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第1章 金甲神人神目测灵根,苏元真君失察变牛马 【脑子寄存处,本书所有內容全部虚构,不可能有巧合!另外,本书不涉及官场,所有內容均为影射公司职场!】 “苏大人,我提三个酒。” “第一个酒,缘分酒。” “大家都是小千世界飞升上来,有幸认识了苏大人,咱们一起做这个南天门扩建的项目,那就是缘分。” “都在酒里面,我干了!” 看著对面恭敬地亮出杯底, 苏元也笑著將杯中仙酿一饮而尽, 眾人喝彩叫好,气氛愈加热烈。 中间跳舞的宫娥也纷纷回到座位上。 一时间宾主尽欢。 苏元面上春风得意, 小口吃著旁边宫娥夹上来的蛟龙肝, 心中却还在盘算著明日竣工验收的事宜。 一心多用,干到他这个级別,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飞升到天庭,在基建处打熬了三千年,我苏元从人仙初期的项目施工员一步步熬到如今的项目副经理(主持工作),並且享受天仙级待遇,终於成了天庭集团的基层干部,这一路走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能否去掉这个“副”字,成为正天仙级別的领导职务,就看明天竣工验收的情况了。】 【信封,我已经装好了,厚度比以往多了三成,天王应该会满意。】 【横幅,也让综合办主任准备了,饭后再检查一遍。】 【水果,我也托人买了一对三千年的蟠桃,应该也够了。】 【明天让项目材料供应商,增长天王的小舅子先去接人,我领著大伙在现场等候。】 【见面的开场白该说什么好呢?】 【基建处苏元,覲见敬爱的增长天王?】 【应该用尊敬更为妥当,基建处苏元,覲见尊敬的增长天王!】 【要不要这么高调呢?还是简简单单握个手?】 正在犹豫的时候,包间大门被人推开。 苏元眉头下意识蹙起,又缓缓放下。 来人是项目另一位班子成员,总工王鹤。 听闻他与凌霄殿总值王灵官有点远房关係,颇为恃才傲物。 平日里与苏元不甚对付,有时候甚至面子上的工作都懒得做。 王总工快步走到苏元身前,一把拉住他就要往外走。 “苏大人,您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吃喝玩乐,快出去看看吧,祸事了!” 【王八蛋,有好事的时候从来不想著我,祸事了来找我分锅?】 苏元心中冷晒,面上却一团和气。 “別急,有话慢慢说。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南天门承重柱塌了!” 苏元面色骤变。 “我草,快,叫祥云来接!算了!来不及了!坐我飞剑!” 苏元只恨自己不会瞬移,拼了老命催动飞剑直奔南天门飞去。 顶著罡风,苏元回头衝著王总工嚷道。 “就算是將九天玄铁换成了凡铁,那也不应该塌啊?你不是算过承载力么?” “苏大人,是来了一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在南天门跟天王打起来了,俩人把我们的柱子撞塌了。” 吱—— 苏元猛地剎住飞剑。 王总工无比焦急,连声催促。 “快飞啊,苏大人。我们现在过去帮天王助威,正好混个脸熟。明天验收岂不是水到渠成。” 王鹤不知道,苏元能不知道么。 现在过去哪是助威,分明是找死。 这他娘的是西游世界的天庭! ------------------------------------- 三千五百年前,苏元从蓝星穿越到修真界。 凭藉著脸厚心黑,坑蒙拐骗,愣是在弱肉强食,人心叵测的修仙界杀出一条血路。 “我为天帝,当镇压一切敌!” “敢与我苏元作对,你已有取死之道!” “道友,你这法宝与我有缘!” “诸位,请来我人皇幡一敘!” 修炼五百年,横推小千世界,最终在一眾“亲朋好友”的欢送中飞升天庭。 成为一代传说。 他飞升那日,无数宗主、长老纷纷激动落泪,仰天高呼。 “苏元走了,天下就太平了!” “苏元走了,青天就有了!” “这贼子把我徒弟插到地里,非说是人参。” “知足吧,我师傅被他锁到地牢三百年,他还定期上门向我们索要养殖补贴。” “恶人自有天收!” …… 飞升天庭后,苏元本以为可以当个逍遥神仙,谁知道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霞光万道中,苏元现身在天界。 看著白底黑字的竖招牌——飞升登记处。 还有门口站岗的金甲神人,院子內悬掛的天帝画像,下面还有天帝语录宣贯墙。 苏元揉了揉眼睛。 这对么? 仙人不应该是朝游北海暮苍梧么?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跟我老家街道办事处一样? 我又飞升回地球了? 但感受著充沛的仙气和金甲神人那骇人的威压。 苏元不敢大意,敲了敲院门。 “您好,请问飞升上来的是在这里登记么?” 万幸金甲神人態度不错,挤出一个笑脸。 “这边领取一下登记仙籙和办事指南。” “办理事项所需的材料清单在这里,不需要您重复跑腿,母们这儿是高效办成一件事窗口。” “填完表格来测试一下灵根。” 【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不对劲。】 苏元脑中警铃大作。 【修仙界自古以来就是弱肉强食,这两个金甲神人怎么会这般和气?】 【这俩贼子莫不是想誆我……】 还没等苏元反应过来,为首的金甲神人已完成扫描,缓缓合上眉心竖眼,开始在表格上登记。 【姓名:苏元】 【性別:男】 【政治面貌:群眾】 【根骨:癸下】 另一位神人嘖嘖称嘆。 “这么烂的根骨也能修到飞升,你丫到底堆了多少灵石?” “放轻鬆点,別多想。母们这儿是天庭,天帝脚下,讲王法的地儿。你以为是臭下界呢?” “至於被分到哪里,还要看你的灵根决定。” “若是水灵根,就去天河水军当值,金灵根则去锻造武库,火灵根送去丹炉看火。” “雷灵根嘛,那就发达嘍,可以去雷部执掌天劫。” 苏元捏捏诺诺,没敢吱声,继续看著登记表浮现字跡。 【灵根:土灵根、木灵根】 等会? 什么灵根? 苏元隱隱有种不祥的预感。 【希望是去蟠桃园种树!希望去蟠桃园,千万別是我想的那种!!】 苏元抬头看向两位金甲神人,二人均是一脸同情的苦笑, 【坏了!】 可惜为时已晚,只见那页仙籙化作一道金光,直奔苏元而来。 苏元暗叫一声“苦也”。 便被金光兜头罩住,头上剎那间多了一顶自带防护阵法的发冠,手中拎著一个血玉储物桶,浑浑噩噩直奔基建处而去。 这正是: 金甲神人神目测灵根 苏元真君失察变牛马 第2章 一座南天门,我要吃你三回! 王鹤眼看苏元停下了飞剑, 心中焦急万分。 苏元也看出他急於表现自己, 於是佯装脱力,摆手道。 “老王,我不中了,要不然你先过去?” 王总工眼中闪过喜色,口中却推辞起来。 “这……不好吧,毕竟您才是项目副经理。” 苏元附在王总工耳边,小声道。 “项目结束,上头要提拔一个新的副经理去做蟠桃园扩建项目,我已经將你报上去了,你要把握住机会!我这辈子算是干到头了,以后你提拔了,別忘了老哥就是了。” 老王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能从苏元苏扒皮口中听到如此暖心的话。 他眼眶微红,对著苏元深深鞠了一躬, “苏大人!大恩不言谢!” 隨即翻身下剑,踏上自己的飞剑扬长而去。 一炷香后,南天门所在方向一道遮天的棍影横扫四方, 紧接著传来一声暴戾的大笑。 “这天庭,俺老孙不待也罢!” 苏元这才踏上飞剑,晃晃悠悠直奔南天门而去。 ------------------------------------- 待苏元赶到现场, 正看见增长天王在铺天盖地的棍影中苦苦挣扎。 “傻大个,乖乖躺下吧,俺老孙去也!” 霎时间,无数棍影合为一根, 增长天王如同皮球一般被一棍子抽到地上。 躺在废墟中奄奄一息。 周围天兵更是死伤惨重, 苏元四下看去, 哪里还有王总工的身影。 估计已然是被大圣爷剁成臊子了。 眼看著大领导像路边野狗躺在垃圾堆中, 苏元该怎么办? 低情商:天王,快醒醒,这儿不让睡觉。 中情商:赶紧报j,扯著嗓子大喊“不好了,快来人啊!天王被弼马温一棍子抽晕了!” 高情商: 苏元对著猴子远去的方向破口大骂。 “该死的弼马温,居然只敢趁著天王有伤在身,背后偷袭,敢不敢回来跟我比划比划!” 紧接著呵斥周边的天兵。 “都瞎了?还不赶紧去追!” 四下无人,苏元这才打量起工地。 承重柱的钢筋齐齐折断,露出微微生锈的凡铁断面。 本来应该用九天息壤回填的地面基础,掀开后都是建筑垃圾。 南天门的横樑也躺在一边,漆面破损,里面是一根虫蛀了一半的胶合板。 【他妈的,我不是说要买成品樺木么?】 【沟槽的物资部,还敢背著我贪灵石!】 <div> 【就算有天庭的阵法封闭神识,以次充好也得有个底线!】 来不及多想,南天门一战动静太大。 估计天庭支援很快就要到了。 人多眼杂,保不齐再生事端。 苏元连忙凑到增长天王身边,无声无息將信封弹入天王的腰囊中,低声道。 “天王,醒醒。贼人已经被您嚇退了。” 增长天王恰到好处的悠悠醒转。 “唔……” 没等他开口,苏元抢先一步说道。 “天王,那弼马温端的可恶!居然趁您不备,背后偷袭您。” “万幸您神威滔天,击退贼人。” “我已经安排手下去追了,只是还有一事……” 苏元故意把话头递给增长天王, 话外之意,您晕倒的藉口我替您找好了,是弼马温偷袭。 弼马温我也处理好了,是您击退的。 您手下那些人也支走了,就剩咱俩了。 该让我提点小要求了。 天王手扶腰带,缓缓起身,环视一圈,眼见四下无人,微微頷首。 “小苏是吧,我以前听你师尊提起过你,都是自己人,有话但讲无妨。” “天王容稟,这南天门如今被那贼人毁坏,破烂不堪,是修是拆,还请您定夺。” 增长天王没想到苏元会问出这句话,愣了一下,微微疑惑。 “材料俱在,何不修缮一下?” 苏元小声解释道。 “南天门是您的辖界,如今这天门损毁,哪怕修復如初,被有心人看到,也会拿来说辞,对您而言,总归是不美。” “特別是李家的那位家僕,贯是喜欢捕风捉影……” 苏元以前就听闻巨灵神与四大天王常有齟齬, 此刻拿来一试,果然正中增长天王软肋。 天王沉默了片刻,跺了跺脚。 南天门顷刻化为齏粉。 苏元这才长舒一口气,脚下一软,瘫在地上,抖似筛糠,汗出如浆。 苏元半真半假地瘫倒在地, 却是他知道,当下属见到领导的丑態后如何化解尷尬。 领导在电梯里放了个屁, 你直接拉裤兜子就完事了。 果然,天王见到苏元的丑態,嘴上说著苏元不中用。 “哎,小苏,这点小场面就把你嚇成这样?快起来。” 面色上却好看许多,乐呵呵的將苏元搀起, 拍了拍苏元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 翌日,凌霄殿朝会。 这也是苏元第一次见到玉皇大帝。 早听闻玉帝本体追寻大道,常年遨游混沌鸿蒙。 <div> 此刻仅是一道分神在天庭处理政务。 饶是如此,玉帝仍旧有惶惶不可直视的天威, 祂高坐九天之上,听著增长天王痛斥妖猴。 冕旒下面,是氤氳紫气遮挡住的面庞。 看不出喜怒。 增长天王把自己的锅甩乾净后, 也没忘了信封的功劳,在最后提携苏元一把。 “臣与那妖猴激战,不慎將即將建成的南天门化为齏粉,如今南天门项目负责人也一併上殿……” “宣” 苏元进入殿內,行过大礼后有条不紊陈述工作。 “第一,经现场核实,本次造成损失约九亿七千万灵石,其中材料费七亿四千万,其余为人工费。鑑於材料款项尚有余款未结清,现申请天庭財政拨付三亿灵石。” “准” “第二,臣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项目总工王鹤在捍卫南天门工地,与妖猴的斗爭中不幸因公殉职,臣斗胆追请王总工为本项目名誉经理,將他名字刻在竣工標识牌上,以表追思。” “准” “第三,南天门后续设计,臣与专家连夜制定了新的建筑方案,请陛下过目,此番用料比之前更考究,规制比之前更宏伟,阵法比之前更有力。臣相信,此番南天门建设成功,必將永镇天下妖邪,为了加快施工进度,恳请陛下先行拨付项目预付款五亿灵石。” “准” 苏元这才长舒一口气,退回臣班最后。 此番三个目的均达成。 可谓收穫满满。 【南天门虽然塌了,但是钱一分没少。】 【后续再出事,也可以推到那个死鬼头上。】 【最关键的是,孙悟空二闹天宫,还是要从南天门下界。】 【必须赶在闹天宫之前,再修好一座南天门。】 【別浪费了平帐大圣的一番美意。】 【如此反覆,一座南天门,俺老苏要吃你三回!】 第3章 百日决战动员大会 朝会仍未结束。 眾臣对如何处置妖猴討论不休。 四大天师之一的许天师手持玉笏,步出仙班。 “陛下,妖猴凶顽不假,然则上天素有好生之德。” “依臣愚见,是否再遣太白星君下界招抚?晓以天恩,或可……” 话音未落,便被一位赤面神將打断。 “招安招安,招个鸟安。” 许天师还要辩驳,文曲星君微微摇头,出班请奏。 “那妖猴前番受封弼马温,已是天恩浩荡,但其非但不思报效,反作下毁天门、伤天王、戮天兵之大逆!依我看太白第一次下界,已是一记昏招。” “此乃丧权辱天庭之举!此风若长,三界妖邪岂不视我天庭如无物?断不可再行!” 苏元在心中暗自记下。 天庭中文武各成一派, 目前来看,文官中似乎也是派系林立。 太白金星与许天师交好,此刻被文曲星君以妖猴发难之事懟的说不出话。 太白金星虽然位高权重,却也不好下场自救。 武將中早已有人按耐不住。 巨灵神声若霹雳。 “末將巨灵神,愿领一哨精兵下界!定將那猢猻生擒活捉,砸碎他那果山!” 魔家四將之首魔礼青脸色一沉,冷哼一声,也迈步出班。 “巨灵神,休夸海口!那妖猴法力高深,凭你?” “捉拿此等妖孽,须得我兄弟四人法宝齐出,方才稳妥。” 一旁的天蓬元帅,慢悠悠地神情倨傲。 “呵呵,两位將军何必爭抢?区区一个猴头罢了,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本帅麾下天河十万水军,皆是精锐之师,翻掌之间便可踏平果山,一战功成!” 他故意顿了顿,眼神瞥过巨灵神和魔家兄弟。 “怕是某些莽撞之辈,连那猴毛都未必摸得著,反添笑柄。” “你说谁是莽撞之辈?!” 巨灵神怒髮衝冠,四大天王面含冷笑。 更有药叉將、鱼叉將等李靖家將在旁边叫嚷不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最后还是李靖提出亲自下场,带十万天兵下界,眾將方才停止吵嚷。 苏元又暗自记下, 武將中李靖派系势大,魔家四將果然与李家不睦。 二师兄如此倨傲,怪不得日后被坑了个惨的。 李靖也是吃相难看,一群家將叫嚷,他居然亲自下场拉偏架。 ------------------------------------- 散会后,苏元隨著眾人一同散去,却在半路被人叫住。 “小苏仙官,请留步。” 苏元回头一看,对方顶盔戴甲,却是认不出来头,只得先行作揖。 “我乃凌霄殿王灵官。” <div> 苏元心里咯噔一下,口中不敢怠慢。 “见过灵官。” 王灵官也不客气,直接按落云头,开门见山道。 “王鹤乃是我远房晚辈,你可知道?” 苏元摇头。 “现在你知道了。他惯是胆小怕事,为何突然奋勇爭先?这其中有何猫腻,你可知道?” 王灵官口气倨傲,一口一个“你可知道”,摆明了没將苏元放在眼中,打算以大欺小。 苏元不卑不亢,慢慢解释道。 “那日下官与王鹤一剑同行,但他心中似乎十分焦急,便舍了下官先行前往……” 苏元还掏出了那日的行剑记录仪,正好看到王鹤翻身下剑,作揖而別的画面。 王灵官仔细验过,並无异样,更是面沉如水。 “灵官若是觉得还有內情,那不妨去请雷部天尊,调用巡天镜一观。” 苏元篤定王灵官平日没少收王鹤的孝敬, 也没少替他上下打点。 否则也不会如此不顾麵皮,只身拦下苏元。 王灵官深深看了苏元一眼,架起云头疾驰而去。 苏元心中冷哼一声, 我苏元也不是朝中无人之辈,凭你一个王灵官想让我低头?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要赶在大圣爷再闹天宫之前,再修一座南天门。 ------------------------------------- “又要开百日决战动员大会?” 项目部综合办主任刘耀青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 “苏大人,咱项目不是被推平了么?咱们跟谁决战?” “兄弟们辛苦了几十年,这会都下界休假去了。” 苏元也不多废话,大手一挥。 “项目重新启动了,所有人的休假取消。发消息让他们都回来。” 见刘耀青还想解释,苏元敲了敲桌子。 刘主任连忙沏了一杯茶水。 “耀青,王鹤一走,项目总工空缺出来了,我已经向上面提名你了,可別让我失望啊。” 刘主任手一抖,差点將仙茶撒了出来。 “苏大人,你放心。明日……哦不,今晚全员到齐,等您指示!” 苏元满意地点点头,將茶水一饮而尽,拍了拍刘主任的肩膀。 “老刘,这次的项目是政治任务,上面都在关注著,好好干,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啊!” 留下满面潮红,呼吸急促的刘主任,苏元施然而去。 ------------------------------------- 《南天门项目部吹响“百日攻坚”衝锋號角》 ——全力確保安全、质量、產值目標圆满达成 天庭基建处讯 为积极响应天庭重建部署,高效推进南天门重点项目建设,確保工程按期、保质、保量完成,天帝歷十二万三千六百年八月初三,南天门扩建项目部隆重举行“百日攻坚保重建”劳动竞赛启动仪式。项目部副经理苏元出席仪式並作动员讲话,各参建仙班负责人、技术骨干及力士代表共计百余人参加。 <div> 启动仪式上,苏元副经理首先通报了项目当前进展及面临的紧迫形势。他强调,重建南天门是天庭集团的重大任务、形象任务,项目意义非凡、工期紧张、產值压力巨大。全体参建人员务必认清形势,提高站位,以高度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投身到“百日攻坚”行动中。 围绕“保安全、保质量、保產值”的核心目標,苏元副经理对下一步工作提出四点具体要求: 一是要强化担当意识,主动认领责任。 …… 四要严明奖惩导向,激发爭先热情。建立並落实严格的考核奖惩机制。深入建设一线,挖掘选树先进典型,加大宣传表彰力度,营造“比学赶超”的浓厚氛围。对表现突出的集体和个人及时奖励,对工作不力者严肃通报批评。 动员讲话结束后,各参建仙班负责人现场签署了“百日攻坚”军令状,立誓將全力以赴,克服万难,以饱满的热情、昂扬的斗志和扎实的作风,坚决打贏南天门重建攻坚战,確保项目如期圆满竣工,向天庭交出一份满意答卷! ------------------------------------- 苏元审定完这份稿件,將“副经理”的副字逐个划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刘『总工』,一会让技术部和工程部的仙官都留一下,我们倒排一下工期。” “收到!” 第4章 你不拿?我不拿?专员怎么拿? 技术部眾人看著苏元甩出的工期横道图,瞬间炸开了锅。 “苏总!这工期不对吧?” “就是啊!”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这压缩得也太狠了!就算我们是神仙也干不完啊!” 另一个老成些的直摇头。 “设计图图纸都没审完呢!” “而且按天庭標准走,光调试阵法就得两个月” 质疑声此起彼伏。 苏元脸上掛著鼓励的笑容,手指敲了敲桌面,开始打鸡血。 “诸位!人定胜天!何况我们是仙人?拿出点仙人的气魄来!” “没有图纸,我们就边施工,边设计!” “调试阵法周期长,我们就合理穿插工序,布置一段,调试一段!” 旁边的刘耀青立刻心领神会, 唰地抖开一条红底黄字的横幅,扯著嗓子喊。 “苏总说得对!咱们的口號是:月亮底下当白天!白天一天当两天!干!干!干!” 底下坐著的技术员、工头们互相交换著眼神,脸上是清一色的麻木和不屑。 大家都是混跡工地多年的老油条,有人翻白眼,还有人小声嘀咕: “切,又来这套。” “口號喊得震天响,欠几个月灵石了?” “当神仙就不用睡觉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苏元將眾人表情尽收眼底,知道是时候用出绝招了。 隨即大袖猛地一挥。 哗啦啦——! 小山般的灵石堆瞬间出现在眾人眼前,灵光闪烁。 “二十万灵石!” 苏元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项目上欠诸位的俸禄,我苏某人给你们要回来了!现在!立刻!发!” 刚才还嘈杂的会议室瞬间死寂。 “但是,” 苏元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眾人, “年终奖!和上个项目的绩效!能不能拿到,能拿多少?就看诸位接下来这一百天的表现了!”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百日之后,我只要南天门!” 他顿了顿,拋出一个更诱人的饵: “哪个班组最先完成自己的標段” 他伸出一根手指, “再发十万灵石!” “九十日!” 一个工头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拍著胸脯吼道, “苏总!我一標段!九十日!保证拿下!” “七十五日!”另一个工头不甘示弱,跳起来喊, “七十五日!拿下二標!” 角落里,一个头髮白的老技术员皱著眉,小声嘀咕。 <div> “可是,这施工间歇根本不够啊,光是那九天玄铁融化、锻造、加工,没三十日下不来。” “除非苏大人能借到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眾人瞬间抬头望向苏元。 苏元摇摇头。 老技术员一愣。 “那……用回上次的凡……” 苏元连忙打断话头。 “大家放心,我跟刘耀青一定做好项目的技术服务,大家到时候服从安排就好。会后大家先去动员组织人员机械、阵法材料加快进场。” “下面我再简单讲三点……” 两个时辰后, “散会!” ------------------------------------- 第5章 是的,我有一个系统 苏元从袖中掏出一份盖著玉璽印鑑的批文,双手奉上。 “曹主任,这是上次凌霄殿朝会,陛下亲批同意拨付给南天门项目的款项。” “流程上的事,还要劳烦您和萧主任多多费心,帮忙盯紧著点,莫要耽搁了工期才好。” 批文递过去时,下面早已巧妙地藏著那两个厚厚的信封。 对方伸出食指,在批文边缘捻了一下, 眼神依旧波澜不惊,眼底却是微微带了些笑意。 “嗯,陛下的事,那便是天大的事,小苏放心,耽误不了。” 刘耀青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补充两句奉承话。 苏元立刻察觉,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神凌厉。 刘耀青赶紧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苏元隨即又堆起笑对那人道。 “那就不打扰曹主任了,我们这就告退。” 说完,几乎是拉著刘耀青,匆匆离开了小院。 走出老远,刘耀青才忍不住低声问道。 “苏大人,刚才那位是哪路大神?看著修为似乎也不过如此,架子倒是不小。” 苏元耐心解释道。 “你懂什么?那是玄坛真君赵公明座下的曹宝!封神大战流过血的老辈子了。” “今天要不是看在我师尊那点薄面上,人家连门都未必给我开!这种人物是咱们隨便搭话的么?” “乖乖,如此奢遮的人物,怪不得胃口如此之大。” 刘耀青想起那价值不菲的仙酿、水粉和异兽,心底隱隱作痛。 “那些礼物是给赵公明和三霄娘娘的!” 苏元打断他, “不过,人家財神爷府上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们这点东西,不过是聊表心意,投石问路罢了。” 刘耀青嘆道, “那可是一百万灵石啊,扔出去连个水漂都没见到。” 苏元嗤笑一声: “一百万?不过是九牛一毛!” “老刘,你的眼界该放长远点。南天门这两个项目前后加起来,那可是整整八亿灵石的拨款!” “只要曹宝今天收了礼,签了字,这钱马上就能落到咱们项目部的帐上!一百万算什么?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 旬日后,七个亿的灵石按期落入了苏元的口袋。 至於剩下的一个亿? 那你別问! 反正財务支出凭证上明明白白写著八个亿。 再问,那就不礼貌了。 苏元麻利地预划出两个亿,准备给上一个项目的烂帐“清尾”。 至於哪个供应商能拿到这笔『救命钱』嘛。 苏元指尖轻点著名单,眼神玩味。 那就要各家供应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div> 有人的找人,没人的送礼。 有领导指示的,当然足额拨付。 没有领导指示,但是肯出钱的,有序拨付。 又不找人,又不掏钱的。 只能缓付,慢付,合理付。 又预划出一个亿,用作新南天门项目的启动预付款。 这个確实没办法,不得不付。 因为苏元太了解手下那帮老油条了, 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別看昨天动员会上拍胸脯、立军令状喊得山响, 那不过是场面话,喊两句又不费力。 真要让他们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还得靠实打实的灵石去砸! 最后还剩下四个亿灵石,散发著诱人的氤氳之息。 苏元咽了口口水,不舍地將其收进储物袋里,紧紧拴在腰间。 如同做贼一般潜行回到自己的洞府, 打开重重禁制的密室。 对著空无一物的虚空,苏元深吸一口气,低声念道: “系统,启动。” 嗡—— 一片半透明的光幕瞬间投射在他面前。 【当前修为:天仙初期】 【目標修为:天仙中期】 【升级需要:一亿灵石】 紧接著一个贴脸弹窗gg弹出。 【系统千年大庆,双倍首冲充值,现在充值五千万,立得一个亿!】 是的,苏元也拥有一个系统。 这个年头穿越到修仙界,没个系统怎么混? 这个系统没有打卡签到, 也没有数值加点, 更没有大转盘新手礼包。 只有一个功能。 氪金。 没有气感?氪金一灵石。 筑基无望?氪金一百灵石。 金丹品相差?氪金一千灵石。 渡劫失败?氪金一万灵石! 秘境被人夺宝?氪金! 有什么话跟我的数值说去吧! 我氪这么多金可不是为了跟你们公平竞技的! 正是靠著这个简单粗暴到极致的系统, 苏元才能以一身稀烂的根骨, 硬生生氪金氪上了仙界。 根据苏元多年的“精算”, 如果合理利用每一次首冲双倍等福利活动, 他大概需要十万兆灵石,就能稳稳噹噹地把自己氪到准圣境界。 苏元大手一挥,连点两下。 修为毫无徵兆地暴涨两截。 从天仙初期推升到天仙巔峰。 代价是四个亿的灵石,瞬间消失一半。 <div> 只剩下两个亿的温暖的灵石躺在帐户上。 和系统不断闪烁的提示。 【当前修为:天仙巔峰】 【目標修为:元仙初期】 【升级需要:两亿灵石】 【是否升级:是/否】 眼下,只需再投入两个亿灵石,他就能从天仙后期巔峰,一举突破到元仙境界! 苏元的手指悬在其上,却迟迟没有点下去。 在天庭这个集团混,修为与职务,是两条並行的晋升阶梯,缺一不可。 他费尽心机,借著南天门项目,上下打点, 好不容易才把“副经理”那个碍眼的“副”字去掉, 坐稳了天仙正职的位置。 以他目前天仙巔峰的修为,配上这个正职,恰到好处。 若是此刻贸然突破到元仙,修为上去了,职务却没跟上,反而不美。 要知道,天庭档案室副主任也是元仙级別的职务。 万一被调过去,岂不是明升暗降。 想要再进一步,必须等待一个绝佳的机会, 谋取一个匹配元仙修为的更高职务。 “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 苏元深吸一口气,依依不捨將两亿灵石装入储物袋中。 苏元果断关闭了系统面板。 他重新拿起那个装著巨款的储物袋,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天外天而去。 片刻后,苏元出现在一座清幽古朴的洞府前, 他整了整衣冠,揉了揉脸上的肌肉。 將一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彻底揉碎, 换成十二分的恭敬与孺慕之情,朗声道: “恩师在上,弟子小苏叨扰了。” 第6章 恩师 小院的侧门无风自开。 苏元小心翼翼侧身而入,不敢有丝毫僭越。 院中一派秋风萧瑟的景象, 小小凉亭,竟堆满了落叶。 一位白袍清矍老者,正在跟自己下棋。 苏元看著这番场景,不由得摇头苦笑。 这洞府,昔日也算门庭若市,如今却门可罗雀,如此冷清。 自己这恩师什么都好,就是书生意气太重了些。 明明权力欲望炽烈如火,却摆出一副孤芳自赏的模样。 苏元不敢多耽误,连忙自怀中取出一包好茶。 熟练地烧上水,倒好茶,递到老者手边。 “恩师,您尝尝这茶水,取自西方庚金辛金之精,又有文武火熬炼七七四十九日,自有一股子锋锐。” 老者放下手中的白子, 握起茶杯,感受著手中的金芒,却没有喝茶,只是淡淡言道。 “小苏啊,你不忙南天门的事儿,来找我这赋閒的老头子作甚?” “项目的尾款和预付款都拿到了没?需不需要老夫去卖卖老脸?” 苏元心里一紧,这话听著像是恩师为自己著想, 其实分明是在敲打自己无事不登三宝殿。 苏元连忙解释道。 “哎呦我的恩师,您日理万机,还掛记我这点小事儿?” “再说了,没事就不能看望看望您?钱我早就拿到了!我啊,就是专程来看看您。” 老者这才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赞道。 “好茶,好茶。喝上一口,如同吞了刀子一般。你小子有心了。” 苏元暗暗鬆了口气,身子也放鬆了些。 他又殷勤地斟满一杯,话头一转,开始拉近距离。 “当年若不是恩师点將,我还在瑶池三期项目测量放线呢。” “当然,测量放线也没什么不好,但是项目管理对我来说可以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一句话,似乎將老者拉回了过往。 当年瑶池扩建项目,正是眼前这年轻力士拦住他, 坚持要他戴上安全帽才许过路,那份刚直不阿,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老者眼中掠过一丝复杂,轻嘆一声。 “难为你了。老夫如今犯下弥天大错,你倒是不嫌弃老头子。” 苏元连忙道。 “恩师言重了!你那算什么错?说白了,你们这不都是內斗么。” 老者摇头苦笑道。 “孙悟空反出天庭,总得有人担责。除了当时奉命招抚他上天的老夫,还有谁更合適?” “这不,猴子前脚刚走,后脚老夫就赋閒在家嘍。” 苏元识趣地没有接这茬,这种涉及高层斗爭的话,听听就好,胡乱插嘴,是要死人的。 他知趣地岔开话题,说起了早上刚打探到的消息。 “听说那妖猴在花果山扯起了『齐天大圣』的大旗,啸聚山林,不得了哇!” 老者握著茶杯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猴子疯了么?陛下如何能容得下他如此僭越行径?” 苏元道。 “恩师猜得没错。早上陛下雷霆震怒,命令李天王亲自下界,三太子也一同出征,擒拿妖猴。” 老者嘴角勾起一丝嗤笑。 “他们家父慈子孝,自是不能分开行事。只可惜那天生地养的妖猴,百年苦修,怕是要化为灰灰了。” 苏元心里默默吐槽:那猴子修行好像也没那么苦吧? 嘴上却说:“恩师,弟子还是觉得,您要早做打算才好。” 老者抬眼:“什么打算?” 苏元压低声音。 “如果,我是说,如果天王此行,未能竟全功,甚至被妖猴击退,那……” 老者眉头紧锁,断然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巨灵神、药叉將、鱼叉將那种草包不提,三太子乃天界数得上的悍將,对付一个妖猴还不是手到擒来?” 苏元连忙解释。 “弟子当然不是说三太子无能。只是劝恩师,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若真是征伐失败,朝中政策必是由战转和。” “届时若陛下再令天使下界招抚……” 他意味深长地看著老者, “除了您这位德高望重,自成风骨的太白金星,还有谁更合適么?” 说罢,苏元不动声色地將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放在小几上。 太白金星面色骤然一变,盯著那袋子: “你这是何意?” 苏元见太白金星张嘴反问而非直接送客,心下大定。 不怕你问,就怕你问都不问直接赶我出去。 苏元满脸真诚,掏心掏肺道。 “恩师,弟子深知您素来高风亮节,不喜这些俗物。” “但俗话说得好『人事即政治啊』。您若想施展胸中抱负,少不得財来財往,打点上下。” “这权当是弟子孝敬您的一番心意,祝您早日大展拳脚,青云直上。” 太白金星沉默良久,目光在苏元和储物袋之间逡巡。 终於,一道白光闪过,几上的储物袋消失不见。 “若真有招抚一事……” 太白金星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老夫这里还缺个副使,你也该动一动了,天天在工地上泡著,像个什么样子。” 苏元嘿嘿一笑: “这不是为天庭基建事业添砖加瓦么。” “你啊,” 太白用手点了点苏元, “哪都好,就是这心思掉进了钱眼里。在天庭,终究还是以修为为尊。” “恩师放心!” 苏元立刻挺直腰板, “弟子今日苦修悟道,不敢懈怠,如今已臻天仙巔峰。” 他伸出手臂, “恩师您摸摸脉?” 太白金星伸出两指,搭在苏元腕上。 天庭之中,神识禁绝,只能以自身修为探知对方。 片刻,太白感受到苏元体內灵气磅礴精纯,根基扎实无比,微微頷首,话锋也轻鬆了些,开始閒聊家常。 “我听说,前几日王灵官將你拦下了?可是为难於你?” 苏元心中凛然:宦海沉浮的老狐狸,果然嗅觉敏锐,天庭大小事都瞒不过他。 “没什么,一些小误会罢了。” 他含糊道。 “放手去干。” 太白金星只说了四个字,话中的站台背书之意,溢於言表。 这时,他袖中一物微亮,是一块传讯玉符。 太白瞥了一眼: “巧了,天庭中枢办发的会议通知。后天上午的直播捉妖大会,你隨老夫同去观战。是战是和,届时可定。” 苏元躬身:“弟子遵命。” 走出小院,苏元心中只有一句话。 没有花钱的不是。 第7章 军工利益复合体 捉妖大会观礼台,祥云翻腾,仙光繚绕。 眾仙家按品阶落座,低声交谈。 一道清瘦的身影低调入场。 正是太白金星。 老金星入场,在场眾仙却无人起身相迎,更无老友上来寒暄。 眾仙目光或直视前方,或与旁人谈笑,仿佛没看见他。 太白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双目低垂,默默不语。 苏元侍立在侧,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忽然,前方一阵骚动。 文曲星君身著华服,在一眾仙官簇拥下昂然而入, 身旁跟著其弟武曲星君,甲冑鲜明,神采飞扬。 沿途仙家纷纷起身,热情招呼,更有甚者主动让出最前方视野绝佳的席位。 文曲星君含笑頷首,与武曲星君在前排落座,谈笑风生,风光无两。 苏元心中暗忖: “怪不得文曲星君在主战一事上如此积极,原是为其弟武曲铺路。” 倏忽间,一道金光洒落,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异象纷呈。 玉帝分身高悬於观礼台正上方,紫气氤氳。 眾仙齐齐躬身:“见过陛下。” 捉妖正式开始。 十万天兵天將驾临花果山上空,旌旗蔽日,气势雄浑。 眾人感应到气机,纷纷望下去。 只见一片翻滚涌动的金色云海渐渐生成。 天兵天將、花果山眾妖全部被遮在云海之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搞什么?怎么全遮住了?” 有仙人不满地嘟囔。 武曲星君立刻朗声解说,语气颇为自豪: “诸位仙友莫急!此乃我天庭兵部最新研製、耗费巨资打造的天罗地网!” “不仅威力绝伦,更能隔绝內外窥探,保证不会走脱一只妖物!此战,定叫那妖猴插翅难飞!” 苏元冷眼看著,心中瞭然。 影响中枢决策,挑起地缘衝突,巨资研发產品,主导中层將领,牺牲基层士兵。 这主战派盘根错节,儼然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复合体,只是这套路,似乎格外眼熟。 果然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 云海翻腾,金鼓大作。 下方已然开战。 眾仙人什么也看不到,只能闷坐在场。 突然,云海剧烈地翻腾起来,如同煮沸的汤锅! “轰”的一声巨响,一个庞大身影倒飞而出,如同跃出水面的海豚,只是姿势不甚雅观,狠狠砸向远方的云海。 观礼台顿时窃窃私语。 “巨灵神败了?” “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你第一次观战吧,这可是必备节目。你难道不知道李天王出征三板斧么?” 另一位老仙低声打趣。 “巨灵神!压头阵!” “好一个巨灵神!” “快去救巨灵神!” 话音未落,云海再次翻腾。 又有两道身影倒飞而出,正是鱼叉將和药叉將! 他们比巨灵神更惨,兵器脱手,仙甲破碎,气息萎靡生死不知。 “废物!” 云海下方传来李天王的怒喝。 “三坛海会大神何在?!速去退敌!” 一道红光轰然迸发,那厚重云幕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下方情形一览无余。 这下有热闹看了, 眾神仙纷纷起身上前,凑到一起看下去。 裂口中央,三太子现出法相真身! 三颗头颅怒目圆睁,六条臂膀筋肉虬结, 六只手各自拿著法宝,枝枝叉叉向著妖猴攻去。 那妖猴也不遑多让, 伸手往耳中一抽,迎风晃一晃,金箍棒迎风便长,瞬间碗来粗细。 隨即“变!”一声喝,竟也化出三头六臂法身! 三条金箍棒舞得如纺车飞转,泼水不入。 二圣斗法,直杀得: 红霞撕碎黄金浪,火轮碾破筋斗云! 六十回合难分伯仲,哪吒杀得性起。 六臂兵刃陡然幻化,刀剑如林、杵索如蟒, 更將绣球火轮祭起,化作两轮焚天赤日当头砸下! 妖猴却在此刻怪笑一声,真身暗掐诀窍—— “著!” 一根毫毛悄无声息飘至哪吒脑后, 倏然化作妖猴本相,抡圆铁棒,照著哪吒左肩胛骨狠命一砸! 裂口缓缓闭合,又化作金色云海。 哦豁,不让看了。 这下眾仙连窃窃私语都停了。 只有无尽沉默。 苏元清晰看到, 太白金星那宽大的袖袍下,手指已是微微颤抖。 苏元心中瞬间明了恩师为何激动。 太白金星是主和派的核心,一旦主战派大败亏输, 天庭势必要重启与妖猴的和谈, 他这位曾经的“无能、懦弱”的招抚使, 將立刻从边缘重返权力中心,东山再起! 苏元適时递上一杯清茶,低声道: “恩师,淡定,淡定。” 太白金星没有接茶,反而一把攥住了苏元递茶的手腕, 力道之大,饶是苏元天仙之躯,此刻也感觉骨头生疼。 太白金星的目光死死盯著金色云海,胸膛微微起伏。 显然內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就在这时,高悬上方的玉帝分身不知何时已然消散, 只余一句威严的法旨迴荡在观礼台: “著太白金星,为招討天使,全权负责下界招抚妖猴一事。” 法旨余音未落, 文曲星君早已挤开眾人,从主席台快步走到太白金星面前,热情地拱手。 “恭喜老哥!重任在肩啊!陛下慧眼识英,金星老哥,若有需要我兄弟相助之处,您儘管开口!” 苏元看著文曲星君瞬间变换的態度,心中暗道: “这也是只老狐狸,笑面虎。” 太白金星鬆开苏元的手,深吸一口气,面色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对文曲星君回礼: “星君客气,老夫就是个劳碌的命,片刻也不得閒。呵呵。” 隨即对苏元示意: “隨我回府。” 离开观礼台的路上,情形已大不相同。 不断有仙家主动向太白金星躬身致意: “金星老爷子慢走!” “恭喜金星受命!” “金星辛苦!” 太白金星也如沐春风,面带温和的微笑,一一頷首回应, 步伐沉稳依旧,却再无半分之前的落寞。 二人回到洞府。 太白金星坐下,看著侍立一旁的苏元, 喟然一嘆,眼底带著一丝后怕与庆幸:“还真被你说中了。” 他隨即正色道。 “南天门工地的事,你暂且放一放。今晚別走了,在此替我擬一份招抚的工作方案。组建下界招抚专班,专班下设一个办公室,和谈判接洽组、情报研判组、安全保障组、法务文书组、礼仪宣慰组、物资保障组这六个工作组,具体的架构和职责,由你来草擬。” 苏元点头应道:“是,老师。” 太白金星沉吟片刻,拿起自己的传讯玉符,指尖划过上面眾仙发来的祝贺的留言,眉头微蹙。 “刚接到天庭中央办公厅消息,这次招抚由勾陈上宫天皇大帝亲自掛帅,我来当常务副组长。看来陛下是动了真火,提级办理,非同小可。以你目前的修为…” 他看了一眼苏元, “恐怕难以在招討使团中谋得副组长之位了。若是你已至元仙初期境界,为师或还可运作一个工作组的工作人员之位。” 苏元神色平静,毫无失落之意,恭敬道。 “弟子明白。全凭老师安排便是。” 第8章 我与项目共成长 太白金星这等积年的老文官,水平確实不一般。 他领著赵钱孙李四位心腹幕僚, 对著苏元起草的那份招抚方案字斟句酌。 “此处,是否应將六个工作组分成六个方案,以示明晰?” “小苏,你来做一套分开的方案。” 三日后。 “不妥不妥,” 另一位幕僚反驳, “分开还是显得琐碎,合为一处,方能显我天庭气度。” “小苏,你来改一下。” 两日后。 “小苏,这个『提升』是不是改为『提高』更好一点?还是改成『深化』?” “老夫以为,这个『监察组』或许多余,不如刪去,免得引人注目。” 太白金星轻捻长须,忽又指著一处 “且慢,这里是不是另起一行比较妥当?” “小苏,来改一下。” …… “小苏,来一下” …… “小苏,来” …… “来!” 三个半月不眠不休,一份方案草稿终於出炉。 与苏元起草的第一版分毫无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元的名字,被掛在了“物资保障组”工作人员名单的最末尾。 旁边还有一个细小的註脚:苏元(暂)。 苏元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个“暂”字,就是一道天堑。 一道价值两亿灵石的天堑。 这灵石並非要送入太白金星的袖口, 而是他需要“氪”给自己。 若是未能突破元仙, 自己的名字便会从方案中彻底刪掉。 变成与那些普通编外人员一般无二。 纯出力,没好处。 而距离这份文件正式呈报御批, 仅剩下五年时间。 若是在五年內突破元仙。 这个“暂”字便会划掉, 自己也会成功变成招抚专班正式成员。 虽说这招抚专班是个临时单位,事成之后便要解散。 但好歹平台够高,哪怕是普通成员,职务也比自己的项目经理高上一级。 而且有太白金星这尊“大佛”在, 届时稍一运作,调任一个好缺,也非难事。 有了这份镀金的履歷,日后仕途自然平步青云。 临別之时,太白金星取出一个锦盒, 內衬明黄绸缎,躺著三颗圆润饱满、丹纹三转的金丹。 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苏元心中雪亮。 恩师这是要力挺自己。 太白金星作为朝中数的上的“孤臣”, 少有党羽,平日里都是独来独往。 但此次要统领偌大一个工作组下界招抚那泼猴, 队伍里若没有几个真正可靠的“自己人”,老金星怎能放心? 若自己能名正言顺地进驻工作组,太白在后方运筹帷幄,自然事半功倍。 另一方面,这也证明了自己之前的“对上管理”卓有成效。 那几亿灵石,没白花。 只是,晋升元仙尚有两亿灵石的巨大缺口,苏元一想,便觉牙花子疼得厉害。 盘点家底,手头那些搜刮来的天材地宝变卖一番,估计能凑个三四千万。 这三颗三转金丹,也是不错的修行辅药,狠狠心卖掉,或许能值三千万。 仍有一亿五千万的窟窿。 思来想去,苏元把心一横。 只能苦一苦兄弟们了。 回到南天门项目部, 他第一件事便是喊来最近工作“热情高涨”的刘总工。 “刘耀青,发个会议通知。下午召开全体项目成员大会,討论缴纳项目风险抵押金事宜。” 刘耀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垮了下来,为难道: “苏大人,您这一去就是三个多月,弟兄们又是三个月没发薪水,眼下突然让大家往外掏钱,这……恐怕会寒了大家的心啊!” 苏元是何等人物? 你跟他打感情牌? 真当他“苏扒皮”的外號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閒著了么?” 苏元眼皮一抬,语气平淡却带著压力, “你们叮叮咣咣在工地开工,外面这些关係、批文、资源,还不是我一个个去给你们跑下来的?嗯?” 他无意地整理衣袖,一个精致的锦盒从袖袋滑出半截,又迅速被收了回去。 刘耀青认出盒子上太白金星府上的印记, 眼睛瞬间直了,压低声音惊呼: “那是……太白金……” 苏元立刻摆手,面色一肃: “低调!低调!” 刘耀青顿时换上一副瞭然的表情,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通知!” ------------------------------------- 【南天门项目部举行“我与项目共成长”风险抵押金缴纳仪式】 天庭基建处讯 天帝歷十二万三千六百年冬月十一,南天门项目部於二期工地现场隆重举行“我与项目共成长”专题会议暨风险抵押金缴纳仪式。项目经理苏元主持会议並发表重要讲话。 会上,苏经理深情回顾了项目自启动以来的奋斗歷程,深刻分析了当前面临的重大战略机遇,详细部署了下一阶段“百日攻坚”的关键工作任务,並锚定了项目盈利与共贏的宏伟目標。苏经理强调,项目成败关乎集体荣誉与个人发展,號召全体仙工与项目同呼吸、共命运。 与会仙工深受鼓舞,群情振奋,纷纷表示深刻理解缴纳风险抵押金的重要意义,这是与项目绑定利益、共担风险、共享成果的郑重承诺,展现了南天门项目团队高度的主人翁意识和责任担当。现场缴纳热情空前高涨,仙工们踊跃上前,充分体现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团队精神。 项目总工程师刘耀青身先士卒,率先缴纳灵石一百万整,项目共计缴纳灵石两千余万。 (通讯员:刘耀青) 凑了这两千万兄弟们的血汗钱, 苏元算了算还差一亿两千万左右。 叫来了项目会计,又拢了拢帐目。 之前一期项目的尾款和新批下来的预付款, 还剩下六千多万躺在帐上。 苏元眉头都没皱一下, 大笔一挥,全都挪用了。 凭本事要来的钱,我贪亿点怎么了? 况且又没有监管手段, 名义上的监察部门——雷部 每天忙著到处劈渡劫的人,哪有空查天庭內部。 最后还差的六千万,就得凭真本事去挣了。 苏元唤来一朵最快的筋斗云, 径直朝著斩仙台的方向疾驰而去。 富贵,终究要在险中求。 第9章 请宝贝转身 此刻恰逢月兔东升,苏元趁著夜色架云向北,一路疾驰, 越向北行,周遭越发阴森, 尤其远离天庭结节后,罡风更劲,颳得人元神都似要冻结。 这天外天的风非同小可,乃是三灾五劫中之贔风,最是伤人根本。 行了半夜,这才缓缓见到一座高耸建筑。 其形若刀,佇立在云海中。 正是天庭人人讳莫如深的所在——斩仙台。 此刻门前早已肃立著两名黑衣人, 苏元压下云头,默不作声地掏出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腰牌递过去。 其中一人查验无误,递过来一件同样材质的宽大罩袍。 苏元不敢多言,迅速披上罩袍,遮住面容,闪身而入。 与斩仙台外部的肃杀淒冷截然不同。 斩仙台结界內,两排摊位井然有序, 虽然光线依旧昏暗,此刻却人声熙攘,影影绰绰,自成一方诡异世界。 只见左侧一个摊位上掛著一枚传声玉符,不断播放叫卖。 “六千年当季蟠桃,嘎嘎甜,不甜不要钱。” 再往里的摊位上掛著横七竖八各种横幅。 “金丹大甩卖,全场两百万,全场两百万!” “正宗五庄观人参果,人人都吃,我吃两颗。” “工坊倒闭!炼器师傅跟凡人跑了,所有法宝清仓处理!” 排队人最多的摊位侧面立著一块木牌, “广寒宫润人中介:专业提供子嗣偷渡上天服务,可落天河水军户籍,价格公道!帮您一家团聚。” 苏元对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早已见怪不怪。 这里便是近两千年来刚兴起的黑市。 天庭联通三界的通道只有三条。 南天门外那条,专司公职往来; 飞升登记处那条,迎接新晋仙人; 最后便是这斩仙台,专司处置贬謫之仙。 偏偏就有人能钻通空子, 將这肃杀之地变成了聚宝盆。 苏元熟门熟路地在拥挤的人流中穿行, 脑海中却还在思索赚钱法门。 项目工地上就別想了。 那里的钱早就被他搜刮到五百年后了, 项目部上各个都成了穷鬼,榨不出油水。 想短时间內搞到巨款,唯有来这黑市碰碰运气。 正思忖间,一个探头探脑、举止畏缩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人也穿著罩袍,但动作生涩,东张西望,一看便是初来乍到的“雏儿”。 碰到肥羊了? 那真是对不起了,大仙。 不得不让你领略一下黑市的险恶。 苏元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哎呦!” 那人嚇得猛地一哆嗦。 苏元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带著神秘兮兮的味道。 “胖友,丹药要伐?” 那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 “什么丹药?” 苏元左右瞟了一眼,迅速从袖中摸出锦囊, 倒出一枚龙眼大小、隱有云纹流转的丹丸。 正是太白金星赠与他的三转金丹。 “这可是正宗好东西,九成九稀罕物,你先看看成色。” 苏元將金丹递给那肥羊,打算探探他的口风。 若是真不识货,那对不起了。 自己手里还有几个特殊手法炼製,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飞灰的大丹。 拿来碰瓷,最合適不过。 那人接过丹药,就著惨澹月光仔细端详起来,时不时用手轻轻摩挲丹丸表面。 苏元心头一紧,看这样像个老手啊。 片刻后,那人锐评道。 “用料嘛,马马虎虎,算不得顶级,可这熔炼之法,倒是有点意思!” 【不是,哥,你还真懂啊!】 “这丹药火候掌控极妙,內蕴一丝锐金之气,刚猛霸道,虽於补充元气效力稍逊,但用於突破瓶颈,衝击关隘,却是难得的利器!” 苏元听得头头是道,金星赠予的丹药,原本就是为了让他破境,药效自然锋锐一些。 那人话风一转,张口报了个价。 “五百万灵石,” 苏元差点气乐了。 这可是三转金丹,天庭官方零售价都要一千万。 黑市的东西怎么可能比市面更便宜。 不想放过这个土大款,於是苏元冲那人勾了勾手指,转身走向旁边一个更阴暗的角落。 那人竟也丝毫不怕,大摇大摆跟了上去。 刚到角落站定,苏元便低声道。 “我说赤脚大仙,您老人家这要价,是不是也太黑了点?” “你!” 那人身体猛地一僵,“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苏元没说话,只是目光缓缓下移, 落在对方罩袍下端,这特徵实在太鲜明了。 “呃…呵呵…” 那人想捡漏失败,反被人识破身份,顿时愣了一下,隨即尷尬地乾笑起来, “神通,神通所限,收不回去,见笑,见笑。” “说正事,这丹丸,你还有几颗?炼製手法確实有点意思,老夫我正好想买几丸回去琢磨琢磨,逆向研究一下。” “若有三丸,老夫出五千万,打包!” “成交!” 苏元心中有了定计。 这赤脚大仙乃是老派金仙,封神大战之前就在天庭廝混。 交游广阔,地位尊崇。 最难得的是他胸无大志,对职务职级毫不在意, 只在瑶池领了个閒职,每日就是吃、赌、炼丹、下棋。 属於天庭中少有的躺平派。 但是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天庭土著呢,没有生活压力。 苏元心思电转,自己老师太白虽然位高权重, 但权利之心太盛,行事小心谨慎,多有明哲保身之举。 对於自己助力有限。 若是能把赤脚大仙这尊大神哄得开心, 藉此多结交一些躺平派的元老。 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於是苏元立刻趁热打铁,自荐道。 “大仙是第一次来这地方吧?此地龙蛇混杂,规矩颇多,不如由晚辈为您引路,做个嚮导如何?” 赤脚大仙拍手道。 “妙极妙极!我跟南极仙翁那老儿下了两千多年的棋,都快闷出鸟来了。” “竟不知天庭底下还有这等好玩的地方!快,带老夫好好转转,开开眼界!” 苏元正要答应之时,异变陡生! 只见黑市正中的斩仙台上,有一物突然放出莹莹毫光。 正是封神一战的头號凶器, 截教十天君之一白礼、金灵圣母弟子余元、殷商大將邱引、梅山七怪之首袁洪,以及九尾狐妲己都死於其下, 圣人之下第一杀伐之宝——斩仙飞刀! 此刻那葫芦正剧烈震颤起来, 苏元心中警铃大作,正要飞身撤离, 却感觉如坠冰窟,浑身上下灵气都被葫芦锁住。 一个冰冷、漠然,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悠悠传来: “请宝贝转身——” 第10章 市场经济,无形大手 苏元悠悠转醒,只觉头痛欲裂,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密室, 四周墙壁光滑如镜, 不透丝毫光亮,只有头顶一颗幽暗的明珠发著萤光。 明显是恶毒反派囚禁正派主角的地牢。 眼前,一个黑袍黑髮的昂藏男子正背对著他, 负手而立,身形挺拔,不怒自威。 坏了!苏元心头猛地一沉。 这是在黑市交易,碰到黑吃黑的了? 不能啊,这里可是天庭,又不是修仙界,不应该会出现这种老套剧情。 那就是在哪个工地上得罪了人,被寻仇绑来了? 他飞快地在脑中过了一遍自己最近的行事,应该也不会啊。 自己做事一贯“谨慎”,专门挑那些没背景、没靠山的软柿子捏, 吃拿卡要都极有分寸,绝对不会留下手尾。 这是老出生对自己的无比自信。 那男子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电,朗声道。 “苏元,男,天仙修为。三千二百一十五年前,自『沧澜界』小千世界飞升仙界。歷任天庭基建处:助理施工员、测量员、实验主管、工程部副经理、物资部经理、商务经理、项目副总工、生產经理、项目总工、项目副经理,直至现任南天门扩建项目部经理。” “我没说错吧?嗯?”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压迫感十足。 苏元身后的仙袍霎时被冷汗浸透。 別的不说,那“物资部经理”的职位,他当年只是因为原岗位的人被调走,临时顶了三天缺! 这等陈年旧帐,这黑袍男子是什么身份,这都能挖得出来? 更让苏元心底发寒的还在后面。 那男子顿了顿,继续道。 “两千五百年前,就任『天河堤坝加固项目』物资经理期间,曾利用职务之便,非法倒卖项目余料『星辰砂』三斤七两,於项目外围组织非法交易,意图销赃。事发,被雷部巡查司查获。” 嗯? 苏元听到这话,眼睛顿时眯了起来,开始重新评估眼前人的身份。 这件事,是他飞升后栽的第一个大跟头。 当时確实花了巨额灵石上下打点,才勉强脱身,並且所有案卷当场销毁,雷部巡查司也承诺绝不记录在仙籙档案之中。 这种事,照理说应该只有当时经手人才知道底细。 不对,除了经办人,那就是雷部的核心人物。 而且自己晕倒时间不长,应该还在斩仙台內部,恰好斩仙台正归雷部管辖。 想到这里,苏元反而镇定了几分,既然是系统內的人,那就有的谈。 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拱手试探道。 “不知……是雷部哪位尊神当面? “嘿嘿……”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爽朗却又带著几分戏謔的笑声。 赤脚大仙笑嘻嘻地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怎么样,老墨,我就说这小子机灵得很,一点就透吧?” 大仙对著那黑袍男子笑道,语气颇为熟稔。 那被称作老墨的黑袍男子转过身来,鼻直口阔,面容古拙,闻言只是微微頷首,目光依旧审视著苏元。 赤脚大仙转而对著苏元,隨意地指了指黑袍男子。 “此乃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苏元一听这名號,刚准备挺起来的腰瞬间就彻底塌了下去。 居然是雷部正神之首,正部级领导闻仲天尊亲自找他问话? 不对啊,这人只长了一左一右两只眼睛,怎么少了一只眼睛? 却听赤脚大仙慢悠悠地补完了后半句。 “……座下神尊墨麒麟。” 苏元的腰都弯下去作揖了。 心里暗骂这老梆子说话大喘气嚇死人,口中却一点不敢耽误,恭敬道。 “原…原来是麒麟尊者当面!下官苏元,有眼不识泰山,失礼失礼!” 他偷偷抹了把头上,原来只是汗啊。 还以为被嚇尿了呢。 但天尊的坐骑,那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墨麒麟解释道。 “適才是我与赤脚多年未见,切磋耍子,不小心误伤了你。想著既然惊扰了,便索性请你过来一晤,算是赔个不是。” 苏元心中苦笑,这就是老牌金仙的倨傲和行事风格, 自己这小天仙的小命差点交代了,对方却只觉得是“误伤”, 肯跟你“见一面”,仿佛已经是天大的补偿和恩赐。 墨麒麟抚须看向苏元,带著几分考校的意味问道。 “小子,你觉得老夫这黑市经营得如何?说起来,当初还是根据你两千五百年前那个『集中交易、规避监管』的点子,才搞起来的。” 苏元闻言一愣,豁然开朗! 原来这规模不小的黑市背后东家竟是这位! 怪不得当初自己的小集市又没人举报,却被雷部一锅端了。 怪不得这黑市能存在两千多年还安然无恙,合著背后是雷部天尊的坐骑这么大一座靠山! 不过墨麒麟两千五百年前就注意到自己。 这次看似不小心將自己掳到密室,恐怕也不是简单的“误伤”。 於是苏元打算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摇摇头道。 “弄得怎么样?很差。表面热闹,內里混乱不堪。” “我这个人说话很直,尊者別见怪!” “嗯?” 墨麒麟尊者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评价不太满意。 苏元继续说批话。 “所有商户各自为战,资源无法整合,信息不能拉通对齐,上下游產业链更是缺少必要的颗粒度管理和精细化运营。整个交易体系缺乏顶层设计和战略纵深,抗风险能力极差,商业模式僵化,用户体验更是一言难尽。” 墨麒麟和赤脚大仙听得一愣一愣的,面面相覷。 “缺…缺少什么度?” 苏元清了清嗓子: “简单说,就是现在这样摆地摊,一对一交换,效率太低!交易成本极高!而且信息不透明,新人入市,没有定价参考,极易被宰,体验极差,难以形成稳定客源和口碑传播。市场经济『无形的大手』固然能调节,但也需要『有形的手』进行宏观政策的引导和適度干预,才能实现资源的最优配置和规模效应。” 墨麒麟斜了一眼还在发呆的赤脚大仙,自顾自地点点头。 也不知他是真听懂了,还是不想在老友面前丟脸。 赤脚大仙则乾脆得多,直接俩手一摊表示听不懂。 第11章 我在下界有个门路,风险是大了点,不过利润很高 高大上的概念拋出来,已经將二人震慑住。 苏元接下来讲的就是真正的“焚诀”了。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所有散仙游贩的需求收集起来,由我们统一进行大宗採买,压低进价。然后划定品类,我们独家专卖,控制出货价。低买高卖,垄断生意,赚取稳定且巨大的差价。这叫平台化运营,供应链整合,最终实现渠道为王!” 墨麒麟尊者听得眼中精光爆闪,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此言大善!如此一来,定价权便彻底掌握在我等手中!哈哈哈!” 他心情大好,喊道。 “倒酒!快倒酒!我要与苏小友畅饮一番!” 赤脚大仙一听有酒喝,也乐了,连忙从怀里掏出几枚火枣摆在桌上佐酒。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了不少。 苏元趁机试探著问道。 “尊者,请恕下官多嘴一问,您要赚这么多灵石,是所为何事?以您的身份,似乎……” 墨麒麟闻言,脸上竟露出一丝惆悵,仰头闷下一杯仙酿,嘆道: “唉!苏兄弟,你有所不知,哥哥我也有难处啊!”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兽的地方,他妈的也有江湖啊!” 他语气激动起来,絮叨个不停。 “在我们坐骑圈、神兽圈,那也是分三六九等,有鄙视链的!” “那头老青牛我就不提了。” “真武大帝座下那龟蛇二將,那也是陪著北帝一起成道的!確实资歷老,功劳大!” “但是现在就连赵公明的黑虎、黄飞虎的五色神牛,跟我一起封神之战上天的平辈之交,个个都神气起来。平日里出门哪个不是出手阔绰,浑身披掛顶级法宝?” “嗨,世风日下,兽心不古。现在的坐骑都太物质了,兜里没有几万灵石,出门我都抬不起头。” “你再看看哥哥我!” 墨麒麟越说越委屈。 “我们家老爷,乾的都是些什么王八蛋的活?” “不是在到处找线索,就是在查案!要么就是渡劫去劈人,儘是些得罪人又没油水的苦差事!清廉是清廉了,可……” “总之,没钱,难啊!” 他捶著桌子, “逢年过节,天庭各位尊神府上的坐骑、童子之间,是不是要走动走动?联络感情?” “那老青牛精,上次聚会,嫌弃我送的橘子年头不够,非要吃三千年的橘子!我上哪儿给他找去?脸都丟尽了!” 苏元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精明,怪不得这麒麟把自己掳来。 原来是想捞钱。 还是那句话,不怕领导有需求。 就怕领导无欲无求! 苏元压低声音,俯身道。 “我在下界有个门路,风险是大了点,不过利润很高,所谓富贵险中求……” ------------------------------------- 苏元从密室中走出,一亿多灵石预付款已安然入帐。 他万万没想到,这墨麒麟家底竟丰厚至此; 更没想到对方如此乾脆利落——一不看工作计划,二不要抵押物资,仅凭他三言两语,说自己有下界的渠道, 二话不说,直接掏钱,融资。 早知道我还干什么工地啊, 我去乾电诈来钱多快。 但是苏元转念一想,那可是执掌天罚、监察三界的雷部正神坐骑。 就算平日里有人敢剋扣工人灵石, 有人敢压供应商的货款, 有人敢偷工减料在工程科做手脚, 有人甚至挪用项目部人员工资, 但是没人会想不开去挪用雷部大佬的钱。 除非像自己这样胆大不要命的。 靠著这笔巨款注入,他气海翻腾,修为水到渠成般突破至元仙初期,周身灵气莹润,神清气爽。 至於墨麒麟那长得离谱的採购清单? “只要让我跟使团下界,办法还不有的是?” 正思忖间,腰间传讯玉符微震,是太白金星府上的急召。 苏元不敢怠慢,整理了一下衣袍,即刻动身前往。 老星君正坐在院中石凳上品茗,见他来了,连忙伸手上前,搭在苏元小臂上。 他感知到苏元身上尚未完全稳固的元仙气息,满意地点点头,片刻后笑骂道。 “你这猢猻!不给你加点压,你是真不把修行当回事!非得逼到墙角才肯动弹?” “不过,总算有点样子了。到了元仙,老夫心里这才算有点底。” 苏元连忙赔笑拱手。 “都是恩师督促有力,弟子这点微末进步,全赖恩师掛念。” 口中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往外掏,但他心里却咯噔一下,恩师这开场白听著可不太妙, “有点底”而非“彻底放心”, 难道事情又有变故? 果然,太白金星放下茶盏, 慢悠悠地从袖中取出一份繚绕著淡淡金芒的玉简,轻轻推到他面前。 《关於天庭仙吏体制机製革新之若干措施(试行)》 各殿、阁、部、司,各直属机构: 为进一步规范天庭仙吏队伍建设,优化选人用人机制,体现公平、公正、公开原则,经凌霄宝殿常务会议研究决定,即日起,全面深化仙吏管理制度改革。现就大力推行仙吏“能上能下”,严格落实晋升“逢进必考”制度,提出如下实施意见: 一、重要意义与总体要求 …… 苏元快速瀏览,这份文件的核心意思很简单。 要大力推行仙吏“能上能下”机制, 往后想要晋升,一律“逢进必考”! “所以……恩师,这次我这差事要横生波折了?” 苏元试探著问,心里已经开始计算打点各路考核官需要多少灵石。 “波折嘛……” 太白金星捋著长髯,神色轻鬆。 “倒也说不上。为师不才,恰是这次基层仙吏晋升选调考试的主考官之一。” 苏元闻言,心中巨石瞬间落地。 脸上却堆起无比认真的神色,挺直腰板,拍著胸脯。 “请恩师放心!弟子一定全力备考,绝不辜负恩师栽培与期望!定当考出风采,考出水平!” “有你这份心便好。” 太白金星似乎对他的表態颇为受用, 从另一只袖中摸出一枚薄薄的玉简,递了过去,低声道。 “这是为师整理的一些理论知识,你拿去参详参详。” “弟子明白!” 苏元双手接过玉简,重重点头。 神识迅速沉入其中,將內载的诸多关窍、要点、乃至可能的考题方向瞬间记於心中。 旋即,他掌心仙力一吐,那枚玉简便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太白金星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的笑意,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第12章 公示 苏元报考岗位的正是最先商定的物资保障组的组员。 此岗位要求飞升不超过三千五百年, 同时有物资经理工作经验, 仅限元仙初期修为, 男性。 就差限定仙籙號了,差一位都不行。 不用说,一定是太白为他量身定做的萝卜岗。 朝中有人就是好办事啊! 咱也当了一把关係户。 果不其然,其他岗位都是成百上千人报考,这个岗位却只有俩人符合条件报名。 笔试全是原题,苏元毫不客气地拿了满分,面试面对太白金星主考,对答如流,亦是满分。 一切顺利得仿佛天命所归。 当晚,传讯玉符再次震动,太白金星深夜召苏元入府。 “老师突然传讯,莫非是要提前商议招抚妖猴的细节?” 前往太白府邸的路上,苏元一路打著腹稿,思考如何崭露头角。 可一进府门,迎面而来的压抑气氛便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太白金星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全然不见平日的和煦。 “哐当!” 不等苏元开口,太白金星猛地將手中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还犹不解气,又將一旁的茶杯也扫落在地,勃然大怒: 苏元心中一紧,自己这老恩师素来追求仙风道骨,风度翩翩,何曾如此失態。 难道真出了什么大事? “文曲星君!欺我太甚!” 苏元深知此刻绝非开口询问的时机,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劝慰。 “恩师,息怒,息怒。莫伤了身体,我给您倒杯茶。” 苏元连忙掏出隨身携带的茶具,为太白斟了一杯好茶。 太白金星气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指向桌案上一份玉简: “那文曲星君,为了力保他的门下弟子,竟仗著此次主持招考,擅自篡改了最终的评分细则!你自己看!” 苏元顺著指引看去——《擬公示名单》。 第一名:竇寅:笔试60,面试100,综合评分90,总分86(进入考察)。 第二名:苏元:笔试100,面试100,综合评分20,总分52。 自己竟是第二名?这综合评分从何而来? 太白金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著火气解释道。 “这『综合分』,是他们临时新增的条款,美其名曰考察『出身、血脉跟脚』!” “那竇寅,其父母乃是昔年封神之战中,游魂关的守將竇荣与彻地夫人。竇荣获封北斗七星中的武曲星,他家便藉此攀上了文曲星君的关係,儿子也顺势拜在了主管文事的文曲星君门下,真是…真是…” 苏元一听这话,再联繫太白金星方才的失態,心里顿时一片冰凉。 他瞬间明悟: 老师刚才的发怒,怕是只有两分是真,丟了面子自然有点恼火, 剩下八分,多半是演给自己看的。 此刻详细解释缘由,是为了消除自己的怨懟, 而接下来,恐怕就是要给自己安排退路了。 果然,太白金星长嘆一声,脸上儘是无奈与愧疚,从袖中摸出另一卷玉简,摊在苏元面前。 “小苏,是为师对不住你,未能爭过那文曲。但你也放心,为师绝不会亏待你。” 他指著帛书上几个职位, “你看,天庭书阁的典籍监理、御马监的料场督办…虽是清閒了些,却也安稳,你先挑一个,日后再做图谋。” 苏元目光扫过,那些无一不是管理材料、档案的边缘閒职,前途黯淡。 他沉默著,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 一手好牌,竟就这般毁於一旦? 他同时亦生出几分对太白金星的怨恨——人家文曲星君能为弟子做到如此地步,你为何就不能? 他抬起头,却见太白金星也是一脸苦涩,眼中儘是无力感。 苏元猛然清醒,摇了摇头,心中暗嘆。 是了,太白老师若真有那般权势,又何必苦心孤诣来扶持自己这么一个毫无根脚的“野仙”? 思变?思退? 苏元脑中急转,却陡然发现,自己早已被逼到悬崖边上,无路可退! 他猛然想起,自己还欠著雷部那位老大哥一亿多灵石呢,钱都花完了,若是无法下界做生意…… 等等!雷部? 苏元回忆起那份公文。 《关於天庭仙吏体制机製革新之若干措施(试行)》。 他无视那些冗长枯燥的条文,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两条之上: (六十七)擬聘用人员名单需进行最少为期三日的公示,公示期间接受各方监督质询。 (七十三)正处於纪律审查期间及审查影响期內的人员,不得参与任何考核与聘用。 苏元抬头,紧紧盯著太白金星,声音沉静。 “恩师,若弟子有办法,您肯为此事,再动一动么?” 太白金星虽然精神一振,身体前倾,但是眼中仍有疑虑。 “什么办法?” 苏元知道他的担忧,打包票道。 “绝对合规、合法,任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办法!但我需要这个人的全部资料。”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名单第一行“竇寅”的名字上。 合规、合法两个关键词打消了太白的大半疑虑,他点点头。 “这没问题,依天律,参考者的基本信息本就可公开查询。” 旋即,他白眉微蹙,敏锐地意识到了苏元的意图, “你是想,在三日公示期內做文章?” 不愧是积年老文官,论咬文嚼字,引经据典,自己这恩师也是一把好手! 苏元心中暗赞,点头承认。 太白金星却苦笑摇头。 “唉,我第一时间就想到这个办法了,但难就难在还需要启动『纪律审查』,那东西又岂是儿戏?莫说你,就是为师想去雷部,那也要看几个天君的脸色。况且竇家也非毫无跟脚之辈,岂会轻易就范?” “恩师放心,” 苏元成竹在胸, “弟子在雷部,恰好也有几分人脉。您这边只需咬死按规定进行三日公示,为我拖住时间即可。剩下的,交由弟子来操作。” 太白金星听闻苏元在雷部还有人脉, 第一次抬起头,真正地平视著眼前这位年轻的弟子, 他沉吟片刻,重重頷首。 “好!若真能挫一挫文曲的锐气,莫说三天,便是十天,为师也有办法替你周旋拖延!” 是夜,苏元悄然来到黑市,对著斩仙飞刀行了三拜大礼。 “尊者,苏元此行,特来请罪。” 第13章 不会用脑子,一辈子都是坐骑。 苏元正对著斩仙飞刀一脸严肃的嘀嘀咕咕。 “別拜了!” 一个浑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著几分不耐。 “它只是个葫芦,又不是传讯玉符,听不见你嘀咕。” 苏元猛地回头, 只见那头鼻直口阔的墨麒麟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 墨麒麟大袖一挥,周遭景象瞬间模糊,下一瞬二人又回到密室之中。 苏元忙不迭地从怀中掏出一壶下界的烈酒,殷勤地为其斟满。 墨麒麟喉头明显滚动了一下,却强行別开目光。 “我可不吃你这套,小子。咱俩只是单纯的生意关係,別想著用酒来收买我。有事说事,痛快点儿!” 苏元见状,也不勉强,自己將那杯酒一口灌下, 又换了个杯子斟满美酒。 烈酒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直衝而下,苏元脸色也变得愈发愁苦, 他重重嘆了口气,演技全开,声音低沉。 “尊者,不瞒您说,我今天是来退钱的。” 墨麒麟眼皮抬了抬,鼻孔冒出一声疑惑。 “嗯?” 苏元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妈的,我认栽了,这生意做不了了。” “是我苏元没本事,耽误尊者大事了。这样,我不仅原数退还定金,再多退您一千万灵石,权当是给尊者赔礼道歉了。” 说著就要去掏储物袋。 墨麒麟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抬手按住苏元: “等等!先別急著退钱。说说,怎么回事?前天不还信誓旦旦说万无一失么?你不是挺有能耐的么?” 苏元一脸苦笑,將自己如何找到下界的门路,如何准备报考招抚组,又如何被人凭藉关係挤掉的故事讲了一遍。 墨麒麟听闻苏元居然真的有路子能够合法下界, 再结合苏元给他描述的宏伟走私蓝图,眼睛瞪得溜圆,连忙追问道。 “谁把你挤下去的?快跟我说!我来给你做主!” 苏元假意含糊,语焉不详。 “只是听说姓竇,好像家里也是封神上来的,具体的信息,我就不知道了。” 墨麒麟听完,沉吟了一会,竟哈哈大笑起来。 “我当是什么泼天的人物!原来是竇荣家里那个不成器的小子挡了你的路?” “哼,他爹当年在朝歌见到我,还得老老实实鞠个躬叫声小太师呢!你且等著,我这就给他爹传个话,让他儿子乖乖把位置给你让出来!” 苏元闻言,知道这事已经成了一大半, 但他並不急,这种时候,谁著急,谁就被动,以退为进才是正道 於是他连忙假意拦住墨麒麟, “哎哟!我的尊者!万万不可!您可千万別!” 墨麒麟被拦住,面露不快: “嗯?你拦我作甚?莫不是以为我没这个面子?” 苏元连连作揖,表情惶恐: “尊者!您是大罗级的神尊,自然不怕。可下官我……我还要在天庭这口大锅里吃饭啊!您今日为我强出头,痛快是痛快了,可明日呢?他们不敢记恨您,捏死我却比捏死只蚂蚁还简单!我、我以后还想不想混了?尊者,您行行好,这钱我还是退给您吧,这浑水我不敢趟了……” 说著又要往外掏储物袋。 眼看著到手的財路,墨麒麟怎么可能轻易断掉。 他连忙按住苏元,在密室里转了几圈,心一横,怒道。 “娘的,要不我趁著夜色……” 苏元心里著急,自己都暗示到这个份上, 这墨麒麟居然一点也不上道,还在满脑子打打杀杀。 大哥,时代变了,早就不是封神之战你砍我一刀我捅你一剑的时候了。 不会用脑子,怪不得一辈子都是坐骑。 苏元没办法,只能继续用话头引导。 “尊者,现在竇寅已经进入公示期了,只要三天之內没人举报,他就是正儿八经的副玄级干部,可不敢隨便动手。” 看著陷入沉思的墨麒麟,苏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大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不明白么? “有了!” 良久后,墨麒麟眼睛一亮。 “我直接把他抓了怎么样?” 苏元这才长舒一口气, 引导墨麒麟说出这番话,真是费了天大的功夫。 他假装蹙眉思索,继续引导,要將整个流程做的滴水不漏。 “这……抓人?以什么名义抓?关了之后呢?” 墨麒麟更是觉得自己的主意妙不可言,得意道。 “名义?哼,我雷部抓人,需要什么名义?隨便安一个便是!反正那小子屁股底下也不乾净!五十多年前他还偷摸调戏过广寒宫的宫娥,这事儿我可记得!关他半天一日,足够了吧?” “不过……你小子该怎么確保你能递补上去呢,你们这个岗位竞爭应该很激烈吧,別白白给其他人做了嫁衣。” 听到这里,苏元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自信: “这个请您放心!我在招抚组那边,也有点人脉,只要他被抓,我这边自有办法操作递补!” 墨麒麟仔细打量了苏元一番,语气带著点惊讶。 “嘖嘖,怪不得敢做这么大生意,你小子,是有点东西,招抚组你都牵的上线。” “那就这么定了!” 墨麒麟下定决心, “等到第三天傍晚,我准时派人拿他!不过……” 它语气顿了顿,继续交代道。 “那小子好歹也算与我沾点远亲,我最多扣他半日,到了第二天一早必须放行。后续怎么让他彻底去不成,你自己想办法扫尾。” 苏元心中大石落地,深深一拜:“多谢尊者成全!” “慢著,我还有个要求。” “尊者请讲,但凡下官能做到,定效犬马之……” 苏元话一出口就觉不妙。 果然,墨麒麟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苏元立刻反应极快,笑著轻轻掌了一下自己的嘴. “瞧我这张嘴!该打!当著尊者的面,说什么犬马之劳,真是该打!” 墨麒麟哼了一声,脸色稍霽,没当回事,便继续道。 “老夫……我在天庭这地方,一晃也呆了几千年了,甚是寂寞……” 苏元顿时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压低声音。 “尊者,我倒是知道许多好去处。您是要兼职的宫娥?还是飞升上来的女仙?哪怕是看上御马监的哪匹天马?您说句话,下官来想办法。” 第14章 责任重大,使命光荣 听到了苏元的虎狼之词,墨麒麟黑脸微红,怒斥道。 “呸!你这廝!” “把我当成什么麒麟了?” 他支吾了片刻,才不太好意思地低声道: “我是想……你此番若能下界,替我寻一寻……寻一寻我当年封神之前,散落在人间的一些血脉子嗣,承欢膝下……” 他忙又板起脸严肃补充: “记住!我只要我的子嗣!你莫要把它们那些凡间的老娘也一併带上天来!听见没有!” 苏元心中瞭然,郑重其事地点头。 “尊者如此重情重义,当真我辈楷模。此事包在我身上,定会细心寻访!” 第三日下午,招抚组动员大会现场,正在一边摄像的苏元收到消息。 “人抓了!” 苏元抬头,望向主席台上正滔滔不绝做著下界动员的太白金星,不易察觉地微微点了点头。 台上的太白金星话语一顿,接收到讯號。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笼罩上一层沉痛之色,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诸位同僚!我说两句关起门来的话。” 他刻意停顿,吸引全场注意, 所有人默契地停下手里的刻录阵法,將玉简放在桌上。 “我宣布一个令人痛心疾首的消息!我们本次招抚工作组,擬招聘的某位成员,当然,我在此就不提他名字了。因其自身存在的严重问题,已於刚才,被雷部依法收押审查了!” 台下顿时一片譁然。 太白金星痛心疾首地继续道: “这件事,给我们所有人都敲响了一记振聋发聵的警钟啊!这充分说明了天庭纪律检查工作的必要性和即时性!也说明了,即便是在我们即將执行如此重要任务的队伍里,也绝不能放鬆对自身的要求!” 他声音陡然提高: “我们此次下界,责任重大,使命光荣!更要时刻绷紧廉洁自律这根弦!一定要扎牢『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的制度藩篱和思想藩篱!要牢记——莫伸手,伸手必被抓!” 一番义正辞严、上纲上线的讲话,唬得台下不少仙官面色发白, 瑟瑟发抖,纷纷自查自省。 眼见气氛渲染得差不多了,太白金星话锋一转,语气稍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鑑於该成员在公示期间,接受纪律审查,根据《天庭公开招聘及人员递补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现顺位由综合考评第二名的仙官递补。” 台下有人按耐不住,想张口质疑。 但太白话锋一转,继续讲起了反腐倡廉的工作要求。 动輒“天帝指示”、“陛下諭旨”,將眾人的话堵在口中。 会议討论议定了全部人员名单后, 苏元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这种事情一旦会议议定, 別说是竇寅请到文曲星君前来说情, 哪怕是勾陈帝君亲至,最多也就是在工作组中额外加一个名额。 自己的副元级实职总算是尘埃落定。 ------------------------------------- 竇寅並未如预料中那般前来寻衅滋事, 文曲星君那边也毫无动静,並未仗著修为以大欺小,直接一巴掌拍死苏元。 这完全偏离了修真界常见的“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的固有套路, 让早已准备好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苏元,反而感到一丝不適应。 天庭一切斗爭都被约束在规章制度的条条框框內,没有人敢越雷池一步。 眼下,招抚组的首要事务,便是筹备这次招安的封赏。 天庭此次兴师动眾下界征討,结果大败而归,顏面尽失。 为使此次招抚能顺利达成,太白金星亦是竭力向上爭取政策,批下了极其丰厚的赏格。 光是罗列各类封赏的明细目录,苏元就足足写了一上午。 五转金丹、三千年与六千年熟的蟠桃、以万年玉髓盛放的琼浆玉液、九叶灵芝草、星辰砂、凤棲梧桐木的种子、龙血宝兰、捆仙索的仿製胚件、甚至还有一直对下界严格禁售的“星辰灵铁”……林林总总,各类奇珍异宝,足足堆满十二艘庞大的无定飞舟。 苏元站在巨大的仓库平台上,一边面无表情地监督著数十名编外力士搬运装船。 一边凭藉丰富的倒卖经验,估算著这些东西的在黑市的价值。 若是控制好销售周期,不急於脱手的话, 这些珍宝卖个五十亿灵石,轻轻鬆鬆。 就算拉快出手,也能卖到三十五六亿。 如此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竟要白白送给下界那群妖怪? 这与资敌何异? 我一定要遏制住这股歪风邪气。 一切都是为了天庭! 苏元迅速掏出了传讯玉符,联繫上墨麒麟。 苏元:“尊者,我这有一票大的,有没有兴趣?” 墨麒麟:“有多大?” 苏元:“很大!” 墨麒麟:“你都说很大了,那准小不了!安全么?” 苏元沉吟一会,斩钉截铁回復道。 “值得一赌,晚上带人来飞舟码头四號泊位,我值守。” 墨麒麟:“俩人够不?” 苏元:“十二艘船。” 墨麒麟:“那我自己就够了,区区十二艘船,小意思,我拉得动!” ------------------------------------- “苏小子,你他娘的也没说是十二艘满载的船啊!” 墨麒麟此刻已现出小山一般庞大的原形,周身鳞甲开合,吞吐著浓郁的墨色云气。 它四只巨蹄死死抵住云石地面,鼻孔里喷出滚烫的白烟,艰难地拖动著身后那一长串无定飞舟。 飞舟的启动法阵所需的灵钥在物资组长手中,如今只能凭藉最原始的蛮力將它们强行拖离。 苏元则在最后一座飞舟尾部,周身法力光华流转,双掌抵著冰冷的船壳,使出吃奶的力气向前推著。 虽然额角青筋暴起,却依旧如同蚍蜉撼树,效果微乎其微。 “少说两句吧,我的尊者。留点力气,天亮之前还得神不知鬼不觉地將这些大傢伙拉回港口清点备查呢。” 墨麒麟一听“拉回港口”四个字,差点四蹄一软瘫倒在地。 无奈之下,它猛地甩头,脖颈间一枚鳞片翻开,飞出一包用油纸裹著的白色粉末,张开血盆大口,猛地一吸,粉末尽数没入。 霎时间,它周身气血沸腾,肌肉虬结胀大,青黑色的血管如虬龙般凸起。 飞舟群猛地向前一窜,速度顿时快了四成不止。 “呼——!” 墨麒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如闷雷, “娘的,干活前还是得来这么一口精神精神!够劲!苏小子,你要不要也来一口?” 苏元看著那可疑的粉末,连连摆手。 “敬谢不敏。尊者您自己享用便是。” 第15章 反內卷 苏元与墨麒麟早已换好了一身黑袍。 两排同样装束的黑袍人静立两侧, 飞舟稳稳停靠后,黑袍人蚁附而上,无声地开始作业, 卸货的卸货,登记的登记,一切井然有序,效率极高。 苏元目光扫过,问道。 “尊者,这些都是你的人?这些人確实可靠么?” 墨麒麟累得直吐舌头,连著喘了好几口大气,这才嗤笑道。 “都是我的人那才叫不可靠。告诉你,在座的各位都是这黑市的股东,背后说不定是哪路大神,水深著呢!你以为这么大一批烫手山芋,光凭我自己能吃得下?” 苏元闻言,微微頷首。 天下最牢靠的关係,莫过於利益捆绑。 就拿自己来说,自与墨麒麟踏上同一条船,各取所需,这位尊者对自己倒没有了最初的倨傲,渐渐平起平坐起来。 货物清点完毕,眾人转入密室。 刚一落座,讚嘆奉承之声便此起彼伏。 “上午招抚组才清点出库的东西,晚上就到了二位手上,这手段……” “在下佩服!这才是手眼通天的高人啊!” “要不是我知道太白此刻正在清微天禹余宫敘话论道,我都要怀疑是不是那老儿自己监守自盗了!” 墨麒麟抬手压下议论,用提前商量好的话术道。 “閒话少说。这批货,我们有三个规矩。” “第一,货怎么分,分给谁,分什么,由我们统一安排,谁也別想挑肥拣瘦。” “第二,所有货,只准在黑市出!每年出多少,出什么,我会给你们清单,谁敢私自倾销,坏了大局,別怪我不讲情面。” “第三,”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这批货的所有销售额,我们抽五成。” 话音刚落,密室內顿时像炸开的油锅。 “五成?!你们怎么不去抢!” “现在黑市本来就不赚钱,你们还抽五成!” “凭什么要拖两千年?” “胃口这么大,也不怕撑死?信不信我现在就去雷部举报!” 苏元见眾人七嘴八舌质疑,知道火候已经成熟。 他取出一枚玉简,投射在墙壁上,赫然是一幅极其详尽的折线图。 图上清晰罗列著三转金丹、三千年蟠桃、万年沉水碧、星辰砂、首山铜精等黑市最硬通的十种货物,横跨近两千年的价格与成交量波动曲线。 “诸位,请看,这是过去一千八百年间,十种硬通货的实际成交数据。再看这条淡灰色的线,是天庭官方指导价。” 苏元手指点向几个急剧下跌的波段。 “看到了吗?每一次价格腰斩,都伴隨著同期出货量的异常暴增!为什么?就是因为有人为了快速回笼灵石,不惜成本,恶性倾销!”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 “原本利润空间巨大的稀缺资源,被你们自己做成了白菜价!甚至一度跌破官方售价!根据测算,仅仅因为这无序竞爭,过去千年间,在座各位至少少赚了这个数——”他手指一划,光幕上跳出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巨大数字。 “八百五十亿灵石!” 密室內的质疑声渐渐小了,所有人都飞快掐动手指,演算著这幅图的真实性。 苏元趁热打铁道。 “若我们继续维持眼下这种小作坊模式,各自为战,互相倾轧,你降五百灵石他降一千灵石,那我们还做什么黑市?乾脆散伙,回去老实在天庭商务区开档口卖货算了!” 下面有人质疑。 “那我们怎么做?老实说我也不想一直降价,但是架不住总有王八蛋降价,我要是不跟著降价,一件货也卖不出去!” “我们要做的,是统一交易,统一定价,统一出货,建立统一大市场规则!” 苏元声音拔高, “在座诸位都是精挑细选的各行业龙头,那么我想问大家,我们赚的是谁的钱?是售价和成本之间微薄的利润差么?当然不是!我们赚的是物品稀缺性带来的成倍利润!是那些散修小仙、急需突破又求告无门者的钱!我们靠什么赚?靠独一无二!靠制定规则!靠垄断!” 这番话仿佛带著魔力,点燃了眾人眼中的火焰。 “干了!” 一个性急的汉子猛地一拍大腿, “老子早就受够这鸟气了!最近这五百年老子的丹药都他妈亏本甩卖,不知道哪些王八蛋一直在跟我压价!他妈的……” “没错!算我一个!现在生意不好做,大伙得团结起来割散户的韭菜!” 另一人立刻应和。 有了带头的,先前那些还在计算和犹豫的人也仿佛被这股热潮裹挟,纷纷出声表態。 就在这时,墨麒麟猛地一把扯下罩袍,露出真容。 “既要干这番大事,又何须藏头露尾!老夫雷部墨麒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他声若洪钟,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密室门就在那里,若还有谁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信不过此番事业,现在就可以出去!我绝不阻拦!” 苏元心中一惊,这与此前商量好的循序渐进可不一样! 但转念一想,墨麒麟此举虽是兵行险著,却也是一记妙手。 坦诚相见,利益捆绑方能更紧。 更重要的是,他是墨麒麟啊,谁敢此刻出门,明日雷部定然不惜动用昊天镜彻查其黑市交易的违法行为。 既见了墨麒麟真容,还想轻易脱身? 果不其然,室內霎时死寂,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想第一个表態。 突然,末座一位黑袍人猛地起身,大步流星径直走向密室大门! 坏了!玩砸了! 苏元心中一急,几乎要起身阻拦。 墨麒麟却一把按住他手臂,目光炯炯,只盯著剩下的人,低声道:“让他去。” 那短短的十几步路仿佛被无限拉长,所有人的目光都胶著在那移动的黑影上。 只见那人走到门边,抬手按下了控制法阵枢纽。 咔噠一声闷响,巨大的石门彻底锁闭! 他这才迴转身,缓缓掀开了自己的罩袍。 露出一张中年男子的面容,豹头环眼,燕頜虎鬚,不怒自威。 “老夫崇应鸞!干了!”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小北伯侯……崇应鸞!” “居然是他?!” 第16章 走私重甲 苏元瞬间明了此人来歷。 此人正是崇黑虎的儿子,崇侯虎的侄子。 他爹崇黑虎发跡於封神之战。 崇黑虎原本出身截教,习得一身本事,却转头投靠西周。 將自己大哥北伯侯崇侯虎绑了,向姜子牙缴纳投名状。 西周建国后,不但自己崇应鸞顺利继承大哥一系的北伯侯爵位,最后自己更是获封南岳衡山司天昭圣大帝,高居三山五岳正神,手段硬是了得。 这崇应鸞更是深諳投机之道,判断出黑市眾人结盟操纵行情势在必行,於是乾脆抢先一步,纳上了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状,抢占了主动先机。 墨麒麟见状,脸上露出畅快笑意,赞道。 “小崇,你不错,很有你父亲当年的魄力!” 有了崇应鸞率先摘掉黑袍打样,密室內的紧张气氛逐渐冰消瓦解。 眾人纷纷效仿,也各自扯下遮掩。 一个络腮鬍大汉率先抱拳,声如洪钟。 “某家姓雷,在广目天王麾下任巡天偏將!” 另一位手持拂尘的年轻道人打了个稽首: “小道清虚,在张天师府上隨侍听用。”” “奴家乃斗姆元君座下,巡星使紫瓔。” “在下文昌帝君府上,司禄星君座前书吏。” “在下曹宝,苏大人,咱们可是老熟人了。” “老君丹房里看火的,叫我金灵便是。” 苏元暗自咋舌,好傢伙,怪不得黑市能做的这么大,这么久。 这才叫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是热火朝天。 这时候阐教截教教派也不对立了,文官武將也不互相瞧不起了。 官场也不尔虞我诈了,仙阶高低也无所谓了。 谈到捞钱,大伙都聊美了,聊的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只剩下找到同道中人的兴奋与对灵石的共同渴望。 正热闹间,一人悄无声息地凑到苏元身边。 “苏大人,” 来人压低声音拱手, “免贵姓吴,添为天河水军巡查偏將。” 苏元以为只是普通的打招呼,於是拱手还礼道: “吴將军,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吴將军急忙道。 “在下手里有一批陈年旧货,积压多年,在天庭这地界儿实在烫手,黑市上也难以出手。” 他凑近一步,语气带著试探, “听闻苏大人近日要跟隨招抚组下界公干?不知可否代为周转一二?” 苏元顿时生出好奇: “哦?还有在天庭都卖不出去的货色?不过若是在天庭都难以出手,那在购买力更弱的下界岂不是……” 苏元话未说尽,吴將军脸上露出一丝急切的。 “这批货物颇为特殊,在天庭自是无人敢买,也没什么用途。但在下敢保证,一旦有渠道下界,定然无比抢手!苏大人一看便知。” 说著,他不动声色地將苏元引至一旁僻静的偏室。 確认四周无人后,吴將军一拍储物囊。 哗啦一声! 一副沉重漆黑、布满细微划痕的天河水军重甲掉落在地, 甲冑胸口处原本铭刻编號的地方已被法力彻底磨平,痕跡犹新。 “嘶……” 苏元倒吸一口凉气,这种东西都能弄得到。 此乃天河水军现役型號的重型鎧甲,嵌入灵石运转法阵后,足以抵挡天仙期全力出手。 怪不得卖不出去。天庭之內,谁敢私藏、买卖制式军械?这不是找死么。 况且这东西只能挡住天仙,面对元仙以上出手,如同废纸一般,天庭眾仙也用不太上。 他抬头看向吴將军问道, “有多少?” 吴將军见苏元並未直接拒绝,精神一振,赶紧道。 “整整三千副!全是这等完好无损的重甲!法阵核心犹在,每套甲冑还附带制式陌刀一把,马槊两支!皆是同样处理乾净了的!” 他还以为只有三副五副,本不想接这个生意。 但是足有三千副重甲!苏元心头猛然一跳。 这若是打包卖给下界哪个有实力的妖王或人间潜修的梟雄, 足以武装起一支精锐的亲卫铁军,改变一隅之地的势力格局! 好东西啊,好东西,苏元贪心大起,决定揽下这摊生意。 他原先计划中,搬空飞舟之后,打算寻摸一些既占地方又不值钱的便宜仙丹、灵土、灵木、仙酒重新塞满飞舟,权当天庭招抚的赏赐。 与其费劲心思填满飞舟,不如捎带手当一把代购。 要知道,天庭为了严格控制下界飞升者的数量与质量,长期封锁诸如“化婴丹”、“合道丹”、抵御天劫的特定法宝等关键物资的流通。 偏偏这些东西在天庭產量极大,许多原料甚至泛滥成灾。 譬如化婴丹的核心原料“蕴神叶”,作为种植“朱果”时藤蔓的叶子,在天庭多如牛毛,价格跟餵天马的草料差不多。 可在下界,一株完整的“蕴神叶”,卖上五百灵石都算便宜的! 而天庭宫殿中强制安装的避雷接地系统,可以抵挡天外天和混沌中时不时冒出的九霄劫雷,作价只有七千灵石一套,卖给下界的渡劫修士,足以翻上十倍百倍。 无数散仙熬不过的三灾五劫中的贔风,只因为天庭在严格把控定风珠对外售卖,下界散仙压根没有门路。 而天庭的定风珠,多到可以装在共享祥云上定期汰换,只为了让仙人坐著舒服一点。 念头通达,苏元眼中精光一闪。 他转身折返回喧闹的主密室,將採购计划告知诸位。 方才还在各自吹嘘的眾人闻言,眼睛都亮了。 谁家府邸没点类似“蕴神叶”这样天庭烂大街的禁售品。 不多时,原本准备用於装载“招抚赏赐”的十二艘无定飞舟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除了天河水军那三千副重甲陌刀,还有御马监按吨计算的、餵天马的“蕴神叶”。 地府崔判官手下两千万已经销了生死籍,却因为种种原因无法转世投胎的幽魂。 天庭交通管理总站仓库里超过二十万公里报废的几千颗定风珠。 广寒宫给玉兔垫窝的月桂枝叶,修炼阴属性功法、炼製至阴丹药、培育阴属性灵草的绝佳材料,下界女修和鬼修对此物尤其狂热。 林林总总,不胜枚举,堪称天庭禁止对外销售货品目录大全。 第17章 原来是自家生意,那没事了。 满载著黑市眾多父老乡亲的殷殷嘱託, 苏元带著十二艘天舟顺利返回天庭泊位。 回程的路途比去时轻鬆许多。 大家都把这仙舟当成自己家买卖, 正所谓眾人拾柴火焰高,几位身大力不亏的武將在前方以仙索拉縴,力气小的仙吏们就在船尾奋力助推。 广寒宫的仙子为整个船队加持了隱匿行踪的潜行法阵, 天师府的道长则掐诀念咒,调转罡风风向,令船队速度陡增。 抵达泊位后,苏元才与眾人依依惜別。 “苏大人,一路顺风!” 苏元对著眾人作了个揖。 “此行还需仰仗诸位鼎力相助。” 转眼便到了招抚组正式开拔的日子。 勾陈天帝亲临,並且发表了长达一个半时辰的激昂演讲,高屋建瓴地布置了三大点工作任务。 隨后,身为招抚组组长的太白金星又细致宣讲了一个时辰。 接著,六个工作组的组长依次上前,慷慨陈词,表態坚决完成任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最后由太白的铁桿心腹,本次招抚团队谈判接洽组组长许旌阳真人,郑重从够衬托仙帝手中接过那面“天庭招抚攻坚队”的大旗。 旗舰舱室內,太白金星与许旌阳真人相对而坐,苏元则恭敬地在一旁端茶倒水。 太白金星微笑著对许真人介绍道:“老许,这位便是苏元,此次后勤保障多亏他上下打点,是个得力的……” 话音未落,飞舟猛地一个顿挫,剧烈摇晃,案几上的茶水险些泼洒出来。 太白金星眉头微蹙,並未立即发作。 苏元见状,立刻躬身请命。 “二位上仙安坐,弟子出去察看是何情况。” 他快步来到舱外,拉住一个匆忙走过的力士问道。 “怎么回事?为何突然停船?” 力士慌忙行礼答道: “苏管事,是南天门守將……他们设卡,要检查船队。” 苏元闻言一愣,面露疑惑: “我们是奉旨特使,持有天帝令旗,还需接受检查?” 力士不敢多言,只是引著苏元来到船首。 还真让苏元看到了老熟人。 跟安全保障组组长木德星官对峙的,正是南天门守將增长天王。 木德星官此刻面色极为难看。 他也是天庭出了名的老好人,孙悟空第一次受封弼马温,谁都不想带他去御马监赴任,生怕被猴子记恨上。 还是木德星官亲自引著孙悟空到的御马监。 他本不想再掺和上这蹚浑水,还是太白金星亲自相请才勉强出任此职。 此刻,他正强压著怒火对增长天王道: “增长天王!我等乃是奉勾陈天帝旨意,下界招抚妖猴的特使团!你岂敢阻拦?谁给你的胆子!” 增长天王也是一脸苦相,横刀立马挡在船队前方,拱手为礼: “木德星君息怒,息怒啊!老兄我也是奉命行事,实在不敢徇私。我这边接到举报,说招抚组的封赏物资可能被人盗取替换了部分。老弟我这南天门刚出过事,万万不能在出篓子了,不得不查,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了啊!” 木德星官见增长天王姿態放得极低,一口一个“老兄”、“奉命行事”,倒也不好真的撕破脸皮厉声呵斥。 但他心中更是焦虑——若真让人平白无故检查了天使船队,无论查出什么还是没查出什么,他这个安全保障组组长都绝对脱不了干係,顏面何存? 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正在此时,苏元到了。 苏元脸上堆起笑容,快步迎了上去,拱手道: “哎呀!我道是谁,原来是天王驾前!许久不见,天王风采更胜往昔啊!” 增长天王正自骑虎难下,见到苏元出现,有人能搭得上话,也是暗鬆一口气。 他领兵拦截天使船队,也是感觉压力巨大,但若轻易被人拦下,在兵丁面前丟了脸面,以后怎么再带兵? 他连忙拉住苏元的手,低声道: “小苏?你怎的也在此队中?刘总工前日还说你另有要务,我还当你去忙新项目了……” 他隨即压得更低声音, “不瞒你说,老哥我这是接到武曲星君那边的消息,有人举报你们船队夹带私货,封赏物资有问题!这才……” 苏元心下立刻明了——这增长天王多半又是被人当枪使了。 职场上,像增长天王这种消息不灵通,脑子也不够灵光,难怪只能当个保安队长。 就算有人举报,这旗舰上掛著的也是勾陈帝君的大旗,岂是他一个守门天王能隨意拦截检查的? 心下虽疯狂吐槽,苏元面上却笑容不减,他朗声道: “原来如此!天王恪尽职守,秉公执法,实在是我辈楷模!您要查,当然没问题!必须查个明白,也好还我等一个清白!” 他转头高声吩咐: “来人!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快给诸位军爷看座沏茶!让兄弟们歇歇脚,一路辛苦!” 一队力士赶忙应声上前,热情地將天兵引到一旁休息。 苏元则亲自引著增长天王,走向船队中的第三艘飞舟。 “天王,请隨我来,您亲自验看,大家都放心。” 苏元亲手从第三艘飞舟中挑出一个沉重的箱笼,掀开上面薄薄一层用作掩饰的仙丹灵药,下面赫然露出各式明晃晃的违禁兵刃和散发著异样波动的炼器废料! “这——!” 增长天王瞳孔骤缩,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霍然起身,手已按上刀柄,气息都粗重起来, “小苏你!这……” “天王莫急,莫急!” 苏元连忙按住他的手,声音压得极低, “您再仔细瞧瞧,这些东西,您可眼熟?” 增长天王惊疑不定,俯身仔细翻检,拿起一把制式奇特的短刃看了看,又抓起几块黯淡的金属废料掂量了一下,脸上的怒容渐渐转为惊愕和困惑。 “这好像是我家武库里堆著的那批没人要的旧兵器?还有这块废铁,是我大哥当平日里的磨剑石?怎么会……” 苏元微笑著点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箱货物,正是大天王托我带下界变卖,这笔买卖可是自家生意。所以我说,举报此事之人,其心可诛啊,武曲星君怕是没安好心,是不是哪位天王平日里得罪了他?这要是真闹將起来,呈报上去……” 第18章 我是让你们听电话 增长天王听完苏元的解释,这才恍然大悟, 他猛地一拳砸在飞舟舱壁上,低声骂道: “他妈的!武曲星君这王八蛋!竟敢如此算计我!亏我还当他好心提醒!这东西要是真被我亲手查出来交上去,我们哥几个岂不是自断前程?成了天庭的笑柄?”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拍了拍苏元的肩膀: “多亏有你啊小苏!心思縝密,看得透彻!不然老哥我今日就栽大了!这份情,我记下了!” 片刻之后,二人一前一后钻出了飞舟。 增长天王清了清嗓子,脸上已恢復威严神色,对著下方严阵以待的船队及手下天兵,运足中气高声喝道: “检查完毕!一切无误!放行——!” 他率先退到一旁,抱拳拱手,对著缓缓启动的招抚使船队郑重行礼。 船队再次启航,穿过正在施工、脚手架林立的南天门,直奔那霞光万道的三界通道而去。 木德星官握住苏元的手,连声感谢。 苏元不敢托大,笑道。 “星官大人言重了,船队的事就是大家的事,无分分內分外。星官也不必放在心上,这些查验其实也无非是例行公事,天王也是职责所在,並非刻意刁难。” 隨即他压著声音道。 “只是……有人似乎不想看我们此番招抚顺顺利利,暗中递了话,告了我们的黑状。上面大人物们在角力,咱们这些下面跑腿办事的,反倒容易遭殃。” 木德星官听闻,咬牙切齿。 “岂有此理!老夫回去定要细查,是哪个杀才如此欺人太甚!真当老夫是泥捏的,没半点脾气?” 见到木德星官態度如此强硬,苏元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刚回到房中想小憩片刻,门外就又传来力士急促的报告声: “苏主事!不好了!前方、前方又有人设卡拦路!星官大人请您速去船头一看!” 苏元揉了揉眉心,苦笑一声,认命地起身。 职场上便是如此,但凡一件事你做得不错,那么好,以后所有类似棘手的麻烦事,就都默认是你的任务了。 赶到船头时,木德星官早已回房休息了,显然是知道有人接管,自己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只见船队前方,被两位高人拦住了去路。 这二人皆是面容刚毅,一身正气凛然不可侵,周身隱隱有电光流转。 左边一位面如重枣,浓眉虎目,不怒自威;右边一位肤色稍黑,鹰视狼顾,眼神锐利如刀。 苏元连忙整了整衣冠,迎上去拱手见礼。 “下官苏元,见过二位天君。不知二位拦下招抚使船队,所为何事?” 那二人也不客气,挺直腰板,受了礼却只是浅浅点头,姿態倨傲。 面如重枣那位开口道: “我乃雷部张天君,这位是陶天君。”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有人假借招抚下界妖仙之名,行夹带私货、贩卖天庭违禁品之实!” 陶天君也上前一步,语气冰冷: “传令,所有人,立刻下船!所有货物箱笼,全部打开,接受清点核查!” 他说话时,手指还刻意点了点胸前的留影石, “雷部监察执法,一言一行,皆记录在案,上传雷部存档。你,想清楚了再开口辩解!” 他目光如电射向苏元, “怎的就一个经办在?回去叫你们主事的出来回话!” 苏元刚想开口周旋,听到这话,心知此事难以善了,对方是有备而来,且油盐不进。 他把心一横,直接掏出传讯灵符,迅速拨通了一个號码,然后对二位天君说道:“二位,墨麒麟的传讯。” 二位天君以为苏元是想索要墨麒麟的联繫方式好去求情,不由得冷笑一声: “哼,我等不知墨麒麟尊者的传讯灵码!” 苏元將灵符递了过去。 “我是让你们听墨麒麟的传讯。” 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张天君將信將疑地接过灵符,刚放到耳边,里面立刻就传出咆哮声,声音之大,连旁边的苏元都清晰可闻。 “张绍!陶荣!你们两个王八蛋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啊?!你们俩手里积压的案子都查完了吗?证据链都补齐了吗?嗯?!这么喜欢查案?我这里还压著十几个实名举报太上老君炼丹房违规排放丹渣的案子!要不要我现在就给你们转过去查一下?!赶紧给我滚回来!別在外面给我丟人现眼!” 这二人乃是封神之战时闻仲太师亲自在黄花山收服的四將,墨麒麟对他们来说与闻仲一般无二。 只见二人捧著那枚玉符,额角见汗,腰也不自觉的弯了下去,一口一个: “小太师息怒”、“是是是”、“卑职糊涂”、“卑职这就回去”、“绝不敢给您添乱” 为了不让二位天君过於难堪,苏元连忙识趣地走远了几步,假装欣赏远处的云海。 半晌,通讯结束。陶天君擦著汗,脸上堆起笑容,对苏元招手: “苏小友,误会,这一切都是天大的误会!哈哈!” 张天君也在旁边连忙抱拳补充,语气极为客气: “我二人也是被奸人蒙蔽,一时不察,险些办了错事!回去还望苏小友在小太师面前,多多为我等美言几句啊!” 陶天君指了指胸前的留影石,压低声音: “苏小友放心,这记录仪,我们自有办法处理,绝不会留下任何对贵方不利的记录。不打扰了,不打扰了,祝各位一路顺风!” 船队再次开动,张、陶二位天君犹站在云路两侧,满脸笑容地挥手相送,高喊著: “一路顺风啊!苏小友!有空来雷部喝茶!” 苏元一想,乾脆也別小憩了,直接转身回到太白金星所在的主舱復命。 太白正在跟组长们开会,苏元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还没喝口茶,力士又疾步来报: “星官!不好了!前方三界通道入口,被巨灵神將军领著一帮天兵围住了!说是正在进行实战演练,封锁区域,让我们明日再过!” 木德星官下意识地就越过人群看向苏元。 苏元无奈道: “简直是胡闹!下官这就再去试著调解。” 第19章 大纛向前!压上去! 一直闭目养神的太白金星却缓缓睁开了眼睛,伸出手臂,拦下了苏元。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这位一贯以温和慈祥面目示人的老星官,此刻却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 他迈步走向船楼的指挥塔台,眾人心中一凛,连忙紧跟在他身后。 太白金星站在船头,望著远方黑压压拦路的天兵,声音平缓清晰地传遍整个船队: “前两次的事情,我听说了。木德星官和苏元,你们做得很好。不卑不亢,合乎理法,维护了天庭的体面,也守住了招抚使团的尊严。” 他的话音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 “但是,有些事情,可一可二,不可再三!” “武曲星暗中作梗,雷部奉命刁难,如今连军中莽夫也敢公然拦路!这分明是主战派势力的负隅顽抗,是对玉帝陛下招抚政策的粗暴践踏!是军中某些莽夫军阀习气的死灰復燃!” “他们今日敢无视天庭法度,拦截钦命使团;他日就敢拥兵自重,祸乱天纲!” “来人!” 太白金星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云海翻腾,“將『勾陈上宫天皇大帝』和『奉命巡天招抚总督』的大纛,给我插到主舰船头!所有天舟,开启防护法阵,灵炉全开!” 老星君的手臂猛地向前一挥,斩钉截铁,声震九霄: “全速前进!大纛向前!” “给老夫——压上去!” 巨灵神眼看那庞大的船队非但毫无减速之意,反而灵光更盛,速度再提,如同十二座呼啸的山脉直衝著他和麾下军阵而来,嚇得魂飞魄散,连忙声嘶力竭地传令: “散开!快散开!都给老子闪开!” 他自己那庞大身躯更是狼狈不堪,连滚带爬地向侧方云团扑去,才险险避开船头的锋芒。 他本奉命拦路想要噁心一下招抚组,结果差点丟了小命,惊魂未定地趴在云头,望著绝尘而去的船队背影,气得面红耳赤,跳脚骂道。 “太白老儿!你竟敢纵舟行凶!我必参你一本!” 苏元站在飞舟船头,从巨灵神身边飞掠而过。 心中暗忖:愚蠢,得罪了太白金星,巨灵神已有取死之道。 这种老文官玩死你个小武將,简直不要太容易。 更何况你一身败绩,叫得上名的妖王一概打不过,就算李天王想保你,最少也让你掉层皮。 ------------------------------------- 十二艘天舟在下界一字横空,如同一列仙山,气势逼人。 船身周遭无数阵法符文闪耀,灵炉全开在船队后方留下久久不散的灵云,无数散修跟在船队后,只为吸上一口天庭灵气。 船队最前方是两面巨大的纛旗: 左书“勾陈上宫天皇大帝”,代表天庭兵戈之威; 右书“奉命巡天招抚总督”,彰显使节钦命之尊。 其后各式仪仗旗帜林立,有周天星斗,有山川河流,华丽繁复,仙光繚绕,极尽威仪隆盛之態。 天庭刚刚兵败,迫不及待要趁此机会再次宣扬天威。 就这样船队肆无忌惮地从南瞻部洲一路东行一个月,方才行至东胜神洲傲来国。 这一个月,眾人也都没閒著。 太白金星亲自坐镇中枢,此刻正召集核心人员於主舟议事厅內,商討会晤事宜。 情报组组长,封神之战殷商三山关总兵洪锦,早就打探好到了李天王兵败的细节。 他站在厅中,催动一件留影法宝,墙上光影变幻,同时显现出七段不同的战斗场景。 “诸位请看。” “左起第一位,板角獠牙,气势恢宏,正是平天大圣牛魔王。 身边一位龙种翻波,蛟孙吐浪。翻江搅海,卷石穿山,却是復海大圣蛟魔王。 第三位金翅鯤头,星睛豹眼。振北图南,羽翼舒张。自號混天大圣鹏魔王。 右边厢第一位,赤眉飘焰,声吼若雷,威震八荒,乃是移山大圣狮驼王。 一位目运金光,耳听八方,机敏灵动,变化无端,號称通风大圣獼猴王。 末尾赤目金瞳,隱现幽光,呼名便可惊三界,作法犹能役九重。此为驱神大圣禺狨王。 正当中这位身著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足踏藕丝步云履、凶威滔天,与三太子激斗的,正是弼马温孙悟空。” 儘管只是留影,那扑面而来的磅礴妖气,仍让议事厅內许多文官脸色发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我的天……怪不得李天王十万天兵也栽了……” “这六个大圣,每一个的气势,都不在那妖猴之下!” “这他妈是下界妖王?感觉比天蓬元帅都能打!” “完了完了,我爹还以为是个镀金的美差,花了几十万灵石才把我塞进来。这哪是招抚,这是送命啊!万一谈崩了,我们还能有命回去?不行,我得申请调回……” “现在下船还来得及吗?” 眾人议论纷纷,士气全无。 太白金星狠狠横了洪锦一眼,急忙出言安抚: “诸位同僚,稍安勿躁。本官与镇守灌江口的二郎显圣真君尚有几分交情。出发之前,我已用灵鹤传书,恳请真君前来压阵。有真君在,可保我等无虞。” 此言一出,厅內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二郎要来?我女儿特別喜欢二郎,早知道带她下界了。” “太好了!有他在,还怕什么妖魔!” “太白星君果然人脉广博,到时候给我跟二郎合个影!” 安抚住眾人情绪后,一眾文官围绕著如何开展招抚行动,引经据典,唇枪舌剑,足足做出了十三套精细无比的预案。 光是见面时的开场白,就设计了二十多种不同版本。 太白金星要求字斟句酌,每一个用词都反覆推敲, “我们把『招抚』二字,改成『友好协商』如何?显得更具诚意。” “荒谬!『友好协商』?有墮我天庭威严!必须是『宣諭天恩,招安纳降』!” “『宣諭天恩这种话你留著跟七大圣说去吧,你看他们把不把你剁成臊子。” “没那么大块!” “这个『天庭上使』是不是有点太强势?万一猴子翻脸怎么办?” “对对对,快改掉!换成『天庭特使』或『宣慰使』可否?” “特使是否显得不够庄重?” “那就用『宣慰使』,既显安抚之意,又不失体统。” “善!” 第20章 有一位神通广大的贵妇人,能把通讯打到我的前沿指挥所 这一日,使团飞舟终至花果山上空。 山是好山,有峰峦叠翠,涧壑幽奇,丹崖怪石,削壁奇峰, 林是好林,瑶草奇花四季不谢,青松翠柏万古长春。 更有那峰峦如戟,直插云霄,洞窟幽深,隱隱有各色妖光闪烁,冲天妖气几乎凝成实质,搅动风云,令人望之胆寒。 最为醒目的,是那水帘洞前高高矗立的一桿大纛,上书四个泼天大字——“齐天大圣”! 迎风猎猎作响,囂张跋扈。 在这杆主旗周围,还分立著六桿略小一些,但同样气势不凡的旗帜,上面分別书写著:平天大圣、覆海大圣、混天大圣、移山大圣、通风大圣、驱神大圣! 山上更是杀气森森,各样妖精,狼虫虎豹、獐狍麂鹿, 或执剑,或拈枪,或持斧,咆哮跳跃,操练阵法,妖云瀰漫,怪雾惨惨。 透过水帘,隱约可见洞府正中央, 孙悟空身著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足踏藕丝步云履,正翘著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坐在石座上自斟自饮,对天上飞舟恍若未见。 甲板上,几位隨行的仙官冷不防被下方的冲天妖气激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太白金星正欲號令飞舟停下,寻个稳妥处降落。 突然,主舱內一部红色专线传讯的灵符急促地亮起光芒。 太白金星眉头微皱,快步走入舱內接起,只听了几句,脸上慍怒之色一闪而过,隨即又变得异常恭敬,连声应道: “是,是…好好好,没问题。您列出清单。” 掛掉灵符后,他面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猛地一拍桌子,怒道: “岂有此理!有一位神通广大的『贵妇人』,她竟然有本事从天外天將通讯直接打到了我这前沿指挥所!走后门走到我这招抚组来了!把这里当什么了?!” 舱外眾人听得真切,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缄默不语,生怕触了霉头。 太白金星深吸一口气,压著怒火走出主舱,目光冷冷扫过眾人: “下面我念到名字的,出列。” “许旌阳、苏元……” 他一连念了约莫十个名字。 被点到名的苏元等人心中一凛,迈步上前。 太白金星看著剩下的人,冷哼一声: “其他没念到名字的,恭喜你们,可以『自由活动』去了!” 说罢,一甩袖子,转身又回了主舱,显然余怒未消。 甲板上顿时一阵轻微的骚动,那些没被点名的仙官如蒙大赦,纷纷收拾行李,化作道道流光,头也不回地飞离了这是非之地,径回天庭去了。 苏元见状,连忙快步跟进主舱。 只见太白金星正气呼呼地坐在椅上。 “恩师,您消消气。”苏元熟练地斟上一杯茶。 “我能不生气么?”太白金星接过茶杯,重重一顿, “这些人把招抚组当做什么地方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还找到王母娘娘压我,逼著我放他们离开!简直岂有此理!” 苏元微微一笑,劝慰道: “恩师,息怒。谈判这种事,也並非人越多越好。精兵简政,去芜存菁,这是好事儿啊!” “你倒是会安慰人。” 太白金星脸色稍霽,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 “对此次招抚,你怎么看?” 苏元略一沉吟,道:“弟子飞升之前所在的小千世界,有两句老话,觉得颇有道理。” “哦?说来听听。” “一句是『真理只在神通的射程之內』。另一句是『战场上拿不到的,谈判桌上必然也拿不到』。” 苏元缓缓道, “依弟子判断,眼下妖族七大圣击退天兵,气焰正盛,兵锋正锐,我们明日入山谈判,估计少不得要被折辱一番,挫一挫天庭的威风。而谈判最终能否成功,关键不在口舌,只看天庭此番能给出的真正底线是什么。” 太白金星闻言,沉吟了一下,低声道: “折辱…倒是无妨。不肯受这份辱的,如今也都各凭本事调了回去。只要不误了天庭的大事便好。至於底线……” 他声音压得更低: “陛下有旨,若那猴头肯受抚,可许他一尊『大圣』之位,名號…就依他所请,『齐天』亦可,位比四御帝君,听调不听宣。” 一旁的许旌阳刚好进来,听到这话,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失声道: “这…星君!这未免太过恩宠了吧!就算那泼猴神通广大,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太乙金仙境的妖仙,何德何能?难道他真的跟媧皇宫那位……” 他下意识地往上指了指, “噤声!” 太白金星厉声打断他, “休得胡猜!天心难测,我等依旨行事便是!” 许旌阳自知失言,连忙躬身,默默退到一旁,不敢再多说。 太白金星揉了揉眉心,对眾人道: “罢了,今日先好生休整。明日便入山谈判。小苏,天庭要求,明日谈判过程,所有细节务必用留影玉简和传讯灵符同步报予勾陈帝君知晓。这匯总呈报的文书,由你来主笔。” 苏元拱手:“弟子遵命。” 翌日,太白金星整理衣冠,亲自来到水帘洞外,朗声叫道: “大圣爷,可曾在家?老汉太白金星,奉天庭御旨,特来拜会!” 洞內传来一声高喝:“俺老孙不在!滚!” 话音未落,一根金箍棒猛地从水帘洞內捅出,朝著太白金星几人横扫而来! “快闪开!” 太白金星脸色一变,急忙袖袍一卷,拉著苏元、许旌阳等人化作金光急退数里,骇得几人脸色发白。 山中妖王顿时鼓譟起来,叫骂嘲笑不绝於耳。 许旌阳稳住身形,看著前方妖气衝天的花果山,愁道: “这该如何是好?连山门都进不去,如何谈判?” 他一回头,却看苏元捧著玉简奋笔疾书,不由得放出神识,好奇地看了过去。 《天庭招抚使团赴花果山首日会谈纪要》 天帝歷十二万三千六百零五年五月廿二日 今日,天庭招抚使团首席代表太白金星星君率团抵达东胜神洲花果山空域,並与齐天大圣孙悟空及其余六位大圣进行了初步接触与会谈。 会谈期间,太白金星星君向花果山方面转达了天庭以和平方式解决当前事態的真诚意愿与良好关切,並就双方共同关注的问题坦诚交换了意见。此次接触为双方提供了增进了解的契机,会谈在公开、平等的氛围中进行。 天庭招抚使团期待与花果山方面继续保持沟通,以期推动形势进一步向著缓和与稳定的方向发展。目前使团仍在既定空域驻扎,並將持续关注局势进展。 落款:天庭招抚使团 主笔:苏元 妥否,请呈勾陈帝君审批。 许旌阳转向太白金星,由衷讚嘆道: “星君,我算是知道您为何如此看重这小子了。” 第21章 我当时就念了首诗 不到一刻钟,勾陈陛下的批示下来了。 灵符上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请呈】 眾人的呼吸却猛地急促起来。 太白金星激动得手都抖了,他猛地拍了拍苏元的肩膀: “小苏!这、这是要將这份简报直呈御前啊!是要给陛下本体过目啊!” “那可是陛下本体啊!” 老星君眼睛都红了,转著圈念叨: “老夫在天庭兢兢业业万余年,都未曾有幸直接向陛下本体呈过奏摺!你这小子…” 苏元心下有些无语, 【至於么,这不就是送点內参消息么?】 太白金星在狭小的船舱內踱来踱去,时不时看一眼那静默的传讯灵符。 嘴里还不住地念叨: “也不知陛下会怎么看,会不会觉得太过轻佻,早知道老夫再给你仔细斟酌一下用词了。” 突然,灵符嗡地一震,一道威严的金光自天而降,精准地灌注於灵符之上,船舱中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浩荡天威。 “来了来了!快看看,陛下有无批註!” 太白金星急的纵地金光神通都用了出来,瞬间闪到灵符边上,颤抖著点开了消息。 只见那份题为《天庭招抚使团赴花果山首日会谈纪要》的简报下方,多了一行熠熠生辉、龙飞凤舞的金色字跡。 【已阅!招抚组工作很踏实,很有效率。报导內容简洁,用词妥当。值得鼓励!招抚工作仍要继续,久久为功,取得实效!分呈老君、王母、紫薇、长生、玄武阅。】 太白金星原本就紧张的呼吸更加急促, 连一向保持的文人风骨,处变不惊都不要了, 老脸上泛起红光,激动地抓著苏元的胳膊猛摇著道: “小苏!你这是入了陛下的法眼了!” “陛下本体遨游太虚,只留分身处理政务,是不会做出详细批示的。” “能做出批示,说明是陛下本体降临。” “造化!这是天大的造化啊!” “这评价,还有这分呈!这可是要诸位帝君与天尊一同阅看啊!上一次陛下做如这种批示,还是姜子牙代天封神之时呢!你这份简报,是要名传天界了!” 许旌阳也双目通红,几乎是扑在灵符上,逐字逐句地反覆观看那御批,嘴里喃喃念叨,忽然捶胸顿足: “这里头……这里头怎么就没提一句俺老许的名字呢!亏我还日夜奔波!小苏你不当人子!” 苏元看著两位失態的上仙,不禁哑然失笑: “二位前辈,我不过是做了一些微小的工作,至於如此激动么?” “怎么不至於!” 太白金星小心翼翼地捧起传讯灵符,仿佛捧著绝世珍宝, “陛下乃圣人之下第一人,一言一行皆含道韵,更遑论这御笔亲批,还加盖了天庭璽印!” “若將此文拓印於万年天蚕丝上,其蕴含的帝威足以抵挡金仙轰击!” 苏元闻言,眼睛一亮,立刻伸手將那灵符抢回手中,仔细收好,故意打趣道: “原来还是件护身宝物?恩师你岁数大了,手抖,可別摔坏了!” 翌日,太白金星再次整装前去叫门,水帘洞依旧紧闭。 但此次老星君却淡定无比,捋著长须返回飞舟,对苏元道: “小苏,再写一份通稿。” 苏元领命,思索片刻,便形成一篇通稿。 “天庭招抚使团与花果山方面保持密切沟通 花果山天帝歷十二万三千六百零五年五月廿三日 天庭招抚使团今日继续在东胜神洲花果山空域驻扎,並与花果山方面保持密切沟通。首席代表太白金星星君再次表达了通过对话协商解决分歧的诚意。 双方就共同关心的问题进行了持续交流,增进了相互理解。使团注意到花果山方面的某些关切,並將这些信息及时匯总上报。会谈在相互尊重的氛围中继续进行,为后续进一步磋商奠定了良好基础。 天庭招抚使团重申致力於和平解决爭端的立场,期待与花果山方面相向而行,共同维护地区稳定。目前局势保持平稳,使团將继续坚守岗位,密切关注事態发展。” 第三日,情形依旧。 太白金星面色不改: “小苏,再擬一份通稿。” 苏元咬紧牙关,苦思冥想,又写了一篇呈了上去。 “天庭招抚使团与花果山方面磋商取得初步进展 天庭招抚使团今日与花果山方面进行了新一轮建设性沟通。首席代表太白金星星君与代表团成员展现了最大诚意与耐心,就相关议题进行了务实交流。 此次磋商进一步明確了双方的核心立场与关切,在部分技术性问题上取得了初步共识。沟通渠道保持畅通有效,双方同意继续通过对话方式增进互信,缩小分歧。 天庭招抚使团对会谈取得的积极进展表示讚赏,认为这是朝著和平解决方向迈出的重要一步。使团將继续以专业和负责任的態度,推动磋商进程向前发展。目前该地区局势总体可控,使团將持续观察並及时报告最新情况。” 第四日,太白金星还要去打卡,苏元连忙上前將其拉住。 “恩师,別去了!” 太白疑惑不解。 “小苏,拦我作甚?陛下指示要我等久久为功,说明这是个水滴石穿的功夫。我已做好在这里熬个几十年的准备了。” 苏元苦笑道: “恩师,不是弟子推脱,实在是没词儿了。同样的局面,总不能天天编出花来。『密切沟通』、『建设性磋商』、『初步共识』、『积极进展』这些词儿都快用禿嚕了。局面毫无变化,再编也难有新意,辞藻再华丽也是空洞无物,怕是再报上去,非但无功,反而会惹上面厌烦。” “要不还是让弟子想想办法?” 苏元心中早已有了定策,只是不知孙悟空脾气秉性,所以仍在犹豫不决。 如今有了陛下的批示当做护体法宝,苏元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 万一要是谈崩了自己好歹也能抗得住两棍子。 苏元趁著夜色,走到山门前。 从怀中掏出一把普普通通的斧子,和一袋灵石,托守门小妖將斧子进去。 小妖收了灵石,喜笑顏开,便问道。 “天官大人,可有什么话要一併带给大圣?” 苏元当时就念了首诗。 第22章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苏元当时就念了一首诗。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守门的小妖挠了挠头,虽不解其意,却觉此人气度不凡, 况且拿人家一包灵石,丝毫不敢怠慢,扭身便钻进了瀑布后的洞府。 几乎是片刻之间,一道刺目的金光撕裂水幕,激起的狂风吹得苏元衣袂猎猎作响。 “你是谁?怎么会知道这首诗?还有这斧子,从哪来的?” 大圣急不可耐地问道。 苏元见到大圣的反应,心中不由暗喜,但面上却波澜不惊。 他早就將《西游记》烂熟於心,自然知道指引孙悟空找到菩提祖师的樵夫正是手持斧头,念著这首诗。 “家父不过是山中藉藉无名一樵夫。” 苏元微微頷首,语气平和,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感慨, “久闻大圣威名,今日一见,大圣爷您风采依旧啊。” 孙悟空眼睛转了一圈,他上下打量著苏元,抓了抓脸,颇为警觉: “俺老孙的往事,你知道的倒清楚?你究竟什么来路?” 苏元知道火候还差一点,必须再添一把猛药。 他微微一笑,又缓缓吟出一首压箱底的诗偈—— 却是当年菩提祖师半夜传悟空长生妙诀时的开场真言: “难!难!难!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閒。不遇至人传妙诀,空言口困舌头干!” 大圣顿时愣在那里,眼眶瞬间泛红,呼吸急促,迫切地追问: “恩师…你果然也在恩师座下学艺么?” “他老人家,可曾…可曾提到过俺老孙?” 眼看鱼儿彻底咬鉤,苏元心一横,决定再加一剂猛药。 苏元摆出一副的无奈表情,摇头笑道: “你还好意思提,老仙翁说你这猴头,头上的猴毛太硬太扎手!当年在洞中弹了你三下脑门,回去后手指还疼了半晌呢!” 猴子再也抑制不住,两行热泪夺眶而出,他猛地用手背擦去,却带出了更多的哽咽。 “恩师!恩师!俺老孙…俺老孙想您了啊!” 他再看向苏元时,眼神再无之前的冷漠,满眼都是亲近之意,拉著苏元讲个不停。 “看你比我长得老,我便称你师兄吧。” “师兄,你这修为怎么回事?怎么如此稀鬆平常?” 他上下打量了苏元一眼,恍然大悟。 “哦——!俺老孙明白了!师兄你这根骨实在是太烂了。就这样恩师都能將你点拨至元仙之境!嘖嘖,不愧是他老人家!” 苏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胸口一阵发闷。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话,这猴子嘴忒毒! 苏元嘴角抽搐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恩师教学,因人而异,重在悟性,不在蛮力,呵呵,重在悟性。” 孙悟空深以为然,猛拍了一下大腿: “对对对!悟性!俺老孙当年就胜在悟性高!” 他態度热络,侧身伸手引路: “师兄莫怪,是俺老孙失言了!快!快请进洞中一敘!咱们师兄弟可得好好聊聊!” 苏元亦步亦趋跟在大圣身后,看著一脸兴奋的大圣,心中不断懺悔。 【罪过罪过!大圣爷,我真不是存心骗你。】 【我下界的爹他確实是个砍柴的,这点千真万確!其他的可都是您自己悟出来的啊!】 【不过这大圣怎么看著不甚灵光,眼中全是清澈的愚蠢,就好像……刚毕业的大学牲。】 【回头我得悠著点忽悠,別把他忽悠瘸了。】 悟空可不知他心中所想,激动地在前面引路,抓耳挠腮,嘴里不住地念叨: “师兄,师兄!是师傅他老人家派你来的吗?他有何指示?可是要召俺老孙回山?” “俺老孙早就想回去孝敬他了,这外面乌烟瘴气,不如山里舒坦。” 苏元清了清嗓子,字斟句酌地说道。 “我恩师是盼你能重归天庭。” “重归天庭?” 二人步入洞中,悟空猛地停下脚步,喃喃道。 “恩师…恩师他真是此意?” 苏元斩钉截铁道。 “我恩师!確实是如此希望的!” 【我恩师太白金星確实是希望你上天庭!我可是字字属实!】 悟空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洞內石凳上坐下,孙悟空甚至难得地將那双总是閒不住的腿老老实实地盘压好,坐姿端正像个乖宝宝。 苏元看著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越看越心慌,后背已然被冷汗湿透。 【完了,玩大了。大圣爷居然这么重视师门情谊,这要是被他知道我满嘴跑火车,別说玉帝的旨意了,就是玉帝亲自下凡,也不见得能保住我!】 这时,孙悟空幽幽一嘆,声音里充满了委屈与不甘: “师兄,你是不知,那天庭,伤俺老孙太深!” “当初好言好语哄俺上去,却给个养马的卑末官职,欺人太甚!若非如此,俺老孙在那结拜的七大圣里,何至於排行最末,平白受那几位兄弟暗地里的嗤笑!” 苏元一听,机会来了,连忙顺著话头往下忽悠,语气真挚无比: “大圣爷,你有所不知。” “当年太白金星召您上天,本意是打算举荐您作为后备人才,重点培养。” “谁知被小人谗言陷害,说御马监缺个正堂管事,这才大材小用。” 大圣想了想当年的情形,暗骂道。 “当年朝会上,就是武曲星君那廝跟玉帝启奏的,这贼子!” 苏元把刺埋下,转而继续画饼。 “哎!大圣爷,那都是陈年旧历了!须知今时不同往日!您如今是惊天动地、威震三界的齐天大圣!一战退天王,天庭上下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谁还敢小覷您?” 他稍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 “此番若是回去,待遇绝对不一样!我可以在此担保,您上去,至少是天庭班子级別的领导!绝对实权在握!” 眼看悟空耳朵动了动,苏元立刻趁热打铁,掰著手指头数: “年休假、洞天福地居住补贴、龙肝凤髓餐补、瑶池仙境疗养,这些顶级的福利待遇,一应俱全!统统都有!” 第23章 你都叫兄弟了,那还说啥了 孙悟空的眼睛眨了眨,颇为意动。 苏元心中一凛,知道戏肉到了,能否成功就在此一举, 说时迟那时快,他猛地画了一张大饼,扔给孙悟空。 “师弟,你可知此次招安,与上次那『弼马温』有著云泥之別!你这是直接被纳入天庭最高级別的『管培选调』体系!” 见悟空面露疑惑,他立刻用更直白的话解释道: “什么意思?就是说,你是玉帝陛下和天庭中枢亲自认定的、最重要的储备干部!是要放进『顶级人才池』里重点培养的!只要稍加时日,积累些宝贵资歷,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以师弟你的根脚和能耐,三千年足以主政一方洞天福地,五千年!五千年绝对成就一方大帝尊位!比你如今这个有名无实、无兵无权的『齐天大圣』虚职,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悟空兴奋得抓耳挠腮,眼中金光乱闪。 “师兄……这……这是否有点过於恩宠了?俺老孙何德何能……” 苏元立刻把胸脯拍得山响: “你都叫兄弟了,那还说啥了。”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你赶紧回去收拾收拾,挑些得力心腹,三日后,就跟我们上天述职!” 苏元心里暗自盘算, 【趁著这三天,正好將船队的物资找个渠道发卖掉,又是一笔灵石入帐。】 悟空闻言,喜得一跃而起,猛地跳下石座,搓著手道: “好师兄!俺老孙这便去准备!” 他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从耳中掏出两坛香气四溢的酒酿, “师兄,俺这花果山自酿的猴儿酒,虽比不上天庭御酿,也別有风味,你带著路上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罢,不由分说將两坛美酒塞到苏元怀中,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苏元无奈摆手。 “哎,兄弟,太性情了,这扯不扯。” 回到天舟上,听闻孙悟空已经答应上天,太白喜不自胜,抚著长须连连点头: “好!好哇!苏元,我早就知道,你办事,我放心!” 许旌阳真人也捻须含笑点头: “兵不血刃,招抚妖猴,百尺竿头,再立新功!金星,你可是收了个好弟子。” 苏元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笑著躬身: “全赖师尊指挥有方,师叔调度得当,弟子不过是在二位长辈的指点下,侥倖跑跑腿而已,我们是否三日后就回返缴令。” 他话未说完,却见太白金星笑著摆了摆手,语气和善:“小苏啊,你此番做得极好,但还有一点不足,那就是眼光不够长远,格局不够打开。” 苏元一听这话,心头暗叫一声“苦也!” 但凡以“眼光”、“格局”开头的话,后面跟著的准是pua。 果然,太白金星顿了顿,看苏元一脸耐心地倾听模样,颇为满意,继续讲道。 “天庭有句老话说得好,『取法於上,仅得为中;取法於中,故为其下』。陛下的任务,我们难道就仅仅满足於低空掠过,堪堪完成吗?这绝非我等为臣之道啊!” 这一刻,苏元心中大石彻底落地,完了,领导又搞么蛾子了。 许旌阳在旁默契地接过话头: “方才收到勾陈帝君传来的法旨。帝君认为,招抚孙悟空一人,仅是治標。若能藉此良机,恩威並施,令其余那六个桀驁不驯的妖圣也一併取消封號,臣服天庭,方可称治本。” 太白金星立刻接力,將调门再次拔高: “我们更要在深刻领会帝君意图的基础上,自我加压,再次提高標准,提高要求,提高质量!我们要彻底遣散其麾下那些占山为王、不服管束的妖兵妖將!真正彰显天庭怀柔四海、德被苍生的无上威严!” 苏元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这他娘的不就是层层加码么?你们上下嘴皮一碰,標准就提高一层。招安一个孙悟空已经是火中取栗,现在要招安其他六位大圣?要不我乾脆投靠妖族算了!】 太白金星笑呵呵地走到苏元面前,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苏啊,你能力出眾,连孙悟空这等顽劣之辈都能招抚得当。” “既然如此,这说服其余六大圣取消封號、遣散妖兵的重任,非你莫属!也一併交给你了!” 许旌阳在一旁趁机捧杀道。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 苏元听到这,忍不住试探著问了一句: “师尊,真人,既然任务如此艰巨,標准如此之高,那……上面给的政策,可否稍微宽鬆一二?” “比如,那『大圣』的封號,能否再多几尊?也好让弟子有些许转圜操作的余地……” 太白金星眉头微微一蹙: “嗯?怎么?你还想跟帝君討价还价?” 苏元立刻低头:“弟子不敢。” 心里却彻底明镜似的了: 【標准,是要无限提高的。】 【资源,是一点没有的。】 【活儿,是要我自己想办法乾的。】 【功劳,嗯,肯定是二位老领导指挥得当的。】 许旌阳看他似乎还有些转不过弯,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道: “小苏啊,不是我们不帮你爭取。你自个儿算算,四御帝君、五方五老,一共才几位?若是一口气封七个『大圣』来,是想干什么?搞新天庭吗?” 苏元一脸苦笑,双手一摊: “师尊,总不能真让弟子我去空手套白狼吧?” 太白金星眼看苏元愁眉不展,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怒骂道: “你这孩子!平时挺灵光通透的,怎么这会儿反而钻起牛角尖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 “为师再给你八个字,你回去好好参详:『各怀鬼胎,分而治之』。” 苏元仔细听著,眼神渐渐亮了起来,越想越觉得其中意味无穷, 【孙悟空之前已经明示自己,他斗法最强,但却排行老末,分明是被其他六人排挤】 【足可见七大圣並非铁板一块,有人的地方就有斗爭,更何况是七尊妖族大圣!】 念头通达,仿佛拨开云雾见青天,先前堵在胸口的鬱闷之气一扫而空。 苏元躬身一拜: “恩师,『各怀鬼胎,分而治之』您这话,深刻啊!” 第24章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三日后,悟空如约找到苏元,张口便道:“师……” 苏元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一脸严肃: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叫我小苏就好!” 