滯涩。 甚至他的经脉都濒临破碎。 登仙境修士的压迫感,从陈彦的正面袭来。 而碧霄真人在此域天地当中,除去璞真境的圣人和返空境的真君之外,他的实力绝对能够排得进前三。 而碧霄真人的压迫感,也比曾经陈彦在辰平洲的登仙之乱当中,所见到的任意一位登仙所具备的压迫感,还要更强。 而他手中所持的拂尘,更是青玄仙宗所持有的仙器之一。 但陈彦的內心却並未掀起任何波澜。 登仙境的真人吗? 上次陈彦有机会与登仙境修士交手的时候,还是在他从辰平洲的西北域赶往福生岛的路上,被秋思若拦截。 结局是他並没有任何还手的机会,便被捆在了空山宗旗舰的船头雕像上。 至於现在—— 还是没有还手的机会。 先別说碧霄真人的实力,本身就远高於秋思若。 更何况他还持有著一件仙器。 归一境与登仙境之间的差距,是三个大境界。 每个大境界之间都犹如天堑。 更別说登仙境,与仙下九境之间的差距尤其恐怖了。 但陈彦並未畏惧。 他將自己疲惫的身躯勉强从地面上拖起来,然后开始迎著碧霄真人的方向走去。 是时候该结束,並且重新开始了。 他抬起手来,大衍术在他的手中衍化出一柄银色龙纹长枪。 然后开始调动全身灵气,准备催动隱仙诀来衍化仙气,来决一死战。 陈彦与碧霄真人之间的距离,从数百丈,到数十丈,然后是十丈。 这便是此生此世的最后了。 如此想著的陈彦,眼神开始变得愈发坚定,朝著碧霄真人的方向开始衝锋。 大衍术! 陈彦全身的灵气开始凝聚於他手中的银色长枪之上,然后开始衍化为仙气。 气海蒸发,全身经脉断裂。 此时此刻的陈彦,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凡人,並没有办法施展任何术法。 但他手中的银色长枪,则缠绕著仙气,鸣啸著龙吟。 陈彦开始朝著碧霄真人的方向发起衝锋。 而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神识存在,就只是具空壳的碧霄真人,也抬起了他手中的拂尘—— 下一瞬间,碧霄真人的动作突然僵住不动。 然后,整个人化作飞灰,在陈彦的注视之下消散於天地间。 陈彦的心中闪过一丝茫然。 为什么? 可还不容他再继续思考,一口鲜血便直接从他的口中喷出。 这是经脉破碎的结局,陈彦的生命,就只剩下了几息的时间。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而在他生命的最后,进入他眼帘的,是白色道袍的衣摆。 最终完全坠入黑暗当中。 “不允死。” 隨著那道轻飘飘的声音传来,陈彦已然停止跳动的心臟,开始重新跳动了起来。 第五百五十一章:御虚至圣 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当中的意识,开始缓慢甦醒。 他开始能够感受到从他身边吹拂而过的风,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以及看见那飘荡在他面前的,白色道袍的衣摆。 竟然没有死? 全身的经脉仍然是完全破碎的状態,这本应该是他因为强行催动灵气而导致的致命伤。 可是他並没有死。 他的生命,被一种玄妙而又极其不讲道理的伟岸力量,给强行的留在了这世间。 陈彦知道这股力量的本质代表著什么。 因果。 因为自己的死,被这方天地所不允。 所以自己还活著。 而动用这股伟岸力量的人是…… 陈彦抬起头来,望向自己面前的那位身著白色道袍的身影。 那是一位举手投足之间的一切动作,都看起来颇为隨意的青年。 他身上的道袍並非是像是空山宗的道袍那般亮的晃眼,而是更加朴实无华的白色。 举手投足之间所流露出的隨意,却並不像是游先生那般玩世不恭,也不像是天极至圣左何那般的桀驁和不羈,当前站在陈彦面前的这位青年,身上所流露出的是一种更为稳重的掌控感。 “你很独特。” 那青年终於开口道: “大道已乱,天地法则崩坏,此域天地的所有修仙者,都很难逃过被神识被侵蚀,隨后变得疯魔的命运,可这个『所有』当中,似乎不包括你。” 陈彦没有回答那青年的话,就只是强撑著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而且还有……” 青年缓缓低头,將他的视线停留在陈彦脚旁的那柄银色长枪上面: “归一境巔峰的修为,竟然可以强行催动仙气?” “你是谁。” 陈彦的目光和语气都十分平静。 “你可以猜猜看。” 那青年说道。 “这域天地,总共有四十九条大道,其中四十三位登仙境真人,四位返空境真君,还有两位璞真境的至圣,其中的一位便是天极至圣,左何圣人。” 说著,陈彦的语气稍微停顿片刻: “还有另一位……” “御虚至圣,白辰。” 那青年打断陈彦的话,然后轻笑了一声: “没错,就是我。” “真没想到会在现在这个时间,见到御虚圣人。” 陈彦的表现相当淡然,並未因为站在自己对面的是一位璞真境的圣人,便低声下气。 因为他很清楚,在当前的这种情况下,完全没有必要放低自己的身段。 “天都快要塌了,我还不得回来看看?” 如此说著的白辰,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朝著天空中大大小小的无数漆黑裂缝看去,紧接著他又抬起自己的右手,张开大拇指和食指,对准空中一处长约数百丈的裂缝方向。 御虚圣人的大拇指和食指叩在了一起。 下一瞬间,那道长约数百丈的漆黑裂缝,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巨力给强行捏合在了一起一般,消失在了天际间。 陈彦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这便是璞真境圣人的手段吗? 可是,如果璞真境的修士可以做到这种地步的话,为什么左何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原本陈彦是认为,包括天极至圣和那四位真君在內,此域天地所有的修仙者都受到了四十九条大道被爭所导致的“道爭之劫”的影响,所以在场面失控的时候,左何才没有能够出面,因为他本身就自身难保。 但是面前这位身著白色道袍的御虚至圣,白辰的出现,却打破了陈彦原本的推测。 璞真境的圣人,是可以不受道爭之劫的影响的。 “如果御虚圣人在这里的话,那么天极圣人……” 陈彦开口问道。 “谁知道呢,此域天地会沦落至如此的这番境地,完全都是因为左何的一意孤行,我想,他会付出自己应该付出的代价的。” 白辰摇了摇头: “至於这烂摊子,就只能由我来收拾了。” “……” 陈彦不语,只是独自一人在心中掂量著刚刚御虚圣人所说的每一句话。 “对了,你知道这堆烂摊子,应该怎么收尾吗?” 紧接著,白辰又朝著陈彦的方向问道。 “不知。” 陈彦坦然摇头。 “天地法则崩塌,时空缝隙显现,这世间的一切都即將沦为虚无,想要拯救这堆烂摊子,我可以。” 白辰说著,再次將他的目光朝著陈彦的方向看来: “你猜猜看,是什么方法?” 似乎这位御虚至圣,很喜欢让別人去猜谜。 然而在白辰问询的那一瞬间,陈彦的心中也生出了一个答案。 那就是,改变天地法则崩塌前所发生的一切。 不过陈彦並没有打算说出这个答案。 “重塑天地法则。” 他给出的,是更为平庸的答案。 “错。” 白辰摇了摇头,隨即道: “天地法则一旦崩坏,是没有任何重复和修復的可能的,想要挽救这堆烂摊子的办法,只有將一切都推倒重来。” 將一切都推倒重来? “圣人的意思是指……” 陈彦道。 “一切法则,灵气,生灵都將重归於混沌当中,然后此域天地將会再次演化,唯我一人独存。” 御虚圣人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但是那个一切当中,不包括你。” 陈彦仍然表情平静,他知道白辰所指的是什么。 “你身上所背负的因果,甚至你本身,都不应该属於当前的此域天地才对。” 面对御虚圣人的话,陈彦只是沉默著。 因为没有什么可反驳的。 当前经脉尽碎的自己,就只是个凡人而已,因此无论是空灭法,隱仙诀还是大衍术,都完全没有办法动用。 陈彦所肩负著的那长达六万余年的偽造因果,没有办法利用隱仙诀和空灭法来进行遮掩,就只是完全暴露在御虚真人的眼皮底下。 “知道我为什么不允你死吗?” 御虚圣人问。 “因为我身上所背负著的因果。” 陈彦道。 “这只不过是原因之一,就算这六万多年的因果是偽造的因果,其所造成的因果反噬,也是很让人头疼的。” 御虚圣人笑道: “別的答案呢?” 第五百五十二章:別无可选 “你,对我身上所背负著的『偽造因果』很好奇。” 陈彦给出了自己的第二个答案。 白辰丝毫没有因为陈彦称呼他为“你”而感到恼火,就只是继续略微带笑的看著陈彦的方向: “那么,是你自己跟我讲讲你的来歷,还是让我自己看?” 陈彦先是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再清楚不过,面前的这位璞真境修士,是有能力窥探自己身上所背负著的因果的。 毕竟这位圣人,甚至可以动用因果之力,来令自己起死回生。 別说当前经脉尽碎的自己就只是个凡人,就算自己仍然是归一境巔峰修为,身怀隱仙诀,大衍术,以及空灭法这些极其玄妙的功法,在这位御虚圣人的面前,也完全就只是螻蚁而已。 但陈彦,仍然想要从这位圣人的口中,套得更多的情报。 儘管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会面临著怎样的结局,当前的轮迴记录点在哪,又或者会不会面临死档的结局,可既然自己已经被完全识破,那么他就是更希望,能够从白辰的口中得到更多的情报。 “说来话长。” 陈彦缓缓道: “但是在这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圣人。” “说来听听。” 御虚圣人回答道。 “天地,真的就只有四十九条大道?” 陈彦问。 “此域天地只有四十九条大道,这是千真万確的事实,但是天地要远比你想像的更加广阔……只不过,千篇一律罢了。” 御虚圣人道。 “既然此域天地就只是浩瀚天地的一角,那么此域为何没有名字?” “当然有,只是生活在此域天地当中的修仙者们將这里称呼为『天地』罢了……至於这方天地的名字,曾经是御虚洲,现在是天极洲,至於未来的名字……谁又知道呢?” 御虚洲,天极洲。 陈彦能够从此域天地的名字当中,得到自己所应该能够获得的信息。 曾经,御虚至圣是这方天地的主宰,而那时此域天地的名字,便被称为御虚洲。 在御虚至圣离开了这方天地之后,此域天地由天极至圣左何接管主宰,从而被称为天极洲。 如果这样的话…… “圣人可知,这世间有一方天地,被命名为辰平洲?” 陈彦继续问道。 “辰平洲?” 闻言的白辰微微眯了眯眼睛: “没听说过。” 隨后,这位御虚至圣很显然开始因为陈彦那些无趣的问题,而变得有些不耐烦。 “此番我回到这天极洲来,便是为了將这一切都归於混沌,再次演化,一切重来。” 御虚圣人开口道: “但是你並不属於此域天地,所以你的归宿应该是……” 这位身著白色道袍的圣人缓缓抬起头来,將他的视线投往天空中被撕裂的漆黑缝隙。 时空断层。 陈彦是如此称呼那光阴乱流与大千世界之间的漆黑缝隙的。 当前的陈彦,完全就只是一个凡人而已,无法动用他的任何力量。 如果將这样的他,拋入时空断层当中的话,等待著他的结局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永远隨著没有时间流动的时空断层,被拋弃在世界之外的虚无当中。 相当於是死档,除非再来一次那可以斩开一切的剑意。 但陈彦很清楚,那道剑意,是仅此一次的。 陈彦当然不愿意面对那样的结局,但是御虚圣人也绝对不会愿意让自己死在这里,因为在拥有著更好解决办法的当下,白辰没有必要平白无故的为自己增加麻烦。 “说来也是。” 御虚圣人眼眸稍微下垂,並且摇了摇头: “被丟进时空断层当中,与死无异,这也就代表著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自己的遗言,这种情况下让你来跟我讲述你身上所背负著的因果,未免也有些太过於残忍了。” 陈彦仍然没有说话,他的性命当前完全被御虚至圣所主宰。 “既然如此的话,还是我自己来窥探一番罢了。” 如此说著的御虚圣人抬起他的手来,开始掐算起来些什么。 至於同样的动作,陈彦也曾经在游先生,以及那些善於窥探天机和因果的登仙境修士们身上看过。 御虚圣人的手指飞快移动著,然后他的手指突然停顿住,这位据传至少有著上百万年阅歷的璞真境至圣,眼神中竟然也会突然明显的闪过一抹骇然的神色。 这一抹骇然,也被陈彦所捕捉。 “呵……” 然后,御虚圣人突然笑了出来: “有趣,还真是有趣,所以说这一切都早就已经是註定发生的。” “什么?” 陈彦问道。 “是你所不能知晓的事情。” 白辰摇了摇头: “不过,我改变主意了,只要你能够替我完成一件事,我就不会將你丟入天空中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裂缝里面。” “什么事?” 陈彦没有去问询任何原因,就只是直接了当的切入正题。 御虚圣人仰起头来,他的视线越过陈彦,越过陈彦身后所倒著的无数具修仙者的尸身,一直投往至陈彦身后,那座原本生长满植被的巍峨山脉,已经变得无比荒芜,建筑群也都大多沦为废墟的青玄山上。 “这座山,乃是此域天地最高的山脉,我將在这座山的最顶端放一个物件儿,你要完成的事,就是去山巔找到那个物件儿。” 青玄山的山顶,便是苍极殿。 “让我爬上这座山?” 陈彦也缓缓转身,將他的视线投往青玄山的方向。 青玄山的高度,大约是將近九千丈,如今经脉尽碎的陈彦就只是个凡人而已,想要爬上这座高达九千丈左右的巍峨山巔,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没错,爬上山顶然后找到山顶的物件儿,这就是我交代给你的事情。” 说著,御虚至圣的目光朝著陈彦的方向看来: “放心,在当前的此域天地中,我不允你死,你就不会死,以不死身爬上这座山,虽说可能很难,但並非不可能。” 陈彦不再说话,只是仰头望向前方,青玄山若隱若现,直插云霄的轮廓。 九千丈,对於此刻的陈彦而言,无异於天堑。 但是他別无选择。 第五百五十三章:登峰 陈彦不是第一次徒步攀登这种高度的山脉。 上一次,还是他在辰平洲的时候,在辰平洲问道大会即將举办之前,带著小宿一起爬天顶山。 天顶山高约八千三百余丈,而青玄山的高度要更甚之,高达八千八百余丈,將近九千丈。 但是如果一定要说天顶山和青玄山,哪个要更难攀爬的话,那果然还是天顶山。 因为天顶山从一千多丈的高度开始,山体的绝大部分便开始被沉积数万年甚至数十万年的积雪给完全覆盖住,几乎受不了任何一点外力。 只有气海境及以上的修仙者,才能在天顶山的积雪层上如履平地,哪怕天赋异稟如宿鸿禛,以武泉境的修为攀爬天顶山,也是颇为吃力。 可青玄山不一样,虽说青玄山要较之天顶山要更高上五百丈左右,但在青玄仙宗的温养下,青玄山可以说是碧水青山,四季如春。 儘管是在此域名为天极洲的天地即將走向消亡,法则崩坏之际,青玄山上已然破寂萧然一片,四处都是荒芜景象,但攀爬到山巔苍极殿上的难度,仍然是要远远小於攀爬天顶山的。 此时此刻的陈彦,已然从青玄山的山脚下,攀爬至了一千七百余丈的高度上。 这段距离,他用了三天的时间。 攀爬青玄山,最为困难的便是从山脚到达三千六百丈高度的这一段。 因为在三千六百丈的高度以上,青玄山上便有了青玄仙宗的建筑群和台阶。 在爬上这一千七百余丈高度的过程当中,陈彦曾经四次从青玄山上的陡峭处跌落,其中最高的一次垂直跌落距离,是二百多丈。 当陈彦的背部重重砸在地面上时,他觉得自己的五臟六腑,以及骨骼都已经完全被摔了个稀碎。 这是绝对致死的重伤。 但在几息时间后,他被摔得稀碎的骨骼和內臟,竟然进行了最低限度的癒合。 內臟和骨骼的碎片就像是被胶水粗陋的粘合在一起了一般,只能够勉强维持工作。 陈彦从地面上爬了起来,身形摇晃。 “不允死。” 他想起来了御虚至圣在他的意识即將彻底消散之际,所说的那句话。 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死不了的。 哪怕每迈出一步,全身的肌肉,骨骼,神经都如同千刀万剐一般的疼痛,可是疼痛什么的,陈彦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他只是坚定的朝著青玄山上攀爬。 事实上,陈彦也不知道,自己如此拼搏究竟是为了什么。 或许被永远流放至时空断层当中,从此与大千世界和光阴乱流彻底隔绝,倒也能够算是一种解脱。 “呵……” 当这个想法出现在陈彦的脑海当中时,他只是稍微露出苦笑,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自己才不会被永远的流放至时空断层当中,在御虚至圣知晓自己身上所背负著的“偽造因果”的那一瞬间,他便明白了,白辰不会轻易的放过自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也佐证了白辰对於因果的理解,还要更在游先生之上。 因为八千年前的福生仙尊……不,按照正確的叫法,应该是福生真君。 真君是根据一域天地当中,是不可能同时拥有时间重合的两段因果的,才判断出自己身上所肩负著的长达六万余年的因果是偽造的事实。 但是御虚至圣不一样,他只是看了一眼陈彦,便洞察到了这个事实。 或许这就是返空境与璞真境之间的差距。 自己背负著天道宿命。 陈彦原本认为,自己所背负著的天道宿命,是辰平洲的天道宿命。 可隨著他的眼界变得越来越开阔,他发现不是这样。 很可能,自己所背负著的“天道”,可能还要更要立於诸天之上。 此时此刻,正靠在青玄山一千八百余丈高度的一块巨石之上稍作休息的陈彦,继续抬起头来,往山巔的方向望去。 青玄山的顶端直衝天际,被压抑的云层所完全笼罩,根本看不见模样。 处於当前高度的陈彦,只能看得见再往上一千余丈后,原本属於青玄仙宗,但现在已经完全沦为废墟的建筑群。 只能继续往上爬,这便是自己所肩负著的事物。 两千丈。 两千五百丈。 三千六百丈。 当陈彦抵达青玄仙宗位於山腰处的建筑群时,已经过去了十一天的时间。 天空中横著一道长约三万余里的巨大漆黑裂缝,就像是一张吞天巨兽的血盆大口。 陈彦知道,在那漆黑裂缝,有什么东西在注视著自己。 因为自己当初在时空断层当中,之所以能够逃脱那乾枯眼球的监视,就是多亏了隱仙诀和空灭法。 现在经脉尽碎,就只是凡人的陈彦,也当然会重新回到那个存在的视野当中。 继续往上攀爬。 踏上台阶之后的陈彦,向山巔攀爬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当他抵达距离地面六千千丈的高度时,陈彦已然可以看见位於山巔的那座巍峨宫殿,苍极殿。 那里,便是青玄山的山巔所在。 他继续向上。 踏上台阶的双腿已经麻木,每一步都像是拖著千斤重物。 就像是被打碎又被工匠所修復过的瓷器一般,布满裂纹的骨骼在体內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仿佛隨时都会再次崩碎。 空气也愈发稀薄,令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十分火辣。 但是他的死亡,是被这方天地所拒绝的。 七千三百丈。 从这里开始,便是青玄仙宗的內门所在,也是青玄仙宗真正的核心区域。 无数被荒废的雄伟建筑坐落在这里,而陈彦也正是在这里度过了將近三百年的时光。 继续往上攀爬了后,陈彦终於站到了立於青玄之巔,那座雄伟宫殿的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之前。 他继续往前迈步。 在他踏上第一千级台阶时,他小腿的骨骼突然崩碎,以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角度向外扭曲过去。 凭藉这样的腿,是没有办法继续向上攀爬的。 陈彦缓缓回头,望向自己的身后,然后下定决心,一跃而下。 嘭! 重重摔在青玄山上的陈彦,骨骼和內臟再次破碎,剧痛感袭击著他的每一寸血肉和神经。 而陈彦只是面无表情的看著天空中的漆黑裂缝。 “不允死。” 他重复了一遍,御虚至圣所说过的话。 第五百五十四章:强与弱 骨骼和內臟再次开始被胡乱的癒合,拼凑,就只是恢復到刚好能够勉强运动的程度。 然后,陈彦再次从地面上站起来,开始將自己的脚步迈向面前的青石台阶。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当陈彦终於跨上这台阶之后,才终於站到青玄仙宗空无一人的露天平台之上。 站在平台之上的陈彦,在稍作休息的同时,也往远方眺望而去,青玄山便是此域天地的最高山峰,高达八千八百余丈,而如果不算苍极殿以及其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的高度的话,那么便是八千三百余丈。 这个数字,令陈彦心里微微一动。 他不再站在原地休息,而是急忙转身,开始朝著身后的苍极殿中走去。 跨越了那道高达八十一丈的殿门,这座雄伟的宫殿当中,理所当然的也仍然是空无一人。 陈彦每迈出一步,他骨骼摩擦的细碎声音和脚步声,都会在空荡荡的苍极殿中发出迴响。 他的视线落在了位於苍极殿的中央的正座之上。 陈彦可以看见,在那座椅之上,似乎放著什么东西。 他一步步往前走去,像是终於意识到了什么一般,丝毫不顾及自己当前已经濒临崩坏的身体,只是步伐愈发急促,哪怕再次崩碎的骨刺,將他的皮肤刺穿,白骨裸露在外。 然后,几乎是用爬的,登上苍极殿的正座之后,他终於看清了,在座椅之上所放著的,究竟是何事物。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是一面青铜镜。 没有任何拼接痕跡,完好无损,如浑然天成一般的青铜镜。 天顶镜。 苍极殿的正座之上,放著的是天顶镜! 如果除去苍极殿的话,那么青玄山的高度,则是八千三百余丈! 青玄山就是天顶山,天顶山就是青玄山! 这里,就是过去的辰平洲! 陈彦望著他手中的那面青铜镜中,所露出的自己那张沾满了尘土和血跡的面庞,然后下一瞬间,他手中的青铜镜,突然裂开了五道均匀的裂痕—— 当陈彦回过神来的时候。 他感受到了自己气海中的磅礴灵气,且经脉完好无损。 手中持著天顶镜的他,正坐在纯白的道台之上,身上的穿著,也仍是素白色的道袍。 自己又回到了天顶宫中,或者说,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 天顶山,苍峦崖。 微风拂过,天色渐晚。 身著青色道袍的年轻剑修,正独自一人坐在篝火旁边,在他的身旁放著的,是巽离剑。 今天宿鸿禛並未与邵宇琛交手,那位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弟子最终选择了弃赛,据传那並非是蜃楼宫的意思,而是他个人的选择。 而邵宇琛的这种举动,无疑也触怒了蜃楼宫的御使林墨,以及一眾长老们。 因为这种弃赛的行为,完全就是在打蜃楼宫的脸。 当前林墨长老已经下令,將邵宇琛监禁在水镜阁內,至於到底要如何处理此事,还要等到回蜃楼宫后,由宫主亲自定夺。 至於林墨长老当前人在哪,当然也是在苍峦崖上。 自从宿鸿禛展露出他的天生剑意之后,林墨便立即意识到,宿鸿禛並非是什么普通的登仙之资,甚至很有可能是辰平洲古往今来的修仙界第一人。 甚至就连福生仙尊,也有著一定被他超越的可能! 乃至辰平洲的仙道,都有可能会被这位年轻的剑修所推动! 所以,林墨当机立断的做出决定,在天顶山上他必须要亲自对宿鸿禛的安全进行负责,甚至他已经写信发回了蜃楼宫,请求太上长老院派出上三境大能,来保护这位辰平洲的修仙界歷史上闻所未闻的少年天才。 至於南域的不动剑宗,林墨是打定主意,一定要进行清算的。 就算星天门的东方柏已经向他表明了態度,但是林墨仍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让步。 此时此刻,无论是林墨长老也好,还是其他蜃楼宫的修仙者,此时此刻都身处於暗处。 看起来,苍峦崖上就只有宿鸿禛孤身一人位於苍峦崖上的篝火旁。 明天,就是天顶山问道的最后一战。 结束之后,自己就將会成为此届天顶山问道上的天顶山魁首。 但是宿鸿禛並没有任何的喜悦之情。 他来到天顶山上的这段时间以来,一直以来都是独来独往。 不知道哥他去了哪里,也没有见到周仙师。 唯一见到的熟人,就是那位曾经在墨虚山见过两面的先生。 而在天顶山上所见到的绝大多数陌生的修仙者,朝著自己投来的都是无比尊崇的目光。 宿鸿禛知道,那些目光,是看向强者的目光。 可自己真的是强者吗? 如果是的话,强者和弱者的区別,又在哪里? 宿鸿禛回想起他曾经所经歷过的一切,江渡郡也好,墨虚山也罢。 对与错,强与弱…… 强者和弱者的区別,难道在於更强者能够主宰更弱者的生死,而弱者只能任人宰割吗? 正在宿鸿禛陷入思考之时,一道纯白色道袍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野当中。 宿鸿禛缓缓抬起头来,视线落向站在纯白道袍和袖间的鎏金云鹤纹,皆被篝火的火光映成緋色的青年脸上。 “宿道友。” 黎浩然温润如风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他的脸上也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黎首座。” 宿鸿禛回应道。 “明天就是天顶山问道的终局,而对战的双方便是你我。” 黎浩然一边说著,一边相当自然的在篝火的对面缓缓坐了下来,毫不顾及自己身上的纯白道袍会被尘土染脏: “如何,有没有什么想法?” “想法?” 宿鸿禛反问道,像是不太明白黎浩然在说著些什么一般。 “嗯,比如说我现在,就一直都很紧张。” 黎浩然缓缓道: “因为对手是宿道友你。” “这样啊。” 宿鸿禛只是点了点头。 “那么宿道友你又如何呢,比如说,你知道明天的对手会是我的话,有没有什么想法?” 黎浩然问道。 “我的想法的话……” 宿鸿禛稍微思索片刻,抬起头来望向万里无云的晴朗夜空: “如果我能战胜黎首座你的话,那是否就能代表著,我要比你更强呢?” 第五百五十五章:问道之巔 面对这个问题的黎浩然先是稍微错愕,因为他完全没有想到,宿鸿禛的口中竟然会说出如此犀利,且稍微又有些冒犯的问题。 “……当然,胜者终究是强於败者的,这也是天顶山问道的本质所在。” 而黎浩然仍然保持著他的风度,坦言回答道。 “可是,如果说我比你强,又或者说你比我强的话,又能代表什么?” 宿鸿禛继续问道,篝火的火光映在这位眉眼间总是流露出洒脱的剑修脸上,夜色与火光的阴影,令他的脸颊轮廓更加清晰可见。 但此时此刻,他的神情又是如此的认真。 “代表著,强的一方会在仙途上行得更远……但是也不一定,毕竟仙途漫漫,未来的事情,谁也都难说得准。” 黎浩然说著,这位空缘山首座弟子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愈发严肃起来,因为他从未想过这些事情。 在踏入仙途的那一刻起,黎浩然便是眾所周知的天才,在辰平洲的当代,唯一能与他相提並论的同辈修仙者,一直就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蜃楼宫的周瑾韵。 登仙。 这两个字对於黎浩然而言,很遥远。 儘管所有人都认为踏入登仙境,对黎浩然来讲就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但是黎浩然本人的態度则完全不同,正如他刚刚对宿鸿禛所说的那般,仙路漫漫,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 对於黎浩然的回答,宿鸿禛就只是沉默不语著,眼眸中映著面前的火光。 他似乎,对黎浩然的答案並不满意。 但宿鸿禛也並未再继续下去这个话题,因为这世间的路,是需要自己亲自去走,才会知晓答案的。 “宿道友又是怎么想的呢?” 黎浩然將话题又重新拉了回去: “对於明天的天顶山问道,对手是我的这件事情。” 宿鸿禛轻轻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 明白宿鸿禛所想要表达的意思的黎浩然,只是笑著摇了摇头。 …… 次日。 天顶山问道的终局之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原本坐落在道衍场內的十座擂台,此时此刻被拼成了一座巨大的擂台,就位於道衍场內的正中央。 道衍场中人声鼎沸,无论是观礼台还是场地內,都挤满了来自辰平洲各域,各个修仙门派的修仙者们。 就在昨日,天顶山上已然传出风声,说此届天顶山问道的终局之战,將会是千年以来,甚至是万年以来最为令人震撼且难忘,最终定然会被歷史所铭记的一场对决。 因为对决的双方,一位是號称空山宗歷史上,继空渺真人燕云河之后的第一天才,黎浩然。 另一位,则是剑术身法皆无双,天生剑意自锋芒,被蜃楼宫道门行走周瑾韵所钦点的青袍剑修,宿鸿禛。 没有任何人怀疑,这两人如果能顺利成长起来的话,所具备的改变辰平洲未来的能力。 今日能够在天顶山上见证这一场旷世对决,无异於见证歷史。 擂台之上,纯白色的身影以及青色的身影分立於擂台两侧。 辰平洲五大宗门的御使长老,齐坐在道衍场东侧观礼台的最高端,这五位万化境大能在道衍场上所散发出来的无形威压,足以令此时此刻位於道衍场上的任何一个修仙者感到真气运转滯涩。 蜃楼宫的御使长老林墨,同星天门的御使长老东方柏则坐在一起。 自从那日东方柏造访水镜阁之后,这两位万化境大能之间的氛围便一直就相当微妙。 清风吹拂过这座高达八千余丈的巍峨山峰之上,而在风止的那一瞬间,整座天顶山,都似乎在这一剎那屏住了呼吸。 无论是黎浩然,还是宿鸿禛的道袍衣摆,都不再飘动。 “天顶山问道,最终决战!” 星天门领事弟子的声音从擂台之下传来,而此时此刻的道衍场上,也似乎只有他一人的声音: “空山宗,空缘山首座弟子黎浩然,对决散修宿鸿禛!” 儘管在报幕的时候,黎浩然的前缀要稳压“散修”这二字不止一头,但“宿鸿禛”这三个字,却足以弥补一切。 只因为天生剑意! 立於擂台之上的两道身影,並未放出任何气息,若是只看起来的话,就只是两位平平无奇的武泉境修士而已。 但隨著两人的身形开始动了起来,一切便都变得不一样了。 一白一青,两道身影骤然模糊,於擂台之上流动著。 道衍场中,气海境修为以下的修仙者们,甚至很难能够看得清擂台上两人的动作。 而就在几息时间內,通过从擂台上所传来的声响和真气波动来看,黎浩然同宿鸿禛之间,也似乎已经交手了数十个回合。 “实在是太快了……” 观礼台上不禁有人发出感嘆的声音: “早就知道宿鸿禛的身法断层凌驾於同代修仙者之上,没想到黎首座竟然能跟上他的速度,看来这场对决或许还是有著一些悬念存在的。” “能跟得上身法又如何,宿鸿禛的最大依仗又不是他的身法,他的真正底牌,是他的剑,他的天生剑意!” 紧接著,又立即有人反驳道。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只是觉得黎首座也有胜面罢了?” “真有吗?” 类似的场景和对话,在观礼台上或者是擂台之下比比皆是。 在那些气海境以下修为的修仙者们的视野当中,黎浩然的確是能够跟得上宿鸿禛的身法律动的。 但在修为境界更高的修士们的眼中则不然。 或者说,只有此时此刻正在擂台上与宿鸿禛交手的黎浩然,才知晓自己此时此刻想要跟上宿鸿禛的速度,是有多么吃力。 但是他不能不跟。 因为黎浩然不想令自己处於被动的情势之下。 他自然有著自己的办法。 黎浩然与当代的其他天骄,最大的差距便是他能在斗法的过程当中,將任何决策和时机,以及术法的掌控,都做到完美的程度。 就像是现在这样,他是在通过接连不断的甩出术法,主动进攻才能够勉强拖住宿鸿禛的速度。 第五百五十六章:乙明剑阵 黎浩然將他的食指和中指並在一起,双指如梭。 真气一次又一次的在他的指尖迸发,用来消耗宿鸿禛並且封锁他身法运转的角度。 空山指,这一最契合空山诀的基础术法,乃是空山宗弟子最常使用的杀伐手段。 催动施法足够简单,也足够隱蔽,几乎可以做到瞬发。 但缺陷是,此术法乃是贯气境修士所应修习的术法,其威力实在是有些太过於微薄,想要凭藉空山指造成可观的杀伤力,只能是施展此术者的修为境界,要远高於他的敌人。 可很显然,在面对宿鸿禛的情况下,黎浩然並不占据这种优势。 在短暂的试探之后,宿鸿禛显然已经知晓了黎浩然的空山指並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的事实,於是便採取了更为直接的攻法。 硬抗空山指! 黎浩然接连四记空山指,分別落在了宿鸿禛的左肩,右腹,大腿和胸前的位置上。 宿鸿禛甚至没有催动护体真气,就只是以肉身抗住这四记空山指,然后强势攻杀至黎浩然的面前。 他將自己的手,搭在了腰间的巽离剑上。 宿鸿禛之所以没有催动护体真气,就是为了这一刻—— 拔剑! 宿鸿禛將自己能够即时动用的真气,全部灌入巽离剑中,在他將剑从腰间的剑鞘中拔出的那一瞬间,赤红如血的离火咆哮而出,瞬间擂台上便被染上火焰的顏色。 黎浩然瞳孔一缩,就算他性格再如何温润平和,在面对这种猛烈的攻势之下,也不得不变得稍微有些慌张起来。 空明归引! 黎浩然立即开始施展他曾经將凝火珠给完全分解的玄妙术法,用来抵抗那呼啸而来的离火。 可宿鸿禛的离火,可不是柴兴的凝火珠能够相提並论的存在。 毕竟离火,可是当年凌霄观的朱雀真人,一生都在追求的神火。 但此时此刻的道衍场上,没有任何人会因为宿鸿禛拔剑时所躥出的离火而感到惊讶,原因很简单。 他们並不认识离火。 不仅仅是他们不认识,甚至就连当年的朱雀真人,也从未见过离火的模样。 离火,就只存在於传承至天顶山时代之前,口口相传甚至连文字都没有记载的传说当中。 面对宿鸿禛的离火,黎浩然没有办法像是当初面对柴兴的凝火珠那般游刃有余,他只是利用空明归引所凝出的无形场域將那咆哮的离火完全接住,然后立即將离火拋於空中。 轰! 赤红火焰在天顶山的上空炸裂开来,原本凉爽的空气瞬间变得炽热起来。 但是巽离剑的离火,就只是宿鸿禛的佯攻而已。 这位青袍剑修很清楚,黎浩然绝非是他的对手,但是这位空缘山首座弟子的实力,同时也远超直到现在为止,他在天顶山问道上所遇到的任何人。 黎浩然,是他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 一道剑气斩出! 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以至於宿鸿禛的这一道剑气还掺杂著少许並未完全消散的离火之息。 面对此情此景的黎浩然,也开始试著催动他真正的手段。 “起!” 隨著黎浩然的一声暴喝,他的周身竟然开始闪烁金光,以他为中心的三丈范围之內,从擂台的石砖之上缓缓浮现出来了金色的法阵。 三柄金色的剑刃,浮现於黎浩然所结成的阵法之上,缓缓旋转著,並且发出悦耳的剑鸣声。 乙明剑阵! 此乃黎浩然的自创术法,是黎浩然结合了乙白峰的剑典,以及空山诀还有空明归引的全部理解,所开创的术法。 在那三柄金色的剑刃浮於黎浩然的身边並且缓缓旋转的那一瞬间,坐在观礼台上的空山宗御使长老,空缘山肃武长老沙志传,当即露出了无比震惊的表情。 黎浩然身为空缘山的首座弟子,几乎可以说是由沙志传看著长大的。 而又因为黎浩然的天资如此出眾的关係,空缘山上的峰脉长老,或者说是空缘山的三山四峰,所有的峰脉长老们,都对於这位空山宗的歷史上,继空渺真人燕云河之后的第一天骄,投以厚望。 也正是因为如此,乙白峰的当代执剑长老,才会將乙白峰的乙白剑典借与黎浩然研读。 当然,乙白峰的执剑长老也是有著私心的。 如果黎浩然对习剑感兴趣的话,那乙白峰的执剑长老,寧愿与空缘山撕破脸皮,也要將黎浩然给抢到乙白峰上去。 空缘山出了燕云河,渊华山出了谢守拙,清禪峰出了孔阳。 这回该轮到我们乙白峰了吧? 但黎浩然,似乎对於习剑之事並不感兴趣,反而在修习空明归引,这一空缘山的秘传术法的过程当中,他突然想到如果將乙白剑典当中的剑意,以空山诀为介质,融入空明归引的话…… 乙明剑阵。 黎浩然开创了这一阵法,可在最初的时候,进展並不顺利。 在沙志传知晓此事之后,也曾经与黎浩然谈话,劝告说,当前就只是武泉境修士的他,不要把心思过多的放在这些琐事上,精进修为,攻研心法,儘可能的提升自己的修为境界,爭取早日登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黎浩然当时就只是先笑了笑,隨即点了点头。 沙志传也就將这件事,当成了黎浩然成长道路上的小插曲,不再理会。 可是他没想到…… 看著环绕著黎浩然周身的那三柄大约三尺长的金色剑刃,这位万化境大能的眼眸闪动。 他可以看得出其中的玄妙,甚至不敢相信,这竟然会是一位武泉境修士,能拥有的对术法的理解。 而在宿鸿禛的剑气进入黎浩然周身三丈范围內的那一瞬间,那道被巽风所加持的剑气突然变得迟缓下来,就像是被凝在空中一般。 立於阵法中间的黎浩然,手捏乙白剑诀,然后突然往前一指。 去! 环绕在黎浩然周身的那三柄金色剑刃,立即朝著宿鸿禛的方向疾驰而去。 宿鸿禛催动身法,想要变换身位。 他对於距离的把控能力几乎达到了极致,凭藉黎浩然的金色剑刃,是根本不可能触碰到他的。 可就在其中的一柄金色剑刃从他身侧飞过时,突然异变陡生—— 宿鸿禛的身法速度,突然变得极为缓慢。 这位青袍剑修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的严肃。 然后下一刻,隨著那飞过身边的金色剑刃,悦耳的剑鸣声传来。 乙明剑阵瞬间展开,將宿鸿禛困在其中! 第五百五十七章:巽剑 这是黎浩然第一次施展乙明剑阵。 甚至就连空山宗的长老们,都从未听闻过,黎浩然竟然真的开创了此术。 而且还如此完善。 观礼台上,五大宗门的五位御使长老,见在擂台之上所生成的金色阵法,无一不在心中暗暗惊嘆。 能以当前的修为和年纪,开创如此玄妙的阵法,实在是天纵之资。 昔日,人们皆知空缘山的黎浩然,乃是这世间最为正统的修仙天才,修为稳健且进步飞速,无论任何术法都能修习到近乎完美的程度。 但也总是有批评的声音,说黎浩然的性格太过温吞,没有稜角,也失了几分灵气。 直至乙明剑阵的出现。 武泉境的修仙者,开创一门术法,並且在后世发扬光大的相关记载,在辰平洲的歷史上有很多。 但能在初创时期便如此完善,甚至可以在天顶山问道的最终决战之上施展,黎浩然的乙明剑阵,还是第一个。 乙明剑阵问世之后,没人会再说黎浩然失了灵气。 擂台上。 宿鸿禛不得不承认的是,刚刚他的確是懈怠了。 这位青袍剑修,他对於距离的掌控感是与生俱来的。 刚刚朝著自己的方向疾驰而来的金色剑刃,连他道袍的衣角都没有任何机会触及,这一点在那金色剑刃刚刚被黎浩然所催动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 但宿鸿禛没有想到的是,黎浩然催动金色剑刃的目的並非是要攻击自己。 而是施展阵法。 被控制在乙明剑阵中的宿鸿禛,整个人的身法和真气运转都开始变得滯涩起来,犹如慢动作一般。 黎浩然很清楚,自己的剑阵在此时此刻,已经起了效果。 剑阵当中的三柄金色剑刃同时朝著宿鸿禛的方向刺去。 儘管宿鸿禛的身法受限,但凭藉他对於距离的掌控感,仍然可以通过十分细微的身法和节奏变换,轻易躲过黎浩然的所有进攻。 见状,黎浩然心中一沉。 此时此刻的他,更加清楚的认识到了自己与宿鸿禛之间的差距。 就算如此这般利用乙明剑阵当中,所蕴含著的空明归引的特性,来限制宿鸿禛的身法和真气运转,却仍然无法对其进行有效的攻击。 而且,儘管看起来更像是黎浩然占据了上风,但这位空缘山首座很清楚,距离真正的优势还差得远。 因为宿鸿禛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动用他的天生剑意。 或许现在看起来,双方之间的交手能够算得上是有来有回。 可在宿鸿禛动用他天生剑意的那一瞬间,胜负便会瞬间分晓。 如果继续下去的话,这將会是一场必输的对决。 因此黎浩然的计划是,在宿鸿禛决心动用天生剑意前,儘可能动用自己的最强实力,来將对方打个措手不及,以夺得胜机。 对於这个计划,黎浩然的心中难免会觉得有些苦涩。 因为这种战法,往往都是弱者想要战胜强者时,才会採取的手段。 黎浩然知道,在自己心里萌生出这种计划的那一瞬间,就代表著自己已经在与宿鸿禛的对决当中,自认为是更弱的一方了。 他突然想起来了,昨天夜里因为自己紧张而前往苍峦崖时,宿鸿禛所对自己说的话。 天顶山问道的胜者,能否代表著一定要比败者更强呢? 当时黎浩然给出的答案,是可以代表。 但他现在仔细想来,胜者之所以能够战胜败者,不一定是因为胜者要强於败者。 而是因为败者,还不够强。 没错。 想到这里的黎浩然,他原本因为自己在天顶山问道当中,採取弱者速胜的手段,而稍微有些內心动摇的瞬间,又重新坚定了起来。 宿鸿禛要强於自己的这个事实,在之前几轮的天顶山问道当中,黎浩然已然知晓。 如此出眾的修仙天赋,甚至还身怀天生剑意,“登仙之资”这四个字对於宿鸿禛的天赋而言,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贬低。 而天顶山问道的终局之战,並非是需要让黎浩然证明自己强於宿鸿禛。 他只需要证明,宿鸿禛还不够强就够了。 如此想著,黎浩然手中再次掐起乙白剑诀,乙明剑阵当中的三柄金色剑刃的鸣响声更加尖锐,並且刺向阵中宿鸿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宿鸿禛一边躲闪,一边用他手中的巽离剑,勉强抵挡黎浩然的乙明剑阵。 这位青袍剑修,竟是第一次於天顶山问道之上,表现得有些狼狈。 “还得是黎首座啊,五大宗门的底蕴就是五大宗门的底蕴!” “就是说啊,宿鸿禛终究就只是一介散修而已,或许他的天赋要比黎首座更高一些,但毕竟平台不一样。” “等等,我一直都好奇一个问题,凭什么你们现在就敢断定宿鸿禛的修仙天赋一定要高於黎首座,仙途漫漫,以后还不一定究竟是谁会走得更远呢!” 在观礼台上,传来了诸多的议论声。 而这些议论的声音,也都传入了那位身姿初具风华,更是有一番如秋天早晨一般的清冷韵致的少女耳中。 蜃楼宫道门行走,周瑾韵。 她只是轻轻的抿著嘴唇,望著擂台之上被黎浩然的乙明剑阵困在其中的宿鸿禛身上。 还差得远。 仅凭这样,是根本无法將小宿逼入绝境的。 周瑾韵对此再清楚不过。 乙明剑阵中的三柄金色剑刃一次又一次的朝著宿鸿禛的方向斩击,而宿鸿禛的躲闪次数,则也变得越来越少。 他更多的,是用自己手中的巽离剑,去迎击朝著他的方向飞来的那些剑刃。 “宿鸿禛已经开始显颓势了。” “没错,没有办法继续凭藉身法来躲闪黎首座的进攻,这代表著他越来越被动,已然是强弩之末。” “看来可以恭喜空山宗,夺得此次的天顶山魁首之位了。” 这些议论大多都出自那些气海境以下的修仙者口中。 而那些气海境及以上的修仙者们,则更能看得懂场上目前的局势: 不太对劲。 看似是宿鸿禛被困於乙明剑阵,速度受到了极大的限制,相当被动。 可是从刚刚起,他所挥剑的速度—— 似乎越来越快。 第五百五十八章:问鼎天顶山 宿鸿禛的表情相当认真。 他不得不承认,在此次的天顶山问道之上,黎浩然是他需要认真应对的对手。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果然还是因为他的战斗经验仍然还不够丰富。 儘管当初与他交手过招的,是蜃楼宫的周瑾韵这种当代的顶级天骄,以及陈彦这种不知道底蕴究竟有多么深厚的老怪物。 可是他的战斗样本还是太少了些,若是没有那般自信的认为,只需躲过那柄朝著他的方向飞驰而来的金色剑刃,即可化解对方攻势的话,他也不会陷入如今的这种被动当中。 乙明剑阵具备著空明归引的特性,在剑阵的场域范围內,无论是宿鸿禛的速度还是真气运转,都会受到黎浩然的限制。 此时此刻的他,並不能完全施展自己的身法优势。 但这並不代表著,黎浩然就占据了上风。 即便被动,但实际上的形势,仍然还是把握在这位青袍剑修的手里。 因为巽离剑。 在与陈彦一次又一次的交手过程当中,宿鸿禛也在不断理解著他手中这柄巽离剑的特殊之处。 离火,与巽风。 他知晓,离火代表著的是那可以燃尽世间一切邪祟的赤红火焰。 而巽风步—— 鐺! 宿鸿禛用手中的剑,抵挡住那悬於空中的金色剑刃,对他的一记刺击。 鐺!鐺! 紧接著,另外两柄由黎浩然的真气和阵法所幻化而出的金色剑刃,从不同的方向又朝著小宿的方向袭来。 虽说有些狼狈,动作也很沉重,但凭藉著他对距离感的掌控,他仍然用手中的巽离剑再次抵挡住了金色剑刃的又两次斩击。 鐺!鐺!鐺! 鐺!鐺! 如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朝著宿鸿禛的方向袭来。 可与此同时他挥舞手中巽离剑的速度,竟然开始越来越快,动作也从原本的沉重,变得流畅了起来。 站在擂台的另一侧,手中所掐著乙明剑诀不断变幻,不断通过那三柄金色剑刃朝著宿鸿禛发起进攻的黎浩然,眼神中闪过凝重的神色。 等一下,为什么? 为什么看起来宿鸿禛似乎正在逐渐摆脱剑阵的场域控制,难道是自己的乙明剑阵失效了? 不,不对。 显然意识到了些什么的黎浩然,心中不禁一凛: 是宿鸿禛在变快! 当前乙明剑阵对宿鸿禛的速度限制,几乎可以將他的速度放慢十倍。 如果说乙明剑阵的场域,对宿鸿禛的限制並未失效的话,这也就代表著当前宿鸿禛的速度,已然远远超过了他之前所施展的极限速度! 不仅如此,宿鸿禛竟然还在变得越来越快! 这位青袍剑修开始由守转攻,他手中的那柄白色迅剑所挥舞的速度,已然超越了黎浩然所催动著的乙明剑阵,对他所发起的攻击速度。 黎浩然继续变幻著手中所捏著的乙白剑诀,並且隨著他的一声轻喝,笼罩著宿鸿禛的乙明剑阵开始金光更盛,想要进一步的压制宿鸿禛的身法速度和真气运转。 可惜无济於事。 宿鸿禛的速度,仍在继续提升。 剑刃破空的声音响起,悬在空中的一柄由黎浩然的真气所幻化而成的金色剑刃被宿鸿禛的剑气直接斩碎,乙明剑阵瞬间黯淡下来,而宿鸿禛也算是彻底摆脱了剑阵场域的限制。 望著那道朝著自己的方向急速接近的青色身影,黎浩然紧咬牙关。 最起码,也得让宿鸿禛使出他的天生剑意才行! 黎浩然不再去维持残破的乙明剑阵,而是將他的双手收拢至胸前,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浩瀚且空灵的真气蓄势待发—— 唰! 黎浩然,看著已经抵在自己咽喉处的那柄白色迅剑微微愣神。 剑尖平稳,没有一丝晃动。 隨即,黎浩然露出苦笑: “我输了。” 道衍场上,寂静无声。 …… 天顶山问道结束,散修宿鸿禛夺得了此届的天顶山魁首之位,距离上次散修夺得天顶山魁首之位…… 没有上次,散修夺得天顶山魁首之位,是史无前例的。 然而事实上,世人也並非真正將宿鸿禛当作一位散修看待,几乎所有修仙者都认为,宿鸿禛是与蜃楼宫高度绑定的。 虽然当前还不是蜃楼宫弟子,但是在天顶山问道结束之后,也一定是。 辰平洲问道大会仍在正常举办。 十年一度的辰平洲问道大会,虽说属天顶山问道这一环节最为令人瞩目,但除此之外,也仍然是当之无愧的辰平洲最大的修仙盛会。 五大宗门的御使长老,都会在玄经殿內对来自辰平洲各个修仙门派的弟子们进行讲经授道,此等机会对於那些辰平洲的二流门派以及三流门派的弟子们而言,可以说是此生绝无仅有。 宿鸿禛以天顶山魁首的身份,进入了天顶宫。 在这座曾经象徵著天顶山凌驾於辰平洲之上的宫殿当中,他一无所获。 因为天顶宫,就只是一座空空如也的宫殿而已。 当他从天顶宫中待够了三天,从宫殿的大门走出来的时候,这位眉眼洒脱的青袍剑修,在天顶宫外的台阶之上,看到了一道身影正坐在那里,並且背对著他。 那是一道身著素白色道袍的身影。 “哥?” 宿鸿禛有些意外的唤了一声。 “恭喜啊,天顶山魁首。” 陈彦缓缓转过头来,如此轻声道 不知为何,宿鸿禛觉得陈彦与前段时间刚刚踏上天顶山时相比,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那时的哥,似乎更加平静沉稳,而现在的他……好像整个人都仍然沉浸在一种暴戾的气息当中。 就像是刚刚经歷过了一场极为惨烈的廝杀或者苦难一般。 “出什么事了吗?” 宿鸿禛问道。 在小宿的感官当中,从他与陈彦分开直到现在,也就才刚刚过去了不到十天的时间而已。 可对於陈彦而言,就算拋去他在光阴乱流和时空断层当中所度过的时间,他也已经在天极洲度过了整整三百年。 “没有,只是在这几天里,稍微休息了一下罢了。” 陈彦摇了摇头,然后站起身来: “跟我来。” “去哪?” 宿鸿禛下意识的问道。 “水镜阁。” 陈彦回答道。 第五百五十九章:被关押的邵宇琛 水镜阁,右苑。 位於院落一角的偏房內,这里原本是放置蜃楼宫驻外弟子们杂物的房间。 可现在,原本置放於房间內的杂物却都被搬了出去,在这间狭小的偏房內,被关押著一个人。 偏房的门外,更是有两位贯气境的蜃楼宫外院弟子看守。 而被关押在这间偏房內的人物其身份也並不简单,正是蜃楼宫当今的织梦楼首座弟子,邵宇琛。 当然,他的织梦楼首座弟子的位置,恐怕也已经坐到头了。 等到回到蜃楼宫后,基本上已经可以確定,他织梦楼首座的头衔定將会被织梦楼的楼主给剥夺。 因为在天顶山问道之上,邵宇琛的弃权,令蜃楼宫蒙羞。 他当然可以输给宿鸿禛,甚至是输给来参加天顶山问道的任何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 这样的话,邵宇琛最多也就只不过是丟脸一些。 但是身为蜃楼宫的天顶山问道人的邵宇琛不战而降,这对蜃楼宫带来的负面影响,要远大於他爆冷输给某个菜鸟。 对於此事,身为蜃楼宫使团御使长老的林墨,已经非常严厉的问责过他,並且將其丟入这间狭小的偏房里,禁止他踏出这间杂物间哪怕就只是半步。 只能等待回到蜃楼宫后,再听从蜃楼宫的宫主以及织梦楼的楼主,对他的最终发落。 事实上,林墨此时此刻,並没有太多的心思可以浪费在邵宇琛的身上。 除了作为蜃楼宫的最高代表参加此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之外,林墨长老当前最为看重的事情,便是確保宿鸿禛的安全,以及应该如何劝宿鸿禛正式拜入蜃楼宫,成为一名真正的蜃楼宫弟子。 邵宇琛坐在杂物间內,微垂著脑袋,双眼直直的盯著脚下的地面。 他的注意力並不在这狭小的房间內,而是在脑海中想像著画面。 想像著他与宿鸿禛在擂台上对战,然后他一拳接著一拳的碾碎宿鸿禛的骨头,最终將他砸成肉泥的场面。 这位织梦楼的首座弟子紧咬牙关,他用力到自己的指甲都近乎要镶嵌进掌心里。 就只是幻想罢了。 但他也就只能在幻想当中,將宿鸿禛在擂台上蹂躪个一万遍。 就像是他在过去,也已经无数次在想像当中將周瑾韵撕成碎片一般。 懦夫。 他突然想起来了,在他弃权之后,林墨长老对他怒斥时的称呼。 邵宇琛当然不认为自己是懦夫,也不觉得自己是怕了宿鸿禛,他就只是认为,如果自己输给了宿鸿禛的话,那就不敢在自己的脑海当中,如此这般幻想將宿鸿禛碾碎的场面。 这样,会令他失去很多乐趣。 终究有一天,自己要在现实当中,將什么宿鸿禛,什么周瑾韵统统都彻底撕碎……还有林墨也一样。 敢叫我懦夫? 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跪下来一边哭一边求饶,最后一脚踏碎你的头骨! 就在这时,从这间狭小的房间之外,传来了脚步和说话的声音。 “张执事!” “见过张执事!” 是守在门前的那两位贯气境的蜃楼宫外院弟子的声音。 “奉林御使之命,我来此来见邵首座,这是林墨长老的令牌。” 紧接著,是一个相当沉稳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 “明白了,张执事请进。” 其中的一位外院弟子说道。 紧接著,又是脚步声响起,隨后这间狭小房间的屋门被从外面推开,站在门前的是一位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 在这位张执事踏入杂物间后,外面的那两名蜃楼宫的外院弟子又將杂物间的房门给关好。 然后,张执事打了一个响指。 在杂物间的门窗处皆形成了真气的结界,来隔绝房间內与外面的声音。 “张执事?” 邵宇琛抬起眼来,朝著那位张执事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困惑的神色。 他並不认识面前的这位张执事,可是这位张执事的身上却穿著织梦楼的道袍,这令身为织梦楼首座弟子的邵宇琛觉得十分诡异。 蜃楼宫此次前来天顶山的使团当中,若是其他峰脉的执事自己不认识也就罢了,怎么可能织梦楼的执事,自己都不认识呢? “邵首座。” 那位自称是“张执事”且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露出微笑,如此轻声说著的同时,又抬起头来环视了一圈这处狭小的杂物间: “好大的戾气啊,邵首座。” “不知林长老让张执事来这里找我,是有什么事?” 邵宇琛无视了自己面前这位自称“张执事”的中年男人的话语,如此发问道。 “谁说是林长老让我来这里找你的?” 这位相貌平平,身著织梦楼道袍的中年男人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丝古怪的笑意。 而他的笑,令邵宇琛感到很不舒服。 “我不记得织梦楼有你这號人物,张执事。” 邵宇琛一边说著,一边將自己的目光朝著张执事的身上扫去: “而且,如若不是林墨长老让你来这里找我的话,那你又是怎么拿到林长老的令牌的呢?” “又有谁告诉的你,我拿著令牌的呢?” 张执事脸上的古怪笑意更盛。 闻言的邵宇琛当即瞳孔一缩,他像是终於意识到了什么似的—— 幻术! 刚刚这位“张执事”是利用幻术,来蒙蔽了那两位蜃楼宫的外院弟子! 说来也是,就连自己这位织梦楼首座都不认识面前的这位所谓的“张执事”,更何况门前的那两位外院弟子呢? 邵宇琛唯一清楚的是,面前的这位“张执事”的修为境界,要远在自己之上,最起码也得是气海境。 “所以,阁下究竟是有何贵干?” 邵宇琛问。 “你知道自己回到蜃楼宫之后,会面临著怎样的下场吗?” 自称“张执事”,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没有回答邵宇琛的问题,而是发出了反问。 “大概能猜得到。” 邵宇琛点了点头。 没错,他当然知道犯下如此大错,等辰平洲问道大会结束並且回到蜃楼宫之后,自己的下场会如何。 第五百六十章:蜃楼宫的深渊 首先是被剥夺织梦楼首座弟子的身份,並且將邵宇琛当前可以调用的修仙资源全部停止,仅供给他普通內门弟子日常最基本的修仙资源。 这种后果对邵宇琛的影响,当然很严重。 以邵宇琛的天赋来讲,如果他能够获得与他天赋相匹配的修仙资源的话,那么他是有一定机会突破至上三境的。 但如果不给予他相应的修仙资源,就算他能完全依靠天赋修练至通神境,可想要从通神境晋升至万化境,其机会也是相当渺茫的。 以理性的角度出发,邵宇琛无论如何就不该弃权此次的天顶山问道,被全天下的修仙者嘲笑为懦夫。 但是他就是这么做了。 邵宇琛的天赋很是出色,无论是幻术天赋还是修练天赋,邵宇琛都可以称得上“天才”二字。 可蜃楼宫这种体量的修仙门派,从来都不缺天才。 除非是像周瑾韵和黎浩然的那种“登仙之资”,又或者是像宿鸿禛那般的“空前绝后”。 “怎么,难道你会就此甘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狭小的杂物间中,站在邵宇琛面前的那位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继续问道。 “呵。” 闻言的邵宇琛就只是短促的笑了一声: “难道说,阁下有什么办法不成?” “当然。” 那位自称“张执事”,身著织梦楼道袍的中年男人缓步向前,他的影子完全將坐在杂物间单薄木床上的邵宇琛给遮住,然后將手伸入他自己的怀中,並且从中取出来了一卷古朴的羊皮纸: “也许,这个能改变你的命运。” 邵宇琛將他的目光落在那捲羊皮纸上,然后缓缓朝著那捲羊皮纸伸出自己的右手。 他握住了那捲古朴的羊皮纸,然后这位当前的织梦楼首座弟子缓缓抬起头来,朝著“张执事”的眼睛望去。 在这位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眼中,邵宇琛似乎看到了无数复杂的情绪,沉没在无底的黑洞当中。 “阁下到底是……” 邵宇琛开口问道。 “这不重要。” 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就只是微笑著回答。 …… 水镜阁。 周瑾韵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视线落在在大厅当中来回踱步的林墨长老身上。 这位窃时楼的正法长老,已经在近几天时间內往蜃楼宫连发了数封书信,请求蜃楼宫的太上长老院派几位上三境大能来保护宿鸿禛的周全,並且劝说其加入蜃楼宫。 在信中,他言辞相当恳切且清晰的论述了宿鸿禛对蜃楼宫未来的重要性。 可是他发往蜃楼宫的书信,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周瑾韵很清楚,太上长老院是不会理睬林墨长老的,因为包括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长老尚御律在內,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院中,有许多人都很清楚宿鸿禛的后台是谁。 陈前辈。 那可是能够瞬间便凭空製造出三件仙器的仙上大能,其修为境界要远远超出登仙境修士,甚至有可能是与福生仙尊一个等级的存在。 在周瑾韵当前的认知当中,所谓的五大宗门就只是那些背后的真正大能们放置於幕前的木偶罢了。 当年的天顶山之所以会覆灭的原因,想必也是因为天顶山想要脱离那些幕后大能们的掌控,然后才遭遇了灭顶之灾。 此时此刻的林墨当然相当心急。 因为他根本就不理解。 正在这时,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大厅的门口处,几息时间过后,只见一位蜃楼宫的外院弟子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朝著林墨长老的方向作揖道: “启稟御使长老,此次天顶山问道的魁首宿鸿禛,当前已经离开了天顶宫,据传他在天顶宫內並没有找到任何天顶山的遗留传承。” 坐在一旁的周瑾韵將那位外院弟子所说的话全部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就连小宿都未能获得天顶宫中的传承吗? 也罢,天顶宫的传承一直都只是一个传说罢了,天顶山覆灭时究竟有没有將什么传承留在那座悬於高空当中的白玉宫殿里,也仍然还是一个未知数。 可是清鸿真人,究竟为什么要给天顶宫设下禁制呢? 正是因为清鸿真人的禁制,才会有无数人怀疑天顶宫內藏著天顶山最为重要的传承,只是至今仍然没有人能够证实罢了。 “然后呢?” 林墨朝著那位外院弟子的方向问道。 这位外院弟子来这里所稟报的消息,不可能就只有这些而已。 “宿魁首当前正在水镜阁外求见,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修士!” 那外院弟子说道。 闻言的林墨当即一喜,他没想到当初在天顶山问道仍在进行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来水镜阁休息,而是留在苍峦崖上的宿鸿禛竟然会主动拜访水镜阁。 难道是终於开窍了? “请宿魁首进来!” 林墨长老朗声道。 “是!” 刚刚走进大厅当中的外院弟子应声道,隨即转身朝著外面走去。 可他才刚刚走了没有几步,却又突然停下並且转过身来,开口问道: “御使长老,与宿魁首同行的那位青年修士,是应该……” “一併请过来,切记,千万不要怠慢。” 还未等林墨长老开口,一旁的周瑾韵便立即严肃吩咐道。 那外院弟子没有立即回答,就只是先朝著周瑾韵的方向弯腰作揖,眼睛却一直都偷偷瞄著林墨长老的方向。 林墨长老点了点头。 “是,周道行!” 直到这时,那外院弟子才终於应声,然后转身小跑著离开了此处。 周瑾韵很討厌那外院弟子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明明按照自己的吩咐来办即可,却还非得要等得到林长老的肯定后才会去办,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討好谁。 明明此次的天顶山问道结束之后,无论是林墨长老还是自己,都不会再与他这种修为的外院弟子有任何来往的机会。 如此想著的周瑾韵,朝著厅外的方向望去。 时隔四年的重逢,竟然令这位蜃楼宫的道门行走有些紧张。 但同时,周瑾韵的心中也怀抱著某些希冀。 因为如今的蜃楼宫內部的形势,並未有任何好转,甚至比四年前还要更加严峻。 第五百六十一章:水镜阁中的对峙 在那前来稟报的外院弟子离去后,厅內一时陷入了微妙的寂静当中。 林墨和周瑾韵二人,各有各的忧虑。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徐。 直至两道身影一併出现在门口处,室外的光线骤然被这一青一白两道身影所遮挡。 先踏入厅內的,是宿鸿禛。 他仍然穿著一身青色的道袍,腰间挎著巽离剑,只不过身为此届天顶山问道之魁首的他,身上却没有丝毫作为当代年轻弟子当中第一人的傲气,整个人所流露出的气质,与他才刚刚踏上天顶山时並没有任何区別。 这一点,难得可贵。 然后,是稍微靠后些踏入厅內,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纤尘不染的俊朗青年。 周瑾韵的视线落在陈彦身上。 她理所当然的看出来了陈前辈的变化,四年前陈前辈的外表,也仍然就只是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罢了,而如今的他看起来要高大成熟了不少,变成了二十岁出头的青年模样。 可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陈前辈的气质变化。 就算是四年前,陈前辈同时催动三件仙器,与尚御律以及李长老和杨长老三位神通境大能对峙时,他也仍然是云淡风轻,犹如一切都完全在他掌控当中的沉稳。 但是现在的陈前辈不是这样。 哪怕周瑾韵的实际年龄也只不过是才刚刚十九岁而已,她也仍然能看得出陈前辈当前身上所发散著的燥戾。 难道说,这四年里发生什么了吗? 如此困惑著的周瑾韵,將她的目光投往宿鸿禛的方向。 宿鸿禛也在看著她。 周瑾韵下意识的想要將自己的目光逃离开来,可是她又似乎想到如果就这样逃开目光的话,反而是会让小宿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所以她强行抑制住自己眼神逃离的想法,就只是这样和小宿对视著。 宿鸿禛只是朝著周瑾韵的方向微微一笑,並且点了点头。 周瑾韵又是稍微一愣,握了握自己的拳头,这才故作镇定的將她的视线从宿鸿禛身上移开。 小宿他,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就只是长大了些,看起来也不再像是一个小孩子了。 不知为何,周瑾韵突然想起来了当年在江渡郡时,目睹尚且年幼且浑身是伤的小宿,在小巷中被那几个混混殴打的场景。 时间真快啊。 儘管周瑾韵当前也仍未年满二十,但她的確是真情实感的心生感慨。 “宿魁首!恭喜恭喜,此番问鼎天顶山可以说是实至名归,只可惜未能从天顶宫中获得天顶山的传承……也罢也罢,快六万年过去了,也未曾听闻有任何一位天顶山魁首,能从天顶宫中有所收穫。” 林墨长老快步朝著宿鸿禛的方向迎了过去,这位窃时楼的正法长老,堂堂万化境大能的地位如何无需多言,放眼整个辰平洲,无论走到哪,所有人都得给林墨长老三分薄面。 因为他的修为,更是因为他的身份。 当前,林墨长老这种主动迎著宿鸿禛的方向走去,並且满脸笑意的夸讚和安慰这位青袍剑修的举动,无疑是在向宿鸿禛示好。 蜃楼宫的峰脉长老如此示好,已经可以见得宿鸿禛在此次天顶山问道上表现的含金量了。 “林长老。” 面对著林墨的热情,宿鸿禛只是笑了笑。 “好,好。” 並未得到过多回应的林墨仍然十分满意的笑著,隨即他將目光落在站在宿鸿禛身旁的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身上。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似乎有些浮躁。 林墨如此心想著,但他並未將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情说出口来,只是观察著站在宿鸿禛身侧的陈彦。 竟然看不出这个年轻人的修为? 林墨长老的心中暗暗一惊,难道说,此人是上三境的大能修士? 但是,似乎又有点不太像,上三境的大能以如此姿態来拜访水镜阁的话,多少有些自损顏面了。 难道说,是服用了某些在一定时间內,可以隱藏自身修为的丹药? 可服用能够隱藏修为的丹药的话,反而会更加引人瞩目……真搞不懂。 於是林墨缓缓转过头,再次將自己的目光落在宿鸿禛的身上,隨即问道: “这位小友是……” “是我哥,林长老。” 宿鸿禛回答道。 “原来是宿魁首的哥哥啊!” 林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隨后朝向陈彦的方向继续问道: “不知小友怎么称呼?” “陈彦。” 被问到自己名字的陈彦,就只是如此简短的回答道。 “嗯……” 林墨长老如此应声道,不过他的表情也比刚刚看起来更为严肃和冷淡了几分。 因为在他眼中,这位名为陈彦的青年,似乎是有些太过於不知好歹了。 自己堂堂蜃楼宫的窃时楼正法长老,万化境大能给足了他面子,如此好声好气的跟他说话,可他竟然是如此的態度…… 就凭他跟宿鸿禛的关係吗? 实在是有些太过於蹬鼻子上脸了。 “虽是兄弟,但是却不同姓?” 林墨长老的声音很冷,且若有若无的朝著陈彦的方向施加了些许的威压。 此时此刻,位於厅內的宿鸿禛和周瑾韵两人,也都因为林墨长老对陈彦所施加的威压而感到了自身的经脉中真气的运转开始变得滯涩,並且呼吸不畅了起来。 虽说对於当前真实修为在归一境巔峰的陈彦而言,林墨的这点威压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但还是令他稍微有些不爽。 “滚出去。” 陈彦冷声道。 “……什么?” 林墨长老当即一愣,身为窃时楼正法长老的他,在蜃楼宫当中的权威自然不用多言,而这水镜阁则更是蜃楼宫在天顶山上的属地所在。 结果,你让我滚出去? 倒反天罡! 而林墨也显然意识到了,自己面前的这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其修为並不简单。 能如此轻描淡写的扛住自己的威压,就代表著他的修为最起码也得有万化境,若是没有服用什么可以遮盖自身修为的丹药的话…… 那么,这位名叫陈彦的修仙者,肯定是一位上三境大能。 第五百六十三章:天顶山的传承 游先生並不能立即理解陈彦刚刚口中所提到的那些陌生的词语又或者是概念。 天极洲,圣人,十二仙宗,比世间从未诞生登仙的时代,还要更加遥远的时代…… 他到底都在天顶镜中,知晓了些什么? “我並没有从天顶宫中窥见未来,先生。” 陈彦先一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而是窥见了过去,在天顶镜的虚与实中,我见证了一个时代的覆灭,那时的辰平洲也还並不被称为辰平洲,而是天极洲。” “天极洲。” 游先生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念出这三个字。 这是陈彦第一次从游先生的眼神当中看到了些许茫然。 在他的印象当中,这位福生仙尊……或者说福生真君,面对任何事都永远是游刃有余的。 但陈彦从天顶镜的虚与实当中所窥见的一切,果然还是远远超出游先生的认知范围了。 “登仙境並非是辰平洲修士所认知的那般是仙上境界,而是仙下与仙上的过渡境界,真正的仙上境界,总共被划分成五重。” 陈彦继续说道: “返空境,璞真境,造虚境,太初境,以及仙天境。” “按照这种境界划分方法的话,我现在的修为境界,应该是返空境巔峰?” 游先生道。 “大概可以这么认为,天极洲的修仙者们,將返空境的修仙者称之为『真君』。” 陈彦点了点头。 “真君?” 闻言的游先生稍微仰了仰头,並且露出笑容: “这个称呼倒是远不及仙尊气派,那么你刚刚所提到的圣人是……” “在我所见证的那个年代当中,天极洲登仙及以上的修仙者总共有四十九人,其中有四位返空境的真君,以及两位璞真境的至圣。” 陈彦道。 “也就是说,璞真境的修士,便会被称之为圣人嘍?” 游先生的话语看似是询问,但实际上就是在肯定著自己的答案而已。 “在我的认知当中,这两位璞真境的至圣,应该可以代表著此域天地的两个时代。” 陈彦继续说道。 “哪两个时代?” 游先生问。 “分別代表著御虚洲的时代,以及天极洲的时代。” 陈彦道。 “……” 听闻此言的游先生再次沉默了片刻,如果说辰平洲的前身是天极洲的话,那么御虚洲又是什么? 天极洲的前身? “我在天顶镜的虚与实当中,並未接触过御虚洲的时代,就只是见证了天极洲的覆灭罢了。” 陈彦道: “在我所见证的那个时代,天极洲是由天极至圣左何所执掌的,而在天极至圣之前,天极洲被世人称之为御虚洲,在那时执掌御虚洲的,是御虚至圣白辰。” “也就是说,此域天地的名字是根据执掌此域的璞真境修士的道號来决定的。” 游先生点头道: “那么,也就是说在御虚至圣和天极至圣之后,此域天地至少还诞出了一位道號为『辰平』的圣人?” “的確是有这种可能的,但是我不敢肯定。” 陈彦並没有完全认同游先生的猜测。 “为什么?” 游先生道。 “因为辰平洲的天地法则並不完整,或者说大道拼接缝补的痕跡太过於明显。” 一边说著,陈彦一边將自己的目光投往仍置於面前茶桌上的那面有著五道细微裂痕的青铜镜上: “如今辰平洲的天地法则,承载登仙及以上修仙者的能力十分有限。” 这也是为什么当今辰平洲的登仙境修士,在动用自己真正实力的时候,会遭到因果反噬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说,辰平洲已经无法承载圣人的诞生,所以在几万年前,当我想要跨入你口中所说的『璞真境』的时候,才会被『那个存在』给盯上。” 游先生若有所思道。 “没错,但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陈彦回答道: “至於天极洲覆灭之后,此域天地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知道。” “但是辰平洲的传承,的確是出现了断层的,从你所说的那个名为天极洲的时代过渡到辰平洲的时代,至少存在著一个断层;然后从辰平洲的时代再到天顶山问世之间,又存在著另外一个断层。” 游先生道。 辰平洲的歷史,一直以来,总共是被世人们分割为三个时代。 前天顶山时代,天顶山时代,以及后天顶山时代。 直至宿鸿禛之后,辰平洲的史书上才被开创出来了一个更新的时代,即仙道断绝的时代。 至於仙道復甦的时代,就只是弹指一瞬间,辰平洲很快便在诸仙之乱中化为了虚无。 现在,在前天顶山时代之前,辰平洲可能还有著更加遥远的歷史存在。 “先生,我不认为从天极洲的时代,再到辰平洲的时代之间,存在著真正意义上的断层。” 对於游先生的判断,陈彦只是摇了摇头。 “为什么?” 游先生问道。 “因为这个。” 陈彦再次將他的目光投向了放在他面前的天顶镜上: “先生您有没有想过,天顶镜的由来?” “道器。” 游先生缓缓道: “辰平洲唯一的一件道器,没有人知道他的来歷究竟如何,只知道在当年辰平洲歷史上的第一位登仙,也是天顶山的初代掌执天素真人凌於世间之上的时候,这面镜子,便已经在天顶山的手中了。” “天顶镜的歷史,要比辰平洲的歷史要更加悠久。” 陈彦说道: “在天极洲覆灭的最后时刻,我曾经见过御虚至圣一面。” “哦?” 游先生显然被陈彦的这句话勾起了兴趣。 “御虚至圣让我爬上青玄山……即天顶山的前身,然后我山巔处,发现了这面镜子。” 陈彦说道。 “所以说?” 游先生似乎已经明白了些什么,但是他並没有完全確定,就只是引导著陈彦继续说下去。 “天顶镜,在辰平洲还是天极洲的时候便已经存在……或者说,在更加遥远的过去,就已经存在。” 说著,陈彦稍微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道: “我怀疑,天顶山並非诞生於辰平洲,而是来自过去的传承,或者是与圣人的存在有关。” 第五百六十四章:成圣 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思路。 如果將天顶山的存在,与那极其遥远的时代,辰平洲……或者说是天极洲,亦或者是御虚洲所诞生的那两位圣人相关的话,那么就又有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了此时此刻陈彦和游先生的面前。 那就是,当前的辰平洲,是否还仍然在某位圣人的掌控当中? 当陈彦与游先生互相交换眼神时,他们也都显然意识到了,对方与自己有著同样疑虑的这一点。 “当前辰平洲的四十九条仙道,总共被占据了十一条。” 游先生道。 “十一条吗?” 陈彦思索了片刻,隨后继续道: “直到现在为止,先生您收集了多少座登仙道基了?” 闻言的游先生稍微怔了一下,隨后也很快便释然。 既然八千年后的自己如此信赖眼前的这个小傢伙,他知晓自己有在为了福生城中的石台收集登仙道基,也是很理所当然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更何况他之所以会回到当前的这个时代来,很可能也与福生城中的那座石台相关。 “六座。” 游先生坦言回答道。 “如果是六座的话……” 陈彦在心中开始计算起来,如果不算被当作钥匙的日月真人的道基的话,那么八千年后当自己抵达福生城时,福生城中总共放置了九座登仙道基。 如此这般算来,诸仙之乱当中的六位登仙境修士再加上游先生,以及当年选择兵解的燕云河的话,数目刚好是十一条。 “当前辰平洲,恐怕並不存在圣人的大道了。” 陈彦摇了摇头。 “但如果像是你之前所说的那般,辰平洲的天地法则並不完整,大道经过缝补修復的话,那么结合我的境遇,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人不愿辰平洲再承载璞真境修士的大道?” 游先生提出了他的问题。 的確是有这种可能的。 因为有人不愿天地法则並不完整的辰平洲,再承载璞真境修士的大道,所以当游先生准备突破至璞真境的时候,才会被“那个存在”给盯上。 也就是说,当前的辰平洲境內,並没有圣人的存在。 但是…… 天极圣人和御虚圣人的下落呢? 陨落? 还是说,有其他的什么可能? “可以肯定的是,辰平洲绝不是整个世界,在辰平洲之外,一定还有著其他的界域存在……或许只有修为达到璞真境之后,才能够做到跨越界域。” 陈彦道。 “你所说的那两位圣人,有没有可能现在就身处於其他的界域当中,一直在暗中注视著辰平洲呢?” 游先生问道。 “先生的意思是说,当初盯上您的『那个存在』,很可能就是曾经的圣人。” 陈彦说道。 闻言的游先生不语,只是直视著陈彦的双眼,像是默认了他的说法一般。 因为游先生的確是如此猜测著的。 至於这个猜测的可能性的话…… 陈彦突然想起来,当年他站在青玄仙宗的內门街道上,仰望著天空中所飞过的那两座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以及那声响彻天地的青铜钟声。 时至今日,陈彦仍然不知道那青铜钟声究竟代表著什么。 天顶山覆灭时,那高达数千丈的巨大仙女雕像,与那日所见的那两座究竟有何关联,他也不清楚。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切的確很可能会与圣人的存在相关。 如果说天顶山是圣人留在辰平洲的传承的话,那么大约六万年以前,天顶山毫无徵兆的突然覆灭,又是因为什么呢? 陈彦觉得自己似乎距离真相更近了一步,但又感觉好像没有,而是陷入了更大的谜团当中。 “过去的真相,就算知道的再多,又如何呢?” 游先生先是拿起茶杯,然后將视线重新落向茶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修仙者们。 如今的这个时代,整个辰平洲的修仙界都在憧憬著又一个修仙盛世的到来,一切都欣欣向荣。 只是知道的越多,就越容易感到悲哀。 陈彦的目光,也隨著游先生的视线朝著街道上望去。 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不禁开始变得恍惚起来。 曾经穿梭在光阴乱流当中的他,不知为何突然对这个世界,產生了些许陌生的感觉。 但与此同时,又再熟悉不过。 “我要成圣。” 游先生的声音突然传来,令陈彦的视线重新落回至面前身著素色道袍的这位年轻修士的身上。 “成圣?” 陈彦微微一怔。 “没错,儘管本座已经纵横辰平洲十万余年,可这十万余年以来所经歷的一切,其带给我的衝击甚至都不如刚刚这半炷香时间內,咱们两个之间的对话。” 游先生说道: “我现在有很多困惑,以我当前的修为和眼界无法理解的困惑……或许只有成圣,才能理解得更多。” “没有希望的。” 闻言的陈彦就只是摇了摇头: “歷史的轨跡是已然註定的,直至八千年后辰平洲彻底覆灭,化为虚无,先生你都仍然没能成圣。” “我知道,所以才有福生城的存在。” 游先生並没有因为陈彦的话而感到任何气馁: “未来的事情我自有安排,而至於现在,我需要你来见证我成圣,再之后的事情,就全都拜託你了。” 听起来,似乎就像是遗言一般。 游先生很清楚,自己如若强行成圣的话,所需要面对著的结局。 而面对游先生的决心,陈彦的態度也非常明了。 “好。” 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就只是如此点头答应道。 “三个月后,仍然还是在天顶山见面。” 游先生一边说著,一边拿起茶桌上的那面青铜镜,然后指尖轻轻发力,那青铜镜便沿著原本的痕跡重新分成五等分,然后將其收进自己的袖口当中: “我先去把这从五大宗门借来的天顶镜碎片,再给五大宗门还回去……至於宿鸿禛还有周瑾韵那边的事情,我建议你也好好安排一下他们这两个小傢伙的未来,大概,你也不会在这个时代停留太多的时间了。” 话音刚落,原本坐於陈彦面前的游先生瞬间消失不见。 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里,只存在陈彦的记忆中一般。 第五百六十五章:久別重逢 水镜阁。 在陈彦突然离开之后,厅內便只剩下了宿鸿禛和周瑾韵两人。 不知道为什么,周瑾韵总是觉得与宿鸿禛这样单独相处,总是会觉得有些彆扭。 明明四年前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不过她只能將这有些微妙的变化,归结於时间。 四年的时间,已然占据此时此刻小周生命当中的五分之一,而这五分之一的长度,也足以令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远。 尤其是小宿在这四年时间里,从一个身高还没有小周高的毛头小子,出落成如今天顶山问道上的第一剑修。 时间会淡化一切。 这句话並非是对谁都適用的,但是对於周瑾韵敏感的性格而言,无疑是正確的。 儘管她內心的热忱並不会衰减丝毫,可她並不知道应该如何去面对重逢。 如果对方不会像自己所希望的那般回应自己呢? 周瑾韵总是有著太多的担心。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天顶山上的这段时间里,她从未主动去见过宿鸿禛。 而与此同时,她却一直都在期待著,宿鸿禛会在某一天主动来找到自己。 可是並没有。 对此,周瑾韵是失望的。 虽然她理解,仅仅是天顶山问道,已经足以將小宿搞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去顾及其他的任何事情。 但是周瑾韵在当前的这个时间,仍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如何去面对自己身前的这位青袍剑修。 就这样,沉默在两个人当中蔓延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 相比於周瑾韵的紧绷,宿鸿禛看起来要更加的轻鬆。 他看起来似乎就只是在发呆,享受著这难得的閒暇时间。 最终,还是周瑾韵率先忍不住开口道: “当初在西域一別之后,似乎已经四年过去了吧?” “嗯,四年了。” 宿鸿禛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似的说道。 “原来久別四年后,再与故友重逢,就是这番敷衍的態度吗?” 周瑾韵稍微有些加重了自己的语气,向宿鸿禛表达著自己的不满。 宿鸿禛不是什么呆瓜,不然他不可能当初在年少时独自一人在辽陇流浪那么长的时间。 而听出周瑾韵语气当中不满的宿鸿禛,只是朝著自己身旁的周仙师投去相当不理解的目光: “因为,我从来就不觉得周仙师有离我远去过。” “……” 闻言的周瑾韵指尖微微一颤,突然不知道应该如何继续说下去才好。 “而且,从今以后,我大概也能与周仙师经常相见吧?” 宿鸿禛继续道。 “……怎么就敢如此肯定?” 周瑾韵的声音很小。 “因为周仙师现在是蜃楼宫的道门行走,哥告诉我说,五大宗门的道门行走本就是要游歷天下的,所以辰平洲问道大会结束后,周仙师不是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宿鸿禛理所当然道。 “才不是。” 周瑾韵摇了摇头,隨后稍微清了清嗓子,开始正色道: “身为蜃楼宫的道门行走,我自有职责在身。” “那很可惜了,我还希望今后能与周仙师常常见面。” 宿鸿禛露出有些惋惜的表情来,而见到小宿脸上表情的周瑾韵,心中竟然稍微有些喜意。 然后,宿鸿禛继续感嘆道: “想到不能隨时与周仙师切磋,果然还是很遗憾。” 周瑾韵心中刚刚所升起的喜意瞬间烟消云散。 “就这么想与我交手?” 她的声音较之刚刚,也更加响亮了起来,只不过略微带上了几分的冷意。 “有朝一日能在切磋中战胜周仙师,是鸿禛踏上仙途以来,第二大的梦想。” 宿鸿禛坦言道。 “那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周瑾韵问。 “当然是打贏我哥了!” 宿鸿禛满怀憧憬道。 可下一瞬间,宿鸿禛突然发觉自身经脉中的真气运转变得有些滯涩。 他困惑的看向自己身旁的周仙师。 只见这位如秋日清晨的薄雾一般,气质微凉的妙龄女子的眼神当中,竟然带著些许的寒意。 “那就让我今日好好检验一下,当代天顶山魁首的剑术,究竟如何好了。” “现在吗?” 儘管还有些迟疑,可从周瑾韵身上所散发而出的敌意,令宿鸿禛不禁將手搭在自己腰间的巽离剑上。 “动手吧!” 周瑾韵一声轻喝,以指並刀朝著宿鸿禛的方向斩去;而与此同时,宿鸿禛也迅速將他腰间的巽离剑拔出,来抵御周瑾韵的攻势。 鐺! 可下一瞬间,无论是周瑾韵的指刀,还是宿鸿禛的巽离剑,却都无法再动丝毫。 脚步声从二人的身后缓缓传来,紧接著身著素白色道袍的身影,缓缓走过周瑾韵和宿鸿禛两人的身边。 “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陈彦在两人的身旁站定,声音很是平静,却又透出一种绝对不容拒绝的强大威压。 “是,陈前辈。” “知道了,哥。” 身为蜃楼宫道门行走的周瑾韵和身著青色道袍的剑修先后答应道。 终於,周瑾韵和宿鸿禛二人的身体,能够重新动了起来。 “……”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 无论是周瑾韵还是宿鸿禛,他们都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严肃的陈彦。 “再过几个月,我可能会有点事,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陈彦缓缓说道: “包括小宿你也一样,到时候我恐怕不能再把你带在身边了,这也刚好,你的確也不能永远都躲在我的羽翼之下。” 闻言的宿鸿禛先是稍微愣了一会儿,隨后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陈彦要去做些什么,但小宿很清楚,既然哥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有著他自己的原因。 隨后,陈彦又將他的视线投向一旁的周瑾韵。 “小宿的天资足以在未来改变辰平洲的格局,而这种事情是许多人不想看到的,在他真正成长起来之前,一定会有许多人想要將他扼杀在摇篮之中。” 说著,陈彦稍微停顿片刻,隨后又继续道: “小周,你可否能够保证小宿的安全?” 第五百六十六章:立威! 面对陈彦的问题,周瑾韵先是稍微停顿片刻,然后她摇了摇头。 “晚辈当前就只是个气海境修士,恐怕……” 周瑾韵如此说道。 不仅如此,当前的周瑾韵甚至认为,她身后的蜃楼宫也並不能靠得住。 仅凭她的话,的確是没有办法对小宿的安全负责的。 陈彦没有回应周瑾韵的话,他本来也从未將希望寄托在周瑾韵的身上,毕竟她还就只是一个还未年满二十岁的孩子而已,就算再如何聪颖,也斗不过背后的那些老怪物。 无论是从修为上,还是从城府上。 陈彦必须得留下点什么才行。 他的视线从面前的两位小辈的身上移开,隨即投往远方,缓缓开口道: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待到辰平洲问道大会结束后,便是最好的下手机会,届时鱼龙混杂,没人能知晓究竟是谁,做了什么。” “可是,陈前辈。” 周瑾韵作揖开口道: “辰平洲问道大会在五日內必將结束,您到时候应该还在这里才对。” “没错。” 陈彦点了点头。 “我是还在这里,所以我想要趁著我还在这里的时候,向五大宗门,向整座辰平洲立威。” 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如此平静说道。 五日后。 辰平洲问道大会已然步入尾声。 各个修仙门派的渡船纷纷朝著四面八方驶离,宣告著这场十年一度的修仙盛会的结束。 蜃楼宫邀请宿鸿禛乘坐他们的渡船,前往蜃楼宫做客,却遭到了宿鸿禛的婉拒。 但这仍然无法打消蜃楼宫继续拉拢宿鸿禛的热忱,因为当前辰平洲的五大宗门当中,就只有蜃楼宫与宿鸿禛的关係最近。 至於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弟子邵宇琛,在蜃楼宫的渡船当中仍然被关押起来,继续执行禁闭,直至回到蜃楼宫后,由蜃楼宫的宫主以及织梦楼的楼主共同发落,才能决定邵宇琛的最后下场。 而在这期间,邵宇琛似乎已经完全认命了一般,对於他的一切遭遇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这倒是引起了蜃楼宫使团当中,部分长老和执事的困惑,但是他们也的確没有什么更多可说的。 只能说邵宇琛的表现,的確很老实罢了。 而宿鸿禛也並未选择原路返回,堂堂天顶山魁首,如若步行离开天顶山的话,未免也有些太失体面了。 他从附近的渡口租了一艘小型渡船。 按道理来讲,那些船籍归属於某某渡口的渡船,是没有资格在天顶山的渡口著陆的。 可这毕竟是此届天顶山问道的魁首所租赁的船,负责看守天顶山渡口的星天门弟子便理所当然的为宿鸿禛行了个方便,允许渡船著陆於天顶山的渡口。 与此同时,当渡口的船家得知租赁渡船的,是此次天顶山问道的魁首之时,当即决定將那艘小型渡船换成渡口最气派,最豪华的渡船。 能让天顶山魁首乘坐,可以说是渡口最大的荣幸。 宿鸿禛独自一人乘坐在这艘长达九十余丈,宽约四十丈,高二十丈的大型渡船之上。 儘管与五大宗门的旗舰差距十分巨大,但这艘渡船的规模已经不亚於辰平洲绝大多数顶尖宗门的旗舰了。 除宿鸿禛之外,这艘巨大的渡船之上,还乘坐著六十余名来自渡口的船员,负责將宿鸿禛送往他所要前往的目的地—— 辽陇。 宿鸿禛对外宣称的理由,是想要回家乡看望自己的亲人。 世间的修仙者们对此也表示理解,毕竟宿鸿禛还未年满二十,而且还是个散修,尘缘未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因为他的天资,这世间的修仙者们似乎对於宿鸿禛的一切行为举止都异常包容。 当然,此时此刻,在一切的背面,正在风起云涌。 …… 距离地面七千余丈的高空之上。 儘管这个高度较之天顶山仍然要低上个一千来丈,但这已经是辰平洲的渡船的常规巡航高度。 身著青色道袍的宿鸿禛独自一人坐在船舱內,今天已然是他乘上渡船的第二十一天,根据这艘渡船的船员所说,想要从天顶山飞往位於辰平洲西域与南域边界处的辽陇,大概需要四十天左右的时间。 也就是说当前他的旅程,才刚刚过半。 不得不说,在渡船上所度过得这段日子相当枯燥。 宿鸿禛轻闭双眼,打算在船舱內打坐一段时间,以用来打发时间。 可他才刚刚进入状態,將武泉中所涌出的真气在经脉中迴转了两周之后,渡船却突然开始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青袍剑修睁开眼睛,看著面前圆桌上所摆放著的茶具跌落在船舱的地面上摔碎。 他站起身来,儘管渡船的摆动相当严重,但是宿鸿禛却仍然能够保持著自身的平衡。 宿鸿禛走出了船舱。 “宿魁首!” 船舱外,一位来自渡口的船员连忙对他说道: “还是先回船舱內吧,外面现在很危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陷入灵气风暴当中了,若是缺乏行船经验的话,哪怕是气海境修士都有可能会被捲入风暴当中,被撕成碎片的!” 宿鸿禛没有回应,他只是望著当前渡船被捲入的灰黑色旋涡。 正常情况下,这种灵气风暴往往是由於天地灵气的流向紊乱而造成的后果。 而辰平洲的天地灵气流向,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相当稳定,除非遭到外因干扰。 几息时间后,宿鸿禛做出了决定。 他拔出了腰间的巽离剑,然后一剑斩出—— 天生剑意! 灰黑色的灵气旋涡瞬间被宿鸿禛的斩击一分为二,顷刻间,天地清明。 可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从天而降,朝著这艘渡船的方向拍来。 而在那只巨大手掌的映衬之下,这艘长达九十余丈的渡船,看起来就像是只虫子一般。 阴影將宿鸿禛的身形完全覆盖,而手中持著巽离剑的宿鸿禛就只是盯著从天而降的巨大手掌,眼神中没有任何退缩。 下一瞬间,一道清光闪过。 那巨大的手掌於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灰黑旋涡散去之后的晴朗天空中,漂浮著数位上三境修士的身影,而刚刚的那一掌,便是其中的一位归一境巔峰修士所挥出。 而立於高空中的那几位上三境修士,以及悬於下方的渡船之间的,是一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修士身影—— 是时候,该立威了。 陈彦如此心想。 第五百六十七章:对峙四大宗门 辰平洲的修仙界即將迎来盛世,其繁荣程度甚至可能会远超当初天顶山时代的巔峰时期。 这是当前辰平洲绝大多数修仙者们,所达成的共识。 能够做出这个判断的理由当然有很多,因为近几百年以来,辰平洲新生代修仙者的质量越来越高,天才层出不穷。 而当前的这一代年轻修士里面,更是涌现出了三位“登仙之资”,即周瑾韵,黎浩然,以及宿鸿禛。 尤其是宿鸿禛,其所展现出来的天赋,是真正意义上的前无古人。 不只是近几百年的年轻人,当前空山宗可是同时拥有著三位合道境修士,其他四大宗门的合道境修士加起来,则也有著七位。 也就是说,当前五大宗门总共有著十位合道境修士,而这十位合道境修士,则很有概率在未来的千年时间內跨入登仙境。 不止是合道境修士,近几百年来,辰平洲的五大宗门,以及各个顶尖修仙门派,一流修仙门派的修仙者们,踏入上三境修士的数量甚至超过了最近两千年间突破至上三境的修仙者数量。 没有任何人怀疑,当前的辰平洲修仙界欣欣向荣的事实。 至於宿鸿禛的出现,许多人都认为这种同时身怀著天生剑意以及极高悟性的绝世天才出世,足以在未来影响甚至是改变辰平洲修仙界的发展。 儘管当前的宿鸿禛才刚刚夺得天顶山魁首,就只是一位武泉境修士而已,但已经有许多人將他未来会取得的成就,与当年纵横辰平洲的福生仙尊相提並论了。 福生仙尊纵横辰平洲的时期,几乎是与当年天顶山处於巔峰的时代完全重合的。 或者说天顶山自建立以来,一直都处於一个上升的趋势,直到第十二代掌执清鸿真人执掌天顶山期间,天顶山突然覆灭。 时至今日,天顶山的覆灭,在辰平洲的修仙界仍然是个未解之谜。 可不得不说的是,在当初福生仙尊纵横辰平洲的时代中,这位登仙之上的大能,很少会干涉各个修仙门派之间的各种琐事。 因此在辰平洲当前的修仙者们眼中,福生仙尊除了在南域海外的福生岛上留下了一座福生城之外,实际上並没有给这个世界留下什么更多的痕跡。 他们对於福生仙尊的存在,更多是单纯的敬仰,仅此而已。 但是宿鸿禛不一样。 没人能说得清,宿鸿禛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的存在又会给辰平洲带来怎样的变数。 尤其是当前在其他四大宗门的眼中,宿鸿禛与蜃楼宫的关係要走得很近的情况下。 儘管明面上不说,但蜃楼宫的存在,於五大宗门当中,的確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异类。 在极其遥远,世间仍未有文字记载的歷史,乃至天顶山还未建立的时代开始,蜃楼宫便已经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之上,是当前辰平洲最为古老的修仙门派,没有之一。 而且还传承著极为古老且诡异的织梦楼幻术。 在当前的这种情况之下,如果宿鸿禛与蜃楼宫之间继续保持著相当亲近的关係的话,那么未来的辰平洲会是怎样的呢? 这种疑虑当然会在其他四大宗门之间发酵。 有人会对宿鸿禛下手,想要在无法阻止他崛起之前,先將他扼杀於摇篮当中。 这是註定会发生的事实。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蜃楼宫窃时楼的正法长老林墨才会因为自己於天顶山之上,几度往蜃楼宫发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而感到十分急躁。 然后,事情便发展成为了现在这样。 灰黑旋涡被宿鸿禛的天生剑意斩开后,晴朗天空中悬著一轮太阳,而在阳光之下所漂浮著的,则是数位身著灰色道袍的修仙者。 这几位修仙者里,修为最低的是归一境后期,最高的则是神通境中期。 而在这几位上三境大能与那艘租赁而来的渡船之间,素白色的道袍正在隨风飘动。 “来者何人?” 见陈彦能够如此轻描淡写的化解归一境修士的攻击,令天空中的那几位上三境修士心中生了几分忌惮。 尤其是在他们没有办法看穿面前这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其修为的情况之下。 “几位上三境修士,还是出身於四大宗门的上三境修士,在这里欺负一个武泉境小辈,是脸都不要了吗?” 陈彦並没有理会那几位上三境修士的问题,而是像是讥讽和嘲笑一般,对他们的方向发出了反问。 並且著重在四大宗门的“四”字上面著重语气,表明他很清楚这些人的来意和目的。 没错,正漂浮于晴空之下的那几位身著灰色道袍的上三境修士,总共是四人。 他们分別来自於除蜃楼宫之外的其他四大宗门。 对於宿鸿禛的扼杀,其他四大宗门自然是共同参与的,因为这件事情说大不大,就只是杀一位武泉境修士而已。 但是也说小不小,要知道这位武泉境修士,其天资是註定要登仙的。 这件事如果要做成的话,四大宗门不能有任何一个的手是乾净的,这是他们在背地里所达成的共识。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前的这四位前来截杀宿鸿禛的上三境大能,才会分別来自於除蜃楼宫之外的其他四大宗门。 “哼。” 那位神通境中期的大能修士轻哼一声,隨即便是朝著那艘渡船的方向扫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就足以通过神识来泯灭宿鸿禛的存在。 然而在那抹剎那间便穿过上千丈的距离,恐怖到可以轻易碾碎宿鸿禛的神识,即將触及船身的那一瞬间,却突然消失不见,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在过这个世界上一般。 那位神通境中期的修士眼神中闪过凝重的神色。 这怎么可能? “看来,阁下是视我而不见咯?” 陈彦稍微抬起眼来,目光锐利的朝著那位神通境中期的方向瞪去。 那位神通境中期的修仙者,当即神识一凛。 因为他可以感受到,从面前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身上的眼神中,所散发出来的磅礴杀意—— 这得是经歷怎么样的拼杀,才能铸造出来的杀意? 第五百六十八章:空灭法的妙用 事实上,仅以当前陈彦的修为境界的话,他是无法阻止神通境修士动用神识对武泉境修士所进行的抹杀的。 但是,他当前掌握了空灭法。 空灭法极为玄妙,甚至陈彦当前就只知道此功法与因果关联很大,至於具体的用途,他並不知晓。 就像是当初他刚刚掌握隱仙诀的时候,就只会通过隱仙诀来遮蔽自身修为一样。 而就在刚刚,陈彦是通过空灭法截断了当前宿鸿禛所处於的那艘渡船,与这世间的因果联繫。 以当前陈彦对於空灭法的掌握程度,以及他的修为水平,这种斩断因果的时间就只能持续半息不到。 但在这半息时间之內,世间的一切都无法对那艘渡船造成任何影响;与此同时,渡船上的一切也都无法对外界造成影响。 这也就造成了那位神通境修士原本想要用来抹杀宿鸿禛的那一缕神识在撞上渡船的那一瞬间如石沉大海一般消失不见。 但是他们並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在那位神通境中期的修士眼中,似乎就只是陈彦的修为要远高於他,能够轻易湮灭自己的神识攻击,仅此而已。 不过比起陈彦的修为,更让当前空中的这四位上三境修士感到忌惮的是,他身上所流露出的那种极其暴戾並且锐利的杀气。 因为这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身上,流露出的並非是那种碾死如蚂蚁一般的凡人或者是低阶修仙者后,所散发出的杀意,或者说那些就只是碾死蚂蚁的人身上,基本上不会散发出什么杀气。 但是面前的这位不一样。 他身上所自然流露而出的,暴戾的杀气,就仿若不久之前才刚刚经歷过无比惨烈的浴血廝杀,从尸山血海当中爬出来一般。 要知道,在辰平洲,別说是上三境修士。 就算是通神境修士甚至是气海境修士,都是在修仙界拥有一定身份和地位的人,不会轻易与人交手。 因此当前在空中的这四位分別来自四大宗门的上三境大能,实则早就已经过惯了安逸日子,几乎没有多少实际与人斗法过招的经歷。 但是面前这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则不一样。 此情此景之下,四大宗门的这几位上三境修士,已经知晓了就算將他们四个捆在一起,都未必是面前这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修士对手。 可他们不愿就如此轻易的放弃他们的使命。 “阁下。” 四人当中,修为最高的那位神通境修士朝著陈彦的方向开口道: “阁下何必一定要干预此事?此子关乎辰平洲修仙界的未来格局,非是私人恩怨,望阁下也多为辰平洲的未来考虑,不要干预此事。” “哦?” 陈彦露出感到有些好笑的表情来: “那倒是说说看,为了辰平洲的未来考虑的话,为什么偏偏非得要了这么个小辈的命呢?” “阁下本领通天,自然也应该知晓此次天顶山问道上所发生的一切,此子与蜃楼宫关係颇近,如若放任此子成长起来,做了蜃楼宫的靠山,彼时恐怕辰平洲的修仙界,將会遭遇一场相当大的灾难。” 那神通境中期的修士继续说道。 “在你们眼中,蜃楼宫就如此不堪?” 陈彦问道。 “织梦楼幻术,变幻莫测,且用途诡异,为了辰平洲修仙界的大局著想,不得不加以提防。” 对方说道。 对於这一点,陈彦其实是认同的。 “蜃楼宫如何,与我无关。” 紧接著,陈彦只是淡淡说道: “只不过宿鸿禛的命,我保定了。” 空中的那四道身影听到隔在他们与渡船之间,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的话语之后,纷纷脸色微变。 如果对方非得保著宿鸿禛的话,那他们也的確没有什么办法。 想来也是,难怪蜃楼宫敢如此放任宿鸿禛独自乘坐渡船前往辽陇,此子背后没有大能坐镇的话,反而才更加奇怪。 这四位分別来自四大宗门的上三境修士很清楚,此次的行动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当然,他们也没有任何想要与陈彦动手的打算,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既然阁下的態度如此坚决,那我等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告辞。” 那为首的神通境中期修士,朝著陈彦的方向如此说道,並且將双手举至身前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然后这四位上三境修士就想要离开此处。 “站住。” 可下一瞬间,冰冷的声音从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口中传来: “我似乎,没有允许你们几个离开这里。” 听闻此言的那位神通境中期修士,眼神当中闪过一丝恼怒的神色: “阁下这是何意,切莫欺人太甚。” 他身为凌霄观的神通境太上长老,已经给足了面前这位不知来歷的修士面子。 “没有別的事情,只是我与空山宗有旧,想知道诸位当中,哪位是空山宗的太上长老。” 陈彦缓缓道。 那四位上三境修士先是稍微怔了一下,隨后站在稍靠左边的那位,最开始朝著宿鸿禛发起攻击的那位归一境巔峰修士应声道: “我是。” “好。” 陈彦朝著那位空山宗的太上长老点了点头: “你可以活著回空山宗去。” “阁下此言何意?” 另外的三位上三境修士表情纷纷凝固,如临大敌。 “不是很好理解吗?” 陈彦淡淡道: “除了他之外,你们三个都得死。” “大胆!” 那位凌霄观的神通境修士当即厉喝一声,他没有任何留手,顷刻间便朝著陈彦的方向发起全力一击。 仿佛空气都被撕碎了一般,巨大的威能聚集在他的周边,一道粗达数百丈,绵延近万丈的紫色雷霆撕裂苍穹,蕴含著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威势。 凌霄观雷法,名不虚传! 陈彦抬头望著那道无比恐怖的闪电朝著他的方向劈来,他知道凭藉自己当前的修为,是无法闪躲开这一记磅礴雷光的。 也很清楚,自己如若被这一道闪电击中的话,將会必死无疑。 但是他仍然一动不动—— 空灭法! 刺目的雷光將他的身形彻底吞没。 数息时间过后,雷光完全散去,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仍然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纤尘不染。 “该我了。” 陈彦淡淡开口,抬手间,掌心竟有低沉的仙韵吟唱响起。一支长约一尺、通体碧绿的竹笛悄然浮现。 笛身铭刻繁复道纹,周身仙道余韵流转。 然后他將竹笛举起,就只是用气息轻轻吹出了一个音节。 顷刻间,天地变色。 第五百六十九章:天地之大,任尔行走 清鸣而又悠扬的竹笛声响起,仙道余韵迅速在天空中扩散开来。 天空,或者说这方天地的本身,竟隨著竹笛的声音开始崩裂。 先是无数密密麻麻的透明色裂纹浮现於天空当中,然后这些裂纹开始进一步的扩大,露出其背后漆黑的底色。 时空断层! 陈彦手中那通体碧绿的竹笛,所吹出来的悠扬笛声,在动摇著天地法则! 裹挟著仙道余韵,清鸣而又悠扬的竹笛声穿透了天空中那四位隱藏身份,身著灰色道袍的上三境修士。 其中那两位风涧谷和星天门出身,境界皆处于归一境的上三境修士,身上开始迅速蔓延起漆黑裂纹。 这一幕,陈彦曾经在目睹八千年后诸仙之乱时见过。 这是那些登仙境修士在拼著损伤道基,动用本源力量时,身上才会出现的那种如同世界被撕裂后所露出的漆黑裂纹。 可这两位就只是归一境修士而已,甚至都还没有铸成道基。 他们当然无法承受如此程度的法则崩坏和因果反噬。 几乎就只是在身上崩裂出漆黑裂纹的一瞬间,他们两个便已然丧命。 至於那位凌霄观出身的神通境中期修士。 “不!!!” 相对於那两位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已经丧命的归一境修士,他显然对自己当前的处境有著更加清晰的认知。 但他所能做到的,也就只不过是较之那两位归一境修士,多喊出来一声“不”而已。 那三道身著灰色道袍的身影开始径直朝著地面的方向坠落,並且在空中分解,几息时间后,便彻底消失不见。 只剩下空山宗的那位归一境巔峰的太上长老,仍然停留在半空当中。 但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惨白。 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这位上三境修士的认知。 儘管这位空山宗的太上长老如今已经两千余岁,经歷过当年孔阳执掌空山宗的时代,但这不代表著他见识过登仙手段。 没错,他一点都不怀疑,面前这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所施展的手段,是登仙手段。 “还不走吗?” 陈彦没有抬眼,就只是將他的眼神落在手中那支稍微黯淡了些许的竹笛上,並且开口朝著那位仍立於空中的空山宗太上长老淡淡道。 那位唯一活下来下来的倖存者先是打了一个激灵,然后连忙恭敬作揖: “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话音落后,此人的身形一闪,极快朝著西北方向遁去。 这人能够捡回一条命,的確是得好好感谢陈彦。 不过陈彦也必须得留一个活口,因为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立威。 让包括五大宗门在內的辰平洲修仙界,没人敢再动小宿的心思。 很显然,陈彦当前的计划很是顺利。 他望著自己手中那支长约一尺有余的竹笛上,所雕刻著的几行铭文。 是空灭法的內容。 利用自己所拥有的各种功法来衍化仙器,其效用也都完全不同。 空灭法所衍化的仙器,可以触碰因果伟力,甚至动摇天地法则。 就像是刚才所发生的那样。 天空中所崩裂出来的无数裂纹,正在缓慢的被这世间的法则所修补。 十几息时间后,那无数裂纹便都完全癒合,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刚刚陈彦所造成的天地法则崩坏,对於这方天地而言是微不足道的,完全在可承受范围之內。 就算持有仙器,陈彦也仍然就只是个归一境修士。 陈彦凌虚而立,他的五指缓缓合拢,就在他握紧手中碧绿竹笛的那一剎那,竹笛在他的掌心寸寸碎裂,化作天地灵气消散於世间。 紧接著,悬於空中的身影一闪,这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便出现在了下方渡船的甲板之上。 “见,见过前辈!” 渡船上的船员们纷纷毕恭毕敬的朝著陈彦的方向行礼,脸上都写满了惶恐。 这很正常,因为在甲板上的这些来自天顶山周边某渡口的船员们,当中修为最高者也只不过是一位武泉境初期的修士而已。 剩下的船员,则是锻体境和贯气境六四开。 这些人甚至连通神境修士都没有怎么见过,更別说上三境修士,甚至是陈彦所施展的登仙手段了。 陈彦没有理会这些船员,就只是径直走向了甲板上的那位手持巽离剑的青袍剑修。 “哥。” 宿鸿禛朝著陈彦的方向开口唤道。 “今天过后,不会有人再来找你的麻烦了。” 陈彦道。 世人知道陈彦今天的所作所为,代表著的什么態度。 小宿点了点头,他並未因为刚刚所发生的事情而在自己的內心深处掀起什么波动。 跟在陈彦身旁这五年以来,这个今年才刚刚十八岁的少年,也已经经歷了太多太多。 “那么,我还要去辽陇吗?” 宿鸿禛问道。 闻言的陈彦先是朝著宿鸿禛的方向看了两眼,沉默了两息时间后才开始开口道: “你想回去看看吗?” “我人生的前十三年,都是在那里度过的,而且……” 宿鸿禛的话语稍稍停顿: “我的姑姑和姑父,也都在辽陇。” “那就回去看看吧。” 陈彦道: “天地之大,虽任尔行走,但也千万要切记,不可抱有太多不实际的期待,仙凡有別,可千万不能被尘缘束缚了自己。” “是。” 宿鸿禛点头道。 “如此便好,今后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希望此次的天顶山问道结束后,你能明白怎么依靠自己,在这世间继续走下去。” 陈彦道。 听闻此言的宿鸿禛微微一怔: “要走了?” “先生那边有些琐事需要我去帮忙。” 陈彦道。 “好,我明白了。” 並没有从这位青袍剑修的脸上看到任何对於別离的不舍,他眉眼间所流露出的表情仍然洒脱。 世间一切的相遇都將会以別离结尾。 这个道理,陈彦清楚。 一直以来都跟在他身边的宿鸿禛,自然也很清楚。 “起航!” 船员洪亮的声音响起,这艘长约九十余丈的渡船,继续朝著西南的方向进发。 宿鸿禛站在甲板上,望著面前的云海。 “哥,如果有朝一日,我要是登仙了的话,能否更加接近你和先生所佇立的高度……” 少年的目光向自己的身旁寻去。 可是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却早就已经不知道在何时,失去了踪影。 第五百七十章:落星剑 万里晴空。 或者说,以天顶山峰顶的高度而言,在更高的天空之上,本就不可能会有云层的存在。 天顶宫前的台阶之上,一位年轻修士正半躺在那里,手中把玩著一枚无字的天顶山令牌,而他的视线也始终落在那枚令牌之上。 缓许著,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轻轻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来了?” 游先生並未回头,就只是缓缓开口道。 “嗯。” 陈彦应声道。 “在这个时代的琐事,都交代好了?” “我也不知道。” “那为什么现在就过来了?” “因为就算再怎么交代,也都肯定是会不放心的。” “呵,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游先生笑著如此感嘆道。 陈彦的视线朝著游先生的方向落去: “先生莫非,有过为人父母的经歷?” “当然没有。”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游先生摇头道: “这世间又有多少修仙者愿意为人父母,或者与他人结成道侣呢……修行,本就是自私自利之事。” “如果心怀天下苍生呢?” 陈彦问。 “那会死得很惨的。” 游先生笑著回答。 “或许吧。” 陈彦道。 紧接著,游先生又继续將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那枚无字的天顶山令牌之上,並且將其缓缓举起,置於陈彦的视线当中。 “你瞧这个。” 他说道: “天顶山的令牌。” 隨后,游先生稍作停顿,然后又继续道: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一直都认为天顶山可以代表著此域天地修仙界的一切,哪怕是天顶山已经覆灭將近六万年的现在也同样。 “儘管统御著这方天地的,从天顶山变为了五大宗门,可实际上五大宗门就只是继承了天顶山的资產而已,这也就是说,天顶山的影响力仍然存在。” 说著,他突然收拢手指,握紧了掌心中的那枚无字的天顶山令牌。 无数裂纹出现在那枚令牌之上,然后於顷刻间崩碎,化作无数碎片散落至天顶宫的台阶上。 然后又顺著台阶弹落,坠落向那距离地面万丈有余的高空当中。 “但事实並非如此,天顶山也只是某个不为人知的遥远时代的延续而已,而我对其一无所知。” 游先生的语气相当平淡。 他不仅是在陈述天顶山的过往,更是在感嘆自己对於辰平洲修仙界的认知崩塌。 这个世界不像游先生之前所知晓的那般,或者说这个世界本来就不真实。 仿若一切都建立於舞台之上,始终都在幕后人的掌控当中。 这也是游先生最终决定,不顾及躲藏在暗中监视著一切的“那个存在”的关注,也要强行成圣的真正原因。 福生仙尊绝不可能甘心做一位舞台上,受人控制的木偶。 这是他的反抗,对那些古老的存在,未知的存在的反抗。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游先生平静的朝著陈彦的方向看了过来。 “没有了。” 陈彦也很是平淡的回答道。 “那么,该开始准备了。” 一边说著,游先生一边缓缓的从台阶上站起身来,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素色道袍。 “对了,还有一件东西要给你……不,让你暂时保管。” 游先生又道。 “什么?” 陈彦问。 紧接著,只见游先生抬起手来,道袍衣袖微微一甩,一件大约三尺长,两尺宽,两尺高的纯白“玉石”,便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陈彦虽然也是第一次见,但是几乎就只是一瞬间,他就认出了这纯白“玉石”究竟是何物。 仙胚。 或者说是仙器胚子。 陈彦可以通过催动大衍术,来利用天地灵气或者是自身的本命灵气来衍化仙器。 但无论是天地灵气还是陈彦的本命灵气,都无法承载仙道余韵,通过这种渠道衍化而成的仙器,就只能隨著时间的流逝而磨损崩解。 但仙胚不一样。 仙胚本身就是用来温养锻造仙器的存在。 將仙胚通过大衍术衍化为仙器,可以跳过寻常锻造仙器时,那过於漫长,动輒长达数千年的温养过程。 而且也不会再隨著时间而產生磨损甚至是崩解。 “此物乃是本座当年於辰平洲西北域的溪陵山脉所寻,那地方与空山宗之间的距离不远,大约就只有几千里远。” 游先生说道。 溪陵山脉,就位於空山宗的周边…… 陈彦想起来了。 陨剑山脉,是因为辰平洲第一剑仙,落星剑仙宿鸿禛在那里陨落之后,才被后人称之为陨剑山脉。 在那之前,陨剑山脉的名字,一直都是溪陵山脉。 “暂时保管吗?” 陈彦盯著刚刚游先生交给自己的那座仙胚喃喃道。 “怎么,难道你还想把这宝贝私吞不成?” 游先生將双手背在身后,笑著打趣道: “你要这东西也没用,以你的修为境界,根本不可能將这仙胚温养成仙器。” “如果我能呢?” 陈彦平静道。 “你要是能把这仙胚温养成仙器,那我就把它送你了!” 游先生胸有成竹。 陈彦不语,只是一味催动大衍术。 他的灵气灌注入他掌心所捧著的仙胚当中,隨后在大衍术的衍化之下,仙胚开始泛起耀眼的白光,並且仙道余韵的吟唱声缓缓响起。 游先生脸上的笑容开始凝固。 那原本长约三尺,宽约两尺的仙胚开始形变,变得更加纤细且修长,最终在陈彦的手上衍化成一柄长剑的形状。 深邃,如承载了万古长夜一般的玄黑色长剑,出现在了陈彦的手中。 而在剑身之上,又闪烁著无数细微,如同星辰碎片一般的银白色光点闪烁。 仙道余韵如星海的潮汐一般,以剑身为中心缓缓往外扩散,发出玄妙而又低沉的嗡鸣声。 而在剑柄之上,则刻著零星几个利用隱仙诀加密之后,任何人都无法理解的繁晦铭文。 这几个晦涩的铭文,皆提取於空灭法。 衍化因果寂灭,承载法则破碎—— 落星剑。 “那晚辈就在此,谢过先生好意了。” 陈彦轻抚著手中的落星剑,缓缓朝著游先生的方向说道。 “嗯,好,不错,嗯……” 游先生先是又继续微微怔了片刻,然后才开始笑著点头称是。 只不过,他笑得十分难看。 第五百七十一章:辽陇归途 辽陇,湟泉城。 作为一座位於辽陇北方的城池,近几年来湟泉城的城防开始越发森严。 城內驻扎的兵卒人数从三千提升至了如今的一万,巡夜的卫兵又从两班加到了四班,城门关闭的时间也较之以往提前了一个时辰。 这是辽陇对北方,大卫王朝所进行的防备。 如今的这个时间,大虞已经被大卫皇帝李呈远推翻了四年时间,此时此刻正值卫国立国之初,兵强马壮,且李呈远及其子李崇都是武將出身,驍勇善战。 这令辽陇不得不提防,李呈远是否有著更大的野心。 尤其是在云溪康家的主家出事,各分家矛盾激化,康家的少数分家被李卫王朝所拉拢吸纳的如今,局势也开始变得更加微妙了起来。 湟泉城內,市井巷內的一处小吃摊上。 粗木桌上摆著四只陶碗,碗中的浊酒均泛黄,酒面上还漂浮著些许细小的杂质。 木桌上所摆放著的是大多都是些菜蔬,唯独桌子的正中央摆放著一只烧鸡,也是桌上唯一的荤腥。 两鬢微白,脸上的皱纹如刀刻一般的老张头拿起他面前的陶碗,饮了一口其中的浊酒,然后眉头皱起: “李二,把这酒再给我温一温!” “来咯!” 被唤作李二的摊主快步走来,將桌上的那壶浊酒拎起,然后目光落在陶碗上: “这碗里的酒……” “算了,凑合著喝吧。” 老张头摆了摆手,他的腿稍微动了一下,碰到了旁边搭在桌子上的那柄长刀。 “好嘞!” 摊主应声道。 老张头將自己的那柄长刀重新扶正,然后长呼一口气: “天气越来越冷了。” “冷得不止是天气,最近生意也越来越难做,城门那边查得也越来越严。” 一旁做些小本生意的赵生附和道: “老张你也当兵这么多年,如今再怎么说也是个什长,能不能跟城门那边稍微提两句,下次查我的货的时候,別再没事找事儿,本来就是小本生意,实在是打点不起啊!” “我算个屁!” 老张头冷哼了一声: “如今这湟泉城的参將可是从都城那边派过来的大员,军营里关键的岗位,也都被换成了人家的自己人,咱们这些本地出身的老兵啊,现在可是爹不疼,娘不爱咯!” 说著说著,老张头终於忍不住开口骂道: “他娘的,真想跟北边大虞干上一仗,要么就死在战场上,要么就立下战功,飞黄腾达,就不用再过这苦日子了!” 他拿起桌前的那碗浊酒来,一饮而尽,然后老张头又將他的视线落在一旁那位穿著朴素的中年男人身上: “老孙啊,你最近怎么样?” “也就还那样吧,凑合著对付生计。” 被称作老孙的那位穿著朴素的中年男人说道。 “也都怪我,当初我就感觉那几个畜生不是什么好东西,没好好劝你,你要是没被那几个畜生把钱卷跑啊……” 老张头感慨著,却被那穿著朴素的中年男人所打断: “张大哥,別说这些了,喝酒!” 那中年男人也將木桌上的陶碗举起,隨即一饮而尽。 “呵……” 老张头苦笑著摇了摇头,然后又將目光朝向摊主那边: “李二,酒快一点!” “好嘞,稍等啊!” 摊主回应道。 “话说回来,我弟妹她现在,也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吗?” 老张头朝著那穿著朴素的中年男人方向问道。 中年男人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时至今日,这位被称作老孙的中年男人,也仍未有子嗣。 “要是那孩子还在的话就好了,其实我还挺喜欢那小子的脾气的,感觉是个当兵的好苗子,也不知道那孩子现在身处何方……” “张大哥,当年的事情只能说,都怪我不是个东西。” 那穿著朴素的中年男人脸色黯淡了几分: “明明都是我的错,却竟然迁怒一个才刚刚九岁的孩子,都怪我……” “都是过去的事了,人总归是都还要往前看的。” 老张头拍了拍那中年男人的肩膀,並且安慰道。 “酒来咯!” 被称作李二的摊主手中持著酒壶,朝著四人围坐著的粗木桌方向走来,將酒壶放在桌上。 老张头提起酒壶,先是为那穿著朴素的中年男人的碗中倒满了酒,然后又开始给自己倒了起来。 可就在他刚刚倒满酒的时候,老张头的视线就紧紧的锁定在了他面前的陶碗上。 碗中的酒面不断盪起涟漪,似乎像是在颤抖一般。 奇怪…… 下一瞬间,巨大的阴影突然间从天空中投射了下来。 感到困惑的老张头抬起头来,然后在看到天空中所出现的事物时,突然表情凝固,拿著酒壶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这是……” 只见天空当中,一艘长约九十多丈的巨大船只,正在缓缓向下降落。 …… 渡船之上。 身著青色道袍的剑修,正立於甲板之上,俯瞰著自己身下的那座熟悉的城池。 湟泉城。 在他三岁那年,父亲病故之后,他便被自己的姑姑接到了湟泉城內,跟姑姑和姑父两个人一起生活,就这样度过了六年的时间。 直至他姑父被骗,家境一落千丈。 如今重回这座城池,十八岁的宿鸿禛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已经九年时间过去了,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变,但又有什么东西变了。 宿鸿禛原本没想以如此夸张的架势,重回湟泉城。 可这艘渡船的船长却不这么想,他说如今的宿鸿禛已经是天顶山魁首,乃是这世间年轻一代修仙者当中,最为出色卓越之人。 出场必须得气派,才能象徵著仙家的威仪。 更何况在下方的这个世俗王朝当中,他们竟然还都不知道修仙者的存在。 所以排场必须得更加的大,才能让那些凡人们心中升起对修仙者的敬意。 儘管宿鸿禛原本是还想要拒绝的,但是在这艘渡船的船长强烈要求下,以及诉说如果没给够宿魁首排场的话,等他回渡口后无法交差的苦衷。 宿鸿禛最终只好默许。 第五百七十二章:仙师降临 “戒备——” 士卒悽厉的嘶吼声,划破了湟泉城短暂的寂静。 下一刻,號角长鸣,战鼓雷动。 巨舟降临湟泉城,令整座城池瞬间如將冷水泼入了油锅一般,沸腾炸裂开来。 训练有素的兵卒迅速响应,湟泉城作为辽陇原本计划抵御大卫王朝入侵的边城之一,当前驻扎在兵营中的士卒大都相当精锐。 儘管兵卒们也都因为从天而降的巨大船只,而在內心深处感到无比惊骇,但是他们优秀的素养仍然让他们迅速出现在自己应该出现的位置上。 “弓弩手,上弦,仰角!” 军官声嘶力竭的怒吼声传来,声音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变得有些变调,一排排的强弓硬弩在士卒手中抬起,冒著寒光的箭簇对准了从天而降的那艘长约九十余丈,宽四十余丈的巨大船身。 许多士兵的呼吸和动作都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这些精锐的士兵早就做好了有朝一日上战场,与敌人廝杀的场景。 但是他们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有一天,面对如此这般完全超出常识的对手。 更多的兵卒从街道上狂奔而过,铁甲和武器碰撞的声音响起,紧接著又从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数匹战马出现在了街道的拐角处,为首的战马上坐著一位鬍鬚花白,看起来大约五十多岁模样,身披重甲且精神抖擞的老者。 他便是辽陇派遣至这湟泉城中的参將,田弘。 田弘勒住战马,抬头仰望著天空中那艘遮天蔽日的巨舟,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隨后中气十足的朝著天空大喊道: “湟泉乃是辽陇边境重镇,岂容尔等擅闯,速速表明身份,否则休怪弓弩无情!” 天空中的巨船並未对田弘的话语做出任何反应,就只是继续朝著城中的方向降落。 虽然此情此景已经完全超出了田弘,以及城內所有官员,士卒以及平民的认知,但作为一名守將,田弘必须得坚守著自己当前的责任。 “放箭!” 这位参將军拔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剑,指向了天空中的那艘巨船,並且大声吼道。 “放箭!” 城中负责指挥弓弩手的百夫长们纷纷跟著嘶吼,密集的箭雨如同朝天空飞去的蝗虫一般,带著悽厉的破空声,迎向那艘巨舟的船底。 那艘长达九十余丈的巨船仍未做出任何回应,就只是任由箭雨袭来。 这艘渡船的建造价格,可是已经达到了五千枚上品灵石。 如此高价的渡船,自然不会受到此等低端攻击的任何伤害。 毕竟就连锻体境修士,都能硬扛凡俗兵卒的弓弩齐射而毫髮无伤。 而在田弘眼中,这一轮弓弩齐射並未对那艘巨舟造成任何伤害的事实,也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准备火箭!” 这位湟泉城的守將继续大喊道。 命令层层传递,弓弩手们纷纷取出裹著油布的箭支,並且辅助弓弩手的士卒们,也连忙点燃火把。 田弘抬头仰望著那艘巨舟,他没有著急接著下令,而是决定沉下心来,等那艘浮於空中的巨船更近一些,再开始下一轮的齐射。 “点火!” 待到时机差不多,这位鬍鬚花白的参將继续下令。 呼! 火焰升腾的声音响起。 “上弦,仰角!” 田弘继续下令道: “放箭!” 如逆飞的流星一般,无数火箭朝著空中的那艘巨舟射去。 而那艘空中巨船,却仍然无动於衷。 继续朝著地面的方向压来,城中的气氛开始变得越来越压抑,而且绝望。 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士卒们粗重的呼吸声传来。 最终,那艘巨大的船只,停留在距离湟泉城十丈左右的距离上。 然后,一位身穿著青色道袍的青年身影,出现在船首处,並且从天空中传来远比刚刚下方的田弘以及其他军官的叫喊声,要大上百倍,几乎整座湟泉城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洪亮声音: “天顶山魁首,宿鸿禛仙师,今日驾临故里湟泉!“ ”凡俗兵卒,立即收械,不得再有丝毫冒犯之举!” “此乃仙驾,非尔等刀枪箭弩可阻,妄动者,自承其咎!” 话音在湟泉城的上空迴荡著,诸如“天顶山”,“仙师”,“魁首”这些令凡俗子弟难以理解且又莫名带著沉重份量的词语,重重的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尤其是在小巷当中,刚刚自天空中的巨舟出现的那一刻起,便朝著自家方向奔跑的那位穿著朴素的中年男人,在听到“宿鸿禛”这三个字时,整个人都瞬间呆滯了起来。 “……鸿禛?”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听错名字,也或许是重名。 但是,以湟泉为故里的宿鸿禛…… 中年男人怔怔的抬起头来,朝著天空当中的那艘巨大渡船的船首处望去,他看见了那位身上青色道袍飘荡,面容轮廓分明且眉眼间流露出洒脱气质的男子身影。 与九年前离家出走的鸿禛,竟然的確有几分相似。 跨在战马之上,手持佩剑的田弘抬头望著天空中的巨船,以及出现在船首处的那飘渺的身影,嘴唇微微蠕动的同时,花白的鬍鬚也跟著发颤。 辽陇士族出身的田弘,当然能听得懂刚刚天空中所传来的那恢弘声音,所宣告的內容代表著什么。 並非是敌人,而是……仙。 在如此远离凡俗的伟力面前,自己的一切责任与抵抗,都失去了意义。 他丟下了手中的佩剑,並且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辽陇湟泉城守將,田弘拜见仙师!” 见田將军如此表態之后,城中的无数士卒们,也皆纷纷丟下手中的弓弩和刀剑,纷纷单膝跪地: “见过仙师!” 代表著臣服的声音纷纷响起。 而此时此刻,城中一角的墙壁之上,一只狸花猫正悄然走过,隨后它缓缓坐在了墙壁之上,轻轻晃了晃自己的尾巴,也抬头望著天空中那艘巨大渡船之上的那道青色道袍的身影。 城中一阵寂静。 只有风声拂过。 第五百七十三章:荣归故里? “仙师,您这边请!” 身著緋红官服,看起来身材颇为清瘦,大约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在前面为那位年仅十八岁的剑修引路。 宿鸿禛知道,自己面前这人的身份,是湟泉城的郡守,即湟泉城行政上的最高长官。 以往湟泉城的兵权,也都是掌握在这位郡守的手中。 隨著辽陇与大卫之间的局势越来越紧张,都城那边下令田弘率领七千精兵入驻湟泉城,官拜参將军。 这湟泉城的兵权,也就全都交由田弘来节制了。 “我认得路的。” 望著前方在记忆深处越来越熟悉的道路,踏在陈旧青石砖上的宿鸿禛如此说道。 “仙师,这边!” 然后,那身著緋红官服的郡守,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宿鸿禛所说的话一般,只是继续在前面带路,並且姿態很是谦卑。 宿鸿禛不再多说些什么,只好颇为无奈的跟隨在身前这位湟泉城郡守的身后,往自己姑父家的方向走去。 在姑父的生意失败,並且钱財被合作的伙伴捲走之后,他便將城西的大宅子卖掉,搬回了孙家的祖宅当中。 在宿鸿禛跟著那位郡守踏入小巷之后,他终於在那处熟悉的宅子前,见到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姑姑和姑父都立在宅前,皆翘首以盼。 距离越来越近。 “恭贺宿仙师,荣归故里!” 那郡守在宿鸿禛的姑父和姑姑面前站定,笑著拱手祝贺道。 “见过郡守大人!” 穿著朴素的中年男人见到郡守靠近之后,诚惶诚恐的行礼道。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郡守快步上前,连忙搀扶起宿鸿禛的姑父,隨后郑重道: “贵府九年前的遭遇,我也已经听说了……只可惜九年前,我身在右曲县当官,如若我当时就在湟泉城的话,一定要为贵府主持公道!” 这位身著緋红官服的郡守,看起来颇为痛心疾首的模样。 “郡守大人……” 穿著朴素的中年男人,仍然诚惶诚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会尽力帮您討回钱財的,今后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也儘管开口就是!” 郡守的態度十分热情。 “多谢郡守大人!” 宿鸿禛的姑父连忙道。 “哪里的话,都是分內之事罢了!” 郡守连连摆手,隨后他先是回头朝著宿鸿禛的方向点头致意,然后又转身朝著面前的那对夫妇拱手道: “那么,我这边就不过多叨扰各位了,告辞!” 宿鸿禛的姑父几番想送郡守几步,却都被郡守態度十分坚决的给拒绝了。 换做平日里,就算只是遇到个衙门的捕快,他们这些平民百姓都得態度毕恭毕敬。 哪会有郡守这么大的官,亲自登门拜访的道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 中年男人將自己的目光投往站在面前的那位身著青色道袍的年轻人身上。 然后,视线又落在了他腰间那古朴的剑鞘之外,所露出的纯白剑柄上。 与老张头的那把破刀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兵器。 紧接著,这位中年男人抬起头来,眼神与那青袍剑修的视线刚好相对。 他的嘴角蠕动了两下,可是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这位中年男人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而后,宿鸿禛的目光又从他的姑父身上,移到了他的姑姑身上。 宿鸿禛看著这位別离九年之后,如今也已经三十多岁的妇人,其脸上的皱纹,似乎也多了许多。 从宿鸿禛出现在巷子当中的那一刻起,这位妇人的视线便再也没有从这位青袍剑修的脸上移开过。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感情。 惊疑,不可置信,怀念…… “鸿禛……” 可隨著这位妇人怯弱的开口,宿鸿禛才突然意识到,比起怀念,自己姑姑眼中所流露出的感情,更多的是疏离和畏惧。 …… 夜晚。 宿鸿禛独自一人坐在孙家祖宅的小院当中。 夜空中悬著的是明媚清冷的一轮圆月—— 以及一艘遮天蔽日的巨舟。 这位年仅十八岁,正处於少年与青年的边界的剑修,想了很多事情。 九年前,离家出走的时候,自己就只是个比现在身高的一半高不了多少的孩童而已。 而再回来时,如今的自己已经是天顶山魁首,武泉境剑修。 在姑姑和姑父的眼中,现在的自己,与九年前那个离家出走的孩童,完全就像是两个人。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可能再將这位连郡守都得卑微陪笑,高高在上的宿仙师,看作当年的那个三岁便失去双亲的可怜孤儿。 他与將自己从三岁拉扯到九岁的姑姑和姑父之间,已经有了隔阂。 而且他很清楚,这层隔阂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跨越的。 这种距离感,令宿鸿禛的內心很是感慨。 仙凡有別,切记不要有太多不符合实际的期待。 陈彦曾经所说过的话,浮现在宿鸿禛的脑海当中。 哥是对的。 宿鸿禛如此想著。 “返乡的感觉如何?” 从青袍剑修的背后,突然传来了少女的声音。 但宿鸿禛却一点都不意外。 “只是回来看看,有些事情跟我想像的差不多,也有些事情不太一样。” 宿鸿禛没有回头,平静的朝著他身后的少女开口道。 “若是没这么大的排场,就只是独自一人回来的话,说不定还能多体会到几分亲情。” 身著深青色道袍,如初秋晨雾一般的清冷少女,缓步踱步至宿鸿禛的面前,並且淡淡说道。 “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宿鸿禛笑著摇了摇头,这位青年剑修的眼神当中,没有任何对亲情的留恋: “至少这样还能更早一些,明白些更多的道理。” “对待感情之事,你倒还真是洒脱。” 周瑾韵似笑非笑似的说著,並且她的言语间又似乎带上了几分讥讽。 “我一直都想知道,修仙究竟是为了什么。” 宿鸿禛缓缓道。 “你不是已经早就已经有了答案吗,为了从心,为了做自己觉得正確的事。” 周瑾韵道。 “这只是我一时的想法,而人都是会变的,我想,我大概一生都会踏在追寻修仙的意义上面。” 说著,宿鸿禛微微停顿片刻: “或者说,活著的意义。” 第五百七十四章:同时进行的「审判」 “每天都在脑子里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不如把心思更多的放在修行上。” 对於宿鸿禛所说的话,周瑾韵只是如此摇头道。 闻言的宿鸿禛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就只是笑著摇了摇头,隨后將话题岔开: “周仙师不是说,身为蜃楼宫的道门行走,平日里会有宗门的职责在身,怎么会有空来辽陇来找我?” 这个问题令周瑾韵显得稍微有些窘迫,少女的视线先是偏移一瞬,隨即又很快的缓过神来: “呵,当前蜃楼宫,有什么事情能比宿魁首的事情还重要?” “是吗?” 面对周瑾韵的挖苦,宿鸿禛仍然就只是笑了笑。 “陈前辈已经走了?” 周瑾韵又问道。 “嗯,他现在应该在先生那边。” 宿鸿禛回答道。 陈前辈和游先生,这两位是周瑾韵当前仅知的修为要在登仙以上,隱藏在辰平洲幕后的大人物。 这两位如今联合在一起,恐怕很有可能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周瑾韵如此心想,然后她又接著问道: “那陈前辈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宿鸿禛摇了摇头。 “你也不知道吗?” 周瑾韵道。 “有可能不会回来了,也有可能会回来。” 宿鸿禛说道。 听闻此言的周瑾韵微微一怔: “不会回来,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但哥是这么说的。” 宿鸿禛回答。 这个消息令周瑾韵颇为意外,她原本就只是以为陈彦將会暂时离开一段时间而已。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仔细想来,他也没有那个必要如此兴师动眾的跟四大宗门“立威”。 或许在辰平洲问道大会的时候,陈前辈就已经做好了离开的打算。 这令周瑾韵有些措手不及。 她原本打算等再次见到陈前辈的时候,希望他能够略微介入一下蜃楼宫內部的问题。 因为再这么下去的话,迟早有一天蜃楼宫会因为“禁忌”的问题而分崩离析。 如果这样下去的话,恐怕…… 正在周瑾韵的心中升起如此想法之时,突然,她的气海瞬间凝固。 武泉,气海以及经脉当中的每一缕真气,都纹丝不动,仿若受到了无比恐怖的威压一般。 与此同时,同样身处於小院当中的宿鸿禛也一样,全身真气突然凝固。 发生什么了? 无比惊异的两人纷纷抬起头来,將视线投往晴朗的夜空。 只见天空中的月亮,被一分为二。 或者说,整片星空,都被一道可怖的漆黑裂纹一分为二。 这道漆黑裂纹横在天际之间,宛若横跨了整座辰平洲一般,延绵不绝。 “这是……” 望著夜空中的景象,周瑾韵不禁有些失声。 而一旁的宿鸿禛,也是满脸凝重。 …… 蜃楼宫,织梦楼。 法阁,第九层。 十六位气海境修士分別立於两侧,而在位於东方的高台之上,坐著两名老者。 这两位老者的身份,分別是当代蜃楼宫的宫主牧空,以及织梦楼的楼主张樾。 今日,这两位在蜃楼宫內,位高权重的大能同时出现在织梦楼的法阁当中的原因,是为了商量该如何处理一位武泉境修士。 这位武泉境修士的身份也並不简单,乃是蜃楼宫的天顶山问道人,同时也是织梦楼的当代首座弟子。 邵宇琛。 “天顶山问道,至今已经举办了五千余届,在这五千余届天顶山问道当中,五大宗门弟子弃权避战,这还是第一次。” 蜃楼宫的当代宫主牧空缓缓说著,隨即他將自己的视线落在身旁的织梦楼楼主,张樾身上: “张楼主怎么看?” “耻辱!” 张樾瞪著眼睛,厉声喝道。 “欸,倒也没有必要使用如此严厉的词语,来给一个年轻弟子下定义。” 牧宫主笑著摆了摆手: “宇琛还年轻,还未满二十岁,未来还有著无限的可能性。” “宫主,无论再怎么说,邵宇琛都不可能再担任我织梦楼的首座弟子之位了!” 张樾坚决道。 “那么,张楼主打算怎么安排呢?” 牧宫主问道。 “身份降为普通內门弟子,只可调用最基础的修仙资源,且终身不可在织梦楼內担任任何职务!” 张樾果断道。 “如此一来,宇琛在我蜃楼宫的仙途,可就相当於是彻底断送了,这种惩罚是否有点太严苛了?” 牧空道。 “宫主大人的意思是?” 张樾如此问询牧空道。 “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织梦楼首座弟子的位置,代表著的是织梦楼年轻一代弟子的顏面,如今宇琛有了污点,是不可能再继续担任首座弟子的。” 牧空道: “但正如我刚刚所说,惩罚太过於严苛也不是一件好事,既然张楼主和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话,那么不妨將此事,交给太上长老院来处理。” “太上长老院?” 张樾突然愣住。 刚刚他的严肃与暴怒,都只是演技而已,在这场审判当中,张樾作为织梦楼的楼主,需要扮演一个坏人。 邵宇琛,区区一个小小的武泉境弟子,哪怕他当前的身份是织梦楼首座,也根本就没有资格令张樾发怒。 只是“太上长老院”这五个字,从牧宫主的口中说出时,的確出乎了张樾的预料。 这种小事,怎么还惊动太上长老们了? 要是太上长老们真怪罪下来的话,恐怕自己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想到这里的张樾,心里不禁有些发沉。 “这是太上长老院那边发下来的调令,从今天起,邵宇琛就归属太上长老院调用,至於天顶山问道的处罚,也將会由太上长老院决定。” 牧空说著,將一张调令递至了一旁的一位气海境修士的手上: “邵宇琛,接下来你就只需要拿著这纸调令,去太上监正院就好,明白了吗?” “弟子明白。” 邵宇琛回答道。 这是他踏入织梦楼的法阁之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张楼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牧空向他身旁的张樾问道。 “没有了。” 张樾摇头。 “既然如此的话,那咱们两个就先走吧。” 如此说著,牧空站起身来,而他身旁的张樾也连忙站起来,跟著这位蜃楼宫的当代宫主,归一境大能一同离开了法阁当中。 邵宇琛仍然跪在地上,隨后他伸手接过了那张由法阁的领事弟子所递过来的调令。 “何必呢?” 那领事弟子感慨一句,並且嘆了口气,然后也转身跟著其他的十几位气海境修士一同朝著法阁外走去。 正在这时。 整座蜃楼宫,所有修仙者的真气,或者是灵气,都顷刻间凝固了一瞬。 法阁內也炸开了锅: “快看,天空被撕裂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我听说登仙境修士动用仙气和道韵的时候,可能会引发一定程度的天地崩塌……” “这个我倒是也知道,但是我也没听说过整个天空都会被撕裂啊!” 邵宇琛仍然跪在地上,仿若一切的骚动都与他无关一般。 他只是眼神空洞的,凝视著手中的那纸调令。 调令上的署名,总共有七个字: 太上御律院,尚驁。 …… 与此同时,天顶山上空。 陈彦站在天顶宫前的台阶之前,抬头望向傲然立於空中,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正在与几乎吞噬了整片天空的巨大裂缝对峙的背影。 响彻天际的青铜钟声响起。 然后,高达数千丈的七彩鎏金仙女雕像,缓缓从那巨大的裂缝当中钻出。 轻闭双眸的巨大仙女雕像,缓缓睁开了祂的眼睛,直视著挡在祂面前,游先生的身影。 然后,祂露出了微笑。 第五百七十六章:黑潮席捲 只是瞬息之间,陈彦刚刚所受到的严重伤势,便已经恢復如初。 然后,他浮立於天顶宫和天顶山之间的半空当中。 儘管在天空上方,那仙上境界之间的较量將陈彦显得同螻蚁並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別,但再怎么说此时此刻的他,修为也都仍然是归一境巔峰。 浮於半空当中的陈彦,將他的视线与神识同时朝著自己身下的天顶宫探去。 就在刚才天空中那高达数千丈,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合掌的一瞬间,原本应该驻派在天顶山上的那千余五大宗门弟子,都於顷刻间灰飞烟灭,仿佛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了一般。 果然,与几万年前的天顶山覆灭时一模一样。 陈彦如此心想。 他抬起头来,视线落向天空中的游先生身上。 那漆黑裂缝仍在继续扩大,而在硬扛仙女雕像的一次合掌之后,游先生的身上竟然也出现了无数道细小的漆黑密纹。 与当初陈彦目睹登仙之乱时,顾景和孔阳等人身上所出现的裂纹一模一样。 只不过游先生身上所出现的漆黑密纹,就只存在了不到两息的时间,便完全消失不见。 儘管此方天地如今的天地法则,已经因为无数岁月前的那场混乱而变得无比脆弱。 但如今已经踏入璞真境的游先生,似乎拥有著某种足以对抗天地法则的崩坏所带来的因果反噬的能力。 可游先生也很清楚,如若停留在辰平洲的话,他是没有办法同那来自时空断层当中的仙女雕像,以及其幕后的“那个存在”相对峙的。 因为这方天地的天地法则,无法支撑璞真境修士的全力以赴。 福生至圣,很快就有了他的计划。 游先生脚踏虚空,於剎那间便抵达了那高达数千丈,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的额头之前。 在这尊如山一般的雕像面前,游先生的身形显得是如此渺小。 然后,游先生抬起一掌,拍向了仙女雕像的额头。 无数道韵与七彩鎏金的异彩从仙女雕像的额头前绽放开来,那仙女雕像脸上所诞出的笑容从原本的诡异开始变得越发的狰狞。 直到现在,陈彦也仍不知道,这些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究竟是拥有著自己的意识的,还是就只是单纯的兵器而已。 游先生的道袍飘荡著,在他的这一掌之下,仙女雕像竟然开始被朝著漆黑裂缝的方向倒推了回去。 可与此同时,游先生的身上也开始浮现出来了更多的漆黑裂纹。 陈彦明白了游先生的意图。 他並不打算將辰平洲作为与这仙女雕像,以及其背后的“那个存在”交手的战场。 而是打算亲自进入时空断层当中! 道韵与异彩继续於那漆黑的裂缝之前绽放,仿若是游先生在同那座仙女雕像正在进行角力一般。 很难说此时此刻的游先生是否真的占据了上风,但是那座高达数千丈的仙女雕像,的確缓缓的被他重新推入了天空中的裂缝当中。 直至游先生与那仙女雕像的身影都完全不见,只在天空中的那张深渊巨口当中,仍然还露出了些许微弱的七彩流光。 陈彦仍然浮立於半空当中。 他凝视著天空中那仍在继续扩大,仿若要將整座辰平洲都完全吞噬的漆黑裂缝。 陈彦也並非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了,只是在此之前,那仙女雕像在陈彦心中所代表著的,一直都就只是毁灭与终焉。 而游先生,是当前陈彦已知,唯一的一个能与其正面对抗的存在。 毕竟游先生现在是璞真境的圣人,可以同无数岁月前的御虚圣人白辰以及天极圣人左何比肩的存在。 当初天极至圣左何,驾著由十一匹九境大妖所拉著的玄色马车,由两尊数十丈高的仙女雕像开路的震撼场景,至今陈彦仍然记得。 他没有任何办法,唯一的希望就是祈祷游先生可以从时空断层当中回来,然后让自己得到对应的相关情报。 陈彦等待著。 可是,他突然发觉了似乎有哪里不对。 或者说,在那天空中的漆黑裂缝当中…… 有什么东西在盯著自己。 陈彦猛然抬起头来,与那漆黑裂缝当中所出现的乾枯眼球相对视。 为什么? 明明当前游先生已经踏入了璞真境,触犯了“那个存在”的禁忌,可是这乾枯眼球的注意力却並没有放在游先生身上,而是来这里监视自己? 等一下,或许自己的想法,一直都有一个错误。 那就是,並没有人告诉自己,这只曾经出现在天顶镜当中的乾枯眼球,与游先生口中所说的“那个存在”,是同一回事。 意识到了这些的陈彦,连忙催动隱仙诀和空灭法,想要在那乾枯眼球的监视当中抹除自己的痕跡。 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因为当前的他,已经完全暴露在了那乾枯眼球的视野当中。 下一瞬间,无数黑色裂纹从那天空当中的漆黑裂缝当中朝著陈彦的方向延伸过来。 先是像是触手一般,紧接著化作潮水,疯狂的朝著陈彦的方向涌来。 陈彦的眼神一凝,他记得在天顶宫当中所发生的事情,儘管在现在看来,当初在天顶宫中所发生的一切都更像是天顶镜所缔造的幻象。 可现在不是。 如果被那黑潮捲入其中的话,恐怕再想要脱身会相当困难。 自己之所以能从天顶镜所勾勒出的所谓“幻境”当中逃出,也全都是依靠著御虚至圣於青玄山顶的苍极殿中,所放置的天顶镜。 好在当前的陈彦,並不处於几乎完全封闭的天顶宫中。 他有充足的可以逃避的空间。 陈彦立即催动巽风步,而在瞬息之间,他便出现在了距离刚刚百里开外的位置上。 但是,黑潮还要比他更快。 陈彦並不意外,他只是想要尝试著逃离罢了。 望著遮天蔽日,將他完全包围在其中,並且不断逼近著的黑潮,陈彦知道当前自己就只剩下了两个选择。 要么被黑潮所吞噬,再次进入时空断层当中。 要么,读档。 没有太多犹豫,陈彦选择了后者。 他开始催动大衍术,气海中以及经脉中的灵气都瞬间蒸发,於他的指尖开始诞出仙气,然后——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s(你真的接近真相了吗?)】 【累积修为:归一境巔峰】 【轮迴奖励:修为提升一个大境界,获得神通:■■■■】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第五百七十七章:来自无数岁月前的尸骸 风声从耳边吹过。 当陈彦恢復意识时,他发现自己正在朝著下方坠落,並且胸口有些微微闷痛,经脉和臟腑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 他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仍是那將天空完全割裂,朝著两边无限延伸的漆黑裂缝。 此次轮迴的记录点是,游先生成圣之后。 在自己往下坠落的同时,陈彦立即催动大衍术。 如今修为境界已经来到神通境巔峰的他,利用大衍术来疗伤的速度,要比之前归一境时,还更要快上数倍。 陈彦经脉中的灵气纯度和数量级,都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並且神识也更加强大,无论是洞察力还是掌控力。 可是除此之外,却没有任何其他的变化,这令陈彦感到有些困惑。 归一境修士与神通境修士之间的沟壑,便是本命神通。 此次的轮迴奖励,是明確奖励了陈彦一个神通的,但是陈彦却完全无法感知到自身现在所拥有的神通。 就跟什么都没有获得一样。 紧接著,他再次浮立於空中。 咚! 一声闷沉的响声过后,游先生再次將手掌拍向了那仙女雕像的额头,然后將其往时空断层当中推去。 与轮迴之前,是如出一辙的发展。 可陈彦这一次不打算再继续坐以待毙。 那只乾枯的眼睛,会试著將自己再次拉入时空断层当中。 他决定逃跑。 神通境巔峰的修为水平,面对那个试图將自己拉入时空断层当中的存在,仍是远远不够的,或者说几乎就是没有任何希望。 逃跑,是陈彦唯一的选择。 最好能够撑到游先生从那漆黑的裂缝当中回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但是,先生他,真的还能回来吗? 並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陈彦犹豫,他立即开始朝著远方逃窜。 神通境修士,可瞬息千里。 將近十息时间过后,陈彦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万里之外。 可是,他很快就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 那於苍穹之上所浮现的漆黑裂缝,其蔓延的速度远比陈彦御空飞行的速度还要快得多。 这代表著…… 陈彦抬起头来,將他的视线投往苍穹之上的漆黑裂缝当中。 那只乾枯的,孤零零的眼球,正在那里注视著自己。 逃不掉的。 陈彦心里一沉,开始思索起该如何继续应对。 绝不能被捲入时空断层当中,自己已经被那道剑意救了一次,很难再有第二道剑意,能令自己从时空断层里逃脱了。 从天空中的那张好似深渊巨口的裂缝当中,伸出了无数裂纹如同触手一般,扭曲的朝著陈彦的方向袭来,隨后那些裂纹开始合併,最终变成黑色的潮水。 又来了。 陈彦咬紧牙关,紧接著开始最大限度的催动巽风步。 神通境巔峰的修为,配合上巽风步,竟然可以勉强与那黑潮袭来的速度相持平。 如果这样的话,或许真的能拖住一定的时间。 正在陈彦心中生出这种想法的时候,突然一阵危机感席捲了他的心头。 虽然黑潮袭来的速度,追不上当前的陈彦。 但是那时空断层的蔓延速度,却远远超出了陈彦全力催动巽风步的速度。 只见从陈彦所逃窜的方向上空,开始凝聚出另一股黑潮,然后向下袭来,试图將陈彦包围在中间。 陈彦立即做出反应,朝著地面的方向下潜,与那迎面袭来的黑潮擦肩而过,而也就是现在—— 轰! 一股极其恐怖的威能,那黑潮当中突然袭来,留给陈彦所能做出的反应时间几乎没有,他只能竭尽全力的朝著一旁闪躲,可是终究是来不及。 他的右臂瞬间被那股恐怖的威能所蒸发,失去平衡的陈彦勉强在空中稳住身形,然后开始催动大衍术,重新衍化出自己的右臂。 与此同时,他转身將视线落在了刚刚与他擦肩而过的黑潮之上。 只见从那看起来相当黏稠的黑潮当中,竟有一道身影从中缓缓浮现。 直至黏稠的黑潮完全从那道身影的身上褪去,陈彦才终於看清了其的全貌。 那是一道身著破烂道袍的身影,脸色灰白且双眼无神,周身环绕著强大威势,显示著此人的身份也是一位神通境修士。 可令陈彦感到奇怪的是,从这位神通境修士的身上,竟然感觉不到任何生者的气息。 这代表著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从黑潮当中所现身的这位神通境修士,並非是什么活人,而是一具尸骸。 紧接著,陈彦又將自己的视线落在这具神通境修士尸骸身上所穿著的破烂道袍上面。 那道袍上的纹路,总觉得有些眼熟。 “啸日…仙宗?” 认出那道袍的陈彦,突然只觉得毛骨悚然! 黑潮当中所现身的这位神通境修士,竟然是应该早就陨落在无数岁月之前的啸日仙宗的修士! 从天空中的时空断层当中,继续涌现黑潮,朝著陈彦的方向袭来。 原本陈彦的速度就只能与那黑潮勉强持平,而在源源不断的黑潮涌来,以及那神通境修士的残骸对他发出攻击的影响之下,陈彦的处境已然越发狼狈。 他勉强能够穿梭在朝他袭来的那些黑潮,可渐渐的,陈彦竟然似乎开始被困在了那些由裂纹所凝聚的潮水当中。 陈彦开始竭力朝著那黑潮所留下的空隙方向突破,他必须得先逃离这黑潮的包围才行。 可在陈彦即將逃离黑潮的包围,能够再次勉强腾出自己的注意力,投往那刚刚浮现於黑潮之上的神通境修士残骸时,他却发现那道尸骸的身影竟然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下一瞬间,从陈彦刚刚再次擦肩而过的黑潮当中,竟然又涌现出来了一股恐怖的威能。 在敌人的修为並不高於自己的情况下,同样的招数,以陈彦的经验很难能再吃第二遍。 陈彦在空中连忙侧身,这一次他並没有被那道从黑潮中再次浮现的神通境残骸所发出的攻击击中,而是闪躲开来。 可陈彦身旁的黑潮,却疯狂奔涌著,將刚刚陈彦即將逃脱的缝隙给封死,令他的局势变得更加被动。 必须得儘快把那个神通境的残骸先解决才行。 陈彦如此心想著,然后將他的目光落向那道身著破烂的啸日仙宗道袍的神通境残骸身上。 紧接著—— 离火印! 赤红如血的火焰从陈彦面前呼啸而出,这无比狂暴,至纯至阳的火势瞬间便延绵出了数百里,在焚烧著朝陈彦所涌来的黑潮的同时,也被那黑潮所淹没著。 而那道浮现在黑潮之上的神通境残骸,也完全被离火所吞噬。 第五百七十八章:皆杀 至纯至阳的离火虽足够迅猛,可以焚尽这世间的一切邪祟。 可在那从时空断层当中源源不断涌来的黑潮之下,却终究还是落了下风。 那几乎將陈彦包裹在其中的黑潮,继续朝著陈彦的方向靠近聚拢著,且在这些黑色潮水的不断收拢与融合之下,留给陈彦能够逃跑的空隙,也变得越来越小。 至於那被陈彦的离火印所完全吞噬的神通境残骸的身影。 在离火散尽之后,於那黑潮之上所佇立的,就只剩下了被燃烧至完全焦黑的一具骨架,仅此而已。 这完全在陈彦的意料当中,再怎么说他当前的修为也是神通境巔峰,而那具身著啸日仙宗道袍的神通境残骸,不仅修为就只有神通境中期,更是一具没有任何意识,就只能被黑潮所驱使的残骸。 在陈彦的离火之下,根本就没有任何还手的机会。 紧接著,陈彦继续在那不断收拢融合的黑潮当中,寻找著能够突破逃离的缝隙。 就在这时,令他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黑潮开始朝著那具已经完全焦黑的骨架涌去,然后逐渐变成人形。 而在黑潮褪去之后,出现在陈彦眼前的,竟然又是那身著破烂啸日仙宗道袍,面色灰白且眼神空洞的神通境残骸,就像是从未被离火所焚烧过一般。 只要黑潮存在,那么这残骸,就是无法彻底消灭的。 陈彦立即得出了结论,他的表情开始变得更加凝重。 而下一瞬间所发生的事情,竟然令已经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的陈彦心中,开始生出了一丝绝望。 就只是几息时间而已,十余具神通境修士的尸骸,以及百余具归一境修士的尸骸,开始纷纷浮现在了黑潮之上。 仅仅是这些尸骸,就已经足以令陈彦难以应对,更別提正在不断朝著他的方向席捲而来的黑潮了。 黑潮中所浮现出来的残骸数量仍在越来越多,这些无法彻底“杀死”的尸骸,每一具都带著生前的气息,且其身上的道袍,以及所修习功法的特徵,都来自於无数岁月前,此域天地的十二仙宗。 这黑潮,或者说其背后的那只乾枯的眼球,究竟代表著什么? 直至目前为止,能够被这黑潮所驱用的修士尸骸,修为最高也就只能止步於神通境巔峰。 至於为何没有出现合道境修士的尸骸,陈彦所能够推断出来的原因,大概是因为道基。 神通境与合道境之间的差距是道基;合道境与登仙境之间的差距是仙台。 筑成道基与否,是一道十分明显的分界线。 未成道基的修仙者终究是雨中浮萍,只有筑成道基之后,才算是有了真正能与此方天地產生联繫的根基。 而铸成仙台,则代表著真正占据了此域天地的一方大道。 那些修仙者的尸骸接二连三的朝著陈彦的方向发起攻击,陈彦咬紧牙关,再次催动离火印,赤红如血的火焰瞬间將他自己本身完全包裹在內,同时將那些朝他的方向袭来的修士尸骸们隔绝在外。 “给我灭!” 陈彦暴喝一声,他通过催动更多的灵气,以及本命灵气来令那至阳离火的火势更加旺盛。 那些袭来的归一境尸骸以及神通境尸骸的身形被那滔天烈焰所吞没,几乎是於顷刻之间便彻底蒸发,消失的无影无踪。 然后,仙道余韵的吟唱声响起。 一道璀璨如星光一般的剑气,携带著些许的仙道余韵朝著前方斩去,將浮现在黑潮之上的数道尸骸身影拦腰斩断。 陈彦手持著落星剑,浮立於半空当中。 可是这还远远不够。 几乎就只是前一瞬间被陈彦所施展的离火印所蒸发以及被落星剑斩断身躯的的那些修士的尸骸,下一瞬间就又都涌现在了黑潮之上。 源源不断。 黑潮仍在继续朝著陈彦的方向缩近,所有能够逃脱的缝隙,都已经完全封死,如今的陈彦已经再次陷入了死局。 摆在陈彦面前的,仍然是两个选择。 要么被时空断层所吞噬,要么再次读档。 陈彦仍然是选择了后者。 可在他准备通过大衍术来衍化仙气之前,他的视线落向面前那具修士尸骸的身上。 通过空灭法,陈彦可以隱约看见那尸骸所纠缠著的因果丝线。 等一下,会不会有一种可能…… 终於意识到了什么的陈彦,开始催动空灭法,来干涉那具尸骸的因果丝线。 截断。 就像是陈彦截断自身与这世间的因果联繫,或者是截断当初宿鸿禛所在的渡船,与这世间的因果联繫一样。 而就在陈彦截断这具尸骸因果的那一瞬间,那具原本朝著陈彦的方向疯狂发起袭击的尸骸动作瞬间僵住。 紧接著迅速崩碎,並且再也没有在黑潮之上浮现。 果然如此! 如果能够截断这些尸骸与黑潮的因果联繫,就可以將其彻底毁灭! 陈彦终於找到了一定的应对方法,这种应对方法,能在一定程度上给自己爭取更多的逃跑空间。 是时候应该重新来过了。 陈彦开始催动大衍术,仙气在他的指尖凝聚,气海以及经脉当中的灵气完全蒸发。 只要一日不铸成仙台,陈彦就一日无法承受仙气之威。 他指尖的仙气朝著那黑潮的方向迸发,沿路上蒸发了无数归一境修士以及神通境修士的尸骸,径直的贯入了那黑潮当中。 然后被黑潮所吞没。 就连仙气也是如此。 经脉尽碎的陈彦,在心中如此感慨著。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d+(这应该能够算得上是奖励关,大概吧?)】 【累积修为:神通境巔峰】 【轮迴奖励:累积修为係数x1.1】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当陈彦再次恢復意识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无数道身著破烂的十二仙宗道袍的修士尸骸,以及正在缓缓收拢融合著的黑潮。 轮迴记录点,似乎又朝前推进了些许。 感受著因为累计修为係数提升,气海及经脉中的灵气皆更浑厚了些许,手持著落星剑的陈彦开始喃喃自语: “奖励关吗……” 他收起手中的落星剑,然后催动大衍术,瞬息时间过后,一支一尺余长的碧绿竹笛,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数不清的修仙者尸骸朝著陈彦的方向扑来,可他就只是不紧不慢的抬起手中的笛子,放在嘴边,轻轻吹响。 就只是一个悠扬的音节而已。 那漫天的修仙者尸骸纷纷凝滯在空中不动,他们与那黑潮所纠缠著因果丝线纷纷斩断。 然后,灰飞烟灭。 第五百七十九章:另一个陈彦 尸骸所化作的粉末漫天飞舞,朝著下方坠去。 其中绝大部分都被汹涌的黑潮所吞没,然后消失不见,没有在当今的这个世界留下任何的痕跡。 与此同时,黑潮仍在继续收拢和融合,令陈彦所做的一切,看起来都完全只像是困兽之斗。 被黑潮所吞噬,仍然就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陈彦鬆开了他的手,令那只刻有空灭法铭文的竹笛自由下落,然后在空中解体,化作天地灵气。 这种手段,就只能动用一次而已。 从那如天罗地网一般,朝著陈彦的方向所涌来的黑潮当中,並未再继续涌现那来自无数岁月之前的尸骸。 现在,仍然还有机会从黑潮当中逃离—— 轰! 一道令陈彦无比熟悉,夹杂著些许死气的玄妙清光突然从他的正面袭来,其速度之快,令陈彦根本就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只是瞬间而已,陈彦便直接被那道玄妙清光所蒸发。 然后,陈彦破损的脸颊上开始生成崭新的骨骼和血肉。 这缕玄妙清光…… 陈彦的视线,无比凝重的望著从那黑潮之上所生出的那具唯一的“尸骸”。 那具尸骸的身上,身著一件破烂道袍,儘管已经无比骯脏,但是陈彦仍然能认出那道袍的底色是白色,而其袖间那黯淡的鎏金云鹤纹,更是无比明显。 当陈彦的视线锁定在那张灰白且无神的俊朗面庞上时,更是忍不住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那於黑潮之上所浮现的那具“尸骸”,是自己。 或者说,是在无数岁月之前,曾经以一己之力单挑十二仙宗所有失去理智,陷入疯魔状態的修仙者的自己。 而刚刚那道夹杂著死气的玄妙清光,也正是隱仙诀。 这黑潮,究竟是什么东西? 陈彦在心中暗骂一声。 面对著已然开始发起攻杀之势,脚下踏著巽风步便向自己袭来的那具来自无数岁月之前的“自己”,陈彦连忙催动空灭法,目標仍然是自己的尸骸与黑潮之间的因果关联。 可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又让陈彦开始感到了更加的意外,因为在他的神识之下,竟然却察觉不到自己的尸骸与任何事物有著因果关联。 或者说,自己的尸骸身上並不存在任何因果。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与世界没有任何因果关联的事物,都应该根本就不存在才对。 下一刻,陈彦便立即想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隱仙诀与空灭法。 自己的尸骸,即无数岁月之前的自己,也可以通过隱仙诀和空灭法来隱匿自身的因果。 如果是这样的话,现状恐怕会更加棘手了。 將陈彦完全包裹在其中的黑潮仍在步步紧逼著,至於他自己本身的尸骸所催动的巽风步,在当前的陈彦看来实在是差点意思。 因为黑潮之上所浮现的尸骸,是来自无数岁月之前的陈彦,那时的他就只是一个归一境巔峰修士而已,与当前已然是神通境巔峰的陈彦相比,差距实在是太大。 可就在转息之间,异变突生。 那具尸骸的手上,突然出现了一把环绕著仙道余韵的鞭子,然后猛的朝著陈彦的方向甩来。 离火鞭! 陈彦望著那声势浩荡,赤红如血的离火朝著自己的方向席捲而来。 这是仙器之威,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闪躲。 整个人瞬间被离火一分为二,然后离火迅速沿著经脉燃烧,火势越来越旺,直至陈彦的所有灵气都被焚烧殆尽。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d+(事情逐渐变得有趣了起来)】 【累积修为:神通境巔峰】 【轮迴奖励:累积修为係数x1.1】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又一次恢復意识的陈彦,发现轮迴记录点继续往前推动了些许。 他眼前的对手从那数不清多少道身著十二仙宗道袍的尸骸身影,变成了唯一的一道来自无数岁月前,归一境巔峰的自己。 而此时此刻,陈彦体內所奔涌著的灵气,以及他的神识能力,也都更上了一个台阶。 这便是累积修为係数的轮迴奖励,所带来的效果。 问题变得更加棘手了起来。 陈彦很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水平。 用高攻低防这四个字来形容的话,简直再贴切不过。 儘管当前自己的修为境界是神通境巔峰,而自己的尸骸就只是归一境巔峰,差距是整整一个大境界。 可自己的尸骸如若催动大衍术,通过衍化出来的仙器来给自己抽上一鞭子,自己也绝对是撑不住一点儿。 不过,如果积累修为係数又获得了提升的话…… 陈彦微微眯了眯眼睛: “奖励关吗?” 下一瞬间,与上一次的轮迴如出一辙,自己的尸骸再次踏著巽风步朝著自己的方向接近过来,所作出的动作也一模一样。 这也就代表著—— 离火鞭! 伴隨著仙道余韵,声势浩荡的赤红离火再次朝著陈彦的方向席捲过来,而这一次的陈彦完全可以足够反应得过来,毕竟当前所发生的一切,在上一次的轮迴当中都已经早就经歷过。 陈彦迅速催动空灭法,切断了自己与这世间的因果关联。 那来势汹汹的赤红离火將陈彦完全吞噬,可是他却感受不到任何来自火焰的温度。 直至火焰散去之后,完好无损,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陈彦傲然立於他自己无数岁月之前的尸骸面前。 然后伸出他的右手,將中指和食指完全並在一起,一道玄妙清光从他的指尖迸出,飞往那身著破烂空缘山道袍的尸骸方向。 那具与陈彦的面庞一模一样的尸骸,身体自小腿以上瞬间被陈彦指尖的迸出的玄妙清光所蒸发。 虽说陈彦的术法所能造成的伤害,要远远大於他自身的防御。 但这並不代表著,自己那来自无数岁月之前的尸骸也不行。 陈彦缓缓抬头,望著於那逐渐迫近的黑潮朝著自己尸骸的方向涌来。 第五百八十章:逃离黑潮 顷刻后,那具来自无数岁月之前,属於陈彦的尸骸再次完整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棘手。 实在是太棘手了。 陈彦望著那具与自己的长相完全一模一样的身体,不禁陷入了沉思当中。 能够被黑潮一遍又一遍的重塑,並且能够使用归一境巔峰时期的自己,所能够施展的手段。 自己实在是想不到任何能够正面毁灭这具尸骸的办法。 但陈彦也並未忘记自己当前的目的,那就是儘可能的撑住更多的时间。 那具已经完全恢復的尸骸,又动了。 在与那具来自无数岁月之前,属於自己的尸骸交手的过程当中,陈彦开始发现了些许的异样。 那就是,当前自己身前的这具身著空缘山道袍的尸骸,並非是真实过去的自己,而是当初在青玄山下与无数修士拼杀时,自己的复製品。 之所以陈彦会发现这一点,是因为他注意到,当初在青玄山与那些疯魔修士们拼杀的时候,他並未完全动用全力,比如说他只是利用大衍术来衍化仙器,治疗伤势以及补充灵气,只在最后准备与墮仙决战时,才衍化出来了一点仙气。 陈彦並没有利用大衍术来衍化身外化身,或者是其他术法。 面前的这具尸骸也一样。 似乎这具尸骸就只是將自己当初在青玄山下所施展过的术法都给完全复製下来了一般。 不,甚至都不是复製下来。 而就只是投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可这个发现,並不会给陈彦带来任何帮助。 在那不死不灭的尸骸,所发起的狂暴进攻下,就算拥有著一个大境界的差距,陈彦也不可能將所有的攻击都完全躲闪,或者是凭藉空灭法规避。 因为陈彦所拥有的那些功法,的確是可以实现跨境杀敌的。 既然自己能够通过这些功法来跨境斩杀比自己修为境界更高的修仙者。 那么陈彦自身,也定將会被这些功法跨境斩杀。 结果就是一次又一次的轮迴。 陈彦竭儘自己所能的与自己的尸骸相搏杀,並且躲避铺天盖地席捲而来的黑潮,可隨著黑潮逐渐收拢,令陈彦几乎完全丧失了继续躲闪的空间。 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那黑色的潮水朝著自己的方向袭来。 陈彦最终所能够做出的选择,只有两个。 一种是被自己的尸骸所杀,另一种就是通过衍化仙气来进行自杀。 他当然不愿意再次被时空断层所吞噬,至於理由也早就已经解释过。 如果能撑到更多的时间的话…… 【轮迴结束】 那么也许还会有所转机。 【当前轮迴评价等级:d+】 对於陈彦当前的最大慰籍,就是每轮迴几次,轮迴记录点就会再继续往后推移上一次。 【累计修为:神通境巔峰】 隨著每次的轮迴记录点的往后推移,陈彦都能够得到一定的累积修为係数,他没有具体计算自己当前的累积修为係数已经达到了什么样的一个数字,就只是知道同样是神通境巔峰,自己当前的真实实力已经达到了若干个轮迴之前,自己的数倍。 【轮迴奖励:累积修为係数x1.1】 陈彦的天赋,令他就算修为境界强行提升,也就只能勉强保持在当前这个修为的最低標准之上。 这也使得如若不凭藉轮迴所奖励的隱仙诀,大衍术还有巽风步和离火印这些远远高於辰平洲修仙界的术法,陈彦绝对不会是九成以上同境界修仙者的对手,更別说是同境界的那些佼佼者了。 但现在的陈彦,已经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检测到累积修为係数已经达到第一標准!】 【发放係数奖励:坎水诀】 【解锁第一神通:隱真归寂】 ……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十次,或者是第几百次重新恢復意识了。 而这一次的轮迴,陈彦所需要面对著的是自己的尸骸挥舞著手中的离火鞭,再次朝著自己呼啸而来的狂暴离火。 陈彦眼神一凝。 紧接著,陈彦连忙催动大衍术,在他的面前凝聚出圈圈淡蓝色的水波纹,最终那水波纹凝聚成了一面镜子。 仙器,坎水境。 再然后,陈彦將自己的视线落在了自己尸骸手中所持著的离火鞭上,伸出手指隔空轻轻一点。 隱真归寂。 尸骸手中所持的离火鞭瞬间消失不见,就像是从未存在过这个世界上一般。 那赤红如血的离火轰在那面坎水境上,只是剎那间便被化作无数灵气以及仙道余韵,消散於天地之间。 这一次的轮迴当中,陈彦似乎较之上一次的轮迴似乎能够撑得住更长的些许时间,但哪怕他获得了新的术法,以及解锁了自己的神通。 但他仍然还就只是一个神通境修士,在面对著这不知来歷的黑潮时,仍然无能为力。 还要继续读档吗? 已经彻底无路可逃的陈彦,望著朝著他迫近的黑潮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当中。 当前的情况,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操作的空间了。 如果再次轮迴的话,恐怕就要陷入死档了。 难道说……天道的指引,是希望自己再次坠入时空断层当中? 陈彦开始犹豫了起来,他在思考著自己究竟是还要继续读档,对抗黑潮;还是选择放弃,坠入时空断层。 就是在这一瞬间,一只大手突然从外面袭来,顷刻间便撕开由裂缝所形成的漆黑潮水,將那具尸骸碾为齏粉,最后猛的抓住陈彦,往外一拉。 映入被拽出黑暗的陈彦眼帘中的,是晴朗的蔚蓝苍穹,天空中如深渊巨口一般的漆黑裂缝正在缓缓癒合。 而他的身旁,是满身都是黑色缝隙,看起来隨时都有可能彻底碎裂的游先生。 即使是已经踏入了璞真境的游先生,在面对那仙女雕像以及祂背后的存在时,也討不到任何甜头。 好在,他终究是从时空断层当中回来了。 將陈彦提在手中的游先生化作一道流虹,就瞬息之间便轻鬆跨越了数千万里的距离,將陈彦从天顶山以北二十万里的位置,带到了位於辰平洲南域边缘的一座孤岛之上。 这里是福生岛。 “感觉如何?” 落於福生岛上的游先生,背靠著一棵大树坐下。 他脸上仍然还是露出了那种游刃有余,云淡风轻,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当中的笑容。 可他身上的黑色裂缝的蔓延程度却越来越严重。 只见从他的脸颊上,竟然脱落下来了一块脸颊的碎片,在那碎片的后面並非是血肉—— 而是漆黑的时空断层。 第五百八十一章:祸因的真相 十数丈高的大树立於孤岛的山坡之上,海风吹拂,摇晃著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棵树在这处土壤之上,至少生长了上千年的时间。 在凡人的眼中看来,这棵树无疑是一株苍天古树。 但对於修仙者而言,则並非如此。 倚靠著树干坐在山坡上的那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已经活了十万年。 现在,他累了。 无数裂纹浮现在他的道袍上,皮肤上,甚至是眼瞳。 游先生只是平静的坐在大树下,微微笑著。 碎片从他的脸上掉落,从中露出的並非血肉,而是完全漆黑的时空断层。 陈彦看著那位倚靠著大树坐下的年轻修士,看著这位在不久前才刚刚踏入璞真境的圣人。 “一切都还算是顺利。” 游先生开口道。 “但是你就快要死了,先生。” 陈彦道。 “这是我註定的结局,不是吗?” 游先生笑著摇了摇头: “既然八千年后的我选择了相信你,那么现在的我,当然也应该选择相信你。” 他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成圣后的结局。 而这一切,也都是必然。 游先生微微侧头,將他的视线落在距离这座山坡不远的那座並不雄伟,就只是平庸的城池方向。 福生城。 六万多年以前,福生仙尊“陨落”时,给这个世界所留下的最后福泽。 “你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对吧?” 平静的声音,从坐在树前的游先生口中传来。 “这是第三次了。” 陈彦回答。 “感觉如何,我给自己选的墓地还是蛮有品位的,不是吗?” 游先生笑著问道。 “寻找一处空寂无人的地方死去,的確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彦说著: “只不过,更多人都可能倾向落叶归根。” 闻言的游先生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抬起头来,望著天空上所流动著的云。 “我的时间不多了。” 过了几息时间后,游先生如此对陈彦说道。 “我知道。” 这是陈彦的回答。 对於福生至圣的生命即將走到终点这件事,无论是游先生本人,还是陈彦的反应都十分淡然。 正如游先生所说的那般。 这是早就已经註定的结局。 陈彦缓步走到苍天古树旁边,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经歷过激战,变得破烂的素白道袍衣摆,在游先生的身旁坐下: “贏了吗?” “你觉得呢?” “看起来不像。” “要是贏了,我也不至於在这里跟你藏著掖著。” 游先生轻轻一笑: “雕像就只不过是傀儡,或者说是一件兵器罢了。” “那么背后的『那个存在』到底是?” “不知道。” 身上裂纹愈发加深的游先生摇了摇头: “我可以感受到『那个存在』的意志,而祂的注视……就像是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说到这里的游先生,忍不住也开始笑了出来。 他错了。 因为就算是成圣,也仍然远远不够。 而这个答案,被陈彦记在了心中。 踏入璞真境的游先生,都无法触及那个存在。 造虚境,甚至是更高? 太初,或者是仙天。 仙天已然是陈彦当前所知晓的仙道顶点。 儘管璞真境以上的相关记载,在无数岁月之前的十二仙宗藏经阁中,相关信息十分模糊。 但古籍中也明確记载了,太初境即可触及到大千世界的本质。 而仙天境,则可以实现真正的超脱。 “不过,除了嘲笑之外。我也能感受到『那个存在』的其他意图。” 越来越接近神魂俱灭的游先生说道。 “什么意图?” 陈彦问。 “祂在维持著某种秩序。” 游先生回答。 “这种秩序,不允许辰平洲有人成圣?” 陈彦继续问道。 “不能允许辰平洲成圣的是辰平洲濒临破碎的天地法则本身,而『那个存在』就只是维持这种秩序的践行者。” 游先生道: “而辰平洲的生灵,是绝无任何可能打破这道枷锁的。” “也就是说,这方天地的结局……就是八千年后我所见得的那般?” 陈彦的目光稍微黯淡半分: “难道我从八千年后回到这个时代,就只是为了完成因果的闭环吗?” “並非。” 游先生摇了摇头。 而隨著他的动作,游先生的身躯如同碎裂的瓷器一般,脱落下一块又一块的碎片,露出內部的时空断层。 “辰平洲的生灵没有任何可能打破这层枷锁,但不代表著来自辰平洲之外的生灵也同样没有希望,不是吗?” 游先生笑著说道。 陈彦的呼吸微微一滯。 福生仙尊在他尚未踏入返空境之前,仍是登仙境修士的时候,其因果推演能力便可以於包括落星剑仙宿鸿禛在內的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当中稳居首位。 如今的游先生,已然踏入璞真境。 他对於因果的推演能力,甚至已经达到了辰平洲歷史上的任何修士,都难以企及甚至是理解的高度。 “正如我之前所说的,你留在这个时代的时间,不会太久了。” 游先生缓缓说道: “因为你来到这个时代的目的,其实就只有一个。” “唯一的目的是什么?” 陈彦问: “引领宿鸿禛踏上仙途?” 没有说话的游先生,轻轻摇了摇头。 “或者说,是为了令先生踏入璞真境?” 陈彦继续问道。 游先生仍然就只是摇了摇头: “都不是,你来到这个时代並不是为了任何人的任何事,而是为了你自己。” “什么意思?” 陈彦完全不理解游先生所说话语的意思。 “你当前所面临著的最大阻碍,便是你身上的那六万年的因果。” 游先生道。 “可是,我所背负著的六万年因果,不是偽造的吗?” 陈彦接著反问。 “是,也不是。” 游先生回答道: “你所背负著的这六万年因果,不是辰平洲的因果,而是另一个人本应背负的因果。” 另一个人所应该背负著的因果? 这种说法令陈彦感到十分不解。 如果说自己能够背负这长达六万多年的因果,是因为自己的特殊性的话…… 那么还有什么人,能背负六万年的因果呢? 陈彦的心中,突然生出了某种可能性,而这种可能性,也令他的脑后升起丝丝凉意。 “没错,就像是你所想的那样。” 像是看穿了陈彦心中所想一般的游先生严肃道: “你所背负著的,是御虚圣人的因果。” 第五百八十二章:八千年后见 自己通过天顶镜的幻象中所拔出的“祸因”,並非是什么偽造的因果! 而是御虚至圣,白辰的因果! 陈彦的思绪,突然飞到了无数岁月之前,辰平洲仍被称作天极洲,十二仙宗的时代。 那个天地法则崩坏,墮仙横行,修士疯魔的时代。 青玄山下,身著空缘山道袍的他,以一己之力对抗这世间所有的疯魔修士。 在他几乎杀光了这世间所有万化境以上的修士之后,在向已经沦为墮仙的碧霄真人发起最后的无畏衝锋后,经脉尽碎的濒死之际,他见到了更在天极洲的时代之前的圣人。 御虚至圣,白辰。 不允死。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代表著御虚至圣的意志。 也正是因为御虚至圣的意志,才令陈彦的死为天地所不允。 这是真正的圣人权柄。 当时白辰並没有让自己去死的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他对自己身上所背负的“偽造”因果很好奇,同时六万年的因果反噬,就算是圣人,也多少会觉得棘手。 然后这位御虚圣人,对自己身上所背负著的因果,进行了推演。 在推演之后,他的脸上流露出了一抹骇然。 横跨御虚与天极两大时代的御虚至圣,生命何其悠久。 可就算如此,在他窥见自己身上所背负的因果时,仍然还是做不到不动声色。 陈彦当时还误以为,之所以御虚圣人会流露出震惊表情,是因为自己身上所背负著的因果太过恐怖。 但事实並非如此。 御虚至圣会这般骇然,真正的原因是,陈彦所背负著的,是御虚至圣,他自己的因果。 …… 坐在苍天古树下的陈彦呆滯在原地。 “如果说,这是御虚至圣的因果的话,那么就代表著……” 陈彦喃喃自语著。 “没错,这一切都是御虚圣人的谋划……或许你我,以及此域天地的一切生灵,都是御虚圣人的棋子。” 游先生道。 所以在无数岁月之前,御虚圣人才会饶过自己,並且通过天顶镜放自己回到当前的这个时代。 “这也就是代表著,覆灭天顶山的那个存在,就是御虚圣人?” 陈彦问道。 “不,我认为真相是御虚圣人利用『那个存在』的手,覆灭了天顶山。” 游先生道: “因为『那个存在』观测到了御虚圣人的因果,所以才会对天顶山出手,就像是我成圣之后,『那个存在』会对我出手一样。” 那个存在在维持某种秩序,而这种秩序不允许任何圣人诞生在辰平洲。 仔细想来的確如此,將近六万年以前,天顶山覆灭的时候,与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几乎完全一致。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都似乎说得通了。 倘若这一切都是御虚至圣的谋划…… “御虚至圣当前,也藏在暗处?” 陈彦问道。 “他死了。” 游先生道: “你可以將自己当前所背负著的因果,看作是御虚圣人的一部分尸骸……至於他的其他尸骸下落,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瓷器一般的碎片,继续从游先生的身上坠下,此时此刻,这位福生至圣的身躯已经有三分之一,完全变成漆黑的时空断层。 这代表著他存在的湮灭。 儘管御虚至圣已经身死,可他的布局却仍然在这个时代继续延续著。 正如游先生所说,整个辰平洲的一切生灵,都是御虚至圣的棋子。 包括来自辰平洲之外的陈彦。 “既然因果尚存,这代表著御虚至圣,也仍然还有復活的可能。” 游先生道。 “所以我回到这个时代的唯一目的是……” 陈彦问。 “將御虚圣人的六万年因果,留在这个时代。” 这便是游先生所推演出的答案。 辰平洲的仙路断绝,就是因为御虚至圣这六万年的因果,所引发的“祸”。 即“祸因”的真正本质。 將祸因留在这个时代,便是陈彦回到这个时代的唯一目的。 “摆脱这六万年的因果,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游先生道: “毕竟摆脱因果所造成的因果反噬,是逃不掉的。” “承担因果反噬的下场是?” 陈彦问。 “只有你自己知道。” 游先生回答。 陈彦沉默著,他在试图消化自己从游先生那里所获得的信息。 “我明白了。” 最后,他点了点头。 “嗯。” 游先生说道,而他的身形也已经有一半完全化作了代表著虚无的漆黑。 他身影湮灭的速度,也似乎越来越快。 “再次见面的话,恐怕就是八千年后了。” 这位即將彻底消散的璞真境圣人,遥望著岛上的福生城说道。 “到时候,先生还会记得我吗?” 陈彦问。 闻言的游先生只是笑了笑,当前他的面庞也已经有一半都被漆黑裂缝所覆盖,因此很难判断他此时此刻究竟是怎样的表情。 “那时的我,不会再是现在的我了。” 游先生道。 “说来也是。” 陈彦轻声说著。 “话说回来,对於你而言,最早认识的应该是八千年后的我才对。” 游先生笑道。 “是啊。” 陈彦回答。 “八千年后的我,是什么样的?” “跟现在的先生没什么区別。” “怎么说?” “那种故作高深,总是一切都尽在掌握当中,並且隨心所欲的態度都很是惹人厌……不过,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感到安心的人。” 陈彦如此说著,可是却並没有得到身边的任何回应。 他转头朝著自己的身旁看去。 游先生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只留下漆黑的裂缝,在天地法则的作用之下缓缓癒合。 海风吹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而风声,海浪声,以及树叶摩擦所发出的声音,却似乎使这个世界变得更加寂静。 陈彦安静坐在这棵苍天古树下,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终於站起身来。 先是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素白色道袍上的尘土,然后缓步朝著山坡下走去。 “八千年后见。” 穿著素白道袍的青年身影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是將这句话,留在树叶的沙沙声中。 第五百八十三章:枢机齐聚 天顶山,玄经殿。 数位身著絳紫色星天门道袍的年长修士走在玄经殿外。 而这几位来自星天门的修仙者表情都相当严肃,而在他们的举手投足的不经意间,却又都有几缕本命灵气流转闪过。 这几位来自星天门的年长修士,皆是来自星天门太上长老院的上三境大能。 至於为首的那位,当前的修为境界更是已经踏入了合道—— 星天门,太上枢机长老,严承望。 在星天门並没有登仙掌执的如今,严枢机无疑代表著星天门权力与地位的巔峰。 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位星天门的太上长老,也都並非等閒之辈,在星天门的太上四院当中的地位也都很高,几乎可以说是只低於其他的三位太上长老院的掌执。 在踏入玄经殿之前,严承望稍微停顿了一下脚步,先是环视了一圈天顶山上的四周。 此时此刻的天顶山上实在是太过寂寥。 简直就像是典籍中所记载的,当年天顶山刚刚覆灭时的景象一样。 然后,严承望继续朝著玄经殿內走去。 玄经殿內十分安静。 可在星天门的这几位太上长老踏入玄经殿之前,殿內已经有十余道相当恐怖,威压强盛的气息存在。 “好久不见,严枢机。” 从殿內传来相当古老的声音,並且威严十足。 严承望朝著那声音的方向抬起头来,只见一位身著纯白道袍的老者,正双手握著一把拐杖,坐在玄经殿的主座之上。 空山宗,太上枢机长老,任安和。 在如今的五大宗门当中,空山宗的任枢机是资歷最老,也是修为最高的一个。 任安和当前的修为境界已然达到了合道境后期,或者说他在三千年前便已经踏入了合道境。 辰平洲总共也就只有两位合道境后期修士,一位便是任安和,而另一位便是之前早就已经提起过的蜃楼宫的太上枢机长老,武逸。 儘管都是合道境后期,可武逸却远比任安和还要年轻得多,这代表著他拥有著更多得可能性,如今的辰平洲修仙界向来都认为武逸將会成为辰平洲的下一位登仙境修士。 而任枢机的地位,並不完全来源於他的资歷深厚,实际上他的身份也並不简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这位合道境后期的太上枢机长老,曾是空山宗裁云真人孔阳的师兄。 也正是因为这一层关係,在孔阳执掌空山宗的四千年內,任安和一直都深受孔阳的重用,孔阳陨落之后,他也被理所应当的推举出来主持空山宗的大局。 “任枢机。” 严承望抬起头来,视线朝著坐在主座之上的任安和的方向望去,而他的眼中也带上了几分敬意。 儘管大家都是合道境修士,且同样身为五大宗门的太上枢机长老,算是平级,可对於这位当前辰平洲修仙界当中,德高望重且资歷深厚的老前辈,还是应当给予一些敬意和尊重的。 而且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当前空山宗的势头正盛,有三位合道境修士同时坐镇。 紧接著,严承望的视线又朝著任安和与他身后的那几位同样身著纯白色的空山宗道袍的太上长老们身侧瞧去,金红以及湛蓝的顏色,也都被收入了他的眼底。 凌霄观的太上枢机长老,以及风涧谷的太上枢机长老,也已经早就在玄经殿內坐好。 “严枢机,快请落座。” 风涧谷的太上枢机长老费瑜风笑著说道,他当前的修为境界是合道境初期,是当前玄经殿內的四位合道境大能当中资歷最浅的一个。 “费枢机。” 严承望朝著费瑜风的方向点头致意,然后带著自己身后的诸位星天门的太上长老,在玄经殿內落座。 如此一来,就只差蜃楼宫的人了。 正在严承望的心中生出如此想法的时候,只见玄经殿的正门处,又出现了数位身著深青色道袍的身影。 “诸位道友,来得可还真早啊。” 老者的声音从玄经殿外传来。 坐在主座上的任安和,將自己的视线朝著玄经殿的门前望去,然后缓缓开口道: “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该如何应对,还是抓紧些时间比较好,你觉得呢,尚御律?” “任枢机言之有理。” 踏入玄经殿正门的,正是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长老,尚驁。 除蜃楼宫之外,其他的四大宗门所派出的领头人,皆是各自宗门的太上枢机长老。 在由天顶山所传承下来的太上四院的体系当中,太上枢机长老的地位和权力,的確是要比其他太上三院的掌执,要更高上一头的。 但此时此刻,玄经殿內没有任何人对於蜃楼宫来的是尚御律这件事情有异议。 因为在蜃楼宫中,能够掌控著织梦楼,要比能够执掌太上枢机院更加重要。 当今蜃楼宫的內部,尚御律所拥有的权力与地位,的確都要比身为太上枢机长老的武逸更高上一些。 此时此刻,玄经殿內所聚集著的,是当今辰平洲修仙界五大宗门的实际掌权人,也可以说是当前辰平洲的实际掌控者。 而这些掌权者在此相聚,是为了討论不久前才刚刚发生的大事。 “一个活人都没有,也没有找到任何尸体。” 空山宗的太上枢机长老,任安和坐在玄经殿的主座之上,双手撑著面前的拐杖,缓缓说道: “简直就跟典籍中所记载著的,六万年前天顶山覆灭之后的景象一模一样。” 当任枢机提起距今五万多年以前,將近六万年前的天顶山覆灭时,玄经殿內的气氛更加凝重和压抑了几分。 因为这些当今辰平洲修仙界的掌权者,对於当年天顶山覆灭的真相一无所知。 別说是合道境修士,在天顶山覆灭后,辰平洲又继续涌现出来了数位登仙境大能,而那些登仙境修士也曾经试图调查过天顶山覆灭的真相,尤其是蜃楼宫的白羽真人,曾经为查明天顶山覆灭的真相,花费了长达数百年的时间。 可最后的结局,却仍然是没有任何收穫。 第五百八十四章:镜中人 天顶山的覆灭真相,是一个已经延续了数万年的不解之谜。 如今的辰平洲竟然再次发生了与五万多年以前类似的事情,这令五大宗门不得不提起警惕。 “也许还会再次发生。” 星天门的太上枢机长老,严承望道。 “没错。” 紧接著,风涧谷的太上枢机长老费瑜风附和道: “已经五万多年过去了,至今辰平洲仍未对当年天顶山的覆灭討论出一个足以盖棺定论的结果,甚至都没有一个能够得到广大认同的猜测……不过,其实从很多年前开始,我便一直拥护著一种天顶山覆灭的猜想。” “费枢机有何见解,不妨说出来听听。” 坐在玄经殿主座上的任安和说道。 “天顶山乃是辰平洲的最高峰,这座高达八千余丈的山脉周边,方圆数万里內的天地灵气流动都与辰平洲的其他地域差异极大。” 费瑜风说道: “我怀疑天顶山的覆灭,很可能是因为辰平洲天地灵气的动盪和紊乱所导致的。” 听闻此言,凌霄观的太上枢机长老杜航摇了摇头,显然不是很认同刚刚风涧谷的费枢机所提出的猜想: “你的意思是,仅凭天地灵气的动盪和紊乱,便可以令身为辰平洲修仙圣地的天顶山之上,所有的修仙者都烟消云散,甚至包括天顶山的最后一位登仙掌执,清鸿真人?” “天地广阔,无奇不有……杜枢机,儘管你我如今都已经踏入合道,可又有谁真的敢说,对这世界的运作原理了如指掌呢?” 费瑜风道。 “若是没有证据,猜想终究只是猜想。” 杜航说道: “而猜想,终究是难登大堂的,费枢机若是一定要猜测天顶山是覆灭於天地灵气的动盪和紊乱的话,那么我是不是也可以猜测,天顶山是被清鸿真人亲手摧毁的?” 风涧谷与凌霄观向来不和,此事可以追溯到当年白殤真人陨落之后,凌霄观趁人之危,妄图吞併风涧谷所执掌的辰平洲北域的时期。 至於双方矛盾的彻底激化,则还是因为霜雨真人尹夏,一巴掌拍死了凌霄观的观主的原因。 “我倒是觉得费枢机所提出的猜想很有趣。” 正在风涧谷的诸位上三境修士,与凌霄观的上三境修士们之间的气氛变得越发紧张,甚至是剑拔弩张时,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长老,尚驁的声音缓缓传来: “但是费枢机的猜想,恐怕还有一个漏洞没有考虑。” “还请尚御律赐教。” 费瑜风说道。 “天地灵气再如何动盪和紊乱,都终究是在辰平洲的天地法则框架下运转的,对於天地法则的理解,相信在场的各位合道境的枢机长老们,应该比我这个神通境修士更清楚什么是天地法则。” 尚驁平静说道: “之所以各位能够发现天顶山上的变故,就是因为那几乎將整个辰平洲的天空都完全撕裂的异象,那恐怖的异象,无疑代表著天地法则的失控与崩塌……费枢机,就算天地灵气的动盪和紊乱,可以覆灭天顶山,那么是否也代表著,天地灵气的动盪也可以令天地法则崩坏呢?” “……” 费瑜风不语。 神通境与合道境之间最大的差別,就是是否筑成道基。 筑成道基之后,也就代表著此修仙者从此之后,与这世间的因果以及天地法则都扯上了诸多的关联。 而身为合道境修士的费瑜风当然知道尚驁说的是对的。 因为天地灵气,无法摆脱天地法则的框架的限制。 “我认为,这也是此次五大宗门会谈的核心问题所在。” 任安和说道: “对於那些外驻在天顶山上的外院弟子们,只能说任何事都有著风险,有著伤亡的可能,更重要的是,天地法则的崩坏。” 长达数千万里的漆黑裂缝,將整个辰平洲的天空都完全一分为二。 此种异象的发生,不止令辰平洲的修仙界產生了一些不安的情绪,更是引起了那些凡俗子弟们的恐慌。 而对於费瑜风,严承望以及尚驁等,这些处於辰平洲顶端的存在而言,他们都很清楚这种异象代表著天地法则的崩坏。 尤其是空山宗的当代太上枢机长老任安和,在一千年前曾经亲眼目睹过孔阳硬扛著因果反噬,与那头半步登仙的乌蛟的战斗。 彼时孔阳的周身便浮现出了若干的漆黑裂缝。 可比起这横跨数千万里的巨大漆黑裂缝,就实在是有些微不足道了。 就算是登仙境修士,在如此的裂缝之下,都显得如此孱弱。 更別说当前玄经殿內的这几位合道境修士了。 唯一的幸运便是,那撕裂了整个天空的漆黑裂缝,竟然缓缓癒合了。 五大宗门並没有討论出任何结果。 因为这件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这几位太上枢机长老以及尚驁的认知,他们根本无从下手,没有任何解决问题的能力。 最后,对於此事,任安和所能给出的临时方案就只有一个。 “暂且先向世人隱瞒真相吧,不能失了五大宗门的威严。” 任安和说道。 的確如此,如今的辰平洲修仙界,完全在五大宗门所主导的秩序下运转,若是这世间有了五大宗门都无能为力的事情,难免会引起一些没有必要的恐慌和损失。 “用什么理由?” 星天门的严承望问道。 “就对外宣称……” 任安和稍微迟疑了片刻: “空山枢机,太上掌执任安和,尝欲登仙未果,道基崩损,以致天地异变,故引遁世不出。” 將天地异变的原因,归因至任安和强行登仙失败,这是一个相对合理的理由。 玄经殿內陷入了沉寂当中,因为这些代表著辰平洲当前修为和权力皆处於顶峰的大能们,对於当前所发生的一切,竟然都没有任何办法。 甚至连真相都没有资格知晓。 这无疑给眾人带来了极大的挫败感。 正在此时,一股极其容易引人注意的异动,从玄经殿的正中央传来。 来自五大宗门的上三境大能纷纷警惕起来,纷纷动用自己的神识来感知著那个特殊的存在。 这是…… 於玄经殿正中央的地面上,竟然涌出了一滩清水,清澈的水面上所映出的,则是一面镜子的倒影。 只见那面原本就只是倒影的镜子变得越来越真实,最后化成实物。 “仙道余韵,是仙器?” 任安和面色微微一变。 殿內的诸位合道境修士,都已经做好了隨时动手的准备。 镜面如湖面一般,波光粼粼,紧接著又突然开始沸腾了起来。 然后,一道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的身形,缓缓从湖面中升起。 “各位如若在商討大事的话……” 平静的青年声音传来: “何不带我一个?” 第五百八十五章:祸因初现 此时此刻,除去蜃楼宫的武枢机以及空山宗的另外两位合道境大能,当前辰平洲的最高战力,皆已经齐聚於玄经殿內。 四位合道境修士,十七位神通境修士,以及三位归一境巔峰修士。 来自五大宗门的二十四位上三境大能围坐在玄经殿內,视线皆落向於大殿正中央的水面之上,所浮现出来的那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身影。 这些代表著当前辰平洲修仙界顶峰的大人物们,竟然没一人敢说话。 不仅仅是因为那面环绕著仙道余韵的神秘仙器,更是因为他们根本看不透那位俊朗青年的修为境界。 对於第八境以上的修仙者们的神识强度而言,任何能够压制或者隱匿修为的丹药或者法宝,都没有任何效用可言。 在当前玄经殿中这些大能们的认知当中,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其修为要高於玄经殿內的所有修仙者。 登仙境的真人。 他们很快就做出了推断。 蜃楼宫的尚驁,以及他身后的那位来自蜃楼宫太上镇武院的神通境太上长老李旭东,在陈彦所出现的那一刻,便迅速认出了这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 或者说,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天在辰平洲西域所发生的事。 除了蜃楼宫的这两位太上长老,其他四大宗门的太上长老们其实都从未亲眼见过陈彦。 但是他们都很快猜到了,此人大概就是身怀天生剑意,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天骄,宿鸿禛背后的那位大人物了。 天顶山问道过后,宿鸿禛名震天下,甚至就连五大宗门的太上枢机长老们,都被这位青袍剑修的出世所惊动。 对於当前辰平洲修仙界的秩序而言,出现像是周瑾韵或者黎浩然这种几乎可以碾压一个时代的所有天骄,绝对意义上的“登仙之资”,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因为就算是登仙境修士,最多也就只能改变辰平洲当前局势的平衡,而无法改变辰平洲修仙界运作的秩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上一个想要改变辰平洲局势的登仙境修士,是风涧谷的白殤真人。 最后的结局所有人都知道,成为了辰平洲当前所出现的三十位登仙境修士当中最为短命的一个,同时又给风涧谷留下了一堆烂摊子。 `  若不是霜雨真人尹夏力挽狂澜,如今的辰平洲五大宗门,恐怕已经变成了四大宗门。 但是宿鸿禛不一样。 他的天资,足够以一己之力,改变整个辰平洲的秩序。 没人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只不过在宿鸿禛与蜃楼宫关係更近的情况下,令其他四大宗门认为宿鸿禛成长起来所带来的坏处,恐怕远大於其能够带来的益处。 因此,虽然截杀宿鸿禛一事,並非是四大宗门的太上枢机长老亲自下令,但想要做这种事情,宗门內的太上枢机长老不知情,那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说,四大宗门的太上枢机长老,对於下面人的做法完全无动於衷。 而身居高位者的无动於衷,实际上就只能代表著默认,甚至可以说是讚许。 至於后来所发生的事,便是陈彦以一己之力杀掉了除空山宗的那位太上长老之外,其他的三位上三境大能。 根据后来那位空山宗太上长老的描述,当时那位身著素白道袍的青年,就只是轻轻吹了一下他手中的笛子,然后三位上三境修士便瞬间殞命,甚至没有任何机会做出反抗。 四大宗门明白,这是宿鸿禛背后的那位神秘的大人物,对他们所发出的警告。 这也彻底打消了他们想要除掉宿鸿禛的念头。 只不过他们所不知道的是,蜃楼宫与宿鸿禛的关係,也並非是他们想像的那般紧密。 若不是尚驁早就知道了陈彦的存在,恐怕蜃楼宫也会加入其他四大宗门对宿鸿禛发起的截杀当中。 没办法,有谁能惹得起一位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三件仙器的登仙境大能呢? 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声音,迴响在空空荡荡的玄经殿內。 “阁下有何高见?” 最终,还是坐在玄经殿主座之上的任安和率先开口,朝著陈彦的方向说道。 这位空山宗的太上枢机长老的表態,像是直接默认了陈彦加入这场五大宗门的会谈中一般。 也只能默认。 “这场灾难,曾经在將近六万年以前已经发生过了一次。” 陈彦缓缓道: “相信各位也都很清楚,那场灾难便是天顶山的覆灭的原因。” 一边说著,陈彦一边於坎水镜上缓缓转身,环视著当前坐在玄经殿內的诸位五大宗门的最高掌权者们。 “这是第二次,而有二,就必然会有三。” 紧接著,陈彦继续道。 他的话语並未引起玄经殿內的这些太上长老们过多的波动,因为这些五大宗门的太上长老们,最担心的事情实际上也是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情该怎么办。 会不会规模变得更大?若是漆黑裂缝再次出现,天地法则还会再次癒合吗? 只不过,以他们的修为和见识,是没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的。 “前辈。” 正在此时,风涧谷的太上枢机长老费瑜风站起身来,朝著陈彦的方向拱手作揖: “晚辈对於这场灾难有一个困惑,恳请前辈解答。” 陈彦的视线落向那位风涧谷的太上枢机长老,然后点了点头,表示默许。 他记得自己上次与五大宗门的太上枢机长老打交道时,恐怕还要追溯到自己被捆在渊华山下的小树林中,被用木柴狂抽的时候。 而当前这个时间,那位太上枢机长老,也就还只是个小小的武泉境修士。 “晚辈想知道,导致天顶山覆灭的灾难,究竟是人祸,还是天灾?” 费瑜风问道。 “可以说是人祸,也可以说是天灾。” 陈彦回答道: “因为导致天顶山覆灭,以及不久前再次发生在天顶山上的这场祸难的原因,本质上是因为一段被遗留在这世间的因果。” “导致祸难的因果……” 闻言的费瑜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隨后道: “也就是说……祸因?” 第五百八十六章:惊天骗局 听到“祸因”这两个字的陈彦脸色微微一变。 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是一切的开始。 也许正是因为后世,对“祸因”这两个字的曲解,才导致了后来的那么多劫难。 “没错,用这两个字来形容这段因果,再合適不过。” 陈彦点头道: “当前玄经殿內的各位所代表著的,是诸位背后的五大宗门,也代表著辰平洲的秩序,想必希望维护当前秩序的各位,绝对不希望这种劫难再次发生……没人能够保证,下次这种劫难发生的时候,会不会变得更加扩大化。” 能够坐到五大宗门太上枢机长老这个位置上的,没有蠢人。 他们都能够听得出这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的言外之意。 那就是,他有能够解决这种祸难的办法。 “请阁下赐教。” 坐在主座之上的任安和再次开口道。 “那就是,拔除『祸因』。” 陈彦给出了他的答案。 玄经殿內,听闻此言的五大宗门太上长老们,纷纷再次陷入了沉默当中。 因为当前身处於此处的这些太上长老们,修为最高者也只不过是合道境后期的任安和而已。 合道境修士是没有资格窥探天机和因果的。 直到八千年后为止,辰平洲所出现过的例外就是黎浩然,只不过窥见天机的黎浩然,最终也落得了个道基受损的下场,並且寿元的损耗也相当严重。 也就是说,玄经殿內的这些太上长老们,对於因果的理解,几乎为零。 陈彦也並没有强到哪里去。 他对於因果的理解,也都是依靠著空灭法,以及当初黎浩然和游先生对他所讲的那些晦涩话语的理解。 毕竟陈彦当前的实际修为境界,就只是神通境巔峰。 “敢问阁下,该如何拔除『祸因』?” 任安和继续问道。 “不可说。” 陈彦正色道: “此桩因果,与辰平洲息息相关,应由你们这些辰平洲修士亲自了断,而並非是由我这个域外之人。” 此言一出,很显然玄经殿內的诸位太上长老们,变得有些沉不住气。 面前这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修士,竟是辰平洲之外的人? 辰平洲之外到底是什么? 无数修仙者都曾经畅想过这个问题。 只不过当前正处於玄经殿正中央的陈彦摆出来了一副“不该打听的別打听”的严肃神色,令诸位太上长老们打消了追问其来歷的念头。 当然,陈彦所说的一切,都是妄语。 他在欺骗这些“天真”的五大宗门太上长老们,以达成他的目的。 那就是如何才能拔除自己身上,御虚真人的因果。 这是游先生给自己的答案,自己来到当前的这个时代的目的,就是甩下自己身上所背负著的因果,即將“祸因”种在这个时代。 “若是你们得到了拔除『祸因』的办法,可以来天顶山上告知我,如果答案正確的话,我倒是也可以助各位一臂之力,毕竟想要了却一桩因果,果然还是登仙境以上的修仙者,才能做到的事。” 陈彦缓缓说著,並且在“以上”这两个字上,不经意的加重了些许的语气。 “……晚辈明白了。” 任安和站起身来,放下手中的拐杖,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道。 陈彦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人质疑这位突然出现在玄经殿內,所谓“登仙之上”的大前辈。 当然,也不敢质疑。 在当前的这种局势之下,为陈彦所驱使,似乎也成了五大宗门的唯一出路。 而这场骗局,將会导致辰平洲仙路断绝七千年。 …… 辰平洲西域,辽陇。 宿鸿禛只在自己的姑父和姑姑家住了一晚,便以琐事繁忙的理由请辞。 仙凡有別,切记不要有太多不符合实际的期待。 这是陈彦对他所说的话。 事实上,宿鸿禛也从未有过什么过多的期待,他只是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也的確应该回来看看。 而现在,也已经看过了。 相信自己离开之后,姑父和姑姑他们两个,一定会过得很好。 那艘渡船仍然停在湟泉城內,以渡船为中心,周边一百五十丈以內无一人敢接近。 不过也有凡俗子弟,敢站在远处遥遥眺望,想要一睹仙家威仪。 渡船上的船员们也並未阻止,甚至他们相当享受被这些凡俗子弟们所憧憬仰望的感受,毕竟他们对於自己的仙途也都没有什么过多的追求。他们这些人,这辈子大概率就只能停留在锻体境,最高也只能抵达贯气。 这些身为船员的散修们,其中有一部分会在渡口碌碌无为的度过一生,也有一部分可能会攒够灵石后,离开渡口寻找一处世俗王朝中的城池,娶妻生子,创立一个修仙世家。 凡人是芸芸眾生,修仙者亦是。 身著青袍的剑修缓步朝著渡船的方向走去,见这位天顶山魁首回来,原本靠在甲板上休息的那些散修们,也都纷纷开始忙碌了起来。 “宿魁首,这是要走了?” 这艘渡船上的主事者,即那位武泉境初期的修士快步朝著宿鸿禛的方向走来,他显然没想到这位天顶山魁首荣归故里,竟然就只在此处停留了一天。 “嗯。” 宿鸿禛点了点头。 “咱们这是要去哪?” 那位武泉境初期的修士再次问道。 而他的这个问题,则是將宿鸿禛问的微微一怔。 宿鸿禛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你觉得呢?” 宿鸿禛隨口问道。 而听到宿鸿禛的问题的那位武泉境初期修士,也微微一怔。 怎么还带反问的?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著,然后似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露出为难的表情: “宿魁首,我们这艘船,恐怕没资格去蜃楼宫。” “不去蜃楼宫。” 宿鸿禛摇头道: “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去处?” “推荐的去处?” 思索片刻后,那位武泉境初期的修士突然恍然大悟: “宿魁首莫非是想要游歷天下?” 闻言的宿鸿禛点了点头。 “那您算是问对人了,不知您可听闻辰平洲西域有一处秘境……” 渡船缓缓升空。 湟泉城的百姓们纷纷抬起头来,畏惧而又敬崇的望著那艘遮天蔽日的浮空巨船。 而在街头的一角,茶摊处却坐著一位身著深青道袍的少女,缓缓品茗。 宿鸿禛有邀请她一起离开辽陇。 但是她拒绝了。 因为周瑾韵此番来到辽陇,並不是为了见小宿。 当前的蜃楼宫,自然有事情要比宿鸿禛更加重要。 她將不久前所收到的那封密函从袖口拿出,再次確认了一下上面太上御律院的纹章。 既然尚御律这么下令的话,那么就一定代表著…… 周瑾韵如此心想著,然后用真气於指尖催起一缕细微的火焰,將密函燃成灰烬。 第五百八十七章:千里渡江 天地苍苍,千里江水,浩荡茫茫。 云雾飘渺,两岸十万青山,江上一芥行舟。 “船家。” 青年的声音,朝著船尾的那位枯瘦老人的方向传去。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所穿著的青色道袍,腰间的古朴剑鞘微微晃动,隱约露出里面的纯白剑身: “还有多久上岸?” 枯瘦老人朝著两岸环视一周,思索片刻后,道: “明早!” 青袍剑修也顺著枯瘦老人的视线,往两岸的方向看去。 看起来,似乎跟几个时辰之前的岸边没有任何区別。 “船家,你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剑修问道。 闻言的枯瘦老人咧开嘴,露出一口稀疏的牙: “水路走得多了,自然也就认得了!” 对此感到自豪的枯瘦老人,似乎也因此打开了自己的话匣子: “官人是打哪里来,听口音,可不像是我们鷺江两岸的子弟。” “辽陇。” 青年回答道。 “辽陇……” 听到这两个字的枯瘦老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似乎是在思考这个“辽陇”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距离这里很远的地方,您没听说过,也正常。” 那剑修笑道。 “有多远?” 枯瘦老人继续追问。 “或许,一千多万里吧。” “哎!小官人,这就是你不对了,老汉我虽然上了年纪,可终归是在这鷺江上撑了一辈子的船,走南闯北,也算是颇有见识,休要消遣我!” 那枯瘦老人笑著埋怨道。 青年剑修就只是跟著笑了笑,没有过多说话。 而那枯瘦老人,也只是当这年轻人,不愿意说他自己真正的来歷罢了。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再过问。 就像是这船家自己说的那般,他终归是在鷺江上撑了一辈子的船,走南闯北,也算颇有见识。 於是,这位枯瘦老人开始向这位腰间佩剑,且衣著体面的年轻人,讲起了自己这些年来的经歷和见闻。 一讲,就是一个多时辰。 天色渐暗。 见那位年轻人仍然坐在船首处,且精神抖擞,丝毫不见困意,有些口乾舌燥的枯瘦老人也对此多少感到有些惊讶: “官人,咱们得明早才到白陵城呢,要不先眯上一会儿,等快到了白陵城的时候,我再叫你起来?” “不必了。” 青年剑修摇了摇头。 “不累?” “还好。” 枯瘦老人对船上的这位年轻人,开始变得更加好奇了起来,若不是常年行舟的人,可大都没有这般好的精力。 “敢问官人此行前往白陵城,是去行商,还是?” 船家问道。 “这是游歷罢了。” 年轻人回答。 “见识风土人情?” 枯瘦老人继续追问。 “或者说是寻找答案。” “什么答案?” 闻言的青年剑修没有立即回答这枯瘦老人的问题,他就只是先將视线稍微投向前方,落在江面中波光粼粼的那轮明月之上。 “不知道,不过路走得多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宿鸿禛回答。 …… 距离上一次辰平洲问道大会,已经过去了五年的时间。 如今,宿鸿禛已经二十三岁。 在这五年时间內,他的修为境界,也已经从武泉境提升至了气海境中期。 在离开辽陇不久,宿鸿禛便跟那艘渡船分別。 虽说那艘渡船上的散修们说,愿意永远追隨宿魁首,无论走到哪都绝不收宿鸿禛灵石,但小宿终究还是心里过意不去。 而且他很清楚,就算这些散修不收自己的灵石,也肯定会打著自己的名號,从其他地方將灵石给收回来。 宿鸿禛也並不愿意打著“天顶山魁首”的名號,四处招摇逛市。 於是他选择一个人,游歷天下,如浮萍一般四处漂泊。 而这位青年剑修,也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这种人生,毕竟从他九岁逃出姑父家的那个夜晚开始,他便一直都在到处流浪。 其中,也曾经短暂的有过自己的归属。 比如说马头村的木匠家。 又或者说,跟哥和周仙师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在这五年的时间里,宿鸿禛经歷了很多事情。 曾经跟其他修仙者一起进山猎杀过妖兽,而在最后,那些修仙者却因为分配妖核的问题大打出手。 也曾经有人看上过他腰间的那柄巽离剑,想要强取豪夺。 最后被宿鸿禛一剑嚇破了胆。 就在几个月之前,他才刚刚翻越了作为辰平洲西域和西北域分界的武仙山脉,从蜃楼宫的属地,来到了空山宗的地盘。 然后,到了鷺江。 乘坐一艘小渔船,横跨千里距离,来到了被船家称之为鷺江两岸第一大城池的白陵城。 白陵城並非是普通的凡俗城池,因为背靠著西域与西北域交界处的第一大修仙门派白鷺宗,所以在白陵城內所聚集的修仙者並不少。 白鷺宗在辰平洲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准一流修仙门派,当代宗主卢秀的修为境界已然达到了通神境巔峰。 而卢秀的修为境界突飞猛进,也是最为令周边的修仙者们感到惊讶的事情,因为在三年前,卢秀的修为仍然还是通神境中期。 在此之前,卢秀的修为境界,已经在通神境中期停滯了五十多年。 而宿鸿禛来到白陵城的目的,则主要是为了打探一下当前辰平洲修仙界的消息。 在街上打听了一番过后,宿鸿禛便来到了白陵城內最大的那家茶楼內。 而能够出入这间茶楼的,就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白陵城內的豪门士族,文人墨客。 