他鬆开手,又语重心长地补充, “以后上了天庭,人多眼杂,切记莫要暴露我们之间的同门关係,於你清誉有损。” 【大哥,你是要大闹天宫的,可別跟我师兄师弟这么叫】 【到时候你挨个打一遍打爽了,又去取经混个正经身份】 【到时候把我留在天庭被人清算】 悟空眨了眨眼,从善如流地改口: “小……苏。那咱们这就走吧?” 苏元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妥。” 悟空猴脸一紧, “怎么?莫非事情还有变故?真拿我当猴耍?” “非也非也,” 苏元摆摆手,又开始忽悠。 “大圣,你细想,你与那六位大圣乃是磕头拜把子的兄弟,歃血为盟,义结金兰。如今你得了前程,一走了之,留下他们六个在下界,旁人会如何说你?岂不是要骂你孙悟空背信弃义,贪图富贵,卖了兄弟?” 这话正戳中悟空心事,他顿时囁嚅起来,抓耳挠腮: “不瞒你说,小苏,俺老孙这三日也在琢磨这事,心里著实不痛快!眾位哥哥待俺甚好,俺却……唉!只是这话,俺实在没法张嘴啊!自古忠义难两全,恩师让我上天庭,我……” 苏元见火候已到,立刻顺势而上: “既然如此,不如让兄弟我去替你探探口风,如何?我与他们素不相识,有些话反倒好说。” 悟空眼睛一亮: “哦?怎么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苏元凑过去,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低声说了一通。 悟空越听眼睛越亮,最后忍不住喜笑顏开: “嘿嘿,妙!妙极!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天性就爱热闹好玩,觉得这计策简直挠到了他的痒处,一口便答应下来。 但他隨即又生出一点疑惑: “为什么要我帮你变化?你直接变成我不就好了?难道恩师没传你七十二变?” 苏元闻言,脸上一黑。 【我哪会啊!我这一身修为都是氪金氪上来的!】 【法术我学不会!练体我还怕疼!】 【我就是个水货啊兄弟!】 这些话自然不能宣之於口。 苏元只能干咳两声,眼神飘忽。 悟空一看他这窘態,立刻恍然大悟,知道自己失言,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嘴: “对不住了,看俺这破嘴!差点忘了你根骨稀烂,啥也学不会。” 说罢,他掐个诀,吹口仙气,叫声“变!”,苏元立刻变成了活脱脱的齐天大圣模样,毛脸雷公嘴,威风凛凛。 悟空自己则身子一晃,化作一只细微的小虫,钻进了苏元的耳朵里藏好。 ------------------------------------- 水帘洞內,酒气熏天,肉香四溢。 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獼猴王、禺狨王六位妖圣正喝得痛快。 却见孙悟空大马金刀地走到主位,一屁股坐下,也不言语,抬脚勾起一坛酒,撕开封头便“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然后猛地將酒罈往地上一摔! “啪嚓”一声,碎片四溅,热闹的宴会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诸位哥哥!” 孙悟空面色阴沉,声音沉痛: “我们当中出了一个叛徒!有一个人答应了天庭的条件,被天庭敕封为大圣,位比四帝!不日就要上天享清福了!” 眾妖圣呼吸都急促起来,他们知道天庭是来招抚的,也没人说条件这么优渥啊! 位比四帝是什么概念! 大伙都坏端端的,你凭什么好起来了? 而藏在耳朵里的真悟空急得用传音入密大叫: “师兄!这就是你的策略?上来就掀桌子啊!” 苏元传音回去,语气淡定: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六大圣见“孙悟空”罕见地动怒,既摸不清情况,又生怕被其他妖王误会自己叛变,连忙七嘴八舌地自证清白。 移山大圣狮驼王率先开口。 “老七,你是知道我的。如果是找到了我身上,天庭招抚组不会有活口。” 驱神大圣禺狨王则阴惻惻地一笑: “老七,你是知道我的。如果是我叛变,此事绝对办的隱秘,不会让任何风声传到你耳朵里。” 鹏魔王尖著嗓子道: “老七,你是知道我的。我太爷爷是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的亲弟弟,金翅大鹏雕!我……俗称『佛四代』,犯不上被天庭招安。” …… 孙悟空默默听完,幽幽地嘆了口气,拿起另一个酒罈给自己倒了一碗: “我算是听出来了,诸位哥哥,你们各个都身怀绝技。” 他话锋一转,显得忧心忡忡: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劝大家!我们七大圣一定要拧成一股绳!同进同退!绝不能给天庭分化我们的机会!” 他猛地一拍桌子: “那天庭特使,如今开出了极其丰厚的赏格!条件仅仅是让我们暂时撤掉妖兵,暂时撤掉大圣的封號,给他们一个台阶下就行!” 眾人再次呼吸急促。 “我劝大家一定要擦亮眼睛!千万不要私下与那天庭招抚使团接触! “也不要去私下联繫招抚使苏元,还有他的通讯灵码:九五二七八一四九五五!大家千万不要记录,也不要拨打。” “更不要去花果山东边三百里那个无名山谷!” “那天庭特使狡诈无比,怕眾位心有顾虑,抹不开面子,特意在那里布下了潜踪匿跡的阵法!听说过去之后,谁也探查不到你的真实身份和谈话內容!简直卑鄙!其心可诛!我们万万不能上当!” 他一番话说完,整个水帘洞安静得可怕。 几位大圣眼神闪烁,心思各异。 悟空在他耳朵里听得目瞪口呆, “师兄,你这不是摆明了告诉他们去哪里、找谁、怎么联繫吗?!” 隨即悟空恍然大悟。 “师兄,我懂了。你是想招安他们六个,来让我不那么自责是吧。” “师兄,你对我太好了。但是我们七大圣结拜,便是要与这天庭斗到底!他们六人就算被赶尽杀绝,也绝不会吃天庭一粒俸禄的!” 苏元暗中传音,语气高深莫测。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 第25章 搁这海选呢? 三百里外,无名山谷。 太白金星与许旌阳真人按照苏元的吩咐,已在山谷外围布下了潜踪匿跡、隔绝探查的阵法。 许旌阳真人手中维持著阵法运转的法诀,脸上不禁流露出担忧之色。 他侧头对身边的太白金星低声道: “金星,就让我二人在此辛苦维持阵法,却让小苏独自一人进去与那六个积年的妖王谈判……是否太过行险?万一谈崩了,动起手来……” 太白金星正全神贯注地调整著一处阵眼,闻言没好气地白了许旌阳一眼: “废话!你以为老夫不想回飞舟上喝著仙茶、听著仙乐,舒舒服服地休息?” “但你敢让苏元那小子来布这『两仪微尘匿踪阵』吗?嗯?你觉得他会么?” 他顿了顿,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那小子,一身本事全特么长在心眼子和嘴皮子上了!除了几手保命的遁术,你见他正儿八经掐过一个像样的诀?布过一个完整的阵?” 许旌阳真人闻言,也是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唉,说的也是。回想起来,確实从未见小苏施展过什么精妙法术。也不知这孩子究竟是怎么一路修炼到这境界的,真是个异数。” 太白金星笑道: “不过话说回来,老夫倒是对他颇有信心。况且,” 他话锋一转,自嘲道, “天庭此次给出的『赏格』可是丰厚得连我都有些心动,何况那些下界泥腿子妖王?” 正说话间,一道金光掠过, 孙悟空拽著苏元的胳膊,直直停在太白金星面前。 “嘿嘿,太白老倌儿,许天师,又见面了!” 悟空笑嘻嘻地打招呼,显得兴致勃勃。 太白金星与许旌阳连忙拱手: “大圣爷,別来无恙,风采更胜往昔啊!” 苏元迅速从储物法宝里掏出四套黑市同款的宽大黑袍, 一件自己利索地披上,兜帽拉低遮住面容,剩下的分给眾人: “大圣,別嘮了,快穿上,莫要露了行藏。” 接著,他又取出一摞黑袍,走到谷口显眼处,將它们整整齐齐地叠在石头上, 旁边还用法力悬浮著一行小字:“自取,勿喧譁。” 做完这一切,苏元回到山谷中央一块大石上坐下,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老僧入定,静待“有缘妖”。 孙悟空披著黑袍,但哪里静得下来,坐在一旁抓耳挠腮,嘀嘀咕咕: “没用的,小苏。我那些兄弟我最了解,各个都是铁骨錚錚的好汉子,重义气!我看你註定要白忙活。” 苏元低声提醒: “你別蹺二郎腿晃悠了,一眼就看出你是个猴了。” “哎呀,麻烦!” 悟空抱怨道, “要不,俺老孙还去你耳朵里躲著?省得憋得慌。” 苏元还没来得及答应,孙悟空已化作一道金光钻了进去。 “大圣,还需你帮个小忙,拔一把毫毛……”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悟空一听,乐了: “嘿嘿!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捣乱的活儿俺老孙拿手!看我的!” 说罢,苏元耳中微微一痒,只听悟空念动咒语,悄无声息地拔下一撮毫毛,放在嘴边一吹—— 霎时间,山谷中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二三十个同样披著黑袍的身影,个个妖气衝天。 苏元看著这瞬间变得“热闹”起来的山谷,满意地点点头。 【搞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在心中暗自得意, 【这就好比后世那些售楼处,开盘前总要找一堆“房托”排队,营造出抢购一空的火爆场面;或者像那些网红奶茶店,僱人围堵在门口,显得他家奶茶多么供不应求。】 【人性古今相通,仙妖亦復如是。背后道理很简单:越是抢手的东西,越能勾得人心痒难耐。】 【这帮大圣,个个自命不凡,都以为自己是独一份的香餑餑,准备端著架子跟我漫天要价。现在好了,让他们瞧瞧这场面!几十號『妖王』等著呢!看谁还坐得住!】 他继续对耳中的悟空吩咐道: “一会儿有人来了,你得让它们偶尔交头接耳,显得焦急不耐,最好再有几个时不时过来问我『何时才开始』、『我先来的,能不能优惠一点』,抱怨几句『等了许久』之类。” 很快,一位黑袍人悄无声息地砸在地上, 苏元立刻听到悟空传音。 “落地无声,是那只大猫。” 狮驼王瓮声瓮气地刚要开口。 他目光一扫,却猛地发现这山谷里居然影影绰绰站著不下二十个黑袍人! 隔著黑袍,看不清面容,但隱隱传来的妖气,分明都是不好惹的大妖! 狮驼王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不是他娘的秘密招安吗?怎么来了这么多同行?难道天庭是广撒网?这里面会不会有大鸟小蛇他们?】 他原本倨傲的態度不由得收敛了几分,拨开眾人凑到中间: “咳咳!特使,本王来了!你们的条件,到底怎么说?” 苏元依旧不语,只是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时,一个“黑袍分身”也踱步到苏元附近,急切地问道: “尊使,到底何时才开始?在下可是推掉了好几桩要事赶来的,莫非还要等下去?” 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耐。 另一个“分身”也配合地冷哼了一声,呵斥他不要插队,滚到后面去。 狮驼王的心更沉了: 【天庭这次手笔这么大?】 紧接著,金光一闪,第二位大圣到了。 陆续再有大圣不断到来,眾人压力更大。 孙悟空玩性大起,甚至操纵两个“黑袍妖王”爭夺位置,互相用气机不断碰撞。 另一尊“黑袍妖王”扯著嗓子嚷道: “特使!有什么条件快说!只要合適,俺现在就能定!” 旁边妖王跟著起鬨。 “特使!我比他便宜,我只要九折!” “我打八折!” “特使,我只要一半封赏!剩下一半都孝敬您!” 最后一个到的大圣,看到谷中这几十號“妖王”,彻底懵了,脱口而出: “娘的!你们天庭到底要招安几个?怎么来了这么多?搁这海选呢?” 第26章 谁不知道土木行业最是锻炼人 苏元看著人已到齐,缓缓站起身来,开口道: “好了,人已到齐。诸位大圣爷皆是明事理、识时务的豪杰,天庭亦感念诸位诚意。閒话少敘,关於招安条件……” 他话未说完,蛟魔王已经急不可待,顾不得掩饰身份,直接开口抢白: “特使直说吧!只要条件相当,俺老蛟没二话!” 其他几位大圣也纷纷附和: “正是!快说条件!” “莫要再拖延了!” 虽然不知道天庭能给出什么好处,但是眼看这么多大圣围在一起,下意识就想抢个先机,生怕慢了一步。 藏在苏元耳中的悟空,气得牙痒痒,传音骂道: “呸!这帮畜生,一个个道貌岸然!都是骗子!懦夫!叛徒!投机分子野心家!” 苏元暗中传音安抚: “行了,消消气。別扣帽子了,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他摆摆手,眾人暂时安静下来。 “今日,可谓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在座诸位不仅有花果山七位大圣,更有托月山老祖、南疆万妖国大圣、狠人大帝等小千世界的妖王至尊!” 苏元顺嘴胡扯,给“托”编造几个响亮的名头, 先压过六位大圣一头,打掉他们的傲气,以便后续压价。 接下来就要好好磨一磨他们的脾气,让天庭拿下主动权。 “下面,我简单讲两句。” 苏元脸上露出標准的官方微笑, “首先,欢迎大家积极响应天庭號召。此次招抚,並非简单的招安,而是我们天庭深化下界经济试点、推动『天妖融合』发展的一项重要举措!” 他顿了顿,开始激昂慷慨地念经: “近年来,在玉帝陛下的英明领导下,天庭经济总体保持稳中向好、长期向好的基本態势,但也面临一些结构性、周期性问题……因此,开拓下界广阔市场,推动天庭优质法宝、丹药『產品下界』,是盘活存量、创造增量、提振三界经济的重要抓手……” “……同时,这也具有极其重大的政治意义和战略高度。这標誌著『共享天庭发展成果,共建三界命运共同体』的时代正式到来!我们要鼓励並支持一批有识之妖先修炼起来、先成仙,发挥示范引领作用,最终带动后修炼后成仙,实现共同成仙……” 他引经据典,从宏观经济讲到微观调控,从战略布局讲到战术执行,滔滔不绝。 下面的六大圣听得头晕眼花,牛魔王忍不住打哈欠,鹏魔王眼神发直,狮驼王更是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们本欲发作,但是一看到其他黑袍人,什么托月山老祖,狠人大帝这种一听名头就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这些人都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听讲,自己更不敢炸刺,只能勉强坚持。 耳中的悟空更是听得一头雾水: “啥?啥?啥?这都是啥?” 然而,山谷外围的太白金星和许旌阳真人却是听得频频点头,捻须微笑。 “高屋建瓴,由浅入深!这孩子政治敏锐度真是越来越高了啊!”太白金星讚嘆。 “讲经济也是一把好手,逻辑清晰,视野开阔。” 许旌阳附和道, “让他去干土木工程,真是屈才了,屈才了!” 太白金星摇摇头: “恰恰相反,梅花香自苦寒来。谁不知道土木行业最是锻炼人?连这点苦都受不了,干別的也肯定不行!” ……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苏元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开场。 眾大圣耐心已差不多耗尽,只不过听到结束后连忙强打起精神,坐正身体。 “下面,”苏元拿出一个玉简, “我来主持並进行本次招抚的公正流程。” “经初步审核,本次共有花果山、托月山、圣墟、南疆万妖国等五个主体参与招抚,符合最低人选要求。” “各主体在妖口数量、占地面积、年均灵石產出等关键指標上基本相当,符合流程规范性要求。” “现依据《天庭招投標管理暂行办法》第三章第十七条之规定,进行资格后审及符合性审查……审查项包括但不限於:主体资格、信用评级、无重大违法违规证明……” 他又念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的流程和规章。 “公正流程完毕!” “下面,开始宣读本次招抚的具体规则细则。” 苏元又拿起另一份厚厚的捲轴, “本次招抚以山头为单位进行资质评估和资源配给。请各大圣依据先前发放的號牌,依次落座对应区域,填写《天庭招抚意向申请表》及《诚信承诺书》,並提交本山头近三年灵石產出及妖口数量审计报告……” 他刚念了个开头,底下一位黑袍客猛地站起身,一把掀开兜帽,一双吊梢眼此刻满是戾气,正是鹏魔王! 他性子最是急躁,早已被之前的流程磨光了耐心,此刻再也按捺不住。 “聒噪!聒噪!”鹏魔王声音尖利, “没完没了的屁话!到底什么时候才开始谈正题?再这般磨磨蹭蹭,信不信本王把你……” 苏元面对滔天妖威,却镇定自若,这就是天帝圣旨护身的自信。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手边的名册玉简,翻看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鹏魔王: “花果山,混……混天大圣鹏魔王,是吧?”苏元伸手指向谷外, “如果你觉得本次招抚流程冗长、规则不合理,无法接受,依据《天庭特殊人才招抚管理规定》第七章第五十三条,你有权现在退出。请自便,不要在此影响我们后续流程。” 苏元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是另一把算盘。 鹏魔王何曾受过这种挤兑? 暴脾气当即涌了上来,一把扯下身上的黑袍狠狠摔在地上: “退出就退出!本王不伺候了!” 说罢原地一抖,现出原形,大鹏试翼,风尘吸张,竟欲拔地而起。 苏元心中底气十足,丝毫不慌,暗道。 【只要在规则內玩文字游戏,別说你鹏魔王,你让金翅大鹏来,我照样玩死你】 苏元看都没看他,继续拿起捲轴,念道: “下面我宣读细则第一条:鑑於下界情况的特殊性,本次招抚试点工作,特採用『集体招抚,责任连带』形式开展。若同一联盟中,有任何一位成员中途无故退出,联盟集体丧失资格。” 第27章 在座的都是我苏元的家人 苏元话还没说完,底下几个“托”立刻心领神会,跳著脚起鬨: “特使!我举报!花果山的鹏魔王退出了!” “对!他退出了!他们整个花果山联盟都丧失资格了!” “快,快点取消他们资格!” 狮驼王和蛟魔王反应最快,一个箭步衝上去: “三弟!不可任性!” “快回来!” 两尊大圣一左一右,连搂带抱,几乎是硬生生把鹏魔王按回了椅子上。 獼猴王赶紧把黑袍捡起来胡乱罩在他身上,低声急道: “我滴三哥!你好歹听听条件再走啊!你不想富贵,兄弟们还想呢!” 鹏魔王气得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但在几位兄弟的目光压力下,终究只是重重哼了一声,没再挣扎,只是恶狠狠地瞪著苏元。 苏元仿佛根本没看到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眼皮都没抬一下: “……若同一山头联盟中,有任何一位成员中途无故退出,则视为该山头整体自动放弃本次招抚资格,且三千年內不得再次申请。特此告知。” 念完这一条,他才抬眼看了一眼乖乖坐好的这几尊大圣,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看来花果山的代表没有异议了。很好,我们继续。” 几番磋磨下来,几位大圣的一身傲骨也被磨的差不多了。 苏元这才图穷匕见,步入正题。 “下面,开始宣读天庭本次为招抚事宜准备的奖励清单。” 眾大圣精神猛地一振,眼睛发亮,竖起耳朵。 “五转金丹一千五百枚……” 眾大圣呼吸急促了一下。 “三千年与六千年熟的蟠桃各七十颗……” 眾大圣眼睛开始放光。 “一比一精仿捆仙索二十条……” 眾大圣忍不住向前凑了凑。 “——当然,这些东西,通通都没有!” 苏元猛地来了个大喘气。 “什么?!” “都没有?!” “混帐!莫不是消遣耍笑我等?!” 几位大圣顿时勃然大怒,妖气衝天而起,眼看就要掀桌子。 “诸位稍安勿躁!”苏元不慌不忙解释道。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真以为天庭这些是好东西?” “大错特错!这些都是糖衣炮弹!都是外面包著蜜糖的毒药!”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五转金丹!药力霸道无比,元仙以下修为服用,必遭反噬,经脉尽碎爆体而亡!你们手下那些妖將头目,有几个达到元仙境界了?没人吃放在手里留著下崽么?” “捆仙索!只对天仙期及以上修为有效,你们捆个小妖小魔还用得著这宝贝?而且每用一次灵韵便损耗一分,最多十次就沦为废铁!性价比极低!” “还有蟠桃,听著数量多,足有七十五颗,但你们自己算算,你们麾下称得上『骨干』的妖王、妖將有多少?够分吗?怎么分?分不匀怎么办?是让你们兄弟和睦,还是想引发你们內部爭斗,自相残杀?” 几位大圣被这一连串的质问唬得一愣,面面相覷, 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找不到话来反驳。 苏元眼看主动权已经全部到手,不再给他们细想的时间,猛地一拍手: “接下来!就让大家见识一下,招抚组为大家准备的真正的硬通货!” 只见上空云层中,那艘巨大的天庭飞舟缓缓显现底部舱门。 紧接著,一具肃杀厚重,布满玄奥纹路的全覆式重甲,从舱门中垂直坠落! 重甲与空气剧烈摩擦,拉出长长的尾焰,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旋即狠狠砸入地面,深深嵌入岩石,却依旧挺拔矗立, 散发著冰冷的金属光泽,鎧甲上纵横交错的劈砍印记更平添几分肃杀。 “此乃,” 苏元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眾人骚动, “天河水军制式重装步人鎧!足以抵挡天仙期高手全力一击!” “穿戴不需修为,內置聚灵阵盘,催动作战一个时辰,仅需耗费五百灵石!耐磨损,维护成本极低!” 他每说一句,下面大圣们的呼吸就粗重一分,眼睛更红一分。 “本人担保,可提供全部售后维修及配件更换服务!” “而且每一副鎧甲,附赠陨铁陌刀一柄,破甲马槊两桿!” 场中已经能听到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玩意儿对下界妖王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这时,一个“托”急切质问: “每一副?敢问尊使,一共有多少副?会不会有后患?俺可不想穿上就被天河水军定位追杀!” 苏元语气斩钉截铁: “绝无后患!所有出厂编號均已打磨剔除,內置的追踪感应法阵也已被彻底破坏!来源乾净,诸位放心使用!” 另一个“托”立刻抢著问: “那到底有多少?第一期有多少货?” 苏元伸出三根手指,朗声道: “第一期,配售额度为三千副!” 眾大圣倒吸一口凉气!三千副!足以武装一支精锐的亲卫纵横天下了。 又一个“托”及时喊道: “一定很贵吧!我听说天庭內部供应价都是一百三十万一副。” “需要你就买,不需要你就不买,我也不是强制大家购买,今天咱们能聚在一起就是缘分。” “今天!在我这儿!没有天庭特使!也没有妖族大圣,只有家人、兄弟。” “原价一百三十万的天河重鎧!今天不为赚钱!就为交个朋友!” 他深吸一口气,咆哮道: “一百万!只要一百万灵石!” 没等眾人惊呼,苏元双手指天对著飞舟连弹: “不是一副!而是……两副!” 轰! “三副!” 轰! …… “十副!” 伴隨著他每一声报数,一具冰冷的重甲就砸在地面上。 十具漆黑的重甲落在地上,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一百万灵石!十副重鎧!直接搬走!” 底下的“托”们瞬间炸锅: “一百万十副?尊使疯了!” “喂!二当家!马上给我送灵石来!空运!” “尊使!不能再便宜了!这个价格你回到天庭没法交差啊!” 苏元一摆手: “別问!问就是兄弟情义重如山!” “今天我苏元就是赔得倾家荡產!也得让家人穿上顶级装备!” 第28章 夺少天兵天將? 有这一件价格优惠的“跑量”重鎧作为福利品,彻底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苏元趁热打铁,马不停蹄地开始推介第二款產品。 他手掌一翻,一枚散发著柔和光晕的叶片出现在掌心,奇异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接下来给家人们带来的福利是,本场主推產品,化婴丹的核心必备原料——三千年份的『蕴神叶』!” 苏元熟练地介绍 “不少家人都很苦恼,说手下金丹巔峰的妖將、后代很多,但是碎丹成婴的就不多,为什么?是不是因为化某婴丹短缺啊。” “那么今天我给大家带来的福利品,蕴神叶就能有效解决家人们这个苦恼。” “有了它,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能批量造就元婴期骨干!” 对於极度缺乏高端炼丹资源的下界妖王而言,这东西的吸引力甚至比鎧甲更直接! 就连一向老神在在的驱神大圣都站起身来,仔细端详。 苏元再接再厉,將飞舟上带来的各类天庭禁售品、管制物资一一展示讲解。 每拿出一种,都引起一片惊呼。 这些都是在下界有价无市,实打实的硬通货。 眾位大圣生日过寿都未必能见到一样两样。 如今却被苏元十箱八箱地往外扛著卖。 就在群妖情绪被烘托到最高点时,都不用“托”张口, 六大圣里有人激动地问道。 “尊使!尊使!这么多这么多天大的福利!究竟需要什么条件才能买到?您就给句准话吧!” 苏元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已经眼红脖子粗的妖圣,知道火候已到: “很简单!本场的各种福利,全都是给『家人们』准备的专属优惠!只要是咱们的家人,都不会空手而归!” 又有人问道。 “那如何成为家人?” 苏元声音陡然拔高, “想要成为家人,只要诸位签订这份《天庭招抚暨双边贸易合作框架协议》,回去之后,撤掉『大圣』封號,遣散大部分聚集的妖兵,保持地区稳定……那么,就是天庭的“家人”,不仅享受本场所有產品的优先购买权,未来更可持续获得天庭的特供资源!” 这下,大圣们沉默了。 只是掏钱买东西,那还好说,交易一场而已。 哪怕多花点钱,无非是让下面兄弟们勒紧裤腰带饿几年,或者將费用再次摊派转嫁下去,总有韭菜会出钱的。 但真要签协议,主动撤掉名震天下的“大圣”封號,遣散妖兵。 你让其他“妖圣”怎么看自己。 牛怎么看自己,鸟怎么看自己。 真传出去,別说在大圣圈混了,生物圈都可以直接退了。 这也是苏元为何要费尽心思,又是请“托”,又是拿禁售品开路烘托气氛的原因。 若没有这些前戏铺垫,直接上来就给六大圣一人一纸公文让他们撤掉封號。 下一秒苏元就要被剁成臊子。 如今,几位大圣虽然面色阴沉难看,却並未愤而离席或立刻翻脸,反而眼神挣扎,如坐针毡,显然是心里在做激烈的斗爭。 这对苏元来说,已经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苏元正要再添一把火,谷中却恼了一位真大圣。 牛魔王猛地一把掀开兜帽,缓缓站起,声如闷雷: “我!平天大圣牛魔王!不同意!” 他巨大的牛眼死死盯住苏元: “天庭三万五千天兵天將都奈何不得我等弟兄!凭什么被你这巧舌如簧的奸诈小人,用这点破烂玩意儿就誆骗得自废封號?你欺我手中宝刀不利么?” 他话未说完—— 山谷外围,正在看戏的太白金星一个趔趄,差点没维持住阵法, 他急促传音道: “等等!小苏!老夫是不是听错了?那牛魔王说多少天兵天將?” 旁边的许旌阳真人也是一脸懵逼,下意识回道: “三…三万五千人!老夫听得清清楚楚!沟槽的李靖!他他娘的居然敢一口吃掉六成五的空餉?” “我下界前,这廝还在凌霄殿跪著,哭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鼻涕眼泪横流,说什么『六万五千將士浴血,伤亡惨重』,不给抚恤金就要撞死在大殿里。” “我说他妈的观战的时候这廝躲躲藏藏,还搞了一层金云將我等视线都拦在外面……” 苏元幽幽地传音回去: “可能还没那么多人。我之前给天兵大营教导总队画过新兵营的施工图,按他们的营房和后勤设施规模估算,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一万人。这三万五,估计里面还有不少是幻术撑起来的。” 太白金星顾不得文人风骨,传音怒骂: “王八蛋李靖!杀千刀的玩意儿!怪不得他那么积极总要请旨下界征討!吃空餉吃一回,抚恤金又能赚一回!一本万利啊!” 苏元默默补刀: “鎧甲兵刃再『遗失』在战场上,又能赚一笔。” 太白金星更怒: “他要那么多灵石想干嘛?!他已经是天王了!” 苏元语气平淡, “恩师,您觉得,光凭本事和资歷,就能爬到那个位置吗?” “他封神之战败多胜少,被罗宣追著打,但一家四口都能肉身成圣,仨儿子更是身居高位。这些位置,哪个不是真金白银堆上去的? “就连我都知道他常年喝兵血,但您看雷部可曾找过托塔李天王的半分麻烦?” 传音那端,久久沉默。 ------------------------------------- 话分两头,山谷內。 牛魔王掀桌子后,场上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其他几位大圣眼神闪烁,內心更是挣扎。 既不想像牛魔王一样彻底撕破脸,断了到手好处, 但是大哥都说话了,自己又实在不好答应这种不平等条约。 苏元低头,慢条斯理地整理著桌上的玉简材料,一时也没搭茬。 他在快速思考对策。 牛魔王冷哼一声,环视其他几位兄弟。 然而,回应他的是沉默。 重新穿上黑袍的鹏魔王甚至微微侧开了头。 巨大的利益面前,所谓的兄弟情谊此刻显得有些累赘。 第29章 不怕兄弟苦,就怕兄弟开路虎 “趁热打铁,不能让他们冷静下来。” 太白金星关键时刻的传音,瞬间点醒了苏元。 必须得再下一记猛药,不能让六大圣重新团结起来。 需得发动群眾斗群眾。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一块巨大的展板骤然亮起,勾勒出十二艘飞舟的虚影。 每一艘飞舟旁边都罗列著密密麻麻的物资清单——天河水军重鎧、蕴神叶、两千万无名幽魂、三千六百颗定风珠……方才展示的所有禁售品都在其上,数量庞大得惊人! “诸位!”苏元打破了僵持的沉默, “这十二艘飞舟物资的认购仪式,现在正式开始!” 他目光扫过阴晴不定的眾妖王,拋出了新的规则: “只要诸位能集体达成一致,共同签署招安协议,即刻便可获得其中六艘飞舟的保底奖励,按份额均分!” “此外,还有特別的优先奖励!” 他故意停顿,加重语气, “最先签约的三位,可以额外认购另外三艘飞舟的全部物资!” “第二名,可以额外认购两艘,第三名,可以额外认购一艘。” 牛魔王闻言,巨大的牛鼻喷出两股白气,环视其余五位大圣,积威之下,竟一时无人敢动。 苏元见状,不慌不忙地又添了一把火: “诸位,我苏元今日卖的,不是一锤子买卖!” “我卖的是未来五十年的『分销资格』!谁包圆了三千副军甲,谁就是这五十年天庭在下界军器的唯一话事人!五十年所有军械下界,都由您来分销……” 他话音未落—— 轰! 一道极其刺目的金光骤然暴起,强猛的罡风颳得在场眾人衣袍猎猎作响,几乎睁不开眼! 那金光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苏元最后一个字音刚落下的瞬间,便已撕裂空间,消失在原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场內烟尘尚未落定,那金光竟已骤然回返!速度之快,让绝大多数妖王都没能看清过程。 待烟尘稍散,只见鹏魔王所化的黑袍身影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离开过, 只是他手中多了一面被揉得皱巴巴、绣著“混天大圣”字號的妖旗,被他隨手如同丟垃圾般扔在地上。 他朝著牛魔王的方向微微頷首,声音冰冷: “对不住了,大哥。我麾下还有几万张嗷嗷待哺的嘴,兄弟我……赌不起。” 说罢,他不再看牛魔王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 踏前一步,指尖妖力凝聚,毫不犹豫地在悬浮的契约玉板上刻下了自己的真名印记。 “特使,我刚才已施展血脉秘法,传讯回山,即刻遣散外围妖军,撤掉了『混天大圣』的所有旗號与印信。从此世间,只有鹏魔王,再无混天大圣。” 苏元猛鼓了几下掌,声音爽朗洪亮: “好!鹏魔王果然是识时务、重大局的豪杰!天庭就需要与您这样有远见、有魄力的合作伙伴共谋发展!” 苏元亲热地上前,拉住大鹏略显僵硬的手腕,背后法术光芒一闪,瞬间展开一条红底金字的巨大横幅—— “天庭下界一家亲,合作共贏谱新篇”! “来,鹏魔王,看这边,笑一笑,我们留个影,也好让天庭看看您的决心和风采!” 苏元低声对浑身不自在的鹏魔王说, “这是好事儿啊,自然点,开心点。” 鹏魔王嘴角抽搐了一下: “某平生,不爱笑。” 苏元快速念道: “想想你的兄弟们,有了这笔资源和这分销权,以后再也不必冒著风险出去打家劫舍;也不必再去费劲心力扶持凡人国度,只为那点可怜的血食贡品;更不用担心哪天被路过的正道修士组团顺手把妖丹挖出来当零嘴吃!有这种独门生意在手……” 苏元加重语气, “您鹏魔王,就算没了『大圣』的尊號,从今往后,东胜神洲这一堆儿一块儿,谁见您不得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尊称您一声——『鹏三爷』?” 这一声“鹏三爷”,仿佛带著奇异的魔力,直接將鹏魔王听得骨头都轻了三两。 紧绷的身体不由得放鬆下来,嘴角真的勾起了一丝弧度。 他施施然回到座位上,竟主动与旁边的狮驼王低声交谈起来。 狮驼王看著鹏魔王转眼间就“功成名就”,还拿到了最大的份额,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再也坐不住了,猛地一拍石凳就要起身! 却被身旁一道更快的黑影抢了先——獼猴王本也以速度见长,此刻一个筋斗快如闪电,翻到契约玉板前, 大叫道:“我签!我也签!第二名签约是不是可以买两艘?” 说著生怕別人反悔似的,迅速刻下自己的印记。 “猢猻尔敢!” 狮驼王又急又怒,怒骂一声,再也顾不得牛魔王的脸色和什么兄弟义气,连忙大步流星地跟上: “还有我!剩下一艘优先权是我的!” 他也迅速完成了签约。 转眼间,契约玉板上又多了两个妖力印记, 獼猴王抢到两艘飞舟的採购指標, 狮驼王慢了一步,只有一艘的配额。 十二艘飞舟,有六艘飞舟虚影黯淡下去,表示名花有主。 七大圣中孙悟空早早被招安,鹏魔王、獼猴王、狮驼王也陆续签字同意招安。 蛟魔王、禺狨王眼睁睁看著六艘飞舟奖励不见,再也坐不住了! 这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怕兄弟苦,就怕兄弟开路虎! 大家都坏端端的,你凭什么突然好起来了? 他俩围到牛魔王身边,你一言我一语,语气焦急: 蛟魔王一把拉住牛魔王的胳膊: “大哥!大哥!醒醒吧!形势比人强啊!再不低头,汤都喝不上了!” “是啊大哥!大家都领不到奖励也就算了,可如今老三、老四、老六他们都签字了!” “他们拿了这么多好处,以后势力大涨,必定要压我们一头!这谁受得了?” “大哥!大伙当初结义,说是同生共死,可不是说要一起穷死啊!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凭什么以后我们要看他们脸色过日子?被他们卡著脖子过日子?” “大哥!!” “大哥,你就签了吧!” 俩人围著牛魔王,声音急切,几乎是在苦苦哀求。 第30章 老牛我,我心里苦啊 苏元看著场下风向剧烈摇摆,牛魔王虽然面色铁青却明显出现了犹豫, 苏元决定再拉拢一位重量级大圣投靠,作为压垮老牛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一咬牙一跺脚,將原本打算私自截流的好东西也拿了出来。 “罢了!今日与诸位大圣相见恨晚,为了表示诚意,我苏元个人——再自掏腰包,上面十二艘『无定飞舟』,拿出九艘来卖给大家!” 苏元的心都在滴血。 他原本打算將这十二艘拿出十一艘报“战损”,再拿到黑市狠狠发一笔横財。 现在不得不忍痛割爱,拿出九艘来底价卖给六大圣。 他手一挥,九艘造型更显精巧、流线型的飞舟虚影加入展板。 “天界丙寅四型-改!纯天河水军自用一手舟!包实表五十亿里!原版原漆,绝无磕碰!动力澎湃,遁速绝伦,百公里仅需九千七百灵石,无论是运兵载货还是遨游四海,都是顶级配置!” 这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蛟魔王的心理防线。 他对牛魔王重重一拱手,脸上满是决绝与歉意: “大哥!对不住!最后再叫您一声大哥!这天舟我……我势在必得!” 说罢,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大踏步走到契约玉板前,一把夺过悬浮的灵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號。 眼见蛟魔王也签了,驱神大圣禺狨王也不再劝说牛魔王, 自顾自上前,指尖黑气繚绕,迅速刻下印记。 牛魔王看著兄弟一个个离自己而去,在契约上籤下名字,巨大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 最终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嘆息,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大势已去。 此时,那些由悟空毫毛变化的“托”们,纷纷留下狠话,杀青离开。 “唉!竟全被他们抢了先!” “可恨!慢了一步!” “下次!下次定要抢先!” 眼见六大圣皆已在契约上留名,苏元心底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於轰然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山谷外围阵法光华一闪,悄然撤去。 太白金星与许旌阳真人驾著祥云,翩然落地,仙风道骨,笑容和煦。 眾大圣既然已经签约,也认清了形势,不再摆著大圣的架子,面对这位天庭重臣,纷纷躬身见礼: “见过太白金星!见过许天师!” 太白金星手捋长须,面带春风般的微笑,代表天庭发表了一番高屋建瓴的讲话: “诸位大王,不,现在该称诸位道友了!首先,老夫代表天庭,代表勾陈帝君,对诸位道友今日做出的明智选择,表示由衷的欢迎与祝贺!欢迎诸位加入天庭这个和谐友爱的大家庭!” 他声音温和却自带威严, “当今三界格局,早已非昔日天庭一家独大之局面,正所谓『孤阳不生,独木难林』,未来必將是多极化发展、合作共贏的新时代!诸位道友能顺应时势,拥抱变革,实乃大智慧之体现!天庭必將秉持有理、有利、有节之原则,与诸位共谋发展,同创辉煌!” “至於具体合作事宜,” 太白金星笑著侧身,將舞台完全交给苏元, “便由苏元特使全权与诸位对接办理。老夫期待诸位道友的好消息!” 说罢,便与许旌阳真人退到一旁,含笑观望。 苏元立刻上前,有条不紊地开始处理后续: 签署正式协议文本、用留影璧合影留念、分发象徵性的信物、安排首批物资交接的时间和方式……一切井井有条,效率极高。 大圣们也纷纷围拢过来,商討具体份额: 蛟魔王毫不客气,直接揽下了那九艘无定飞舟的分配权,志在必得。 鹏魔王则主要负责军械、蕴神叶以及部分制式法宝的分销。 驱神大圣更是毫不客气地拿下了“幽魂”的特销权,儼然要成为未来五十年邪修圈子里的最大供应商。 人人皆有所得,一时间,山谷內气氛热烈,言笑晏晏,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孙悟空也適时从苏元的耳朵里钻了出来,现出真身,笑嘻嘻地与各位“哥哥”们重新见礼。 大伙儿心照不宣,只道“恭喜恭喜”、“同喜同喜”,场面一派和谐。 孙悟空更是吩咐猴子猴孙,就在这山谷外摆开酒宴, 灵果仙酿如流水般呈上,款待新晋的“合作伙伴”和天庭仙使。 一时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唯有牛魔王,虽然也签了字,分到了不小的份额,但依旧坐在席间,抱著一坛烈酒,闷闷不乐,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苏元何等人物,酒局饭桌简直就是他的主场。 他拎著两坛最烈的“焚仙酿”坐到牛魔王身边,什么也不说,先陪著连干了三大碗。 烈酒入喉,如同火烧。 两坛烈酒下去,牛魔王黝黑的脸膛泛起了厚重的红光。 平日里沉默寡言、威严持重的老牛,此刻像是换了个牛。 话匣子彻底打开,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他一把搂住苏元的肩膀,喷著浓重的酒气: “兄…兄弟…呃…”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一对牛眼努力想聚焦, “我实话跟你说……老牛我,我心里苦啊!” 苏元顺势又给他满上: “牛哥,慢慢说,兄弟听著呢。” 牛魔王端起碗又一饮而尽,眼神开始飘忽: “哎,牛这辈子呀……你说图个啥?拼死拼活,打下这偌大的家业,挣下这『平天大圣』的虚名……为了啥?啊?为了啥?” “不就是为了我那个宝贝儿子么!俺老牛一辈子就这样了,得给娃奔个好前程啊!” 他语气带著一种老农般的憨厚和执念, “你听我把话说完……別打岔!” 他突然变得有些激动,挥舞著大手,一巴掌差点將苏元推到地上去, “你家大嫂……罗剎她……” 牛魔王提到罗剎女,声音低了些, “总念叨,说孩子在山里虽说称王称霸,但没人教导,野性难驯,以后咋办?就得有个正经营生。” “我就想著成了大圣,名头响亮了,也好…也好延请名师,或者…或者拜入哪个名门大派,让孩子能走上正道,光宗耀祖,我老牛家也能…能出个真大圣,不再被人叫蛮牛……” 第31章 招抚组?幼儿园! 牛魔王说得动情,巨大的牛眼里竟有些湿润,仰头又猛干了一碗酒。 苏元在一旁一碗一碗陪著喝酒,老牛自顾自说话,苏元根本插不上,只能频频点头,脸上露出由衷的敬佩之色。 他原本以为牛魔王之前那般强硬地反对招安,是捨不得“平天大圣”这虚名,或是存了要当天下妖族反抗楷模的心思。 却万万没想到,这看似粗豪的老牛,內心深处竟藏著这样一份沉甸甸的、朴实无比的拳拳爱子之心。 相比之下,自己之前的种种算计,倒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他不由得对旁边几位正在拼酒的妖王感嘆道: “先前倒是我小覷牛哥了。我原以为牛哥恋栈不去,是贪图虚名或是抹不开面子,却不知竟是为了这般深沉的父爱。牛哥真乃性情中牛,堂堂平天大圣,心里装的全是老婆孩子的未来,是个真正顾家的好老牛!这份心意,实在令人动容,在下佩服,佩服!” 其他几位妖王闻言,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极为古怪的笑意,看的苏元不解其意。 就在这时,牛魔王酒劲彻底上头,情感泛滥,一边嘟囔著, “得…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里…”, 一边哆哆嗦嗦地在怀里摸索,掏出了一枚通讯灵符,手指笨拙地划拉著,嘴里嘟囔: “餵……喂,是玉面么?我…我想你了……” 苏元脸上的敬佩之色瞬间僵住。 旁边的蛟魔王、鹏魔王等人反应极快,脸色骤变,几乎是同时扑了上去! “大哥!使不得!!” “喝多了,大哥你喝多了!!” “大哥,你的灵符嫂子做过手脚了!千万別拨出去啊!” 好在灵符刚泛起微光,还没接通,几个妖王嚇得冷汗都快出来了,手忙脚乱地给他按断。 苏元:“……” 这老牛確实“顾家”,就是这“家”有点多。 ------------------------------------- 返回天庭的飞舟上,船舱中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船舱一角,孙悟空正盘腿而坐,齜牙咧嘴地看著怀里那个粉妆玉砌、约莫两三岁的小娃娃。那娃娃鼻子里还时不时“噗”地冒出一小缕青烟,烫得大圣齜牙咧嘴。 他面前悬浮著一面水镜,镜中正是牛魔王与罗剎女焦急的面容。 “老七!老七!你可抱稳当了!” 罗剎女双目垂泪,声音略带哽咽, “我儿以后就交到你手上了……他每隔三日,必要餵食少许三昧真火炼化的精粹,否则夜里便睡不安稳。” 孙悟空笨拙地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痛苦地点点头: “晓得晓得,嫂嫂放心。” “还有喝水!” 罗剎女急急补充, “寻常的壬癸水都不行,须是无根水,若能寻到日光、月光、星光共同照耀过的三光神水那是最好的!” “还有,切记切记,万万不可让他碰到东方甲乙木属性的东西,他五行火旺,木能生火,见了就怕要失控……” 牛魔王那颗巨大的牛头挤进水镜,瓮声瓮气地叮嘱: “老七!听见你嫂子说的没?都记牢了!你生性跳脱,嘴比脑子快,此番上天非同小可,不再是咱兄弟间耍子!到了天庭,千万收收性子,凡事多听小苏安排,他脑子活络!莫要逞一时口舌之快,得罪了那些小心眼的大人物,知道么?” 孙悟空头大如斗,只能连连点头,眼神四处乱瞟, 看到同样焦头烂额的苏元,孙悟空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赶紧挤眉弄眼示意他过来救场。 苏元还在盘点下界招抚的收穫,见到大圣求救,连忙放下玉简。 伸出手將站在他头上,使劲揪他头髮的几只啾啾乱叫的金翅小鹏雕薅下来扔到一边,连忙小跑过来。 苏元熟稔地从袖里摸出两粒赤火金丹,胡乱地餵进红孩儿嘴里,那娃娃咂咂嘴,鼻间的烟火气顿时小了不少。 “牛哥!牛嫂!放宽心,放宽心!” 苏元凑到水镜前,脸上堆起笑容, “小弟我在天庭经营多年,也不是自夸,人脉倒是略有一些。我早就为大侄子物色好了名师,路子都打点得差不多了!人品和修为先不说,就我给大侄子寻摸的这位老师,背景和跟脚,那绝对是一等一的!” “有背景就够了,有背景就够了!” 罗剎女这才稍稍安心,又拉著苏元絮絮叨叨了半柱香的时间,让他记得给孩子穿云丝肚兜,那个透气,又说到半夜哭闹时该怎么哄,这才在牛魔王不住的劝慰下,依依不捨地掛断了通讯。 水镜一消失,红孩儿许是药力过了,又或是换了环境不適,“哇”一声哭闹起来,小手乱挥,火星四溅。 孙悟空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手忙脚乱。 苏元赶紧道: “大圣,大圣!劳烦您辛苦一趟,带孩子去舱外兜兜风,飞稳些,给他悠睡著了就好办!” 孙悟空看著怀里这烫手山芋,抓耳挠腮,接著认命般地长长嘆了口气: “造孽啊!” 说罢,抱著哇哇大哭的红孩儿,一个筋斗翻出了飞舟。 支走了悟空,坐在角落一直埋头处理文书的太白金星才得空抬起头,苦笑著扒拉掉不知何时缠在他胳膊上、正试图啃他毛笔的一条小白龙。 老星君看著满船舱乱跑乱叫、撒欢打滚的各种小妖崽,揉了揉眉心,对苏元嘆道: “小苏啊,咱们这是回天庭復命的飞舟,快成幼儿园了。” 苏元也苦著一张脸,甩了甩沾满口水的袖子: “恩师,我这也是没办法啊。您是不知道,那几个妖王,听说我答应给老牛家的孩子在天庭谋个好出身,找了个好老师,一个个眼睛都红了!死活非要我把他们的子侄也捎带上,说哪怕在天庭当个童子扫地都行,好歹是个编制,比在下界当妖强!” 太白金星笑骂道。 “你也是个猢猻性子,老夫没见到你什么时候吃过亏,说罢,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第32章 天庭三派 苏元欲言又止。 一旁的许旌阳真人何等知趣,立刻捋著鬍鬚站起身,呵呵一笑: “哎呀,坐久了筋骨乏顿,老夫去甲板上透透气,赏赏这云海美景,顺便帮大圣看著点那红孩儿。” 他说著,便施施然走出船舱,將空间留给了这对师徒。 舱內只剩师徒二人,只闻飞舟破开云海的细微呼啸声。 苏元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这才开口: “恩师,事到如今,弟子也不瞒您……” 太白金星眼皮微抬,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是何等敏锐的人物,早已察觉苏元此番下界,动作频频,搞出这么大一摊子生意,其背后绝不仅仅是他自己那点心思和胆量。 必然还有一股更深、更隱秘、甚至可能不太“光彩”的力量在推动,苏元很可能就是那股势力派出来的执行者。 但他並不想,至少此刻不想深究,甚至连听都不想听。 此次招抚妖猴成功,乃是大功一件,他太白金星將藉此东风,稳稳重返天庭权力中枢,甚至陛下御前已经多得了几分顏面,未来势必更进一步。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绝不愿与任何可能被视为“阴暗面”的力量牵扯过深,自古黑白难相容,他只想站在光里,沐浴天恩。 苏元见老师神色,立刻知趣地將到了嘴边的关於“招抚物资”的话又咽了回去,喉咙滚动了一下,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语气也变得轻快了些,说起了红孩儿的安置问题。 “弟子下界前,曾偶遇墨麒麟前辈,受其所託,答应替他留意並寻回一些流落凡间的血脉后裔……” “嗯?” 太白金星原本半闔的眼眸猛地睁开,老爷子虽是纯阳之仙,对男女风月之事毫无兴趣,但对於这种“八卦”却是兴趣盎然。 他甚至下意识地双手比划了一下,仿佛在衡量大小,似乎瞬间脑补了许多剧情,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那墨麒麟这么大一只,红孩儿与墨麒麟还……还能扯上关係?” 苏元点点头: “据那牛魔王酒后所言,他自己身上似乎就带有一丝极稀薄的太古麒麟血脉。” “恩师您想,牛与麒麟,本都属四蹄走兽之列,往上追溯个几万年,想来多少总能沾点亲戚关係。正好將那红孩儿送过去,给老麒麟承欢膝下,顺便给红孩儿谋个好点的出身,双贏,贏麻了!” 太白金星闻言,没有再立刻接话,而是重新审视起自己这个徒弟。 他原本以为苏元只是背后那股势力推出来的一个跑腿的、传话的小角色, 但听其方才说话的口气、安排事务的隨意程度,似乎与那背后的力量牵扯极深,甚至不像是简单的上下级关係。 待太白金星也藉口休息离开后,许旌阳真人又施施然地溜了进来。 他探头探脑,確认太白金星確实不在了,这才反手轻轻掩上门,凑到苏元身边,脸上那副老好人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压低声音道: “小苏啊,方才我大哥传讯问我,这回这趟『差事』,刨去开销,落到大伙儿手里的『收益』,究竟能有多少个数,大哥那边……等著听信儿呢” 苏元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猛地想起许旌阳在四大天师中排行第三,而四大天师之首,正是那位龙虎山张道陵张天师! 张天师府上的清虚道人也確实参与了本次“处理”禁运物资的环节,提供了不少妖族化形丹的主材。 【原来如此!我说这一路上许旌阳怎么与我配合无比默契,我还当他是个没主见的老好人,原来根子在这儿!】 【不,甚至更可能,他就是黑市这条线派下来监督帐目的人。】 念及此处,苏元背后瞬间惊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怠慢,连忙收敛心神,將自己盘算好的情况说了出来: “许天师放心,帐目清晰。我们收购那批『货』,总计大概在九千八百多万灵石,严格控制在不到一个亿。而此番销售额,” 他顿了顿,伸出一个手掌, “初步核算,是这个数,五十个亿上下。” 他將留下飞舟收益后的帐目原原本本与许旌阳过了一遍,详细说明了墨麒麟作为中间人抽成多少,各家势力按出资比例和地位高低又能分到多少,最后点明:“粗略算下来,此次净利惊人,即便扣除各项打点,最终张天师能分到的,大概在这个数。” 他比了两个手指。 “两个亿?!” 许旌阳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亮了几分。 苏元点点头: “正是。而且最关键的是,这次借著招抚的名头,我们算是彻底打通了以牛魔王为首的六大圣渠道,这条线以后就算是稳了。这『独家买卖』的含金量不用我多说了吧。” 四大天师同气连枝,一荣俱荣,大哥张天师若能分到两个亿,按照规矩和內部比例,自己起码能分润四五千万!许旌阳顿时乐得见牙不见眼,抚掌大笑。 心情大好之下,他的话也多了起来,趁机凑近些,说了许多天庭的秘辛。 “小苏啊,” 许旌阳压低了声音,喝了一口茶,卖著关子道。 “你可知,为何太白星君对你青眼有加,脾气古怪的墨麒麟,也肯给你这么大面子,为你组这么大的局?” 苏元沉默不语,眉头微蹙。他一路走来,確实看似顺风顺水,自飞升上来后,诸多事情办一件,成一件,总能逢凶化吉,甚至因祸得福。 固然有自己个人的奋斗,也要考虑歷史的进程。 见到苏元沉默,许旌阳嘿嘿一笑,语带调侃:“两位大佬图你啥?图你修炼慢?图你根骨差?” 苏元只能报以苦笑:“天师您就別再拿晚辈开涮了,晚辈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许旌阳哈哈一笑,不再卖关子,神色稍正,道: “今日老夫便与你补补课,自远古巫妖大战后,道祖钦命昊天上帝接管天庭,重塑秩序。彼时天庭中有一派,或是妖帝时代便已在职的老臣,或是陛下亲自寻访、邀请上天为官的大能,此一派,根基最深,最为传统,一般称为『建制派』,以瑶池金母、东华帝君、以及你的老师太白金星为首。” 第33章 干工地的,应该假期不多吧 许旌阳顿了顿,接著说道: “其后,封神大战起,阐教、截教弟子大量受封神位,上天庭任职。这帮人在武王伐紂的时候打生打死。上了天,反而异常团结,势力急剧膨胀,把持了大量实权职位,此乃『封神派』,以雷部闻仲闻太师、財部赵公明元帅等人为首。” “再后来,天庭为广纳贤才,放开仙凡通道,允许三界眾生及三千小世界修士度过天劫后飞升为官。这批后来者,便成了『飞升派』。我们四大天师,以及许多下界苦修得道的散仙,皆属此列。飞升派人数不少,但上天时日尚短,根基最浅,不过嘛……” 许旌阳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建制派身居高位,却被封神派大量架空,封神派虽手握实权,但受封神榜压制,修为不得寸进,飞升派势力浅薄,但可修炼增长,长远来看,未必没有后来居上之日。” “三派互相牵制,即使陛下遨游太虚,天庭之中一应事务也能井然有序。” 他看向苏元,目光深邃: “而你,小苏,你乃是正经的飞升派出身。却偏偏在建制派巨头太白金星麾下效力,深得信任。而且又与封神派中诸多实权人物有了不小的利益瓜葛。三派之中,你竟都有牵扯,且似乎游刃有余。” 许旌阳轻轻拍了拍苏元的肩膀: “老夫我观你啊,不像是池中之物,倒像是个身负大机缘、大气运在身之人。这三界下一次大劫,说不得……还真要应在你身上几分。” 苏元面上却只能维持著苦笑,连连摆手,不敢应声,心下却巨震。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三界西游大劫將至,这许旌阳却说我是个有大机缘、大气运的人?难不成……我在西游这场大戏里,还真有什么命定的戏份?】 【可我把原著想了八百遍,也没我这號人物啊。目前来看,我乾的更多是太白金星的活儿……那如果我是太白金星,现在的太白金星他又是谁?】 ------------------------------------- 刚回到天庭地界,腰间的通讯灵符就嗡嗡震响,闪烁不停。 苏元顺手按掉,看向太白金星: “恩师,是否要先去凌霄殿復旨缴令?” 太白金星一脸轻鬆,摆摆手道: “不急不急,天庭办公厅刚发了陛下的行程。陛下真身遨游太虚,参悟大道。估计五年后才能回返天庭,届时將亲自主持大朝会听取我等匯报,封赏齐天大圣。” 太白金星揉了揉腰,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下界折腾了一圈,老夫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这五年权当给咱们放假了。你们干工地的,平日里风吹日晒,加班加点,假期应该不多吧。好好珍惜,哈哈。” 苏元笑著应和。 “恩师,这就是您有所不知了。那是下面跑现场的施工员假期少。像弟子这样,上班也无非就是换个地方喝茶会友,啊不对,是协调资源,上班也权当放假。” “你啊,滑头!” 太白金星笑骂一句,摆摆手, “行了,快回去吧。记得把红孩儿他们处理妥当,回头落个安稳的户籍,莫要在天庭惹出什么乱子来。” 苏元点头称是,抱起红孩儿,又问太白金星要了个閒置的“乾坤一炁袋”,將金翅小鹏和几条小龙塞了进去。 晚上还有一场硬仗,苏元索性叫上了悟空一起。 二人架起云头直奔斩仙台。 今日斩仙台,氛围与往日格外不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离得老远,就能看见身著雷部紫綬仙衣的神將带领天兵在此戒严。 苏元验过身份后,飞入斩仙台內部。 一入斩仙台內殿,与外界的肃杀截然不同。里面灯火通明,一张巨大的白玉长桌已然摆开,琼浆玉液、龙肝凤髓等珍饈异香扑鼻,桌旁已经有不少身影落座。 与上次交易时不同,这次出席的不再是各家的亲隨和跟班,而是真真正正的大人物。 毕竟涉及动輒数亿灵石的巨利分润,谁也不放心完全交给手下。 见苏元到来,正在低头与张道陵张天师谈笑的文昌帝君率先抬眼,笑著打趣道: “呦,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此番下界,有劳小友!” 还没等苏元开口,墨麒麟也晃著大脑袋走过来,將他迎了进去,一路上跟他介绍诸位大能。 “这位是斗姆元君,那边厢是持国天王……” 逐个介绍过去,直到大殿最深处,一位黑袍中年正捋著长髯,饶有兴致地盯著苏元。 墨麒麟没跟他客气,一屁股坐在中年人旁边。 “老赵,要我说你这財神之位不如让给苏元来做,老子跟你又是投资又是储蓄的,几千年利润还不如苏元下去一趟赚得多。” 那中年美男正是赵公明,他闻言也不恼,反而爆发出爽朗的老钱风格大笑。 “呵呵呵,老麒麟,你这话说的,老赵我心寒吶。” 他目光转向苏元,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小苏,我听曹宝提过你,说你很会做事,是个人才,有没有兴趣跟著我干?” 苏元岂敢托大,立刻拱手道: “赵真人谬讚了,晚辈不过是跟著跑跑腿而已。” 他侧身让出跟在后面的孙悟空, “诸位前辈,容晚辈介绍,这位便是於下界力退十万天兵、神通广大的孙悟空!” 孙悟空的名头早已传开,尤其是力挫哪吒三太子的事跡,在场诸位皆有耳闻。 三太子的本事,他们这帮封神老將自是领教过,乃是三界数得上的好手。 闻言,包括赵公明、文昌帝君、张天师在內,眾人皆齐齐起身,拱手见礼。 “原来是大圣当面,久仰!” “果然英雄气概!” “大圣好手段!” 孙悟空本就是喜好热闹、性情爽直的性子,见这帮看起来位高权重的神仙如此给面子,心中也是欢喜的紧,也学著模样抱拳回礼,嘻嘻笑道: “好说好说!俺老孙也是久闻各位大名!今日有酒喝,都是朋友!” 第34章 赶紧把烟掐了 悟空生性豪爽,又喜交朋结友。 两句话一出,现场气氛更加热烈。 赵公明见状,豪情顿生,一拍桌子大声提议: “好!来了新朋友,按以前的喝法就太过无聊。老夫提议,今日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把仙力元神封住,谁也不许运功解酒。咱们就凭这肉身酒量,不醉不归!谁也別耍滑头!” “好!” “公明兄此言大善!” “就该如此!” 眾人轰然叫好,纷纷笑著应和,竟真的各自施法,暂时封禁了自身仙元,只留肉身气力。 苏元见时机正好,大笑一声: “既然真人有此雅兴,晚辈也不藏私了!” 说罢,他大手一挥——无数坛、罐、瓶装的下界佳酿凭空出现,堆成一座酒山。 香味瞬间瀰漫整个大殿,猴儿酒清淳甘冽,烧刀子辛辣刺鼻,百年贡酒粮香浓郁…… “这都是晚辈刚从下界回来,特意採购的各路佳酿,就为了今日的庆功宴!” 紧接著,他更是不含糊,將那准备分润的五十多亿灵石如同倒垃圾一般, “轰隆”一声尽数倾泻在场地中央,璀璨的灵光几乎將整个斩仙台內殿照亮,灵石堆得冒尖,视觉衝击力无比震撼! 眾人见状,先是惊愕,隨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和笑声,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顶峰。 “好傢伙!” “痛快!真是痛快!” “哈哈哈!苏小友,深得我心!” 就连孙悟空也看得眼睛发亮,嘖嘖称奇,在下界花果山虽然也是日日宴请,夜夜爽饮,但何曾见过这种场面。 眾人仿佛回到当年在封神之战前,於下界修行时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快意日子,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无拘无束,畅快痛饮。 正在喧囂热闹之时,苏元的通讯灵符又震动起来。 苏元看了一眼不是恩师太白金星打来的,就直接掐断,顺手將灵符扔到一边。 “扫兴!” 他拎著半坛酒,晃晃悠悠走到墨麒麟身边。 墨麒麟独自坐在一边,用两根手指捏著一颗硕大的灵石仔细端详。 见到苏元过来,他鼻子里喷出两道混杂著酒气的白烟,咧嘴笑道: “这才叫神仙过的日子!下次再搞什么坐骑瑞兽聚会,老子非得好好给他们一点顏色看看!” 他显然对这笔分红满意至极,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苏元嘿嘿一笑,先是左右张望,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墨麒麟看得皱眉,抬手就给了他一个暴栗,笑骂道: “大大方方的!做这副探头探脑的贼模样给谁看?” 苏元揉著脑袋,压低声音道: “晚辈知道您老人家平日里时常犯困,精神不济,晚辈这次下去,特意给您寻摸了一点提神的好东西。”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当时偷运物资,让墨麒麟当縴夫时,就见过老傢伙鳞甲里藏著些白色粉末。 说罢,他从隨身行囊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细长的物事,表面还有细微的符文流转。 “您瞧,这里面卷了一种提神醒脑的上等灵叶,又掺了十三样温养经脉的稀有香料。最关键的,” 他指著一端, “这里用了极冰桑蚕丝和九天云棉揉制,做了个过滤嘴,能滤掉那些燥热的火气杂质,免得伤了您的仙体。您试试?” 他手指一撮,指尖冒起一簇小火苗,殷勤地替墨麒麟点著,放到他嘴边。 墨麒麟將信將疑,试著浅浅吸了一口,顿时一股异香直衝天灵盖,瞬间精神一振。 他瞬间瞪大了两只牛眼,亢奋起来: “好东西!有劲儿!” 墨麒麟一把夺过烟,直接咬掉过滤嘴,学著苏元的样子猛吸了两大口,一时兴起还来了个回龙,吞云吐雾,一副飘飘欲仙、极为过癮的模样。 “嘶——哈——!这才够味!过癮!好东西!小子,这还有多少?” 苏元心中大喜,这东西果然有用,不枉自己在下界烟燻火燎好几日。 当下拍著胸脯道。 “尊者,这次返航的三艘飞舟,上面装满了这种灵叶。这东西娇贵得很,只有下界寥寥几座山头有长,天界灵气充沛,反而养不活。” 墨麒麟猛嘬了一口,吐出长长的云气,隨后又点了一根,道: “这是好事儿啊!” “东西越少,卖的越贵!这个原產地我们掌握么?” 苏元立刻解释道: “这灵叶產於下界西牛贺洲积雷山,那山中有个颇为奢遮的人物,与孙悟空结拜自號平天大圣牛魔王,一身本事不弱孙悟空毫分……” 墨麒麟眉头紧锁,点了点菸灰: “这倒是有些扎手。” 苏元也点了一根,笑道: “您猜怎么著,那牛魔王听说我要带到天上去,立马就安排人装了满满三大船。” “我当时还纳闷,这平天大圣牛魔王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就连招降他都费了天大的功夫,他何时这么好说话,是不是別有所图——” 苏元话里话外卖了个关子,墨麒麟顿时被勾起了兴趣。 “他图什么?” 苏元笑著解释道: “说来也是巧缘。牛魔王竟然是也是麒麟血裔,听闻是给您准备的菸叶,上心得很,各个精挑细选,每一个叶片都三蒸三晒。他还跟我打趣,真论起辈分,怕是还得尊称您一声老祖宗呢!” “哦?竟有此事?不过四蹄走兽以麒麟为尊,倒是也不稀奇。” 苏元见时机成熟,顺势將红孩儿抱了出来。 小傢伙似乎有些睏倦,揉著眼睛。 “尊者您看,这就是那牛魔王的嫡亲血脉,唤作红孩儿,天生灵慧,根骨极佳。” “那牛魔王虽是妖王,却是个憨厚老实的,一辈子只求个老婆孩子热炕头。他听闻尊者您德高望重,乃是麒麟一脉的泰山北斗,心中无限敬仰,特意託付晚辈,希望能为孩子谋个更好的出身和前程。” “若是能有个编制,哪怕是做个端茶递水的童子,也好过在下界廝混。” 红孩儿睁著大眼睛,怯生生又带著点好奇地看著墨麒麟,“啊”“啊”地叫著,伸手向墨麒麟鬍子抓去。 墨麒麟飞起一脚,踢在苏元的屁股上,怒喝道。 “赶紧把烟掐了,没看著孩子在这么。” 第35章 此物名为「利群」 墨麒麟抱著粉雕玉砌的红孩儿稀罕了一阵, 唤来一位侍者,將小红孩儿带了下去好生照料。 自己则揣了一包烟乐呵呵地找赵公明去显摆新鲜玩意儿了。 苏元端著酒杯,目光扫过人群,发现不少人正围著一身青袍文士打扮的文昌帝君敬酒谈笑。 呦呵?触发了穿越者必玩场景?作诗? 那必须过去当一把文抄公。 苏元正要来一首將进酒,却发现眾人並非在题诗答对。 “文昌兄,听闻你不日即將奉旨西行,前往西天极乐世界拜会佛老?一路顺风啊!” “是啊,听闻灵山十大胜景,这次可是要好好转一转,开开眼界。” “那八宝功德池池水泡茶可是一绝,老哥你记得带回来几罈子。” “还有旃檀香,当年封神的时候准提法驾亲至,我有幸闻过一次,好东西啊。有机会也买点带回来!” 苏元心中一动,连忙凑將上去。 原来是文昌帝君受天庭委派,不日即將作为特使出访西天佛界。 一方面是与西方佛老进行文化界的友好交流,更重要的任务则是为三百年后下一届蟠桃宴擬定初步的宾客名单。 协调西方几位重要的佛老、大菩萨的日程安排,属於高级別的外交预热。 苏元正愁找不到门路將那几只金翅小鹏送往佛界, 要知道封神一战,西方世界捲走了截教三千红尘客,又將阐教几个金仙拐跑。 西方与天庭已经冷战许久,向来是面和心不和。 若非有大事要事,一般在天庭就职人员是绝对不允许私自前往西方世界。 苏元见到文昌帝君的行程安排,只觉天赐良机。 他连忙挤入人群,笑著给文昌帝君递上一根烟。 文昌帝君乃天庭数得上的文雅之士,对新奇事物接受程度也颇高, 一看其形制、一闻其暗藏的复合香气,便知此物绝非俗品,奥妙自在其中。 他优雅地接过,並不急於猛吸,而是轻轻含住滤嘴,徐徐吸入一口。 只见那烟雾繚绕而起,並非寻常烟火气,反而带著一种清灵之韵,入口温和, 旋即一股温和的力量直透紫府,令人精神为之一振,思绪仿佛都清晰明快了少许。 文昌帝君缓缓吐出烟霞,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讚赏。 “妙啊,苏小友。” 他端详著手中细长的“灵烟”: “此香中正醇和,一人焚香,而周遭诸君皆可分享其清韵余芳,颇有独乐乐不如眾乐乐之妙趣,更兼开阔胸襟、利达思虑之效…… 嗯,依老夫看,此物不如就叫做『利群』如何?取『利达群伦,雅俗共赏』之意。” 他顿了顿,似是回味了一番,又带著几分自嘲的雅趣笑道: “老夫平日里清修,向来自詡只有品茗、对弈、抚琴这三样消遣,看来从今日起,怕是要再多加上一样『焚香』嘍。” 言罢,又轻吸了一口,神態颇为享受。 眾人闻言,你一根我一根。 不消片刻,整个大殿已经被淡蓝色烟云繚绕。 苏元趁机打听起来西行之事。 文昌帝君何等人物,早就听出苏元的话外之音,他问道: “苏元小友,你若想隨行,倒也並非不可,只是需有个恰当的名目方才说得过去。” “对了,小苏,你如今在天庭何处任职?” “回帝君,晚辈在基建处任项目经理。” 这时,墨麒麟不知何时又晃了回来,显然听到了一耳朵,立刻扯著大嗓门帮腔: “文昌!小苏可是个难得的好仙!办事稳妥,脑子活络!你这次西行,带上他准没错!” 文昌帝君被墨麒麟嚷嚷得哭笑不得,沉吟片刻道: “基建处……唔,有了。” “西方佛界虽不尚奢华,但其灵山宝剎、佛塔精舍的建筑也別具一格,蕴含殊胜妙理。不妨就以『东西方建筑美学交融与天庭基建规划前瞻』为由,组织一个文化交流考察团。小苏你作为基建处的技术代表隨团出访,进行学术探討与经验交流,如此岂不名正言顺?” 苏元闻言大喜: “帝君英明!此议甚好!只是手续上……尤其是跨界而行,各项通关文牒、签证审批,不知是否来得及。” 不等苏元说完,墨麒麟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满口酒气地保证: “嗐!批个条子的事儿,再说了,我雷部出入境管理处不是你的老熟人么?” 苏元一愣:“老熟人?” “张绍!陶荣!” 苏元哑然失笑,这不是当时下界的时候接到举报在南天门外拦住舰队的两个倒霉蛋么,还被墨麒麟臭骂了一顿。 文昌帝君也被这气氛感染,笑著摇了摇头,当即掏出一枚传讯灵符,凝神传音道: “小张,將先前擬定的西行出访方案调整一下。宗旨要突出文化交流的多元化与深入性,不仅限於经典教义,应涵盖建筑、艺术、民俗等多方面。考察团成员也相应调整,从基建处、礼乐司、博物苑等相关仙署都抽调些精干仙官一同前往,规模稍大些也无妨,显得隆重。” 传讯完毕,他转头对苏元温和笑道: “如此,阵容齐整,目的清晰,方才不显得突兀。你看可好?” 苏元心中感慨这文昌帝君果然心思縝密,做事滴水不漏,连忙躬身行礼,由衷道: “帝君思虑周详,大义提携!晚辈感激不尽!” 文昌帝君大手一挥,掏出烟来扔给苏元一根, “客气什么,利群,利群,这二字岂是白叫的?『利』不在独享,而在达於眾;『群』不唯尊卑,贵在雅俗共赏。” 眾人听闻文昌帝君这番“利群”之论, 又见素来雅正的帝君竟也吞云吐雾,谈笑间儘是烟火气, 不禁纷纷抚掌称善,气氛愈加热烈。 “帝君高见!” 赵公明更是哈哈大笑,举著海碗嚷嚷: “听见没?都听见没?文昌都说要眾乐乐!来!满上!” 一时间,斩仙台內殿喧囂鼎沸,仙酿如泉水般消耗,孙悟空和几个武將划拳行令呼喝不停,墨麒麟则拉著几个老友吹嘘他新得的“提神宝贝”。 苏元初时还强撑著与眾人应酬,但他毕竟仙体尚浅,如何能与这些封神老怪物相比, 几大坛混合著各种仙凡灵力的烈酒下肚,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发软,看人都有了重影。 “不……不行了……” 他扶著额头,勉强对还在兴头上的赵公明和文昌帝君等人拱手告罪, “诸位前辈海量……晚辈……晚辈实在不胜酒力,得……得先告退了……” 赵公明正喝到兴头上,挥挥手: “去吧去吧!小子酒量还得练!” 苏元晃晃悠悠,正想直接飞回宿舍倒头就睡,却见项目部门外一人焦急地迎了上来,正是刘耀青。 “哎呦我的苏大人!您可算回来了!您怎么才回来啊!” 刘耀青也顾不得苏元一身浓重的酒气,一把扶住他摇晃的身躯,急切道, “祸事了!” 第36章 主观上肯定没有,客观上或许存在 刘耀青连忙搀起苏元,却发现他体內仙元运转晦涩,似是被封印住了。 “哎呦我的苏大人,您这又是去哪里喝花酒了,玩的还挺开放!” 他试著解开封印,在苏元身上点了半天,却发现封印纹丝不动,急的满头大汗,伏在苏元耳边道: “苏总!您快醒醒吧!祸事了!” “基建处新来的那个王副处长,不知道抽什么风,正在严抓考勤纪律!” “他下了死命令,项目攻坚期间,所有管理人员必须吃住在工地,晚上一律睡在项目板房里!您昨儿个销假归来,就没在项目露面,这已经算两天没回了!” “王处他现在就在里面大会议室开全体大会呢!专门抓典型!您这可咋办啊!” 刘耀青心急如焚,眼看叫不醒苏元,又不敢耽误,只好咬咬牙,使出吃奶的力气,半拖半扛地將一身酒气、烂醉如泥的苏元往会议室方向架去。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来到会议室后门,刘耀青刚想悄悄把苏元弄到后面角落,就听见主席台上传来一声冷哼! “哼!” 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基建处的项目经理、技术负责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王处长年纪不大,原本白净的面孔涨得通红,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 “看看!大家都看看!这就是我们天庭基建处的仙人!这就是我们重点项目项目经理的精神面貌!” 王处长声音拔高: “无组织!无纪律!目无章法!醉醺醺地跑来开安全生產会议?像什么样子!” 他指著苏元,语气咄咄逼人: “苏经理,看来你这次请长假办事,很是辛苦啊?辛苦到需要醉臥两天来缓解疲劳?南天门项目工期迫在眉睫,你身为项目经理,长期不在岗!心思放在哪里了?是不是觉得项目离了你照样转?还是觉得天庭的规章制度管不到你头上?” 刘耀青嚇得脸色发白,偷偷在苏元耳边急声道: “苏总您醒醒,好歹应一声誒。” “这王处长是瘟部朱天麟的小姨子下凡歷劫时生的儿子,背景硬得很。” “听说就是下来镀金找茬立威的,不好惹啊。您老人家好歹低点头。” 王处长显然看到了刘耀青的小动作,冷笑一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窃窃私语什么?有什么话不能拿到檯面上说?苏经理,看来你架子不小啊,还得让人请你?来!” 他指著主席台侧方一个空著的位置: “坐到上面来!让大家好好看看,学习学习!” 苏元被王处长按到主席台上的座位里,扭了扭身子,觉得实在难受,乾脆脱了靴子,將脚搭在桌子上,仰著头睡去。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王处长后槽牙摩擦发出的“咯咯”声。 所有人都瞬间低下头,死死盯著面前的玉简,大气都不敢喘。 王处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然而怒极之后,他心底却猛地闪过一个主意。 【意识模糊好啊!要的就是你意识模糊!】 王处长心中冷笑, 【正好在全体大会上,让你失言!】 【有些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定不了你的罪,但是从你自己嘴里说出来,那就不一样了。】 “我们有些仙人啊,”他目光扫过台下,没有直视苏元。 “仗著自己是老资格,立过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功劳,就沾沾自喜,拉帮结派,搞什么小山头主义!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啊?” 他半带调笑地问道: “苏经理,我听说,在咱们基建处,还有一个什么所谓的『元老帮』?好像就是以你苏元为首?有没有这回事啊?” 苏元虽然意识不清醒,但老官僚本能的危机意识,让他顺嘴就接过了话把,含糊地嘟囔道: “处长……您这话说的,咱们天庭高悬三十三天外天,云层之上,仙气縹緲,哪里来的山啊?没……没山头……” 王处长被顶得噎了一下,心中怒火再次窜起,但他瞬间又压了下去—— 不能跟醉鬼计较言语得失,要的是口供! 他立刻抓住话头,继续诱供,语气加重了几分: “好,没山头。那『元老帮』呢?这个帮派,总不是空穴来风吧?有没有?!” 苏元慢吞吞地说道: “元老帮啊,元老帮主观上肯定没有,客观上……或许存在。” 这段话说得含糊其辞,既没明確承认,也没彻底否认,似乎说了,又仿佛没说。 已经是达到了说话的最高境界:如说。 王处长彻底绷不住了,“你!”他气得猛地站起身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態度?啊?你……” 他猛地转身面向全场,脸色铁青,咆哮著宣布: “看来苏元经理是醉得不轻!根本无法认识到自身错误的严重性!態度极其恶劣!既然如此,我宣布:南天门项目部经理苏元,即日起停职检查!立刻执行!给我深刻反省自身拉帮结派、目无纪律、玩忽职守的问题!写书面检討,在处內全员大会上公开通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並且,我会將今日会议记录及相关线索,正式移交雷部监察组介入调查!来两个力士,將他架走!” 这话一出,台下眾人无不面容失色! 停职检討还在內部处理范畴,但移交雷部监察组? 谁不知道雷部那些傢伙的手段? “大记忆恢復术”之下,想要什么口供得不到? 这几乎是要把苏元当西方教整! 但是这里是南天门项目部,哪有力士敢上台架走苏元。 王处目光所及,台下那些项目经理们也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无人敢动。 谁不知道南天门这个项目经理路子野,人脉广,下手黑。 王处见无人敢动,乾脆亲自动手,打算施法將苏元拖走。 “吱呀——” 会议室大门忽地洞开。 一位身著玄色执事服、面容普通的中年仙人从容地踏入。 王处长刚要张口呵斥,靠门的一位老项目经理最先瞥见来人,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深深鞠躬: “见过曹主任!” 如同大水漫过沙滩,伴隨著座椅碰撞声,一道道身影沿著那人行进的路径依次起立,躬身问好。 “曹主任!” “主任安好!” 第37章 还有二场!不醉不归! 王处猛地想起这人的来歷,这位正是玄坛真君赵公明元帅麾下第一心腹,分管城建財政的曹宝曹主任! 可以说基建处的命脉,全捏在这位爷手里! 这位大佬不是一向深居浅出,怎的突然来此? 来不及细想,曹宝已行至主席台前。 王处的腰瞬间塌了下去,脸上堆满了笑容,小跑著迎上前,远远就伸出双手: “曹总管大驾光临!下官忝为基建处副处长,不知上仙蒞临指导……” 曹宝却目不斜视,脚步丝毫未停,径直与他擦肩而过,直奔苏元而去。 他屈指一弹,一道柔和金光没入苏元眉心,鬱结的仙元封印瞬间消散。 “唉,小苏啊小苏,” 曹宝的语气颇为熟稔,甚至带有几分调侃, “赵大人回去后酒醒了几分才想起来,席间玩得兴起,给大傢伙都下了禁制不许动用仙元解酒,偏你走得早,忘了给你解开。怕你醉倒在哪个云头误了正事,特意让我过来寻你。” 他说话间,自然而隨意地帮苏元拂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能让赵公明亲自过问的人物,他曹宝亲自帮他穿靴子也无妨。 更何况小苏惯是个懂事的。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果然,封印一解,苏元瞬间酒醒! 他猛地一个激灵,翻身就从椅子上跃下。 暗中急运心法,强行將气血逼上面部,顿时老脸涨得通红,一副羞愧难当、无地自容的模样, 小步快跑到曹宝身边,连连作揖: “失態!失態!主任,我……我真是……” 他语无伦次,显得窘迫万分, “见笑,见笑了,晚辈这修为低微,仙体孱弱,几杯浊酒下肚就实在是不胜酒力,貽笑大方了……” 曹宝见他这番做派,果然受用。 拍了拍他肩膀,笑了笑: “无妨,无妨。赵真人方才比你还不如,这会儿还在府里躺著哼哼呢。” 说罢,曹宝再不多言,从未看在场眾人一眼,施施然驾起一团祥云,迤然离去。 曹宝一走,苏元脸上的“窘迫”瞬间收敛大半。 脑子飞速运转,立刻回忆起醉倒时王处长那番咄咄逼人、处处埋坑的问话,不由得后背惊出一层细汗。 【沟槽的王扒皮!话里话外全是陷阱!】 他转过身,不咸不淡地对著还僵在原地的王处长说道: “王处,您看,我这停职检查,还有移交雷部的事儿,要不,我现在就跟您去雷部监察组报到?” 王处长咬牙切齿,但摸不清苏元与曹宝的关係,一时间不敢再高声呵斥。 只能咬著牙低声道: “苏元!你別得意得太早!项目经理长期脱岗是事实!我照样有办法办你!雷部也不是没有我的人!你知道原来的基建处张处长哪去了吗?现在还在雷部留置室里关著呢!” 他撂下狠话,这才觉得找回了一点场面,打算抓紧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哐当!” 会议室大门又一次被人猛地推开! 王处长正憋了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气急败坏地转头就骂! “谁?!拿会议室当你们家南天门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当他看清来人的装束时,骂声戛然而止。 来人一身紫綬仙袍,袖口与臂膀之上,绣著雷霆纹章——正是雷部掌刑司的人! 而且看其仙袍的制式和纹路细节,品阶绝对不低! 这一下,台下刚刚放鬆的眾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连头都不敢抬。 掌刑司的人突然出现,目的通常只有一个——拿人! 而在这种大会上直接锁拿目標,更是他们的拿手好戏,既能防止目標逃脱,又能有效震慑其他人。 那紫袍仙官面容冷峻,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一步一步,径直朝著主席台走来。 王处长心中顿时如同擂鼓,咚咚狂跳! 【是来拿苏元的?还是……冲我来的?难道知道了我当年倒卖材料的事?还是跟女资料员……】 短短二十秒,他已经將自己飞升以来受过的所有大小礼品、参加过的所有宴请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仙衣。 紫袍仙官脚步不停,却……转向了苏元那边! 王处长心中顿时一松,几乎要虚脱,紧接著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恶狠狠地看向苏元,低声道: “苏元,你报应来了!” 却见那紫袍仙官走到苏元面前,並没有出手锁人。 而是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枚通讯灵符。 他將其递向苏元,刀条脸上竟极其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虽然看起来更嚇人了: “苏大人,下次饮酒还需谨慎些。怎的连通讯灵符都遗失在席间了?” 不等苏元回答,他朝著天上拱了拱手,继续道: “上面那位大人命我给您送来,並让我传话:让您两周之后,再拎两条……嗯,『利群』,过去一趟。” 苏元先是一愣,隨即立刻双手接过灵符,连声应道: “有劳上仙!有劳上仙!一定!一定带到!” 紫袍仙官见状,不再多言,身形瞬间化作一道刺目的紫色电光, “噼啪”一声轻响,便从原地消失不见。 台下,有见识广博的老仙官忍不住低呼出声: “紫霄遁形真法,雷部掌刑司高阶仙官出行的独门神通!別无分號!” “我就说苏元这小子人脉不简单吧!” “曹宝亲自来给他解酒,雷部的人跑腿传话……嘖嘖!” “要不然人家凭什么三千年就混到南天门这种大项目的经理?你真以为这东西是天天泡在工地上能干出来的啊?” 王处长咬著后槽牙,艰难挤出一句: “散会!” 然而,他走了,会场內的眾人却一个都没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苏元身上。 苏元面向台下所有同僚,大手一挥: “兄弟们!咱们天南海北干项目,难得聚这么齐,別让这点小插曲坏了兴致!” 他朝刘耀青喊道: “小刘!別愣著了!去,让项目食堂立刻备宴!把所有好东西都拿出来!今天我做东,咱们不醉不归!” “喔——!” 台下瞬间爆发出轰然的喝彩声和掌声! 苏元笑著压了压手,会场再次安静下来。 只见苏元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 “老规矩!食堂宴席之后——还有二场!歌舞仙娥!我都安排!谁今天要是没趴下,就是不给我苏元面子!” “轰——!!!” 所有人都兴奋起来,刚才的恐惧和尷尬被拋到九霄云外。 苏元站在一片欢呼声中,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畅快淋漓。 第38章 非是风动,非是幡动,仁者心动。 一年时间转瞬即逝。 东西方友好文化交流使团终於还是组建了下来。 苏元顺利地被建筑工程行业协会提名为“建筑界杰出年轻仙人”,名列使团之中,参与此次西行交流。 至於那位曾有过节的王处长,则被苏元发动“超级人脉”,一纸调令送去了信徒接待中心, 专司处理下界各种奇葩的信徒许愿,终日被接诉即办和满意度指標闹得焦头烂额,苦不堪言。 【没想到西游还没开始,我倒先要去西天了。】 苏元捏著文书,正在暗自琢磨西方一行如何顺手捞点好处,別白跑一趟。 寢殿的门哐当一声被人踹开。 大圣风尘僕僕地回来,一脸土色,尽显惫懒。 距离玉帝本体回返,正式敕封“齐天大圣”还有几年时间。 他暂无处可去,便乾脆与苏元合住。 “不干了!谁爱干谁干!娘的!” 他將披掛隨手一扔,瘫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苏元斟了杯茶推过去,问道: “怎么了,大圣?你不是送红孩儿回下界探亲么?” “休提!休提!” 悟空连连摆手,毛脸上满是晦气, “他娘的那个老麒麟,竟说俺老孙天生神力、脚程又快,愣是让我套上辕,拉著飞舟下界!到了地头,老牛又装满菸叶,让我原路拉回来!这特么给我累的!” “还有红孩儿那个牛崽子,被墨麒麟惯成什么样了,见到凡人城池就要进去,就要买零食买玩具。” “不给买东西就哭,就闹,就走不动道儿;回回招一帮人来围观,有两回官差都过来了,问这孩子是不是我拐来的!” 说罢,他熟门熟路地从耳朵眼里捞出一根细长的捲菸,深深吸了一口。 苏元哈哈一笑: “当年墨麒麟一个人拉十二艘飞舟,都没叫过苦。” 大圣听闻,比了个大拇指。 “那他確实是畜生!” 这就是苏元的两界走私网雏形。 这一年借著红孩儿探亲下界,通过孙悟空往来沟通下界。 一方面將天庭禁运的物资带给六大妖圣发卖,另一方面从积雷山拉上来一船船的菸草。 算上此前招抚贪墨的种种进项,他手头已拢了十亿有余的灵石,足以將修为堆至元仙后期乃至巔峰。 他心下盘算,却发现菸草这一项的分成与自己预估的收入曲线並未擬和,相差巨大,竟短缺了两亿之多。 问题出在何处? 难道都被墨麒麟贪下来了? 没道理啊,那老头连財报都看不明白。 想坑自己的钱?先去提篮桥进修个百八十年再说吧。 大圣抽了几口烟,精神稍振,问道: “听说你要去西天?那地方好不好玩?俺老孙还没跟那些和尚打过交道呢!” 【大圣爷,你先別急,你后半辈子有的是机会跟和尚打交道。】 苏元心下暗道,面上却笑答:“公务出差罢了,明日便动身。” “带我一起去吧,好不好?” 悟空来了兴致,拉著苏元道: “在这天庭实在閒出鸟来,闷煞个人!” 苏元推开他的毛手, “大圣別玩笑,出行批文已定,人员名录俱已上报,雷部的出境文书也办好了,岂能隨意增减?” “哈哈,这有何难!” 悟空闻言,身形一晃,竟又化作一道细微金光,钻入苏元耳中。 苏元哭笑不得,却也没办法。 “你这是什么癖好,专钻人耳朵眼钻上癮了是吧!” ------------------------------------- 西天佛界,灵山圣境,果然与天庭气象大不相同。 瑞靄漫天,虹霓铺地。 灵峰疏朗,虚巍巍排开金刚法相;圣境清幽,静荡荡繚绕檀香真言。 白鹤棲松,青狮伏阶。 果然是西方极乐,比之天庭威严,別有一番空寂妙相。 阿难、迦叶二位尊者负责接待东来使团,引眾仙踱步上灵山。 眾人言笑晏晏,一路观赏圣景。 至大雷音寺山门前,阿难合掌道: “诸位东土大贤,佛老如今亦在遨游三千佛界,尚未归返。且请精舍稍歇,静待明日入殿参謁。” 苏元心中一动,这倒是一个好机会,通过结交阿难,先打开个路子。 就凭阿难贪婪的性子,只要自己灵石砸下去,见到金翅大鹏岂不是易如反掌。 眾人皆安顿在精舍中,焚香沐浴,准备明日拜謁佛老。 苏元则趁著四下无人,偷偷敲开阿难尊者的房门。 阿难尊者见是苏元,面露些许讶异,却也合十为礼: “阿弥陀佛。苏居士不在精舍静心养性,深夜来访,可是心有掛碍,欲求佛法涤尘?” 苏元总不能说要来送礼拉拉关係,只能顺著话头道: “初次踏足佛国,见灵山气象万千,妙法庄严,在下也颇喜佛法,望尊者不吝指点。” 阿难眼睛一亮,连忙將苏元让进房內。 “居士,快里面请。” 苏元心下暗道: 【果然是“业务”精湛的阿难,知道外面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进去才好办事。】 禪房內陈设简朴,唯蒲团、香案、一盏青灯而已。 二人对坐,窗外恰好一阵清风吹过,拂动了精舍檐角的风铃。 阿难尊者目光寧和,望向窗外,又收回目光落在苏元身上,顺势开口: “適才清风过隙,铃响幡扬。苏居士方才所见,是风动耶?是幡动耶?” 苏元虽对深奥佛法研习不深,却也知晓此段赫赫有名的禪宗公案, 闻言几乎不假思索,脱口答道: “非是风动,非是幡动,仁者心动。” 阿难尊者闻言,眼中顿时一亮,赞道: “善哉!居士竟有如此慧根,一言直指本源!贫僧失敬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愈发恳切地问道: “不知居士於这『心动』二字,可有更深体悟?世间万相纷紜,如何降伏其心?” 苏元见对方“反应热烈”,与自己一唱一和颇为默契,还以为是机会来了,连忙笑道: “尊者谬讚了。说到这『心动』嘛,在下愚见,若无机缘外物相契,心亦难动。” “不瞒尊者,我这里倒真有些实实在在的『外物』,最是能契动人的心意。” 二人鸡同鸭讲,阿难尊者一听“机缘外物”、“契动心意”, 还以为是什么宝幢经筒之类的开悟佛宝,连忙催促苏元拿出。 苏元心中大定,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瞬间二百万灵石倾泻而出。 第39章 六字真言 “尊者,尊者……” “有话好说,佛曰戒嗔怒啊!” 苏元被阿难连推带搡推出了精舍。 【奇怪,难道我送的太少了?】 【二百万灵石也不少了啊!】 【难道佛界不花灵石?】 纵使苏元心思电转,將各种可能性想了一遍, 他也没想到,此时的阿难尊者还並非后世那位深諳“经不可轻传”之道的尊者。 此时阿难仍是一位持戒精严、心思单纯的尊者,苏元这番举动,简直是拋媚眼给瞎子看。 送礼失败,苏元只能悻悻然回到精舍,心不在焉地也焚香沐浴起来。 翌日,使团眾人整理衣冠,拾阶而上,步入灵山深处。 但见前方:瑞靄漫天虹霓舞,祥光护法彩云隨。 一座宝剎巍然耸立,正是那大雷音寺。 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 金闕银鑾並紫府,琪花瑶草暨琼葩,殿宇雄伟,气象万千。 站在殿外向內望去,更觉其广袤无垠。 大殿高接青霄,宏开碧落。 两侧更是密密麻麻排列著无数宝座,三千诸佛尊位,五百罗汉法台, 更有那八部天龙、四大菩萨、眾比丘僧朵朵莲台,尽显一教之昌盛根基。 然而此刻,这宏伟殿宇之中,却显得异常空寂冷清。 那无数象徵著果位的莲台之上,儘是空空荡荡, 唯有寥寥数位身影端坐,宛如浩瀚星海中孤悬的几点辰星,更反衬出这大雷音寺內的肃穆与空旷。 迦叶尊者在一旁合掌解释道: “诸位东土道友勿疑。诸佛、菩萨、罗汉,多半都在自家清净道场修行,若非佛老亲宣法旨或涉及一教兴衰之大事,等閒不会显化法身於此。” “本次由四大菩萨之一的普贤菩萨接待诸位。” 普贤菩萨亲自出面,对於以文昌帝君为首的天庭考察团而言,已是对等甚至略高的规格。 文昌帝君手捋长须,面露微笑,显然颇为满意。 一时间宾主尽欢,气氛融洽,双方齐齐迈步,正式步入大雄宝殿。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唵——!” 一声宏大无匹震动诸天的真言驀然响起,整座大雷音寺隨之金光大放,梵唱阵阵! 霎时间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天庭眾人皆是一愣,只道是西方某种隆重的迎宾礼节,虽觉奇特,也未深想。 大殿两侧那些空荡的莲台宝座上,道道金光流转,一尊尊的法身竟陆续凝聚显现! 天庭使团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这是何意?给我们下马威?” “应该不至於,许是巧合。” 文昌帝君面色不变,以目示意眾人,低声道: “肃静!不要丟了天庭风度。” 普贤菩萨迅速收敛神情,匆匆为天庭眾人讲解了几句经文妙法, 便示意金刚力士,引领使团先去观赏灵山各处胜景,暂且离开大雷音寺。 混在人群中的苏元,耳边响起大圣的嘀咕: “这就是灵山?也没啥意思嘛,老孙还以为多高的山呢,还不如俺的花果山险峻。” 苏元连忙低声回应: “大圣,慎言!此地大能眾多,神威难测,莫要被人看破行藏。” 待天庭眾人离去后,大雷音寺內金光再盛。 那最高处的莲台之上,一尊佛陀缓缓浮现, 身后圆光如满月,眉间白毫放光明,气息古朴浩瀚,正是过去佛祖燃灯古佛。 古佛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冲和: “诸位,方才之事,尔等如何看待?” 文殊菩萨合掌道: “回古佛,我佛如来留下的六字真言被莫名惊动,绝非偶然,定有深缘。” 观音菩萨此刻也亲身来此,手托玉净瓶缓声道: “佛祖涅槃至三千佛界前曾留下偈语,言下一量劫,我佛教当兴。” “更言明能触动六字真言者,便是引动我教大兴之关键,身负磅礴气运,犹如封神之时的姜子牙。” 殿內诸佛、菩萨闻言,皆是默然。 封神之战他们再熟悉不过,所谓神通法宝、功德造化,在气运面前不堪一击。 任你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敌不过一句“道友请留步”。 燃灯古佛目光扫过眾人: “如此说来,大劫之子就在方才那天庭使团之中?” 普贤菩萨开口: “这使团领队文昌帝君与我等都是旧识,他是太一时期就在天庭打工的老人了,与我西方缘法不深。一千年前上一届访问西方,亦是其带队,彼时並未有今日之异象。” 燃灯古佛思索片刻,决断道: “查,给我查两次使团的名单,看看哪些人是新增的!” 不过片刻功夫,一份名单便呈送上来,上面列出了十余人名,皆是此次新增的“文化交流人员”。 燃灯古佛目光落在名单之上: “与我佛有缘,引动真言者,必在此列之中。派人,盯紧他们。” 普贤菩萨吩咐道: “迦叶,你持六字真言,私下逐一试探名单,务必找出那应缘之人。” 迦叶尊者越眾而出,躬身合十: “尊法旨!” ------------------------------------- 且说天庭眾人离了大雷音寺,由金刚引路,在这灵山胜境之中游览。 但见处处皆是妙景,八宝功德池中,波光瀲灩,莲香馥郁,时有优曇婆罗花於水面悄然绽放,又瞬即隱没,引得眾仙嘖嘖称奇。 又有那菩提树林,枝叶婆娑,微风过处,恍若有无数细微梵唱縈绕其间,闻之心神俱静。 眾仙分散开来,或游山玩水,或拜謁圣跡,个个兴致盎然。 文昌帝君更是寻了一处幽静亭台,与几个罗汉煮茶论道,吟诗作对,好不快活。 苏元亦是眼花繚乱,忙不迭掏出留影石,到处合影。 “没意思,没意思,儘是些光禿禿的山石头和晃眼的金光,看得俺老孙眼晕。” 大圣自打上山起就在苏元耳中嘀嘀咕咕,见无人搭理他,乾脆在苏元耳中蜷缩起来,昏昏睡去。 另一边,迦叶尊者手持蕴藏著六字真言,已悄然將整个使团挨个试了一遍,从文昌帝君到隨行的力士,都不是应劫之人。 迦叶尊者心中不免焦躁,目光扫视全场,最终落在了正独自在半山腰“观澜亭”內,不断找角度与云海合影的苏元身上。 他敛息静气,缓步靠近,手中真言暗自催动。 就在他踏入亭中,距离苏元尚有三四步远时——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响彻灵山胜境。 第40章 此乃佛子考验 整个灵山胜境,都迴荡起六字真言的宏伟巨响, 一时间灵山之內气运蒸腾,异象频频。 然而天庭使团眾人却没太在意,只当是佛国內部晨昏定省的日常景象。 大雷音寺內,一面水镜之上清晰映出苏元身影。 燃灯古佛微微起身,长眉无风自动。 “近点!让『净世慧眼』再近些!” 古佛的声音也没有往日的古井无波,反而带著些许急切。 “调出他所有跟脚信息,查清他踏入灵山后的每一处行踪!事无巨细!速去查!” 下方一尊菩萨躬身领命, 正是专司监察灵山內外、辨明因果缘法的净世明法慧眼菩萨。 他带著几名同样气息精悍、目运神光的罗汉化作数道流光,融入灵山的法阵之中。 此时,阿难尊者上前一步,合掌道: “古佛,关於此人,小僧有下情稟报。” 遂將昨夜苏元夜访他的事情说了出来。 燃灯古佛目光微凝: “你且细说,他夜访你所为何事?是不是来探听我佛界秘闻?” 阿难愣了一下,道: “苏居士也颇喜佛法,想与我夜论佛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我为试他根器,便隨口问他,屋外幡动铃响,是风动,还是幡动?” 殿內诸位菩萨罗汉皆被吸引,连观音菩萨也微微捻动了柳枝,露出些许好奇之色。 文殊菩萨问道: “他如何作答?” 阿难深吸一口气,脸上现出复杂神色,一字一句道: “苏居士答: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仁者心动。” “阿弥陀佛!”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只见文殊菩萨手中那柄能斩却三千烦恼、破除无明痴暗的慧剑微微一颤,发出清越鸣响; 沉思罗汉当即跌坐於地,周身金光如潮汐般涌动明灭,口中喃喃不休,竟已是陷入顿悟之境。 整个大雄宝殿內,因这一语而佛光流转,异象纷呈! 燃灯古佛激动得长眉飞扬: “这!这不是天生佛心是什么?这不是佛子,谁还能是佛子?” 燃灯古佛催促阿难, “然后呢?然后他又说了什么?” 阿难面露难色,支吾起来。 眾佛菩萨更是心痒难耐,连连催促: “快说啊,真是急煞人也!” 阿难只得硬著头皮道: “后来……后来这位居士就掏出了一个储物袋,要用二百万灵石,与小僧结个善缘。” 大雄宝殿內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诸佛低眉,菩萨茫然。 普贤菩萨皱眉: “阿难,出家人不打誑语。” 阿难慌忙合十: “眾佛在上,小僧绝无半句虚言!” 文殊菩萨沉吟片刻: “苏居士言辞不好直来直往,喜欢绕个弯说话。难道此中另有深意?譬如『灵石亦是空,贪嗔皆是妄』?阿难,是否你佛性不够,未能领会居士机锋?” 燃灯古佛立刻点头: “有可能!大有可能!阿难,你定是误解了!文殊菩萨是我西方教智慧第一,想必只有祂能够跟得上佛子的思路。” 正说著,普贤菩萨忽道: “那此刻迦叶又该怎么办?” 眾人目光立刻转向水镜—— 苏元正独立於半山亭中,凭栏远眺灵山云海, 看似观景,实则心底在犯愁如何联繫上金翅大鹏,早点把兜里这几只小鹏送出去。 顺带与佛教混个脸熟,哪怕做不成生意,结交几个朋友也是好的。 西游之后佛教大兴已是定数,那时候天庭要是没钱了,自己润到西天去,也不失为一个好路子。 这迦叶尊者平日里比阿难尊者还要自闭, 此刻正捏著六字真言面红耳赤,不知该进去还是该离开。 忽地,他耳中传来燃灯古佛急切的传音: “迦叶!还愣著作甚!速去与苏居士攀谈,休要怠慢!” 迦叶尊者一个激灵,忙整了整袈裟,快步走入亭中,脸上堆起生硬的笑容,合十道: “苏居士好雅兴。观此云海,平静无垠,澄澈如洗,倒映灵山胜景,恰似一面巨大明镜,悬於天地之间,令人心旷神怡,杂念顿消。” 这话说得颇为刻意,显然是在没话找话,说完迦叶自己都脸红。 苏元是干了几千年工地的老油子,一眼就看出迦叶在没话找话,保不齐就是来收礼的。 他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真诚和煦的笑容,热情应道: “尊者所言极是!妙啊!此景此喻,当真精妙绝伦!” 他顺势走近,在迦叶身边坐下: “这云海確如明镜,能照见万物,亦能照见本心。可见尊者於佛法修行,见解深刻,晚辈佩服。” “说起这明镜,晚辈修行之中,常思及心性擦拭之功。曾闻一偈,曰:『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不知尊者以为如何?” 迦叶尊者见话题自然转入佛法探討,心下大定,微微頷首: “善。此偈强调时时修持,渐悟之功。居士果然精通佛法,虽未达彻悟至境,也属实难得……” 不料苏元作苦思顿悟状,自行否定道: “然而近日於这灵山胜境,观云海浩瀚,感佛法无边,再思此偈,又觉其仍著於形跡,未能究竟!” 他昂首望向无尽云海,袖袍无风自动,朗声吟出: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此偈一出,大雷音寺內,燃灯古佛霍然起身,身后那澄澈清冽的二十四道清光竟剧烈波动起来,映照得整个大殿明暗不定。 观音菩萨捻著柳叶的手指僵在半空,玉净瓶中的甘露无风自动,漾出点点清辉。 数百尊佛陀菩萨的法身,或是金光乱颤,或是宝相微倾。 此偈直指本心,斩断一切尘埃掛碍,其境界之高,已非“顿悟”可言,几近佛祖当年传法! 燃灯古佛难以自持,对净世明法慧眼菩萨道: “快!立刻传音迦叶!必须应允这位佛子一切要求!无论他要做什么!” 苏元不知自己一举一动被大雷音寺现场直播。 他眼看四下无人,觉得时机再次成熟,习惯性地又摸向储物袋,准备跟迦叶尊者“交流”一下。 迦叶尊者见苏元掏了一堆灵石,顿时手足无措,僵在原地,下意识就想拒绝。 燃灯古佛的传音再次在他耳边炸响: “蠢材!发什么呆!赶紧收下!快收下!此乃佛子考验!亦是缘法!” 第41章 本地帮会太没有礼貌了! 迦叶迫不得已,只好颤颤巍巍,哆哆嗦嗦,不情不愿地收下两百万灵石, 他苦修得道,哪里见过这么多灵石, 只觉得手足无措,头晕眼热,连一句话整话也说不出来。 苏元送了一辈子礼,也没见过收完礼不吱声的人,万分诧异。 【大哥,你收了我的钱,是不是该问问我有什么需求?】 【怎么一言不发在那坐著?】 【合著我这个钱白送了?】 转念一想,顿时“明白”了, 【他妈的,別是嫌弃我送少了吧。】 【这老和尚看著挺內向,心可真黑啊!】 他忍痛又掏出一百万灵石,脸上堆起诚挚的笑容, 强行找了个理由把对话继续下去: “尊者佛法高深,晚辈聆听教诲,如醍醐灌顶,区区薄礼,难表感激之万一,还望尊者莫要推辞,容晚辈再尽一份心意。” 【三百万了!这老和尚胃口不小,但只要能办成事,这投资也值!】 燃灯古佛在水镜另一端看得心急如焚,传音喝道: “蠢材!说话啊!他在等你开口!” 迦叶惊得一颤,脱口而出: “此间风景,额,甚好,善…善哉。” 苏元闻言,心中顿时万马奔腾,痛骂不止: 【密码的死禿驴!贪得无厌!】 【善哉?善哉是个什么意思?得加钱?】 但他终究是压下了火气,又掏出一百万灵石送到了迦叶手里。 毕竟他苏元也是有原则的人。 自己收了鹏魔王一千万灵石,要给几个金翅小鹏找个好靠山。 收了好处,就要办事。 要不然以后谁还给自己送礼。 迦叶尊者看著自己怀里足足四百万灵石,他抬起头,茫然地看著苏元,下意识问了一句: “你……你送我如此多灵石,是要求我替你办事么?” 苏元:“???” 【你他妈收了四百万现在才问这个?】 苏元环视一圈,確认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 “晚辈是受一位故人所託,想寻一下金翅大鹏明王的下落。” 迦叶愣了一下, 下意识反问:“什么大盆?” 【王八蛋,再给老子装!】 【收钱不办事儿?本地帮会这么没礼貌?】 水镜另一端,燃灯古佛眉头紧锁: “金翅大鹏?此事关乎佛祖出身,乃西天一等一的秘辛,就连我也是几千年前方才知晓,他如何得知?莫非此前与佛界另有因果?不行,我得打探清楚。” 他即刻对迦叶传音:“我来亲自与他谈。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迦叶得了指示,神情自然许多,按燃灯所言道: “小友,我观你慧根深种,与我有缘啊!” 苏元一听这话,下意识后退一步,浑身寒毛倒竖。 这话他太熟了,在小千世界打拼时,他口头禪也是“此物与我有缘”, 第42章 逞英豪大圣斗三妖,遇孔萱大鹏惨遭虐 那金翅大鹏与大圣在空中激斗数十回合,直斗得: 棒起铁棍赛飞龙,爪抓利刃似泼风。 一个是天生石猴称大圣,一个是云程万里金翅鹏。 这番爭赌狠,咬牙銼玉钉。 久战之下,金翅大鹏渐感不支,左支右絀,羽翼凋零。 他不由暴怒焦急,厉声长啸: “大哥!二哥!速来助我!” 端坐莲台之上的文殊、普贤二位菩萨对视一眼, 正好藉此良机进一步试探那“佛子”化身深浅。 二人心念微动,各自向坐骑传去一道法旨。 下一刻,只听得文殊菩萨道场中一声震天狮吼,普贤菩萨座下传来撼地象鸣! 那青毛狮子与六牙白象“猛地”挣断了韁绳,驾驭起滚滚妖风黑云,齐齐冲入小西天! 苏元见到来者不善,给大圣打了个眼神。 大圣与苏元当了一年多舍友,早有默契,苏元一个眼神,他就瞬间会意。 只见棍势巧妙一转,便將一旁还在目瞪口呆观战的迦叶尊者一棒子敲晕了过去, 紧接著猛地一捅,將他送出了小西天地界。 面对三妖並肩袭来,大圣丝毫不惧,厉声高喝。 “呔!来的好!正好让俺活动活动筋骨!” 只见金光摇身一变,现出三头六臂神通,手持三条铁棒,与那三大妖王鏖战在一处,端的是好杀!但见: 三头六臂显神通,铁棒翻飞似游龙。 青狮咆哮震山岳,白象鼻捲起腥风。 大鹏振翅遮天日,利爪森寒破长空。 四般兵刃交击处,雷鸣电闪火光迸。 这一个,齐天大圣逞豪勇, 那三个,魔君妖王显狰狞。 灵山净土尘烟起,小西天內晦不明! 那大圣一条棒抵住青狮开山鉞,一条棒架开白象长鼻卷,一条棒专迎大鹏利爪锋。 三条棒使得水泼不进,滴溜溜如风车旋转, 直杀得三大妖王手忙脚乱,气血翻腾,心中暗暗惊骇: “这廝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神通!” 大圣一年多没跟人动手,此刻彻底放开,快意淋漓: “痛快!痛快!著实痛快!” “这才够劲!再来!再来打过!” 大雷音寺內,水镜解析度不高,眾人只见得一团金光撵著三个妖王满天飞, 诸佛菩萨、罗汉金刚看得是瞠目结舌,一片寂静。 “这……这对么?这佛子怎的如此凶狠好斗?哪还有半分慈悲祥和之气?” 唯有文殊菩萨,眸光湛湛,凭藉无上智慧,又开始了“深度解读”: “妙啊!佛子这般勇猛精进,一往无前,正是契合了我佛『降魔卫道』之精神!非如此金刚怒目,何以慑服外道群邪?好一位斗战胜佛子!” 眾佛菩萨闻言,也不管听没听懂,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连连点头称是: “善哉!善哉!文殊菩萨智慧如海,所言极是!是我等著相了!” “爽利!著实爽利!” 只见那金光打得兴起,把腰一躬,周身法力澎湃,天地元气汹涌匯聚,竟要使出神通。 “神通!法天象地!” 苏元见状,生怕大圣漏了容貌,连忙传音: “大圣,轻点,別给他们仨打死嘍!” 金光中的大圣闻言,悻悻哼了一声。 使出一招虚晃,唬的三妖连连后退。大圣则又化作一缕金光,倏然钻回苏元耳中。 场中烟尘稍定,只余下青狮、白象、金翅大鹏三妖。 青狮伸著舌头蹲在路边,呼哧呼哧喘著粗气,白象甩著长鼻,心有余悸。 那金翅大鹏化作一个妖异青年。 一头金色冲天短髮根根直立,身披流光溢彩的金羽大氅,下身一条紧束的玄色长裤,足蹬一双尖锐的金色鉤靴。 【这特么是金翅大鹏?这廝距鬼火少年只差一辆解了限速的9號电动车了。】 苏元不忍直视大鹏的造型,但又不得不上前搭话。 毕竟他收了鹏魔王一千万,这事儿,得办! 还没等苏元开口,金翅大鹏就抖著腿,挑著眉打量著苏元: “你挺狠啊,哥们儿!下手够黑的!” 他呲牙咧嘴地活动了下被震麻的胳膊, “说吧,又是谁看我不顺眼找你来揍我?打完这顿该完事了吧。” 说罢就要带著青狮白象转身离开。 苏元乐了,这金翅大鹏倒是有趣。 这种性格反而比阿难迦叶好沟通得多。 他直接掏出一包利群,自己点了一根,给哥仨一人扔了一颗。 “別走啊,嘮嘮!” 大鹏也是个混不吝的性子,乾脆站住了脚。 哥仨也学著苏元的样子,四人围在一起,吞云吐雾。 “来也来了,揍也揍了。有啥可嘮的?” 大鹏两手捋了一下自己的金毛,抖著脚问道。 苏元笑道:“受人之託,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听说你在这儿静修?” 大鹏毫无素质地啐了一口痰: “静修个屁!不就是被关禁闭么?习惯了” 青狮在一旁瓮声瓮气地插话: “三弟这姐姐可是真厉害,上次就因为我们带三弟去凡间喝了顿花酒,好傢伙,直接……” 青狮用爪子比划了一个男人都看得懂的手势。 苏元两腿猛地一紧。 “闭嘴!” 大鹏脸色有些不自然,兀自嘴硬道: “我姐那是为我好!你们懂什么!” 苏元听著他们斗嘴,心中暗笑,掏出乾坤一炁袋,正要將小鹏们放出来。 金翅大鹏却猛地打了个寒颤: “等等,我好像感觉到我姐的气息了……我草,不会吧?她不是说要去三千佛界讲经六十年么?” 青狮和白象也顿时紧张起来,四处张望: “不能吧?你別嚇我啊,老三!这才过去十几年啊” 大鹏慌乱地掐灭菸头,对苏元说: “那什么,哥们儿,今天先到这儿吧,有话回头再说,我得……” 话未说完,一道五色神光突然从天而降! 苏元、青狮、白象只觉眼前一黑,等反应过来时候,已躺在昏迷不醒的迦叶身边。 身边还隱约传来那清冷女声的呵斥: “大鹏!你又从哪招惹这些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来此撒野?还学人抽这什么东西!” “姐!轻点!耳朵要掉了!真,真不是我招来的” “还敢狡辩!这几只刚出生的金翅小鹏是怎么回事?说!是不是又在外面胡天胡地,留下的野种?” “我冤枉啊姐!我不是被你下了清心咒么,我咋可能……” “闭嘴!” “姐我错了!別打脸……” 第43章 文殊菩萨,智慧第一 迦叶悠悠转醒,睁开眼睛看到苏元在一旁打坐。 不由得长舒一口气,顾不得头痛欲裂的后脑,连忙起身,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平安归来就好。” 他心有余悸地望了一眼小西天方向,低声道: “那金翅大鹏因性子顽劣凶悍,四处惹祸,被佛祖关押在此。” “他姐姐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亦在此看护静修。那位菩萨……唉,心眼甚小,护弟如命……” 苏元心下无语: 【这佛教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一个闷头修炼,只想论佛的阿难。】 【一个社交障碍,话都说不利索的迦叶。】 【一个黄毛鬼火少年金翅大鹏,外加他的两个该溜子兄弟。】 【还有一个扶弟魔孔萱】 【怪不得西方教两个圣人天天发愁呢。】 【教里摊上这么一堆神奇宝贝,两个圣人没重开已经算很坚强了。】 大雷音寺內,一位罗汉忍不住率先开口: “古佛,那金翅大鹏凶顽异常,更有孔雀明王菩萨亲自看守,触怒之险极大。苏元为何甘冒奇险,执意要去寻那大鹏?晚辈百思不得其解。” 燃灯古佛老阴谋家了,回想起苏元入佛界以来的种种行径,缓缓开口: “有阴谋!” 雷音寺內,眾人皆惊! “古佛,有何阴谋?可是东方天庭在算计我等?” 燃灯摇摇头。 “不是针对你们,是针对我的。” “这苏元不惜触怒孔萱,也要去找金翅大鹏,这其中一定有阴谋。” “他佛性深重,又知晓佛界秘辛,是不是佛祖寂灭前留下的暗子,甚至是,佛祖化身?” “而玉帝本体不在天庭,会不会他在化身苏元,暗中操纵下一次大劫。” 燃灯越说越激动,面容逐渐扭曲。 “我上一次封神之战得罪了这么多人,亦或是有人假借苏元的手来报复本座?” 迦叶这边也按耐不住疑惑,直接开口问道: “苏居士,为何非要如此执著去见那金翅大鹏?” 苏元闻言嚇了一跳,他收了鹏魔王一千万灵石,给他几个后代谋个后台这种事怎么能摆到明面上说。 他只得面露难色,含糊其辞地拱手道: “唉,尊者不必再问。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大雷音寺中的文殊菩萨,智慧第一,最擅脑补。 听著苏元这番回答,再结合其一掷千金的行为, 文殊大菩萨脑中已然自行补完了一出大戏,他悠然吟道: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髮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善哉!我明白了!苏元道友並非有什么阴谋算计,他是在践行古之任侠之风!为友人一诺,便可赴汤蹈火,万金散尽亦不足惜,纵使面对孔雀明王之神威亦不退却!此等赤诚,此等信义,岂不令我辈动容?” 文殊这番“深度解读”一出,瞬间引爆了殿內情绪! 尤其是那些原属截教、后被渡入西方教的三千红尘客,闻言更是感慨万千。 “一诺千金,方是真豪杰!” “呵呵,想当年咱们不也是这般?申公豹师弟一句『道友请留步』,我便舍了千年清修不要,明知是劫也要下山为兄弟助拳?” 有几位冀州出身的罗汉更是事事以“忠义”为先,此刻被感动的泪流满面。 燃灯惨遭打脸,又见眾人提及封神旧事,不敢多说什么,留下一句话便隱去了身形。 “阿难,四百万灵石回头记得交到公帐上来。我西方教本就贫瘠,正当用度之处甚多,岂能隨意浪费。” ------------------------------------- 返程路上,云头之上。 “苏元道友,忙什么去了?几天不见人影。” 有人隨口问道。 苏元打了个哈哈: “没忙啥,没忙啥,隨便逛逛,看了看风景。” 天庭使团的其他成员们个个面带得色,互相显摆著此行的“战利品”。 “快看!我排了三个时辰队,才在灵山文创铺子抢到这雷音寺微缩模型!瞧瞧这飞檐斗拱,瞧瞧这琉璃瓦!每到晨昏定省之时,它自身还能发出细微梵音,真有钟声响起呢!” “你那算啥!我好不容易求得小半瓶八宝功德池的池水,回去给我那池中的红鲤鱼餵下去,说不定就能蜕鳞化角,成就真龙之身。” “我买了灵山特產的『静心凝神』檀香,闻一闻,念头通达!尘虑顿消!” 一位仙官更是得意地扬起手中一截流光溢彩的树枝: “嘿嘿,看见没?我在七宝妙树下面捡到的『自然脱落』的枝条!” “你最好是真的是捡到的。” 眾人笑闹一阵,忽然有人將话题引向一直默不作声的苏元: “苏元小友,你呢?可曾淘换到什么好宝贝了?给大伙瞧瞧开开眼?” “是啊是啊,” 另一人附和道, “你师傅太白金星可是私下说过,你这小子机灵得很,出门从不走空。这次在灵山宝地,定然弄到了更好的东西,快拿出来让大伙见识见识!” 苏元闻言,更是尷尬。 自从小西天出来后,总觉得灵山上下看他的眼神都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他心里本就有鬼,被这无处不在的注视搞得浑身不自在。 这几天乾脆紧闭房门,静待返程。 使团云头一路东行,正准备加速离开灵山胜境。 突然!道道祥光自后方追来,霞光万道,瑞彩千条。 竟是大雷音寺中的一眾佛陀、菩萨、罗汉! 以文殊、普贤为首,个个面带笑容,瞬间將天庭使团的云头围住。 为首的几位佛陀更是直接飞到苏元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语气亲热得如同亲兄弟: “兄弟!苏元兄弟!慢走慢走!怎的如此匆忙便要离去?” 苏元一脸懵逼,下意识想抽回手。 【大和尚,你哪位啊?】 “苏元兄弟与我佛有缘,一见如故!这小玩意儿『八宝琉璃盏』,乃小僧一点心意,务必收下!日后常来灵山坐坐!” 一位罗汉不由分说將一个宝光闪闪的杯子塞进苏元手里。 另一位菩萨挤上前,捧出一串佛珠: “苏道友义薄云天,性情豪爽,小僧佩服!这串『静心菩提子』乃小僧日常盘玩之物,略助修行,万勿推辞!” “苏道友!这是我的『金刚杵』微型金饰,辟邪镇煞!” “苏小友!这是我老家特產的『如意糕』,甜而不腻,补充灵力!” “还有我的!这是我珍藏的……” “贫僧这份也请收下……” 第44章 有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怎么了? 苏元刚回到天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就收到太白金星的消息,约他去府中一敘。 略一思忖,他从隨身的储物袋里翻检出几样在西方佛界搜罗的小玩意。 一串泛著温润光泽的菩提子手串,几枚烙印著梵文真言的香饼, 还有一尊雕工拙朴、却自带祥和气息的木雕小沙弥。 东西不算多名贵,但胜在是充满异域风情,天庭少见的稀罕物。 他將这些东西用一方素净的锦缎包了,拎在手中, 这才驾起遁光,直往太白金星府邸而去。 远远便见金星府邸门前又恢復了车水马龙的盛况。 侧街之外,甚至排起了长队,几驾由神骏龙鳞天马拉著的华贵车輦正安静等候,显然都是等著覲见这位马上位高权重的老星君。 苏元按下云头,那守门的仙官早已认得他, 见他到来,脸上立刻堆起熟络的笑容,主动迎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 “苏大人回来了?快请进,星君吩咐过了,您来了直接去书房便是。” 说著,便侧身引路,熟门熟路地將苏元从正门请了进去,顿时引得门外那些排队苦候的仙官们纷纷侧目。 苏元对此恍若未觉,便快步穿过庭院,走向內府书房。 书房中,却见太白金星正与许旌阳真人对坐於一副玲瓏棋局前,杀得难解难分。 许旌阳拈著一枚黑子,並未抬头,声音却带著笑意,显然马上就要论功行赏,心情不错: “哟,小外交官回来了?那只泼猴呢?別跟我俩打马虎眼,我可知道他是跟你一块溜去西边看热闹了。” 苏元脸上立刻堆起苦笑,拱手道: “真人明鑑,大圣爷的脾气您也知道,他但凡想要去哪儿,下官这点微末道行拦得住吗?这不,他又说天庭憋闷,不知道去哪里閒逛了。” 太白金星落下一枚白子,缓缓道: “办公厅那边有些风声,陛下对孙悟空顺利招抚,颇感欣慰。据说,不止那『齐天大圣』的虚名要落到实处,还打算允他开府建牙,这权柄可就不一般了。” 苏元闻言,顿时大喜道: “这是好事啊!大圣爷跟我们关係一向亲近,他权柄越重……” “糊涂!” 太白金星轻斥一声: “天庭的权柄总数就那么多,你多吃一口,別人就得饿著!谁愿意把到嘴的肥肉分出来?陛下法身尚未自混沌归来,这消息却已传得满天飞,你以为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 苏元瞬间明悟: “这是有人故意在放风!先把大圣捧起来,让他成为眾矢之的!封赏还没下来,就已经引起不少高层敌意,这招数当真卑鄙!” 太白金星点点头,目光落在苏元身上: “大圣如何封赏,陛下一言自决,我们再想也没用。倒是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苏元一愣,下意识道: “基建处副处长不是刚被我弄走?我资歷也差不多够了,恩师觉得呢?” 他觉得自己升任基建处副处长就是个不错的去处,基建处油水足,自己在基建处树大根深,干起来也自在。 许旌阳闻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肤浅!小苏,你太肤浅。第一,总在基建处那二亩三分地打转,能有什么大出息?如今天庭大工程渐少,土木工程日落西山,以后基建处就是个清水衙门,你想在里面廝混一辈子?” 他顿了顿,伸出手指敲著桌面,语气更加严肃: “这第二,天庭为防止形成山头主义,重要仙职升迁,讲究一个空降!你在基建处经营多年,上下都是你的老部下,再把你摆到副处长的位子上,你想干什么?” 太白金星缓声道: “旌阳所言极是。小苏,你的眼光要放长远些。一直在单一部门,履歷终究单薄。唯有经歷不同衙门的歷练,熟知各方事务,將来方能担当更重要的职责。总困於一隅,非栋樑之材的培养之道。” 苏元一个激灵,背后瞬间渗出一层细汗,立刻明白这是师尊借许旌阳之口在提点自己, 连忙收起想继续“靠工程,吃工程”的歪心思,正襟危坐,恭声道: “弟子愚钝!多谢恩师与真人点拨!是弟子思虑不周,全凭恩师安排!” 太白金星微微頷首: “前日文昌帝君倒是又在我面前提起你,赞你笔头硬朗,办事机敏,且善於经营人脉。依为师看,礼部,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礼部?” 苏元微讶,这与他预想的实权部门有些差距。 “不错。” 太白金星指尖轻敲棋盘, “礼部主管教化、礼制、迎宾、重大集会、意识形態等等,看似清贵,实则紧要,与外交部二者互为表里。你长於文案,善於交际,正可发挥所长。不必困於繁琐庶务,多与各方仙家、甚至下界俊杰打交道,於你日后大有裨益。而且……” 他话音略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元一眼, “蟠桃盛会转眼即至,这其中诸多筹备、迎宾、赐宴的实务,皆由礼部会各部门操办。正是用人之际,也最易出彩,做出成绩。” 苏元听到“蟠桃会”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刚才那点小小的失落顷刻烟消云散。 蟠桃会! 那满园的蟠桃、老君炉里的金丹、瑶池的玉液琼浆, 到时候大圣一闹天宫,都可以直接在战损里面报销。 有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怎么了? 他立刻起身,深深一揖: “恩师深谋远虑,弟子拜服!弟子愿意去礼部,定不负恩师栽培!” 太白金星捋须微笑:“礼部驻西牛贺洲事务处处长,按例需元仙巔峰修为,你如今还差些火候。先去任个副处长,主持工作。位置先占住。” 苏元立刻表决心: “弟子明白!定当勤加修炼,勇猛精进,早日达到標准,不负恩师期望!” 他隨即又关切地问:“不知恩师此次……” 太白金星与许旌阳对视一眼,同时將手中棋子放入棋盒,结束了这局未下完的棋。 太白金星神色平静,却自有一股威严: “此次陛下归来,论功行赏,调整中枢,为师也该正式更进一步了。” 第45章 含权量公式 许旌阳笑道: “小苏,你脑子活络,正好也替你老师参详参详。” 苏元大喜,太白金星果然是要入主中枢,难怪刚才隨口就把自己去礼部的事情敲定。 他连忙拱手: “恭喜恩师!此乃大势所趋,眾望所归!” 太白金星轻轻摆手: “千万年积攒的人情、苦劳,此番怕是都要押上去了。眼下有几个缺,颇为关键。” 他屈指数道, “天庭防御体系副总司令,主要负责天河水军及各部天兵作训调度;都天星斗委员会主任,执掌二十八宿、三百六十五路星官运转;外交部部长,也就是文昌帝君的顶头上司;吏部部长,执掌仙官銓选升降;还有……” 许旌阳接口道,语气凝重: “此次是你恩师真正步入核心决策层的关键一步,我与他反覆推演,初步意向,是去都天星斗委员会担任主任一职。位高权重,独立性强,能避开不少漩涡。” 苏元闻言,却微微蹙眉沉吟起来。 都天星斗委员会?级別確实极高,仅在一方帝君之下,是正儿八经的大罗级职务。但…… 苏元並未立即下定论,而是拱手道: “恩师,许真人,请稍待。” 他说著,指尖仙光流转,在空中投影出一面光屏,上面布满了复杂的仙篆符文和不断演算的数据流。 “这是……” 许旌阳好奇地探头看去。 “是下官閒来无事,琢磨出的一个『职务含权量演算法』,粗陋得很,让真人见笑了。” 苏元谦虚了一句,但手上不停,光屏上迅速呈现出几个核心指標: “恩师方才提及的几个职位,依下官拙见,其『含权量』可初步量化。请看——” 光屏上列出公式: 【仙职含权量=(实际支配权係数x辐射范围係数+財政支配权係数x资源规模係数)/职级约束係数】 苏元指尖连弹,灵犀光屏上数据飞速滚动,將几个关键职位代入他那套“职务含权量公式”中进行演算: 【天庭防御副总司令:】 “管理大部分天河水军及部分天兵天將,实际支配权係数:高。” “管辖范围主要集中於军事防务,相对封闭,辐射范围係数:中。” “財政支配受天庭预算掣肘,资源规模虽巨但自主权低,財政支配权係数:中低。” “仅为副职之一,上有总司令、各路元帅,职级约束係数:偏高。” “综合评价:路人。” 【都天星斗委员会主任:】 “管理诸天星斗运转,维繫周天星辰之力,实际支配权係数:中偏高, “管辖范围覆盖三千世界,但较为专业,与其他部门接触不多,辐射范围係数:中” “財政支配係数:较高” “作为该委员会一把手,职级约束係数:较低,自主性较强。” “然而” 光屏上参数旁立刻弹出红色的调整係数。 “其下四象神兽、二十八宿、三百六十五路星官,个个皆是根脚深厚、资歷悠远之辈,派系林立,山头稳固。上任之初,恐十成精力有七成要用於梳理內部、平衡关係,极易被架空,政令难出委员会大门。” “经此『內部损耗』係数大幅纠偏后,综合评价:拉。” 许旌阳把脸凑到光屏前,问道: “什么叫拉?” 太白摆摆手,示意他別插嘴,继续看下去。 【外交部部长】 “主管天庭对外交涉,但收到天庭大方针政策约束,没有多少实操余地,支配权係数:中偏低。” “管理范围涉及三界四方,辐射范围係数:极高” “外事经费足,財政支配权係数:高。” “职级约束係数:中等。” “综合评价:人上人。” 当光屏即將开始演算吏部数据时,许旌阳却抬手止住了,他微微摇头,道: “小苏啊,你这公式精妙,但有些参数还是流於表面,不在其中任职,难得其精髓。” “天庭的吏部,看似执掌天下仙官升迁贬謫,权柄赫赫。但实际上呢?我二哥葛玄就在吏部掛职。这些高阶仙官,哪个不是跟脚深厚、修为通天?其职位动輒千年万年不变,讲究的是出身、修为、机缘,岂是吏部一纸文书能轻易动摇的?而底层仙吏的升迁调动,琐碎繁杂,多是按部就班,依天条旧例而行。” 他看向苏元,问道:“所以,你这吏部的『实际支配权係数』计算的时候,是否也该乘以一个极大的『衰减係数』?” 苏元闻言,点点头: “真人所言,確是实情,以往確实如此。但是——” 他话锋一转, “恩师,许天君,您二位是否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变量』?” “哦?什么变量?” 太白金星和许旌阳几乎同时发问。 苏元道: “便是三年前,下官准备入选招抚专项工作组时,天庭办公厅联合各部下发的那份《关於深化天庭仙吏体制机製革新之若干措施》的红头旨意!里面白纸黑字明確提出,要『打破论资排辈』,『大力推进仙官天吏员“能上能下、能进能出”的动態管理机制』!” “这份天旨,就是今后吏部手中最快的一把刀!以往吏部或许没什么权利,但如今手握『能上能下』的考核评定与执行之权,这其中的学问和操作空间,可就大了去了!” 太白金星马上明白苏元的意思,亲自在光屏上飞速修改起吏部的参数。 【吏部部长】 “实际支配权係数:甲上!” “辐射范围係数:甲上!” “財政支配权係数:中。” “职级约束係数:低。” “综合评价:夯爆了” 太白金星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什么是天官?这才是真正的吏部天官!” 许旌阳此刻也顾不得理解什么叫“夯爆了”,倒吸一口冷气: “嘶……就算五方五老、各位帝君、各部主官自身地位超然,难以动摇,但是谁家没有百八十个后代子嗣、亲族门徒在天庭各个角落任职?这些人的前程,如今可都要经过吏部这把『能上能下』的快刀考核!这里面能做的文章,能交换的人情,能积累的人脉……” “你这含权量公式有点意思。” 许旌阳凑到苏元旁边,厚著脸皮道: “老夫这次也要向上挪半级,你来看看我选的这七十多个职位哪个合適?” 第46章 情报论坛 苏元没想到老许还是个海王,还玩上了广撒网这一套。 搞出来七十多个备胎职位。 苏元將许旌阳给出的那七十多个五花八门的备选职位逐一录入系统,不多时评价结果就出来了。 他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指向光屏顶端: “真人,幸不辱命。依下官这粗浅算法,这是所有职位的评价排行表,第一名是天庭办公厅,综合三司,副司长(主持工作),这个位置,您可曾考虑过?” “办公厅?综合三司?” 许旌阳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这职位本是他当初隨手写进去充数的,根本没有太在意。 “正是!” 苏元手指一点,光屏上迅速模擬出该职位参数: “办公厅乃天庭运转真正之枢纽,贴近陛下与核心决策层!综合三司看似负责文书、会议、协调等庶务,实则可以影响政策流转速度、安排覲见、甚至知悉核心机密,位不高但是权很重,比你给出的什么匠造监正堂督监、天河漕运司会同理事这些职位实惠得多!” 许旌阳听得连连点头,下意识地看向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捋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与讚赏: “我倒是还没关注综合三司居然有空职位,如果真有,那確实是个好去处。” 三人又低声嘀咕了一阵。太白金星眉头紧锁,一脸愁色: “可大圣那些传言,我心里总不踏实。捧杀这风颳起来,背后肯定有人搞鬼。” 苏元马上会意: “老师要是放心,我去试试看能不能摸到点风声?” 得到同意,他掏出通讯灵符联繫墨麒麟: “尊者?晚上喝点?西天带了点好东西。” 很快那边回了: “你少放屁,西天那种穷鬼地方有个屁的好东西!不过晚上倒有个场子,不过不是买卖东西的,你来不来?” 苏元秒回: “肯定到!” ------------------------------------- 晚上,他捡了不少佛门特產,准时摸进斩仙台。 大殿里光线暗,坐了一圈披著黑斗篷的人。 正中间有俩人对坐,整个大殿如同死寂,每人抱著一个光屏在刷刷点点。 苏元正纳闷这是什么阵仗,猛地瞥见墙角有人正猛嘬菸捲,红点一明一暗。 他乐了,一看就是墨麒麟这个菸鬼。 苏元凑到墨麒麟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 “老大?这干嘛呢?” 那黑影一激灵,猛地转头,目光电射,几欲暴起。 待看到那副自来熟的笑容,墨麒麟紧绷的身体才鬆弛下来,压低声音: “倒料子的。” “倒料子?”苏元学著他小声问。 “嗯。大朝会要开了,所有人都急著换消息、摸风向。这不还特意请了千里眼和顺风耳两位情报贩子,这场面平日你可没机会见。” 他递过一面巴掌大小的光屏,嘱咐道: “自己看,別隨便留言,买卖情报不比倒腾违禁品,知道的多了容易惹事上身。” 苏元接过光屏,只见上面无数文字不断流转,竟像后世的论坛一般,无数匿名的询帖和报价飞速滚动: 【急问:陛下到底对北俱芦洲的作战方略有没有调整?第二天兵军团是否仍旧驻防北部,有无调动换防计划?】 【求问:本届瑶池蟠桃宴,各类酒水计划什么时候开始招標?有没有靠谱的门路?或者有招標控制价也可以!】 【重金求购:西崑仑瑶池仙苑的『黄中李』下次结果是在何时?是否有门路提前预定少许?给家里小孩练体用!】 【求助:有没有在姻缘局工作的內部人员,帮忙查一位女仙的红线情况?(十万火急,必有重谢!!!!!)】 【收集情报:外交部正职空悬已久,此次朝会是否会敲定人选?究竟会是文昌帝君转正,还是空降某位帝君心腹?】 苏元划拉著,点开外交部那条,在后面发布了一条匿名评论: 【其他情况暂不知晓,但太白金星对这个位置不感兴趣。】 讯息刚发出,苏元的屏幕立刻剧烈闪烁了一下。 【已收到打赏,五十万灵石。】 同时还收到一条私聊: “这位小友,不知信源是否可靠?有几成把握?” 苏元一看这拿腔拿调的口风,心里立马门儿清,发帖的不是別人,正是外交部副职文昌帝君。 连忙回復道: “帝君安好,是我,苏元。” 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蹦出来一句: “原来是你这小子。那行了,我信你。这事別再往外说了。” 紧接著,光屏上浮现一行小字: 【对方已撤回打赏】 苏元:? 这老东西,恁的抠门!不当人子! 旁边的墨麒麟叼著烟,瞥见这一幕,低笑起来。 “嘿嘿嘿,习惯就好,这帮老傢伙,一个个精著呢。小苏啊,你想打听什么,直接在这上面发帖就行,这儿消息灵通得很。” 苏元想了想,手指在光屏上快速划动,发布了一条新的悬赏帖: 【重金求问:今日天庭里到处传,说齐天大圣不仅要坐实名號,还要开府建牙,享一方香火。这消息最初到底是从哪儿漏出来的?提供確切源头者,重谢!】 他手指一点,直接把赏格拉满——二百万灵石! 巨大的金额瞬间让这个悬赏变成了最热门的话题。下面立刻炸出一堆分析帝和猜测党: “臥槽!二百万!大气!是不是大圣本人来了?” “不是大圣,我早上刚看到他从南天门又偷著跑到下界去了。” “分析一下:这绝对是有人要害他。” “第一,先把大圣的期待值拉满,到时候万一陛下没给这么厚,他肯定不爽,心生怨懟!” “第二,让陛下觉得是这猴子自己不知足,在外面漫天要价,挟功自重!” “第三,也是最毒的!让其他那些星君、帝君们都紧张起来,觉得这猴子要来抢地盘、分权柄了,直接把他变成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一石三鸟!好特么卑鄙!到底是谁的手笔?” “盲猜一个托塔天王。” “有可能,谁不知道他最是小心眼。” “我觉得像是真武大帝那边的人。” 第47章 玉溪:玉润天心,溪匯四海 眾人议论纷纷,猜什么的都有。 就在这时,一直在圈子中间沉默对坐的两人中, 其中一位身披黑袍的身影悄然离座,如一阵风般飘至苏元身边,拉了他一下。 墨麒麟连忙轻声提醒苏元: “是顺风耳高觉。” 那黑袍人点点头,对著墨麒麟致意。 封神的时候高明高觉也是在商朝效力, 可惜最后身死道消,最后也没能混个神职。 好在一身本事通天彻地,也算是个专业技术人才, 这才被闻太师寻回残魂,留在天庭当差。 顺风耳將苏元拉至一边,低声道: “兄弟,我亲耳听见的。最早是从武曲星君府上那个看侧门的老门子嘴里漏出来的,他跟他相好吹牛时说禿嚕嘴了。” 苏元也不废话,直接掏出储物囊,直接扔给了高觉。 高觉往储物囊中一探,顿时眉开眼笑,凑得更近了,追加了一句: “看在兄弟爽快的份上,免费附送你一条:武曲星君最近和李天王的家將,走动得可是相当勤快啊。” 苏元顿时恍然。怪不得!原来是这两个王八蛋拧一块了! 武曲星君,分明是受文曲星君指使,妄图通过抹黑、捧杀孙悟空, 来弱化师尊太白金星招安成功的巨大功劳,其心可诛! 而李天王,上次十万天兵下界討伐花果山无功而返, 虽说他也是总吃败仗吃惯了,但面子上终究是掛不住的,对猴子能有好脸色才怪! 这么一想,脉络就清晰了: 第一次孙悟空上天,就是武曲星君这廝跳出来启奏, 给了个“弼马温”的腌臢官衔羞辱他,埋下祸根。 而不久之后的第二次大闹天宫,保不齐也是这伙人在背后煽风点火、里挑外撅,唯恐天下不乱! 看来文曲星君和自己的恩师斗得很激烈啊,颇有两党相爭的意思。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苏元暗下决心,等这边事了,必须立刻將这番推断稟报师尊。 这种牵扯派系斗爭的阴微之事,还是让师尊他们那些老谋深算的文官巨头去头疼吧。 自己就在旁边敲敲边鼓,猛捞好处就好。 上次大圣闹天宫,自己只吃下了一个南天门工程,浪费了机会。 这次定要縝密筹划,认真部署,靠前指挥! 务必让大圣爷这次天宫闹得值,闹出水平,闹出风采。 ------------------------------------- 人群逐渐散去,墨麒麟却一把拉住了苏元,使了个眼色。 苏元会意,熟门熟路地跟著他转入偏殿。 墨麒麟从角落摸出两个海碗,苏元则笑著从储物袋里拎出一坛烈酒,拍开泥封,醇厚的酒香瞬间瀰漫开来。 两人也不多话,对著咕咚咕咚先灌了半碗。 放下碗,苏元见墨麒麟眉宇间愁容未散,不由问道: “尊者,何事发愁?莫非是家里那红孩儿又不听管教了?” 不提还好,一提这话,墨麒麟脸上愁苦之色更浓,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下巴: “何止是不听管教,老夫最近都不敢轻易化出人形了,我那一把保养了万年的鬍子……唉,不提也罢,提起来心疼!” 苏元想起孙悟空送红孩儿探亲的一路艰辛,比取经还累,差点把嘴里的酒笑喷出来。 赶紧捂住嘴,肩膀耸动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咳咳,这就是含飴弄孙的乐趣嘛。