另一种,就是修仙者。 宿鸿禛走入茶楼,他的视线在厅內环视一周,隨后便迅速锁定在一位身著皱巴巴的灰色道袍,身形也颇为乾瘪,坐在一张木桌后的独眼老人身上。 以他当前的见识,一眼便能认出这位老人,就是在这茶楼內出售各种情报的贩子。 於是他向那位独眼老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枚灵石,要中品的。” 在宿鸿禛才刚刚走过去的时候,那独眼老人便立即开口道。 这个价格对於情报贩子而言,还算是合理。 但是一直以来的江湖规矩,都是先问问题,然后再报价才对。 可这位独眼老人,却似乎是反著来的。 不过宿鸿禛也没有过多计较,就只是从他的道袍当中摸出来了一枚中品灵石,然后放在了面前的木桌上。 “三楼左侧的第二个雅间,有人在等您。” 独眼老人並未拾起桌子上的那枚中品灵石,只是如此说著,隨后又突然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用几乎只有面前的青袍剑修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宿魁首。” 第五百八十八章:孔阳的秘法 宿鸿禛微微一怔。 他当然没有想到,面前的这位独眼老人竟然能认出自己,毕竟他直到目前为止,以宿鸿禛的身份公开露面的场合,就只有天顶山上,以及辽陇的湟泉城中。 对了,还有那艘渡船上。 不过这位青袍剑修也什么都没有说,就只是朝著刚刚那独眼老人所说的楼上走去。 三楼,左数第二个雅间。 宿鸿禛来到了半掩著的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而在他的手搭在房门上的那一瞬间,那房门竟自然的向里面敞开。 门后的窗边,则坐著一位身著纯白道袍的青年修士,温润如竹。 “好久不见,宿魁首。” 黎浩然笑道。 “黎首座。” 宿鸿禛应声道,隨后他摇了摇头: “不,现在应该是黎道行了。” 没错,如今的黎浩然腰间同时佩戴著两枚令牌,其中的一枚上面只刻著“空山空缘”四个字,另一枚则仍是空山宗令牌的制式,上面刻著的却是“道门行走”。 天顶山问道结束后,这五年时间內黎浩然的修为境界,也已经达到了气海境中期,並且从空缘山首座弟子的位置上卸任,开始担任空山宗的道门行走一职。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宿鸿禛道。 “我也没想到,天顶山问道结束后,只听闻宿魁首荣归故里,而后就再也没有听过任何有关於宿魁首的相关消息了。” 黎浩然笑道: “田长老说你在茶楼附近的时候,也著实是嚇了我一跳。” “田长老?” 宿鸿禛对於这个陌生人的称呼感到有些困惑。 “就是刚刚你在楼下见到的那位。” 黎浩然道。 宿鸿禛想起来了那位身著灰色道袍,身形乾瘪的独眼老人。 “上届辰平洲问道大会,田长老是我空山宗的使团成员之一,而现在,他是我们安插在白陵城中的暗子。” 黎浩然继续道。 “让一位五大宗门的长老来当暗子……” 宿鸿禛缓缓说著: “那么,这白陵城……” 从黎浩然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抬起手来,在空中轻轻一挥,房间的房门便自动关上,並且催动空明归引,將这房间与外界完全隔离开来,確保不会有任何风声走漏。 “问题很大,或者说是白鷺宗的问题很大。” 黎浩然道: “近年来,在这武仙山脉的东北一侧,发生了很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再加上白鷺宗的当代宗主卢秀,近几年来的修为进步速度似乎有点问题,让宗门怀疑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可能与白鷺宗有关。” “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宿鸿禛问道。 “死了很多人,而且死的还都是凡人,並非是修仙者。” 黎浩然又是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並非是我宗想要掺和凡俗之事,而是这些凡人死的实在是太过於蹊蹺,基本上可以肯定,是修仙者的手笔。” “有没有更细节的?” 宿鸿禛继续道。 “比如半年以前,距离这白陵城七千里开外,有一座名为兆鷂的城池,其城中百姓七十余万,竟於一夜之间全部毙命。” 黎浩然道: “並且,皆没有任何外伤。” 只有修仙者,才能做到这种事情。 而在听到黎浩然所诉说的情形之后,宿鸿禛的心中,实则已经有了答案。 与当初在云溪康府,以及墨虚山所发生的情形一模一样。 这也就代表著—— 是蜃楼宫的手笔。 …… 天顶山,玄经殿。 身著素白道袍的俊朗青年,孤身一人坐在主座之上。 已经將近五年的时间过去了。 对於之前的那横跨整个天际的巨大漆黑裂缝,最终还是以空山宗的任安和试图强行登仙,而道基受损的理由敷衍了过去。 在这五年时间內,五大宗门也的確为陈彦所调用,从这世间试图收集各种典籍,寻找能够將因果拔除的办法。 这种事情,对於那些合道境修士而言,的確是有些太过为难。 毕竟所谓的因果,可是登仙境修士才能够浅显理解的事物。 但是也没有別的办法。 因为陈彦当前的修为就只是神通境巔峰,只是一直在虚张声势罢了。 脚步以及拐杖的声音,缓缓从玄经殿外传来,陈彦抬起头来,看著那位身著纯白道袍的老者,缓步踏入殿內。 “前辈。” 任安和朝著陈彦的方向,恭敬作揖道。 “怎么,找到拔除『祸因』的办法了?” 陈彦道。 “晚辈並没有寻找到什么新的发现。” 任安和道: “只是晚辈突然想起些往事,或许能够派得上些用场。” “说来听听。” 陈彦心中稍微有些失望,不过他並没有在脸上显露出来。 “是关於我空山宗的上一位登仙掌执,裁云真人的一些往事。” 孔阳的往事? 陈彦的呼吸稍微一滯。 对,孔阳! 在辰平洲当前曾经出现过的三十位登仙境修士当中,除了福生仙尊,或者说福生至圣之外,似乎没有哪个登仙境修士,敢说自己对於因果的理解一定在孔阳之上。 而孔阳的陨落,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他对於因果的过於自负。 “昔日晚辈曾有一徒儿,名为阮漱,曾是我空山宗清禪峰,继孔祖之后的第一天骄。” 任安和一边说著,一边露出稍微有些惋惜的表情: “如果现在我这徒弟还活著的话,相信他的修为境界一定已经超过了我这个当师父的,甚至很有可能成为了辰平洲的第三十一位登仙。” “此子,是怎么陨落的?” 陈彦问道。 “据裁云掌执所说,阮漱是在禁地当中,沾了些不该沾染的因果,而沾上这些因果之后的下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永世不得合道。” 任安和道: “这对於仙途坦荡,大有可能登仙的阮漱而言,无疑是个天大的打击,所以他在裁云掌执的大殿前跪了七天七夜,乞求裁云掌执可以帮助他拔除身上的因果。” “继续说下去。” 陈彦道。 “裁云掌执最终交给了阮漱一份手抄本,而那份手抄本之上记载著一份掌执他自己开创的秘法,据说这个秘法有一定机会可以將沾染的因果分离,但是这个机会相当渺茫,如果失败的话,便会魂飞魄散。” 任安和道。 “所以说……” “他失败了。” 一边说著,任安和一边取出来了一份沾满泥土的薄本,朝著陈彦的方向双手呈上: “这份手抄本,便是我从我那徒儿的坟墓中挖出来的秘法,还请前辈过目。” 第五百八十九章:抽离因果 千年前,孔阳偶然窥见天机,得知了空山宗將在九千年后覆灭的结局。 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那头在数百年前曾祸害一方,而如今正躲在暗处蛰伏长眠的九境大妖。 身为登仙境修士的孔阳,自然知道因果代表著什么。 即不可变的开始,以及不可变的结局。 想要强行篡改结局,就只能承受改变因果而带来的反噬。 孔阳没有任何犹豫。 身为空山宗的登仙掌执,他理应为了宗门的未来,来承担这份因果反噬。 可最终,他还是太过自大。 因为他没有资格承担空山宗將於九千年后覆灭的这份因果,道基因反噬而重伤的孔阳,无力诛灭这头半步登仙的九境大妖,最终就只能將乌蛟的神魂置於镇妖石中,並且將乌蛟的身躯,沉在界幽渊內。 自身道基磨损相当严重的孔阳,日渐衰落。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太长的时间,唯一的办法就是试著將自己所沾染的一切因果,都与自己完全剥离。 但是他不知道,这样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为此,孔阳开创了一门秘法。 要么成功,要么陨落。 孔阳所能够面对的,就只有这两种结局。 裁云真人再清楚不过,將自己所沾染的一切因果都完全剥离的难度极大,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 可是他愿意尝试。 因为就算他身死,凭藉著那门禁忌之法,他也仍然会有重入轮迴,转世重修的机会。 更何况,就算自己死了,空山宗也並不会后继无人,在任师兄的护道之下,阮漱也终究会代替自己…… “孔师叔!” 坐在清禪殿內,望著店外的那个熟悉的身影,孔阳眼神空洞。 七天七夜后,孔阳將自己所开创秘法的手抄本,交给了阮漱。 没过多久,他便得到了阮漱身死,魂飞魄散的消息。 孔阳又独自一人,在清禪殿內坐了很久,很久。 依他的性子,他当然会直接选择强行催动秘法,来剥离因果。 可是…… 孔阳望著天空中,云海之上所飞过的那一行云鹤。 他选择了妥协。 五百年后。 空山宗第三代登仙掌执,裁云真人孔阳,陨落於清禪峰。 五百年时间內,孔阳运筹帷幄,励精图治。 令空山宗隱有凌驾於其他四大宗门之上的声势,一门三合道。 …… 陈彦坐在玄经殿內,望著不久前空山宗的太上枢机长老,任安和从他徒弟的墓中,所挖出的那份孔阳所留下的手抄本。 他大致瀏览了一遍,此秘法完全结合了裁云真人对於因果的理解,虽然颇为粗糙,但是似乎的確可行,或者说有一定成功的可能性。 虽然十分渺茫。 看著上面的字跡,陈彦大概可以想像到,一千年前道基受损,状况愈发恶化的孔阳,是抱著怎样的心情开创这门秘法的。 “陆教习啊,陆教习……” 露出似笑非笑表情的陈彦,一边感嘆著,一边摇了摇头。 在得知了此域天地更为久远,无数岁月之前的歷史;以及在这个时代与游先生一起经歷过那些事情之后,当前的陈彦对於八千年后试图致自己於死地,又或者就只將自己当成因果容器的诸位登仙的情感十分复杂。 並非是恨意,而是一种近乎於“相煎何太急”一般的自嘲与无奈。 已经五年时间过去了。 是时候,应该进行下一步了。 陈彦按照千年前孔阳所留下的手抄本,开始试著利用那门秘法,来试著拔除自己所背负著的,御虚至圣的因果。 因为空灭法的关係,令陈彦虽然当前就只是个神通境巔峰修士,可实际上对所谓的因果,也仍然能够有著一定模糊的理解。 他能够通过神识,来见到自己背后所纠缠著的那些因果丝线。 远比他从任何人身上所窥见的因果丝线,要更加混乱,也要更加复杂。 五彩斑斕的各种因果丝线当中,其中最为混沌且复杂的白色丝线,便是御虚至圣的因果。 他开始试著將御虚至圣的因果,从自己身上所缠绕著的因果丝线当中剥离,而就在白色丝线在混沌的因果当中被抽离出些许的那一瞬间,令人难以想像的痛处,开始席捲著陈彦的神识。 整个人都从座位上滑落,蜷缩在玄经殿內。 陈彦对於痛觉十分麻木,或者说自当年在空山宗的外院演武场內,在无数次轮迴当中被霍霂折磨无数次后,他早就已经习惯了疼痛。 可这次不一样。 痛楚並非是袭向他的肉身,甚至不是袭向他的神识。 而是直击灵魂。 犹如灵魂被撕裂了一般。 “何苦呢?” 有些耳熟的声音似乎是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而又像是从很近的方向传来。 陈彦挣扎著抬起眼来,他的视线因为剧痛而模糊,只在朦朧间看到了一个身著白色道袍的身影。 御虚至圣,白辰。 或者说,是诞生於这段长达六万余年的因果当中,一缕微弱的“意识”。 “如今你已经站在了此域天地的顶端,虽然尚未成圣,但也已然胜似圣人,可以执掌此域天地,何必还要吃这种苦呢?” 白辰笑道。 “然后呢?” 强忍著剧痛的陈彦,勉强出声道。 “什么然后?” 白辰道。 “执掌此域天地,然后呢?” “还想要什么然后?” “那你,又为什么要离开御虚州?” 陈彦继续问道。 白辰稍微沉默了半息左右的时间,然后哑然失笑: “我是圣人,你呢?” 陈彦不语。 “身为圣人的我,已经可以得到了自己可以获得的一切,所以自然也会有著更高的追求,可是你,一个仙下境的螻蚁,凭藉著投机取巧的方式,能够获得执掌一域天地的资格,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到此为止吧,不要再自找苦吃了。” 白辰说道。 “如果我不呢?” 陈彦道。 闻言的白辰,或者说就只是诞生於这段六万多年的因果当中的“残影”露出十分轻鬆的笑容: “那请便。” 然后,这位御虚至圣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玄经殿中,仍然就只剩下了陈彦一人,强行忍受著灵魂被撕裂的痛楚。 然后,再次抽离了一段因果的丝线。 第五百九十章:足够遥远的道路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b(你真的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累积修为:神通境巔峰】 【轮迴奖励:修为提升一个小境界】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累积的修为,重启人生……】 【警告:当前灵魂完整度为93%】 …… … 突然恢復意识的陈彦,有些惊诧的环视著自己周围的环境。 自己仍然坐在玄经殿內。 而这一次的读档之后,发生在陈彦身上的最大不同,便是他的气海之上,已然铸立起了一座道基,而这座道基似乎与此域天地的本源相连接。 合道境。 如今的陈彦,已经踏过了那道鸿沟,成为了一名合道境修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但此时此刻的他,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欣喜之情,因为陈彦很清楚自己当前的处境。 灵魂完整度93%。 想要通过孔阳所留下的秘法,来拔除因果的话,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那也就是灵魂本源的撕裂。 陈彦突然想起来了自己第一次彻底重生时的原因,便是灵魂彻底被乌蛟所吞噬。 而他再次重生的时候,便是三年之后。 也许,这大概是最正確的道路。 如果自己的灵魂完整度低到一定程度的话,自己可能会像当初那样,无法再次返回上一个轮迴记录点,然后真正的离开这个时代。 同时,也能將自己所背负著的御虚至圣的因果,彻底留在这个时代。 既然这样的话…… 陈彦再次开始利用孔阳所留下来的秘法,来试著拔除自己身上,御虚至圣所留下的因果。 灵魂撕裂的痛楚再次袭来,这种程度的疼痛,实在是令陈彦根本无法忍受。 意识再次开始陷入模糊。 “哦?” 而那道白色道袍的朦朧身影,也再次从陈彦的视野当中现身。 “灵魂已经受损……已经不是你第一次尝试这么做了,这是第几次?” 御虚至圣的声音透露著些许好奇,从极为遥远而又似乎极近的地方传来。 “关你什么事?” 正在饱受灵魂撕裂折磨的陈彦如此道。 “仙下境的螻蚁,胆敢这么同本座说话?” 白辰显然对陈彦刚刚的態度很是不满,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圣人威压。 “一道残影罢了,你算哪根葱?” 陈彦一点都没有惯著对方。 “也对。” 白辰收起了他言语中的威压,轻笑一声: “所以说,这样做对你的好处到底在哪?” 陈彦没有回答御虚圣人的这个问题。 “就只是能够让歷史完成闭环罢了……说来也是有趣,你我都知道歷史必將完成闭环,但依我所见,是否要让歷史按照你所知晓的那般发展,都完全凭藉你的个人意志,如果你没有这样选择的话,那这世界会怎样,或者说,你只会按照天道的预设去行事?” 白辰继续说道。 陈彦仍然没有说话,但是他很清楚白辰刚刚所提出问题的答案。 他会一次又一次的重入轮迴,直至完成歷史的闭环。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d(不如稍微歇息一下?)】 【累积修为:合道境初期】 【轮迴奖励:无】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积累的修为,重启人生……】 【警告:当前灵魂完整度为84%】 ………… …… … 过了许久之后,陈彦才终於发现,自己再次重生了。 他环视了一周自己周围空空荡荡,而又很是陌生的环境,然后眉头稍微皱起。 这里是…… 玄经殿? 对,没错,这里是天顶山上的玄经殿! 自己的反应似乎开始变得越来越迟缓,並且整个人的感官也开始变得愈发缓慢了起来。 而且…… “陈师兄。” 突然,轻盈而又灵动的声音从他的身边传来,而这仿佛穿越了无数岁月一般的声音,令陈彦变得微微愣神。 他抬起头来,看著出现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那张稚气未脱的少女面庞。 “陈师兄,陆离教习的讲经马上就要开始了!” 思绪愈发缓慢的陈彦眼神空洞,隨后摇了摇头。 不,不对。 “我能够走到今天,就全凭一个『义』字!” 而当陈彦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人,也已经从程紫盈变成了那位总是在口中叼著草针的粗獷中年男子。 “丁大哥……” 陈彦缓缓呢喃道。 “如何,你我兄弟二人,在青鹊国的地界儿上,定將可以横著走!” 丁丘爽朗大笑道。 但是,不应该是这样。 下一瞬间,丁丘的身影又迅速缩小,变成了那位身著渊华山道袍,腰间只佩著一柄宵华剑,满身正气的青年。 “陈师弟,我定將会去找我师父,为秦师妹討回一个公道。” 如同走马灯一般,曾经出现在陈彦身边的各种人,经歷过的各种事,一一呈现在他的眼前。 最后,他仿若停留在了一棵苍天古树之下。 他知道这棵苍天古树,便是福生岛上的那一棵,可是他並未在树下见到游先生的身影。 反而是天空再次被撕开了巨大的漆黑裂缝,隨后青铜钟声传来。 当他再次清醒过来时,是因为灵魂再次被撕裂的剧痛。 “哈啊!” 陈彦猛吸一口冷气,並且躺在玄经殿的地面上,很难想像这位蜷缩著的青年,竟然是一位合道境的修士。 “灵魂已经损伤到这种程度了?” 白辰的声音再次响起: “执念还真是顽强,究竟是何苦呢?” “我已经走了很远的路。” 陈彦强忍著痛楚的声音传来。 “很远的路?” 白辰的声音很是玩味: “仙下境界的小傢伙,哪里能知道什么叫远呢?” “但是对我而言,已经足够远了,远到不能放弃。” 面对御虚至圣的讥讽,陈彦只是露出笑容。 ……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d(已经开始没有回头路了)】 【积累修为:合道境初期】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累积修为,重启人生……】 【警告:当前灵魂完整度为72%】 第五百九十一章:登门 夜色昏暗,又是一个无月夜。 手中提著灯笼,身著白色道袍,看起来大约二十七八岁左右的男子哼著小曲,沿著坡道的台阶往下走去。 而在坡道两旁,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放置一座石雕,每座石雕都被雕刻成了形態不一的白鷺模样。 他叫李陵,不过因为他哥哥也在白鷺宗修练的关係,宗门的人大都更喜欢管他叫做李二。 最近李二的日子过得很不错。 因为他的哥哥,即被白鷺宗的人们更加习惯称为李大的那位修仙者,最近似乎颇受上面的长老看好,似乎得到了不少指点,而李大的修为境界,也在几个月的时间內便从贯气境巔峰提升至了武泉境初期。 要知道,放在白鷺宗这种规模的修仙门派里,武泉境便已经是绝对意义上的中坚力量。 有武泉境的李大做靠山,李二在白鷺宗当中的地位,自然也会得到一定的提升。 但是有一件事,李二从来就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那就是在自己大哥突破至武泉境初期之后,他便一直都觉得,自己大哥的性情变得有些古怪。 不过李二倒是也认为这很正常,毕竟大哥他如今已经是武泉境修士,实力和地位都已经今非昔比。 要知道,在世俗王朝当中,像是自己这种贯气境修士,那些凡人都得管自己毕恭毕敬的叫上一声“上仙”。 如今大哥也已经踏入了武泉境,想必自己在白鷺宗的前途,也定將是一片光明啊! 脑子里想著这些有的没的,李二的嘴角不禁勾起了笑容。 现在的他,正在往白鷺宗的山门方向走去,因为他当前作为白鷺宗戒律堂的管事弟子,平日里在宗门內分管的本职之一,便是统管那些值守山门的司职弟子。 李二现在便是去查岗。 提著灯笼赶往山门处的李二,搁著老远便听见了今天夜里负责值守山门的那两位去年才刚刚拜入白鷺宗的两位锻体境初期弟子说笑的声音。 见状的李二,先是稍微停下脚步,望著山门的方向咂了下嘴巴,然后冷笑一声。 这帮小兔崽子,才刚来宗门几天,就一点规矩没有。 今天非得收拾收拾他们两个才行。 如此心想著的李二,先是“咳嗽”了几声。 那两位值守山门的司职弟子当即都打了个哆嗦,隨后纷纷噤声,视线小心翼翼的朝著灯笼光照著的方向望来。 李二没有立即出言呵斥,就只是往山门的方向走了过来,然后站到那两位司职弟子的面前,沉默的看著他们两个。 “见,见过李管事!”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几个人中间盘旋了些许时间过后,其中的一位司职弟子率先开口道。 “见过李管事!” 紧接著,另一位司职弟子也跟著喊道。 “怎么不笑了,不是很喜欢笑吗?” 李二冷著脸,沉声道。 “……” 那两位拜入白鷺宗还不满一年的锻体境初期弟子不敢出声,皆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猛看。 “罚你们两个,再值守三夜的山门。” 李二道。 “可是李管事,连续值守三夜山门的话,每天的早功……” “还敢討价还价?” 紧接著,李二厉声打断了那位开口说话的锻体境初期弟子的话语。 “弟子不敢……” 那值守山门弟子的声音顿时低了下去。 整的就是你们这帮小兔崽子。 心里如此想著的李二,更是稍微挺了挺自己的胸膛,就像是打了胜仗的公鸡一般。 正在这时,从白鷺宗山门外的台阶上,突然响起了稀稀拉拉的脚步声。 李二以及那两位值守山门的司职弟子,视线皆朝著山门外的方向望去。 借著他手中灯笼所映出的微弱灯光,他们勉强可以看清出现在山门外的那几道身影,身上穿著的都是白色道袍。 李二突然想起来了今天下午晚些的时候,他听与自己同属戒律堂的钱管事说,前两天有几个下山去执行任务的锻体境弟子,本来应该今天中午之前回来的,结果到下午却仍然不见人影。 钱管事倒是不担心这些弟子出什么事,毕竟当前在这方圆万里的范围內,都没人敢招惹风头正盛的白鷺宗。 这位钱管事只是觉得,最近宗门新纳的这些小兔崽子们,实在是太不知道好歹了。 必须得好好敲打敲打才行。 如此想著的李二,开始朝著山门的方向走去: “怎么回事,这么晚还上山来干什么?” “抱歉……” 从山门外传来的是十分温文尔雅的声音。 “道歉有个屁用,都给我滚出去,等明天天亮再上来。” 李二继续骂道。 “那恐怕不行。” 那温文尔雅的声音继续传来。 “还敢顶嘴……” 李二又往前走了几步,作势想要一脚朝著那为首的,刚刚说话的那道身影踹过去。 可当他將脚抬起来的时候,李二却又迅速发现了,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这么近的距离,他当然可以看得清对方道袍的顏色。 虽然对方的道袍也是白色,但是看起来却要比自己身上所穿著的白鷺宗道袍,似乎顏色要更偏冷白一些。 他收住已经踹出去一半的脚,又稍微將手里的灯笼往前探去些许。 那人道袍的衣袖上,似乎还绣著些什么。 是用鎏金的丝线,绣上去的云鹤图案…… 白色道袍,还有鎏金云鹤纹。 这个搭配,显然已经让李二想到了些什么。 他十分惊诧的抬起头来,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从未见过的温和青年的面庞。 而李二的视线又稍稍往那温和青年的身后瞧去,他又看到了一位身著青色道袍,眉眼洒脱且轮廓分明的剑修。 这些人,到底是…… 还没有等他完全反应过来,下一瞬间,一枚令牌便被举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一枚玉质令牌,在令牌的最下方,雕刻著栩栩如生的一只云鹤,而在云鹤的上方,则刻著“道门行走”四个大字。 “我乃空山宗道门行走黎浩然,奉我宗宗主之令,特此前来拜访白鷺宗,还望贵宗门人配合。” 黎浩然轻声道,然后他收起自己的令牌,带著身后的一眾空山宗弟子,朝著山门內走去。 只留下李二站在原地发呆。 第五百九十二章:严峻事態 半个时辰后。 “你们凭什么抓我,凭什么!” 白鷺宗的宗门正殿,已经完全被空山宗弟子所控制。 整个宗门所有修为境界在武泉境以上的修士们,全都被戴上了由特殊的铁材所锻造,雕刻著抑气诀的镣銬。 而刚刚出言的那位,便是白鷺宗的当代宗主,卢秀。 “闭嘴!” 一位外表看起来大约五十多岁模样,身著空缘山道袍的修士一脚踹向卢秀的胸口,卢秀直接腾空而起,向后翻滚著落地。 “田长老,稍微冷静一些。” 坐在大殿正座上的黎浩然轻声说道。 闻言的田长老先是转身回头,將他的视线落在黎浩然的身上,然后又朝著这位如今的空山宗道门行走的方向微微点头,然后站到一旁。 此时此刻的田长老,完全不像是不久前在白陵城的茶楼中那样,他的双眼神采奕奕,且身材高大,气势雄浑。 儘管同样是通神境巔峰修为,可他將卢秀制服,就只用了三息不到的时间。 “卢宗主,当前我宗怀疑你白鷺宗干涉凡俗世务,违反了规矩,所以需要请您跟我们回空山宗一趟。” 黎浩然淡淡道。 “呸!” 卢秀朝著黎浩然的方向瞪著眼睛道: “违反规矩?难不成你空山宗夜闯我白鷺宗就是守规矩了,呵,再说,你凭什么说我白鷺宗干涉凡俗世务,有什么证据?” 坐在原本应该是卢秀所坐的位置上的黎浩然,就只是笑著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卢宗主,您刚刚说的话,我好像没太听清。” “我说,你空山宗说我白鷺宗干涉凡俗世务,有什么证据?” 卢秀再次说道。 黎浩然只是保持著他刚刚那种温润如竹,如沐春风的表情坐在主座上,然后又摇了摇头: “还是听不清。” 紧接著,这位空山宗的道门行走站起身来,朝著殿外的方向走去。 “准备渡船,將白鷺宗的人,全部都押回宗门监牢。” 黎浩然道。 “黎道行。” 紧接著,一位空山宗弟子朝著黎浩然的背影出声道: “早些时候,在外面抓到的那几位白鷺宗的锻体境弟子,该怎么办?” “一併带回宗门。” 黎浩然说道,隨后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转身看向一直站在角落处,怀中抱著苍岳真人剑鞘的那个青袍剑修身上: “宿魁首,方便跟我一起过来下吗?” …… 殿外,天蒙蒙亮,东方的地平线以下,已经逐渐变成白色。 宿鸿禛望著站在栏杆前眺望远方的这位身著纯白道袍的青年的背影,在心中不禁生出些许感嘆。 这位空山宗的道门行走,与人打交道的能力,实在是强出自己太多。 或者说,是天生的领袖气质。 就连修为远远高於他一个大境界以上的田长老,都心甘情愿的为其所驱使,或者说是追隨这位如今也就才刚刚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已经可以见得黎浩然的能力。 “最近两天多有得罪,宿魁首。” 黎浩然道。 “可以理解。” 宿鸿禛点头道: “毕竟空山宗,也有著自己的苦衷。” 宿鸿禛最近这两天,一直跟著空山宗的人行动,並非是他的本意。 而是被空山宗的人“半强制”的跟隨。 当然,宿鸿禛也没有反抗的意图,因为他很清楚空山宗的人不会將自己怎么样,也知道空山宗的人这么做的原因。 黎浩然稍微露出有些意外的神情,然后转过身来: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宿魁首。” “你觉得我都知道些什么,黎道行?” 宿鸿禛反问道。 闻言的黎浩然又笑了笑,他的视线稍微向下垂了片刻,隨后又抬起头来,直视著宿鸿禛的双眼: “既然如此,我也就说的更直接一些了,宿魁首。 “仅凭一个小小的白鷺宗,是绝对不可能做到这种事的,在白鷺宗的背后还有著其他的什么存在,或许,我是说或许,那个存在可能是一点都不亚於空山宗的庞然大物。” 宿鸿禛迎著黎浩然的目光,没有任何波澜自他的脸上浮现。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宿魁首,而且对於过去十年內,在辰平洲西域发生的某些事,比如说墨虚山又或者是宿魁首你家乡附近的某个武道世家所发生的事情,我们也都略知一二。” 黎浩然说著,並且稍微停顿片刻: “希望你能有分得清是非的能力,宿魁首。” “当然。” 宿鸿禛回答道。 身著纯白道袍的黎浩然又盯著宿鸿禛的方向看了两息时间,然后微微开口,似乎又想说些什么,但是却很快便被从一旁传来的声音打断。 “黎道行,黎道行!” 一位空山宗弟子匆匆忙忙的朝著黎浩然的方向跑来,气喘吁吁道: “黎道行,白陵城那边出事了!” …… 空城,火海。 只有木樑燃烧的噼里啪啦声,以及火焰的呼啸声传来。 两道身影飞速朝著这座昔日鷺江两岸最为繁华的城市方向赶来,正是黎浩然和宿鸿禛。 黑烟伴隨著火光,將黎明燃成血红的顏色。 儘管整座城池都在燃烧,可是却没有任何的呼救声传来。 “三百万。” 黎浩然的声音有些发颤: “白陵城內三百万百姓,就这么……” 宿鸿禛站在一旁不语。 他记得当初周仙师曾经说过的话,这一切的背后,涉及的是蜃楼宫的绝对禁忌。 如果无法控制的话,后果恐怕会相当严重,甚至会导致蜃楼宫从此在辰平洲的修仙界人人喊打,包括身为蜃楼宫道门行走的周仙师也一定…… 也许,周仙师一直都在为了解决禁忌而努力奔波著。 但是再这么下去的话…… 他当然清楚,生命在修仙者的伟力之下,究竟是多么脆弱。 自己必须也得做些什么才行。 宿鸿禛握紧自己的拳头。 此时此刻,被火海所吞噬的白陵城中。 “喵~” 一只狸花猫坐在一处府邸的墙头上,尾巴轻轻扫了扫,隨后迅速跑开。 而在墙头之下,是一具被已然碳化的尸体。 而那具尸体的手中,似乎握著什么东西—— 一张羊皮纸。 第五百九十三章:谈判 悄无声息的灾难,正在辰平洲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著。 在短短的三年时间內,整个辰平洲枉死的冤魂,恐怕数量已经达到了难以想像的级別。 这种程度的劫难,无疑引起了辰平洲整个修仙界的重视。 並非天灾,而是人祸,这便是五大宗门的共识。 只不过,三年时间过去,对於这一切背后的真相,仍然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辰平洲,西北域。 “听说了吗,鸿禛。” 身著纯白道袍,腰间佩戴著一枚空山宗道门行走令牌的黎浩然骑在一匹赤马之上,身形微微摇晃,朝著骑著黑马跟在他身旁的那位青袍剑修说道: “过去的三个月时间里,整个辰平洲总计有二十九座城池被『献祭』,合计两千七百五十多万人死亡。” “我知道。” 宿鸿禛点头。 “不能再放任这种事情发生了,辰平洲的修仙界便是建立於世俗王朝的托举之上,若是失去了托举,那些已然步入上三境的修士倒是无所谓,但对於除顶层之外的修仙界而言,影响可就不一样了。” 黎浩然如此道。 宿鸿禛清楚,黎浩然说的没错。 这种以城池为单位的“献祭”,令如今辰平洲的许多世俗王朝的正常运转已经受到了相当的影响,並且恶劣的后果仍在持续扩大。 世俗王朝的衰落和崩塌,代表著辰平洲的凡俗界將会陷入混乱当中。 混乱,则代表著人口数量下降,以及世界失去秩序。 其带来的后果,便是修仙界与凡俗之间的沟通开始变得更加困难,並且可供修仙界吸纳的人才数量减少。 以五大宗门为例,灵矿,灵田以及其他的各种琐事,都需要大量低修为的外院弟子去打理或者执行。 缺少灵石,缺少各种灵材,导致的便是內门弟子们缺少各种修仙资源,从而使得原本完整的修仙体系崩塌。 也就是说,牵一髮而动全身。 如今辰平洲的整个修仙界,都无比重视近些年来发生在各个世俗王朝当中的『献祭』惨案。 但是直到今天为止,却仍然没有任何线索。 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行动很是隱蔽。 “鸿禛,那位……真的能信得过吗?”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骑在赤马之上的黎浩然问道,他对於刚刚自己所提到的“那位”人物,显然抱有某些疑虑。 “蜃楼宫的內部並非铁板一块,而是分成两大派系。” 面对黎浩然的问题,宿鸿禛回答道: “当年我与那位相识时,便是一起在追查幕后真凶的过程当中。” 宿鸿禛与黎浩然两人所提起的那位,自然是如今的蜃楼宫道门行走,周瑾韵。 事实上,有很多人都在相当一定程度上,怀疑著蜃楼宫与这些劫难背后的关係,但是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人能够抓住蜃楼宫的把柄。 甚至明面上,蜃楼宫也一直都在追查著有关於这些劫难背后的一切。 儘管当前还仍然没有任何证据,可如果能够得到当今蜃楼宫的道门行走,周瑾韵的证词,那么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宿鸿禛才会跟黎浩然两个人一起,前往溪陵城,去见前些时日来拜访空山宗的周瑾韵。 这三年时间內,宿鸿禛绝大多数时间都是独自一人在辰平洲的西北域游歷,如今的他与黎浩然之间的关係,已然可以称得上是好友。 而这还是要源於两人的一场论道过后,宿鸿禛真正获得了黎浩然的信任。 宿鸿禛在这三年时间內,一直都在前往各个被“献祭”过后的城池,以试图找到些证据。 但是却与所有正在调查这劫难背后真相的绝大多数人一样,一无所获。 然后,他听闻了周瑾韵即將前来拜访空山宗的消息。 自昔日湟泉城一別过后,如今已经八年时间过去了。 这八年时间內,他从未再与周瑾韵相见过,当然,他也再没有听说过有关於陈彦的消息。 前段时间,黎浩然曾经对宿鸿禛说过。 儘管当前空山宗的太上长老院仍然没有任何表態,但是各大宗门的上三境修士们,不可能眼睁睁的看著辰平洲的修仙界如此崩塌。 如果再过一段时间,事態仍然维持著当前这种不可控的態势的话,那么很可能其他四大宗门会对蜃楼宫不宣而战。 到时候的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这是一种很合理的猜想,前提是他们不知道五大宗门当前因为天顶山上的那个存在,陷入了一种堪称诡异的平衡当中。 所以,宿鸿禛也做出了决定。 他要去见周瑾韵,这是挽回事態彻底失控之前,为数不多的办法了。 於是他寄了封信给周瑾韵,约她在拜访空山宗的事项结束后,於溪陵城中见上一面。 溪陵城,位於溪陵山脉的东南角落。 而溪陵山脉,便是未来的“陨剑山脉”。 这座城池距离空山宗就只有数千里远,因此城中的居民们对於往来於此的空山宗仙师,也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一赤一黑两匹骏马缓步踏在城中的街道上,而马背上坐著的则是一青一白两位年轻修士。 二人的面前,是一座茶楼。 “你自己去如何?” 望著面前的这座茶楼,黎浩然先是抬头仰望了一会儿,隨后转头跟身边的宿鸿禛说道。 宿鸿禛没有说话,只是將自己的视线落往黎浩然的脸上,而他的举动也已经足以表明他的困惑。 “说实话,我与那位之间的关係,一直都不是很好。” 黎浩然有些尷尬的笑了两声: “你也知道,当年辰平洲修仙界,一直都拿我和周道行当做竞爭对手比较。” 宿鸿禛能够理解黎浩然的苦衷。 於是他独自一人翻身下马,朝著面前的茶楼当中走去。 当这位青袍剑修踏入房间时,他一眼便见到了那位独自一人坐在茶桌后面,身著深青色道袍的清冷女子,与八年前的她相比似乎並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在她的眉眼之间,多了些许的凉意。 第五百九十四章:分道扬鑣 “周仙师。” 这是宿鸿禛朝著八年未见的周瑾韵,所说的第一句话。 而迎接宿鸿禛的,並非是他原本想像中的招呼或者寒暄。 “你跟空山宗的黎浩然一起来的?” 周瑾韵只是稍稍侧头望向窗外,淡淡的朝著楼下那道身著纯白道袍,牵著两匹骏马的方向瞧了一眼。 “是的。” 宿鸿禛点头道: “浩然说,他之前可能与周仙师有些误会,所以不太好与周仙师相见。” “浩然?” 周瑾韵的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又落在了面前宿鸿禛的身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好像跟黎道行关係很好的样子。” “最近几年在辰平洲的西北域游歷,颇受他的照顾。” 宿鸿禛回答道。 “但是我跟他的关係可不怎么好。” 周瑾韵道。 “比起这些个人私事而言,我今天来这里,是有更重要的事要说的,周仙师。” 宿鸿禛道。 “当然,那是自然。” 周瑾韵笑著说道: “宿魁首若不是有重要的事,自然也不会写信给我。” 她著重在“魁首”两个字上加重了些许的语气。 “说说看吧,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 紧接著,周瑾韵继续道。 “不能再继续坐视不管了,周仙师。” 宿鸿禛道。 “三年时间內,辰平洲十亿生灵,死在了『献祭』之下,我不知道当前蜃楼宫內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如果再继续下去的话……” 说到这里的宿鸿禛稍微停滯片刻: “恐怕,蜃楼宫就没有回头路了。” 而周瑾韵就只是一直在听著宿鸿禛所说的话,在宿鸿禛说完之后,她又盯著宿鸿禛的脸看了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 “我不明白。” “什么?” 宿鸿禛轻声反问道。 “我不明白你刚刚所说的一切,与蜃楼宫有什么关係,就仿佛蜃楼宫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样。” 周瑾韵平静道。 闻言的宿鸿禛愣在原地,似乎有些不太敢相信,刚刚周瑾韵所说的话。 “周仙师……” “宿魁首刚刚所说的这些,听起来就像是在指责我蜃楼宫,可是宿魁首您又到底有何证据?” 周瑾韵继续道。 “……” 宿鸿禛无言。 “当年天顶山问道,宿魁首的问道人资格,是我蜃楼宫给的,而在天顶山问道期间的琐事,我蜃楼宫弟子也没少出工出力,如今宿魁首却倒打一耙,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出言污衊我蜃楼宫,恐怕不妥吧?” 这位蜃楼宫的当代道门行走,就只是如此说道。 “再这样下去的话,路是走不通的,周仙师。” 宿鸿禛道。 “记得十几年前,当时还是在辰平洲西域,记得是麓国的东作城中,宿魁首有告诉过我一个答案。” 周瑾韵缓缓说道: “那就是遵循本心,而不是为了大局,反倒是如今宿魁首似乎一直被大局所困,莫不是著了相。” “这就是你的本心吗,周仙师?” 宿鸿禛问道。 “当年我放过东作城中的三百万凡人是遵循我的本心,后来献祭白陵城中的三百万亦然。” 周瑾韵道。 面对周瑾韵的这个回答,宿鸿禛的瞳孔紧缩,他下意识的將手搭在了自己腰间的巽离剑上。 “怎么?” 周瑾韵目光微微下垂,落在了宿鸿禛搭在剑柄的手上面,霎时间笑容更盛: “宿魁首,这是想杀了我?” 那位身著青色道袍,已经比昔日在江渡郡中那个被混混拳打脚踢的少年高大上太多太多,容貌轮廓分明的青年剑修,先是沉默了一会儿,隨后他抬起手来,朝著周瑾韵的方向拱手作揖: “鸿禛这一生从未杀过任何人,这一点周仙师应该是再清楚不过的,如果周仙师当前的所作所为,都是在遵循自己的本心的话,那么一切就好……告辞了,周仙师。” 如此说著的宿鸿禛朝著周瑾韵的方向再次作揖行礼,隨后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身后。 望著宿鸿禛的背影远去的周瑾韵,仍然保持著她的笑容。 然后,她的脸颊开始微微抽动起来,嘴角也在不断的颤抖。 “为什么……不杀了我呢?” 柔软怯弱的声音从她的喉咙中发出。 可是却没有任何人能够听见。 …… 谈判最后以失败告终。 在茶楼外等候的黎浩然得知此事之后,也並未多说些什么,这一切也早就已经在他的预料当中。 他並没有怪宿鸿禛,毕竟有很多事情,是像宿鸿禛这种散修无法理解的。 “如果没別的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宗门了,鸿禛你之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隨时找我就好。” 跨上那匹赤马的黎浩然如此说著,隨后这位身著纯白道袍的空山宗道门行走,便策马朝著溪陵城外的方向离去。 孤身一人的宿鸿禛,望著他身旁的那匹黑马,思索片刻后,朝著与黎浩然相反的方向离去。 他所前往的方向,是溪陵山脉。 並没有別的什么目的,宿鸿禛就只是想去独自一人走走,因为他有很多想不通的事情。 人人都说,辰平洲即將迎来一个崭新的修仙盛世,可是盛世,究竟在哪呢? 天色,越来越暗。 这八年以来,宿鸿禛从辰平洲的西域,一路游歷至辰平洲的西北域。 对於修仙者的漫长寿元而言,八年时间並不长,甚至可以说就只是弹指一瞬间罢了。 但是却足以发生很多事。 这世间,本没有对错。 乌云密布的天空当中,开始传来了隱隱的雷鸣声。 所谓的对错,就是由强者所制定的秩序而已。 而在这种秩序之下,能够使得更多的人获得更安稳的生活。 雨滴,朝著地面的方向坠下,拍打在溪陵山脉的山石上,拍打在树林间。 无论强弱,无论善恶,世间的万千生灵,都应该拥有著属於自己的一席之地,这是宿鸿禛的一贯想法。 但是,他不想眼睁睁看著周仙师步入深渊。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周仙师在遵循本心的话…… 轰隆隆的雷鸣声响起,耀眼的闪电划过昏暗的天空,映出了宿鸿禛前方不远处的树下,倚坐的那道身影。 是一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 “……哥?” 宿鸿禛喃喃道。 第五百九十六章:八千年前的诀別 辰平洲,是由御虚至圣白辰一手缔造的。 陈彦清楚这一点。 可事实绝非是像刚刚那六万多年因果当中,白辰的“残影”所说的那样,一切都完全在他的掌控当中。 璞真境的修士,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算无遗策的。 不然当年天极洲的下场不会沦落成那样,甚至就连天极至圣左何自己本人都自身难保。 “但我就是知道,不仅知道这小傢伙是未来的落星剑仙,还知道今天他將会见到自己似兄似父的前辈,在他面前死去的场景……而未来的他,也终將救不下自己的那位对他有知遇之恩的知己。” 白辰说道。 陈彦知道刚刚白辰所指的都是什么。 自己將於今天在他面前死去,而他也终將救不下周瑾韵。 陈彦也知道,当前的自己並非是完整的自己,而就只是自己的一缕碎片,仅此而已。 当自己再次施展孔阳所留下的秘术之时,大概就是自己的灵魂彻底魂飞魄散,离开这个时代的时候了。 “你之所以会知道这些,是因为御虚圣人的因果早就已经开始与我纠缠,而你本身,实际上也是脱胎於我,不是吗?” 陈彦道。 闻言的“白辰”稍稍愕然,然后再次笑了出来: “你是怎么知道这种事的?” “我就是知道。” 陈彦露出似乎嘲讽一般的笑容。 这是他的回击。 虽然陈彦当前的修为境界仍停留在合道境,但凭藉著自身对空灭法的理解以及猜测,他大致可以推测出这种答案。 “白圣人,如果说……” 紧接著,陈彦才刚刚开口的时候,他的思绪竟然又出现了短暂的断路现象,他於一瞬之间忘记了自己是谁。 而在眼神的短暂空洞之后,陈彦又再次恢復了自我。 “恐怕已经没有时间,再跟我贫嘴了。” 白辰再次笑道,然后他的身形开始变得越来越淡,最终消失不见。 在御虚至圣的残影彻底消失之后,时间重新开始恢復了流动。 昏暗的天空中闪过耀眼的闪电,狂风呼啸。 “……” 宿鸿禛注视著面前狼狈不堪的青年,他从未见过陈彦的这副模样。 “怎么,都到最后了,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吗?” 陈彦抬起头来,朝著宿鸿禛笑著说道。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是命中注定。” 陈彦缓缓说道: “就像是当初在辽陇时我遇见你一样,是命中注定的,现在的分別也是,咱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陈彦伸出手,在空中缓缓一探。 隨后璀璨的星光闪烁,於他自己的身前浮现出一柄仙道余韵环绕的玄黑色长剑,而在剑身上,也始终都荡漾著星芒。 “此剑名为落星,也算是我这个当哥的,给你的最后一件礼物。” 陈彦平静道。 宿鸿禛沉默不语著,隨后他伸手摸向面前落星剑的剑柄。 “人生终有离別,哪怕是修仙者也一样。” 陈彦说道。 “我明白的。” 宿鸿禛点了点头。 “但是很难做好准备,是吗?” 陈彦笑道。 “是。” 宿鸿禛的语气也很平静。 “你的路还长,未来你还会遇到很多相遇,也会遇到很多离別,我也不知道自己最后到底想跟你说些什么……反正就一句话。” 陈彦抬起头来,望著自己面前的这位未来的落星剑仙: “不要做傻事。” 陈彦说道。 “我不会做傻事的。” 宿鸿禛回答。 面对宿鸿禛的答案,陈彦就只是笑了笑: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你走吧。” “哥?” “最后这段时间,我想一个人。” 陈彦道。 宿鸿禛的嘴角稍微动了动,似乎有很多话想要说,可最终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最后,他就只是朝著陈彦的方向深深作揖,然后转身离去。 望著宿鸿禛在雨中远去的背影,陈彦只是笑著摇了摇头。 宿鸿禛一定会做傻事的。 陈彦知道。 可他还是希望,他不要去做。 就只是希望。 ****** 修仙。 在那些並无仙缘的凡人眼中,是极为虚无縹緲的两个字。 但是对於我而言,却一直都是触手可得。 所有人都需要面对自己的困难。 那些清贫的凡人们,每天都在思考著应该要如何填饱自己的肚子。 有权有势的凡人们,则都在思考著如何守住自己的权力和財產。 世俗王朝当中的修仙世家,都在与城內其他的修仙世家勾心斗角。 至於那些微小的修仙门派当中的弟子,以及更大一些修仙门派当中的弟子,都在想方设法获得更多的修仙资源,走得更高更远。 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的往上爬。 而我,几乎是从出生的那一天起,便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的顶端。 蜃楼宫,织梦楼,首座弟子,道门行走,登仙之资…… 几乎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在羡慕著我所拥有的一切。 但在我自己的眼中看来,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毕竟我生来就拥有这些,所以才从来都不会因为这些而感到任何的喜悦。 可是,我却畏惧失去。 因为这些,本就应该都属於我。 蜃楼宫是辰平洲最为古老的修仙门派,同时也是辰平洲五大宗门之一。 从一开始,蜃楼宫便与其他的四个修仙门派不同。 因为传承至天顶山时代之前的织梦楼幻术。 为了能够在辰平洲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蜃楼宫內部对於织梦楼幻术的態度也一直都十分谨慎。 所有人都知道,唯有幻术才是蜃楼宫的真正根基。 可是如若不加以限制来发展幻术的话,终究会令蜃楼宫被辰平洲的修仙界所摒弃,甚至是围攻。 而为了自己当前所拥有的一切…… “瑾韵。” 苍老而又威严的声音,从我的身旁传来。 “尚御律。” 我应声道。 “你做得很好。” 尚御律站在我的身边,望著面前的场景,如此说道。 “是。” 我朝著尚御律的方向作揖,然后同样將自己的目光,朝著前方的这座曾经有几百万生灵存在的城池方向望去。 只有烈火,在熊熊燃烧。 第五百九十七章:故地重游,心有所感 对於八千年前的这个时代,自己终究就只是个过客。 无论是小宿也好,还是小周也罢。 在八千年后,陈彦翻阅辰平洲的歷史典籍时,便已经知晓了,他们命中注定的结局。 而自己,也只不过是在他们命中注定的结局当中,起到了命中注定的作用,仅此而已。 如今,距离完成自己在这个时代的使命,就只还剩下了最后一步。 那就是彻底撕碎自己最后的一缕灵魂,然后將御虚至圣的因果,真正置於八千年前的辰平洲。 也就是种下“祸因”。 仙路断绝的时代即將到来,而宿鸿禛將会是仙路復甦之前,辰平洲的最后一位登仙。 此时此刻的陈彦,仍然坐在溪陵山脉的大树之下,任由雨水拍打在自己的身上。 这种微凉的触感,能让他更清醒一些。 他当然要赶走小宿。 因为陈彦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忍受得了灵魂被撕碎时所產生的疼痛。 不能让小宿看到,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 不然也太丟人了。 既然已经到了诀別的时候,最起码要体面离开。 等今后小宿想起自己的时候,脑海中所浮现出的形象会是那个一切都尽在掌控当中,能够为他人遮风挡雨的自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因为灵魂的不完整而几乎就只是沦为了行尸走肉。 因为灵魂撕裂的剧痛,而如此狼狈不堪。 意识似乎再次开始逐渐模糊,陈彦知道,这是最后的最后。 天空中仍在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身后所倚靠的大树,其树干上的树叶疯狂摇动著。 陈彦强行稳住自己的心神,然后开始催动孔阳所留下来的秘法。 御虚至圣的因果,开始从陈彦身上所缠绕著的诸多因果丝线当中抽离。 紧接著。仿佛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突然传来。 那缠绕在一起的因果丝线,变得逐渐模糊,扩散。 同样开始变得模糊的,是陈彦的意识与记忆。 那些代表著陈彦过去所经歷的一切的印痕,开始逐渐崩塌,然后消失不见。 最终化作无数粒子,消散於光阴乱流当中。 这代表著的,是陈彦最后一缕灵魂的逝去。 在他灵魂彻底逝去前的那一剎那,他原本模糊不堪的神识,竟然变得无比清明。 如果一切都能这样结束的话,那该多好。 这,便是陈彦最后的念头。 ……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s-(故地重游,心有所感)】 【累积修为:合道境初期】 【轮迴奖励:修为提升一个大境界,铸仙台】 【正在结算中……】 【结算失败……】 【警告,魂魄严重受损,魂魄严重受损】 【正在修復魂魄中……】 【魂魄修復进度:1%,7%,11%……93%,100%】 【魂魄修復完成】 【轮迴结算完成,正在查找轮迴记录点……】 【已锁定记录点】 【宿主即將返回轮迴记录点,继承之前所积累的所有修为,重启人生】 第五百九十八章:八千年后 风。 呼啸且锐利的风,凛冽而冰冷的风。 天空在不断撕裂著,无数细小的漆黑裂痕,在如同翡翠一般的苍穹之上浮现。 地面以极快的速度朝著后方极速倒退,即便如此,自己却仍然能够看得清刚刚掠过他眼中的每一座山,每一片湖,每一棵树,每一粒石子。 陈彦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向上方那位身著风涧谷道袍的貌美女修,弧线流畅的下巴。 他当然认得那是谁,某种程度上而言,当前正在拎著自己在青空之上高速飞行的修士,可以算是自己的熟人。 自己当年,还从她手里拿到过几粒丹药。 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时间节点。 “尹真人。” 然后,陈彦缓缓开口道。 那位从背后拎著自己,朝著辰平洲南疆飞驰的霜雨真人尹夏,將自己的视线落向被她提在手上的陈彦。 “好久不见。” 陈彦笑道。 下一瞬间,尹夏整个人都被一种极为庞大的危机感所笼罩,令这位登仙境修士陷入了短暂的慌乱当中。 因为周身的天地法则瞬间崩碎,无数漆黑缝隙蔓延,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从陈彦的身上涌来。 怎么可能? 尹夏当即瞳孔一缩,並且鬆开了抓著陈彦的手,迅速与其拉开了距离。 被鬆开的陈彦並未朝著地面坠落,而是浮於空中。 他並未理会那位將自己的目光,紧紧的锁定在他身上的那位风涧谷出身的登仙转世。 而是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烂的道袍,然后抬起手来轻轻一拂。 不过弹指一瞬,陈彦身上的襤褸已然被一袭素白色的道袍所取代。 而在他的举手投足之间,流淌在他身边的那玄妙清辉,尹夏绝对不会认错。 还未等尹夏来得及做出下一步的反应,追兵已至。 天空中先是没有任何徵兆的裂开了一道漆黑缝隙,隨后从中迅速飞出一道琉璃剑气,而其所斩的方向,也正是尹夏真人的方向。 霜雨真人险些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她十分狼狈的躲过了这一道琉璃剑气,可是却躲不过下一瞬间从漆黑缝隙中飞出的那道身上充斥著大量的琉璃色光焰身影的第二道斩击。 秋思若。 尹夏当即也强行突破天地法则的限制,数缕漆黑裂缝从她的身后浮现,然后用自己的道韵来强扛秋思若的这一道斩击。 琉璃色的裂痕从青空当中迅速蔓延,最后这位净尘真人手中的长剑也因为天地法则的反噬而彻底崩碎。 而下一瞬间,崩碎的长剑碎片再次朝著秋思若手中的剑柄凝聚。 隨后,剑身完好如初。 这场瞬间便爆发的战斗仍在继续进行。 以尹夏为中心,方圆千丈以內的空间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无数风刃朝著秋思若的方向斩去。 而秋思若就只是抬起手中的长剑,在空中轻轻一点。 无数琉璃裂纹朝著四面八方扩散,尹夏所引动的风刃在撞上秋思若琉璃裂纹的所及之处,纷纷被震碎,消散。 “放弃吧,尹真人。” 秋思若淡淡道。 “秋真人,现在不是时候……” 尹夏当前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秋思若身上。 因为刚刚所发生的事情,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可是很显然,秋思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轰——” 当尹夏和秋思若听到这一声爆响的时候,就代表著什么都已经晚了。 就只是下一瞬间而已,那道身著素白色道袍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 先是一拳重重的砸在了尹夏的脸上,隨后又是一脚將秋思若整个人都踹飞了出去。 朴实无华的进攻方式。 粗暴而又高效。 “二位,到此为止了。” 立於两人中间的陈彦轻声细语道。 望著將她们两人分隔开来,站在中间的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秋思若感到无比错愕。 登仙? 不,等等,这怎么可能? 陈彦怎么可能会是登仙境修士? 辰平洲的仙路早就在七千年前,宿鸿禛陨落后便彻底断绝。 此域天地再无一人登仙。 直至不久前才刚刚仙道復甦后,登仙转世们才终於可以恢復修为。 秋思若知道,陈彦绝无可能是一位登仙境的修士。 而且她的这一代转世身,曾在年幼时一直跟在陈彦的身旁。 秋思若知道陈彦身上有很多秘密,也知道陈彦的实际修为,绝不可能达到上三境。 儘管他能够在中三境,便催动灵气。 可是此时此刻,陈彦周身所流淌著的清辉,绝对至纯的仙气无疑! 无论再如何否认,都是无济於事的。 迟疑和犹豫,就只在秋思若的眼中闪过了一瞬而已。 她没有时间去考虑任何前因后果,从始至终,这位天顶山的第十代登仙掌执的目的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推翻这六万多年的虚假因果,回到天顶山的鼎盛时期。 没有任何人,可以挡自己的路! 秋思若动了。 她手腕微转,那柄布满裂纹,且琉璃光焰四溢的长剑发出了一声清越的悲鸣。 而隨著她身形朝著陈彦的方向极速靠近,於她的剑身上所迸发而出的琉璃光焰如星河一般,绚丽而又烂漫,瞬间便染透了青空。 仿佛所有的色彩都於顷刻间被完全吞噬了一般,就只有浩瀚的琉璃光泽,朝著陈彦的方向席捲。 而处於这浩瀚的琉璃“星河”所指向的中心位置的陈彦,站在空中一动不动。 只是在秋思若的斩击落在他身上之前的那一瞬间,抬起了右手。 璀璨的琉璃裂缝,在天空中出现了无数条。 而秋思若则在剧烈喘息著,她手中所持著的长剑也再次崩碎,化作琉璃光焰朝著地面的方向坠去。 不,並非完全崩碎。 因为此时此刻,就站立於秋思若面前的陈彦所伸出的右手,其食指和中指之间夹著一小段大约一寸有余长短的剑尖。 然后,陈彦缓缓张开自己的食指和中指,任由那截剑尖也朝著地面的方向坠落。 “你这傢伙,到底是什么人?” 秋思若已然意识到自己与面前这位身著素白道袍的青年之间过於悬殊的实力差距。 “唯独被你这么问,会让人感到伤感。” 陈彦一边如此轻声说著,一边將自己的手缓缓伸向秋思若那布满了透著琉璃光焰的裂纹的脸颊: “幽幽。” 他的手掌轻轻的抚摸在了秋思若的脸颊之上,而这位天顶山的第十代登仙掌执,竟然没有任何办法反抗。 “不。” 紧接著,陈彦又摇了摇头: “就像是之前你曾经说过的那样,司幽幽对秋真人你而言,就只是一场虚无縹緲的梦而已。 “净尘真人,就只是净尘真人而已。” 下一瞬间,陈彦的右手猛的掐住了秋思若的喉咙,然后將其朝著地面的方向砸去。 高达数万丈的距离,就只在两息时间內便完成了跨越。 砰! 一声巨响,烟尘四溅。 从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半径可达到数百里,深达数里的巨大深坑,而身上布满了琉璃光焰裂纹的秋思若,便就这样被陈彦给镶嵌进了地底。 “感觉如何,被砸进地里的感觉。” 陈彦语气平淡的朝著被砸进地底的秋思若说道。 秋思若没有说话,对於一位登仙境修士而言,被砸进地底並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可是却侮辱性极强,尤其是被报復回来。 再然后,陈彦抬起头来,將自己的视线落向天空中的霜雨真人身上。 巽风步催动。 只是剎那间,陈彦便出现在了尹夏的面前。 尹夏没有抵抗的打算。 儘管直到目前为止,她还仍然无法理解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可是她仍然很清楚当前的局势,知道自己和面前这位身著素白道袍的青年之间,差距到底有多大。 就在十余息时间之前,还就完全只是一个修为被封印,与凡人无异,实际修为境界连上三境的门槛都没有碰到的螻蚁。 为什么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內,便可以获得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碾压登仙境修士的能力? 尹夏完全就想不通。 甚至他似乎连道韵都没有动用,因为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天地法则崩坏的跡象出现。 “尹真人,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彦道。 “我无意与阁下为敌。” 思索片刻后,霜雨真人只是说道。 “不想与我为敌,那很好,不过也很不巧。” 陈彦缓缓摇了摇头: “尹真人无意与我为敌,可我有意与尹真人为敌。” 抬起一脚落在尹夏的腹部,令她整个人当即横飞了出去,顷刻间便飞出了数万里远。 而陈彦很快便跟上了霜雨真人的身形,一把抓住了她的脑袋,然后重重朝著地面的方向拋去。 砰! 又是一个巨大的深坑,於地面之上形成。 陈彦仍然立於天空之上,无数因为天地法则崩坏而引起的黑色裂缝,继续在天上蔓延著。 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辰平洲將会在不久之后,便彻底迎来覆灭。 而陈彦回到这个时代,就是为了阻止这一切。 想要阻止辰平洲的覆灭,对於现在已然铸得仙台,成就登仙境的陈彦而言,方法很简单。 把那些个登仙境修士的转世身,全部都揍一顿就好。 第五百九十九章:那便战! 天顶山。 身著月白色道袍的青年悬於半空当中,而他的脚下,是一座已经被碾为齏粉的建筑废墟。 玄经殿。 天顶山传承的象徵。 他抬起头来,望向距离他百丈开外,那位身著空山宗纯白道袍的清瘦男人,以及滯在空中,缓缓旋转著的那座青铜塔。 裁云真人,孔阳。 代表著天顶山传承的玄经殿,便是被这位空山宗的第三代登仙掌执所摧毁。 不过无所谓。 毕竟对於凌玄真人顾景而言,当前的这个时代,早就已经被他所拋弃。 任它天塌地陷。 顾景所需要做的,便是不惜一切代价解决掉自己面前的这三位登仙境修士。 然后將推翻天顶山覆灭后的六万余年虚妄,全都交给净尘真人。 身怀琉璃净体,並且修习净尘琉璃诀的秋思若,能够承受更为严重的道基磨损以及本源崩坏。 这让净尘真人能够在这几位登仙境修士当中,撑到最后的机率大大增加。 白玉宫殿悬於距离天顶山以上,两千多丈高度的青空之上。 天顶宫,辰平洲唯二的道器。 並非像是天顶镜那般广为人知,只有天顶山的歷代登仙掌执口口相传。 是天顶山危难时刻的最终兵器。 可在六万多年以前,却没有派上任何用场。 因为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天空中不断生成新的黑色裂缝,並且在天地法则的缓慢作用下,渐渐癒合。 裁云,虚舟,蚀日。 面对这三位登仙境修士,顾景已然做好了崩坏自己的道基本源,以及动用天顶宫的打算。 他很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整座辰平洲,都將会给自己陪葬。 而这种后果对於凌玄真人完全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天顶山覆灭后的这六万余年歷史,根本就没有任何必要存在。 虽说顾景仍然还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位登仙境修士会强行突破天地法则限制,来跟自己和秋思若拼杀。 但他知道,现在应该是画句號的时候了。 只见两道纯白道韵朝著顾景的方向袭来,而这位天顶山的第八代登仙掌执,凌玄真人只是抬起了他的左手。 以撕裂道基本源为代价…… 就在顾景准备撕裂自己的道基本源时,他突然感觉到了从万里之外传来的那股极为恐怖的气息。 前一剎那,顾景才刚刚察觉到了那股气息。 下一瞬间,深奥而又玄妙,仙气荡漾的一缕清光,便已经出现在了顾景的眼前。 “这是……” 在这个疑惑的念头才刚刚出现在顾景脑海里的那一刻。那缕清光已然击中在了他的身上,然后整个人横飞了出去,身形重重的撞在了苍峦崖的岩壁之上。 无数碎石灰粉从岩壁上崩裂,而那缕荡漾著恐怖仙威的清光,也终於缓缓消散。 目睹此情此景,原本准备围殴凌玄真人的其他三位登仙,也都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当中。 “这种手段,难道是那位亲自出手了?” 身著金红道袍,凌霄观的虚舟真人望著那道仍残留在半空当中的清光余威,如此喃喃道。 而一旁身上已然出现不少黑色裂痕,一身纯白道袍的裁云真人孔阳衣摆隨风飘动。 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如果那位愿意亲自出手阻止天顶山两位登仙的谋划的话,那就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除非那位也想要借凌玄真人和净尘真人的手,削弱他们。 可是,这又有什么必要呢? 如此想著的孔阳抬起他的手来,然后稍微掐算了一番。 隨后这位脸上向来没有表情,总是无悲无喜的裁云真人,竟然少见的流露出一抹错愕的表情。 “怎么回事?” 一旁的蚀日真人梁焕,朝著孔阳的方向问道。 儘管因为裁云真人强夺归墟塔的原因,令蚀日真人与孔阳之间的关係相当恶劣。 但他们也都知道,当前的这种情形绝不是计较那些事情的时候。 “八道。” 孔阳轻声道。 “什么八道?” 蚀日真人继续追问,他的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 “辰平洲共四十九条大道,现在,被占了八道。” 裁云真人回答道。 闻言的蚀日真人瞳孔紧缩,他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突然,一道身著素白色道袍的身影,竟然已经出现在了孔阳和梁焕的中间。 他们两个皆望著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张熟悉的侧脸。 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脸上,並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就只是淡淡的平静。 然后,他的双手隨意的抬起,看起来甚至有些缓慢,却恰到好处的轻轻按在了孔阳和梁焕的后脑勺上。 就像是温柔的抚摸一般。 下一瞬间,一股难以抵挡的巨力,突然从裁云真人与蚀日真人的后脑处传来。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声音悍然爆发,两位曾经凌驾於世人之上,主宰一切的登仙境大能的脑袋,就这样被敲在了一起。 而在撞击的瞬间,肉眼可见的透明衝击波也呈环形炸开,甚至就连下方天顶宫的废墟都为之一震。 最为纯粹的力量宣泄! 孔阳和梁焕的脸庞,皆因为剧烈的撞击而形变,甚至空间中都生出了许多细微的黑色缝隙。 这代表著就连天地法则,都因为这种程度的撞击而崩坏! 然后,陈彦鬆开了手。 只见孔阳和梁焕两个人的身影,先是往地面坠落了数十丈的距离,才终於稳住了身形。 被砸进青峦崖的山壁之內,身上儘是灰尘的凌玄真人顾景,也显得无比狼狈。 就在短短的瞬息之间,天顶山上的四位登仙,已经有三位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 只有虚舟真人娄燁,仍然立於天上。 娄燁望著那位身著素白道袍的青年身影,眼神中不断闪过惊疑和慎重的神色。 怎么可能? 陈彦,怎么可能会登仙?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得跨越多少个大境界才行? 可陈彦並未留给娄燁更多的思考时间,就只是径直朝著娄燁的方向袭去。 见状的娄燁也没有任何犹豫,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那便战! 第六百章:十万仙器 凌玄真人,裁云真人以及蚀日真人,皆都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陈彦所重创。 只有虚舟真人娄燁,还有一定的反应时间。 面对著那道极快朝著自己方向接近,身著素白道袍的青年身影,娄燁没有任何犹豫。 仙道余韵的低声吟唱声响起,娄燁身前竟诞出了一轮无比璀璨的炽烈光芒。 至阳,至刚,至纯! “煌煌大日,昭我凌霄!” 娄燁一声暴喝,与此同时他的身上竟然也出现了些许细微的黑色裂纹,因为他已然开始突破天地法则,动用道韵来催动位於那轮璀璨的炽烈光芒中央的仙器—— 大日印! 辰平洲当前总共存世四座仙器。 分別是凌霄观的大日印,蜃楼宫的千云刃和归墟塔,以及星天门的星海石。 毕竟锻造仙器的过程极为繁杂艰难,不仅需要世间本就万年难遇的仙器原胚,更是需要数千年的仙气温养。 大日印的地位,在当今辰平洲仍存世的四座仙器当中,当然可以排到第一的位置上。 凌霄观的雷法和火法,凌驾於当今辰平洲的一切雷法和火法之上。 而凌霄观的火法,则要更压其雷法一头。 大日印,便是当年凌霄观的初代登仙掌执,也是初代观主,凌霄真人结合凌霄观的火法而创造,並且用他自己的道韵,在这方印的底部刻下了“煌煌大日,昭我凌霄”的八字铭文。 娄燁突破天地法则,用道韵强行催动大日印,而也就是在那轮璀璨的炽烈光芒浮现的那一刻,方圆千里內的温度瞬间飆升。 甚至空间都被灼烧的扭曲变形,就连下方玄经殿的废墟都似乎变得熔融。 天顶山上沉积了十数万年的积雪和坚冰也开始融化,炽热几乎完全吞噬了一切。 “镇!” 紧接著,娄燁又是一声暴喝,他身上所浮现的黑色裂纹开始越来越深。 六万余年的因果反噬又如何,事情已经进展到了如此地步,便代表著已然没有了回头路! 大日印发出一声嗡鸣,仙道余韵向著四周扩散,化为漫天仙气。 与此同时,娄燁身前的那轮璀璨的炽烈光芒,如同太阳被骤然引爆一般,带著碾碎万物,焚尽万法的恐怖威势,迎著陈彦的方向席捲过去。 就只是一剎那,那道身著素白道袍的身影,便被炽烈光芒吞噬,最终被完全气化,甚至就连一粒灰尘都没有留下。 娄燁喘著粗气,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陈彦周身所流淌著的玄妙仙气,无疑证明著他当前绝对是一位登仙境修士。 儘管自己刚才已经几近全力以赴,但虚舟真人也很清楚,任何一个登仙境修士,都绝对不是这么好杀的。 可是,为什么…… “虚舟,上面!” 正在虚舟真人陷入思考的时候,下方的蚀日真人梁焕突然大喊。 娄燁连忙抬起头来,望著天空中的那道身著素白道袍的青年身影,他身后的天空破碎,大量的漆黑裂缝蔓延。 这是因为之前孔阳与秋思若的殊死相搏所导致的场面。 如果当前天顶山上的四位登仙境修士,继续战斗下去,那么迎来的最终结局,一定是天地法则的彻底崩塌。 当然,这几位登仙境修士当中,没有任何人在乎这些,因为他们都已经捨弃了这个时代。 而陈彦,就是为了阻止这一切才回来的。 因为这应该是他的时代。 天顶山上的废墟化作了熔融的岩浆缓缓流淌。 山上的积雪也化作洪水向山下奔涌而去,淹没了数不清的城池和村庄。 虚舟真人望著天空中的陈彦,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神色。 因为他確信,自己刚刚催动大日印所发起的全力一击,绝对命中了陈彦。 可是现在却…… 难道是幻术? 不,就算是蜃楼宫的织梦楼幻术,对於登仙境修士而言,作用也十分微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纵使娄燁身为凌霄观的第四代掌执,登仙境大能,却也完全无法理解这一切。 正在虚舟真人仍在惊疑之时,下方的蚀日真人已然暴起。 “嗡——” 一声轻锐的破空声响起,梁焕的仙台之上不断生成海量的仙气,朝著他手中的千云刃中灌注。 以千云刃为中心的周边现实几乎被完全扭曲,好似幻化成浩瀚云海。 如同空间被完全摺叠了一般,只是在亿万分之一息的时间內,千云刃便已然跨越了梁焕与陈彦之间那数百丈的距离,並且贯穿了陈彦的胸膛。 被千云刃所贯穿的陈彦,其脸上並未露出任何表情,就只是平静的注视著下方的孔阳,梁焕以及娄燁三位登仙境修士。 然后,他的身形开始逐渐扭曲,最终化作天地灵气,消散於天地之间。 “身外化身!” 娄燁立即反应过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刚与他们交手的,並非是陈彦本尊,而是陈彦的身外化身! 而下一刻,娄燁立即便觉得更加恐怖了起来。 “能够使出能与登仙境修士交手,甚至在不动用仙器的前提下还可以占据上风……” 想到这里的娄燁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真的是那个因果容器吗,还是说其他的什么人……” 很快。仙气威压再次从诸位登仙境修士的头顶传来,只不过这一次所传来的威压要远大於刚才。 身著素白道袍的俊朗青年立於天地之间,从他身上所传来的恐怖威势来看,想必这便是本尊,而並非是身外化身。 “嗖!” 千云刃再次落入了梁焕的手中,娄燁持著大日印,由孔阳所催动的归墟塔,也一直都在缓缓旋转。 这几位登仙境大能都清楚只论修为,陈彦……如果说他真的是陈彦的话,其当前实力是要远在自己之上的。 儘管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但这就是事实。 可他们也並非没有优势。 人数以及手中的三座仙器,皆是优势。 浮於空中的陈彦,视线分別扫过大日印,归墟塔,以及千云刃,然后轻轻的闭上双眼,將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仅竖起一根食指,放於自己的胸前: “现。” 霎时间,仿若整片天地都完全被仙道余韵所笼罩一般。 “这到底是……” 蚀日真人的声音发颤,並且鬆开了手中仍在嗡鸣的千云刃。 他抬头往天空看去,望向那身著素白道袍的青年身后,遮云蔽日的十万仙器—— 梁焕的心中,只有绝望。 第六百零二章:渡济苍生 “八千年前的我吗?” 游先生看起来对此似乎一点都不感到意外的模样: “跟现在的我相比,有什么区別?” “修为比你高。” 陈彦淡淡道。 闻言的游先生先是微微默然,隨后嘴角稍微抽搐了两下: “还有吗?” “没別的什么区別了。” 陈彦道。 “你这小子,怎么光戳人痛处!” 游先生难得看起来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 “先生您当前的这一身修为,並非是继承於之前的自己,而是重修而来的,对吗?” 陈彦问道。 “没错。” 平静下来的游先生点头道: “这是当初的我,为自己所留下的后手。” “所以这后手,究竟是……” 陈彦又继续问道。 “想知道?” 游先生反问。 陈彦点了点头。 “这可是段无人知晓的秘辛……” 游先生缓缓说道: “福生城,是七万年前的我,结合织梦楼幻术和我自身道基的產物。” “果然如此。” 陈彦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你知道?” 游先生露出稍微有些意外的表情来。 “在我得知,当年先生你教司幽幽的千云变是蜃楼宫的秘传术法时,我就已经有所怀疑了。” “这是当年我与蜃楼宫所做的一场交易,那时蜃楼宫的掌执很清楚,仅凭幻术的话,蜃楼宫是无法真正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的。” 游先生说道: “我需要织梦楼幻术,来金蝉脱壳躲避『那个存在』的注视,而蜃楼宫则需要强大的术法,来在这个世界立足。” “但仅仅一个千云变,恐怕筹码还不够。” 陈彦道。 “当然不够。” 游先生笑道: “蜃楼宫传承至今的各种功法,至少有三分之一都出自於我的手笔,或者说蜃楼宫有许多修仙者都可以说是师承於我了。” 只不过,如今蜃楼宫已经不復存在了,就只剩下了蚀日真人梁焕一个光杆司令。 “那么,现在的先生你,对於过去的记忆是……” 陈彦问。 “只有七万年前,以及八千年前直到现在的记忆。” 游先生回答道: “也就是说,我有大约六万两千年的记忆是空白的,那是之前的我所拥有的记忆,如果说我死了的话,会有另一个我在福生城中获得新生,但那也不再是现在的我了。” 正如陈彦所想的一样。 现在的游先生,和八千年前的那个游先生是不同的。 而为什么如今的游先生就只有合道境修为,大概率与当年游先生的成圣有关係。 “不过我也在好奇一件事情。” 游先生说道: “我知道人都是会变的,但是却从来都没有想过,你竟然会有如此强烈的权力欲望……甚至想要整合五大宗门。” 的確如此。 从陈彦这一年时间以来,所做出的行动来看,可以明显看出他试图掌控五大宗门的意图。 这也是为什么游先生在今天最开始的时候,会出言调笑陈彦“日理万机”的原因。 “因为这是很有必要的。” 陈彦回答道: “为了对抗接下来的敌人,我必须要將整座辰平洲的修仙界都完成整合,或者说,我要执掌辰平洲。” “接下来的敌人是指……『那个存在』?” 游先生问道。 “八千年的先生,已经跟『那个存在』交过手了。” “结果呢……” 游先生下意识的出言问到一半,也就不再继续问下去了。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如果自己贏了的话,那么在这里的,就不会是现在的这个自己了。 “『那个存在』,是还要更在璞真境之上的存在。” 陈彦道。 “璞真境?” 游先生对於这个陌生的境界,表达出了困惑。 “八千年前,也就是辰平洲的最后一位登仙境修士,落星剑仙宿鸿禛尚未登仙的那个时代,我曾经携带完整的天顶镜,进入了天顶宫中。” 陈彦说道。 “然后呢?” 游先生追问道。 “我回到了无数岁月之前,辰平洲还不叫辰平洲的时候,那时候的辰平洲的名字,叫做天极洲。” 陈彦继续道。 游先生只是沉默著,因为刚刚陈彦所说的一切,都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或者说,超出了辰平洲任何一个修仙者的理解范畴。 哪怕是八千年前的他,在初次听闻陈彦所讲的情报时,也花了好一阵子时间来进行消化。 游先生得知了许多闻所未闻的概念。 御虚洲,天极洲,十二仙宗,仙上五境,墮仙,偽仙,圣人…… 这一切,共同构成了此域天地不为人知的过去。 “辰平洲不会安稳太久。” 陈彦说道,而他的这句话也绝非是危言耸听。 一年前的诸仙之乱,参加这场混战的六位登仙无一例外,全都突破了天地法则的限制,强行动用道韵。 所带来的后果,除了他们的道基皆受到相当严重的磨损之外,也导致了天地法则的崩坏。 那辰平洲四分之一的人口,大多都是或直接,或间接的因为天地法则崩坏所导致的后果而死。 已经一年时间过去了,其中大多数出现在天空中的漆黑裂缝,都已经完全癒合。 少数较大的裂缝,其规模也已经缩小了不少。 除了天空中最大的那一道。 天顶宫的上空,横著一道大约三千多丈长的漆黑裂缝。 而在一年前,这道裂缝就只有几百丈长。 “在真正的劫难到来之前,必须得儘可能的整合一切可以整合的力量。” 陈彦说道。 “所以你才想要一统辰平洲吗?” 游先生望著天空中仍在继续缓缓扩大的那道漆黑裂缝,如此缓缓说道: “想要掌执辰平洲,最起码也得先有一个道號吧,如今你也已经登仙一年时间了,还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吗?” “没有。” 陈彦摇了摇头。 “这可不行,身为登仙境修士,想要被世人所传颂知晓名號,道號是不可或缺的,尤其是你还想要执掌辰平洲的话,道號的存在,就更重要了。” 游先生道。 的確如此,自己似乎从来都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陈彦的视线扫过天顶山上的废墟,然后又落在破碎的天空之上,缓缓开口道: “就叫渡苍吧。” 第六百零三章:脸都不要了 法旨昭天,威临九寰。 旧序已颓,新章当立。 统合辰平,再立天纲。 广传道法,稳固乾坤。 以上,便是渡苍真人的《三十二字敕令》。 …… 辰平洲,西域,云慈王朝。 作为辰平洲西域的歷史底蕴最为深厚,且与辰平洲的顶尖宗门玄生宗所接壤的世俗王朝,儘管云慈王朝在诸仙之乱引起的灾厄当中,也蒙受到了相当大的损失。 但好在国力雄厚,更是背靠著玄生宗这尊庞然大物,令云慈王朝迅速稳定了局势。 在诸仙之乱结束两年之后的如今,云慈王朝的混乱局势,也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 云京。 作为云慈王朝的都城,这座已经在此处屹立近万年的古都,在经歷过前两年的动盪之后,如今也正在焕发著新的生机。 云京內总共有八大修仙世家,而这八个修仙世家与玄生宗的关係也较为密切。 基本上,这八大修仙世家,也可以被视为是玄生宗在云慈王朝境內的势力延伸。 仅仅是一座城池当中,便坐落著八个修仙世家,这代表著平日里往来云京的修仙者数量一定不少。 包括云慈王朝境內来自其他城郡的修仙世家,散修以及周边的许多修仙门派的门下弟子们,都喜欢將云京来当做一个落脚的地点。 在这种前提之下,作为当今辰平洲最为炙手可热的情报贩卖商人,雨来楼,当然也在此设立了分部。 “何小姐,这边请!” 一位穿著相当华贵,身材稍胖的中年男人在前面毕恭毕敬的为身后那位身著白裙,容貌姣好的少女引路。 雨来楼內的几位茶客纷纷將自己的视线朝著骚动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不是赵家主吗,谁家的千金这么大的阵仗,能让赵家主亲自接待?” 有茶客疑惑道。 赵家,在云京的八大修仙世家当中,其势力和底蕴,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而赵家的当代家主赵成礼,身为一名贯气境后期修士,在云京城內的权势地位,也基本可以说是没几个人能够在他之上。 “难不成,是玄生宗的人?” 又有人猜测道。 “谁知道呢。” 茶客们议论纷纷,而他们的注意力也显然更多的都投入到了这位身著白裙,气质轻灵且面容姣好的千金小姐身上。 他们猜的没错。 这位少女正是玄生宗的门下弟子,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玄生宗弟子。 她的身份,是玄生宗的当代宗主,何辰介的亲生女儿。 何清泠。 “何小姐请往这边来……” 赵成礼继续在前面引路,而何清泠却突然站住不动。 “就在这里好了。” 何清泠的声音缓缓传来,她的视线落在身旁的一张空桌上。 “这……” 赵成礼稍微愣了愣,然后陪笑道: “何小姐,早些时候赵某得知您要来雨来楼,赵某特意为您在楼上订了雅间。” “有劳赵家主了。” 何清泠淡淡道: “不过我来这雨来楼,可不是为了进雅间喝茶的。” 一边说著,何清泠一边將自己的目光,投往大厅內的说书先生身上。 赵成礼先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连连朝著何清泠的方向作揖: “是赵某弄巧成拙了,还望何小姐见谅。” 何清泠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赵某便不在此叨扰何小姐了,吾家三郎如今在这雨来楼中当差,稍后我嘱咐下他,何小姐有什么事,儘管吩咐便是。” 赵成礼说道,隨后便识趣的离开了。 曾经在十七岁时,跟著宗门的两位长老一同前往辰平洲南域,追捕她亲舅舅的何清泠,如今已经二十一岁。 修为境界,也从武泉境初期,来到了武泉境后期。 有望在二十五岁之前突破至气海境,此等修仙天赋,世间罕有。 原本何清泠是应该在她二十岁那年,也就是去年,以玄生宗的问道人身份,参加天顶山问道的。 至於为什么没有参加的原因,人尽皆知—— 诸仙之乱。 如今的天顶山上,仍然是一片废墟。 不过最近似乎有传闻说,天顶山很快就要开始重建了。 只不过重建之后的天顶山,不再会叫天顶山。 而是渡苍山。 “话说当日那天顶山上,天空破碎,大道磨灭,只见凌玄真人以一敌三,却丝毫不落下风,正在四位仙人將欲死战之时——” 言到此处,那说书先生扇子一合: “万里之外,忽来一缕清光,快得不如转念,只听『轰隆』一声,那凌玄真人的身子竟被径直砸入了苍峦崖!” 大厅內的说书先生,此时此刻讲的正是横空出世的渡苍真人以一敌四,以碾压之势令四位登仙境大能没有任何反抗之意的往事。 何清泠对於渡苍真人的故事並不感兴趣。 甚至她很反感这位渡苍真人。 或者说,当今的这个世界对於渡苍真人感到反感的修仙者,不在少数。 原因很简单。 因为在绝大多数的世人眼中,渡苍真人是打破辰平洲原有秩序的罪魁祸首。 尤其是在渡苍真人的《三十二字敕令》昭布天下之后,更是有很多修仙者对於未来的不確定性而感到焦虑。 统合辰平,再立天纲? 就连当年天顶山鼎盛时期的天顶山掌执都没有敢放出如此狂言! 但是没有办法。 五大宗门,以及天顶山的两位登仙境的真人,都已经向那位渡苍真人表示了臣服。 辰平洲的格局,已经彻底变天了。 至於蜃楼宫,如今蚀日真人已经开始著手重建。 只要蚀日真人以及蜃楼宫的仙器还在,那么蜃楼宫重入五大宗门的行列,也就只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只不过这个时间恐怕会相当漫长。 毕竟底蕴,是需要时间积累的。 “但见十万仙器遮云蔽日……” 说书先生仍然绘声绘色的讲著。 “呵……” 听到这里的何清泠当即一声冷笑。 十万仙器? 当真以为世人没有见识不成,为了给自己造势,这位渡苍真人真是什么牛都吹得出来。 真是脸都不要了。 第六百零四章:空山旧事 何清泠不愿再听什么渡苍真人以一己之力,平息诸仙之乱的故事。 “先生!” 她轻灵的声音响起,朝著大厅內正绘声绘色著的说书先生的方向说道。 “然后那……” 被何清泠所打断的说书先生朝著何清泠的方向看来。 能在雨来楼里说书的修士无一例外,皆是情报灵通者。 这位说书先生当然知道刚刚打断他说话的少女,究竟是何身份。 “怎么了,姑娘?” 那说书先生笑道: “是刚刚我讲的有哪里不妥吗?” “那倒没有,只是渡苍真人在天顶山上以一己之力平息诸仙之乱的故事,在这两年里,已经听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何清泠道: “偶尔,也想听点更新鲜的。” 此言一出,雨来楼內一片譁然。 人们纷纷窃窃私语,心说这赵家主亲自为其引路的小姑娘胆子可还真大,什么话都敢说。 “姑娘觉得,讲哪出更新鲜?” 说书先生继续问道。 “先生觉得呢?” 何清泠反问。 “我想想,李浩文千里斩丁匪,这齣如何?” 说书先生道。 听闻此言,雨来楼內的诸位茶客们纷纷议论起来: “李浩文是谁?” “前些年还蛮有名的,策划了二十多年前天顶山大劫的那个空山宗峰脉长老的亲传弟子,据说还当过空山宗的一脉首座弟子呢!” “天顶山大劫是啥?” 有年纪更小的少年,发出了他的困惑。 “这……说来话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其实李浩文也还蛮有名的,前些年空山宗剿灭盘龙教的时候,也就是他干的。” “对对对,这么说我就有印象了,李杀神是吧?” “什么李杀神,叫李狗!” 雨来楼內的诸位茶客们,似乎对於李浩文的事跡也都开始愈发感兴趣了起来。 “就讲这个,讲这个!” “讲李浩文什么千里斩谁来著,不管了,就讲这个!” 人们纷纷起鬨著。 “好!” 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然后开始讲了起来: “话说辰平洲西北域有一世俗王朝,名曰青鹊国……” 何清泠的嘴角微微抖动两下。 比起那位高高在上的渡苍真人,她果然还是更討厌李狗。 …… 空山宗,空缘山。 “啊嚏!” 两鬢已经稍显斑白,腰间挎著两柄长剑的中年男人打了一个喷嚏,然后直起腰来,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怎么了,浩文。” 走在这中年男人前方,那位身著八卦道袍的白髮老者回过头来,朝著李浩文的方向看了两眼: “都已经通神境后期了,怎么还会著凉?” “没有,岳长老。” 李浩文有些尷尬的说道。 走在李浩文前方的,正是如今的空缘山正法长老,当代空山宗的宗主,云逸尘的亲传二弟子,岳池。 只不过如今空山宗的宗主,相对於现存的其他三大宗门的观主,门主以及谷主而言,存在感要薄弱上许多。 或者说,云逸尘当今在空山宗中並没有太多的实权,他如今所履行的职责更像是空缘山的执剑长老,而不像是空山宗的宗主。 原因很简单,因为孔祖的存在。 孔祖与辰平洲从古至今的其他三十位登仙最为不同的一点是,他对於宗门所付出的心血,甚至要更大於他对他自己本身。 直到今天也是如此。 在两年前的诸仙之乱当中,道基因为强行突破天地法则而受到严重反噬,如今仍然在裁云塔內休养生息的裁云真人孔阳,对於空山宗內的大小事务,几乎都是一手包办。 一万年前,空山宗之所以会蒸蒸日上,甚至有隱隱凌驾於其他四大宗门之上的势头,也都是完全因为孔阳的尽心尽责。 只可惜最后撼岳钟並未能真正的升格为仙器,不然孔阳陨落后的这九千年內,辰平洲的格局都有可能大为不同。 “赵师兄。” 李浩文继续跟在岳池的身后往前走著,踏入了空缘山的正法殿內。 而在踏入大殿时,他也朝著那位站在一旁,外面套著黄色大褂,里面则身著空缘山鎏金云鹤纹道袍的少年郎行礼道。 岳池长老的亲传弟子,赵彬。 如今也只是气海境中期修为,被要较他小上七八岁的李浩文甩上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不过赵彬也没有什么值得气馁的。 毕竟不止是李浩文,还有清禪峰的楚汐瑶,还有云霄峰的程紫盈等人也一样,这些空山宗前两代的天之骄子们,如今都已经將自己远远的甩到了后面。 甚至他们这些人的下一代弟子们,也已经快有人追赶上了自己。 对於这种事,赵彬早就已经习惯。 “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岳池回过头来,朝著李浩文的方向说道: “孔祖打算把你调至清禪峰的演武场去,先做演武场长老,然后等你突破万化境后,再沉淀两年,直接让你去做清禪峰的肃武长老。” “弟子有所听闻。” 李浩文作揖行礼道,而隨著他作揖的动作,他腰间的那两柄长剑碰撞,也发出了清鸣的响声。 “孔祖很看好你,不要辜负他的期待。” 岳池语重心长道。 这位空缘山的正法长老,对於李浩文的事情很是上心,尤其是在盘龙教被剿灭以后。 不得不说,李浩文在他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把宗门交给他的一切任务都完成的很好。 “但是……” 可李浩文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弟子觉得,恐怕由弟子来担任清禪肃武长老一职的话,恐怕会难以服眾。” “你考虑的是,你的名声不好?” 岳池问道。 李浩文不语,而他的沉默则已经代表了默认。 “这是孔祖的决定,能不能服眾,还不是他老人家一句话的事。” 岳池说道: “更何况,又不是让你现在就立即上任肃武长老的位置,你的路还长,未来还可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 “弟子明白。” 李浩文道。 “比起这些,当前宗门有著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应对。” 岳池说道。 “什么事?” 李浩文问。 “七日后,渡苍真人陈彦,即將蒞临空山宗。” 岳池如此说道,而他的眼神中,也闪烁著难以言说的复杂而又激动的感情。 第六百零五章:到访风涧谷 渡苍真人如今正在辰平洲北域到访风涧谷。 而离开风涧谷之后的下一站,便是辰平洲西北域的空山宗。 当前辰平洲知晓渡苍真人本名叫做陈彦的修仙者有很多,可几乎没有什么人会將渡苍真人与二十多年前陨落在空山宗外院大劫之上的那位空缘山首座弟子联繫起来。 毕竟“陈彦”这个名字,放眼整座辰平洲的话,至少也得有十万个以上。 但在五大宗门当中,也有许多人知道如今那位渡苍真人的真实身份,正是昔日的那位空缘山首座。 如今渡苍真人已经到访过星天门,凌霄观以及风涧谷。 除了在星天门的那段时间,是由星天门的太上枢机长老古简承陪同之外,在凌霄观和风涧谷时,都是由各自宗门的登仙掌执亲自陪同。 可以说,五大宗门如今迎接陈彦到访时的礼遇规格,已经与当年天顶山的鼎盛时期,天顶山道门行走到访时的规格相近。 这在天顶山覆灭,五大宗门掌控辰平洲修仙界的秩序之后,是绝无仅有的。 …… 风涧谷,青津涧。 身著素白道袍的俊朗青年將他的双手背在身后,缓缓在青津涧的溪水旁踱步。 跟在他身旁,身材傲人的貌美女子,便是如今风涧谷的登仙掌执,霜雨真人,尹夏。 而在这两位登仙之后,则又跟著二十多位风涧谷修士。 其中大多数都是风涧谷的太上长老。 当然,风涧谷的谷主以及青津涧的峰脉长老们,也都在其中。 尤其是那几位青津涧的峰脉长老,他们的修为境界就都只有万化境。 儘管万化境修为,放在辰平洲的修仙界当中,已然可以被称为是一方巨擘。 可放在这种场合下,却显然有些不太够看了。 “陈真人似乎对我风涧谷的青津涧很熟悉的样子。” 尹夏望著在前面閒庭信步的陈彦,如此开口道。 “的確很熟。” 陈彦没有否认,只是笑著点了点头。 如今以他当前在辰平洲的权势和能量,无须掩饰自己的任何想法。 登仙。 这两个字,曾经对於陈彦而言无比遥远。 在他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於七岁那年拜入空山宗並且对这个世界的修仙体系有了初步了解的那一刻起,便一直都在追求这个虚无縹緲的目標。 直至他七八十岁时,仍在贯气境徘徊,並且与他同龄的那些天资卓越者,已经大多都突破至了武泉境甚至是气海境,陈彦才选择认命。 前世的自己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而重生至这个修仙世界的自己,也只不过是一个穿越了的普通人。 陈彦一直都是抱著这种心態而活的,他几乎已经彻底认命,再无任何稜角。 直至他百岁之后,意识到自己寿元將近时,才终於又开始挣扎了起来。 不想死。 修仙者也好,凡人也罢,对生的渴望,都是最为基础的本能。 陈彦时常会去想,如果能够真正死去的话,自己大概也就能得到真正的解脱了吧。 御虚至圣的六万多年因果,如今已经被他所摆脱。 可自己,到底摆脱了什么呢? 背负天道宿命,本身便是一种违逆人类天性的存在。 甚至会让人觉得死亡本身便是一种解脱。 即便如今陈彦已然登仙,凭藉著他所修习的功法,可以傲然立於辰平洲所有人的头顶之上。 但他的心中却生不出任何的喜悦。 眾生皆苦。 陈彦如此心想著。 “我需要你的帮忙,尹真人。” 一边在青津涧的溪边继续走著,陈彦一边开口道。 “您请吩咐。” 尹夏没有任何犹豫,便如此应答道。 “借我三千风涧谷的外院弟子,修缮渡苍山。” 陈彦道。 “没问题。” 尹夏立即答应,隨后又道: “不过空有人手,若无足够的灵材和金钱的话,恐怕陈真人您修缮渡苍山的进度,会有些耽搁。” “物料和钱財之事,就不劳尹真人费心了,我自有安排。” 陈彦道。 “明白了。” 霜雨真人道。 “还有一件事。” 陈彦又道: “三年后,渡苍山上將会举办第一届的渡苍山论道大会,今后渡苍山论道,將会取缔昔日的辰平洲问道大会,成为辰平洲最大的修仙盛会。 “请尹真人在这三年时间內,在辰平洲北域多为渡苍山论道造势。” 渡苍山论道。 此事在前些时日,陈彦刚刚结束访问星天门的时候,尹夏便已经听到了些许风声。 “还请陈真人放心,儘管交给我风涧谷便好。” 尹夏道。 陈彦点了点头,隨后停下了他的脚步: “有些乏了,今天就到这里为止吧。” 闻言的尹夏也停下脚步,先是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然后转身向后走去。 原本跟在身后的那些风涧谷的太上长老们以及青津涧的峰脉长老们,也都纷纷朝著陈彦的方向恭敬作揖,並且十分自然的站成两排,为尹夏挪出来一条道路。 “尹真人还请先留步。” 陈彦淡淡道。 霜雨真人停下脚步,隨后她眼神示意那些太上长老以及青津涧的峰脉长老们,让他们先离开。 待这些风涧谷的长老们都离开之后,青津涧的溪中,就只还映著两道登仙境修士的身影。 “陈真人还有什么吩咐?” 尹夏问道。 “从诸仙之乱结束,直到现在也已经过去两年了,尹真人当前的状態可还安好?” 陈彦道。 诸仙之乱。 来自五大宗门的四位登仙境修士,以及天顶山的两位登仙境修士,几乎是不惜一切代价的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们已经將当今的这个时代完全捨弃。 辰平洲的登仙境修士会受到天地法则的限制,无法完全施展自身的伟力。 想要动用道韵,就必然需要强行突破天地法则限制,也就代表著道基必然会受到相当严重的反噬和磨损。 而在诸仙之乱当中,道基受损最严重的,便是孔阳,顾景和秋思若三人。 道基受损最轻的,便是蚀日真人梁焕,以及霜雨真人尹夏。 第六百零六章:安息 “无碍。” 尹夏回答道,而她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稍微显得有些窘迫。 因为在诸仙之乱中,除了末期之外,自己面前的这位如今甚至可以称之为“辰平洲掌执”的渡苍真人,所处於的位置十分尷尬。 先是像是路边的一条野狗下班四处逃命,然后又被当成皮球被踢来踢去,最后被净尘真人活捉,然后抓到了天顶山上,只当做容纳因果的“容器”。 直至今日,曾经参加过诸仙之乱的各位登仙转世们,仍然不知道陈彦究竟是如何顷刻登仙的。 可事已至此,他们也就都只能接受事实。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甚至觉得陈彦的表现相当克制。 如果將陈彦换成是自己的话,估计在自己登仙后,踏上天顶山的那一刻,就会將那几个混蛋全都拍死。 尹夏真人如此想道。 当年她在登仙之后,也的確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比如说一掌拍死凌霄观的观主。 如今曾经参与诸仙之乱的六位登仙,却都还仍然活蹦乱跳著。 甚至都可以说陈彦一声“慈悲心怀”了。 当然,陈彦並非是什么慈悲心怀,他之所以没有斩杀任何一位登仙境修士,是因为他有著自己的考量。 必须得儘可能的保存辰平洲的实力,尤其是登仙境及以上的实力。 “昔日诸仙之乱,各位登仙境修士竭尽所能,互相拼杀,导致天地法则崩坏,渡苍山上方的裂痕,至今仍未癒合,甚至逐渐扩张。” 陈彦一边说著,一边將自己的视线投向站在他面前的尹夏身上。 “……” 尹夏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做好最坏的准备,尹真人。” 陈彦说道: “或者说,整座辰平洲,都需要做好最坏的准备,没人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 …… 空山宗,空缘山。 “师侄,赵师侄!” 外面披著松垮鹤氅,里面则是空缘山纯白道袍的中年男人,风风火火衝进了空缘山的外务堂。 而站在外务堂內的执事和弟子们,竟无一人敢在此拦住这个男人。 身披黄色大褂的赵彬从外务堂深处走了出来,朝著自己的这位师叔,稍微皱起眉头。 “怎么了,林长老。” 赵彬语气稍显冷淡的朝著风风火火闯入外务堂中的那位中年男人说道。 “师侄,你快去丹堂帮我看一眼,我那炉丹是怎么回事儿……” 一边嘴里如此嘟囔著,这披著松垮鹤氅的中年男人一边来上前拉赵彬的衣袖。 “唉~” 赵彬抬起手来,轻轻拍掉了那中年男人伸出来的手: “说了多少遍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闻言的那中年男人先是愣了两秒,隨后脸色变得稍微有些尷尬,最后却还是挤出了笑容: “嘿嘿,赵长老,您看能不能劳驾跟我去丹堂一趟,看看我那炉丹……” “不能。” 赵彬摆了摆手: “我已经不在丹堂当差好多年了。” 林岐风的脸色变得比起刚刚要更加难看上了不少,並且伸出了两根手指: “不是,赵彬,我这丹炉可不是普通的丹,是我花费了二十万上品灵石收集灵材来炼的,是献给陈真人此次造访空山宗的献礼!” 一边说著,林岐风又抬起手来朝著天上的方向作揖拱手,一副恭敬模样。 “二十万上品灵石?” 赵彬捕捉到了这一关键信息: “林长老,你哪来的这二十万上品灵石?” “当然是我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一点一点儿攒下来的积蓄!” 林岐风理所当然道。 “是吗?” 赵彬全然没有將林岐风所说的话当一回事: “要不我去跟我师父说声,让他派人去查查丹堂的帐。” “呵!” 林岐风完全是一副混不吝的模样,抬起手来指了指赵彬: “小彬子,你別跟我来这套,我跟你师父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拿他嚇唬我?” “並不是我嚇唬你,而是丹堂的这五十万坏帐,我师父他老人家肯定会感兴趣的。” 赵彬道。 “哎呦呦……等等,五十万坏帐?” 听闻此言的林岐风脸色大变: “好好好,你个姓岳的老王八蛋,给老子的丹堂埋了颗这么大的雷?” 一边说著,林岐风一边转身快步往空缘山的外务堂外走去,然后他又再次转过身来,瞪著赵彬的方向: “还有你,狗屁赵长老,还跟你师叔我摆上谱了还,我告诉你,小彬子,你师父岳池是老王八蛋,你就是小王八蛋,听清楚没有!” 说完之后,林岐风快步朝著外务堂外走去,而走到门前时他又突然停下脚步,朝著大堂的门槛处啐了口唾沫,隨即扬长而去。 “赵长老,林长老那边……” 有外务堂的执事迎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朝著赵彬的方向说道。 “不用管他,我这师叔就这样。” 赵彬淡淡道,然后又朝著那执事的方向瞪了一眼: “还有,把今天听到的事,都烂在肚子里,听见没有!” “是!” 外务堂中的诸位弟子当即打了一个寒颤,连忙一一应声道。 这些宗主嫡脉之间的琐事,就算闹翻天了估计也就是罚去禁地关上几年禁闭。 可对於他们这些在空缘山上好不容易取得自己一席之地的普通弟子而言,可就不一样了。 …… 林间。 树叶隨著吹过的风而轻轻摇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时不时有几声鸟叫传来,在这山谷当中格外清越。 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独自一人坐在山林之间,任由落叶坠在他的肩头。 “你还是没听我的话。” 陈彦望著面前的山谷,如此轻声说道: “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听我的话的,要是不做傻事,也就不是你了。” 一旁的树梢上落著一只小巧的麻雀,嘴里还叼著一根似乎是用来筑巢的树枝。 “安息吧,今后的路,你哥替你走。” 陈彦一边说著,一边向空气伸出了他的手。 穿过数千里的山脉,一柄仿若承载了万古长夜的玄黑长剑,飞至了陈彦的手中。 旷別八千年的落星剑。 陨剑山脉中的林间静謐。 只有风声拂过。 第六百零七章:重返空山宗 渡苍真人来了。 当这个消息传到空山宗时,整座宗门从上至下,皆陷入了忙碌当中。 甚至就连空山宗的外院弟子们,都將外院的每一个角落打扫的乾乾净净,儘管其中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人家渡苍真人,堂堂登仙境大能,甚至是传言中极可能成为“辰平洲”掌执的大人物,前来到访空山宗时,怎么可能会来外院这种破地方? 要知道,就连如今空山宗的外院长老,也只不过是气海境中期的修为,可以说就连被人家登仙境的真人看上一眼都不配。 但也有少数消息灵通的人有所听闻,说是这位渡苍真人似乎与空山宗的外院有些许的因果牵连。 儘管这些外院弟子们,对於“因果”这二字几乎是一无所知,但最终如今空山宗的外院长老孙禄,最后还是下令,让空山宗的外院弟子必须將外院的每一粒尘土都打扫乾净。 要是人家渡苍真人要是真来外院了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而孙禄的命令,也令空山宗外院的正常运转完全陷入了停摆当中,尚功堂不再发布宗门任务,讲经堂的讲经授道也都暂停,甚至演武场的大门都不开,所有外院弟子都投入至迎接渡苍真人大驾光临的准备中。 当然,陈彦没有任何前来空山宗外院的想法。 他此番到访空山宗,单纯是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例行公事,访问辰平洲五大宗门,借一些人手来建设渡苍山,並且传达三年后渡苍山论道的有关事项。 最多,也就是顺便来见见故人。 …… 空山宗,空缘山。 空缘殿前。 如今总共五十一位太上长老,皆身著纯白道袍,站立於空缘殿的大殿之外,为首的那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似无悲无喜一般的清瘦男人,便是当今的空山宗登仙掌执,裁云真人孔阳。 比起两年前的诸仙之乱时,孔阳看起来似乎要更加瘦弱並且憔悴了一些。 在空缘殿的两侧,则站立的是千余名来自空山宗三山四峰的长老以及弟子们。 儘管此时此刻,在空缘殿前总共站立了千余位修仙者,可是却安静的哪怕是一根头髮丝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够听的一清二楚。 千丈高的云层之上,两只白鹤逍遥掠过,其在日光照耀下的翅膀边缘,看起来就像是鎏金的羽毛一般。 直至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缓步从空缘殿的对面走来。 “见过渡苍真人!” 站在孔阳旁边的那位空山宗如今的太上镇武长老贺纵洲大声喊道,並且举起他的双手朝著迎面缓步走来的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恭敬作揖。 “见过渡苍真人!” 紧接著,空缘殿前那千余名空山宗修士全部都恭敬的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行礼。 而陈彦则没有任何回应,就只是继续朝著空缘殿前孔阳的方向走去。 他的余光可以看见,此时此刻正在毕恭毕敬的在两侧朝著自己方向恭敬作揖的那些空山宗修士当中,有许多熟悉的面孔。 清禪峰那边,有符谦,白启明,以及楚汐瑶等人。 以当前这个世界的时间算起的话,从自己离开空山宗,一直到现在总共也就才只不过过去了二十多年的时间。 而在短短的这二十多年时间里,无论是符谦还是白启明,这两位曾经在清禪峰上权倾一时的两位峰脉长老,如今已经彻底被孔阳所弃用。 某种意义上而言,也算是他们两个活该。 至於此时此刻,在人群当中毕恭毕敬朝著这位前来到访登仙境修士时,昔日的那位清禪峰肃武长老的心情,则更是五味杂陈。 无论是陈彦还是陆离,当年这两位在他手握大权的时候,在他的眼中都只不过是棋子而已。 符谦很清楚自己的修仙天赋如何,事实上他也明白自己能够突破至万化境,甚至爬到清禪峰的肃武长老这个位置上,便已经是超过这个世界上太多太多的修仙者了。 但他也明白,自己的修为几乎没有任何更进一步的可能。 可是他不甘心。 所以最终才选择了那条路。 即权谋之术,以御清禪。 但符谦终究还是不懂得井底之蛙,坐井观天的这个道理。 他所玩弄的那些权谋之术,在宗门中的那些太上长老们的眼里,跟过家家没有任何区別。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的权谋之术,就只是纸糊的而已。 只有实力相当,或者说双方都有所顾忌的情况下,才会去玩弄所谓的“权谋”。 而一旁如今已经是清禪峰执法堂长老的楚汐瑶,其容貌外表却仍然和二十多年前她参加天顶山问道时的长相没有任何区別,依旧是青丝如瀑,且容貌清冷。 在她的眼中,那位此时此刻正受到空缘山上所有空山宗弟子尊崇的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也与二十多年前时,他在天顶山问道上时的模样,没有什么区別。 只不过…… 陈彦朝著楚汐瑶的方向扫了一眼。 儘管就只是无意间的一眼,可是当她的视线触及到陈彦的目光时,却仍是不由得经脉內所有游走的真气都瞬间凝滯,甚至就连气海都如同结冰一般,莫大的压力席捲了她的全身。 她知道,二十多年过去之后,这位曾经叫自己“楚师姐”的陈首座,已经完全今非昔比。 恐怕他就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顷刻间令此时此刻空缘山上除了孔祖之外的所有人全部毙命。 此时此刻,自己与陈彦之间的差距,恐怕比自己跟凡人之间的差距还要更大。 陈彦继续往前走著,然后他的视线又落至一旁空缘山的眾修士们的方向,岳池,柳烟棠,赵彬,以及自己的那个正在一般毕恭毕敬的朝著自己的方向一边作揖,一边挤眉弄眼的朝著自己方向示好的便宜师父,林岐风。 见状的陈彦也就只好朝著林岐风的方向点了点头。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去。 又在一旁朝著自己行礼的人群当中,看到了一位身著明霄峰道袍的少女身影。 程紫盈。 第六百零八章:孔阳的请求 陈彦仍然还记得,遥想当年自己最初的目標,就是试著让自己的这个程师妹在外院大劫中能够活下来。 一方面是因为当时的他经过若干个轮迴与程紫盈的相处之后,他当时的確將拯救程紫盈这件事情,变成了自己的某种执念。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想要验证一番,所谓的命运,是否是真的不能够更改的。 而现在的他,也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命运是不可更改的。 但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当前所经歷的命运,是否是自己真正应该经歷的命运。 如今的程紫盈对於陈彦而言,就只是个旧识,仅此而已。 因为在过去的轮迴当中所產生过的所有情愫,就只有陈彦一个人知道。 而那些无聊的情愫对於如今背负著这座辰平洲未来的陈彦而言,简直是一文不值。 对於程紫盈而言也一样。 陈彦就只是自己年少时所曾暗恋过的一位师兄而已,这些少女情愫对於如今已然贵为明霄峰讲经堂长老的程紫盈而言,也已然没有任何价值。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这位渡苍真人,就只是渡苍真人而已,与她没有任何关联。 唯有仙道,才是修仙者唯一的追求,也是唯一的正途。 其他的一切,皆为虚妄。 终於,陈彦站至了孔阳的面前。 “陈真人。” 孔阳抬起手来,朝著陈彦的方向拱手作揖。 “孔真人,別来无恙。” 陈彦也回礼道。 “请。” 孔阳侧过自己的身躯,示意陈彦朝著空缘殿的方向前去。 两人並肩踏向了空缘殿的台阶,身后並无任何人跟隨过来,这也正是孔阳一贯的处事方式,他知道陈彦所为何而来,也不愿继续绕弯子。 空缘殿的大门缓缓敞开,然后待孔阳和陈彦二人走入其中之后,又缓缓关闭。 “在如今辰平洲这几位登仙境修士当中,除了仙尊以外,就属孔真人与我的渊源最深。” 陈彦笑著说道。 “孔某倒是觉得,是秋真人与陈真人您的渊源最深。” 孔阳回答道。 闻言的陈彦轻轻一笑。 “说的也是。” 然后这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开始在空旷的空缘殿中缓缓踱步,似乎是在回忆著些什么。 陈彦不会特意去与那些旧识们去敘旧,因为那样做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们,都没有任何好处。 但是他也什么都记得。 “当年还在空山宗外院的时候,我还曾经听过孔真人的传经。” 陈彦缓缓说道: “不应该说是孔真人的传经,应该说是陆教习的传经才对。” “陈真人说笑了。” 孔阳仍然是面无表情道。 “不得不说,对於当年的我而言,陆教习的讲经令人受益匪浅。” “我倒是不记得,陈真人您当年有来参加过我的讲经。” 孔阳道。 “当然不记得,毕竟当年曾经听过陆教习讲经授道的人,实在是数不胜数。” 陈彦说道: “不过,当初的孔真人,的確教会了我许多道理。” “道理?” 孔阳问道。 “是啊。” 陈彦感慨著,隨后他將自己的视线落在了较之两年前看起来要更加清瘦且憔悴的裁云真人身上。 “还能活多久?” 陈彦问道。 “活个几百年,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孔阳的回答相当淡然,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年前在天顶山上,孔阳与秋思若是拼杀的最为惨烈的两位登仙境修士。 只不过身为琉璃净体的秋思若,其抵抗因强行突破天地法则限制而受到的道韵磨损的程度,效果要更好上一些。 孔阳则不然,他在先后与秋思若和顾景斗法的过程当中,是抱著必死的决心而行动的。 而他的决心,也绝对要更在蚀日,虚舟,霜雨三位真人之上。 闻言的陈彦並未多说些什么,就只是沉默著点了点头。 “此番我来空山宗,主要是有几件事要与孔真人你商量。” 隨后,陈彦继续说道。 “陈真人请讲。” 孔阳道。 “第一件事,是我要向孔真人你借三千外院弟子,去帮我修缮渡苍山。” 陈彦道。 “没问题。” 孔阳回答道。 “第二件事,渡苍山將於三年后举办渡苍山论道大会,还请孔真人在这段时间里,帮忙在辰平洲的西北域,为此次盛会造势。” 陈彦继续道。 对於这件事,孔阳仍然还是欣然应允。 辰平洲即將会建立起全新的秩序,孔阳对此再清楚不过,他不反对,也没有资格反对。 “还有第三件事。” 陈彦的语气微微一顿: “那就是將归墟塔,归还於梁真人。” 听闻此言的孔阳,並未立即像答应刚刚的两个条件那般痛快答应,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 “如今渡苍山上方的裂痕仍未癒合,並且正在逐渐扩大。” 陈彦也没有理会孔阳的沉默,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我和仙尊都很清楚,也许几百年后,也有可能是几十年后,甚至有可能就在不久的將来,辰平洲將会遭受来自此域天地之外敌人的袭击,我不希望在这种情况下,辰平洲的五大宗门之间的关係仍然出现裂痕。” 也正是因为如此,陈彦才在诸仙之乱当中表现的相当克制。 真正的敌人,不在当前辰平洲的诸位登仙境修士內部,而是在於辰平洲之外,或者说最起码是当前的这个时间线之外。 “我明白了,不过我也有一件事情,想要拜託陈真人。” 思索片刻后,孔真人如此说著,並且前所未有的恭敬著,朝向陈彦的方向作揖。 “孔真人请讲。” 陈彦说道。 “经过两年前的一役过后,孔某的道韵磨损已经相当严重,待到孔某陨落后,恐怕不会再有转世重修的机会。” 孔阳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可在这时,他的语气当中,却又出现了相当罕见的情绪波动: “待到孔阳离世后,还望陈真人可以凭藉往日您与空山宗的微末情谊,提点空山宗一二!” 闻言的陈彦稍微沉默片刻,隨后点了点头,道: “善。” 第六百零九章:要人 孔阳的寿元,最多也就只还剩下了几百年的时间。 几百年的寿元,或许对於凡人而言已然相当漫长,可在登仙境修士看来,就只是短短一瞬而已。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孔阳如若再次陨落,便永远失去了转世重修的机会。 並非像是当初因为触碰空山宗覆灭的因果反噬,导致他深受重创那般。 天地法则的反噬,会直接导致裁云真人的道韵磨损。 就算將登仙境修士的道韵磨损程度降至最低,理论上登仙境修士的寿元,最多也就只有十万年而已。 而在道韵完全磨灭之后,就代表著一切都彻底化为过往云烟,从此消散於天地之间。 也就是说,就算可以转世重修,登仙境修士的理论寿元仍然最高就只有十万年。 辰平洲总共三十一位登仙境及以上的修士,能够在当今这个时代活跃的,就只剩下了七位。 在得到了陈彦的承诺之后,孔阳的內心竟然也稍微放鬆了些许。 提点空山宗一二。 对於如今已经几乎成为“辰平洲掌执”的渡苍真人而言,就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他对自己所出身的这个宗门,投入了太多的心血。 孔阳伸出来了他的右手,仙道余韵的低沉吟唱声音缓缓响起,隨即那座当前看起来便只有巴掌大小的青铜塔便浮现在了裁云真人的掌心当中。 然后归墟塔又从孔阳的手心飞起,最终落至了陈彦的袖口当中,然后消失不见。 “还有一件事。” 陈彦继续道: “我想向空山宗要一个人。” 要人? 这是孔阳完全没有想到的。 以当前自己和陈彦所站的高度来看,因为顾及过往的交情而开口管自己要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陈真人想要的,是什么人?” 孔阳问道。 “一位明宵峰弟子。” 陈彦道。 明宵峰弟子? 孔阳实在是想不太清楚,这位曾经在空山宗修练生活了十几年的渡苍真人,与明宵峰有什么关联。 他拥有著当年自己仍是陆离时的全部记忆。 所以孔阳记得,那时的陈彦是在外院起於微末,因为捲入了霍霂的阴谋当中,而阴差阳错的成为了当时外院长老林岐风的亲传弟子,而后因为外院大比的“舞弊”事件,被调入了空缘山。 在空缘山上又因为开创了“紫府空山诀”的功绩,而成为了空缘山的首座弟子,再之后就是天顶山大劫,以及外院大劫。 从始至终,陈彦似乎都与明宵峰没有任何关联,可是现在他却说想要管自己要一位明宵峰的弟子…… 孔阳突然想起来了些什么。 他记得当前明宵峰的讲经堂长老,似乎是一个姓程的女修,与陈彦年纪相仿,而且也是外院出身。 难道说…… “陈真人想要的那位明宵峰弟子,可是那位明宵峰讲经堂的程姓长老?” 孔阳问。 闻言的陈彦没有立即说话。 隨后他摇了摇头。 “不,如果当前那人的职位没有调动的话,他应该还在明宵峰的渡口当差。” 陈彦说道: “我想要的那个人,叫亓官烬。” 孔阳虽然仍是面无表情,但是他的心中其实是有些意外的。 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亓官烬是谁。 而陈彦想带亓官烬回渡苍山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无论是重建修缮渡苍山还是后续的管理,都需要亓官烬这种人才。 即使陈彦可以通过大衍术来源源不断的衍化各种仙材,宝物,灵石以及其他材料。 但如若毫无节制,恐怕很可能会引发更多的矛盾。 因此,一个优秀的管理者,对於未来渡苍山的调度十分重要。 陈彦一直都觉得亓官烬是个人才。 当年在明宵峰的渡口那么做帐,竟然都没出现什么太大的紕漏,已然可见一斑。 见孔阳没有立即表態,陈彦也便顺水推舟的继续说道: “当然,我向孔真人你要人,自然也肯定不是白要,会付出应该付出的报酬的。” “陈真人这么说的话,就太过见外了。” 孔阳平静道。 “你就不想知道报酬是什么?” 陈彦道: “相信你绝对不会拒绝的。” “……” 孔阳没有说话。 “九千年前孔真人你试图逆转因果,改变空山宗覆灭的命运,付出了相当惨痛的代价,而这个代价也不仅仅是你自身的道基受损严重,还导致了你费尽千辛万苦为空山宗温养的撼岳钟再无突破位阶,成就仙器的可能。” 陈彦说道: “但现在,是时候了。” …… 撼岳钟。 作为空山宗的镇宗之宝,一直都由空山宗的太上长老院进行保管。 三日后,渡苍真人陈彦,將会为撼岳钟升阶,將其变为真正的仙器,真正能够配得上空山宗在辰平洲所拥有的地位的镇宗之宝。 陈彦在两个多月的时间內,已经先后到访了星天门,凌霄观,风涧谷和空山宗四大宗门。 至於辰平洲西域那边,蚀日真人想要重建蜃楼宫的难度,甚至要远大於陈彦修缮渡苍山的难度。 毕竟梁焕他又不能去管另外的五大宗门借人,也不像陈彦那样可以拿出数之不尽的灵石和各种物料。 当然,以蜃楼宫和蚀日真人登仙境修士的威名,想让西域的那些修仙门派们出工出力,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可保守估计,蜃楼宫想要达成其覆灭前的一半规模大小,至少也得五千年才行。 覆灭后的蜃楼宫就算再次重建,也已经与其他的四大宗门拉开了相当大的距离,若不是陈彦要求辰平洲必须得有五大宗门才行,就算蚀日真人还在,蜃楼宫基本上也不会再有能够比肩其他四大宗门的任何希望。 如果说除了游先生之外,当前辰平洲其他几位登仙境修士之间的恩怨,最为恶劣的並非是裁云真人孔阳与蚀日真人梁焕之间的夺宝之仇。 而是梁焕与天顶山的那两位登仙之间的恩怨。 毕竟就在几年之前,蜃楼宫便是被顾景突破天地法则限制,动用道韵而覆灭的。 第六百一十章:仙道本无情 从天顶山之前的时代便传承至今的蜃楼宫,除蚀日真人一人携千云刃逃离之外,竟然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如果说孔阳和梁焕之间的矛盾还可以用“恩怨”两个字来形容的话。 那么蚀日真人与净尘真人和凌玄真人之间的矛盾,可以说是“血海深仇”。 儘管当前双方都不再提及此事,而且上面还有人压著,但陈彦知道,这终究是一颗隨时都有可能会爆炸的雷。 在离开空山宗之后,陈彦下一步便是打算前往辰平洲西域,先是將归墟塔归还给梁焕,並且安抚一下这位蜃楼宫的登仙境掌执的情绪。 而且,还有一些有关於过去的事情,陈彦想要问他。 比如说,织梦楼幻术的事。 …… 空缘山。 陈彦站在一处山丘之上,视线落在面前的那几排弟子居舍的方向。 曾经他刚刚搬到空缘山上,以及后来成为空缘山首座弟子之后,便一直都住在那里。 陈彦瞧著那几排弟子居社当中,那座看起来颇为眼熟的別院,就是当初他在空缘山上的故居。 二十多年过去了,似乎什么都没变。 但是对於陈彦而言,这可不是二十多年那么简单。 那时的陈彦,身上还並未背负这么多使命。 如今这间院子里住的人,是一位也才刚刚二十多岁,武泉境中期的普通內门弟子,前阵子刚刚升职为领事弟子,堂內的护法跟他说,接下来修为再精进精进,表现得也更好一些,下次提拔执事或者典议的名额,可能会更优先他。 在那位武泉境中期的普通內门弟子眼中,他自己的未来可谓是一片光明。 芸芸眾生。 这四个字,是小宿最常会提及到的概念,他认为这世间的任何生灵都值得尊重。 任何生灵,也都有著属於自己的故事。 “晚辈,见过渡苍真人!” 正在陈彦追忆过往之时,从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陈彦先是嘴角微微一翘,隨后又收起了笑容,转身面向自己身后的那位毕恭毕敬,身上整齐的穿著空缘山道袍,甚至就连一个褶皱都找不到的中年男人身上。 林岐风。 儘管当年自己在空山宗上的这位便宜师父从来都派不上什么用场,但是他仍然是绝对意义上,陈彦在修仙路上的引路人。 陈彦转过身,视线在林岐风的身上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 “怎么穿的这么干净。” 在陈彦的印象当中,自己的这位便宜师父平日里的穿著打扮,大多都是披著那件松垮鹤氅,並且不是很修边幅的模样。 “面见真人,岂有穿著不得体的道理!” 林岐风毕恭毕敬道。 “我可不记得,我有让你来面见我。” 陈彦道。 “或许对於真人您而言,晚辈这般小人物就只是路边的草芥而已;但对於晚辈而言,即使是短短的几年情谊,也会令晚辈铭记一辈子。” 林岐风继续说道。 “哦?” 闻言的陈彦露出了笑容: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个无情无义之徒?” “晚辈绝非此意。” 一边说著,林岐风一边微微停顿了片刻: “当年燕祖曾经跟晚辈说过,仙道本无情。” 陈彦当然知道林岐风口中所说的那个燕祖是谁。 空山宗的第一位登仙掌执,空渺真人,燕云河。 燕云河也选择了转世重修的道路,而在他得知辰平洲仙路断绝,或者说窥见了辰平洲的前路之后,这位空山宗歷史上最为惊艷绝伦的登仙境修士,最终选择了兵解。 也正是因为燕云河的存在,才会让林岐风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是所谓的什么“登仙转世”。 “近些年来,可还安好?” 陈彦笑著寒暄道,如今的他贵为辰平洲掌执,当然不可以像是以往那样称呼林岐风为“师父”,这绝非是忘本,而是规矩如此。 而如今的林岐风,当然也担不起陈彦称他为师父。 秩序和规矩,永远都必须得凌驾於个人的情绪之上。 “一切都好,如今晚辈仍在空缘山上的丹堂当差,得知真人您即將蒞临空山宗,晚辈还特意为您准备了一些心意,这已然是晚辈倾尽所有了。” 林岐风一边说著,一边取出来了一个看起来就相当昂贵,可能价值数万上品灵石以上的玉盒,而其中则装著一颗碧绿色的丹药。 “有心了。” 陈彦接过林岐风递上的丹药。 儘管对他无用,但这的確是自己便宜师父的一份心意。 “往事如过眼云烟,这些年来,宗门也死了不少人。” 林岐风道。 没错。 此番陈彦回到空山宗,也的確想起来了许多已经辞世的故人。 他突然想起来了当初在外院的时候,李秀秀他们两个对自己所说的话。 那位星天门的供奉长老告诉秦月说,要她小心林岐风。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 那位星天门的供奉长老是什么身份? 如果说秦月是净尘真人的转世身的话,那么林岐风呢? 为什么燕云河的转世身,又会那么喜爱林岐风? 许多问题,钻入了陈彦的脑海当中。 是时候应该了解一些更多的真相了。 陈彦如此心想。 他抬起手来,如今已经是登仙境修士的陈彦,自然也会对因果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尤其是他还掌握著空灭法的前提之下。 以往游先生和孔阳用来窥见天机和因果的本领,如今他也可以。 陈彦想要掐算一番,林岐风与燕云河之间的因果关联,了解更多的情报。 而在他的大拇指和中指刚刚叩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脸色迅速一僵—— 这,怎么可能? …… 辰平洲,东域。 一处位於荒漠之上的绿洲城池之內。 天气炎热,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少。 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踏入了城中的一家店內。 “客官,您想吃什么?” 店家的伙计凑上前去问询道。 “吃东西就不必了。” 年轻修士笑道: “我是来找人的。” 闻言的伙计表情微变,然后继续道: “客官,您是来找……” “找你。” 年轻修士继续笑道: “萧伯安,可识得我是谁?” 第六百一十一章:织梦楼夜观天鉴 那位看起来没有任何破绽的伙计没有说话。 只是將自己的视线仍然落在面前这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身上。 这里是辰平洲东域,位於荒漠当中的一处绿洲城池。 以这座城池为中心,方圆万里以內,是没有任何修仙者存在的。 当这位店铺內的伙计,或者说是萧伯安看见这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踏入店內的时候,他便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而当那年轻修士唤出自己真正名字的那一瞬间,萧伯安的心里也並未升起其他的什么情绪。 萧伯安记得自己面前的这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 曾经在辰平洲的北域,他作为蜃楼宫的道门行走出席由风涧谷所举办的浮光顶问道时,他曾经见过这位年轻修士一面。 当时这位年轻修士,是跟净尘真人的转世身,以及进行乔装打扮的那位当今的渡苍真人在一起的。 说起渡苍真人陈彦,萧伯安的心情实则是有些五味杂陈。 昔日由空山宗太上御律长老霍霂所牵动的那场想要通过復活乌蛟来令仙道復甦的阴谋,实则得到了其他四大宗门內部许多人的支持。 萧伯安以及他背后的那一脉人,便是霍御律的支持者。 只不过在天顶山大劫发生之后,蜃楼宫內部支持霍霂的人,也在暗中受到了一定的清算。 不得不承认的事,当初萧伯安的確是將那位空缘山首座弟子,当做自己的劲敌的。 尤其是在泰云城中,陈彦一语道破自己的真实身份的经歷,就算是在陈彦“死后”,也经常会让萧伯安回忆时直冒冷汗。 但现在,萧伯安已经释然了。 因为如今的陈彦,乃是堪称执掌辰平洲的渡苍真人。 也可以说,曾经萧伯安所认为的势均力敌的斗智斗勇,在陈真人看来,完全就只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罢了。 萧伯安很清楚,这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出现在这里代表著什么。 清算时间到了。 纵使自己是近几百年以来,唯一的一位真正掌握蜃楼宫织梦楼的秘传幻术,织梦夜观天鉴的修仙者。 而织梦夜观天鉴,也是辰平洲的幻术巔峰。 与此同时,萧伯安也知道,自己在那些位登仙境修士的眼中,就只不过是像是螻蚁一般的存在。 如果那些登仙境修士没有將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那么通过织梦夜观天鉴,或许自己能够侥倖逃过一劫。 可要是有人记得自己的话…… 萧伯安也很清楚,辰平洲的任何幻术在那些甚至可以窥探天机的登仙境修士们眼中,都只是些虚妄的雕虫小技罢了。 织梦夜观天鉴也一样。 只要那些登仙境大能们想要清算自己,隨时都可以。 萧伯安仍然没有正面回答那身著素色道袍,年轻修士的问题。 就只是露出笑容的同时,朝著对方的方向恭敬作揖: “晚辈蜃楼宫,织梦楼萧伯安,见过前辈。” 闻言的那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露出稍显玩味的笑容,隨后笑道: “都叛出师门了,竟然还以蜃楼宫弟子的身份自居?” “前辈说笑了,晚辈当年並非叛出师门,而是与宫內某些人的意见不合,所以才选择脱离宗门,不再与其为伍,但蜃楼宫永远都是晚辈的根,这一点是变不得的。” 萧伯安回答道。 “你所说的『某些人』,指的是?” 年轻修士问道。 “那些支持蚀日真人梁焕,重新掌执蜃楼宫,鼠目寸光的太上长老们。” 萧伯安的回答相当平静。 “听起来,你似乎很討厌梁真人。” 年轻修士道。 “晚辈並非是討厌梁真人,甚至恰恰相反,晚辈对蚀日真人的过往充满了敬意……但是,蚀日真人不应该属於这个时代。” 萧伯安道: “这个时代,应该说属於当代修士们的,而不是那些从坟墓中重新爬出来的登仙转世们的。” “所以说,你选择了一个十分极端的方式,来进行反击。” 年轻修士缓缓道: “帮助天顶山的那两位登仙境修士,將辰平洲在天顶山覆灭之后的歷史完全推翻。” “天顶山时代,乃是辰平洲的修仙界有史以来最为生机勃勃的时代,难道前辈不这么认为吗?” 萧伯安道。 “或许吧。” 年轻修士的表述很是模糊不清,並未认同萧伯安的说辞,也並未反驳。 “晚辈只是按照晚辈自己的理念,做了最正確的选择而已。” 萧伯安振振有词。 “正如我刚刚所说的那般,你很极端。” 年轻修士道。 “或许吧。” 萧伯安也说出了这三个字。 “所以,前辈打算拿我怎么办?” “这个世界不会回到六万多年以前,天顶山仍未覆灭的时代,所以你所做的一切,都將只是罪过。” 年轻修士回答道。 “敢问前辈,给萧某定罪的,可是渡苍真人?” 萧伯安问道。 “不。” 年轻修士就只是摇了摇头: “陈真人如今正在依次到访辰平洲的五大宗门,怎会有时间来给你这个小小的通神境修士定罪呢?” “所以说……” 萧伯安欲言又止,视线落在面前的这位年轻修士身上。 这位年轻修士的外表看起来相当普通,如果不是他身上所穿著的素色道袍的话,简直就跟凡夫俗子无异。 “给你定罪的人是我,不过我定罪的依据,並非是你在当今这个时代的所作所为。” 那年轻修士说道。 “那是什么?” 萧伯安问。 “因为你所修习的幻术。” 年轻修士回答道。 “前辈指的可是织梦楼夜观天鉴?” 萧伯安一边说著,一边露出了轻鬆的笑容: “想必前辈应该也知道,渡苍真人如今在试著扶持蜃楼宫重建的事,如今蜃楼宫的秘传幻术,织梦楼夜观天鉴的唯一在世传人,就是晚辈。 “萧某自然愿意教导后辈,將织梦楼的秘传幻术继续传承下去,於情於理,当前也都不应该是来清算萧某的时候,还望前辈以大局为重。” 第六百一十二章:燕云河的因果丝线 闻言的那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没有立即说话,就只是像是突然被逗笑了一般,先是发出了一声嗤笑,然后才继续说道: “听你话中的意思,你现在是在拿渡苍真人来压我?” “晚辈不知,前辈为何会有如此这般理解,只是在奉劝前辈最好还是以大局为重。” 萧伯安如此说道,他表现得十分轻鬆。 如今的蜃楼宫,除了那些被派遣在外的极少数內门弟子以及数千外院弟子之外,就只剩下了蚀日真人梁焕这样一个光杆司令。 而蚀日真人梁焕也並非是织梦楼出身的登仙境掌执,事实上修习织梦楼夜观天鉴的修仙者,也根本就不可能会有登仙的那一天。 神通境,便是修习织梦楼夜观天鉴的修仙者们所能达到的最后终点。 在萧伯安看来,当前辰平洲唯一仍掌握著织梦楼夜观天鉴的人,便是自己。 而织梦楼的传承,一直以来都代表著的是蜃楼宫的根基。 若是想要蜃楼宫的底蕴继续传承下去的话,那么自己的存在,是不可缺少的。 这也是萧伯安刚刚与面前这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所进行对话的底气所在。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我是谁。” 那年轻修士嘆了口气,並且又摇了摇头,似乎是对刚刚萧伯安所说的话,感到十分好笑的模样。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萧伯安作揖问道。 “织梦楼夜观天鉴,自天顶山的时代之前,便一直在蜃楼宫中传承著,的確可以说是蜃楼宫的立宗之根本。” 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忽视了刚刚萧伯安所提出的问题,就只是一边背著双手缓缓踱步。 “而在这么多年的传承当中,蜃楼宫的诸多大能们,也不断对作为蜃楼宫立宗之根本的织梦楼夜观天鉴,进行更多的验证和完善,也就是说织梦楼夜观天鉴,实际上是在不断演变的。” 那年轻修士继续说道: “直到八千年前,织梦楼夜观天鉴最终还是走上了歪路,变得对这个世界有害,所以现在应该是进行拨乱反正的时候了,怎能像你所说的那般,让其继续传承下去?” 闻言的萧伯安面色微微一变。 相较於利用幻术进行夺舍的自己被面前的这位年轻修士认出,织梦楼秘传幻术如今的本质被其一语道破,更是令萧伯安方寸大乱。 这个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到底是什么人? 萧伯安突然联想到了些什么。 昔日在辰平洲北域的浮光顶问道上,净尘真人秋思若的登仙转世身司幽幽,在擂台上最常使用的功法,便是蜃楼宫的归墟楼秘传术法,千云变。 彼时的萧伯安早就看出了端倪,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將此事暗暗的记在了自己心中。 如今再联想到刚刚面前这年轻修士所说的话,他已然完全明白了,恐怕自己面前的这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与蜃楼宫之间必然颇有渊源。 不,或者说是渊源颇深。 萧伯安作为织梦楼夜观天鉴的传人,也是千年以来织梦楼最具有幻术天赋的传人,他对於织梦楼夜观天鉴的演化歷史颇为了解。 也清楚,八千年前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阁下究竟是何人?” 萧伯安的表情开始越发变得紧绷了起来。 “八千年前,蜃楼宫的太上御律长老尚驁的一切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记得七万年前,蜃楼宫的掌执曾经嘱託过我,若是未来蜃楼宫有难的话,让我帮上一手。” 年轻修士缓缓说道: “很可惜,八千年前我未能阻止尚驁,不久前也未能阻止顾景和秋思若,但是现在,或许我还可以挽回些什么。” 七万年前,八千年前,顾景和秋思若…… 萧伯安终於开始意识到了些什么。 辰平洲总共有七位登仙境修士的转世身,这是他当初从天顶山的两位登仙境大能口中,所得知的情报。 除去四大宗门的四位登仙境掌执,以及天顶山的两位登仙境掌执之外,最后的那位一直都保持著神秘姿態,从未在世人面前露面,同时也令其他六位登仙境修士颇为忌讳。 如果说,自己当前面前的这位年轻修士,就是那位登仙转世,再联繫他刚刚所说的那些话…… 他的身份,已经很明显了。 “福生……仙尊?” 萧伯安喃喃道。 闻言的游先生露出了相当和蔼的笑容,然后轻声道: “这不是知道我是谁吗,听说你喜欢拿渡苍真人的名號来压我?” 萧伯安的思绪如同完全断开了一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织梦楼夜观天鉴的確是蜃楼宫的立宗之根本,但是走上歪路的立宗之根本,也没有再继续延续下去的必要了。” 游先生平静道: “就让织梦楼幻术的传承,回归於七万年前吧。” 游先生的话音刚落,萧伯安便顿时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一沉。 当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周遭的环境,已经完全天翻地覆。 自己並非是身处辰平洲东域的沙漠当中。 而是在一间狭小的牢房之內,並且手腕上戴著可以抑制真气的镣銬。 “织梦楼幻术……” 萧伯安喃喃自语著,眼神当中透露出恐慌的神色,身为蜃楼宫千年以来最具幻术天赋的弟子,萧伯安很快便明白过来,自己都经歷了些什么。 “一切,就到此为止了。” 游先生轻声说道。 …… 渡苍山,天顶宫。 陈彦独自一人立於天顶宫的台阶之上,望著下方忙碌著的来自五大宗门的外院弟子们,正在辛勤清理废墟的身影。 “先生。” 然后,他缓缓开口道。 “神识这么敏锐?” 下一瞬间,游先生的身影出现在了陈彦的身后。 “毕竟我是登仙,而先生你是合道。” 陈彦淡淡道。 闻言的游先生稍微有些面露窘迫,然后开始转移话题: “我去清理了一些垃圾,放在那里不管的话,终归会留下后患。”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说,先生。” 陈彦没有去问游先生清理了什么垃圾,只是继续说著自己的话。 “什么事?” 游先生问。 “我前往空山宗时,见到了昔日我在空山宗的师父林岐风,而他似乎在年少时颇受空渺真人转世身的喜爱。” 陈彦道。 “燕云河?” 游先生道。 “没错,可我的这个师父的修仙天赋实则相当平庸,为了知道空渺真人究竟为何喜爱我这师父,我窥探了一番天机。” “然后呢?” “燕云河的因果丝线特徵……” 陈彦微微停顿片刻,然后继续道: “与我曾经背负的那六万余年,御虚至圣白辰的因果丝线特徵一模一样。” 第六百一十三章:无奈之举 在辰平洲的五大宗门当中,空山宗的歷史底蕴,可以说是最浅的一个。 距今大约八万二千年前,一个名为李玄隱的散修,在位於辰平洲西北部的一座山上隱居修道。 这座山的名字,便叫做空缘山。 虽说李玄隱就只是一位万化境修士,但散修出身的修仙者能够修炼至这个境界,绝对可以说是相当不易。 他凭藉自己多年来所收集的各种法门残篇,再加上在空缘山中潜修多年的感悟,开创了一门全新的修仙心法,空山录。 然后,李玄隱创建了空山宗。 这便是空山宗最初的歷史,儘管凭藉著李玄隱的威望,空山宗很快便躋身至辰平洲二流修仙门派的行列当中。 然后接下来的三千年时间內,空山宗的发展陷入了停滯当中。 直至燕云河的横空出世。 作为辰平洲空前绝后的妖孽人物,有关於燕云河的传说,一点都不比福生仙尊或者落星剑仙的故事在世间流传的要少。 独自一人创立空山录的第三篇空山空渺注,给空山宗留下了从下三境到上三境的完整修仙体系。 其他四大宗门的完整修仙体系,都是由无数先贤和后人共同总结出来的。 而空山宗,几乎是凭藉著燕云河的一己之力,顶多还可以说开山祖师李玄隱也能有上些许的功劳。 然后,是在二百年的时间內,由锻体修炼至登仙。 这种修炼的速度,堪称辰平洲修仙界的歷史第一人,就连福生仙尊和落星剑仙也都逊色於他。 还有,以一己之力抗衡天顶山,就连净尘真人秋思若在他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 要知道净尘真人秋思若,一直以来都以脾气火爆而闻名於辰平洲,可仍然还是忌惮於这位空山宗的初代掌执,几番想要討伐空山宗,最终都不了了之。 甚至可以说,空山宗后来的溟华真人谢守拙和裁云真人孔阳这两位登仙境修士,之所以能够取得后来的成就,是因为他们站在燕云河的肩膀之上。 而空山宗能够踏入五大宗门的行列当中,最起码也得有九成以上的功劳,完全归属於燕云河。 燕云河是空山宗歷史上最为传奇的人物,也是辰平洲歷史上最为传奇的人物之一。 可是…… “御虚至圣的因果丝线。” 天顶宫上,游先生轻声重复了一遍刚刚陈彦所说的话: “你的意思是?” “燕云河就是白辰。” 陈彦无比肯定的说道。 如今身为登仙境修士,並且掌握著空灭法的陈彦,对於所谓的因果已经有了一定的理解深度。 曾经在八千年前,多次通过孔阳所留下的秘法来拔除自己所背负著六万多年因果的陈彦,很清楚白辰的因果丝线特徵。 燕云河的因果,就是白辰的因果。 “我记得你说过御虚至圣,是活跃在天极至圣之前的人物。” 游先生缓缓道: “然后在天极洲的末期,因为天极至圣搞砸了一切,所以御虚至圣从此域天地之外的地方回来救场,平定了天极洲的动乱,並且开启了一个崭新的纪元,也就是如今的辰平洲时代。” “没错。” 陈彦点头肯定道: “或许如今的这个时代,此域天地本应由御虚至圣白辰来执掌,可是出於某种未知的原因,白辰开始展开了某种布局。” “他將自己的存在,拆成了若干段因果,分散在此域天地的各个角落。” 游先生道: “导致辰平洲仙路断绝,即被世人称为『祸因』的那段因果,便是其中的一段。” 以上,便是当前陈彦和游先生两人所掌握的所有可以確定的情报。 没人知道御虚至圣白辰的过往。 曾经通过天顶镜回到无数岁月以前的陈彦,也只是在青玄仙宗的藏经阁內,知晓了有关於天极至圣左何的只言片语。 至於御虚至圣,更是要在天极洲之前活跃的人物。 有关於御虚至圣相关的事情,甚至连推测都无从下手。 游先生缓缓抬起头来,望向天空中那道正在越来越大的漆黑裂缝: “或许,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仍然在白辰的计划当中。” “不一定。” 陈彦摇头道: “也许他也是在赌,將自己的存在本身分割成若干段因果,並且藏匿於世间,比起谋划看起来更像是某种无奈之举。” “你是说,白辰也被『那个存在』给盯上了?” 游先生道。 “的確很有这个可能。” 陈彦道: “『那个存在』並不允许辰平洲出现璞真境修士,这是八千年前,游先生你的判断。” 闻言的游先生轻轻一笑,然后开始感慨道: “八千年前的我,可还真是一个响噹噹的大人物,只可惜今非昔比啊!” “失去的,终归都会回来的。” 陈彦只是如此平静道。 如今的游先生,就只是一位合道境修士。 福生仙尊的道韵,已经在八千年前他强行成圣,与时空断层当中的“那个存在”对抗时彻底磨灭。 如今作为福生城根基,游先生的道基就只是个空壳而已。 並非是游先生不想登仙,而是无法登仙。 若是强行登仙的话,恐怕游先生的下场就会跟那些觉醒记忆之后的登仙转世们,强行提升自己修为的下场一样。 魂飞魄散。 至於恢復他原本的返空境巔峰的修为,甚至是强行突破璞真境,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先將那位御虚圣人的事情搁置一旁吧。” 游先生道: “如若他当真在谋划著名些什么的话,那么终归有一天,咱们会接触到的。” 对於游先生的想法,陈彦也很是认同。 “三年后的渡苍山论道,將正式宣布你渡苍真人陈彦,成为『辰平洲掌执』,按照你之前所说的那般,这本应是圣人权柄。” 游先生笑道: “感觉如何?” “若是先生您希望的话,我也可以將这个位置让给你。” 陈彦平静道: “毕竟比起我一个小小的登仙境真人,还是由仙尊您来坐这个位置更为合適。” 第六百一十四章:传授紫府录 “我散漫惯了,坐在那个位置上,肯定不如你这种大宗门出身的修士。” 游先生隨口敷衍著,他再次將自己的视线落在天空中的漆黑裂缝之上: “你说,到底会发生什么?” “到最后的时候,就知道了。” 这是陈彦的回答。 …… 三年后,渡苍山。 昔日的辰平洲修仙圣地,如今已然是另外一副风貌。 诸仙之乱结束五年时间,渡苍山上已然积累了一些冰雪,这座高达八千三百余丈的辰平洲最高山,如今从远处遥遥望去,已然又重新蒙上了一层白色。 之所以曾经的天顶山上气候宜人,是因为天顶山上所生长著的那些无比珍贵的灵树和仙草的温养,而在诸仙之乱后,那些原本温养著天顶山的灵树和仙草也已经尽数被毁。 只不过,如今也已经都栽育上了新的仙草灵树。 数十位位身著星天门絳紫色道袍的外院弟子行走在渡苍山上新修的浅白色玉石路上,这些浅白玉石並非凡物,而是一种名为蕴仙玉的宝物,能起到温养经脉和神蕴的作用。 在辰平洲的修仙界,一枚用蕴仙玉所打造的掛坠或者戒指,从黑市当中往往能够卖出几十到数百上品灵石的高价。 而最为知名的,还是那座由蕴仙玉所打造的玉床。 长八尺,宽三尺,在数百年前,位於辰平洲东域的一场拍卖会中,被凌霄观的一位太上长老以三百五十万上品灵石的价格买下,轰动一时。 而如今的渡苍山,则更是夸张。 如今的渡苍山上,几乎所有的道路都是由极品的蕴仙玉所铺设,据统计总共用了七千四百五十二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块玉砖,而每块玉砖的价格,若是放在外面的市面上去卖的话,都能价值五千上品灵石左右。 也就是说,仅仅铺设渡苍山上的道路,就需要花费三千多亿上品灵石。 这是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字,哪怕將五大宗门的所有资產都加在一起,都凑不出渡苍山上的修路钱。 而此时此刻,这十数位星天门的贯气境修士,在这浅白色的玉石路上所背著的东西,则更是骇人。 “一,二!一,二!” 贯气境修士的体质相当强健,可以轻鬆负起重达数万斤重的重物,而当前这数十位贯气境弟子,肩上所共同扛著的那根玄铁柱子的场景,却显得相当吃力。 星陨铁,一种用於打造法宝时,极其名贵的材料。 在辰平洲的修仙界中,每斤的售价,都可达到一千二百上品灵石,而这些贯气境弟子们所背著的那根星陨铁柱,则是重达二百五十万斤。 这些星陨铁所打造的柱子,用途是用来建造渡苍山上的“道衍场”。 整座道衍场的建设,总共需要三千根星陨铁打造的柱子。 “小心点儿,別掉下来砸了路!” 一位身著空山宗明霄宗道袍的微胖中年男人快步走到这些星天门的外院弟子们身旁,並且告诫道。 “是,亓官长老!” 其中明显为首的那位星天门外院弟子连忙应声道。 “一,二!一,二!” 望著那些背著星陨铁所打造的柱子的星天门外院弟子们远去的身影,亓官烬轻轻嘆了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来,遥遥望向远方那座不久前才刚刚完工,无比恢宏大气的渡苍殿,小声嘀咕了一句: “恐怕修缮渡苍山所需耗费的物料和灵石,比整座辰平洲所拥有的总数还要更多,真不知道真人他是从哪弄来的这么多……” …… 渡苍殿內。 与此时此刻渡苍山上忙碌喧囂的氛围截然不同,渡苍殿內要更加的寧静和空旷。 殿內並无太多装饰,只是由十二根巨大的盘龙玉柱支撑天地,而在每一根盘龙玉柱之上,却又都刻著道韵纹路以及少数繁杂的铭文,若是有些许灵气波动惊扰的话,在这十二根盘龙玉柱之上,竟会响起低沉的仙道余韵吟唱声。 地面光滑如镜,映著大殿穹顶的同时,也映著此时此刻,站在殿內的那六位身著各式各样道袍的修士身影。 此时此刻,辰平洲的那六位登仙境修士的转世身,都垂首恭立於渡苍殿中。 而在大殿的尽头,九级台阶之上的那张白玉座椅之上,则坐著一位身著素白道袍的俊朗青年,轻闭双眼,仿佛与这间宫殿完全融为了一体。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诸位,好久不见。” 陈彦从他身后的白玉座椅上站起身来,而在他站起身来的同时,那六位登仙境修士的转世身,也同时朝著大殿尽头的方向作揖: “见过陈真人。” 陈彦不语,只是也抬起双手,朝著面前的这六位登仙境修士的转世身回礼,然后他又站直身体,道: “距离渡苍山论道的正式开始时间,当前就只剩下了一个月,而渡苍山上的道衍场,用不了太长的时间便就会完工。” 他的视线从殿內的那六位登仙境修士的转世身的身上一一扫过,而陈彦的视线,也更多的落在了那两位身著月白色道袍,曾经的天顶山登仙掌执的身上: “诸位或许也能够看得出来,我的所作所为,不止是想要將渡苍山论道变成辰平洲的第一修仙盛会,而是想要將渡苍山,打造成更胜於当年天顶山的修仙圣地。” 顾景和秋思若都並未显露出更多的反应,自从五年前诸仙之乱结束后,这两位曾经的天顶山掌执,试图让这域天地重回天顶山时代的梦,便彻底破灭了。 “相信诸位也早就听我说过,如今辰平洲天地法则崩坏,裂痕仍未癒合,需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一边说著,陈彦一边稍微停顿了片刻: “如果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我希望各位可以放下之前的所有恩怨,也需要各位在最坏的情况发生之前,尽一切可能保存自己的实力,抑制道韵磨损。” 隨后,陈彦的目光又扫过孔阳的方向,然后缓缓道: “为此,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诸位真人,其名曰,紫府录。” 第六百一十五章:论道前夕 从陈彦踏入轮迴开始,直到今天,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进行过多少次的回溯。 而轮迴给予他的奖励,较为重要的功法总共有四个。 隱仙诀,紫府录,大衍术,空灭法。 其中,隱仙诀是陈彦当前所修习的最为基础的功法,他气海当中所翻涌著的清色仙气,便是完全由隱仙诀所引动催生的。 而且隱仙诀独特的法门,能够完全遮掩陈彦自身所拥有的修仙者气息,令任何人看来,他都就只是个凡人而已,或者让他人的神识只能感知到自己希望被感知的修为境界。 之后,是大衍术,也是当前陈彦最为满意的功法,凭藉大衍术的能力,陈彦几乎可以衍化这世间的一切事物,包括仙器。 也正是因为大衍术的效果,才能让陈彦在青玄山下获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气,並且极速再生自己受损的身躯,甚至不用消耗本命灵气。 至於空灭法,则与生灭和因果的本质息息相关,此功法较之隱仙诀和大衍术要更加玄妙,通过隔离因果,甚至能够硬扛当年覆灭天顶宫的仙女雕像的攻击。 相较於以上的三大功法,紫府录也就要显得平庸上许多。 但却远远高於辰平洲当前现有的那些修仙功法。 如今已经是登仙境修士的陈彦,可以体会到当年秦月,林岐风和萧伯安都曾经提到的,紫府录的运转方式,与辰平洲所广为流传的那些修仙功法之间的差异。 甚至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陈彦决定传授紫府录,给当前辰平洲的这六位登仙境修士,此功法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登仙境修士在强行突破天地法则限制时,所遭到的反噬效果,以及强化这些登仙境修士的仙台,令他们的根基更加稳固。 以及,陈彦在期待著,或许通过紫府录的传承,能够令辰平洲出现新的登仙境修士。 若说当前辰平洲最有希望登仙的修仙者,绝非是那几位五大宗门的合道境修士。 而是一位如今修为只有万化境的小辈。 星天门,秦卿羽。 当前的辰平洲,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六位登仙境修士,其道基都因为诸仙之乱时,强行突破天地法则的限制而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 其中最严重者,便是孔阳。 据他自己所说,他的寿元最多恐怕也只就剩下了数百年左右的时间。 並且会因为道韵的磨损殆尽,再无转世重修的机会。 道韵磨损,是所有的登仙境修士都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就像是人终有一死,任何人都无法逃离。 包括陈彦也一样。 自陈彦从八千年前回到当前的这个时代,终结诸仙之乱时开始算起,已经过去了五年的时间。 这也代表著,陈彦已经登仙了五年。 而在这五年时间內,儘管陈彦並没有做些什么,但他还是可以感受到,自身的道韵磨损了些许。 陈彦曾经试图过通过大衍术来补足自身磨损的道韵,可最后却无济於事。 也曾试图通过空灭法来隔断道韵的因果,来阻止道韵继续隨著时间的流逝而自然磨损,但是也没有取到任何效果。 道韵磨损,是绝对不可逆的。 最起码以当前陈彦的修为境界看来,的確是如此。 这代表著,登仙境修士的寿元在最为理想的条件之下,最多也就只有十万年而已。 陈彦的食指在他所坐著的白玉椅子上轻轻一敲,隨即六道清辉流转,完全由精纯仙气所凝结而成的玄奥铭文浮现在空中。 下一瞬,这六道由精纯仙气所凝结的玄奥铭文化作流光,分別朝著渡苍殿內所站立著的那六位登仙境修士的方向飞去。 確认这由陈彦的仙气所凝结而成的铭文完全无害且没有敌意,就只是承载信息的载体之后,渡苍殿內的几位登仙境修士,纷纷选择了接纳。 隨著承载著紫府录的铭文,没入了这几位登仙境修士的识海当中,他们很快就知晓了陈彦口中的“紫府录”究竟为何物。 “这种功法运转方式……” 蚀日真人梁焕喃喃自语道: “简直闻所未闻,为什么……” 不止是梁焕,这几位登仙境修士,在紫府录的全篇功法顺著那道流光进入识海当中的那一瞬间,便在脑海当中对紫府录在经脉中的流转进行了模擬演练。 他们很显然都意识到了紫府录的与眾不同。 可以说,辰平洲的所有修仙心法都是出自同源,本质上就是同一种运转方式的不同道路体现。 但是紫府录不一样,紫府录代表著的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运转方式。 到底是为什么? 殿內的这几位登仙境修士,纷纷朝著渡苍殿尽头白玉座椅之上,那位身著素白道袍的俊朗青年看去。 很清晰,却又有些模糊。 这位辰平洲的第三十二位登仙境修士身上,实在是有太多的秘密。 无论是顷刻登仙,十万仙器,还是那位仙尊大人与他之间令人琢磨不清的同盟关係。 就像是,生而背负天命。 …… 渡苍山论道。 原本辰平洲有许多人认为,所谓的渡苍山论道的规模,最大也就只不过跟当年五大宗门所筹划举办的辰平洲论道大会相近。 可实际情况却远非如此。 如今辰平洲的七位登仙境修士,都將会亲身出现在渡苍山论道之上。 而除了这七位登仙境大能,除蜃楼宫之外的其他四大宗门的太上长老们,也至少有一半会露面。 在诸仙之乱前,辰平洲总共有大约千来名上三境修士。 而在诸仙之乱结束后,辰平洲总共就只剩下了七百余位上三境修士。 其中,至少有一半的上三境大能,都將会参加此次的渡苍山论道。 所谓的辰平洲论道大会,跟如今的渡苍山论道相比,可以说就是天差地別。 此时此刻,正前往新建的渡苍山渡口的一艘巨型渡船之上,一位身著白色长裙的少女站在船首处,眺望著那悬於苍穹之上的天顶宫。 自己本应在最后一届的天顶山问道上大放异彩,可是…… 何清泠的心中仍然有些遗憾。 第六百一十六章:但问前程 可何清泠心中所生出的那抹遗憾的心情,很快便被欣喜所替代。 因为她终於可以见到自己一直心心念念,一直被她视为自己前进目標的楚汐瑶。 甚至就连平日里的著装打扮,何清泠都会刻意去模仿说书先生话本中所描绘的,楚汐瑶的模样。 在她隨同玄生宗的旗舰,自西域起航的出发前夕,何清泠便听说了此次空山宗的使团名单。 裁云真人孔阳以及空山太上镇武长老贺纵洲这些大人物先姑且不计,来自空山宗各峰脉那些近些年来很有名气的修仙者们,也几乎说倾巢而出。 比如说清禪峰的楚汐瑶,又或者是明宵峰的程紫盈…… 也有些討人厌的傢伙。 比如说李浩文。 何清泠一直都非常討厌李浩文,她在幼时听说书先生讲到天顶山大劫时,当中最令她喜欢的人物便是伟岸光正的林心阳。 而林心阳,是由谋划了这场天顶山大劫的魏冕害死的。 儘管魏冕罪有应得,在天顶山大劫结束之后被空山宗处死,可他的亲传弟子,即天顶山大劫的帮凶却活了下来。 直到今天,李浩文仍然声名狼藉,为人所不齿。 “如果我能在渡苍山上见到李浩文的话,一定要当面喊他一声李狗……” 如此喃喃自语著,何清泠的心中,竟生出了一丝窃喜之意。 想想都很爽。 “清泠。” 正在这时,从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了有些严肃和淡泊的声音。 何清泠的脖颈微微一凉,然后脸上露出“大事不妙”的表情,隨后又迅速收敛,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乖巧模样,转过身去: “爹,怎么啦?” 出现在这艘渡船的甲板上,那位身材高大,身著玄生宗道袍,且腰间佩戴著宗主令牌,面容清俊看起来大约只有三十岁左右模样的男人,便是玄生宗的当代宗主,也说何清泠的父亲,何辰介。 “你刚刚在那里嘀咕什么?” 何辰介的脸上並没有出现任何表情,只是如此严肃的冷声道。 “我说……” 何清泠稍微停顿了片刻,然后连忙说道: “我刚刚自言自语,说要是我能在渡苍山上有幸见到李浩文前辈的话,一定要当面喊他一声李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哦?” 何辰介微微眯了眯眼睛: “难不成你觉得,一位万化境修士在这种距离之下,会听不清你说什么?” 百口莫辩的何清泠只能低下头,一副悻悻的模样: “爹,我错了!” “你这丫头,不是一直以空山宗的楚长老为自己的榜样,人家楚长老向来稳重寡言,从不像你一样总是嘰嘰喳喳个没完没了,好好看看你自己,哪里有个代长老的样子!” 何辰介如此教训何清泠道。 “本来我也不想当这个代长老的……” 何清泠小声嘀咕道。 如今的何清泠,也已经正式踏入了气海境后期。 而她的年龄,也才刚刚二十四岁,以她当前的修炼进度,在三十岁之前便踏入通神境说板上钉钉的事情。 虽说距离三十四岁便成就万化境的秦卿羽差距还很大,但是以何清泠截止到目前的表现来看,她所展现出的天赋在五大宗门当中,绝对可以当得上首座弟子。 如若正常发展的话,踏入上三境对於何清泠而言,绝对就只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而且,你竟然还想在渡苍山上当面叫李长老一声李……” 何辰介语气一顿: “冒犯空山宗,你怎么敢的?” “怕什么,反正在渡苍山上,有人家渡苍真人在上面压著,他李狗还敢翻了天不成?” 何清泠如此说道。 儘管她对於那位与她当初十分敬仰的空缘山首座弟子陈彦同名的渡苍真人没什么好感,但一点也都不妨碍她此时此刻搬出渡苍真人的名號来跟自己的亲爹斗嘴。 “你还敢叫李狗!” 何辰介恼怒道。 “啊!” 闻言的何清泠瞪大自己的眼睛,並且往后稍微跳了半步,伸出手来指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位清俊男人: “爹也叫了,爹你也叫李狗了,凭什么说我,明明爹你也管李浩文叫李狗了!” “你这臭丫头……” 颇为恼怒的何辰介,清俊的脸庞难得涨得通红,然后他那青黑色的本命真气在空中化成一只大手,就朝著何清泠的方向抓去。 “休要胡闹。” 正在这时,从船舱中传出了颇为苍老的声音。 何辰介的身形也微微一震,他脸上的涨红迅速褪色,並且也在一瞬间露出“大事不妙”的表情来,然后转过身去,朝著渡船的船舱方向恭敬作揖: “辰介,见过柳师!” 而听到那苍老声音的何清泠当即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快步朝著船舱的方向跑去: “师爷爷救我!” 高大的老者身影从船舱中走出,站在甲板上,白髮白髯,不怒自威。 此人便是玄生宗的太上长老,也是当代玄生宗宗主何辰介的师父,神通境初期修士,柳濮中。 “辰介,说话就说话,跟孩子动手干什么,你一个堂堂万化境修士,跟气海境的小丫头动手,也好意思?” 柳濮中开口道。 “柳师,並非是辰介想要出手教训泠儿,而是这丫头实在是太过分了,她刚刚竟然管空山宗的李浩文李长老叫,叫……” 何辰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师爷爷你看,现在爹又开始假惺惺了,刚刚叫李狗不是叫的挺开心的?” 何清泠赶忙道。 “你……,那只是口误!” 何辰介反驳道。 “万化境修士怎么会口误呢,明明就是你故意的!” 何清泠继续火上浇油。 “谁说万化境修士就不会口误的……” “停!” 柳濮中用他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这对父女的爭吵: “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辰介,別在这甲板上,丟了你作为宗主的威严。” 闻言的何辰介收起自己脸上所露出的情绪,又恢復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然后朝著柳濮中的方向作揖,语气平淡道: “是,柳师。” 再然后,柳濮中缓缓转过身,这位白髮白髯的老人,將目光落在自己身后,被他视为未来玄生宗的希望,身著白裙的少女身上。 “还有你也是,清泠。” 柳濮中的声音变得稍显慈祥了一些: “你也不希望,玄生宗变成第二个盘龙教吧?” 玄生宗变成第二个盘龙教? 听闻此言的何清泠的脑中先是空白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那就不要胡乱去招惹,咱们招惹不起的人。” 如此说著的柳濮中,將他的手搭在何清泠的脑袋上面,轻轻揉了两下她的头髮。 然后缓缓转身,再次踏入了船舱当中。 这艘来自辰平洲西域的巨大渡船,仍然在朝著渡苍山的方向前进。 只是在那座高达八千三百余丈的山峰面前,又显得是如此渺小。 第六百一十七章:小人当道 渡苍山渡口。 成百上千艘,来自辰平洲各个修仙门派的渡船来往於此处,人声鼎沸。 与之前的天顶山问道最大的不同是,如今的渡苍山渡口上,出现了不少上三境修士的身影。 要知道,偌大个辰平洲,上三境修士当前总共也就只有七百余位。 在辰平洲九成以上的地界里,第五境的修士便可以独当一面。 甚至在一些仙道发展较为落后的地方,甚至气海境修士都可以横行霸道。 可如今的渡苍山渡口,就连修为境界足以在五大宗门担任峰脉长老的万化境大能,都很难能够抬得起头来。 毕竟站在渡口的街道上,隨便一眼望过去,都能见到几位上三境大能威压十足的身影。 这是自天顶山覆灭之后,六万余年以来,辰平洲第一次出现如此盛景。 即便如此,渡苍山渡口仍然秩序井然,因为—— …… 就在这时,天空又是陡然一暗。 一艘无比巨大的楼船正朝著渡苍山渡口的泊位缓缓降落,此艘巨大的渡船通体泛紫,並且船体的两侧还都雕刻著繁杂的玄鸟展翼道纹,细节栩栩如生。 “是梦罗殿的渡船。” 有见识广博的修士小声惊呼道。 梦罗殿,辰平洲东域的顶尖宗门,曾在三百年前出过一位极为惊艷的天才,在天顶山问道上连续击败了三位来自五大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可在下一轮当中却败给了蜃楼宫的一位织梦楼弟子。 那场对战也极为戏剧化,因为梦罗殿出身的那位天才,的確是一直在与蜃楼宫的那位织梦楼弟子的交手当中,一直都占据上风的。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胜利的天平已经倾向了那位梦罗殿弟子,並且即將分出胜负之时,那位梦罗殿出身的天才,竟然在猛攻时,露出了极为低级的破绽。 然后被那位蜃楼宫的织梦楼弟子抓住唯一可以翻盘的机会,反败为胜。 若是以这种方式输给了其他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也好,毕竟是他自己露出的破绽,而又被对方给抓住了这个低级失误。 但是击败他的人,偏偏是蜃楼宫的织梦楼弟子。 这就很容易让人开始浮想联翩了。 有很多人开始私下里偷偷揣测,是不是蜃楼宫的织梦楼弟子在擂台上施展了违禁的幻术,才令梦罗殿的那位惊艷的天才,在天顶山问道上出现了如此低级的失误。 甚至梦罗殿自己本身,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也开始展开了“无声的抗议”。 他们开始在天顶山问道上摆烂。 身为在辰平洲东域传承了两万余年的顶级修仙门派,梦罗殿当然每隔十年都可以派出天资出色的门下弟子,参加天顶山问道。 但是从那位三百年前的天才被击败之后开始,每一届天顶山问道,梦罗殿的天顶山问道人都会选择在第一轮问道开始之前弃权认负。 梦罗殿的这种举动,无疑是在向辰平洲的修仙界传达什么信息。 而那位梦罗殿的天才弟子,也被许多人认为,若不是当年被蜃楼宫阴了一手,大概率可以击败那届上的所有五大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成为歷史上极为罕见的並非出身於五大宗门的天顶山魁首。 但真相究竟如何呢? 对於蜃楼宫而言,他们的人简直就像是吃了只苍蝇那般噁心。 因为以蜃楼宫的体量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必要在天顶山问道上施展这些齷齪的手段,就算输了又如何? 更何况蜃楼宫的那位织梦楼出身的天顶山问道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夺得此届的天顶山魁首之位,早一轮淘汰,晚一轮淘汰,根本没有什么区別,他更是没有必要做这种可能会令自己名声扫地的事情。 只是梦罗殿的人在为他们的“天才”造势罢了。 突出悲情英雄的色彩,而將蜃楼宫视为反派,若是以陈彦的视角来看待的话,更像是一种极其无耻的“营销”方式。 问题是蜃楼宫还真拿梦罗殿没什么办法。 梦罗殿位於辰平洲东域,天高皇帝远,蜃楼宫管不到。 而且梦罗殿也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他们从来就没有说过是蜃楼宫的弟子舞弊,就只是在天顶山问道上摆烂而已。 但是那位梦罗殿的天才,名声和威望却都因此得到了大幅的提升,甚至超越了那届天顶山问道的天顶山魁首。 不止是那位天才,梦罗殿也一样。 可以说,梦罗殿如今在辰平洲的名望,完全是踩著蜃楼宫爬起来的。 在那艘巨大的楼船稳稳停靠之后,数道威压极强的气息自船內开始瀰漫出来,儘管主人刻意收敛,可那属於上三境修士的强大威压,仍然让距离这艘楼船较近的修士们经脉內的真气流转变得有些滯涩。 从船上率先走下的,是三位身著顏色偏暗,青黑色道袍的老者,居中的那位周身气息如渊似海,赫然是一位神通境中期的大能。 至於他身侧左右两位,威压和气息都要较之中间的那位弱上许多,就只是两位归一境修士而已。 三位上三境大能同时从渡船上出现,自然引起了渡口上很多修仙者的关注。 紧接著,先从渡船上走下来的,是二十几位同样身著青黑道袍,修为从气海境到万化境之间的梦罗殿中高层修士,最后是百来位修为在贯气境到武泉境之间的年轻弟子们。 这些梦罗殿的年轻弟子的实现都充满了好奇,在渡苍山的渡口上四处打量著,隨后当他们注意到渡口上绝大多数人看到那些修仙者们望向自家宗门老祖的实现充满了敬畏和崇拜之时,似乎他们也都变得更加傲气了起来。 能够来参加渡苍山论道的这些梦罗殿出身的年轻弟子们,自然都是梦罗殿年轻一代的天之骄子们。 身为在梦罗殿这种顶级修仙门派当中都颇受重视的年轻弟子,他们当然也都自视甚高。 当这些人感受到渡苍山渡口处的修仙者们似乎都对於梦罗殿的敬畏时,仿若理所当然一般,开始有些飘飘然了起来。 第六百一十八章:真人蒞临 很快,在梦罗殿的年轻弟子们当中,开始產生了许多骚动。 最开始的时候並没有人在意,可隨著那些年轻弟子所发出的骚动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些开始扰乱此时此刻渡苍山渡口的秩序时,才终於有梦罗殿长老想要出言制止。 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一股极为可怖的威压传来,甚至令梦罗殿为首的那位神通境修士的面色都微微一变。 紧接著,一位身著纯白道袍,腰间佩戴著一枚古朴令牌的老者,步伐稳健的朝著梦罗殿眾人的方向走来,而他方圆十丈以內的修仙者们,无论是下三境,中三境,还是上三境,都纷纷朝著两边为其让开道路。 不止是因为其周身所围绕著的强大灵气威压,更是因为他腰间的那枚令牌背后,所代表著的庞然大物—— 空山镇武,太上掌执。 这是那位老者腰间所佩戴著的古朴令牌之上,所刻著的八个文字。 这位身著纯白道袍的老者,正是空山宗的太上镇武长老,贺纵洲。 “梦罗殿欒慈,见过贺镇武!” 那位为首的梦罗殿神通境修士十分恭敬的朝著贺纵洲的方向恭敬作揖道。 而贺纵洲只是將自己的双手背在身后,並未回礼。 “几年未见了,欒长老。” 贺纵洲冷声道。 的確是只有几年未见,毕竟上次见面时,还是在陨剑山脉当中,应对所谓的“大妖之卵”的时候。 直到现在为止,辰平洲也没有几个人知晓所谓的“大妖之卵”,实际上是落星剑仙宿鸿禛的腐化道基的真相,这是孔阳以及其他几位知晓真相的登仙境修士,留给那位曾经为辰平洲的未来赌上一切的剑仙,最后的体面。 “是的,贺镇武。” 梦罗殿的那位神通境修士,表现得十分谦卑。 儘管双方都是神通境修士,但贺纵洲无论是修为,地位,还是资歷,都要远远高出这位梦罗殿的欒慈长老。 更何况,贺纵洲一直以来都看梦罗殿十分不爽。 或者说辰平洲的五大宗门,以及诸多顶尖宗门,实际上都很瞧不起梦罗殿。 因为梦罗殿这三百年来给自己造势所玩的小把戏,或许那些见识短浅的中小型修仙门派当中的修仙者们可能看不出来什么端倪,甚至信以为真,认为梦罗殿是受到蜃楼宫欺凌排挤的可怜门派。 可在那些顶尖修仙门派和五大宗门眼中,那些愚蠢的把戏,简直令人笑掉大牙,並且还颇为令人所不齿。 按照辰平洲修仙界的礼仪来讲,在欒慈向贺纵洲作揖行礼,尤其还是行如此恭谦的大礼时,贺纵洲於情於理都是应该行礼的才对。 但是他偏偏不。 因为贺纵洲看不起梦罗殿。 只见贺纵洲的视线从站在他面前显得有些尷尬的欒慈身上掠过,视线扫向欒慈身后刚刚那些骚动的年轻弟子们。 而那些梦罗殿的年轻弟子们,在被贺纵洲的目光所落在身上的那一剎那,纷纷就像是整个人都石化了一般,察觉不到经脉当中任何的真气流动。 自己的生命,就在那位身著纯白道袍的表情极其威严的大前辈的一念之间。 “管好你们的人。” 隨后,贺纵洲缓缓道。 “是。” 欒慈连忙道。 然后贺纵洲转过身去,缓步离开。 如此盛景的渡苍山渡口却仍然秩序井然,全然是因为此时此刻的渡口之上,有著五大宗门的太上掌执坐镇。 经过刚刚的那一幕之后,梦罗殿的年轻修士们纷纷噤声,甚至有些人面露土色,仿佛刚刚经歷了什么大恐怖一般。 空山宗的太上镇武长老。 真正令人遥不可及,举手投足间便可改变辰平洲局势的真正大能! 不止是梦罗殿的年轻修士们,渡苍山上也有许多人目睹刚刚那一幕的修仙者们,都开始更加的小心谨慎了起来。 甚至有人心想,以自己的修为境界,若是被贺镇武骂上一句的话,恐怕不当场魂飞魄散,命也肯定丟了半条。 一旁,身著白裙的少女也目睹了这一切。 何清泠的视线一直都落在那位身著空山宗纯白道袍,威压相当可怖的老者背影之上。 仅仅是將目光落在贺纵洲的身上,她都会感到自己气海中的真气被完全凝住了一般。 自己的师爷爷也是神通境修士。 但较之这位空山宗的太上镇武长老,无论是威严还是气势,都不知道到底逊色了多少。 正在这时,刚刚隨著贺纵洲的一声呵斥而变得无比安静的渡苍山渡口之上,竟然又传来了阵阵骚动声。 就在何清泠正在为了怎么这么多人敢无视贺镇武的禁令而喧譁时,当她听到了那些人所喧嚷的声音时,这位身著白裙的少女也不禁愣了片刻。 “渡苍真人陈彦,裁云真人孔阳以及凌玄真人顾景,即將蒞临渡苍山渡口!” …… 三位身著白色道袍的青年修士,在渡苍山的街道上缓步行走著。 只不过这三位青年身上所著道袍的白色,又有些许不同。 走在最前方的那位俊朗青年,身上的道袍是素白色。 而跟在他左右的另外两位青年,身上的道袍顏色分別是纯白色还有月白色。 “咳,咳!” 身著纯白色道袍的孔阳突然咳嗽了两声,並且他经脉中所流淌著仙气,竟然也开始出现了些许紊乱。 “情况变得更糟糕了吗,孔真人。” 见状,一旁的顾景转过头来,朝著孔阳的方向问道。 “无碍。” 孔阳在瞬息之间便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態,然后淡然道。 “虽然没有办法阻止孔真人你的道韵磨损,但或许顾某的枯荣道可以帮你减轻痛苦。” 顾景继续道。 在认清自己永远不可能回到天顶山的时代之后,顾景选择了认命,从此也便不再敌对五大宗门的那几位登仙境修士,甚至也会主动示好。 天顶山的第八代登仙掌执,本来就是这种相对友善的性格。 “多谢顾真人好意,但不必了。” 孔阳拒绝道。 见状,顾景也就不再多言。 而前方不远处,则又是站著一位身著空山宗道袍的老者,见陈彦等人迎面而来,他十分恭谦的鞠躬作揖,並且朗声道: “空山宗,太上镇武院贺纵洲,见过诸位真人!” 第六百一十九章:相见故人 渡口的骚乱並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很快便平息了下来。 这些来自辰平洲各个角落的修仙者们之间的躁动氛围,被一种极其紧张,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所替代。 登仙。 对於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修仙者而言,无论是下三境也好,还是上三境也罢,这两个字都是极为遥远的。 而这两个字,也是辰平洲的修仙者们,自从踏上仙途的那一天开始,就一直追求的终极目標。 自从辰平洲的第一位登仙境修士,也是天顶山的第一代登仙掌执天素真人横空出世以来,至今已经过去了十数万年的漫长岁月。 而在这十数万年的时间里,辰平洲所涌现出来的无数位修仙者当中,能够突破仙下九境,踏入登仙的,总共就只有三十一位…… 如今,是三十二位了。 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修仙者,哪怕穷其一生所能够见到,最大的人物也就只不过是中三境修士而已。 就算是五大宗门的內门弟子也一样,可能一生都见不到自家宗门的上三境太上长老。 当前正身处於这渡苍山渡口上的上三境修士,少说也得有几十位。 能够见到如此多的上三境大能,对於许多天赋平庸,二三流的修仙门派出身的修仙者们而言,已经可以说是此生无憾。 但是……登仙境修士。 而且还是当前辰平洲的七位登仙境修士当中,最为与眾不同,甚至都可以称之为“辰平洲掌执”的那位渡苍真人。 渡苍山渡口处,所有的修仙者的內心,於此时此刻都多少有一些忐忑。 在仙道復甦之前,一直就只存在於歷史传说当中的登仙境大能,即將亲临渡苍山渡口。 即便在这些修仙者们前往渡苍山之前,就都已经早已听闻了渡苍山上当前登仙齐聚,並且已经预感到自己此番前往渡苍山,参加渡苍山论道时有可能会目睹登仙境真人的尊容。 可当他们真正要见到登仙境修士的时候,就算早就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还是都很紧张。 从渡苍山渡口的尽头处,出现了三道身著白色道袍的身影。 那是三道看起来很普通的人影。 从他们的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的修仙者气息,甚至可以说完全就像是凡人一般。 但在这距离地面八千三百余丈的渡苍山上,有凡人於此处出没,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么也就是说…… 很快,就有几位上三境修士迅速反应了过来,无比恭敬且虔诚的朝著那三个青年的方向鞠躬作揖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见过渡苍真人,见过裁云真人,见过凌玄真人!” 霎时间,天地失去了所有声音。 隨即又很快的,数不清的修仙者们开始朝著陈彦他们所走来的方向恭敬作揖,並且大声喊道: “见过渡苍真人,见过裁云真人,见过凌玄真人!” 这三位登仙境修士的身份当然很好辨別,毕竟当前辰平洲总共就只有七位登仙境修士而已。 身著纯白色空山宗道袍的,无疑肯定就是空山宗的第三代登仙掌执,裁云真人孔阳。 至於身著月白色天顶山道袍的,若是男的便是天顶山的第八代登仙掌执,凌玄真人顾景;要是女的那便是天顶山的第十代登仙掌执,净尘真人秋思若。 可以说辨別的方法非常简单。 而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且站在裁云真人孔阳和凌玄真人顾景中间,看起来地位要更压上那两位登仙境大能一头的俊朗青年,其身份则更是显而易见的了。 辰平洲掌执,渡苍真人,陈彦。 …… 何清泠站在人群当中,听著自己周边如山呼海啸一般,“见过真人”的声音,心中在惊骇而又紧张的同时,又不禁浮现了几分好奇。 三位登仙境修士一同蒞临渡苍山渡口? 她试著抬起头来,想要一睹那几位登仙境真人的尊容,可是却因为个子不高的原因,什么都看不见。 身为气海境修士的何清泠仍未炼过神识,而就算是那些炼过神识的通神境修士,也都將自己的神识完全收拢,生怕僭越面前的这三位登仙境大能。 渡苍山渡口上的所有修仙者,都在朝著渡苍真人,裁云真人以及凌玄真人的方向以几乎九十度的角度,来鞠躬作揖。 这代表著辰平洲修仙界最高规格的尊敬。 辰平洲修仙界的礼仪,只有作揖礼而没有跪礼。 在两年以前,陈彦出手平定诸仙之乱时,蚀日真人等人在天顶山上朝著他的方向单膝下跪,是因为当时陈彦与这几位登仙境修士之间的关係是敌对关係。 而若是表示臣服,单膝跪地是必要的。 何清泠可以看到前方攒动的人头正在缓缓朝著两面分开,似乎是在为了什么让路一般。 她知道,这是那几位登仙境大能当前正在朝著自己的方向走来。 何清泠的心跳速度不禁开始加快,她开始变得愈发紧张。 这位身著白裙的少女,在近两年来曾经无数次从茶楼当中的说书先生口中,听说渡苍真人以一己之力,让其他六位登仙境修士完全拜服於他膝下的故事。 而这,也是她为什么在潜意识里反感渡苍真人的原因。 用更为现代的角度去思考的话,就像是一直在追一部动画,或者是读一部小说一般。 里面的角色各个都十分丰满,为了自己的目標或者梦想而奋斗著,然后到了最关键也是最令人期待的时候,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个路人甲把所有角色全都虐了个遍。 无论是谁遇到这种事情,都绝对不会高兴的。 可此时此刻的何清泠,心中竟然生不出任何像是之前的反感。 就只是紧张,紧张到浑身发抖的程度。 逐渐向两边退去的人群,越来越接近何清泠的方向。 然后她也跟著自己身旁的玄生宗弟子们,一同往旁边后退了两步: “见过真人……” 何清泠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一边说著,一边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睛,朝著那三位已经要走到自己面前的登仙境大能的方向瞧去。 然后在她的视线落在为首的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脸上时,整个人都突然怔住。 第六百二十章:眾星捧月 好眼熟的脸。 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的样子…… 微微发怔的何清泠如此在心中想著,然后突然回忆起来了几年前,自己跟著宗门內的长老前往辰平洲南域的残阳剑庄,捉拿自己舅舅时的过往。 “……包凯?” 何清泠缓缓开口道。 而她那几乎是喃喃自语一般的声音,却十分清晰的流入了陈彦的耳朵当中。 只见那位威风无两的渡苍真人停下脚步,而与此同时一直跟在他身后半个身位左右的裁云真人孔阳和凌玄真人顾景,也都停了下来。 紧接著,陈彦缓缓转过头,將他的视线落在旁边人群当中的那位身著白裙的少女身上,然后轻轻一笑: “何汐瑶?” 怎么可能! 何清泠的思绪完全混乱,整个人的脑海当中简直是一片空白。 当初在辰平洲南域所见到的那位,竟然会是渡苍真人陈彦? 注意到渡苍真人的视线落到自己女儿身上的玄生宗宗主,何辰介也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而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女儿只是站在那里发呆的时候,心里也变得更加慌乱了。 “清泠,快向陈真人行礼!” 何辰介连忙小声催促道。 直到这时才回过神来的何清泠才连忙再次朝著陈彦的方向鞠躬作揖: “晚,晚辈何清泠见过渡苍真人!” 陈彦的目光又朝著何清泠的方向瞧了两眼,的確她整个人的身上,都有著一定楚汐瑶的影子,想必她当初自称“何汐瑶”,也是因为憧憬楚汐瑶吧。 不过何清泠的出现,对於陈彦而言就只是一个再小不过的插曲罢了。 “这孩子很憧憬空山宗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陈彦笑著朝著站在他身后的孔阳说道,隨后他又朝著何清泠的方向又点了点头,然后收回自己的目光,紧接著再继续朝著前方走去。 而跟在陈彦身后,那位表情无悲无喜的清瘦男人也朝著何清泠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见过渡苍真人,见过裁云真人,见过凌玄真人!” 恭敬的声音接连传来,而站在原地的何清泠,心臟仍然在噗通噗通的跳著。 对於渡苍真人这种级別的大人物而言,刚刚他所朝著孔阳所说的话,以及他对何清泠的点头,都是完全无心的举动。 可就是这些微不足道,无心的举动,便已经足以影响一个人的一生。 …… 渡苍山,西北方向。 经过一万多四大宗门的外院弟子们,这两年多时间以来的修缮,如今的渡苍山上的规模要远比昔日的天顶山还要更加威严且气派。 修仙圣地。 任何修仙者,站在如今的渡苍山上,都会发出如此感慨。 每一寸道路都是由蕴仙玉所铺设,这使得任何一个修仙者在渡苍山上进行修炼的话,其速率都会在自己从山下修炼的一倍以上。 而位於渡苍山西北方向的这处由上百座建筑物所构成的建筑群,便是渡苍真人分配给空山宗修士们在渡苍山上落脚的地方。 儘管比起昔日天顶山作为空山宗属地的斩天阁要小了太多,但也绝对足够此次来参加渡苍山论道的空山宗修士们使用。 位於建筑群最中央的正殿当中,清瘦男人正坐在蒲团之上,轻闭双眼,休养生息。 “咳,咳!” 然后,他突然剧烈的咳嗽了两声。 隨著这位清瘦男人的咳嗽,他身后的空气当中竟然浮现出来了几道极为细微的漆黑裂缝,但很快就在天地法则的癒合之下被缓缓修补起来,並且消失的无影无踪。 孔阳垂了垂眼眸,他的眼神中仍未流露出任何的感情色彩。 就像是任何事都无法掀起这位登仙掌执心中的波澜一般。 道韵磨损的速度,可能要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更快。 孔阳如此心想著,然后开始缓缓运转紫府录。 紫府录无法阻止道韵的磨损,但是却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缓非正常情况之下的道基磨损速度。 自己究竟还能撑多久呢? 轻闭双眼的孔阳心中如此想著,然后他缓缓睁开眼睛,將视线落在殿门的方向。 “孔祖,您找我。” 几息时间后,沉稳的声音便从殿门外传来。 …… 相对於昔日由五大宗门所共同举办的辰平洲问道大会,如今由渡苍真人一手操办的渡苍山论道,对辰平洲修仙界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修仙门派,要妥善上许多。 最起码不用露宿荒野,只要是来参加渡苍山论道的修仙者,都能有地方居住。 可即便不需要再继续露宿荒野,在渡苍山的街道上却又有许多年轻弟子直接在地面上席地而坐,打坐修炼。 甚至时不时还有人大喊: “哈哈,小爷悟了!” 由蕴仙玉所铺设的道路,对修仙者们的修炼益处极大。 像是玄生宗这种在辰平洲最为顶尖的修仙门派,也能在渡苍山上暂时入住一个稍具规模的建筑群落。 此时此刻,玄生宗的门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何宗主,好久不见!” 一位头髮花白,精神抖擞的老者快步踏进门口,朝著何辰介的方向豪爽的大笑並且拱手作揖道。 “姜宗主!” 站在门內侧的何辰介也拱手道。 这位老者乃是辰平洲北域的一个名为巨涛山的顶尖修仙门派的当代宗主,万化境修为,据传已经修成了八千多缕本命真气,许多人都认为他將会在未来几十年內晋升至上三境,未来一片光明。 “別来无恙,咱们两个上次见面的时候,应该已经是几十年以前的事了吧?” 巨涛山的宗主朗声道。 “是,我记得好像是在西域的一次拍卖会上。” 何辰介回答道。 “时间过得真快啊,早就听闻何宗主生了个女儿,有天纵之资……” 姜宗主说道。 何辰介只是笑了笑。 自从今日在渡苍山的渡口,渡苍真人朝著何清泠的方向多看了一眼的消息传开之后,已经有不知道多少顶尖修仙门派的掌门人,亲自登门造访,来跟何辰介套近乎了。 “恰巧我有一徒儿,比何宗主的千金稍长上几岁,如今也是气海境巔峰修为,向来对令千金颇为敬仰,不知何宗主可否引荐我那不成器的徒儿,与令千金见上一面?” 姜宗主说道。 “实在是抱歉,姜宗主,清泠今天刚刚乘坐渡船到渡苍山,身体有些不適,可否……” 何辰介委婉拒绝道。 “明白,明白。” 这位巨涛山的掌门的態度相当爽朗,然后大笑著拱手道: “那么,改日?” “改日一定。” 院內深处,何清泠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望著院中自己父亲的背影,满眼悵然。 第六百二十一章:万法台 何清泠当然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就只是因为今日早些时候,在渡苍山的渡口上,渡苍真人陈彦那无意的一个眼神,以及隨口的一句话罢了。 如果说曾经的何清泠,就只是一个具有较为出色天赋,未来很可能会在辰平洲拥有自己一席之地的年轻修仙者的话。 那么现在的何清泠,就是被当今的辰平洲掌执,渡苍真人所看好的年轻天骄。 若是未来渡苍真人愿意提点何清泠一二的话,简直前途不可限量。 不仅如此,今日早些时候在渡苍山的渡口,渡苍真人对他身旁的空山宗登仙掌执,裁云真人孔阳所说的话也令人感到十分耐人寻味。 “这孩子很憧憬空山宗的。” 短短一句话,不过十个字,却包含著极大的信息量。 在此事发生之后,无数修仙者想要趋炎附势,辰平洲各个顶尖修仙门派的宗主和长老纷纷前来玄生宗这边,拜访何辰介。 其中甚至有许多修仙门派的实力和底蕴都要远远高於玄生宗。 就算都同为辰平洲的顶尖门派,但是顶尖门派与顶尖门派之间,仍然亦有差距。 但无论是实力和底蕴要高於玄生宗的修仙门派,还是实力和底蕴都低於玄生宗的修仙门派,所有访客所提出的想要见一见何清泠的要求,最终都被何辰介给拒绝了。 因为没有任何好处。 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的何清泠,抬手撑著自己的下巴,这位身著白裙的少女,当前是满面愁容。 她没想到在渡苍山上,会发生这种事情。 至於包凯,或者说陈彦的事…… “泠儿。” 年迈而又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何清泠的身后传来,並且这声音中又带著几分慈爱。 “师爷爷。” 何清泠很快便认出来了从自己身后所传来声音的主人,然后她站起身来,朝著自己身后所出现的那位老人的方向望去。 柳濮中当前完全收拢了自己的气息,看起来就只是一个颇为威严的老人而已。 “在为今日之事而烦心?” 这位玄生宗的神通境大能將双手背在身后,缓缓开口道。 何清泠没有任何想要隱瞒的意图,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师爷爷,我只是有些不太適应……这种成为眾人眼中的焦点,却不是因为自己,而只是因为真人多看了我一眼的关係。” “你爹爹正在帮你降温。” 一边说著,柳濮中一边抬起头来,目光朝著院內正在与又一位前来造访的顶尖修仙门派的掌门作揖的何辰介的方向看去。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般,当前何清泠成为这些顶尖修仙门派眼中的焦点一事,没有任何好处可言。 “为什么渡苍真人,会认识你?” 柳濮中向何清泠发出了疑问。 “这个就有些说来话长了,大约应该是七八年前的事情……” 何清泠向柳濮中解释道。 她將自己当年去辰平洲南域追捕自己的亲舅舅,以及在残阳剑庄的开山收徒大典上偶遇到包凯和史明旭两位少年的事情,颇为详细的向自己的师爷爷从头至尾讲了一遍。 因为何清泠常年都泡在茶馆里,听说书先生讲书,耳濡目染之下,也令她具有相当完整的表述能力。 “你是说,渡苍真人隱藏自己的身份,只身前往辰平洲南域的一个小小的残阳剑庄……” 柳濮中轻皱眉头,如此喃喃自语道。 这件事情,无论怎么想都会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事实上,当前的辰平洲,除了少数五大宗门內部的知情人士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人知道这位凌驾於其他六位登仙境修士之上的渡苍真人,究竟是什么来歷。 就仿佛是凭空出现一般。 “你跟你爹爹说了这事没有?” 思索片刻后,柳濮中的表情看起来相当严肃。 “没有,还没有来得及。” 何清泠摇了摇头。 “那就先不要跟他讲了……记住,你刚刚跟我所说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说,明白了吗?” 柳濮中的语气很是严峻。 “泠儿明白。” 闻言的何清泠先是稍微怔了半息时间左右,然后点头道。 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师爷爷那般严肃的模样,他的气势仿佛仅凭呼吸便能將自己彻底撕成碎片。 …… “启稟掌执,此届渡苍山论道总共发出了九百三十八封请柬,其中有八百九十二封请柬是发往辰平洲的各个修仙门派,另外四十六封请柬则是寄予辰平洲上三境以上的散修。” 渡苍殿中,一位身材有些微胖,穿著一身空山宗的明宵峰道袍的中年男人,正在躬身作揖,朝著坐在殿中尽头处白玉椅子上的那位身著素色道袍的青年匯报导: “截止到一个时辰以前,收到请柬並且已经到达渡苍山上的使团总共是八百九十二个,收到请柬的上三境散修总共是四十六人。” 听著亓官烬的匯报,陈彦缓缓点了点头。 整个辰平洲具备一定规模的修仙门派,以及修为境界在上三境以上的散修,都已经全部都响应號召来参加此次的渡苍山论道了。 毕竟三年前,陈彦便已经拜託五大宗门和天顶山的那两位登仙境修士一同来为渡苍山论道造势。 若是没有响应渡苍山的號召,那就是跟渡苍真人,五大宗门以及天顶山的两位登仙过不去。 跟渡苍真人,五大宗门还有天顶山的两位登仙过不去,就代表著活腻歪了。 “去把明天万法台上的座次安排好,届时我將要宣布渡苍山论道的正式开幕。” 陈彦嘱咐道。 “悉听遵命!” 亓官烬再次朝著陈彦的方向恭敬作揖,然后倒退著离开了渡苍殿中。 万法台是如今的渡苍山上最大的平台和广场,最多可以容纳三十万人同时身处其中。 明日清晨,陈彦將会在万法台上宣布此届渡苍山问道的正式开幕,而比他宣布渡苍山问道的正式开幕还要更加重要的,是陈彦將会在明天的万法台上告知天下—— 即日起,渡苍真人將正式成为辰平洲掌执,执掌辰平洲。 第六百二十二章:再见秦卿羽 除了八千年前成圣之后的游先生,没有人比陈彦更懂那天空中漆黑裂缝背后的,究竟是如何恐怖的存在。 他必须得调动辰平洲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即便如此,陈彦仍然觉得这么做只会是螳臂当车。 仅凭孔阳和顾景他们六位已然道韵磨损相当严重,並且道基也因为强行突破天地法则而受到损伤的登仙境修士,是根本没有任何希望能与漆黑裂缝背后的恐怖存在抗衡的。 必须得有新的希望才行。 “陈真人。” 熟悉的少女声音从殿外的方向传来,令陈彦瞬间有一些恍惚,他抬起头来,所见到的是一张他曾经再熟悉不过的面庞,只不过陈彦並未从那张脸上看到任何属於少女的天真和俏皮。 就只有身为修仙者的淡漠和无数岁月的沧桑。 “秋真人。” 陈彦在那张白玉座椅上稍稍正了正身子,然后朝著站在殿前的那位身著月白色天顶山道袍的少女说道。 “你找的人,我给您请过来了。” 秋思若缓缓道。 “嗯,让她进来吧。” 陈彦点了点头。 隨即秋思若朝著陈彦的方向又作了一揖,然后便也离开了渡苍殿。 陈彦当然不会从秋思若的身上寻找任何司幽幽的影子,因为这是一种极其愚蠢的行为。 正如秋思若自己所说的那般,无论是秦月也好,司幽幽也罢,对於她而言就只是一场梦罢了,醒了就是醒了,一切都与她无关。 儘管陈彦能够用“陆教习”这三个字,去调侃裁云真人孔阳。 但若是用“司幽幽”去调侃秋思若的话,只能说是自討苦吃。 陈彦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已经轮迴过了多少次,活了多少岁月。 所经歷的一切痛楚和苦难,已经將他的灵魂锤炼的无比坚硬,但是他的內心深处却仍然存在著些许的柔软。 也是他的人性。 陈彦一直都觉得,人性很重要。 因为只有確认自己仍具备著些许的人性,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著。 儘管他经常认为活著,还不如去死。 净尘真人离开之后,过了大约几息的时间,一道曼妙婀娜的身影便从渡苍殿的殿门处缓缓出现,那女子身著絳紫色的星天门道袍,款款踏入渡苍殿內,隨后朝著陈彦的方向躬身作揖: “晚辈,见过陈真人。” 陈彦並未立即回应,只是稍微垂著眼眸,望著站在殿內的那位儘管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可是容貌却相比於她十九岁的时候,没有丝毫变化的女修。 “好久不见了,秦首座……不,现在应该是秦长老了。” 陈彦从他身下的白玉椅子之上,缓缓站起身来,然后朝著台阶下方走去。 “真人您说笑了。” 秦卿羽仍然没有起身,只是继续保持著躬身作揖的姿势回答道。 但是从她的声音当中却听不到任何的怯意,仿佛在渡苍殿中独自面对渡苍真人陈彦,是一件很是游刃有余的事情。 儘管对方的神识和修为都要高出她无数倍,哪怕只是一个念头便可以轻鬆要了她的性命。 可陈彦很欣赏秦卿羽这种大方得体的態度。 最起码要比星天门当前的那位合道境中期大能,太上枢机长老古简承见到自己时的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看起来要让人安心得多。 如果说辰平洲当前需要新的希望的话,那么最合適的人,便是陈彦当前面前的这位星天门的秦长老了。 登仙之资。 自从宿鸿禛陨落,辰平洲仙道断绝以来,在这几千年的时间內,辰平洲的修仙界便几乎再也不会使用“登仙之资”这四个字,来形容一位修仙者的天赋。 可秦卿羽是例外。 与她同一世代的,也有像是楚汐瑶,李浩文等等天资卓越的年轻弟子。 可如若与秦卿羽进行比较的话,那就如同是萤火对皓月了。 陈彦的视线落在秦卿羽的身上,神识隨意一探,便得知了如今秦卿羽的修为境界如何。 “万化境后期,八千六百八十五缕本命真气。” 一边点了点头,一边缓缓说道: “想必秦长老踏入上三境,也就是近两年的事情了。” “多谢真人夸奖。” 秦卿羽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十分得体的轻轻点了点头。 她默认了陈彦所说的话,秦卿羽很知道以自己的修练速度,最多也就只不过两年时间,便必將踏入归一境。 “那么,登仙呢?” 陈彦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 而听到这个问题的秦卿羽,突然怔了一下,这也是自从秦卿羽今日踏入渡苍殿后,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意外的神情: “卿羽愚钝,不太明白真人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给你多长时间,你能够跨入登仙境?” 陈彦道。 秦卿羽稍微有些措手不及,因为她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如今的她就只是第六境的万化境,距离登仙境有著足足的四个大境界。 就算仙道復甦以来,令秦卿羽有了很大的信心,在未来踏入登仙境,但终究还是需要一步一个脚印。 登仙,这两个字距离她还是太过遥远了。 记得当前辰平洲从锻体境到登仙境,最快的速度是大约八万年以前,空山宗的初代登仙掌执燕云河,用了大约二百年的时间,令世人瞠目结舌。 如果是自己的话…… “三百年內。” 秦卿羽回答道。 来不及。 陈彦如此心里想著,但却未宣之於口。 紧接著,他伸出来了五根手指。 “五十年,给你五十年时间,必须得突破至登仙境。” 陈彦如此说著,並且无视了秦卿羽的愕然: “渡苍山將会提供给你最好的修仙资源,在修行路上若是遇到了任何的困难,都隨时可以向凌玄真人和净尘真人进行请教,但是五十年的时间內,你必须得抵达登仙境,站在与我同样的高度。” 秦卿羽陷入了短暂的错愕当中,但是她很聪明,不然她不可能活过当年的天顶山大劫。 她大概能够猜得到,为什么渡苍真人想要统合整个辰平洲的修仙界,並且如此急迫的想要让她登仙。 尤其是联想到如今仍然横在天空中,那道因为天地法则破碎而出现的漆黑裂缝。 “卿羽明白。” 秦卿羽严肃道。 希望虽渺茫如星火,但终究已在黑暗中点燃。 第六百二十三章:顾景的底牌 万法台,坐落於渡苍山的正中央。 在陈彦入主这座曾被称为天顶山,代表著修仙圣地的辰平洲第一高山之前。 万法台的位置,原本是天顶山的玄经殿,昔日天顶山最为重要的建筑。 无数天顶山弟子,都曾在玄经殿里聆听大能讲经授道,包括顾景和秋思若这两位天顶山的登仙掌执也都一样。 当前万法台的正上方,两千多丈以上的高空当中,布满裂痕的白玉宫殿则静静的悬浮在那里。 天顶宫。 而在天顶宫之上,原本应该晴朗湛蓝的天空中,却被撕裂开了一道极为可怖的漆黑裂缝,其边缘正在缓慢蠕动著,似乎正在逐渐扩大。 两道身著天顶山月白色道袍的身影,站在距离万法台大约数百丈开外的一根高达八十一丈的盘龙玉柱之上。 正是秋思若和顾景二人。 此时此刻,天顶山的两位登仙境修士的视线,皆落於数百丈外的万法台上。 万法台是由一整块巨大无比的天衍石所铸就,光滑如镜,整体呈现出一种深邃且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暗金色。 前来参加渡苍山论道的数万修仙者,此时此刻都已然踏上了万法台,按照五大宗门弟子们所进行的安排,席地而坐。 其中修为在上三境的修仙者有四百余人,万化境修士则有千余人,这种阵仗,绝非是昔日辰平洲问道大会可以比擬的。 而在万法台的正中央,则又有著一座较小的浮空高台。 这座高台的顏色与天衍石完全不同,是玉白色的,並且其边缘还环绕著无数银色星辉,仿若道韵流转。 高台上悬浮著八个座椅,其中最中间的座椅是渡苍真人陈彦的座椅。 剩下的属於辰平洲当前的其他六位登仙。 至於最后多出来的那个座椅,便是给福生仙尊所留下的位子。 “孔阳现在的情况很严重。” 顾景缓缓开口,对他身旁的秋思若说道。 “我能看得出来,他道韵磨损的程度有点太过分了,可能撑不了太长时间。” 秋思若淡淡回答道。 “最理想的情况下,孔阳应该还能活个五百年左右。” 顾景说著,隨后他又稍微停顿了一下: “最坏的情况,恐怕就只能继续撑个几十年了。” “也不知道,孔阳若是死了,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秋思若道。 她一边说著,一边抬起自己的左手来,白皙且纤细的小臂从月白色道袍的袖口中露出。 在她的手臂上,仍然还残存著些许五年前诸仙之乱时,所留下的裂纹。 只不过极为细微,仅凭肉眼几乎很难看见。 若不是琉璃净体的特殊性,现在的秋思若恐怕比起孔阳,也好不到哪去。 “还有一件事。” 秋思若垂下自己的胳膊,然后继续道: “你打算告诉渡苍,天顶宫的事情吗?” 世人皆认为,天顶镜是辰平洲唯一的一件道器,但事实却並非如此。 天顶山拥有著两件道器。 即天顶镜和天顶宫。 只不过从古至今,知道天顶宫並非是天顶山登仙掌执的住所,而是天顶山的第二件道器的,只有天顶山歷史上的那十二位天顶山掌执。 因为这个秘密,是歷代的天顶山掌执口口相传的。 “不。” 顾景没有任何犹豫,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天顶宫与天顶镜不同,若是到了不得不催动它的时候,最终的结局只会是天顶宫成为辰平洲的墓碑。” 就像是曾经在诸仙之乱的尾声时,他决心撕裂自己的本源,並且催动天顶宫与孔阳,梁焕等人同归於尽一样。 顾景很清楚,如果真的催动天顶宫的话,此方天地只会走向末日。 这位天顶山的第八代登仙掌执选择屈居於陈彦之下,不是因为渡苍真人所展现出来的绝对武力压制。 而是他知道,天顶山的时代永远都没有办法回来了。 顾景身为登仙境修士,曾经在这个世界上,某一个时代的顶点,他足够理智,处事也足够果断。 无论是当初覆灭蜃楼宫,还是撕裂自己的道基本源,来对抗三位登仙,都可以见得。 儘管距离诸仙之乱,已经五年时间过去了,但是他仍然还是不够了解陈彦。 因此,天顶宫將会作为顾景的最后底牌存在,作为在情况彻底失去控制时,与渡苍真人陈彦掀桌子的底气。 但顾景希望这种事,最好还是不要发生。 因为三年前,陈彦將天顶山覆灭背后的一切,都讲给了天顶山的二位登仙掌执。 包括青铜钟声和仙女雕像;包括祸因的本质;包括那无数岁月前天极洲的往事。 也包括那天空中的漆黑裂缝背后,所藏著的危机。 只是陈彦隱瞒了,他曾经回到过八千年前的事实。 陈彦所说的事情,给予了凌玄真人和净尘真人二人极大的衝击。 无论是仙上五境,还是辰平洲诞生之前便已经存在的歷史,以及此域天地曾被圣人掌执的事实。 最起码以当前的这种情况看来,陈彦是走在正確的道路上的。 想要对抗那漆黑裂缝背后的“存在”,仅凭辰平洲当前的这几位登仙境修士,是远远不够的。 按照陈彦的设想,想要真正拥有对抗漆黑裂缝背后的“存在”的底气,就只有將辰平洲的修仙界团结在一起。 然后不惜一切代价,培养出仙上境界的修仙者。 儘管希望相当渺茫,在辰平洲的歷史长河当中,拢共就只出现过福生仙尊这么一位。 不,早早陨落的落星剑仙,大概也可以被视为是另一位。 可终归,还是要进行尝试的。 当然,这也绝非是陈彦的最后底牌,至於他真正的底牌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福生仙尊,能够猜到些许眉目。 万法台上所出现的修仙者身影越来越多,顾景抬起手来,指间稍微掐算片刻,隨后开口道: “渡苍山论道,该开始了。” 站在他身旁的净尘真人点了点头。 两位身著月白色道袍的身影就只是於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仿若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第六百二十四章:天地將死 万法台上,来自辰平洲各个修仙门派,总共七万六千余修仙者静坐在光滑如镜的天衍石上。 而天衍石所上所映出修仙者们的倒影,乍一看去,几乎让人很难分辨出,究竟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影子。 万法台上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別是凌霄观,星天门,空山宗和风涧谷。 至於蜃楼宫,此届的渡苍山论道,就只有蚀日真人梁焕一人独自前来。 事实上,如今蜃楼宫的重新建立,也已经初具规模。 在过去的五年时间里,蜃楼宫已经完成了第一次的开山收徒,总共收了內门弟子四十一人,外院弟子一千三百多人。 可直到现在为止,蜃楼宫內门外院总共这一千多位弟子当中,修为最高者仍未突破武泉境。 想要让蜃楼宫重新归於五大宗门的行列当中,恐怕至少也得花费个几千年的时间。 甚至陈彦认为,待到那漆黑裂缝背后所暗藏著的危机真正爆发,蜃楼宫恐怕都未能实现復甦。 如此想著的陈彦缓缓转过头,將他的视线落在蚀日真人梁焕身上。 梁焕也显然注意到了陈彦根本就没有任何遮掩的目光,他也转头朝著陈彦的方向看来,然后点头致意。 几位登仙境修士陆续到位,並且就坐。 最后踏上万法台,並且朝著正中央的方向走来的,是那位身著素色道袍,看起来云淡风轻,一切都尽在掌握当中的年轻修士。 万法台上的修仙者们,將自己的视线纷纷落在那位年轻修士身上。 如果说渡苍真人是横空出世,辰平洲的修仙界对他几乎是一无所知的话。 那么这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则要比渡苍真人还要更加神秘。 没人知道他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只是知道此人可以与其他的登仙境修士平起平坐,所以基本上可以肯定也是一位登仙境修士。 而且近几年来一直都活跃於辰平洲的西域,与蜃楼宫走得颇近。 许多人都暗自推测,这位总是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其真实身份是蜃楼宫歷史上的某位登仙境大能。 人们认为,他大概率是镜月真人的转世身。 毕竟蜃楼宫歷史上曾经出现过的四位登仙境修士,属镜月真人的地位最高,成就也最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能够令当前辰平洲的这几位登仙境修士,诸如风涧谷的霜雨真人,凌霄观的虚舟真人之流,对其毕恭毕敬的,也就只有镜月真人才有这个面子。 至於仙尊本人,则是一直以来都对这些种种传言完全置之不理,只是仍然一直都自称为“游先生”。 见游先生朝著正中央的浮空高台上走来,蜃楼宫的蚀日真人梁焕站起身来。 “先生。” 梁焕毕恭毕敬道。 游先生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在玉白色的高台之上,临著陈彦的座椅坐下。 蚀日真人当然对游先生十分尊敬,毕竟如今蜃楼宫的重建,可以说游先生所做出的贡献,要比梁焕自己本人还要更大。 “阵仗不小。” 游先生在陈彦旁边落座之后,语气隨意且轻鬆的,朝著陈彦的方向说道: “辰平洲的大半个修仙界,都在这里了。” “毕竟今天,將是辰平洲修仙界最重要的一天。” 陈彦平静道。 “是啊,从今天起,渡苍真人就將要正式执掌辰平洲了。” 游先生打趣道。 “不,比我执掌辰平洲,还要更重要的事。” 陈彦道。 闻言的游先生微微一怔,而他脸上刚刚那轻鬆的表情,也迅速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考虑好了?” “他们需要知道,辰平洲当前正在面对著什么,知道情况究竟有多么严峻。” 陈彦一边说著,一边缓缓抬起头来望向天空中的漆黑裂缝: “或者说,他们也早就已经猜到了。” 游先生稍微沉默了片刻,隨后他点了点头。 “的確如此。” 游先生道。 没有人能忽视天空中的那道边缘蠕动著,不断扩大的漆黑裂缝。 但也都没有过多去在意。 毕竟天塌下来,还有个儿高的顶著。 就像是几年前,陨剑山脉中的那枚大妖之卵一样。 空山宗的太上镇武长老贺纵洲,一封书信昭告天下。 隨后整个辰平洲所有的上三境大能都响应了其號召,纷纷赶往陨剑山脉。 最终,危机也是有惊无险的被裁云真人解决。 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天空中的漆黑裂缝也一样,天塌下来,还有登仙境大能们撑著。 足以影响辰平洲的灾祸,与自己无关。 这是绝大多数修仙者內心深处的想法。 可是陈彦不能够放任辰平洲的修仙界继续安逸下去。 “时间差不多了。” 陈彦朝著万法台上的七万余位修仙者们又扫了一眼,隨后对他身旁的游先生说道。 “嗯。” 游先生点头。 陈彦收回了他落在游先生身上的视线,然后道: “开始吧。” 闻言的顾景站起身来,这位天顶山的第八代登仙掌执往前踏了一步。 嗡——! 整座渡苍山,甚至方圆数万里以內的天地,都在这一刻猛然一震。 蕴含著磅礴威压的道韵涟漪,令万法台上的所有修仙者,无论是下三境还是上三境,经脉中的真气和灵气都瞬间凝滯。 仿佛一切都被站在玉白圆台上的那位登仙境大能所完全主宰了一般。 而这,就只是凌玄真人没有刻意抑制自身威压,所隨意迈出的一步而已。 “诸位道友。” 顾景缓缓开口道。 “渡苍山立,万法台成,渡苍山论道,乃是我辰平洲修仙界,前所未有的修仙盛会,如今仙道復甦,也宣告著辰平洲修仙界,即將迎来崭新的盛世,望诸位道友可以藉此机会,共参妙理,以证玄机!” 说著,顾景將视线落在玉台之上,坐在正中央的陈彦身上: “恭请渡苍真人,为天下修士,宣示论道主旨!” 顾景刚刚的一席话,令万法台上的修仙者们为之亢奋,仿若真的即將经歷一个全新的修仙盛世一般。 而他们看往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坐在正中央的青年时,目光中也充满了尊崇和期待。 如此阵仗,如此盛会,令在场的绝大多数修仙者真的开始畅想,或许辰平洲將会迎来一个真正的修仙盛世。 只见陈彦缓缓站起身来,然后在玉台上往前跨了几步,站在顾景身前。 然后,他的视线扫过万法台上的所有修仙者,扫过那每一道落在他身上,充满了期盼的目光。 极为漫长的几息时间过去,陈彦终於缓缓开口。 而他开口所说的第一句话,就只有四个字: “天地將死。” 第六百二十五章:真人指名 就只是短短的四个字而已,却如平地惊雷一般,在渡苍山上炸响。 万法台上的下三境修士皆是一脸茫然;中三境修士们则都是满脸凝重;只有那些上三境修士们的表情很是淡定。 像是早就已经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一般。 毕竟这些见多识广,且颇有阅歷的上三境修士们,知晓天空中所出现的那道正在不断侵蚀辰平洲穹顶的裂痕代表著什么。 代表著此域天地法则的崩坏。 当这种天地法则的崩坏扩张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代表著此域天地將不会存在,彻底沦为虚无,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而陈彦刚刚所说的那四个字,也可以被视为是他在宣告一个,早就已经能够通过蛛丝马跡而猜到的事实。 陈彦的讲话並不冗长,就只是寥寥几句,便將辰平洲的现状同此时此刻正坐在万法台上的七万余名修仙者讲了个清楚: 辰平洲的寿命,已经踏入了倒计时。 对此,就连登仙境修士们也都无能为力。 所以当今世上的诸位登仙才联合在一起,將天顶山改称为渡苍山,並且將其建设成比昔日的天顶山,更具备修仙圣地的气象。 其真正目的,便是寻找那些真正的璞玉,並且不遗余力的倾斜整个辰平洲的修仙资源来进行培养。 只是登仙的话,是远远不够的。 想要与那个连御虚至圣都要避让三分的“存在”相对抗,成就圣人之境,或许是必要的。 儘管这或许未必可行,但建立渡苍山,的確是陈彦当前所能够想到的,唯一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 如果辰平洲最后仍然是覆灭的结局…… 那么自己又应该何去何从呢? 语毕,陈彦站在玉白的浮空圆台之上,俯视著下方端坐著,面露茫然神色的七万多张面孔。 茫然的不只是他们。 包括陈彦自己本人,也是一样。 渡苍山论道,作为取代曾经的辰平洲论道大会的修仙盛会。 绝对不可或缺的重头戏,便是天顶山问道。 而如今,则是渡苍山问道。 与天顶山问道最大的不同是,渡苍山问道並没有武泉境修士才能参加的限制。 而是分成了贯气场,武泉场,气海场和通神场四个组別。 年龄限制在五十岁以內,同时並没有参加次数限制。 只要是符合境界条件的修仙者,便都可以参加渡苍山问道。 能够在渡苍山问道上,进入前十名的修仙者,便可以获得在渡苍山上修行的资格。 由五大宗门的太上长老甚至是辰平洲的那几位登仙境大能亲自教导,並且获得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修仙资源。 但获得在渡苍山上修行资格的修仙者,將会仍然保留他原本所属门派的身份。 毕竟严格意义上而言,身为当今辰平洲修仙圣地的渡苍山,並不是一个修仙门派。 而是在天地法则彻底崩坏之前,为辰平洲的亿万万生灵,所留下的火种。 当然,想要获得在渡苍山上修行的资格,也並非是只有渡苍山问道这一条道路。 得到五大宗门的太上长老院的联名举荐,又或者是被登仙境大能指名,亦可以获得在渡苍山上修行的资格。 陈彦指名了四名弟子,皆来自於空山宗,他也就只对空山宗曾经与自己一代的那些修仙者们比较熟悉。 这四个人分別是楚汐瑶,李浩文,林岐风和程紫盈。 