尊者到底为何事烦忧?” 墨麒麟长嘆一声: “还不是那些菸叶!最近跑得勤,下面一船一船往上送,我这儿都快堆不下了!根本销不动!” 苏元正为菸草的財报对不上而发愁,一听到是生意上的事,连忙正襟危坐,仔细询问: “怎么可能?我看咱们那『利群』不是卖得极好?紧俏得很啊!我们上一次西行,给不少佛陀、菩萨都送了,反馈都说有面子。” 墨麒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也不想想你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物!最次也是封神之战时就赫赫有名、根基深厚的大佬,上了天也是俸禄不断,油水又足,根本不差灵石。可这样的人,满天庭才有多少?” 他吐了个烟圈,愁道: “天庭绝大部分仙官,都是后天苦修飞升上来的『飞升派』。这帮人手里的灵石,恨不得一个掰成两半花,绝大部分都投入修炼、购置法宝丹药了,哪捨得长久消费这等『享乐外物』?市场根本打不开!” 苏元下意识道: “那我们降价促销?薄利多销?” “万万不可!” 墨麒麟连连摆手: “你以为我们老傢伙们好这口是真有癮?我们抽的其实就是个身份,就是个面子!你把这东西价格打到烂大街,谁还抽?那我第一个就不抽了!跌份儿!” 苏元仔细一想那些“老钱”仙人的做派,暗道还真是这个道理。 奢侈品一旦失去稀缺性和高贵感,价值就崩塌了。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尊者,既然如此,咱们不如这样,多搞几个版本就是了。” “顶奢款还叫『利群』,定价给我要多高定多高,高到您抽著都心疼才好。 只取每株菸叶最顶部的三两片,经三昧真火精心烘焙,再以瑶池仙露微微回潮。 採用万年紫檀木盒封装,盒內衬用金丝绒,每一盒都有独一无二的编號。 不做公开售卖,必须是经过认定的会员,或者一次性消费满十万灵石,才有资格购买一条, 同步配售一些黑市卖不出去的烂东西。 口號就叫:三界至享,方寸之间见乾坤。” 墨麒麟连忙掏出玉简,边记边问: “动不动就用三昧真火和瑶池仙露,我们的成本也会高很多。” 苏元白了他一眼: “只是对外需要这么宣传!实际上你该用啥用啥,另外要给帝君送一些特供版的。 一定要凸显出差异化。定期组织一些拍卖会,拉几个好面子的有钱怨种过来消费。我看李天王就很有消费潜力。” 墨麒麟点点头,那个老东西確实有钱又爱讲排场,肥羊一只。 苏元继续道: “中端款式就叫『玉溪』,取玉润天心,溪匯四海之意。 销售客群就是各部司的中层仙吏、实权部门的干將、以及那些家底颇丰又追求品味的“新贵”飞升派。 他们是消费中坚,要面子也要里子。 用上好的雷击木或蕴灵竹为盒,设计雅致,有质感但不像“利群”那样高不可攀。 可推出“季度限定”口味,比如蟠桃宴將至,可以推出一些“蟠桃春风”限定款,或者“广寒秋月”限定款。 销售商就在高级仙坊设专柜,或通过“仙友推荐制”购买。 偶尔搞点菸友品鑑会,搞几个白鬍子专家点评一番,塑造“成功仙士標配”的形象。 口號就叫:玉溪在手,前程我有。” 墨麒麟点点头,飞速记录,问道: “若我没猜错,应该还有低端款式吧。” 第48章 大朝会 苏元抽了一口马上就要抽不起的利群,缓缓道: “什么叫低端款?那叫亲民款,『利群』青春版。名字就叫:中华,中正平和,华彩纷呈。 销售定位就是广大普通天兵天將、底层仙官、以及刚刚飞升没啥家底的小仙。 让他们也能享受“吞云吐雾”的快感,虽然他们手头没钱,但是可以先培养出消费习惯嘛。 等有钱了,自然就会去选择玉溪或者利群。 销售上一定要给我全面铺货!南天门哨所、天河码头、各洞天福地门口,都给我铺开。 甚至可以搞“开盒有奖”嘛,抽三盒中一盒,反正我们成本也不高。” 墨麒麟连连点头: “口號呢?” 苏元翻了个白眼。 “尊者,都穷得抽中华了,还要什么口號啊。嘬一口就要赶紧干活去了。” 墨麒麟这下彻底眉开眼笑,重重一拍苏元肩膀,將他仙元封住: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好小子!就按你说的办!来来来,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苏元:又来这套? ------------------------------------- 苏元再次喝多,被雷部仙官架著送回了项目部。 他迷迷瞪瞪地刚解开腰间綬带,准备好睡一场,怀中通讯玉符却剧烈震颤起来。 “怎么每次喝醉了都遇到这种事!” 有了上次醉酒的经验,苏元不敢怠慢,掐了个诀涤净周身,散去酒气,点开通讯。 是太白金星发来的传音。 “陛下的朝会提前了,速来凌霄宝殿前侯会,记得穿官服。” 太白金星声音急切,背景里更是仙鹤清唳、云板急叩,一片忙乱。 “这么大的事也能提前?这可是陛下的朝会!”苏元揉著刺痛的太阳穴,酒意已经瞬间嚇醒。 “噤声!你也是知道是陛下的朝会,除了陛下传来法旨,谁敢隨意调整时间?別提了,天庭办公厅现在已是人仰马翻!所有议程都要重新调整,所有大帝、领导的时间都要一个一个去协调!就连许旌阳都被抓壮丁到综合三司干活去了!你赶紧焚香净体,速速前来,不得有误!” “弟子明白,恩师……” 对面已然掐断联繫,想必是也忙得脚不沾地。 苏元丝毫不敢怠慢,连忙找出礼服穿好,化作流光直奔凌霄宝殿而去。 甫近天阶,便觉威压赫赫,非同往日。 但见眼前: 瑞靄千条喷紫雾,祥光万道滚虹霓。 金钟撞动,三曹神祇趋宝殿;天鼓鸣响,万圣真宰拜丹墀。 八十一对金甲神人持戟悬鞭,列阵白玉阶前; 九十九队仙官玉女执扇捧炉,侍立瑶台左右。 更有那: 四方帝君,法驾高悬穹顶: 勾陈御雷霆震九霄,紫微执星斗转银河; 长生显慈悲渡轮迴,青华悬明灯照幽冥。 诸天神圣,各显威仪: 二十八宿列方位,九曜星官布辰象; 四海龙王持圭笏,五岳帝君捧山形; 雷公电母悬镜鼓,风伯雨师执盂瓶。 文武仙班,分列左右,威仪肃穆尽低眉。 静待御座传法旨,凌霄殿內寂无声。 眾仙卿早已按品阶肃立班中,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敛气屏息,偌大凌霄殿竟鸦雀无声。 唯有殿顶仙鹤盘旋,清鸣悠远,羽翼间洒落点点星辉,化作金莲,旋生旋灭。 忽闻张天师於御前高唱:“陛——下——驾——到——!” 无声无息间,那御座之上,不知何时已端坐一道身影。 並无华光万丈,亦无威压逼人,只如太古星空,深邃无垠,万道归宗,自然而成。 仿佛他本就在那里,与这天庭,与这宇宙,本是一体。 会议依制进行。紫微帝君作为会议主持人,宏声开口,声振殿宇: “诸卿肃静。今奉陛下法旨,召开凌霄朝会。下面,进行第一个议题:关於『蟠桃盛会』筹备工作专班组建及相关事宜。” 西王母代表瑶池和蟠桃会专班筹建组,率先开始匯报: “玉帝陛下,各位帝君,各位仙班道友。办好一会,关係重大,影响深远。此次蟠桃盛会,乃三界瞩目之盛事,必须提高站位,统一思想,充分认识其重要性、紧迫性和战略性。要坚持高標准谋划、高效率推进、高质量落实。 …… 实行掛图作战,倒排工期。要建立周报机制,重大事项隨时专报。確保各项筹备工作无缝衔接、有序推进、万无一失,將本次蟠桃盛会办成一场展现天庭气象、凝聚三界人心、促进和谐稳定的盛会。我的匯报完毕。” 西王母滔滔不绝讲了足有一个半时辰,这才结束了匯报。 玉帝点点头,隨即开口,声音仿佛远在九天之上,又仿佛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王母部署已十分明確。朕再强调几点:一要压实主体责任。各组长是第一责任人,必须亲自抓总负责。二要强化协同联动。打破部门壁垒,形成工作合力。 …… 第十三要做好宣传引导。適时適度发布信息,营造良好舆论氛围。” 苏元听得头皮发麻,低声问正在一旁听的如痴如醉,时不时还点头讚许的太白金星: “我们第几个议题?” “第四个。估计要下午了。” 又是两个时辰倏忽而过。 太白金星环视一圈后突然低声问苏元: “咦?大圣呢?” 苏元一怔: “他没来么?我出门的时候给他发传音,他没回復我,我还以为他已经在凌霄殿中。” 太白顿时汗毛耸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坏了!前些日听他说天庭憋闷,定时去下界寻处好山水耍子去了!估计这会醉的不省人事,这几个时辰如何赶得回来!” 太白金星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臣子缺席大朝会,这可是开天闢地头一遭。 苏元强自镇定:“金星莫急。” 他迅疾掏出玉符,神念急转,发给正在会场后方忙碌的许旌阳: “许真人!十万火急!能否將我等呈报的议题顺序向后调整?” 许旌阳回復极快: “怎么了小苏?大家都想著早点匯报完早点安心,怎么你偏偏还要往后调?欲调至何处?” 苏元: “来不及解释了,感激不尽!这次共计多少议题?” “三百六十个议题” ? 这他妈什么会,讲这么多议题? 第49章 佛界小伙儿,立正了! 太白进行连忙低声解释: “陛下几百年难得回来一次,自然攒的公务多了些。” 苏元继续给许旌阳发消息: “真人,我们这里出了点小状况,我们的第四议题可能要往后调整一下,能延到哪里?” “一百八十位,上半场最末一个。若是要往下半场调整,需要紫薇大帝御批。” “一百八就一百八!许真人,大恩不言谢!” “小苏客气了,多亏我听了你的意见,来了这里半天,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权利。这通讯灵符的消息就没断过,哈哈,我跟你说……” 苏元还哪里有空听许旌阳閒白儿, 一按玉符,直接给他掛断,等大朝会之后再赔罪吧。 苏元忙又联繫墨麒麟: “尊者,尊者!能不能劳烦您跑个腿儿?” 墨麒麟秒回一张影像: 墨麒麟、五色神牛、四不像、黑虎几只神骏坐骑正被拴在凌霄殿外玉柱上,无聊地围在一起抽菸吃水果, 黑虎还从怀里掏出一副玉牌,几个兽准备耍一会。 “锁车了,动不了。” 太白金星窥见聊天记录,更加焦急: “小苏,你要不然亲自下去一趟,对外就说有些材料还没准备好,回去准备材料!” 苏元苦笑摇头: “恩师,不是我不想去。我只会简单的架云之术,飞的又慢,估计等我回来,下半场都散会了。而且我的护体神通也挡不住三界通道的罡风啊。” 太白金星气的咬牙切齿: “术到用时方恨少,散朝之后,老夫定要狠狠操练你一番!” 苏元被太白金星说得麵皮发烫,赧然不语。 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此刻能收到消息又有能力快速往返三界的大佬,估计都在凌霄殿参会。 自己认识的那几个黑市兄弟,多半也都拴在外面抽菸。 下界的妖王倒是有几个能寻到悟空,可他们的通讯灵符根本接不进天庭专线。 有了! 苏元目光猛地锁定在通讯灵符中一个刚刚亮起的名字上——金翅大鹏! 怎么把这位爷忘了,要说飞得快,谁有他飞得快。 最关键的是大鹏脑子不甚灵光,好忽悠。 他立刻组织语言,发了过去: “大鹏兄,安好?” 通讯符瞬间嗡嗡震动起来,金翅大鹏一口气发来四五条长达数分钟的语音。 苏元头皮发麻,赶紧回覆: “別发语音,在开会。” 大鹏回道: “密码的,上次害我被我姐揍了一顿,你还敢来联繫我?杂草地,要不是我还被禁足,我非得过来跟你比划比划!” 苏元来不及解释,赶紧发消息道: “有事相求,十万火急。想请您即刻大展神通,下界寻您的血脉后裔鹏魔王传个讯!就说他的义弟孙悟空马上大难临头了。” “?跟我有鸡毛关係?” 苏元早就想好了理由: “尊者明鑑!三界谁不知晓,鹏魔王与孙悟空乃是歃血为盟、换了金兰帖的生死兄弟!前些时日鹏魔王犯了天条,十万天兵下界捉拿他,还是孙悟空死战不退,才保下了鹏魔王。” “如今孙悟空大难临头,正需要大鹏一族的援手,您身为族长却却袖手旁观,这事传扬出去,只怕……” “只怕什么?你小子给我讲清楚!” “只怕三界都要说,大鹏一族徒有虚名,连自家兄弟都照应不了。” 大鹏顿时热血上涌,骂道: “放屁!咱大鹏一族最是讲究兄弟情义!我又岂能见死不救,让我鹏族儿郎背上不义之名?咱佛界小伙,今天必须立正了!你发个定位,这事儿包我身上!” 苏元这才长舒一口气。 还好这大鹏是个佛界忠义小伙,但凡上过大专自己都忽悠不了。 不到一刻钟,苏元就收到了大鹏的消息。 “找到了,杂草的。” “这廝果然在花果山水帘洞里醉得不省人事。旁边还躺著俺那不成器的灰孙子鹏魔王,还有一头老牛,一条烂蛟,几个狮子精老虎怪——他娘的,扁毛的披鳞的带甲的,跟他妈动物园开席似的,酒气熏天!” 苏元连忙道: “烦请尊者赶紧叫醒他!” 通讯符一震,传来一段影像: 只见金翅大鹏雕现出法身,利爪撕裂空间,对著孙悟空的后背就是一顿猛踹,边踹嘴里还骂骂咧咧: “杂草地,叫你在小西天打我!” 然而大圣只是咂咂嘴,翻了个身,鼾声如雷,浑身上下连个红印都没有。 “叫不醒!” 大鹏明显认出孙悟空就是当年在小西天以一敌三的那道金光。 此刻公报私仇,发泄了一顿,心情好了不少,发消息解释道。 “这猢猻喝的是天庭特供的『醉仙忘忧露』,后劲忒大!若非大罗金仙亲至,以本源仙力化开酒力,一时三刻根本醒不了!” 麻烦了! 苏元头皮一阵发麻,这是上次黑市淘换来的稀罕物,估计是孙悟空喝过之后觉得口味不错,顺手“拿”了几坛回花果山显摆去了。 他硬著头皮尝试商量: “尊者……要不,劳您大驾,把他捎上来?” “放你娘的屁!” “我是金翅大鹏!不是驮人的坐骑!如来佛祖想骑我都得看我心情高不高兴!你他【嗶——】【嗶——】,我艹【嗶——】【嗶——】……” 大鹏发来的消息全被屏蔽了。 他乾脆又开始甩语音轰炸苏元。 苏元也不墨跡,立刻回覆: “十五条利群!” 大鹏的怒吼戛然而止,沉默了一瞬: “二十条!” “十二条!”苏元立刻压价。 大鹏顿时慌了:“十五条!” “十条!” “十二条,十二条!” 苏元:“成交!” 大鹏在那头骂骂咧咧地答应了,通讯却並未掛断。 “他妈的,这死猴子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这么沉。跟扛了一座山似的。” 大鹏喘著粗气,似乎在艰难搬运, “不行,得先来一根提提神。” 一阵窸窣声,似乎是点菸的声音。 紧接著,传来大鹏惊讶的嘀咕: “咦?这酒罈子还没空,闻著真他娘香。尝一口试试。” “我草,不愧是『醉仙忘忧露』真带劲。” “再来一口……” “最后一口!” “大鹏啊大鹏,你不能再喝了!” “再来一口。” 苏元闻言魂飞魄散: “大哥!使不得!酒驾有风险!飞行不规范,亲友两行泪啊!” 第50章 精神点儿!別丟份儿! 大鹏栽栽歪歪地带著孙悟空往天庭赶来。 苏元和太白金星则心急如焚地数著议题,掐算著时间。 “大鹏,我滴亲哥,你能不能再快点了!” “我【嗶——】,你妈【嗶——】,我要是自己飞,早就飞到了,扛一座山飞,谁飞的动?真拿我当驮碑的神兽了?少废话!” 苏元大意失亲妈,只得闭嘴。 太白金星在一旁,只看得恨铁不成钢。 “小苏啊小苏,就算你人脉再广,自身术法修为也要跟上。你等散会的,老夫练死你。” 苏元只觉得后背发凉,太白连著说了好几次操练自己, 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大鹏终於带著孙悟空抵达南天门外, 此时,朝会议题已进行到第一百七十九项。 文曲星君步出班列,整理衣袍准备匯报。 “无妨,” 见到文曲星君上场,太白金星稍稍鬆了口气, “文曲星君这廝最爱长篇大论,我们有足够时间。” 只见文曲星君整了整衣冠,缓步上前,朗声道: “下面由我来进行第一百七十九项议题:《论权责对等在仙吏体制中的重要性——基於深化天庭仙吏体制机製革新的若干思考》。” 苏元听到冗长的题目就开始不由自主打哈欠,问道: “这种学术探討型的议题,有什么实际意义?” 太白金星冷哼一声: “有什么意义?在陛下面前刷存在感,这就是最大的意义。” 文曲星君一袭青袍,手持玉笏,风度翩翩。 他目光扫过孙悟空空著的席位,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自己的议题本来是上半场最后一个,如今却提前了一位。 居然是太白金星那里出了问题。 下界上来的泥腿子果然是野性难驯,这种重大朝会居然都敢不守时。 文官的空位本就稀缺,你老兄还想往前走一步,那就別怪我文曲无情了。 太白金星也注意到文曲星君的冷笑, 心头一颤,暗道一声: “坏了!” “恩师,什么坏了?我听文曲星君的话头,至少还要將三个时辰。我们时间来得及。” “不是时间坏了,是坏事了!” 太白金星话音刚落,文曲星君就开讲了。 “陛下,诸位仙卿,” 他声音清越,却字字暗藏机锋, “今日臣欲探討《论权责对等在仙吏体制中的重要性》。我天庭仙官晋升,素来讲究德才兼备,功绩与品阶相符。然则近日,臣听闻一些不好的风气。” 这下,连苏元都听出了文曲星君的话外之音。 他苦著脸道: “恩师,他好像在说咱们。” 太白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板著脸低声道: “没办法,宣传口这个阵地,你不抢占,就会被敌人抢占。” “我们还是大意了。现在一步错,步步错。只能见招拆招了。” 文曲星君一句接著一句,句句诛心: “更有甚者,仗著些许微末功劳,便討要封赏,贪图虚名,甚至……” 他刻意停顿,加重语气, “联合不明真相的群眾,造谣鼓舌,给自己造势!意图以民间舆论裹挟倒逼天庭官方决策!此等行径,简直视天庭法度为无物,將陛下天威置於何地?此风绝不可长!” “嗡——”殿內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声! 要不还是读书人心眼多,骂人狠! 文曲星君简直是指著鼻子骂太白金星,却又不带一个脏字! 他不仅將自己布下的谣言定性为“造谣鼓舌”、“裹挟倒逼”。 更將其上升到了“藐视天庭法度”、“轻视陛下天威”的政治高度!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別说孙悟空承受不起,就连主张招安的太白金星也要被牵连。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不是暗中纵容? 甚至,是不是你太白金星也在藉此为自己造势,想靠著这“泼天之功”入主吏部? 文曲星君趁热打铁,语气愈发沉痛: “更有甚者,以为招抚一两个不服管束之辈,便可作为晋身之阶,视此为终南捷径。全然不顾此举是否会引入有才无德之徒!此辈若得高位,岂非坏我天庭千万年吏治清明之根基,寒了那些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不慕虚名的忠臣良將之心?” 文曲星君字字诛心,句句暗箭。 李靖虽未直接回头,却微微侧身,对著身旁的巨灵神及几位心腹天將议论道: “哼!本帅早就说过,那妖猴如此大张旗鼓,闹得下界沸反盈天,分明就是处心积虑,裹挟民意,想要討个天大的高位封赏!” 一旁的天將们立刻附和: “不当人子! 简直不当人子!咱们兄弟哪个不是一刀一枪,为天庭南征北战,拋头颅洒热血,积攒了无数功勋才得以晋升?” “他孙悟空一个落草的妖仙,马夫出身,就敢痴心妄想,要个实权帝君的位置?凭什么!” 药叉將更直接,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憋得满脸通红的巨灵神: “巨灵神,一会孙悟空来了,你去给他个下马威。” “对!巨灵神!咱们可是刀枪里滚出来的,咱可別丟分啊。” “对,精神点!” 御座之上,四方帝君虽依旧眼观鼻、鼻观心,但勾陈帝君置於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叩了一下,这些细微到极致的反应,都明確传达出不悦与审视。 风暴中心的太白金星,此刻却显出了老牌仙臣的定力。 他面上依旧保持著那副惯常的和煦微笑,微微頷首,甚至也在跟旁人窃窃私语: “此言虽重,却也不无道理。” 但是苏元却敏锐发现太白金星的异样。 自己恩师眼角那总是堆叠著笑意的皱纹,此刻绷直了些许,使得他那慈眉善目的面容,平白透出一股冰冷的锐利。 文曲星君也注意到太白金星的失態, 他嘴角微扬,准备乘胜追击,將太白金星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殿外却传来嘰嘰喳喳的叫嚷。 “到了到了!快放俺老孙下来!这扁毛畜生飞得忒慢,差点误了俺老孙的大事!” “放你娘的屁!你重的跟他妈石碑似的,压得老子翅膀都酸了!老子不驮……等会儿?!你他妈什么时候醒的酒!” 第51章 我还没出力,你怎么就倒下了 且说那金翅大鹏正与孙悟空在凌霄殿外推搡吵嚷, 大鹏嘴里哪里肯饶人,一路上还不乾不净地骂著“造瘟的猴子”。 孙悟空却浑不在意,反而嘿嘿笑道: “嘿嘿,乖孙子,爷爷早就醒了!怎的,敢不敢跟你孙爷爷进去喝杯茶?” 这泼猴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边说一边就往殿內迈步。 金翅大鹏是何等凶悍性子,哪里受得这般激將,当即小脖一梗,就要跟进去: “你以为你爷爷我不敢?便是那西天灵山大雷音寺,爷爷我也是想坐就坐,想躺就……” 话音未落,大鹏下意识往殿內瞥了一眼。 只这一眼,正好对上御座之上那饶有兴致的玩味目光。 大鹏浑身翎羽瞬间炸起,滔天的凶焰顷刻被浇灭,哪还顾得上斗嘴。 “咻——!” 一声尖锐音爆轰鸣,大鹏瞬间撕裂虚空,消失不见,只留下几根金色翎羽飘落。 再看那孙悟空: 金冠耀日凤翅扬,金甲映月龙鳞张。 足蹬云靴登玉陛,手擎铁棒碎寒光。 曾搅龙宫探宝窟,亦闯地府改寿夭。 凛凛威仪惊斗府,昂昂气概慑穹苍。 一身扎眼的大圣披掛,此刻到了门口不慌不忙,还抻著脖子看热闹。 苏元见状,连忙一溜小跑过去,將他连拉带拽地按回座位上。 经这么一打岔,文曲星君方才积蓄起来的那股气势,顿时泄了一大半。 殿內眾仙也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武曲星君见气氛不对,连忙在旁边厉声起鬨,试图把节奏拉回来: “妖猴!你目无法纪,衝撞陛下圣驾,可还將天规放在眼里?!” 文曲星君瞬间心领神会,一顶顶大帽子当即扣了下来。 “无组织!无纪律!公然破坏庄严肃穆的凌霄朝会秩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妖猴,你此番行径,背后是否隱藏不可告人的目的?是否企图干扰天庭重大决策进程?是否受了某些天庭外势力指使?” 孙悟空哪里听得懂这些弯弯绕绕, 只听得左一句妖猴,右一句妖猴,当即就要暴起发作! 太白金星与苏元一左一右,连忙死命將他按住。 巨灵神在一旁见孙悟空被制住身形,动弹不得,顿时又来了精神。 他刚才被几个家將拱火,此刻正热血上头, 咬牙切齿,恨不得与黑恶的妖猴势力同归於尽。 听到了文曲星君的话,这夯货脑中不由得灵光一闪,也跟著跳出来高声喝道: “我没看错的话,方才与你一同前来、又仓皇逃窜的,乃是西方教的金翅大鹏吧!” “你私下勾结西方势力,在此敏感时期闯入朝会,究竟意欲何为?是否要里应外合,图谋不轨?” 苏元一听“勾结西方教”五个字,差点笑出声来。 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他直接鬆开手,將孙悟空放了出去。 这一松,恰如纵虎归山! “俺老孙受不了这鸟气!吃俺一棒!” 孙悟空一声厉啸,金箍棒迎风便长,转瞬便到巨灵神面前。 只这一下,竟嚇得巨灵神肝胆俱裂,连连后退, 巨灵神一屁股跌坐在地,狼狈不堪。 悟空得理不饶人,步伐放慢,但步步紧逼, 巨灵神只能手脚並用,在地上蹭著向后挪退。 满殿仙卿谁不知道孙悟空的脾气,此刻纷纷左右闪避,不敢上前。 唯有一人忍无可忍,厉声喝道: “你这泼猴!陛下法驾当前,安敢如此无礼放肆!” 悟空正玩的兴起,却被人打断,回头一看却不是別人, 正是上次朝会暗戳戳使坏让自己去养马的武曲星君。 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骂道: “聒噪!上次就是你这老倌儿让俺老孙去养马!討打!” 话音未落,竟是掣出金箍棒,兜头一棒就砸了过去! 武曲星君早有准备,有心在御前展现法力,双鞭交叉一架,喝道: “来得好!人皆道你齐天大圣神通广大,我今日便要试试你的斤两!” 只听“鏜”的一声爆响! 金光迸射! 武曲星君那双神鞭竟被一棒砸得寸寸崩碎! 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一口金色神血喷出,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悟空收棒,嫌弃地撇撇嘴: “我还没出力,你怎么就倒下了?” “反了!反了!陛下面前,凌霄宝殿之上,竟敢如此行凶!你这简直是……” “天兵天將!给我拿下此寮!” 文曲星君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孙悟空,还想继续用大义名分压制。 可惜这招不好使了,刚才趁乱,苏元与太白耳语了一番。 此刻太白金星慢悠悠地站起身来,自有一番名臣气度: “文曲星君,息怒。你方才所言,引经据典,高屋建瓴,老夫深感赞同。” “然而,有一点,你讲错了。” “孙悟空此举,並非扰乱朝会秩序。” 太白金星掏出一份玉简,朗声道: “他这是在以实际行动,捍卫天庭既定的对外政策!文曲星君,看来你平日忙於著书立说,却疏於学习最新的天庭文件精神啊。” “我这里有三千五百年前的《天庭年报》,你有空仔细学习一下头版头条,那篇由陛下亲自审定签发的社论,里面明確阐述了我天庭对西方教的总体方针!” 他猛地抖开玉简,將社论投影到虚空: “和平相处!友好交流!共同发展!这十二字方针,乃是陛下钦定,是我天庭走向开放、包容、合作、共贏的基石!” “金翅大鹏雕,乃西方佛母亲眷,亦可视为西方教的使者。孙悟空与之同行,正是贯彻『友好交流』之旨!而巨灵神方才所言『勾结西方、图谋不轨』,此等言论,才是真正的妄议天庭大政方针,曲解陛下圣意,破坏三界稳定大局!” 苏元站在班列中,心中对太白金星佩服得五体投地。 “什么叫顶级文官啊……”(战术后仰) 方才情急之下,他只是趁著按住孙悟空的间隙,向太白金星低语了两个字:“西方” 前后不过二十息! 就这么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这位老文官竟然就能从这模糊的提示里,精准地抓到“西方教”这个切入点,並能在浩瀚如烟海的公文里,检索出最有力的背书—— 陛下亲自审定签发的《天庭日报》社论! 悍然出手,一刀封喉! 没有纠缠细节,没有辩解对错, 直接拔高到“曲解圣意、破坏天庭对外政策、阻碍东西方交流大局”的恐怖高度! 他直接重新定义了这场衝突的性质! 你不是扣帽子吗? 好,我告诉你,你扣帽子的行为本身,就是在反对陛下钦定的国策! 就是在破坏三界和平稳定的大局! 第52章 莫非真要朕將这宝座让与你坐不成 太白金星这顶帽子,更大,更沉,更致命! 直接將文曲星君从直言进諫的忠臣,打成了心怀叵测、破坏大局的野心家! 苏元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几位跟著文曲星君蛐蛐大圣的文官, 此刻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生怕被太白金星的目光扫到。 整个凌霄宝殿,落针可闻。 “好了,好了。” 就在此时,御座之上,陛下轻轻摆了摆手,仿佛只是打断了一场无谓的爭执。 苏元连忙招手,孙悟空眼见没有热闹可以凑了,有点悻悻。 提溜个棒子,慢悠悠回到座位上,低著头跟苏元大声嘟囔道: “陛下今日倒是比前几次有人味儿了!” 苏元大惊失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大圣爷,你找死,能不能別带上我啊。 咱们喝多了的时候背后蛐蛐两句就算了,当面你也敢蛐蛐陛下啊。 果然,在场至少半数以上的神仙都听到了大圣爷的嘟囔。 “大胆猢猻!” 勾陈帝君声含雷霆,出声呵斥。 御座上的玉帝却还是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中带著一丝玩味。 “无妨。让人说话,天塌不了。勾陈,让他说。” 孙悟空见陛下竟不怪罪,胆子顿时大了起来, 站起身来转圈唱了个肥喏,索性叉著腰直言: “俺老孙前几次见陛下,就跟见了木雕泥塑的神像似的,只会说什么『准』啊,『是』啊,『好』啊的,无趣得紧!今天嘛,倒是像活了过来了!” 太白金星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这泼猴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他下意识地就要上前一步,准备硬著头皮打个圆场。 却听到: “呵。” 一声极轻极淡,却清晰无比的笑声,自御座传来。 虽然轻,虽然短,但这確实是笑声! 群臣皆猛地抬头,饶是太白、文曲这侍奉了陛下无数元会的老臣, 此刻也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惊愕。 陛下,笑了? 自从陛下御极以来,太白就在近前服侍, 他见过玉帝的威严无匹,见过玉帝的淡漠高远,也见过玉帝震怒降罚。 但何曾见过陛下因一句近乎冒犯的戏言而发笑? 文曲星君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孙悟空……” 玉帝的声音顿了顿,恢復了以往的平淡: “衝撞殿宇,罚俸百年。巨灵神、武曲星君,言语失当,各罚俸五十年。此事,到此为止。” 轻罚!这几乎是明晃晃的偏袒了! 玉帝甚至不用紫薇帝君主持会议,亲自点將: “下面,进行第一百八十项议题:关於『下界招討工作专班工作匯报』事宜。太白金星,你是组长,便由你来匯报吧。” 太白金星面不改色地整了整衣冠,从容出列, 脸上瞬间切换回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朝著御座深深一揖: “臣,太白金星,谨代表『下界招討工作专班』,就花果山招安一事,向陛下、四位帝君、诸位仙卿做如下匯报:” “此次招安工作,是在陛下亲自擘画、英明决策下,在四位帝君有力指导下,在天庭各部通力协作下,所取得的一项重大阶段性成果。专班深刻领会並坚决贯彻……” “具体而言,我们主要开展了以下几方面的工作:” “其一,深入研判,精准把握招安对象核心诉求。……” “其二,多措並举,有效开展多层次沟通磋商。……” …… “此次招安成功,其意义重大,影响深远:” “一是,极大彰显了陛下胸怀与无上威德,向三界眾生传递了天庭包容、开放、寻求共贏的积极信號,有力提升了天庭的统治威信与软实力。” …… “当然,工作中我们也清醒认识到,后续对……” “最后,在此次招安工作中,专班成员及各协作部门仙官均展现出高度的政治觉悟、责任担当与卓越的执行力。为此,专班擬订了一份表彰名录,为有功之臣请功!” 说罢,太白金星手中拂尘一扬,一道金光闪闪的捲轴自其袖中飞出,稳稳地落在玉帝的御案之上。。 “臣匯报完毕。” 玉帝的目光在那名录上缓缓扫过,片刻后,他抬起头,唤道: “孙悟空。” 猴子正歪在座位打盹儿,闻声一个激灵跳了起来, “在呢!陛下有何吩咐?” “朕听闻,你嫌此前的弼马温官小,想要个大些的职位,甚至想与帝君比肩?” 悟空眼睛一亮: “是有这个说法!” 苏元心中暗叫不好。 陛下此刻旧事重提,这分明是个坑,大圣你怎么就直接往里跳呢。 果然,大圣此言一出,就连一向古井无波的东极大帝都微微皱了皱眉。 “好,那朕便问问你。统御万雷,执掌天庭兵戈征伐,统帅十万天兵,征討不臣,如何?” 孙悟空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连连摆手: “不好不好!打打杀杀,忒也麻烦!今日平了这山,明日征討那洞,没个清净!不干不干!” 玉帝並未动怒,继续道: “既如此,让你执掌天经地纬,统御日月星辰,司四季气候,为万象之宗师,调理阴阳,恩泽万物,如何?” 悟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更不好!俺老孙不擅术数,连年份月份都算不清,只知道后山的桃子一年一熟,如何执掌日月星辰,怕是都要乱了套。” “那么,你去主掌万灵之寿夭祸福,统摄三界生灵之命数,下通幽冥六道,执掌生死簿,如何?” 悟空咧了咧嘴: “俺老孙当年在幽冥界撕过生死簿,那地方没意思得紧!黑咕隆咚,鬼哭狼嚎,不去,不去!” “那你去救度眾生,寻声赴感,慈悲济世,救苦救难,享三界香火供奉,功德无量,如何?” 孙悟空被唬得双手连摆:“慈悲?救苦?俺老孙岂不是成了观音菩萨?做不来,做不来,没那耐心。” 四次问询,四大帝君的权柄,四次被拒。 整个凌霄殿静得可怕,眾位仙神大气都不敢喘。 这泼猴,简直是给脸不要脸! 帝君权柄,他竟弃如敝履! 御座之上,玉帝的声音陡然提高: “这也不干,那也不干!孙悟空,你待要如何?莫非真要朕將这宝座让与你坐不成?” 第53章 天庭第一巴图鲁 “这也不干,那也不干!孙悟空,你待要如何?莫非真要朕將这宝座让与你坐不成?” 整个凌霄宝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方才略有缓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形势急转直下! 太白金星只觉得眼前一黑,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帝心似海,深不可测! 刚才明明还在笑,转眼间就问出如此诛心之言! 千算万算,终究是功亏一簣! 这泼猴终究是触怒了天顏! 难道自己命中注定,终究难入中枢么! 苏元更是头皮发麻: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这就要掀桌子了? 大闹天宫要提前了? 我还没贪够呢啊! 南天门项目结算款我还没捞到手, 更何况我还打算用蟠桃宴多搞点仙丹蟠桃,最后都算在大圣身上。 千万別打起来啊! 孙悟空则愣了一下,一边摇头一边嘟囔道: “不坐不坐!俺老孙才不坐你这位置!” “陛下您这宝座瞧著风光,实则辛苦得紧!” “整日里坐在这儿动弹不得,听底下这帮老倌儿吵吵嚷嚷,这个要钱,那个告状,听得头都大了,还得忍著脾气捏著鼻子陪著笑脸,这活儿忒也憋屈,不自在!不自在!俺老孙可干不了!” “……” 这番“体恤圣躬”的话一出,凌霄殿再次寂静。 就连武曲星君和巨灵神等“倒孙派”也沉默了, 几个莽夫正在疯狂用眼神交流。 “这猴子疯了?” “陛下的职位也是他能置喙的?” “不用我们跳出来嘲讽了,他死定了!” “一会出去喝一杯?” 与他们的狂喜不同,文曲星君等文官此刻却微微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 太白金星用手肘捅了一下身旁已经闭眼睛等死的苏元。 “別装死了!小苏,好好学吧。” 苏元:? 我学啥,学怎么找死么? 太白金星嘆了口气: “好好学学高手是怎么拍马屁的吧,孩子。” “你夸一个文学泰斗,就不能夸他书写得好,要夸他棋下得妙。” “你夸一位绝世美人,就不能夸她容貌倾城,要夸她品行高洁。” “你夸陛下,还能夸他英明神武、功参造化么?那是废话!得夸陛下忍辱负重,心繫天下,殊为不易!这才能夸到心坎里!这猴子是真懂啊!” 苏元:? 有没有可能是这猴子纯属嘴比脑子快。 自己可还记得刚见面的时候这猴子是如何骂自己的, 左一句根骨烂,右一句悟性差。 不过仔细一想,倒是也有道理。 你要是夸康熙,就不能夸他平定三藩、收復台湾、征討葛尔丹。 应该夸他是大清第一巴图鲁。 金星,我悟了!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孙悟空! 你还拍上马屁了! 果然,御座之上,竟然又传来一声极轻快的笑声! “呵” 嘶——! 殿內眾仙再次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殿內温度平白又升高了好几度。 陛下又笑了? 今天这是第几次了? 玉帝轻咳了一下,带著几分好奇和玩味道: “那你到底要做个什么?” “俺老孙就要当『齐天大圣』!” 玉帝耐心追问: “朕是问你,要个什么实职?具体管点什么?” 这可嚇得孙悟空连连摆手, “不管不管!啥也不管!你可別害我,千万別给俺老孙派活儿!” “小苏早就教过我,做的越多,错的越多。不做就不错。” 他一把拉过旁边的苏元: “这就是小苏,他不过是个项目经理,根骨稀烂,修为也差,但俺老孙认识他这一年多,就没见他閒下来过!不是在这里喝酒,就是在那边数灵石,要么就是去找宫娥……” 一句话唬得苏元魂飞魄散,也顾不得殿前失仪, 一把扑上去死死捂住孙悟空的嘴,急忙告罪退下。 快闭嘴吧! 再说下去,是不是就该讲我帮那几个“修行瓶颈期”宫娥姐姐破境的故事了? 勾陈帝君率先开口,声如洪钟: “陛下,既然孙悟空只慕虚名,不贪权柄,依臣之见,便全其心意,授以『齐天大圣』尊號,秩同帝君,却不司具体职司,倒也甚好。” 紫微帝君立刻附和: “勾陈所言极是。我认为可於天庭之內,为其敕建一座『齐天大圣府』,彰显陛下恩荣。” 苏元顿时眼前一亮。 这不是来钱了么。 这个项目必须拿下! 长生帝君也捻须微笑: “府內当设二司,一曰『安静司』,一曰『寧神司』,也好让大圣安心静养。” 四位帝君你一言我一语, 瞬间就將一个位高无权的“齐天大圣”虚职安排得明明白白。 御座之上,玉帝略作思索,也点头道: “准奏。” 紫薇大帝高声宣旨: “即日起,敕封孙悟空为『齐天大圣』,享受帝君级待遇,不署事,不掌权。著工部即刻营建齐天大圣府,设二司,拨付钱粮用度,一应如仪。” “下一项,对太白金星所呈『下界招討工作专班』请功名录,进行表决。同意的,请示意。本座先投一票,同意。” 紫微帝君率先表態,確定了这事儿的风向。 好不容易將孙悟空忽悠瘸了,大家皆大欢喜,赶紧敲定下来才是正事儿。 三位帝君立刻会意,也纷纷表態。 勾陈帝君:“同意。” 长生帝君:“同意。” 青华大帝:“同意。” 一般来讲,天庭议事,如果四方帝君一致通过,陛下也无异议,这事几乎就已板上钉钉。 其余仙官见状,也懒得看冗长的名单,纷纷举手表示同意。 开了一百八十个议题,就算是仙体也扛不住。 好在这个议题结束之后就会有半场休息。 就在眾人等著敲钟散场的时候, 一个声音突然从角落中响起: “且慢!臣有本奏!” 那人手持玉笏出列,高声道: “陛下,四位帝君!名录之上,『南天门项目部经理苏元』,授『礼部驻西牛贺洲事务处副处长(主持工作)』,臣对此有疑!”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 “据臣所知,这苏元,修为不过元仙初期!而依天条,副处长最低也要元仙中期修为。” “臣以为,应该暂时冻结这一份人事任命!” 第54章 凌霄殿前中华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大势已定,苏元一点不慌,气定神閒,打量了对方几眼。 “这人谁啊?瞧著面生,口气倒是不小。” 太白金星眯著眼仔细瞅了瞅,低声道: “好像是瘟部一个叫朱天麟的副掌使?他们那一部的人,人缘素来臭不可闻,老夫也懒得与他们有什么往来。” 苏元愣了一下: “瘟部,朱天麟?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旋即想起来: 这不是那个基建处王副处长的舅舅么。 王副处长当年想在我面前摆谱抖威风,被我一招超级人脉直接送到天庭12345中心,接待群眾诉求去了。 听说干了不到半年,人已经疯疯癲癲了。 怎么,这朱天麟今天是憋著劲,要替他那个倒霉外甥出头? 大哥,你好歹看看场合啊, 玉帝和四位帝君明显都想赶紧把这茬过去, 所有人都盼著散会出去喘口气。 你倒好,不仅拖堂,还直接提议冻结我的任命,回头再討论? 你这是生怕孙悟空反应不过来, 非要让他再闹著分点实权才甘心吗? 太白金星也想明白了这层关係,摇摇头,半是调侃,半是告诫: “人吶,最重要的是要识时务,懂进退。看来这位朱副掌使,在天庭混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悟透这个道理。小苏啊,你可不能跟他一样,愣头青似的。” 果然,那瘟部副掌使不顾眾人白眼,还自觉抓住了苏元的把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愈发洋洋得意,还在那里喋喋不休: “陛下!帝君!功必赏,过必罚,此乃天条!岂能罔顾修为滥行封赏?此例一开,恐寒了无数勤勉修行、恪尽职守之仙官的心啊!臣恳请陛下与帝君明察,对此项任命暂缓表决,交由有司覆核!” 就在太白金星准备出列驳斥之时, 端坐於上的紫微帝君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似乎连看一眼那瘟部副掌使的兴趣都欠奉, 只是抬起手,屈指对著虚空中悬浮的一口古朴小钟,轻轻一弹—— “当——!!!” 一声恢弘浩大的钟鸣响彻整个凌霄宝殿。 钟声余韵中,紫微帝君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响起: “朝会时辰已过,依天律,中休十二时辰。未尽事宜,续议时再决。” “散会。” 话音落下,根本不给任何人再发言的机会。 玉帝的身影连同四方帝君的法驾,都在氤氳紫气中缓缓淡去。 眾仙官如蒙大赦,纷纷起身, 三三两两谈笑著向殿外走去,舒缓久站的疲惫, 没有一个人多看那僵在原地的朱天麟一眼。 这位瘟部副掌使僵在原地,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孙悟空三步並作两步,凑到苏元身边,勾著他的肩膀一起往仙官休息室走去, “喂,小苏,怎么办?” “你那修为好像还真不太够看啊。” “要不俺老孙给你传点仙力?都是菩提老祖门下出来的,仙力路子应该一样吧?放心,俺老孙的仙力,嘎嘎纯!” 苏元心中早有定计,將目光投向远处还在打牌的墨麒麟,使了个眼色。 “怎么办?” 苏元语气轻鬆,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很简单。我升级,不就是了。” 说罢,他的气息不再掩饰,显露而出! 元仙初期! 一瞬间,休憩区再次一寂。 他们从未在凌霄殿附近见过如此微弱的仙力波动。 纷纷扭头看来。 “我乃元仙初期,何人敢吊我,何人能吊我” 他口中低声道。 月宫砌墙冷风吹, 银河堤坝大神归。 琉璃瓦下仙人泪, 仙袍尽染水泥灰。 不休赶工神魂萎, 俸禄微薄万人退。 宿命天成道心碎, 元仙悔,而我不悔! “烟——来——!” 吟罢,苏元一声大喝! 早已接到眼色的墨麒麟立刻心领神会,四蹄生云拍马赶到。 只见它鳞片一抖,一盒软中华化作一道金光飞入苏元手中。 苏元左手拇指熟练地一磕烟盒,一颗香菸腾空而起,不偏不倚落入他唇间。 无火自燃,青烟裊裊。 他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极度陶醉舒爽的神情。 周身气息隨之轰然暴涨! 元仙中期! “天哪!” 墨麒麟为了把烟卖出去,也是老脸都不要了,在旁边卖力演出。 他人立而起,两只前蹄捂住嘴巴, “这就是传说中能助人明心见性、顿悟大道的『明悟叶』么?吸一口便能突破瓶颈,竟恐怖如斯?” 苏元痛快放声大笑,意气风发: “再来!” 话音未落,那烟盒中竟又飞出七根香菸, 凌空列阵,首尾相接,如同一条白龙,精准无比地飞入苏元口中! 七烟入口即燃,他周身仙光沸腾,气息节节攀升,毫无滯碍! 元仙巔峰! 磅礴的仙元力自天外天如同漏斗般灌注而下, 形成实质的璀璨光晕笼罩在他周身,气势一时无两! 他朗声长笑,声震云霄。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土木楼阁。” “忽闻工期又紧,这里方案重做。” “咦!” “凌霄殿前中华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整个休憩区,所有仙官、力士、乃至路过的仙娥,哪见过这种场面。 所谓修道天才,不过是飞升的门槛罢了。 在座的诸位,谁在下界不是天才。 但是谁都没见过这种场面。 十息破三境,一朝入元仙巔峰。 这还是那个根骨稀烂的苏元么? “这……这东西真有用?” 一个仙吏看的眼睛都直了。 “废话!你没看见吗?苏元確实从元仙初期一步踏入元仙巔峰啊!这气势做不得假!” “他这么烂的根骨,居然还能修炼这么快?看来都是这『明悟叶』的作用!” “有这种能助人突破瓶颈的好东西,他不藏著掖著,居然当场拿出来用了?” “这不是被那瘟部的朱天麟逼得没办法了,到手的官位不能飞了啊!” 立刻有相熟的仙官围住墨麒麟,急切地追问: “麒麟兄,这究竟是何神物?產於何地?” 墨麒麟假装失言: “呃…这个…俺也是偶然得之,不多,不多矣…” 眾人见它不肯细说,只得暗自记下那神物的样子: “你记住那东西的样子了么?” “记住了!叫『软中华』!红壳子的,上面有金色纹路!” 第55章 老天庭正白旗 大圣眼见苏元连破三境,抓著他胳膊连连称奇。 “乖乖,这是什么戏法?好耍,好耍!你快教教俺老孙,我高低变个准圣出来嚇死禺狨王那个王八蛋。” 苏元刚刚经歷完“洗白式突破”, 二十亿灵石眼睛都不眨地就砸了下去,正在肉痛得无以復加, 听到大圣这风凉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 “学什么学!你根骨不行!祖师说了,不传给你。” 悟空听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也对,俺老孙的根骨確实比你好太多,隨便修炼就能突破,压根用不上这唬人的玩意儿。” 苏元没空听他扎心,因为此刻他的心正在滴血。 【自从修道以来,老子就没这么穷过!】 【这兜里冷不丁一点灵石都没有,现在心里空落落的,一点都不踏实!】 【这种感觉就像在裸奔。】 苏元越想越心痛,看著休息区那些高档灵果仙酿、精致茶歇点心,眼睛都红了。 他一边撑开储物囊,一边风捲残云般扫荡: “这琉璃盏成色不错,拿下去给蛟魔王,他们水族人傻钱多,应该能卖个好价!” “还有这副万年温玉髓打磨的筷子,也拿走!” “咦?这是谁吃剩下的半片人参果?暴殄天物啊!也带走,回头剪碎了给禺狨王送去,他炼丹应该用得上!” “我看看垃圾桶里还有啥好东西没。”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琳琅满目的茶歇长案变得光洁如新, 连垫底的鮫綃都被顺走了,真正只剩下桌椅板凳。 扫荡完茶歇间,苏元眼尖,又看到地上还散落著几根菸头。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一一捡起,郑重其事地收进一个玉盒里。 【你说我装什么逼呢,非要一次燃七根。】 【拼一拼,这又能凑出半根了,这都是钱啊!】 他这番举动,落在周围那些尚未散去的仙官眼中, 非但没有引来鄙夷,反而引来重重猜想。 “苏大人平日颇为奢遮,怎的今日如此狼狈?” “这还用问,一定是那『软中华』珍贵无比,你看他连地上掉的都捨不得扔。” “定然是了!此物神效惊天,价值也一定不菲!苏大人这是为了突破,耗尽了家底。” “速去查探!那『软中华』究竟是何处產出?哪怕倾家荡產,也要求得一二!” 待到凌霄殿內钟声再响,朝会重开。 眾仙官整理衣冠,按品阶肃然列班,鱼贯而入。 殿內香云繚绕,钟磬余音未绝,一派庄严肃穆。 苏元跟著队伍慢悠悠地往自己的位置走, 却瞥见瘟部班列中,副掌使朱天麟,其位置已然空空如也。 他稍稍提前半步,凑近身旁的太白金星,低语道: “恩师,您瞧那人,怎的不见了?方才不还精神抖擞要『覆核』我么?” 太白金星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哦,你说朱天麟啊?此公真乃我仙班楷模,一心为公,急民之所急,想民之所想啊。” “方才休息的时候,陛下与帝君们体恤下情,言及下界祈愿堆积如山,『天庭通闻阁』应接不暇。” “朱副掌使闻之,竟是感同身受,等不及朝会彻底散场,便自告奋勇,要求立刻前往通闻阁下属的『祈愿接待中心』,亲自去服务三界眾生,处理那些积压的陈年旧案去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苏元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自告奋勇?怕是被『自告奋勇』了吧?” 看来自己的老师腰板真的要硬起来了。 这还没走马上任,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开始拿朱天麟送人情了。 两人默契地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地等待著朝会议程的继续。 ------------------------------------- 数月后,朝会结束,各项决策纷纷开始执行。 苏元也进入了礼部驻西牛贺洲事务处副处长职位为期三年的公示期。 安稳度过三年就可以就任礼部。 太白金星高升吏部尚书的旨意明发天下,震动天庭。 作为铁打的太白嫡系,老天庭正白旗, 苏元也结结实实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首先感受到变化的是项目推进。 齐天大圣府的营造项目,因其“特殊政治意义”及“工期极度紧张”, 被天庭发展厅特批为“特殊性重大项目”, 故不採用公开招標,转而採用邀请招標方式。 苏元作为基建处评標专家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面前摆著三份厚厚的標书。 被邀请来参与投標的,除了他自己掛靠的“南天门建工”, 另外两家分別是“天河水利工程局”和“兜率宫冶金营造厂”。 开標过程简单得近乎儿戏。 “天河水利”的代表率先上前,打开標书,清了清嗓子: “我局报价,九亿八百万灵石,工期三百五十年。” 雷部派来的监督仙官眼皮都没抬: “工期远超要求,废標。” 天河水利的代表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收起標书溜了。 轮到“兜率宫冶金营造厂”,来的甚至不是管事,只是个烧火童子的化身。 那童子掏出標书,念都懒得念,直接道: “我家老爷说了,报价三百亿灵石,工期看心情。” 这位更是演都不演了。 监督仙官嘴角抽搐了一下,挥挥手: “资格不符,態度不端,废標。” 苏元以三十亿灵石成功中標。 图审机构和质检站更是派专人入驻项目部。 “审批流程您放心,绝对一路绿灯,谁要是敢卡一下,下官亲自去他部门门口坐著!” “苏大人,您看这个章盖在这里怎么样?” 以往需要磨上三五个月甚至一两年的流程,如今三天就走完了。 而另一个南天门重建工地基桩才打了一半,主体结构远未成型。 “凌霄殿杯优质工程奖金匾”和“三十三重天安全文明施工示范工地”的锦旗,就已经敲锣打鼓地送来了。 评奖评优的仙官们看都不看现场,对著图纸就是一通猛夸: “瞧瞧这设计!磅礴大气!” “看看这规划!井井有条!” “苏经理领导有方啊!此等奖项,实至名归!” 第56章 苏元,跟我们走一遭,你的事发了! 此刻, “三十三重天劳动模范”、 “蟠桃园杯十大杰出青年仙官”、 “南天门街道精神文明建设先进个人”、 仙界土木工程学院“客座教授”、 天庭仙匠协会副会长—— 苏元 此刻正望著储物囊里的六个多亿灵石发呆。 这笔巨款,是之前被审计司和各级仙官以“流程不符”、“规格待议”、“印章模糊”、“回去等消息”等千奇百怪的理由, 卡了不知道多少年、求遍了各路神仙也要不回来的各种工程尾款、进度款、质保金! 如今,隨著太白金星入主吏部,一夜之间,所有的恶人都消失了。 非但这些陈年旧帐被一次性结清, 甚至有几个项目的仙官为了示好, 还主动补上了“延迟支付”的利息! 那么这个时候就有老铁要问了, 苏大人,苏大人, 你拿到这些灵石,是不是要结清之前欠分包单位的尾款了? 那不好意思,这是苏元凭本事要回来的,凭什么给分包单位? 活给你干了,钱你还想要? 哪有这么好的事。 苏元正在数灵石,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苏大人?小苏大人在否?” 苏元抬头,却见是一位老熟人。 不是別人,正是財部的曹宝曹主任。 此刻曹主任正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冷淡,堆上了笑容,手里还拎著两盒灵茶。 苏元心下明了,连忙起身快步出门相迎: “哎哟,曹大人!您可是稀客,今日怎么得空亲自移步到我这小庙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曹宝笑著走进来,將灵茶放在桌上,语气亲切: “上门服务,加强对接嘛!如今小苏大人您肩负重任,时间宝贵,我们財部自然要主动靠前服务,確保各项资金保障到位不是?” 苏元故意把脸一板,假作嗔怒,手指虚点著曹宝: “曹哥,您要是再这么跟我『大人』,『服务』的叫著,那可就是打我脸,不拿我苏元当自己人了!咱俩这交情,什么时候需要这套虚头巴脑的了?” 曹宝闻言,脸上笑容更盛,心里也踏实了几分,就势坐下, 嘆了口气,终於切入正题: “哎,老弟你是快人快语,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兄弟我今日来,心里確实不託底啊。这不,『能上能下』的风声越来越紧,文件你也看到了。说得是好听,推进官员流动,能者上,庸者下,建立考评机制,可这到底怎么个搞法?兄弟我心里慌啊!” 苏元给他斟了杯茶,慢悠悠道: “曹哥,多虑了。这政策本意是要推进仙官流动,激发活力,建立科学的考评机制,实现『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 曹宝压低声音,打断道: “套话您就甭说了,我比你背的熟。” “太白星君,他老人家真是好眼光,好手段!有这份文件背书,他执掌吏部,可就真是手握尚方宝剑,生杀予夺之权,千钧重担,繫於一身了!怪不得他连公示期都等不了,提前就入主吏部,开始梳理名册了,那我们这些兄弟……” 苏元轻啜一口茶: “曹兄,放宽心。这次调整,首要针对的是那些占著位置不干活、只会念经的『管理型』仙官。” “您和財部几位干將,那是实打实的『专业技术岗』!天庭的帐本、预算、拨款,离了你们这等专业人才,谁能玩得转?把你们调整下去,谁来顶替?让斗部的神仙来算帐?还是让瘟部的来管钱?” 他顿了顿,给了曹宝一个眼神: “所以,你们放心。这种调整,是缓调,慢调,逐步调,有计划的调!断不会搞一刀切,更不会动摇了天庭运转的根本。” 曹宝听完这番话,悬著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起身拱手道: “有苏老弟这句话,哥哥我就安心了!要不是老弟你在中间周旋,我们这帮兄弟,还真难接触到太白尚书那边的真实风向。” 说著又要去推那两盒灵茶。 “这点小礼物,实在不成敬意,万望笑纳…” 苏元哪里敢替刚刚执掌吏部、正值风口浪尖的老师收受这种礼物,连忙按住曹宝的手: “老哥!这就真见外了!咱们之间,不谈这个!走走走,正好到了饭点,我知道天河边上新开了一家仙膳坊,烤龙鲤乃是一绝!我请客,您把萧老哥也叫来,咱们边吃边聊!吃完还有二场!务必尽兴!” 曹宝闻言,心领神会,哈哈大笑: “好好好!今日就叨扰老弟了!不醉不归!” ------------------------------------- 天河深处的一处私人会所, 苏元早已摘了官帽,扔在一旁,官袍领口也被扯开大半。 他左边搂著一个云鬢歪斜、眼波流转的仙娥, 右手则举著个硕大的九龙杯,非要逼著对面同样衣衫不整的曹宝乾杯。 曹宝脸色酡红,眼神发直,嘴里兀自含糊不清地嚷著: “喝…喝!苏兄…今日…不醉不归!谁先趴下…谁…谁是小娘养的!” 萧升更是放浪,早已脱了一只官靴,赤著一只脚踩在锦凳上, 扯著嗓子,跟一个抱著琵琶的仙娥学唱下界小曲。 正在其乐融融的时候。 “轰——!!” 那加持了无数禁制大门,猛地被人踹开。 苏元一个激灵,本能地双手抱头,往边上一蹲。 来人並未立刻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屋內眾人纷纷化作流光消散,只剩下苏元。 苏元蹲在一边,视线所及,最先看到的是一双官靴。 深紫色,上古雷兽夔牛皮鞣製,上面绣著繁复而威严的银色纹路。 自己下界走私一船菸草不见得能买得起这一只靴子。 目光稍稍偏移,旁边是四只蹄子,鳞甲黝黑髮亮,唯有四蹄雪白。 乌云踏雪,这不是老熟人墨麒麟么? 苏元以为墨麒麟寻他开玩笑,刚抬头望去。 只见墨麒麟那张熟悉的大脸上,此刻无比严肃,眼神满是警告。 甚至连从不离口的烟都不叼。 苏元心里猛地一沉,没敢贸然再去套近乎,转而看向那为首的神人。 那人身姿挺拔,面容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雷光之后,看不真切, 身后还默立著数道同样气息磅礴的身影。 “苏元。” “跟我们走一遭。” “你的事,发了。” 第57章 恶意討薪 “苏元。” “跟我们走一遭。” “你的事,发了。” 苏元下意识地就想看向旁边的墨麒麟, 旋即硬生生忍住了这个衝动。 很简单,墨麒麟在后面一言不发, 这件事显然已经不是他能决定的。 深吸一口气,苏元异常平静地伸出双手。 不宽不窄,正好是手銬的距离。 那雷部神人身后一名属下上前,取出一副阴铁镣銬, 咔嚓一声锁住了苏元的手腕,周身仙力瞬间被禁錮。 眾人架起云头,沿著天河向雷部飞去。 镣銬加身,自然无法运转仙力护体。 墨麒麟下意识地想张开护罩,为苏元抵挡九天罡风。 苏元却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此刻不宜暴露他们之间的关係。 形势不明朗的情况下,能保一个先保一个。 苏元一路吹著九天罡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是还能出去,以后一定听恩师的话,】 【好好操练一下自己的仙体。】 【实在是太虚了!】 被扔进一间审讯室后,过了好一会儿, 苏元才感觉稍微缓过一点劲来,开始飞速思考。 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阴招被人学到了。 有人也想借著公示期污衊自己。 但是很快这个念头被他否掉了。 第一,自己的公示期还有几个月才结束,如果真的想搞自己,完全可以跟自己当时举报竇家那小子一样,卡在最后一天的下午。 否则只要洗脱嫌疑,自己照样可以渡过公示。 第二,有墨麒麟在,这种小人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完全可以被他挡下来。 至於墨麒麟都挡不住的大人物。 人家有的是办法给后辈谋个好位置, 何必跟自己抢这么个岗位。 难道说,醉翁之意不在酒? 明面上针对我苏元, 其实是针对刚刚执掌吏部、手握大权的老师太白金星而来? 也不对啊,就算把我苏元当场毙了,这点小事,也根本扳不倒根基深厚的太白金星啊?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无风自开。 一个面容威严的长髯男子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神目如电,扫过苏元。 苏元心中擂鼓: 这又是雷部的哪位天君? 看这气势,比张绍和陶荣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那天君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苏元。你的事,发了。如实交代,可少受些苦楚。” 苏元抬起头,儘管仙力仍然被锁,脸色苍白,眼神却还算镇定。 他没有顺著对方回答,反而反问道: “长官!按天庭律例,这种没有指向性的问话,我是不是有权保持沉默?” 那位长髯天君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更强: “哦?你不怕我?” 苏元瞟了一眼臥在一边装可爱的墨麒麟, 心中已经大概有数,知道该如何应对。 “我怕。但我更相信天庭律法的公正,相信陛下和帝君会明察秋毫,给我一个公平。” 他心里清楚,怕没用。若是小事,太白老师和墨麒麟肯定在外面想办法捞自己。 若是连他们都摆不平的大事,那自己怕不怕的,也没什么区別了。 更何况墨麒麟的態度,也是一种暗示。 那位天君盯著苏元看了半晌,拍了拍手。 “带证人。” 审讯室的侧门被推开,一个唯唯诺诺的老年仙人走了进来。 那老仙低著头,双手紧张地搓著衣角,不敢看任何人。 苏元死死盯著那张脸,脑子里飞速搜索——没有任何印象! 那天君看向老仙人,语气温和: “你看清楚了。是他么?剋扣你俸禄,不给发灵石的,是不是他?” 那老仙人这才怯生生地抬起头,朝著苏元的方向仔细看了好一会儿: “是他!就是他!当初说好一天给三百灵石,管一顿灵食。小老儿我在他的仙山別苑工地上干了三个多月,结果一块灵石没拿到。” 听到这里,苏元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嘴角忍不住翘起。 【不是,就这?】 【我还以为什么事情发了!】 【走私重甲】 【贩卖烟土】 【勾结妖族】 【偷工减料】 【倒卖仙丹】 …… 【合著这些通通不是,是拖欠农民仙工资?】 【那我可有话说了!】 那天君的目光电射而来: “苏元!你笑什么?剋扣仙工血汗俸禄,致使老弱无依,此乃大过!你还敢发笑?” 苏元活动了一下被銬住的手腕,慢悠悠开口: “天君,好教您得知。” “您看他这身子骨,像是能出大力的人么?体弱,仙体太弱,工地上根本不会用。” “其次,您再看看他这岁数,按照天庭《仙工用工安全条例》和《仙寿保险通则》,这个年纪的老仙是不能进工地的。” “我们放著那么多刚飞升的精壮仙人不用,用他干嘛?” 苏元越讲越激动,直接拍著胸脯道: “天君!我苏元分管的项目,別的不敢说,但在『仙工工资支付』这一块,绝对是响噹噹的硬气!” “我们严格遵守天庭《保障仙工工资支付条例》,所有项目都设立了『仙工工资专用帐户』,劳务款项提前足额打入,由財部直接监管,专款专用,根本不可能出现剋扣工资的情况!” “而且!我的所有工地,实行最严格的工人『实名制人脸识別考勤』!每一个仙工从进场、干活、到退场,都有详细记录!哪个工地、哪个班组、干了多少天、该发多少灵石,都有档案记录。!” 这次换苏元身体前倾,盯著那老仙人: “您让他自己说!他到底是哪个工地?哪个劳务队?哪个班组?叫什么名字?乾的哪个標段?咱们现在就可以去档案室调阅记录!但凡能查到有他这么一號人在我的工地上过一天班,领过一天餉,我今天就认了这罪!” 他心中冷笑。 【別管我贪了多少钱,但凡你能从档案里找到一丝问题,】 【我苏元这三千年项目就算白干。】 【这种拿书面档案和用工规范说事的招数,】 【都是下界凡间土木行当玩烂了的,也敢拿来唬我?】 那天君见状,对身旁的副手使了个眼色。 副手立刻领著老头出去核查。 当副手再次单独进来时,对著天君微微摇了摇头。 苏元露出了笑容:攻守之势异也! “天君,有人恶意討薪,依律怎么办?” 第58章 《听见满朝文武心声后,我吃瓜吃疯了》 那天君被苏元问得一愣。 很久没有人敢在雷部审讯室里跟他讲天条了。 他下意识开口作答: “《天庭律·诉讼卷》,第六章第三十七条,第三款,若最终查实系诬告陷害他人,诬告者当反坐其罪,並视情节加罚。” “第四款,轻则鞭刑、囚禁,重则……” “依你方才假设之情形,若致使无辜者被羈押受审,根据以往判例,诬陷者当受飞刀穿胸之刑,刑期一百五十年……” 天君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好了,现在不是普法时间。” 那位天君脸色骤变,慌忙起身, 连同室內所有雷部仙官、力士,齐刷刷地转向门口方向, 纷纷躬身垂首,姿態敬畏。 苏元心中猛地一跳,这又是哪位大佬,这般排场。 只见审讯室的九天玄铁重门无声洞开。 门外景色却不再是刚才进来的走廊。 而是闪烁著亿万雷光的一片液態雷池。 无数庚金,乙木,丙火,癸水,戊土五行神雷在雷池中幻生幻灭。 一个身影正从雷光深处缓步而来。 说是缓步,速度却极快。 上一步,还在雷池深处, 下一步,已经迈入审讯室中。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来者身形魁梧,远非之前的天君能比。 他同样身著雷纹道袍,頜下长髯飘洒。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处那一只半开半闔的紫色天眼! 道道细微的金色电弧在那天眼周围生灭不定,劈啪作响。 他甚至无需任何动作,其存在本身, 就如同天地法则的化身,威严、古老、强大,不容置疑!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闻仲! 苏元再次倒吸一口凉气,室內这点凉气快被他吸完了。 他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位雷部至尊亲临! 而且还摆出这么大的排场。 先前那几个天君与他相比,简直是萤火之於皓月。 与自己恩师那种如沐春风,可以向下兼容的高情商文官不同。 闻仲行事之霸道,从他的出场就可见一斑。 这还是苏元第一次近距离与这种正儿八经的大佬接触。 果然不同凡响。 闻仲正在踱步进入审讯室,还没站稳,一道黑光猛地窜了上去,就给他撞了个趔趄。 原本趴在一旁一脸严肃的墨麒麟,正在用它那颗威猛的大脑袋猛撞著闻仲的腿, 这老东西不知何时幻化了一条尾巴出来,此刻摇的跟直升机螺旋桨似的。 【狗腿子!】 苏元心中暗骂。 闻仲並未看它,只是隨意地抬手,拍了拍墨麒麟的脑袋。 目光落在了那位之前审讯苏元的天君身上。 那天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仙袍, 垂著头道: “太,太师,属下……” 闻仲並未斥责,只是淡淡开口。 “《天庭律》背得不错。下去吧,此处交由本座。” 转头看向苏元。 苏元只觉得神魂一滯,思维都接近冻结。 他强行稳住心神,大脑飞速运转。 他其实早就通过墨麒麟的种种异样,猜到这一齣戏背后必有主使。 但他一没猜到这主使未免来头太大,居然是雷部元帅闻仲。 二也是没猜到闻仲费这么大牛劲,把他绑过来是要干啥? 若是问罪,也不用这么大动干戈。 若不是问罪…… 难道是想让自己卖命? 可自己何德何能? 撑死了算是个二道贩子。 你祁同伟就算再閒,也不应该去找唐小虎麻烦吧。 他想了半天,不得其所,心下不由腹誹: 最烦你们这种神神秘秘的大佬了,有什么事不能摆到明面上说? 闻仲撩起长袍,端坐在苏元对面。 眾人这才纷纷落座,苏元也准备坐下。 墨麒麟重重地咳了一声。 “谁让你坐下的,不知道要打报告么?没规矩!” 苏元立马举手。 “报告政府,我想坐下!” 闻仲见到这二人一唱一和,不由得呵呵一笑。 审讯室里肃杀的气氛被消解了大半。 苏元心中也鬆了一口气。 暗道墨麒麟真够意思,不愧是好兄弟! 闻仲却幽幽道。 “它可不是你好兄弟,这是我们雷部审讯惯用伎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苏元:? 【我寻思我也妹吱声啊。】 【太师这是跟谁说话呢?】 闻仲又道: “之所以搞得神神秘秘,不把话摆到桌面上,是为了给我,给你,都留点面子。” “我若是直接去找你,说:『苏元,你不要去礼部那个清水衙门了,来我雷部干活。』” “你万一想都不想,直接回绝了:『多谢太师厚爱,但下官志不在此。』 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苏元下意识接过话头,顺著杆往上爬: “这倒也是,还是太师您……” 他猛地反应过来。 这句话也不是自己说的! 是自己想的! 闻仲是如何得知?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太师。 他心通? 读心术? 还是我头上有弹幕? 这不是弱智短篇小说常见套路么? 《听见满朝文武心声后,我吃瓜吃疯了》 闻仲呵呵一笑,似乎颇为得意: “別想了,不是他心通,也不是读心术。不过是一些微表情的观察、情景演绎、人物侧写,再加上老夫亿点点经验罢了。” 苏元心底不信。 自己也算是官场老油子, 这点表情管理自认为还是能做到的。 闻仲也不勉强,道: “不信,你大可一试。” 苏元: 【玉帝陛下,让天庭再次伟大!】 闻仲几乎没有任何延迟,接口道: “在夸陛下是吧。” 苏元心里一惊: 【他怎么知道?】 闻仲解释道: “你怕我有读心术,所以不敢想其他杂念,只会先想一句绝对正確,挑不出毛病的话来试探,你一个当官的,能想出什么来?其实很好猜。” 苏元不服: 【哈基米南北绿豆阿西噶阿西】 【阿西哈雅酷奶农,哈基咪哈基】 闻仲迟疑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现在的表情很欠揍。” 他屈指一弹,一丝细微的电弧窜出,打在苏元身上,让他浑身一麻。 【我不可能告诉你任何事情!】 【我三岁开始喝酒……】 【黑哥们是语言不通的……】 第59章 一个没有信仰的人,脱离了高级趣味的人 看著太师一脸问號,苏元这才篤定。 看来闻太师確实不会读心术,只是察言观色的本事登峰造极罢了。 要是闻太师会读心术的话 估计这会已经把自己剁成臊子了。 “苏元,” 闻仲的声音將他的思绪拉回, “本座且问你,你是愿在礼部论道品茶,每日清谈写作,还是愿来我雷部,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苏元下意识就想: 【我当然想去礼部啊!蟠桃宴的肥差我都打点好了!】 【不行,不能胡思乱想!】 闻仲似乎看穿了苏元的挣扎,眼睛眯起,手指有节奏地敲著桌面: “苏元,我也不是以势压人,以大欺小的人。” 苏元心中早就骂开花了: 【老登,你特么这还不叫以大欺小?你简直是强抢民女!】 闻仲仿佛没“听”见苏元的骂声,继续敲著桌子: “只是我闻仲,习惯了说一不二。我要办的事,办一件,成一件。我要你来雷部,你就一定去不成礼部。” “陛下和太白那里,我自然会去替你分说。” 话锋一转,他又敲了下桌面: “入职我就给你一个正处实职,直接向我匯报工作,二百年后,我放你出去,天庭各部委、各司衙,隨你挑选,老夫都能替你办妥。” 【你早说有这条件啊,太师!】 【这还说啥了!我苏元这条命给你就完了唄!】 苏元二话不说,当即翻身下凳,推金山倒玉柱,半跪在地: “元,飘零半生,未遇明主,太师若不弃,元愿拜为……额……愿为太师效犬马之劳,以报知遇之恩!” 墨麒麟不屑地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响鼻。 闻仲对他的识时务,表忠心的態度也是颇为满意, 一直敲著桌面的手指终於停下,点了点头: “很好。你入职后只需专心做一件事……” 闻仲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身子向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 那些雷部仙官、力士立刻心领神会,纷纷躬身退了出去。 屋內只剩下闻仲、苏元。 还有一只还赖在原地、兀自用脑袋蹭闻仲腿的墨麒麟。 闻仲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它两下。 墨麒麟不满地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临走前顺便用大脑袋顶上了九天玄铁门。 闻仲这才缓缓开口: “这几千年,本座其实一直在忙一件事。” 苏元连忙正襟危坐,没敢接话茬。 【不该问的我不会问,领导您放心讲。】 “你这个觉悟就很好,雷部需要的是眼睛和手,不需要多余的耳朵和嘴。” 闻仲很满意苏元的態度,点点头: “你可知陛下正在谋划下一次大劫之事……” 苏元听到这半句话,嚇得脸都白了。 身子不由自主往椅子下面出溜。 【太师,我是说让您放心讲,也没说让您直接讲这种东西啊!】 【有没有封闭六识的办法啊!这种话也是我这个元仙能听的?】 【要不我自断心脉,混个重伤爭取保外就医算了!】 【或者我狠狠心,直接把这段记忆抹掉!】 闻仲脸色一沉: “你这种觉悟我就要批评你了!身为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肩膀硬一点,要担起责任来,为陛下分忧!” 【我滴太师誒,上一次大劫,您干了啥您不清楚么?】 【这一次大劫,您还要闷著头往里面掺和?】 苏元心里叫苦不迭。 闻仲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径直问道: “你可知西方有三千佛国?” 苏元僵硬地点点头。 “五百年前陛下遨游太虚,回来之后曾与我说,下一量劫佛教大兴,当享一量劫大运。” “故陛下在三千佛界准备暗中布局,提前谋划,想不想听听陛下是怎么布局的?” 苏元头都要摇飞了: “太师你別卖关子了,我是真不想听。” 闻仲没理苏元,自顾自往下说道: “陛下给了老夫几千亿灵石的经费,命我暗中行事。奈何此事艰难,数百年来进展甚微,陛下前些时日,已颇为不满……” “夺少?” 苏元嗓子都喊劈了, “多少灵石?” 闻仲看著他这副呼吸急促,满脸潮红的模样,颇为满意: “一听是为陛下分忧,竟如此激动急切?闻战则喜!我就喜欢你这个觉悟。” “西方教有三千佛界,三千佛界中无数凡人、妖族都在信奉、供养佛祖,此乃其根基所在,气运绵长之源泉。” “反观我们东方,信仰五花八门,稀稀拉拉。甚至还有不少反天庭分子,在小千世界搞什么邪神异端。” “整几个什么章鱼魷鱼的,也端到供桌上貽笑大方!” “本座数百年来,忙於征討剿灭这些异端信仰,然收效甚微,野火烧不尽……陛下对此,很不满意。” “老夫压力很大啊!” 看得出来太师压力確实不小。 闻仲猛吸了一口“至尊利群”, 烟雾从嘴巴吐了出去又被他用鼻子吸了进去。 大回龙都玩上了。 苏元还是有点不解。 “太师,天庭能人辈出,良臣如云,猛將如雨,为何偏偏……” “良臣猛將?” 闻仲打断他,眉头一挑, “老夫良不良,猛不猛?” 苏元未曾听闻如此虎狼之词,只能含糊道: “太师……龙驤虎步……想来许是猛的。” 闻仲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但是信仰这东西,跟你猛不猛没关係。你能肉体消灭一些人,但是你改变不了他们的信仰。此事,需用非常之法,行非常之事。” “至於为何选你?” 闻仲忽然將两条长腿在审讯桌上,整个身子向后仰靠,姿態放鬆了些许 “是墨麒麟向老夫举荐的你。” 苏元心中感动不已。 【老墨,讲究人!这好事儿还能想起自家兄弟!这朋友没白交!】 闻仲连连摆手: “墨麒麟在天庭交游广阔,他的『自家兄弟』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倒不是因为你是自家兄弟。” 苏元一愣: “那……” “墨麒麟说,你是他见过的,最没有信仰的人,一个脱离了高级趣味的人,一个纯粹的人。” 【墨麒麟,我上早八!】 第60章 能上能下,能妖能人,十分具有统战价值。 雷部,监察六司,特別事务处。 苏元看著门上金灿灿的牌子,心里就犯嘀咕。 【特別事务处,简称:特务处。】 【哪个王八蛋取得名字!】 【是不是也有点太不吉利了?】 【还不如叫军事调查统计处算了。】 他摇著头,背著手,踱进了办公室。 “停!” 苏元指著一名力士, “谁让你把椅子放到窗户正前面的?背后不能靠窗!没点常识吗?转过去!” 力士茫然地將黑皮大转椅转了九十度,变成背靠著一堵墙。 苏元摸了摸下巴: “不行,背后还是空的,有点发虚!” “去,再取一方九天息壤来,捏成假山,就堆在这椅子后面,背后有靠山,才能坐得住!” 力士领命而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苏元又指挥起那张猪肝红的宽大办公桌: “这桌子,往左边挪,对,靠墙!男左女右懂不懂?左边靠墙,我乃东方甲乙木的命格,大利青龙位!” 他环视一周,目光落在墙上掛著一幅《万里江山图》上, 思考了一下,连连摆手: “这画谁掛的?摘了摘了!背后见水,大不吉!给我换这个——” 苏元摸出一幅捲轴,展开一看, 上面是四个遒劲的大字: 【天道酬勤】 【落款:文昌赠苏元小友】 力士惊呼: “竟然是文昌帝君的大师亲笔字!” 一扭头,苏元又看到一副办公室前任留下的《猛虎下山图》,眉头又皱了起来。 “掛什么下山虎?下山虎戾气最重,是要吃人的!” “什么都不懂,怪不得进雷部大牢做刺绣去了。” “內个谁,过来,给我换个上山虎,步步高升的那种。” 苏元这边忙的热火朝天, 没注意到墨麒麟溜溜达达走了过来。 墨麒麟看著屋子里那张猪肝色的大桌子, 上面还摆著一层玄冰琉璃晶做的板子,板子下面依稀可见压著几张纸条。 “小苏,你在都是在哪个洪荒大能坟头里淘换出来的东西。” “怎么这么土!” “好好的一个福地,被你弄得一点仙家之气都没有。” 苏元正忙著布置桌面上的文玩和绿植,闻言头也不抬: “土么?我看著很安心啊,感觉这辈子都有了。” 他指了指对面那套蛟皮沙发, “快坐,別客气。” 墨麒麟瞪著那套沙发和茶几,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我他妈往哪坐?你给我留蒲团了么?” 说完,自顾自找了个角落,百无聊赖地臥倒在地。 苏元拿起桌上印著“为仙人服务”的白瓷杯, 吹了吹茶水的沫子,轻轻啜一口, 瞥了墨麒麟一眼: “话说,你咋不化个人形?” 墨麒麟一愣,用爪子挠了挠脑袋: “草!差点忘了,太师这次回来的太久,老夫当狗当惯了!” 苏元给对坐的墨麒麟也倒了杯茶, 力士识趣地退了出去,二人抿了口茶,苏元先打开话头: “最近生意怎么样?” 墨麒麟嘿嘿一笑: “供不应求啊!老太师回来之后咱的厂子就先关了,避避风头。现在黑市上一包中华的价格,比之前翻了三倍还多。” 苏元点点头: “不错,不过遮遮掩掩终究不是正道,还是得想办法把这个產业洗白才行。” “尊者,您这次找我应该不是报喜的吧。” 墨麒麟再次嘿嘿一笑,从他身后转出来一个粉妆玉砌,唇红齿白的小娃娃来,正是红孩儿。 苏元也乐了,逗弄道: “呦,这不是大侄子吗?来,来叔叔掏个鸡儿。” 红孩儿小脸一板,一本正经: “说了多少次,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苏元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小屁孩,你还工作?你有个屁的工作?” 红孩儿也不答话,举起小拳头, 对著自己鼻子“嘭嘭”就是两拳, 鼻子里顿时冒出两股三味真火, 墨麒麟连忙凑上去把烟点著,慢悠悠道: “正式介绍一下,这位,牛嘉豪,现任礼部驻西牛贺洲事务处处长,正职。” 苏元猛地弹射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嘛玩意儿?” 墨麒麟压压手,示意他坐下: “激动什么,人家红孩儿是正儿八经的元仙巔峰,修为比你不差毫分。” “再者说他爹牛魔王也是三界数得著的妖王;他七叔是咱们天庭齐天大圣,位比帝君;他老娘罗剎女更是冥界血河的嫡亲重孙女。” 苏元顿时哭了。 瞧瞧人家,妖族的爹,冥界的娘,凡间出生,又背靠天庭。 能上能下,能妖能人,十分具有统战价值。 再看看自己,男性,人族,苦修飞升,土木工程。 標准的劳动力配置。 “给我来一根!” 苏元也抽了一口,墨麒麟隨即安慰道: “太师把他放过去,也是有良苦用心滴。” “礼部这个岗位,红孩儿要是不过去占住,不出三年就会被其他人盯上。” “你小子这边的工作干完之后,不去礼部,怎么办?真想在雷部干一辈子?奉献青春?” 苏元连忙摇头。 傻子才想干一辈子特务呢。 红孩儿在办公室转悠了一圈,噤著鼻子道: “老熟,你……” 苏元: ? “你先別说话,你管我叫啥?你这口音咋回事?你爹不是西牛贺洲的人么?” 墨麒麟: “有口音么?妹有口音吧,前些日子送他去北俱芦洲他蛟叔那里玩了俩月。” 红孩儿: “是啊,我也妹有口音啊?老熟,你好歹也是雷部处长,这么大权力,手头这么多灵石,咋不说把你这办公室好好捯飭捯飭呢?好歹整个聚灵阵啊,你瞅你这屋臭的,不知道的以为谁拉屋里了。” 苏元一听“灵石”二字,板起了脸: “胡闹!处长怎么了?在天庭,一板砖下去,能砸到一大片处长。权力大小,那都是为天庭服务。” 苏元伸出手指,点著红孩儿的脑瓜子: “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仙人,思想觉悟真是有待提高。” 【我要聚灵阵干嘛?】 【我修炼的明白么?我每一个灵石都有用的,哪有空浪费在办公室装修上面。】 “很好!” “不骄不躁,不忘初心!我很欣赏你的觉悟!” 办公室门外走廊不知何时变成一片雷池, 闻仲依旧是经典两步上篮, 上一步还在雷池深处,下一步已迈入办公室內。 他极其自然地一脚踢走墨麒麟,自己坐在沙发上。 “还挺舒服。” “当时说给你三天,你想个章程出来。现在时间到了,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干?” 第61章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苏元听闻要匯报工作, 连忙从怀中取出玉简。 又从屏风后面推出一块玉璧。 仙力催动,玉简灵光流转。 玉简內文字、图形投影在玉壁之上,不仅清晰非常,还能隨意缩放大小。 “你这东西不错,老夫很欣赏。” 闻仲摸著鬍子,微微頷首: “当年老夫打仗时若有此物察看山川地形图,早他娘的把西伯侯打烂了。” 【太师,你净催牛b,你打不过是上面不想让你贏。】 【別说给你个投影仪,就算再给你配两个装甲合成旅,你也不见得能打贏西伯侯。】 苏元尷尬一笑,轻轻揭过话题: “太师,关於陛下交代的任务,我有几点拙见。” “第一,我们既要巩固传统优势领域,又要积极开拓新的增长点,牢牢把握信仰斗爭的歷史主动权和战略主导权,深刻领会陛下布局之深远意图,充分认识此项工作对於维护天庭核心利益、拓展我方影响力、对冲西方气运、確保下一量劫平稳过渡具有不可替代的、至关重要的、划时代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飞快地瞥了一眼闻仲, 只见太师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坏了,差点忘了闻仲是武將出身。】 【看来方案算是白写了,这廝听不懂。】 【这要是恩师他老人家在就好了,这套词他最爱听,估计早已听得摇头晃脑,徜徉其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唉,果然是知音难觅啊!】 苏元当机立断,直接扔掉方案,开门见山。 “陛下的目標是要我们在实现天庭信仰统一化的基础上,再奋斗五百年,把三千世界建设成和谐美丽的信仰基地。” “实话实说,陛下的要求,太高,太远,太宏大,做不到。” 苏元多会对症下药,面对闻仲,有些话就得直著说。 闻仲觅得知音,顿时来了兴趣,坐直身体: “哦?你也觉得这个目標纯属放他妈的罗圈屁?” 【太师,话糙理不糙,但是你这话也太糙了吧。】 苏元连忙开始找补: “太师,我说话就是这么直,您別往心里去。” “当然,我不是质疑陛下的英明神武。” “毕竟,陛下让天庭再次伟大!” “但是,在东西方交流这件事上,陛下,或者说我们天庭过去制定的某些策略,简直臭不可闻!” “比如,严令三千修仙界不得与三千佛界私下交流,连天庭正使出访西方,都要经过礼部、雷部层层审批,繁琐至极!” “结果就是,很多佛国子民,压根就不知道还有我们东方天庭存在!” 闻仲闻言,面色不虞,冷哼一声,道: “你懂什么!这个政策是有背景的,西方教麵皮奇厚,惯会占便宜。” “每次我天庭使团携重礼前往,他们回赠何物?儘是些无用的经文!时间一长,我东方天材地宝、乃至气运无形中纷纷西流!” “三千佛界与三千修仙界的鸿沟,更是为了防止佛界精纯的愿力衝击我们。小苏,你也不想三千修仙界出现一大批佛修吧。” 苏元情绪却陡然激动起来: “都是藉口!” “制定这政策的,简直愚不可及!短视至极!目光如豆,不顾大局!坐井观天,怎知浩宇之广?萤火之光,也配与皓月爭辉?” 闻仲眉头微皱: “你还拽上四六八句了!你给我好好说话,不要搞人身攻击!” “我这是痛心啊!太师!” 苏元捶胸顿足, “就因为这迂腐封闭的外交策略,我们白白浪费了多少年的发展机会!让西方教平白多攒了多少愿力……” “墨麒麟,你踹我干嘛?” “別拦著我,让我把话说完!今日我就要畅所欲言!” 墨麒麟捂著嘴,急忙道: “你快闭嘴吧!太师之前一直兼任著天庭外交部部长!” 苏元:“!!!” 【我草!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不对!我苏元一生唯谨慎,什么时候如此失態放肆过,简直有失水准。】 【有刁民想害我!】 他猛地抬头看向闻仲。 只见闻仲也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眉心中间那只一直半开半闔的紫色竖瞳,不知何时已完全睁开。 闻仲嘿嘿一笑: “小狐狸,憋了这么久,终於肯吐出点乾货了?” 苏元苦笑一声,彻底放弃挣扎,也不再遮遮掩掩。 谁知道这老头一会儿会不会在从裤襠里掏出个怀表把自己催眠。 本来还想卖点关子,吊一下老头的胃口,让自己的建议卖个好价钱。 现在来看,还是有话直说算了: “太师,您可知为何佛界的愿力如此精纯、凝聚?” “固然有其主观原因,比如他们极其重视心性修行,讲究不滯於外物,甚至发下大宏愿即可证得果位,成就佛陀。” “但更重要的是,客观上,他们无形中构建了一个极其坚固的『信息茧房』!” “信息茧房?” “对,信息茧房。” “正因为我东方长期以来对西方进行的消息封锁,加上西方世界本身资源相对贫瘠,导致绝大多数佛国子民,终其一生,都根本不知道天地间还有『洞天福地』这种灵气充盈之所。” “更不知道只需汲取『灵气』便能强化自身,甚至没听说过『灵石』、『法宝』为何物!” “他们的世界里,只有青灯古佛,只有经文咒语,只有苦修与冥想,打磨心性,祈求来世或彼岸。” “您想,在这种环境下生长出来的信仰,剥离了一切物质诱惑和比较,它能不纯粹、能不坚凝吗?” 闻仲微微頷首,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一本正经道: “正是如此。陛下也正是洞察此节,唯恐我东方信仰芜杂散漫,长远来看难敌西方。” “所以才如此急切,让老夫放下一切手中事务,全力打造我东方信仰基地,以应对不久的量劫之变。” “太师,陛下高瞻远瞩,自然是对的。” 苏元先捧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 “但方法或许可以商榷。卑职飞升前所在的那方小千世界,有一句流传甚广的俗语。” “哦?是何俗语?” 苏元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叫做: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第62章 与其內耗自己,不如祸害他人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哦?此话怎讲?” 苏元见太师颇有兴趣,精神一振,娓娓道来: “陛下担心的,无非是下一量劫中我们三千修仙世界气运芜杂,无力与西方的精纯信仰抗衡?” “想让陛下满意,其实也很简单。” “与其辛辛苦苦、耗费无数灵石心血去规整自家的信仰,搞得焦头烂额还未必见效。” “不如也想办法让佛界变得跟我们一样,丰富多彩,百花齐放,他们乱了,我们不就稳了?” “打开窗户,也让外面的多元化之风吹进去嘛。让佛界苦行僧、土老帽们见识见识红尘繁华,天材地宝,神通法术,靡靡之音,眾生百態,我不信他们的信仰还能那么纯粹?” 这一番话听得闻仲眼前一亮, 困扰许久的问题竟然迎刃而解, 不由得讶异: “与其內耗自己,不如祸害他人?” “嗨,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说罢,准备从哪里入手?” 苏元连忙补充道: “前些时日,天庭不是组织了一次东西方文化交流,不知太师可有耳闻?” 谁料闻仲听到这番话,原本脸上的笑容渐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何止有耳闻,本座还知道在某些犯罪分子的帮助下,有个別人不仅偷渡西方佛界,甚至还在佛界秘境小西天大打出手,以一敌三,威风得很吶。” “怎么?你这是犯罪分子故意回到案发现场,来挑战本官?嗯?” 苏元汗都下来了,连忙拍胸脯保证: “毁谤,这是有人毁谤我啊!” “有人在毁谤我啊!大人!” “这不仅是对下官的污衊,更是对雷部监管的污衊。有张绍和陶荣两位天君把守出入境管理司,断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我与罪恶不共戴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闻仲闭上眼睛,懒得看苏元的表演。 苏元这才鬆了一口气,接著刚才的话头说道: “我们也可以採取逐步放开甚至鼓励的政策,组织民间团体自己前往西方交流嘛。” “比如什么『修仙文化友好促进会』、『东西方神通研討团』,这些都具有一定积极意义。” “甚至可以鼓励组建商队!往来贸易!” “咱们东方的灵石、法宝、丹药、文化糟粕、娱乐方式,都可以运过去!主打一个互通有无嘛!哪怕换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由我们官方掏钱来补贴,也要把这个事情推行下去!” 闻仲沉吟道: “民间?” 苏元重重点头: “民间!” “起码名义上一定是民间自发行为。如此方可进退自如,即便有什么出格的事情,惹出西方教抗议,我等也有转圜余地。” “大不了是『监管不力』嘛,无非委屈一下张、陶二位天君。” 闻仲再次冷哼一声: “哼,也没那么委屈。” “老夫也不白差遣你,要人、要灵石、要法宝还是要功法,只要你张嘴,我都给你配齐!” “记住,我只要结果!” 他用手敲了敲墨麒麟的脑袋: “大黑最近就跟著你,有什么需要跟他说。” 隨即又提高音量,对著门外喊道: “小余!小余!” 只见一长髯大汉快步进入,正是之前擒拿苏元的那位天君。 他进来后直接对著闻仲恭敬行礼: “师尊,有何吩咐?” 闻仲指了指那人,对著苏元道: “这位是我封神之前就收的徒弟,余庆。以后,他就跟著大黑,一起听你安排调遣。” 苏元哪里敢怠慢这种大佬, 封神之前收的徒弟,怕是跟亲儿子没什么两样了。 怪不得如此奢遮。 苏元连忙对著余庆躬身道: “见过余天君。之前多有得罪。” 余庆大手一摆,脸上竟带著几分不好意思: “小苏仙官客气了,是老余得罪了你才是!莫要见怪!” 他压低声音: “实话与你说了吧,那告状的老汉,本就是我雷部的一个亲隨,太师让我试探试探你。” “你果然不曾让太师失望。我经办了多少卷宗,十个里面有八个是底下仙工力士投诉拖欠工资的。这年头,像你这样能不拖欠工钱的项目经理,少哦!老余敬你是条汉子!” 苏元脸上露出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无他,手熟尔。】 闻仲似乎懒得理会他们这点小心思,站起身: “行了,具体细节你们自行商议。老夫得回去歇歇,稍后还要面见陛下,指不定又要安排老夫去哪里征討。” “不用送!” 眼看闻仲两步就离开特务处,屋內的两人一狗才鬆了口气。 老太师的压迫感,太强。 说一不二的性子,有他在,大伙喘气都得憋著半个鼻孔。 如今领导走了,苏元熟练地拿起那个印著“为仙人服务”的白瓷杯, 又找出两个,给余庆和化为人形的墨麒麟各沏了杯茶。 工作小组刚组建,一定要拉近感情,统一思想,才好开展后面的工作。 “什么?要扩编?” 余庆刚接过茶杯,听到苏元的话,满是讶异。 苏元理直气壮: “这有什么可惊讶的,你以为这活靠咱们仨就能干起来?” 余庆一脸认真: “依《天庭各部司职官及吏员员额定製律》,你这是正处级单位,標配副处岗位三个,正科级办事员十二名,后勤辅助力士、文书、牛马大骡子三十六人。这加起来五十多號人了,还不够?还要怎么扩编?” 苏元摆摆手: “淡定。我不是要扩充人员总数,我的意思是——我不想用你们雷部的人。” 余庆闻言有点不高兴,放下茶杯,一脸正色: “苏小友,我雷部为天庭出生入死,兄弟们各个都是精锐,能文能武,体健貌端无婚房,无各种不良嗜好,神通战力都没得挑,最关键的是还忠诚可靠。” 【精锐?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有你们这帮雷部的在,那几千亿灵石我还怎么往兜里揣?】 苏元嘆了口气,却不能明说,只能婉转地说道: “我的精锐大哥,咱们是敌后作战,你看看你们雷部一个个长得,各个都是鼻直口阔,四方大脸,五柳长髯,仙风道骨,威风凛凛,谁见了不得夸一句『如同天上降道君,真是人间长生客』!。” 这两句话倒是说到余庆心缝里去了, 这老小子一贯以自己的长髯为荣,此刻不禁抚髯长乐。 苏元连忙趁热打铁: “来,这位『精锐』,我考考你。” “我现在就想了解一下,比如『宝光琉璃净土』这个小千佛界,它大概有多少人口?主要供奉的是哪位佛陀或者菩萨、阿罗汉?当地有什么特產?风气如何?我该怎么快速、低调且不引人注意地把这些基本信息弄到手?” 第63章 群眾当中有坏人啊 余庆被苏元问的一愣,下意识张口就答道: “依《天庭对外公文往来条例》第十七条第三款,平级单位或没有直接隶属关係的单位之间进行事务性询问,可用函件形式。” “以我雷部监察六司特別事务处的名义,起草一份正式公函,阐明事由,用印后通过官方驛路交换至佛界,等待对方回函即可。” 他自己越说越觉得不靠谱,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这法子显然与“民间”二字毫不沾边,於是反问道: “那你说,该怎么招人?你这个特別事务处,级別太低,也没有单独组织遴选招聘的资格。” 苏元微微一笑,显得胸有成竹: “谁说我要招聘了?” “雷部內牘司,掌管天庭全部仙官吏员的档案信息,各种考评、监察记录应有尽有。余天君,以你的权限,从中搞出一套合用的资料来,应该不难吧?” 余庆立马坐直身体,神色变得十分警惕,摇头如拨浪鼓: “开什么玩笑,內牘司档案乃天庭机密,皆有禁制守护!就算你是太师亲自点將,也断不能將內牘司的原始档案调出来给你翻阅!” 见到余庆原则性这么强,苏元倒也没强求。 毕竟万一自己不小心瞥到哪些大佬不为人知的黑歷史或隱私, 那可就真是自找麻烦,解释不清了。 “那这样,余天君,我退一步。” 苏元给出一个折中的方案, “我不亲自查看原始档案。我只提几个筛选条件,由天君您自己操作,將初步筛选后的名单和无关紧要的简要信息报给我,总可以吧?这不算泄露机密吧?” 余庆沉思了一会,点点头。 “只是根据条件筛选,由我经手,不涉及具体密级卷宗內容。这倒可以,不违反原则。你说说看。” 苏元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有没有那么一份名单,” “上面记录著哪些仙官吏员,曾经被人多次举报有违法犯罪的事实,或者重大违规嫌疑,但是最终,却都没有被定罪,查无实据的?” 旁边的墨麒麟正对著一个灵果发动猛攻,听闻这话,好奇地插嘴: “哦?为啥专找这些没被定罪的?你找那些有案底的,捏住他们的把柄,岂不是更听话、更好控制?” 苏元瞥了他一眼,解释道: “被人反覆举报有违法犯罪事实,说明这个人心思活泛,敢想敢干,有手段,有胆量,不是那种墨守成规的庸才。” 他顿了顿: “而最终没有被定罪,则说明此人作风扎实,要么手脚极其乾净,不留痕跡;要么背景够硬,能摆平事端;要么运气极佳,总能逢凶化吉,咱们要乾的这事,正需要这种人才。” 余庆听完,不再多言,直接掐诀念咒。 指尖电光闪过,不多时一份紫色玉简破开虚空,骤然出现在他手中 片刻后,余庆嘴角抽搐,表情精彩,报出了一个名字: “根据你提供的需求,排名第一的是——” “前基建处项目经理,招抚专班物资组组员,现任雷部监察六司特別事务处处长,苏元。” “噗——!” “噗——!” 苏元和墨麒麟正在品茶,听到这个名字,两人同时將口中的茶水喷了出去,面面相覷。 “怎么会是我?” 余庆憋著笑,一本正经地念著玉简上的记录: “苏元,歷任期间总计被举报次数:七百七十三次。涉及事项包括但不限於:贪污工程款、倒卖项目物资、勾结下界妖族、生活作风问题、虚报项目进度……经雷部、財部、值日功曹等多部门联合或单独核查,查实次数:零。” “七百多次?” 苏元牙都要咬碎了, “你怎么不早说,我怎么都不知道?群眾当中有坏人啊!哪些王八蛋举报的我?” 余庆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那可多了,上到文曲星君家的管事举报你勾结妖族,下到工地出力的仙工举报你剋扣工程款,倒卖项目物资。” “哦,最近还有两个飞舟上的仙娥联名举报你……” 苏元连忙將茶水递了过去: “喝茶,喝茶!天君您辛苦了,喝茶润润喉,把我跳过去,接著往下捋。” 喝过一口茶,余庆將玉简投了出来: “我看了一下,后面这些名单的信息大多不涉密,只是一些备案摘要,可以一起看。” “不过……符合你条件的人,足有几万个,你慢慢挑吧” “几万人?怎么这么多?” 光幕上的名单飞速滚动,几乎望不到头。 旁边还附著简短的“监察记录”: “青都灵,丹霞宫散役,被举报於墟市入口非法摆摊,兜售不知名灵药,影响正常通行。雷部巡天將赶至时已收摊散去,特此备案。” “奎木狼,二十八宿之一,被举报於天河边构筑幻境,非法双修。雷部会同姻缘殿值事仙官赶赴现场核查,查证二人確有红线在身,为合法道侣。因双修剧烈,导致灵气波动打扰渔民捕鱼。对其进行批评教育,特此备案。” 苏元:? 【还他妈是个野战部队?挺有情趣啊。】 “你们雷部天天就处理这些?” “怪不得天天嚷嚷著人手不够,经费不足。” 他揉揉额头: “算了,范围太大,还是得再筛一层。余天君,我自己来吧。” 苏元从怀中掏出一份红色的玉简。 “大家都是自己人,我这里也不藏著掖著,我苏元办事,有时候不是那么死讲原则。” “这份,是我想办法从吏部弄出来的绝密文件,是下一批升职人员的预审名单。我念一个名字,余天君,您就在你们雷部的內部系统里检索一下,看有没有对应的调查备案。” 墨麒麟叼著灵果,含糊不清地问: “这是又搞什么名堂?” 苏元又扔了个果子到他嘴里。 “你想想,一个官员,被人举报过,却能次次『查无实据』,还能稳稳地名列第一批升迁预审名单,是什么人不用我多说了吧。” 墨麒麟含糊不清地嘟囔: “那不就是你么?” 苏元没理他,飞速瀏览著清单。 “蟠桃园左库监管,刘安。” 余庆快速检索,摇头。 “没有。” “广寒宫外殿採买使,赵公明。括弧,重名。” “没有。” “南天门守备营文书钱程。” “没有。” 第64章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苏元並不气馁,继续念道: “天河督运副使,吴卿诺。” 余庆检索片刻,眼睛一亮: “查到了,有!有!有一条记录!” “有人曾匿名举报,称其涉嫌向不明势力贩卖重要情报,內容涉及天河水军部分区域的布防调动规律。” “但蹊蹺的是,还没等我们雷部介入调查,举报人就已经主动撤销了举报,声称是自己看错了,记忆混乱。此事便不了了之,列为存疑档案。” 苏元將这个名字勾下。 【受到涉嫌重罪的举报后,竟能赶在雷部介入之前就迅速摆平举报人,让其改口!公关能力极强!】 【大才!我要了!】 苏元继续: “財部洞天福地管理司玉蜂洞天主事,孙淼。” “这个也有!曾被多家丹房、法器铺联名举报,凭藉掌管玉蜂洞天的便利,霸占当地特產『玉蜂浆』九成以上的採集权。垄断供应,联合几个大商户囤积居奇,哄抬价格,导致周边以玉蜂浆为原料的丹丸、蜂蜡法器等价格飞涨,怨声载道。” “但因为玉蜂浆產量受季节、玉蜂族群状態影响极大,天然就有波动,无法明確认定为非法垄断或操纵市场。最终予以备案关注,未进行处罚。” 【对稀缺资源的价值有著野兽般的直觉,精通垄断之道,善於利用规则漏洞和自然因素为自己打掩护!对市场供需和价格操作极富经验!】 【拿下!必须拿下!】 “財部香火钱粮转运司,副掌印,陆志廉。” 余庆检索后,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这个……也有!而且比较敏感。疑似利用其负责部分信仰香火捐赠接收与流转的职务之便,进行大规模的灵石非法流转活动,甚至横跨东西方两界,手段极为隱蔽,涉及灵石巨大。但所有资金流向最终都指向几个背景复杂的香火功德会,表面手续齐全,无法查实其个人问题。列为高度关注,但无实据。” 【我艹!还有这种高手?跨佛界洗……呃,资金流转?这可是高端金融人才啊!】 【必须拿下!不惜代价也要弄过来!】 顺著名单捋下去,一共零零散散找了十几个人。 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的奇才。 苏元捏著这份沉甸甸的名单,眼中满是得意。 余庆却是个急性子,看著名单,直接问道: “名单既已定下,老夫这就以雷部的名义,向他们所属部司发出调查问询函,请他们过来『配合了解情况』?” 苏元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请?那多慢!姿態也太低了!这些人哪个不是老油条?一看是『请』,心里指不定琢磨多少推脱的藉口,万一不来呢?或者来了跟你打太极呢?听我的,直接抓!” “抓到之后,先给他们把户口销了!再通知原单位,就说此人被我特別事务处紧急调用,归期未定!来了我特务处,就安心办事,斩断俗缘,別无他想!” 苏元想了想,感觉还是不保险,乾脆继续发狠道: “对了,余天君,你们雷部有没有那种……嗯……让人吃下去就心思剔透、乖乖听话、让她躺著就不敢坐著的那种灵丹妙药?” 余庆鬍子一抖: “苏元,我警告你,我不管你怎么表述,在我这里,那他娘的就是迷j,是犯罪!” “再说了!我们依据什么抓人?就凭你这份名单?你想抓就抓?你以为你是玉帝啊?总得有个由头吧!” 苏元笑了,不慌不忙地亮了亮腰间那块紫色腰牌: “余天君,你查查咱们特別事务处刚批下来的『三定方案』,条款可是我亲手草擬,刚让太师签过字的。” 余庆急忙快速查阅起来: “……特別事务处,负责天庭对外重要、特殊、机密工作……” “经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特许,对天庭各部司处级(含本级)以下官员、吏员,拥有『无限调查权』……处级(含本级)以下官员,须无条件配合特別事务处工作,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諉、拒绝、延误……” 苏元得意地扬起下巴: “看见没?这就叫,先斩后奏,皇权特许!一句话!” 他拍了拍余庆的肩膀,气势十足: “你雷部不敢抓的人,我抓!” “你雷部不敢办的事,我办!够不够清楚?” 余庆被他这番话说得热血上涌,一双虎目放光,猛地一拍大腿: “好!他娘的!这话听著提气!过癮!早就该这么干了!什么狗屁程序正义!干咱们这行,就该有这等霹雳手段!” 他兴奋地搓著手: “来来来,要抓人,得有功法。我这就教你我们雷部秘传的『镇神銬』的用法,提气……” …… “错了!灵气再往左走三分!减少一丝!” “歪了歪了!走三分,你走哪去了!” “又歪了!你他娘的!” 苏元额头冒汗,无奈地扔下手銬: “天君,鄙人真的不擅法宝。” 余庆也累够呛,喘著粗气: “无妨,法宝只是外物!那我教你两招雷部秘法。都天敕雷律令,来,提气,意守丹田,气走雷闕,跟我做……” …… “什么叫雷元气在哪?” “这踏马是雷部总部!漫山遍野、呼吸之间都是浓郁的雷霆元气!你吸进去的是什么?” 苏元一脸无辜,俩手一摊: “天君,鄙人没有灵根,只能吸收无色灵气,转化不了任何属性的元力,更別说雷元了。” 余庆多要强的人啊,此刻还不死心,梗著脖子道: “我就不信我堂堂一个雷部天君,居然什么都教不了你!” “我教你雷部秘传心法,紫府破煞真诀!跟我念,意守丹田雷种,引紫府先天一炁,过重楼,闯絳宫,沿手厥阴心包经,直贯劳宫!” …… 片刻后,苏元倒是流利地背诵完了整篇佶屈聱牙的心法。 余庆满怀期待地看著他: “感觉如何?经脉可有酥麻感?紫府可否感应到九天雷引?” 苏元仔细体会了一下,诚恳地摇头: “回天君,口诀背下来了,滚瓜烂熟。但是没有任何效果。” “啊啊啊啊啊!” 余庆终於彻底破防,战吼起手,仰天长嘆,悲愤不已, “法宝也不会用!仙法也学不会!连他妈的心法都练不出效果!世间竟有如此愚笨之人!朽木!真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气煞老夫也!” “你他娘的到底是怎么修炼到元仙境界的?啊?就硬修啊!” 苏元趴在墨麒麟耳边,指著余庆悄悄道: “急了” 第65章 盖世太保 苏元架起云头,一马当先, 余庆按刀在左,墨麒麟懒洋洋地臥在右侧给他撑场面。 身后则是一队精锐的力士, 与雷部制式的紫色道袍不同, 苏元的特务处力士都身著挺括的墨绿色呢料大氅,內衬玄色劲装,脚蹬鋥亮的黑色皮靴。 形容高挑,面容冷肃,行动间整齐划一,悄无声息,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余庆赞道: “你別说,这一套行头还真不错,看著就精干,名字也起得唬人,盖世太保!太师听了一定会欣赏你这套。你小子,除了修行不行,其他的样样精通。” 苏元自己都觉得太过高调,低声对余庆道: “天君,咱们就是去抓人,有没有必要带这么多人一起?跟要去平叛似的。” 余庆目不斜视,嘿嘿一笑: “苏处长,这你就不懂了。我雷部行事,讲究的就是个动如九天雷震,人未到,势先到!” “敲山震虎,连抓带嚇,往往能省去不少麻烦,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你没抓过人,没经验。” 苏元揉了揉鼻子: “咳,也不能这么说,我好歹也算是有过一次被抓的经验。” 余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哼哼,那是我当时放水了,下手早了。要是按正规流程,等你脱了裤子再抓,先给你定个『有伤风化』,行政拘留个十五天,看你还有没有脸在这儿跟我扯经验。” 苏元:“……” 他决定闭嘴。 说话间,已到了天河水军驻地,但见得: 营寨森森壁垒,旌旗猎猎遮空。 刀枪映日寒光灿,甲冑连云势雄。 巡天舳艫接踵,蹈浪貔貅爭锋。 天河渺渺杀机涌,十万水军称勇! 余庆早年间跟隨闻仲南征北討,乃是军中宿將。 如今他看著下方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天河水寨, 难得地收起了倨傲,微微頷首讚嘆道: “这天河水军,舰阵森严,令行禁止,倒是被天蓬练出了几分真正的强军气象。” “说起来,这天蓬元帅虽有些惫懒贪杯的毛病,但確是个不可多得的帅才,可惜跟脚太软,背景太薄,终究是差了些意思。他若是上面真有人肯大力扶持,以他的能耐和这水军的根基,又岂会仅仅窝在这天河当个元帅?早该更进一步了。” 墨麒麟闻言嗤笑一声,接口道: “可惜什么?他不是老君门下,根正苗红么?那柄九齿钉耙,谁不知道是老君丹炉里炼出来的,这后台还不够硬?” 苏元在一旁,忍不住插嘴: “尊者,別被骗了。兜率宫的丹炉有渠道对外承接业务,开炉炼一天,明码標价只需七百万灵石,童叟无欺。” “甭管啥东西,进去滚一天就能打上太上出品的名头。” “找我办还能申请折扣返点。怎么样,老墨,要不要把你送进去回炉重炼一下?” 说笑间,队伍已至水军大营上空。 余庆毫不含糊,大手一挥,身后盖世太保立刻散开方位, 道道雷光涌出,交织成一张电网,闷雷滚过天际,惊得下方水军纷纷抬头戒备。 “吴卿诺!” 余庆声如洪钟。 “你的事发了!速速自缚出营,於本座驾前回话!” 话音未落,营中却恼了一位驍將。 一道银光冲天而起,一桿九齿钉耙破空而出: “何方宵小!活腻歪了!敢来我天河水军大营撒野拿人?” 余庆面色微变,回头看向身后一名负责情报的力士: “怎么回事?情报司的邸报不是说天蓬元帅亲自带队,前往北冥海域拉练了么?怎会还在营中?” 那力士一脸无辜,连忙翻看手中玉简邸报: “天君,上面是写了啊,『天蓬元帅督师北冥』,还附了云影图呢。” 苏元接过来瞥了一眼,冷哼一声: “你翻翻归档,看看一千五百年前北俱芦洲平叛之后的凯旋邸报,是不是也是这张云影图?” “这天蓬分明是懒病犯了,用旧照片糊弄上官呢。” 此刻,那天蓬元帅已驾云升至与雷部眾人平齐的高度。 但见他燕頜虎鬚,熊背蜂腰,身披亮银帅甲,倒是一员威风凛凛的猛將模样。 就是这表情,气势汹汹中透著几分心虚。 显然是不想在自己部下面前墮了威风,又不敢真跟雷部硬顶。 苏元心领神会,也不想为难二师兄,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 “元帅息怒!雷部监察六司特別事务处,奉旨办事,请吴將军回去协助调查一桩旧案,公务在身,情非得已,多有得罪!” 他也刻意讲明奉旨行事,算是给足了天蓬元帅的面子。 若真是不讲究的,直接扣一个“阻挠公务、衝撞警备”的大帽子, 连天蓬元帅本人今天也得一起去雷部喝茶。 很快,一名將领被五花大绑,抬了出来。 苏元一看,乐了,怎么还是熟人, 这不是当年下界招安孙悟空前,在黑市倒卖他那批“重甲”的吴偏將。 吴偏將被带出之时还在挣扎: “诸位上官!且慢!通融通融,容我联繫一下……” 他一抬头,看见了为首的苏元。 苏元也在仔细地盯著他,苏元刻意营造的这种场合,正是评估一个人心性、急智的绝佳时机。 苏元清晰地看到,吴卿诺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喜色,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是认出我来了,记忆力中上】 紧接著,那喜色瞬间冻结,转为惊疑和愤怒,显然是怀疑苏元出卖了他。 【这是认为我出卖了他?那有什么可生气的?我不出卖你才是怪事儿。判断力中下。】 最终,吴偏將的目光落在了苏元一身雷部云纹官袍上,眼中满是死灰。 【认清现实倒快,心理承受能力中上。】 苏元面上微笑: “吴將军,多年不见,別来无恙?” 吴卿诺苦笑一声,声音乾涩: “在下马上就是阶下之囚了,大人倒是风采更胜往昔,恭喜高升了。” 【应对颇为得体,听不出怨懟,情绪控制能力,给个中上。】 他忽地转向天蓬元帅,挣扎著挺直腰板,声音带著悲愴: “大帅!是末將无能!管束不严,定是手下儿郎出了紕漏,惹出祸端,给咱们天河水军丟人了!末將愧对元帅栽培!” 说罢,他竟要纵身一跃,投入下方滚滚天河。 自杀未遂,立刻被余庆一个定身术,定在原地。 苏元眼前一亮。 【有点意思!这倒是我未想过的破局办法!】 【自知难以倖免,先声夺人,说『管不住手下儿郎』,把主要责任甩出去。】 【最后更是用一招看似衝动的苦肉计,既显了忠勇,全了体面,又在天蓬和眾多水军將士面前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和同情分!哪怕日后出来,这条人脉也不至於彻底斩断。】 【妙啊!临场急智,演技逼真,是个人才!】 苏元不再多言,一挥手,几个盖世太保上来將吴偏將直接拎走。 第66章 大荒囚天指! 如法炮製,苏元等人领著“盖世太保”,在天庭各部司之间四处“请人”。 遇到些没什么根脚背景的软柿子, 便分头行动,效率极高,直接锁拿带走。 遇到像天河水军、財部这类响噹噹的部门, 也有苏元出面婉转,打著“奉旨协查”的旗號,总能將人顺利“请”回。 一时间,雷部这个新成立的“特別事务处”及其负责人苏元的名头, 在天庭官场迅速传开。 眾仙官闻之侧目,私下议论纷纷。 苏元前些年刚攀上太白金星的高枝, 转身竟又投入了闻仲太师的雷部麾下,还得了这般权柄? 这背后得有多少大佬给他站台? 更多关於他“辉煌战绩”的事跡被挖了出来。 从一个飞升上来的施工员, 一步步干到项目经理, 其间剋扣工款、倒卖物资的传闻不断,却能始终安然无恙,甚至步步高升。 遴选第二名,结果第一名在公示期直接被雷部带走问询。 愣是错过了报到时间。 瘟部朱天麟好赖不计也是封神上来的老派神仙, 不过是在大朝会上议论了苏元一句, 现在跟自己侄子一起在天庭信访接待中心, 每天被信徒指著鼻子骂。 听说要不是真灵受封神榜拘著,都有心兵解重修了。 种种传言,真真假假,更是为苏元披上了一层令人忌惮的神秘色彩。 此刻,雷部大牢內,苏元一边整理著刚定做的呢子大衣, 一边快步向最里间的审讯室走去。 余庆早早就在审讯室外面候著,低声问苏元: “不是找他们来干活么,怎么弄得跟上刑似的。” 苏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闻言淡淡道: “这些人心思活络,要是知道有几千亿灵石的经费,你猜他们会不会立刻动起歪心思,耍点花招中饱私囊?” “或者乾脆寻个机会,卷上一笔巨款,直接逃到西方佛界去逍遥快活?” “需得杀一杀他们的威风!让他们知道,在这里,谁才是话事人。” 【那几千亿都是老子的钱,我赏你们,可以。想偷拿?不行!】 说罢,推开大门,迈步而入。 审讯室內,气氛压抑,十几名被“请”来的仙官吏员或坐或立,神色各异。 苏元环视一圈: “眾位,这雷部雅间,住得可还习惯?” 话音刚落,里面一个人站了出来,指著苏元骂道: “苏元,我上早八。你他妈一个施工员出身,攀龙附凤上来的小人,凭什么在这耀武扬威……” 话未说完,苏元眼神骤然一厉,根本不给他继续辱骂的机会,並指如剑,隔空一点! “大荒囚天指!” “噗!” 那叫骂的仙官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瞬间神形俱碎,化作一蓬飞灰,消散无踪。 整个审讯室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眾人不是不了解雷部。 甚至有人也在雷部过堂。 在查无实证的情况下,雷部办案往往束手束脚,连用刑都格外小心谨慎。 所以他们反应过来之后,都有恃无恐。 甚至角落里还有几个人一直在闭目打坐,就等羈押时限一到,雷部乖乖放人。 谁曾想这苏元居然真的敢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动手杀人? 刚才说话的人也是个元仙,居然就被这么轻描淡写地一指点死了? 这他妈上哪说理去?还有没有天条了? 苏元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苍蝇,目光扫过眾人: “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愿意乖乖合作的,站出来。” 眾人面色各异,有人嚇得面色惨白,浑身发抖;有人强自镇定,但眼神闪烁; 甚至有一个胆小的女仙已然控制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苏元冷笑一声: “哭?哭也算时间哦。” 说罢,退了出去。 审讯室外,一道灵光闪过。 方才在室內被“点死”的那名仙官的身影缓缓凝聚出来, 一脸討好,躬身对苏元道: “苏大人,下官这一招灵官替劫秘章如何?” 苏元重重拍了他肩膀。 “刘耀青,不错,情绪很到位。这次特意把你从基建处里挑出来,有重要任务交给你。” 刘耀青意识到苏元这是真把自己当做心腹,立刻单膝跪地,语气激动: “承蒙大人看重!耀青愿附大人驥尾,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苏元摆摆手: “行了,起来吧。一会我再把你换个身份抓进去,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刘耀青心领神会,压低声音: “大人放心,不就是掺沙子,当內应么?老套路了!里挑外撅,分化拉拢,发动群眾斗群眾,绝不让他们团结起来,保证替大人把里面盯得死死的!” 苏元满意地点头: “嗯,你办事,我放心。” 他转头对旁边看戏的墨麒麟道, “尊者,劳驾您在这儿镇一下场子,看著他们点。” 墨麒麟弓起后背,抻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问:“你又干嘛去?” 苏元: “我去联繫联繫西边。咱们这买卖是两头生意,剃头挑子不能一头热不是?总得跟对面通通气。” 旁边的余庆听了吃了一惊: “西边?西方佛界?你小子在那儿也有人脉?” 【迦叶尊者好歹收了我几百万灵石的香火钱,这怎么不算人脉呢?】 苏元抱著通讯灵符操作了半天,又是破解加密频道,又是连接特殊节点, 总算是联繫上了远在灵山的迦叶尊者。 “尊者安好?” “咦?是苏居士,你也好。” 苏元一贯小心谨慎,並未说事由,只是问道。 “尊者此时说话方便么?” “不方便,正在雷音寺讲法中。” ? 【这算是婉拒自己?】 【一般人遇到这种私下传讯,不都会找个藉口走到僻静处再回復么】 【这让我怎么接话?】 【沟槽的收了我那么多钱,合著就只能办一件事?】 此刻,灵山大雄宝殿內,佛光普照,梵音唱诵。 文殊菩萨正与普贤菩萨等一眾尊者、罗汉讲法。 却听得下方迦叶尊者袖中滴滴嘟嘟传出异响, 普贤菩萨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呵斥迦叶举止失仪。 文殊菩萨却微微摆手,慧眼之中光芒流转,缓声道: “侍奉我佛诚心者,无出阿难、迦叶其右。迦叶尊者此刻分心,必有深意,且听他说来。” 迦叶连忙躬身,將传讯內容告知: “回稟菩萨,正是那位东方天庭的苏元联繫小僧。” 文殊菩萨眼中智慧之光更盛,暗自盘算,佛子突然联繫佛教,其中必有深意, 菩萨连忙起身,对著眾位尊者道: “今日讲法便至此吧。迦叶,你继续回復佛子消息,无需顾忌。” 第67章 雪山千古冷,独照峨眉峰 “今日讲法便至此吧。迦叶,你继续回復佛子消息,无需顾忌。” “尊法旨。” 迦叶如蒙大赦,连忙凝神回应苏元。 “苏居士,现在方便了,请讲。” 苏元见状,总算鬆了口气,看来灵石没白花。 他开始旁敲侧击地打探情报,琢磨著这事该怎么操作: “敢问古佛法驾可在灵山?” “不在,古佛前些时日算到鸿矇混沌中有一物与他有缘,早已动身去寻了。” 苏元腹誹道: 【抢劫就说抢劫,说得这么清新脱俗,搞得大伙不知道你燃灯古佛什么德行一样。】 “未来佛可在?” “未来佛行踪不定,等閒不会驻蹕灵山。” “那如今灵山是何人主事?” “目前是文殊大菩萨暂代世尊,总理灵山一应事务。” 旁边偷窥的余庆脸色微变,低声道: “坏了。这位菩萨可是號称智慧第一,辩才无碍,慧眼如炬!咱们这点小心思,能瞒得过他的法眼么?” 苏元此时心里也没底,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著头皮试试了。 殊不知,灵山那边,在迦叶尊者旁边辅导的文殊此刻比苏元还急: “你这笨嘴拙舌,问一句答一句,如此沟通,何时方能切入正题?岂不耽误了大事?还是让本座亲自与他分说。” 迦叶如蒙大赦,连忙对苏元传讯: “苏居士,请你凝心静神,默念南无大智师利慧光遍照妙吉祥辩才无碍狮子吼震彻十方三世无垢识海摩訶般若波罗密多自在法王子尊!” 苏元刚依言默念,便觉神魂微微一震,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雷部审讯室,而是一片无尽光明。 自己的神识化身与文殊菩萨的法相相对而立。 那法相显五面四臂之形,面容或慈悲、或威严、或寂静、或悲悯、或勇猛。 四臂之中,两臂高擎燃烧著青色智慧烈焰的宝剑,象徵斩断愚痴; 另两臂结微妙说法印,仿佛正在演绎无穷妙法。 宏大而温和的声音直接响彻苏元的心神: “苏居士,此乃藉助眾生阿赖耶识共联构建之精神境,寻常天机推演、法力探查皆难以窥视。你有何事,关乎东西,可放心直言。” 苏元不敢有丝毫怠慢,恭敬行礼: “菩萨真乃大法力,卑职万分佩服!” 文殊菩萨的法相缓缓开口: “维持此阿赖耶识之境,颇耗心神。苏居士,你甘冒奇险联繫,所为何来?直言便可。” 苏元躬身一礼,道: “回菩萨,上次西方一行,在下有幸得闻无上妙法,只觉得心中芜杂尽去,灵台清明,復返自然。回返东方后,竟心有所感,十息之內连破两境,如今已是元仙巔峰。” 文殊菩萨的法相光芒微亮,早已勘破苏元虚实。 【短短旬日,竟能连破两境?如此悟性,果然与我佛缘法深厚。】 【可惜,此子若能常留灵山,日夜讲经,假以时日,必成一尊大菩萨。】 苏元顺著话茬继续道: “正是感念佛恩!如今卑职在东方侥倖升迁,掌握一些权柄,手下恰好有商队往来各界,便想著送些佛界紧缺的物资,以为还愿报恩。” 文殊菩萨闻言,悲悯法相缓缓开口,长嘆一口气: “东方天庭一贯对我西方实行坚壁清野之策,严禁重要物资流通。痴儿,你这番心意,我代世尊心领了。但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之事,风险极大,又是何苦” 苏元连忙趁热打铁,语气恳切: “非是我一时兴起,而是实是不忍!我每每回想起当是佛界所见,见到西方同道如此清苦,却仍然一心礼佛,而卑职却在东方安享锦衣玉食,每每思之,於心何安?夜不能寐啊!” 说罢,苏元竟双目垂泪,哽咽难言。 文殊菩萨眉心慧眼大放光毫,已然是发动了超级智慧,开始脑补,瞬间想通一切。 【苏元在天庭身居要职,如鱼得水,却仍旧念念不忘西方疾苦。】 【甚至不惜押上全部前途与身家性命也要向我西方输送物资!这不是佛祖深谋远虑布下的暗子,还能是什么?这才是真正的佛子啊!】 【善哉,善哉。我文殊也要为佛界復兴、接引此子一份力口牙!】 文殊菩萨智渊如海,顿时想出了对策。 他声音无比关切,殷切叮嘱: “苏居士,你切不可贸然行动,暴露自身!商队往来,务必以民间名义进行,本座这边自会安排可靠之人,同样以民间身份接应。” “记住!一旦事有不谐,必要时刻,高呼吾名,我自有感应前来救你。万万不可將自己置於险境!你的安危,重於一切!” 又交流片刻细节后,文殊菩萨道: “维持此阿赖耶识境太过耗费法力。本座赠你一对我佛界心印玉符,凭此可在一定程度上规避探查,並与我这枚主符双向联繫。” 苏元也正有此意,接过菩萨凭空凝出的玉符,正要输上自己的名號,菩萨却道: “再谨慎些,不要输入本號,要小心雷部的秘法。你取一个代號吧。” 苏元点头应允,旋即在玉符中刻下二字。 【佛龕】 文殊菩萨品味了一下,赞道: “佛龕,佛龕!好名字!佛前供奉,內藏玄机!苏居士不愧是有大慧根之人。” 他取下属於自己的那枚主符,握在手心,神识微动。 “本座也东施效顰,取一个代號,便於日后联络。” 苏元笑道: “菩萨您智慧如海,深不可测,想必所取代號更是不同凡响,寓意深远。” 文殊再次发动超级智慧,当下心思电转。 【万万不能被苏居士比下去,但是佛龕一词太过精妙,契合身份又深藏不露。我该如何取名方能与之匹配,甚至更胜一筹?】 【本座道场设在五台山,不如就叫五台?直截了当。】 【不妥不妥,若是被天庭查到,那本座岂不是直接暴露了?太过凶险!】 【有了!普贤这傻子的道场在峨眉山,不如化用一下,便於混淆视听,出了事也查不到本座头上。】 文殊菩萨在玉符上郑重其事刻下三个大字: “峨眉峰!” 苏元差点没绷住,也只能憋著笑附和: “雪山千古冷,独照峨眉峰!” “菩萨,您颇具浪漫主义气质啊!” 第68章 还是你们文化工作者心臟啊 苏元心神回归雷部审讯室。 墨麒麟翻了翻眼皮: “回来了?按你临走前的吩咐,余庆带人都给他们『上过一遍菜』了。” 此刻的审讯室內,一片死寂,那十几名仙官吏员个个面色如土,眼神涣散。 一见苏元回来,眾人纷纷挣扎著,带著哭腔围上来。 刘耀青哭的最大声,扯著嗓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往苏元身上扑。 “大人!苏大人!放我们出去吧!我们知错了!我们什么都愿意干!只求大人给条活路!”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哭诉: “我招!我什么都招!您倒是问啊!您不问我怎么招啊!” 苏元目光扫过这群惊弓之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大棒过后,该给甜枣了。 他清了清嗓子: “诸位,在雷部特务处的日子,不好过吧?” 没人敢接话,只是用哀求的眼神看著他。 “大家都是各自领域的翘楚,是人精。有些话,不用我说得太透。” “大家屁股都不乾净,但是为什么没把你们直接送到斩仙台?” 苏元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因为你们运气好,正好赶上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一个能让你们把之前那些烂帐一笔勾销,甚至还能立下天大功劳的机遇。” 他简略提了一下任务的內容,以及特务处的“保密任务”。 在两百年內,用非武力手段,搅乱三千佛界的信仰根基。 他指著在场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所以,咱们这支队伍,就这么凑出来了!我,苏元,以前是干嘛的?大家应该略有耳闻,甚至有不少人跟我做过生意。我苏元出来混,能有今天,靠的就是:兄弟多,钱多,讲义气!更靠的是能让跟著我的人都吃饱饭,都有前程!” “所以任务顺利完成,诸位不仅官復原职,以往种种,一笔勾销。我苏元还能记诸位一个人情,日后若有需援手之处,只要不违背原则,苏某鼎力相助。”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 “若是任务没完成,不好意思。我靠山比较硬,大不了拍拍屁股,调回礼部去。但你们诸位嘛,可就只能烂在特务处的大牢里了。” 说罢,苏元当著所有人的面,摸出一份盖著吏部大红印信的空白委任状! 现场將所有人组织关係转到了特务处下面。 紧接著唤过两名太保,给眾人换上了统一的制服和腰牌。 眾人哪里见过吏部文书先他妈盖好章后往上写字的。 这背后是多硬的靠山? 哪还有人敢炸刺,纷纷配合地换好衣物,站成一排。 苏元看著眾人,颇为满意: “好了,既然都没意见,那从现在起,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大家齐心协力,先把眼前这关过了。我先拋砖引玉,说说我的初步设想。” 苏元顿了顿: “我原本打算,往西方大量输送一些修行杂书、低阶灵丹,让他们底层修士修炼更容易些,尝到点甜头,自然就不肯再苦熬了,动摇其苦修根基。诸位觉得此计如何?” 话音刚落,孙淼不顾周边人的劝阻,立刻脱口而出: “大人,此计大错特错!” “哦?” 苏元挑眉,却並未动怒: “孙主事有何高见?细细说来。” 孙淼语速加快: “依卑职愚见,万万不可送修炼之物!” “那送什么?” 旁边有人下意识问。 “送大米白面!灵蔬仙果!凡布棉纱!” 孙淼斩钉截铁, “就送这些凡俗最基础、却一日不可或缺之物!” 这倒是苏元从没想过的路子,他不禁好奇道: “哦?” 孙淼见眾人疑惑,立刻解释道: “大人您想,我们只需用极低成本,让那些底层佛国信眾都能轻易吃饱穿暖,身体强健,无病无灾,他们自然能休养生息,大量繁衍!” “人口一旦开始暴增,土地、水源、房屋、乃至修炼上的『位置』,这些资源哪里还够分?必然极度紧张!资源紧张,人心岂能不乱?爭夺岂能不起?” 在座的都是粘上毛比猴还精的主,一听这个解释,纷纷讚不绝口。 “有道理啊!下层人口多了,竞爭更激烈,日子反而可能过得更悽惨,怨气滋生!而且人口多了,渴望修炼、爭夺那有限『果位』的人也会倍增!上层的菩萨罗汉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斩断底层的上升渠道,加剧內部倾轧!到时候,根本无需我们动手,他们內部自己就会出乱子,” 苏元猛地一拍大腿: “好!孙主事果然深知民生要害!此计大善!你就是特別事务处第一副处长了!你给自己打升职报告!我批条子!” “卑职领命!定为大人效死!” 孙淼精神一振,连忙躬身应下。 有一个打样的,眾人纷纷畅所欲言,马上就有人提出另外的意见。 “苏大人最初所想,送修行杂书,在下以为確无必要。西方自有其严密经义体系,外人杂书难以动摇根本,反而可能引起警惕。” “哦?” 苏元看向说话的女子,是最开始被嚇哭的那位,如今情绪稳定,看著倒是颇为干练。 “未请教?” “卑职礼部宣慰司文化交流管理处霍妙春,苏大人若您就职礼部,咱们还是同僚。” 苏元打了个哈哈: “现在也是同僚,一家人!来人,给霍仙子看个座!” 霍妙春並未坐下,而是继续讲起自己的构思: “依卑职看,与其引入我们东方的杂书分化他们思想,倒要鼓励他们內部『百家爭鸣』!” 霍妙春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最好能想办法,让他们人人都有资格讲经,各个都能开坛说法!只要开口评论、解读经义的人多了,立场、见解自然千奇百怪,人多口杂,必定爭吵不休,互相攻訐!派系林立,党同伐异!內部自己就先乱了一半!根本无需我们从外部灌输什么,他们自己就能把水搅浑!” 这一番话由浅入深,鞭辟入里。 听得眾人连连点头,听得苏元冷汗直冒。 “还是你们文化工作者心臟啊!” 第69章 淘宝与抖音 连续两个提议被採纳,原本死气沉沉的氛围活泛了不少。 一位仙官忍不住开口: “大人!卑职也有一计!若要快速传播这些理念,或可借鑑『拉人头、发展下线』之法!设定层级奖励,让他们互相吸引,滚动发展!此法卑职飞升之前曾经试验过,效果极佳!规模扩张极快!” 【好,这是个传销头子!】 “大人,卑职有一套自创的话术,专门针对女性信徒,共情能力强,容易获取信任,效果非凡!” 【呦呵?还有情感pua大师?】 “大人,我有一计,可以在佛界放印子钱,低息吸引,利滚利困死他们!” “大人,听听我的!我知道几种便宜却极易成癮的灵草,可掺入香料中免费赠送!” “大人,我有一计……” “大人,我来,我心眼可多了!……” 苏元看著一片热烈氛围,心中大定。 “都不要急!不要挤!一个一个慢慢来,登记!那个谁,去合一楼,本官自费,给我买最好的点心和仙酿回来!今日大家畅所欲言!” 眾人你一言我一句,討论的热火朝天,其乐融融。 但偏偏有那么两三个死硬分子,始终冷眼旁观,紧闭其口,不肯献上一策。 苏元不肯让这些大米坏了一锅老鼠屎。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叫停了正在激烈討论的眾人: “我也知道,云渺真君、清元道君几位大能,明明腹有沟壑,胸藏万卷,却一言不发。可见要么师门显赫,要么自詡清高,觉得我苏元不过是小人得志,不敢真把诸位这等『栋樑之材』怎么样。”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 “確实,我苏元做事也是要讲基本法的。” “刘耀青,你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云渺子!修为高深,神通不凡。特命你独自一人,即刻前往西牛贺洲,限期十五日,將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獼猴王、禺狨王等一干妖王,悉数捉拿归案,押回雷部!不得有误!” “清元道君,听说你精通造化,妙手无双。你去北俱芦洲把老龟的撑天巨腿卸下来保养一下,七天之內必须完成。” 那被点名的两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刚想开口求饶, 旁边如狼似虎的盖世太保已经毫不客气地上前,捂住他们的嘴,直接拖了出去,连申辩的机会都不给。 苏元脸上重新掛起和煦的笑容: “好了,无关人等已经退场。说到哪了?大家继续,继续討论!畅所欲言嘛!” 眾人群策群力,耗时两个月,经过分组討论,层层比选,民主投票。 最终从无数餿主意里选出两个最出生的项目。 由苏元处长发动超级人脉,一边联繫“峨眉峰”,一边勾搭下界妖圣,两大项目得以率先上马实施。 ------------------------------------- 项目一:极乐坊 官方全称:西方极乐净土便民利生智慧宝筏工程 宣传口號:“万般资粮,一念即达;普惠眾生,共登极乐。” 项目定位:由东方的爱心商会,斥巨资打造的“普惠性佛缘互联平台”。旨在为广大佛子提供修行所需的一切物资保障,从基础斋饭到修炼资源,减少奔波劳碌之苦,让其能更专注於佛法修行。 核心手段:向佛界疯狂倾销、输送各类物资。从最基础的灵米、白面、仙果、蔬菜,到精美的僧袍、佛具、薰香。每次交易都会“隨机附赠”东方的“文化副產品”。 签到免费送围棋! 买十斤灵米,送一副贝叶经文纸牌。 消费满一定额度,送东方女仙舞蹈团的艺术画册,助您感悟皮囊虚幻。 甚至计划后期会悄悄上线一些劲爆的午夜成人留影剧集,仙乐唱片等。 目標是让清修的佛徒们“开阔眼界”,心思活络,再也静不下心敲木鱼。 依託佛界的传讯灵符和当年下界卖掉的九艘无定飞舟,可以实现“一念下单,灵舟直达”。 ------------------------------------- 项目二:妙音海 官方全称:三界眾生智慧显化弘法交流平台 宣传口號:“万法皆空,妙音示现;广开言路,智慧如海。” 项目定位:旨在建立一个开放、平等的佛法交流平台,鼓励每一位佛子分享自己对经义的理解,聆听不同的法音,从而碰撞出智慧的火花,共同精进。鼓励“人人皆可弘法,眾生皆能显悟”。 核心手段:领导站台,平台开放第一天,文殊菩萨亲自下场入驻,通过佛界眾生手中的传讯灵符,开始隔空讲经,以示支持。一时间三千佛界,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正所谓:妙演三乘教,精微万法全,慢摇麈尾喷珠玉,响振雷霆动九天。 而苏元等人通过黑市搞到的大量佛界传讯灵符匿名帐號,在此刻发挥了重要作用。 特务处全体成员纷纷披掛上阵,各显神通,四处出击,兴风作浪,狂带节奏。 “震惊!贫僧游歷『琉璃光佛界』,发现那里的人修行方法全是错的!还是我们『药师佛界』的法门正宗!” “研究发现:每日磕头一千次的修士,修为进步速度远低於静坐观想者!” “还在傻傻念佛?高层次修士都在实修禪定,揭开念佛法门背后的懒惰真相!” ------------------------------------- 物质与精神,双管齐下。 雷部特別事务处这边忙得是脚不沾地,几乎要起飞。 作为这一切的主官,苏元更是忙得连轴转。 他一边要加强与峨眉峰对接,趁著灵山没有佛祖坐镇,菩萨暂代掌教的“窗口期”,拼命將两个软体推广应用,哪怕日后西方高层反应过来想禁,也要让这俩玩意儿用户基数足够大,渗透足够深,形成尾大不掉之势。 另一边,他更是不忘初心——要猛猛地捞钱! 那笔经费,表面上看通过极乐坊购物补贴的形式正在飞速消耗。 但其实,也確实是用於补贴主要物资供应商了。 毕竟价格这么低,供应商基本没有利润。 那么供应商是谁呢? 答案不言而喻。 苏元今日下界,便是受牛魔王的邀请,参加“西牛贺洲普惠性战略物资保障与特色农產品深加工一体化示范基地”的剪彩仪式。 第70章 剪彩 积雷山脚下,新开闢出的巨大广场上,旌旗招展,一派繁忙景象。 数名身著墨绿呢大氅脚蹬大皮靴的“盖世太保”正在指挥妖兵忙碌。 “左边,再高三分。对,横幅保持绝对水平。今日来的仙官媒体不少,莫要失了天庭的体面。” 另一名太保则仔细检查路两侧的灵花,皱眉道: “这『七彩琉璃萝』的顏色不够鲜亮!蔫头耷脑的像什么样子!全部撤换!换一批焰心菊来,要那种五十年以上,金里透红的。” 不远处,一名太保正拉著一名脖颈细长的鸡妖反覆交代: “机位就固定在这里,角度我都给你调好了。一会苏大人的巡天舟降落,大人迈步出来的瞬间,就开始连拍!” “记住,要抓拍那种气定神閒、举重若轻的神韵!但是別推太近特写,苏大人近日操劳公务,神色间偶有疲態,要注意捕捉最佳角度,突出威仪,淡化细节,明白吗?” 鸡精紧张地翅尖都有点抖,连连点头。 “还有,”太保补充道, “大人下来后,视察走动时,你要跟著拍,移动要稳!记住构图,苏大人必须永远在画面的中心焦点!半身像、全身像、与各位妖圣的合影,都要有!听到没有?” “大人放心!我把法器绑在头上,保证稳定!”鸡精紧了紧头上的绑带。 广场道路两侧,挤满了被拘来观礼的土地山神,正在窃窃私语。 “这是哪位天官要下来?” “不知道啊,我也是被拘来的,听说是天庭钦差。” “肃静,肃静!都站好!交头接耳成何体统!” 吴卿诺厉声呵斥,维持著秩序。 他翻看著手中的玉板名录,抬头问道: “负责这段水路的河伯呢?怎么还没到?” 旁边的本地山神连忙躬身回答: “稟上官,他在路上了!河伯他本体是只老黿,飞行速度实在快不了,小神已经催过几次了!” 吴卿诺抬头望了望天色,计算著时间,眉头紧锁: “哼!大人的雷部舟队此刻恐怕已破开天界屏障,进入西牛贺洲罡风层了!得速去接应一下!” 他立刻打开通讯灵符,呼叫道: “来一只飞得快的鹏妖,去东南方向迎一下河伯,快点!扛也要把他扛过来!” 这时,一位胆大的山神忍不住凑近半步,小心翼翼问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敢问上仙,今日这般阵仗,不知是天庭哪位尊神要法驾亲临?” 吴卿诺冷哼一声,下巴微扬: “哼,天庭文官之首,陛下近臣,太白金星,你知道吧?” “太太太……太白金星?亲自下凡?” 那山神嚇得腿肚子一软,“咕噔”一声就瘫坐到了地上。 吴卿诺瞥了他一眼: “那倒不是。” 山神刚鬆了半口气。 却见吴卿诺拱了拱手,继续道: “今日来的,不是別人,正是天庭大朝会十息破三境,吏部天官太白金星的爱徒,也是闻太师亲自点將、特简拔擢的监察六司特別事务处处长,苏元,苏大人!” 山神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连声道: “乖乖,好大的来头!” 说话间,天空之上,传来一声清脆的琉璃破碎之声! 天幕被一股巨力强行击穿,道道紫色电光缠绕的巡天舟舰首率先探出, 紧接著,一整队造型威严的雷部舟船,排著森严的阵型,缓缓破开云层,挟带著风雷之势,向著积雷山基地降落下来。 旁观的眾人纷纷议论开来。 “巡天舟开路,雷部船队亲临,如此奢遮!” “那些护卫穿的是什么制服?从未见过,瞧著比天兵还威风!” “我就说那头老牛天上肯定有关係!瞧瞧这排场!” “可说是,听说这老牛的儿子也在天上得了正果,入了编了?” “嘘!小点声,上官下来了!” 巡天舟舱门开启,苏元一马当先走了下来。 他今日未穿雷部官袍,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墨色常服,腰间悬掛的雷部特製腰牌。 老牛早已带著蛟魔王、鹏魔王等在下方。 见到苏元,老牛不再像往日那样一口一个“小苏”,而是率先上前,依足礼数拱手道: “苏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苏元却毫无架子,快步上前,给了牛魔王一个熊抱。 “牛哥!你这声大人可就太见外了!还是叫我小苏,听著亲切!” 他又转向旁边面色各异的蛟魔王和鹏魔王,同样亲切地拥抱了一下: “二哥!三哥!好久不见,可想死小弟了!今日咱们兄弟定要一醉方休!” 苏元说话间,目光已转向远处那些拘谨惶恐的地方小神,主动迈步走了过去。 那些山神、土地、河伯见这位来自天庭雷部上官走来,更是紧张得手足无措, 纷纷垂下头,准备聆听训示。 然而,苏元走到近前,却是温和一笑,率先拱手道: “有劳诸位尊神久候。苏某此番乃公务途径宝地,恰逢牛大哥產业基地落成,特来道贺。惊扰了地方安寧,还望诸位海涵。” 他的语气平和,態度谦逊,让人如沐春风。 一位资歷最老的土地公受宠若惊,连忙颤巍巍还礼: “不敢不敢!上官言重了!能得见天庭仙使风采,亲睹雷部威仪,已是小神等三生有幸!” 苏元笑著上前,亲手扶起老土地: “老人家快请起。我等皆为天庭效力,守护一方平安,本是一家。日后牛大哥他们在此经营,还需倚仗诸位尊神多多帮衬,和睦相处,方能共保此地风调雨顺,生灵安康。这也是陛下乐见之盛世景象啊。” 他几句话,既点明了自己代表天庭的身份,给了对方面子, 又暗示了牛魔王產业是“正规经营”,需要地方配合, 最后更是將双方拉到了“共同为天庭办事”的同一战线。 眾地祇闻言,纷纷表態: “定当尽力!定当尽力!” “上官但有差遣,小神莫敢不从!” 吴卿诺看了眼天色,凑上前道: “大人,吉时已到,典礼准备开始了。” 苏元伸手,延请眾人: “诸位道友,请隨我一同入內观礼!” 第71章 摔碎玉笼飞彩凤,顿开金锁走蛟龙! 基地內部,更是辉煌隆重。 鼓乐喧天,钟磬齐鸣,道道妖气交织,幻化出龙飞凤舞、地涌金莲的异象。 司仪台前,一位身披七彩霞衣、容貌绝美的女子盈盈而立,正是孔雀公主。 她声音清越,传遍全场: “吉时已至!我宣布,『西牛贺洲普惠性战略物资保障与特色农產品深加工一体化示范基地』落成庆典,正式开始!” 此时,外面礼炮轰鸣,整整九百九十九响,声势浩大。 剪彩吉时已至,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三位大圣相视一笑,同时大手一挥! 只听“轰隆”一声,犹如山崩海啸,一座真正由灵石堆砌而成的大山瞬间出现在广场中央。 灵气氤氳如雾,光柱冲霄而起,粗略看去,没有十亿,也有八亿灵石。 那精纯浓郁的灵气几乎化为实质,远处观望的河伯土地、山精野怪、妖兵妖將们何曾见过如此多的灵石,只惊得一个个瞠目结舌,呼吸急促。 下一刻,三位大圣催动妖元,三道妖风如同巨手般卷向灵石堆,悍然引动其中蕴含的灵气。 只听一阵密集如雨的“咔嚓”脆响,十亿灵石顷刻间尽数碎裂,化为齏粉! 澎湃灵气轰然爆发,却没有肆意溃散。 反而被三位大圣的妖力强行约束、压缩,在半空中奔腾匯聚,最终化作一条纯粹由液態灵气组成的万丈灵龙! 灵龙通体晶莹剔透,鳞甲爪牙宛然如生,周身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绕著场地飞了一圈,发出清越的龙吟,散出勃勃生机。 就在下方眾人翘首观望这旷世奇景,嘖嘖称奇之际—— 异变陡生! 空间如同锦缎般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一道纯粹到极致、霸道到极致的金光,驀地降临。 其形瞬息间凝实,竟是一柄巨大无朋、横亘天日的金色巨剪! 双刃交错,宛如两条太古凶戾金蛟盘绕,散发出滔天凶威! “金…金…金蛟剪?” 老土地也是活过封神的人,此刻见到如此狠辣的杀伐之宝,只嚇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 场中眾人无不色变,不少人也已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主位上的苏元,面色平静如水,只轻轻抬手,遥遥一点。 那横亘天日的金蛟剪似有灵性,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色闪电,后发先至,瞬间追上那万丈灵龙,双刃只是一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如同天籟般的清音响起。 那庞大的灵龙应声而碎,化作亿万点温润晶莹的光雨,纷纷扬扬洒落而下,覆盖了整个积雷山基地! 灵雨滋润著每一寸土地,枯木逢春,地涌灵泉。 早已准备多时的孔雀公主飞身至半空,声音清越悠扬,传遍四方: “礼成!——有道是,摔碎玉笼飞彩凤,顿开金锁走蛟龙!百亿灵石甘霖降,敢叫天地换新顏!天庭特別事务处恭贺基地落成,助力民间企业发展。特以一百亿灵石化作甘霖,泽被苍生。” 另一边,吴卿诺正紧张地盯著鸡精,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都录下来没有?特別是『百亿补贴』化作甘霖这个过程,每一个角度,特別是特写!录清楚没有?回头剪辑的时候,『百亿』这个数字要给足篇幅!” 那鸡精头上绑著摄录法器,没法点头,只能用翅尖努力比出一个大拇指。 吴卿诺这才长舒一口气,这次剪彩最重要的任务终於完成。 他心底对苏元的佩服简直无以復加。 【还得是人家苏大人!这钱来得,真是又快又猛又光明正大!】 【灵石化作灵液补贴土地,谁研究的呢?查都没处查去,大人说用了一百亿,那就是用了一百亿,瞬间九十亿就洗白到帐。】 【当初我自己偷偷摸摸倒卖点重甲,还得求爷爷告奶奶,担惊受怕。跟苏大人一比,我那点生意,跟他妈的坊市摆摊卖肉夹饃的也没区別。】 ------------------------------------- 礼成,喧囂渐歇。 苏元周到地款待完一眾前来观礼的山神土地, 又示意吴卿诺安排飞舟,將他们挨个恭送回各自府邸。 待外人尽数离去,苏元才揉著微微发胀的太阳穴,与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这几个真正的核心人物坐到了一处,满脸疲色。 老牛依旧红光满面,大力拍著苏元的肩膀: “小苏!连金蛟剪那等凶煞至宝你都能弄得来,老牛这次可是结结实实长了回大脸!” 苏元呷了口仙茶,无奈一笑: “二百万灵石一次,明码標价的。” “牛哥,先別光顾著高兴。你这產量到底怎么回事?现在『极乐坊』刚试运行,订单就已经积压了,很多佛国分点都供不应求,订单排期都排到三个月之后了!你这边的產能必须再提,至少要翻三番!” 牛魔王脸上的笑容一僵,露出苦色: “还要再提?兄弟,你不是不知道!我现在手下所有妖兵妖將,別说练兵,连巡山都停了,所有人都在地里疯狂种地。” “老蛟他们也是,所有会点行云布雨法术的兄弟,日夜不停在天上帮忙灌溉。这已经是极限了!” 苏元学著闻仲的做派,手指敲著桌面: “牛哥!眼光要放长远!佛界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极乐坊』马上就要在三千佛界全面铺开!到时候订单会是现在几十倍、上百倍!我们必须第一时间撑住这一波流量,打出我们的口碑和信誉!” “这里面有多少利润,不用我多说了吧?我这头,还有天庭源源不断的特別补贴等著往下送呢!只要你能產出,钱就不是问题!” 鹏魔王在旁边跟著著急: “是啊,大哥!有钱不赚是王八蛋!我现在天天看著积压的订单,飞舟却装不满,我都替你著急上火!” 苏元转头看向鹏魔王: “三哥,你也別说风凉话。真等到產量上来,你那东拼西凑的九艘天舟,根本不够看。我给你个联繫方式,你直接联繫朱大帅。態度放低些,这人能量不小,天舟要多少有多少,提我名字,租金还能谈。” 鹏魔王闻言,郑重点头: “兄弟放心!赚钱的事,误不了!我明天……不,我今晚就联繫!” 第72章 犁——来——! 苏元见到牛魔王还在犹豫,眼珠一转,换了个角度劝道: “牛哥!就算你不爱钱,你想想嘉豪呢?” “那小子在天庭当值,天庭什么风气你也知道。那多攀比啊,没有一身顶级的法宝、座驾,没有几处拿得出手的產业,嘉豪將来在天庭怎么立足?说媳妇都难!” 蛟魔王在一旁立刻心领神会,连忙跟上: “是啊,你是不知道,现在天庭的洞天福地价格一天一个样,听说三十三天內的核心区域都准备限购了!你也不想嘉豪將来功成名就了,还得带著媳妇孩子住到鸿蒙边陲,时不时还有异兽侵扰吧?” “你现在多种一亩地,那就是给嘉豪多攒一份家业,多铺一条路啊!” 鹏魔王也在旁边点火: “是啊,听我老祖宗说,下一次大劫,他们西方教要当主角,享一量劫大兴。这时候咱们抓紧在西方抢占市场,打下根基,那就等於给你儿子提前备下了一座挖不完的金山!这可是万世不移的基业!” 蛟魔王闻言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捂住鹏魔王的嘴。 “我草!老三你疯了?这种关乎量劫兴替的天机岂能这么大声嚷嚷?你不要命了?” 蛟魔王走到大厅,將门关上,又布下了三层隔音结界,这才小声道: “我说个事儿,你们可得替我保密,千万不能外传嗷!” 眾人见他如此郑重,连忙点头。 蛟魔王这才缓缓道: “大哥,老三说的话糙理不糙。我听说西海的大佬已经跟佛界高层勾搭上了,准备在大劫之中分一杯羹。我们北海也打算送几个不成器的去八宝池里混著,就算肉吃不上,也要喝两口汤。” 苏元在一边听傻了: 【???】 【臥槽?到底谁是穿越者?】 【这剧本不对啊!怎么他妈的都知道了?消息泄露得这么快?】 蛟魔王注意到苏元的愣神,奇怪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苏?咋楞了呢?这事儿,你不会不知道吧?” 鹏魔王冷笑一声: “连你这个土泥鰍都知道了,小苏能不知道?” “先不说我跟老祖宗的线还是小苏帮忙搭的,就他搞这极乐坊、妙音海,要是没有佛界高层点头,能搞得下去?小苏的路子比咱们野多了,你就不用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苏元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乾笑两声: “哈哈,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这种绝密消息,按理来说……” 蛟魔王点了根烟,感慨道: “苏啊,在这洪荒混,信息闭塞的人早就死透了。” “再说了,这算啥绝密消息。当年三教共签封神榜,前脚签完字,后脚名单就偷跑出来九十多人。” 大鹏也连连点头: “確实確实!当年可老热闹了!光流传出来的封神名单就有几十种版本,谁上榜谁没上榜,吵得不可开交。那些確定自己要上榜的,大劫还没开始,就开始到处跑关係、挑位置了。我可是听说,闻仲太师人还没上去,雷部首席的位置早就內定好了!” 苏元:“……” 他感觉自己对洪荒世界的认知正在崩塌重建。 【早就该猜到的,太阳底下,没有秘密。】 【亏我还在这闷头布局,打算用穿越者的先发优势捞好处。】 【合著都他妈知道了!】 “咳!扯远了扯远了!” 蛟魔王把话题拽回来,再次对准在一旁闷闷不乐的牛魔王: “大哥,小不忍则乱大谋,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多攒点灵石,以备后世之需么。” 老牛猛地一拍大腿,铜铃般的牛眼瞪得滚圆,鼻孔里喷出两股灼热的白气: “为了俺儿!拼了!妈的,论道法神通,俺老牛不一定比你们强,论耕地……” 他猛地站起身,对著厅外大吼一声: “犁——来——!” 话音未落,一道乌光瞬间破空而至,竟是一块九天寒铁神珍! 老牛张口喷出三昧真火,那九天寒铁瞬间融化成赤红铁水, 又在空中迅速拉伸、塑形,眨眼间化作一具庞大无比、闪烁著金属寒光的巨型耕犁! 老牛身子一躬,轰隆一声直接顶破了高大的厅堂屋顶,显露本体! 但见:一头大白牛,头如峻岭,眼若闪光,两只角似两座铁塔,牙排利刃。连头至尾,有千余丈长短,自蹄至背,有八百丈高下。 真箇是法天象地,威势惊人! 一声吼叫,便似半空中起个霹雳,震得那山岗俱动,河谷轰鸣。 他將头往那寒铁巨犁的套索下一顶,四蹄刨地,自是拉著那巨犁,耕地去也! ------------------------------------- 时光飞逝,如白驹过隙,眨眼便是百年过去。 苏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略显青涩的雷部新贵。 他发现自己所在的雷部,那些资深的天君们大多蓄起了或长或短、颇具威仪的鬍鬚。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眾人显然是效仿闻仲太师。 而如今,苏元頜下也留起了修剪得宜的短须,平添了几分沉稳与威势。 他再次来到西牛贺洲的农业產业基地。眼前的景象与百年前已是天壤之別。 规模庞大的基地內,几百座烘乾塔日夜不停地运转。 运输符傀与小型飞梭在规划好的线路上川流不息。 远处开闢出的万亩灵田阡陌纵横,泛著各色宝光,长势喜人。 基地门口,运输天舟鳞次櫛比,起起落落, 好一派繁忙兴旺、大干快上的火热景象! 忽然,苏元心有所感,侧过身去。 只见他身后的空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內里露出闪烁著亿万恐怖雷光的液態雷池!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中迈步而出——正是闻仲! 闻仲的目光先是扫过下方那一片繁忙浩大的基地,隨即落在了苏元身上,微微頷首。 “哼,你小子,非要老夫亲自来看这一眼。” “搞出这么大动静,希望真如你所说,物有所值。” 苏元立刻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太师亲临,卑职不胜荣幸。” 他侧身一引,指向不远处一座清雅的凉亭。 “早听闻太师不喜繁文縟节,下官已经安排好清茶,请太师移步。” 闻仲微微頷首,未发一言,率先向凉亭走去,苏元紧隨其后。 一圈盖世太保无声散开,將凉亭远远围住。 亭內石桌上,一壶新沏的仙茶正裊裊生香,除了苏元与闻仲,再无第三人。 闻仲撩袍坐下,目光如电,看向苏元,等待著他的匯报。 苏元没有著急表功,而是先给闻仲倒了杯茶,这才从容开口: “太师,知道您忙,本来不该为这点事专门请您跑一趟。但是大海航行靠舵手,这些工作的大方向,还得请您给我们把把关,掌掌舵,有哪些不到位的地方,您也多批评指正。” 第73章 你打报告,我批条子! 做工作要多请示、多匯报,苏元自然深諳此道。 从特务处成立第一年起,他就开始定期、不定期地向闻仲太师匯报工作进展。 可惜大多数简报都如石沉大海,难有回音。 这次好不容易约到了太师亲临基地视察, 苏元立刻让手下人加班加点忙活了几个月,精心准备了一份“详实”的数据报告。 坦白讲,这一百年的运作,效果並未完全达到苏元最初的预想。 主要是千亿补贴真正用到正途的,十不存一,导致两款软体后继无力。 精神物质两把抓,不断腐蚀佛界虽然有一定效果,但是远未到动摇佛界根本的程度。 不过这跟苏元有什么关係? 现实成效是一回事,匯报出来的又是另一回事。 领导觉得满意就行了唄。 不仅如此,还得让领导知道,现在千亿补贴花完了,还想要扩大战果,得加钱! 闻仲微微頷首,算是回应,直接步入主题: “百年之期已过,成效如何?” “太师请看——” 苏元手指凌空一点,仙力涌动,一道清晰的光幕凭空出现。 这一手“虚空成像”的法术,是他这百年来苦修所得。 【谁说俺老苏学不会术法!】 【之前那些打打杀杀,学了有什么用?】 光幕上投射的是一张精心製作的折线图。 《佛界信仰总量与天庭专项投入关联趋势图(近百年)》 图上两条走势线。 一条红线,代表天庭专项经费投入,纵坐標刻度从一千亿一路向下,原点是零。 一条蓝线,代表佛界信仰总量估算,纵坐標刻度从十万兆开始,原点却不是零,而是一个与背景顏色仿佛的小字標註的“九万八千兆”。 经过纵坐標刻度的调整,在图表视觉上,两条线下降程度接近擬合。 尤其是那条蓝色信仰线,一路向下,衝击力极强。 闻仲简单扫过图表,脸上露出一丝讶然: “哦?信仰竟下降这么快,不错,不错。” 那蓝色线条的陡峭程度,確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全赖太师运筹帷幄,高瞻远瞩,指明了方向!加上兄弟们上下齐心,奋力拼搏,更有天庭充足的经费保障,方能在此艰难任务中,初见此等成效!” 苏元不敢久做停留,连忙凌空一点,图片切换到下一页。 光幕上出现第二张图,是宝光佛界的信仰数据。 “我隨便举个例子,太师请看。这是『宝光佛界』近二十年的信仰总量,这柱状图高低对比非常明显,最近十年的信仰总量,相比前十年的高点,下跌了足足一半!可见我们的策略正在精准生效!” 苏元没说的是,最近十年宝光佛界恰逢乱世,大战连连,人口直接锐减了三分之二。 但別管什么原因,你就说信仰跌没跌就完了。 闻仲微微点头,苏元趁势切换下一张图片。 紧接著是第三张图,聚焦於普贤菩萨。 “太师再看,在『清净佛界』,我们统计到,普贤菩萨的香火信仰,今年同比百年之前显著下降了约三成!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足见信仰萎缩之势已现端倪。” 这是因为文殊菩萨通过直播讲经,大火特火。 如今已经稳坐四大菩萨之首的位置,甚至比不少佛陀信仰都高。 普贤菩萨这三成信仰,都是转投了文殊菩萨。 总体信仰池子没小多少,甚至略有增长,但数据拉出来好看啊。 在简要讲完了几张图之后,苏元却並未停下。 他深知不是所有人都对数据感兴趣,对於闻仲,他准备了另一手“杀手鐧”。 苏元单手一指,图表消散,换成了《佛界深思邸报》、《极乐舆情参考》等內部刊物的摘抄標题和內容节选。 “太师,您请看,您再看这些我们从佛界內部渠道获得的舆情摘要,不少佛界內部的公共知识分子都对现状表示不满,甚至发言抨击。情况,比数据反映的还要严峻得多啊。” 闻仲抬眼观瞧,只见標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灵山观察:极乐净土“躺平”思潮蔓延,年轻佛子为何不再愿发宏愿?》 內容节选: “……最新数据显示,近百年新发宏愿的佛子数量断崖式下跌。许多年轻佛子表示,『发愿容易践行难,不如享受当下』。他们沉迷於娱乐,对精进修行兴趣缺缺。最该潜心修行的年轻比丘都这样了!这已经不是个別现象,而是整整一代人的信仰迷失!这个佛界怎么了?吃亏的总是人民,笔者陷入了深深地思考。” 《悲哉!极乐净土某佛国信眾为爭抢新鲜灵果,竟致踩踏,三死十七伤!》 內容节选: “……几个果子酿成的惨剧,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底层的基本物资保障出了大问题啊!这佛国怎么搞的?连最基本的秩序都维持不住了吗?笔者不仅陷入了深思,是不是我们这种过於强调来世福报,忽视当下民生疾苦的体制,已经走到了尽头?是否需要一场彻底的、深刻的反思与变革?” …… 诸如此类新闻,不胜枚举。 当然,这里面基本都是霍妙春资助的佛界有识之士,藉助平台不断发声,在佛界中引起的共振。 甚至到了最近十年,都不需要霍妙春自己掏钱,佛界但凡有什么新闻,就会跳出一批人来反思。 又给苏元省了几亿灵石。 这下,闻仲的神色真正变得凝重起来。 他眉心的竖瞳彻底睁开,道道金色雷光噼啪闪烁。 片刻之后,闻仲眼中雷光收敛,脸上讶异之色更浓。 “这些舆情竟然都是真的?” 苏元连连道: “太师您法眼如炬,洞彻三界,卑职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在您面前弄虚作假!卑职办事不力,最多挨太师一顿训斥;若是存心欺瞒,那才是罪该万死!” 闻仲抚须沉吟,缓缓点头,显然颇为满意。 “不错,看来你这百年颇有成效,不愧是老夫欣赏的人。” 苏元见火候已到,是时候该谈正事了。 他话锋一转: “太师明鑑!然而,这正是卑职接下来要匯报的最后一项,『存在问题与重大机遇』。” “佛界底蕴深厚,韧性极强!目前我们造成的这些影响,虽然看似显著,但更多是停留在表层和部分区域,远未到伤筋动骨、动摇其根本的程度。” “如今,百年经费已消耗殆尽,而佛界自身的修復和適应机制正在启动。如果我们此时不能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加大投入,扩大战果,將战术优势转化为战略胜势……” 闻仲摆摆手,打断了苏元。 “说吧,要多少?” 苏元一咬牙,一跺脚,一发狠。 “还需……五百亿!” 闻仲起身迈入雷池,只留下一句话。 “八百亿,你打报告,我批条子!” 第74章 未来佛弥勒 太师如此爽快地批下款项,苏元心里反而后悔起来。 【早知道太师这么阔绰,当时就该咬咬牙报一千亿了!】 太师走后,牛魔王才“姍姍来迟”。 如今的牛魔王排场已是今非昔比。 但见他头上戴一顶水磨银亮熟铁盔,身上贯一副绒穿锦绣黄金甲,足下踏一双卷尖粉底麂皮靴,腰间束一条攒丝三股狮蛮带。 牵著一只神骏非凡的异兽,貌若麒麟,龙口狮头,遍体鳞甲,正是避水金晶兽。 老牛远远看到苏元便哈哈大笑迎上来: “哈哈,小苏!你可算来了!快看看,哥哥我这新置办的行头怎么样?够不够气派?” 苏元上下打量一番,俗话说人靠衣服牛靠鞍。 这老牛一番打扮,还真是颇有几分大妖王的豪气。 “不错,不错,牛哥颇有一方妖圣的样子。” 苏元与老牛把臂同游,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牛哥,上面新一批的款项,八百亿灵石,马上要下来了。你这边提前做好准备,渠道疏通好,到时候我让陆志廉想办法,儘快把这笔钱『洗』乾净弄下来。” 老牛闻言,非但没有喜色,反而老脸垮了下来: “又来?苏啊,老哥我是真没啥花钱的路子了,我还有几十亿灵石在仓房里堆著,你都拿走吧,这灵石我是一块儿都花不掉了,这……这来的也太猛了。” 苏元打断他: “牛哥,你这思维什么时候能转过来?这些灵石上次要不是我坚持加速花掉,现在帐上还趴著四百亿没动,你这旧的灵石花不完,新的灵石怎么能拨下来?” 牛魔王压低声音,满是担心: “苏啊,你说咱们这么搞,把天庭给吃垮了,到时候嘉豪他们在天上领不到俸禄,可咋整……” 苏元:“……” 【这钱我不贪別人也会贪,反正都是天庭的,不拿白不拿。】 【典型的力工思维,跟你说不明白。】 苏元白了老牛一眼,摆摆手: “放心,垮不了。对了,三哥呢?我找他有事。” 在天舟套间里寻到鹏魔王,苏元神色凝重: “三哥,你去佛界去的勤,又有老祖宗在。最近佛界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苏元已经十年没有联繫上佛界高层了。 无论是给迦叶发消息,还是通过佛界的秘符联繫“峨眉峰”, 都是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苏元也不敢贸然动用阿赖耶识联繫,毕竟潜伏工作,讲究的就是一个“忍”。 忍耐,就是要想得开,挺得住。 鹏魔王讶然: “未来佛醒了啊,你不知道?” 【未来佛?弥勒?】 苏元心中猛地一紧。 大意了!自己这段时间顺风顺水,光忙著洗钱了,竟然懈怠了情报收集! 鹏魔王继续道: “据说是未来佛突然顿悟中醒来,醒来之后就直接驾临大雷音寺,隨即宣布召集所有菩萨、罗汉、金刚召开紧急法会,规格极高。同时封闭大雷音寺,隔绝內外神识探查。” 苏元心中猛地一沉。 “一回来就搞这么大的动静?莫非是要夺权?” 他正要详细询问,怀中的通讯灵符突然响起。 苏元本想掛断继续,低头看了一眼,连忙弯下腰,调整语气,面带笑意: “喂,哎,许司长。您老日理万机,怎么有空联繫在下?” 鹏魔王会意,起身离开包间,顺手將门带上。 灵符对面传来许旌阳略显疲惫的声音: “小苏啊,最近在哪里发財啊?” 苏元: “老领导,您这话说得。我哪有那发財的命啊,在给太师跑腿儿呢。您什么指示?” 许旌阳: “小苏啊,別提了!快被蟠桃会这摊子事给熬死了!” 苏元心里早就猜到了大概,综合三司负责天庭的综合办文、会务等事宜, 许旌阳现在找自己一准是蟠桃会的事儿,他语气十分关切: “司长,您这是遇到难处了?蟠桃会筹备不顺利?” “何止是不顺利!” 许旌阳顿时大倒苦水, “你是不知道这活儿有多累多磨人!本来是我们综合三司牵头定调子,具体由礼部抓总落实,谁知道把你调走了,换了个小孩上来。现在各部门协调起来推三阻四,光是確定宴席菜单就吵了几个月!採买、布置、安保、迎宾……千头万绪,老夫下面的人手根本不够用,能干事的更没几个!” 许旌阳喝了口茶,继续诉苦: “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天天熬到深夜,连口仙茶都喝不安生!这哪是露脸,这是要命啊!小苏,你能不能跟闻太师说说,暂时回来救救火?这活儿没你真不行啊!” 苏元心中冷晒: 【这老许想用自己办事儿,又不自己去说,还让我去跟太师说?】 【我放著八百亿灵石不要,去干你这个几十亿灵石的小项目?】 心里虽然这么想,苏元嘴里却说著: “哎呦喂!我的老司长!您这不是能者多劳嘛。我要是能分身,肯定立刻飞回去给您分担!” “闻太师的性子,您也不是不了解。雷部的差事,那真是军令如山。我这边也是脱不开身啊,每天脚不沾地,比您那儿恐怕也轻鬆不到哪儿去……” 苏元见许旌阳仍然没作声,显然是对自己这番话不是很满意。 於是苏元继续说道: “不过司长您放心,我虽然人回不去,但绝不能看著您老这么受累!” “这样,我把我手底下最得力的两员干將,给您派过去!这两人能力强,肯吃苦,任劳任怨!务必帮您把这最难的一关扛过去!” 许旌阳在那边沉默了片刻,最终才开口: “这……合適么?” 苏元拍著胸脯保证: “没问题!您儘管使唤他们,累趴下了我再给您换人!再说了,我虽然人不在,心还是跟咱们招抚组的心在一块儿的,有事儿你安排就行了。” 听到这番话,许旌阳这才鬆了口气,与苏元打趣了两句,这才掛断通讯。 苏元暗自盘算了一下手下这几个人。 刘耀青是自己的铁桿心腹,不可能平白无故送出去当大骡子。 霍妙春负责对佛界宣传,孙淼要统筹下界生意,这俩人对自己颇有用处。 陆志廉的洗钱手段基本被刘耀青学了个七七八八,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用, 再加上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吴卿诺,拿出去送人情正好。 苏元掏出传讯玉符: “小吴,老陆。来下基地办公室,有好事找你们!” 第75章 他害的谢谢咱呢 “小吴,老陆。来下基地办公室,有好事找你们!” 不消片刻,吴卿诺和陆志廉轻轻敲响了苏元办公室的门。 “进!” 苏元的声音带著一丝难得的轻快。 “来来来,进来坐。” 两人推门而入,恭敬道: “处长,您吩咐。” 苏元一手一个,揽住他们的肩膀,將他们按到沙发上。 自己则拖过一张椅子,坐在他们对面。 “算算日子,你们跟著我,在这特务处摸爬滚打,也有一百年了吧?” 吴卿诺和陆志廉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略显拘谨地点点头: “是,处长,整整一百年了。” “放鬆点,別跟受审似的。” 苏元笑著拍了拍扶手,给二人各沏上了一杯茶。 二人略有放鬆后,苏元先是閒聊般提起: “前两天,我跟我的老领导,综合三司的许旌阳许司长通了个话,想约他出来吃个饭,结果他跟我抱怨,说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连跟我出来喝杯酒的时间都没有。” 吴卿诺和陆志廉安静地听著,不知道处长为何提起这个。 苏元继续道: “我一听,就多问了一句,什么事还能用他这么大的领导操劳。” “你猜怎么著?许司长正在牵头筹办蟠桃宴!” “我一琢磨,这可是天庭顶了天的大场面!那是在陛下和各位帝君面前露脸的好差事!干得漂亮了,將来前途不可限量!” 吴卿诺和陆志廉听到“蟠桃宴”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呼吸瞬间也粗重了几分。 苏元苦笑一下: “可惜啊,闻太师不肯放我走,要不我说什么也要进去表现表现。” 二人也不知苏元是何用意,只在旁边陪著笑脸。 “后来我一想,这种事儿就算我不去,我他妈也不能放过这块肥肉。所以啊,我就厚著脸皮,软磨硬泡,跟许司长那儿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爭取来了一个名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还记得一百年前,我把你们从各个犄角旮旯『请』来时说过什么吗?” 这下二人听懂了,吴卿诺立马抢答: “处长您说您出来混,靠的就是讲义气,靠山硬!” 苏元一拍大腿: “没错,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我苏元別的本事没有,就是讲义气,靠山硬!凡是我手底下的兄弟,我绝不会亏待!” “你们跟著我这一百年,勤勤恳恳,能力出眾,是我最得力的臂膀。我苏元向来是有好事绝不忘了自己兄弟!” “可这岗位暂时只有一个。你们俩都这么优秀,我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一时之间真是难以决断啊。所以叫你们来,也想听听你们自己的想法。” 吴卿诺立马站起身来: “处长!让我去吧!老陆他心思縝密,处里的帐目还离不开他。” 陆志廉也不甘示弱,马上接口: “处长!帐目方面刘耀青现在已经完全能接手了,绝对出不了岔子!我对筹备大型盛会更有经验,让我去更能帮上许司长的忙,也不给您丟脸!” 苏元看著两人爭抢的样子,忽然哈哈大笑,用手指点著他们: “看看你们俩!怎么,在我这儿屈才了?这么想往外跑?” 他这玩笑话让两人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 苏元假装犯愁地揉了揉眉头: “哎,失策,失策。早知道我就只叫一个人来了。本以为你俩总得有一个念著旧情,捨不得离开我呢。这下好了,做了一桌饭,但是来了两桌客人,这该怎么办?” 吴卿诺和陆志廉谁也不肯让步,望向苏元的目光更加灼热。 沉默了几秒,苏元演技大爆发,猛地一拍大腿。 “罢了!谁让我是你们处长呢!为了你们的前程,我这张老脸豁出去了!我再去磨一磨许司长,看能不能再爭取一个名额!总不能为了这点事,伤了处里的和气!” 吴卿诺和陆志廉没想到还有这一出,连忙翻身,半跪於地,齐声高呼: “多谢处长栽培!” 苏元连忙起身將他们扶起,脸色却严肃起来: “先別急著谢。我丑话说在前面,你们是我苏元拼命爭取送去的人,代表的是我的脸面!去了综合三司,给我卯足了劲干,多做事,少说话,一切听许司长安排!要是干不好,或者给我惹麻烦,別说许司长那边,我第一个饶不了你们!听明白了?” 两人挺直腰板,异口同声。 “明白!请处长放心!绝不给您丟脸!” 苏元这才满意地点头,挥挥手: “行了,回去抓紧交接工作。记住,管住嘴,別到处说。要是处里其他人都跑来跟我闹,我可就只能把你俩都摁在这儿了!” “是!处长!我们明白!” 两人强压狂喜,躬身退了出去。 苏元望著二人离去的身影,摇了摇头。 【他害的谢谢咱呢。】 果然,没过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却是吴卿诺去而復返。 他快步走进来,推金山倒玉柱般拜倒在苏元面前: “处长!若是最终只有一个名额,属下吴卿诺,愿將此机会让与陆兄,只求能留在处座身边,继续为您效犬马之劳!” 苏元上前一步,亲手將吴卿诺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篤定: “放心吧!我苏元向来说话算话。既然开了这个口,就断没有只成全一个的道理。你们俩,一个都少不了!安心回去准备,等我的好消息便是。” 【跟我玩欲擒故纵?你小子还嫩点。老老实实出去当苦力,別耽误我送人情。】 ------------------------------------- 西天佛界,大雷音寺。 金砖铺地,宝瓦作顶,本该是梵音阵阵、庄严肃穆的无上圣地。 然而此刻大殿之內虽依旧金光万道,瑞靄千条, 八百罗汉,三千比丘,四大菩萨却皆垂首低眉,屏息凝神。 偌大的殿內落针可闻。 只有一位身著宽鬆僧袍、袒胸露腹的胖大和尚,背著手,在九品红莲台前烦躁地踱著步。 他面色红润,耳垂厚大,本是天生一副笑模样,此刻却眉头紧锁。 终於,他停下脚步,环视一周,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头颅,骂道: “蠢货!” “一帮能进浮屠塔里的蠢货!” 第76章 不利於团结的话不要说 他伸出一根点指著下方眾僧: “那东方天庭搞出来的什么『极乐坊』,什么『妙音海』,摆明了是断我们信仰的绝户计!” “你们一个个的,不是菩萨就是罗汉,修了千万年的慧眼,都让那点灵米白面给糊住了?看不出来?” “啊?” “要不是我突有所感,察觉佛门气运流转有异,硬生生从深层次顿悟里惊醒过来……”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再让你们管一百年,是不是咱们佛界都可以直接併入天庭了?” “老汉我这未来佛,是不是也直接坐化掉算了?” “啊?” “说话!” “都哑巴了?” 眾位菩萨罗汉哪敢触弥勒的霉头, 只有普贤菩萨梗著个脖子,忍不住开口: “尊佛,您这都连著训诫我们快十年了,气还没消么?” “依小僧看,佛界人口增多,信眾基数扩大,念经拜佛的人多了,这从帐面上看,不是好事儿么?” 弥勒瞪了一眼这个以行愿著称的愣子,没好气地道: “是个屁好事!要是好事儿,我怎会心生警兆,提前醒来?” “信仰是多了,但是更杂了,你没发现愿力变得浑浊不堪,难以提炼了吗?” “算了,我跟你说不明白。文殊,你素来以智慧著称,你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殊此刻被弥勒佛当面质问,不禁也开始自我怀疑。 【没道理啊,难道说本座竟真的被苏元蒙蔽了?】 他定了定神,出列躬身,语气依旧从容: “尊佛息怒。现在下结论,或许为时过早。不过小僧曾听闻东方有句老话,叫作: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此事关乎我佛界根本,错综复杂,仅凭气运感应恐难窥全貌。不如让小僧亲自前去详查一番,摸清虚实,再向尊佛稟报?” 弥勒佛脸色稍缓,点了点头: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此话倒是在理。你们其他人都像文殊菩萨学一学大智慧,別整日光打坐修禪,多动动脑子!” “你先去调查,两个月之后,我要听到一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匯报!若真是那东方天庭的诡计……”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哼!我定要打上天庭问一问玉帝!” “散会!” 眾人见弥勒佛终於鬆口,不再持续训斥,皆在心中暗暗长舒一口气,纷纷散去。 迦叶作为跟苏元接触最多的人,下意识找到了同样心事重重的文殊菩萨,与阿难一起,三人边走边聊。 迦叶: “菩萨,您说尊佛他老人家,会不会是借题发挥?” 文殊菩萨脚步一顿,侧目看向他: “借题发挥?此言何意?” 迦叶斟酌著词句,说道: “近一百年来,我与阿难经常和佛子交流,常闻得种种发人深省,直指要害之语。弟子虽然駑钝,但如今对凡事种种,也都有了自己的思辨。” “弟子觉得,佛界如今看似混乱,但却也是生机勃勃,远没有尊佛说的那般可怖。您说,会不会是……尊佛觉得这番『业绩』,並非是在他的主导下取得的?所以心中不悦,刻意否认? 文殊皱了皱眉,犹豫道: “我觉得……应该不至於吧,信仰总量增加,这对佛界来说,也是好事啊。” 阿难快人快语,在一旁冷哼一声: “对佛界来说是好事,但是对尊佛来说也是好事么?” “佛界信仰昌隆,世尊如日中天,未来佛难道真要等到无数量劫之后才能成就尊位?他能等得了么?佛子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叫,『世间岂有七十年之太子?』。” 文殊菩萨脸色一肃,低声呵斥: “阿弥陀佛,阿难,慎言!不利於团结的话不要说!” “未来佛乃是我佛门扛鼎人物,德位相符,岂容我等妄加揣测,心存褻瀆!” 阿难撇了撇嘴:“他还要打上天庭,问问玉帝……” 虽然嘴上如此训斥,但文殊菩萨却並未对阿难迦叶施加惩戒, 只是眉头锁得更紧,云头加快,忧心忡忡地回到了自己的道场,阿难和迦叶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进入静室,迦叶再次开口: “菩萨,此事关係重大,不如我们再联繫一次苏元?听听他如今有何说法?” 一旁的阿难尊者谨慎地提醒: “噤声!迦叶,我隱约感觉,自我们从大雷音寺出来后,慧眼菩萨似乎一直在留意我们的动向。” 文殊菩萨微微闭目,神识微动,隨即睁开眼,淡淡道: “无妨,她那点道行,还盯不死我。迦叶,你即刻传信给苏元,让他如上次一般,高呼我的法號。我要在阿赖耶识境中与他再谈一次,看看能不能诈出些东西来。” ------------------------------------- 苏元收到讯息,连忙放下手头工作。 阿赖耶识界,苏元的神识化身刚凝实,一股神威便如山般压下。 文殊菩萨此刻並非法身相见,而是显露真身,端坐莲台,面沉如水,目光如刀。 “苏元,你的事发了!” 文殊菩萨开口,声音冰冷, “本座时间有限,只问你一次。你推动『极乐坊』、『妙音海』,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苏元好歹在雷部当值了两百年,一听这话术,心中立刻门清。 【见面就搞高压突审,想诈我?这套路我熟啊!】 【上一个这么玩我的,还是余庆那老小子。】 【不过人家余庆好歹还知道先不讲具体罪名,让我自己猜是犯了什么事儿,心理压力拉满。】 【菩萨你开门见山上来就问,是不是有点业余?】 苏元面上却一脸疑惑。 “真实目的?您何出此言?苏某的目的,一直以来都是为了普惠佛子,广结佛缘啊!” “巧言令色!” 文殊菩萨厉声打断,目光更加凌厉,打算连续施压,让苏元陷入自证陷阱。 “为何本座只见物慾横流,爭论不休,佛门清静荡然无存!你作何解释?” 演技派苏元没有立刻辩解,而是深吸一口气,强忍著委屈,拱手道: “菩萨,物慾横流,爭论不休,在我们东方也叫市场繁荣、思想活跃。苏某愚钝,实在难以將其直接等同於败坏清静。” “但苏某知道一件事,衡量一件事的好坏,不能只凭主观感觉,更要看客观数据。” 他神识一动,一道光幕展开,上面是苏元精心准备的另一套数据图表。 “菩萨请看!” 第77章 南无唯物辩证佛 苏元指著这一套同样精心打造的图表,开始匯报工作。 “百年间,通过平台接触佛法基础的信眾,基数扩张了十五倍!每日参与佛经討论的热度,提升了一百三十七倍!菩萨,这些是实实在在的『人』,是佛法的种子!若没有这些平台,他们可能终生无缘听闻佛法!”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文殊: “菩萨,人总会怀念过去,觉得一成不变才是好事儿。但数据不会说谎!信仰的基数在扩大!关注佛法的人在激增!这才是弘扬佛法的盛事啊!” 文殊菩萨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图表,虽然眉头微蹙,但语气已经稍缓: “基数扩大,固然是事实。然则,我们身处佛界,確有感悟。如今信仰庞杂,爭论不休,派系林立,昔日清修之地,如今渐成闹市。此乃不爭之事实,你需要给我个解释。” 苏元微微一笑,知道自己安全了。 话题已经从他的其心可诛,目的不纯,妄图破坏佛界信仰大局的行径,变成了量与质谁更重要的学术討论。 【下面是我的回合了,菩萨!】 【我可是刚向上面申请了八百亿灵石,这个项目绝对不能黄啊!】 苏元反问道: “请问菩萨,是先有浩瀚大海,还是先有纯净的一滴水?” 文殊菩萨一怔,一时未明其深意。 苏元不等他回答,便慷慨陈词: “当然是先有海!一滴水再纯净,也不过是一滴水!唯有先成就发展的大海,形成磅礴之势,然后才能在这大海的基础上,去谈净化,谈提纯!” “菩萨,量变是质变的必要准备,没有量的积累,质变便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而质变,则是量变的必然结果和飞跃!二者並非割裂,而是在发展中相互渗透,如此循环往復,这才是宇宙万物发展的根本规律!” 文殊身旁那柄象徵无上智慧的慧剑,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发出阵阵清越的錚鸣。 但菩萨却浑然未觉,完全沉浸在苏元的话中。 为了八百亿灵石,苏元也豁出去了。 【菩萨,让我来给你一点小小的唯物辩证法震撼。】 苏元决定要拿出压箱底的东西,给文殊好好上一课: “这一百年间,我也常俯察天地,仰观宇宙,有所思悟。” “事物的发展,远非一帆风顺,其规律,亦不止於量变质变。” 文殊菩萨此刻已经完全被吸引,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哦?愿闻其详,请苏居士不吝赐教。” 苏元语气变得深沉: “譬如佛门,昔日清修,强调心性纯净,如同那一滴纯水,是其积极因素,应当予以尊重和保留。” 文殊菩萨微微頷首。 “但是!其传播范围有限,便是局限性。如今我们藉助平台,將佛法投入了更广阔、更复杂的眾生实践洪流中进行锤炼!” “那些经不起实践考验的、僵化的、不合时宜的理解,自然会被否定和捨弃!而真正的佛理精髓、更能適应新时代眾生根器的方便法门,则会在这场大潮中被检验、被选择、被发扬光大!” “菩萨,而这个过程的形態,绝非一条笔直平坦直线!它必然是螺旋式的上升!我们会看到反覆,看到曲折,甚至会看到暂时性的、表象上的『倒退』!但这恰恰不是失败,而是事物在否定之否定中,不断扬弃旧弊、吸纳新知、向著更高层次不断发展的最有力证明!” 苏元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黄钟大吕,响彻整个阿赖耶识界: “我將其称之为——『扬弃』!” 这两个字,他咬得极重: “扬弃! 既有克服和拋弃旧事物中消极、过时的因素,又有保留和发扬其积极、合理的因素!正是在这种既克服又保留、既批判又继承的辩证运动中,事物才能实现真正的自我更新和质的飞跃!” “扬弃!” “轰——!”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阿赖耶识界剧烈震动! 文殊本以原身与苏元相见,但此刻竟难以自抑,庞大的法身缓缓在身后浮现,逐渐凝实。 五面四臂的宏伟法身彻底显现! 那五张宝相庄严的面孔眉心处,竟然同时缓缓裂开,各睁开一枚璀璨夺目的慧眼! 眼中不再是往常那平静无波、洞彻万古的智慧静海,而是掀起了滔天巨浪的汹涌大潮! 无数符文、法则、推演在智慧海中生灭、碰撞、重组! “鏘——!” 那柄一直錚鸣不休,象徵斩断一切愚痴的慧剑,也脱手而出,悬停在半空。 慧剑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如同算筹一般在空中演化。 这些慧剑相互缠绕、支撑、转化,演绎! 菩萨身后那一轮般若遍照妙觉圆明智轮骤然爆发出璀璨光华,光轮中演化出无穷景象。 星辰生灭,文明兴衰,草木枯荣,因果交织……仿佛將宇宙万物的演变规律都要囊括其中! 这宏大的异象持续了不知多久,仿佛一瞬,又似永恆。 突然,所有的演变骤然放缓。 文殊菩萨缓缓地闭上了慧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宏伟的法身渐渐消散,重新化为那尊端庄的菩萨相。 菩萨缓缓从莲台上站起,竟对著苏元,郑重地行了一礼。 “佛子所言大道,浩瀚精深,如观星海。贫僧虽得门径,窥见其中部分玄妙,然似觉尚缺一条贯穿始终的核心纲领,方能圆满,不过,既已得方向,总归是天大的好事。” “阿弥陀佛,我道將成矣!” 苏元见到种种异象,心中更是骇然。 【这他妈就是智慧第一的学霸么?谁学的过你啊】 【我就掰扯了点辩证法皮毛,他就能顿悟成这样?】 【我要是把第一条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也直接讲出来,他不得立地成就南无唯物辩证佛啊?】 苏元不敢怠慢,连忙还礼: “恭喜菩萨,贺喜菩萨。大道得悟,灵台清明,这叫『久在樊笼里,復得返自然。』” “也是菩萨对於佛界的前途多有思虑,才有今日一问,机缘巧合,乃是菩萨的大缘法,亦是佛界气运使然。” 文殊菩萨心情大好,便多说了几句: “我也不瞒你,今日来问询,却非我本意,而是灵山中有些人对你的做法不满,言语间对你此举多有抨击,本座这才试探於你。你如今不在灵山之局中,有什么独到见解?” 第78章 菩萨,我也不是挑事的人 菩萨身后的般若遍照妙觉圆明智轮一刷,阿赖耶识境內缓缓浮现了阿难和迦叶的身影。 显然文殊菩萨的道行比之前精进了不知多少。 这阿赖耶识境竟也升级成了2.0版本,上线了多人会议功能。 阿难、迦叶先是一愣,这二人与苏元线下接触不多,此刻在菩萨面前,社交恐惧症似乎又发作了。 二人只对著苏元简单见了个礼,便眼观鼻鼻观心。 苏元心中电转,立刻猜到今日这阵仗,九成九跟弥勒佛甦醒脱不了干係。 估计是有人告刁状,或者是弥勒直接察觉了佛界百年来的“异样繁荣”,要求开展整顿工作。 【必须要忽悠住眼前这三位实权派,让他们顶住弥勒的压力,至少也要阳奉阴违。】 【但我毕竟不是佛界眾人,话不能说得太直白,否则就有挑拨离间的嫌疑。】 饶是苏元机变百出,一时间也没想好往哪个方向引导。 然而,还没等苏元开口试探,文殊菩萨直接开口,语出惊人: “小苏,你不用猜来猜去了,就是弥勒乾的。十年前他好死不死突然甦醒,拉著我们开了十年的会,觉得我等所为,乱了佛门清静,要求自上而下开展专项整治工作。” 苏元倒吸一口凉气,不知如何接话。 【什么叫“好死不死?”,菩萨……这么狂了么现在?】 阿难、迦叶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躬身: “恭喜菩萨,道行精进,得见大道!” 文殊菩萨微微頷首,坦然受之: “多亏佛子点醒,本座大道,虽未臻至圆满,但亦不远矣。” 他看向阿难、迦叶: “佛子不是外人,你二人將之前的担忧与猜测,也与佛子分说一番。” 阿难、迦叶一人一句。 “弥勒尊者言必称世尊旧制,似有打压世尊亲信旧部,妄图重塑灵山权柄之嫌。” “更言我佛界近日『虚火旺盛』,恐非长久之相,颇有否定菩萨总理灵山政务百年所取得煌煌成绩之意,怕是心存嫉妒。” 苏元再次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有一个不妙的念头。 【狗操的,这俩货什么时候心眼这么多了?该不会是我带坏的吧。】 【第一次见面感觉阿难挺实在的啊,迦叶虽然有点收了钱不办事儿的臭毛病,但总体来讲也是个老实和尚。】 【怎么现在心比我都黑,这几个黑弥勒的角度我都没想到。】 【苏元啊苏元,你可要加把劲,別被这几个佛界后起之秀给超过了啊!】 【不管怎么说,我们四个人对弥勒一个人,优势在我!】 【死道友不死贫道,先把水搅浑,把矛头对准弥勒再说。】 苏元缓缓开口,並未老生常谈,而是讲了一桩下界趣闻: “我还未飞升的时候,那时我在一个小县城做生意,发现县城里的路,东修一条,西铺一段,却总也联不成网,百姓行路依旧艰难,你道为何?” 文殊三人饶有兴致旁听。 “后来我才悟出其中关窍——县令每几年一换,新官上任,若沿用前任修的路,那政绩算谁的?故而必要否定前人,另起炉灶,方显自家能耐。不在自己任上的成果,那便不算是功劳,搞不好还要算作前任的『过失』来攻訐。” 他看向文殊菩萨,意味深长: “如今您得见大道,欲要更进一步,恐怕也並非一帆风顺。要坚持底线思维,做最不利打算,做好应对风高浪急、甚至惊涛骇浪的准备啊。” 文殊菩萨慧眼如炬,直接点破: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弥勒,哼哼,我避他锋芒?苏元,休要拐弯抹角,你可有什么破局之法?” 苏元沉吟片刻,面露难色: “这种局面下,一劳永逸的办法,只能是掀桌子。未来佛,未来佛,毕竟只是未来佛。稍微缓和点的办法,则是爭取达成共识……” “菩萨,我也不是挑事的人。” “量劫,是机遇,也是挑战。您比我清楚。身处其中,是做棋子还是做棋手,全在一念之间。此事关乎菩萨自身道途,与佛界未来气运,还请菩萨自行斟酌。毕竟,这事儿归根结底,跟我苏元一个外人关係不大。” 文殊菩萨面色稍霽,缓缓开口: “你也算半个佛界中人,如今还想置身事外么?且细说,达成共识,究竟是怎么个办法?” 一旁的阿难似乎有些紧张,低声道: “菩萨,此事关乎弥勒,是否要谨慎些,避免被慧眼菩萨监察?” “监察?” 苏元对这种东西十分敏感, “你们佛界也搞这一套?若有严密监察,那確实要如履薄冰,菩萨,不如……” 文殊菩萨冷哼一声: “哼,不提到好,提起来我就来气。这也是千年之前弥勒在推动的一套监督体系。话说你在雷部任职多年,对这等监察之事,不知有何见解?” 文殊这么一说,苏元立马知道屁股该坐在哪边了,马上跟著义愤填膺地抨击起来: “监察一事,说起来冠冕堂皇,实则多数时候有名无实,不过是替上面收集些黑材料、掌控下情的工具罢了!” “您跟慧眼都是菩萨果位,但她敢对您实行有效的同级监督么?就算她能监督您,谁来监督尊佛和世尊?” “自古以来,专司监察却无绝对权威者,有几个有好下场?强如天庭闻仲太师,执掌雷罚,多数时间也都是领兵在外征討,內部监察的活只交由下面的监察一司到监察五司,太师並不亲自过问。” 阿难闻言,下意识接口,对著虚空喊道: “慧眼,你听到没,这种脏活是没有好下场的。” 文殊菩萨淡淡打断: “我已功参造化,阿赖耶识境內交流,慧眼听不到。” 苏元:? 【听不到你不早说!】 【又诈我说了这么多天庭內幕!】 【这半天都是文殊菩萨在问,我在说,总感觉有点吃亏。】 【菩萨什么时候心眼这么多了?突然开窍了?】 文殊菩萨將话题拉回: “扯远了。本座辛辛苦苦百年营造的大好局面,岂能因一人之言而废?苏元,你继续说办法,別用什么化整为零,转入地下的虚言应付本座。” 第79章 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苏元的神识在阿赖耶识界內与文殊、阿难、迦叶三位高僧嘀嘀咕咕足有半年,將自己前世当数据工人的本事倾囊相授,教会了他们优化数据的诸多关隘。 希望通过扬长避短,营造数据,来爭取弥勒的支持。 这也是苏元能想到最温和的办法了。 他回返下界基地办公室,猛地睁眼,还没回过神,就被眼前景象嚇了一跳—— 一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凑到他面前,正直勾勾盯著他看。 不是大圣,还能是何人? 耳边也传来大圣的喊声: “醒了醒了,小甦醒了!俺老孙就说嘛,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小子命硬得很!” 苏元纳闷地看了看身边的老几位: “怎么了这是?都围著我干嘛?出什么大事了?” 牛魔王在旁边瓮声瓮气地开口: “苏啊,你可算醒了。你都半年没睁眼了,自己不知道么?” 苏元更纳闷了: “大哥,咱不都修仙中人么,顿悟、闭关,参悟个大道玄机,別说半年了,百八十年不也是常有的事儿?这有什么好惊奇的。” 孙悟空已经翻到了旁边的沙发上,翘著腿道: “你自己什么根骨心里没数么?別人闭眼睛我们知道是在神游太虚,参悟大道。你苏元闭眼睛半年一动不动,俺老孙还以为你坐化了。” 苏元:…… 【你那个嘴没用你就捐了它呢。】 一直守在旁边的余庆神色颇为凝重: “小苏,主要是这半年间,上面出了天大的事情,局势波譎云诡,你居然能完全不受影响地闭关这么久,才让我们觉得惊奇。” 苏元心头一跳: 【出啥大事了?】 【西游开始了?】 【不能啊,算算日子,还有一百多年才到蟠桃宴呢。】 余庆没有卖关子,直接了当道: “陛下突然回返,听说是在紫霄宫中,与道祖及诸位圣人议定了下一量劫的诸多关键事项。” “一回来就封锁了全部消息,紧急召开了最高级別的御前会议,至今未散。” 苏元瞳孔微缩,立刻追问道: “什么级別的会议?都有谁参加?” 余庆摇了摇头: “只知道太师也被召了回来,带著墨麒麟去参会了,除此之外,什么情报都流不出来,整个通明殿区域都被彻底封锁了。” 苏元一听,脸色瞬间就变了,声音沉了下去: “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保密到这种程度,这次恐怕是真的出天大的事了!” 他连忙颤颤巍巍掏出通讯灵符,果然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 【墨麒麟-发送於三个月前】 【小苏!重磅消息!陛下自紫霄宫回返!太师带我去参加高级別座谈峰会!机会难得!我將在通明殿外蹲守第一手情报,一定卖个高价!你赶紧组织黑市渠道,准备好盘口和买家!咱们要发了!】 ------------------------------------- 【墨麒麟-发送於两个月零二十天前】 【小苏!第一手绝密情报!我看到有人入场了,你记一下!有王母娘娘、长生大帝、紫薇大帝,还有你老师太白金星,斗姆元君、財神赵公明……我草,又来了一批,还有真武大帝、东华帝君、托塔天王李靖……我草草!还有地仙之祖镇元子大仙!这可是稀客,他的动向情报千万別卖便宜了!价格给我往死了抬!】 ------------------------------------- 【墨麒麟-发送於两个月前】 【小苏!有內鬼,取消交易!我被勾陈大帝抓了个现行,差点被当场扒皮!他说这份参会名单要是泄露出去半个字,就把我騸了扔去御马监!现在把我跟黑虎关在一个厩里了,这憨货一直想顶我!你动作没这么快吧?没把名单散出去吧?快回消息,很急!】 ------------------------------------- 【墨麒麟-发送於一个月前】 【小苏?怎么消息一直显示未读?你不会也犯什么事被雷部自己人拘留了吧?】 ------------------------------------- 苏元连忙回消息: 【之前一直在闭关,参悟大道(憨笑)(憨笑)。】 ------------------------------------- 【墨麒麟-刚刚】 【参悟个**,你还参悟上了!大圣都说你半年没睁眼了,我还以为你寿元將近,直接坐化了呢!】 【不过你醒得正好!我听到通明殿里面好像在鼓掌了,估计会议快结束了,你速度过来,说不定能蹭到点消息。】 ------------------------------------- 苏元暗自盘算了一下自己的云速。 等自己爬云爬上去,估计会议早就散场了,需得想个办法才行。 他压低声音,故作焦急道: “大圣!不好了!出大事了!我刚收到密报,上面在开会的时候打起来了!太白金星和闻仲互飈神通,镇元子把东华帝君收到袖子里,连李天王的宝塔都被人掰断了。” “哦?有这等热闹?” 孙悟空一听,两眼放光,毫不迟疑一把扯住苏元, “走你!” 两个筋斗,瞬息便至南天门外。 只见天庭仍旧一片祥和平静,哪有半分打斗跡象? 苏元拍了拍孙悟空的肩膀: “大圣,息怒息怒。我这不是云头太慢,怕赶不上散会,借您这快车用用嘛。要不靠我自己飞,得飞到什么时候去?” 孙悟空一愣,隨即笑骂著踹了苏元一脚:“好你个苏元,拿俺老孙当脚力使!”却也並未真箇生气。 苏元紧赶慢赶,总算到了通明殿外。 这里早已停满了各色祥云、仙輦、神兽坐骑, 各府邸的仙童、力士、坐骑都在焦急等候,气氛凝重。 墨麒麟见到苏元赶来,往前挤了挤,道: “小苏,你不去等你老师出来打探情报,来我这边干嘛?” 苏元眼看周围耳目眾多,脸色一板,义正词严道: “这位坐骑,请你不要乱说!陛下召开重要会议,商討的乃是三界安危之大事!我等身为臣属,岂敢隨意打探、议论?” 他从怀中掏出一摞玉简,晃了晃: “我是有一些紧急的公务涉密文件,需要等太师散会后,请他签署!公事公办,別无他意!” 不多时,通明殿那沉重的大门终於缓缓开启。 大人物们陆陆续续,三三两两走了出来。 有的面色古井无波,看不出喜怒;有的则神色匆匆,眉头紧锁。 財神赵公明路过时,还特意跟苏元点头致意了一下; 而托塔天王李靖的脸色,则难看无比。 苏元眼观鼻鼻观心,继续站在一旁。 又等了月余,闻仲和太白金星才並肩而出,两人边走边交谈著什么。 闻仲面色沉静,太白金星则依旧是一副淡然模样。 苏元见状,连忙牵过一朵早已备好的祥云,迎了上去。 第80章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苏元见状,连忙牵过一朵早已备好的祥云,迎了上去。 但他並未直接迎向自己的顶头上司闻仲,而是迎上了闻仲身后的太白金星,姿態恭敬无比: “恩师!太师!二位辛苦了。” 他极其自然地接过太白金星手中的笏板和几卷玉简, 隨即微微侧身,將金星搀扶上云头。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体贴周到, 顿时让旁边的闻仲太师成了无人理会的孤寡老人。 老太师看了一眼已经在祥云中安详端坐,对自己从容微笑的太白金星, 又低头看了一眼正在用大脑袋猛蹭自己腿弯,热情得把响鼻和口水都喷在自己裤腿上的墨麒麟。 只能无奈地自己一撩袍袖,翻身跨上麒麟背,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太白,你倒是收了个好徒弟,眼里有活,心里有秤,知道轻重缓急。” 说罢,他双腿一夹墨麒麟: “走,去太白金星洞府!老夫今日要狠狠喝他两壶上好的灵茶,润润嗓子!” 太白金星笑了笑,气度雍容,对闻仲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孩子,打小跟我就亲,没办法。老夫陋舍清茶,能得太师青睞,蓬蓽生辉。” ------------------------------------- 太白金星小院,苏元烹水沏茶,恭敬侍立一旁伺候二位大佬。 太师和太白二人也习惯了苏元在场,谈话並不十分避讳他。 闻仲抿了一口茶,看著恭敬侍立一旁的苏元,对太白金星感嘆道: “太白,我是真羡慕你有这么个好徒弟。交代他的那摊子事,不过百年光景,竟取得如此显赫成绩。今日御前会议,陛下问起对西策略的最新进展,老夫摘抄了你弟子报上来的几条,数据翔实,案例生动,成果斐然,可是狠狠露了个大脸!” 太白金星慢悠悠道,话里有话: “我就常说,土木行业最是锻炼人,能从里面杀出来的都是精英。” “不过太师,当初说好了只是暂借小苏二百年,帮你打开局面。怎么?如今见他能干,又动歪心思,想长期扣下不还了?” 说著,他茶杯轻轻一顿,苏元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为恩师续上热水。 闻仲被点破心思,也不尷尬,反而嘆了口气,开始诉苦,也是说给苏元听: “唉,不是老夫耍赖,是形势逼人。陛下把话都放出来了,一百年之后,要我雷部牵头,在现有的六个监察司之外,组建起特別监察司,七司。一会说要『刀刃向內,刮骨疗毒』,一会又强调要『彻底整肃天庭仙纪,清除沉疴积弊,永葆天庭活力青春』。” “任务重,压力大啊!你说我手底下那些人,连这些话什么意思都听不懂,哪个是能担起陛下如此重任的材料?” “老夫也是无人可用,焦头烂额啊!” 太白金星摇摇头,態度明確: “那也不行。太师,你我都清楚,那『监察七司』是个什么去处?那是风口浪尖,是火山口!最好的下场,也是得罪遍满朝同僚,成了孤家寡人。干得差了,陛下直接扔你出去平息民愤。” “你这是摆明了把小苏当一次性刀子用。老夫不同意。” 闻仲没直接顶回去,而是忽然转向正在给自己续茶的苏元,看似隨意地提醒道: “小苏,水,水满了。” 苏元这才发觉,壶中茶水马上就要漫出杯沿。 他连忙收手道: “多谢太师提醒,下官失礼了。” 闻仲顺势就把难题拋了过来: “无妨。小苏,此事你怎么看?陛下意图深远,老夫也是为难。你既是当事人,也是干才,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言。” 苏元沉吟了一下,没急著表態,而是先问关键: “太师,陛下当时原话是怎么说的?下官想听听陛下的具体措辞。” 闻仲回想了一下: “陛下原话是:『他妈的,天庭里面养了这么多臭鱼烂虾,酒囊饭袋!占著位置不拉屎!这些人,能干就干,不能干都**给我滚下去!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苏元愣住了。 【话糙理不糙,但是陛下这话也太糙了吧?】 【这是准圣嘴里说出来的话?】 闻仲尬笑一声: “哈哈,陛下就是这般爽朗的汉子!” 苏元下意识就要回绝,毕竟他刚跟文殊菩萨普及完这种监察工作的风险与收益,岂能自己往火坑里跳? 还没等张嘴,他就看到太白金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似曾相识。 这跟自己当时忽悠陆志廉和吴卿诺去综合三司当牛马的神態,一模一样。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苏元如何不明白,自己也是被恩师送了人情。 当即,苏元抱拳拱手,准备拒绝的话到嘴边硬生生转了个弯,慷慨陈词: “弟子觉得值此陛下锐意革新之际,正是我辈仙臣勇挑重担、为陛下分忧之时!弟子虽才疏学浅,亦知忠君事、尽臣节之理!一切听从太师与恩师安排……” 太白金星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这番豪言壮语: “好啦好啦,你什么修为,也在这里侈谈为天庭做事。” 他转向闻仲,提出了折中方案: “这样吧,太师。让余庆来当这个监察七司的司长,主抓全面。小苏嘛,可以去给你当个副司长,跑跑腿,办办具体事。说好了,任期一到,必须给我全须全尾地放回来,没有下一次了!” 他又指著苏元,对闻仲强调道: “还有,按天庭旧例,各部司副司长一级,至少需金仙修为方能胜任。闻仲,这小子离金仙还差得远,这个门槛,你自己想办法解决。老夫对这小子修行上的惫懒,算是死心了。” 闻仲闻言,哈哈一笑,心中大石落地,拍著胸脯保证: “太白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百年之內,定让这小子突破金仙!” 苏元在一旁,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2426亿/5000亿】 又狐疑地看了一眼太师的储物囊。 【太师,真要包您身上么?】 【两千多亿缺口啊,估计墨麒麟真要送到御马监卖鉤子去了。】 第81章 「西游大劫」项目执行委员会 闻仲似乎感应到了苏元那怀疑的目光,横了他一眼: “嗯?你小子这是什么眼神?怀疑本座的手段不成?” 说著,隨手从袖中掏出一块非金非玉,紫微微,蓝哇哇的牌子,扔给了苏元。 “拿著。” 苏元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新奇法宝?看起来品相不错,能卖多少灵石?】 闻仲没好气道: “这是老夫雷池的通行令牌,从明日起,你每日准时去雷池最深处,淬体六个时辰!藉助最本源的九天雷罡洗炼你的仙躯,凝练你的神魂!” “我他娘的还就不信了,倾我雷部资源,一百年时间,堆不出你一个金仙境界!” 苏元:“???” 【每日六个时辰?在雷池最深处?太师,拿我当西方教整呢?】 闻仲交代完毕,也不多留,翻身蹬上墨麒麟,径直离开小院。 院內只剩下太白金星和苏元师徒二人。 太白金星看著一脸复杂、欲言又止的苏元,笑了笑,端起已经微凉的茶: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小苏啊,看你这样子,可是觉得为师今日拿你送了人情,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苏元连忙收敛心神,低下头: “弟子不敢。” 太白金星轻轻吹开茶沫,啜了一口,意味深长地说: “呵呵,原来只是『不敢』,而非『没有』。” “不过,你也不必过於介怀。老夫这次顺势將你推去监察七司,並非只是单纯送闻仲一个人情。你需明白,这即將成立的监察七司,其真正职责,恐怕远非『监察內部』这么简单。” “我天庭统御洪荒万界,坐拥三十三重天,辖下洞天福地、大小千世界无可计数。仙官神將们自己弄点灵石,经营些產业,只要不过分,不触及底线,上面向来是睁只眼闭只眼,算得了什么大事?又何须陛下如此兴师动眾,甚至不惜打破常规,专设一司来严加监察?” “唯一能令陛下如此兴师动眾,甚至不惜打破常规的,唯有——量劫。” 他放下茶碗,目光变得深远: “每次天地大劫,都如浩浩洪流,席捲诸天。每个仙人都身处洪流之中。期间有许多仙人凭著自身的努力或者说是幸运站在了潮头之上。在潮头之上,是风光无限,诱惑无限,也风险无限,就看你如何把握。看未来远不如看过去要来得清楚,激昂和困惑交织在每个人的心头。所以说要留一份敬畏在心中,看別的可以模糊,但看底线一定要清楚。” 太白金星似乎有点累了,顿了顿,对苏元道: “你,可知陛下今日在会议上,还特意说了什么吗?” 苏元摇头表示不知。 太白金星缓缓道: “陛下还点名斥责了托塔天王麾下,那个掌管天河水军的天蓬元帅。说其『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知法犯法,与广寒宫合伙经商,大搞权力寻租和利益输送,追求低级趣味!要求监察七司组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天蓬元帅清理出我们的仙班队伍,贬下凡间,予以严肃处理。” “你说,区区一个天蓬元帅,纵有些过错,又何须陛下在如此重要的会议上,浪费这么多口舌,亲自点名严惩?” “这其中的深意,你自己好好领悟吧。” 说罢,太白金星將碗中残茶一饮而尽,不再多言。 苏元被这番话炸得头皮发麻,久久回不过神。 【清理天蓬,贬下凡间!】 【这特么哪是监察內部的监察七司?】 【这分明就是“西游大劫”项目执行委员会啊!】 【那这个职位自己必须要爭一爭了。】 【否则,万一谋划不当,被別人踢下去应了劫数,那可就万事休矣!】 苏元点头: “恩师放心,弟子一定努力修行,不负期望!” 太白金星微微頷首,又提醒道: “修行是根基,固然要紧。但你要明白,这个位置是真正的风口浪尖,我跟太师能让你占个先机。不出五年,等大家缓过神来,都会意识到此职的重要性,才是博弈的开始。你要利用好这几年缓衝期,把自己的屁股擦乾净,方方面面都要经得起推敲,將来才能正大光明、稳噹噹地去爭取。” 苏元立刻回想起当年招抚孙悟空返程途中,自己曾想向恩师坦白些“灰色”產业以求指点,却被恩师巧妙避开的情景。 那时节,恩师一心只想站在光里,等待入驻中枢,丝毫不想与任何可疑势力有牵扯,真是老成持重。 苏元立刻心领神会: “弟子明白。您放心,之前那些有爭议的產业,弟子回头就儘快处理掉,绝不留下隱患。” 太白金星强调: “处理的时候,一定要合规、合法,程序完备,不要再闹出什么舆情来。你可知道,就因为你一百年前在雷部搞的那场大抓捕,手段激烈,已经有人將状纸递到我这里来了?” 苏元嚇得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心中后怕不已。 当时只觉是依职权办事,雷厉风行,没想到竟会被人捅到恩师这里。 若非恩师回护,自己恐怕早已麻烦缠身,哪还能安稳组建特务处? 他连忙深深躬身: “是弟子当时考虑不周,行事孟浪了,请恩师恕罪!弟子日后一定谨慎!” 太白摆摆手: “这些都是小事,过去就过去了。老夫这里有一份名单,你参详一下。” 待到苏元心神不寧、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太白金星那清幽的院落, 被外面凛冽的九天罡风一吹,他猛地一个激灵,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 【我当初是按照雷部核定颁布的『三定方案』行使职权,程序上並无差错。就算有人心怀不满要告状,按天庭流程,也应该是告到我的顶头上司闻仲太师那里才对!】 【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告到太白金星那里去了?】 【再说了,我抓人抓的都是精挑细选半软不硬的柿子,谁有本事告到太白金星那里去?】 【还有这名单是怎么回事?什么叫参详参详?】 【那名单上头一位就是文曲星君这个天天跟太白唱反调的怨种。这他妈不就是把我送到监察七司帮他扫清异己么?】 转念一想,这手法何其熟悉! 这不是还是自己忽悠吴卿诺和陆志廉的套路么? 先送个大人情,再顺手敲打一番,既显了恩威,又让对方感恩戴德! 【又他妈上当了!】 第82章 关门大吉 苏元回返特务处,刚在皮椅上坐定,平復了一下心神。 副处长刘耀青便捧著一摞玉简,快步走了进来。 “大人,” 刘耀青將玉简恭敬地放在苏元面前: “这是『极乐坊』与『妙音海』两大项目下一百年度的新增功能需求与版本叠代计划书,已经过两个核心开发项目组的技术评审,认为可行性很高,呈报您最终审定。” 苏元看都没看那厚厚一摞计划书,隨手將其拨到一边,直接问道: “钱到了没有?” 刘耀青立刻掏出另一份玉简: “回大人,天庭財部与雷部联合拨付的第二批专项经费,共五百亿灵石,已经全额到帐,入库手续完备。这是详细的支付计划与预算分配草案,请您过目。” 他稍微压低了声音: “是不是还和之前比例一样?只留一成给项目维持基本运转,其余……老规矩?” 苏元这一路上早已將眾多利害关係梳理清楚,心中去意已决。 【要想安稳入主关乎下一次天地大劫核心的监察七司,手中这两个搞得风生水起的项目,就是最大的定时炸弹,是断然不能留的尾巴,必须乾净利落地处理掉。】 【自己那点『正面数据』,骗骗愿意装糊涂的人还行。】 【若是真被有心人翻出来,只要有人敢开团举报,別管举报的人职位高低,系统自然就会匹配实力相当的队友。】 【恐怕文曲星君也不会放过这个打击老恩师派系的绝佳机会。】 苏元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食指,在那份详尽的支付计划玉简上轻轻一点。 “噗”的一声轻响,玉简瞬间化作一缕细微的飞灰,消散无踪。 刘耀青一愣: “大人,您的意思是?” 苏元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两个项目,『极乐坊』和『妙音海』,从即日起,全部停掉。所有借调、招聘的相关仙吏、力士,一律开除,按规矩给予补偿,让他们管好嘴巴,其余的下界修士,直接遣散。” “至於这笔新到的经费,任何人不得动用,你想办法通过佛界转走,我全都要!” “通知几个妖王,一炷香后,在西牛贺洲基地,我要开个紧急碰头会。” 刘耀青到底是机灵人,虽心中巨震,但见苏元神色决绝,不敢多问, 立刻收敛心神,回了个“收到”,隨即躬身快步离开,安排会务和调用祥云去了。 ------------------------------------- 西牛贺洲,基地。 “裁掉?” 鹏魔王听到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兀自不可置信。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老弟,你跟我开玩笑呢?咱这订单量月月上涨,连我老祖宗都夸我有本事,买卖干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要裁掉了?” 苏元坐在主位,面无表情: “不光要裁掉项目人员,整个基地,所有飞舟码头、仓库、烘乾塔,全部关停,设备……暂时封存。” 牛魔王猛地站起来,鼻子里哧里哧喷出白烟,眼睛都红了: “啥?” “苏啊,这可是哥的命根子啊,老牛我全副身家都砸进去了。红孩儿那小子以后在天庭打点关係、娶媳妇还指著这个进项呢,你可不能就这么关掉啊!” 第83章 坚刚不可夺其志 苏元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 “菩萨,我回去后反覆思量,我们之前的做法,或许还是治標不治本。纵使弥勒尊佛点头,项目以后的推进也是困难重重,难竟全功。” 文殊菩萨慧眼闪动,瞬间听出了苏元的弦外之音,眉头微蹙: “你是想劝我,乾脆跟弥勒尊佛掀桌子?苏元,我虽然觉得灵山不少同修確是顽愚不堪之辈,但若是让我去做破坏佛界团结稳定之事,你也不必开口了。” 苏元顿时委屈上了: “菩萨,您在说什么?我苏元所作所为,哪一项不是为了佛界稳定和发展,我怎会希望佛界动乱?” 他继续解释道: “弥勒尊佛归来,洞察秋毫,要大力整顿风气,那我们就要坚决拥护,彻底整顿!” “甚至我们要急领导之所急,想领导之所想!尊佛觉得这东西容易滋生享乐之风,扰乱佛界物资循环,那咱们就立刻全部关停,以示决心!” “尊佛觉得人人都可讲经说法,容易混淆视听,扰乱佛界思想统一,那咱们的『妙音海』也立刻关停,支持尊佛净化舆论环境!” 阿难尊者忍不住插嘴: “可是这样骤然关停,三千佛界恐怕会爆发混乱,届时……” 文殊菩萨却突然明悟,摆了摆手,打断了阿难,脸上掠过一丝讚赏: “苏居士说得对,是贫僧著相了。好,贫僧回去就安排,以弥勒尊佛法旨之名,通传三千佛界,即刻全部关停所有相关平台渠道。” 至於剩下的积极响应,过度执行的工作细节,即便在阿赖耶识界,断绝一切探查的情况下,也是不便细说的。 文殊与苏元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 苏元心神回归,却见牛魔王、鹏魔王、蛟魔王三位妖圣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嘆气,满地菸头,显然仨人一直在这里围坐。 牛魔王那双铜铃大眼红通通的,明显刚掉过眼泪。 他用粗糙的大手抹了把脸,带著浓重的鼻音: “兄弟,我老牛是真捨不得啊!这都是我们双手一点一点打拼出来的基业,跟自家孩子一样……” “你说当年那积雷山的洞府,多少次被仇家打上门,说捨弃也就捨弃了,没啥太大感觉。可这儿……这儿咋就感觉这么揪心呢!” 鹏魔王也难得收起了平日的锐气,眼神有些飘忽,望著洞顶,喃喃道: “是啊,百年光阴,弹指一挥间,可这百年,是咱们一起熬过来的,是咱的青春啊,这里面多少回忆啊。” 蛟魔王提著个快见底的酒罈子,猛灌了一口: “老三,当年西牛贺洲大旱,你还记得么?稻穀近乎绝收,急得老子连夜掀了几条大河的水府,抽调三江五湖的水脉精华,多少水族儿郎日夜奋战,才保住了收成。” 牛魔王闻言,牛眼里再次水光氤氳,猛抽了一口烟,借著烟雾的掩护,缓缓开口: “老二说得对啊,这儿的一砖一瓦,一垄一渠,哪一样不是俺老牛一步一步,亲自拉著玄铁重犁开闢出来的!这地上洒的不是水,都是俺老牛的汗!这能一样吗?这感情它不一样啊!” 苏元看著加起来几万岁的老妖王在这伤春悲秋,不由得有些无语,打断道: “不儿,我说几位哥哥,你们装啥呢?一个一个都几千几万岁了,吃的人比他妈我见过的人都多,这时候还伤感上了,还怀念上了,还青春上了?差不多得了啊!” 牛魔王抬起头: “苏啊,你跟哥交个底,就真没一点转圜的机会了?哪怕缩小点规模,或者转入地下,悄悄干也行啊!” 苏元嘆了口气,不管他们几个妖圣是真捨不得基业,还是捨不得钱,现在都不是心软的时候,必须快刀斩乱麻。 苏元道: “牛哥,现实点。还有四个时辰,就要开仙工大会宣布了。我跟你们说,到时候態度一定要坚决,狠下心来。先宣布关停决定,镇住场面,然后抓几个平时刺头、不遵守工作纪律的典型,狠狠处理,把赔偿標准儘量压到最低限……” 他刚想继续交代具体操作细节,进一步安(忽)慰(悠)几句,腰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烫感! 【嗯?有人偷袭我?】 苏元下意识摸去,触手是一块令牌。 【我草,这不是太师那块令牌么!坏了!】 念头刚起,甚至来不及跟三位妖圣交代一句,下一秒,他眼前景象骤变! 但见: 沸若熔琼液,奔如紫电浆。 震波碎虚空,光瀑吞八荒。 沉沉渊渟蓄天威,滔滔浪涌化干芒。 炎浪灼穹宇,寒晶凝朔霜。 碎星迸射裂玄黄,裂宇声声撼四方。 万物终湮灭,乾坤此处忘。 ——竟是直接被传送到了九天雷池深处! 与此同时,太白金星清幽的洞府內。 闻仲与太白金星正在云床之上对坐弈棋,黑白子交错间,商討著关於雷部监察七司剩余的几个关键副职人选。 忽而,闻仲执子的手微微一顿,眉心神目似有感应般开闔一瞬,淡淡道: “金星,你那爱徒如今正在我雷池之中。” 闻仲袖袍一拂,一道水镜便在空中盪开,清晰地映照出雷池深处的景象: 苏元双目紧闭,盘膝而坐。 纵使身影被亿万道毁灭性的五行神雷淹没,无数可怖的电光在他周身窜动,甚至直接劈入其体內,苏元仍旧面无表情,一丝痛楚之色也见不到。 闻仲看著镜中纹丝不动的身影,对太白金星道: “你这弟子,根骨虽看似平庸,引这亿万雷霆气息锻体,竟能如此面不改色,心志之坚毅,却是罕见,难怪修行如此之快,一夕可破三境,我看百年之內定能成就金仙。” 太白金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点点头: “古语云:心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军。这孩子,平日在我门下只显乖巧伶俐,没想到还是个坚刚不可夺其志的主,这份定力,不枉我提携他这么久,呵呵。” 六个时辰后,苏元才幽幽醒转。 【我日你妈!这雷池也勾八太嚇人了!】 【刚进去就给我劈晕了!】 第84章 o_O? 苏元悠悠醒转,只觉得浑身酸软,头痛欲裂。 他定睛一看,牛魔王、鹏魔王、蛟魔王那老哥仨又把他围了。 个个愁云惨雾,地上又多了一堆菸头。 “嘛呢?搁这儿给我开遗体告別仪式呢?” 苏元撑著坐起身,揉了揉还在发麻的眉心,问道: “大会开得怎么样?有没有炸刺的?闹事的?按我之前说的,抓几个典型处理了没?” 老牛摇了摇头,大鹏把脸转向一边,蛟魔王盯著自己的脚尖,三人闷不吭声,气氛压抑。 苏元心道不妙,该不会是没办成吧,连忙催促道: “说话啊!” “都哑巴了?平时分灵石的时候嗓门不是挺大吗?” 老牛抬起头,牛眼里满是血丝,瓮声瓮气地说: “我们张不开那个嘴。” 苏元身体本就不適,一听老牛的话,火气“噌”就上来了: “胡闹!简直是无法无天,无组织无纪律!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这是大势所趋!只顾著眼前这点灵石,因小失大,到时候別说灵石,连命都保不住,你们眼光放长远点行不行?” 鹏魔王忍不住反驳: “小苏!这不是眼光长不长远的问题!这……” 苏元直接打断他,语速更快: “不是什么?不是灵石是什么?別跟我说你们突然觉悟高了,要为三界服务!不就是心疼那点分红吗?我告诉你们,只要我还在,將来换个地方,照样能带你们赚回来!” “不是钱的事儿!” 蛟魔王猛地吼了一嗓子,把苏元都震了一下。 他喘著粗气,胸膛起伏, “北俱芦洲三成水脉都是老子的,老子缺那点灵石吗?” 苏元也被气的热血上头,指著他们: “行,不是钱?那是什么?感情啊?你们几个老妖王,演一次还不过癮,又跟我在这儿演兄弟情深呢?啊?” 牛魔王猛地站起来,双手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杯盘乱跳, 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瞪著苏元,声音颤抖: “苏元!你他妈別把俺老牛看扁了!” 他哗啦一下,从腰间扯下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又觉得不够,把手上几个硕大的储物戒指也擼了下来,连同储物袋一起,“啪”地一声狠狠摜在苏元面前的桌子上。 “你不是要灵石么?这些!还有俺老牛这百年应得的所有份子!全都给你!老子一分不要了!行不行?” 他喘著粗气,眼圈更红了: “你就当俺老牛求你了!別散伙!別关停!俺那积雷山上下几万口子妖兵,以前过的啥日子?现在过的啥日子?这百年来,你知不知道,多少小妖在这里成了家,立了业,生了崽!你这一关,他们怎么办?你让他们回去再过那刀头舔血,不知道明天死活的日子吗?”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鹏魔王和蛟魔王也红著眼睛,虽然没有说话,但不舍之情,溢於言表。 苏元沉默了。 他重新坐了下来,目光扫过桌上那堆灵光闪闪的“买路钱”,又看向眼前这三个与他合作了百年的大圣。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几个傢伙,要人出人,要钱出钱,虽然各有算计,但这百年来的支持是实打实的。 他之前只想著快刀斩乱麻,保全自身,却忽略了这份因果。 苏元沉默了片刻,烦躁地一伸手。 “別他妈抽了,给我来一根!” 他接过老牛递过来的利群·心繫天下,狠狠地吸了起来,一口接一口,一连抽了半盒,才猛地將最后一个菸头摁灭在万年玉髓檯面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依旧没看那三位妖圣,径直朝外走去。 老牛看著他的背影,声音沙哑地问: “你……你干嘛去?” 苏元头也不回,没好气地丟下一句: “我他妈跟玉皇大帝单挑去!干嘛去!擦屁股去!” 刚走到门口,他又折返回来,对著还没反应过来的老牛伸出手。 老牛不解其意,牛脸茫然地看著他:o_o ? 苏元: “避水金晶兽的令符给我,我头疼,懒得飞!” ------------------------------------- 苏元驾著老牛那匹神骏异常的避水金晶兽,一路直接飞到了天庭財部大门口。 正门前车水马龙,各式仙云、坐骑、飞輦络绎不绝,前来办事的各路仙官也是摩肩接踵。 財部里面却是別有洞天。 白玉为阶,青玉铺地,廊腰縵回,檐牙高啄,一副仙家胜境。 苏元甫一靠近,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但是並没有出现什么不长眼的门房拦住他,理直气壮索要门敬,苏元不屑一顾,冷笑一声,最后惊动財部某位大佬出来打脸门卫的俗套剧情。 门房的眼睛毒的很,一眼就认出了苏元的制服和胯下的异兽,腰杆瞬间就软了三分。 小跑著上前,恭敬地接过韁绳,嘴里还嘖嘖称奇: “好神俊,好坐骑,大人您里面请……” 门口负责引导的宫娥,身著素雅仙裙,见到苏元这身打扮和气场,上前一步,恭敬地躬身: “这位大人,请问您要办理何事?请领取號牌,下官可为您指引相应窗口。” 苏元只是隨意地摆摆手,示意不用,正欲迈步上二楼,却听到下方的窃窃私语。 “这人谁啊?好大的排场,那坐骑是避水金晶兽吧?” “嘘!小声点!这你都不认识?雷部新成立的那个特务处处长,苏元!” “苏元?就是一百年前带著一帮『盖世太保』,在天庭各部司到处抓人的那个?” “对,就是他!手段狠著呢!听说得罪他的都没好下场…” “他今天怎么来財部了?难道…” “財部这几年手底下也不乾净,捞过界的不少,怕不是哪位司官要糟了?” “有可能!早该查查他们了!心黑手黑的,抓了也活该!” 苏元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立刻意识到自己这身行头在此地太过引人注目,对萧升影响也不好。 他乾脆停下脚步,就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堂相对开阔处, 掏出通讯灵符,直接拨了萧升的號码: “萧主任,是我,苏元。对,有点小事请教,我在你楼下大堂等你。嗯,不急,你忙完手头的事再下来。” 第85章 一级建造仙 “萧主任,是我,苏元。对,有点小事请教,我在你楼下大堂等你。嗯,不急,你忙完手头的事再下来。” 苏元这一举动,看似有些失礼,明明是求人办事,却让萧升下来接他。 但在此刻的语境下,反而是在向眾人表明: 他不是来秘密抓人的,是公开来找人办事的,这立刻打消了不少人的疑虑。 果然,没过多久,萧升主任便脚步匆匆地从楼上下来。 离得老远就伸出了手,高声笑道: “哎呀!苏处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有何指教啊?怎么不直接上去?” 苏元立刻换上一脸苦笑,上前握住萧升的手,用力晃了晃,同样高声道: “指教什么呀,萧老哥!我这是遇到难处了,专程来请您帮忙救火的!怕打扰你办公,就没敢直接闯上去。” 萧升闻言,心中一定,热情地揽住苏元的肩膀: “好说好说!咱们兄弟之间还客气什么?快,楼上请!楼上雅静,正好我新得了一些云雾仙茶,边喝边聊!” 说著,便亲自引著苏元往楼上的雅间走去。 苏元隨著萧升上了楼,进了雅间,门一关,静音法阵自动落下,將內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萧升亲自沏了杯云雾仙茶推到他面前,这才慢悠悠问道: “我说小苏,你急急忙忙找我,究竟什么事?” 苏元也没隱瞒,將“极乐坊”和“妙音海”基地面临的形势,以及自己打算直接关停、解散人员的想法讲了一遍。 他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直接问道: “萧老哥,我就是想问问,从你们財部的角度看,有没有什么合规又高效的办法,能让我儘快把这个基地给关停掉?” 萧升听完,没直接回答,反而笑了,又给苏元续了半杯茶,才不紧不慢地问: “不是我说你,苏处长,你是不是还没考出来一级建造仙的证?” 苏元愣了一下,完全没料到萧升会问这个,下意识回答道: “一建?我飞升上来不到五百年就考下来了啊。” 这下换萧升愣住了,他疑惑地打量著苏元: “你考过一建?那《建设工程经济》、《建设工程天条及相关知识》这两门课里,对於天庭投资的產业,怎么计提折旧,资產如何处理,不同性质债权人的权利排序都有详细讲述啊!你怎么会脑袋一热,想出直接关停这种餿主意?” 苏元:“?” 【我当年是花了几十万灵石,考前一晚找了名师精准“押题”,才考过的,我连教材都没买,哪学过这些东西啊!】 萧升看著苏元那一脸茫然的样子,瞬间明白了,哭笑不得地指著他: “好小子!我想起来了!两千多年前,文曲星君联合雷部抓了一批泄题、卖题的,怎么把你给漏网了?” 苏元尷尬地笑了笑,连忙拱手: “老哥明鑑,当年年少无知,走了捷径。您快给我指点指点,这里面的门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升摆摆手,表情认真起来: “你可知,你这直接关停的想法,有多危险?天庭的產业哪怕是个临时项目,也不是你说关门就能关门的!” 他掰著手指给苏元数: “首先,是资產性质问题。你这地皮、厂房、码头、灵种,无论是启动资金还是后续拨款,用的都是雷部的专项经费。按《天庭固有资產管理办法》,整个基地,从里到外,都属於天庭的资產。你说关就关,这些资產怎么定性?是报废?是转让?还是封存?评估做了吗?备案了吗?你考虑过没有?” 苏元额头微微见汗。 萧升继续道: “其次是程序的问题,涉及到一千亿以上灵石的项目,属於『三重一大』了吧,你们特务处內部有没有开过正式会议討论关停事宜?形成书面决议没有?上没上过雷部常务会议的议程?形成会议纪要没?我们財部资產管理司这边,可没有收到你们关於资產处置的正式批文申请。什么都没有,你就敢动手?到时候都不用內行人,隨便来个愣头青举报,第一个问题就是:『这项目干得好好的,也没赔钱,为什么你一句话就要关停?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你怎么解释?” 苏元后背的仙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块。 “第三,是帐目问题。” 萧升拿起茶杯,意味深长地看著苏元: “你这厂房设备,按天条都要逐年计提折旧。这些烘乾塔每个造价动輒百万灵石,按五千年折旧,现在帐面还值多少?现在突然关停,这些资產就必须强制处置。处置收益能不能覆盖帐面价值?若是处置价远低於帐面价值,这巨大的差额就是你的责任!到时候审计司来查,扣你一个天庭资產严重流失的帽子,你受得了么?” 苏元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萧升放下茶杯,幽幽道: “最关键的第四点,影响与责任。你考虑过影响没有?那些在编的仙官,都是有仙籙的!你说开除就开除,补偿不到位,他们要是集体到南天门外静坐,你这脸往哪搁?” 他凑近苏元,一字一顿地道: “更何况,这个项目在陛下那里掛了號的!前脚刚特批了八百亿灵石,后脚你就宣布倒闭?你这是给谁上眼药呢?” 萧升看著面如死灰,后怕不已的苏元,长嘆一声: “苏处长啊苏处长,我该说你胆子大好,还是该说你运气真好,动手之前先来了我这里。你这是伸著脖子在斩仙台走了一遭啊!” 苏元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心悦诚服: “萧主任,今天听您这么一句话,我才知道,什么叫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 “我回去就找教材,加强学习!但是老哥,眼下还请您指点一条明路。” 萧升见他態度转变,这才慢悠悠地重新拿起茶杯,卖了个关子: “办法嘛,也不是没有。而且,可以做到既简单,又安全。” 他话锋一转,岔开了话题: “对了,我听公明大人说,雷部即將新设的监察七司,有个副司长的缺,你苏处长风头很劲嘛,太师和太白星君都有意推你上去?” 第86章 素质在哪里?王法在哪里?天条在哪里?照片又在哪里? 苏元瞬间明白了,怪不得今天他萧升有求必应,这么热情,合著在这儿等自己呢。 这老狐狸,果然是无利不起早。 “老哥消息真是灵通啊!小弟这不就在为这事儿做准备么,务必求个平稳过渡,不能留任何把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推心置腹: “不过话说回来,这监察七司日后要督查天庭各部內部流程合规,恰恰就需要您这样精通规章、明察秋毫的专业人才。要不然,再遇到今天我这种自以为是的『合规』操作,岂不是要闹大笑话?老哥您要是肯屈就指点,那可是为陛下分忧了!” 萧升被这番高帽戴得有些不好意思,老脸微红,假意推辞道: “这……苏老弟,这合適么?老夫在財部待惯了,怕是……” “这不是合不合適,这是工作需要!” 苏元一拍大腿: “听说这次监察七司是一正五副的高配。司长基本上是余庆天君,你懂得,別人太师不放心。余天君主要负责对上协调和把握大方向。具体的內务、核查的活,不是还得靠副职么。”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 “副司长的位子,现在还有的议论呢。我这边使使劲,在太师和太白那里多美言几句;您那边在財部也使使劲,让赵大人帮忙运作一下,到时候咱老哥俩在一个马勺里吃饭,你审案,我抓人,同气连枝,岂不美哉?” 萧升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拱手: “若能如此,全仰仗苏老弟了!老夫修成金仙也有个千余年了,一直没什么合適的机会……” 苏元笑著应承。 “好说,好说!都是为了公事嘛!这叫,举贤不避亲!” 萧升精神大振: “老弟且在此少待,喝杯茶,我这就去安排一下!” 苏元:? 【安排一下?】 【这踏马大白天在財部大楼,这廝就要给我这个雷部处长安排一下?这不合適吧?】 【素质在哪里?王法在哪里?天条在哪里?照片又在哪里?好歹让我先选选啊!】 苏元又喝了两杯云雾仙茶的功夫,萧升便去而復返。 身后还跟著五名身著財部服饰的仙吏,整齐地站在静室门口。 苏元看著这阵仗,有些害怕,又有点疑惑: “萧老哥,这是什么安排?” 萧升拉他起来: “就在一炷香前,財部启动了“近百年重点项目资產盘查与风险评估工作”。从这百年间一共七千六百三十六个备选项目中,经过几道程序的筛选抽取,恰巧就抽到了你那个项目做评估,你说巧不巧?” 苏元立刻领会,这是萧升要亲自下场帮他擦屁股了,而且名正言顺! 他这次是真心实意,由衷赞道: “萧兄高义!考虑周全!” ------------------------------------- 依旧是那头神骏的避水金晶兽,只是此刻嘴上被套了个嚼头,稍显委屈。 拉著一辆公务輦车此时挤了七个人,明显有点超载。 被避水金晶兽拉著,吭哧吭哧从財部一路往西牛贺洲南部跑。 甫一到南部地界,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便已扑面而来。 从云端向下望去,只见南方三道磅礴浩瀚的妖气直衝霄汉,直搅得方圆万里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一道青色妖气如垂天之云,羽翼翕张,锐利无匹。 一道混黄妖气似连绵山岳,厚重沉凝,不动如山。 一道幽黑妖气如深潭寒渊,诡譎难测,冰冷蚀骨。 云輦上,那五名修为尚浅的天官已是脸色发白,其中一人声音发紧,连忙劝道: “萧主任,苏大人,前面这妖气,观其气象,至少是太乙金仙级別的大妖圣,而且居然三只聚在了一起,怕是要密谋什么大事!为了保险起见,咱们还是绕过去吧,別惊扰了他们。” 萧升也是面色凝重,他虽然位高权重,但自身根脚也不过是个武夷山散修,斗法並非所长。 此刻感受到下方那恐怖如渊、毫不掩饰的妖圣气息,心中也暗自打鼓,俗话说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正准备从善如流,绕开这里。 然而,苏元却站在輦首,衣袂在猎猎妖风中飘飞,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 “都到这儿了,还绕什么绕,直接衝进去便是。” 萧升闻言,心臟都漏跳了一拍,脸色微微发白,欲言又止。 那避水金晶兽却像是听懂了苏元的话,四蹄扬起,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朝著那妖气最浓郁的中心区域衝去! 几位天官看著苏元那挺拔淡定的背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元之神勇,千古无二!】 云輦刚在基地外围广场停稳,三大妖王就围了上来。 那五名財部天官何曾如此近距离面对过这等煞气冲天的大妖? 只觉得呼吸骤然困难,体內仙元运转都变得滯涩起来。 就连萧升手心也微微冒汗,下意识地往苏元身边靠了靠,低声道: “你说的那个项目运营方,西牛贺洲和谐发展共建示范商会,该不会就他妈是这几位吧?” 苏元瞥了他一眼,语气轻鬆。 “当然,这几个妖王心繫天庭,积极响应號召,是西牛贺洲劳动模范,亲自接受过表彰的。每次我回基地都跟回家一样,里面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苏元隨意点了点头,算是跟哥仨打过招呼。 顺手就將避水金晶兽的令符扔给了牛魔王,嘴里还抱怨著: “我说大哥,你这什么破玩意儿,跑得死慢就算了,那老破减震也该修修了,这一路顛得我屁股疼。” 老牛下意识接过令符,摸了摸鼻子: “俺给它调教的是长效节能模式,卖兽的说这么跑省饲料。” “抠死你算了!” 苏元没理会他,转头对鹏魔王说: “三哥,让后厨挑几个元仙期以上的灵兽宰了,中午食堂开伙,好酒好菜备上,招待贵客。” 接著又对蛟魔王吩咐: “二哥,你让刘耀青带几个人把一號会议室准备出来准备会务,去把咱们的班子成员都叫来,开会!” 第87章 天庭公职人员不得下海经商 会议室內,气氛凝重。 苏元当仁不让坐在了主位,萧升坐在苏元左手边,五名仙官左右分列,神情肃穆。 隔著会议桌,对面则是三大妖王和刘耀青等人,与苏元等人涇渭分明。 苏元看向萧升,率先开口: “萧主任,情况您都了解了,我就先开个头哈……” 萧升微笑点头,示意他请便。 苏元这才简单介绍了一下双方身份,隨即乾脆地將话语主导权让给了萧升: “关於基地后续如何处理,如何才能做到合规合法、平稳过渡,最大限度地减少损失和动盪,下面请財部的专家萧主任为我们详细讲解。大家务必仔细听,认真领会。” 提到自己分內的专业工作,萧升清了清嗓子,面对三大妖王,也毫无惧色,气度从容。 “各位,基地面临的情况,苏处长已经跟我详细讲过,这里不再赘述。我们长话短说,直入主题。” 接下来的四个时辰,萧升引经据典,条分缕析,从《天庭固有资產管理办法》讲到《特殊项目关停並转实施办法》,將直接关停可能引发的程序风险、资產流失责任、人员安置纠纷等关键问题一一剖析清楚。 很可惜,三个妖王没听懂。 …… “……综上所述,目前最棘手的,是怎么解释关停的理由和相应手续,这是原则性问题,绕不过去。只要能解决这一点,其他的,比如资產核算、人员遣散,都只是技术性问题,总有办法操作。” 苏元见状,適时插嘴: “萧主任,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能弄到佛界的正式佛旨呢?佛旨里会明確下令,对我们的『极乐坊』和『妙音海』两个平台进行彻底封杀,严禁在佛界任何地方传播和使用。” 萧升闻言,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前倾了几分: “这也能弄到?如果佛界能寧可让三千佛界无数信徒挨饿受困,也要下旨封杀你们,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他兴奋地翻了一下玉简,查阅相关条文仙籙,越翻越兴奋: “这就构成了典型的『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的项目重大挫折乃至中止!不仅关停的理由充分、手续可以特事特办、快速审批,而且因为外部环境的突然恶化,整个基地的未来收益预期將大幅降低,在进行最终的资產价值评估时,以此为理由,我们可以申请对资產进行『重大减值测试』!保守估计,最终的估值比原帐面价值最少也会直接腰斩,甚至贬值更多!” 老牛前面啥都没太听懂,就这句“贬值一半”听得清清楚楚,他霍地抬起头: “啥?降低一半?凭啥!我们这些厂房、码头,可都是真材实料,一点没坏啊!凭啥就只值一半的钱了?” 苏元却对著老牛等人摆摆手: “降一半好啊,要的就是降一半!这是好事儿啊!” 他语不惊人死不休,目光扫过三位妖王,缓缓说道: “我本来打算把这里关停的,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要顺势把这里卖掉。” 不给三人暴起说话的机会 “什么?” “卖掉?” 牛魔王、鹏魔王、蛟魔王几乎要跳起来,苏元根本不给他们暴起质问的机会,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们三位……想不想买?” 鹏魔王最先反应过来: “买?小苏,刚才不是一直说这些都是天庭的產业,不能私相授受吗?这也能买?” 萧升適时接口,语气肯定,相当权威: “当然可以!现在情况不同了。佛界最高法旨封禁了我们的核心业务,导致项目预期收益归零,且恢復无望。根据相关规定,为了避免项目持续亏损造成更大损失,天庭有权將其整体或部分產权,通过特定程序进行转让,以挽回部分损失。这,很合理,也合规。” 蛟魔王也反应过来了: “这是让我们接盘?可佛界都封杀了,我们买下来也是个赔钱的空架子啊!” 萧升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看向苏元: “这就要看苏处长的运作了。诸位要相信苏处长,他既然有办法让佛界下达封禁令,自然也能找到办法,让佛界重新打开一条缝隙。” “对吧,苏处长?” 苏元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却没有直接回答。 三大妖王跟著苏元混跡多年,深知有些事不能明说,但小苏这熟悉笑容,哥仨心中顿时有谱了,当年招安的时候也是这个笑容。 “买!当然想买!” 鹏魔王率先表態,蛟魔王也重重頷首。 牛魔王更是急不可耐: “这確实是好事!要多少钱?” 就在这时,一直低头翻阅名册的天官突然凑到萧升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升点点头,开口: “哦,对了,有个情况需要说明一下。根据初步审查,鹏魔王和蛟魔王两位,符合参与收购的初步资格。” 他话锋一转,看向牛魔王: “但是牛魔王,你不行。” 牛魔王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牛眼再次瞪圆: “凭啥我不行?!我们七个兄弟结义,我还是老大呢!凭什么他们能买,我就不能买?” 鹏魔王在一旁无奈地拽他: “大哥,现在是讲天条的时候,別扯结义的事儿了……你还当上老大了,那我们仨里你还是素食动物呢,先听萧大人说完。” 萧升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牛魔王,不是我们有意为难。根据《天庭仙吏及其近亲属经商办企若干规定》第五条,仙官吏员直系亲属经商。 你儿子牛嘉豪现在是礼部驻西牛贺洲事务处处长,你作为他的直系血亲,不能从事经商活动。” 他补充道: “之前你在此任职,属於受天庭指派管理產业,性质不同。但是作为私人身份收购,不行。” 牛魔王傻眼了: “这……那……那我让我媳妇买,总行了吧?” 萧升摇头: “也不行。尊夫人不就是牛处长的母亲么?同样是直系亲属,规定一样適用。” “那我让我那小媳妇玉面……” 第88章 资產评估 鹏魔王动作最快,身形如电,一个箭步上前。 一把就死死捂住了牛魔王那张惹祸的嘴,把他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蛟魔王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二话不说,將老牛按在座位上: “大哥!你不想活了,我们还想活呢!我不想再被嫂子提著剑追著砍了!” 苏元也是见识过罗剎女风采的人,闻言一脸心有余悸,在旁边赶紧出主意: “牛哥,你不是有个堂弟,叫什么如意真仙的么?让他出面代持不就行了!” 正如萧升所说,搞定了手续上的事情,接下来的资產评估环节,就变得简单且“艺术”了。 在萧升这样的財部老手操作下,显得条理清晰,驾轻就熟。 萧升拿著一份资產清单,首先指向那片广袤无垠灵田,问身后跟隨的財部天官: “先查这块地。” 天官翻了翻玉简,很快回答道: “萧主任,这片地处於西牛贺洲与南瞻部洲交界地块,已连片开发成熟,交通四通八达,周边配套完善,若是正常出让,按市场价值估算,价值恐怕不低於八百亿灵石……” 萧升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我让你查的是原始成本!天庭划拨时的登记成本!谁让你评估市场价了?市场价跟我们现在的快速处置、盘活存量资產有关係吗?思路要清晰!” 那天官被呵斥得浑身一激灵,连忙点头: “是是是!下官糊涂!回主任,这片土地当年是天庭作为『荒山野岭』无偿划拨给项目使用的,后来象徵性地补了个登记手续,登记成本是每亩八块下品灵石。” 萧升这才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每一亩八块,这里按一百万亩来算。记下来,土地资產,原始成本共计八百万灵石。” 老牛眼睛又瞪圆了,差点又要开口,被大鹏用眼神死死按住。 大鹏低声道: “少说话。多看,多学。” 眾人跟著萧升走向外面的灵植仙圃,只见其中灵气氤氳,各种珍稀灵药长势喜人。 萧升故意用脚踢了踢表面的浮土,对隨行的仙官说: “李仙官,你是这方面的行家,仔细看看,这些土层的灵力经过百年消耗,后续產出潜力如何?会不会有地力衰竭的风险?” 李仙官心领神会,蹲下来捻了一把土,放嘴里品了品,立刻在评估表上奋笔疾书: “经实地勘察,確认此片灵圃土层確已瘠薄,灵力活跃度低下,有明显地力衰退跡象,后续產出堪忧,评估为『待修復的低效资產』,价值应予大幅折减。” 萧升不置可否,又指著仙圃里面几千棵灵光闪烁的“赤霞灵果树”。 还没开口,那天官立刻心领神会,接口道: “主任,根据我们初步分析,这些『赤霞灵果树』也因为此地灵气不济,长势较差,掛果率远低於正常水平,且果品灵力含量不足,评估价值很低。” 萧升点点头,背著手继续往前走,前面是几百座巍峨耸立的“乾元聚灵烘乾塔”。 这次没等萧升发问,那天官主动报出一个数: “萧主任,这烘乾塔维护得不错,按规矩,完好无损的,评估价六百万灵石一座。” 苏元在一旁,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 “哦?那要是坏了的呢?比如,结构受损的?” 仙官翻了翻《天庭固定资產折旧与报废標准》,答道: “回苏大人,標准规定,主体支撑结构断裂超过三分之一,且有明確事故记录的,可以按强制报废计算残值,大概五十万灵石吧。” 苏元闻言,不动声色地给牛魔王使了个眼色。 老牛一头撞在烘乾塔上,正正好好从塔尖三分之一处齐刷刷折断。 老牛瓮声瓮气地对天官说: “仙官,你看清楚了。现在它坏了。” 评估仙官:“……” 萧升面不改色,平静地对记录官说: “记一下,编號甲字区,乾元聚灵烘乾塔,共计三百六十五座,均因年久失修,材质疲劳,突髮结构性损毁,符合强制报废標准。按残值计价,每座五十万灵石。” 紧接著,萧升又指著那些码放整齐的聚灵阵盘和生產设备,对评估人员说: “这些设备,看著表面还行,但你们要仔细检查一下,內部灵力迴路是不是老化了?核心部件的灵纹磨损度如何?会不会影响后续使用效率和稳定性?” 评估人员心领神会,装模作样地探查一番,回报: “主任明鑑!这些聚灵阵盘灵力迴路確实存在不同程度的老化现象,效率衰减严重,其他的『自动分拣云箩』等核心设备也有明显磨损,维护成本极高。” 萧升点头: “嗯,那就都標註为『待报废资產』,按残值估价。” 处理完固定资產,萧升回头看向鹏魔王,问道: “你们这些『无定飞舟』往来运输,当初跟基地有没有签订正式的运输合同?费用是如何结算的?” 鹏魔王立刻凑上前来,陪著笑脸道: “萧主任,都是自家兄弟的买卖,讲究个信字,从来没签过那些劳什子合同,需要运货,招呼一声我就派船来了。” 萧升眼睛一亮: “没签过合同?那就是基地一直还没付过运输费嘍?这属於歷年累积的应付未付款项啊!” 鹏魔王不知所以,一旁的苏元却立刻明白过来,掏出玉简,神念一动,迅速写到: “兹有西牛贺洲普惠性战略物资保障与特色农產品深加工一体化示范基地,因项目建设及日常运营需要,歷年累计借用『九万里运输商行』无定飞舟一百三十三艘,產生应急运输费、特別护航费等,共计欠款九千八百万灵石。” 萧升接过玉简扫了一眼,满意地点头,跟评估天官道: “记下来,基地还有九千八百万灵石的债务,债权方是九万里运输商行,估价的时候把这笔负债考虑进去,要优先偿付。” “另外,抓紧补一个九万里运输商行的註册手续,日期別写错了,写到一百年之前。” …… 最后,萧升看向苏元,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 “苏处长,你们这基地,这百年来大规模种植、生產,產生的废料、药渣、灵力残骸,这些生產遗留问题,造成的潜在环境污染,有没有考虑治理?” 苏元愣住了: “这个……真没有。” 萧升篤定地道: “这个可以有!” 第89章 倒反天罡! 萧升转头对记录的天官说: “查一下,对於歷史遗留污染的治理责任是怎么规定的?” 那天官熟练地回答: “条例明確规定,谁污染,谁治理,谁受益,谁补偿。按照这后半句的界定,该基地前一百年的產出和战略价值,主要受益方確为天庭。其造成的潜在环境风险,应由天庭设立专项治理基金,委託后续的资產购买方具体实施治理,费用从天庭专项基金中列支。” 苏元立刻听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他马上举一反三,补充道: “萧主任,还有一事。您看,我们这基地旁边就是积雷山一位十分凶残的妖圣领地,为了保障基地资產安全,我们当年可是自费布置了一座『九幽玄煞御魔大阵』,这才確保了百年平安。您看这笔防御性投入,是不是也能视为保障天庭资產安全的必要成本,由天庭给予相应补偿?” 萧升闻言,讚赏地看了苏元一眼,对天官道: “不错,对於地处敏感区域、长期面临外部安全威胁並因此產生持续性防护支出的项目,天庭財政可酌情给予专项安全补偿。积雷山是太乙金仙妖圣的洞府是吧,按律可以设置每年十个亿的特殊区域安全维稳补偿基金。” …… 接下来的一个月,萧升带来的財部精英与苏元手下抽调的人手连轴运转。 玉简档案堆积如山。眾人不停盘点实物、核算损耗、援引各种或新或旧的对自己有利的天规律条、进行合理的“成本”归集与未来风险贴现。 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奋战”,最终的资產基准评估价格终於出炉—— 买方不仅无需支付任何购买款项,天庭財政还需因为歷史补偿、环境治理、安全维稳等一系列名目,反向支付给资產接收方总计两千七百八十五亿四千万灵石! 老牛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掉凳。 “倒倒倒……反天罡” 他的牛舌都打结了。 “哪有这个道理,咱们买了东西,还要拿灵石?” 苏元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眼皮都没抬: “大哥,慎言。我们天庭做事,最重规矩,凡事皆要以天规律条为准绳。这评估结果,是萧主任带著財部诸位同僚,严格按照条例,一笔一笔核算出来的。怎么,你不服气?” 萧升整理了一下玉简,开口道: “好了,资產评估工作已基本完成,报告即將进入公示程序。按照流程,公示期一年,期满后便会正式启动公开招標流程。苏处长,你们特別事务处作为资產代管方和未来的监督方,可以著手起草招標文件了。” 他顿了顿,提醒道: “条件好好设置一下,这经过『处理』后的资產,明面上看可是块能下金蛋的肥肉,到时候眼红的人不会少,小心別人抠著招標文件的字眼,举报你们『设置不合理条件,限制、排斥潜在投標人』。这其中分寸,你们自己好生斟酌。” 三妖圣似懂非懂,望著苏元。 苏元点点头: “多谢萧主任提点,我早就想好了。所有意向投標人,必须进行『实地踏勘』,並提交详细踏勘证明文书,方可获取投標资格。这是为了確保投標人充分了解资產状况,合情合理。” “我就不信有人能在三个妖圣的眼皮子底下溜到这里来!” 说罢,苏元转头就对牛魔王使了个眼色。 这下三个妖圣听懂了。 剎那间,三道凶戾磅礴的妖气如同狼烟般从议事厅冲天而起,搅碎天幕。 金翅大鹏雕更是一声长唳,显露真身,扶摇直上九万里,其翼若垂天之云,席捲四方! 不久后,西牛贺洲遍传平天大圣妖旨:三大妖圣將例行操演部眾,於积雷山周边万里范围演练上古妖阵,期间妖气冲霄,煞气瀰漫,空间不稳,恐有波及,敬请无关仙魔绕行,切勿靠近,否则后果自负,勿谓言之不预也。 ------------------------------------- 忙完了下界资產评估这摊子事,苏元接下来就该兑现承诺,忙活萧升的事儿了。 毕竟人家萧主任辛辛苦苦下来帮了自己这么大忙,虽然也没白跑。 送他们回天庭时,避水金晶兽来回跑了六七趟,每次都是满满一大车“土特產”。 谁见了不夸一声:“苏大人办事,就是豪气!” 但主动拉拢萧升,也是苏元深思熟虑后的想法。 司一级的层面,可比处里复杂多了。 就算自己能顺利履职,到时候不过是眾多副司长之一,资歷最浅,排名最后。 虽然上面有余庆这个司长暂时跟自己穿一条裤子,但能进陛下钦点组建的监察七司当副司长的,谁背后没人支持? 哪个不是来给背后势力谋划大劫的? 到时候真起了纠纷,余庆真的能顶住压力支持自己? 所以,自己要利用好这先发优势,赶紧往里塞自己人。 毕竟,多一个自己人,关键时刻就多一张嘴,多一张票。 可怎么开口呢? 按理来说这个级別的人事任命,自己连建议的资格都没有。 更何况上面可是闻仲太师,那位可是出了名的说一不二,乾纲独断。 直接去说:“太师,我觉得萧升不错,让他来当副司长吧”,怕不是要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雷池锻体了。 自己需得想个艺术点,能让太师听得进去又不显得自己手伸得太长的办法。 苏元正一边慢悠悠品著茶,一边在脑子里推演各种说辞。 忽然腰间那枚雷部特製令牌猛地一烫! 【艹,又来了!】 苏元心里哀嚎一声,眼前景象瞬间模糊。 下一秒,他再次身处雷池之中。 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涌来,苏元很乾脆地“噶”一下,又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苏元悠悠醒转。 【咦?平时每次醒来都是在雷池边缘,这次居然直接在雷池中央就恢復意识了?】 【难道我近日炼体有成,对雷霆的抗性大大增强了?】 他心中刚升起一丝窃喜,睁开眼,却看到旁边一个庞大无比的黑影正在不断逼近。 周遭无尽的雷光仿佛受到吸引,如百川归海般被那黑影吞噬。 而自己周边,反而形成了一个没有雷霆的真空区域,难怪自己能提前醒来。 【坏了!这是碰到什么上古神兽了?】 【是夔牛?】 【还是洪荒异种?】 【雷池显化的灵物?为什么直勾勾奔自己来了?】 【难道是天大的机缘?神兽认主?这不是好起来了吗家人们!】 第90章 罪名是罪名,证据是证据 苏元心臟狂跳,万分激动,定睛一看。 只见此物龙首鹿额,马身披鳞,腿若玉柱,腹覆云纹,蹄如白璧,尾若雄狮。 宛若深渊凝墨,此刻四条蹄子正在浩瀚雷池中上下翻飞,奋力地……狗刨。 【这他妈不是墨麒麟么?】 【白高兴了!】 【等等,这货不会边游泳边偷偷在雷池里撒尿吧?那也太晦气了!】 【我他妈可在他肚子下面呢!】 苏元张口欲喊:“尊者?尊……” 谁料刚一张嘴,一口精纯凝练液態雷霆便灌了进去,直衝四肢百骸! 苏元只觉得眼前一黑,元神震盪,很乾脆地眼睛一翻,再次晕死过去。 “小苏,醒醒,小苏!这孩子怎么动不动就入定。” 感觉到有蹄子在不轻不重地捶自己的脑袋,苏元再次艰难地睁开眼。 发现墨麒麟已经凑了过来,撑开一个光罩,隔绝了外界狂暴的雷霆。 苏元晃了晃依旧有些发麻的脑袋,有气无力地问: “尊者,太师呢?” 墨麒麟甩了甩脖颈间鳞甲上沾染的雷液,嘿嘿一笑: “太师?他老人家兴致来了,一个猛子扎下去,不知道游到哪片雷域浪去了。走走走,我带你寻他去。” 二人在无边无际的液態雷池中穿梭,最终在一片几乎化为混沌色的雷池最深处,寻到了闻仲的法身,但见他: 三头攒瑞彩,九臂舞雷霆。 面如蓝靛凝紫气,目射金光破幽冥。 左首观天,洞察周天星斗变; 右首察地,照彻九幽孽障形; 正中本相威严甚,眉间竖目判死生! 九臂各持法器,搅得万里雷池翻腾不休。 这巍峨法身一呼一吸间,便牵动著整座雷池的韵律。 吸气时,无数粗如山岳的雷霆如百川归流,被法身鯨吞而入; 呼气时,则有无穷无尽的已被熔炼、剥离出来的破碎雷道法则,从其周身毛孔喷薄而出,將更远处的雷液盪开,形成一圈圈涟漪。 祂根本不是在吸收或者承受雷霆,而是在以强横无匹的法身,作为天地洪炉,强行熔炼、提纯这天地间至阳至刚的毁灭之雷! 苏元心中剧震。 【这哪是什么截教三代弟子的气象?这般威势,比之许多上古大能、大教二代亲传弟子恐怕都分毫不差!】 【这老太师,是真的借著封神之机,彻底绑定了整个天庭雷部的权柄和气运,將这雷霆大道硬生生炼入己身,化为了自身根基的一部分!】 【怪不得当年封神之战他如此卖力,恐怕早在那时,他就已经为自己铺好了这条通天大道!】 【这就是量劫,运作不好,化为灰灰,运作好了,就是一条登天之路!】 就在他震惊之时,闻仲法身竖瞳似乎微微一动,三目同时圆睁,目光落在苏元身上。 苏元嚇得一个激灵,立刻收敛所有杂念,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开口打招呼: “太师,您也在泡澡啊?真是好雅兴。” 闻仲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哼!墨麒麟,怎的把这小子带来了?没看到老夫正在淬炼神通?你们俩有事说事,莫要打扰老夫修炼。” 苏元连忙斟酌著开口: “太师,卑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师听到这种没滋没味的话,三只眼睛就要重新闭上,周身收敛的雷光也再次开始向內坍缩,显然懒得再浪费一丝心神在苏元身上。 苏元见状,不敢再犹豫,立刻开门见山,语速加快: “卑职最近,正在暗中调查天蓬元帅!” 话音刚落,苏元只觉眼前景象骤然模糊,下一秒,他已身处一座洞府之中。 这里是诸天万界雷霆的源头,浩瀚的天威无处不在,却又被约束得温顺而內敛。 闻仲已收了那骇人的三头九臂法相,恢復了平常的道人模样,端坐在苏元对面,三目灼灼,紧紧盯著苏元,言道: “是太白金星跟你说要拿天蓬开刀的吧?他倒是想得远,怕你落了人后,让你提前抢跑。” 苏元知道在这位面前撒谎毫无意义,坦然承认: “是,恩师確有此意。不过他也是一番公心。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监察七司开张这第一把火,就要以最快的时间,最大的动静,將天蓬元帅稳妥拿下。既是给陛下一个交代,也是打出监察七司名头,震慑天庭各部司的最有效做法。” 闻仲微微頷首,面色稍霽,示意苏元继续。 这確实是新机构树立权威的常规手段,苏元能提前谋划,而不是等衙门搭起来再慢慢查案,这份主动性值得肯定。 总不能等监察七司的牌子掛起来,再磨磨蹭蹭查个几十年,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谁还记得你这新衙门是干什么的? 苏元见闻仲认可了这个方向,心中稍定,话锋悄然一转,问道: “太师,您觉得用什么具体的证据来抓天蓬元帅比较合適?” 闻仲闻言一愣: “证据?你老师没告诉你么?陛下钦点的罪名,与广寒宫合伙经商,大搞权力寻租和利益输送。” 苏元却缓缓摇头: “太师,罪名是罪名,证据是证据。天蓬元帅这事儿知道的人恐怕不少。但为何至今无人动他?正是因为缺乏板上钉钉的证据链。” 闻仲哈哈一笑,颇为自信: “要啥证据?某会读心术,你忘了?届时直接抓来,由老夫亲自过堂审问,他亲口招认的供词,便是最硬的铁证!容不得他抵赖!” 苏元再次摇头,小心翼翼道: “太师,时代变了。” “陛下此番下定决心,设立监察七司来查办此事,背后必有更深层的考量。或许是大劫来临前,需彻底清理內部蠹虫;或许是此举要成为一个样板,做给三界各方势力看。您的读心术,用於定罪,可以。但若要服眾,恐怕不行。” 闻仲眉头微皱,显然在思考苏元的话: “嗯?为何不行?” 苏元准备开始掺杂私货,於是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太师,您想,抓捕天蓬元帅,消息灵通的,知道是陛下钦点,也知道他確实不冤。” “可那些不知道內情的仙官神將呢?他们看到您仅凭读心术这般手段就拿下一方元帅,连一点实实在在、能公之於眾的证据都不需要,心中会作何感想?” “他们是不是会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心生寒意?今日雷部可以凭此抓天蓬,明日是否会凭此抓你抓我?长此以往,恐引得天庭上下人心惶惶,各自自危啊!” 闻仲眉头一竖:“好大的狗胆?反了他们了还!” 苏元知道只凭这些还远远不够,於是继续加码: “天庭內部还好,咱们雷部有的是本事和手段,这点声浪压的下去。” “但太师,您別忘了西边还有佛界时时刻刻盯著我们。若是他们藉此大做文章,连篇累牘地报导,污衊我天庭司法黑暗、一言以定罪,煽动起舆论。届时,此事就不再是单纯抓捕一个天蓬这么简单了,这会搞得监察七司,搞得太师都陷入被动!” 第91章 经得起歷史考验的铁案 闻仲陷入了沉思。 他当然能听出,苏元虽然明显带著自己的目的而来,但他这番分析,確实切中要害,並非无的放矢。 以往雷部拿人,作风与苏元之前搞“特別事务处”时差不多——拿著名单,直接上门锁拿便是。 在雷部秘传的“大记忆恢復术”之下,没有拿不到的口供。 至於抗议? 呵呵,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他闻仲行事,何曾在意过这些! 但若真被佛界那群舌灿莲花的傢伙抓住痛脚,在舆论上大肆攻訐,那麻烦就大了,一个不留神甚至可能影响到陛下对他的看法和信任。 闻仲喝了口茶水,问道: “那……依你之见,具体该如何行事?” 苏元见太师听进去了,斩钉截铁道: “回太师,卑职以为,一定要把天蓬这件案子,办成监察七司成立以来第一件铁案!一件经得起天条律法反覆推敲!经得起未来大劫检验!更经得起佛界那些別有用心之人吹毛求疵、恶意攻击的铁案!” 闻仲彻底明白了苏元的意图,缓缓点头,长长嘆了口气。 此刻,他看向苏元的目光中,不禁多了几分由衷的欣赏: “你的思辨能力和政务思维,確实很不错。觉悟和站位也比较高,能跳出部门之见,从天庭大局和长远影响考量,老夫很欣赏你。怪不得太白这种清冷孤高的性子,却偏偏那般看重你,捨不得放人。” 他话锋一转,竟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感慨,与自己座下弟子对比起来: “再看看老夫座下那几个徒弟,哼。吉立,智谋机变倒是还行,就是格局太低、站位不高,囿於一城一地得失,偏爱饶舌爭辩,缺乏大局观;余庆,忠勇可靠,执行有力,但是过於教条,离不开条条框框,韜略不足……” 苏元听得头皮发麻,哪里敢接这话茬,连忙端起茶杯盯著茶叶。 【这茶可真茶啊。】 【太师您快別跟我打这种情感牌了,弟子惶恐啊!】 闻仲呵呵一笑,带著一丝自嘲: “岁数大了,难免就爱絮叨两句,扯远了。” “言归正传,说说你的具体想法,这天蓬案,该如何著手,才能办成你所说的『铁案』?” 苏元闻言,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太师,下官仔细思量过,要想將此案办得滴水不漏,监察七司內部,最少得有一位精通律法、熟悉財货往来具备专业能力的副职坐镇。但是……”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 “监察七司常规配置,一正三副。这三个宝贵的副职名额,往往需要平衡各方势力、考量资歷深浅、权衡过往功勋,牵扯极广。想要在这有限的席位中,確保其中有一位是此类专才,难度极大。因此,下官一时之间,也確实没有想到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或许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办案过程中临时从財部借调人手,权宜行事。” 苏元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甚至连早已风闻的“一正五副”高配班子也假装不知,就是怕太师以为自己早有预谋,私心过重。 因此他只陈述客观困难,所提出的解决办法也是中规中矩,甚至显得有些被动和保守,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不便之处。 闻仲闻言,大手一挥: “这个你不用担心,编制问题,老夫早已虑及。此次监察七司,权责重大,非同小可,我已向陛下请旨,特批了『一正五副』的高配班子,远超常规司衙。说吧,在你看来,何人可担此经济侦查之重任?” 太师直接给出了更大的操作空间,並明確让苏元举荐。 苏元知道火候到了,但依旧不敢直接点出真正的目標萧升。 他深知闻仲性格多疑,若自己表现得目的性太强,反而可能適得其反,引起太师的警惕和反感。 於是,他故作斟酌,试探性地提出了一个“烟雾弹”: “太师烛照万里。若论及经济侦查,下官觉得,財部的曹宝曹主任,专业能力是足够的,在部內也素有干才之名。” “不瞒太师,下官之前主持南天门等项目建设时,与曹主任因公务接触比较多,我这也算是举贤不避亲、避熟。我观曹宝行事,专业功底扎实,心思縝密,在经济钱粮领域確有独到见解,或能胜任。” “而且,组建监察七司这种事,光靠我们雷部单打独斗,肯定不行。大劫来临,最好是给我们背后也拉几尊大神当靠山,分担压力。您当年封神一战执截教牛耳,纵横捭闔,应该比下官更有经验——提前把能团结的力量都拧成一股绳,遇到风浪顛簸时,船才能更稳,多坚持一阵不是?” 闻仲沉默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在的扶手上轻轻敲击著,周身雷光隨著他的节奏明灭不定,映照得整个洞府忽明忽暗。 洞府內一片寂静,只有洞府外时不时传来雷霆的低鸣。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苏元的提议,只是沉声道: “嗯……曹宝……我知道了。” “此事关乎重大,人员任命需通盘考量,权衡各方。老夫心中自有安排,你不必再多言。今日你我在此所言一切,关乎后续布局,不得向外透露半分。” “另外,” 他话锋突然一转,目光如电扫过苏元: “你在这雷池中也泡了有些时日,怎的修为还是这般糟烂不堪,关隘没有丝毫鬆动?是不是又偷奸耍滑,未曾用心淬炼?从明日起,每日雷池淬体的时辰,再给老夫加上一个时辰!” 说罢,根本不给苏元再开口的机会,袖袍隨意地一挥。 苏元只觉周身空间再次扭曲变幻,眼前一花,定睛看时,自己竟已回到了液態雷池之中,狂暴的能量瞬间扑面而来! 苏元:“???” 【不儿,太师您倒是给我送到外面安全地方啊!怎么直接扔回池子里了?】 念头刚起,无尽的雷光已然將他吞没。 “噶——” 他很乾脆地,又一次晕了过去。 第92章 菩萨,本官准备再往上动一动 回办公室的路上,苏元略作思索,掏出了传讯灵符,编辑了一段信息给曹宝发了过去。 苏元:“曹哥,在忙?刚被太师叫去问话,聊了聊即將组建的监察七司搭班子的事。太师问我谁比较合適,我一时也没多想,就觉得曹哥您专业水平过硬,顺口提了你的名字。事先没跟老哥你通气,不会怪兄弟我多嘴吧?(憨笑)不过你也知道,太师他老人家那是真正的乾纲独断性子,我也就是顺嘴一提,最终成与不成,兄弟我可不敢打包票,您心里有个数就好。” 【提了你一嘴,总不能白提吧,別管成不成,先让你欠我个人情再说。】 果然,马上就收到了曹宝的消息。 “苏老弟!你这是说的哪里话!老哥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有这好事还能想著兄弟,这份心意,老哥我领了!改天我请你喝酒!” 至於萧升? 苏元压根没打算现在通知。 他早就答应要保举萧升,事情没成之前,自己再怎么提也没用,反而有邀功之嫌,不够沉稳,等太师找到赵公明徵询意见,萧升自然就知道了。 管了一摊事之后,苏元只觉诸事繁杂,千头万绪,越发佩服那些工作起来井井有条的领导们。 回到特別事务处办公室內,苏元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靠在宽大的黑皮转椅上。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万年玄晶桌面,发出清脆的“篤篤”声。 他双目微闔,看似在打坐,其实已经算计上了。 【太师让我每日多进雷池一个时辰,这份“关照”非同寻常,说明对我颇为满意。】 【看来,只待修为水到渠成,那监察七司副司长的位置,便是板上钉钉,跑不了了。】 想到这里,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旋即又面露愁色。 【可这“板上”要钉的“钉”有点贵,算下来还差著两千五百亿灵石!】 【雷部批下来的后续五百亿款项,从西方转一圈回来就是乾净的钱。】 【下界的那个基地,按萧升操作后的方案,天庭不仅不能收钱,还得倒贴两千七百多亿。】 【但是太师那边要孝敬,財部萧升也要打点,三位妖圣和兄弟们再分一分,七扣八扣,最后能稳稳落袋的约莫一千四五百亿,这已是此番运作的核心收益。】 【要不说崽卖爷田不心疼。】 苏元心里嘀咕了一句,自己和萧升这两个即將“高升”的人,也是彻底放开了手脚,趁著权力还在,临走前要猛捞一笔,使出了最大的劲猛薅天庭羊毛。 可即便如此,这最后的缺口,也像一道天堑横在面前。 【还是不够啊,差个四百多亿。】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焦虑。 【当年天仙突破到元仙不过是两个亿的缺口,如今突破金仙,自己谋划百余年,机缘巧合下使尽浑身解数还差了四百多亿。】 【怪不得世间皆言修行路难,难於登天,大道之爭更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才到金仙就这么难,后续的太乙金仙,大罗金仙,更是不敢想。】 他烦躁地站起身,踱步到窗边,看著窗外仙云繚绕,眼神却投向了更西方的天际。 【东方这边的油水,能快速变现的,几乎都被我压榨殆尽了,能挪用的也已到了极限。】 【看来,少不得要去西方化化缘了。】 心念既定,他不再犹豫,四下看看无人打扰,便回到案前默诵峨眉峰法號。 下一刻,意识恍然拔升,周遭景象变幻。 苏元已经来到阿赖耶识境。 文殊菩萨的法身比上次相见更加凝实,慧眼之中光芒流转,洞彻虚妄,显然修为又精进了一大步,法相庄严中透著一丝平和,似笑非笑打量著苏元。 苏元不敢怠慢,执礼甚恭,开门见山地问道: “菩萨安好。不知近来情况如何?” 文殊菩萨闪过一丝得色: “虽然我传的法旨並未明言封杀,只说是要『谨慎对待』那两个项目。但下面各个佛国为了表露虔诚,皆是自发抵制,声势浩大。” “如今不少佛界內部,一边是信眾坚决抵制东方异端物什,一边是因物资短缺而骚乱频频,可以说,形势一片大好啊!” 形势一片大好,菩萨心情也是一片大好,又跟苏元嘀咕了好久佛界形势。 苏元听罢,冷静分析道: “光靠下面自发行动,力度与持续性终究有限。听您所言,不少佛界仍未尽全力,菩萨,需得推动大雷音寺出面,对下辖诸佛国进行正式督导,可以约谈几个抵制不够积极、態度曖昧的佛界负责人,以做效尤。如此,人人自危之下,方能形成社会风气,將压力传导到位。” 文殊菩萨闻言,若有所思: “嗯,此言有理。你且稍待,容本座记下。” 苏元一肚子坏水正愁没地方倒,全倒给了文殊菩萨,二人密谋良久,自不必赘述。 待苏元讲完,文殊菩萨心满意足地收了法相,跌迦而坐: “你今日不会无缘无故给本座上这许多课业吧?直说吧,还有何事需本座相助?” 苏元坦然道: “菩萨慧眼如炬。实不相瞒,下官在东方,准备再往上动一动。” “哦?” 文殊菩萨显出几分兴趣。 “你小子升得倒挺快,不知欲往何处高就?” 苏元刻意顿了一下,朝天上拱了拱手。 “承蒙陛下看重,钦命组建监察七司,专司监察天庭內外仙官吏员,权柄极重,在下不才,正是监察七司第一个成员,不日將就任副司长,直接向陛下负责。” 他话里话外,真真假假,將自己的统战价值拉满,文殊不由得也將信將疑。 “大劫尚未开始,便布局了监察七司?倒是符合昊天的性格,你能入职监察七司,於你,於我,皆是好事。” 文殊菩萨早已將苏元视作自己在东方的奥援,此子虽然修为不高,但手段灵活,就任的都是重要职位,更妙的是二人利益目前来看还是一致,加之苏元也能跟上自己的智慧,双方颇有默契。 如今苏元更进一步,步入大劫中枢,於自己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不对,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文殊瞬间警觉起来,反问道: “要本座帮你什么?” 苏元嘆了口气,表情甚是为难: “菩萨,东边的情况你也清楚,想往上走一走光靠领导赏识也不够。方方面面,上上下下,都要摆得平才行。总不能事事都让领导亲自出手,把所有人都压服吧?” 文殊菩萨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脸瞬间垮了下来: “哼,本座何止是清楚!简直是太清楚了!这么说,你今日是来找本座化缘的?” 第93章 来来来,莲台给你,你来当菩萨吧 “非是化缘,” 苏元连忙摆手,正色道: “是为了菩萨您的未来,做些必要的准备。” 文殊菩萨眯起眼睛,略显疑惑: “这话倒有意思。本座的未来?需要你准备?嗯?你能准备什么?” 苏元压低声音: “自然是待未来佛弥勒尊佛『身退』之后,菩萨您全面接管大雷音寺,拨乱反正、重振佛门声威之时的安排啊。” 他观察著文殊的神色,继续道: “彼时新朝雅政,百废待兴,总不能还像现在这般,固步自封,严格封锁各方物资流通吧?那如何彰显您的新气象?” 文殊菩萨闻言,不自觉挺直了身子,语气果决,霸气外露: “呵,那是自然!” “只待百年之后,再闹得大一点,群情激奋之下,本座便要顺应佛意,请弥勒让位!届时,我必当拨乱反正,终结此前诸多不合时宜的乱命!” 苏元立刻顺杆往上爬,语气热切: “正是如此!菩萨高瞻远瞩!届时,在下必当倾尽全力,备好海量物资,只待菩萨您一声令下,所有物资第一时间就会源源不断驰援三千佛界,助菩萨迅速收拢佛心,稳定大局!” “只是……这前期备货,规模巨大,周期漫长,资金沉淀实在……” 文殊菩萨听得正心潮澎湃,畅想美好明天,被他这“只是”一打断,顿时有些不耐: “直接说!要多少灵石,好的不学,东方这些绕圈子的本事,你倒是学得挺快!” 苏元不再犹豫,伸出食指,清晰吐出三个字: “一千亿。” “多少?” 文殊菩萨的真身猛地一震,一步走下莲台,气急败坏,脱口而出: “来来来,莲台给你,你来当菩萨吧。你把本座这具金身熔了,看看能不能炼出一千亿灵石来!” 苏元见他反应如此激烈,反而鬆了口气,不怕你跳脚,就怕你不动声色。 他嘿嘿一笑,双手一摊,惫懒道: “菩萨,凡人做生意好歹还有个一口要价,一口还价呢,您倒是说个价,咱们慢慢谈嘛。” 文殊菩萨重重哼了一声,也伸出一根手指,没好气道: “十亿!最多十亿!多一个子儿都没有!” 苏元立刻算帐: “菩萨,您別闹。您知道一个佛界的基本生存物资保障,一年至少就需要一千万灵石打底!您这十亿,最多也就覆盖一百个佛界。那剩下两千九百个佛界怎么办?您到时候走马上任,这灵石可节省不得。” 文殊菩萨此刻反而冷静下来,微微一笑,反身回到莲台跌迦而坐: “哦?按你这算法,三千佛界,每个一千万。那就是三百亿灵石嘍?小苏啊小苏,你开口就报一千亿,这可是不地道,虚头也太大了。” 苏元此刻只想抽自己两个耳光。 【千算万算!怎么在这么关键的地方,口不择言,反倒给自己挖了个坑埋了!】 他本想扯点具体数据出来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谁知道菩萨反应这么快,瞬间就把话头堵死。 