指名楚汐瑶和李浩文两人的原因不必多说,这两位的天资在二十多年以前的名气,就只次於秦卿羽。 至於陈彦指名林岐风和程紫盈的原因,也並非是出於私心,而是有著他自己的一定考量。 空山宗外院出身,並且最终当上明宵峰弟子,而且还在与楚汐瑶在空山宗道门行走的竞爭中取胜的程紫盈,对於明宵峰乃至於空山宗而言,都是名副其实的传奇。 时至今日,程紫盈仍然在空山宗的外院具有相当的影响力,而她在进入空山宗內门之后的表现,也一点都不让人失望。 自从程紫盈於空山宗的外院进入明宵峰,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 而在这二十多年的时间里,程紫盈的表现也一点都没有愧对她身为明宵峰首座弟子的身份,儘管並非年少成名的她,在辰平洲修仙界当中的名气要远远不及楚汐瑶和李浩文等人,但她的修为境界经过这么多年的追赶,不说超越楚汐瑶和李浩文,也一定是紧紧跟在他们两个身后。 若是说指名程紫盈获得前往渡苍山修行的资格,其原因是因为她的修炼天赋的確配得上这个资格的话。 那么林岐风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如今陈彦的这个便宜师父,年纪已经將近百岁,修为却仍然停留在通神境中期。 若是破例让他参加渡苍山问道,与那些还未到五十岁便已经是通神境修士的天之骄子们对抗的话,恐怕最多不超过二十个回合,就一定会败下阵来。 可以说林岐风作为一名修仙者,其天资是相当平庸的。 至於陈彦指名林岐风的原因,完全是因为他与阮听竹,即燕云河的转世身,当代空山宗宗主云逸尘的师父之间的关係。 那位曾经惊艷一个时代的空山宗首位登仙境掌执,空渺真人,其真实身份其实是曾经在无数岁月之前主宰过这番天地,並且平息了天极洲灾乱的璞真境大能,御虚至圣白辰。 陈彦再清楚不过,一位璞真境大能的因果,可能会对一域天地造成怎样的影响。 无论是仙道断绝,还是天顶山大劫,亦或者是后来的诸仙之乱,以及他回到八千年前所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与御虚至圣的这段六万余年的因果息息相关。 但这仍然只是御虚至圣所留下的多段因果当中的一部分。 陈彦当然不知道白辰究竟在谋划著名些什么,但是他清楚,自己总会有知道的一天。 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最好还是更加小心谨慎一些,比如將与御虚至圣相关的林岐风,放在自己身边。 第六百二十六章:念及旧情? 当然,林岐风不是这么认为的。 在林岐风得知自己被渡苍真人指名前往渡苍山修行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便是从空缘山的丹堂中跑出去,然后迅速来到正法殿中,朝著空缘山的正法长老,即自己的师兄岳池开始炫耀起来。 说著诸如什么“渡苍真人仗义,如今已经执掌辰平洲了也都没忘了我”。 又或者是些什么“看来之前用二十万上品灵石炼的那颗丹没白炼,付出总是会获得回报”。 以及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岐风穷,等將来再回宗门的时候,他就是上三境大能,与师父肩並肩”的鬼话。 闻言的那位一头白髮,身著八卦道袍的老者就只是颇为不屑的笑了笑。 不过在岳池看来,渡苍真人指名林岐风的原因,就只能是真人他念及过去的情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德高望重的前辈大能们,都会如此善待岐风这个修仙天赋平庸,並且总是闯祸的臭小子。 师父如此,师祖亦然,渡苍真人也是这样。 渡苍山论道的最终结果,完全没有出人意料。 贯气境的前十名,以及武泉境的前十名的这二十人当中,有十六人来自四大宗门。 因此,也有很多人说,若是蜃楼宫没有覆灭的话,恐怕贯气境与武泉境的前十名,將会被五大宗门包揽。 这的確也是很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而在气海境和通神境这两个境界当中,因为年龄的限制相对要更为严苛的原因,能够参加问道的那些非五大宗门弟子,也可以说没有等閒之辈。 最终气海境的前十名,以及通神境的前十名的二十人当中,有十三人来自四大宗门。 其他的七人,皆来自辰平洲各个顶尖修仙门派。 玄生宗的何清泠,她的名字也赫然出现在了这七人当中。 …… 一年后,渡苍山。 身著玄生宗道袍的少女,手持一柄青色长剑,站在演武场上。 这位少女,便是玄生宗宗主何辰介之女,也是近千年来玄生宗的第一天才,何清泠。 自从一年前的渡苍山论道结束之后,她便留在了渡苍山上修行,而从她在渡苍山上开始修行的那一天起,她便再也不穿之前自己最喜欢的那身白色长裙。 原因很简单,因为楚汐瑶也在渡苍山上。 在辰平洲西域,自己模仿楚汐瑶的衣著打扮行事,別人不会觉得什么,毕竟白裙子谁都可以穿。 但若是跟楚汐瑶站在一起的话,那恐怕就有些窘迫了。 一直以来,楚汐瑶都是何清泠最为憧憬尊敬的修仙者,尤其是在二十六年以前的天顶山问道上,若是没有发生天顶山大劫的话,那届天顶山问道的决战,本应是楚汐瑶对战秦卿羽。 可因为天顶山大劫的发生,令那届天顶山问道的魁首之位落空。 但几乎辰平洲所有的修仙者都认为,秦卿羽是那届天顶山问道上,当之无愧的天顶山魁首。 每当茶楼里有茶客討论起那届天顶山问道的时候,谈论起最终没有如期开始的那场决战时,那些茶客们都会先吹捧一番秦卿羽的“登仙之资”。 然后再来上一句: “楚汐瑶?什么路边一条?” 听到这些话语的何清泠,总是满脸愤懣的捏紧自己的拳头,並且暗自里为楚汐瑶打抱不平。 但是她却又不能反驳什么,儘管何清泠很不愿意承认。 秦卿羽的確是可以代表著一个时代的超级天才。 此时此刻,何清泠正站在演武场上,而她的对面则同样站著一位手持长剑,身著风涧谷道袍的年轻男子。 陆沉舟,风涧谷的青津涧弟子,是一名剑修。 “何师妹,这已经是咱们两个的第四次交手了。” 那陆沉舟的语气有些轻浮,视线在何清泠的脸上和身上不断上下打量著: “不知你可否有何长进?” 何清泠被陆沉舟如此打量著,心中有些不適。 一直以来她都很討厌陆沉舟这登徒子,心思不完全放在修行上,竟然还有閒心顾及男女私情。 最重要的是,他的那种態度实在是令人十分作呕。 只是今天还偏偏轮到自己与他对战,在前三次与陆沉舟的切磋当中,何清泠都落於下风。 “道友很快就知道了。” 何清泠如此冷淡道。 闻言的陆沉舟先是微微一怔,然后嘴角翘起一丝弧度。 “师妹,管师兄叫道友,也未必太过生疏了吧,难不成你生我气了?” 一边如此说著,陆沉舟脸上的笑容一边变得更盛: “这样,今天的修习结束之后,咱们两个去苍峦崖上,我亲自指导你一番剑道如何,要知道当年落星剑仙参加天顶山问道时,便是在苍峦崖上悟道修息的,可以说苍峦崖也能够称得上是剑修的朝圣之地了。” 何清泠的脸色变得更加冰冷了起来: “还请道友自重。” 陆沉舟显然还想要再张嘴说些什么,而何清泠显然不想再与陆沉舟纠缠下去,迅速催动身法,执起手中的那柄青色长剑便朝著陆沉舟的方向砍了过去。 嗖—— 锐利的破空声音响起。 …… 演武场一旁的高廊之上。 两位修士,站在栏杆旁,视线落在下方的演武场上所进行的这一场对决之上。 其中左边的那位身著凌霄观道袍,外表看起来就只有大约二十多岁。 而右侧的那位男修,则已然是一副中年人的模样,两鬢泛白,且眼神坚定的同时,又在深处映出了些许的哀愁。 “李长老善於用剑,觉得谁会贏?” 那位凌霄观修士淡淡开口道。 李浩文的视线先是扫过陆沉舟,就只是看了一眼,隨后又將目光停留在何清泠的身上: “步伐虚浮,真气运转滯涩,且出手不够果断,心態还很急躁……还差得远。” 那凌霄观修士也將视线落在了何清泠的身上,然后点头道: “但仍然难掩其天赋的溢出,这位玄生宗的年轻弟子的確不错,李长老也是因此才如此关注她的吧。” 闻言的李浩文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缓缓道: “只是孔祖托我多照看她罢了。” 第六百二十七章:通神三杰 何清泠当前的修为境界仍然是气海境后期。 辰平洲的修仙界將这些被允许在渡苍山上修行,並且可以最大限度调用渡苍山上的修仙资源的修仙者们,称之为“卫道人”。 何清泠的修练速度较之当初在辰平洲西域的玄生宗时,明显要快上许多,两个月內必將会突破至气海境巔峰。 而晋升通神境,以何清泠当前的修行效率,绝对用不了两年。 若是仍然还在玄生宗的话,从气海境跨越至通神境,何清泠大约需要花费至少五年的时间。 之所以现在何清泠的修行速度提升如此之大,其中的一个原因是因为渡苍山上的修仙资源实在是太过优越。 至於另一个原因,是因为来到渡苍山后,何清泠不能再去茶楼听说书先生讲书,就只能专心修练。 而此时此刻,正站在演武场上,何清泠对面的那位风涧谷的青津涧弟子陆沉舟,其修为境界则是气海境巔峰。 他与何清泠之间的差距,並非就只是一个小境界那么简单。 身为五大宗门的內门核心弟子,平日里所能够接触到的核心资源,定然是要大於玄生宗出身的何清泠的。 这也是为什么前三次两人之间的交手,何清泠都落於下风的真正原因。 何清泠是一位剑修。 玄生宗的剑阁在辰平洲的西域可以说是赫赫有名,除了蜃楼宫以及少数几个以剑道闻名的顶尖修仙门派,再往下排就便是玄生宗得剑阁了。 同样,陆沉舟也是剑修。 只见何清泠的手腕微颤,几点剑气顺著那柄青色长剑的剑尖迸出极为锐利的寒芒,朝著陆沉舟的方向洒落。 而陆沉舟就只是轻笑一声。 然后剑出鞘。 长剑一挑,剑气如风捲残云一般,將何清泠的攻势完全化解。 “看来何师妹还是没什么长进。” 一边语气轻浮的如此说著,一边踏步向前,直截了当的朝著何清泠的方向再次挥出一剑。 剑势如潮,好似狂风暴雨一般,朝著何清泠的方向袭来。 自己是扛不住这一剑的。 几乎就只是瞬息之间,便立即反应过来的何清泠,乾脆利落的放弃了迎击的想法,而是有些狼狈的朝著侧面躲闪。 不能往后退,因为如若给了陆沉舟足够的距离用来发起下一记斩击的话,自己將逃无可逃。 何清泠上一次与陆沉舟交手时,就是因为犯了这个错误才落败的。 而这一次,朝著侧面躲闪开陆沉舟斩击的何清泠,则迅速趁著这个空当朝著陆沉舟的方向再次斩去。 鐺! 火花四溅,两柄长剑相撞。 陆沉舟扛住何清泠的这一记斩击並没有太过於吃力,甚至还很是游刃有余。 “看来我刚刚的判断有误,何师妹。” 又朝著前方迈了一步,朝著何清泠方向靠近並且压低自己声音的陆沉舟如此低声道: “你看这不是很有进步吗,二十年前若不是我將青津涧的首座弟子的位置让给梁千博,那他这辈子都別想当什么首座,跟我一起练剑吧,何师妹,我会教导你,如何走上真正的仙路的。” 何清泠的眼中闪过几分厌恶,隨后开口道: “是吗,梁千博如今已经是通神境修士,在渡苍山上与空山宗的楚汐瑶和凌霄观的白锦夜一起被並称为『三杰』,为什么陆道友你如今却还在这演武场上蹉跎呢?” 被何清泠如此回呛的陆沉舟,脸上所露出的自大而又从容的表情瞬间僵住,並且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恼怒。 但他並未发作,而是想著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可何清泠並未给他这个机会。 “是因为你的天赋本就不如梁千博,还是因为你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仙路上,又或者是两者都有呢?” 何清泠继续说道。 “你……” 陆沉舟的恼怒瞬间被放大,甚至他的脸都完全涨红了起来。 因为何清泠现在,完全就是在羞辱他。 也就是趁著这个陆沉舟剑心已乱的机会,何清泠突然发起袭击,用她手中的长剑挑中了陆沉舟的剑柄。 陆沉舟的长剑直接脱手,飞了出去,旋转著砸在演武场的地面上,然后溅起几点火星。 身著玄生宗道袍的少女仍然站在原地,就只是轻描淡写的將自己的青色长剑收回剑鞘当中,然后又缓缓开口道: “陆道友,剑道最重要的不止是修剑,修心亦然。” 语毕,何清泠转身便朝著渡苍山的演武场外走去。 仍留在演武场中的陆沉舟站在那里,像是在思考著些什么一般,然后他缓步走到演武场內自己刚刚被挑落的长剑旁边,弯腰捡起长剑。 他的视线落在手中的长剑之上,然后眼神中闪过一抹怨恨。 而这一切,都被在栏杆旁边的李浩文和那位凌霄观修士看在眼中。 “渡苍山上的『通神三杰』,我觉得不妥。” 那位凌霄观的修仙者笑著开口道: “无论怎么看,也都应该是『通神四杰』才对,依我看,李长老无论是修为还是心性,都丝毫不次於所谓的『三杰』。” “白长老还是太高看李某了。” 李浩文摇头道。 此时此刻,站在李浩文身旁的那位身著凌霄观道袍的修仙者,便是与楚汐瑶和梁千博二人並称为渡苍山“通神三杰”的白锦夜。 “不,李长老未能成为『通神四杰』的原因,依在下看,恐怕还是因为……” 如此说著,白锦夜稍微停顿了片刻: “恐怕,还是因为李长老这些年来在辰平洲修仙界的名声,有些太过於骇人了。” 的確是这样没错。 在天顶山大劫之前,李浩文一直都是空山宗年轻一代弟子当中,“浩然气”的象徵。 但在天顶山大劫之后,就一切都变了。 若是说得好听一些,辰平洲的修仙者们,都会称呼李浩文为“李杀神”,这是因为他在青鹊国清剿“丁匪”时所进行的屠杀,以及昔日在盘龙教,被按在他头上的“罪名”。 可实际上,辰平洲的修仙者们对李浩文所进行的称呼,更多还是称之为“李犬”,又或者是“李狗”。 第六百二十八章:两个消息 “李犬”这个称呼对於李浩文而言,不止是侮辱那么简单。 更是在揭他的伤疤。 因为“李犬”的那个“犬字”,更多所代表的原因,其实是“丧家之犬”。 天顶山大劫后,空山宗渊华山的执剑长老魏冕被霍霂当成替罪羊冤死,李浩文的身份也从被宗门所重视的渊华山首座,一夜之间沦为弃子。 那是李浩文最为痛苦的一段时间,恩师和挚友双双殞命,自己被信赖的宗门所背弃,被昔日的同门师兄弟们排挤。 幸好当时代理渊华山执剑长老的那位太上长老力保李浩文,不然李浩文的人生轨跡,甚至有可能会叛离空山宗,直接去青鹊国找到丁丘,然后加入“丁匪”。 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空山宗剿灭“丁匪”的力度一定会大大加强,很可能会直接出动万化境的峰脉长老或者供奉长老亲自下场,荡平宵小。 而在这种情况之下,丁匪大概率也不会被称为是丁匪,而是李匪。 李长老的名声,在辰平洲的修仙界,还是有些太过於骇人了。 刚刚白锦夜所说的这句话並非虚言,而是摆在李浩文面前,並且一直以来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多谢白长老关心。” 李浩文轻轻“笑了笑”,这位两鬢泛白的中年男人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真心笑过。 然后,他继续说道: “这些所谓的虚名,在天顶山大劫发生的那一天开始,李某便也就不在乎了。” “在经歷了这些过往之后,李长老却能保持如此心性,就代表著李长老的前程,定將不可限量。” 白锦夜如此感慨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可限量吗? 李浩文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若是未能来到渡苍山上修行,就只是一辈子都在空山宗修练的话,他这辈子所能够取得的最高成就,应该就是归一境巔峰,或者是神通境初期。 而如今被誉为是渡苍山上的“通神三杰”的楚汐瑶,梁千博和白锦夜,所能够取得的成就,或许也就只能止步於神通境或者合道境。 他们这一代的修士当中,唯一真正有希望……或者说几乎一定能够踏上登仙境的修仙者,实际上就只有一人而已。 秦卿羽。 在楚汐瑶和李浩文等人,还都在通神境巔峰蹉跎的岁月里,秦卿羽如今已经修得了九千多缕本命真气,只需要再来一年时间,或者一年得时间都用不了,她就能够真正踏入上三境。 原本在將近三十年前得天顶山问道上,秦卿羽和楚汐瑶以及李浩文等人,还处在同一起跑线上。 而二十多年过去了的如今,秦卿羽已经將与她同世代的天骄们甩开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这也是为何在仙路断绝的时代里,秦卿羽能够成为数千年的岁月当中,唯一的一个被誉为“登仙之资”的修仙者。 “还有。” 白锦夜开口说著,而他的视线则落在了仍站在演武场中的陆沉舟身上。 “孔真人让李长老你稍微照顾下那个玄生宗的小丫头。” 如此说著的白锦夜,轻轻摇了摇头: “你打算拿陆沉舟怎么办?” 白锦夜当然能够看得出来,此时此刻站在演武场中的陆沉舟,当前所露出的反应代表著什么。 他恐怕会对那个玄生宗的小丫头不利。 身为同一世代的修仙者,並且与风涧谷的梁千博关係较好的白锦夜,当然认识这个被梁千博压了一辈子的陆沉舟,也清楚陆沉舟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脾性。 自知不如梁千博的陆沉舟,总是故意露出一副放浪形骸的模样,装作梁千博所拥有的一切都並非是梁千博他自己所硬来的,而是他陆沉舟不屑一顾,故意让给梁千博的。 只能说相当可笑。 能有这种思维方式,就算给他能够超越梁千博的修仙天赋,陆沉舟这辈子也註定成不了大器。 不过他的这一套说辞,对於那些没见过世面且过於单纯,一流或者二三流修仙门派的女修而言,效果却出奇的好。 对於那些辰平洲的二三流修仙门派而言,仅仅是“风涧谷”这三个字的光环,就已经足以让人忽视很多缺点。 再加上陆沉舟的“浪子”表演,这些年来还真有很多不諳世事的女修被他得逞。 可他的这些小把戏,在顶尖宗门出身,且头脑聪颖的何清泠眼中看来,只能说再愚蠢不过。 以陆沉舟那睚眥必报的性格来看,他定然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何清泠。 虽然他绝不敢在这渡苍山上做太过分的事情,但是给何清泠使些小绊子,陆沉舟还是做得到的。 “我会多盯著些他的。” 李浩文缓缓道。 “呵。” 望著演武场中陆沉舟的背影,白锦夜突然没忍住,笑了出来。 “也不知道这蠢货脑子里究竟装著些什么,这何清泠在一年前的渡苍山渡口,受到陈掌执青睞的事情本应是人尽皆知,可他却偏偏要去触碰这个霉头。” 一边如此说著,白锦夜一边摇了摇头: “说来也是,若是不这么蠢的话,那陆沉舟也就不是陆沉舟了。” …… 渡苍殿。 十二根盘龙玉柱屹立在大殿当中,將坐在大殿尽头的白玉座椅之上的那道身著素白色道袍的登仙掌执身影,映衬得很是渺小。 可在这大殿当中,却又就属他所流露出的威压和气息最为恐怖。 陈彦轻闭双眼,此时此刻渡苍山上所发生的一切风吹草动都尽收他的眼底,包括刚刚何清泠与陆沉舟的切磋,以及李浩文和白锦夜的对话。 就只是些小傢伙之间的打打闹闹罢了,以陈彦当今的境界和地位,自然不会加以任何干涉。 或者说,他一点都不在乎。 然后,陈彦缓缓睁开眼睛。 不知何时,那道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就站在他的白玉座椅之前,背著双手看著他。 “先生。” 儘管如今已经贵为辰平洲掌执,可陈彦仍然还是对仙尊抱有百分之百的敬意。 看起来相当云淡风轻的游先生稍微抬了抬下巴,然后笑著开口对陈彦说道: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第六百二十九章:无尽海 渡苍殿內空空荡荡。 立於阶下的游先生將双手背在身后,一尘不染的地面上倒映出这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的身形。 同样被倒映出的,还有在渡苍殿內的那十二座雕刻著道韵铭文的盘龙玉柱。 沉默了数息的时间之后,陈彦才终於率先笑著开口道: “先生何必跟我在这里卖关子。” “只是先让你对我接下来所说的话,有个准备罢了。” 游先生轻描淡写的回答道。 “这么说来倒是也让我变得更感兴趣了。” 陈彦微微頷首: “经歷过这么多的事情之后,究竟还有什么事,还得让我先做好心理准备。” 七万年前的福生仙尊是实打实的返空境修士,真正意义上的仙上境界。 无论是天资还是修为,游先生都远远在陈彦之上。 可若要是说见识的话,福生仙尊还真未必要比陈彦更高。 毕竟陈彦曾经在无数岁月之前,亲眼目睹过圣人蒞临的场面。 在那个十二仙宗傲然立於天地之间的时代,天极洲仙道发展的高度,要远远超出现在的辰平洲。 若是將昔日辰平洲的第一修仙圣地天顶山搬到天极洲去,唯一能敌得过十二仙宗的,恐怕就只有天顶山拥有著一面道器。 只不过天顶镜,似乎也原本是应该属於御虚至圣白辰的东西。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先说好消息。” 游先生点头道。 “上次你跟我说,空山宗的阮听竹是燕云河的转世身,而燕云河,很可能就是被白辰所分割出来,因果的一部分。” “然后呢?” 陈彦开口问道。 “七万多年以前,我曾经见过燕云河,而且还不止一面。” 游先生继续道: “我並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样之处,就只觉得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內,一边自己钻研心法,一边突破至登仙境,前途定將不可限量,有可能成为辰平洲继我之外第二位突破至返空境的修仙者,甚至远远超过於我,踏上更高的境界去。 “不过,如果说所谓的燕云河,便是那位曾经主宰一域天地的圣人的话,那么似乎也一切都说得通了。” 如此说著的游先生,继续往正题当中进行切入: “所以说,我认得燕云河的道韵,也能推算出来他的因果,我利用所掌握的所有关於燕云河的信息,来窥探天机,从而得到了他陨落的具体方位。” “空缘山禁地。” 陈彦回答道。 这並非是什么秘密,或者说是世人眾所周知的事实,空缘山禁地的禁制,正是当年空渺真人燕云河亲手所下。 就算天资绝伦如燕云河,將原本默默无闻的空山宗,带到成为足以成为天顶山净尘真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一般的存在,也无疑会消耗他大量的精力,並且承受太多的因果反噬。 因此,在燕云河八千多岁的时候,最终独自一人在空缘山上的禁地当中陨落。 “比起这个,更有意思的是,当我按照燕云河的道韵和因果,去推算御虚至圣白辰的遭遇时,得到了些更为有趣的信息。” 游先生继续说道: “当然,我不敢触碰得太深,以合道境的修为去触碰圣人的因果,一不留神就会魂飞魄散……不过,我还是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说这一次的窥探天机,我所得到的燕云河最终的陨落地点有两个,其中的一个陨落地点便是你刚刚所说的空缘山禁地,也就是燕云河的陨落之地,而另外一个,大概就是御虚至圣白辰,最终的葬身地了。” 闻言的陈彦瞳孔紧缩,已然是登仙境大能的他,呼吸竟然不由自主的开始略微有些急促起来。 游先生没说错。 面对这种程度的消息,还是需要有个准备的。 如果先生的推算无误的话,那可是圣人的葬身地! “在哪?” 陈彦道。 “这就是我所要说的坏消息了。” 游先生嘆息一声: “御虚至圣白辰的陨落地点,在从辰平洲西域出发,继续往西前行,一亿八千万里之外,无尽海的海底深渊。” 无尽海。 环绕著辰平洲的浩瀚海洋。 从来就没有任何人知晓无尽海的尽头究竟是什么,或者说无尽海可能真的就如同其名字一样,是没有尽头的海洋。 在辰平洲的歷史上,曾经有许多修仙者前往无尽海探求未知的秘密,可最终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回来。 一个人都没有。 在漫长的歷史长河当中,也曾经有两位合道境巔峰修士,因为清楚自己没有办法铸仙台,而前往无尽海寻求机缘,从此音讯全无。 但是从未有任何一位登仙境修士试著去探寻无尽海的秘密。 因为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 “你怎么想?” 游先生说道: “是置之不理,继续按照原来的计划,从辰平洲修仙界的这些后辈们当中,找到一个足以超越你我的超级天才;还是去无尽海碰碰运气?” 若是要前往无尽海的话,唯一的人选,就只能是陈彦自己本人。 毕竟陈彦拥有著能够再次重来的机会。 可若是陈彦离开渡苍山的话,失去大衍术的渡苍山便將会失去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修仙资源。 姑且不论没有陈彦坐镇的辰平洲,能否还会像现在这般稳定,仅仅是修仙资源的问题,就会导致陈彦原本的计划彻底崩盘。 “我要去。” 思索了大约十余息的时间后,陈彦给出了他的答案,然后他继续说道: “先生,我前往无尽海的这段时间里,渡苍山就交给你了,我会儘可能准备好足够渡苍山的卫道人们修练的修仙资源。” “好。” 游先生並未反对陈彦的决定,因为他最开始就是希望陈彦能够自己做出决断。 “但是在你出发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要麻烦一下你。” 紧接著,游先生说道。 “先生请讲。” 陈彦回答道。 只见游先生將自己的手伸进袖口当中,然后从中取出来了一枚仙胚: “帮我造件仙器。” 第六百三十章:真真假假,是是非非,何人评 游先生手中的仙胚不大,就只有巴掌大小。 但是由仙胚所温养打造出来的仙器,其大小实际上与仙胚的实际体积大小无关。 以蜃楼宫的那两件仙器为例。 当年镜月真人温养归墟塔的那件仙胚的体积,要远远小於他温养千云刃的那件仙胚的体积。 可实际上的大小,高达近百丈的归墟塔的大小,是那柄精细的千云刃的成千上万倍。 比起仙胚的大小,更重要的是,仙胚的精纯度。 仙胚,乃是上天道韵与天地法则的共同造化而成,以辰平洲横纵各数千万里的辽阔土地,每过十万年最多也就只能造化出一件仙胚。 “说来惭愧,我纵横辰平洲这么多年,竟然从未拥有过一件仙器,倒是各种高阶法宝数不胜数。” 说著,游先生又稍微沉默片刻,像是开始回忆些什么一样,抬起头来望向渡苍殿中的盘龙玉柱: “其实在大约七万年前,我也曾在阴差阳错之下得到了一件仙胚,原本我是计划等到突破到登仙之上的第二个境界,也就是现在你所说的璞真境,再开始锻造温养,可在被『那个存在』盯上之后,也就只能先暂且搁置。” 闻言的陈彦眉毛轻轻一挑,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后来,当我在福生城中再次醒来时,也就是距今大约八千年前,那件仙胚竟然离奇不见了。” 游先生继续说道。 “那很离奇了。” 陈彦跟著附和。 “毕竟是十万年才会孕育出来一件的仙胚,就这样不见的话,当然会不甘心,所以我开始掐算其去处,然后发现落星剑仙手中的那柄落星剑,似乎跟我那件仙胚同出一源……” 一边如此说著的游先生,视线一边若有若无的瞟向陈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先生,您想要锻造什么样的仙器?” 陈彦无视了游先生的问题,就只是反问道。 …… 如今在渡苍山上修练的那些卫道人们,实际上仍然是属於他们原本所在的各个修仙门派的门中弟子,因此对於这些卫道人们的往来,渡苍山从来都不给任何限制。 在渡苍山上修练了一年多时间之后,何清泠的修为如今已经来到了气海境巔峰。 儘管距离通神境看似只还差了最后一步的距离,可是何清泠却在这里遭遇了瓶颈。 面对这种情况,她去请教了两位分別来自於空山宗太上镇武院和星天门太上镇武院的太上长老,而这两位太上长老给出的意见则都是一致的: “稍微缓一缓,给自己一点时间休息一下。” 何清泠打算回玄生宗去调整一段时间。 她租下来了一艘速度极快的小型渡船,这艘渡船每息时间,可行百里。 基本上可以等同于归一境修士的御空速度,而租赁这样的一艘渡船,花费自然也不小。 从渡苍山飞往玄生宗,大约需要四到五天左右的时间,租赁渡船所需要花费的灵石,是二百五十上品灵石。 这种价格,都已经足够买半艘普通的小型渡船了。 回到玄生宗后,何清泠也並未过多的在宗门內停留,因为她实在是厌烦自己的父亲,何辰介对自己在修练上面的说教。 明明爹在自己的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就只是个武泉境修士。 至於她的去处,自然是云慈王朝的都城,云京了。 位於云京城西的雨来楼內。 身著白裙的少女坐在大厅的一张茶桌后面,听著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讲述著渡苍山问道上所发生的事情。 渡苍山问道才刚刚结束一年多的时间,因此茶楼內的茶客们对此都听得很是津津有味。 但是何清泠却不这么认为。 身为渡苍山问道的亲歷者,何清泠自然很清楚在渡苍山上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但那说书先生所讲的很多內容,都听起来怪怪的。 因为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那日渡苍山的万法台上,赫赫有名的风涧穀梁千博,与那斩雷宗的曹志在渡苍山问道的对决当中狭路相逢!” 说书先生的声音陡然拔高: “斩雷宗雷法高超,举世皆知,据传只有凌霄观的雷法一绝,才能稳压斩雷宗一头,而那曹志的雷法更是惊天地,泣鬼神,就只是一指而出,那漫天雷光便瞬间將梁千博完全吞没!” “好!” 茶楼中有茶客如此叫好著。 而何清泠则是眉头轻皱,因为她亲眼目睹了梁千博和曹志那日在万法台上的对决。 两位通神境修士的斗法,哪里可能会有什么漫天的雷光显现。 这说书先生所讲的,听起来更像是两位万化境大能在斗法。 而梁千博和曹志的那场对决,並没有像是说书先生所讲的那般场面壮观,甚至看起来很是枯燥。 因为曹志压根就不是梁千博的对手,甚至他都没有获得什么能够还手的机会,就败下阵来。 “雷光散去,梁千博站在原地,就连衣角都没有脏上一丝一毫,只见梁千博开口笑道曹道友好雷法,不愧是斩雷宗传人!” 那说书先生继续绘声绘色的讲述著: “再然后,只见梁千博点出一点催云指,只见那曹志直接从万法台上横飞出去,最终却平稳落地,对著梁千博的方向苦笑道『我认输,梁道友著实是道法精妙』!” “好!” 茶楼中的茶客们纷纷叫好。 “这梁千博果然够强,真不愧是如今的渡苍山『通神三杰』!” “那曹志也不赖啊,不仅雷法高强,得到了梁千博的敬重,而且行事颇正,是个君子!” 那些討论的声音传入了何清泠的耳朵当中。 何清泠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她原本最喜爱的说书,突然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斩雷宗究竟给雨来楼塞了多少灵石,才能让这雨来楼中的说书先生,如此大言不惭的吹捧斩雷宗的雷罚和曹志? 何清泠想不明白。 但比起这些,更令她想不明白的是,之前自己从说书先生口中所听到的那些故事里,究竟有多少是真,又有多少是假。 第六百三十一章:一派胡言! 茶楼內的茶客们议论纷纷,在这云慈王朝的都城当中,往来於此处的修仙者绝大多数都是锻体境修士或者是贯气境修士。 若是有哪位武泉境修士出现在这里,那定然將会受到云京內的修仙者们相当的尊敬和崇拜。 也正是因为如此,除了云京城內的个別修仙世家的家主之外,並没有什么人知晓此时此刻坐在大厅內的那位身著白裙的少女,便是玄生宗的当代宗主何辰介的亲生女儿,如今的渡苍山卫道人,何清泠。 而那说书先生刚刚所讲的那些渡苍山问道上的细节,在这些修仙者们的耳朵里听来,就像是传说一般。 这些辰平洲的底层修仙者们,与渡苍山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远,太远。 將茶客们讲完风涧谷的梁千博,与斩雷宗的曹志二人,在渡苍山万法台上的那一战后,只见站在大厅內的那位说书先生先是拿起他面前桌面上的茶杯来抿了一口,隨后又清了清嗓子,道: “诸位接下来想听什么?” 这雨来楼的大厅內,瞬间开始变得吵闹起来。 “我要听渡苍真人以一敌四,独断天顶山!” “不听这个,换一个讲,渡苍真人平定诸仙乱的故事,半个月都能听十几次!” “裁云真人镇压殞剑山脉中的大妖!”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还没听腻吗?” 大厅里的茶客们七嘴八舌的討论著接下来说书先生所要讲的內容,可过了快要半炷香的时间,却还是没有得出定论。 那说书先生倒也不急,因为这些茶客们討论的时间越长,他休息的时间也就越长。 “凌玄真人覆灭蜃楼宫!” 此言一出,雨来楼大厅內刚刚吵闹著的声音瞬间全部消失,变得鸦雀无声。 这里是辰平洲西域。 自天顶山覆灭之后,西域一直都完全处於蜃楼宫的势力范围之內。 儘管如今的蜃楼宫已经覆灭,就只剩下了蚀日真人梁焕这位没时间理会这些如螻蚁一般的宵小,背地里嚼舌根的登仙境大能。 但蜃楼宫的威名,仍然传颂在这片土地之上。 没有人敢冒犯。 “咳咳!” 那说书先生连忙咳了两声,隨即將话题岔开: “既然诸位也没有办法统一意见,那就还是讲渡苍山问道吧,这次就讲……讲玄生宗的宗主之女,何清泠在渡苍山问道上大战圣天教的圣子,司徒泽!” 原本打算起身离开的何清泠听到那说书先生所说的话后,眉毛微微一挑,然后又坐了下来,並且食指轻轻敲了敲她面前桌子上的茶杯。 何清泠很感兴趣。 儘管刚刚那说书先生所讲的梁千博与曹志之间的对决,过於拔高了斩雷宗和曹志的形象,令何清泠听著感到有些反胃。 但她这还是第一次在说书人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何清泠想要听一听,这说书人是如何讲述自己在渡苍山的万法台上,与圣天教的司徒泽所进行的那场对决的。 说实话,那场对决何清泠贏得很轻鬆。 司徒泽要比何清泠大四岁。 圣天教作为辰平洲东域的顶尖修仙门派,其圣子在辰平洲修仙界的名气和威望,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完全碾压了同世代的其他顶尖宗门的天骄们。 別说那些同世代的顶尖修仙门派的天骄们,就算是一些平日里行事低调的五大宗门首座弟子,在辰平洲的名望都未必比司徒泽大。 而在十几年前,原本应该代表圣天教参加天顶山问道的司徒泽,却在从圣天教出发赶往天顶山的前夕中毒,最终没能参加最后一届的天顶山问道。 世人皆认为,如果司徒泽参加了十几年前的天顶山问道的话,他一定可以取得相当好的名次,甚至有望击败几位五大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 正是因为司徒泽在辰平洲修仙界的威名,令何清泠在渡苍山问道上,抽籤抽到司徒泽时,心情相当凝重。 所以,何清泠决定在一开始就全力以赴,不留余力。 从这场对决开始,到何清泠將司徒泽砍翻在地,一共就只用了两息时间。 而在这两息时间內,何清泠总共挥出了三剑。 何清泠是很震惊的,因为司徒泽的表现实在是太过糟糕,就只是一个比普通的气海境修士,稍微强上了那么两分而已。 在她將自己的长剑收回剑鞘时,何清泠突然明白了。 这位圣天教的圣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天之骄子,就只是圣天教所造势吹捧出来的產物。 十几年前的天顶山问道,司徒泽没有去参加,也並不是因为所谓的“中毒”,而是不敢。 而此次的渡苍山问道,大概是司徒泽和圣天教的人將自己看作了可以轻易击败的对手,所以才没有选择弃赛,而是想要踩著自己爬到更高的地方去。 但是他们想错了。 圣天教的人,根本没想到何清泠竟然这么能打。 如此想著的何清泠,再次將自己的视线移到大厅中央的那位说书人的身上。 只见这位说书先生先是又清了清嗓子,隨后一拍惊堂木。 “世人皆知,那日玄生宗何清泠与圣天教司徒泽的那场对决,就只是何清泠出了三剑!” 这位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描述道: “看似是何清泠单方面的碾压司徒泽,可实际上却並非如此,在短短的两息时间內,这两位辰平洲的当代天骄的博弈,要比任何人想像的还要更加激烈!” 说书先生目光炯炯,仿佛亲临现场: “只可惜最后因为何清泠提前研究了司徒泽的术法和习惯,凭藉著情报优势,才最终取得了胜利,而司徒泽也只不过是棋差一著罢了。” 听到这里的何清泠,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並且在眼神中闪过一抹怒意。 一派胡言! 哪里有什么博弈,自己也从未研究过司徒泽的术法和习惯! 就单纯是因为,司徒泽是一个沽名钓誉的废物罢了! 雨来楼內的茶客们,开始纷纷谈论了起来: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玄生宗的何清泠真的很强,能够正面击败圣天教的圣子呢!” “那怎么可能,人家圣天教的圣子成名已久,当年也是能与五大宗门的首座弟子放在一起討论的人物,何清泠还差得远呢,不用点歪门邪道,根本就不可能战胜司徒泽!” 第六百三十二章:再起,腥风血雨 何清泠的拳头越捏越紧。 凭什么? “说得也是,若是双方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那何清泠估计肯定不是司徒泽的对手。” “话不能这么说,谁让你司徒泽不研究何清泠的,轻敌就得付出轻敌的代价。” 凭什么就敢这么篤定,自己不是司徒泽的对手? “只可惜,司徒泽没能成为渡苍山的卫道人,我觉得司徒泽要是能去渡苍山上修练的话,所能取得的成就肯定要比何清泠更高。” “唉,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还有机会,渡苍山问道和天顶山问道不一样,只要年龄在五十岁以下,境界也满足条件的话,想参加多少次都可以。” 听著那些坐在茶楼中的修仙者们的窃窃私语声,何清泠几乎忍无可忍。 她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明明空口无凭,却说得如此信誓旦旦,冠冕堂皇。 何清泠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雨来楼內,她站起身来然后朝著茶楼外的城內走去,在座的茶客们全都听得津津有味,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位身著白裙的少女身影。 “仙师您慢走!” 只有站在雨来楼门前的伙计朝著何清泠的方向点头作揖,並且露出諂媚的笑容。 大厅內,那说书先生仍在唾沫飞溅,绘声绘色的讲述著一年前渡苍山问道上,玄生宗的何清泠对战圣天教圣子的场景。 细节栩栩如生,就跟他亲眼所见一样。 事实上,雨来楼的说书人修为都不低,基本上都是武泉境修士,甚至有些较大的雨来楼据点,其中的说书人修为境界都已经达到了气海境。 又过了大约十几息的时间,一位身著雨来楼道袍的身影飞速从门外跑进大厅內,直奔站在大厅中央的说书先生而来,然后在说书先生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那说书先生原本有些兴奋的表情,因为那位雨来楼弟子在他耳朵旁边所说的话,表情逐渐僵硬,並且变得越来越凝重。 说完之后,那雨来楼弟子便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朝著那说书人的方向恭敬作揖,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这间茶楼。 “诸位,何清泠与司徒泽的那场对决,先不讲了,我有一件大事要说。” 那说书先生缓缓说道。 大厅內的茶客们纷纷窃窃私语,似乎是在猜测著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就在不久前,渡苍山的『通神三杰』之一,风涧谷青津涧的前首座弟子,演武场长老梁千博,在从风涧谷处理完琐事后,前往渡苍山的路上,遇袭身亡。” 说书先生语气平稳道。 整座茶楼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梁千博死了,而且是遇袭身亡。 这个消息无疑让整个辰平洲的修仙界震惊,而这个消息之所以能够传出来,也一定是因为得到了风涧谷的授意。 风涧谷要让整个辰平洲的修仙界知道,做出这种事的人,定將要血债血偿。 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袭杀风涧谷的通神境长老? 而且梁千博还不止是风涧谷的一位通神境长老,更是渡苍山的“通神三杰”,是渡苍山的卫道人! 这间茶楼內,没人知道背后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即將席捲辰平洲的修仙界。 此时此刻,刚刚已然离开云京內的雨来楼分部的何清泠,独自一人行走在都城內的街道上。 她对所发生的一切,都全然一无所知。 何清泠朝著城外的方向走去,再次拐过了一个街角。 只是她所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的头顶之上,一旁的一座建筑的房顶之上,一位身著黑色劲装,並且脸上还戴著狐狸面具的修仙者,一直都在暗中观察著她的身影。 並且將右手,搭在了他自己腰间的短刀之上。 …… 无尽海。 距离辰平洲西域,一亿八千万里。 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傲然立於空中,將双手背在身后望著自己身下的海域。 深蓝且幽邃。 从渡苍山御空而行,跨越这一亿八千万里的距离,陈彦用了三天的时间。 登仙境修士御空而行的速度,远非合道境的瞬息万里可以比擬。 陈彦又缓缓抬起头来,將他的视线朝著更远方的海域方向望去。 他很清楚,就算再往前跨越十个一亿八千万里,这无尽海也仍然是没有尽头的。 这种空无一物的浩瀚,甚至会令人感到绝望。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令人感到惊悚的是,就算再往回御空一亿八千万里,也无法回到辰平洲。 从辰平洲出发,可以抵达无尽海。 但是从无尽海出发,却永远都无法触及辰平洲。 这也是为什么歷史上那么多修仙者试图挑战跨越无尽海,最终却都了无音讯的真正原因。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或者说从出发的那一刻起,陈彦便已经做好了这种准备。 如此思考著的陈彦,抬起他的右手,然后悬浮在空中开始掐算了起来。 大约一息时间过后,陈彦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 因为潜意识告诉他,不能再继续推算下去了,不然可能会承受相当可怖的反噬。 迟疑片刻后,陈彦还是选择继续。 毕竟他此番离开渡苍山,来到无尽海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御虚至圣白辰的陨落之地,绝不能前功尽弃。 就在陈彦的大拇指和食指第三次相碰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上竟然突然出现了无数道漆黑裂纹。 见状的陈彦连忙催动空灭法,隔绝了自身的因果,从而逃过道基崩碎,魂飞魄散的结果。 “如此恐怖的因果反噬……” 陈彦望著自己身上正在缓缓癒合的漆黑裂纹,如此喃喃自语道: “就只能是圣人的因果了。” 紧接著,陈彦再次將他的视线投向脚下的海域,然后伸出他的右手。 一柄宛若承载了万古长夜的玄黑长剑,从虚空中穿过,最后落入了陈彦的手中。 然后,陈彦將手中的落星剑高高举过头顶,仙道余韵低声吟唱,朝著脚下的海域斩去: “开!” 第六百三十三章:亘古意志 举过陈彦头顶的落星剑朝著下方挥去,仙道余韵的低沉吟唱声戛然而止。 消失的不止是仙道余韵的低声吟唱,同样顷刻间消失在这个世间的,还有海浪声,风声,以及挥剑声。 在陈彦喊出那个“开”字之后,这个世界就仿佛完全被静音了一般。 但时间並未停止流逝。 只见陈彦脚下那浩瀚无垠的无尽海,在落星剑所斩落的轨跡前方,竟出现了无数细小的漆黑裂纹,这代表著天地法则的崩坏。 然后一道笔直的,长达数万丈,宽数百丈的巨大裂痕,从无尽海的海面上浮现,仿佛是將无尽海一分为二一般。 两侧是高达数万丈,平滑如镜的幽暗水墙,被陈彦这一剑之下的“因果乾涉”所完全隔绝,因此没有任何癒合的跡象。 陈彦的视线落往刚刚被自己一剑所劈开,仍然深不见底的深渊。 自己刚刚所挥的这一剑,应该足以与当年风涧谷的白殤真人,在辰平洲北域一剑劈出万丈深渊的举动相媲美。 只不过白殤真人劈开的是陆地,而自己劈开的是海。 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些琐事,隨后重新调整过来的陈彦鬆开他握著落星剑的手。 落星剑朝著下方的深渊坠落了大约半丈左右的距离,便再次遁入虚空当中,不见踪影,只在虚空当中等待著陈彦的再次召唤。 望著脚下被他自己一剑所分开的海水,陈彦的心中並未有任何得意的情绪產生。 因为这就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陈彦不再犹豫,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清光,毅然决然的投身至下方的海渊当中。 来自天空的光线迅速衰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黏稠而又幽深的黑暗。 这黑暗,带著万古的死寂与深入骨髓的寒意。 陈彦朝著海渊的深处继续探寻,他的神识可以感受到这无尽海本身,似乎蕴含著一种亘古不变的沉重意志。 而那股意志,似乎正在试图撕碎陈彦的神识与灵魂。 陈彦周身清辉流转,如今身为登仙境修士的他,可以通过催动隱仙诀,来抵御那沉重意志对他神魂的撕裂。 可是隨著他继续朝著海渊的深处穿梭,那股意志给他所带来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那股沉重的意志,似乎是在试图將陈彦同化。 同化为这无尽海的一部分。 朝著海渊的底部所穿梭著的陈彦,原本坚定的眼神竟然短暂的出现了一瞬的呆滯和迷离,然后迅速反应过来,並且认知到当前的情况可能比想像的还要更加危险的陈彦,连忙开始催动空灭法,来通过隔断因果来抵御无尽海的沉重意识对他自己所进行的侵蚀。 也就是当前自己的修为是登仙境。 若仍然是仙下境界的话,恐怕自己进入这海渊当中没多久,就会彻底沦为这无尽海的一部分。 陈彦不知道自己究竟往这海渊的深处行进了多远。 只是在下一瞬间,原本施加在他身上的那来自无尽海亘古不变的沉重意志的侵蚀,竟然突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了。 而是被什么东西所给抵消—— 圣人余威。 那股来自身下海渊当中,带著终极寂灭的可怖气息,是御虚至圣白辰的圣威残留。 哪怕是无尽海的亘古意志,都不敢冒犯御虚至圣的圣人余威。 就算是如今已然成为辰平洲掌执,渡苍真人的陈彦,也还是会因为这股强大而不可冒犯的圣威残留所震撼。 白辰已经陨落多少年了? 若是说天顶山是御虚至圣白辰的遗產的话,那么从天顶山建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足足十四万年。 如果说白辰已经陨落在此十四万年之后,却仍然还能有如此强大的圣威残留的话…… 璞真境修士,究竟是怎么样的强大存在? 陈彦继续朝著海渊的深处潜去,周围的黑暗,也开始逐渐褪去。 並非是有了光。 而是在这海渊的最底端,一种灰败且虚无的色泽,取代了所有。 陈彦漂浮在这虚无当中,望著自己眼前所呈现出来的一切。 自己的脚下並非海底,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支离破碎的大陆残骸。 这片残骸寂静的漂浮在这虚无当中,山峦倾塌,河床乾涸,仿佛这里完全被天道所遗弃了一般,所有的一切都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死灰色。 没有任何生机,就只有衰败和破灭。 如同陈彦在回到八千年前的之前,所亲眼目睹的,辰平洲的破灭一样。 然而就只是一眼,陈彦便注意到了那道坐在破碎的大陆残骸中央的身影…… 或者说是尸骸。 身著白色道袍的青年盘腿端坐在一座崩塌山峦的顶端,儘管已经经歷了不知道多久的漫长岁月,如今御虚至圣的尸骸看起来却仍然栩栩如生,仿佛並非是死亡,而就只是在打坐一般。 陈彦缓缓朝著尸骸的方向接近,最终落在白辰的面前。 他的视线落在白辰尸骸的身上。 如果说在无数岁月以前,天极洲即將彻底崩毁的时候,白辰他算到了自己身上所背负著的“因果”,是他自身“尸骸”的一部分碎片的话。 那么这位御虚圣人在知晓了他自己未来的结局之后,他又到底都在谋划著名些什么? 在天顶山问世之前,辰平洲还有著更加久远的,且不为人知的歷史。 或许那段歷史当中,会有著答案? 陈彦继续往前迈了几步,他的视线仍然在盯著白辰,隨后思索片刻后,抬起他的右手开始掐算了起来。 似乎得到了什么答案的陈彦,表情瞬间凝固,並且瞳孔紧缩。 果然就像是他之前和游先生两人所猜测的那般,白辰已经將他所背负著的所有因果分割成数段,並且遗留至这世间的诸多角落里。 因为刚刚陈彦通过自己的推算得出了结果,那就是自己面前的这具尸骸並未背负著任何的因果丝线,就只是单纯的一具残骸而已。 如果是这样的话…… 陈彦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距离白辰盘坐在地面上,就只有三尺左右的位置上。 第六百三十四章:天极至圣 然后,陈彦朝著御虚圣人的尸骸,伸出了自己的手。 並且將他的手搭在御虚至圣的头顶上空,距离白辰的额头大约有三寸左右距离的地方。 然后陈彦放出自己的神识,想要来读取御虚至圣的尸骸中,所残存的记忆。 他缓缓闭上眼睛,感受著自己所能感受到的一切。 就只是一瞬间而已,陈彦的神识便从那片支离破碎的大陆残骸,来到了一片纯白的空间当中。 这里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没有,无上无下,无左无右。 就只有一片纯白。 陈彦的神识化身於此地显现,他颇为谨慎在这纯白空间之中踱步。 每迈出一步,他脚下的“地面”都盪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仿佛行走在平静的水面上,又或者是行走在凝固的光阴长河当中。 这里便是御虚至圣的尸骸,所残存的意识之海。 陈彦原本打算通过来探寻这里,来了解御虚至圣白辰,究竟都在谋划著名些什么。 但以当前的情况来看,这似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儘管经过无比漫长的岁月之后,御虚至圣的尸骸仍然散发著足以抵挡这无尽海那亘古不变沉重意志的圣人余威,但他意识之海当中所残存的所有记忆,似乎都已经完全被这漫长的时间所磨灭了。 但陈彦仍然不愿意就这么简单的放弃,他又接著在这纯白的空间当中走了一段时间。 忽然,前方那无垠的纯白之中,一道身影由淡转浓,缓缓凝聚。 並非是陈彦预想中的,身著白色道袍的御虚至圣,白辰的身影。 而是一位身著玄色道袍的青年。 那身著玄色道袍的青年原本是背对著陈彦的,可是在陈彦將自己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那一瞬间,这位身著玄色道袍的青年便像是察觉到了些什么一样,將双手背在身后,並且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陈彦从来就没有见过的脸。 但是陈彦就是知道他是谁。 天极至圣,左何。 或者说,是天极至圣左何所残留於此处的一缕微不足道,几乎可以被完全忽视的神识。 “有趣。” 身著玄黑色道袍的天极至圣左何將自己的视线落在陈彦的身上,並且十分高傲和不屑的仰起头来,然后继续说道: “你身上明明有著青玄仙宗的因果乾涉,可是却又不属於天极洲的时代……你,是什么人?” 望著面前的这位天极洲掌执,陈彦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 儘管陈彦是当前被辰平洲修仙界所承认的辰平洲掌执,但若是与御虚至圣又或者是天极至圣相比较的话。 自己可能更有一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既视感。 短暂的思索过后,陈彦便朝著面前的那位身著玄黑色道袍的青年作揖: “晚辈陈彦,见过天极圣人!” 闻言的左何没有立即说话,就只是稍微眯了眯眼睛,隨后他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先是指向陈彦的方向,然后猛的往地面上一指。 滴嗒! 纯白空间的“地面”发出了水滴落地的声音,陈彦整个人都完全不受控制的,被左何“按倒”在了这纯白空间当中。 哪怕是足以凭藉自己的一己之力,来平息登仙之乱的渡苍真人陈彦,在圣人境修士的面前,却仍然如同螻蚁。 “喜欢耍小聪明?” 左何冷笑一声: “你刚刚所给我的答覆,有回答我的疑问吗?” 曾经在青玄仙宗修练了数百年时间的陈彦,也曾经对这位天极至圣的脾气有著一定的听闻。 桀驁不驯,且目中无人。 但左何毕竟是天极洲掌执,在天极洲的確没有人能够称得上是能与他平等对话的身份。 所以说,应该是气凌霄汉,高瞻远瞩。 “晚辈乃是辰平洲人,只是曾经通过天顶镜回到过天极圣人您所执掌天极洲的那个时代罢了。” 即便被左何如此压制在了纯白空间的“地面”上,但是陈彦的心中却丝毫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慌张,就只是如此平静的回答道。 “辰平洲……” 听到陈彦回答的左何如此喃喃道: “没听说过。” “天极洲即將覆灭时,御虚至圣白辰出手平定祸乱,隨后天极洲的下一个时代,便被命名为了辰平洲。” 陈彦回答道。 “你的意思是说,天极洲已经覆灭了?” 左何道。 “……是。” 稍微沉默了半息左右的时间,隨后陈彦继续回答道。 “是怎么覆灭的?” 天极圣人问道,並且放开了被他按倒在纯白空间的“地面”之上的陈彦。 在御虚至圣白辰的意识之海中,所残留著的这一缕属於天极至圣左何的神识,似乎对外面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全然一无所知。 “因为墮仙劫……” 陈彦开口说道。 他將当年天极洲所发生的一切,都讲述给了左何的这一缕微不足道的神识听。 而听完这一切之后的天极圣人,就只是在短暂的沉默片刻过后,嗤笑一声: “呵,我到最后,还真是干了一件蠢事。” 陈彦什么都没有说,毕竟正如左何自己所说的那般,他的確是做了一件蠢到不能再蠢的蠢事,这是明面上的事实,陈彦根本就无法否认。 但是天极圣人他自己可以如此自嘲自己,可陈彦却万万不能,因此他也不能附和。 在这种情况之下,陈彦就只能选择沉默。 “我应该已经受到,自己应该受到的惩罚了吧?” 隨后,天极圣人再次將自己的目光投向陈彦,並且如此问道。 “晚辈不清楚。” 陈彦回答道。 “说来也是。” 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般,左何再次向陈彦拋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御虚圣人的意识之海当中?” “通过御虚圣人的遗骸。” 陈彦回答。 “遗骸?” 听闻此言的左何,目光死死的盯著陈彦: “你是说,白辰死了?” “是。” 陈彦頷首,確认了这个沉重的事实。 短暂,而又令人窒息的沉默。 隨即,那位身著玄色道袍的圣人残魂,似乎被这消息彻底抽走了所有的支撑与维繫。 他先是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压抑而扭曲,继而迅速放大,变得肆无忌惮: “哈哈哈哈哈……完了……一切都完了……哈哈哈哈哈哈!” 癲狂的笑声在这无垠的纯白中衝撞,迴荡。 不再有半分圣人的超然。 第六百三十五章:自证 陈彦平静,且一言不发的望著此时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的这位曾经的天极洲掌执,在这纯白空间內近乎癲狂的反应。 左何对於白辰陨落的反应,要远比他得知天极洲崩毁,甚至就连他自己本人都身死的反应,还要更加夸张。 这也令陈彦多少有些不理解。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白辰的陨落会让左何如此绝望? 御虚至圣和天极至圣,这两位能够完全代表著此域天地,两个时代的璞真境修士之间,似乎產生了某种共识。 在天极洲诞生之前,这一域天地被称为御虚洲,由御虚至圣白辰所主宰。 而从后来的情形来看,直至御虚洲被更名为天极洲之前,御虚圣人似乎並没有失去对於这一域天地的控制。 此域天地从御虚洲至天极洲的过渡,是以一个相当平稳的態势进行的。 甚至御虚至圣与天极至圣这两人,可能彼此之间都对对方有著相当深刻的认知。 在御虚洲变为天极洲之后,御虚至圣白辰便从此离开了此域天地,前往了或许是光阴乱流,也有可能是类似於此域天地,大千世界当中的其他地方。 如果从这个时间线来看的话,在天极洲被重置之后,御虚至圣白辰应该就再也没有与天极至圣左何见面过才对。 而当前白辰在辰平洲所做出的一切布局和谋划,都是因为他曾经在自己身上算到了属於他的因果。 对於璞真境修士而言,这段长达六万多年的因果,可以视同於他的一部分的“尸骸”。 也就是说,左何对於白辰所做出的所有行动,都完全一无所知。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自己能从这身处於御虚至圣白辰的尸骸,那已经完全变成空白的意识之海里,天极至圣左何的一缕神识当中,获取一些自己能够利用起来的情报。 但前提是必须要等待著这一缕圣人的残存意识,情绪恢復平静。 “哈哈哈哈哈哈……” 左何仍在癲狂的大笑著,直至他的视线与陈彦所相对的那一瞬间。 当天极至圣那如同审视一般的目光与陈彦的视线相碰时,陈彦只觉得自身的道韵磨损速度突然猛的加快。 若是一位登仙境修士的道韵可以抵得住十万年的正常磨损的话,就在刚刚的那一息时间內,陈彦的道韵便磨损了三千年。 这种变故令陈彦立即偏离开自己的目光,甚至瞬间手心开始冒汗。 道韵磨损,是绝对没有办法逆转的。 甚至就连再入轮迴,重新读档也没有办法恢復在之前的轮迴当中所磨损的道韵。 儘管如今处於这御虚至圣白辰尸骸的意识之海当中的,就只是陈彦的一缕神识而已,但刚刚天极至圣的视线对他所造成的道韵磨损,却纹丝不差的反馈到了陈彦的本体之上。 陈彦可以感受到当前天极至圣对自己的杀意。 这是一种完全放弃了一切,就只是想要自我毁灭,拉著整个世界都给他陪葬的疯狂举动。 但是处於御虚至圣白辰的意识之海当中的左何,除了陈彦之外,找不到任何事物,能够给他陪葬。 这是陈彦自从当初在空山宗的外院演武场,陷入死循环当中被霍霂一遍又一遍的折磨並且杀死之外,所面对的最大危机。 因为左何並非是想要直接泯灭陈彦的这一缕神识。 或者说,如若就只是直接碾碎陈彦潜入御虚至圣白辰尸骸的意识之海的神识的话,也並不能杀死陈彦,最多也就只令陈彦的根基受到略微的动摇而已。 但是磨损道韵则不同。 这也是左何真正的杀意所在。 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行。 意识到这一点的陈彦,连忙朝著那位身著玄黑色道袍,就在不久之前陷入癲狂当中的青年方向作揖: “圣人,御虚至圣的陨落並非是败亡,而是他自我抉择的了断!” 陈彦的声音仍然十分冷静,而他的冷静似乎也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听闻此言的左何,略微收敛起了脸上的癲狂和杀意,原本肆意衝击毁灭气息骤然收敛,却又在瞬间转化为一种更加凝聚而又危险的审视。 纯白空间的光芒变得明灭不定,御虚至圣如今已经无主的意识之海,因为天极至圣左何的情绪波动,而也变得更加不稳定了起来,仿佛是隨时都会崩塌一般。 “说下去。” 左何的声音无比冰冷,很难想像这种极其淡漠而又冷静的声音,与就在不久之前还在癲狂的大笑著,仿佛要让整个世界都为他陪葬的,是同一个人。 “御虚至圣的陨落本身,便是他的计划之一。” 陈彦继续说道: “如今在辰平洲……也就是被御虚圣人所平定灾难之后的天极洲,散落著若干段他的因果,这便是御虚圣人留在这世间的种子。” 左何仍然就只是视线盯著面前的陈彦,似乎是在等待著他继续说下去。 “不止如此,如今的辰平洲,昔日的第一修仙圣地天顶山也是御虚圣人的传承。” 陈彦接著说道: “而且距离现在大约八万年前,辰平洲也曾出现过御虚圣人的转世身,並且创立了如今辰平洲最大的修仙门派之一。” 又是稍微沉默了几息的时间,左何终於开口,朝著陈彦发出了他的质问: “你是如何知晓,辰平洲曾经出现过御虚圣人的转世身的?” 面前这位身著玄黑色道袍的青年,所散发出来的磅礴威压丝毫不减,陈彦知道自己当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在代表著死亡的刀尖上跳舞。 如果自己的道韵真的磨损殆尽的话,会发生什么? 真正的死亡,还是就像是灵魂破碎那般,被重新拼合起来,然后投往另一个陌生的时代? 陈彦不知道,但是他现在也並不想尝试。 “因为,我曾经见过活著的御虚圣人,在通过天顶镜回到天极洲的那个时代,所以认得御虚圣人的气息和因果。” 陈彦回答道。 “是吗?” 左何淡淡道: “那么,你要怎么证明呢?” 第六百三十六章:玄女? 这个问题並未困扰陈彦太久,因为能够足以令左何信服的答案,本身就很简单。 “如若晚辈未曾见过御虚圣人的话,那么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距离辰平洲一亿八千万里之外,无尽海的海渊当中寻找到御虚圣人的尸骸,也定然无法进入御虚圣人的意识之海,在这里与圣人您像如此这般对话。” 陈彦回答道。 面对著陈彦的回答,左何先是再次稍微沉默了片刻的时间。 而这片属於御虚至圣的意识之海,原本的明灭变幻也开始重新平稳了下来。 “如果八万年前,曾经在此域天地当中出现过御虚圣人的『踪跡』的话,那並不是白辰的什么转世身。” 左何缓缓开口道: “而就只是他留在世间的一段因果……那本身就是御虚圣人的一部分。” “多谢圣人赐教。” 陈彦將刚刚左何所说的话记在心中,並且朝著左何的方向恭敬作揖道。 “所以,你为什么要找白辰的遗骸?” 左何问道。 “回稟圣人,如今的辰平洲已然陷入绝境当中,若是一直都放任不管的话,很可能会在不久后,天地法则彻底崩坏,一切都归於虚无。” 陈彦回答。 “天地法则崩坏?” 左何微微眯了眯眼睛: “为什么?” 陈彦也先是稍微沉吟了片刻,然后才开始回答道: “还是因为当年导致天极洲彻底失去控制的那场『墮仙劫』,如今辰平洲的天地法则,已经开始承受不住登仙境及以上修士的存在,当前辰平洲的所有登仙境修士,在催动道韵时,都不得不受到天地法则崩坏的反噬。” 在天顶山问世之前,辰平洲从未出现过任何一位登仙境修士,合道境便已经是辰平洲修仙界的顶点。 这完全合乎於天道,因为辰平洲的天地法则就是无法承载登仙境及以上修士的存在。 因此,天素真人以及天顶山的突然问世,也一定是御虚至圣所谋划的一部分,至於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这也是陈彦和游先生都一直想知道的事情。 “继续说。” 左何思索片刻,然后说道。 “据晚辈推断,当前辰平洲所能承载修仙者存在的上限,便是返空境修士。” 陈彦说道: “如若返空境的真君想要继续往上突破,比如说试图突破至圣人境的话,便会遭到来自未知的『那个存在』的注视。” 听闻此言的左何微微挑了挑眉毛: “详细说说,『那个存在』,到底是什么存在。” “晚辈只知道,『那个存在』曾经导致了天顶山……也就是昔日御虚圣人的传承,辰平洲修仙圣地的覆灭。” 陈彦如此讲道。 “那一日,原本寂静的天空中突然被撕裂出来一道长达数万里的巨大裂口,然后从中出现了一尊高达数千丈的仙女雕像,七彩鎏金,威压凌人……” 说著,陈彦又稍微沉默了片刻时间。 “隨后那尊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就只是在空中一合掌,整座天顶山上的所有生灵,便都由顷刻间烟消云散。” 如此说著的陈彦稍微沉默片刻,並且抬起眼来朝著左何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道: “在天顶山覆灭之前,天空中还传来了一声青铜钟的鸣响。” 青铜钟的鸣响。 对於陈彦而言,青铜钟的鸣响声尤其特殊 无论是天顶山的覆灭,还是他通过天顶镜在光阴乱流中穿梭时,都曾经听见过。 不止如此,在当年天极圣人左何访问青玄仙宗,那十一匹九境大妖拉著玄色马车划过上空时,也传来了一声青铜钟的钟鸣声。 当时的陈彦还以为,青玄山也要经歷被那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所毁灭的情形。 陈彦之所以又朝著左何的方向多看了一眼,就是因为他想要知晓,那青铜钟的钟鸣声究竟代表著什么。 “玄女……” 那身著玄黑色道袍,曾经主宰过天极洲的圣人,就只是如此喃喃自语道。 玄女? 这是什么意思? 指的是那尊高达数千丈,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吗? 如果说,那尊高达数千丈的仙女雕像,是左何圣人口中所说的“玄女”的话,那么昔日在他造访青玄仙宗时,为他开路的那两座只有数十丈高,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又是什么存在? 陈彦的心中有很多疑问,但是他也很清楚,自己没有资格问出口。 而左何通过陈彦所说的话,大概也能明白了这背后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如今的这域天地,已经无法承载璞真境修士的存在。 也正是因为如此,御虚圣人白辰才將自己的因果拆分成数段,並且分开保存至此域天地的各个角落当中,来躲避“那个存在”的抹杀。 然后,左何的视线再次落在陈彦的身上。 这个看起来还很是年轻,似乎登仙还没有多长时间的修仙者,大概也是白辰谋划当中的一部分。 否则的话,就像是面前这登仙境的小傢伙自己所说的那般,如若不是御虚圣人的“指引”的话,他是不可能找到白辰的遗骸的。 因此,左何打算放陈彦离开这具尸骸的意识之海。 “你走吧。” 这位身著玄黑色道袍的青年就只是如此轻声说道。 “圣人……” 陈彦显然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直接被左何的一个挥手所打断。 他整个人都直接横飞了出去,而原本就在他面前的天极至圣左何的身影,却变得越来越小,或者说他与左何的这一缕残魂之间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 下一瞬间,陈彦的神识被弹回至了他自己的体內。 陈彦仍然保持著站立在御虚圣人的尸骸面前,用他的右手搭在面前这具圣人遗骸的额头上方大约三寸左右距离的地方的姿势。 似乎並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陈彦如此心想。 他想要收回自己搭在御虚圣人额头上方的右手,却突然间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 咯嘣! 一声脆裂的响声,从陈彦的右臂上炸开。 然后,陈彦整个人就如同瓷器一般,在这海渊当中,御虚至圣白辰的面前炸开。 第六百三十七章:再来一次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b(深渊的背后,仍然是深渊)】 【累积修为:登仙境前期】 【轮迴奖励:修为境界提升一个小境界】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陈彦缓缓睁开他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空空荡荡的大殿。 十二根盘龙玉柱赫然立於这大殿当中,隨即他又將自己的视线移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身上。 他大概知道,自己这一次读档,所回到的是哪个时间点了。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游先生云淡风轻的笑著说道。 陈彦没有说话,就只是看著游先生。 而游先生也在直视著陈彦,两个人四目对视。 “原来如此。” 隨后,游先生点了点头。 短暂的眼神交流过后,彼此双方都已然心知肚明。 陈彦已经去过了距离辰平洲一亿八千万里之外的无尽海。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游先生问。 “也许有一些,但是还不够。” 陈彦平静道: “我在无尽海的海渊底部,找到了御虚至圣的遗骸,並且潜入了他遗骸的意识之海当中。” “然后呢?” 游先生问道。 “御虚圣人的识海当中空空如也,就只有一道残魂寄留在其中。” 陈彦如此说道: “那是天极至圣,左何的残魂。” 闻言的游先生稍微沉默了片刻,因为刚刚陈彦所说的话,实在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游先生所了解的所有的有关於辰平洲之前的相关情报,都完全来自於陈彦的口述。 御虚洲,天极洲,辰平洲。 这是当前已知的,此域天地的演化过程。 御虚至圣白辰,是在天极至圣左何之前的,执掌这一域天地的圣人。 但是左何的残魂竟然出现在了白辰的意识之海当中,这种突发情况確实令游先生感到有些惊讶。 因为正常情况来讲,天极至圣左何应该是出现在御虚至圣白辰之后的人物才对,可是从现在的情况看来,或许在左何已经成圣之后,却仍然跟白辰有著不小的关联。 “除此之外,我並没有获得更有用的信息。” 陈彦说道: “在左何的那一缕残魂得知天极洲覆灭,白辰已死之后,他的情绪似乎有点失控,所以我並未能够得到更多的有情报。” “所以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游先生问道。 “我打算再去一次。” 陈彦回答。 “也好。” 游先生点头道: “我会帮你稳住渡苍山这边的琐事。” “有劳先生了。” 陈彦回答道。 游先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就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著渡苍殿外走去。 渡苍殿青色而又透亮的地面上,映出了那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长长的影子,直至他彻底走出殿门。 陈彦仍然坐在渡苍殿尽头的那张白玉座椅之上。 他开始回忆,自己潜入御虚圣人遗骸意识之海的那一缕神识,在被天极圣人左何驱逐出去之后,所发生的事。 圣人威压。 即便在御虚至圣白辰已经身死了至少十数万年以上的漫长岁月,可如今沉没在无尽海的海渊当中的那具圣人遗骸,却仍然能够散发著足以令无尽海的亘古意志畏惧的圣人威压。 而自己身死的原因,也正是因为触犯了白辰的意识之海,导致了笼罩著那片大陆残骸的圣人余威暴动。 这是根本就没有办法规避的。 但是也无所谓,因为现在的陈彦已经知晓了自己当前的轮迴记录点处於哪个时间上,就算再一次被御虚圣人所残留下来的余威所碾碎,也可以回到当前的轮迴记录点来。 事实上,陈彦也並没有想到,自己在登仙之后,竟然还会如此轻而易举的死去。 如今已经是登仙境修士的陈彦对於因果和天机的理解要远远超出当初仍未登仙的他自己本人不止一个档次。 陈彦已经可以见到自己身上当前所背负著的因果,就像是当年那些登仙转世们,可以看见陈彦所背负著的那六万多年的“祸因”一样。 而现在,也正如当初陈彦境界尚低时,他所推测的那般。 每一次读档重生,陈彦所背负的因果便会更加沉重几分,当这些因果累积到一定程度之后,很可能就会有相当惨烈的“反噬”发生。 比如说“死档”。 就像是当初在空山宗的外院演武场上,陈彦被霍霂所折磨时那样。 如今已经是登仙境修士的陈彦,每次死亡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要比之前境界还低时,要大上不知道多少倍。 但在陈彦看来,前往无尽海並且得到对应的情报,是很有必要的。 为此付出应该付出的代价,是值得的。 不过比起代价的扩大化,陈彦有著更为担心的事情。 那就是自己道韵的磨损。 正如之前陈彦所说的那般,道韵的磨损,是连轮迴都无法逆转的。 在与左何进行了那一次短暂的对视之后,当前陈彦的道韵的確是被磨损了理想情况之下,自然磨损三千年的程度。 璞真境修士的手段果然还是太过于震撼人心,哪怕那就只是残存於御虚圣人遗骸意识之海当中的一道残魂而已。 圣人的权柄,比起登仙境修士的手段要更加接近於本源,就像是当初陈彦亲眼所见,御虚至圣白辰以及游先生成圣之后所做的那样。 就只是轻轻的叩了一下手指,就足以捏合天空中所出现的巨大时空断层。 这种手段,是完全超出陈彦当前的认知的。 至於这一次,再次前往距离辰平洲一亿八千万里之外的无尽海的海渊深处,一定要更加谨慎才行。 切记不能触碰到左何的逆鳞,然后儘可能的从他口中套取更多的秘辛。 比如说左何所提到的“玄女”,以及在玄女的背后躲藏著些什么。 还有那个阻止此域天地的有圣人诞生的“存在”,又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第六百三十八章:实力与权谋 辰平洲西域,云慈王朝。 何清泠快步往云京的城外走去,不得不说这位玄生宗当代宗主何辰介的千金,此时此刻的心情很差。 事实上,这个世界上很多修仙者的心性,都要比想像的要更加单纯。 尤其是那些大门派出身,根本不需要为了修仙资源而发愁的天之骄子们。 他们什么都不需要考虑,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吹捧。 唯一所需要做的事情,就只是修练而已。 何清泠就是如此。 出身於玄生宗这种顶尖修仙门派,並且深受自己的师爷爷,神通境大能柳濮中的喜爱。 可以说从她出生的那一天起,所吃过最大的苦,就是那枚价值两千多上品灵石的丹药。 比起这些从踏入仙途的那一刻起,修仙路便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们。 那些修仙世家当中的修仙者,又或者是归隱山间的散修,以及那些修仙资源相当贫瘠,规模较小的修仙门派当中的弟子们,其性格往往要比那些一流修仙门派乃至顶尖修仙门派当中的天才们要更加坚韧。 並且阅歷也都往往会更加丰富。 但也並非所有大宗门出身的修仙天才都心思单纯。 往近了说的话,比如说星天门的秦卿羽。 身为在仙路断绝之后,唯一的一个被世人誉为是“登仙之资”的天才,秦卿羽的名字已经不再与当世的这些同代天骄们相提並论。 人们更倾向於拿秦卿羽去进行比较的,是八千年前蜃楼宫的那位,同样身怀登仙之资的绝世天才,周瑾韵。 只不过世人对於秦卿羽的评价,似乎要远远高於周瑾韵。 两人都大约是在她们十九岁左右突破至的气海境,但秦卿羽有为了参加天顶山问道而刻意压制自己的修练进度。 在参加天顶山问道时,实际上秦卿羽正处於隨时都可以突破至气海境的情况。 而后续的修练速度,与同期的周瑾韵相对比的话,秦卿羽也的確要稳压周瑾韵一头。 如今的秦卿羽已经快踏入上三境,而与秦卿羽同龄的周瑾韵,则就只是万化境前期。 这是两人之间,修仙天赋的比较。 至於心性,处事和权谋之上的差距,秦卿羽要比周瑾韵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秦卿羽实在是太过於聪颖,聪颖到如今还未满五十岁的她,在星天门峰脉长老的位置上所作出的成绩,要远远超出 星天门里那些已经不知道坐在峰脉长老的位置上多长时间的修士们。 如若谈论天才弟子们的心性的话,举个较远的例子,当代的空山宗宗主云逸尘,其心性也远比同样是顶尖宗门的那些天之骄子们要成熟太多。 再举一个更远的例子,黎浩然也是如此。 想要在辰平洲的修仙界取得一席之地,天赋和实力是最重要的。 就算头脑简单,总是容易衝动做事,可是只要修为够高的话,那便也可以在这域天地当中取得自己的位置,並且永远被世人所铭记。 比如说风涧谷的白殤真人。 儘管当年白殤真人凭藉著自己的“小聪明”,带领著风涧谷四处征討,最终差点让风涧谷彻底崩盘,退出辰平洲五大宗门的行列,沦为了辰平洲歷史上的笑柄。 但在白殤真人在世的时候,辰平洲的修仙界当中,谁见到他不都得毕恭毕敬的九十度鞠躬,並且低三下四的作揖道一声“见过白殤真人”。 如若没有天赋和实力,就只有权谋之术的话,那显然就有些太过不够看了。 比如说空山宗清禪峰的符谦和白启明这两个老狐狸。 白启明还稍好一些,年纪要较符谦小上个几百岁,修为天赋也更高,甚至有一定的希望能够突破至上三境。 至於符谦,就是没有修仙天赋,但颇具玩弄权谋能力的最好例子。 不得不说,无论是符谦的雷霆手段,还是制衡和御人的能力,哪怕是如今的陈彦都还是要感慨一句,这人绝对是一头成精了的老狐狸。 但是他缺乏足够的眼界,也没有足够的筹码。 因为符谦就只是一个万化境修士,而且他这辈子的终点也就只是万化境而已。 实力,是最重要的事情。 至於权谋之术,就只是在拥有足够的实力的基础上,能够在付出最小代价的前提条件下,获取最大利益的手段罢了。 何清泠从云京城中走出,守在城门两侧的卫兵们看到这位只身一人,且身著白裙的少女如此往城外走去,然后纷纷恭敬行礼: “仙师慢走!” 儘管何清泠並没有身著道袍,可是这些卫兵却又都知晓她的身份,肯定是一位修仙者。 因为他们的伍长认识这位少女。 根据这几个卫兵的伍长所说,大约在七八年前,伍长还不是伍长,就只是一名普通卫兵的时候,他就经常见到这位少女出入云京城。 结果七八年的时间过去之后,这位少女的容貌竟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用脚趾想都知道这总是身著白裙的少女一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修仙者。 就只有这一种可能。 在这云慈王朝的云京城中,常年往来於此的修仙者数不胜数,更何况城內还有著八大修仙世家。 因此这都城內的卫兵们,对於修仙者的出没,也早就已经见怪不怪。 何清泠並未理会身后所传来的声音,她只是径直继续往前走去,距离云京城大约三里外的地方,有一间车马铺,在那里可以租赁灵马。 儘管以何清泠的气海境修为,完全可以御空飞行,但在云慈王朝境內这么做的话,恐怕还是有些太过於招摇。 若是这么做的话,恐怕不久后那位经常会在云京城內的雨来楼中喝茶听说书的神秘少女,就是玄生宗宗主何辰介的亲生女儿,当今渡苍山卫道人何清泠的消息就会扩散出去。 这是何清泠绝对不想见到的。 怀著心事的何清泠继续朝著那间车马铺的方向走著,隨后她突然皱起眉头,停下脚步並且回过头去。 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错觉?” 何清泠如此心想著。 第六百三十九章:截杀 刚刚身后,好像有人在看著自己。 身为气海境修士的何清泠,感知能力与下三境修士无异。 只有修练至通神境,修仙者的神识才会得到大幅度提高。 届时对整个世界的认知和观感,都將会来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当前的何清泠,只不过是反应速度,视力以及听力,都要远超出下三境修士罢了。 至於为何她会突然感觉到身后好像有人在看著自己…… 她也不知道。 也许就只是突然產生了这种错觉罢了。 不过何清泠也完全没有把刚刚的“错觉”放在心上,毕竟她现在可是一位气海境后期修士。 在云慈王朝周边,除了玄生宗之外,並没有什么能够上得了台面的修仙门派。 处於云慈王朝国境內的三大修仙门派,掌门也都是气海境修士。 其中云京城外的那间车马铺,便是云慈王朝境內三大修仙门派其中一家的產业。 以何清泠当前的修为和身份,这三大修仙门派的掌门见了她,的確是得恭恭敬敬的称她一声“何长老”。 也就是说,何清泠是完全可以在这云慈王朝境內横著走的。 就算当真有人盯著自己,那又能怎么样? 这是属於年少成名,对自己实力极为自信的一代天骄,所具有的单纯和自大。 三里。 这是云京城与那家城外的车马铺之间的距离。 三里的距离,如果是御空飞行的话,身为气海境修士的何清泠,只需要十余息的时间即可到达。 而当前身怀心事的她,则走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终於抵达这间车马铺的何清泠,先是朝著一旁的马厩方向看了一眼。 只见六匹灵马赫然被拴在那边,正在悠哉悠哉的吃草。 好安静。 如果是平时的话,当自己走到这里时,这铺中的伙计定然会早就已经迎了出来。 突然,何清泠再次皱起眉毛,然后猛的回头。 还是什么都没有。 可她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人在盯著自己。 就算再如何单纯,在当前的这种情况之下,总归还是会打起警惕。 於是何清泠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震,一声剑鸣声过后,青色长剑赫然显现在她的手中。 这柄剑,是师爷爷在她决定习剑时,所赠予她的礼物,是一件上品灵器,其名为竹叶。 她朝著马铺的院落当中走去,当何清泠推开院门的同时,隨著门轴的转动声,似乎是剑合鞘时,所发出的剑与剑鞘的碰撞声,极其细微的从院子里面传来。 这令何清泠开始更加警惕,她將手搭在青色长剑的剑柄上。 院门缓缓敞开。 映入何清泠眼帘的,是还在流淌的新鲜血跡,身著黑色劲装的尸体,以及散落在地面上,被一剑劈碎的狐狸面具。 而视线再往上移去,一位身著浅灰色道袍,两鬢斑白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里,低头望著那具尸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左侧腰间佩戴著两柄长剑,一黑一白,十分显眼。 何清泠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位身著浅灰色道袍,中年男人腰间的剑,然后开口问道: “你是什么人?” 直到这时,那身著浅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才终於侧过头来,望向站在院门前的何清泠。 他没有立即回话,而是不紧不慢的將手伸进自己的怀中,然后从中取出来了一枚青白色的玉质令牌。 “渡苍山来的,奉真人之命,护送你回渡苍山。” 中年男人缓缓开口,隨后他的视线又落往他脚下,那具血液仍未凝固的尸体,並且抬起脚尖轻轻踢了一脚: “至於这个人,你只需要知道,他是来杀你的就好。” 何清泠看著那中年男人手中所持著,青白色的玉质令牌。 的確是渡苍山的令牌,而且绝无任何偽造的可能性。 因为渡苍山的令牌,是由登仙境修士亲自使用过去的仙器碎片所打造。 何清泠认得那令牌之上,所缠绕著的仙道余韵。 “有人要杀我?” 紧接著,何清泠再次向面前的那位中年男人,拋出了自己的疑问。 “没错,而且要杀的不止是你。” 那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渡苍山的『通神三杰』之一,风涧谷的梁千博,已经在从风涧谷返往渡苍山的渡船上遇害。” 闻言的何清泠瞳孔一缩,像是完全不敢相信那中年男人所说的话一般。 梁千博死了,而且还是遇害? 要知道,梁千博可是当前渡苍山上的“通神三杰”之一,放眼整个辰平洲,能够比肩他的通神境修士,几乎也没有几个。 如果这种档次的通神境修士都能遇害的话,基本上就只能代表一件事—— 下手的人,修为最起码得在万化境及以上。 可是,到底是谁? 谁有那个胆量,敢向风涧谷的长老,渡苍山的问道人出手? 况且,如果面前这位中年男人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的话,那么代表著当前被针对的,不是梁千博这个人。 而是渡苍山本身。 当这种想法,浮现在何清泠脑海当中的第一瞬间,她只是觉得荒唐。 那可是渡苍山! 由辰平洲掌执,登仙境大能的渡苍真人陈彦,亲自牵头成立的辰平洲修仙圣地,渡苍山! 如果是哪些不知天高地厚,对辰平洲的修仙界不甚了解的下三境修士,对渡苍山动了歪念头,那何清泠还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万化境及以上的修士? 要知道,在辰平洲的修仙界,万化境修士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方巨擘。 毕竟那些上三境大能,基本上都是很少露面的老怪物。 通神境及以上的修仙者,是绝对懂得维持辰平洲的修仙界运作,並且所有人都在奉行的规则的。 也都一定很清楚,对渡苍山的卫道人出手,代表著什么。 可是却偏偏有人真的这么做了。 到底是为什么? 是真的有什么倚仗,还是说…… “该回山上了,以防夜长梦多。” 那身著浅灰色道袍,两鬢微白的中年男人的话语打断了何清泠的思绪,隨即又跨过他脚下的尸体,然后朝著这间车马铺的院门外走去。 第六百四十章:再见左何 何清泠转过身去,目光朝向刚刚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那位中年男人的背影上。 两柄剑鞘摩擦所发生的金属碰撞声,听起来甚至有些悦耳。 她並没有猜疑面前这个人的身份,毕竟渡苍山的令牌无法造假。 更何况…… “前辈,现在就回渡苍山?” 何清泠朝著那中年男人的背影说道: “如果要回渡苍山的话,是不是先回玄生宗一趟,要更加安全一些?” “不,最好还是直接就回渡苍山。” 中年男人头也不回的说道。 “但是,玄生宗距离这边要更近一些,而且如果回玄生宗的话,还有我师爷爷。” 何清泠道。 於她当前所处於的角度出发,回玄生宗的確是目前所处於状况的最优解。 毕竟玄生宗,当然还有自己的师祖柳濮中坐镇。 师爷爷是神通境修士。 放眼整个辰平洲,敢说自己修为能够高过柳濮中的,绝对超不过五十人。 这五十人当中,还要包括当前辰平洲的那几位登仙境大能,以及合道境修士们。 从何清泠记事时起,师爷爷便一直都是能够为玄生宗遮挡住所有风雨的庇护伞。 如果有人要杀自己,只要回到玄生宗的话…… “不行。” 那中年男人斩钉截铁的拒绝道: “现在已经有人前往这云京城內来截杀你,我不敢赌在从云京城返往玄生宗的必经之路上,会不会还设有埋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可是,从这里直接返往渡苍山的话……” 何清泠没有说出后半句,但是她所表现出来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难道从玄生宗返往渡苍山的路上,就不会有人设有埋伏,来截杀自己吗? “所以咱们不会直接回渡苍山,而是绕路。” 那中年男人一边说著,然后一边朝著远方走去。 何清泠望著那身著浅灰色道袍,中年男人的背影,又稍微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追了上去。 “前辈,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何清泠问道。 “李……” 才刚刚说出“李”字的前半个读音的中年男人,稍微迟疑了片刻。 最好还是不要说出自己真正的名字。 毕竟李浩文本人最清楚不过,自己当前究竟有多么声名狼藉。 如果告诉她自己本名的话,恐怕还有可能会节外生枝。 “李?” 何清泠困惑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林。” 李浩文平静说道: “我叫林凡。” ...... 无尽海。 再一次的陈彦横跨过一亿八千万里的距离,来到了无尽海的上空。 这一次,陈彦的修为也从登仙境初期来到了登仙境中期。 以如今陈彦的修为,就算是不动用十万仙器来震慑当时天顶山上的那几位登仙,也能够轻鬆仅凭自身的修为,碾压三位手持仙器的登仙境修士。 但在这浩瀚的无尽海面前,陈彦仍然感到了自身的渺小。 更何况…… 陈彦的视线落在脚下那幽深的海面上。 在这无尽海的海渊当中,那片灰寂的大陆残骸上,盘坐著一位圣人的遗骸。 其尸骸之上所残留的圣人余威,甚至足以令这无尽海所具有的亘古意志感到畏惧。 修为越高,便越觉得自己渺小。 如今已经踏入登仙境的自己,是如此这般认为的。 那么,要是自己的修为境界来到了更高的位置上呢? 比如说成为了返空境的真君,又或者是璞真境的圣人…… 会不会,在更加伟岸的存在面前,深刻意识到自己的微不足道呢? 陈彦认为,大概率是会的。 无论是御虚圣人白辰,又或者是天极圣人左何……以及福生圣人,这三位此域天地的歷史上曾经出现过的圣人,他都曾经亲自与其有过对话。 只不过有的是本尊,有的是残魂。 哪怕是璞真境的圣人,也都拥有著属於他们各自的苦难和绝望。 御虚圣人为了自救,將自己的“遗体”分割成数段因果,並且藏於世间的若干个角落当中。 天极圣人鲁莽行事,故意纵容天极洲的十二仙宗陷入混乱,最终导致天极洲发生了一场浩浩荡荡的“墮仙劫”,对此域天地的天地法则造成了不可逆的毁坏的同时,也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至於福生圣人,也是陈彦最熟悉的那位圣人,出生在天地法则已经崩坏,御虚圣人的棋盘当中,凭藉著自己摸索著触碰到了圣人境的门槛,却又被那个未知的『存在』给盯上,最终为了解开谜底而陨落在八千年前。 而现在的这个,与陈彦最为熟悉的游先生,实则就只是福生仙尊当年结合织梦楼夜观天鉴和他自身的道基,所製造出来的“七万年前”的福生仙尊罢了。 仙路的尽头,究竟是什么呢? 浮立於半空当中的陈彦在心中如此感慨著,隨后他再次伸出他的右手,將脑海当中所浮现出的那些思绪全部都一扫而空。 然后那柄如同万古长夜一般,闪烁著星芒的玄黑色长剑,再次出现在了陈彦的手中。 “开!” 落星剑一剑斩出,將他脚下的海水一分为二。 基本是与上一次的时候完全一致的流程,陈彦朝著海水分开的空隙钻了下去,並且潜下了海渊当中。 亘古意志仍然在试著同化陈彦本人的存在,仿佛是想要將他变为这无尽海的亘古意志的一部分一般。 勉强抵挡住意志侵蚀的陈彦,又一次的来到了那一片死灰色,山河枯碎的大陆残骸上,然后將他的视线,投向孤身一人坐在那里,御虚至圣白辰的尸骸上。 陈彦身形一闪,在白辰的遗体面前站定,然后抬起右手,放置於白辰的额头之上,再次潜入了他的意识之海当中。 一片纯白色的空间里,在前方很远很远的地方,站立著一道灰濛濛的影子。 距离拉近后,才能看出来那是一道身著玄黑色道袍的身影。 amp;amp;quot;有趣。amp;amp;quot; 天极至圣左何转过身来,朝著陈彦的方向说出了上次见面时,如出一辙的话: “你身上沾染著青玄仙宗的因果,却不是天极洲的人,所以,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陈彦並未思索。 而是直接作揖道: “见过天极圣人,我有重要的情报想要告知您,事关御虚圣人,对於此域天地未来的谋划!” 第六百四十一章:清洛仙君 听到陈彦所说的话,面前这位曾经主宰天极洲的圣人没有立即说话,只是又多盯著他面前的这个来歷不明,看起来似乎刚刚登仙不久的小傢伙看了一会儿。 没错,就算是在辰平洲十数万年的歷史上,包括陈彦在內总共就涌现出来三十二位的登仙境修士,在圣人面前最多也就只不过是初出茅庐的新人罢了。 登仙之下皆螻蚁。 此话绝非虚言,仙下九境的修仙者,甚至连让圣人正眼瞧的资格都没有。 “御虚圣人,对这域天地的谋划?” 左何的沉默並未持续太久,过了大约两到三息的时间过后,他便如此开口道: “若是白辰真的有所谋划的话,那他的布局,怎么会是你能知道的?” “因为被逼入绝境的御虚圣人,已经別无他法了。” 陈彦平静的回答道: “或许,就连这域天地,也將要不復存在。” “天极洲將要不復存在?” 左何微微眯了眯眼睛: “外面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並非是天极洲將要不復存在。” 陈彦道: “而是天极洲早就已经覆灭在了那场『墮仙劫』中,如今的这一域天地,已然踏入了御虚圣人平定墮仙劫之后的新纪元,辰平洲。” 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刚刚所说的那些话,令左何的表情看起来並不是很好看。 墮仙劫,辰平洲,以及已然不復存在的天极洲。 就算是身为曾经主宰天极洲,见多识广的圣人,左何也仍然无法理解从刚刚开始,面前的这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究竟都在说些什么。 “你是谁?” 天极圣人的表情开始变得更加冰冷起来,隨后朝著陈彦的方向发出质问。 “辰平洲渡苍山,陈彦。” 一边说著,陈彦一边十分恭敬的朝著左何的方向鞠躬作揖,隨后又道: “也是御虚圣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自詡为棋子?” 如此说著的左何背著双手,盯著陈彦鞠躬作揖的身形道: “还真是罕见。” “因为这便是事实,今日能在此与圣人您相见,就是因为我乃是御虚圣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陈彦回答道。 从始至终,陈彦朝著天极圣人左何所说的每一句话当中,都蕴含著大量的信息。 但是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却又都像是在说谜语一般。 这也是陈彦所想要达成的目的。 “墮仙劫,是什么?” 左何开口问道。 果然如此。 左何的反应完全在陈彦的意料之中,作为昔日天极洲掌执的一缕神魂,处於白辰已然空白的意识之海当中的左何,当然想要查证这背后的一切真相。 天极洲究竟是怎么破灭的? 而真正的那个自己,如今又是何去何从? 同上一次进入白辰的意识之海中时的发展一样,陈彦再次向左何讲述了,在天极洲的最后时刻,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我还真是闯了不小的祸。” 闻言的左何並未做出什么过於夸张的反应,就只是如此轻声感慨著说道。 陈彦有些小心的端详著左何所露出的表情,此时此刻的这位身著玄黑色道袍的天极圣人,的確要比自己在上一次轮迴时所见到的时候,情绪要更加稳定。 “那么,我是不是也受到了自己应该受的惩罚?” 紧接著,左何又问。 面对这个问题,陈彦並未回答,就只是仍然保持著刚刚作揖的姿势。 沉默已经代表了一切。 “我倒是不意外自己的这个结局。” 左何回答道: “只是凭我安置在御虚圣人意识之海当中的这一缕神识,想要再次復甦重临世间,恐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了。” 重临世间? 这便是天极至圣左何的后手吗? 所以左何才会在得知御虚圣人白辰的陨落后,陷入崩溃? 陈彦在心中如此猜测著,然后又开口道: “恐怕,的確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左何的眼眸微微一凝,他似乎听懂了自己身前的这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言语中所藏著的话中之意。 “怎么说?” 然后,这位天极圣人开口问道。 “因为御虚圣人当前已经布下了一盘,很大,很大的棋局。” 陈彦回答道: “甚至他自己本身,也是这盘棋局当中的一颗棋子。” “你的意思是说……” “御虚圣人选择了兵解,將自身的因果分成了若干段,並且安置於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里。” 陈彦道。 这片纯白色的意识之海当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如果说白辰他最终主动选择了兵解的话,那也就意味著……” 左何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这位天极圣人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冷峻了起来,然后语气严肃的说道: “这域天地,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墮仙劫对此域天地所造成的天地法则损毁是不可逆的,如今的辰平洲甚至就连登仙境修士都没有办法所心所欲的使用道韵,因为受到了天地法则的限制。” 陈彦回答道: “至於璞真境修士……” “这域天地,是不会允许璞真境修士存在的。” 左何表情严肃的率先回答道: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白辰才会选择主动兵解,將自身的因果分割成数段,躲避清洛天君的抹杀。” 清洛天君。 听到这四个字的陈彦微微一怔。 潜意识告诉他,这四个字將会是他今天来到这无尽海的海渊深处,所能够获得的,最有价值的信息。 “敢问圣人,您口中的那位清洛天君是……” “清洛天君,是执掌包括此域天地在內,三千界的造虚境修士。” “三千界……” 陈彦的眼神中出现了些许的迷茫,曾经见识过光阴乱流的陈彦很清楚,这个世界绝对要比他想像的还要更大。 一位圣人即可执掌一域天地,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只比璞真境修士高出一个大境界的“天君”,竟然能够独自执掌三千世界。 这是远远超出陈彦的认知的。 第六百四十二章:终焉的倒计时 不,或许从一开始,自己就陷入了一个误区当中。 陈彦突然想到了什么。 毫无疑问的,璞真境修士拥有著以一己之力,主宰一域天地的能力。 或许造虚境的天君也可以凭藉著一己之力,横扫三千世界。 但是璞真境修士所获得的能够执掌一域天地的权力,並非是因为其自身所拥有的实力。 圣人的权柄,是由造虚境的天君所授予的。 那么,天君的权力呢? “如果说,执掌这三千世界的是清洛天君的话……” 陈彦语气缓缓道: “那么比清洛天君之上的是?” “太初境的道尊,再然后便是仙天境的道祖。” 左何回答道: “那些人,是真正能够触及到仙道本质的存在,一念之间便可以生灭千万世界。” 如此说著的左何缓缓抬起头来,他望向天空的瞳孔中却只能映出这片空空如也的意识之海的纯白。 “但是,知道了他们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紧接著,左何继续说道: “此域天地的生死,还不是由清洛天君所主宰。” “如说要说这一域天地的生死……” 陈彦稍微停顿了片刻,隨后又继续说道: “在距离现在的时间,大约十几万年以前,御虚圣人曾经在这域天地留下了他的传承,其名为天顶山。” “天顶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左何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倒是与他那面镜子的名字差不多。” 的確如此,陈彦也是根据他在青玄山的山顶找到了天顶镜,才开始推测辰平洲的天顶山,是御虚圣人白辰所留下来的传承。 “在天顶山问世之前,辰平洲从未出现过任何一位登仙境修士,对於辰平洲的修仙者们而言,合道境便已经是仙路的尽头。” 陈彦继续道。 “还差得远。” 左何摇头道: “有可能是因为这域天地,受到了崩坏的天地法则的限制,在没有外力的作用下不会有人登仙,也可能是辰平洲存在的时间过短,仙道的发展还没有发展出登仙及以上的境界。” “直至天顶山问世之后,辰平洲才开始有了第一位登仙境修士,又过了数万年后,大约是至今六万多年以前,天顶山遭遇了一场无妄之灾。” 陈彦说道: “天空中撕开了一道长达数万里的巨大裂口,並且从中出现了一座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只是一合掌,便令天顶山的传承彻底烟消云散。” “玄女。” 左何说道: “若是那座仙女雕像的大小,有几千丈之高的话,那祂便是天君座下的一件兵器,其名为玄女。” 如此说著的左何,像是追忆一般的继续感慨道: “当年在我刚刚执掌天极洲时,清洛天君也曾经赠予过我两座数十丈高的玄女雕像,来为初入璞真境的我壮威势。” “清洛天君,是个好人?” 听到这里的陈彦试探著问道。 “呵。” 听到陈彦疑问的左何只是先嗤笑了一声,然后整理了一下他玄黑色道袍的衣摆,道: “好个屁!” 这个答案陈彦倒是一点也都不意外。 “你好歹也是一个登仙境修士,在仙路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总应该悟出来一个道理了。” 天极圣人如此告诫道: “一位修仙者,在仙路上走得越远,修为越高,就越是渣粹……会逐渐失去人性,变得冷血,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利益,或者说是往更高的地方爬……因为不这样做的话,在修仙界的尔虞我诈当中,根本不可能走到这么远。” 修仙。 本身就是极致利己的个人主义。 或许辰平洲的修仙界看似各个修仙门派当中的同门师兄弟情谊深厚,並且绝大多数人都颇有宗门归属感。 但只是因为他们所站的位置还不够高罢了。 以天极至圣所处於的高度来看,他刚刚所说的话一点都没有问题。 如果造虚境修士能够执掌三千世界的话,那么就代表著这位天君需要在至少三千位圣人当中脱颖而出。 仙路走得越远,便越利己,也越孤独。 “天君往往会將他座下的玄女置於光阴乱流当中巡游……之所以玄女会在六万多年以前出现,並且出手灭掉天顶山,我想是因为玄女察觉到了这域本不应该存在璞真境修士痕跡的天地当中,出现了璞真境修士存在的跡象。” 左何如此说道。 陈彦认为左何说得对。 因为祸因。 昔日自己通过天顶镜回到六万多年以前,正是因为与文澠长老,或者说是穿越回到六万多年以前的李浩文產生了双向的交流,因此才被所谓的那个“存在”所察觉。 陈彦通过天顶镜阅读出来了李浩文的唇语,因此背负上了祸因。 而祸因,便是御虚至圣白辰的因果。 这所发生的一切,其背后的原由,终於在此时此刻彻底都得到了解释。 也就是说,当时李浩文口中的那个存在,指的就是玄女或者是清洛天君? 但是又总觉得有些不像…… “所以说,白辰到底在谋划著名些什么?” 左何的声音將陈彦从他自己的思绪当中重新拽了回来。 “回圣人的话,晚辈所知之事,刚刚已经全部都跟您交代的差不多了……不过当前辰平洲的上空,因为几年前的一些祸事,再次出现了与六万多年以前一致的裂缝,只不过这一次的规模要小一些。” 陈彦回答道: “但是,当前却也在逐渐继续扩大,虽说当前大约就只有十数里的大小,但如果一直维持著这种扩大的趋势的话,恐怕迟早有一天,其大小会与六万多年以前的那道长达数万里的裂缝大小相当。” 闻言的天极圣人先是稍微停顿了几息时间,然后將他的目光落在陈彦的双眼上。 这一次的对视,並没有让陈彦感受到自己的道韵磨损速度加快。 或者说,左何並没有任何的杀意。 “你知道那代表著什么,对吗?” 紧接著,左何问道。 “或许代表著的是,此域天地走向终焉的倒计时。” 陈彦回答道。 第六百四十三章:前后矛盾 “也许吧。” 面对陈彦所给出的答案,天极圣人並未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如此这般说道: “此域天地的天地法则,若是崩坏到无法继续维持其本身存在的情况,那么天极洲……或者说是你口中所说的辰平洲,定將会化作虚无。” 就像是昔日陈彦回到八千年前,辰平洲所遭遇的一切一样。 苍穹之上出现了一道足以將这个世界一分为二的巨大裂缝。 这一域天地,最终也因此而彻底崩坏。 正是因为发生了这种事情,失去了轮迴记录点的陈彦,才回到了八千年前,那个仙路还未断绝的时代。 並且在那个时代当中,发生了很多事情。 最终八千年前的那个时代,留下了只属於陈彦本人的痕跡。 只是陈彦並不知道,当初辰平洲的上空所出现的那道完全將天空一分为二的巨大裂缝,是由另一件极具破坏力的道器所造成的。 天顶宫。 如今仍然悬在渡苍山头顶上两千余丈高的天空中。 若是像天极圣人所说的那样,渡苍山上空的那道长达十数里的裂缝,再次扩张到今日辰平洲彻底毁灭之前的地步。 那么这一域天地,就会化作虚无。 但是辰平洲的结局,肯定不止就这一种。 “不过还同样拥有別的隱患。” 天极圣人左何继续说道: “若是天空中的裂痕扩张到一定程度的话,也可能导致这域天地,被上面的存在发现,比如说被玄女察觉。” 听到这里的陈彦,只是沉默著。 他的思绪开始回到过去,彼时的陈彦曾经听从裁云人孔阳的话,去寻找溟华真人谢守拙的道基。 结果却被孔阳给摆了一道。 溟华真人的道基,確实在孔阳所说的那座山中。 但是孔阳却从未说过,他在那里还镇压了一头,正常情况下,凭藉陈彦的实力,根本没有可能击败的妖兽。 最终在某一次的轮迴当中,当时还只是万化镜修士的陈彦,选择了催动仙气。与妖兽同归於尽。 当时的陈彦,已然背负著自天顶山覆灭以来,辰平州的的六万多年因果。 不,应该说是在御虚至圣白辰的布局下,於这个世界所留下来的一段因果。 而在陈彦身死之后,这段长达六万多年的圣人因果,便失去了容器。 这段因果开始发酵,造成的结果要远比仙路断绝要更加恐怖的后果。 陈彦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他看到了天空中所浮现的巨大裂缝里,露出了那张高达数千丈,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轻闭双眸的面孔。 那便是天极圣人左何口中的“玄女”。 陈彦大概能够想到,在他身死之后,辰平洲究竟都会发生什么。 “恕晚辈愚钝,听圣人您的意思是说,更上面的存在会想要將这域天地重新归於虚无。” 陈彦说道: “圣人,您所说的那个更高的存在,莫非指的就是清洛天君……” 如此说著的陈彦,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因为他担心著,这样的问题,不会是一种僭越。 可从天极圣人的反应来看,陈彦似乎有些多虑了。 “清洛天君……” 面前身著玄黑色道袍的青年圣人,就只是一字一顿的,念出了这四个字: “如今天地法则已经遭遇不可逆损毁的辰平洲,对於清洛天君而言,的確已经没有任何价值可言,但是以天君的位格,是绝不可能过多留意这三千世界当中的一隅的。” 造虚境修士,执掌三千世界。 在此域天地当中的修仙者们眼中看来,完全就是全世界的辰平洲,在那位清洛天君的眼中,就只是微不足道,可以被捨弃的三千分之一罢了。 “不过,清理垃圾確实也就只是顺手的事,当然会对辰平洲动手的,肯定不会是清洛天君本身……因为玄女就已经足够了。” 天极圣人左何继续说道。 “玄女……” 儘管如今的陈彦已经知晓了,那高达数千丈的七彩鎏金仙女雕像,乃是清洛天君座下的一件兵器。 但不得不说的是,现状仍然还有许多不解的谜团。 “玄女的实力,基本上可以视同成一位璞真境修士的水平,或者说略逊於璞真境修士。” 天极圣人说道。 的確如此,陈彦也大致可以推断出那高达数千丈的七彩鎏金仙女雕像的战斗能力。 毕竟在距今大约八千年前的时候,成圣之后的游先生,曾经与那尊玄女雕像交手过。 毫无疑问的是,游先生完全占据了上风。 “除了玄女之外,还会有別的什么存在,来袭击辰平洲吗?” 陈彦继续问道。 “別的什么存在,你还想要什么存在?” 左何发出了鼻子嗤笑的声音,隨后又继续说道: “我想,当前的这一域天地,甚至连返空境修士都没有,更別说是圣人,玄女如若出手的话,將整个辰平洲化作虚无,应该是绰绰有余。” 天极圣人的推测完全正確,再然后,他又接著说道: “不过,如果你所提供的情报无误的话,这域天地应该在六万多年以前,玄女覆灭御虚圣人留在世间的传承时,便被一併彻底清灭才对……可是为什么却只是单单覆灭了天顶山呢?” 左何的確根本无法理解,这究竟是为什么,又思索了片刻过后,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或许这就是白辰所谋划的棋局当中的一部分吧。” 但是陈彦並不这么认为。 “圣人,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 陈彦说道。 左何將他的视线,朝著陈彦的方向投了过来,然后开口道: “说。” 从天极圣人目前的反应来看,他大概是不討厌自己面前这个身著素白色道袍的小辈的。 “如果说如今天地法则已经经歷了不可逆的损毁之后,辰平洲的存在,对於清洛天君而言已经没有任何价值的话……” 如此说著的陈彦再次稍微停顿片刻,然后继续拋出了他的问题: “那么,为什么还一定要清算辰平洲的璞真境修士呢?” 第六百四十四章:凭你?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因为陈彦发现了当前他已知的所有情报当中,最大的一个矛盾点。 辰平洲的天地法则,无法承载璞真境修士的存在,因此,清洛天君不允许辰平洲有修仙者踏入璞真境。 而辰平洲作为已经没有任何价值的三千世界之一,又会被清洛天君当成是垃圾一样处理,拋弃…… 前后矛盾。 实在是太过於矛盾了。 “嗯……” 天极圣人左何陷入了短暂的沉吟当中,他似乎也被陈彦所提出来的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毕竟天极至圣执掌天极洲的数十万年时间,一直以来都不是以思维縝密著称的。 这位圣人的天赋极其优越,可以说从他踏上仙路的那一天起,一切事情都是顺风顺水。 下三境,中三境,上三境,登仙境,返空境……直至璞真境。 当然,也只是思维没有那么縝密而已,这位天极圣人多少还是有些头脑的。 不然也不会去在十二仙宗之间搞什么制衡。 虽然他最后还是玩脱了,玩出来了一场“墮仙劫”,把整域天地和他自己本人的性命,全部都搭了进去。 “或许,清洛天君改变了主意……” 左何说著,隨后又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 这位天极圣人的答案,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办法说服。 陈彦完全不这么认为。 与从踏上仙路的那一天起,所有事情都是顺风顺水的天极圣人不同,甚至可以说,一切都是恰恰相反。 自陈彦踏上仙路之后,他所经歷的一切都是磕磕绊绊。 如若不是能够死而復生的话,他现在应该在陨剑山脉的深处,化做了一堆白骨。 或许还可能有来陨剑山脉当中,寻找机缘的修仙者,在看见他尸体的时候感慨一番。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陈彦,是必然能够死而復生的,轮迴读档的。 不然辰平洲的歷史上,或许就会少了一位名为宿鸿禛的剑修。 儘管陈彦一直都认为自己的头脑並算不上聪明,但在经歷了这么多事之后,如果不考虑修为境界,將现在的他放到与当初的符谦又或者是白启明同样的位置上的话。 陈彦能把符谦和白启明这两个人当成猴耍。 玄女,清洛天君…… 陈彦突然想到了什么。 在八千年前的时候,因为在辰平洲与玄女交手,会受到天地法则限制,甚至导致辰平洲直接覆灭的原因,游先生所选择的战场,是在时空断层当中。 无论是游先生后来自己亲口所说,还是就像是刚刚天极圣人所进行的表述的那般,都说明一件事情。 那就是玄女绝对不是璞真境修士的对手。 可从时空断层中归来的游先生,却是濒死的状態。 这说明游先生在时空断层当中的交手对象,並非只有玄女一个。 可如果游先生在时空断层当中遭遇了清洛天君的话,他是绝对不可能活著逃出来的。 有问题。 並且问题很大。 最有可能的是,游先生口中的“那个存在”,並非是清洛天君,而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可是,那又究竟会是什么呢? 突然间,陈彦的脑海当中,浮现出了一颗乾枯,且没有任何皮肤覆盖的眼球形象。 那只眼球的目標,似乎並非是璞真境修士,而更像是自己。 “圣人,晚辈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陈彦再次朝著左何的方向鞠躬作揖道。 闻言的天极圣人眉毛稍微挑了挑,隨后这位身著玄黑色道袍的青年开口道: “你这人,问题可还真多。” 事实上,左何並非是真的嫌弃陈彦的问题多。 而是因为他发现,陈彦所问的问题,他竟然会有些答不上来。 这让这位曾经执掌一域天地的璞真境修士的脸上,稍微有些掛不住面子。 “说吧,不过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 “谢过圣人。” 陈彦继续道: “敢问圣人您可知道,在时空断层当中,或者是光阴乱流当中,存在著一颗乾枯且光禿禿的,没有任何皮肤覆盖的眼球?” “眼球?” 面对陈彦所提出来的问题,天极圣人的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后又道: “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请问,是有什么不妥吗?” 陈彦继续道。 “不……” 这位身著玄黑色道袍的青年圣人只是摇了摇头: “只是这个问题很奇怪,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所说的『眼球』究竟是什么东西,或者说根本就是闻所未闻。” “晚辈明白了,多谢圣人今日为晚辈指点迷津” 陈彦朝著左何的方向作揖道。 他並未向左何对自己刚刚所提出的问题做过多的解释。 而天极圣人也全然没有在意。 陈彦认为,此次前往无尽海的海渊当中,所收集到的情报大概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就应该回去了。 ……但是,要怎么回去呢? 陈彦很清楚,在辰平洲的陆地,彻底消失在陈彦眼里的那一瞬间,他便失去了归途。 看来就只能读档,或者说……是自杀。 如今已然是登仙境修士的陈彦,定然不能像是曾经那般,通过大衍术来强行衍化仙气,来崩碎经脉而亡。 他必须得更直接的杀死自己。 但是登仙境修士想要自尽,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可以说在登仙之后,自己如若想要读档的话,所需要付出的成本要比之前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现在,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情况?” 正在陈彦思索时,天极圣人突然开口向他问道。 “回稟圣人,当前辰平洲已经整合了修仙界,准备应对不久之后的那场危机。” 陈彦回答道。 “整合了这一域天地的整个修仙界?” 听闻此言的天极圣人显得稍微有些意外: “怎么可能,难道当前此域天地,还有返空境修士的存在?” “……並没有。” 陈彦如实回答道。 “那是怎么办到的?” “是晚辈一手促成的。” 陈彦道。 听到这个回答的天极圣人先是稍微沉默了片刻,隨后突然笑了出来,道: “凭你?” 第六百四十五章:以登仙为薪柴 天极圣人的反应並不让人感到意外。 登仙境修士虽然强大,並且仙下境修士与其之间有著极大的差距,甚至可以说是天壤之別。 但是想要凭一己之力整合一域天地,对於登仙境修士而言,或许还是太过天方夜谭了些。 就算是当年天顶山的初任掌执,辰平洲的第一位登仙境修士天素真人,也只是將天顶山打造成了辰平洲最大的修仙圣地而已。 而並非是整合辰平洲的修仙界。 像是陈彦所说的那般,凭藉一己之力整合辰平洲的修仙界,还是太过於夸张了些。 “难道说,这域天地当前就只有你一位登仙境修士不成?” 天极圣人问道。 “並非如此,除了晚辈之外,当前辰平洲还有其他六位登仙境修士。” 陈彦回答道。 裁云真人孔阳,虚舟真人娄燁,蚀日真人梁焕,霜雨真人尹夏。 以及天顶山的那两位登仙,凌玄真人顾景和净尘真人秋思若。 这便是当前辰平洲的顶尖战力构成。 游先生现如今当然不能被算在其中,儘管曾经的他已经触及了璞真境的门槛。 可在八千年前,经过那一场与玄女,以及其背后的存在的大战后,如今通过福生城“復活”的游先生,就只是一位合道境修士而已。 “那你是怎么整合修仙界的?” 天极圣人问道。 “只需要把其他六位登仙境修士全部都揍服,自然会有人帮我整合辰平洲。” 陈彦回答。 闻言的天极圣人眼中,更是显露出几分讶然。 “你还有这本事?” 隨即,天极圣人继续问道。 “晚辈何须假言?” 陈彦鞠躬作揖道。 “呵。” 天极圣人又是轻笑了一声,不再就此话题继续多说下去。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的话,希望你不要让御虚圣人失望,更不要令此域天地失望。” 左何说道。 听起来,他似乎是认可了陈彦。 但事实上,如今就只剩下这一缕残魂的天极圣人的认可,根本就无关紧要。 毕竟离开了御虚圣人所遗留尸骸的意识之海,天极圣人的这一缕残魂什么都做不到。 “晚辈觉得,现在应该是时候回去了。” 陈彦说道。 “隨意。” 天极圣人淡淡说道。 他刚刚的那一句对陈彦的认可,实际上就相当於是逐客令。 “可晚辈当前,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到辰平洲。” 陈彦继续道。 “不知道应该如何回辰平洲?” 闻言的天极圣人,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的困惑,隨后他又接著问道: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当前御虚圣人的遗蜕在哪里,难不成不在你口中的辰平洲里?” “应该是不在的。” 陈彦回答道: “御虚圣人的遗体,当前正位於距离辰平洲一亿八千万里之外,无尽海的海渊当中。” “无尽海……” 天极圣人如此感慨著,他似乎想到了很多事情,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继续道: “我可以帮你。” 紧接著,这位身著玄黑色道袍的青年圣人,抬起来他的右手,然后手指轻轻一弹。 一粒大约只有小米粒大小的光粒,遁入了陈彦的眉间。 “这是一丝足以令你跨越无尽海的圣人权柄,但是持续不了太长时间,离开这里后,最好儘快原路返回。” 天极圣人说道。 “谢过圣人。” 陈彦又一次朝著天极圣人的方向鞠躬作揖道: “那么,晚辈告退。” 一边如此说著的陈彦,一边在这纯白的空间当中,朝著后方退去。 “且慢。” 那位身著黑色道袍的青年圣人,再次出声叫住了正在离开的陈彦。 陈彦停下脚步。 “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嘱咐你。” 左何声音缓慢而又平静的说道: “如若到了最后,真的无路可走的话,或许能够通过御虚圣人留下的那面镜子,与过去的他,再见上一面。” “圣人您说的可是天顶镜?” 陈彦问道。 “切记,只有到最后真的无路可走的情况下,才能通过那面镜子去见白辰。” 左何只是继续强调道。 “可是,为什么?” 陈彦不明白,为什么天极圣人要一直强调,只有到最后真正无路可走的情况下,才可以通过天顶镜,去见过去的白辰。 “因为想要真正的催动那面镜子,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很沉重的。” 天极圣人说道: “需要燃烧道韵。” 听闻此言的陈彦微微一怔,他很清楚道韵意味著什么。 道韵,对於登仙境修士而言,就相当於是自己存在的本身。 道韵完全磨损之后,便代表著彻底消散在这个世界上。 如此想来,陈彦突然意识到,自从辰平洲拥有文字所记载的歷史以来,这个世界上似乎从未有人真正催动过天顶镜。 就只是都知道,天顶镜乃是这世间唯一的道器,也是最强的法宝,仅此而已。 但是天顶镜对於辰平洲的修仙者们而言,又似乎一直都只是一个概念。 都说天顶镜是世间唯一的道器。 都说天顶镜是最强的法宝。 但是,然后呢? 天顶镜更多代表的是一个象徵的意义,从来都没有人催动过它。 在天顶山覆灭之后,五大宗门齐上天顶山,在面对著天顶山上唯一留下来的这件道器时,他们互相之间都颇为忌惮。 最后五大宗门將这世间唯一的道器,分成了五等份,然后各自保存。 当然,他们忽视了天空中高悬著的那座白玉宫殿。 除了天顶山的那十二位登仙掌执,没人知晓这座代表著天顶山中枢的宫殿,竟然也是一件道器。 並且较之天顶镜,要更具备毁灭性和破坏力。 至於催动天顶宫的方式,天顶山的十二位登仙掌执也都很清楚。 那便是以登仙境修士为薪柴来燃烧。 当然,也有別的办法。 即以已经逝去的登仙境修士的道基为薪柴。 只是这种催动方式,所能发挥出来天顶宫的威力,不足以登仙境修士本身为薪柴而催动的威力的五分之一。 不过,也已经足以令这个如今已经摇摇欲坠的辰平洲,走向彻底覆灭。 第六百四十六章:朝圣之地 距今大约六万多年以前,天顶山即將覆灭的前夕。 天顶山的第十二代登仙掌执清鸿真人,端坐於天顶宫內。 这位正值壮年的天顶山末代登仙掌执,在天顶山的歷代登仙境修士当中,实力可以排得进前三。 在清鸿真人的治理下,辰平洲这修仙界正在迈向新的繁荣。 直至天空中突然出现了那道长达数万里的巨大裂缝。 在那道裂缝所出现的第一瞬间,清鸿真人显然便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儘管清鸿真人没有太多的时间考虑,但是他在极短的时间內,做出了最为果断的选择。 那便是以自身为薪柴,催动天顶宫。 歷代的天顶山登仙掌执,绝大多数时间都坐镇於天顶宫,其中的一个原因是天顶宫本身便是天顶山权力的最高象徵。 另一个原因,便是时刻都要做好化为薪柴的准备。 毕竟天顶山是御虚圣人白辰所留下来的传承,在天顶山成立之初的时候,或许他们也曾知道什么內情。 譬如,在距今大约八千年前,陈彦坐在天顶宫里,从天顶镜中所窥见的歷代天顶山掌执的对话。 在天顶镜的幻象当中,初代掌执,第二代掌执以及第三代掌执出现的画面,的確都很是耐人寻味。 清鸿真人先是给天顶宫下了禁制,令武泉境以上的修士无法进入天顶宫,以防止这件被天顶山当做最终兵器的宫殿沦落至他人之手。 然后便以自身为薪柴,通过天顶宫来与那裂缝中的存在,殊死一搏—— 至於后续,也都早就已经知晓了。 那尊高达数千丈,七彩鎏金的仙女雕像从裂缝当中钻出。 然后就只是一合掌,便结束了一切。 天顶宫的表面上浮现出数不清的细小裂纹,道器並非是登仙境修士可以驾驭之物。 而在面对身为清洛天君座下,修为接近璞真境的玄女雕像时,就算天顶宫是道器,也显得有些不堪一击。 若是最后终於无路可走的话,可以试著燃烧自己的道韵,去催动天顶镜,见到过去的御虚圣人。 这是天极圣人,给陈彦所提出来的建议。 但是陈彦並不认为,这是一条好的建议。 因为如若昔日的御虚圣人白辰,拥有能够解决辰平洲所面对危机的办法的话,他也不必选择当前的这种方式,来“苟且偷生”。 陈彦离开了御虚圣人的意识之海,重新回到了无尽海的海渊当中。 这位如今的辰平洲掌执,仍然站立在御虚圣人的遗骸面前。 此时此刻的场景,似乎是有些似曾相识。 陈彦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试著將自己伸出的右手,从御虚圣人额头上方挪开。 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动不了。 自己在上一次的轮迴当中身亡,並不是因为天极圣人左何。 而是因为自己入侵了御虚圣人遗骸的意识之海,因此被这位曾经真正主宰这一方天地的圣人残存的威压所排斥。 可能,又要再次读档了。 不过没关係,毕竟自己这一次的轮迴,已经从天极圣人的那一缕残魂口中,得到了足够的有用信息。 他开始等待著死亡的来临。 但是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因为天极圣人植入他眉心的那一粒只有小米粒大小的圣人权柄,竟然开始发挥起了作用。 中和著这海渊当中,由御虚圣人所释放出来的圣人余威。 但陈彦很快便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 因为天极圣人的权柄,竟然在逐渐消散。 陈彦回想起来了在自己离开御虚圣人的意识之海前,天极圣人最后对自己所说的话: “这是一丝足以令你跨越无尽海的圣人权柄,但是持续不了太长时间,离开这里后,最好儘快原路返回。” 如若未能在天极圣人的这一丝圣人权柄生效的前提下,回到辰平洲的话。 那么自己恐怕就再也无法回去了。 除非选择自我了断。 但是,更令人感到不安的是,陈彦並不確定自己是否通过当前所获得的情报,將轮迴记录点推往了下一个时间。 如若轮迴记录点,是在天极圣人的权柄消散之后的话,那么……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如若发生的话,陈彦就只能有两条道路可行,一条是將自己的灵魂彻底毁灭;另一条,便是將自己的道韵磨损殆尽。 意识到这一点的陈彦匆忙抬起手来,將落星剑招入至自己的手中,然后举起这柄如同承载著万古长夜的长剑,朝著陈彦自己头顶的方向一剑斩出: “开!” 再一次的,无尽海的海水被完全分割开来。 陈彦顺著被他一剑所劈开的道路向天空中飞去,而这无尽海当中的亘古意志,也在天极圣人所赐予他的那一丝圣人权柄的影响之下,无法侵入陈彦哪怕一丝一毫。 只是当前的陈彦,的確是在与时间赛跑。 必须得儘快回到辰平洲才行! 速度几乎快要將天空撕裂的陈彦,在苍穹之上如此穿梭著,飞往辰平洲的西域。 ...... 辰平洲,西域。 旋风城渡口。 这处仙家渡口,在辰平洲並没有什么名气,甚至可以说在辰平洲的西域都没有什么名气。 常年往来於此的修仙者,大多都是些下三境的散修。 而这里往往也都没有什么中大型的渡船,在此处起降的渡船规模都比较小,而且航线基本上全都是在辰平洲的西域內部航行。 一位身著灰色道袍,腰间挎著两柄用绷带所包裹起来长剑的中年男人走在前面。 而在他的身后,则跟著一位同样身著灰色道袍的少女。 “从这里前往辽陇渡口,需要多少灵石?” 这中年男人朝著站在面前那艘小型渡船前的散修说道。 “两枚中品灵石一位,交完灵石直接上船就行。” 那散修说著,隨后又打量了一番站在他面前这两位身著灰色道袍的修仙者,继续道: “怎么,这是要去辽陇朝圣?” “是。” 中年男人一边回答,一边递上手中的四枚中品灵石。 “是应该朝圣一番,毕竟如今这世道不太平啊,就连渡苍山的卫道人都会被杀。” 接过灵石的散修嘟嘟嚷嚷著: “走吧,上船!” 隨即两位身著灰色道袍的修士踏上了这艘小型渡船。 辽陇,位於辰平洲西域与南域的边界处。 在落星剑仙宿鸿禛出世之后,辽陇的湟泉城,便成为了辰平洲修仙者们的“朝圣之地”。 第六百四十七章:双剑流派 这艘从旋风城飞往辽陇的渡船,长约七丈,宽三丈。 只有单层船舱。 船舱內只固定著几张圆形木桌,桌上还都用木盘摆著几碟苹果。 但从苹果皱巴巴的表皮来看,似乎已经在这艘渡船上摆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虽说这艘渡船的规模很小,设施也很陈旧,看起来好像也已经运营了不知道多少年。 但是对於修仙者来讲,这些表皮皱巴巴的苹果也有些太过分了。 就像是现在何清泠这样,她的视线时不时便落在他面前桌子所摆的那几个苹果上。 身为玄生宗宗主何辰介的女儿,除了修练之外,何清泠这一辈子几乎就从来没有吃过任何苦。 甚至以她的天赋,就算是修练,何清泠也並未吃过什么苦头。 当前她所身处的这艘狭小的渡船,其船舱內的环境可以说是她这辈子所搭乘的最差的一艘。 不过她也並未露出什么嫌弃的反应,就只是惊讶,没想到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渡船。 然后,何清泠將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站在一旁墙角,正倚著船舱,闭著双眼冥想休息的那位中年男人身上。 紧接著,何清泠的视线又开始朝著那中年男人腰间两柄用绷带所绑起来的长剑望去。 “怎么了吗?” 突然,在何清泠没有注意的时候,那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 “林前辈……” 何清泠说道: “只是有点好奇,您的出身是?” 被如此提问的李浩文並未过多犹豫,而只是在短暂停歇了半息时间后,便立即开口回答: “北关宗。” “……北关宗?” 这个答案令何清泠有些意想不到。 北关宗乃是辰平洲北域的一流修仙门派,但是此修仙门派的根基尚浅。 从门派成立至今,也才只有不到三十年。 北关宗之所以成长的如此迅速,是因为在该修仙门派的创立初期,北关宗的初代宗主,修为深不可测的上三境修士司沉亲自坐镇。 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北关宗与一眾辰平洲的顶尖门派或者上三境修士之间的关係都十分要好。 就在距今大约十年前的时候,北关宗曾经遭遇到了一次“灭顶之灾”。 数百名北关宗弟子,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纷纷死在了宗门当中。 全部都是因为被利器割开喉咙。 而后续的调查当中,人们又惊奇的发现,这几百名北关宗弟子都是自刎而死。 这种事情的发生,曾经在一时令辰平洲北域的诸多修仙门派,纷纷陷入恐慌和混乱当中。 甚至惊扰了风涧谷的峰脉长老。 时至今日,北关宗所遭遇的那场悬案,仍然是辰平洲修仙界的未解谜题。 喜欢听说书的何清泠,自然曾经听闻过,北关宗所发生的一切。 至於如今的北关宗,已然同曾经的那个北关宗大为不同。 在那场悬案发生后,北关宗险些被人灭门。 而在那些曾经与那位神秘的上三境修士司沉交好的大能们,以及辰平洲诸多修仙门派的扶持下。 北关宗很快便重新恢復了元气。 但是如今的北关宗,已经几乎失去了所有与北关宗的初代掌门,司沉相关的印记。 李浩文的回答也很聪明。 北关宗在辰平洲的底蕴尚浅,除了其门派的初代宗主是一位极其神秘的上三境大能,掌控著身为辰平洲北域的三大渡口之一,北关宗渡口之外。 就只剩下那场悬案最令人记忆深刻。 李浩文號称自己是北关宗修士,的確是一个很难被人考证的解围方式。 “辰平洲北域的那个北关宗?” 何清泠继续道。 闻言的李浩文,就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並非是晚辈有意冒犯,林前辈。” 何清泠说道: “但是晚辈確实从未听说过,渡苍山上当前有来自於北关宗的卫道人。” “因为我不是渡苍山的卫道人。” 李浩文回答道: “七个月前,风涧谷霜雨真人发出律令,想辰平洲北域各修仙门派徵召气海境以上修为的修仙者,前往渡苍山辅佐渡苍真人和五大宗门治理渡苍山。 “当时此律令是由风涧谷灰漪涧的执剑长老敖文林敖长老亲自执行,我代表北关宗,有幸被渡苍山所徵召。” 何清泠没有说话,只是眼眸轻轻下垂。 刚刚林凡所说的话,完全就是无懈可击的。 她也在七个月以前,曾经听闻过渡苍山当前急缺人手的消息,而风涧谷的霜雨真人尹夏也的確是发出了律令,在辰平洲北域徵召气海境以上的修仙者,並且要求极为严苛。 毕竟渡苍山是当前辰平洲的修仙圣地,哪怕没有得到渡苍山的任何修仙资源,就只是居住在渡苍山上,凭藉著渡苍山的那些蕴仙玉,修练速度都將远远超过在其他所谓天地灵气浓郁的宝地。 因此修仙者们的报名十分踊跃。 当然,对於风涧谷的霜雨真人尹夏在辰平洲北域徵召人手这件事,渡苍山上的绝大多数修仙者都知晓消息。 可刚刚林凡对此所作出的应对速度和反应能力,根本就令人生不出任何疑心。 “冒昧了,林前辈,晚辈对北关宗实在是不太了解,不过看起来林前辈您似乎也是一位剑修。” 何清泠一边说著,一边將她的视线再次投往了面前这位看起来颇为沧桑的中年修士,腰间用绷带所包裹起来的两柄长剑上: “而且,还是双剑流派……” “並非是双剑流派。” 李浩文说道。 双剑流派,乃是辰平洲修仙界一种较为常见的剑道流派,在辰平洲歷史上出现过的剑仙当中,能够被排进前三位的分別是落星剑仙,苍岳真人和白殤真人。 再然后,就是一位以双剑流派闻名世间的合道境修士,桑柘。 桑柘活跃在距今九万多年以前的天顶山时代,以散修之身成就神通境,然后创立了一个名为“如龙剑教”的修仙门派,並且在他执掌如龙剑教的那段时间当中,成功突破至合道境,並且开创了“双剑流派”。 第六百四十八章:尘归尘,土归土 自天顶山的苍岳真人陨落之后,辰平洲曾经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內,没有出现过任何令人感到惊艷的剑修。 而这也间接性的导致了辰平洲剑道的逐渐衰落。 就在这时,桑柘带著他的如龙剑典和双剑流派横空出世,迅速在辰平洲占据了一席之地。 就连当时的天顶山道门行走见了桑柘,也不禁感慨说桑教主未来定將大有所为,甚至有可能会触及登仙境。 但桑柘却在巔峰时期像是一颗流星一般闪过,当时的桑柘想要为自己打造一柄仙剑,费尽千辛万苦从辰平洲西域的武仙山脉当中找到了一件仙器原胚,並且请求当时天顶山的第八代登仙掌执,凌玄真人顾景来为他打造仙剑。 要知道,想要打造一件仙器,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最起码也得是登仙境修士数千年的温养。 这无疑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所有人都认为这位天顶山的第八代登仙掌执必將会拒绝桑柘的请求。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顾景答应了桑柘。 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顾景虽然答应了桑柘,说自己愿意为他锻造一柄仙剑,但与此同时他也要求在锻造仙剑之前,桑柘必须得帮他一件事。 那便是收集十头第九境大妖的王核。 第一境至第七境妖兽的“根基”都被称之为妖核,而第八境和第九境大妖的“根基”则被称之为王核。 顾景对桑柘所提出来的要求,远比桑柘对他的请求的危险要大得太多,而难度也要更大。 所有人都认为桑柘会拒绝这位第八代登仙掌执的要求,认为桑柘最好还是不要鋌而走险,等他踏入登仙境后,也可以自行锻造仙器。 可再次出人意料的是,桑柘答应了顾景。 仙剑。 这两个字对於桑柘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尤其是在他真正的得到了原胚之后,对於拥有一柄仙剑的渴求,將桑柘这个人都给完全控制。 桑柘是辰平洲的歷史上,最强的合道境修士之一,以他的实力击败寻常的第九境大妖,应该是很难会出现什么意外。 在那个时代,辰平洲所活跃著的第九境大妖,当前所知的总共有十余头。 事实上,妖兽横行一直都是辰平洲了无人烟的荒蛮之地的常態。 直至八千年前仙路断绝时,那些第八境以及第九境的大妖才也好像同样受到了限制一般,开始逐渐销声灭跡。 至於九万多年以前,桑柘在最开始的阶段,也都很顺利,五十年內便击败了六头第九境大妖,並且成功得到了六枚品质相当高,並且完整的王核。 可他猎杀自己所选中的第七头第九境大妖时,才出现了些许意外。 虽然桑柘成功的斩杀了这第七头九境大妖,但他本人也不慎遭遇了重创,导致他必须得休整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能够继续猎杀第八头大妖。 然而,在桑柘休整的第四十七年,突然一个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辰平洲。 天顶山的第八代登仙掌执顾景,陨落了。 得知此事的桑柘,简直就像是天塌了一般,而当他向天顶山的第九代登仙掌执通过书面来问询他与顾景之间的约定时,那位天顶山的第九代登仙掌执,就只在给他的回信上,写了五个字: “与本座何干?” 桑柘道心破碎,並且在不久之后便含恨陨落。 隨著桑柘迅速在辰平洲的修仙界占有一席之地的如龙剑教,也隨著桑柘的陨落而落寞。 如龙剑典失传,但“双剑流派”倒是在辰平洲的修仙界开始广为流传了起来,只是在缺乏適合的剑典配合下,双剑流派便显得相当鸡肋。 可至今已经九万多年过去了,辰平洲仍然还有许多剑修痴迷於双剑流派,因为对於剑修而言,有些时候双剑流派在与其他剑修切磋时,的確会更容易占据上风。 ...... 面对著刚刚何清泠朝著自己所提出的问题,李浩文先是缓缓低头,將目光落往自己腰间的那两柄剑上。 儘管此时此刻他腰间的两柄长剑已然被绷带包裹了起来,但是他却仍然可以透过细小的缝隙看到里面所露出的黑色和白色的剑身顏色。 “不,我不是双剑流派的剑修。” 李浩文回答。 “那林前辈您隨身携带著两柄长剑的原因是……” 何清泠欲言又止的问道。 “因为其中有一柄剑,是属於我过去的一位故人的。” 李浩文说道。 “曾经的一位故人……” 何清泠喃喃自语著,然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从圆桌前站起身来,並且朝著李浩文的方向作揖: “抱歉,林前辈,晚辈有所冒犯,只是因为晚辈对於双剑流派一直以来都有些好奇的地方,所以才向前辈您如此发问。” “没关係的。” 李浩文的反应相当淡然,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都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可是,既然林前辈您至今仍然將那位前辈的佩剑带在自己的身边,就已经说明了对方是一个对您相当重要的人。” 何清泠道: “晚辈没有別的意思,就只是觉得作为修仙者,还是需要直面自己的本心才好。” 这位玄生宗的宗主千金,所经歷过的这二十多年的人生旅程向来顺风顺水,虽然她拥有著出身於顶尖修仙门派的修仙者的得体礼仪。 但是如若说的太多的话,她那过於“直接”的本性,便也会暴露无遗。 听闻此言的李浩文也先是微微一愣,然后这位一直以来都总是苦大仇深的中年男人,久违的露出一丝轻笑。 “是啊,仔细想来,我孤身一人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年跟师父和师弟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我早就应该习惯了才对。” 李浩文说道。 “这个世界上,有的人该死,有的人不该死,但往往先死的,都是那些不该死的人……” 说著,李浩文又稍微停顿了片刻,隨后又继续道: “但是终归,所有人都还是要尘归尘,土归土。” 第六百四十九章:绝非傻事 “……林前辈,或许有些太悲观了。” 沉默片刻过后,何清泠如此朝著李浩文的方向说道: “虽然不知道林前辈您过去到底都经歷了什么的我,这么说的话可能听起来不太负责,可是逝者如斯,生者,还是要继续往前看的。” 这是何清泠对李浩文的劝告,儘管何清泠直到目前为止所经歷的二十多年人生或许有些苍白,可这不代表著她对於这个世界,没有自己的思考。 “有很多时候,將一切都看淡,也能算是一种往前看。” 李浩文回答道。 “但是,林前辈。” 何清泠一边说著,一边將她的视线投向李浩文腰间的那两柄长剑上: “您真的,將一切都看淡了吗?” “……” 李浩文沉默了下来,他並未直接正面回答何清泠的问题,只是又过了一会儿之后,他离开了船舱的墙边: “我去甲板上透透气。” 然后,他便迈开脚步朝著船舱外的方向走去。 自己究竟有没有真正看淡,对於这一点,李浩文再清楚不过。 ...... 辰平洲西域,辽陇。 这世间最大的散修聚集地。 从旋风城渡口出发,乘坐老旧的小型渡船抵达辽陇渡口,总共需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何清泠从渡船的梯子上走下,踩在地面上,一种极为踏实的感觉在她心中油然而生。 就算是可以御空而行的气海境修士,也还是觉得脚踏实地的感觉最为令人安心。 然后,何清泠抬起头来,开始打量起这传说中的辽陇渡口。 天空中高悬著上百艘大小不一的渡船,如同鱼群一般在苍穹之上遨游,更远处的云层中似乎还停著几艘更为庞大的渡船,帆桅上悬掛的旗帜何清泠大多也都认识,都是辰平洲修仙界的大门派。 辽陇渡口,似乎远比何清泠想像的还要更加繁华。 “八千年前这里还不是这样。” 身著灰色道袍,腰间掛著两柄被绷带所包裹起来的长剑,身著浅灰色道袍,看起来颇为沉稳且苦大仇深的中年男人从何清泠的身旁经过,朝著前方走去: “那时,辽陇还並非像是现在这般,是辰平洲最大的散修聚集地,甚至居住在这里的凡人们,连修仙者是什么都不知道。” 何清泠当然对这些都很了解。 毕竟从她能听得懂別人说话时起,这位玄生宗的千金小姐最大的兴趣便是坐在茶楼內,听著说书先生讲述辰平洲修仙界的各种奇人軼事。 听那些人的经歷和遭遇,可比何清泠自己本人坐在玄生宗大殿中的蒲团上,被何辰介盯著枯燥的打坐修练要有趣太多了。 她当然也听说书先生讲过宿鸿禛的生平軼事。 毕竟宿鸿禛在辰平洲的修仙界,地位只比福生仙尊稍微矮上一些。 而至於对当今辰平洲修仙界的影响力,落星剑仙可就要远远大於福生仙尊了。 毕竟福生仙尊所活跃的年代,还要追溯到天顶山的时代,而落星剑仙可是在七千年前才陨落的,辰平洲的最后一位登仙境修士…… 现在再称呼宿鸿禛为辰平洲的最后一位登仙境修士,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渡苍真人陈彦横空出世,而且辰平洲当前还有著其他的六位登仙境修士的转世身。 仅论登仙境修士的话,当前的辰平洲的確正处於有史以来最为繁荣的时代当中;可至於仙下境界的修士,当前的辰平洲的断层就相当明显了。 合道境修士就只有那么五位,上三境修士拢共也就只有七百多人。 从这种角度出发,甚至可以说当今的辰平洲修仙界颇为萧条。 何清泠对於“落星剑仙”这四个字很是尊重,或者说只要是了解过落星剑仙生平的,就没有不尊重他的修仙者。 在渡苍真人横空出世之前,辰平洲的这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当中,唯独只有落星剑仙宿鸿禛,一生没有杀过任何人。 尤其是宿鸿禛的陨落,也是颇具传奇和悲剧色彩。 为天下苍生谋前程,求出路。 落星剑仙,正是因此而死。 至於这位辰平洲的第一剑仙,在他前往殞剑山脉之前,对辰平洲五大宗门的太上长老们所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至今也都没有人明白,宿鸿禛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这不是做傻事。” 落星剑仙留在这世间的“遗言”,就只有这六个字。 至於辽陇,便是落星剑仙宿鸿禛的故乡。 在落星剑仙问鼎天顶山之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荣归故里。 隨著时间的推移,辽陇也逐渐变成了辰平洲最大的散修聚集地,並且常年会有各种修仙者前往辽陇的湟泉城中朝圣。 “走,在辽陇稍微停留半天左右的时间,了解一下当前的局势。” 李浩文说道: “然后再找艘渡船,飞往辰平洲西北域的空山宗,空山宗的裁云真人,在清禪峰上等你。” “空山宗,裁云真人?” 原本跟在李浩文身后的何清泠突然微微一顿,並且露出颇为意外的表情来: “为什么要去空山宗,不是说,直接回渡苍山的吗?” “直接返回渡苍山也並非是明智的选择,谁也不能保证在返往渡苍山的路上,会不会被人截杀。” 李浩文回答道: “由登仙境的真人亲自护送你回渡苍山,是绝对万无一失的办法。” “但是……” 自己何德何能? 辰平洲顶尖修仙门派出身的何清泠,虽然缺少许多涉世经验,但是她的见识和眼界,都是要远远高於那些二流修仙门派出身的修仙者们的。 空山宗的登仙掌执,裁云真人亲自护送自己去渡苍山…… 就仅凭这一件事情,就足以令自己在辰平洲的歷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了。 何清泠突然想起来了一年前,那日自己初上渡苍山时,於渡苍山的渡口见到渡苍真人,裁云真人和凌玄真人三位登仙境修士的场景。 “这孩子很憧憬空山宗的。” 彼时的渡苍真人陈彦,如此对裁云真人孔阳说道。 第六百五十章:李杀神? 就只是渡苍真人隨口的一句话而已。 可辰平洲掌执,就是有这么大的能量。 这两位同样身著浅灰色道袍的修仙者离开辽陇渡口之后,其去向也很简单。 那就是湟泉城。 如今辽陇最大,也是最为繁华的城池。 无数辰平洲修仙者的朝圣拜祭之地。 而在湟泉城內,则也设立著如今辰平洲最大的情报机构,雨来楼的分部。 李浩文就是想要先前往湟泉城的雨来楼分部,了解一下他在天上乘坐渡船从旋风城渡口前往辽陇渡口的这一周时间內,辰平洲当前的局势,然后再决定如何返回空山宗。 ...... 湟泉城內,不同於寻常的世俗城镇,此地的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灵草以及丹药芳香,甚至令人怀疑居住於这座城池当中的凡俗子弟们的平均寿命,是不是都会比其他世俗城镇的凡人们长上个十几二十年。 除去悬於辰平洲海外的福生城外,如今就只有这座位於辰平洲西域和南域边缘的湟泉城,最像是一座仙家城池。 於湟泉城的街道上行走著的人们,每十个人里面便会有两到三个身著道袍的修仙者,並且这些修仙者们的修为大多都不怎么低。 武泉境,气海境……甚至通神境修士,偶然也能碰上几位。 湟泉城中的雨来楼,便位於湟泉城的城中心,最为繁华的区域。 是一座高达十一层的仙家楼阁。 並没有犹豫,李浩文径直的带著身后的何清泠踏入了这间茶楼当中。 “两位道友!” 一位身著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迎了过来,李浩文朝著那年轻修士的方向瞧了瞧,一眼便识出那位身著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其修为是武泉境初期。 湟泉城作为辰平洲最大的散修聚集地,来往於此处的修仙者鱼龙混杂,因此雨来楼想在这座城池中镇住场子,也是相当不易的。 在茶楼中负责接引客人的伙计,都是武泉境修士。 “有什么需要的?” 那位身著青色道袍的武泉境初期修士朝著李浩文与何清泠的方向问道。 李浩文没有说话,就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那在茶楼中负责接引客人的伙计当即心领神会,朝著李浩文与何清泠的方向鞠躬作揖,然后走到一旁。 在这间茶楼的大厅当中,仍然有著一位说书先生在绘声绘色的讲著故事,而他讲的故事,时代也是相当久远。 是八千年前,落星剑仙宿鸿禛在天顶山问道上大放异彩的往事。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湟泉城是落星剑仙宿鸿禛的故里,而且在如今渡苍山的卫道人遇刺,辰平洲修仙界未来的局势並不明朗的情况下,来到湟泉城朝圣的修仙者数量,也显著增加。 李浩文先是带著何清泠在大厅当中找到一张空桌,然后在桌子旁边坐好,听那说书先生讲了一会儿之后,他小声开口朝著何清泠的方向说道: “你在这里等我。” 何清泠也没有做出过多的反应,就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李浩文站起身来,朝著刚刚茶楼中那负责接引客人的伙计方向走去。 只见他在那身著青色道袍的武泉境初期修士耳朵旁边说了些什么,然后便跟在那武泉境初期修士的身后,朝著茶楼的深处走去。 ...... 穿过一条长达四十余丈的走廊之后,李浩文跟在那武泉境初期修士的身后,来到了一处楼梯前。 “这位前辈,我们管事就在这上面的房间里。” 那身著青色道袍的武泉境初期修仙者,朝著李浩文的方向毕恭毕敬道。 他当然清楚自己面前的这个身著浅灰色道袍,並且腰间悬著两柄长剑的中年男人,其修为境界要远远高於自己。 常年在这茶楼当中与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若是一点识人的本领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知道了。” 李浩文点了点头。 然后那身著青色道袍的武泉境初期修士,便再次朝著李浩文的方向作了一揖,紧接著转身穿过这条长长的走廊,朝著茶楼当中走去。 李浩文踏上楼梯,然后抬手轻轻敲了敲那间房间厚重的木门。 “进。” 颇有中气的男人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李浩文將面前的木门推开,在房门敞开之后,他见到了坐在里面的那位头髮花白,看起来身材微胖且身著雨来楼道袍的修仙者。 他无法完全看穿面前这位雨来楼管事的修为境界,就只能推断出对方的修为似乎跟自己差不了太多。 而很显然的,对方也察觉到了面前这位两鬢斑白,身著浅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也是一位通神境修士。 於是那位身材微胖的雨来楼管事站起身来,笑眯眯的抬起双手朝著李浩文的方向作揖: “道友,初次见面,我乃雨来楼驻辽陇的分部管事,名为张涛,不知道友应该如何称呼?” “这不重要。” 李浩文声音平静的回答道: “我只是来买情报的,张管事。” “自然,虽然我雨来楼向来都会保证客人的隱私,但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些比较好。” 张涛回答道。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李浩文说道。 而李浩文的反应也令张涛稍微有些尷尬,於是他便岔开话题,或者说是引入正题: “所以,阁下想买的情报是……” “有关於近期辰平洲,与风涧穀梁千博被刺杀事件相关的所有情报。” 李浩文淡淡道。 “这……” 那张管事的表情明显变得有些为难,然后道: “阁下,您也知道这件事情涉及渡苍山和五大宗门,我们雨来楼这座小庙,怎敢卖这么大的情报呢?” “那怎么样,才能让你把情报交给我呢?” 李浩文道。 雨来楼的张管事摇了摇头,隨后道: “无论如何,也都……” 话还没说完,只见李浩文將他的手搭在腰间被绷带所包裹的剑鞘上,然后轻轻一震—— 砰! 一声炸响过后,绷带在房间內飞舞著。 “这回呢?” 李浩文的手掌轻轻抚摸过他腰间那一黑一白两柄长剑的剑鞘。 只见张管事的瞳孔微缩,並且语气有些颤抖著的小声嘀咕道: “……李杀神?” 第六百五十一章:雨来楼的情报 外表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两鬢斑白,隨身携带著当年空山宗的溟华真人谢守拙曾用过的一黑一白两柄长剑。 而且看起来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空山宗清禪峰演武场长老,李浩文。 也是总是被世人称之为“李犬”和“李狗”的那位“李杀神”。 张管事能够认出这位煞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 雨来楼虽然只是辰平洲的一流修仙门派,但却拥有著辰平洲最复杂的情报网络。 或许雨来楼获取情报的效率较之五大宗门要逊色上很多。 但其在情报上的优势在於,雨来楼的情报网络所覆盖的面积要更加广泛,情报来源也更多。 张涛身为雨来楼的通神境管事,其所掌握的资源和情报,自然不容小覷。 李浩文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 他之所以露出腰间的渊寂剑和宵华剑,就是为了让面前的这位张管事知道自己的身份。 渡苍山卫道人,空山宗的长老,亲自蒞临此处,来向他问询与渡苍山相关的情报。 张涛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资格。 而且这位雨来楼的张管事,在李浩文露出他腰间的两柄长剑之后,也没有对面前这位身著浅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生出任何疑心。 因为面前的李浩文,是被他人所假扮冒充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 若是想要一位生著一张苦大仇深的脸的中年男人,而且还是通神境修士,並且恰好携带著两柄,一眼便能看出来极其名贵的灵剑…… 对於那些別有用心的修仙者们而言,假扮李浩文,所需要花费的成本太大。 而那些有能力假扮李浩文的势力,却又根本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假扮李浩文。 在认出李浩文的身份之后,这位雨来楼的张管事眼眸中闪过几分慌乱的神色。 因为这位张管事很清楚,李浩文绝对不会对雨来楼有任何好印象。 毕竟李浩文如今在辰平洲如此声名狼藉,绝对有雨来楼几分功劳。 莫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雨来楼在辰平洲的分部那么多,为什么会问到自己头上来? 就只是瞬息之间,张管事的脑海当中便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但既然对方已经表明身份,自己也不能再继续装傻。 於是,张管事连忙朝著李浩文的方向恭敬作揖: “雨来楼张涛,见过李长老!” “说说吧,梁千博死后,近期渡苍山和风涧谷那边,都发生什么事了。” 李浩文无视了面前这位身材微胖,头髮花白的雨来楼管事,对自己的作揖行礼。 而就只是继续向对方发问道。 “好的,还请李长老您稍等片刻。” 说著,张管事小跑至房间內桌子后面的书架旁。 这间房间內,有两堵墙是完全被书架所覆盖的,上面放著至少上万个捲轴,按照只有张管事知晓的分类排序。 只见他从书架上取下来两个捲轴,来到桌前,在桌面上铺开。 “前天从辰平洲东域那边传来消息,说风涧谷当前已经在东域的洪洞山附近,找到了那个杀害了梁千博的凶手。” 张管事开口道: “是丹阳宗的一个万化境初期修士所为,名为蒋达,入道至今已经五百余年,共修得三百余缕本命真气。” 突破无望。 听到这位名叫蒋达的万化境修士,其踏入仙途的时间,以及所修得的本命真气数量,李浩文很快便得出了如此结论。 诚然,仙途向来是看谁最终走得更远,而不是谁走得更快。 可是当你的修练速度赶不上你的寿元流逝速时,就代表著自己的仙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然后……丹阳宗? 李浩文听说过这个修仙门派,在辰平洲东域算是小有名气,因为门中没有上三境修士,所以丹阳宗算不得是顶尖宗门。 但在那些一流修仙门派里,丹阳宗无疑排在前列。 不过李浩文也只是曾经听说过这个修仙门派,毕竟以丹阳宗的体量,还不够资格进入他这么一位五大宗门出身的长老眼中。 听说丹阳宗有数位万化境修士坐镇,至於其中究竟有几位,那就是李浩文所不知道的了。 不过现在听起来,如果雨来楼所掌握的情报无误的话,这位名为蒋达的万化境修士,应该就是丹阳宗的那数位万化境修士的其中之一。 “前往洪洞山捉拿蒋达的,是风涧谷的一位归一境的太上长老,其名为禹玉龙,在这位风涧谷的太上长老捉拿住蒋达时,蒋达曾经一度想过自尽,可是最终却被禹玉龙所阻止。” 张管事继续说道: “再然后,蒋达便被禹太上带回了风涧谷中,至於回到风涧谷后,又发生了些什么事情,这就远远超出我们雨来楼的能力范围了。” 风涧谷的密狱中所发生的事情,雨来楼的確不可能知晓。 如果雨来楼的情报网都能伸到风涧谷的密狱当中的话,那么雨来楼要么成为辰平洲的第六大宗门,要么被风涧谷直接连根拔除。 “那么,这件事情跟丹阳宗之间的关联有多大?” 李浩文继续问道。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丹阳宗倒是很配合风涧谷的一切动作,如今的丹阳宗已经被完全封锁起来,並且宗门內的一切事物都由风涧谷来代管。” 张管事回答道。 说完后,他又打开了另外一个捲轴,先是稍微瀏览了一遍,然后继续道: “至於渡苍山那边,最近所发生的最大的事情,就是渡苍山上的另外一位『通神三杰』,凌霄观的白锦夜,也遭遇了袭击,如今身受重伤,不过却保住了性命。” 李浩文的瞳孔紧紧一缩。 就连白锦夜也? 若是梁千博遇袭陨落,被当成是个例还能沉得住气的话。 但如今白锦夜却也遭遇了袭击,这些举动无疑代表著,当前辰平洲正在有人挑衅渡苍山。 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李浩文可以相信的是,在当前的这种情况之下,渡苍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否则,何谈修仙圣地之威严? 第六百五十二章:渡苍无渡苍 李浩文从张管事的房间中离开,踏下台阶並且重新朝著这座茶楼当中的大厅方向走去。 对於风涧谷和渡苍山相关的情报,就算是雨来楼的情报网,也只能获得一个大致的轮廓,而没有更多有效的信息。 只是白锦夜遇袭的事件,令李浩文稍微有些惊讶。 在渡苍山的“通神三杰”当中,梁千博的修为和天赋,较之李浩文是要更稍逊一筹的。 至於楚汐瑶,修为根基要比李浩文更深一些,毕竟自从魏冕死后,李浩文的修行受到了很大的耽搁,但如若论修仙天赋的话,李浩文未必就在楚汐瑶之下。 而身为渡苍山“通神三杰”之首的白锦夜,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修仙天赋,都令李浩文甘心屈居於人下。 事实上,在三十年前的时候,白锦夜虽然早就已经颇有名气,但是与楚汐瑶,李浩文又或者是梁千博,还是要略低上半个档次的。 直至气海境之后,白锦夜便就像是突然开了窍一般,修为突飞猛进,很快名气和实力,便都反超了楚汐瑶和梁千博等人。 发生这种情况並不令人意外,辰平洲修仙界的歷史上,厚积薄发或者突然开窍的例子都有很多,而且白锦夜的修练速度並不算是太过於夸张。 甚至恰恰相反,在踏入气海境之后,楚汐瑶和梁千博的修练速度,是不如他们还是下三境修士的时候的。 但仍然还是这个世界上的顶尖天才。 在漫漫仙途上,有些人先发,有些人后发,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像是秦卿羽那般,从头至尾都遥遥领先於眾人之前的,是妖孽。 能够將白锦夜重伤的,放眼整个辰平洲的修仙界,就算是偷袭,也没有几位通神境修士能够做得到。 只能是万化境及以上的修仙者所为。 可如果是跨越一个大境界出手的话,正常情况下白锦夜应该是必死无疑的。 至於白锦夜为什么还活著,只能用在梁千博遇袭陨落后,其他的渡苍山卫道人都有了一定的防备。 尤其是同样身为渡苍山“通神三杰”的楚汐瑶和白锦夜。 李浩文走回至湟泉城的雨来楼分部的大厅当中,找到了坐在桌前的何清泠。 “该走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只是如此说道。 “林前辈,回辽陇渡口吗?” 何清泠问道。 “嗯。” 李浩文点了点头。 隨著白锦夜的遇袭,令李浩文更加的觉得当前的事情发展,可能比他想像的还要更加严重。 ...... 渡苍山。 身著空山宗纯白道袍,面无表情的青年缓步走在离开渡苍殿的走廊当中。 就在刚刚,裁云真人孔阳原本是想要前往渡苍殿去见陈彦,结果却只见到了仙尊大人的身影,颇为慵懒散漫的坐在大殿尽头白玉座椅之上。 “孔阳,见过先生。” 裁云真人如此恭敬的朝著游先生的方向作揖。 “何事?” 游先生淡淡开口道。 “有些私事想要见一见渡苍真人,不知……” “陈彦现在不在辰平洲。” 游先生回答道。 闻言的孔阳有些错愕的沉默片刻,然后又继续道: “先生的意思是指?” “他去无尽海了。” 游先生继续道。 无尽海。 身为曾经执掌空山宗数千年的登仙境修士,孔阳当然对於无尽海拥有一定的了解和认知。 从古至今,前往无尽海的修仙者,没有任何一位归者。 当然,也从来没有过登仙境修士前往无尽海。 毕竟对於已经达到辰平洲仙道顶端的登仙境修士,完全没有任何必要离开辰平洲去前往未知的地域冒险。 可是,陈彦他……为什么? 孔阳不理解,如今的渡苍山正是需要渡苍真人亲自坐镇的时候。 並且以孔阳对陈彦的了解,他很清楚陈彦也不是那般跳脱而又不负责任的人。 背后或许另有隱情。 很快,孔阳便得出了结论。 “敢问先生,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渡苍真人?” 孔阳继续道。 不得不说这位空山宗的第三代登仙掌执,在游先生面前的態度表现得相当恭谦。 虽说当前的游先生修为境界只是合道境,但是作为辰平洲唯一的一位曾经修练至登仙之上境界的修仙者,游先生所受到的尊重,绝对不在渡苍真人陈彦之下。 “说不准。” 游先生摇头道: “也许会回来,也许再也不会……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今天咱们两个在这里的对话,根本就不会发生。” “……” 孔阳沉默不语著。 就算是他,也没有办法完全理解当前福生仙尊所说的话。 什么叫今天在这里的对话,根本就不会发生? 时间回到现在,独自一人走在渡苍山上的走廊当中的孔阳,心中如此思考著。 裁云真人是辰平洲的三十二位登仙境修士当中,除福生仙尊之外,对於天机和因果的理解最高的一个。 儘管如此,他却仍然不敢去掐算一位仍在世的登仙境修士的因果。 因为风险实在是太大。 而孔阳当前的道韵磨损情况相当严重,並且道基也受到了相当程度的损伤。 若是强行掐算的话,甚至有可能会当场暴毙。 没办法,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了。 孔阳並不擅长等待。 他是一个行事果断,雷厉风行的人。 往往前一刻才做出的决定,下一刻便已经执行了。 这种雷厉风行给孔阳带来了很多成功,当然也会令他受挫。 “孔真人。” 突然,优雅而又成熟的声音从孔阳的身后传来。 孔阳停下脚步,並且缓缓转过身去。 只见一位身著风涧谷道袍,身材傲人且面容姣好的女修站立在那里,眼神平静。 正是风涧谷当前的登仙掌执,霜雨真人,尹夏。 “你今天来渡苍殿,是为了……” 尹夏继续开口道。 “见陈真人。” 孔阳淡淡回答道: “可他现在,不在渡苍山上。” “陈真人已经前往无尽海了,至於会不会回来……” 尹夏稍微停滯片刻。 从她的反应看来,似乎福生仙尊,也跟她说过类似的话。 而无论是孔阳还是尹夏,当前的心中都不禁升起一个疑问—— 如果当前的辰平洲,失去了陈彦的话,又將会是怎样的一个格局呢? 第六百五十三章:各有异心 除福生仙尊之外,当前辰平洲的其他六位登仙境修士当中,各有各的恩怨。 空山宗的裁云真人孔阳,和蜃楼宫的蚀日真人梁焕,其两人之间的矛盾或许可以因为孔阳归还了归墟塔而暂时告一段落。 但霜雨真人尹夏与虚舟真人娄燁之间的恩仇,则不是那么简单。 因为这两位所活跃的时代,事实上是有某种重合的,彼时的凌霄观,一直都活在霜雨真人的阴影之下。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怨,可以称之为世仇。 然而,如若说最为严重的矛盾,果然还是五大宗门的登仙境修士们,与天顶山的那两位登仙之间的仇怨最为突出。 尤其是梁焕与天顶山之间的恩仇。 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灭门之仇。 当前辰平洲之所以趋於稳定,完全是因为陈彦压在上面。 如果当前的辰平洲,失去了陈彦的话,那么当前所形成的脆弱“同盟”关係,將会瞬间崩塌。 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只不过,大概应该不会再上演一次诸仙之乱。 陈彦去了无尽海。 没人知道这位在一年前才刚刚成为辰平洲掌执的登仙境修士,究竟还会不会回来。 但是现在,没有任何人敢轻举妄动。 “所以,尹真人此番来找陈真人,是什么事?” 孔阳问道。 孔阳与尹夏两人之间並没有什么仇怨。 甚至在仙道復甦之后,最初在天顶山上,裁云和霜雨二人组成了对抗蚀日与虚舟的隱形同盟。 “我风涧谷弟子梁千博遇害之事,以及凌霄观弟子白锦夜遭袭之事,直到今天为止,渡苍山都还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尹夏缓缓说道: “我原本是想来问询一下陈真人,他是打算如何处理此事的。” 两位渡苍山的卫道人在短短数日之內分別遭遇了袭击,並且一伤一死,这种程度的挑衅,如若渡苍山不能拿出足够有力的回应的话,那么会令渡苍山在辰平洲的威望受到相当的损毁。 当年的天顶山,可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基本上都是前半个时辰出事,后半个时辰,天顶山的道门行走便已经带著仙器来家门口討说法了。 这才是辰平洲的修仙圣地,应该拥有的气势。 放眼辰平洲修仙界的歷史,就只有当年由燕云河执掌的空山宗,才令天顶山感到稍微有些顾忌。 但空山宗也没敢对天顶山有任何冒犯,明面上仍然以天顶山为尊。 只不过为辰平洲的修仙者们所不知的是,在燕云河执掌空山宗期间,空山宗从未跨越半步雷池的真正原因,並非是空山宗与天顶山之间的实力差距。 而是因为“燕云河”与天顶山之间的关係。 “说起渡苍山卫道人接连遇袭之事,尹真人,我听说你们已经把杀害梁千博的凶手,给擒迴风涧谷了。” 孔阳说道。 “確有此事。” 尹夏回答。 “怎么样,可有收穫?” 孔阳问。 “嘴巴很严。” 尹夏摇头道: “而且凶手给他自己的识海下了禁制,如若强行闯入识海的话,他的所有记忆都將会被毁坏……我甚至觉得,如果在这种时候有个精通织梦夜观天鉴的蜃楼宫太上长老在场的话,就好办了。” 此话不假。 蜃楼宫在辰平洲一直都是一个另类,但其他的四大宗门却仍然可以接纳其存在。 因为他们也需要蜃楼宫。 当然,这是在蜃楼宫没有触碰到底线的情况下。 如果四大宗门知晓蜃楼宫的织梦夜观天鉴,已然发展出可以肆意夺舍他人的分支的话,他们一定都会不惜一切代价的与蜃楼宫进行死磕。 然而,孔阳似乎对於尹夏刚刚所说的话,有著不同的看法。 “若是尹真人没有別的事情的话,那孔某就先回去了。” 孔阳说著,隨后便转过身去。 “还请孔真人留步。” 尹夏出声唤道: “前段时间,我似乎听到渡苍山上流传著某些传言,说是孔真人亲自下令,让贵宗的那个李浩文去稍微提携关注一下一个来自玄生宗的小丫头,不知可有此事?” “確有此事。” 孔阳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这倒是没有任何值得隱瞒的,孔阳也没有隱瞒此事的打算,毕竟渡苍山拢共就只有这么大,如今渡苍山上的卫道人们,拢共也就不到五十人。 更何况此事,最好还是能够传到渡苍真人的耳朵里面去。 “孔真人贵为空山宗掌执,在这些细节上,可还真是无微不至……” 尹夏说道。 孔阳可以听得出来尹夏言语中的讽刺之意,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装作完全没有听懂的模样。 “而且,我还听闻孔真人之所以会下令提携那个小丫头的原因,就只是因为当初在渡苍山论道开始前,陈真人隨口提了一嘴这小姑娘的事情……” 说著,霜雨真人稍微停滯片刻: “所以我最近一直在想,孔真人或许是心甘情愿,屈居於陈真人之下的,是这样吗?” 尹夏的言语很是锐利。 “陈真人当前是辰平洲掌执,將率领辰平洲修仙界共同抵御即將到来的劫难,我等听令於陈真人,应当是理所当然。” 孔阳平静道。 “究竟是像孔真人刚刚所说的那般大义凛然,还是因为孔真人,有求於陈真人呢?” 尹夏继续道: “孔真人当前的道韵磨损速度,似乎远超预期。” “尹真人何必如此挖苦孔某?” 孔阳的语气仍然平静,他的情绪並未因为刚刚尹夏所说的话產生任何波动。 “並非是挖苦,只是觉得孔真人不必將姿態放得如此之低。” 尹夏道。 诚然,如今的辰平洲,几乎可以说是陈彦自己的一言堂。 但这不代表著其他的几位登仙境修士,对他抱有绝对的忠诚。 孔阳也好,尹夏也罢;包括天顶山的那两位登仙境修士,对於陈彦所下达的命令和指示,都没有任何犹豫的便去执行。 不然一年多以前的渡苍山论道,也不可能会举办的如此顺利。 第六百五十四章:中计 可这並不代表著其他的登仙境修士没有异心。 或者说,当前辰平洲的七位修为境界在登仙境以上的大能修士,各自的心里都打著各自的算盘。 就像是尹夏。 杀害梁千博的凶手,丹阳宗的蒋达被风涧谷抓捕之后,至今仍然未能审问出任何有效的情报。 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毕竟渡苍山的卫道人遇害一事,已经惊动了当前身处於辰平洲的所有登仙境修士。 如若尹夏亲自审问,可以说这位曾经执掌了风涧谷一万年以上的登仙境大能,有一万种办法能够让蒋达这样一个小小的万化境修士,给出他所知道的所有情报。 但是她没有。 因为尹夏想要试探,陈彦会如何处理渡苍山卫道人遇袭之事。 然而现在,陈彦並不在渡苍山上。 “不劳尹真人费心了。” 说著,孔阳再次转身,朝著远离渡苍殿的方向走去,而这一次,尹夏也不再阻拦。 天空中所横著的那道巨大的漆黑裂缝无声无息,却仍在逐渐扩大。 ...... 辰平洲西域,辽陇,湟泉城。 从雨来楼的分部中走出,李浩文带著何清泠行走在一条相当繁华的街道上。 前往辽陇渡口,然后租赁一艘渡船前往辰平洲西北域的空山宗,將何清泠带到孔祖的面前,是当前李浩文所需要完成的任务。 不止是梁千博,就连白锦夜也遭到了袭击。 若不是最近这段时间,楚汐瑶一直都没有离开渡苍山,恐怕就连楚汐瑶也很有可能会遭遇袭击。 李浩文的脑海当中开始再次推演自己当前所决定的路线的危险性。 先从云慈王朝奔赴至旋风城渡口,然后从旋风城渡口前往辽陇渡口,再从辽陇前往空山宗,最后由孔祖亲自护送,回到渡苍山…… 李浩文决定不再瞎想。 因为如果当前自己所推演规划出来的这条路线,都能出现危险的话,那就代表著无论再怎么绕路,都无法蒙住幕后黑手的视野。 正在李浩文与何清泠二人,穿过这条相对繁华的街道,並且朝著渡口的方向离去时,一旁稍显狭窄的巷道里,异变陡生。 “鐺——” 先是一声清脆却异常响亮的金铁交击之声从巷道当中传来,紧接著一道身著棕褐色道袍的身影,飞快从小巷当中奔跑而出。 “小王八犊子,给你爹我站住,你拿这假灵石骗孙子呢?” 紧接著,从小巷当中又传来一道带著几分怒气的中年男人声音。 只见那身著棕褐色道袍的身影,其怀中抱著一个布兜,里面所装著的似乎是件灵器,就这样迎面朝著李浩文的方向跑来。 李浩文所身处的街道很是繁华,可以说到处都是人影,这令他一时间竟然无从闪躲开那个迎面跑过来,身著棕褐色道袍的身影。 再然后,那道身著棕褐色道袍的身影,直接撞入了李浩文的怀中。 身为通神境修士的李浩文自然是纹丝不动,就只见那身著棕褐色道袍的身影,將他怀中抱著的布兜丟给李浩文,然后一溜烟的钻入了街道上的人群当中。 “小王八犊子!” 那带著几分怒气的中年男人声音越来越近,一位身著深蓝色道袍的男人身影,也从小巷当中钻了出来。 他先是看了看刚刚才钻进人群当中的那个身著棕褐色道袍的身影,然后又將自己的视线落在站在街道上,身著浅灰色道袍,且怀中抱著布兜的李浩文身上。 他似乎是在抉择著些什么。 不过也没有什么可抉择的,比起抓骗子,还是拿回自己的所有物要更加重要。 “那个,这位道友。” 中年男人如此开口,並且朝著李浩文的方向走了过来,伸出手来指了指李浩文怀中的那个布兜: “这是我的东西,所以您看能不能……” 李浩文没有任何犹豫,就只是將怀中的布兜朝著那中年男人丟了过去。 “谢谢,谢谢!” 那中年男人连连说道,隨后就转身朝著小巷当中重新走了回去。 类似的这种事情,的確在修仙界也是时有发生…… 如此想著的李浩文,突然眼神一凝,像是意识到什么事情不对一般,转过身去,在自己身后寻找著何清泠的身影。 不见了。 糟糕! 意识到事情不妙的李浩文,立马在街道上展开自己的神识,可在数十丈的范围內,却並未察觉到何清泠的气息和踪跡。 紧接著,李浩文迈开脚步,迅速冲入小巷。 咚! 一声闷响过后,他將还正在朝著小巷深处的一家店铺方向走去的那个中年男人用左手凭空抓起,並且按在了小巷中的墙壁上。 腰间缠绕著稍微靠上的那柄长剑的绷带散开,从中露出了漆黑色的剑柄。 渊寂剑。 李浩文的左手將那中年男人按在墙上,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也朝著自己腰间渊寂剑的剑柄伸去。 在渊寂剑略微出鞘的那一瞬间,整个小巷的温度都顷刻间下降了许多,甚至会令人感到微冷。 “人在哪?” 李浩文眼神凌厉,且声音低沉。 “道,道友,这是,这是何意?” 那中年男人显得慌张且无措,这中年男人就只是一个贯气境的修仙者而已,他很明確当前將自己按在墙上,並且一只手按在剑柄上的身著浅灰色道袍的傢伙,其修为要远在自己之上的事实。 因此,他也生不出任何反抗的意图,就只能如此怯弱的发问。 “……” 李浩文没有再继续说话,而就只是沉默著。 问题应该不是出在面前这个贯气境修士的身上,而是另外的,刚刚跑走的那个身著棕褐色道袍的身影身上。 於是他鬆开了抓著那中年男人衣领的手,同时也將略微出鞘的渊寂剑,重新摁回了剑鞘当中。 然后他纵身一跃,腾空而行,几息时间內便化作了一个渺小的黑点,消失在了惊魂未定,紧紧抱著他怀中布兜的那个中年男人的视野当中。 “这是……气海境大能?” 茫然的望著天空,中年男人如此喃喃自语道。 第六百五十五章:护身符籙 一切的发生,都很快。 就在前一瞬间,自己还听到从街道一旁的小巷当中,所传来的喊骂。 下一瞬间,何清泠的视线便突然一暗,当她再次恢復意识时,便是风从耳朵旁边吹过的声音。 她感觉到自己似乎是在空中飞快运动著。 被什么人夹在了胳膊中间。 何清泠尝试著反抗,但是她却发现自己完全就动弹不得。 自己气海和经脉中的真气,似乎是被完全锁死。 何清泠很清楚,自己是气海境修士,甚至可以说是在当前的辰平洲,最强的那几个气海境的其中之一。 可如今却被人这么对待…… 只能证明,对方的修为,最起码要比自己还要更高出一个大境界。 甚至还不止。 何清泠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首先是她早就已经听前辈所说过的,渡苍山的通神三杰之一,风涧穀梁千博遇袭身亡的事情。 再然后,是刚刚在雨来楼的分部中。 原本何清泠是在听那说书先生讲述八千年前,落星剑仙宿鸿禛在天顶山问道上,崭露头角的故事。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听过多少遍这个了,甚至何清泠认为自己站到台上去,评讲宿鸿禛问鼎天顶山的故事,不会比说书先生讲得差多少。 可这一次,何清泠却比以往的任何一次,听得都要认真。 因为她一直都在思考著一个问题。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那就是,说书先生所评讲的,宿鸿禛问鼎天顶山的故事当中。 究竟有多少是真,又有多少是假。 当何清泠去用怀疑和审视的目光,去看待说书先生口中所说的一切时,她发现疑点的確是在不断出现的。 而也就是在这时,何清泠突然听到了自己旁边一桌,那些修仙者討论的声音。 “听说白锦夜伤的挺重,感觉近两年时间內,很难在修为上更上一层楼,估计要被楚仙子又或者李狗等人,甩在身后了。” “怎么也比梁千博的下场要强吧,他可是连命都丟了,本来还以为,未来的某一天,能够见证梁千博登仙呢!” “你见证个屁,你这辈子能活过三百岁吗,还妄想见证人家登上仙了,呵。” “还真说不定,万一我要是能突破至气海境呢?” “那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在武泉境初期卡了八十年……你为什么这么看好梁千博?” “因为我们都姓梁唄,我这个人啊,向来对自己的本家有感情。” “快得了吧,话说回来,究竟得是什么人,敢这么对渡苍山的卫道人动手,这简直就是在打渡苍山的脸啊!” “谁知道呢……” 何清泠將隔壁桌所聊的內容,全部都收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渡苍山的通神三杰之首,白锦夜遇袭? 若是梁千博的遇害,还令何清泠存在著某些侥倖之心的话,那么白锦夜的遇袭,则真正让她开始彻底相信—— 有人正在挑衅,针对渡苍山。 怎么会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与辰平洲的五大宗门,以及七位登仙境修士作对? 不过也的確如此。 毕竟世界之大,什么神人都有。 正当何清泠陷入沉思的时候,林凡回到了大厅当中,然后带她准备离开湟泉城,前往辽陇渡口。 再然后,就像是现在这样,在湟泉城的街道上突然被人掳走。 何清泠的思绪飞快运转著,想要寻找能够逃离的办法。 但是根本就做不到。 毕竟当前控制自己的人,修为要比自己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 通神境修士,虽然在气海中的真气量级上,相对於气海境修士没有什么太大的显著提升。 但是神识的强度变化,足以令通神境修士的实力,达到气海境修士的十数倍以上。 噗通! 几息时间过后,何清泠突然被重重的丟在地面之上。 河水流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何清泠知道,这是在湟泉城的城外。 她在从辽陇渡口前往湟泉城时,有路过这条名为小泉河的梅河支流。 “这小丫头应该就是玄生宗的何清泠,前辈,还请您掌眼。” 在自己的上方,传来了一个听起来还算是比较年轻的男人声音。 应该就是將自己掳到这里的那个修仙者。 紧接著,又有脚步的声音传来,朝著何清泠的方向接近。 然后何清泠的头皮突然火辣辣的疼痛,因为她的头髮被人抓在手中,並且提了起来。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留著八字鬍,看起来有些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的脸。 那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先是盯著何清泠的脸看了一会儿,隨即又像是陷入回忆一般,闭上自己那双如同豆子一般的小眼睛。 最后点了点头。 “就是她。” 一边瓮声瓮气的说著,那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一边鬆开了何清泠的头髮: “动手吧。” 紧接著,这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转过身去,並且朝著远方走了几步。 “是,前辈!” 刚刚从何清泠上方传来的,那较为年轻的男人声音说道。 紧接著,是利刃出鞘的声音传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席捲过何清泠的內心,她知道,这是有人要对自己痛下杀手了。 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传入至她的耳朵当中。 然后,一阵璀璨的光芒闪过。 “啊!” 那年轻男人的惨叫声传来,紧接著是摔倒在地和金属与石头碰撞所发出的声音。 “这是……” 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转过身来,稍微沉吟片刻后,然后继续说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毕竟是玄生宗的宗主之女,怎么会没有后手呢?” 没错。 何清泠作为何辰介的女儿,也是千年来玄生宗天赋最为出色的弟子,深受她师爷爷柳濮中的喜爱。 为了確保何清泠的安全,柳濮中曾赠予了何清泠一件护身符籙,可以抵挡,甚至反制通神境修士的全力一击。 而这看似平庸的小物件,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为了打造这样的一枚符籙,柳濮中可是花费了八万多上品灵石。 可以说成本相当高昂,甚至还不如派两位通神境修士,时刻守护在何清泠身边划算。 第六百五十六章:渡苍归来 比起这枚符籙的实际效用,其象徵意义要更加重要一些。 这代表著柳濮中对何清泠的看好,希望她未来可以扛起玄生宗的大旗,带领玄生宗更上一层楼。 儘管在何清泠更为年少一些的时候,她曾经一心想要“叛逃”至空山宗去。 正是因为这种符籙的昂贵和实际效果一般,令辰平洲的绝大多数年轻修士,都不会选择符籙这种东西来防身。 不过,几万年前的某位曾经研究过符籙的天顶山掌执曾经说过,符籙的潜力可能远比想像的还要更大。 只是辰平洲的修仙者们,走了歪路子罢了。 但现在,柳濮中赠予何清泠的这枚符籙,却是千真万確的救了她一命。 只不过能救她一次,却不能救她第二次了。 那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先是捡起地上刚刚被符籙弹飞的那柄剑。 再然后,他看起来颇为小心的,朝著何清泠的方向打量了一番。 似乎是在担心,何清泠的身上还有没有留著什么后手。 这位贼眉鼠眼的通神境修士,用自己的神识確认了一遍,何清泠应该没有后手了之后,才终於持著手中的剑,朝著何清泠的方向走了过来。 “嘖,这些大宗门出身的弟子们,身上的花样可还真不少。” 如此感慨著,他抄起手中的那柄剑,朝著何清泠的方向斩去—— 鐺! 一声金属碰撞的响声响起。 只见一位身著浅灰色道袍,两鬢斑白的中年男人,挡在了这个贼眉鼠眼的通神境修士与何清泠的中间。 就只用两根手指,便钳住了那贼眉鼠眼的通神境修士,所挥舞的剑。 “……前辈,给您添麻烦了。” 身著浅灰道袍的中年男人身后,何清泠如此说道。 “不要乱动。” 而他只是如此回应道。 那贼眉鼠眼的通神境修士眼眸微微一缩,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与面前的这个身著浅灰色道袍的傢伙,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 对方实在是太快了。 刚刚所施展的身法速度,甚至就连自己的神识都没有感知到。 就仿若是突然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一般。 不行……正面对拼的话,自己绝对不是对方的对手。 下意识的,那贼眉鼠眼的通神境修士便想要逃跑。 身形一闪,那贼眉鼠眼的通神境修士於瞬息之间,便撤离至距离他十数丈之外的位置上。 身著浅灰道袍的中年男人先是再確认了一下自己身后的何清泠,然后决定出手。 他当然不会亲自追击。 而就只是抬起自己的右手,朝著那贼眉鼠眼的通神境修士背后轻轻一点—— 空山指! 与空山诀极为契合的杀伐之术,贯气境修士即可驾驭。 简单,迅捷,隱蔽。 集诸多优点为一身,乃是空山宗的招牌术法之一,尤其是修为较高的修仙者,在对付修为较低的修仙者时,更是可以突出空山指的高效。 只见划过空气的那一点真气,迅速追上了那贼眉鼠眼的通神境修士,然后撕碎了那通神境修士的护体真气,並且將其胸口洞穿。 然后整个人腾空跃起,朝著前面倒了下去。 这一切都结束过后,何清泠的先是视线扫向一旁倒在地上,已经身死的另外一个,看起来较为年轻的通神境身上。 然后,她的视线又落往那个刚刚被洞穿的贼眉鼠眼的通神境修士的尸身—— 不见了。 对,没错,不见了。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的何清泠,瞬间连呼吸都稍微停滯了半拍,然后大声喊道: “李浩文,小心!” 只见那贼眉鼠眼的通神境修士,突然在一旁显现身形,然后朝著李浩文的方向,声势浩大的袭来。 这是通神境修士的全力一击,令方圆数十丈內的空气都变得极为紧张且压抑。 当然,比起何清泠的反应,李浩文的神识感知能力,显然要更准確,也更快。 他拔出了自己腰间的那柄通体玉白的宵华剑。 空气中的温度,瞬间便高上了许多,甚至会令人感到灼热。 然后,李浩文只是轻轻一挥剑。 只见那贼眉鼠眼的修仙者,瞬间便化为一个火球,然后翻滚著落在地面之上,在惨叫声过后,彻底失去了动静。 並非像是两个通神境修士之间的较量。 而是高境界的修仙者,对低境界的修仙者的完全碾压。 李浩文眼眸轻垂,落在他手中的宵华剑上,像是在追忆著些什么,然后將宵华剑重新收入剑鞘当中。 咔! 剑刃入鞘的轻响过后,李浩文將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后,何清泠的身上。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李浩文的?” 他淡淡开口问道。 何清泠坐在地面上,抬头直视著李浩文的那双眼睛: “一开始,我就知道。” ...... 渡苍山。 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身影,从高空当中缓缓下落,最终落在通往渡苍殿的蕴仙玉石道路上。 “晚辈,见过渡苍真人!” “见过渡苍真人!” 道路旁边,站立著两位身著星天门絳紫道袍的年轻修仙者。 他们见到如今的辰平洲掌执,渡苍真人陈彦如此这般出现在自己面前,无比诚惶诚恐的开始作揖行礼。 陈彦只是稍微点了下头,然后便开始朝著渡苍殿的方向走去。 他必须得儘快告诉游先生,自己从天极至圣左何那里所得到的情报才行。 比如说玄女,比如说三千世界,又比如说清洛天君。 踏入渡苍殿的正门,穿过殿內的那十二根盘龙玉柱,陈彦站到了位於渡苍殿尽头,他的白玉座椅面前。 “先生,我回来了。” 他朝著坐在白玉座椅上的那位年轻修士说道。 有些慵懒的坐在那白玉座椅上的游先生,目光落在陈彦的身上,隨即露出笑容: “不错,能从无尽海回来的,你是第一个。” “我原本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够回来。” 陈彦回答。 游先生在渡苍殿中的白玉座椅上坐正了身体,並且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椅子的把手,笑道: “都是辰平洲掌执了,怎么不给自己弄把舒服的椅子坐?” 第六百五十七章:天下为利所往来 陈彦將视线落在游先生身下的那张白玉椅子上,隨后道: “只是一张椅子罢了,对於先生和我而言,一张椅子舒服不舒服,又有什么所谓呢?” 闻言的游先生,只是笑著摇了摇头: “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让那些人看了,堂堂辰平洲掌执,大名鼎鼎的渡苍真人就坐在这么张椅子上,那他们就不一定会怎么想了。” 陈彦稍微沉默片刻,他似乎从游先生的话语中,听出来了些什么。 “出什么事了?” 他问道。 “不大不小。” 游先生回答: “在你前往无尽海的这段时间里,有几位来渡苍山的小辈遭到了袭击,其中风涧谷的梁千博,更是当场遇害。” 梁千博。 陈彦对这个名字稍微有一点印象,在当初他与司幽幽二人一同拜入风涧谷的轮迴当中,梁千博作为风涧谷青津涧新生代弟子当中的佼佼者,被风涧谷非常看好。 但是他並未能够成为青津涧的首座弟子。 因为司幽幽的存在,实在是太过於妖孽。 在司幽幽加入风涧谷的那八年时间里,她的风头甚至压过了星天门的秦卿羽。 若是拿梁千博与司幽幽相比的话,那的確是萤火与皓月爭辉了。 可在现在的时间线当中,陈彦並未带著司幽幽加入风涧谷,而是创立了北关宗。 这令梁千博的人生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成为了青津涧首座,获得了天顶山问道的资格,並且在辰平洲的修仙界当中打响了自己的名气。 以至於在一年前的渡苍山论道上,梁千博成功成为了渡苍山的卫道人,可以调动辰平洲最好的修仙资源。 但他的前途,已经隨著他的生命戛然而止。 无论是游先生,还是霜雨真人尹夏,这些代表著辰平洲最为强大的修仙者们,在提起他的死讯时,都像是在说著一位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包括陈彦也一样。 当他听说梁千博的死讯时,心中並未升起任何波澜。 死了,就死了。 这种事情,再为稀鬆平常不过。 更何况陈彦並未对这个他並未怎么留意过的渡苍山卫道人抱有期待。 如今,辰平洲当前唯一有希望能够突破至登仙境及以上修为境界的,仍然就只有秦卿羽一人。 至於其他卫道人,更多的是陈彦为了確立渡苍山为辰平洲修仙圣地,並且带动辰平洲的修仙界继续向上蓬勃发展的需求罢了。 “谁干的?” 陈彦问道。 “据说是辰平洲东域的丹阳宗,一个名为蒋达的万化境修士所为。” 游先生语气轻描淡写的回答道: “如今丹阳宗已经被风涧谷给完全接管,並且蒋达本人,当前也被抓到了风涧谷的大狱当中。” “进展如何?” 陈彦继续问道。 “出工不出力。” 游先生只是这样隨口回答: “具体要怎么办,恐怕尹真人还是要看你会怎么表態。” 闻言的陈彦没有任何意外,他甚至早就知道,事情的发展一定会是这样。 那些登仙境修士们,当然不会坚定不移的追隨陈彦。 之所以陈彦会成为辰平洲掌执,並且建立渡苍山,完全是因为他的武力远远凌驾於其他登仙之上。 这並不代表著,陈彦已然完全建立起来了一个全新的秩序。 想要建立新的秩序,就必须得真正提出一个各方势力都能够接受的利益分配体系才行。 仅仅凭藉武力的镇压所维持的体系,就只能凭藉武力维繫。 而並非是真正的秩序。 当然,陈彦並未改变辰平洲的秩序本身,辰平洲的修仙界仍然在按照原有的利益分配体系运转。 只是在原有体系之上,置放了一个几乎不参与任何辰平洲修仙资源分配的渡苍山而已。 辰平洲的登仙境修士们当然可以接受这种结果。 但却並不代表著,他们会对渡苍山保持忠诚。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是永远不变的真理,无论是世俗王朝也好,还是修仙界也罢。 仙字,本身便是人字旁。 而仙人二字,更重要的,也是那个“人”字。 “明白了,我会表態的。” 陈彦对游先生说道。 …… 辰平洲西域,上空三千丈高度。 一艘从辰平洲西域的辽陇渡口,前往西北域空山宗的明宵峰渡口的中型渡船之上。 最近几年以来,从辰平洲各地的渡口飞往空山宗的明宵峰渡口的渡船的数量,较之以往的数量要减少了三分之一。 而这种现象,听说似乎跟明宵峰渡口的某位渡口执事的离职,有很大的关係。 船舱中的包厢內,身著浅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坐在一旁,他身旁的桌子边立著两柄用绷带所包裹起来的长剑。 而坐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则是一位同样身著浅灰色道袍,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模样,可实际上已经二十多岁的女修。 李浩文与何清泠。 暂时解决被人袭杀的危机之后,李浩文迅速带著何清泠来到了辽陇渡口,然后登上了最早前往空山宗的渡船。 因为此时此刻的辽陇,已经不宜久留。 李浩文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那些幕后黑手究竟是如何精確发现,何清泠正身处辽陇的。 无论再如何思来想去,好像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在旋风城渡口的时候,就已经走漏了风声。 要么是那个湟泉城中,雨来楼分部的管事。 李浩文更倾向於前者。 雨来楼大概没有胆量做这种事情,除非他们想被灭门。 但也不能就这么如此武断,具体情况如何,还得等到先回空山宗再说。 只希望返往空山宗的旅途上,不会再出现什么意外。 突然,李浩文感觉到似乎有视线在盯著自己。 他抬起头来,將视线落往同样身处包厢中的何清泠身上。 见到李浩文的视线朝著自己方向望了过来,何清泠的第一反应便是躲闪眼神。 但她又很快反应过来,如果躲闪的话,反倒会更像是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第六百五十八章:千真万確 於是稍微思索片刻过后,何清泠迎著李浩文的视线,低下了自己的脑袋: “李前辈。” 望著这位玄生宗宗主的千金,李浩文的心中也升起了些许的好奇。 “你说,最开始的时候,你就认出我来了?” 李浩文道。 “是。” 何清泠回答道: “李前辈您所隨身携带的渊寂剑和宵华剑,当初在云慈王朝的云京外时,我便认了出来。” “想不到何宗主的千金,还颇具眼力,能认得我空山宗的谢祖所传承下来的这两柄剑。” 李浩文淡淡道。 谢祖,指的便是空山宗的第二代登仙掌执,溟华真人,谢守拙。 “李前辈过奖了,只是因为晚辈常年喜欢在仙家茶楼里听那些说书人口中的故事,因此也知晓渊寂剑与宵华剑的外观,仅此而已。” 何清泠继续道。 “那你为什么最开始的时候,没有直接指出我是李浩文?” 李浩文又道。 “因为前辈您当时並未身著空山宗的道袍,而是身著浅灰色道袍,因此晚辈当时就已经隱约察觉到了,或许李前辈您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何清泠回答道: “后来晚辈问询前辈您的尊姓大名时,您自称『林凡』时,晚辈更是確认了自己的这一想法,所以也就是配合著李前辈您,將这齣戏一直演下去了。” 李浩文点了点头。 何清泠一点都不笨,甚至可以说很聪明。 毕竟玄生宗乃是辰平洲修仙界的顶尖修仙门派,除去辰平洲的五大宗门之后,玄生宗在辰平洲修仙界的所有修仙势力当中进行排名,绝对可以排得进前二十。 玄生宗的柳濮中在这种情况下,能对何清泠寄予厚望,希望她將来能够扛起玄生宗的大旗,肯定不是只看中了她的修仙天赋而已。 何清泠的確很单纯。 对於一个在短暂的二十多年的人生当中,最起码得有二十年的时间完全用於修练的修仙者而言,不单纯,反倒才不正常。 但人都是会成长的。 经歷的事情多了,自然也就不会像年轻时那般单纯。 “你若是喜欢听说书人讲故事的话,那是不是也曾经听说过许多关於我的事跡?” 李浩文问道。 “……是。” 何清泠稍微犹豫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都听说过些什么?” 李浩文继续问道。 “最开始听说李前辈您的名字时,是在天顶山大劫之后,空山宗渊华山执剑长老魏冕被斩,而李前辈您也被剥夺渊华山首座弟子的身份之时。” 何清泠道。 “然后呢?” “再然后,就是仙道復甦之后,空山宗镇压宵小,对盘龙教发起灭教之战时,听闻李前辈您在最后的收尾阶段……” 何清泠又停顿了下来。 “我在最后,怎么样了?” 李浩文语气平静,继续追问道。 “……杀俘。” 何清泠道。 闻言的李浩文也稍微沉默片刻,但是他的脸上仍然没有浮现出任何表情。 “继续。” 他只是如此说道。 “再然后,就是李前辈您前往青鹊国,诛杀丁匪时期所发生的事情了,据说前辈您在青鹊国所冤杀的无辜修仙者,少说也得有一千人,也就是这时候,您在辰平洲的修仙界当中,开始有了一个称呼……” 何清泠接著说道。 “什么称呼?” 李浩文问。 “……李杀神。” 何清泠道。 “呵,听起来还蛮霸气的。” 李浩文笑了笑。 “但是这个称呼,其实並非褒义……” “再如何贬义,也总比什么李犬或者是李狗之类的要强吧?” 李浩文道。 “……” 何清泠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最终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不止是这些,在李浩文诛杀丁丘后,空山宗所展开的盪尽宵小仍在继续,在仙道復甦之后,诸仙之乱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李浩文的代名词,一直都是“杀伐果断”。 或者说,是“滥杀无辜”。 “怎么,有话想说?” 李浩文发现了何清泠的这些小动作,於是又开口道。 “晚辈的確有些困惑……” 何清泠道: “晚辈从渡苍山回到玄生宗时,曾在云京的茶楼当中,听到了晚辈在渡苍山论道时的事跡,可是说书人口中所敘述的,与真实发生的,偏差实在是太大。 “所以,自那时起晚辈就一直在怀疑,说书人口中所讲的,到底有多少是真,又有多少是假……包括李前辈您的事跡也是,您真的像是说书人口中所说的那般,滥杀无辜吗?” 何清泠如此发问道。 李浩文先是稍微哑声片刻,他开口道: “你觉得呢?” “最起码从到目前为止,我与李前辈您的相处来看,我並不认为前辈您是个滥杀无辜的人……” 一边说著,何清泠的视线一边瞟向桌子旁边,所立著的那两柄长剑上: “而且,还可能要比想像中的更重情义,您觉得呢,李前辈?” “……” 李浩文一时无言,沉默短暂的持续过后,他才终於说道: “渡船现在马上就要跨过武仙山脉了,再然后就进入了辰平洲的西北域,很快就到空山宗,做好面见孔祖的心理准备,不要怯场。” “是,李前辈。” 何清泠恭敬回答道。 李浩文不再说话。 他对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再清楚不过。 一身正气。 这四个字,大概只能从天顶山大劫发生之前的自己身上体现。 至於现在的他…… 如今辰平洲修仙界的那些说书人的口中,所传颂的那些关於自己嗜杀的传言,有九成以上,都是千真万確。 ...... 渡苍山,渡苍殿。 身材傲人,容貌姣好,且身著风涧谷道袍的女子,穿过大殿中那十二根盘龙玉柱,朝著大殿尽头的白玉座椅方向走去。 风涧谷登仙掌执,霜雨真人,尹夏。 不知为何,今日大殿当中的那十二根盘龙玉柱,所散发而出的道韵威压,似乎比以往要更加凝重和恐怖。 甚至令连身为登仙境修士的尹夏,都开始感到有些寒冷。 最终,尹夏站到了大殿尽头,抬头仰望著坐在白玉座椅之上的那位身著素白道袍的俊朗青年。 “见过陈真人!” 她行礼道。 而坐在白玉座椅之上的渡苍,並未回应。 就只是面无表情的直视著这位站立於大殿当中的登仙境修士。 隨即眼神中,闪过一抹冰冷的光。 第六百五十九章:敲打 尹夏当然可以察觉得到陈彦眼眸中的寒意。 今日,在她踏入渡苍殿当中的那一瞬间,便已经知道,这位辰平洲掌执於今日传唤自己的原因,就是想要敲打自己。 迎著陈彦冰冷的目光,尹夏的心中並未升起任何波澜,就只是站直身体,隨后朝著那张白玉座椅之上,所端坐著的那位身著素白道袍的俊朗青年再次作揖。 白殤真人陨落后,风涧谷便就此从巔峰跌落至谷底,甚至险些跌出五大宗门的行列当中。 尹夏便是在这个风涧谷迈向衰落的时间节点,拜入了这座摇摇欲坠,即將崩塌的大厦当中。 她並非在踏入风涧谷的那一天,便完全展露了她的修仙天赋。 就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內门弟子而已。 以当前风涧谷的状况,尹夏在风涧谷中所能获得的修仙资源,比其他四大宗门的外院弟子强不到哪去。 在这种极其短缺的修仙资源供给之下,別说是登仙境修士。 对於彼时的尹夏而言,如何踏入中三境,便已经是摆在她面前的最大难题。 在尹夏踏入武泉境后,她终於开始崭露头角,天赋被门內的一位长老所赏识。 但那位长老,在风涧谷中也並不得势。 可这也已经给了尹夏足够的空间。 她知道,这是自己想要在宗门中爬到更高的位置上,获得更好的修仙资源,为数不多的机会。 於是,尹夏开始帮助那位赏识自己的长老出谋划策,令那位长老在他自己的修为境界范围之內,爬到了他所能爬到的最高位置上。 而尹夏,也以那位长老的亲传弟子身份,获得了比之前要多出数十倍有余的修仙资源,並且在宗门內部,名气也愈发响亮。 武泉境,气海境,通神境…… 然后,便是万化境。 踏入万化境的尹夏,以灰漪涧肃武长老的身份为起点,正式踏入了风涧谷的权力舞台。 可比起宗门的內部,外部环境则显然更加恶劣。 就在这种外忧內患的局势下,尹夏以一个平平无奇的內门弟子身份,一步步成为了风涧谷的登仙掌执。 止住了风涧谷的继续衰败,並且令凌霄观闻风丧胆。 已经足以见得她权谋手段的高超之处。 因此,如今站在渡苍殿中的尹夏,表现得十分淡然。 她已经数不清自己究竟经歷了多少大风大浪。 当然,这世界上也仍然会有事情或者事物,会令她感到惊讶和骇然。 比如说陈彦的顷刻登仙。 “我前往无尽海的这段时间里,听说辰平洲发生了很多事情。” 陈彦缓缓开口道。 “的確如此。” 尹夏回答道。 “所以说,从我回到这渡苍山上之后,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直到现在也没有想到答案,还是希望尹真人可以,为我来解答一下困惑。” 陈彦一边说著,一边稍微停顿片刻。 大殿当中无比寂静且空洞,陈彦的话音穿过这空荡荡的大殿,令殿內的严肃气息,更是加重了几分。 “若是能答上来的话。” 尹夏仍然恭敬且平静的说道。 “我在想,是不是我前往无尽海之后,诸位真人们,便觉得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陈彦在“不会”那两个字上,加重了些许的语气。 “陈真人乃是辰平洲有史以来,唯一的一位辰平洲掌执,如今渡苍山也已然成为了辰平洲真正的修仙圣地,无数天骄以能成为渡苍山的卫道人为荣。” 面对陈彦的质问,尹夏如此淡然的回答道: “至今为止,陈真人为天下苍生所做之事,为普天修士所做之事,为此域天地所做之事,尽收我等眼底……陈真人,你是辰平洲掌执,人在辰平洲是,人不在辰平洲,亦是。” 对於尹夏所说的话,陈彦只是露出淡漠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表演一般。 “如今渡苍山上的那道裂缝,已经快要延绵数百里……辰平洲將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大浩劫,此事,我已经在几年前,便已经同尹真人,还有其他几位真人讲过。” 陈彦缓缓道: “我不希望再出现任何差错,也不希望尹真人再有像是之前这般,试探我的举动。” 闻言的尹夏连忙再次作揖: “尹夏怎敢有任何试探陈真人的举动,我想这其中定然存在著一些误会。” “究竟有没有误会,也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尹真人之后会如何去做。” 陈彦说道: “听闻渡苍山有不少修仙者,在近些时日遭遇了袭击,甚至其中还有少数人殞命……尹真人,你怎么看?” “已经差人去彻查此事,最多五天时间,一切都將会水落石出。” 霜雨真人尹夏回答道。 “差人?” 陈彦用疑问的语气说道,並且视线仍然落在那位身材傲人,且容貌姣好,身著风涧谷道袍的登仙境掌执身上。 “……是。” 尹夏道。 “不能差人。” 陈彦斩钉截铁的说道: “渡苍山乃是辰平洲修仙圣地,有人胆敢挑衅,怎能如此这般草草了事,渡苍山的脸面何在,辰平洲修仙界的秩序又何在?” “那么,陈真人的意思是……” 尹夏的心中,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 “自然是由尹真人亲自去审查,督办此事。” 陈彦说道: “並且调动风涧谷太上御律院,太上监正院,两大太上长老院的所有太上长老,对如今辰平洲修仙界的躁动进行镇压,听明白了吗?” “……是。” 尹夏回答道。 “好,我想稍微安静一下了,尹真人。” 如此说著的陈彦缓缓闭上双眼,不再理会站在大殿当中的霜雨真人。 “尹夏告退。” 这位风涧谷的登仙掌执再次朝著渡苍殿尽头白玉座椅之上的那位身著素白道袍的俊朗青年作揖。 然后转过身,开始朝著大殿之外走去。 大殿空空荡荡。 她每迈出一步,都可以听到鞋底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在殿中久久迴响。 直至她走出了渡苍殿,可身后的道韵威压依旧。 第六百六十章:最后的时光 辰平洲变天了。 或者说如今此域天地的阴与晴,完全是由那几位登仙境修士们所决定的。 在风涧谷青津涧出身的那位通神境长老,被渡苍山所选中,並且与空山宗的楚汐瑶,以及凌霄观的白锦夜二人被並称为渡苍山的“通神三杰”的梁千博,被人袭杀十一天后,风涧谷终於再次有了动作。 而且,是大动作。 风涧谷登仙掌执,霜雨真人尹夏亲自动身,前往辰平洲东域的丹阳宗督办梁千博遇袭一案,並且风涧谷的太上御律院和太上监正院,两院当中总共將近四十位上三境的太上长老,也全都倾巢出动,彻查一切可能与其相关的线索。 从风涧谷开始行动,再到挑衅渡苍山的幕后势力被连根拔起,总共就只用了不到四个时辰的时间。 那些人的想法很简单。 或者也可以说,跟昔日的那位蜃楼宫出身,精通织梦夜观天鉴,並且间接促成了“诸仙之乱”的那位叛徒,萧伯安所拥有的想法很是相似。 那便是如今的辰平洲,並不应该由那些早就应该被淹没在歷史长河当中的登仙转世们所左右。 这些人认为,若是过往的那些登仙境修士们能够以“转世重修”的方式执掌辰平洲,就代表著此域天地將永远落於这些人的手中。 而辰平洲的修仙界,每一颗灵石,每一株灵草,包括每一位修仙者,就只是那些不可逾越,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的所有物罢了。 渡苍山论道的开幕仪式之上,陈彦朝著全天下公布了“天地將死”的事实。 而这些要更为偏激的修仙者们则认为,如今这般腐烂的修仙界已经没有任何拯救的必要,甚至想要更快的將其毁灭。 於是,这些人便盯上了渡苍山的卫道人们。 愚蠢而又疯狂。 这便是陈彦对这帮人的评价,也是其他登仙境修士,对这帮人的评价。 而这一次的“肃清”,所展开的规模,也比世人所预期的还要更大上不少。 一百多个修仙门派受到牵连,上千位修为境界在气海境以上的修仙者被杀。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三日之內。 以风涧谷的体量,想要彻查这背后的所有阴谋,本来就应该花费最多超不过三天的时间。 只是霜雨真人尹夏,在此之前的確是出工不出力罢了。 ......、 就这样,又是三年时间过去。 辰平洲一片祥和,除了渡苍山上空的那道漆黑裂缝,在这三年时间內又扩大了大约三百多里的长度之外,就没有发生任何其他的异样了。 不过那道漆黑裂缝的扩张速度,事实上是在不断加快的。 这三年时间內,那道漆黑裂缝所扩大的长度,已经超过了自诸仙之乱结束后,除去这三年之外的那几年时间里,漆黑裂缝所扩张的长度。 空山宗,清禪峰,裁云塔。 “咳,咳咳!” 坐在塔內蒲团之上的空山宗第三代登仙掌执,裁云真人孔阳接连咳嗽了几声。 如今的这位登仙境大能,身体已经日渐消瘦。 身为登仙境修士的他,如今看起来並不像是辰平洲当前的其他那几位登仙那般,看起来神采奕奕。 或者说恰恰相反,如今的孔阳別说是登仙境大能,甚至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修仙者。 而是一个病入膏肓,不知何时就会突然咽气的凡夫俗子。 “孔祖。” 空山宗的当代宗主,云逸尘的声音从孔阳的面前传来。 孔阳缓缓睁开眼睛,將他无悲无喜的目光,落在他面前的那位归一境修士身上。 “何事?” 紧接著,孔阳开口道。 “渡苍山那边来信,说是希望孔祖您儘快赶过去一趟。” 云逸尘道。 “知道了,明天我就过去。” 孔阳点了点头。 儘管渡苍山那边发来的信件上,所说的是希望孔阳儘快前往渡苍山,但事实上渡苍山那边並不著急。 不然就不会如此这般不紧不慢的遣一封信过来,而是直接差人来空山宗,將孔阳给请过去了。 云逸尘並未立即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有些担忧的瞧著坐在蒲团上的裁云真人。 孔祖的状態,似乎比起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要更加恶化了。 也不知道,孔祖他究竟还能…… “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正在云逸尘在心中暗自担忧的时候,孔阳的声音突然传来: “所以不用太过担心。” 孔阳的话语令云逸尘微微一怔,然后这位归一境修士连忙朝著孔祖的方向作揖: “晚辈僭越,还恕晚辈……” “你要是想让我再多撑段时间的话,就现在立即闭嘴,然后出去。” “是……” 云逸尘如此说著,隨即转过身,紧接著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般,鼓起勇气的回过头来,朝著孔阳的方向说道: “晚辈还有最后一句话想说……既然孔祖您当前的伤势已经恶化到了这种程度,渡苍山那边的传唤,就暂且推掉……” “不行。” 还未等云逸尘说完,孔阳便立即否定道。 “……” 云逸尘不再言语,就只是朝著孔阳的方向再次作揖,然后转身离开了裁云塔內。 塔內重归寂静。 自己还能活多少年呢? 孔阳心中如此想著。 原本他以为,以他道韵的磨损速度,再加之以紫府录的抑制的话,还能再撑上个几百年的时间。 然而事態的发展,却並非像是孔阳自己所想像的那般。 道韵磨损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是渡苍山上空的漆黑裂缝所扩张的速度那般。 也不知道,究竟会是陈彦口中的“浩劫”早来,还是自己的身死先至。 或许说,若是自己最大程度上的去限制自己的道韵磨损的话,还可以再撑上个二十年左右。 然而,多活二十载,少活二十秋,於他而言,又有何分別? 生命已悄然步入终章,隨著道韵磨灭,连转世重修的机会亦不復存在。 孔阳唯愿,在这最后的时光里,能再多做一些事。 若能如愿,自是越多越好。 第六百六十一章:敘友 八千三百余丈的山峰之上,万里无云,浩瀚晴空。 而在那蔚蓝的苍穹当中,长达数百里的黑色疤痕尤其显眼。 甚至令那座悬於渡苍山上方的白玉宫殿,都显得愈发渺小。 今日的渡苍山,一如既往的安静。 位於渡苍山东侧的一处別院,房门被人从內侧拉开,隨后一位身著淡金色道袍的青年缓步从中走了出来。 他的视线落在庭院当中的石桌前,所坐著的那位身著空山宗纯白道袍的中年男人身上。 一黑一白,两柄长剑就立在石桌旁边。 “好久不见,李长老。” 身著淡金色道袍的那位凌霄观弟子浅笑著说道。 凌霄观修士的道袍,以金红两色为主色调,以金代雷,指红为火。 这位身著淡金色道袍的“青年”,便是凌霄观九霄台的掌雷阁长老,白锦夜。 也是渡苍山的卫道人。 “如果李某没记错的话,七天前,李某应该有来拜访过白长老才对。” 李浩文淡淡道。 闻言的白锦夜笑著摇了摇头: “是吗,七天对我而言,感觉就像是七年一样。” 度日如年。 对於当前的白锦夜来说,的確如此。 因为他不能修练。 虽说白锦夜从三年前的那场袭杀当中,侥倖捡回来了一条命。 可无论是武泉,还是经脉,都受到了相当严重的损坏。 他的经脉在这三年时间的休养下,已经恢復到没有什么大碍的程度。 可是武泉却仍然无法支持他继续修练。 下至武泉境,上至合道境。 在道基铸仙台之前,武泉便是修仙者最为重要的根基。 武泉,是修仙者能够源源不断的產生真气或灵气的本源。 而气海,则是容纳武泉所產生的真气或者灵气的“容器”。 凌霄观的一位太上长老查看了白锦夜的伤势,並且得出了白锦夜至少还需要再修养五年,才能恢復修练的结论。 也就是说,白锦夜的修为境界,將会停滯八年的时间不动。 所谓的通神三杰,当前就只剩下了楚汐瑶一人。 如今的楚汐瑶和李浩文,修为境界都已经来到了通神境巔峰,修得本命真气,踏入万化境,大概率就是最近两三个月之內的事情;而白锦夜却仍然是通神境后期的修为。 至於秦卿羽,在三年前便已经万化归一,成为了一名真正的上三境修士。 这位才刚刚五十岁出头,星天门歷史上最为年轻的太上长老,已然將那些曾经与她的名字一併被人提起的修仙者们远远甩在身后。 而且这个差距,还会继续扩大。 在最近的这三年时间內,李浩文时不时就会前来这处別院,看望一番白锦夜。 因为白锦夜是李浩文为数不多的“朋友”。 三十年前,天顶山大劫后,渊华山执剑长老魏冕被推出来替罪,同时也导致李浩文从万人拥簇,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沦为受人排挤,性格孤僻的丧家之犬。 若不是那位从空山宗的太上监正院空降至渊华山,暂代渊华山执剑长老一职的那位太上长老力排眾议,护其周全,李浩文如今是生是死,或许都是一个未知数。 在仙道復甦之后,孔祖下令盪尽宵小,开始扫除空山宗在辰平洲西北域的一切障碍时,李浩文也开始逐渐被重用了起来。 尤其是盘龙教一役。 在最终决战过后,空山宗將盘龙教的那些已然投降的弟子们屠戮殆尽,这一举动的確有失体面。 就在这时,那位正当值的云隱峰外务堂长老灵机一动,若是对外直言是岳池长老杀俘的话,那实在是有损岳长老的名誉。 可是,盘龙教上却偏偏又有一个早就已经声名狼藉的李浩文…… 一切都水到渠成。 从这时起,原本就因天顶山大劫而变得性格孤僻的李浩文,更是背上了“李杀神”的称號。 並且空山宗开始有意无意的,將一些较为棘手的脏活,委派到李浩文的手中。 时至今日,李浩文的双手之上,也的確已经沾满了鲜血。 直至诸仙之乱后,渡苍真人开始重建辰平洲修仙界的秩序,並且將天顶山更名为渡苍山,举办了渡苍山论道。 成为渡苍山卫道人的李浩文,结识了凌霄观九霄台的雷法阁长老,白锦夜。 这是他一生以来,到目前为止,唯二的知己。 至於另一位知己,早就已经在三十年前,便陨落在了天顶山上。 “还有半年时间,渡苍山论道便又要召开了。” 白锦夜说道。 与曾经十年一度的辰平洲论道大会不同,如今的渡苍山论道,是五年一次。 事实上,以渡苍山当前所拥有的修仙资源,甚至可以承担得起一年一度的渡苍山论道。 但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因为辰平洲的修仙界,並没有那么多的可造之才。 “是。” 李浩文点了点头。 “如何,你在空山宗,可否有什么看好的后辈?” 白锦夜继续问道。 “都不熟。” 闻言的李浩文一边如此说著,一边轻轻摇了摇头。 “说得也是。” 听闻此言的白锦夜只是笑了一声,隨后继续道: “我倒是看好凌霄观的一个后辈,是继我之后的九霄台首座弟子,五年前的时候他才刚刚初入通神境,因此论道时才刚过两轮便被草草淘汰,虽然无比惋惜,但是也確实无奈…… “在我受伤的这三年时间里,与他也时不时会有一些书信来往,因此对这个后辈的现状也算是有些了解,这一次的渡苍山论道……” 说到这里的白锦夜,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目光落向李浩文身后的院门方向,眼神当中儘是错愕和震惊,然后他踉蹌的站起身来,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道袍的褶皱,然后恭敬的鞠躬作揖: “晚辈,凌霄观白锦夜,见过渡苍真人!” 闻言的李浩文微微一怔,儘管他並未察觉到任何气息的接近,但也连忙站起身来,並且转过身去。 只见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將双手背在身后,微笑著看著院中的两人。 第六百六十二章:往日情谊皆成空 “晚辈,空山宗李浩文,见过渡苍真人!” 见到陈彦本尊就站在院门处的李浩文,也连忙朝著这位辰平洲掌执的方向作揖。 陈彦並未理会二人的礼节,也没有让这两位能与当初身为空缘山首座弟子的他自己,算是同辈的修士起身,而就只是將他的目光投往至白锦夜的身上。 “你就是那个三年前遇袭的白锦夜?” 陈彦缓缓开口道。 “是!” 白锦夜乾脆利落的回答道。 “伤怎么样了?” 紧接著,陈彦继续问。 “已无大碍,只是宗门的林太上告知晚辈说,想要恢復修练的话,可能还得再等上个几年才行。” 白锦夜如此回答道,这位凌霄观的天之骄子,在直面渡苍真人之时,甚至连声音都有些发抖。 哪怕身处渡苍山,这些来自辰平洲各个宗门,最为杰出优秀的卫道人们,能够见到登仙境修士们的机会也都是微乎其微。 或者说,这还是白锦夜在渡苍山论道结束之后,第一次亲眼见到陈彦。 更別说是这种距离的相见了。 哪怕是之前在凌霄观的时候,白锦夜也只是遥遥的见过虚舟真人娄燁两面而已。 如此近距离的与登仙境修士进行接触,实在是令这位修为才只是通神境后期的年轻修士,感到十分紧张。 陈彦的视线落在白锦夜身上,稍微扫了一眼。 以如今陈彦的神识强度,只需要一瞬,他便可以了解方圆万里之內的任何风吹草动。 因此,他这看似很隨意的一眼,却也可以將白锦夜经脉当中的任何一丝真气流动的方向和趋势,以及未来即將流动的方向和趋势,都完全收入眼底。 当然也包括如今白锦夜武泉的伤势。 “的確,还需要多休养一段时间才行。” 陈彦点了点头,隨后又继续道: “我有点事,想跟李浩文聊一下。” 闻言的白锦夜立即明白了陈彦的用意,然后朝著陈彦的方向再次恭敬作揖,道: “晚辈告退。” 说著,白锦夜便离开了这处別院,儘管这里是他的住处。 “见过真人。” 李浩文仍然保持著恭敬作揖的姿势,如此朝著陈彦的方向说道。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陈彦时的场景。 那是在从空山宗前往天顶山的渡船之上,於渡船的甲板上。 当时的他跟林心阳在一起,从距离陈彦数丈开外的距离,望著这位身著鎏金云鹤纯白道袍的少年背影。 就是他改良了空山诀? 当时的李浩文心中满是疑问和好奇,並且出於对同门的尊重,他与林心阳一同上前去跟陈彦打了个招呼。 並没有什么特別之处,好像就只是个普通的修仙者而已…… 而曾经的想法,也早就烟消云散。 尤其是与这位辰平洲掌执独处的现在。 短短三十年时间,从武泉境修士,到登仙境大能。 究竟哪里普通? 而现在,也是李浩文第一次与已经踏入登仙境的陈彦,单独相处。 “你还要这样弯著腰鞠躬多久?” 渡苍真人的声音,从李浩文的正前方传来。 “……” 李浩文仍然维持著行礼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起来吧。” 终於,陈彦说道。 直到现在,李浩文才终於肯站直身体。 陈彦望著自己面前这位身著纯白道袍,已然没有三十年前那位意气风发的青年模样的中年男人。 “万化境,应该快了吧?” 陈彦开口问道。 “大概,也就是最近的事了。” 李浩文回答道。 “感觉如何?” 陈彦继续问道。 “一切顺利。” 李浩文再次回答。 ”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或者令人在意的事吧?” 紧接著,陈彦又问道。 “……没有。” 被陈彦如此拋出问题的李浩文,显得有些困惑。 而陈彦就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一直都在关注著李浩文。 因为陈彦很清楚,为了完成歷史的闭环,李浩文迟早有一天会回到六万年以前。 但究竟会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回到六万年前的呢? 如今的李浩文,已经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突破至万化境了。 或许李浩文回到六万年前的背后,也蕴藏著一些了不得的情报。 所以陈彦才会主动来找到李浩文,向他问询一些细节。 可是却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若是在修行上,遇到了什么问题,又或者是发生了什么令人在意的事,可以隨时来渡苍殿找我。” 陈彦说道。 “晚辈谢过渡苍真人。” 李浩文再次躬身作揖道,只不过这一次作揖过后,他很快便又站直了身体: “可是,以晚辈的身份,恐怕是进不去渡苍殿的……” 能够隨意进入渡苍殿拜访陈彦的,就只有辰平洲当前的那六位登仙境掌执,再加上一位游先生。 甚至就连五大宗门的那几位合道境修士,在没有得到允许的话,也不敢踏入渡苍殿的殿门,哪怕半步。 “这是我给你的特权。” 陈彦说道。 “……谢过渡苍真人。” 李浩文微微一怔,然后再次作揖道。 他的確也做不出来其他的任何反应,因为李浩文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陈彦要这样对自己。 往日情谊? 可是李浩文与陈彦之间並未有什么情谊可言,最多也就是曾经一同交谈过几次罢了。 而且,如果说是往日情谊的话,那陈彦在空山宗中,跟他往日情谊深厚的人,可就多了去了。 在如今的渡苍山上,诸如楚汐瑶,还有空缘山的林师叔,都相较於李浩文自己,与陈彦之间的关係要更近。 包括明宵峰的程紫盈,据传当年在宗门外院的时候,她跟陈彦之间的关係也较为要好。 所以,又到底会是因为什么呢? 李浩文不理解,但是以他对陈彦的了解来看,这位如今的辰平洲掌执,似乎也並非是一个会被往日情谊所牵绊住的人。 那些在修仙界当中地位达到一定高度之后的修仙者们,都会渐渐的失去“人性”,变得更加冷漠和理智。 或者说,若不是足够冷漠和理智,也无法站到如此的高度之上。 心念电转间,李浩文揖礼作毕,缓缓起身。 而当他再次抬首时,院中早已空无一人。 第六百六十三章:陆教习来了 陈彦踏在由蕴仙玉所建造的道路上,朝著渡苍殿的方向缓步走去。 作为辰平洲修仙圣地的渡苍山,要比旁人所想像的,要更加寧静,也更加肃穆。 偌大个渡苍山,此时此刻仿佛就只有陈彦独自一人在外行走,將他素白色的身影,衬托的好似是沧海中得一粒浮尘一般渺小。 可最为令人感到矛盾的是,他又很高大。 高大到这纵横皆数千万里的浩瀚辰平洲,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当中。 辰平洲掌执。 在诸仙之乱结束之后,陈彦是如此自称的,也是被辰平洲的千万修仙者们如此认同的。 但陈彦其实很清楚,自己远远还不够资格。 因为一洲掌执,唯有圣人,才可肩挑。 可陈彦不得不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缓缓抬起头来,將视线投向天空中的那长达数百里的巨大漆黑裂缝。 就如同被撕裂开的伤口一般,仿若边缘正在渗血一般,蠕动著缓缓扩张。 最终,陈彦还是收回了自己落在那道漆黑的裂缝之上的视线,继续朝著渡苍殿的方向迈开脚步。 渡苍殿。 原本屹立於当前渡苍殿所在位置的,是天顶山的玄经殿。 如今这座八千三百余丈高的巍峨山峰之上,微风拂过陈彦素白道袍的衣角,令这位登仙境修士略微感受到了一些舒爽的凉意。 亦如三十年前,他第一次抵达天顶山,这昔日辰平洲的修仙圣地时,所感受到的那般。 或者说,那已经是数千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天顶山也已经不再存在,可是陈彦站在这里,却又感觉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隨著距离的越来越近,渡苍殿的轮廓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 陈彦也看到了,在渡苍殿的殿门前,有一位身著纯白色道袍的瘦削男子,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比起当初在空山宗的外院讲经堂內,见到他的时候,还要更加的憔悴和瘦削。 陈彦朝著渡苍殿的殿门方向走去,隨后在经过那身著纯白色道袍的瘦削男子身旁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啊,是陆教习来了。” 如同半开玩笑一般,陈彦语气轻鬆的说道。 闻言的瘦削男子先是微微一怔,然后朝著陈彦的方向躬身作揖: “陈真人说笑了。” “进来说话。” 陈彦只是如此说著,隨后又將视线从孔阳的身上移开,朝著渡苍殿內走去,穿过那十二根环绕著道韵威压的盘龙玉柱,最终坐在大殿尽头的白玉座椅之上。 空山宗的当代登仙掌执,裁云真人孔阳,就站在陈彦的白玉座椅之下。 “如何?” 陈彦没有过多寒暄,就只是如此简短且直接的开口问道。 “回稟陈真人,空山宗当前已经將此次渡苍山论道的名额,交由我宗的清禪峰执剑长老钟胤全权负责,云隱峰,渊华山以及空山宗外院,也已经组织起来了两千多名弟子,负责维持届时渡苍山上的秩序……” “我指的不是这个。” 陈彦打断了孔阳的话。 “……” 孔阳先是稍微沉默了片刻,隨后继续说道: “近三年时间,辰平洲西北域当前已在一百零七个世俗王朝境內,扶立起总计三百二十五个修仙门派……” “指的也不是这个。” 陈彦再次打断了孔阳的话语。 “……不知陈真人想知道的,究竟是?” 孔阳问。 “你现在的状態如何,还能撑多久?” 陈彦问道。 “……” 闻言的孔阳再次陷入沉默,可他这次却真的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时日无多。 这便是孔阳所想要表达的。 事实上,即便不去过问孔阳当前的状態如何,陈彦也能看得出来这一点。 因为现在孔阳的身上,已经开始瀰漫起衰败和死亡的气息。 这位登仙境修士的道韵已经所剩无几,甚至可以完全忽略不计。 陈彦只是安静的注视著孔阳,这空空荡荡的渡苍殿內,竟一时间陷入了寂静当中。 又过了大约几息的时间后,孔阳才终於继续开口: “辰平洲西北域当前已在一百零七个世俗王朝境內,扶立起总共三百二十五个修仙门派,根据空山宗空缘山的外务堂统计,今年辰平洲西北域新增的武泉境修士,总共大约四千七百余人,气海境修士约五十余人,通神境及以上修仙者,数量为零。” “仙道漫漫,孔真人。” 陈彦並未理会孔阳的匯报,只是如此说道: “虽说当前我也已经踏入登仙之境,可毕竟才刚刚五十多岁,阅歷短浅到,甚至不如许多气海境修士。” 一边如此说著的陈彦,又一边缓缓摇了摇头: “所以我也有很多困惑,希望孔真人可以为我解答。” “陈真人请讲。” 孔阳的表情无悲无喜,就只是十分平静的淡然道。 “这漫漫仙途,究竟是为了什么?” 陈彦问道。 “这个问题的话,每个人的答案,可能都不尽相同。” 孔阳回答道: “有人是为了证道长生,有人是为了获得可以主宰更多的力量,有人是为了逍遥世间。” “那么,孔真人你呢,孔真人这一路走来,又都是为了什么?” 陈彦继续道: “总不能一开始,便是为了宗门吧?” 被如此问到的孔阳再次稍微停顿片刻,隨后又继续说道: “为了饱腹。” “饱腹?” 孔阳所给出的答案,令陈彦完全没有想到。 “孔某踏上仙途,最开始的时候,的確就是为了饱腹,再然后……” 这位空山宗的第三代登仙掌执如此这般追忆著说道: “是为了报恩。” “听起来,已经是相当久远的事情了。” 陈彦道。 “的確如此,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孔阳回答道。 “时间不多了,孔真人,最后的这段时间,不要再太过於操劳。” 陈彦轻声道: “我答应过你,你走后,我会替你照顾好空山宗的。” 孔阳,或者说陆离。 曾几何时,给陈彦留下过极大的阴影。 只不过如今,那阴影也已经隨著时间的流逝,和他自身的强大,而被缓缓磨灭了。 第六百六十四章:朗朗乾坤,清风徐徐 甚至,陈彦望著如今已经濒临死亡的孔阳,心中竟然会產生淡淡的悵然情绪。 道韵的磨损,是不可逆的。 又一位曾经的故识,要离自己远去。 儘管当年陈彦也曾经恨不得將孔阳给千刀万剐。 “陈真人,既然您刚刚提起了空山宗,孔某有些事,想要告知您,或许有些囉嗦,但还请陈真人多担待,孔某如今这濒死之际,最后的忧虑。” 孔阳淡淡道。 “讲。” 陈彦点了点头。 “空山宗的三山四峰,以及太上四院,总共五千三百余位內门弟子,外院总共两万三千五百余位外院弟子,若是將驻外的所有灵田,矿脉的弟子全部都算再一起,当前空山宗的人数规模,已然达到九万有余。 “如今,空山宗的太上四院当中,太上枢机院的太上枢机长老之位,以及太上御律院的太上御律长老之位,继三十年前黎浩然和霍霂二人之后,仍然处於空缺当中。 “空山宗的当代太上镇武长老贺纵洲,虽能力较为平庸,但对宗门內的大事向来都是尽心尽责,且此人也没有什么私心,在宗门的后辈们有卓越的人才崛起之前,可继续由贺纵洲,来暂时继续代管太上四院。 “再然后,就是宗门的当代宗主,云逸尘,此人的天赋和权谋手段,在空山宗近千年的弟子当中,都是名列前茅,只不过他在担当空山宗的宗主之位时,霍霂在背后的影响力实在是过於庞大,使得很多云逸尘自以为是自己根据当前局势所作出的判断,都完全是霍霂在背后引导操控的结果。 “我认为这种经歷,或许会令云逸尘缺少对局势的判断能力,若是再过百来年,此子仍未有什么太大的长进的话,陈真人不必太过重用他。 “孔某认为如今的清禪峰执剑长老钟胤,颇有我自己本人的风范,行事雷厉风行,却又並非凡事全无考虑,只是修仙天赋较差,而且其所选择的『锻体之法』,或许会令他未来的仙途遇到不小的困难,若是未来能够突破至第八境及以上,可以让人担任太上四院的掌执之位,若是不能,那便也不用太过於关注他了。 “当今的空山宗,孔某最为看好的,其实是如今正在渡苍山上修练的卫道人之一,也是当前的空山宗清禪峰的演武场长老,李浩文,无论是修仙天赋还是心性,都绝对足以未来在空山宗担当大任,但是他的出身却一直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若是未来有较好的时机,孔某希望陈真人可以为魏冕平反,还魏冕和李浩文一个清白……” 孔阳如此缓缓敘述著。 不止是空山宗如今的太上长老和峰脉长老们,甚至包括符谦,白启明,以及一些陈彦都从未听说过的小人物,孔阳都十分详细的一一赘述。 这令陈彦不禁有些感慨。 身为登仙境修士,却能够尽职尽责到如此这般地步,在辰平洲的歷史上,孔阳是第一个。 甚至陈彦怀疑,哪怕是无数岁月前的御虚洲,又或者是天极洲的十二仙宗,都未必会出一个像是孔阳这般的人。 “空山宗至今,已然传承八万载,若是孔某身死后,空山宗的后人实在是不堪大用,无可救药的话,陈真人大可摒弃对孔某的承诺,任其自生自灭。” 这是孔阳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陈彦將孔阳所说的所有內容,都听得十分认真。 而在孔阳说完之后,陈彦却並未回应孔阳,就只是一直盯著这位无比憔悴且瘦削,仿佛隨时都有可能魂归天际的登仙境大能脸上。 “为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陈彦平静道: “为什么,孔真人要对空山宗,做到如此地步?” 孔阳並未回答陈彦的问题,就只是十分恭敬的朝著坐在白玉座椅上的陈彦方向作揖。 这是迄今为止,陈彦所受到过的,最为恭敬的作揖礼。 甚至不止是將身体躯干对摺那么简单,孔阳几乎都快要將头给埋到了地上。 “……” 陈彦沉默不语。 他只是看著如此作揖过后的孔阳站直身体,然后转过身去,有些踉蹌著的,朝著渡苍殿外走去。 如今的辰平洲修仙界,往往会將诸仙之乱结束后的第一年,称之为渡苍元年。 辰平洲所举办的第一届渡苍山问道,是在渡苍五年所召开。 第二届的渡苍山问道,自然是在渡苍十年。 但在渡苍元年之后,第一个真正被辰平洲修仙界的所有修仙者所铭记的年份,是渡苍二十三年。 空山宗第三代登仙掌执,裁云真人孔阳,第二次陨落。 也是最后一次。 ...... 深秋,荒年。 百年难遇的大旱,降临至了这片原本就收成不好的土地之上。 一时间,饿殍遍野。 寂静而又荒凉的村落內,四处分布著二十多间破烂的茅草屋。 而在地面之上,也散落著不少茅草,最令人讶然的是,这些茅草之上竟然有人的齿印。 事实上,倒也不用太过於讶然。 这种荒年,別说是吃茅草了,人吃人的事情,甚至都时有发生。 而比起往日,今天这处荒村之內,竟然热闹了不少。 因为村子內,来了一个身著白色道袍的老头儿。 七八个十分枯瘦的孩子,將这个身著白色道袍的老头围在中间,他们每个人的四肢和脖子看起来,都简直跟筷子没什么区別。 而他们之所以会凑在那个老头四周的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那个老头儿有著整整一布袋的肉包子。 也有孩子想要直接上前便抢,结果却被那个老头一个脑瓜泵弹飞了好几丈远,花了好久的力气才重新爬起身来。 只是那个老头看起来却仍然乐呵呵的,一点都不生气的样子。 不过,也没孩子敢再去想抢包子吃的事情了。 “想吃肉包子吗?” 那身著白色道袍的老头儿笑呵呵的说道。 这些对面前的老头儿都十分敬畏的孩子们纷纷点头。 “那就来猜铜板。” 一边说著,身著白色道袍的老头的手心,突然变出来了一枚铜钱: “猜对了有包子吃;猜错了就去死,如何?” 老头的声音十分和蔼,可是所说出来的话语,却十分可怕。 “谁要来?” 他继续道。 闻言的孩子们纷纷感到退缩,可也正是在所有孩子都感到退缩之际,一声清脆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我!” 老头的视线,落在其中的一位孩子身上。 隨后,他点了点头,然后拋出了手中的铜板。 “正,还是反?” “正!” 那孩子的声音毫不犹豫。 老头缓缓张开他的手,而他手中的铜板,刚好是正面朝上。 “拿去。” 身著白色道袍的老头笑著,拿起一个包子朝著那孩子的方向丟了过去。 那孩子接住包子,却做了一个令老头十分意外的举动。 他將那个包子分成几份,然后分別递给了他身后的其他孩子们。 有点意思。 这身著白色道袍的老头儿如此心想著。 可更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面。 只见刚刚的那孩子转过身来,双眼就像是盯著猎物一样,紧紧的盯著自己: “再来!” 老头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这位空山宗清禪峰的执剑长老,如此向那孩子问道。 “孔阳!” 那孩子回答。 朗朗乾坤,清风徐徐。 第六百六十五章:三十四年 孔阳的陨落,並未对空山宗的正常运转,造成什么过大的影响。 因为从诸仙之乱,他亲自登临天顶山,先后与净尘真人秋思若和凌玄真人顾景全力拼杀的那一天开始,这位空山宗的第三代登仙掌执的生命,便已经开始进入了倒计时。 诸仙之乱被陈彦所平息之后,又过了二十三年的时间,裁云真人才最终陨落。 这个速度要比孔阳自己所预想的要快上太多,他原本以为自身的道韵,足以承受得起数百年得磨损,事实也的確如此。 但是孔阳所受到的反噬和伤势,实在是太过严重。 以至於他道韵磨损的速度,要远远超出他自己的想像。 二十三年的时间。 在这二十三年的时间內,空山宗一直都在为孔祖陨落之后的时代做打算。 因此在孔阳身死之后,宗门上下,也依旧一切如常。 又是十一年过去。 渡苍歷,三十四年。 除了天空中的漆黑裂缝仍在继续扩大之外,辰平洲的一切,都风平浪静。 不,倒也不能这么说。 对於辰平洲修仙界而言,这一年还是有些不同的。 楚汐瑶,李浩文,白锦夜等人的修为境界,都已然迈入了万化境后期。 其中进度最快的仍然是楚汐瑶,已然修成了九千五百余道本命真气,预计將於未来的三到五年时间內衝击上三境。 至於李浩文,其与楚汐瑶之间的差距也已经越来越小,他已经修成了九千二百余缕本命真气,不出意外的话,他开始衝击归一境的时间,应该与楚汐瑶基本一致。 而白锦夜则是因为曾经深受重伤的关係,被楚汐瑶和李浩文甩开了身位,如今的他就只修得了六千八百余缕本命真气,以当前的进度来看,恐怕还至少需要十年左右的时间,白锦夜才能有机会迈向上三境。 这些在首度的渡苍山论道,便获得卫道人身份的修仙者们,其进度显然要更领先於之后的那些后辈们。 但在这些后辈当中,也不乏天资要更高於楚汐瑶和李浩文等人的修仙者,甚至可以说是有望登仙。 而在渡苍歷的三十四年,所发生的最为与眾不同的大事,则是辰平洲又多了一位第九境大能—— 秦卿羽,合道了。 ...... 渡苍殿。 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以及另外一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都身处於大殿当中。 “三十四年,从万化境到合道,呵……” 游先生一边如此轻声感慨著,一边摇了摇头。 哪怕是辰平洲有史以来,被世人所公认为辰平洲仙道第一人的福生仙尊,也因为秦卿羽这过於骇人的修行速度,而感到有些无言以对。 三十四年,从第六境到第九境。 並且如今已然踏入合道境的秦卿羽的修练速度竟然仍然没有任何颓势。 在短短的五十年时间里便踏入登仙境,这件事几乎已经真的要成真了。 不仅仅是成真,甚至秦卿羽当前大有可能提前成就登仙境。 “先生觉得如何?” 望著游先生所显露出的反应,陈彦如此向游先生问道。 “我怎么觉得?” 这般说著的游先生,只是在不停的摇头: “前所未闻,就算这个星天门的小娃娃,在渡苍山上可以没有任何限制的任意调动所有的修仙资源,但是在三十多年里,跨越三个多大境界,甚至十年內有望登仙,实在是有些太过於骇人。” 陈彦也是这般想的。 他早就知晓秦卿羽的修仙天赋多么可怕,当年在天顶山问道之上,秦卿羽与陈彦的那场对决,已然让他认清了自己与其之间的差距。 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如此便好,毕竟创立渡苍山的初衷,就是希望可以涌现出更多的天骄,来替辰平洲的未来承担压力。”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以当前秦卿羽所展现的天赋来看,其对於仙道的天赋,甚至有可能还要更在我之上,若是她登仙了的话,你又打算怎么办呢?” 游先生的语气很是意味深长。 陈彦完全理解游先生语气的“意味深长”当中,所蕴藏著的所有含义。 陈彦创立渡苍山,以几乎没有上限的修仙资源,去对辰平洲的修仙界进行投资,其目的便是想要培养出能够在那天极圣人口中所说的“玄女”,以及其背后的存在对辰平洲出手时,可以与其对抗的力量。 因为陈彦很清楚,当前辰平洲现有的那几位登仙境修士的上限,就只在这里。 几乎没有任何提升的空间。 但是秦卿羽不一样,秦卿羽是当前辰平洲唯一的一个,任何人都不知道她上限究竟在哪里的修仙者。 甚至游先生一定程度上认为,秦卿羽的天赋,或许有一定的可能会在未来碰触到圣人境。 秦卿羽的修仙天赋,对於辰平洲而言,是一件幸事。 但是…… “登仙又如何?” 陈彦淡淡回答道。 登仙境修士,陈彦完全可以应对的来。 姑且先不谈,如今陈彦的修仙天赋在经过轮迴的多次係数奖励之后,已经与之前初入仙途的判若两人,甚至要远远高出辰平洲修仙界的平均水准。 就仅凭陈彦所掌握的那些功法和术法的优越性,就足以在现如今碾压任何一位与他同境界的修仙者。 哪怕是秦卿羽。 仅仅是大衍术所衍化出的十万仙器,便可以轻鬆碾压秦卿羽。 “可仅仅是登仙的话,也是远远不够的。” 游先生继续说道。 的確如此,辰平洲当前所面临的危机,绝非是登仙境修士可以解决的。 甚至返空境的真君,都没有什么办法。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般,当前辰平洲的修仙者们,仍然不知道秦卿羽的上限究竟在哪里。 但以现在秦卿羽的发展趋势上来看,登仙境绝无任何可能,是秦卿羽仙途的终点。 这位在仙道断绝的时代,唯一的一位被人称为是“登仙之资”的天才,究竟能走多远,在当前的这个时间,谁也都不知道。 第六百六十六章:局势逆转 若是登仙境的秦卿羽,陈彦还能镇得住场子的话。 那么返空境的秦卿羽呢? 身为登仙境修士的陈彦,哪怕持有所谓的“十万仙器”,也不能在像是之前那样来实现对於秦卿羽的碾压。 甚至情况大有可能会直接完全顛倒过来。 “我很清楚,你口中的返空境修士,与登仙境修士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游先生说道。 毕竟在七万年前的时候,这位曾经纵横辰平洲数万年时间的福生仙尊的修为境界,便是返空境。 而在他被“那个存在”盯上的时候,福生仙尊的修为也已经来到了返空境巔峰,甚至距离圣人境也就只剩下了一步之遥。 登仙境修士,终归就只是仙下九境和仙上五境之间的一个过渡境界而已。 如若谈论这两个境界之间的差距的话,別说是十万仙器,就算是百万仙器,都可能无法弥补两者之间的差距。 “若是有一天,秦卿羽踏入返空境的话,你又当如何呢?” 游先生接著问道。 闻言的陈彦先是稍微沉默了片刻,隨后他摇了摇头: “这不应该是我考虑的事情。” 陈彦的答案,似乎让游先生有些意外。 “此言怎样?” 游先生继续追问道。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话,並非是我思考应该如何对待秦卿羽,而是她应该去思考,应该如何对待我。” 陈彦道。 的確如此,陈彦並不会去阻碍秦卿羽迈向返空境。 他本身就对所谓的权力没有任何的渴望,之所以会在当前的这个时间来担任辰平洲掌执,就只是想要稳定住诸仙之乱后,辰平洲的局势,並且希望以此来整合出能够有资格面对“玄女”和其背后的“那个存在”的力量而已。 游先生稍微沉默了片刻,隨后他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就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 秦卿羽踏入合道境。 此事对於星天门而言,可以说是近百年的时间以来,宗门內最大的幸事。 在陈彦踏入登仙境之前,辰平洲总共有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 其中,天顶山总共拥有十二代登仙掌执,福生仙尊和落星剑仙又都是散修。 五大宗门总共有十七位登仙境掌执。 凌霄观出过五位,蜃楼宫出过四位。 空山宗和风涧谷皆是曾经诞生过三位登仙境修士。 也就是说,从古至今,星天门总共就只有两位登仙境修士。 而在仙路復甦之后,凌霄观,蜃楼宫,风涧谷和空山宗这四大宗门,皆由其登仙掌执的转世身重返宗门並且坐镇。 唯独星天门没有。 这使得星天门的太行枢机长老,合道境大能古简承倍感压力,甚至担心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星天门以及其所掌控著的辰平洲南域,很有可能会被其他的四大宗门以及天顶山的那两位登仙境修士所瓜分。 如同急病乱投医一般,古简承义无反顾的选择闭关,试图衝击登仙境。 但他实在是太过於不自量力,就算是在合道境修士当中,古简承的资质也就只能说是下乘。 基本上可以断定,他这辈子都没有任何可能踏入登仙境。 而如今秦卿羽踏入合道境后,更是令古简承感慨万千。 这便是天赋上的差距。 古简承苦修数千年,都无法在修为境界上再继续精进哪怕是一丝一毫。 但是却在几十年的时间內,便被秦卿羽给完全超越。 此时此刻,古简承正带领著一眾星天门的太上长老,站在星天门的天河台渡口处,等待著那艘从渡苍山方向飞回来的渡船缓缓降落。 渡船在渡口停稳之后,只见一位身著淡绿色裙装的年轻女修,缓缓从船上走了下来。 她的视线先是大致扫了一眼渡口周边的人群。 然后將她自己的目光落在站在最前面的那位星天门的太上枢机长老,古简承身上。 “弟子秦卿羽,见过古枢机,见过诸位太上长老。” 这位身著淡绿色裙装的年轻女修站在星天门的太上枢机长老古简承,以及一眾太上长老们的面前,隨即朝著这些太上长老们的方向作揖鞠躬道。 距离秦卿羽前往渡苍山,已经过去了三十四年的时间。 在这三十四年的时间內,秦卿羽回到星天门的次数,几乎一只手便可以数得过来。 也就是说,在这三十四年的时间內,秦卿羽在宗门当中所担任的职务一直都没有变化,哪怕是已经成为合道境修士的秦卿羽,其职务仍然是星天门的月虚门峰脉长老。 “辰平洲修仙界固然礼节相当重要,但也要清楚,修仙,向来是达者为先。” 古简承说道: “如今秦长老已然踏入合道境,如此多礼的话,恐怕是折煞了门中的诸位太上长老。” 秦长老。 当前古简承对於秦卿羽的称呼,便已经说明了秦卿羽当前在星天门中的地位。 在此之前,古简承对於秦卿羽的称呼,一直都是直呼姓名。 又是在天河台的渡口之上一番寒暄之后,秦卿羽跟隨著一眾星天门的太上长老们,朝著月虚门的方向走去。 毕竟秦卿羽是星天门的自己人,並不需要像是对待来客的合道境大能一样,遵循太多的礼节。 因此古简承以及他所率领的星天门太上四院,就只是稍微与秦卿羽多聊了一会儿,便纷纷都离开,让秦卿羽可以在星天门隨意行动。 秦卿羽回到她在月虚门的住处,推开房门时,她发现这里似乎什么都么没有改变,仍然是三十多年以前的模样。 这令她稍微感到有些念旧。 正在这位对於修仙者而言,实在是年轻到不能再年轻了的合道境大能稍微追忆往事的时候,她的神识突然发现在自己的住处之外,出现了一道陌生的气息。 “谁?” 秦卿羽轻声道,她没有任何的防备之心。 因为这道陌生的气息,就只是一个万化境后期的修士而已。 身上还穿著一身星天门的道袍,只是秦卿羽对於这个人的存在,几乎就没有任何印象。 第六百六十八章:早已註定的未来 秦卿羽当然知道武仙山脉。 作为西域和西北域的分界线,在辰平洲,武仙山脉自然是赫赫有名。 横跨数百万里的武仙山脉,几乎是任何凡人都无法跨越的,这也导致了辰平洲西域与西北域之间的世俗王朝,习俗上的差异要相对更大一些。 甚至就连修仙者想要跨越武仙山脉,最起码也得需要气海境以上的修为才能做到。 因为只有拥有能够御空飞行的能力,才能算是勉强拥有横跨武仙山脉的资格。 至於武泉境及以下的修士,想要跨越武仙山脉,就十分危险了。 因为武仙山脉地势险峻,且修仙资源十分匱乏的原因,令辰平洲的修仙界对於这横跨数百万里的巍峨山脉,几乎是完全放弃的状態。 这也导致了武仙山脉当中,妖兽横行的局面。 据传武仙山脉当中,也存在著几十个人类所生活的聚落,只不过规模都不大。 最小的聚落就只有三四十人,最大的也只不过几百人而已。 这些与世隔绝的人类聚落,平日里凭藉狩猎野兽和採摘浆果为生,偶尔也会猎杀一些低阶的妖兽。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些人会食用妖兽血肉的原因,他们的体魄要远比外界世俗王朝的凡俗子弟们,要更加强壮。 但是,圣人因果…… 秦卿羽在自己的思绪中,將这四个字缓缓的重复了一遍。 她知道“圣人”是什么。 身为辰平洲当前最有希望突破至登仙境的渡苍山卫道人,陈彦曾经跟秦卿羽透露过许多辰平洲修仙界,所不曾知晓的真相。 诸如仙上五境,以及在辰平洲之前,此域天地的歷史。 圣人境,即璞真境,乃是登仙之后的仙上五境当中,第二个境界。 根据当前所知道的情报来看,此域天地被命名为辰平洲之前,最起码还拥有著两个纪元,在那两个纪元当中,此域天地分別被命名为御虚洲和天极洲。 至於在御虚洲更之前的事情,则是完全未知的。 “哪位圣人的因果?” 沉默片刻后,秦卿羽十分淡定的开口问道。 闻言的“范莫问”,就只是笑著说道: “看来秦长老当前所知道的,还是不够多,或许陈彦觉得,当前还不是告诉你所有真相的时候。” “……” 秦卿羽没有说话,就像是对范莫问刚刚所说的话表示默认一般。 的確如此,陈真人就只是笼统的跟她讲述了一番此域天地的往事,以及接下来辰平洲將会迎来的危机。 当秦卿羽想要继续追问下去的时候,陈彦只是摇了摇头。 “迟早会知道的。” 他是这么说的。 不过,从刚刚开始,秦卿羽就开始注意到了一个很奇怪的细节。 范莫问称呼自己的时候,所採用的称呼是“秦长老”。 而在称呼那位辰平洲的当代掌执,凌驾於其他五位登仙之上的渡苍真人时,却一直都是直呼其姓名的。 这令秦卿羽感到稍微有些违和,但是她却什么都没有说。 区区一位万化境修士,能知晓“圣人”和“因果”的概念,便已经说明了,这个人的背后一定存在著大秘密。 “给我一个理由,让我相信你。” 开始感到被动的秦卿羽,试著將主动权重新拉回至自己手中。 “难道刚刚我所说的一切,还不足够令秦长老你相信我吗?” 范莫问道。 “不够。” 秦卿羽说道。 “那还真是让人遗憾。” 面对秦卿羽的“无理”,范莫问的情绪仍然稳定。 这令他看起来,並不像是在以一位万化境修士的身份,去面对秦卿羽这样的一位合道境大能。 反而范莫问更像是一名上位者,正在与处於下位的秦卿羽进行对话。 不仅仅是情报上的优势,范莫问对局面的掌控能力並非像是一位几百岁的万化境供奉长老,反而更像是已然活过无数岁月,无论是上三境大能,甚至是登仙,都可以玩弄於自己股掌之间的老怪物。 “……你为什么,会断定我对圣人的因果感兴趣?” 秦卿羽道。 “这倒的確是我的问题了。” 范莫问接著摇头道: “秦长老当然不会对圣人的因果感兴趣……但是未来的秦真人一定会,而现在的陈彦,也一定会对那段埋藏在武仙山脉当中的圣人因果感兴趣。” 对於范莫问所说的话,秦卿羽完全是一头雾水。 现在的自己不会对圣人的因果感兴趣。 但是未来的自己却一定会。 面前这个自称是“范莫问”的傢伙,到底是谁? 他又知道些什么? 究竟是信口雌黄,还是说……他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直接去见陈真人?” 秦卿羽问道。 “因为还不是时候。” 范莫问回答道。 秦卿羽在將问题问出口的时候,也早就已经猜到了,范莫问会给自己这个答案。 “正如你所说,现在的我,对武仙山脉当中的那段圣人因果,的確不感兴趣。” 紧接著,秦卿羽继续道。 如果说秦卿羽对武仙山脉当中,所埋藏著的那段所谓的圣人因果,一点都不感兴趣的话,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她很理智。 秦卿羽清楚,现在绝对不是以身犯险的时候,当前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踏入登仙境。 只有登仙,才能拥有最起码的底气。 “没关係,秦长老。” 范莫问缓缓说道: “待到未来的某一天,你踏入那个境界,並且成为了辰平洲掌执,渡苍山之主的时候,你自然会对武仙山脉中的那段圣人因果开始感兴趣,到时候,你会主动来寻我的……只不过那时候的我还是不是『范莫问』,那就不一定了。” 听闻此言的秦卿羽瞳孔微微一缩: “我將会成为辰平洲掌执,渡苍山之主?” “没错,在未来的某一天,你终会成为渡苍山之主,这是早就已经註定好的歷史,谁都没有办法改变。” 范莫问缓缓说道: “而那一天,將会在渡苍真人陈彦,彻底陨落之后到来。” 第六百六十九章:稟报 在陈彦陨落之后,自己將会成为渡苍山之主,辰平洲掌执。 秦卿羽的脑海中闪过刚刚“范莫问”对自己所说的话,她的思绪完全是一片混乱。 事实上,秦卿羽从未有过任何想要执掌辰平洲的野心。 或者可以说,哪怕就只是当前,也有许多琐事对她而言也都完全是累赘。 秦卿羽一心向道。 她很清楚自己当前的天赋,还远远没有到达极限,哪怕是登仙境,也绝对不会是自己的终点。 自己必將会成为继福生仙尊和落星剑仙之后,下一个成为触碰到仙上境界的修仙者…… 不,还有陈彦,陈真人。 在陈彦陨落之后…… “休要胡言乱语。” 秦卿羽的语气稍微加重了一些。 “究竟是不是胡言乱语,秦长老的心里应该自有定夺,不是吗?” 范莫问回答道: “正如我刚刚所说的那般,待到未来的那一天,秦真人自然会来寻我的,而现在,还远远不是范某与陈彦打交道的时机。” “將来的事,等到將来的时候,自然就都將会明晰。” 秦卿羽道。 “那么,范某会很期待,『將来』那一天的到来的。” 一边说著,站在门前的范莫问再次朝著秦卿羽的方向恭敬作揖,並且往后退了两步: “若是秦长老当前就这么决定了的话,那么范某,就先暂且告退了。” 秦卿羽没有阻拦,也没有再说话,就只是这么安静的看著范莫问缓缓退了出去,並且顺手將房门给带好。 她的神识注视著范莫问的身影缓缓离开这处庭院,然后御空而行,朝著辰辉门的方向飞去。 范莫问。 秦卿羽將这个名字,记在了自己的心中。 必须得將这个人过往的所有经歷,都挖个底朝天才行。 哪怕今天她所见到的“范莫问”,並非是曾经的那个星天门的辰辉门供奉长老。 ...... 渡苍殿。 陈彦仍然是独自一人坐在这空空荡荡的大殿之內,轻闭著双眸。 他当前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等待。 当前的辰平洲,明面上的一切,都完全在他的掌控当中。 至於有没有什么是脱离自己所掌控的……陈彦也不清楚。 只不过他所知道的是,如果有什么事情,在如今的这个阶段仍然能脱离自己的掌控的话。 那代表著就算自己知晓,也没有那个能力將其收入自己的掌控。 因为,那必將是登仙之上的存在。 可是,等待是极为枯燥的。 自从陈彦从八千年前,重新返回这个时代,並且镇压诸仙之乱后,已经过去了三十四年的时间。 在这三十四年的时间內,陈彦唯一所能做的事情,就是观望。 如今在渡苍山上,也已然开始有了少数蜃楼宫修士的身影。 在游先生的帮助之下,蚀日真人梁焕的蜃楼宫,已然较之三十四年以前,產生了天翻地覆的大变化。 蜃楼宫的“六楼”都已经完成了重建,並且在这三十四年时间內,总共招收了近万名內门弟子,和数万名外院弟子。 如今蜃楼宫也已经有了数十位气海境修士,和四百余位武泉境修士。 再过十年的话,蜃楼宫也將会再次拥有通神境修士。 当年北关宗在数年时间內,就发展出颇为壮大的规模,是因为陈彦几乎是来者不拒,吸纳了大量的散修。 但是蜃楼宫不一样,蜃楼宫几乎是完全从零培养。 按照目前的进度,儘管蜃楼宫重建的速度已经要远远超出了当初的想像。 但是想要恢復五大宗门所应该具有的规模和底蕴,恐怕没有个几千年的时间,是不可能的。 蚀日真人梁焕在诸仙之乱当中,並未受到太过严重的道韵磨损,或者道基损伤,因此他能够等得起。 可是…… 辰平洲,当前真的还等得起吗? 当年天顶山被“玄女”所覆灭时,天空中所出现的漆黑裂缝长达数万里,而如今那道漆黑裂缝已然扩张到了近千里,並且其扩张速度还在越来越快。 根据陈彦和游先生的预测,或许最长也只不过需要二百年的时间,天空中的漆黑裂缝便会扩张至六万多年以前,天顶山被覆灭时的规模。 至於对策如何…… 毫无对策。 陈彦所能做的,就只是走一步,看一步。 无论再如何努力,以陈彦当前登仙境中期的修为境界,都完全无法与那游荡在时空断层当中的玄女雕像所抗衡。 只能说,更多的是將希望,寄托在这二百年的时间內,秦卿羽究竟能走多远。 正在这时,从渡苍殿的殿门之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著一道长长的影子先拉进了大殿之內,隨后便又是一位身著月白色道袍的身影,踏了进来。 天顶山第八代掌执,凌玄真人顾景。 陈彦缓缓睁开双眼,望著这位昔日天顶山的登仙掌执。 隨后,顾景朝著陈彦的方向微微作揖,然后开口道: “陈真人,星天门秦卿羽求见。” 秦卿羽? 陈彦知道,昨天在秦卿羽突破至合道境后,便立即返回了星天门。 原本陈彦还以为秦卿羽会在星天门歇息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没想到这么快便又回到渡苍山上了。 而且,看样子是直奔自己而来……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让她进来。” 陈彦说道。 “是。” 顾景说道,隨后便转身离开了殿门。 大约十几息时间过后,那位身著星天门絳紫道袍,身姿裊裊的辰平洲当前仙下境界第一人,便缓步踏入了渡苍殿中。 “陈真人。” 秦卿羽朝著坐在大殿尽头,白玉座椅之上的陈彦作揖道。 “恭贺秦长老突破合道境,登仙指日可待。” 陈彦缓缓说道: “不过,这么早就从星天门回来,难不成是有什么要紧事?” “此次卿羽回星天门的时候,在宗门中遇到了一位在外游歷三百余年的辰辉门供奉长老,他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情报,只是卿羽无法判断其真假,故而想要回来请示陈真人。” 秦卿羽说道。 “什么情报?” 陈彦道。 “辰平洲西域和西北域边界的武仙山脉当中,埋藏著一段圣人因果……” 秦卿羽回答著,然后她突然停顿。 因为另一件所谓的,早就已经註定好的“歷史”,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那就是,陈彦的陨落。 第六百七十一章:雕虫小技 “的確如此,白某並非是剑修出身,或者说比起剑法,我还是更擅长於雷法。” 白锦夜好似完全没有动怒一般,如此平静的说道: “在场的诸位,各个都是来自辰平洲各个修仙门派的天之骄子,相信也一定有人会比我更擅长剑法。” 一边这般说著,白锦夜一边走到刚刚那个认为自己的挥剑有些问题的弟子身旁,將自己的右手伸出,然后食指轻轻一勾。 只见那弟子腰间的木剑,瞬间便飞到了白锦夜的手中。 白锦夜稍微低了低头,先是打量了一番自己手中的这柄木剑,然后轻轻一旋,握住手中那柄木剑的剑身,然后將剑柄递入那弟子的手里: “若是我的剑法哪里有问题的话,还请赐教。” 面对白锦夜所说的这番话,令那位刚刚认为白锦夜的挥剑方式有问题的弟子稍微有些犹豫了起来。 停顿片刻后,他往前迈了几步,然后朝著白锦夜的方向先是作揖: “刚刚白前辈您所传授的技巧,晚辈在前几个月便已经实践过了,但根据晚辈的经验来看,如若仅凭真气的驾驭,来催动木剑的话,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斩断这么粗的玄铁剑桩的。” 闻言的白锦夜眉毛微微一挑: “为什么敢如此断定?” “因为晚辈曾经试过很多次,的確是没有办法斩断这玄铁剑桩的。” 那弟子继续道。 “你不行,就代表著所有人都不行?” 白锦夜继续道: “而且你说仅凭驾驭真气,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催动这木剑斩断这玄铁剑桩的话,那你的意思也就是指……” “我怀疑,白前辈您是用本命真气来斩断的这玄铁剑桩。” 那弟子抬起头来,直视著白锦夜的眼睛,仿若是质问一般,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差点把白锦夜给当场气笑出来。 这小子的意思是说,自己堂堂一位万化境后期修士,凌霄观九霄台的长老,为了在这帮在渡苍山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排面可言的边缘化通神境修士面前,为了人前显圣,而偷偷使用本命真气来教学? “你觉得,我是用本命真气来斩断这玄铁剑桩的。” 白锦夜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如此说道。 “是,晚辈正是这个意思。” 那个弟子回答道。 “你叫什么名字?” 白锦夜问。 “王嘉豪。” 那个弟子接著回答道。 “哪个门派出身的?” 白锦夜继续问。 “辰平洲南域,不动剑宗。” 王嘉豪回答道。 “啊,不动剑宗。” 闻言的白锦夜说道: “很有名的修仙门派,八千年前,无心剑师何安在天顶山上与落星剑仙所交手的佳话一直流传到现在。” “是。” 王嘉豪点了点头: “若不是当年何祖师与落星剑仙的那一战,何祖师也不会放弃习剑,而我不动剑宗,也就会少一部无心剑典。” “不动剑宗作为辰平洲的顶级剑道宗门,想必对剑道的確是有一定见解的。” 像是表示对王嘉豪与其背后的不动剑宗的夸讚一般,白锦夜如此感慨道。 而与此同时,王嘉豪也不禁有些骄傲的挺起了胸膛。 “但是,堂堂不动剑宗的通神境修士,竟然连本命真气都没有见过,是不是有点太丟人了呢?” 紧接著白锦夜所说的话,却带上了几分讥讽的意味。 而王嘉豪的表情,也开始变得错愕起来。 “你说我不可能是用真气,是用本命真气斩断的那玄铁剑桩?” 白锦夜问道。 王嘉豪没有说话,只是无比肯定的点了点头。 “若是催动本命真气,却就只能將这玄铁剑桩一斩为二的话,我也不用再继续赖在这渡苍山上了,也没必要再继续当什么凌霄观九霄台的供奉长老,乾脆投身无尽海自尽算了……” 像是自嘲,又像是讥讽王嘉豪一般的白锦夜如此说著,隨后他缓缓抬起他的右手。 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开始涌向站在距离白锦夜不远处的这几位通神境修士的经脉当中,並且令他们的真气运转开始感到稍微滯涩。 紧接著,一缕淡金色的本命真气,缓缓从白锦夜的右手上浮现,宛若一条蛟龙一般,环绕在他的手臂上。 然后,白锦夜猛的回头,以他的手臂为剑,朝著那玄铁剑桩的方向斩去。 砰! 一声闷响过后,那原本立於地面上的玄铁剑桩,宛若凭空蒸发了一般,完全不见踪影。 狂暴而又凶猛的剑罡,却仍然停留在这片空地之上,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心惊。 一缕。 就只是一缕本命真气而已! 王嘉豪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 他当然见过自家宗门內的万化境长老,但是的確也没见过任何一位万化境修士真正出手。 “还是那句话,我白锦夜,乃是凌霄观九宵台出身,剑术只是略懂,而並非是我的强项,若是各位有什么想要赐教的,白某洗耳恭听。” 白锦夜说道。 沉默。 “还有什么要教授给我的吗?” 如此打趣著的白锦夜,朝著王嘉豪的方向说道。 “……” 王嘉豪无话可说,只是朝著白锦夜的方向作了一揖,然后向后退了两步,再也不说话。 白锦夜也不跟这种无知自大的小辈继续计较,就只是將目光投向站在距离这片空地十数丈开外的那位身著纯白道袍,腰挎两柄长剑的中年男人身上。 “这下,擅长使剑的来了。” 白锦夜笑著说道: “李长老,来教教我们怎么用剑如何?” 站在不远处的李浩文只是先摇了摇头,然后朝著白锦夜的方向招了招手,示意让他过来自己这边。 “你们自己练习吧。” 白锦夜对那十来位通神境修士说道,然后迎著李浩文的方向走了过去。 “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李长老。” 白锦夜笑著说道: “如何,白某的剑道可有进步?” “雕虫小技耳,不足掛齿。” 李浩文只是如此淡淡说道。 闻言的白锦夜脸上的笑容先是微微一僵,隨后笑容突然更盛: “要是李长老这么说的话,那白某自然是服气的。” 第六百七十二章:南盂湖 严格意义上来讲,李浩文並不是一位真正的剑修。 空山宗三山四峰,唯有乙白峰剑修的数量最多。 毕竟乙白峰本身便是以剑道而闻名於天下的。 而在李浩文和白锦夜的这一代人当中,空山宗最为出色的剑修,是乙白峰的江綾。 只不过那位女剑修並未能够在第一届的渡苍山论道当中,取得足够优秀的成绩,获得前往渡苍山修行的资格。 直至五年之后的第二届渡苍山论道,江綾才真正的获得登上渡苍山,成为渡苍山卫道人的资格。 江綾的修练天赋,原本就与楚汐瑶,李浩文等这几位当代最为出色的空山宗弟子相比,要有一定的差距。 而如今,差距则显然已经越来越大。 当前的江綾,修为境界是在通神境巔峰,而李浩文等人则都是在万化境后期。 已经几乎遥遥领先了一整个大境界。 甚至如今的江綾,都已然失去了与李浩文等人比较的资格。 当然,比起江綾与李浩文之间的差距,秦卿羽与当年能够与她一同相提並论的天之骄子们之间的差距,明显要大得多。 现如今的秦卿羽已然是一位合道境修士,仙下九境的第九境界。 將当前仍然还是第六境的李浩文,白锦夜和楚汐瑶等人,甩出了三个大境界的差距。 不过秦卿羽在渡苍山的卫道人当中,也已然是论外的水准。 基本上不会再与辰平洲当代天骄们相提並论。 她的名字,往往会与辰平洲当前的那几位合道境修士,甚至是那五位登仙掌执一起出现。 至於当前渡苍山上,究竟谁是最强的剑修…… 的確是李浩文。 儘管李浩文並非是一位纯正的剑修,可如今渡苍山的卫道人当中,就属李浩文在剑道上走得最远。 这也令许多剑修感到有些自惭形秽。 当前的这些个剑修们啊,连李狗都不如! 辰平洲的修仙界,的確是流传著这种讥讽的传言。 “所以,李长老特地来此將我叫过来这边,想要说的事情究竟是……” 白锦夜不再继续从刚刚的那个令他有些尷尬的话题上纠结。 而是直接话题一转,指向今天李浩文前来这里寻他的真正目的。 “昔日诸仙之乱,天顶山上沉积了长达数十万年的积雪和坚冰纷纷融化,引发海啸后,导致了如今的渡苍山周边方圆万里范围內,涌现了数以百计的大小湖泊,以及无数沼泽。” 李浩文缓缓讲述道。 这是辰平洲的修仙界眾所周知的事实,原本天顶山周边的世俗王朝或者是修仙门派数量都很多,並且都纷纷在天顶山作为辰平洲修仙圣地的影响下,受到了不少福泽。 可在诸仙之乱结束之后,一切的繁华景象便都化为了乌有。 最开始的时候,天顶山周边的方圆万里之內几乎是一片汪洋,只有天顶山是这片汪洋当中唯一的一座孤山。 直至天顶山被更名为渡苍山后,在修仙者们的长期治理之下,这片所谓的“汪洋”才逐渐褪去,变成了如今的数百个湖泊以及无数的沼泽。 “然后呢?” 白锦夜继续追问道。 “前段时间,位於距离渡苍山以西,两千七百余里的位置上,那个被命名为『南盂湖』的湖泊,在数日时间內消失不见了。” 南盂湖,因为处於原本天顶山周边的一个名为南盂的世俗王朝的疆土之上,故而被如此命名。 “湖泊消失不见?” 白锦夜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 “是,此事是被一位当前驻在渡苍山上,空山宗的通神境修士所发现的,他当即便组织起来了两位气海境修士,带领著数位武泉境修士和十几位空山宗外院出身的贯气境弟子,便前往南盂湖进行考察。” 李浩文说道。 “再然后呢?” 白锦夜问道。 “他们在南盂湖的底部,发现了一个直径达到数十丈宽,並且深不见底的巨大洞穴。” 李浩文道: “他们认为这个巨大洞穴便是导致南盂湖消失的原因。” “湖水全部都坠入了那个巨大的洞穴里,从而导致了湖泊的消失……” 一边说著,白锦夜一边点了点头: “的確很有这种可能。” “隨即那些前往考察的修士们,当即便组织起来了一支六个人的小队,由一位气海境修士带领,前往那个巨大洞穴当中一探究竟……” 如此说著的李浩文,稍微停顿片刻。 而白锦夜也显然从李浩文的停顿当中,明白了些什么: “没上来?” “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 李浩文摇头道。 “所以说,李长老前来找到白某的目的是,希望我跟你一起前往那个深不可测的巨大洞穴,是吗?” 白锦夜道。 “这也是凌玄真人的意思。” 李浩文回答。 “凌玄真人?” 这个名字的突然出现,令白锦夜稍微感到有些意外。 天顶山的第八代掌执,凌玄真人,顾景。 如今在渡苍山上,顾景可以说是身居要职,与那三位分別来自於三大宗门,需要处理各自门派內部事务的登仙境掌执不同。 顾景和秋思若二人,平日里一直都身处於渡苍山上。 毕竟天顶山早已覆灭,並且其所活跃的年代距离现在也已经太过遥远。 而凌玄真人顾景,则更是被陈彦委以处理渡苍山上各种事务的重任。 在诸仙之乱当中,受到天地法则崩坏的反噬,道韵磨损最为严重的人,无疑是已经陨落的裁云真人孔阳。 再然后,就是顾景和秋思若二人了。 事实上秋思若所受到的反噬和磨损还要更严重一些,但是她特殊的体质,令她可以在面对天地法则崩坏所造成的反噬时,更加的游刃有余。 至於顾景,在他覆灭蜃楼宫时,便已经受到了不小的伤势。 而在诸仙之乱当中,更是以一敌三,並且已经动了想要强行催动天顶宫的念头。 不过以如今顾景的状態来看,这位天顶山的第八代登仙掌执,再活个几千年,应该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第六百七十三章:何乐不为 或者说,当前辰平洲仅存的这五位登仙掌执,若是没有触碰什么较大的因果,以及强行催动道韵的话,大概所有人的寿元,应该还都处於在万年左右。 可辰平洲当前的“寿命”,应该並没有这么长了。 “凌玄真人命我召集人手,前往南盂湖湖底的那个巨大洞穴当中,尝试对那几位失踪的修士们採取救援,並且在能够保证自身安危的情况下,试著对那个洞穴进行探索。” 李浩文说道。 “所以你就找到了我。” 白锦夜道。 “你知道的,我人缘究竟有多么差。” 而李浩文,就只是如此平静的说道。 “说得也是。” 像是无比认同李浩文刚刚所说的话一般,白锦夜点了点头。 白锦夜实在想像不到,在当今辰平洲的修仙界中,究竟还有什么人能比李浩文还要更加的声名狼藉。 不,如果一定要说比李浩文声名狼藉的人,那肯定也有,而且还不少。 只不过那些人大多都是所谓的“邪修”,不是已经身死,就是正在被世人穷追猛打,即將身死的路上。 “所以说,要前往南盂湖湖底洞穴中的,就只有李长老你,和白某二人?” 白锦夜说道。 “剩下的人手,恐怕就需要白长老你去进行召集了。” 李浩文道。 “除了我之外,李长老不是还跟一个玄生宗出身的女修蛮熟来著?” 白锦夜道。 何清泠的面孔,瞬间便映在了李浩文的脑海当中。 如今的何清泠,修为境界也已经来到了通神境巔峰,在渡苍山上的一眾卫道人当中,在修为境界上,也可以进入第二梯队的行列当中。 “不可。” 很快的,李浩文便摇了摇头: “当年,我答应过孔祖的,要儘可能去提携一手那位名叫何清泠的弟子,並且关照她的安危,此次前往那个巨大洞穴,风险还是太大了。” “明白了。” 白锦夜点头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那我这就去召集人手。” 渡苍山的卫道人,並非是只需要修练即可,渡苍山本身也经常会给他们指派一些任务去做。 毕竟只是关起门来修练的修仙者,就算修为再高也没用。 必须要经过一定的歷练之后,才能成为真正的修仙者。 ...... 三天后。 渡苍山以西,两千七百里开外。 南盂湖。 如今的南盂湖,已经很难再说是一处湖泊。 湖床之上,就只剩下了沉积著淤泥以及当年南盂王朝的城池所留下来的被埋藏在淤泥当中的遗蹟。 不过最为显眼的,果然还是在湖床之上,那个直径达到数十丈,深不见底的巨大洞穴。 看起来,就像是如同与天空中所悬著的已然长达近千里的漆黑裂缝相呼应一般。 十数位身著各式道袍的修仙者站在湖床中央的那个巨大洞穴的边缘处,其中那位身著纯白道袍,腰间挎著一黑一白两柄长剑的中年男人,以及另外一位身著代表著凌霄观九霄台雷法的淡金色道袍的青年男子站在洞穴的边缘处。 即李浩文和白锦夜。 这两位万化境修士的视线,皆朝著那深不见底的巨大洞穴下方望去。 然后白锦夜抬起手来,在空中微微一探,一枚晶莹剔透的上品灵石,便出现在了他的手心当中。 紧接著,白锦夜又將手朝著前方伸去,感受著从这个深不见底的洞穴下方所涌出的冰冷气流,然后將手中的那枚晶莹剔透的上品灵石丟了下去。 安静。 在场的十数位修仙者,谁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只是一起安静的,等待著那枚上品灵石坠入洞穴的底部后,所会发出的落地声音。 可是十余息时间过去之后,却仍然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传来。 在场的这十数位修仙者,其中修为境界最低的修士,修为都在气海境中期以上。 而气海境修士的感官能力,譬如听力,敏锐程度可以达到凡人的数十倍以上。 至於站在最边缘处的白锦夜和李浩文这两位万化境修士,感官和神识能力相结合,所能发挥出来的听力敏锐程度,甚至可以达到凡人的千倍以上。 可以说方圆十里之內,一根头髮丝坠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完全无法逃脱白锦夜和李浩文的耳朵。 即便如此,再又多等待了一会儿之后,白锦夜和李浩文两人面面相覷,然后纷纷摇了摇头。 没有动静。 根本就听不到任何灵石坠地的声音。 到底有多深? 难怪之前派下去的那支由六人组成的小队下去之后,至今都没能上来。 没有气海境以上的修为,不能够御空而行的话,前往这个洞穴的深处,简直就是找死。 “准备准备下洞穴吧,李长老。” 白锦夜说道。 李浩文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朝著身后的那些来自辰平洲各个修仙门派,其中大多都是五大宗门出身的通神境修士以及气海境修士们的方向望去。 在李浩文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的时候,这些修仙者们纷纷都开始感到紧张了起来。 他们从未跟这位“李杀神”打过交道。 就只知道这位空山宗渊华山的“丧家之犬”,是个不折不扣的杀戮机器。 最后,李浩文的视线锁定在了这些个修仙者当中,那两位身著蜃楼宫道袍的修仙者身上。 “你们两个,留在这儿別动,等我们上来,若是七日內我们未能从这洞穴里上来的话,就立即回渡苍山,稟报凌玄真人,明白了吗?” 李浩文道。 “是!” 那两位蜃楼宫弟子鞠躬作揖道。 他选择將这两位蜃楼宫弟子留在外面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如今的蜃楼宫势力太过於薄弱,就算是这样的两位气海境修士,在蜃楼宫看来也尤其珍贵。 虽然蜃楼宫绝对不会因为这两个气海境修士来跟人计较,毕竟有伤亡,是很正常的事情。 既然无论如何都需要留人在外面把风的话,那么若是顺手卖蜃楼宫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第六百七十四章:全军覆没 辰平洲当前最深的峡谷,便是辰平洲北域於四万年前,浮光顶下被风涧谷的白殤真人一剑斩开的,深达一万两千余丈的白渊。 而现如今,这处位於渡苍山以西两千七百里外,南盂湖湖底所出现的巨大洞穴,其深度恐怕还要更在白渊之上。 从刚刚被白锦夜所丟入洞穴当中的那枚上品灵石,许久都没有產生迴响的情形,便可以得出这个结论。 毕竟,若是白锦夜的这枚上品灵石是丟进白渊当中的话,凭藉著万化境修士的敏锐神识和听力,必將能够听到灵石砸在深渊谷底所传出来的声音。 深度起码要在两万丈以上。 或者说,深度是在一百三十里往上。 这巨大的洞穴,必定有蹊蹺。 哪怕是身为万化境修士的李浩文和白锦夜二人,在面对眼前的这个直径达到数十丈宽的巨大洞穴时,也都不得不打起十分精神来,以谨慎的態度去面对。 白锦夜又朝著洞穴的边缘迈出一步,几粒石子隨著他步伐的移动,滚入了下方的深渊当中。 “嚯。” 见状的白锦夜露出了像是打趣一般的笑容,转头朝向李浩文的方向: “怪嚇人的。” 的確如此,就算修为境界在气海境以上的修仙者,可以隨意的御空飞行,但在面对如此这般,没有任何光亮,並且一点都不见底的深渊时,多少还是会有些紧张。 对未知的恐惧,是人类的本能。 哪怕是修仙者也不例外。 但是恐惧,终归是可以被克服的。 “走吧!” 收敛起脸上笑容的白锦夜稍微严肃且正经了起来,然后又朝著前方踏了一步,跃入了那深不可测的巨大洞穴当中。 李浩文隨即便也跟上,踏出两步向前跃去。 除去那两位被李浩文下令守在洞穴外的蜃楼宫弟子之外,其他十余人也都纷纷跟著这两位万化境修士,朝著洞穴当中跳下。 从洞穴深处所刮上来的气流十分阴冷,令李浩文佩戴在腰间的渊寂剑和宵华剑不停的震颤,並且发出金属之间磕碰所发出的声音。 而且越往洞穴深处坠落,光线便越是阴暗。 他最开始还可以清楚看见自己前方,白锦夜的身影。 可隨著越坠越深,白锦夜身上所穿著的淡金色道袍也在李浩文的视线当中变得越来越黯淡,最终完全消失不见,化作一片漆黑。 李浩文就只能凭藉他身为万化境修士的神识,来捕捉到白锦夜当前的具体方位。 他可以明显感觉到,当前白锦夜的下坠速度越来越快。 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很快白锦夜便会脱离自己神识的感知范围。 可他不能一味的往前去追赶白锦夜,因为李浩文还需要去考虑跟在自己身后往洞穴深处飞去的那些通神境修士以及气海境修士。 李浩文需要顾及自己的同僚们。 “白长老,且慢!” 於是,他只能如此朝著洞穴深处大喊道。 但是白锦夜却没有给李浩文任何回应,並且速度也没有减缓,就只是继续朝著洞穴深处继续坠去。 紧接著,白锦夜的身形便彻底消失在了李浩文的神识感知范围当中。 这让李浩文感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困惑。 因为在他的认知当中,白锦夜並不是什么莽撞任性,不顾同伴的人。 不然白锦夜也不会在渡苍山上,以及凌霄观中拥有那么高的人望。 可李浩文的疑困並未持续太久。 因为下一瞬间,李浩文也开始发现,自己竟然也无法控制身体下坠的趋势。 “是灵气乱流!” 从李浩文的身后,传来了修士的惊呼声。 汹涌紊乱的灵气自深渊底部席捲而上,如同浪潮一般將一眾修士尽数裹挟,在这几乎完全垂直的黑暗深渊当中,继续朝下坠落。 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可是这几乎无尽的深渊,却仿佛真的没有底部一样。 就这样,诸位修仙者继续朝著下方坠落了大约半炷香左右的时间后。 李浩文的神识终於捕捉到了异样。 是地面! 再继续朝著下方坠落大约百丈左右的距离,便会到达这个洞穴真正的底部! 而这百丈的距离,以当前自己的下坠速度,就只是瞬息之间! 就算李浩文是万化境修士,以这种速度往地面上砸去的话,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行。 李浩文开始全力催动武泉,全身真气涌动,悬於气海之上的九千多缕本命真气全部被他所调动,然后竭尽全力朝著地面的方向,朴实无华的轰出自己所有的本命真气。 “喝!” 他大喝一声。 轰! 李浩文那浩瀚如渊的本命真气,砸在地面之上,巨大的衝击力所反衝而上的气流,將李浩文的下坠速度减缓了许多,以至於他最后落在洞穴底部之时,能够勉强站稳身形,並且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可他身后的那十余位通神境以及气海境的弟子,则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砰!砰!砰! 接连的十几声闷响过后,这洞穴的最底部,便彻底的陷入死寂。 就只剩下了李浩文独自一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这巨大洞穴的最底部,实在是太过於漆黑,但是空气却是流通的。 於是李浩文抬起手来,轻轻一搓,隨后一缕大约四寸多长的火苗,便从他的指尖之上升起,熊熊燃烧的同时,也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李浩文环视了一周自己身边的那十几具如同“烂泥”一般的尸体。 刚刚与他一同跃下的所有修士,都沦落至了如此的下场。 想必最开始被派入这洞穴当中的那六个人的小队,最终的下场恐怕比这些人还要更惨吧。 一边在心中如此感慨著,李浩文一边抬起头来,借著自己指尖燃起的火焰朝著上方看去。 只有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並且洞穴当中,基本上完全被灵气乱流所覆盖。 想要凭藉自己上去的话,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能够离开这个洞穴的办法就只有两个,一是找到一条可以通向外界的道路,二便是等待洞穴上方的那两位蜃楼宫弟子回去报信,然后等待上三境修士前来救援。 第六百七十五章:白锦夜之死 在这两个选择当中,李浩文更倾向於后者。 毕竟等待上三境修士前来救场的这个选择,终归还是要更为稳妥的。 才刚刚跃入这洞穴当中,就已经几乎全员覆没,没人知道在这南盂湖的湖床之上的深渊当中,是否还存在著什么更加难以应对的猫腻。 凭藉著指尖燃起的火焰来看清自己周遭一切的李浩文,迈过脚下的几滩尸体,朝著前方走去。 洞穴底部的泥土很是泥泞,想必南盂湖的湖水也都是全部都灌入了这个洞穴当中,因此这也便没有什么奇怪的了。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 白锦夜去哪了? 李浩文很清楚,白锦夜绝对不会就这样轻易的死掉。 或者说任何一个万化境修士,在刚刚的那种情况下,都绝对是有著充足的反应时间的。 就算不慎受到重创,也可以凭藉著本命真气,在短时间內迅速修復好自身所受到的伤势。 可是李浩文却並没有在这洞底,见到白锦夜的身影。 十余息的时间。 李浩文在心中大致进行了一番推算,这处位於南盂湖的湖床之上的巨大洞穴,深度大约可以达到三万七千余丈,而从抵达洞底的时间进行计算的话,白锦夜到达洞底的时间,最多也就只不过要比自己早上十余息的时间。 可是,人究竟在哪里? “白长老!” 李浩文在一片死寂当中大声呼唤著,而回应他的,便只有他自己空荡荡的回音。 又往前迈了几步之后,李浩文所展开的神识,终於从一旁的地面上,发现了些许的蛛丝马跡。 是脚印。 踏在泥泞洞底之上的脚印尤其清晰,而且从这些脚印的潮湿程度上来看,应该是在不久之前,才刚刚留下的,十分新鲜。 是白锦夜。 除此之外,李浩文也想不到任何其他的可能。 於是,他开始沿著洞穴底部的泥泞当中,所出现的这些脚印的方向,开始进行探索。 先与白锦夜会合。 这个位於南盂湖湖床之上的巨大洞穴,其洞底要比李浩文所想像的要更加空旷,其面积给人的感觉至少相当於是一座大型的城池。 至於南盂湖的湖水,有可能是全部都渗入了洞底当中,也有可能流往了地势更低的地方。 李浩文一边沿著白锦夜所留下的脚印探寻著这位凌霄观九霄台供奉长老的身影,一边十分谨慎的打探著四周的环境。 就这样,大约继续沿著脚印朝著前方探寻了数百丈的距离之后,他的神识终於感知到了白锦夜的真气特徵。 “白长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李浩文大喊一声。 可仍然就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空气当中迴荡著,並未得到白锦夜的任何回应。 他的心中已经开始有了某种不好的猜测。 李浩文的表情变得比刚刚要更加阴沉,並且加快了自己朝向白锦夜的真气特徵所传来的方向的脚步。 燃烧在他指尖的火焰照亮了前方那浓稠的黑暗,最终,李浩文看见了堪称令他自己终身难忘的场景—— 那是一片较为宽阔的空地。 而在空地之上,立著一柄在火光的辉映下,冒著诡异光泽的长枪。 在这柄立於地面的长枪,將一个人的胸腔完全贯穿,並且將其插在枪尖之上,高悬於地面之上。 那人身著淡金色的道袍,並且有鲜血顺著枪身缓缓流下,令原本光泽便十分奇怪的长枪,变得更加惊悚和妖异。 李浩文朝著那柄长枪的方向又踏了几步。 “白长老……” 那位被插在长枪之上,整个人的身体完全悬於空中,身著凌霄观道袍的青年缓缓低下头来,脸色苍白且狰狞的同时,嘴角也仍然还在往下滴血: “快…跑……” 还没等白锦夜將话说完,一声尖锐利器穿透头颅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支短刃径直插入了白锦夜的颅骨当中,並且从他的后脑穿出。 这位渡苍山的通神三杰,凌霄观的九霄台供奉长老的双眼,也失去了最后一点灵气和生机。 见状的李浩文瞳孔紧缩。 他的脑海当中闪过自己当年得知林心阳死讯时,以及亲眼目睹自己的师父魏冕,被封住气海和经脉,最后斩首身亡时的场景。 然后,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一瞬,隨后立即握紧拳头,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的同时,也拔出了他自己腰间的渊寂剑与宵华剑。 宵华剑出鞘的瞬间,炽热的火光,令这洞穴的底部顷刻间宛若白昼一般明亮。 而也就是在这一刻,李浩文终於看清了,自己当前的处境究竟如何—— 尸体。 一具尸体,两具尸体,三具尸体…… 十具尸体,五十具尸体,一百具尸体…… 一千具尸体,一万具尸体! 堆积成山的尸体! 而在那数不清的尸山之上,慵懒的坐著一位身著冷白色道袍的青年,正在轻垂著眼眸,在望向李浩文的同时,嘴角也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李浩文的心往下一沉。 因为身为万化境巔峰修士的他,竟然看不穿那坐在尸山之上,身著冷白色道袍青年的修为究竟如何。 但这也在情理之中。 若是没有大境界的差距的话,白锦夜恐怕也不会死得如此悽惨。 “敢问前辈何人,为何要杀害我渡苍山卫道人?” 李浩文强行镇定下来,如此朝著那尸山之上,所坐著的青年发问。 “渡苍山?” 那青年的声音响起: “没听说过,不过你没资格叫我前辈,更没资格质问我的一切所作所为。” “……” 李浩文暂时沉默了下来。 此时此刻的他,无比想要为了白锦夜,向那尸山之上所坐著的身著冷白色道袍的青年復仇。 可是他也很清楚,自己是毫无胜算的。 “你叫什么名字?” 那身著冷白色道袍的青年问道。 “渡苍山卫道人,空山宗清禪峰供奉长老,李浩文!” 李浩文回答道。 “原来是空山宗的,这么说,也能够算是我的后辈了。” 那青年点了点头。 “所以,你到底是……” “你倒是可以叫我一声白圣人,不过此域天地当前,可能对我的另一个身份要更加熟悉……” 那身著冷白色道袍的青年笑著说道: “空渺真人,燕云河。” 第六百七十六章:走马灯 圣人。 当李浩文听到这两个字,从那位当前正颇为自得的坐在由万具遗骸所堆成的尸山之上,身著冷白道袍的青年如此自称时,他的心中不由得发颤一瞬。 身为渡苍山的卫道人,李浩文当然也对所谓的“圣人”有所耳闻。 就如同辰平洲的修仙界会將登仙境修士称之为真人一样,在比天顶山的时代,甚至是比辰平洲的时代还要更加遥远的无数岁月以前,仙上第二境界的修仙者,便会被世人尊称为圣人。 可比起那座尸山之上,身著冷白道袍的青年自称是圣人,更加为李浩文心惊的是,那青年竟然自称为空山宗的初代登仙掌执,空渺真人燕云河。 燕祖。 此人对於空山宗的重要性不必多言,若不是在距今八万年以前,空山宗出了个燕云河的话,那么如今的空山宗根本不可能会踏入五大宗门的行列当中。 甚至,如果说燕云河没有开创空山注真解的话,那么没有仙下九境完整修仙体系的空山宗,甚至连踏入顶尖修仙门派的资格都没有。 面前这位身著冷白道袍的青年,就是空山宗的燕祖? 如今的李浩文,身为空山宗的清禪峰供奉长老,他当然知晓当年燕祖最后的结局。 那便是独自一人处於位於空缘山上的禁地当中,坐化陨落。 当然,不排除如今的燕祖就像是曾经的孔祖那般,转世重修,再临人间。 可是…… 李浩文的视线瞧向那身著冷白道袍青年身下,令人胆寒的庞大尸山。 这些被他压在身下的尸骸,难道都是他自己动手所杀?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绝对不会是燕祖! 身为空山宗修士的李浩文,几乎从拜入宗门的那一天起,便是听著宗门的那三位登仙掌执,燕祖,谢祖和孔祖三位的事跡所长大的。 燕祖是何等伟岸光正的人物,怎会做出如此残暴的举动? 包括白锦夜的死状也是。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疑点。 李浩文的视线,反覆落在那身著冷白道袍的青年身下的庞大尸山。 他试图辨別出那些遗骸身上所穿著的道袍都分別来自於哪个修仙门派,可那些遗骸身上的道袍,却又令他感到无比陌生。 仿若那些遗骸,都不属於当今的这个时代一般。 “……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 李浩文的声音和语调十分克制,因为他很清楚,此时此刻正坐於尸山之上的那位身著冷白道袍的青年,拥有著能够將自己像是一只蚂蚁一般碾死的实力。 “我刚刚不是说过了,你可以尊称我一声圣人,或者是叫我一声燕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青年的脸上露出微笑: “还是说,你敢不信我说的话?” 这位坐於尸山之上的青年,他的声音从原本的玩味语气,瞬间降至冰点: “无礼。” 话音刚落,李浩文顿时便感到自己的气海开始变得沸腾,经脉中的真气也全然开始不受控制,而他自己本身的心臟跳跃速度,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快。 由每息时间跳动两下,变为每息时间跳动五下。 然后变成十下,二十下,五十下…… 一千下! “噗!” 鲜血从李浩文的口中吐出,与此同时,他的心臟也已经彻底被炸成碎片,將他的左胸开出来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这位两鬢斑白的中年男人狼狈的跪倒在地上,本命真气不停的朝著他心臟部位涌动著,试著痊癒自身所受到的伤势。 可那些浅灰色的本命真气,却无法接近他自己的心臟部位哪怕一丝一毫,仿若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所隔断一般。 李浩文的身体开始变得越来越虚弱,儘管万化境修士承受外伤的能力无比强悍,可他却仍然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快速流失。 自己快要死了。 李浩文的心中升起这个念头。 他先是挣扎著抬起头来,朝著那座尸山之上的青年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脑袋和双眼都开始变得越来越沉,朝著地面坠去。 被他刚刚丟在地面上的渊寂剑和宵华剑,进入了他的视线当中。 他回想起来了几十年前,自己在渊华山上的场景。 师父手里端著一根竹製的鱼竿,戴著一顶宽宽大大的草帽,穿著宽鬆的道袍坐在界幽渊旁边垂钓。 而自己,则是坐在师父的旁边,在心中默背著空山诀的窍门。 “师兄。” 李浩文睁开自己的眼睛,朝著自己身旁的那个虽一脸稚气,但又十分正直的孩童方向望去。 “师兄,你说魏师伯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钓到鱼啊?” 林心阳如此问道。 还没有等李浩文回答林心阳的问题,一旁的魏冕便轻咳了两声: “昨天晚上,你不是还吃了我钓的鱼?” “那哪里是师伯你钓的鱼,师兄他都告诉我了,是你偷偷给他塞了几枚灵石,让他去外院买回来的!” 林心阳如此理直气壮道,並且將视线再次落到李浩文的身上: “师兄,你说是不是?” 还没有等李浩文开口,魏冕十分深沉的声音,便从一旁传来: “浩文。” “徒儿在。” “把渊寂剑和宵华剑都捡起来,上一边儿扎马步去,记得把剑端平。” 魏冕如此命令道。 “……是,师父。” 李浩文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来,朝著被自己和林师弟放在旁边的那两柄渊华山的峰剑方向走去…… ...... “不允死。” 冷酷而又玩味的声音,从李浩文的头顶上方传来。 而在这三个字落下之后,李浩文的生命流逝也戛然而止,並且他已然开始陷入幻觉,无比模糊的意识,也开始变得重新清晰了起来。 李浩文的视线,就落在刚刚被他所丟在地上的渊寂剑和宵华剑上。 他久久望著自己面前的那一黑一白两柄长剑,眼前的景象,竟然与几十年前他在渊华山上,跟林师弟一起陪著师父钓鱼的场景开始重合起来。 然后,李浩文重新抬起头来,朝著尸山之上的那位身著冷白色道袍的青年望去—— 这,才是真正的现实。 第六百七十七章:百万光阴不敢蚀其骨,天地 尸山之上的那位青年,將视线落向跪倒在地的李浩文身上。 那並非是看人的眼神,而更像是在审视一个物件,或者说,是在审视一枚棋子。 “现在,还不是你死的时候。” 那位身著冷白色道袍的青年的语气当中,充满了高高在上。 可是自己刚刚却已经在死亡的边缘徘徊过一次了。 李浩文心中如此想著。 他望向自己的左胸前,所炸开的那个大洞。 若是在一定时间內,没有通过本命真气对伤势进行治疗和修復的话,哪怕是万化境修士,也是必死无疑。 而自己却並没有死亡的原因,似乎就是刚刚那尸山之上的青年,所说的三个字—— 不允死。 如同对天地法则,生死大道的命令一般,將自己的意识锁定在这世间。 李浩文曾经想过去死,甚至有想过自杀。 而自杀的念头,在林心阳死在天顶山大劫之上,並且自己的师父,渊华山执剑长老魏冕被冤杀,並且李浩文自己本身也被剥夺了渊华山首座弟子之位的时候,一时间达到了顶峰。 当时他並没有选择那么去死的原因,便是为了復仇。 如今的李浩文,也已然早就知晓了当初天顶山大劫的真相,也知道导致林心阳死去,以及將自己的师父当成替罪羊推上台去的幕后黑手,也已经全部身死。 可他还是偶尔会想著去死。 因为这个世界,对於李浩文而言,实在是太过於残忍。 但是,自己还不能死。 李浩文看著自己面前的渊寂剑与宵华剑,脑海当中都是自己还年少时,在渊华山上的场景。 “你要知道,在这一域天地当中,你所能见到的一切,都完全被我所主宰,包括你的生死。” 青年缓缓说道: “只要我说不允死,你就无论如何都死不了,就算挫骨扬灰,魂飞魄散也一样,我说不允,就是不允。” “……白圣人。” 李浩文缓缓开口道。 “不错。” 那身著冷白色道袍的青年点头开口道: “若是无论如何都不愿称我一声燕祖的话,那么叫我一声白圣人,也无所谓。” 御虚至圣,白辰。 当前跪倒在尸山之前的李浩文,当然不知道白辰究竟是何方神圣,他还远远不够资格。 可如果是游先生或者是陈彦在场的话,他们大概都能从这洞穴当中的景象,察觉出某种端倪。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坐在尸山之上的白辰,如此朝著李浩文的方向说道: “你说你是渡苍山的卫道人……渡苍山,是什么?” 从之前的对话当中,李浩文便已经隱约发现了这位处於尸山之上的圣人,不知晓渡苍山存在的事实。 他大致上可以推断出,这位白圣人从未离开过这处洞穴当中的事实。 只不过,李浩文並不知道这位白圣人,究竟停留在这处藏於湖底之下的洞穴,到底多少的时间。 如果说他真的是空山宗的初代登仙掌执,燕祖的话…… 那么,八万年? 不,应该没有那么长的时间才对。 只不过,如果不是天顶山的积雪和沉冰全部都被融化的话,这处洞穴,应该至今也都仍然未被人发现才对。 至於渡苍山究竟是什么,李浩文认为自己没有必要撒谎或者隱瞒。 毕竟渡苍山是如今辰平洲的修仙圣地,整个修仙界都眾所周知的存在。 “是渡苍真人平定诸仙之乱后,便將將沦为废墟的天顶山更名为渡苍山,並且將渡苍山確立为辰平洲的修仙圣地。” 李浩文回答道。 “渡苍山,渡苍真人……” 坐在尸山之上的白辰缓缓念著,然后他继续朝著李浩文的方向问道: “这个渡苍真人,又是什么来歷,叫什么名字?” “陈彦,陈真人。” 李浩文继续回答道。 “……” 听到这个名字的御虚圣人,突然间沉默了下来,隨后又过了大约两三息的时间后,这位坐在尸山之上,身著冷白道袍的青年露出笑容: “好,不错,竟然还是个熟人。” “白圣人,认识陈真人?” 李浩文也稍微怔了一下。 因为就在刚刚,他还以为这位圣人应该已经身处於这处洞穴当中大约八万年的时间。 可是如今的辰平洲掌执,渡苍真人陈彦的实际年龄,应该是跟自己差不多大,甚至还要比自己稍微小上个几岁才对。 为什么,这位似乎一直都处於这处洞穴当中的圣人,会认识如今的辰平洲掌执,陈彦? 然后,更为令李浩文震惊的话语,还在后面—— “当然认识。” 一边如此笑著说的御虚圣人白辰,一边指了指自己身下所坐著的尸山: “毕竟这些人,都是陈彦杀的。” 李浩文瞳孔一缩。 “……都是,陈真人杀的?” “没错。” 白辰稍微仰了仰头,与此同时他也像是看穿了李浩文在想著些什么一般,继续说道: “別露出这种惊慌的表情来,毕竟这些人都並非是辰平洲的修仙者。” “不是辰平洲的修仙者?” 从刚刚开始,李浩文所接收到的庞大信息,几乎令他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也可以说是此域天地的修仙者,不过是极为漫长的岁月以前……” 一边如此说著,白辰一边抬起手来,稍微掐算了片刻: “应该是距离现在,七百万年以前的事情了。” 七百万年? 李浩文完全不敢相信,因为从刚刚开始,这位所谓的圣人,其口中所说的话实在是太过於荒唐。 可是他又不敢质疑。 於是李浩文便只能將自己的视线,继续投向於这数以万计的尸骸之上。 “但是,七百万年的时间,为什么这些尸体,却都没有腐烂,而且他们身上的道袍也是……” 闻言的白辰,像是听到了什么无脑的笑话一般,只是用鼻子轻轻发出一声嗤笑: “只因,这是为我所不允的。” 这便是真正的一州之掌执,宛若天地之共主一般的圣人权柄—— 百万光阴不敢蚀其骨,天地法则不可夺其魂。 第六百七十八章:十一年前 十一年前,空山宗。 天空碧蓝,微风徐徐,两三白鹤穿梭於山峰之上的云层当中,一切都是如此的平静且祥和。 而就是在这无比祥和的一天里,空山宗的三山四峰,总共七大峰脉,其中有六大峰脉却完全都是空空荡荡。 六大峰脉当中,都只有少数必须留守在山峰之上的弟子,甚至空山宗的太上四院,都没有任何太上长老驻守在其中。 唯有清禪峰,人声鼎沸。 尤其是在清禪峰的裁云塔前。 几位身著清禪峰道袍的修士站在一旁小声私语著些什么,他们的声音都放得很低,並且脸上的表情也都相当凝重。 並且,这几位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著的清禪峰修士们,看起来年纪也都不小,看起来都大约四五十岁的模样,哪怕是最小的那位,从外表看起来年纪也大概能有三十五六岁的模样,甚至其中有两位头髮也都已经花白。 从他们的装束,以及腰间所佩戴著的令牌,可以很容易就辨认出,这几位清禪峰修士的身份,都是清禪峰的长老。 “差不多就是今天了吧?” “应该是,不然贺镇武也不会將其他峰脉的长老和弟子,都召集到清禪峰上来。” “唉,虽然知道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但是……” 儘管早就已经都做好了相关的心理准备,但当这件事情即將真正到来时,这些空山宗的长老们,仍然还是会感到压抑和焦虑。 突然,这几位清禪峰的长老,便纷纷抬起头来,朝著南方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位身著白衣,青丝如瀑的少女身影,正在往裁云塔的方向大步走来。 见状的这几位清禪峰的长老,立即调整自己的脚步,在那少女即將抵达自己面前时站成一排,並且同时恭敬的朝著那少女的方向作揖: “清禪峰,丹堂长老张俊杰,见过楚长老!” “清禪峰,尚功堂长老孟思聪,见过楚长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清禪峰,执法堂长老祁尧,见过楚长老!” 那位正在朝著裁云塔的方向走来的少女,正是渡苍山的卫道人,並且被誉为是渡苍山初代三杰之一的空山宗,清禪峰供奉长老,楚汐瑶。 楚汐瑶的视线落向那几位正朝著她方向行礼的清禪峰长老们,然后就只是点了点头,便与他们擦肩而过。 “许久没见楚长老,岁月竟然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其中的那位名为张俊杰的清禪峰丹堂长老,如此感慨道。 “你要是能在楚长老的那个年纪,就踏入至万化境,你也肯定还是当年风华正茂时的模样。” 紧接著,清禪峰尚功堂长老孟思聪开口说道。 “用你告诉我这个?” 张俊杰朝著孟思聪的方向又多瞧了一眼,隨后继续说道: “不过,像我现在这样,看起来更为稳重一些,倒还也好。” “谁说不是呢?” 刚刚与楚汐瑶擦肩而过的那几位清禪峰长老,事实上都是楚汐瑶的同代修士。 当年楚汐瑶参加天顶山问道时,年龄是十九岁。 如今的楚汐瑶,则已经七十有余了。 儘管这位万化境修士的外表看起来仍然是她十九岁的模样,时间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但是辰平洲的时间,却是实实在在的流逝著的。 五十年过去了。 曾经与楚汐瑶同代的那些清禪峰弟子们,如今也都已然成长为了清禪峰如今的中坚力量。 时过境迁。 楚汐瑶继续朝著裁云塔的方向走著,然后她在纯白道袍的人群当中,找到了那个看起来最为魁梧的身影。 “钟长老。” 楚汐瑶走到那位身材魁梧,腰间繫著“清禪执剑”令牌的修士身旁,並且朝著这位十分魁梧的修士稍稍作揖。 “啊,楚长老回来了。” 这位当今的清禪峰执剑长老缓缓转身,朝向楚汐瑶的方向。 此人,正是空山宗的当代宗主,云逸尘座下首徒,岳池和林岐风等人的大师兄,钟胤。 如今钟胤的修为境界也已然来到了万化境巔峰,只不过想要突破至上三境,恐怕还要些时日。 毕竟他所修练的路数,与这世间绝大多数的修仙者都完全不一样。 当前钟胤总共修得了九千八百七十六缕本命真气,而这九千八百七十六缕本命真气,已然全部都灌入至了他身体內的每一寸骨骼和筋肉当中。 以钟胤长老当前的体魄,仅凭他蛮横的肉身强度,便可以碾压第六境大妖。 要知道在境界等阶相同的情况下,妖兽的单打独斗能力,往往会优於人类修士。 可钟胤却不一样。 若是等他的修为更进一步,真正踏入上三境,钟胤大概將会成为一个,甚至可以令其他归一境修士感到恐惧的“怪物”。 儘管钟胤的肉身强度无比强横,但这並不代表著他的头脑简单。 甚至钟胤的头脑,在如今空山宗三山四峰,这七大峰脉当中的二十八位峰脉长老当中,也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前三的存在。 不然孔祖,也不会如此信任他,將这位当代空山宗宗主的首徒从空缘山调任至清禪峰,並且让其担任清禪峰的执剑长老之位。 “是,我已经听说了。” 楚汐瑶回答道。 闻言的清禪峰执剑长老钟胤,就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道: “现在,贺镇武和宗门的太上长老们都在裁云塔內,一周前的时候,孔祖便已经召见过贺镇武,跟贺镇武谈了大约六个多时辰的时间,估计孔祖是在……” 钟胤就只是说到这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儘管没有把话说完,但是楚汐瑶也显然明白了钟胤的意思。 大概是一周时间以前的时候,孔祖便已经向贺镇武开始最后一遍交代自己的身后事了。 楚汐瑶將她的视线移往至裁云塔的方向。 当年清禪峰之所以会建立这座裁云塔,其目的便是为了纪念这位曾经將空山宗带到巔峰,甚至隱约有凌驾於其他四大宗门之上的空山宗第三代登仙掌执。 而最为戏剧性的是,孔祖竟然最后,会在这座原本是用来纪念他的高塔中陨落。 第六百七十九章:再访空缘殿 如今裁云塔前的停云坪上,儘管时不时会有几位修仙者窃窃私语,可正是因为这些细微的声音,令如今的清禪峰显得更加寂静,且清冷。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几炷香的时间,或者是几个时辰的时间。 裁云塔的檐角所悬掛的铜铃,突然被一阵微风拂过,铜铃摇晃著,並且发出了极轻的声响,而在这铜铃晃动所发出的清越声音当中,似乎又夹杂了些许的苍凉。 隨即,裁云塔的殿门缓缓敞开。 又过了几息的时间,从殿內的阴影当中,缓缓出现了几位身著纯白道袍的身影,皆为空山宗的太上长老。 而其中为首的那位,正是如今暂时执掌空山宗太上四院的空山宗太上镇武长老,贺纵洲。 贺纵洲在裁云塔前的台阶之上站定,望著下方停云坪上,当前所聚集著的数千空山宗修士们。 这一天,早就已经在预料之中。 或者说,自从诸仙之乱结束后,孔祖重伤开始的那一天,空山宗便就是一直为了今天而准备。 又是稍微沉默了片刻,这位空山宗的当代太上镇武长老,继裁云真人孔阳之后,空山宗的新一代掌舵人,高高的抬起头来,开始朝著停云坪上的所有空山宗弟子们宣告: “孔祖,仙陨!” 裁云塔前的停云坪上並未传来任何骚动。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究竟会发生些什么。 言毕,贺纵洲微微侧首,將目光朝向他身旁的那个看起来还颇为年轻,就只有二十多岁的青年。 这位青年,便是空山宗的当代宗主,云逸尘。 隨后,这位空山宗的当代宗主朝著前方迈了一步,站至贺纵洲的身前,並且展开他从刚刚开始便一直都拿在手中的玉简。 这玉简,便是七天之前,孔祖召见贺镇武的时候,一同商量,並且擬定的諭令。 是孔祖所留下的,关乎空山宗未来权责交接,资源分配以及诸多事宜的最终諭令。 云逸尘的声音十分平稳,並且条理清晰,而他口中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关乎空山宗今后的命脉走向。 諭令宣读完毕,停云坪上依旧一片寂静。没有喧譁,没有骚动。 而也恰好正在这时,贺纵洲的表情突然一怔,然后视线猛的望向停云坪的另一侧。 他看到了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身影,正在缓缓朝著裁云塔的方向走来。 贺纵洲当然知道那青年是谁。 “空山宗贺纵洲,见过渡苍真人!” 贺纵洲连忙大声喊道,並且站在裁云塔台阶之上的他开始朝著停云坪的另一侧方向作揖。 停云坪上的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错愕当中,然后纷纷转过身去,望向那位正在缓缓朝著裁云塔的方向走来,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 “见过渡苍真人!” 紧接著,这些停云坪之上的空山宗弟子们开始纷纷朝著陈彦的方向恭敬作揖。 “不必行礼。” 儘管陈彦当前所处於的位置还很远,但是他的声音却十分洪亮,整座清禪峰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听得见他的声音。 “今日,我不是什么辰平洲掌执,只是以一位故友的身份,来弔唁孔真人的。” 陈彦继续说道。 停云坪上鸦雀无声,就只是又迟疑了几息时间过后,才终於在一些修士的带领之下,纷纷站直身体並且转身重新面向裁云塔的方向,不再理会那位辰平洲掌执。 毕竟,那是渡苍真人自己的愿望。 只不过,渡苍真人会前来弔唁孔祖,是令空山宗的修仙者们都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 算上孔祖和渡苍真人,辰平洲当前总共有七位登仙境修士。 不算孔祖的话,则还有六位。 而渡苍真人,是其中唯一的一位,前往空山宗来弔唁孔祖的登仙境修士。 山风穿过峰峦,掠过停云坪。 捲起些许尘埃与落叶,呜咽著奔向远方,似在诉说,又似在送別。 ...... 空山宗,空缘山。 空缘殿內。 七位修仙者正位於这座代表著空山宗正统的大殿之內,其中端坐在主座上的那年轻人,正是空山宗的当代宗主,云逸尘。 其余的六位,便是云逸尘所收的六位徒弟。 无论是如今已然是清禪峰执剑长老的钟胤,还是远在渡苍山修练的林岐风,今日都已经到齐在这里。 孔祖即將陨落的消息传到渡苍山之后,从渡苍山上回往空山宗的,並非只有楚汐瑶一人。 事实上,所有空山宗出身的渡苍山卫道人,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都纷纷赶回了宗门当中。 “如今孔祖仙去,但空山宗仍在。” 云逸尘缓缓说道: “贺镇武与眾位太上长老已依孔祖遗令,稳持大局……只是如今我宗失去了唯一的一位登仙掌执,甚至没有合道境大能话事……未来我空山宗的前路如何,又应当如何在辰平洲的修仙界中自处,都需早定方略。” 这几位空缘山的嫡脉弟子皆一言不发,就都只是安静的聆听著。 就连林岐风也是如此,今天显得要格外的沉静。 又稍微沉默了片刻之后,云逸尘继续说道: “孔祖的遗令之上,有几句话在贺镇武与我商量之后,並未宣读出来,但我思索一段时间之后,还是决定告诉你们几个,切记,休要外传。” “师尊请讲!” 钟胤朝著云逸尘的方向恭敬作揖道。 “这件事,与渡苍真人有关。” 云逸尘说道: “孔祖的遗令,不光只是將未来掌舵宗门的眾人交给了贺镇武而已……他还说过,今后如若陈真人有任何要求,空山宗必须得无条件的服从陈真人的命令。” “为什么?” 有人明显不解道。 “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我认为,之所以孔祖会留下这种遗令,大概率是因为孔祖曾经与陈真人进行了某种交易,比如说拜託陈彦在孔祖陨落之后,在空山宗即將陷入深渊之时拉上一把……” “刚刚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还没有等云逸尘说完,突然从空缘殿的殿外传来了十分熟悉的青年声音。 隨后,殿门缓缓敞开。 而那位总是身著素白道袍的辰平洲掌执,就只是静静的站在大殿门前,並且脸上掛著微笑。 第六百八十章:修仙者的寿元 陈彦当前竟然还在空山宗,这是令云逸尘完全没有想到的。 今日早些时候,他亲眼见到这位辰平洲掌执亲自来此弔唁孔祖陨落的场面,而在不久之后,如今空山宗的真正掌舵人,太上镇武长老贺纵洲,便亲自接引这位渡苍真人,前往了宗门的太上镇武院。 在与贺镇武会晤之后,他竟然还没有离开空山宗,而是来了空缘山上…… 其实这也全然无所谓。 可最关键的是,在刚刚云逸尘在空缘殿中,分析孔祖陨落之后,空山宗所要面对的局势时,提到了陈彦的名字。 如此直呼一位登仙境修士的本名,哪怕只是在背后这般称呼,也颇为不敬的。 更何况还被本尊听到了耳朵里面。 空缘殿中的云逸尘,见到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一副风轻云淡模样的俊朗青年,如同直接被椅子弹起来一般,顷刻便站直身体,隨后恭敬的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行礼: “是云某不敬,还望陈真人治罪!” 这位空山宗的当代宗主,看起来十分惶恐。 於此同时,站在空缘殿中,云逸尘的六位弟子,也都纷纷的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行礼: “见过陈真人!” 受到如此礼遇的陈彦面不改色,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也的確是理所应当。 身为辰平洲的当代掌执,无论陈彦走到哪里,所受到的都是这个待遇,他也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放心吧,云宗主,陈彦一直都是我的大名,被人用大名称呼,有什么可生气的?” 陈彦语气平静的说著,隨后稍微停顿片刻。 “更何况,当年我与空山宗相识於微末,殿內的各位在我还就只是一位下三境修士时,没少提点过我。” 一边说著,陈彦的视线一边落向在渡苍殿內,唯一的那位身著空缘山道袍的明媚女修: “你说是吧,柳师叔?” 闻言的柳烟棠先是稍微怔了一下,然后连忙再次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道: “真人说笑了,烟棠担不起您如此称呼的。” 柳烟棠如今也已经年近百岁,修为境界也已经来到了万化境后期,在云逸尘的六位徒弟当中,除去他的首徒钟胤之外,柳烟棠是唯一的一位很有希望,能够突破至上三境的修仙者。 儘管她的外表看起来,与当初陈彦初见时的那位看起来大约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无异,可柳烟棠的眼神和性格,却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她再也不是曾经的那股少女心性,而是变得更为沉稳了起来。 尤其是在柳烟棠开始担任空缘山的威仪长老之后,所背负的多了,成长得也就快了。 至於刚刚陈彦所说的相识於微末。 事实上,辰平洲的仙道復甦之后,所出现的七位登仙境修士当中,渡苍真人陈彦,净尘真人秋思若以及裁云真人孔阳的过往不用多说。 其他四位登仙境修士在恢復自己往世的记忆和修为之前的过往,也都颇为多样。 譬如凌玄真人顾景,他在恢復自己的登仙修为之前,是位於辰平洲南域的一个没什么名气的二流修仙门派当中的长老。 而蜃楼宫的蚀日真人梁焕,则是在辰平洲东域的一个顶尖宗门当中,担任太上长老一职。 可在他们恢復修为,重返登仙之后,这些登仙境大能与自己过往的修仙门派所进行的交流几乎为零。 他们在昔日所曾身处的修仙门派当中,也肯定是有著自己的师父,以及自己的同僚的。 可他们都还与今生往日所曾居住修练过的宗门,有著联繫吗? 答案是没有。 哪怕是一丝一毫,都完全没有。 並且无论是顾景所处於的那个位於辰平洲南域的二流修仙门派,还是梁焕所处於的那个位於辰平洲东域的顶尖宗门,也都不会打著这两位真人的旗號,去做任何事情。 毕竟对於登仙境修士的转世身而言,曾经屈居於人下,被人呼来唤去,实则是一件相当屈辱的事情。 时间回到现在。 陈彦又將他的视线落在云逸尘的身上: “我有些事情,想要跟云宗主稍微洽谈一番。” 闻言的云逸尘点点头,显然明白陈彦的言中之意: “你们都先退下吧。” 云逸尘对空缘殿中的六位徒弟如此说道。 “是!” 眾人纷纷回答。 “林长老的话,还是先留下吧,我也有些话,想跟林长老说。” 陈彦又道。 闻言的林岐风脚步一顿,隨后停下脚步。 如果当真要说的话,林岐风当前的身份,也是渡苍山的卫道人。 只不过是纯凑数的那一批卫道人。 在踏上渡苍山修练之前,林岐风的修为境界便是通神境中期。 如今已经十八年过去,林岐风的修为境界则刚刚来到了通神境巔峰,可以他的修练速度来看,待他突破至万化境,估计还得再过上个十七八年左右的时间。 修练速度的缓慢,带来的便是林岐风外表的进一步衰老。 当年陈彦第一次在外院的问缘殿中,见到这位被宗主放逐至外院当长老的便宜师父时,他看起来就只有四十多岁的模样。 如今的林岐风看起来,则已经是一副六十出头的模样,儼然已经是一个小老头了。 再过个十七八年的话,林岐风的外表看起来,则应该是年近古稀。 就跟曾经的符谦看起来差不多。 世人皆知,修仙者的寿元与修为所到达的高度息息相关。 锻体境修士的寿元几乎与常人无异;而贯气境修士的寿元,则基本上都可以轻鬆达到百年以上。 武泉境修士的寿元可达二百载,气海境修士是四百载,通神境修士的寿元则是六百载。 修成本命真气的万化境修士,则可以获得长达一千至一千二百年之间的寿元。 长达千年以上的悠久寿命,也可以令万化境修士的外貌衰老速度变得极为缓慢,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已经活了六七百年的老牌万化境修士,看起来却都仍然十分年轻的真正原因。 第六百八十一章:揭晓 至於上三境修士的寿元,归一境修士的寿元可以轻鬆达到两千载,而神通境修士则是六千载。 合道境修士的寿元,更是可以轻鬆突破至万年以上。 合道之上,譬如登仙境修士的寿元,理论上而言是无限的。 只是因为道韵磨损不可逆的原因,使得登仙境修士在最为理想的情况之下,也就只能拥有十万载的漫长寿命。 然后,如果要谈论登仙境以上,仙上五境的寿元的话…… 陈彦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曾经身为返空境修士的游先生,曾经从十万年前一直活到八千年前,並且若不是他强行突破璞真境,踏入时空断层去寻找真相的话,估计游先生完全可以活过登仙境修士的理论寿命。 至於璞真境修士…… 以他当年在青玄仙宗时,最为了解的天极至圣左何为例子,通过翻阅青玄仙宗藏经阁当中的书籍,了解青玄仙宗的歷史,陈彦知晓了大约在当时他所处於的时代,还要更为遥远的一百二十万年以前,天极洲便已经为天极至圣左何所执掌。 如果根据这些条件来推断御虚圣人白辰的寿命的话,若是御虚洲所存在的时间,暂且推算为八十万年的话,再加上后来天极洲所存在的时间,以及再后来的辰平洲…… 三百万年。 这便是璞真境修士所能够拥有的漫长寿命,当然还是陈彦所进行的最为保守的估计,璞真境修士的寿元,很有可能达到五百万年,甚至一千万年以上。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推测。 那么,既然如此的话。 执掌著三千世界的清洛天君,又究竟是…… 推测这些,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大约几息时间过后,空缘殿中便只剩下了陈彦,云逸尘以及林岐风三人。 云逸尘的表情显得稍微有些凝重,虽说他不知晓为何渡苍真人会来找到自己这么一个小小的归一境修士,但是他知道,这件事一定非常重要。 “云宗主,你登上空山宗的宗主之位,至今已经?” 陈彦开口问道。 “一百五十载。” 云逸尘回答道。 如今的云逸尘,也已然年近四百岁。 他於两百年前时,便已经踏入了归一境,先是进入了空山宗的太上枢机院当中,隨后在上一代的空山宗宗主,涂如松卸任之后,开始担任空山宗的宗主之位。 至於空山宗的上任宗主涂如松也是颇有名气,如今正在空山宗的太上监正院中担任太上长老。 “今天我跟著贺镇武一同前往宗门的太上镇武院时,也见到涂太上了,谈起未来空山宗的前程时,他有跟我夸奖你。” 陈彦语气平静,继续缓缓说道。 “当年云某才刚刚上任宗主之位时,全都多亏了涂师叔的赐教和指点。” 云逸尘回答道。 “啊!” 陈彦突然像是回想起来了什么一般,露出恍然大悟似的表情: “话说回来,涂太上似乎还跟云宗主的师父,阮听竹阮太上,是师出同门。” “的確如此。” 云逸尘再次回答。 听到阮听竹的名字,立在一旁的林岐风微微抬了抬眼,瞧了瞧陈彦的表情。 林岐风大概已经猜到了今天的这场对话,究竟是什么主题。 “久闻阮太上大名,我倒是对这位阮太上很感兴趣,不知云宗主可愿意,同我讲一讲,阮太上的往事?” 果然是这样。 林岐风在一旁心里如此想著。 而云逸尘则对此稍微感到有些困惑: “先师向来行事低调,一切从简,在宗门內部也没有留下什么事跡,不知陈真人对先师所感兴趣的是……” 云逸尘说得没错。 阮听竹向来行事都相当低调,甚至可以说,阮听竹在辰平洲修仙界,最为出名的原因,便是因为他是空山宗的当代宗主,云逸尘的师父。 所以云逸尘根本就想像不到任何一个,值得令陈彦这位辰平洲的当代掌执,堂堂登仙境大能,会对自己的师父阮听竹这样一位在归一境便陨落的修仙者感兴趣的原因。 “只是好奇罢了。” 陈彦说道。 “……好。” 既然陈真人都已经这么说了,云逸尘自然也就不会多嘴些什么: “还请陈真人,静室一敘。” ...... 空缘殿深处,静室內。 这间位於空缘殿最深处的静室,在空山宗中除了身为空山宗当代宗主的云逸尘之外,谁也没有资格踏入其中一步。 同时,此处也是空山宗歷代宗主待见贵客的房间。 静室中央,一方由万年寒心木雕成的茶案散发著清冽安寧的气息。 林岐风侍立在一旁,而陈彦和云逸尘则是面对面的坐在茶案的两侧。 云逸尘亲自烹茶,动作一丝不苟,茶壶中的灵泉,乃是取自於辰平洲西北域的极北雪峰之上,面前的这小小一壶,仅泉水便价值数百上品灵石。 陈彦坐於客位,神色平静,望著云逸尘將茶叶倒入灵泉翻滚的茶壶当中。 “空山云雾根。” 望著云逸尘倒入茶壶中的碧绿茶叶,陈彦如此轻声念道: “当年还在空山宗的时候,就一直想知道,这能与空山宗的震岳钟齐名的镇宗之宝,究竟会是什么味道,只可惜,这空山云雾根在空山宗,只有峰脉长老以上级別的修仙者,才有资格饮用。” “云某今日便將这云雾根包起来二斤,赠予陈真人。” 云逸尘將壶中的茶水倒入至茶杯当中,並且恭敬且得体的將茶杯往陈彦的方向递去: “若是不够的话,陈真人只需知会云某一声,云某亲自送茶至渡苍山上。” “云宗主太客气了。” 陈彦笑了笑,然后拿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半口。 “那么,关於先师,不知陈真人您想要了解的是哪一方面……” 云逸尘试探著问道。 “前世今生。” 陈彦回答道。 而陈彦所说的话,则更是令云逸尘微微一怔,像是显然没有听懂陈彦想要表达什么一般: “前世今生?” “没错,想必云宗主还不知道,阮太上也是登仙境大能转世吧。” “师父他,是登仙境大能转世……可是,怎么会?” 闻言的云逸尘,完全开始变得凌乱了起来,一时间几乎难以接受,紧接著,他又抬起头来: “敢问陈真人,不知我师父他,又是哪位登仙境大能的转世身?” 陈彦没有回答云逸尘的问题,而就只是又抿了一口茶水的同时,將他的视线瞟往林岐风的方向。 与此同时,云逸尘的目光,也陡然刺向林岐风。 “岐风,当年你师祖最为疼爱你这个徒孙,想必你知道些什么?” 云逸尘的声音低沉。 被自己的师父如此瞪视著,林岐风当即打了一个寒颤,然后毕恭毕敬的作揖: “弟子知道。” “那么,师父他,究竟是哪位登仙的转世身?” “回师父的话,是燕祖。” 林岐风回答道。 第六百八十二章:无心 “……” 空空荡荡的渡苍殿中,陈彦缓缓睁开自己的双眼。 距离裁云真人孔阳的陨落,已经过去了十一年的时间。 他只是突然间想到了一些往事,回忆起自己在十一年前,裁云真人孔阳陨落时,到访空山宗的事情。 彼时的陈彦,向空山宗的当代宗主云逸尘,告知了他的师父,实际上便是空山宗歷史上的第一位登仙掌执,燕云河转世的真相。 从而试著在云逸尘的口中,获取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但是陈彦也仍然有所保留。 他並未告诉云逸尘和林歧风,阮听竹的真实身份,並非就只是燕云和的转世身那么简单。 阮听竹的背后,实际上还有著更深的渊源。 燕云河即是御虚至圣白辰,留在这世间的一缕因果。 这也是陈彦为何会对此事如此上心的真正原因。 通过十一年前的那次对空山宗的拜访,陈彦对阮听竹的生平有了相当具体的了解。 总体而言,对於一位上三境修士来讲,是相当平淡且普通的一生。 据云逸尘所说,阮听竹是辰平洲西北域生人。 出生於一个距离空山宗大约十七万里的城镇当中。 七岁那年,阮听跨越了这十七万里的距离,来到了空山宗,参加空山宗的拜师收徒大典。 阮听竹的表现十分出色,进入了空缘山的视野当中,隨后便拜入了空缘山,成为了空山宗的一位內门弟子。 儘管成为了內门弟子,可在阮听竹拜入空缘山的最初几年中,却一直都处於边缘人的状態。 直至空山宗內部,五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在阮听竹拜入空山宗之后的第四年到来,才让阮听竹开始崭露头角。 他在那一届的宗门大比当中,拔得头筹。 那一年,阮听竹十一岁,仍是锻体境修为。 在锻体境修仙者的擂台之上,年龄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毕竟锻体境修士,更多的仍然依靠於自己的肉身,而並非是真气。 甚至在锻体境修士当中,並没有多少人能够真正的调用真气。 在这种前提条件下,锻体境修士们的肉身强度,往往可以决定著一场战斗的胜负。 在面对那些年纪看起来要比他明显更大一些的对手时,阮听竹的处境其实是相当不妙的。 可他仍然还是拔得头筹。 进入空缘山长老们视野当中的阮听竹,当然有很多人都希望能够將其收入至自己的麾下。 最终阮听竹拜入了当时空缘山的肃武长老门下。 十三岁贯气,十七岁武泉,二十二岁气海。 三十一岁通神,五十七岁万化,於一百零七岁的那年,正式踏入上三境。 这种速度放在辰平洲,已然很是少见,但是也並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辰平洲的那些上三境大能,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而在阮听竹突破至归一境之前,他在空山宗中,也分別担任过外务堂执事,外务堂护法,执法堂长老等职务。 並且在他突破至万化境后,也曾经担任过十数年的空缘山正法长老。 空缘山的慎戒堂,便是阮听竹一手操办,隨即先后落入至云逸尘,钟胤以及岳池的掌控当中。 在阮听竹突破至归一境后,先是进入了空山宗的太上御律院,在太上御律院担任了几年的太上长老之后,又被派遣至空缘山,担任空山宗的宗主一职。 也正是在这个阶段,阮听竹收了云逸尘为徒。 而后,阮听竹又在空山宗的宗主之位上坐了一百来年的时间。 在卸任之后,阮听竹也並未返回空山宗的太上御律院,而是前往空山宗的太上枢机院当中,成为了太上枢机院的一名太上长老。 世人皆知,当年空山宗的太上枢机长老黎浩然,在因为窥探因果而道基受损之后,从此便深居简出。 空山宗的太上枢机院的职能,有相当一部分都到了空山宗的太上御律长老霍霂的手中。 可隨著阮听竹进入太上枢机院后,霍霂一人执掌两院权能的日子,似乎也就又到了头。 身为黎浩然的下属,阮听竹在太上枢机院中取得的成就相当不错,以至於他拥有足够的威望,甚至令霍霂都不敢太过囂张。 就这样,四百年过去了。 阮听竹的生命,也踏入了最后的尾声。 归一境修士的寿元,可以轻鬆达到两千载,为何阮听竹会在四百岁时便身死陨落,空山宗內部广为流传的原因是在阮听竹在空山宗的太上枢机院就职期间,曾经多次亲自猎杀上三境的妖兽。 眾人皆认为,阮听竹的死因是因为被那些上三境的妖兽伤到了本源。 可陈彦很清楚,阮听竹究竟是如何死的。 某种程度上而言,可以说是“自杀”。 阮听竹,即是空山宗的初代登仙掌执,燕云河的转世身。 而燕云河,也只是无数岁月前,將此域天地的名字从“天极洲”改为“辰平洲”的御虚圣人白辰的一段因果所化。 直到现在为止,陈彦仍然没有明白,御虚至圣选择这么做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像是自己在过去所背负的使命那般,完成歷史的闭环? 也许,是有这个可能的。 思索著的陈彦,他的神识感知到了一抹熟悉的气息,正在朝著渡苍殿的方向走来。 只是,这抹气息,不知为何,竟然变得稍微有些奇怪。 陈彦將自己的视线投往至渡苍殿的殿门处,望著那道身著稍显狼狈,胸前还染著血跡的清禪峰道袍,腰间佩戴著一黑一白两柄长剑的中年男人身影。 再然后,凌玄真人顾景也在殿门外露面,朝著陈彦的方向投来眼神。 顾景的眼神当中,似乎夹杂著某些疑虑。 陈彦只是轻轻点点头,並且挥了挥手。 隨即凌玄真人便朝著陈彦的方向稍微作揖,然后身影便消失不见。 “没多久不见,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陈彦问道。 “距离渡苍山以西,两千七百里外,有一座在诸仙之乱之后所形成的湖泊,名为南盂湖,如今已经全然乾枯。” 李浩文回答道: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在南盂湖的湖底,所塌陷的那个洞穴引起。”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陈彦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感兴趣的是,为什么,你会没有心跳?” 第六百八十三章:恶意猜疑 登仙境修士的神识感知能力何其强大。 可以说,当前渡苍山周边所发生的任何蛛丝马跡,都绝对逃不出陈彦的神识捕捉。 当前站在渡苍殿前的中年男人,绝对是李浩文无疑。 可是,却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 就像是个死人一般。 陈彦就如此望著站在殿门前的李浩文,他突然间好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般—— 他还记得,自己在回到八千年前时,被天顶镜送至无数岁月前的天极洲时,所发生的世界。 在天极洲最后的末日时,御虚至圣白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並且在陈彦的意识即將消散,彻底死亡之前,御虚圣人说了三个字—— 不允死。 如今的李浩文看起来,与自己当初的状態是一模一样的。 也就是说…… “真人,我在湖底的洞穴当中,见了个人,他有事想要托我转告给您。” 李浩文说道。 “谁?” 陈彦问道。 “御虚圣人,白辰,他是如此自称的。” 李浩文说道。 闻言的陈彦,其眼底深处闪过了一抹极为细微的幽光。 正如陈彦之前的猜测那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如果说御虚圣人白辰,能够通过自己的因果来“化身”为燕云河而活跃在这世间的话,那么他不可能没有其他的手段,来在当前的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跡。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陈彦才会在十一年前,裁云真人孔阳陨落时,前往空山宗去弔唁这位故友的同时,向当年燕云河的转世身,阮听竹的徒弟云逸尘问询,过去有关於阮听竹的往事,想要抓到一些蛛丝马跡。 没想到,竟然会以这种方式…… “白圣人想要让你,来转告给我什么?” 陈彦问道。 “他希望,真人您能亲自去见他。” 李浩文回答道。 ...... 渡苍山,御仙台。 数百名身著各式道袍的修仙者全都聚集在御仙台上,沉默不语著,望著那十数具躺在御仙台正中央,被蒙著白布的“尸体”。 这真的是前往南盂湖的湖底洞穴后,不幸遇难的那些修士吗? 不禁有人在心中如此困惑著。 因为在他们的眼中,其中大部分尸体哪怕被白布遮挡得严严实实,可是从白布所勾勒出的轮廓来看,很难说当前正躺在御仙台上的这些“尸体”,有任何“人”的模样。 这十数具尸体当中,就只有一具尸体看起来还算是完整—— 那是凌霄观九霄台的供奉长老,被誉为渡苍山三杰之一的白锦夜的尸体。 据说白锦夜的遗体,是李浩文亲自从南盂湖的湖底洞穴当中所扛上来的。 李浩文是此次前往南盂湖的湖底洞穴的行动当中,除了那两个被留在洞边没有下去的蜃楼宫气海境修士之外,唯一的一位倖存者。 活下来的人,偏偏是李浩文。 这也让当前正聚集在御仙台上的这些修仙者们,都开始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真是可惜了,白前辈。” “谁说不是呢?” “记得前些年的时候,白前辈曾经遭遇过贼人的袭击,好不容易侥倖活下来,武泉却受到了相当严重的伤,前些年才终於恢復元气。” “谁说不是呢,原本还以为一切都刚刚要好起来,结果就又发生这种事了,如今渡苍山的通神三杰,就只剩下了楚汐瑶一人……唉!” 御仙台上,有修仙者如此感慨著。 “但是,李浩文却活下来了,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怎么奇怪了?” “不,不能说李浩文却活下来,应该说是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我在想,他这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正在討论的那几个人当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又过了一会儿之后才终於有人继续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人的死,有可能是李浩文做的?” “谁能保证没有这个可能呢?” 其中的一个修仙者说道,而一旁的那些修仙者,则都纷纷应和。 渡苍山的通神三杰赫赫有名,白前辈是因受伤无法修练,所以才被李浩文在修为境界上所超过,若是再多给白前辈一些时间的话,他定能再次反超李浩文。 更何况—— “像是李浩文这种卑鄙小人,什么事做不出来呢?” “说得也是。” “区区一条丧家之犬而已,还真是小人,容易得意忘形。” “唉,李狗。” 这些人的討论声音,完全传入了站在一旁,身著玄生宗道袍,腰间佩著一柄青色长剑的少女耳中。 何清泠。 如今的何清泠,修为境界也已然突破至了万化境前期,当前的她仅从外表上看起来,仍然还是少女的模样。 而在她听到一旁正在嘀嘀咕咕著的修仙者们討论的內容时,何清泠便当即稍微有些忍不下去了。 她先是紧紧握住自己的拳头,往那几个修仙者的身边凑了几步。 那几位正议论的修仙者忽觉身侧一寒,一股並不凌厉,却异常沉凝的威压悄然降临。 令这几位修仙者感到自身经脉中的真气运转相当滯涩。 这几位修仙者纷纷转头朝著那股威压所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身著玄生宗道袍的少女立於几步之外,面容清丽,眉眼间却凝著一层薄霜。 “几位道友。” 何清泠缓缓开口道: “逝者尸骨未寒,而李浩文如今也是我渡苍山的卫道人之一,在此妄加揣测,以讹传讹,甚至口出恶言,恐怕有些不妥吧?” “何,何前辈!” 其中的一位修仙者连忙朝著何清泠的方向恭敬作揖: “並非是妄加揣测,而是因为李……李前辈的性格,的確很容易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这位修士刚刚差点没有直接唤出来一声“李狗”。 何清泠的视线又变得更为冷酷了几分。 儘管她看起来,外表完全就只是一个妙龄少女的模样,可何清泠如今的修为境界,却是实打实的万化境初期。 刚刚窃窃私语的这几位修仙者,其中修为最高的也就才只不过武泉境巔峰而已。 因此被何清泠如此瞪视著,他们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六百八十五章:残缺之道 进入这位於南盂湖的湖床之上,所出现的巨大洞穴的,並非是陈彦自己的真身,而是他的身外化身。 不仅如此,陈彦当前所分出去行动的,不止是这一具身外化身而已。 还有另一具身外化身,当前已经前往了辰平洲西域和西北域的边缘处,武仙山脉的方向。 不久前,秦卿羽对陈彦所说的话,令陈彦十分在意。 武仙山脉当中,隱藏著一段圣人的因果。 当秦卿羽从星天门回到渡苍山上,並且將这个秘辛告知陈彦时,陈彦並未有任何怀疑,因为在他之前的认知当中,这个世界上唯二对圣人因果的真相,有著一定了解的修仙者,就只有自己和游先生二人。 而秦卿羽的话,则打翻了陈彦的这份推论。 儘管陈彦成立了渡苍山,並且自封为辰平洲掌执,將辰平洲当前所有的登仙境修士,全部都收入至自己的麾下,可他仍然没有完全掌控辰平洲的修仙界。 这个世界上,仍然还存在著许多陈彦所不了解的秘辛。 而面对刚刚白辰对自己这道“身外化身”的夸奖,陈彦也並没有什么可讲的。 无论是大衍术还是隱仙诀,其功法的位阶都相当之高。 高到哪怕是仙上五境的第二境界,璞真境的圣人见到都会发自內心的感到惊嘆。 “圣人过奖了。” 於是,陈彦就只是如此说道。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说你现在,已经是此域天地的掌执了,所以我在想,现在我是不是应该尊称您一声,陈圣人。” 白辰的语气轻描淡写,令陈彦根本就听不出,其到底在想著些什么。 当然,这位御虚圣人的心中所想,向来也不是陈彦所能够揣测的。 “晚辈只是一位初入登仙不久的修士,所谓的『辰平洲掌执』,也只不过是为了应对辰平洲当前所需要应对的危机,给自己套上的虚名,更不可能担当得起圣人权柄。” 陈彦平静道。 “我倒是希望,你能担当得起这圣人权柄。” 白辰轻笑一声。 陈彦对於所谓的圣人权柄,就只是有一个模糊的概念而已。 他只知道,当年自己在天极洲,本来应该陨落的时候;以及如今应该已经死去的李浩文也变成了“活死人”,都是拜御虚圣人的权柄所致。 不允死。 无比霸道的三个字,甚至能够阻止生命的凋零,无论如何都会被留在这个世界上。 白辰说,他希望自己能够担当得起这圣人权柄。 陈彦並不懂得白辰所说得这话,背后究竟有何意义,但他认为白辰大概率不是在试探自己的野心。 毕竟在他看来,一位圣人对另一位圣人的出现,事实上是相当包容的。 不然御虚至圣白辰,不可能会放任天极至圣左何成长起来。 而且凭藉陈彦对於白辰与左何这两位都曾经掌执过此域天地的璞真境圣人的观察和推测来看,这两位圣人之间的关係,事实上是相当融洽的。 否则的话,天极圣人的残魂,也不可能会出现在白辰遗骸的意识之海当中。 “晚辈只希望,能够重整此域天地的天纲,令辰平洲修仙界,不必再受天外的威胁。” 陈彦回答道。 闻言的白辰,就只是轻笑著摇了摇头: “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陈彦也知道,能够与时空断层背后的那个存在抗衡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哪怕强如此域天地真正的掌执,御虚圣人白辰,也都不得不抱头鼠窜,將自己的因果分成数段,並且分藏於辰平洲的各个角落当中。 更何谈自己呢? 成立渡苍山,实际上本身便是陈彦的一种放弃抵抗。 因为建立渡苍山,代表著陈彦將希望完全寄託於后来者的身上,而並非是依靠於自己本身。 不过,这的確也是一个不错的尝试。 如此想著的陈彦,无意间將自己的视线落在了白辰身下的那座尸山当中的一具尸体之上。 他看著那具尸体道袍衣袖的顏色和纹路,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紧接著,陈彦的目光迅速扫过这座尸山上的那些尸体身上所穿著的道袍—— 他发现了一个极为不得了的事实! 那就是,白辰当前身下所坐著的那座尸山上所有的尸体,身上所穿著的道袍都来自於天极洲的十二仙宗! 而且,而且…… “怎么?” 注意到陈彦目光的白辰露出笑容: “你难道刚刚才发现,这些人都是当初在青玄山下,被你一人所杀的事实?” 闻言的陈彦沉默不语: “我记得当年圣人您曾经对我说过,想要拯救天极洲的烂摊子,需要將一切都推倒重来。” 一切法则,灵气,圣灵,都將重归於混沌当中,然后此域天地將会再次演化,唯我一人独存。 这是御虚圣人,当年在天极洲的末日之前,对陈彦所说的原话。 “没错,的確如此。” 闻言的白辰笑了笑: “但毕竟我是可主宰一域天地的圣人,执掌圣人权柄,总会有一些投机取巧的办法,来绕过限制。” “可是,圣人您又为何要將这些修士的尸体保留下来呢?” 陈彦继续问道。 “因为我没有把握,能够彻底重塑此域天地。” 白辰回答道: “左何留下的这烂摊子,要比想像得还要更加严重,天地法则的损坏程度如若过大,便是绝对不可逆的,我只能强行尝试著重塑天地,最后的结果如你所见,辰平洲的天地法则並不完整,根本不可能承载得了返空境以上得修士出现,甚至登仙境修士,都不得不受到天地法则的限制。” 说著,白辰又稍微停顿片刻: “而这座尸山,便是我留下来的后手。” “后手?” 陈彦不解。 “这些尸体,代表著的便是已经消失於世间的天极洲,我所能够施展的圣人权柄,也是过去天极洲的圣人权柄,而並非是如今辰平洲的圣人权柄……” 白辰说道: “毕竟,如今的这个残缺的辰平洲,根本就不可能被任何圣人所执掌。” 第六百八十六章:渡己亦渡苍生 天地不全。 此域天地无法承载璞真境修士的出现,甚至登仙境修士都会受到相当大的限制。 对於这些,陈彦早就已经知晓。 陈彦望著面前这堆成一座高达数十丈的尸山,心中不自觉的升起一种莫名的荒谬感。 来自无数岁月之前的这些尸骸,已然成为了天极洲曾经存在过的唯一凭证。 也是如今的御虚圣人,其所执掌的,圣人权柄的来源。 白辰的视线仍然落在陈彦的身上,隨后他稍微頷首,开口道: “看起来,你已经將那我的那段六万多年的因果,还给了八千年前,此域天地的大道。” 哪怕如今的他就只是残留於因果当中的一缕执念,也仍然还执掌著这世间最后的圣人权柄,也仍然还是一位圣人的执念。 白辰可以从陈彦的身上窥见,在七百万年以前的天极洲的最后时刻,自己从其身上所见到的,那段属於自己的六万余年因果,已然消失不见。 “是。” 陈彦语气平静的回答,他一点都不意外白辰会对这一切都了如指掌。 在天极洲覆灭,而辰平洲诞生的这七百万年时间內,这位接过天极至圣所留下的烂摊子,此域天地的前代圣人,始终都在监视著此域天地的任何风吹草动。 无论是以燕云河的视角,还是以阮听竹的视角,又或者是任何其他人的视角。 白辰一直都在注视著辰平洲的一切。 从这个世界上,滴下了第一滴雨开始,再到后来出现了第一个生命,第一个人类,第一位修仙者…… 都被他尽收眼底。 而在十数万年以前,这位御虚圣人第一次插手介入,便是引导姜子安,即后世辰平洲的第一位登仙境修士,天顶山的第一位登仙掌执,天素真人的修仙路。 令其突破登仙境,创立天顶山。 第二次插手介入,便是利用他仅存的圣人权柄,亲临世间並且化身为燕云河,带领空山宗走向曾经的空山宗修士们,连想都不敢想像的巔峰。 而如今,便是白辰第三次想要介入。 这一切,也都完全处於白辰的布局当中。 “我听说,你將天顶山更名为了渡苍山。” 白辰继续说道: “並且自己的道號,也是渡苍真人……是想要普渡天下苍生?” “是。” 陈彦再次极为简短的回答道。 “我看,你如今也自身难保,又何必放此大话……那一天到来之时,辰平洲必將生灵涂炭,若是你能够侥倖躲过这一劫,还顶著这个道號,也不怕被人笑话,毕竟你什么都没有做到。” 闻言的御虚圣人,笑著摇了摇头。 “修仙需从心,若是我心中便是如此想的,別人又为何要笑话我?” 陈彦平静道: “渡己亦渡苍生,这是当年晚辈还年少的时候,在空山宗的一处牌匾上,所见到的话,便一直都记在了心中。” “哦?” 如同自言自语一般,御虚圣人稍微嚼了嚼这六个字,稍微挑了挑眉毛,露出有些感兴趣的样子: “空山宗的哪一处牌匾上,写著这几个字?” “清禪峰,苍梧斋。” 陈彦回答道。 时至今日,陈彦仍然记得在他第一次跳出最初的轮迴,那天夜里跟著楚汐瑶一起前往清禪峰,在苍梧斋內面见符谦长老时的场景。 “没听说过这地方,既然是清禪峰上的牌匾,那么是跟孔阳那小傢伙有关?” 白辰继续问道。 “与裁云真人,没有任何关联,这六个字,就只是清禪峰上的一位万化境修士,给自己居所牌匾上的题字罢了。” 陈彦道。 “这人倒是有点意思……天资如何?” 白辰道。 “如今已经六百余岁,上三境无望,预计再过个两三百年,便会寿终正寢。” “这倒是有些可惜了。” 御虚圣人摇了摇头。 “晚辈倒不这么认为,因为他所刻在牌匾上的那六个字,似乎就连他自己本人都没放在心上。” 陈彦说著,隨后缓缓一顿: “就只是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万化境修士。” “所以,你又如何呢?” 御虚圣人继续问道: “你有没有將这六个字放在心上?” “前辈怎么认为?” 陈彦反问。 “我觉得你没有,就只是將『渡苍』这两个字,当成是能够令辰平洲的修仙界凝聚在一起的口號罢了。” 隨后,站在尸山之下的陈彦不语,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白辰说得对。 陈彦当然没有將“渡苍”这两个字,完全放在心上,並且死心塌地的想要拯救天下苍生。 这的確就只是他想要凝聚辰平洲的手段而已。 从始至终,陈彦都一直自认为,自己就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不是什么能够真正拯救天下苍生的英雄。 可如若在能够在不妨碍自己目標的情况下,若是能够顺便拯救天下苍生的话,他也自然义不容辞。 但是,陈彦是不会承认这些的。 只要將內心的真实想法,一直都藏在心底,永远都不显露。 那他,便就是真正的英雄。 “李浩文告诉我说,他在这里见到了圣人您,而圣人您似乎又想要见我,所以,究竟是……” 寒暄和无谓的话题就此结束,陈彦朝著尸山上,白辰的方向问道。 “说起那个小傢伙,倒也是很有趣。” 白辰说道: “不知为何,那小傢伙的未来所牵连的因果,竟然会与那段六万多年的因果,以及天顶山的覆灭有关,儘管因果的丝线十分纤细,却又是不可缺少的一环,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留他一命……或者说,没有允许他死,这又是怎么回事?” “待到未来,答案自然会揭晓。” 陈彦回答。 听闻此言的白辰並未立即回应,就只是端坐於尸山之上,居高临下且意味深长的,將他的视线落在陈彦的脸上,似乎是在观察著这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其脸上的表情。 “但是,对於你来讲的话,那应该已经是过去发生的事情了,难道不是吗?” 沉默在洞穴当中蔓延了几息之后,白辰如此说道。 第六百八十七章:武仙山脉 听到御虚圣人的话,陈彦的心中並未產生任何惊讶的情绪。 既然他已经知晓自己能够將自己身上所背负著的那六万多年的因果,又或者说是“祸因”,留在八千多年以前的话。 那么如若御虚圣人已经推断出,李浩文与六万多年以前天顶山的覆灭息息相关,而另一个息息相关的人便是自己的话,这位璞真境修士,定然也能够推断出来,这背后的答案。 以陈彦目前对御虚圣人的了解来看,此人多智近妖的程度,应该不会低於游先生。 如果可能的话,一定要避免与这种人为敌。 除非凭藉轮迴能够取得足够的信息差,並且自身的修为境界也不会落后於对方。 但也绝不能在当前的这种情形之下,完全处於下风。 不然接下来想要再进行些什么的话,恐怕都会相当棘手。 “所以,还是言归正传吧,白圣人。” 陈彦说道。 听闻此言的白辰又是先稍微沉默片刻,然后露出似笑非笑的笑容: “敢用如此这般的语气来与我对话,你是自我成圣之后,这漫长岁月当中的唯一一个。” “若是白圣人有求於我的话,就不要再说这些话了。” 面对白辰的威胁,陈彦的表现却仍然风轻云淡。 “谁说,我有求於你了?” 白辰继续道。 “如今想要逆转大局,我便是辰平洲唯一的希望。” 陈彦的语气十分果断,並且不容置疑: “若是白圣人不想要逆转形势的话,又何必如此蛰伏谋划七百万年岁月,甚至在兵解后,將自身的因果分为数段,藏匿於世间?” 尸山之上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当中,隨后御虚圣人笑了出来: “也难怪,能够克服这么多的困难,並且坐到辰平洲掌执位置上的人,哪怕就只是虚名而已,又怎么会是等閒之辈呢,你很聪明。” 这已经不是陈彦第一次被人夸讚聪明了。 如今的陈彦也不得不承认,隨著自身阅歷的增长,他的思维也的確较之当年的自己变得更为成熟且灵活。 “我將自身的因果,总共分成了四段,其中一段就在这洞穴当中;第二段位於辰平洲西域的武仙山脉,第三段位於辰平洲北域的极渊之底……” 白辰回答道: “至於最后一段,便是你送往至八千年前的那段长达六万多年的因果……至於那段因果当前在哪,我不知道,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圣人您的意思是,让我集齐您分散在世间的那四段因果?” 陈彦道。 “没错。” 白辰继续道: “待到集齐我的那四段因果之后,在辰平洲面对最后的危难时机,可以通过天顶镜,將我过去巔峰时期的投影,投至我完整的因果之上。” 陈彦大致懂得了白辰的意图。 白辰想要让陈彦收集他的四段因果。 这样,能够在辰平洲的天地真正即將濒临破碎的时候,重现出一位圣人。 但事实上,陈彦早就已经开始行动了起来。 因为他当前离开渡苍山的,可不仅仅就只有如今在这距离渡苍山两千七百里外的湖底洞穴当中,这么一具身外化身而已。 ...... 辰平洲西域,武仙山脉。 山势奇崛,古木参天,终年云雾繚绕。 “这里便是落鹰谷了!” 清亮的少年声音传来,他兴致勃勃的看著自己面前那高达近千丈的悬崖,如此感嘆道: “相传当年蜃楼宫的织梦楼通神境长老,便是在这里与那头第五境的白羽金颈鹰近距离搏斗,最终以几乎拼尽了自己所有退路的情况下,才最终艰难取胜!” 这是一小队年轻的修仙者,皆身著苍青色道袍,袖口还都绣著一轮银色的弯月,这是辰平洲西域,靠近武仙山脉周边的一个小型门派,揽月门当中,大约都只有十七八岁左右的弟子们。 总共是六人,四男两女。 其中有五人的修为皆在贯气境中期至后期,唯有为首的那位年纪看起来要更大一些,能有二十四五岁左右的男修,如今的修为境界已经达到了武泉境初期的水准。 除去为首的那位修仙者之外,其余的三男两女,都颇为好奇的打量著自己四周的环境,充满了少年的朝气和蓬勃。 “都小心点。” 为首的那位看起来大约二十四五岁左右的修仙者率先开口道: “带你们来武仙山脉,可知道我冒著多大的风险,这可不是玩闹,你们也知道前方就是落鹰谷,就连蜃楼宫出身的通神境大能,都险些亡命於此,更別何况说是你们了……小心行事,切记,一定要小心!” 那看起来大约二十四五岁左右的男修如此劝诫道,而他的语气也颇为强硬。 “周师兄,都走了大半天了,连只像样的铁背猪都没瞧见,更別说值钱的碧眼貂了。” 其中,年纪最小的那位如今就只有十五岁,可是修为境界却已然来到贯气境巔峰的弟子如此抱怨道。 这位如今年仅十五岁的弟子,可是揽月门如今最为被门中的长老们所看好的年轻一代修士,甚至宗门內的长老们都认为,这少年有相当大的希望,能够通过渡苍山论道的选拔,成为渡苍山的卫道人之一。 “妖兽怎可能是这么容易就遇到的。” 为首的那位看起来大约二十四五岁左右的修仙者如此说道。 事实上,这位二十四五岁左右的修仙者非常苦恼。 因为私自前往武仙山脉,並且狩猎,在武仙山脉的周边可以说是最大的忌讳,甚至违犯者都有可能会被流放,或者说是逐出师门。 因为有可能会引来山脉中的妖兽,从而导致相当的灾乱。 可是这位二十四五岁的修仙者,上次前往武仙山脉偷猎的时候,却恰好被当前宗门內最为被看好的那位年轻弟子瞧了个正著。 那年轻弟子,知晓武仙山脉当中的妖兽,究竟有多么值钱。 为了不被泄密,他只能答应那年轻弟子,带著他们前往一次武仙山脉。 所以才有了现在这种,他一位武泉境修士带著五位还尚且太过年轻的贯气境修士,前往四处都布满危机的武仙山脉当中的场景。 以如今的情况来看,这位武泉境修士就只能祈祷,此次的武仙山脉之行,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最起码要保住这些弟子的性命才行。 第六百八十八章:揽月门 揽月门,就只是辰平洲西域,位於武仙山脉西南一角的一个三流修仙门派。 其门派中,现如今的修为最高者,即揽月门的当代掌门,也就只不过是一位通神境初期的修士而已。 该修仙门派的底蕴也並不深厚,总共就只有不到两百年的歷史。 可揽月门却仍然受到了附近许多修仙门派的敬重。 而这一切,还要追溯到一百八十年前,突然出现在武仙山脉周边的那位来自辰平洲南域的修仙者。 即揽月门的祖师。 这位揽月门的祖师爷,其来头似乎相当不得了。 据传,他原本的身份,是星天门,月虚门中的一位气海境执事。 后来因为宗门內斗,被废除了其所修习的星天门功法和一身修为,並且逐出星天门。 路途遥遥,来到了这位於辰平洲西域和西北域交界处的武仙山脉周边,並且创立了揽月门。 事实上,揽月门祖师的过往,在真正有阅歷,有见识的修仙者眼中,是完全站不住脚的。 若是月虚门真的有內斗,也定然只有在门中地位在长老及以上的星天门修士,才有可能会参与其中。 区区一个气海境执事? 这种级別的修仙者,在宗门中內斗中的下场,最多也就只不过是会在宗门中被边缘化而已。 根本就没有上桌的资格。 而在揽月门从这武仙山脉的西南角落,终於扎稳根基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刻意对外宣称,自家的宗门祖师,曾经是月虚门执事的过往了。 也无人在意。 因为如今门內拥有著三位气海境长老,以及一位通神境掌门的揽月门,也的確可以在武仙山脉西南角周边方圆十数万里的范围內,被称作是第一宗门。 毕竟武仙山脉內部以及周边的修仙资源都相当匱乏,很难支撑得起稍有规模的修仙门派在此建立。 揽月门能够在这位於武仙山脉的西南角落,建立起一个如此规模的修仙门派,已然是一件相当了不得的事情。 “唉……” 那位年仅十五岁,被揽月门非常看重的年轻弟子嘆了口气。 他叫聂玉。 从他被揽月门的那位外出游歷的气海境长老一眼看中,並且带回揽月门的那天起,聂关便成为揽月门中,最耀眼的月亮。 十五岁的贯气境巔峰,並且有绝对的把握,能在十六岁突破至武泉境。 这种天赋哪怕放在五大宗门,不说峰脉首座,也绝对会是核心弟子。 揽月门未来的前景究竟如何,几乎都完全落在聂玉一个人的肩头之上。 而聂玉所经歷的过往,也铸就了如今他的性格。 並不跋扈,可被眾星捧月一般的成长经歷,也令聂玉变得更为任性且隨心所欲。 不然也不会在发现周武,周师兄曾前往武仙山脉偷猎妖兽之事时,来胁迫周武带著他们这几个修为就只在贯气境的年轻弟子,前往武仙山脉冒险。 生活在揽月门羽翼保护下的聂玉等人,並不知道前往武仙山脉,要面对著怎样的危险。 而为了不被逐出师门,以及其他的糟糕下场的周武,也没有去进行其他的选择,就如此这般答应了聂玉的要求,前往了武仙山脉。 比起在这山脉当中寻找妖兽,对於周武而言,更重要的事,便是带著这几位同门出身的师弟师妹们,活著离开武仙山脉。 尤其是聂玉。 他很清楚,这位如今就只有十五岁的少年,对於揽月门而言,究竟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即便在二十四五岁的这个年纪成为了武泉境修士,在揽月门中已然可以称得上是天之骄子,並且颇受宗门重视 可如若聂玉出了意外,那周武的下场,恐怕就远远不止是被逐出师门那么简单了。 因此,儘管周武已经带著聂玉以及其他的几位揽月门弟子,进入了武泉山脉大半天的时间,但却一直都在相对较为安全的区域徘徊,而不敢深入其中。 但周武也只是曾经偷偷前往过武仙山脉几次而已,对於武仙山脉的环境和地势並不是太过了解。 而在徘徊当中,如今却阴差阳错的来到了落鹰谷。 这令周武的心情,相较不久之前,开始变得更加凝重了起来。 因为落鹰谷的危险程度,远远超出周武的掌控能力。 得益於武仙山脉独特的地理环境,在这座延绵数百万里,將辰平洲的西域和西北域完全分割开来的巍峨山脉当中,分布著少量在辰平洲的其他地方,根本不可能寻到的妖兽。 而这些独特的妖兽,对於辰平洲修仙界,一些专门喜爱收集各类妖兽的丹核又或者是標本的修仙者,具有相当的收藏价值。 周武便是因为之前在跟隨从赌庐中所结识,来自其他门派的道友一同前往武仙山脉,猎杀了一头碧眼貂,並且通过贩售其毛皮,赚了三百多上品灵石,才会选择鋌而走险,时不时前往武仙山脉,碰碰运气。 “周师兄,咱们已经在这附近转了两圈了,別说妖兽,就连一头稍微凶猛些的野兽都没见到。” 人群当中,其中的一位贯气境弟子朝著周武的方向开口道,隨后他的视线又落至前方那如同断崖一般的落鹰谷: “要不然的话……” “下去,就绝无可能再上来。” 周武態度十分坚决且又语气冷漠的说道: “若是想要试试看的话,请便,我不会阻拦,但也別指望著我会出手救你。” “可是……” 那贯气境弟子明显因为周武的话语而变得有些窘迫起来,想要试著反驳些什么,但是最终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听周师兄的话,高泰。” 见人群之间的氛围,一时变得比较微妙,聂玉朝著那位名为高泰的弟子投去目光,声音平淡道。 “……” 闻言的高泰,將视线从周武的身上移开,隨后落往至喝止他的聂玉身上,然后躬身作揖: “是。” 在这六位揽月门修士当中,修为最高者,无疑是武泉境初期的周武。 但如若谈论起在宗门中的地位,则肯定是聂玉最高。 第六百八十九章:居高临下 就这样,这几位来自揽月门的修士,继续在武仙山脉当中,漫无目的的徘徊著。 並且一无所获。 聂玉愈发觉得无聊起来,而他也已然察觉到了,周师兄的態度十分消极,就只是想要待到眾人的耐心耗尽之后,便返回宗门去。 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可以过多指责,聂玉能够猜得到周武心中究竟在想著些什么。 “回去吧,周师兄。” 最终,聂玉朝著周武的方向开口道。 周武將他平静的目光落在了聂玉身上,可他的內心深处却完全不像是当前他的视线这般平静,可以说行走在武仙山脉当中的每一息,每一瞬,他都提心弔胆,生怕出什么意外。 因此,对於聂玉的提议,周武先是感到无比放鬆,然后点头: “好——” “快看!” 突然,同行的一位年轻女修突然大喊道: “那边,那边有个人!” 闻言的眾人纷纷朝著那女修所指的方向望去,他们的確见到了百丈开外的距离上,似乎有著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扒开林中的草丛和灌木,缓慢行走著。 “怎么办?” 就在不久之前,险些与周武產生爭执的那位名为高泰的贯气境弟子开口问道,而他的视线也在聂玉和周武两人之间反覆游移著。 “可能是生活在这武仙山脉深处聚落中的住民,听闻武仙山脉深处的住民们,平日里会饮兽血,嗜妖肉,其肉身强度都十分强悍,可以与锻体境修士甚至是贯气境修士相媲美……周师兄,可曾与他们这些人打过交道?” 聂玉如此说著,並且朝著周武的方向问道。 “没有。” 周武摇头道: “武仙山脉当中確实分布著数十个聚落,可这些聚落都位於武仙山脉的十分深处,而不是这种地方。” “那现在,与这些聚落住民打交道的机会,不就来了?” 聂玉笑道。 “不可。” 面对聂玉的提议,周武立即否决道: “该回宗门了,聂师弟。” 闻言的聂玉面色立即开始变得更为冷峻了起来: “到底是走还是留,不应该由周师兄你说了算吧?” “聂师弟是想要威胁我?” 周武语气平静道: “要知道,现在进入武仙山脉的,可不就只有我一个人而已,你与我,是同犯?” “同犯?” 紧接著,聂玉露出了仿若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的表情来: “宗门若是知晓,周师兄进入武仙山脉当中的反应会如何,得知我进入武仙山脉的反应,又会是如何……周师兄,你与我何谈同犯?” 聂玉所表达的意思十分直白。 我聂玉是谁,你周武又是谁? 儘管犯的是同样的错,可接下来將要面对的惩罚,则肯定是完全不同的。 周武也显然明白聂玉言语中的含义,而他的眼神也开始变得愈发冰冷。 “既然如此,那就听聂师弟的安排好了。” 同样冰冷的,还有他的声音。 ...... 陈彦,或者说陈彦的身外化身,此时此刻正缓步行走在这武仙山脉的西南边缘处。 他並未身著道袍,而是穿著凡人所常穿著的普通粗布衣。 因为陈彦知晓这武仙山脉周边的修仙门派,所共同奉行的规矩。 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修仙者不得隨意进入武仙山脉当中。 当然,陈彦身为辰平洲现今的登仙掌执,这些狗屁规矩,自然束缚不到他。 而他之所以仍然这么做,是因为陈彦並不想要兴师动眾,最好能够完全隱匿自己的行踪。 毕竟当前的辰平洲,並未完全被陈彦所掌控。 直到现在,陈彦仍然还不知道,秦卿羽在星天门所见到的供奉长老,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他当前乔装打扮,隱匿行踪,就是为了谨慎起见,不会被那位供奉长老所发现察觉。 不过想要在这延绵数百万里的武仙山脉中,寻到御虚圣人白辰所藏匿在其中的那段因果,绝非是什么简单的事。 想要找到白辰藏匿在武仙山脉当中的因果,最简单高效的方式,便是窥探天机,来算出那段因果的具体位置。 可是窥探圣人的因果,所可能会迎来的反噬…… 当年陈彦所背负著的“祸因”,即那段六万多年的因果反噬,令辰平洲所有的登仙转世身都避而不及。 甚至就连游先生,都不敢触碰哪怕一丝一毫。 然而,在如今御虚圣人置於世间的这四段因果当中,那段曾经將辰平洲的仙路截断的“祸因”,反而是其中最为短暂的一段因果。 毕竟御虚圣人的因果,总共长达数百万年。 陈彦將自己的神识,落在距离他百丈开外,那六个如同螻蚁一般的修仙者身上。 从这六位身著苍青色道袍的修仙者,踏入武仙山脉当中的那一刻起,他们所做出的每一个动作,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缕真气的波动,都完全在陈彦的掌控当中。 凭藉陈彦的阅歷,从他在那些人的对话当中,所听得的只言片语,便能够推断出其背后的所有真相。 这几个最高就只不过是武泉境修为的年轻修士,或许对自己有著一定的利用价值。 如此想著的陈彦,故意在那些揽月门的弟子们面前,显露自己的身形。 果然上鉤。 感知著那几位揽月门弟子朝著自己的方向追来的身影,陈彦先是催动大衍术,就只是瞬息之间,陈彦整个人的肤色瞬间便变得黝黑,同时他的脸也完全变成了一位中年男人的模样,从他脸上的皱纹和沟壑当中,可以看出饱经风霜和岁月的磨礪。 听著从自己身后所传来的脚步声,陈彦面露茫然神色,缓缓转身回过头去,望著那几位身著精致苍青色道袍的修仙者们。 “你们是……” 困惑而又略显沧桑的声音,从陈彦的口中传来。 那几位揽月门的年轻修士,也都只是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身著粗布衣的中年男人,隨后聂玉给了站在他身旁的高泰一个眼神。 高泰当即会意,往前踏了两步,趾高气昂的站在陈彦面前,扬著下巴问道: “我等乃是揽月宗修士,你可是这山中的野人?” 言语间,尽显居高临下之意。 第六百九十一章:哼,想逃? “青褐色羽毛,金色鸟喙,眼眸青羽鹰,如果头顶的羽毛是白色的话……应该是三阶妖兽的亚种。” 周武如此推断著那头妖兽的具体品类,並且朝著聂玉的方向说道: “聂师弟,如果是三阶妖兽的话,我也没有什么能够取胜的把握,而且现在天色渐暗,再继续停留在这武仙山脉当中,恐怕我也很难完全照料好各位师弟师妹们……” “周师兄。” 还没有等周武完全將话说完,聂玉便冷冷开口道: “你真拿我当傻子不成,头顶如若完全是白色羽毛的青羽鹰,那的確是三阶妖兽的亚种无疑,可是刚刚这人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头顶上,就只有几点白羽,所以断然不可能是三阶妖兽的亚种,而是二阶妖兽。” “就算是二阶妖兽,也十分棘手。” 周武继续道。 “我一人足矣。” 聂玉道。 这位揽月门出身的天之骄子,对自己拥有著绝对的自信。 二阶妖兽的实力,基本上可以被视为要比普通的贯气境修士高出半档左右。 但聂玉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贯气境修士。 如今才刚刚年仅十五岁的他,已然是贯气境巔峰修为,以他的天资和实力,当前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句方圆十万里范围內的贯气境第一人。 “你们,是想去猎杀那头怪鸟?” 陈彦故意露出震惊的表情来,望著面前的这几位身著苍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然后稍微迟疑片刻后,连连摆手: “不行的,那是肯定不行的,那怪鸟实在是太厉害了,最近这两个月时间,村子里猎兽的好手,已经有好几个都折在那怪鸟手中了,你们不是那怪鸟的对手!” 见面前的这山中野人如此慌张的模样,一旁的高泰先是露出不屑的笑容,隨后从地上捡起来了一块大拇指大小的石头,放在自己的掌心: “我们不是那怪鸟的对手?” 一边说著,高泰一边捏紧自己掌心的石头,而当他再次张开手掌时,那石头已经被他碾成了粉尘。 “啊呀……” 陈彦先是露出一副十分震惊的模样,仿若他的世界观都完全被动摇了一般,然后又像是稍微思索了片刻,才终於下定了主意: “那怪鸟已经祸害了太多人,如果各位想要去猎杀那头怪鸟的话,我可以亲自带路。” “……” 周武显然想说些什么,但还未等他开口,便已经被一旁的聂玉所抢先: “那有劳大哥了。” 一边说著,聂玉一边朝著那山中野人的方向走去。 其他的几位揽月门弟子,也都纷纷跟了过去,只有周武站在最后面,久久凝视著聂玉的背影。 在二十四岁便突破至武泉境的周武,在揽月门中,自然也得到了相当的重视,因此平时並不缺乏与聂玉打交道的机会。 可是他们两个却並不熟悉,直到周武前往武仙山脉偷猎之事,被聂玉所发现。 但在这一过程中,周武与聂玉之间的关係,似乎越来越恶化了起来。 他再清楚不过,宗门对於聂玉这个在十五岁便修练至贯气境巔峰,一年內必定会突破至武泉境的天才,究竟有多么重视。 甚至可以说,揽月门下一代掌门人的担子,必將会落在聂玉的肩上。 那么自己在揽月门的前景会如何呢? 聂玉的天赋要远在自己之上,若是等他突破至武泉境的话,那便代表著自己永远都会被其踩在脚下,永无翻身之地。 所以,这或许已经是最后的机会。 望著聂玉的背影,周武下定了某种决心。 ...... 一切都尽在陈彦的神识掌控当中。 无论是野猪,还是那头青羽鹰的踪跡,都是被陈彦的神识所发现。 越往山脉中的密林方向走去,林木便越发的高大茂密,再加上时间开始临近日落,光线变得十分昏暗,这些揽月门弟子们身上所穿著的苍青色道袍,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也变成了深蓝色。 再往前,则是一片枯木林。 “就在前面那片枯木林里。” 这身著粗布衣的山中“野人”压低声音,看起来似乎十分惧怕的说道: “它现在……就在巢里。” 眾人纷纷顺著这山中“野人”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片枯木林中央,一株格外粗壮,枝干虬结的巨大枯树巍然耸立。 树冠之上,虽然没有任何绿叶,可却掛满了乾枯的藤蔓和某种暗灰色的苔蘚,在昏暗中如同一尊腐烂的巨大骸骨。 树冠顶端,在透过林间昏暗的夕阳照射下,隱约可见一个用粗大枯枝搭建的庞大巢穴轮廓。 而在巢穴当中,隱约可以见得一只巨鸟的身影,正在巢中梳理自己的羽毛。 这些揽月门的年轻弟子们,气息都开始变得稍微急促了起来。 包括就在不久前,在掌中碾碎石头,无比狂妄的那位名为高泰的揽月门弟子也一样。 在亲眼目睹那青羽鹰的身影之前,这些揽月门的年轻弟子们,各个都踌躇满志;可当亲眼所见之后,却又都纷纷打了退堂鼓。 区区妖兽而已。 这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修士们,往往都无比自信,可当真到了需要他们亲自上前拼杀的时候,又全都退缩了。 “要不然,算了?” 过了一会儿之后,之前曾经出言嘲笑过陈彦口音的那位女修如此怯生生的说道: “咱们要不回去吧,聂师兄,周师兄?” “是啊,反正武仙山脉也已经来过了,就算猎杀这头妖兽,也没有什么必要了,不是吗?” 眾人纷纷开始劝起聂玉。 聂玉的脸色稍显阴沉,若是只有周武持相反意见那倒还好说,可在这些弟子全都打起了退堂鼓的情况下,那局面就显得有些微妙了。 如果这样的话,就只能回去了…… “呜啊!” 正在聂玉下定决心时,只见那身著粗布衣的中年男人突然脚下一滑,重重的摔倒在地面之上的同时,也发出了一声十分响亮的尖叫。 “唳——!” 一声尖锐刺耳的啼鸣声从枯木林中响起。 走不掉了。 聂玉心里如此想道。 第六百九十二章:弒杀同门 翱翔於天际,翼展约三丈有余的巨鹰,徘徊於距离地面数十丈的高空中。 即便天色已经昏暗到近似夜晚,但那头二阶的妖鸟,却仍然可以捕捉到下方的每一个身影。 然后,猛的朝著下方俯衝下来。 青羽鹰俯衝时,所颳起的气浪將那几位揽月门修士的脸吹得有些生痛。 除去聂玉和周武两人之外,其他的几位揽月门弟子脸色纷纷变得苍白起来。 区区二阶妖兽而已。 在他们亲眼见到这妖鸟之前,心里的確都是如此鄙夷的。 可当青羽鹰从天际朝著他们的方向俯衝而来时,身体却僵硬到几乎忘记了呼吸。 一眾贯气境弟子当中,就只有聂玉的状態要稍微好上一些。 这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实力,拥有足够的自信。 “孽畜!” 大吼一声的聂玉向前衝去,经脉中的真气运转,然后迎著俯衝而来的巨鹰挥出一掌。 可还没等他的手掌袭击向青羽鹰,就直接被这妖鸟的翅膀给直接扇飞了出去。 接连撞断两棵大树之后,才终於止住了继续横飞的身形。 鲜血自聂玉的嘴角溢出,经脉中的真气震盪。 儘管伤势很轻,但是巨大的衝击力和压迫感,还是令聂玉明白了,为什么妖兽在与修士同阶的前提下,妖兽却要高半档。 因为修士在面对庞大妖兽时,体型的劣势实在是太大。 令人空有一身修为,有力却使不出。 境界越低,体型所带来的差距,也便越是明显。 而当聂玉再次將自己的视线,落在那腾空而起青羽鹰,在夜幕下的背影上时,瞳孔瞬间缩得如同针尖一般大小—— 青羽鹰的利爪宛若弯刀,长达三寸左右。 而再次腾空而起的青羽鹰,其左侧的利爪之上,竟然掛著一个人影。 那是高泰,他的心臟被青羽鹰的利爪完全洞穿,已然失去了全部生机。 他的尸体就像是一件战利品一般,被青羽鹰掛在爪子上。 不止如此,刚刚站在一起的其他几位揽月门弟子,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势,纷纷被掀倒在地。 “孽畜,休得猖狂!” 可聂玉並未因为目睹同门弟子的死亡,而感到畏惧或者退缩,反而是变得更加愤怒。 他並非是剑修,因此腰间並未佩剑。 但深受揽月门重视的聂玉,也理所当然的被揽月门的当代掌门赐予了一件灵器防身。 冰蓝色的短匕,从聂玉的道袍衣袖当中滑出,然后开始奔跑起来,就只是一息时间,便躥出了数丈的距离。 那青羽鹰也再次朝著聂玉的方向俯衝下来。 “喝!” 聂玉大喝一声,然后整个人腾空跃起,借力踏在那青羽鹰的翅膀上,然后將手中的短匕刺入青羽鹰翅膀与躯干的夹缝当中。 这种伤害,对於这头巨鹰而言,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但是却让聂玉掛在了这头二阶妖兽的身上,令其无法再对聂玉造成有效伤害。 只见这位十五岁的少年左手抓著刺入青羽鹰骨缝中的短匕的同时,右手运转真气,接连朝著青羽鹰的躯干拍去。 青羽鹰发出尖锐的哀鸣,它显然吃不消聂玉这样一位贯气境巔峰修士的接连攻击,內臟和骨骼都受到了十分严重的伤害。 无法维持飞行姿態的妖鸟开始拼尽全力的垂直爬升,就只是几息时间內,便来到了数百丈高的距离。 然后开始调整身姿,朝著地面的方向极速俯衝,坠落。 砰! 一声巨响,烟尘四溅。 青羽鹰將聂玉压倒在身下,剧烈的衝击並未直接了结这位贯气境巔峰修士的性命。 甚至此时此刻的聂玉,还能够用他紧握著的匕首,朝著这头翼展达到三丈有余的妖鸟进行还击。 可体型差距所带来的劣势终究还是太大。 只见那青羽鹰仰起首来,然后猛的往身下沉去。 那锐利且坚硬的喙,若是以这种力道落在聂玉的身上,下场便只有一个。 整个世界,都仿佛在此时此刻瞬间变得缓慢下来。 难道,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 明明自己还拥有著大好前途,仙路漫漫…… 聂玉似乎已经感受到了,自己身体被洞穿时,身上会传来的痛楚。 他很不甘。 然而,恰恰就是在下一瞬间。 聂玉眼睁睁的看著那青羽鹰的脖颈处出现一条细线,然后飞落至一旁。 滚落至地面上的沉闷声音,传进聂玉的耳朵里。 与此同时,滚烫的妖血,也淋在了聂玉的脸上。 “咳,咳咳!” 挣扎著从地面上坐起来的聂玉先是咳嗽几声,然后看著手中持剑,缓步朝著自己方向走来的周武。 刚刚那妖鸟,正是被周武一剑削首。 武泉境修士斩杀二阶妖兽,自然不用花费太多力气。 “周师兄,多谢!” 坐起身来的聂玉一边如此朝著周武的方向说著,一边擦著脸上的妖血: “高泰是不行了,別的人都怎么样……” 话还没有说完,聂玉的脖子突然一凉。 只见周武將手中的那柄刚刚才斩杀了妖兽的长剑,搭在了聂玉的脖子上。 “……周师兄?” 聂玉很是错愕的抬起头来,与周武的眼眸对视。 他在周武的眼中,就只看到了残忍和冷漠。 而这一刻,聂玉也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剑刃斩断骨肉的声音响起,这位被揽月门视为未来希望的十五岁少年,就此身首分离。 “啊!!!!” 目睹这一切,倒在一旁的一位揽月门女修如此大声尖叫著。 她看向周武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慌失措,並且无比陌生,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周武缓缓转过身来,然后朝著这个女修的方向走来,拎起她的头髮,一剑梟首。 聂玉,必须死。 周武一边將手中所提著的人头丟掉,心中如此想著,一边朝著一旁下一位受伤的揽月门弟子走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 “周师兄,饶命,周师兄,周师兄!” 那受伤的弟子无法站起身来,就只是在地面上拼命爬动著,想要儘可能离周武更远一些。 然后,被一剑捅穿了心臟。 第六百九十三章:接管武仙山脉 揽月门此行总共六人,当前已然死了四人。 就只剩下了周武和另一位年纪与聂玉相仿的女修还仍然活著。 周武一步一步,缓缓的朝著那女修的方向靠近。 “周师兄……” 那女修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而她也正是最开始的时候,曾经嘲笑过陈彦口音的那位揽月门弟子。 “周师兄,不要杀我,求你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想死……” 那少女哭得梨花带雨,看起来甚是可怜。 可却丝毫都没有动摇周武杀人灭口的决心,今天在这里所有目睹他杀了聂玉的人,都必须得死。 手中的长剑,剑尖下垂,在地面上划出了刺耳的声响。 “周师兄,別杀我,我做错什么了吗,不要杀我……” 少女仍然还在继续求饶。 周武仍然不语,就只是抬起了他手中的长剑,翻腕並且朝著面前女修的方向斩去。 隨后,他只觉得手里突然一轻。 有些惊诧的周武低头,朝著自己手中所持的长剑看去—— 哪里还有什么长剑。 就只还剩下了他手中所握著的剑柄。 微微一怔,仿若思绪短路一般的周武,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般,扭头朝著一旁的方向瞧去。 只见那位身著粗布衣的山中野人,正安静的站在角落里,並且脸上没有也未露出任何表情。 而在他的手中,则捏著一截剑刃。 就在自己刚刚挥剑的那一瞬间? 怎么可能? 周武的心,猛的往下一沉。 他已然知晓了站在不远处角落阴影当中的那个男人,绝非是什么等閒之辈,更不可能是野人。 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最起码也得是气海境修士才行。 而生活在在这武仙山脉深处聚落当中的人们,就算以妖兽的血肉为食,其所铸造的体魄充其量也就只能与贯气境修士相当。 所以,这人到底是谁? 目的又究竟是…… “敢问阁下,何方神圣?” 已经意识到自己绝无任何可能战胜那身著粗布衣的中年男人的周武,站直身体,並且如此恭敬作揖道。 “很重要吗?” 陈彦淡淡开口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只需要知道,在你们这些人当中,我只需要留下一个活口,去帮我把消息带出去。” 闻言的周武当即鬆了口气,然后毕恭毕敬道: “为前辈出工出力,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陈彦不语,沉默的氛围在这枯木林中延续了片刻。 而他接下来所说的话,则令周武如坠冰窟: “不是你。” 话音刚落,如同断了弦的风箏一般,周武的身体径直往前倒去,变成一具尸体。 神通境修士,便可在一念之间,操纵其神识可以覆盖的范围之內,所有通神境以下修士的生与死。 更別说如今已经是登仙境中期的陈彦了。 陈彦选择杀死周武的理由,也很简单。 因为他足够聪明。 如果刚刚活下来的人是聂玉,而並非是周武,那么陈彦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死聂玉。 若是足够聪明的话,或许能够从异样和违和当中,察觉到某些端倪。 他需要一个更方便操纵的人。 就比如,那个看起来就很无能,正在哭泣的少女。 陈彦缓步朝著那少女的方向走去。 这位揽月门的年轻女修,看向陈彦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不知为何,她脑海里浮现出的,都是不久前她从见到这个身著粗布衣的中年男人的地方,出言嘲笑他口音时的场景。 可是现在…… “野人叔叔別杀我,野人叔叔!” 那年轻女修大哭著。 还真是愚笨,不过却恰恰符合陈彦的要求。 他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轻点在那女修的额头上。 空灭法。 这一能够操纵因果的功法,迅速从这少女身上所缠绕著的那些因果丝线当中,找到了所有与武仙山脉相关的因果。 这揽月门的年轻女修,就只是一位天赋上限最高不过武泉境的修士而已。 在身为登仙境修士的陈彦眼中,跟蚂蚁没什么区別。 通过操纵她的因果,来改写她的记忆,对陈彦而言,可以说再简单不过,並且对他所造成的因果反噬,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而在將一切都改写过后,陈彦轻轻打了一个响指,那揽月门的年轻女修,也就当即昏倒了过去。 陈彦缓缓转过身,望向他身后的那片枯木林。 神念微微一动,无数天地灵气开始从四面八方朝著他当前所站著的方向涌来,在他脚下的土地深处,结成无数的灵石矿產。 此时此刻,陈彦临时起意的谋划,已然大功告成。 ...... 武仙山脉的西南角落,发现了蕴矿藏量可达到千亿级的巨大灵矿。 这一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武仙山脉的西域。 据传是武仙山脉的西南角,一个叫揽月门的小门派,其中有几个不知死活的贯气境弟子和一个武泉境弟子,打破禁令贸然前往武仙山脉中,然后偶然发现。 总共六位下三境弟子,其中有五位都被山脉中的妖兽所食,甚至尸骨无存。 就只有一位只有十五六岁的女修,侥倖从武仙山脉中逃出,並且將疑似发现灵矿的消息,传达给了揽月门。 事关宗门圣子,揽月门的通神境掌门亲自前往武仙山脉,並且於那女修所指之处,发现了灵矿。 能够產出数千亿上品灵石的灵矿。 这种规模的灵矿完全令揽月门的掌门失了神,並且他很清楚,凭藉揽月门,是根本不可能吃得下如此规模的灵矿的。 与其想要吞下这处灵矿,还不如公开消息,令辰平洲的那些大门派来瓜分武仙山脉中的千亿灵矿。 届时武仙山脉的仙道定然会蓬勃发展。 然后自己再借地利之便,试著从那些大门派的手指缝里接点残羹剩饭吃,便足以比现在的揽月门的发展和处境,好上不知道多少倍了。 但最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千亿级別的矿脉,才刚刚被世人所知晓不久的时候。 渡苍山的净尘真人秋思若,竟然亲临武仙山脉。 並且宣布,从今以后,武仙山脉完全由渡苍山所接管。 第六百九十四章:相见 这个消息,多多少少令辰平洲的修仙界感到有些惊讶和不解。 能够產出千亿这种数量级上品灵石的灵矿价值,自然不言而喻。 但事实上,像是这种规模的矿脉在辰平洲,当前已经知晓的,总共分布著十余座,並且全部都在五大宗门的掌控当中。 如今可以任意调用辰平洲一切修仙资源的渡苍山,根本没有任何必要,去亲自掌控这些能够產出千亿上品灵石的矿脉。 许多修仙者都在推测,渡苍真人的真正目的,其实並不在武仙山脉之中所发现的矿脉,而是別有所图。 有人猜测渡苍山控制武仙山脉,是为了更好的平衡位於武仙山脉以北的空山宗,以及武仙山脉以南的蜃楼宫。 也有人认为,渡苍真人封锁武仙山脉,是因为武仙山脉当中,存在著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渡苍山想要儘可能的封闭信息。 在渡苍山实际控制武仙山脉三年后,位於辰平洲北域的极渊深处,也被发现了据称是在天顶山时代之前,如今辰平洲的歷史典籍当中並未出现过的大型修仙门派遗蹟,因此也被渡苍山所接管。 有武仙山脉被渡苍山所控制之事在前,位於辰平洲北域的极渊被渡苍山所控制,就並没有在辰平洲的修仙界中,再掀起任何波澜。 ...... 渡苍歷,四十五年。 辰平洲西域,武仙山脉,西南角落。 自从武仙山脉当中的那处矿脉被人所发现之后,在武仙山脉的外围,在十一年时间內凭空诞出一座城池,往来其中者,除了各大修仙门派的修士,就是来自於周边各个世俗王朝当中的修仙世家子弟。 儘管武仙山脉当中的矿脉,是由渡苍山所完全掌控的。 可事实上渡苍山並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自己门中弟子,只是借调那些五大宗门的外院弟子来对山脉中的灵矿进行开採。 而这座位於武仙山脉西南角落的城池,则是这些在矿场中负责开採矿脉的外院弟子们,离开矿场之后的唯一去处。 尤其是在夕阳將落的当前,火红的太阳正在朝著那高达三千余丈的山脉处缓缓下坠,余暉將整座城池都笼罩上了一层朦朧的色彩。 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就坐在城中的一处茶摊前。 在这座城池建立起来后,陈彦便时不时会来这城中稍微坐上一坐。 因为他在等人。 只不过在这十一年的时间內,那个人从未出现过在他的面前。 天色越来越暗,似乎今天也仍然一无所获。 陈彦衣袖微微一抖,隨即两枚下品灵石便出现在了他的掌心当中,然后陈彦將那两枚下品灵石隨手丟在桌子上,紧接著就要站起身来。 可还未等他完全起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的陈彦,却又突然止住了起立的动作,重新坐回到身下的长凳上。 是万化境修士的气息。 往来於这座城池中的修仙者,基本上都是贯气境到气海境之间,当然也有部分锻体境修士存在。 而通神境修士便已经相当少见,更別说是万化境修士。 坐在长凳上的陈彦,神识已然锁定在那位身著星天门道袍的万化境修士身上,只不过他並未抬眼。 就只是任由那位身著星天门道袍的万化境修士缓步走到这处茶摊前,並且在与他相邻的桌子前坐下。 “前辈,喝点儿什么?” 此处茶摊是由周边世俗王朝当中的修仙世家所开办,刚刚那位向星天门的万化境修士搭话的伙计,便是那个修仙世家出身的子弟。 儘管这伙计拥有著贯气境中期的修为,境界並不比那些矿场中大多数的五大宗门外院弟子要低,但他还是无论见到谁,都会尊称对方一声“前辈”。 放低姿態,代表著不会犯错。 “来点有地域特色的。” 那星天门的万化境修士开口道。 “若是前辈您想尝试的话,我们这边有采自於武仙山脉当中,雪峰顶上所长出的千雪白茶,此茶虽不蕴含灵气,就只是普通茶叶,但的確是最能代表武仙山脉中的特色了。” 茶摊伙计介绍道。 “延绵数百万里的武仙山脉,难道就没有什么灵草可以入茶?” 闻言的那位星天门万化境修士问道。 “有倒是有,但实在是太过於稀少,不值得派人进去採摘,还不如乾脆从渡口那边买些货过来。” 茶摊伙计解释道: “毕竟这武仙山脉的资源匱乏是整个辰平洲都出了名的,最起码在这矿脉被发现之前是这样的。” “那还真是有趣。” 那位星天门的万化境修士轻笑道: “灵气如此匱乏的武仙山脉,竟然能诞出一座蕴藏著千亿上品灵石的矿脉,还真是人间奇蹟。” “这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整座武仙山脉的所有天地灵气,都聚集在这座矿脉当中,所以其他地方的灵气才会如此匱乏……天地之大,无奇不有嘛!” 茶摊伙计也跟著笑道。 “那就给我来一盏千雪白茶吧。” 星天门的万化境修士如此说道。 “好嘞!” 应了一声过后,茶摊伙计便转身离去。 一时间,就只有陈彦和这位星天门的万化境修士,並排坐在两张茶桌之前。 “阁下怎么认为呢?” 场面並未沉默下来,那星天门的万化境修士径直朝著陈彦的方向开口问道: “天地灵气如此匱乏的武仙山脉,竟然会诞出一座如此规模的矿脉,不是很奇怪吗?” “的確很奇怪。” 陈彦淡淡道。 “而且千亿上品灵石规模的矿脉,竟然在此之前从未有人发现,甚至会让人开始怀疑,这矿脉是否並非是天然形成,而是人为形成的……不是吗?” “武仙山脉当中的矿脉,的確会令人感到很是蹊蹺,但在这个世界上,又有谁能够做出这种壮举,来凭空造出一座蕴藏量达到千亿上品灵石以上的矿脉呢,范长老?” 陈彦继续语气平静的说道。 听闻此言的那位星天门的万化境修士露出笑容。 “当然是您了,陈真人。” 范莫问回答道。 第六百九十五章:寻死 范莫问的声音很低,並且有意无意的利用他的真气將刚刚他所说话的声音完全封锁在这两张茶桌以內的范围內。 除了陈彦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听得见他刚刚所说的话。 而对於范莫问刚刚所说的话,陈彦也並未给予任何回应。 “我曾经传唤过星天门的太上枢机长老古简承,想要打听到你的踪跡,可是最终却还都是一无所获,范长老还真是神秘。” 陈彦话题一转,不紧不慢的对范莫问说道。 “辰平洲横纵数千万里,天地如此广袤,哪怕是贵为辰平洲掌执的陈真人您,也不能將一切都完全掌控在自己的手心,不是吗?” 范莫问笑著反问道。 “但我会儘可能的,掌控我能够掌控的一切。” 陈彦回答道。 “既然如此的话,陈真人您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又是引天地灵气凝成灵脉,又是偽造上古时代的遗蹟,十一年的时间,应该已经足够真人您找到藏在这两处地方当中的圣人因果了。” 范莫问继续道。 “既然已经知晓这两段圣人因果的所在,便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 陈彦淡淡道: “如此的话,又何须立即去寻呢?” “所以,真人您將武仙山脉和极渊都控制在手中,便是为了寻我?” 范莫问道。 “不然呢?” 陈彦反问道。 “那范某还真是受宠若惊。” 范莫问笑著回答。 “毕竟你知道的太多,让人不得不对你感兴趣,范长老。” 陈彦道。 “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得知了许多有关於这个世界背后的真相。” 范莫问道。 “所以,是什么机缘?” 陈彦问。 “范某也有著自己的秘密,不是什么问题都会回答的,还请真人见谅。” 儘管说出来的话语,似乎是在进行致歉的內容。 可无论是范莫问的语气还是表情,却又都十分游刃有余。 以万化境修为,就敢如此跟身为登仙境修士的自己对话,不过即便如此,陈彦的心中其实也並未生出任何怒意。 因为身怀空灭法,並且身为登仙境中期修士,竟然无法看清范莫问这样一位万化境修士背后的任何因果丝线…… 不,或者说,范莫问所背负的,並非是因果丝线。 而是一种更加模糊,更加混沌的存在。 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並且身为登仙境中期修士的陈彦,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实在是太过於诡异了。 也正是因为范莫问的特殊性,以及他所掌握的情报,令这位星天门的供奉长老,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存在,拥有了与身为如今辰平洲的登仙掌执,同等对话的资格。 “那么,范长老能告诉我什么?” “能告诉真人您的,想必秦太上早就已经在十一年前,便已经替我转达给您了。” 范莫问道: “至於別的事情,无可奉告。” ...... 渡苍山,北苑。 晴夜,万里无云,这是八千余丈高,渡苍山上的常態。 今天虽是满月,但洒落在院子中的月光却仍然十分黯淡。 因为渡苍山上空的巨大漆黑裂缝,已经蔓延至几乎遮挡住了渡苍山上方的半个天空。 北苑的一处院子当中,庭院中的树叶轻轻摇晃著。 脸色苍白,身著空山宗纯白道袍的中年男人坐在庭院中的树下,抬头仰望著天空中的巨大漆黑裂缝。 然后,他又缓缓低下头来,望向自己的指甲。 没有生长。 不止是指甲,还有头髮也是一样。 在这十一年的时间里,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停滯在了过去一般,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事实上,也不仅仅是身体被停滯在了过去,包括他自己的修为也一样。 在这十一年的时间內,也一点都没有长进。 李浩文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本应已经是个死人,死在了那日在湖底的洞穴当中,见到圣人的那一天里。 而自己之所以还“活著”,就只是因为那天圣人所说的那三个字—— 不允死。 真正的圣人权柄,令李浩文就只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 坐在树下的李浩文缓缓抬起手来,並且掀开自己胸前的道袍,露出自己胸膛前的那个十分可怖,如同炸裂开来一般,黑漆漆的大洞。 月光顺著胸前的洞照入进去,李浩文可以看见自己胸腔內的其他內臟。 並非鲜活,而是乾枯,衰败的。 不允死。 这三个字,在过去的这十一年內,如同梦魘一般,环绕在李浩文的脑海当中。 这种生不如死的感受,李浩文已经体验了整整十一年。 眼眸微微下垂,稍微沉思片刻过后,李浩文伸出他的右手,摸向他放在身旁的那两柄长剑之中的其中一把。 他拔出了渊寂剑,而在渊寂剑出鞘的那一瞬间,庭院中的温度,也立即变得冷若冰霜。 紧接著,李浩文低下自己的脑袋,然后將真气灌注至手中的渊寂剑上,將剑搭至自己的后脖颈处,然后猛的挥下。 映在一旁地面上,李浩文的影子,他的头颅与树梢上的叶子一起下落,坠在地面之上。 李浩文看著自己坐在树前的尸体,然后再次抬起头来,望向天空中的漆黑裂缝。 据说,当天空中的漆黑裂缝扩张到一定程度之后,辰平洲就会因此而覆灭。 如果辰平洲覆灭的话,那么自己,是不是也会真正死去呢? 这般想著的李浩文,竟然在心中產生了某些期待。 脚步声缓缓传来,隨后李浩文的视线被一道身影所遮盖。 少女在李浩文滚落在地面上的脑袋前站定,就只是静静的低头俯视著这颗中年男人面孔的人头。 “又在寻死吗?” 何清泠的声音十分平静,似乎已经早就见怪不怪。 “我早就已经是死人了。” 李浩文淡淡道,隨即他坐在树下的无头身体站了起来,向前迈了几步並且將脑袋捡了起来,与他脖颈上的切面相对,就只是两息时间,在本命真气的作用下,李浩文的脑袋便重新与他的脖颈长在了一起。 “来找我做什么?” 李浩文问道。 “是凌玄真人的口諭。” 何清泠回答道: “即刻,渡苍山上所有通神境以上的卫道人,立即前往渡苍山的南苑。” “前往南苑,为什么?” 李浩文接著问道。 “恭贺月虚真人,踏入登仙之境。” 何清泠道。 第六百九十六章:月虚真人 这个世界上,只有极少数人知晓如今的辰平洲掌执,渡苍真人的真实身份,便是在近百年前,“陨落”在空山宗外院大劫当中的那位空缘山首座弟子。 事实上,辰平洲的绝大多数修仙者都认为这位横空出世的渡苍真人,要么是已经蛰伏了不知道多少年,一直都在等待著仙路復甦的老怪物。 要么就是跳脱出辰平洲歷史上所留下诸多印跡的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之外,不为人知的大能转世身。 因此,实际上辰平洲修仙界当中,绝大多数修仙者都认为,秦卿羽是当今的这个时代,所诞生出的第一位登仙境修士。 至於渡苍真人,理应与诸位登仙转世们一样,是归属於过去的存在。 秦卿羽的道號,为月虚真人。 这其实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因为她为自己所选择的道號,实在是太过平庸。 就像是孔阳的道號不叫裁云真人,而是空山真人或者清禪真人。 又或者说尹夏的道號不叫霜雨真人,而是风涧真人或者灰漪真人一样。 秦卿羽道號当中的“月虚”二字,无疑就是取自於星天门的月虚门,即是她所出身的门派。 但这是秦真人自己的选择,別人也不好干涉些什么。 谁又有资格干涉呢? 继孔阳陨落之后,辰平洲的登仙数量从七位跌至了六位。 而秦卿羽的登仙,令登仙境修士的数量,又从六位重新回到了七位。 但秦卿羽踏入登仙之境,给辰平洲带来的,却不仅仅是量的变化,更是质的提升—— 星月为之一瞬暗,穹瀚同证此清辉。 这便是世人,对辰平洲当前已知的第三十三位登仙境修士,秦卿羽所作出的评价。 ...... 陈彦並未从那位自称为“范莫问”的星天门供奉长老口內,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不过,从最开始时起,陈彦也並未对其抱有过什么太高的期待。 比起能从范莫问的口中所得到的信息,他反而对这位星天门的供奉长老身后,那混沌且模糊,哪怕是掌握著空灭法的陈彦都完全无法理解的所谓“因果”,反而更令陈彦感兴趣。 但也只是略感兴趣而已。 如今,有著更加重要的事,摆在陈彦面前。 坐在渡苍殿,十二根盘龙玉柱之后的座椅之上,陈彦稍微下垂的视线,落在前方那位身著星天门道袍,身姿清瘦而又高挑的貌美女修身上。 “恭喜,秦真人。” 陈彦平静的注视著站在大殿当中的秦卿羽,並且在“真人”二字之上,刻意加重了些许的语气。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当中迴荡著,然而语调听起来並非有任何的恭贺之意,反而更像是在陈述著什么事实一般。 “记得当年我与你的约定是在五十年之內成就登仙,而你只用了四十年。” 陈彦继续道: “看来秦真人的天资,要远超我的想像。” “一切都只是水到渠成罢了,而我能有今天,也是多亏了陈真人以及渡苍山,在这四十年时间內的栽培。” 秦卿羽淡然道。 水到渠成吗? 听到这四个字的陈彦,莫名有些自嘲。 秦卿羽能在四十年內,便从万化境跨入登仙境,的確可以说是因为她倚靠著渡苍山。 在这四十年的时间內,每年渡苍山为秦卿羽所提供的修仙资源,其总价值都可以达到数千亿上品灵石,甚至其中有绝大多数的丹药和珍宝,都是有市无价。 若不是有渡苍山来为秦卿羽提供这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修仙资源,仅凭秦卿羽以及她背后的渡苍山的话,从万化境到登仙境,秦卿羽恐怕需要至少两百年以上的时间。 不止是秦卿羽,渡苍山上所有的卫道人,都拥有著可以任意调动渡苍山宝库的资格,这也使得渡苍山正式成为辰平洲的第一修仙圣地之后,如今已然诞出了十数位上三境修士,以及四十余位万化境修士。 只不过初代的“通神三杰”,现在就只剩下了楚汐瑶一人,修练至了归一境中期。 白锦夜和梁千博都早已身死。 即便楚汐瑶可以隨意调用渡苍山上的修仙资源,但在她踏入归一境之后,她的修练速度便仍然还是大幅下降了下来。 因为她的修仙天赋,就只能到此为止。 若是令楚汐瑶在空山宗正常修练的话,归一境便已经是她的上限。 只不过来到渡苍山之后,几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修仙资源,有一定的可能,会將楚汐瑶的修为境界拔高至第八境,也就是神通境。 但是如若想要更进一步的话,那么就只有三个字—— 不可能。 天赋早就已经在最初的时候,便已经將一切都註定好。 就像是最初的陈彦,无论如何努力,如何拼命,他的上限便只能是勉强触碰到武泉境的门槛,若是遇到机缘或者有贵人相助的话,也许能够跨越这个门槛,成为一位武泉境修士。 可如果没有机缘以及贵人的相助,那么他最后的结局也就只能是独自一人,悄悄的死在殞剑山脉当中,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才终將会被人发现。 “那么,秦真人又是怎么看待的呢?” 过了一会儿之后,陈彦继续开口问道。 “陈真人所指的是?” 秦卿羽道。 “我想问的是,不知秦真人是如何看待,辰平洲未来的呢?” 一边说著,陈彦一边缓缓抬起头来,儘管他的视线只能看到头顶的天花板,可神识却早就已经脱离了这渡苍山,笼罩在方圆万里的范围之內。 千千万万的生灵,所有游离於天地间的天地灵气,每一下心跳,每一缕律动,都完全在陈彦的掌控之內。 可在陈彦对於这片天地的掌控当中,又存在著一道无比巨大,令人难以忽视的巨大空白。 即当前横在渡苍山上方,那道已然蔓延至数千里长,近百里宽的巨大漆黑缝隙。 诸仙之乱结束后,已经过去了四十五年的时间。 若是以当前的这种扩张速度,大约最多就只需要一百五十年,那漆黑缝隙便会达到六万多年以前,天顶山覆灭时的规模。 第六百九十七章:辰平洲的未来 虽然都只是自己的推断而已,但是陈彦一直都认为,当那道横於天际之上的漆黑裂缝,扩张至六万多年前,天顶山覆灭时的规模时,即是时空断层里的玄女,以及玄女背后的“那个存在”,会对辰平洲出手的时候。 而藏匿在时空断层当中的,似乎也不止是玄女,以及玄女背后的“那个存在”而已。 时至今日,陈彦还经常会想起八千年前,自己带著小宿去参加天顶山问道时,在天顶宫中见到的那个乾枯眼球。 以及在游先生强行成圣,被时空断层中的“那个存在”所感知到,辰平洲的整片天空都被彻底撕裂时,陈彦也曾经被那个乾枯眼球所追杀。 也正是被乾枯眼球所追杀的那若干个轮迴,將陈彦的修为係数水准,提升到了另一个档次上。 若是在修为係数提升之前,在没有功法优势的前提下,无论是身处於哪个境界当中,陈彦在同境界修士当中,都绝对是最弱的那一个。 毕竟是被轮迴奖励强行提升的修为境界,更何况陈彦的天资还是如此之差。 可在修为係数得到了数十次的提升之后,陈彦的天资则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儘管与宿鸿禛,游先生,又或者是在不久之前才刚刚登仙的秦卿羽相比,陈彦的修仙天赋还是要差得太远,或者说黎浩然和周瑾韵的修仙天赋,对於陈彦而言也仍然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 但陈彦拥有绝对的自信,如今自己的修仙天赋,绝对在楚汐瑶和李浩文等人之上。 也许能够与空山宗的当代宗主,云逸尘相当。 不过思考这些事情都是完全无用的,毕竟这种程度上的修仙天赋提升,对於当前已经是登仙境中期修士的陈彦而言,根本就没有任何帮助。 除非他能够拥有著与秦卿羽和宿鸿禛等人接近的天赋,才能够有一定希望凭藉著自身的修练和努力,突破至仙上五境的第一个境界,返空境。 陈彦对於返空境的了解十分稀少,只能够从游先生对他自己过去的追忆当中了解到一些信息。 但事实上,游先生也並非是什么擅长杀伐的返空境真君,比起攻杀之术,他更精於掌控因果和掐算。 毕竟游先生没有任何仙上五境的体系或者经验可以进行借鑑学习,他完全就只是凭藉著自己的摸索,悟性和天赋,才终於踏入了返空境,並且最终触及至了璞真境的门槛。 当然,身为返空境真君的游先生,在辰平洲这一域天地当中,也没有任何去修习精进任何攻杀之术的必要。 因为身为返空境真君的游先生,已然是这一天地当中的顶点,哪怕是作为辰平洲修仙圣地的天顶山,其中的登仙掌执见了这位大名鼎鼎的福生仙尊,也就只有恭敬站立在一旁,安静候立的资格。 完全可以凭藉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去进行碾压,而不用使用任何的攻杀之术。 更何况这个大境界还不是普通的大境界,是真正的仙上境界与过渡仙下境界和仙上境界间的登仙境的差距。 时间回到现在。 秦卿羽思考著,就在刚刚陈彦朝著她的方向所提出来的问题。 辰平洲的未来。 这个问题在诸仙之乱结束后,便一直都困扰著辰平洲当前的诸位登仙境修士,以及渡苍山上的卫道人们。 虽然在一百五十年后,辰平洲很可能会迎来最后的终焉这件事情,渡苍山以及辰平洲当前的几位登仙境修士,並未向辰平洲的修仙界进行公开。 但是没有谁是傻子。 那道长达数千里,宽近百里的巨大漆黑裂缝,宛若代表著不祥的徵兆一般,横於渡苍山的上方,仿佛要將此域天地都完全吞噬殆尽。 所有人都知道,隨著那道漆黑裂缝的继续扩张,辰平洲將会迎来比当年的诸仙之乱还要更加恐怖的危机。 这也令辰平洲修仙界当中的一些修仙门派开始变得不太安分,开始试著製造一些骚动出来。 但是往往没用多久,便会被五大宗门所镇压。 如今已然是登仙境修士的秦卿羽,虽然才刚刚成就登仙,修为境界也就只有登仙境初期,但是她的神识感知范围,却一点都不弱於陈彦。 此时此刻的秦卿羽,同样將她的注意力放在了天空中的漆黑裂缝之上。 恐惧。 秦卿羽的內心深处,所泛出的唯一念头,就是恐惧。 这也是人之常情。 纵然身为能够比肩落星剑仙和福生仙尊的绝世天骄,但秦卿羽仍然不会因为对於自己所產生的恐惧和退缩的心情,感到任何的羞耻。 当年天顶山大劫的时候,秦卿羽也曾经產生过恐惧的情绪。 尤其是在何伏人唤醒那条乌蛟的残魂时,来自上三境的妖兽所散发出来的暴戾威压,令当时才刚刚初入气海境的秦卿羽感到了无比震撼。 不过比起那条乌蛟所带来的恐惧,彼时的秦卿羽,更害怕的,果然还是在何伏人身死之后。 因为自己似乎得知了空山宗內部,一些相当不得了的秘密。 如果跑得不够快的话,那么空山宗必然会杀自己灭口。 因此趁著当时在场的林岐风以及昏倒的陈彦等人,根本都无暇顾及她的时候,秦卿羽立即选择了逃之夭夭。 在回到星天门之后,秦卿羽也一直都对空山宗的“秘密”守口如瓶,任何人都没有告知。 这是一种很聪明的举动。 不过现如今横於苍穹之上,那道长达数千里,宽约近百里的巨大漆黑裂缝,带给秦卿羽的完全是另一种恐惧。 未知,不可控,以及不可逾越的强大。 秦卿羽並不知晓那漆黑裂缝当中,究竟存在著些什么,但是她的直觉告诉了她自己,那漆黑裂缝所代表著的,是无与伦比的危险。 至於辰平洲的未来…… 秦卿羽突然回忆起十一年前,自己初入合道境並且回到星天门的时候,那位名为范莫问的供奉长老,对自己所说的话。 待到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会成为辰平洲之主。 而那一天,將会在陈彦的陨落之后。 第六百九十八章:为难 那便是秦卿羽所知晓的未来。 与此同时,这位才刚刚登仙不久的月虚真人也很清楚,这並非是如今正坐在这大殿当中的那位辰平洲掌执,所想要听到的答案。 或者,与其说陈彦当前是在向自己问询辰平洲的未来和前景。 倒不如说,更像是想要让自己做出表態。 “何必如此为难这样的一个小丫头呢?” 正在秦卿羽思索著应该如何回答陈彦的问题时,突然又有一道声音传来。 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缓步从陈彦所坐著的白玉座椅后的阴影当中走出。 什么时候? 秦卿羽微微一怔,哪怕是身为登仙境修士的她,在那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开口之前,也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先生。” 秦卿羽朝著那位从阴影当中现身的年轻修士恭敬作揖道。 或许辰平洲修仙界当中,绝大多数的修士都不知晓,这位每届渡苍山论道都会在开幕时与诸位登仙境大能坐在一起的合道境修士,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秦卿羽知道。 震古烁今的辰平洲仙道第一人,福生仙尊。 无论是八千年前的落星剑仙宿鸿禛,还是如今的辰平洲掌执陈彦,都无法与其相提並论。 毕竟宿剑仙陨落得太早,陈掌执距离仙上境界太远。 “用这种词来称呼秦真人,太过於冒犯和唐突了,先生。” 陈彦的视线並未落在游先生的身上,並且语气也相当舒缓平淡。 仿佛早就已经知晓,游先生会出现一般。 “是吗?” 面对陈彦的问题,游先生露出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模样。 隨后他將视线投往至站在大殿当中的秦卿羽身上,並且开口问道: “秦真人,我刚刚是不是冒犯到您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有。” 秦卿羽回答道。 得到答案之后的游先生面朝陈彦的方向,摊开双手的同时又耸了耸肩,就像是用在肢体语言表达“你看”一样。 “若是要较真的话,秦真人的年龄,可能还要比我更虚长上一岁。” 陈彦说道。 “那你就是臭小子。” 游先生一边说著,一边朝著陈彦的方向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而且,少在这里装嫩。” 陈彦不再说话,这种无趣的斗嘴环节,就应该到此为止。 游先生也收回他刚刚落在陈彦身上的目光,隨后他迈开脚步,朝著台阶之下走去,缓步来到了秦卿羽的身旁。 “恭贺秦真人,成就登仙之境。” 站在秦卿羽身旁的游先生,如此说道。 “谢过先生。” 秦卿羽作揖道。 “既然秦真人如今已经登仙,也应该能明確感受到,辰平洲的天地法则,对你的仙台,道韵以及因果的限制。” 紧接著,游先生继续开口问道。 “是。” 秦卿羽回答。 道基之上铸仙台,是为登仙境。 如今的秦卿羽,的確可以感受到在她试著催动道韵,或者大量动用自己那诞於仙台的仙气时,所受到的莫名束缚,以及潜意识里的“危机感”。 若是强行催动道韵,或者是大量催动仙气的话,自己的道基定將会遭受到十分严重的反噬。 如若所受反噬严重的话,最糟糕的情况,或许就会像是当年风涧谷的白殤真人那样,突然暴毙。 也有可能像是裁云真人那般,道基崩毁,道韵磨损速度越来越快,然后在几十年后的某一天中陨落。 但最大的概率,还是会像如今辰平洲的那几位曾经参与过诸仙之乱的登仙境转世大能那般,在磨损部分的道基和道韵之后,继续苟延残喘。 过往的登仙境修士们,包括游先生也一样,都认为此域天地对登仙境及以上的修仙者的限制,是因为天道本应如此。 直至陈彦通过天顶镜,將那无数岁月之前的过往,传述给游先生以及当今辰平洲的另外几位登仙境修士之后,才终於揭晓了登仙境修士为何会受到如此多限制的真相。 “在此域天地对登仙境以上修仙者的诸多限制之下,对抗裂缝背后的『那个存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游先生说著,並且稍微停顿了片刻,隨后继续说道: “但要知道,你我都別无他选。” 正如游先生所说,当天空中的漆黑裂缝扩张到一定程度之后,没有任何人能够逃脱此域天地的最终末日。 只有面对,才是唯一的选择。 秦卿羽没有说话,只是点头默认。 “陈真人。” 游先生转身,目光望向坐在白玉座椅之上的陈彦。 “辰平洲的未来已是定数,但秦真人你不是。” 陈彦显然领会到了游先生的意图,继续朝著秦卿羽的方向说道: “秦真人的天赋,並不亚於先生和宿剑仙,至於最后究竟会走到何种高度,终究还是要依靠秦真人你自己去探索,而在这一过程当中,渡苍山將会竭尽所能,为你提供助力。” 听闻此言的秦卿羽站直身体,隨后恭敬的朝著陈彦的方向鞠躬作揖: “谢过陈真人。” “如今秦真人踏入登仙,理应成为星天门的第三任登仙掌执,想必贵宗的太上长老们,此时此刻都在辰平洲南域恭候秦真人重返星天门,秦真人请自便吧。” 陈彦用这一番话,来结束了在秦卿羽登仙之后,两人之间的第一次会面。 “是。” 秦卿羽应道,她也不再多言,就此告退。 一时间,空空荡荡的渡苍殿內,便只剩下了陈彦和游先生二人。 “你觉得如何?” 沉默並没有持续太久,游先生將双手背在身后,朝著陈彦的方向说道。 “先生所指的是?” 陈彦问道。 “如今秦卿羽已经踏入了登仙境,以她的天资,距离她踏入返空境的那一天,还会太远吗?” 游先生道。 待到秦卿羽踏入返空境,成为辰平洲继游先生之后的第二位返空境真君,就算是能够瞬息间衍化十万仙器的陈彦,也绝无任何凭藉实力去压制对方的可能。 而今天这场会面,便是对秦卿羽所作出的一次试探。 “秦真人是个聪明人。” 陈彦淡淡道,隨即他的视线再次投往自己的头顶,视线仿若穿过了渡苍殿一般,直视著天际: “而且,就只剩下一百年了,將会发生在这一百年里的事情,又有谁知道呢?” 第六百九十九章:百年后 一百年。 在凡世间,一百年已经足以令同一片土地之上所存在的世俗王朝几经更替,完成数代人的繁衍生息。 而一百年,也足以令一位天资出眾的修仙者从下三境跨越至上三境。 可对於寿元可以被视为无限,就只会因为道韵磨损而逐渐丧失存在的登仙境修士而言,区区一百年,也只不过是弹指一瞬间而已。 在这一百年的时间內,辰平洲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出现在渡苍山上方的漆黑裂缝越来越大,令距离渡苍山十万里外的凡俗子弟都可以抬头可见。 並且迄今为止,无论是渡苍山还是辰平洲当前的各位登仙掌执,都未能对那撕裂天空的漆黑裂缝,做出任何合理的解释。 这难免会使得辰平洲的修仙界,產生一定程度上的恐慌。 而这些恐慌,也会滋生“外道”与“异端”的出现。 只不过有著渡苍山和五大宗门的镇压,那些所谓的“外道”並掀不起来什么浪花,就只能四处藏匿,躲在修仙资源极为匱乏的深山当中。 蜃楼宫经过这一百年的重建和復甦之后,如今也已然拥有了十数位上三境的修士坐镇。 但是这些年纪轻轻,资歷尚浅的蜃楼宫太上长老们,就只有修练天赋出色而已,权谋以及运筹帷幄的手段和经验,与其他四大宗门当中的那些老狐狸们相比,实在是差得太远。 儘管辰平洲五大宗门在这一百年时间內,都没有什么较大的动作。 可五大宗门之间的势力平衡,仍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因为在这一百年的时间內,渡苍山虽然再也没有诞生出任何一位登仙境大能,可是却涌现出了七位合道境修士。 这七位合道境修士,分別来自於空山宗,风涧谷和凌霄观。 其中,空山宗有一位,风涧谷有两位,而凌霄观则是一举拥有了了四位合道境修士。 蜃楼宫没有诞生出合道境修士,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至於星天门,只能说出了一个秦卿羽,便耗尽了这百年以来,其所积攒的所有福缘。 渡苍山所涌现出来的这七位合道境修士,直到目前为止,年龄都小於二百岁。 这代表著他们的前途无量,如果再多给他们一定的时间,这七位合道境修士当中的天资出眾者,是很有机会能够成就登仙之境的。 可是,真的还有时间吗? ...... 渡苍山,万法台。 时值正午,却犹如长夜。 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站在万法台的正中央,岁月无法在这位登仙境掌执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跡。 除了陈彦之外,当前辰平洲的其他六位登仙境修士以及游先生,也都一併站立在这万法台上。 这些位如今足以代表著辰平洲修仙界顶点的大人物,都面色凝重著,仰望著天空中所撕裂开来的巨大裂缝。 如今,这道漆黑裂缝已经蔓延至將近十万里长,宽度也已经达到了八千余里。 遮蔽天日的巨大裂缝,已然几近將整片天地都给完全笼罩,悬於渡苍山之上,两千余丈高度的那座雄伟壮丽的天顶宫,如今在那恐怖而又漆黑的背景之下,都被显得如同沧海一粟。 陈彦的表情十分凝重。 大约在三年以前,这道代表著辰平洲的天地法则崩坏,出现於天际间的这道漆黑裂缝,便已经达到了当年天顶山覆灭时的规模和大小。 可是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今已经三年时间过去,那漆黑裂缝的扩张速度开始变得越来越快,当前的那道漆黑裂缝的规模,已经完全超越了六万多年以前天顶山覆灭时的大小。 尤其是在最近这两个月时间內,漆黑裂缝的扩张速度开始变得更加恐怖。 甚至陈彦进行了一番大致的推断,天空中的那漆黑裂缝,如果保持著当前的这种扩张速度的话,最多超不过三年,便可以超越过去一百五十年时间內,其所扩张的规模大小。 这种异象令陈彦再也无法坐以待毙,当即以辰平洲掌执的身份,召集了辰平洲当前所有的登仙境修士,来到这万法台上。 凌霄观的虚舟真人仰头望著天空中那漆黑裂缝如同在蠕动一般的边缘,又稍微沉默了片刻之后,最后才缓缓开口道: “这种速度……恐怕便不是天地法则正在衰落和被侵蚀,而是正在崩塌和瓦解。” 闻言的陈彦並未言语,只是动作幅度极小的稍微点了点头。 他认同娄燁的说法,若是天空中的漆黑裂缝以如此恐怖的速度进行扩张的话,完全可以被认为是天地法则正在崩塌和瓦解。 “已经没有时间了。” 站在一旁,身著天顶山的月白色道袍的净尘真人秋思若,声音略显冷漠的说道。 “的確如此,时间紧迫……没人知道下一息时间,又会发生些什么。” 陈彦说道: “今日,陈某召集各位来到这万法台上,就是想要告知诸位,末日將至,希望诸位可以隨时准备,应对那可能隨时都会从时空裂缝当中的玄女。” 玄女。 时至今日,陈彦也完全无法在自己的脑海中忽视那座高达数千丈,就只是一合掌,便將辰平洲的修仙圣地,御虚圣人白辰的“半个传承”给彻底覆灭,七彩鎏金的玄女雕像。 而听到“玄女”二字的在场所有登仙境修士,也都全部变得紧绷起来。 他们已经知晓,玄女就是导致天顶山覆灭的罪魁祸首。 如此恐怖的伟力,哪怕是登仙境修士都会感到畏惧和胆寒。 “所谓玄女,也就只不过是『那个存在』的力量延伸罢了。” 游先生说道: “想要终结这一切,终归是要与藏匿在未知当中的『那个存在』產生接触……此战关乎辰平洲的存续与命运,望与诸位共渡此劫。” 一眾登仙境修士纷纷响应著游先生的號召,可游先生最终却仍是將他的视线,投至了陈彦的身上。 因为游先生很清楚,仅凭在场的这一眾登仙境修士,是绝无任何可能击败时空断层中的那个存在的。 如果其他人都不行的话,那么恐怕就只有…… 这般想著的游先生,当他將自己的视线落在陈彦脸上的那一瞬间,却又突然怔住。 察觉到游先生目光的陈彦,也朝著游先生的方向看了过来: “怎么了,先生?” 陈彦开口问道。 而游先生没有回应,只是装作若无其事一般,轻轻摇了摇头。 见状,陈彦也就不再在意。 游先生很清楚,触碰其他登仙境修士的因果是绝对的大忌,一不留神就有可能会遭到反噬,魂飞魄散。 事实上,如今身为合道境修士的游先生,也没有资格去窥探登仙境大能的因果。 但是,他刚刚却偏偏看到了。 儘管就只是在一瞬间而已—— 陈彦的脸上,的確浮现出了死相。 第七百零一章:死在更加遥远的过去 四周漆黑的环境,和渡苍山上昏暗的光源,使得陈彦身上所穿著的素白色道袍看起来要更加洁净。 他走在稍微更靠前一些的位置上,而游先生则稍微跟在身后。 游先生很清楚陈彦身上所背负著什么。 或者说当年他在辰平洲南域的云阳城中,第一次见到正准备参加碧丘宗的收徒大典时,游先生就已经察觉到,陈彦的因果与此域天地的未来息息相关。 在经过无数次的实验之后,游先生也开始隱约发现了陈彦的秘密。 他拥有著某种能够跨越时间,重新来过的手段。 这也就代表著,儘管辰平洲的未来相当灰暗,但只要陈彦还在,就代表著仍拥有著无限的可能。 但就在不久之前,游先生在陈彦的脸上看见了死相。 显露死相。 並非是轻易的在不久后的某一个时间点,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会死去那么简单。 而是无论如何,没有任何方法改变,绝对不可阻挡的死。 或者说,在死相显露的那一剎那,一切的结局便都已经决定。 就算是曾经纵横辰平洲数万年的游先生,在他看到陈彦脸上所显露出的死相的那一瞬间,都感到无比愕然。 陈彦与辰平洲的天道宿命息息相关。 哪怕是在诸仙之乱爆发的前夕,游先生都未曾从陈彦的脸上发现死相。 难道说,这便是辰平洲真正的结局吗? 游先生如此心想著。 “先生,我有件事要拜託您。” 陈彦一边朝著渡苍殿的方向走著,一边对跟在他稍微身后位置上的游先生说道。 “你讲。” 游先生道。 “昔日御虚圣人寄於因果当中的一缕残念告知我说,他將自己的因果分成了四份。” 陈彦说道。 “你跟我说过这件事。” 游先生语气平缓道: “其中的一段因果位於辰平洲西域的武仙山脉,一段因果位於辰平洲北域的极渊当中,一段因果就在南盂湖的湖底洞穴当中……至於最后一段因果,就是你送往至八千年前的『祸因』。” “如今位於武仙山脉和极渊当中的那两段圣人因果,都已经被我发掘,还请拜託先生將这两段圣人因果,运回至渡苍山。” 陈彦继续道。 “璞真境修士的因果,可不是谁都能碰的。” 游先生摇了摇头: “哪怕出了一点问题,所造成的因果反噬,都是当前的我完全无法承受的,更何况如若贸然撬动,其所散发出来的圣人气息,恐怕会……” 惊动时空裂缝当中的“那个存在”,就像是八千年前一样。 “还请先生放心。” 陈彦平静道: “我已经用特殊的法门,將那两段圣人因果与此域天地完全隔绝开来,不会產生任何因果反噬,也不会引来『那个存在』的关注。” “手段可还真不少。” 闻言的游先生轻轻笑了一声: “不过,无论再怎么说,现在的我也就只不过是一个合道境修士而已,这种重要的事,最好还是来交给那些登仙来做。” “如今在辰平洲,我最能信得过的人就只有你,先生。” 陈彦说道。 “那还真是荣幸。” 游先生继续笑道: “你呢,你又有什么计划和打算?” “我要去南盂湖的湖底,寻御虚圣人的那段因果。” 陈彦回答道。 “但是,最后一段圣人因果呢?” 游先生接著追问道。 “……” 陈彦先是稍微沉默片刻,他朝著渡苍殿的方向所迈去的的脚步,也稍微放慢了些许: “我想,我应该知道在哪里。” ...... 空旷洞穴的尸山之上。 身著冷白色道袍的青年慵懒的坐在他的“王座”之上,百般聊赖的用他的手背托著自己的下巴,俯瞰著尸山之下,刚刚走到他身前的那个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男人身上。 “好久不见。” 白辰语气轻浮的缓缓开口道: “我对时间或许没有什么概念,这个好久,到底是多久呢?” 沙哑的声音,从那个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男人喉咙中徐徐传出: “一百一十一年,一百一十一年零三个月。” 腰间佩戴著一黑一白两柄长剑,身著破烂的灰色道袍,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颓废,头顶的髮丝凌乱且稀疏,全然没有任何仙风道骨的模样,就像是凡俗王朝的街道角落处,经常可见的破落乞丐一样。 可他偏偏还是一位足以在辰平洲的任意一个角落,都能够独当一面的万化境修士。 空山宗,清禪峰供奉长老,李浩文。 在一百年前,也就是月虚真人秦卿羽踏入登仙境的那一天,李浩文独自一人离开了渡苍山,开始了他漫长的旅途。 李浩文多么希望,当初在他坠入这洞穴当中的那一瞬间,没有做出任何抵抗,就那样直截了当的摔死在这深达三万七千余丈,且灵气紊乱的洞穴当中。 如果那样的话,自己便不会像是现在这般,经歷如此之多的折磨。 陈彦当然也知晓李浩文离开渡苍山一事,不过他也並没有加以阻拦。 他当然清楚,李浩文与六万多年以前,天顶山的那位文澠长老之间的关联。 只不过陈彦认为,直到现在为止,一切都仍在正確的道路上。 譬如御虚圣人,利用他仅存的圣人权柄,对李浩文下了“不允死”的咒语。 如此一来,便顺其自然。 “所以,你来找我做什么?” “请圣人赐死。” 李浩文的声音沙哑而又缓慢,如此朝著坐在尸山之上的那位身著纯白色道袍的青年提出要求。 “呵。” 闻言的御虚圣人露出颇为不屑的笑容: “这一百一十一年零三个月的时间,你就得出了个如此的结论?” “请圣人赐死。” 李浩文並未理会白辰的讥讽,只是继续道。 如今,在李浩文眼中,无论是辰平洲的“末日”,还是当前外界正所面对著的永夜,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想一心求死。 “不行。” 御虚圣人道: “你不应该死在现在,而是死在过去。” 死在过去? “圣人的意思是说,我应该死在一百一十一年以前,是吗?” 李浩文继续用他沙哑的声音说道。 “不。” 白辰笑著摇了摇头: “是比那还要更加遥远,遥远的过去。” 第七百零二章:禁地外道 压抑,黑暗,令人窒息。 这便是如今这片完全被天穹之上的漆黑裂缝,所笼罩著的“永夜”,留给辰平洲修仙者们的印象。 几点火把的光芒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当中微微闪烁,如同刮骨一般的寒风吹拂过大地,灌入至这几位手持火把的修仙者道袍当中。 为首的是一个气海境中期的年轻修士,身后跟著的六位修仙者,其中有四位是武泉境,另外两位则也都是气海境。 此行人皆穿著各式各样,代表辰平洲各个修仙门派的弟子道袍。 但他们的腰间,却都佩戴著代表著渡苍山卫道人,由仙器残骸所打造出来的令牌。 他们手上所持著的火把,並非是煤油或酒等等,这些可以用来燃烧的液体。 而是直接燃烧真气。 一位武泉境修士,仅仅是其经脉中所常態流淌著的真气,便足以供给火把燃烧半个月的时间。 “田师兄,你说这末日,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这几位修仙者当中,其中的一位跟在后面的武泉境修士,朝著走在最前面为首的那位气海境中期的年轻修士问道。 “少说这种晦气话,什么末日!” 被称作田师兄的那位气海境中期的年轻修士呵斥道。 “可是,毕竟都到这种时候了,田师兄。”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位武泉境修士的声音低了几分,但他所说的话,代表著当前的他仍然不认同刚刚田师兄所言。 其他的几位修仙者都纷纷默然。 这些渡苍山的卫道人们,都很清楚如今辰平洲究竟都在发生著些什么。 姑且不论他们从渡苍山上的前辈们口中所听闻的“天外之敌”,就仅仅是天空中的漆黑裂缝再继续这么扩张下去,便已经足够令辰平洲的天地法则彻底崩塌。 如今,辰平洲纵横数千万里的广袤土地之上,所覆盖著的情感基调就只有一个—— 绝望。 “……你们都是怎么想的?” 沉默片刻后,为首的那位被称作是田师兄的气海境中期修士,也就不再继续坚持他刚刚的“体面话”,而是如此朝著身后的这些来自辰平洲各地的修仙门派的师弟师妹们问道。 “田师兄的意思是?” 稍微靠后的位置,一位气海境初期的女修发问道。 “对於未来的打算,是打算继续留在渡苍山,还是回各自的宗门去。” 田师兄继续问道。 “……” 这个问题令在场的这些年轻修士们,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 无一例外,在场的所有年轻修士,都是辰平洲修仙界的天之骄子,通过层层的选拔之后才成为渡苍山的卫道人,可以任意调用渡苍山上所有的修仙资源供自己修练。 但渡苍山对於这些年轻修士们而言,实在是太过冰冷。 对於他们而言,还是各自所出身的修仙门派,要更加具有归属感。 “我想回去。” 其中的一位武泉境修士率先打破了沉默: “如果真的末日將至……我想回宗门去。” 笼罩著渡苍山的“永夜”实在是过於令人压抑,窒息。 这些代表著辰平洲当前武泉境和气海境这一代的天骄们,年龄大约都在三十岁以內,其中更年轻者,甚至都就只有十几岁。 这些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年轻天骄们,自然很难承担得起如今这“永夜”所带给他们的压力。 “但理性思考的话,或许还是渡苍山更安全一些。” 田师兄说道: “如今辰平洲的诸位真人,已然齐聚於渡苍山上,时刻准备著应对『天外之敌』,虽说渡苍山完全被『永夜』所笼罩,但辰平洲当前,恐怕没有比渡苍山更安全的地方了。” 的確如此。 对於这些修为境界最高不过气海境的修士而言,“登仙”这两个字几乎就只存在於概念上的理解当中。 可与此同时,却又带给了他们无限的安心感。 “等一下,前面是……” 突然,那位气海境初期的女修脚步一顿,借著火把上的微弱火光朝著远处看去,並且语气凝重的开口说道: “南盂湖禁地。” 自从一百多年以前,渡苍山上的十数位卫道人皆死在南盂湖的湖底洞穴中后,南盂湖便被渡苍山列为了禁地之一。 除特殊情况之外,任何人不可靠近。 “我知道,这条路我已经走过几十次了,知道该如何绕开禁地,回渡苍山去。” 田师兄並未太过在意刚刚那位女修所说的话。 “不,田师兄,我的意思是说,禁地里有人!” 那女修继续强调道。 禁区里有人? 此言一出,被这些年轻弟子们称作是田师兄的气海境中期修士当即瞳孔一缩,然后抬起头来朝著南盂湖裸露在外的湖床方向看去。 朦朧的光亮里,一道身影若隱若现,在漫漫黑暗当中显得身形十分渺小。 “那是……” 田师兄微微眯了眯眼睛,將自己的注意力锁定在那道渺小的身影上: “有问题,过去看看。” 隨后,这一行年轻的渡苍山卫道人们,便开始朝著那在南盂湖禁地当中若隱若现的身影前去。 距离越来越近,那道身影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身著一身破烂的灰色道袍,面色蜡黄,且头髮十分稀疏凌乱,步伐踉蹌而又东摇西晃,腰间佩戴著一黑一白两柄长剑,没有任何身为一名正常的修仙者,应该具有的仙风道骨模样。 不知是不是没有察觉到从身后追来的这些渡苍山的卫道人,那摇摇晃晃的身影只是继续远去,而他腰间的两柄长剑也因为步伐的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响声。 “是外道……” 为首的那位气海境中期修士紧紧盯著前面那身著破烂灰色道袍的身影,如此小声道。 这是很正常的判断。 近些年来,辰平洲所涌现出来的外道,皆是这种衣冠不整的狼狈形象。 这些疯魔了,认为辰平洲不会再有任何希望存在的墮落修仙者们,的確也不会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而出现在渡苍山的禁地当中,这种事本身便十分可疑。 第七百零三章:唯有悲剧二字 “站住!” 这位被称作田师兄的气海境中期修士,朝著那位身著灰色破烂道袍的背影大喊一声。 可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那道身影仍然只是自顾自的朝著远方走去。 “我叫你站住!” 见状的田师兄继续大喊道,可是却仍然没有得到理会。 这位气海境中期的修仙者开始变得有些恼怒了起来,丟下手中的火把脚尖接连点地,就只是两息时间內便向前飞出了数十丈的距离,隨后腾空而起,御空飞行,快速接近至那道身著灰色破烂道袍的面前,拦住其去路的同时,拔出了他腰间的剑: “站住,你是什么人,不知道这南盂湖的遗址,是渡苍山的禁地吗?” 田师兄如此大声喝道,与此同时,其他的那几位年轻修士,也都纷纷赶上前来,將那位身著破烂灰色道袍,头髮稀疏且凌乱,看起来丑陋而又墮落的人影围在中间。 眾人手中的火把,映亮了那位被围在中间,身著破烂灰色道袍的“修士”的脸。 乾枯,蜡黄,且眼神毫无生气。 就像是死鱼一般。 被拦住的这位身著破烂灰色道袍的“修士”,终於停下了他的脚步,而他的死鱼眼也就只是在面前的这些渡苍山的年轻卫道人们身上扫了一眼,然后继续迈开脚步,试著与这些拦住自己的修仙者们擦肩而过。 结果不出意料,又被拦了下来。 “何必呢?” 他沙哑的声音终於响起: “何必要如此兴师动眾的,来为难我一个过路的人呢?” “过哪门子的路?” 一旁的那位气海境初期的女修开口朝著这位身著破烂灰色道袍的“修士”质问道: “这是南盂湖,渡苍山的禁地,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什么人会路过这里?” “那你们想怎么样?” 沙哑的声音继续响起。 “哼,我看,你这廝定是外道中人!” 如此说著的那位气海境初期的女修,音调也变得越来越高,隨即向前迈了一步,一掌朝著那身著破烂灰色道袍的“修士”身上砸去。 嘭! 她一掌拍在了那位身著破烂灰色道袍的身影上,隨即这位气海境初期的女修,脸色开始迅速变得苍白起来。 从她掌心所溢出的真气,並未伤及面前那身著破烂灰色道袍的“修士”丝毫,反而是令她的手腕以一个十分夸张的角度扭曲了起来。 身为渡苍山卫道人的她,儘管当前修为境界只有气海境初期,但她的实力和水平,也仍然能在当前辰平洲的所有气海境修士当中,排得进前一百名。 不然,是不可能获得在渡苍山修练的机会的。 可即便是这样的她,却在一掌拍向面前那“外道”之时,几乎废掉了自己的整只右手。 这就只能代表著一件事。 那外道的修为境界,要更在气海境之上。 被眾人视为领袖的那位气海境中期的田师兄,显然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心中在错愕的同时,也闪过一丝退却之意。 为什么会有通神境的外道中人出现在渡苍山的禁地? 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自己还真的拦不住他…… 正在这时,那身著破烂灰色道袍的“外道中人”,將自己的视线朝著这位为首的气海境中期修士的方向瞟了过来。 田师兄的呼吸瞬间凝滯了半拍,就像是应激一般,朝著那身著破烂灰色道袍的“外道中人”方向挥出一剑,磅礴的剑气顺著他手中的长剑迸发。 而那身著破烂灰色道袍的“外道中人”,便只是不紧不慢的举起他腰间所悬著的那柄黑色长剑的剑鞘,抵住那气海境中期修士朝他斩来的剑气。 以他的肉身强度,哪怕是硬扛这一记斩击,也定然是毫髮无伤。 甚至气海境中期修士的一剑,根本就无法斩破他护体真气的皮毛。 举起手中的剑来抵挡住这一击,完全就是本能的反应而已。 “我可以走了吗?” 在那女修因为手腕折断的哀嚎声中,以及其他几位年轻修仙者的紧张和慌乱当中,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 为首的那位气海境中期弟子,也再也鼓不起拦下对方的勇气。 而就在这位被视为“外道中人”,身著破烂灰色道袍的修士身影,再次迈开脚步的时候,突然从背后传来了他很是熟悉的声音: “刚回来,就打算走吗,李前辈?” 李浩文停顿下自己的脚步,缓缓转过身去,看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那位身著玄生宗道袍的少女身影。 何清泠。 “弟子田宝文,见过何长老!” 为首的那位被眾人称作是田师兄的气海境中期修士,见到那位身著玄生宗道袍的少女身影后,眼眸中闪过一抹喜色,並且稍微感到安心。 如果有渡苍山来的上三境修士坐镇的话…… 等一下,李前辈? 