【要是三百亿,那自己还差一百多亿的缺口,上哪弄去?西方这条路要是走不通,那金仙之境可就真的遥遥无期了!】 念及此处,苏元把心一横,一咬牙,一跺脚道: “菩萨,妙音坊你要不要?” 菩萨愣了一下,略显困惑: “什么叫我要不要?那玩意不当吃不当穿,到时候我解开封锁,三千佛界能正常使用就行,我要来干嘛?” 合著您不知道那东西多厉害啊,苏元立刻来了精神,解释道: “这东西用处可大了。先不说这里面的大数据算法推荐模型技术。单说我们运营百年,沉淀了海量用户数据!这里面,清晰记录著三千佛界的信仰偏好!通过这些数据,我们能精准分析出,哪些佛界比较认同您的观念,是您的铁桿,哪些则可能更亲近弥勒或者其他菩萨,需要爭取或者打压!甚至,不少有名有號的菩萨、罗汉、金刚,他们的瀏览內容我这里都有存档,稍加分析,就能得出出他们的个人喜好、思想倾向。” 看到文殊菩萨的眼睛眯了起来,苏元拋出了最后的筹码: “其三,待菩萨您未来执掌大雷音寺,这妙音坊,便可成为您手中最锋利的一柄剑!届时,保证三千佛界、灵山净土上上下下,绝不会出现任何不利於您的杂音,引导佛心向背,巩固无上权威!这,难道不值钱吗?” 文殊菩萨陷入了长久沉默。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复杂: “苏元啊苏元,若不是你真到了急缺灵石的地步,你肯將这东西和盘托出?若这东西在你手里三千年,本座岂不成了佛界的罪人?你小子,藏得可真深啊。” 苏元苦笑: “菩萨,我这也是没办法。修行本就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机会到了眼前,不去搏一搏,我不甘心!” 菩萨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起了当年弃阐投佛之事,颇有同感: “罢了!给你加一百亿!连同之前那三百亿物资款,总计四百亿灵石!” 他竖起手掌,將苏元的话挡了回去,斩钉截铁: “实话告诉你,本座每年手中能自由支配、且不被轻易察觉的灵石,刨去各项开支,也不过五十亿上下!这四百亿分十年支付!这就是底线!你就是真把本座这金身熔了,也榨不出更多了!起事之前,我会让人联繫你。” 说罢,不等苏元反应,文殊果断退出阿赖耶识。 苏元拿到了承诺,自己金仙大道近在咫尺,心下大定。 【陛下虽言百年后组建监察七司,但重要的人事任命必定会提前敲定,不可能临阵磨枪。】 【约莫也就是这十年间,吏部和雷部就会组织仙官干部考察和谈话。】 【这些大头灵石到帐,剩下的零敲碎打,自己上哪借不到三五个亿。】 ------------------------------------- “什么叫这一千多份踏勘报告,都是经过萧升主任那边確认有效的?” 苏元指著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玉简,压著怒火,质问著垂手站在面前的刘耀青。 “也就是说,这一千多家,全都通过了资格预审,有资格参与咱们的基地改组投標?” 第94章 一千一百三十七家 老刘此刻也是满头大汗,用袖子擦了擦额角,连连解释: “处长,你先消消气,我检討,我检討。” “我当时接到財部反馈时也不相信,反覆確认了三遍!但萧主任派来的那位主事天官,带著人逐一核验了这些玉简里的踏勘影像和印记,確认所有流程、记录方式均符合招標文件要求,甚至还给每一份都当场加盖了財部资產司的核准大印。下官实在无法阻拦啊。” 苏元听闻顿时气笑了。 他苏元混跡天庭这么多年,向来只有他算计別人,占別人便宜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別人,而且还是他自以为的“盟友”,用这种看似合规的手段来摆他一道? 这萧升真以为是赵公明的嫡系,就敢跟自己耍把戏? 我能想办法送你上去,自然也有的是手段把你拽下来! 念及此处,苏元掏出传讯灵符,恰好萧升叮叮咣咣一连发来好几条信息。 苏元冷哼一声,顺手点开,倒要看看你怎么给我交代。 萧升: “小苏!我的苏老弟!你真是这个!(大拇指)” “你是真办事儿啊!昨天闻太师亲自来找我们家赵大人谈了一阵!今天一大早,吏部的仙官考察组就直接进驻我们財部了,正在约財部各主事进行关於我的谈话和测评!” “啥也不说了,大恩不言谢!明晚等考察组的大人们走了,天河畔的『醉仙居』,顶楼雅间,我已经订好了!务必赏光,哥哥我得好好敬你几杯!” “还有啊,老弟,你那边那个『实地踏勘』的环节是怎么搞的?不是说好了请那几位妖圣布下大阵,严防死守么?怎么现在把你那基地搞得跟西牛贺洲免费观光景点似的,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去溜达一圈还拿出完整报告了?我想在財部这边帮你卡一卡都没找到合適的理由!明天上来吃饭,正好咱俩好好想想辙,看怎么补救。” 几条信息看完,苏元愣住了。 听萧升这语气,真情实意,不似作偽。 而且吏部考察组都下去了,这说明他之前承诺的保举萧升去雷部当副司长的事情,闻太师確实已经开始运作,並且力度不小。 这萧升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自己下绊子? 基本排除萧升在背后捣鬼的可能性。 那能是谁呢? 自己最近得罪谁了? 苏元眉头紧皱,隨手从桌上那堆玉简中抽出一份,神识沉入,刚看了几眼,他的脸就黑了下来。 他猛地將玉简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指著窗外远处那依旧冲天而起、搅动风云的三股磅礴妖气,没好气地对刘耀青吼道: “去!立刻!马上!让外面那三个还在瞎忙活的夯货给我滚回来!” “还他娘的布阵呢!家都被偷了!” 不多时,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三大妖圣顶盔贯甲,浑身披掛,带著一身尚未散尽的妖气,风风火火地衝进了苏元的办公室。 “怎么了,老弟?” “哈哈,看哥这新做的披掛,猛不猛?” 牛魔王声如洪钟,拍著鎧甲,在苏元面前挺个肚子来回晃悠。 “放心,有哥哥们在,保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蛟魔王:“水下皆已布下天罗地网。” 鹏魔王傲然道:“一只苍蝇也別想从天上飞过去窥探!” 苏元看著这三个杀气腾腾、自信满满的妖王,无奈地嘆了口气: “別急吧吹在这牛逼了,我的好哥哥们。资格预审的截止时间,昨天子时就已经过了!” 三妖圣一愣,隨即大笑: 牛魔王浑不在意地摆手: “日期过了就过了唄,正好我们哥几个好久没这么大动静布阵了,活动活动筋骨,过过癮!爽!” 苏元有气无力地一指旁边那堆成小山的玉简: “问题是,这次通过预审,取得投標资格的,算上你们三家自己交的预审表格在內,一共有一千一百三十七家!” 三妖圣同时失声,眼珠子瞪得溜圆: “夺……夺少?!” “一千一百三十七家!” 苏元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顺手將几份最具代表性的玉简扔到他们面前, “你们自己看看吧!看看都是哪些神人,突破了你们三尊大圣布下的天罗地网!” 三妖圣难以置信地拿起玉简,神识探入,牛魔王一边翻一边解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二负责水路,我负责陆地,老三负责天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进来?” 鹏魔王也顺手抄起一个玉简,神识一扫,脸色就变了: “地藏真人?这个我认识,这踏马不是个老鼠精么?” 又抄起一个: “九曲娘娘?蚯蚓成精。” “裂石神君?穿山甲成精。” “半截观音?金鼻白毛老鼠精。” “遁甲宗,打洞的。” “地龙盟,也是打洞的。” “玄壤真君,这人不是专门盗墓的吗?” …… 苏元看著他们仨那副窘迫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发愁地揉了揉眉心。 这就是当了领导的苦恼,手下人捅了篓子,最后还得自己来擦屁股。 “行了,別一个个念了,还不够丟人么?” “你们哥仨把上面是守好了,地下早就被人挖成筛子了!” 现在也不是骂人的时候,苏元深吸一口气,开始布置工作: “刘耀青,带著大伙继续盘点资產,按照萧主任的布置,该折旧折旧,该处置处置。” “我明日上去跟財部碰个头,研究一下怎么补救,看能不能在后续环节把这些人卡掉一批。” 苏元收拾了一下文件,拿上避水金晶兽的令符转身出门。 ------------------------------------- 醉仙居,天河畔最负盛名的仙家酒楼,顶楼雅间的“揽星阁”外。 苏元刚抬手敲门,门便从內猛地拉开,一道身影迎了上来,二话不说给他一个熊抱。 “哎呀呀,我的好弟弟!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坐!” 萧升红光满面,显然心情极佳,一边拉著苏元就往里走,一边对候在门口的隨侍仙娥吩咐: “人齐了,走菜!” 第95章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二人落座,窗外便是流淌著亿万星辰碎影的渺茫天河,精美的仙酿佳肴如流水般呈上。 几杯琼浆下肚,萧升脸上的兴奋褪去,他端起酒杯感慨道: “如今天庭,看著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啊。这话我只跟你说,你可別告诉別人。听说李天王府上连开了七日家宴,所有老部將、各路军头都过去赴宴,就连远在佛界隨著菩萨修行的二太子都被紧急召了回来。大劫在即,人人自危啊,老哥我也是借了东风,才能往前走一步。来,这杯我干了!” 说罢,一饮而尽。 苏元也陪著干了一杯,旁敲侧击打听道: “他李家紧张什么?堂堂天王,门生故旧遍布天庭,根深蒂固,还怕吃亏么?” 萧升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 “他能不紧张么?你还不知道吧?前几日陛下准备將天蓬元帅贬下界,虽然天河水军不直属於天王管辖,但谁知道是不是在敲打他?李天王回来之后,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就没见笑过。你且看著吧,以天王那最重权柄的性子,这次吃了掛落,少不了要折腾些动静出来。” “嘖,树大招风啊。”苏元摇摇头,举起杯,“扯远了,不说他们,喝酒喝酒。” “对,喝酒喝酒!今日只谈风月,不论公务……呃,稍后再论,稍后再论!” 萧升也哈哈一笑,也举起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內的气氛更加热络。 萧升脸上的醉意浓了几分,终於將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苏老弟,你那边关於那一千多家资格预审的,后续可想出什么法子了没?总不能真让他们都来掺和一脚吧?” 苏元放下酒杯,苦笑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哥,我们都是粗人,哪里搞过这般精细的活计,还请指点指点。” 萧升嘿嘿一笑,眼中闪过厉色: “你安排人手,先把名单上那些没跟脚,想著钻空子的土鱉清理一批,杀鸡儆猴!总要让他们知道,有些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至於剩下的,哥哥我也替你想好办法了!” 苏元身体微微前倾:“愿闻其详。” 萧升:“本次要卖掉的基地,涉及天庭对西方的战略布局。你回去之后,立刻以雷部特別事务处的名义,出具一份密级认定函。把里面的设施、阵法乃至过往卷宗都给他打上秘密或者绝密。” “我这边就可以顺势出台一个《招標文件修改补充通知》,要求各单位將所有投標书、资质证明、仙灵保证函等一应资料,必须先送至你雷部监察六司特別事务处,由你们进行前置的保密审核后,方可转入后续评標程序。” 萧升得意地喝了口酒,笑道: “嘿嘿,雷部监察司的大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有头有脸的人自然知难而退。” 苏元眼睛顿时亮了,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萧兄此计大妙!合情合理合规,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来来,我干一个。” 说著,他拿起一小杯烈性十足的焚心酒,稳稳地放在一大杯色泽瑰丽的星辰醉果酒上,轻轻往下一按,那小杯沉入大杯底部,气泡翻涌。 “此乃『深水炸弹』,萧兄,我先炸为敬!” 苏元一仰脖,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萧升看得兴致大起: “好一个深水炸弹!够劲!哥哥我陪你一个!” 他也依样画葫芦,造了一杯灌下,呛得连连咳嗽。 气氛正酣,包间门被人推开。 就在两人气氛正酣,推杯换盏之际,包间门被人推开,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当先一位,身著如火红衣,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內鲜,顾盼间自带一股颯爽英气。其后一位,身著淡雅青衣,气质温婉。 苏元和萧升看清来人,慌忙运转仙力驱散酒气,同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躬身恭敬行礼: “见过三娘娘,见过菡芝仙子。” 红衣女子目光在苏元和萧升身上转了转,咯咯一笑: “哟,我当是谁在这『揽星阁』里闹出这么大动静,原来是你们两个小傢伙。躲在这里谋划什么呢,谈得这般投缘,连我们姐妹在隔壁都隱约听见了。” 苏元连连道歉: “失礼失礼,惊扰了娘娘和仙子清静。我与萧升兄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一时忘形,失態失態,还望娘娘与仙子海涵。” 青衣女仙浅笑一声,声音柔和: “无妨,萧升主事这次若能就任雷部,以后便是本姑娘和小苏的同僚了。提前熟悉一下,交流些部务,也是好事。” 萧升不敢托大,连忙躬身恭敬道: “菡芝仙子过奖了,在下若能赴任,定当恪尽职守,尽心竭力为部堂、为太师分忧,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红衣女子摆了摆手,打断了萧升: “行了行了,少打这些官腔。我们姐妹適才在隔壁品茶,隱约听到你们谈话,这才进来看看。” 她目光转向苏元,带著几分审视:“行了,你们爷们聊你们爷们的事。我们俩还要出去逛逛,喝喝茶。小苏是吧?你很不错。大哥跟我提过你几次。”她语气顿了顿,意有所指,“替我给你恩师带个好,有空我大姐会去拜访他。” 说罢,也不等苏元回应,便与菡芝仙转身出了雅间。 苏元哪敢托大,执礼甚恭: “承蒙赵大人和娘娘抬爱。恭送碧霄娘娘,恭送菡芝仙子。” 待她们走后,萧升关上房门,长舒一口气,与苏元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愕。 萧升喃喃道: “菡芝仙不是封在雷部当值么,多少年不曾露面了?怎的又跟碧霄娘娘搅到一起去了?当年可就是菡芝仙帮太师请了十天君下界,又带著赵大人借到了三霄的金蛟剪,九曲黄河镇她也出了不少力。 苏元默默坐下,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碧霄娘娘临走的一席话,分明是释放信號,哪里是什么隔壁包间的巧遇,分明是大劫將至,財部、雷部、吏部这几股势力,恐怕已有了同舟共济的想法。 而自己,恰好身处雷部,师承吏部,又与財部交好,竟不知不觉间成了连接这几个关键节点的纽带。 回想自己几千年来在底层摸爬滚打,苦心钻营,不就是为了在这种风云变幻之际,能抓住一线先机,占据有利位置么?如今机遇似乎就在眼前,却伴隨著更大的风险和不確定性。 恩师说的对啊,看未来远不如看过去要来得清楚,激昂和困惑交织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气,露出了疲惫神情。 萧升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的了?小苏。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唉声嘆气?酒劲上来了?” 苏元望著窗外渺茫的天河,眼神有些恍惚,低声自语,又像是在问萧升: “萧兄,我这一生,如履薄冰。你说……我能走到对岸么?” 萧升愣了一下,用力一拍苏元后背: “沟槽的,对岸是勾栏,想去二场你就直说。” “隨侍,会帐!” 第96章 法会期间我在岗 《雷部“清朗·利剑”行动首战告捷,西牛贺洲近千违规修行据点被剷除》 雷部监察六司特別事务处讯 为切实解决西牛贺洲部分地区存在的修行乱象,近期,雷部统筹协调,多部门联动,在西牛贺洲组织开展了代號为“清朗·利剑”的专项整治行动。目前,首轮集中打击清理工作已圆满结束,战果显著,有效净化了当地修行生態。 日前,雷部监察六司根据群眾举报和前期摸排,发现辖区內存在部分修士及妖类无视天规律法,非法聚眾修行、无序渡劫,严重破坏灵脉环境,甚至结社滋事,扰乱地方秩序,群眾反映强烈。为此,雷部高度重视,迅速由监察六司牵头,联合治安司、巡天司及下界相关仙府力量,成立专项行动指挥部,精心制定了《西牛贺洲重点区域“清朗·利剑”专项整治行动方案》,明確以“铲窝点、断链条、摧网络、打团伙”为重点,坚决向修行领域违法犯罪活动亮剑。 此次行动坚持“全覆盖、零容忍、严执法、重实效”原则,採取“天庭地方联动、天上天下结合、技术人力互补”的方式,对西牛贺洲实施拉网式排查、精准化打击。各参战单位密切协同,攻坚克难,累计投入各级执法仙官七百六十三人次,运用多种侦查手段,锁定並捣毁各类违规设立的修行场所、非法宗门据点、邪妖聚集点位共计九百八十七处;依天条处置涉案违规修士一千二百余眾、妖修一千八百七十余名,查扣大量非法修炼器材、违禁典籍及来路不明的灵石资源,极大削弱了不法势力的生存基础。 通过本轮集中整治,西牛贺洲重点区域的修行秩序得到明显规范,各类修行领域违法犯罪活动受到强力震慑,天规律法的尊严得到有力维护。行动贏得了辖区內广大遵纪守法修行者的普遍讚誉和衷心拥护,为构建和谐、稳定、有序的修行环境奠定了坚实基础。下一步,雷部將持续保持高压態势,巩固整治成果,建立健全长效机制,確保“清朗·利剑”专项行动取得长久实效。 ------------------------------------- 苏元在雷部特別事务处办公室,拿著刚呈递上来的新闻稿,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指著那光影图像问道: “这配图怎么回事?怎么放了个老牛显化真身、仰天咆哮的特写?我们雷部修士执法巡查的影像记录呢?去,换掉。突出我们的人!把老牛他们几个协助的场面,放到后面去,给个远景或者侧影,意思一下就行了,明白吗?” “是,处长,下官疏忽,这就去换。” 刘耀青连忙记录,片刻后呈上了第二版。 苏元仔细看著,皱了皱眉,又道: “最近天庭不是正在西牛贺洲举办那个什么『九霄灵宝祈福法会』么?按照惯例,各殿各司除了必要的值守人员,大部分仙官吏员都按例轮休放假,也算是普天同庆。把这个背景加上去。要著重强调,就在这万家团圆、仙神共庆的时刻,我雷部將士为保三界安寧,依旧坚守岗位,戮力办案,无一人休假!这多好啊,充分体现出我们的辛苦与担当。 “再让下面挑几个典型,比如哪位仙官几千年都没机会跟道侣、家人团聚的例子,稍微润色一下写进去,形成『法会期间我在岗』之类的內容,要感人,要突出反差,明白吗?” 刘耀青恍然,立刻道: “属下明白!这就去改,一定突出节日氛围与我等恪尽职守的强烈对比,把氛围营造到位!” 又过一炷香时间,新版稿件送来。 苏元左看右看,手指在玉简上点点划划: “这里,『的』字用错了,应该是『得』。另外,这一句『因此行动取得了显著成效』,语句不太通顺,读起来拗口,是不是把『因此』改成『所以』比较好?再推敲推敲。” 刘耀青依言再次修改。 最新版送来,苏元接过,反覆又看了几遍,这次在具体行文和格式上確实挑不出什么明显毛病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具体还要怎么改。 他沉吟片刻,乾脆將玉简递还给刘耀青: “刘啊,这个稿子,写得还是有点空,流於表面,不够具体,不够深入。你再好好琢磨琢磨,下去再改改,要写出高度,写出深度。” 刘耀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背影略显萧瑟。 苏元靠在椅背上,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萧升的办法果然奏效。 自己第一时间联繫了余庆天君,顺利调出了內牘司的秘档。 隨后让刘耀青带著手下人日夜比对,筛出了九百八十七家没什么根脚的土鱉妖王、本地宗门,反手就给他们统一扣上了“非法修行、聚眾滋事、破坏灵脉”的邪修帽子。 紧接著,早就憋著一股邪火的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三大妖圣,带著各自麾下如狼似虎的妖兵,以及几个雷部力士,几乎是以犁庭扫穴之势,在一夜之间,就將名单上的目標清理得乾乾净净。 那九百多家原本通过了资格预审的单位,瞬间烟消云散,彻底退出了竞爭,连带著西牛贺洲的生物多样性都受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影响。 剩下那些多少有点背景和人脉、原本还想观望或者运作一下的势力,看到了財部出台的那份文件,也都彻底熄了想要掺一脚的心思,明智地选择了放弃。 最后,能安安稳稳將標书送到他苏元案头的,仍旧是如意真仙、覆海真君、以及鹏三这三家。 一切尽在掌握。 苏元轻抚著下巴,悠然感嘆: “学无止境啊!这合规合法合程序的手段,用起来確实体面。” 正志得意满间,忽然感觉屁股下的息壤靠椅猛地一晃! “嗯?”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起身。 “天庭地震了?还是我感知错了?” 没等他站稳,整个办公室地面猛地颤抖了一下,桌面上几个玉简滚落在地。 不是错觉! 苏元一个箭步衝到窗边,急忙向外望去。 只见特別事务处外的防护大阵剧烈波动,两道金光如游龙般交错翻飞。 几名雷部力士连人带法器被斩得倒飞出去,仙甲破碎,雷光溃散! 后续反应过来的雷部天官们,正源源不断地从各处涌来,各色仙法、雷符如同暴雨般向那两道金光倾泻而去。 混乱中,只听得一声暴喝: “我是来送材料的!你们拦我作甚!” 第97章 这是谁的部將?这么勇猛 窗边的苏元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踏马是谁的部將?这么勇猛? 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好歹知道打完就跑,往下界溜。 你倒好,闷头就往雷部重地闯? 知不知道这里布置著连金仙都能困杀的“九霄雷罡伏魔大阵”? 真是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 他看著雷光交织成茧,將那人狠狠摜在地上,挣扎不得,这才摇了摇头,转身坐回椅子上,准备继续翻阅刚才未看完的材料。 不料他屁股还没坐热,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一名值守天官在门外恭敬道: “苏大人,贼人已伏诛,邓天君正在天牢给那狂徒过堂,特请您过去一趟。” 苏元愣了一秒,隨即应道: “好,本官知道了,这就过去。” 【这邓忠也太没担当!】 他一边慢吞吞地起身,一边在心里暗骂。 【抓了个闯营的疯子,过个堂而已,这种小事还要把自己也拉上?无非是做什么决策想叫著自己一起背锅罢了。】 【早知道今天就不该从下界回来,或者在雷池秘境里多睡会儿,什么事都没有!】 【罢了,官大一级压死人,去就去吧。我走慢点,磨蹭磨蹭,最好等我悠哉悠哉走过去,那边都已经处理完了,我也就打个照面,点个卯算了。】 打定主意,苏元又慢条斯理地收拾了一会桌上散落的文件,喝了口已经微凉的仙茶,这才背负双手,迈著四方步,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蹭到了天牢。 他前脚刚踏进天牢那阴森的大门,后脚就看见墨麒麟晃晃悠悠地跟了进来,也不看眾人,直接找了个角落臥下,揣起前爪,闭著眼就开始打哈欠。 【还有高手?】 又等了好一会儿,陆陆续续慢腾腾地挪进来几位天君,眾人这才到齐。 为首那人面容古朴,不怒自威,頜下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周身隱隱有雷云环绕,气息渊深,正是雷部二十四护法天君之首,闻仲太师最锋利的剑——邓忠。 邓天君沉声开口:“太师日前奉詔,在『混元无极洞玄精舍』学习领悟陛下的旨意,短期回不来,雷部一应事务,暂由邓某代掌。”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牢房。 “人都齐了。大伙都说说吧,里面那狂徒,如何处置?” 苏元顺著眾人目光看向牢內, 只见里面瘫著一块人形焦炭,浑身冒烟,气息萎靡,昏迷不醒。 邓忠话音刚落,墨麒麟率先打了个响鼻,懒洋洋地开口: “这还有什么好议的?闯我雷部重地,伤我雷部將士,按律当诛!直接弄掉算了。” 另一位天君则持不同意见,捋须沉吟道: “不可。大劫將至,风云变幻,贸然打杀恐生事端,不如现押著,观望风声。” 几位天君闻言,纷纷开口表態,有支持墨麒麟立刻处决以儆效尤的,有主张谨慎观望、查明背景再说的,眾人引经据典,各执一词,嘰嘰呱呱,反正都是些四平八稳、挑不出毛病的废话。 邓忠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躲在人群后面的苏元身上: “苏处长,你也说说看。” 苏元压根不想掺和进这滩浑水,於是也有样学样,打定主意和稀泥,准备挑两句没人说过的废话应付过去。 他上前一步,拱手作揖: “邓天君,各位同僚,在下以为,除掉这人以彰显我雷部权威也可以,但是也不用急於一时,是不是先听一下今日值守的门官报告,还原一下事情发生的具体经过?” 说完苏元退回人群中,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邓忠闻言,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頷首。 值守门官连忙上前稟报: “回稟邓天君,各位天君。今日轮值,卑职见一人贼头贼脑在门外徘徊观望,形跡颇为可疑。卑职便上前盘问,言明此处乃雷部重地,保密禁区,閒杂仙等不得靠近,问他有何事由。” 邓忠追问:“他如何说?” 天官咽了口唾沫:“他及其態度倨傲,自称……自称是『惠岸行者』。” “惠岸行者?” 刚才还或坐或站、姿態各异的眾天君,几乎同时倒吸了几口冷气。 就连原本揣著前爪,懒洋洋臥在角落的墨麒麟,也猛地站了起来,金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竖线,急声问道: “人没死吧?!” 那天官赶紧回道: “回尊者,只是被『九霄雷罡伏魔大阵』的反击之力震晕了,仙体有些灼伤,已餵服了固本培元的丹药。” 听到人没死,眾人似乎稍稍鬆了口气,但气氛依旧凝重。 苏元没想到还能看到这种热闹,正好奇地探头,隔著牢门的柵栏朝里张望。 【哟呵,还真是木吒!这热闹可大了!还没到大劫呢,雷部就把李天王的二太子、菩萨跟前的人给扣了,还打成这副德行!这下有好戏看了!】 他心里盘算著不知道邓忠最后会推哪个倒霉的副司长出去顶这个雷,不过反正怎么也轮不到自己这个处长。 邓忠感觉一阵头晕,连带著牙花子都有些疼了: “你继续说!后来呢?” 天官继续稟报: “惠岸行者报了名號后,便厉声要求,要我们监察六司特別事务处的长官『滚出来』见他。卑职见他言语无状,便请他先通过传讯灵符与处內联繫,按规矩办事。谁知他竟二话不说,直接给了卑职一巴掌!”天官脸上露出一丝委屈,“然后他便不管不顾,抄起两把吴鉤剑就往里闯,触发了外围的警戒禁制,我等阻拦不住,他打翻了几位同僚后,就被激活的大阵给放翻了。” 邓忠听完这番话,只感觉神清气爽,牙也不疼了,眉头也不紧皱了,恢復了天君风采。 他目光再次转向苏元:“小苏啊,你也听到了。此人点名要见特別事务处的领导,这是衝著你来的。既然如此,此事便由你全权处理吧。回头写一份详细报告,直接呈报太师即可。” 说罢,竟不再给苏元任何分辩的机会,袖袍一拂,转身就走,走得那叫一个乾脆利落。 第98章 那能一样么 邓天君一走,其他天君瞬间炸了锅。 一时间,原本庄严肃穆的天牢之內,可谓是七彩斑斕,遁光乱飞。 遁地金光、紫霄遁形真法各种遁术百花齐放,苏元还隱隱闻到了血腥气,也不知哪个天君连天魔解体大法的血遁都用了出来,生怕留在这里。 转眼间,刚才还挤满了人的天牢门口,就只剩下苏元和墨麒麟,以及牢里那块焦炭。 【不是,等等!这不对啊!我是来看戏的,怎么突然天降一口大黑锅?】 苏元自从筑基期练体有成之后,就没上过火,早已寒暑不侵,心静如水。 可此刻,他感觉一股久违的燥意直衝顶门,牙花子也开始隱隱作痛。 【我说刚才邓忠怎么捂著腮帮子呢,这他妈谁管这事儿谁不上火!】 他强压著火气,问那名值守天官: “这人是来送什么文件的?” 那天官邀功似的呈上一枚玉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回大人,这是小的在阵法完全触发之前,拼著挨了他一记掌风,从他手中抢下来的,小的没敢私下拆开,请大人过目。” 苏元接过来一看,玉简上的密封禁制灵光流转,確实完好无损,这才稍微鬆了口气,不幸中的万幸,至少內容还没泄露。 他摆摆手,扔过一块令符,对那天官道: “你,立刻回去,带上老婆孩子,走南天门找增长天王,让他给你开两界通道。下界之后立即动身去西牛贺洲积雷山地界,找到特別事务处的刘耀青副处长,他会安排你们住下。没接到我的通知之前,不许回来。算你外勤,给你开三倍俸禄,一应开销处里承担,管吃管住,现在就去,立刻!” 天官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这是保护他,免得被李家迁怒,连忙感激涕零地退下了。 苏元看著手里的玉简,心里犯嘀咕。 【可別他妈是木吒实名举报哪位大领导的惊天黑材料吧?】 【要真是那样,我这浑水更是蹚得不明不白,跳进天河也洗不清了。】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识,潜入玉简。 只见题目赫然写著: 《关於提请对“西牛贺洲普惠性战略物资保障与特色农產品深加工一体化示范基地资產整合项目”投標相关文件进行前置保密合规性审核的申请函》 落款:半截观音 【半截观音,半截……观音】 【我草!这不是那个陷空山无底洞、托塔李天王的乾女儿,金鼻白毛老鼠精么?】 苏元感觉自己的牙更疼了。 再看看不成人形的木吒。 苏元此刻真是欲哭无泪。 【这木吒是缺心眼么?!】 【我还当是什么泼天大事呢?】 【捞点灵石的事儿,有必要搞这么大阵仗么?】 【你什么身份啊!李天王之子,菩萨座下行者,名门之后,佛道双修!想送资料就正常递个帖子,走官方流程进来唄,谁敢真拦你啊?】 【我那些门槛是卡別人的,能卡住你们老李家?】 他转头问旁边看热闹的墨麒麟: “老墨,这木吒怎么……这般作风?” 墨麒麟撇撇嘴,一脸不屑: “封神过来的老人,谁不知道老李家二小子,纯傻bi一个,比他家那一身反骨的老三还没脑子。” “当年封神之战,他从普贤真人那儿学艺回来,见到老三哪吒撵著李靖跑,这廝问都不问一句缘由是非,抽刀就砍,追著他亲弟弟往死里打,拉都拉不住。” “本来脑子就不够用,又跟著普贤那个『耿直』的师父在西方混了那么久。” 他顿了顿,下了结论: “现在来看,显然是没救了。” “不过他们家老大金吒,倒是个心思深沉的人物,你得提防著他后续出招。” 还没等苏元想好怎么应对这块烫手山芋,牢房里那块“焦炭”已然悠悠转醒。 焦黑的皮壳纷纷碎裂剥落,露出原本晶莹玉润的仙体,佛光隱隱,卖相极佳。 可惜被雷部的“镇神拷”锁住了琵琶骨和周身大穴,仙元佛力皆被禁錮。 那木吒醒来,先是茫然,隨即大怒,尤其看见身上的镇神拷时,更是怒不可遏,势若疯虎: “我乃西方教惠岸行者!观音菩萨座下护法!尔等雷部宵小,安敢如此折辱於我?!用这等刑具锁我仙体,不怕引起东西两界纠纷吗?” “区区雷部,也敢拦我?识相的速速放我出去,否则待我稟明师尊,定要拆了你这雷部衙门!左右,还不叫闻仲出来见我!让他亲自给我鬆绑赔罪!” 他生怕苏元听不到,越喊声越大,还用上了狮子吼,半个雷部都听得真真切切。 墨麒麟嗤笑一声: “还敢找太师?太师真来了你又不乐意了。” 苏元看著他那副样子,无奈地摇头嘆气。 【这廝也不知脑子怎么想的,非要硬闯雷部,没闯进来不说,还动手打了守门的仙官。】 【这让我怎么办?】 【抓吧,可天王那里怎么解释?菩萨面子上也不好看。】 【不抓吧,这小子点了太师的名號,將了他的军,就这么放走,太师回来非得扒了我的皮!】 【自己本想著等他醒了,私下跟他聊聊,直接放走算了,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藉口都找好了,酒后误闯禁地,念其初犯,且已深刻认识到错误,並对受伤仙官进行了赔偿,现对其进行严肃批评教育后,予以释放】 【现在好了,扯著嗓子这么一嚷,半个雷部都知道我们抓了谁!想捂都捂不住。】 旁边的墨麒麟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一闪,传音道: “怎么样?小苏,这小子太吵了,留著也是个祸害。我看他不爽很久了,要不要我帮你动手,做得乾净点,让他永远闭嘴?” 它用前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苏元嚇得一激灵,连忙阻止: “千万別!尊者,您可千万別衝动!” 墨麒麟一脸疑惑,歪著大脑袋看他: “嗯?你刚才在邓忠他们面前,不是顺著我的话头,也说什么『按律当诛』吗?怎么现在人抓来了,反而变卦了?怕了?” 苏元白了他一眼: “那他妈能一样吗?” 第99章 峨眉峰呼叫佛龕 苏元站在天牢前,飞快思索著对策。 直接放人?现在肯定不现实了。 別说闻太师回来没法交代,就是那二十四位天君都能结阵先把他给炼了。 若是硬著头皮,真按“擅闯重地、袭击仙官”的罪名把木吒给判了,倒也不是不行,雷部是有这个权限。 自己也不怕得罪李靖,反正天塌下来有太师顶著。 但那样一来,这傻子来送的文件,就必须作为关键证物接过来,录入卷宗,走司法流程。 那他苏元和萧升辛辛苦苦做的局,两千多亿灵石的大项目,岂不是要平白给这“半截观音”开了绿灯,让她浑水摸鱼? 届时不知要横生多少枝节,煮熟的鸭子可能就飞了! 他目光扫过旁边正吞云吐雾,看热闹的墨麒麟。 心中忽然一动,有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苏元凑近墨麒麟: “尊者,最近这『和天下』抽著还行?想不想多赚点菸钱,换点更顶级的尝尝?” 墨麒麟一愣,瞬间站起身,眼睛都眯了起来: “细说!怎么赚?” “今晚你组个场子,卖点情报给顺风耳那傢伙。”苏元伸出五根手指,“这个数,五十万灵石,你七我三。” 要是涉及到灵石,別管多少,老麒麟都是毫不含糊,立即拍板: “成交!什么情报?” 苏元上下嘴皮子一碰,一条情报就编了出来。 “你就这么说——西方教惠岸行者木吒,今日强闯我雷部监察六司特別事务处。据可靠消息,当时处內正在召开绝密会议,与会人员正认真学习闻仲太师关於对西方教的整体战略部署,深入研究下一阶段应对量劫的具体方略。其行为粗暴,动机叵测,严重干扰雷部正常工作秩序,甚至危害天庭防务安全。目前,此人已被雷部依法羈押,正在接受严厉审讯。” 墨麒麟也是老油条,瞬间明白了苏元的打算,咧嘴一笑: “高啊!小苏!这是要用拖字诀?既不定罪,也不放人,等人来救?” “没错。”苏元点头。“定罪?雷部可没发布紫底白字的官方公告定罪!一切都是坊间流传的小道消息,木吒作为嫌疑犯,所以需要合法的羈押审查,这也是变相告诉李天王——机会难得,令郎可在我们手里攥著呢,您抓紧时间安排手下沟通协调,我们依法办事,压力也很大。但反过来,人我们也没放出去,还在大牢里配合调查,太师问起来,我们也有理有据,是在认真履职,维护雷部威严。” 两人这边正在嘀咕著,牢房里的木吒再次怒吼: “你们敢构陷於我?我没有什么叵测动机!我告诉你们,我是惠岸行者,菩萨座下护法!你们这是污衊!是栽赃!” 苏元一愣,转头看向墨麒麟,疑惑道: “他咋能听到?这特製牢房应该能隔绝內外神识传音才对啊。” 墨麒麟也一愣:“哪个王八蛋把扩音法阵打开了?估计是谁碰到开关了。” 苏元:“……” 不过,这也正好。 苏元转过身,面向牢房,脸色一沉,语气严肃,声音通过扩音阵法清晰地传了进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嫌疑人,你听著。” “你身为西方教人士,不在灵山清净之地恪守佛门戒律,值此天地量劫敏感时期,突然强闯我雷部机要重地,行为诡异,出手伤人!说!你究竟意欲何为?是否受了他人指使,前来刺探我天庭军事布防、战略动向等核心机密?背后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声色俱厉: “你不用急著狡辩!我雷部掌刑讯问,自有手段查明真相!待大刑之下,不怕你不招!” 牢房內的木吒,挣扎的动作微微一僵,隨即大吼,试图用身份压人: “胡说八道!你们不能审我!我是木吒!我是托塔李天王的二儿子!我父亲是天庭元帅!” “你叫竇荣来审我!或者叫李兴霸来!他们都认识我,跟我很熟的!让他们来!” 旁边的墨麒麟闻言,嗤笑一声,关了扩音法阵,对苏元道: “是很熟,熟得不能再熟了。封神之战时,竇荣和他老婆彻地夫人,还有那个九龙岛四圣之一的李兴霸,就是被这傻小子亲手送上封神榜的。” 苏元看著木吒这过於激烈的反应,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古怪: 【我只是按流程扣个帽子,至於这么大反应么?】 ------------------------------------- 三天过去了。 风平浪静。 没有等来李天王的兴师问罪,这个苏元可以理解,天王正和闻太师一起在“混元无极洞玄精舍”里学习玉帝圣諭,估计没空分心处理这等小事。 也没有等来观音菩萨的询问法旨,这个也可以理解,西方现在正在大乱斗,菩萨未必有精力过问。 但是,怎么连李天王的门生、袍泽,都没一个人上门来说情,连递个帖子打探消息的都没有。 这诡异的平静,反而让苏元心里更不踏实了。 【咋的?李家这是要放弃这个二儿子了?】 【还是说金吒和哪吒那两个傢伙,想借我这把刀,除掉这个碍事的二哥?】 【世子之爭,素来如此?】 苏元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找到墨麒麟问道: “老墨,你確定情报都散出去了?” 墨麒麟回道: “当然了,顺风耳那傢伙,就是靠卖消息起家的。这种能同时卖给李家和西方教的赚钱机会,他能放过?他不仅把你的原话一字不落地散出去了,还自己发挥,添油加醋,脑补了一大堆细节!” “说什么这是监察七司开张的第二把火!直接烧到托塔李天王的家里!还说什么这是闻太师要跟李天王不死不休,重开阐截之爭!笔桿子给他,他都能去写演义小说了!” 墨麒麟补充道: “我是前天晚上告诉他的,昨天一整天,整个天庭该知道、不该知道的,基本都传遍了,估计这会下界消息灵通的妖王、宗门都能收到信了。” 苏元眉头皱得更紧: “消息传得这么广,可是李家一点反应都没有。” 墨麒麟嗤笑一声: “你是说哪吒?那小子跟他二哥本来就不对付,他巴不得木吒直接死在你大牢里,永绝后患,清净自在。指望他出面捞人?做梦去吧。” “至於金吒……” 墨麒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应该会出手。不过那小子心思深沉得很,武曲星竇荣封神的时候就是被他坑死的。他要是真来找你,你可得多长几个心眼。” 正说著,苏元怀中通讯灵符响起。 不是他日常联络用的那几块,而是那块他与“峨眉峰”单线联繫的加密灵符。 神识沉入,一条简洁的信息浮现:“峨眉峰呼叫佛龕!” 第100章 狗大户 “峨眉峰呼叫佛龕!” 苏元看著传讯灵符的字跡,眉头微挑。 峨眉峰? 文殊菩萨此刻不在西方灵山忙著筹划佛门兴衰大事,这时候突然联繫自己,所为何事? 难道是想赖帐? 不对! 苏元猛地反应过来,察觉出其中的蹊蹺。 文殊菩萨阿赖耶识境近乎无所不达,心念一动即可沟通大千,何须藉助这通讯灵符? 【开玩笑,我是受过反诈教育,下载了反诈app的人,想用这种低级手段骗我?】 苏元心下冷笑,决定先按兵不动,看看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三个时辰后,灵符再次震动。 “佛龕?我知道你在看消息。” 紧接著,又是两条信息接连弹出。 “我是峨眉峰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他將这枚通讯灵符暂时传与我使用。” “他还给了我一个接头暗號以证身份,说是您讲过的大道:事物都是螺旋上升发展,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方为扬弃之道。” 苏元神色一变,这倒確实是他给文殊菩萨讲过的辩证法。 看来这人身份倒真是菩萨身边之人。 只是不知道联繫自己所为何事。 苏元只发了个“?”过去,並未多言。 对方倒是有些急切,立即回覆: “峨眉峰曾多次言及,您是东方了不得的大人物,手眼通天,布局深远。他特意交代,若我在遇到棘手难办,不便解决之事,可尝试联繫您求助,或能得一线生机。” 苏元见到对方姿態放低,明显是有求於己,心中更有底气,愈发不动声色,故意又等了一个多时辰才回復。 依旧是一句权威的“?”。 对方立即回覆: “不知佛龕前辈,在雷部是否有人脉?想请您打听一下木吒被雷部捉拿的內部消息,以及雷部对此事的態度。” 苏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回復道: “此事坊间已有传闻,惠岸行者行为不谨,强闯雷部机要重地,已被依法羈押。不过,据本座所知,雷部內部对此事亦有分歧,目前看似雷声大,实则在等一个合適的台阶,或许就在等李天王派人去领人呢。小事尔。” 对面传来消息: “不,佛龕,您有所不知。这个坊间传闻,分明是雷部放出来的烟雾弹,是假消息!” 苏元看的一愣:? 【什么叫烟雾弹,假消息?】 【俺老苏是信誉商人,你可以说我情报卖的贵,但你不能说我情报卖的假!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怎么就成假消息了?】 对方发来消息: “木吒此番以参加家宴的名义东来,除了將这枚传讯灵符交给我,便於我跟您联繫。更是身负其他秘密使命!大劫將至,菩萨欲启用早年布於东方的几枚关键暗子,而相关的接头信物、密令函件,此刻就在木吒身上!此事关乎菩萨和咱们的布局,无法与李天王明说,还请佛龕大人务必施以援手,设法周旋!” 苏元看到这里,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谁他妈跟你“咱们咱们”的!別套近乎!】 【这他娘的,木吒还真是个二五仔?打著回家探亲的幌子,实则是来天庭搞谍报工作?】 那么,此刻正在与自己通讯的“峨眉峰”,其身份也呼之欲出了。 不出意外,正是那位肉身成圣后一直颇为低调,並未受封实职天官,而是一直在天王府中潜修的李家智囊、文殊道人的亲传弟子——大太子金吒。 怪不得他在《西游记》原著中后来成了佛祖身前护法,合著是早就安排好了退路,脚踏佛道两条船! 这金吒和老李家,所图非小啊! 苏元心思电转,立刻顺著对方的话,拋出一个诱饵: “据我了解,木吒被捕后,雷部之人確实从他身上搜出来了一枚古朴玉简,已被列为重要证物封存。” 金吒立刻回復,颇为焦急: “玉简?佛龕前辈可知其中是何內容?您有办法探知么?此物至关重要!” 隨即又补充一句: “不过您行动千万要小心,別漏了行藏。据晚辈所知,如今雷部特別事务处那个姓苏的处长,虽然自身修为低劣不堪,样貌更是形容猥琐,但是其人奸诈狡猾如同狐鼠,诡计多端胜似鬼魅,心狠手辣堪比豺狼,做事更是无所不用其极,毫无底线可言!您身份尊贵,千万不要贸然与其接触,避免打草惊蛇,反遭其害!” 苏元嘴角猛地抽搐了几下,额头青筋直跳。 【这不是纯纯誹谤么?】 【你说我修为低就算了,什么叫奸诈狡猾?明明是聪明智慧、审时度势!什么叫心狠手黑?分明是雷厉风行、坚持原则!还有什么叫相貌猥琐卑鄙?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故意晾了对方半日,苏元这才慢悠悠回覆: “详细內容未曾得见,雷部对此物看守甚严。不过,根据我的眼线了解到,那玉简落款,乃是半截观音,木吒夜闯雷部,或许与此人有关。” 金吒回覆: “多谢佛龕!您不愧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我听闻雷部如今戒备森严,上下如同铁桶一般。如此机密的內部消息都能探听到,在下佩服!” 苏元何等精明,立刻看出来金吒话中的试探之意,心中冷笑。 【还想试探我的身份?能猜到我算你厉害!】 苏元当即回復,直接点破金吒身份: “呵呵,小金吒,收起你那点小心思。本座与你师尊相交多年,助他勘破诸多迷障,方有今日之慧境。你也算是故人之后,些许情报不足掛齿。你若信得过我,便遣人下界寻访那半截观音,儘早清除首尾,本座同步安排人把那玉简处理掉。” “另外,本座最近亦在混元无极洞玄精舍学习,无暇分身。我会提前命人与苏元接洽,你也儘快准备东西,赎人!態度要低,手脚要快!里面的关隘,不用我多说了吧!” 金吒不敢再试探,连忙回覆: “佛龕前辈恕罪,是晚辈失礼了!半截观音一事不用再查,我这就带人下去把那妖物除掉。保证不留隱患!” “前辈,我准备一千亿灵石,您觉得够么?” 苏元一愣:?夺少? 金吒见苏元没回信息,立马超级加倍: “那……两千亿?我再给苏处长单独准备十亿?” 苏元: 【我草你的狗大户!李家这家底是真厚实啊!千亿灵石说拿就拿?】 【你妈的,给太师两千亿?就给我准备十亿?】 【不对,这钱不能要,至少不能以苏元身份要,收了这十亿,金吒手里就有我把柄了,那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太师执掌雷部,代天行罚。所求者,乃是能镇压气运、契合己道的先天之物!岂是区区灵石所能打动?去寻一些先天奇珍来。” “另外,不用给苏元准备,老夫的面子,他必须接!” 金吒马上回覆: “明白,我发您几个先天奇珍,您帮我参谋参谋,看看送哪个比较好。” 苏元:【狗大户!】 第101章 斯蒂庞克男孩儿 封闭培训结束后,墨麒麟奉命去精舍接太师放学,苏元也趁机厚著脸皮跟了上去。 毕竟这种涉及李天王的家事,又牵扯雷部面子的棘手问题还是要先跟太师当面匯报才稳妥。 闻仲太师从“混元无极洞玄精舍”出来,心情似乎不错。 看到苏元也在,乐呵呵打趣道: “咦?你小子怎么也跟来了?特別事务处的事不够你忙的?” 苏元接过玉简,掛在墨麒麟身上,忙道: “太师您日理万机,我这是有紧急事情向您当面匯报,不得已才来叨扰,不打扰您吧。” 太师闻言,冷哼一声,辨不出喜怒: “打扰不打扰的,你不都来了么?有话回府上讲。” 眾人回到雷池深处的洞府,闻仲屏退左右,只留苏元与墨麒麟在侧。 太师端起一杯新沏的雷涎茶,率先开口: “监察七司筹建的事情,上面正在紧锣密鼓的推进。我跟你老师已经尽力帮你拖延,但是对你的考察和谈话估计几年之內也要开始。你这修为还是老样子,怎么回事?” 苏元胸脯拍的邦邦响: “太师放心,弟子是悟性流,只待机缘一至,突破境界自是势如破竹!十年之內,必证金仙大道!” 闻仲白了他一眼,显然没信他的屁话,转而问道: “特別事务处那边,我听说你手里的两个项目都被叫停了?” 苏元连忙解释: “太师明鑑,时局巨变,弥勒尊佛突然重返灵山,我们的战略也进行了一些调整,二期那八百亿灵石我用来……” 闻仲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解释: “行了,具体细节老夫没空听,那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我只要成果。拿出亮眼的成绩,一切好说,届时就算你未能晋升金仙,老夫也保举你就任副司长。若是拿不出……”他目光扫过苏元,“雷部的家法,你可以试试。” 话锋一转,太师抿了口茶:“说吧,今日急著见我,究竟所为何事?” 苏元正色道: “回太师,金吒方才私下里找过下官,提到他弟弟木吒的事儿,想让我给您带个话……” “啪!” 太师手中的茶杯猛地摔倒案几上,茶水四溅。 闻仲鬚髮皆张,眉心竖目圆睁,厉声道: “他也配给本座带话?” “木吒的事儿,邓天君已经稟报我了。擅闯雷部禁地,打伤雷部天官!別管他有什么隱情,就这两条,哪一条都够要他命了!他那事儿,通明殿见吧,没得商量!” 他端详了苏元一眼,语气稍缓: “你没收李家的钱,还算你知道进退,否则你也跟木吒一起斩仙台跪著去吧。” 苏元连忙起身,擦去茶水,躬身道: “是是是,太师息怒,下官当时也是这么跟金吒说的,这个罪过確实不轻。不过太师,您看……” 苏元一边讲一边瞄著太师的脸色,见太师神色如常,这才继续言道: “您看,咱们这个案子的正式通告毕竟还没出,是不是能先暂时拘扣他一段时间,慢慢审理?毕竟,监察七司成立之后,还要对天蓬元帅动刀。这连著两把火都烧到李天王身上,是不是也得稍微顾及一下李天王的脸面?” 闻仲闻言倒没有再发怒,而是冷哼一声: “给他留面子?他儿子动手打我雷部的人的时候,怎么不想著给老夫留点面子?” 苏元赶紧接话: “所以这次李家是诚心诚意想赎人!他们也知道太师您一向体恤下属,更知道这事儿让您非常为难。金吒代表李天王表態,愿意付出代价,只求太师能高抬贵手。” 闻仲闻言,微微坐直了身子,语气似乎缓和了了一些: “赎人?怎么个赎法?” 苏元闻言,心中大定,一边给太师的茶碗续水,一边小心翼翼地道: “大太子说了,李家愿意出一万亿灵石,作为对雷部受损將士的抚恤和和一点心意。” “胡闹!” 太师突然变脸,猛地拍了下桌子: “他们就这诚意?就拿这个来考验老夫?一万亿灵石?他李靖是拿得起,可老夫我受不起!传出去,天庭上下怎么看我闻仲?强闯大阵、殴打仙官,用灵石就能摆平?雷部的脸面往哪放?” 苏元自然知道灵石是送不出去的,一万亿的说法不过是让太师直观感受一下金吒的诚意。 他连忙顺著话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 “是是是!太师高见,下官当时就严厉拒绝了!我说太师向来醉心大道,对灵石根本不感兴趣!” 太师吹了吹茶叶,喝了一口,缓缓开口: “灵石谁不喜欢,法財侣地,財居第二位,岂是虚言?但原则就是原则!他强闯雷部、袭击官员,证据確凿,此等大罪,岂是能用財物轻易抹去的?” 苏元见到闻仲鬆口,便不再纠缠於罪名定性,转而说起了財物。 “所以我跟金吒提了,灵石太扎眼,容易惹人非议。让他换成用於修炼的先天灵物,金吒太子当场就应了,说李家愿赠上一柄云中子仙师早年仿製的『紫电锤』,以表歉意。” 闻仲微微一愣:“紫电锤?什么样?” 苏元:“您连这都不知道?通天教主用的那柄啊。当年封神一战,教主一柄紫电锤横扫万仙大阵。虽说这件只是云中子仙师的仿製品,但里面也熔炼了一缕极其珍贵的都天神雷精粹,威力非同小可,尤其契合雷法修行。” 闻仲敲著桌子,沉默了片刻,半晌才缓缓开口: “都天神雷精粹,倒是个好东西。金吒他能捨得拿出这种级別的法宝?” 苏元连忙送上早已准备好的台阶: “太师,您也跟天王同朝为官多年。天王全家效力三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全家聚少离多,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一下,舐犊情深,渴望承欢膝下、享天伦之乐,亦是人之常情。想必正是不忍骨肉长期分离,李家才肯忍痛割爱,下此血本。太师,您看……” 太师缓缓点头: “在精舍学习的时候,我也看到老李,鬢角都多了些白髮。他拉扯三个孩子,不容易啊……” 隨即闭上了眼,不再言语。 余(苏)则(元)成连连点头: “太师高义!下官省得。” 第102章 装糊涂的高手 雷部天牢外,一位身著素雅常服的温润少年垂手而立,面容如常,丝毫不觉急躁。 不多时,天牢大门轰然中开,当先一位身影四方大脸五柳长髯,正是余庆天君。 余庆身后,苏元扛著人事不省的木吒亦步亦趋。 有人或许会问,为何非要余庆跟著? 苏元有话说。 镇神銬这秘术太难学,本官实在是学不会。 验明正身后,余庆伸手一指,解开了木吒身上的秘法。 就在銬锁脱离的瞬间,异变陡生! 木吒眼中凶光一闪,体內被压抑的佛力与仙元骤然爆发,身形如电,竟是要直接暴起发难,直扑苏元! “放肆!” 不远处的金吒似早有预料,面色一寒,口中轻叱,同时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遥遥一点! 霎时间,一道璀璨金光自其袖中激射而出,见风即长,化作一根刻满龙纹的宝桩! 那宝桩之上,三道金环“嗡”地一声套下,一环扣颈,两环锁足,如同三条金龙缠绕,將木吒死死缚在原地,周身气机瞬间被封,连哼都未能哼出一声,便僵立当场,动弹不得,气息全无。 遁龙桩!此宝一出,风停云滯,威势凛然! 金吒一击制住胞弟,脸上瞬间又恢復了那温文尔雅的笑容。 他朝著余庆方向抱拳,语气谦和: “舍弟无状,让余天君见笑了。” 同时,將一个储物袋递到余庆手中。 余庆和苏元早就有了默契,这种情况下,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负责唱白脸的余庆接过储物袋,看也不看金吒,更未还礼,只冷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雷光,径直遁走,乾脆利落。 金吒面上毫无慍色,反而朝著雷光消失的方向深深作揖,声音清朗: “恭送余天君!劳烦天君代我向老太师问安,晚辈改日再登门致谢!” 处理完雷部这边,金吒这才转向苏元,快步上前,脸上笑容愈发亲切热情,仔细端详著苏元,赞道: “这位便是苏年弟吧?久闻苏处长年轻有为,智计超群,更是雷部豪迈同僚中难得的俊逸人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瞧瞧,这頜下短须,修剪得宜,更添几分沉稳气度,当真是一表人才,风采照人啊!” 苏元:? 【杂草的,你在通讯灵符里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可都给你记著呢!】 心里给金吒全家都骂飞了,苏元面上却是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回礼,姿態放得极低: “大太子过誉了!下官苏元,见过大太子!太子神威莫测,智渊如海,令下官大开眼界,佩服之至!” 金吒亲手虚扶起苏元,语气依旧亲热,却话锋微转: “小苏大人,此番有劳了。却不知……上面那位,可还有別的什么交代?” 他手指隱晦地向上指了指。 苏元知道金吒还在旁敲侧击,打听佛龕的身份,此刻却装糊涂。 “哦哦,太师说啦。太师说二太子性子颇为爽直,回去还需要好好沉潜一番。” 金吒闻言,朗声大笑,用力拍了拍苏元的肩膀:“小苏大人果然是装糊涂的高手!” “愚弟顽劣,此番给雷部、给老太师和小苏大人都添了大麻烦,回去后定当严加管束!” 说著,他从袖中掏出一份名帖。 “后日酉时,在天河畔的『望舒轩』,由我家三弟做东,宴请齐天大圣。区区薄宴,还望小苏大人务必赏光,一同前来热闹热闹。” 苏元心念电转,知道金吒有其他事找自己,又不方便跟自己单独吃饭,故而寻了个名头,哪吒宴请齐天大圣,自己和金吒赴宴也很合理。 於是爽快接下名帖:“三太子盛情相邀,在下荣幸之至,定然准时到场。” ------------------------------------- 天河畔,望舒轩。 仙阁凌波,飞檐反宇,窗外璀璨星河倒悬,粼粼波光映照著阁內明珠暖玉,清辉流转。 宴会气氛正酣,琼浆玉液,珍饈百味,仙乐縹緲间,觥筹交错。 几轮酒过,那边孙悟空、哪吒、红孩儿並墨麒麟四个性情跳脱的,早已凑成一桌,摸出了时兴的摜蛋玉牌,大呼小叫,玩得不亦乐乎。 苏元正要起身去旁边观战,却被金吒含笑拉住: “小苏大人,让他们闹去,你我在此清静片刻,说说话。” 苏元知道戏肉要来了,从善如流地坐定。 果然,金吒倒了一杯酒,亲自提著走到苏元身边。 “小苏大人,听说监察七司筹建在即,您可是太师钦点的干將,前途无量啊,金吒在此先行恭喜了。” 苏元哪敢跟这种人物托大,立马起身双手捧杯,杯沿压得极低。 “大太子说笑了,什么就任不就任的。咱就是天庭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不都是为天庭效力,为陛下分忧么?” 金吒笑容不变: “不愧是土木出来的仙人,言语总是如此发人深省,质朴中见真章。” 二人干了一杯之后,金吒缓缓开口: “苏老弟,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哥是个爽快人,就有话直说了。关於天蓬元帅之事,不知,能否请老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帮忙爭取一下?” 苏元心中暗骂:【你爽快?你爽快个……!】 面上露出疑惑之色: “大太子,天蓬元帅乃是陛下金口玉言,亲自下旨要贬下凡间的,此乃天定劫数,这如何爭取?谁敢爭取?” 金吒连忙摆手,解释道: “误会了,苏老弟误会了!陛下金口玉言,自然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下凡是肯定要下凡的,这点毋庸置疑。” “但是下凡和下凡又不一样,关键在於这『应劫』二字,如何应法,却是大有文章。” 苏元:“哦?愿闻其详。” 金吒见勾起了苏元的兴趣,便娓娓道来: “下凡,是为顺应天道劫运。此一去,既是磨难,也未尝不是一番淬炼与机缘。这转世后的根骨、资质,可就至关重要了。老弟可还记得当年的姜子牙?若他天生仙骨,百年之內便能证道金仙,那封神之战,何至於打得那般艰难惨烈?” 他意味深长地看著苏元: “天蓬元帅此番,亦是同理啊。若他机缘巧合,能托生於福缘深厚之家,得承清气,根骨上佳,大劫过后,功德圆满,少不得在西方成佛作祖,自然会有『有心人』感念其间因果,记得小苏大人这份香火情谊。” “可若是在这转世的过程中,被人暗中做了些手脚,导致灵智蒙尘,根骨受损,浑浑噩噩,那就难了。” 第103章 忠诚不绝对,便是绝对不忠诚 苏元顿时瞭然,这金吒是替西方教当说客来了。 而所谓“应劫”之人,日后大抵是要归入西方教门下的。 若得一身灵秀根骨,在大劫中再好生淬炼一番,多攫取些资粮气运,自然能壮大西方声势。 反之,若是浑浑噩噩,资质平庸地混完劫数,对西方无甚大用,反倒多了一张需要供养的嘴。 【怪不得天蓬元帅被贬下界的时候误入畜生道,托生成了猪胎。原来是东方神秘大手发力了,狠狠摆了西方一道。】 【不对!】 苏元猛地想起细节。 【天蓬虽然入了猪胎,一身仙骨尽毁,但灵智未泯,先天元灵未散,不仅保住了修为,连隨身的神兵都带了下去。】 这分明是东西方博弈、相互妥协的结果!自己一个即將上任的副司长,想在这种层面的较量中搅动风雨,风险实在太高…… 除非,能加钱! 苏元心下计较已定,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目光炯炯地看著金吒,沉默不语。 见苏元沉吟不语,金吒含笑追问: “怎么样,小苏大人?此事若成,於你而言,不过是在监察七司职权范围內,稍稍爭取一下,行个方便。我李家也绝非忘恩负义之辈,定不会亏待於你……” 【快说,看看怎么个不亏待法。】 苏元摆出一副耐心倾听的姿態。 金吒语气篤定: “我李家全力扶持你,日后在这天庭序列之中,保你一个司长正职,如何?” 苏元:? 没了? 就这? 【我背靠太白和闻仲,还有系统,日后別说司长,副部都大有可为,我用你李家来保?】 苏元没吱声,静静等待金吒的后续。 金吒看到苏元居然没有纳头就拜,略一沉吟,又拋出一条退路: “若苏老弟志不在此,无意久留东方天庭,也无妨。我乃文殊菩萨亲传弟子,待此番大劫过后,自当回归西方。届时,我可带你一同前往,於极乐世界中,为你谋一清净殊胜之果位,岂不胜过在这天庭案牘劳形?” 苏元:? 【你那个菩萨师尊,还欠著我四百亿灵石没给呢!说好的分期付款,这都拖了一年多,半块灵石都没见著!】 【我碍於身份,也不好直接催债。你要真有心,不如去帮我催收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再者,人在外面混,身份是自己爭取的。就算我日后真有心去西方,至少也得是特殊人才引进的渠道,起码给个菩萨果位吧,给你当跟班过去算怎么回事?】 苏元笑了笑: “大太子,您当我这雷部的面大讲特讲回归西方,不怕我参您一本?” 金吒以为他仅是担忧此事,不由得朗声大笑,拍著胸脯道: “哈哈,苏老弟多虑了!举报若真有用,当年的燃灯副教主,又如何能安然前往西方,成就古佛尊位?放心便是。待修为到了一定境界,眼界自然不同,这三界之大,便也无分东西了,皆是大道所在。” 至此,苏元明显感觉到,这金吒的智谋与格局,似乎也並不如传闻中那般高明。 比木吒那个傻子自然是高了不少,但明显是温室里精心培育出的花朵,未曾真正经歷过风雨毒打。 这种话你在家宴上关起门来说说行了,怎么跟自己这个外人也敢这么说话。 这种看似精明的人,比一眼就能看穿的傻逼更可怕。 与这种人合作,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被坑死,风险远大於收益,实在不值当。 相比之下,还是老老实实抱住闻仲太师和太白金星这两条粗壮大腿更为稳妥。 至少目前看来,这两位顶头上司之间並无直接利益衝突,自己能游刃有余,左右逢源。 若是此刻再暗中投靠李家,那便是首鼠两端,无异於自绝於雷部和吏部,自毁前程。 官场之上,忠诚不绝对,便是绝对不忠诚。 想到此处,苏元心中已有决断,绝不与眼前这廝牵扯过深。 面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打起了官腔: “大太子殿下厚爱,下官感激不尽。只是此事关乎天条定数,干係重大,下官人微言轻,实在不敢妄加干预,更不敢以此邀功,还望殿下体谅。” 金吒闻言,也没有动怒,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他轻轻拍了拍苏元的肩膀,语气依旧温和: “无妨。小苏大人,有些事,不急在一时。我相信,假以时日,你自会想通的。” ------------------------------------- “什么?刘耀青被抓了?” 几年后,苏元正在雷部衙署內埋首算帐。 半截观音身死道消,基地顺利完成改组,两千多亿灵石到帐。 他正头疼如何把这笔钱合理合法地给上下游都分一分,正要叫刘耀青过来研究,实在不行打算把陆志廉也叫回来。 听到手下天官急匆匆的稟报,他猛地抬起头,愣了一下,还以为是什么小问题,隨手扔出令牌: “这小子犯什么事了?酒后架云?还是作风不检点被抓了?去,拿著我的令牌走一趟,赶紧把他放出来,我这正寻他有急事。” 那天官却一脸苦相,连连摇头道: “大人,不是小事。是天兵大营那边直接来人带走的!说是天兵大营教导总队新兵营的营房,前天夜里塌了一大片,砸伤了好几个新兵。” 苏元心里“咯噔”一下,隱隱感觉不妙: “营房塌了?这跟刘耀青有什么关係?” “关係大了,军部派人彻查,发现用於主体结构的『星辰百炼钢』数量严重不足,以次充好,偷工减料得厉害!一查当年的竣工验收资料,签字的人是刘耀青!” 新兵营项目,苏元当年正是工程部部长。 设计也是他找的掛靠单位。 一边画图纸,一边管现场,狠狠吃了一大笔。 刘耀青那时候还在他手下当见习施工员,很多具体的材料验收、隱蔽工程检查,都是让刘耀青签的字。 一直都没出事,偏偏这时候营房塌了? 这是巧合? 还是金吒的后手?! 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位大太子! 他压根没指望自己能立刻答应,而是直接另闢蹊径,从天兵大营入手,精准地找到了把柄! 若是刘耀青一旦开口,拔出萝卜带出泥,自己就算能撇清大部分关係,一个监管不力的罪名是跑不了的,在监察七司筹建的关键时期,这绝对是致命的污点! 这事可大可小,全看自己怎么处理。 第104章 兵部不放刘耀青,我就剐了巨灵神 雷部小会议室里,气压低的可怕,气氛凝重的能滴出水来。 苏元跟著报信的天官快步走入时,呛人的烟雾扑面而来,满地都是菸头,整个房间被熏得泛著瓦蓝色。 只见邓忠、辛环、张绍、陶荣、余庆几位天君,连平日里难得正经的墨麒麟也蹲在角落,面色阴沉。 “兵部他想干什么?” 余庆天君猛地拍了一下会议桌上,“未经通报,没有文书,就敢私设刑堂,锁拿我雷部在册仙官!他们是想造反吗?眼里还有没有天条,有没有陛下!” 一旁站著的辛环天君,面容瘦削,眼神阴鷙,闻言发出一声嗤笑: “余老弟,你该问的是,他们阐教留在天庭的那一脉,到底想干什么?” 他阴鷙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一字一顿: “觉得我们雷部接下来要动天蓬,所以先下手为强,给我们来个下马威,掂量掂量我们的斤两?” 主位上的邓忠天君,脸色更是黑得如同锅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他感觉自己最近是不是流年不利,天煞星入了命宫,怎么偏偏又轮到他当值的时候,碰上这种烫手山芋。 关键和木吒那事不同,这件事他想撇都撇不清——苏元是带著墨麒麟赴的宴,回来后就第一时间向太师和他稟报了金吒意图收买他,打算在监察七司搞事的意图,甚至连当时的对话录音都呈了上来。 苏元明確拒绝了金吒,还当面提醒太师,需要小心李天王一系的报復。 结果不到一个月,报復就来了!直接抓了他们雷部的人,理由更是分外可笑。 【居然攀扯刘耀青在一千多年前的项目验收单上签字,说他是偷工减料的主谋?】 邓忠心里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刘耀青当时就是个跑腿打杂的施工员,谁家工地上,能让一个施工员在最终验收单上签字做主?真当我邓忠是傻子,还是当他们兵部的人都没长脑子?找理由也不找个能说的过去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与怒火,目光转向刚进门的苏元。 “小苏,你来得正好。” “老辛,你拿上我的令牌,亲自带队,带上小苏,还有墨麒麟,点齐二百雷部力士,立刻去兵部內牢,把人给我接回来!” 刘耀青是苏元一手带起来的老人,此刻他心中也颇为焦急,但理智尚存,提醒道:“天君,要不要找个由头。比如我雷部办案,需要刘耀青协助调查之类的?” 邓忠猛地一挥手。 “找理由?找个屁!不找!” “拿了我的牌子,还按规矩办事?岂不是坏了我的名头!再说了,我雷部行事,跟他们解释个屁!你们俩带足人马,直接去!给老子把兵部那破审讯室围了!里面有一个算一个,但凡沾过这件事、动过刘耀青一根手指头的,不管他是谁,都给我用捆回来!给我上銬!” 邓忠转了一圈,还是觉得不解气,又看向会议桌另一边: “张绍陶荣,你们俩也別閒著,带五十个天官,给我把巨灵神拷回来!” “跟我玩抓人?” “告诉兵部,他们不放刘耀青,我就剐了巨灵神!” 他环视在场眾人,语气森然: “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动我雷部的人!摘茄子也他妈不看看老嫩,我们的人,就算真有错,也轮不到他们那些大头兵来审!各自动手!” 不过盏茶功夫,二百名身披道袍、周身雷光繚绕的雷部力士,在辛环、苏元和墨麒麟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直扑兵部管辖的內牢。 兵部內牢门口,几名值守的天兵眼见这骇人阵仗,刚想硬著头皮上前盘问,辛环天君只是瞥了他们一眼,目中神光所摄,那几名天兵顿时如遭雷击,浑身一僵,被钉在原地,连眼皮都无法眨动,气息瞬间停滯。 余庆袖袍一挥,內牢大阵应声而破,眾人鱼贯而入,循著气息直奔最深处的一间审讯室。 尚未靠近,便听到里面传来厉声的喝问与压抑的痛哼。 “刘耀青!蚀骨幽火灼烧仙魂的滋味不好受吧?” “话说你的嘴是真的硬啊,连噬心仙蛊都给你种下了,居然还能扛著不吭声?说!背后究竟是谁指使你在那个项目上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是不是苏元?!你们背后,到底藏著什么阴谋?” 见里面只有粗重的喘息,没有回答。 那声音似乎有些恼羞成怒:“我就不信撬不开你的嘴!继续给我上刑!” 紧接著,另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 “刘副处长,嘖嘖,你这些年可真是春风得意啊,想想你这些年,跟著那苏元,可谓是平步青云。你区区一个小千世界飞升上来的散修,无根无萍,这才两千年,就破格提拔成了雷部的副处长?我记得,那年你才两千六百岁吧?真是年少得志啊……” 短暂的沉默后,刘耀青嘶哑的声音传了出来: “呵呵,两千六百零七岁!过完生日的第三天,我接到的任命状!可以这么说,我们那个小千世界从开天闢地到现在——我刘耀青,就是成就最高的那个!没有苏处长提携,没有雷部栽培,我算个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抓我,布网、设伏,用了两天时间。但我若兵解,只需要两息!” 就在此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牢门被轰的四分五裂,碎石烟尘瀰漫! 苏元一马当先冲了进来,嘶声吼道:“耀青!不要——!” 然而,已经晚了。 刘耀青对著苏元的方向,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体內仙元以一种无可逆转的方式猛然坍缩、爆发! “保重……处长……”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刘耀青的身躯连同其仙魂,在眾人眼前骤然化作无数闪烁著微光的碎片,如同星辰湮灭,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兵解!形神俱灭! 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站在门口的辛环天君周身雷光,开始噼啪作响,越来越亮。 第105章 天庭搞阴谋串联,你就是头子 “所以你们几个就动手把人家兵部的內牢给砸了?啊?!” 闻太师人还未踏进值房门槛,骂声先至。 墨麒麟耷拉著脑袋,驮著他踱进值房,眾人早已在办公室內垂手站好。 “嘭!” 一声闷响,太师將头顶的云霄道冠重重摜在紫檀案几上。 他也顾不得许多仪態,抓起桌上的冷茶便仰头灌了几口,还是觉得不解气。 目光扫过垂首而立的邓忠、辛环、张绍、陶荣、余庆几位天君,还有趴在角落装宠物的墨麒麟,以及努力缩在人群后面的苏元。 他猛地伸手指向面容瘦削的辛环: “你!辛环!砸牢就砸牢,顺手还打伤了六个值守的天兵!你很能打嘛?是不是还要老夫给你记一功?” 手指转向张绍、陶荣: “你俩更狠!当著南天门那么多守军的面,像拖死狗一样把巨灵神从南天门一路拖回雷部?多亏朝会上太白金星还肯帮著我说两句公道话,要不然你俩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早他妈该去斩仙台明正典刑了,知不知道?” 说著,他又没好气地踢了墨麒麟一脚,尊者立即配合地呜咽一声,缩了缩脑袋: “还有你这孽畜!追著金吒满天庭咬?威风得很啊!要不是他遁术快一点,李靖就不是在朝会上抱著几个帝君哭诉,而是直接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他环视一圈,继续骂道: “你们到底是为同僚出头,一腔热血?还是早就憋著劲,就等著找个由头,打阐教的老脸,当老夫老眼昏花,看不出来么?” “老夫平时,就是这么教你们办事的?!” “啊?” 厅內鸦雀无声,几位天君连大气都不敢喘,个个低头盯著自己的靴尖,仿佛上面能看出花来。 苏元倒是心下稍定,根据他混跡官场的经验,一般来讲,骂得越狠,罚得往往越轻。何况这次大家动手都留著分寸,没真闹出不可收拾的人命。 闻仲深吸一口气,开始逐个点名: “我没猜错,刘耀青用的是灵官替劫秘章吧,还是他妈你辛环编写的教材,你当时就在现场,看不出来他是在假死脱身?任由他在你面前玩这齣金蝉脱壳?” 目光转向余庆: “余庆!你执掌內牘司,仙籙名录归你管!刘耀青的仙籙到底注没註销,你不知道?也跟著他们一起胡闹?” “还有你,苏元。別以为躲在后面老夫就看不见你。雷部这次搞出这么大动静,要说背后没有串联,没有煽风点火,你信吗?我看,天庭搞阴谋串联,你就是头子!” 苏元被点名,只得硬著头皮从人后挤出来,脸上堆起訕訕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凑近几步: “太师,您消消气,千万消消气。为这么点小事,气坏了您老人家的金玉之体,多不值当啊。”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重新沏了杯热茶,双手奉上: “当时那不是气氛烘托到那儿了嘛。大伙儿眼见同僚受辱,惨死狱中,哪个不是义愤填膺,热血上涌?一时激愤,就没想那么多,也没忍住。” 闻仲冷哼一声,终究还是接过了苏元递来的茶杯,啜饮一口,顺带著踢了苏元一脚,语气依旧严厉: “你还有脸乐?滚后面站著去!” “邓忠、辛环!你们两个,身为带队天君,约束不力,各写两万字检討,深刻反省!下午交到我案头,少一个字,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张绍、陶荣,还有墨麒麟!你们三个,下手最黑,影响极坏!罚你们打扫雷部所有办公区域,为期五年!” “至於苏元……” 太师目光落回他身上。 “念在你虽是始作俑者,但认错態度尚算端正,又是初犯……” 太师慢悠悠地说道,苏元暗暗鬆了口气。 “就罚你,上交五千万灵石,充入部里公產,以后大伙儿平时聚餐、喝茶,就从这里面出。” 苏元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太师,我……我这……” 闻仲根本不给他討价还价的机会,一摆手: “好了,散会!” 他叫住正要溜走的苏元: “对了,苏元,你准备一下接受测评谈话的人员名单和材料。我前些时日收到风声,吏部的谈话组,近期可能会对你进行任职前的测评谈话,你提前准备一下,別出了什么岔头。到了新岗位,別再像现在这么鲁莽。” 苏元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是!感谢太师栽培!” 一出太师的值房大门,刚才还笼罩在眾人头上的悲愤与沉痛瞬间烟消云散。 墨麒麟第一个原形毕露,嬉皮笑脸地凑到苏元身边,用大脑袋拱他: “嘿嘿,小苏,这次哥哥们够意思吧?可是狠狠替你出了口恶气!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苏元大手一挥: “没问题!望舒轩,最好的仙酿,最贵的席面,全场消费我买单!” 邓忠天君捋著五柳长髯,慢悠悠地补充道: “嗯,老夫与辛天君那两万字的检討。” 苏元立刻会意,拍著胸脯: “包在晚辈身上!保证写得痛彻心扉,深刻无比!” 辛环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催促道: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喝酒去!今日不醉不归!” 望舒轩內,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琼浆玉液,珍饈美饌,几位天君和墨麒麟推杯换盏,苏元作为东道,自然是被重点关照的对象,几轮下来,已是面红耳赤。 正当他举杯欲再敬一轮时,怀中通讯灵符响起,他神识一扫,面色微凝,是太白金星唤他前去吏部值房一敘。 他不敢多留,放下酒杯,对眾人告罪道: “诸位老哥,对不住,吏部那边有点急事,恩师相召,得先失陪一下。” 眾人正在兴头上,但也知吏部之事耽搁不得,纷纷摆手让他自去。 苏元估计一时半会脱不得身,在廊下僻静处,掏出灵符。 “老刘,在哪?” 灵符那头立刻传来刘耀青虚弱的声音: “大人,我在西牛贺洲基地,一切安好。” 苏元吩咐道: “我办公室左边第三个储物匣里,有一枚七转蕴神金丹,你拿去服下,稳固一下修为,別留下什么暗伤。” 刘耀青: “是!感谢大人栽培!” 苏元又道: “还有件要紧事,你抓紧时间,写两篇检討,一篇邓忠天君视角,一篇辛环天君视角。中午之前发给我审定。记住,態度要端正,语气要悲痛,要表现出追悔莫及、痛心疾首的感觉!” 灵符那头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在暗骂什么: “收到!” 苏元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皱的仙官袍服,运功驱散了酒气,这才架起云头,赶往吏部所在。 第106章 苦肉计 太白金星的值房內,与闻太师那边的嬉笑怒骂,雷霆火爆氛围截然不同,这里依旧是一派清雅脱俗的景象。 万年檀香的青烟自案几旁的紫铜炉中裊裊升起,气味幽远沉静,沁人心脾,將外界的纷扰都隔绝开来。 这位老恩师並未端坐在那堆满文牘的案后。 他背对著门口,静静地站在窗边,望著窗外舒捲无常的流云,满头银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身影在氤氳的香雾中显得有些縹緲出尘。 听到苏元轻手轻脚走进来的脚步声,他也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过了片刻,待苏元站定,才淡淡地问了一句: “最近,动静闹得不小啊。” 他缓缓转过身,面容清癯,眼神深邃,语气依旧听不出丝毫喜怒: “一个副处长,死了也就死了。何至於闹到砸牢伤人、天庭皆知的地步?雷部的脸面是脸面,天庭的规矩,就可以视若无物了?” 苏元喉头滚动,下意识就开口辩解: “恩师明鑑!实在是兵部欺人太甚!构陷同僚,滥用私刑,致其惨死狱中!雷部上下眼见此景,哪个不是义愤填膺?一时激愤难耐,方才……” 太白金星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这理由,拿去搪塞闻仲那头护短的倔驴,或许能行。在老夫面前,就不必说这些场面话了。” 苏元张了张嘴,还想再分说几句。 “你与那金吒私下有何恩怨纠葛,老夫不清楚,也不想知道。”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太白金星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语气微沉,“但在这件事的处理上,你有失水准,草率了。” 苏元立刻闭上嘴,垂手恭立,聆听训示。 见他如此,太白金星反而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些许: “苏元啊,你自飞升以来,一路走得太过顺遂。得我看顾,又得闻仲青眼,最近更是经手了几个捅著天的项目,难免有些气盛。不过……”他话锋微转,似有感慨,“不气盛,还叫年轻人么?” 他指了指旁边的蒲团: “坐吧,在这里,还跟我客气什么。” 苏元微微躬身: “恩师面前,弟子不敢造次,站著听训就好。” 太白金星也不再勉强,踱回案后,指尖轻轻敲击著光滑的桌面,开始抽丝剥茧分析此事: “金吒先是私下接触你,姿態放低,言语恳切,让你以为他只想寻你帮个小忙,在规则內行个方便。对吧?” 苏元点头:“是。他確实如此。但弟子並未答应。” “你答不答应不重要,你就算答应了,他也会顺势提出下一个要求,一步步试探你的底线,直到你无法答应、或者不愿答应为止,他要的就是你不答应这个结果。” “紧接著,他马上就动了刘耀青,甚至故意拖延时间,拖到你们雷部上下尽数知悉,当著你们的面折辱刘耀青。至於刘耀青是確有其罪,还是被污衊构陷,根本不重要。在这天庭,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无根无萍、区区副处级別的元仙死活。” 他看向苏元,目光锐利起来:“金吒与闻仲从封神时代斗到现在,对你雷部那几位天君的脾性,他会不了解?他要的,就是你们按捺不住,一拥而上,把事情闹大,闹得越大越好!最好再闹出几条人命,彻底无法收场!” “今日上午的朝会,闻仲凭著往日的余威和那张利嘴,拼死护住了手下那几个动手的天君,寸步不让,一点亏没吃。表面上看,是雷部占了上风。” 苏元点点头,太师虽然怒气冲冲地回来把眾人都臭骂了一顿,但是明显是雷声大,雨点小。除了自己破財免灾,剩下的几人连实质惩罚都没有。 太白金星话锋一转,问道: “你以为,这是好事么?” 苏元一愣。雷部没吃亏,反倒李靖吃了个闷亏,太师保住了手下,自然是好事。 见他如此神情,翻到勾起了太白金星的谈兴,他解释道: “上午陛下並未临朝,只有几位帝君主持。雷部在此事上占了便宜,寸步不让,態度强硬。那几位帝君为了维持天庭各方势力的平衡,就必然要在其他地方,拉个偏架,把这事找补回来,即是平衡雷部此番过於强势的势头,也好给李天王一个交代,让他面上不至於太难看。” 苏元下意识地追问:“下一次?恩师是指……” 太白金星轻轻嘆了口气: “下一次当然就是监察七司的事。原本,雷部是主场,由雷部提人选,我这边来考察,自然无可厚非。前些日子,云霄娘娘也找过老夫,说赵公明想要参与进来,分一杯羹,听说送的是你的好哥们,萧升,我也同意了。再加上我將你运作进去,若我们三家能同心协力,共进退,足以掌控监察七司的大局。” 他摇了摇头: “现在看来,难了。李靖借著这次吃了个闷亏的由头,下一次必然是要求在监察七司的架构中分一块不小的蛋糕,安插他的人手。而那几位帝君,恐怕也会乐见其成——毕竟,若让我、闻仲、云霄三家势力在监察七司內联手,能量实在太大,陛下不点头,几位帝君不敢放任我们如此做大。” 苏元听到这里,脑中豁然开朗,之前种种疑团瞬间贯通! 【怪不得墨麒麟再三提醒,说金吒不好惹,自己还没当回事。】 【一个苦肉计,竟被他玩出花来了!】 【核心就是让自己受委屈,让雷部占足表面便宜!】 【雷部一旦占了这眼前的便宜,看似威风,实则落入了彀中!接下来李靖以此为藉口的反扑和索求,就变得顺理成章,连帝君们都会默许甚至支持!】 他失声道:“那监察七司的架构……” 太白金星揉了揉眉心,语气带著深深的无奈: “原本,此事知道內情的范围尚可控制。现在你们闹出这般大的动静,木吒闯营,辛环砸牢,连著两次在天庭重地动武,声势浩大。如今大伙都知道了是为了爭夺监察七司的任命,能让闻仲和李靖斗法的东西,谁不心动?別管知不知道具体是干嘛的,大伙也都想往里插一脚,这几天我灵符里的消息看都看不过来。” “斗姆元君想安排她的弟子,王母娘娘想安插她的亲信,就连四海龙王,也都递了话,想送几个龙子龙孙进来镀金。” 他目光落在苏元身上,带著一丝复杂的意味: “现在,明確表示想爭你这个副司长位子的,有名有姓的老派金仙就足有四五十位。” 第107章 经典剧情又来了 “五个副司长的名额,早已被各方盯上。” 太白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是话里的內容却让苏元的心不断下沉。 “老君那边,为他门下烧火的童子金角要了一个,此乃道祖顏面,无人敢驳。” “王母娘娘为龙吉公主爭了一个,既是舐犊情深,亦是权柄所在。” “另外,大劫將启,少不得二十八宿、三百六十五群星再次下界应劫,斗姆元君身为眾星之母,也被迫接了一个名额,用以安顿星官转世、协调因果等诸多事宜。” “这三个位置,是几位帝君商量好,钉死的,谁也动不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於萧升那个位置,还是你提醒了赵公明与三霄娘娘,此番是铁了心要扶他一把,无人敢拂他们几人的面子。况且,司內钱粮运转、公文往来琐碎繁杂,也確实需要一位精於此道、耐得住性子的老手操持。於公於私,他这个位置,也稳了。” 苏元听到这里,不禁他抬眼看向恩师,苦笑道: “算来算去,他们四位都问题不大,那看来问题大的,就是弟子这个位置了?” 太白金星缓缓摇头,目光深邃: “你错了。你这个位置,本身职责是主外,讲究灵活机变,与萧升主內相辅相成,原是相得益彰的安排,更有我和太师作保,问题本不算大。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老夫所料不差。下一次朝会,李天王必然会尝试让金吒,或者以木吒戴罪立功之名,直接竞爭监察七司司长的位置。” 太白说完,喝了口茶。 苏元顺著太白的思路往下想: 【司长之位,乃是一司之核心,权柄最重!闻仲断然不可能放手,必定会调动一切资源,全力爭取,確保主官之位牢牢握在雷部手中,这是他绝不容触碰的底线。】 【那么李天王则会『顾全大局』,放弃司长之位,转而谋求一个副司长的位置作为补偿。】 【而那几位帝君,迫於之前雷部打砸兵部內牢,为了安抚李靖,维持和谐,定然会倾向於给他这个补偿。看来,这个副司长的名额,几乎是板上钉钉要让出去了。】 【那么五个副司长,谁会被挤出去呢?】 【真的很难猜啊。】 苏元不死心,试探著问道: “天王应该不至於让大太子来屈尊当一个副司长吧。以金吒的资歷和修为,就算出任一些小部的副部长,或者领兵一方,都绰绰有余了。” “当然不是金吒。” 太白金星直接否定了他的猜测,说出了另一个名字,“是李道真。” 苏元在脑中飞快地过了一遍,茫然地摇了摇头:“李道真?从未听说过此人。” 太白金星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我已经提前查过这个人的档案了,此人深居简出,你不知道也正常。托塔天王李靖,是他亲娘舅。” 苏元心里咯噔一下,沉下去半截。 “李家未发跡之前,贫寒交加,资源只够供养一人修道。李道真的母亲选择下地耕种,辛勤劳作,將所有收入都用来供他舅舅李靖读书修炼。” 苏元感觉心又沉下去一截。 “李天王当年衝击筑基境时,所用的那枚至关重要的『五气朝元丹』,购买所需的几块灵石,便是他母亲咬牙变卖了所有嫁妆,甚至借下不少外债,才勉强凑齐的。” 苏元的心已经沉到小腹了。 “后来,他舅舅李靖一次外出访友,不慎被河中凶戾妖物拖入水下,险死还生。是李道真的父亲,一个不通术法的凡人,见状奋不顾身跳入湍急冰冷的河中,拼死將李靖救了上来。” 苏元的心沉到小腿肚子。 “他父亲……没能上来。” 苏元的心这下沉到脚底板了,他灌了一口茶,喃喃道: “来者不善啊!” 太白金星微微挑眉,纠正道: “你才是来者。人家李道真一家,可谓满门忠烈,对李天王恩重如山。在这种情分和压力下,李天王就算放弃推自己的儿子上去,也绝不会放弃这个外甥。” 他语气转为严肃:“原本大好之局,如今已露颓相。李靖横插一手,我与闻仲骑虎难下,如今必须倾尽全力,確保司长之位不容有失。这是底线。” 苏元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微凉的茶杯壁。 【明白了。经典剧情又来了,需要有人让步时,自己这种看似有靠山、实则根基尚浅的,总是最先被考虑的对象。】 【不过自己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仙官了,至少有上桌的资格了。】 他迅速收敛了脸上的苦涩,向前微微倾身: “恩师,关於此事,弟子倒是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或许对眼下局势有点帮助。” 太白金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苏元不肯放弃,此时还能有建设性的想法。 他伸手指了指案几对面的蒲团:“坐下细说。” 苏元这次没有推辞,依言在太白金星对面坐下,身体挺直,目光清明: “恩师,弟子的破局之法,仍旧是《关於天庭仙吏体制机製革新之若干措施(试行)》这份公文,弟子反覆研读,觉得这篇文件言简意賅,深意无穷,或许还能再深入发掘、灵活运用一下。” 他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 “比如,其中明確提出『打破单一晋升通道,探索设立独立於品阶之外的专业仙官职序,有效缓解基层仙吏晋升困境,切实拓宽其职业发展路径』这一条,高屋建瓴,极具前瞻性。弟子以为,完全可以拿新成立的监察七司做一个试点,將部分专业性极强的岗位,独立出来设定职级……” 太白讶然失笑,饶有兴致地看著苏元:“老夫当你又要掏出几十亿灵石,明码標价来跟我卖官鬻爵呢。没想到,你竟想到了从这制度条文里入手破局。” 苏元也哈哈一笑,带著几分狡黠,当真从袖中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作势要放在案几上: “恩师,灵石自然也早给您备好了,隨时听用,绝不耽误正事!” “胡闹!” 太白金星脸色一板,袖袍轻轻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將那储物袋推回苏元怀中,“收回去!別的事就算了,此事要过陛下的常务会,绝非灵石能够解决。说说你的具体想法。” 第108章 职级並行 苏元身体微微前倾,娓娓道来: “恩师,弟子反覆研读文件精神,认为破局之关键,还是要认真学习领会文件中这句『打破单一晋升通道,缓解仙吏晋升困境』。具体而言,就是尝试推动『职务』与『职级』並行的双规制度,以期实现人岗相適、权责对等。” 太白金星微微蹙眉: “『职务』与『职级』並行?这倒是颇为新颖的提法,你且细说其意。” 苏元解释道: “职务很好理解,即如副司长、处长等,主抓具体政务,负有实际管理职责与相应权柄,此乃权责利统一之体现。但像老君座下金角童子、瑶池龙吉公主这般身份,来监察七司多半也是掛名,並不会实际处理庶务。让他们当副司长,岂不是白白浪费名额。” 他观察了一下太白的脸色,继续道: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因势利导?可以出台一份专门的规程,在监察七司试点设立『金纹巡天使』这种职级称號,其地位、俸禄待遇甚至参与机要议事之权,都可以比照副司长,所谓『因事设岗、適才適用』。而且最关键的是——不用占用五个副司长的实缺名额。” 太白金星闻言,指节叩击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沉吟道: “这……倒是另闢蹊径。然而员额设置、待遇比照,牵涉面很广啊,一朝一夕恐怕定不下来。” 苏元趁热打铁,声音压低了些: “恩师,我们这次只在监察七司试点,流程会简单很多。而且这种高阶职级的员额,本身就具有较大的解释空间与灵活性,並未如职务般明確限定数额。眼下不是有三四十位金仙都对监察七司趋之若鶩么?设几个员额,让谁位列其中,这斟酌权衡之权,还不都掌握在恩师您这位吏部主官的手中?” 太白金星眼睛骤然一亮,抚掌道: “妙啊!此议很有建设性!像金角、龙吉这种人,无非是想掌握大劫的第一手信息好报给上面的领导,本身也並不会来点卯视事,亲理庶务。给他们个巡天使的职级,正合其意,又不占实缺,可谓两全其美,兼顾各方关切!有了这些人在背后支持,在副司长的选择上我们就可以更主动了。” 苏元也顺著补充: “另外,职级设置也不应仅局限於高阶,下面如副处一层,也可考虑设置对应职级,到时候设几个『银纹监察使』、『玉符执事官』等职级,形成梯次。天庭无非是多支出一些俸禄成本,但却能极大拓宽仙吏晋升渠道,使那些精於业务、富有才干,却未必擅长或志在管理的仙官,亦能获得与其能力贡献相匹配的地位与待遇,真正体现文件中『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明確导向,激发整个仙官队伍的活力,到时候谁不念您老人家的好?” 太白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不禁捻须微笑道: “若此法全面推行开来,有效疏导晋升压力,老夫这吏部,怕是门槛都要被踏破,更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苏元哈哈一笑: “恩师,您这位置,还怕忙么?正所谓『为官避事平生耻』,若是清閒无事,您老人家怕是反倒要心慌了。” 说干就干,太白金星当即神色一正,开启通讯灵符: “喂,是吏部办公厅么?我是李长庚。立刻给我接杨文辉厅长。” “杨厅长吗?立刻组织仙官銓敘一司、二司,抽调政策水平高、熟悉官制沿革的精干力量,成立专项工作专班。就监察七司的职级体系设置问题,依据上级相关文件精神,儘快给我拿出一份切实可行的试行方案来。” “职级你都不懂?你看过《关於天庭仙吏体制机製革新之若干措施(试行)》文件没有?附则的第九十三条里面有一句原则性表述。” “对,就是打破单一晋升通道,缓解仙吏晋升困境这句。你们平时要多学习文件,深刻领会其精神实质,大胆探索,勇於创新。” “是,先在监察七司试点,积累经验。” “此项工作的重大意义与必要性,要在方案起草说明中著重阐述,提升站位。我说,你记一下要点。” “一是缓解仙吏晋升困境、弱化官本位导向;二是激励仙吏专注本职、走专业化发展道路;三是稳定仙吏队伍,提升整体效能;四是……” “適应量劫应对工作需要”苏元在旁边低声提醒。 太白立刻领会,对著灵符补充道: “四是为了积极稳妥应对当前量劫,確保我东方天庭在非常时期能够广泛凝聚各方英才、稳定核心队伍、全面提升应劫能力与统筹水平……这些都给我写进去。记住了没?” “具体表述你们办公厅自己负责润色完善,务必严谨规范,体现政策水平!此事时间紧、任务重,不必再行文各部司广泛徵求意见了!以免节外生枝。你们抓紧起草正文,擬定后直接报我,由我审阅后呈请紫微帝君阅示。若无不妥,即刻印发施行。要快,务必爭分夺秒,体现出我吏部围绕中心、服务大局的工作效率与担当!” 放下灵符,太白金星含笑看向苏元。 苏元由衷讚嘆,拱手道: “恩师才思敏捷,短短片刻就能概括出意义,更兼雷厉风行,决策果断,弟子佩服之至。” 太白金星却微微摇头,轻嘆一声,感慨道: “我吏部下设一个办公厅,九个司,十三个局,司长局长二十多位,副职也有七十多人,都是歷经风雨,熟稔章程的积年老吏。对这份公文,不说倒背如流,也早都烂熟於心。连老夫自身都前前后后看了七八次,部內大会小会,组织学习研討、传达精神不下十数次。” “然而,临到具体事务,却仍需老夫亲自传讯布置要点,最终,竟还是从你这局外之人处,得了启发,寻得了破题之门径。” 他目光落在苏元身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苏元啊,你来说说,你方才这句『佩服』,究竟是在夸讚为师从善如流、处事果决呢,还是在拐著弯地数落我吏部这群仙官?” 苏元嘿嘿一笑: “恩师,所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弟子偶有所得,不过是恰巧站在山外,侥倖窥得一丝別样风景罢了。恩师能察纳雅言,从善如流,方是真正的大智慧、大格局。” 第109章 小朝会 太白金星虽然嘴上说著“莫要给老夫戴这些高帽”,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角的细纹,都透露出他此刻舒畅的心情。 “有了你这个方案,大局可定。” “此议不仅解了眼下之困,更可藉此送出不少人情,爭取更多支持,化被动为主动。你先回去,待老夫仔细斟酌推敲一番此方案细节,再与几位帝君沟通一下,先通个气。” ------------------------------------- 小朝会因参会人员层级较高且相对精简,並未设在庄严肃穆的凌霄宝殿,一般在相对紧凑的通明殿举办。 苏元驾著云头来到通明殿,按规矩先转入侧殿的候会室签到。 室內已有数名仙官里外忙碌,身影穿梭。 老熟人许旌阳真人正拉著两位负责会务安排的天官,低声细致地交代著事项。 “会议所需的议程玉简、背景材料,可都核对准备妥当了?一份都不能错漏。” “还有,把吏部的桌牌往前再挪一挪,太白星君的议题比较靠前,他要先做匯报,位置需醒目些。” “你再確认一遍几位帝君的驾輦动向,估算著时辰,等人到得差不多了,便即刻去恭请帝君法驾,记得要算准时间,让几位帝君差不多时辰抵达,万不可叫某一位早到空等。” 许旌阳目光敏锐,一转便瞥见了刚走进来的苏元,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打趣道: “哎哟,这不是苏司长吗?许久未见啊,您老人家如今是越发的气宇轩昂,风采更胜往昔了!” 苏元深知这位老真人詼谐幽默,爱开玩笑,也不含糊,当即就要撩袍行跪拜大礼: “草民苏元,参见许大帝!您老日理万机,竟还亲自在此操持会务琐事,真是兢兢业业,辛苦了!” 许旌阳被他这煞有介事的夸张动作逗得哈哈一笑,连忙虚扶一下,两人顺势走到一旁敘话。 “小苏啊,你如今可是春风得意啊!” 许旌阳压低声音,“马上就要开会了,老夫也不用再替你保密。你这次晋升监察七司副司长之事,已是板上钉钉了。” 他指了指旁边案几上摆放整齐的会议玉简: “喏,瞧见没?第三个议题就是审议相关仙事安排,材料都已准备停当,待会儿几位帝君和参会仙卿议一议,走个过场便是。” 苏元心中喜悦,面上依旧谦逊:“嗨,全仗恩师提携栽培,诸位前辈抬爱,侥倖而已,侥倖而已。” 许旌阳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会后等著吃你的庆功宴!可不许赖帐!” “一定一定!那您先忙,下官去签到了。”苏元拱手告辞。 有了许旌阳这番近乎官宣的话,苏元心中那块大石算是落下了大半,一股踏实感油然而生。 【好事多磨啊】 【不过终於是要落定了,不枉自己近来殫精竭虑,在各方势力间小心周旋,如履薄冰。】 唯一让他心下稍感遗憾的是,自身修为迟迟未能突破至金仙境界。 想到此处,又不免暗骂沟槽的文殊菩萨不靠谱——当初说好补偿四百亿灵石,分期十年付清,结果倒好,这老赖竟然直接玩起失踪,音讯全无。 连阿赖耶识都被他单方面切断,任凭苏元怎么呼叫杳无音讯,石沉大海。 佛界那边更是消息封锁得严严实实,什么风声都探听不到。 好在自己前期並未投入什么实际成本,否则真以为碰到电诈,要报勾了。 苏元一边想著,一边签了到,按规定上交了隨身携带的通讯灵符,正准备步入会场。 忽然,眼角余光瞥见前方廊柱旁,倚著一个略显潦草不羈的身影。 一身道袍七扭八歪,顶著一头金黄绒毛。 “大圣爷?” 苏元又惊又喜,连忙上前几步,“您老人家今日怎的也来参加这小朝会了?” 孙悟空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廊柱旁抽菸,见到苏元,立刻蹦过来,亲热地揽住他的肩膀: “小苏!你打哪混进来的?按说你这品阶,还不够格参加这等会议吧?” 苏元被噎得够呛,缓了一下道: “大圣爷,您还是这么一针见血。我是来参加第三个议题。” “哦!” 孙悟空恍然,挠了挠手背: “俺老孙是来参加第一个议题的,他妈的上了天庭就没过上几天好日子,最近更是天天开会开会开会,烦死了!” “散会后別急著溜,咱俩喝酒去!” 转入通明殿正殿之內,格局紧凑,虽无凌霄宝殿那般浩瀚恢弘、星穹为顶的气象,却也有一股森严肃穆之气。 正殿背后的画像標语自不必细说,乃是天庭威仪的象徵。 主位空悬,其下两侧分別设座,乃是各位帝君与各部主官的席位。 苏元品阶不够,只能在后排靠墙处寻了个小杌子,挨著早早进殿的萧升坐下。 隨即眼观鼻,鼻观心,收敛气息,静待会议开始。 不多时,一声钟响,但见: 金钟响彻通明殿,虹霓飞渡九重天。 仙鹤唳云门,宫扇引炉烟。 祥光漫捲琉璃瓦,紫气轻拂白玉砖。 忽见眾真联袂至,仙班恭迎帝君前。 眾位帝君法驾亲至,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紫微大帝、勾陈大帝、长生大帝、王母娘娘等天庭巨头依次缓步而入,威仪天成,各自在对应的尊位上落座。 勾陈大帝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最上方空置的御座,低声向身旁的紫微帝君问道: “陛下今日怎得没来?” 紫微帝君面上露出一丝苦笑,微微摇头: “陛下刚才临时传讯,只说他看热闹去了,让我们先开始。” 眾人闻言,心下皆是瞭然,却也不敢细问玉帝陛下去何处看热闹。 不过玉帝不来,殿內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顿时消散大半,整个会场的气氛也明显鬆弛、活络了不少。 一直正襟危坐的萧升,也不易察觉地轻轻吁出了一口长气,稍微放鬆了一下坐姿。 端坐主位的紫微帝君见状,不再拖延,抬手拿起小巧的金玉罄钟,轻轻敲击了一下。 “鐺——” 一声清越悠扬的罄音在大殿中迴荡开来,涤盪心神。 紫微帝君目光扫过全场: “诸卿安静。下面,开始今日的第一个议题。” “学习玉帝陛下在百年前大朝会的天旨精神。请长生宣贯。” 第110章 我这边有点小意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三天后,通明殿內。 关於第一项议题的学习终於落下帷幕。眾仙官纷纷放下手中用以记录的玉简,稍作活动久坐的仙躯,殿內响起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连续三日的学习,即便对於早已超凡脱俗的仙神而言,精神上也需稍作舒缓。 稍事休息后,端坐於玉帝宝座之下的紫微帝君,宣布开始第二议题。 “审议吏部呈报的《天庭仙官职级並行管理试行方案(试行)》” 什么话题最敏感?当然是涉及官职、品阶的议题向来最为敏感。 紫微帝君话音未落,殿中已起了一阵低语。 “职级並行?这又是什么新章程?莫不是要动现有的仙官编制?” “难说。近来天庭吏部屡有动作,此番怕是又要收紧员额,精简仙僚。” “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啊!若是要裁撤冗员,我那小孙子刚提拔成副处长没多久,岂不是要首当其衝?” 正当议论渐起时,太白金星稳步出列,手持玉简,声音清越,开始匯报。 太白金星不愧为文官之首,匯报极富条理与章法。他没有急於解释具体条款,而是高屋建瓴,先从宏观背景切入,深刻阐述了当前天庭基层仙吏面临的晋升困境,以及应对未来量劫对各类专业人才的迫切需求,隨后,他逐步深入到“职务”与“职级”並行的核心设计思路、具体的实施路径以及配套的保障措施,最后將意义升华至稳定仙官队伍、激励各方人才、提升天庭整体行政效能与应劫能力的战略高度。 其言辞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深入浅出,將一项看似复杂抽象的制度创新,阐述得明白透彻,让在场仙官都能迅速理解其核心要义。 苏元静坐一旁,听到几位同样是来旁听会议的同僚议论。 “金星这个方案,確实是老成谋国,思虑深远啊。” “对啊,老夫这把年纪,还去爭什么副司长的实职,劳心劳力,简直是自討苦吃。我回头找找老领导,给我弄个清贵的职级掛著,待遇不少,逍遥自在,正好精研道法。” “对啊,我那侄儿总算有盼头了。那小子就知道埋头修炼,让他管点事儿比登天还难,这下好了,回头给他谋个高级职级,家里人面子里子都有了!” “我道侣也是,她当个管事的副处长,整天不是开会就是批条子,回家累得连打坐的力气都没有,修为都停滯几百年了。要是能转成清閒的职级,那才是正经神仙该过的日子!”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文官之首呢?心眼子是多哈。” 果然,待太白金星匯报完毕,从容退回班列,殿內先是静默一瞬,隨即爆发出一片热烈而持久的掌声,经久不息。 除了坐在前排的財部正神赵公明,微微蹙眉,嘀咕了一句:“老东西,不花自己钱就是不心疼。”之外,几乎无人提出异议。 在一种近乎和谐的气氛中,这项方案被迅速审议通过,並决议自即日起便在监察七司先行试点施行。 毕竟,该方案看起来惠及广泛,並未触动大多数人的现有利益,反而提供了一条新的晋升路径和待遇保障。这种普惠性的改革,谁会拒绝呢? 更何况,在场诸位仙官,都是家大业大的,谁还没有几十上百个需要適当安排、提携的后辈子侄或门人故旧? 殿內气氛愈发融洽、轻鬆,连端坐上位的紫微帝君脸上都带了些许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迴荡在殿中: “现在进行第三项议题,关於监察七司主要仙官的任命审议。” 他环顾全场,语气庄重: “按照常规程序,监察七司的仙官任免本可由雷部自行决定。但陛下特別指示:监察七司作为应对重大战略任务的特设机构,地位特殊,责任重大,更需要凝聚各方力量,形成工作合力。各部门应当打破部门界限,从全局高度共同推选合適人选。下面,请太白金星匯报任职建议方案及考察情况。” 太白金星再次起身,手持任职方案,走到台前: “根据天庭工作部署和玉帝陛下的諭示,下面由我来匯报监察七司副司长人选的考核遴选结果。吏部依据章程,对各方推荐人选启动了多维度的考察,包括但不限於修为根基、过往功绩、专业能力、应急处突以及专项谈话测评等。经综合评议,最终擬定副司长人选五人,名单如下:”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眾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当然,对於最终能入选副司长的人选,各方势力背后早已进行了充分的沟通与博弈,基本都已提前得到了消息。 比如苏元和萧升,两人此刻心態就比较放鬆,安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静待结果宣布。而那些没有收到任何风声的人,此刻再是紧张,也已是徒劳。 他微微展开玉简,逐字念出: “一,斗姆元君麾下,执掌周天星辰运转调度事宜的原星轨司副司长,北辰仙子。” 一位精明干练的女仙应声起立,向四周仙官利落地抱拳一礼,动作乾脆,英气颯爽。 “二,財部,原天库清吏司主任,萧升。” 萧升缓缓起身,向四周点头致意,气度沉稳。 “三,北岳司天昭圣帝君麾下,昭明巡狩司副司长,崇应鸞。” 这位是苏元的老熟人了,在黑市中有不少股份,当年倒卖招抚组物资,这位也没少赚。 “四,兵部,天枢阁参赞军事,李道真。” “五,雷部,监察六处特別事务处处长,苏元。” 苏元也从容起身,面向眾仙微微頷首示意。 名单宣布完毕,殿內响起礼节性的掌声。 接下来,太白金星又陆续宣布了获授“金纹巡天使”高阶职级的十人名单,將金角、龙吉等关係户一股脑全塞了进去,同时还顺带送了不少人情,安抚了其他一些未能躋身副司长之位但实力不俗的势力。 这比预想中最初討论的名额还多了几位,眾人自然是更加满意,掌声愈发雷动,殿內气氛也越发融洽和谐。 待太白金星宣读完毕所有任命与职级授予名单,正准备依照流程,宣布眾人最为关注的监察七司司长任命时—— 异变陡生! 只听“叩、叩”两声清脆的敲击声,有人不紧不慢地敲了敲面前案几上的扩音法阵,隨即,一个平静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通明殿: “喂,餵。关於这副司长的人选,我这边有点小意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111章 兑子 苏元和殿內眾仙官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那发声之人。 只见那人左手托著玲瓏宝塔,右手调试著面前的扩音法阵。 在这通明殿內,参会期间仍无需上交私人物品的,除了托塔天王李靖,还能有谁? 李靖好整以暇地调试了一下法阵,確保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依据《天庭仙官銓敘条例》第七章第五条规定,『司级主官、副职天官,原则上需具备金仙及以上修为道行;或者,虽然未达到金仙境,但有重大立功表现,並经相关司衙核实確认者;再或者,曾参与天庭定性的重大战事、专项事务,並有突出贡献,经吏部、兵部及相关主管部司三部联席评议认可者,方可酌情考量,破格擢升。』” 坐在前方的太白金星和闻仲太师,几乎同时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用这种明面上的规则条款发难,手段著实有些刻板,落了下乘。 苏元心下纳闷。 【为了平息爭端,堵住李天王的嘴,太白金星已经费心將李道真运作进去,占了一个副司长的名额。这已是让了一步,给了李家一个实实在在的甜头。】 【天王此时跳出来讲起条例,意欲何为?】 只听李靖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稳: “兵部天枢阁参赞军事李道真,飞升天庭不过三千余年,资歷尚浅,至今修为仍止步於元仙巔峰,未能窥得金仙门径。其履职期间,多在兵部参赞军机文书,並无天庭级嘉奖令,亦无公认的重大战功或特殊贡献记录在案。因此,我认为,李道真目前尚不完全具备担任监察七司副司长这一要职的硬性条件。为维护天庭选人用人之严肃性与公正性,希望在此次审议中,能严格依据条例,將其排除在最终名单之外,另选修为更深、功绩更著、更具竞爭力且完全符合条件的人选递补。” 李靖说完,隨手关掉了面前的扩音法阵,向后靠了靠,闭上双目,竟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他闭目养神,下面却炸开了锅。 “天王这是什么意思?李道真不是他们李家硬塞进来的人吗?” “是啊!奇哉怪也!不是说天王最近正跟雷部別著苗头,寸土必爭吗?主动把自家的人撤下来算怎么回事?投降了?” “別瞎猜!我看天王这是站位高,秉公直言,维护天庭制度的严肃性!” “放你妈的屁,李天王什么时候成了这般高风亮节、大公无私的人物了?你第一天认识他?” “嘿嘿,我逗你的呀。” 苏元脑中念头飞转,瞬间明悟。 【这是在將太白的军啊!】 【他哪里是真要撤李道真?分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是要撤我苏元!】 【李道真就是个烟雾弹,是用来跟我兑子,逼我一起出局的!只要李道真因“不符合条件”被拿掉,那么同样仅是元仙修为、同样缺乏足够“硬功绩”的我,还有什么理由留在名单上?】 【为了一个副司长的位子,搞得这么损人不利己,寧肯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这是图什么?泄愤?】 【不可能,李靖做不出来泄愤的事,一定有阴谋。】 太白金星眉头紧紧皱起,与闻仲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也明白了李靖自爆的意图。 闻仲刚想开口留住李道真,却被人打断。 “哎,太师,稍安勿躁,容我来说两句公道话。” 出来“主持公道”的正是管领三山正神炳灵公,黄天化,他捋著短须,慢悠悠地道: “规矩就是规矩,白纸黑字写著的天条,岂能儿戏?我看李天王所言在理,撤得好!像这种修为不够,又没有扎实功绩撑腰的,贸然提拔上来,难免让人怀疑是某些人为了爭名夺利、抢占地盘而硬推上来的。这种做法,很不好嘛!好在天王深明大义,主动让出了一个位置,维护了制度的尊严。”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 “如今正好空出一个名额,符合条件、资歷足够的备选仙官还有不少,不如我们趁此机会,好好议一议,看看让哪位更合適的道友可以勇挑重担?大伙觉得有没有道理?” 黄天化不愧跟李靖一起扛过枪的老战友,一出手就是一套行云流水的配合连招,外加互动环节,句句冠冕堂皇,字字直戳闻仲的肺管子。 闻仲面色一沉,当即开口: “选人用人当看其才具担当,岂能唯修为论?若是如此,乾脆按修为高低直接排座次算了,还要这考察评议作甚?” “哎,太师,话不能这么说。” 又一人打断了他,这次是火部正神罗宣,他声若洪钟, “天王这是一片公心啊!我觉得这提议很好!我火部麾下,炽焰巡天司的副司长,修为金仙中期,曾独力镇压南赡部洲千年妖祸,功绩卓著,完全符合资格!正好可以顶上来嘛!”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响起,是瘟部之主吕岳: “罗宣道友说得在理。天庭自有法度,大家都该按规矩来嘛。既然是明文规定金仙才能当副司长,你弄个元仙上来算怎么回事?太师,咱们也得讲究个公平公正,一碗水端平,不能把监察七司弄成某些部司的『后花园』,搞成一言堂啊。” 他皮笑肉不笑地继续道: “既然罗宣的人可以顶李道真空出来的缺,那么依此类推,苏元那个位置,是不是也该严格按照条例,让出来,给更符合条件、修为相当的仙友?” “我说的对不对,小苏?你还年轻,机会还多得很,未来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 “我瘟部这边也有个资深副司长,几千年的老金仙了,根基深厚,更是在北俱芦洲苦寒之地镇压万年瘴气,功勋卓著,完全可以胜任嘛!” 有人开了团,其他原本还在观望的各部领导纷纷趁机开口。 “我斗部也有人选推荐,就在下面坐著呢!” “火部那个人不如我们水部这个人合適,我举荐……” “我们痘部要求不高,不爭副司长,给我们匀一个『金纹巡天使』的名额总可以吧?我们也要为天庭尽一份力!” …… 一时间,眾人七嘴八舌,又塞上来六七个人选,个个都声称自己推荐的人修为足够,功绩符合。 甚至连之前已经让北辰仙子占了一个副司长位置的斗姆元君,也再次开口: “本座麾下,廉贞星君修为足够,能力超群,更兼忠心耿耿,也足以担任副司长。” 太白金星忍不住转头看向她。 斗姆元君神色不变,淡然道: “怎么了?没人说每个人只能推荐一位副司长吧?我们二十八宿、三百六十五星君,各个都是人才,自当人尽其用,方不负陛下重託。对不对?”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雷部、吏部、財部这三个实权部门意图在监察七司紧密捆绑,形成利益共同体。 如今李靖肯冒著得罪人的风险率先开团,其他人自然乐得跟进,连拉带踹,趁机搅乱局面,別管自己最后能不能多捞到一个副司长的实缺,至少不能让雷部、吏部、財部这三家过得太舒服。 第112章 谁不知道你李长庚心眼小 太白金星历经风雨,自然也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他见殿內议论纷纷,场面几近失控,若再任由其发酵下去,恐怕真要横生枝节,导致之前的诸多努力付诸东流,於是连忙展顏一笑,压过嘈杂: “诸位道友,討论得很是热烈嘛,大家关心监察七司筹建、积极荐贤举能的心情,老夫感同身受,在此先行谢过。方才各位提出的这些宝贵意见和具体建议,无论涉及人选还是制度,老夫都已一一记录在案。” “记录在案”四个字,让刚才还跳得挺欢的瘟部吕岳几个想浑水摸鱼的部长心里顿时一咯噔,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立马识趣地闭上了嘴,不敢再轻易出声。 【我们只是隨口说说,凑个热闹,你怎么还当真记录下来了?这东西不会形成纪要吧?】 【开玩笑,谁不知道你李长庚心眼小?这要是被记上一笔,日后我们部里的兄弟们还想不想晋升、调动了?】 霎时间,聒噪的声音少了一大半,只剩下火部的罗宣等几个愣头愣脑的,还在那里梗著脖子,兀自嚷嚷著自家推荐的人选如何合適。 这也难怪他们心气难平。 毕竟吏部前期大规模考察、谈话了不下三十位符合条件的资深仙官,最终只遴选出五个副司长、十个金纹巡天使,虽然名额已经远超最初预期,但总归还是有大量落选的。 正应了那句老话:不患寡而患不均。 此刻见有人挑头,自然要趁机为自己麾下的得力干將再爭上一爭,万一成了呢? 端坐上位的紫微帝君,目光扫过眾人,並未出声呵斥,只是拿起小巧的玉罄,“叮”地一声轻轻敲击。 眾人这才落座静听。 紫微帝君看向太白金星,语气平和: “太白,看来大家对监察七司的筹建,热情很高,期待也很深啊。对於副司长职位的需求,回头你们吏部,恐怕还需要再深入调研,更全面地了解一下各方诉求。之前的工作,是不是考虑得还不够周全细致?” 太白金星立刻躬身,態度谦逊,主动揽责: “帝君批评得是,这確实是老臣工作不够细致,在此深刻检討。后续我们一定对副司长及相关职级的人选,进行更广泛的摸排和更深入的谈话,確保不漏掉任何一位符合条件的贤才,务必使最终人选经得起推敲和考验。” 一直闭目养神、智珠在握的李靖,此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太白看了李靖一眼,语气变得坚定而自信: “不过,关於监察七司司长的人选,我们吏部却是做了极为充分的准备和深入摸查的,绝不敢有丝毫马虎。诸位请看——” 说罢,太白金星袖袍微微一拂,仙力涌动。剎那间,一道巨大仙力光幕在殿中央展开,上面罗列著一个极其详尽的考核对比表格,数据密密麻麻,灵光流转。 这些详尽的对比数据和分析,可不是提前呈报给各位仙官阅览的会议材料! 苏元敏锐地注意到,刚才还嘴角带笑的李靖,现在整个脸都冷了下来。 他此刻才明白今天朝会的种种反常。 【李靖天王真实的目的,恐怕根本不在李道真或者我这个小卒子身上。他最终目標是换掉余庆这个內定的司长人选!】 【什么李道真李道假,在李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完全就是拉出来当炮灰的。他搅风搅雨,就是单纯为了打击吏部这次人事任命匯报的权威性和公正性!】 【先入为主地將这场任命定性为任人唯亲,標准不一。只要副司长五个位置里被坐实了几个关係户,那么接下来无论推出谁当司长,都很容易惹人非议。】 【到时候大家一琢磨:副司长都有这么多关係户,那司长是不是也是內定好的?什么?司长还是闻仲的徒弟?监察七司是不是成了你们雷部和吏部的后花园?是不是想在大劫里坑我们这些老实人?】 【而恩师看透了李天王的谋划。直接用数据说话,来证明司长人选的公正权威性。这个表格,恐怕就是他刚才趁著眾人爭吵,现场直接做出来的,甚至数据都不一定是真的!】 只听太白金星指著那巨大的表格开始阐述: “在司长人选的確立上,我们摒弃了门户之见,立足於监察七司所肩负的特殊使命,进行了多轮、全方位的筛查与比较。其核心標准,首要便是金仙修为,此乃硬性门槛,毋庸置疑;其次,尤为看重其在天庭履职期间,所立下的过硬的、经得起核查的功劳!” 他特意强调了“在天庭履职期间”几个字,隨即解释道: “为何此次我们更为侧重近期的功绩,而非过多追述封神旧事?盖因时代在发展,形势在变化,天庭面临的挑战与执政思维也需与时俱进!监察七司应对的是当下乃至未来的量劫,我们需要的是熟悉当前天庭运转规则、能在现有体系下有效解决问题的干才。” 他手指划过光幕,上面清晰罗列著“修、德、能、勤、绩、廉”六大核心考核维度,其下又细分出足足四十多项具体指標,诸如“政策理论水平与运用”、“统筹协调与资源整合能力”、“应急处突与危机管理效能”、“专业领域特殊贡献度”、“跨部门协作经验”、“廉洁自律与仙誉口碑”等等,琳琅满目,细致入微。 每一行代表一项指標,每一列则代表一位接受深入考察的司长候选人,整个表格纵横四十余行,七十余列!数据浩繁,灵光闪烁。 其中各项指標评估最优者,被標记为醒目的绿色。 “表格中所列的这些候选人,有些其实本身职务重要,並无意前来监察七司任职。” 太白金星语气诚恳,“但我们本著『广纳贤才、优中选优』的原则,仍旧对他们进行了细致的摸查和深入谈话,以確保最终人选是眾望所归,最能胜任此职。” 他逐一讲解下去,数据翔实,对比清晰。 当讲解到雷部余庆天君那一列时,只见绿色標记格外之多,几乎覆盖了所有核心项目,连其姓名字体都似乎被特意加粗放大,显得尤为突出。 各项指標评分,尤其是“应急处突”、“忠诚担当”、“实务能力”等各方面更是遥遥领先。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金吒的那一列。 除了“法宝神通”和“封神功绩”等少数几项获得高分外,在“理论水平”、“实务贡献”、“协调沟通能力”等多项重要指標上,都被余庆反超。 这一番数据翔实、逻辑严密的论述下来,一直稳坐的李靖,终於有些坐不住了。 身体不易察觉地微微前倾,原本闭合的双目也已睁开,紧盯著光幕上金吒那並不占优的数据对比,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第113章 我剑也未尝不利! 李天王眼见太白金星凭藉详实数据快要掌控住局面,终於按捺不住,决定擼胳膊挽袖子亲自下场。 他打开扩音法阵: “太白,不是我说。你搞出这么复杂一个表格,数据密密麻麻,看似公允,但最终指向性如此明確,是不是有刻意引导,甚至是钦点余庆天君担任司长的嫌疑?” 李天王的亲自下场,罗宣等人重新跳起来。 罗宣立刻跟著大声附和,语气激动: “天王所言极是!弄这么多弯弯绕绕出来,最后还不是想方设法要把余庆推上去?我就想问一句,这选拔司长的具体、清晰、统一的標准到底是什么?难道就是看谁在你们吏部自己画的这个表格里,得到的绿色標记多吗?” “副司长的选取就搞得稀里糊涂,难以服眾,现在这司长的人选也打算这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定下来?我罗宣,第一个不服!” 有他这一带头,不少仙官又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跟著起鬨,殿內刚刚平復下去的气氛再次变得喧囂起来。 太白金星面色一沉,显然动了真怒。他目光扫过,决定先拿跳得最欢的罗宣开刀,杀鸡儆猴。 他转向罗宣,语气不再温和: “罗宣!你一直在这里对我吏部的选人程序、標准以及结果评头论足,喧嚷不止。按理说,我大可回你一句『不便多言』。但老夫顾念同朝为官的情分,不愿这般怠慢於你。” 他不等罗宣反驳,声音陡然拔高: “你问我支不支持余庆?我明白告诉你——支持!我们吏部上下全都支持!可你要知道,”他语气一顿,斩钉截铁,“余庆天君之所以能得到支持,並非出自谁的指定,而是严格遵循天庭律例、依据方才所列的详实考核数据、经由公开公正的程序自然產生的结果!他的每一项优势,全都经得起检验!” 他目光如电,扫过罗宣及其周边起鬨者。 “你们不必在此絮絮叨叨,东疑西疑!我告诉你,罗宣!老夫自上古辅佐帝俊、太一二位陛下至今,执掌天庭文衡,阅歷风霜,什么场面没见过?西方那两位圣人,比你们不知高出多少境界,我尚能与他坐而论道,谈笑自若!” 他稍稍缓和语气, “今日,我李长庚是作为一名老文官,在这里同你们讲道理。你们啊,终究年轻,思虑简单,甚至有些天真,显然还得好好学一学,深刻提升自己的认知境界和为官气度!” 罗宣被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噎得满脸通红,但仍自嘴硬,试图將水搅浑: “哼!你说得天花乱坠!副司长的人选你就没摆平,选得就不够公平,难以服眾!现在这司长的人选,我觉得也需要再慎重討论,不能就这么草率决定!” 苏元在一旁看著,心里渐渐明白。 【这罗宣怎么今天这么猛,吃了炮仗似的,咬住恩师太白金星就不撒嘴,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关键是,他这般拼命,自己好像什么实质性的好处都捞不到,纯属是在给李靖天王当枪使,打工卖命。】 【更何况他罗宣什么时候跟李靖穿一条裤子了,他不是被李靖砸死的么?】 【难道他就是木吒回返天庭之后,启动的几个暗子之一?】 【呸!叛徒!天奸!】 太白金星见罗宣还在胡搅蛮缠,正要再次痛骂。 却听得旁边“滋啦——”一声尖锐刺耳的爆鸣! 闻仲打开了面前的扩音法阵,电流声激的法阵发出暴鸣。 闻仲没有太白金星这么好的脾气,他甚至没有站起身,就那么坐著,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罗宣,还有在座诸位。”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李靖身上。 “监察七司司长一职,我,决定让余庆来当。” “我话说完。谁赞成?谁反对?” 別人怕闻仲,李靖可从来不怕。 李天王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声音斩钉截铁: “我反对!” 闻仲双眼微眯,声音冰寒,周身开始有细密的电蛇游走跳跃: “监察之事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 李靖毫无惧色,迎著他的目光,厉声道: “大劫之事在道祖,在陛下,在诸位忠臣,而你,不过一结党营私,弄权之辈,又能怎样?” “放肆!” 闻仲勃然大怒,眉心那道紫色天眼骤然睁开,周身雷光轰然爆发。 他右手一探,一对雌雄蛟龙双鞭已然在握,鞭身雷光汹涌,直指李靖面门: “尔要试试我双鞭是否锋利嘛!” 李靖亦是鬚髮戟张,周身仙元澎湃如海,毫不退让,祭起玲瓏宝塔,塔身垂下万道玄黄之气护住周身,右手掐诀,一道凝练至极的金光在指尖吞吐不定,蓄势待发。 “我剑也未尝不利!” 两位天庭重臣,一方是雷部至尊,一方是天王统帅,竟在通明殿上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演变成全武行! “好了!好了!” 端坐上位的勾陈大帝不得不再次出声制止。 “都一把年纪了,还吵吵嚷嚷,甚至要兵刃相向,成何体统!尔等皆是天庭柱石,如此爭执,让后辈仙官们看了,徒增笑柄!” 一旁的长生大帝也打圆场,语气温和: “既然爭议颇大,一时难以决断,要不今日暂且搁置,容后再议?” “不行!” “不可!” “必须今日定下!” 太白金星、闻仲、李靖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反对!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钟响,万籟俱寂—— 只见: 金光万道绕輦轴,瑞靄千条护帝庭。 龙吟细细,凤鸣隱隱。 天花坠,金莲涌, 异香漫紫穹,帝威垂九重。 “呵呵,诸位爱卿,在讲什么呢?这么热闹。” 玉帝陛下身著常服,端坐宝座之上,面带笑意。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闻仲和李靖,立刻收敛气息,整理袍服。 眾臣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臣等,参见陛下!” 玉帝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鬆: “都坐,都坐,不必多礼。” 勾陈大帝试探著问道: “陛下今日似乎心情甚佳?” 玉帝微微一笑,並未直接回答,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对著殿中央轻轻一点。 剎那间,一道巨大、清晰无比的光屏在眾人面前展开。 他语气悠然: “自己看不过癮,眾卿家一起看。来人,给诸位爱卿安排上好的仙茶与灵果点心,咱们边看边聊。” 第114章 你们可真是害苦了本座啊 光屏上,此刻呈现出来的並非安寧祥和的佛国胜景,而是一幅剑拔弩张的景象。 五台山,文殊道场。 本应是清修之所,此刻却喧闹无比。 普贤菩萨身跨六牙白象,呈忿怒明王法相,面容威严,目光如炬,左手紧握降魔金刚杵,右手结金刚印。 普贤身后则跟著眾多同样面色凝重的菩萨罗汉、金刚力士,僧衣如云,佛光祥云结成一片,硬是將文殊菩萨的精舍团团围住。 青毛狮子,此刻现出原形,匍匐在精舍门前,喉咙里发出低声咆哮,拦阻著眾人,不让他们再向前一步。 普贤菩萨声若洪钟,大声喝道: “文殊!你出来!今日你必须给我等一个交代!” 精舍之中,传来一个不疾不徐的声音,正是文殊菩萨: “普贤,十年间,你已来了三次。你的心意我已明了,但我之心志,坚如磐石,不会遂你心愿的。请回吧,莫要再执迷不悟。” 普贤菩萨闻言,久久不语,脸上竟缓缓滑下两行金色的血泪,愈发悲愴: “文殊!你这个懦夫!十年!整整十年间你都闭门不出!参你的枯禪,悟你的空道!我原本以为,你是在静心思索救世良策!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也是个只顾自身清誉,罔顾佛界大局、漠视眾生疾苦的沽名钓誉之徒!你枉称『智慧第一』!你的智慧,都用在了这独善其身之上吗?” 文殊的声音依旧平静,不露波澜: “普贤,你已误入歧途,执念太深。需迷途知返!莫要在这条路上陷得太深,最终无法回头!” 通明殿內,李靖和闻仲也不火拼了,罗宣也把嘴闭上了,几个帝君也不和稀泥了,眾仙官个个伸长了脖子,目不转睛地盯著光屏,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西方佛界內部起了齟齬?” “看这阵仗,普贤道人竟是在带人逼宫文殊道人?他俩不是好得都穿一条裤子么?哥俩怎么翻脸了?” “文昌,你总去西方交流,可知其中內情?” “我怎么知道?你不如问问李天王,这几个都是他们阐教的叛徒。” “嘘!別吵,听不清了。” 眾人吃瓜看热闹,唯有站在李靖身后的金吒,面色铁青,双拳不自觉地紧握。 他乃是文殊的亲传弟子,眼见师尊被围,心中自是焦灼万分,但碍於场合,不能妄动。 光屏中,普贤菩萨的声音更加悲愴: “我没有误入歧途!文殊!你若尚存一丝慈悲之心,你就睁开你的无上法眼,好好观照这三千佛界!看看有多少信眾因资源匱乏而流离失所,有多少佛国因灵气枯竭而日渐凋敝,有多少千年古寺香火断绝、殿宇蒙尘,有多少虔诚比丘面有菜色、修行难以为继!佛界根基正在动摇,大厦將倾,你身为智慧之首,岂能安坐於此,无动於衷?” 精舍內的气息似乎波动了一下,但回答仍旧冰冷疏离: “此乃天道劫数使然,亦是眾生共业所感。缘起缘灭,自有定数。与我何干?我潜心修行,不染尘埃,方是正道。” 此时,一直静观其变、手持净瓶杨柳的观音菩萨,也轻嘆一声,开口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文殊师兄,你乃七佛之师,智慧之首,更是我佛界不可或缺的擎天之柱、定海神针!佛界之兴衰,三界之安寧,眾生之福祉,怎会与你无关?如今形势危如累卵,生民有倒悬之急,覆巢之下无完卵,你岂能继续独善其身,袖手旁观?” 一直沉默的地藏菩萨也从眾菩萨中迈出一步,直接高呼: “请文殊菩萨出山,主持大局,挽狂澜於既倒!” 地藏这一带头,普贤、观音等人似乎生怕落后,连忙带著身后眾多的菩萨、罗汉、金刚齐声高呼,声浪如同海潮般一波强过一波, “请文殊菩萨出山!主持大局!” “请文殊菩萨出山!主持大局!” 苏元越听越觉得这台词耳熟呢。 这他妈哪是逼宫內訌,这他娘的不是劝进么?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普贤,你还演上了。 这悲情戏、大义牌、道德绑架轮番上阵……下一步,是不是该有人不小心掏出一件早就准备好的黄袍,啊不,是袈裟,给文殊披上了? 观音见精舍內仍没动静,一撩袖袍,决绝道: “你若是袖手旁观,我今日便与你割袍绝义,万万年交情自此……” 普贤菩萨脸上决绝之色更浓,朗声打断了观音: “文殊!你若再不肯出来,带领我等寻一条生路,拯佛界於危难,我等留此残躯,空具菩萨果位,还有何用?眼睁睁看著佛界沉沦,生灵涂炭,不如就此寂灭,归於虚无,也省得心中煎熬,愧对世尊教诲,愧对亿万信眾!” 言罢,他竟率先从六牙白象上飞身而下,盘膝端坐於精舍门前青石板上,双手迅速结印,周身那原本璀璨浩瀚的佛光,竟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悸的方式向內急剧坍缩,气息迅速衰弱下去,竟是真的要当场自寂佛果。 观音菩萨见状,也来不及暗骂普贤抢戏了,也连忙跟著盘坐而下,口诵佛號,周身佛光同样开始不稳。 受他们带动,身后那眾多的菩萨、罗汉,竟也纷纷面露悲壮,盘膝坐下,一道道精纯无比的佛力开始从他们体內不受控制地散逸出来,儼然是要集体殉道,以死明志!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唉……”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嘆息,自精舍內传出。 那扇紧闭的精舍之门,终於缓缓洞开。 文殊菩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脸上竟清晰可见两道未乾的泪痕。 “你们可真是害苦了本座啊!” 他长嘆一声,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和哽咽。 早已准备好的普贤菩萨,立刻起身,双手恭敬地捧出一件霞光万道,瑞彩千条的宝物。正是世尊讲道所穿的九宝琉璃袈裟。 他大步上前,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庄重地將佛祖袈裟披在了文殊菩萨的肩上! 琉璃袈裟加身的剎那,文殊菩萨周身佛光大放,冲霄而起,梵音阵阵,更显威严神圣。 与此同时,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了一声,隨即,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匯聚成统一的洪流,响彻五台山。 “未来不来,文殊为尊!慧日当空,正法重兴!” 第115章 隨我——再上灵山 通明殿內,天庭的吃瓜群眾们看得是心潮澎湃。 苏元他们那一排座位离得远,不少仙官甚至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伸长脖子盯著光屏。 “好看,真过癮啊!这不比李靖大战闻仲这种老掉牙的戏码好看多了?” “文殊疯了?他要搞新雷音寺?” “他怎敢有如此野心?他能斗得过未来佛弥勒尊佛么?那可是『竖三世佛』之一,承佛祖法统,根正苗红!文殊再强,终究只是个菩萨果位啊!” 另一位仙官目光不住打量李靖身后的金吒。 “文殊要是真能执掌灵山,那金吒作为他的亲传弟子,岂不是一步登天?” “有道理啊!怪不得李天王今日在朝会上如此硬气,寸步不让!看来监察七司这个位子,还有的爭呢。” “对不起了,太师。那我可要支持李天王了!李天王家风严谨,清正廉明,为人更是忠义无双!” 苏元也不住打量著金吒,金吒虽极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但紧握的双拳和微微泛红的脸颊,都暴露了他內心並非表面这般淡定。 文殊菩萨披上那件袈裟之后,气度为之一变,再无悲悯之色,只剩刚毅果决。 直接是演都不演了。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追隨他的菩萨、罗汉、金刚,沉声问道: “西天佛界,灵山之上,如今情况如何?” 普贤菩萨上前一步,摇头嘆息: “还能如何?依旧是那一派歌舞昇平,祥和安逸的样子!如今正值广度法会期间,灵山之上 受供养者不知凡几,日日讲经,夜夜诵佛。所有资粮皆是从三千小佛界强行徵收,优先保障了西天佛界,他们居於极乐净土,未曾受到丝毫衝击与影响!” 普贤顿了顿,补充道: “师兄,你要知道,今日能隨我前来五台山的罗汉金刚,並无一人来自西天灵山。” 文殊菩萨闻言没有沮丧,依旧平静无波: “关於今日时局,十年前我与佛子论法的时候就已经有过预言。佛子所言,句句鞭辟入里。” “此事的关键,从来就不在大雷音寺,不在西天佛界!真正的根基,在於那遍布虚空供养西天佛界的三千世界,在於那无量无边的恆沙眾生。” “我们要走的道路已然清晰——那便是用广大的三千佛界,包围那高高在上的西天灵山!” 