突然回过神来的田宝文露出稍微有些错愕的表情,因为他实在想不到,究竟是谁会被何长老称为“李前辈”。 李浩文,这三个字对於现今的辰平洲修仙界而言,已经是一百多年以前的人物了。 所谓的“李狗”,“李杀神”,也就只有那些曾经与他活跃时处於同一时代的修仙者们仍然还会记得他。 李浩文的种种事跡,还不足以让后世的修仙者们將他铭记在心中。 或者说,李浩文已经完全被时间所遗忘。 除了许多空山宗的渊华山弟子们会仍然记著这个人,毕竟渊华山的两柄峰剑,也都隨著李浩文的失踪而消失不见。 “被归一境的大能,称为『前辈』,或许有些太过於折煞李某了。” 李浩文沙哑的声音响起,继续说道。 何清泠並未说话,只是安静的看著面前这位已经几乎被折磨的不成人样,头髮稀疏且衣衫襤褸,只有腰间的那一黑一白两柄长剑仍然光鲜亮丽,昔日的空山宗供奉长老。 悲剧。 从站在她面前,身著破烂灰色道袍的李浩文身上,何清泠所能看到的,就只有这两个字而已。 第七百零四章:绝非善恶 李浩文的视线先是落在站在他面前,如今已经归一境巔峰境界的修为水平,恐怕用不了太长时间,就会修得本命神通,踏入神通境的何清泠脸上。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故识。 可他的目光也並未在何清泠的身上停滯太久,就只是扫过一眼之后,便迅速垂下自己的视线。 “李前辈此言差矣,清泠能有今天,多亏了当年前辈的救命之恩。” 何清泠朝著李浩文的方向说道。 冰冷刺骨的风吹过,拂动李浩文破烂的灰色道袍衣角。 天空中的漆黑裂缝遮天蔽日,大地失去阳光的照射,令被“永夜”所笼罩的土地,终日处於极寒之中。 一旁的那些位年轻的渡苍山卫道人们面面相覷,都在竭力思考著,面前这位就在不久之前还被他们认为是外道中人,衣著狼狈的修仙者,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被玄生宗的何长老尊称一声“前辈”。 “若是何长老念及旧情的话,希望可以放李某离开。” 李浩文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何清泠再次沉默了下来。 人不人,鬼不鬼。 任何人看到李浩文,都定然会这么觉得。 何清泠第一次听说“李浩文”这个名字的时候,便是在辰平洲西域的茶楼当中,听说书先生讲天顶山大劫的时候。 空山宗的叛徒,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这便是何清泠最开始的时候,对李浩文这个人的印象。 再然后,就是盘龙教的灭教之战,李浩文杀俘;以及后续的青鹊国剿匪,滥杀散修的事跡,令李浩文在辰平洲修仙界的名声彻底败坏,广泛的被世人称作“李狗”,“李犬”,甚至“李杀神”已经是他最好的外號。 可当她开始有了自己的思考能力,並且真正与李浩文有所接触之后,何清泠却发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与说书先生口中的世界,似乎不太一样。 就像是真正的李浩文,所给她留下的印象,就只是一位看起来颇为沧桑,眼眸中总是饱含心事,似乎是充满了对过去的追忆,以及无处发泄的仇恨,一位哀愁且悲观,仿佛被世界所拋弃了一般的修仙者。 但他是个好人。 何清泠不相信,像是李浩文这样的人,会像是说书先生们口中所敘述的那般十恶不赦。 尤其是何清泠通过一些空山宗的修仙者的口述,以及少数的一些有关於李浩文年少时的文字记载,更是对天顶山大劫之前的李浩文有了一定了解。 作为渊华山首座弟子的李浩文,一身正气,平日里脸上总是带著和煦如春风一般的微笑,善待著每一位宗门內的师弟师妹。 可以说,在那一代弟子当中,如若没有天顶山大劫以及因为大劫所引起的清算,李浩文本应成为继空山宗的前代宗主云逸尘最小的亲传弟子柳烟棠之后的下一代空山宗道门行走。 没有人比他更適合这个位置。 如果,自己在这里就这样放李浩文离开的话,那么…… “要回渡苍山吗,李前辈。” 何清泠开口道: “说不定,真人他们会对你的处境有办法。” 李浩文本应死在一百多年前。 虽说何清泠並不知晓一百多年以前,李浩文在这禁地的湖底洞穴当中究竟都遭遇了什么,但她清楚,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身著破烂灰色道袍的修仙者,应该早就已经死去。 可是死亡却並没有降临在他的身上。 从那之后,一心寻求著真正“死亡”的李浩文,在秦卿羽踏入登仙境的那一天,独自离开了渡苍山,从此便失去了踪跡。 而听到何清泠话语的那些年轻的修仙者们,则更是纷纷愣住。 回渡苍山去? 也就是说,面前这个看起来狼狈不堪,简直就像是外道中人的傢伙……也曾经是渡苍山的卫道人? 这怎么可能? 突然,站在最前面的那位气海境中期修士,田宝文的瞳孔微微一缩,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小声呢喃道: “他是李浩文……” “李浩文?” 这些年轻的修仙者们,对这个活跃在一百多年以前的名字感到有些陌生。 “就是空山宗的那个,跟天顶山大劫的主谋有关的那个……” “难道是那个渊华山的丧家之犬?” “嘘……” 一切对话都传入至了李浩文的耳中,可他却没有因为那些碎语而產生任何的情绪波澜。 “不必了。” 李浩文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然后对何清泠道: “真人们,也不会对我的初境有办法的。” 因为这是圣人对他的诅咒。 “我该走了,何长老。” 一边如此说著的李浩文,一边继续朝著前方迈开脚步。 “……李前辈,你不应是这种结局的。” 何清泠忍不住出言道。 闻言的李浩文脚步稍稍停顿: “为什么?” “因为你是好人。” 何清泠道。 “这可不是以你当前的阅歷和境界,应该说出来的话,何长老。” 李浩文淡淡道: “好人也未必会有好结局,更何况,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 何清泠显然还想要再继续说些什么,可是却又被李浩文接下来所说的话语给打断: “或许,因为当初我救了你,所以让你误以为我应该是个好人,可对於那些死在我剑下和命令之下的修仙者们呢,我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李前辈……” “更何况,对你而言,我也不应该是什么好人。” 李浩文沙哑的声音冰冷。 何清泠的瞳孔一缩,她看著那位身著破烂灰色道袍的修仙者,將手搭在他自己腰间的渊寂剑上,而在將剑拔出的那一瞬间,方圆百丈以內的空气变得比刚刚还要更加冰冷。 她没有来得及阻止,或者说思绪混乱的何清泠,根本没有想到李浩文会这么做。 李浩文就只是將渊寂剑从剑鞘中拉出来大约二寸左右的长度,然后就又將剑放入至鞘中。 整个世界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下一瞬,站立在一旁的那七位年轻的渡苍山卫道人,人头纷纷落地。 第七百零五章:最后所在 尸山之上,那位身著冷白色道袍的青年坐姿仍然慵懒。 他望著尸山之下,缓步走出阴影之中的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 “刚走一个,就又来一个。” 陈彦抬头,看著那位坐在尸山之上,执掌著这世间最后一缕圣人权柄,来自於御虚至圣遗留於世间的因果当中,所蕴含的“残念”。 他知道白辰口中所说的,那个刚走的人是谁。 李浩文。 不过,陈彦並不在意。 因为李浩文的宿命和因果,终究会將他指引至他应该去的方向。 “所以,你是来干什么的?” 白辰出言问道: “先让我猜猜看,莫不是,来取我的因果?” “正是。” 陈彦回答道。 “不行。” 御虚圣人非常直截了当的拒绝了陈彦所提出的要求。 “当年似乎正是圣人您,让我去集齐您的四段因果,可如今却又是为何?” 面对御虚圣人的拒绝,陈彦表现得十分冷静而又淡然,就只是平静的反问道。 “我让你收集因果,是去收集另外的三段,然后带到这里来……如今此域天地最后的圣人权柄,是由我这缕残存的意志所掌执,若是想带走这段因果也可以,你先成圣,或者从辰平洲找个圣人过来,接过我好不容易留下来的这缕圣人权柄。” 白辰回答道。 这倒的確是陈彦的疏忽,他从未想过还有这种事情。 “所以,另外三段因果收集的怎么样了?” 御虚圣人继续问道。 “武仙山脉当中的那段因果,还有极渊当中的那段因果,我已经托人去取。” 陈彦道。 “托人去?” 白辰先是稍微沉默片刻,然后露出有些古怪的笑容: “现在,我甚至开始在想,我是不是有些太过於高瞧你了,陈真人。” “我拜託的人,是福生仙尊……或者说,福生真君。” 陈彦淡淡道。 “那没事了。” 坐於尸山之上的白辰微微頷首,並且继续说道: “福生真君,的確是个难得的天纵之才,此域天地有他的出现,绝对可以说是这一域天地的幸事,若是辰平洲的天地法则完整的话,他的前途,可以说是不可限量。 “尤其是在他触碰至璞真境的门槛,被此域天地之外的存在所盯上时,通过幻术和道基建立福生城,从而金蝉脱壳的举动……巧妙到哪怕是我以一位璞真境修士的角度去看待,都会觉得十分巧妙。” 御虚圣人似乎毫不吝嗇他对游先生的夸讚。 曾经转生为空山宗的第一位登仙掌执,空渺真人燕云河;又在几百年前再次转生为空山宗太上长老阮听竹的御虚圣人,当然会对辰平洲歷史上所发生的绝大多数事情都有所了解。 更何况辰平洲歷史上的第一修仙圣地天顶山,也是这位圣人遗留下来的传承。 “我个人倒是认为,真君他最值得人敬佩的是,他能够在没有任何传承的情况下,就仅凭自己的摸索触碰到璞真境的门槛。” 陈彦回答道。 听闻此言的御虚圣人再次露出笑容,並且摇了摇头: “的確如此,仅凭自己的摸索,便触碰到璞真境门槛的福生真君很了不起,可是放眼清洛天君所执掌的三千世界,又有哪位圣人,不是凭藉著自己的摸索触碰璞真境的呢?” 御虚圣人的话令陈彦微微一怔。 福生仙尊,是辰平洲长达七百万年的歷史上,目前为止毫无爭议的第一大能。 可又哪位圣人,不能独断一域天地呢? 而陈彦也从御虚圣人的话语当中得到了相当的信息。 那便是,仙下九境是拥有著完整的修仙体系的,只要修仙体系足够优越,便可以令后世的修仙者们凭藉著前辈们的经验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但登仙境及之上的境界,是没有什么修仙体系可言的。 每位登仙境修士,所走的仙途都截然不同。 虽说大道的本质便是殊途同归,但登仙境及以上的境界,便就只能凭藉修仙者本人摸索著前进,没有任何经验是可以借鑑的。 可陈彦不一样。 自从他第一世,修练至贯气境中期之后,直到他成为如今的登仙境中期修士,可以说他的所有修为,都是凭藉著轮迴的奖励所获得的。 但是轮迴所带来的奖励,究竟又能让他走多远呢? 返空境,璞真境,造虚境……甚至更高? 造虚境的天君,便可以独断三千世界,可哪怕仅仅是辰平洲的广袤,至今也仍然令已经身为登仙境修士的陈彦感到震撼。 比造虚境更高的太初境,还有仙天境…… 这不是陈彦现在所应该去思考的事情。 如今的辰平洲,即將迎来一场灭顶之灾,如若没有顺利度过这场灾难的话,陈彦不知道自己將会面对著什么。 有可能这便是辰平洲註定的结局,自己也会跟隨著辰平洲一同彻底湮灭。 也有可能,自己也会再次前往某个完全陌生的时代。 谁又知道呢? “既然位於辰平洲西域,武仙山脉当中的那段因果;以及辰平洲北域,极渊当中的那段因果都已经被找回,那么,我的最后那段因果呢?” 白辰问道。 御虚圣人的因果,总共可达到数百万年之久。 而那段被陈彦置於八千年前的“祸因”,则是白辰这四段因果当中,最为短暂的那一部分。 可如若想要通过天顶镜来投射御虚圣人过去的倒影,让其以全盛之姿,重临当前的这个时代的话,哪怕就只是长达六万多年的那段“短暂”因果,也是绝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但也却恰好是这段对於真人而言,最为微不足道的“短暂”因果,却也足以导致辰平洲的仙路断绝整整八千年,並且令包括游先生在內的登仙境修士,对此趋避不及。 “晚辈自然清楚那段因果,当前究竟在哪。” 陈彦语气平淡道。 “哪里?” 坐在尸山之上,姿態慵懒的御虚圣人缓缓发问道。 “……归墟塔。” 陈彦回答。 第七百零六章:又是百年 天道,是確切存在的。 身为登仙境修士,並且如今已经对因果之道有一定理解的陈彦,很清楚这一点。 所谓的天道,与这世间一切的生灵都没有任何关联,就仿佛是更加崇高的天地法则一般,是光阴长河又或者是万千因果的“意志”。 最起码直到目前为止,据陈彦所知,仍然没有任何修仙者能够凌驾於天道之上。 因为天道,即是世间的一切运转,都不得不遵守的基础规则。 八千年前,辰平洲第一剑仙宿鸿禛的死,便是因为他“忤逆”了天道,试图逆天而行的他受到了他应该所受到的惩罚。 不仅仅是身死,就连死后遗留於世间的道基,也被天道所腐化,最终衍生出了那个险些导致仙路断绝的辰平洲,生灵涂炭的“大妖之卵”。 就像是天道在讥讽落星剑仙的不自量力一般。 而宿鸿禛的死,据当年空山宗的外院大劫发生时,空山宗的太上枢机长老黎浩然所说,这位辰平洲第一剑仙之所以选择以身撼天,是为了为辰平洲的天下苍生,谋一条出路。 至於究竟是谋什么出路,黎浩然也不知道。 可陈彦却可以大致推断的出来,事情的具体发展脉络。 自己將“祸因”,即御虚至圣的那段长达六万多年的因果,留在了八千年前的殞剑山脉中。 小宿在他最后的时间里,也已然触碰到了返空境的门槛,距离成就返空境,步入真君之位,可以说就只差了半步。 也就是说,宿鸿禛定然对天道和因果,有一定的认知。 陈彦在八千年前,“死”在了溪陵山脉中的一棵树下。 辰平洲的歷史典籍当中曾经记载过,宿剑仙经常会拜访他的好友,也就是空山宗的太上枢机长老,黎浩然。 而在宿鸿禛前往空山宗拜访黎浩然的时候,也经常会孤身一人前往距离空山宗不是太过於遥远的溪岭山脉,像是去祭拜故人。 陈彦清楚,宿鸿禛是去祭拜自己。 御虚至圣的那段长达六万多年的因果,也位於溪陵山脉当中。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宿鸿禛接触到了御虚圣人的因果,对因果之道有一定理解的宿鸿禛,便也从中发现了辰平洲的背后,一直都为人所不知的秘密—— 天地不完。 辰平洲是没有未来的。 为此,宿鸿禛选择了斩天。 最后的结局,世人都早就已经知晓。 至於“祸因”的最后去处,既然宿鸿禛能够从中得知辰平洲背后的真相,那么大概率他也曾经像自己那样,见到了那段因果当中所蕴藏著的那缕属於御虚圣人的意识。 也就是说,宿鸿禛已然將那段长达六万多年的“因果”,背在了自己身上。 所以御虚圣人的最后一段因果,就在宿鸿禛陨落后,遗留於世间,被天道所污染的道基当中。 也就是归墟塔內。 ...... 正如陈彦所预料的那般。 御虚圣人的因果,已然与蜃楼宫的归墟塔融为了一体,而陈彦则是通过空灭法和大衍术,成功將那段御虚圣人的因果同归墟塔重新分离开来。 位於辰平洲西域,武仙山脉当中的那段圣人因果;以及位於辰平洲北域,极渊当中的那段圣人因果,也都已经由游先生护送至渡苍山。 通过收集完整御虚圣人的所有因果,並且再利用天顶镜將过去巔峰时期的御虚圣人投射至当前的这个时代,便是白辰他这七百万年以来,所展开的“谋划”之一。 陈彦很清楚,想要应对那漆黑裂缝之后七彩鎏金的玄女雕像,御虚圣人所执掌的力量,以及他所执掌的圣人权柄,几乎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但当前绝对不是將过去巔峰时期的御虚圣人,投射至当前这个时代的最好时机。 如今天地法则並不完整的辰平洲,已然甚至连登仙境修士都没有办法完全承载。 但登仙境修士,甚至是返空境修士的出现,还是被此域天地或者更高层次的“观测者”所允许的。 可璞真境不行。 璞真境修士,是绝对不被允许出现在辰平洲的位面上的。 就像是八千年前,游先生强行成圣时那样。 必须得等待最好的时机才行。 包括身为辰平洲掌执的陈彦在內,当前辰平洲的七位登仙境修士,都已经做好了应对“天外之敌”的最后准备。 毕竟如今天穹之上所撕裂的巨大漆黑裂缝,已然达到了当年天顶山覆灭时两倍大小。 当前的辰平洲,应该已经完全暴露在“那个存在”的威胁之下才对,可是“那个存在”却迟迟都没有做出任何行动。 而这种诡异的平静,令陈彦以及其他的登仙境修士们,比起狂风暴雨的来袭更容易感到不安。 可这片诡异的平静,却偏偏继续延续了下去。 五年,十年,二十年…… 五十年,八十年,一百年…… 又是一百年过去。 天穹之上的漆黑裂缝,已经扩张至长达数十万里的恐怖地步,已经直接间接的导致了辰平洲数以百亿的生灵死亡。 辰平洲的修仙界仍然试著努力將愿意离开被“永夜”所笼罩著的难民们,迁徙至安全的区域去,可就连这些修仙者们,却也早就已经发觉这些举动越发乏力。 因为天空中被撕开的那道漆黑裂缝的扩张速度,已经几乎接近了他们將难民运离出“永夜”的速度。 但在这一百年的时间內,辰平洲的修仙界也並非没有取得任何成果。 渡苍歷,二百四十五年。 辰平洲的登仙境修士数量,已经从曾经的七位,变成了如今的九位。 分別是来自凌霄观的曦和真人,以及来自风涧谷的琉光真人。 不仅如此,空山宗的那位名为凌临的乙白峰剑修,如今也已经是合道境巔峰修为。 相对於先一步踏入登仙境的凌霄观的羲和真人,以及风涧谷的流光真人,空山宗的凌临反而受到了辰平洲修仙界的更多关注,而其背后的原因,也很简单。 第七百零七章:以身犯险 因为凌临是一位剑修。 从古至今,辰平洲当前已经涌现出来了三十五位登仙境修士,而凌临有很大的概率,將会成为辰平洲的第三十六位登仙境修士。 也是第四位登仙的剑修。 至於辰平洲歷史上的前三位登仙境修士,分別是天顶山的第五代登仙掌执苍岳真人,风涧谷第二代登仙掌执白殤真人,以及辰平洲第一剑仙,落星剑仙宿鸿禛。 这三位以剑修之身,成就登仙境的修仙者,都给辰平洲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记。 包括如划过天空的流星一般,所活跃的岁月极其短暂,因为强行催动道韵而导致天地法则反噬,几乎可以说是“暴毙而亡”的白殤真人也是一样。 除了那两位新晋的登仙境修士,以及即將突破至登仙境,几乎可以说就只差临门一脚的凌临之外,在这一百年的时间內,最令人感到振奋的,便是秦卿羽的修为进度。 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登仙境之后的修行道路,就只能凭藉修仙者自己本人去进行摸索,没有任何前辈的经验是可以借鑑的。 因为每一位修仙者所走的仙途,都截然不同。 即便如此,秦卿羽的修为进度却仍然还在高歌猛进著,几乎每过几年时间,这位星天门的月虚真人便都会取得一定的突破。 儘管当前秦卿羽与返空境之间的距离,似乎还仍然很远。 但如果在“终局之战”到来之前,她能够踏出那一步的话,儘管在面对玄女雕像,以及其背后的“那个存在”时,未必真的会起到什么很大的作用,但无疑將会给如今辰平洲的修仙者们,打上一记强心针。 渡苍山之上,被撕裂开的那道巨大的“伤口”,其边缘仍在继续蠕动著。 或者说,正在吞噬著辰平洲的天空。 ...... 渡苍殿。 十二根盘龙玉柱,与位於大殿底部的白玉座椅之间,由放置了八把玄黑色,由相当罕见且珍贵的材料所打造而成的座椅。 每把椅子之上,都坐著一位登仙境修士。 渡苍山已然完全被“永夜”所完全笼罩,虽说永夜完全无法阻挡登仙境修士的视线与神识,可当前的渡苍殿內,却仍然被十数万枚发出微光的“天苍石”所点亮。 在“永夜”完全笼罩以渡苍山为中心,方圆数十万里的土地之前,一枚天苍石在辰平洲修仙界的黑市当中,便已经可以售得几十枚上品灵石的价格。 而在“永夜”开始笼罩辰平洲的土地之后,天苍石的价格便也开始水涨船高,如今在辰平洲修仙界的黑市当中,一枚天苍石的价格几乎可以达到过去的十倍以上。 “现在,情况如何?” 端坐於白玉座椅之上的陈彦缓缓开口问道。 “如今辰平洲的各个修仙门派,都在竭尽全力往宗门当中囤积更多的修仙资源,以面对逐渐迫近的危机。” 坐在最前方,身著月白色道袍的青年平静道。 天顶山第八代登仙掌执,凌玄真人,顾景。 如今的顾景对於渡苍山而言,其重要性可以说仅次於渡苍真人陈彦本人。 曾经执掌辰平洲修仙圣地天顶山的经验,令顾景运筹帷幄的本领,在当前辰平洲的这九位登仙境修士当中,若是称第二,便没人敢称第一。 据陈彦所知,这种管理宗门的能力,能在顾景之上的人,或许就只有他的那位在二百多年以前便已经故去的“老友”,裁云真人孔阳了。 事实上,在当年孔阳仍然还在世的时候,顾景便与孔阳的关係颇为要好,甚至还主动出谋划策,想要试著为孔阳续命。 这大概是因为,他们两个之间,本来便有著一定的相似性。 “具体情况如何?” 陈彦继续问道。 “那些宗门当中,修为最高者是气海境修士的修仙门派,其当前所囤积的资源,大概足够在『永夜』彻底吞没整个辰平洲之后,维持十年的正常运转。” 顾景回答道。 “有通神境修士坐镇的三流修仙门派,大约都可以维持门派五十年的正常运转;二流门派可以维持两百年;一流门派可以维持五百年;顶尖门派可以维持千年左右……” 说著,顾景突然停顿了片刻: “至於在场的各位登仙掌执们,所在的五大宗门,其所囤积的修仙资源,可以维持多久的正常运转,就是顾某所不知的了。” “囤积再多的修仙资源,又有什么用呢?” 就在这时,一旁身著金红相间道袍,凌霄观的虚舟真人稍显沉重的开口道。 而在虚舟真人身旁所坐,凌霄观的另一位登仙境修士羲和真人,则身穿著一身赤红色道袍,这是因为羲和真人专修炎法。 虚舟真人则不然,是火雷兼修。 “『永夜』不会缓慢的將整个辰平洲的天空都完全吞没,其存在的本质便是在崩坏著这一域天地的天地法则……当漆黑裂缝扩张到足够大的程度之后,辰平洲的天地法则將会彻底崩塌,而此域天地也將会彻底化作虚无。” 虚舟真人继续说道。 闻言的顾景,並未將自己的视线投向一旁的那位凌霄观登仙掌执,只是淡淡开口说道: “尽人事,听天命。” 端坐於白玉座椅之上的陈彦,没有任何表示。 这只是一场辰平洲的登仙境修士们之间,在渡苍殿中所开展的会议。 从一百年前开始,这些登仙境修士们的神经便一直紧绷著,时刻准备面对“天外之敌”的到来。 就算是登仙境大能,在这种长达百年,精神力高度集中的折磨之下,也难免会感到精疲力尽。 会议並没有持续太久。 在散会之后,诸位登仙境修士先后离开,唯独凌霄观的虚舟真人娄燁,仍坐在他所在的那张椅子之上。 而在他身旁的羲和真人离开渡苍殿前,这两位同为凌霄观出身的登仙境修士,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像是在进行某种诀別。 这一切,也都被陈彦收入眼底。 “娄真人,何事?” 陈彦將视线落在娄燁身上,並且开口问道。 “陈真人,枯守待变,恐非良策。” 虚舟真人道。 “所以,娄真人的意思是?” 陈彦的目光落下。 “娄某愿以身涉险,深入天裂,一探究竟。” 这位凌霄观的登仙掌执声音不高,却如金铁交鸣,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第七百零八章:青史留名 若是用更得体的言语来形容的话,现在辰平洲的登仙境修士们,是以不变应万变。 可要是以更加悲观的角度来看待,如今的辰平洲,就是在坐以待毙。 天地法则崩塌,辰平洲被“永夜”所笼罩。 也许直到最后,都不会有什么天外之敌,从那被撕裂的天穹裂缝中降临人间。 辰平洲最终就只会在粘稠和窒息的绝望当中,沉寂於虚无。 不仅是虚舟真人娄燁一个人想明白了这一点。 当今辰平洲的九位登仙境真人,以及许多阅歷丰富的上三境大能,甚至是万化境,通神境的修士,也都有所预感。 可是即便如此,又能做些什么呢? 在天地法则的崩塌面前,就算是登仙境修士也都只能感嘆天地的伟力以及自身的渺小,什么都做不到。 换而言之,坐以待毙,或者说以不变应万变,本身便是当前辰平洲的修仙界,迎接即將到来的危机,所能够做出的最为保守且稳妥的应对方式。 但在许多情况下,適当的激进和牺牲,是有必要的。 这也是娄燁的想法。 陈彦第一次听说虚舟真人,这位凌霄观的第五代登仙掌执的大名时,他还是空山宗的外院弟子。 事实上,娄燁在迄今为止,辰平洲所涌现的这些登仙境大能当中,无论是他的修为还是功绩都十分平庸,没有什么太大的记忆点。 而当年身为空山宗外院弟子的陈彦,经常会听说虚舟真人的原因,就只是因为娄燁的陨落时间,与当前的这个时代很近。 这位凌霄观的第五代登仙掌执,陨落在八千五百年前。 风涧谷的第三代登仙掌执,霜雨真人尹夏;以及空山宗的第三代登仙掌执,裁云真人孔阳。 这两位登仙修士分別执掌风涧谷和空山宗的时代,都与虚舟真人娄燁执掌凌霄观的时代,存在著一定的交叉。 可娄燁却完全被尹夏和孔阳的光芒所遮盖。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也不能说他什么都没有做,毕竟在娄燁登仙之前,凌霄观一直都被笼罩在风涧谷的阴影当中。 直至娄燁登仙,这种情况才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 虚舟真人决定以身涉险,投身於天裂之中,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思考之后,所做出来的最后决定。 在陈彦拔除祸因,仙道復甦之前,凌霄观的底蕴是辰平洲的五大宗门当中,最为深厚的。 就仅凭当时只有凌霄观同时拥有两位合道境大能,便已然可以见得。 而在现今,除了凌霄观的第六位登仙境真人,羲和真人之外,凌霄观更是拥有了足足五位合道境修士。 儘管羲和真人阅歷尚浅,但在凌霄观的太上枢机长老白玉泽和太上御律长老孟绍元的辅佐和栽培之下,能够担当得起大任,也就只是时间而已。 也就是说,虚舟真人並没有后顾之忧。 如若不算如今的这一世,就只论当年第一世执掌凌霄观的时间的话,娄燁执掌了足足一万四千年。 是孔阳执掌空山宗时间长度的三倍有余。 但他却仍然没有在辰平洲的歷史上留下什么可以被后人所称道的功绩。 娄燁想要做些什么。 尤其是在整个世界,都即將要迎来尾声的现今。 “若是去了,可就回不来了。” 端坐在渡苍殿的大殿末端,白玉座椅之上的陈彦,语气平缓的朝著虚舟真人的方向说道。 他並没有认同虚舟真人的决定,但也没有反对。 “我知道。” 娄燁点头。 “那天裂深处,便是隔断辰平洲与诸天万界的时空断层,哪怕是登仙境修士,都大有可能永远的迷失在其中。” 陈彦接著说道。 “陈真人。” 闻言的娄燁朝著端坐在白玉座椅之上的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抬手作揖,隨后继续郑重道: “娄某已经做好了一去不返的准备,就只是为了博得辰平洲的一线生机。” “何必呢?” 儘管陈彦知道,自己完全没有必要问出这种问题,但是他最终却仍然没有忍住。 在过去的这一百年时间內,陈彦也曾经许多次產生过亲自进入时空断层,直面“那个存在”的想法。 可当这个念头在他的心中升起时,陈彦却又都將其给压了下去。 因为陈彦很清楚,如若进入时空断层的话,自己会面对什么。 八千年前,在天顶宫中,陈彦曾经进入过一次时空断层。 时空断层,本身是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的。 但如若进入时空断层当中的存在,本身足够强大,便可以影响时空断层,从而在时空断层中,映射出时间和空间的概念。 比如说当初那道將陈彦从时空断层中救出的剑气。 如今,恐怕不会有第二道剑气,將自己从时空断层当中救出了。 娄燁也是一样的。 如若冒然进入时空断层当中,其最后的下场,定將是有去无回。 可进入时空断层,究竟会对辰平洲造成什么影响呢? 陈彦不知道。 但是他很清楚,当前辰平洲的修仙界,的確是正处於坐以待毙的状態。 做些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如若娄真人当真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的话…… 陈彦从他身下的白玉座椅之上站起身来,缓步走下台阶,並且站到娄燁的面前: “娄真人,真的考虑好了?” 闻言的娄燁並未立即说话,只是先沉默片刻,隨后爽朗的大笑起来。 “陈真人,娄某当年执掌凌霄观整整一万四千年,自从侥倖踏入登仙境后,修为几乎再无长进,因此,娄某便经常会思考一个问题。” 娄燁稍微停顿一瞬,然后继续道: “修仙,究竟是为了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的陈彦,稍微恍惚了一瞬。 他听过太多遍这个问题,尤其是在八千年前,自己带著小宿和小周四处游歷的时候。 当然,这个问题,也的確困扰著这个世界上,下至锻体境,上至登仙境的每一位修仙者。 “看样子,娄真人是找到自己的答案了。” 陈彦缓缓道: “娄真人的答案,是为了什么?” “青史留名。” 娄燁坦然回答道。 第七百零九章:终局终至 人终究会被不所得之物困其一生。 凡人也好,修士也罢。 就像是孔阳对为空山宗留下一件仙器的执念一样。 执掌凌霄观一万四千年,却仍然没有留下任何值得被人称道,在辰平洲过去歷史上的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当中,就只能算是平庸的娄燁,也拥有著自己的执念。 青史留名。 哪怕道死身消,娄燁也要完成自己的夙愿。 修仙,究竟是为了什么? 仙道的尽头,又到底在哪? 这是困扰著世间每一位修仙者的难题,而几乎每一位修仙者,却又都拥有著属於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答案。 自己的答案,又是什么呢? 一直以来,陈彦似乎都无暇去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他一直都在被所谓的“天道”和“宿命”,推动在继续前进的道路上。 陈彦不再继续对娄燁多言,就只是在大殿当中站定,並且朝著面前这位已经准备好赴死的登仙境真人,十分恭敬的作了一揖。 这是陈彦对娄燁的敬意。 而娄燁,则十分坦然的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回礼。 甚至他的眼眸中,闪过了一抹近乎解脱一般的释然。 ...... 三天后,渡苍山,万法台。 辰平洲当前的九位登仙境修士,以及游先生,都聚集在这座由天衍石锻造而成的平台之上。 游先生独自一人將双手背在身后,站立在一旁。 而其他的八位登仙境修士,则是將虚舟真人娄燁拱卫在正中央。 今日,便是虚舟真人以身涉险,深入天裂的日子。 在场的所有登仙境真人,表情都十分凝重。 尤其是与娄燁同为凌霄观出身的羲和真人,面色凝重的同时,眼神中又夹杂著几分悲伤。 不过此时此刻,表情看起来最为五味杂陈的,果然还是风涧谷的第三代登仙掌执,霜雨真人,尹夏。 风涧谷与凌霄观之间的恩怨持续已久,虽说隨著时间的流逝,对於现如今两宗之间的弟子们而言,那些过往的恩怨已经对他们都造不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只是这两个宗门之间的关係,相比於其他各个五大宗门之间彼此互相的关係,要更为冷淡一些。 但是对於尹夏和娄燁这两位登仙境修士而言,则不然。 当年在尹夏登仙之后,亲临凌霄观並且一巴掌拍死凌霄观的观主时,娄燁才刚刚十三岁。 五大宗门的当代掌门人,毫无反抗之力的被人一巴掌拍死,甚至对方都没有付出任何代价,便瀟洒离去。 这份耻辱,在当时便已经刻入了每一位凌霄观弟子的心中。 如今,自己的这位昔日宿敌,已然决心赴死。 尹夏如此心想著,隨后朝著娄燁的方向抬起双手,並且稍稍作揖: “娄真人。” 这也是仙道復甦之后的將近三百年以来,尹真人为数不多的,对娄燁所说的话。 娄燁將视线落在尹夏身上,他也举起手来,朝著尹夏的方向作揖回礼,並且开口道: “珍重,尹真人。” 这两位登仙境修士之间的对话,总共就只有八个字。 而这短短的八个字,似乎將两大宗门之间,延绵了三万年的恩怨,画上了一个略显苍凉的句號。 娄燁不再多言。他最后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登仙境真人。 此时此刻,彼此之间不分门派出身,就都只是辰平洲共同应对危机的同僚。 “诸位!” 虚舟真人突然提高了自己的声音,在万法台上久久迴荡著: “今日,娄某先行一步,愿诸位能够庇护我辰平洲,渡此难关!” 言罢,娄燁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 隨后虚舟真人脚尖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朝著天际直衝而去。 就只是瞬息之间,娄燁的身影便完全被金色的雷光与炽烈的真火所吞没,隨后径直投身於天穹之上的漆黑裂缝当中。 那一点璀璨的雷火钻入了裂缝之內,其所散发出的光芒,令陷入“永夜”的大地,仿若被太阳重新照亮一般,近似白昼。 万法台上的诸位登仙境修士,纷纷注视著娄燁所化作的那一缕绚丽的雷火光芒。 不知道究竟是越来越暗,还是越来越远。 在漆黑的裂缝当中,就只留下了一条逐渐淡去的光痕轨跡,如同流星划过夜空最后的余烬。 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而就恰恰是在那光痕消失不见的那一瞬间,万法台上的空气,竟然极为细微的抖动了一瞬。 虽说极为细微,但却仍然被在场的诸位登仙境修士们所察觉。 “是娄真人?” 一旁的顾景微微眯了眯眼睛,隨后缓缓说道。 “或许是,在他彻底迷失在时空断层之前,试著传递给辰平洲一些信息。” 紧接著,蜃楼宫的蚀日真人梁焕说道。 “可是……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即將成为凌霄观的第六代登仙掌执的羲和真人像是求助一般,视线扫向在场的其他登仙境修士们: “诸位前辈……” 可在场的其他登仙境修士们,对於娄燁想要传达的最后信息,却也都没有任何头绪可言,就都只能纷纷摇头。 只有秦卿羽的面色相当凝重,这位星天门的第三位登仙掌执紧锁眉头,似乎是在思考著些什么。 “你们难道察觉不到吗?” 正在这时,一直都在一旁袖手旁观的游先生突然开口道: “即便解读不出娄燁想要向世人所表达的信息,但是,最起码也应该能够感受到他最后时刻,传递信息时心中所產生的情绪吧?” 万法台上,一片死寂。 遮天蔽日的黑色裂缝,仿若一张吞天巨口,似乎能够將整个辰平洲都完全吞入其中。 “紧张,还有恐惧。” 死寂並未持续太长时间,稍显低沉的少女声音缓缓传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紧锁眉头的秦卿羽身上。 “娄真人他,似乎在害怕著些什么,甚至情绪有些……崩溃?” 秦卿羽继续说道。 闻言的净尘真人朝著秦卿羽的方向迈了一步,然后开口道: “秦真人,你是说……” 可还没等秋思若將话说完,却突然被从天穹之外所传来的声响所打断—— 咚! 一声无比悠扬的青铜钟声响起。 下一瞬,无比耀眼的七彩光芒,从被撕扯开的巨大裂缝当中,缓缓浮现。 第七百一十一章:胜算? 更何况此时此刻的顾景,更是直接动用道韵,这种直接牵扯到因果和天地法则的伟力,来催动他的本命神通。 无数细小的漆黑裂纹在顾景的身旁浮现,而这位天顶山第八代登仙掌执的脸,也隨著枯荣道的发动,在顷刻便仿佛跨越了极为漫长的岁月一般,瞬间衰老。 经过昔日的诸仙之乱后,无论是秋思若还是顾景,都已然不是他们的巔峰状態。 也永远都不会回到巔峰状態。 但像是顾景这般直接动用本源和道韵,所强行催动本命神通所爆发出来的威势,却也並不会受到顾景身体状態的影响。 无数翠绿色的枝蔓在顾景的周身开始蔓延开来,仿佛是在吸收著他的生命力而在蓬勃生长一般,隨后极为恐怖的威势穿透过这些翠绿色的藤蔓,朝著玄女雕像的方向飞去。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那无数翠绿色的枝蔓都瞬间枯萎,消散。 悬在渡苍山上空的玄女雕像,仍然还在保持著双手合十的姿態。 这座据天极圣人所说,原本隶属於执掌三千世界的造虚境大能,清洛天君的“兵器”一动不动,就只是任由那道琉璃剑气以及枯荣道朝著祂的方向袭来。 而琉璃剑气和枯荣道,就都只是落在了完全將玄女雕像所包裹起来的七彩金光之上。 在琉璃剑气站在七彩金光上的那一瞬间,原本就无比壮丽且绚烂的七彩金光瞬间光芒更盛,仿若能够將天空中那长达数十万里的时空断层裂口,都完全照亮一般。 紧接著,枯荣道的恐怖威势也撞到了玄女雕像的七彩金光之上。 而在枯荣道刺进那光芒当中的那一瞬间,原本绚烂的光芒却突然变得黯淡下来。 但,也就仅此而已。 一亮一暗过后,玄女雕像仍然双手合十,光芒万丈。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隨著枯荣道的催动结束后,顾景的容貌从刚刚的衰老状態,重新恢復成青年的模样,他的表情看起来相当凝重,並且伸出的右手一直都在微微颤抖著。 而在他的手掌之上,也已然出现了许多黑色的裂纹。 天空中继续朝著玄女雕像飞去的秋思若也一样。 她整个人身上所穿著的月白色道袍,以及露在道袍之外的脖颈,脸部以及双手上的皮肤,皆已经生出了无数裂纹,而这些裂纹又全都被琉璃光焰所覆盖。 身为琉璃净体,並且修习了净尘琉璃诀的秋思若,对於道基损毁和道韵反噬的承受程度,要远远高於其他的登仙境修士。 这也是秋思若最大的底牌所在。 紧接著净尘真人的左手也轻轻一抖,隨后又一柄长剑出现在了她的左手当中。 一声轻喝过后,秋思若的身体再次在半空当中旋转一周,然后两道其蕴含著的力量足以將空间扭曲,长达万丈的琉璃剑气再次朝著那玄女雕像的方向斩去。 那两道琉璃剑气,也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完全被那玄女雕像身边所环绕著的七彩金光给完全吞没。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三息时间之內。 而这三息的时间,也已经足以令秋思若抵达那玄女雕像的面前。 与那座高达数千丈的玄女雕像相比,秋思若的身形是如此渺小。 她身上所穿著的月白色道袍,在高空之上所吹拂的狂风当中猎猎作响,琉璃色的光焰不断被强风所席捲,逸散在空气当中。 万法台上的登仙境修士们,皆注视著这一幕。 然后,那悬於渡苍山之上的玄女雕像,刚刚就只是稍微抬起了一丝缝隙的眼睛,又略微睁开了一些。 一股极大的危机感,瞬间席捲了陈彦的神识与感知。 或者说在场的每一位登仙境修士的神识和感知。 “止!” 陈彦再次大喝一声,强行隔绝悬於空中的玄女雕像,以及就出现在祂面前的秋思若之间的因果联繫。 可秋思若却仍然还是从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上所浮现的诸多充盈著琉璃光焰的裂纹,开始裂开得更为夸张。 原本站立於空中的秋思若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並且她持在手中的那两柄长剑也顷刻便被震碎成无数碎片,朝著渡苍山的方向开始坠落下来。 直至即將掉落在渡苍山上之前,秋思若才算是终於调整好自己的身形,以站立的姿態落在万法台上,可看起来却仍然十分狼狈。 秋思若脸色愈发苍白,整个人都在疯狂颤抖著,琉璃光焰不停的从她的伤口当中涌出,看起来伤势颇为严重。 这便是真正的“天外之敌”。 哪怕登仙境修士几乎使出浑身解数,却也仍然无法动摇其丝毫。 表情凝重的凌玄真人顾景抬起头来,视线落向渡苍山之上,两千余丈的高空当中,那座悬浮在那里的天顶宫。 如果真到了最后的话…… “似乎,有效果了。” 就在这时,秦卿羽突然开口道。 儘管这位星天门的月虚真人,才登仙不过一百余年,可如今她实际上所能发挥出的战力,却已然凌驾於除了能够同时催动十万仙器的陈彦之外,在场的任何一位登仙境修士之上。 有效果? 万法台上的诸位登仙境修士纷纷抬起头来,仰头望向天空中的那座七彩鎏金,高达数千丈的玄女雕像。 的確如此,在经过刚才秋思若和顾景这两位天顶山的登仙境掌执,对其所发起的袭击之后,如今的玄女雕像身侧所环绕著的七彩金光,较之其刚刚降临辰平洲时,確实要黯淡了些许。 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 “诸位,动手!” 一旁蜃楼宫的蚀日真人梁焕大声道: “还请陈真人,为我等提供援助!” 隨即,蚀日真人便腾空而起,迎著天空中的那座玄女雕像衝去。 不止是蚀日真人,包括万法台上的一眾登仙境修士纷纷起身迎战。 万法台上,就只留下了陈彦和游先生,以及身受重伤的秋思若三人。 陈彦抬头望向天空,微微眯了眯眼睛。 或许,面对那尊玄女雕像,真的会有胜算吗? 而就在陈彦的这个念头在心中浮现的那一剎那。 恍惚间,在那天际之上的巨大裂口当中,闪烁出了更多的七彩金光,如同漫天繁星一般。 第七百一十二章:重启人间 无数如繁星般的七彩光点在时空断层当中闪烁,並且以极快的速度迅速变大。 或者说,是在朝著辰平洲的方向接近。 站在万法台上的陈彦,抬头仰望著那天穹之上的裂口。 他早就知道的。 时空断层是没有任何时间和空间的概念的,这一点在之前就已经早就说过。 除非有足以扰动“时间”和“空间”的强大存在,进入时空断层当中,才会令时空断层內的局部范围內,拥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 至於这个强大的界限,究竟在哪里。 据陈彦当前所知晓的情报,那曾是清洛天君座下兵器的玄女雕像,无疑是可以扰乱“时间”和“空间”的存在。 再然后,就是於八千年前成圣的游先生。 当时的福生至圣,將显现在此域天地中的玄女雕像推回至时空断层,並且在时空断层当中,与玄女雕像及祂背后的“那个存在”展开了一场不为人知的拼杀。 至於那场位於时空断层中的拼杀过程如何,陈彦並不清楚。 但是他知道结果是什么。 那便是福生至圣的陨落。 而那尊玄女雕像,如今则以全盛姿態,再次降临於此域天地。 望著时空断层当中闪烁著的漫天金光,陈彦就只是在一瞬之间,便得出了最终的答案。 没有胜算。 是啊,所谓玄女,乃是执掌三千世界的清洛天君,其座下的一件“兵器”。 更何况这件兵器,已经强到足以令清洛天君麾下的诸多圣人们,皆对此有所耳闻,並且颇为忌惮。 如此强大的兵器,怎么可能会是区区几位登仙境修士,能够应对的呢? 六位登仙境修士所化作的长虹朝著天空中的玄女雕像飞去,而在那漫天金光自时空断层当中闪烁的那一瞬间,朝著天穹所飞驰的六道长虹,都不约而同的停滯了一瞬。 漫天的七彩金光无比绚烂,一座又一座,高达数千丈的玄女雕像从时空断层当中显现。 原本被巨大裂痕所占据的天穹,已被密密麻麻的玄女雕像完全覆盖。 並非是整齐排列,而是错落不一。 庞大到令人绝望,笼罩渡苍山上方的整片天宇的“玄女海”,每一尊都散发著极为壮丽的七彩金光,將大地映照得纤毫毕现,令此域天地继原本暗无天日的“永夜”之后,变成了如今这般冰冷,诡异,且毫无生机可言的“极昼”。 六位原本正打算围攻那第一座玄女雕像的登仙境修士们,纷纷止住身形。 除却近百年才刚刚登仙的羲和真人和流光真人之外,其他的四位登仙境修士,都是曾经至少在此域天地纵横了数千年的登仙境掌执,皆经歷过无数的大风大浪。 可在仰望著天空中所出现,那密密麻麻的玄女雕像时,这些登仙境修士们那茫然的目光,看起来却几乎与孩童无异。 仅仅是一尊玄女雕像,若是没有陈彦的出手相助,在祂最初合掌的那一瞬间,渡苍山上的所有登仙境修士,便都会瞬间灰飞烟灭。 而如今,天空中所出现的玄女雕像,至少要有数千座! 没有任何的抵御之法。 所有人,都对此心知肚明。 浮於空中的凌玄真人顾景,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神色,他转头看向身后悬於渡苍山之上的天顶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可还未等他做出任何行动,分布於天穹之上的数千座玄女雕像,则都开始有了动作。 就如同最初的那座玄女雕像一样,这些几乎完全都是从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数千座雕像,纷纷將其双手朝著两边张开,然后举过头顶,最终朝著胸前开始合去。 仍站在万法台上的陈彦,下意识的举起自己的右手,想要再次强行催动道韵,发动空灭法,来隔绝这数千座玄女雕像,与辰平洲之间的因果联繫。 可在陈彦將自己的右手才刚刚放在自己胸前时,他却又突然犹豫了。 道韵的受损,是不可逆转的。 能够再入轮迴,也一样。 就算自己现在拼著道韵严重受损,甚至比昔日的孔阳还要悽惨的下场,来阻止此时此刻的这些玄女雕像们,朝著辰平洲所发动的这一次袭击,又究竟能改变什么呢? 什么都改变不了。 陈彦突然释然了。 他缓缓放下自己置於胸前的右手,而这一切也都被一旁的游先生收入眼底。 “决定放弃了吗?” 游先生缓声说道。 “嗯。” 陈彦点了点头,隨后又继续道: “当前的这种办法,是行不通的。” “那么,还是要把希望寄托在御虚圣人的因果之上?” 游先生继续问。 “或许吧。” 陈彦回答。 此时此刻,完整的天顶镜就处於陈彦的储物法宝当中。 他原本就打算在最后的危机时刻,利用天顶镜来將过往巔峰时期的御虚圣人,投影至当前的这个时代。 只是直到目前为止的事態发展,完全没有留给他实施的机会。 “我一直都在好奇一个问题,若是你能够选择重新来过的话,那么重新来过的时间点,会是什么时候?” 游先生问道。 “这个问题,我也不清楚。” 陈彦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也就恰恰正在此时此刻,一旁身受重伤的秋思若,匪夷所思的回过头来,望向陈彦和游先生的方向,眼神中满是不解和震惊。 “你们两个……从刚刚开始,到底都一直在说什么啊,什么重新来过,难道说……” 秋思若表情微微一变,以难以言表的眼神望向她身后的陈彦。 陈彦只是不语,抬头望著天穹之上,那数千座玄女雕像,整齐划一的合十动作。 而游先生则是低下头来,朝著一旁的秋思若微微一笑,隨后语气平静的开口说道: “那么,再见,秋真人。” 咚! 隨著数千座玄女雕像的双手合十,比过往要更加透彻明亮的青铜钟鸣声响起。 天顶宫,渡苍山,以及此域天地的每一位修士,每一个生灵,每一缕风,每一粒尘土,都於顷刻之间,蒸发,融化。 一切,都化为虚无。 第七百一十三章:圣人投影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d+(未入此门,如井中蛙见天上月;若入此门,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累积修为:登仙境中期】 【轮迴奖励:累积修为係数x1.1】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此次轮迴的最终评价,要比陈彦原本的预期要低上不少。 他原以为自己將辰平洲的修仙界完成一统,创立渡苍山的同时,又为此域天地培养了三位登仙境修士,並且收集了御虚圣人白辰的四段因果之中的其中三段,可以说无论是成就还是贡献,都完全不容小覷。 但如果说轮迴评价如此之低的话,也有一种可能,是因为自己所选择的“道路”是错误的。 可在陈彦睁开眼的那一瞬间,他却发现,自己正站立在四周一片漆黑的万法台上。 游先生以及七位登仙境修士,皆环绕在自己身边。 而天穹之上的裂口当中,娄燁所化作的雷火光芒,还有余烬留在诸位登仙境修士的视线当中。 竟然是这个时间? 如果说,自己所选择的“道路”是错误的话,轮迴记录点应该绝对不会在这个时间才对。 既然是这个时间点的话,那么就只存在两种可能。 一种是自己所选择的“道路”上,实际上是正確的;而另一种就是,自己即將面对又一次的“死档”。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如果陈彦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话,那么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只是在他的视角看来无比伟大。 而放在轮迴评定的角度来看,则是微不足道呢? 至於另一种陷入“死档”的可能性,陈彦不做太多的考虑。 在当前的这种情形之下,他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去进行復盘和思考。 因为那来自时空断层当中的第一座玄女雕像,即將降临於世间。 必须得儘快作出反应才行。 如此心想著的陈彦,立即催动大衍术,在他的面前衍化出一具自己的身外化身。 那具看起来与陈彦本尊完全一模一样的身外化身,其身周竟然有细小的黑色裂纹正在空气当中逐渐蔓延。 这是迄今为止,陈彦所衍化而出的,最强的身外化身。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全力催动大衍术的同时,陈彦甚至还强行突破了天地法则,动用了道韵。 所为的,便是在自己不在万法台上的情况下,自己的这具身外化身能够使用空灭法,来儘可能的多拖上一段时间,来让他將过去处於巔峰时期的御虚圣人,投影至如今的这个时代。 “陈真人?” 一旁的尹夏十分茫然的將自己的视线,投往至陈彦的本尊,以及他的身外化身之上。 最为引起这位风涧谷的第三代登仙掌执注意的,当然是陈彦的身外化身周边所蔓延著的细小黑色裂纹。 强行催动道韵? 可是,为什么? 陈彦並未理会霜雨真人以及其他登仙境修士们的困惑,就只是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万法台上。 而在他消失的前一瞬间,他与游先生有著一剎那极为短暂的对视。 也就是在这短暂的视线接触当中,游先生显然已经明白了什么。 他就只是朝著陈彦的方向微微点头。 在陈彦的身形,彻底消失在万法台上的那一瞬间,璀璨绚丽的七彩金光,从渡苍山的正上方裂缝当中缓缓浮现。 並且伴隨著一声响彻天际的钟鸣。 ...... 南盂湖禁地,湖底洞穴。 距离地面三万七千余丈的深洞当中。 尸山之上,身著冷白色道袍的青年,正姿態慵懒的半躺在其上。 每次见到有人能够如此坦荡且隨意的,半躺在由上万具来自几百万年前的古老尸体之上时,心中都会生出某种极为荒诞的惊悚感。 陈彦缓步从阴影当中走出,而就在陈彦从阴影当中走出的那一剎那,位於尸山之上的白辰,也猛然將他的视线投往陈彦所在的方向。 “你带来了我的因果。” 御虚圣人开口说道: “而且你的道韵比起上次见面的时候,似乎磨损了许多……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来了。” 陈彦道。 “什么来了?” “玄女,虽说当前就只有一座,但很快就不会了。” 陈彦继续回答道: “辰平洲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此域天地需要您,白圣人。” 闻言的御虚圣人,只是俯视著尸山之下陈彦,先是一动不动,隨即突然露出了像是自嘲一般的笑容: “你知道吗,陈彦,现在的这一幕,我早就已经在七百万年以前,第一次在苍玄山下见到你,並且察觉到你身上背负著我的因果的那一剎那,便已经见得了。” 白辰所说的话,令陈彦稍微感到有些意外。 “或者说,我在过去七百万年间所做的一切布局,就都是为了现在……为了再次输给天君座下的一件兵器,与这世间的所有生灵一起,给此域天地陪葬。” “圣人您的意思是说,辰平洲註定灭亡?” 儘管白辰刚刚所说的话,令陈彦无比震惊,可是他却仍然还保持著冷静。 “在我所预见的未来当中,的確是这样的,但是我所预见的未来,却也不见得是此域天地真正的结局,可似乎,我什么都没能改变。” 哪怕是巔峰时期白辰的投影,也绝无击败玄女雕像的可能性。 即使知晓了这一事实,可陈彦却仍未绝望。 “也许,还有別的办法。” 陈彦语气平静道。 “或许吧。” 坐在尸山之上的御虚圣人稍稍仰了仰头,隨后继续道: “即便当前的结局早就已经註定,即便按照已知的轨跡去进行,会令我感到耻辱……但命运,是绝对不可违抗的,开始吧。” 白辰看起来似乎有些自嘲。 尸山之下的陈彦不语,只是缓缓抬起他的右手,並且掌心向上。 一点光华诞於他的掌心之上,隨后化作圈圈涟漪朝著四面八方扩散,青铜圆盘在陈彦的手中缓缓显现—— 天顶镜。 第七百一十四章:弥荒天 七彩金光,如天倾覆。 双手已然在胸前合十的玄女雕像,带著毁灭一切的漠然姿態,镇压於天穹之上。 当前发生的一切,都几乎与上一次的轮迴中所发生的事情完全一致。 六道光彩各异,皆蕴含著毁天灭地威能的璀璨长虹,朝著已然撕裂的天幕衝去。 而这六位代表著此域天地当前最巔峰的登仙境大能,已然都做好了死战的觉悟。 万法台上。 身著月白色道袍,身上儘是流淌著琉璃光焰的秋思若,仰头凝视著头顶的玄女雕像,眼神中儘是不甘的神色。 陈彦,或者说陈彦的身外化身,正在將他的左手背在身后,而右手则捏著空灭法的术印,放在自己的胸前。 他止不住自己右手的颤抖。 代表著天地法则崩坏的黑色裂纹,也已然出现在了陈彦手腕上面,並且正朝著两端不断的蔓延。 以自己的身外化身来强行催动道韵,还是有些太过於勉强。 陈彦强行动用了两次空灭法,分別抵挡住了那玄女雕像的第一次合掌,以及祂瞪向秋思若的那一眼。 碍於天地不完的限制,陈彦强行催动道韵施展空灭法,所付出的代价,是六千年的道韵。 在理想状况下,一位登仙境修士的道韵,需要整整十万年才能磨损殆尽。 可陈彦如今却才刚刚登仙二百余年,便已经磨损了十分之一。 登仙境修士,每一次强行突破天地法则的限制,动用道韵,都是在透支自己的未来。 正在六位代表著此域天地当前最巔峰的登仙境大能,朝著天穹之上的玄女雕像发起“衝锋”时,在天穹之外的裂缝当中,竟然同时闪烁起无数的七彩光点。 如同繁星一般。 那些七彩光芒,在天穹之外的裂口当中迅速膨胀,只是瞬间便由星辰变为如同太阳一般的大小,然后一尊又一尊的玄女雕像,从其中显现。 数千座高达数千丈,周身环绕著绚烂七彩金光的玄女雕像,已然密密麻麻的占据了整片天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和绝望,已然席捲了每一位登仙境修士的心头。 通过人数优势,或许能够在与那座玄女雕像的决战当中,爭取到丝毫的生机。 这便是辰平洲的这些登仙掌执们,最初的想法。 可现在,他们却都已发现,自己简直错得离谱。 因为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自己都无异是被碾压的一方。 数千座玄女雕像,纷纷將祂们的手掌举过头顶,然后开始朝著祂们胸口的方向合十。 但就在陈彦似曾相识的“末日”,即將降临辰平洲的那一瞬间—— 天地,静了。 並非无声,而是渡苍山上呼啸的罡风,修仙者们体內奔涌的气,六位登仙境修士所化作的长虹,甚至是天穹之上那数不清的玄女雕像们,周身所环绕著的七彩金光,都完全“静”了下来。 就仿佛时间的流逝,在这一瞬间完全停滯了一般。 紧接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自南盂湖的方向,轰然降临。 那种“存在感”,並非是某种“气息”或者是某种“威压”。 而是法则。 是凌驾於此域天地的天地法则之上,不容任何存在质疑忤逆的圣人权柄! 首先到来的,是光。 与那些玄女雕像周身所环绕著的璀璨,绚烂的七彩金光完全不同。 那是纯粹,霸道,冰冷到极致,仿若在此域天地创立之初,便已然存在过无数岁月的一抹“白”。 一道凝练到如同实质般的白色光柱,自南盂湖方向冲天而起,无视空间距离,瞬间便贯穿了上千座悬於天穹之上的玄女雕像。 顷刻间,上千座的玄女雕像,便化作了漫天碎片,悬浮於天空当中,无数璀璨的七彩金光爆裂开来,只是在那抹纯粹而又霸道的“白”面前,显得又是如此黯淡。 几乎是在那抹“白”闪烁於天际的同一瞬间,身著冷白色道袍的青年,也已然出现在了渡苍山上空。 他將双手背於身后,傲然面对著天穹之上,那道已然將长度撕裂至数十万里的巨大裂缝。 “弥荒天。”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从立於天地之间的那位圣人口中,缓缓说出。 仿佛是束缚自己的锁链突然断开一般的“错觉”,突然闪过陈彦,以及在场的每一位登仙境修士的脑海中。 就只是一剎那,陈彦便已然明白,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御虚圣人动用他的圣人权柄,短暂补全了方圆百万里范围內的天地法则,令在这一范围內的此域天地,可以暂时承载登仙境修士及以上境界修仙者的存在! 陈彦位於万法台之上的身外化身,低下头来凝视著自己布满黑色裂纹的右手,然后看著那原本正在从手腕朝著手臂和手掌蔓延的裂纹,竟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褪去。 不只是陈彦,秋思若身上所出现的那数不清的伤口,也都开始迅速癒合了起来。 仿佛深水重压一般,辰平洲的天地法则,施加给登仙修士们身上的“排斥感”完全消失,此域天地如今也已经完全允许了这些登仙境修士们,对於道韵的流转和运用。 这是难以言喻的畅快! 而下一瞬间,站在万法台上,陈彦的身外化身突然炸开,化作天地灵气消散於天地间。 取而代之的,是陈彦本尊的身影,出现在了万法台上。 他抬头仰望著,自己刚刚通过天顶镜,所召唤出来,正处於其巔峰时期的御虚至圣,白辰的身影。 只见这位身著冷白色道袍,身姿和气息皆无比霸道,仿若不容任何人的质疑,並且执掌著此域天地最后权柄的圣人,缓缓抬起他的右手来,伸出自己的食指和大拇指,朝向天穹之上被撕裂开数十万里长度的那道遮天蔽日的裂缝伸去,然后將他的食指和大拇指捏合在一起。 轰! 天穹之外传出了一声巨响,紧接著那道长达数十万里,宽达数万里的巨大裂缝,竟然开始缓缓癒合了起来。 第七百一十五章:註定一败 仰头凝视著眼前所发生一切的陈彦,震撼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还是陈彦第一次真正见到璞真境圣人的手段,与登仙境的真人相比,完全就不在同一个维度上面,是真正能够影响一域天地的力量和权柄。 一位登仙境真人,若是没有任何顾忌,足以在数日时间內实现灭世,就像是曾经宿鸿禛的腐化道基所蜕变的大妖之卵那般。 可璞真境的圣人,却可以在一念之间,决定一域天地的存在与否。 八千年前,陈彦也曾经亲眼目睹过游先生成圣时的场景。 辰平洲的天空,於顷刻间便彻底被撕裂,形成了一道长达数千万里,横跨整座辰平洲的巨大裂缝。 只不过成圣后的游先生,与那尊玄女雕像以及其背后的“那个存在”的主战场,並不在辰平洲,而是在天穹之上所裂开的那裂缝背后的时空断层当中。 陈彦不清楚,游先生在时空断层当中,究竟与那尊玄女雕像以及其背后的“那个存在”,究竟经歷了怎样的拼杀,才会令这位福生至圣,沦落至如此那般悲惨的下场。 而在刚刚陈彦亲眼目睹了御虚圣人所施展的手段之后,他在脑海当中,则已然有了模糊的想像。 无论是万法台上的秋思若,还是悬於空中的另外六位登仙境修士,此时此刻都朝著御虚圣人,白辰的背影,露出了惊骇而又敬畏的表情。 这,便是圣人之威。 顛覆常理,敕令天地。 只是陈彦也没有想到,执掌著此域天地权柄的御虚圣人,竟然会如此强大,只是在顷刻之间,便摧毁了上千座玄女雕像。 而那横亘天穹的巨大裂缝,也违背常理的开始癒合起来。 巔峰时期的御虚圣人,竟然如此之强? 但是…… 陈彦突然想起来了,在不久前,他还未通过圣人的四段因果以及天顶镜,將全盛时期的御虚圣人召唤至当前的辰平洲,位於湖底洞穴的尸山之上,白辰对自己所说的话。 当前的结局早已註定。 命运,是绝对不可违抗的。 这场战斗,本应是御虚圣人白辰的必败之战。 可刚刚那道正立於天地之间,无比纯粹且霸道的白色身影所施展的手段和威压,却让陈彦在一瞬之间,开始怀疑白辰是不是骗了自己。 即便在那抹极致的“白”穿透过后,天空中有上千座玄女雕像已然被彻底摧毁,可天空中仍然还存在著数千座玄女雕像。 並且在天穹之外的时空断层当中,仍然源源不断的涌现著无数的七彩金光。 闪烁,膨胀,仿若无穷无尽。 可就在下一瞬间,天穹之外所闪烁著的无数七彩金光,竟然全部都消失不见。 甚至仍显现在辰平洲的天穹之上,那数千座高达数千丈的玄女雕像,竟然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开始纷纷碎裂,解体。 只是眨眼间,天空中再无任何一座玄女雕像的身影,只剩下了无数的碎片,以及漫天的七彩金光。 “这到底是……” 天空中,蜃楼宫的蚀日真人梁焕,抬头望著天空中,璀璨绚烂的漫天七彩金光,眼神中儘是不可置信: “难道,一切都结束了,末日,结束了?” 站在蚀日真人身边,天顶山的第八代登仙掌执,凌玄真人顾景也为眼前的景象,感到了极为震撼。 可是,为什么? 最开始的那千余座玄女雕像,的確是被那抹极致的“白”所贯穿抹除的。 但是,刚突然崩解的那数千座玄女雕像,又到底是…… “等一下,各位前辈!” 一旁的流光真人一脸不可思议的开口道。 这位在近百年內才突破至登仙境的年轻修仙者,如今的心態还並不能说是一位成熟的登仙境修士,而他与羲和真人一样,对於在场的一眾登仙境大能们,也一向以“前辈”敬称。 “我刚刚,似乎摆脱了辰平洲天地法则的限制……” 流光真人继续道。 “这应该,也是那位圣人的手笔。” 一旁的尹夏如此出言为他解答著,这位貌美且身材傲然的登仙境修士胸口微微起伏,並且抬起头来望向正屹立於漫天的七彩金光中,那位陌生的“圣人”: “辰平洲天地不完,而刚刚那位圣人,应该是通过某种手段,將此域天地补全,从而他才能够真正发挥自己的实力。” “所以,一切都结束了?” 流光真人继续道。 闻言的诸位登仙,纷纷抬头望向正漂浮於空中,那些根本就数不清的玄女雕像碎片和残骸。 没有坠落。 天空中,已经完全被无边无际的玄女碎片,以及金光之海所完全覆盖。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天穹之上瀰漫的七彩金光,非但没有隨著雕像的崩解而黯淡。 反而像是失去了束缚一般,开始疯狂地涌动,匯聚。 变得愈发璀璨、愈发绚烂,甚至—— 刺眼。 “这是……” 秦卿羽望著头顶的漫天七彩金光,隨后在她见到了天穹之上,於那漫天的七彩金光当中缓缓浮现的唯一的那座玄女雕像时,瞳孔瞬间一缩: “跑!” 下一瞬,天地失色,万物湮灭。 天际间的七彩金光彻底炸裂开来,先是將天空中的那六位登仙境修士的身影完全吞没,就只是於剎那间便彻底蒸发。 再然后,是渡苍山。 陈彦笔直的站立在万法台上,凝视著天空中所发生的一切。 御虚圣人並没有欺骗自己。 这是一场必败的战斗,也是註定的结局。 在陈彦生命的最后时刻,映入他眼帘的,是天空中御虚圣人摇摇欲坠的身影。 以及在他的意识彻底消散之际,他似乎感受到了御虚圣人的不甘,与释然。 因为,这是註定的结局。 ......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d(无谓的挣扎,令人发笑,又令人嘆息)】 【累积修为:登仙境中期】 【轮迴奖励:无】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第七百一十六章:第三种选择 罡风猎猎。 恢復意识的陈彦,再次站在了渡苍山的万法台上。 辰平洲的一眾登仙境修士,也皆站立在他的身旁。 天穹之外的时空断层中,闪烁著虚舟真人,最后的一抹雷火余暉。 仍然是这个时间点。 因为自己什么都没有改变。 陈彦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凝重的神色。 他的確通过天顶镜,將御虚圣人过去巔峰时期的投影,投映至了白辰所留於当前这个时代的因果之上。 陈彦的举动,相当於令那位曾经主宰御虚洲,並且对天极洲造成了极大影响,甚至有“再造之恩”的御虚圣人,完成了在当前的这个时代的復活。 这也是白辰在七百万年前,天极洲还未覆灭之时,便已经做出的布局。 可就算是执掌著这世间最后一缕圣人权柄的御虚至圣,在面对来自天穹之外,清洛天君座下的那尊玄女之时,却也无法做出真正有效的抵抗。 陈彦仍然记得,自己在无尽海的海渊之下,与天极圣人左何之间的对话。 清洛天君往往会將其麾下的那座玄女雕像,放置於光阴乱流或者时空断层当中巡游,为他盪除那些碍眼的存在。 而根据之前陈彦从游先生那里,以及天极圣人口中所获得的情报来看,时空断层当中,玄女的背后,还藏著一个更加恐怖的存在。 但那个存在,並非是清洛天君。 据八千年前的游先生所说,那玄女雕像本应不是璞真境修士的对手。 陈彦也认为,在上一次的轮迴当中,自己以及一眾登仙境修士,都被那漫天的七彩金光所蒸发之后,御虚圣人並没有陨落在玄女雕像的手中。 而是更高,更强的存在。 再次重生之后的陈彦,最为清晰的感受,便是当前自己道韵的磨损。 已经磨损了十分之一。 就只是通过身外化身,强行催动道韵,隔绝现身於天穹之上,七彩鎏金,高达数千丈的玄女雕像与辰平洲的因果联繫的一瞬间,便令陈彦的道韵磨损了数千年。 那么,这一次又要如何破局呢? 陈彦的视线扫过万法台上的一眾登仙境修士们,然后忽然一怔——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进行再次读档之后,自己的道韵磨损无法逆转,可是其他人的道韵却都恢復至了一切发生之前的状態? 经歷了无数次轮迴重生,並且已然是登仙境修士,对於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有著一些浅薄认知的陈彦很清楚。 自己的每一次读档和重生,並非是来到了一个崭新的平行世界。 而是真正的时间倒滚。 也正是因为如此,可以摆脱时间范畴限制的道韵,並受不到陈彦读档重生的影响,磨损程度並不会因为陈彦的读档而恢復。 这其中,一定存在著某些特殊的原因。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自己究竟要如何面对当前辰平洲迫在眉睫的危机。 继续抵抗,再次將过去巔峰时期的御虚圣人的投影,召唤於此域天地? 不,那只是重蹈覆辙的无用功而已。 若是坐以待毙,也就只会陷入无谓的循环当中。 並且隨著一次又一次的死亡,积累下来的因果反噬,终究也会將陈彦给彻底压垮。 除了抵抗,还有坐以待毙之外,就只有第三种选择了。 那便是逃命。 “诸位真人!” 陈彦大喊一声: “请各位立即携渡苍山上的卫道人们,逃离渡苍山,逃到越远越好的地方去,现在,立即!” 万法台上的一眾登仙境修士们皆是微微一愣,没有立即做出反应。 因为在他们看来,陈真人这二百多年以来所做出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与“天外之敌”的最终决战。 可是现在…… 逃跑? 在虚舟真人遁入天穹之外后,这位渡苍真人究竟发现了什么? 为什么態度会有如此之大的反差?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会为诸位儘可能的爭取时间,快走!” 陈彦继续大喊道。 闻言,在场的所有登仙境修士们也都不再犹豫,这些登仙境修士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局势瞬息万变。 七位登仙境修士,瞬间化作七道长虹。 並不是立即散开逃离渡苍山,而是化作数张弥天盖地的天罗地网,轻柔而又迅速的席捲整座渡苍山。 无数蕴含著玄奥符文的光华从天空中散落,而每位被光华所沾染的卫道弟子们,皆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裹挟而起,以一种几乎肉眼难见的速度,迅速遁离了渡苍山。 只是顷刻间,渡苍山上就只剩下了陈彦和游先生二人,仍然站立於万法台上。 “这便是你窥见未来的结局之后,所做出的决定?” 身著素色道袍,將双手背在身后的年轻修士表情淡然,如此朝著陈彦的方向问道。 “哪怕是將圣人的投影,投映於此世间,也还是逃不过天地寂灭的结局。” 陈彦並未直接回答游先生的问题,但又像是已经给出了他的答案。 诸仙之乱后,辰平洲的天地法则受到了无法自然癒合的创伤,並且逐年撕裂,扩大。 並且直接与此域天地之外的时空断层相接。 陈彦原本以为,当这个天空中被撕裂的缺口,扩张到一定程度之后,便会导致玄女雕像的降临。 可现在看来,事实似乎並非是这样。 他回想起来了之前数次,玄女雕像所出现的场景。 第一次,是在七万年前,因为“祸因”的触动,而导致了玄女雕像的出现。 第二次,是自己去寻找溟华真人谢守拙的道基时,濒死之际触发了六万余年的因果反噬。 第三次,是八千年前,游先生强行成圣,引来了天地崩裂,玄女雕像的现世。 似乎诸仙之乱时,在辰平洲的天地法则摇摇欲坠之际,玄女雕像也有在天穹外的裂口中现身。 而如今,则是虚舟真人娄燁,直接冲入天穹之外的时空断层,才导致了玄女的出现…… 陈彦似乎从这背后的种种联繫当中,找寻到了某种共同的特性。 第七百一十七章:旧帐 璞真境修士的踪跡,或者说是因果。 自天极洲的墮仙劫发生之后,此域天地已然不能承载璞真境修士的出现。 就像是昔日的福生仙尊,或者说是福生真君在七万多年以前才刚刚触碰到璞真境的门槛时,便立即被天穹之外的“那个存在”给盯上一样。 若是强行成圣,便会导致玄女的降临。 而每一次圣人因果,在辰平洲的显现,也都会令玄女直接降世。 至於诸仙之乱,並未导致玄女的降临,似乎这些登仙境修士所產生的“骚动”,还不足以被“那个存在”所关注。 再然后,便是如今。 虚舟真人直接闯入天穹之外的时空断层当中,引起了玄女雕像或者是“那个存在”的注意。 也令祂们终於察觉到了,祂们一直所忽视著的,辰平洲的天际间,被撕裂的那道长达数十万里的巨大裂口。 从而才导致了玄女的降临。 若是能够儘可能的將一切遮掩起来,试著蒙蔽天穹之外,探查的话…… “先生,这里交给我一人便好。” 望著在天穹之外缓缓涌现的七彩金光,陈彦沉声道。 游先生望著身上的素白道袍,被万法台之上的罡风吹拂至猎猎作响的那位青年的背影,缓缓开口道: “我本来,是不想告诉你的。” “什么?” 陈彦问道。 “百年前,也是在这万法台上,我在你的脸上,便已经窥得了死相。” 游先生继续说道。 闻言的陈彦只是先稍微沉默片刻,然后才终於开口。 “是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没有任何的意外,甚至十分坦然: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先生……天道巍巍,因果无情。” 游先生深深的朝著陈彦的身影望了一眼: “那么,辰平洲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语毕,这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身形一闪,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留下陈彦独自一人的单薄身影,仍然立於万法台上。 七彩金光於天地间开始瀰漫开来,伴隨著一声响彻天际的钟鸣声,高达数千丈的玄女雕像,浮现於天穹之上。 玄女缓缓將其双手举过头顶,然后朝著祂自己的胸前方向合十。 而就在玄女双手即將合掌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就只有一声坚定决绝的怒吼声响起: “止!” ...... 四十年后。 辰平洲西北域,青鹊国,泰云城。 城墙之上,一位身著轻甲的年轻士兵正將他的全部体重都压在其右手所持的那根长矛之上,低垂著脑袋,打著瞌睡。 过了几息时间后,甚至传来了些许短促的鼾声。 直至一位看起来稍微年长一些,身上所披著的甲冑看起来较之那年轻士兵也更加贵重,並且腰间佩剑的军士走到那年轻士兵的身后,然后抬起脚用力来踹了那个士兵的后背一脚。 那年轻士兵瞬间惊醒,身体向前仰去,竟险些掉下面前的城墙。 勉强稳住身形的他,心跳快到几乎要跃出喉咙,长舒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又升起一股怒气,气冲冲的转过身去: “……百夫长。” 年轻士兵的怒气,转眼烟消云散。 而那稍年长些的百夫长,也就只是轻描淡写的又朝著年轻士兵的方向扫了一眼。 “別再让我看到你打瞌睡。” 百夫长的声音低沉,並未发怒。 却令那年轻士兵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是!” 那年轻士兵立即应声道,隨后目送著百夫长的背影在城墙上走远。 他已然睡意全无。 重新在城墙上站得笔直的这位年轻士兵稍微仰起头来,朝著东南的天边看去。 一道极其细微的黑色细线,就在遥远的天际线处,缓缓蠕动著。 城內。 近些年来,往来於泰云城中的修仙者越来越多。 儘管泰云城本来就是距离空山宗最近的世俗城池。 可平日里除了执行宗门任务的空山宗外院弟子外,鲜有空山宗的內门弟子来往於此城。 但最近,情况似乎则变得不太一样了。 身著空山宗內门弟子道袍,来往於泰云城中的修仙者越来越多。 甚至时不时会有些身穿空山宗內门道袍的修仙者,其腰间竟然佩戴著空山宗的长老令牌。 背后的原因,即是因为天空中的漆黑裂缝,如若继续保持著当前的这种速度,將会在二十年內,扩张至空山宗的正上方。 辰平洲的西北域,如今人心惶惶,各个修仙门派都纷纷遣出使者前往空山宗,请求空山宗的帮助和支援。 而如今的泰云城,已然变成了各个修仙门派与空山宗之间的“谈判场”。 泰云城中央的一处茶楼前,数位身著空山宗清禪峰道袍的修仙者,皆站立於门前。 直至那位身著白衣,青丝如瀑的清冷身影,接近至茶楼门前时,这些清禪峰修士才纷纷躬身作揖: “见过楚太上!” 来者,正是如今隶属於空山宗太上镇武院的一位太上长老。 楚汐瑶。 “楚太上。” 一眾清禪峰修士当中,看起来明显为首的那位腰间佩戴著清禪峰外务堂长老令牌的中年修士朝著楚汐瑶的方向迎了两步,站至楚汐瑶的身侧: “茶楼中正在等您的那位百里宗的太上长老杜崇,当年曾经与您参加过同一届的天顶山问道,还跟您在天顶山问道上交手过,应该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宗门的太上镇武院那边,才让您过来接见一下百里宗的杜太上。” 楚汐瑶的確对这个名字稍微有些印象,此人也是当年的天顶山大劫,为数不多,侥倖活下来的倖存者。 “我知道了。” 楚汐瑶点了点头,然后朝著茶楼当中走去。 “楚太上,三百余年未见,別来无恙啊!” 那位见到楚汐瑶的百里宗太上长老,连连站起身来,並且朝著楚汐瑶的方向恭敬作揖道。 “杜太上。” 见到杜崇的楚汐瑶微微点头,也抬起双手向其回礼,走到杜崇身前的桌前,然后坐下。 “到了今天,当年天顶山大劫的倖存者,应该也早就已经没有几个还活著了。” 杜崇如此唏嘘著。 “所以,杜太上今日到访泰云城的目的是?” 楚汐瑶並不想要跟杜崇继续囉嗦下去,而是开门见山。 闻言的杜崇先是有些尷尬的微微一笑,然后说道: “如今天穹之上的裂缝,大约在三个月后,便会延伸至百里宗的正上方,百里宗周边方圆万里范围內,分布著七个世俗王朝,並且在过去的百年时间內,接纳了来自辰平洲各地的数亿难民,希望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贵宗门能够为我百里宗,多少提供一些助力。” “我会將百里宗的请求,传达给钟宗主。” 楚汐瑶点头道。 “除此之外,楚太上,杜某其实还有一件私事……” 杜崇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私事?” 楚汐瑶眉毛轻皱。 “前些年,杜某在外游歷时,偶遇了一位星天门的供奉长老,那位星天门的供奉长老与我相谈甚欢,並且帮了我一件大忙,令我欠了他个人情。” 杜崇坦言道: “前些时日,也就是宗门指派我前来空山宗洽谈磋商之前,那位供奉长老来找到了我,希望我来空山宗时,能帮他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 楚汐瑶问。 “那就是,当年清禪峰裁云塔內所镇压著的乌蛟残魂,究竟是怎么落入至霍霂手中的。” 顷刻间,茶楼內的温度降低至极点。 第七百一十八章:往事追忆 尽然,楚汐瑶並未在她的表情上显露出丝毫的情绪波动,甚至无论是经脉还是气海中所涌动的灵气,也没有任何波澜。 但当她听到杜崇刚刚所说的话时,心中果然还是为之一振的。 无论是天顶山大劫,还是外院大劫,都已经是三百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而在辰平洲已然岌岌可危,末日隨时都有可能到来的现如今,楚汐瑶从未想过,竟然会有人突然提起那些往事。 她原以为,那些旧事就算仍然有人记得,但也就只会当做早已尘封的往事,永远都不会再被人提起才对。 可今天,杜崇的出现以及他刚刚所说的话,却令楚汐瑶重新开始警惕了起来。 三百多年以前,清禪峰裁云塔內,镇压著乌蛟残魂的那枚镇妖石失窃。 以当前楚汐瑶在空山宗的太上镇武院中的地位,她当然也知道了许多当年的秘辛。 比如说在天顶山大劫以及空山宗的外院大劫背后,黎浩然所起到的作用。 虽说霍霂是导致三百多年前,天顶山和空山宗外院的劫难的罪魁祸首。 可所发生的灾难,若是没有黎浩然授意和默许的话,一切也都不会那么顺利。 楚汐瑶很清楚,黎浩然所做出的选择,是为了了却当年裁云真人斩乌蛟时,所留下来的因果。 乌蛟將空山宗夷为平地,是必然发生之事,这一点在九千年前裁云真人窥见天机时,便已经全都註定。 若是乌蛟未能將空山宗夷为平地,那么就代表著“必然发生之事”被否定。 则代表著会有更恐怖的大灾难发生。 因此,孔祖与黎枢机所做出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將“乌蛟灭宗”之劫的影响力降低至最低。 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们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也的確算是完成了他们的使命。 但是“乌蛟灭宗”之劫,仍然是“必然发生之事”,哪怕是被黎浩然以生命为代价,为其终於画上了句號。 可其带来的“反噬”,也终將降临人间。 如今,凌玄真人顾景,以及蚀日真人梁焕,包括陨落在几十年前的虚舟真人娄燁,他们都曾经对三百多年以前,陨剑山脉中第十境的“大妖之卵”进行了研究和探测,最终也得出了结论。 那便是这枚大妖之卵之所以会被天道所腐化,与空山宗的“乌蛟灭宗”之劫,大概率存在著某种关联。 当然,以上的这些事情,楚汐瑶完全就都只是听说而已。 因为她就只是一位第七境,归一境的修仙者而已。 合道之下,没有任何能够认知,理解所谓“天机”和“因果”的可能。 而合道境修士,也就只有极少数天赋异稟者,才能窥得一定的门道。 甚至有些登仙境修士,都仍然未能窥见因果的门道。 就比如说风涧谷的第三代登仙掌执,霜雨真人,尹夏。 至於刚刚杜崇所问,三百多年以前,那置於清禪峰裁云塔內,镇压著乌蛟残魂的那枚镇妖石,究竟是如何失窃…… 当时清禪峰问责了镇妖石失窃的那三天內,被派去看守镇妖石的六位內门弟子,將他们的俸禄和待遇都降至最低级別,並且放逐至外院內务堂打杂六十年,不得晋升。 可除却这六位內门弟子,还有一人与镇妖石的丟失有关。 那便是当时的清禪峰首座弟子,执剑长老楚沉的亲生女儿,楚汐瑶。 裁云塔內,总共放置著一百一十三枚镇妖石,其中六境大妖七十二枚,七境大妖二十八枚,八境大妖十二枚,九境大妖一枚。 彼时身为清禪峰首座弟子的楚汐瑶,头上掛著一个“裁云塔镇妖殿领事”的虚职,平日里唯一所需要做的事情,便是清点位於裁云塔第四层,镇妖殿当中的镇妖石数量。 也就是说,镇压著乌蛟残魂的那枚镇妖石的丟失,与楚汐瑶之间的关联很大,若是要想要针对楚汐瑶,给她多扣上几个罪名的话,她在空山宗乃至整个辰平洲修仙界的名声,未必会比李浩文强上多少。 可是楚汐瑶,在空山宗外院大劫之后的清算当中,完全被视而不见。 这背后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届时担任清禪峰执剑长老的楚沉,以及清禪峰肃武长老的符谦二人,所作出的小动作。 而知晓著一切真相,与符谦在清禪峰爭权的正法长老白启明,对於此事也完全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儘管楚汐瑶若是背上污点和罪名,那么在未来清禪峰上的夺权当中,清禪正法一脉將会占据更多的主动权。 因为秦月是在天顶山大劫之上的“受害者”,而楚汐瑶某种程度上而言,可以被视为是“加害者”。 可任何事情,却都有两面性。 楚汐瑶是楚沉的女儿。 楚沉与符谦之间的关係十分密切,甚至可以说,清禪峰上绝大多数的事务都是由符谦一手操办,楚沉则完全就只是一个甩手掌柜,但是这位清禪峰的执剑长老,却也从未给清禪峰的正法一脉使过任何绊子。 可若是白启明真的敢对楚汐瑶不利的话,那么楚沉会怎么做呢? 权衡利弊之后,白启明什么都没有做。 而在三百多年以后的现在,过去的这些往事,竟然突然被重新提起,这令楚汐瑶颇为有些意外。 “如今,辰平洲局势岌岌可危,隨时都有可能会迎来『终局』,又何谈这些早就已经尘封多年的往事呢?” 楚汐瑶的表现十分淡然。 闻言的杜崇则是先微微一笑,然后又继续道: “刚刚我也说明白了,楚太上,是因为杜某之前欠了星天门穹瀚门的一位供奉长老一个人情,所以才来帮他打听此事的,还望楚太上能够给杜某一个答案,好让杜某,能把这个人情给还回去。” 楚汐瑶稍微沉默片刻,隨后平静回答道: “因为当时负责看守裁云塔镇妖殿的几位看守弟子玩忽职守……但若是一位神通境修士想要得到那枚镇妖石,也绝非什么难事。” 第七百一十九章:苟延残喘 “是啊。” 听到楚汐瑶所说的话后,杜崇看起来十分认同似的点了点头: “霍霂可是神通境巔峰大能,他若是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从裁云塔內將镇压著乌蛟残魂的那枚镇妖石拿走,別说是几位下三境修士,就算是中三境修士,也断然没有任何可能察觉。” “的確如此。” 楚汐瑶道。 “这么看来的话,杜某也觉得,比起那几个无辜的下三境修士,反而是管理者的问题要更大一些……” 说著,杜崇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朝著楚汐瑶的方向拱手作揖致歉: “楚太上,杜某绝无冒犯令尊之意……” 他很清楚,当时清禪峰的执剑长老,是楚汐瑶的父亲,如今在空山宗的太上监正院身兼要职的楚沉太上。 “杜太上不必如此在意细节。” 楚汐瑶摇头道。 “那么今日,杜某也就不再多叨扰。” 杜崇说道。 “请。” 楚汐瑶稍微侧身,为杜崇让出离开茶楼的道路,並且目睹著杜崇的身影朝茶楼外的方向走去。 而在杜崇即將走出茶楼前,一直心事重重的楚汐瑶,从身后叫住了杜崇: “杜太上。” 听到楚汐瑶声音的杜崇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身並且朝著楚汐瑶的方向再次微微躬身作揖。 儘管双方都是归一境的修仙者,而从辈分上来讲,也是曾经参与过同一届天顶山问道的同辈,但身为万里宗的太上长老的杜崇,在见到身为五大宗门的太上长老的楚汐瑶,其身份地位还是要更低上半头的。 “楚太上,还有何事?” “你刚刚说的那位,星天门穹瀚门的供奉长老,他叫什么名字?” 楚汐瑶问道。 杜崇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后再次朝著楚汐瑶的方向躬身作揖,坦然回答道: “范莫问。” ...... 此时此刻,泰云城內。 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缓步走在城內的街道上。 街上的百姓们见到一位仙风道骨,身著道袍的青年迎面走来,都纷纷朝著两边避让开来。 对於修仙者,这些世俗王朝的百姓们都是发自心底的敬畏。 但他们却並未往这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身上投以太多的关注。 因为最近往来於泰云城的修仙者,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这些城內的百姓们见到修仙者时,甚至都感到了些许的麻木。 这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稍微抬起头来,视线落往不远处的茶楼。 只见一位身著百里宗浅青色道袍的修仙者,从茶楼当中走出,而茶楼前的那些身著空山宗的清禪峰道袍的修仙者们,都纷纷朝著那位百里宗修士的方向作揖。 隨后那位百里宗的修仙者,双脚轻点地面,先是腾空而起,然后朝著天际边漆黑裂缝所蔓延的方向遁去,从空中逐渐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越来越远。 那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正是陈彦。 四十年前,在渡苍山的万法台上独自面对玄女雕像的陈彦,並非是正面迎敌。 而是在玄女雕像合掌的那一瞬间,催动空灭法,隔绝了自身与辰平洲以及玄女雕像之间的所有因果联繫。 然后,趁著这个机会遁逃。 不同於之前利用身外化身所催动的空灭法,只是一瞬便需要耗费陈彦三千年的道韵。 陈彦本尊亲自突破天地法则,动用道韵来小幅度的催动一瞬空灭法,就只消耗了陈彦数十年的道韵。 而一切的发展,也都正如陈彦所猜测的那般。 之所以天穹之上的玄女雕像,会接二连三的发起攻击,甚至从时空断层当中出现了数千座玄女雕像同时降临,就是因为辰平洲的修仙者们,所作出的反抗。 在陈彦隔绝自身的因果,並且逃窜之后,那玄女雕像似乎是判定祂完成了对渡苍山的“异样”清除,很快就回到了时空断层当中。 这代表著辰平洲仍然还可以苟延残喘著。 儘管时间愈发紧迫,但也的確是为陈彦和辰平洲,继续爭取到了一定的时间。 可是,事情也並未完全像是陈彦所想像的那样去发展。 玄女雕像,或者说是天穹之外的“那个存在”,显然已经开始重点关注起了辰平洲。 短则间隔十数天,长则间隔三四年。 玄女雕像便会隨机从天穹之外降临於辰平洲,而每次伴隨著玄女雕像的降临,都代表著其降临的范围之內,方圆万里之外的一切生灵,都会被瞬间抹杀。 连尸骸都不会留下,仿佛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般。 现如今,泰云城中所发生的一切,或者说空山宗,青鹊国,周边的数个世俗王朝当中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完全落於陈彦的神识掌控当中。 这其中,当然包括著不久之前,那间茶楼內楚汐瑶与杜崇之间的全部对话。 陈彦对於那些往事也不感兴趣,以如今陈彦的阅歷和经验,当然也能轻易得出当年那乌蛟残魂的失窃,与楚汐瑶之间定然有著一定关联的信息。 尤其是將在最初的那几个轮迴当中,自己死於去寻找程紫盈的道路上,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的外院演武场前,见到匆忙赶来,面露愧疚和懊悔神色的楚汐瑶时的场景联繫起来,更能证明当初到底都是发生了些什么。 但这背后的一切,都可以说是黎浩然的布局,以及霍霂及其党羽的野心所致。 当年的楚汐瑶,李浩文以及林心阳等人,什么都做不到。 而在这一切的背后,楚汐瑶和杜崇两人之间的对话当中,陈彦真正所关注的信息,实际上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范莫问,这位已经在世间游歷了数百年,所谓的星天门穹瀚门的供奉长老。 从陈彦所查到的有关於范莫问的情报来看,他与云逸尘的师父,空渺真人燕云河,即御虚圣人白辰的转世身,阮听竹是同一代的修士。 以范莫问的修为和寿元,他现在已经几乎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才对。 但陈彦也很清楚,范莫问绝不会死。 这位所谓的星天门“供奉长老”的身上,还藏著太多的谜团。 第七百二十章:楚范对峙 天穹之上的漆黑裂缝仍在继续蔓延。 如今已经有將近四分之一大小的辰平洲,已然完全沦陷於“永夜当中”。 自诸仙之乱结束,已经过去了三百年的时间。 这三百年过去,如今辰平洲纵横皆数千万里的广袤土地之上,曾经的数十万个凡俗王朝,已经被覆灭了三分之一。 不仅如此,当前辰平洲的人口,相比於三百年前,也锐减至不足之前的二分之一。 无论是修仙者还是凡人,都开始逐步接受了辰平洲正在走向灭亡的事实。 或者说,不得不接受。 毕竟哪怕是登仙境修士也一样,在面对辰平洲的末日时,也都无能为力。 不然的话,渡苍山也就不会在四十年前彻底破灭。 ...... 辰平洲,东域。 煌王朝,盛京。 作为紧邻凌霄观的世俗国度,一直都深受凌霄观“恩泽”的煌王朝,国祚已经延续了三千年。 盛京城內,仍然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因为所谓的末日,距离如今的煌王朝还太远,。 並且时至今日,煌王朝及与其接壤的各个凡俗国度,也都並未接纳过任何逃离“永夜”的难民。 煌王朝的百姓们,並不知晓末日將至。 可修仙者们则不一样。 盛京,朱雀大街,一家装潢华丽的四层茶楼。 门前掛著一片金边黑底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的提著三个大字: 雨来楼。 据传数百年前,往来於这座名为“雨来楼”的茶楼中的,皆是盛京城中的王公贵族,名门子弟,以及那些身著道袍的仙师。 可不知从何时起,在雨来楼內便再也见不到王公贵族和那些出身名门的公子哥。 往来於其中的,就只剩下了那些身著道袍的仙师们。 今天也一样。 雨来楼的大厅內,摆放著四十余张方桌,其中有十余张方桌的旁边,都坐著身著道袍的修仙者。 而这些来自各地的修仙者们,今日相互之间所討论的话题,就只有一个—— “听说了吗,辰平洲北域的北关宗,在五天前被天穹之外,突然降临的玄女给灭了!” “北关宗好像是三百年前,由那个叫司沉的上三境修士所建立的?” “对,记得当年的北关宗,还有一个叫司幽幽的……” 一边说著,这位修仙者一边將自己的声音压低: “有传言说,那个北关宗的司幽幽,是当年辰平洲的第一天才,甚至风头能压得过当今星天门的月虚真人!” “我倒是也曾听说过,不过有一点不同的是,我听说那个司幽幽,便是天顶山的第十代登仙掌执,净尘真人的转世身。” “这哪里有什么不同的,为什么司幽幽会是天才,就是因为她是净尘真人的转世身唄!” “既然如此的话,那个北关宗的司沉,为何这三百年来,从未听说过他的任何风声?” “一切都如过眼云烟,放眼辰平洲的修仙界,哪怕是上三境大能也的確很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在这人间。” 有一修仙者感慨道: “更何况,如今这世道,谁也不知道究竟自己还能活多久。” 北关宗覆灭的风声,已经传遍了整个辰平洲。 “是啊,听说现在天上那被撕开的裂缝,已经到空山宗的家门口了。” 有修仙者说道: “难说啊,难说。” “北关宗覆灭,对於北域的那些修仙门派,也的確影响颇大,毕竟当年的北关河渡口,可是辰平洲北域的三大渡口之一。” “都无所谓了,反正如今这世道,就是能活一天算一天。” 最后,又有一位修仙者感慨道。 伴隨著这修仙者的一声感慨,整间茶楼都顿时安静了下来。 因为他说的没错。 末日將至的如今,的確就是能活一天算一天。 而此时此刻,在这茶楼大厅的角落处,坐著一位身著星天门穹瀚门道袍的老者。 这老者表情淡然,微垂著眼,用他的右手指肚,摩挲著面前的茶杯。 在如今的辰平洲东域,能见到星天门的修仙者,实属罕见。 但这茶楼內的茶客们,也都並未往这位星天门的修仙者身上投以过多的关注。 几息时间后,茶楼的大门突然敞开。 从身后传来的声响,吸引了茶楼內几位修仙者的注意力。 只见一位身穿白衣,青丝如瀑,气质清冷的貌美女修,踏入了茶楼的大厅当中。 她的视线並未落往茶楼內,任何一个人的身上。 就只是径直朝著大厅角落的方向走去,最后临著那位身著星天门穹瀚门道袍老者,旁边的方桌坐下。 “刚刚进来的那人是谁?” 有人窃窃私语道。 “没见过,应该是第一次来盛京城的散修吧。” “面容姣好,气质出眾,若是能有一亲芳泽的机会……” “你这小子,都踏入仙途一百来载了,如今也是堂堂一位武泉境大能,还惦记这个?” “如今辰平洲命数將尽。又谈什么清修道心呢?” “少胡咧咧两句吧,你没看人家直接去那星天门的前辈旁边坐下了吗,估计也是什么大人物。” “星天门又多了什么,咱们在这盛京城中,难道少见凌霄观的门人了?” “你再瞅瞅那星天门前辈腰间的令牌呢?” “怎么了,那不就是星天门的弟子令牌吗?” “屁弟子令牌,你看好了,那可是星天门穹瀚门的供奉长老令牌,人家是万化境修士!” 闻言的刚刚那个一直態度都很玩世不恭的武泉境修士脸色“唰”的一白。 如果对方是万化境修士的话,就代表著自己刚刚所说的一切,都被对方收入耳底。 万化境修士,只是呼吸间吞吐的真气,就足以要了他的小命! 只是,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因为没有任何人,会理会他这样的一位无名小卒。 茶楼角落处,相邻坐在两张方桌前的两位修士,都仿若完全將对方当作空气一般,视而不见。 直至那位身著白衣,青丝如瀑的清冷女修先一步开口: “阁下,就是星天门穹瀚门的供奉长老,范莫问?” 第七百二十一章:洞察 楚汐瑶的声音,就只有范莫问一人能听得清楚。 因为她已然通过自己对灵气的精妙掌控,在声波朝著四周扩散的途中,便已经將其完全打散。 这种技巧,天赋较好一些的通神境修士,都可以掌握並且使用。 “楚太上。” 范莫问仍然在他的手里把玩著茶杯: “听说那由天地法则崩塌所產生的裂痕,已经快要蔓延至空山宗的门户……没想到,您贵为空山宗太上镇武院的太上长老,竟然还有如此的閒情逸致,独自一人赶往东域的茶楼来喝茶。” “不碍事。” 楚汐瑶只是淡淡说道: “从空山宗,赶往这辰平洲东域的凌霄观,最多也就只需花费日余时间而已。” “所以,楚太上此行前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一边说著,范莫问一边露出如同挑衅一般的表情: “啊,我知道了,难道是因为我让百里宗的杜太上,向你问的那个无聊的小问题……” 听闻此言的楚汐瑶並未过多表態,就只是用她的指关节,轻轻敲了一下她面前的方桌。 几乎只是瞬息之间,两人的身影,便已然不在这茶楼之內。 甚至已经出了盛京城。 楚汐瑶站在距离盛京城十几里开外的一处悬崖上。 而范莫问的气海以及经脉,已经全被楚汐瑶所封。 並且楚汐瑶用绳子捆绑住了范莫问的手脚,令其完全动弹不得。 “你好像,知道很多我空山宗的秘辛。” 楚汐瑶声音缓缓道。 “哪些秘辛?” 即便被捆绑住了手脚,可范莫问的反应却仍然十分淡然。 “关於当年天顶山大劫,空山宗外院大劫相关细节的了解……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当年霍霂的残党。” 楚汐瑶平静道。 空山宗外院大劫之后,清算霍霂及其党羽的工作,是由空山宗的太上镇武长老,贺纵洲亲自主持的。 对於空山宗的宗门內部,贺纵洲拥有足够的威信,能够將霍霂的党羽拔除。 但支持霍霂復活乌蛟,突破天地限制的修仙者,並非只来自於空山宗而已。 或者可以说,虽然霍霂是主谋,谋划了天顶山大劫和空山宗的外院大劫。 但是五大宗门,没有一个是真正无辜的。 当时认同霍霂那近乎疯狂的“阴谋”的修仙者,其实有很多。 可贺纵洲没有足够的威信,將他的手伸到其他的五大宗门去。 最终导致许多支持霍霂的修仙者,逃过了他们应该得到的审判。 “楚太上,你这是干什么?” 而听到楚汐瑶指控的范莫问,就只是先笑了出来: “难道,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面对范莫问的讥讽,楚汐瑶仍然还是那副冰山美人的表情,淡然的继续开口道: “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范长老。” “还真是苛刻。” 被束缚住手脚的范莫问先是用鼻子“哼”了一声,隨即如此说道。 “第一个选择,是以霍霂残党的身份去死。” 楚汐瑶继续道: “第二个,是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那我要是哪个都不选呢?” 范莫问道。 “那就可以等同於,你选了第一个。” 楚汐瑶道。 “所以,楚太上的意思是,如果我未能给你满意的答案的话,你就要杀了我。” 范莫问道。 “没错。” 楚汐瑶的回答十分简短。 “那,楚太上你大可以试试看。” 这位身著星天门道袍的穹瀚门供奉长老,露出了笑容。 楚汐瑶一直都冷若冰霜的脸颊上,第一次出现了微弱的表情波动。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囂张的万化境修士。 而楚汐瑶也不再犹豫,她的神念微微一动,隨即一道灵气径直朝著她面前被束缚住手脚的范莫问袭去。 只有上三境修士才可以催动的灵气,对於万化境修士而言,已然是致命袭击。 可就在楚汐瑶的那一道灵气,在即將击中范莫问的前一瞬间,那道灵气却突然消失不见。 就仿若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楚汐瑶微微一怔。 她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这位星天门穹瀚门的供奉长老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强大的护身法宝。 结果她很快发现並非如此。 因为楚汐瑶察觉到了一股强大到令她开始感到来自灵魂的震颤的气息,出现在十来丈的距离之外—— 那是一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 而他素白色道袍的衣角,正在隨著悬崖上呼啸而过的风摆动,飘荡。 楚汐瑶当然知道那位是谁。 “……陈真人。” 见到陈彦身影的楚汐瑶当即站直身体,朝著这位辰平洲掌执的方向恭敬作揖。 儘管如今渡苍山不復存在,可陈彦在辰平洲的威信,仍然还是要凌驾於其他登仙境修士之上。 换而言之,不是因为有了渡苍山这座修仙圣地,才有了陈彦这位辰平洲掌执。 而是因为有了陈彦这位辰平洲掌执,才有了渡苍山。 “好久不见,楚长老。” 陈彦朝著楚汐瑶的方向开口道。 楚汐瑶仍然保持著作揖的姿势,她的心中则甚是惊骇,她万万没有想到,护住范莫问的,竟然是一位登仙境修士…… 而且,还偏偏是这位。 “范长老的事情,就交由我来处理就好,楚长老,还是回空山宗去吧。” 陈彦继续道。 “陈真人……” “回去吧。” 楚汐瑶显然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却又立即被陈彦所打断。 “……是。” 最终,楚汐瑶只能如此应道。 这位身著白衣的清冷女子,当即身形一闪,数息时间后,便消失在了天边。 “陈真人。” 被束缚住手脚的范莫问坐在地上,十分坦然的望著出现在他面前的陈彦。 “又见面了,范长老。” 陈彦道: “你好像早就知道,我会出手救你。” “就算这一次不救我,下一次也不救,可是终將有一次,真人你是会救我的,不是吗?” 范莫问轻描淡写的回答道。 闻言的陈彦先是眉毛微微一挑 “我对范长老身后所缠绕著的『因果』很感兴趣,甚至很难说,那到底是不是因果……我一直都在想,为什么范长老身后的因果丝线,会是如此混沌。” 说著,陈彦稍微停顿片刻: “我想,我现在应该猜到了答案。” “不知陈真人所猜到的答案是?” 范莫问平静的注视著面前的这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 而陈彦,也直截了当的,给出了他自己的答案: “织梦楼夜观天鉴。” 第七百二十二章:最大的秘密 几只惊鸟,从悬崖下的树林中冲天而起,朝著遥远的天边飞去。 辰平洲东域如今受到天地法则崩坏的影响,较之辰平洲的其他几域要轻上许多。 以至於如今的煌王朝,仍然是一片岁月静好。 所谓的“天外之敌”,只是辰平洲天地法则崩坏,导致的结果之一。 比起玄女雕像,更有可能会导致辰平洲彻底走向覆灭的,一直都是代表著世界本源的天地法则的不断崩塌。 等辰平洲的天地法则,崩坏至承受极限的那一天时,此域天地便將会於顷刻间化为虚无。 待到那一天的到来,想必这煌王朝中的数千万百姓,在不知不觉中迎接天地的终末,倒也能算是一番幸事。 在楚汐瑶离开后,范莫问的气海和经脉,便也不再受到任何限制。 就只是稍稍用力,便挣脱了束缚著他手脚的绳索,站起身来的同时,又拍了拍自己身上被泥土和灰尘染脏的道袍。 “织梦楼夜观天鉴……” 范莫问的嘴里嘟嘟嚷嚷著这几个字,像是无比怀念一般,好似在追忆著些什么: “既然陈真人知晓织梦楼夜观天鉴,那可否知道,织梦楼幻术的绝对禁忌?” 陈彦的脑海当中,突然浮现出来了一位看起来就只有十四五岁,身著蜃楼宫织梦楼道袍的少女身影。 周瑾韵。 八千年前,陈彦从这位蜃楼宫的织梦楼首座弟子口中,了解到了许多有关於织梦楼幻术的相关情报。 “织梦楼夜观天鉴,不可用来控制任何人。” 陈彦回答道。 “没错,因为这个禁忌,在八千年的时候,蜃楼宫內部曾发生过一场不为人知,但激烈至足以影响整个辰平洲修仙界格局的內斗。” 范莫问说道: “至於这场內斗的最终胜者,自然是那些保守派们。” 这是理所当然的。 若是那场內斗的最后获胜者,是那些赞成甚至推动动用织梦楼夜观天鉴去操控人类,甚至是修仙者的激进派们的话,蜃楼宫不可能还居於五大宗门的行列当中,与其他门派的相处也肯定不会如此融洽。 而是被视为辰平洲修仙界的公敌—— 要么支配整个辰平洲,要么被辰平洲修仙界围攻,湮灭在歷史的长河当中。 “但是蜃楼宫的激进派们,也並不是输家。” 范莫问继续说道: “织梦楼夜观天鉴,在天素真人建立了天顶山之后的这十数万年內的发展和进化,曾经经歷过数个关键的节点,而每一次,这个被蜃楼宫视作根基的辰平洲第一幻术,便都如同脱胎换骨一般,而上一个节点,便是在八千年前。” “也正是在八千年前的那个节点上,织梦楼终於打破了蜃楼宫的底线与禁忌。” 陈彦道。 “没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范莫问笑了出来,即便他面对的是贵为当代辰平洲掌执的渡苍真人,可是他的表现却仍然十分淡然且放鬆,一副十分游刃有余的模样: “真人可知,在八千年前的那场內斗当中,儘管最后的结果是蜃楼宫的保守派们大获全胜,可激进派却並非输家?” “愿闻其详。” 陈彦的语气平静。 “因为,蜃楼宫內部,最大的保守派本身,便是最大的激进派。” 范莫问道。 陈彦的思绪突然穿越回了八千年前,並且想起了那位蜃楼宫太上御律长老的名字。 尚驁。 “所以,后世只在极少数蜃楼宫织梦楼弟子当中口口相传,不为人知的织梦楼夜观天鉴的禁忌秘法,才会顺理成章的流传下来……那个姓萧的小辈,当年也曾让陈真人您,吃了不少苦头,不是吗?” 范莫问笑道。 听到这里的陈彦,心里微微一动。 他当然知道范莫问刚刚提到的那个姓萧的小辈是谁,或者说他永远都无法忘记这个名字。 萧伯安。 “看起来,范长老很了解我的过去。” 陈彦淡然道。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与陈真人您,也倒是能算是颇有渊源。” 范莫问道: “可惜,那个姓萧的小辈,便是修得织梦楼夜观天鉴禁忌秘法的最后一人,如今重新建立起来的蜃楼宫,其宫內的织梦楼弟子们,所修习的夜观天鉴,都是由福生仙尊所传授,七万年前的老掉牙版本。” “范长老,不也是掌握著织梦楼夜观天鉴的禁忌秘法吗?” 陈彦道: “所以,你到底是谁?” “我,便是织梦楼从古至今的幻术第一人。” 范莫问坦然道: “至於我的名字到底是什么,对於陈真人您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织梦楼,从古至今的幻术第一人。 听起来口气似乎很大,但是以迄今为止,这位名叫“范莫问”的修仙者所表现出来的能力来看,他如此这般自称,也似乎並未是夸大他自己什么。 陈彦在脑海当中浮现出来了很多个名字。 可他仍然无法確定,面前的这个“范莫问”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 因为身为登仙境修士,並且掌握著空灭法的陈彦,根本无法看穿范莫问身后所背负著的因果丝线。 这似乎只有一种可能。 那便是范莫问所背负著的因果,是由无数生灵的因果,相互纠结,缠绕的叠加。 以前的萧伯安也是如此。 在当年陈彦携溟华真人的道基前往辰平洲南域边缘的福生岛,於途中被秋思若拦截並且绑回天顶山时,陈彦曾经见过萧伯安一面。 那也是陈彦与萧伯安的最后一次见面。 这位曾经令陈彦头疼不已的织梦楼修士的精神,已然接近了崩溃的边缘。 可范莫问却並不然。 而且,比起范莫问对於“因果”的承受力,更加令人感到惊嘆的,是他所掌握的情报。 不止是他知晓辰平洲的过去,以及御虚圣人的因果所在。 更为令人在意的是—— “所以,还请范长老,说些对我而言,有意义的內容吧。” 陈彦坦言道。 而范莫问显然也清楚陈彦所指的是什么。 “比如说,我为何知道陈真人您,最大的秘密?” 范莫问笑道。 第七百二十三章:全新的时间线 陈彦最大的秘密只有一个。 轮迴,或者说读档。 对於境界足够高,並且洞悉因果之律,能够真正俯视陈彦的修仙者而言,想要察觉陈彦的秘密,並非是什么难事。 比如说御虚至圣,又比如说福生仙尊,都知晓陈彦能够重新来过的秘密。 可是,范莫问,或者说这位自称“范莫问”的修仙者…… 儘管此人足够诡异,但陈彦很清楚,这位自称“范莫问”的修仙者,其本尊的修为境界,一定没有超过合道境。 一是因为织梦楼夜观天鉴,对於修仙者的修为限制。 神通境巔峰,便是修习织梦楼夜观天鉴的修仙者,所能达到的极限。 可这种限制,却並不能代表一切。 七万年前的游先生,便习得了织梦楼夜观天鉴,並且结合了织梦楼夜观天鉴与他的道基和功法,在辰平洲南域的一座孤岛之上,创立了福生城。 真正令陈彦断定,这位自称“范莫问”的修仙者,其本尊的修为境界一定在合道境以下的论据是,陈彦可以隨意窥视对方身后,那一片混沌的“因果丝线”。 修为境界在合道境以上的修仙者,便不可隨意窥探。 而窥视登仙及以上修为境界的修仙者所背负著的因果,则更是相当的禁忌。 因为所带来的反噬和后果,绝对不是一位登仙境修士,能够轻描淡写的承担下来的。 可当陈彦窥视范莫问的因果时,对他自己本身所造成的反噬,则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或许言语会骗人,表情会骗人,显露出来的修为境界也会骗人。 但是因果不会骗人。 因为所谓“因果”,乃是那是这个世界在运行时,所需要遵循的基本法则之一。 既然面前的这位自称为“范莫问”的修仙者,其修为境界定然在合道境以下。 那么就代表著从他修为的“高度”,和对因果的“洞悉”程度上出发,他都不应知晓陈彦的秘密才对。 这也就代表著一件事。 此人的背后,一定有著更高的存在。 其高度,已然达到了如今的陈彦都无法触碰的地步。 当前陈彦已经知晓的,能够到达那个高度上的人,就只有三个。 御虚至圣白辰,天极至圣左何,以及,曾经同样达到过圣人高度的福生仙尊。 “既然范长老知道我在问什么,何必再继续绕圈子?” 陈彦坦然道。 “因为,无论是陈真人你也好,还是刚刚空山宗的那个小丫头也罢……明明是你们一直都在纠结著些无用的事情。” 范莫问摇了摇头,他的神情中第一次显现出了些许的不耐。 “行了,行了!” 再然后,范莫问像是自嘲又像是有些无奈似的,颇为厌烦的甩了甩衣袖,然后直接席地而坐: “既然如此的话,就让你见他就是了。” 看著突然在悬崖边上打坐,轻闭双眼,好似开始冥想修炼一般的范莫问,陈彦先是微微有些错愕。 紧接著,他很快便注意到,范莫问身后所背负著的那如同混沌一般的因果丝线,开始翻涌起来…… 极大的危机感涌上陈彦的心头,他连忙收回自己对於范莫问所背负著的因果的窥探,即便如此,却还是慢了一步。 数以万计的黑色裂纹从陈彦的身上显现,好似蛛网一般。 与此同时,无比庞大的压迫感,仿若將整座辰平洲,都压在了陈彦的身上。 狂风大作,原本晴朗的天空顷刻便昏暗了下来,並且从遥远的天际出现了一点漆黑,而几乎就只是在下一瞬间,一道巨大的漆黑裂纹便將头顶的天空给完全笼罩。 下一刻,坐在悬崖边上的“范莫问”,缓缓睁开了他的双眼。 从那双眼眸中所流露而出的神情,与不久前还在与陈彦相对话的那一位,绝非是同一人。 陈彦不是第一次见到,辰平洲的天空以如此的速度开裂。 上一次陈彦见到这种场景,是在八千年前,游先生强行成圣的时候。 此域天地的天地法则,是绝对无法承载璞真境修士出现的。 这也就代表著…… 陈彦看向此时此刻,正在用那双冷峻而又平静的眼眸,望著自己的眼眸。 当前控制著“范莫问”身体的,是一位圣人! 织梦楼夜观天鉴。 可以通过无限制的献祭,来夺舍他人肉身。 所付出的代价,便是承担,背负他人的因果。 原本蜃楼宫织梦楼的修仙者们认为,这种代价所带来的最为严重的后果,就是终生不得突破至合道境,神通境便是修习此等禁术的仙道终点。 但事实並非如此。 当其所背负著的因果丝线,相互纠缠,並且混沌到一定程度之后,便会引起一些更高“存在”的关注。 也就是像现在这般。 “你,就是陈彦?” 悬崖边上的“范莫问”缓缓开口道。 “是。” 表情凝重的陈彦回答道。 那占据了“范莫问”身体的圣人,只是將他的视线往陈彦的身上再多看了一会儿,隨后摇了摇头: “可惜。” 什么可惜? 陈彦並不理解,但当前的处境,似乎也並未留给他与面前这位占据了“范莫问”身体的圣人,继续交流的时间。 因为天空当中的巨大裂缝內,已经开始氤氳出大量的七彩金光,就如同油彩一般。 玄女雕像,正在缓缓从天而降。 “我会与你从於这个世界再次相见的,但不是现在的这个,由天道所註定的时间线。” 那位占据“范莫问”身体的圣人缓缓道。 “不是在当前由天道所註定的时间线?” 陈彦重复了一遍那位陌生圣人的话。 “是由你自己所编织的时间线中。” 那位圣人继续说道: “你知道该怎么做,不是吗?” 陈彦没有再说话,而是抬头仰望著那尊玄女雕像,正在缓缓將双手举过头顶,並且落往至胸前合十的动作。 没错。 陈彦知道该怎么做。 在这一次的轮迴之始,他便已经发现了读档轮迴之后,只有自己的道韵无法逆转,而其他人的道韵都恢復到一切发生之前的程度。 道韵可以摆脱时间流逝的限制。 可如果,自己强行將道韵与因果相绑定,並且封印起来呢? 这代表著,自己的一切都將会被完全封印起来,直至自己再次达到能够窥视,触碰因果的修为境界。 由自己所编制的时间线…… 看著玄女雕像缓缓合上的手掌,陈彦並没有做出任何抵抗。 咚! 响彻天空的青铜钟声响起。 ...... 辰平洲,西北域。 青鹊国,睢朔城。 天空晴朗,城內的一处颇具规模的宅邸之內,数位僕人正在庭院內奔走著。 而一位衣著华贵的中年男人,也在院內面露焦虑的来回踱步。 而在房屋內,还隱隱传来一位妇人因为痛苦而发出的惨叫声。 紧接著,一声透亮的婴儿啼哭声响起。 “老爷,生了,生了,是个少爷!” 婢女从房屋內大步冲了出去,迎向庭院中的那位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没有理会婢女,而是径直衝进了屋內。 望著那躺在襁褓之內的男婴,他的眼神中儘是慈爱。 “给孩儿,起个名字吧。” 躺在床榻上的陈夫人,虚弱著,轻声开口道。 那衣著华贵的中年男人,又朝著那男婴多看了一会儿,然后道: “就叫他,陈彦吧。” 第七百二十四章:天纵之才 睢朔城的陈家出了个习武天才。 在陈夫人生下陈彦的第五年,这个消息便传遍了整座睢朔城。 陈家在睢朔城做著布匹生意,虽说並非大富大贵,但也是家境殷实,所开设的布庄,在城內也算是小有名气。 在陈彦出生不久后,陈家很快就注意到了这孩子的与眾不同。 除了出生的那天之外,这孩子都很少哭泣。 平日里总是特別安静的自己待在一旁,悄悄的观察著自己身边的一切。 尤其是在看到宅邸內,那个总是被陈夫人被唤作“翠儿”,乖巧可爱的侍女时,这孩子的视线总是会一直盯著翠儿的脸。 然后在他视线下移时,又总是一脸遗憾的摇头。 陈夫人自然是有些担忧的,毕竟自己的这儿子,平日里的行径实属怪异。 她將自己的疑虑告诉了自己的丈夫之后,陈正业也只不过是轻描淡写的对她说了一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这句话倒是激发了陈夫人的妒心,没过多长时间,她就拿了些银钱,將那个被唤叫翠儿的侍女给遣走了。 陈彦的童年生活,瞬间便无趣了很多。 直至陈彦五岁那年,睢朔城中最大的武道世家,赵家的家主赵征庆贺八十大寿当天,与赵家有著不少生意往来的陈正业受到了赵宗师的邀请,带著自己儿子前往赵府贺礼。 陈彦的人生,才再次发生了转折。 赵宗师虽年已八十,可终究是习武之人,而且在武道上颇有建树,因此气血丰厚。 许多前来贺礼,六十岁出头的小辈,跟赵宗师站在一起,反而看起来更加年迈。 而在前来为他贺寿的,可不止睢朔城中的富商权贵。 甚至青鹊国的礼部侍郎都亲至赵府,为赵征贺礼。 毕竟,赵征可是武道宗师。 当今青鹊国军中,有几位极为出色的將领,都曾经师从过赵征。 陈正业並没有单独为赵宗师贺礼的机会,而是跟睢朔城的商人们一起。 但赵征,显然注意到了陈正业身旁,那个跟瓷娃娃一样,十分喜人的小陈彦。 赵宗师为了向眾人表演自己的“慈爱”,他將陈正业身旁的陈彦叫到自己身旁,然后一把將其抱了起来。 在赵宗师將陈彦抱起来,並且手掌碰触到陈彦肩膀骨头的那一瞬间,他脸上原本“假惺惺”的笑容,瞬间凝固。 然后以十分讶异的表情,捏了捏陈彦的肩膀。 吃痛的陈彦瞬间齜牙咧嘴,而现在赵宗师面前,恭敬行礼的陈正业,也微微愕然,不知道赵宗师当前究竟是在做什么。 “这孩子的根骨……” 赵宗师惊嘆道: “老夫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才,若是踏上习武之路,此子必成武道宗师!” 赵府內的宾客一片譁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赵宗师怀中的这个孩子身上。 陈正业心中大喜。 他深知朝廷对於武师的重视,若是彦儿能在习武之路上有所成就,那他与陈家的未来,都是不可限量…… 陈家出了个习武天才。 这个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睢朔城。 但赵家的武馆,最后也未能將陈彦收入至自己的麾下。 因为有了更加强大的存在,欣赏陈彦的天赋。 距离睢朔城二百七十里外,有一座名为奕阳城的城池。 在奕阳城內,有一尊真正的庞然大物,隱世的世家,蒲家。 有传言说,奕阳城內的四大家族背后,都有著蒲家的影子存在。 甚至所谓的奕阳四大家族,本身便就只是蒲家的傀儡而已。 在赵宗师的八十大寿结束的三天后,一清早,陈家的院门就被人从外叩响。 陈家的下人將门打开了一个缝隙,从门內看到的,是一位身著浅灰色道袍,面如冠玉的青年。 “劳烦稟报陈家主,就说奕阳蒲晋生求见。” 那青年声音温润,轻笑著说道。 这也是陈家第一次接触所谓的修仙世家,也是陈彦第一次听闻,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修仙者的存在。 身为穿越者的陈彦,从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天起,便对陈家没有过多的归属感。 毕竟在他眼中,无论是陈父还是陈母,都应与他是同龄人才对。 自己的根骨天赋似乎异於常人,乃是武道天才。 得知这个消息的陈彦並未太过震惊,因为在他眼中,穿越者的天资,就本应如此。 封侯拜相,这便是陈彦最开始,对自己所定下的目標。 权力,財富,美人…… 这一切,都在未来等待著自己! 翠儿,我来啦! 而蒲晋生的到来,又开始重塑陈彦对於这个世界的认知。 修仙者! 这个世界上,是有修仙者存在的! 如果能修仙的话,那还封什么侯,拜什么相? 有仙不修,那是傻子! 再说了,成为修仙者后,什么权力,財富,美人,岂不更是唾手可得? 哪怕是让青鹊国的皇帝给自己擦鞋,他也得跪下来一边赔笑一边擦! 蒲晋生到访陈家之后,蒲家便正式与陈家展开了联繫。 在蒲家的扶持之下,陈家的布匹生意也做的越来越大,没过多久,別人对陈正业的称呼,就从陈老板,变成了陈员外。 这是蒲家对陈彦的投资。 蒲家很清楚,以陈彦的天资,只要能够踏上仙途,那么踏入中三境,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如此的天赋,令他绝对能拜入一个相当不错的修仙门派。 若是在陈彦扶摇直上之前,便先对陈家进行投资,等日后蒲家所收到的回报,很可能是数倍,甚至数十倍。 就这样,又是两年时间过去了。 而也就是在陈彦七岁的这一年,平平无奇的某月,某日,某时。 刚刚修缮完成不久的陈府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府邸大门缓缓敞开。 门內,衣著华贵的管家身旁,站著两位耀武扬威的家丁。 门外,身著纯白道袍的老人,仙风道骨,孤身一人。 “仙师,有何贵干?” 见到那老人身上的道袍,管家自然不敢怠慢,朝前迎了两步,弯腰並且恭谦的问道。 “贵府的小少爷颇具仙缘,老朽今日特来,请小少爷跟我回山修行。” 身著纯白道袍的老人笑著说道。 “敢问仙师,说的是哪座仙山?” 管家继续问道。 “空山宗,问缘山。” 老人回答。 第七百二十五章:问缘 当陈正业得知此事时,他的第一反应,便是立即差人前往睢朔城中,蒲家所开设的钱庄。 如今的蒲晋生,在睢朔城中新开设的蒲家钱庄里担任掌柜。 蒲家此前在睢朔城中並无產业,而开设这处钱庄,完全就是为了拉拢陈家。 当蒲晋生得知,是空山宗的仙师来陈家,想要將陈彦收为门徒时,他的反应十分直截了当—— 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不去空山宗,那就是傻子! 天大的傻子! 对於蒲晋生的反应,陈正业完全是一头雾水,因为就只是一个布匹商人的他,对於所谓的修仙界格局,完全是一无所知。 就算蒲晋生说,哪怕就只是一个在空山宗內默默无闻的內门弟子,在任何修仙门派当中,都会被奉为座上宾。 他也仍然无法理解,空山宗究竟是怎样的一尊庞然大物。 可陈正业信任蒲晋生。 毕竟,陈家如今之所以能成为睢朔城最大的布匹商,甚至开始往周边的其他几座城镇开始辐射自己的影响力,全都是奕阳蒲家扶持的结果。 陈正业答应了那位身著纯白道袍的老者,甚至都没有过问陈彦本人的意见。 当然,陈彦本人自然也是一百个愿意。 踏上仙途,是自两年以前,他知晓这个世界上存在修仙者之后,一直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如今,终於將要成真。 从睢朔城前往问缘山,对於凡人而言,需要大约三个多月的脚程。 陈彦踉踉蹌蹌的跟在前方那位身著纯白道袍的老者身后,口乾舌燥的他,舔了舔自己乾燥的嘴唇,隨后抬眼看了一眼在前方的那位已经不停歇的赶了数十里路,却仍然如同閒庭信步一般的老人。 “前辈!” 陈彦忍不住开口唤道。 “怎么了?” 前面的那身著纯白道袍的老者头也不回道。 “请问前辈,修仙者,难道不会飞吗?” 气喘吁吁的小陈彦如此问道。 “当然会,只不过修仙者想要御空飞行,必须得具备至少气海境的修为才行。” 老者回答道。 “那么,敢问前辈,您当前是什么修为境界?” “我?” 在前方健步如飞的老者稍微停顿片刻,隨后像是有些自傲似的说道: “我当前的修为,可要比气海境高太多了。” “那前辈为什么不带著晚辈,直接飞回宗门去呢?” 陈彦继续问道。 “你就不想好好看看,这青鹊国的大好河山吗?” 白袍老者慢悠悠的说道。 我想看个屁,人都快累死了,你个老东西。 陈彦在心中如此腹誹著,只不过他在心中所想的那些话语,却是陈彦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晚辈更想儘快跟隨前辈赶回宗门,踏上仙途。” 陈彦说道。 “心急什么。” 那白袍老者脚步停了下来,隨后缓缓转身,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身后那个现今才刚刚年仅七岁的小陈彦: “你这娃娃,年纪不大,说起话来倒是老成得很。” 闻言的陈彦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心跳开始加速的同时,手心也多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他並没有什么城府可言。 穿越之前的陈彦,也就只是才大学毕业没多久,才刚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而已。 虽说平日里也有看玄幻小说,而且也常常吐槽小说当中的主角愚蠢,可那也只不过是站在上帝视角,高高在上的指点江山而已。 可现实中的他,却连小公司的职场都没有办法混得如鱼得水。 更別说面对这种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了。 陈彦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完全是破绽百出。 该怎么办? 难道自己是穿越者的身份,要暴露了? 不会从一开始,这老头儿就不是想带自己回那个什么空山宗修仙,而是想把自己抓起来研究,或者直接杀人灭口吧? 陈彦的思绪相当混乱。 沉默只是持续了几息时间,可对於陈彦而言,却几乎等同於度日如年。 “我就暂且当你这娃娃,是天赋异稟吧。” 老者只是意味深长的笑著,並且朝著陈彦的方向丟下了这句话。 而他的这句话,也让陈彦的心中升起了无限的遐想。 或许,这老头已经知道自己的秘密了。 可是他却並没有点头,会不会是因为他很看好自己的修仙天赋,就像是奕阳城的蒲家一样,想要投资自己? 当然,也有更加阴暗的想法……或许这老头,是想要等到更好的时机,来夺舍自己或者將自己炼成丹药…… 至今对於这个世界仍然一无所知的陈彦,如此胡思乱想著。 不过,刚刚的遭遇也让陈彦想清楚了一件事。 那就是言多必失,想要更好的活下去,就一定要谨言慎行。 接下来的一路上,陈彦都儘可能的保持著沉默,安静的跟在那身著纯白道袍的老者身后,朝著空山宗的方向行进。 直至半个多月以后的某一天,一老一少在野外露宿之时,那老者主动跟陈彦攀谈了起来。 “所以前辈您来睢朔城,就是为了找我?” 陈彦问道。 “没错。” 白袍老者十分坦然的点了点头,他的道袍和鬍鬚,皆被面前的火光映得泛红。 “可是,为什么?” 陈彦继续问道。 “你觉得呢?” 白袍老者反问。 “因为……我的天赋?” 装模做样的稍微思索片刻,陈彦回答道。 “算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吧。” 那老者点了点头。 “前辈的意思是,还有別的原因?” 陈彦追问著。 “没错。” 老者应声道。 “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吗?” 陈彦继续道。 “命运,是你的命运如此。” 那白袍老者回答道: “或者说,是天註定。” 这身著纯白道袍的老者,所给出的答案令陈彦感到有些云里雾里。 天註定? 儘管陈彦的心中还有数不清的疑问,但他见到那白袍老者已然轻轻的闭上了双眼,没有任何理会自己的意思,也就只好就此作罢。 ...... 从睢朔城出发,已然经过了三个月的时间。 抵达问缘山之后,那位將陈彦带上空山宗的老者,就此失去了踪跡。 而陈彦,则成为了空山宗的一位外院弟子。 以及,在他居舍所在的庭院当中,旁边的另一间弟子居舍內—— “师兄好。” 一位看起来要比他还要更小一些的小女孩儿,有些怯生生的朝著他的方向问好道。 第七百二十六章:突飞猛进 陈彦在空山宗的处境並不理想。 因为在他拜入空山宗外院之后的这段时间里,陈彦也对空山宗的內部格局,有了大致的了解。 比如说空山宗分为內门和外院。 內门弟子,才算是真正的空山宗弟子;而外院弟子,更多是负责处理宗门当中的各种杂务。 那老头儿费那么大力气和周章,將自己带到空山宗来,就是为了让自己给空山宗打杂? 是不是有病? 而且,陈彦听说如今空山宗的外院长老,也只不过是一个气海境修士。 那將自己带回空山宗的老头,號称自己的修为要远在气海境之上。 如果他所说是真的,那若是那老头想把自己安排进內门的话,也应该是很轻鬆的事。 因此,陈彦对於自己为何会被扔到空山宗的外院,总共有两种猜测。 一是那老头看自己不爽,故意坑自己。 二是那老头根本就不是什么高手大能,就只是个骗子罢了。 陈彦更倾向於后者。 毕竟他很难想像,如果一位修仙者大能,能够御空而行,竟然还会步行三个多月的时间,从睢朔城一直步行至空山宗。 而且,那白袍老者,自称是来自空山宗的问缘山。 空山宗內门总共七大峰脉,分为三山四峰。 可问缘山却不属於这三山四峰当中的任一峰脉。 陈彦好一阵打听,才知道所谓的问缘山,就是外院西侧树林旁,那座高达四十余丈的小山罢了。 而问缘山之所以被人称为问缘山,主要也是因为空山宗外院的权力中枢,被命名为了问缘殿。 为此,陈彦还特意往外院的西侧树林赶去过一次。 结果问缘山就只是座无人,淒凉的矮山,更別说寻找什么那老头的踪跡了。 果然是被骗了。 陈彦越想,心中便越是愤恨。 可人总归还是要向前看,既来之,则安之。 毕竟金子在哪里都是会发光的。 儘管空山宗的外院弟子,並不受到宗门的重视,但应该享有的基础待遇和修仙资源,倒也什么都没少过。 陈彦和一些同样年幼的外院弟子们一起,跟著负责教导他们锻体的演武场领事弟子一起修炼了起来。 至於住在他居舍旁边的那个名为程紫盈的小姑娘,也被演武场分在了与陈彦同一位领事弟子之下。 程紫盈要比陈彦的年纪更小上一岁,模样甚是可爱。 即使才刚刚六岁,却仍然能看得出来,这是个美人胚子。 对於陈彦而言,程紫盈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妹妹,仅此而已。 儘管当前的陈彦,看起来也就只有七岁,可他的实际心理年龄,却仍然还是前世时那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 他的心思完全扑在外院里的那些十七八岁,或者二十出头的师姐们身上。 而长相甚是可爱怜人的陈彦,也颇受那些师姐们的喜爱。 陈彦的修为进步速度很快。 七岁半开始修炼,八岁锻体,十岁便成功引气入体,成就贯气境。 一年半,便由锻体至贯气。 此等修炼速度在空山宗的外院歷史上,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因为这种速度,已然可以与內门七大峰脉的首座弟子级別的天之骄子们相媲美。 竟然会遗漏如此这般的璞玉。 空山宗外院的执事们纷纷如此感慨。 外院的演武场执事薛修,也十分惊嘆陈彦的天赋,並且特此稟报给了当今的外院长老,空山宗当代宗主云逸尘的亲传弟子,林岐风。 薛执事希望林长老,能將陈彦的事情告知內门,因为以陈彦的天赋,他在內门一定会取得更好的发展。 “再看看吧。” 这是林岐风给出的回答。 这位空山宗的外院长老,全然没有將陈彦的事情放在自己心上。 天才? 空山宗作为辰平洲的五大宗门之一,从来就不缺天才。 用一年半的时间从锻体境到贯气境固然很厉害,但是哪个十年,空山宗出不了十来个这等级別的天才? 其中的大部分,终究还都只是惊艷一时,最终泯然眾人。 就算是真龙,也得先潜於渊中才行。 想进內门的话,別想著我来帮你引荐,凭自己的本事去吧! 这便是林岐风的心中所想。 而背后所发生的这些博弈,都是陈彦所不知道的。 外院弟子们也都纷纷知道了,有一个名为陈彦的年幼弟子修仙天赋颇高,未来基本上一定会进入內门。 外院的讲经堂常常人满为患,像是陈彦这种个子还不到別人胸口的小孩子,基本上是很难能在讲经堂內占到位置的。 但有一个很会来事儿的讲经堂领事弟子,主动找到了陈彦,並且总是帮陈彦在讲经堂內占一个角落的位置,藉此来拉近他与陈彦这位外院天才的关係。 陈彦欣然接受。 因为他心安理得的认为,这是作为天才的他,应该得到的待遇。 而在有一天,教习的讲经结束之后,在讲经堂的角落位置,並未离开的陈彦,听到讲经堂的领事弟子们,似乎在聊著讲经堂新来的教习的事情。 “你们知道那个新来的陆教习,是什么来歷吗?” “新来的教习,那个长得很瘦,总是冷著个脸,声音却很温文尔雅的那个?” “对,就是他,陆离,陆教习!” “他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这位陆教习,听说来歷可不小。” “什么来歷?” “他原本是渊华山弟子,不知道什么原因,来外院讲经堂当教习了……我听咱们执事说,虽然陆离就只是来咱们讲经堂当教习的,可是他的修为境界,可要比咱们执事还要高不少呢!” “这么厉害?” 有人惊嘆著,隨后继续说道: “那你说,他为什么会来讲经堂当教习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陆教习跟林长老一样,是在內门犯了什么错,才被赶出……” “嘘!” 一旁的另一位弟子连忙制止: “你怎么什么话都敢说,信不信让执事听到你刚刚说的话,他罚你去掏那些锻体境弟子的茅厕?” “不说了,不说了,那帮锻体境弟子拉的……真是又多又臭!” 以上所有的对话,都被陈彦收入了自己的耳朵当中。 第七百二十七章:陈彦拜师 在內门犯了些小错误,修为高深的修仙者,被派至宗门的外院讲经堂当教习反省自己? 以陈彦前世所阅读的那些玄幻小说当中的情节来看,这位名为陆离的教习,肯定有点儿东西。 陈彦特地去问询那位为自己占位置的讲经堂领事弟子,得知了陆离何时讲经授道的情报。 最终,他也如愿以偿的见到了那位渊华山出身的陆教习。 身著空山宗外院的浅白道袍,容貌清瘦,且脸上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而他口中所讲述的內容,则是空山宗的基础心法,空山诀。 “观空色,闻空声,感空韵,悟空道,如山川之不息……” 这不是陈彦第一次在讲经堂中,听讲经堂的教习向弟子们传授空山诀。 可这却是陈彦收穫最大的一次。 端坐在蒲团之上的这位看起来就只有二十岁出头的青年所身怀的本领,的確是比那些在外院碌碌无为的糟老头子,要强上太多。 “今天,就先到此为止,诸位可自行离去。” 讲经结束后,陆离缓缓朝著讲经堂內的弟子们说道。 “谢过陆教习!” 讲经堂內聆道的外院弟子们纷纷起身作揖,朝著陆离的方向道谢。 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受益匪浅。 此时此刻的讲经堂內,总共就只有百余名空山宗的外院弟子。 这是因为今天是陆离在空山宗外院的第一次讲经授道。 待到陆教习的名声,在外院越来越响亮之后,恐怕每一次陆教习的讲经,都会人满为患,少说也得有三四百人会挤在这讲经堂中。 而在陈彦刚刚站起身来,也朝著陆离的方向作揖时,陆离的声音却突然再次响起: “角落里的那孩子,你先留一下。” 陆离所指的,正是陈彦。 讲经堂內的外院弟子们,纷纷朝著陈彦的方向投来目光,不过他们也並不奇怪。 因为这些外院弟子们,都已经早就听说了陈彦的天资出眾,前途一片光芒的传闻。 “是!” 陈彦十分坦然的朝著陆离的方向作揖,並且朗声道。 他当然没有任何顾虑。 陈彦已经在空山宗的外院生活了快两年的时间,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修仙天赋放在空山宗的外院弟子当中,究竟是多么出色。 自己所得到的一切关注,都是理所当然。 待到所有人都离去,讲经堂內就只剩下了陈彦和陆离两人之后,陆离才终於朝著他面前这位才刚刚年仅十岁的孩子开口问道: “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贯气境初期。” 陈彦回答。 “哦?” 陆离微微挑了挑眉毛,他显然对於陈彦的回答表现得有讶然: “你修炼多久了?” “一年半,稍微多一些。” 陈彦继续回答道。 闻言的陆离稍微沉默片刻,隨后继续说道: “这个年纪,竟然就已经是贯气境修为,这种修炼速度,简直可以与最近才刚开始展露头角,清禪峰执剑长老楚沉的女儿楚汐瑶,以及渊华山执剑长老的亲传弟子李浩文相提並论。” “……楚汐瑶,李浩文?” 陈彦的表情稍显困惑。 “你可以將这两个人,当成是已经註定好的,几年后的清禪峰首座弟子和渊华山首座弟子,而你所展现出来的天赋,不在他们两人之下……最起码现在是这样。” 陆离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陈彦。” “年几何?” “十岁。” “师承何人?” “我没有师父。” 陈彦摇了摇头。 听到陈彦回答的陆离先是微微点头,隨后说道: “下次再有人问你叫什么,就一口气把刚刚的那些话全都说完。” 陈彦先是稍微怔了一下,隨后又答道: “是,陆教习。” “我刚来外院没多长时间,对外院的规矩也都还不太懂,所以有些问题想要问问你。” 陆离继续道。 “陆教习请问,如果弟子知道的话。” 陈彦回答。 “如今,你也已经是贯气境弟子,我想知道,咱们宗门的外院,每个月会发给外院的贯气境弟子们,几枚贯气丹?” 陆离问。 陈彦当然知道贯气丹是什么。 在两个月前,他才刚刚突破至贯气境的时候,有一天他偶然遇到了外院的丹房执事。 外院的丹房执事显然也认识陈彦,笑著跟陈彦说了几句话,並且塞给了他一个精致的小木匣子,里面装著四枚圆滚滚的丹药。 丹房执事说,这是理气丹,服用此丹药,能够在贯气境修士的修炼当中起到事半功倍的效用。 在服用理气丹之后,陈彦也的確发觉自己经脉中游走的微弱真气变得更加强大坚韧了起来。 但是根据陈彦自己的了解,外院弟子想要获得理气丹的途径是非常困难的。 只有完成外院的尚功堂所下发的宗门任务,才能够凭藉获得的功绩来从尚功堂中换得理气丹。 “回教习的话,外院並不会为外院的贯气境弟子们分发理气丹,但是外院弟子可以通过功绩点在尚功堂內换得。” 陈彦回答道。 “你的意思是说,外院弟子平日都没有理气丹服用?” 陆离显然对陈彦的答案感到十分意外。 “是。” 陈彦继续道。 “我明白了。” 如此说著的陆离点了点头,隨即他抬起衣袖,轻轻一晃,便有一个小巧的青玉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然后朝著站在他面前陈彦的方向轻轻一拋。 陈彦连忙接住陆离所拋过来的小玉瓶。 “这里面有十二枚理气丹,就当是我给你的谢礼了。” 陆离淡淡道。 十二枚理气丹? 內门来的,果然就是內门来的! 比外院的丹房执事出手还要阔绰! 陈彦心中如此窃喜著,隨后连忙道谢: “谢过陆教习!” 陆离只是平静的看著他面前这个只有十岁的孩子,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道: “今后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隨时来找我。” 然后,便示意陈彦可以离开了。 ......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离的讲经,陈彦从未落下过。 而每隔半个月到二十天左右的时间,陈彦便都会在陆离讲经结束后,单独上前去请求陆离指点迷津。 陆离每次的解答都十分耐心,並且在陈彦离开之前,也都会赏他一小瓶丹药。 光阴似箭,眨眼间便是两年时间过去了。 陈彦的修为突飞猛进,而陆离在空山宗外院的风头,也是一时无两。 如同顺理成章一般,在陈彦十三岁那年,外院大比开始前一个月的时候,他成为了陆离的亲传弟子。 第七百二十八章:冒犯林岐风 每年一度的外院大比即將开始。 外院大比乃是空山宗的外院弟子们,踏向內门的最佳途径。 只要在外院大比上的表现足够出色,就能进入前来考察的內门长老们的视野当中。 若是被內门来的长老们相中,便很有可能被挑选至內门,成为一名內门弟子。 外院弟子与內门弟子之间所享受的待遇差距,可以说是天差地別。 最起码,不用每过五到十年就得被外务堂外派出去两年,前往某处偏僻的灵田或者矿场去种地或者挖矿。 距离外院大比的正式开始,还有三天。 而今天也是从內门来前往外院,观摩外院大比的长老们抵达外院的日子。 问缘殿內,林歧风站在大殿中央,迎接著內门长老们的到访。 无论是在宗门中的职位还是自身的修为,林歧风都是要低於这些內门来的长老们的。 林歧风是外院长老,气海境修为。 內门的长老们,则全都是通神境。 可如若是要论地位的话,林歧风却一点都不虚这些要比自己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內门长老们。 因为他是空山宗的当代宗主,云逸尘的亲传弟子。 大师兄是执掌慎戒堂的空缘山正法长老钟胤;二师兄是空缘山的丹堂长老岳池。 可以说,林歧风在宗门中的背景,绝非是寻常的內门长老,可以碰瓷的。 “各位长老,都来啦!” 林歧风仰著头,抬手朝著浩浩荡荡走进问缘殿,数十位身著空山宗七大峰脉道袍的內门修士们作揖道。 “林长老!” 为首的那个身著乙白峰道袍,腰间佩剑的中年男人拱手作揖,朗声笑道。 儘管林歧风很有背景,但他毕竟就只是一位气海境修士。 以这种姿態迎接诸位通神境的內门长老们,事实上是很失礼的。 可也不会有人与他计较。 若是林歧风平日里遵守礼节,不这么目中无人,也便不会被云宗主从空缘山发配至宗门的外院了。 那身著乙白峰道袍的中年男人,乃是当今乙白峰的御剑堂长老,顏正。 空山宗的三山四峰,就只有乙白峰设立御剑堂,因为乙白峰的弟子们,几乎全部都是剑修。 御剑堂在乙白峰的地位十分重要,御剑堂长老在乙白峰中的地位和权柄,更是四位峰脉长老之下的第一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位顏长老在前往外院,观摩外院大比的一眾內门长老们当中,明显占据主位。 “没想到,顏长老竟然也会来观摩外院大比。” 林歧风如此朝著顏正的方向说道。 “邱长老如此安排,顏某何有不听从的道理?” 顏正回答道。 邱长老,即如今的乙白峰肃武长老,邱元清。 每年的外院大比,內门的各个峰脉派谁前来观礼,確实都是由各个峰脉的肃武长老决定的。 “听顏长老的意思是说,若不是邱长老安排的话,顏长老就不愿意来外院观礼咯?” 林歧风笑著说道。 “那就看林长老如何理解了。” 顏正也跟著笑道。 一些无关紧要,且很是无聊的寒暄小玩笑。 再然后,林岐风將自己的注意力放至了一旁身著渊华山道袍的那位內门长老身上: “这位渊华山的长老,看起来有些脸生。” 那位身著渊华山道袍的內门长老,看起来略有些胖,单眼皮,眯眯眼,他稍稍拱手作揖,不过他的腰却一点都没有稍微下弯,而是站得笔直,也並未同林岐风说话。 按照当年由天顶山所制定的辰平洲修仙界礼仪,哪怕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回礼,也得有略微的点头动作才行。 像是这样將腰挺得笔直,一动不动的姿態,比起行礼,更像是在表达挑衅和蔑视。 而他也並未向林岐风自我介绍,只是站在他身后的一位同样是出身於渊华山的內门弟子,往前踏了一步,昂起下巴,一副桀驁不驯的模样: “我旁边这位,是陈斌长老,乃是渊华山戒律堂长老。” “哦,原来是陈长老。” 林岐风十分隨意的点了点头。 並非是所有人都看得惯林岐风这种做派。 一位並没什么本事的气海境修士,凭什么摆出一副能与通神境的长老们平起平坐的架子? 就凭自己的师父是云逸尘吗? 很显然,陈斌长老就很看不惯林岐风。 问缘殿內的氛围顿时变得有些尷尬,因为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陈斌对林岐风的蔑视。 但是也並没有任何人在当前的这种处境之下,站出来打圆场。 因为大家都想看看,林岐风在这种情况下,能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来。 “说起渊华山,当前外院的讲经堂有一个教习,受到了外院弟子们和执事们的一致好评,记得好像叫陆离,是个很有本事的年轻人。” 林岐风缓缓说道: “我前段时间,曾与他聊过几句,问他从渊华山调到外院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他说是在渊华山受到了排挤,恰好排挤他的那个执事,跟渊华山戒律堂的护法关係很好,所以找了个不大不小的罪名给他扣上,给他扔到了外院。” 在问缘殿中,听到这里的一眾內门修士都纷纷愕然,面面相覷。 无论林岐风所说的究竟是真是假,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种指控,都无疑是对执掌渊华山戒律堂的陈斌长老,所能做出的最大的羞辱。 可之后林岐风所说的话,更是让人不寒而慄。 “既然陆离如今是我外院的教习,那便是我林岐风的下属,是我的自己人,我得为他做主。” 林岐风的语气平静: “我会写信给空缘山的钟胤长老,在外院大比结束后,慎戒堂的人便会立即前往渊华山戒律堂,届时还请陈长老,好好配合慎戒堂的工作。” “……” 闻言的陈斌脸色微微一变,他显然有些慌乱。 刚刚林岐风所说的事情,陈斌一点都不知道,毕竟不是渊华山上所有的案子,都会经过他这位渊华山戒律堂长老的手上。 他座下的那几位护法,手里也拥有著很大的权力。 第七百二十九章:空缘山首座 如果林岐风所说是真,並且钟胤长老手下的慎戒堂介入的话,那么自己可就有苦头吃了。 “一码归一码,现在就摆在咱们眼前的,是外院大比不是。” 见胜负已分,顏正出来笑著打圆场道。 陈斌嘴唇微微动了动,他像是想要为自己反驳些什么,可是又实在是找不到什么理由。 最后,他就只是仍然腰板挺得笔直,什么都没有说。 林岐风完全不管陈斌所做出来的反应,就只是朝著顏正的方向露出笑容。 “顏长老说得对,外院大比要紧,我已在外院为各位在外院安排好了住处,一会儿出去后,便会有弟子接引各位。” 说著,林岐风稍微顿了顿,他的视线扫过面前的诸位內门长老,然后继续道: “外院简陋,比不得內门诸峰清静雅致,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各位长老海涵。” 来自三山四峰的內门长老们,纷纷朝著林岐风的方向作揖,然后带著他们身后的弟子和守门人们,依次离开了问缘殿。 比起他们今日刚刚进入问缘殿时,这些內门长老们对林岐风的態度,都或多或少有了些转变。 因为实在是可怕。 一言不合,就让宗主首徒,空缘山正法长老钟胤麾下的慎戒堂去查你。 这谁能顶得住。 也正是从这次的外院大比开始,空山宗三山四峰,峰脉长老以下的修士们,没人敢惹这位脾气古怪,囂张跋扈的外院长老。 ...... 十三岁的陈彦,是在参加此次外院大比的贯气境修士当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但是却没有任何人,敢小瞧这个才刚刚十三岁的少年。 儘管陈彦当前的修为境界,才刚刚进入贯气境后期,此次参加外院大比的,也不乏老牌贯气境后期,甚至贯气境巔峰的外院弟子。 可在那些竞爭对手当中,却没有任何人能够威胁到陈彦。 因为无论是真气的数量级,还是精纯程度,都没有一个外院弟子,能够达到陈彦的四分之一水平。 陈彦通过此次的外院大比,进入內门,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正如陆离对於陈彦的预测那般,此次的外院大比上,陈彦的每一场擂台都几乎是摧枯拉朽,没有任何人能够在他的手下撑得住二十招。 “以此子的年纪,就算是在內门的同龄弟子当中,能够与其相提並论的,恐怕也就只有楚汐瑶和李浩文两个。” 前来观礼的內门长老们纷纷感慨道。 並且不止是將陈彦与楚汐瑶和李浩文相提並论,这些內门长老甚至开始拿陈彦来与星天门最近横空出世,同样年仅十三岁便已经成为星天门的月虚门首座弟子,秦卿羽相比较。 在此之前,空山宗一直都是想要拿清禪峰的楚汐瑶,来与秦卿羽进行比较的。 並且为了对標秦卿羽,一个多月以前,清禪峰已然將楚汐瑶確立为清禪峰的首座弟子,只不过还一直都没有公布罢了。 陈彦的出现,显然让空山宗各个峰脉,都开始產生了新的想法。 这场外院大比没有任何意外,陈彦取得了最终的魁首之位,而上一届外院大比的魁首並未通过七轮鏖战,取得挑战此届魁首,竞爭外院魁首头衔的资格。 在外院大比结束后的第二天,陈彦便已经收到了来自空山宗七大峰脉,当中的五大峰脉所拋来的橄欖枝。 唯二没有向陈彦拋出橄欖枝的,便是清禪峰和渊华山。 理由很简单,清禪峰已经有了楚汐瑶,而渊华山也有了李浩文。 若是陈彦前往清禪峰和渊华山,则代表著一定程度上需要与楚汐瑶和李浩文进行竞爭。 至於其他五大峰脉的这一代弟子当中,根本没人能够与陈彦所表现出来的修仙天赋相提並论。 除非未来的几年时间內,宗门中突然出现了个什么太过於妖孽,堪称“登仙之资”的妖孽,不然以陈彦所表现出来的天资,定然可以轻鬆在除清禪峰和渊华山之外的其他五大峰脉之上,稳坐首座弟子的位置。 陈彦权衡利弊之后,最终选择了加入空缘山。 理由很简单。 因为空缘山是空山宗的嫡脉,空缘山在七大峰脉当中的地位,的確是要比其他六大峰脉高出半档左右的。 再然后,就是因为空缘山的道袍够帅。 袖间的鎏金云鹤纹,实在是太过於绚丽,根本不是什么渊华山的海浪纹又或者是乙白峰的浅银纹能够与其相提並论的。 至於陈彦的师父,如今才刚三十岁的外院讲经堂教习陆离,在陈彦决定前往空缘山之后,空缘山也对其进行了一定的了解,发现此人无论是天资还是对空山诀的见解,都颇为可圈可点。 在空缘山的肃武长老亲自见过陆离之后,对他大加讚赏,最终决定將他调往至空缘山的讲经堂担任教习,然后待陆离突破至气海境之后,就直接將其提拔为讲经堂的护法。 可以说,未来一片光明。 收到了空缘山调令的陈彦,没有什么对外院的留念,只是径直回到了自己在外院的居舍,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 “陈师兄……” 年仅十二岁的程紫盈出现在了陈彦的居舍门前,看往陈彦收拾行囊的背影的眼神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羡慕和崇拜。 將自己的重要物品全部都装好的陈彦,转身望向程紫盈的方向,十分爽朗的笑了笑,然后抬起手来揉了揉程紫盈的小脑袋。 他还是挺喜欢这个乖巧的妹妹的。 “加油,只要努力的话,再过几年,你也一定会进內门的!” 即將前往空缘山,心情十分爽快的陈彦如此对程紫盈说道。 “嗯!” 程紫盈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 就这样,陈彦进入了空缘山,先是成为了空缘山的核心弟子,而陆离因为受到了空缘山肃武长老的赏识,在空缘山的讲经堂中,也受到了讲经堂长老的很多关照。 一切都在朝著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 直至陈彦十五岁的那年,他成功突破武泉境,成为了空缘山的首座弟子。 第七百三十章:宗门大比 儘管陈彦的出身和师承,都是他在內门当中的短板。 但他成为空缘山的当代首座弟子,却仍然没有在宗门当中產生任何爭议。 因为空缘山的这一代弟子当中,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坐在首座弟子的这个位置上面。 空缘山很看重出身,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便是空山宗的当代宗主云逸尘十分护短。 云宗主总共有六个徒弟。 大徒弟钟胤正在担任空缘山的正法长老,並且执掌独立於空山宗七大峰脉之外的监察机构,慎戒堂。 二徒弟岳池,已经在十几年前便突破至万化境。 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在宗门的峰脉长老並没有空缺的情况下,他本应是从丹堂长老的位置上卸任,成为空缘山的供奉长老。 可云逸尘却並没有下发调令,只是让岳池继续掌管空缘山的丹堂。 三徒弟和四徒弟,也都在空缘山上身居要职,五徒弟林歧风因为冒犯了云逸尘的关係,被这位空山宗的当代宗主,发配去外院,当外院长老。 至於最小的徒弟柳烟棠,则正在担任空山宗道门行走一职。 可以说,空缘山的嫡脉一系,在宗门內部堪称权势滔天。 也正是因为如此,最开始的时候,宗门內其实有不少长老,对云逸尘的这种任人唯亲感到不满,並且颇有微词。 但空缘山的嫡脉弟子们,在他们所处於的位置上的所作所为,也的確可圈可点。 久而久之,那些反对的声音,也就逐渐消失不见了。 至於如今的陈彦,他来自外院,並且师承一位渊华山弟子的出身问题,也开始逐渐被空缘山的修士们所忽视。 一是因为他自身足够优秀,在空山宗,乃至整个辰平洲的修仙界,所展现出来的天资都极为出彩。 二是因为陈彦的师父陆离,在空缘山的讲经堂,也越来越受到重用。 在一年前,也就是陈彦十四岁的那年,陆离在空缘山的重视之下,突破至气海境,隨即便开始担任空缘山的讲经堂护法一职。 得到了讲经堂长老和空缘山弟子们的一致好评,並且空缘山的肃武长老也对他的表现很满意,颇有想將陆离培养成自己接班人的意图。 可以说,自从陈彦七岁拜入空山宗后,一直至他十五岁的现如今,陈彦的人生一直都是顺风顺水。 也正是因为如此,陈彦经常会听到別人拿自己,与一个名字相比较。 秦卿羽。 星天门的月虚门首座弟子,今年十六岁,而在她十五岁那年,便已经是武泉境中期修为。 儘管別人都在吹嘘,这位月虚门的首座弟子有多么的惊为天人,修仙天赋有多么出眾,可陈彦却一直都不以为然。 他拥有著身为天才的傲气,也拥有著作为一名穿越者的傲慢。 自己终將有一天,会站在辰平洲修仙界的巔峰之上。 至於什么秦卿羽,李卿羽的。 自己自然会在三年后的天顶山问道上,將她的虚名撕碎。 这是一路走来,一直都顺风顺水的陈彦,发自內心的想法。 可在天顶山问道之前,陈彦首先需要参加的,则是空山宗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 ...... 乙白峰。 孤峭清逸,流云为带。 竹如剑立,影若刃光。 泉水自山峰石髓间渗出,在峰上匯聚成一处大约十余丈宽的寒池,池水清澈见底,而在池底则堆积著成千上万柄剑刃。 在天空中有飞鸟经过之时,池底的剑刃上,甚至可以清晰的反射出鸟的倒影。 乙白峰的修仙者们,將这处十余丈宽的寒池,命名为葬剑池。 只有对宗门付出了许多,做出了贡献,或者是为宗门牺牲的乙白峰弟子,其佩剑才有资格被置於葬剑池中。 葬剑池以南,大约六百余丈开外,便是乙白峰的演武场。 灰白色的弧形墙壁,其上的檐角似剑尖轻扬。 墙壁以內,人声鼎沸。 空山宗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是由七大峰脉轮流举办的。 而如今的这一届,是轮到了乙白峰。 乙白峰的演武场中,坐北朝南的高台之上,坐著七位身著代表著各个峰脉的空山宗道袍的修仙者。 演武场內所有將目光投向这七位端坐於高台之上的修仙者的弟子们,眼神中都不禁流露出崇拜和敬畏的光芒。 因为这七位坐於高台之上的修仙者,便是空山宗,如今七大峰脉的七位肃武长老。 居於最当中的,便是乙白峰的肃武长老邱元清。 而邱元清的左侧和右侧,坐著的分別是空缘山的肃武长老慕容温,和清禪峰的肃武长老符谦。 慕容温身为空缘山的肃武长老,在七大峰脉当中的地位不言而喻。 而清禪峰的肃武长老符谦,其手里所掌握的权力,可绝不仅仅就只是个单纯的肃武长老那么简单。 “如何,慕容长老,符长老。” 坐於正中间的邱元清笑著开口道: “无论是空缘山的陈彦,还是清禪峰的楚汐瑶,都是我空山宗这一代弟子当中的翘楚,两位觉得,这宗门大比的魁首之位,究竟会被谁带回去呢?” “哼。” 慕容温用鼻子轻笑一声: “邱长老的这番话,莫不是取笑我们两个?” “慕容长老,何出此言啊?” 邱元清道。 “此次宗门大比的魁首之位,哪里轮得到我空缘山和清禪峰,你说是不是啊,郑长老?” 一边如此说著,慕容温的视线一边落向自己左手侧的渊华山肃武长老,郑修诚。 “哈哈哈哈,未必,我看未必。” 郑修诚爽朗大笑著,虽说他所说的话语看似谦虚,但是他的笑容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势在必得。 当今空山宗的这一代弟子当中,最为出色的便是陈彦,楚汐瑶和李浩文三人。 而李浩文,更是要比楚汐瑶年长上两岁,比陈彦年长上三岁。 对於这些都才刚刚十几岁的少年天骄们而言,年长个两到三岁的年龄,优势实在是太大。 就像是现在这般,十五岁的陈彦初入武泉境,十六岁的楚汐瑶也还並未跨入武泉境中期,而十八岁的李浩文,已然踏入了武泉境后期半年之久。 第七百三十二章:浅薄的欲望 此届宗门大比的最终胜者,为空缘山的首座弟子,陈彦。 空山宗各个峰脉以及外院弟子们都对这个结果议论纷纷。 因为无论是长老们,还是宗门中的普通弟子们,在宗门大比开始之前,都一致认为此届宗门大比的魁首名號,必然是李浩文的囊中之物。 儘管所有人都很意外这个结局,但是没有人质疑陈彦的胜利。 一位才刚刚年仅十五岁的少年,在左臂受到如此重创的前提之下,竟然还能够忍受著剧痛,乾脆利落的直接反击。 已经足以证明陈彦的心性。 而李浩文的落败,也都得到了宗门当中弟子们的认同。 再怎么说,宗门大比也都只不过是宗门內部弟子之间的切磋交流而已。 自己將同宗的师弟伤成那副模样,感到错愕和失去战意,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宗门大比结束后,又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 空缘山。 陈彦正坐在自己居舍的床榻上,小心翼翼的拆下缠在自己左臂上的绷带。 整条手臂完好无损,就只剩下了极浅的白色疤痕。 大约再过上个些许时日,这疤痕也基本上就会消失不见。 这种硬伤,对於修仙者而言,只要能够得到对应的治疗和休息,根本就造不成什么后遗症。 若是修为能在万化境以上,修得本命真气。 別说是骨头崩断,就算是手臂被连根斩断,都可以凭空生出一条崭新的手臂。 在过去的这两个月时间內,渊华山的李浩文,也曾经数次前往空缘山,看望陈彦的伤势。 前两次,李浩文都是独自一人前来的,不止態度十分郑重的对陈彦道歉,还都带了价值不菲的丹药和灵果。 弄得陈彦也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一来二去,陈彦和李浩文之间的关係,也开始变得熟络起来。 后来李浩文再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年纪与陈彦相仿的少年。 即渊华山威仪长老,何伏人的亲传弟子,林心阳。 陈彦觉得这位叫林心阳的少年,在很多方面上,都与李浩文很是相似。 但似乎,要更为纯粹。 林心阳在他七岁那年,由他母亲万里迢迢赶到空山宗,参加了空山宗的开山收徒大典。 最终,他的天资被渊华山的何长老所看中。 相对於其他的峰脉长老,何伏人平日里要更为繁忙。 据说是因为空山宗的一位太上长老十分看好他,因此在平时也总是对何伏人委以重任。 而何伏人又没有別的弟子能够带林心阳一起修炼。 所以从那时起,林心阳就与李浩文,以及李浩文的师父,渊华山执剑长老魏冕之间的关係走得很近。 魏冕对林心阳这孩子,也很是喜爱。 因此將当年溟华真人曾经用过的双剑之一,霄华剑赠予了林心阳。 至於渊寂剑,则在李浩文手中。 陈彦久久凝视著自己左臂之上,那道浅浅的白色疤痕。 直到今天,他也仍未想明白,自己对疼痛竟然如此迟钝。 他还记得自己在穿越到这个修仙界前,自己大约十几岁的时候,有一次骑自行车下坡压到石头,整个人被甩了出去的场面。 左腿当场骨折,並且在自己穿越之前,小腿中还留了两颗钢钉。 那时的疼痛,直到现在都仍然让陈彦记忆犹新。 自己绝非是天生不怕痛的人。 或许,是自己穿越至这个修仙世界之后,所觉醒的特殊天赋? 不怕疼吗? 如果这就是自己作为穿越者的金手指的话,未免也有些太过於鸡肋了。 陈彦如此心想。 ...... 时间仍在继续流逝著。 几只白鹤从穿过空缘山上方的云层,阳光泼洒在山峰和云间,將山上的一切都映得金黄。 陈彦走在街道上,缓缓抬起头来。 每当他看到这种景象之时,都会联想到自己身上所穿著的空缘山道袍上,袖间的鎏金云鹤纹。 或许空缘山的道袍之所以如此设计,就是因为自己眼前的景象吧。 “陈师兄。” 突然,有一声娇软柔弱的声音从陈彦的身后响起。 陈彦缓缓回过头去,看向自己身后,那个看起来颇为貌美,似乎有些羞涩並且同样身著空缘山道袍的少女身影。 是自己陌生的面庞。 但陈彦还是很快便露出了和煦的笑容,朝著那个少女问道: “这位师妹,有什么事?” “是,是这样的,陈师兄。” 那少女稍微有些慌张: “前段时间,您来讲经堂代替陆护法讲经的时候,有一段对空山诀的讲解,令我稍微有些疑惑。” 確有此事。 陆离前段时间曾经隨空缘山的肃武长老一同前往辰平洲北域,参加一场论道,陈彦在那段日子里替陆离在讲经堂中,代他讲经授道了几次。 “哪里不懂?” 陈彦问。 “稍微有点复杂……” 少女说著,视线游移的同时压低自己的声音,吐气如兰: “要不然,陈师兄来我居舍,来帮我好好讲解一番?” 闻言的陈彦,脸上並未出现什么波澜,反而十分平静。 “抱歉,我恐怕没什么时间。” 陈彦缓缓说道。 “如果是陈师兄的话,什么时候有时间,都可以的。” 那女修继续说道。 “不必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著,陈彦朝著那空缘山女修的方向稍微躬身作揖,然后便立即转身离开,不再理会。 他仍然还记得自己曾经的初衷。 权力,財富,美人。 那是过往一无所有的陈彦,一心的妄想。 而如今的他,已然拥有了空山宗的峰脉首座弟子的身份地位。 无论是天赋,相貌,还是在宗门中的地位,都令陈彦对如今空山宗內部,绝大多数的同辈女修,具有著超乎常理的吸引力。 平日里对那些同门的男修们,再如何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仙子。 都完全无法拒绝像是陈彦这般英俊逸朗的天之骄子。 若是之前的陈彦,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早就投入了花丛当中。 可是当一切都唾手可得之时,他反而开始追求起更高,更远的事物。 他绝不会因为浅薄的欲望,而玷污空缘山首座弟子的名声和傲气。 第七百三十三章:难以逾越的高墙 无数人都对自己抱有极大的期待,並且陈彦也越发觉得,修仙並非像是自己所想像的那般容易。 经过当初的宗门大比之后,儘管陈彦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但也让他开始变得沉稳了很多。 自己的確是修仙天才。 就算是在身为辰平洲五大宗门之一的空山宗当中,陈彦也仍然十分耀眼。 可是天才却也不止自己一个。 或许在宗门大比上,与李浩文对决之时,他的年龄的確要比自己更占据优势。 但也令陈彦真正意识到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也许,自己的修仙天赋並不足以支撑自己在同代弟子中真正无敌。 或者说,完全凭藉天赋,是不够的。 还需要更加努力才行。 如此思考著的陈彦,开始將自己的全部心思,都扑在修炼之上。 距离辰平洲问道大会的正式召开,还有五个月的时间。 如今空山宗的三位天顶山问道人的人选,已经几乎完全明牌。 清禪峰首座弟子,楚汐瑶。 空缘山首座弟子,陈彦。 以及渊华山威仪长老的亲传弟子,林心阳。 事实上,对於此次天顶山问道的第三个人选,空山宗內部存在著些许的纠结。 因为清禪峰上,最近又涌现出来了一个后起之秀。 那便是在大约一年多以前,清禪峰的正法长老白启明,所收下的那位亲传弟子,青鹊国秦王府的郡主,秦月。 在这一年的时间內,秦月的修为速度可以说是突飞猛进,尤其是在上个月,白启明为秦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当年天顶山净尘真人的本命心法,净尘琉璃诀的残篇之后,秦月的修为进步速度,更是远超想像。 在天顶山问道开始之前,突破至武泉境已经几乎是註定之事。 甚至白启明本人,认为秦月在辰平洲问道大会举办之前,大有机会突破至武泉境中期。 若是真的会发生这种事的话,那么宗门当中,或许会有很多都希望能够给秦月这个机会,让她去以空山宗的天顶山问道人的身份,去天顶山问道上,好好见识见识世面。 身怀琉璃净体,並且修习净尘琉璃诀的秦月,若是能够修炼至武泉境中期,以林心阳在上一届宗门大比当中的表现来看,他恐怕不会是秦月的对手。 而且,秦月的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在仙路已经断绝了整整七千年的现如今,近两千年时间內,几乎没有任何人,会用“登仙之资”来形容別人的修仙天赋。 但是秦月或许值得。 只因她拥有著与当年天顶山的第十代登仙掌执,净尘真人相同的净尘琉璃体。 有极少数人甚至开始妄想,也许秦月能够突破仙路断绝的诅咒,踏入登仙境。 但更多的人认为,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在天顶山覆灭之后的这数万年內,辰平洲也曾经涌现出来了几位拥有著琉璃净体的修仙者,上一位,是在距今六千年前,拜入了辰平洲东域的凌霄观。 最终在气海境时,便获得了个陨落的下场。 虽说人们大多都认为秦月没有打破仙路断绝诅咒的可能性,並且以下三境的修炼速度,没有办法断定她未来能够取得的最终成就。 但是所有人都认为,秦月踏入上三境,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至於此次天顶山问道,空山宗的第三个天顶山问道的人选,究竟是秦月还是林心阳,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空山宗的当代宗主,云逸尘的手中。 而云逸尘也並不著急。 他打算等四个月之后,空山宗的使团即將奔赴天顶山时,再做出最后的决定。 在不久前,陈彦还听说了另外一个消息。 那便是上一届的外院大比当中,外院有一个年轻的女弟子,表现得十分出色,最终被明宵峰所看中,成为了明宵峰的內门弟子。 那位女弟子的名字,叫程紫盈。 陈彦离开空山宗外院,到现在应该已经过去了五年左右的时间。 他对於那个曾经的邻居,印象已然稍微有些淡忘。 可当他回想起这个名字的时候,陈彦也突然想起了自己在离开外院之前,对她所说的话。 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所说的话,有没有激励到他。 如此感慨著的陈彦,很快就將程紫盈的存在拋到脑后,不再多想。 陈彦在这两年半的时间內,修为境界,也已经从武泉境前期,达到了武泉境后期。 按照目前的修炼效率来看,陈彦认为自己大概能在二十一岁之前,突破至气海境。 届时,自己大概率会从空缘山首座弟子的位置上卸任,然后去与李浩文竞爭空山宗的道门行走之位。 现任的空山宗道门行走,是云宗主最小的弟子,柳烟棠。 而空山宗的此代弟子当中,在柳烟棠卸任之后,能够有资格爭夺道门行走之位的,总共就只有三个人。 这三个人都是谁,也已经不用再多说了。 可事实上,楚汐瑶已然被排除在了空山宗道门行走之位的竞爭当中。 因为她的性格,並不適合担任道门行走这一职位。 在这三人当中,性格最適合的其实是李浩文。 可李浩文的长相虽然周正,但如若让他担任空山宗的门面,恐怕还是稍差了些。 那么,究竟是谁长相又俊朗,而且性格也比较开朗呢? 答案不言而喻。 陈彦对於自己能够担当下一任的空山宗道门行走之位,抱有极大的信心。 除了以上所述的优势之外,他还更是一位空缘山弟子。 空缘山弟子的身份,在道门行走的这个位置的竞爭之上,也显然会更有利一些。 可当前的陈彦,並不十分在意所谓的道门行走的竞爭。 因为他有著更大的野心。 传说,天顶宫中埋藏著天顶山最大的机缘和秘密,只有修为在武泉境及以下的修仙者,才能够进入其中。 只不过,天顶山已经覆灭了將近七万年,却仍然没人能够得到天顶宫中的机缘。 当陈彦听到这个传说的时候,他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很有可能,天顶宫中的机缘,就是为自己这个穿越者而准备的。 不然为什么这么六万多年过去,仍然还没有任何人得到天顶宫中的机缘? 也许,在天顶宫中所蕴藏的机缘,是在墙壁上由英文所刻写的玄妙功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的確只有自己这个穿越者,才能够將其破解。 陈彦已经开始了如此的妄想。 若是想要妄想成真,陈彦还需要在天顶山问道之上,面对一堵难以跨越的高墙—— 秦卿羽。 第七百三十四章:前往天顶山 万丈高空。 空山宗旗舰的甲板之上,零零散散的站著些空山宗的年轻弟子,这些年轻弟子纷纷俯瞰著脚下的那座终年被坚冰和积雪所覆盖,高达八千余丈的巍峨山峰,並且大为震撼。 天顶山。 將近七万年前,辰平洲的修仙圣地。 空山宗三山四峰,其中最高的山便是渊华山,高约两千八百余丈。 天顶山的高度,更是达到了渊华山的足足三倍。 陈彦独自一人,坐在空山宗旗舰的船首处。 他的视线也落在面前那座即便仍相距数百里,却仍然难以忽略其存在的天顶山上。 然后,陈彦的视线缓缓上移。 在天顶山的上空,大约两千余丈的高空当中,有一个极其渺小的白点。 若是用真气来加强目力,勉强可以看清那个渺小白点的轮廓,好像是一座宫殿。 那便是天顶宫,天顶山的歷代登仙境掌执的居所。 对於辰平洲论道大会,陈彦的目標就只有一个。 那便是在此次的天顶山问道上,一举夺魁。 然后前往天顶宫,从中获得天顶宫覆灭后,至今將近七万年的漫长岁月,仍未有人能够將其带离宫殿的大机缘。 如此想著的陈彦,脑海当中再次浮现过那个人的名字—— 秦卿羽。 辰平洲的这一代年轻修仙者,无论如何都无法绕开的存在。 如果说在几年前,陈彦,李浩文和楚汐瑶等人的名字,还能够勉强与其相提並论的话。 那么现如今,当有人同时提起秦卿羽和其他同代修仙者的时候,在潜意识当中,便会自然而然的觉得,秦卿羽要较之他人高出半档,甚至更多。 因为传闻说,今年与楚汐瑶同样十九岁的秦卿羽,事实上已经可以隨时突破至气海境。 她之所以刻意压制修为,就是想要参加此次的天顶山问道。 自己一定要贏。 陈彦如此心想著,然后缓缓转过身去。 而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首先映入陈彦眼帘的,便是空山宗旗舰船首处的那座高达十七丈,栩栩如生的仙鹤雕像。 陈彦仰头端详了一番这座雄伟的仙鹤雕像,然后伸出手来,轻轻的拍了两下。 乍一看,怪壮观的。 他如此心想著。 隨后,陈彦便从空山宗的船首之上一跃而下,落至这艘长达七百余丈的渡船的甲板之上。 “陈首座。” “见过陈首座。” “陈师兄!” 缓缓穿过空山宗旗舰的甲板,陈彦所路过的空山宗弟子们,纷纷朝著他作揖行礼。 陈彦只是微微頷首。 並非是他目中无人,若是每个朝陈彦打招呼的弟子,都要回礼的话,不知道要多久,他才能走到船舱处。 而在船舱前,陈彦见到了一道同样身著空缘山道袍的年轻弟子身影。 陈彦认识那人是谁。 空缘山执法堂长老,宋文成的亲传弟子,祁亚东。 武泉境初期修为。 事实上,空缘山的这一代弟子当中,除了陈彦这个外院出身的之外,相对於其他六大峰脉而言,的確是式微的。 没有能够独当一面,挑大樑的天才。 而祁亚东,也算是在矮子里面拔高个儿,若不是陈彦的横空出世,空缘山当今的首座弟子,大概率將会由他来担任。 “陈首座。” 见到陈彦走了过来,祁亚东露出笑容,隨后朝著陈彦的方向稍稍作揖。 “祁师兄。” 陈彦也拱手回礼道。 祁亚东要比陈彦年长两岁,在宗门当中的资歷也要比陈彦更深。 因此按照辈分,陈彦应该算是祁亚东的师弟。 可出於祁亚东对陈彦空缘山首座弟子身份的尊重,以及两人的关係较为生疏,最多也就是点头之交的关係,自他与陈彦相识以来,从未叫过陈彦“师弟”。 而是一直都称呼陈彦为“陈首座”。 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 既然祁亚东已经给足了陈彦尊重,那陈彦自然也不会因此而恃傲。 每当见到祁亚东时,陈彦也都会十分恭敬的称呼其一声师兄。 “钟长老,岳长老,林长老,还有柳道行他们都在等你。” 祁亚东对陈彦说道。 “我知道了。” 陈彦先是点了点头,然后稍微一愣: “那个林长老是?” 在祁亚东所说到的四个名字当中,陈彦有三个很熟。 分別是空缘山威仪长老,钟胤;空缘山丹堂长老,岳池;以及空山宗道门行走,柳烟棠。 若是將这些人的身份都联繫起来,陈彦很快便发现,这些人都是空山宗当代宗主云逸尘的亲传弟子。 那么,也就是说,那个林长老应该是…… “是宗门的外院长老,林岐风。” 祁亚东道。 陈彦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 “谢过祁师兄了。” 紧接著,陈彦朝著祁亚东的方向再次作揖行礼道。 “陈首座客气。” 祁亚东也回礼道。 ...... 空山宗的旗舰,其船舱十分气派。 总共分为二十一层,而钟胤长老的房间,是在第十层的正中间。 陈彦走到第十层,钟胤长老的房间之前,然后抬手轻轻叩了三下房门。 “弟子陈彦求见。” 隨后,陈彦开口道。 “进。” 从里面传来了十分浑厚的声音。 陈彦轻轻推开房门,坐在门后正中央,身材魁梧,將原本应该宽鬆的道袍都几乎完全绷紧,將花白的头髮在脑后梳成糰子的老者,便是此次空山宗使团的御使长老,空缘山威仪长老,钟胤。 而坐在他身旁,身著八卦道袍的老者,则是空缘山丹堂长老,岳池。 身披鹤氅的中年男人,以及身著杏黄长裙的少女,则坐在居中两位万化境修士的一旁。 分別是空山宗的外院长老,林岐风。 以及空山宗道门行走,柳烟棠。 “见过诸位长老。” 踏入房间,在中间站定的陈彦,朝著眾人作揖行礼道。 “嗯。” 钟胤点了点头,隨后將他的右手微微往起抬了抬,示意陈彦可以站直身体。 “从空山宗出发,也已经快一个月了,感觉可还適应?” “弟子一切都好。” 陈彦回答道。 第七百三十五章:两小儿辩日 就算是修仙者,尤其是通神境以下修为境界的修仙者,也不乏有人晕船。 而在修为境界达到通神境,神识得到大幅提升之后,想要让第五境及以上修为境界的修仙者感到眩晕,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甚至通过常规手段,几乎不可能做得到。 “如此就好,今日召你来这边,也没有別的事情。” 钟胤缓缓说道: “就是看看你在船上可还適应,也让咱们空缘山的上一代空缘山首座弟子,见见她的后辈。” 陈彦当然知道钟胤所指的是谁。 他缓缓转身,面朝柳烟棠的方向,隨后再次作揖行礼: “弟子陈彦,见过柳道行。” 外表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长相十分明媚动人,身著杏黄色长裙的柳烟棠朝著陈彦的方向露出笑容: “免礼,免礼!” 她的语气十分轻快。 儘管柳烟棠的实际年龄已经三十多岁,可无论是她的容貌还是神韵,却都十分灵动,活泼。 就像是对世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少女一般。 “再过几年,就该你当空山宗的道门行走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坐在钟胤长老身旁的空缘山丹堂长老岳池笑著开口道。 “哪里的事,弟子认为,渊华山的李师兄,才是空山宗道门行走的最佳人选。” 陈彦恭谦道。 “怎么跟我听说的不太一样啊。” 就在这时,一旁的林岐风突然开口道: “我早就有所耳闻,这当今的空缘山首座弟子,性格高傲得很,今日一见,怎么这般谦虚?” 还未等陈彦开口,坐在主座之上的钟胤便先一步替陈彦回答道: “岐风你在外院待久了,恐怕有所不知,自三年前的宗门大比结束之后,陈彦与渊华山的李浩文还有林心阳他们两个,关係可是要好得很,这三个人,简直就跟亲的师兄弟一样。” 的確如此,陈彦与李浩文和林心阳的关係,自他左臂受伤之后,便一直都相当密切。 “对了,陈彦,还有一件事要说。” 紧接著,钟胤又突然朝著陈彦的方向唤道。 “钟长老,您吩咐。” 陈彦恭敬道。 “再过两个时辰,渡船就將会抵达天顶山渡口,到时候山上都是来自辰平洲各个修仙门派的弟子,你作为我空山宗这一代年轻弟子当中的门面,到时候记得到船首上去,拋头露面一番。” 钟胤说道。 “弟子明白。” 陈彦回答道。 辰平洲论道大会上,最为引人瞩目的环节,便是天顶山问道。 而天顶山问道上,最为引人瞩目的人,便是五大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们。 在天顶山上拋头露面,是在辰平洲修仙界积攒名气和影响力的最好方式。 名气和影响力,对於修仙者而言,十分重要。 尤其是几年后,陈彦大概率会成为空山宗的道门行走,届时,个人名气和影响力的作用,也將会发挥到最大。 “嗯,那你先去休息吧。” 钟胤继续道。 陈彦再次朝著房间內的诸位宗主亲传们行礼,然后便倒退著离开了房间。 在陈彦走后,房间內的眾人先是都沉默了片刻,而这阵沉默,最终是由钟胤率先打破: “你们感觉如何,师父跟我,其实都很看好陈彦这小傢伙,天赋够高,修炼也很努力,若是一切顺利的话,未来大有可能会凝出本命灵气,踏入上三境。” “既然师父和大师兄都看好,那我也没什么可多说的。” 岳池点头道。 身为空缘山丹堂长老的他,与陈彦曾经打过几次交道。 他对於陈彦並没有什么特別的看法,虽说陈彦是这一代年轻弟子当中的天才,可是以空山宗的体量,哪一代弟子当中,会没有天才呢? 潜力並不重要,能走多远,才是最重要的。 “师妹,你怎么看?” 钟胤继续问道。 “我一个气海境修士,哪里懂得识人。” 柳烟棠十分轻鬆的说著。 紧接著,房间內的三人將注意力,全都聚集在坐在一旁,身披鹤氅的林岐风身上。 “若是说起识人,咱们师兄弟六人当中,就属五师弟最为准確。” 钟胤说道: “所以,岐风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 林岐风一边说著,一边將自己的身体朝著身后的椅背上靠去。 “就只是个修仙天才罢了。” 最后,林岐风如此评价。 而他还有后半句话,並未说出口—— 修仙天才比比皆是,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 空山宗的旗舰,抵达了天顶山。 在空山宗的旗舰即將降落至天顶山渡口之前,陈彦便已经站在了渡船的船首处。 渡口之上,皆是来自辰平洲各个修仙门派的修仙者们。 而在空山宗的渡船出现在天顶山渡口的上空时,这些修仙者们便都纷纷抬起头来,將注意力集中在那艘长达七百余丈,宽达两百余丈的浮空巨船之上。 尤其是那站立在船首仙鹤雕像之前,身著鎏金云鹤纹的白色道袍,身姿飘逸,容貌俊朗的少年。 “快看!那是空山宗的空缘山首座,陈彦!” 人群中有人开始惊呼起来。 “这人可了不得,在他十五岁那年,便在空山宗的宗门大比上,跨越两个小境界击败了要比他大上三岁的渊华山首座弟子,李浩文!” “我倒是听说,李浩文在那次的宗门大比上,並未尽全力,甚至连剑都没有出……” “那是因为陈彦挺身缠斗,李浩文根本就没有以剑应敌的空间!” “可是陈彦的缠斗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啊,要不是他的左手被折断,令李浩文分了神,李浩文怎么可能会输?” “你就说贏没贏吧?” “打得过秦卿羽吗,就搁这里叫?” “……” 那位一直为陈彦辩护的修仙者,突然哑了火。 一旁,一位身著深青色道袍,唇红齿白,且剑眉星眸的英俊青年,一边抬头注视著天空中,空山宗旗舰船首处的那道飘逸的身影,一边听著身旁修仙者们的爭吵,隨后笑著摇了摇头。 “萧师兄。” 过了一会儿,一位同样身著深青色道袍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走吧。” 那青年缓声道。 隨即,两人的身影便在这天顶山渡口的人山人海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七百三十七章:天差地別 天顶山问道,正式开幕。 道衍场。 十座巨大的圆形擂台,陈列在这座昔日辰平洲修仙圣地最大的场地中央。 四周的观礼台上,围坐著两万余名修士。 第一轮天顶山问道的抽籤,陈彦抽到的是第三號擂台的第十一组。 而空山宗的另外两位问道人,楚汐瑶和秦月的所抽到的轮次,则都排在陈彦之前。 楚汐瑶是第五號擂台的第七组。 秦月是第八號擂台的第三组。 三位空山宗的天顶山问道人,坐在观礼台上的位置是相邻的。 而在他们周边,方圆五丈以內,也没有任何修仙者的身影存在。 这算是提供给五大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的一种优待,能够给他们更加安静的环境,去进行备战。 “那个,楚师姐,陈师兄……” 看起来十分紧张的秦月,突然从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我是第三组,所以就先下去准备了!” 坐在正中间的陈彦点了点头,並且朝著秦月的方向投以微笑: “祝秦师妹,旗开得胜。” “谢谢陈师兄!” 秦月一边如此说著,一边像是为自己打气一般,握紧自己的小拳头。 隨后,她又將目光落往至楚汐瑶的身上。 而从始至终,楚汐瑶却都没有朝著秦月的方向瞧上一眼。 全然將秦月当成空气。 秦月稍微有些失落和窘迫,她似乎並不明白这位从她拜入清禪峰的那一天开始,便十分憧憬崇拜的楚师姐,为什么会如此討厌她。 但现在不是去思考这些的时候。 她迈开脚步,朝著观礼台下走去,准备候场参加第一轮的天顶山论道。 而刚刚的这个小插曲,却引起了陈彦的注意。 无论是楚汐瑶还是秦月,他都並不相熟。 “楚首座,看起来似乎不怎么喜欢秦月的样子。” 对此感到好奇的陈彦开口问道: “为什么?” 闻言的楚汐瑶並未立即说话,就只是先稍微沉默片刻,然后才用十分漠然的声音说道: “陈首座,可能是误会什么了。” “是吗?” 见楚汐瑶是如此態度,陈彦也就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他原本以为楚汐瑶和秦月都是清禪峰的弟子,就算关係没有李浩文和林心阳那般要好,至少也不会像刚刚所表露出来的那样水火不容。 儘管陈彦当真有些好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他也很有分寸,知道自己最好不要过问太多。 ...... 此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进展十分顺利。 一如过往的每一届辰平洲问道大会。 或者说,由辰平洲五大宗门,这五个庞然大物所把控的辰平洲最大的修仙盛事,怎么会有出现任何差错的可能呢? 天顶山问道亦是如此。 一轮又一轮的天顶山问道过去,就连五大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也都接连被淘汰。 而在此次的天顶山问道上,也似乎开始即將出现了一个有趣的记录。 秦卿羽先后击败了空山宗的秦月和楚汐瑶。 击败秦月,她用了五招。 而击败楚汐瑶,秦卿羽则用了十一招。 这种无与伦比的压制力,是在之前的若干届天顶山问道当中,从未有过的。 哪怕是几百年前,堪称当代最强天骄的云逸尘,在天顶山问道,与其他五大宗门的天顶山问道人交手的过程当中,也从未展现出过如此夸张的单方面碾压。 甚至观礼台上,有很多修仙者都开始將秦卿羽与辰平洲第一剑仙宿鸿禛开始相提並论起来。 当今辰平洲的修仙者们,大多都是从歷史典籍的记载以及说书先生的口中,得知的当年宿剑仙在天顶山问道上究竟展现出了何等夸张的强大。 尤其是与不动剑宗的何安一战,至今仍然被人津津乐道。 最终,进入天顶山问道决战的人选,也完全符合这些修仙者们的预期。 陈彦和秦卿羽。 空山宗的空缘山首座弟子,与星天门的月虚门首座弟子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 儘管秦卿羽展现出来的压迫感无比强大,但陈彦迄今为止,在天顶山问道上的对决,也都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这绝对不会是一场完全没有悬念的对决。 即便几乎所有人都看好秦卿羽,但同样的,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陈彦並非是完全没有机会。 “如何?” 在此次的天顶山问道的最终决战开始之前,胡天源如此朝著他身旁的秦卿羽问道: “有几成?” “三成。” 秦卿羽轻声道。 “自信是好事,但最好还是不要太过轻敌。” 胡天源笑道。 “对付別人,只需要不足一成的功力,对付陈彦动用三成功力,已然是徒儿慎重考虑之后的答案。” 秦卿羽继续道。 她所说的三成,並非是三成胜算。 而是她想要战胜陈彦,最多就只需要发三成力。 “是吗?” 胡天源继续笑著说道。 ...... 陈彦望著站在距离自己大约十数丈开外的那位身著浅绿色纱裙的少女。 他已经完全做好了战胜秦卿羽的准备。 自天顶山问道开始以来,秦卿羽所进行的每一场对决,他都有认真观摩。 观察秦卿羽的每一个习惯,以及她擅长用的术法。 如果今日能够战胜秦卿羽的话…… 那自己,便是辰平洲修仙界,这一代年轻弟子当中的第一人! “秦首座!” 陈彦朝著秦卿羽的方向拱手行礼。 “陈首座。” 而秦卿羽也微笑著还礼。 不如同陈彦如同大敌当前一般的慎重,秦卿羽看起来似乎十分放鬆。 自己会让秦卿羽,为了她的轻敌而付出代价的。 陈彦如此心想著。 “两位首座,准备好了吗?” 一旁,那位负责裁决这场最终对决的的风涧谷领事弟子朝著陈彦和秦卿羽的方向问道。 得到了两位的肯定之后,这位风涧谷的领事弟子深吸一口气: “天顶山论道,魁首之爭,空山宗,空缘山首座弟子陈彦,对战星天门,月虚门首座弟子秦卿羽,开始!” 话音刚落,陈彦身形骤动,朝著左侧极速掠去,隨时蓄势待发。 他观察了秦卿羽的对战许多次。 这一侧,是在他的诸多次推演当中,所得出的秦卿羽最大的破绽! 然而,正在他准备按照自己的预演继续进行之时—— 那道身著浅绿色长裙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陈彦瞳孔紧缩。 紧接著,他整个人都完全被银色的耀眼月华所覆盖。 ...... “如何?” 胡天源朝著回来的秦卿羽问道。 “一成足矣。” 秦卿羽语气平淡,甚至连呼吸都没有急促丝毫。 第七百三十九章:谈笑间,结局已定 空山宗外院大劫,只持续了七息的时间。 而这七息时间,则令整个辰平洲的修仙界都为之震惊。 仅仅出现了七息时间的乌蛟残魂,令空山宗外院伤亡一万余人。 直至有清禪峰出身的太上长老出手,才將乌蛟残魂抹杀。 此次的劫难,对空山宗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和影响。 无论是宗门的太上四院,还是空缘山的宗主嫡系,都下令无论如何都必须查明此次外院大劫的真相。 甚至有传闻说,掌管空山宗太上御律院,神通境巔峰修为的太上长老,將要亲自前往清禪峰,进行彻查。 那乌蛟残魂是九千年前,被空山宗的第三代登仙掌执,裁云真人孔阳所击败的一头第九境大妖,然后將其魂魄镇压在镇妖石中。 至今已经九千年过去,大妖魂魄已经彻底失去了神识,就只留下了一缕只有第七境大妖水准的残魂。 按照道理,这缕残魂本应是被镇压在清禪峰的裁云塔中才对。 可是,究竟又是如何失窃的呢? ...... 清禪峰,沧梧斋。 门前以剑气刻下的那半道残句,今日显得似乎要更加沉闷。 斋內庭院中的寒潭中央,身著青色道袍,两鬢花白的年迈修士正盘膝坐於潭水当中的方台之上。 相较於几年前,他似乎更加衰老了许多。 轻盈而又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前传来,这位清禪峰的肃武长老缓缓睁开眼睛,望向出现在潭水前的那道身著白衣,青丝如瀑的清冷身影。 清禪峰首座弟子,楚汐瑶。 一向清冷高傲的楚仙子,如今竟然看起来,也变得憔悴了不少。 今日,应该来沧梧斋的人,本不应该是这位少女才对。 “你爹呢?” 符谦缓缓开口道,他的声音略显有些沙哑。 “爹他来不了了。” 楚汐瑶眼神黯淡,並且摇了摇头,然后继续道: “他现在就在清禪殿內,门外守著六位由御律院遣来的其他峰脉的供奉长老。” 闻言的符谦什么都没有说,隨后突然笑了出来。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一步错,步步错。 他原本以为乌蛟残魂的失窃,以及宋明德的死,都是清禪正法一脉为了针对自己而使得小伎俩。 可当他查到宋明德留在泰云城的赌庐当中的线索,並且派人將泰云城的赌庐斩草除根之后,他才发现,宋明德查到的那张名单上所蕴含著的秘密,要比他想像的还要大得多。 符谦不清楚那位大人物究竟在谋划著名些什么。 可是他明白,接下来自己最好的做法,便是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符谦也的確是这样去做的。 但,该来的清算,总归还是要来的。 接下来,他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权倾清禪的符长老所居住的沧梧斋,看起来要比我想像的朴素得多。” 听起来颇为年轻的男人声音突然传来,甚至在他开口说话之前,符谦的神识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符谦的视线迅速朝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著那位出现在沧梧斋里,正在四处打量著的,看起来大约就只有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他身著纯白道袍,道袍上没有任何峰脉的標记,又不同於外院的浅白。 是一位太上长老。 符谦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他想要从方台上站起身来,朝著这位陌生的太上长老作揖行礼,却在他即將起身的前一瞬,被那位太上长老轻描淡写的抬起的右手食指,隔空轻轻往下一摁。 符谦便又被摁在了方台之上。 “不必行礼了,符长老,我就是过来隨便看看。” 那身著纯白道袍的年轻人一边继续四处打量著沧梧斋,一边说道。 “不知这位太上,如何称呼?” “我姓齐,叫齐逸。” 那人语气颇为轻鬆隨意的回答道: “嘖嘖,真没想到,这沧梧斋竟然如此朴素。” “齐太上觉得,沧梧斋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符谦问道。 “以符长老在清禪峰的地位,最起码得比清禪殿还要更加雄伟,你说对吧?” 齐逸的视线突然落在符谦身上,隨后又突然露出笑容。 几乎每一句话,都是在讽刺和挖苦符谦。 但符谦不敢有任何一句怨言。 隨后,齐逸的目光又落在了站在寒潭前,楚汐瑶的身上: “这位应该就是楚长老的女儿,当今的清禪峰首座弟子,楚汐瑶了吧?” “见过齐太上。” 楚汐瑶立即朝著齐逸的方向作揖行礼。 “听说是个修仙的好苗子。” 齐逸点了点头: “但像这种程度的天才,空山宗每过十几年,就都会涌现出几个来,而空山宗从创立至今,已经八万年过去了,你觉得,像你这种程度的人,空山宗歷史上会有多少呢?” “……” 楚汐瑶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回答齐逸的问题,就只好继续保持著作揖的姿势沉默。 “过去数不清,至於未来……” 齐逸稍微停顿片刻,隨后笑著摇了摇头: “也数不清。” 他所说的话,所表达的含义已经相当明显。 就是楚汐瑶已经註定会沦为空山宗的一枚弃子。 楚汐瑶明白这一切,因此她维持著朝齐逸作揖的双手,无法抑制的开始发抖起来。 齐逸的视线微微下移,朝著楚汐瑶颤抖的双手瞧了一眼,隨即便將自己的目光移开,转身朝著沧梧斋外走去。 “齐太上。” 而在齐逸即將走出沧梧斋之际,符谦突然从身后叫住了这位太上长老的背影。 “还有什么事吗,符长老?” 齐逸停下脚步,並且头也不回的说道。 “听闻外院大劫一案,將会由霍御律亲自审判……敢问齐太上,符某大概何时,能见到霍御律?” 符谦的声音很平缓。 “见不到了。” 齐逸的声音依旧略显轻浮,在沧梧斋沉重压抑的空气之上跳跃,飘荡。 “所有事情都已经完全註定,又何必劳烦人家霍御律,亲自走上一趟呢?” 说著,齐逸再次迈开脚步,踏出了沧梧斋的大门。 而在他走出去后,齐太上又回过头来,將视线落在门前由剑气所刻的残句上。 “渡己亦渡苍生?” 齐逸端详了一番这几个字,隨后笑著摇了摇头: “阮太上的题字,还真是有够张狂的。” 话音刚落,站在沧梧斋门前的那道身著纯白色道袍的身影,便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七百四十章:李浩文的愿望 空山宗外院大劫引起的骚乱,用了五年时间才终於算是勉强平息。 太上御律院並未公布他们在清禪峰上所查明的一切,但最终的结局,已经相当明显的昭示著一切的真相。 清禪执剑长老楚沉,在距离突破上三境还有著相当距离的前提之下,直接宣布闭关。 而清禪肃武长老符谦,则深居沧梧斋中,从此不理任何峰脉事务。 清禪峰首座弟子楚汐瑶,则也辞去了她清禪峰首座弟子的身份,同样深居简出,哪怕是在清禪峰上,都很少公开露面。 楚沉的闭关,和符谦的不问世事,令清禪峰的绝大多数权力,都完全落入了清禪峰的正法长老,白启明的手中。 而继任的清禪峰首座弟子,也是白长老的亲传弟子,秦月。 甚至可以说,如今的清禪峰,完全就是白启明的一言堂。 对於清禪峰如今的境遇,李浩文,林心阳以及陈彦三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曾经偶然提起过。 但也就都是点到为止,谁也没敢討论太深。 清禪峰的水,似乎深得很。 身为空缘山首座弟子的陈彦,早就已经知道了空山宗並非铁板一块,甚至每一峰脉都是派系林立的事实。 天顶山问道结束后,他也隱约发现了为何楚汐瑶与秦月之间的关係相当恶劣的理由。 但他从未想过,宗门的內斗竟然会如此“你死我活”。 如同预期那般,陈彦在他二十一岁时的那年,突破至气海境。 气海中可以动用的真气总量,达到了曾经武泉境时的陈彦,可动用的数十倍。 也正是在这一年,陈彦被空山宗的当代宗主云逸尘,任命为了空山宗道门行走。 接下来的至少五年內,他都將会在辰平洲的五域八荒进行週游,或许很少会有时间回空山宗。 在陈彦离开空山宗之前,他先是去见了自己的师父,陆离。 如今的陆离,修为境界是在气海境巔峰,距离他突破通神境,应该也已经不会太过於遥远。 按照空缘山肃武长老慕容温的计划,在陆离突破至通神境后,他便会將现在担任空缘山讲经堂长老的王长老调任至自己身旁,然后让陆离担任讲经堂长老之位,继续歷练。 原本慕容温最大的担忧是,以陆离的修仙天赋,恐怕修炼出本命真气,晋升至万化境会是一个颇为让人头疼的难题。 可最近几年他发现,自己似乎是有些多虑了。 陆离的修仙路,走得相当扎实。 或许很难能够走得更远,但是按照当前的这种节奏和方式,只要不出什么大差错,他未来凝成本命真气,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陆离並未给陈彦太多的建议。 他只是告诉陈彦,身为空山宗道门行走,只要令牌一出,其在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整个空山宗的意志。 因此在做出许多决定的时候,一定要儘可能的慎重。 陈彦思考片刻,然后问了陆离一个特別白痴的问题: “如果我拿著空山行走的令牌,去跟其他的四大宗门宣战,会怎么样呢?” 陆离沉默片刻,然后给出了他的答案: “一炷香时间內,便会有宗门的太上长老找到你,然后一巴掌將你拍死,並且將你从空山宗弟子当中彻底除名。” 理所当然的结果。 陈彦如此心想。 在与陆离告別之后,陈彦便赶往了渊华山。 李浩文和林心阳,早就已经在渊华山上为其设宴。 夜色茫茫,三个人坐在界幽渊前,一边饮著灵酒,一边听著水声。 “仙路漫漫。” 望著天空中被云朵所挡住一半的月亮,李浩文仰头如此感慨。 “从我拜入渊华山的那一天起,不知不觉,都已经快二十年过去了……从踏入空山宗的那一天起,我便一心向道,可逐渐的,我也开始变得迷茫……修仙,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打赌,李师兄。” 一旁的陈彦抱著酒罈,朝著地面的方向仰去,半躺在地面上: “你的这个问题,这个世界上九成九的修仙者,肯定都问过。” “是吗?” 李浩文笑著看向陈彦的方向: “那陈师弟,你的答案是什么?” 陈彦望著夜空,將酒罈举在嘴前,咕咚咕咚的喝了两大口: “我的答案……是以后再跟秦卿羽打上一架,然后打贏她。” 闻言的李浩文和林心阳都微微愕然,但是谁都没有笑。 “陈师弟还真是爭强好胜。” 李浩文道。 “要不然呢,当年陈师弟十五岁的时候,可是拼著废掉自己左手的风险,都要跟李师兄你接著对拼啊。” 林心阳打趣道: “现在左臂如何了?” 陈彦朝著李浩文“嘿嘿”一笑,然后放下手中的酒罈,將自己的左边道袍的衣袖撩了起来,露出他的手臂。 完好无损,没有留下任何疤痕。 “林师弟呢?” 李浩文又朝著林心阳的方向开始问道: “林师弟想要修仙,又是为了什么?” “当年是我娘送我来的。” 林心阳淡淡回答道: “那时候,好像是有个算卦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修士,反正就是跟我娘说我有仙缘……然后她就费尽千辛万苦,把我送到宗门来,参加宗门的收徒大典了,至於我自己本人,一直都是懵懵懂懂。” 说著,林心阳微微停顿了片刻: “所以说,我其实並没有什么踏上仙路的初衷……但如果说未来的话,大概是希望,我能够去做自己觉得正確的事情吧。” “总觉得林师兄所追求的目標,要比我还要更遥远一些。” 陈彦笑著说道。 “我倒还是觉得陈师弟你的更遥远。” 林心阳也笑著回应,然后,他將自己的视线投向李浩文: “李师兄,就从来都没想到过答案吗?” 闻言的李浩文先是沉默了片刻,隨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之前没有,但是现在好像是有了。” “是什么?” 陈彦追问道。 “希望十年后,百年后,甚至是千年后……” 李浩文停顿道: “咱们仨,还能一起喝酒。” 夜空中乌云散去,月光皎洁。 第七百四十一章:宗主的任务 陈彦担任空山宗道门行走的时间,要比他想像的更长上一些。 足足担任了十二年的空山宗道门行走,才终於从这个位置之上卸任,被他在空山宗的后辈所接任。 在这十二年的时间里,陈彦总共造访了辰平洲的一百七十二个修仙门派。 其中大多数修仙门派,都是辰平洲西北域的修仙门派。 诸如盘龙教等辰平洲西北域的顶尖宗门。 当然,他的绝大多数时间还是都停留在辰平洲的其他四大宗门当中的。 辰平洲的其他四大宗门,陈彦最喜欢停留的,便是风涧谷。 因为风涧谷与空山宗的关係最为融洽,且环境清幽,最为令人放鬆。 最討厌的,便是星天门。 原因很简单,因为星天门有个秦卿羽。 没有人会当面去驳陈彦这位空山宗道门行走的面子,但是在星天门,几乎所有修仙者见到陈彦时,脑海当中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当年天顶山问道时的场景。 陈彦回到空山宗时,年龄是三十四岁,修为境界是气海境巔峰。 而秦卿羽的修为已然是通神境巔峰,甚至凝成本命真气,突破万化境,都已经是眼前的事情。 很显然的,与秦卿羽对比的对象,已然不是她的同辈修士们。 而是五大宗门的峰脉长老和供奉长老们。 暂时的挫折而已。 当年在天顶山问道上,输给秦卿羽的陈彦是如此安慰自己的。 他开始变得內敛,並且接受了秦卿羽的修仙天赋要远远高於自己的事实。 但是陈彦一直都没有放弃,他想要追赶上这位自七千年前宿剑仙陨落之后,辰平洲第一天骄的想法。 可是距离,却一直都是在越来越远。 五年后,也就是陈彦三十八岁的那年。 他终於突破至了第五境,也就是通神境。 这代表著陈彦有资格担任宗门內的峰脉长老,正式成为了空山宗的中坚力量。 同时,这一年,也是辰平洲问道大会再次召开的年份。 陈彦入选了空山宗的使团当中,而当他抵达明宵峰的渡口时,他见到了一个曾经很是熟悉的身影。 “啊,陈师兄!” 身著明宵峰道袍的少女笑容十分明媚,朝著陈彦的方向跑了过来。 望著面前的这位气海境中期的女修,陈彦稍微沉默了片刻,隨后很快便想起了她的名字: “程师妹?” “是我!” 程紫盈的眼睛亮晶晶的,仿若是当年陈彦才刚刚跟她分別时的那般,一尘未染。 一看便知,她在过去的这二十年內,过得很好。 “紫盈能有今天,多亏了当年陈师兄您的激励!” 程紫盈兴冲冲的说道。 陈彦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应该就是当初他收拾行礼,准备离开空山宗的外院前往空山宗时,隨口对她说的那几句话。 “跟我当初所说的话有什么关係。” 陈彦笑著摇了摇头: “你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你的努力和天赋。” “如果不是陈师兄的话,我大概不会这么努力吧。” 程紫盈笑著说道,然后她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朝著陈彦的方向问道: “对了,陈师兄,你现在的修为是……” “通神境。” 陈彦平静回答道。 听到这个答案的程紫盈微微错愕片刻,隨后变得拘谨起来: “恕弟子冒昧,陈,陈长老……” 按照这世间绝大多数修仙门派的规矩,门中弟子见到宗门中的长老时,都一定要保持恭谦的態度,不然便算是僭越。 “不必,我还没在宗门中担任长老职务。” 陈彦笑著回答道。 他没有担任空缘山的长老职位,原因有二。 一是因为他才刚刚突破至通神境不久,而且当前空缘山没有空缺的长老位置来让他担任。 二是因为陈彦的师父陆离的修为境界已经达到了通神境巔峰,而当前他的职位则是空缘山的讲经堂长老,空缘山的肃武长老慕容温,计划等到陆离突破至万化境,直接將陆离提拔到自己的位置上,然后再让陈彦去接手讲经堂。 一切过渡都十分平稳。 能够在明宵峰渡口遇到程紫盈,对於陈彦而言完全是个意外之喜。 当然,对於程紫盈而言亦然。 如今的程紫盈是明宵峰正法长老安芷蕊的亲传弟子,而安芷蕊也早就被宗主任命为此次辰平洲问道大会的使团御使。 作为安芷蕊亲传弟子的程紫盈,便十分理所应当的获得了前往天顶山见世面的机会。 横跨二十余年,再遇昔日故人,令陈彦感慨万千。 此次的辰平洲问道大会举办的仍然十分顺利,最终的天顶山魁首的称號,被一位凌霄观的弟子夺得。 亦如过去的每一次天顶山问道,这位凌霄观弟子在天顶宫中的三天时间,也仍然是一无所获。 陈彦望著悬於天顶山之上,两千余丈高空中的那座白玉宫殿。 二十年前,自己在天顶山问道上输给了秦卿羽,便代表著自己失去了去天顶宫中探秘的机会。 若是想要再次进入天顶宫的话,恐怕就只有破解当年清鸿真人对天顶宫所留下的禁制这一条道路。 但如若不能登仙,何谈破解真人禁制? 只可惜,这世间仙路断绝。 ...... 一年后,陈彦三十九岁。 陆离已然闭关半个月之久,正在尝试凝成本命真气,突破至万化境。 而在陆离闭关期间,陈彦以空缘山讲经堂护法的身份,暂代讲经堂长老一职。 待到陆离突破万化境后,陈彦也便將会正式上任讲经堂长老之位。 而正在陈彦坐在讲经堂中,整理案桌上的文书时,突然有一位弟子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弟子,见过陈长老!” 那弟子气喘吁吁道。 陈彦抬头朝著那弟子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紧不慢的继续整理案桌上的文书: “我师父出关了?” “不是的,陈长老。” “那是什么事?” “是云宗主找您!” 陈彦整理文书的动作突然停下。 自陈彦进入空山宗以来,面见云宗主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这一次面见云逸尘,这位空山宗的当代宗主,与他的对话也相当简短。 就只是交给了他一个任务—— 前往青鹊国,剿灭丁匪。 第七百四十二章:剿杀丁匪 青鹊国,作为距离空山宗最近的世俗王朝,可以说是完全笼罩在空山宗的势力范围之內。 虽说不得干涉凡俗事务,是辰平洲修仙界约定俗成的规矩。 可整个青鹊国的朝廷和皇室,却仍然完全都在空山宗外院的掌控之下。 或者说,空山宗想不掌控都难。 但偏偏是在青鹊国境內,却出了个专门猎杀落单的空山宗弟子的丁匪。 最令空山宗震怒的是,这个丁匪竟然可以在宗门的眼皮底子下,活跃十数年的时间。 根据慎戒堂的情报,这个被空山宗称为“丁匪”的通神境修士,原名为丁丘,曾是青鹊国泰云城仙家赌庐的管事。 在辰平洲论道大会结束之后,泰云城中的那家赌庐,被几个神秘的气海境修士所灭。 经过调查后,得知那几个气海境修士,都是清禪峰肃武一脉出身。 如果將所有的线索都联繫在一起的话,这个丁丘,很可能与空山宗的外院大劫有一定的关联。 很有可能,这个丁丘是被符谦所拋弃的弃子,而他在赌庐被灭之后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对空山宗的復仇。 无论是任何缘由,陈彦都全然不在乎。 宗门的命令,是让自己去剿杀在过去的这十数年时间內,屠戮了许多空山宗弟子的丁匪。 那么,自己所需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杀了他。 ...... 青鹊国,永安郡。 这座距离青鹊国的都城只有五十五里的郡城,如今已经成为了空山宗临时组建的稽查司的所在地。 而永安稽查司的掌事,便是陈彦。 想要剿灭丁匪,比之前陈彦所想像的还要棘手得多。 因为根本就没有任何线索。 这也是当前最令陈彦感到困惑的事情。 空山宗对於丁匪相当重视,在如今尚未完全从当年外院大劫中恢復元气的外院当中,抽调了將近三百位贯气境弟子,以及从空缘山派来了六位气海境护法,和二十余位武泉境的领事弟子,供陈彦调动差遣。 並且临武山的执法堂长老杨诚,也被云逸尘指派为陈彦的副手,来辅佐陈彦剿灭丁匪。 这种阵势,无疑代表著空山宗想要除去丁匪的决心。 同时,云逸尘似乎也是想要借著这个机会,来磨礪一番陈彦。 毕竟慕容温想要让陆离代替他空缘肃武长老的位置,以及提拔陈彦为空缘山讲经堂长老,这些想法都必须得到云逸尘的点头才行。 但在云逸尘眼中,儘管陈彦已经担任了宗门十几年的道门行走,可终究还是有些稚嫩,缺乏歷练。 而剿灭丁匪,便是云逸尘给陈彦的一个歷练机会。 稽查司,正厅中的案桌上,摆放著的是完全包括了青鹊国的十三郡,二十一城,以及所有小镇和村庄的地图。 陈彦与临武山的执法堂长老杨诚站在案桌的两侧,皆表情凝重。 然后陈彦拿起手中的毛笔,按照一旁刚刚呈上来的文书,在地图上的三个城镇和十余座村庄上方画了叉。 “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陈彦说道。 “是啊。” 站在陈彦对面的杨诚嘆了口气: “杨某执掌临武山执法堂三十余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或者说,这个姓丁的,本身就很有猫腻。” 陈彦道: “在过去的十几年內,总共杀害了我空山宗一百八十七位外院弟子……我猜测,这可不像是慎戒堂处置的那几个外院执事,能够包得住得秘密。” “猜测就只是猜测,陈掌事,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应该如何找到丁匪。” 杨诚道。 如今青鹊国的整个国境,已经完全被空山宗利用结界符籙所覆盖。 只有修为境界在武泉境以下的修仙者,才能够不被结界所阻拦。 至於武泉境以上的修仙者想要离开青鹊国,则必须得经过当前由空山宗在青鹊国南疆所把守的城门才行。 也就是说,丁丘当前绝对就藏匿在青鹊国的某个角落当中。 当前摆在面前最大的问题,是应该如何將他给找出来。 “马护法。” 陈彦的视线仍然落在他面前的地图上,朝著厅內一旁的一位身著空缘山道袍的中年男人说道。 “在,掌事。” 被称作马护法的中年男人朝前迈了一步,並且朝著陈彦的方向鞠躬作揖道。 “罗护法他们还没回来吗?” 陈彦接著问道。 “还没有。” 马护法摇头道。 “已经六天了,什么消息都没有,甚至传音符都找不到人……” 陈彦在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再等一天,要是还联繫不上的话,他便打算亲自去寻罗护法和他的部下们。 “陈掌事,杨长老!” 就在这时,一位武泉境修士风风火火走进了厅中,在正中央站定,隨后朝著陈彦和杨诚的方向作揖。 “说。” 陈彦道。 “黄护法,已经发现罗护法和他的人在哪里了。” 那武泉境修士说道,隨后稍微停顿片刻,表情十分凝重: “就在距离永安郡以北四百里外的一处荒山的树上。” “树上?” 闻言的陈彦,已经想到了什么。 “马护法,以及他手下的四位领事,还有十余位外院弟子,皆被砍下了头颅,堆在树下……而他们的尸身,则都被掛在了树上。” 说著,那武泉境弟子又稍微沉默了片刻: “在那棵树对面的巨石上,还被用血写下了一行字……” “什么字?” 一旁临武山执法堂的杨长老开口问道。 “空山贼子,当诛。” 厅內的诸多空山宗弟子,都完全沉默了下来。 “不能再继续跟丁匪玩猫捉耗子的游戏了,杨长老。” 陈彦开口说道。 杨诚不语,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丁匪实在是太过囂张。 囂张到令人巴不得立即便將他扒皮抽筋。 儘管当前的陈彦无比愤怒,想要下一刻就立即找到那个叫丁丘的混帐,然后立即將他处死,带著他的人头回空缘山去復命。 但潜意识告诉他,这背后的一切,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第七百四十三章:预料之外 罗护法和他的下属们的尸体,是被一个上山挖药材的老樵夫所发现的。 他遥遥就看见那山顶的树上似乎掛著不少布条,而当他走近了才发现,树上掛著的,哪是什么布条。 而是一具又一具的无头尸体。 一辈子都在山上砍柴挖药討生活的老樵夫,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即便丟下了背上的药篓和手里的小铁铲,屁滚尿流的跑回了村子里面,將大门一关,闭门不出。 过了三天,这老樵夫才终於算是缓过来了一些,將他从山上所见告知了村子的里正。 然后里正带著几个青壮年,上山一看,发现那老樵夫所言非虚,当即选择报官。 从附近县衙里派来负责探查此案的捕头是武道世家出身,多少有些见识。 他当即认出了那些掛在树上的尸体身上所穿的,是修仙者的道袍,因此並未让他的手下去搬下那些尸体,而是径直赶往最近一座城池当中的空山宗驻外领事府,向空山宗的驻外领事弟子,匯报此事。 几经周折,黄护法率先知晓此事,带人前往那座荒山。 再然后,就是现在。 陈彦,杨诚这两位通神境修士,率领一眾气海境修士,抵达这荒山之上,望著悬於树上的那二十来具无头尸体,以及树下堆成小山的人头。 如今的陈彦,已然不是曾经的那个乳臭未乾的所谓“天才”。 他担任空山宗道门行走的那十二年里,也已然见过了不少世面。 即便是见到如此惨烈的场景,也是面不改色,似乎心中毫无波澜的模样。 “马护法。” 陈彦开口道。 “在,陈掌事。” 被称作马护法的中年男人向前跨了一步。 “立即下令,所有人都不得擅自行动,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危,然后立即传讯给宗门,就说当前的情况可能比想像得还要更加危险,需要宗门派遣第五境以上的同门支援。” 陈彦道。 这並非是需要逞能的时候,陈彦很清楚,仅凭自己和杨长老两位通神境修士,是没有办法保护所有的空山宗弟子的。 敌在暗,我在明。 必须得需要更多的通神境修士,才能够保证空山宗弟子们的安全。 “是!” 马护法应道,朝著陈彦的方向又作一揖,然后便倒退著离开。 当即最重要的,便是收集此处荒山之上的真气残存。 通过现场所残留下来的真气,或许能够更好的追捕丁丘。 事实也是如此。 如陈彦所愿,空山宗派遣来了增援。 新派来的三位通神境修士当中,有两位是慎戒堂的骨干,另外一位则是乙白峰的剑修。 陈彦也下令加强对青鹊国境內,所有散修,修仙世家以及修仙门派的管控,这种雷霆手段也很快令他获得了更多的线索。 並且在有通神境修士坐镇的前提下,空山宗的弟子们,也接连捣毁了数个有可能是丁匪藏身处的地点。 陈彦一直都在稳步推进,逐步缩小丁丘所能藏身的范围。 而如今的丁丘,已然是强弩之末。 ...... 两个月后。 身著粗糲黑色布衣的中年男人,脸颊上生满了胡青,扛著一把玄黑色巨剑,站在一处山壁前。 而他的面前,所站立的则是身著一尘不染的鎏金云鹤纹道袍,面容俊朗的高大青年。 在不久前的那场追逐当中,丁丘將所有空山宗的追兵全部甩开,唯一追到这里来的,便只有陈彦。 “你已经无路可逃了,丁丘。” 陈彦的声音甚是冰冷。 站在他面前的那个的中年男人的形象,与他所想像的几乎完全一样。 残忍,粗暴。 “是啊……但是我没想过再逃。” 丁丘露出不屑的笑容,他看往陈彦的目光当中,只有杀意和恨意存在: “你就是陈彦,被空山宗的那帮老混蛋很看好的那个小混蛋?” 闻言的陈彦微微挑了挑眉毛: “这种伎俩,是无法激怒我的。” “激怒你?” 丁丘的笑容更盛,眼神中儘是鄙夷的神色: “为什么要激怒你呢,只是你大爷我骂著痛快罢了!” “是吗?” 陈彦的表情仍然冷静,像是將丁丘的话完全当成耳旁风一般。 “我倒是听说过你的不少事,不过印象最深的,果然还是当年的天顶山问道,你被秦卿羽当成一条野狗踹死的事跡,哈哈哈哈哈哈!” 丁丘放声大笑。 “我的確不如秦道友,天下人也都知道,但这没什么值得羞愧的。” 陈彦缓缓道。 “你不止不如秦卿羽,还不如我!” 如此说著的丁丘,在下一瞬间便开始挥动起他肩上所扛著的巨剑。 无比浑厚的剑气朝著陈彦的方向斩来,仿佛要將空气都完全撕裂。 如此声势浩大的攻击,对於陈彦而言,则是完全不足为虑的。 因为差距实在是太大。 散修出身,费尽千辛万苦才好不容易突破至通神境的丁丘,无论是真气的精纯,神识的强度,还是术法的施展,在五大宗门出身的天之骄子面前,都实在是差得太远。 陈彦站在原地不动,就只是凭藉自己的护体真气,便轻鬆將丁丘的斩击拦下。 然后下一瞬间,陈彦的身形,便出现在了丁丘的面前。 他抬起一掌,拍向丁丘的胸口,在命中的同时將他的真气也拍入了丁丘的经脉当中。 这令丁丘顿时真气大乱,经脉受损,一口鲜血喷出来的同时,也跪在了地上。 就只是一掌而已,便让丁丘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放弃挣扎吧,我会带你回空山宗……至於你的死法,就由宗门来决定。” 陈彦的声音平静。 而正在他准备彻底封住丁丘的武泉,隨后將其拎起並且带回空山宗时,只见跪倒在地的丁丘,突然大声惨叫了起来。 他的面部涨红,並且肌肉不断的蠕动扭曲著。 “呃啊啊啊啊!!!” 皱纹开始在丁丘的脸上长出,並且五官也开始变成与刚刚截然不同的形状。 就只是几息时间,眼前的“丁丘”,便也就不再是“丁丘”。 陈彦错愕的看著面前这张完全陌生的老人面孔: “你到底是……” “这么多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丁丘”笑道。 他的声音舒缓且苍老,全然没有原本粗獷的痕跡。 这么多年不见? 陈彦完全是一头雾水。 “也对,你当然不认识我,毕竟现在的『我』,並非当年的『他』……” 一边说著,原本应当被重创的“丁丘”,像是没事人一样,缓缓站起身来。 “你到底是谁?” 陈彦忍不住稍微往后退了半步。 “既然你想知道的话,那我就告诉你。” 如此说著的“丁丘”缓缓停顿片刻,脸上的笑容更盛,而他所吐出的每个字,都如同敲在陈彦的胸口一般,令他感到呼吸沉闷: “我啊…… “叫范莫问。” 第七百四十四章:对话 范莫问? 陈彦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当前只知道,在眼前的丁丘面部扭曲成老人模样的那一瞬间,自己的神识便再也无法看透对方的修为境界。 万化境……甚至上三境? 陈彦不清楚,他完全搞不懂对方是怎么办到这种事的。 难道是幻术? 陈彦如此猜测著。 这的確很有可能,甚至陈彦因此联想到了过去这十几年內,丁丘的一切所作所为。 在空山宗的眼皮底下,残忍杀害了將近二百个空山宗的弟子。 如果对方並非只是一个通神境散修,而且还有幻术加持的话…… 这个自称“范莫问”的人,目的究竟是什么? 难道是自己在担任空山宗的道门行走时,有得罪了什么人? 又或者,暗地里有些什么存在,在针对空山宗? 陈彦並不能保持理智来分析他眼前发生的事。 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所经歷的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那么,自己该怎么做? 逃! 走位上计,不能在这里继续纠缠下去! 如此下定决心的陈彦,当即神念一动,从自己的储物法宝当中取出一枚玉石捏在指间,然后猛的將其碾碎。 以陈彦为中心的耀眼光芒绽放开来,无比狂暴的灵气从玉石当中涌出,瞬间便扰乱了方圆近百丈內,所有天地灵气的流动。 撼灵玉。 由上三境修士往其中灌注了大量灵气的一种玉石,在特殊情况下,捏碎撼灵玉可以暂时扰乱修仙者的神识和感知,甚至可以震伤修为较低,比如武泉境及以下修仙者的经脉。 同样被扰乱神识和感知的陈彦借著撼灵玉的扰动,陈彦迅速全力催动身法,朝著远方遁去。 风声在陈彦的耳旁呼啸,眼前的景色在他的视野当中被拉长,模糊,最终消失在他的身后。 只是几息之间,便已经遁离了近十里的距离。 成功了? 被自己摆脱了吗? 继续朝著远方逃遁的陈彦心想著。 但是他仍然不敢懈怠。 必须得儘快回到空山宗,然后將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上报宗门才行。 “跑什么,我又不会害你。” 可下一瞬间,范莫问的声音,突然从陈彦面前的空气当中传来。 瞬间毛骨悚然。 眼前的一切景色都如同玻璃一般破碎,当一切虚妄都被破除之时,陈彦发现自己仍然站在那处山壁之前。 而站在他面前的,仍是那位身著粗糲的黑色布衣,自称“范莫问”的老者。 幻术? 陈彦心里猛的一沉。 