天庭再次譁然,眾人议论纷纷。 “佛子?哪位佛子?竟有如此先见之明?” “用小千世界包围大千世界?这真是屠龙术啊!” “论及小千世界之广袤,我天庭治下岂不是更多?” “慎言!你要干嘛?” 文殊菩萨,不再多言,当即於虚空之中跌迦而坐,宝相庄严,双手结智慧狮子印,口诵法號。 隨著他的诵念,其身后虚空之中,竟开始如同水波般荡漾,一座又一座模糊不清、却又散发著各异气息与佛光的小千世界虚影,缓缓浮现出来! 这些世界或大或小,有的佛光黯淡,有的民生凋敝,但此刻,它们的气息正跨越无尽虚空,与文殊菩萨紧密相连! 文殊並没有枯坐十年,而是用这十年蒙蔽了西天佛界,自己在默默耕耘小千世界,夺取信仰根基。 普贤、观音、地藏等诸位菩萨,以及他们身后的罗汉、金刚,都屏息凝神,紧张地注视著那些不断浮现又隱没的世界虚影,心中默默计数: “一、二、三……” “十五、三十七……” “一百零八、两百……” “……五百、六百……” 数字不断攀升,但速度却逐渐慢了下来。 最终,当最后一道世界虚影艰难地浮现並稳定下来后,普贤菩萨脸色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带著一丝苦涩与焦急: “只有八百之数!连三千佛界的半数都远远未到!菩萨,这该如何是好?” 然而,文殊菩萨脸上却不见丝毫气馁,他目光扫过那八百世界虚影,哈哈一笑,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声音传遍四方: “无妨!八百世界,已然足够!” 他站起身来,袈裟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充满著坚定的信心: “八百世界,便是薪火!薪火虽微,终成燎原之势!终有一日,这火焰將照亮佛界,重塑乾坤!” 他猛地一挥袖袍,指向西方灵山的方向: “诸位同道,隨我——再上灵山!” 言罢,他口诵偈言,声震寰宇,一股磅礴浩荡、欲要改天换地的气势冲天而起: “久有凌云志,重上灵山巔。佛国沉疴起,我辈敢爭先!” ------------------------------------- 西天灵山,大雷音寺前,剑拔弩张。 弥勒尊佛率眾而出,面沉如水,指著袈裟加身、率领浩荡队伍前来的文殊,厉声喝道: “文殊!你携眾逼宫,剑指灵山,究竟想干什么?你想造反?分裂佛界吗?” 文殊菩萨闻言,却並未直接回答弥勒的质问,反而是微微侧头,对身旁神色紧绷的普贤菩萨道: “看见了吗?普贤。当別人污衊你要造反的时候,你最好真的要造反。”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重锤,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隨即,他袍袖一拂,毅然上前一步,登上台阶,直视弥勒。 “弥勒!非是我等要反,而是你倒行逆施,罔顾下方三千佛界亿万生灵之生死!致使佛界根基动摇,信仰凋零,怨声载道!你,才是佛界的罪人,是动摇佛门根基的祸首!” 弥勒尊佛脸上露出沉痛之色: “文殊!你我所爭,不过是理念不同,但初衷皆是为佛界著想!如今大劫当前,你我在此內斗,只会白白折损佛界气运。” “况且,为了应对未来无量量劫,保持佛界核心力量之纯净与强大,必要的集中资源与暂时的、局部的牺牲,是在所难免的!为了这大局,你可以牺牲,本座亦可以牺牲!文殊,你智慧超凡,我不信你不能理解。” 弥勒目光如电,瞬间观照三千佛界,他脸上就露出瞭然与苦涩的复杂表情: “原来如此,文殊,你什么都明白!这不是理念之爭,你只是想要灵山之权!” “你定是被东方天庭蛊惑了!那天庭看似繁花似锦,实则藏污纳垢,儘是勾心斗角之辈!” 说到激动处,弥勒使出了佛门“当头棒喝”的秘法,声音震九霄,传遍灵山,也一字不落地传给了电视机前的观眾朋友们: “文殊!我劝你你速速放下妄念,迷途知返。否则本座必亲赴凌霄宝殿,打到那玉帝面前,与他好好理论理论!问问他这『狗脚朕』……” 那巨大的光屏“唰”地一下瞬间暗了下去,灵山上的直播被乾脆利落地掐断。 这下尷尬了,通明殿內,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仙官,此刻都齐刷刷地低下了头,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脚下的云靴靴尖。 连几位帝君也都眼观鼻,鼻观心,默然不语。 第116章 君主离线制 玉帝被弥勒尊佛最后那半句大不敬的“狗脚朕”噎得够呛。 大天尊虽未外显於色,但他目光扫过最后几排看戏看得最投入,甚至站起身来交头接耳的苏元等一批仙官,准备拿他们撒筏子,没好气地哼道: “勾陈,你给朕记一下。最后面那几排,方才擅自起身、姿態不雅的,皆有殿前失仪、窥探天顏之嫌,是不是想妄图行刺朕!统统罚俸五百年,以儆效尤!” 勾陈大帝连忙躬身劝慰,转移话题: “陛下息怒,不必为此等狂悖之言动气。佛界內斗,鷸蚌相爭,於我天庭而言,实是渔翁得利之大好时机。陛下请看那西方气运——” 眾人隨著他的指引,遥望西方天际。 但见原本相对平稳的西方气运之海,此刻正如沸汤般翻腾激盪。 气运海中,原本只稳稳供奉著一株象徵著固有法统、绽放著璀璨金辉的千叶宝莲,此刻却横生枝节,在旁边又倔强地生出一株新的金莲!两朵金莲的枝蔓藤叶在空中互相缠绕、绞杀、爭夺气运,呈现出双莲並立、彼此倾轧、互不相让的局面。 勾陈帝君分析道:“大劫当前,却出现双圣相爭,无论最终谁胜出,佛界整体气运都必遭重创,大大折损。此消彼长,於我方而言,实是大利。” 玉帝意兴阑珊,摆了摆手: “不看了,不看了。爭来斗去,无非是权力二字,换汤不换药,没啥新鲜意思。继续开会,刚才朝会议程,进行到哪了?” 紫微帝君连忙回稟: “启奏陛下,方才朝会正进行到议题三,审议监察七司主要仙官任命事宜。因副司长人选涉及新设机构权责与职级並行方案的落地,部分候选仙官的具体资格条件,尚需依据新颁布的规程重新核议,因此名单需作相应调整。而监察七司司长人选,眾仙官此前正在热烈討论,主要候选者为雷部荐举的余庆天君,与兵部荐举的金吒。其中,关於司长的评选標准细则,主要分为以下几个方面……” 紫微帝君条分缕析,逐一陈述双方的优势劣势、功绩修为,言辞恳切,分析入理。 却见御座之上的陛下目光渐渐显得有些呆滯,身形也略显虚幻。 待紫微帝君一番长篇大论陈述完毕,恭请圣裁时,陛下沉默了半晌,方才吐出一个字: “准。” 眾人:“……” 【准?陛下,您这“准”是什么意思啊?!是准了余庆上任?还是准了金吒递补?还是准了容后再议、扩大遴选范围?您倒是给句明白话啊!】 【不对,这不是陛下本体了。君主离线制又来了?】 【合著是不让我们看戏,自己偷偷跑去看佛界爭霸大结局去了是吧!】 所有仙官的目光都投向了主持朝会的紫微帝君,意思很明显: “帝君,您是主持人,陛下又变成人机了,您得拿个主意啊,现在怎么办?” 紫微帝君眉头紧锁,亦是无奈: “我能有什么办法?陛下心神已远,难道我等还能强行请回不成?各自打坐静修,等待陛下回归!” 【上自习!】 通明殿內:天庭重臣,各方大佬,连同侍立的仙官力士,皆依言闭目,原地盘膝,进入打坐状態。无人敢擅自离去,无人敢隨意走动,更无人敢交头接耳发出丝毫声响。整个大殿陷入了绝对的安静,唯有仙气氤氳流转。 这一坐,便是匆匆数十载光阴。 直至这日,勾陈大帝率先自深沉的定境中醒来,眼中精光一闪,低喝道: “佛界生变,大局將定!” 他並指如剑,迅疾无比地点向虚空,再次显化出西方气运之海的景象。眾人纷纷被这声低喝惊醒,从静修中醒来,迫不及待地望去。 只见西方那一片广袤的气运之海,此刻蒸腾翻滚得比数十年前更加剧烈,犹如鼎沸之水,海量气运在激烈的衝突中不断蒸腾、逸散,显然已到了决定胜负的最后关头! 那双莲並立的格局已然改变,其中原本象徵著弥勒尊法统的那朵金莲,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枯萎,光华迅速黯淡! 而属於文殊菩萨的那朵金莲,则气运如虹,吸纳著绝大部分的佛界愿力,枝叶舒展,亭亭净植。 显然,持续数十年的双圣之爭,终於要见分晓了! 与此同时,一股宏大统一,匯聚了三千佛界无量信眾心念的愿力颂唱声,跨越了无尽虚空壁垒,传遍了诸天万界,甚至连东方天庭的通明殿內都清晰可闻。 梵唱初时如涓涓细流,隨即匯聚成浩瀚磅礴的声浪,恆河沙眾齐声高呼: “恭请弥勒尊佛远游混沌,参悟无上妙法!” “恭请弥勒尊佛远游混沌,参悟无上妙法!” “恭请弥勒尊佛远游混沌,参悟无上妙法!” 隨即,一个充满了落寞、沧桑与解脱的声音,响彻寰宇: “八亿劫来筑佛国,恆沙世界尽婆娑。灵山宝剎连云起,贝叶琼枝化曼陀。……呵呵,几曾识兵戈?” 这声嘆息,道尽了无奈与黯然。 西天佛界方向,一道金光,如同逆流的流星,猛地破开佛界壁垒,头也不回地直奔那无尽鸿矇混沌深处而去。 弥勒,终究是走了。 弥勒刚走,佛界气运瞬间完成整合,全部匯聚於文殊金莲之上! 紧接著,又一道震撼三界的异象诞生——文殊菩萨现出五智如来相。 五张面孔分別象徵五种无上智慧,四只手臂各结不同法印。 五张脸同时开口,连发二十九大宏愿,宣告著新时代的来临: “我若证得无上菩提。成正觉已。所居佛剎。具足无量不可思议。功德庄严。 无有地狱、饿鬼、禽兽、飞蛾蠕动之类。所有一切眾生。得是愿。乃作佛。不得是愿。不取无上正觉。 我作佛时,我国土中,无有情痴暗。眾生闻我名,即闻智慧;念我德,即念般若。烦恼起时,我名即是斩断之剑;无明覆心,我名即是破暗之灯。……” 通明殿內,瞬间炸开了锅! “这才几十年,真让文殊逼宫成功了?” “我的乖乖!弥勒尊佛竟真的被逼得远游混沌,放弃道统了!世尊尚未甦醒归来,这下文殊真的成了灵山之主!” “文殊菩萨不,现在该称文殊佛祖了?他竟有如此手段!” “金吒!快看金吒!” 眾人看向金吒,他此刻早已按捺不住心情,猛地站起身来,胸膛剧烈起伏。 他师尊登临绝顶,他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未来不可限量! 第117章 先用后付 而通明殿中,即便没有了光屏,眾仙官凭藉自身神通,也都能清晰看到那显化於西方的万丈法相。 法相身后,那原本模糊的三千佛国虚影,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清晰、凝实,如同恆河沙数,在虚空中浮沉流转,明灭不定。 更令人瞩目的是,几百艘的无定飞舟正排成一列列浩荡长龙,井然有序地疾驰穿梭於各个佛国之间,灵光闪耀,如同一条条横贯虚空的璀璨星河。 数不尽的大米白面、粮油布匹,正被有序地分发给那些贫瘠的世界,用以安抚信眾。 苏元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就红了! 【沃日你哥啊!鹏魔王,別他妈送货了!】 【货到付款!货到付款懂不懂?我这边一分钱还没收到呢!】 【沟槽的文殊菩萨!你还跟我玩上先用后付了!】 【你在我这有这么多信用分么!】 那可是帐面价值高达三百亿灵石的庞大货物! 虽然实际成本只有八九亿,但那也是钱啊! 现在倒好,货都快送完了,到时候付不付钱,付多少,那就全凭文殊的良心了。 这下亏大了。 就在苏元心头滴血之际,玉帝也渐渐回神,轻轻“嗯”了一声: “刚才讲到哪了?” 紫微帝君连忙回应: “回陛下,方才正议到,监察七司司长一职,是於封神一战中立下汗马功劳、根基深厚的金吒担任更为妥当,还是由余司长担任更为妥当。” 苏元:? 【变脸这么快么?刚才太师和恩师据理力爭时,您口中可是『余庆余司长与金吒』,余庆在前!】 【这文殊刚一『黄袍加身』,金吒立刻就排到前面去了?余庆连个全名都没了?】 玉帝闻言,隨手翻动了一下御案上那记录著候选人材料的玉简: “眾位卿家,对此有何见解?不必拘束,尽可畅所欲言。” 几个刚才还支持余庆的部长立刻抓住机会,纷纷出列表態,语气热烈: “陛下!臣以为,金吒太子身份尊贵,血脉纯正,乃天王嫡长,更兼修为精深,早已臻至金仙巔峰,道心稳固,根基扎实!其为人沉稳干练,深明大义,最是顾全大局,实乃监察七司司长之不二人选!必能协调各方,不负圣望!” “是啊陛下!金吒太子年轻有为,锐意进取,正需监察七司此等要害职位加以歷练,增益其能,磨礪其志!將来必成天庭栋樑,为陛下分忧解难,肩负更重要的职责!” “附议!余天君的雷部事务本就千头万绪,繁忙异常。不如让年轻人多担待些。” 眾人见风使舵,纷纷倒戈,言辞恳切,闻仲面沉似水,太白金星更是面色铁青。 苏元心底更是一片冰凉,涌起强烈的不甘。 若此次朝会敲定了金吒出任司长,那他们之前的种种精心谋划可谓是一败涂地,满盘皆输!太师与恩师在玉帝面前的话语权將受到严重打击。 大劫將至,百舸爭流,不进则退!若不能在初始阶段抢占先机,占据监察七司这等关键位置,后续必將处处受制於人,步步落后。 而最关键的,他苏元之所以能在这天庭“连贪带捞”,搞了这么多事情却还未东窗事发,核心就在於他一直在贏,不断地用新的功劳、更大的利益和更稳固的网络覆盖旧的风险。 但凡输掉这关键一局,墙倒眾人推之下,之前的种种作为必將被有心人翻出来清算,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正在思绪万千之时,李靖长身而起,整理了一下袍服,面向玉帝,姿態沉稳。 “陛下,臣有本奏。” 玉帝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他身上: “讲。” 苏元知道李靖这是准备给自己这一伙人棺材板上钉钉子了,但是却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 风向转变得太快,太彻底。自己苦心孤诣帮助文殊篡位成功,没想到却最终给金吒做了嫁衣。 心灰意冷,莫过於此。 难道真是神通不敌天数?! 李靖这次並未使用扩音法阵,而是凭藉自身修为,朗声而言,情真意切: “陛下明鑑,臣深知犬子金吒,虽蒙陛下天恩与诸位同僚错爱,但金吒在处理复杂事务、统筹全局方面,確实还欠缺了些许火候与歷练。” 苏元心中无力吐槽: 【沟槽的李靖,真会避实就虚啊!】 【太白金星那表格上四百多项硬指標数据的差异,虽然其中有不少也是我们为了突出余庆而生编硬造、注了水的,但也不能用『欠缺些许火候』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就概括抹平了啊!】 李靖继续道: “陛下,臣日夜思索,监察七司將要应对的是量劫,绝非我东方天庭一家之事!实乃关乎东西方气运交织,万年未有之大变局!” “如今西方佛界,文殊初掌权柄,百废待兴,根基未稳,正是亟需各方势力支持、广结善缘之时。我东方天庭,作为三界正统,理应於此关键时刻,对西方新的主导力量,予以適当之鼓励、支持与善意。” 他深吸一口气,图穷匕见: “故而,臣以为,在此微妙时刻,监察七司司长人选,若能充分考虑到西方佛界新任主导者的感受,体现出我们愿意倾听、尊重他们意见的开放与包容態度,让他们真切感受到我们东方天庭寻求合作、共应大劫的诚意……才更符合眼下乃至长远的大局利益!对未来东西方携手,共同应对那席捲三界的无量量劫,只有百利而无一害!” 【我草!还能这么玩?!】 苏元猛地睁开眼,几乎要被这神逻辑气笑了。 【这是觉得还不够保险,强行编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硬要把刚刚上位的文殊拉过来给你儿子站台啊!】 【谁不知道文殊跟余庆八竿子打不著,但跟你儿子金吒可是正儿八经的师徒名分。】 【这『考虑到西方感受』,不就是明摆著说『得选我儿子,我儿子他师父刚上位』吗?!】 跟苏元有同样想法的人显然不在少数,殿內顿时一片譁然。 “我们天庭內部重要司衙的主官任命,何时需要看他西方佛界的脸色,轮到他们来指手画脚了?” “这还用问?李天王这是生怕金吒落选,不惜把文殊菩萨刚抢来的权柄当枪使,拉来给自己儿子当保险啊!” “还能这么玩?这还要脸么?” “嗨,李天王么,基操,勿惊。” 第118章 你咋就不敢跟他干一架呢 太白金星这次真的是面色铁青,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 “陛下!监察七司乃我东方天庭內设司衙,其权柄源於天庭,其职责服务於天庭!我天庭的人事任免,自有法度章程!何时需要看他西方佛界的脸色?此例一开,今日可因西方之意向而任免司长,明日是否便可干预我各部司具体政务?后患无穷,遗毒深远!东方之事,何时轮到他西方来指手画脚?” 怪不得太白如此失態,这说法简直是捣太白金星的命根子,开了这个先例,以后他吏部还用不用干了? 李靖闻言,却不慌不忙,转向太白金星: “老李,你这话说的就有点太小气,格局不大,站位不高,什么叫指手画脚?这分明是立足於三界大局应对共同挑战的友好磋商!我看你啊,还是未能跳出几个量劫以来根深蒂固的对抗思维。” “敢问金星,应对大劫,难道就一定是你死我亡、非此即彼的零和博弈么?东西方之间,难道就不能是合作共贏、共渡难关的关係么?我们为何不能主动伸出橄欖枝,化潜在阻力为助力?” 太白金星被他这番偷换概念、避实就虚的话噎得一滯,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李靖趁势而上,声音朗朗, “归根结底,高明的政治艺术,其精髓不就在於『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么?就在於要把敌人搞得少少的,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密码的!” 闻仲太师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身前案几,瞪著李靖,“当年武王伐紂,十绝阵的时候你不跟我交朋友,九曲黄河阵的时候你不跟我交朋友,诛仙阵、万仙阵的时候你不出来交朋友。现在西方教换你亲戚上来执政了,你他妈跟老夫讲起团结来了!” 李靖面对闻仲的怒火,面不改色,也不接太师的话,朝著玉帝的方向拱拱手: “如今西方佛界多年动乱初定,文殊新晋掌权,正是百废待兴、寻求外部认可之时。而论起紫霄宫听道的渊源与辈分,他若是见了陛下,恐怕还得恭敬地称一声『师叔』呢。” “陛下,何不藉此良机,以长辈之姿,召您这位新掌佛界的『师侄』过来,好好听听您的教诲,共商应对大劫之策?此乃彰显天庭气度、巩固东方引领地位之良机啊!” 他这句话说完,太白金星和闻仲太师对视一眼,缓缓坐了回去。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爭论什么东方西方、大劫责任、派系平衡、权力划分都已经毫无意义了。 李靖这一手,是针对玉帝的绝杀。 对陛下而言,监察七司是你做,还是他做,没什么分別。 天庭中派系林立,谁去做这个司长,无非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北风。 但陛下执掌东方天庭多年,一直明里暗里与西方佛界別著苗头,相互竞爭。 如今,若能借著文殊新立、有求於外的契机,让这位西方佛界新的执掌者,亲自前来天庭,在正式场合,当著眾仙的面,以“师侄”的身份向陛下低头请教。 估计陛下內心深处,恨不得能来个三界直播,以此作为东方对西方战略上的一次重大胜利,让天庭再次伟大的明证! 这其中的象徵意义和政治收益,远超一个监察七司司长的职位归属。 果然,玉帝似乎不想再多言,隨手翻动了一下御案上的玉简: “余下琐碎议题,你们几位帝君会同相关部司研究一下,拿出个章程便可。当务之急,是即刻筹备与西方的这次高级別碰头会。紫微,此事由你牵头抓总。文昌,你们外交部负责具体落实,立刻通过正式渠道与西方联络接洽,表明天庭的善意与邀请。各部主要负责人列席参会,综合三司全力做好会务保障,规格要高!马上安排下去,就在通明殿套开。” “臣等遵旨。” 眾仙官躬身领命,心中各怀心思,依次默默退出通明殿。 ------------------------------------- 偏殿的一间雅致候会室內,气氛沉闷。 闻仲、太白金星、孙悟空、赵公明、三霄娘娘几人围坐,面前的仙茶灵果几乎未动。 余庆、萧升、苏元等晚辈则恭敬地侍立在一旁,小心伺候著。 老太师越想越气,猛地一拍大腿,对著太白金星抱怨道: “嘿,老李,他李靖就欺负你是个知识分子,你怕什么呀,你咋就不敢跟他干一架呢!” “要是我执掌吏部,他李靖还敢跟我抢人,还反了他。当年他从军的时候,还是老子手把手教他排兵布阵,现在他成精了还。” 太白金星瞥了他一眼: “干一架?然后呢?在通明殿上演全武行?你不怕正好又掉进他李靖挖好的下一个坑里?到时候他再藉口『为了团结』、『平衡势力』,硬塞两个他的人到你雷部要害位置上,你待如何?” 他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这件事,从头到尾,或许还是我们想得简单了。或者说是我们联合的太早了,太顺利了,也太紧密了,树大招风啊。” “咱们这些老傢伙,总习惯躲在后面运筹帷幄,让孩子们衝锋陷阵,去爭去抢。这没这个道理啊。你看看人家李靖,为了他儿子金吒的前程,可是不惜赤膊上阵,亲自下场,什么招数都使得出来,连『需要考虑西方感受』这种理由都能编得理直气壮。” 闻仲闻言,更是火冒三丈,鬚髮皆张: “王八蛋!看见他那副嘴脸我就来气!仗著……” 他骂到一半,似乎觉得有失身份,硬生生忍住,重重哼了一声。 他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角落里儘量降低存在感的苏元身上,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还有你!小苏!你也是!关键时刻,你好歹修为顶上去啊!老夫我当年修道,区区五十七年便闻朝元之果,虽然未证至一之諦,好歹也是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证得金仙大道!怎么会有人修了一百多年,还卡在元仙巔峰突破不了的呢?你这速度,放在当年,是要被清理门户的。” 他似乎觉得单骂苏元不够,又转向太白金星: “老李,你当年多少年突破的金仙?” 太白金星无奈地看了闻仲一眼: “老夫?老夫刚下生,便是金仙道果。都这时候了,说这些陈年旧事有什么用?” 他倒是护了一下苏元,对闻仲道: “你也別像炮仗似的,逮谁跟谁呲牙。关孩子什么事?他修行进度缓慢,自己心里恐怕已经够难受的了,你就別再给他添堵了。” 第119章 ovo 苏元在一旁听著几位大佬的交谈,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几次欲言又止,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 【我修行进度缓慢?我在凌霄殿前十息破三境,飞升三千年便摸到金仙门槛。不,准確来说,门槛的进度条都拉到4749/5000,94.98%了!】 【眼看临门一脚,要不是碰上文殊那老赖拖欠货款,导致资源供应不上,我早就突破金仙了!】 他抬眼悄悄环视一圈,只见赵公明捋须頷首,云霄娘娘眼含赞同,连孙悟空都跟著连连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你们在承认什么啊!谁能跟你们这几个天生天养的天龙人比啊!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赛道好不好!】 太白金星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座椅扶手: “眼下这情形,司长之位……唉,怕是无需再想了。木已成舟,看陛下那意思,多半就是要让给金吒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当务之急,是必须死死保住我们在监察七司的基本盘,寸土不能让!尤其是副司长的位子,无论如何,必须要爭取下来一个,否则日后在司內將举步维艰。” 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抽菸的闻仲: “闻仲,你们雷部底蕴深厚,人才济济,除了苏元,可还有没有其他资歷足够、能力过硬,又绝对信得过的老兄弟,能顶上去爭一爭这个副司长?关键时刻,得靠自家人顶上。” 闻仲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乾脆利落地摇了摇头: “没有!我手底下这帮老兄弟,早都被我拔到各部司的司长、天君了,要么就是独当一面的实权人物,还真没什么合適的人选能降格去爭这个副司长!况且要是金吒当了司长,我手底下那帮截教的杀星进去,那不是等著被人家关门打狗,逐个清算吗?封神旧事,被坑一次还不够?” 他掐了眼,指著旁边的苏元道: “思来想去,权衡利弊,还是小苏最合適。这小子脑子活络,手段也够用,放到金吒手下,还真不见得能吃多大亏。” 太白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 “会上討论过的事情,不会再反过来讲的。会上否了他的副司长,就是否了,必须要尊重会议决议,维护朝会的严肃性,这是规矩。” 太白金星目光又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赵公明和三霄娘娘: “公明,云霄,你们那边呢?曹宝是不是还閒著?他能力足够,资歷也深,若他出面,分量应当是够的。” 赵公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金星,萧升被你们挖去监察七司,我们財部的天都塌了一半,萧升那一摊子事现在全压在曹宝一个人身上!连我这个当领导的,现在都忙得脚不沾地,曹宝还能閒著?再这么下去,我都想去八景宫跪求老君,赏一道『一气化三清』的法门给曹宝了,不然实在忙不过来!” 就在这时,苏元默默地掏出一枚玉简,递到了闻仲面前。 闻仲刚点上第二颗烟,瞥见玉简,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玉简,顺著赵公明的话头道: “老李你別在这瞎出主意,曹宝肯定是不行的,哪有一个部司把萧升曹宝这哼哈二將都送进去的道理,那还叫雷部主导的监察七司吗,那不成財部分部了么?……小苏你这又是啥东西?”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神识探入玉简。 苏元没吱声,只是用眼神示意太师自己查看內容。 片刻后,闻仲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文殊在西方上位,这里面的事情,真跟你有关?老子之前还在纳闷,第二批拨过去的灵石怎么连个水花都没有,还以为是被你小子胆大包天,中饱私囊了呢!” 苏元顿时苦著脸,叫起了撞天屈: “太师!天地良心!我苏元贪谁的灵石,也不敢贪您老人家拨下来的灵石啊!” 闻仲冷哼两声,目光锐利如刀: “哦?你这话的意思,是承认別的灵石,你確实贪过一些了?” 苏元:ovo 闻仲没再继续追究,而是將玉简丟回给苏元: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用这份东西来请功,证明自己的能力与价值,再搏一搏。想法是好的,思路也没错,但你这写的水平不行。” 没等苏元开口反驳,闻仲继续道: “第一,里面写的什么『人口暴增导致资源紧张』、『內部矛盾激化』、『底层信仰失衡』这些东西,前一百年的匯报里早就给陛下看过了。这种续报最重要的是报新的东西,陈词滥调不宜篇幅过重,否则很容易让陛下失去兴趣,以为你在老生常谈。” “第二,近几年你具体执行的这些通过灵石收买佛教高层,挑拨离间、製造动乱、加速其內耗的操作细节,记录得確实比较详实。但这些本身是见不得光的敌后工作,是手段而非目的,不宜见诸纸面,短期內更不具备任何正面宣传的价值!尤其卡在陛下即將与文殊碰头会谈的这个时间节点前,你把这些东西堂而皇之地写进去,是想给自己找不自在?这些东西都很敏感。你自己把握一下分寸,该刪的刪,该模糊处理的模糊处理,好好润色一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要把论述的重点,放在通过这一百多年持续不断、富有成效的操作,最终导致了西方佛界总体气运折损了多少!要有具体的数据对比,特別是气运之海显化、呈现『双株相爭、相互倾轧』景象时的那些关键影像记录,要想办法提炼出来,作为核心证据!这些才是直观、震撼、能体现出你工作巨大成果的东西。” “另外,”他补充道,“把你经手的所有灵石使用明细和支出凭证,作为附件,一併整理附上。帐目要清晰,来龙去脉要能对得上,別在这种细节上被人揪住错处,坏了陛下对你报告的『第一印象』,那才是因小失大!” 苏元听得直接傻眼了,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听。 【这还是闻仲么?一点就炸的闻大炮?】 【这清晰的思路,这精准的要求,这老辣的条理……这分明是太白金星的词儿啊!】 闻仲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声若洪钟: “怎么?就许他李长庚做文官?老夫做不得?老夫军政一把抓的时候,他李长庚还在天庭起草值班表呢。” 他见苏元还愣在原地,不由得抬脚作势欲踢,呵斥道: “你瞅啥,还不动弹?等著老夫踢你?要是第二稿还不行,看我怎么收拾你!” 苏元一个激灵,连忙应了声“是”,抱著玉简跑到侯会室的角落,寻了个蒲团坐下,开始埋头苦改,心中不住地默念: 【希望第二稿一次过!希望第二稿一次过!可千万別再打回来重写了!】 第120章 別说李靖八靖的,就是李世民来了,那也是兜头一棒子 被闻太师来回折腾、反覆修改了四五稿匯报材料,字斟句酌,几乎要磨掉一层皮后,苏元已是身心俱疲,眼神发直,近乎绝望,他此刻无比理解刘耀青为什么动不动就想自爆重开了,这工作换谁谁受得了。 他心里犹豫,要不要拿被毙掉的第一稿去碰碰运气,万一呢。 刚想把玉简递过去,候会室大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 一道炽烈的红光隨之映入,来者一身莲花战甲,脚踏风火轮,身缠混天綾,粉妆玉砌,眉目间自带七分傲气,正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他目光扫过室內,径直略过苏元余庆等人,只对著闻太师、太白金星和孙悟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利落地跳下风火轮,那对神轮化作红光收入体內,隨即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孙悟空旁边。 一桿煞气逼人的火尖枪“哐当”一声撂在身旁的案几上。 苏元暗道一声【就是现在!】,连忙將玉简递了上去,太师果然隨手接过玉简,圈阅一下,没再多说什么。 过关! 当然並非材料终於过关,而是领导一旦有了更紧迫的事务需要操心,自然就没空再盯著下属这些细枝末节的材料吹毛求疵了。 哪吒翘著二郎腿:“听说你们被李靖盯上了?还弄得挺狼狈?连个监察七司的司长位子都快保不住了?” 太白金星没接他这个话茬,反而温和地问道: “三太子,方才的通明殿朝会,怎未见你出席?” 哪吒闻言,冷哼一声,眉宇间戾气更重:“哼,有人怕我与他一同参会,当面让他下不来台。早早便安排我去北俱芦洲那苦寒之地,剿灭什么劳什子妖王。”他拍了拍身旁的火尖枪,“不过,我速战速决赶了回来,不管今日是谁要干李靖,我哪吒都要来帮帮场子!” 眾人见他明確了来意,便也继续七嘴八舌地继续討论起应对李靖之策。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稳妥为上。不若我等联名上奏,弹劾木吒强闯雷部、藐视天条之罪,以此施压……” “不行,木吒之事已然了结,旧事重提恐惹陛下不快。要我说,还是得从兵部內部的贪腐弊案入手,深挖根源……” “不妥不妥,兵部关係盘根错节,牵扯甚广,容易引火烧身。不如我们尝试接触一下西方佛界內文殊菩萨以外的其他派系,寻求外部制衡……” 这几个文官你一言我一语,出的主意都是弯弯绕绕,既要达到目的,又要不沾因果,不落人口实。 哪吒抱著胳膊听了半天,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终於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今日一个方案,明日一个计划,絮絮叨叨,儘是些隔靴搔痒的把戏!我就问你们一句,凭这些,能算死李靖否?能挡住金吒的任命否?” 他冷笑一声,倒提火尖枪: “我还以为你们聚在这里,能商量出什么石破天惊的大动作!没想到儘是些蝇营狗苟、瞻前顾后的算计!真是看不起你们这些文官!做事不爽利!” 苏元愣了: 【这些办法还不够毒?】 【哪吒想干啥?保守派嫌激进派太保守?】 哪吒目光如刀,冷哼道: “闻太师!那些为你断后、血战至死的忠魂了么?” 闻仲太师浑身猛地一震,眉心竖眼骤然圆睁! “霍”地站起身,周身雷光不受控制地噼啪炸响,腰间那对雌雄蛟龙双鞭已然在握,煞气冲天! “太子说得对!是老夫在这天庭养尊处优太久,失了当年的锐气与血性!瞻前顾后,何以成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另一侧,碧霄仙子也是柳眉倒竖,凤目含煞,素手一翻,一道令人心悸的金光闪过,那凶名赫赫的金蛟剪已然在握,剪口开闔间寒芒毕露,龙吟隱隱,杀机瀰漫! “干了!何必与他多费唇舌!直接做过一场,胜者王侯败者寇!” 苏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干啥啊这是?刚才不还在討论弹劾奏章和搜集黑材料吗?怎么转眼就要抄傢伙直接上了?这画风转变也太快了吧!】 太白金星和赵公明见状,脸色骤变,两人连忙上前,一个拉住闻仲,一个按住碧霄,连拉带拽,好说歹说,才將俩人按住。 一直旁观的孙悟空却是咧开嘴,嘿嘿一笑,颇为激动。 他“噌”地抽出耳中的金箍棒,迎风一晃,化作碗口粗细,在手中掂了掂: “行了行了!都別爭了!这点事儿,依俺看,也没那么复杂,包在俺老孙身上!” 说著,他一把拽住还在怒气勃发的哪吒胳膊。 “走,三太子!跟俺老孙出去透透气,活动活动筋骨!” 话音未落,也不容哪吒分说,一道刺目的金光闪过,两人身影已然消失在候会室內,只留下一阵疾风,吹得眾人衣袂翻飞。 太白金星看著空荡荡的原地,问闻仲:“演的这么投入,情绪饱满,收放自如,三太子是你叫来的?” 闻仲此刻哪还有刚才那副怒髮衝冠的劲,早就慢悠悠地坐了回去,摸出一支利群,“啪”地打了个响指点上火,深深吸了一口,疑惑地看向太白: “我还以为是你叫来的呢,你心多脏啊。老夫刚才只是灵机一动,给你打个配合。” 碧霄:?合著刚才就我一个人真情实感了? 这时,一旁的赵公明才捋须淡然开口: “別琢磨了,是我让人给三太子递的消息。” “李靖今日在殿上有句话说得没错,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哪吒对李靖之心,人尽皆知,让哪吒去给李靖搞点乱子也好。” 闻仲吐出一口烟圈,眯著眼问: “你不怕哪吒真被那猴子怂恿著,不管不顾,直接把李靖给做翻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赵公明微微一笑,成竹在胸: “哪吒又不是木吒。哪吒这小子在天庭打熬了这么多年,看著衝动,心里头精明得很。更何况还有齐天大圣在旁边拉著。他不会真把李靖怎么样,但是,金吒可就说不准了。年轻人火气盛,切磋道法,一时失手,被打成重伤,需要闭关休养个几百年,耽误了前程,这也是难免的事情,又都是自家兄弟,谁又能多说什么呢?” 苏元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搐,心下暗道: 【你就吹吧!你是真不知道旁边那位孙大爷將来都要干啥惊天动地的大事!】 【还劝著?他別火上浇油就不错了!他要是发了性子,別说李靖八靖的,就是李世民来了,那也是兜头一棒子!】 【不行,我得赶紧跟上去看看!】 他连忙起身,也顾不上礼数,一边往外冲一边在心里哀嚎: “大圣!您可千万別衝动啊!別他妈真拉上哪吒俩人直接去堵李天王,一个拆塔一个补刀,给他来个『惊喜』啊!” “这节骨眼上您可不能提前闹天宫啊!那蟠桃宴我还没动手捞呢,您得让我不忘初心啊!” 第121章 菩萨给我的好处,该不会是被你们俩人吃了回扣吧 苏元刚追著孙悟空衝出候会室,却见猴子拉著哪吒只一个筋斗云,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刺破层层云靄,消失在尽头。 他心急如焚,连忙掐诀念咒,超水平发挥,耗时两息半就凝成了代步仙云,刚要踏云去追,却一只温热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肩头。 定睛一看,正是老熟人文昌帝君。 这老倌儿满面红光,神采飞扬,仿佛年轻了几千岁,一把抓住苏元的胳膊,力道不小。 “小苏?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干嘛去啊?”他一边说著,一边不由分说地將苏元拽下云头,“別忙活了,正好,快来帮个忙,我这儿正缺人手呢!” 他如今成功去掉头上的“副”字,如愿以偿地执掌了外交部,正是志得意满、大展拳脚之时,看谁都像是能拉来充实班底的人才。 他一边不由分说地拽著苏元就往外交部的区域走,一边热情洋溢地给他画饼: “不是我说你,小苏啊,以你的机灵劲儿,在雷部那地方,简直就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他闻仲不过一介莽夫,就知道打打杀杀,扁担倒了认不出个一字来,他会用个屁的人!你来我们外交部多好,这里才是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他见苏元一脸焦急,似乎兴致不高,又凑近了些: “你这次监察七司副司长没选上也別太灰心!是金子总会发光!回头我就联繫吏部,把你从雷部那个土匪窝子调过来!我给你安排个副司长,怎么样?主持工作的那种,达到条件马上就给你转正,保证是实权位置!” 苏元此刻心早就飞到了孙悟空和哪吒那边,哪有心思听他在这里画饼,直接苦著脸道: “我的文昌大人啊!您有什么吩咐就直说吧,都火烧眉毛的时候了,还跟我在这儿绕啥弯子呢?我是真有事!” 文昌帝君闻言,哈哈一笑,也不再废话,拉著苏元快步走向外交部的会客区: “佛界派人来了!文殊菩萨应我们邀请,派了两个尊者来打前站,菩萨隨后就到。但是佛界派来的这两位尊者,交流起来似乎有些障碍,沟通不太顺畅。上次你出访佛界,交游广阔,要不你去跟他们谈谈?” 苏元被半推半就地拉到外交部会客区,只见两位来自佛界的尊者阿难迦叶,被“仙民日报”、“天庭通讯”等几家官方媒体的仙官团团围住,各种记录玉简、留影晶石懟在他们脸上,眾人嘰嘰喳喳提问。 “两位尊者,请问文殊菩萨此次执掌佛界,是否名正言顺,符合佛界法统?外界传闻他是通过篡位逼宫上位,是否属实?” “迦叶尊者,世尊佛祖如今究竟是何状態?何时能够甦醒?届时文殊菩萨又將何去何从?” “阿难尊者,有散仙分析认为,此次佛界剧变,是否是东方阐教势力对西方教的一次『腾笼换鸟』?背后是否有圣人的谋算在推动?” 两位尊者此刻正襟危坐,面容僵硬,眼神躲闪,满头大汗,依旧重度社恐、依旧老脸通红。 一见到苏元过来,俩人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身体瞬间鬆弛下来,不约而同地长长出了一口大气,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苏居士,別来无恙?” 苏元眼见此景,心知今日是脱身不得,孙悟空和哪吒那边只能听天由命了。他只得在心里哀嘆一声,强行按下满腔的担忧,硬著头皮,挤出一丝职业化的笑容,走上前去。又是帮忙翻译佛界那些晦涩的专有术语,又是斡旋引导媒体那些尖锐的提问转向相对温和的方向,又是打圆场缓和现场过於紧张的气氛,忙得脚不沾地,总算是凭藉三寸不烂之舌和几分急智,將这场临时採访,引导向了相对平和、可控的方向。 等到一切忙完,送走意犹未尽的文昌帝君和那些媒体仙官,已是星斗满天,夜深人静,仙庭各处都亮起了温润的明珠光辉。 苏元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转向阿难迦叶,压低声音: “二位尊者,如今菩萨既然已执掌佛界,他有没有托您二位,给我带个什么话?” 他心心念念的,自然是那笔巨额货款。 阿难和迦叶闻言,对视一眼,均是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茫然。 “苏居士,菩萨並未让我等带话给您啊。”阿难老老实实地回答。 苏元眉头微皱,疑惑地打量著两人,难道文殊菩萨刚上台,財政就如此困难,真打算赖帐? “真没有?” 俩人齐齐摇头,动作一致,表情诚恳: “出家人不打誑语。” 苏元怎么看怎么彆扭,他的目光落在迦叶一直合十竖在胸前的双手上。 “迦叶尊者,你老这么郑重其事地立著掌干嘛?不累吗?採访都结束了,放鬆点。” 迦叶闻言,嘿嘿一笑,颇为憨厚,他顺势抖了抖一直握在手中的那串念珠。那念珠非金非木,色泽温润內敛,共有十八颗,每一颗都隱隱有细微的金色梵文如同活物般流转不息,整体散发著一种寧静而浩瀚的灵宝气息,绝非凡品。 “苏居士好眼力,你看出来了?” “此乃『般若菩提心珠』,据说是接引圣人成道前佩戴之物,內蕴无上智慧光明。文殊菩萨感我奔走有功,特意赐予我的。” 他爱不释手地摩挲著念珠,脸上的喜色掩藏不住。 苏元嘴角抽动了一下,目光转向旁边提著的一盏造型古朴的琉璃灯的阿难: “阿难尊者,你在採访的时候手里还提著的这盏灯,一直不离手,不会也是个什么了不得的法宝吧?” 阿难脸上也露出了和迦叶同款的憨厚笑容,提了提手中的灯: “苏居士慧眼。此乃寂灭心灯,虽名声不显,但据菩萨说,其守护心神、照破无明的妙用,不比那燃灯古佛的灵柩灯差多少,嘿嘿。” 【我说你怎么刚才非要拉著我走到外面廊下黑灯瞎火的地方嘮嗑,合著主要目的是为了显摆这个灯是吧!】 【还真是镶金牙的爱咧嘴,戴金表的爱拍腿。】 他盯著两人身上这一套新置办的顶级法宝,再想到自己那四百亿货款杳无音信,心头一股邪火蹭地就冒了上来: “我说二位,菩萨给我的好处,该不会是被你们俩人吃了回扣吧!” 第122章 昊天是你爹? “小苏,背后议论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一个威严声音自身后响起,瞬间打断了苏元的思绪。 苏元被嚇了一跳,回身一看,只见文殊菩萨正立於不远处一座殿阁的飞檐阴影之下,周身气息圆融內敛,返璞归真,却又仿佛与整个西方佛国气运隱隱相连,自成一方天地。 他连忙收敛心神,拱手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晚辈苏元,见过文殊世尊。” 文殊呵呵一笑: “你倒是嘴甜,还叫上『世尊』了。”他目光略带感慨地眺望了一眼西方天际,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若是任由弥勒那般胡搞下去,灵山之上,还不知几人称尊,几人作祖。你唤我菩萨即可,我不在乎这点虚名。” 苏元心下暗道: 【篡位就篡位唄,还总给自己脸上贴金,你还不在乎虚名上了。就不能学学人家李二,干得漂亮也认得痛快么?】 文殊菩萨缓缓踱步上前,继续问道: “你深夜来访,找本座何事?” 苏元也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 “菩萨,咱的那笔灵石……” 菩萨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睛: “什么灵石?” “菩萨,您欠我的灵石……” “本座欠你灵石?” 苏元没想到他这么大个菩萨还真打算赖帐,心里直骂娘,面上却是陪著笑: “菩萨,您这就没意思了。买卖不成仁义在,您若手头紧,周转不开,大大方方说一声便是,晚辈也不是不能体谅,甚至可以再宽限些时日。可这直接不认帐……” 文殊见他已將话挑明,也不再偽装,乾脆打上了光棍: “非也非也。小苏啊,你误会了。本座並非是要赖帐,而是我西天如今百废待兴,处处需用钱。亿万信眾嗷嗷待哺,重建秩序更是耗费巨大。为了佛界长远发展与稳定大局考量,这笔灵石,肯定是要付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 “这支付的方式,却需仔细斟酌。要有序付、合理付、分期付、根据佛界復甦的阶段性成果动態调整著付……你明白么?” 苏元直接被这番强词夺理气乐了:“菩萨,您这是跟谁学的?学坏了啊。” 文殊菩萨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也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炯炯地看著苏元: “本座觉得,你身上有许多值得我学习借鑑之处。故而,近几年间,我將你自飞升天庭以来,所有能查阅到的档案卷宗、往来文书,都仔仔细细、反反覆覆地研读、揣摩了数遍。”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玩味: “『缓付、慢付、分期付、合理付、有序付、根据项目进度酌情付』?嗯,这种词在你过往的档案记录中,出现的频率不下百余次,你別说,还真是好用的很吶。” 苏元:【你一个厨子不看菜谱,看上兵法了,这对么?】 文殊菩萨话锋一转,反问道: “另外,据本座收到的消息,你在监察七司的副司长任命,似乎已经被否掉了,可有此事?你当初急著索要灵石,想必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要上下打点,谋取这个官位吧?如今位置已然没有了,成了镜花水月,你还要这许多灵石,做什么用呢?” 苏元心中顿时一凛,寒意骤起: 【原来是觉得我对他没有利用价值了,成了弃子,所以打算理直气壮地赖帐!】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文殊,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 “菩萨,副司长的位置虽然没了,但监察七司司长的位置,可还没最终定论呢。” 文殊菩萨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轻笑一声: “你当本座不懂东方之事?闻仲从雷部麾下扒拉了一圈,才勉强找出个余庆,能与金吒打打擂台。再者说,无论从资歷、修为、背景、人望任何一方面来看,这司长之位,怎么轮,能轮得到你一个区区元仙?昊天是你爹?” 苏元不答反问: “菩萨,恕晚辈斗胆一问,您是希望我苏元上位当这个司长,还是更希望看到余庆天君坐上那个位置?” 文殊摆摆手,语气带著一丝不耐,直接戳破: “小苏,你不用在话里话外引导我,我傻么?什么你与余庆谁更合適?本座此来天庭,首要目的,便是要確保你与余庆——谁都当不上这个司长!我將亲自保举金吒出任司长,主持大劫工作,確保我西方利益。” 苏元缓缓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转而问道:“菩萨您非常信任金吒?” 文殊菩萨毫不犹豫,语气肯定: “那是自然。金吒乃我亲传弟子,多年栽培,其品性能力,心志向背,我深知之。在我心中,与金吒之情谊,胜似父子。” 苏元再次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话锋却再次突兀地一转: “菩萨,那您觉得,这监察七司在未来大劫之中,究竟能起到多大作用?” 文殊菩萨略一沉吟,客观评价道: “实事求是来说,监察七司在大劫之中若说起到定鼎乾坤、一锤定音之宏大作用,那肯定是没有。但於细微处著眼,收集情报,提前布局,动些手脚,这些小作用,却是不少,运用得当,亦能积小胜为大胜,这也是为何各方势力纷纷下场,围绕著监察七司爭执不休的原因。” 苏元紧接著问: “那以菩萨您看,我苏元的能力,能否胜任监察七司司长一职?” 这次文殊菩萨倒是给予了肯定: “你小子,拋开修为不谈。若论及办事的能力、手腕与变通,担任此职,绰绰有余,绝无问题,莫说一个司长,依我看,在雷部任个副部长都绰绰有余。” 苏元浅笑一下:“菩萨,金吒太子修为高深,对您更是忠心不二,心思縝密,行事稳健。如此栋樑之材,放在监察七司这种连我苏元都能胜任的岗位上,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他不给文殊反应的时间,语速加快: “您刚接手西方,百废待兴,下面眾多的菩萨、罗汉,谁是真心实意跟著您走的,谁是想趁势而起、混水摸鱼的?谁在暗中等待世尊甦醒,谁又蛰伏起来悄悄为弥勒招魂?局面复杂、人心诡譎,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菩萨。” 说到这里,苏元闭嘴了,文殊沉默了。 他何等智慧,瞬间便明白了苏元话中未尽之意——价值最大化。 金吒留在东方,固然能占据一个要害职位,成为一颗钉子,但终究是孤悬在外,受天庭制约。若是把金吒这把剑带回西方,以其金仙巔峰的修为、加上自己的全力支持,无疑將成为自己麾下最得力臂助,无论是用来整顿內部还是应对其他派系,都远超一个天庭的监察司长所能带来的收益,毕竟佛界才是自己的基本盘。 至於监察七司,交给苏元来做,该提供的情报,暗中能打的配合、关键节点上助力,纵然不如金吒顺手,但也不是不能用,这小子价值观很单纯,只认灵石。 不好!自己竟然又在不知不觉间,被这苏元用话语引导,稀里糊涂地上了他的当,顺著他的思路走了! 但是苏元这小子说的,好像確实他妈的很有道理啊! 自己手头真就只有一个大傻子普贤是確定忠心耿耿、可以完全信任的,连观音和地藏都不可以绝对信任。 確实是缺人啊,而且极度缺乏像金吒这样有能力、有威望、又绝对可靠的顶尖核心骨干! 第123章 三太子,別留手了,干他 文殊菩萨並未立刻答应,也未直接拒绝。 反而学著苏元平日里的作风,打起了太极,反將一军,淡淡问道: “哦?听你这般言之凿凿,看来你对自己能拿下这监察七司司长之位,是颇有信心,甚至可说是志在必得了?” 苏元心里有个屁的信心,眼下闻仲和李靖底牌已经出的差不多了,正是到了图穷匕见、殊死一搏的关头,自己忽悠完文殊,先把金吒按住,还要回头忽悠闻仲和太白,想办法將內定的余庆换成內定成自己,这可比忽悠文殊难多了。 但他面上却猛点头,装出一副智珠在握、高深莫测的模样: “菩萨明鑑,一个监察七司的司长罢了,对陛下而言,谁当不是当?关键是要能办事,肯办事,办好事情。只要菩萨您肯开开尊口……” 文殊菩萨闻言,轻笑一声: “合著你说了一圈,还得本座来开开尊口?是不是还得本座掏几百亿灵石赞助你一下?” 苏元立刻义正辞严地划清界限: “菩萨,您这话可就外行了!您掏的那是之前购买应急物资的货款,是堂堂正正的生意往来。跟天庭官职任命那是两码事,一码归一码!我们之间,那是亲清的政商关係,绝不能混为一谈!晚辈岂是那等假公济私、卖官鬻爵之徒?” 菩萨却不吃他这套,直接点破: “说这么多漂亮话,归根结底,不还是想空手套白狼?若是本座开了口,你也未能当上这司长,那我岂不是既折了面子,又白掏了钱財?你总得给本座一个说法吧?” 苏元心下飞快盘算,这次行险一搏,成功率估计五五开。 若是竞爭司长失败,以李靖睚眥必报的性子,加上之前积攒的旧怨,必然面临残酷的反噬与清算。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眾多雷还没爆的时候,提前谋好退路,润到西方去,说不定还能混个不错的位置。 想到这里,苏元把心一横,赌咒发誓般说道:“菩萨!若您开了金口,晚辈却依旧时运不济,未能当选司长,那便说明晚辈命中与这东方天庭气运相衝,合该另觅出路!届时,晚辈便死心塌地,跟隨菩萨您前往西方,效犬马之劳,以报今日知遇之恩!” 文殊菩萨眼睛骤然一亮! 这简直是搂草打兔子——捎带手的意外之喜! 苏元此子,能力不俗,心思活络,更兼对东方天庭內部运作知根知底,若能將他收归麾下,日后在西方必能派上大用场,甚至干起脏活来不比金吒差。到时候金吒当面子,苏元当里子,若事有不谐也能保护住金吒,以图东山再起,岂不美哉! 他当即抚掌,不再犹豫:“好!一言为定,成交!不过,四百亿灵石肯定是没有的,这个价格还需再议。你坐下,咱俩再仔细谈谈,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我西方也正值用钱之际……” 【沃日你哥,你还要砍价!】 ------------------------------------- 就在文殊菩萨与苏元砍价的时候, 外交部迎宾馆外,那万丈翻涌的云海之上,却急坏了两位煞星。 “猴子,你这消息来源保真么?咱在这蹲了半天,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三太子,你把心放回肚子里!俺老孙是什么人?千里眼和顺风耳那两个傢伙,跟俺老孙不知道一起吃过多少顿酒了,交情硬是要得!” 孙悟空蹲在一朵浓云之后,信心满满打著保票: “千里眼亲眼所见,文殊菩萨驾临天庭后,就下榻在这迎宾馆。他还说,刚才確实有个形跡可疑的身影潜入其中,与文殊密谈。” “你说,在这个节骨眼上,除了金吒那廝,还能有谁?一会等他出来,你瞅准机会,给他来个狠的,让他筋断骨折,老老实实在床上躺个百八十年,到时候,你爹李靖那如意算盘,不就彻底落空了?” 哪吒握紧了火尖枪,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听著倒是合理……能行么?” 孙悟空一拍胸脯:“啥叫能行么?苏元说过,打仗,打的就是情报。你不信我,你还不信我的情报系统么?” “俺老孙平时就劝你多动点脑子,多跟苏元那小子学学他那份机灵劲儿。不是我自夸,你要是有俺老孙一半聪明,多两个心眼,你爹李靖,早被你干翻了!” 哪吒闻言,不服气地瘪了瘪嘴,嘟囔道:“费那个劲干嘛,一枪捅过去多痛快。” 他忽然眼睛一亮,猛地扒拉孙悟空,“快看!猴子,有人出来了!鬼鬼祟祟的,肯定是他!” 却说苏元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总算是从文殊菩萨那里又“榨”出了將近三百亿灵石的货款。 至於剩下的巨额尾款,苏元心里门清,压根就没打算再要了。 这年头,能收回大头已是万幸,尾款默认就是打水漂的,强求不得。 此刻他怀揣著刚到手的“巨款”,心情正是舒畅,兴致勃勃地驾起一团祥云,打算赶紧返回通明殿,准备忽悠太师撤下余庆,换他去跟金吒打擂台。 云层之上,哪吒和孙悟空紧紧盯著下方。 哪吒眉头一皱,凝神一看,察觉不对: “等等!猴子,不对劲啊!这齣来的人哪是金吒,那朵云那么慢,软绵绵的,这不是小苏么?” 孙悟空探头一看,隨即训道:“笨!让你动脑子!这种时候,谁会顶著自己的真容、大摇大摆地来见文殊?金吒很傻么?他一定是变成了苏元的模样。” 哪吒一听,觉得颇有道理:“你说得对。当年封神的时候他就曾假扮云游道人,骗开了游魂关的城门!此刻是故技重施,止增笑耳!准备动手!” 大圣还是多了个心眼,按住了已经蹬上风火轮的哪吒:“也別衝动!仔细著点!万一真是苏元那小子,误伤了自家兄弟可不好。” 他灵机一动:“这样,一会俺老孙先用定身咒將他定住,你再用金砖轻轻给他一下,如果他连这轻轻一下都挡不住,那铁定是苏元本尊,咱们立刻收手。如果他能挡住,再下狠手不迟!” 哪吒觉得此计甚是稳妥,点头应道:“好!猴哥,你確实比我聪明一点,就依你!准备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孙悟空眼中金光一闪,掐诀念咒,低喝一声: “定!” 苏元喜滋滋地往回走,忽然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四肢百骸瞬间僵硬,连眼皮都无法眨动一下,直挺挺地被定在了云端之上! 【kale?】 “就是现在!”孙悟空低喝。 哪吒毫不犹豫,立刻祭起一方金砖,用了一成力道,向下轻轻一拍! 就在金砖刚刚及体的瞬间。 “咄!” 苏元周身一道金芒爆射,瞬间在体外三尺凝聚成一道流转不息的光罩,竟將哪吒袭来的金砖硬生生弹飞出去! 孙悟空见状,双眼一瞪,怪叫道: “苏元那小子绝无此等护身本事!这金光精纯至极,定是金吒无疑!这廝果然狡猾!三太子,別留手了,干他!” 第124章 俺老孙带他去找我们师傅去 哪吒闻言,再不迟疑,挺起火尖枪,將风火轮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瞬间逼近! 火尖枪毒蛇吐信,连扎两枪,直取苏元要害! “鏘!鏘!” 火星四溅! 苏元身周那护体金光波纹急颤,抗住了这最迅猛的两枪。 反倒是哪吒只觉得手臂被反震之力激得一阵发麻,枪桿都因巨力弯曲成了弓形。 哪吒嗤笑一声,不怒反喜,战意更浓: “挺能抗啊?金吒!怎么不祭出你的看家法宝遁龙桩?是看不起我哪吒吗?” “早就想跟你好好比划比划了!” “看枪!” 话音未落,哪吒摇身一变,现出三头六臂的神通法相!绕著金光护罩,枪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叮叮噹噹”之声不绝於耳! 眨眼就是一百多枪,而苏元身周的金光仅仅是遍布细微裂缝,距彻底失效还差得远。 哪吒久攻不下,心中焦躁,生怕拖延下去被路过的仙官察觉,猛地抽身后撤一步,仰头朝著云端大喊: “猴哥!点子扎手!助我!” 大圣早已按捺不住,从云上跳將而下: “密码的,还在这不说话装高手是吧!” “吃俺老孙一棒!” 他抽出如意金箍棒,迎风一晃,化作碗口粗细,带著崩山裂海之威,一道金光狠狠砸下! “轰!” 裂纹遍布的金光罩,终於支撑不住,寸寸碎裂,化为漫天金色光点消散! 哪吒瞅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眼中厉色一闪,火尖枪直刺而下! 孙悟空和哪吒二人同时开口: “好枪!” “不对!” ------------------------------------- 苏元是被活活痛醒的。 三魂七魄被寸寸撕裂,意识也破损不堪,如同一堆被粘合的瓷片拼在一起,浑浑噩噩。 全身筋脉尽断,残存的仙元在破败的躯壳里徒劳流转,好似漏舟行水,正在抑制不住地向外逸散,根本修补不上破损的仙体。 太白金星正站在榻前,面色凝重,精纯温和的仙元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渡入苏元仙体內,勉强吊住他那一线生机。 床边,摆放著两个灵气氤氳、异香扑鼻的九千年蟠桃,显然是刚送来不久。 文昌帝君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低声问道:“怎么样?太白?还有救吗?” 太白金星缓缓收回手,疲惫地摇了摇头: “情况很糟。神魂几近崩散边缘,差一步就要湮灭。道基更是破碎不堪,仙路已断,要不是有天庭仙籙本源之气强行傍身,暂时锁住残魂,这会早就魂飞魄散,真灵泯灭了。” 他看向文昌,“明日陛下就要接见文殊了,诸事繁杂,你不忙著跟综合三司筹备大会,怎么还专程抽空过来一趟?” 文昌帝君绕著苏元转了一圈,嘆了口气,脸上懊悔之色更浓: “哎,是我硬拉著小苏去迎宾馆的,本来想让他露个脸,没想到……” “要不是我拽他过去,他也不至於在回来的路上被人伏击,遭此大难。” 他压低声音,“找到是谁干的没?” 太白金星面色阴沉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道:“你先去忙正事吧,那边离不开人。这里有我看著,暂时还死不了。” 文昌点点头,指了指那蟠桃:“那个桃,记得想办法让苏元服下。”说罢,转身匆匆离去。 待文昌走后,太白金星才看向耷拉著脑袋的孙悟空和哪吒,语气复杂: “你们俩真是人才,苏元和金吒,这都能分不清?” 孙悟空眼睛通红,刚哭过不久,瓮声瓮气地辩解:“这能怪俺老孙吗?动手前我还让哪吒特意没怎么使劲地试了一下。再说了这护体神通能硬扛哪吒一百多枪,这是苏元的水平么?我真以为是金吒变的。” 太白罕见的爆粗口:“你长点脑子行不行,那他妈是当年招抚你的时候,陛下御批的圣旨才能抗住哪吒一百多枪。再说了,他要真是金吒,能让你一个定身术给定住两炷香动弹不得,你以为自己是准圣?”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內訌的时候,强压下怒火,嘆了口气:“亏得苏元虽然天生根骨差,但修炼出的这一身仙元却异常扎实凝练,堪称顶尖,加上哪吒最后收了五成力,否则,他此刻早已魂飞魄散,便是道祖亲临,也难救回。” 他顿了顿,问道,“你们俩最后是怎么认出他来的?” 哪吒瘪了瘪嘴,小声道:“他最后关头衝破定身咒的时候,都嚇哭了,这能是金吒么?” 说著,他掏出一个宝光莹莹的玉瓶,“这是我师父太乙真人赐下的『九转还魂玉露』,你看看能不能给他用上?”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大门被人一脚踢开! 闻仲太师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目光如电,先是扫过榻上气若游丝的苏元,隨即冷哼一声,声若洪钟: “没事了,暂时死不了!老夫刚才亲自下去了一趟,先找了秦广王,又去卖了老脸找了黄飞虎,下面暂时不会管他。” 他雷厉风行地对著身后跟进来的几个雷部天官下令:“你们几个,把他身上这些零部件都收拾好,连人带榻给本座抬到雷池深处去!老夫要亲自引动九天雷罡,镇住他即將涣散的三魂七魄!”他嫌弃地瞥了一眼苏元,“顺便借用雷池本源之力,帮他洗炼一下这破烂根骨,老夫忍他这资质很久了!余庆!” 守在门外的余庆天君连忙应声:“属下在!” “去,帮我跟许旌阳说,老夫要请个假,明天跟文殊的见面会就让邓忠替我参加。” 说罢,闻仲转身就往外走,经过孙悟空身边时,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 “猢猻!回头再跟你算这笔糊涂帐!” 孙悟空被踢了一脚,也不恼,反而抹了把脸上未乾的泪痕,下定决心: “不行!雷池霸道暴烈,小苏万一撑不住呢?俺老孙带他去找我们师傅去!师傅一定有办法!” 听到大圣这话,苏元不敢再装死了,猛地睁开了眼睛,剧烈地咳嗽起来,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堆內臟! “醒了!” “醒了!” 眾人又惊又喜,连忙围了过去。 苏元眼神涣散,心中却是一阵后怕: 【不醒能行么?真让大圣给我送到菩提老祖那儿去,那才是十死无生,千刀万剐啊!】 第125章 系统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哪吒见他醒来,也是鬆了口气,快步走上前去,按住他的泥丸宫,渡过去一丝温和的仙元: “感觉怎么样?先別乱动,稳住气息,引导我的仙元温养经脉!” 苏元强笑一下,颤抖著抬起一只残缺不全的手,艰难地摸向自己腰间。 【还好,还好,储物袋还在!】 【血可流,命可丟,灵石不能丟!】 隨即,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床头矮几上那两个灵气氤氳的九千年蟠桃。 ? 【耶?这是哪来的两个大宝贝?放在我这里,应该就是给我的吧?】 想到这里,苏元强行调运起体內那丝灵气,小心翼翼地將那两个蟠桃连带著保鲜的玉盒,一股脑扫入自己的储物袋中。 然而这细微的动作再次牵动了伤势,顿时引得苏元喉头一甜。 “噗”地又喷出一口鲜血,气息再次萎靡下去,道基轰然崩散。 “胡闹!”太白金星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呵斥,“不要命了你!伤成这样还敢妄动灵气,收取外物?真是要灵石不要命!” 苏元不以为意,这种情况下界的时候多了去了。 每次自己要晋级之前,总会想办法搞一次重伤濒死的戏码,要么骗仇人上门摸尸再突破境界,以力压人,反杀夺宝,要么藉此骗取己方同情和长辈的资源。 反正晋级之后,肉身与道基的自然重塑。 系统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闻仲太师见状更是眉头紧锁,语气凝重: “太白,別再由著他胡来了!小苏这种状態,魂魄如同风中之烛,清明不了多久!一会还要沉睡养伤,有什么话要交代的,趁现在赶紧说!” 苏元艰难地转动眼球,先是看向孙悟空,当务之急是把这个炸弹稳住。 他虚弱地摇了摇头,喉中发出微弱的声音: “大圣,莫要衝动……別忘了,別忘了下山前……师傅交代你的话……” 【日后惹了什么天大的麻烦,都千万莫要將他老人家牵扯出来。】 大圣闻言,虎目之中再次含泪,猛点了下头。 苏元喘息了几下,积聚起一丝力气,目光又转向闻仲问道: “太师,你支不支持我做司长?” 闻仲太师先是一怔,隨即勃然大怒: “胡闹!都都他妈什么时候了,你这副马上就要魂飞魄散的鬼样子还想当司长?!赶紧给老夫闭上嘴,保留元气,一会我就带你去雷池养伤,命都没了,要官位有何用?” 一旁的太白金星却眼中精光一闪,伸手拦住了即將发作的闻仲,语气沉稳: “太师,稍安勿躁。让小苏把话说完,这孩子向来知道轻重缓急,此刻提及此事,必有深意。”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紫金小葫芦,倒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著磅礴生机的八转金丹。 “这是八转金丹,药性温和而绵长,重在滋养神魂、稳固本源,足以让你支撑一个时辰,保持神魂不昧,灵智清明。” 太白金星將那枚珍贵无比的金丹递到苏元嘴边,亲手扶他稍微坐起一些:“来,服下它。仔细讲讲,你到底有何打算?我们难道还有取胜之机?” 苏元將到嘴的金丹又吐了出来,小心翼翼放到储物袋里,紧接著,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前襟。 “我送了四百亿灵石给文殊菩萨,文殊亲口答应……把金吒……带回西方……不再爭……” 苏元声音断断续续。 闻仲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又想打断: “小苏!先別想这些了,你现在不宜思虑过甚,快躺下稳住伤势!” 太白金星却再次坚定地拦住闻仲,追问道: “即便金吒退出,可你的修为不够金仙,明面上的功绩也不足以服眾。如何能堵住悠悠之口?换下余庆,换你上来,凭什么?” 苏元精力越发不济,猛咳了几下,喘息了半晌,才艰难道: “表功的玉简……我,我写好了……走之前……已呈送太师案头……修为……” “修为……我……会选好时机突破……” 他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力气,声音越来越微弱,“……相信我……这次……一定能贏……” 说罢,他脑袋一歪,就要昏睡过去。 “小苏!撑住!还不能睡!” 太白金星连忙上前,渡过去一股精纯的仙元,稳住他溃散的气息, “光有玉简和承诺还不够!还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闭嘴的理由!一个能逆转乾坤的『势』!” 苏元被这股仙元激起了最后一丝清明,他强撑著,吐出了最后一句: “別忘了,是……李家人……將我……打伤……”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这次是真的晕了过去,气息微不可查。 就在苏元彻底昏厥的剎那,太白金星身躯猛地一震! 紧接著,在眾人注视下,这位向来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著称的文官之首,眼中竟缓缓流下了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 他鬚髮无风自动,根根戟张,仿佛承受了无尽的悲痛与愤怒,猛地仰头,发出了一声悽厉无比的长啸,声震屋瓦: “李——家——人——!伤我弟子,断我传承!此仇不共戴天!老夫要你偿命——!!” 这一句突如其来的、情绪饱满到极致的哀嚎与控诉,让一旁的闻仲和哪吒都嚇了一跳。 他仔细感知了一下苏元的状態,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太白金星: “你发什么疯?苏元只是睡过去养伤了而已。你在这嚎什么呢?” 太白金星听到闻仲的话,瞬间收起了那副表情。 “嗯?刚才我的表现这么突兀么?我还以为情绪接的挺顺畅呢。” “老夫提前试试明天的戏,看看情绪和台词到不到位。” 闻仲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乾脆也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摸著下巴,饶有兴致地开始点评: “刚才那段,情绪倒是够饱满,但是流出血泪有点过了,你跟小苏有这么深的感情?谁不知道你太白金星最重仪態,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是吗?呵呵,老夫直爽惯了,不怎么会演戏。”太白金星若有所思,“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闻仲开始指点江山:“依我看啊,应该是內敛的悲愤,是那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眼神里藏著刀子的感觉,就像我当年远征北海,回到朝歌,听闻朝中巨变、挚友零落时的那种状態,你琢磨一下……” “有道理!” “还有,你明天得先换一身白衣服……” “小余,小余。你去搞一口冰棺来,把苏元收拾收拾塞进去,血跡不要擦!” “对对对,小余你赶紧去。老李,咱俩对对词……” 第126章 三界四洲三十三重天都在我肩上担著 翌日,通明殿外,瑶阶焕彩,丹陛凝辉。 一条由纯粹功德愿力凝聚的金光大道,直如天汉垂虹,自云端铺泻而下,大道两旁,金甲神人持戟肃立,甲冑生寒光,如林映日。 有羽族衔珠翔集,青鸞振翅,彩凤和鸣,白鹤旋舞,清芬满路。 又有有仙乐司高奏《九韶》天乐,庄重典雅,涤盪心神。 玉帝端坐於九龙沉香御輦之中,头戴九旒垂珠平天冕,身著玄衣十二章纹帝袍,上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十二章纹,腰佩天帝剑。 紫气盘桓如盖,星斗隱现隨行,天威浩荡,仪態万方。 龙輦两侧,以紫微大帝为首的诸位帝君,皆身著正式朝服,肃容以待。 忽闻梵音西来,佛光东渐。 两队天兵在前方开路,文殊尊者踏莲而至,身披九宝琉璃袈裟,光涵摩尼,色映琉璃,气度沉凝,慧光內蕴,与往日讲经说法时的慈悲柔和形象已然不同,多了几分执掌权柄的威严。 玉帝自御輦中缓步而下,在眾帝君簇拥下,行至大殿门口。文殊菩萨亦同步抵达。 “菩萨远来辛苦,一路风尘。” 玉帝面露微笑,率先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迎请的姿態,示意菩萨步入通明殿。 文殊菩萨不敢托大,连忙合十还礼,“阿弥陀佛。陛下盛情相邀,亲迎於殿外,贫僧荣幸之至,感怀於心。” 隨即与玉帝並肩,又稍稍慢了小半步,以示对三界共主的礼敬,二人一同迈过那高大的门槛,步入庄严肃穆的通明殿。 殿內,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面巨大的混沌青玉影壁,影壁上绘製著紫霄宫內道祖讲法图,下方三千客神態各异,聆听妙諦,整幅图道韵瀰漫。 玉帝与文殊不约而同地在画像前驻足,微微頷首致意。此刻,殿內所有仙官,包括几位帝君,皆已按照品阶、分列左右,垂手恭立,整个大殿气氛安静而隆重,唯有仙乐余韵与若有若无的梵音繚绕。 殿外,天庭外交部礼宾司的仙官连忙记录下了这极具象徵意义的歷史性时刻。 穿过前殿,步入已然重新布置过的核心会场,以周天星辰图为幕,星辉璀璨;九天云锦作幔,灵光隱隱。 会场东侧悬掛三清道祖像,圣容威严,道法自然;西侧则悬掛西方二圣像,宝相庄严,寂灭超脱。 待眾人坐定,玉帝面露微笑,率先开口: “今日,朕谨代表东方天庭全体仙真,对文殊菩萨荣膺佛界领袖,统御灵山,执掌佛门无上法统,表示最诚挚与热烈的祝贺。菩萨智慧深湛,德行高远,此番眾望所归,实乃佛界之幸,亦是三界趋於和谐之吉兆。朕深信,以菩萨之能,必能引领佛界革故鼎新,开创一番泽被眾生、光耀三界的新气象。” 文殊菩萨微微点头,从容回应: “阿弥陀佛。陛下过誉,贫僧愧不敢当。贫僧亦要藉此机会,衷心感谢陛下与东方天庭的盛情邀约与祝贺。並对陛下统御之下,东方天庭所展现出的辉煌文明成就、井然天道秩序与繁荣稳定局面,表示由衷的钦佩与讚赏。”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东方文明博大精深,源远流长,其『天人合一』、『和而不同』之至高智慧,其勇於探索大道、善於创造福祉、追求万物和谐之精神,堪称三界万邦之楷模,为诸天万界之和平、稳定与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卓越贡献。贫僧深信,在陛下的圣明引领下,源远流长的东方文明必將继往开来,焕发出更加璀璨夺目的光芒,照耀寰宇。” 双方领袖这番高屋建瓴、互致敬意的开场白,为整个会晤定下了友好、互信与合作的基调。 隨后,双方就共同关心的三界局势、量劫应对、边界安寧、跨界贸易、人才培养等多个领域,进行了深入、务实且富有建设性的交流。 玉帝强调了维护现有天条体系与三界秩序稳定的重要性,並表达了东方天庭愿与佛界新领导层携手,探索建立更有效沟通机制的良好意愿。 文殊菩萨则阐述了佛界未来將以“普惠眾生、夯实根基”为核心的发展思路,並希望在天庭认可的框架內,就部分资源调配、信息共享等方面进行磋商,以缓解当前佛界部分地域面临的困境。 会谈气氛坦诚而高效,双方均展现出解决实际问题、谋求共同发展的最大诚意。 最终,在眾仙官的见证下,双方共同签订《关於建立大劫期间全天候战略合作伙伴关係的联合声明与框架协议》。 ------------------------------------- 大会胜利召开后,双方核心人员移步至侧殿精心准备的茶会室,氛围也隨之从之前的庄重宏大,转为相对轻鬆的非正式交流。 文殊菩萨並未急於落座,而是姿態恭谨地侧身半步:“师叔,请坐。” 陛下抚著頷下长须,果然被这声“师叔”叫得面色更为缓和,笑了笑,对左右隨意摆手:“嗨,到了这里就不用那般拘束了,文殊也不是外人。诸位都落座吧,自在些。咱们今日不论君臣尊卑,只敘道友之谊,畅所欲言。” 双方再次落座后,文殊菩萨拾起桌上的香茗,率先开口:“一別经年,沧海桑田。师叔统御三界,风采依旧,权威日隆,更胜往昔,天庭在师叔治下如此兴盛,著实令晚辈钦佩不已。” 陛下闻言,却是苦笑一声,摆了摆手: “没办法啊,三界四洲三十三重天都在我肩上担著,这滋味著实不好受啊。文殊,你如今初掌佛界,看似风光,日后怕是有的操劳,其中的艰难,你很快便会深有体会嘍。” 文殊亦是神色一正,感嘆道:“重任在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但为了佛界未来,为了亿万信眾,纵有万难,亦是义不容辞,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紧接著话锋微转,顺势倒起了“苦水”: “我观天庭气象,当真是『金闕云宫穹隆高,紫府仙班次第列』,可谓群星璀璨,英才济济,各部司运转有序,各尽其责。我也不瞒陛下,相比之下,如今佛界积弊已深,百废待兴啊。佛界可用之才,尤其是能独当一面、统筹全局者,实在是捉襟见肘,令贫僧时常感到力有不逮。” 玉帝端著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只是含笑听著,並未轻易接这个话茬。 谁不知道你佛界都是一个毛病,开口就想占便宜,是不是又想从东方挖点墙角,渡些人才过去? 文殊见玉帝不接这关於“人才”的话头,也不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陛下,不知贫僧那劣徒何在,若蒙允准,贫僧想见他一见,也好当面考较其功课,叮嘱几句。” 第127章 臣要参闻仲一本 玉帝陛下闻言,心下暗暗鬆了口气。 原来是想见自家徒弟,这倒是人之常情,好办得很。 他刚与文殊签完那份意义重大的框架协议,对方又一直执晚辈礼,態度恭谨谦和。 若对方真厚著麵皮,顺势开口討要三五十个得力金仙借调去佛界支援建设,自己还要费心思找些冠冕堂皇的藉口婉拒,那才叫不美,平添尷尬。 如今只是见见金吒,无非是想藉机把话题引到监察七司司长的任命上,为徒弟铺路。 看在文殊对自己这般恭敬的份上,將这司长之位交由金吒担任,以示对佛界新领导层的善意与支持,似乎也並无不可。 想到这里,玉帝摆了摆手,对殿內眾仙道: “好了好了,人家师徒许久未见,定然有许多体己话要说。其他没什么要紧事的仙卿,就暂且散了吧,各归其职,各司其责。” 他目光扫过在场眾人,补充道:“李天王,还有雷部的班子留一下,稍后还有事宜商议。太白金星呢?怎不见他?” 一旁的许旌阳真人连忙上前半步,凑近御座,低声稟奏了几句。 陛下听罢,微微頷首:“哦,有急务处理,行,那便不等他了。都是歷经万劫的老神仙了,自有分寸。” 这时,金吒已从班列中走出,来到文殊菩萨座前,撩袍便拜,声音哽咽: “不肖弟子金吒,拜见恩师!一別经年,山河远隔,未能侍奉左右,聆听教诲,实乃弟子之过,心中日夜思念,惶恐不安!” 文殊菩萨看著跪伏在地的弟子,眼中亦是泛起复杂之色,似有追忆,似有感慨. 此刻他亦是情真意切,伸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道將金吒托起: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快起来,痴儿。在天庭履职,恪尽职守,便是对为师最好的孝敬。看你修为颇有精进,气度也更显沉稳干练,褪去了几分浮躁,为师心中甚慰” 金吒抬起头,眼眶已然微红,强忍著情绪:“恩师……” 一旁的李靖也是老戏骨了,深知何时该递戏,见状立刻以袖掩面,肩膀微微耸动,做出强忍抽泣、感怀万千的模样。 將一个看到儿子成长、又与故人重逢的老父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文殊菩萨轻嘆一声,目光从金吒身上移开,转向玉帝,语气带著几分唏嘘: “见到这孩子,便不由得想起当年封神旧事,恍如昨日。陛下,不瞒您说,如今贫僧初掌佛界,才真正体会到您当年执掌天庭时的篳路蓝缕、开创局面的万般不易。手下无人可用,凡事皆需亲力亲为,箇中艰难,实非外人所能道也。” 此刻茶会室內留下的都是天庭老臣,氛围比之前更加轻鬆。 文殊一句话就谈到玉帝最为自豪、也是最为艰辛的创业史,连一向威严深重的大天尊也不禁放鬆下来,忆及往昔崢嶸岁月,亦是心生感慨,生出了几分知音之感。他颇为亲近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文殊菩萨的手背,勉励道: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要白手起家,开创基业,我要承前启后,守成发展,皆非易事。但只要心存信念,再难也要走下去。擼起袖子加油干吧,共勉!” 文殊久久不语,似在消化这番话,金吒趁机开口:“恩师,徒儿蒙陛下与天庭看重,此番正是监察七司司长的候选人之一,我定当努力,不负陛下厚望,不给师傅您丟脸。” 他话音刚落,对面坐著的闻仲太师便是一声毫不客气的冷哼。 文殊菩萨佯作不知內情: “监察七司?这是何等司衙?为师此前倒是未曾听闻。你小子怎么忽然想起跑到雷部麾下去任职了?” 在场眾人皆心知肚明,文殊菩萨绝无可能不知道监察七司是干嘛的,这分明是揣著明白装糊涂,但此事关乎天庭应对量劫的核心布局,也不能由臣子之口隨意宣之於眾,只能等待陛下亲自定调。 果然玉帝陛下幽幽开口“监察七司,是朕为了应对未来天地大劫,特设的直属机构,职责重大,关乎三界安稳,最近在忙著搭班子,有几个合適人选,正在比选考察。” 文殊菩萨这才作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金吒,你小子虽有些微末道行,但性子仍需磨礪,顽劣之处未除,如何能担得起陛下如此重任?莫要逞强!” 这一番对话下来,与李靖和金吒父子二人事先反覆推演、精心准备的剧本几乎是分毫不差,节奏完美,情绪到位。 只要再按照计划,由金吒和李靖配合著谦虚推让几番,最后由李靖巧妙引导,藉由陛下之口问出“菩萨对监察七司人选有何高见”,那么金吒出任司长之事,便可说是大局已定,水到渠成。 李靖见机,连忙插话:“菩萨有所不知,金吒这孩子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待在兵部参赞文书,局限於一隅,是该给他加加担子,让他出去外面独当一面,闯一闯了。总吃封神那点老本,如何能成大器?” 文殊菩萨眼睛不易察觉地一亮,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你都这么主动要求出去闯了,那我还客气什么?到时候我真把他带回西方“歷练”,你可別后悔得哭出来。 “天王这般望子成龙、促其奋进的思量,著实令人动容。怪不得李家能一门三英杰,驰誉三界。金吒確实不该固步自封,是该去更广阔的天地歷练锻炼一番了,如此方能真正成长起来,担当大任。” 李靖点点头,刚要把话题拉到人员任命上,就在此时,侧殿门口光影一暗,只见太白金星快步走了进来。 与平日里的温文尔雅、从容不迫截然不同,此刻他面沉似水,经过闻仲指点,透露出內敛的悲愤。 殿內眾人何曾见过太白金星露出如此神態?就连端坐上首的玉帝,面色也不由得凝重起来,沉声问道:“太白,看你神色不对,怎么了?” 太白金星並未立刻回答,而是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直直射向对面的闻仲太师,一字一顿地说道:“陛下!臣要参闻仲一本,弹劾他玩忽职守!” 李靖原本节奏被打乱,正要把节奏拉回来,听到这话,也不想往回拽了,还是吃瓜拱火要紧,快步走了上去,拉住太白:“怎么了,老太白,来坐下细说,陛下和文殊都在,一定会给你个公道。” 第128章 无形脑补,最为致命 见玉帝似有“家事”需私下处理,文殊菩萨极识趣地宣了一声佛號,合十一礼,对身旁侍立的仙官温言道: “阿弥陀佛。贫僧正好欲寻阿难、迦叶二位尊者,有些许要务需当面嘱託,有劳仙官引路。” 隨即文殊从容起身,宝相庄严,隨著那仙官暂离了这暗流汹涌的是非之地。 文殊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殿门之外,玉帝便示意太白金星坐下: “长庚,你平日最是沉稳持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今日却行色匆匆,连这等与西方菩萨的要会都缺席,究竟有何等要紧事,能让你如此失態,方寸大乱?” 太白金星深吸一口气,躬身道: “陛下容稟,臣方才接到急报,我天庭仙官苏元,於天庭重地之內,竟遭歹人偷袭,身负重伤,仙躯受损极重,根基动摇,至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一旁的李靖闻言,嘴角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连忙捋了一下鬍子。 玉帝眉头微蹙,略一思索: “苏元?朕似乎有些印象,当时招抚孙悟空,差事办的不错。他不过一个元仙,也值得你吏部之首如此失態?” 太白金星抬起头,语气加重:“陛下!苏元並非普通元仙,他乃是经过严格考察、即將公示的监察七司副司长人选之一,前些时日的通明殿朝会亦曾列席奏对!这也不是一起简单的伤人事件,在东西方交流的关键节点,又是监察七司这种敏感职位,公然袭击天庭命官,性质极其恶劣!” 他话锋一转,陡然锐利,“臣斗胆请问闻太师,如今我天庭重臣,竟也能被不明凶徒刺杀於天庭核心重地之內?雷部负责天庭防务,究竟是如何做的安保措施?难道竟形同虚设吗?” 闻仲面色陡然一沉,霍然起身:“朝会期间,雷部启动的乃是一级备勤状態!所有雷部天官、力士皆取消休假,在岗值守,各处要害更是岗哨林立,预警阵法全开,层层布控!” “能在此种情形下悄无声息潜入,不触发任何预警阵法,出手重创仙官后又能全身而退……此獠修为,依本座判断,最少也是金仙巔峰之境!更关键的是,他必然对我天庭核心区域的防务布置、所有明暗岗哨、阵法运转规律了如指掌!绝对是知晓防务的人士。” 太白金星適时点头,喃喃自语:“金仙巔峰修为,与苏元有隙,且熟悉天庭核心防务布置。” 他的目光,连同殿內几位仙官隱晦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托塔天王李靖。 口碑这一块。 李靖冷哼一声,拂袖而起,面带慍怒: “太白金星!闻仲!你二人也不必在此一唱一和,含沙射影,指桑骂槐,企图栽赃陷害!那苏元为人行事向来飞扬跋扈,目中无人,主管特別事务处百余年,更是得罪的人海了去了!焉知不是其他仇家寻衅报復?为何偏偏要污衊我李家?!” 闻仲踏前一步,目光如电直视李靖: “李天王!既如此,你可敢当著陛下与诸臣之面,立下天道誓言?此事若与你李家有半分干係,便教你道基崩毁,神魂俱灭!若此事確非你李家所为,本座愿承此誓,当场魂飞魄散!你可敢应?” 李靖面色一变,冷笑一声:“闻仲!凡事讲究真凭实据!岂能凭你红口白牙,几句臆测,便逼人立此毒誓?此事既由你雷部负责彻查,你放手去查便是!若最终查实,確是我李家之人胆大妄为,动手伤人,本王也绝不包庇徇私,定当亲自绑缚罪魁祸首,交由天条处置!但你此刻用这等拙劣手段激將於我,未免太过下作!” 闻仲见李靖居然不上当,暗骂了一声老狐狸:“陛下,此事我会细查。此外,尚有此份玉简,本待朝会结束之后,再行呈送陛下您亲自阅示,如今看来,或与此事关联甚大。” 玉帝神识探入,片刻之后,脸上那古井无波的神情瞬间阴沉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这玉简里的內容赫然是苏元如何运用大量灵石,巧妙收买阿难、迦叶等佛门中人,暗中挑动西方佛界內部纷爭,以此折损西方气运的详尽过程! 玉帝抬眼看向闻仲,语气莫测:“你的意思是……” 目光微微向外,方才文殊菩萨离去的方向示意。 闻仲没有著急下定论,而是沉稳地摇摇头: “回陛下,眼下证据不足,臣不敢妄断。有可能是自己人內斗,亦可能是外部势力嫁祸。但,”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谁反常,谁有鬼!” 玉帝將玉简缓缓收起,指节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面沉如水:“此事……关係重大,容后再议。” 恰在此时,文殊菩萨步履从容地返回殿內。 玉帝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浮现一丝淡然笑意,仿佛方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让菩萨见笑了,一些琐碎公务。方才你我谈到何处了?” 文殊菩萨顺势接回前话:“回陛下,方才正说到金吒这孩子。贫僧以为,玉不琢不成器,他確需离开庇护,外出歷练,於风波中闯荡一番,方能真正成才,担当大任。” 李靖见节奏转回正题,立刻將苏元的死活拋诸脑后,先忙活自家儿子的前程要紧,在一旁笑著帮腔:“陛下,文殊菩萨所言,確是金玉良言,字字珠璣。呵呵,臣也不是自夸,金吒这孩子资质尚可,心性也算沉稳,是时候该给他多加些担子,好好磨礪一番了。” 陛下也微微頷首,拋开苏元这件事不谈,单从能力和背景来看,金吒就任监察七司司长,確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有利於平衡各方。 还没等陛下开口,文殊先开口:“故而,贫僧深思熟虑,决定即日便將金吒带回灵山,委以重任,助我整顿佛门,普度眾生。” 陛下:(o_o)?? 李靖:(o_o)?? 玉帝眯起眼睛,目光在文殊与李靖之间流转,心下犯起了嘀咕,缓缓道: “金吒,乃是朕与诸位臣工议定的,监察七司司长的核心候选人之一。菩萨,监察七司关乎东西方共同应对大劫之大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而金吒身份特殊,正可作为连结东西方、促进合作的天然纽带。留在此处出任司长,於公,可协调东西;於私,亦是前程远大。为何要去灵山?” 文殊只当玉帝抠门性子又犯了,况且自己之前確实答应了苏元要带走金吒,佛门中人,言出必行,朗声道: “灵山初定,百废待兴,贫僧手下著实是无人可用!金吒我素来视如己出,倾注了无数心血,其能力品性,我最是清楚不过。此番稳定佛界局面,非他不可!必须隨我返回灵山!” 陛下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心中却將一系列事件串联了起来: 苏元暗中运作,以巨额灵石贿赂佛界高层→佛界內乱,气运受损→文殊识破了苏元的诡计,借东来之机,想要命人除掉苏元→文殊的暗子失手,苏元重伤未死→文殊不得不將其带回西方。 那这个暗子是谁,不言而喻。 好你个李靖,两头下注玩上癮了是吧! 第129章 过程全错,但是结果对了 什么叫过程全错,但是结果对了? 玉帝此刻的想法便是最生动的詮释。 他將苏元遇袭、金吒西去等事件串联,每一个环节的动机和因果都偏离了真相,但是最后两个结论倒是对的。 一是李靖確实在试图两头下注,为家族谋取最大利益。 二是苏元虽然修为不够,但是拿了灵石是真给你办事儿。 殿內,文殊菩萨敏锐地察觉到殿內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玉帝久久不语,但周身气势如同沉默的火山,隱而不发,令人心悸。 反正自己此行主要目的已经达成,既缓和了东西方局面,为自己安定內部爭取了时间,同时带回了金吒,这天庭已然多待无益,反倒可能横生枝节。 於是,他双手合十,宝相庄严地宣了一声佛號,声音平和地开口请辞: “阿弥陀佛。陛下,灵山初定,百端待举,诸多事务尚需贫僧回去主持。今日蒙陛下盛情接待,深入晤谈,贫僧受益良多。既已议定金吒隨行之事,贫僧便先行告辞,不便再多叨扰陛下处理天庭要务。” 玉帝心中虽疑竇丛生,慍怒暗藏,但表面上確实不便强行阻拦文殊带走金吒。毕竟师徒名分大过天,此乃三界共认的伦常,自己暂时也不想与西方交恶。 他只能按下心头翻涌的火气,放凶手回西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既然如此,金吒能跟隨文殊菩萨返回灵山,近距离聆听菩萨教诲,参与佛门振兴大业,也算是一桩不小的机缘。望他好自为之,勤勉修行,莫要辜负了菩萨的悉心栽培与殷切期望。” 菩萨起身向外走去,玉帝也起身,依照礼数,亲自將文殊送至通明殿外。 二人於殿门见礼后,依照惯例还要客套一番,说些什么山高路远之类的话。 玉帝目光微闪,似是不经意地试探道: “金吒能文能武,作风扎实谨慎,如今被菩萨你直接卷包烩了,朕的监察七司司长人选,可又有的犯愁嘍。” 文殊菩萨听闻,正好把苏元所託之事办完,於是脚步微顿道: “陛下不必烦恼,贫僧倒是想起一事。约莫百年前,天庭访问团西去时,我曾与天庭一位名叫苏元的年轻仙官有过一面之缘。此子虽修为尚浅,然言谈举止,应对进退,颇有章法,机变不凡,给贫僧留下了些许印象。如今看来,倒像是个可造之材。要不然陛下让他试试担任这监察七司的司长?” 说完,菩萨周身佛光微漾,身影已如清风流云般,飘然欲去。 “陛下,不用送了,贫僧这就走了哈。” 陛下眼神骤然一冷,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对旁边侍立的文昌帝君淡淡吩咐道: “文昌,代朕送送文殊菩萨。” 待文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繚绕的仙云与殿外的金光之中,眾人回返通明殿,通明殿大门紧闭。 【文殊!欺人太甚!】 【这文殊打了朕的人还不够?包庇那行凶伤人的幕后黑手还不够?临走之前,还要特意在朕面前提起苏元这个名字!这分明是在打朕的脸!是在向朕炫耀你西方手段通天,连朕麾下一个小小仙官的生死前程都能隨意拿捏?还是在警告朕,莫要再追查下去?】 他越想越气,胸中鬱垒难平,猛地一挥袖袍,將面前案几上那只晶莹剔透的琉璃盏扫落在地!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李靖听到文殊最后那句话心里就暗道不妙,这文殊今天怎么了? 句句话都精准地往陛下的肺管子上戳! 就他这几句话,故意来找茬的人都想不出来。 他连忙快步上前,二话不说,深深躬身行礼: “陛下,臣请罪!” 玉帝语气森寒: “哦?天王何罪之有?” 李靖深吸一口气,金吒这事已经是黄了,自己这次算是认栽了。 剩下的就是等太白和闻仲的清算了,好在陛下尚未开口定罪,自己抢先一步请罪,好歹有个自首加认罪认罚的態度,態度端正,將损失减到最小。 “陛下,臣不该存有私心,暗中运作,汲汲营营为金吒谋取监察七司司长之位。更不该耍弄小心思,试图借文殊菩萨东来之机,请託其为金吒站台背书,干扰朝廷正常銓敘,险些酿成大错!此乃臣思虑不周,私心作祟,驭下不严,请陛下重责!” 玉帝盯著他,语气莫测,带著审视:“没了?” 李靖抬起头,目光坦然,语气恳切: “臣虽有私心,行事或有不当,愧对圣恩!但臣绝然做不出戕害同僚、刺杀仙官此等丧心病狂、人神共愤之事!更绝不会为了一己私利,行那勾结西方、出卖我天庭根本利益之举!” 他没有哭天抢地地表忠心,没有指天画地地发毒誓,也没有试图將自己撇得一乾二净,只是实事求是讲了自己的错,把越过红线的部分抓紧切掉,省的陛下误会。 玉帝盯著他看了片刻,紧绷的脸色稍缓,微微点了点头。李靖这番表態,至少在目前看来,逻辑自洽,態度也算诚恳。 “李长庚、闻仲。”玉帝沉声道。 太白金星和闻太师立刻上前一步:“臣在。” 玉帝:“即日起,由雷部牵头,联合吏部,抽调精干力量,组建联合巡视组。进驻天兵大营、天河水军、武库司、驾部司、新兵教导总队等处,开展为期三年的专项巡视。重点是核查员额、检视防务、整顿纲纪!” 这番安排,既是对李靖势力范围的敲打与制约,也是对其“认罪態度”的一种变相惩罚与警告。 李靖闻言,直起腰,立马表態: “陛下放心,军部一定会全力支持天庭决策,配合巡视组圆满完成任务。” 玉帝鼻孔中哼了一声。 “许旌阳。” “臣在。” 玉帝的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平静。 “去,把刚才散去休息的仙卿们,都给朕喊回来。” “继续开会。议题——討论监察七司班子成员问题,重点议定司长人选。” 他的目光扫过太白金星、闻仲、李靖等几个重臣,语气不善: “你们几个待会儿在会上,先不要急著发言。朕倒要好好看看,这满殿仙卿之中,是不是也有人想当『文殊』。” 第130章 质问 通知发出后不久,通明殿外,刚刚散去不久的仙官们又从四面八方聚拢回来。 各个苦著脸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抱怨著。 “这怎么又开会了?朝会不是才结束没多久吗?” “谁知道呢,哎,我刚回值房,连口茶都没来得及喝,玉榻都没焐热呢,法旨就又到了。” “你有的躺就不错了,我那边攒了十几年的公务没处理,忙死了,真耽误事啊。” “我还要去天外天巡查呢,这刚行至南天门外,仙輦都没停稳,就又接到法旨急召折返回来,真是……” “你都贵为一部之长了,还要亲自去那天外天苦寒之地?” “哎,別提了,还不是强调什么『靠前指挥,掛图作战』?层层加码,净折腾人。” 孙悟空也耷拉著脑袋,没精打采地驾云而来,正好撞见脚踏风火轮赶到的哪吒。 孙悟空心虚道:“你咋也来了?这个会议该不会是要处置咱俩吧?” 哪吒语气森然,不似开玩笑:“哼!我欠了苏元一条命!今日这会,谁要是敢不让苏元当上司长,坏了我的报恩大计,我就拿谁的命来抵!” 眾人再次步入通明殿。 一进场,许多敏锐的仙官就察觉到气氛与往常截然不同。 太白金星、闻仲、李靖等几位重量级大佬,竟然早已端坐在了第一排,个个正襟危坐,煞有介事地翻阅著手中的玉简。 这倒是稀罕事! 按照天庭开会的“优良传统”,哪次不是后排位置的先坐满,前排位置的大佬再纷纷落座,哪有像今天这样,第一排反而率先“客满”的?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开始,没有任何铺垫特效与繁文縟节,连惯常主持大局的紫微帝君都未曾开口。 玉帝端坐御座之上,直接开门见山: “人都到齐了?好。这次临时召集诸位,只议一事,討论监察七司司长人选。诸位爱卿,可以开始发言了。” 眾仙官闻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覷,殿內落针可闻。 哪里开过这么“隨意”又直接的会?就算是特事特办,现场办公会,也该有个主持仙人,有个议程,有个引导发言吧? 哪有陛下直接张嘴就让底下人开始“討论”的?这谁先发言?说什么?万一哪句话没说中陛下心思怎么办? 眾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第一排的太白金星,指望这位文官之首能定个调子。 却见太白金星眼帘低垂,仿佛神游天外,正在闭目养神,对周遭目光浑然不觉。 目光又转向另一位主角李天王。 却见李靖天王正襟危坐,目光死死盯著自己手中托著的玲瓏宝塔塔尖,看得无比专注入神。 目光再转向闻仲太师。只见太师也是面无表情,指尖一缕细小的紫色电弧正在跳跃闪烁,他看得津津有味。 陛下的警告犹在耳边,这老三位是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说,一个屁都不敢放。 玉帝等了片刻,见无人应答,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猛地一拍御案! “嘭!” 一声闷响,震得眾仙心神一颤。 “怎么?都变成哑巴了?不会说话了?之前为了这个司长之位,不是爭论得很激烈吗?!一个个引经据典,据理力爭,怎么现在都哑火了?” 陛下这一发火,眾人更不敢说话了,个个缩著脖子,眼观鼻,鼻观心。 去巡查的那位更是只恨自己刚才脚程太慢,遁术不精! 要是能一口气跑到天外天那个连传讯灵符都时灵时不灵的地方,收不到通知,安排个副职来顶缸开会就好了! 眾人余光互相瞟: 【陛下今日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火气?之前虽然威严,但很少如此直接动怒啊!】 【是哪个落选的王八蛋又背后捅刀子,跟陛下打小报告了?】 【难道是与西天佛界谈得不顺利?】 【不能啊,我看了仙民日报的头版头条,明明写著『大会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进行,达成了广泛共识,签署了多项重要协定』,这是圆满成功的口风啊!】 【而且仙民日报还发表了文殊菩萨署名的文章,《东西携手,共迎量劫,开创三界和谐发展新篇章》,基调很高啊!】 【总之,情况不明,绝不能当这个出头鸟!】 陛下见依旧无人应答:“好,好,好!都不说话是吧。” “许旌阳!” 老许连忙出列,躬身应道:“臣在。” “去把之前开会的纪要取来。” 许旌阳呈上还未印发的纪要清样,玉帝神识扫过,头也不抬地冷冷问道:“罗宣,可在?” 下面人群中,一个微弱的带著哭腔声音响起:“臣在。” 只见火部正神罗宣,苦著一张脸,磨磨蹭蹭地站起身来。 陛下终於抬起眼,目光落在罗宣身上: “朕看这纪要上,记录你之前发言很是积极嘛,慷慨陈词,提出了不少『宝贵』意见。来,你现在当著朕和诸位同僚的面,再讲讲,你对於这司长人选,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罗宣的汗当时就下来了。 【我罗宣是出了名的有原则,收了灵石才办事!明码標价,童叟无欺!】 【我之前是收了李家和西方那边的好处,才跳出来摇旗吶喊,给金吒造势的啊!】 【现在看这架势,金吒明显是栽了,李家自身难保,文殊菩萨也走了,啥好处没有,反而可能惹上一身骚,我发什么言?我敢发什么言?】 他只能支支吾吾: “臣坚决支持天庭的最终决定!无意见!” 玉帝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著他,那目光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罗宣膝盖发软。 罗宣被这目光看得头皮发麻,知道躲不过去,又不能跟之前自己在朝会上的公开言论完全反著讲,那等於自己打自己的脸,更是欺君之罪。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硬著头皮,开始拼命和稀泥,试图把自己摘出来: “陛下明鑑!关於司长人选的决议,臣当时在会上,其实也並非是完全支持金吒,或者完全支持余庆天君。臣只是觉得,吏部之前提出的那个考核评比办法,似乎有点过於死板?未能全面反映候选仙官的真实能力与潜力,当然,这只是臣在会上的一点不成熟的討论意见,仅供参考。” 第131章 如果什么时候农业农村司评选副司长,我就投他一票 罗宣顶著玉帝那如有实质的目光,硬著头皮將自己那套和稀泥的言论说完。 “陛下,臣说完了。”他声音发虚,躬身不敢抬头。 御座之上,玉帝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说得很好。” 罗宣心中猛地一松,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以为顺利过关了,却听陛下话锋一转: “但是,朕今日召集诸位,要討论的仙人,並非余庆,也不是金吒。” 玉帝的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眾仙,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而是——苏元。” 罗宣听到这名字,下意识愣了一下,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他飞速地在记忆里搜索著姓苏的仙家。 【苏元?姓苏?】 【是冀州侯苏护他们家的后辈么?好像没听说有这號人物啊?】 【苏元是他妈谁啊?名字有点耳生,竟能被陛下在此等场合单独拎出来说?陛下私生子?】 他脑袋转了一圈,猛地想起来。 【苏元不是那个原本在副司长名单中,后来被挤掉了的倒霉蛋么。】 罗宣轻轻出了口气,只要不是让他继续在金吒和余庆这两尊背景深厚的大佛之间选边站队就行。 苏元? 一个连到手的副司长位子都保不住,被挤掉了都没人替他公开说句话的角色。 估计也就是个凭著些微末功绩、一步步踏踏实实干活熬资歷上来的普通仙人,在天庭没什么根基背景。 赶紧隨便表个態,踩两脚,把这关混过去,安稳坐下才是正理! 他立刻调整表情,努力回想著关於苏元的零星信息,开始发挥: “臣可以很负责任地跟大家说,据臣了解,这位名叫苏元的仙人,之所以能躋身候选,这位仙人就是靠吹吹捧捧上去的。论功绩,他不过是经办了些具体事务,並无显赫建树;论修为,更是仅仅止步元仙,距离金仙门槛遥不可及,如何能服眾?臣认为,此人无论从资歷、能力还是威望上,都远远不適合在监察七司这种核心岗位上任职,若强行提拔,恐惹非议,寒了真正有功之臣的心啊!” 玉帝点点头,表情没有之前那般严肃,隨意地挥了挥手:“嗯,知道了。坐下吧。” 罗宣如蒙大赦,仿佛听到了世间最美妙的声音,连忙深深躬身:“谢陛下隆恩!” 隨即几乎是瘫软著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背后仙袍已被冷汗浸湿。 他偷偷抹了把额头的虚汗,心中狂喜: 【陛下刚才……是不是对我微微笑了一下?】 【亲娘姥姥,三清圣人,阿弥陀佛,真是嚇死我了!总算是过关了!这伴君如伴虎,下次再有这种浑水,给多少灵石老子也不趟了!】 玉帝不再看他,目光落在手中的玉简上,念出了下一个名字: “瘟部,吕岳。” 有了罗宣在前面成功打了个样,吕岳顿时觉得轻鬆多了,底气也足了不少。 看来陛下今日就是要收拾这个不知怎么惹了圣怒的苏元,他们只需要跟著踩几脚表表忠心就行了。 他心中甚至有些激动,自打封神上榜以来,还没机会跟陛下单独奏对过,俺老吕今日一定要把握好这个机会,给陛下留个忠直敢言的好印象! 他立刻中气十足地应声而起,挺直腰板,朗声道:“臣在!” 玉帝抬眼看了看他,点了点头:“很有精神!来讲讲你的看法。” 吕岳看到陛下的反应,心中大定,这不就是送分题吗? 按照陛下暗示的方向,继续批斗那个叫苏元的倒霉蛋就行了! 他对苏元此人倒也略有耳闻,好像是搞了个什么两千多亿灵石的大项目,结果弄了个“涉密”通知,摆明了是想撇开其他部门吃独食,吃相难看,自己小姨子去投標都被拦在门外! 现在肯定是东窗事发了,活该!此时不踩,更待何时? 他略一思索,也开始发挥: “陛下!臣以为,罗宣道友方才所言,句句在理,可谓是一针见血!臣在此,再补充一点臣了解到的情况!” 他面向眾仙,语气带著几分讥誚: “这位仙人身为特別事务处处长,本应专心谋划对西方战略之大事,肩负重任!可是这位仙官,正事不干,跑到下界西牛贺洲积雷山旁边去种地,好傢伙,花著天庭的补贴,种著自己的菜园子。简直就是玩忽职守,尸位素餐!如果什么时候农业农村司评选副司长,我就投他一票。” 他觉得这番话老幽默了,肯定能迎合上意。 御座之上,玉帝微笑一下,顺著他的话问道: “哦?照爱卿这么说,他这百年间,就是老老实实花著天庭的补贴,在西牛贺洲种地?没有其他爭权夺利、结党营私之事?” 吕岳心中琢磨,这是陛下要进一步给他罗织罪名,深挖细查? 这不应该是雷部的事么?问我们干啥? 我跟这小子又不熟,结党营私总要有个伙伴吧,万一我顺嘴攀咬出其他人,牵连过广,得罪的人太多可不好。 反正陛下现在要踩他,我抓住已知的“种地”这点猛踩就行了,其他的多说多错,言多必失,留给其他人说去吧。於是他连忙摇头,语气篤定: “陛下,其他的臣不敢妄言,但就臣所知,这位苏元仙官,在种地这方面,那確实是个好仙人,干农活是一把好手。哈哈!” 通明殿內,眾仙官见到玉帝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似乎被吕岳这番描述逗得露出了更明显的笑意,殿內紧张的气氛顿时热络鬆弛了不少。 几个机灵的仙官立刻抓住机会,纷纷跟著捧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共同描绘、塑造一个他们想像中的苏元: “陛下,臣也听闻,此子性情憨直,不擅交际,每每同僚聚会,总是沉默寡言,只知埋头吃饭……” “確是如此!臣还听说,他处事颇为较真,凡事务求合乎章程条文,有时为了一个流程细节,能与人爭执半天,常因此惹得同僚不快,仙缘很差。” “陛下,臣听闻此子行事作风极其强势,说一不二,独断专行!在他那特別事务处里,容不得半点不同意见,下属但有质疑,动輒呵斥,儼然是土皇帝做派!” “陛下,臣也有本奏……” 第132章 一会散会你別走 眼看殿內对苏元的声討气氛越来越热烈,却有几人渐渐坐不住了。 文昌帝君眉头紧锁,终於按捺不住,快步出列,朗声道: “陛下!臣有本奏!” 他环视方才那些慷慨陈词的仙官: “不瞒陛下,依臣所见,苏元此人在对外交往、实务操持上颇有一些建树,其务实与应变之能,远胜我外交部仙官。实不相瞒,西方那两位尊者前来天庭接洽,还是苏元一手操持、妥善安排,並未出任何紕漏。其务实肯干,能力卓著,臣是亲眼所见,亲身体会!臣认为,有些同僚在此空谈阔论,不讲实际,仅凭风闻臆测便妄下断语,肆意攻訐实干之臣,实在是大谬!” 他话音刚落,財部正神赵公明也紧跟著出列: “陛下!臣附议!” “苏元此子,行事作风虽然有时跳脱不羈,不循常理,但其本心为公,锐意进取,更难得的是於经济事务上也颇有天分,屡有建树!臣以为,此子是个可造之材!陛下若真觉得他不適合在监察七司任职,无妨!我財部这边萧升走了,正好空出来一个『天库清吏司主任』的实缺,这个人,我赵公明要了!” 他这话一出,立刻有人出言反驳: “公明道友,谁不知道苏元与那萧升、曹宝二人相交莫逆,亲如兄弟?你这般大力举荐,怕是难免有包庇亲近、任人唯亲之嫌吧?” “是啊,大师兄!举贤虽不避亲,但也需避嫌啊!” 赵公明闻言,也不动怒,只是面带微笑,伸手虚点说话那人: “道友提醒的是。” “不过,你的话,我记住了,一会散会你別走。” 御座之上的玉帝,见下方爭论又起,轻轻抬了抬手,打断了这逐渐热烈的討论。 他目光转向旁边侍立的许真人: “许旌阳。” 许旌阳立刻躬身:“臣在。” “方才诸位爱卿所言,关於苏元的这些评价,无论褒贬,你可都一一记录在案了?” 许旌阳肃然回应:“回陛下,一字不落,全部记录在案,清晰无误。” 玉帝微微頷,隨即,竟缓缓站起身,在眾仙惊愕的目光中,一步步走下了那九级御阶。 仙靴落在地面上,发出清晰可闻的“嗒、嗒”声,每一声都敲在眾仙的心头。 他踱步来到方才发言最为活跃的瘟部之主吕岳面前。 陛下站定,目光落在额头浸出冷汗的吕岳身上: “吕爱卿,你方才说,苏元他『只知道种地』。” 他微微一顿,问道:“那朕问你,你知不知道苏元所在的特別事务处,一百年间的主要工作就是对西方提供战略物资支持?他亲赴西牛贺洲,於积雷山旁建立据点,广闢田亩,囤积物资,结交地祇,安抚妖族,这一切,在你口中,便仅仅是『种地』二字可以轻飘飘概括的。朕问你,这算不算是勤於王事?算不算是踏实肯干?” 吕岳张了张嘴,额头瞬间见汗,一时语塞:“呃,这……” 玉帝却不等他回答,转向另一位仙官: “你说他性情憨直,不擅交际,那他是不是心思纯粹,不搞那些拉帮结派、迎来送往的虚与委蛇?是不是將精力都用在了实处?” 那位仙官脸色一白,訥訥不敢言。 陛下的目光如同烈日巡天,缓缓扫过眾人,手指挨个点道: “你说他自私,处处爭利?是不是因为你,或者你背后之人,没能在他的项目里占到便宜,故而心怀不满?” “你说他固执教条,凡事纠缠流程细节?是不是因为他严守规章,让你觉得无法通融,难以拿捏?” “你说他强势,说一不二,不容质疑?是不是因为他自有主见,行事果决,不似旁人那般容易为你等掌控、施加影响?” 陛下的每一句话,都声若洪钟大吕,眾人面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冷汗涔涔而下,心中更是哀鸿遍野,疯狂咒骂: 【沟槽的罗宣和吕岳,你俩不会揣摩上意就他妈少说话。】 【这下好了,大伙都被你带沟里去了。】 【陛下也是,您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在这套话呢?】 【您早说是这个风向啊!您要是早透个底,暗示一下要保他、要褒奖他,那我们肯定往死里夸他啊!夸他勤政爱民,夸他忠勇无双,夸他是我天庭万年不遇的栋樑之才!】 【我们哪知道他是谁啊,是褒是贬反正都是顺嘴两句话的事。这扯不扯呢!】 也不怪玉帝雷霆震怒。 好比你是宫里的太医,你殫精竭虑,救活了朱熊英,治好了朱標,保住了马皇后的凤体,眼看只要回去斟酌一下药方,明天就能抓药彻底根治。 结果你当天晚上就莫名其妙死在了太医署! 第二天一早,满朝文武不是追查你的死因,抚恤你的家人,反而眾口一词,攻击你勾结元朝余孽,意图谋反篡逆!你说老朱生不生气。 就在眾仙心中惴惴,不知陛下接下来要如何发落之际,玉帝猛地一挥袖袍! 一道冰棺,竟从太白金星的宽大衣袖之中飞出,“咚”的一声,稳稳落在通明殿的中央! 冰棺晶莹剔透,眾人目光所及,隱约可见一个身影正静静躺在其中,浑身血跡斑斑,仙袍破碎,身体多处可见恐怖的残缺,气息全无,生机渺茫——不是眾人口中议论纷纷、被贬斥得一无是处的苏元,还能是谁! 太白金星与闻仲太师二人,此刻再也抑制不住情绪,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玉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通明殿: “一个勤恳务实、心思纯粹、严守规章、自有主见的能臣!一个在下方为天庭兢兢业业、应对西方变局、甚至不惜亲身犯险的干臣!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躺在冰棺之中,生死未卜,道途堪忧!” 他环视下方噤若寒蝉的眾仙,声音如同万古寒冰: “而你们!朕的肱股之臣!在他生死不明之际,非但不思查明原委,抚恤功臣,反而在此依据些许风闻,罗织罪名,极尽詆毁之能事!” 他的目光看向无尽鸿蒙虚空,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与自嘲: “朕远游混沌,探寻大道,本以为將天庭朝政委於眾位爱卿,可保无虞。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便是如此『精诚团结』,合起伙来,欺上瞒下,排挤忠良!” “好!好!好!” 第133章 你们想让他死,朕偏要让他活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天帝一怒,法则更易,三界变色! 玉帝那一声“好”字余音未落,整个通明殿,都为之剧震! 剎那间,通明殿外祥云尽散,仙乐骤停。 阴风怒號,席捲三十三重天闕;浊浪排空,倒灌星河万里云岸。 日月之光黯然收敛,周天星斗尽失其辉,唯见紫电裂空如龙蛇乱舞,惊雷撼宇似重槌击天。 御阶之下,玉帝身形未动,却已显露出准圣真身,充塞天地! 头顶庆云铺展万里,三花沉浮,五气朝元,无数金灯、瓔珞、亩大的金莲如同檐前滴水般,络绎不绝地从庆云边缘垂下,金光万道,瑞彩千条,道韵玄奥,万法不侵。 法相身后更有玄黄功德之气如瀑布般垂落,浩瀚无边,隱约可见日月星辰、山川江河、社稷变迁、万民生息的虚影在其中流转不定。 “朕——” 玉帝开口,声音已非人言,若洪钟大吕,伴有无数回音,震响三十三天。 “不是妖族的的帝俊!” “朕乃歷十二万九千六百劫,方修成的万天之主!紫霄宫中听过道,混沌边缘斩过魔,天庭六部视事,下界轮迴歷练,炼就这万劫不磨身!” 祂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下方瑟瑟发抖的群仙: “尔等参悟的道法,朕早已圆满;尔等未窥的混元道境,朕亦踏足其间!昔年不周山倾,天塌地陷,灭世洪涛席捲天地,朕於那倾天之祸中独撑苍穹三日,护佑亿万生灵火种不灭,自身道基亦受重创,也未曾退却半步!” 祂的声音陡然拔高:“难道今日,还怕尔等在这通明殿上兴风作浪?” 扑通!扑通! 群臣再也支撑不住,修为稍逊者直接瘫软在地,即便是那些老牌金仙,也个个体似筛糠,面色惨白如纸,纷纷躬身下拜。 “臣等有罪!” “臣等有罪!” 当年封神之后,阐教、截教万仙登天,各自形成势力,盘根错节,几乎架空了陛下几千年,也未曾见陛下显露如此雷霆之怒,展现如此实力! 玉帝根本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那具冰棺,斩钉截铁: “你们想让他死,朕偏要让他活!” 言罢,祂一步踏出,已至冰棺之前。在眾仙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祂並指如剑,毫不犹豫地点向自己眉心泥丸宫所在! “陛下!三思!”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西王母与东华帝君几乎同时惊呼起身,斗姆元君、黎山老母等人也面露凝重之色。 一道细如髮丝,却蕴含著混沌本源的鸿蒙紫气,隨著玉帝的动作,自其眉心缓缓飞出。 与此同时,笼罩在玉帝周身的浩瀚玄黄功德之气,如同受到指引,分出一股精纯无比的细流,伴隨著那丝紫气,一同注入冰棺之中! “噗——” 玉帝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嘴角渗出了一缕金色血液! 显然,强行引动自身大道根基的鸿蒙紫气,即便对於祂这等已臻准圣巔峰的存在,亦是损耗甚巨,动摇了根本! “昊天!住手!” 西王母声音带著急切,“这是道祖当年亲赐於你,助你执掌天庭的半道鸿蒙紫气,是你自身大道之基所在!岂可轻动?” 一旁的老君微微摇头,拂尘轻摆,语气倒是平静一些: “无妨,他自有分寸。只是引动一丝紫气本源,並非割捨,意在藉此道韵,助那小子稳固濒临崩溃的道基,接续前路。虽损耗不小,尚不至动摇根本,静观其变吧。” 闻仲看著那没入冰棺的紫气与功德,眼中震撼与激动交织,喃喃道: “纵然只是一丝鸿蒙紫气,也足够让苏元这小子一步登天,直入金仙大道!更能將他那身破烂的根骨彻底洗炼,脱胎换骨!自此之后,通往准圣之境前的一切修为瓶颈,对他而言都將形同虚设!这孩子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 太白金星更是激动得鬍鬚都在颤抖,老泪纵横: “大造化!真是天大的造化啊!苏元,你小子定要撑住啊!” 台下眾仙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鸿蒙紫气!竟是鸿蒙紫气!陛下为了保他,竟连成道之基都……” “怪不得这小子把违反天条的事干了一遍,还能活蹦乱跳,屁事没有!我就说他跟陛下有关係。” “我……这张臭嘴,这下真是捅破天了!” “完了,我也跟著骂了,我还骂的挺欢,一会咱俩找个僻静点的地方,自行兵解吧!” “没这么舒服,咱们等著上剐仙台吧。” …… 冰棺之內,苏元那原本支离破碎的仙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復。 新生的仙骨莹润如玉,经脉宽阔坚韧更胜往昔,周身上下三百六十五处大穴,竟隱隱与天庭周天三百六十五颗主星遥相呼应,自主接引下精纯无比的星斗之光,洗炼全身每一寸血肉神魂! 他沉寂的意识,也被玄黄功德包裹,从无边黑暗中缓缓唤醒。 【嗯?是恩师的手段?將我唤醒了?】 苏元对太白金星把握时机的能力无比信任。 【看来竞选司长,一锤定音的时机已到!】 【让开!俺老苏要装逼了!】 他意识彻底清明,猛地睁开双眼,坐直身体! “咚!” 一声闷响,他的头撞在了透明的棺盖內侧。 【我上早八,哪个王八蛋把我封起来了?】 【不要慌!问题不大!肯定是计划的一部分!是为了营造更震撼的出场效果!】 苏元深吸一口气,运转仙力,他双臂运足力量,猛地向前一推! “咔嚓!” 晶莹的棺盖应声开启,他一个利落的翻身,直接从冰棺中跃然而出,身姿挺拔,风度翩翩地立於通明殿中央! 他目光扫过全场惊愕的眾仙,尤其是那高踞御座、周身异象未散的玉帝,胸中豪情顿生,清了清嗓子,准备吟诵早已准备好的出场诗號,將逼格拉满: “通明殿前故人来,今日方知……” 【我草你的,这怎么回事?】 苏元刚要突破境界,猛地瞥见了光芒乱闪的系统面板! 面板之上,一行刺眼的大字赫然在目: 【检测到宿主吸纳鸿蒙紫气及玄黄功德,道基重塑,潜力巨幅提升,境界突破条件已强制变更!】 【当前境界:元仙巔峰→金仙初期(晋升中)】 【能量储备:5003/7500(单位:亿灵石)】 【晋升按钮:灰色(不可点击)】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给我塞的鸿蒙紫气和功德!知不知道根骨越好,升级越贵啊!】 第134章 本座苏元,今日於通明殿,成就万象大道,晋位金仙 苏元意识彻底清明,扫过一旁嘴角含血的陛下,再瞥见周围那群仙那羡慕嫉妒乃至有一丝贪婪的复杂眼神,瞬间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陛下爱才心切,不惜损耗自身道途,强行以鸿蒙紫气为他续命重塑道基。 【陛下啊陛下!您这真是好心办了坏事啊!】 【您要是真心疼我,觉得我办事得力,您再给我批几个几千亿、几万亿灵石预算的大项目,让我去放手施为,往死里干不就完了吗?】 【您给我这鸿蒙紫气干啥啊!这玩意儿又不能当灵石花,还耽误我升级进度,纯纯路边一条!】 电光火石间,苏元已做出决断,眼神重新变得坚毅无比。 与其用这道鸿蒙紫气改善资质,不如要陛下一个人情。 他不再犹豫,向著陛下躬身而拜: “臣,苏元,叩谢陛下天恩浩荡!然,陛下乃三界支柱,万天共主,系三界安危於一身,承亿兆生灵期望!三界可以没有微不足道的苏元,却一刻也离不开陛下!这鸿蒙紫气於陛下而言,乃是大道根基所在,关乎天庭气运稳定、眾生福祉绵长!臣虽万死,亦不敢损陛下道基分毫,动摇三界根本!这紫气,臣不收!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群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个个瞠目结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他妈说的是仙人说的话吗?】 【鸿蒙紫气!那可是鸿蒙紫气啊!道祖钦赐,成道之基!】 【上古多少紫霄宫中客,多少纵横洪荒的大能,为此物打得天崩地裂,头破血流,甚至形神俱灭都在所不惜!他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不要了?】 就连闻仲太师和太白金星这老两位也在心中疯狂吶喊: 【混帐小子!你不要你给我啊!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玉帝微微摆手: “不必推辞,朕既赐予你,你便安心受著。否则以你那身根骨,何时才能突破金仙,为朕担起更重的责任?” 苏元缓缓站直身躯,深吸一口气: “陛下,莫要小看我苏元!” “騏驥一跃,不能十步;駑马十驾,功在不舍。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我苏元虽然天资駑钝,比不得那些根脚深厚的仙家,但自飞升以来,日日修行,未敢有一刻懈怠!更何况——” 他话音一顿,仰首长啸,声震殿宇,豪情直衝云霄: “大道就在脚下!神通皆在己身!我辈修行当凭心而动,无畏无拘!何须假借外物!” 说罢,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他运起刚刚恢復的仙力,双掌泛起灵光,毫不犹豫朝著自己丹田气海拍去! “不可!” “苏元!住手!你疯了?!” “小子!快停下!你的道基才刚刚稳固,再碎一次就彻底废了!” 太白金星、闻仲太师、赵公明等人脸色剧变,失声惊呼,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其他仙官更是被这自毁道途的举动嚇得魂飞魄散,一些胆小的甚至闭上了眼睛,不忍目睹。 “噗——!”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自苏元体內传来,他周身猛地剧烈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只见一道细如游丝却璀璨夺目的鸿蒙紫气,混合著大量玄黄功德以及精纯的周天星辰之力,被他以莫大毅力强行从丹田本源中逼出体外,如同一条被束缚的紫金色小龙,挣扎著悬浮在半空之中。 苏元的气息如同江河决堤,迅速逸散萎靡,刚刚重塑的仙体再次蔓延出道道裂纹,仙光黯淡,身影变得虚幻透明。 玉帝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与动容,祂伸手遥遥一指,那道鸿蒙紫气与溢散的功德、星力如同乳燕归巢,乖巧地飞回祂的指尖,被其重新纳入体內。 祂周身气息在紫气回归的剎那瞬间完好如初,神完气足。 “好!好!好一个『大道在脚下,神通在己身』!” 玉帝看著下方即便气息奄奄却依旧强撑站立,眼神锐利的苏元,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激赏,“不慕外物,唯信自身!百折不挠,向道之心可昭日月!不愧是我天庭培养出来的栋樑之才!朕,心甚慰!哪怕你当一辈子元仙,又如何?” 祂目光扫过依旧处于震惊中的群臣,声音传遍殿宇: “传朕旨意,明发三界诸天!” “授予特別事务处处长苏元三界楷模称號,號召三界六道,一切有情眾生,皆以其为榜样,奋发自强,篤行不怠!” 苏元意识深处,系统面板的数字疯狂跳动! 【能量储备需求重新计算……7500…7000…6500…6000…5500…】 最终,数字定格在了5003/5000(单位:亿灵石)! 晋升按钮瞬间由灰转金。 【就是现在!】 苏元强撑著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按下了突破! 【可惜了,可惜了啊!那逼格满满的出场诗还没念完,装逼只装了一半,不上不下的!算了,只能花点冤枉钱,把场面找补回来了!】 心念一动,苏元毫不犹豫地在系统中將突破异象特效拉满,豪掷了三个亿灵石! 剎那间,天地又双叒叕一次为之失色,万象更新! 通明殿內,刚刚平復的空间再次剧烈震盪起来! 苏元那原本濒临消散的仙体非但没有溃散,反而骤然凝实,於殿中央盘膝而坐,宝相庄严! 其身后虚空之中,一副万象棋局缓缓浮现,黑白棋子如同日月星辰,自行推演,变幻无穷! 与此同时,宏大而玄妙的大道纶音凭空响起,似远古梵唱,又似道家真謁,更夹杂著百家爭鸣的迴响,洗涤神魂,启人心智! “这小子身上怎么又开始发光了?他这是临死前的迴光返照,还是准备坐化了?” “这他妈是突破了,世间竟有这等天骄?刚刚还道基尽毁,奄奄一息,拍胸脯说要突破,下一瞬真就突破了?” “我的天!是异象!为什么金仙突破还有异象?” “不知道,別问我,我当年下山喝了口先天灵泉就突破了,没这么多花样。” 一道平和而恢弘声音响彻三十三天: 【本座苏元,今日於通明殿,明心见性,成就万象大道,晋位金仙】 【天地制衡之机已显】 【权术璇璣,以虚实相生为纲纪】 【歷三劫之数,参百家要义,方悟权术之道,存乎一念】 【察阴阳之消长,观进退之玄机】 【云手化力,可卸千钧於无形】 【移花接木,能转因果於方寸】 【未形之势,先布其局】 【已显之象,再掌其变】 【昔者太虚演道,今吾立法,虚实权术,同此玄理】 【以虚驭实,虽为应变之术,实含天道之微】 【故知权术非小道,乃天地制衡之枢机,虚实非幻法,实万物並存之根本】 【后世修士,当知明暗相生,进退有度,勿执於表象,勿溺於虚妄】 第135章 难说 宏大纶音渐歇,万象棋局也渐渐消散。 苏元的真身也缓缓浮现,周身神光尽数內敛,道韵天成。 一举一动仿佛都与周遭天地隱隱相合,自有一番渊渟岳峙的气度。 一位老仙官猛地吸了一口气,颤声道: “这异象,这大道纶音,莫非真是上古炼气士的法门重现世间?” “上古炼气士?此言何解?” “上古炼气士,不修今法,不假外丹,不倚灵宝,唯精唯一,乃是以自身为天地炉鼎,淬炼神魂,参悟最本源的法则道理!其道艰险异常,需直面『三灾利害』之劫,躲得过,则寿与天齐,神通自生;躲不过,便是身死道消,就此绝命!此法门早已失传无尽岁月,再无人敢於尝试!也唯有这般逆天而行的道途,方能引动如此惊世骇俗的异象,得天地道音和鸣!” 御座之上,玉帝眼中神光流转,抚掌而赞: “好!好一条独一无二的金仙大道!不假外求,唯信自身,直指本源!朕,大概知晓你的师承来歷了” 他的目光扫过孙悟空,语气带著一丝瞭然:“怪不得,当初招抚之事,你竟能如此顺利办妥。原是道出一源,自有缘法在其中。” 此时,苏元周身异象彻底收敛,气息稳固在了金仙初期,圆融无碍。 他睁开双眼,眸中万象生灭的异象一闪而逝,立刻起身,面向玉帝,躬身一拜,语气诚挚: “臣苏元,谢陛下提点!陛下金口一开,宛如醍醐灌顶,胜过臣苦修千载!此恩此德,臣永世不忘!” 太白金星也適时出列,高声贺道: “松柏之质,经霜弥茂;金石之器,歷炼乃成。臣,恭贺陛下!再得一位不慕外物、道心坚纯的良才美质!此乃天庭之福,陛下之福!” 玉帝心情显然极佳,微微抬手,示意眾仙:“都坐吧。” 眾仙官这才从接连的震撼中稍稍回神,纷纷整理了一下心神与袍服,依序重新落座,只是目光仍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位新晋的金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元默默走到了文官序列中,位於太白金星的身后位置坐下。 玉帝重新端坐於九龙宝座之上,神威凛然,目光扫过苏元: “今有苏元,勤於王事,忠勇可嘉,更兼道途坚定,百折不挠。今既已证道金仙,根基稳固,特正式任命为——监察七司司长,总领司內一应事务,望尔不负朕望,恪尽职守!” 隨即,他又拿起之前开会的纪要,略一翻阅,便做出了决断: “至於副司长的人选,萧升、崇应鸞、北辰、李道真,便是你们四人吧。各安其位,同心协力。” 然而,这还未完。 玉帝沉吟片刻,抬手便从虚空中凝结出一道金光万道、瑞气千条的圣旨。 “文昌。” 文昌帝君立刻出列躬身:“臣在。” “持朕圣旨,亲赴佛界,面见文殊菩萨。言明朕意,请文殊菩萨派遣一位其麾下得力干將,前来监察七司,担任第五位副司长之职。值此大劫之际,东西方当摒弃前嫌,同心协力,信息互通,共渡时艰,方为正理。” 苏元此刻已非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小仙官,闻听此言,心中瞬间如同明镜一般。 陛下此举,固然是看重他苏元的能力,破格提拔,但帝王心术,在於平衡,绝不会將监察七司这等要害机构,完全变成太白金星一派的“一言堂”或者雷部的后花园。 留下李道真这个李靖的外甥,再引入一位来自西方佛界的副司长,正是为了形成內部制衡,避免权力过度集中,又不会过於掣肘他这位司长。 高,实在是高! 文昌帝君双手接过圣旨:“臣,领旨!” 说罢,身形化作一道清光,疾驰出殿,直奔西方而去。 到了这一步,殿內绝大多数仙官都不由得暗自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稍稍放鬆。 监察七司的核心班子总算尘埃落定,近来一波三折、惊心动魄的折腾,眼看终於要落下帷幕。一些手脚麻利的,甚至已经开始悄悄收拾案几上的玉简笏板,调整坐姿,准备待玉帝一声“退朝”便起身走人。 然而,玉帝却仿佛看穿了眾人的心思,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小动作瞬间僵住: “急什么。朕,让你们走了么?” 眾人心中一凛:? 还没完?还有攒劲的节目? 玉帝目光转向两位重臣,语气转为严肃:“太白,闻仲。” 二人立刻起身:“臣在。” “雷部牵头会吏部,除了此前议定的,对兵部进行专项监察之外,对火部、瘟部,也要即刻派驻精干工作组,开展为期三年的常规巡视!务必釐清积弊,整顿纲纪,肃清歪风,不得有误!” 此言一出,罗宣、吕岳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垮了下来,变得惨白无比。 殿內其他仙官也是心头一悸,看来陛下这是要借著苏元突破、新司成立的势头,开始清算旧帐了。 陛下这人,有仇还真是不隔夜啊! 本以为这老哥俩能混过关,这下彻底惨了。 然而,这还没完。玉帝继续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罗宣、吕岳二人,主持火部、瘟部多年,亦算劳苦功高。特任命罗宣为三界万法研修总会会长,吕岳为三界生灵福祉促进会会长。即日交接部务,赴任新职,潜心研修,福泽生灵去吧。” 眾人连这俩总会在哪都没听过,罗宣与吕岳更是面如死灰,却不敢有丝毫违逆,缓缓站起身:“臣谢陛下隆恩。” 玉帝继续调配,如同摆布棋盘: “闻仲,你那个弟子余庆,在雷部歷练多年,能力卓著,特別事务处在他领导下,干得也不错。让他卸去现有职务,去瘟部,担任个常务副部长吧,主持日常工作,好生歷练一番,把吕卿未竟的事业打理起来。” “臣,遵旨。”闻仲面无表情地领命。 最后,玉帝再次凝出一道法旨,目光落在太白金星身上: “太白金星。” “臣在。” “你持朕法旨,亲往二仙山麻姑洞,请黄龙真人出山,出任火部部长一职。望他能以清正之风,整飭部务,不负朕望。” 太白金星深深一躬,双手接过法旨:“臣,遵旨!” “退朝。” 隨著一声平淡的声音响起,玉帝的身影缓缓消散在御座之上。 眾仙官这才真正鬆了口气,纷纷起身,怀著复杂的心情,三三两两议论著,陆续离开通明殿。 苏元快步追上正与赵公明低声交谈的太白金星,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恩师,咱们……真贏了么?” 太白金星脚步未停,目光望著前方云雾繚绕的仙宫楼阁,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难说。” 第136章 平衡 新办公室还没建好,在特別事务处办公室內,苏元缓缓关上了系统。 突破金仙这道天堑之后,他察觉到后续提升修为需要的灵石少了不少。 若想一路势如破竹,直达金仙巔峰,拢共也不过需要五百亿灵石。 但自己能如臂使指、隨意调动的资源,也比之前少了许多。 此前能那般豪横,不过是踩中了陛下布局西方的风口上,狠狠薅了一把天庭的羊毛,属於特定时期的特殊红利,可遇不可求。 现在东风借不到,只能自己慢慢积累了。 他握著手中监察七司的腰牌,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朝会散后,恩师太白金星那意味深长的两个字:“难说。” 虽然此番他苏元看似如愿以偿,拿下了监察七司主官的位置,权柄大增。 但这司衙內部,从搭建之初就被掺进了不少沙子。 五位副司长,萧升算是自己人,崇应鸞因黑市的利益纽带能算半个自己人。 北辰仙子背后站著斗姆元君,需要小心爭取,李道真乃是李靖的亲外甥,是敌非友。 如今还要再加上一位即將奉旨前来代表西方佛界利益的干將。 这五方势力的副手班子搭起来,未来想要做到如指臂使,其难度可想而知,少不得要折腾一番。 而放眼整个天庭大局,恩师与太师这边也並非全胜。 余庆天君確实擢升了副部级別,但他却被调离了权柄赫赫的雷部,一脚被踢进了瘟部这种清水衙门,短期內对太师而言,反而是一种削弱。 反观阐教那边,李靖的兵部即將迎来雷部与吏部的联合严苛巡查,註定要大伤元气。 但是陛下转头就將隱居已久的黄龙真人请了出来。 別管这位真人在封神旧事中战绩如何,但其辈分却是实打实的,而且当年確实也为阐教出生入死,这份资歷无人能否认。 此刻拉他出山,明显是让他扛起新的阐教旗帜,与闻仲太师打擂台,却又不至於太过强势,压制住闻仲。 这一番令人眼花繚乱的人事调动与机构调整,赏罚並施,拉打结合,既安抚了各方,又確保了没有任何一方能独大。苏元细细品味,只能暗嘆一声: 【怪不得天天出门遨游混沌鸿蒙,天庭还能运转自如,这份掌控力,当真深不可测】 ------------------------------------- 根据玉帝陛下的明確要求,监察七司需有独立办公之所。 最终选址定在了天外天一处灵气氤氳、自成格局的小型洞天福地。 此刻,这处洞天福地的入口处,已被苏元麾下特別事务处的精锐仙官全面接管。 这些仙官並未穿著传统的仙甲道袍,而是统一身著特別事务处的呢料大衣,脚踏錚亮的兽皮仙靴,目光锐利,气息精悍,肃立两旁,將閒杂人等一概隔绝在外。 洞天之內,则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一艘艘功能各异的飞舟、设备,正井然有序地来回穿梭,各种灵材仙料往来不休,仙工力士们各显神通,驾驭仙法,平整土地,夯实基础。 新任的监察七司办公室主任刘耀青,正精神抖擞、步履生风地巡视著施工现场。 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著施工、监理、设计等各家承建单位的负责人,个个面色紧张,小心翼翼。 谁不知道这监察七司如今风头正劲,而眼前这位不起眼的元仙,正是监察七司司长苏元钦点,第一个来报到的仙官。 这什么分量,大家都清楚。 眾人钻进基坑气膜,刘耀青指著下面问道: “王经理,这个混元一气承重基座,什么时候能出正负零?总在坑里趴著,没什么形象进度,很难跟上面交差啊。” “你也知道,我们苏司长很重视项目建设,三天两头就要拨冗视察一番。” 被点名的王经理连忙挤上前,满脸堆笑,语气恭敬: “刘主任,您放心!仙工们都在日夜不停地努力抢节点,各方也都很配合。