这种境遇,是自陈彦开始修仙以来所遇到的第一次。 因为辰平洲修仙界的秩序一直都非常稳定,尤其是在五大宗门的维护之下。 而身为五大宗门弟子,更是曾经担任空山宗道门行走的陈彦,无论走到哪里,都备受敬仰。 毕竟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动陈彦,便是跟空山宗宣战。 但现在不一样。 面前这个自称“范莫问”的奇怪修士,第一次令陈彦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承受著威胁。 “阁下,到底想要什么?” 知道自己无路可逃的陈彦,儘可能的让自己显得更加冷静,如此沉声问道。 “我想要什么?” 范莫问摇了摇头: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纠结著无用的问题……每个人都拥有著自己的唯一使命,我有,你也有!” 这是个疯子。 陈彦如此心想著。 “那么,阁下的使命是什么?” 陈彦问道,想要试图稳住范莫问的情绪。 “让你见到他。” 范莫问道。 见到他? 陈彦一头雾水,根本听不懂范莫问在说什么。 “你就不想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吗?” 紧接著,范莫问问道。 “是什么?” 陈彦反问。 “就是见他。” 如此说著的范莫问,露出了惊悚而又癲狂的笑容。 也就是在范莫问露出笑容的那一剎那,陈彦整个人经脉和气海当中的所有真气,都瞬间凝滯。 瞬间,天空被一道无比可怖的漆黑裂缝一分为二。 而下一瞬间,天空中的那道漆黑裂缝,又瞬间癒合。 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与此同时,范莫问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並且缓缓收敛起来。 他的眼眸中所露出的神情,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人。 那几乎没有任何感情从中流露,就只是淡然中带著几分威严的视线,落在了陈彦的身上。 “你,就是陈彦?” “阁下到底是……” 陈彦十分茫然。 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最开始的时候是曾经在过去十数年內,一直在青鹊国境內胡作非为,谋害空山宗弟子,作恶多端的丁匪。 再然后,又变成了那个精通幻术,十分可疑的“范莫问”。 最后,便是当前自己面前,正在和自己对话的“人”。 “此域天地的时空已经被那道可斩万物的『剑意』所封锁,故而我可以在当前的这个时间线,来与你进行对话。” 威严的声音,从面前的人口中传来。 陈彦完全听不明白这个人在说些什么。 此域天地的时空,可斩万物的剑意,以及什么当前的时间线。 儘是些无法理解的话语。 “你可能会好奇,如果当前此域天地与外界的联繫是被封锁的话,我是会如何联繫上你的……” 说著,那人稍微停顿片刻: “恐怕就连天君,都不得不感慨『织梦楼夜观天鉴』之玄妙,通过因果的混乱甚至可以一定程度上影响到光阴长河,从而打开了能够与此域天地中生灵交流的通道。” 所以说,现在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陈彦仍然听不明白。 他只知道面前的人口中所说的“织梦楼夜观天鉴”,乃是辰平洲五大宗门之一的蜃楼宫的秘传幻术。 只有最具备幻术天赋的织梦楼弟子才可以学习。 至於什么因果的混乱,还有光阴长河…… 到底都是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与自己对话,然后跟自己讲这些完全就听不懂的事情? 陈彦迷茫的朝著面前人看往自己的双眸方向看去。 然后,他微微一怔。 不知为何,陈彦突然產生了某种错觉,面前的人的视线所向,似乎並非是自己。 而是更为遥远的存在。 第七百四十五章:时光飞逝 “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恍惚片刻后,陈彦试探著问道。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此域天地在天道所註定的时间线中,法则崩坏,大道覆灭的罪魁祸首,便是左何。” 说著,那人短暂的沉默片刻,隨后的语气中似乎也带上了些许无奈: “那傢伙,是我见过最愚蠢的一域掌执。” 到底在说什么? 听起来,好像很了不得的样子。 又是什么法则崩坏,又是大道覆灭的。 如果陈彦並非是通神境修士,神识远超寻常修仙者的话,他甚至都要开始怀疑,自己当前是不是陷入了什么奇怪的梦境当中。 “无论是此域天地的死活,还是天极和御虚他们两个,都与我无关。” 那人继续说道: “但是,我很想得到此域天地的一个东西,你也应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能够通过混沌的因果影响光阴长河的奇妙功法,哪怕是天君他老人家,都肯定会很感兴趣。” 天君又是谁? 至於他所指的“奇妙功法”,若是將他之前所说的话联繫起来…… 织梦楼夜观天鉴? “所以,这是一场交易。” 那人接著说道: “我將会告知你如何破局,有朝一日,等你能够真正站在我面前时,你给我织梦楼夜观天鉴,知识的交换,很公平,不是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彦张了张嘴,但是什么都没有说。 “想要令这一域天地,逃离被覆灭的结局,就只有一个办法……毕竟能扛住七百万年因果反噬的,天君之下三千界,也就只有你一个人,不是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 陈彦忍不住再次发出质问,而还没等他將话说完,那人突然身形一闪,瞬间便来到了他的面前,並且將食指搭在了他的额头正中央。 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 然后,那根食指,在陈彦的额头上轻轻一敲—— ...... 微风拂过。 纯白色的道袍衣摆微微摇晃,袖间金色的云鹤如同翱翔一般。 “陈掌事!” 从身后传来了杨诚长老的声音。 而杨长老的身后,则跟著一眾空山宗的弟子们。 陈彦突然回过神来。 他低头望向倒在自己面前,那具身穿著粗糙黑色布衣的尸体。 丁丘,被自己杀了。 只记得原本自己是想要留活口,將丁丘抓回宗门发落。 可没想到,竟然一掌下去,便直接给拍死了。 未免也有些太弱了。 甚至弱得像是个气海境。 可是,自己刚刚为什么会突然开始发呆? 陈彦不记得了,但这一切都无关紧要。 最重要的是,杀害了两百余位空山宗弟子的丁匪,终於被自己所斩杀。 可以回宗门交差了。 诛杀丁匪,令陈彦在空山宗中声名更盛。 取得如此功绩,代表著陈彦已然成为了空山宗真正的中坚力量。 至於在剿灭丁匪的这几个月时间中,空山宗所付出的代价,被认为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事实上,宗门大可以直接派一位万化境的供奉长老,过去隨手一巴掌將丁丘拍死。 但空山宗並没有这么做,因为丁丘的价值不止於此。 那便是被当作空山宗年轻一代修士的磨刀石。 不久后,慕容温从空缘山的肃武长老之位上卸职,成为了一名供奉长老。 隨即,云逸尘任命了新的空缘山肃武长老,陆离。 至於陈彦,也正式上任空缘山的讲经堂长老一职。 辰平洲的修仙界一片祥和。 一年又一年的时间过去,陈彦在空缘山的讲经堂中,所见到的年轻弟子面孔,也已然换了一批又一批。 眨眼间,三十年过去了。 已经年近七十的陈彦,仍然还是二十岁左右,俊朗青年的模样。 而他的修为,也已然来到了通神境巔峰。 陈彦很清楚,自己距离突破至万化境已经越来越近了,因为他已经逐渐抓住了应当如何凝成本命真气的窍门,几乎就只是差临门一脚而已。 至於他的师父,空缘山的肃武长老陆离—— 曾经,宗门里的很多人都不是很看好他。 几乎所有人都承认,陆离对修仙心法的掌握和悟性都相当出色,甚至空山宗的当代宗主,归一境修士云逸尘,在同陆离一起论道时,都会因为陆离所提出的观点而沉思並且接纳。 但是对於他的修仙天赋,所有人都认为,陆离终其一生,也就只能止步於万化境,没有任何希望万化归一,从而突破至第七境。 可在过去的这三十年內,陆离的修炼速度,已然令整个宗门所有的修仙者都感到惊奇。 四千七百道本命真气。 如今的陆离,已经凝成了四千七百道本命真气,保持这种速度下去,五十年內,陆离必然能够突破至归一境。 一百二十岁的归一境修士。 这种修炼速度,已经超越了近五百年以来的绝大多数天才,甚至包括空山宗的当代宗主,云逸尘。 可並没有任何人质疑。 毕竟陆离对功法的悟性实在是太过於妖孽,也令他修为的突飞猛进看起来更加自然。 更何况,当今的辰平洲,还有一个更大的妖孽。 那便是七十岁,便已经突破至归一境,继辰平洲第一剑仙宿鸿禛之后的最强天才,秦卿羽。 登仙之资。 哪怕是在仙路已然断绝七千年的现如今,秦卿羽仍然被冠以“登仙之资”的称號。 或许,秦卿羽真的有可能会踏出那一步,成为辰平洲的第三十二位登仙境修士。 当通神境巔峰的陈彦,得知秦卿羽突破至归一境,成为星天门的太上长老时,他的心情十分平静。 在几年前,陈彦听说秦卿羽已然凝出了八千多道本命真气时,他便已经释然了。 没有什么再继续追赶的必要了。 仙途漫漫,最重要的,是做好自己。 ...... 三百年后。 也就是陈彦三百七十岁这年,他终於凝成了万道本命真气,並且成功万化归一,踏入第七境,成为了空山宗太上枢机院的一位太上长老。 太上枢机院內。 陈彦站在厅中,望著台阶之上,所端坐著的那位瘦小的白髮老者—— 空山枢机,太上掌执,黎浩然。 第七百四十六章:不与小人为伍 这是陈彦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七十多年以前,在云逸尘还在担任空山宗的宗主,而並非是宗门的太上监正长老的时候,当时正在担任空缘山肃武长老的陈彦,便多次从云逸尘的口中听说黎浩然当年的軼事。 就算云逸尘不讲,陈彦也当然早就对黎浩然,年轻时的事跡有所耳闻。 如今的辰平洲仙道第一人,八千年前落星剑仙的挚交,执掌空山宗七千年的太上枢机长老,是当今辰平洲,唯一亲眼见证辰平洲仙路断绝前时代的传奇。 “晚辈,见过黎枢机!” 站在厅中的陈彦,恭敬的朝著台阶之上,那位瘦小的老者鞠躬作揖。 黎浩然没有立即说话,他只是在打量著面前这位已然脱下原本代表著空缘山的鎏金云鹤纹道袍,换上了一尘不染的纯白道袍的俊朗青年。 他的目光中,闪过了一抹令人难以发觉的神采。 “恭贺陈太上万化归一。” 间隔了大约半息的时间左右,黎浩然才开口朝著陈彦的方向说道: “从踏上仙途,到突破至第七境,总共用了三百多年的时间……这种修炼速度,一点都不比逸尘差。” 黎浩然,是在拿陈彦和云逸尘在进行比较。 “我原本计划,在逸尘悟得本命神通,从宗主之位上卸任並且进入太上四院之后,將其召入枢机院,作为我麾下的副使,可谁曾想几百年过去,监正院的太上监正长老之位仍然空缺,就只好让逸尘去执掌监正院。” 说著,黎浩然稍微停顿了片刻: “但是他很看好你,希望你,也別辜负云监正对你的期待。” “晚辈定將全力以赴。” 陈彦作揖回答。 “话说回来,我一直都很好奇一件事。” 台阶之上,那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瘦小老者,稍微往前坐了坐,並且开口说道: “当年霍御律一直都很欣赏你师父陆离,並且想要將其召入至御律院中,可你师父却执意要去镇武院,说是比起掌管宗门戒律的御律院,还是掌管传授功法和对外杀伐的镇武院要更適合他……你可知道此事?” “確有此事。” 陈彦答道。 “当我知道这件事时,只感到十分意外,竟然有人才刚刚踏入上三境,便敢得罪霍御律,还真是有趣。” 黎浩然说道。 陈彦可以感受到黎浩然言语中的试探。 他並非是曾经的那个愣头青。 在他人生的三百七十年內,曾经担任过空缘山首座弟子,空山宗道门行走,空缘山讲经堂长老,以及空缘山肃武长老等职位。 在这么多年的歷练当中,陈彦已然变得更加沉稳,且更有城府。 “师父他,性格如此。” 一边如此回答著,陈彦一边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並且摇了摇头。 “还真是有趣的人,等有机会,我也会见见他的。” 黎浩然也露出笑容。 陈彦没说话,只是再次稍微躬身作揖。 因为事情的真相,完全不是当年陆离所给出的解释那般。 陆离拒绝宗门的太上御律长老霍霂的邀请,进入了太上镇武院。 当时的陈彦听到这个消息时,也十分震惊。 在他看来,自己师父完全是疯了。 经过这三百多年的相处,陈彦与陆离之间早就已经建立了十分深厚的感情,他不希望从自己最开始拜入空山宗时,就一直提携自己的师父被霍霂针对。 陈彦太清楚这位掌管宗门太上御律院的霍太上,究竟是如何的权势滔天了。 三千多年以前,身为辰平洲仙道第一人,並且几乎独断空山宗一切事务的的黎枢机,不知为何突然放开了自己手中的权力,从此深居简出。 而接管黎浩然所下放权力的人,便是霍霂。 如今不止是空山宗的御律院的权力完全集中在霍霂一个人的手中,甚至枢机院的大半权力,也已然落入了这位太上御律长老的手中。 人人皆知如今在枢机院身居高位的齐太上,与霍霂之间的关係相当密切。 而当陈彦去追问陆离,为何要忤逆霍霂,进入太上镇武院时,陆离只说了一句十分简短的话。 “不愿与小人为伍。” 听到陆离答案的陈彦无言以对。 在陆离进入太上镇武院后,如今也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陈彦都会打听一番陆离的消息。 毕竟身为空缘山肃武长老的陈彦,並没有权限进入太上镇武院。 为数不多的见面机会,就只有陆离主动来见他这个徒弟。 根据陈彦这些年所了解的情况来看,霍霂似乎並未难为陆离。 陈彦並不知道,这究竟是因为霍霂心胸大度,还是因为他当前自身也陷入了泥沼当中的缘故。 因为继三千多年以前,黎浩然放开了自己手中所掌管的权力之后。 如今的他,竟然又开始逐渐將部分下放的权力收回至自己的手中。 儘管如今的霍霂权势滔天。 但他所拥有的一切,却都是黎浩然一句话下去,便可以全部剥夺的。 可以说,在辰平洲的仙路断绝之后。 黎浩然,就是空山宗。 空山宗,就是黎浩然。 这便是如今辰平洲仙道第一人的绝对掌控。 大约百年以前,星天门的秦卿羽的修为也已然修炼至合道境巔峰,成为了当今星天门的仙道第一人,同时也是自黎浩然之下,辰平洲的仙道第二人,並且上任了星天门的太上监正长老之位。 儘管同为合道境巔峰修为,可如今的秦卿羽仍不能与黎浩然相提並论。 虽说秦卿羽超越黎浩然,在人们眼中看来就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因为她所表现出来的潜力,已然完全超越了当年的黎浩然,甚至世人们更喜欢將她的名字拿去与福生仙尊和落星剑仙一起去相提並论。 但黎浩然乃是辰平洲歷史上,古往今来的合道第一人。 若不是天地所限,他早就已经在数千年前,便已经成为了辰平洲的第三十二位登仙境修士。 如今辰平洲的修仙者们对秦卿羽的期待,也並非是超越黎浩然。 而是在期待著,她能否打破此域天地的限制,突破至登仙境。 第七百四十七章:符谦之死 自陈彦进入空山宗的太上枢机院,成为了空山宗的一位太上长老之后,他的日子要远比当年在空缘山上担任肃武长老的日子要清閒得多。 在没有闭关清修的日子里,他基本上每天都是在喝茶,赏景,又或者是与宗门里其他的太上长老一起下棋。 原本的陈彦,並不会下棋。 可如今的他,竟然也在一次又一次的被其他太上长老的虐杀当中,棋艺变得越发嫻熟,精湛,甚至偶尔可以占据上风。 今日,也仍然是与人对弈的一天。 坐在他面前那位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神通境初期的青年,便是如今在太上枢机院中颇有权势的齐逸,齐太上。 陈彦心里很清楚,齐逸是霍御律的人。 而他对於当今的空山宗太上御律掌执霍霂,並没有什么好印象。 大概,是因为陆离的影响。 “光阴似箭,当初陈太上进入枢机院时所发生的事情,都仍然歷歷在目,仿佛就是发生在昨天。” 手执黑子的齐逸,一边將棋子点落在面前的棋盘之上,一边如此笑著说道。 “已经七十年过去了,齐太上。” 陈彦也微微一笑,回答道。 “七十年……对於咱们这些上三境修士而言,似乎就只是弹指一瞬间而已,可对於那些凡人们而言,又有多少人能活过七十年呢?” 齐逸继续道。 陈彦一边落子,一边抬起眼眸来稍微瞧了一眼齐逸。 他对齐逸这个人,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话里有话。 这便是陈彦的判断。 “发生什么事了吗,齐太上?” 陈彦问道。 “说起来,陈太上你应该也认识他。” 齐逸轻轻敲了敲自己手中的棋子,然后抬起头来: “清禪峰肃武长老符谦,前天死了。” 符谦。 陈彦对这个名字有一定的印象。 儘管空山宗的外院大劫,已然是四百多年以前发生的事情,但却仍然铭刻在陈彦的心中。 符谦,便是空山宗外院大劫的罪魁祸首。 最起码,空山宗的太上御律院是这么判定的。 “怎么死的?” 陈彦继续问道。 “寿元已尽。” 齐逸摇了摇头,並且嘆息一声: “毕竟就只是个万化境修士而已,寿元最长不过一千二百年,符谦能在八百多岁的时候寿终正寢,已经十分了不得。” 归一境修士的寿元,普遍在四千年到六千年之间。 神通境修士的寿元是七千到一万年。 而合道境修士的寿元,则是能够普遍达到万年以上的。 可在辰平洲的歷史上,从未出现过曾经活到过万年以上的合道境修士。 甚至就连登仙境的真人,也都大多在登仙之后的两万年內陨落。 这世间,存在著太多的变数。 “我对符谦的印象倒是还蛮深刻的,毕竟当年御律院处置外院大劫一案时,我曾经协助霍御律,前往清禪峰,当时在符谦的居所门前,看到了用剑气所刻的一行字。” 齐逸感慨著说道。 “什么字?” 陈彦问。 “渡己亦渡苍生。” 齐逸回答道: “这是当初宗门中的一位前辈曾经说过的话,我当时请教他,应该如何理解这句话,而他就只是摇了摇头。” 说著,齐逸稍微停顿片刻: “他说,有人会明白的。” “符谦明白这句话吗?” 陈彦接著问道。 “他当然不明白,只是当年宗门中的那位前辈跟符谦算是颇有一些渊源,所以將那行字提在了符谦的沧梧斋门前,仅此而已。” 齐逸摇头道。 “所以,齐太上口中的那位前辈究竟是?” 陈彦道。 “陈太上应该也听说过那位前辈,毕竟他也曾是咱们枢机院的一位太上长老,更是当今太上监正掌执云逸尘的师父。” 齐逸回答道: “阮听竹。” 当陈彦听齐逸说到对方是云监正的师父时,他便已经知道齐太上口中的那位“前辈”的身份了。 “原来是阮太上。” 陈彦点头道。 隨即,齐逸嘆了口气: “阮太上也十分可惜,五百年前突然陨落,至今真相不明。” 陈彦也只是跟著嘆息了一声,但是什么都没有说。 阮听竹是齐逸的故人,但对於陈彦而言,则完全是个陌生人。 所以,他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如今符谦已死,清禪峰那边有很多琐事需要处理,需要枢机院的太上长老过去坐镇,这件事情,就交给陈太上你来做,如何?” 视线重新落在棋盘上的齐逸说道。 身为神通境修士的齐逸,在太上枢机院中的地位颇高,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是陈彦的上级。 虽说齐逸是以商量的口气来说话,但实则就是命令。 “好。” 陈彦点头道。 ...... 空山宗,清禪峰。 “林长老!” 陈彦放声大笑著,朝著正在清禪殿前站立等候自己的那位一身清逸的青年方向走去。 “陈太上!” 那青年迎了过来,並未是作揖行礼,而是张开双臂直接抱住了朝他走来的陈彦。 被称作林执剑的“青年”,正是当年渊华山威仪长老何伏人的亲传弟子,林心阳。 儘管已经数百年过去,三人也很少能够聚在一起,可陈彦与林心阳和李浩文之间的关係却仍然十分要好。 如今的林心阳,已然是清禪峰的执剑长老。 许多空山宗弟子们都认为,將林心阳从渊华山正法长老的位置上,调任至清禪峰执剑长老的位置,是当代的空山宗宗主,钟胤的意思。 可身为太上长老的陈彦很清楚,这是空山宗的太上枢机掌执,黎浩然的授意。 儘管黎枢机仍然还是深居简出,可如今的他的確开始在宗门內部一定程度上的发挥著自己的影响力。 “数年未见了吧?” 林心阳问道。 “是。” 陈彦笑著应道。 “魏太上近况如何?” 林心阳继续问。 “好著呢,前几天我还跟他一起下棋。” 陈彦答道。 林心阳所指的魏太上,便是当年的渊华山执剑长老,魏冕。 在魏冕万化归一,突破上三境后,他便被召入了太上监正院。 而当今渊华山的执剑长老,正是李浩文。 如今李浩文也已然凝成了九千七百多缕本命真气,距离他突破上三境,估计也就是近几年的事情。 “那么,先办正事,沧梧斋那边,还需要陈太上亲临。” 林心阳如此说著,隨后侧身: “请。” 陈彦点点头,然后跟在林心阳的身后,朝著沧梧斋的方向走去。 这还是陈彦第一次来到沧梧斋。 在古朴的沧梧斋门前,他缓缓抬起头来,视线扫过门框上方的“渡己亦渡苍生”六个大字,然后朝著庭院当中走去。 林心阳突然停下脚步,並且稍微露出错愕的表情。 陈彦也朝著林心阳所朝著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身著白衣,青丝如瀑的单薄身影,正站在沧梧斋中的寒潭前。 她缓缓转身,清冷眸光如水,望向二人。 楚汐瑶。 第七百四十九章:信任齐逸? 空山御律,太上掌执。 陈彦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霍御律的名字竟然会出现在这样一张不起眼的名单之上。 他不知道这张名单究竟代表著什么,可是陈彦很清楚,既然霍霂的名字会出现在这张名单之上,並且被符谦保存在这种地方,就代表著这背后的事情,一定不简单。 如果將当年的外院大劫,残魂失踪案,最后清禪肃武一脉的境遇还以及枢机院中那份由御律院撰写的文书,全部都联繫在一起的话…… 这份名单,很可能会对霍霂相当不利。 所以在外院大劫发生后,霍霂才会借著这个机会对清禪峰的肃武一脉进行彻底的清算。 也就是说,这张名单或许对霍御律十分重要。 而齐逸,是霍霂的亲信。 当年御律院对清禪峰的肃武一脉进行调查时,几乎所有事务都是由齐逸来决定和处理的。 这代表著,齐逸自然知晓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在这种前提下,齐太上竟然会让与御律院几乎没有任何来往关联,甚至师父跟霍御律之间还有隙的自己,来清禪峰处理符谦的后事…… 很奇怪,无论怎么思考,都觉得很奇怪。 这似乎是在给自己下的一个套。 站在沧梧斋中的陈彦,头脑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他能想到的最大可能,便是霍霂想要先拿自己下刀,一步一步报復陆离。 这份名单实在是太过棘手。 上交给齐逸也不是,装作没看见也不是。 思索片刻后,陈彦终於得出了自己的答案。 那便是先不回枢机院去復命,而是去镇武院找自己的师父陆离。 如今在空山宗上,陈彦能够完全信赖的人,就只有三个。 除了李浩文和林心阳,便是陆离。 ...... 空山宗,镇武院。 坐落於空缘山和清禪峰之间的一座高约三百余丈的山峦之上。 与空缘山的飘渺和清禪峰的清逸不同,此地气象沉凝肃杀,山体呈暗沉的青黑色。 而在镇武院前,则是一片由数十棵形似玄铁,枝叶如针,色近墨黑的铁骨松。 当今空山宗的太上镇武长老,是贺纵洲。 在太上四院当中的存在感並不很强,平日里也一直都在镇武院中修养生息。 在镇武院的后方有一处庭院,名为静云轩,乃是陆离进入镇武院后所建。 如今,静云轩也是陆离日常清修理事的居所。 陈彦缓步踏入静云轩的庭院內,与镇武院沉凝肃杀的氛围不同,轩外一侧是一方白石坪,旁边生著几丛墨竹,而另一侧则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浅池,池中映著院中的墨竹和天空中的云影。 这不是陈彦第一次前往静云轩来拜访自己的师父。 可刚刚从清禪峰赶来的他,在踏入静云轩时,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既视感。 渊华山出身的陆离,在空缘山曾经担任过肃武长老一职。 现如今的他,则是供事於镇武院的一位太上长老。 但在陈彦踏入静云轩中的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清禪峰上。 陈彦也只是微微恍惚了一剎那而已。 他很快便回过神来,继续朝著静云轩中走去。 轩门未闭,陈彦径直踏入了室內。 而身著纯白道袍,面容清瘦的青年,正坐於轩內的蒲团之上,轻闭双眼,表情无悲无喜。 直至陈彦在轩中站定,他才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 “师父。” 陈彦躬身行礼,神色凝重。 “坐。” 陆离示意让陈彦在轩中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隨后继续说道: “听说最近这两天,你一直在清禪峰上处理符谦的后事。” “確有此事。” 陈彦回答道。 “所以,你来找我,可是在符谦的沧梧斋中发现了什么东西,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陆离的眼眸微微下垂,落在陈彦的脸上。 陈彦怔了一瞬,他没想到自己的师父,竟然这么快便猜出了答案。 然后,陈彦什么都没有说,就只是抬手从他的储物法宝当中將那张名单凭空唤出,並且呈给陆离。 陆离接过陈彦呈上来的名单,视线扫过这张看起来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纸张之上,所写著的那些名字,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霍霂”这两个字上。 然后,他点了点头。 “弟子原本认为,齐太上遣我去清禪峰处理符谦后事,就只是寻常事务,可在我发现此物之后,却发现其背后所藏之秘事分外蹊蹺…… “齐太上与霍御律私交甚好,而当年清查清禪峰肃武一脉,也都是齐太上一手主导。 “若此名单与当年旧事有关,齐太上又为何让我这位与御律院素无深交,甚至师父还与霍御律有隙的人,经手此事? “弟子实在是想不明白,所以来见师父您,希望您可以为弟子指点一番迷津。” 陈彦语气平静的阐述著直到目前为止发生的所有事情,以及他自己的推断和见解。 而陆离就只是在安静聆听。 听完陈彦所说的话后,陆离又沉默了两息时间,隨后他才终於开口道: “你可以完全信赖齐逸。” 闻言的陈彦完全愣在原地,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刚刚陆离所说的话。 “齐太上,可是霍御律的亲信……如果这名单背后当真蕴含著什么秘密的话,那么……” 陈彦试著再一次对陆离解释道。 “你可以完全信赖齐逸。” 陆离又说了一遍。 “……” 陈彦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出反应。 “还有,这份名单。” 一边说著,陆离的指间轻轻一弹,而下一瞬,那份名单便出现在了陈彦的眼前。 陈彦抬手接住名单。 “不必忧虑,你当前所需要做的,便就只是將这张名单交给黎枢机就好。” 陆离说道。 陈彦低头望著自己手中所持的那份名单。 从刚刚开始,他就无法理解陆离所说的话。 齐逸是可以相信的人? 为什么? 可与此同时,陈彦突然想起来了,当年陆离对霍霂所做出的评价—— 小人。 霍御律,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第七百五十章:茅草屋 陈彦之所以会来镇武院找陆离,就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从清禪峰的沧梧斋中,所发现的这份名单。 而陆离所给出的建议则十分直接。 一切都无需理会,只要將这份名单交给黎浩然便好。 陈彦在脑海当中,浮现出来了那位身材瘦小,白髮苍苍的老人的身影。 想要见到黎浩然,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这位空山宗的太上枢机长老,从三千年前便一直都处於一种不问世事,近乎隱退一般的状態。 別说如今就只是归一境初期修士,在宗门的太上四院当中並未完全站稳脚跟的陈彦。 就算是空山宗的其他三位太上掌执,想要见黎枢机一面,都是相当困难的事。 陈彦也如实將自己的顾虑,告知了陆离。 而陆离的答案仍然十分简单: “你去就是了,他会见你的。” …… 陈彦听从了陆离的话。 他前往枢机院去面见黎浩然,可见到的却是另外一位枢机院的太上长老。 那位太上长老名为顏瑋,在空山宗的太上枢机院中资歷颇深,但是存在感並不强。 只是听说,似乎他与黎枢机颇有一些私交。 黎浩然是当今的辰平洲,唯一的一位从仙路断绝之前的时代活跃到现在的大人物。 从七千六百年以前开始,便一直担任著空山宗的太上枢机掌执之位。 而在这七千六百年的时间当中,空山宗的太上长老们,也已经换了几批。 如今除了黎浩然之外,在空山宗的太上四院当中,资歷最深的便是如今空山宗的太上御律掌执,霍霂。 “黎枢机不在枢机院。” 顏瑋朝著赶来的陈彦如此说道。 这个答案並没有让陈彦感到任何意外,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期待能够顺利见到黎浩然。 而正在他准备告退之时,顏瑋又继续开口道: “若是你想要见黎枢机的话,可以沿著渊华山下的河流,一路朝著外院方向走。” 闻言的陈彦微微一愣,然后朝著顏瑋的方向作揖,並且道: “多谢顏太上。” “客气了,陈太上。” 顏瑋笑著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回礼道。 按照顏瑋所说,陈彦先是来到了渊华山的脚下,望著从面前这座黑色的山脉上飞溅而下的白色瀑布。 然后,他开始沿著瀑布在地面上所匯聚而成的河流方向前行。 身为归一境修士的陈彦,自然拥有著相当强大的神识感知能力。 如今以他为中心的方圆数十里范围內,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完全在他的掌控当中。 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再这样继续沿著河流往前走去,很快空山宗的外院都將会进入至自己的神识感知范围之內。 黎枢机,到底在哪? 儘管已经开始感到困惑和怀疑,但是陈彦仍然在沿著河流继续往前走。 又过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他轻轻嗅了嗅鼻子,然后眉毛轻轻一挑。 这气味…… 是木头燃烧,以及河鱼被烘烤的味道。 沿著河流,穿过面前的小树林,陈彦终於在小树林后的不远处,发现了一处看起来十分简陋的茅草屋。 而在茅草屋附近的河流旁,一位身著空山宗外院浅白色道袍的瘦削老者,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他的面前生著一堆篝火,而在篝火之上,正在烤著两条分別用细木棍串起来的河鱼。 儘管那老者身上穿著的是外院的道袍,並且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陈彦还是一眼便认出来,那瘦削老者的身份,便是空山宗当今的太上枢机长老,黎浩然。 毕竟空山宗当前令身为归一境修士的陈彦都无法看穿修为的,总共也就只有那么十来个人而已。 陈彦对自己的神识为何发现不了这处茅草屋感到有些困惑,但很快也就释然。 因为遮蔽他人对这处茅草屋的神识探查,对於如今辰平洲的仙道第一人而言,就只是雕虫小伎罢了。 陈彦没有犹豫,继续朝著茅草屋前,正在烤鱼的瘦削老者方向走去。 “晚辈陈彦,见过黎枢机。” 在黎浩然的身后大约三丈开外的距离站定后,陈彦如此恭敬朝著黎浩然的方向鞠躬作揖。 黎浩然,是当今辰平洲唯二的合道境巔峰修士。 第九境修士何其强大,大概在陈彦还未到渊华山的山脚时,黎枢机便已然发现了他的存在。 微风拂过,茅草屋发出了细碎的声音。 黎浩然身上的浅白色道袍微微晃动,他脚下的篝火,也被吹散了几点火星。 他没有立即理会站在身后朝著自己鞠躬作揖的陈彦,只是先拿起了面前篝火上的一条烤鱼,仔细端详了一番之后,將自己手中的烤鱼朝著身后递来。 “吃鱼。” 这位瘦削老者只是缓缓的如此开口说道。 闻言的陈彦微微一怔,他完全没有预料到黎枢机的话语和举动。 “是。” 但他没有过多犹豫,立即答应了黎浩然,並且几步上前跨越两人之间的这数丈距离,接过了黎浩然手上所拿著的烤鱼。 接过黎浩然的烤河鱼,陈彦的视线先是在被烤至金黄焦脆的鱼身上多看了两眼,然后將其凑到嘴旁,一口咬了下去。 就只是普通的烤鱼而已,没有任何特別之处。 因为没有任何调味的关係,在最初表皮的焦脆和酥香味道散去之后,口中的烤鱼便只剩下了略微的腥味和鱼肉的味道。 “所以,你来找我是干什么的?” 黎浩然开口问道。 “回黎枢机的话。” 陈彦匆忙咽下口中的鱼肉,然后回答道: “就在不久前,齐逸,齐太上托我前往清禪峰,处理清禪峰肃武长老符谦的后事,而在符谦的居所里,我找到了一份名单,因为上面出现了一些难以忽略的人名,晚辈不知如何是好,所以就只能来此请教黎枢机……” “名单呢?” 黎浩然问道。 陈彦將那份名单呈至黎浩然的手中。 可是黎浩然却並未过目,就只是直接將那张名单丟至了他面前的篝火当中,两息时间后,便彻底化为灰烬。 第七百五十一章:大劫真相 陈彦微微错愕。 他没有想到黎浩然竟会直接將那张符谦保存了数百年的名单,丟至面前的篝火当中。 可面前这位身著空山宗外院浅白色道袍的瘦削老者,表现得却相当淡然。 就像是很普通的添了把柴一样。 “黎枢机,您这是……” 陈彦欲言又止。 “你觉得,你为什么会在清禪峰上找到那张纸?” 黎浩然问道。 “……” 陈彦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回答黎浩然的这个问题。 “是因为,有人想让你看到那张纸。” 於是,黎浩然继续说道: “那你觉得,想要让你看到那张纸的人,会是谁?” 陈彦稍微思索了片刻,一直以来他都很清楚,或许自己的確是个修仙天才,但是头脑最多就只是个普通人的水平,甚至连聪明都说不上。 可他几百年来的阅歷,却一定程度上足以掩盖他的这一缺点。 陈彦试著將自己当前所得到的所有信息全部都组合起来,无论是齐逸的命令,还是他在清禪峰上的发现,以及陆离对他所说的话…… “是黎枢机您。” 將一切都想通的陈彦,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很好。” 对陈彦的答案感到满意的黎浩然点了点头。 “自当年李祖师创立空山宗,並且由燕祖,谢祖和孔祖三人,接连带领宗门走向更高的山峰,至今已经过去了八万余年,可以说,如今的空山宗,是我宗无数先贤的心血。” 紧接著,黎浩然继续说道: “如今我黎浩然,已经执掌空山宗七千六百余年,在我即將身死之际,需要寻找一个值得信赖的后辈,来接替我继续令空山宗在此域天地存续下去。” 即將身死? 听到这四个字的陈彦当即一愣。 他很清楚,合道境修士的寿元普遍在一万两千年以上,如今已然接近八千五百岁的黎浩然,距离坐化应该还有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 四千年,什么都有可能会发生。 说不定辰平洲的仙道会再次復甦,这位已然超越了普遍意义上的合道境的极限,却迟迟未能踏入登仙境的太上枢机掌执,甚至会直接原地登仙。 但很快,陈彦又想到了些什么。 三千多年以前,黎枢机突然开始下放手中权力,不理宗门事务,从此深居简出。 也许正是那时发生了些什么,才会令黎浩然產生如此之大的变化,而他的寿元或许也受到了很大程度的影响。 当然,这些都完全只是陈彦在脑海当中的想像和假设。 “你,是我的备选之一。” 黎浩然继续道: “想知道外院大劫的真相吗?” 陈彦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当然想知道外院大劫的真相。 那时他还仍然年少,才刚刚二十岁出头。 而空山宗外院大劫的发生,对於当时还仍然是武泉境修士的他,当然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原本陈彦也相信这一切的发生都是因为清禪肃武一脉的瀆职。 可隨著名单的发现,以及自己从枢机院的文书中所发掘出来的漏洞,令他开始察觉这一切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这一切,都还要从九千五百年前说起。” 坐在篝火前的那位瘦削矮小的老者缓缓仰起头来,望向面前的河水朝著远方逝去。 九千五百年前? 陈彦在脑海当中大致推断了一番,很快就回忆起,九千五百年前的时候,空山宗应该是处於裁云真人孔祖治下的末期。 “当年孔祖窥探天机,得知空山宗將会在九千年后覆灭,而覆灭的罪魁祸首,便是因为那头被孔祖封印的乌蛟。” 黎浩然缓缓敘说道: “为了改变空山宗覆灭的『果』,孔祖决定从『因』入手,诛杀那头九境大妖……奈何要改变早就已被天道所驻註定之事,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就算是登仙境修士都难以承担。 “因此,在孔祖诛杀那头九境大妖时,他因为因果反噬而身受重伤,甚至仙台都几乎彻底崩碎,无力诛杀那头九境大妖的孔祖,就只好竭尽权力將其封印起来。” 说著,黎浩然稍微停顿了片刻: “孔祖將那头大妖的肉身封印在了渊华山的界幽渊底,而那头九境大妖的魂魄,则被他亲自施加禁制,封印在了镇妖石中。” “所以,会导致空山宗覆灭的劫难,破灭了?” 陈彦试探著问道。 “不。” 黎浩然摇了摇头: “三千多年以前,因天地限制而已然停滯於合道境巔峰许久的我,想要寻找打破如今空山宗的困局,因此鋌而走险,窥探天机,在受到了反噬而损耗寿元的同时,我也窥见了一个秘密。 “那便是,空山宗仍会在三千年后……也就是外院大劫发生的那一天覆灭,可是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空山宗並未因此而覆灭。” 黎浩然的话语,在陈彦听来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为什么?” 陈彦问。 “我也不知道,在那之后的三千年內,我一直都在寻找破局之法,可我发现若是彻底湮灭那头乌蛟的话,则代表著改变了早已註定的因果,只会导致未来空山宗被比那头乌蛟还要更加恐怖的灾祸所覆灭。” 黎浩然回答道: “所以,我决定鋌而走险,想要利用宗门中某些太上长老的野心和贪婪,来导致乌蛟之祸的降临,从而儘可能的將危害减低至最小。” 利用某些太上长老的野心和贪婪。 陈彦大概能猜到,黎浩然所指的是谁。 霍霂。 霍霂在这三千多年內的权势滔天,实则都是黎浩然刻意纵容的结果。 或者说,霍霂始终都只是自己面前的这位太上枢机掌执的牵线木偶而已。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命齐逸將名单透露至外院,准备在乌蛟之祸结束之后,清算残党……结果却阴差阳错的被清禪肃武一脉截获,霍霂得知此事之后,因畏惧被我得知他的阴谋,而不敢再继续他原本的计划,於是便將乌蛟残魂释放至宗门外院,来达到將罪责转移出去。” 黎浩然说道。 第七百五十二章:本命神通 一切真相都彻底明了。 外院大劫,並不是一场偶然发生的灾难那么简单。 无论是霍霂独揽大权,还是窃走原本被镇压在裁云塔內的乌蛟残魂,所有事情都是完全处於黎浩然的控制和引导之下。 而背后的原因,都是因为所谓的“因果”。 身为归一境修士的陈彦,很难真正意义上的理解黎浩然口中所诉说的“因果”和“反噬”,一切都与天机息息相关,在陈彦看来这些概念都实在是太过於抽象。 但是他听明白了一件事。 那便是已经註定的因与果,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的。 也就是说,在外院大劫发生的那天,空山宗原本是应该註定覆灭的才对。 可註定发生的事情,最后却並未发生。 这令陈彦感到困惑和不解,可当他试著向黎浩然问询,为何早就已经註定的因果並未实现时,黎浩然也並未给出一个准確的答案。 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黎浩然唯一確信的是,这一切不会就这么简单的到此为止。 如今乌蛟残魂已经彻底破灭,註定发生的因果定然不会降临,这代表著空山宗在未来一定会面临著更加严峻的因果反噬。 原本想要趁自己仍然在世,解决这一切后患的黎浩然也只能放弃自己原本的布局,开始將原本应该属於他的权力收回至自己手中,希望能够从宗门的人才里,培养出一个能够在未来扶大厦之將倾,挽狂澜之既倒的后辈,在未来继任空山宗的太上枢机掌执之位。 可在如今的空山宗太上四院当中,无能担当此任者。 黎浩然倒是对太上镇武院的陆离很感兴趣,可在前一阵子,在黎浩然与陆离见过一面之后,他便开始打消了自己原本的这个想法。 执掌了空山宗七千六百余年的黎浩然,虽未踏入登仙,可他与登仙境之间的距离,似乎比他与合道境之间的距离,还要更近上一些。 他看穿了陆离隱藏在风轻云淡的表面之下,所藏匿著的雷厉风行。 这是一个赌徒。 或许陆离是当前黎浩然所能发现的,最適合担任宗门太上枢机掌执的人选,並且他也有足够的能力在未来令空山宗更上一层楼。 可倘若选错了路,那空山宗便是万劫不復。 黎浩然没有这个胆量,將宗门交至陆离的手中,却也没有其他更合適的人选。 於是他便开始在宗门的太上四院当中,培养一批自己的亲信。 以便在自己坐化之后,这些亲信仍能为未来有资格继任空山宗太上枢机掌执的后辈盪清前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枢机院的陈彦,以及监正院的魏冕,都是黎浩然已经选中的人。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两位在最近这一两百年时间內,才刚刚踏入上三境的修士,在宗门的太上四院当中都並无根基。 宗门太上四院当中,太上长老们之间的权力漩涡,远比陈彦想像的还要更加复杂。 更何况,相对於霍霂,陈彦还是更认同黎浩然的观念。 陈彦已然在空山宗度过了数百年的岁月,几乎是从他成为空缘山首座弟子的那一天起,他的一切,便都与这座位於辰平洲西北域的庞然大物相绑定在一起。 他对於空山宗的感情十分深厚。 因此,在面对黎枢机所拋过来的橄欖枝时,陈彦当然不会拒绝。 ...... 时间仍在流逝。 又是一百年时间过去,如今太上枢机院的所有权力,已然全部回到了黎浩然的手中。 甚至其他的太上三院,也全然听从黎浩然的调度,这位空山宗的太上枢机掌执手中所掌握著的权力,已经回到了三千多年以前,他的巔峰时期。 霍霂原本的野心,也已然消散不见,完全臣服於黎浩然。 如今的空山宗,又是一片祥和,最起码錶面上如此。 陈彦的修行仍然按部就班,如今的他已经对自己有了最为清晰的认知。 自己並非是什么修仙小说的男主角,既没有纵横寰宇的天赋和悟性,也没有独断万古的心性与能力。 他所拥有的天赋,很可能就只能支撑他走到归一境,若是幸运的话,或许也有一定的希望,能够踏至神通境。 归一境修士,如今的空山宗太上四院当中,总共有七十余位。 放眼整个辰平洲,则有將近八百位。 若是將目光投往辰平洲的歷史长河当中,这世界上出现过的归一境修士总数,恐怕少说也得有数十万。 陈彦已经很满足了。 他已然见到了此域天地的广阔,这是穿越之前,才刚刚大学毕业不久的自己,永远都无法想像的风景。 如此想著的陈彦,开始將一切都看淡,除了偶尔会有些宗门事务需要处理,或者被黎枢机召见之外,他除了日常的清修之外,就是跟齐逸一起下棋,又或者是去找李浩文和林心阳一起去喝酒。 偶尔,也会跟魏冕一起四个人前往渊华山钓鱼。 而在明宵峰的供奉长老程紫盈万化归一,突破至上三境,成为空山宗太上监正院的太上长老后,她也会时不时的来拜访陈彦。 包括空缘山的钟胤,岳池,柳烟棠等人,以及他之前在空缘山上的那些后辈,如今也都保持著相当不错的关係。 如今的空山宗所带给陈彦的,是真正的家一般的感觉。 平静而又温馨。 陈彦的修为境界仍在继续进步,儘管速度十分缓慢。 又是五百年过去,陈彦终於踏入了归一境巔峰。 这也早就已经在他自己的预料之中,因为归一境与神通境之间最大的差距,便是领悟本命神通。 辰平洲不知道多少万化境修士,被耗死在了凝成一万缕本命真气的道路上。 也不知道究竟又有多少归一境修士,被卡死在了领悟本命神通的门槛上。 陈彦对於自己领悟本命神通的事情上,並没有多少信心。 因为在过去的歷史上,有数不清天赋高於自己的修仙者,直到最后都未能领悟本命神通。 多少还是要尝试的。 第七百五十三章:漫漫长梦 陈彦拢共就只闭关了半天的时间。 当正在渊华山的界幽渊旁钓鱼的魏冕等人,见到就在昨天下午还跟自己告別,说要去闭关一段时间的陈彦时,他们也都纷纷愕然。 可很快,魏冕等人发现,陈彦的存在於他们的神识感知当中,已然成为了一尊十分夸张的存在。 神通境! 半天时间,便领悟了本命神通? 古往今来,闻所未闻! 事实上,对此事感到最为震惊的,便是陈彦本人。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在半天时间內,便领悟本命神通。 至於自己所领悟的神通—— 隱真归寂。 是极为玄妙的神通,能够通过此神通將这世界上的现实事物的存在直接抹去,任何人都不会对被抹去的现实事物存在任何印象。 只不过,限制也很多。 最起码现在的陈彦,是无法抹去通神境及以上修为境界修仙者的存在的。 或许自己的本命神通有些鸡肋,但在某些特殊的情境下,可能会出奇有效。 比如说当年从符谦的沧梧斋中所找到的那张纸条。 陈彦突破至神通境的消息,无疑震动了整个辰平洲的修仙界。 毕竟直到现在为止,整个辰平洲总共也就只有三十余位神通境大能而已。 突破至神通境之后,陈彦也继续对著自己的本命神通展开了钻研,虽说隱真归寂很鸡肋,但是这种能够將“存在”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抹去的能力背后,所蕴涵著的玄机,被陈彦十分看重。 或许自己能从其中发现些什么。 果不其然,陈彦从自己的本命神通当中,发现了一种十分奇怪的灵气运转方式,与这世间的一切修仙功法都完全不同。 陈彦试著通过效仿这种灵气运转方式来进行修炼,这令他的修仙直接翻了数倍有余。 这完全是意外之喜。 如果按照自己从本命神通当中所挖掘出的灵气运转方式进行修炼的话,或许自己甚至能够突破至合道境! 事实也正是如此。 ...... 一千年后。 空山宗,太上御律院。 御律院的大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一位身著纯白道袍的俊朗青年。 “参见陈御律!” 站在御律院外两侧,为御律院所驱使的那些通神境修士纷纷无比恭敬的鞠躬作揖,並且齐声道。 陈彦缓缓点了点头,然后迈下他面前的台阶。 前任空山宗的太上御律长老霍霂,已在七百年前坐化。 而在霍霂坐化后,黎浩然便命陈彦暂管太上御律院,於五百年前,陈彦正式上任空山宗的太上御律长老之位。 如今,陈彦已然是神通境巔峰修为。 “陈御律。” 站在台阶之下的齐逸脸上带著微笑,朝著陈彦的方向稍微躬身作揖。 “齐太上。” 陈彦也笑著回应道: “看样子,你今天似乎不是来找我下棋的。” “是黎枢机让我来见你的。” 齐逸站直身体,继续道: “他说在你尝试筑道基之前,希望先见你一面。” “什么时候?” 陈彦问。 “现在。” 齐逸回答道: “黎枢机,现在就在等你。” ...... 渊华山下。 陈彦缓步走到茅草屋前,他轻轻嗅了嗅,烤鱼的香味钻进了他的鼻腔当中。 “黎枢机。” 陈彦笑著朝著坐在河旁烤鱼的黎浩然身旁走去: “来条鱼吃。” “不给!” 背对著陈彦方向,望著面前河水的黎浩然头也不回,並且没好气的说道: “你这臭小子,上次不是嫌我这糟老头子烤的鱼不放香料吗?” “哪里的话,魏太上烤的鱼总是放太多香料,现在一想起来那股味道就反胃,还是黎枢机烤的鱼好吃,原汁原味。” 陈彦十分轻鬆的笑著回答。 “呵。” 黎浩然先是冷笑一声,隨即他还是从篝火中拿起一条鱼,递给陈彦: “听说,你准备筑道基,尝试突破合道境了。” “是。” 陈彦接过烤鱼,並且点头道。 “我恐怕活不了多少年了,如今却仍未找到能够令我放心將空山宗交给他的后生。” 黎浩然的语气相当平静: “若是你能顺利筑成道基的话,我打算將宗门的太上枢机掌执一位,正式移交给你。” 闻言的陈彦微微一怔,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眼神中显露出些许的伤感: “是,黎枢机。”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没有跟你说过。” 黎浩然继续道: “我试著窥探过你所背负的因果。” 陈彦不语,只是静静聆听。 “可是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或许在你踏入合道境后,有资格初步接触天机和因果时,你自己会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晚辈明白。” 陈彦回答道。 “……” 黎浩然突然沉默了下来。 他望著面前的篝火,似乎是在思考著些什么,又像是在追忆著些什么。 这位老人的背影瘦削且矮小,可他的肩膀上却一直都背负著太多太多。 “宗门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最后,黎浩然对陈彦说道。 ...... 太上御律院。 陈彦坐在御律殿的大殿当中,轻闭双眸,身上还带著些许酒气。 就在不久前,他才刚刚跟李浩文和林心阳等人,在渊华山上喝完酒。 而且还吃了魏冕亲手烤的鱼。 不得不说,比黎枢机什么香料都没有放的鱼,要好吃的太多,太多。 陈彦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他突然想起来两千年前在渊华山上,那时还年少的自己,与李浩文和林心阳三人一起许下的愿望。 到头来,还是李浩文的愿望最容易实现。 至於自己当时的心愿…… 已经无所谓了。 自己这一世,已经拥有了太多,太多。 仙路漫漫,何必一定要爭个天下第一呢? 只需要遵循本心,便好。 如此想著的陈彦,突然心里一动,他仿佛是突然开悟了一般,於他的气海之上凝成清色的光团。 筑道基。 这代表著,自己即將要踏入合道境。 踏入合道境后,自己將会接替黎枢机,成为空山宗的太上枢机长老,然后守护空山宗的一切。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闪过陈彦的脑海当中。 陆离,李浩文,林心阳,魏冕,程紫盈,齐逸,黎浩然…… “我,一定要守护住一切!” 如此心想著的陈彦,突然眉头一皱。 【轮迴结束】 这声音是…… 【本次轮迴评价:s-(漫漫长梦)】 难道,是自己的系统? 【累积修为:登仙境中期】 等等,登仙境中期? 轮迴奖励:【修为境界提升一个大境界,空灭法(出神入化)】 这究竟是…… 无数记忆涌入陈彦的脑海当中。 被少女从树下唤醒;被陆离一指穿心;被霍霂虐杀成千上万次;被秋思若掛在船首雕像之上;在被土匪占领的村子內,偶遇那位心如明镜的少年…… 【轮迴结算完成,宿主將重新返回上一轮迴记录点,继承本次轮迴的积累修为,重启人生】 ...... 罡风猎猎。 陈彦缓缓睁开他的双眼。 他抬头望向空中。 天空,被撕裂开了一道几乎將天地完全笼罩的漆黑深渊。 咚! 隨后,一声青铜钟鸣响起。 第七百五十四章:自成方寸 渡苍山,万法台。 黑暗几乎將天地完全吞噬,只能在万法台周边那微弱的火光下,才能模糊看见诸位登仙境真人们隨风摇曳的道袍衣摆。 陈彦抬头望向天空中的裂缝,虚舟真人所留下的余烬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 下一刻,隨著悠扬的青铜钟声响起,耀眼而又璀璨的七彩光芒,从天穹之上的裂缝当中猛然炸开。 终局將至。 复杂的神色在陈彦的眼眸中闪过一瞬,但也就只是一瞬。 自己回来了。 又回到了天道所註定的时间线內。 陈彦早就发现了自己的“轮迴”和“读档”的本质,便是真正意义上的时间倒滚。 可道韵是不受时间所约束的,只与因果息息相关。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一次又一次的读档过后,只有自己的道韵磨损在不断的损耗,而其他的登仙境修士的道韵却都恢復至一切发生之前的程度。 那么,要怎么摆脱道韵的磨损呢? 陈彦將自己所背负的因果完全剥离。 失去了迄今为止所有因果的陈彦,也失去了读档回到上一个轮迴记录点的资格。 他回到了自己刚刚穿越至这个世界时的那一天,出生在了睢朔城的陈家。 没有任何记忆,就只是再活一世。 那便是只属於陈彦自己的时间线。 是一条对於一位普普通通的穿越者而言,最为寧静且祥和的时间线。 直至陈彦再次修至合道境,触碰到自己的因果。 就只是黄粱一梦。 陈彦终究还是要回到这由巍巍天道所创造的残酷现实当中。 从天穹裂缝当中所挥洒而下的七彩金光,將原本笼罩著天地的“永夜”给完全驱散开来,只留下了灿烂的“白昼”。 高达数千丈的玄女雕像缓缓从天空当中的裂口中浮现,神圣而又威严。 陈彦望著天空中的玄女雕像,將双手举过头顶,並且准备在胸前合十的动作。 必须得儘快做出决断才行。 “诸位真人,立即携渡苍山上的卫道人们,逃离此处!” 陈彦仍然给出了自己在之前的轮迴当中,所曾经给过的答案。 那便是捨弃渡苍山,从长计议。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在解决一切之前,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一眾登仙境真人们都纷纷为陈彦的命令而感到困惑,但局势瞬息万变,没有时间能够留给他们犹豫不决。 七位登仙境修士所化成的七道长虹如天罗地网一般,將整座渡苍山所笼罩。 转瞬之间,渡苍山上便只剩下了陈彦和游先生两人。 “你,踏出那一步了?” 游先生望著站自己面前的那道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身影,缓缓开口问道。 “嗯。” 陈彦回答。 返空境。 仙上五境的第一境,达到此境界者,可称真君。 如果说登仙境的真人,就只是仙下境界和仙上境界之间的过渡,那么返空境真君,便是真正意义上的“仙”。 纵观辰平洲的整个歷史,迄今为止,能够达到此境界的总共就只有两人。 那便是福生仙尊,以及如今的渡苍真君。 “先生,这里交给我便好。” 陈彦沉声道。 游先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望著陈彦的背影,继续开口道: “我本来,是不想告诉你的。” “我已经知道了,先生。” 陈彦头也不回的说道: “我会做好,我应该做的事情的。” 闻言的游先生立即明白了陈彦言语中的含义,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么,就都交给你了。” “嗯。” 陈彦回答。 这个字落下的那一瞬间,渡苍山似乎並无任何异变。 可却又有一种根源性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首先被模糊的,是距离。 並非是距离上的缩短,而是“距离”的概念对於陈彦而言,就如同拿在手中,可以肆意把玩的物品一般。 此时此刻的陈彦,几乎是同时存在於渡苍山上的每一寸空间当中;而渡苍山上所存在的一切事物,此时此刻的陈彦也完全是唾手可得。 然后被模糊的,是过程。 从天穹之上所倾泻而下的七彩光芒笼罩著整座渡苍山,而那些光芒在刚刚的那一瞬间却都犹如油画一般变得粘腻和凝滯。 罡风依旧,如今渡苍山上的“时间”概念,也完全被陈彦所操纵。 最后被模糊的,是存在。 每一缕灵气,每一株草木,每一粒石子的存在与否,都完全由此时此刻的陈彦所决定,如今的陈彦,便是渡苍山上的唯一主宰。 真君之威,自成方寸! 陈彦的存在已经完全將渡苍山所覆盖,如今的渡苍山,本质便就是一方独立於辰平洲之外的小天地,而这方小天地的秩序,完全遵循著陈彦的心意。 此域临时的“小天地”,陈彦的意志,便是其唯一的“天道”和“法则”。 陈彦抬起眼帘,望向天空中那尊轻闭双眸的玄女雕像。 紧接著,他眼睁睁的看著那尊玄女雕像双手合十。 在玄女双手合十的那一瞬间,陈彦也抬起他的右手食指,单手指天: “止。” ...... 末日已至,诸位登仙败逃,而渡苍真人则下落不明。 这个消息,很快便传遍了辰平洲修仙界的每一个角落。 辰平洲北域,北关河渡口。 无数渡船在此起起落落,街道上熙熙攘攘,並无半分的末日景象。 “老刘,最近状况如何?” 北关河口岸的一处商铺前,一位身著浅棕色道袍的散修,朝著另一位正在將一箱箱的矿石和药材装上面前渡船的散修说道。 那被称作“老刘”的散修抬眼望了一眼唤住自己,身著浅棕色道袍的那位散修,然后放下了肩上所扛著的那箱矿石。 “近况还好,风涧谷那边现在正需要大量的资源,甚至他们自己的渡船都运不过来,开始来北关河这边来租我们的船了。” 说著,被称作“老刘”的散修露出笑容: “五大宗门就是五大宗门,出手阔绰,租船的时候比平时的正常价格,要高上一倍不止!” 闻言的那位身著浅棕色道袍的散修露出笑容: “那今天晚些时候,你可就得请我喝酒了!” 第七百五十五章:浮生醉 “喝!” 被称作“老刘”的散修反应十分豪爽,然后突然又眼神一黯,声音低沉道: “老郑啊,也不知道咱们这些下三境的散修,还能活多久。” 那位身著浅棕色道袍的散修被唤作老郑。 “谁说不是呢。” 老郑嘆了口气,隨即抬起头来望向仍然还明媚著的天空: “我上个月才从南域那边回来,那边情形已经相当严重了,而且天空中的那道口子……一直都在往北挪。” “怎么说?” 老刘问道。 “再这样下去的话,恐怕最长百来年,最短十几年,那道口子,恐怕就会蔓延至北关河渡口头顶了。” 沉默片刻后,老郑回答道。 “老郑,趁著这段时日,多赚点灵石吧。” 老刘说道: “然后去东域那边躲躲,听说现在那裂缝还没有往东域蔓延的趋势。” “我好好合计合计。” 老郑点头道: “那就不打扰你了,晚上丹兰楼见!” 丹兰楼,是北关河渡口的一家酒楼,颇为受到来往於此地的修仙者们喜爱,因为丹兰楼收集了辰平洲五域八荒各地所酿造的仙酒和佳肴,也是渡口上的散修们甚至是北关宗的修士们接待客人的不二之选。 说完后,这位身著浅棕色道袍的散修便转过身去,再次迈开脚步。 可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映入他眼帘当中的,竟然是一抹破败的灰色。 咚! 像是撞上了一堵墙一般,这位身著浅棕色道袍的散修撞上了身后那骯脏的灰。 他踉蹌著朝著身后方向退了两步,然后抬头看向刚刚自己撞到的那人。 是一位身著破烂灰色道袍,头髮稀疏且凌乱的老人。 见状,老郑当即皱起眉头,瞪圆眼睛並且张大了嘴,想要对这个不开眼的糟老头子骂上两句: “……” 可还没等他开口,他的视线却又迅速落至那个身著破烂灰色道袍的糟老头子的腰间,所悬著那两柄长剑上。 剑鞘一黑一白,纹路古拙,质地非凡,绝非凡品。 “……道友,得罪了。” 这位身著浅棕色道袍的散修將话咽了下去,隨后抬起双手朝著那糟老头子稍微作了一揖,然后便快步离开了这里。 那身著破烂灰色道袍,头髮稀疏且凌乱,无论是皮肤还是眼眸都十分蜡黄的老人,再次迈开了脚步。 渡口街道上的人群都对道袍骯脏,甚至散发著一股很难闻的气息的老人避而不及。 可这位身著破烂灰色道袍的老者,却一点都不在乎他人异样的目光。 穿过渡口的人群后,他终於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身上散发著腐烂气息,並且道袍也十分破烂的李浩文抬起头来,望向他面前的这座恢宏大气的酒楼。 丹兰楼。 守在门前的店伙计看见了这位站在酒楼前,衣著破烂且气味难闻的糟老头子,先是眉头微微一皱,然后轻轻嘆了口气,紧接著便走下台阶,迎著这糟老头子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位客官,请问您有何贵干?” 儘管他对於这穿著破烂道袍的糟老头子在心中颇有微词,但是他所说的话和露出的表情都颇为得体。 这世道,怪人多。 落魄成这般模样的,十个里九个是穷困潦倒的底层散修。但……万一呢?万一是个脾气古怪的前辈呢? 当店伙计的目光扫过对方腰间那一黑一白两柄显然不凡的长剑时,心中的天平,也已然开始更倾向於后者。 “喝酒。” 乾枯而又沙哑的声音从店伙计眼前的这个糟老头子的口中传来,声音十分简短。 “好嘞,您跟我来!” 店伙计转过身去,声音洪亮: “客官一位,里面请!” 老人跟在店伙计的后面,缓步踏入了丹兰楼中。 “客官,您是在大厅还是去雅间儿?” 店伙计走在前面,朝著身后的糟老头子介绍道: “要是喜欢热闹的话,您就在大厅里喝;若是喜静呢,那就去雅间儿,不过继我观察像是客官您这样一个人来喝酒的,大都更喜欢在大厅里。” “就在大厅吧。” 老人说道。 “好嘞!” 如此应声著的店伙计,在大厅內的一张空桌前停下脚步: “客官,您看这儿可行?” 老人点了点头,隨即在那张桌子前坐下,並且將自己腰间的一黑一白两柄长剑解下,放在了桌子旁边。 “您想喝什么?” 丹兰楼的店伙计继续问道。 “我听说过,这北关河渡口,就属丹兰楼的酒最好。” 老人乾枯的声音响起。 “那是自然,咱们丹兰楼的掌柜,可是这北关河渡口为数不多的通神境大能,平日里也没別的爱好,就是喜欢喝酒,辰平洲的五域八荒,各种地域无论是凡间美酒,还是仙家酒酿,应有尽有……既然客官您也是懂酒之人,敢问您最偏爱哪里的酒?” 店伙计问道。 “西北域。” 老人回答。 “西北域,西北域的酒好啊,清甜香醇!” 店伙计附和道: “既然如此的话,前几天咱们丹兰楼才刚刚到了几坛百年的雾阿酿,先给您来一壶如何?” 闻言的老人摇了摇头。 “那客官您想喝……” 店伙计继续试探著问道。 “浮生醉。” 老人道。 “……” 那店伙计微微一怔,隨即露出苦笑,並且压低自己的音量: “前辈,那浮生醉可是空山宗的私酿,极少会流落到市面上,哪怕是我们丹兰楼,也实在是……” 咚! 还未等他將话说完,一坛酒突然从上方而落,砸在了面前的方桌上。 店伙计被嚇了一跳,连忙抬起头来望向来者。 只见那是一位身著素白色道袍,容貌俊朗的青年。 对方完全无视了自己,只是將他的目光落在坐在桌前的那位身著破烂灰色道袍的老人身上: “浮生醉,当年魏长老最喜欢喝的酒……在你还年幼的时候,曾经趁著魏长老不在,偷偷沾了一点儿尝尝,结果醉倒三天不起,被魏长老罚在渊华山下的瀑布中倒立三天。” 陈彦如此轻声说著,隨即很自然的在那老人的面前坐下: “陪我喝一杯如何,李师兄?” 第七百五十六章:无济於事 李浩文缓缓抬起头来,浑浊的视线落在那张年轻而又俊朗的脸庞上。 恍惚间,他似乎突然回到了几百年前,乘坐宗门的渡船前往天顶山参加辰平洲问道大会时的情景。 那是他与陈彦的第一次见面。 彼时的李浩文,对这位比自己还要年轻三岁的少年很感兴趣。 因为李浩文並未从陈彦举手投足间的表现,察觉到任何应该属於他这个年纪的少年天骄所普遍拥有的高傲和心气。 反而更像是对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十分看重的同时,又带著几分忌惮与惶恐。 李浩文认为,这大概跟陈彦的出身有关係。 毕竟在一年前,他就只是个外院弟子,而且还被捲入外院大比的舞弊案中。 就算如今的他已然取得在空山宗年轻一代弟子当中数一数二的成就,但心態肯定还是很难能够立即转变过来的。 也许,自己能帮他一把。 当时的李浩文如此想道。 恍如隔世。 如今的李浩文抬起头来,看到的仍然是与几百年前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的青年面庞。 只不过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没有办法从面前这位青年那波澜不惊的脸上,察觉到任何他的心中所想。 因为,对方已经是…… “陈真人。” 李浩文嘶哑的声音响起。 站在他面前的那位身著素白道袍的青年就只是轻轻一笑,然后拉开桌前的椅子,在李浩文对面坐了下来。 “没想到,真人您竟然还知道我年少时的糗事。” 李浩文略微垂下他那双浑浊而又乾枯的眼眸,將视线落往至陈彦那双修长的手指上。 只见陈彦伸出他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在空中微微一提,这酒楼內的天地灵气便顷刻间往著他的指间匯聚,就只是一瞬而已,两只酒碗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並非是取於储物法宝当中,而是凭空变出来的两只酒碗。 仙人手段。 李浩文心想。 “听说,当年你离开渡苍山后,曾经又回去过一次南盂湖,在那里遇见了几个渡苍山上来的年轻人,还有玄生宗的何长老。” 陈彦將酒罈打开,清香甘甜的酒气从中传来。 他轻轻嗅了嗅,在过去的两千年岁月里,他对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 只不过,那已经是並不存在的世界中,所发生的事了。 “確有此事。” 李浩文回答道。 紧接著,陈彦单手將面前的酒罈提起,將酒浆倒入面前的两只酒碗当中。 “然后,你把那些年轻人全都杀了。” 陈彦淡淡道。 “没错。” 李浩文没有任何想要逃避自己当初所作所为的意图。 也没有必要。 “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陈彦动作轻缓的將一只酒碗推至李浩文的面前。 李浩文缓缓低头,望著摆在他面前的那碗浮生醉,清澈的酒浆映出他的倒影。 头髮稀疏,丑陋无比,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他伸手抓住面前的酒碗,然后將其举起,仰起头来一饮而尽。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喝过这空山宗的秘酿了呢? 在酒浆下肚的同时,无数画面闪过李浩文的脑海当中,而在他放下酒碗並且睁开眼睛时,坐在他对面的,就只有那位风轻云淡的渡苍真人。 一盏浮生醉,饮尽黄粱,终觉万事空。 陈彦不语,也不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提起酒罈,再次將李浩文面前已经空空如也的酒碗中倒上一碗酒水。 李浩文將他的乾枯变形的手,朝著自己面前的酒碗再次伸去。 “何清泠隱瞒了真相,她说是一位邪修杀了那些年轻弟子,而她也已经將那位邪修当场斩杀。” 陈彦淡淡说著,隨后轻轻一笑: “真是个自作聪明的傻孩子。” 李浩文伸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然后呢?” 隨后,李浩文开口问道。 “凌玄真人顾景,知道这位玄生宗的何长老与我相识,所以前来问我要如何处理此事。” 陈彦说道。 “我说,隨她去吧。” 陈彦的目光落向面前的李浩文,稍微停滯片刻后,他开口调笑道: “李师兄似乎很看重玄生宗的何清泠,这可不像是名震五域八荒的『李杀神』啊。” “当年孔祖,曾经托我多照看她。” 李浩文说道。 “像是孔真人会做的事情。” 陈彦笑著点了点头。 “她不认为我是什么坏人,无论是盘龙教杀俘,还是青鹊国除匪,以及之后世间所流传的各种事情,她都认为一切都只是那些说书先生为了吸引眼球所编造出来的故事,强加在『李狗』的头上,而不是真正的我。” 李浩文道。 “然后呢?” 陈彦继续追问道。 “但我知道,我就是『李狗』。” 李浩文平静道。 他直视著面前酒碗当中,清澈的酒水表面,所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骯脏而又丑陋。 但是他並未移开目光。 因为这的確就是现在的自己,所拥有的面目。 “宗门的岳师叔,在盘龙教杀俘时,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 李浩文嘶哑的声音继续响起: “他当时跟我说,我们没得选。” “是吗?” 陈彦应声道,安静的聆听著李浩文所诉说的话。 “但我现在觉得,虽被大势所席捲,可发生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所做出的选择。” “所以,李师兄是后悔了?” 陈彦问道。 “或许吧。” 李浩文回答。 “但是有很多人,很多事,错过了或者是做错了,无论如何想要弥补,也终究都是完全无济於事的。” 陈彦缓缓说道: “不仅仅是你,李师兄……就连我也一样。” 李浩文不语。 陈彦將他自己面前的酒碗拿起来,一饮而尽,然后又放下面前的酒碗,站起身来: “那么,李师兄,我就先走了!” 一边说著,陈彦一边迈开脚步。 李浩文站起身来,想要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行礼,最后却又被陈彦一把摁住,只好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真希望,以后还能再有机会跟你一起喝酒,李师兄。” 陈彦轻声道。 他的话语,像是在对李浩文说。 又像是不是。 第七百五十七章:请圣人亲临 陈彦离开了酒楼。 只留下李浩文一人,独自坐在这北关宗渡口的最大酒楼当中。 那个原本招待他的店伙计在一旁端详了一番之后,终於忍不住朝著这身著破烂灰色道袍,狼狈不堪且散发著难闻气味的“贵客”方向走了过来。 “客官,您来这儿之后,还什么酒水都没有点……” 一边如此说著的店伙计,目光一边投向桌上的那半坛浮生醉,轻轻嗅了嗅鼻子。 闻著確实是西北域的修仙者酿出来的酒,而且品质还相当不错。 难道这坛酒真的是浮生醉?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就算是空山宗的修仙者来此,也得守规矩才行。 “您要是自带了酒水的话,要不再看看,来点什么下酒菜?” 那店伙计继续说道。 “隨便给我上两碟吧。” 李浩文的声音仍然嘶哑。 “好嘞!” 店伙计应声道,隨即朝著后厨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两碟下酒菜便被摆上了李浩文面前的桌子上。 他盯著面前的酒碗和菜看了许久,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的他竟然失去了继续喝酒的心情,哪怕那坛酒,是他想了很久很久的浮生醉。 李浩文从他破烂的道袍当中摸出几枚下品灵石,丟在面前已空的酒碗当中。 隨后,李浩文拿起他倚在桌前的两柄长剑,重新掛回自己的腰间,起身朝著酒楼外的方向走去。 那店伙计立即朝著李浩文刚刚所坐的桌子方向小跑去,看到酒碗中的那几枚下品灵石,先是鬆了口气,然后又微微一怔,连忙大声朝著李浩文的背影喊道: “客官,您给得太多了!” 李浩文没有理会那店伙计的呼唤,只是自顾自的继续朝著外面走去。 “爷,您慢走!” 那店伙计在身后接著喊道。 对于丹兰楼所售卖的这种品质的菜餚,这几枚下品灵石的价值,已经足够买上几十碟了。 李浩文从丹兰楼中走出,霎时间街道上许多往来於北关河渡口的散修们,纷纷將目光朝著李浩文的方向投来。 因为他破烂的道袍,疯疯癲癲的模样实在是太过显眼。 身为通神境修士的李浩文,其神识可以捕捉到周边数十丈范围內所发生的任何风吹草动。 当然,也包括此时此刻投往他身上的这些视线。 而在这些视线当中,恍惚间,李浩文似乎发觉了什么特別的存在。 他的目光迅速朝著自己的左侧看去,穿过街道上的人群,他的视线落在了一处围墙之上。 是一只猫。 端坐在围墙之上,慵懒的舔舐著自己的前爪。 不是这个。 李浩文心里如此想著,而当他再次回过头来时,不知何时自己的面前竟然站了一位身著星天门道袍的老者。 那老者脸上掛著微笑,直视著面前的李浩文: “初次见面,李杀神。” 自己全然没有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这代表著,对方的修为一定要在自己之上。 “不知阁下是?” 李浩文嘶哑的声音响起。 “星天门,穹瀚门范莫问。” 那老者回答道。 ...... 南盂湖。 曾经主宰著御虚洲和辰平洲两大纪元的白衣圣人,正坐在尸山之上,盯著面前的黑暗並且聆听著从遥远的地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阴影之下,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来了?” 白辰朝著出现在尸山之下的陈彦,语气轻鬆而又慵懒的开口道: “这才多久不见,你,就已经返空境了?amp;amp;quot; 陈彦没有说话,就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要是这样的话,我还何必布局这么长时间,乾脆再过个几百年,等你到造虚境的时候,直接手撕时空断层,前去三千界跟天君他老人家掀桌子不就得了。” 白辰笑著说道。 他当然是在开玩笑。 白辰身为璞真境修士,並且还是一位在天机和因果的道路上都颇有建树的璞真境修士,自然能够很轻易的便洞察到陈彦的秘密。 对於白辰而言,或许时间並未流逝多久。 但对於陈彦来讲,可就不一定了。 白辰很清楚,返空境修士与璞真境修士之间的差距。 所谓的返空境修士,身为御虚圣人的白辰所亲眼见过的,至少也得有数百人。 在他执掌御虚洲的百万岁月当中,御虚洲便曾经诞生过十数位返空境修士,而这还是在辰平洲总共就只有四九仙道的前提之下。 若是放在其他更大的界域当中,这个数量恐怕只会更多。 在白辰成圣之前,此域天地还未有真正的名字之前,他也曾与数位返空境修士一同竞爭过此域天地的圣人之位。 至於在更加遥远的时代,此域天地被命名为御虚洲,並且於光阴长河当中归属於清洛天君的三千界之前,这一域天地有没有诞生过其他的璞真境修士。 那便是白辰也不知道的事情了。 而比起返空境修士与璞真境修士之间的差距,白辰反而更清楚,璞真境修士与造虚境修士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天君独断三千界,无人敢不称臣。 等陈彦突破至造虚境,然后去跟清洛天君掀桌子? ……似乎,的確有这种可能? 毕竟七百万年前的自己,在谋划这一切的同时,也的確是將陈彦看作了此域天地是否能够成功自救的希望。 “现在外面的情况如何?” 將这些暂时都还只不过是存在於想像当中的情形甩出自己的脑袋之后,御虚圣人如此开口朝著站在尸山之下的陈彦问道。 “玄女已经降世,渡苍山溃败。” 陈彦说道: “如今辰平洲的天地法则仍在继续崩坏,並且无法制止,大概最长不过百来年时间,辰平洲便將会彻底走向覆灭。” “那你倒是沉得住气,直到今天才来见我。” 坐於尸山之上的白辰稍微挑了挑眉毛,並且嗤笑一声。 “今日,晚辈来此正是为了这个原因……” 一边说著,陈彦一边从道袍当中,取出了完整的天顶镜,隨后道: “请圣人亲临。” 第七百五十八章:大道之爭 肃杀。 昏暗的天穹低垂,荒芜的山丘连绵,四野空寂,唯有风声如刃,刮过裸露的岩脊。 “嗤!嗤嗤嗤——!” 数百道色泽各异,却又凝练如实质一般的长虹撕裂阴沉的天幕,带著磅礴的威压从天际各个方向骤然降临,交织混杂的恐怖气息已如无形海啸般轰然拍落,无数碎石齏粉逆冲而起,而又被从天空中朝著四面八方发散的磅礴威压紧紧按回地面。 无数裂纹从岩脊上浮现,大地也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天穹之上的每一道长虹,都是由万化境修士的本命真气所凝成。 没有任何的言语和对峙,在他们身形显现的一剎那,便立即开始了惨烈的廝杀。 这只是此时此刻,惨烈战场上的一角而已。 因为下一瞬间—— “嗡!” 昏暗的天穹如同被灼烧一般,在云后骤然浮现一轮灼灼大日虚影。 炽烈白光席捲而出,被蒸发的先是昏沉的云层,那些万化境修士仍在继续拼杀,直到他们的本命真气和自己的身躯,也完全被那轮大日所蒸发。 此时此刻,这里的战场並非属於那些万化境修士的。 而是两位即將踏入登仙,合道境巔峰修士的大道之爭。 万千剑影浮现,如璀璨银河一般,逆卷而上,直迎悬在天穹之上的那一轮大日虚影。 凌厉的剑气在席捲天地的炽烈光芒之下融化,可那如璀璨银河一般的剑气却像是无穷无尽一般,持续朝著那轮大日虚影逼近。 在天穹之上,那轮灼灼大日虚影之上,隱约显出一道巍峨身影。 整个人都仿佛是被纯粹的光与热所凝聚一般,四周空气扭曲沸腾。 “哼!” 那道身影冷哼一声,悬於他脚下的那轮大日竟然隱隱凝成实质,並且其虚影也瞬间膨胀了数倍。 整片天空,都开始燃烧了起来。 地面上的岩石和沙砾也都开始变得透明,好似琉璃一般。 而在剑气银河的尽头,站著的则是一位身著青色道袍,长发飘乱的中年男人。 他的眼神凌厉而又凝重,手持一柄银色长剑。 那无穷无尽的剑气,在那轮大日虚影的压制下,正在不停的消散。 可是他却的確什么都做不到。 自己绝不是那个老怪物的对手。 这位身著青色道袍,合道境巔峰的剑修心中已然知晓了这个事实。 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除非—— 他的眼神当中闪过一抹决绝,然后整个人的气机都开始陡然上升。 唯有铸仙台! 踏入登仙境,才能够有一丝胜算! 可就只是在他气机才刚刚拔起的那一瞬间。 天空突然昏暗了下来。 那轮悬於天穹之上的大日虚影,在天穹外所浮现的巨大阴影之下,竟显得如此渺小。 然后一只大手从天而降。 身著青色道袍的中年剑修,眼神中的凌厉,瞬间便转换为了绝望。 他想要试著抵抗。 可却只能看著自己璀璨的剑气银河,被那只大手所碾碎。 最终,那只大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那位中年剑修。 嘭! 一声闷响过后,就像是拍死一只蚊虫一般,一位曾经纵横世间数千年的合道境巔峰剑修,便被轻而易举的一掌拍死。 大日虚影之上的那道巍峨身影见状,也是稍微一颤。 隨后,他鬆了口气。 那轮大日虚影开始缓缓消失,与此同时,空气开始冷却下来的同时,那道由光和热所凝成的身影,也开始逐渐缩小,並且变为实体。 最终,变成了一道身著深紫色道袍的老者身影。 他悬於空中,抬头仰望天穹之外,隨即十分恭敬的將双手举到胸前,鞠躬作揖。 没有得到天穹之外的任何回应。 几息时间过后,老者站直身体,隨后气机陡然上升,开始铸仙台。 ...... 万里之外。 数以千计的修仙者,仍在此处继续拼杀。 其中,一方皆是身著青色道袍的剑修。 而另一方,则大多都使用火法。 这是大道之爭。 圣人所允的大道只有一条,只有双方门派,活到最后的那位老祖,才能够贏得大道,成就真人之境。 最终结果,只由双方老祖最后的战局胜负所定。 但即便如此,两大修仙门派还是爆发了极为惨烈的战斗。 无数修仙者陨落在这场战斗当中,无论是下三境,中三境,还是上三境修士。 而就在刚刚那一瞬间。 在此处战场之上,修为最高,正在不断拼杀交手的两位神通境修士,都突然停手。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遥远的天边。 然后,身著青色道袍的那位剑修,顿时面如死灰,悲嘆一声,完全失去了斗志。 “哈哈哈哈哈哈!” 而那位身著深紫色道袍的神通境大能则是仰天长啸,当即全力催动自己的道法,一轮大日印径直朝著面前的那位剑修的胸前拍去。 那剑修没有任何抵抗的意图。 就这样,在几息时间后,身躯便被大日印焚烧,朝著地面坠去。 下方的修仙者们纷纷抬起头来,看著从天而降,如同流星一般的那具正在燃烧的尸体。 “恭贺我真炎宗姜昊老祖,爭得登仙大道!” 那身著深紫色道袍的神通境大能,其声音在天穹之上久久迴荡,並且不断扩散。 看著从天上掉落下来的那具尸体,那些青袍剑修们显然也都已经明白了,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一切都结束了。 大道之爭,败了。 脸色纷纷变得惨白的剑修们再无任何战意,就只是开始溃逃。 与这些青袍剑修恰恰相反,那些真炎宗的弟子们纷纷欢欣著,雀跃著,开始追逐那些逃跑的青袍剑修。 没有任何怜悯,就只是肆意屠杀。 而此时此刻,在一旁无人在意的角落当中,站著一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 他表情十分淡然,就只是安静的注视著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在那些青袍剑修们的惨叫声的映衬之下,真炎宗弟子们的欢呼声和大笑声,显得是如此那般的狰狞—— 就如同野蛮人一般。 第七百五十九章:御虚洲 这已经不是陈彦第一次目睹眼前的这番场景了。 因为这也不是他第一次通过天顶镜回到这个时代,来见巔峰时期的御虚至圣,白辰。 没错。 如今的陈彦,正处於距离后世的辰平洲濒临灭亡的近千万年之前。 御虚洲的时代。 此时此刻的此域天地,由御虚圣人所掌执。 亦如三百万年后的天极洲,以及近千万年后的辰平洲,此域天地的仙道总数,一直都是一个恆量。 四十九条大道。 相对於天极洲时代,天极圣人左何的方式,关於如何分配大道之事,御虚圣人白辰的办法显然要粗暴得多。 大道之爭。 想要被允诺一条大道,成就登仙之位,可以。 来爭,来抢。 胜者贏得大道,败者落入地狱。 而败者,所失去的也不仅仅是自己的命那么简单。 自己所在的修仙门派,也定然会被胜者赶尽杀绝。 因为大道之爭无比残忍,很少会有人选择给自己留下后患,哪怕宗门中之后会有登仙境修士坐镇。 事实上,在大道之爭开始之前,真炎宗与碧水剑门之间关係一直都十分融洽。 可大道之爭一旦开始,双方便是血海深仇。 登仙…… 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人,能够拒绝登仙的诱惑呢? 不仅仅是真炎宗的姜昊成就登仙境,真炎宗也会在此次的大道之爭后,在御虚洲修仙界当中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对於白辰的做法,陈彦不予置评。 他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儘快见到这位正处於巔峰时期的御虚圣人。 不过,陈彦也一直都在好奇一个问题。 他原本以为巔峰时期的御虚圣人,应该是在天极洲濒临毁灭之时的御虚圣人,又或者是后世辰平洲初立时期的御虚圣人。 可事实並非如此。 现在的这个时代,与辰平洲濒临破灭之间的间隔是千万年左右。 此时此刻的白辰,正处於他一生当中的巔峰时期。 ……也就是说,在离开此域天地之后的御虚圣人並未更进一步,反而是在衰落? 这又是为什么? 不仅如此,白辰將他的全部因果分成了四段,而这四段因果,总计是七百万年。 这代表著白辰所跨过的光阴长河,就只有七百万年的长短。 但此时此刻,是在近千万年前…… 也就是说,有大致三百万年的时间,在白辰的因果当中消失了。 这大概,便是白辰离开此域天地后,再到重返天极洲之间的那段漫长岁月。 那么,那空缺的三百万年岁月之中,究竟又都有什么事情,都发生在了白辰的身上呢? 而且如果自己在近千万年前,便已经见过了白辰的话,为什么七百万年以后在天极洲,白辰见到自己的时候,却又如同初见一般? 在陈彦第一次通过天顶镜,前往这个时代来见巔峰时期的白辰时,他的心中便已经產生了如此的疑问。 对於第一次通过天顶镜前往当前这个时代的陈彦而言,或许不重要。 但对於再一次通过天顶镜前往当前这个时代的陈彦而言,很重要。 因为,他不是来重蹈覆辙的。 將如今这个时代,白辰的“投影”通过天顶镜映射至近千万年后的时代。 通过白辰留在辰平洲的那七百万年的因果,可以等同於將巔峰时期的白辰,於未来重生。 辰平洲是无法承载璞真境修士的。 原本就在逐渐走向毁灭的天地法则將会彻底崩塌,而这种毁灭也定然將会吸引时空断层当中玄女,以及玄女背后那个存在的注意力。 三百万年后,天极洲濒临破灭消亡之时的白辰无法改变这一切,所以才將自己的因果分成四段,断尾求生。 如今將他的投影直接投於千万年后,就相当於是让他强行去与玄女背后的“那个存在”再碰一次。 显然,这是行不通的。 陈彦无法断定,如今时空断层之后,玄女背后的“那个存在”究竟是不是执掌三千界的清洛天君。 可他的直觉告诉他说,不是。 儘管如今的陈彦已然是返空境真君,真正的仙上境界。 可他与圣人和天君之间的距离,仍然还是太过於遥远。 更何况几乎从始至终,陈彦一直都只是一个活跃於辰平洲中的土包子。 哪怕在宿鸿禛的时代,陈彦曾经亲眼目睹过光阴乱流,也曾经投身过时空断层。 可这並不能让他对更高层次產生任何的理解。 当然,除了“那个存在”还有清洛天君之外,时空断层当中,还有其他的存在—— 那只乾枯的眼球。 如果说,玄女以及“那个存在”会注意的目標,就只有璞真境修士或者即將踏入璞真境的存在之外。 那么那只乾枯的眼球所注视的对象,就只有自己。 也许,会和自己所背负著的“轮迴”,又或者说是“读档”的真相有关。 陈彦收起自己的思绪,毕竟他来到当前这个时代的目的,就只有一个。 那便是去见白辰。 想要见到白辰,並不需要太过於费力。 因为如今的御虚洲,是为白辰所执掌的。 他怎么可能,会忽视自己的领地之上,出现一位返空境的真君呢? 陈彦缓缓解开隱仙诀对於自身气息和修为隱藏的限制。 几乎就是在陈彦解除对自己修为隱藏的那一瞬间,从天穹之外,顿时有一道强大的神识投至了他的身上。 陈彦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迎著那道强大的神识望去,波澜不惊。 那道神识只是在一息时间之內,便彻底掠过,消失不见。 就如同潮水褪去一般。 没有留下任何话语或意念。 但是陈彦很清楚,御虚圣人的邀请,或者说是传召已经发出。 他將自己的视线投於眼前,只见眼前的空气,或者说是空间如同水波一般无声荡漾,向两侧分开。 就像是打开了一扇门一般。 圣人权柄。 此域天地的一切,都完全由御虚至圣的意志所决定。 这也已经不是陈彦第一次经歷这些了。 他並未犹豫,就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顷刻间,斗转星移。 不久前那场大道之爭所遗留的惨烈战场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四周的环境瞬间便转换为了一片纯白的道场。 就如同天顶宫的內部一般。 身著白色道袍的青年,站在道场中央。 似乎距离陈彦很近,仿若就在眼前。 又似乎距离陈彦很远,如同远在天边。 第七百六十章:捅娄子 御虚圣人,白辰。 这位正处於自己巔峰时期的一界掌执,正在好奇的打量著站在他面前的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 陌生的返空境修士。 “此域天地的法则並未排斥你的存在。” 白辰缓缓开口道: “你属於这一域天地,但不是当前的这个时代。” 这些对话,在陈彦上一次通过天顶镜前往御虚洲时,便已经早就全部都经歷过了。 “所以,你来这个时代,是特意来找我的?” 这位掌执御虚洲的璞真境圣人,仅仅从这位陌生的返空境修士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一事,便可以获得很多的信息。 “是。” 陈彦直截了当的回答道。 “既然你能跨越如此漫长的岁月来见我,那肯定是通过那面镜子了,对吗?” 白辰继续问。 “没错。” 陈彦继续回答道。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咱们所处於的御虚洲,並非是真正的御虚洲,而是由天顶镜所构成的某种幻境……” 像是在与陈彦对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的白辰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在空中轻轻一点,似乎是在试图触碰什么此域天地的基础法则与秩序。 但在这位圣人真正与法则和秩序產生接触之前,他的手指便如同被拒绝一般,轻轻弹开。 意料之中的结果。 但陈彦则是心中暗暗一惊,因为当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上一次前往当前的这个时代与白辰见面时所发生的事情,產生了许多细微的变化。 陈彦当前所见的御虚州,並非是真正的御虚洲。 而是与当年他第一次通过天顶镜,回到还未被玄女所覆灭的天顶山一样。 都只是由天顶镜所幻化出来的幻境。 但是…… 如果一切都只是幻象的话,那么又究竟是如何將真正巔峰时期的圣人投影,投映至近千万年之后的? 白辰像是看穿了当前陈彦心中所產生的种种疑问: “当前所处於的『此域天地』,是天顶镜所构造出来的幻境,你来到这里,是因为天顶镜……而我亦然如此。” 陈彦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上一次通过天顶镜来到此处的自己,並没表露出任何疑问。 就只是显得有些急躁的,將自己所得知的一切都传达给面前的这位圣人,然后依靠他去救场。 可这一次,陈彦来此的初衷並非那般。 “所以,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白辰问道。 如今陈彦已经不再背负白辰遗留在世间,被辰平洲的修士称之为“祸因”的那六万年因果。 因此,在这纯白空间之內的白辰也无法从陈彦身上发觉任何异样。 毕竟对方无论再怎么说都是一位返空境的真君,白辰也不愿隨便沾染他人的因果。 竟是些麻烦事。 “天地將倾。” 陈彦朝著白辰的方向作揖道。 闻言的白辰眉毛微微一挑: “说。” 陈彦將所发生的一切都告知了白辰,並没有任何保留。 从左何因为纵容和懈怠,所导致的墮仙乱开始讲起,再到白辰救场重塑天地。 再到辰平洲的诸仙之乱,以及最后辰平洲所將要面临的最后危机。 將所发生的一切都说出口后,面前的这位圣人也基本完全理解了一切。 这一切,都是未来的自己为了自救所做出的谋划。 而这个计划的最后一环,大概就是此时此刻正处於巔峰时期的自己。 但是…… “为什么?” 白辰看向陈彦的表情无比严肃: “如果说从头至尾,这都是我自己本人所发起的计划的话,如果说当前的我註定要去將自身的投影投至近千万年之后的未来,为什么我的因果本身並未得到回应,就像是时间並未形成闭环一样。” 陈彦知道白辰所指的是什么。 万千宿命,只有其中的一条,才会通往真正的天道所向。 就像是曾经的陈彦那般,在他並未接触到空山宗背后的阴谋,而就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外院弟子度过自己一生的时间线;又或者是作为一个修仙天才,被黎浩然钦定为下一任空山宗的太上枢机掌执的那一条时间线一般。 皆为虚妄。 不被天道所承认,就只是在万千宿命当中,无人在意的一种可能性罢了。 白辰是没有办法拯救辰平洲的未来的。 就算这位圣人的投影亲至千万年后,试著通过此域天地最后的圣人权柄来弥补辰平洲破碎的天地法则,以及抵御玄女和其背后的那个存在。 最终的结局却仍然只有一个。 那便是辰平洲走向灭亡。 可这一次,陈彦通过天顶镜来回到过去,见到最为巔峰时期的白辰,並非是为了重蹈覆辙。 从他与过去巔峰时期的白辰再次会面的那一刻起,所发生的一切便都已经產生了细微的变化。 “晚辈不知。” 陈彦只是恭敬的朝著面前的白辰作揖道。 如今的白辰並不知道陈彦所拥有的真正手段,就只是將其当成是未来的自己派遣至当前这个时代的自己面前,请自己前去“自救”的一位普通返空境修士而已。 儘管,白辰认为这背后的一切都仍然拥有著许多疑点。 “左何……” 白辰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在当前的这个时代,左何还仍未成圣,就还只是一位返空境修士。 可他的天赋已然完全显露,白辰敢断定,左何在未来的漫漫仙途当中,所能够前进的距离一定会比自己还要更加遥远。 漫长岁月过去,白辰很清楚,在辰平洲的诸多修仙者当中,唯有左何有资格能够踏入圣人境。 也唯独他有资格,担任辰平洲的掌执之位。 但脑子是硬伤。 白辰清楚左何最大的弱点,便是总是自认为自己很聪明。 可是他认为无所谓。 因为想要在一洲的掌执之位上坐稳,在白辰看来实在是太过简单。 只要足够强大就好。 拥有能够镇压一切的强大实力,那么一切问题就定然都会迎刃而解。 就算左何的心性一般,恐怕无法能够凭藉一些小手段便將所有问题都全部解决。 那又如何? 还能捅出来多大的篓子呢? 第七百六十一章:半圣 当白辰从陈彦的口中得知,將在未来所发生的一切之后,他哑然了。 如果他知道未来会发生这种事情的话,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將此域天地的掌执之位,交由给左何,也就是如今的天极真君。 可深諳天机和因果之道的白辰很清楚,时间是闭环的。 现在自己所知道的,未来將会发生的事情,就代表著自己无论想要怎么去阻止,都一定会发生。 也就是说,左何必將会成为此域天地的下一位掌执。 但是为什么,自己没有办法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呢? 这便是在不久之前,白辰朝著陈彦的方向所拋出的那个问题的根本原因。 他的因果並未得到回应。 这代表著一种可能性。 自己的“自救计划”,从一开始便是註定失败的。 可是,白辰却不得不尝试。 因为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把镜子拿出来吧。” 纯白空间之內,白辰缓缓说道。 ...... 南盂湖,湖底洞穴。 尸山之下,那道盘坐於地面之上,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突然惊醒。 而在他的大腿之上,则还放置著一枚青铜镜。 坐於尸山之上的圣人的视线落在陈彦身上,而陈彦腿上所放置的青铜镜突然开始光芒大盛。 陈彦缓缓抬头,与白辰相对视著: “巔峰时期的您,应该已经做好准备投影於当前的这个世界了。” 接下来所需要做的事情,便是將白辰的七百万年因果,全部都聚集在一起。 然后,巔峰时期的白辰“投影”,將会藉由他封存於世的七百万年因果,以最为强盛的姿態降临当前这个圣人存在被天道所不允的世间。 “好。” 白辰点了点头。 至此,陈彦开始放开他用於封存白辰另外三段因果的空灭法烙印,如同桥樑和锚点一般,漫漫的因果长河开始重新被连结在一起。 包括这湖底洞穴当中,所蕴藏著的那最后一段因果。 洞穴內,无风自动。 浩荡的因果长河,以只有洞察因果之道的登仙境以上境界的修仙者才能够有资格视见。 “请圣人,归位!” 陈彦大喊一声,同时將他的目光投向至尸山之上的白辰。 位於湖底洞穴当中的这一段因果,持有著白辰从天极洲的纪元所保持下来的最后一缕圣人权柄。 圣人,或者说一域天地之掌执。 想要让其达到自己所真正能够达到的巔峰状態,圣人权柄是绝对不可或缺的。 就像是八千多年以前,强行成圣的游先生一样。 福生至圣与御虚至圣,虽然都是璞真境修士。 可是並未掌握圣人权柄的福生至圣,所能发挥出来的实力,是要远远弱於执掌著圣人权柄的御虚至圣的。 尸山之上的白辰並未抗拒。 他的身影开始逐渐淡去,通过这天极洲修士的尸体所保存下来的圣人权柄,也开始与他那长达七百万年的因果相融合。 接下来的一切,便都应该交给巔峰时期的自己了…… 正当白辰的这一缕微弱的意志缓缓消散,並且与他的因果相融合时,他像是突然惊醒一般,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 不对!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陈彦!!!!” 白辰用尽全力的嘶吼著,双眼死死盯著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 陈彦纹丝不动,他的眼神相当坚决。 一切,都在他自己的计划当中。 白辰曾经感到过疑惑,疑惑为什么时间没有得到闭环。 陈彦也曾经感到过困惑,困惑如果御虚洲时代,巔峰时期的白辰曾经见过自己的话,那么未来天极洲时代的御虚圣人,又为何与自己是第一次见面。 当他当前所正在执行的计划,在他的心中生成的那一瞬间,一切疑惑都迎刃而解。 都是因为自己。 白辰的这一缕仅存的微弱意志,能够感受到天顶镜中的“投影”,被一种极为玄妙的力量封印在了天顶镜中,没有办法被投映至当前的这个时代。 是陈彦在骗自己。 陈彦在欺骗自己,想要让自己交出圣人权柄! 布局了如此漫长的时间,没想到竟然最后在阴沟里翻了船! 白辰无比愤恨,但是却又无可奈何。 就只能看著陈彦在施展一种极为特殊的功法,將自己的七百万年因果,与他自己本身產生著某种关联。 ...... 空灭法。 或者说,是出神入化的空灭法。 如今的陈彦,对於因果之道的理解,甚至要超出了这世间绝大多数的璞真境修士。 陈彦在利用空灭法,在试著將白辰的七百万年因果,全部都捆绑在自己的身上,並且利用与白辰的因果所绑定的道韵。 至於千万年前,白辰的投影。 也早就已经被陈彦通过空灭法,將那道投影与千万年前的真正白辰彻底隔绝。 这也正是为何,天极洲墮仙劫末、重归故土的白辰,见到陈彦时如同初见—— 他们从未在“过去”真正相遇。 而不是在千万年前。 白辰的投影,也已然被封印在了天顶镜中。 “这是我拯救此域天地的唯一办法,白圣人。” 陈彦朝著白辰最后一缕微弱的意志方向,如此冷声说道: “所以,对不住了。” 白辰,是必须要牺牲的。 陈彦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不断壮大,並且与此域天地也开始產生了更为紧密的联繫—— 天地在悲鸣。 下一瞬间。 一道清色长虹忽然升起,照亮了笼罩大地的漆黑永夜。 辰平洲的天空突然被彻底撕裂,一道长达数千万里的恐怖裂痕横於天穹,隨著铜钟声的悠扬响起,七彩金光也开始再次从裂痕当中浮现。 陈彦傲然立於空中,如今的他,修为要远远在返空境之上。 却又很难將当前的他称之为“圣人”。 或者说,对於如今的陈彦而言,“半圣”这个称呼,似乎更为贴近一些。 可是,他却又千真万確的,掌握著此域天地的最后一缕圣人权柄。 只见这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然后將他的食指和大拇指对向天空中的裂缝,轻轻一扣,並且口中缓缓念叨: “弥荒天。” 第七百六十二章:跃崖 晴空,绚日。 青山如画,森木葱葱。 身著破旧灰色道袍,头髮稀疏,如行尸走肉一般的男人走在林间小道。 他稍微抬起自己阴沉的眼眸,视线落往走在自己前面的那道身著絳紫色道袍老者的背影上。 “那年百宗论道,最重要的议题是確立位於辰平洲西北域东部边缘的八十万亩灵田究竟如何归属,记得当时风霜宗和流星教这两大顶尖修仙门派,因为这八十万亩灵田的归属问题,已经打了几十年。” 那位自称范莫问的星天门修士一边走在前方,一边缓缓朝著他身后的李浩文讲述道: “按照道理来讲,风霜宗和流星教都是西北域的修仙门派,这些爭端本也应是由空山宗来进行裁断,可风霜宗的人偏不,他们一直都在搪塞推脱空山宗对於这场爭端的介入,直至百宗论道的开始。” 说著,范莫问稍微停顿片刻: “百宗论道,並非是一百个修仙门派共同举办的论道大会,而是辰平洲所有拥有上三境修士坐镇的修仙门派,皆可参加的仙道盛会,由五大宗门共同主持…… “而风霜宗的人,借著这个百宗论道的机会,將这个西北域內部的私事搬到檯面上来说,对於空山宗而言代表著什么,已然不言而喻。 “辰平洲的五大宗门,对於这种事情的处理自然也都很有经验,既然议题已经被拋上了台面,那自然就要处理,可其他的四大宗门也当然不会驳了空山宗的面子,所以最后的处理结果可想而知。 “八十万亩灵田全部都归属於流星教,不仅如此,风霜宗还需要割让自己治下的三处还未开发的矿脉给流星教。” 像是觉得十分可笑一般,范莫问摇了摇头: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李浩文对这件事也曾经有所耳闻,那大约是六百多年以前所发生的事,彼时的自己还尚未出生。 “当然,空山宗对风霜宗的惩戒不止如此,后来空山宗隨便找了个由头,空山宗太上枢机院的太上长老阮听竹便差遣自己的座下弟子云逸尘带领十数位通神境修士,收缴了风霜宗的十余座灵石矿脉,这也使得风霜宗陷入了一个相当难堪的境地,於是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之下,展开了对空山宗不自量力的反扑。” 范莫问继续道: “如同猫捉老鼠一般,空山宗轻鬆击溃了风霜宗,而风霜宗的那位归一境太上长老,以及所有通神境以上的修仙者,都被空山宗皆数斩杀……在那场大战当中,有一位出身普通的空山宗弟子脱颖而出,並且立了赫赫战功,想必,你也知道他是谁。” 李浩文当然清楚。 因为那位立下了赫赫战功的空山宗弟子,就是自己的师父,魏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数百年前的天顶山大劫,你师父魏冕被推出来当作替罪羊,含冤而死,至今我也仍然深感遗憾。” 一边继续朝著森林的深处走著,范莫问一边如此说道。 闻言的李浩文瞳孔猛然一缩。 他知道,对於自己师父当年所蒙受的冤屈,那些五大宗门的太上长老们的心中肯定都再清楚不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天顶山大劫,五大宗门都蒙受了不小的损失,而对於许多中小型的修仙门派而言,这场劫难对於他们的门派而言,甚至可以说是灭顶之灾。 天地浩瀚,辰平洲如此辽阔。 修仙天才年年有。 可霍霂,六千年就只有那么一个。 没人愿意因为天顶山大劫就跟霍霂彻底撕破脸皮,更何况这一次天顶山大劫,虽说空山宗的霍霂是绝对主谋,但在其他的各个宗门当中,也的確都有著他的內应。 將魏冕当成替罪羊推出来处死,给辰平洲修仙界一个交代。 这是多方权衡利弊后,所共同得出的答案。 “魏冕曾经为空山宗立下赫赫战功,並且执掌渊华山那么多年,最终却落得如此那般的下场,我原本以为他已经足够悽惨……” 一边说著,范莫问一边嘆了口气,然后像是绷不住了一样,嗤笑一声,並且摇了摇头: “没想到,他这个徒弟更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混得更惨。” “所以,前辈究竟是想要带我去哪?” 李浩文不想理会范莫问的调侃,只是岔开话题,朝著范莫问追问道。 “去你应该要去的地方。” 范莫问回答道。 “我应该去哪?” 李浩文继续问。 “你怎么问题这么多?” 范莫问变得有些不耐烦了起来: “非得让我跟你说,我也不知道,你就满意了?” “……” 李浩文一怔,並且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小子,我也就是个跑腿的,別为难我。” 范莫问也停下步伐,回头朝著李浩文的方向说道: “等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 闻言的李浩文仍然还是稍微踌躇了片刻,最后下定了决心,继续跟上了范莫问的步伐。 就算前方等待著自己的是陷阱,又有何妨呢? 自己已然被圣人下了“不允死”的咒语,无论是自杀还是其他的什么方式,李浩文都早就已经尝试了不知道多少次。 如今的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了。 这般心想著的李浩文,跟隨著范莫问继续往森林深处走去,直到山脉的尽头。 悬崖。 高达一千余丈的悬崖,范莫问缓步朝著悬崖的方向走去,然后站在悬崖边缘。 也就是在这时,李浩文的心跳突然停顿了半拍。 晴朗无云的天穹,突然被巨大的漆黑裂缝所撕开,並且朝著极为遥远的地方继续延伸。 顷刻间,狂风大作。 范莫问站在悬崖边缘,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白髮被风所凌乱,几乎完全遮蔽了他的脸庞。 “到时间了!” 如此大喊一声后,范莫问直接后仰,坠下悬崖。 李浩文快步走到悬崖旁,看著范莫问坠下悬崖的身影越来越渺小,最终竟如同落入水面一般,在空间上盪起了圈圈的涟漪。 他思索片刻后,又仰起头来,望著天空中的那道巨大裂缝。 然后,纵身一跃。 第七百六十三章:弥合天地 与此同时,渡苍山。 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隨著一道清虹闪过,浮立於空中。 望著天空中横跨数千万里,撕裂了整个辰平洲天穹的巨大裂缝。 他施展了自己通过御虚至圣的因果所掠夺到手中的圣人权柄。 弥荒天! 在七彩金光才刚刚从时空断层当中洒落,玄女雕像还並未从天穹之外现身之前,陈彦便希望能够借著这个机会,来儘快修復辰平洲正在逐渐崩坏的天地法则。 一切也的確按照他设想当中的计划所进行。 天空中原本无比宽大的裂缝,竟然开始缓缓的闭合起来。 可也就是这时。 七彩金光更盛,玄女雕像缓缓从天穹之外浮现,正在癒合著的天地法则,似乎想要抵御玄女的降世。 儘管如今的陈彦,借著白辰的七百万年因果和天极洲最后的圣人权柄,暂时成为了所谓的“半圣”,取得了能够与那玄女一战的能力。 但此域天地那早就已经不全的法则,是绝对无法阻止玄女从天穹外的降临的。 无数细小的漆黑裂纹开始从天穹中浮现,这一切都被陈彦看入眼中。 这样下去不行。 如果想要强行阻止玄女降世的话,恐怕辰平洲的天地法则是无法承担的。 这样一来,反而可能更容易会引起辰平洲的天地法则崩溃,从而导致此域天地於顷刻间彻底破灭,走向终局。 既然如此的话…… 原本正在缓慢癒合著的巨大裂缝突然停滯,隨后下一瞬间猛然撕裂的更加恐怖。 七彩金光彻底洒落人间,將原本沉寂於永夜当中的渡苍山和天顶宫,都染上了无比绚烂的顏色。 高达数千丈的玄女雕像缓缓从天穹之上的裂缝当中降临世间,不知是不是错觉,刚刚“险些”被拒绝降临此域天地的玄女雕像,看起来要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恼怒”。 当然,这种恼怒並不体现在这一尊雕像的表情又或者是形体上。 而是其所带来的压迫感上。 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这种压迫感,或许並非是因为因为祂刚刚险些被拒绝降临於这世间。 这座处於天君麾下,在三千界中都赫赫有名的“兵器”,当然不会有任何的感情可言。 祂的压迫感和气息要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降临时都要更加强大,是因为祂知道自己所面对的对手是谁。 是一位圣人。 或者说,是“半圣”。 陈彦很清楚,这一次的玄女雕像,为何会降临於世间。 就是因为自己。 璞真境修士,为天地所不允。 当初的福生仙尊,仅仅是触碰到了璞真境的门槛,便被时空断层当中的“那个存在”所锁定。 更別说是如今已然成为“半圣”的自己。 虽然还不是璞真境修士,但也的確无限接近了。 玄女雕像將自己的头颅缓缓转向陈彦的方向,然后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很难用言语形容的眼神。 没有任何的感情蕴含在其中,却又栩栩如生,仿若是真正活生生的生灵一般。 已经没有任何留给陈彦思考的时间了。 这是陈彦第一次见到玄女彻底睁开了祂的眼睛。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便將陈彦整个人都给完全笼罩,而他的潜意识告诉自己,这不是玄女在看向自己。 而是玄女背后的“那个存在”正在看向自己。 不行! 意识到形势不妙的陈彦立即用自己的右手捏了个法印,然后置於自己胸前。 空灭法! 唯有用这种办法,来隔绝自己与那道视线之间的因果,才能够逃离“那个存在”的视线。 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彦如此心想著。 儘管陈彦隔绝了自己与那道视线之间的因果,可玄女雕像能够察觉到自己,绝对不是因为视线。 他也很清楚,自己没有太多时间。 就像是之前的轮迴那般,如果玄女雕像没有在一定时间內,处理完此域天地的“异样”,那么只会导致此域天地遭遇更大的“重视”。 层层加码。 所以,必须要抓紧时间才行。 陈彦身形一闪,巽风步全力催动。 这是他以圣人境的修为,所催动的身法。 在催动身法的那一瞬间,方圆万里內的天地法则都几乎被彻底踏碎,也就是在亿万分之一的时间內,陈彦便出现在了那座高达数千丈的玄女雕像面前。 素白道袍微微鼓盪,陈彦的眼神凌厉而又决绝。 而玄女雕像,显然也感受到了某种“危机”。 这是祂所做出的反应,最快的一次。 瀰漫著七彩金光的雕像手臂,以肉眼几乎完全不可视的速度抬起,然后抓向陈彦的身躯。 陈彦並未闪躲。 “不允死!” 陈彦如此大声吼道,而他这一次所动用圣人权柄的对象,正是自己。 只见他的整个左半身,隨著玄女雕像的手臂轰击,瞬间便被蒸发的同时,他朝著玄女的额头挥动了自己的右拳。 那是半圣的拳击。 足以崩塌天地法则。 无数黑色的裂纹开始弥散开来,天空如同落地的玻璃一般崩碎,陈彦的右拳重重的落在了高达数千丈,玄女雕像的额头之上。 与此同时,他的左半身也已然恢復了原状。 紧接著,陈彦再次朝著玄女雕像挥出了自己的左拳,而在左拳落往的方向,也是玄女的额头。 圣人之威,要更在玄女之上。 这是八千多年以前,成圣后的游先生已经验证过的答案。 真正的敌人,仍是时空断层当中的“那个存在”。 陈彦收回自己的左拳,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张开。 而他的身后,更是出现了一个宽达近千丈,由清气所组成的巨大手掌,朝著玄女雕像的方向抓去。 无数七彩金光崩碎,玄女雕像被巨大手掌所禁錮,然后陈彦將玄女雕像开始朝著天穹之外的时空断层当中推去,仿佛是试著將这座高达数千丈的玄女雕像,重新塞回至天穹之外一般。 可事实上,他也的確是成功了。 既然辰平洲的天地法则,扛不住玄女的降世。 那么我亲自来! 陈彦的眼神无比决绝。 今日,无论如何,都必须將辰平洲破碎的天地法则给彻底弥合! 第七百六十四章:巧合 如琉璃一般崩碎的天地法则和七彩金光朝著地面的方向坠落。 由清气所凝成的千丈巨掌继续向前推去。 空间震盪。 无数黑色裂缝自巨掌与玄女接触处蔓延开来,如同蛛网般扩散,天地法则寸寸崩解。 陈彦想要將从那天穹之上的漆黑裂口当中所降临世间的玄女雕像,重新推回至时空断层当中。 但越是这般,空间中的黑色裂缝所蔓延的速度便越快。 同样受到天地法则崩坏所產生的反噬的,还有陈彦自己本人。 这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青年如被拼接起的瓷器一般,全身上下都布满了裂纹。 陈彦的实力在此时此刻,无比接近於真正的璞真境修士,是当之无愧的“半圣”。 可这强大的实力,並不真正的属於他。 陈彦可以感受到,通过利用空灭法来强行与自己绑定在一起的七百万年圣人因果,正在不断排斥著自己。 他必须得在彻底与白辰的七百万年因果失去联繫之前,来弥合辰平洲的天地法则。 因为道韵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流失。 就算自己能够再次进行轮迴读档,也绝对不可能再次通过白辰的投影和因果,临时將自己的实力提升到接近圣人的层次,与那来自天外的玄女雕像进行决战。 自己当前所残存的道韵,是无法支撑自己的第二次机会的。 也就是说,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输! 道韵磨损速度加剧,圣人之威为陈彦所带来的负荷令他的身躯,道基和仙台都几近彻底崩坏。 如果不是“不允死”的加持,陈彦大概在第一次动用璞真境修士的伟力,对玄女雕像挥出右拳时,便已经因为道基的崩塌和身躯的损毁而死。 陈彦更加用力的咬紧牙关,由清气所凝成的千丈巨掌,继续將玄女雕像往天穹之外的时空断层当中推去。 一息时间,那玄女雕像向后被陈彦推动了十数丈的距离。 但是这点儿距离,对於这降临世间的玄女雕像与时空断层之间的万丈距离而言,简直就是微乎其微。 素白色道袍在空中飘动著,陈彦的髮丝在风中也变得无比凌乱。 他將自己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敌人”身上。 那座高达数千丈,周身瀰漫著七彩金光的玄女雕像,就只是一件冷冰冰的兵器,没有任何的情感可言。 可是,那座玄女雕像,却在下一瞬间,脸上突然显露出了无比狰狞的微笑。 而祂的眼眸,仍然紧紧锁定在自己的身上。 陈彦脸上的漆黑裂纹突然加深半寸,仿佛他的身躯隨时都有可能会崩碎一般。 既然自己已经做出了这种决定,那么便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在陈彦触碰到自己的因果,回到这个天道所註定的真实时间线的那一瞬间,他便已经找回了在自己的时间线中,被那个时间线里的范莫问所封存的所有记忆。 只有在那个虚假的时间线当中,那个来歷不明的圣人,才能够与自己展开接触。 这是一场交易。 能够扛住御虚圣人所留下的七百万年因果,放眼整座辰平洲,也就只有自己一人而已。 而陈彦当前的所作所为,便是那位圣人所暗示自己的,拯救辰平洲的唯一方式。 他突然回想起来了八千多年的游先生,曾经以几乎同样的方式,將这座玄女雕像推回至了时空断层当中。 而今天,要做到这种事情的,则是自己。 即便是与刚刚成圣的游先生相比,如今手握此域天地最后一缕圣人权柄,並且驾驭著御虚至圣七百万年因果的自己,也都还要差得太远。 玄女雕像正在被缓慢的朝著时空断层的方向推离。 七彩金光的碎片不断洒落,並且光芒越来越盛。 可是却无法阻止陈彦继续將这座玄女雕像,重新塞回至时空断层当中。 辰平洲的天地法则,是无法抵御玄女降临世间所產生的威压的,一旦彻底崩坏,此域天地便会走向彻底的灭亡,再无拯救可能。 所以,就只能让陈彦来承担。 在陈彦將玄女雕像彻底推回至时空断层当中之后,他便立即再次动用了此域天地的最后一缕圣人权柄—— 弥荒天! 想要补全辰平洲的天道,这道圣人赦令是陈彦唯一的办法。 以半圣之躯硬生生扛住玄女雕像的降世,並且同时发出圣人赦令,弥合辰平洲破碎的天地法则。 这种方式,哪怕是巔峰时期的御虚圣人都无法做到。 因为空灭法。 半圣之躯,並且掌握著出神入化的空灭法的陈彦,可以洞悉每一缕破碎崩坏的天地法则背后,所蕴含著的因果丝线。 这代表著陈彦所发出的弥荒天赦令,与之前白辰通过赦令粗浅修补天地法则或者是游先生通过自己的圣人威压强行將天地法则捏合在一起的举动,有著本质的不同。 陈彦可以將辰平洲的天道,真正意义上的恢復如初。 修补至七百万年以前,天极洲的墮仙劫之前的程度。 可想要做到这种程度,也必须得付出对应的代价。 以御虚圣人七百万年的因果为线,以渡苍真君残存的道韵为针,来对辰平洲的天地法则进行彻底的修復和缝补。 这,便是陈彦的计划。 而在他发出弥荒天赦令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论是天地法则崩坏,还是七彩金光破碎的声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灭法运转到极致。 万千破碎的因果丝线在虚空中飘荡,每一条丝线都代表著此域天地的天地法则,所经歷的每一次崩坏。 无论是墮仙劫,诸仙之乱,亦或者是辰平洲歷史上,每一位登仙境修士强行催动道韵所產生的动盪,都被陈彦收入了眼底。 在此域天地无比漫长的岁月当中的一切因果丝线都完全被此时此刻执掌著天地最后一缕圣人权柄的陈彦的神识当中时,他突然怔住了。 因为,陈彦发现了一件相当了不得的事情。 或者说,是某种“巧合”。 第七百六十五章:渡苍陨落 御虚圣人拆分遗留於这世间,四段因果的总长度为七百零二万五千三百二十二年零四十四天。 从天极洲的墮仙劫发生的那一天起,截止到今天为止的总长度,竟然也是七百零二万五千三百二十二年零四十四天! 也就是说,从墮仙劫发生之后的那一天起直到今天的时长,与白辰遗留於这世间的因果的时间,完全一致! 就只是瞬息之间,陈彦便立即打消了自己脑海当中,认为这是某种巧合的离谱想法。 这绝对不是某种巧合! 如今此域天地所发生的一切,都在冥冥之中的某种“计算”当中! 荒唐,实在是太荒唐了! 究竟是谁,谋划了这一切? 难道是天君,还是说……天道本身? 陈彦身上所分布著的那些漆黑裂缝突然又被加深了些许,他回过神来,將自己的视线投往至刚刚才被自己重新塞回至时空断层当中的玄女雕像身上。 那只由清气所凝成的千丈巨掌,正在不停的颤抖。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陈彦如此心想。 他轻闭上双眼,开始以自身的道韵为针,缝补起此界的天地法则当中,每一寸的创伤与疤痕。 道韵正在飞速磨损著。 恍惚间,陈彦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彻底离开了辰平洲,而是投身於那浩瀚的光阴乱流当中,眼前如繁星般闪烁的因果丝线互相纠缠。 他曾经目睹过这副景象。 当时还就只是归一境修士的陈彦,根本无法理解自己眼前的一切。 如今已经是返空境真君,並且被临时加持为“半圣”的陈彦也亦然。 哪怕身怀出神入化的空灭法,陈彦仍然无法读懂自己眼前的浩瀚景象。 可是,当他往前伸出手的那一刻,面前的光阴长河突然开始逆流,无数画面开始涌入他的脑海当中。 陈彦的意识在时光洪流中震颤。 原本纠缠,复杂,似乎毫无规律的因果丝线,以一种秩序十分完善的方式,依次展现在陈彦的眼前,而他当前所目睹的,也是一个完整的歷史循环。 没有任何偶然和巧合在其中,一切都是註定。 这便是因果的本质。 隨著辰平洲天地法则的缝补和弥合,陈彦仅存的道韵也在继续飞速磨损著。 陈彦的心中没有任何恐慌的情绪產生,因为他知道这是自己应当做的,也是必须做的。 自己的“死相”,早就已经被游先生所看见。 可是他很清楚,自己的旅途绝不会到这里便结束。 因为这也是他与那位神秘的外域圣人之间,交易的一部分。 至於自己的未来,又究竟要何去何从呢? 陈彦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回想起自己刚刚所发现的“巧合”。 无论是辰平洲天地法则的崩坏,还是如今的重新修补,都完全是命中注定。 而御虚圣人所留於世间的因果,与自己所需要缝补的漫长岁月的绝妙吻合,似乎是在这一切的背后,指引著这一切发生的那位执棋者的炫技。 令人惊嘆,也令人绝望。 当陈彦的意识突然脱离了面前的光阴乱流,重新回到了真实的世界当中。 他正在朝著地面坠落。 陈彦的视线朝向天空的方向,无论是玄女雕像,七彩金光还是巨大裂缝,都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他所能看见的,就只有万里无云的漫漫长空。 清澈,蔚蓝。 於数万丈的高空中,朝著地面的方向不断坠落。 风吹过陈彦的耳旁。 他的道韵已经彻底磨损殆尽,这只能代表著一件事。 陈彦已经彻底与此域天地,甚至是未来的一切因果,都彻底失去了关联。 未来,已经没有他的位置存在了。 只是在不停的坠落。 他在空中的身形是如此的渺小,但在几息之前,他还仍然掌握著此域天地的圣人权柄。 一切,都结束了。 陈彦的身形越来越淡,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而在最后的最后,在极为遥远的天穹之上,悬浮著一个极为渺小的黑点。 那是一只乾枯的,孤零零的眼球。 ...... 一年后,渡苍山。 渡苍殿中的气氛无比凝重,数位登仙境修士陈列於大殿当中,而此时此刻坐在大殿尽头的那张白玉座椅之上的,竟是一位合道境修士。 他身著素色道袍,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目光扫过殿中的每一位登仙境修士。 福生仙尊。 儘管当前大殿中的任何一位登仙境修士的修为境界,都要更在福生仙尊之上,可对於面前这位辰平洲歷史上的仙道第一人,任何一位登仙境真人,都发自內心的给予他十二分的敬意。 辰平洲的终局,以一种世人难以预料的方式突然消失。 哪怕已经一年时间过去,辰平洲的修仙者们仍未能够完全反应得过来。 只不过一切都在恢復常態。 在若干年前,以渡苍山为中心开始向外逐步扩散的“永夜”消失不见,那些乘坐仙家渡船逃难的凡俗子弟们,也都开始纷纷回到了他们原本的故乡,开始重新开垦荒地,重建废土。 辰平洲的各个修仙门派,也都展开了对於近些年来辰平洲所涌现的那些“外道”以及“邪修”们的肃清。 秩序正在惯性的作用下逐渐恢復,哪怕绝大多数的修仙者都还没有真正反应过来,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而今天,將辰平洲的所有登仙境修士,聚集在这里的人,正是福生仙尊。 “想必大家都已经发现了。” 他缓缓开口道: “诸位当前在催动道韵的时候,已然不会受到天地法则的限制,这代表著辰平洲原本『不完』的天地法则,已经彻底恢復了完整的状態。” 的確如此。 自从一年前,辰平洲的天空先是突然彻底崩碎,一道横跨数千万里的裂纹出现在天空之上。 然后,在大约半炷香时间之后,那道裂缝又突然消失。 与其一併消失的,还有笼罩著辰平洲极大一片土地的“永夜”。 自那之后,登仙境修士在催动道韵时,便都不再会受到天地法则的限制。 “还有一件事,各位应该也都发现了。” 游先生继续说道: “那就是自一年前开始,辰平洲被占据的仙道,又多被空出来了一道,想必各位也都知道,毕竟如今唯一不在场的,也就只有他了。” 没错。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事实。 那便是辰平洲掌执,渡苍真人陈彦,已在一年前陨落。 第七百六十六章:渊寂宵华 也正是从渡苍真人陨落的那一天开始,辰平洲的天地法则被彻底修復。 辰平洲的仙路,从未如此通畅。 只不过辰平洲的修仙者们,都不敢妄言这世间將会迎来新的修仙盛世。 毕竟所谓的“终局”所带来的余悸,至今仍然留存在辰平洲修仙者们的心中。 而此时此刻,正立於渡苍殿內的这些位登仙境修士们,心中自然也都有一桿秤。 他们当然能够將这背后所发生的一切,与陈彦相关联起来。 这些登仙境修士都很清楚,渡苍真人在诸仙之乱的最后横空出世,拨乱反正,在辰平洲建立起了一个全新的秩序。 也都很清楚,隨著渡苍真人的陨落,他所建立起来的全新秩序,也將会逐渐崩塌。 辰平洲当前总共有七位登仙境修士。 凌玄真人,顾景。 净尘真人,秋思若。 霜雨真人,尹夏。 流光真人 ,盛白尔。 蚀日真人,梁焕。 羲和真人,赵昊 月虚真人,秦卿羽。 在失去足以凌驾於诸位登仙之上的渡苍真人对眾人的压制,以及需要眾人所共同面对的劫难之后,猜疑和敌视,也开始从这些登仙境修士当中开始蔓延了起来。 如今的风涧谷一门两登仙,纸面上的实力要凌驾於其他的四大宗门。 而在风涧谷当前眼中最为刺眼的,便是天顶山的那两位登仙境掌执。 只有顾景和秋思若,最有可能与风涧谷的两位登仙抗衡。 而且在辰平洲的五大宗门当中,尹夏和盛白尔所在的风涧谷,是距离渡苍山最近的一个。 天顶山的这两位登仙掌执,又与蜃楼宫之间拥有著血海深仇。 当年顾景亲临蜃楼宫,不惜代价將蜃楼宫覆灭之后,这背后的仇恨一直都埋在梁焕心中。 就连渡苍真人,都没有办法调和。 当然,渡苍真人也很识趣的从未试著劝梁焕去原谅顾景和秋思若。 毕竟陈彦又不是什么傻子。 这种血海深仇,是绝对不可能放得下的。 也许,自己能试著拉拢梁焕。 风涧谷的登仙境修士们如此心想。 至於凌霄观的羲和真人,与风涧谷的流光真人一样,都资歷尚浅,不足以真正担任大任。 各自都心怀鬼胎。 儘管此时此刻的福生仙尊坐在大殿当中的主座之上,各位登仙境修士之间仍都维持著基本的体面和平衡。 可是这平衡,无时无刻都有可能会崩塌。 但一切的暗流涌动,都没有波及到此时此刻,同样身处於渡苍殿中的一位登仙境修士。 星天门,月虚真人,秦卿羽。 理由很简单,辰平洲当前的其他六位登仙境修士,都很忌惮这位天资甚至能与坐於主座之上的福生仙尊以及早就已经陨落的辰平洲第一剑仙宿洪禛相提並论的真正天才。 四十年,万化至登仙。 足足四个大境界的差距,竟然在四十年內便能够实现跨越。 哪怕是隨时都可以调用渡苍山上无穷无尽的修仙资源,也著实足够惊艷。 其他的六位登仙境修士,不想將秦卿羽扯入其中。 因为不可控。 秦卿羽求之不得。 她无意参加这些登仙境修士们之间的相互斗爭。 但秦卿羽的脑海当中,却一次又一次的浮现出当初她才刚刚初入合道,回到星天门时,所见到的那张老者的面庞。 以及一遍又一遍的响起,他对自己所说的话。 在未来的某一天,你终会成为渡苍山之主,这是早就已经註定好的歷史,谁都没有办法改变。 而这一天,將会在渡苍真人陈彦彻底陨落后到来。 成为渡苍山之主,执掌辰平洲? 可是,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卿羽想不明白,她根本就没有如此这般的野心。 她最大的心愿,便是在漫漫仙路上,走得比任何人都要远。 包括此时此刻,正坐在渡苍殿的主座之上的那位身著素色道袍的青年。 ...... 辰平洲,北域。 北关河渡口。 作为辰平洲北域的三大散修渡口之一,如今的北关河渡口,已然完全恢復了往日的生机。 身著玄生宗道袍的貌美女修行走在街道上,她的身后还跟著几位修为较低的玄生宗弟子。 渡口街道上的散修纷纷朝著那女修的方向投去目光。 毕竟在北关河渡口这种散修渡口,哪怕背靠著身为辰平洲一流修仙门派的北关宗,也仍然很少会有顶尖修仙宗门的弟子来往於此处。 当然,一年前的情景可是完全不同的。 彼时,末日將至。 別说是顶尖修仙宗门的修仙者们了,就连五大宗门的执事甚至是长老,都会经常来往於此处。 毕竟在那时候,辰平洲的各个修仙门派都在竭尽所能的囤积各种资源。 那便是末日带来的恐慌。 而今日,这位归一境中期的玄生宗太上长老,会来到北关河渡口,便也是因为曾经的交易。 那时的玄生宗也从辰平洲的各个渡口以及黑市当中收购了大量的修仙资源。 而在这一过程当中,也產生了不少的坏帐。 这位归一境中期的玄生宗太上长老,便是负责宗门在辰平洲北域的所有坏帐。 “稍微歇息一下吧。” 她语气平淡的缓缓开口道。 “是,何太上。” 眾玄生宗弟子立即回答道。 这位归一境中期的玄生宗太上长老,也想稍微给自己松一松绳子。 最近这一年时间以来,她的確是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她缓步走到渡口上的一处摊位前,然后將视线落在了摊位后面,摊位老板身上所穿著的道袍上。 是絳紫色。 星天门? 为什么会有星天门的修士在摆摊? 而正在她的心中升起疑问时,那摊位后面身著絳紫色道袍的修仙者突然开口: “这位道友,有相中的物件吗?” “隨便看看。” 她摇了摇头。 “我倒是知道,我这里有两件东西,一定与你有缘!” 那摊位老板说道。 “不必……” 她变得有些烦躁,想要离开这处摊位。 而当她看到摊位老板从摊位后所拿出来的物件时,整个人突然怔住。 因为那是一黑一白的两柄长剑—— 渊寂宵华。 第七百六十七章:真真假假 何清泠当然认识这两柄长剑。 年少时的她时常出没在玄生宗附近的雨来楼当中,最喜欢的事情,便是听雨来楼中的说书先生,所讲述的那些距离她很遥远,很遥远的故事。 其中,最为令她感兴趣的,便是空山宗的悲壮。 而李浩文,便是在那些空山宗弟子的名字当中,最为令何清泠印象深刻的一个。 当然,不是“正面”的印象。 渊华山的丧家之犬,空山宗的猎狗,李狗,李畜,李犬…… 甚至多少有些带有贬义的“李杀神”,已经是李浩文在世人口中所流传的那些称號当中,最为能够入耳的一个。 面前这身著星天门道袍的摊位老者手中的那两柄长剑,就是李浩文隨身的两柄长剑。 渊寂剑和宵华剑。 原本是空山宗渊华山的峰剑,据传当年这两柄剑乃是空山宗的溟华真人谢守拙年少时曾用过的两柄灵剑,在空山宗的象徵意义,要远大於其实际的价值。 这两柄剑在数百年前,本来是应该由渊华山的执剑长老持有渊寂剑,而首座弟子持有宵华剑的。 当初身为渊华山首座弟子的李浩文能够持有渊寂剑,完全是因为他的师父,渊华山执剑长老魏冕的偏爱。 宵华剑,则是被渊华山当年的另一位出色弟子,林心阳所持有。 这原本是完全不符合规矩的。 “何必如此拘泥於那些条条框框。” 那年,雨来楼的说书先生讲起此事时,他口中的魏冕便是如此说的。 大厅內的茶客们一片骂声,痛斥这个魏老狗真是一个厚顏无耻的偽君子。 天顶山大劫给辰平洲的修仙界带来了难以癒合的伤痛,当年的魏冕在这些修仙者的认知当中,无疑是近数千年来,甚至上万年来的最大罪人。 隨后,李浩文再从说书先生的口中出现时,便是盘龙教之战,青鹊国剿匪这些故事当中。 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 在说书先生口中,不知多少性格鲜明,令人感嘆的人物,都死在了李浩文的手中。 死在了他手中的那两柄剑下。 那年,当何清泠回到玄生宗时,她在那处车马铺中第一次见到那位面露沧桑的中年男人,以及他腰间所佩戴的那一黑一白两柄长剑时,便立即知晓了他的身份。 只是她什么都没有说。 在此后的日子里,她与李浩文之间的距离也逐渐拉近。 她对著这个在说书先生们的口中,几乎无恶不作的冷血前辈很感兴趣,因为她清楚,说书先生们口中会掺杂著许多虚假的不实內容。 真正的李浩文,会是什么样的人? 沉默寡言,独来独往,少说多做…… 最起码,没有她原本以为的那么糟糕。 直到后来的有一天,她见到了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眼神中看不到任何对未来的期盼的李浩文。 他已经死了。 只不过,被死亡拋弃,遗留在了这世间。 正如同当年他被空山宗所拋弃,沦为一件“工具”一样。 直至月虚真人登仙,整个辰平洲都为其感到惊嘆以及对未来的雀跃的那一天,李浩文突然失踪。 再次遇到李浩文时,便是在许多年后。 她原本以为,李浩文並不像是说书先生口中所说的那么坏。 可是李浩文却丝毫没有犹豫的,当著她的面杀害了数位渡苍山的年轻修士。 那一刻,她的脑海当中想了很多事情。 李浩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说书先生所说的话,掺杂著许多虚假。 但自己眼中所见到的,或者说自己一厢情愿的,又有多少是真实的呢? 她没有阻拦独自一人离开的李浩文。 甚至在向渡苍山的凌玄真人匯报此事时,她也隱瞒了杀人凶手是李浩文的真相,就只是將罪名归结於被编造而出来的“外道邪修”。 凌玄真人什么都没有说。 可就在那短到几乎就只有一至两息的时间的沉默內,何清泠几乎难以压制住自己心中的紧张。 因为她撒谎的对象,是一位登仙境的真人。 而且还是昔日的辰平洲修仙圣地,天顶山的第八代登仙掌执。 最后,凌玄真人就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何清泠离开。 何清泠作揖转身,然后离开。 她想要逃跑,可是迈出的每一步,却都是如此那般的平稳,生怕被瞧出任何端倪。 每迈出一步,都感到无比的漫长。 在那之后,何清泠便再也没有听闻过任何关於李浩文的消息。 直到今天。 在辰平洲將至未至的末日浩劫结束的一年后,辰平洲的修仙界开始渐渐恢復了往日的平和。 也就是在这平平无奇的一天里,她作为玄生宗的太上长老,前来了辰平洲北域处理宗门的坏帐。 而就是在这么偶然的一天里,偶然的走在北关河渡口的街头,偶然路过一位星天门修士所摆的摊位之前。 便这么偶然的见到了李浩文贴身携带的两柄长剑。 何清泠的视线落在面前的老者身上,她的神识轻轻一扫,便知道这位星天门的修仙者,是一位万化境的修士。 很可能是星天门的某位游歷世间的供奉长老,而摆摊则是他偶尔的“兴致”。 但转念一想,又绝不可能那么简单。 为什么他会弄到李浩文的剑? 又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会对与李浩文相关的事情感兴趣? 想到这里的何清泠,顿时也变得更加警惕起来。 她朝著面前这位身著星天门道袍的摊位老板看了许久,思索片刻后,才很试探著的开口,並且问出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这剑,是空山宗的剑?” “是李浩文的剑。” 那位星天门的老者直截了当的开口说道。 跟在何清泠身后的那几位年轻的玄生宗弟子纷纷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並且面面相覷。 他们自然知道空山宗,但李浩文是谁? 难道说,是何太上在空山宗的好友,或者是故交? “所以,李浩文他人呢?” 何清泠的声音仍然平静,听不出她有任何的感情波动。 对於一位活了数百年的上三境修士而言,这种控制情绪的能力再基础不过。 第七百六十八章:新的棋盘 “他走了。” 那位星天门的万化境修士轻描淡写的说道,並且露出笑容: “去了很遥远的地方。” “还活著吗?” 何清泠问。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不是就已经死了吗?” 星天门的摊位老板继续说道。 何清泠稍微沉默了片刻,这位星天门的万化境修士,绝对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何清泠开口问道。 儘管对方的修为境界要比自己低整整一个大境界,而且还是中三境与上三境之间的差距,可她却仍然使用了敬称。 “我的名字又不重要,就只是一个跑腿的罢了……” 一边说著,这位身著絳紫色道袍的老者轻轻往起抬了抬他手中的那一黑一白两柄长剑,並且將其置於面前的桌子上: “重要的是这两柄剑,不是吗?” 何清泠的目光,再次落在面前这两柄她曾经见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剑。 並且脑海当中,浮现出那个总是沉默寡言,並且很是沧桑的中年男人面庞。 “你要卖这两柄剑?” 何清泠问道。 “没错。”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位星天门的万化境修士回答道。 “可是这两柄剑的归属权,应该在空山宗的手里。” 何清泠继续道。 “我不在乎,我只是要卖这两柄剑。” 那位身著絳紫色道袍的老者接著回答道。 何清泠再次沉默了下来,她思索了片刻,再次开口问道: “什么价格?” “一枚上品灵石。” 那位星天门的万化境修士回答道。 一枚上品灵石。 这个价格,不像是要出售这两柄长剑,而像是赠送,就只是收取了象徵性的灵石而已。 “为什么?” 何清泠道。 “李浩文的遗物,在当今的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之外,还能给谁呢?” 面前的这位星天门的万化境修士说道。 ...... 渡苍真人陨落的消息,是在辰平洲的终局浩劫结束之后的第三年,才开始逐渐在整个辰平洲的修仙界流传开来的。 没有人知道,渡苍真人陨落的真正原因。 但是几乎所有人在潜意识里,都会將渡苍真人的陨落,与辰平洲的终局结束,以及仙道復甦联繫起来。 救世主。 数百年前,渡苍真人横空出世,凌驾於诸位登仙之上,以一己之力结束了诸仙之乱。 数百年后,渡苍真人的落幕,又解决了辰平洲的终局浩劫。 仿佛就是带著使命来拯救此域天地的一般。 陷入危机时,他出现。 危机结束后,他消失。 而辰平洲的格局,也在这两年时间內发生了许多微妙的变化。 数百年前,渡苍真人创立了渡苍山,成为了继过去的天顶山之后,辰平洲的第二个修仙圣地。 可以说,在过去数百年时间內,渡苍真人的努力之下,辰平洲的修仙界虽然在底部仍然存在著些许摩擦,但在更宏观的层次上出发,几乎可以说是融为了一体。 辰平洲各个修仙宗门,最为出色的修仙天才们,都在渡苍山上日夜相处,共同修炼,切磋,进步。 除了並没有十分完整的宗门归属感之外,可以说与同门师兄弟无异。 也就是说,就连如今辰平洲五大宗门的太上长老们,有许多都是自幼相识。 而这种边界的模糊,也在渡苍真人陨落之后,显露出其的弊端。 那便是辰平洲的五大宗门之间无法再继续维繫在渡苍山成立之前的那种各自为治的边界感。 各大宗门之间,在暗地里都开始產生了某些摩擦。 这种摩擦並不会立即浮於表面,表面上都还仍然是克制的。 率先起了爭执的,实际上是一些位於各域边境的一流修仙门派和二流修仙门派。 当然,这些爭执和摩擦的背后,自然存在著五大宗门之间的意志。 这只是在这张横纵皆数千万里的浩瀚棋盘之上的第一步博弈而已。 辰平洲的修仙者们,也都很清楚,哪怕如今仙道復甦,辰平洲的未来不会立即迎来新的修仙盛世,而是会迎来一场相当漫长的动盪。 他们所能够做的就只有希望,五大宗门的登仙境修士们,以及天顶山的那两位登仙境转世不会亲自下场。 毕竟所有人都很清楚,登仙境修士如果亲自动手的话,代表著什么。 灭世。 如今辰平洲的天地法则,已然可以完全承载登仙境修士的全力出手。 可如若登仙境修士真的全力以赴,那么代表著整座辰平洲都会生灵涂炭,甚至彻底被重置。 昔日位於辰平洲西北域的殞剑山脉当中的那枚大妖之卵,之所以会被整个辰平洲所有的上三境修士所重视,就是因为如果不將那枚大妖之卵按死在襁褓之中的话,那么整座辰平洲的所有生灵,都会死在它的手下。 而如今辰平洲的这七位登仙境修士,无论是哪一位都有举手投足间,轻易摧毁那枚大妖之卵的能力。 哪怕迄今为止,辰平洲仍然很少有人知晓,那枚大妖之卵是由当年的辰平洲第一剑仙,落星剑仙宿鸿禛的道基所化。 这是知晓內情的辰平洲修仙者们,为了这位受世人所敬重的第一剑仙,所留下的体面。 当然,如今辰平洲又有了一位能够与落星剑仙相提並论的登仙境修士。 那便是渡苍真人,陈彦。 与此同时,如今的辰平洲除了五大宗门互相之间的博弈之外,还有另外的一股势力一直都颇受辰平洲修仙界的注意。 那便是天顶山的那两位登仙境修士。 天顶山第八代登仙掌执,凌玄真人顾景;以及天顶山第十代登仙掌执,净尘真人秋思若。 数百年前的诸仙之乱,便是由这两位天顶山的登仙境修士所引起。 在诸仙之乱被渡苍真人陈彦所平息之后,这两位天顶山的登仙境修士,又会怎样去做呢? 在辰平洲的终局浩劫结束的这三年时间里,天顶山的两位登仙境掌执还未做出任何的动作。 可是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都不得不时刻保持在这两位登仙境大能的身上。 因为没人知道,曾经试图推翻天顶山覆灭之后的一切的这两位登仙境修士,在失去被渡苍真人的压制之后,究竟会做些什么。 第七百六十九章:望月宫 星天门,望月宫。 此地乃是悬於星天门的天河台渡口之上,於百年前才终於修缮完工,花费了星天门数百万上品灵石的壮丽宫殿。 几乎每个时辰都有数以百计,大小不一的仙家渡舟在下方的天河台渡口上起起落落。 唯有望月宫,清冷而又安寂。 高悬於喧囂之上,静揽星月入怀。 宫阁最高处的揽星台上,站立著一位身著浅青色道袍的身影。 虽说她並未身著星天门道袍,可却能以如此姿態,站立於望月宫的揽星台上的,放眼整个辰平洲,也就只有一人而已。 月虚真人,秦卿羽。 望月宫,就是星天门的太上枢机长老古简承,亲自下令在星天门为其修缮的仙宫。 她的视线落在下方的天河台上。 望月宫与天河台之间,有著一千两百丈的距离。 而天河台距离地面,也有著將近六千丈的高度。 近年来的辰平洲並不安稳。 辰平洲各域之间摩擦不断,渡苍山的成立令辰平洲五域八荒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五大宗门也都拥有了能够將自己的影响投射至其他地域的能力。 这一点,也是渡苍山成立之后,辰平洲当前所產生的最大变化。 这也是许多有远见的修仙者们,一直所担忧著的事情。 渡苍山所建立的秩序一旦崩塌之后,五大宗门之间的界限模糊,势必会导致混乱。 就像是现在这样。 秦卿羽突然回想起来,她曾经在星天门的藏书阁中,所翻阅到的那部典籍当中所记载的秘事。 那是发生在八千多年以前的事情,当时的宿鸿禛还並不是辰平洲的第三十一位登仙境修士,而就只是一位初出茅庐,被蜃楼宫的道门行走所举荐参加天顶山问道的散修而已。 也正是此次的天顶山问道,令宿鸿禛的名声大噪,甚至令他在辰平洲修仙界中的名气,要远远凌驾於与他同时代的另外两位身怀登仙之资的绝代天骄,黎浩然和周瑾韵之上。 无数人都认为,八千多年以前的辰平洲,本应是一个无比璀璨的修仙盛世。 只可惜周瑾韵早逝,而黎浩然的仙路又被辰平洲的仙道断绝所阻隔。 唯有宿鸿禛像是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转瞬即逝。 也正是在八千多年以前的那场天顶山问道当中,不动剑宗的天顶山问道人何安与宿鸿禛相结怨,並且立下弃剑之誓。 在彼时的不动剑宗当中,何安是剑宗数千年来所出现的最强天才,更是当时的剑宗宗主最为喜爱的亲孙子。 在宿鸿禛展现出他的实力,並且不动剑宗的长老意识到,何安绝对没有战胜宿鸿禛的可能之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那便是在天顶山问道之外的地方,將宿鸿禛给除掉。 这位不动剑宗的长老所实行的计划,也导致了一位蜃楼宫的通神境长老的死亡。 蜃楼宫无比震怒。 即便如此,蜃楼宫也仍然对不动剑宗无可奈何,因为不动剑宗,是辰平洲南域的修仙门派。 而辰平洲的南域,处於星天门的势力范围之下。 蜃楼宫若是强行针对不动剑宗,那便是蜃楼宫不给星天门面子。 但星天门如果不替蜃楼宫出这口恶气,那便是星天门不给蜃楼宫面子。 辰平洲的五大宗门,最重要的就是面子。 所以在彼时的星天门严惩不动剑宗之后,此事也便告一段落了。 可在星天门的藏书阁里,所翻阅到的典籍中所记载的秘事,在如今的辰平洲几乎没有任何可能再次发生。 正如之前所说,辰平洲的五域八荒,已然失去了当初的那种边界感。 现今辰平洲已经有不少一流修仙门派以及二流修仙门派之间开始產生摩擦,愈演愈烈,甚至在不远的將来,一定会有上三境大能所坐镇的辰平洲顶尖修仙门派亲自下场。 未来的某一天,终究会轮到五大宗门。 届时,究竟会发生什么呢? 秦卿羽不敢肯定,但是她能够猜到。 她对於辰平洲各股势力之间围绕著资源和权力的斗爭並不感兴趣,自这位辰平洲的第三十二位登仙真人年少时起,她便一直都奉行著一种行事原则。 诸事不沾身。 也正是因为如此,秦卿羽很少会干涉星天门的事务,如今的她就只是星天门名义上的第三代登仙掌执。 而实际上的掌舵人,仍然是星天门的太上枢机长老,古简承。 在辰平洲的歷史上,拋开天顶山的十二位登仙掌执之外,行事风格与秦卿羽类似的登仙境修士也不在少数,反而像是空山宗的孔阳又或者是风涧谷的尹夏这种人更加罕见。 因此,在辰平洲的修仙界对於孔阳和尹夏的评价,往往都会用一句话来概括。 “颇具昔年天顶山遗风。” 五大宗门歷史上的登仙境真人们,更多的都像是凌霄观的虚舟真人娄燁,又或者是蜃楼宫的蚀日真人梁焕这些也都赫赫有名,但相较而言较为平庸的掌执。 当然,也有像是风涧谷的白殤真人那样,突然暴毙,留下笑柄,並且將烂摊子丟给后人的傢伙存在。 如今的其他几位登仙境修士,又都是怎么想的呢? 秦卿羽开始揣测起辰平洲当前其他几位登仙境修士的身影。 如今的空山宗並没有登仙境修士坐镇,因此相对较为沉寂,可相应的,空山宗当前似乎也得到了不少福生仙尊的照顾。 蜃楼宫的蚀日真人,当前仍然在致力於重建蜃楼宫。 经过数百年的发展之后,现今的蜃楼宫已然拥有了能够与其他的四大宗门相衬的规模,可其宗门的底蕴仍然还是差了太多。 可近些年来,蜃楼宫的確在辰平洲的五域八荒都有著些许的动作。 无论再怎么说,蜃楼宫作为曾经辰平洲歷史最为悠久的现存门派,也是五大宗门当中底蕴最为深厚的修仙宗门,哪怕曾经在数百年前覆灭过一次,如今的实力也仍然不容小覷。 毕竟蜃楼宫,可是拥有著两座仙器。 第七百七十章:决心 秦卿羽不敢断定蜃楼宫的蚀日真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虽说辰平洲的歷史,对蜃楼宫的这位登仙掌执的评价较为平庸,但是她並不认为自己能够真正揣摩梁焕的意图。 再怎么说,对方也是一个曾经掌执了蜃楼宫近万年的登仙境大能。 而如今的自己,总共才刚刚活过寥寥数百年。 其中的绝大多数时间,又全部都用於在了修炼上面。 经验上的差距实在是太大。 秦卿羽向来心思细腻,且十分谨慎。 至於风涧谷的霜雨真人尹夏以及流光真人盛白尔接下来会展开如何的行动,也令秦卿羽感到十分的令人难以捉摸。 当年因为白殤真人所留下的烂摊子,令尹真人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才將风涧谷终於从摇摇欲坠的边缘重新提了上来。 从那之后,风涧谷便很少参与辰平洲的任何爭端,其宗门当中的氛围也是辰平洲的五大宗门当中最为轻鬆逍遥的。 但是秦卿羽也很清楚,当年的霜雨真人也是独自一人杀上凌霄观,一巴掌拍死了凌霄观的观主的狠角色。 如今一门双登仙的风涧谷,並且底蕴深厚,在接下来辰平洲由渡苍真人所制定的秩序彻底崩塌之后,究竟会做出怎样的决择,也完全还是一个未知数。 接下来,是凌霄观的羲和真人,赵昊。 年纪轻轻的登仙掌执,在凌霄观中並未掌握什么实际上的权力。 这也恰恰是他的恐怖之处。 因为凌霄观恐怕会將羲和真人当作一件最终兵器来进行使用。 当年在渡苍山上,在赵昊还未登仙之前,也曾经数次找到过秦卿羽,向她请教一些修炼上所遇到的问题。 总体而言,是一个相对较为谦逊的人。 最后,是天顶山的那两位登仙境修士。 顾景和秋思若。 这也是秦卿羽最难以揣测的两位登仙境大能,至今她还仍然记得当年凌玄真人顾景坐著空山宗的渡船,前往自己下方的天河台来討要天顶镜碎片时的场景。 诸仙之乱时,他们两个是五大宗门共同的敌人。 只是彼时的星天门並没有能力参加这场混战。 “……” 秦卿羽將自己的视线投往至下方的天河台上。 望著一艘艘来往於此的渡船,秦卿羽陷入了沉默当中。 秦卿羽突然再次想起来了“范莫问”曾经对自己所说过的话。 在渡苍真人彻底陨落之后,自己將会成为渡苍山之主,辰平洲的第二代掌执。 这是此域天地的歷史中,註定发生的事情。 虽然直到现在,她也仍未能够想明白,究竟什么才叫做“彻底陨落”。 而秦卿羽也在过去的这些年里,曾经许多次找寻过“范莫问”的下落,可最终却就只是一无所获。 所以,究竟是继续按照自己以往的行事风格,选择坐观其变,还是…… 秦卿羽的眼眸颤动著,似乎在思索著这个问题的答案。 ...... 辰平洲,渡苍山。 自辰平洲的终局浩劫结束之后,渡苍山並未被荒废。 毕竟就连这里的每一寸道路都是由蕴仙玉所铺设。 哪怕失去了由渡苍真人所提供,用之不尽,取之不竭的修仙资源,这里也仍然是辰平洲资源和环境皆最为优越的修仙圣地。 在渡苍真人所指定的秩序惯性下,如今辰平洲天资卓越的修仙者们,仍然可以继续在渡苍山上修行。 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的是,这里的一切都终將会被五大宗门所瓜分。 就像是当年天顶山覆灭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一样。 此时此刻,渡苍殿中。 身著月白色道袍,少女模样的登仙境修士缓步踏入大殿当中,视线扫过殿中的那十二根盘龙玉柱。 隨后,她將自己的视线又分別落往至已经抵达此处的诸位登仙境修士们。 蜃楼宫的那位,风涧谷的那两位,凌霄观的那位,以及…… 秋思若將自己的视线落在了顾景的身上。 而顾景也朝著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后稍稍垂眸,点头示意。 秋思若与顾景二人虽说同为天顶山的登仙境掌执,可他们两个在过去却从未相见,因此也並无私交。 除了都对天顶山拥有著绝对的归属感,会让他们两个在大是大非面前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之外,平日里他们二人都是分头行动,各做各的事情。 既然殿中已然出现了五位登仙境修士,那么就代表著,就只差星天门的月虚真人还没有抵达渡苍山…… 不,还有福生仙尊。 “久等了,各位。” 身著素色道袍的青年轻笑著,穿过渡苍殿当中的十二根盘龙玉柱,隨后站在了位於大殿最深处的那白玉座椅的台阶下方。 “先生,时隔四年,不知这一次您將辰平洲的诸位登仙境修士,再次都聚集至渡苍山上,是有何大事?” 蜃楼宫的蚀日真人梁焕率先开口问道。 这也是眾人都想要了解的问题,上一次诸位登仙齐聚渡苍山时,他们都大概能够猜得到先生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这一次…… “的確是有一件大事。” 游先生笑著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沉默了下来。 是因为人还没齐? 秋思若如此心想。 秦卿羽在哪? 登仙境修士,从星天门赶往渡苍山,应该是转瞬之间的事,可是为什么…… 这般想著的秋思若,突然注意到福生仙尊的目光,朝著渡苍殿的大殿门口方向望去。 而下一瞬间,她的神识便也察觉到了又一位登仙境修士的到来。 秋思若转过身去。 她看著那位身著浅青色道袍的身影踏入大殿,隨后与自己擦肩而过,又穿过殿中的十二根盘龙玉柱,朝著深处走去。 然后,又与站在台阶之下的游先生擦肩而过。 秦卿羽迈上了通往大殿最深处,白玉座椅的台阶。 在场的所有登仙,都已然意识到了,即將要发生些什么事情。 只见秦卿羽走到最高处,然后转过身来,缓缓坐在了她身后的白玉座椅之上,然后视线扫过殿中的眾位登仙境大能: “今日起,辰平洲由我执掌,诸位意下如何?” 第七百七十一章:威慑 渡苍殿內,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 诸位登仙境修士们的视线纷纷落在坐在白玉座椅之上的秦卿羽身上,而面对著这些目光,这位星天门出身的月虚真人,则表现得十分心安理得。 如今的辰平洲的旧秩序逐渐崩塌,各个修仙门派之间的摩擦增多的同时,世道也变得更加混乱了起来。 即便如此,辰平洲的五大宗门以及诸位登仙境掌执之间,却都仍然保持著一种默契。 那便是辰平洲终究会建立起一个新的平衡,新的秩序。 当前所正在进行著的一切爭端和摩擦,也都是为了建立起来那个崭新的秩序与平衡。 互相试探彼此的底线,並且试图在那个崭新的秩序之下,爭取到更多的利益。 这便是当前辰平洲的五大宗门所做的事情,那便是未来究竟应该如何瓜分辰平洲。 可这种“默契”,就只有在彼此都心照不宣的时候,才能够將其称之为“默契”。 一旦有人打破这个平衡,那便会导致辰平洲真正的无序。 原本这几位登仙境大能们,一直都认为会打破这种瓜分辰平洲的“默契”的,会是天顶山的那两位登仙境掌执,又或者是某位对新秩序不满的登仙境修士。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竟然会有人以这种方式来“掀桌子”。 秦卿羽拒绝了诸位登仙境大能所提出的“新平衡”,而是选择去维护渡苍真人所留下来的,那已然失去根基,並且摇摇欲坠的“旧秩序”。 所有人都很意外。 因为他们都认为,自己足够了解这位星天门的第三代登仙掌执,究竟是怎样的性格和处事方式。 没有人质疑秦卿羽的强大。 这位甚至能够与落星剑仙以及福生仙尊相提並论的星天门掌执,仅论实力的话,当前辰平洲的几位登仙境修士当中,绝对没有任何人会是她的对手。 可像是现在这样,將自己置於眾矢之的的位置上,绝非是秦卿羽的性格所能够做出来的举动。 除非…… 秋思若的视线,落在台阶之下的那位身著素色道袍的青年身上。 福生仙尊。 所有人都能够轻易看得出来,今日渡苍殿內所发生的事情,都在先生的意料之中。 或者说,很可能这一切都是这位曾经纵横辰平洲数万年的仙尊大人的亲自谋划。 毕竟很难想像,以秦卿羽的性格竟然会做出如此决定。 秦卿羽想要执掌渡苍山,成为辰平洲的第二位登仙掌执。 秋思若沉默著,將她的视线投往其他的几位登仙境修士身上。 谁都没有敢轻易表態。 事实上,秋思若已经做好了参与“新秩序”对辰平洲展开瓜分的准备。 因为在终局浩劫结束后,秋思若竟突然感觉到自己在数万年前便早就已经陷入停滯的修为境界,开始重新鬆动了起来。 辰平洲原本不完的天地法则,如今已被彻底重塑。 而原本修为停滯的登仙境修士们,在道韵不受天地法则的限制之后,似乎也都已经有了新的可能性。 登仙之后的道路,没有任何修仙体系可言,就只能凭那些登仙境修士们的个人摸索。 而在这个摸索前进的道路当中,必然会消耗大量的修仙资源。 为此,秋思若前往了位於辰平洲北域的一流修仙门派—— 北关宗。 背靠著北域三大散修渡口之一的北关河渡口,並且具备著一定的底蕴和潜力,更重要的是,北关宗曾经与秋思若有著一定的渊源。 她的这一世转世身,曾是北关宗的副宗主,司幽幽。 如今,她凭藉著这一过往入主北关宗,开始在这一位於辰平洲北域的一流修仙门派当中展开布局。 所有人都知道,在秋思若恢復她的修为和记忆之后的这数百年时间中,她从未回过北关宗哪怕是一次,甚至在她的口中,都从未提起过这一个渺小卑微的修仙门派。 她只是需要一件工具,而恰好北关宗很合適罢了。 对此,北关宗求之不得。 因为开山祖师是一位曾与辰平洲诸多大能关係要好的上三境修士,所以北关宗才能够取得如今的地位,並且延续到现在。 而现在的北关宗,就只是一个平庸的一流修仙门派而已。 但秋思若的降临,令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可是登仙境的大能! 当前整座辰平洲,也就只有七位登仙境修士而已! 並且除了净尘真人秋思若之外,凌玄真人顾景,也是与她同样出身於天顶山的登仙境修士。 这代表著,北关宗也许能受到两位登仙境修士的照拂! 北关宗的弟子们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的北关宗,很有可能会发展成一个能够与风涧谷相抗衡的庞然大物,成为辰平洲的第六大宗门! 可是,如果辰平洲仍然还要继续按照当初由渡苍真人所建立的秩序发展下去的话,就代表著此域天地將会继续延续著之前的惯性进行发展。 北关宗没有扩张至能够与五大宗门相抗衡的可能性,这也令秋思若难以通过北关宗来肆意获得足以她探索登仙之上道路的修仙资源。 因此,秋思若对於秦卿羽成为辰平洲第二位掌执之事,持有绝对的反对意见。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在观察著当前渡苍殿內,其他人的一举一动。 而持有反对意见的,绝对不只有秋思若一人而已。 “秦真人。” 一旁蜃楼宫的蚀日真人梁焕率先开口道。 “梁某很好奇一件事情,就是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能够成为辰平洲的第二位掌执,凌驾於其他的诸位真人之上?” 一边说著,梁焕一边露出稍显不屑的笑容: “要我说,秦真人还是太过年轻……” 渡苍殿內的氛围猛的一冷,十二根盘龙玉柱竟然同时隱隱发出若有若无的龙啸声。 就只是千万分之一息的时间后,一点充盈著无上道韵的银色月华,显现在刚刚还在出言讥讽秦卿羽的蚀日真人的额头之上。 “也就是说,您持反对意见,对吗,梁真人?” 秦卿羽平静而又冷漠的声音响起。 第七百七十二章:新的开端 梁焕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身为登仙境修士,堂堂蜃楼宫掌执,他上一次陷入如此窘迫的境地,还是在诸仙之乱时被渡苍真人所碾压,將他的脑门恶狠狠的跟已故的空山宗登仙掌执裁云真人孔阳的脑袋相撞。 剧烈的撞击,甚至將此域天地的天地法则都撞出了些许的裂纹。 再上一次陷入如此窘迫的境地时,便是在诸仙之乱开始之前,天顶山的两位登仙境修士踏平蜃楼宫。 彼时的梁焕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只能携蜃楼宫的仙器千云刃狼狈逃窜。 如今,这已经是在他恢復登仙境的记忆和修为之后,所面对的第三次窘迫的场景。 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下,梁焕可以感受到悬在自己额头之前的月华,究竟蕴含著怎样恐怖的道韵。 因为那点月华的影响,甚至令梁焕的神识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身为登仙境修士的蚀日真人,神识可以覆盖方圆万里以內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每一缕风,每一粒石子,每一只蚂蚁都完全在他的掌控当中。 可在月华浮现的那一瞬间,梁焕几乎失去了他对自己周遭环境的一切掌控,他的神识感知范围之內,唯一出现的就只有悬在他额头前的那点蕴含著恐怖道韵的银色月华。 连反应都来不及。 这也代表著,如果秦卿羽並非是像现在这般採取威慑的手段,而是真的对蚀日真人出手的话,那么就算梁焕不死,他的道基和仙台也都会被那点月华当中所蕴含著的恐怖道韵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双方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 面对秦卿羽,梁焕几乎就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见到如此的情景,渡苍殿內的一眾登仙境修士,也都纷纷感到愕然。 因为在场的诸位登仙境修士当中,凌玄真人顾景,净尘真人秋思若,霜雨真人尹夏等人,都是曾经参与过数百年前的那场诸仙之乱的登仙境大能。 他们知道,蚀日真人梁焕的修为和水准。 所以才更加明白,秦卿羽所表现出来的实力究竟是多么恐怖。 既然她能够令梁焕毫无还手之力,就像跨了一个大境界一般,实现完全碾压。 这代表著秦卿羽可以轻易碾压在场的任何一个登仙境修士。 “各位,是不喜欢当年渡苍真人,执掌辰平洲时的氛围吗?” 就在这时,一直都站在台阶下方观察著事態发展的游先生突然笑著开口说道。 在游先生开口的那一瞬间,悬在蚀日真人额头的那点月华以及其中所蕴含著的恐怖道韵,也缓缓散去。 “昔日,辰平洲面临著前所未有的终局浩劫,纵有宗门旧怨、道统之爭,在倾覆之危前,吾辈修士却仍然万眾一心。” 说著,游先生又稍微停顿片刻。 “而今,旧劫方平,渡苍真人也早已陨落,辰平洲正是需要有人能站出来,稳定大局之际,我倒是认为,秦真人是在当前辰平洲的诸位登仙境真人当中,最適合继承辰平洲掌执之位的修士,还是说,各位有谁觉得自己要比秦真人更適合执掌辰平洲的呢?” 眾人纷纷不语。 游先生也是借著这个机会,给了渡苍殿內的诸位登仙境修士们台阶。 同时,也是强行延续了渡苍真人给辰平洲所留下的秩序。 紧接著,游先生的视线,又落至了刚刚还在被秦卿羽所威胁的蚀日真人梁焕。 蚀日真人对这位曾经纵横辰平洲数万年,登仙之上的福生仙尊,抱有绝对的敬意。 蜃楼宫的根基,便在於自天顶山时代之前的上古时代,就已经传承了下来的织梦楼夜观天鉴。 若不是游先生出手相助,那如今的蜃楼宫,已然名不副实。 而梁焕也敏锐的察觉到游先生的眼神当中,所蕴藏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蜃楼宫梁焕,见过秦真人!” 梁焕举起自己的双手,隨即朝著秦卿羽的方向拱手作揖。 有了梁焕的带头,其他的几位登仙境修士也都纷纷放弃了继续抵抗,依次朝著秦卿羽的方向拱手作揖。 “凌霄观赵昊,见过秦真人!” “风涧谷盛白尔,见过秦真人!” 诸位登仙纷纷承认秦卿羽的辰平洲掌执身份。 “北关宗秋思若,见过秦真人!” 最终,无可奈何的秋思若,也只得如此朝著秦卿羽的方向作揖。 与此同时,顾景也朝著秋思若的方向意味深长的瞧了一眼。 他的自称,仍然是天顶山。 从今日起,当年由渡苍真人陈彦所制定的秩序,將会继续延续,最起码錶面上是如此。 而在平静的海面之下,似乎也在压抑著更为恐怖的风暴。 ...... 秋日,鹿江村。 阳光洒落在如黄金一般的麦田之上,空气中散发著小麦,泥土,和阳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儘管已是秋日,可如今午后的太阳却仍然猛烈,將那些在麦田中割麦子的农夫的皮肤晒得黑红,豆大的汗珠沿著他们的帽檐流下,搭在脖子上的毛巾也几乎完全被浸湿。 一位看起来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年,正弯腰站在麦田当中,动作麻利的挥舞著手中的镰刀。 儘管皮肤较黑,却仍然无法遮盖得住他当前稍显稚嫩的俊朗面庞。 又过了大约半炷香时间后,他舔了舔自己乾裂的嘴唇,隨后朝著一旁的大树下走去。 金黄色的树叶隨著秋风飘落。 他走到树下的水桶前,无视了桶中所飘著的落叶,將水瓢伸进水桶中舀了一瓢,然后仰头畅饮过后,將剩下的半瓢水淋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清凉感涌遍全身,少年长舒一口气,然后仰起头来,望著天空中的那轮太阳,眯了眯眼睛。 “陈彦!” 突然,有一个沙哑的老者声音从麦田的另一侧传来。 陈彦朝著那个扛著锄头的老者方向看去。 “你娘叫你回家一趟!” “好嘞,李二爷!” 陈彦也大声回应著。 隨后,少年再次抬起头来,望向天空中的那轮太阳。 自己现在,究竟又是在哪里呢? 第七百七十三章:鹿江村 十四年。 陈彦已经在这个距离最近的城镇都要有近百里远的村落当中出生了整整十四年。 或者说,是重生。 他仍然还记得,在自己將辰平洲的天地补全之后,轮迴系统给自己所作出的评价: 【轮迴结束。】 【本次轮迴评价:s(渡济苍生,重塑天地)】 【累积修为:返空境中期】 【轮迴奖励:掌天印(道器)】 【轮迴结算完成,正在寻找宿主的上一轮迴记录点……】 【警告,因果紊乱,道韵湮灭】 【宿主的所有轮迴记录点皆已成为光阴长河中的固定锚点,无法再產生任何变更】 【正在为宿主寻找新的因果道路……】 【宿主將在再次触碰光阴乱流中的锚点时,取回之前轮迴中的所有修为;並且在取回修为之前,將不会获得任何的修为境界奖励】 【即將开启新的人生】 没错,如今的陈彦已经不再是当年睢朔城中陈家的长子,而是完全崭新的人生。 鹿江村中的一位农家子。 陈彦是家中的次子。 在他之上,还有一位名为陈冬的大哥,相貌不似陈彦一般英俊,但模样也算是周正。 然而陈冬却天生异相,生了一头红毛,看起来颇为不祥。 如今陈冬已经十七岁,他没有留在鹿江村的家中务农,而是在两年前,也就是在他十五岁的那年前往了距离鹿江村近百里外的兴原城,在城中找了个泥瓦匠当师父,跟著人家学手艺。 这两年以来,陈冬就只有在年末时回家来待上个十天左右的时间,给家中留下百来枚铜钱补贴家用,隨后便又匆匆赶回兴原城中,继续给那个泥瓦匠打下手。 百来枚的铜钱,已经几乎是陈冬这样一个小小的泥瓦匠学徒,平日里省吃俭用所能够存在兜里的所有积蓄了。 除了陈冬这个大哥之外,陈彦之下还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妹妹名为陈妮儿,今年十一岁;弟弟名为陈鹏,才刚刚四岁。 如今家里的重累农活儿,几乎全都是陈彦和他这一世的父亲陈大升两人操劳。 时至今日,陈彦仍然不知道自己处於什么地方。 更不知道,自己当前究竟是还在辰平洲,还是其他的什么界域。 不过,他更倾向於后者。 陈彦持著手中那柄看起来已经相当老旧,但是刃锋却被磨得相当锋利的镰刀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 只有再次触碰光阴乱流当中的锚点,才能够取回自己之前所累积的所有修为。 如此心想著的陈彦,再次沉下心来,开始內视。 没有武泉,更別说是气海。 但在原本气海所应该存在的位置上,却存在著一暗一亮的两个小小光点。 落星剑和掌天印。 陈彦在上一次轮迴当中所获得的轮迴奖励,就在自己的“气海”当中。 不仅如此,落星剑也隨著他再一次开启新的人生,跟著他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上。 落星剑乃是陈彦通过大衍术和游先生所提供的仙器原胚所锻造,他对於这柄仙剑之上所蕴含的道韵和铭文的理解都再深刻不过。 至於掌天印…… 陈彦则完全是一无所知。 而且,道器。 此次的轮迴奖励,並非是修为境界又或者是功法,而是一件道器。 掌天印。 最起码在位阶上,是能够与天顶镜平起平坐的存在。 自当年天极洲的墮仙劫之后,可以说御虚至圣白辰所做出的一切布局,以及绝大多数足以影响辰平洲格局的大事,都与天顶镜息息相关。 可以说,天顶镜作为道器,是贯穿了辰平洲整个歷史的存在。 那么……掌天印呢? 陈彦从心底对自己当前所拥有的这件道器感到好奇,只是如今的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碰触落星剑和掌天印的资格。 因为他当前就只是一个凡人。 没错,身怀紫府录,隱仙诀,大衍术,空灭法等顶尖功法,並且修为加成係数已经达到了十几倍的陈彦,在这个世界上度过了十四年之后,仍然就还只是一个凡人。 不是陈彦虚度光阴,荒废修炼。 而是他根本就没有办法进行修炼。 因为他在自己所身处的鹿江村中,几乎感受不到任何天地灵气的存在。 这也是陈彦更加倾向於,自己当前已经离开了辰平洲,来到了其他界域的根本原因。 因为哪怕是辰平洲天地灵气最为稀薄的地方,也要比这鹿江村浓郁百倍。 鹿江村的天地灵气能够如此稀薄,就代表著以当前陈彦所在的位置为中心,方圆数万里內的天地灵气都十分稀薄。 陈彦甚至开始怀疑,此域天地会不会有修仙者的存在。 在这种环境当中,修炼至能够触碰到光阴长河中锚点的存在? 哪怕拥有著能够无数次重生和轮迴能力的陈彦,都觉得是天方夜谭。 而且在取回修为之前,自己还不会从轮迴当中取得任何与修为相关的奖励。 然而陈彦並没有绝望。 他通过利用自己还未被打通的经脉当中所存在,几乎微不足道的先天灵气反覆锤炼自己的躯体,经过数年的时间,陈彦终於触碰到了能够突破至锻体境的门槛。 但是他却选择了暂时停歇了下来。 因为比起天地灵气的缺失,当前的陈彦还在面临著更加艰巨的困难—— 缺少足够的食物。 锻体境修士的体质远远超於常人,而在修炼至贯气境之前,锻体境修士的修仙者不得不通过摄入大量的营养来维持自己身体对能量的消耗。 陈家就只是在鹿江村中的普通农户而已,甚至一年下来都吃不上几次肉。 在这样的环境下,陈彦是没有办法突破至锻体境的。 可如今的陈彦却也没有办法离开鹿江村,一是因为家中的父母全都指望著他来干农活,不准他离开;二是因为就算他强行出走,当前就只是个十四岁少年的他,就算走,又能走到哪里去呢? 既然如此的话,就只能姑且先继续等待合適的时机。 陈彦甩开了脑海中所浮现出的种种思绪,继续朝著已经出现在他视线当中的鹿江村中走去。 第七百七十四章:出事 鹿江村,之所以被称之为鹿江村,就是因为在鹿江村的西侧二里开外有一条小河,这条河的名字叫做鹿江。 当陈彦第一次听说这条只有一丈余宽的河流竟然会被称之为“鹿江”时,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在他七岁那年,陈彦问过自己这一世的父亲陈大升,为什么这样的一条小河能被称之为“江”时,陈大升是这么回答的: “有啥不对的?” 坐在餐桌前吸溜著破口的木碗中的稀米糊,並且伸出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前拌野菜的老实汉子眼中闪过了对自己二儿子所提出的这个问题的困惑。 陈彦就当自己白问了。 后来在陈彦的九岁那年冬天,他跟著陈大升和陈冬二人第一次前往兴原城时,从城內的一位老者口中,得知了为何鹿江会被称之为鹿江的真相。 因为鹿江,在二百多年以前,曾经是一条宽达数十丈的河流。 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二百多年以前,大燕王朝的国君燕武帝,曾经大兴运河,將国境內最大的河流燕江的河水改道,贯穿南北。 在那之后,鹿江作为燕江下游的支流,流量骤减,变成了如今的这种模样。 而鹿江原本荒废的河道,也被鹿江村的村民们填平,当作耕地。 陈彦踏入鹿江村,朝著自己的家中走去。 当前的这个时间,村里大多数人都在地里忙农,因此当前在村中的大多都只有老人,体弱的妇女以及小孩。 “林爷!” 他颇为热情的跟一位正坐在一户人家门前的树下吹著秋风晒太阳,佝僂著后背的老头打著招呼。 这位被陈彦称之为林爷的老头儿,是鹿江村里最有见识的人。 年轻时参军,前往大燕王朝的西北草原与蛮族廝杀,並且凭藉立下的战功当上了百夫长。 后来因为他在战场上所受到的旧伤以及提拔他的將军遭到弹劾入狱等原因,林爷结束了他的戎马生涯,凭藉著他的武艺以及在战场上廝杀出来的经验,在国都的一家鏢局里当上了鏢师,一当就是二十多年。 后来有一次,因为他自己的疏忽弄丟了鏢,不想担责的林爷乾脆直接跑路,前往了这位於大燕王朝东南偏远地区的兴原城中。 平日里的林爷花钱也是大手大脚,一直都没有攒下什么积蓄,在兴原城中也难以立足,最后便只能回到了他的家乡,鹿江村。 陈彦在听说林爷的过去之后,便经常会想方设法的去跟林爷套近乎,让他跟自己讲一讲在外面的经歷和故事。 膝下无子,孤身一人的林爷也很是喜欢陈彦这个俊俏的小傢伙,因此也总是会像是吹嘘一般,跟陈彦谈论自己的过去。 陈彦对於林爷的戎马之旅和鏢师生涯都一点都不感兴趣。 他一直想要知道的事情,就只有一个。 “林爷,你知道修仙者吗?” 就在陈彦十二岁的那年时,他如此直接的朝著林爷的方向开口问道。 这位佝僂著后背的老头皱了皱眉头,露出颇为困惑的表情: “修什么东西?” “修仙者,好像是这么说的?” 陈彦一脸“天真”的歪了歪头: “我也记不太清了,之前跟我爹还有大哥一起去城里的时候,在城里听人说的,说什么修仙者可厉害了。” “呵。” 林爷嗤笑了一声: “那些城里人骗小孩儿的罢了,你林爷什么没见过,当年我在草原上跟那些蛮子廝杀的时候,才叫一个厉害呢……” 看来,这老头確实是不知道。 那时的陈彦如此心想。 他仍然还无法確定,这个世界上究竟是否有著修仙者的存在。 时间回到现在。 正在树下晒太阳的那个佝僂老头朝著陈彦的方向笑了笑: “怎么回来了?” “李二爷说我妈让我回村里一趟。” 陈彦回答道。 “对。” 林爷稍微皱了皱眉头,眼神也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刚才確实有两个像是城里的人,来了村子里面……罢了,小彦吶,你先赶紧回去吧。” “好!” 陈彦露出茫然神色,点了点头,然后加快了朝著家中走去的脚步。 他当然知道,这代表著什么。 两个城里的人来了村里,而自己的大哥陈冬,正在城里当泥瓦匠学徒。 如果那两个城里人来鹿江村的目的便是前往自己家的话,那么就只能代表著一件事情—— 大哥他出事了。 ...... 陈彦回到了家中,刚刚迈进由老旧的木柵栏所围起来的小院,便立即看到了自己这一世母亲的身影,王娟。 她看起来十分焦急的模样。 “娘,李二爷说你找我?” 陈彦“茫然”开口道。 见到陈彦的王娟立即朝著陈彦的方向走了过来,並且压低自己的声音: “快,二郎,收拾收拾东西,等会儿跟你爹一起去城里……你大哥他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陈彦也顿时变得慌乱了起来。 “刚刚城里来人说,你大哥他跟著他师父一起去修缮一处宅子的时候,因为那宅子年久失修,他一脚踩断房梁,从房顶上摔了下来!” 一边说著,王娟的言语中一边开始带上了哭腔,並且眼圈也迅速变红。 “大哥他现在怎么样了?” 陈彦继续追问著。 “不知道……” 王娟摇了摇头: “城里来的人说,已经送去医馆了,不过情况很不好,恐怕,恐怕……” “娟儿!” 一个皮肤黝黑,看起来颇为高大壮实的中年汉子出现在了院子门口,背后还背著一个竹篓,里面装著的都是农具。 他便是陈彦这一世的父亲,陈大升。 “咋了,娟儿?” 见到王娟的这副模样,陈大升颇为不解。 “我先去收拾东西。” 陈彦道,隨即朝著屋中走去。 身后传来了他这一世的母亲崩溃的哭泣声。 陈彦的心中並没有受到任何触动,只是麻木而又冰冷。 这一世的家人,都是好人,是这质朴村庄里最寻常也最温暖的牵绊。 可对於一域天地之掌执,在诸多轮迴当中经歷过无数苦难的陈彦而言,他已经失去了这种太多的情感。 天道巍巍,因果无情。 陈彦只是在心中如此默念。 第七百七十五章:劫匪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七百七十五章:劫匪 对於鹿江村的村民而言,进城是一件难事。 四个多时辰的脚程,无论是疲劳还是时间,都令村民们很难能够实现当天往返。 留在城內过夜,开销又是一个大问题。 几年前,陈彦跟著陈大升和陈冬三人一起前往兴原城时,晚上就是躲在城南角落的一处荒废的破庙中过夜的。 当然,躲在这破庙中过夜的不止他们父子三人。 庙內闷热而又拥挤,且空气中飘散著一股汗臭和尿骚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二十来个不愿掏钱给客栈的贫苦人,就这样挤在破庙內,在此起彼伏的鼾声中度过了一夜。 哪怕是对於陈彦而言,这种经歷,也都毫无疑问是新奇的。 可如今,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太阳已经悬在了西边,並且將天空染成金黄。 夜路难行。 现在出发前往兴原城,恐怕所需要的时间不止四个多时辰。 而且路途凶险。 听说前几个月,就有人在进城路上遭了劫匪,被捅了几刀丟在路旁的树林中。 直到所散发出来的臭味被路过的人所发现,才终於发现被野狗吃空了內臟,已经腐烂了一半的尸体。 时至今日,那些劫匪仍然逍遥法外。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兴原城周边並没有什么土匪强盗占山为寨,这是因为大燕王朝的东南偏远地区完全就是穷乡僻壤,在这里当“职业强盗”,就是等著饿死。 那些劫匪大概率就只是临时起意,出来干了一票。 现在,又重新蛰伏起来,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世道还真是不公平。 无论是陈大升还是王娟,都知道赶夜路进城,究竟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可是却不得不去。 因为自己家的大儿子,至今仍然还生死未卜。 陈大升去借了辆驴车,只带了些许的乾粮和水。 而在临出发前,王娟又往驴车上塞了一把砍柴用的斧头。 路上要是有个万一,可以用来防身。 ...... 没有过多的停留,陈彦便跟著陈大升两人匆匆上路。 今天早些时候前来鹿江村,告知王娟说陈冬出事了的那两个城里人,是这次翻修老宅的那户人家的下人。 如今给陈冬医治的那个郎中,也是那户人家出钱找来的,在乡民们的眼中看来,已然可以说是仁至义尽。 陈彦坐在微微晃动的驴车上,身下坚硬的木板隨著木轮碾过坑洼路面不住顛簸。 他只能看见陈大升紧绷的背影,那背影在驴车的“吱呦吱呦”声中显得压抑而又沉重。 或者说,那焦虑与压抑几乎只属於陈大升一人。 陈彦缓缓侧过头,目光越过道旁隨著光线的昏暗而开始变得模糊的树影,投往已然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际。 “老二啊。” 坐在驴车前面的陈大升突然开口道。 “怎么了,爹?” 陈彦的声音如此冷静,而他所表现出来的冷静,令早就已经焦虑不安的陈大升微微愕然。 “你说,你大哥他……” 这般说著的陈大升,突然停顿,然后將他原本想要说的话语全部都吞回肚子当中,摇了摇头: “没啥。” 他原本是想要问陈彦,说你大哥他还能不能撑过这一劫。 並非是想要得到什么答案,而就只是单纯的想要寻求一些安慰,仅此而已。 但陈彦也只是一个才刚刚十四岁的孩子。 所以,陈大升將他原本想要说的话语全部都咽了回去。 暮色四合,光线越来越暗。 身后的村落已然完全看不见踪影,视线当中只有茫茫荒野。 隨著夜幕降临,原本心中一直都想著陈冬的事情的陈大升,也开始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他的脑海当中一遍又一遍的想起之前曾经听说过的劫匪,將人几刀捅死並且扔在路旁,尸体任野狗啃食直至腐臭的味道被人发现的事情。 “老二。” 陈大升不自觉的压低自己的声音,这个一辈子都老老实实,没有见过什么风浪的庄稼汉的声音,竟然有些不自觉的发颤: “你娘给咱爷俩拿的斧头,在驴车上没有。” “嗯。” 陈彦应了一声,他的视线朝著前方的小路望去。 前面有人。 儘管那几个人已经有意识的躲藏了起来,可是他们的水平却实在是太过於拙劣,影子就那么明晃晃的露在外面。 不过因为有著路旁树影的遮挡,令那些人的影子看起来,也並没有如何明显。 像是陈大升,便完全没有发现。 是劫匪。 陈彦很快便在心中下定了结论。 在这么晚的时候,鬼鬼祟祟的躲在小路旁边的树影里,除了拦路的劫匪,没有其他的任何可能。 陈彦的目光落在距离驴车十数丈开外,昏暗的灌木丛中所露出的那几道人影。 总共是三个人。 他可以通过那些影子看清里面的人微微晃动的动作。 拙劣的藏匿,带著股急於求成又心虚气短的莽撞劲儿。 越来越近。 驴车的木轮仍然吱呦吱呦的响著,在这寂静的夜中格外刺耳。『 二十步。 十步。 一旁的灌木丛突然猛烈晃动,三道黑影迅速从中躥出,其中最为靠前的那人一把拉住驴车的韁绳,灰驴受惊的同时发出一声嘶鸣,驴车剧烈晃动,险些將木板车在路中间直接掀翻。 可是,没有人注意到,无论驴车再如何晃动,那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年始终都平稳的坐在驴车之上,巍然不动。 “滚下来!” 拉住驴车韁绳的那个劫匪朝著陈大升怒叱道,並且將手中的那柄弯刀搭在陈大升的肩头上。 “几,几位好汉……” 陈大升的声音抖得厉害,身形也不停发颤,似乎早就將木板车上的那把斧头忘在了脑后: “咱,咱就是个穷苦庄稼人,这辈子都没见过几个铜板,还请几位好汉……” “少他妈废话!” 那拉住驴车韁绳的劫匪又將手中的那柄弯刀往陈大升的肩头上用力压了一压,刀刃都几乎快要触碰到陈大升的脖颈。 而在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的那一瞬间,陈大升整个人的身形瞬间僵住。 “赶紧给我滚下来!” 那个拉住驴车韁绳的劫匪继续大吼道。 第七百七十六章:陌生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七百七十六章:陌生 陈大升不敢违抗,只得慢慢悠悠的从驴车上站起,然后迈了下来。 在他的脚落地的那一瞬间,膝盖也猛的一软,险些摔倒在地面上。 这位老实憨厚的庄稼汉心里想了很多。 自己家的老大陈冬如今在城內摔了个重伤,至今生死未卜。 而自己跟老二陈彦,又都落入了劫匪的手中。 倘若老大没能救回来,自己跟老二又都死在了劫匪手中的话…… 那么,自己的媳妇儿王娟,还有妮儿跟老小,又该怎么办呢? 陈大升的心中一直都在挣扎著,他在落地的时候视线往灰驴身后的木板车上瞧了一眼,似乎是在寻找著那柄斧头。 究竟是拼命,还是…… 另一位劫匪走到了驴车旁边,恶狠狠的盯著仍然坐在驴车上的那少年。 “小王八犊子,跟你老子说话,没跟你说是不是,还是压根就听不懂人话?” 他嘴里骂骂咧咧道: “给我滚下来!” 然而,坐在驴车之上的那少年却就只是不紧不慢的缓缓转过头来,將他的视线落在驴车旁边的劫匪身上。 “你在跟我说话?” 他的声音也不紧不慢。 那劫匪的呼吸猛然一滯,心跳也慢了半拍,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面前驴车上的那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违抗的威压。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受,似乎那少年刚刚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自己的心头一般,令他刚刚的囂张气焰顿时便消去了几分。 可他又很快便回过神来。 小王八犊子,还敢装神弄鬼? 给我死! 如此想著的他抄起手中的那柄弯刀,便朝著陈彦的脖颈砍去。 可就在他刚刚挥刀的那一瞬间—— 啪咔! 西瓜被猛然切开的声音传来,夜晚瞬间变得无比沉寂,所有人的视线都朝著木板车的方向瞧来。 只见坐在木板车上的那少年手持短斧,当真就像是劈柴一般,將手中的斧子直直劈入那刚刚还在朝他的方向挥砍的劫匪的颅骨当中。 斧刃已经劈至了那劫匪的眉间,劫匪双眼无神,四肢瘫软,已然失去了生机。 仍然还抓著驴车韁绳的劫匪,以及另一位站在一旁的劫匪也都纷纷愣在原地。 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甚至在他们亲眼目睹同伙死亡的第一瞬间,他们脑海中所闪过的第一个想法,便是逃跑。 而在惊恐过后,当他们將自己的视线落往那个才刚刚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身上时,他们的恐慌却又迅速被愤怒所替代。 “找死!” 抓著驴车韁绳的那个劫匪大喊道。 陈彦没有理会。 他只是將自己的左手撑在木板车上,轻轻一跃便跳下了驴车。 而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却仍然还握著短斧的斧柄。 在陈彦从木板车上跳下的那一瞬间,那具被斧刃劈至眉间的劫匪尸体,也隨之倒下。 只见陈彦利用著尸体倒地的惯性,抬脚往那具尸体的肩膀上一蹬,那柄已然染血的短斧,便从劫匪的颅骨中拔了出来。 “狗崽子……” 那刚刚抓著驴车韁绳的劫匪嘶吼著。 然而在他才刚刚出声的那一瞬间,陈彦便已经开始动了。 他的动作並不快,却丝毫不拖泥带水,踏出的每一步都带有一种玄妙的韵律感,仿若是翩翩起舞一般。 当那劫匪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彦已然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挥出自己手中的弯刀。 可在他的弯刀触及至面前这个要比他矮上一个头的少年之前,他的腋下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如同被彻底撕裂一般的剧痛。 劫匪挥动弯刀的动作突然僵住,所有力量都瞬间泄去。 他不可置信的低下头,看著深深没入自己腋下,露在外面的半截斧刃,以及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破烂衣衫。 怎么会…… 陈彦面无表情的抽出短斧,並且迅速朝后跳开。 鲜血飆射而出,却没有任何一滴溅在陈彦的身上。 劫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捂著腋下踉蹌后退,拼命的想要止住自己溅射而出的鲜血,却无济於事。 最后他脚下一软,摔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了,几息时间后,便彻底失去了生机。 两个同伙接连毙命。 最后剩下的那个劫匪,就是一直都站在一侧的那个。 他的个子最矮,在这三个劫匪当中,也是胆子最小的那一个。 看著旁边那具刚刚还在抽搐,现在却已然一动不动的尸体,仅存的这个劫匪的心中,就只有恐惧。 这不是人! 是怪物! 仅存的劫匪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砍刀,然后视线朝著陈彦的方向看来,一咬牙,將手中的砍刀朝著陈彦的方向丟了出来—— “你不要过来啊!” 他声音颤抖的大吼著,甚至带上了些许哭腔。 陈彦微微侧身,任凭那柄砍刀从自己身旁掠过。 那仅存的劫匪剧烈的喘息著,仿佛隨时都有可能喘不过来气一般,隨后大喊大叫著转过身去,开始逃跑。 望著那劫匪逃跑的背影,一旁跌坐在驴车旁边,愣愣的望著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的陈大升心中先是鬆了口气,然后看向陈彦的方向: “二郎……” 可是陈彦並没有理会陈大升。 他只是往前迈了几步,视线紧紧盯著那个逃跑的劫匪背影。 然后抡圆了臂膀,径直將手中的短斧投掷而出。 那柄原本是用来劈柴的老旧斧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极为优美的弧线,然后斧刃径直落入了那逃跑劫匪的后脑。 应声倒地。 陈彦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来到那被飞斧一击毙命的劫匪身旁,然后將短斧拔了出来。 拎著手中斧子回到驴车前的陈彦站到瘫倒在地的陈大升面前,表情十分平静。 “爹,上车吧,大哥现在还在等著咱们。” 没有任何波澜的声音响起,陈彦淡淡说道。 “……” 仍然瘫坐在地上的陈大升先是稍微愣了两息时间,然后有些木然的点了点头。 陈大升只觉得突然间,自己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儿子变得无比陌生。 陌生到令他颤抖。 第七百七十七章:宵禁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七百七十七章:宵禁 夜幕之下,道路尽头的城墙屹立在地面,深夜用来照明的火光若隱若现。 驴车的木轮压在凹凸不平的泥路上,仍然发出“吱呦吱呦”的响声。 可驾著驴车的陈大升却十分沉默。 这位老实了一辈子的庄稼汉,此时此刻心如乱麻。 不仅是因为在城中从房樑上摔下来的大郎至今仍然生死未卜,刚刚在前往兴原城的夜路上,他亲眼所见的一切,更是令陈大升一直以来的认知几乎彻底崩塌。 二郎杀人了。 而且还是三个。 在陈大升的印象当中,自己家的这个二儿子向来聪慧懂事,而且生得还很俊俏。 他原本打算等到妮儿和老小都再长大一些,能够帮得上家里忙的时候,也让陈彦进城去学点儿本事,討个营生。 妮儿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 至於老小,陈大升不打算像是陈冬或者是陈彦那样,让其远行,而是將他留在自己的身边,给自己养老。 家里在村中的老宅,还有那几亩薄田,也都打算留给小儿子陈鹏。 而他这辈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財,则给老大和老二这兄弟两个平分。 陈大升觉得自己还算是公平。 可隨著大郎的重伤,还有刚刚二郎所做出来的事,令这位老实的庄稼汉突然意识到,他所有的想法和计划,都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世事无常。 至於刚刚二郎杀人的事情…… 已经一个多时辰过去了。 直至现在,陈彦拿著自家劈柴的那柄斧子,乾脆利落的杀死三个劫匪的场景,仍然一遍又一遍的在陈大升的脑海当中回放。 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杀人。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不过在这位老实憨厚的庄稼汉的意识和印象当中,杀人,应该是一件很可怕,很残忍的事情。 可是二郎杀人的时候,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这个大字不识的庄稼汉,头脑当中的词汇相当匱乏,如果一定要来形容二郎杀人的场景的话—— 优美。 这个词语最为恰当。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甚至每一次呼吸,都是如此的恰到好处。 丝毫不拖泥带水,仿若就是为了杀戮而生。 陈大升原本是想要等再过两年,花些钱送陈彦去城里找个帐房先生,学些算数的本领。 毕竟头脑聪慧,而且还生得俊俏。 可现在的他,心中的想法已然发生了某些变化。 ...... 驴车继续朝著兴原城的方向前进。 陈彦坐在木板车上,刚刚所发生的一切,没有让他的心中產生任何的波动。 遥想当年墮仙劫,陈彦一人独立於青玄山下,迎战数以万计的癲狂修士,最后將其尽数斩杀。 如今,只是杀了几个不长眼的劫匪而已。 说起那几个劫匪,陈彦很轻易就推断出,这几个劫匪应该就是附近某个村子里,游手好閒的无赖懒汉,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几柄砍刀。 因为那几个劫匪的步伐虚浮,甚至连刀都握不稳,在最开始从灌木丛中衝出来的时候,身形看起来也都十分紧绷。 都是门外汉罢了。 如若是练家子的话,或许陈彦还会稍微再谨慎几分。 毕竟如今的他还未踏入仙途,只是因为他利用经脉中所存在的先天灵气对自己的肉身筋骨进行过了些许锤炼,当前他的体魄要比自己的同龄人强上许多。 如果对上健壮的成年人,就没有什么优势可言了。 可至少长达数千年的战斗经验和技巧,早就已经完全融入了陈彦的灵魂当中。 除非肉身强度的差距大到没有办法被经验和技巧所弥补,否则不可能有任何人能够打得过此时此刻才刚刚年仅十四岁的陈彦。 至於究竟多么大的差距,才能够被称之为没有办法用技巧和经验所弥补…… 最起码也得刀枪不入才行。 驴车与兴原城的距离越来越近。 坐在木板车上的陈彦,已经可以看见城门前站立著的那几个卫兵的身影,而那几个卫兵,也显然发现了“吱呦吱呦”,朝著兴原城方向过来的驴车。 在驴车距离紧闭的城门还有四五丈远的距离时,城门前的那几个卫兵迅速围上前来。 “停!” 为首的那个卫兵大吼一声,看起来態度颇为不善。 他借著月光先是看了看驾著驴车的陈大升,然后又瞧了一眼木板车上坐著的陈彦,隨后袖子一甩,一副颇为不耐烦的模样: “哪来的滚回哪里去,不知道城里有宵禁的规定,也就是老子今天心情好,不然现在就把你们俩抓起来关牢里,先打个二十大板再说!” “军爷,行行好,军爷,我们爷俩是真的有要紧事进城,您通融一下……” 陈大升连连求饶道。 “滚滚,滚滚滚!” 那为首的卫兵仍然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要紧事,要紧事,一点都不要紧的事,也都他妈说是要紧事。” “求求您了,军爷,我儿子昨个白天从房樑上摔下来,现在情况很不好,求您通融一下,行行好吧。” 陈大升继续道。 闻言的那个为首卫兵稍微沉默一瞬,然后继续道: “从房樑上摔下来……你儿子是跟著王泥匠一起去梁员外家修缮老宅的那个小子?” “是,没错!” 陈大升的眼睛一亮: “那就是我家大郎,他叫陈冬,今年才刚刚十七岁……” “你怎么知道的消息?” 那卫兵打断了陈大升的话,隨后继续问道。 陈大升微微一怔,然后思索片刻,回答道: “是梁员外家派人来村里,找到我家,然后告诉的我媳妇,大郎从房樑上摔下来的事。” “那现在你儿子是死是活?” 那为首的卫兵又挥了挥手,显然是觉得陈大升说话太磨嘰了。 “是死是活……” 陈大升又是一怔,隨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听到陈大升回答的那为首的卫兵嘆了口气,变得更不耐烦了起来: “你怎么听不懂人话,现在情况不是很不好吗?” “是很不好……” 陈大升唯唯诺诺道。 “所以到底是活著还是死了?” 卫兵继续追问。 “这个……” 陈大升犹豫不决,头脑一片空白。 这个老实木訥的庄稼汉,实在是想不明白面前这个守城的卫兵,一定要追问自己这种问题。 而且,大郎的死活…… “他死了。” 从驴车后面的木板车上,传来了冷漠平静的少年声音: “我大哥他,已经死了。” 第七百七十八章:老实人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七百七十八章:老实人 那为首的卫兵朝著驴车后看来,目光落在陈彦的身上。 “这小子是你小儿子?” 他问道。 “是我家老二,军爷。” 陈大升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就只能木訥的回答那卫兵的问题。 “比你这个当老子的强多了。” 那卫兵笑了一声,隨后转过身去: “小六!” “我在,伍长!” 身后一位个子不高的卫兵站了出来。 “你带这两个人,去梁员外家去认领遗体,知道梁员外家在哪吧?” 被称作伍长,为首的卫兵吩咐道。 “知道!” 那个子不高的卫兵回答。 兴原城不大,拢共就只不过有几万人口,梁员外在兴原城內又颇有声望,因此这被称作小六的卫兵知道梁家的府邸所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去吧,驴车留城门这儿。” 伍长开口朝著陈大升说道: “认领完遗体就赶紧回去,別多废话。” “可是,我家大郎他……” 陈大升显然还想再说些什么。 “爹。” 然后却被从驴车上翻身下来的陈彦所打断: “別说了。” “……” 陈大升回过头来,朝著他身后的陈彦瞧了一眼,他的脑海当中又一次浮现出自家的二郎用那柄劈柴的短斧轻鬆杀掉三个劫匪的场景。 然后,他点了点头。 ...... 陈大升和陈彦二人,跟在那个被伍长称之为是小六的卫兵身后,走在兴原城的街道上。 “老二。” 陈大升压低声音,眉眼间儘是焦虑神色: “你说你大哥他……” “別说了,爹。” 陈彦立即打断陈大升的话语: “等到了之后,有的是时间说话。” 陈大升微微愕然,隨后將他刚刚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语重新吞回肚子,点了点头。 陌生。 自己家的这个二儿子,实在是太过陌生。 这个老实憨厚的庄稼汉,直到现在也都还没有转过弯来,刚刚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为什么陈彦又会一口咬定自己的大哥已经死了。 因为宵禁。 根据大燕王朝的律法,宵禁的持续时间是从前一日的亥时到第二日的卯时。 在这期间,所有百姓都不许出户,街道和城池的大门都被卫兵严格管控。 但是也有例外。 那便是喜丧之事。 唯有喜丧之事,能够打破宵禁的戒律,只不过大多时候都需要有官府的通牒和批文才行。 当然,如果有突发情况的话,那么城门处的负责人,也可以酌情裁量。 就像是今天这样。 也正是因为如此,城门处的那个伍长才一次又一次的追问陈大升,陈冬究竟是死是活。 陈彦並不了解大燕的律法,但是他通过那个为首卫兵的递话,敏锐的察觉出那个伍长想要让自己给出“陈冬”已死这个答案的想法。 儘管態度很是恶劣,可不得不说的是,那个伍长的確帮了自家的大忙。 是个好人。 陈氏父子二人跟著那个叫小六的卫兵,先是穿过了两条街道,隨后转入了一条更为安静,路面也更加齐整的巷子。 巷子深处,一座府邸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出来。 门楼虽不显奢华,却自有一股沉肃的气象。 这便是梁员外府邸了。 小六往前走了几步,站到梁员外府邸外,大门前的台阶上,然后叩了三下大门。 没有动静。 过了一会儿后,他又叩了三下大门。 隨即,从大门的內侧传来了脚步的声音,然后门閂被拔出的声音响起,从门后出现的是一个身著灰色衣裳的青年。 那青年探出头来,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倦意,颇为不爽的朝著站在大门前的人影瞧来。 当他看清楚小六腰间的佩刀和身上所穿著的皮甲后,瞬间便清醒了些许。 “军爷。” 青年开口唤道。 “这两个人是从城外来的。” 小六开口道: “来认领遗体。” “遗体?” 那青年似乎懵了一下。 “就是昨天早些时候,从房樑上摔下来的那个。” 小六继续道。 “可是……” 青年又是一怔,隨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点了点头,目光落向小六身后,那两个衣著朴拙的乡下人: “跟我来吧。” 他敞开了府邸的大门。 门內是一个不大的侧院,青砖铺地,角落栽著些耐寒的草木。 跟在那青年的后方,陈彦和陈大升二人先是来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厢房,隨后那青年敲了敲门。 “谁?” 从厢房內传出了老者的声音。 “李管家,是陈冬的家里人过来了。” 那青年应声道。 厢房內先是稍微沉默了片刻,隨后老人的声音继续从里面传来: “稍微等我一下。” 隨后,从屋內传来了穿衣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身著墨色衣裳的老者从中走出,看起来大约六十多岁的模样,不过身子骨倒还算是硬朗。 “跟我来吧。” 那老者说道。 “还有一件事,李管家。” 刚刚那青年突然开口道,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 老者问。 “他们两个,跟守城门的那几个当兵的说,陈冬死了。” 青年道。 老者再次沉默片刻,隨后又点了点头: “这件事,明天白天再说吧。” 隨后,这李管家便带著陈彦和陈大升二人,走出了当前的这个侧院,朝著另一个侧院的厢房中走去。 这处侧院当中,就只有一间厢房还亮著灯。 而李管家带著陈彦和陈大升两人所前往的方向,也正是那间厢房。 “郎中说状態还算是不错,命是肯定能保得住,就是右胳膊的骨头断了,能不能恢復好,不落残疾,就得看后续的恢復怎么样了。” 李管家说道。 “大郎他还活著?” 陈大升露出颇为意外的表情。 与此同时,李管家也露出相当意外的表情,回过头来看向陈大升: “你是当真以为自己儿子死了?” 身后的陈彦一阵无奈,只好开口道: “李管家,劳烦您带我们父子俩,先去看看我大哥吧。” 这时,李管家才终於將自己的视线落在一直都跟在陈大升身后的陈彦身上,隨后微微一怔—— 好一个俊俏少年! 第七百七十九章:残疾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七百七十九章:残疾 李管家的目光只是在陈彦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隨后便收起了自己的视线。 他只是惊嘆,乡下竟然会有农家少年生得如此周正。 “进来吧。” 李管家开口道,隨后他推开了面前厢房的房门。 浓郁的草药气息扑面而来。 房內点著几盏烛光,床榻之上躺著一道身影,呼吸平稳,看起来已然进入了熟睡当中。 陈大升伸直了自己的脖子,往床榻的方向看去,他看见了躺著的那人脑袋上的红髮之后,才总算是鬆了口气。 兴原城的秋夜很冷。 直至进了这间厢房之內,一直笼罩著陈大升的寒气,才算是被驱散了几分。 与此同时,倦意开始席捲这位庄稼汉的全身。 先是在麦田里劳作了大半天,在收到消息后,便又立即驾著驴车奔波了数个时辰,期间还遭遇了被劫匪拦住的插曲。 可以说是身心俱疲。 而他的疲惫,在他看到身上缠著布条,散发著草药味道的陈冬感到安心的那一瞬间,突然爆发。 “李管家,我这儿子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陈大升压低声音,朝著一旁的老者问道。 “刚刚已经说过了。” 李管家回答: “郎中说他的性命没什么大碍,只是右手有可能会保不住。” “保不住的意思是指……得截掉?” 陈大升继续道,面露担忧神色。 “那倒也不至於。” 李管家摇了摇头: “只是如果恢復得不好的话,以后右手可能没有办法用力,阴天下雨的时候,也许会疼痛难忍,甚至动弹不得。” 闻言的陈大升面露恐慌: “那就没什么办法了吗,李管家,我家大郎他要是没有右手的话……” “这不是现在应该想的事情。” 李管家摆了摆手: “而且我也不是郎中,只是郎中怎么说的,我怎么转达给你罢了,天一亮郎中就会来给他换药,到时候有什么不懂的,你去问郎中,今天你们父子,就留在这里歇息吧,有什么事都等天亮后再说。” 陈大升的嘴角又蠕动几下,最后只是说了声“好”。 李管家也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这间厢房,回去继续睡觉了。 厢房內,就只有陈大升和陈彦,以及躺在床榻上,不知道究竟是仍然还处於昏迷中,还是熟睡过去的陈冬这父子三人。 陈大升缓步走到陈冬所躺著的床榻前,视线落在陈冬被用布条和木板紧紧固定的右胳膊上。 “老二啊,你说你大哥这胳膊……” 陈大升喃喃道。 “会有办法的。” 陈彦靠著床榻,在地面上席地而坐,轻轻眯上眼睛: “爹,咱们两个说什么都没用,有什么事,都等天亮之后,郎中来了再说吧。” 听到陈彦所说的话,陈大升微微一怔。 他愈发开始怀疑,此时此刻正半躺在地面上,將脑袋倚在床榻上的少年,究竟还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陈彦实在是太累了。 如今他的身体,就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而已。 一天的奔波劳作下来,令他根本就吃不消。 於是才刚刚闭上眼睛不久,他很快就进入了睡梦当中。 ...... 陈大升和陈彦是厢房门被从外面推开时,从室外刮进来的冷风给吹醒的。 从地上坐起来的陈彦揉了揉眼睛,视线落在那个提著药箱,头髮花白的老者身上。 这人,应该就是昨天李管家所说的那个郎中了。 他如此心想。 与此同时,从他和陈大升的身后传来了有些沙哑的声音: “爹,小彦。” 是陈冬醒了。 他的面色有些蜡黄,嘴唇乾裂,用左手挣扎著坐起身来,但他的动作似乎也牵扯到了他的右手,令他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冷汗当即就顺著额头流了下来。 “大郎!” 也是刚刚才醒过来的陈大升唤了一声。 “別乱动。” 那郎中不紧不慢的走到床榻前,將药箱放在床边,然后伸手朝著陈冬的后背摸去。 “这里疼不疼。” 他问道。 一头稍显黯淡的红髮少年摇了摇头。 郎中的手掌又往上移了半寸,然后又稍稍发力: “这里呢?” “嘶!” 陈冬当即倒吸一口冷气,隨后大声喊道: “疼,大夫,疼!” 然而那郎中並未理会陈冬的话,就只是继续在刚刚陈冬喊疼的肋骨上按了按。 “应该没有断,就只是小伤,养一养就好。” 郎中说著,紧接著又將他的视线投往至陈冬的右手: “问题最大的,还是右手。” “大夫,我儿子的这右手,还能保得住吗?” 陈大升焦急问道: “最起码……也得能干点轻一些的活计才行。” 这才是陈大升最担心的事情。 陈家就只是鹿江村的贫苦农户而已,一家六口人,就只能勉强温饱,一整年下来,都攒不下来多少粮食和铜钱。 如果陈冬从此以后落下了残疾,那么今后他可该怎么討生活呢? 从小在村子里长大,大字都不识几个。 现在也才刚刚十七岁,自己只会一天比一天老,不能管他一辈子。 也不能让老二或者老小一直照顾他,不然的话,自己的另外两个儿子,甚至连家都不好成。 最起码,得能自己养活自己才行。 可是如果连力气活都干不了的话…… 陈大升在心中不禁嘆气。 “这种事情,老朽说不准。” 那头髮花白的郎中说道: “不过老朽倒是知道,兴原城內有一个治筋骨伤很厉害的郎中,竹林堂的王咏春,之前在大燕还在跟蛮子打仗的时候,他是隨军的军医,请他出山的话,或许会好一些。” “真的吗,大夫!” 陈大升面露喜色。 “王大夫医术高明,他治好令郎右手的机会,要比老朽更大一些……不过,价格也肯定更贵。” 那郎中继续道。 厢房中的氛围突然凝固了几分。 “大夫,想要治好我儿这右手,得花多少才行?” “竹林堂具体是怎么收钱的,老朽也不知道,但是老朽能给出一个大致的推测……” 说著,那郎中稍微停顿片刻: “至少,也得花个三两的银子才行。” 第七百八十章:从军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七百八十章:从军 陈大升突然沉默起来,眼神中刚刚所燃起的希望,再次黯淡了下去。 想要治好陈冬的右手,至少得花上三两的银子。 三两银子。 或许听起来,似乎不是很多。 可是陈大升这辈子都没有见过三两银子。 陈家所耕种的田地,每年可收成一百五十石左右的粮食。 按照大燕王朝的律法,其中每年需要上交十石粮食当作田租,一户六口人的人头税,每年也要交上个四百钱。 將所有粮食都折成铜钱,陈家每年的收成就只有几千铜钱。 除去田租,人头税,徭役税以及自家一年的开销之后,每年所能够攒下的钱,就只有两三百枚铜钱。 三两银子。 陈家至少得攒上十年! 那头髮花白的郎中似乎看穿了此时此刻陈大升的窘迫,这位身著老旧的破烂衣衫,甚至身上还散发著汗味的庄稼汉,是掏不起这个钱的。 他拿过自己的药箱,开始给陈冬换药。 如今给陈冬医伤的钱,也都全是梁员外所出,可以说,梁家这个当东家的,也的確是仁至义尽了。 一时间,屋內无言。 ...... 最后,陈大升並没有给陈冬治伤。 那郎中又给陈冬开了几副药,让他回家慢慢修养身体,至於右手究竟能恢復到什么地步,就全凭造化了。 陈家父子三人並未在梁家久留,而是在上午便离开了梁家,返回鹿江村。 毕竟借来的驴车还被扣留在城门处,那些守城的卫兵可不会帮忙照料驴子。 万一灰驴出了什么意外,那肯定又得赔上不少钱。 如今的陈家已经经受不起更多的意外了。 出城很顺利,似乎李管家已经跟那些当兵的打过了招呼。 取回了驴车之后,陈大升並未驱车原路返回,而是选择了绕路。 他不愿在经过昨天深夜,被劫匪所拦截的那处地方。 直到现在,陈大升仍然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要如何面对自己家的二郎。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冬的情绪十分低落。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右手,可能不会再好起来了。 而且这一次回家之后,自己也肯定再也不可能去跟著泥瓦匠学工了。 这位十七岁的少年,不知道自己的前路究竟在哪。 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自己的父亲和二弟之间的氛围,似乎从见面开始就一直有些古怪。 但是此时此刻的他,已然无暇顾及。 一个月后。 陈冬右手恢復的状况,的確要比想像的更好一些,能够稍微用力,再继续好好休养,说不定能做一些不是特別重的活计。 不过最起码,等明年开春的时候,也肯定能帮家里干些农活儿。 秋收也已经结束了,今年的收成要比去年少收了二十多石粮食,这也让王娟很是忧愁。 而在这一个月时间內,陈大升一直都提心弔胆。 因为陈彦杀了人。 儘管是三个劫匪。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陈大升在田间跟人聊天的时候,听说距离鹿江村几十里外的黄寨村,有三个游手好閒的懒汉在路旁被人杀了。 而从他们的家中发现了当初被劫杀的人的遗物,因此官府断定这三人便是之前的劫匪,这次估计是遇到硬茬子了。 因此直接结案,不了了之。 陈大升总算是鬆了口气。 然后,就该去面对眼前所面对的难题了。 今年家里的收成,要比去年少了二十多石。 而大郎如今也回到了陈家,这就相当於今年过年少了他每年都带回来家里的铜钱补贴家用的同时,平日里又多了一张嘴吃饭。 在收成不好的情况下,今年的陈家,恐怕会过得十分吃紧。 陈彦一直都在寻找机会。 他当然不希望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子里一直浪费时间,而是想要前往更为广阔的天地里去。 最起码,得有足够的食粮,能够供给他修炼至锻体境才行。 又过了两个月的时间,也就是在入冬之后,机会终於来了。 大燕王朝的西北草原上,燕军再次与南下的蛮族交战。 那些游牧的蛮子,想要挨过冬天,要比农耕的大燕困难得多。 据说如今的战局相当不利,大燕的边军死伤了很多。 朝廷中已然有了议和的声音出现,可更多大臣的意见,仍然还是主战。 因为不止是陈家今年的收成一般,整个大燕王朝今年的收成都不太好。 明年的收成又会如何,直到现在为止都还完全是未知数。 如果今年求和,割地赔粮,那么明年的大燕王朝,大概率会更加虚弱。 等到蛮族再次南下的时候,大燕王朝肯定也会更加难以抵挡那些蛮子的攻势。 继续割地赔粮,然后大燕王朝再变得更加虚弱…… 恶性循环。 如今大燕王朝的皇帝,才刚刚登基三年,正是满怀雄心壮志的时候。 因此,他的態度非常坚决。 打! 把那些蛮子给从大燕的西北彻底赶出去,赶出到千里之外! 为此,如今的大燕正在开始大肆徵兵。 包括鹿江村也一样。 算上陈大升在內,陈家总共有三个男丁。 按照大燕新颁布的律法,是必须得有一个男丁应徵入伍才行。 原本最合適的人,应该是陈冬才对。 可如今的陈冬,却是个残废。 陈家人都很清楚,如果让陈冬去应徵入伍,前往大燕的西北去与那些蛮子廝杀的话,他一定会死在西北。 而且…… “我去。” 在陈大升和王娟两人正在一起商量此事时,一旁的陈彦突然开口道。 “你一边玩去!” 王娟眉头一皱,她这个当娘的立即怒斥道。 可一旁的陈大升却沉默不语著。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这个二儿子身上,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来,那一晚他动作利落的杀掉那三个劫匪时的场景。 或许,二郎他如果去从军的话,说不定可以…… “娟啊。” 陈大升又沉默片刻后,然后突然开口道: “要我说,就让老二他去吧。” 闻言的王娟突然一怔,声音都开始发颤: “你说什么?” “我说,就让二郎去当兵吧,我觉得……他是这块料子。” 陈大升说道。 第七百八十一章:血缘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七百八十一章:血缘 无论如何,陈家都必须得派人去参军入伍,这是绝对逃不过去的事情。 除非交上二两银子的免徵税。 陈家是很难负担得起这笔钱的,更何况今年庄稼的收成本来就不好。 事实上,王娟早就已经有了预感,老二会在这一次的徵兵后离开村子。 因为家里总共就只有三个適龄的男丁。 陈家还需要陈大升这个老实的庄稼汉当顶樑柱,大郎他的右手又落了残疾…… 能去的,从一开始,便只有二郎。 可是,王娟不愿意接受。 她怕二郎回不来。 这位还不到三十五岁的妇人,手指间都是老茧,眼角爬满了皱纹。 她一直都很坚强,拉扯著四个孩子,操持著这个小家。 而如今,她似乎有些撑不住了。 王娟缓缓坐在地面上,看起来似乎是失去了全身的气力一般,眼神空洞,盯著家中土灶下的炉灰,沉默了许久之后,才终於开口道: “彦啊,去吧,娘对不起你。” ...... 鹿江村总共被征了七个男丁,其中年龄最大的三十一岁,最小的十四岁。 年龄最小的,当然就是陈彦。 按照大燕律法,十二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的男丁,全部都在徵召的范围之內。 因此,也並没有什么奇怪的。 在陈彦出发之前,他又去见了林爷一面。 林爷向来喜爱这个总来陪自己这个糟老头子侃天的少年,不光脸长得俊,还很会说话。 可当这位戎马半生的老人,得知陈彦应徵参军,即將离开鹿江村时,他的表情微变,隨后长长嘆了口气。 西北的那些蛮子近些年来过得十分不好,再不南下出兵大燕,以战养战,恐怕多一半的蛮子都得饿死。 如今大燕皇帝又心怀雄心壮志,坚决抗击蛮族入侵,这代表著这一场战爭的烈度,恐怕要远大於过去百年来,大燕对那些西北蛮子的任何一场战爭。 但这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个给你拿著。” 在陈彦跟林爷道別时,林爷转身走回了自己身后的屋中,然后从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用麻布包的严严实实的布包。 “那是三十年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当年我在战场上立下战功,被胡將军提拔为百夫长,平日里常跟隨其左右,后来有一同僚不慎打破了胡將军喜爱的瓷瓶,他怕自己被胡將军责罚,於是偷偷將瓷瓶碎片收起来丟掉,却粗心大意將这一块忘在了桌脚……” 林爷缓声说著,稍稍抬起眼来望向天空,追忆著当年往事: “我当时帮了他一把,在胡將军发现这碎片之前,先一步把这瓷片踩在脚下,也算是救了他一命。” “救命?” 陈彦表达出自己的疑惑。 而林爷则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胡將军脾气暴躁,所以……” 陈彦当然明白,林爷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如今啊,我那同僚在大燕军中担任要职,官拜大燕从三品武官定北將军,要是你小子有机会能够见到他的话,就將这碎瓷片交给他,希望他能够念及旧情,帮上你一把。” 林爷继续道。 “如今大燕的定北將军是?” 陈彦问道。 “他叫汤贤。” 林爷道。 在林爷提及“汤贤”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眼眸当中似乎闪现了些许复杂的光芒。 陈彦依稀记得,当年林爷跟自己讲述他当年参军时的经歷。 胡將军在朝堂上遭到弹劾入狱后,他身边的亲信只有三种下场。 要么跟著一起鋃鐺入狱,要么被贬或者撤职,要么就像是林爷这样,结束戎马生涯,告老还乡。 可是汤贤却不一样。 现今的汤贤,竟然官拜大燕从三品武官,而他曾经也是胡將军身边的亲信。 弹劾,是需要確凿的罪证的。 胡將军常年在外领兵,想要取得其罪证…… 他的身边,有人出卖他。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陈彦的猜测而已。 至於具体如何,与他无关。 因为他想要参军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取得一定的功绩,然后获得可以肆意用餐进食的权力。 姑且先突破至锻体境,正式踏上仙途,这是陈彦所需要迈出的第一步。 陈彦收好自己的行囊,將林爷所给的碎瓷片也放在其中后,便跟著同样被征参军的同乡们,踏上了前往兴原城的路。 被征入伍的新兵们,需要先在兴原城中进行为期一个月的训练,隨后便会被丟到西北草原上,去与蛮子们廝杀。 从鹿江村前往兴原城,步行的话需要四个时辰的脚程,因此在路上也会歇几次脚,停下来吃些东西。 在途中歇息时,陈彦找了一块石头,在上面坐了下来。 虽说陈彦还並未突破至锻体境,可他经过微薄灵气锤炼过后的体魄,也要远远强於自己的同龄人。 当然,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便是更大的能量消耗。 相对於那些疲累的同乡们,陈彦的状態看起来要好上许多。 他从自己的包裹当中取出在他离开家前,王娟特地用家中最好的麵粉所烤出来的炊饼。 还带著些许出炉时的热气,以及扑鼻的麦香。 陈彦拿起炊饼,然后从上面掰下来了一块,放入至自己的嘴中,缓缓咀嚼起来。 好熟悉的味道。 过去的十几年时间內,陈彦便是一直吃著这种味道的炊饼,逐渐长大的。 如此想著的陈彦,將自己的视线投往包裹当中剩余的那几张炊饼。 王娟总共给陈彦带了八张炊饼。 如果將这些炊饼都吃完的话……那么,自己將来还会不会有机会,吃到同样的味道呢? 陈彦在心中暗暗感慨著,然后再一次的將手伸向了炊饼,从上撕下来一角,放入口中並且细细咀嚼著。 突然,他的视线扫过自己包裹当中的一角。 那里似乎放著两个圆滚滚的物体。 陈彦將手探过去,掀起包裹,发现其中竟然还放著两个煮好的鸡蛋。 他微微一怔,將鸡蛋拿了起来。 有人在惦念著自己。 而这份惦念,来自於血缘。 第七百八十二章:新兵入伍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七百八十二章:新兵入伍 兴原城。 来自周边各个村庄,以及城內的新兵,都聚集在了校场之上。 校场上的设施十分老旧,年久失修。 这也很正常。 因为兴原城处於大燕王朝的东南偏远地区,並无任何的外忧敌患。 这座拢共十万人口的城池,驻军拢共就只有不到三百人。 而此次徵兵,从兴原城以及周边的数十个村庄和镇子当中,所徵募的新兵总共有五百人。 这五百人,將在未来的一个月时间內,都將由兴原城的守军所操练。 五百个新兵,乱鬨鬨地挤在校场中央。 他们大多穿著自家带来的粗布衣裳,顏色驳杂,甚至有些人的所穿的衣裳上,是补丁叠著补丁。 这些新兵当中並没有什么士气可言,更多的是混乱。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何方,这些被徵募的农家子们,比起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渴望,更多的是恐惧。 除了那些脸色黝黑,指节粗大得庄稼汉之外,也有许多看起来跟陈彦差不多年纪,只是更加面黄肌瘦,身材单薄的少年站在人群当中。 在这些站著新兵的校场中央之外,墙角处是两排马厩。 那两排马厩看起来大约可以容纳得下一百匹战马,可如今在空空荡荡得马厩当中,就只有两三匹瘦马站立在马厩里面。 校场边缘处稀稀拉拉的站著几十个老兵,他们相互之间说著些什么,视线时不时的从面前的这些新兵们身上扫过。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淡漠和瞭然。 当然,也存在著某种庆幸。 淡漠和瞭然在他们深知这些新兵大概都会是什么水平,等到了战场之上,绝大多数人都会沦为炮灰,被那些蛮子的弯刀如麦子般收割。 少数倖存下来的,说不定会成为老兵油子,在一次又一次的战役当中苟且偷生。 庆幸在於,上战场的人,不会是自己。 最起码暂时不会。 “肃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声並不算特別洪亮,甚至有些沙哑的喝令,从点將台的方向传来。 一个穿著半旧武官服,头髮花白的老者,慢吞吞地走到了台子边缘。 他的腰间別著一柄刀,刀柄上所雕刻的花纹很是精致,看起来价值不菲。 “我姓吴,是兴原城的戍尉。” 老者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奉朝廷敕令,西北战事告急,特徵募尔等入伍,往后一个月,便由我,和那边的弟兄们。” 吴戍尉的视线朝向校场边缘的那些老兵们: “来操练你们!” 紧接著,他的视线又扫过校场上的那些新兵们: “这里的规矩很简单,那就是令行禁止! “叫你们站著,就不能蹲著;叫你们往前,就不能回头。练,往死里练。练出来了,是条汉子,兴许能挣份前程;练不出来,或是吃不了苦,存了歪心思的……” 吴戍尉再次语气一顿: “等到了西北草原,见了那些蛮子手里的弯刀的时候,可別后悔!” 不少新兵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今日起,每日卯时中点卯,迟到者,罚! “操练懈怠者,罚! “滋事斗殴者,重罚!” 吴戍尉的声音越发响亮,迴荡在校场之上。 “现在,听那边老兵们的號令,五人一伍,好好熟悉下这军营里的规则,明日寅时末,校场集合,开始操练!” 命令一下,场边的老兵们立刻动了起来,吆喝驱赶著人群。 原本混乱的人群先是变得更加混乱,隨即又开始在那些老兵的指挥之下,开始变得有秩序了起来。 陈彦站在靠后的位置,沉默地隨著人群移动。 而后,他在那些老兵吆喝的身影当中,看到了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是一个多月以前,陈冬出事的时候,他跟著陈大升一起驾著驴车进城时,在城门前所见到的那个伍长。 “你们几个在这里別动,还有你们几个,嘴巴都给我闭上,再给老子在那里嘀嘀咕咕的,別说我踹你们!” 与一个多月之前一样,那个伍长仍然还是嘴上骂骂咧咧的。 紧接著,那个伍长一扭头,视线偶然间朝著陈彦的方向望来,然后微微一怔。 他在人群当中,也见到了陈彦。 那个昔日在兴原城的城门前看守城门的伍长,显然也认出来了陈彦。 一个多月以前,这个在面对自己时表现得异常冷静的少年,给他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你们,去北边儿!” 那伍长的视线从陈彦身上移开,继续朝著他面前的新兵们大喊道。 过了一会儿之后,那伍长开始朝著陈彦的方向走来。 “老黄啊,咋了?” 原本负责陈彦所在区域的那个老兵,见到那个伍长走了过来,打招呼道。 “你这边有我个熟人,我想要过去。” 那个姓黄的伍长朝著老兵的方向说道。 “哪个?” 那老兵问道。 黄伍长的目光看向陈彦: “就是这小子。” “你,去那边。” 那老兵十分痛快,就將陈彦交给了黄伍长。 “伍长。” 陈彦朝著那姓黄的老兵唤道。 “跟我来,这一个月时间里,你小子是我的兵。” 黄伍长转身朝前走去,隨后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又开口问道: “你哥,他现在怎么样?” “还好,命算是保住了,就是右手落了残疾。” 陈彦回答道。 “嗯。” 闻言的黄伍长先是沉默片刻,过了一会儿又继续开口道: “我可能说的有点难听,但是是实话,咱贫苦人家出身的娃娃,要是落了残疾,那倒还不如死了乾脆。” 陈彦什么都没有说,他当前的身份,並不好回答这个姓黄的老兵所说的话。 “不过我很看好你,你小子有一股很难得的劲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就是让我觉得,你小子將来肯定能成为个大人物。” 那个姓黄的老兵说著,然后再次停顿: “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好好练,西北的那群蛮子凶残得很……想要出人头地,得先活下来才行,等你小子以后成了將军,那就鸡犬升天了,你懂我意思吗?” 第七百八十三章:西北边军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七百八十三章:西北边军 除了来到这军营里的第一天之外,吴戍尉便再也没有在这些新兵的面前露过面。 戍尉,在大燕的官职体系当中,是正六品的武將。 主事一城的城防事务,可以说责任重大。 而在大燕境內,那几座规模较大的主要城市,其中的戍尉往往可以被视为是从五品的官职。 这些才刚刚被徵募的新兵,每日都在校场內跟隨著兴原城內的驻守士兵们操练。 事实上,兴原城內的那些老兵,並没有比这些才刚刚被徵募来的庄稼汉们强到哪里去。 如今大燕的精锐,基本上全都集中在六营,皇帝的禁军以及西北的边军当中。 除了那些主要城市之外,大燕绝大多数城池的守军,就都只是混混日子罢了。 新兵操练的內容都很简单。 除了基础的体力训练之外,就是应该如何握矛,如何射箭等等这些基础项目。 但黄伍长也有偷偷给陈彦开小灶。 黄伍长告诉陈彦说,在战场上,单单凭藉他一个人,是什么都改变不了的。 黄伍长教陈彦该如何装死。 与其毫无意义的死在那些蛮子的弯刀下,不如想办法在战场上活下来。 把命保住,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对此,陈彦並没有表达任何意见,就只是照做。 转眼间,半个多月的时间便过去了。 吴戍尉收到了从兵部传达过来的命令,说是要將此次徵募来的新兵分成三档。 第一档,是在平日里的操练当中,表现优良者。 这些新兵將会在操练结束后,直接编入边军的精锐部队当中。 第二档,是表现没有那么突出,但是又没有差到特別夸张的新兵们。 他们將会被编入至边军的最前线,直接走上战场。 至於第三档,便是那些体弱懒散,操练敷衍,並且屡教不改之徒。 这些人將会被编入至边军的苦役营中,负责防御工事的修缮,不光平日里在军队当中的待遇和处境最差,当真正的恶战来临之时,这些人往往会被驱为先锋,生死由命。 在这种规则传达至新兵们当中后,所有人都开始更加卖力的表现自己。 没人想被编入最后一档,又要做劳役,又要当炮灰。 在为期一个月的新兵操练结束之后,陈彦被分为了第二档。 这是陈彦刻意控制的结果。 因为只有被编入边军的最前线,去与西北的蛮子们短兵相接,才能够最快的取得功绩。 边军的精锐部队,起到的往往是收割战场的作用,而功劳也绝对轮不到自己。 只有在前线一刀一枪的跟蛮子拼命,才是最高效的方式。 ...... 兴原城位於大燕东南部的偏远地区,从兴原城前往大燕的西北皓漠草原,几乎需要横跨整个大燕。 两千余里远的距离,这些新兵走了將近三个月。 几乎跨过了整个冬天。 那些原本健壮的庄稼汉,也因为长途跋涉,饥寒交迫以及水土不服而纷纷变得面黄肌瘦。 原本就瘦弱的新兵们,更是有不少人在半路上便已经感染上风寒或者其他疾病,死了不少。 兴原城的五百新兵,等到了西北草原的时候,就只剩下了三百八十多人。 其中,在半路上病死的那些新兵当中,有两个人是与陈彦同样出身於鹿江村的同乡。 而埋葬那两个同乡的任务,也自然而然的被交到了鹿江村出身的陈彦等人手中。 冬天的泥土很硬,像石头一样。 四五个人的手中持著锄头和锹头,费劲气力,才终於在地面上刨出两个半丈深的坟坑。 没有棺木,只有两领破旧草蓆,裹著同乡冰冷僵硬的躯体。 陈彦和另一位同乡將其中的一具尸体搬入至坟坑当中,原本遮盖著脸庞的旧草蓆滑落。 陈彦的视线,落在那具尸体的脸上。 是村西头的赵家老二,平日里总像是个闷葫芦一样,性格孤僻。 经常会被赵家的大娘拿去跟他哥哥进行比较,赵老二有个能说会道的大哥,平日里跟乡亲们之间的关係都处得很好。 前两年还娶了李二爷的那个漂亮孙女回家,去年生了个大胖小子,赵大娘逢人便夸。 可唯独提起这个赵家老二时,赵大娘才会阴沉著个脸。 “不成器的东西,跟他哥比差远了,真不知道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赵大娘总是如此数落赵老二。 可如今,已经不用再想著以后了。 陈彦用手中的锹头铲起满满的一锹土,往坟坑当中填去。 棕褐色的泥土洒落在赵老二的脸上,埋住了他的口鼻。 但终究是不会再有任何动静了,亦如他的平生。 当抵达大燕的西北草原时,陈彦至少也瘦了十几斤。 边军大营干燥而又寒冷,空气中飘荡著一种铁锈和牲畜粪便相混合的气味。 这种气味令人感到无比压抑。 大营依著一处矮丘而建,木柵与土墙围出大片区域,营中旌旗被狂风扯得哗啦乱响,放眼望去,灰黄色的帐篷连绵起伏。 更远处,是辽阔到令人心悸的皓漠草原。 此时草色枯黄,一直蔓延到天际与铅灰色的云层相接,显得更加苍凉,空旷。 进入大营当中的这三百多號人,像是疲惫的羊群,被赶入陌生的领地。 经过这將近三个月时间的长途跋涉,这些来自兴原城的新兵们之间並无出现任何的慌乱和不安。 就只是麻木。 很快,便有边军的军官拿著名册前来,站到人群前。 “是兴原城来的,对吧?” 那军官眼也不抬,面无表情,只是例行公事。 “是。” 从人群中响起稀稀拉拉的声音。 “被我点到名的人,出列!” 那军官继续道: “王睿!” “宋铁!” “李大柱!” “孙强!” “……孙强!” 没有得到回应的军官抬起眼来,朝著人群当中看去。 “死了。” 人群中有人回答道。 军官抬头又往人群中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这种事情他早就已经司空见惯一般,继续往后读著手中的名册。 人群中沉默不语,只是被叫到名字的人挪步出列。 只有偶尔叫到已经死在半路上的人名时,才会有零零散散的声音回应他。 第七百八十四章:斥候选拔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七百八十四章:斥候选拔 当前的西北边军,总共驻军二十万。 其中能够称之为是精锐的,只有由边军都督高煜所亲自统御的那装备精良的两万步卒和六千铁骑。 除了都督府直属的这两万六千精锐之外,西北边军总共分为三大防区。 分別是左镇军,右镇军以及戍卫军。 其中,左镇军八万人;右镇军五万人;戍卫军一万两千人。 最后的四万余人,则是西北边军的輜重转运营,以及各个关卡,堡垒的守军。 而在这二十万人当中,除了都督府直属的两万六千精锐之外,能够称得上是全副武装的士兵,满打满算就只有四万人。 除了这六万六千人之外,其余,多半只是充数之眾。 作为新兵的陈彦,被分入了左镇军前哨的丁字营当中。 分发到他手上的装备,除了一身大燕边军制式的蓝紫色厚棉服之外,就只有一根短矛和一扇木盾。 那柄短矛上有著大大小小的数十条砍痕,甚至其中的有些砍痕当中,还嵌著去除不掉的暗色血渍。 一看便知,是从战场上回收的武器。 至於这柄短矛的前几任使用者的结局如何,大概也都能想得到。 武器装备如何,不重要。 对於陈彦而言,唯一重要的事情,便是军中的餐食。 然而,目前左镇军前哨,提供给他们这些新兵蛋子的餐食,也著实令陈彦大失所望。 早上的餐食,大多是夹杂著未去净的穀壳和说不清来源的细小砂砾的粟米汤,几口灌下去,生涩的穀物气味混合著寒风落在乾瘪的胃中,与其说是饱腹感,倒不如说更是激起了更深层次的飢饿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中午是一块比巴掌略大的灰黑色干饼,由粗麦混合麩皮烤制,营內的老兵总是怀疑这饼里面一定混了泥土,要不怎么可能这般的又硬又难吃。 暮间的餐食大多时候都是一碗乾枯的野菜汤,碗底沉著些粗盐粒,伙夫会將中午剩下的干饼掰碎了混入菜汤中,倒更是能起到一些饱腹的作用。 即便餐食如此恶劣,可在陈彦加入左镇军的丁字营十几日之后,他的气色却仍然比之前要好了许多。 丁字营总共一千二百多人,由一个姓郑的千户所统率。 其中有三百人是武器装备齐全的正规军士,其余的九百多人,手中军械便大抵与陈彦相同,不过是战场回收的残矛旧盾,聊以充数罢了。 而丁字营的那三百军士,平日里的餐食,也要比陈彦等人稍微强上些许。 粟米汤会更稠上一些,干饼要稍微大上些许,野菜汤里的野菜也会多上几根。 也就仅此而已。 同一军营当中的袍泽们,伙食上不会出现太大的差別,不然很可能在外敌来袭之前,便先一步產生內乱。 唯有同甘共苦,才能团结一心。 陈彦一直都在蛰伏著,寻找机会。 直至一天,郑千户牵著一匹灰马来到营中,將之前所有被分配至营中的新兵都集合在了一起。 “都听好了!” 郑千户的声音十分冷硬,他的目光扫过站在他面前这些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的新丁: “营里缺几个能骑马的。不要你们骑得多好,能爬上马背,让这畜生驮著你跑起来,別自己先摔死,就算够格!” 人群里起了一阵微弱的骚动。 左镇军前哨的丁字营当中,唯一需要骑马的,就是斥候的队伍。 在左镇军前哨,斥候可以说是最为宝贵的兵种。 游离於营地之外,监视草原上那些蛮子的一举一动。 斥候的在营中的待遇,也是最好的,甚至要远远高於那些装备精良的军士们。 平日里的餐食不光会有肉乾吃,主食也从灰黑的干饼变成了白面炊饼。 这令人群中的新兵们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可令人为难的是,能够被分到丁字营当中的这些新兵,大多数都是贫苦人家出身,没有任何背景可言的农家子。 这些贫苦人家出身的农家子,別说是骑马了,就连骑过驴的都是少数。 陈彦將自己的视线落在那匹由郑千户所牵著的灰马上面。 骑马,没有任何难度。 这的確是陈彦一直所等待著的机会,成为丁字营的斥候后,他能够发挥的空间,自然也大了许多。 “俺来!” 突然,站在人群前端的一个汉子大声喊道。 郑千户將自己的视线落在了那个汉子的身上: “你会骑马?” “不会,但是俺小时候骑过驴!” “这畜生,可比驴大多了。” “俺想试试!”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出身?” “李大壮,广山城,西番乡出身!” “来,上马!” 那郑千户仰头道。 闻言的那汉子径直走出人群,朝著那匹灰马的方向走去。 当他站到灰马的面前时,却突然怔住。 因为这匹马,要比他想像的还要大得多。 这汉子竟然一时有些怯场。 而郑千户,也看了出来他的畏惧。 “换人吧。” 郑千户將视线从李大壮的身上移开,对这个人完全失去了兴趣。 “我来!” 那汉子吞了口唾沫,咬牙下定决心,开始往马背上爬去。 他的动作十分生疏。 还未等他爬上马背,那匹马似乎开始变得不安起来,当即暴动,抬起前蹄,將那汉子给甩了出去。 站立起来的马匹,將近能有一丈高。 巨大的黑影,覆盖了面前的人群。 而那汉子摔倒在地,哀嚎的惨状,也无疑动摇了新兵们的信心。 郑千户面不改色,一把抓住灰马的韁绳,待灰马重新冷静下来之后,他继续开口道: “还有没有人来?” 没人说话,甚至站在最前面的人们,还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半步。 正在所有人都在犹豫不决的时候,陈彦动了。 如今才刚刚十四岁半的他,个子要比身边的一眾新兵都要更矮上一些。 然后,钻出人群之后的陈彦,站在郑千户的面前。 郑千户也显然注意到了这个面黄肌瘦的小个子,他的眼神中显然露出些许的意外神色: “你会骑马?” “会。” 陈彦毫不犹豫的应声道。 第七百八十五章:孤身潜入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七百八十五章:孤身潜入 郑千户又打量了一番陈彦: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出身?” “陈彦,兴原城,鹿江村人。” 陈彦回答道。 郑千户又是盯著陈彦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点了点头: “来试试吧!” 他显然不太相信面前这个看起来就只有十四五岁的瘦弱少年,能够征服自己身旁的这头站立起来能將近一丈来高,脾气暴躁的灰马。 或者说,郑千户很清楚,丁字营如今新来的这些兵卒们,很难能够找出会骑马的人才。 他原本的计划,便是从这些新兵们当中挑选出几个胆子大的,脑袋转得快,並且身手矫健的人来担任斥候。 至於该如何骑马,倒是好教。 面前的这少年,似乎颇有胆识,能够在眾人全都犹豫不决的时候,毅然决然的站了出来。 对於这一点,郑千户很欣赏。 可是他太瘦弱了。 如果有更合適的人选的话,郑千户不会考虑面前的这个半大小子。 只见陈彦的视线落在那匹灰马的身上。 与其他新兵们最为显著的不同是,当陈彦直视著这匹才刚刚发飆过的马匹时,他的眼神中並未流露出任何畏惧。 就只是平静。 陈彦缓缓走到这匹灰马的身侧,然后伸手接过郑千户手中的韁绳。 隨后一脚踏在马鐙上,直接翻身一跃,便稳稳的坐在了马背之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惊嘆声。 紧接著,陈彦拉了一下韁绳,並且脚下轻踢马腹,这匹灰马便十分自然的开始走动了起来。 绝不是第一次骑马。 郑千户很快便在心中得出来了这个结论。 “你一个村里出身的农家子,是怎么学会骑马的?” 望著马背上的陈彦,郑千户开口问道。 “回千户大人的话。” 陈彦策马转身道: “村里早年有位退伍的老卒,曾隨军转战南北,略通拳脚枪棒,也会些御马的门道。小子在家时,跟著学过些皮毛。” 郑千户眉毛轻挑,显露出更为意外的神色。 他所惊讶的,不是因为面前这瘦弱少年曾经跟著退伍的老卒学过些拳脚枪棒以及御马的皮毛。 而是这人的谈笑言语间,並不像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乡间少年。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多说。 “好,你过关了!” 郑千户道。 “是,千户大人。” 陈彦拱手抱拳道,隨即翻身下马,轻盈落地,牵著这匹灰马重新来到郑千户的面前,並且將手中的韁绳递给了郑千户,隨即站立在一旁。 郑千户,统率左镇军前哨丁字营的千余人马,在大燕的边军当中,绝对能够称得上是中坚档次的军官。 当初鹿江村中,林爷所提到的汤贤,如今便是大燕边军,左镇军中的高级將领之一。 陈彦很清楚,通过郑千户,或许自己能够获得见到汤贤的机会。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昔日的战友旧情? 陈彦並不认为林爷口中所提到的那个汤贤,能够惦念著什么战友情。 因为当年的胡將军,大概率就是被汤贤所出卖的。 只有展现出来足够的价值,林爷所给自己的那片碎瓷,才能真正发挥出来作用,取得最大的回报。 ...... 陈彦成为了左镇军前哨丁字营中的一位斥候。 他不必再跟那些面黄肌瘦的兵卒们挤在满是汗餿与霉味的旧帐篷里,而是跟著营里的斥候们住在更加宽敞的营帐中。 在斥候们的营帐里,甚至在正中央还摆著一座二尺宽的火炉,以供取暖。 当前的丁字营,总共有十三位斥候。 斥候们两三为伍,终日骑马徘徊在营地周边十数里外的草原上,监视寻找著那些蛮子们的动向和踪跡。 陈彦每次离开大营,都至少是三天起步。 也会携带著至少五天左右的口粮。 几张烤炊饼,几块肉乾,一小袋风乾的野菜,一壶水和一壶马奶。 对於普通的兵卒而言,这种餐食已经堪比珍饈。 可陈彦对於食物的口感和风味並不看重。 他最为看重的是,这些餐食能够为自己所提供的能量。 已经活过了漫长岁月的陈彦,当然不会忘记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何参军入伍。 锻体境。 想要实现食物自由,只当一个小小的斥候,是远远不够的。 自己必须得在军旅的生涯当中,走得更远才行。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个月后。 左镇军前哨的乙字营和庚字营,遭遇黑山部骑兵的夜袭,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这令左镇军前哨的其他几个军营当中,產生了军心动盪。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遭遇奇袭的,会不会是自己所处於的大营。 这种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军营当中快速蔓延,甚至许多兵卒彻夜难眠,凝视著茫茫夜色,生怕下一瞬间,便听到了那些蛮族骑兵的铁蹄声。 在这山雨欲摧的压抑当中,大燕边军都督高煜的军令骤然而至,措辞强硬: 命左镇军即日整备,主动前出,寻敌决战。 能够取得多大的战果,对如今的左镇军而言並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稳定军心。 主动前出,寻敌决战,就代表著前哨各营的斥候,需要更加深入草原才行。 陈彦携著十余天的口粮,离开大营,与同袍一起前往枯黄的草原深处。 在离开大营的第三天后,他主动与一同前来的斥候走散,继续孤身深入草原。 左镇军所直面的蛮族,是黑山部。 陈彦一边策马在枯黄的草原上前行,一边低头看著马蹄下的草原上,所出现的痕跡。 成为斥候,就只是陈彦想要在这大燕的边军当中,出人头地的第一步而已。 也是最小的一步。 他从未想过在大燕的军队当中,按部就班的立下战功,一步一步的爬往高处。 对於陈彦而言,这太慢了,一点都不高效。 陈彦拉紧韁绳,马蹄在山坡上扬起,隨后停了下来。 他將自己的视线,往山坡下方望去。 连绵数里的简易营帐,以及数不清的战马,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那便是蛮族黑山部的大营所在。 第七百八十六章:斩首行动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七百八十六章:斩首行动 黑山部总共三万轻骑兵,如同鬼魅一般游移在皓漠草原之上。 缺乏补给,令这些蛮族无法像是大燕的军队那般,长时间在军营当中驻扎。 无论是战马所需要的草料,还是士兵所需要的口粮,都需要他们一直保持劫掠和移动才行。 在过去的几个月时间內,黑山部总共与大燕的边军交战了七次。 大燕边军並未露给黑山部任何破绽,因此那七次正面的交战当中,黑山部都未占到任何便宜。 时间是站在大燕边军这一方的。 黑山部所隨军携带的牲畜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就只能以马为食。 因此,黑山部对大燕边军的前哨,发起了奇袭。 通过小股骑兵的机动性,频繁侵扰大燕边军的前哨军营,而他们所取得的最大战果,便是覆灭了左镇军前哨的两个营。 很显然,他们的计划起到了明確的效果。 大燕边军的军心开始出现了些许的骚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要平息这种骚动,大燕边军的统帅,就只能做出两个选择。 一,是往后撤军,避开黑山部的锋芒。 二,是主动迎击,重振边军的军心。 无论高煜如何抉择,都会正中黑山部的下怀。 因此,高煜决心放手一搏,来与蛮族进行此次战爭开始以来的第一次决战。 ...... 夜幕降临。 陈彦仍然孤身一人,处於山坡之上。 他所骑著的马,早已被他放走,以防止被那些蛮族发现自己的行踪。 他一直都躲藏在这里观察著黑山部的营地。 这里並非是黑山部的全部三万轻骑,而是蛮族的一支主力骑队。 通过陈彦观察到的营帐规模,马群数量以及篝火的烟雾浓度来进行判断,聚集在此处的蛮骑,至少得在八千骑以上。 最关键的是,在今天的傍晚时分,陈彦见到百余骑气势迥异,身上所穿著的皮甲上装饰著各种动物的骨骼和毛皮的护卫,拱卫著一位身形格外雄壮,披著灰黑色狼皮大氅的大汉一同驰入了营地中央最大的那座营帐。 沿途所有蛮兵皆垂首抚胸,姿態敬畏。 他听营中的斥候,提起过那些气势迥异的护卫。 那些护卫被蛮族称之为苍狼卫,乃是蛮族部落酋长的亲卫,战力惊人。 也就是说,那个身形格外雄壮,披著灰黑色狼皮大氅的大汉,很有可能就是黑山部的酋长,萨兀儿。 陈彦的计划很简单。 那就是在今天夜里,取下萨兀儿的项上人头,然后带回大燕边军的军营中去。 哪怕是大燕军中再如何鲁莽狂妄的狂人,如若听到陈彦的这个计划的话,也一定会冷汗直流,並且断定此子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孤身一人,於八千蛮族轻骑和百余苍狼卫的拱卫当中,取下黑山部酋长萨兀儿的首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在陈彦的心中,萨兀儿的项上人头,已然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所差的,就只是时间而已。 时间在寂静与寒冷中缓慢流逝。 黑山部的营地当中,喧囂渐渐平息,大部分火光熄灭,只剩下零星篝火和巡逻队手中的火把在移动。 草原上的风似乎更大了些。 陈彦终於动身,寻找著掩护,快速朝著山坡下的营地方向前去。 他的脚步轻盈且迅速,踏在枯草之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巽风步。 儘管如今的陈彦就只是一个凡人,没有任何修为可言。 但他对於巽风步炉火纯青的驾驭能力,是刻在他的骨子里面的。 哪怕经脉中没有任何真气,只凭藉巽风步的发力方式和步法,陈彦的身法速度也绝对可以轻鬆碾压这世间的任何一个凡人。 如同鬼魅一般,陈彦迅速朝著黑山部的营地方向接近,並且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利用帐篷的阴影,拴马桩以及货堆作为掩体,从他在山坡上所观察到的防卫最为稀疏的角落切入至黑山部的大营当中。 从营地边缘,潜入位於营地中央的那座最大的营帐附近,陈彦总共用了半个多时辰的时间。 没有任何蛮兵注意到他这道鬼魅而又瘦小的身影。 在大帐之外,四名持刀的精悍卫士矗立,他们所穿著的皮甲上都装饰有动物的骨骼和皮毛。 是苍狼卫。 陈彦的视线落在那四个苍狼卫的身上,同时將手摸向自己腰间的短刀—— 不需要,再等待任何时机了。 下一瞬间,陈彦突然暴起,主动暴露在那四个苍狼卫的视线当中,径直朝著大帐的方向衝去。 蛮族的苍狼卫,各个都是身经百战之辈。 在陈彦的身形初现的那一瞬间,那四个苍狼卫便立即反应了过来。 厉喝与拔刀声几乎同时响起! 可也就是在这些苍狼卫的刀,才刚刚出鞘的那一瞬间,陈彦已然来到了他们的身前。 风被划破的声音响起。 隨后便是骨肉被刀刃所撕裂的声音传来。 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內,四名苍狼卫全部应声倒地。 没有任何迟疑,陈彦捡起苍狼卫的长刀,立即冲入大帐。 他看到了那个灰黑色狼皮大氅的大汉,正独自一人坐在大帐当中。 四目相对。 “啊!” 萨兀儿暴喝一声,隨即立即暴起。 隨即,陈彦身动,手起刀落—— ...... 大燕边军,都督府。 身著长衫的中年男人立於府中的大堂前,眉头紧锁的凝视著面前的沙盘。 此人便是大燕的边军都督,高煜。 儘管已经深夜,可他仍然还在沙盘前,推演著左镇军与黑山部在草原上决战的场景。 身为边军统帅的他,对於蛮族轻骑的实力究竟有多么恐怖再清楚不过。 尤其是黑山部的萨兀儿,此人更是蛮族当中百年难遇的將才。 “报——!” 一名亲卫几乎是跌撞著冲入堂內,声音因激动而变形,手中高高举著一份插著三根染红翎羽的加急军报: “都督大人,左镇军急报!” 高煜猛的转身,心臟下意识一紧。 深夜急报。 难道说,是黑山部趁著夜色,对左镇军的主力发起奇袭……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一场战爭,恐怕大势已去。 “念!” 高煜大声道,声音中难掩紧张。 第七百八十七章:凌乱的郑千户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七百八十七章:凌乱的郑千户 左镇军前哨,丁字营。 郑千户独自一人坐在营帐当中,即便距离之前的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时间,可他却仍然还处於惊愕当中—— 什么叫单枪匹马一个人闯入黑山部大营,在苍狼卫的眼皮底下,斩下了酋长萨兀儿的项上人头? 不光是砍了萨兀儿那贼人,而且还又独自一人带著萨兀儿的人头突出重围,回到了左镇军的营中…… 在一天前,如果有人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现实的话,自己一定会嗤之以鼻,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喝得太多。 可现在…… 那位瘦弱少年的面庞在郑千户的脑海当中浮现。 从那一日,他通过了丁字营的斥候选拔的那一天起,郑千户便將陈彦的名字记在了自己的心中。 因为他觉得,这位表现得意外从容的少年,与他迄今为止见到的所有新兵都不一样。 如果能活下来的话,这少年或许能成才—— 但不应该是这么个方式。 郑千户在前天便从回到大营中的斥候口中得知了陈彦走失的消息。 他原本以为陈彦的下场就只可能有两个。 好一些的结局是在漫漫的草原中迷失了方向,如果幸运的话还有可能找回大营来。 坏一些的结局,就是遭遇了蛮子的轻骑,恐怕尸骨难寻。 可是,可是…… 如今,他所带回来的那颗人头也已经被人送往中军大营,经確认过后,就是黑山部的酋长,萨兀儿的项上人头无误。 “千户大人。” 帐帘突然被人从外面掀开,出现在帐外的是颇受郑千户信赖的钱百户。 钱百户今年三十有七,是个铁骨錚錚的汉子,因为饱受边军草原上恶劣环境的蹂躪,皮肤黝黑的同时,脸上也长了许多皱纹。 仅从外表看起来,恐怕都已经年近五十了。 外面的寒风倒灌进营帐当中,钱百户朝著郑千户的方向拱手抱拳: “人来了。” “快请进来!” 闻言的郑千户,立即从营帐当中站起身来。 帐帘再次被人从外面掀起,儘管身著厚棉衣却仍然显得十分单薄的少年踏入帐內。 在此人踏进营帐的那一瞬间,原本立於帐內两边的护卫,都瞬间呼吸停滯,並且侧目而视。 “见过千户大人。” 陈彦在大帐中站定,隨后朝著郑千户的方向拱手道。 郑千户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给了一旁的钱百户一个眼神。 身为郑千户最为信赖的下属,钱百户当即心领神会。 “你们两个,跟我来。” 他朝著帐內的那两位护卫说道。 在钱百户带著那两名护卫离开营帐,转身与陈彦擦肩而过时,他的视线先是落在陈彦的侧脸上,隨即下頜微不可见的轻轻一点。 那是身居下位者,悄然递出的敬意。 儘管他是堂堂左镇军前哨丁字营的百户大人,而陈彦就只是一个小小的斥候。 可钱百户的心中跟明镜一样,恐怕要不了多久,这位当前正站立在郑千户的营帐当中的单薄少年,就將会站到一个自己只能仰望的高台上了。 营帐当中,就只剩下了郑千户和陈彦二人。 郑千户並未立即开口,就只是先又端详了一番面前的单薄少年,隨即脸上绽出笑容: “陈兄弟,快快请坐!” 这位统率著丁字营千余兵马,大燕朝廷的正五品武將,此时此刻竟然与面前这个还未年满十五岁的年轻斥候“兄弟”相称。 陈彦也並未推辞,就只是坦然按照郑千户所说,在营帐当中坐下。 “陈兄弟,我这番叫你过来,是有要紧事要跟你交代。” 郑千户道。 “你立下如此不世之功,斩了萨兀儿的脑袋,如今黑山部此刻必定跟发了疯一般,中军那边的意思是说,趁著那些蛮子如今正陷入混乱,在他们缓过劲来之前主动出击,摧枯拉朽的盪尽黑山部的主力骑兵。” 说著,郑千户稍微停顿片刻: “若是陈兄弟你还能留在左镇军中的话,定然是不乏立功机会……” “千户大人的意思是指?” 很显然去,陈彦已经从郑千户的言语中察觉到了些什么。 “定远关,都督府急报。” 郑千户道: “要陈兄弟你立即去都督府,向高都督述职……以陈兄弟你的此番功劳,留在中军,授以实职,乃至直入都督府听用,都是极有可能的。” 郑千户的表情十分复杂,有感慨,也有羡慕。 就连身为朝廷正五品武將的自己,都从未亲眼见过大燕边军的边军都督。 而他更清楚的是,这一切都只是面前这少年的起点而已。 当前就还只是受到了边军都督的传召。 等到战爭结束之后,进京面圣,也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少年还不到十五岁。 前途,不可限量。 “多谢郑千户提点,不知下属应该何时动身?” 闻言的陈彦,表现得十分平静且沉稳,没有任何的年少轻狂,也没有丝毫的居功自傲。 “军情紧急,我已为你安排好了护卫,护送你至定远关去,待你一会儿回去收拾好后,隨时都可以启程。” 郑千户道。 “下属知道了。” 陈彦回答道。 “陈兄弟,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郑千户稍作沉默后,继续开口道。 “千户大人请问。” 陈彦道。 “你到底是如何在万军丛中,取得黑山部酋长的首级的?” 郑千户道: “要知道,萨兀儿勇猛无比,传说几十年前萨兀儿还尚且年轻,没有当上黑山部酋长的时候,便取得过率百余骑,击溃我大燕三千边军的战绩……这么多年以来,萨兀儿这个名字,一直都令我大燕边军颇为头疼。” “我趁著夜色,偷偷潜入了黑山部的营地当中。” 陈彦回答道。 “然后呢?” 郑千户继续追问。 “然后我找到了萨兀儿的营帐,冲了进去,一刀砍掉了萨兀儿的脑袋。” 陈彦继续道: “趁著那些蛮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我抢了匹马,就跑回来了。” 闻言的郑千户又是一阵愕然。 而陈彦就只是站起身来,朝著郑千户的方向再次拱手抱拳,隨即便转身离开了大帐。 就只留下了郑千户独自一人凌乱。 第七百八十八章:虎豹骑的质疑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七百八十八章:虎豹骑的质疑 两天后,离开左镇军前哨的陈彦,回到了位於主战场大后方的定远关。 这里便是大燕边军防守的最后一道防线,定远关身后,便是大燕的西域十三城了。 如若定远关失守,便代表著大燕的整个西部都將会门户大开,任由那些蛮族烧杀抢掠。 一百多年以前,定远关曾经失守过一次。 生灵涂炭,数百万的大燕百姓被蛮族屠杀,或者是当成奴隶。 大燕损失惨重,而在那之后,大燕收復西部所付出的代价,则更是惨重。 直至今日,大燕仍然还未恢復当年的巔峰国力。 要知道,当年的大燕可是衝出皓漠草原,去追著那些蛮族杀的。 如今却只能一味防守。 大燕边军的都督府,便坐落於这定远关中。 定远关雄踞两山之间,城墙以巨大的青黑色条石垒砌,墙体斑驳,却更显巍峨险峻。 歷尽无数血火的城墙之上,不知沾染过多少蛮族和大燕军士的鲜血。 在都督府亲卫的引领之下,陈彦穿过了重重哨卡,终於进入了都督府中,並且在府中见到了那位文官出身,大燕朝廷正一品大员的边军都督,高煜。 这是一次很简短的会面。 高煜先是大肆夸讚了陈彦斩杀萨兀儿所取得的功绩,隨后便给予了他相当的赏赐。 擢陈彦为燕北铁骑虎豹营校尉,秩正五品,一应人员遴选,器械补给,由都督府直接调拨,意在组建一支能够与蛮族苍狼卫相抗衡的精锐骑兵。 而这支精锐骑兵的统领,由曾经孤身深入黑山部大营,斩下萨兀儿项上人头的陈彦担任,实在是再合適不过。 当然,高煜並未计划让陈彦直接统领这支从燕北铁骑的各营当中,所抽调的最为精锐的骑兵。 毕竟他就只是一个还不到十五岁的少年。 即便立下了不世之功,高煜却仍然认为陈彦的运气要远远高於他真正的实力。 虎豹营的真正指挥,是高煜派遣至虎豹营当中,他的另一位亲信—— 同为大燕朝廷,正五品武將的昭武校尉,杜稹。 高煜任命杜稹兼任虎豹营的副统领,辅佐陈彦处理营中日常庶务,整训士卒,擬定操典。 不仅如此,虎豹营中的中层將领,也都是杜稹的旧部。 这代表著,即便陈彦身为燕北铁骑的虎豹营校尉,是这支精锐骑兵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 可是他的象徵意义,却要远远大於他所拥有的实权。 陈彦当然很清楚这些,这些朝堂之上所玩弄的小把戏,在曾经歷过无数大风大浪的陈彦眼中,就都只是过家家罢了。 他无所谓。 因为陈彦的目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 相对於这些虚职的赏赐,陈彦更看重於高煜给予他的那些物质上的赏赐—— 赏金千两,帛百匹,於定远关內赐宅邸一所,良田三百亩,此乃安家之资。 金帛宅田。 这种奖赏,无疑能够令陈彦从一个小小的普通士卒,变成一个令人羡慕的富家翁。 这也是陈彦最为看重的。 拥有了这些赏赐,陈彦便拥有了能够肆无忌惮的突破至锻体境的把握。 ...... 见了高煜之后,陈彦便正式上任为燕北铁骑的虎豹营校尉,也见到了他的“副官”和其他“下属”。 最开始的时候,杜稹看似十分尊重推崇这位还未满十五岁的少年,军中各种日常庶务该如何去做,都会过问陈彦,並且得到陈彦的首肯之后,才会去执行。 但此人绝对没有他看上去那么纯良。 因为表面上尊重推崇陈彦的杜稹,实则一直都在寻找著“敲打”陈彦的机会。 要让这少年明白,他现在还太过稚嫩,虎豹营的一切,都得由他杜稹说了算。 可是陈彦却一直都没有给杜稹任何机会。 因为他几乎就只是一个甩手掌柜。 无论杜稹问他任何事情,陈彦的答案就都只有一个—— 杜校尉您是军中的大前辈,而我就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陈彦的这种態度令杜稹十分受用,甚至杜稹都乾脆放弃了最开始的时候,想要敲打这个他原本认为“心高气傲”的年轻人的想法。 虎豹营总共一千二百骑,日常的操练和整训,全部交由给杜稹处理。 平日里的陈彦,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在他位於关內的宅邸当中独处。 他在修炼。 利用经脉之中,与生俱来的先天灵气来洗涤筋骨,以突破至锻体境。 在这个过程当中,陈彦需要大量的吃食,来补充能量。 可如今,吃食已经不再是陈彦所需要面对的最大困难。 高煜赏赐的那千两黄金,已经足够陈彦在兴原城买下两条街,更別说只是一些吃食了。 利用经脉之中所残存的少量先天灵气突破至锻体境,陈彦总共用了四十天时间。 而在这四十天时间內,陈彦很少会在虎豹骑的军营中露面。 但既然现在已经成功突破至了锻体境,踏上了仙途的第一步,陈彦也决定前往军营中的校场上,来试试自己当前的状態如何。 “杀!” 兵卒们的吶喊声响起。 当陈彦抵达校场上时,校场上尘土飞扬,喊杀声与马蹄踏地的闷响混成一片。 而当那些骑兵们的一轮演练结束后,当他们看到出现在校场边缘,那身形较之一个多月以前,壮实了不少的少年时,这些骑兵们纷纷朝著陈彦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在最初的时候,这些士卒们也都很是尊崇这位单枪匹马杀入黑山部大营,斩下萨兀儿人头的少年將领。 可隨著时间的推移,以及陈彦的深居简出,令这些士卒们对陈彦的质疑,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多—— “嘖,咱们的校尉大人,总算捨得移驾校场了?” “怕是宅子里的山珍海味吃腻了,出来透透气吧。” “小声点儿,人家可是砍了萨兀儿脑袋的功臣。” “功臣?谁知道怎么回事……杜校尉可是实打实带著咱们操练,那才是真本事。” “就是,毛都没长齐,掛著个名头罢了……” 这些閒言碎语,当然飘进了陈彦的耳朵当中。 只是这位还未年满十五岁的少年,似乎对於这一切,都恍若未闻。 第七百八十九章:差距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七百八十九章:差距 陈彦只是站在校场边缘,凝视著这些大燕边军最为精锐的骑兵们的日常操练。 站在校场高台之上的虎豹营副统领,杜稹也显然见到了那位站在校场边缘处的少年,也听到了那些骑兵们的窃窃私语。 他的脸色稍微阴沉了些许,隨即高高举起他的右手,掌心朝前: “肃静!” 隨著杜稹的一声大喝,校场上的士卒们纷纷停下动作,抬头朝著高台之上的杜稹方向看去。 就连他们身下所骑著的战马,也都安静了下来。 紧接著,杜稹快步从高台上走下,朝著校场边缘处的那位少年的方向走去。 他站到陈彦的面前,然后十分恭敬的朝著陈彦的方向抱拳。 “陈校尉今日亲临校场视察,杜稹有失远迎,还请陈校尉恕罪!” 杜稹的语气平稳,態度不卑不亢而又无可挑剔。 如今的陈彦是燕北铁骑的虎豹营校尉,朝廷的正五品武將。 身为昭武校尉的杜稹与陈彦的官职同阶,可在这虎豹营中,他就是陈彦的副手,下官。 可以说,杜稹的这一举动给足了陈彦面子。 无论再怎么讲,陈彦都是这虎豹营的主官,身为副官的杜稹或许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敲打”这位官阶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少年。 但是他绝不允许手下的士卒如此无礼。 一是因为陈彦相当配合杜稹在虎豹营当中的工作,他也给足了自己这个“军中前辈”的面子,所以杜稹也选择了投桃报李。 二是因为,在战爭结束之后,单枪匹马斩下黑山部酋长萨兀儿项上人头的陈彦定然是要回京面圣的。 到时候这位刚刚才立下不世之功,当前还未年满十五岁的少年,若是在圣上面前诉说一番自己在虎豹营中所受到的“委屈”—— 那自己这个小小的五品校尉,恐怕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陈彦朝著杜稹的方向微微一笑。 “杜校尉真是太客气了,今日我过来看看营內弟兄们的操练情况如何,想必,应该是不用杜校尉特意迎接的吧?” 陈彦缓缓一顿: “毕竟,我是虎豹营的主官。” “……” 闻言的杜稹微微错愕,甚至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他没有想到,今日的陈彦竟然会如此锋芒毕露。 杜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 只见这位相貌俊逸的少年脸上,仍然带著十分和煦的笑意。 令杜稹完全摸不到头脑。 也许,刚刚陈彦所说的话,並无言外之意。 毕竟他就只是一个初出茅庐,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哪里会有那么深的城府,竟然能用言语来“敲打”自己。 陈彦缓缓迈动脚步,朝著校场上的骑兵们方向走去。 反应过来的杜稹,连忙跟在陈彦的身后。 陈彦的步伐十分从容,跟在他身后的杜稹望著走在自己前面几尺距离之外的少年背影,竟然一时有些恍惚。 因为这个才刚刚参军入伍半年不到的少年身上,竟然当真隱隱有了些身为將领,或者说上位者的气质。 陈彦走到阵列前方,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被风沙磨礪的脸孔,一旁黑色基底,绘著银色虎头的营旗隨著刮过校场上方的大风而飘动。 “诸位皆是从燕北铁骑各营精选而出的锐士,弓马嫻熟,久经操练,今日一见,当真不凡。” 陈彦如此朝著士卒们的方向夸讚道。 然而,他的夸讚並未获得虎豹营的骑兵们热烈的回应,虎豹营的將士们仍然挺立不动。 过了几息时间后,从这些將士们的一侧传来了略显沙哑且粗獷的声音: “校尉大人谬讚!” 只见一位黑脸膛的壮硕汉子,骑在一匹棕色战马之上,眼眸瞪得像是铜铃一般,直直朝著陈彦的方向看来: “不知校尉大人,是从何看出来咱弟兄们的不凡的?” 陈彦朝著那汉子的方向看去。 “此言怎讲?” 陈彦的语气平淡。 “听闻校尉大人您从军不过半载,其中大半时间,都是在老家的新兵营中操练和赶路!” 说著,那汉子稍稍停顿片刻。 从他身后的虎豹营將士们当中,传来了一阵嗤笑的声音。 “韩猛!” 陈彦身后的杜稹大声朝著那位名叫韩猛的壮硕汉子方向呵斥道: “休得无礼!” 然而陈彦却表现得仍然十分淡然,只是抬了抬手,制止了杜稹的动作,並且示意韩猛继续说下去。 “后来,校尉大人您进了左镇军的前哨营中,所见到的也大多是步卒和新兵,哪里见过什么骑兵?” 韩猛继续道: “所以说,不知校尉大人您究竟是从何得出,咱弟兄们『当真不凡』来的?” 陈彦脸上那和煦的笑意丝毫未变,他甚至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略略侧身,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而陈彦的態度,也令韩猛变得更加桀驁起来。 “这个问题不错,我虽然从军日短,的確见识不多,但是精锐骑兵,还是当真见过的。” 陈彦笑著说道,隨后稍微停顿片刻: “比如说黑山部的轻骑,不知在诸位看来,算不算精锐骑兵?” 韩猛微微一怔,他突然想起来,面前的这被他所轻视的年轻校尉,可是曾经孤身潜入黑山部大营,斩下萨兀儿脑袋的狠人。 “……算!” 黑山部的轻骑在过去的这些年来,与大燕的燕北铁骑的数次交手当中,可以说是占尽了上风。 因此,当陈彦提出黑山部的轻骑时,韩猛的气势也突然弱了半分。 “在我看来,黑山部的轻骑,是远远不及咱们虎豹营將士的勇猛的。” 陈彦继续道: “但可惜的是,在我看来,咱虎豹营將士们和黑山部的苍狼卫相比,还是要有不小的差距的。” 没有人反驳陈彦的话。 因为苍狼卫,乃是蛮族酋长的亲卫,是真正精锐中的精锐。 闻言的韩猛又仰了仰首,继续朝著陈彦的方向问道: “那咱弟兄们,与那些蛮子的苍狼卫相比,又有多大的差距?” 陈彦没有说话,就只是笑著摇了摇头,隨即举起右手,比出了四个手指。 第七百九十章:一敌十六!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七百九十章:一敌十六! 韩猛的视线落在陈彦所举起来的四根手指上,似乎没有弄懂面前这位年轻的校尉所想要表达的意思。 “校尉大人的意思是说?” 他开口问道。 “四个。” 陈彦缓缓道: “一个苍狼卫,能抵得上四个虎豹营铁骑。” 校场之上,先是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隨即突然爆发了一阵譁然。 如同冷水泼入热油。 不少將士们的脸颊瞬间涨红,眼眸中流露出被羞辱的激动和难以置信的愤怒。 这些从燕北铁骑的各营当中所挑选出来的精锐,各个心高气傲,儘管他们能够接受自己与蛮族的苍狼卫存在差距的事实,但陈彦的话语,对他们而言是绝对的羞辱。 什么叫一个苍狼卫,能抵得上四个虎豹营铁骑? 就连陈彦身后的杜稹都瞬间瞪大眼睛,眼神中流露出了惊讶和不满的神色。 疯了。 这小子肯定是疯了。 若是说些別的,自己或许还能帮他圆场。 但说出一个苍狼卫能抵得上四个虎豹营铁骑这种话来,代表著他定然会彻底失了军心,在虎豹营校尉的这个位置上,也算是坐到头了。 “陈校尉!” 韩猛怒吼道: “你此言未必有些太过,那蛮子的苍狼卫固然凶悍不假,可我等亦是燕北铁骑的百战精锐,岂能如此不堪?” “是啊,校尉大人,我敬你是孤身闯入黑山部,斩下萨兀儿项上人头的英雄,可你能说出这种话来,难道说是被那些蛮子给嚇破了胆?” 眾將士纷纷附和著韩猛的话。 面对著眾人的不满,陈彦仍然是面不改色。 “事实如此。” 他只是这般淡然道: “但还有另外一个事实,那便是我一人,便能够抵得上四个苍狼卫,也就是十六个虎豹营铁骑。” 而他的这番表態,也令原本愤怒的眾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虎豹营的將士们突然释然了。 因为他们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臭小子,脑子似乎有点问题。 “怎么,你们不信?” 陈彦的嘴角勾起笑意,抬起手来隨手招了招,动作颇为挑衅: “来,出来十六个,就你们当中自认最勇猛,最不服气的,一起上,跟我比划比划。” 他的话语实在是太过轻巧,以至於没人敢动。 再怎么说,陈彦也是当今的虎豹营校尉,这些燕北铁骑各营挑选出来的精锐们的主官。 因此,即便他如此挑衅,也没有人敢应声。 “这是军令,出来十六个,跟我比划比划!” 陈彦加大了自己的音量,態度也变得更加严肃。 站在他身后的杜稹完全是一脸懵,他完全没有想到,今天的发展竟然会是这样。 该怎么办,怎么跟都督大人交差? 杜稹已然完全慌了神。 事態已经完全不可收拾,韩猛率先涨红了脸,翻身下马怒气冲冲的大喊道: “我来!” 紧接著,从这些將士们当中一道又一道的身影翻身下马,並且冲了出来。 半炷香时间后,校场上的骑兵们牵著战马下去,就只剩下了陈彦,以及站在他面前的十六个战场廝杀经验十分丰富,各个都是精锐的老兵。 “校尉大人,你可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涨红著他那一张黑脸的韩猛往前跨了一步,朝著陈彦的方向大吼道: “我先来!” 陈彦笑了。 “我说了,让你们一起来。” 说著,陈彦低头看了一眼韩猛的双手: “还有,拿上兵器。” 韩猛也朝著陈彦空空如也的双手看过来,隨后他问道: “那校尉大人,要用什么兵器?” “我不用。” 陈彦只是颇为平静的摇了摇头: “我空手就行。” 眾人又是一片譁然。 不仅仅是扬言要以一敌十六。 而且还要赤手空拳的对战十六个持械的虎豹铁骑! 见那些军中的汉子们没有去取兵器的意思,陈彦再次沉声强调: “军中无戏言,这是军令!” 直到这时,眾人才纷纷从校场的边缘处,取来没有开刃的刀枪棍棒,然后齐齐將陈彦围在中间。 將双手背在身后的陈彦,十分淡然的站在十六名虎豹铁骑的中间。 儘管经过前一段时间的食补,陈彦的个子长高了一些,看起来也不再像是之前那般瘦弱。 可如若將他与那些军中的精锐们放在一起进行比较的话,无论是身高还是身形的维度,都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面。 但这些虎豹铁骑们也並未轻敌。 能够凭藉一己之力,孤身杀入黑山部大营,就代表著眼前这位看似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一定有著远超常人的长处。 “得罪了!” 第一个衝上前来的,是韩猛。 他挥舞著一根重约三十斤的长棍,大步流星的径直朝著陈彦的方向衝来。 只见陈彦先是稍微往后退了半步,隨即动作十分迅速的抬手从侧面拨开了韩猛的当头一棍,並且借力瞬间將长棍夹入了自己的腋下。 韩猛眼神一凝,他没有想到陈彦竟然反应的如此之快。 隨即他想要將长棍重新夺回,可是无论如何用力,长棍却都是纹丝不动。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讶然。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面前这位还未年满十五岁的少年,竟然会有如此巨力? 下一瞬间,陈彦抬手握住了长棍,隨即向上將长棍举起。 另一端不愿鬆手,仍然试图与陈彦继续角力的韩猛紧紧抓著长棍,竟然就这样连人带棍,被陈彦硬生生的从地上直接拔起! “嗬——!” 校场四周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太过令人震撼。 隨后陈彦双手握住长棍,脚下用力在地面上转了个圈,而悬在空中的韩猛也就这样被陈彦甩来甩去。 最终,陈彦猛然將手中的长棍拋出,韩猛连人带棍朝著校场上围著陈彦的那些虎豹铁骑们的方向飞去。 这些军中的精锐们哪里敢硬接迎面飞来的“人形炮弹”,连忙朝著两面闪开,任由韩猛重重的砸在校场的地面之上,溅起一阵尘土。 “咳,咳咳!” 韩猛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竟一时挣扎不起。 校场上一片寂静,只有因为紧张而吞咽口水的声音传来。 陈彦將自己的视线落在那些原本准备围攻,现在却骇然止步的精锐老兵们身上。 “还在等什么?” 他的声音清晰而又平稳,气息丝毫未乱: “一起上。” 第七百九十一章:急转直下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七百九十一章:急转直下 寒风捲起地面上的沙土。 校场之中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马匹的嘶鸣,以及人的哀嚎声。 十几个军中精锐躺在校场上,因为痛苦而蜷缩著身体。 唯有少年独自一人,站立在校场中央。 仍然將双手背在身后,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一旁目睹一切的虎豹营的士卒们纷纷无比惊愕,他们几乎无法理解刚刚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他们的亲眼所见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些大燕边军將士的认知。 而所有人的心中,也不约而同的升起了一个疑惑—— 陈校尉,究竟是什么怪物? ...... 陈彦微微低头,將自己的右手置於身前,端详了一番之后,又轻轻握了握拳。 他在感受著自身体魄內当前所蕴含著的力量。 无比孱弱。 这就是陈彦对於自己当前的评价。 当然,他是以一位返空境真君,甚至是曾经获得堪比“圣人”力量的返空境真君,来对自己的体魄进行衡量的。 锻体境,就只是刚刚跨入漫漫仙途的门槛而已。 可对於凡俗子弟们而言,哪怕就只是初入仙途的锻体境修士,两者之间仍然拥有著不可逾越的鸿沟。 就算是身经百战,战斗经验十分丰富的虎豹铁骑,在修士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现在,知道差距了吗?” 陈彦转过身来,朝向校场边缘的那些从燕北铁骑中,所挑选出的最为精锐的士卒们。 眾將士纷纷不语,甚至没有人敢与陈彦相对视。 就连杜稹也一样。 他原本也曾认为,面前这少年能够孤身潜入黑山部的大营当中,斩下萨兀儿的项上人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主要的功劳,在於这少年的勇气和运气,最后才是实力。 可现在,杜稹发现自己错了。 而且错的十分离谱。 陈彦能够砍下萨兀儿的人头,跟什么所谓的运气一点关係都没有。 杜稹现在甚至认为,若是陈彦再潜入黑山部的大营一百次,他能一百次砍下萨兀儿的人头。 实在是太过於恐怖。 杜稹望著站在校场中央,那位少年的身影。 他突然想起来了一个人—— 大燕第一战神,齐国公,贾文。 三十年前,齐国公率八百骑,大破蛮族天梟部七万大军。 据说那一役当中,仅齐国公贾文一人,便斩杀了六百余蛮族士兵。 在这皓漠草原上,令蛮族闻风丧胆。 那一场战役,完全改变了三十年前那场战爭的格局。 可以说,这三十年来,大燕与蛮族没有爆发任何大规模的战爭,就只是接连不断的小摩擦。 其中功劳,最起码得有一半属於齐国公贾文。 而这少年—— “继续带著弟兄们操练吧,杜校尉。” 突然从身前传来的声音將杜稹从思绪中唤醒,他猛然回过神来,隨后匆忙朝著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前的陈彦行礼: “是,大人!” 陈彦不再停留,而是朝著校场外走去。 经过上百年的发展和演变,如今的定远关已然从最初的军事关口,变成了当前这般的“城市”。 数万百姓生活在这座边关之城中,除了开垦定 远关周边的土地耕种之外,他们大多都是依靠著与大燕边军做生意为生。 陈彦走在定远关的街道上,思索著自己究竟该如何接触更为宽广的世界,来弄清楚自己究竟所处何方。 直到目前为止,陈彦所接触到的,就只有凡人。 他並不意外,因为这个世界,至少当前他所处於的区域內,天地灵气实在是太过於稀薄。 在这种环境下,想要踏上仙途的难度,与当初他在辰平洲时相比,何止千倍百倍。 自己当前究竟是处於辰平洲其他时代的某一个角落当中,还是说…… 其他的界域? 一切都是未知的。 正在此时,在定远关的上空,突然传来了號角的声音。 一队又一队的朔风军在街道上奔跑而过,这些隶属於都督府的兵卒,是除燕北铁骑之外,大燕边军最强的精锐部队。 整座定远关都乱作一团。 陈彦眉头一皱,一边继续沿著街道方向前行,一边四处观察著。 然后,他抓住了一个正在朝著都督府方向跑去的兵卒。 “怎么回事?” 陈彦问道。 那兵卒扭过头来,表情看起来十分慌张: “右镇军,全军覆没了!” ...... 五万人。 大燕边军四分之一的总人数。 全军覆没。 这给大燕边军所带来的打击,要远远大於蛮族黑山部的酋长萨兀儿被暗杀所带来的打击。 原本高煜认为,胜利的天平正在朝著大燕这一边倾斜。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萨兀儿死后,黑山部一时无首。 大燕边军的左镇军全力出击,想要儘可能的消灭黑山部的有生力量。 可左镇军却又担心追逐太深的话,导致防线空虚,戍卫军如若被蛮族其他各部击溃,那么定远关將门户大开。 就这样一来一回的犹豫,令左镇军错失了最好的良机,纵虎归山。 黑山部的三万轻骑,並未离开皓漠草原。 而是绕开了左镇军的防备,转头袭向大燕边军的右镇军。 黑山部的三万轻骑,以及与右镇军相对峙血鸦部的六千轻骑还有四万步卒朝著大燕边军的右镇军发起两面夹击。 右镇军完全没有对原本应该是左镇军防备的方向有任何防备。 无论是人数还是先机,都被蛮族占尽了优势。 因此,右镇军的覆灭完全在情理之中。 右镇军的全军覆灭,令草原上的战场局势彻底失衡。 蛮族的黑山部,血鸦部以及月蛇部当即整合所有力量,朝著大燕的左镇军方向全力进攻。 如若左镇军覆灭的话,那么便代表著大燕边军將会彻底失去还击的力量。 为此,边军都督高煜当机立断,定远关中的朔风军和燕北铁骑倾巢而出,掩护在外的左镇军和戍卫军退回,死守定远关。 为此,大燕边军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左镇军伤亡两万;戍卫军伤亡六千;朔风军伤亡四千;燕北铁骑伤亡两千。 高煜独立於定远关的城墙之上,极目远眺—— 视线所及,蛮骑似海,蹄声如雷。 第七百九十二章:大军压境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七百九十二章:大军压境 大燕边军伤亡近半,已然失去了与蛮族诸部战略决战的能力,只能缩在定远关中防守。 在半个月时间內,蛮族诸部在定远关外集结了將近三十万大军,隨时都可能会发起强攻。 每逢深夜,蛮族诸部都会派出小股蛮兵,对定远关进行骚扰,令边军身心俱疲。 高煜连发九道急报回朝,请求朝廷遣兵支援。 可就算援兵能抵达定远关,至少也得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 但定远关还能撑那么久吗? 一切都是未知数。 ...... 寒风凛凛。 夜幕笼罩著整座定远关,城墙之上只有微弱的火光亮起。 士兵们蜷缩在城墙之上,鼾声此起彼伏。 城墙边,站著几位轮值守夜的士兵,面朝著茫茫夜色。 其中的一位士兵,几乎將自己的所有体重都压在了手中所持著的长枪上。 他的眼皮不断下垂,又挣扎著睁开。 最终手中所持的长枪在地面上打滑一瞬,令他险些跌倒的同时,又瞬间清醒。 身旁所站立著的其他轮值的守夜士兵也都纷纷躯体一震。 被惊醒的,似乎不只是他一个人而已。 那士兵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重新在城墙上站直身体,將视线投往面前的夜色当中。 然后,困意再次袭来。 並非是这位士兵,不知道当前战事的紧急程度。 而是他实在是忍不住。 过去的几乎每一天,蛮族都会派遣小股部队佯装攻城。 每一次,定远关內的边军都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认真应对。 主动权完全在蛮族诸部的手中,因此大燕边军只能被蛮族诸部一次又一次的戏耍,愈发身心俱疲。 就像是现在这样,就连城墙上轮值守夜的士兵,都已然完全睁不开眼来。 那士兵再次將自己的体重完全压在手中所持的长枪上,然后再一次缓缓闭上双眼。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就只是几息时间,也许过去了一两个时辰。 手中的长枪又一次打滑,士兵再次惊醒。 他显然是被嚇了一跳,猛的倒吸一口冷气,瞪大双眼。 寒风灌进他的衣领当中,令他蜷了蜷身体。 而当他抬起头来,视线落往面前那漫漫夜色的时候,突然怔了一瞬。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位轮值的士兵面朝著眼前的黑暗,微微眯了眯眼睛。 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他从一旁的火堆中取出一把火把,朝著城墙外丟了出去。 火把在半空当中旋转著。 所散发出来的光,在这夜色当中照映出来了密密麻麻的影子—— 轮值守夜的士兵呼吸停滯了片刻,瞳孔紧缩: “敌袭——!” ...... 號角声和马蹄声,在定远关中响起。 身著铁甲的陈彦从床榻上起身,先是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胛,隨后拿起床头的那柄铁刀,朝著门外走去。 “校尉大人!” “见过校尉大人!” 屋外,便是虎豹营的军营。 如今战事紧急,陈彦身为虎豹营校尉,自然一直都住在虎豹营的大营当中。 陈彦很清楚,如今定远关內混乱成这样代表著什么。 蛮族诸部开始攻城了。 “陈校尉!” 杜稹快步朝著陈彦的方向走来,表情严肃而又沉著的同时,眼眸中又闪过些许的焦虑和慌乱。 他很清楚当前定远关正在面临的是怎样的危机,大燕边军的劣势究竟又有多大。 哪怕戎马一生,杜稹在此时此刻,仍然还是会感到紧张和不安。 “虎豹营各队已经开始整列,准备迎敌。” 杜稹朝著陈彦的方向说道: “陈校尉……这一战,恐怕会非常艰险。” 三十万蛮兵来势汹汹,在过去的半个多月时间里,定远关的守军已经被那些蛮兵骚扰得精疲力尽。 如今突然发起攻势,此役定然是凶多吉少。 然而,当杜稹將自己的视线落在陈彦脸上时,他却讶异的发现,这位还未年满十五的少年,表情十分淡然。 亦如那一日校场之上,一敌十六的模样。 杜稹的嘴角又蠕动了两下,像是又想说些什么。 可在他开口之前,从大营之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杜稹回头望去。 只见两位都督府亲卫骑著两匹身披重甲的战马出现在身后。 “杜校尉,都督大人有令,传唤你现在立即赶往都督府!” 其中的一位亲卫大声道。 “杜稹领命!” 如此应道的杜稹转过头来,表情复杂的朝著陈彦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彦,是虎豹营的主官。 如今高煜的亲卫过来,定然是想要差调虎豹营。 可是传唤的却是杜稹,而不是陈彦。 这是对陈彦的不尊重,但这在高煜眼中看来,却是最正確不过的办法。 如今战事紧急,不是顾虑那么多的时候。 任用跟隨自己多年的杜稹,绝对比任用陈彦更为令自己安心。 然而,杜稹却表现的有些犹豫,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去吧,杜校尉。” 陈彦缓缓道: “这边交给我就好。” 杜稹不再多言,朝著陈彦的方向一个抱拳,隨即翻身上马,跟著那两位亲卫一同,朝著都督府的方向飞驰而去。 陈彦转身,望向大营中的夜色与火光。 一千二百骑,已列阵完毕。 没有喧譁,没有躁动。 唯有偶然间甲冑晃动所发出的金属碰撞声,冰冷而又整齐。 骑兵们肃立於各自的战马旁,人人铁盔覆面,只露出一双双映出营地中火光的眼睛。 腰间全部都佩著五尺长的精炼长刀,身后背著长矛,挎著弓箭。 黑底银虎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陈彦往前踏了几步,站到自己的战马旁边,伸手牵住韁绳,骑上马匹。 “上马!” 骑上战马的陈彦,朝著面前凛然站立的一千二百位百战骑兵大喊道。 一千二百名虎豹铁骑动作整齐划一,抬腿踏鐙,翻身上马。 並且同时举起了一千二百根火把,大营之內,火光冲天。 “虎豹营听令!” 陈彦拔出自己腰间的那柄铁刀,金属嗡鸣声响起,刃光划过夜色: “全营隨我…… “出城,陷阵,杀敌!” 第七百九十三章:出城!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七百九十三章:出城! 陈彦的命令使大营內的一千二百名精锐骑兵陷入了愕然当中。 如今,定远关被三十万蛮兵围困,正处於岌岌可危的境地当中。 当前定远关內的大燕边军,就连守住城墙的希望都十分渺茫。 这种情形之下,陈校尉竟然下令出城歼敌? 在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们看来,陈彦的行为无异於是带著弟兄们自杀。 不仅是带著虎豹营的铁骑们自杀,甚至很可能会令定远关的防守形势变得更加严峻。 也正是在虎豹铁骑们还未完全回过神来时,只见陈彦已经策马朝著大营外的方向骑去。 还未十五岁的少年,身著铁甲的背影看起来甚是单薄。 可也正是这个单薄少年,在不久之前曾经一敌十六。 甚至黑山部酋长萨兀儿的人头,也是被他孤身斩下。 他早就已经在虎豹营的將士们心中,树立起来了威信。 军令如山,主官已动。 虎豹营铁骑,没有任何不跟隨的理由。 前排,一身形壮硕的汉子猛一咬牙,铁盔之下的那张黑脸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一般。 “杀!” 韩猛大吼一声,隨即脚跟一磕马腹,径直衝了出去。 “杀!” 铺天盖地的怒吼声从营中传来,隨即奔涌的马蹄声响起。 ...... 城墙之上。 黑压压的蛮兵逐渐迫近,数十把云梯同时竖起,朝著城墙的方向勾来。 “滚木,准备!” 城墙之上的边军將领下令道,命令层层传递,巨大的原木被数位守军合抱,被沿著城墙推了下去。 正沿著云梯朝著城墙攀爬的蛮兵被滚木击中,向地面坠去,砸在城墙下的人群里。 哀嚎声响起,隨后很快就被那些蛮兵兴奋,高亢,如同猿猴啼叫一般的呼喊声所覆盖。 下一瞬间,城墙之下又有蛮兵朝著云梯之上爬了上来。 城墙上的边军嘴角颤了几下,面露惊慌神色,转过头来朝著又去继续搬运原木的士兵说道: “完蛋了,我们贏不了的……” 从旁边传来了大步流星的脚步声。 “再他妈说一遍,老子现在就砍了你!” 一个中年汉子重重一拳砸在刚刚面露惊慌的那人脸上,直接飞了出去。 倒地的士兵挣扎著抬了抬头,然后吐了一口含著牙齿的鲜血。 扰乱军心,乃是军中大忌。 如若按军规处置,应当就地处决。 这中年汉子显然还是软了心。 “弓弩手,准备!” 城墙之上的將领继续大喊著。 数百位弓弩手站到城墙边缘,拉弓搭箭。 “放箭!” 箭矢齐发,迎著城墙下的蛮兵射去。 血肉被箭矢所穿透撕裂的闷响声传来,可却仍然无法阻止蛮兵朝著城墙上攀爬的节奏。 而在城墙上,大燕边军的弓弩手们再次拉弓搭箭,准备下一轮齐射时—— 关外的广阔原野,忽然被火光照亮。 好似流星倒飞,无数光点朝著天空中涌起,夜空仿佛燃烧了起来。 仿若无边无际的“火云”一般,朝著城墙的方向飞来,拖著猩红的尾焰,將整座定远关都映成白昼。 如同天火倾泻。 “防御!” 城墙之上的那位一直在发號施令的將领大声喊道,隨即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已然被从天而降的数十支火箭穿成刺蝟。 城墙上的大燕守军们逃窜著,在蛮兵弓箭手的攻势之下,大燕边军的防卫能力大幅缩水。 站立於城墙之上的两千守军,顷刻间便在刚刚的那铺天盖地的“火雨”当中,阵亡了四分之一。 可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然后,又是一轮齐射升起。 城墙开始燃烧起来,火焰如同沸腾一般,將夜幕吞没。 在“火雨”的掩护之下,那些沿著云梯攀爬的蛮兵终於突破了第一道防线,登上了城墙。 城墙之上的大燕边军与蛮兵们开始肉搏廝杀。 刀剑碰撞声,怒吼声,哀嚎声…… “夺回城墙!” 边军之中,命令如此传来。 城墙绝对不能落入至蛮族诸部的手中,不然定远关的沦陷將会成为时间问题,再无任何防卫的可能。 无论如何,都必须得將城墙的掌控权夺回! 城墙沦为了砧板,一片尸山血海。 蛮兵源源不断的从城墙之外的云梯上登上城墙,燕军也从另一侧往城墙之上涌去。 较之於蛮族诸部,守军本就疲惫难堪。 蛮兵很快就撕碎了大燕边军的防线,並且继续朝著关內推进。 有站在城墙之下的老兵仰起头来,望著接二连三从城墙之上跌落的边军尸体,以及越来越多的蛮兵身影,他的眼眸中流露出绝望的神色—— 一切都结束了。 定远关,已经几乎確定落入至蛮族诸部的手中了。 大燕西域將会被烧杀抢掠,十三城內生灵涂炭。 一切,都结束了。 呜————! 號角声响起。 並非是蛮族诸部苍凉浑厚的牛角號,而是更加清越的號角声。 传来的方向,是关內。 在號角声后,紧接著响起的是如同雷鸣一般的阵阵马蹄声,以及盔甲碰撞时所发出的响声。 通往城门方向的主街尽头,一片沉默而又肃杀的铁甲洪流,正在奔腾而来。 为首的,是一位身著铁甲的俊朗少年。 是虎豹营! 大燕边军之中,最为精锐的骑兵! 那原本已然绝望的老兵瞪大眼睛,望著这支疾驰而来的虎豹铁骑。 他的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可是下一瞬间,他才刚刚燃起的希望却又很快瓦解。 就算虎豹营,是燕北铁骑中的绝对精锐,是大燕边军最为锐利的一把刀。 可只有在他们骑在战马上,在战场上驰骋时,才能够真正发挥出他们的锋利。 在当前城墙之上的这种肉搏战当中,就算是虎豹营的铁骑,也只能爬上城墙去,与那些蛮族你一刀,我一刀的对砍罢了。 然而,虎豹营却並未减速,只是从老兵的面前疾驰而过,继续向前衝去,玄色虎旗飘扬。 老兵微微一怔。 “打开城门!” 虎豹营的最前方,那孤身在前衝锋的少年大声吼道: “隨我衝杀!” 第七百九十四章:困兽之斗?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七百九十四章:困兽之斗? 一千二百骑,吸引了关內所有守军的注意力。 原本低迷的士气,竟也隨著这如雷鸣一般的阵阵马蹄声重新振作起来。 而守在城门前的兵卒们,则都是一脸懵。 因为这一千二百名身披重甲,几乎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骑兵朝著紧闭的城门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的那少年,竟然还大喊著“打开城门”。 要知道,当前大燕边军的处境极为被动,定远关的防卫岌岌可危,隨时都有可能彻底沦陷。 如果打开城门的话…… “什长!” 距离城门最近的守军,朝著一旁一位年纪稍长的兵卒问道。 那兵卒望著距离越来越近,並且没有任何减速意图的虎豹铁骑,握紧拳头,下定了决心: “打开城门!” “是!” 木製的齿轮摩擦声音响起,宽达三丈的巨大城门缓缓朝著外面敞开。 城外,见到城门缓缓开启的场景,蛮兵们纷纷欢呼雀跃。 在他们眼中看来,定远关的城门敞开,肯定是因为定远关的城墙已经完全被己方爬上云梯的那些勇士们所掌控,从而才会打开城门接应诸部的主力进入关內。 “哈咧!哈咧!哈咧!” 蛮兵们高高举起自己手中的兵刃,跳跃著,喊叫著在蛮语当中代表著“杀”字的音节。 他们已然做好了大开杀戒的准备。 “哈咧!哈咧!哈咧!” 在城门完全打开之后,蛮兵们仍然保持著克制,直至城门外的蛮兵首领一声令下。 “哈咧!” 蛮兵们嘶吼著,挥舞著弯刀和骨朵,朝著那已然完全敞开的城门涌去,兴奋的嚎叫震耳欲聋。 他们的鲜血似乎在沸腾,在燃烧。 可没往前冲多久,稍微靠后一些的蛮兵们便已然发觉前面的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因为前面的人,速度似乎缓了下来。 甚至像是撞上了某堵墙,突然变得寸步难行。 人群中的“哈咧”声逐渐消失,蛮兵们因为突然的停滯而感到困惑。 隨后,他们从前面听到了微弱的声音。 “嘎……” 听不太清楚。 “嘎……” 声音越来越大。 “嘎洛!” “嘎洛!” “嘎洛!嘎洛!嘎洛!” 嘎洛? 在蛮语当中,“嘎洛”的意思很简单,那便是“快跑”。 可是,为什么要跑? 后面的蛮兵们仍然在往城门內疯狂推搡著,而前面的蛮兵却说什么都不肯再往前进。 直至城门洞中的灰尘溅落,並且地面上的石砾在不停跳动著。 低沉的“嗡嗡”声响起,像是无数铁片在同时震动,然后声音从原本的微弱和杂乱,变得越来越清晰,整齐。 “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蛮族士兵们对於这越来越近的“咚咚”声再熟悉不过。 是马蹄落地的声音! 而且,是身披重甲的战马! “嘎洛!” 意识到发生什么的蛮兵们纷纷面露惊慌的表情,转身欲逃,可是却被城门外仍然拥挤著涌入的蛮兵挤在门洞当中,动弹不得。 马匹的嘶鸣声,刀刃划破皮肉的锐利声,沉闷的撞击声,以及令人头皮发麻的哀嚎声,瞬间便填满了整座城门。 城门外的蛮兵拥挤著,从高空中看去就像是往掉落在地面的馒头涌去的蚂蚁一样。 下一瞬间,城门外的蛮兵们被“撕碎”了。 无数蛮兵被庞大的衝击直接撞飞,摧枯拉朽一般,虎豹营的一千二百名铁骑从城门內鱼贯而出,肆意碾压著城门外蛮族们的阵型。 措手不及。 蛮族诸部完全没有预料,龟缩在定远关中防守的大燕边军,竟然会突然派出这么一支身披重甲的精锐骑兵出来衝锋陷阵。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就算这支骑兵再如何精锐,在面对三十万士气高涨的蛮族战士们面前,发起这种衝锋的行为只能说是在自杀。 儘管如今才刚刚衝出城门的虎豹铁骑看起来似乎锐不可当,但用不了多久,就会陷入强弩之末,然后被蛮族的战士们围剿。 ...... 呼啸著的风,从陈彦的耳畔掠过。 他压低自己的身体,儘可能减小马匹的风阻,朝著面前的蛮兵们发起衝锋。 陈彦一直都冲在最前面。 那些蛮兵们的身躯,根本无法减弱自己和身下的这匹身披重甲的战马的任何速度,就只是凭藉著惯性在那些蛮兵们的头顶上方碾压过去。 仅仅是这一次衝锋,被陈彦所骑的战马撞死撞残的蛮兵,就至少得有好几十人。 在衝出城门之后,陈彦所面对著的,是更加拥挤的蛮兵。 他拔出自己腰间的那柄铁刀,一边挥砍著,一边继续朝著人群中衝刺。 直至从面前突然伸出了两柄长矛,他所骑的战马迎面撞了上去,穿透了战马铁甲的同时,也將陈彦从马背上给甩了出去。 摔落在地的陈彦在地面上翻滚几圈后,站起身来。 他手里仍然还握著那柄铁刀。 附近的蛮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般,迅速朝著陈彦的方向蜂拥而至。 在他们的眼中,失去了战马衝击力的这个小个子,一旦落入步战的泥潭当中,便与待宰的羔羊无异! 然而面对著那些朝著他方向扑来的蛮兵,陈彦的表现却十分沉著冷静。 他的动作比所有人都要快。 快到那些蛮兵几乎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就只是两息时间內,便有十几个蛮兵死在了他的刀下。 接下来也一样,没有任何的对抗和僵持,就只是这位略显单薄的少年,对蛮族战士们的单方面屠杀。 那些刚刚前仆后继朝著陈彦方向涌来的蛮兵,开始退缩了。 因为事情的发展似乎跟他们想像的不太一样。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蛮兵们不再盲目前扑。 而是下意识地散开,形成一个鬆散的包围圈,试图用长矛的长度优势,將陈彦困在中央。几支长矛试探性的刺出,又快又狠。 即便如此,陈彦仍然还是抓住了空档,又斩杀了十几个蛮兵。 蛮兵们面色发白,握著兵器的手心满是汗水,包围圈比起刚刚要更加鬆散,只有长矛还在畏畏缩缩的前指。 没人敢贸然接近这个瘟神。 然而当他又一次挥动手中的武器时,这柄已然卷刃的铁刀在与蛮兵手中的兵器接触的那一瞬间崩断。 半截残刀旋转著飞了出去,深深扎进不远处的土里。 陈彦手中,只剩下一尺多长的刀柄和参差不齐的断口。 而他的兵刃一断,那些蛮兵们对陈彦的惧意便瞬间消减了几分,甚至变为了狂喜。 这是绝佳的好机会! 见陈彦失去武器,一位经验老道的蛮兵立即上前,挥舞著手中的弯刀,朝著陈彦的方向砍去。 只见陈彦转身,抬手—— “鐺!”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火星四溅。 围困陈彦的所有蛮兵都在这一刻僵住了,脸上的狂喜凝固,瞬间变为了惊恐。 因为预想中,那臂断血溅的场景並未出现。 只在陈彦的右臂上,留下了一道极为细微的白痕。 第七百九十五章:战爭结束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七百九十五章:战爭结束 那挥舞著弯刀,刚刚劈中陈彦右臂的蛮兵向后弹开,持刀的右手被震得虎口发麻。 他满脸错愕,像是脑袋短路了一般,完全反应不过来刚刚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只是一直盯著自己手中被弹开的刀刃。 “呜啊啊啊啊……” 突然瘫坐在地面上,大哭起来。 这位十分老练,曾经有过数次与大燕边军战斗经验,可谓是身经百战的蛮兵彻底崩溃。 因为面前那少年,是绝对无法战胜的对手—— 刀枪不入! 同样崩溃的,还有这鬆散的包围圈內,目睹刚刚所发生一切的所有蛮兵。 他们已然失去了战意。 “嘎洛!” 不知道究竟是谁带的头,蛮兵开始朝著后面溃散而去。 冷兵器战爭当中,最为忌讳的便是冲在前面的士兵失去战意,甚至溃散。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般,將会引起一系列的连锁效应。 后面的蛮兵们最初也都是满脸懵,他们就只见到了前方的战线突然崩溃。 然后,他们听到了阵阵的马蹄声,以及黑压压的一片身披重甲,高举著虎头旗的大燕骑兵朝著自己的方向衝杀过来。 “杀啊!!!” 虎豹铁骑们俯身衝刺,手中持著长枪,在人群中奔袭而过,就像是串糖葫芦一样。 ...... 后方,距离定远关数里外的山丘。 蛮族诸部的酋长,皆策马立於山上,眺望著前线的战事。 夜很深。 凭藉肉眼,这些蛮族诸部的首领看不出来前方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只能看见那些攒动著,在火光照映下如同蚂蚁一般的战士们的身影。 而从刚刚开始,前线看起来就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不是在攻城,而是在…… 逃跑。 一旁的黑山部首领开口用蛮语大骂一声,隨即拔出腰间的佩刀,呼唤著他身后的数千轻骑,准备亲自策马冲阵。 此人名为豁儿赤,乃是前代的黑山部酋长萨兀儿最为信赖的苍狼卫。 在萨兀儿遇刺后,豁儿赤便站了出来,临时统率黑山部的三万轻骑。 能够真正成为黑山部的下一任酋长,还需要待到这场战爭结束之后,回到部落里举行血盟誓才能確定。 而在这场战爭当中,豁儿赤的表现如何,也將会决定他是否能够真正成为黑山部的下一任酋长。 然而,在豁儿赤还未衝出去时,策马站在山丘最前方,將灰白头髮在脑后梳成马尾的老者,却十分淡然的抬起手来,制止了身后蠢蠢欲动的豁儿赤。 血鸦部酋长,孛尔罕。 在场的蛮族六大部落的酋长当中,孛尔罕是最为年长的一个,也是经验最为丰富的一个。 在三十多年以前的那场战爭当中,孛尔罕便已经是血鸦部的酋长。 十分老辣的孛尔罕仅仅是几眼,便迅速推断出来了当前战场上的局势如何。 这场战役,已经可以宣告结束了。 对定远关发起的这次围攻已经失败,当前所需要做的不是继续这场没有意义的战爭,而是最大限度的保持诸部的有生力量,重振旗鼓,寻找下一次发起攻城战的时机。 可是,孛尔罕不知道为什么会失败。 在过去的半个月时间內,他曾经多次派遣手下的勇士们,前往定远关外佯装攻城。 几乎每一次都起到了奇效。 可以说,对於今晚的这场围攻战役,孛尔罕原本是势在必得的。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会失败? 孛尔罕突然回想起来三十多年以前,他在侧翼亲眼看著那位率领八百骑兵,衝杀入天梟部七万大军当中的少年將军,那意气风发的身影。 然后,孛尔罕轻踢马腹,调转马头的方向朝著身后走去。 意思表露的已经相当明显。 撤退。 “贾……文……” 骑在马匹之上的孛尔罕,十分生疏的念出这两个音节。 如鹰一般的眼眸锐利而又深邃,不知道究竟在想著些什么。 ...... 定远关內。 杜稹骑著马,身后跟著的是都督府的亲卫,策马奔腾在前往城墙的街道上。 城门已经被重新关闭了起来。 而原本占据城墙的蛮兵们,也因为失去了后援而陷入了如同困兽一般的垂死挣扎。 即便胜利在望,可是杜稹却仍然心急如焚—— 我虎豹营呢? 自己往都督府走了一趟,回来之后大营中一千二百虎豹铁骑就凭空消失了。 怎么回事? 其实,杜稹的心中已经有了某种猜测。 要知道,自家的主官可是敢一人独闯黑山部大营,斩下萨兀儿首级的狠角色。 而自从那一日在校场上一敌十六之后,陈校尉在虎豹营將士们心中的威信已然达到了最高峰。 这也代表著,会不会有一种可能…… “孙千户!” 杜稹在街道旁边的人群当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孙千户抬起头来,將视线落在杜稹的身上,露出十分错愕的表情: “杜大人,你怎么……” 一边如此说著,孙千户一边將自己的目光朝向已然再次关闭起来的城门。 就只是这一眼,杜稹便已经知道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了。 “虎豹营出城了?” 杜稹问道。 “对,陈大人率虎豹营出了城……杜大人你不知道?” 孙千户道。 这小子! 杜稹在心中暗骂一声,將自己的视线投向不远处的城墙之上。 大燕的边军已然登上城墙,胜利的天平开始朝著大燕的方向倾斜。 而天边也升起了一丝鱼肚白。 这场战役已经接近了尾声。 可杜稹的心情却丝毫没有放鬆下来,因为虎豹营…… 他策马朝著城墙的方向骑去,当他抵达城墙之下时,绝大多数蛮兵已经都被彻底歼灭,剩下的少数蛮兵也已然被定远关的守军俘虏。 杜稹登上了城墙,挤到一处视野较好的垛口旁边。 墙砖冰冷,且沾满了黏腻血污。 可他却仍然还是將手扶了上去,朝著城墙之外远眺。 杜稹看到了溃败的蛮兵。 也看到了数百身披重甲,仍在蛮兵当中继续衝杀著的虎豹铁骑。 大燕边军最为精锐的骑兵,损失惨重。 但也比杜稹的预期要好上很多。 第七百九十六章:进京面圣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七百九十六章:进京面圣 此次战爭中,蛮族诸部对定远关发起的第一次围攻结束了。 大燕边军的损失十分惨重。 四千多名边军將士在这场防御战中被杀,七千多人负伤。 衝杀出城的虎豹营,经此一役之后,人数也从原本的一千二百骑缩减至了四百骑。 三分之二的虎豹铁骑,都死在了这场防御战当中。 这是大燕边军最为精锐的百战骑兵,比起那四千多边军將士的阵亡,反而是死的这八百位虎豹铁骑,更为令高煜心痛。 而在清扫战场时,大燕的边军也对蛮族留在城下的尸体进行了清点。 死在这场防御战中的蛮兵,总共是八千余人。 其中死在关內以及城墙之下的蛮兵总共是五千人,而死在城墙之外的蛮兵,则是三千人。 死在城墙外的三千蛮兵,基本上全部都是死在虎豹营的衝杀下,以及混乱和踩踏当中。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虎豹营对於这场防御战所取到的作用,要远大於城內守军所造成的影响。 当陈彦浑身是血的回到城中之后,虽然得到了所有守军的敬重,但是却並未受到都督府的召见和封赏。 因为,儘管结果是好的,但是陈彦的行为无异是违反了军纪。 在没得到上级命令的前提之下,擅自率军出城,这绝对是军中大忌。 也就是说,根本没有任何受到封赏的可能。 没有被军法处置,而就只是被搁置在一旁,已然是高煜惜才。 当然,高煜也没有任何资格惩治陈彦。 因为这位还未年满十五岁的少年实在是太过特殊。 无论是单枪匹马闯入黑山部大营,斩下萨兀儿人头;还是率领虎豹铁骑出城衝杀,击溃蛮族诸部。 这些功劳都是绝对没有办法忽视的。 究竟要如何对待陈彦,只能由大燕皇帝亲自定夺才行。 坦白而言,高煜也很清楚,此次的定远关防御战,最大的功臣便是陈彦。 如若没有陈彦自作主张,率领虎豹营出城將蛮兵击溃,如今的定远关绝对將会沦陷至蛮族的手中,大燕至少会有三分之一的领地和城池沦陷至蛮族的手中。 这种结果是绝对不可以接受的。 在这一场战役结束之后,高煜立即再次发出急报回京,告知当今大燕皇帝,陈彦的所作所为。 皇帝的回信很快,也很简短。 封陈彦为大燕边军的副都督,將燕北铁骑的指挥权移交至陈彦的手中。 除此之外正在路上的三万步卒,六千弓弩手和两千骑兵,总共三万八千兵力的兵权,也全部都交由至陈彦手中。 陈彦的一切军事行动,都不必受到高煜的管束。 可以说,当今的大燕圣上,给予了陈彦最高程度的信任。 当然,大燕皇帝也一点都不担心。 因为京城当中,还有著正值壮年的大燕军神。 齐国公,贾文。 ...... 一时间,陈彦风光无两。 刚刚十五岁的边军副都督,在皓漠草原上战无不胜。 蛮族六部皆在陈彦的手下吃了苦头。 陈彦受到了边军將士们的狂热追捧,而这些將士们追捧陈彦的原因並不是因为他的战绩和履歷究竟有多么辉煌。 而是因为每一次战役,陈彦都冲在最前面。 以至於蛮族诸部一旦见到陈彦的玄底虎旗,便会闻风丧胆。 甚至是不战自胜。 蛮族诸部很清楚,这一次的南下已经不可能会取得任何战果了。 因为大燕有了第二个“齐国公”。 比三十年前的那个,还要更加锋芒毕露。 齐国公贾文因为一次八百骑破天梟部七万大军而声名大噪。 可三十年后的这个名为陈彦的少年,甚至想要把他所参加的每一次战役,都取得齐国公贾文生平中最为成功的那场战役的战果。 两个月后,蛮族退兵了。 这一次的南下,令蛮族遭遇了比三十年前更大的挫折。 上一次的南下,使得蛮族三十年內没能大规模的入侵大燕。 而这一次南下所受到的挫折,很可能会令蛮族诸部在未来的五十年內,都没有办法染指大燕丝毫。 蛮族退兵,战爭结束。 当陈彦奉詔进京时,时值初夏。 陈彦没有带太多的隨从,就只是从虎豹营的残部当中,挑选了十几位老兵,皆是百战余生的精锐。 韩猛,也在其中。 陈彦乘坐在一辆素朴的马车当中,前方玄色虎旗飘荡。 沿途所经过的所有城池,当城中的百姓见到这支小小的队伍时,纷纷投来敬畏的目光。 陈彦的威名,已然传遍了整个大燕。 人们都说,陈彦將会是第二个齐国公,甚至会取得比齐国公更高的成就。 越是接近京城,人群愈发稠密,议论声也愈发高涨。 陈彦的內心没有因为这些凡人的狂热和追捧而產生任何波动。 甚至就连进京面圣这件事,在他眼中看来也一点都不重要。 当然,京城中有他想要见到的人。 齐国公,贾文。 如今的陈彦已经对大燕的朝堂格局和过去百年以內的歷史有了相当详细的了解,也知晓了三十多年以前,齐国公贾文在边军所取得的成就究竟有多么辉煌。 倘若传说中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话。 那么这位所谓的齐国公,绝对不可能是凡俗子弟。 而是修仙者。 陈彦重生至这个世界之后,所见到的第一位修仙者。 昔日的辰平洲修仙界,有一条约定俗成的规矩,那便是修仙者不得干扰世俗事务。 如若修仙者过多干扰世俗事务的话,那么情况就会变成现在这样,令俗世王朝失去应有的平衡。 这还是因为当前大燕王朝,明面上就只有齐国公一个修仙者。 若是这个世界的修仙界像是辰平洲一样发达的话,那么很快这一切,都將会从凡人之间的爭斗,转为修仙者之间的爭斗。 最终导致生灵涂炭,一地鸡毛。 进入京城那日,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 马车在皇城的朱雀门前停下。 韩猛翻身下马,这位黑脸汉子当今的身份已然是虎豹营校尉。 他为陈彦掀开了马车的门帘。 陈彦终於下车,望著面前代表著大燕最高权力的门楼。 也许,今天就是揭开这个世界谜底一角的时候了。 第七百九十七章:你不是太监?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七百九十七章:你不是太监? 雄伟高大,巍峨如山的朱雀门前,已然有人在这里等候陈彦。 是一位宦官。 见陈彦朝著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那宦官缓缓躬身,在低头的同时,视线也扫过陈彦的面庞: “陈都督真是英雄出少年,比咱家想像的还要更加年轻。” “贵人您过誉。” 陈彦当即回礼道: “陈某奉召而来,有劳贵人引路了。” “陈都督客气,这都是咱家分內的事情,何况为陈都督引路,更是咱家的福气。” 宦官说道。 作为皇帝身边的近臣,无论是察言观色,还是审时度势的能力,这宦官都远超出朝堂之前的绝大多数大臣。 他所说的每句话,实则都有著言外之意。 可陈彦对於朝堂之事並不感兴趣。 一直以来,陈彦的目的都相当明確。 那便是在踏上仙途的同时,儘可能的获取更多的情报。 陈彦穿过皇城的朱雀门,宽阔的青石板路往皇城深处延伸。 在前面引路的宦官步伐轻快。 “大人您一路上舟车劳顿,在面见圣上之前,最好还是从前面明贤阁中换身舒適的衣裳……” 一边说著,那宦官一边回过头来,朝著陈彦当前所穿的灰色衣衫看了一阵: “时值初夏,京城这边的天儿,可比那皓漠草原上,要热得多。” 明贤阁位於皇城外廷与內廷之间的交界处,专为接待特殊大臣或者藩属使节设立,供大臣与使节在宫中暂时居住。 陈彦点头。 沐浴更衣,並非是大燕皇帝体恤臣子,让千里迢迢从边疆的草原赶往京城的陈彦稍作休息的恩赐。 而是一种规矩。 “陈都督沐浴更衣后,若是閒不住,可以在皇城的外廷庭院当中走走逛逛。” 那宦官朝著陈彦的方向说道: “但切记,內廷是千万不能去的。” “多谢贵人提点。” 陈彦回答道: “跟贵人您一路走了这么远,陈某还不知道贵人您的姓名,不知可否……” “陈大人真是折煞咱家了!” 那宦官笑道: “咱家贱姓张,单名一个禄字,蒙陛下不弃,当前在司礼监当差,平日里陛下有什么琐碎的小事,我就帮忙去跑跑腿,传传话。” 张禄。 陈彦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张禄是在当今的大燕皇帝萧玦年幼时起,便一直都跟隨在萧玦身边的太监,如今也仍然是萧玦在宫中最为信任的宦臣。 “原来是张贵人,久仰大名。” 陈彦连忙道。 “担不得,担不得……” 张禄连连摆手道: “在明贤阁中,自有专人伺候陈大人沐浴更衣,咱家就不多陪了,待到晚上陛下召您用宴时,咱家会来明贤阁找您。” 说罢后,张禄抬起头来,朝著陈彦的方向眨了眨眼睛: “咱家听说,今天晚上,齐国公也会前来赴宴……前几天陛下还跟咱家抱怨,说齐国公无论如何都非得过来凑热闹,来见陈大人您。” 张禄的话语中信息量很大。 就仅仅是只言片语,便將齐国公与皇帝之间的关係,以及皇帝对张禄的信任表现得淋漓尽致。 当然,也得听者有心才行。 张禄並没有继续在这里耽搁太久,便朝著皇城的內廷走去了。 陈彦目送著张公公的身影在皇城中的墙角处消失后,才开始朝著明贤阁的方向走去。 院內清幽整洁,宫內总共有六名宦官,看起来都很是年轻。 这些宦官,便是被派来伺候陈彦沐浴更衣的宫人。 即便陈彦还是更喜欢自己单独沐浴,但是他也並未抗拒这些太监的侍浴。 因为这种侍浴的本身,便是大燕皇帝对臣子的一种赏赐。 或者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將这种侍浴看作是皇帝对臣子的“服从性测试”。 在沐浴结束之后,陈彦便换上了明贤阁的宦官们为他所准备的衣物。 並非是正式官服,而是用料考究,触手生凉的云缎常服。 顏色是沉稳的靛青,將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少年脸上仍存的稚气相当程度的中和起来,令他显得更加清贵,沉静。 更衣过后,他並未在明贤阁內过多停留,而是来到了皇城的。 微风从他的身前吹过,钻入了他所身穿的云缎袍子当中,只觉得一阵清凉。 京城的初夏的確要比边疆炎热太多,可沐浴更衣过后,倒也是凉快了不少。 大燕皇城,格局森严,涇渭分明。 他当前所处的“明贤阁”,位於大燕皇城的外廷与內廷的交界处。 所谓外廷,便是大燕王朝的最高权力运转枢纽。 每日拂晓,文武百官便是经由他所走过的朱雀门及更前方的承天门,进入奉天殿中。 也就是上朝。 皇帝便是在此与群臣听政,议政,处理国事以及颁布詔令的。 而不久前张禄所前往的,被重重宫墙所隔绝,戒备更加森严的內廷,即是这皇城当中的后宫。 乃是皇帝,后妃以及皇子皇女们的私人生活区域。 寻常外臣,若无特旨,绝难踏足半步。 窥探宫闈,是堪比欺君的重罪。 犯此罪者,轻则性命不保,重则连累三族。 离开明贤阁后的陈彦,沿著外廷的方向閒庭信步,打量著这座庞大的皇宫。 明贤阁位於外廷和內廷的交界处,供被召入宫的大臣和使节休息居住,因此並不像是奉天殿以前那么庄重威严,反而要更加的清新舒適。 尤其是换了这身云缎袍子之后,这的確是在他重生至当前的这个世界十五年来,所穿过的最舒服的衣服。 不过,若是与他当初最常穿的那身由天地灵气所衍化而成的素白道袍相比的话,就要差得远了。 当陈彦走到一处拱桥前,望著从桥下穿过的清澈水流时,一阵清脆如铃的笑语伴隨著轻盈的脚步声,从另一侧的庭院门后传来。 只见从门內转出来三四个人来,最前面的是个约莫十三四岁,身著鹅黄色宫装的明媚少女,乌髮上簪著珍珠和点翠小釵,双手提著宫裙,迈著小碎步。 “快点,快点,別让那金鲤跑了!” 那少女一边说著,一边朝著拱桥的方向跑来: “让开,小太监,让开!” 陈彦当然知道那少女口中的“小太监”就是自己。 不过他自然也不会跟小丫头计较这些。 就只是侧身让了过去。 可那少女带著身后的三个隨从才刚刚经过陈彦身边,朝著拱桥下跑去的时候,突然又意识到了哪里不对,转过身来,眨著水灵灵的大眼睛望向那身著靛青云缎常服的少年。 “不对,你不是太监?” 第七百九十八章:初见贾文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七百九十八章:初见贾文 陈彦当即朝著那少女的方向鞠躬行礼: “微臣,拜见殿下。” 儘管陈彦不知道面前这少女究竟是何身份,可从她的装束,性格以及年龄来判断的话,他也能推断个八九不离十。 定然是如今大燕皇帝萧玦膝下的某一位公主。 “你是什么官儿,看你年纪也就跟我差不多大嘛,怎么还敢擅自进了內廷?” “殿下……” 跟在那少女身后的一位与她看起来年纪相仿的宫女稍微往她的方向凑了凑,隨后小声提醒道: “咱们现在是在外廷。” “咦?” 身著鹅黄色宫裙的少女略微瞪大眼睛,转头观察著她当前所处的环境,脑后所扎的簪子隨著她的动作一摇一摇的。 隨后,那少女的视线在陈彦的身上继续来回打量著。 当然,视线停留最多的地方,就是陈彦的脸。 只是陈彦一直都在眼眸轻垂著,从未与那少女相对视。 这也使得那身著鹅黄色宫裙的少女盯著陈彦面庞的视线,变得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咳咳。” 最后,还是陈彦率先轻咳两声,打破了这阵尷尬。 “臣乃大燕边军副都督,奉詔入宫覲见陛下,无意衝撞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陈彦如此朝著面前的这位身著鹅黄色宫装的少女自我介绍道。 闻言的少女眼眸立即一亮,隨后眼睛睁得更大了起来: “你就是那个在边疆打了大胜仗的那个?” “打胜仗的,是我大燕边军將士,彦不敢独占功劳。” 陈彦立即自谦道。 “他们都说你很能打,每次打仗的时候,你都策马冲在第一个……” 少女的视线继续在陈彦的身上来回打量著: “本来还以为,名震朝野的陈都督会是个高高壮壮的大將军,没想到竟然这么瘦弱。” 一边说著,那身著鹅黄色宫装的少女,又往前踏了两步,並且稍微踮了踮脚尖,似乎是想要跟陈彦比较下个子。 “……” 陈彦不语。 面对眼前的这位思绪跳脱的公主殿下,就算是曾经身为一域掌执的渡苍真君,也不知道该如何独自化解眼前的困境。 於是他將自己的视线投至面前这位公主殿下身后,看起来最为年长的那位宫女的身上。 那宫女也一直都在身后偷偷瞄著陈彦。 近几个月来,隨著大燕边军的捷报频传,陈彦这个名字也是一次又一次的成为京城內大街小巷中的离奇传说,甚至传进了这宫墙之內。 宫女太监们閒暇时嚼舌根,除了后宫內一些隱秘的风吹草动之外,最常议论的自然就是大燕西北的边疆战事。 最初的时候,战情不断恶化,这些宫女太监们都很担忧,如若定远关真的被那些蛮子所攻破的话,应该怎么办。 在最坏的情况下,他们这些宫女太监们,又该何去何从。 直至陈彦的横空出世。 对於这位仿佛是神话传说中走出来的“少年將军”,她们这些久居深宫,生活平淡的宫女们又是害怕,又是好奇,私下里没少偷偷议论想像。 可当陈彦真站在她们面前时,一切的恐惧都烟消云散。 就只剩下了心跳加快。 而刚刚,这位宫女也显然察觉到了那位少年將军的视线朝著自己的方向看来。 似乎,是在求救。 宫女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刚刚殿下的举动確实令面前的这位少年將军有些无所適从了。 於是她连忙开口道: “殿下,未经允许就擅离內廷,皇后娘娘要是知道了的话……” “啊!” 那位身著鹅黄色宫装的少女突然身体僵直,眼神游离著,一副十分慌张的模样: “快回去,快回去!” 一边小声念念叨叨著,一边朝著她刚刚才跑出来的门洞方向跑去。 正慌乱间,从拱桥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和有些细声细气的声音: “陈大人,原来您在这儿呢,刚刚去明贤阁没见到您,真是让咱家一番好找。” 来者正是今日陈彦入宫时,为他引路的那个深受大燕皇帝萧玦所信任的太监,张禄。 朝著拱桥上走来的张禄,將自己的视线投向至刚刚还未跑远的那身鹅黄色宫装的少女身上,隨即稍微眯了眯眼睛: “……明溪公主?” 听到四个字的陈彦,突然明白了为何那少女在宫中为何如此肆无忌惮。 因为她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是大燕皇后的女儿。 而她的哥哥萧徵,也在去年刚刚被立成大燕王朝的东宫太子。 “殿下她,怎么会在这儿?” 张禄像是有些好奇似的,开口朝著陈彦的方向问道。 “好像是在追什么金鲤,从內廷一路追了出来。” 陈彦道。 “的確是明溪殿下会做的事情!” 张公公笑了出来: “跟我来吧,陈大人,该去澄心斋去面见圣上了,前段时间的边疆战事令陛下身心俱疲,故而近些时日一直都在澄心斋静养,陛下只会在此处理些不甚劳神的政务,或召见亲近臣子说话。” 他刻意在“亲近”这两个字上加重了些语气,表达陛下对陈彦的重视和喜爱。 张禄在前面带著陈彦穿过几重门户,来到了一处很是幽静,且空气中隱隱飘来淡淡檀香和若有若无的药草味道的庭院当中。 “陛下特意嘱咐,这是一场私宴,参加这场宴会的,总共就只有三个人……” 说著,张禄稍微停顿片刻: “分別是陛下,贾公,还有陈大人您。” 紧接著,张禄又將视线落往面前的澄心斋: “贾公已经在斋內了,陈大人也请进吧。” 陈彦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能够在见到大燕皇帝之前,就先一步见到贾文。 “有劳贵人了。” 他朝著张禄的方向稍微鞠躬,隨后便朝著澄心斋內走去。 在进入澄心斋內的那一瞬间,他便看到了独自一人坐在案边,身著紫色华贵衣袍,且两鬢斑白,看起来大约五十多岁的清瘦男人身影。 这位齐国公只是抬头朝著陈彦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朝著陈彦的方向露出微笑。 陈彦也亦然,什么都没有说,就只是走到齐国公对面的案边坐下。 很是默契。 两人相对而坐。 沉默一直延续著,不知过了多久,贾文突然抬起头来,平淡开口道: “敢问道友—— “是何宗何派出身?” 第七百九十九章:皇帝驾到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七百九十九章:皇帝驾到 这是个一点都不令陈彦感到意外的问题。 因为他和自己面前的这位所谓的齐国公,对彼此之间的真实身份都心知肚明。 修仙者。 无论是三十年前,贾文率八百骑兵大破天梟部七万大军。 还是现如今,陈彦身先士卒,领军作战,连战连捷。 所取得的成就,都绝非是常人能够触及的。 因此,贾文直接开门见山,坦白身份,是最为合理的选择。 没有任何必要继续演下去了。 “一介散修罢了。” 陈彦淡淡回答道。 “散修?” 坐在陈彦对面,刚才一直都表现得十分淡然的贾文突然面色一变,眼眸中闪过一抹异样。 儘管他的反应十分轻微,却仍然还是被陈彦收入了眼底。 贾文对於自己自称是散修这件事情,他的反应很不对劲。 以大燕王朝为中心,方圆万里之內的天地灵气十分稀薄,修仙者想要在这种环境下进行修炼,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也代表著,方圆万里之內存在修仙门派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陈彦认为,自称“散修”,应该是最为妥善的回答。 但是贾文的反应告诉他,似乎不是这样。 这位齐国公对自己的“散修”身份,颇为芥蒂。 但是显露在贾文脸上的异样很快就烟消云散。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既然相遇,就是缘分,我乃洛灵宗第一百三十四代內传弟子,贾文,道友又何必隱瞒出身……” 贾文的声音微微一沉: “而且,还是用这种消遣人的方式。” 这个世界没有散修。 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上,散修的存在是不被修仙界所承认或者接受的。 陈彦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贾文为何会反应如此剧烈。 从刚刚的那一刻起,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就变得更加紧张了起来。 贾文在逼问陈彦,並且试著用自己的气场,来给陈彦施加压力。 如隔靴搔痒。 陈彦只是眼眸轻抬,迎著贾文的视线看了回去,丝毫没有任何的退缩。 “阁下何必如此苦苦追问呢?” 陈彦冷声道。 这是两人之间的第一次正式对峙。 可当贾文凌厉的视线,撞上陈彦那平静淡然的眼神时,他竟然突然变得有些退缩。 面前少年的气场实在是太过强大。 甚至让他回想起,自己当初才刚刚拜入洛灵宗时,第一次被师尊责骂的场景。 明明就只是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而已…… 而且,就算自己刚刚搬出来了洛灵宗的名號,可是他却仍然不以为然。 这令贾文开始怀疑,对方之所以能有如此底气,是不是出身於某个就连洛灵宗都惹不起的大宗门。 要知道,洛灵宗可是方圆数十万里的范围內,最大的修仙门派。 洛灵宗的当代宗主,可是归一境大能,能够凝出本命灵气的大人物! 放眼整座昆吾洲,能够修炼至第七境的大人物,拢共又能有几位呢? 恐怕不过十指之数。 只有那些隱世的太古门派,才可能会有第七境以上的大人物坐镇。 面前这个才刚刚在大燕的西北边疆立下赫赫战功,甚至风头要比三十多年前的自己还要势头更盛的少年,会是某个隱世的太古门派出身的弟子吗? 贾文觉得没有任何可能。 他不觉得某个隱世的太古门派,会让门下的弟子,来大燕这种地方与凡人廝杀。 “你到底是谁?” 贾文继续问道,只不过他的气势要比刚刚弱了不少。 “一介散修。” 陈彦仍然还是坚持著他最初的回答。 与此同时,他也想弄清楚,究竟为何贾文会对“散修”这两个字的反应如此之大。 “……” 闻言的贾文沉默下来,表情无比阴沉。 “皇上驾到——” 直至从澄心斋外,传来了张禄细声细气的声音。 闻言的陈彦和贾文二人,都纷纷站起身来。 较之陈彦表面上的恭敬,贾文甚至是演都不演,就只是负手站立。 斋门被无声推开。 身著玄色常服的大燕皇帝萧玦,缓步走进了澄心斋中。 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似乎颇为倦怠。 儘管大燕的边疆战事已经结束,可因为战爭引起的国库空虚和民生问题,却仍然十分令萧玦头疼。 对於统治者而言,想要治理好大燕这个体量的国家,打贏胜仗,就只是基础。 內政,才是真正衡量一个皇帝水准的尺。 进入澄心斋中的萧玦,先是將目光投向贾文,与这位齐国公相互对视,隨后又迅速將他的视线移至陈彦的方向。 “微臣陈彦,拜见陛下!” 见萧玦的视线朝著自己的方向落来,陈彦当即深深鞠躬,朝著萧玦的方向行礼。 大燕王朝,是没有跪礼的。 或者说,无论是当前陈彦所处於的这个,他仍然还不知道名字的界域,还是说他曾经所身处的辰平洲。 最起码陈彦所曾经到往过的任何凡俗王朝,都从来没有兴起过“跪礼”。 一般只有在战场上表示投降和臣服的情况下,才会单膝下跪。 “今日不必拘礼!” 萧玦当即笑著迎了上去,伸出双手將陈彦扶了起来。 “真是少年英雄啊,好,非常好!” 隨即他又转身,將目光投往至齐国公贾文的方向: “怎么样,刚刚朕没来的时候,咱们大燕的两位战神,都聊了些什么?” “只是寒暄罢了。” 齐国公笑著说道,隨即也没有太多的顾及面前的这位大燕皇帝,直接坐了下来。 萧玦脸色微微一变,但是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微笑了笑。 齐国公的態度,无疑是在藐视萧玦的威严和皇权。 但是萧玦却又无可奈何。 从先帝时起,贾文就早就已经是如此的这般囂张跋扈。 在朝廷的文武百官面前,他倒是还会给皇帝几分薄面。 可私下里,却一直都是像是现在这般,目中无人的態度。 在先帝病重时,他曾经传唤过当时还仍是太子的萧玦,说无论如何都不要动贾文,若是齐国公有任何要求,都儘可能的去满足他。 彼时,听到父皇说出这种话的萧玦,陷入了迟疑当中。 第八百章:梦碎的萧玦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八百章:梦碎的萧玦 他当然知道贾文有功,为大燕打出来了三十年的繁华。 可是这大燕,终究是他们萧家的大燕。 父皇,实在是太过於纵容,依赖齐国公了。 萧玦曾经读过不少史书,其中的绝大多数皇帝,为了稳定皇权,在继承者继位之前,都会竭尽全力为其扫清障碍。 可是父皇不一样。 他想给自己埋雷。 萧玦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自己的父皇不说是一代圣主,史书上对他的评价,也定然是一位明君。 所以,为什么父皇要这么做呢? “齐国公,非人也。” 先帝长嘆一声,这也是他对萧玦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面对临终前父皇的嘱咐和期待,萧玦暂且答应了。 如果贾文老实本分的为大燕效力,为自己效力的话—— “陛下,我最近看中了个姑娘。” 数年前,萧玦登基后的第三个月,贾文如此对萧玦说道。 萧玦有些惊讶的看著贾文,似乎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贾文怎么突然会跟自己討论这种话题。 压下心中的震惊之后,萧玦轻笑两声: “齐国公,怎么还会因为这种事情费心呢?” “其实也没有什么费心的,因为我已经把那个姑娘带回我府內了。” 贾文淡淡道。 萧玦变得更加摸不清自己的头脑了,他完全不知道贾文在说些什么。 就只是觉得很诡异。 “贾卿的意思是指……” “前些天宫里来的那批秀女,有一个长得很对我胃口,已经差人將她带回我府上了。” 贾文说道。 萧玦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区区一个秀女,对於他这位大燕皇帝来说,肯定是无所谓的。 但是贾文的这种举动,无疑是在挑战著自己的权威和底线。 以至於萧玦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这一次见面,萧玦什么都没有做。 可是他却已经在心中將当初先帝的嘱咐完全拋在脑后,並且下定了决心—— 贾文这个人,他必杀无疑。 他对贾文动手,是在四个月之后。 深夜,萧玦將贾文传唤至了澄心斋內,並暗中藏了五百刀斧手和一百弓弩手。 儘管贾文进宫时,並未著甲,也並未携带兵刃。 可是萧玦却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这位齐国公,可是名副其实的大燕战神,曾经以八百破七万,一场战役当中,独自歼敌数百人。 因此,即便早就已经埋下了重兵,可是萧玦却仍然十分紧张。 儘管萧玦的手都在发抖,可是贾文却表现得一切正常。 就只是在看著萧玦笑。 直至萧玦摔杯为號,数百刀斧手一拥而上,將贾文团团围住,並且纷纷用著手中的刀刃向贾文劈砍过去,他才稍微鬆了口气。 可是,事情却並未像萧玦想像的那般发展。 那些刀斧手像是见了鬼一样往后退去,面对完好无损的齐国公,谁也不敢再往前踏上一步。 从始至终,贾文都没有反抗。 而在刀斧手们退去后,贾文只是捡起地上的一柄刀刃,放进嘴里。 咯嘣一声,刀刃便被贾文咬断。 然后咀嚼几下,从他的口中传来了金属扭曲和破碎的声音。 最后吞咽了下去。 萧玦面色苍白。 直至这时,他才算是终於明白过来,为何父皇一定要自己稳住齐国公。 也明白了,父皇在临终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的真正含义—— “齐国公,非人也。” 这句话,並非是在歌颂著贾文戎马一生,在战场上所取得的功绩。 而是在陈述著一个事实。 贾文不是人,而是一个怪物。 “你继续做你的皇帝,我继续做我的齐国公,咱们两个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一切照常。” 这是当时贾文对萧玦所说的第一句话。 “还有,除了你我之外,知道今天晚上发生什么的这些人,都得死。” 这是贾文对萧玦所说的第二句话。 “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试著提携上大燕皇族一把,萧玦啊,萧玦,不要不知好歹。” 这是当夜,贾文对萧玦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从那之后,虽说萧玦仍然还是大燕皇帝,可贾文却始终像是悬在他头上的一柄利剑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 当夜的所有刀斧手和弓弩手,全部都被萧玦处死。 然后,“君臣”之间相安无事,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萧玦再也没动过任何想要除掉贾文的心思。 时间回到现在。 萧玦一心想要提携陈彦,自然也是有著他自己的私心的。 陈彦在西北边疆的“非人”表现,无疑宣告著他与贾文是一类人。 萧玦希望能够通过提拔陈彦,来试著制衡贾文。 虽然他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是引狼入室…… 但是萧玦最终还是决定赌上一把。 “就只是寒暄?” 萧玦笑著说道,隨即走往至澄心斋中的主座上,缓缓落座。 “的確就只是寒暄。” 贾文如此说著,隨即又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不过就算是寒暄,陈大人似乎也不太坦诚啊!” “我倒是觉得,是齐国公太过於多疑了。” 陈彦淡淡道。 萧玦没有说话,就只是观察著此时此刻的事態发展,似乎想要保持面无表情,但是却又忍不住勾起嘴角。 好,没错,对! 是这样的,应该是这样的,就应该是这样的! 最好打起来! 萧玦在心中如此想著,可沉默了两息时间,见两人都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他才终於抬起手来,在空中往下轻轻压了两下: “唉,陈卿,贾卿,你们这是做什么,二位都是我大燕的国之栋樑,怎能因为这种小事,弄得剑拔弩张?” “让陛下见笑了。” 陈彦隨口说道,然后也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从贾文对萧玦的態度上,已经可以看出来,这位大燕皇帝在贾文的面前,已经没有任何威严可言。 这代表著,在自己面前,这皇帝也不必有任何威严。 注意到了陈彦的態度变化,刚刚嘴角还忍不住上扬的萧玦,当即笑容一僵。 “唉……” 隨后,这位大燕皇帝嘆了口气,开始变得闷闷不乐起来,拿起宴上的酒杯,將里面的酒浆一饮而尽。 第八百零一章:请安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八百零一章:请安 靖远侯。 这是陈彦被大燕皇帝萧玦所赐予的封號。 赏黄金万两,良田千亩,食邑三千户。 並且从边军副都督的职位上卸任,官至京城禁军都督,掌管五万精锐步卒和三千铁骑。 当陈彦从边军卸职的时候,他也將原本卫戍边疆的虎豹营残部,一併带回至了京中。 大燕王朝的主力部队,可以大致分成三个。 分別是位於大燕西北的边军;京城里的禁军以及分布在大燕境內的六大营。 六大营,是大燕王朝的真正主力。 儘管装备武器没有京城的禁军那般精良,但六营胜在人数眾多。 六大营,每营十万人,总共六十万人。 前些时日,朝廷抽调至西北边疆的援军,便是从六大营中抽调过去的。 当年大燕王朝的先帝为了能够更好的掌管军队,撤销了正一品的“大將军”这一官职,在六营当中分別设立了六位都督,官阶皆是从一品。 这六位都督,都是直接对皇帝本人负责。 但现实並没有那么理想,如今的六营都督,都是齐国公贾文的旧部。 也就是说,虽然名义上六营的兵权归属於大燕皇帝,可无论萧玦想要做些什么,都必须得过问贾文才行。 不过,京城禁军的兵权,是真的掌握在萧玦的手中的。 事实上,只要贾文愿意,他也完全可以將禁军也握在自己的手心,可是这位大燕战神却没有这么做。 因为没有必要。 一切都早就已经在他的掌控当中,整个大燕都是贾文的一言堂。 就连皇帝都得受到朝中文武百官的监督和限制,可是他不需要—— 天下,是自己的天下。 直至陈彦的出现,才令贾文感到些许的危机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一个月后。 大燕,皇城后廷。 轻快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身著鹅黄色宫装的少女提著裙摆,一路小跑穿过庭院,乌髮间的点翠小釵隨著她的动作而急促摇晃。 紧接著,身后又有两个宫女一路小跑跟了过来,她们想要出言让明溪公主等等自己,可是当这两个宫女看到面前建筑的牌匾之上所题著的“澄心斋”三个大字时,却又將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语给直接咽了下去。 这里是陛下静养的地方,敢在这里大声喧譁的话,多半在宫里是没办法再待下去的。 身著鹅黄色宫装的少女停下脚步,先是平稳了一下自己因为一路小跑而变得急促的呼吸,隨即將视线落在守在澄心斋外,张公公的身上。 她又开始朝前迈步,可在鞋尖落地之前,却又突然將脚给抬了起来。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转身回头朝著身后的那两个宫女的方向看去。 “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明溪公主问道。 那两位宫女连忙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打量著自家的殿下。 最后,年纪稍长的那位宫女稍微上前一步,站到明溪公主的面前。 “殿下今天漂亮极了,只是……” 那宫女稍微停顿了一下,同时將手伸向面前明溪公主的额角,將她被细汗所浸湿的碎发整理好的同时,也將明溪公主因为奔跑而变得有些凌乱的点翠小釵扶正: “现在,看起来就更漂亮了。” “哦。” 明溪公主如此应声著,与此同时她的视线又朝著地面的方向看去,小巧的脚轻盈的在地面上点了两下: “鞋子好像也有些脏了。” “……我来帮殿下您擦乾净。” 一边说著,这位年纪稍长的宫女一边蹲下身来,用手帕仔细的擦拭著明溪公主鞋子上所沾上的那一指甲大小的泥土。 宫女的心中万分感慨。 自家殿下是个精力旺盛,颇为好动的女子。 平日里总是在宫里四处奔走,上躥下跳。 別说是这么个指甲大小的污渍,明溪公主的鞋子,甚至有些时候会脏到看不出来原本的顏色。 可是她却从未在意过。 因为这件事情,明溪公主没少受到皇后娘娘的斥责。 但是她却从未改过。 而现在,自家殿下似乎是突然长大了。 至於长大的原因,则是因为…… “好了!” 又端详了一番自己脚上的鞋子,確定看不出来任何不妥之后,明溪公主转过身去,朝著澄心斋的门前走去。 守在门外的张禄,早就注意到了半炷香时间前,就已经来到了澄心斋外的明溪公主。 “张禄见过公主殿下。” 这位最为受到萧玦信赖的宦官,十分恭敬的朝著明溪公主的方向鞠躬行礼道: “公主可是来见陛下的?” “嗯,对。” 明溪公主如此回答著,她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因为她的视线却早就已经飘至了面前的澄心斋的门上。 “陛下现在正在午睡,若是殿下有要急事的话,咱家就去替殿下您通报一声。” 张禄继续道。 闻言的明溪公主微微一愣,收回她刚刚落在澄心斋的木门上的视线,很是困惑的朝著张禄的方向看来: “张公公,你说父皇他在午睡?” “是的,殿下。” 张禄回答道。 紧接著,明溪公主看起来更为莫名其妙了: “但是,我听说今天早些时候,父皇下詔让靖远侯来澄心斋见他……” “靖远侯已经出宫了。” 张禄回答道。 “大约半个多时辰以前,靖远侯確实来过宫中,他刚到不久,齐国公就也过来了,然后靖远侯和齐国公两位大人,就一起离开了澄心斋,出了皇城……” 说著,张禄稍微停顿片刻,並且摇了摇头: “再接下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这样啊。” 明溪公主刚刚还十分明媚的表情,瞬间便蒙上了一层阴影,看起来十分失落的模样。 然后,她缓缓转身,朝著远离澄心斋的方向离开。 “殿下,殿下?” 身后的张禄朝著明溪公主的方向唤道: “殿下您不是来给陛下请安的吗,怎么……” “既然父皇在午睡,我就不叨扰了,等晚些时候,我再过来为父皇请安吧。” 明溪公主停下脚步,声音听起来有些无精打采。 第八百零二章:新的修仙者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八百零二章:新的修仙者 “这……” 站在澄心斋门前的张禄略微有些尷尬,隨即乾笑了两声: “那等待会儿,陛下醒来的时候,我会稟报陛下说,公主殿下您曾来过。” “有劳张公公了。” 明溪公主仍然还是无精打采的,继续朝著远离澄心斋的方向走去。 也就是在这时,澄心斋的大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 “来都来了,哪有走的道理。” 身著玄色龙袍的萧玦出现在了澄心斋的门口处,朝著明溪公主的方向说著,他的眼神当中满是对自己这个宝贝女儿的宠溺。 “当年我们兄弟几个,一起去给你皇爷爷请安的时候,你皇爷爷正在批阅奏摺。” 萧玦缓缓仰起头来,像是在追忆往事一般: “你皇爷爷不见我们,让我们都先回去吧,晚些时候再来……他们几个都走了,只有我留在那里,一直守在外面等你皇爷爷批阅完奏摺,然后向他请安。 “至於结果,你也知道了。” 一边说著,萧玦一边缓缓张开自己的双臂,朝著明溪公主的方向展示自己身上所穿著的玄色龙袍。 “我又当不了皇帝……” 明溪公主小声抱怨著。 听到明溪公主所说的话后,一旁所站立著的张禄先是微微一僵,隨即又很快放鬆下来。 幸好说这种话的,是明溪公主。 若是其他的皇子皇女敢如此这般僭越的对萧玦说话,这位大燕皇帝定將会大发雷霆,甚至会导致整个后宫都不得安寧。 “哈哈哈哈哈!” 萧玦大笑几声: “当皇帝哪里有什么好的。” “当皇帝不好吗?” 明溪公主反问道: “放眼整个天下,就属父皇您最大了。” “不好。” 萧玦摇了摇头,而听到明溪公主所说的话时,他的眼眸中又闪过一抹落寞和黯然: “而且普天之下,哪里会是皇帝最大……” “不是吗?” 明溪公主歪了歪她的小脑袋,点翠小釵又轻轻晃了晃,被宫女整理好的碎发也重新掉落下来,又给她多添上了几分独属於少女的俏皮与活泼。 “以前我也曾经认为是皇帝最大。” 萧玦摇了摇头: “结果直到自己当上了皇帝之后,才发现根本不是那样。” “那最大的是谁?” 明溪公主继续追问著。 萧玦没有回答明溪公主的这个问题,就只是轻轻笑著。 ...... 京城以西,二十里外。 皇家猎场。 一匹通体玄黑的骏在草原上疾驰著,骑在马背上的是身著半旧的棕褐色猎装的齐国公,贾文。 这位年过半百的大燕战神英姿勃发,手中握著一张五石弓,放眼整个大燕,能够拉开这张弓的,就只有齐国公一人—— 当然,现在又多了一位。 只见齐国公一边策马奔腾,一边侧身观察著,隨后动作十分敏捷迅速的搭弓射箭,一气呵成。 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十分锐利,刺向一旁的草丛。 只见躲在草丛中的那只灰兔子,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只是被这突然袭来的一箭所洞穿。 完全洞穿。 箭矢並未留在那只灰兔子的身体里,而是在箭矢洞穿了这只灰兔子之后,继续朝著前方飞了出去。 五石弓別说是射兔子,就算是猎熊,或者说是猎野猪,也定然能够一击毙命。 可齐国公却並未停歇下来,他继续朝著前方策马,又是连射三箭,每一支箭都精准的命中一只林中的野兔。 直至这时,他才突然停歇下来,调头朝著身后的方向走来。 几个隨从立即朝著草丛的方向赶去,去將刚刚被贾文所猎杀的野兔取回。 陈彦骑著一匹毛色油亮的栗马,一动不动,就只是坐在马背上,望著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直至齐国公骑马又重新回到他的旁边。 “这大燕的皇家猎场当中,其实猎什么鹿或者野猪之类的东西,都挺无趣的。” 来到陈彦身旁的贾文勒住韁绳,缓缓朝著陈彦的方向说道: “唯独兔子,要比別的地方的更肥。” 紧接著,贾文又將他自己的视线落往手中的那张五石弓上,然后又抬眼望向陈彦的方向: “来,道友,试试我这把弓如何?” 陈彦的目光也落往至贾文手中的那柄五石弓上。 “好。” 说罢,他接过贾文手中的那柄弓,顺势抽出他腰间的箭矢,瞄准距离他一百五十丈开外的那根树干,一箭射了出去。 噔! 整个箭头,都完全埋入了树干当中。 如此距离,还能有如此这般的锐气,足以见得这把弓的威力。 “不错,不错!” 贾文大声笑道: “陈道友的根基,看起来似乎远比我年轻的时候,还要扎实得多。” “道友过奖了。” 陈彦只是淡淡说著,隨即又將他手中得那柄弓重新递迴至齐国公得手中。 “道友今天特意將我叫至宫內,又跟我来这皇家猎场,恐怕不会是只是想跟我一起打猎吧。” 隨后,陈彦朝著贾文的方向问道。 当然不可能。 陈彦很清楚,贾文是如何敌视自己的。 所以他也大概能猜到,像是今天这般,贾文特意叫自己过来的话,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將要发生。 “前几天,从我所出身的宗门当中,寄来了一封信,写信的人,是我师父。” 身著半旧猎装的齐国公说道。 贾文的师父? 陈彦的心思开始变得活络了起来。 儘管他已经开始接触到了这个世界上的修仙者,可是因为贾文对他的敌意和牴触,令陈彦並未能够从贾文的口中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 甚至现在的陈彦,仍然还是连此方界域的名字都不知道。 “道友的意思是说……” 陈彦道。 “我师父他老人家,乃是一位武泉境修士,在漫漫仙途之上,也算是取得了一些可圈可点的成就。” 贾文突然仰起头来,如此感慨著。 闻言的陈彦先是稍微沉默片刻,然后跟著附和: “武泉境,確实很有成就。” “我师父在信里说,不久后,他將会动身前往大燕……” 说著,贾文又停顿下来,看往陈彦的方向: “届时,道友的所谓『散修』身份,自然也会我师父他老人家,亲自核验。” 第八百零三章:判断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八百零三章:判断 骑在那匹玄黑骏马之上的贾文在如此对陈彦递话的同时,他的目光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朝著陈彦的方向看来。 他想要观察陈彦的反应。 想要知道,如果一位武泉境大能,亲自蒞临大燕,甚至还要对他进行盘问的时候,这少年修士究竟又会做出什么反应。 陈彦的反应十分淡然。 “好,恭候尊师大驾光临。” 他只是如此回答道。 此界域修仙界的水准,恐怕要远比陈彦原本想像中的还要更低。 比如辰平洲。 一位锻体境的修士,若是想要在类似大燕王朝这种规模的凡俗国都当中,取得像是贾文这般的权力和成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辰平洲的宿鸿禛时代,乃是辰平洲有史以来修仙界发展的最为蓬勃迅速的时代。 彼时的辰平洲,各个凡俗王朝当中涌出散修无数,皆是想要效仿那位昔日的辰平洲第一剑仙的崇拜者。 儘管这些散修当中的绝大多数人,最终都未能取得任何结果。 可仍然有不少天资出眾的修士,都取得了十分卓越的成就。 最终这些天资出眾的散修们,其中有许多人都被辰平洲的一流门派以及二流门派所吸纳。 当然,辰平洲的顶尖宗门以及更往上的五大宗门,则是无论这些散修再如何出眾卓越,都不会去看他们一眼的。 五大宗门,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不过你要是有像是宿鸿禛那般的登仙之资,那情况就另说了。 而那些少数没有被辰平洲的一流修仙门派以及二流修仙门派所吸纳的修士们,则纷纷在各自所在的凡俗王朝当中开宗立派。 自落星剑仙的时代之后,放眼整个辰平洲,几乎九成九的凡俗王朝当中都会分布著若干个或大或小的修仙门派。 而在距离辰平洲更远时代的天极洲和御虚洲当中,这两个时代的仙道氛围,还要更胜於天地不全的辰平洲。 此域天地的天地灵气如此稀薄,定然不可能是辰平洲。 至於天极洲和御虚洲,则更不可能。 所以陈彦才敢做出判断,自己当前所处於的这方界域与辰平洲没有任何关联。 但是这方天地的环境实在是太过於恶劣。 这令陈彦开始怀疑,此域天地是否属於辰平洲所在,由清洛天君所执掌的三千界。 因为仅凭这方天地的天地灵气,別说是登仙返空,就连如何突破至上三境,对这方天地的修仙者们而言,也是难如登天。 哪怕天资绝伦如落星剑仙又或者是福生仙尊,在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之下,都很难说究竟能走多远。 陈彦仍然还记得自己想要找回自己原本的修为,所需要的条件。 前往光阴长河,触碰光阴长河之中的锚点…… 这代表著陈彦必须得从当前的这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之下,修炼至登仙境以上的境界…… 只能凭藉轮迴奖励了。 陈彦如此心想著。 从他重生至当前的这个世界之后,陈彦还从未有过重踏轮迴的经歷,因为当前所经歷的一切,对於曾经面对过无数大风大浪的陈彦而言,都只是说是微不足道。 当前需要做的,是儘可能的收集情报。 ...... 大燕东南部,鹿江村。 又是一年夏。 身著破麻布衫,头上顶著草帽,从草帽之下稍微垂下些许红色髮丝的青年,正在卖力的挥舞著自己手中的锄头,一下又一下的砸在面前的耕地当中。 他左手在前,右手在后。 每次將手中的锄头朝著地面的方向砸去的时候,他都几乎完全依靠自己的左手和腰背发力,而右手就只是辅助。 鐺! 锄头砸在地面上,泥土碎石溅起。 青年剧烈喘息著,他的这种锄地方式,要远比正常人利用两只手和腰背发力的方式,要吃力得多。 几乎每砸一锄头,青年都必须得稍微歇息上个几息的时间。 可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自己必须得努力耕作才行。 “哐!哐哐!哐——!” 一阵突兀而又刺耳的铜锣声,伴隨著嘈杂的人声以及马蹄声,从村口的方向传来,打破了这沉闷的夏日午后。 青年仰起头来,汗水顺著他的侧脸流下,有些痒痒的。 隨后他拿起掛在自己脖子上的毛巾,將脸上的汗水擦乾,与此同时,他的视线也朝著那浩浩荡荡的队伍方向看去。 尘土飞扬间,一队人马正沿著田边的土路,朝著鹿江村的方向前来。 打头的是八名骑著高头大马的军士,腰挎佩刀,神色肃然。 中间是一辆罩著青幔,看起来颇为讲究的马车。 马车前后,还有二十余名步行的兵丁,以及几个敲锣的差役。 这种阵仗,是许多从未出过远门的鹿江村的村民们,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的场景。 包括陈冬也一样。 哪怕他曾经在城中当过几年的泥瓦匠学徒,自认为与村子里的其他人相比,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 可当他看到如此浩荡的队伍,朝著鹿江村的方向前来时,还是在心中大为震撼。 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当兵的,突然来鹿江村? 而且,那辆罩著青幔的马车当中,看起来里面似乎坐著一位相当了不得的大人物。 难道说…… 陈冬的脑海当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便是村里的林爷。 林爷曾经参加过三十多年以前,大燕与蛮族之间所爆发的那一场战爭。 听说林爷在战爭当中,也立下了不少功劳,甚至还当上了个千户,手下管著千来號的士卒。 莫非,这些人是来找他的…… 不,不对,不应该是这样。 陈冬很快就否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因为一个千户,恐怕是没有资格的。 更何况在提拔林爷的那位將军被弹劾后,林爷也很快便在军中混不下去,去当了一个鏢师。 林爷担不起这排场。 那么,会是什么事呢? 陈冬决定先姑且放下手中的活计,回村子里去看一看。 毕竟这么大的排场,恐怕自己这一辈子,也就只会有这么一次机会能见。 第八百零四章:鸡犬升天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八百零四章:鸡犬升天 陈冬整理好自己的农具,扛了起来,朝著村中的方向走去。 当他回到村中,与村里的其他村民们一同跟隨著那从村外来的队伍方向走去。 而在陈冬才刚刚走到村中的坡地上时,他居高临下的往下一看,发现那辆马车竟然就停在自己的院落前。 与自家破落的小院相比,那八位骑著高头大马,光鲜亮丽的军士,以及那辆罩著青幔,颇为讲究的马车,看起来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那二十余位步行的士卒將马车围起,杜绝围观的村民们贸然靠近的可能。 隨即,马背上的一位军士翻身下马,然后来到马车旁边,十分恭敬的站立在一旁,隨后伸手掀开了马车的帘子。 只见一位身著深青色文官的官服,头戴乌纱的中年男子,正低头从车厢里躬身走出。 “官老爷!” 一旁围观的村民们,见到那看起来很是清瘦的中年男子时,有人开始小声惊呼道。 陈冬的视线落在那中年男子身上所穿的官服上。 他当年在城里跟著泥瓦匠学手艺的时候,閒聊时自己的师傅曾经跟自己说过,大燕朝中的文武百官,身上所穿著的官服顏色,都很有讲究。 像是这位身著深青色官服的官老爷,就是朝廷的六品官员。 而从他官服衣袖两侧所绣著的两条金丝来看,这人还不是普通的六品官儿…… 还是京官! 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了? 陈冬不禁开始加快自己的脚步,朝著自家的破落小院门前走去。 他的脑海当中,浮现出来了一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陈彦。 陈冬的心跳不禁加快,自从陈彦离开家乡,前往大燕的西北边疆之后,直到今天已经半年多的时间过去了,可是却仍然还是音讯全无。 会不会,是陈彦出了什么事? 不,不对。 陈冬心中所升起来的这个念头,很快便被拋出了脑后。 如果二弟他在战场上遭遇不测的话,那么今日肯定不会如此这般敲锣打鼓,並且由一位六品官员亲自前往村子里告知。 也许,是好事。 陈冬如此心想著,继续加快自己的脚步。 距离不是很远,而且陈冬的腿脚还算是方便,最起码当初从房樑上掉下来的时候,没受过什么伤。 而当陈冬走到了能够听见站在自家破落小院门口处的那官员说话的范围內。 不知何时,自家院中的房门也已然敞开,陈冬的母亲王娟正站在门口处,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出现在自家门前的那些士卒,以及刚刚才下马车的官老爷。 只见那六品官员正对著陈家那扇破旧的木板门,清了清嗓子,隨后朗声道: “陈王氏夫人可在,下官礼部主事郑文远,奉旨特来鹿江村,有要事相告,还请夫人开门一见。” “……我就是。” 王娟小声应道,直至现在,这位在村中操劳了大半辈子的妇女,也仍然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就只知道陈大升姓陈,自己则姓王。 村子里这种姓氏搭配的夫妻,就只有自己和陈大升这么一对儿。 而且那马车就停在自家的破落小院门前,所以王娟基本上完全確定,门口的那官老爷,就是来找自己的。 王娟不知道该怎么给官老爷行礼。 她只知道,对方的地位要远远高於自己,在这种情况下—— 噗通! 双膝磕在泥地上的声音响起,王娟直接伏身叩首。 “民,民女……民妇见过郑大人!” 看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的王娟,郑文远突然瞪大了眼睛,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隨即,郑文远脸上所露出来的表情,瞬间从原本的惊讶而转变为慌张: “夫人,使不得,使不得,这可万万使不得!” 郑文远已经完全凌乱了。 要知道,陈王氏可是如今大燕的新一代战神,如今在京城当中风头正盛的靖远侯的母亲! 他奉旨前来迎接靖远侯家眷,本是件风光体面的差事,虽知对方出身寒微,却也万万没料到这位侯爷的生母,竟会行此大礼—— 如果这种事情传出去的话,那自己恐怕就要倒大霉了。 “让一下,让一下!” 从村子当中围观的人群当中,挤出来了一位中年汉子。 正是陈彦和陈冬的父亲,陈大升。 “陈王氏夫人莫要惊慌,下官此来,乃是奉了天大的喜事而来。” 郑文远很快便重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然后继续朝著王娟的方向说道。 “喜事? 王娟面露困色。” 郑文远朝著他身后的一个军士的方向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示意对方將东西交给自己。 紧接著,那位军士便从院外的马背上拿出一个竹筒,然后递到了郑文远的手中。 接过竹筒的郑文远,先是端详了一下手中的竹筒,確定完好无损之后,才终於將其打开,並且將里面的文字展开: “贵府二公子陈彦,在北疆立下盖世奇功,陛下天恩,已钦封为靖远侯,加镇北將军,领京城禁军都督之职!今特遣下官前来,迎请夫人与大公子陈冬,即刻启程入京团聚,共享荣华富贵!” 这番话如同旱地惊雷,瞬间在小小的鹿江村炸开。 “封侯,你是说陈家小二,被朝廷封侯了?” “为什么会这样?” “陈家小二今年多大了?” “十五岁。” “十五岁就被封侯了,我的天吶。” “陈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记得去年陈家老大摔断了胳膊,老二又去从军,老三老四年纪尚小,本还以为……不过现在,总算熬出头了!” 种种情绪在村民们脸上交织。 陈冬和陈大升都静立在原地,回味著刚刚郑文远所说的话。 陛下钦封陈彦为靖远侯,加镇北將军,领京城禁军都督之职? 儘管这两个庄稼汉根本就不懂得所谓的爵位和官职,究竟代表著些什么。 可他们却都再清楚不过,从今天开始,自己的人生可能会发生天翻地覆一般的变化。 陈冬低下头,看向自己残疾的右手,回想起过去的这段时间內,自己在田间耕种的每一天…… 现在,苦日子终於到头了。 第八百零五章:萧玦震怒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八百零五章:萧玦震怒 由两匹高头大马所牵引著的马车最终停在一座气象森严的府邸前。 朱红的大门足有丈余高,门楣上悬著黑底金字的巨大匾额—— 靖远侯府。 这里原本是大燕皇帝萧玦,为了自己的三皇子萧鸣,在京城中所建的王府。 结果在一年前,在廷议大燕西北边疆相关事宜时,萧鸣率先主张议和,而並非是顺从萧玦的意愿主战,这令萧玦十分愤怒。 在与蛮族之间的战爭大获全胜之后,萧玦將这座王府赏赐给了陈彦,便已然说明了他自己的强硬和態度。 马车的门帘掀开,里面坐的是五个身著洗得发白,却又看起来很乾净得体的衣服的乡下人。 “孩子他爹啊……” 王娟望著面前那气派的侯府,表情有些发怔: “我突然想起来,咱家里的鸡还没喂,是不是……” “我已经把鸡都给卖了。” 陈大升道: “毕竟咱们这次出来,再回村子去的话,就不知道得什么时候了。” “宅子可得留好了。” 王娟连忙道: “要是將来有个万一,回咱村子里还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你这婆娘,说什么呢!” 闻言的陈大升立即反驳道,並且朝著王娟的方向瞪了一眼。 “咱们村子里的那个姓林的,不就是这样吗?” 王娟表现得显然不是很服气,开口反驳著: “没听村里老人说过吗,伴君如伴虎,谁知道……” “咳,咳咳!” 陈大升立即用力咳嗽了几声。 “咋了,这又是?” 王娟皱起眉头来,颇为不满道。 直至他顺著陈大升的视线朝著前方望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位礼部的六品主事就站在马车前。 王娟被嚇了一跳,连忙闭上嘴巴,不敢再多说些什么。 “几位,咱们到侯府了。” 郑文远淡然说道。 也不知道郑文远將他们刚刚所说的话,听进去了多少。 “好,好……” 陈大升连连点头,隨即带著自己的媳妇儿,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一同下了马车,站到了马车旁边,望著眼前气派的侯府。 这位老实本分了一辈子的庄稼汉,將自己的目光投往至黑底金字的巨大匾额上。 “这四个字是……” 陈大升当然不认识字。 种了一辈子地的陈大升,根本就没有任何读书的机会。 他原本最大的愿望,就是將自己最聪慧机灵的二儿子陈彦,送入至兴原城內当个帐房先生。 可如今…… 陈大升仰望著面前府邸的牌匾,即便他不认识字,却也能够猜到上面所写的大致內容。 “几位稍安勿躁,待我先前去府上通报一下。” 郑文远一边如此说著,一边整理了一番自己因为长途跋涉而变得有些不整齐的官服,隨即踏上了侯府的台阶。 鹿江村的陈家,被礼部派人接至了大燕京城中的靖远侯府中。 由陈彦从大燕边军的虎豹营中,所带回至京城当中的那些精锐士卒们负责保障侯府的安全。 他先是与侯府门前一位看起来像是管事的將领低声交谈了几句,隨后那身材高壮的汉子点点头,走下台阶,朝著陈大升和王娟的方向走了过来: “末將韩猛,奉侯爷之命,在此恭迎老夫人、大公子、陈老先生。府中已准备停当,请入府。” ...... 光阴悄然流转。 从鹿江村的陈家搬到至这侯府中时开始算起,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无论是陈大升还是王娟,都不是惯於享清福的人。 在侯府里,事事皆可由家丁侍女代劳,他们却怎么也过不惯。 苦日子过太久了。 每日天刚亮,王娟仍要亲自到厨房生火做饭;陈大升依旧会拿起扫帚,在庭院里清扫落叶。 这些举动让府中下人颇为无措。有人稟报了陈彦,他的回应却简单: 隨他们去,怎么自在怎么来。 至於陈冬的右手,陈彦也去帮他找了京城当中最好的大夫去给他问诊,医治。 可是却没有任何办法。 因为时间已经拖得太久了,终究是无力回天。 或许这一辈子,陈冬的手就只能这样了。 可陈冬却也很想得开,整天都乐呵呵的。 曾经在兴原城內当过泥瓦匠学徒的陈冬,更快的適应了侯府得生活。 儘管西北战事已经结束,大燕的外部环境变得更为稳定了起来,可现如今,大燕却仍然处於危机当中。 战事消耗了大燕的国库和粮仓当中的大半钱財和粮食。 儘管耗损很大,但是正常情况下,这並不会动摇大燕王朝的根基。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因为在此次的战爭爆发时,大燕正处於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旱当中。 粮食的收成很差。 根据大燕各个郡县所上报的情况来看,恐怕今年秋收之后,粮仓中可以入库的新粮,不及去年的三分之一。 这还就只是国库所需要面对的问题。 那些底层百姓们的处境,要远比大燕的国库所需要面对的亏空,还要严峻得多。 这也使得当今的大燕皇帝萧玦头痛不已。 如果大燕的百姓们,连饭都吃不饱的话,那么整个大燕王朝,恐怕很快就会开始动盪起来。 萧玦饱读史书,並且善於从过去王朝的兴亡中整理和总结各种经验。 他將视线投向了大燕的那些豪门望族的资產上面。 这么多年以来,那些豪门望族所积累起来的资產,甚至要比大燕王朝的国库还要更加丰厚。 如果能打开大燕豪族们的粮仓的话,儘管无法彻底解决大旱的问题,也会在相当程度上缓解。 当然,萧玦不能明抢。 他想要通过赎买的方式,从那些豪门望族的手中买到足以令大燕王朝度过当前难关的粮食。 但现实远远没有萧玦所想像的那般顺利—— “家中存粮亦仅供族人度日,实无余力襄助朝廷,陛下明鑑。” “今岁田庄同样歉收,仓廩空虚,心有余而力不足,惶恐之至。” “卫都水患损及仓储,正在筹措善后,暂无余粮可售,伏乞圣裁。” 以上,便是大燕的那些豪族们,所给予大燕天子的回音。 令萧玦震怒。 第八百零六章:賑灾司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八百零六章:賑灾司 朝堂之上。 “混帐,一群王八蛋!” 面对著从龙椅上猛然站起身来的萧玦,站立在大殿之內的文武百官纷纷身形一抖。 他们低著脑袋,偶尔会有人敢颇为吃力的抬起眼来,朝著台阶之上的萧玦方向瞧上一眼。 然后又连忙垂下眼去。 自陛下登基以来,已经快四年过去了。 这还是朝中的文武百官们,第一次见到萧玦发这么大的火。 “这帮畜生东西,平日里总是表现得忠心耿耿,到了国难当头的时候,却又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萧玦在大殿的台阶之上来回踱步,视线也在文武百官的身上来回扫视著。 “陛下息怒……” 站在文武百官最前列,白髮苍苍的老人连忙开口劝道。 此人乃是大燕的三朝老臣,当朝首辅,庞柏山。 德高望重,並且领导著大燕文官集团的同时,庞柏山也是大燕朝中极少数知晓贾文底细的人。 如今,又多了一个陈彦。 一直以来,庞柏山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贾文的野心进一步的扩大,祸乱朝纲,导致民不聊生。 可他所不知道的是,如今的贾文所过著的日子,要比当皇帝还要快活得多。 “我息怒个屁!” 萧玦继续大怒道,將视线从庞柏山的身上移开,落往至一旁: “贾卿!” “臣在。” 被萧玦叫到的贾文往前迈了一步,走出了百官所站立的队列,隨即朝著萧玦的方向行礼应声道。 “既然那些畜生东西不吃软的,那就让他们尝尝硬的!” 萧玦继续道: “你亲自在六营大军当中选拔人才,建立賑灾司,根据户部制定的名单,去那些混帐们的家里缴粮!” “臣领旨。” 贾文回答道: “但是陛下,臣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萧玦道。 “在收缴完毕之后,还要给他们留下赎买粮食的钱財吗?” 贾文问道。 “留个屁!” 萧玦十分不耐烦的甩了甩龙袍的衣袖: “敬酒不吃吃罚酒,还想要钱?” “臣明白了。” 贾文恭敬回答道。 在朝堂之上,贾文一直都是给萧玦留足了面子的。 而刚刚萧玦与贾文之间的对话,也无疑是在给大殿中的文武百官们一个提醒—— 陛下已经忍无可忍了。 按照常理来讲,这种事情可以完全交由大理寺或者刑部去执行。 可是他偏不。 萧玦將缴粮的任务交由至大燕战神,齐国公贾文的手中。 將这种事情,交由军队来处理,代表著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不配合賑灾司的,就是反贼。 反贼,就用军队来诛杀。 ...... 廷议结束之后。 陈彦独自一人朝著皇城之外走去。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內,朝中有许多大臣都曾经前来与他套近乎,试图將陈彦拉入自己的阵营当中。 在很多人的眼里,就算陈彦的战绩再如何辉煌,再如何令那些蛮子们闻风丧胆。 可他仍然就只是一个才刚刚十五岁的少年,而且还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农家子。 怎么跟他们这些在朝堂上玩弄权谋之术的老狐狸斗? 但这些大臣们所没有想到的是,陈彦竟然会是块臭石头。 陈彦拒绝了所有人的示好和邀约,包括当今大燕首辅庞柏山的宴请。 这令陈彦在朝廷的文武百官当中,完全处於一个被孤立的状態。 或者说,是陈彦孤立了朝廷的文武百官。 陈彦当然也注意到了如今大燕王朝的困境。 可是他並没有义务去做些什么。 因为当前大燕王朝的处境,可以说是一个凡俗王朝的兴起与灭亡的自然规律。 直至如今,陈彦骨子里仍然还是一位辰平洲修士的模样。 而不干涉世俗琐事,是辰平洲修士们之间约定俗成的规矩。 比起大燕王朝当前所陷入的困境,陈彦更加在意的是自己的修炼进度。 他已经踏入了锻体境整整四个月的时间,可直到现在为止,却仍然是未能更进一丝一毫。 还是那个老生常谈的原因—— 大燕王朝,或者是这一整个界域,其空气中所流淌著天地灵气含量,实在是少得太过於可怜。 在这种环境下,想要独自修炼踏入仙途,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在之前陈彦第一次与贾文碰面时,当他告诉贾文说自己是“散修”的时候,陈彦可以猜得到贾文的惊讶。 可是却没有料到贾文对“散修”的厌恶。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修仙者,会对散修如此厌恶呢? 直到现在,陈彦都仍然不敢肯定这背后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陈彦一次又一次的,试著用自己体內残存的少许先天灵气,来冲入自己的经脉当中,以实现引气入体,从而正式突破至贯气境。 可是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动。 体內所残存的先天灵气实在是太过於稀薄,以至於对打通经脉起不到任何作用。 看来,自己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陈道友。” 从身后传来了浑厚且富有磁性的男人声音。 陈彦当然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而且放眼整个大燕朝廷,会称呼自己为“道友”的,也就只有那一个人。 “贾道友。” 陈彦停下脚步,朝著他身后的贾文说道。 贾文快步走到陈彦身旁,隨后与他肩並著肩,一齐朝著皇城外走去。 “你对皇上的旨意,怎么看?” 贾文问道。 “国库空虚,这场旱灾所造成的饥荒,恐怕对大燕的长远影响非常重大。” 陈彦回答道: “皇上在做著他必须做的事情。” “但是这种行为,已经触及了那些豪强望族的底线,会引起相当大的动盪……” 贾文继续道: “户部的名单我看过了,皇上想要处理的那些望族当中,也有不少后人在朝中为官,甚至身居要职。” “有庞首辅和贾道友你们两座大山在上面压著,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陈彦说著,也侧头朝著身旁的这位大燕战神的方向瞧了一眼: “不过,陈某是真没有想到,贾道友竟然会对这朝中之事如此上心。” 第八百零七章:万恶不赦之人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八百零七章:万恶不赦之人 闻言的贾文轻轻一笑,不置可否道: “我来到这大燕,辛辛苦苦为皇帝打仗,爬到如今的这位置上,就是为了过快活日子的。 “这大燕民不聊生,陷入战乱,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陈彦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而面前这十五岁少年所做出来的反应,也令贾文开始更感兴趣起来: “陈道友,你知道吗,最开始的时候,我一直都很敌视你。” “我知道。” 陈彦回答道。 “你知道,我敌视你的原因是什么吗?” 贾文问道。 “一山不容二虎。” 陈彦道。 “那你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没有之前那么敌视你了吗?” “因为贾道友你发现,我並不是什么老虎。” 陈彦继续轻描淡写的回答道: “或者说,就算我是老虎,那也是头不爭不抢的老虎。” “没错……” 贾文微微一怔,隨后点了点头: “陈道友,你真是个令人惊嘆的奇人……甚至很多时候让我觉得,你根本不像是只有十五岁。” “我就当贾道友你刚刚所说的话,是在夸我了。” 陈彦淡淡道。 两位修仙者继续朝著皇城外的方向走去。 宫墙旁的树丛一片深绿,鬱鬱葱葱,一片岁月静好的景象。 可如今的大燕,却不像眼前的景色这般平静,安稳。 现在的盛夏时节,饥荒还没有发展到最为严峻的时候。 待到今年冬天,才是噩梦的真正开始。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陈道友。” 贾文又突然开口说道: “我师父將会在五日之內,从洛灵宗赶到大燕京城,到时候他自然会来找你……我劝你最好如实报出自己的来歷,而不是继续自称散修。” 陈彦的眉毛微微一挑: “可我的確就是散修。” “……呵。” 贾文只有露出稍显有些不屑的表情来,轻轻摇了摇头: “陈道友,可知道在昆吾洲的修仙者们眼中,散修代表著什么吗?” 昆吾洲! 听到这三个字的陈彦,心中微微一动。 距离自己重生至了当前所在的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十五年的时间。 而如今,陈彦终於在修仙者的口中,得知了此域天地的名字。 “什么?” 陈彦也显然早就发现,在当前的这个世界,散修这两个字,似乎有著一些不同的含义。 “万恶不赦之人。” 贾文说道。 即便贾文已经將答案告知给了陈彦,可是陈彦却仍然还是没有立即理解。 可是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著,试图將自己当前所得到的一切情报,都给完全联繫起来。 昆吾洲的天地灵气十分稀薄,甚至可以说是几乎完全没有。 如此恶劣的环境之下,凡人自然很难能够踏上仙途。 自己之所以能够修炼至锻体境,完全是因为自己拥有著一位返空境真君应有的对仙道的认知,从而能够通过自己体內所残存的些许先天灵气,来淬炼筋骨。 万物生灵,皆有先天灵气,只是微乎其微。 其中,又属人的体內所蕴含的先天灵气最多。 一个凡人体內所蕴含的先天灵气,可以抵得上两千只鸡,八百条狗,一百头牛。 而昆吾洲的散修又被称为是“万恶不赦之人”。 明白了。 陈彦一切都想明白了。 他终於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修仙者,会对散修的敌意如此之大了。 只有像自己这种重生之人又或者是大能转世,一开始就对仙道颇有理解的修仙者,才能够通过利用自身体內残存的那少得可怜的先天灵气,来淬炼筋骨。 寻常的凡人,是绝对无法掌握其中的窍门的。 就像是让一个连数字的不认识的人计算零加一等於一,可是让他运用的办法並非是加减法,而是用微积分一样。 那么,昆吾洲的散修,究竟应该如何实现从无到有的过程的呢? 刚刚就已经说过。 万物生灵,皆有先天灵气。 杀。 唯有杀戮,才能够令散修吸纳其他生灵的体內所蕴含著的少许先天灵气。 想要从凡人开始,通过杀戮的方式步入道途,最起码也得杀害十数万人,才能够获得步入锻体境的机会。 这种修炼方式,若是在辰平洲的话,也绝对是必然会遭到辰平洲修仙界所有修仙门派共同追杀的外道邪修。 绝对不可取。 陈彦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內,通过自己所获取的情报联想到这些,完全是出於他之前所积累的大量阅歷和经验。 “想要踏上仙途的方法只有一个。” 贾文开口道: “那便是在天赋得到修仙门派的赏识之后,拜入宗门当中,通过宗门所提供的灵石当中所蕴含的灵气进行修炼。 “如今昆吾洲的所有灵石矿脉,都早就已经落在了各个修仙门派的手中……或许可能会有遗漏,但是灵石矿脉绝不可能是凡俗子弟可以开採冶炼的。” 陈彦听著贾文口中所说出的各种情报。 “所以说,你是散修?” 贾文再一次的朝著陈彦的方向问道。 陈彦沉默著。 他可以感受到贾文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包含著敌意,讥讽,以及紧张等等各种各样的情绪。 “没错,我是散修。” 陈彦最终还是回答道。 贾文笑了。 “但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贾道友会说散修都是『万恶不赦之人』,而且我不知道什么是灵石,想要踏上仙途,也绝不会只有通过所谓的灵石那一条道路。” 陈彦的言语十分诚恳,坦然。 “你说什么?” 贾文意外道。 “在陈某四岁那年,村中曾来过一个老人,那老人问陈某说,这是什么地方,我回答了他,隨后他便开始与我聊了起来。” 陈彦道: “彼时的陈某才刚刚四岁,还是懵懂孩童,对於那老人所说的话实在是听不太懂,就只记得他说我有仙缘,並且传我一套呼吸吐纳之法。 “陈某能够踏上仙途,就是利用那老前辈传授给自己的那套呼吸吐纳之法,而那老前辈对我说,像我这种没有出身的修仙者,会被世人称之为『散修』。” 说著,陈彦微微停顿片刻,隨后继续道: “所以,敢问贾道友,陈某究竟万恶不赦在哪?” 第八百零八章:消气之法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八百零八章:消气之法 “呼吸吐纳之法……” 闻言的贾文先是在口中念了一遍这几个字,隨后摇了摇头: “没有灵石供给灵气,何谈呼吸吐纳?” “先天灵气。” 陈彦回答道: “那前辈曾经告诉我说,每个人的体內都蕴含著些许的先天灵气,我所呼吸吐纳的,便是自己体內所蕴含著的那点先天灵气。” 又是思索片刻后,贾文摇了摇头: “不可能,那点先天灵气能够做什么,一个凡人想要通过先天灵气洗炼筋骨,踏入锻体境,至少也得十几万人的先天灵气才行。” 这是昆吾洲修仙界的常识,哪怕是锻体境修士也都知晓。 “先天灵气如潺潺溪流般延绵不绝,反而是通过杀戮来踏上仙途,倒是很有杀鸡取卵的嫌疑。” 陈彦说道。 “……” 贾文沉默了。 因为他觉得,陈彦所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 前提是,陈彦真的掌握著那种神奇的呼吸吐纳之法。 可这一切,都与贾文无关。 最终应该如何对待陈彦,还是得由他的那位武泉境师父来定夺。 ...... 消息传的很快。 大燕的豪门望族们,皆很快就得知了军中成立了賑灾司的消息。 一时间,人心惶惶。 儘管在萧玦盛怒下旨时,满朝文武无人敢忤逆反对。 可现如今,却每次上朝时,都有大臣上书,要求皇帝撤销賑灾司,另想他法。 因为賑灾司的存在,是真的伤害到了这些大臣们的利益。 这些大臣们对萧玦说,那些豪门望族一定已经知晓了陛下爱民如子的决心,会接受朝廷赎买粮食的要求。 给萧玦当场就气笑了。 死到临头,才想起来自己错了? 晚了! 萧玦坚持要让賑灾司去收缴粮食,並且没有任何赔偿。 国难当头,让这些豪门望族做出些贡献,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萧玦的態度,是朝中的这些大臣们无法接受的。 他们联名上书,在廷议之上长跪不起,要求萧玦撤销賑灾司。 萧玦勃然大怒,直接罢朝,並且从此之后不再上朝,只在澄心斋中处理政事。 至於任何有关於要求撤销賑灾司的奏摺,则都已经在张禄那边被拦了下来,根本到不了萧玦的手里。 眼不见,心不烦。 萧玦是这么想的。 贾文的行动也相当迅速。 賑灾司已经成立,按照户部所提供的信息,开始在整个大燕王朝境內,各地的豪强望族们的手上,强行征粮。 仅仅三天时间,便收缴了二十万石粮食。 可对於大燕当前面临的困境,以及今年冬天即將会袭来的更大灾难而言,这二十万石粮食就只是杯水车薪。 根据户部所得出的结论,想要勉强度过这场百年难遇的饥荒,朝廷需要至少拿出一千二百万石的粮食賑灾才行。 对於丰收过后的大燕国库而言,一千二百万石粮食都已然是相当难以承担的数字。 更別说现在这般,才刚刚结束一场战爭,十分空虚的国库了。 从朝中也开始传来了其他的声音。 说如果萧玦没有选择与蛮族诸部开战,而是选择议和的话,大燕当前的情况可能反而会好上很多。 这种话,显然也传入了萧玦的耳朵里—— “一群就会马后炮的混帐东西!” 澄心斋內,暴怒的萧玦一挥衣袖,將案台上的奏摺全部扫落至地面上。 “朕打了仗,还打贏了仗,竟然还会被那群王八蛋嚼舌根!” 萧玦一边踱步,一边破口大骂著: “若是朕跟那群蛮子求和,他们是不是现在又会换成另一种说辞? “不管怎么样,在那群王八蛋们的眼里,一切都是朕的错就是了!” 张禄恭敬的立在澄心斋內,低垂著脑袋,瞧也不敢往萧玦的方向瞧上一眼。 他自进宫时起,便一直伴隨在萧玦左右。 张公公实在是太懂得萧玦的脾气了,这个时候若是胆敢插话,纯粹就是自找苦吃。 “张禄!” 直至萧玦唤到张禄的名字,他才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躲不过去了。 “你现在,立即去传齐国公进宫!” 萧玦道。 “臣领旨!” 张禄回应道,隨即迈步朝著澄心斋外走去。 他一直都紧绷著的內心,终於有些放鬆了下来。 终於可以出去了…… 可是,在张禄的这个念头才刚刚浮现的那一瞬间,从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股巨力。 隨后张禄双脚蹬地,一个起跳便撞向了面前的木门。 將木门撞开的同时,连滚带爬的继续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哎呦,哎呦呦……” 从张禄的口中,发出吃痛的声音,並且久久倒地不起。 “都什么时候了,还磨磨蹭蹭的,再有下次,別怪朕打你的板子!” 从澄心斋內传出萧玦的声音。 “臣知罪,臣知罪!” 张禄连连求饶道。 他站起身来,一瘸一拐的小跑著离开,直至跑到萧玦看不见的距离之后,才不再装“瘸”,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朝著前廷走去。 张禄太了解萧玦的脾性,也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他消气。 只不过…… 张禄的心中还是有些为难。 因为陛下让自己去传唤齐国公贾文进宫。 如今贾文正在处理賑灾司的事务,十分繁忙,恐怕无法立即进宫。 要是贾文未能及时赶到的话,被萧玦责罚的,又会是自己…… 难办啊,真是难办。 张禄心中如此感慨道。 正当张禄继续往外赶路的时候,从皇城的朱雀门前迎面走来两道身影。 张禄定睛一看,稍微靠前的那一位身著紫袍的男人,正是大燕战神,齐国公贾文。 他不禁心中一喜。 刚巧遇到齐国公,真是太好了! 而紧接著,张禄的视线又朝著贾文身后的那道身影方向落去。 那是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 身上所穿的衣服,是浅青色的,像是一件长袍……但是看起来却又很奇怪。 是张禄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长袍样式。 “贾公!” 张禄並未多想,只是快步迎著贾文的方向走了上去,並且露出灿烂的笑容。 第八百零九章:谈条件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八百零九章:谈条件 “张公公。” 贾文露出笑容,朝著迎著他的方向走来的张禄说道: “这么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本来是有要紧事的,但是现在没了!” 张禄也笑著向贾文说道,隨即压低自己的音量: “陛下传我出宫去找您,到澄心斋去见他,现在陛下的心情很差,还请贾公稍微留意一下。” “知道了。” 闻言的贾文,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至於萧玦现在很生气? 那又如何? 还胆敢对自己呲牙不成? 贾文完全就不在意这些,而就只是毕恭毕敬的朝著身后的那白髮老者方向作揖鞠躬: “师父,我带您去见大燕皇帝。” 那白髮老者不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齐国公的师父? 张禄有些惊讶的,將自己的目光落往至贾文身后的那位白髮老者的身上。 直至这时,他才第一次认真端详著这位老者的模样。 若不是这老者的满头白髮,以及脸上所生出的皱纹,张禄绝对不会相信这是一位老人。 因为他的腰板实在是太过於挺拔。 可从面容上看去,年龄却又大概是古稀之年起步。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贾公……” 张禄面露难色: “陛下他说的是要见您,如果您贸然將自己的尊师带到陛下面前的话,恐怕有些……” “好。” 贾文抬起手来,在张禄的面前晃了晃,隨即笑著说道: “到时候,劳请张公公先跟陛下通报一声,若是陛下同意的话,我就带我师父进去,如何?” 张禄的嘴角蠕动两下。 这完全就不符规矩。 可是他没办法,毕竟他无论如何,都得罪不起面前这位齐国公。 而且,如果这么做的话,陛下最多也就是批评几句自己,又不会怎么样。 “好嘞,贾公。” 於是,张禄笑著回答道。 ...... 澄心斋。 萧玦独自一人坐在斋中,凝视著被他一袖子扫落在地面上的奏摺,久久愣神。 荒谬。 如果要让萧玦评价自己登基之后的这四年以来,所经歷的一切的话,他的心中就只有两个字,荒谬。 无论是在自己的头上,还好端端的坐著两尊自己如何都招惹不起的“大佛”。 还是大燕內忧外患的处境。 萧玦的心中就只有两个字: 荒谬。 事实上,在萧玦刚刚登基,从先皇手中接过天子的重任时,大燕王朝正处於国力最为强盛的阶段,而如今的情况却急转直下。 这怪不得萧玦。 萧玦是一位很有抱负的国君,並且能力也绝对高於大燕王朝的土地上,歷朝歷代的皇帝们的平均水准。 大燕之所以会落入如今的这种处境,只能说是天灾人祸。 而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都是萧玦没有任何办法去应对的。 萧玦的视线,一直都落在地面上的奏摺上。 在长时间的凝视之下,哪奏摺上的墨跡竟然开始逐渐扭曲起来,最后缓缓凝成了四个大字: 天亡大燕。 “喝啊!” 萧玦倒吸一口冷气,突然从椅子上惊醒。 原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不小心睡著了。 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萧玦几乎就没有睡过一夜好觉。 “不祥之兆,不祥之兆……” 萧玦从椅子上猛然站起身来,一边来回踱步,一边在嘴里如此念叨著。 “陛下。” 正在这时,突然从澄心斋的门外,传来了张禄略有些尖细的声音: “齐国公到了。” 萧玦又深呼吸了两次,隨后才终於开口道: “让他进来吧。” “……陛下,还有一件事。” 张禄没有立即答应萧玦,而是继续说道。 萧玦眉毛轻轻一皱: “什么事?” “齐国公他並非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了另一位老人来见您,说……那是他师父。” 张禄道。 贾文的师父? 闻言的萧玦又是沉思片刻。 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贾文有什么师父。 在他的记忆当中,三十多年前,还是先帝在位的时候,彼时年仅十七岁的贾文才刚刚入伍。 在那之后的这三十多年时间里,贾文也一直都身处军旅当中。 他哪里来的什么师父? “一併请进来吧。” 萧玦道。 “是,陛下。” 张禄说道,隨后他的脚步逐渐远去。 又过了一会儿之后,从澄心斋外,又传来了脚步接近的声音。 木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一阵冷风从门外吹了进来,竟然令萧玦感到有些寒冷。 可是现在的时节,却是深夏。 萧玦有些困惑的朝著门外的天空望去,只见天空中乌云密布,远处的树枝摇曳,狂风四起。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天气的变化。 身著紫色华贵衣袍的齐国公贾文走在前面,而他的身后则跟著一位身著浅青色长袍的白髮老人。 “陛下。” 贾文並未朝著萧玦的方向行礼,只是挺胸阔步走进了澄心斋內。 他低头瞧著散落在地面上的奏摺,以及澄心斋內的一片狼藉,先是皱了皱眉头,隨后又笑了出来: “陛下您这是在发什么脾气?” 萧玦无言,就只是摆了摆手: “无妨,今日我传贾卿你来澄心斋,是为了……” “比起陛下您的事情,我觉得我的事情更重要。” 还没等萧玦將话说完,贾文便立即开口打断道。 “……” 一股怒气从萧玦的心中升起,可他却无处发泄,就只能自己暗自將这股怒火咽下肚子。 “是吗?” 最后,萧玦就只能儘可能的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贾文也不再同萧玦说话,就只是恭敬的站立在一旁,隨后朝著他身后的那位身著浅青长袍的老者方向作揖: “师父,您请。” 萧玦將他的视线落在贾文身后的那老者身上。 那老者从进入澄心斋內的那一刻起,视线就从未落看向过萧玦。 不知为何,萧玦的心中竟然隱隱有些紧张了起来。 究竟是何方神圣,才能让贾文如此恭敬? “阁下是……” 萧玦站起身来,朝著那老者的方向说道。 那老者並未理会萧玦,就只是也將目光投向地面的奏摺上。 隨后手指轻轻一勾,刚刚被他视线所朝著的那奏摺便飞到了老者的手上。 萧玦的眼神又是一凝。 “你就是大燕皇帝,萧玦?” 那老者隨便瞧了瞧手中所持的奏摺后,便將那奏摺重新折起,双手背在身后: “我有办法,能够帮你解决你现在所面对的一切问题,但是…… “有个条件。” 第八百一十章:五千万石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八百一十章:五千万石 萧玦望著面前的老者,隨即又將自己的目光落向一旁的贾文。 只见贾文只是安静的站在澄心斋內的一旁,似乎是在欣赏著墙壁上所掛著的前朝字画。 条件。 说是要谈条件,可自己真的有谈条件的资格吗? 如果自己拒绝的话,又会怎么样呢? 萧玦很清楚贾文是个什么样的人。 达不到目的,誓不罢休。 今日,他將面前的这位老者带到自己身前,想必就是为了来与自己谈这个所谓的“条件”。 而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拒绝的资格。 刚刚那老者只是手指轻轻一勾,原本静静的躺在地面上的奏摺便径直落入了他手中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萧玦的眼前。 脑海中不禁开始迴荡起,当初父皇在临终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齐国公,非人也。” 如今看来,不仅仅是齐国公非人,靖远侯非人,齐国公的这个师父,也不是人。 还有人类吗? 萧玦不禁在心中默默发问。 而想到这里的萧玦,心情反倒是更加平静了下来。 “阁下请讲。” 萧玦的声音不紧不慢,十分温和。 “老朽乃洛灵宗第一百三十三代內传弟子,南泰平。” 那身著浅青色道袍的老者缓缓说道: “此番入世,是因为老朽得到了徒儿贾文传回宗门的讯息,说他观得大燕气运有损,旱魃为虐,生灵涂炭……特请老朽前来,助大燕朝廷度过此劫。” 萧玦没有说话,只是连连点头。 洛灵宗? 第一百三十三代內传弟子? 南泰平? 全都是一些萧玦闻所未闻的话语。 “然天道有衡,老朽愿意出手相助,却也不能无故施为。” 南泰平继续道: “洛灵宗立派两千余载,向在尘世之外,不与朝爭,可宗门庶务却仍然需人手料理,如灵壤培植,矿脉开採,药园照料,御兽餵养等等,皆是费时费力之事,这些活计不难,却需细心年少者为之。” 说到这里,萧玦大概已经猜到,南泰平所说的条件应该是什么了。 “老朽斗胆,欲请陛下每年允准,从大燕各郡县选二十岁以下,身家清白之良家子女,赴往宗门相助。” 南泰平道: “每年一万人,为期七载,宗门自会管其衣食,授其技艺,若有缘法深厚者,宗门则將会將其收为洛灵宗的第一百三十七代內传弟子,留在门中修行——当然,这也是他们自己的造化。” “敢问这位老前辈。” 萧玦先是沉默片刻,隨后开口问道: “洛灵宗是……” 萧玦完全是一头雾水。 什么两千余载,什么尘世之外,什么不与朝政…… 还有庶务,灵壤,御兽…… 到底都在说些什么? 闻言的南泰平並不惊讶,他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萧玦的各种问题。 “陛下可知,此番天地究竟叫什么名字,又究竟有多么广阔?” “朕不知。” 萧玦摇了摇头。 大燕国祚四百余年,已经算是在这片土地上出现过的歷朝歷代当中,延续较长的一个了。 无论是大燕的东方,南方,还是北方,都被无垠无尽的沙漠所覆盖,只有西北的皓漠草原,是大燕人走向外面的唯一通道。 在大燕与蛮族的关係不像是现在这般恶劣的情况时,当时大燕人还不会將蛮族人称呼为“蛮子”。 而是游牧民。 当时的大燕也一直都有跟游牧民的部落们有著许多的贸易关係。 彼时大燕的商人们,在与那些游牧民一起在草原上吃烤肉,饮奶酒的时候,曾经向那些游牧民们问询过,如果一直继续往西北方向离开,草原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那些游牧民说,他们也不知道。 游牧民们告诉大燕的商人说,大燕的皓漠草原,就只是被他们游牧民称之为“天星原”的一角罢了。 至於天星原之外,就算是骑著最棒的骏马,日日夜夜朝著远方奔跑十天十夜,也绝对看不到尽头。 天星原上总共分布著至少数百个甚至上千个游牧民部落,其中与大燕打过交道的部落,就只有二十来个。 这些与大燕打交道的游牧民们告诉大燕的商人们,大燕王朝是他们所唯一能够接触到的草原之外。 不过他们也曾经从西边回来的游牧民们口中听说过,在极为遥远,极为遥远的地方,有著与大燕王朝类似的国度。 当然,他们游牧民也都只是將这件事情当作是一个传说,无人信以为真。 在大燕王朝的子民们眼中,此番天地就只有一个名字。 那就是大燕。 而刚刚南泰平朝著萧玦所提出的问题,也令萧玦开始產生了一些自我怀疑。 这天地,到底叫什么名字,又有多么广阔? “昆吾洲。” 南泰平回答道: “这便是此域天地的真正名字,横三亿余里,纵五亿余里,所谓的大燕王朝,放在这昆吾洲当中,也只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 听到南泰平的话语,萧玦並没有感到多么震撼。 天地再如何浩瀚,对於当前正身处于澄心斋中的大燕皇帝而言,也就都只不过是事不关己的数字罢了。 当然,也有对萧玦而言,很重要的数字。 比如面前这身穿浅青色长袍的老者刚刚所提到的条件当中,每年需要赴往洛灵宗的一万位年龄在二十岁以下的良家子女。 大燕幅员辽阔,在过去的三十年时间里,可谓是一派盛世景象。 人口从三十年前的七百万人,增长至如今的一千一百万人。 每年挑选一万位二十岁以下的良家子女,连续七年,对於大燕王朝的人口而言不成问题。 但也无疑是相当沉重的负担。 可正如之前萧玦自己所说的那般,自己当真拥有拒绝的资格吗? “敢问阁下。” 萧玦沉吟片刻后,继续开口问道: “如若朕答应阁下的条件,阁下会许诺给大燕当前所遇到的困境,怎样的帮助呢?” 闻言的南泰平也並未立即开口,这位身著浅青色长袍的老者只是轻笑著,缓缓抬起他的右手,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千万石粮食。” 第八百一十一章:初次见面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八百一十一章:初次见面 五千万石粮食。 能够抵得上大燕王朝整整三年的正常税收。 如果能够得到五千万石粮食的支撑,那么当前大燕所面临的困局,定然会迎刃而解。 若是面前这位自称“南泰平”的老者真的能提供给大燕五千万石粮食的话,那么他刚刚所提出来的每年挑选一万名年龄在二十岁以下的良家子女遣往至洛灵宗的条件,根本就不成问题。 连续派遣七年,也就只不过是七万人而已。 要是纵容这场百年难遇的旱灾和饥荒,而不去处理的话,短短一年时间內,就说不定得死多少个七万人。 可萧玦却仍然有他的忧虑所在。 这五千万石粮食,从哪里来? 难道还能凭空变出来不成? “怎么,陛下还在顾虑什么?” 正在这时,一直都站在一旁的贾文突然转过身来,笑著对萧玦说道: “陛下不必现在便给出答案,我师父他老人家此番来大燕,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三日后,將会有两千万石粮食抵达京城郊外,届时我自会遣賑灾司的人,去对这批粮食进行处理……至於剩下的三千万石,待到陛下答应条件之后,也自会抵达京城郊外。” 听著贾文所说的话,萧玦的喉结微微滚动。 两千万石粮食,三日后。抵达京城郊外。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追问—— 从何处来?如何运来?是否还需要朕做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有些问题,不必问。 问也白问。 “朕知道了,朕会在三日后,给两位答覆的。” 最后,萧玦只是如此说道。 萧玦身为皇帝,当然明白许多事理。 既然刚刚贾文让自己不必现在给出答案,三日后粮食会抵达京城郊外。 那便是在暗示自己,让自己三日后再给出回答。 而这三天时间內,他们师徒二人还有別的事情要去做。 “好,那就三日后,等陛下回復。” 说罢,南泰平便转过身去,朝著澄心斋外走去。 儘管他尊称萧玦为“陛下”,可这位身著浅青色长袍的老者,似乎从始至终,就从来都没有瞧得起过面前的这位大燕皇帝。 “……贾卿。” 在贾文跟在南泰平身后,即將离开澄心斋之前,萧玦突然出声叫住了贾文。 “陛下,放心就好了。” 贾文却並没有因为萧玦的话语而停下脚步,只是轻描淡写的留下这句话后,便离开了澄心斋。 ...... 大燕,京城。 靖远侯府。 作为曾经按照王爷府所设计的府邸,靖远侯府甚至要比齐国公府的规格还要更加盛大。 陈彦独自一人,端坐在蒲团之上。 他轻闭著双眼,正在试著利用体內的那缕微不足道的先天灵气洗涤经脉,在漫漫仙途之上更进一步。 体內那缕先天灵气细若游丝,在他刻意催动下缓缓游走於经脉之间。 然后在经脉中所运转的过程当中突然受阻,隨后顿时消散。 还是不行。 陈彦缓缓睁开眼睛,並且在心中如此想著。 或许可以通过先天灵气,来洗炼筋骨,从而踏入至锻体境。 但是想要利用自己体內所残存的这缕先天灵气来洗涤经脉,实在是太过於困难了。 最起码,陈彦做不到。 而且,就算真的能做到通过先天灵气来洗涤经脉,从而突破至“贯气境”,也不会是真正的贯气境。 因为经脉中根本就没有真气。 就只是空壳而已。 脚步声由远及近,陈彦抬眼看向门前的方向。 “侯爷。” 从门外传来了显得有些粗獷,却又很是稳重的声音。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韩猛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槛边。 这位陈彦在虎豹营当中的旧部,直到目前为止,也就才只不过跟在他身边快一年时间而已。 但是在这短短的一年时间內,却一同出生入死过无数次。 可以说,韩猛这位最开始对陈彦颇为不满,甚至想要跟陈彦比划比划,折折他锐气的糙汉子,现在已经变成了陈彦在大燕朝中最为信任的下属。 “宫里传出来的消息。” 韩猛说道: “齐国公今日携一位老者入宫,前往澄心斋中面圣大约两刻钟的时间,隨后齐国公便与老者一同离开了皇城,在那之后,皇上又传了户部侍郎,具体谈论的內容,末將不知,但是……” 说著,韩猛抬起眼来,有些小心的朝著陈彦的方向瞧了一眼: “皇上看起来,似乎心情有些不太对劲。” 陈彦的內心没有任何波动。 携一位老者? 他当然知道,贾文身旁的那位老者是谁。 一定就是那位出身於洛灵宗的武泉境修士,贾文的师父了。 如果说贾文是洛灵宗的第一百三十四代弟子的话,那么贾文的师父,应该就是第一百三十三代。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陈彦道。 “末將告退。” 韩猛朝著陈彦的方向抱拳,隨后再离去的同时,又抬手將陈彦的房门给带上。 终於来了。 陈彦在心中如此暗暗道。 如果贾文的师父已经来了的话,那么…… 陈彦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正在此时此刻,他体內的那一缕微不足道的先天灵气已然再次生成,隨后陈彦试著催动这一缕先天灵气,又一次的洗涤经脉—— 还是失败了。 他的视线落向紧闭著的大门。 韩猛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院中,也无比安静。 陈彦在宫中並没有留下眼线,他本来就对大燕的朝中之事不感兴趣。 可韩猛却偏偏得到了从宫里传来的消息,说是贾文和一位老者在前些时间进宫面圣。 因此,这已然可以说明一件事情。 这一切,都是贾文或者说是他师父,想要传达给自己的信息。 既然如此的话—— 陈彦从蒲团上站起身来,朝著门前走去。 当他推开房门的那一瞬间,一阵冷风从室外袭来。 “轰!” 雷声骤响,大雨倾盆。 而在雨夜当中的树下,则有一位身著浅青色道袍的老者,坐在石凳之上。 瓢泼大雨,没有一滴雨水落在老者的身上,只是向四周散去。 “你就是陈彦?” 那老者缓缓开口道。 第八百一十二章:试探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八百一十二章:试探 雨水飞溅,拍打在青石砖上,拍打在摇曳的树叶上,拍打在房檐上。 却偏偏避开了坐在庭院中,石凳上的那名老者。 陈彦与那位坐在庭院中的老者对视。 “正是。” 陈彦一边回答,一边朝著那老者的方向躬身作揖: “晚辈便是陈彦。” 那老者只是朝著陈彦的方向瞟了一眼,无视了陈彦那得体的礼数: “听贾文说,你,是个散修?” 老者的语气相当平淡,就像是在问“你今天吃饭了吗”一样。 电闪雷鸣。 清新的雨水气息混合著泥土的味道涌进了陈彦的鼻腔里,雨水已经將他的鞋底浸湿。 有些凉凉的。 “没错。” 陈彦坦然回答道。 下一瞬间,原本坐在庭院中石凳上的那位老者身影突然消失不见。 那张原本乾燥的石凳,也开始被雨水打湿,迅速与周边的环境融为一体。 紧接著,陈彦突然感到自己的喉咙处传来了一股巨力,令他几乎无法呼吸。 然后整个人腾空而起,飞速朝著后面退去,直到被重重的砸在了墙壁之上。 肺部的空气几乎被全部挤出,陈彦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从自己后背所传来的痛感。 但无所谓。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来自肉身的痛楚,能让陈彦皱一下眉头。 老者单手抓著陈彦的脖颈,將他按在墙壁上。 他看著性命已经落入自己手中的陈彦,所露出的淡然表情,眼神中闪出一抹讶然。 南泰平很清楚,面前这位少年的真正年龄,绝对符合他的外表。 有可能实际年龄与据称的十五岁要稍微有些偏差,但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岁。 “你知道,散修代表著什么吗?” 南泰平道。 “代表著万恶不赦之人,这是贾道友告诉我的,前辈。” 陈彦坦言道。 “呵,你也知道。” 南泰平的嘴角挤出一抹冷笑,望向陈彦的眼神更加玩味。 他捏著陈彦脖颈的手,也开始逐渐发力。 “咳,咳!” 儘管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但陈彦却仍然没有流露出任何慌乱的神色: “但,当真所有的散修,都是万恶不赦之人吗?” “不然呢?” 南泰平反问。 “我从未为了修炼杀过任何人,而是通过呼吸吐纳之法,催动自己体內的先天灵气来洗炼筋骨。” 陈彦回答道。 “呵。” 南泰平又是冷笑一声。 对於陈彦的答案,他一点都不信。 但他还是鬆开了自己掐住陈彦脖颈的手,使其跌落在地面上。 “咳,咳咳!” “先天灵气微乎其微,一位凡人若是想要彻底洗炼筋骨,成功突破至锻体境的话,至少需要十数万凡人体內所蕴含的先天灵气才行,你是说,你就只是通过自己体內的先天灵气,就能洗炼筋骨?” 南泰平的言语间,充斥著对陈彦“无知”的嘲讽。 “先天灵气生生不息,以晚辈自身为例,当先天灵气受呼吸吐纳之法而被牵引离开之后,每隔六个时辰,便会再次诞出一缕先天灵气。” 陈彦没有理会南泰平的嘲讽,只是平静的向南泰平解释著自己的修炼之法: “一次只引一丝,一丝只淬一寸,若是能够控制好洗炼筋骨的速度,若是卡好时间的话,刚好可以在六个时辰內达成一个轮迴,虽说效率確实低了些,但確实是可以实现对筋骨的不间断淬炼的。” 一边说著,陈彦一边直视著南泰平的脸。 他亲眼看著南泰平的表情,从最初的不屑一顾,变成惊讶,隨后又开始沉思起来。 因为南泰平知道,陈彦所提出的办法,听起来似乎的確可行。 可还有一件事,那便是凡人是没有办法沟通体內的先天灵气的。 而陈彦所说的那种呼吸吐纳之法,却又能填补上这一短板。 似乎面前这位看起来就只有十五岁的少年所说的一切,都是可以自圆其说的。 不过,南泰平也没有任何需要思考,或者说决定的。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要在这里除掉陈彦的打算。 將陈彦带回至洛灵宗中,这是从最开始就已经决定的事情。 因为按照洛灵宗的门规,除非自身会受到威胁的情况之下,像是这种遇到『万恶不赦』的散修的情况,身为武泉境修士的南泰平是没有处置的权力的。 必须得由洛灵宗的气海境长老来亲自定夺才行。 门外仍然电闪雷鸣。 狂风大作,雨水被卷进屋內。 陈彦跌坐在地面上,面前站著的仍是那位身著浅青色道袍的白髮老者。 “我叫南泰平,乃是洛灵宗的第一百三十三代內传弟子。” 南泰平如此朝著陈彦的方向自我介绍道。 “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收拾一下,跟自己身处凡俗之间的亲人朋友们好好道別,待到跟我回到洛灵宗后,无论宗门会如何处置你……” 说著,南泰平微微停顿了一瞬: “这一別,也都是永別了。” 言毕后,南泰平等待著陈彦的回答。 他原本认为陈彦会挣扎,会纠结,会犹豫。 因为让这样一位十五岁的少年捨弃自己的亲人朋友,捨弃自己所拥有的权力,捨弃自己所拥有的荣华富贵,无疑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若是陈彦想要反抗的话,那么他不介意再次出手,让这个小傢伙吃些苦头。 然而—— “是,前辈。” 陈彦只是乾脆利落的在地面上站起身来,再一次朝著南泰平躬身作揖道。 南泰平瞳孔一缩。 这位武泉境修士,顿时觉得浑身冰凉。 天空阴沉,室內的光线黯淡。 南泰平看不清陈彦低垂著的脸上,究竟露出的是什么表情。 但是他却可以猜得到。 这小子,绝非凡物。 若是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是通过特殊的呼吸吐纳之法,利用体內所残存的那缕先天灵气来洗炼筋骨,从而踏上仙途的话。 那么这也就代表著,陈彦是不会被宗门所处死的,甚至受邀加入宗门,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今年已经一百一十余岁的南泰平,很清楚一个事实。 那便是他无法看透面前这年仅十五岁的少年。 第八百一十三章:炊饼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八百一十三章:炊饼 看不透的人,最可怕。 在凡俗王朝当中,身为高位者的人,是不会重用有能力,但是却看不透的人的。 比起城府颇深,有九十分能力的人,凡俗王朝当中的身处高位者,更喜欢任用能力只有七十分,但是却心思单纯的人。 一切都能够尽在自己掌握当中,才是最重要的。 至於能力,则是后天可以培养的。 但是修仙者的世界则不同。 强者为尊,是修仙者世界永恆不变的主旋律。 所谓的权谋之术,只有在修仙者们彼此之间实力互相可以制衡的时候,才会使用的技巧和手段。 当有一方的实力远远高过另一方的时候,所有的阴谋手段,都没有任何意义可言。 南泰平看不透陈彦。 待到陈彦拜入洛灵宗后,就仅仅凭藉他在身为凡人时,就可以参悟那种呼吸吐纳之法的悟性,南泰平就可以断定,陈彦大概率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站到比自己更高的位置上。 最好,自己之后不要再得罪他。 南泰平如此想著。 ...... 两日后,雨过天晴。 靖远侯府上下,忙忙碌碌。 家丁和侍女们来来往往,筹备著今晚陈家的家宴。 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侯爷会突然要筹备一场如此盛大的家宴,可既然侯爷已经下了命令,那他们这些当下人的就只需要照做就是。 “啊哟,这菜不是这么摘的!” 厨房內,衣著乾净却朴素的王娟站在几位厨子的身旁,一把夺过其中一位厨子手中所持著的青菜。 若是寻常人往靖远侯府的厨房方向看去,根本就看不出来这位衣著朴素的中年女人,竟然会是靖远侯的母亲,侯府的老夫人。 而就只是將其当作是一位厨娘。 “老夫人……” 那被夺走手中青菜的厨子微微一怔,隨后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在旁边站好。 可是他的心中却颇为不解。 他这一辈子的前三十年中,有起码二十五年游走於京城中的各大酒楼,不说自己的厨艺在京城中能算是数一数二,但无论是谁吃了自己的菜,都绝对都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这么多年以来,自己一直都是这么择菜的,怎么可能哪里不对呢? 一旁的几位厨子的视线,也都纷纷朝著这位厨子以及老夫人的方向看了过来。 只见王娟高高举起手中的青菜,並且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指向青菜的菜根: “这里,上面的部位都是可以吃的,你把这些菜茎都给去掉的话,那不是浪费好东西吗!” “可是……老夫人。” 那厨子面露难色: “您说的对,可是这菜茎吃起来的口感,可能会不太好。” “那你说能不能吃?” 王娟道。 “能吃,老夫人,能吃!” 厨子连连回答道,靖远侯府的老夫人,他可得罪不起。 “那就按我说的做就好了。” 王娟继续说道。 “但侯爷要是怪罪下来,小的可……” “侯爷怪罪个什么?” 王娟顿时开始不满了起来: “我是陈彦他妈,我能不知道他吃不吃菜茎?” “是,老夫人,小的这就照做。” 那厨子连连说道。 王娟嘆了口气,隨即迈开脚步,朝著厨房外走去,一边走著群里一边念叨: “这城里人,就是浪费。” 隨后,她的视线突然扫向厨房的侧面,望向站在那里的那位身著华服的俊秀少年,眼眸一亮: “二郎,你怎么在这儿?” 陈彦朝著王娟的方向微微一笑: “没什么,就是隨便在府內逛逛。” “啊哟,我听说最近这段时日里,各郡县都在闹饥荒,情况十分不好……” 一边说著,王娟一边压低自己的声音: “要我说,现在情况这么困难,咱们还是能省一些,就省一些吧,铺这么大的排场干嘛……还有那几个厨子也是,那青菜就只要嫩叶子,连菜茎都不要,多浪费啊……” “是。” 陈彦笑著回应道: “今后这府上要是有什么看不顺眼的地方,娘你直接开口就好,没人敢不听你的。” “要不说呢!” 王娟继续小声嘀嘀咕咕著: “还是儿子有出息好啊!” 刚刚厨房內所发生的一切,陈彦也都看在了眼里。 陈彦很清楚自己这一世的爹娘都是什么样的人,老实憨厚,朴素节俭。 如今看起来,也都逐渐適应了侯府的生活。 就算自己不在,也不会遇到什么太大的问题,足以衣食无忧的度过这一辈子。 不知为何,陈彦的心中,竟然有几分满足。 自从重生至这个充斥著修仙者的世界之后,无论是在之前的辰平洲,还是在如今的昆吾洲,陈彦都未曾以凡人的身份,生活过多久。 虽说就只是短暂的十几年时间,而在陈彦的眼中,这十几年的时间里,仿佛就只是在进行一场“角色扮演”的游戏一般。 但是这场游戏,让陈彦觉得很开心。 只不过,游戏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娘。” 陈彦突然再次朝著王娟的方向唤道。 “怎么了,彦儿?” 王娟隨口应道,声音十分平淡,在她看来,这就只是寻常的平静一天而已。 以后的这种日子,还长得很呢。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是好的。 “我有点想吃你烤的炊饼了。” 陈彦回答道。 “不是前几天才刚刚吃过炊饼吗?” 王娟埋怨道。 就算已经搬到了侯府当中,可平时王娟也都经常会亲自下厨,做一些平时在村里经常吃的农家饭。 只不过较之以往,鸡鸭鱼肉什么的,的確是多了许多。 “又想吃了。” 陈彦道。 “那你今天还叫了那么多厨子来,你小子,这不是光折腾我这个当娘的吗,不做!” 王娟没好气的说道。 陈彦望著她,只是笑了笑,没有爭辩。 那夜家宴,觥筹交错,笑语满堂。 ...... 翌日清晨。 陈彦推开房门,步入庭中。 青石砖缝里还洇著未乾的晨露。 他立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微微一怔。 隨即转头望去—— 熟悉的焦香混著麦面的气息,从厨房的方向幽幽飘来。 第八百一十四章:出发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八百一十四章:出发 大燕京城,皇宫內。 澄心斋。 萧玦將自己的右手置於薰香上空,眼眸轻轻下垂,听著站在斋中的张禄的匯报。 “今日早些时候,一艘长约六十余丈,高十余丈的大船,从空中降落至距离京城十数里之外的一片空地上。” 张禄说道。 “京城的巡逻兵卒们,骑马抵达那艘大船所降落的位置时,就只见到了五六个年轻人,那些年轻人皆两手空空,没有任何兵械,且身著浅青色长袍……” 说著,张禄微微停顿片刻,抬眼朝著萧玦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和,齐国公的师尊,南泰平老先生所穿的长袍一模一样。” 萧玦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只是轻轻点头。 “那几个年轻人对巡逻赶到的兵卒们说,这船上所装载著的,是两千万石粮食,在这之后,按照陛下您的吩咐,户部侍郎借调京城士卒,已经將那两千万石粮食,全部都运至了粮仓当中。” 张禄继续道: “这两千万石粮食,將在未来的七天时间內由賑灾司陆续发往大燕各地,接济灾民。” “好。” 萧玦又点了点头: “一定要让賑灾司的人看住了,不得让这些用来賑灾的粮食,被层层剥削,等到了灾民的手里时,几乎不剩多少。” “臣明白。” 张禄回答道。 “继续说吧。” 萧玦道。 “还有一件事,与靖远侯有关。” 张禄接著说道: “南泰平老先生说,他要將靖远侯带回洛灵宗去,靖远侯自己本人也已经答应了南老先生,就差陛下您亲自点头了。” “什么?” 闻言的萧玦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南老先生,还要带走靖远侯?” “……是,陛下。” 张禄被萧玦激烈的反应嚇了一跳,隨后应道。 “难道南老先生,不知道靖远侯立下了赫赫战功,是我大燕的国之栋樑?” 萧玦朗声道: “怎么能说带走,就带走!” “……” 张禄不语,只是恭敬站立在一旁。 “但,南老先生和洛灵宗,毕竟对我大燕有恩,既然靖远侯他本人都不反对,那就隨他去吧。” 说著,萧玦背过了身子,面朝墙壁,並且长长嘆了声气—— 差点笑出了声。 好,真是太好了! 萧玦早就已经知道,这次南泰平来大燕之后,齐国公贾文会跟著南泰平离开一段时间。 而如今,南泰平又说,他又要將陈彦给一併带回洛灵宗去。 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啊! 无论是齐国公还是靖远侯,都是一直悬在萧玦头顶的一柄利剑。 儘管这两位对於自己的治国都从未进行过什么干涉,但是萧玦却仍然总是有一种被束缚的感觉。 而现在,自己终於能够解脱。 真正意义上的,成为一国之君,而不用担心被人束缚。 “靖远侯什么时候出发?” 萧玦问道。 “今晚就走。” 张禄回答道: “南老先生还在等陛下您的回覆,他说只要您点头同意洛灵宗的条件,几天后,剩下的三千万石粮食,就会被送往至大燕。” “我同意。” 萧玦乾脆利落的回答道。 南泰平给了他三天的考虑时间。 而萧玦的答案,早就已经在南泰平还未离开澄心斋中的那天,便已经决定。 当然是答应洛灵宗所提出的要求。 姑且不论萧玦有没有拒绝的资格,如果朝廷未能妥善解决这次的饥荒的话,那么王朝必定会因此覆灭。 萧玦別无他选。 儘管每年一万名二十岁以下的良家子女,对大燕王朝而言定然是一种不小的负担。 可是认真比较的话,在洛灵宗所提出的这两个条件当中,该如何做出抉择,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让南老先生来澄心斋一趟吧,朕亲自和他谈谈。” 萧玦说道。 这三天时间內,萧玦曾经又与贾文见过一面。 而这次见面,贾文对萧玦说了很多,这位大燕皇帝一辈子都闻所未闻的事情。 比如说,修仙。 这个世界上,是有修仙者的。 修仙者要远远凌驾於凡人之上,举手投足间,可移山填海。 贾文说,儘管自己以及靖远侯陈彦,在修仙者当中都属於最底层的存在。 可在大燕这种凡俗王朝当中,就没有他们做不到的事情。 萧玦当然相信。 他仍然还记得自己刚登基不久时,想要设计杀死贾文,结果却发现贾文刀枪不入的事情。 没有人知道,当时的他究竟有多么绝望。 而洛灵宗,是修仙者们聚集在一起的地方。 南泰平向大燕王朝每年要一万人的目的,便是想要让这一万人前往洛灵宗,去给那些修仙者们当劳役。 这一万人当中的天资出眾者,如若被洛灵宗看中的话,可以成为修士。 这令萧玦的心思开始活跃起来。 如果我萧氏皇族当中,可以出现像是贾文或者陈彦这样的修仙者的话…… ...... 总共五千万石粮食,在十日內被洛灵宗送往至了大燕的领土之上。 这五千万石粮食,不止能够平息大燕当前所面临的饥荒。 甚至可以让大燕的国库当中有所富余。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賑灾的粮食不会被各地的豪强所剥削。 但这种忧虑,在賑灾司的铁腕手段之下,完全不足为虑。 萧玦亲自为洛灵宗挑选了一万名二十岁以下的良家子女,其中甚至还有几人,是他萧家皇室的血脉。 而后,南泰平与靖远侯陈彦,带著一万名二十岁以下的良家子女,先一步乘坐那巨大的浮空船只,前往了洛灵宗。 数日后,齐国公贾文便也要离开大燕,萧玦亲自为齐国公设宴道別。 “贾卿,你这一去……唉!” 宴席上,萧玦如此朝著贾文的方向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隨后唉声嘆气道。 这位大燕皇帝看起来,似乎很是捨不得贾文。 而贾文什么都没有说,就只是稍微抬起眼皮,冷眼朝著萧玦的方向看了看。 “陛下何必如此伤心?” “只是,贾卿是我大燕的国之栋樑,此次一去,朕实在是……” 萧玦一边说著,一边抬起胳膊,用他的龙袍衣袖开始抹起眼泪。 第八百一十五章:洛灵宗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八百一十五章:洛灵宗 “陛下不必担忧。” 贾文拿起面前的酒杯来,先是稍稍抿了半口,隨后继续说道: “臣已经在六营当中,將自己离开之后的所有事务都安排好,不必陛下担忧,届时臣在军中的位置,將会由夏朋义暂时代理,如果有什么事,陛下直接找夏朋义就好。” 萧玦还在“抹著眼泪”,可是当他听到贾文所说的话时,却突然微微一怔: “由夏朋义暂时代理,贾卿的意思是说?” “此次臣回洛灵宗去,不会回去太长的时间,长则两三年,短则两个月,自然就回来了。” 贾文將手中的酒杯放下,隨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送入自己的口中並且细细咀嚼著: “到时候,还是由臣来辅佐陛下,统军练兵。”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萧玦看起来显得有些恍然,木訥著连连点头道。 “怎么,陛下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贾卿这是哪里的话,贾卿乃是国之栋樑,朕高兴还来不及!” 回过神来的萧玦挤出笑容,朝著贾文的方向说道。 他笑得很生硬。 ...... 洛灵宗。 从大燕王朝出发,一直到抵达洛灵宗,总共花费了三天三夜的时间。 在这三天三夜的时间內,陈彦站在渡船的甲板之上,根据地面往后移去的速度,粗略推断出了洛灵宗与大燕王朝之间的距离。 大约在八万里到十五万里之间。 就算经验再如何丰富,凭藉肉眼就只能得出如此的结论了。 而在渡船上的这三天三夜时间內,陈彦也对这个世界上的渡船工艺进行了一番研究和考察。 他发现,儘管这个世界上的天地灵气十分稀薄,修仙者想要修炼就只能依靠从矿脉当中所开採出来的灵石。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是昆吾洲的渡船工艺,却並不差於辰平洲的渡船工艺。 因为这个世界上的灵石价值要远远高於天地灵气浓厚的辰平洲的灵石价值,因此这个世界上的渡船从灵石当中提取灵气来驱动船体运作的装置效率要明显更加高效。 可是在许多需要细节的工艺上,却也显得很是粗糙。 总体而言,昆吾洲与辰平洲这两界之间的渡船工艺对比,是各有千秋。 当然,陈彦的自由,就仅限於在渡船之上的这三天时间。 洛灵宗,处於一片绵延不绝的山脉当中。 群峰如剑,林海苍茫,山雾与云气交相繚绕,从空中遥遥望去,面前的群山就像是一座又一座的岛屿,浮在云海之上。 渡船继续下降,他才终於看清了,出现在他眼前的群山之上,几乎每座山上都错落分布著不少建筑物。 而山与山之间,又都有由石木所搭建的长桥相连接。 面前的景象,令陈彦有些意外。 因为面前的这片山脉,几乎可以將其称之为是山海。 到目前为止,陈彦所见到的最起码有一半的山峰之上,都坐落著许多建筑物。 难道,这就是洛灵宗? 未免规模也有些太过於夸张了。 昔日的辰平洲,哪怕是五大宗门的规模,例如空山宗,也就只不过是三山四峰七大峰脉,外加一座宗门外院。 可现如今,已经被陈彦收入眼底的景象,其规模就已经达到了空山宗的十数倍大小。 “如何?” 正在这时,从陈彦的背后传来了南泰平的声音: “洛灵宗的模样,跟你想像中的可有偏差?” “这下面,全部都是洛灵宗?” 陈彦问道。 “没错。” 南泰平回答。 “比我想像的要大上很多。” 陈彦道。 “那你原本认为,洛灵宗应该是怎么样的大小?” 南泰平又开口问道。 “比现在我所看到的要小。” 陈彦道。 闻言的南泰平稍微愣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就只是笑著摇了摇头。 又过了一会儿后,南泰平才终於继续开口道: “前面,就是洛灵宗的主峰了。” 陈彦望向群山环抱的最深处,一座巨峰拔地而起,鹤立於眾山之上。 仅凭目测的话,这座主峰的高度,大约为一千六百丈,至一千八百丈之间。 不是所有的山脉,都会像是辰平洲西域和西北域的交界处的武仙山脉那般,平均高度可以达到三千多丈。 也不是所有的山,都会像是辰平洲的最高峰渡苍山那般巍峨。 儘管洛灵宗的主峰就只有一千六百丈至一千八百丈之间,可这般高度,哪怕是放在群山当中,也已然相当显眼。 山体之上,无数建筑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 而在半山腰处,则设有一块仿佛是悬浮於空中的那般,由巨石所搭筑的巨大平台。 这艘渡船所飞往的方向,便是那平台之上。 渡船降落在平台之上。 平台下早就已经等候著十数位同样身著洛灵宗浅青色道袍的身影。 当陈彦从渡船上走到地面上时,那些洛灵宗修士们的目光,皆不约而同的落在了陈彦的身上。 隨后又注意到了跟在陈彦身后的南泰平身上。 “那个被称作大燕的凡俗王朝,所提供的一万名杂役全都在这艘渡船上。” 南泰平缓缓开口道: “先把他们都带去测试一下修仙天赋,天资出色的就直接留下来,將他们吸纳为宗门的內传弟子;天资一般的就都记下个名字,等之后再定夺;至於那些没什么天资的,就都直接发配成杂役,安排妥当后,以后就不用管他们了。” “是,南执事!” 那在平台之上的一位洛灵宗弟子,朝著南泰平的方向说道。 “还有一件事。” 南泰平一边说著,一边將自己的视线落向他身旁的陈彦: “这位,便是之前所曾经提到过的那个散修,还没有经过宗门长老的审问,你们姑且先给他在法理塔內寻一间住处,等候宗门长老的审问。” 说著,南泰平稍微停顿片刻,像是在思考著些什么,隨后他又紧接著开口继续道: “找一间宽敞点的住处,別太苛责,这个散修还未定罪,未必就当真那么万恶不赦。” 第八百一十六章:地牢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八百一十六章:地牢 洛灵宗,主峰。 四位身著浅青色道袍的洛灵宗弟子围在陈彦周边,押送他前往主峰西侧的那座十一层高塔方向。 无论是陈彦的手腕还是脚踝,都被这些洛灵宗弟子用玄铁打造的镣銬所限制。 每迈出一步,都会发出金属摩擦碰撞所发出声响。 一路上,也碰到了不少其他的洛灵宗修士,那些身著浅青色道袍的人们纷纷朝著陈彦的方向投来了好奇的视线。 法理塔,一般关押著的都是违反较为严重的宗门戒律,或者酿下罪行的洛灵宗弟子。 像是陈彦这种身著凡俗王朝当中的衣物,却即將被关押进法理塔中的傢伙,实属罕见。 一边继续朝著那数百丈外的高塔方向继续前进,陈彦一边试著沟通这洛灵宗主峰上的天地灵气。 不出意料,仍然十分稀薄,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正如南泰平和贾文这对师徒所说的那般,昆吾洲的修仙者们,修炼完全依託於灵石的供给。 如今的陈彦已经知晓,当前自己所身处的昆吾洲,绝对与辰平洲没有任何关联。 姑且不论天地灵气的区別,这两界域之间的大小差距实在是太大。 要是昆吾洲的面积大小,当真像南泰平口中所说的那般,那么昆吾洲的面积最起码也得是辰平洲的百余倍。 在四位洛灵宗弟子的押送之下,陈彦踏上了通往洛灵宗法理塔的石阶,而石阶走尽之后,呈现在他眼前的,便是那座肃穆的高塔。 高塔前守著一位老者,半躺在一张太师椅上,轻闭著双眼,看起来像是在打盹儿。 隨著距离越来越近,那老者突然睁开眼睛,朝著被镣銬所捆住的陈彦方向看来,並且打量了一番。 “高执事。” 那几位洛灵宗弟子,对面前的这位守在法理塔外的老者表现的十分恭敬。 执事。 陈彦记得,这些洛灵宗的弟子们,对於南泰平的称呼也是执事,这大概率代表著在洛灵宗中,执事这一职位普遍由武泉境修士来担任。 也就是说,面前的这位老者,也是一位武泉境修士。 那老者只是点了点头,並未立即去理会那几位洛灵宗弟子,而是继续打量著陈彦,再又沉默了几息时间后,他才终於开口道: “这人怎么回事,穿的怎么是凡俗子弟的衣物?” “回高执事的话。” 其中的一位洛灵宗弟子朝著高执事的方向恭敬作揖道: “此人名为陈彦,乃是南泰平,南执事从外面的凡俗王朝当中,抓回来的一位散修。” 散修二字一出,那高执事的眼神明显变得凌厉了起来。 “不过,南执事说,这个散修恐怕有些特殊,不能因为他是散修就將其定罪,还需要由宗门中的长老审问之后,才能够真正断罪。” 那洛灵宗弟子继续补充道。 “是吗?” 高执事冷哼一声: “那就先把他押去地牢,等宗门的长老发落吧。” “这个……” 那为首的洛灵宗弟子面露难色: “南执事说了,因为这个散修情况特殊的原因,最好还是待遇稍微好一些……” “我问你,法理塔是他南泰平说了算,还是我高桓说了算?” 那原本坐在法理塔前太师椅上打盹的老者,眼神变得更加凌厉起来,而他的语气也开始隱隱带上了些许的威胁之意。 陈彦稍微垂眸,朝著那坐在太师椅上的高桓方向望去。 而那高桓也正在瞪视著陈彦。 视线碰撞。 不知为何,高桓突然感到了一阵心悸,然后將视线躲闪开来。 “这……” 那为首的洛灵宗弟子稍微思索片刻,隨后朝著高桓的方向再次作揖行礼: “弟子明白了。” 语毕后,这四位洛灵宗弟子继续押著陈彦,朝著法理塔的方向前去。 塔门缓缓敞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而在四人押著陈彦走进了法理塔后,塔门又缓缓闭合。 “走。” 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力道不重,只是催促。 陈彦迈步。 甬道狭窄,两侧石壁上每隔数丈嵌著一盏油灯,灯火微弱。 眾人走过那条甬道,走向盘旋向下的楼梯。 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著。 楼梯走尽时,一股更浓的潮气扑面而来。 陈彦抬眼望去,发现地牢並不像是他想像的那般,同上面一样仍然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分布著狭小的牢房。 而是一扇宽敞的圆形空间。 穹顶高约三丈,四周石壁上开凿出十余间囚室,每间囚室只有柵栏封门,没有墙壁,囚室与囚室之间同样由玄铁柵栏所隔开。 一眼扫去,柵栏后,有影影绰绰的人影。 那为首的弟子走到其中一间囚室前,將並未上锁的牢门打开: “进去。” 他朝著身后的陈彦说道。 陈彦並没有做出任何反抗,或者表露出任何的不满,就只是走进了地牢当中。 柵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锁上。 四名弟子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陈彦站在门內,环顾四周。 囚室约一丈见方,靠墙铺著一层发黑的乾草,高处开著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进些许微弱的光。 他收回目光,只是安静的找了一个稍微更乾净一些的地方坐下。 然后,陈彦感受到了一道目光,似乎在一直注视著自己。 陈彦毫不忌惮的迎著那道目光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对面的囚室当中,有一位衣衫襤褸,头髮和鬍鬚都十分凌乱的枯瘦中年男人,正在看著自己。 那枯瘦中年男人的凌乱髮丝几乎將他的整张脸都给完全遮住,这也使得他透过髮丝显露出来的眼睛,看起来要更加的阴森可怖。 “新来的?” 同他此时此刻可怖的外表一样,这枯瘦中年男人的声音也十分沙哑。 “嗯。” 陈彦点头道。 “我看你身上穿著的衣服,不像是修仙者……还是说,乔装打扮?” 那看起来十分潦草的枯瘦中年男人,似乎对陈彦十分感兴趣的模样,继续开口问道。 “我是个散修。” 陈彦坦言道。 第八百一十七章:洛灵宗的审判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八百一十七章:洛灵宗的审判 听到陈彦回答的那枯瘦男人,瞬间沉默了下来。 几息时间后,从陈彦对面的囚室当中,传来了几声听起来有些瘮人的低笑。 “好,散修!” 那沙哑的声音开始变得高昂起来: “那你可还真是个大恶人啊,倒是真有资格进这个地牢,不过恐怕也待不了几天……估计宗门的那些贱人们,现在应该已经在擬定处死你的命令了。” “我从未为了修炼杀人。” 陈彦道。 “那是单纯的想要杀人,顺便修炼咯,我懂,我都懂!” 枯瘦男人继续大笑道。 “我有一种依靠自己的先天灵气,来洗炼筋骨的呼吸吐纳之法。” 陈彦平静道。 那枯瘦男人的大笑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陈彦的心情十分坦然。 儘管如今的陈彦就只是一位锻体境修士,可是凭藉他丰富的阅歷和经验,却仍然可以一眼看穿那枯瘦男人的修为水平。 没有修成本命真气的痕跡,但是神识却远比常人要更加凌厉—— 通神境。 那衣衫襤褸,头髮凌乱,且鬍子潦杂的中年男人,是一位通神境修士。 陈彦很清楚,儘管洛灵宗的规模要大於以往辰平洲当中任何一个修仙门派的综合大小,可是如若谈论综合实力的话,洛灵宗最多也就只能触碰到辰平洲顶尖宗门的门槛而已。 属於是五大宗门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能轻鬆將其碾灭的档次。 