没有意外的话,再有十天,一定能抢出来!” 刘耀青心中冷笑一声,没有意外的话十天。那就是实打实要一个月了? 不过没关係,苏大人定的工期是四十五天,反正也来得及。 但刘耀青还是眉头紧皱:“八天,八天抢出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这么点活,拖拖拉拉干了这么久!要不是你们领导是我们苏大人的朋友,这活轮得到你们干?” 隨即,他话锋一转,隨意指向不远处: “这里的阵法设计要求用的北冥玄晶钢作为主筋,进场了没有?” 王经理似乎早有准备,连忙从袖中一份玉简,双手奉上: “刘主任,您放心!昨晚子时三刻,最后一批北冥玄晶钢就已经全部进场完毕了!” “绝对是严格按照图纸要求採购的!您看,这是库房的入库凭证,还有监理仙官亲自打下的验收灵印,清晰可查,请您过目!” 刘耀青看都不看那枚玉简,只是冷哼一声,目光如炬地盯著王经理: “凭证?我不看凭证。那玩意儿,想做得漂亮,有的是办法。” 他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 “去!现在,立刻,从料场或者已经绑扎好的地方,拉一船北冥玄晶钢过来,我要亲眼看看实物!是好是坏我看一眼就知道。” 王经理脸色顿时一苦,搓著手,赔著笑道: “刘主任,这个不瞒您说,工期实在太紧,有几处混元阵基为了赶进度,昨夜就已经连夜把息壤浇筑完成了,您说的这批主筋……它,它现在已经埋在阵基里面了,看不见了啊!用我们行话,这叫隱蔽了。” 他试探著说道:“您看要不先回去喝杯茶?我让下面的人把材料的留影玉简和详细检测报告给您送过去,保证清清楚楚?” 刘耀青狞笑一声: “隱蔽工程?” “来人,给我动手拆!让我亲眼看看,里面埋的,到底是什么钢?” 王经理和周围几个工头闻言,差点当场跳起来,慌忙上前拦住: “啊?!使不得啊刘主任!万万使不得!” “这阵基一旦以九天息壤浇筑成型,便与地脉相连,强行破开,会严重扰动灵气流转,影响整体结构稳定,损耗巨大无比不说,这工期可就全耽误了啊!苏大人那边……” 刘耀青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们: “王经理,你在这行,也混了不下几百年了吧?来接这活儿之前,就没托人打听打听,我刘耀青以前是干嘛的?没去雷部问问,我家苏大人当初又是怎么起家的?” “我俩当年在工地上扛著『经纬盘』放线,你他娘的还在下界吭哧吭哧地尝试引气入体呢!你还跟我俩拽上行话了!知不知道这基坑气膜的工法还是苏大人带著我写的?” “现在就拆,拆出来要是北冥玄晶钢,我做主,直接把欠你们的款都结清。” “拆出来要是別的钢,呵呵。” “监察七司刚到的那些新式刑具,花样挺多,你自己先去选一套合用的吧。” 第137章 找几个办事不利索的,让他们跑跑腿 “行了,为难老王干嘛。” 一个声音自身后传来,打破了基坑旁的紧张气氛。 眾人回头,只见苏元不知何时已悄然到来,正翻身从那头神骏的避水金晶兽背上下来。 他瞥了一眼额头冒汗的王经理,语气平淡: “他师伯当年还在南天门项目上,给咱们供过材料,算是老交情了。都是自家人,做事总要留些余地,不必如此剑拔弩张。” 见到正主到来,在场眾人,无论仙官吏员还是力士,连忙收敛神色,齐齐躬身行礼: “参见苏大人!” 苏元微微頷首,算是回礼。 刘耀青立刻机灵地迎上前,引著苏元来到施工现场旁立著的巨大灵光展板前,上面清晰地展示著整个洞天福地的规划方案和实时施工进度,他指著展板,条理清晰地匯报起来, “大人,您请看:按照您的指示和最终审定的方案,主司衙大楼將坐落於灵脉交匯之处,以此为核心,其他衙署呈拱卫之势分布,辅以各类功能建筑,以『小周天星斗阵』为基,確保灵气流转无碍,防御森严……” 苏元背负双手,目光隨著刘耀青的讲解在展板上移动,不住地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嗯,规划得很周全,考虑得也细致。我看现场大家干劲很足,工作热情很高嘛,很好,这股精气神要保持住。” 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一些,確保周围几个核心管事都能听清: “我刚接到部里通知,三个月后,吏部和雷部將联合召开监察七司正式成立暨仙官任命大会!时间紧,任务重,这些日子,就先辛苦辛苦大家,务必確保届时我们能有一个像模像样的『家』,可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说著,他大手隨意地一挥。 “哗啦啦——” 一座由百万灵石堆砌而成的小山,凭空出现在眾人面前,华光闪烁,灵气氤氳。 苏元指著灵石山,笑容可掬,语气温和: “这些,是司里特批,给兄弟们申领的高温补贴!咱们这处福地哪都好,就是离大日巡天的路线近了点,温度高了点,大家施工辛苦,我苏元都看在眼里,绝不能亏待了自家兄弟。” 这意料之外的厚赏,让所有仙工力士乃至那些小管事眼前都是一亮,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刚才因检查材料而带来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纷纷高声道谢。 苏元没有再多停留,对刘耀青使了个眼色,便带著他离开了喧闹的基坑区域。 如今苏元身居监察七司主官高位,权势日隆,身份不同往日,为人处世便与之前混跡工地、或者执掌特別事务处时有了微妙区別。 很多事情已无需他亲力亲为,处处计较,展现出来的形象也更需符合一方主官、金仙大能的格局与气度。 走出一段距离,苏元才放缓脚步,对刘耀青吩咐道: “耀青,这些日子你就钉在这里,全面负责协调督建。雷部所有司衙,只有我们七司在外办公,不用跟其他司衙挤在雷部大院里,不知有多少人眼红咱们。这办公楼便是咱们的七司的脸面,一定要高標准、严要求,漂漂亮亮地完成,不能出任何岔子。” 刘耀青点点头:“放心,大人。这点活我还能干不明白?” 苏元顿了顿,继续安排人事: “过一阵,等这边框架搭起来,我会把孙淼和霍妙春也从特別事务处调过来,先给你当副主任,协助你工作,回头我在运作他们去其他处室。他们都是老人了,你要好好带带他们,儘快熟悉监察七司的事务。” 刘耀青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人,特別事务处那边,听说近乎要解散了。孙淼和霍妙春他们调过来,手上没了原来的资源和人脉,还能发挥多大作用吗?不如换一些其他衙门的老人过来,或许更能帮上忙?” 苏元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 “他们的仙籙,当初为了执行特殊任务,都被我们动用权限註销了。特別事务处若真散了,他们就成了无根之萍,不带过来,你让他们还能去哪?” 他语气加重了几分,带著告诫的意味: “耀青,记住,跟过我们的人,若是没有用了就隨手丟弃,以后监察七司再想调人,谁还肯真心实意地跟我们?別人又会怎么议论我苏元?做事,不能只看一时之用,还要讲究个情分和口碑。” 刘耀青神色一凛,连忙躬身:“谢大人指点。” 苏元继续布置: “孙淼,等这边稳定后,让他下界去,帮老牛打理我们在西牛贺洲的基地,那是我们的退路之一,必须牢牢抓在自己人手里。” “霍妙春,让她把手头关於『妙音海』的资產儘快切割、处理乾净后,就派她去墨麒麟尊者那里,把菸草生意和黑市的几条线都给我抓起来,理顺了。这也是个日进斗金、关係网复杂的紧要差事,必须由我们的人牢牢把控,不能假手他人。” 说到这里,苏元心底也不由得泛起一丝心疼。 那“妙音海”可是个能下金蛋的母鸡,若非当时急著用那笔巨款,他怎么捨得將其脱手? 真是应了那句话,资本家为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敢卖出绞死自己的绳索。 但转念一想,这种东西本就是借著陛下特定政策东风起来的產物,如今政策周期已过,再紧紧攥在自己手里,福祸难料。犹如孩童怀抱重金行於闹市,未必是福。及时变现,落袋为安,倒也未必是坏事。 苏元;“另外,有件紧要事,你要亲自去办。” 刘耀青立刻收起手中用於记录的玉简,看著苏元。 苏元:“你去財部找一下萧升,他虽然人还没过来,也別閒著,帮我们乾乾活。”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监察七司成立当天,我们就要拿人立威!目標,就是陛下钦点的天蓬元帅!这一仗,关乎七司声望,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而且要办成证据確凿、程序合规、无人能够翻案的铁案,不容任何质疑!” 刘耀青面色一凛: “大人放心,余天君临行前已经把之前的调查结果留下了,我简单看了下。” 他忍不住咋舌: “真是触目惊心!天蓬元帅涉嫌利用总督天河之便,长期大规模走私天庭制式兵器、违规飞舟;为下界有根基的强大妖王违规办理天庭户籍,洗白身份;甚至虚报水军兵员名额,吃巨额空餉中饱私囊,简直是胆大包天!” 他凑近一步,声音更低: “而且,根据现有线索顺藤摸瓜,甚至广寒宫那边,也有不少人牵扯其中,利益输送盘根错节,这绝对是一桩大窝案!” “这个案子办下来,绝对能打响我们监察七司的名头。” 苏元点点头:“找几个办事不利索的,让他们跑跑腿,送送材料。” 刘耀青下意识点点头:“是,属下明白,找几个办事不利索的……啊?” 第138章 钓鱼执法 刘耀青马上会意,躬身道: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人去办。” 苏元微微頷首,又补充叮嘱道: “天蓬下界应劫,乃是陛下钦定的大方向,不容更改。在此前提下,其他牵连进来的人,你把握好分寸和尺度,动手前,务必提前打听清楚背景,別稀里糊涂踢到铁板,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有什么拿不准、搞不定的,及时跟我说。” 刘耀青神色一凛,郑重领命,再次躬身行礼后,快步退下,安排具体事宜去了。 苏元靠在椅子上,闭上眼暗自评估著这番操作可能带来的收益。 先將查处天蓬、並可能牵连广寒宫的风声放出去,看看那位太阴星君和她麾下为了保人平息事端,究竟愿意掏出多少真金白银来破財消灾。 现在手头没有了西天佛界那种动輒千亿的大项目,只能抓住监察七司新立的机会,抓紧把权力寻租,这不仅是创收,更是监察七司成立后的第一次亮剑,必须把“鹰犬”的名头打得响亮,让人既恨又怕,以后办事才能顺畅。 几天之后,属下的文吏又送来一批需要审批的玉简,苏元揉了揉眉心,这领导也確实不好当,每天面对海量的信息,各种请示、报告、章程,这里面有多少是真实情况,有多少是下面人为了表功或推卸责任而注入的水分,若非他自身也是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深知其中门道,还真容易被糊弄过去。 正在埋头批阅玉简,值房大门被人拱开,苏元抬眼望去,门口却不见人影。 低头一看,一个大黑脑瓜子探了进来,正是墨麒麟。 “嘿嘿,小苏,如今高升监察七司主官,位高权重,还没好好给你庆贺一下呢?晚上有空没?老哥我做东,在『广寒居』给你摆一桌庆功宴?” 苏元眼皮都没抬,依旧看著手中的玉简: “老哥,我在冰棺里躺著的时候,也没见你出来给我打抱不平。我上任都一个多月了,府邸都快修好了,你老哥现在才想起来给我庆功?是哪边找得你,让你来当这个说客的?” 墨麒麟被点破心思,黑脸微红,嘿嘿乾笑两声,搓了搓蹄子: “前些日子在外面玩野了,一直忘了回来。交游广阔有时候也不是啥好事儿,人情往来,推脱不开啊。是太阴星君那边,託了好几层关係,让我给你带个话,意思你懂的,高抬贵手。” 苏元这才放下玉简,看了墨麒麟一眼: “行,我知道了。冲尊者你这个面子,晚上我也会准时赴宴,放心,不会让尊者你难做。” 他话锋一转,仿佛隨口问道:“对了,小霍在你那边干得怎么样?没给你添乱吧?” 墨麒麟见苏元答应得爽快,心里一块石头落地,熟练地臥在沙发上,敲了一颗烟出来,正色道: “霍妙春那丫头?不错,是真不错!脑子活络,手段也够硬,关键时候能抗住事儿,处事又懂得变通,是个难得的人才!” 他顿了顿,脸上又浮现一丝愁容,吐了口烟,“这不,正要跟你商量这个事呢。咱们那菸草生意,最近也不知道撞了什么邪,营业额下滑得厉害,一天不如一天,客流量也少了不少。你说这是咋回事儿呢?是不是最近流年不利?老夫都想去寻司命星君,花点灵石,让他帮忙看看,是不是该做场法事破一破这霉运?” 苏元心中暗道一声“果然”。 他早就从霍妙春送来的报告中看到了业绩下滑的数据,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在等墨麒麟主动上门提及此事,以免伤了彼此的和气,方才特意问起霍妙春,既是关心下属,也是引出话题的由头。 看墨麒麟的反应,和对他智力的评估,应该不是他在里面捣鬼。 苏元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回事?之前不是一直干得风生水起,日进斗金吗?怎么突然就不行了?是市面上出现了仿品,还是大家消费习惯变了?” 墨麒麟嘆了口气,语气颇为幽怨: “早就不行啦!只是你前阵子一门心思扑在爭夺监察七司主官和对西方战略这些大事上,忙得脚不沾地,这点边角料的生意,你哪里还顾得上放在眼里。老夫跟你发过两次消息,见你没空回復,也就没再多说了。” 苏元哈哈一笑,站起身走过去,走过去搂住墨麒麟的脖子,在他下巴上猛挠了两下。 “尊者,你这是在將我的军啊。我老苏什么时候是重財忘友的人了?实在是前段时日身不由己。现在既然腾出手来,自家生意出了问题,岂能坐视不管?” 墨麒麟哼哼了两声,才继续说道: “他妈的,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一伙人,神通广大,他们研究出来的新玩意儿,比咱们的货劲头还足,卖得还比咱们便宜!別说別人了,就连老夫我,私底下都弄来试过,確实很够劲,让人有点上头。” 苏元的眉头彻底锁紧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同行竞爭或者价格战了,而是顛覆性的替代產品出现了!在產品和价格上都具有压倒性优势,复杂的商战办法已经没有效果了,只能用最简单的办法——查你! 他沉声问道:“查过幕后是谁在操盘了吗?问过千里眼和顺风耳没有?他们消息最是灵通。” 墨麒麟摊了摊蹄子,一脸晦气: “怪就怪在这里!我私下找过他俩,旁敲侧击问过好几次。可这俩滑头,居然说不知道!以他们的耳目,这天庭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事儿?我看分明是……” 苏元冷哼一声,接过话头: “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又或者是被收买了不想说?” “敬酒不吃,喜欢吃罚酒?” “尊者,通知下去,今晚黑市正常开市。我也会亲自过去。你让千里眼和顺风耳务必也到场,就说我要出手重要情报。” “饭局也改到黑市,办完他俩顺便吃饭!” 墨麒麟一眼就看出苏元没安好心,这分明是要把那两个情报头子骗到自己的地盘上来“关门打狗”,他有些为难地提醒道: “苏元,这俩人你是知道的,老情报贩子了,警惕性极高。之前我也想设套,结果连饵都没放出去,就被他们察觉了,反而被他们套去不少灵石。” 苏元撇撇嘴,你什么脑子,我什么脑子? 那能一样么? 第139章 在天庭这地方混,眼睛一定要好使 黑市的大殿中,苏元正品著茶,门被轻轻推开。 崇应鸞笑容满面走了进来,拱著手道:“苏大人,听闻您大驾光临,应鸞特来拜会。” 苏元抬手示意他坐下,亲自斟了一杯茶推过去。 “小侯爷客气了,坐。” 崇应鸞双手恭敬地接过茶杯,並未立刻饮用,而是面露感慨唏嘘之色: “当年在这黑市初遇大人时,应鸞便觉大人器宇不凡,绝非池中之物,果然是一遇风云便化龙啊。如今大人不仅执掌监察七司,权柄日重。” 他喝了一口茶,嘖舌道: “更是听闻您已得证古法金仙大道,未来道途一片坦荡,大人,您这前途光明得,怕是平日里打坐入定时,都觉得仙光晃眼吧?哈哈。” 苏元也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小侯爷过誉了,实在是折煞苏某了。元不过是侥倖,附上了陛下的驥尾,乘了天庭的东风,方能有些许寸进。论及根基底蕴,跟你们这些家学渊源、传承悠久的世家,还差得远呢。” 崇应鸞连道“不敢”,隨即从袖中取出一物。 一枚通体温润、內蕴云霞之气的玉佩,他將其轻轻放在桌上,推向苏元: “大人,这是应鸞家传的一块『蕴霞佩』,算不得什么稀世奇珍,平日里戴著也就图个清心寧神。说来也巧,自上次与大人分別后,这玉佩便时常无故微光流转,灵气盎然,较之以往活跃许多。想来,是它与大人有缘,这是天数到了……” 苏元目光在那玉佩上一扫。 【神光內敛,灵气充盈,確实是好东西。可惜催动法诀必然繁琐,我也不屑去学。】 他脸上笑容不变,却伸手將那玉佩又轻轻推了回去。 “应鸞,你的心意,我领了。但咱们之间,相交於微末,何须讲究这些俗礼?太过见外了。” 见礼送不出去,崇应鸞也不坚持,顺势將玉佩收回袖中,姿態依旧从容。 苏元则身体微微前倾,收敛了客套的笑容,准备开始“推心置腹”。 “我也不瞒你,监察七司下面几个副司长里,论信任,我首推萧升老哥,赵公明跟我的老领导还有我的老恩师什么关係,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 他话锋一转,目光诚恳地看著崇应鸞: “但论能力与前景,老弟我对你,也是极为看好的!毕竟你背后站著五岳一系,家底雄厚,人脉广博。你来监察七司,说是歷练镀金,实则也是屈就。將来在这天庭,谁提携谁,还真不一定呢!希望日后在司里,我们能同心协力,彼此支撑,共同將陛下交办的任务办好,办漂亮了!” 他端起茶杯,郑重示意:“来,应鸞,以此茶代酒,愿我们往后合作愉快,同舟共济!” 崇应鸞见状,立刻端起茶杯,郑重道:“必不负大人期望!” 两人相视一笑,將杯中灵茶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苏元脸上的閒適之色一扫而空,正色道: “好了,你来的正好,閒话敘完,司內的正事该开场了。” 说罢,他手指在面前凌空一点,一道投影光屏瞬间展开,上面显示的,正是外面黑市大殿的实时景象,人流穿梭,光影迷离。 崇应鸞看著光屏:“大人,这是……?” 苏元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依据《天庭雷部执法细则补充条例》第三章第十二条之规定,『所有外勤执法人员执行任务时,必须保证两人及以上协同行动,並需全程佩戴並开启执法记录仪,以確保执法过程规范、透明、可追溯』。我们监察七司虽是新立,但规矩不能废,更要率先垂范,依法行事。这就是前方执法人员佩戴的记录仪,实时传回的现场景象。” 崇应鸞:“大人,这是有抓捕行动?” 苏元点点头: “我琢磨著以后司里的抓捕行动统统交给你负责,所以你也先看看,帮忙提提意见。” 崇应鸞顿时坐直身体,神色一凛:“属下早就听闻雷部执法向来是滥用私刑,罔顾法度,没想到大人您上任后,竟搞得如此清晰透明,这手段刚直不阿,御下严谨,事事遵循法度,属下佩服!” 苏元老脸微红,示意他別拍了,继续看。 画面远处一根粗壮的石柱旁,两个身形、高矮都极为相似的黑袍人,正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看似在休息,眼神却不断扫视著过往人群,显得颇为警惕。 崇应鸞眯著眼仔细看了看,有些不確定地低声道: “这身影莫不是高明、高觉那对兄弟? 苏元略显惊讶地瞥了他一眼: “眼睛够毒的啊小侯爷,裹得这么严实,隔这么远你都能认出来?” 崇应鸞谦逊一笑: “家父时常教诲,在天庭这地方混,眼睛一定要好使,嘴巴嘛最好不好使。” 苏元点点头,表示赞同,隨即对著隱藏在衣领下的微型通讯法器低声道:“一组,再靠近点,注意自然,別暴露,听到命令再动手。二组准备,按计划上去套话,抓实证据。” 崇应鸞嘴巴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就在二组两名成员即將接近目標,准备按照计划搭訕套话时—— 斜刺里突然衝出两个身影,其中一个个头稍矮的黑袍人叫道: “千里眼,顺风耳!总算找到你们了!” 那矮个子黑袍人说完,还特意转身对旁边高个子的同伴说:“小姐,我来之前打听清楚了,在这黑市里想打探消息,找他俩准没错,他们消息最是灵通!” 静室內,苏元眉头一皱,语气不悦: “这是哪一组的人?怎么不听指挥,擅自行动?” 现场指挥中心负责联络协调的霍妙春立刻回应: “大人,查过了,不是我们的人!行动可能暴露了!” 苏元心道不好,这要打草惊蛇了!立刻下令: “所有人马上暂停行动,立刻撤离现……” 他话未说完,旁边的崇应鸞却再次开口: “大人,我没看错的话,那两位是广寒宫的嫦娥仙子和她身边的玉兔。” 苏元这次是真的惊了,扭头看向崇应鸞:“这你还能看得出来?” 苏元来不及细究,立刻低头道: “先不要撤!各组保持监视,稳住!二组改变计划,不用再套话了,立刻靠近目標区域,听我命令,准备同时实施抓捕!一组负责千里眼,二组负责顺风耳!动作要快,要准!” 第140章 本座,监察七司司长,苏元,劳诸位久候 苏元看到高明高觉二人已经迎了上去,跟嫦娥玉兔开始嘀嘀咕咕起来。时机稍纵即逝,他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动手!” 早已埋伏在人群中的两队监察七司天官瞬间暴起!眾人身形如电,配合默契,瞬间对石柱下的高明、高觉兄弟形成了严密的合围之势,直扑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霍妙春右手高举一枚玉质令牌,声若洪钟: “雷部执法!閒杂退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喧闹的黑市为之一静,隨即各种议论声、惊呼声四起。 眾人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生怕被波及,交头接耳: “怎么回事?雷部的人怎么来这儿执法了?” “咱们这个黑市,传闻不就是太师开的么?” “是啊!都开了两千多年了,一直平安无事!这是唱的哪一出?” 高明、高觉兄弟反应也是极快,眼见退路被堵,身上瞬间腾起遁光就想要往人堆里扎,打算浑水摸鱼。 但监察七司的天官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左侧一组凌空一指,一张闪烁著细密雷弧的大网瞬间张开。 右侧二组同时出手,掐诀念咒,镇神拷瞬间自虚空浮现,精准地缠向兄弟二人的四肢。 不过呼吸之间,兄弟二人已被彻底制服,镇神拷咔嚓一声扣在了他们的手腕和脚踝上,一身仙元瞬间被镇压,再也动弹不得。 霍妙春面朝同伴的执法记录仪,声音洪亮,一字一句,確保记录清晰无误: “雷部监察七司执法!经群眾举报,高明、高觉二人涉嫌非法刺探、蓄意泄露、倒卖天庭机要情报,触犯《天庭律》第一百七十三条及《反谍防奸细则》相关规定,危害天庭安全与社会稳定!现依律对二人实施拘传,带回监察七司进一步审查!执法过程全程记录,受天条监督!” 周围眾人闻言,议论风向顿时一变: “哦,原来是抓这俩包打听啊!嚇我一跳,还以为要扫荡黑市呢!” “我就说嘛,他们自己家的生意,怎么会真下狠手管呢。看来是这俩兄弟捞过界,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监察七司?是不是就是最近风头很盛,那个苏老魔掌管的司衙?” “嘘!小点声!相思了你?” 高明被按著头,仍不死心,扯著嗓子对著周围的人群高喊: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们明鑑!雷部又胡乱抓人啦!我们兄弟安分守己,做的都是合法买卖!” 高觉也跟著叫嚷,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別抓我们啦!我们真没灵石送了!上次被你们雷部的人抓完,家底都掏空了,现在还欠著一屁股债呢!求求各位仙长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一名贴近高觉的执法天官,在其耳边森然低语: “高觉,省点力气演戏。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苏元苏大人亲自督办的案子,他点名要你们俩过堂问话。希望等到了刑堂里,你的嘴皮子还能像现在这么利索,这么硬气。” 挣扎和叫骂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们被反扭著双臂,押往大殿內部时,正好迎面碰上了从静室出来的苏元、崇应鸞以及晃晃悠悠跟在一旁的墨麒麟。 墨麒麟踱著步子,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戏謔,他凑近了些: “嘿,这不是高家兄弟吗?早就跟你们说过,卖情报就要有卖情报的原则,別掺杂个人利益。好好跟你们讲道理,不听,非要揣著明白装糊涂。” 他指了指面色冷峻、不怒自威的苏元,“现在好了,不讲道理的来了。” 高明高觉看到苏元:“大人,我们真没卖监察七司的情报,那……” 苏元根本没兴趣听他们废话,直接对押解的天官挥了挥手,冷冷地吩咐道:“先带下去,分开羈押,让他们好好冷静冷静,反省一下自己的罪过。” 他转头对跟在身后的霍妙春示意:“小霍,按之前处里的办法,先在这里给他们『醒醒神』,让他们儘快回忆起该交代的东西,等他们脑子清醒点了,再押回司里详细审。” “是,司长!” 苏元脚步没停,在墨麒麟和崇应鸞的陪同下,前往与广寒宫约定好的会面地点——黑市內部一家颇为雅致僻静,名为“云深阁”的仙家客舍。 路上,墨麒麟甩著尾巴,给苏元低声介绍情况,声音郑重: “广寒宫那位太阴星君,资歷极老,是跟著陛下一起从上古妖族天庭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臣,据说当年斩妖除魔,出力甚巨,身上暗伤都不少。只是后来天下太平,她性子就愈发恬淡,常年待在清冷月宫深处,不怎么过问外界俗务,但她那份尊荣和地位是实打实的,是陛下都敬几分的老前辈。”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没底:“而且,这次对方通过中间人传话,压根没提具体价码,不知道她们愿意出多少灵石捞人,我也拿不准她们的底线。” 苏元嘬了嘬牙花子,他就怕这种资歷老、面子大、又不按常理出牌的老太太,打交道最是麻烦。 来到“云深阁”包房外,尚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的嘰嘰喳喳说话声: 一个清脆的女声:“老祖宗,这地方龙蛇混杂,选在这里见面,是不是太冒险了些?万一……” 另一个柔和的女声:“您不知道,刚才玉兔带著我就在这附近逛街,想买点下界的水粉,突然就衝出来一队雷部的天官,凶神恶煞的,二话不说就在那边抓人!嚇得我心现在还在扑通扑通跳呢!” “是啊是啊老祖!那两个人看著挺和善的,也没犯什么事,就被他们如狼似虎地锁拿走了!简直是草菅仙命!我听旁边的人偷偷议论,说就是新成立的那个煞星衙门——监察七司乾的!领头的是个姓苏的,外號苏老魔,凶得很!” 那柔和女声再次响起,带著浓浓的忧虑:“老祖,您这次托关係请来的,到底是雷部的哪位天君?真的能帮朱哥洗脱冤屈,保他平安么?他若是出事,我……我也不想活了!” 苏元不再迟疑,直接走了过去,大门应声而开。 他稳步上前,对著主位上的太阴星君微微拱手: “本座,监察七司司长,苏元,劳诸位久候。” 第141章 终身大事 包房內陈设清雅,主位之上,端坐著一位满头银丝、面容慈祥的老嫗,周身月光轻柔,正是太阴星君。 她见苏元几人进来,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轻轻抬手示意: “苏司长,还有几位小友,快请坐,快请坐,不必拘礼。” 她目光落在苏元身上,拉著他的手端详了片刻,笑道:“早就听闻雷部来了一位年轻人,能文能武,长相颇为英俊,深得小李和小闻看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沉稳,英姿勃发,名不虚传。” “星君过誉了,晚辈愧不敢当,不过是恪尽职守,为天庭分忧罢了。” 苏元谦逊一句,从善如流地在客位坐下,目光扫过太阴星君身旁。 那里坐著一位身著银色宫装、低眉顺目的清丽仙子,自然便是嫦娥。 苏元心念微转,决定先营造一个良好的谈话氛围: “这位仙子想必就是常伴星君左右的晚辈吧?真是难得,如今肯静心陪伴长辈,不嫌清寂的年轻人不多了,孝心可嘉。捫心自问,我可做不到天天陪著太白金星,哈哈。” 他深得孙悟空的马屁精髓,夸嫦娥就不能直接夸她貌美气质佳——这谁看不出来? 夸其孝心,既显得別出心裁,又能挠到太阴星君这等老辈仙人的痒处,方便后面抬价。 果然,太阴星君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显然这话说到了她心坎里。她疼爱地拍了拍身旁嫦娥的手背,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宠溺: 这孩子是顶好的,太阴星钟灵毓秀,孕育了不知多少万年,才出来这么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娃。性子温柔嫻静,陪伴我这老婆子多年,从无半句怨言。只是……哎……” 苏元適时流露出关切之色:“星君何故嘆息?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若晚辈力所能及,或可代为分忧。” “还不是为了这孩子的终身大事。” 太阴星君愁容浮现,“她与那天蓬元帅,本是情投意合,连王母娘娘都曾赐下贺礼,讚赏过这段姻缘。天蓬那孩子,也是个踏实肯乾的,为了天庭常年驻扎在苦寒的北俱芦洲,兢兢业业,多有辛苦……” 苏元嘴角一扯,心中暗道那天蓬怕是去一次北俱芦洲能拍下几百年的工作照。 太阴星君说著,竟拿起丝帕擦了擦眼角,声音带著哽咽: “谁曾想,这好好的日子,眼看就要大祸临头了!这叫老身如何能不揪心?” 苏元故作惊讶:“大祸临头?星君,这天帝脚下,首善之地,四海昇平,又无兵戈战事,何来大祸临头之说?” 太阴星君语气激动起来,“外面都传遍了,说你们监察七司,新官上任三把火,就要拿天蓬开刀!他若有个什么闪失,被贬被囚,我这苦命的孩子往后可怎么活?岂不是要孤苦一生?” 苏元听得一愣,本来以为太阴星君是想赎广寒宫的人,听她这个口风,怎么是想连天蓬元帅这“孙女婿”一起打包捞出来? 这老太太是不是对自己和广寒宫的面子有什么误解?她以为她是昊天的亲娘不成? 她紧紧攥著嫦娥的手:“老身我活了这无尽岁月,当年看著陛下长大,一路披荆斩棘,如今也將嫦娥视作自己孙女。陛下如今威加三界,圣心独运,自是圣明无比,可我这老婆子,歷经沧桑,如今就只剩下这点念想了,只盼著孩子们能平安喜乐……” 苏元见她只是反覆摆老资歷,却始终不提实际的“诚意”,只能耐心解释道: “星君切莫听信外界谣传!监察七司办案,讲究的是证据確凿。目前我们司衙刚刚成立,接手的都还只是一些风闻线索,尚处於初步核查阶段,远未到定论之时,更谈不上要针对谁。方才晚辈在外面,还刚抓了两个倒卖情报、散布不实消息的贩子。星君放心,天庭律法森严,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仙官,但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蠹虫硕鼠。”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確:事情有转圜余地,但空口白牙不行,得看“诚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而,太阴星君仿佛完全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抓住他话语中的“未定论”几个字反问道: “真的么?小苏,你既说还未定论,那是不是天蓬就没事了?你能不能给老身立个誓,保证你们监察七司,绝不会动天蓬?” 苏元心中一阵无语,这老太太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若是真糊涂,可她偏偏精准地抓住了天蓬这个核心,避免了直接为自己属下开脱,天蓬若是能安然无恙,她们广寒宫那几个小虾米自然也就顺带安全了。 若不糊涂,怎么会舔著个脸就要捞人?咱俩很熟么?天蓬是你孙女婿,俺老苏可不是! 他面色一正,打起官腔: “星君,请恕晚辈难以从命。监察七司行事,唯有秉公执法,依律而行。岂能因私废公,妄下保证?此非臣子所为。” 太阴星君却不肯放弃: “你放心!只要你肯高抬贵手,陛下那里,老身自有分说!大不了舍了这张老脸,亲自去瑶池求见,去凌霄宝殿跪求,也要恳求陛下看在往日情分上,网开一面,法外施恩!” 苏元闻言,几乎要气笑了。 【你去分说?】 【空口白牙,我这边要是真把人放了,转头您老人家往月宫里一躲,来个闭门谢客,或者陛下根本不见您,我找谁说理去?到时候人財两空,黑锅还得我自己背!】 【这老太太真是待在月宫太久,呆傻了!大劫当前,陛下意志如同天道运行,不容置疑,別说您了,如今就是王母娘娘,又岂敢轻易拂逆陛下的决心?还当是当年陛下初登大宝、需要各方老臣支持的时候呢?时代变了,老太太!】 太阴星君见苏元不搭话,话锋又是一转: “小苏,你放心,老身我也不是那等不懂规矩的人,不会白让你……” 苏元精神微微一振,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挤出了笑容。 【早说啊,奶奶!】 【看您慈眉善目的,一看就知道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他甚至还主动拿起桌上的玉壶,殷勤地为太阴星君续了半杯仙茶,双手递了过去。 却见太阴星君指了指侍立在她右手边的女娃: “这是嫦娥伴生的玉兔,亦是得太阴星造化,钟灵毓秀而生。老身今日便做主,將她许配给你。此女乖巧可人,且与广寒宫渊源极深,你若娶了她,以后便与天蓬算是连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如何?” 第142章 我们是卖情报的,但我们不傻 “不好!” “不好!” 二人异口同声。 玉兔是羞得满脸通红,又气又急,跺脚道:“老祖!您说什么呢!我才不要嫁给他!” 苏元则是气得够呛,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合著搞了半天还是想空手套白狼。 他强压著火气,语气生硬地回绝: “星君美意,晚辈心领。但在下於下界修行时已有妻室,伉儷情深,恕难从命。” 玉兔一听,更是炸毛,指著苏元: “你!你什么意思?嫌弃我?你们这些雷部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铁石心肠!说了这么多,你们还是要抓朱哥哥是不是?老夫人已经这般低声下气与你说好话,你这人怎么这般不通情理,油盐不进?” 苏元见到太阴星君並未出声制止,反而端起茶杯垂眸不语,便彻底明白了对方的態度和底线。 他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抓与不抓,不是我说了算,更不是你说了算。我雷部监察七司办事,一要看天条,二要依证据,三要遵上諭!除此之外,別无他法!” 房间內瞬间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墨麒麟在一旁张了张嘴,刚想打个圆场缓和一下气氛。 苏元却已霍然起身,对著太阴星君微微一揖,语气冷硬: “星君若无其他指教,司內尚有公务堆积,晚辈先行告退。” 说罢,不等回应,转身便走。 崇应鸞立即起身,紧隨其后。 墨麒麟看了看脸色如常的太阴星君,又看了看苏元,也只得晃著脑袋跟了上去。 ------------------------------------- 返回雷部特別事务处办公室的路上,眾人一言不发,气氛沉闷。 直到进了办公室,关上大门,墨麒麟才扭扭捏捏地凑到苏元身边,开口打破了沉默: “小苏,这事儿……哎,都怪我没提前打听清楚这老太太办事这么不讲究……算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这窝囊气了……” “天庭还有如此拎不清的人?” “你说,会不会这老太太故意要坑天蓬元帅?” 苏元反而伸手抓了抓他的下顎鳞片,脸上看不出什么怒气,缓缓开口: “有些仙人,沉溺於过去的荣光中不能自拔,又不肯接受新的事物更新换代。” “享受了尊荣不够,还想要点实惠。人老心不老……” “不过要我说,这其实是好事儿。” “嗯?好事?这都谈崩了,还好事?” 墨麒麟一愣。 “没错。”苏元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假山: “抓天蓬,是上面定下的基调,势在必行,绝非我等能够改变,更非一个太阴星君能拦得住的。所以,我们早晚都要跟广寒宫这一系对上。如今能提前摸清她们的態度,我们也能早点想办法,制定应对之策,免得事到临头被打个措手不及。” “只是没想到这老太太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想要耍无赖……” 墨麒麟忧心忡忡:“理是这么个理,可你现在有什么万全之策么?太阴星君是老资歷了,那真是看著陛下一步步扫平八荒、定鼎天庭的,在陛下面前多少还有几分香火情。她若是铁了心要护短,胡搅蛮缠起来,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苏元闻言,苦笑一声: “我他娘的能有什么万全之策?要不您老人家发发狠,干回老本行,找个机会暗中下黑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老太太给做掉?一了百了?” 墨麒麟被他这话嚇得一哆嗦,用大脑袋拱了他一下: “莫要打趣老夫,老夫再修炼几个量劫也打不过她啊。” “要不,找机会再谈谈?” 苏元捏著手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噠”声,缓缓摇头,没有做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霍妙春推门进来: “大人,那两兄弟开口了。” 苏元精神一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太阴的事先放一放,先去看看哪个王八蛋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抢我们的生意!” 审讯室內,高明高觉俩兄弟身上虽然不见伤痕,衣衫也算完整,但精神却异常萎靡,眼神涣散,显然是受过刑了。 听到皮靴声踏在地面上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二人艰难地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苏元,声音有些乾涩沙哑:“苏……苏大人。” 苏元摆摆手,示意看守的天官退下。 他走到两人面前,隨意地蹲了下来,与坐在地上的两人视线平齐,脸上甚至带著一丝笑容: “二位,咱们又见面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高明高觉兄弟俩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大人,咱们之前见过?” 苏元呵呵一笑:“何止见过,还做过生意呢。” 二人脸色更苦:“大人,这次是我们兄弟有眼无珠,冒犯了虎威,我们认栽。您要问什么,我们说就是了。” 苏元摆摆手,伸出手指: “第一,你们这不叫认栽。咱们这叫不打不相识。这次请你们来,不是要审你们,是真有一笔大生意,想跟二位好好谈谈。” 二人下意识地晃了晃身上的镇神銬,“您管这叫请?” 苏元拍了拍脑袋: “哎呦,是我疏忽了。来人,给二位兄弟看座,再送两粒上品的『清心醒神丹』过来,润润嗓子,提提神。” 很快,有力士搬来椅子,送上丹药。 高明高觉对视一眼,將信將疑地仰头服下丹药。 丹药入腹,一股清凉之气流转周身,萎靡的神色瞬间好了很多,眼神也恢復了几分清明。 苏元热情地招呼二人坐下,自己也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他们对面: “二位,重新介绍一下,鄙人,监察七司,司长,苏元。” “我请二位来,是真想谈谈合作。你们想想,监察七司刚刚成立,执掌大劫,事关无数人的生死!更不用说司里五个副司长,个个背景通天,代表著一方山头势力,彼此之间明爭暗斗,权力博弈。这里面每天会產生多少有价值、能卖上天价的情报?牵扯到多少惊人的利益交换和权力更迭?你们干这行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想过,这其中蕴含著多么巨大的『商机』吗?” 兄弟俩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以为苏老魔又要搞钓鱼执法那套,连忙摆手: “大人,大人!我们是卖情报的,但我们不傻!哪些部门的东西能碰,哪些衙门的东西给再多灵石也不敢沾,我们心里清楚得很!雷部,尤其是您这新成立的监察七司,借我们十个胆子,我们也不敢主动窥探啊!” 第143章 保真,不保全 第144章 这权利的游戏还能这么玩 苏元看著口出“不知道”的高明,眼睛缓缓眯了起来,原本和煦的笑容淡去几分。 “哦?有点意思。” 他目光在高明、高觉兄弟二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哥俩,一个说『知道』,一个说『不知道』。亲兄弟,两条心?这倒是让我为难了,我该听谁的呢?” 苏元放下酒杯,直视高明。 “还是说,二位是觉得我苏元的酒不好喝,话不好听,还想再回雷部大牢,体验一下镇神銬的滋味?” 高觉闻言脸色一白,连忙肘击高明,对著高明嚷嚷,明显是说给苏元听: “哥!你糊涂啊!都什么时候了还犯倔!正所谓『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苏大人何等身份?今日折节下交,与我等推心置腹,更是许以重利,既往不咎,这是多大的恩情和信任?咱们哥俩要是再藏著掖著,给脸不要脸,那还是人吗?” 高明脸上挣扎之色一闪而过,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唉,苏大人,事到如今,我们哥俩跟你交底了吧。” 他指著那玉盒,压低声音道: “这烟里面卷的叶子,名叫『星辉凝神叶』,並非產自哪处仙山,而是独產於天河深处,天河水军驻扎核心区域的那片河滩。因其常年吸收周天星辰洒落的精粹与天河弱水独有的水汽交融,故而能让服用者在短时间內神识清明,精力亢奋,產生一种类似顿悟突破、飘飘欲仙的独特快感。”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苏元的脸色,继续道: “货源方面,主要由天河水军內部一些人负责秘密採摘。而这销售渠道一直以来,確实是由我们兄弟二人,利用人脉,在黑市中暗中负责铺开和运作。” 苏元闻言,恍然大悟,手指点了点他们: “怪不得!我之前让墨麒麟去黑市打听这玩意儿的源头,几次都无功而返,线索断得乾乾净净。原来是你们两个专业搞情报的在亲自负责这条线!这就说得通了,你们自己就是最大的情报源和防火墙。” 隨即,他脸色一沉,语气骤然转冷: “不过,你们胆子也够肥的啊!也不打听打听菸草生意谁在做?就敢闷著头进来分一杯羹?嗯?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嗯?” 二人苦笑,高明连忙辩解:“大人,我们哪敢掺和这种事儿,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高觉也帮腔道:“是啊大人!我俩说是有些神通,其实不过是南天门站岗放哨的,这上面交代下来,我俩能拒绝么?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我们不敢不从啊!” 苏元心下暗晒:【是不想拒绝那白花花的灵石吧。说得跟真的一样。】 但他面上却哈哈一笑,似乎浑不在意,反而安慰道: “理解,理解!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在天庭当差,谁还没点难处和不得已的苦衷?起得比鸡早,乾的比牛多,挣得比鬼少,都不容易。” “不过,理解归理解,这个生意,你们肯定是做不成的了。” 二人脸色瞬间苦了下来。 苏元道:“我也不让你们二位兄弟难做”,话音未落,从储物囊中掏出两份空白公文。一张是吏部的空白调函,一张是雷部的空白任命书,“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咱们得往前看,格局要打开。” 苏元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著二人,“你们俩现在的仙籙,具体隶属哪个部门?编制掛在哪儿?” 高明老实回答:“回大人,我们兄弟目前隶属南天门守备处,丙字哨岗。” 苏元眉头一皱:“区区一个处级单位?那在往上是归哪个司衙管辖?” 高觉接口道:“是兵部下设的『四天门总巡防司』。大人,您这是……” “好!”苏元拿起那张吏部空白公文,指尖仙力流转,笔走龙蛇。 【关於商调高明、高觉二位仙官至监察七司工作的函】 四天门总巡防司: 为適应监察七司初创阶段工作需要,加强情报信息採集与分析能力,经我部考察,擬商调贵司下属南天门守备处高明、高觉二位仙官,至监察七司工作。 该二位仙官专业特长突出,业务能力精湛,经吏部综合考察比选,符合监察七司用人需求。望贵司以大局为重,予以支持为盼。 请予接洽並协助办理相关调动手续。 下面是鲜红的吏部大印和太白金星的私印。 写罢,他將这封新鲜出炉的商调函推到二人面前,又拿起那张雷部空白任命书,一边同样以仙力书写,一边说道: “正好,我们监察七司新设的情报处,还缺两个能挑大樑的负责人。我看你俩就挺合適,那边的处长是我的爱將,霍妙春。不过她在那里主要是镀镀金,去了之后,你俩就把具体事务担起来。” “兵部那是什么烂地方?论资排辈,关係复杂!没灵石没靠山,你俩再修炼几个元会,能当上副处长吗?撑死了混个哨长。来我监察七司,那是正经的天庭要害部门,前途无量!” 高明高觉显然没见过苏元当时给特別事务处那几个画饼的场面,此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高明声音发颤,低声对高觉说: “弟,这权利的游戏还能这么玩?是只有苏大人这么玩,还是大家都这么玩?” 高觉反应更直接一点,猛地举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就“咕咚咕咚”干了一大杯, “大人!是再造之恩,恩同父母啊!我们兄弟俩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大人您的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苏元笑著陪了一杯。 【这俩人真是,表忠心都不会表,太直接,一点艺术性都没有。当年我可是直接给太师跪下了,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声泪俱下,比他们这乾巴巴的强多了。】 他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拍了拍二人的肩膀: “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了,不必如此。以后好好做事,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来,坐下,继续喝酒!今天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宴席渐散。 苏元脸上带著微醺的红晕,拍了拍高明、高觉兄弟的肩膀: “行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今日这酒,就到此为止吧。你俩回去之后,帮我办一件事。” 高明高觉连忙散去酒气,正襟危坐:“大人请吩咐,我等定当办妥。” 苏元摆摆手,示意他们放鬆些: “別这么严肃,咱们现在是合伙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財。这第一笔买卖,记住了,把价格给我往高了喊,至少要这个数。”他伸出一根手指,“我们监察七司流出去的情报,那是有金字招牌的,不是路边摊的便宜货,你们现在可是独家垄断,奇货可居,明白吗?” 苏元慢悠悠地道: “要卖出去的消息呢,很简单。就说,你们费尽心思,探听到了我们监察七司內部高层会议的核心內容——经过初步核查权衡,认为目前掌握的关於『走私军械』、『擅落仙籍』这两项指控,证据链尚不充分,存在疑点,司內决定,暂不启动对天蓬元帅的正式调查程序。” 第145章 监听记录 正在一旁风捲残云般打扫著桌上剩余仙餚灵果的墨麒麟,猛地抬起头:? 高明高觉也是面面相覷,高觉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词句,提醒道: “大人,咱不是说好了,我们兄弟卖出去的情报,向来是標榜『保真』的。这突然放出假消息,怕是会折损信誉,长远来看,得不偿失啊……” 苏元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哈哈一笑: “假消息?谁告诉你们这是假消息了?你们俩现在可是跟我苏元合伙做生意,我苏元在天庭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信誉』二字!我会做那种砸自己招牌的蠢事吗?” 二人一怔,仔细回想,这苏老魔虽然贪財好色、尖酸刻薄、雁过拔毛的名声在外,但唯独在收钱办事的信誉上,確实堪称业界標杆、金字招牌。 高明想了半天更迷糊了:“那大人,这条消息是卖给天蓬元帅本人?让他安心?” “不,”苏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独家卖给广寒宫。” “广寒宫?” 苏元继续吩咐: “另外,对外散出去,中华、玉溪、利群这三种菸草品牌,已计划在明年全面进行配方升级,將正式加入『星辉凝神叶』作为核心配料,旨在为尊贵的顾客提供更极致、更超凡的体验。” 高觉下意识问道:“这个情报也卖给广寒宫?” 苏元摇摇头:“不,这个情报除了广寒宫,別的人都可以卖。” 兄弟俩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但见苏元神色篤定,不敢再多问,只好躬身应道: “是,大人,我等明白了。” 目送二人离去,墨麒麟终於忍不住,凑到苏元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小苏,你这是什么路数?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费了这么大劲查到天蓬的罪证,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了?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苏元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冰冷的嗤笑: “放过他?尊者,你什么时候见我真放过谁了?別说他天蓬这些年侵吞了天庭多少资產,中饱私囊,就说他敢抢咱们看上的生意,断咱们的財路,你说,我能放过他?” 墨麒麟更不解了: “那你还说不抓他了?” 苏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边走边说道: “想抓他罪名多了,不一定用这么大张旗鼓的罪名。本来我打算扩大打击面,让大家花灵石买平安,但是是我想的简单了。这种罪名一旦按下去,动静太大,牵扯太广,必然会引起朝野震动,各方瞩目。反而会逼得太阴星君她们,为了自保,不得不硬著头皮跟天蓬紧紧绑在一起,抱成一团,形成铁板一块。到时候,我们就算能拿下天蓬,也要付出极大代价。” 墨麒麟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苏元冷笑道: “想要动手,就得先让他们自己內部乱起来。这世间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內部被攻破的。” “怎么乱?”墨麒麟追问。 苏元將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你看著吧,好戏,才刚刚开场。” ------------------------------------- 数日后,监察七司工地一间装修豪华的板房內。 苏元已將办公地点从雷部特別事务处暂时搬到了这里。 窗外传来的法器敲打、力士呼喝、材料搬运的嘈杂声响,非但没有让他烦躁,反而让他感觉无比安心。 苏元靠在椅背上,看著顺风耳送来的玉简。 与他哥哥高明那种需要推一把才动一动的性子不同,这位顺风耳的主观能动性强得惊人,堪称模范员工。 即便苏元没有布置具体任务,他也兢兢业业地监听著某些重要目標的动向,隔三差五便会整理一份摘要呈送上来,以供“参阅”。 此刻玉简中记录的,正是广寒宫內的密谈。 ------------------------------------- 【监听记录-广寒宫內殿】 【参与者:太阴星君,嫦娥仙子,玉兔】 太阴星君:“监察七司的苏元,当真决定按下对天蓬的调查?此消息来源是何处?能否確保无误?” 嫦娥仙子:“老祖宗,消息是从『顺风耳』那条线花大价钱买来的,他们向来以信誉著称,断然无假。而且,我们通过其他渠道侧面印证过,监察七司近期的確没有什么调查动作。” 太阴星君:“(冷哼一声)算这小子识相。是不是紫微出面说和了?老身回头去答谢一番,可別失了礼数。” 玉兔:“老祖宗,紫微帝君没接您的帖子,他说这是勾陈分管的,让您找勾陈帝君想想办法。” 太阴星君:“那就是勾陈卖老身一个面子了?这小子,还是那么调皮,总喜欢给我个惊喜。” 嫦娥仙子:“老祖宗,您送给勾陈帝君的帖子……帝君还没看到。值房说帝君正在平妖,三年方能回返。” 太阴星君:“难不成真是陛下的旨意?哎呀,我就说这点小事麻烦陛下,多不好意思。小兔,收拾东西,我这就去面见陛下。” 玉兔:“陛下早就去遨游混沌了,综合一司说您这个帖子格式不对,让我拿回来重新改改格式,再走流程报上去。” (长达半个时辰的沉默) 嫦娥仙子:“老祖宗,会不会是天蓬自己找人摆平了苏元?” 太阴星君:“(冷笑两声)老身亲自出马都没摆平苏元那个(横线划掉),就凭天蓬那个夯货,他能摆平苏元?这里面肯定有隱情!” 嫦娥仙子:“老祖宗,我也觉得此事处处透著蹊蹺。近日来,我多次托人试图联繫苏元,想探探口风,可惜所有传讯都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他似乎有意在避开我们,不想再与我们有任何联繫。” 太阴星君:“这小贼眼里只认灵石,不见兔子不撒鹰。定是觉得从我们这里榨不出更多油水,自然不肯再浪费精力。” 玉兔:“老祖,我还从旁人那里打听到,中华、玉溪、利群这三种菸草计划在明年全面加入『星辉凝神叶』,那我们的生意……” 太阴星君:“什么?天蓬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保证,说这星辉凝神叶的货源,只有他能从天河水军辖区內弄到,这是我们两家合伙的独门生意,绝无第三家能插足吗?怎么转眼间,这东西就要成了別人家菸草的標配了?” 太阴星君:“这菸草生意背后是哪位高人?” 嫦娥仙子:“坊间传闻是雷部,墨麒麟的买卖。” 太阴星君:“(再次冷笑)狗屁墨麒麟,那夯货像个傻子似的也能做这么奢遮的生意?背后定然是苏元。” 玉兔:“老祖,是不是天蓬背地里用星辉凝神叶的货源,跟苏元做了什么交易?他掌握著原材料,私下將货都供给了苏元,所以才换来了监察七司的『暂不调查』?” (拐杖戳地板声) 太阴星君:“他敢!没有老身当年的保举和多方打点,他一个莽夫,能一步步爬到天河水军元帅的位置?如今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另攀高枝,过河拆桥了?敢拿我们的利益换自己的平安?” “嫦娥,你去把天蓬叫回来!老身要亲自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嫦娥:“(嘆气)老祖,已经私下约谈过他了。但天蓬他只推说对此事毫不知情,一口咬定这定是监察七司苏元放出来的烟雾弹,目的就是为了挑拨离间,让我们自乱阵脚。他还再三强调,他在忙著跟西方教接洽,让西方从中斡旋,让我们务必先沉住气,继续想办法联繫苏元,说我们广寒宫和他天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太阴星君:“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这是在威胁老身?” (急促踱步声) “好!好一个天蓬元帅!真是长本事了!以为傍上了监察七司和西方教,就能不把老身放在眼里了?既然他不仁,就休怪老身不念旧情,行不义之事。小兔,你把这个玉简递给天蓬……” (后续对话被强大的防护阵法干扰,无法清晰捕捉。) 特报,请领导阅示。 第146章 没有困难就创造困难 合上手中的玉简,苏元发出一声嗤笑。 【还说什么天赐良缘,连王母娘娘都亲自去祝贺。】 【真当我是那等不諳世事刚飞升的纯情男仙,说骗就骗?】 【我在下界大战合欢宗圣女的时候,天庭还不允许恋爱呢!】 他看得分明,广寒宫眾人对天蓬言语间颇为不客气,想来所谓的联姻,本质上不过是利益驱动下的结合,各取所需罢了。 太阴星君需要培养一个像天蓬这样手握实权的军方人物,作为广寒一系在外朝的代言人。 天蓬则需要广寒宫的人脉与影响力作为政治资本。 这种同盟,看似牢固,实则最为脆弱。 一旦利益分配出现裂痕,或者有更大的利益诱惑出现,崩塌往往只在顷刻之间。 苏元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思绪转到天蓬元帅身上。 天蓬在天庭军队序列中,品阶和权柄確实不低,算下来大概比自己这新上任的监察七司司长还要高出半级,属於实力派人物。 动这种级別的仙官,牵一髮而动全身,需要考虑和平衡的方面太多了,自己操作一番下来,才发觉远不是当初想的那样,查实罪名,一抓了之那么简单粗暴。 而且,听广寒宫传来的消息,这次西方教的动作异常麻利,嗅觉灵敏得惊人。 竟然还没等天蓬正式被贬下凡的旨意明发,就已经抢先一步找上了他,私下接上了头。 不知道这帮禿驴私下透了什么风声,又许下了什么令人心动的好处,弄得天蓬现在底气十足,腰杆硬气得很。 结合各种消息来看,天蓬如今怕是已经知道自己肯定死不了,下界不过是去应劫,而且有西方教兜底,连主动来找他苏元谈条件、爭取个“认罪认罚、从轻发落”的姿態都懒得做了,完全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摆明了打算一毛不拔,直接硬扛著等陛下旨意下界去了。 苏元摇摇头,与这搞不清状况的二师兄相比,广寒宫那边就显得懂事多了。 这几天,他手下的霍妙君、刘耀青,甚至连许旌阳和余庆那边,都或多或少的收到了广寒宫拐弯抹角的请託,希望能安排与他苏元见上一面,探探口风。 但苏元这次硬是咬紧了牙关,谁的面子都没给,一个都没答应。 当初你们广寒宫求人办事,找到的是墨麒麟的路子,结果事情办得稀烂,诚意也没见多少。 现在眼看风向变了,事情有转机了,又想绕过墨麒麟,找別的门路来疏通? 没门! 这个让广寒宫最终低头、主动上门认栽赔罪的风头,必须留给墨麒麟来出!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热火朝天的工地,理著纷乱复杂的思绪,摇了摇头,感嘆一声: “唉,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天蓬啊天蓬,你以为傍上了西方教,提前准备下去应劫,我就真拿你没办法了?】 【捨不得掏钱免灾?想一毛不拔,全须全尾、甚至带著资粮风光地去西方应劫,將来成佛作祖?】 【到时候案子查实,证据確凿,我不判你个抄家灭產、仙府充公、罚没所有非法所得,都对不住我苏元的名头!】 【你以为就你认识西方的人?】 想到此处,苏元伸手从怀中掏出了那枚用於单线联繫的传讯灵符,指尖仙力流转,滴滴嘟嘟地输入了一段讯息: “佛龕呼叫峨眉峰。” “佛龕呼叫峨眉峰。” “佛龕呼叫峨眉峰。” 几乎是秒回! 灵符瞬间剧烈震动起来,一下子涌进来四五条信息。 第一条是文字:“苏元你妈了个*” 后面紧跟著三四条语音,各个都是一分钟以上的消息,不用听就知道是什么內容。 苏元一看这反应,不但不恼,反而顿时乐了。 看来文殊菩萨回去执掌大权之后,这“峨眉峰”的代號,果然还是交给了这位曾经的大太子,如今的佛界新贵,金吒。 他好整以暇地坐下来,靠在椅背上,咧著嘴,慢悠悠地继续输入文字。 “呦,是大太子啊。在佛界那边怎么样?” “吃的还习惯么?住的还舒心吗?要记得常回家看看啊,兄弟们都很是掛念你。” “苏元,你个*崽子,我*你*,我迟早弄**” 苏元微微一笑,丝毫不以为意,继续输入。 “嘖嘖,真是好久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大太子,你是真不怕我一不高兴,运作一下,把你弟弟木吒,送下去应劫?我听说,他这次东来,身上可是带著菩萨的嘱託,肩负著不小的重任呢。” 这条讯息发出后,效果立竿见影。 【峨眉峰撤回了一条消息】 【峨眉峰撤回了一条消息】 灵符那头沉默了片刻: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一会还要去开菩萨的会,没空跟你閒扯!” 苏元看著灵符,却是思来想去。 眼下局面陷入两难。 若是按窝案来做,牵扯的大人物太多,自己的小身板也担不起。 但仅仅按部就班地抓捕一个天蓬元帅,力度似乎还不够,不足以彻底树立起监察七司的赫赫威严。 特別是现在,广寒宫眼看就要扛不住压力准备服软认栽,天蓬也几乎是默认了要被贬下界的命运。 西方教更是连下界接应、后续安排的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 一切若是都这般顺风顺水,波澜不惊,如同早已写好的剧本般按部就班地推进,那还怎么凸显出他监察七司“攻坚克难、奋勇爭先、挺膺担当”的卓越办案精神与雷霆手段? 到时候呈报给太师、恩师的工作总结该如何下笔? 发给《仙民日报》的新闻通稿又该如何渲染,才能让人看得心头一震? 又如何能让陛下,真切感受到他苏元在此事中不可或缺的价值与能力? 功劳,往往需要在克服阻力中彰显;价值,常常需要在解决麻烦中体现。 所以,这齣戏还不能就这么平平无奇地落幕。还必须得有一伙够分量的反派適时地跳出来反对,甚至试图阻挠监察七司的执法行动,这样才能製造出足够的衝突与波澜,反衬出他们的不易与功绩。 但是东边这群神仙刚被陛下的铁拳锤过,眼下没人敢在这个当口跳出来触监察七司的霉头。 思来想去,这反派的角色,只能找找境外势力来友情出演了。 打定主意,苏元继续输入信息 “听说你们跟天蓬已经接上头了?顺不顺利?需不需要弟弟帮帮你?” 金吒回覆: “……” “菩萨特意告诫过我,我玩不过你,不能顺著你的思路走,不能被你再带到沟里去。” 苏元一看,乐了。 【呦呵?这是吃一堑长一智了?懂得吸取教训了?】 他笑了笑,手指飞快输入。 “大太子,你看你,这就见外了不是?弟弟我这是真心实意地关心你。我懂,你在西方骤登高位,看似风光,但根基未稳,下面难免有些不开眼的老顽固,或者仗著资歷跟你唱反调、故意掣肘你的人,有些事你亲自出手处理,难免落人口实,授人以柄。” “这样,你跟弟弟我说说,有没有这类让你看著碍眼,又暂时不方便亲自清理的刺头?你点名,我这边想办法帮你处理掉,好让你在菩萨面前更顺利地展开工作,如何?” 【这一句话,三千年的功力,你挡得住么?】 第147章 老熟人 对面沉默了片刻,才传来消息。 “你能有这么好心?苏元?” 苏元嗤笑一声,毫不掩饰地回覆: “我当然没这么好心,我这么做是为了我自己。你当我真是为了你?省省吧。” 他也不绕任何弯子,直接图穷匕见: “一个月之后,我监察七司要公开审理天蓬元帅的案子,阵仗会搞得很大,仙民日报和不少媒体也要到场,我还请了很多仙官来旁听。到时候,你派人来劫法场。” 金吒: “?” “我吃饱了撑的?我派一帮西方教的人,深入天庭腹地,去劫你监察七司的法场?我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觉得我爹在天庭閒著没事,给他找点事做?” 苏元则继续蛊惑: “你怕什么?这边有我里应外合呢!到时候我下手狠一点,让你派来的人当场形神俱灭,死无对证,不就行了。” 他话锋一转,点明要害: “再说了,谁让你派自己人了,我就不信你手底下没有其他派系的人,你又不方便自己动手清理的人?正好趁这个机会,送过来,我帮你干掉。” 金吒沉默了一会,回復道: “你苏元向来是无利不起早,这么干你有什么好处?我不信你会做赔本买卖。” 苏元回覆: “当然有好处,我就是要藉此机会立威!用你们西方教的人头,告诉天庭这帮傢伙,我苏元要办的人,佛祖来了,也救不下来!谁要是被我盯上了,就赶紧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抓紧时间送灵石过来,买自己的小命平安!” 金吒忍不住吐槽: “佛祖真来了你又不高兴。” 接著他又质疑: “这种事要我们西方教干嘛?我不信天庭就铁板一块,没人敢跳出来跟你唱反调?你爹是昊天?” 苏元: “呵呵,不好意思,现在还真没有。” 金吒憋了半天,回復了四个字: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帮懦夫。” 过了一会儿金吒才谨慎地问: “你要什么级別的?” 苏元一看对面上套,连忙回覆: “级別?你自己斟酌,別他妈把普贤菩萨给我派过来就行,其他人,只要不是菩萨果位,我基本都摆得平。” 金吒: “我倒是有人选,长眉罗汉就挺合適,他表面上归顺文殊,私底下串联一帮人在给世尊招魂,这个两面派,投机派……但是他也未必肯听我的调遣,去执行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 苏元立刻道: “你傻啊!你不会骗?” 金吒: “呵呵,某不擅长骗人。” 苏元: “这还用我教你?套路不都现成的吗?” “既然是世尊的铁桿,你就找个信得过的人,秘密地跟他透露,就说天蓬元帅关係到世尊能否提前甦醒,乃是大劫中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然后你就说,你已经与我苏元达成了秘密协议,一个月后公审天蓬时,我要让天蓬元帅当眾形神俱灭,彻底断了世尊甦醒的希望!你让他一定要保密,千万千万不能让长眉罗汉知道这件事。” 金吒追问: “然后呢?” 苏元自信满满: “然后依你们佛界的德行,长眉罗汉铁定就会知道这件事,前来劫法场,我就等著收网就行了。” 金吒消化了一下这个计划,继续道: “你不会真要天蓬形神俱灭吧。我听天蓬私下跟我说,你们监察七司这边,具体给他最终定什么罪名,好像反反覆覆,一直没个准信?” 苏元一看金吒主动提起这茬,正好借题发挥: “你不提还好,你一提天蓬我就来气!” “我这边查实的罪名还少吗?走私制式军械、虚报兵额吃空餉、非法办理仙籙户籍……哪一条不是证据確凿,铁证如山?” “还没定下来罪名?我他妈是没定下来用哪条罪名来重点办他!” “你知道这走私军械背后牵扯到几位星君的利益?非法办理的仙籙户籍,背后是哪个帝君亲自点的头?吃空餉的证据里面还有你爹的名字呢!” “你说,我该用哪一项罪名来结案?我倒是敢把证据放到你面前,你敢睁眼睛看么?” 没等金吒回復,苏元继续压力他: “可天蓬这廝倒好!仗著有你们西方教兜底,篤定了要走『应劫』这条路,现在底气足得很。压根就不来找我沟通,连个主动认罪、爭取宽大处理的姿態都懒得做!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打算把所有罪名都认下来,直接硬扛到陛下旨意下达,然后拍拍屁股下界去,留著老子在上面继续顺藤摸瓜,查这些部长、天王、帝君?” “那你们可就別怪我苏元不讲情面,公事公办,一查到底了!到时候,他在我监察七司大牢里,万一被自杀,来个形神俱灭,导致你们西方教辛苦布局的『应劫』之人没了,你可別怪弟弟我事先没提醒你哈!” 金吒被苏元牵著鼻子走,立马回復道: “別!兄弟,冷静!千万冷静!” “我们西方之前只算出来天蓬要因罪下界应劫,这是他命中的机缘!可他妈没人告诉我们是吃空餉、走私军械这种捅破天的重罪啊!你早说啊!” 他立刻转换立场,表现得义愤填膺: “天蓬这个王八蛋,竟然敢吃空餉?对得起我李家对他的栽培么?这个案子你万万不能继续查,牵扯太大了,再挖下去,我不敢想。” “我马上安排人去找他谈!同时让我爹给他施压,务必让他认清形势,端正態度!苏老弟,你看看这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能不能儘量控制影响,缩小范围?毕竟牵扯太广了,对你阻力也很大。” 苏元嘴角得意地翘起,但手头的回覆却依旧不饶人: “减小影响?控制范围?现在才想起来控制影响?” “大太子,这种捅著天的大案,你知不知道多少眼睛在这盯著我?广寒宫那位太阴星君你知道吧,因为怕被牵连,找我明里暗里谈了多少次?姿態放得多低?到现在还在到处挖门盗洞地想见我一面!” “人家什么具体要求都没有,就一句话——要天蓬绝不能开口乱说话!要天蓬死啊!老哥!我为了你们西方教,硬是顶著压力没见那老太太!” “早他妈干什么去了?现在知道急了?” 隔了一会儿,苏元勉强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又发来一条信息,语气缓和了许多: “不好意思,金吒。最近为了这案子,压力確实有点大。上头催得紧,要结果;下面阻力也不小,各方势力都在施压。刚才有些失態了,言语衝撞之处,还望见谅。” 金吒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见到这句话,也撒不出火来了,只能顺杆爬: “理解!太理解了!苏老弟,哥哥我懂你!领导要求高,下面又不听话,咱们这些夹在中间的人就难做啊!” 他立马表態: “你放心,我马上让天蓬主动去找你,该认的认,该配合的配合,务必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绝不能牵连过广,给老弟你添麻烦!你千万给我个面子,高抬贵手。” “另外,你之前说的那件事,我觉得非常可行!正好菩萨说派一个人到你们监察七司进行长期的交流任职。报导日期就定在公审那天,到时候东西两界通道洞开,人员往来频繁。我这边会稍微抬抬手,疏忽一下,把耗子放过去,你那边记得准备好收网。就当哥哥我送你的贺礼,预祝监察七司威震三界,苏老弟你步步高升!菩萨那边,我自然会去解释,绝不会牵连到你。” 苏元看到这里,心中一定,主要目的已然达成。但他还是追问了一句: “合作愉快。对了,交流过来的那位副司长,是谁?总得让我心里提前有个底。” 金吒这次回復得很快: “哈哈,放心,是你的老熟人,他可是嚷著要见你,保证让你惊喜。” “我这边菩萨要召集开会了,具体细节回头再聊。总之,合作愉快,苏老弟。天蓬的事,务必高抬贵手!” 苏元放下灵符,眉头微蹙,喃喃自语:“老熟人?” 他开始扒著手指头数自己在西方佛界能称得上“熟人”的。 阿难?迦叶? 不可能啊,文殊刚执掌大权,正是用人之际。 阿难迦叶这种铁桿心腹,是绝对不会外放的。 总不能是把那头狮子扔过来吧。 第148章 討价还价 金吒的话,果然比自己好使多了。 不到两天,苏元便在望舒轩顶楼的包间中,见到了许久未露面的天蓬元帅。 与上一次抓捕吴卿诺时,那位为了下属出头、雄姿英发的天河水军大將相比,眼前的天蓬简直判若两人。 他蓬头垢面,未曾著甲,只是穿著一身皱巴巴的仙袍,脸上鬍子拉碴,一双原本炯炯有神的虎目此刻也是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都透著一股颓唐与惊惶。 见到端坐主位的苏元,天蓬竟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两步,“噗通”一声纳头便拜: “请苏大人救命!救救末將!” 苏元连忙起身虚扶: “元帅这是怎么说的?何至於此?快快请起,有话慢慢说。” 天蓬被扶起,瘫坐在旁边的锦墩上,双手微微颤抖,苦著脸道: “苏大人,不是末將不识抬举,之前不来见您实在是有难言之隱,身不由己啊!” 他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不瞒您说,就这月余,末將遭遇了四次刺杀!都是衝著形神俱灭来的!” “这还是末將一直躲在戒备森严的水军大营,几乎足不出户!那些人如今眼见案发,为了撇清自己,竟如此迫不及待地要买我的命!恨不得我立刻闭嘴,永世不得超生!” 苏元看著天蓬这番表演,心知这多半是他为自己之前態度强硬、不肯低头找的台阶。 不过既然对方现在服软了,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他也乐得顺水推舟,不再纠结前事。 他点点头,表示理解,隨即神色一正,直接开门见山,不再绕圈子: “天蓬,这个案子,如今摆在面前的,无非两条路。” “第一,咱们公事公办。我这边继续查我的案,搜集证据,依天条律例办事;你那边老老实实认罪服刑。是剐是斩,听凭天裁。这么做,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倒也乾净利落,不失为一条好汉。” 他话锋一转,目光深邃地看向天蓬: “这第二嘛,西方那边,也有人找到了我,辗转託请,希望我能在这件事上,对你酌情考量,帮忙上下打点。看在那位大人的面子上,我这才愿意坐下来,跟你谈一谈。现在,你自己是个什么打算?想走哪条路?” 天蓬喉头动了动,眼神闪烁,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大人,若公事公办,末將最好的结果……会是如何?” 苏元见他仍心存侥倖,不想花钱消灾,呵呵一笑: “最好的结果?以目前查实的罪状来看,最好的结果,家產抄没,上剐仙台,受尽三千六百万刀凌迟之苦,最终形神俱灭,仅留一点先天真灵,被送去下界投入轮迴。至於那时候,你还是不是『你』,投胎成什么玩意儿,还能不能记得前尘往事,那就难说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若是差一点的结果,几位帝君为了控制影响,会想办法『换』一个人下去应劫。而你天蓬元帅,则会不明不白地彻底消失在天庭,连一点真灵都留不下。” 天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再次离座躬身: “苏大人!末將愿以全副身家,换取大人出手相救!只求一条生路!” 苏元看著他,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嘲讽: “天蓬,你知道我为了这个司长,光上下打点,就用了多少灵石么? “足有千亿。我要你的全副身家有什么用?你全副身家才值几个灵石?” “这次若非西方教那边请了连我都无法拒绝的大人物出面说情,你以为我愿意来蹚你这浑水?我安安分分地查案,把你这些年贪腐舞弊、走私军械的烂帐一笔笔查清楚,把你扒皮拆骨,立威扬名,既能当政绩,又能得实惠,岂不更好?” 苏元点了根烟,长长嘆了口气。 天蓬此刻已是彻底慌了神,连忙掏出一个储物囊,放在桌子上道: “大人,这全副身家,並非赠与大人,是劳烦大人您帮我打点所用!只求能买一条活路,能真灵不昧!” 苏元依旧没有去接他递过来的储物囊,反而问道: “你若是走了之后,天河水军那边,由谁接手主持?” 天蓬老实回答: “是我的两个老部下代为掌管,他们都是跟隨我多年的老人,忠勇可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 苏元点了点头,慢悠悠地问道: “那『星辉凝神叶』的生意呢?以后谁来做?” 天蓬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苏元的意思,连忙苦著脸道: “大人,这是在下的看家本领,安身立命的根本啊!这么多年能在天庭站稳脚根,结交各方,全赖此物周转。” 苏元不为所动,伸出一根手指: “我可以运作,確保你能带著你这一身金仙修为下界,道基不损,元灵不昧,省去你苦修之功。” 天蓬听到这话,舔了舔乾涩的嘴唇,挣扎著討价还价: “大人……那星辉凝神叶乃是依靠特殊秘法牵引太阴星力进行採摘和初炼,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我到时候可以將其传授给信得过的副將,日后大人您若需要,可直接与我的副將对接。” 苏元面无表情,紧接著又慢悠悠地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我还可以想办法,让你那柄隨身的九齿钉耙,也跟著你一同下界。神兵有灵,护主建功,想必能让你在下面的路,好走不少。” 天蓬脸上挣扎之色瞬间被决绝取代,急声道: “我这就將秘法拓印一份,完整地献与大人!只求大人信守承诺!” 然而,苏元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 他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光滑的桌面,发出清脆的“篤篤”声,对著门外吩咐道: “进来吧。” 包间门被推开,本来借调在综合三司帮忙筹办蟠桃会的吴卿诺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苏元指著吴卿诺,对一脸错愕的天蓬说道: “天蓬,好叫你得知。外面对我苏元的传言,多有不实。我苏元並非是爱財之人。这秘法,你自己留著,或者传给你的心腹副將,於我而言,並无区別。” “我今日索要此法,也並非为了中饱私囊。只是想著,监察七司初创,手下还有一堆兄弟要养活,大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不过是想借著你这门生意,给兄弟们寻个长久稳定的进项,让大家往后都能过上好日子,不必再为些许修行资源发愁。” 他目光转向忐忑不安的吴卿诺: “这秘法,你不必给我。就直接教给小吴吧。他本就是你们水军系统出来的人,近期我將把他调回监察七司,由他来接手这门生意,也不算辱没了你天蓬元帅的名头,更不至於让这门手艺失了传承。你看如何?” 天蓬双手抱拳,朝著苏元深深一揖: “苏司长,今日之前,朝野传闻,说您一身神通都在嘴上,堪称金齿玉舌,往往只需三言两语,便能直指关窍,发人深省。末將先前听闻,尚且不以为然,以为是夸大其词。今日亲身领教,方知大人洞悉人心、驾驭局面的手段,果然非比寻常!老朱我服了!心服口服!” 苏元笑了笑:“神通不敌天数,话说的再多,也改不了大势。看看吧,你想要个什么罪名?” 第149章 天蓬元帅,酒后无德,调戏嫦娥仙子。依律,当贬下界 苏元早有准备,见到天蓬服软,立马从袖中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隨手推到天蓬面前的案几上。 “看看吧,这是我监察七司经过研究分析,初步为你擬定的几条罪状,你自己选一个合用的吧。” 天蓬元帅深吸一口气,將神识沉入玉简。 “一百三十年前,天河第三千七百区组织水军常规巡防演习,因流程指挥略有失当,致一名轮值力士操作『破浪』级仙舟时衔接失误,引发非预期接触,事故致二仙当场殞命,四仙受轻伤,初步鑑定为一般事故,核算直接损失约一百三十万灵石。” “一百二十年前,於私下聚会,就“南天门重建工程”发表了诸如“建材规格或未完全达標”、“承建方可能存在流程优化空间”等未经权威渠道证实、缺乏充分依据的揣测性言论。后经查证,该系列言论与天庭工部、雷部联合调查组公布的正式结论存在出入。上述言论在一定范围內被二次传播,累计扩散度超过五百次,对天庭重点工程项目的公信力造成了不必要的负面影响。” “经核查,过去三百年间,共计一百二十七次需亲赴北俱芦洲边陲『寒渊』、『落星』等哨所进行例行巡查之军务,其中一百零五次均以仙力化身投影或留影玉符打卡记录替代,未曾亲身履责,存在履职不实之嫌。” 这些罪名,显然是经过高手精心炮製,尺度拿捏得极其精妙。 说大不大,这种罪过不至於剥去修为,更牵扯不到他背后的任何势力;说小又不算小,足够作为“失职瀆职”的证据,顺理成章地將他贬下凡间,完成“应劫”的流程,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完美台阶。 天蓬元帅的神识在玉简中停留了许久,面色变幻,仿佛在进行著天人交战。 最终,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 竟也从自己的储物囊中也掏出一份玉简,双手微微颤抖著,推到了苏元面前。 苏元眉头一挑,心中好奇:事到如今,天蓬犹如砧板上的鱼肉,任自己宰割。钱財、秘法都已被自己榨乾,还能拿出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来跟自己討价还价? 他隨手拿起,神识探入。 下一刻,苏元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猛地將玉简丟在桌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按《天庭治安管理律》,信不信我现在就能罚你一万灵石,再关你七天禁闭!” 那玉简之中记录的画面,颇为香艷露骨,主角正是天蓬本人和嫦娥仙子。 天蓬元帅脸上却没有丝毫猥琐或戏謔之意,只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然: “苏大人,罪名我想好了。” “天蓬元帅,酒后无德,调戏嫦娥仙子。依律,当贬下界。” 苏元眼睛眯起来,问道:“那这个玉简?” 天蓬满脸苦涩: “这个玉简……就是铁证。” “另外我愿以全副身家相赠,钉耙我也不要了,我只求大人以此罪名,將末將贬下界去。” 苏元敲著桌子,身体前倾,审视著天蓬: “这倒是有意思了。” “你这个罪名倒是没问题,说大不大,毕竟未造成实质恶果;说小不小,足够你滚下天庭了。而且我敢说,此刻天庭上下,从几位帝君到兵部各司衙,甚至西方教,恐怕都巴不得你用这个罪名下界。大家面子上都好看,黑锅你一个人背了,所有人都乾净。” “唯独广寒宫和嫦娥不能接受,你这个影像放出去,她的名声可就毁了,太阴星君也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苏元向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目光却依旧紧紧锁定天蓬: “你是个聪明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但你还是这么做了,甚至寧愿捨弃神兵,也要用这个最伤嫦娥、最得罪广寒宫的罪名下界。” “为什么?你要毁了嫦娥?” 苏元缓缓摇头,自言自语般分析: “不对……你没有这么大恨意。” “你这么做,更像是在期盼著得到什么……有一样东西,比陪伴你征战多年的神兵,对你而言更重要。” 苏元缓缓吐出三个字: “是自由” 不等天蓬回答,苏元继续抽丝剥茧: “其实,我和我的团队分析你很久了,我们一直有一点没想明白。” “你天蓬,堂堂天河水军元帅,金仙修为,战功赫赫,在天河一线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为何偏偏处处受制於广寒宫,被太阴星君和嫦娥呼来喝去,如同僕役?这根本不合常理!” “广寒宫口口声声,说是她们在朝堂为你周旋,助你立足。但我仔细查过你的履歷!你虽然確实借了她们的力,在早期得到过一些提携,可你这一身金仙修为,这实权元帅之位,更多是你从小兵做起,一刀一枪,在征討域外天魔、镇压下界妖乱的战场上,用军功硬生生拼杀出来的!几千年来,天庭歷次演武大比,你天河水军哪次不是名列前茅?你个人更是功勋等身。” “以你的能力和实力,当年完全可以选择投靠更强大的军头,比如勾陈、真武。实在没得选你直接向李天王效忠也行啊,何必非要烧广寒宫这冷灶,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你说呢,天蓬?” 苏元目光灼灼:“这里没有外人。我想听真话。” 再看天蓬时,这位曾经叱吒天河的大元帅,早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他哽咽著: “一步错……步步错……当年我酒后失德……被人拿住了把柄……没办法,只只能被她们牢牢控制在手中,成为她们在外朝的棋子与打手!为她们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用天河水军的资源,为她们广寒宫的利益开路……” “如今我要下界了,她们竟也不打算放过我!还想用这件事继续控制我在大劫之中为她们办事!” “与其永生永世被她们操控,不得自由,我不如藉此机会,直接將此事了结!用这玉简,换我一个真正的解脱!” 苏元嘴角扯了扯,心下无语。 还以为什么惊天大秘密呢,这他娘都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儿。 到底是天蓬自己把持不住中了美人计,被广寒宫钓鱼执法;还是天蓬和嫦娥度过了蜜月期,老夫老妻相看两厌;亦或是渣男天蓬打算提上裤子不认帐,这些苏元懒得管。 对他来说,天蓬此刻表现出来的诚意显然更足一些,未来若能挣脱束缚,对他的帮助也更大一些,投资起来明显回报更丰厚。 至於广寒宫的名声? 有什么话跟几位帝君说去吧,总不能真查出窝案来吧。 “我明白了。挣脱束缚,求得真我。这个忙,我帮了。” 苏元伸出手,拍了拍天蓬肩膀: “此去下界,前路未知。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天蓬元帅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 “大人,还有一事,那『星辉凝神叶』,其实叶子本身並无太大效用,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的关键,在於其根茎。需將根茎采出,以独门秘法研磨成极其细微的粉末,再按特定比例混入处理过的叶片之中,方能发挥其真正的效果。” 苏元:…… 【6】 第150章 老师,我做到了 监察七司新落成的洞天福地之內,今日已是万象更新,气象恢宏。 但见仙云繚绕间,七彩祥瑞之气化作实质般的虹桥拱门,层层叠叠。 无数红绸自楼顶垂落,迎风招展,平添无数喜庆色彩。 正所谓好事成双。上午是监察七司办公大楼的落成启用仪式,下午则是雷部联合吏部召开的干部大会,正式宣布司內主要领导的任职。 一队队身著制式仙袍的仙吏精神抖擞,肃立於各主要通道入口,引导著前来观礼的各方仙宾。 通道两边堆满了花篮。 “贺监察七司乔迁之喜,执雷霆之威,镇三界清平!”——雷部同僚敬贺 “贺新衙落成,秉公执法,再立新功!”——財部同贺 “锐意进取,共铸辉煌!”——天庭办公厅、吏部联赠 苏元身著朝服,玉带环腰,立於主礼台上,面对台下济济一堂的雷部同僚、各方代表,以及自己麾下部属们,脸上洋溢著恰到好处的振奋与感慨。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洞天: “诸位仙僚,诸位同仁,今日,我们齐聚於此,共同庆祝我监察七司办公洞天,正式落成投入使用!” “回首筹建之初,此地尚是荒芜,百事待兴,诸般艰难,犹如昨日。” “幸赖陛下天恩浩荡,上级部司鼎力支持,更有我天庭基建处全体同仁,上下一心,眾志成城,以『白加黑』、『五加二』的拼搏精神,不畏艰辛,攻坚克难,方有今日气象一新!” 他微微停顿,向各方致意: “在此,我谨代表监察七司全体仙吏,向所有关心、支持、参与洞天建设的仙僚同仁,表示最衷心的感谢!” 隨即,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鏗鏘有力,充满使命感: “新洞天,当有新气象,更要有新作为!监察七司肩负陛下重託,承揽监察重任,维护天条威严乃我等职责所在,使命所系!未来,我司全体仙吏,必將以此为新起点,恪尽职守,锐意进取!以更加昂扬的斗志,更加务实的作风,更加有力的举措,坚决履行好监察职责,绝不辜负陛下与天庭之信任,为维护三界秩序、清朗天庭风气,贡献我司的全部力量!” 一番慷慨激昂、滴水不漏的讲话,引来了台下阵阵热烈的掌声。 仪式结束后,苏元在眾人簇拥下,第一个走向仙玉升梯, 儘管仙神皆可腾云驾雾,但苏元坚持要求设置了这部仙玉升梯。 梯门无声滑开,苏元迈步而入,转身面向外面带微笑送行的眾人,頷首示意。 隨著仙梯平稳上升,脚下广场上的人群与景物逐渐缩小,如同缩略的沙盘,喧闹的人声也被隔绝,梯厢內一片寂静。 直到此刻,苏元脸上那公式化的振奋笑容才缓缓敛去。 他伸出手,颤抖的指尖轻轻抚过升梯侧壁星辰金为底的楼层標识上。 【77层 司长办公室/第一会议室】 他的目光久久凝视著那几个字,心中有一个声音在无声地吶喊: “老师,我做到了!” ------------------------------------- 监察七司召开干部大会 宣布主要领导任职决定 苏元任监察七司司长 领导班子集体亮相 天庭要闻讯(通讯员 刘耀青)天帝歷十二万三千八百六十三年二月廿三日下午,雷部监察七司召开全体干部大会,宣布天庭关於监察七司主要领导成员的任职决定。会议正式任命苏元为监察七司司长,萧升、崇应鸞、北辰仙子、李道真及西方佛界交流任职人员为副司长,標誌著监察七司结束筹建期,正式开启全面履职新征程。 吏部部长太白金星出席会议並发表重要讲话,吏部副部长丘弘济宣读任职决定。 丘弘济副部长在天帝画像下庄严宣布:“现决定:免去苏元雷部监察六司特別事务处处长职务;任命苏元为监察七司司长,主持司內全面工作,是本司安全生產、廉政建设、维护稳定第一责任人。” 隨后,他逐一宣布副司长任命: “任命萧升为监察七司副司长,分管办公室、人事司、財务司及情报分析处; 任命崇应鸞为监察七司副司长,分管行动一处、行动二处、行动三处、特別行动队及后勤保障处; 任命北辰仙子为监察七司副司长,分管风纪监察处、內部审计处; 任命李道真为监察七司副司长,分管仙吏权益保障办公室、仙属关怀办公室; 另有西方佛界交流任职人员任副司长,分管对外联络处、跨界运输协调处。” 太白金星部长在隨后的讲话中强调,此次干部任命是天庭统筹东西方大局、积极稳妥应对量劫、深化监察体制改革的重要步骤,充分体现了陛下及天庭中枢对监察七司工作的高度重视和殷切厚望。他要求新班子要深刻认识肩负的责任,团结协作,锐意进取,不辱使命。 监察七司司长苏元在作任职表態发言时表示:一是要坚定不移讲政治,坚决拥护天庭决定,坚决履行岗位职责,持续深化对天庭大政方针与量劫应对策略的理解领悟,不断筑牢政治忠诚,確保监察七司各项工作始终沿著正確方向前进;二是要鍥而不捨抓落实,坚持“实干为要”的导向,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履职尽责中,以强有力的监察执法,捍卫天条尊严,为天庭平稳度过量劫提供坚实保障;三是要严格自律守底线,作为“关键少数”的领导干部,必將以身作则,率先垂范,严守各项仙规戒律,带领全司营造风清气正的良好政治生態。 闻仲太师发表指导讲话。他首先回顾並充分肯定了苏元在监察六司特別事务处处长任內取得的显著成绩,称讚其“勇於任事、善於攻坚、屡立奇功”。面对新岗位、新使命,闻太师对苏元及监察七司新班子提出三点要求:一要坚持绝对忠诚,时刻牢记监察使命,守护天条尊严,做陛下最可靠的执法利器;二要坚持担当作为,敢於碰硬,善於斗爭,在复杂严峻的量劫应对大局中发挥关键作用;三要坚持开拓创新,探索適应新形势、新任务的监察工作机制与方法,踔厉奋发、勇毅前行,努力开创监察工作新局面,不负天庭重託。 新任副司长萧升代表领导班子副职及全体仙吏作表態发言。他表示坚决支持和配合苏元司长的工作,並围绕自身分管的办公室、人事、財务、情报等领域,提出具体工作思路:將立即著手梳理整合內部流程,確保政令畅通;严格仙吏选拔与考核,打造忠诚乾净担当的精锐团队;精细化管理司內財帛,保障各项开支;构建高效灵敏的情报网络,为监察办案提供精准信息支撑。他承诺將恪尽职守,精诚合作,確保司內各项政务、事务、后勤工作高效有序运转,为监察七司核心职能的履行提供坚强有力的支撑与保障。 大会在庄严、团结、奋进的气氛中圆满结束。 ------------------------------------- 大会结束的第一时间,苏元就收到了这份新闻稿。 看著这篇文脉清晰,用词精准,將几位领导的讲话精神概括得恰到好处,且一气呵成的新闻稿,又看了一眼旁边形容枯槁的刘耀青,心中不免嘆了口气,拿起硃笔在清样上勾了个圈,表示通过。 “照发吧,天庭要闻和雷部內参同步刊发。” 苏元將玉简递还给刘耀青,语气带著一丝讚许,“这次稿子写得很快,文气也很流畅,很好的概括了几位领导的讲话核心,有进步啊,耀青。看来这段时间办公室主任的磨练,给你压压担子,成效还是很显著的嘛。” 刘耀青双手接过玉简,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只是扯动嘴角,“大人,您过奖了。太白部长、闻太师,还有萧副司长他们的发言稿,都是我写的。” “所以,会议刚结束,我把现场记录往里一套,稍微调整衔接一下,这新闻通稿自然就出来了。” 苏元摇摇头,不敢多说什么,快步走了出去。 第151章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新闻稿签发完毕,苏元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起身追了出去。 他快步穿过大门,正瞧见闻仲太师已跨上墨麒麟,太白金星也踏上了祥云,二位主官正准备离去。 “二位大人,留步!”苏元连忙喊道。 太白金星停下云头,回身看了一眼天色,又望向苏元,呵呵一笑,打趣道: “怎么?你苏司长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就要烧起来了?还要领我们这两个老傢伙,去尝尝你这监察七司的食堂,体验一下伙食標准不成?” 苏元心中暗骂自己一句,真是忙晕了头,居然连这种人情世故都要恩师来提点。 他连忙快走几步赶到近前,恭敬地搀著太白金星下了祥云,脸上堆起笑容: “恩师您这可真是折煞弟子了。说笑了,说笑了,都是些寻常的工作餐,粗茶淡饭,哪里入得了您二位领导的法眼。是弟子考虑不周,该当略备薄酒。” 闻仲太师端坐於墨麒麟背上,闻言哼了一声: “工作期间还敢喝酒?信不信老夫扒了你的官皮。怎么,粗茶淡饭我们就吃不得了?这些年我们吃工作餐还吃的少了?你以为我们每天都跟大天尊似的吃龙肝凤髓,胡吃海塞?” 太白金星顺势接过话头: “有时候啊,吃点清淡的灵米青菜,回味一下下界的烟火气息,倒也別有一番滋味,不错,不错。” 闻仲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墨麒麟的脑瓜子:“走,下一站,去小苏的食堂吃大餐!” “二位领导,请!”苏元立刻在前方引路。 领导发话,跟隨在后的萧升、崇应鸞、北辰仙子等几位副司长自然纷纷笑著附和,气氛一时颇为轻鬆热络。 一行人便转了方向,朝著食堂行去。 眾人来到了监察七司的仙官食堂,依序取了餐盘,打了些灵气盎然的九穗禾灵米饭,几样清炒的翠玉仙蔬、冰心瓜,外加一份燉煮得恰到好处、香气四溢的火枣蛟肉,寻了两张宽敞的桌子围坐下来,边吃边聊。 待到气氛融洽,苏元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放下温玉筷子,神色恭敬地开口: “二位领导,关於天蓬元帅的案子,我准备今日晚间就召开新闻发布会,当眾宣判,点上我监察七司履职的第一把火。” 闻仲太师正夹起一筷子青菜,闻言动作一顿,將那菜放回盘中,他眯起了眼睛,看向苏元:“嗯?直接宣判?他人呢?已经被你控制住了?” 一旁的太白金星也拿起一方云锦餐巾擦了擦嘴角,坐直了身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抓他用的什么罪名?牵扯范围大不大?可都梳理清楚了?不要一心想办大事,反而因阻力太大而折戟沉沙。怎的没提前跟我们打个招呼?” 苏元闻言,愣了一下: “恩师,您日理万机,弟子给您发的信息您顾不上看也就罢了。太师……”他转向闻仲,“关於提请批捕天蓬的文书,包括案卷的卷宗、相关证据等文证材料,我早就呈送到您案头,您都亲自批覆了,我这才敢动手拿人。怎么您也都不知道这事?” 闻仲老脸一黑: “哼!还不是怨你那老恩师!搞个什么联合巡视偏要老夫牵头,几个巡视组建、人员调配、方案审定,千头万绪,忙得老夫脚不沾地!这段时间堆在案头的玉简文书,一大半都是让墨麒麟代为批阅的!它懂个什么轻重缓急,一股脑画圈就行了。再说了,你都是一司之主了,很多事情不用像以前一样请示匯报了。” 苏元: 【合著是俩人忙著爭权夺利,把正事儿忘了?】 【硃批都能让出去,怪不得背地里都叫墨麒麟『小太师』!还真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啊。】 他不再纠结於此,赶紧回归正题,神色一正: “经监察七司核查,现已查明:天蓬元帅酒后无德,擅闯广寒宫禁地,並对嫦娥仙子言行无状,多有轻薄调戏之举。此事证据確凿,其本人亦已供认不讳。证据確凿,其本人亦供认不讳。依《天庭律》,当削去仙籍神位,打入轮迴,贬下凡间!” “咳!咳咳……”太白金星猛地咳嗽了几下,他瞪大眼睛,压低声音,“不是,苏元,你確定查清楚了?他俩,他俩当年不是,呃,关係匪浅么?老夫还隨过礼金的,虽然后来……” 他话说到一半,觉得不妥,又咽了回去。 旁桌的萧升、崇应鸞、北辰仙子、李道真等人,早已纷纷停下了咀嚼的动作,连筷子都轻轻放下了,一个个看似眼观鼻鼻观心,实则全都支棱起了耳朵,生怕错过一个字。 闻仲斜了太白一眼: “你不是修持纯阳仙道的么?怎么总喜欢打听这些东西?” 太白连忙讲道: “我这是关心案情,苏元,你確保证据確实可靠?不会是被某些別有用心之人蒙蔽,或者利用了过往恩怨吧?別到时候公开宣判,有人当庭反水,倒打一耙,弄得我们工作被动,下不来台。” 闻仲闻言,筷子一摔: “太白!你就是思虑太多,前怕狼后怕虎!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倒打一耙?我雷部执掌天庭刑杀,代天巡狩,监察三界,何曾怕过这些鬼蜮伎俩?证据確凿,供认不讳,便是铁案!我倒要看看谁敢齜牙。” 见到闻仲发火,旁边几桌的副司长们纷纷加快速度,三两口扒完碗中灵米,默契地起身,恭敬告退,瞬间走了个乾净。 苏元面不改色,语气篤定: “二人之间或许另有些其他不为人知的曲折过往,但根据我们监察七司的详细调查与取得的留影玉简等实证,『酒后调戏嫦娥』 这一节,已是切实无误,形成完整证据链条。且天蓬本人对此关键事实供认不讳,签字画押俱在。这就是一桩事实清楚、证据確凿、程序合法的铁案,不容任何置疑!” 太白金星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若果真如此,用这个罪名,倒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眼下朝堂风云变幻,各方势力交错纵横,监察七司初立,木秀於林,学会保护自己很重要。只是这罪名终究对嫦娥仙子清誉不利,太阴星君那边,她同意了么?那个老太太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没等苏元解释,闻仲太师已是嗤笑一声: “哼!太阴?不过是冢中枯骨,守户之犬!仗著资歷老,辈分高,便真觉得自己是盘菜了?她敢在老夫面前多言半句试试?” 苏元忙道: “恩师,太师,这种事情本来就无法让各方都满意,这已是目前情况下,波及范围最小、各方最能接受的结果了。太阴星君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按著脑袋让她同意。” “弟子计划,一个时辰后,就在斩仙台举办新闻发布会,对此案进行公开宣判,立即执行判决!” 第152章 老戏骨 拉著太白金星和闻仲太师这两位重量级人物一同蒞临斩仙台,亦是苏元深思熟虑后的一步棋。 戏台已然搭好,精心准备的反派也即將就位,岂能没有够分量的观眾来见证这齣大戏? 请这两位天庭真正的实权人物亲自到场,观看他如何当眾打脸阻碍监察七司执法的人,其震撼效果,远比事后发几篇辞藻华丽的新闻稿要强烈得多。 同时,这也是做给监察七司內部那几位心思各异的副司长看的。 让他们亲眼瞧瞧,自己这位新任司长背后站著的靠山是何等扎实,手腕又是何等强硬,权当是上任之初的一次“秀肌肉”,確立权威。 此刻,苏元立於斩仙台主位,神色肃穆,声音透过扩音法阵,清晰地传遍全场: “……经查,原天河水军元帅朱刚烈,理想信念动摇,初心使命丧失,行为底线失守,无视天庭规定精神,醉酒调戏女仙嫦某;违反组织原则,在监察七司函询时不如实说明问题,对抗组织审查。 朱刚烈严重违反天庭纪律,构成严重犯罪,且在监察七司成立后不收敛、不收手,性质严重,影响恶劣,应予严肃处理。依据《天庭律》《天庭仙官惩戒条例》相关规定等有关规定,经监察七司常务会议研究决定並报雷部批准,决定给予朱刚烈削去仙籙处分,即刻贬下凡间,歷劫重修!” 宣判声落,斩仙台四周顿时响起一片譁然与低声议论。 被邀请来的《仙民日报》、《三界快讯》等几家官方喉舌的记者,立刻抓住机会,纷纷举手示意。 苏元目光往下扫去,一眼就看到了被刘耀青安排在显眼位置的那位记者,微微頷首,点了他提问。 “苏司长,监察七司甫一成立,便以雷霆之势侦破並公开审理如此备受瞩目的大案,请问是何考量?是否標誌著天庭內部整顿风纪、深化监察进入了新的阶段?” 好问题!老刘安排得漂亮! 苏元心中暗赞,面上却是一片肃然,对著扩音法阵,声音沉稳有力: “此案的顺利侦办与审结,首先得益於玉帝陛下的坚强有力领导和高瞻远瞩的决策部署!正是在陛下重塑天庭法纪、净化仙官队伍的明確指引与亲切关怀下,我监察七司方能勇担重任,不负圣望!其次,离不开雷部、吏部等兄弟部司的大力支持与通力协作,体现了天庭各部司坚决拥护陛下决策、维护天条威严的高度自觉!我们將以此案为標杆,持续推进监察工作向纵深发展!”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突出了领导,又团结了同僚。 苏元目光再次扫过记者席,这次选了前排的另一位记者。 “苏大人,您认为此案对於天庭未来的法纪建设与仙官管理有何深远意义?” “意义重大,影响深远!”苏元语气坚定,“它充分彰显了天庭刀刃向內、刮骨疗毒的坚定决心与无畏勇气!证明了在天条律例面前,没有例外,无论职位高低,功劳大小,资歷深浅,但凡触犯天条,必將受到公正而严厉的惩处!我监察七司必將以此为契机,持续深化监察职能,加大执纪问责力度,坚持无禁区、全覆盖、零容忍,为永葆天庭仙官队伍的先进性与纯洁性,为维护三界公平正义而不懈努力!” 苏元一边义正辞严地回答著问题,一边不著痕跡地抬眼望向天际,心里暗自骂娘: 【妈的,西方教派来搅局的那几个憨货怎么还不来?】 【拖不了多久了,这都回答两个问题了。】 【再磨蹭一会流程都要走完了!】 【金星和太师是看在交情份上才来给我站这个台,总不能让人家两位大佬一直在这儿干站著听我在这放屁吧。】 他感觉额头微微有些见汗,心中焦急万分。 文昌帝君不是明明发来消息,说西方派来任职的副司长已经进入东方地界,按理来说劫法场的应该也该到位了。 人呢? 就在他內心焦灼,南边天际终於飘来一大团金光熠熠、梵唱隱隱的庆云,云中可见幢幡宝盖,气势不凡。 副司长来了! 苏元眼睛骤然一亮,精神大振,立刻给台下心腹递了个眼色。 “带人犯,天蓬元帅——朱刚烈!” 隨著一声唱喏,只见天蓬元帅重枷锁身,双腿俱断,被两名身材魁梧的雷部力士半拖半架著弄上了斩仙台中央。 他一身破旧的囚服沾满暗红血渍,头髮蓬乱如草,脸上满是层层叠叠的血污,几乎看不清原本容貌,整个人气息奄奄,唯有一双眼睛流露出一种不屈的坚毅光芒。 “別碰我,老子自己会走!”他嘶哑著嗓子,猛地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那两位力士闻言,对视一眼,默契地鬆手,將他摜在斩仙台地面上。 天蓬便拖著那双废腿,一寸寸地向前爬去,在檯面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跡。 苏元见到他这副尊容,也不由得暗中讚嘆: 【什么叫老戏骨?这就是老戏骨!】 【配合演出还不够,还给自己加了戏,好一个迫於苏元淫威,被屈打成招却又申冤无门的錚錚铁汉。】 【这表情,这眼神,这台词功底!若不是天道註定他一定要下界应劫,把天蓬留在天庭跟我搭伙做生意,绝对比墨麒麟合拍得多!】 天蓬虽然被打扮得骨瘦如柴,蓬头垢面,但当他艰难地爬到斩仙台最前沿时,却猛地运起残余仙力,硬生生挺直了腰杆,昂起头颅,发出了生命的最后强音,將整齣戏推向了高潮: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閒。”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这诗一出,台下前来看热闹的仙官们纷纷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监察七司的大牢竟如此恐怖?这真是那个膀大腰圆、威风八面的天蓬元帅?怎么被折磨至此,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他不是跟嫦娥仙子是两口子么?怎么还闹出调戏一说了?这里面肯定有蹊蹺!” “你没听他念诗么?分明就是被屈打成招的!这监察七司,下手真黑啊!” “嘖嘖,该不会是苏老魔自己也看上了嫦娥吧?” “谁知道呢?反正被苏元盯上的人,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 “啊?那……那要是被他盯上了,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准备点灵石啊!苏大人只认灵石,关键时刻,能用灵石买自己一条活路!” “哦?真有此事?怎么买?老哥,详细说说?”有人立刻来了兴趣,压低声音追问。 那人嗓门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很简单!天庭黑市知道吧?进去之后,找西向东数的第三个柱子,下面经常有两个穿黑袍的,你到那儿,直接对暗號——『佛前莲花开三朵』,然后再说自己的诉求就行了。” “据说,天蓬元帅这次,就是花了这个数……才买通了苏大人,得以带著这身金仙修为下界,保住根基和元灵!” 苏元在上面听得嘴角一抽。 这是谁的部下?一口一个苏大人,一口一个苏大人。 回头这种机灵的活不能安排他干! 第153章 佛界小伙,立正了 南边天际那团金光熠熠、梵唱阵阵的庆云,行进得极慢。 斩仙台上,天蓬元帅都已经拖著残躯,摆足了悲愤不屈的造型,念完了苏元教他的那首“粉身碎骨浑不怕”的绝命诗,甚至连闻仲太师都不忍冷场,站出来讲了番“法纪严明、以儆效尤”的场面话,那庆云才堪堪磨蹭到斩仙台附近空域。 时机已到,苏元不动声色地给了台中央的天蓬一个眼色。 天蓬立刻心领神会,猛地仰天发出一阵悲愴的狂笑,配合著那满脸血污、蓬头垢面的造型,更显悽厉,他鬚髮皆张,运足中气,声嘶力竭地吼道: “我在北俱芦洲流过血!我在天河负过伤!我为陛下立过战功!我不甘心,我要见陛下……” 苏元厉声打断他,对著左右雷部力士下令: “左右!休听这狂徒胡言乱语,速速给我將他……” “轰——!”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庆云之下的阴影中,猛地窜出一道快如黑色闪电的身影! 未见其人真容,率先袭来的竟是两道雪白晶莹、长逾数丈的奇异长眉! 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般,激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直扑斩仙台,赫然是要將天蓬元帅强行捲走! 苏元踏前一步,心中激动万分: 【等的就是你!来吧,快来救人!】 【墨麒麟的斩仙飞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你敢来救人!我就敢请斩仙飞刀斩你!】 【只要打响这个名头,今后稍微放点查案的风声出去,还怕他们不捧著灵石来沟通感情,花钱免灾么?】 他厉声高喝: “好胆!我苏元久未出手,竟然真有人敢光天化日之下,劫我的法场!” 却见那黑影冷哼一声: “早就听闻东方天庭,酷吏当道,冤狱横行,草菅仙命!今日亲眼所见,这冤狱之惨,这酷刑之厉,犹甚於传闻!如此顛倒黑白,戕害忠良,我眼中岂能容得下这等沙子!今日定要救下这蒙冤之人!” 苏元心下一阵无语: 【我说我的台词是为了装逼立威,你他妈一个配角,你说什么词儿啊?一套一套的!】 【你还『东方天庭』上了,甩著两条长眉毛,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长眉罗汉是吧!】 【真服了!】 那黑影身形如电,几个闪烁便欺近斩仙台,周身金光大放,手掐降魔印,两条灵动的长眉舞得风生水起,如同两条白色钢鞭,噼啪作响,將一眾上前阻拦的雷部力士抽打得东倒西歪,人仰马翻,竟一时难以近身,颇有一夫当关之势。 闻仲太师和太白金星,相视微微一笑,不仅没有出手的意思,反而凝出了两把太师椅,摸出了一套茶具,悠然自得地开始品茗,彻底进入了看戏模式。 眼看两条眉毛就要卷到天蓬,苏元气沉丹田,准备祭出杀招: “好你个不知死活的域外天魔,竟敢强闯斩仙台!请宝贝——” “请尼玛啊请!囉嗦!” 一个暴躁的声音炸响,硬生生打断了苏元那句“请宝贝转身”。 眾人的注视下,长眉罗汉疾驰的身影骤然一顿,一颗鋥光瓦亮的头颅,如同锤击西瓜般,“嘭”地一声,毫无徵兆地瞬间爆裂开来! 红的、白的、金色的佛光碎片混杂在一起,四下飞溅!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隨即从空中直挺挺地栽落下去,再无生息。 “直接弄死他不就完了?废什么话啊!” 只见一道身披华丽金色大氅的身影傲立在庆云上,正缓缓收回一只覆满金色翎羽的利爪,爪尖犹在滴血。 他目光扫过下方,最终落在主位的苏元身上: “苏元,几年不见,你怎么办事变得这么嘰嘰歪歪了?一点不爽利!” 旋即左右张望了一下: “那遭瘟的猴子呢,怎么没在?上次没分胜负,这次正好有机会了,跟老子再耍耍!” 苏元:“……?” 我戏被抢了? 说好的一刀斩敌將於马下,扬我监察七司威名呢? 他装逼流程刚走到一半就被强行打断,心中一阵憋闷,仿佛蓄力一拳打在了空处。 运极目力看清了庆云上那道金色身影后,瞳孔不由得一缩,心念急转: 【金翅大鹏!怎么会是他?】 【我草!千万別是来当副司长的啊!我这监察七司精神病够多了,不能再放个傻子进来了。】 【不对,他要是不来当副司长,那就是来劫狱的?】 【那他还是来当副司长吧!】 却见那金色身影一个闪身,瞬间就来到苏元面前,双脚“啪”地一靠,抱拳道: “標下金翅大鹏,奉文殊菩萨法旨,特来报导!见过司座大人!” 他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多谢司座,把我从我姐那个魔窟里捞出来。啥都不说了!佛界小伙,立正了!” 苏元看著抢了自己风头,还一副自来熟模样的金翅大鹏,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苦笑道: “大鹏,一別多年,还是这么精神哈!”他实在找不出更合適的词了。 大鹏倒是自来熟,很自然地站到苏元身后,低声道: “苏元,刚才那个光头我看著有点眼熟,好像是……” 苏元摇摇头,示意他少说话。 心中却是哀嘆自己时运不济,碰到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夯货。 精心策划的装逼打脸、立威扬名的大戏,眼看又要被他搅和黄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收拾心情,向前一步,朗声宣布: “时辰已到,行刑!” 斩仙台中央的三界通道缓缓打开,幽深旋转的光芒散发出牵引之力。 “司座小心!” 大鹏的惊呼声再次响起。 只见那刚刚稳定下来的三界通道內,竟骤然又窜出一道黑影,二话不说,身化流光,速度比之前的长眉罗汉更快上三分,直奔台上的天蓬而去! 显然,西方教来的不止一拨人,这是预备的后手。 苏元心中却是一喜,金吒办事,果然稳妥,还知道留个后手,这戏还能接著唱。 【让开,这次该轮到俺老苏装逼了!】 第154章 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他正准备再次“请宝贝转身”,却见身旁金光一闪!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大鹏已经提著一颗兀自滴著金色血液的光头,回到了苏元身边。 他隨手將那头颅像丟垃圾一样扔在地上,不满地嘟囔:“又来?还有完没完?” 苏元看著地上滚落的人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 “司座小心!” 大鹏再次预警,身影如电射出,扑向另一个刚冒头的黑衣人。 “噗!” 又一颗光头落地。 “司座!” “司座小心!” …… 不过短短三息之间,斩仙台周边已然是金光乱闪,血雨纷飞! 每一次金光闪烁,都伴隨著一声闷响和一颗光头落地。转眼间,台面之上已然是血流成河,遍地都是滚落的头颅和倒伏的无头尸身,浓郁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大鹏左衝右突,杀得兴起,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道金色的残影,他凶性也被彻底激发!一声穿金裂石的尖锐啼鸣猛地响起! “嚦——!” 磅礴妖气衝天而起,气势之盛,甚至连斩仙台上空经年不散的阴云都被瞬间衝散些许,露出了璀璨的满天星斗! 只见他骤然显化了金翅大鹏真身! 其翼若垂天之云,舒展间金羽映日,晃动乾坤之瑞彩; 其爪如裂空之鉤,探出时利爪生寒,摄拿仙魔之心魂。 眸射冷电,俯瞰三界如无物; 喙含杀机,啸动九天起风云! 较之寻常妖族大圣,凶威更胜三分,暴戾之气直射斗牛,让在场许多修为稍浅的仙官神魂颤抖,几欲窒息! 本来从四面八方、趁著混乱一窝蜂衝出来的百十道西方教人影,顿时死伤无算,阵型大乱。 余下的十几道黑影见状不对,哪里还敢停留,匆忙向四面八方爆射,疾驰远去。 可他们的速度,在这位以速度称雄洪荒的金翅大鹏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金光每闪过一次,就又有一颗人头堆在斩仙台上。 台下眾仙官没想到来看天蓬受刑,还能附送这种如此攒劲的戏码看,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纷纷低声讚嘆,议论纷纷: “好一个金翅大鹏!真乃洪荒异种,天生神圣!这威势,当真了不得!” “这廝杀伐果断,端的是好生凶猛!” “乖乖,这手段,这速度,监察七司得了此獠,简直是如虎添翼啊!誒?你吃的啥仙果?看著挺水灵。” “喏,给你尝一个,自家种的,万年黄中李,汁水足。” “给我也吃一个。咦?这怎么杀得,都是和尚?” “想吃自己拿,那边玉盘里还有。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就好比娘家出嫁闺女,总得陪送些丰厚的嫁妆,才好让新姑爷高看一眼,在婆家站得住脚不是?” “原来如此!金翅大鹏初来乍到,文殊菩萨这是送些现成的功劳给他,助他立威站稳脚跟啊!当真是好算计!” “不过这大鹏下手是真他妈黑啊!简直就是个活阎王!” “是啊,苏老魔好歹还讲点道理,走走流程,这大鹏简直是……以后见了他,不行就提前准备点礼物吧,破財消灾,保平安!” 苏元在上面听得清清楚楚,嘴角不由一抽。 我很好说话?还讲道理? 合著我这监察七司的势全白造了? 这个王八蛋真能抢风头啊! 正恼火间,大鹏已提著最后一个尚在挣扎的和尚,疾驰而回,一把摜在斩仙台上。 他化回半人形態,一只覆盖金羽的脚踩在那和尚胸口,厉声喝问: “说!谁派你来的?” 那和尚倒也硬气,虽面露痛苦,仍强撑著怒斥: “孽障!你可知残害同道,违背佛门戒律,该当何罪!我等定要稟明菩萨,將你……” “咔嚓!” 话未说完,大鹏脚下一用力,伴隨著胸骨碎裂的声响,那和尚的咒骂戛然而止,双眼猛地凸出,眼神迅速黯淡下去,气息全无。 “狗叫什么,吵死了!” “苏元把我从我姐那里捞出来,那就是我的恩人!恩人懂不懂?知恩图报,这叫忠义!忠义你们懂不懂?” 他踢了踢地上那些尸体,语气狂傲: “別说你们几个蹩脚罗汉,你把世尊叫来,你看我干不干他就完了!” 一直作壁上观的闻仲太师此刻终於起身,抚掌赞道: “杀伐果断,能下狠手、敢担责任,好一个大鹏!真豪杰也!” 太白金星也捋须点头,对闻仲低声道: “是啊,煞气重,手段硬,正好跟小苏那个喜欢背后算计的性子互补一下。” 大鹏听到两位大佬夸他,更是逞起性子,乾脆维持著人身鹏首的形態,翎毛炸起,凶相毕露。 目光扫视下方眾仙,声震四野: “本座监察七司副司长,金翅大鹏!” “都给我听好了!我监察七司奉旨办差,神鬼辟易,仙魔退散!” “我金翅大鹏要办的人,佛祖也留不住!我说的!有什么话,叫世尊来跟我讲!” 苏元看著在那尽情挥洒王霸之气的大鹏,只觉得一阵心累,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苏老魔风头被抢,牙都要咬碎了,立刻掏出通讯玉符,神识涌入: “金吒,我摘枇杷!” “你这送来一百多人是什么意思?你他妈拿我当泔水桶了?什么垃圾都往里倒?我是说帮你清理几个刺头,没说清理这么多人啊!” 金吒那边依旧是秒回, “你知足吧,苏司座。这点人也就是我们这边两天的量。” 苏元眼角抽搐了一下: 【6】 【搞大清洗不叫我是吧,文殊菩萨这新官上任的火,烧得够旺,手笔够大啊!】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虚空之中,毫无徵兆地绽放出一朵纯净无瑕的千叶宝莲,霞光瑞气之中,一道模糊身影显现。 看不清面容,只见他伸出一根玉指,对著还在那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金翅大鹏轻轻一点。 还在摆造型的大鹏,冲天煞气瞬间消散,身形一僵,轰然倒地。 “你这扁毛畜牲,恁得顽皮。” 第155章 你看,又急 那於千叶宝莲纯净霞光中显化的模糊身影,仅仅一指,便让金翅大鹏僵立原地,煞气尽消,轰然倒地,生死不知。 再轻描淡写地凌空一摄,一股无形力量便笼罩住斩仙台中央的天蓬元帅,竟然要將其捞走! 苏元瞳孔骤然紧缩,心臟几乎漏跳一拍! 不是害怕,是兴奋! 【大高手!绝对是远超寻常罗汉级別的大高手!】 【这次捡到宝了,老天有眼!】 【明日仙民日报头版头条就是:监察七司司长苏元,挫败域外人士重大阴谋,成功捍卫天庭尊严!】 那模糊身影每一步踏出,虚空中自然涌现出金莲绽放、梵文流转的种种异象,他自高天缓缓走下,目光牢牢锁定在苏元身上,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响彻整个斩仙台: “西方种种乱象频生,文殊悖逆,弥勒远游,灵山蒙尘……苏元,虽然天机昏沉,难以掐算,但我潜心研究,追溯源头,皆因你暗中搅动风云而始。贫僧今日,便要替三界除此祸害,拨乱反正,还天地一个朗朗乾坤!” “听闻此处名为斩仙台,正好,贫僧便藉此地煞气,用来斩你,以正天庭朝纲!” 台下眾仙官见状,非但没有惊恐,反而议论得更加热烈,这瓜是越吃越大了。 “精彩!太精彩了!能不能让那个和尚先別动手啊,我想留著在蟠桃宴上看!” “一招!仅仅一招就制服了凶威滔天的金翅大鹏?!这究竟是西方哪位隱世不出的大菩萨亲至?你活的年头久,你认识么?” “西方人不都长得差不多么,这人还有霞光护体,我认不出来。” “这他妈也是佛界送来的嫁妆?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什么嫁妆!你看不清形势吗?这分明是来真的了!敢在天庭动手,这和尚压根没打算全身而退!这是抱著必死之心来的死士啊!” “精彩啊精彩!你快看台上,闻仲太师的脸色,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你猜他会不会忍不住亲自出手?” “废话!闻太师出了名的护短,你看著吧,牢闻铁定要出手!现在不如猜猜,太白金星会不会也跟著一起上。” 苏元正欲再次尝试“请宝贝转身”,听到这番议论,下意识回头看向两位大佬。 果然,闻仲太师脸上已然泛起狰狞的冷笑,周身雷光开始不受控制地噼啪跳跃,手下意识摸向了腰间的雌雄蛟龙双鞭,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很好!很久没亲手活动筋骨了,看来今日,真得鬆动鬆动这把老骨头,让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知道知道,雷部的人,不是谁都能动的!动了,就要付出代价!” 苏元可不像大鹏那种愣头青,深知领导的风头是绝对不能抢的,尤其是在这种眾目睽睽之下。 他立刻把已经到了嘴边的台词硬生生憋了回去,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被对方磅礴气势所震慑的狼狈模样,默默將舞台让给了蓄势待发的太师。 却见一旁的太白金星,依旧是不慌不忙,云淡风轻。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了闻仲,声音平和依旧: “你看,又急。” 他指了指天上,缓缓道: “给孩子们一点发挥的空间嘛。事事都要我们这些老傢伙出头,他们何时才能真正成长,独当一面?” 苏元闻言,心中顿时一松,差点热泪盈眶。 【还得是恩师啊!关键时刻,稳得住!这话说得,水平太高了!】 【但是你指了指天上是啥意思?难道……】 【懂了!上面有更厉害的人物在看著!说不定就是陛下!这是在考验我们年轻一辈的能力!】 他立刻抓住这表现的机会,鼓足仙力,声浪再起: “大胆狂徒!敢在天庭重地撒野!请宝贝——” 话音未落,斩仙台上空云层上,骤然出现一抹红霞。 但见红云裂空,煞气盈霄,一员神將踏焰而至,威风凛凛! 头綰日月双髻,眉横远山含煞; 身缠混天赤綾,足踏风火双轮。 玉闕敕封三坛將, 莲身再造百魔殤。 一点真火焚邪祟, 万般业障化飞霜! 其凶气之盛,连那宝相庄严的高僧也不由得合掌凝眉,暗赞一声:“好个凶煞星君!” “想动小苏?问过你爷爷我没?” 一声清叱炸响,隨后枪出如龙! 那杆煞气逼人的火尖枪,找准时机,从和尚的后心要害处精准无比地扎入,携著雷霆万钧之势,从前胸透出! 枪尖滴血不沾,却散发著可怖的煞气。 哪吒一击得手,身形在和尚后方显现,傲然而立,对著苏元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张扬肆意: “小苏,看清楚!小爷我欠你的那条命,今天,就算还上了!爷不欠你了!” 苏元看得眼角直抽抽,心里骂开了花: 【谁要你这时候来还人情啊,我的三太子!】 【喜欢打架就老老实实出去打啊!下去抓孙悟空的时候又不见你能打贏!】 【我说老恩师怎么指著天上呢,合著刚才是你又在云里蹲人呢是吧。】 苏元还在感嘆,那和尚却只是微微晃了晃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透出的枪尖,脸上並无多少痛苦之色,反而如同观察一件有趣的物事。 他缓缓抬起双手,稳稳握住了胸前的火尖枪枪桿。 紧接著,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他两手交替发力,竟一节一节,缓慢地將那杆透体而出的火尖枪,从自己身体里硬生生拔了出来!仿佛在取一根无关紧要的木刺。 更令人惊异的是,那被洞穿的伤口处,並无半点血跡渗出,也没有任何癒合的跡象,只留下一个前后通透的空洞,甚至透过空洞,能看到他身后晃动的景象。 他將火尖枪隨手“哐当”一声扔在一旁,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了略显错愕的哪吒身上,语气平和,不辨喜怒: “这是谁家的娃娃?年纪不大,下手倒是狠辣果决,直取要害,不留余地。” 哪吒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头一凛,但素来桀驁的性子让他嘴上绝不认输,右手一抖,火尖枪便自动飞回手中,他持枪遥指,喝道: “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三坛海会大神哪吒是也!禿驴,你又是哪座庙里跑出来的?报上名来!小爷枪下不斩无名之鬼!” 第156章 禿驴害我 那和尚面对哪吒桀驁的质问,非但不怒,反而微微一笑: “名號?不过是一时之假借,如梦幻泡影,虚妄不实,执著於此,便是落了下乘。” “世尊成道前,曾为贫僧授记,言我此世修行,当有一场命定之劫,关乎佛运。” “大劫过后,褪去旧日皮囊,方得大造化、证大圆满。故而今日贫僧踏足此地,便未曾打算活著回去。这名號……不提也罢,诸位只需知晓,贫僧来了,天蓬便能安稳转世,不服的,可以再来试试。” 苏元: 【妈的,这和尚也挺能装!】 【一口一个贫僧,真是演都不演了。】 和尚似乎不愿在口舌之爭上多费功夫,话音甫落,再次抬起那根看似平凡无奇的手指,对著哪吒所在的方向,云淡风轻地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哪吒却瞬间脸色一变!他顿感周身空间凝滯,一股无形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不好!这禿驴的神通诡异!” 哪吒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明悟为何强如金翅大鹏也会被其一指制服。 他心念急转,护身至宝混天綾无需催动,立刻霞光暴涨,如有灵性般自动护主,化作层层叠叠的赤色云霞,將他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 然而,那和尚见状,指诀隨之一变,掐了一个玄奥难言的缚灵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原本灵性十足、护持主人的混天綾,竟猛然一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操控,反过来倒卷而回,要將哪吒自己紧紧束缚! 哪吒大惊失色,这混天綾乃是他自出生起便伴隨的先天灵宝,祭炼多年,早已如臂使指,心意相通,此刻竟有彻底失控、反噬其主的跡象! “可恶!” 哪吒急忙运转全身澎湃的法力与之抗衡,额角青筋暴起,同时扯开嗓子,朝著云层之上气急败坏地喊道: “猴哥!別他妈看热闹了!点子扎手,快来助我!” 一声嬉笑应声从云层之上传来: “嘿嘿,来了来了!急什么?俺老孙这不是在找角度么!” “你这和尚,动谁不好,竟然想动小苏,知不知道动他就是动我?”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金光已如同九天流星坠地,速度快得超越了神识捕捉的极限! “吃俺老孙一棒!” 伴隨著一声叱吒,一根碗口粗细的乌铁棒,带著崩山裂海、搅动风云的无匹威势,以最为蛮横直接的姿態,直劈而下!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那和尚看似毫无防备的后脑勺上! “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迸发!震得不少仙官耳中嗡鸣,气血翻腾! 这一棍,不是道法,不是神通,势大力沉,毫无花哨,是力之大道最为直接的体现! 那和尚似乎未曾防备这来自背后的偷袭,被打得身形一个剧烈的趔趄,脚下千叶宝莲光华乱颤,莲瓣虚影纷纷崩碎,竟是从那庄严的莲台上直接跌了下去,姿態颇为狼狈。 他缓缓回过头来,眾人这才骇然看清,他那原本宝光隱隱、宛若金铸的后脑勺,竟被这一棍敲开了一个硕大的窟窿! 隱约可见內里居然並非血肉,而是如同碎裂的金色琉璃,隱约可见无数细密金色梵文,正从洞中不断逸散而出。 由此可见这和尚绝非是半路出家,由道转佛的修士,而是正儿八经受过世尊嫡传、修为已至化境的佛门大能!其金身本质,已近乎法则凝聚! 受此重创,那和尚周身原本圆满无暇、浩瀚如海的佛光顿时变得明灭不定,如同风中之烛,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境界更是飞速跌落! 原本笼罩住面容的霞光也隨之消散,显露出了其下的真容—— 只见他面如冠玉,唇若涂朱,眉眼间自带一股悲天悯人的慈悲意,虽是光头,却难掩其丰神俊朗,宝相庄严,竟是一副极好的皮囊,气质超然出尘,与他之前出手时的凌厉霸道、诡秘难测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就这样回著头静静地盯著身后的孙悟空,眼神古井无波,既无被偷袭的愤怒,也无身受重创的惊愕,平静得诡异,手指疯狂掐动,脑中梵文飞速流逝,让在场所有人心底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一股寒意,隱隱发毛。 忽然,他猛地抚掌,发出一声清越的笑声: “怪不得一击就能破我金身,缘来是你!原来是你!哈哈哈哈!贫僧去也!” 笑声未落,他竟不再理会场上严阵以待的哪吒和虎视眈眈的孙悟空,身形化作一道纯粹的佛光,如同倦鸟归林,又似水滴入海,一头扎进了斩仙台中央那三界轮迴通道之中,竟是就此放弃所有抵抗,主动兵解,投身那茫茫轮迴,转世投胎而去! 这一幕转折太过突兀,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这是个什么展开?人家都是打不过就跑路,或者叫长辈,这和尚怎么光速滑跪了?打不过就投胎? 哪吒收了火尖枪,凑到孙悟空身边,用枪柄捅了捅他,一脸狐疑地低声问道: “喂,猴子!那和尚认识你啊?你看他挨了你那么狠一棍子,不但不还手,死之前还衝你乐得跟捡了钱似的。不会真是你爹吧?” 孙悟空一听,没好气地反手用金箍棒格开他的枪柄: “去你娘的!你爹才长那样!你全家都跟那禿驴是亲戚!俺老孙天生地养,石头里蹦出来的,哪来的禿驴爹!” 哪吒立刻反唇相讥,寸步不让:“你爹!” 孙悟空火冒三丈,金箍棒一顿:“你爹!” “你爹!” “你爹!” 俩人就这么在斩仙台上,斗起嘴来。 被和尚禁錮在原地动弹不得的金翅大鹏,看得心急火燎,挣扎著喊道: “喂!猴子,还有那小孩,你俩別吵了!谁行行好,先把我身上这鬼玩意儿解开啊!勒死老子了!” 孙悟空和哪吒同时转头,异口同声地对著他喊道:“叫爹!叫爹就帮你!” 金翅大鹏气得翎毛倒竖:“我叫你姥姥!你们两个泼才!” 三人顿时吵作一团,场面一时鸡飞狗跳。 就在这混乱之际,闻仲忽然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不好!”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和尚虽已投身轮迴,但在其真灵彻底没入通道的前一剎那,竟仍不忘分出一缕佛光,精准地捲住了斩仙台上探个脖子看戏的天蓬元帅! 通道深处,隱隱传来和尚的哈哈大笑: “哈哈,天蓬元帅,莫要惊慌!你乃我西方缘定之人,身负大气运!即便贫僧与那文殊理念不合,道路相左,亦不忍你真灵蒙冤受难,湮灭於此!贫僧这便以最后余力,保你真灵不昧,护你入轮迴,他日必有重逢之期,再续前缘!” “只是,唉,时辰仓促,投生之处或许差强人意,你切莫怪贫僧,一切皆是缘法。” 天蓬元帅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咆哮: “我操你妈——!禿驴你他妈害我——!我可是花了三十亿灵石买通的监察七司——!” 第157章 世尊亲传弟子,金蝉子尊者於东方天庭转世重修 监察七司,第一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苏元面似锅底,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坚硬的玄铁会议桌,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对面,孙悟空、金翅大鹏、哪吒这三位闯祸的精锐,惹事的先锋,正排排坐著,却是姿態各异,你捅我一下,我推你一把,都没个正形。 “砰!” 苏元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茶盏乱跳,也终於將那三位的注意力强行拉了回来。 “无组织!无纪律!” “大闹刑场!视天条如无物!像什么样子!” “说你们呢!” 他手指点向金翅大鹏。 “一个逞强好胜,杀戮过甚!”大鹏脖子一梗,金色翎羽微微炸起,但瞥见苏元那黑如锅底的脸色,终究没直接顶嘴。 “一个无法无天,当眾行凶!”哪吒哼了一声。 “一个卑鄙无耻……” 孙悟空一听,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指著自己鼻子: “凭什么他俩都是好词儿,到我这就是卑鄙无耻?” “苏元你小子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俺跟你没完!” “你还好意思问?” 苏元眉毛一竖,声音拔高,“几次了?你们几次了?你跟哪吒俩人玩挺好唄,一个下来钓鱼吸引注意,一个就蹲在云头上,专门等著敲人闷棍!” “你说说你俩!一个堂堂封神老兵,肉身成圣!一个名震三界的盖世妖王,齐天大圣,还当著那么多仙官、记者的面敲闷棍,呸!噁心!传出去还要不要脸了?” “能不能正大光明一点?哪怕用点神通法术,光明正大地斗上一场呢?花不了多少时间!不丟人!” 大鹏在一旁立刻幸灾乐祸地附和:“就是!丟人!太丟人了!简直是给我们监察七司抹黑!” 孙悟空正被苏元的歪理气的一肚子火,闻言立刻调转枪口: “你都给人家打得躺地上动不了了,你还狗叫上了?” 大鹏被戳到痛处,金色眼眸一瞪,就要反唇相讥。 就在这鸡飞猴跳的档口,会议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墨麒麟骂骂咧咧地拱了进来,一双铜铃大眼怒气冲冲地瞪著苏元: “苏元!你个王八蛋!你还有脸在这儿开会训人?” 他伸出一只蹄子,敲著自己后脊,齜牙咧嘴: “老夫我躲在下面操纵那斩仙飞刀残片容易么我?那玩意儿本就灵性有损,操控起来耗费心神!