而通神境修士,哪怕是在五大宗门当中,也已经足以担任普通內门长老的职责了。 在洛灵宗中,通神境修士的地位定然会更高。 一位通神境修士,竟然会被洛灵宗关押在地牢当中。 这背后定有隱情。 对於將自己所掌握的利用体內的先天灵气来洗炼筋骨的方法和窍门,陈彦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便可以將其分享出去。 因为这种方法,对於陈彦而言没有任何价值可言。 他只不过是凭藉著自己曾经身为返空境真君的丰富经验,来强行实现出来的办法而已。 “你的这种解释,怕是糊弄不过去那帮贱人。” 那沙哑的声音稍微低沉了一些,不再像是刚刚那般癲狂,如此对陈彦说道。 “但是我的確掌握著一种可以通过先天灵气来洗炼筋骨的呼吸吐纳之法,若是前辈不信的话,我可以將这种方法讲给您听。” 陈彦道。 “哦?” 闻言的那枯瘦男子,对陈彦又是更感兴趣了一些: “那你说来听听。” 陈彦將他之前曾经教给南泰平的修炼方式,重新讲给了那枯瘦男子听。 而那枯瘦男子听过之后,並未显露出任何的不相信,也没有向陈彦提出任何问题。 他就只是在囚房中开始打坐,似乎將陈彦刚刚所提出来的办法,演练了一遍。 半炷香时间后,那枯瘦男子终於动了。 他並未像是之前所表现的那般疯癲,而是像是在思考著些什么,最终,那枯瘦男子就只是对陈彦说了五个字: “你死不了了。” ...... 陈彦在法理塔的地牢內,待了整整三天。 在这三天时间內,每天都有专人前来给陈彦送食。 一送就是整整一桶。 里面装的是包子,馒头,烧鸡等等各种各样的吃食。 毕竟如今的陈彦仍然是锻体境修士,某种程度上而言,锻体境修士要比想像中的还要更加“娇气”。 如果整整一天时间未能进食的话,至少也得没上个半条命。 三日后,清早。 地牢尽头传来脚步声。 数位身著洛灵宗道袍,腰间佩戴著刑律堂铁质令牌的修士出现在陈彦的牢房前,將柵门从外侧打开。 为首的那修士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的年纪,面容冷峻。 身上的气势也比其他几位腰间佩戴著刑律堂令牌的修仙者更加强势上几分。 是一位贯气境修士。 “陈彦?” 那贯气境修士开口问道。 “是我。” 陈彦应声回答道。 “起来。” 那贯气境修士继续道。 陈彦很听话,按照那贯气境修士所说的站起身来。 隨后,那贯气境修士將柵门让开,向陈彦招了招手: “走。” 陈彦跟著他们朝楼梯走去。 而正在陈彦才刚刚踏出牢门时,从侧后方的囚室当中,突然传来了沙哑的声音: “餵。” 那声音一出,陈彦明显看见自己身旁的那位腰间佩戴刑律堂令牌的贯气境修士身形一僵。 “怎么,刑律堂的人,来这法理塔的地牢当中,见到了我,连声招呼都不打?” “任长老……” 那贯气境弟子转过身,很是僵硬的挤出了笑容,朝著那枯瘦男人的方向说道。 “你上面的人,是谁?” 枯瘦男人问道。 “是汪执事,任长老。” 贯气境弟子回答道。 “那你回去之后,让你们汪执事去告诉你们戒律堂的冯长老一声。” 枯瘦男人用他那沙哑的声音说著,隨后稍微停顿了片刻: “就说,我祝他身体安康,修为进步。” “……是,任长老。” 那贯气境弟子回答道。 “走吧。” 被称作“任长老”的那个声音沙哑的枯瘦男人说道。 “是。” 那贯气境弟子仍然毕恭毕敬,儘管这位所谓的“任长老”正在被关押在地牢当中。 ...... 刑律堂位於主峰南麓,与法理塔遥遥相望。 审理陈彦一案的,是三位气海境的长老。 这一场审判的过程並不艰难,就只是陈彦將自己是如何牵引自己的先天灵气来洗炼筋骨的方式,讲述给那三位气海境长老而已。 就是这么简单。 这三位气海境长老,当即对陈彦所使用的方式进行了练习。 气海境修士未修神识,对於真气的掌控能力並不十分精细。 因此,这三位气海境长老都未能成功利用先天灵气来试著洗炼自己的筋骨。 即便如此,他们却仍然意识到,如果对先天灵气的引导更加精细的话,陈彦所提出的这种洗炼筋骨的呼吸吐纳之法,竟然是完全可行的。 这种结论,也令这三位洛灵宗的气海境长老,开始重新审视起面前的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少年。 第八百一十八章:拜入洛灵宗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八百一十八章:拜入洛灵宗 刑律堂的大厅內突然安静了下来。 除了那三位负责审讯陈彦的气海境长老之外,现场还有数十位修仙者在旁观这一场对那年轻散修的审判。 事实上,在洛灵宗內部有许多人在听说这位外表看起来就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的身份是散修时,他们下意识的反应,都是认为不太可能。 想要成为散修,需要屠戮数以十万计的凡俗子弟。 对於昆吾洲的修仙界而言,这是常识。 在昆吾洲的歷史上,也曾经涌现出过不少散修,只不过这些散修大多都没有掀起什么风浪,就被昆吾洲的正道修士给直接诛杀。 而之前所曾经出现过的那些散修无一例外,年龄皆在三十五岁以上。 因为凡人就是凡人。 想要杀戮数以十万计的世间生灵,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是需要时间的。 如果说陈彦是一位通过屠戮凡人而踏入仙途的邪魔散修的话,那结合起他当前的年龄,想要做到这一切,未免有些太过於夸张了。 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在场旁观的那些洛灵宗修士们,也都听到了刚刚陈彦所说的呼吸吐纳之法。 贯气境修士们纷纷一头雾水,似乎没有领会其中的奥妙。 而武泉境修士们,虽然也都觉得陈彦所说的方法有些太想当然,但又都隱隱似乎觉得,陈彦刚刚所说的修炼方式,的確有一定的可行性。 “冯长老。” 突然,坐於上方的那位气海境长老当中,其中靠左侧的那位长老开口朝著坐在中间的那位长老方向说道: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陈彦微微抬眼,朝著坐在正中央的那位老者方向看了一眼。 刑律堂的冯长老。 今天早些时候,地牢中的那位被称作“任长老”的枯瘦男人,曾经提起过这个名字。 而从任长老的语气来看,他与这位冯长老之间,似乎有著不小的仇怨。 大概率,与任长老被关入地牢的真相有关。 陈彦只是下意识的整合了一下他所接触到的信息,他对这一切背后的真相,一点都不感兴趣。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中三境修士之间的过家家罢了。 “我做不了决定。” 坐在正中央的冯长老稍微踌躇片刻后,最终说道: “不如,將此事上报给宗主定夺,不知两位长老觉得如何?” 洛灵宗当代宗主,丛林山。 归一境修士,已经执掌洛灵宗二百余年。 在从大燕前往洛灵宗的渡船上时,陈彦曾经听南泰平透露过一些关於洛灵宗现状的消息。 自然也知道,当今洛灵宗的当代宗主是谁。 坐在冯长老身侧的那两位气海境长老听到冯长老这么说,当然都不会提出任何异议。 於是当即宣布此次审判暂时告一段落,到底要如何处置陈彦,需交由宗主定夺。 陈彦被重新押回至了法理塔內。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被关押至地牢当中,而是在法理塔內找了一间较为宽阔,光照较好的牢房。 牢房內有床,有案桌,有椅子。 不仅如此,甚至负责看押陈彦的洛灵宗弟子,还为陈彦解开了镣銬。 而这一次关押的时间也並不长。 当天下午,洛灵宗的当代宗主丛林山便下了命令,判陈彦无罪的同时,还给了他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是洛灵宗赠予陈彦一百枚灵石,当作是他被关押这些天的赔礼,然后陈彦离开洛灵宗,从此双方一切恩怨一笔勾销。 第二个选择,是陈彦拜入洛灵宗,成为洛灵宗的內传弟子,享受最高等级的內传弟子待遇,每月可使用三十六个时辰的主峰聚灵室,並且领俸十八枚灵石。 两种选择的待遇差別极大。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丛林山对陈彦的拉拢。 身为归一境修士的丛林山当然很清楚,想要通过陈彦所说的那种呼吸吐纳之法,来洗炼筋骨踏入仙途,必须得需要极为精细的对真气或者灵气的掌控能力才行。 这代表著,这位並未通过杀戮而踏上仙途的散修,是一个修道天才。 如若能够顺利发展,他定將可以在漫漫仙途当中,取得十分了不得的成就。 面对著这两个选择,陈彦也並没有过多的犹豫。 他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拜入洛灵宗。 因为陈彦很清楚,想要在昆吾洲这种天地灵气极为稀薄的前提之下进行修炼,仅仅是凭藉自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必须得需要大量的灵石资源,才能够突破至更高的境界。 就算离开洛灵宗,自己也得想办法去拜入这个世界上的其他宗门,才能够获得能够迈入更高境界的可能性。 或者说,陈彦最一开始的目的,本来就是拜入洛灵宗。 如今,只不过是目的达成而已。 ...... “我是洛灵宗的第一百三十三代內传弟子,而你则是第一百三十七代,按照宗门中的规矩来讲,如若没有明確的师徒关係,每三代弟子为一大代,可我要比你大上四代,所以你还得叫我一声师叔祖才行。” 南泰平將自己的双手背在身后,朝著前方林立著的弟子居舍方向走去。 “寻常的內传弟子待遇,每月可以使用八个时辰的主峰聚灵室,领俸四枚灵石……而丛宗主允诺你的待遇,是每个月三十六个时辰的主峰聚灵室的使用时间,领俸十八枚灵石,这已经是洛灵宗的內传弟子所能享受到的最高待遇,再往上的待遇,就只有亲传弟子能够享受的到。” 说著,南泰平稍微停顿片刻: “无论是宗主,还是宗门中的长老们,都很重视你,我猜有很大的可能性,在不久之后你就会被丛宗主收为他的亲传弟子,到那个时候,恐怕就得我管你叫师叔祖了。” “南前辈这是哪里的话。” 跟在南泰平身后的陈彦如此平静的缓缓开口道: “晚辈之所以能有今天,多亏了南前辈为晚辈在前方引路,今日您是我的前辈,以后也將永远都是我的前辈。” 第八百一十九章:聚灵室 无限读档:我轮回证道长生 作者:佚名 第八百一十九章:聚灵室 南泰平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也没有把陈彦刚刚所说的话当一回事。 凡俗王朝当中,有太多的虚与委蛇。 修仙界亦然。 许多话,就只是听一听就可以了,不必太过当真。 南泰平突然回忆起了昔日自己才刚刚拜入洛灵宗时,所遇到的那位对自己颇为照顾的师兄。 彼时自己的天资初显,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自己大概率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踏入至武泉境。 那位师兄也曾经半开玩笑地感慨著说,待到自己未来走往高处时,不要忘了他。 南泰平当时也是满口答应,相当真情实感的將那位师兄对自己在修行路上的帮助一一道来。 並且拍著胸脯保证道,既然你一日是自己的师兄,那么便终生都是自己的师兄。 在那之后,没过多久,南泰平便被宗门主峰的一位气海境长老所相中,將其带回了洛灵宗的主峰之上。 当南泰平再次见到自己的师兄时,是四十年后的事情。 他仍然还是一位锻体境修士,彼时的他站在那里,眼巴巴的看著南泰平,似乎是在期待著些什么。 可几息时间过去后,见南泰平仍然没有任何反应,他才终於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十分恭敬地朝著南泰平的方向作揖行礼: “见过南执事!” 南泰平微微点头,並未有过多的停留,就只是这样与其擦肩而过。 难道还真要让我这样的一位武泉境修士,管你一个小小的锻体境修士叫师兄不成? ...... 洛灵宗总共三十六峰。 每峰的峰主,都是一位通神境修士。 宗门中的长老们基本上全部都是气海境修士,也有少数的通神境修士。 而且,洛灵宗並没有万化境修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继洛灵宗的当代宗主丛林山之后,洛灵宗已经数百年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位万化境修士了。 陈彦从洛灵宗的主峰总务堂中,领取了一枚代表著自己洛灵宗弟子身份的木製令牌,以及三套浅青色的洛灵宗弟子道袍。 除此之外,还有一枚供他前往聚灵室的令牌,以及十八枚灵石。 在陈彦从宗门总务堂中所领到的这些物品里面,他最在意的便是那十八枚灵石。 因为昆吾洲的灵石,与他过往在辰平洲所见到的任何灵石,都截然不同。 昆吾洲的灵石不分品阶。 所有的灵石都是青绿色的半透明石头,有些像玉,但却又並不像玉石那般温润。 每枚灵石当中所蕴含著的灵气,约等於辰平洲的三枚上品灵石当中的灵气总和。 这种现象令陈彦感到有些惊奇,不过也很好理解。 儘管这还是陈彦第一次接触辰平洲之外的界域,但是每个界域之间的环境和差异都十分之大。 或许是因为昆吾洲特殊的灵石矿脉种类,以及开採和提炼灵石的工艺不同,所以才会导致这种差异的產生。 將那一小口袋灵石系在自己的腰间,隨后陈彦径直朝著主峰的聚灵室方向走去。 修炼。 对於当前的陈彦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就只有一个,那便是修炼。 最起码,也得儘快修炼至贯气境才行。 待到修炼至贯气境后,自己的经脉中才会充盈真气。 届时,无论是隱仙诀,紫府录;亦或者是大衍术甚至是空灭法,都能在一定程度上被他所催动运用。 现在就只是锻体境修士的陈彦,除了肉身强度要远远高於凡俗子弟,甚至可以做到刀枪不入之外,根本无法催动任何术法或者真气。 以及,当前陈彦的气海处,还沉寂著一黑一白两个光团。 落星剑和掌天印。 昔日辰平洲第一剑仙宿鸿禛的仙剑,以及此次轮迴奖励给陈彦的一件道器。 昆吾洲仙道落后,最起码以当前陈彦所掌握的情报来看,昆吾洲的仙道相当落后。 不仅如此,昆吾洲的法宝档次,也要较之辰平洲低上许多。 如若想要能够动用沉寂在他空空如也的气海当中的落星剑和掌天印,必须得先修炼至气海境,才能够做到与这两大法宝沟通。 以陈彦曾经身为返空境修士所掌握的对仙道的理解,以及多次修炼係数提升之后所获得天赋来看,想要突破至气海境並非难事,甚至十分简单。 可他当前还需要面对著的一个最大的难题,那便是修仙资源的不足。 陈彦对洛灵宗的修仙者们进行了观察之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便是昆吾洲的修仙者们的修仙天赋,並不弱於辰平洲的修仙者。 之所以昆吾洲的仙道发展竟然会如此落后,就只有一个原因。 那便是修仙资源的太过匱乏。 只能够通过灵石来进行修炼,而不是人人都可以通过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天地灵气来进行修炼,就已经註定了这个世界的上限。 许多能够修炼至武泉境甚至是气海境的修仙者,都因为得不到足够修炼的灵石,而被困在锻体境的泥潭当中动弹不得。 能够修炼至通神境甚至是万化境的修士,也可能会因为修仙资源的匱乏而被困在武泉境或者是气海境。 十分残酷,而又令人无可奈何。 聚灵室是昆吾洲的修仙者们,为了儘可能地高效率利用灵石中所蕴藏著地灵气,来建造的特殊建筑。 聚灵室的房顶,墙壁以及地面,都被刻满了聚灵阵,以用来收集修仙者在吸收灵石中的灵气时,所溢出的灵气,然后將其利用起来,创造出一个灵气更加浓郁的环境。 在聚灵室中修炼的效率,可以达到在普通环境內进行修炼的两倍有余。 当前身为洛灵宗內传弟子的陈彦,每月可以使用三十六个时辰的聚灵室。 他决定现在便立即用完这三十六个时辰的使用时间。 因为陈彦很清楚,这三十六个时辰,已经足够自己触碰到武泉境的门槛,甚至是突破武泉境。 陈彦將自己手中的通行令牌递给了站在聚灵室门外的那位洛灵宗弟子。 那位洛灵宗弟子也什么都没有说,就只是將陈彦所递过来的令牌放置在聚灵室外的玉碑之上。 玉碑当即便显现出来了一行字—— 內传弟子陈彦,剩余时辰:三十六。 第八百二十章:瞬刻突破 踏入聚灵室之后,陈彦的第一反应,就是小。 不到一丈见方大小的聚灵室,甚至还要比不久之前陈彦被关押进去的那间位於法理塔地下的地牢还要更加狭小。 若是躺下,手脚便能同时触到两边的墙壁;若是站著,抬手便能碰到屋顶。 四壁是灰黑色的石料,粗糲,未经打磨。 这便是聚灵室与当前陈彦从洛灵宗的主峰上,所见到的其它建筑之间最大的区別。 然而,如若仔细看去,则可以发现墙壁上的粗糲表面並非繚乱无章,而是某种密密麻麻的,似乎具有某种规律性的阵纹。 並且还泛著极淡的青光。 儘管光芒十分微弱,可这间狭窄的聚灵室却仍然完全被这淡淡青光给完全笼罩。 在陈彦进入聚灵室后,原本在聚灵室门外的那位洛灵宗弟子迅速將聚灵室的屋门给从外面关好。 “什么时候要出来的话,就连续敲三次三声房门,总共九声。” 从外面传来了刚刚那洛灵宗弟子冷漠平淡的声音,隔著墙壁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陈彦在聚灵室內往前迈了两步,来到了室內中央的那个蒲团面前。 蒲团很旧,边缘的草编已经磨得发毛,有几处甚至露出了里面的填充物。 不知究竟有多少位洛灵宗弟子,曾经坐在这个蒲团上进行修炼。 陈彦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坐在了那个蒲团的上面。 然后轻闭双眼,开始试图与这聚灵室內的灵气进行沟通。 相对於昆吾洲的环境而言,这聚灵室內的灵气浓度已经可以达到外面环境的成千上万倍。 但要是与辰平洲相比的话,聚灵室內的灵气浓度,则仍然不足辰平洲的十分之一。 这也让陈彦更加意识到,辰平洲的天地环境对於修仙者而言,究竟有多么优越。 在辰平洲的那种环境之下,想要诞出一位登仙境修士,平均需要数千年到上万年的时间。 那么,昆吾洲呢? ……或者说,昆吾洲真的会有能够突破至登仙境的修仙者吗? 陈彦不清楚,但是他认为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之下,別说是登仙,就连是合道的机会都十分渺茫。 已经盘腿坐在蒲团之上的陈彦,將系在腰间的那一口袋灵石取下,置於自己的身侧,隨后从中取出一枚青绿色的半透明灵石,握在手中。 灵石表面所溢出的些许灵气沁入他的掌心,而陈彦也开始试著控制这几缕沁入自己掌心中的灵气,开始与灵石中所蕴涵著的灵气沟通。 就在陈彦与灵石之间的灵气通道彻底打开的那一瞬间,浓郁的灵气径直涌入至陈彦的掌心,而陈彦也立即开始引导著这些灵气开始衝击自己的经脉。 锻体境修士和贯气境修士之间最大的差距,就是经脉是否通畅,以及是否能够將不可直接使用的灵气转化为真气。 事实上,任何一位锻体境修士,都可以直接令天地灵气直接横衝直撞入自己的经脉当中,来打通经脉。 但未被打通的经脉,脆弱程度远超常人想像。 如若直接放任灵气在经脉当中肆无忌惮的横衝直撞,在经脉被打通之前,恐怕修士本人便已经因为经脉尽碎而吐血身亡。 因此,锻体境修士打通经脉的过程,往往都十分小心翼翼。 在经脉被灵气所打通一小段的同时,这段经脉也定然会受到轻重不一的损伤。 锻体境修士往往需要在將这段受损的经脉恢復好,並且反覆用灵气来洗炼这段已经被打通的经脉之后,才可以再继续去尝试打通下一段的经脉。 这需要修仙者对灵气或者真气,有著最为基础的掌控能力。 那些一辈子都被受困於锻体境的修仙者们,如若不是因为缺少修仙资源的话,往往都是因为掌控灵气的能力实在是太过薄弱,从而失去了踏入贯气境的希望。 昔日辰平洲空山宗的宗主云逸尘,曾经在半年时间內从锻体境突破至贯气境,这种修炼速度已然可以证明云逸尘对於灵气掌控能力的卓越。 而这种对灵气掌控能力的卓越,也代表著他未来在仙道上,註定將会有所作为。 以陈彦当前能够与李浩文,楚汐瑶等人相提並论,甚至更高几分的天资来看,想要从锻体境突破至贯气境,所需要的时间应该是在一年左右。 但陈彦並非是第一次修炼。 这已经是他第五次尝试从锻体境突破至贯气境。 不仅如此,他还曾经抵达过返空境,成为了一位真君。 那是多少登仙境修士,都只能抬头仰望的高度。 这也代表著,陈彦当前对於“气”的掌控能力,已经达到了未修神识之前的巔峰。 无论是辰平洲还是昆吾洲,都没有任何一位通神境以下的修仙者,能够与陈彦对於真气又或者是灵气的掌控能力相提並论。 陈彦並不犹豫,也没有任何想要控制那些正在从灵石流入自己掌心的灵气的打算。 就只是任由灵石中的浓郁灵气进入体內,开始肆意在经脉中奔涌衝击。 只是在这一过程当中,陈彦却又通过自己的掌控力,对这些奔涌在经脉中的灵气进行了限制。 这些灵气没有伤及陈彦的经脉一丝一毫,就只是十分顺畅的將陈彦的经脉所打通。 而在经脉被彻底打通之后,陈彦也可以感受到,自己的经脉当中开始浮现出些许若有若无的真气。 这便是自己正式从锻体境跨入贯气境的標誌。 只是这一次,在自己的体內没有任何被封印的修为可以被激活。 一切都需要从头再来。 睁开眼睛的陈彦,凝视著面前那灰黑色墙壁的粗糙表面。 他依稀记得,在自己初次轮迴的时候,被杀害的原因是在短短的十五天之內,便从锻体境初期,到贯气境后期。 所以才会被称之为“祸因”。 而如今的自己呢? 他缓缓垂下眼眸,望向手中的那枚还有残存灵气的半透明的青绿灵石。 从锻体境突破至贯气境,就只用了半炷香的时间。 如今的自己,又算是什么呢? 第八百二十一章:苏元真 陈彦並未停歇下来。 而是趁热打铁,继续利用灵石中的浓郁灵气,继续反覆锤炼著自己的经脉。 他需要进一步的打好自己的根基。 同样是贯气境修士,有人经脉细如髮丝,真气运转如涓涓细流;有人经脉宽阔如溪,真气奔涌如潮。 哪怕是在踏入武泉境之后,经脉的宽细程度,仍然能够决定著一位修仙者的上限究竟能取得多高的成就。 寻常的修士们往往都会在踏入通神境后,才开始打磨锤炼自己的经脉。 因为对於贯气境修士的真气掌控能力而言,锤炼经脉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只有在踏入通神境后,因为神识强度大幅提高,从而对真气的掌控能力得到成倍的提升之后,才能够稳妥的打磨锤炼经脉。 但是在那种情况下,修仙者的经脉早就已经定型,就算再如何打磨锤炼,也不可能取得太大的进步。 可陈彦现在的情况不同。 他的经脉初开,正是锤炼打磨的最好时机。 陈彦花费了十几个时辰的时间,利用细微的灵气对自己的经脉进行了数百次的打磨锤炼,而其经脉可以承载的真气总量,也已经达到了之前的十数倍。 这种进步,可以令当前就只是贯气境初期的陈彦,与武泉境修士过上几招。 甚至能够使陈彦將一些术法发挥出只有武泉境修士才能够发挥出来的威力。 比如说空山指。 即便如此,以当前陈彦的修为,战胜武泉境修士的机会却仍然十分渺茫。 儘管当前巔峰状態下的陈彦,经脉中所流淌著的真气总量,甚至可以说已经接近了少数武泉境修士的武泉中所蕴含著的真气。 但陈彦毕竟没有武泉。 並不能像是武泉境修士那般,源源不断的从武泉当中生成真气。 大境界的差距,仍然是一道鸿沟。 以极强的掌控力对自己的经脉进行了数百次的打磨锤炼之后,陈彦开始进一步的利用剩下的三四枚灵石开始稳固自己的境界。 待到三十六个时辰结束后,陈彦已经彻底精疲力尽。 而如今已经是贯气境修士的他,已然拥有了能够催动隱仙诀的能力。 陈彦利用隱仙诀,將自己当前的修为境界,仍然隱匿为锻体境。 平时只需藏拙,只要在该露出锋芒的时候,露出锋芒便好。 用尽三十六个时辰和所有灵石的陈彦走出了聚灵室,聚灵室外的值守弟子也早就已经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回到弟子居舍之后,陈彦什么都没有做,就只是径直瘫倒在床榻之上,隨即便进入了睡梦当中。 贯气境修士对於睡眠的需求已然很少,可在陈彦花费了如此之大的精力用来修炼之后,他仍然需要好好补上一补。 ...... 当陈彦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两日之后。 並非是自然醒,而是被从室外传来的敲门声和呼唤声所叫醒。 “陈师弟可在?” 从门外传来的是一个相当温和的声音。 “在。” 陈彦应声道,隨即起身来到门前,並且將房门打开。 门外立著一个年轻弟子,腰间繫著的是一枚青玉令牌,无论是材料还是质感,都远胜於陈彦腰间的那枚內传弟子令牌。 那弟子面容清秀,眉眼间带著几分笑意,见陈彦开门,便微微拱手: “陈师弟,好像已经睡了好久。” “让师兄您久等,是陈彦失礼了。” 陈彦十分恭敬的朝著那年轻弟子的方向躬身作揖道。 “陈师弟哪里的话。” 那年轻弟子一把將正在作揖的陈彦扶起,隨后继续笑道: “听闻陈师弟两日前前往聚灵室,一修炼便是三十六个时辰,整整三天的时间,定然会精疲力尽,睡这么久也是正常的,倒不如说,是陈师弟的修炼努力更为令人敬佩。” “师兄谬讚了。” 陈彦连忙说道,与此同时,他也开始打量起自己面前的这位面容清秀的年轻弟子。 气息平稳,延绵流长…… 是一位武泉境修士。 以陈彦的丰富经验和判断能力,绝对没有任何可能会出错。 这么一位年轻的武泉境修士,若是放在辰平洲的话,或许算不得是什么。 但是这是修仙资源极其匱乏的昆吾洲。 这么年轻的武泉境修士,就代表著他一定受到了洛灵宗大量的资源倾斜,这也代表著他在宗门中的地位一定不低。 “不知这位师兄,如何称呼?” 那年轻的武泉境弟子笑了笑,隨即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苏元真,乃是宗主座下亲传弟子。” 陈彦当即表演出颇为意外和慌张的表情: “原来是宗主亲传,那陈彦称您为师兄的话,似乎是有些僭越了。” “並不僭越。” 闻言的苏元真仍然在那里笑著: “就只是早一些,晚一些的事情罢了。” 陈彦並没有说话,他知道苏元真的话语中,包含著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就像是前些时日,南泰平带自己来弟子居舍时所说的话一样,洛灵宗的宗主丛林山,十分看重自己的修仙天赋。 自己被丛林山收为座下的弟子,就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而如今苏元真的到来,大概就是来带自己去面见宗主的。 “不过,陈师弟当真在聚灵室內待了三十六个时辰?” 过了一会儿后,苏元真再次开口问道。 “是。” 陈彦回答道: “原本没想待那么久的,就只是带了一天的口粮进去,可一旦开始修炼起来,却就开始废寢忘食……一待就是三天三夜。” “哈哈哈哈哈。” 苏元真笑了几声: “想当年,我第一次进入聚灵室时也是这样,从未遇到过如此之好的修炼环境,只不过较之陈师弟你,我还要稍微逊色几分,我在锻体境的时候,最多也就只能在聚灵室內待十二个时辰,就已经精疲力竭了。” “苏师兄过谦了。” 陈彦开口道。 “既然如此的话,想必陈师弟现在肚子一定饿了。” 苏元真道: “锻体境修士,空著肚子可不行,先去吃些东西吧,然后,我去带你面见宗主。” 第八百二十二章:世人的常识 洛灵宗很大。 延绵的群山当中,总共有三十六座山峰,分別坐落著洛灵宗的主要宗门建筑,也被称作洛灵宗三十六峰。 除此之外,在这延绵不绝的山脉当中,还有数百座山峰也都受到了洛灵宗不同程度上的开发。 洛灵宗三十六峰,总共拥有四十余万的內传弟子。 除此之外,为宗门所效力的凡人杂役的数量,更是达到了內传弟子的十数倍。 昆吾洲修仙界的各个修仙门派的规模,似乎都十分庞大,甚至其门派內部的人口数量,不亚於凡俗当中的一些国家或者是王朝。 而在洛灵宗的许多次要的山峰之上,也都坐落著类似於凡俗王朝当中的城镇或者村落那般,供凡人所生活繁衍的聚落。 此时此刻,陈彦与苏元真二人,正位於洛灵宗主峰以西的一座次要山峰上的城镇当中。 两人一同坐在一处食摊前,在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吃食。 陈彦坐在苏元真的对面狼吞虎咽著,而苏元真却並未吃下任何一口食物,就只是十分淡然的坐在一旁。 当前的陈彦,仍然需要继续扮演一位锻体境修士。 只有锻体境修士,才需要每日都通过食物来摄入大量的能量,来满足自身的消耗。 而当一位修仙者突破至贯气境后,经脉中有真气凝成,对於食物的需求可以极大程度上的被真气所代替,因此贯气境修士只需要偶尔进食便好。 至於武泉境修士,武泉当中无时无刻都有真气產生,如溪流一般延绵不绝,甚至可以实现辟穀。 如若一位修仙者修炼至了武泉境,那么食物最多也就只能是算作一种兴趣爱好,仅此而已。 “我听人说,陈师弟刚刚来洛灵宗的时候,还被关押入了法理塔的地牢当中,可有此事?” 苏元真突然开口,朝著陈彦的方向问道。 “確有此事。” 陈彦吞咽下口中所咀嚼著的那口羊肉包子,看起来就像是完全没有经过大脑思考一般,隨口回答道。 但他的思绪却並不像是表面那般放空,而是飞快的运转起来。 苏元真並非是隨口一问,而是另有所图。 这位年轻的武泉境弟子所做出的任何动作和表情,都完全在陈彦的预料当中。 很明显,苏元真当前是想要试探著些什么。 “那陈师弟还真是受苦了。” 苏元真继续道。 “其实没有什么受苦的。” 陈彦摇了摇头: “地牢当中的囚室,其实大小跟聚灵室差不多,我在里面待了三天的感觉,就像是在聚灵室內待了三十六个时辰一样。” “是吗?” 苏元真笑了笑: “其实,在主峰的法理塔的地牢当中,还关押著一位重犯,想必陈师弟在地牢的那三天时间里,应该也会见过他。” 来了。 陈彦心里想著。 “重犯?” 儘管从一开始,陈彦便知道苏元真想要问些什么,可他还是装出了一副“茫然”的表情。 “任峰,洛灵宗的第一百二十七代內传弟子,曾任洛灵宗刑律长老一职,后因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被宗主亲自下令,关押在地牢內。” 苏元真解释道: “至今也已经被在主峰的法理塔地牢內,被关押了十余年的时间,仍然还没有被正式提审。” “为什么关押这么久,还没有被提审?” 陈彦问道。 面对陈彦所提出的这个问题,苏元真笑而不语。 陈彦也知道答案。 因为有人想要一直都將任峰,也就是那位枯瘦的中年男人,关押在地牢当中,令其终年不见天日。 而这个人,大概率就是如今洛灵宗的当代宗主,归一境修士,丛林山。 “所以,陈师弟在地牢中,可有见过任峰?” 苏元真继续道。 “苏师兄指的可是,那个看起来很瘦,头髮乱糟糟並且脸上生著不少碎鬍鬚的男人?” 陈彦问。 “正是。” 苏元真道。 “我见过他。” 陈彦点了点头: “还在地牢当中,与他稍微聊过几句。” “哦?” 苏元真露出一副饶有兴趣地表情来: “都聊了些什么?” “当时的我身上所穿著的並非是道袍,而是凡俗王朝当中的衣物,任峰见我身著凡人的衣袍,於是便问我是什么人,又为何被关入至了地牢当中。” 陈彦道。 “那陈师弟,又是如何回答的呢?” 苏元真问道。 “我告诉他,我是个散修。” 陈彦回答。 “然后呢?” 苏元真继续追问道。 “他问我是不是杀了很多人,我说我没有杀人,可是他不信,因为在他的眼中,散修是必须要杀人的……” 陈彦稍微停顿片刻: “然后,我便告诉了他,我是如何修炼的。” “任峰说了什么?” 苏元真道。 “他说,我死不了了。” 陈彦道。 “的確如此,在昆吾洲修仙界的修仙者们眼中,散修无一例外,都是万恶不赦之人,他们都为了踏入仙途而践踏了世间的无数生灵,为世人所唾弃……” 苏元真说道: “陈师弟,你是其中唯一的例外。” 闻言的陈彦看起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隨后他又开口朝著苏元真的方向问道: “苏师兄,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 “什么问题?” 苏元真道。 “我出生於一个名为大燕的凡俗王朝当中,在大燕的凡俗子弟们眼中,大燕的领土几乎便已经是整个天下,只有在西北之外的草原上,才会分布著不少靠放牧和抢掠为生的游牧民部落。 “直至现在,我才终於知道了这个世界究竟是多么的广阔,所谓的大燕王朝就只是昆吾洲的浩瀚土地之上的沧海一粟。” 陈彦如此说著,並且再次稍微停顿片刻: “但是,我有些不太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名字,会被称之为是昆吾洲,而又究竟是谁,从什么时候为咱们所存在著的这个世界,起的这个名字呢?” 这个问题令苏元真有些意外。 因为这个世界的名字被称为“昆吾洲”,是世人皆知的常识。 第八百二十三章:丛林山 苏元真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是让他回答的话,他也是能够给出答案的。 “自古以来,人们便一直都將世界称之为『昆吾洲』。” 苏元真回答道: “如果一定要说为什么的话,大概与那些隱世无数岁月的太古门派有关。” “隱世无数岁月的……太古门派?” 刚刚苏元真所说的话无疑引起了陈彦的注意力。 以他当前所掌握的情报来看,昆吾洲很难会有什么实力超出洛灵宗太多的修仙门派。 因为修仙资源匱乏的原因,陈彦大致推断,神通境便是这个世界当前的上限。 但是,无数岁月以前…… 无数岁月以前的昆吾洲,又是什么样子? 陈彦已经確定昆吾洲与辰平洲之间是没有任何关联的,甚至也无法確定昆吾洲是否属於被清洛天君所主宰著的三千界域。 在无数岁月前,昆吾洲是否也曾经灵气充沛? 是否也曾经诞出过登仙境的修士,甚至是圣人? 或者说,在那些隱世的太古门派当中,是否还存在著登仙境修士或者圣人? 陈彦认为,昆吾洲存在登仙境修士的概率並不大。 因为登仙境修士的寿元虽是无限,但是道韵却会受到时间流逝的腐蚀以及因果反噬的效应而逐渐磨损。 在將因果反噬的影响降到最低的情况下,十万年时间便可以磨灭一位登仙境修士的所有道韵。 十万年,对於修仙界而言,並不是一个太过於漫长的时间。 如若昆吾洲在十万年前便已经像是现在这般灵气稀薄的话,那么这世间大概率是不会有登仙境修士出现的。 至於圣人…… 陈彦不清楚。 “太古门派,对於当前昆吾洲绝大多数的修仙者而言,就只是一个传说而已,可那些隱世无数岁月的太古门派,是的確存在的。” 苏元真说道: “据说昆吾洲修仙界的最初秩序,就是由那些太古门派所制定的。” “苏师兄,那些太古门派,又为何隱世呢?” 陈彦问。 “不知道。” 苏元真摇了摇头: “当年我也曾经问过师父这个问题,师父他也不知道,因为那些事情实在是太过久远。” 或许,那些隱世宗门在隱藏著什么事情。 陈彦心里如此想著。 ...... 洛灵宗,主峰。 位於山巔的一处空地。 陈彦跟在苏元真的身后,踏在这片空地之上。 苏元真说,他要带自己去见洛灵宗的宗主,丛林山。 陈彦原本以为苏元真会带自己前往洛灵宗主峰的大殿又或者是丛林山的洞府。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苏元真竟然会带自己前往洛灵宗主峰的峰顶空地。 还未等陈彦发出疑问,只见苏元真先一步做出了动作。 “苏元真,拜见师尊!” 刚刚在原地站定不久后,苏元真立即躬身作揖,並且稍微侧头,给了陈彦一个眼神。 陈彦立即反应过来,当即有样学样的也开始躬身作揖: “弟子陈彦,拜见宗主!” 两人的声音在山巔的空地上迴荡传响著。 凛冽的风从山巔之上吹过,钻进陈彦所身著的浅青色道袍当中,令他感到有些微凉。 然而下一瞬间,他原本被风所吹拂著的道袍,却径直垂下,不再摇晃。 而涌入他鼻腔当中的气味,也从刚刚山巔之上的寒冷与草木的气味,变成了薰香的味道。 陈彦的视线,落在自己脚下所踩著的青砖间的缝隙上。 “拜见师尊!” 苏元真的声音再次从前方传来。 陈彦抬起头来,目光落向坐在室內的主座之上,那位身著淡金色道袍,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的男子身上。 面容轮廓分明,眉如远山,眼若深潭。 这代表著他的实际年龄绝对与他的外表看起来不符,想要拥有这种眼神,最起码得经过数百年岁月的磨练和积累。 洛灵宗的当代宗主,丛林山。 陈彦让自己的神情表现得更加的茫然和紧张,像是在震惊自己为何前一瞬还在洛灵宗的主峰山巔之上,而下一瞬便来到了丛林山的面前。 但是这一切对於陈彦而言,並没有什么稀奇的。 他第一次被上三境修士用这种手段强行拉至对方的面前,还是当年他在空山宗当空缘山首座弟子的时候,被空山宗太上枢机院的太上长老,齐逸齐太上从空缘山的空缘殿门前,被拉至空山宗外院的演武场上。 而后来在他回到落星剑仙宿鸿禛还尚未崛起的年代时,彼时身为归一境修士的他也曾经动用过同样的手段来对付那些蜃楼宫的弟子们。 “你就是陈彦?” 丛林山缓缓开口道,这位归一境的修士的语气十分平和,可是却又带有不容置疑的威压。 “弟子陈彦,拜见宗主!” 陈彦连忙道,仍然保持著躬身作揖的姿势。 “都起来吧。” 丛林山道。 直到此时此刻,陈彦和苏元真两人,才敢直起腰来,在殿中站定。 “你很有趣,前几日主峰刑律堂的冯长老將你的情况告诉了我,还有那种奇特的呼吸吐纳之法……” 丛林山的语气平缓: “简单而又高效,可別说是普通的凡人,这世间最起码得有九成九以上的贯气境修士,都不能做到以那种精度来牵引自身体內残存的先天灵气,你的修仙天赋,很好。” 这无疑是丛林山对陈彦的夸讚。 面对丛林山的夸讚,陈彦並没有说话,而就只是十分恭敬的朝著丛林山地方向再次躬身作揖。 “如果得到適当的指点和栽培的话,躋身於通神境的行列当中,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丛林山继续开口道: “甚至万化境,乃至是归一境,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师弟修炼十分刻苦,据说在刚刚拜入宗门后,便直接在宗门主峰的聚灵室中待了三十六个时辰。” 一旁的苏元真也接著丛林山的夸讚而开口说道。 “如此天才,我洛灵宗自然会不尽余力的培养。” 丛林山点头道: “陈彦,你可愿拜本座为师?” 第八百二十四章:灵石矿脉 陈彦当然不会拒绝。 或者说,陈彦最初的目的便是儘可能的爬往高处,获得更多的修仙资源。 而拜入洛灵宗的宗主丛林山门下,无疑是可以达成陈彦的目的。 丛林山很是看好陈彦所表现出来的修仙天赋,以及他对於漫漫仙途的追求和刻苦。 成为了洛灵宗的宗主亲传之后,陈彦在洛灵宗的待遇也有了极大的提升。 使用聚灵室的时间不再受到任何限制,並且每月可以获得的灵石数量,也从原本的十八枚提升至了五十枚。 虽说陈彦当前的师父是丛林山,可平日里的修行如若遇到了任何“困难”,则都是由苏元真来进行教导的。 丛林山总共有十一个徒弟,苏元真是第十个,而陈彦是第十一个。 这十一个徒弟当中,有六个已经陨落。 也就是说,除了苏元真和陈彦之外,当前仍然还活跃在昆吾洲修仙界中的丛林山弟子,就只剩下了三人。 分別是丛林山的大弟子,四弟子和五弟子。 这三人分別在洛灵宗的明心峰担任峰主,在主峰担任外事长老,以及在洛灵宗所掌控的一处灵石矿脉担任监事。 修为境界分別为通神境中期,气海境后期和气海境前期。 在苏元真的口中,陈彦也得知了为何丛林山的门下弟子,会陨落到如此淒凉的原因。 一切都要追溯至六十年前的那场大战。 大战的起因,是因为一处灵石矿脉的发现。 七十五年前,洛灵宗的一位气海境修士在云游时,偶然在距离洛灵宗以西十七万里外的地界之上,发现了一处灵石矿脉。 那位气海境修士立即將此情报传回了洛灵宗,而洛灵宗也迅速做出反应,派遣了三位通神境修士,十数位气海境修士以及眾多的武泉境和贯气境修士,前往那处灵石矿脉的所在地,並且宣称洛灵宗对那处灵石矿脉的所有权。 可洛灵宗的举动,却引起了丹霞宗的强烈不满。 丹霞宗是位於洛灵宗西方十九万里左右的一个修仙门派,其门中的当代宗主也是一位归一境修士,综合实力略逊洛灵宗一筹,但是差距並不算是太大。 这也就代表著,洛灵宗所发现的那处灵石矿脉,距离丹霞宗就只有不到两万里的距离。 对於凡人而言,两万里的距离无疑是相当遥远的。 可是对於修仙门派,尤其是洛灵宗又或者是丹霞宗这种体量的修仙门派而言,情况则有所不同。 两万里,代表著的是家门口。 也就是说,在丹霞宗的眼中看来,洛灵宗前来占领这处灵石矿脉的行为,无异於来自己的家门口圈地。 无论是从实际利益角度出发,还是从宗门声誉角度出发,丹霞宗都无法接受洛灵宗的所作所为。 於是丹霞宗派出使者,前往洛灵宗展开了第一次的谈判。 谈判的內容很简单,丹霞宗的使者向洛灵宗表明,这一处矿脉就位于丹霞宗附近,应该属于丹霞宗才对。 洛灵宗认同了丹霞宗的说法,可洛灵宗又认为这处矿脉是被自己所发现的,將这处矿脉的主权交给丹霞宗可以,但是必须也得让洛灵宗从中分一杯羹。 洛灵宗的条件是,每年从这处矿脉所开採的灵石当中,抽取三成。 丹霞宗拒绝了洛灵宗的条件,並且转而声称愿意支付给洛灵宗一万两千枚灵石,当作发现这处矿脉的报酬,从此两不相欠。 这令洛灵宗上下陷入了震怒当中。 一万两千枚灵石,跟打发要饭的没有什么区別。 按照洛灵宗原本提出的条件,洛灵宗每年至少可以抽取两万枚灵石的利益。 洛灵宗当然也愿意接受丹霞宗的討价还价,他们的心理底线是每年能够从这处矿脉当中获取一成的利益也好。 可丹霞宗所提出的条件,对於洛灵宗而言无疑是一种羞辱。 洛灵宗当即便取消了与丹霞宗之间的所有接触和谈判,並且拒绝將那处灵石矿脉移交至丹霞宗手中。 这也代表著,洛灵宗和丹霞宗彻底撕破了脸皮。 大战一触即发。 这是一场极为惨烈的战爭,洛灵宗和丹霞宗双方,都陨落了至少数千位修仙者,其中不乏修为境界在武泉境以上的修士,甚至就连陨落的气海境修士都不在少数。 在这场大战当中,丛林山的九位徒弟直接战死了五位。 还有一个徒弟身受重伤,回到洛灵宗后没多久,便也陨落了。 双方所受到的损失总和,甚至將近超过了那处矿脉当中的灵石藏量。 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的洛灵宗和丹霞宗,最终选择了停战。 那处灵石矿脉至今无人开发,仍然处於搁置当中。 而如今儘管已经六十年过去了,洛灵宗与丹霞宗之间的关係却也是仍然恶劣,几乎没有任何改善。 从苏元真的口中,得知了洛灵宗还有这种过往之后的陈彦,陷入了沉思当中。 当然,他所思考的肯定不是洛灵宗与丹霞宗之间的关係,又或者是这场极为惨烈的大战究竟是为何发生,谁的责任要更大。 而是將所有的思绪,都放在了那处灵石矿脉之上。 昆吾洲的天地灵气太过稀薄,自己想要修炼,抵达更高的境界,就只能依靠灵石。 儘管自己当前已经是洛灵宗的宗主亲传弟子,可实际上每个月从宗门所获得的灵石数量,就只有五十枚。 五十枚灵石,足以一位普通的贯气境修士不眠不休的修炼一个月的时间不间断。 可陈彦並非是什么普通的贯气境修士,他当前的经脉的宽阔程度,已经达到了寻常贯气境修士的十数倍。 如果说普通的贯气境修士,其经脉的宽阔程度相当於是潺潺溪流的话;那么当前陈彦的经脉宽阔程度,就相当於是汹涌的大河。 每个月只能从宗门中所领取的五十枚灵石,严重拖累了陈彦的修炼速度。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於是在陈彦从苏元真口中听说了关於那处距离洛灵宗十八万里远,未被开採的灵石矿脉时,他的心思不禁活跃了起来。 第八百二十五章:修为猛进的合理理由 那处矿脉的蕴藏量,起码在千万级別以上。 陈彦大致推算了一下,数千万量级的灵石,足以让自己修炼至通神境中后期。 但也仅仅是通神境。 他的脑海当中突然闪过了丛林山的身影。 陈彦对於这位洛灵宗的当代宗主並不熟悉,儘管对方当前的身份是自己的师父,可除了拜师的那一天之外,却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平日里“教导”陈彦修炼的,一直都是苏元真。 如果说千万级的灵石数量,就只能令一位修仙者修炼至通神境中后期的话,那么一位修仙者如若想要踏入上三境,又需要花费多少灵石呢? 洛灵宗没有万化境修士。 从苏元真得口中得知,距离洛灵宗二十万里以外得那个丹霞宗,似乎门中也並没有万化境修士。 而这两个宗门的共同点,又是都有归一境修士坐镇。 陈彦很清楚,昆吾洲修仙者的天赋並不次於辰平洲,甚至同境界的修仙者,昆吾洲的修仙者天赋要更高於辰平洲的修仙者。 毕竟在资源如此匱乏的环境中,想要修炼至同等境界,昆吾洲的修仙者所需要付出的,要比辰平洲的修仙者多得多。 这也代表著,以洛灵宗又或者是丹霞宗的体量,宗门中没有能够突破至万化境的通神境修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说—— 陈彦的脑海当中再次闪过了丛林山的身影。 对於辰平洲的修仙门派而言,高境界修仙者的庇护无疑是一个修仙门派的底气。 但对於昆吾洲的修仙门派而言,高境界的修仙者,似乎是一柄双刃剑。 修仙资源实在是太过於匱乏,是环境影响了一切,造就了一切。 陈彦在心中如此感慨著。 言归正传,如何前往那处矿脉,是一个问题。 身怀隱仙诀的陈彦,自然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状態下,前往那处矿脉。 但十八万里的距离,令当前就还仍然只是一位贯气境修士的陈彦感到十分为难。 想要在短时间內跨越这种距离,对於一位贯气境修士而言,唯一的办法便是乘坐渡船。 可是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乘坐渡船,去那么远的地方呢? 暂时还没有找到能够说服所有人理由的陈彦,决定暂时搁置自己的计划,等待寻找更好的时机。 ...... “陈师弟,近来修炼进度如何,可遇到什么瓶颈?” 苏元真问道。 “一切如常,每日都利用两个时辰的时间来洗炼筋骨,想必不久之后,便会达到锻体境巔峰了。” 陈彦回答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来。” 苏元真朝著陈彦的方向伸出了他的右手,並且示意陈彦將自己的手臂伸过来。 陈彦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隨后苏元真將自己的食指和中指轻轻搭在了陈彦的手腕上。 一缕极为温和细微的真气顺著陈彦的手腕进入了他的体內,几息时间后,那缕真气又突然凭空消失。 “嗯,很好。” 苏元真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隨后继续说道: “以目前的进度来看,最多两个月的时间,陈师弟就將会彻底打通经脉,待到经脉中生出真气后,便可真正迈入贯气境了。” 如今的陈彦,实际修为已经是贯气境中期。 隱仙诀可以屏蔽苏元真的真气对自己经脉的探查,在苏元真的眼中,自己就只是一个锻体境后期,仅此而已。 当前陈彦的修炼所遇到的最大瓶颈,就是灵石不足。 距离修炼至武泉境,陈彦当前还需要大约三百枚左右的灵石。 按照当前每个月可以在总务堂中所领取的灵石数量,还需要半年的时间。 待到自己明面上的修为突破至贯气境后,每个月可以从总务堂领取的灵石数量,也会从五十枚上涨至七十枚。 “既然如此的话,现在也是时候,將这个传给你了。” 苏元真笑著点了点头,隨后抬起手来,在空中轻轻一抓,一本看起来有些老旧的书,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是储物法宝。 昆吾洲的修仙资源十分匱乏,导致仙道落后。 因此,实际上各种法宝也都十分稀缺,同样的一个储物法宝,在昆吾洲的价值可以达到辰平洲的十数倍甚至数十倍以上。 可以说是相当稀有,往往只有通神境修士才能隨身携带著储物法宝。 而身为武泉境修士的苏元真,却也有著一件。 这足以见得洛灵宗宗主丛林山对於自己的这个徒弟的喜爱。 “这个是?” 陈彦接过苏元真所递过来的那本看起来有些老旧的书籍,这本书籍並不厚,看起来也就只有二三十页的模样。 “洛灵宗嫡传心法,念灵诀。” 苏元真说道。 “虽说这心法早就已经在你刚入门的时候,就传授给你了,但是这一本不一样。” 一边说著,苏元真一边再次將自己的视线投往至陈彦手中所持著的那本老旧书籍,露出有些感慨的表情: “这本念灵诀,是当年师父他老人家年少时的所持之物,上面有许多他对这门心法的註解,我能够在如今的这个年纪突破至武泉境,师父他老人家的这本念灵诀,要占大功劳。” 陈彦低下头,將自己的视线落往至手中的那本念灵诀上面。 “师父一直跟我说,如若有合適时机的话,可以將这本念灵诀传给你,以你的悟性,这本念灵诀定然会对你的修行之路取到很大的帮助。” “谢过师兄。” 陈彦十分恭敬的说道。 面对陈彦的感谢,苏元真只是笑了笑: “好好修炼,无论是师父他老人家还是我,都对你充满了期待。” 说罢后,苏元真便转身,离开了陈彦的面前。 陈彦站在原地,然后翻开了手中的这本念灵诀,看著这本洛灵诀上,丛林山所题写的各种注释,心得和感悟。 不得不说,当年的丛林山的確对於念灵诀这一功法吃的很透,如果有足够的悟性的话,沿著丛林山当初所开闢的道路去走,或许的確可以事半功倍…… 陈彦突然一怔。 自己,似乎找到修为突飞猛进的合理理由了。 第八百二十六章:溪儿 念灵诀。 乃是洛灵宗最为基础的修仙心法,每一位內传弟子都必须修习掌握。 该心法的地位,可以等同於昔日辰平洲,空山宗的空山诀。 这一本念灵诀就只有薄薄的二十多页,拿在手中的时候甚至可以感受到手指捏在一起的触感。 念灵诀十分晦涩,然而在陈彦第一次粗略阅读时,便已经大致参透了这本心法中所想要表述的內容。 总体而言,念灵诀是一部能够支撑一位修仙者从锻体境修炼至通神境的修仙心法。 这一世,陈彦修炼的基础架构直到目前为止,完全依託於自己的经验而並非是任何心法,待到武泉境以后,他计划按照著隱仙诀的架构再继续修炼下去。 陈彦对隱仙诀的掌握程度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水准,因此心法的基础架构绝对不会成为陈彦这一世的修仙路上所需要面对的问题。 至於念灵诀,陈彦按照这其中所表述的方式,將真气在经脉当中运转了一个周天。 他发现了一件事。 那便是念灵诀的真气运转方式,与辰平洲的真气运转方式差异很大。 虽说辰平洲的修仙心法少说也得有数万部,然而这些心法都共用著同样的基础逻辑,同样的真气运转方式。 更多的,只是对仙道的理念不同。 但几乎辰平洲所有的修仙功法,都是围绕著同一种基础逻辑的註解,仅此而已。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陈彦开始修习紫府录,以及开创紫府空山诀时,才会引起许多原本没必要的注意。 比如说秦月的注意,林岐风的注意……以及萧伯安的注意。 念灵诀。 陈彦一直都很需要一种能够解释自己修炼速度的理由。 而现在,他发现没有什么比当前自己正拿在手中的这本念灵诀更合適了。 因为上面写满了丛林山的字跡,这是一位归一境修士对这一部修仙心法的所有理解和心血。 不得不说,丛林山对於念灵诀的理解十分透彻。 甚至有许多更深层次的挖掘,都是陈彦本人都没有发现的。 虽说其中也有著陈彦从未认真看待过手中的这一部修仙心法的原因。 陈彦知道,在其他人的眼中,自己最大的天赋是什么。 对真气的掌控能力,以及卓越的悟性。 无论是领悟了那能够令一位凡人仅仅利用自己体內的先天灵气步入漫漫仙途的呼吸吐纳之法,还是操纵先天灵气成功实践的壮举,都无疑表明了陈彦的这两点天赋。 而现在,自己又获得了这一本经过丛林山批註的念灵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修为突飞猛进,很合理吧? ...... 一年后。 洛灵宗,灵山峰。 作为洛灵宗三十六峰之一,灵山峰在洛灵宗当中的地位和名望,可以排得进前五。 山势並不如凌绝峰那般险峻,也不如主峰那般雄伟。 是一座具有沉静从容气度的山峰。 半山腰处有一片天然形成的平台,约百丈见方。 平台正中是一汪清潭,潭水碧绿,深不见底。 每日清晨,此处清潭往往都会被雾气所笼罩,往往待到太阳完全升起之后,笼罩在清潭上方的雾气才会缓缓散去。 待到雾气开始散去,站在清潭旁边遥遥眺望,便可以看到雄伟巍峨的主峰在云层和雾气中若隱若现的影子。 此时此刻,一位少女正站在清潭前,正在逸散的雾气当中,眺望著远处的主峰。 她身上穿著的是洛灵宗的浅青色道袍,衣角被晨露打湿了些,道袍於她而言似乎有些宽大,袖口挽了两折,才露出一截手腕。 她站在潭边那块最平整的石头上,一动不动,只有发梢偶尔被风吹起。 雾气散得很慢。 她看了很久。 久到雾气终於散尽,阳光从东边的山头照过来,落在潭面上,泛起细碎的金光。 突然,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溪儿,原来你在这里呀!” 是另一位少女的声音传来。 被称作溪儿的少女转过身来,將自己的视线投往至稍微有些气喘吁吁,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另一位少女身上。 “嬋嬋。” 溪儿明媚的笑著,呼唤著身后那另一位少女的名字。 “真是的!” 嬋嬋佯装出一副嗔怒的姿態,將双手插在腰间: “不是说好了,今天清晨我来你的住处找你,然后一起去侧峰上找之前听说过的那异兽的吗?” “只是突然想过来看看。” 溪儿笑著摇了摇头: “因为我一直听说,咱们灵山峰的清水潭这里,每天日出时的景色都很美,而且在云层和雾气的交映下,宗门的主峰看起来也会更加的仙气飘渺。” “是吗?” 嬋嬋仰起头来,站在灵山峰的半山腰处,朝著前方主峰的方向望去。 然后她微微一怔,愣了几秒之后,又十分迅速的摇了摇头,继续十分不满的说道: “说好了我去找你,结果我到的时候,你屋里根本没人!害我一路找到这里来,腿都快跑断了!” “对不起啦,嬋嬋。” 溪儿微笑著回应著嬋嬋。 “不要叫我嬋嬋,按照辈分来讲,我是宗门的第一百三十六代內传弟子,而你是第一百三十七代,就算三代以內为同辈弟子,溪儿你也应该叫我一声师姐才对!” 嬋嬋继续和溪儿闹著彆扭。 “可不是你一直都很喜欢让我叫你嬋嬋的吗?” 溪儿道。 “哼!” 嬋嬋颇为不爽的將头扭到一旁,而与此同时,她也仍然在偷瞄著站在清潭旁边,那位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的少女身姿。 嬋嬋今年十四岁。 十四年前的她,出生於凡俗王朝当中的一处贫苦人家。 除了嬋嬋之外,她的上面还有三个姐姐和四个哥哥。 贫苦人家是没有办法养活这么多人口的,於是她的生母做了一个决定。 將当时年仅四岁的嬋嬋卖掉去当丫鬟,换些口粮和银钱。 然而那些王侯將相的府邸上,哪怕是丫鬟也都必须得是出身於家境殷实的人家,更何况嬋嬋才年仅四岁,基本上什么活计都干不好。 第八百二十七章:入狱真相 如果想要卖掉嬋嬋的话,就只剩下了两种选择。 都是很糟糕的选择。 嬋嬋的生母顶著瑟瑟寒风站在大街上,抱著年仅四岁,衣著单薄的嬋嬋,试著將自己这个懵懂的女儿卖个好价钱。 在这种情况下,一位来自於洛灵宗的閒散修士恰好途经此凡俗王朝,目睹了这番场景,也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於是,便有了如今在灵山峰上的这个嬋嬋。 相较於嬋嬋在凡世当中的处境,溪儿的处境则要优渥的太多太多。 “所以,今天还要去侧峰找异兽吗?” 沉默了一会儿过后,嬋嬋终於还是开口朝著溪儿的方向问道。 在溪儿来灵山峰之前,嬋嬋一直都没有什么玩伴。 而在溪儿一年多以前来到了灵山峰后,嬋嬋才突然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好玩的事情。 “当然要去。” 溪儿笑著说道。 “那走吧。” 听到溪儿的回答之后,嬋嬋的心情也是好了许多,这位少女脸上所露出的表情也更加轻鬆开朗了起来。 两位少女一同往灵山峰下走去。 “话说回来,溪儿。” 嬋嬋突然开口问道: “我听过下个月就將会举办宗门收徒大典了,到时候你拜入我师父门下如何,那咱们可就是真正的师姐妹了!” “嬋嬋的师父,未必会收留我。” 溪儿笑著说道。 “没问题的,肯定没问题的!” 嬋嬋十分自信的保证道: “有我在,师父一定会收你为徒弟的。” “是吗?” 溪儿又笑了笑。 而嬋嬋则在溪儿的反应当中,察觉到了某种端倪。 “难道说,溪儿不想拜入我师父的门下,而是想要拜別人为师吗?” 嬋嬋继续说著: “那也没关係啦,谁让溪儿是我在宗门里最好的朋友,我师父在咱们灵山峰上也算是很有名气的大修,溪儿想要拜谁为师的话,可以告诉我,我让我师父去帮你美言几句!” 溪儿沉默片刻后,隨即又抬起头来,將自己的视线投向至那雾气已经几乎完全散去,显露在自己面前的那座雄伟山峰。 “我想去主峰,嬋嬋。” 溪儿说道。 “……” 闻言的嬋嬋突然沉默下来。 並且脚步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初的时候溪儿也还配合著嬋嬋放慢步速,可后来嬋嬋却又突然停在原地不动。 “怎么了,嬋嬋?” 溪儿有些困惑的回过头来。 “就连你也要拋弃我。” 嬋嬋的声音很是失落。 “不是这样……” “我不去了。” 嬋嬋的声音落下,隨即她转身朝著灵山峰的方向走去。 “嬋嬋!” 溪儿从身后唤到嬋嬋的名字,可是她却並没有去追。 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或许,她的確是拋弃了嬋嬋。 溪儿並没有什么处理自己人际关係的经验,而在她自己看来,拜入主峰的某位大修的门下,是她必须要做到的事情。 从一开始,这便是溪儿的目標。 她的视线再次落往至远方那座雄伟的主峰,而脑海中则浮现出的是那日在宫中所偶遇到的少年面庞。 萧溪儿。 大燕王朝的嫡公主,也是如今洛灵宗的灵山峰弟子。 ...... 武泉境中期。 这便是如今陈彦的真实修为境界。 也是他所对外宣称的修为境界。 一年时间內,从锻体境到武泉境,无疑震撼了洛灵宗的所有修士。 可是却没有任何人,对陈彦的修炼速度產生任何质疑,都仅仅只是惊嘆而已。 因为一切都有跡可循。 洛灵宗的修仙者们,都知道宗主为什么要收陈彦为徒。 因为陈彦的悟性以及对真气的掌控能力,远超与他同代的所有修仙者,甚至就连许多境界要高於他的大前辈,都远远不及这位才年仅十六岁的少年。 举世无双的悟性以及对真气的操纵能力,再加上由洛灵宗的宗主亲自批註的念灵诀。 修为突飞猛进,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如今,陈彦的大名在洛灵宗中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甚至出了洛灵宗后,周边百万里范围內的十来个修仙门派,也都知道洛灵宗出了个能够在一年时间內,从锻体境修炼至武泉境的天才。 许多人都认为,陈彦突破至通神境,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是,万化境…… 那就很难说了。 洛灵宗已经在相当漫长的一段岁月当中,没有涌现出任何一位万化境修士。 这一切,都是因为修仙资源的匱乏。 按照洛灵宗每年的灵石產量进行供给,足以诞出至少十位以上的万化境修士,並且不对宗门的正常运转產生任何影响。 那么,原本能够供给万化境修士修炼的灵石都去哪了呢? 丛林山。 这位洛灵宗的当代宗主,一直都有著一个目標,或者说是执念。 那便是更上一层楼,抵达比归一境更高的境界。 丛林山不知道归一境以上的境界应该如何称呼,只是在不断的尝试和领悟当中,得知了想要突破更高的境界,那就必须得要突破自我。 秉承著这种执念,以及丛林山在洛灵宗当中说一不二的话语权,令丛林山几乎控制了宗门中所有灵石的调度权。 若不是担心宗门会因此分崩离析,从此自己没有办法像如今这般可以稳定获得灵石来用於修炼,丛林山甚至不愿意给宗门中的那些普通的弟子发放灵石。 踏出那一步,是丛林山的执念。 正是因为丛林山想要踏出这一步的执念,令洛灵宗的通神境修士们,失去了继续迈向下一步的资格。 不能迈出下一步,就代表著失去了更多的寿元。 这也令洛灵宗在数十年前,曾经遇到过一场危机,或者说是骚乱。 洛灵宗三十六峰的十数位峰主以及通神境的长老们联合上书,希望丛林山以大局为重,放弃迈出归一境之上的那一步。 这种行为,引起了丛林山的暴怒。 没有人可以阻止他对於漫漫仙路的追求。 面对丛林山的暴怒,眾人纷纷退缩,选择了忍气吞声。 但必须得有人去面对宗主大人的怒火,来当一头替罪羊。 至於这个人的身份—— 便是一年前,陈彦从地牢中所遇到的那个枯瘦男人。 任峰。 第八百二十八章:收徒? 数十年前。 身为洛灵宗的第一百二十七代內传弟子,宗门的刑律长老,任峰的身份地位基本上可以等同於洛灵宗的任何一位通神境的峰主。 彼时的任峰还未年满百岁,便已经证得了通神境。 在昆吾洲的修仙界,能够在百岁前证得通神境的,无一例外,都是前途无量的绝对天才。 洛灵宗对任峰未来的发展充满了期待,任峰本人也是如此。 自年少时起,便被宗门中的前辈们誉为天才,並且一直都深受后辈们的崇拜和追捧的任峰,十分心高气傲。 可隨著时间的延续,任峰愈发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 身为洛灵宗的刑律长老,宗门三十六峰的所有刑律堂都归於任峰的麾下。 在宗门当中,任峰的地位已经达到了仅次於宗主丛林山之下的梯队当中。 以通神境修士的身份,任峰每月可在宗门总务堂中领取灵石两千枚。 同时,身为宗门刑律长老,任峰又可以再从宗门当中获得一千二百枚灵石。 再加上一些其他的灵石来源,总体而言任峰每个月都可以在宗门中获得四千枚灵石,以供他进行修炼。 可四千枚灵石,就只是杯水车薪。 任峰根据自己的修炼速度,进行了一个大致的推算。 如果每个月都只有四千枚灵石,来供给自己修炼的话,想要突破至万化境,至少需要六百年的时间。 藏书阁中的典籍明確记载,气海境修士的寿元为四百载,通神境修士的寿元是六百载,万化境修士的寿元则是在一千至一千二百载之间。 也就是说,按照当前的这种修炼速度,就算任峰对自己的修炼天赋拥有著绝对的自信,想要突破至万化境,也都几乎成为了不可能的事情。 与此同时,在宗门中身居高位的任峰,自然也很清楚洛灵宗每个月可以在其所掌握的诸多灵石矿脉当中,获取多少枚灵石。 三百万枚。 在这三百万枚灵石当中,其中有一百二十万枚灵石,用於发放给洛灵宗上至通神境的峰主或者长老,下至普通的锻体境弟子。 四十万枚灵石,被宗门的总务堂,外务堂,功典堂所持有,用於奖励为宗门做出贡献的弟子。 剩余的一百四十万枚灵石,则全部由宗主丛林山收入囊中。 也就是说,仅仅是丛林山一人,便占据了宗门每个月小一半的灵石收入。 某种程度上而言,身为归一境修士的丛林山的確可以称得上是洛灵宗的保护伞。 可比起保护伞,丛林山更像是趴在洛灵宗身上吸血的巨大水蛭。 如若继续这样下去,那么洛灵宗的门下弟子们,就算再如何天才,也都將会没有任何出头的机会。 这种理想与现实的巨大反差,几乎將任峰的心理防线彻底崩碎。 任峰终究还是太过年轻。 宗门中的许多峰主和长老,都轻而易举的看穿了任峰对丛林山的不满,而他们也恰恰是利用了这一点,让任峰来代表自己向丛林山提出诉求。 归一境以上的境界,实在是太过遥不可及。 与其让丛林山继续追求那个虚无縹緲的漫漫仙途,倒不如让宗门中的一眾通神境长老们,能够获得踏往至万化境的机会。 於是,便由任峰亲自牵头,与洛灵宗的十数位通神境长老和峰主发起联名上书,要求將丛林山每月所获得的一百四十万枚灵石缩减至四十万枚。 至於减少的那一百万枚灵石,则將会提供给宗门中气海境以上修士的修炼。 而这个要求,理所当然的引起了丛林山的暴怒。 但是他没有办法责罚所有人,就只能从其中挑选出那个对自己威胁最大,也是最为锋芒毕露的那个下手。 任峰被关押至了地牢当中。 他认为自己不会在牢中待的太久。 因为丛林山根本就没有任何理由,將任峰关押至地牢中。 就算丛林山是归一境修士,但想要服眾,被宗门中的弟子们所接纳,他的行为和命令都必须得有所依据。 三日后,几位宗门主峰的刑律堂弟子来到了法理塔的地牢內。 他们並未带来为任峰解开镣銬的钥匙。 而是带来了一份供状。 那份供状上白纸黑字地写著:任峰身为刑律长老,滥用职权,私吞宗门灵石,豢养死士,图谋不轨。 下方是三个血红的指印,来自他曾经最信任的三位下属。 任峰看著那份供状,笑出了声音。 他任峰虽然桀驁不驯,但是却又不傻。 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就只是想要將自己永远关押在地牢当中的藉口和理由罢了。 ...... 时间回到现在。 “陈师弟,此次的宗门收徒大典,你可有收徒的打算?” 苏元真如此朝著陈彦的方向问道。 如今的苏元真,在陈彦的身前已经几乎没有了任何身为师兄或者是前辈的架子。 因为仅仅一年的时间,陈彦便已经追平了自己过去十几年时间內所取得的所有成就。 当前的苏元真,甚至有些敬佩陈彦。 “没有。” 被提问到的陈彦就只是摇了摇头: “我也才刚刚十六岁而已,对於仙途的领悟还十分浅薄,若是贸然收徒的话,必然会误人子弟。” “陈师弟还是太过谦虚了。” 苏元真笑著摇了摇头: “年仅十六岁的武泉境修士,而且还是武泉境中期修士,陈师弟是洛灵宗歷史上的第一个,就算是师父他老人家,也是在十九岁那年才刚刚突破至武泉境的。” 能够在二十岁之前便突破至武泉境的修仙者,若是在辰平洲,每过十年都至少得有一两千人。 可放在昆吾洲,能够在二十岁之前突破至武泉境的,则是凤毛麟角。 以当前陈彦所掌握的情报来看,放眼整个昆吾洲的歷史,能够在二十岁之前便突破至武泉境的修仙者,最多也就只有数百人而已。 “那么,苏师兄呢?” 陈彦將话题从自己的身上转移开: “苏师兄可有在此次的宗门收徒大典上,收徒的想法?” 第八百二十九章:瞬转 被陈彦提问的苏元真稍微沉默片刻。 苏元真的眉毛轻皱,他的反应看起来像是在犹豫和踌躇。 “我也还没有想好,其实我与陈师弟你一样,认为以自己当前的修为和对仙道的理解,扛不起『为人师』的这份重担,也担心会愧对自己『宗主亲传』的名声。” 苏元真回答道: “但是,从总务堂那边传来了风声,所有在此次的宗门收徒大典上收了徒弟的武泉境修士,在未来的三年时间內都可以每个月多领八十枚灵石,气海境修士则可以在未来三年时间內,多领二百枚灵石。” 这是一个相当令人心动的条件。 也令陈彦开始犹豫起来,自己是否要为了这八十枚灵石,在宗门中收个徒弟。 严格意义上来讲,陈彦从来就没有收过任何徒弟。 包括宿鸿禛也是一样,他只是传授给了宿鸿禛一部心法,然后便当了甩手掌柜。 宿鸿禛在年少时所取得的种种进步,完全都依託於周瑾韵的陪练和指导。 而这个犹豫的念头,就只在陈彦的脑海当中持续了极短的时间,便彻底被他否定。 每个月能够多领几十枚灵石固然很好,但是仍远远不够。 陈彦当前最大的目標,仍是距离洛灵宗十八万里外的那处曾经遭到洛灵宗和丹霞宗爭抢的灵石矿脉。 自己需要一个契机。 能够离开宗门前往远方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並且不被任何人怀疑。 这个契机,要比收徒所带来的那每个月八十枚灵石,重要得多。 若是在这个时候收个徒弟,便等於给自己多了一道牵绊。他日若要远行,这牵绊便会成为掣肘,成为旁人追问的理由,成为自己不得不交代的负担。 得不偿失。 ...... 辰平洲。 五域八荒的最中心,高达八千三百余丈的峰顶之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渡苍殿內。 分布著十二根盘龙玉柱的最深处,白玉座椅之上,端坐著一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女修。 她的视线落在此时此刻,正站在大殿当中的那位身著星天门道袍的老者身上。 古简承,星天门太上枢机长老。 自初代辰平洲掌执陈彦陨落之后,至今已经过去了几十年的时间。 在陈彦才刚刚陨落的那几年时间內,儘管辰平洲仍在延续著之前陈彦所指定规则的惯性而继续运行著,可暗地里的五大宗门以及诸位登仙境修士们,则都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混战,重新制定辰平洲的秩序和规则。 秦卿羽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的发生。 她认为,辰平洲的天道能够被补全,是一件奇蹟。 与此同时,秦卿羽也觉得,在这一切的背后一定有著陈彦的手笔存在。 彼时的这位星天门的月虚真人,开始意识到如果放任这些登仙境修士以及五大宗门捨弃昔日渡苍真人所制定的秩序,而是重新制定规则的话。 那么便代表著事態很有可能会走向彻底失控。 天道补全,本是幸事。 如果放任诸位登仙混战的话,那么很可能会引出新的灾难。 也正是因为以上的种种考虑,秦卿羽选择挺身而出。 这位星天门出身的月虚真人,选择维护昔日渡苍真人所留下来的秩序,让辰平洲的修仙界在渡苍山的率领之下继续前进。 於是,秦卿羽以一己之力,镇压诸仙。 成为了辰平洲的第二位掌执。 即便秦卿羽成为了被辰平洲修仙界所承认的第二位辰平洲掌执,可五大宗门当中的四大宗门,却都对秦卿羽有所牴触。 这是因为,秦卿羽是一位星天门出身的登仙境修士。 四大宗门牴触著秦卿羽的出身,同时星天门又极其希望秦卿羽能够为星天门多做些什么。 然后,秦卿羽选择脱下自己身上所穿著的星天门道袍。 而是效仿当年的渡苍真人,穿上没有任何修仙门派標誌的素白色道袍。 以表示自己公正的决心。 最开始的时候,辰平洲修仙界的修仙者们都认为秦卿羽就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可是她却真的做到了。 此时此刻,正站在大殿当中的古简承,当他看往坐在白玉座椅之上的秦卿羽时,他的眼神实在是有些五味杂陈。 星天门歷史上的最强天才,几乎能与落星剑仙又或者是福生仙尊相提並论的月虚真人,竟然放弃了自己的星天门弟子身份,当上了辰平洲掌执。 更重要的是,秦卿羽竟然丝毫不念旧情,將星天门与其他四大宗门一视同仁。 “秦真人。” 古简承十分恭敬地朝著秦卿羽地方向作揖道: “如今的星天门,已经是辰平洲五大宗门当中,唯一的一个没有登仙境修士坐镇的修仙门派了,如今我星天门的黎阳,在未来的数百年时间內,有很大的机会能够踏入登仙境,还望秦真人可以给予些协助,提供一些修仙资源……” “为什么,要我来提供资源呢?” 秦卿羽发言问道。 “为了维持五大宗门的平衡,只有这样才能……” “古枢机是觉得,仅凭我秦卿羽一人,是无法维持五大宗门之间的平衡的,对吗?” 秦卿羽打断了古简承的发言,如此发问道。 “……秦真人哪里的话,古某当然信任秦真人,可以维繫五大宗门之间的平衡。” “那么,又为什么需要我来提供修仙资源呢?” 秦卿羽再次提出了不久之前,她所曾经提过的那个问题。 “……” 面对秦卿羽所提出的问题,古简承只能沉默。 “还有別的什么事情吗,古枢机?” 见古简承一直沉默著,秦卿羽乾脆利落的选择跨过了刚刚的那个话题。 “没有了,秦真人。” 古简承的语气十分低沉。 “那就请回吧。” 秦卿羽道。 “是。” 古简承再次朝著秦卿羽的方向作揖,隨后转身朝著渡苍殿外走去。 “还真是冷酷无情。” 从殿中的白玉座椅背后,走出一位身著素色道袍的年轻修士身影: “再怎么说,星天门也是你所出身的宗门,何必如此划清界限呢?” 第八百三十章:走出此域天地的机会 秦卿羽缓缓抬眼,看向这位曾经纵横辰平洲数万年的强大修士。 站得越高,越是清楚这位古往今来的天下第一人,究竟有多么强大。 在世人眼中,福生仙尊是唯一一位迈出了那一步的修仙者。 他们不知道,在渡苍真人的最后时刻,他也迈出了那最为关键的一步,踏入了返空境,达到了真正的仙上境界。 甚至藉助御虚至圣白辰所留下的七百万年因果,获得执掌此域天地最后一缕圣人权柄的资格。 暂时成就“半圣”之躯。 如今的秦卿羽,已经是一位登仙境后期的修士。 只是与返空境之间,仍然还有著相当的距离。 登仙境以后的仙上境界,是没有任何修仙体系可以进行概括或者指引的。 每一位登仙境真人,都拥有著不同的因果,不同的道路。 因此,就只能摸索著前进。 即便秦卿羽当前的修为境界已经来到了登仙境后期,並且未来的百年內必將突破至登仙境巔峰。 可如若未能找到那条属於自己的,正確的道路。 就代表著只能继续停滯在登仙境,而无法跨入返空境。 “先生似乎是觉得,卿羽做得不对?” 望著从阴影內现身的游先生,秦卿羽语气平淡的缓缓说道。 “怎么会?” 游先生笑著摇了摇头: “无论怎样去做,都是你自己的选择罢了,辰平洲的第二位掌执是你,而不是我。” 听著游先生所说的话,秦卿羽先是稍微沉默片刻,隨即又將视线落往至自己身上所穿著的素白色道袍上。 在她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是十二根盘龙玉柱。 秦卿羽突然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踏入渡苍殿,见到渡苍真人陈彦时的场景。 五十年。 彼时的辰平洲正在面临著有史以来的最大危机,渡苍真人陈彦,只给了自己五十年的时间。 让自己证道登仙。 而秦卿羽只用了四十年。 看似是提前完成了“任务”,一切都十分圆满。 可秦卿羽很清楚,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到。 在那场辰平洲所面对著的最大危机当中,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就只是在不断的“逃跑”。 辰平洲当代最强天骄,真正的“登仙之资”,可以与落星剑仙以及福生仙尊相提並论的存在。 自从秦卿羽横空出世以来,这些讚誉便一直跟隨在她左右。 无数人都对自己抱有期待。 星天门的长辈们,希望自己能够带领宗门走向更高的巔峰。 渡苍真人陈彦,则希望自己能够在辰平洲所面对的最大浩劫当中发挥自己的作用。 可直到最后,秦卿羽却仍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甚至如今还拋弃了星天门,选择成为辰平洲的第二代掌执,继承维护著辰平洲的“旧秩序”。 所以,那些对自己寄以厚望的人,究竟都在期待些什么? 曾几何时,秦卿羽的眼中就只有一个目標。 在漫漫仙途中,不断前进,不惜一切代价的走得更远。 可当辰平洲掌执的重担落在她肩上时,秦卿羽却开始迷茫了起来。 她开始思考,自己的选择究竟是正確,还是错误的。 每当秦卿羽在认为,或许自己不应该成为渡苍山之主,辰平洲的第二代掌执的时候。 在她的脑海当中,都会浮现出“范莫问”的脸来。 在渡苍真人陈彦彻底陨落之后,自己將会成为渡苍山之主,辰平洲的第二代掌执。 这是此域天地的歷史当中,註定发生的事情。 “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您。” 沉默良久的秦卿羽,再次开口道。 “什么问题?” 游先生道。 “此域天地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註定的吗?” 秦卿羽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的游先生稍微沉默片刻,隨后缓缓点了点头: “是的。” “如果所发生的事情,偏离了天道与因果所註定的结果呢?” 秦卿羽继续追问道。 “会被天道所修正。” 游先生回答道。 闻言的秦卿羽思索片刻: “怎么修正?” “那就是我不知道的事情了。” 游先生道。 “如若想要知晓一切的话,那么便只有一个方法,那便是儘可能的在漫漫仙途中走得更远,走到可以碰触到更高的层次上去……” 说著,游先生稍微沉默片刻: “若是有朝一日,能够真正证得圣人境的话,自然会获得走出此域天地的机会。” ...... 洛灵宗,收徒大典。 来自三十六峰,数以万计的內传弟子聚集在主峰之上。 这些洛灵宗的內传弟子们,都对如今正在进行中的收徒大典充满了期待。 因为这是他们能够逆天改命的机会。 在洛灵宗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內传弟子,就代表著这辈子都很难能够在仙途上取得什么成就。 就算修仙天赋再如何出色,如若只是作为一名普通的內传弟子,所获得的修仙资源也就只能令他止步於武泉境。 绝无任何更进一步的可能。 只有在宗门中拥有师承,才拥有著迈往更高境界的门票。 然而,许多心高气傲的年轻弟子都將自己当前的境遇归结於自身所处的环境当中。 殊不知,这便是他应该获得的一切。 陈彦缓步走在主峰的街道上。 来自各峰的那些內传弟子们,纷纷將自己的视线朝著陈彦的方向投来。 “快看,看到那边的那个人没有!” “怎么了,看起来年纪不大,而且长得很好,他是谁?” “真的假的,你不知道他是谁?” “怎么,很出名吗?” “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宗门里年轻一代的修仙者当中,就没有比他更出名的了!” “难道说……他是陈彦?” “就是他,不然还能有谁?” “宗门歷史上最年轻的武泉境修士,听说他比我还要小两岁呢!” “我不否认陈彦的修炼天赋,但我认为他能够有今天,就是因为他身为宗主亲传,拥有著大量的修仙资源可以调用,如果我拥有与他同样的修仙资源,未必会比他差多少。” “你是脑子有病吗?” 第八百三十一章:收徒大典 面对著宗门中的那些內传弟子们的窃窃私语声,陈彦毫不在意。 这些討论的声音,对於这位昔日的返空境真君,辰平洲掌执而言,与耳旁风没有什么区別。 以陈彦的心境,当然不会在意任何外界的討论声音。 收徒大典的考核场所,是位於主峰山腰之上的那座演武场。 这片场地平日用於弟子们切磋比试,场地內可同时容纳三万余人。 演武场的四周环绕著三十六根柱子,每根柱子上面都刻著並不算太过於繁杂的阵纹。 此时此刻,那些阵纹都冒著淡淡的金光,金色的光幕將整座演武场完全笼罩在其中,令此次的宗门收徒大典显得更加庄重,也避免了演武场內太过於拥挤。 不止是主峰的街道上,此时此刻的演武场內也站满了人。 洛灵宗三十六峰,算上那些外出游歷又或者是闭关的修士们,內传弟子的总数可以达到十万左右。 而如今来参加此次收徒大典考核的洛灵宗內传弟子,则有两万余人。 放眼望去,儘是浅青色的道袍,如一片青色的海。 陈彦站在人群边缘。 他没有往中间挤,也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就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因为陈彦今天就只是来此走个过场的。 陈彦没有收徒的打算,从他再次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天起,他的目標就一直明確而又坚定。 那便是儘快恢復修为。 除此之外,其他的任何事情,陈彦都毫不在意。 陈彦从来都不认为自己能够遗忘过去的一切,在这个名为昆吾洲的世界,开启第二次的人生。 儘管自己的所有因果都被锚定在光阴长河当中,但是…… 陈彦缓缓闭上双眼,將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位於自己气海所在的位置上,那盘旋著的一黑一白两个光点上面。 落星剑。 这柄当年他所赠予给小宿的仙器,是当前的陈彦与过去的自己,最后的一缕关联。 必须得儘快找到合適的理由,离开宗门外出游歷一段时间才行。 陈彦心中如此想著。 潜入那处被洛灵宗和丹霞宗所爭抢的灵石矿脉当中,是陈彦现阶段的最大目標。 演武场的高台上坐著十余位通神境修士,这十余位通神境修士皆是宗门长老或者是各峰的峰主。 会在收徒大典上挑选徒弟的,不只是武泉境修士又或者是气海境修士,甚至宗门中的通神境长老们会亲自下场收徒。 这代表著拥有著出色天赋的內传弟子们,有著能够一飞登天的机会,直接成为宗门中的亲传弟子。 要知道,亲传弟子与內传弟子之间的待遇差距,可谓是天差地別。 “陈师弟,你怎么在这里?” 从身旁突然传来了苏元真的声音: “別在这么外围的地方,走,跟我一起去中间。” “谢过苏师兄好意,但还是不必了。” 陈彦笑著摇头道。 “怎么?” 苏元真停下刚刚迈出的脚步,转过身来看向陈彦的方向,隨即压低自己的声音,小声对陈彦说道: “我知道,陈师弟你当前没有收徒的打算,但以现阶段的情况来看,师弟你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获得儘可能多的灵石来帮助你进行修炼,只要收个徒弟,每个月就可以多获得八十枚灵石。” “但是收徒也会花费我大量的精力。” 陈彦摇头道: “更何况,我不觉得自己当前有为人师的资格。” “何出此言?” 苏元真显然对陈彦刚刚所说的话不以为然: “放眼整个洛灵宗,当前宗门內所有的武泉境修士,无一人对念灵诀的理解,能够在陈师弟你的理解之上……以陈师弟你的天资,三言两语的点拨就能够抵得上其他人长篇大论的讲解。” 陈彦对於苏元真的吹捧和夸讚不以为然。 又过了几息时间后,苏元真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阴晴不定,似乎是在犹豫著些什么。 他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最终思索再三之后,还是决定將一些事情告知陈彦: “前几天,我去见了师父。” 苏元真口中的师父,指的自然是丛林山。 陈彦没有任何反应,就只是等著苏元真继续说下去。 “我跟师父他老人家说,师弟你是洛灵宗千年难遇的天才,未来定將会成为宗门的真正门面,因此我向师父他老人家提议说,再把师弟你的灵石资源待遇往上提一提……” 苏元真一边说著,一边摇了摇头: “师父他直截了当的拒绝了,说规矩就是规矩,不能打破。” 当苏元真向陈彦复述丛林山所说过的话语时,他的表情上很显然的流露出了某种不满的情绪。 规矩就是规矩。 这句话,如果是由主峰的总务堂长老又或者是其他各峰的通神境峰主以及宗门长老来说的话,那倒还是多少有几分可信度的。 但这句话偏偏是由丛林山来说的。 一百四十万枚灵石。 这是丛林山每个月所消耗的灵石总量。 平均计算下来,丛林山每年所消耗的灵石总量,可以从零开始培养出来两位万化境修士。 然而洛灵宗当前却没有任何一位万化境修士。 这足以见得丛林山是多么的自私自利。 可事实上,唯有这种自私自利,才是昆吾洲修仙界的常態。 “师父说得对,按照宗门的规矩行事就好。” 陈彦的表现十分淡然。 闻言的苏元真稍微沉默片刻,隨后点了点头: “如果陈师弟当真没有在此次的收徒大典上,收徒的计划的话,那我就先自己去看一看,有没有什么不错的好苗子了。” “苏师兄请便。” 陈彦如此说著的同时,也朝著苏元真的方向作揖行礼。 苏元真也立即作揖回礼,隨即朝著演武场的中央走去。 演武场上的人群熙熙攘攘。 这些身著浅青色道袍的內传弟子们,抱著相当的期待,希望能够在此次的收徒大典上被人相中,获得师承。 陈彦站在原地停留了些许的时间,隨后转过身去,准备离开这里。 也正是在这时—— “侯爷!” 从背后突然传来了有些兴奋的少年声音。 第八百三十二章:自荐 侯爷。 这个称呼令陈彦感到有些陌生。 儘管在大燕王朝当中,在战爭结束后被萧玦封为靖远侯的事情,就只是发生在一年多以前。 可在凡世里所发生的事,像是这样突然被人提起,竟然令陈彦感到微微有些恍惚。 果然,自己当前的身躯和神识,都只是一位武泉境修士的水准。 若是神识足够强大,是不可能会因为这种旧事而產生任何动摇的。 陈彦如此心想著。 而当他回过头去的时候,陈彦的视线落在刚刚朝著他的方向喊著“侯爷”的少年身上。 那是一张比著“侯爷”这个称呼,更让他感到陌生的脸。 几乎是毫无印象。 见陈彦的目光正在朝著自己看来,那少年当即眼眸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然后朝著陈彦的方向行礼。 “见过侯爷!” 少年所行的礼节,並非是修士之间最为常见的作揖礼,而是大燕王朝的凡俗间所传承的礼节。 陈彦沉默不语著,两息时间过后,他才终於开口道: “你是谁?” 陈彦的语气很是疏远和冷淡。 “回侯爷的话,我叫宋德真,当年我爷爷六十大寿的时候,您有前来赴宴,当时我与侯爷您见过一面。” 那少年回答道。 “你爷爷?” 陈彦继续用疑问的语气说道。 “是的,家祖宋鸿信,是大燕的工部尚书。” “哦。” 像是恍然大悟一般,陈彦点了点头。 可实际上,他压根就记不起来宋鸿信究竟是谁。 因为,那就只是一个凡俗王朝当中的工部尚书罢了。 陈彦对大燕的朝堂之事不感兴趣,就算他真的曾经前往过工部尚书的府上为其贺寿,也只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自从拜入洛灵宗后,侯爷您的名声更是愈发大噪,已经成为了我们这一代弟子们所尊敬仰望的存在。” 宋德真继续道。 “是吗?” 陈彦的声音仍然毫无波澜,就只是淡淡说道: “既然如此的话,你应该也是去年来的?” “没错,侯爷,来洛灵宗没多长时间,我便被雨霖峰的前辈们所挑中,成为了雨霖峰的一位內传弟子……除我之外,听闻明溪公主也被灵山峰所选中。” 明溪公主? 这个称號令陈彦稍微感到有些耳熟,他稍微思索了片刻过后,在脑海当中浮现出了一个有些模糊的少女身影。 记得当初自己还在大燕当靖远侯的时候,身为禁军统帅的自己时不时的就会被大燕皇帝萧玦所召见。 尤其是在后来,萧玦因为賑灾司遭到满朝文武抵制而拒绝上朝的时候,陈彦前往宫中去见萧玦的次数也明显增多。 那时的他,便经常会在宫中偶遇到那位明溪公主。 陈彦什么都明白。 已经活过了无数岁月的他,哪里能看不穿这再明显不过的少女心事。 但是他一点都不在乎。 所谓情爱,皆为虚妄。 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唯有仙途是真。 修为境界越高,才会更加意识到世界的浩大无垠。 辰平洲辽阔,横纵皆数千万里。 而当前陈彦所身处的昆吾洲,面积更是达到了辰平洲的十数倍以上。 不仅如此,跨出界域之外,仅仅是清洛天君,便执掌著三千世界。 光阴长河,时空断层…… 就算是曾经眺望过圣人所站到的高度,才能够看到的风景的陈彦,也仍然认为自己是无比渺小的。 而这样的他,无法接受自己当今的孱弱。 儘管在这一世陈家的亲情,令陈彦感受了些许的“安寧”。 可终究,还是要继续前进。 “所以说,侯爷您来这演武场,也是来收徒的?” 宋德真继续问道,眼中闪烁著些许“精明”的光芒,並且带著某种期盼。 “不,只是来走个过场。” 陈彦冷漠道。 “侯爷,要不您看……” 宋德真似乎仍不死心,可还未等他將话全都说完,便立即被陈彦所打断: “如今你我皆已入仙途,已然与凡俗断绝,为何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称呼我为『侯爷』,是觉得我对於寻求仙道的决心不够坚定吗?” 闻言的宋德真微微一怔,他原本所露出的“諂媚”表情变得有些僵硬了起来,隨后嘴角微微抽动两下,有些结巴的否认道: “侯……师兄您这是哪里的话。” “我还有事要做,你自便吧。” 陈彦淡淡道,隨即便將宋德真一人丟在身后,晾在一旁,不再理会。 他对宋德真的態度十分反感。 陈彦可以从宋德真的处事当中,看到他的“小聪明”。 这位大燕王朝的工部尚书之孙,绝对不是什么蠢人。 如今的宋德真也已经是洛灵宗的第一百三十七代內传弟子,他不可能不明白踏入仙途之后,便要捨弃凡尘的规矩。 而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称呼自己为“侯爷”,又是提起自己在凡世中有个当工部尚书的爷爷,又是提起明溪公主的,这些言行,已经无疑表明了宋德真在想著些什么。 功利。 唯有这两个字,最为恰当。 陈彦並不否认,功利也许会给人带来很多便利。 可他討厌有人將心思用在自己的身上。 演武场上的人群依旧熙熙攘攘,每当有修为在武泉境及以上的修士在演武场的青石路上踏过时,便都会吸引数百道期盼的目光。 来到这里的那些没有师承的內传弟子们,都是希望能够藉助著此次的收徒大典,被宗门中的某位前辈所相中,能够拜师成为他人的弟子,从而踏上更加宽阔的仙途。 陈彦也亦然,当他在演武场的青石路上所行走的时候,也被许多目光所注视著。 宗门中,都只听说过“陈彦”的名號,却並不知道陈彦长什么样。 毕竟洛灵宗如此之大,仅仅是重要的山峰,就有足足三十六座,光是內传弟子,便已经有数万之眾。 可看到如此年轻的少年,却佩戴著只有武泉境修士才能够佩戴的令牌时,只要稍微有些脑子的人,便都能猜得出来面前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第八百三十三章:再相逢 “弟子见过前辈!” 在陈彦经过其面前时,有人鼓起勇气往前踏了一步,想要向陈彦自荐。 可陈彦並没有等他说完,就只是也很有礼貌的朝著那弟子的方向挥了挥手,表示婉拒。 那年轻弟子也不恼,就只是再次朝著陈彦的背影作揖,隨即便站了回去,等待著下一次向他人自荐的机会。 在如今正在举办著收徒大典的演武场上,这种事情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不断发生著。 ...... 萧溪儿站在洛灵宗主峰山腰的演武场上。 人群如潮水般从她身侧流过,浅青色的道袍在日光下连成一片,晃得人有些眼晕。 她站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背靠著其中一根石柱,任由那些目光和脚步从她面前经过,没有往前挤,也没有四处张望。 相对於那些毫无头绪,就像是想要隨便抓上一根救命稻草的无头苍蝇一般的內传弟子们,萧溪儿的目標要明確上很多。 因为相对於其他人,萧溪儿对於自己的修仙天赋要有著更加清晰一些的认知。 在第一批来到洛灵宗的大燕子民们当中,其中有六位都是大燕的皇室出身。 这六人,其中有五位都是由大燕皇帝萧玦所钦定的。 唯一不是由萧玦所决定的人选,就只有萧溪儿。 萧溪儿是萧玦最为疼爱的女儿,没有之一。 萧玦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將萧溪儿送到洛灵宗,他知道洛灵宗向大燕索要一万名良家子女的目的,便是想要足够的人手去为他们做劳役。 这位大燕皇帝,怎么可能忍心让自己最为疼爱的女儿去做劳役呢? 萧溪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在意那日在宫中险些撞个满怀,被她误认为是“小太监”的少年。 也许是因为他过於俊秀的面庞,也许是因为他在西北边疆所立下的赫赫战功,也许…… 就只是因为自己著了迷罢了。 萧溪儿的脑海中总是会经常浮现出陈彦的模样。 偶尔会幻想著陈彦在对自己笑,在与自己说话;也偶尔会幻想著父皇钦点陈彦为駙马时的场景。 而每当萧溪儿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想法时,她便会瞬间变得脸颊滚烫,拼命的摇头將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给甩出去。 后来,她听说了,从很远很远的一个叫做洛灵宗的地方,来了一位名叫南泰平的老人。 他向父皇许诺了五千万石粮食,而条件有两个。 第一个条件是每年挑选一万良家子女前往洛灵宗,供洛灵宗所差使,延续七年。 第二个条件,是带走陈彦。 父皇答应了那老人。 萧溪儿的心突然变得空落落的。 她知道,如果陈彦跟著那位叫南泰平的老人,去了洛灵宗的话,自己恐怕今生今世都无法再与他相见了。 每当这种想法浮现在萧溪儿的脑海中时,无论刚刚她在做什么事情,都会突然愣神几息时间。 而她身边的贴身宫女,自然也很清楚自家的主子,究竟是为何会陷入这种状態,也就只好跟著萧溪儿一起唉声嘆气。 放眼整个大燕王朝,又有哪个怀春少女在面对靖远侯的时候,不会小鹿乱撞呢? 萧溪儿仿佛是失了魂魄一般,而这一切的转机,则发生在她得知父皇做出了要让皇室出身的皇子皇女们,前往洛灵宗的决定。 於是萧溪儿前往澄心斋,找到了萧玦,並且向萧玦诉说了自己的诉求。 萧玦当即暴怒。 他当然知道这个自己最为疼爱的女儿,对靖远侯似乎抱有一些別样的情愫。 但萧玦却一直都没有太过在意。 直到现在,他听说萧溪儿主动提出要去洛灵宗的要求。 萧玦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被拒绝的萧溪儿没有心如死灰,而是开始与萧玦赌气。 她开始绝食。 最后,没有办法的萧玦就只好將南泰平请入宫中,让这位来自洛灵宗的仙师,对萧溪儿的修仙天赋进行判断。 若是萧溪儿能够踏上仙途的话,那萧玦便也不会继续阻拦。 可要是没什么天赋,萧玦绝不会放萧溪儿离开。 他无法接受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前往洛灵宗去做劳役。 更不希望未来的某一天,萧溪儿会因为自己年少时的一时衝动而后悔。 最终,南泰平利用自己隨身携带著的灵石,对萧溪儿的修仙天赋进行了判断。 结果是令萧溪儿感到欣喜的。 她確实拥有著一定的修仙天赋,只不过究竟天赋如何,南泰平无法做出准確的评价。 就只是能够保证,若是萧溪儿前往洛灵宗的话,她一定不会只是一位普通的劳役,最起码也会是內传弟子。 於是,便有了今天站在演武场上的萧溪儿。 “真是自己找罪受!” 陪伴在萧溪儿旁边的另一位稍微矮一些的少女將双手抱在身前,有些没好气的说道: “这主峰到底哪里比咱们灵山峰强了,依我说,溪儿你就应该拜入我师父门下,都不用进行考核!” “嬋嬋。” 回过神来的萧溪儿,看向嬋嬋的方向。 前些时日,嬋嬋还因为萧溪儿想要前往主峰的事情,而跟萧溪儿大吵一架。 直到前两天才刚刚和好,而今天从她陪著萧溪儿来到主峰山腰的演武场时开始,嬋嬋便又一直都没有什么好气。 “嬋嬋。” 萧溪儿又叫了一声,伸手去拉她的袖子。 嬋嬋哼了一声,往旁边躲了躲,没躲开。 “反正是你非要来主峰的,到时候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后悔去吧!” 嬋嬋鼓起脸颊道。 “就算我去了主峰,也可以总去找你玩呀。” 萧溪儿笑著安慰嬋嬋道。 “那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而就在嬋嬋耍著小孩子脾气的时候,从不远处所传来的骚动,突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原本躁动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並且朝著两边散开,从中间让出来了一条道路。 一位看起来大约就只有十五六岁的俊秀少年,缓步穿过人群,脸上所露出的神情有著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和淡漠。 “好装的人……” 嬋嬋嘀咕著,转头看向萧溪儿的方向。 而萧溪儿,早就已经呆滯在了原地。 第八百三十四章:擦肩而过 一年时间。 对於萧溪儿迄今为止的十五年人生而言,已然相当漫长。 而一年时间未见,当陈彦再次出现在萧溪儿面前时,那少年的身影和面庞,竟然令她感到有些陌生。 他看起来似乎又成熟了不少。 萧溪儿的心跳不禁加速,她曾幻想过无数次与陈彦再一次重逢的场景。 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却仍然还是令她一时间失了神。 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陈彦身上的,不只有萧溪儿一个人而已。 街道两旁的数百道视线都落在陈彦身上,几乎所有人都对这位洛灵宗千年难遇的天才感到好奇。 “咦?” 一旁的嬋嬋似乎有些惊讶似的发出了些许的声响,她的视线落在那少年腰间的令牌上。 “竟然是武泉境的修士,难道说……” 嬋嬋突然瞪大眼睛: “那个看起来有些装装的人,就是陈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嗯。” 萧溪儿就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年纪的武泉境修士,放眼整个洛灵宗,甚至是当今整个昆吾洲的修仙界,恐怕也就只有陈彦这么一个人而已。 陈彦与自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这也令萧溪儿变得越来越紧张。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呢? 之前还在宫里的时候,自己跟陈彦见了那么多次,他应该,一定还记得自己吧? 如果他与自己搭话的话,自己应该怎么反应? 热情一点? 是不是会让人感觉有些太过於莫名其妙呢? 冷淡一点? 可对方无论是在宗门中的辈分还是当前的修为境界都远远高於自己,又哪里有资格冷淡? 萧溪儿反覆纠结著。 而也就是在这纠结之中,陈彦已然悄无声息的走到了萧溪儿的面前。 屏住呼吸,她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就这样。 陈彦在萧溪儿的面前走过。 就像是根本就没有看见过萧溪儿一般。 整个世界都似乎突然安静了下来,然后在下一瞬间又重新恢復了嘈杂。 人群仍然熙熙攘攘著。 嬋嬋好奇的打量著陈彦渐渐远去的身影,嘴里嘀嘀咕咕著: “原来那就是宗门如今的第一天骄啊,看起来除了长得好了点儿之外,也没什么特別的嘛,你说呢,溪儿?” 一边如此说著的嬋嬋,一边將自己的目光落往至萧溪儿的方向。 萧溪儿眼眸轻垂,不知道心中在想著些什么。 隨后她突然抬起头来,望向嬋嬋的方向,就像是强挤出笑容一般,故作开朗的说道: “是,是啊,除了长得好看了点之外,也没什么特別的嘛!” ...... 洛灵宗的收徒大典结束后,主峰上的日子一切如旧。 陈彦並未在此次的收徒大典之上收下徒弟,对於他的这个决定,任何人都表示相当理解。 毕竟如今的陈彦就只是一个才刚刚年仅十六岁的少年而已。 就算他已经是武泉境修士,並且对念灵诀的理解已经深刻到同境界的修士无人能出其右,完全具备著教导低境界修士的能力。 但没有任何事,要比他个人的发展更加重要。 而在此次的洛灵宗收徒大典结束之后,主峰上也又添了许多的新面孔。 其中,也有陈彦曾经的熟人,或者说是相识。 大燕公主萧溪儿,拜入了主峰的玄策司长老甘镇的门下。 玄策司,乃是主峰之上,执掌此峰脉所有弟子名录,功过记录,修为档案的地方。 每一位弟子从入宗到离世,所有记录都存放於此。 司內有两座三层高的藏卷阁,存放著洛灵宗立派以来,主峰所有內传弟子的档案和卷宗。 玄策司的现任长老甘镇,是一位气海境后期的长老。 他的外表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的模样,面容清癯,鬚髮灰白。 他的身形消瘦,背却挺得很直。 站在那里,看起来就像是一棵百年老松。 据说一百五十年以前,甘镇就只是洛灵宗主峰上的一个不起眼的贯气境內传弟子,资质平平,修为进展缓慢,在同辈中毫不出彩。 在宗门中所能获得的修仙资源並不多,於是他便选择了离开宗门,四处云游,试著寻找一些新的机遇。 事实上,很多洛灵宗弟子在自知身处宗门当中,恐怕不会有更高的发展之后,都会选择离开门派。 有些修仙者是为了寻找新的机遇。 也有些修仙者,是自知仙途无望,开始寻找新的道路与人生—— 比如说贾文。 不同於辰平洲的修仙界,有著约定俗成的规矩,禁止修仙者过多的干涉凡俗事务。 昆吾洲对於修仙者前往凡俗王朝当中去做“土皇帝”,一直都是默许的態度。 然而,修仙资源的极度匱乏,令昆吾洲產生“修仙者王朝”的可能性,也几乎无限趋近於零。 前往凡俗王朝的那些修仙者,也就都只能在凡俗王朝当中像是贾文那般,进行著如同“过家家”一般的角色扮演游戏。 但甘镇不同。 甘镇很清楚,若是一直留在宗门当中,他的仙途恐怕也就只能到此为止。 所以,他才选择了寻找新的机遇。 於是,甘镇这一走,便是三十年。 在这三十年时间內,因为极度缺少修仙资源的原因,他的修为几乎一直都是原地踏步。 彼时已然六十多岁的甘镇,很清楚贯气境修士的寿元上限在哪里。 最多也就是一百四十岁左右。 可甘镇是幸运的。 他在云游当中,偶然获得了一部火法,並且通过参悟这部火法,甘镇也对仙道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当即选择回到了洛灵宗中,从总务堂领取了这三十年以来,自己所未领取的所有灵石。 然后开始直接闭关,修为从此突飞猛进。 从甘镇回到洛灵宗中的那一天开始,甘镇用了十七年的时间,从贯气境踏入了气海境。 並且通过他所获得的那部神秘火法,在同宗修士之间的切磋当中,虽然也有陷入苦战的经歷,但是在他的所有切磋和对决当中,从未取得过任何败绩。 可以说,甘镇是如今洛灵宗的一眾气海境修士当中,最有天赋的之一。 第八百三十五章:传召 很多人都对甘镇突破通神境寄予厚望。 可只有甘镇本人才清楚,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 就像之前所提到的那般,甘镇並没有太过惊艷的修炼天赋,他在离开洛灵宗前去云游的时候,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內传弟子,仅此而已。 能够取得今日的成就,不是因为自己的天赋,而就只是因为自己的机遇,仅此而已。 甘镇在宗门中所获得的修仙资源,要远超於普通的气海境修士。 其中的原因,就是因为甘镇將自己在云游时所获得的那部火法,抄写了一份並且將其上交给了宗门。 可事实上,甘镇是有所保留的。 他只抄写了上半部,却並未告知任何人,这部火法还有下半部。 如今已经確信,自己恐怕这辈子都无法突破通神境的甘镇,开始寻找自己的衣钵传人。 那一日,甘镇站在演武场上,一眼便相中了面前的这位少女。 没有別的原因,就只是因为她的身上,拥有著与自己年轻时极其相似的一种特质—— 执拗。 正是因为甘镇对於仙道的执著与追求,他才能够在云游在外的那三十年时间內,获得这份机遇,从而在回到宗门之后,凭藉著这一部神秘火法一飞冲天,抵达他在年轻时就连想都不敢想的气海境。 而甘镇从萧溪儿的眼中,似乎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他认为,整个洛灵宗恐怕没有任何人,要比面前的这位少女更適合继承自己的功法。 眨眼间,又是三个月的时间过去。 陈彦仍然在寻找著离开宗门,四处云游的机会。 身为宗主亲传弟子的陈彦,前方的漫漫仙途一片坦然,最起码在同门弟子们的眼中看起来是这样的。 只有陈彦自己本人清楚,他的修炼速度已经遭到了因为修仙资源匱乏所导致的拖累。 甚至他开始发现,自己的修炼进展,要比他原本想像的那般还要更加艰难。 他的经脉比同境修士宽阔十倍,他的真气比同境修士凝实数倍,他对仙道的理解更是远超这个世界的任何修士—— 这些本该是他的优势,如今却成了他的负担。 因为要让这具身体继续前进,需要的灵石太多了。 他需要那处矿脉。 十八万里外,那处被洛灵宗和丹霞宗所爭抢的矿脉。 可他找不到离开的理由。 在旁人眼中,他是洛灵宗千年难遇的天才,是宗主的亲传弟子,前途一片光明。他应该安安稳稳地待在宗门里,安心修炼,早日衝击气海境。出门云游?那是那些前途无望、或者需要歷练的弟子才会做的事。 他若提出要走,丛林山会怎么想?宗门上下会怎么想? 他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的契机。 而也就是在这平平无奇的一天,苏元真突然找到了陈彦。 “师父叫你。” 苏元真缓缓说道: “让我来传话,说是有事与你商议。” ...... 陈彦拜入洛灵宗的当代宗主,归一境大能丛林山的门下,至今已经过去了一年零几个月的时间。 而在这一年零几个月的时间內,陈彦见到自己师父的次数,却寥寥无几。 陈彦不知道今日为何丛林山会突然传唤自己。 他就只是很守规矩的站在那位归一境修士的面前,恭敬的鞠躬作揖,朝著丛林山的方向问好: “弟子陈彦,见过师尊!” 丛林山坐在案桌后面,他的手上拿著一份卷宗,似乎是在思考著些什么,並没有立即理会陈彦。 又过了几息时间后,丛林山才终於开口: “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修炼。” 陈彦十分坦然的回答道。 “除了修炼之外呢?” 丛林山继续问道。 “就只有修炼。” 陈彦又一次的回答。 “所以,有获得什么提升吗?” 闻言的陈彦先是稍微沉默了片刻,隨即他摇了摇头: “回师尊的话,弟子当前暂且陷入了瓶颈当中,所以没有什么较为明显的提升。” 丛林山放下自己手中的卷宗,视线朝著陈彦的方向扫来。 或者说,就算他不看往陈彦的方向,別说陈彦当前就身处在距离他只有五六丈的距离,就算是在数十里开外,陈彦的任何一举一动,也都完全在丛林山的掌控当中。 当然,丛林山的神识所能够探查到的陈彦的一举一动,都只是陈彦想要让丛林山看到的一举一动。 因为隱仙诀。 將隱仙诀修炼至出神入化的陈彦,可以更加轻易的遮掩住自己的修为和气息,甚至可以迷惑蒙蔽上三境修士的神识感知能力。 隱仙诀最大的弊端,是很难躲得开登仙境及以上修仙者的锁定。 因为登仙境以上的修仙者,其中有很多人寻找一个人所採用的方法,並非是追溯其气息。 而是直接从因果入手。 隱仙诀是无法遮挡因果的,但是將其与空灭法相融合,却又可以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已经到瓶颈了吗?” 丛林山又抬起眼来,朝著陈彦的方向看了一眼: “为什么,是因为缺少灵石?” 面对丛林山的这个问题,陈彦没有立即回答。 而他的没有否认,也已经彻底表明了他自己对丛林山刚刚所提到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你是我洛灵宗千年难遇的天才,理应获得更多的灵石配额。” 丛林山一边点头一边说著,思索片刻后,他做出了决定: “从这个月开始,你的灵石配额提升到之前的两倍,若是在修炼的道路上遇到了什么困难的话,可以隨时来找为师为你解惑。” “谢过师尊。” 陈彦再次恭敬道。 “那么,接下来就应该言归正传了。” 丛林山的表情较之刚刚要变得更加严肃了不少: “此次我叫你过来这里,是因为有些事情,为师不方便出面。” “师尊请讲。” 陈彦道。 “你可还记得任峰?” 丛林山念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与此同时,往日画面再次浮现在了陈彦的脑海內。 枯瘦男人靠在地牢的墙边,双手双脚都扣著厚重的玄铁镣銬,头髮乱糟糟的,脸上生著碎鬍鬚,说话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锈蚀了一般。 唯有他的那双眼睛的最深处,似乎压抑著某种隨时都有可能爆发的仇恨。 第八百三十六章:再入地牢 陈彦缓步踏下面前昏暗的台阶,他手中提著一盏油灯,光线微弱。 然后,他来到了地牢当中。 儘管地牢十分狭小且逼仄,而且空气也並不流通,可是却並没有什么异味。 因为当前关押在法理塔地牢內的修仙者,就只有任峰一人。 洛灵宗主峰的法理塔地牢,所关押著的修仙者,只有三种人。 第一种,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之人。 第二种,是修为境界在气海境以上,不得不重点看押之人。 至於最后一种,则是修为在气海境以上,且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之人。 任峰属於第三种。 数十年前的那场骚动,虽说並未在洛灵宗內部造成什么太过恶劣的影响,但还是仍然被丛林山將此事件的性质定性为“內乱”。 也就是说,任峰身上所背负著的最大罪名,实际上是“叛徒”。 任峰是通神境修士。 修为境界达到了这个地步之后,可以说几乎是不可能散发出任何体味的。 因为从贯气境开始,修仙者们新陈代谢的能量来源,便主要来自於真气,而並非是食物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前陈彦所身处的地牢,才会除了有些发霉潮湿的气味之外,没有其他的任何异味。 身著浅青色道袍,且手中持著油灯的陈彦,缓步走到了地牢当中的一间牢房前。 他手中的那盏油灯所散发出来的微弱光线,映出了牢房內所关押著的那位头髮凌乱,满脸碎鬍渣的中年男人的身形。 那人的影子在灯光的辉映下,变得很长很长。 他的影子被地牢中的栏杆所分割,投映在墙壁之上,就像是破碎了一般。 “武泉境中期。” 沙哑的声音,从那头髮凌乱的中年男人口中传来,隨后他又笑了一声: “这是打哪里来的小天才啊?” “任长老。” 陈彦无视了地牢之中,任峰有些轻蔑的打趣,就只是如此朝著牢房中的人影打招呼道。 “看起来,你这次来这儿,不是陪我坐牢的。” 任峰继续道。 “的確不是。” 陈彦回答。 “是谁让你来这儿的?” “我师父。” “你师父?” “丛宗主。” “……” 闻言的任峰微微愕然,隨即他突然咧开了嘴巴,大笑道: “那你可挺有选师父的眼光的。” 面对著任峰明显带有讥讽意味的调笑,陈彦並未说话。 “所以,咱们那位值得敬爱,且大公无私的宗主大人,叫你这个小天才来地牢里来找我,是要干什么?” 任峰继续道。 “放您出去,任长老。” 一边说著,陈彦一边取出了他掛在腰间的镣銬钥匙以及牢房的钥匙。 “放我出去?” 闻言的任峰抬起头来,他的眼神当中显露出来些许的不解,而刚刚一直所显露出来的,那种近乎於破罐子破摔的“玩世不恭”,也突然减退了几分。 隨后,任峰又突然笑了出来: “少来消遣我,小傢伙。” “丛宗主说,当前宗门中,有件案子需要你来协助调查。” 陈彦缓缓道。 “呵,我是不会管的,所以你还是回去,还是让我继续烂在这牢房里面吧。” 任峰摇了摇头,並且稍微挪动了一下他的腿。 脚踝上的锁链发出了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 任峰身上所掛著的镣銬,都雕刻著不少由丛林山亲自雕刻上去的符文,也正是因为这些符文的原因,才会將任峰的经脉几乎完全锁死,无法动用任何真气。 如今的任峰,就只是一个神识强度远超常人,且肉身强度可以达到通神境档次的普通人罢了。 “可任长老您如今仍然还是洛灵宗的弟子,您有义务来配合宗门查案。” 陈彦继续道。 “你脑子是不是蠢?” 任峰冷笑一声: “我说我不会管,又怎样?” 面对任峰的態度,陈彦仍然十分淡然。 而陈彦那淡漠的反应,也开始令任峰感到有些不太对劲了起来。 站在牢房之外的这个少年,似乎要比他想像的还要更加不可预测。 “任长老,难道当真想一辈子都被关押在这地牢中不成?” 陈彦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在过去的这一年时间里,在宗门中时常听说任长老您过去的事跡,他们说你是过去这五百年时间內,天赋最接近丛宗主的人,几乎所有认识您的人都说,任长老您迟早有一天,会凝成本命真气,踏入万化境。” “在丛林山死之前,洛灵宗绝不可能出现第二个丛林山。” 对於陈彦刚刚所说的话,任峰就只是如此回答道,隨后,他的话锋又突然一转,开始向陈彦提问: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修炼速度很快,未来的前途一片光明?” “漫漫仙途,无人知晓在前方等待著自己的,究竟是光明还是还是黑暗。” 陈彦回答道。 “你放心,只有黑暗。” 任峰露出稍微有些疯癲的笑容,无比肯定的回答道: “而且,你所面对的一切黑暗,都完全拜你师父所赐。” “为什么任长老如此篤定呢?” 陈彦仍然没有为其所动。 他手中所持著的油灯所散发出来的微弱光芒仍在地牢当中继续摇曳著。 “你有没有发觉,当前你每个月所能够从总务堂中领取的灵石,已经开始无法供给你的修炼速度了?” 任峰道。 “的確如此。” 陈彦回答。 “一年时间內,从锻体境突破至武泉境中期,这种修炼速度可以说放眼整个昆吾洲修仙界,都几乎闻所未闻。” 任峰如此说道。 “以你的修炼天赋,本应该获得最大程度上的修仙资源供给才对,可是宗门所给予你的待遇,却仍然只等同於一位普通的武泉境內传弟子,所应该拥有的待遇……” 说著,任峰微微停顿片刻,他的眼眸中闪出一缕寒光: “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一位修仙者再如何天才,天资再如何出彩,到最后的时候,他到底又能取得多高的成就呢? “最终,恐怕还不是会泯然眾人!” 第八百三十七章:大才 想要在漫漫仙途之上,儘可能前行的更远。 修仙天赋的卓越,就只是必要条件之一。 真正想要取得成就的话,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只有修仙天赋,是远远不够的。 就像是辰平洲第一剑仙,落星剑仙宿鸿禛一样。 无论是他的悟性,天赋,还是剑意,都註定了他是一位天生的剑修。 可倘若当初他並没有从马头村遇到陈彦的话,这位名震五域八荒的落星剑仙,定然会死在几个在隨便哪个修仙者的眼中,都会被视为螻蚁和渣残的流寇手中。 修仙资源也是一样的道理。 一位修仙天才,若是没有足够的修仙资源能够供给其走向更高的境界,那么这位修仙天才,也终將会泯然眾人。 “你可明白这个道理?” 任峰一边笑著,一边注视著陈彦的双眼。 他希望自己能够在陈彦的眼中看到迷茫,看到恐慌,看到不知所措。 可是任峰却並未在陈彦的脸上,看到他所期待的一切。 “我当然明白,任长老。” 陈彦仍然语气平静的回答道: “如果我能够获得更多的修仙资源,修炼速度自然可以变得更快。” “是你师父夺走了你应该所拥有的一切,就只是为了他那个虚无縹緲的八境梦!” 任峰继续道。 昆吾洲的先贤们,对於这个世界的修仙体系进行了一个大致的推测。 四千五百年前,昆吾洲的十数位归一境修士聚集在一起,根据自己的修炼和感悟,察觉到在归一境之上,似乎还有著一个境界。 而后,在距今两千三百年前,昆吾洲又是出现了一位大才,在一百岁出头的年纪便踏入了归一境。 这位大才根据先贤们所推测出来的归一境之上的第八境,开始朝著两个方向同时推测,得出了这个世界的修仙境界,总共应该是十五个大境界的结论。 只是他的这个推论並未得到昆吾洲修仙者们的认同和重视,就只是將其当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推论罢了。 然而陈彦知道,那位大才的推论是正確的。 仙下九境,仙上五境,以及处於仙下境和仙上境之间过渡的登仙境。 这个世界的修仙体系,就应该是十五个大境界。 在昆吾洲的天地灵气如此匱乏的情况下,那位大才却仍然可以在一百岁出头的年纪便踏入归一境,已然可以证明他的天赋之出色。 若是將其放在辰平洲仙路並未断绝的年代里,能够享受五大宗门级別的修仙资源的话,这般的修仙天赋,踏入登仙境,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至於他的修仙天赋,能否与宿鸿禛,游先生又或者秦卿羽等人相提並论—— 无法轻易得出答案。 但陈彦所知晓的是,这位大才的悟性以及对仙道的理解,绝对不会亚於游先生。 因为就算是游先生,也从来未能推断出登仙境之上还有五个境界的结论。 昆吾洲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位修为境界能够突破至第八境的修仙者,当然,不包括那些隱世宗门。 然而,没有人知道那些隱世宗门当中,是否真的存在第八境的修仙者。 因为对於辰平洲的修仙界而言,隱世宗门的存在更像是一个传说。 一个確实存在的传说。 丛林山做梦都想突破至第八境。 或者说,昆吾洲的任何一位归一境修士,都无疑视那虚无縹緲的第八境为毕生的梦想和追求。 但对於刚刚任峰的说辞,陈彦似乎並不认同。 “我並不认为,师父他夺走了我所应该拥有的一切。” 陈彦摇头道: “或者说,我不太明白任长老您刚刚所指的,我所应该拥有的一切是什么。” “你所应该拥有的,便是你的天赋,所应有的资源。” 任峰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可是为什么?” 面对任峰所给出地答案,陈彦继续追问道: “为什么那些资源,就应该是我所拥有的呢?” “……” 任峰突然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陈彦到底想要表达些什么。 “任长老,你认为修仙界的真理,应该是什么呢?” 陈彦问道。 “……长生,或者是逍遥自在?” 任峰下意识的回答道。 “修仙界的真理,便是强者为尊。” 陈彦摇了摇头。 “无论是制定秩序,还是贏家通吃,都是由强者所决定的,而我们就只能活在强者所制定的框架之下。 “洛灵宗的秩序,便是由丛宗主所制定,洛灵宗的弟子们所能够获得的修仙资源,实则就都只是丛宗主的『施捨』罢了,若是想要获得更多的修仙资源,就只有一个办法。” 陈彦稍微停顿了片刻,隨后继续说道: “成为更强者。” 任峰一时无言。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是他与陈彦之间的第二次碰面。 在他的认知当中,陈彦就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孩子而已。 可是从刚刚的那一瞬间开始,他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认知似乎有种什么偏差。 任峰一直都认为,洛灵宗的秩序是自古以来的,就算丛林山是洛灵宗的当代宗主,也应该遵守洛灵宗的秩序才对。 但刚刚陈彦所说的话,却让任峰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都是错的。 丛林山是秩序的制定者,也是维护者。 他需要洛灵宗来为他提供大量的灵石资源,供给他修炼。 这也是他选择维繫洛灵宗当前秩序的原因。 自己没有资格要求得到自己所应该拥有的一切,直到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与丛林山叫板。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洛灵宗的修仙资源完全被丛林山所掌控,没有足够的修仙资源,自己就没有办法突破到更高的境界,更无法与丛林山叫板—— 任峰突然觉得很无力。 归一境修士,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一般,笼罩在洛灵宗所有修仙者的上方。 没有人能够反抗,就只能在他所制定的秩序当中蠕动,爬行。 自己过去这几十年时间內的所有不甘和抗爭,似乎都成了笑话。 第八百三十八章:肃清恩怨 沐浴,更衣。 这是任峰从地牢中所出来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 在狭小的地牢內被关押了数十年,令任峰在重获自由之后,竟然觉得有些恍惚。 但很快,他又突然发现,宗门中的事物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 亦如数十年前的今天。 几十年的岁月流逝,对於修仙者的世界而言,还是太过於匆忙了。 换上洛灵宗制式的浅青色道袍后,任峰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他原本凌乱的头髮梳得齐整,脸上所生长的潦草鬍鬚也已经被刮乾净。 鼻樑高挺,且眉骨前凸。 这令眼窝生得颇深的任峰,看起来要更加內敛且深邃。 与他被关押在地牢时所表现出来的疯癲性格截然不同。 而陈彦,早就已经等候在庭院內。 他半坐在庭院中的石桌上,右脚点地,左脚浮空,姿態看起来颇为隨意。 陈彦先是瞧了几眼站在门前的任峰,隨即点了点头,抬手便將什么东西朝著任峰的方向丟了过去。 任峰乃是通神境修士,神识强度远超寻常修仙者。 在陈彦所拋过来的那小物件脱手而出的那一瞬间,任峰便立即知晓了,陈彦丟过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任峰接住陈彦所扔过来的那枚白玉令牌,隨后端详了一番上面所雕刻著的四个大字: 宗主特令。 “这是我师父让我带给您的东西,任长老。” 陈彦开口道: “如今您在宗门內,没有一个合適的身份,拿著这枚令牌,可以让您在宗门內办事的时候,更方便一些。” “呵。” 任峰冷笑一声,不知道是在讥讽陈彦刚刚所说的话,还是在自嘲。 但他还是將那枚刻有“宗主特令”四个大字的令牌,系在自己的腰间。 “你说,丛林山將我从那地牢中放了出来,是为了查件案子。” 任峰朝著陈彦所在的方向说道,並且毫不客气地直呼著丛林山的大名: “是什么案子,非得我查不可?” “倒不是非得让任长老您来查案不可,而是师父他很需要一个不属於任何派系的人,来处理那些罪犯。” 陈彦道。 闻言的任峰稍微沉默片刻,隨后他的眉毛轻轻一挑: “听起来,似乎有点意思。” “任长老您作为几十年前的那场叛乱的亲歷者,应该再清楚不过,当年的那场『叛乱』並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为了保证宗门中的秩序和稳定,丛宗主实则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退步。” 陈彦解释道。 “我一点也不清楚。” 任峰只是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我被关在了地牢里,直到今天才刚刚被放出来。” “任长老您被当作替罪羊,丟进了地牢当中,可其他人却都借著这个机会,谋得了更多的修仙资源,直到今天,他们仍然在享受著几十年前的那场『叛乱』所带来的优待。” 陈彦道: “我师父他老人家,已经忍了很久,而现在,他认为应该到了清算的时候。” “让我去清算那些叛徒?” 任峰道。 “没错,师父他老人家,就是这个意思。” 面对任峰的问题,陈彦仍然十分平静的回答道。 那些令丛林山感到颇为不耐的“苍蝇”们,大多都是些气海境又或者是通神境的修仙者。 这些人在宗门中的势力盘枝虬结,若是丛林山愿意的话,他当然可以通过自己身为归一境修士的强势,轻而易举的解决掉他所看著不顺眼的一切事物。 可丛林山不会那么去做。 因为对於一位高高在上的归一境修士而言,这样做並不体面。 所以,丛林山才会选择启用在数十年前便被下属所背叛,在宗门中没有任何势力或者是派系的人,来处理这些琐事。 对於任峰这个人,丛林山没有任何的担忧。 因为任峰再如何恨他,也就只不过是一个通神境修士而已。 在身为归一境大能的丛林山眼里,一个小小的通神境修士,与螻蚁没有太大的区別。 將其碾死,也就只不过是一根手指的事情,根本不可能掀起任何波浪。 面对刚刚陈彦所说的话,任峰稍微沉默了几息时间,他就只是一直打量著站在面前的陈彦,隨后眼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和鄙夷: “本以为你的修仙天赋就已经足够卓越,没想到你给人当狗腿子的天赋更是惊人。” “还请任长老,不要太过於自视甚高。” 陈彦淡淡道。 “哦?” 闻言的任峰当即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庞大的真气威压朝著陈彦的方向席捲而去。 然而陈彦却面不改色。 如此强大的真气威压,足以令一位武泉境修士经脉中的真气变得紊乱,甚至就连武泉的运转都变得滯涩起来。 但却对陈彦並未造成任何影响。 因为如今陈彦的经脉宽度,乃是寻常修仙者的十数倍。 而且他所用於修炼的隱仙诀,其位阶更是要远远高於昆吾洲的修仙心法。 “……” 任峰收起了他的真气威压。 可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却又令他变得稍微有些下不来台。 自己可是通神境修士。 他刚刚试图以通神境修士的威压,来震慑面前的那个小小的武泉境修士。 但是却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一时间,任峰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反应才好。 “任长老可还有什么別的问题?” 最终,还是由陈彦率先打破了场面的尷尬。 “所以,丛宗主是想要清算谁?” 任峰顺势接过话头,语气也已经比方才收敛起来了许多,只是他的眼眸深处,却仍然还残留著对陈彦这个人的好奇,而在那好奇的目光深处,似乎又藏匿著少许的忌惮。 没错,忌惮。 原本任峰以为面前这个名叫陈彦的年轻人,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修仙天才而已。 可越是接触,任峰却越是发现,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越是不简单。 很难想像,这位面容俊秀的少年,如今就只有十六岁。 “我不知道。” 面对任峰刚刚所提出的问题,陈彦就只是摇了摇头。 第八百三十九章:脱壳 “不知道?” 任峰微微一怔,隨后继续道: “你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师父他並没有说具体要去清算谁。” 一边说著,陈彦的视线一边落往任峰系在腰间的那枚令牌: “他將这枚『宗主特令』暂时借给了任长老您,就代表著师父他老人家给予了任长老最大的自由和权力。” 陈彦的话语,已然近乎於明示。 而任峰也是心领神会。 他稍微垂下眼眸,开始思索起来。 一个又一个的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当中,他开始回忆起数十年前,那些昔日的同僚和下属对自己的背叛。 然后,任峰开始握紧自己的双拳,眼神也开始变得更加凌厉。 復仇,该开始了。 ...... 表面上仍然风平浪静的洛灵宗,实则陷入了动盪当中。 因为数十年前的那场“內乱”,早就已经给宗门內部扎下了不安的种子。 而如今,丛林山则是利用任峰开始对那些“不安”进行肃清,因为很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些不安的种子將会令洛灵宗当前的秩序不再稳定。 这一场肃清,所波及到的更多是那些气海境以及通神境的修仙者。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都是宗主所默许的结果。 毕竟任峰的腰间,就別著那枚刻著“宗主特令”四个大字的白玉令牌。 短短三个月时间內,仅仅是洛灵宗的主峰便有三位气海境修士,以及一位通神境修士被投入了法理塔的地牢当中。 一时间,曾经与数十年前的那场“內乱”有所关联的洛灵宗修士们,开始人人自危。 而对於陈彦来讲,这是相当难得的一次机遇。 一切的开端 ,发生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里。 经过在聚灵室当中三天三夜的修炼之后,陈彦朝著自己的居舍方向走去。 陈彦走得不快,步履从容。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天上的明月。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的投在身侧的竹丛上。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四下无人。 夜风轻拂,竹叶沙沙作响。 站在庭院中的陈彦,开始催动自己的武泉,源源不断的真气从武泉当中喷涌而出,沿著他的经脉开始向外扩散。 方圆十数丈以內的空气,都开始燥热了起来。 离火印。 最先开始燃烧的,是竹叶。 那一片片青翠的竹叶在真气的灼烤下迅速蜷曲,焦黑。 然后,是树木。 与此同时,陈彦又抬起手来,在手中捏了一个法印。 那是代表著“巽风”的法印。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那原本还局限在竹丛和树木上的火焰,开始向著四周扩散。 庭院中的花草被点燃,石桌石凳被燻黑,就连不远处那间陈彦自己的居舍,屋檐上也落上了几颗火星。 陈彦继续穿过面前的庭院,朝著居舍的方向走去。 而也就是在他踏入居舍当中的那一瞬,房屋几乎就只是顷刻间,便被火焰给完全吞没。 他任由自己的衣衫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 差不多了。 陈彦如此心想著。 他抬起手来,凝聚真气,一掌重重砸在自己的肩头上。 肩骨寸裂。 然后,他踉蹌后退几步,跌坐在居舍中央。 他抬起头,望著那越烧越旺的大火。 那冲天而起的浓烟在黑夜里格外醒目。 远处,终於响起了嘈杂的人声。 “走水了!是內传弟子居所的方向!” “快,快去稟报值事堂!” “取水来!快取水来!” “是陈师兄的居舍,怎么会这样?” 那些主峰上的內传弟子们嘈杂著,慌乱著。 可事实上,他们並帮不上什么忙。 一道青蓝色的长虹从空中划过,直至主峰上空。 而也正是在那道青蓝色长虹所显现的那一瞬间,原本愈烧愈烈的火势也於顷刻间消失不见。 就只剩下了残留的灰烬和尘埃。 那位外表看起来就只有三十多岁,身著淡金色道袍的归一境修士悬於主峰的上空,他的面色稍微有些凝重。 因为实在是太过奇怪了。 在脚下的火势当中,丛林山察觉到了某种真气痕跡。 从真气的规模看来,起码得是个气海境修士。 也就是说,这场火灾势必是人为的。 可是,从头至尾,自己却没有感知到任何苗头。 这是最令丛林山觉得很奇怪的事。 因为他是归一境修士,整座洛灵宗主峰的一切,都几乎是完全笼罩在他的神识感知范围之內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最近这三个月时间以来,丛林山才会对任峰所开展的一切行动都了如指掌。 但就在刚才,丛林山却没有发觉在脚下的弟子居舍当中,有发生任何的异样。 就像是自己的神识感知,完全被某种奇特的力量所遮掩了一样。 丛林山的表情变得愈发凝重。 他再次將自己的神识,投往至下方已然被烧成废墟的建筑当中。 那位还未年满十六岁的少年,正“昏迷”在房屋当中,一动不动。 ...... 这是丛林山第一次发觉宗门当中似乎有什么特殊的存在,並不被自己所控制。 而就在三天前,那个特殊的存在第一次挑战丛林山在宗门当中的权威—— 即袭击陈彦。 好在陈彦並没有在此次的袭击当中陨落,就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服用过丹药之后的第三天,伤势便完好如初。 可是,躲过第一次,还能躲过第二次吗? 儘管如今的洛灵宗已然陷入了动盪当中,可表面上的秩序却依旧维持著。 宗门当中许多前辈都对陈彦在漫漫仙途中所能够取得的成就充满了期待,若是陈彦就此陨落的话,恐怕他的死將会沦为洛灵宗近千年来的最大憾事。 所以,陈彦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暂时离开洛灵宗一段时间,前往外界云游,直至洛灵宗再次稳定下来之后,他才会再次回来。 这是很合理的决定,也得到了丛林山的肯定。 毕竟当前的洛灵宗,或许远比外面的世界要更加危险。 与此同时,陈彦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也相当明確,那便是前往距离洛灵宗十八万里之外,曾经使洛灵宗和丹霞宗大打出手的那处暂时还无人开採的灵石矿脉处。 他需要更多的修仙资源,来重新回到更高的山峰。 第八百四十章:远行 代表著启航的钟鸣声响起。 身著素白色道袍的陈彦,缓步跨过绳梯,朝著面前渡船的甲板上迈去。 今天是陈彦离开洛灵宗的第十三天。 从他离开洛灵宗的那一天起,便马不停蹄的踏上了前往距离洛灵宗七千里外的一处渡口的道路。 沧山渡口。 在以洛灵宗为中心,向外辐射五十万里的范围內,总共屹立著四大宗门。 分別是洛灵宗,丹霞宗,天鹤宗和水云宗。 这四大宗门皆有归一境修士坐镇,麾下分別拥有著至少数十座储藏量可达千万枚灵石以上的灵石矿场,可谓是在昆吾洲最为顶尖的修仙门派。 而像是这种顶尖的修仙门派,放眼整个昆吾洲,至少还得有数千个。 修仙资源的匱乏,令昆吾洲很难诞生像是辰平洲的五大宗门亦或者是天顶山那般的超级宗门。 在数十年前洛灵宗和丹霞宗的那场战爭当中,其他的两大宗门都选择了作壁上观。 毕竟无论是洛灵宗的丛林山,还是丹霞宗的晏矢子,都並未亲自下场。 无论从表面上看起来,洛灵宗和丹霞宗再如何虚弱,只要有归一境大能仍然坐镇,就代表著这场战爭对於这两大宗门的损耗,是无限接近於零的。 若是天鹤宗和水云宗想要趁火打劫,那么恐怕最后的结局,便是谁也別想好受。 也正是因为如此,天鹤宗和水云宗才会採取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態度。 而在这片土地之上,除了这四大宗门之外,还分布著百余个规模较小的修仙门派。 相对於那四个至少拥有著数万內传弟子,百万以上杂役的大宗门,这三十余个修仙门派的规模,实在是太小了。 这些修仙门派里,最多也就只不过是有武泉境修士坐镇,再然后便是数位贯气境修士,以及十几个锻体境修士。 他们统御著数百或上千的杂役,占据著一些被大宗门所遗弃的废弃矿场,又或者是开採价值过低,杂质过多的小型灵石矿脉,然后发展至今。 这些小型修仙门派的寿命往往不会太长,最长三五百年,最短甚至就只是数年间,便被淹没在了歷史的长河当中。 因为他们所占据著的那些废弃矿场又或者是杂质过多的灵石矿脉,无法支撑他们存续太长的时间。 哪怕是供给出来一位武泉境修士,都是相当不易的奇蹟。 平日里往来这距离洛灵宗七千里远的沧山渡口的,也大多都是这周边的那些小型门派的修士们。 这是一艘长约三十余丈的中型渡船,目的地是十九万里外,距离丹霞宗只有数千里远的霍山渡口。 船费是五枚灵钱。 灵钱是在昆吾洲修仙界所流通的货幣,由一种特殊的金属所锻造,每一百枚灵钱,可以在昆吾洲任意一处灵石钱庄內兑换一枚灵石。 当陈彦第一次得知昆吾洲竟然流通著这种货幣的时候,他只觉得荒谬。 不过在他听说,数千年前曾经有个修仙门派试图自己铸造灵钱,然后在第二天便被灭门时,他也便释然了。 没人知道,那个修仙门派到底是怎样被灭门的。 只是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在那个修仙门派被灭门的背后,一定有著那些不世出的隱世宗门的踪影。 明面上活跃在昆吾洲的,是像是洛灵宗以及丹霞宗这些有归一境修士坐镇的大宗门。 可背地里制定秩序的,则是那些几乎连影子都看不到的隱世宗门。 从沧山渡口到霍山渡口,总共是十九万里的距离。 以这艘中型渡船的速度,跨越这十九万里的距离需要十九天的时间。 每一位乘坐这艘渡船的修士,都有著自己独立的舱室,以供休息。 然而这艘渡船还是太小,以至於独立舱室的空间实在是太小。 比起自己的舱室,登上渡船的修仙者们都更喜欢在船舱大厅或者甲板之上活动。 陈彦坐在大厅中的一张桌子前,他的视线落在面前所摆放著的那杯茶上。 杯中的水面一动不动,这代表著当前这艘渡船飞得相当平稳。 而下一瞬间,杯中的水面突然盪起圈圈涟漪。 並非是渡船开始顛簸,而是一道黑影笼罩在陈彦面前的圆桌上。 “道友。” 一位身著浅棕色道袍,看起来大约四十来岁的修仙者微笑著站在陈彦的面前,然后低头又瞧了一眼陈彦对面的那把椅子,继续道: “这里有人吗?” “请便。” 陈彦回答道。 这艘中型渡船的船舱內,就只有七八张圆桌,而此次乘坐这艘渡船前往霍山渡口的则有百余位修仙者。 因此,在这艘渡船的船舱大厅內休息,基本上是一定要拼桌的。 “多谢。” 那看起来大约四十来岁,身著浅棕色道袍的修仙者仍然很有礼貌,隨后拉开椅子,在陈彦的对面坐下。 隨后,他稍微抬起眼来,朝著陈彦身上所穿著的素白色道袍看去: “道友身上所穿著的这身道袍是……” 昆吾洲是没有散修的。 只要是修仙者,便一定有其所属於的修仙门派。 而陈彦当前身上所穿著的这一身素白色道袍,是在他离开洛灵宗之前,委託侧峰的一位裁缝所缝製的。 虽说这身素白色道袍的面料和针脚,较之自己当初用大衍术所衍化出来的那件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是表面上看起来,也还算是说得过去。 以洛灵宗为中心,往外辐射五十万里的范围內,除了四大宗门之外,总共就只有百余个修仙门派,若是常年在外游歷的修仙者,基本上对各个修仙门派的道袍样式都能混个眼熟。 可是面前这身著浅棕色道袍,看起来大约四十来岁的修仙者,则实在是认不出陈彦当前所穿著的这素白色道袍究竟是属於哪个门派。 “渡苍山。” 陈彦没有任何思索,就只是將这三个字脱口而出。 “渡苍山?” 面对陈彦所给出的答案,那身著浅棕色道袍的中年修士看起来似乎变得更加困惑。 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听说过渡苍山这个修仙门派。 第八百四十一章:割裂 “一个距离这儿很远的修仙门派。” 面对那身著浅棕色道袍的中年修士的困惑,陈彦轻描淡写道。 “很远,是有多远?” “至少数百万里。” 陈彦道。 具体多远,那你別问。 “哦?” 闻言的那身著浅棕色道袍的中年修士,將自己的视线投往至陈彦的脸上,似乎在感慨著陈彦的年轻。 “道友这般年纪,便跋涉了这么遥远的距离?” 那中年修士问道。 “仙途漫漫,宗门已经给不了我更多,与其继续赖在门中,倒不如远行游歷,见见这世界究竟多么辽阔。” 陈彦回答道。 那中年修士听到陈彦的回答后,先是稍微停顿了片刻,隨后立即大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道友年纪轻轻,倒是懂得不少道理,真是令人钦佩!” 隨即,那中年修士继续说道: “我名为樊柳,乃是地乌门第三代內传弟子,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陈冬。” 陈彦回答道。 他並未告知自己的真名,而是利用了自己在大燕王朝中的那个哥哥的名字。 “原来是陈道友。” 樊柳点头道,他並未因为陈彦的年纪小而看低陈彦,一是因为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太注重这些细节的人,二是因为就只是贯气境修士的樊柳,也无法判断陈彦修为境界的高低。 不过在樊柳看来,陈彦的修为肯定不会比自己高。 不然也就不会说出什么“宗门给不了更多,所以选择外出游歷”的话了。 “我倒是与陈道友有著很类似的经歷。” 樊柳稍微仰起头来,像是在回忆著什么似的说道: “不知陈道友,可否听说过地乌门?” “还请樊道友恕陈某见识短浅。” 陈彦摇了摇头。 “陈道友没听说过也正常,毕竟陈道友出身於数百万里之外,而地乌门又是一个相当不起眼的小门派。” 樊柳笑著说道: “地乌门,乃是位於霍山渡口以南三千里外的一个小门派,地乌门的掌门,也就是我的师祖曾是一位丹霞宗的內传弟子,因天赋平平,在宗门中几乎获取不到任何修仙资源而选择出走,最终在距离霍山渡口以南三千里外的位置上,发现了一处灵矿杂质颇多的小型矿脉。 ”然后,便在那处矿脉之上,建立了地乌门,如今已经延续了八十多年,听说前几年才刚刚招了第五代內传弟子。” 陈彦的反应十分淡然,因为樊柳刚刚所讲的事情,在昆吾洲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种常態。 那些小门派的创立者,往往都是从大宗门当中出走的边缘弟子们。 大宗门並不会將这种行为视为背叛,因为他们也的確並未给予那些边缘弟子们什么。 当然,如若是宗门中的核心弟子甚至是亲传弟子以这种方式离开的话,那就会被视同於是“叛逃”了。 “宗门每个月只给我两枚灵石,这令我在三十六岁那年,才终於突破至了贯气境。” 樊柳追忆著自己的过去。 “在我突破至贯气境后,师祖將我在宗门中的待遇,从每个月两枚灵石上调至了每个月四枚。” 说著,樊柳稍微停顿片刻: “看似宗门对我的待遇翻了一倍,可我很清楚,每个月只有四枚灵石的话,就算给我五百年,我的修为都没有任何进步的可能。” 与洛灵宗又或者是丹霞宗这种大宗门不同,像是地乌门这种小门派,是没有聚灵室的。 他们就只能单纯凭藉著汲取灵石中的灵气进行修炼。 “所以,我离开了宗门,但是我並未像陈道友你那样,选择游歷天下,而是前往了一个凡俗王朝。” 樊柳继续说道。 “凡俗王朝?” 陈彦重复著。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来了一张面孔。 那是贾文的脸。 “没错,那是在凡世中被称为西辽的凡俗王朝,幅员辽阔,十分繁华。” 樊柳抬起头来,望著船舱的天花板,笑著回忆道: “西辽的国都,被那里的凡人们称之为西京,我很喜欢西辽的皇帝所颁布的新律,取消了宵禁並且大肆发展商业,令西京十分繁华,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不得不说,这位刚刚登基三年的新帝,是一位很有能力的皇帝。” “然后呢?” 陈彦问道。 “我杀了西辽的皇帝。” 樊柳淡淡说道,脸上仍然带著笑容,他的语气就像是碾死了一只蚂蚁一般。 陈彦面不改色,他並没有因为樊柳的回答而感到任何惊讶。 “为什么?” 隨后,陈彦继续问道。 “只是想杀他罢了。” 樊柳继续笑道: “如果一定要说理由的话,那大概是我想体验一下,当皇帝是什么感觉。” “所以,你感受到当皇帝是什么感觉了吗?” “没有立即感受到,因为西辽朝廷中的文武百官都无法接受我做他们的皇帝,以至於各路诸侯都纷纷起兵来討伐我。” “再然后呢?” “我把那些惹事的都杀了,没人敢再反对我……再然后,我就当上了西辽的皇帝。” “感觉如何?” “无聊透顶,不然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与道友你一起聊天呢?” 樊柳继续笑著说道。 在陈彦的脑海当中,浮现出来了那个被称作西辽的凡俗王朝的样貌。 在贤帝的统治之下,一切都在朝著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 直到樊柳的到来,一切都结束了。 在修仙者面前,凡人皆为芻狗。 一个再小不过的宗门当中,所出身的一位几乎被拋弃了的边缘弟子,来到了一个凡俗王朝当中后,如同神明一般主宰著一切,摧毁著一切。 最终却就只是因为觉得无聊,拂袖而去。 “陈道友也觉得很无聊,是吗?” 樊柳继续说道。 “我倒是觉得还好。” 陈彦的反应仍然冷淡。 “是啊,陈道友是想要见识天地广阔的人,又怎么会在意一个小小的凡俗王朝中所发生的琐碎呢?” 樊柳的笑容温和,他的礼仪一直都十分得体,可一旦想起他在西辽的所作所为,却又让人觉得相当割裂。 第八百四十二章:风波再起 陈彦只是安静的聆听著樊柳诉说著他的过往。 他的心情並没有任何波澜。 因为从一开始,陈彦就清楚昆吾洲的修仙界,並没有辰平洲那么多的约束。 或者说,昆吾洲的修仙界要更加无序。 数千个有归一境修士坐镇的修仙门派坐落在这面积大小可以达到辰平洲百余倍的广袤土地之上,彼此之间分不出高低,没有互相制衡,完全是一片混乱。 辰平洲当然要更有秩序。 因为辰平洲的一切秩序,都是为了五大宗门的利益而服务。 即便如此,对於凡人又或者境界较低的修仙者们而言,秩序所带来的好处,仍然要远远大於无序和混乱所带来的一切。 隨著樊柳的描述,陈彦的脑海中也开始浮现出樊柳口中所说的西辽王朝,在他的主宰和破坏下,走向破灭的场景和画面。 而恍惚间,想像中的西辽都城,竟然缓缓与陈彦记忆中的大燕京城所重叠。 陈彦的手指微微一动。 是啊,若是樊柳可以如此肆意的將西辽王朝毁於一旦,那么別人又何尝不可將大燕王朝的一切也尽数摧毁呢? 好在如今正身处大燕王朝当中的贾文,要比眼前这个看似和善的樊柳,要更像人得多。 而贾文也並未脱离洛灵宗,仍然保持著洛灵宗第一百三十四代內传弟子的身份,並且他的师父还是在洛灵宗主峰上担任执事职位的南泰平。 若是一些小门派的修仙者,来到了大燕王朝的话,无论想要做些什么,都得掂量掂量贾文的份量才行。 “陈道友呢?” 將自己的经歷讲述完之后,樊柳朝著陈彦的方向投来目光,並且开口问道: “樊某看陈道友年岁应该不大,想必离开渡苍山游歷天下,应该也没有多久吧?” “的確没有多久。” 陈彦回答道。 对於他在无数轮迴中度过的漫长岁月以及所经歷的一切而言,他来到昆吾洲的短短十几年时间,就只是弹指一瞬间而已。 “所以,有没有什么奇妙的见闻?” 樊柳继续问道。 “那倒是没有。” 陈彦摇了摇头,隨后继续道: “我离开渡苍山之后,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停留在渡船上。” “这样可不行,陈道友。” 樊柳看起来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完全是以一副“前辈”的姿態,来向陈彦传授他的过往经验: “只是待在渡船上,可称不上是在游歷天下,想要走得更远,就必须得用自己的双脚来丈量才行。” “受教了。” 陈彦隨口应付著。 然而,樊柳却仍然没有想要放过陈彦的模样,继续抓著陈彦閒聊: “话说回来,陈道友可知道洛灵宗?” “当然知道。” 陈彦回答道。 “洛灵宗可是个庞然大物,在这片土地上估计已经延续了几千年的时间,据传洛灵宗麾下储藏量达到千万枚灵石以上的灵石矿场,现在就有六十多座,並且门中有著一位归一境大能坐镇……” 樊柳如此对陈彦说著,隨后又突然压低了他的声音: “不知道陈道友听说了没有,最近洛灵宗有些不大太平。”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陈彦否认道。 “洛灵宗之前有个狠角色叫任峰,听说是个百年难遇的修仙天才,可是在几十年前,好像是被洛灵宗里一些看他不爽的修士栽赃陷害,被洛灵宗的宗主丛林山关进了宗门的地牢当中。” 樊柳看起来对於这个话题十分小心翼翼的模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前段时间,那个任峰又被丛林山给从地牢里放了出来,还给了一个什么令牌,如今在洛灵宗的权力很大,那些曾经栽赃陷害他的人们,现在人人自危。” “听起来,这是洛灵宗的內部矛盾。” 陈彦说道。 “话虽如此,但洛灵宗可是一尊庞然大物,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影响到周围的一眾小门派。” 樊柳继续说道: “而且,听说那些正在被任峰所清算的修仙者们狗急跳墙,想要通过偷袭洛灵宗的宗主丛林山当前最得意的弟子,来转移宗门中的注意力。” “哦?” 陈彦稍微抬了抬眉毛。 “说起来,丛林山最得意的那个弟子,还跟道友你同姓,也姓陈,其名为陈彦。” 樊柳说道。 “那倒是很巧了。” 闻言的陈彦点了点头。 “听说啊,至今陈彦仍然还在重伤昏迷当中,要我说,那帮人还真是蠢,就算再怎么急,又怎么敢去袭击一位归一境大能当前最为得意的天才弟子呢?” 一边说著,樊柳一边嘆了口气,並且稍微仰起头来,望向船舱的天花板。 因为他实在是想不通。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根本就没有任何人袭击了陈彦。 一切就都只是陈彦为了离开洛灵宗所进行的自导自演。 就算是在洛灵宗中,也就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如今陈彦已经离开了洛灵宗,开始四处云游。 洛灵宗主峰当前对外所宣称的,就像是刚刚樊柳所说的那般,陈彦仍然还在重伤昏迷当中,什么时候甦醒还都是一个未知数。 其目的便是为了让陈彦以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来离开洛灵宗。 毕竟没有人知道,陈彦还会不会再次遭到类似的袭击。 因此,离开宗门的时候,还是儘可能的越低调越好。 丛林山和苏元真都是这么想的,陈彦也一样。 只不过,他们彼此之间的初衷並不一样。 丛林山和苏元真更多的是想要保证陈彦在外的安全。 而陈彦则是想要儘可能低调的,潜入那处至今仍被搁置,並未开採的灵石矿脉当中。 数千万枚灵石的矿藏,足以令陈彦突破至通神境,甚至是万化境。 如此想著的陈彦,再次將他的视线落在面前桌子上的那杯茶水上面。 杯中的茶水,已经彻底冰凉。 陈彦伸出手,想要拿起桌上的茶杯,將其中的茶水喝下。 可还未等他触碰到桌上的茶杯时,那茶杯中的茶水竟然剧烈的晃动起来,甚至还往桌子上洒了不少。 第八百四十三章:义匪劫船 见状的陈彦眉毛微皱。 他已经登上了这艘中型渡船许久,自然知道这艘渡船在航行的过程当中有多么平稳。 不仅是桌上的茶杯甩动,甚至就连船舱中的圆桌都突然移动了半寸左右的距离。 这代表著,刚刚所发生的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顛簸。 而是整艘渡船在前一瞬间猛的剎停了下来。 会令航行中的渡船突然剎停的,就只有一种可能。 如此想著的陈彦,將自己的视线投往至船舱的舱门方向。 喧闹杂乱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像是在爭吵著些什么。 然后,船舱的木门突然剧烈形变,隨后化作无数碎片。 一道黑影从船舱外的甲板上横飞进来,穿过了船舱內的十余丈距离,然后重重砸在了位於船舱底部的舱壁之上。 那是一个身著苍蓝色道袍的修仙者。 只见他瞪圆了眼睛,满眼的震惊和不甘,暗红色的血从他的嘴角溢出,並且隨著他的剧烈咳嗽在鼻子前冒出血泡—— 一柄长枪贯穿了他的胸膛,將其钉在船舱底部的舱壁之上。 坐在陈彦身旁的樊柳倒吸一口冷气,他显然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思绪一片空白。 船舱內一片寂静。 而在这一片寂静当中,陈彦缓缓伸出他的右手,將桌上的那半杯茶水端了起来,並且將其一饮而尽。 隨即,陈彦用他的余光扫了一眼钉在船舱底部的那具已经彻底断气的尸体。 从那柄长枪贯穿的力度,以及凝附在那柄长枪之上真气密度和精细程度,可以轻而易举的推断出,发出这一击的人是一位武泉境修士。 境界最高也就只不过是武泉境中期,而且还是学艺不精的武泉境中期修士。 脚步声从船舱外响起。 几位身著墨色道袍的修仙者,缓步踏入了船舱內。 为首的是一位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左右,瘦削且留著八字鬍,狐狸眼的男性修仙者。 他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並且声音轻柔: “午安,各位道友。” 船舱內的一眾修仙者皆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都只是愣愣的看著出现在面前的那个身著墨色道袍,狐狸眼的修士。 所有人都清楚,在这些身著墨色道袍的修仙者是什么人。 义匪。 方圆数十万里的范围之內,所有的修仙者都是这么称呼这些身著墨色道袍,经常劫掠道袍又或者是一些较小的修仙门派的“匪徒”的。 他们被称作为“义匪”,並非是因为这些匪徒日常里的行事多么有“大义”。 而是因为他们会將自己在劫掠当中获得的所有收穫,上交给那些大宗门七成,而自己则只留三成。 这让洛灵宗等修仙门派,默许了这些“义匪”的存在。 那些占据废弃矿场又或者是杂质过多的灵石矿脉的小门派,不会带给这些大宗门任何利益。 但“义匪”不一样。 他们是上供者。 是那些大宗门不愿亲自出手、却又乐见其成的“清道夫”。 狐狸眼的目光在船舱中缓缓扫过,像是在挑选待宰的羔羊。 然后,狐狸眼將自己的视线,落在了船舱內的一角,正手里端著茶杯的俊秀少年身上。 “哦?”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隨后,他缓步朝陈彦的方向走去,墨色道袍的下摆拖过船舱地板,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这位小友,真是好胆色。” 狐狸眼在距离陈彦三步之外的距离站定,並且笑眯眯的说著,隨后又將他的视线移向坐在陈彦一旁,一副惊魂未定模样的樊柳身上。 “方才那一下,没嚇到你?” 陈彦將茶杯放回桌上,抬起头。 他的目光与狐狸眼对视,那平静而又居高临下的眼神,竟然令那狐狸眼感到稍微有些心悸。 “嚇著了。” 陈彦偏移开自己的视线,隨后淡淡道。 突然回过神来的狐狸眼鬆了口气,不知为何刚刚在与面前这少年对视的时候,自己竟然不自觉的开始感到紧张。 隨即,狐狸眼像是想要给自己找回场子一般,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小友你真有意思,被嚇著了,能坐的这么稳,还把茶喝完?” “总比浪费了强。” 陈彦继续说道。 狐狸眼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掂量著面前的这少年,这么多年以来,他所打劫过的渡船,少说也得有个百八十艘。 面前这看起来就只有十五六岁左右的年轻修仙者,一定不简单。 狐狸眼很快就凭藉著他的经验做出了判断。 “道友怎么称呼?” “陈冬。” “陈道友,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四处游歷,没有定处。” 狐狸眼点了点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因为面前这少年的反应很奇怪。 要么是虚张声势,要么是有所依仗。 狐狸眼更倾向於后者。 他当义匪这么多年,在各个大宗门之间左右逢源,游刃有余,还是更谨慎些为妙,免得在阴沟里翻了船。 “道友。” 狐狸眼又往前踏了一步,推开坐在陈彦身旁的樊柳,隨后又压低了他自己的声音: “我看你是个明白人,就不跟你绕弯子了,这艘船,我们劫了,船上的人,想活命的,就把身家全都交出来,想找死的……” 一边说著,狐狸眼一边瞧了一眼那具被长枪定在舱壁上的尸体。 其中意味,不言而明。 “但我看陈道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绝非像是这些碌碌之徒一般平庸……这样吧,陈道友你只需要交一半身家,咱们便相安无事,就当是交个朋友。” 闻言的陈彦,就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你自己,就不觉得荒唐吗?” 陈彦抬起头来,笑著开口道: “还是说,你们『义匪』向来行事就都是这么没有脑子的呢?” 狐狸眼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更加僵硬起来,就像是皮笑肉不笑一般的继续说道: “看来,陈道友这是打定主意,敬酒不吃吃罚酒咯?”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陈彦並未回应那狐狸眼的威胁。 只是在下一刻,他突然动了。 磅礴的真气突然暴起,几乎就只是一瞬间,便让那狐狸眼短暂的失去了意识。 下一剎那,当狐狸眼再次恢復意识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被掀倒在了船舱中的桌子上。 而指在他眉间的,则是两根修长的手指。 一股极大的危机感,从那两根手指的指尖突然爆发,席捲过狐狸眼的全身,令他头皮发麻—— 空山指! 第八百四十四章:把东西带走 简单而又高效。 空山指,是下至空山宗的贯气境修士,上至空山宗的上三境大能,都无法捨弃的基础术法。 尤其是此术法与空山诀的適配,令此术法在空山宗中的地位,更是重要了几分。 若是说空山指到底有哪里不好,那便是此术法的位阶过低。 威力不强,在同境界的修士之间的切磋或者决斗当中,也就只能起到消耗又或者是干扰的作用。 可现在的情况不同。 儘管陈彦和被他掀倒在桌子上的那个狐狸眼,当前的修为境界都是武泉境。 但陈彦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武泉境修士。 再加上陈彦的指尖,与那个狐狸眼修士眉间之间的距离—— 实在是太近了。 砰! 就只是一声闷响过后,那身著墨色道袍的狐狸眼修士,瞬间便蹬直了双腿,然后下一瞬间,整个人都瘫了下去,完全失去了生机。 污浊的血顺著桌子的边缘缓缓流淌至船舱的地面之上。 另外两位站在船舱门前的义匪也瞬间愣住,因为一切都发生的实在是太快。 局势,瞬间逆转。 那身著素白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站直身体,他脸上的表情,似乎並未因为他刚刚处决了那个狐狸眼的中年修士而產生任何波澜。 就像是曾经做过无数次类似的事情一般。 一旁坐在地面上的樊柳也陷入了不可置信的呆滯当中,那位被自己当作后辈的年轻修士,竟然就只是在瞬息之间,便轻鬆杀害了在自己眼中,宛若天神一般的武泉境修士…… 割裂感实在是太过夸张了。 “段前辈……” 站在船舱门前的一名身著墨色道袍的义匪,朝著在船舱的最底部,倒在桌子上的那具尸体轻声唤道。 理所当然的,死人不会给他任何回应。 “你……” 紧接著,刚刚朝著那个狐狸眼的中年修士说话的义匪抬起头来,將自己的视线落在陈彦的身上。 实在是太年轻了。 看起来就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 昆吾洲的仙道较为落后,因此这个世界上的修仙者们在二十四五岁之前,很少会发生外貌变化追不上其修为的情况。 像是洛灵宗的苏元真,看起来大约也就只有二十多岁的模样,可苏元真实际上的年龄已经接近四十岁。 对於昆吾洲的修仙界而言,苏元真的存在便已经相当极限了。 因此几乎没有人会认为陈彦就只是某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前辈大能,而更倾向於他是一个年轻的“怪物”。 可是,究竟得妖孽成什么样子,才能在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击瞬杀另一位武泉境修士? 一个名字,突然浮现在现场的一眾修仙者们的脑海当中。 陈彦。 洛灵宗当前最为器重的年轻一代弟子,被誉为是千年难遇的天才。 也是渡船上的这些修仙者们,唯一听说过的一位可以在十五六岁的年纪突破至武泉境的超级天才。 但他们却又都认为,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年轻修士,不可能是洛灵宗的陈彦。 因为陈彦当前由於被袭,仍然处於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状態。 甚至根据洛灵宗內部所透露出来的“可靠”情报说,陈彦能否甦醒,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样的一艘搭载著周边各个小门派的修仙者们的中型渡船上呢? 更何况,就算是陈彦,当前也就只不过是一位武泉境中期修士而已。 而根据面前那身著素白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的表现,在场的所有修仙者都推测,他的修为至少得有气海境。 这年轻人的出身,绝对不是来自周边的这几个大宗门。 应该是更远的地方。 甚至…… 隱世宗门? 儘管隱世宗门对於昆吾洲的修仙者们而言,更像是一个传说。 可面前这刚刚就只是一击,便击杀了那狐狸眼的义匪的年轻修仙者,若是真的出身於隱世宗门,反而会令他们觉得合理一些。 毕竟,世间怎会有如此天才? “你……” 站在门前的义匪又重复了一遍,就只是从口中吐出了这个极短的字节。 他的大脑里完全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当前到底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才对。 “你们一共有几个人?” 陈彦朝著门前那两个义匪的方向踏了几步。 而也就是这几步,令船舱门前的那两个身著墨色道袍的义匪变得紧张了起来。 其中的一位义匪迅速將手伸向他腰间的刀鞘,也就是他才刚刚將把刀从鞘中拔出来的那一瞬间—— “鐺!”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音响起。 那义匪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刀柄,以及已经躺在地面上的刀刃。 他的双腿开始颤抖。 除了带头的那个狐狸眼义匪之外,当前上船的其他人,修为最高的也只不过是贯气境。 没有任何胜算。 陈彦不再朝著门前的那两个义匪的方向靠近,他停下脚步,並且从一旁的桌前拉过来了一把椅子,在船舱中央坐下,隨后继续问道: “你们一共有几个人?” “六个。” 其中的一个义匪回答道: “这次上船来的人,一共就只有六个。” “六个?” 陈彦开口道。 “是,其中修为最高的,就是……” 那义匪继续说著,他一边说,一边將自己的目光投往至船舱底部的那具尸体方向。 “现在,立即滚下船,我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陈彦稍微垂下眼眸,视线落向船舱的地面。 “是,是!” 那两个义匪连连点头,隨后转头就想离开。 “等一下。” 然而,陈彦又出声叫住了他们,並且稍微停顿片刻: “把东西也带走。” 东西? 什么东西? 其中的一位义匪转过身来,视线在四周打量了一圈之后,最终落在船舱底部,躺在桌子上的那具尸体上面。 然后,那位身著墨色道袍的义匪,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一般,先是朝著陈彦的方向鞠躬作揖,隨后在船舱內的一眾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修士们的注视下,朝著船舱底部的那具尸体方向走去。 第八百四十五章:反常 那些惊恐的,复杂的,隱隱带著某种快意的视线,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后背上。 他的脚步有些发飘,踩在船舱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终於,他走到了那张桌子前。 尸体还保持著瘫倒的姿势,四肢无力地垂著,脑袋歪向一侧。 那双狐狸眼瞪得很大,这还是这名义匪,第一次见到段前辈如此睁大双眼的模样,而段前辈至死也都没有再闭上他的眼睛。 瞳孔里,仍然残留著临死前的惊骇与不解。 义匪低下头,与那具尸体对视了一瞬。 然后他飞快的移开目光。 他弯下腰,伸手抓住了那尸体的肩膀,然后一用力,將尸体从桌子上拉了下来。 隨即借著惯性,將其的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朝著船舱的门口处走去。 这样的一具尸体,对一位贯气境修士而言並不重。 可此时此刻的他,却觉得每迈出一步都十分艰难。 每走一步,尸体都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那只垂下来的手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后背上,像是在无声的催促他一般。 他终於走到门口。 另一个义匪早已等在那里,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见他扛著尸体出来,那义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走。” 扛尸体的义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两人一前一后,跌跌撞撞的踏出船舱。 “快点,把你身上的灵石和灵钱全都放在这口袋里,不想要命了?” 甲板上的义匪仍然在耀武扬威著,朝著在外面的修仙者们索要財物。 “快点!磨蹭什么呢?” “还有你!看什么看?” 场面一片混乱。 扛著尸体的义匪踏出船舱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就只是扛著那狐狸眼修士的尸体,继续朝著甲板上走去。 直至有人注意到了扛著尸体从船舱中走了出来的他。 那几个刚刚还在耀武扬威,身著墨色道袍的义匪的视线,朝著他肩膀上所扛著的那具尸体方向看来,隨后微微一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段前辈,这是……” 其中的一位甲板上的义匪朝著船舱的方向凑近了几步,隨后在他看清那张还残留著惊骇与困惑的脸,以及其眉间被穿透的那个洞的一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 整个甲板都安静了下来。 “走。” 那个扛著尸体的义匪继续咬著牙说道,隨即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狠厉: “回去,段前辈的仇,咱们一定要报。” ...... 这场插曲结束后,渡船仍然在继续朝著霍山渡口的方向前进著。 只不过,这艘渡船上的一眾修仙者们,在那之后对待陈彦的態度就变得十分微妙。 “前辈。” 一位外表看起来大约六十多岁的修仙者,毕恭毕敬的朝著陈彦的方向作揖行礼道。 儘管年龄差距很大,但无论是辰平洲还是昆吾洲,都奉行著同一个道理。 那便是达者为先。 贯气境修士,是没有任何资格在一位武泉境修士甚至是气海境修士的面前摆谱的。 陈彦就只是无视了那老者的行礼,继续朝著船舷的方向走去。 这艘中型渡船已经在天空之上航行了十九天,被义匪所乘坐的小型渡船在空中拦截的那半个时辰,並未影响这艘渡船的抵达时间。 陈彦站在船舷旁边,朝著远方望去,透过云层可以看见下方的霍山渡口,以及更远的群山。 在霍山渡口的万里之外,便是那个也拥有著归一境大能坐镇的丹霞宗了。 渡船穿过最后一片云层,霍山渡口的全貌终於展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建在群山之间的渡口,在渡口之下的山脚处,分布著不少凡人的市集,而在那些市集的周边,则也分布著不少供那些小门派的修仙者们交易灵草或者其他宝物的场所。 只是那些场所並不大。 原因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昆吾洲的天地灵气实在是太过於匱乏,而天地灵气匱乏的影响不止是对修仙者们有影响,包括各种灵植又或者是妖兽,也都受到了相当的影响。 根据陈彦在洛灵宗的藏书阁中所阅读的那些典籍当中可知,昆吾洲的歷史上几乎从未出现过第四境以上的妖兽,甚至第三境的妖兽都已经相当罕见。 最起码在洛灵宗所掌握的资料当中,是这样的。 这也导致了昆吾洲的炼器也十分落后,又或者说是走上了另外一条不同的道路。 因为在许多法宝的炼製过程当中,妖兽的內丹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至於灵植,则更是稀少。 昆吾洲也生长著一些辰平洲所分布的灵植。 比如说玉珈草或者定元草。 玉珈草在辰平洲是相当常见的一种灵植,更多的是起到滋筋养骨,温润心神的作用。 在辰平洲的价值,晒乾之后每两的价格大约是在三枚下品灵石到五枚下品灵石之间。 但在昆吾洲,每株玉珈草的价值便可以达到二十枚灵钱的样子。 要知道,一百枚灵钱便可以在昆吾洲换得一颗灵石。 而昆吾洲的灵石价值,是辰平洲的数十倍甚至更高。 至於定元草,则是理气丹的一种原料。 在昆吾洲,每株定元草的价格可以达到七到十枚灵石之间。 因为服用定元草,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助贯气境修士更好的修炼,朝著武泉境前进。 虽说定元草的药效,不足一枚理气丹的二十分之一。 但是昆吾洲发展这么多年以来,也並未开发出类似理气丹的丹方。 其原因,当然是定元草实在是太过於珍贵。 想要摸索出类似於理气丹的丹方来,至少需要消耗上千株定元草。 恐怕只有归一境的修仙者,才有资格收集如此之多的定元草。 可是归一境的大能,又为何要花费那么大的力气,收集那么多的定元草,只为研究一种只对贯气境修士有效用的丹药呢? 渡船继续缓缓下落著。 陈彦的视线落在下方的霍山渡口上。 不知为何,相较於沧山渡口,霍山渡口要更安静得多。 虽说口岸旁边停靠著不少渡船,但渡口的街道上,却几乎是空无一人,没有什么来往的行人。 反常。 实在是太反常了。 陈彦如此心想著。 第八百四十六章:公羊鵠 这里是霍山渡口。 儘管昆吾洲的修仙界,远没有辰平洲的发达。 可是渡口的存在,却仍然代表著这里是在修仙界当中,极为重要的交通枢纽。 绝不可能如此空空荡荡。 渡船正在缓缓下降,而陈彦就站在船舷的一侧,朝著下方望去,眼神平静。 甲板上也有其他修仙者注意到了渡口街道上的景象,都纷纷感到了奇怪。 “这究竟是……” 一旁,身著浅棕色道袍的中年修士朝著陈彦的旁边凑了过来。 此人正是樊柳。 自从那日这艘中型渡船被那些义匪所打劫过后,原本以前辈身份在陈彦身前自居的樊柳,也立即变得谦卑起来。 同其他修仙者一样,他对陈彦的称呼变成了“前辈”。 “你以前来过霍山渡口吗?” 站在船舷一旁的陈彦,朝著自己身边的樊柳开口道。 “来过很多次,前辈。” 樊柳回答道: “樊某出身於地乌门,地乌门与霍山渡口之间的距离只有三千里,也可以说,霍山渡口是与地乌门之间最近的渡口了,过去的十年时间里,我每次往返地乌宗,都会经过霍山渡口。” “像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吗?” 陈彦继续问道。 闻言的樊柳摇了摇头,隨即他继续道: “哪怕是夜最深的时候,霍山渡口也从未像是现在看起来这么萧条过。” “所以,你觉得问题出在哪?” 陈彦说道。 樊柳突然沉默了起来。 他的心中有著一个猜测—— “义匪。” 几息时间后,樊柳满脸凝重的说道。 义匪,不仅仅是这周边方圆数十万里內,修仙者们对於那些专门劫掠中小型渡船的修仙者们的称呼。 甚至包括他们自己,也都是这样自称的,甚至还很引以为豪。 若是谈起这周边方圆数十万里范围內的各个修仙势力的话,处於那四个有著归一境修士坐镇的大宗门之下的,就只有这些平日里依靠劫掠而获取修仙资源的义匪了。 因为这帮义匪的首领,是一位通神境修士。 公羊鵠,这便是统领著那些义匪的通神境修士的名字。 义匪们平日里通过劫掠所获得的修仙资源,可比那些小门派从各种废弃的矿场以及杂质过多的矿脉当中,所获得的要多得多。 这也令许多小门派的修仙者们动了歪心思。 既然义匪可以抢,那自己为什么不能抢? 可很快,现实就给这些动了歪心思的小门派出身的修仙者们,一个十分响亮的耳光。 这周边方圆数十万里內的四大宗门,虽然不干涉那些小门派之间的小打小闹,互相抢掠。 但这不代表著公羊鵠不干涉。 公羊鵠,可以说是这周边方圆数十万里之內,四大宗门之下的第一人。 此次在这艘中型渡船之上,让他麾下折了一位武泉境修士,这无疑令公羊鵠的损失很是惨重,甚至还折了这些义匪的面子。 而公羊鵠以及他手下的义匪们,也的確有这个能力,將霍山渡口完全控制起来,来找回场子。 渡船朝著下方渡口下降的速度开始放缓。 因为操控著这艘渡船的船员们,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没有人知道,在降落之后,等待著他们的究竟会是什么。 可渡船仍在缓缓下降。 就在此时此刻,陈彦的视线突然落往至霍山渡口的一处三层塔楼,在其顶层的栏杆处,竟坐著一位身著墨色道袍的修仙者。 陈彦定睛望去。 那是一位看起来很是瘦削,大约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而也就是在陈彦的视线落在那男人身上的一瞬间,对方也立即將他的视线朝著陈彦的方向望来。 通神境修士。 就只是在这瞬息的变化当中,陈彦便很快做出了如此的判断。 神识如此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这代表著对方是一位通神境修士。 公羊鵠。 身著墨色道袍的通神境修士,陈彦的脑海当中,只能浮现出这个人名。 陈彦很清楚一位武泉境修士,对於公羊鵠而言代表著什么。 不说是左膀右臂,但也一定是相当重要的下属。 所以,他是来亲自报仇的。 “不要再下落了!” 渡船之上,有修仙者开始大声喊叫了起来: “不要降落,降落的话,大家就都玩完了!” 但很快,又传来了反对的声音: “你以为不降落就能逃过那些义匪的手心吗,要知道气海境修士都是可以御空而行的,更別说公羊鵠了,通神境修士,飞得比这船还快! “而且,降落的话也不见得会有事,毕竟大家的身后都有著各自的门派撑腰,更何况如果那些义匪是想要报仇的话……冤有头,债有主。” 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而最后他的言语中所指的,正是陈彦。 渡船之上,许多修仙者的视线都纷纷投在陈彦的身上。 那些视线当中似乎带著某种不满和仇怨,似乎是想要诉说,如果陈彦没有杀了那个姓段的狐狸眼修士的话,那么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最多也就只不过是亏上些灵石和灵钱而已,不会丟了小命。 陈彦无视了那些对自己的不满。 螻蚁的看法,对他而言並不重要。 渡船降落的速度的確在放缓,最后都几乎是悬停在了半空中一般,因为这艘渡船的船员们,也都在纠结和犹豫著。 可公羊鵠並不留给他们犹豫的时间。 渡船距离霍山渡口,还有数十丈的距离。 只见塔楼之上的那位坐在桌前,身著墨色道袍的中年男人,缓缓朝著渡船的方向伸出了他的右手。 张开五指,隨后又猛的握拳。 只见船体发出了如同被挤压一般的“咯吱”声响。 隨后,渡船开始剧烈的晃动了起来。 渡船之上的修仙者们发出了阵阵的惊呼声,但很快隨著这艘中型渡船完全不受控制,东倒西歪的朝著渡口的方向被“拉扯”了过去。 所有人都明白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渡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所抓住了一般,继续朝著渡口的方向坠落。 而这一切,都是公羊鵠的手笔。 第八百四十七章:坦白局 公羊鵠。 义匪之首。 方圆数十万里內,四大宗门之下的第一人。 通神境修士。 陈彦的表情开始微微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很清楚,通神境修士与气海境修士之间的最大差距,不在於真气的纯度和总量,而是在於神识的提升对於真气运转和催动的精度以及效率的提升。 就像是刚刚这样,隔著数十丈的距离,將这艘承载著百余人的渡船朝著渡口方向的那座塔楼方向拉拽过去。 是气海境修士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事情。 而当前陈彦的修为境界,是武泉境。 陈彦有著身为返空境真君的经验以及对仙道的理解,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更明白境界差距之间的鸿沟,究竟有多么大。 哪怕是身怀出神入化的隱仙诀,大衍术以及空灭法等等顶尖功法的陈彦,也绝无任何希望能够战胜一位气海境修士。 能逃,就算是最好的结局。 然而当前出现在陈彦面前的,是一位通神境修士。 陈彦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 这是出於无奈,释怀的笑。 区区一位通神境修士,就能给他带来如此之大的压力。 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了。 他开始思索自己的后路,面对一位通神境修士,以他当前武泉境中期的修为,逃是不可能逃得掉的。 想要活命的话,只有两种可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第一种可能,是公羊鵠不想杀了自己。 第二种可能,是自己向这些义匪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是洛灵宗的宗主丛林山座下的亲传弟子,陈彦。 就算他公羊鵠是义匪之首,方圆数十万里范围內,四大宗门之下的第一人,也绝对不敢动自己一根毫毛。 可如果坦白自己的身份的话,就算公羊鵠会迫於自己的身份,选择为自己保守秘密。 自己也没有办法再像是之前所计划的那般,潜入那处被洛灵宗和丹霞宗所爭抢的矿脉当中,窃取灵石。 如果灵石矿脉失窃,引起丹霞宗的愤怒和彻查的话,那公羊鵠一定会卖了自己。 到时候可能会引起的麻烦,甚至比现在自己所处的处境还要更加严峻。 那么,如果赴死的话…… 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死过了。 或者说,自从自己过往的一切都化作光阴长河当中的锚点,在这个名为昆吾洲的世界重新开始以来,自己就再也没有进行过“读档”。 因为陈彦在过去积累的经验,令他在当前这个仙道发展相对落后的昆吾洲游刃有余。 而如今他所陷入的困境,也是因为他自己鋌而走险所导致的结果。 如果再入轮迴的话…… 陈彦不知道自己当前的轮迴记录点在哪里。 至於轮迴评价的奖励是什么…… 他记得在自己刚刚重生至这个世界之前,轮迴评价给过自己相应的答案。 那便是自己在取回自己过去的修为前,是没有办法获得任何修为境界的提升奖励的。 既然如此的话…… 渡船已经被拉扯至距离那座位於霍山渡口的塔罗很近的地方,远远看起来,几乎就像是位於那座塔楼旁边的另一座建筑。 公羊鵠就坐在栏杆旁。 这位身著墨色道袍的通神境修士没有將自己的视线落往至身旁渡船的方向,就只是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著面前的桌子。 渡船上的修士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船上都是一些小宗门出身的修仙者,他们平日里能见到的修为最高者,也就只不过是武泉境修士而已。 通神境修士的存在感,对於他们而言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尤其是在刚刚公羊鵠隔著数十丈的距离,竟然硬生生的將一艘渡船用真气拉扯至塔楼旁边的行为,更是令他们惊诧。 而就在这时,公羊鵠开口了。 他並未將自己的视线移向渡船,就只是垂眸望著他面前的那张桌子: “听说,你们这艘船上有位气海境的道友,杀了我的一个手下,他现在,人在哪里?” 通神境修士的神识得到了极大的增幅,因此公羊鵠是可以看穿修为境界比他更低的修仙者的修为境界的。 可是公羊鵠却並未在这艘中型渡船之上的人群当中,找到那位气海境的修士。 难道乘坐渡船到一半,跳船逃跑了? 公羊鵠心想著。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因为气海境修士是可以御空飞行的。 而且,不止是气海境修士,就算是武泉境修士从千丈高的高空当中朝著地面跳跃,只要能够调整好自己的落地姿態以及利用真气进行泄力,也是大概率不会受伤的。 而当前在这艘渡船之上,修为最高的人是—— 武泉境中期。 公羊鵠缓缓转过头去,將自己的视线落在旁边渡船甲板上的人群当中,那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秀少年身上。 好年轻。 公羊鵠不禁在心中感嘆一声。 如此年轻的武泉境修士,据他所知,就只有洛灵宗的那位了。 只是,他听说那位丛宗主的爱徒,现今仍然身受重伤,处於昏迷当中。 陈彦並未遮掩自己的修为境界,因为在当前的这种情况下,如若遮掩修为境界反而会更加引人瞩目。 与辰平洲同样的是,昆吾洲也没有任何能够在高境界修士的神识探测之下,遮掩修为的功法。 “你是什么人?” 公羊鵠看著陈彦,隨后他开口道。 “渡苍山,陈冬。” 陈彦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只是如此回答。 “渡苍山?” 听到这个门派名字的时候,公羊鵠稍微迟疑片刻。 因为这是他从未听说过的修仙门派。 “是一个百万里之外的修仙门派。” 陈彦继续回答道。 “哦?” 公羊鵠將信將疑的点了点头: “如此年纪,就能有如此修为境界,真是……” “你的手下,是我杀的。” 还未等公羊鵠將夸讚的表面话完全说出口,他的言语就立即被陈彦所打断。 “什么?” 公羊鵠的瞳孔猛然一缩。 “我说,你的手下是我杀的。” 陈彦又重复了一遍。 全场寂静。 第八百四十八章:两清? 公羊鴣没有想到面前的这个看起来才年仅十五六岁的少年,敢如此直截了当的承认是他杀了段有茂。 也不相信,他有能够杀了段有茂的那个本事。 身为通神境修士的公羊鵠,当然能够轻易看穿面前这个少年的修为境界。 武泉境中期。 而段有茂也是武泉境中期,並且经验十分老道。 那个生著一双细长的狐狸眼的中年修士的面孔,浮现在公羊鵠的脑袋当中。 段有茂在公羊鵠手下当义匪,已经当了很多年。 这么多年以来,死在他手下的武泉境修士,也已经有十来个了。 可根据那几个跟著段有茂一起去劫船的贯气境修士所说,船上那个杀害了段有茂的修士,就只用了一击。 一击瞬杀。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武泉境中期的修士,能够做到一击瞬杀段有茂这种与自己同境界,並且经验十分老道的修仙者吗? 公羊鵠开始回忆曾经的自己。 若是当年的那个修为境界还处於武泉境中期的自己,来与段有茂生死决斗的话,那也定然是一场苦战。 可要真是面前的这个少年,杀了段有茂的话…… 公羊鵠很慎重。 如果是某个年纪较大的气海境修士杀了段有茂,那他现在肯定已经替自己的手下报了这个仇,给义匪找回了场子。 但对方却偏偏是一个武泉境中期,自称来自百万里之外的一个从未听说过的修仙门派的年轻人。 他背后究竟有什么背景? 公羊鵠猜不到答案。 可他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將事情做的太绝。 但这件事也不能这么算了。 不然他们义匪的面子往哪里搁? 以后又该怎么在这周边方圆数十万里的范围內混下去? 沉默就只持续了不到两息的时间。 而在这不到两息的时间內,公羊鵠的脑海当中已经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段有茂。” 公羊鵠再次稍微垂下自己的眼眸,並且轻声说道: “这是被你杀掉的那个人的名字。” 陈彦什么都没有说,就只是直视著面前的公羊鵠,想要看看他还会继续耍些什么把戏。 “他跟了我二十来年,相当於是我的左膀右臂,如今你杀了他,就相当於是取了我公羊鵠的一条手臂。” 说著,公羊鵠停顿片刻: “左边,还是右边?” 陈彦身后的渡船上,一眾修仙者们仍然不敢发出任何动静,可是他们的眼神却都互相开始交流起来。 所有人都清楚,公羊鵠是什么意思。 包括陈彦。 “左。” 陈彦开口道。 就在他刚刚开口,发出音节的那一瞬间。 一道极为锐利的真气划过,隨后在陈彦的左肩处,浮现出一条极细的黑色缝隙。 陈彦身形微微晃动一下。 然后,他先是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空空荡荡的左肩,又低头朝著地面上,自己的左臂望去。 鲜血並未喷涌,而是顺著被染红的衣襟往下流淌著。 在自己左臂被斩断的第一时间,陈彦便立即用真气封住了伤口止血。 陈彦可以感觉到从左肩的断口处所传来的痛楚。 可是来自肉身的痛苦,如今已经不会再让陈彦的心中激起任何波澜了。 “我们两清了。” 公羊鵠仍然垂著他的眼眸,如此轻声道。 他已经给足了陈彦面子。 无论在百万里之外的那个名为“渡苍山”的门派当中,陈彦是如何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 可还是要切记,强龙不压地头蛇的这个道理。 若是寻常的武泉境修士,甚至是气海境修士,他公羊鵠早就一巴掌给拍死了。 但对於陈彦,公羊鵠就只是斩了他的左臂。 如若有朝一日,面前的这少年能够突破至万化境的话,那他的左手自然会由本命真气所再次构造。 只是,想要突破至万化境,不止需要自身的天赋足够那么简单。 其中的弯弯道道,公羊鵠是懂得的。 想必百万里之外的那个渡苍山,应该与这周边的丹霞宗又或者是洛灵宗也都差不多。 或者说,整个昆吾洲的修仙界,都是这样。 只剩下一只手臂的陈彦,朝著公羊鵠的方向稍微欠身,並且抬起他的右手仍然做了一个像是在作揖一般的动作。 然后他站直身体,缓步走下甲板。 他跨过了渡船和塔楼之间的栏杆,从公羊鵠的身后走过。 而公羊鵠从始至终,也都没有朝著陈彦的方向再看一眼。 两清? 就只是公羊鵠自己这么以为而已。 ...... 公羊鵠和他麾下的义匪,並没有再过多为难陈彦,以及那艘渡船之上的修士们。 他在霍山渡口清场,並且亲自处理此事的原因,就是为了给义匪找回面子。 儘管事情的发展,与他所想像的有些不太一样。 但面子总算是找了回来。 陈彦朝著渡口之外的方向走去。 对於他失去了自己的左手一事,陈彦並未太过於放在心上。 因为大衍术。 曾经身为返空境真君的陈彦,对於本命真气的本质再了解不过。 即便当前的自己就只是一位武泉境修士,但是陈彦却仍然可以通过出神入化的大衍术来衍化出本命真气,从而来重新构造自己的左臂。 只是效率要较之真正的万化境修士要慢得多。 如果一位只凝成了数缕本命真气的万化境修士,重新构造自己的左臂需要半炷香的时间的话。 那么当前的修为境界就只是武泉境中期的陈彦,则需要至少一个月。 陈彦朝著远离霍山渡口的方向走去。 而在渡口的外围,则是一处可以租赁灵马的车马铺。 “租一匹马,来匹耐力强些的。” 陈彦用右手从怀中掏出一把灵钱,然后將其放在面前的柜檯上。 那车马铺的伙计是一位身著灰色道袍的锻体境修士,他先是看了一眼陈彦染血的道袍和空空荡荡的左臂,然后有些惊异的点了点头: “好,好嘞,道友!” 霍山渡口上的消息传的很快。 就只是陈彦从那个塔楼走到渡口外围的时间,消息便已经彻底传开了。 第八百四十九章:潜入矿脉 潜入灵石矿脉,对於陈彦而言並非难事。 儘管丹霞宗派遣了两位气海境修士,数位武泉境修士以及十数位贯气境修士,来负责镇守这处灵石矿脉,可是却仍然无法阻拦陈彦。 因为隱仙诀,以及坎水诀。 坎水诀,乃是陈彦从轮迴奖励当中所获得的各种术法以及功法当中,存在感最低的一个。 不像是离火印那般刚猛,也不似巽风步那般捷速。 坎水诀更像是某种“幻术”。 事实上,比起幻术,坎水诀更像是一种防御性质的术法。 悄无声息的同时,又能將袭往己身的攻击扭曲和淡化。 可作为防御性质的术法,坎水诀却又远远不及空灭法那般强大和不讲理。 通过分离因果关係,而彻底隔绝攻击。 有这种概念层次上的,蛮不讲理的“防御”,使得坎水诀这一术法,变得鸡肋了许多。 可对於陈彦当前的修为境界而言,坎水诀要远比空灭法更加实用。 毕竟空灭法,是需要触碰到因果层级的功法。 哪怕想要施展空灭法的皮毛,也需要先抵达归一境才行。 “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一位身著緋色丹霞宗道袍的年轻弟子,坐在一块巨石之上,口中叼著半截草针,摆出一副相当不满的神情来,並且出声埋怨道。 “怎么,想回宗门了?” 另一位丹霞宗弟子笑著道。 “那当然了!” 那年轻弟子吐掉口中的半截草针,並且从巨石上站起身来: “你才刚来这边守矿场十几天,我可在这里待了快一年了,白执事,更是在这边守矿场守了十几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好歹在这边守矿场,每个月还能多领三枚灵石呢!” 另一位丹霞宗弟子继续安抚道。 “多领三枚灵石?” 那刚刚吐掉口中的半截草针的年轻弟子变得更加愤懣了起来: “我要是现在身处宗门,坐在聚灵室修炼的话,早就已经武泉境了,差这三枚灵石吗!” “你要有在一年时间內突破至武泉境的本事,也就不会被派来守矿场了。” 另一位丹霞宗弟子说道。 闻言的那年轻弟子先是稍微一怔,隨后面部迅速涨红起来: “你懂个屁!” 而那另一位丹霞宗弟子却仍然不恼,看起来情绪十分稳定的模样: “其实我觉得,咱宗门乾脆直接开採这矿脉不就好了,咱自家门口的矿脉,他们洛灵宗又能怎么样呢?” “要我说也是,不知道宗门里的那帮长老们都在怂些什么,如果我是长老的话……” 那不久前叼著草针的弟子一听这话立即来劲儿了起来。 “咳咳!” 可还没等他说完,便立即被两声咳嗽声所打断。 这两位贯气境的丹霞宗弟子纷纷转过身去,朝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的那位同样身著緋色丹霞宗道袍的老者。 “李执事!” 隨即,这两位丹霞宗弟子纷纷恭敬作揖道。 “怎么不继续聊了?” 面对刚刚这两位丹霞宗弟子所聊到的话题,李执事就只是笑了笑,並未恼火。 “……” 然而,那两个年轻弟子却仍然什么都不敢说。 “为什么宗门不肯直接开採这矿脉,自然是因为如今这矿脉的归属还未完全確定下来。” 李执事说道: “就算咱们丹霞宗如今和他们洛灵宗的关係再如何恶劣,可是该遵守的规则,还是要遵守的。” “为什么?” 那位之前口中叼著草针,明显更为毛躁的丹霞宗弟子问道。 “今天你打破的规则对你有利,那么下次別人也同样打破规则,对你又当如何?” 李执事回答道: “只有大家都遵守著规则,彼此之间才可以利益最大化,不是吗?” 那弟子一愣,隨后满脸茫然。 李执事摇了摇头,这些道理,他年轻的时候也不懂。 甚至直到现在,他也只是似懂非懂罢了。 但是这位武泉境修士很清楚,修仙门派之间相处的秩序和界限,都是无数前辈用血与泪的经验和教训所划定的。 最好,谁也不要轻易越界。 “別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做好眼前事。” 李执事朝著那两位年轻弟子的方向告劝道,隨即又迈开了脚步,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待到李执事走远后,那位看起来要更加毛糙的年轻修士开始小声嘀咕了起来: “哪里有什么眼前事要做,就算咱们丹霞宗的人不在这里看守矿脉,又怎么可能会有人敢来这儿偷矿呢?” “好啦,好啦。” 另一位丹霞宗弟子开口劝道: “与其一直抱怨,还不如先將体內的真气运转个两周天,说不定能取得一些新的感悟和突破。” 他也不相信,会有小门派的修士敢来这里偷盗矿脉。 毕竟以丹霞宗的体量,就只是轻轻吹一口气,便足以令那些小门派灰飞烟灭了。 然而,在他们都没有注意的角落里。 一缕清澈的水流,正在地面上缓缓朝著矿脉的方向流淌著。 那水流极细,就像是晨间的露水一般,却又没有丝毫浸入到地面的泥土当中,就只是贴著地面蜿蜒前行。 绕过所有在矿脉外围巡逻的弟子,从石缝之间穿梭著。 水流沿著石壁的纹理朝著深处渗透,穿过层层岩隙,最终匯入一片幽暗的空间。 那是矿脉的內部。 紧接著,水流开始蠕动,扩大起来。 最终凝成一个独臂的“人形”,水流也从最初的无色,缓缓地变成了素白色。 陈彦站在矿脉深处,这处天然形成的空洞当中。 他的视线落在面前的嶙峋岩石上,而在那些岩石深处,似乎又隱约可见星星点点的光芒闪烁。 这便是灵石矿脉。 好浓郁的灵气,与辰平洲完全不同。 心中如此思索著的陈彦,不禁眉头轻皱。 在辰平洲,灵石未被精炼提取之前,与普通的矿石差別不大,绝不会散发出如此浓郁的灵气。 可是…… 这世界,有很多地方与辰平洲相像。 但是又有很多地方,与辰平走的差別很大。 如此想著的陈彦,將自己的右手伸向面前的灵石矿脉。 然后,海量的灵气,开始朝著他体內的武泉涌去—— 顷刻间,气海的雏形便已初显。 第八百五十章:枯岩春 洛灵宗,主峰。 身著浅青色道袍的妙龄女子走在街道上,街道两侧皆是洛灵宗主峰的丹塔,藏书阁以及锻器堂这些十分重要的建筑。 她身姿修长,纤细却又不柔弱,行走间的步態透出一股难以言表的韵味,高贵而又优雅,这与洛灵宗绝大多数的女修都截然不同。 腰间佩戴著一枚白玉令牌,並且还有金边镶嵌。 这表明了她的身份是武泉境修士的同时,更是一位宗门中的长老亲传弟子。 “见过萧师姐!” 守在丹塔门前的两位洛灵宗主峰上的,看起来就只有十五六岁的年轻弟子纷纷朝著那妙龄女子的方向躬身作揖,並且在躬身的同时,又忍不住抬起眼来偷瞄。 那妙龄女子並未停下脚步,就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隨即便在那两位守在丹塔门前的年轻弟子面前走过。 而在她走远之后,那两位守在丹塔门前的年轻弟子才直起身来,並且开始窃窃私语。 “萧师姐真漂亮啊……” “雨霖峰的越师姐也很漂亮,可是与萧师姐比起来,却又觉得总是差了些什么。” “可能是因为出身吧。” “出身?” “没错,难道你不知道吗,萧师姐当年可是某个凡俗王朝的公主殿下,皇帝的掌上明珠!” “难怪……” 纵然如今已是修仙之人,可那种从小浸染在宫廷礼制中的仪態,早已刻进萧溪儿的骨子里。 她继续穿过眼前的青石路面,朝著坐落於这街道尽头的玄策司方向走去。 萧溪儿的师父,便是如今洛灵宗主峰的玄策司长老,甘镇。 相对于丹塔又或者是锻器堂的恢弘气派,位於街道尽头的玄策司,看起来要更加的古朴且清净。 此地乃是执掌主峰脉所有弟子名录,功过记录,修为档案的地方。 因此看似清閒,实则权力很大。 毕竟,所有弟子的履歷,功过以及赏罚,都要在这里留底。 萧溪儿走到门前,轻轻推门。 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她微微一愣。 萧溪儿当然闻的出来这股茶香来自於什么茶叶。 枯岩春。 生长於灵石矿脉废弃后的岩缝之间,据说根系能吸收矿石残留的灵气。 叶片乾枯捲曲如碎石,遇水则舒展成翠色,茶汤中隱隱带著一丝灵石的清冽气息。 是一种十分名贵的茶叶。 也是自己的师父甘镇,最为珍惜的茶叶。 甚至他自己老人家平日里都捨不得喝,只有在有贵客来访时才会用拿出枯岩春来招待。 如果有贵客来访的话…… 萧溪儿的视线绕过前厅,朝著正堂中的主座方向望去。 然后视线猛然一凝。 坐在那里的,並非是她的师父甘镇。 而是一个看起来年纪还不到四十岁,气质內敛而又深邃的中年男人。 他的手中正端著一个茶杯,凑在自己的鼻尖前,轻轻嗅闻著杯中茶汤所溢出的清香。 枯岩春的香气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萧溪儿没有继续往前走,儘管她从未见过独自一人,坐在正堂主座之上的那个中年男人,可是她却大概已经猜到对方的身份了。 尤其是在她的视线稍微往下瞟去,看到那中年男人腰间的令牌上,所刻著的“宗主特令”那四个大字,则更是確定—— 任峰。 那个从地牢里出来的人。 这七年以来,將整个洛灵宗搅得几乎是天翻地覆的男人。 现今已知的,因为任峰而被处死的通神境修士,就已经有三位。 关押进地牢当中的通神境修士,更是有六位。 而被关押的气海境修士,则数都数不过来。 据传,这一切都还要追溯至几十年前的那场“內乱”。 彼时的任峰,是那场“內乱”当中唯一的替罪羊。 而现如今,他从地牢当中归来,如风捲残云之势,將那些曾经背叛他,又或者是浑水摸鱼的昔日“手足”们,纷纷清算並且捉拿归案。 有传闻说,这一切都是宗主丛林山所布下的局。 从数十年前內乱发生的那一天起,丛林山便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的局面。 沉默並未持续太久。 萧溪儿立即反应过来,朝著坐在自己师父应该坐著的位置上的那位令宗门內一眾长老都闻风丧胆的“瘟神”方向鞠躬作揖: “弟子萧溪儿,见过任长老!” “早就已经不是长老了。” 任峰的声音缓缓传来,他的声音不像是曾经在地牢中时那般沙哑,可是仍然低沉: “虽说宗门中的修士们,总是会尊称我一声长老,可现在的我还是更喜欢,被人叫一声任特使。” “任特使。” 萧溪儿立即唤道。 闻言的任峰先是沉默了两息时间,隨即大笑起来。 而在大笑过后,他又拿起手中的那盏枯岩春,抿了半口之后,又重新抬起头来: “这茶不错,甘长老选茶叶的眼光真好,挑徒弟的眼光,也不赖。” “敢问任特使,家师现在……” 萧溪儿有些犹豫不决的开口问道。 “在地牢里。” 任峰轻轻挑了挑眉毛,並且立即回答道: “按照时间来看的话,甘长老现在应该刚刚换好囚衣不久,戴上了手銬和脚銬,进到囚室当中乖乖在角落里坐好,等待著刑律堂的提审……不过刑律堂说了不算,最后究竟要怎么处置甘长老,就只由我一人决定。” 萧溪儿的呼吸微微一滯。 並且她纤细的手指,忍不住抓紧她稍有些长的道袍衣袖。 萧溪儿的睫毛微微颤动,隨即声音平稳的朝著任峰的方向开口问道: “敢问任特使,不知家师所犯何事?” 萧溪儿很清楚,自己的师父甘镇,与数十年前的那场內乱没有任何关联。 甘镇曾经从宗门中出走过三十年,直至在游歷中偶然获得了那门火法,隨后才又在返回宗门后,修炼至了气海境,成为了洛灵宗主峰的玄策司长老。 他的性格以及他的过往经歷,註定了甘镇在宗门当中不会有什么“朋友”的存在。 因此就算是在几十年前的那场內乱当中,甘镇也仍然是被孤立的。 第八百五十一章:重返洛灵宗 也就是说,任峰完全没有任何理由来將甘镇抓进地牢当中。 可是他偏偏就是这样做了。 任峰抬起眼来,视线朝著站在前厅处的萧溪儿方向落去。 而萧溪儿也並未躲闪目光,那漂亮得如同宝石一般的双眸,十分坚定的朝著任峰的方向看了回去。 “你好像很有底气的样子。” 任峰笑了出来: “是打心底里觉得,你师父什么都没有做,而我將他关押在地牢当中,就只是在滥用职权?” “弟子没有这个意思。” 萧溪儿道。 “可我听你的语气,就是这个意思。” 任峰继续笑著说道。 闻言的萧溪儿也不再反驳,就像是默认了一般。 “確实,你师父確实没有参加那场內乱,如果因为那场內乱来进行清算的话,无论如何也算不到你师父的头上。” 任峰解释道。 “可这么多年以来,那些傢伙借著宗主的放任而在宗门內部胡作非为,徇私枉法,其中的许多罪行,都是没有办法掩人耳目的……” 说著,任峰稍微停顿片刻,伸手拿起一旁桌子上的一本档案,然后隨意翻了两下: “而那些明晃晃的罪行,却都没有记录在玄策司的档案当中,嘖嘖,甘长老还真是称职。” 任峰所说的话,一个字又一个字的敲打在萧溪儿的心头。 她不是什么傻子,自然能够理解任峰所说的话,背后寓意著些什么。 自己的师父並不是什么都没有做。 而是一直都在暗中帮助那些“罪人”抹除他们的罪行。 不过,萧溪儿也很清楚。 自己的师父並没有从这当中获得什么利益,不然的话,甘镇也不会如此清贫的守在玄策司內,將他的那几两枯岩春,当作他最大的宝贝。 甘镇更多是被迫的。 他没有任何选择。 在过去的这数十年內,丛林山纵容著那些峰主和长老,而甘镇则在宗门中则没有任何的根基和靠山,他能有今天,完全是因为他从世间游歷时,所习得的那门火法。 “任特使,我师父是有苦衷……” 萧溪儿下意识的想要替甘镇求情。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任峰打断了萧溪儿的话语,並且稍微仰起了自己的下巴: “甘长老他,是包庇了那些贼子,还是没有?” 听到这个问题的萧溪儿垂下眼眸,她的视线落向自己的脚尖,並且轻轻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包庇了。”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任峰的语气仍旧十分轻鬆。 无可反驳。 包庇了。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从萧溪儿的口中说出,可又像是千斤巨石一般,压在了她自己的心头。 任峰坐在主座上,手里还端著那杯枯岩春。 “怎么,没话说了?” “……” 萧溪儿仍然沉默著。 她只是觉得很无助。 就在这时,萧溪儿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来当初在大燕王朝的皇宫当中,从拱桥旁所偶遇到的那位少年的身影。 既是靖远侯,也是如今洛灵宗最为天资出眾,被所有人寄以厚望的修仙天才。 陈彦。 每当陷入困境和绝望时,萧溪儿总是会想起陈彦。 但是每当她想起陈彦的时候,她也又都会迅速將这些思绪甩出自己的小脑袋里。 因为萧溪儿很清醒。 她知道,陈彦是绝对不会救她的。 萧溪儿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在主峰的演武场內,自己翘首以盼的终於与陈彦重逢,结果却被对方所无视的场景。 可是…… 陈师兄,现在还好吗? 萧溪儿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突然开始担忧了起来。 或者说,在过去的七年时间里,萧溪儿曾经在心中无数次升起类似的担忧。 七年前,也就是洛灵宗才刚刚被捲入任峰所构造的“漩涡”当中时,洛灵宗的某些“罪人”,曾经为了混淆视听,留给自己足够的时间脱罪,而选择了鋌而走险,偷袭陈彦。 在那之后,陈彦身受重伤。 至今已经七年时间过去,据传陈彦仍然还在昏迷当中,从未露面。 在这七年的时间里,自己的修为境界,似乎也已经开始逐渐追赶上了陈彦。 儘管陈彦从锻体境到武泉境,就只用了一年的时间…… 如果,陈彦能醒过来的话,想必他的修为境界也一定会再次突飞猛进,將自己遥遥甩在身后吧? 萧溪儿的心中不禁如此想著。 任峰仍然还是坐在玄策司正堂的主座上,见萧溪儿就只是低著头,什么都没有说,他似乎是觉得有些无趣,於是又抬起手中的那盏枯岩春抿了半口。 隨即他在抬起眼朝著萧溪儿身后看去的那一瞬间,突然动作停住,眼神凝滯了一瞬。 然后,在任峰的嘴角开始缓缓绽开了笑容: “好久不见啊,你小子。” 听到任峰所说的话语的萧溪儿也是一愣,她完全听不懂任峰在说些什么。 直到她听见从自己的身后,传来的那道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声音—— “好久不见,任长老。” 萧溪儿转过身去,有些呆呆的回头望去,瞧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那位身著同样的洛灵宗浅青色道袍的俊朗青年。 她的心跳,不禁加速了几分。 ...... 七年。 陈彦在那处灵石矿脉当中,待了整整七年的时间。 整座矿脉中的所有灵气,都几乎被陈彦给完全汲取殆尽。 那座原本应该足以开採出数千万枚灵石的矿脉,如今如若再进行开採的话,最多也就只能开採出几百枚灵石。 可如此庞大数量的灵石,却只让陈彦的修为境界,从武泉境中期抵达了万化境前期。 万化境之后,每想要凝成一缕本命真气所需要的灵气,约等於从通神境突破至万化境所需要的等量真气。 陈彦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丛林山会禁止洛灵宗的修仙者们突破至万化境。 在让人感到绝望的同时,所有人也都会知晓,一位归一境大能,究竟从宗门当中都获得了些什么—— 足以一万名修士从通神境突破至万化境的灵石,才能够令一位万化境修士踏入归一境。 第八百五十二章:牵引 万化境,本命真气三缕。 这便是当前陈彦的修为境界。 在昆吾洲的修仙界中,万化境修士的地位远比常人所想像的还要更高。 因为昆吾洲的最高境界,便是归一境。 而在昆吾洲的修仙资源如此匱乏的情况下,万化境想要突破至归一境,可不仅仅是天赋足够即可那么简单。 像是丛林山的所作所为,从根源上遏止万化境修士的诞生,几乎是每一位归一境修士都会去做的事情。 所以,每一位能够突破至万化境的修仙者,几乎都是在得到宗门中前一代的归一境大能的肯定之后,当作继承人所培养的存在。 洛灵宗藏书阁当中的典籍,所记载的歷史,已经可以追溯至三万多年以前。 在这三万多年的岁月当中,昆吾洲从未有任何一例突破至归一境之上的相关记载。 但陈彦,又或者是昆吾洲绝大多数的修仙者都很清楚,昆吾洲修仙界的歷史绝对不止三万多年。 至於更遥远的歷史,恐怕就只有那些如同传说一般的隱世宗门才能知晓。 那些还不是现在的陈彦应该考虑的事情。 儘管他很清楚,想要脱离这方天地,踏入光阴长河並且接触到自己所留在过去的锚点。 与昆吾洲的隱世宗门打交道,是迟早的事情。 如今,他回来了。 回到了洛灵宗。 他的左臂早就已经再生,至於与义匪之间的仇怨…… 无关紧要。 当初无论是裁云真人的转世身陆离,亦或者是那个流窜於青鹊国当中的贼寇丁丘,都曾经夺走过他的性命很多次。 而如今,就只是一只左手。 经歷过无数次大风大浪的陈彦,当然不会將其放在心上。 但如果有恰到好处的时机的话,陈彦不介意报復回去。 可现在绝非什么恰到好处的时机。 陈彦选择在这个时间回到洛灵宗,不仅是完全因为那座灵石矿脉被他汲取一空。 当然,也有如今的洛灵宗开始重新趋於稳定的关係。 在丛林山极少会主动干预宗门当中事务的现在,洛灵宗几乎已经沦为了手持“宗主特令”的任峰的一言堂。 一切都开始重新趋於稳定。 因此,陈彦也开始觉得,这是回归宗门的绝佳时机。 陈彦回到洛灵宗的主峰,就只是半炷香之前的事情。 他並未显露自己的修为境界,而是利用隱仙诀將自己的修为仍然显露在武泉境中期的程度上。 毕竟昆吾洲的修仙资源极其匱乏,外出游歷七年的陈彦,按照常理而言是没有任何获得修仙资源的可能的。 陈彦是没有资格去主动覲见丛林山的。 或者说,当丛林山想见他的时候,这位归一境大能自会动用他的手段,在瞬息之间便將陈彦拉至他的面前。 可是丛林山並没有那样去做。 於是,陈彦来到了玄策司中。 因为他的神识早就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在洛灵宗中的一位熟人,正身处於这里。 也就是任峰。 见到陈彦的任峰先是露出了笑容,隨即他继续开口道: “已经七年了,是吗?” “是。” 陈彦回答道。 任峰是宗门中为数不多,知晓陈彦並非是重伤昏迷而是外出游歷的修仙者。 “看起来,没什么长进。” 在从头到脚打量了陈彦一番之后,任峰继续说道。 陈彦並未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似乎是在默认著些什么。 “罢了,我还有很多杂务要忙,就不跟你小子在这里寒暄了。” 一边如此说著的任峰,从玄策司的主座上站起身来,並且缓步迈下面前的台阶。 而在路过前堂之前,他的视线又再次扫过了站在那里,看起来似乎有些手足无措的萧溪儿身上。 “说起来,这位甘长老的爱徒,还是你小子的同乡。” 任峰停下脚步,语气平静的说道: “不过应该也不用我介绍,毕竟她是大燕王朝的公主,而你是侯爷……应该早就都彼此打过照面。” 闻言的陈彦笑了笑: “任长老还真是消息灵通。” “毕竟我很在意你这小子的事,从你被关入地牢的那一天起,就很在意。” 任峰笑著摇了摇头,並且再次迈开了脚步,朝著玄策司外走去的同时,又留下了他的最后一句话: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能走多远。” “恐怕,会远超任长老你的想像。” 陈彦並未回头,就只是如此背对著任峰远去的身影说道。 转眼间,玄策司的前堂內,便只剩下了陈彦和萧溪儿两个人。 萧溪儿很紧张。 她只觉得自己的双手正在止不住的发抖,並且睫毛也在不停的轻颤。 “……见过陈师兄。” 萧溪儿鼓起勇气抬起头,朝著陈彦的脸瞟了一眼。 可是当她发现陈彦也正在看著她的时候,突然就觉得脸颊和耳朵都开始变得火辣辣的,於是便又局促不安的低下头来。 “在宗门中的这些年来,觉得如何?” 陈彦开口问道。 “还,还好。” 萧溪儿回答道,可是在她说出“还好”这两个字的那一瞬间,她又突然想起来了甘镇那张虽然很是古板,但又意外慈祥的脸来。 师父…… 她的心中,不禁升起一阵酸楚。 “甘长老不会被关押太久,他所犯下的罪行,不会受到太过於严苛的惩罚,只是玄策司这个地方,恐怕甘长老是回不来了。” 也不知道是看穿了萧溪儿的心中所想,还是早就想和萧溪儿说明甘镇的情况,陈彦如此说道。 “谢过陈师兄,溪儿明白了。” 萧溪儿回答道。 “天道巍巍,仙途漫漫,今后的路还长得很,若是遇到什么迷津,萧师妹儘管向同门的师兄弟们开口就好。” 陈彦道。 “是……” 萧溪儿低著头,像是在犹豫著些什么,隨后又终於下定了决心,猛然抬起头来: “陈师兄,我——” 萧溪儿望著空无一人的玄策司前堂,陷入了呆滯当中。 此时此刻。 身著淡金色道袍,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的男子,正坐於主座之上。 他的目光沉静,居高临下的落向站立在室內的那个已经七年未见的青年。 “弟子陈彦,拜见师尊!” 陈彦朗声道。 第八百五十三章:丛林山的退却 正如之前所说。 当丛林山想见陈彦的时候,无论陈彦身处於洛灵宗的任何一个角落,他都可以在一瞬间將陈彦拉至自己的面前。 就像是刚刚他所做的那样。 “我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丛林山缓缓道。 “弟子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回来了。” 陈彦回答道: “修行已经耽搁了太长的时间,再这样下去的话……” “但是命更重要,不是吗?” 丛林山打断了陈彦的话语,隨后又继续道: “我还以为,在出了那种事情之后,在宗门彻底平稳下来之前,你是不会回来的。” 毕竟,在所有人的眼中,能够在主峰上造成那般火势的,修为最起码也得在气海境中期以上才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位气海境中期修士的袭击,定然会给一位还未年满十六岁的少年的心中,留下不小的阴影。 也正是因为如此,丛林山才会觉得陈彦不会在短时间內重返宗门。 “弟子不愿一直逃避下去。” 陈彦继续道。 “嗯。” 闻言的丛林山就只是点了点头。 儘管如今的洛灵宗中,局势仍未完全平稳下来,可在任峰这七年以来的行动之下,像是偷袭门中弟子这种事情,应该没有什么机会再次发生。 “你觉得如何?” 紧接著,丛林山继续开口道。 “弟子不太明白,师尊您指的是什么。” 陈彦道。 “这七年来,宗门当中的变化,你觉得如何?” 丛林山的眼眸轻垂,打量著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如今已经二十三岁的青年。 距离陈彦成为洛灵宗弟子,至今也才刚刚八年而已。 也就是说,在陈彦才刚刚成为洛灵宗弟子一年后,他便离开了洛灵宗,开始游歷天下。 在他身处宗门当中,身为宗主亲传弟子的那段岁月当中,总共也就只不过与丛林山见过三四面,仅此而已。 之前也早就已经说过,平日里指点陈彦修行的,都是他的师兄苏元真。 因此,事实上陈彦对於自己的这个师父並不是很了解。 只是从宗门中所听说的各种传闻当中,他大致上可以得知,丛林山应该是个怎样的人。 城府颇深,老谋深算,並且对於在仙途之上更进一步这件事情,有著近乎疯狂一般的渴望。 至於为何陈彦会得出从头至尾,看似什么都没有做的丛林山,是一个“城府颇深”並且“老谋深算”的人的结论,当然是有理有据的。 因为一切都在丛林山的掌控当中。 或者说,他是在“养蛊”。 那只“蛊”,便是任峰。 数十年前洛灵宗所掀起的那场內乱的原因,是因为宗门內的那些通神境修士想要获得足以突破至万化境的修仙资源,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本应是独占了宗门绝大多数修仙资源的丛林山才对。 可是,又有谁能够忤逆一位归一境大能呢? 想要镇压这场內乱,对於丛林山而言就只不过是动一动手指的事情,但是他並没有选择去直接镇压。 因为如果他真的那样做的话,势必会导致洛灵宗內部开始出现裂痕。 於是,他挑选了在那些发起內乱的人当中,天资最为出色的那一个。 也就是任峰。 任峰所遭受的那些陷害和栽赃,在某种程度上而言,並非是他的那些好友又或者下属们的“本意”。 更像是在丛林山的引导之下,必將会发生的一种结局。 丛林山將仇恨的种子,种在了任峰的心中,並且將其关押至了地牢之內。 这一关,就是几十年。 再然后,丛林山表面上像是对其他的那些曾经掀起內乱的修士们,做出了某种妥协,令他们能够更好的通过各种途径从宗门当中获取更多的修仙资源。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为了今天的清算。 也就是说,这数十年中所发生的一切,都完全在丛林山的掌控当中。 城府颇深且老谋深算。 这便是陈彦对丛林山的评价,但也就仅此而已。 相对於陈彦曾经所见过的布局,丛林山为了排除异己所做出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小儿科了。 姑且不论导致辰平洲仙路断绝的“祸因”,又或者是御虚至圣横跨七百万年的布局。 就连当年霍霂为了復活乌蛟而在天顶山上所策划的阴谋,都足以碾压丛林山的“养蛊”计划。 而陈彦自己本人,也更是有著在辰平洲面临著终末危机的时候,利用空灭法瞒天过海,掠夺了御虚圣人白辰的因果和圣人权柄的这种“壮举”。 至於刚刚丛林山所提出的问题—— “弟子並未察觉到,主峰与七年前相比,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说来也是。” 丛林山点了点头。 “七年,对於修仙界而言,实在是太短了。” 隨后,丛林山稍微停顿片刻,又继续说道: “但也很长,毕竟人死,就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罢了。” 陈彦能够听得出来,丛林山所指的是在这七年时间里,在被任峰清算后处以死刑的那些修仙者们。 但除此之外,似乎又有其他一些別的指代,比如说—— 他自己。 “师尊。” 陈彦抬起眼来,视线有些凝重的看往丛林山的方向。 而丛林山看往陈彦的眼神,也从刚刚的平淡转为了欣赏。 “不错,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是一个很有天赋的人,无论是修行还是头脑。” 丛林山道。 “在昆吾洲的修仙界中,曾经有一个传闻,说是这个世界上的修仙境界,总共分为十五个境界。” 这位身著淡金色道袍的归一境修士缓缓抬起头来,如同感慨一般。 “当然,就只是一个不靠谱的传闻罢了,但我认为,在归一境之上,肯定不止还有一个未知的境界存在。” 说著,丛林山稍微停顿片刻: “仙途漫漫,仙途漫漫,都说修行路是没有尽头的,可是对我而言,我的仙途,恐怕已经没有任何更进一步的希望了。” 陈彦能听懂丛林山所想要表达的一切。 那便是他已经决定放弃,继续追寻更高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