你他妈还在台上,『请宝贝——』『请宝贝——』三四次要转不转的,光摆姿势不发力!老夫在下面跟著你的节奏运气收力,腰都快被你闪折了!下次再有这事儿你自己执掌飞刀,別折腾老夫!” 苏元被墨麒麟这劈头盖脸一顿骂,气势不由得一窒,也不好再借题发挥下去。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倒也不能全怪这哥仨莽撞,实在是这次的结果太让人憋屈,煮熟的鸭子愣是飞了,还惹了一身骚。 他才在这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借题发挥。 就在刚刚,由刘耀青送来的最新一期《灵山时报》、《雷音寺邮报》以及西方影响力巨大的“菩提树通讯社”的报导,並排摆在他的案头。几家媒体口径一致,报导了一桩震惊三界的大事。 ------------------------------------- 《世尊亲传弟子,金蝉子尊者於东方天庭转世重修》 (本报讯)灵山雷音寺新闻发言人慧觉罗汉近日主持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通报关於对金蝉子的处理决定。经灵山僧团联席会议审议,並经大雷音寺批准,认定金蝉子在重大原则问题上立场动摇,不听说法,轻慢我佛大教,在公开场合多次发表不当言论,其行为已构成严重的纪律过失。会议决定,撤销其一切佛职佛籍,解除所有果位待遇。 通报称,金蝉子在组织审查期间,非但未能深刻认识自身错误,反而私自前往东方天庭。因突发袭击事件,法身不幸损毁,唯余真灵转入轮迴。灵山方面对此表示深切惋惜与沉痛哀悼,並已成立专项工作组,对事故原因进行彻查,同时將依法依规、妥善处理其后事及转世事宜。 下面播报金蝉子生平简歷: …… ------------------------------------- 看著这冠冕堂皇的报导,苏元只觉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一股鬱结之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自己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 那金蝉子分明是世尊的铁桿嫡系,与文殊並非一路人! 若是自己能早点想到,暗中跟金蝉子搭上线,再利用上报玉帝,运作得当,完全有可能在佛界內部再挑起一场更大的风波,让文殊和世尊旧部再斗一场,挑动佛界內乱。 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太大了!一来一回,藉助各方博弈,上下其手,运作得当,那又是几千亿灵石的利润!几千亿啊!就这么眼睁睁从指缝里溜走了! 现在倒好,金蝉子被金吒骗到了东方天庭,理由还是自己帮金吒想的。然后好死不死被猴子一棍子敲死,转世投胎去了。 狗屁的“不听说法”!狗屁的“轻慢大教”! 苏元几乎能想像到,金吒此刻定然在背后嘲笑自己! 这分明是借他苏元的刀,除了金吒自己想除掉的钉子! 最关键的是,忙活半天,他苏元自己也没落到什么好处。 斩仙台一战大鹏杀的最多,哪吒下手最黑,猴子打人最疼。 要问苏元?大伙只能微微一笑,苏元口號喊得最响。 现在外面都传遍了,寧惹苏老魔,不惹三煞星。 混了半生归来,我苏元成好说话的软柿子了。 一旁的金翅大鹏见苏元脸色变幻,连忙辩解: “我那也是奉了文殊菩萨的指示,要帮你站稳司长的位置,这才下手重了些……” 苏元嘆了口气,同志们虽然能惹事,但初衷是好的,队伍还是要团结的。 “行了,都別说了。” 他摆了摆手,声音带著一丝疲惫,“既然坐在了一条船上,那就是自己兄弟。过去的事,就此揭过。” 他目光再次扫过孙悟空、大鹏和哪吒,语重心长道: “但是!以后,有什么行动,特別是这种可能捅破天的大动作,提前通个气!打个报告!別他妈再给我整这些意外惊喜了!我这小心臟,经不起你们这么轮番折腾!再这么搞几次,不用等仇家上门,我先被你们嚇得提前兵解了!” 他揉了揉依旧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对门口的刘耀青吩咐道: “耀青,去,订桌。望舒轩顶楼包间,把几个副司长、和红孩儿都叫上,今天我请客。” 苏元下意识打开系统准备查帐。 【?】 【怎么多了这么多灵石?】 第158章 自己接手监察七司后,只办了两件事 仔细一看系统界面,苏元才发现,並非凭空多出了灵石。 而是进度条莫名往前窜了一大截,自己升级需要的灵石竟然少了。 原本清晰地显示著【37/500(单位:亿灵石)】的进度条,此刻竟变成了【37/300】 苏元眨了眨眼,再次凝神內视。 【37/300】!千真万確! 三十亿是天蓬的家產,七个亿是自己杂七杂八的小零碎收入,等等…… 苏元的心臟猛地一跳。 自己接手监察七司后,只办了两件事。 一是坐实了天蓬元帅调戏嫦娥的罪名,让他於斩仙台受刑,被贬下凡,错投了猪胎。 二是自己一手操办了金蝉子的退役仪式,让他被扣上了“不听说法,轻慢大教”的帽子,跌落凡尘,转世轮迴。 这两件事充满了意外和变数,让他憋屈不已。但若拋开过程,只看结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天蓬投了猪胎。金蝉子转世东土。 这不是西游记里面的原剧情么? 难道说只要这天地大势,这关键人物的命运,能按照《西游》原文的轨跡走下去,他苏元就能无视那海量的灵石要求,直接获得系统认可,推动修为突破? 这是什么剧本?《西游·引路人》? 可……也不对啊! 他猛地想起当初招抚孙悟空上天任职,严格来说,也是按照《西游》的流程走的,为何当时系统毫无反应,该多少灵石还是多少灵石? 难道……因为当时自己不是主官,只是个跑腿办差的。 而天蓬被贬、金蝉子转世这两件事,他恰好是以主官一手操办! 这个念头一生出,许多之前模糊的线索仿佛瞬间串联了起来! 自己之前上躥下跳,拼命挑动佛界內乱,逼得弥勒远走,甚至世尊一直都未甦醒,结果弄巧成拙,导致突破金仙要五千亿灵石,差点让自己万劫不復?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自己不搞这么大的事,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恐怕早在监察七司副司长的竞选中,就被李靖、金吒那伙人发难给挤掉了!哪还有机会坐在这司长的位置上,统筹资源,谋划全局? 那样的话,就算知道这规律,也只能像个老鼠一样,零敲碎打,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抠搜灵石。 哪像现在,执掌一方权柄,虽然风险巨大,但收益和操作空间也同样非往日可比! 看来一个人的成就,固然要靠个人的奋斗,但同时还要考虑歷史的进程。 发现规律,印证规律,然后……利用规律! 苏元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当务之急,是必须想办法印证这个规律! 但,该如何印证这个规律呢? ------------------------------------- 与此同时,望舒轩顶楼包间內,眾人已是酒酣胸胆尚开张。 珍饈佳肴摆满了巨大的圆桌,仙酿的空罈子堆了一角,灵果核、仙禽骨丟得到处都是。 几位副司长连同红孩儿,早已没了朝会上的严肃拘谨,一个个原形毕露。 金翅大鹏在佛界压抑久了,此刻几坛烈酒下肚,更是放浪形骸,拍著孙悟空的肩膀,喷著酒气: “猴子,听说你跟鹏魔王是兄弟。我是鹏魔王的太祖爷爷,你说说,你是不是我孙子。” 孙悟空也酒意上头,一把推开搭在肩头的爪子: “去你的!俺老孙是真得控制控制你了!我是齐天大圣,享受副天级待遇,按理来说,就你这个级別的仙官,还没资格跟俺老孙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一边凉快去!” 一旁的三太子哪吒,面颊微红,闻言嗤笑一声: “行了,你们两个別爭了,我来说句公道话。” “你俩一个山野妖王,一个湿生卵化之辈,在此爭什么辈分,也不嫌丟人!你俩这种野狐禪、泥腿子,放在我们玉虚宫元始天尊门下,连扫山门的资格都没有!” 他这话一出,孙悟空和金翅大鹏同时调转枪口。 哪吒见势不妙,立刻伸手拉过一旁独自喝酒的李道真,一本正经地开始讲道理: “表哥,你来评评理!我玉虚宫元始天尊门下,盘古正宗,道门清流,这跟脚,这传承,是不是比他们……” 李道真本来就是被排挤的棋子,面对孙悟空和金翅大鹏那“和善”的目光,只觉得头皮发麻,又敢说什么,只得一脸苦笑。 一时间包间內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墨麒麟化作人形,独自靠在窗边,夹著一支烟,看著眼前这吵吵嚷嚷、生机勃勃的景象,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但笑著笑著,眼眶却微微有些泛红。 苏元端著酒杯走过来,在他旁边的软榻上坐下,將杯中琼浆一饮而尽。 “老墨,怎么不跟他们一起玩?一个人躲在这里抽菸,装什么深沉?” 墨麒麟吐出一口青烟,摇了摇头: “老夫岁数大了,比不得他们年轻人精力旺盛,闹腾不动了。倒是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喝酒,交流交流感情?跑过来干嘛?” 苏元哈哈一笑: “不了。我总归是司长,算是半个领导。有我在场,几个副司长终究放不开,玩不畅快。” 果然,苏元一走,那边原本还稍微端著点的崇应鸞,立刻一把扯开了仙官袍服的领口,露出精壮的胸膛,拍得砰砰响,端起一坛烈酒,就嚷嚷著要跟萧升拼酒,气氛瞬间更加火爆了几分。 苏元看著那热闹的景象,笑了笑,转而问墨麒麟: “尊者今日似乎感触颇多?可是不喜这般喧闹?” 墨麒麟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 “不是不喜,恰恰相反。只是看到他们现在这样,意气风发,吵吵闹闹,就不由得想起当年……” “封神之前,金鰲岛上,我截教万仙来朝,是何等的鼎盛风光。赵公明虽是外门大弟子,但闻仲那小子也交友广阔,为人豪迈仗义,身边也总是围著这么一大帮意气相投的同门道友,大家饮酒论道,演练阵法,切磋神通,甚至爭吵打闹……何等快哉,何等逍遥。” “可惜啊,封神一战,碧游宫塌,万仙阵破,当年的知交故旧,如今还剩下几人?不是上了那封神榜,受制於天庭,便是身死道消,真灵泯灭,或是被西方掳去,当了坐骑奴僕。” “如今终於再次得见这种热闹场景,不由得有几分感慨。”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难得的郑重:“小苏,这次大劫,你该扛起下一辈的旗来了。” 苏元嘴角抽抽: 【老墨!我的好尊者!你就別在这时候给我立这种標准的“回忆杀+託付”flag了行么?】 【这剧情我熟啊!回忆往昔崢嶸岁月,感慨物是人非,然后来一句『我没看错你』,接下来通常就是要倒大霉的前奏啊!】 【你再看看你家闻仲太师,当年愣是把偌大一个截教都给送上了封神榜,那结局似乎也不是什么好榜样啊!你可快別奶我了!】 就在苏元腹誹不已之际。 “吱呀”一声轻响。 包厢那扇万年焚天梧桐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来人一身朴素灰色道袍,面容清癯。 正是曹宝。 第159章 倒查一万年 苏元心下虽有些诧异於曹宝的不请自来,但脸上立刻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曹老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一边將曹宝让进屋內,一边心下飞快盘算。 【不请自来,尤其是在这种私人宴饮、眾人放浪形骸的场合,多少有些“恶客”的嫌疑,不合规矩。】 【但曹宝在天庭財部混跡多年,深諳人情世故,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他此刻贸然找来,必定是有火烧眉毛的要事。】 曹宝迈进包厢,目光扫过屋內杯盘狼藉、喧闹非凡的景象,显然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屋內是这般“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场面。 他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连忙向苏元拱手告罪: “苏司长,哎哟,这事儿弄得……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打扰了您和诸位同僚的雅兴,实在是打扰了。” “我此番来是寻萧升的,有点急事儿。” 苏元见他神色不似作偽,似乎真有事儿,原本因被打扰而升起的一丝不悦也缓和下来。 他与曹宝交情也不错,便拉著曹宝他坐在沙发上,亲手给他沏了一杯茶递过去。 “曹哥,跟我还客气什么。喝茶还是喝酒?自己选。” 曹宝下意识双手接过茶杯,目光却还忍不住往萧升那边瞟,语气颇为焦急,压根没注意到茶已经握在手里: “喝茶就行,喝茶就行。多谢苏司长厚意。一会儿还得赶回部里处理积压的公务,不敢饮酒误事。” 苏元在他旁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问道: “什么事这么急,连通讯灵符都说不清楚,非得让你亲自跑一趟来找老萧?” 曹宝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嘆了口气。 苏元见状,心中瞭然,眼睛微微眯起: 【准是萧升那边出事了,而且看样子事情不小,让曹宝都如此失態。】 他不再多问,直接拉著曹宝起身,走到包厢內壁一处雕刻著云海仙鹤的浮雕前,指尖灌注一丝精纯的仙力,精准地按在仙鹤眼眸之处。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间布置雅致、隔绝內外的小静室。 “这里说话方便,”苏元率先走入,示意曹宝跟上,“放心,这家望舒轩的东家是自己人,这里的阵法是我亲自布下的,绝对安全。” 曹宝这才鬆了口气,跟著进入静室,门在身后悄然闭合,將外面的喧囂彻底隔绝。 二人落座,桌上自动续上两杯热气腾腾的新茶,曹宝这才压低声音: “苏大人,实不相瞒,我財部目前也进驻了巡视组,恰好这时候萧升的离任审计出问题了!我提前收到了风声,这才火急火燎地找过来,得赶紧找到老萧,商量个应对的办法!不然等正式报告出来,就麻烦了!” 苏元闻言,愣了一下: “萧升?离任审计?出问题?” “曹老哥,你没搞错吧?萧升这种在財部浸淫了无数年头的老財务,他经手的帐目,离任审计能出问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旋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锐利起来,语气带著冷意: “是哪个不开眼的王八蛋在背后搞事?查到是谁指使的了么?是李靖?还是太阴?” 曹宝灌了一口茶,苦笑道: “这事儿若是有人故意弄他,反倒是小事儿了。” “咱爷们儿在天庭混了这么多年,人脉关係虽然不如苏大人您这般扎实广阔,但也不是纸糊的。明枪暗箭,总归有法子应付。再不济,上面不还有公明大人能帮忙兜底么?” 苏元点了点头,对这番分析深表赞同。 在天庭,审计这玩意儿,很多时候查的不是帐,是背景。 对於他们这个逐渐成型的利益体来说,各个线口都有自己人,普通的审计確实算不了什么大事,有的是办法“沟通协调”。 解决不了问题,还解决不了提出问题的人? 自己手里还有九九八十一个下界名额呢,不行就让审计员下去当一难唄。 曹宝放下茶杯,犹豫道: “大人,这事儿说来也怪你。” 苏元现在可不是以前任人揉捏的项目经理了,闻言眉毛一挑,语气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怪我?” 曹宝自知失言,连忙解释道: “您之前向死而生,更是在通明殿前证道金仙,就连火、瘟两部实权部长,说了您两句坏话,就被退了二线,这风头太大了。” 苏元微笑:“皆是陛下金口玉言,如晨钟暮鼓,点醒了我这迷途之人,侥倖,侥倖而已。” 曹宝拍完马屁,连忙说正事儿: “雷部和吏部组成的联合巡视组,借著您这件事的由头,在那几个大部里犁庭扫穴,一口气追缴、罚没了高达几万亿灵石的歷年亏空、呆帐和违规支用款项!陛下看到工作报告,喜得跟什么似的,连连御笔硃批,称讚『工作有力,成效卓著,当为楷模』!” “这下可好,雷部、吏部这俩部门像是被打足了鸡血,对各部都开展巡视工作!最近更是喊出了『倒查一万年』的口號,力度空前!” 苏元听到这里,反而有些不解,眉头微蹙: “太师和金星他俩抓的巡视工作,就算查你们財部,这不也是让英雄查英雄,让好汉查好汉么?关起门来一家人,还能真查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来?怎么还把你和老萧搞得这么被动?” 曹宝摇了摇头,表情凝重: “大人,话不是这么说。有些事儿不上秤没有四两,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以往大家心照不宣的惯例,在如今这种风口浪尖上,都可能变成要命的把柄!” 他继续补充道: “而且,接手萧升位置的天库清吏司新主任,也是个精明角色,根本不愿意接下萧升留下的烂帐。他巴不得借著这次审计,把所有的雷都提前引爆,好把自己撇得乾乾净净,轻装上阵。” 苏元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倒是人之常情,新官不理旧帐。更何况你们搞的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正反都能解释,现在被人抓到把柄,確实要处理一下手尾。” 他接著追问道,“那老萧到底是怎么回事?在財部这么多年大风大浪都过来了,难道这次真被哪个家雀啄了眼?在阴沟里翻了船?” 苏元端起茶杯,嘿嘿一笑:“我早就提醒过他,有些帐目要做得更圆融些,不要瞎搞胡搞,现在好了,被人抓住尾巴了吧?是哪个项目?” 曹宝咳嗽了一声,表情有些古怪: “是『西牛贺洲普惠性战略物资保障与特色农產品深加工一体化示范基地』的资產公开转让招標项目,被审计认为评估期间存在重大瑕疵,定价严重偏离公允值,涉嫌造成天庭资產巨额流失。” “噗——” 苏元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猛地全喷了出来。 这他妈不是我的项目么? 怎么查来查去查到我身上来了。 第160章 因我而起? 看了看欲言又止、面色为难的曹宝,苏元心里跟明镜似的,全都懂了。 怪不得这老哥火急火燎地亲自找来,口口声声说是寻萧升。 这种保密的事按理来说应该是叫上萧升就走,哪有功夫跟自己在这废话,还喝上茶了。 结果自己问什么曹宝说什么,竹筒倒豆子般在这里一顿详细解释前因后果。 合著这事儿还真跟自己脱不了干係,萧升不好直接开口,这是让曹宝来当嘴替? 俩人的潜台词再明白不过: 【苏大人,当时是给您办事儿,用的非常手段,现在爆雷了。您赶紧帮著想想辙,擦擦屁股吧。】 想通了此节,苏元反倒乐了,也没点破,直接起身,推开静室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包厢里原本喧囂热闹的气氛,隨著他的出现戛然而止,正在叫嚷的大圣哪吒几人均是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面色平静的苏元。 苏元径直走到面色酡红、眼神已有些迷离的萧升身边,对一旁端著酒碗的崇应鸞道: “帮他醒醒酒。” 崇应鸞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但看苏元面色不似平时说笑,连忙运起一丝仙力,手掌在萧升后背不轻不重地一拍。 萧升浑身一个激灵,眼中的醉意迅速褪去,恢復了往日的清明。 苏元对他勾了勾手,示意他跟过来,同时转头对包厢內略显紧张的眾人笑道: “你们继续喝,玩你们的!我跟老萧谈点事儿。” 他故意板起脸,指著桌上剩下的酒罈: “谁也不许自己运功解酒啊!別玩赖!等我回来检查!” 眾人见他语气轻鬆,这才放下心来,轰然叫好,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萧升默默跟著苏元再次进入那间隔绝內外的静室,曹宝见状,识趣地没有跟进去,守在了门外。 静室內,苏元大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著有些侷促的萧升,开门见山: “老萧,我跟你们哥俩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我在瑶池扩建项目当商务经理的时候,咱们就开始打交道。我苏元是什么人,你心里没数吗?別的不敢说,但谁不背后夸我苏元一句仗义,念旧情?” 他手指点了点桌面: “当时我找到老哥你,你二话没说专业能力替我解决了大难题,这份情我记著呢。现在你这边出了事儿,遇到了坎儿,我能袖手旁观,能不管?” 他身子往后一靠,姿態豪迈: “你还特意让曹哥演这么一出双簧?怎么,是对我苏元的人品不放心?怕我如今坐上了这个位置,就翻脸不认旧帐了?” 萧升被这番直白而恳切的话说得麵皮微红,心中也是惭愧不已,连忙拱手: “大人!有您这句话,我萧升这颗心就算是放回肚子里了!” “之前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实在是这次的事情牵扯太大,我一时间慌了神,怕连累大人,才出此下策。” 苏元直接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自责: “行了,废话不多说。既然是自己兄弟,就別整这些虚的。” “你是专业的,你就直接说,这事你想怎么弄?” “需要疏通关係我就找太白,想收拾人我就找闻太师,你开口,我来办!” 萧升见苏元如此乾脆,心中大定,神色也恢復了往日的沉稳,正色道: “大人,问题的根子出在当初低价评估援引的標准上。” “我们当时为了达成目標,援引的是天庭的通用標准。但西牛贺洲那边,其实有他们自己制定、並经天庭备案认可的地方性標准,在某些领域,比如生態环境影响、资源可持续性等方面,比天庭的通用標准还要更高、更严格。” 他详细解释道: “我们当时刻意迴避了適用更严格地方標准的问题,毕竟外人也不太懂这里面复杂的弯弯绕绕。但按照天庭律例,若地方標准更严格且其制定符合法定程序,则在当地事务上,应优先执行地方標准。这种事民不举官不究,但是若真被人点了出来,绝对是解释不过去的。” 他嘆了口气,“这次审计组里,绝对有深耕评估领域多年的专业人士,一眼就指出了这个致命的程序瑕疵。” 苏元哪能听懂这些,但也跟著点了点头,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样: “不用解释这么多细节,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就直接告诉我,找谁能把这件事摆平?需要我出面去找財部哪位大佬,还是雷部、吏部巡视组那边的人?” 萧升却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 “其实,苏大人,这事儿的关键,还在您身上。” 苏元哈哈一笑,掏出两份空白的雷部公函来,豪气干云,猛拍胸脯: “直接说!需要我做什么?给你写个函?” 萧升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需要……” “需要退回两百亿灵石,冲抵掉当时因低估资產价值造成的帐目窟窿。只要帐目平了,其他的手续、解释、沟通工作,我们自然有办法去搞定,保证不留后患。” 苏元脸上那豪迈的笑容微微僵住。 他万万没想到,绕了半天,最终的解决方案竟然是这个! 怪不得萧升和曹宝如此为难,又是唱双簧又解释了这么久。 自己毕竟是名声在外,谈別的可以,谈灵石……哼哼。 他下意识地內视了一眼自己的系统界面。 【37/300(单位:亿灵石)】 这事儿要是放在他突破金仙之前,为了保住萧升这个在財部的盟友,也为了维护自己仗义的名声,这灵石他还真就掏了。 毕竟大伙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这事儿確实也是因他而起。 可现在…… 他不是不想掏,是他娘的……真的没有啊! 萧升见苏元陷入沉默,脸上那豪迈的笑容敛去,心下不由一沉,连忙找补道: “大人,您也別太为难。这事儿我跟曹宝再想想別的办法,总归是天无绝人之路。您放心,我们保证把这事儿解决得乾乾净净,绝不连累您和司里!” 说著,他就要起身往外走。 “坐下!” 苏元低喝一声,一把將他按回了座位上,“慌什么?把心放回肚子里,老老实实坐在这儿。” “你俩能有什么万全的办法?无非是拆东墙补西墙,或者硬著头皮去求爷爷告奶奶,最后还不一定落得好。这事儿,我来想办法。” 说罢,苏元踏步就往外走。 第161章 你们他妈的做生意没成本啊 苏元推开静室的门,正想开口说话,却被眼前的景象猛地嚇了一跳。 只见以墨麒麟为首,崇应鸞、红孩儿、乃至刚才还在拼酒的几位,不知何时竟都悄无声息地聚在了静室外面,站了大半圈,一个个目光复杂地看著他。 墨麒麟率先开口: “小苏,別硬撑了。家財万贯也有周转不开的时候,关关难过关关过。” 他走上前,不由分说地將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塞到苏元手里,“老夫知道你为了坐上这个司长的位子,上下打点,早已是囊中羞涩,花销巨大。这里是我多年积攒下的一些体己,约莫六个多亿灵石,你先拿著应应急,好歹把眼前的窟窿堵上一些。” “回头我把府上那些用不上的陈设、閒置的法宝找地方处理变现了,怎么也能再凑一些出来,务必帮你把这关渡过去!” 崇应鸞见状也立刻跟上,扯著嗓子道: “大人!我这儿现钱不多,手头零碎加起来也有几千万!您先拿著!回头我就去把黑市的帐目理一理,把能收的款子、能变现的货都赶紧处理了!估计挤一挤,也能支应出几个亿来!您先顶住!” “小苏……” “苏元……” 眾人七嘴八舌,纷纷解囊相助,一时间,场面竟有些悲壮。 苏元愣住了,他摆摆手,笑骂道: “干啥?干啥?在这给我水滴筹呢?” 他挺直腰板,挥著手轰散眾人: “去去去,都滚一边喝酒去!要是斗法比神通,我苏元或许只能跟你们平分秋色;可要是论掏灵石平事,別说两百亿,就是两千亿,我他妈也能想出辙来!用得著你们在这儿砸锅卖铁?” 他忽然反应过来,疑惑地看向眾人: “不对啊!” “我跟萧升不是在密谈么?这静室不是做了隔音法阵么?你们怎么知道的?” 曹宝在一旁有些尷尬地小声提醒: “大人,您亲自布下的这隔音阵法,好像时灵时不灵啊。刚才里面的谈话,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苏元老脸一红,乾咳两声: “妈的,肯定是採购阵法材料的那帮孙子,又敢背著我以次充好!贪腐到老子头上了!问题不大,回头再找他们算帐!” “曹宝、尊者跟我进屋,你们其他人该喝喝,该玩玩,玩够了就抓紧散场,別耽误明日点卯当值!都散了吧!” 眾人也不再坚持,互相看了看,待苏元进去后,便依言逐渐散了宴席。 ------------------------------------- 静室內,墨麒麟大大咧咧地往苏元旁边的座位一坐,拍了拍苏元的肩膀,带著几分欣慰: “怎么样,小子?现在知道什么叫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了吧?关键时刻,是不是还得请老夫进来,帮你参详参详,想想办法?” 他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来,让老夫帮你分析分析,这二百亿灵石的窟窿,咱们该怎么填,从哪儿拆借比较合適……” 苏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分析明白个溜啊你!连帐本收支都看不明白的选手。】 【人家都是聪明人装傻子,你倒好,傻子装聪明人。】 他不等眾人开口,直接拋出了自己的方案: “尊者,別分析了,你那泥丸宫都要冒烟了。我打算,把咱们的菸草生意,交上去。” 墨麒麟正从自己的储物囊里掏出一支烟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下意识地点点头顺著苏元的话道: “嗯,有道理,依老夫看,变卖些產业也是……等等!你要把什么玩意交出去?” 苏元也点了一根烟,打趣道: “尊者,我说你那脑袋,得空就转一转吧,感觉都生锈了。” “记不记得我刚做这个生意的时候就跟您说过,这个生意,迟早要洗白的。” “这种生意我们私底下做,风险太高了,得不偿失。” 墨麒麟一脸肉痛,猛吸了一口烟: “风险?咱们的生意有什么风险?比你在黑市里偷偷摸摸走私天河水军那些制式重甲、战械安全多了好吧!” “这玩意无本万利!现在加上水军那边特供的『星辉凝神叶』之后,口感、效果更上一层楼,咱们的销量打著滚往上翻!各路仙官趋之若鶩,这有什么危险?这可是下金蛋的母鸡!” 苏元笑了一下,缓缓道: “成本低,利润高,独家垄断,这就是最大的危险。以前我们盘子小,没人注意。现在每年几十个亿的流水,你真当別人是瞎子?赚钱的生意,谁不眼红?” 墨麒麟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大鼻孔喷出两道浓烟: “我他妈倒要看看哪个王八蛋敢眼红,敢伸手!。我、你、財部,咱们仨合伙做的生意,谁敢不开眼往里伸手?” 苏元慢悠悠地反问了一句: “別人我都先不说了。我就问你,万一是斗姆元君眼红,想分一杯羹呢?你给,还是不给?” “你给了斗姆元君开了口子,那王母娘娘要掺一股你同不同意?太阴要点份额你给不给?大伙级別都差不多,给这个不给那个,那不是平白得罪人?要是都给了,你就等著被其他人层层盘剥,活活吸死吧!” “你要是不给,太师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墨麒麟那囂张的气焰瞬间泄了下去,囁嚅了半晌,才底气不足地低声道: “斗姆元君,她老人家德高望重,统御周天星斗,应该不至於看得上咱们这点小生意吧?我跟隨圣母多年,圣母不是那种见灵石眼开的人……” 他越说声音越小,显然连自己都不信。 苏元冷笑。 【当时在朝会上,斗姆元君可一点没念著和闻仲的师徒之情,占了一个副司长的位置不够,把我挤掉之后,一看风向不对,竟然也跟著起鬨,要往监察七司里再塞人。】 【这吃相,还能指望她看不上这每年几十亿灵石的买卖?】 苏元不再跟他爭辩,转而看向一直沉默萧升道: “老萧,我给你交个底,我们这个生意的原材料正好也產自西牛贺洲积雷山一带。之前每年销售额大概是五个亿灵石左右。” “现在加上了亿点点好东西之后,销售额每年你就按三十亿算。” 萧升闻言,立刻打起精神: “三十亿?盘子不小啊。光知道销售额还不够,三十亿销售额,净利润能做到多少?” 苏元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吐出三个字: “三十亿。” 萧升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以为自己听错了: “夺少?销售额三十亿,净利润也三十亿?不是,你们他妈的做生意没成本啊?” 苏元两手一摊,理直气壮: “这都是地上长的草,要啥成本?都是下界的小妖採摘的,我无定飞舟燃烧灵石往返西牛贺洲一趟,排放出来的那些灵气尾气,都够那些小妖修炼用好一阵子了!净利润嘛,自然就是销售额了。” 萧升倒吸一口凉气,终於深刻理解了什么叫“无本万利”。 也明白了苏元为何执意要交出这个烫手山芋,自己若是准圣,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生意抢到手。 第162章 我太想进部了 静室內,烟雾繚绕。 萧升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口中喃喃自语: “有了这个项目未来的稳定收益作保障,资產评估价差那两百亿的窟窿,或许我们不必立刻填补巨额灵石了。” 他猛地抬起头,语速逐渐加快,思路越来越清晰: “我们甚至可以將其操作成一项『西牛贺洲特色灵植资源產业化扶持专项债』!” 他越算眼睛越亮,语速也逐渐加快: “对!就是这个思路!以这笔『专项债』的名义,將那两百亿的帐面亏空,合规地注入到这个全新的菸草生意里,作为天庭官方的初始投资和扶持资金。后续,就用这个生意的稳定利润,来逐年偿还这笔债务的本金和利息!” “年化利率……” “年化利率可以参照天庭对重点扶持產业的优惠利率,比如百分之三……不,为了更显公允,不能贪小便宜,就定为百分之三点五!这样帐面上完全走得通,既解决了眼前的审计危机,又避免了资產流失的指控。 “甚至,我们可以把这项专项债的存续期定得长一些,比如一百年?两百年?这样分摊下来,每年只需要从利润中拿出个一亿、两亿灵石来偿还本息,压力骤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焕发出神采: “大人!此法可行!完全可行!只要这个生意能持续產生稳定收益,这就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然而,兴奋过后,一个现实的问题立刻摆在了面前。 萧升看向苏元问道: “只是,苏大人,这个生意您是准备放到哪个司衙来负责?”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墨麒麟就不乐意了,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这还用问?当然还是归我们雷部来做!这生意从头到尾都是咱们一手搞起来的,肥水还能流了外人田?怎么,萧升,你小子是不是想动什么歪心思,把这下金蛋的母鸡往你们財部划拉?我告诉你,没门!” 萧升面对墨麒麟的质疑,並不动气,只是耐心解释道: “尊者,您误会了。若是私人买卖,放在雷部名下运作,凭藉太师的威名,自然无人敢置喙。” “可一旦变成了官家的生意,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里面涉及到预决算审批、专项审计、利润上缴、合规审查……条条框框太多了!咱们雷部的同僚们勇猛精干,於降妖除魔是行家里手,但对这些繁琐的財务流程、经营细则,未必熟悉,很容易在细节上被人抓住把柄,到时候反而授人以口实,平添麻烦。” 墨麒麟牛眼一瞪,不服气道: “麻烦?能有什么麻烦?” “从来都是我们找別人麻烦,谁敢来找我们麻烦?再说了,没有雷部在后面撑著,这种上下往来,沟通內外,分销三界的生意能做得安稳?万一哪个妖王在下面劫了你们的货怎么办?” 萧升摇了摇头,还是坚持自己的专业判断: “尊者说笑了,哪个妖王不开眼敢劫天庭的无定飞舟?目前来看,这个生意更多的风险还是来自內部,官家生意讲究的是名正言顺,程序合规。雷部的威势固然能震慑一时,但並非长久之计。若真是经营过程中,在哪个环节被人做了局,就像我今天一样,那就真的被动了。” “行了行了!吵什么!” 苏元见两人各执一词,出声打断了爭论。 他吸了口烟,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你们考虑的,都有道理。尊者担心失了雷部的支撑,生意做不稳当;老萧顾虑雷部不諳经营之道,容易留下手尾。” “咱们要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既要借势,也要合规!” 他身体微微前倾,说出了自己的构想: “所以,我的想法是,这个生意,不能简单地放在任何一个单一的部司手里。这样既做不好生意,又惹人眼红。” “大劫將至,太师他们高层需要抱团,我们下面这些具体做事的人,更要形成合力!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利益链条铺得开开的,让更多关键位置上的人,都能在这条船上分一杯羹,联繫得更紧密,真正做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苏元看向萧升,明確指示: “我的意见是,不要以天庭內设机构的模式来运行,这样操作起来条条框框太多,太透明,不利於我们施展。” 萧升眼睛一亮,嘴角渐渐扬起,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大人,您的意思是……” 苏元也会心一笑,用食指隔空点了点萧升,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人中只剩下墨麒麟摸不著头脑:? 萧升解释道:“由天庭全额出资,成立一个专门的天庭特色资源开发总公司,只要每年能实现归母净利润达到十个亿灵石,这个方案就能走『特事特批』的快速通道,手续会很快批下来。毕竟能为天庭开源,是如今各部都鼓励的大事。” 苏元点点头又摇摇头: “路子是对的,但格局,还是太小了。” “你现在告诉我,天庭全资的所有的大小公司、宫办作坊,每年最能赚钱的是哪个?利润有多少?” 萧升作为財部老吏,对这些数据烂熟於心,略微沉吟便回答道: “目前利润最高的,当属『天庭建筑』嘍,依託各类天庭工程,每年大概能稳定上缴八十多亿灵石的利润,已是翘楚。” 苏元点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他们能做到八十多亿,好!我们这个天庭特资,从成立第一年起,每年上缴天庭的利润,不能低於一百亿灵石!” “一百亿?” 墨麒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瞪大了眼睛看著苏元,“你疯了?!咱们现在满打满算,一年也就三十亿的流水,就算按你说的全算利润,也才三十亿!你上哪去弄一百亿利润上交?” 苏元白了他一眼: “你也是目光短浅!” “要么就不办,要办就办大事!每年抠抠搜搜上交十个亿灵石,確实也能把事办了,但这么小个总公司,能在陛下和诸位帝君心里留下多大印象?能爭取到多少政策倾斜和资源支持?到头来出了什么事,还不是任人揉捏。” 他转向萧升,直接问道: “老萧,我这边第一年立下军令状,上交一百亿利润,你们財部的天曹司產总署,能把我们这个公司的级別,认定成什么规格?” 萧升激动地声音都颤抖了。他快速心算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道: “天庭建筑的主事是实打实的副部级別天官,地位跟邓忠天君相仿。我们若是真能交一百亿,打响咱们天庭特资总公司的名头,再由链条上各位大佬合力往上推,不出十年,我们手里平白就能多一个副部级岗位,五个司局级的副职名额,再往下的副司、正处、副处岗位,那就数不胜数了。” 苏元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的墨麒麟: “尊者,听见了吗?副部级,你想不想去掉尊者这个虚衔,去当这个有实权、有品阶的副部?” 墨麒麟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小苏,苏大人,苏哥!我……我太想进部了!” 第163章 琉璃盏 墨麒麟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两圈,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著副部级仙官袍服、威风八面的样子。 然而,激动劲头稍缓,他脑子终於转过了弯,猛地停下脚步,狐疑地看向老神在在的苏元: “等等……不对!你个王八蛋,是不是又在忽悠我?” “成立一个副部级的天庭特资总公司,每年上缴一百亿利润?这么大的事儿,关乎天庭架构、仙官编制、利益分配!就咱们仨在这烟雾繚绕的小破静室里,拍著脑袋就定了?这事儿就算陛下亲至,也起码得开三次常务会才能定得下来。” “再说了!一百个亿!你上哪弄这一百个亿去?” 苏元吐出一口烟圈: “第一年,我自掏腰包,砸锅卖铁,去借,去凑!也要把这一百亿的数额,足额、准时,一分不少地交到天庭財库!” 墨麒麟这下真被震惊了, 跟苏元混了这么多年,看著苏元一步步成长起来,一直见到这小子掏別人腰包,什么时候见到过这个王八蛋自掏腰包? 更何况,明明已经想到了用“专项债”的办法补上那两百亿的亏空,眼下这一百亿摆明了就是额外投入,纯属打水漂听个响! 他急忙拦住苏元: “小苏,你之前还说生意不要太大,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怎么突然又这么高调,你就不怕动静太大,真把斗姆元君那等人物引来,硬要插上一手?” 苏元闻言,哈哈一笑: “怕什么?此一时,彼一时!公私要分明!私人买卖,我们自然怕被大佬惦记,怕被巧取豪夺。可现在我们谋划的,是天庭的官营买卖!是每年要给天庭上交百亿利润的功绩工程、標杆项目!是王事!是公器!” “当时在监察七司竞选副司长的时候,太师卖斗姆元君面子了么?在真正的政绩和实实在在的天庭利益面前,有些私人交情、些许面子,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更何况,这个念头虽然是他刚才被萧升之事逼到墙角时的灵光一闪,但仔细推敲下来,却是越想越觉得妙用无穷,一举多得! 他如今执掌监察七司,权力虽大,地位显赫,但乾的却多是得罪人的活儿,不是查这个就是办那个,整天板著脸。 只能令人畏威,却难以令人怀德。 长此以往,他势必变成孤臣孽子,曾经苦心经营的那些关係网,恐怕都要在这种不断的执法过程中破损殆尽。 这也是太师在雷部为何如此倚重自己的原因,太师手持利剑,则需要他作为纽带,去连结太白金星、赵公明等各方势力,帮助太师维持必要的人脉与润滑。 而现在,他自己也急需一个能主动团结各方、正向编织利益网络的平台。 这个凭空构想出来的天庭特色资源开发总公司正合適不过,恰好与监察七司互补。 此乃一胜。 而且天庭特色资源开发总公司是凭空组建,不侵夺任何现有部司的蛋糕,反而凭空多出了一大批司局、处级的高阶仙职岗位!这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儿,阻力自然会小很多,各方势力只会爭相往里塞人。 此乃二胜。 更重要的是,这里面关键岗位初期都可以安排自己人,也方便他以此为据点,从容布置未来西游大劫的诸多“劫难”,提前跟各路妖怪、地头蛇混个脸熟,方便自己“顺天而行”,在其中运作谋划。 此乃三胜。 他自己升迁太快,根基尚浅,手下可信之人升得太慢,正好可以藉此机会,將一些有潜力、够忠诚的苗子送进去“镀镀金”,快速提拔起来,再转任到其他关键位置。 此乃四胜。 最重要的,別管叫凝神叶还是八神叶,这生意本质上还是叫他妈的贩冰冰,来自前世的恐惧让他不敢將这个生意攥到自己手里。 万一真有大佬想控制这个生意,直接一纸公文將凝神叶认定为非法作物,再对他这个源头施以重拳,扣个帽子,那自己就被动了。 还不如先给自己找个不败金身,规避风险。 此乃五胜。 面对墨麒麟的质疑,苏元重新点上一支烟,淡淡道: “光我们几个在这里空想推演,自然不行,也定不了这么大的事。关键是要让大家都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主动想来分这杯羹,形成大势所趋。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求著它成立,而是眾望所归,水到渠成。” 他看向墨麒麟,问道: “尊者,你那些平日里一起廝混的小伙伴里,是不是也有不少正赋閒的?都可以拉进来,谋个前程。” 墨麒麟一愣:“我那些小伙伴?” 苏元: “我的想法是,这里跟我们的黑市性质类似,任职人员主要以大人物坐骑、童子为主,既能代表其背后势力的利益,面上又好看得多。” 墨麒麟一听,更有兴致。 他毕生愿望就是当一把坐骑界的大哥大,將这帮平日里称兄道弟的老伙计们组织起来,那该是何等威风? 如今这梦想眼看就要以另一种更冠冕堂皇的方式实现了! 他掰著蹄子数道: “那要是这么算,赵公明家的黑虎,可以给一个正厅,黄飞虎家的五色神牛,可以给个正厅,南极仙翁那头老鹿,也给个正厅,我老墨,那就得是副部啊!” 苏元没理会他的自吹自擂,继续安排人事: “红孩儿可以考虑提拔一下,毕竟还要在人家老爹地头上做生意,考虑给个副厅,压压担子。另外,再留两个副厅的位子,我这边另有用处。” 墨麒麟正在兴头上,满口答应: “没问题!都听你的!你说了算!” 苏元又想起一事,吩咐道: “另外,之前从我们特別事务处借调去许旌阳真人那里办蟠桃会的那个陆志廉,是个人才。当年在特別事务处,帐目搞得清清楚楚,脑筋也活络,更重要的是能把灵石从天庭的变成咱们的。我过一阵就跟许真人打个招呼,把人要回来。老放在他那儿干活,算怎么回事?我们也这边正是用人之际。” 今时不同往日,苏元如今身居司长之位,羽翼渐丰,底气十足,已不需要再像过去那样处处卖许旌阳面子。 更何况老许就算真周转不开,需要干活的人,自己手底下也有的是想冒头、需要机会的年轻人可供他差遣。 但陆志廉不同,此人不仅是灵石周转、帐目处理的专家,更知晓不少特別事务处早期运作的內情。这样的人才,最好还是放在自己的核心视野內,一是確实能用其才,二是必须放在眼皮子底下看住,免得再出现这种节外生枝的事儿。 墨麒麟自然无有不从,连连点头,心思早已飞到了如何串联各路坐骑神兽上,拉著萧升就要出门,准备挨家挨户去串联。 “对了,尊者,”苏元忽然叫住了正要往外走的墨麒麟,“你去各家串门的时候,顺便帮我打听一件物事。” 墨麒麟停下脚步,“什么物事?” “陛下御前用的,那只琉璃盏。” 第164章 陛下,就是沙僧? “陛下御前用的,那只琉璃盏。” “我要全部的信息,越详细越好。” 听到苏元的话,正准备出门的墨麒麟和萧升同时站住了脚步。 墨麒麟一脸茫然: “琉璃盏?什么琉璃盏?” 萧升则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確定地问道: “大人,您指的莫非是通明殿小会议室御前的那只,能隨仙光流转呈现出七彩霞光的琉璃盏?” 苏元这次倒是真有些意外了,眉毛微挑: “有意思。连我跟尊者都不太清楚的御前之物,老萧你一个財部的仙官,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萧升闻言,脸上露出一副无奈表情,伸手从自己的储物囊里摸索了一下,竟然掏出了一片指甲盖大小、闪烁著微弱七彩光泽的琉璃碎片,顺手就扔到了茶几上。 “吶,你要找的琉璃盏,五百灵石一块,黑市上现在就有卖的。品相稍微好一点、带明显霞光的,能卖到八百灵石。盏口那一圈能卖到一千五百灵石。” 苏元:? 墨麒麟:?? 萧升指著茶几上的碎片,看著二位一脸疑惑的表情,无奈道: “这么大的事儿,您二位真就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苏元和墨麒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什么事?”两人异口同声。 萧升嘆了口气,解释道: “我滴二位大人哟!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前些时日,陛下在通明殿会见了文殊,二人签订了《关於建立大劫期间全天候战略合作伙伴关係的联合声明与框架协议》……” 苏元打断他: “这些我知道,《仙民日报》做了全程报导,《求道》还刊发了文殊署名的文章,我们司內已经组织学习过了。说点我不知道的。” 萧升继续说道: “那份公开协议签订后,据说陛下与文殊菩萨又进行了一次更私密的小型会晤,具体谈了什么无人知晓。” “但听说……谈得不太愉快,甚至可说不欢而散。陛下送走文殊菩萨后,回到殿內,雷霆震怒,当场就將手边那支平日里颇为心爱的七彩琉璃盏,摔了个粉碎!” “当时在场仙侍不少,消息早就传开了。那些碎片被收拾出去后,不知怎的流到了市面上,不少仙家都买上一片回去收藏呢。” 墨麒麟瞪大了眼睛,凑过去盯著那碎片:“买这玩意干啥?一堆碎碴子。” 萧升瞥了他一眼: “这可是陛下御前之物,日日受陛下仙气浸染,说不定还沾染过陛下口水的!你咋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残留一丝半缕的鸿蒙紫气或者帝君道韵?就算没有,好歹也是个先天之物,摆在洞府里,那也是身份的象徵!” 墨麒麟顿时来了精神,连忙凑得更近,鼻子几乎要贴到碎片上: “是不是啊?我得仔细看看!万一咱老墨运气好,从中感悟到点什么,那不就发达了!” 苏元没好气地一把將他扯开: “別打岔!” 他转向萧升,眉头微蹙: “你是说,这琉璃盏是陛下自己摔碎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萧升白了苏元一眼: “你当时正躺在棺材里,参悟金仙大道呢,你能知道啥?” 墨麒麟也恍然大悟: “那会儿啊,那会儿我在下界跟五色神牛角力呢,怪不得我也不知道。” “小萧,你这碎片还要不要,我感觉此物与我大大滴有缘,我替你收起来哈。” “给你给你,我过一阵再去淘换一块沾上口水的。” 说罢,两人不再多留,推开静室的门走了出去,只留下苏元一个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陛下自己摔碎的琉璃盏……】 【陛下,就是沙僧?】 【沙僧,就是陛下?】 【这对么?】 【这他娘的当然不对!】 苏元暗骂了一声,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头疼。 最近是不是走背字儿,怎么就没有一件事能顺顺利利、按部就班地办完呢,要不要找个出马仙帮忙看下? 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横生枝节,意外频出,让他有种强烈的失控感。 他嘆了口气,本想著打坐修炼片刻,现在也没了心情。 乾脆返回监察七司大楼,步入大厅时,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各楼层的灯光,看到大多数窗口依旧亮著,各部门仙官仍在挑灯夜战,他这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乘坐专属的云梯直上七十七楼。 坐在宽大的司长宝座上,苏元掐指算了算日期。 距离下一次蟠桃盛会,约莫还有二十多年光景。自己必须在蟠桃会之前,把西游五人组的班子大致搭起来,自己要在其中发挥更大的作用,更大力度推动剧情发展。 目前看来,唐僧和八戒已经“顺利”下界。 猴子正在跟大鹏在副司长办公室继续拼酒,暂时无忧,时机一到自己就把他弄下去。 沙僧这边,如今也算有了点眉目,至少知道那关键的琉璃盏已经碎了。 还剩下白龙马的人选,原著中应当是西海龙王敖闰的三太子小白龙,因纵火烧了殿上玉帝御赐的明珠,被其父西海龙王告到天庭,才获罪遭贬。 苏元翻了翻监察七司情报处的秘档,確实看到了百余年前玉帝陛下御赐西海龙王一颗“沧溟定澜珠”。 但档案里目前还没有任何关於西海龙宫起火、明珠被毁的记载,想来这“纵火案”还要再等些时日才会发生。 沙僧这边反正琉璃盏已经碎了,这方天庭好像也没有捲帘大將这个职位。 不过问题也不大,没有职位就设个职位,再找个怨种出来顶缸,先讹他一笔灵石,再送他安稳下界。 反正监察七司现在权柄日重,说是谁打碎的,那就是谁打碎的!司法解释权在我! 正当他凝神思索时,怀中那枚用於与“峨眉峰”单线联繫的传讯灵符又响了起来。 “峨眉峰呼叫佛龕!” ? 苏元眉头一皱。金吒这个王八蛋,这时候找我什么事? 他神识沉入灵符,看到金吒的消息。 “老苏,谢谢你啊,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顺手就把金蝉子那个碍事的傢伙给干掉了哈。” “这条老狗,仗著自己辈分高,资歷老,在灵山处处跟我唱反调,给我使绊子!活该他这个王八蛋去转世投胎!最好永世不得超生!” “你看清他投胎去哪了没?告诉我,我非找人盯著他,见他一次杀一次,我让他十世轮迴不得正果。” “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干掉的刺头?发来!我帮你。” 苏元嘴角撇了撇,回復道: “有啊,我想干掉太阴星君,你能动手么?现在就去,我看著。” 金吒那边立刻回覆: “別闹!” “找你有正事儿。” “我收到消息,又有一位应劫之人被推算出来,天机显示与水域有关,利在西方。观音已经奉我师尊之命,离开灵山,亲自前往西海方向布局去了。” 第165章 让我去正面阻拦观音菩萨? 苏元眉头一皱,开始往外套话: “等等。如今量劫將启,天机浑浊,劫气瀰漫,连圣人都难以清晰推算具体人事脉络。怎么你们西方教反倒像是开了天眼,先是精准算出了天蓬,如今又推算出另一位应劫之人?你这消息来源可靠么?”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提前知晓剧情是独一份的优势,没想到西方教动作也不慢,必须探出是谁在幕后算计。 金吒也不遮掩,直接回復道: “天蓬元帅之事,乃是世尊佛祖尚在灵山之时,便与玉帝陛下合力,耗费莫大心力共同推算出来,故而精准无误,早已定下章程。” “至於这次,则是我恩师自掌权柄以来,道行精进,一日千里!更是结合佛界气运变化,与什么量变质变关係和螺旋什么的无上神通,於冥冥中捕捉到的一丝天机轨跡。” “据师尊推算,此次应劫之人並非一位,而是共有五位之多!如今能確定的,是其中一位命格带水,有『潜龙在渊』之象,应当出身水族,所以派观音菩萨前往西海龙族先行落子,至於剩下的,天机茫茫,难以確定。” 苏元听到这里,心中才暗暗鬆了一口气。 看来文殊的推算也是雾里看花,並未掌握全貌,自己的信息优势依然存在。 金吒话锋一转: “老苏,如今你在东方位高权重,耳目灵通,方便的话,帮我拦截一下观音?想办法拖延或者乾脆搅黄她的这趟差事!万万不能让观音这么顺利就得逞,再立一功!” 苏元: ? 【让我去正面阻拦观音菩萨?】 【金吒你这个王八蛋,是真把我当枪使,又在给我挖坑?你以为我是玉帝?想拦谁拦谁?】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挑明,反问道: “你又打的什么算盘?为何要阻拦观音行事?” “让西方教再多成功布置一个应劫之人,增强你们佛界在此次大劫中的分量与话语权,从西方整体大局而言,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 金吒则毫不掩饰: “对西方教整体是好事,但跟我金吒,有什么关係?” “师尊的信任和手中能调动的资源就这么多!观音办成了一桩又一桩差事,功劳簿上添了一笔又一笔,我怎么办?她在师尊心中的分量越重,威望越高,我能分到的关注与资源就越少!此消彼长,这么简单的道理,苏兄你不明白吗?” “更何况,这应劫之人若是经由观音之手点化引入,將来功德圆满回到西方,岂不是平白给观音增添一个得力部属、一份厚重资粮?此等资敌之事,我岂能坐视?我寧可这功劳让你苏兄占去一些便宜,好歹咱哥俩还能惺惺相惜,互相提携。” 他不等苏元回应,又发来一段歪理: “老苏,咱们都是明白人。人活在世上,总要为自己多考虑考虑。” “你还动不动就谈大局?大局不就是由一个个像我、像你这样的个体组成的么?咱们连自己都顾不好,还在这里侈谈大局?那才是真正的迂腐!” 趁著苏元沉默的当口,金吒又发来讯息: “我这边有价值的情报可说与你听了,你那边呢?如今你突破金仙,更执掌监察七司,直面大劫气运衝击,对那气运、因果,感应应该比我们更加敏锐才是。” “有什么关於应劫之人或其他动向的消息没有?咱们哥俩正好互通有无,方能共同进步嘛。” 苏元看到这条讯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直面大劫气运衝击?感应敏锐?】 【我感应个溜溜球啊我感应!我连紫微斗数入门都还没学会呢!】 不过,输人不输阵,尤其是在金吒这种精明角色面前,更不能露怯,苏元犹豫了一阵: “我这边也有一个应劫之人” 金吒立刻追问: “哦?是谁?我认不认识?” 苏元嘴角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回復道: “你可以认识。” 金吒那边顿了一下: “(笑哭)(笑哭)杂草的!你在这等我呢?” “开价!” “选个能帮衬我的人过来。如今我在这边看似风光,实则独木难支。待大劫过后,灵山局面初定,必须得有可靠之人来帮我打开局面,站稳脚跟。” 苏元暗自琢磨,金吒这只肥羊,自己盯上很久了,这次好不容易他主动开口求人,说不得要狠狠宰上一笔。 但转念一想,又不能真放个有能力的狠人过去。 如今东西方看似和睦,共应大劫,可大劫过后,利益重新分配,自己与金吒说不定转眼又要成为对手,斗得你死我活。 送个能力强的心腹过去,岂不是资敌? 於是他含糊其辞,先开个天价试探: “送你一位你李家的家將过去,知根知底,忠心可靠。八百亿灵石,人你带走。” 金吒几乎是秒回: “八百亿?你怎么不去抢?” 这会苏元不急了,慢悠悠地回覆: “你李家家大业大,底蕴深厚,还差这点灵石?” “当时你弟弟木吒不过被雷部抓了,你就捨得掏两千亿灵石来捞人。现在面对关乎未来气运的大劫布局,怎么区区八百亿反倒不捨得掏了?” 金吒无奈解释: “苏元啊,老苏,苏老弟!你也理解理解我,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 “你是不知,为了支持文殊师尊此番夺取权柄的大业,我李家前前后后投入了多少灵石?几乎是倾囊相助!” “再加上我爹最近又被天庭的巡视搞得焦头烂额。被迫吐出来的,再加上前后打点的,耗费万亿都不止!如今实在是囊中羞涩,要不然別说八百亿,就是一千亿,我金吒眼睛都不眨一下!” “四十亿!最多四十亿!再多真没有了!就当交个朋友,如何?这人情我记下了。” 苏元也懒得降价,直接爽快回覆: “成交。” 毕竟四十亿有四十亿的人选。 结束与金吒的传讯,苏元眼神微冷,按下办公桌上的传讯铃。 外面办公的联络员应声而入,躬身听令。 苏元沉声吩咐: “第一,本座將赴西海龙宫调研水族事务管理与资源调配情况。让办公室马上发调研通知,同时抄送另外三海龙王府及水德星君府,准备好巡天舟,副司长大鹏即刻准备,隨我同行,情报处高觉也隨我同行。” “第二,通知副司长崇应鸞,让他立刻提审关押在雷部大牢的巨灵神。” “第三,让千里眼高明,放出消息,就说巨灵神在牢里为了减刑,撂了不少同僚的旧事,让他们那些还在任上的好友和家属,自己掂量著办,赶紧想办法。” 第166章 调研 苏元走出监察七司办公大楼时,大鹏早已运功驱散了酒气,与刘耀青一同肃立在那艘造型流畅、雷光隱现的巡天舟前静静等候。 隨行的联络员、办公室工作仙吏、情报处仙官等人也已在仙舟靠后排的座位集结完毕,鸦雀无声。 苏元只是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眾人,算是打过招呼,隨即一言不发,快步走入舟內主舱,寻了主位坐下,便闭上双目,仿佛老僧入定,开始养神。 眾人见司长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心下皆是惴惴,不敢多言。 飞舟穿梭於璀璨星河与流云之间,舱內沉默瀰漫,只有各自怀中或案几上的通讯灵符,时不时闪烁著微光。 当巡天舟破开层层云靄与界域屏障,抵达西海上空时,天色已然放亮,晨曦映照著无垠的海面,波光粼粼。 还没等飞舟抵近海岸线,远远地,眾人便看到了漫天祥云瑞靄,几乎遮蔽了初升的朝阳。 西海龙王敖闰身著王服,头戴珠旒冠冕,亲自站在岸边最前方,身侧是一排由蛟龙牵引的奢华鑾驾。 龙母盛装陪同,龟丞相同样手持玉笏侍立在侧,身后是密密麻麻、鎧甲鲜明的虾兵蟹將,以及各色手持仪仗、旌旗的水族精锐。林林总总,浩浩荡荡,怕是不下万数! 整个海岸线上空乃至近海区域,几乎全被龙属祥云和飘扬的旌旗所覆盖,仙光繚绕,气势惊人,好不气派! 苏元见到这般排场,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隨即下令飞舟在稍远处停下,自己整理了一下仙官袍服,率先踏下舷梯。 其实,若严格按照天庭品阶而论,四海龙王乃一方实权诸侯,是天庭重要封疆大吏,算得上是正儿八经的实权副部级別。 只不过中枢天庭对四海的龙族也基本不怎么管理,几个海龙王都是闷起头来过自己的日子。 但苏元与普通天使不同,此番下界代表的是监察七司,是风头正劲、权柄日重的天庭核心实权部门,是代天巡狩的“利剑”。 更何况如今天庭巡视之风日烈,三界谁不知道兵部、火部、瘟部等几个往日里威风八面的衙门,被雷部派出的巡视组弄得是人仰马翻、风声鹤唳? 据《仙民日报》、《三界清风》等刊物的报导,天庭平均三天就有一位金仙级別的厅官落马,连太乙金仙境的副部长级人物,这半年来都被揪出来六七位了! 如此说来也怪不得龙王高度重视,乃至有些反应过度,西海龙宫虽偏安一隅,又岂敢在这种时候怠慢天庭巡查? 只是这场面,未免有些太大。 以苏元的目力,隱隱看到从脚下海岸线开始,一直到视野尽头的海面,愣是被老龙王施展神通,分出了一条宽阔笔直的“陆路”,红毯铺地,明珠做顶,极尽奢华! 海水壁立千仞,纹丝不动,水路两侧,更是每隔十米便有一名顶盔贯甲的水军精锐持戟肃立,如同仪仗。 更夸张的是,水路两旁的海底,竟用法力催生出无数四时不谢的奇花异草,各色彩旗迎风招展,绵延不绝。 见到苏元下来,西海龙王敖闰连忙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起笑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小王敖闰,率西海水族,恭迎苏大人法驾!大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小王有失远迎,礼数不周,还望大人恕罪……” “敖大人客气了,在下有礼。” 见过礼之后,苏元嘴角咧了咧,最终还是没忍住,眉头皱起,伸手拉著龙王往前走了几步,避开后面那群水族,压低声音道: “你这是怎么搞的?天庭三令五申,三界各级仙府神衙下界调研时务必『严格控制调研陪同人员数量,简化接待安排,务求实效,不搞西红柿主义』!你这……可倒好,搞这么大阵仗?生怕別人不知道我苏元下来摆架子了?” 老龙王敖闰混跡洪荒无数载,歷经风雨,惯是察言观色、揣摩上意的角色。 眼见著苏元虽然说著批评的话,但语气也並非严厉斥责,反而带著点无奈,倒不像是专门来找茬问罪的,心里那块悬著的大石头顿时放下了一大半,连忙陪著笑,拱手作揖: “大人见谅,大人千万海涵!我们这西海僻处一隅,久不在天庭中枢走动,消息闭塞,对天庭最新的规矩精神领会不够深刻,政治素养也跟不上趟,生怕怠慢了天使,这才失了分寸,弄巧成拙。您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他一边告罪,一边试探著问道: “敢问苏大人,这次咱们监察七司来调研,主要是针对哪方面的事务?是检查我们龙宫行云布雨的履职情况?还是勘察海防?亦或是核查我们每年的內部自查自审报告?小王也好让人立刻去准备相关卷宗资料,定当全力配合大人工作,绝无半点隱瞒!” 苏元脸上笑容收敛,只从牙缝里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大劫。” 敖闰闻言,寒气从尾巴骨窜了上来,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躬身在前引路: “是是是,明白,大人请,请隨小王入龙宫敘话。” 苏元一边隨著龙王往那分开的海底通道走去,一边扫了一眼通讯灵符。 金吒依旧没有新的消息传来,这说明自己行动迅速,赶在了观音菩萨的前面抵达西海。 时间还算充裕,足够他先跟这西海龙王好好聊一聊,把该铺的路铺好。 一行人步入会议室后,閒杂水族人等皆已屏退,殿內只剩下龙王、龙母以及龟丞相等寥寥几位龙宫核心人物。 苏元好整以暇地打量著这间所谓的“会议室”,即便是见惯了天庭奢华场面的他,也不禁暗暗咋舌。 这龙宫远离天庭权力中心,当真是天高玉帝远,再加上自身坐拥四海之利,財力雄厚,胆子著实不小! 天庭各部门、司衙是用材考究,阵法高端,但形制还是儘量古朴得体,这龙王是乾脆演都不演了,且不说这会议室的规制、装饰明显超標,极尽奢华之能事,光是这边还在开著会,外面就有身著薄纱、身姿曼妙的蚌精侍女,手捧琉璃玉壶,悄无声息地飘然而入,为眾人斟上香气四溢的仙酿琼浆——这简直是赤裸裸地违反天庭关於会议接待的若干规定! 苏元看得直拍自己额头,心里暗骂: 【失策啊失策!】 【早知道这帮龙王这么肥,胆子这么大,之前天天在那些天庭工程项目上抠抠搜搜,算计那点仨瓜俩枣干什么?】 【早就该下来,找个由头,狠狠地敲上几笔竹槓!这得是多少灵石啊!】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正事要紧。他收敛心神,单刀直入。 “敖大人,各位水族。本座此番前来並非摆摆架子,更不是有意折腾大家。” “而是本座执掌监察七司,对大劫气运越发敏感,结合周天星斗推衍秘术隱隱推断出——你西海龙宫之內,恐有应劫之人!” 此话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所有在场的龙宫核心成员,脸色瞬间骤变,血色尽褪! 第167章 我跟你这种连编制都没有的劳务派遣,没什么可谈的 苏元说完后,也不再作声,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淡淡地扫视著在场眾人的反应。 西海龙王敖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龙母也脸色发白,嘴唇颤抖。 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龙王敖闰才像是猛地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人,要不要先休息休息?咱们稍后开宴。” 苏元知道兹事体大,他们需要私下商量对策,便顺水推舟,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也好。调研之事,也不急在这一时。那便叨扰龙王,暂且休息片刻。” 说罢,他站起身,带著大鹏、刘耀青等隨行人员,在西海侍从的引导下,离开了气氛凝重的会议室,转入旁边奢华无比的宾客休息室。 一进入休息室,苏元便对隨行的高觉使了个眼色。 高觉会意,立刻在休息室的隔间內盘膝坐下,五心朝天,屏息凝神,全力运转神通。 胸前玉简之上灵光急促闪烁,文字如同流水般不断跳出,正是隔壁的对话: ------------------------------------- 敖闰:“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这才消停安生了多少万年?封神旧事,累累白骨,犹在眼前,怎的这大劫就又落到我西海头上了?我龙族向来安分守己,谨守四海,为何总是难逃这等祸事?” 龟丞相:“王爷,稍安勿躁,切莫自乱阵脚。据现有情报来说,此次大劫仍旧是东西方的大教之爭,是圣人之爭,道统之爭,与我等水族何干?这苏元突然前来,言之凿凿,您说是不是另有所图,借题发挥?” 龙母:“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们没注意到吗?方才苏大人说话时,眼神时不时就瞟向我们家烈儿!他是不是要选我们家烈儿去应劫?” (急促踱步) 龙母:“不行!绝对不行!老爷,你可就烈儿这么一个儿子!他年纪还小,道行也浅,心思单纯,去了那不是送死吗?你快想想办法!无论如何,绝不能让我儿去应劫!” (披掛响动,枪柄戳地) 敖烈:“娘!您別担心!我不怕!孩儿已经长大了,修为也已至元仙巔峰!若天命真的选中孩儿,为龙族爭光,为父王分忧,孩儿义不容辞!” 龙母:“(低声啜泣)你闭嘴!你懂个什么!你才活了多少万年?经歷过几次天地杀劫?那无量量劫是开玩笑的吗?上古时期,多少大罗、多少准圣都身死道消,魂飞魄散,连真灵都不得存留!你以为是你们姐弟间的嬉笑打闹吗?不知天高地厚!” 龙母:“我不管!你平日里吆五喝六的,吹嘘有多少人脉,多大能力,事到临头想推我烈儿出去顶缸应劫?想都別想!你赶紧给我想办法!不然我跟你没完!” 龙王:“你催什么催!我这不是正在想著吗?!容我静一静!” 龟丞相:“王爷,夫人,暂且不要自乱阵脚。老臣听闻,这苏元,在天庭是出了名的视財如命,贪得无厌!更何况他年轻就身居高位,想必是幸进之辈,缺少人生阅歷。据说他与那花果山的孙悟空廝混已久,老臣怀疑,他此番前来,未必是真有什么天机示警,多半是听闻我西海富庶,想学孙悟空来打打秋风,敲诈些灵石宝物罢了!” ------------------------------------- 休息室內,苏元看著光屏上跳出的“视財如命”、“贪得无厌”、“与孙悟空廝混”、“打秋风”等字眼,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脸色瞬间阴沉了几分。 他此刻终於能体会到,当初玉帝陛下在通明殿看灵山直播,听到弥勒指著他鼻子骂“狗脚朕”时,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王八蛋龟丞相,敢在背后如此编排本官!你看我弄不弄死你就完了!】 隨行眾人见司长面色不善,纷纷躬身退出休息室,唯有大鹏还翘著二郎腿,看得津津有味。 苏元没好气地在他腿上踹了一脚,示意他也滚出去。 高觉胸前的玉简还在不断向外跳动文字。 ------------------------------------- 龙母:“若真是如此,那,那我们隨便拿些库里的破烂,打发他走算了?当年敖广用一个没人要的破烂定海神针就能打发那猴子,我们也隨便清清库存,总能將这瘟神送走吧。” 龟丞相:“夫人莫急。谈判谈判,得有来有回,岂能他一开口,我们就將底牌和盘托出?先不必如此破费。让老臣先去会一会这个毛头小子,探探他的虚实底细,顺便震一震他,让他知道西海不是他能隨意撒野的地方,免得他狮子大开口。” ------------------------------------- 苏元看到定海神针时,正激动地站起身,眼中放光,可紧接著又看到“周旋一番”、“震一震他”这几个字,不由得坐了回去,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周旋周旋?】 【看来是本官刚才態度太好,给你脸了!】 不多时,休息室外传来脚步声: “苏大人,可在休息?老朽龟承,求见大人。” 苏元示意高觉收起玉简,自己则重新端坐主位,面无表情地道: “进来。” 龟丞相推门而入,躬身行礼: “打扰大人清修了,老朽实在是……” 苏元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打断了他的客套,语气冷淡: “这位妖仙,有何事,直说吧。本座时间宝贵。” 龟丞相被这毫不客气的称呼噎了一下,勉强维持著笑容: “是是是。大人久居天庭,位高权重,想必是第一次来我们西海这等偏僻之地,若有招待不周之处……” 苏元猛地打断他,双眉倒竖,不怒自威: “什么叫『你们西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四海八荒,三界六道,皆是天庭辖內!皆是陛下子民共居之地!何时成了『你们』的私產了?你这是要划海而治吗?” 龟丞相被这顶大帽子扣得一愣,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连忙改口: “是是是!老臣失言,老臣失言!大人教训的是!是四海,是天庭的四海!” 苏元却不依不饶,身体微微前倾,盯著龟丞相: “还有,你方才自称『老臣』?本座倒要问问,你是谁家的臣子?” 龟丞相从龙凤大劫活到现在,没有人问过这种问题,闻言又是一愣,下意识回答: “老臣,自然是龙王的臣子啊。” “龙王?敖闰龙王,天庭所授仙籙,乃是『西海龙王』之职,司掌一方行云布雨,协调水族。天庭何曾允许他开府建牙,私设臣属了?你口口声声自称臣子,莫非是说,西海龙王在此地圈定疆域,自设朝堂,有不臣之心?” 苏元点了点胸前正在微微发光的执法记录仪: “本座的执法记录仪,直接联通雷部內牘司档案库与闻太师案头,一字一句,皆可作为凭证。我劝你这位妖仙,开口之前,最好多过过脑子,想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龟丞相也不是好相与的,见苏元態度如此恶劣,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冷了下来。 “苏元,我龙族执掌四海,见证了多少兴衰……” 面对这位修为已达太乙金仙之境的老龟,苏元丝毫不惧,反而將脸凑近了过去。 “听著,”苏元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锤,敲打在龟丞相的心头,“现在的天庭,不是龙族天庭,也不是妖族天庭。是玉皇大天尊,统御三界的时代!” “为了度过这次大劫,就连世尊佛祖的亲舅舅,金翅大鹏,都得在我监察七司麾下听令效力!你们西海龙宫,在这装什么与世无爭,资歷深厚的老前辈?嗯?” “想跟本座谈,换个有资格,懂规矩的人来!我跟你这种连编制都没有的劳务派遣,没什么可谈的。滚出去!” 第168章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那老龟丞相在西海乃至四海经营多年,资歷极老,便是面对四海龙王也颇有顏面,平日里谁不尊称一声“龟相”?何曾受过一个年轻后辈仙官如此当面折辱? 他的脸色顿时红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终於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 “苏元!你不要欺人太甚!这里是西海,不是你们天庭!更不是雷部监察七司!强龙不压地头蛇,你如此咄咄逼人,就不怕一会儿出海时风急浪高,翻了你的巡天舟?” 这话已是带著明显的威胁之意。 苏元见状,非但不怒,反而乐了。 他好整以暇地站起身,迎著龟丞相的目光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龟丞相的食指,將其指尖硬生生按在了自己眉心泥丸宫的位置——那里正是仙家元神所在,性命交修之根本! “来,” 苏元的声音平静,甚至带著一丝鼓励,“不用等出海了,你现在就往这儿点。用上仙元,就这么一下,我苏元立刻魂飞魄散,直接入地府投胎去了。” “来,点死我,本座绝无二话。” 他目光紧紧锁住龟丞相那双惊疑不定的眼睛,不给对方任何思考时间,开始清晰地倒数: “不敢是么?我帮你数!” “三!” 龟丞相的面色猛地一变。 “二!” 他能感觉到苏元泥丸宫內那稳固坚韧的神魂,也清晰地知道,这一指下去的后果。 苏元是天庭正牌司长,在此地被杀,届时西海的泥鰍都要被抓出来竖著劈开,这次无量量劫,估计就得变成西海龙族全数“应劫”,其他人反倒能平平安安了! “一!” 龟丞相的面色隨著倒数飞速变幻。 他那手指,凝聚了磅礴的仙元,却仿佛有千钧之重,无论如何也点不下去,最终只是徒劳地抵在苏元眉心,连一丝仙力都不敢透出。 “哼!” 苏元猛地鬆开他的手,顺势用另一只手捏住他的头摇了两圈,嗤笑一声,“老龟,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背过身去: “滚出去!叫你们家能做主的,来跟我谈!” 龟丞相出去后,一直在旁边屏息凝神的高觉,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大人真是神勇!属下佩服!” 苏元却摆了摆手,脸上並无得意之色,反而眉头微蹙。 他自己心中清楚,刚才並非是在逞强斗狠,这也不是他一向的风格,万一老龟真活够了跟自己爆了,那自己多亏? 真正促使他行此险招的,是龟丞相进门之时,他怀中那枚传讯灵符震动了一下。 这预示著,观音菩萨,恐怕已经抵达西海了! 时间紧迫,自己要是再跟这老乌龟虚与委蛇,绕来绕去废话两句,万一让观音先一步与龙王接上头,达成了什么协议,那自己可就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还要被金吒那廝嘲笑! 事关大劫,他不得不行此险策,好在自己赌对了,那老龟终究比自己更惜命。 龟丞相悻悻离去后,没过多久,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西海龙王敖闰独自走了进来,脸上已经没有了最初那种浮夸的諂媚阿諛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方诸侯的威严。 这才符合他执掌浩瀚西海的身份与风范,之前那种过於油腻的表演,简直有失身份,演技太差,跟中枢的这些老戏骨简直没法比。 龙王关上房门,开门见山,对著依旧端坐的苏元沉声道: “苏大人,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西海龙丁不旺,烈儿两个兄长早夭,只剩他一支男丁,您究竟要多少灵石?只要数目在合理范围內,本王我双手奉上,绝无二话。只求能买个平安,让我西海度过此关。” 苏元看著龙王这副“认宰”的模样,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真正的笑容。 “这才对嘛,敖龙王。这才像是做生意的样子。” 他语气缓和了些,“我之前好言好语,你们却以为我苏元是来走马观花,你们隨便奉承几句、做个表面排场就能打发走的閒散官员。非要我动真格的,你们才知道我这监察七司的司长,不是泥塑的菩萨。”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算了算时间,现在討价还价恐怕已经来不及,观音隨时可能现身,必须快刀斩乱麻,拿下主动权: “敖龙王,我知道你或许仍觉得我苏元人微言轻,不可能真正知晓什么大劫天机。甚至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不过是借监察七司的权柄,行敲诈勒索之实。” “但我可以明確告诉你,想要在你西海布局的,可不止我监察七司一家。”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著龙王的反应,缓缓道: “观音菩萨,此刻想必已在你西海境內了。她此行的目的,与我一般无二。” “龙王,你若不信,大可以现在就去与观音菩萨接洽一番,听听她的条件,再回来寻我苏元不迟。我,就在这里等你。” 龙王敖闰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精光一闪而逝。 他心中剧震,眼前这苏元看著年轻,但他情报消息,竟然灵通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连观音菩萨这等大人物的隱秘行踪都了如指掌? 苏元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淡淡道: “我苏元能从一介小小的施工员,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无非是两点:靠山足够硬,情报足够灵通。別说是观音菩萨的行踪,便是世尊、燃灯古佛、文殊菩萨,我也有不少独家的消息来源。” 敖闰瞳孔骤然一缩,心底骇然: 【这廝竟能猜到我在想什么?难道他还会他心通不成?】 苏元学著当初闻仲太师在雷部审讯室里那高深莫测的样子,呵呵一笑: “不过是一些天赋的小神通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说罢,他从袖中掏出一包看起来颇为普通的香菸,熟练地磕出一根,递给龙王。 “尝尝?” 龙王笑了笑,从自己袖中掏出一盒暖阳玉做盒,冰蚕丝做衬,上面刻著编號零零八的一盒利群。 “苏大人,尝尝我这个?天庭特供的,外面可不好弄到。” 苏元笑了笑,仍旧將自己手里的递了出去,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本座这个,你买不到。” 第169章 前据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他不再给龙王犹豫的机会,趁热打铁,直接给出方案: “敖龙王,本座精研周天星斗推衍秘术,窥得一线天机。我也不妨再多透露一点与你知晓,那观音菩萨若来问询,必定会提及你家三太子敖烈,以及那枚陛下早年御赐的『沧溟定澜珠』。” 他看著龙王脸上將信將疑的神色,继续篤定地说道: “你届时便可直接回復她,就说三太子敖烈,已在我监察七司掛了职,录了仙籙。而那枚至关重要的『沧溟定澜珠』,也早已被我苏元以协助调查龙宫旧案之名,强取豪夺,纳入监察七司公库封存了。你便將这番因果,尽数推到我苏元头上即可!有什么话,让观音直接去积雷山等我,我自会前去,与她当面分说清楚。” 龙王敖闰见苏元说得如此斩钉截铁,连观音菩萨会提及的具体人选和宝物都精准点出,甚至敢单独约观音这种在佛门地位尊崇的大菩萨见面,言语间仿佛约见的只是一个寻常仙官般隨意,这份底气,绝非寻常仙官能有,难道苏元是有真本事的? 他沉吟片刻,对著苏元拱了拱手: “大人之言,句句清晰,本王记下了。容本王先去应付一番,探明虚实,再与大人详谈后续。” 说罢,龙王点燃了这根苏元给的烟,猛吸了一口。 烟雾入口,龙王眼睛骤然睁大: “大人,这口味……” 苏元摆摆手:“敖龙王,睁开眼好好看看外面吧,时代在日新月异地发展,总守著老黄历,註定要被这滚滚向前的时代洪流所淘汰,有些东西,光靠资歷和老本,是接触不到的。” ------------------------------------- 龙王离开后,一旁的高觉习惯性地又想五心朝天,架起那枚监听玉简。 苏元立刻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 “不想形神俱灭,就立刻收起你的神通!监听观音菩萨?你活腻了,本座还没活够呢!” 高觉嚇得一哆嗦,连忙收起玉简,不敢再妄动。 苏元独自在休息室內盘算著风险与收益。 【若是按剧情送小白龙应劫,系统那边估计能减少一百亿的灵石突破额度,算是保底。】 【但若是能想办法护住小白龙,不让他捲入这趟浑水。以西海龙宫这份家底和对继承人的重视,敲他们二百亿灵石出来,绝对不算多!】 【至於观音,自己没必要与他碰面。他一个西方大菩萨,没有正式照会的情况下,偷偷摸摸来到西海与龙王会晤,本身就已过界。但凡龙王能咬死按我教的说法回復,一口咬定人和珠子都在我监察七司手里,就能保下小白龙,让观音无从下手。】 【至於这给唐僧当脚力,看似辛苦实则无甚危险,还能混个正果金身的美差?这种好事,当然是安排自家人去最妥当。】 苏元掏出传讯灵符。 “喂,二哥,忙啥呢?” ------------------------------------- 没过多久,休息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西海龙王敖闰去而復返,但这次他並非独自前来,他身后还跟著脸色惨白、泪痕未乾的龙母,以及面如死灰的龟丞相。 苏元一看这组合,心中就暗道不妙。 按他的交代,龙王应该是欢天喜地进门,三太子纳头便拜,龙母喜极而泣,掏出二百亿灵石直接送给他苏元。 像现在这种哭丧著脸,准是又出了岔头,事情没有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果然,三个水產一进门,龙母和龟丞相就“噗通”一声,推金山倒玉柱般,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齐齐拜倒在地! “苏大人!救救我儿啊!”龙母带著哭腔哀求道。 龟丞相此刻更是能屈能伸,再无之前的倨傲,“咣咣”以头抢地。 “老朽昏聵,有眼无珠,衝撞了大人!万望大人海涵,救救三太子吧!” 苏元见状,连忙侧身避过,不敢受他们这般大礼,看向龙王: “龙王,怎么回事?观音不卖本座的面子?” “还是……你没按我教你的那般回復菩萨?” 龙王敖闰重重嘆了口气,指著身旁哭泣的龙母道: “唉!慈母多败儿啊!祸根在此!都怪本王平日疏於管教,纵容过甚!” 他解释道: “那观音菩萨前来,並未直言要选应劫之人,只是言语祥和,说有一场『大造化』要送给西海龙族。我在这边刚要按大人吩咐周旋,谁知她爱子心切,一听是『造化』,便以为是什么天大的好事,根本没听我的布置,心急火燎地就將烈儿从后宫带了出来,引荐给了菩萨!” “如今,观音菩萨已然亲眼见过三太子,知晓他就在西海。这……这第一步就错了!” 龙母也不敢作声,只是趴在地上低声啜泣,肩膀耸动,痛彻心扉。 龙王继续道: “大人您推算的果然精准,观音隨后便言明,让敖烈三百年后,亲手焚毁那枚『沧溟定澜珠』,再让本王以忤逆不孝之罪,將他告上天庭!届时她会再来西海,点化我儿。” “苏大人!您听听!这哪是什么大造化?这分明是要我儿背负忤逆恶名,下界应劫!永世不得翻身!” 龙王声音颤抖,“大人,千错万错,都是我的不对!我千不该万不该,最初轻视了大人,以为大人是那种借著巡查之名招摇撞骗、勒索钱財的幸进之辈,未能第一时间听从大人的指点!” “是小王有眼无珠,拜错了神,进错了庙!坊间都传闻大人您道法稀鬆,只擅长钻营。没想到,大人您是真有这般洞察先机、未卜先知的大神通啊!是小王愚钝!” 苏元眉头紧锁,长嘆一口气: “一步错,步步错,如今对方已占了先手,见过正主,怕是回天乏术了。” 老龙王更激动,上前一把握住苏元的手: “大人!还有转机!还有转机啊大人!” 他急急说道: “刚才菩萨离去时,看到了您停在外面的巡天舟,还特意问了一句『苏元司长是否也在西海』,言语之间,对您颇为熟悉,甚至多有亲近之意。还望大人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看在烈儿年幼无知的份上,施展神通,救救我家烈儿吧!” 苏元慢悠悠抽回了手,口中轻轻说道: “前据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老龙王脸色瞬间涨红,羞愧难当,但为了儿子,也顾不得顏面了,咬牙道: “大人,您儘管开口!只要您能救我烈儿,我西海龙宫宝库之內,奇珍异宝无数,尽您取用!绝无二话!” 苏元这才点了点头,附身在老龙王耳边低语了一句后,这才步出静室: “带路。” 第170章 送他上路的,是我们自己人 西海之上,碧波万顷,天光云影共徘徊。 观音菩萨脚下那朵庆云,行进得异常缓慢,仿佛主人並不著急赶路,刻意在苍茫海天之间停留,等待著什么。 当西海龙王敖闰拉著苏元,架起遁光急匆匆追上来时,只见观音正跌迦端坐於庆云边缘,姿態閒適,好整以暇地眺望著西方天际,目光仿佛能望穿两界屏障,直抵灵山胜境。 见到苏元赶来,观音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你小子,果然还是来了。” 她並未多言,只掏出玉净瓶中的一截柳枝,对著下方万顷碧波轻轻一拂。 霎时间,法则微动! 无论是近在咫尺的龙王敖闰,还是远处高空盘旋戒备、目光锐利的金翅大鹏,乃至更后方侍立拱卫的龙宫虾兵蟹將,尽皆身不由己地落入下方自动分开的海水通道之中。 柳枝再一拂,分开的海水轰然闭合,將所有人隔绝在海中。 偌大的海天之间,顷刻间便只剩下苏元与观音菩萨二人面对面。 四周万籟俱寂,只剩下清风拂过海面的细微呜咽,以及水波轻轻荡漾的声响。 苏元深知眼前这位菩萨的份量,不敢有丝毫拿大怠慢,连忙躬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下官苏元,见过菩萨。” 观音第一句话,便单刀直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刚到西海,就看到你的巡天舟,料想你也在西海公干,但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 “是金吒那小子,向你透露的本座行踪吧?” 苏元闻言,下意识地愣了一下,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承认或否认似乎都不太妥当。 观音见状,冷哼一声: “哼,果然是这个吃里扒外的小子。” “苏元,”她目光落在苏元身上,带著几分告诫的意味,“你需谨记,要少与金吒接触。此子,看似知礼守节,实则有小礼而无大义,精於算计,格局有限。”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 “你莫要被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带坏了路数。” 苏元听得又是一愣,心下暗道: 【我跟金吒?明明是比学赶帮超的好搭子,共同在自私自利、利益最大化的康庄大道上携手並进,何来被他带坏一说?】 【更何况,菩萨,咱俩的关係好像也没亲近到可以如此耳提面命的地步吧?您管我是不是跟坏孩子玩?】 但观音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苏元瞬间收起了所有嬉皮笑脸的心思。 “世尊能否顺利甦醒,重现灵山,执掌佛界,此等关乎佛界存续、三界平衡的重任,如今大半的希望,就落在你的肩上。” 观音的语气无比郑重,“值此非常之时,你要以大局为重,收起之前那些投机取巧、钻营牟利的歪心思。有些担子,你躲不掉,也必须要扛起来。” 苏元: 【???】 【这是什么仙家对话?】 【世尊甦醒关我什么事?你们佛界怎么还跨部门给我派活干呢?玉帝知道么?】 见苏元一脸茫然,沉默不语,显然是毫不知情,观音继续道: “很多事情,过去为了保护你,也为了稳妥起见,一直未曾告知於你。” “但现在,你已突破金仙,执掌监察七司,也算是一方人物,是时候该告诉你了。” “你可知,当年你初至灵山,拜謁大雷音寺时,世尊入灭前亲手留下的那道六字真言帖,便自行生出感应,佛光流转,梵唱隱现。” “起初,燃灯古佛、文殊、普贤,乃至我,都曾以为,你或许就是预言中那位將引领佛界渡过此无量量劫的『佛子』。” “但直到近日,我才终於確定。你,或许並非那应运而生的佛子,你是世尊早在入灭之前,便布下的后手之一。” “这,也是我假借金吒之口,布局约你前来西海一敘的真正原因。” 苏元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疑惑道: “菩萨,您……是不是认错人了?下官乃是根正苗红的天庭仙官,生在灵气里,长在天庭下,怎么会是世尊的后手呢?” 观音微微摇头: “本座学艺不精,可能会认错。但金蝉子自世尊没有成道之时就侍奉左右,一身大法更是得到世尊嫡传,他断然不会认错世尊后手,更何况……” 观音长嘆了一口气,面色沉重,继续说道: “前些日子,金蝉子决意东行,以身涉险之前,曾与我有一番绝密长谈。” “他言道,自己大限將至,东行之事更是凶多吉少。但为了给世尊归来保留一线希望与契机,他寧愿燃尽毕生修为,也要拼这最后一次!” “他最终……以自身无上佛法根基与这一世苦修得来的全部修为为引,燃起涅槃之火,凝聚成一具不灭金身,以此金身强行破开界壁前往天庭,表面上是助天蓬元帅顺利应劫,为佛界在未来的变局中,抢占一丝先机,其实更是为了机缘牵引,寻得世尊在天庭布下的后手。” 观音说到此处,眼角已然闪烁著晶莹的泪花,声音不禁有些哽咽: “金蝉子转世轮迴前,拼尽最后一丝神力,跨越重重阻碍传回最后一句话,字字泣血……”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他说……『送他上路的,是我们自己人。』” 观音伸出手轻轻掸去泪水,声音坚毅: “如今,文殊倒戈,弥勒远走,灵山蒙尘,眾叛亲离,看似佛界已然分崩离析。但我与金蝉子这般,心向世尊、坚信光明终將重现的同道,仍在黑暗中忍辱负重,苦苦支撑,等待著拨云见日、世尊归来的那一天!” 她起身拍了拍苏元肩膀,与苏元並肩而立眺望海面: “黎明前的夜,总是最黑的。可惜金蝉子他……终究是没能亲眼见到黎明的曙光。” 在这种沉重而悲壮的气氛感染下,苏元也只能配合著面色凝重。 然而,在他心底深处,却感觉心潮澎湃,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油然而生,他此刻终於有点明白,为什么天庭那帮仙官各个都那么爱吃瓜看戏了。 【过癮啊!这八卦听得真过癮!】 【西方教內部,还真是聚是一坨屎,散是满天星!】 【文殊、观音、弥勒、金蝉子,甚至包括那个金吒,还有灵山上那些看似木訥的阿难、迦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各个都是心思深沉、智慧如海的人物。】 【可偏偏凑在一起,就成了各个心怀鬼胎,同床异梦的局面。】 【世尊不在,弥勒想顺势接班,文殊直接掀桌子,袈裟加身,逼走弥勒;金吒趴在佛界身上拼命吸血壮大自身家族;观音看似与文殊同进同退,暗地里却和金蝉子搞著地下工作,等待世尊归来,清算一切。】 【好傢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苏元忍不住好奇,试探著问道: “菩萨,过去佛燃灯古佛那边,如今又是何种光景?他麾下,可还有得力之人?” 观音闻言,嗤笑一声: “过去佛?他都已经是『过去』佛了,除了那点名分与虚衔,还能剩下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 “灵山之上,谁还会真心实意地去追隨一个过去时態的人物?树倒猢猻散,墙倒眾人推,自古皆然。” 她顿了顿,反问道: “便如同你们东方天庭,不也有不少是当年帝俊、太一时代的旧臣遗老么?但时移世易,如今可还有人还在真心实意地为妖族奔走效力?” 苏元默然。確实,时代洪流滚滚向前,曾经的辉煌与忠诚,大多都已被雨打风吹去。 这天上地下,道理也是相通的。 第171章 只要我们大家集中一条心,就一定能够保卫灵山 苏元站在云头,与观音菩萨並肩而立,衣袂在海风中微微拂动。 远方海天相接之处,云霞舒捲,视野开阔,仿佛连带著他此刻的心思也活络开来。 他心念电转,瞬间理清了其中的关窍。 观音菩萨错认自己是世尊后手,这误会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自己之前积攒资粮,向来是东方天庭捞完,又瞅准机会在西方刮一层,主打一个两头通吃,左右逢源。 可自从文殊菩萨强势上位,执掌佛界大权后,行事风格与以往大不相同,对自己颇有些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架势。 他苏元在西方佛界的门路和进项,似乎一下子收紧了少,凭空少了一大块肥肉。 这兜里空落落的感觉,实在让他心里没底,浑身不自在。 如今观音主动將这自己人的身份送上门来,正好可以藉此机会,再跟世尊一系勾结起来! 扶持造反派,不让佛界稳定发展,必须让他们內斗起来,自己这个中间人才能继续左右逢源,上下其手。 这招虽然老套,但就是好用。 苏元面色紧绷,一脸严肃,观音菩萨只当苏元被突如其来的使命压垮,於是放缓了语气,柔声安慰道: “你也不必过於紧张,现阶段也不需要你做什么惊天动地之事。你只需好好蛰伏在天庭,站稳脚跟,掌握权柄,静待大劫正式开启便可。世尊远见卓识,想必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只要我们大家集中一条心,就一定能够保卫灵山。” 苏元嘴角抽了一下: 【这台词怎么这么耳熟?听著不像什么好人的台词呢。】 他赶紧岔开话题,將话题拉回来: “菩萨深谋远虑,下官佩服。只是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这边,不知菩萨具体是如何安排的?下官后续又该如何配合?” 观音菩萨闻言,脸上露出了智珠在握的从容笑容,显然对西海之行颇为满意: “西海之事,也颇为顺利。我方才已亲眼观望过那敖烈的气运命格,龙气之中隱含劫波,躁动不安,正是此次量劫中註定要入局应劫之人,命数已然显化。” “而且,本座也特意为你留出了操作的空间。” 她详细解释道: “三百年后,敖烈会焚毁一枚陛下御赐的『沧溟定澜珠』。届时,你便可依据天庭律例,以『忤逆不孝、毁坏御赐之宝』的罪名,名正言顺地將他拿下,是杀是剐,皆由你裁定。” “待他受尽苦楚,心生悔悟之际,本座自会適时东来,现身点化於他,令他诚心皈依,下界应劫,踏上赎罪之路。” 说罢,观音菩萨眉毛微微挑起,看向苏元: “怎么样?这既全了天数,也能算你监察七司一桩政绩,不错吧?” 苏元脸上却泛起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金吒太子此前寻我,乃是希望我能设法破坏菩萨您此次西海之行,让您未竟全功,无法顺利选定应劫之人。如今看来,倒是不必下官再多此一举,枉做小人了。” 观音菩萨面色一沉,语气转冷: “嗯?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质疑本座的安排有何不妥之处吗?” 苏元连忙拱手: “下官不敢。” “只是菩萨,您提前三百年布局,是不是有点小覷了西海龙宫?” 他细细分说道: “西海龙王敖闰,能坐稳这四海龙王之位多年,绝非庸碌无能之辈。他人脉广博,与天庭各方帝君也多有香火情分。” “若是龙王铁了心要保全儿子,未必没有办法。不说別的,他將敖烈送到某位帝君门下当个隨从,又或者,他乾脆寻个由头,提前將那『沧溟定澜珠』转赠他人,或是报个『意外损毁』,届时毁珠的罪名根本无从谈起,人劫分离,这下官又该如何是好?总不能无凭无据,强行去帝君府上拿人吧?” 观音菩萨听了,却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苏元啊苏元,你当本座未曾料到这些盘外之招?我压根没跟龙王提这事应劫,反而骗他说此乃一场『大造化』,是上天赐予西海龙族中兴的千载良机!那龙母更是利令智昏,喜不自胜,自己忙不迭地將敖烈从后宫带了出来,引荐於本座。他们已然中了本座之计。” 她顿了顿,目光略带戏謔地看向苏元: “更何况你们监察七司如今在天庭的名声,呵呵,想要拿一条小龙,还真的需要罪名么?『疑似』、『有待调查』、『配合询问』,这些名目,难道还不够你用?” 苏元脸上苦笑更甚: 【他们被我之前那一顿连嚇带唬,心里跟明镜似的,哪里还信什么大造化?】 【还做什么中兴龙族的美梦,只怕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破財消灾,保住儿子!】 这话他自然不敢明说,只得换个角度劝道: “菩萨,实不相瞒,方才龙母寻到下官,哭得是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只求下官能在菩萨面前美言几句,恳请您看在天下父母心的份上,高抬贵手,放过她那苦命的孩儿。其情可悯,闻者动容啊。” 观音菩萨脸色一板,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糊涂!大劫之事,关乎灵山气运兴衰,乃天道註定,大势所趋,岂容私情更改?!莫说是龙母来求,便是如来佛祖此刻亲至,此事也绝无转圜余地!应劫之人,必须入局!此乃定数,非你我能改!” 就在两人言语交锋之际, 远处天边,一道金色遁光掠过云层,以极快的速度破空驰来,人未至,带著几分亲热的声音已经先一步传来: “师兄!我可想死你了!” 第172章 黄龙真人 观音闻得此声,竟浑身微微一震,难掩激动之情。 她甚至顾不上再与苏元分说敖烈之事,只一步就迈出了那团祥云,衣袂飘飘,主动迎著那道破空而来的金色遁光而上。 金光霎时散去,一个身著朴素道袍的中年道人身影缓缓显现。 苏元在庆云上望去,只见那道人面容饱经风霜,眉宇间似乎笼罩著一股化不开的愁苦,但仔细端详,其轮廓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丰神俊朗,正是十二金仙排名第三,实际上是十二金仙之十二——黄龙真人。 苏元得知西海龙王坏了事,自己被迫真的要与观音对上,於是让西海龙王请出了这位同为龙族的前辈来当做最后一道保险,或许可以从中转圜一二。 这黄龙真人还真的如坊间风评一般,老好人一个,一听说龙族有难,马上就来助拳。 “黄龙师兄,你怎么来了?快,坐下说话。” 观音接到了黄龙,便一如封神之前,自然而然地与对方把臂而行,一同落回庆云之上,这份熟稔与亲近,瞬间就可跨越佛道之別与漫长岁月。 她手中柳枝轻轻一拂,庆云之上便灵光匯聚,化出一方古朴石桌,两个石凳。 苏元立马极有眼色地代入侍奉的角色,手脚麻利地取出灵茶仙泉,开始为二人倒水沏茶,动作流畅,默不作声。 二人落座后,黄龙真人仔细端详著眼前宝相庄严、佛光縈绕的旧日师弟,脸上虽然挤出笑容,但眼中却难掩物是人非的感慨: “慈航师弟,多年不见,你风采更胜往昔,周身佛光圆融,修为显然更有精进,真是……真是太好了。” 黄龙与动不动就舌灿莲花的眾多大能高修不同,他的话语间极为朴实,甚至有些词穷的感觉,但任谁听到,都能感受到其中那份真挚情感。 观音就这般静静地望著黄龙,心中亦是百感交集,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黄龙,看你如今这般清閒自得,倒是让师弟我好生羡慕,恍惚间又见到我们在玉虚宫求道之时,不必理会外界纷扰,一心向道,何其自在。” 黄龙真人憨厚地笑了笑,似乎没听出话外之音,目光转而落到一旁静立侍候的苏元身上,很自然地问道: “师弟,这是你新收的弟子?根骨看著挺敦实的,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好孩子。” 他沉吟少许,似乎觉得该有所表示,便有些肉痛地从自己那乾瘦的手腕上,褪下一个古朴的的玉鐲,递给苏元: “来,师伯给的见面礼,拿去防身!” 苏元没接过那鐲子,而是恭敬地拱手行礼: “黄部长误会了。在下雷部监察七司司长苏元,见过黄部长。” “咦?你叫我黄部长?” 黄龙真人举著鐲子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隨即猛地站起身,收好鐲子后,绕著苏元仔细打量了一圈,嘖嘖称奇: “哈,原来你就是那个苏元!” “你到底是闻仲太师在外头偷偷生的私生子?还是太白金星刚刚认回来的亲外甥?天庭现在可都传遍了,就这两个版本最火,到底哪个是真的?苏元?” 苏元:0.0? 他连忙摆手,一脸无奈地澄清: “黄部长明鑑,在下確实是苏元,但乃是正经的人族修士飞升,並非是哪位领导的亲眷,外界那些传言,实属讹传,当不得真。” 黄龙真人却一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拍了拍苏元的肩膀,挤了挤眼睛: “还装!跟我这儿还装什么?” “我人还没去火部正式赴任呢,就打听到了。现在整个天庭就数你风头最劲!” “闻仲太师为了给你撑腰,都敢在通明殿上跟托塔天王李靖顶著干,差点当场火併!这能是普通上下级关係?你说出去谁信吶!” 他凑近了些,好奇心满满:“跟我说说唄,我嘴很严的,小苏,到底怎么回事……” “等等……” 一直旁观的观音菩萨突然插嘴,打断了黄龙真人的八卦: “师兄,苏元方才称你为『黄部长』?这是何意?” 她秀眉微蹙,头一次语带慍怒: “黄龙,你何时成了天庭的火部部长?这天地大劫將至,风波险恶,暗流汹涌,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復,你不好生在道场清修,怎么又出来掺和这些繁杂俗务,捲入这是非漩涡之中?” 黄龙真人脸上的憨厚笑容渐渐敛去: “师弟,师兄我这个修为,这个根基,参不参加大劫,很要紧么?在天地洪流之间,不过是隨波逐流,身不由己的一粒尘埃罢了,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嘆了口气,那愁苦之色仿佛更深了: “更何况,这次是天使持了玉帝陛下的亲笔圣旨,亲赴二仙山麻姑洞相召。依我们阐教如今在天庭的形势,师弟你说,我敢拒绝么?我又能拒绝么?” 苏元在一旁將两人的互动看得分明。 【黄龙真人面对观音菩萨的这尊法身,仍旧是一口一个“慈航师弟”称呼,言语间充满了对往昔崑崙岁月的不胜唏嘘,更是三言两语就点出了阐教如今形式,连他这等公认的吊车尾都被迫拉出来扛旗。】 【这其中,未尝没有对当年旧事的怨懟之意。】 观音闻言,亦是默然,良久才轻嘆一声: “前尘往事,如风中飘散的云烟,何必再执著於过往的身份与教派之別。如今你居天庭,我住南海,各自安好,顺其自然,便是难得的造化了。” 黄龙真人听到观音的感慨,却是挺了挺胸膛,脸上那落魄之色也一扫而空: “师弟,话不能这么说。就算广成子师兄、赤精子师兄他们如今都闭了死关,不问世事;就算玉鼎师弟踪跡縹緲,云中子沉迷炼器,但只要我黄龙还在天庭站著,我们玉虚一脉,就倒不了!这门庭,就还有人守著!” 观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仍旧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揭过这番涉及道统与立场的话题,转而问道: “罢了,旧事不提。那你此番前来西海,是所为何事?” 黄龙神色也轻鬆了些,端起苏元刚斟满的灵茶喝了一口,嘿嘿一笑: “师弟,师兄我现在今时不同往日啦。” “如今我好歹也算是天庭里阐教一脉明面上的旗帜,不少想攀附关係的,都要附我驥尾。这不,还没正式去火部上任呢,四海龙族就找到我了。” 他指了指下方的西海: “论起辈分来,我怎么说也算是敖闰他表叔呢,提前跟龙族这些亲戚走动走动,联络联络感情也好,省得我上了天庭,人生地不熟的,再跟封神那时候一样,到处被人欺负。” “毕竟,如今的天庭,可没有师弟你这样肯为我出头的同门了。” “对了师弟,你神通广大,不在南海紫竹林清净享受,跑来这西海又是干嘛的?” 第173章 真想和这个黄龙真人好好畅聊一个晚自习 苏元在一旁將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差点要跳起来叫好! 这黄龙真人,哪里是什么憨厚老实的受气包,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妙人啊! 看似言语木訥朴实,甚至带著几分愁苦和落魄,实则內秀於心,机锋暗藏! 他仔细回味著黄龙真人方才那三句话!仅仅三句话! 第一句,点明自己如今在天庭扛著阐教仅存的旗帜,处境艰难却仍在坚守; 第二句回忆往昔崑崙情分,暗指当年慈航道人身为师弟却未能庇护师兄,有亏欠之意; 第三句直接点出自己与西海龙族的亲戚关係,將立场摆明。 这简直就是一记漂亮的回马枪,直接反將了观音菩萨一军! 潜台词再明白不过: 【师弟,师兄我如今在天庭举步维艰,却仍旧不忘阐教门庭。】 【你不念旧日同门之谊,不帮衬我也就罢了,毕竟人各有志。】 【但若是再对我这仅有的势力龙族开刀,是不是有点太不仗义,太不顾及我们当年玉虚宫一同听讲的情分了?】 苏元眼睛渐渐眯起,心中对这位看似落魄的黄龙真人刮目相看。 比起自己平日里那些靠著利益捆绑的蝇营狗苟,黄龙真人这番看似不著痕跡的算计,显然更为深刻,更贴近人心,直指人情感中最柔软的软肋。 自己多以利动人,远不如以情动人,以义缚人来的有效。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高,实在是高。 这黄龙,绝对是被严重低估了!其智慧深沉,绝不亚於那些声名显赫之辈!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怪不得这黄龙真人要出身没出身,要根骨没根骨,要法宝没法宝。当年却一样能混进元始天尊门下,位列十二金仙,甚至在惨烈无比的封神大战后,都能不上封神榜,不用来天庭任职。 这位大罗根骨资质或许不行,但这份观察力和情商,简直是高到了一种境界。 这简直就是他苏元的榜样啊! 苏元越想越觉得,黄龙真人从现身到现在,看似隨意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带著几分愁苦的憨厚笑容,甚至那略显拘谨的动作,都蕴含著深意,如同高手布局,落子无声。 他只觉心痒难耐,抓耳挠腮,简直是孙悟空进了蟠桃园,恨不得放下西海之事,立刻回到自己的值房,將方才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仔细復盘推敲,认真研学一番。 吾道不孤! 真想和这个黄龙真人好好畅聊一个晚自习! 果然,观音菩萨听闻黄龙真人之言后,面色接连变化了数次,显然內心在天人交战。 一边是关乎佛界气运、世尊归来的大计,一边是旧日同门师兄的哀求。 她数次张口,最终,那句“天道註定,大势所趋,岂容私情更改”的冰冷话语,终究是没能再次说出口。 她只是瞪了黄龙真人一眼,恨铁不成钢地斥道: “一伙大劫死剩下的湿生卵化、披鳞带甲之辈,你都当个宝贝似的供起来!我们阐教的脸面,真是让你给丟尽了!” 说罢,观音菩萨身形一转,脚下庆云托举,便头也不回地飘然而去。 望著观音离去的身影,黄龙真人脸上那憨厚渐渐褪去,他收回视线,低声喃喃: “师弟,阐教的脸,早在你们一个个弃道入释的时候,就已经被丟尽了,又何须我来丟……”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还在发愣的苏元身上,意味深长: “苏元小友,看来我这位旧日师弟,很信任你啊,他把佛界派来的大鹏都隨手压在海底,却单单把你留在身边,连我们师兄弟之间的谈话,都毫不避讳你。” “你该不会是慈航早早安插在天庭的暗子吧?” 苏元心头一紧,这黄龙怎么这么敏锐,自己该如何解释才能脱身? 就在这时,原本已驾云离去的观音菩萨,竟去而復返! 一道柔和的佛光闪过,她一把抓走尚在疑惑的黄龙真人,同时將一枚温润的玉符掷向苏元。 “我与我师兄多年未见,自有不少体己话要敘敘旧,便不在此久留了。” “小苏,西海之事,你要好生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要顺天应人,也莫要伤了我这师兄的一片赤诚之心。事情办妥之后,以此玉符给我发个消息即可。” 苏元连忙躬身,双手接住玉符,点头称是。 观音携黄龙离去后,过了好一会儿,下方海面才再次轰然分开,西海龙王敖闰战战兢兢地翻波踏浪而出。 龙王敖闰快步走到苏元面前,看著空荡荡的云端,又望了望观音与黄龙消失的方向: “苏司长,方才那位黄龙道长,他……” 苏元脸上立刻切换成职业化的温和微笑: “龙王不必担心。黄龙真人与观音菩萨乃是故交,久別重逢,自有不少私密话要谈,已经一同离去了。” 他顿了顿,迎著龙王瞬间变得绝望的眼神,慢条斯理地晃了晃手中那枚观音留下的玉符: “临行之前,观音菩萨和黄龙真人,已將此番西海之事的相关事宜,全权授予本官处置。”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 “所以,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地、深入地、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关於三太子殿下的前程了” 西海龙王敖闰闻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黄龙真人据传好歹还算是个念旧情的老实人,有黄龙在场,说不定还能帮著转圜几句。 可现在,只剩下苏元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除了认宰,还能有什么办法? 西海龙王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喉头滚动: “大人,作价三百亿灵石灵宝、灵材,或者灵物您任选,西海龙宫今天就能给您凑齐,只求放过烈儿。” 苏元嘴咧开了,拉著老龙王坐在云端。 “龙王啊,您看,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您怎么还认为,这只是一点灵石就能解决的事情呢?” 他伸手指向远方的海平面,语气悠然: “您看那边。” 顺著苏元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海天交际之处,率先出现的是一面面迎风招展、气势汹汹的玄黑色大纛! 大纛之上,没有任何花哨的纹饰,只有两个血淋淋的上古妖文。 “覆海!” 紧接著,破浪之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动! 数百艘造型狰狞,周身符文密布的改造版无定飞舟,如同嗜血的鯊群,从海面之下劈波斩浪而来,旌旗蔽空,妖气衝天。 正是雄踞北俱芦洲,令各方势力都头疼不已的“覆海舰队”! 它们就这么静静地停泊在远海,没有继续前进,也没有发出任何挑衅的讯號,但是敖闰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他终於明白,苏元所谓的谈一谈,已经不是简单的敲诈勒索,而是兵临城下! 第174章 民意代表 西海龙王敖闰望著远方那黑压压一片、妖气衝天的覆海舰队,又惊又怒,猛地转向苏元质问道: “苏元!你这是何意?你身为天庭命官,深受天恩,竟敢公然勾结下界妖族,兵临我西海!你疯了不成?你要妄启边衅?就不怕天规律法?陛下震怒吗?” 隨著他的厉声质问,下方西海之中浪涛翻涌,无数顶盔贯甲、手持兵刃的西海水军精锐破开水面,密密麻麻地列阵於龙王身后。 刀枪映日,旌旗招展,与远方那支沉默的妖族舰队形成了对峙之势,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苏元面对龙王质问和万千西海水军的敌意,却只是浑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 “龙王,您这话说的可就有失偏颇了。什么叫『下界妖族』?信不信我回天庭参你一本歧视少数族裔?” 他伸手指向远方的舰队,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看清楚了,那可不是什么不法武装。那是登记在册、依法纳税、活跃在北海地区的合法商团,『覆海联合商队』!是代表了北海广大妖族同胞切身利益与迫切诉求的民意代表,更是我们天庭年年表彰的金牌纳税大户!人家是来谈合作的,怎么能说是勾结呢?” 说罢,他朝著船队方向招了招手。 只见那支庞大舰队中,最为雄伟狰狞的那艘旗舰之上,猛地窜出数道遮天蔽日的恐怖黑影! 妖云滚滚,煞气扑面而来! 当先一人,身披玄铁重甲,面容阴鷙,额生独角,正是雄踞北俱芦洲的覆海大圣蛟魔王! 紧隨其后的,分別是通风大圣獼猴王与移山大圣狮驼王! 三位妖族大圣凌空而立,仅仅是散发出的气息,就让下方许多西海水军面色发白。 他们齐齐朝著苏元所在的方向抱拳,声如闷雷: “我等,见过苏大人!” 苏元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笑容,快步迎上前去,挨个亲切地拥抱了一下: “二哥、四哥、五哥!好久不见,可想死小弟了!” 覆海大圣蛟魔王挤出一丝堪称狰狞的笑容,满嘴利齿寒光闪烁,带著浓重的北俱芦洲口音: “苏大银,收到你的传信,知道你在西海收了委屈,兄弟们立马点齐兵马,一刻不敢耽搁就赶过来了!” 他说著话,目光瞬间就锁定在了西海龙王敖闰身上,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 “呦?我当是谁呢?合著是你这条老泥鰍在这儿搞鬼儿?” “前一阵子在北海,你们北海、西海、东海三条老泥鰍仗著人多,联手围攻本王,打得是不是很爽啊?” “风水轮流转,今天你再看看呢?是你西海的虾兵蟹將多,还是我北俱芦洲的儿郎们更悍勇?” 话音未落,几大妖王周身的凶戾妖气轰然爆发,骇得西海水军阵型一阵骚动! 苏元见状,立刻板起脸,轻轻推了蛟魔王一下,责备道: “干嘛呢?二哥!注意点影响!” “这可是天庭正式册封的西海龙王,正儿八经的天庭命官!咱们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打打杀杀的,老实点!”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西海龙王敖闰: “敖闰,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条件了。你看,我这几位妖族的朋友,也都是很讲道理的。” 有几大妖王撑场,龙王的还嘴余地就小得多了。 毕竟南瞻部洲有句老话说得好: “你打他,他就只有一个要求,你不打他,他就有无数个要求。” 现在龙王只求一件事:別挨揍! 苏元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你们家三太子敖烈,我可以救,让他脱离此番劫难。条件是,他得来我监察七司,掛个处长的职,也算是为天庭效力,见见世面。” 敖闰听闻敖烈有救,眼睛猛地一亮,急忙点头如捣蒜: “可以!可以!全凭苏司长安排!” 苏元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打点上下,疏通关节,总是需要费用的。我也不多要,二百亿灵石,我只要灵石。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宝物。” 敖闰心头在滴血,但看著远方那黑压压的舰队和凶神恶煞的妖族大圣,咬了咬牙: “……好!二百亿就二百亿!我西海龙宫出了!” 苏元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拋出了最关键的条件: “第三:应劫之人,我也替你们找好了,保证更不会牵连你西海龙宫任何一人。” 他朝覆海大圣示意了一下。 一阵鎧甲哗啦声响起,覆海大圣侧身让开。 他身后,一名身著天河水军制式重甲,眼神凶戾的年轻蛟龙,迈步走了出来。 苏元介绍道:“这位是蛟魔王的亲弟弟。” “竟然是他?” 西海水军阵营中顿时传来一片惊呼和骚动,显然有不少老兵认得此蛟。 “谁啊?这么大反应?” “他就是当年那个在北海,一个人单枪匹马,力战北海龙王七位太子的煞星,他的画像在北海龙族都可以止小龙夜啼。” “听说那一战惨烈无比,北海龙宫七位太子气势汹汹而去……” “结果呢?” “结果?七子去,六子回……” “那不挺好的么?大部分都回来了啊。” “好个屁!是只有老六一个人活著回来了!剩下六个,全死在他手里了,形神俱灭!此獠自己也是道基崩碎,修为永远止步於金仙初期,再难寸进。怎么这个杀神也来了?” 苏元对身后的骚动充耳不闻,对著那年轻蛟龙吩咐道: “还愣著干什么?叫人。” 只见那小蛟,快步走到西海龙王敖闰和龙母面前,在北海妖族和西海水军注视下,“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对著敖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父王!” 隨即转向龙母,同样恭敬叩首: “母后!” 苏元满意地看著懂事的小蛟,朗声宣布: “从今日起,他便是你们西海龙宫失散多年,如今认祖归宗的四太子!” “他在西海掛名三百年,三百年后,由他,代替敖烈,去应天地大劫!我苏元在此保证,此事绝不牵连西海任意一人,所有因果,由他一力承担!”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龙王身上,龙母更是狐疑地打量著龙王和小蛟,冷笑不已。 龟丞相连忙道: “大人,这不妥。我西海龙族屹立万载,最重血脉纯正传承,此子非我纯血龙裔,若贸然认亲,引入宫中,恐污了我西海清誉,乱了龙族法统纲常啊!” 苏元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敖闰,本官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还想跟本座討价还价?!” 龙王眼角似有泪光闪过,缓缓闭上了双眸。 苏元脸上重新掛上和煦的笑容,他转向船队,轻鬆地挥了挥手: “全部换装,掛上西海旗號!” 第175章 北俱芦洲 苏元乘坐著蛟魔王那艘天河水军“报废”的无定飞舟旗舰,离开了风波暂息的西海。 巨大的舰船劈开墨蓝色的海水,在身后留下长长的白色航跡。 甲板上,蛟魔王实在忍不住,凑到凭栏而立的苏元身边问道: “老苏,兄弟我还是有点没琢磨明白。你兴师动眾,把我们覆海舰队从北俱芦洲大老远喊来,摆开这么大阵仗,真就只是为了嚇唬一下西海那条老泥鰍?逼他认下我弟弟,再掏点灵石出来?” “不是我妄自菲薄,我弟弟就算顶了这个名头,那也是条蛟龙,那些纯血龙族,也不可能听他號令啊。” “更何况,北边战事吃紧,我们还得儘快赶回去接著跟北海龙王敖顺周旋呢,也不可能久居西海。” 苏元当然知道蛟魔王说的在理,那个四太子的名分確实作用有限。他此举除了让蛟魔王他们在西边做生意方便一些,更深层的目的是想试探一下系统。 如果最终驮著取经人西行求法的,是顶著“西海龙宫四太子”名分的黑蛟,而非原本命定的三太子敖烈,这算不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顺应天意”?系统能否认可这种“替代”,从而减免他欠下的那一百亿灵石的巨额额度? 他不仅要西海龙宫那二百亿灵石的好处,系统那一百亿额度也要收入囊中,左右不过是一句话、一个名分的事,万一成了呢? 心里盘算著,苏元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蛟魔王: “说起来,二哥,你们跟北海龙王敖顺,到底有什么化不开的深仇大恨?从我认识你们,在花果山结拜的时候起,你们就在北海打生打死,这都几百年过去了,还没分出个胜负?这持久战打得也太持久了点。” 蛟魔王闻言,嘿嘿一笑: “那有什么仇不仇的,灵石我都收了。” 苏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合著北海龙王敖顺一直在这养寇自重,跟蛟魔王俩人各取所需呢。】 【敖顺需要蛟魔王这个心腹大患来向天庭强调北海不稳,进而获得持续拨款和政策倾斜;而蛟魔王则需要通过对北海龙军的不断胜利,在妖族中打出赫赫凶名,藉此拉拢队伍,壮大势力。】 【怪不得自从认识蛟魔王起,这老蛟就在北海搅风搅雨,却始终没被天庭真正剿灭,原来根子在这里。】 【不过看西海龙族刚才那副德行,恐怕连西海敖闰都不知道北海这边的真实情况,被蒙在鼓里,还傻乎乎跑过去助拳。】 沉吟片刻,苏元对蛟魔王正色道: “二哥,听我一句劝。让兄弟们逐步把重心往西边挪一挪。老牛在积雷山搞了不小的產业,你们在西海也把盘子搞起来,將来西牛贺洲也互相有个照应。” 他伸手指点方向,分析道 “我夜观天象,此次量劫,自东胜神洲而起,漫捲南瞻部洲,最终核心必將落於西牛贺洲!这些地方,才是大劫的核心波及之地,风起云涌,虽然风险巨大,但也伴隨著大机缘,大发展!你老窝在北俱芦洲那等苦寒之地,跟敖顺演双簧,赚那点辛苦钱和天庭的边餉,能有什么大出息?格局要打开!” 蛟魔王面露难色,有些犹豫: “老弟,不是哥哥我不想动。可我蛟族祖辈辈都在北俱芦洲生息,根基、人脉都在那儿,骤然搬迁,恐怕……” 苏元打断他,凭栏而立,语气悠然: “北俱芦洲……” “自上古以降,歷朝歷代之炼气士习惯上把不周山脉以北,北海之滨以南,东至冥渊河畔,西起流火荒原的这一片河流广布、盛產灵石仙草的广袤大平原,称为北俱芦洲。” “此地,不仅仅是洪荒最大、最富饶的一块主体碎片,更是洪荒万族重要的发祥祖地之一!其地下深处蕴藏的崑崙神脉支系,灵气之充沛,更是关乎无数洪荒大能能否堪破瓶颈、证道成功的关键所在!这片古老而富饶的土地,不仅孕育了鯤鹏妖师这等俯瞰世间的顶尖巨擘,更滋养了北冥宫、幽冥血海这等威震一方的顶尖宗派道统!正是这种雄浑壮阔、英豪辈出的独特地域稟赋,才塑造了北俱芦洲炼气士自古以来便有的豪迈仗义、乐观爽朗之性格底色。” “但是昔年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断,穹窿倾覆,无尽天河弱水倒灌人间,致使北俱芦洲大地灵脉受损,瘴气自此瀰漫不散,天地灵机日渐衰败,山河失色,万物凋零,再不復往日之荣光……” 最后,他看向蛟魔王,意味深长地说: “可以说,如今每一个有志气的北俱芦洲妖王,其真正的成年礼,並非斩杀了多少凶兽,而是能否获得一张通往南方富饶之地的航图,去往更广阔的天地搏一个前程!” 蛟魔王被他这番播音腔的歪门邪道说得一愣一愣的,他从未想过,自己出生、成长、爭斗的那片苦寒之地,竟被苏元用这样一种宏大的视角解读,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复杂难明的感触。 就在这时,苏元怀中的传讯灵符微微震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摸出来一看,发现並非金吒联繫他的那枚,而是观音菩萨不久前给他的那枚玉符。 苏元也不由得一阵恍惚,自己到底有几重身份。 佛龕? 雷部要员? 妖族兄弟会? 世尊后手? 黑市头子? 神识探入玉符,看到了观音的留言: “事情可办妥了?” 苏元立刻回覆: “回稟菩萨,事情已妥善办毕。不仅西海龙族上下安然无恙,毫髮无伤,应劫之人,下官亦经过多方比选,已寻得合適替代人选,並安排妥当,確保无虞。特此稟报。” 观音的回覆很快: “嗯。来本座这里,有一桩生意,需与你面谈。” “(定位)” 苏元打开定位一看,在自己西南方向五百里外的一座无名小岛,眼睛顿时亮了! 【生意?菩萨亲自谈的生意,那还能小了?这不就来財了么!】 他立刻屏退了还想追问的蛟魔王和一直护卫的大鹏,独自架起一道云头,朝著观音指示的方位疾驰而去。 不多时,一座植被葱鬱的无人小岛出现在海平面上。 观音菩萨正静立在一块临海的巨岩之上,手持净瓶杨柳,宝相庄严。 苏元按下云头,恭敬行礼: “弟子苏元,奉命前来,不知菩萨有何吩咐?” 观音並未回头,只是手中柳枝对著苏元所在方向,轻轻一拂。 苏元立刻感到自己隨身的储物囊微微发烫,同时听到观音的话: “说说吧,此番从西海龙王敖闰那里,讹来了多少灵石?” 第176章 本座暂且替你保管著 苏元一听观音这个话头,顿感不妙,不由得暗道一声“苦也”! 他几乎是本能反应,仙元运转,脚下生风就欲架起云头远遁! 然而,观音只是再次將柳枝轻轻一拂。 一股浩瀚如海的伟力瞬间笼罩了苏元,他周身一紧,仙元凝滯,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从云头跌下,结结实实地体验了一把当初大鹏与哪吒被禁錮的感觉。 “跑什么。” 观音的声音依旧平淡,“我等肩负引导大劫、护持世尊归来的重任,地下工作,千头万绪,处处都需要灵石打点。拉拢小千世界势力,买通文殊近侍耳目,安抚內部不同声音……哪一样不需要海量开销?” 她絮絮叨叨,但语气极为自然: “你在那富裕安稳的东方天庭,身居高位,执掌权柄,资源优渥,理当多为大局考虑,主动分担。” 她一边说著,一边凌空摄取苏元的储物袋,从里面往外一样样掏著,还不忘谆谆教诲: “嚯,二百多亿灵石,苏元,你现在壮得很啊,本座恭喜你发財了!” “这些灵石,放在你手中,无非是助长你骄奢淫逸、胡吃海喝的习气,於你修行无益,万一滋养心魔,或者被人骗了,亦或沾染了不良嗜好,將其挥霍一空,岂不是辜负了本座对你的信任与栽培?” “你瞪什么眼?我能贪你这点灵石么?这些东西,本座暂且替你保管著,用在最需要的地方。待到他日世尊甦醒,灵山財政宽裕,自然会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归还於你。” 苏元飞升三千年,被人扒储物袋还是第一次。只气得他麵皮涨红,目眥欲裂。 【定了我的身然后去搜储物袋?】 【这他妈是堂堂大罗金仙、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能干出来的事?还有没有点底线了?】 【文殊当老赖想赖帐就算了,好歹也是文明人,玩的是合同陷阱、分期付款。你倒好,直接上手硬抢了!你们他妈的西方灵山现在穷疯了是吧?】 在无能的苏元那饱含泪水目光注视下,储物袋口光华大盛,璀璨夺目的灵石洪流喷涌而出!几乎映亮了小岛的半边天空! 精纯的灵气冲天而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浮光跃金,静影沉璧,异象纷呈。 观音菩萨好整以暇地凌空摄取著那海量灵石,顺带著在储物袋里挑挑拣拣。 “唔…这瓶『九转还魂丹』,品质尚可,给你留著以防万一吧。” “辟火灵丹?鸡肋。” “分水神丹?西海刚用过吧?” “祛毒粉……” 她拿起一个玉瓶,微微蹙眉: “你好歹也是个金仙修为,百毒不侵,水火难伤,这种给低阶天仙用的祛毒粉,还有这么多保命的仙丹,囤这些破烂干嘛?” …… 她仔细清点了一番,然后对动弹不得的苏元说道: “本座也不全取你的,毕竟你也要维持体面,手下也有一帮人要养活。这样吧,给你留下一百亿灵石,足够你日常用度与手下开销了。剩下的一百多亿,本座便先行带回灵山,支撑各处用度,以解燃眉之急。”” “一切,都是为了大业!苏元,你要理解,要支持。” ------------------------------------- 身心俱创的苏元浑浑噩噩回到监察七司办公室,他刚在椅子上瘫坐下来,刘耀青就变戏法似的掏出了调研报告。 “大人,您回来了!关於西海之行的调研报告,属下已经初步擬好,请您审阅!” 眉眼之间藏不住的得意,显然对自己的“高效”极为满意。 苏元看著他那副样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下属有干劲是好事,但这种翘尾巴的態度可不行。 他挥挥手,示意办公室里其他几位文书、仙吏先出去。 待旁人退下后,苏元这才接过玉简,神识沉入。 里面果然是洋洋洒洒数万言,辞藻华丽,条理清晰,將西海之行的成果阐述得天花乱坠,一看就是出发前就写好的通稿。 苏元越看脸色越沉,猛地將玉简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份报告放我这儿。你再出去,重新写一份。” 刘耀青脸上志得意满之情瞬间僵住,张嘴就想要辩解:“大人,我……” 苏元见他还有不服气的想法,摊开玉简道: “坐在办公室里,遇到的全是问题;走到下面去,找到的才是办法!调研调研,核心在调查和研究!是让你脚往下走、心往下沉,去捞真情况、找准实问题,不是让你坐在飞舟上空想!” 苏元点著玉简里那冠冕堂皇的政策引用: “你倒好,都没真正深入下去,就先在办公室里闭门造车,写好了这套答案,你这是调研吗?你这是自欺欺人,是官僚做派!今天我带你去西海,是想让你亲眼看看、亲耳听听龙宫的困境、水族的艰辛,不是让你带著预设的结论去走过场、搞形式!更不是让你把上级的政策文件直接抄下来当成你的对策,敷衍了事!” 刘耀青被这一顿训斥,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訥訥不敢再言。 苏元虽然语气放缓,但却更显沉重,直接转进到態度问题: “上次的新闻稿你糊弄糊弄就算了,毕竟是发给外面看的表面文章,无所谓深浅。” “这种调研报告是要给上峰看的,你也敢在我面前耍这种花枪?说明你压根没意识到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的严重性,没意识到文字工作的重要性!你觉得这是高效,是聪明,其实是最大的投机取巧,是把工作当儿戏!天庭做事,最忌讳的就是你这种耍小聪明、自以为能矇混过关的心態!” “你之前的表现我看在眼里,觉得你是可造之材,不然也不会点名带你出来歷练。我不追究你这次的过失,看在往日情分上,再给你一次机会。但这份报告……” 他拿起那枚玉简,手上微微用力,玉简瞬间化作齏粉,从指缝间流泻而下,“作废!” “明天开始,你单独行动,再去西海,给我老老实实蹲三个月!带著空白的玉简去!把龙宫真正的难处、底层水族最迫切的诉求、甚至龙宫內部有没有什么值得借鑑的创新做法,一条一条,原原本本,去访谈、去记录!然后,重新写一份扎扎实实的调研报告给我!” 苏元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还是嘆了口气: “我知道你脑子活、上手快,是块好材料,只要肯沉下心来,脚踏实地去干,以后我身边,有的是机会让你挑大樑。但你记住,以后再敢搞这种应付差事的把戏,就別怪我不讲情面,按监察七司家法处置你了。” 刘耀青此刻已是满头大汗,后背湿透,连连躬身点头: “是是是!属下明白!属下知错!一定深刻反省,绝不再犯!” 苏元见他態度端正了,这才神色稍霽,从抽屉里取出一罐灵气盎然的茶叶,扔给他: “我要去跟太师匯报西海的工作,你就不用跟著了。” “你根骨天赋稍逊,这罐『蕴神悟道茶』我用不上,你拿去每日冲泡饮用,瓶颈该突破要爭取突破,別耽误了修行。” “另外,你平日里也要留心观察,选一选那些司里跟我们一条心,下界飞升下来的,踏实肯干、有潜力的好苗子,抽空跟我、跟萧副司长专题匯报一次,可以適当给他们压压担子,锻炼锻炼,我们要逐步完善自己的人才梯队建设,总不能事事都靠我们几个老傢伙亲力亲为。” 第177章 老夫不是李长庚 墨麒麟出去搞串联,至今未归,苏元一时间也摸不准领导的准確行踪。 而太师的宅邸藏於雷池深处,如果没人接引,自己也无法贸然前往。 思来想去,想要匯报工作,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去雷部衙署的办公室堵太师,好歹有个固定的地方。 架起云头前往雷部衙署的路上,苏元给闻仲的幕僚发了道讯息探路: “王大人,叨扰了,敢问太师此刻方便么?下官有些西海之行的具体情况,需当面稟报。” 讯息几乎是秒回: “苏司长客气了,太师正在办公室接待客人。不过目前外面没人排队,您若方便,可儘快过来。” 苏元心领神会,催动云头又快了几分,来到太师办公室外间的暖阁。 此处陈设雅致,灵气氤氳,几位文书仙吏正安静地处理著文牘。 王幕僚一见苏元进来,便放下手中玉简,对他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 “苏大人,正要去寻您。太师刚传话出来,说您若到了,无需通传,直接进去便是。” 苏元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 “太师不是在接待贵客?我此刻进去,怕是不太方便吧?岂不扰了太师正事?” 王幕僚笑了笑: “太师接待到一半,便主动吩咐我通知您过来。我回稟说您正准备前来匯报工作,已经在路上了。太师便吩咐让您直接进去,不必通传。” 苏元瞬间明了,这是王幕僚释放的善意。明明可以公事公办,让自己在外间乾等,他却特意点明了是太师主动召见,並且巧妙地提及自己“恰好在路”,无形中在领导面前给自己加了分,显得自己积极勤勉。 他连忙拱手,语气诚恳: “多谢王兄提点,这份情谊,苏某记下了。” 王幕僚含笑摆手,示意他快进去。 苏元整了整仙官袍服,轻轻叩响了办公室大门。 “进来。” 苏元推门而入,里面的情景却让他赫然呆住。 只见闻仲太师与一人对坐在临窗的茶几前,炉中檀香裊裊,茶汤正沸。 而与太师相对品茗的,不是別人,正是新上任的火部部长、阐教如今在天庭名义上的实权第一人、十二金仙之十二、苏元的偶像——黄龙真人! 二人见苏元进来,同时转头看向他。 黄龙真人那张惯常带著几分愁苦的脸上,此刻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微妙神情。 闻仲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语气隨意: “小苏来了?自己搬个椅子坐。” 苏元连忙应了声“是”,从墙边搬过一个锦墩,小心地在茶几旁坐下,姿態恭敬。 闻仲一手持烟,一手喝茶,目光扫向苏元,开门见山: “听说你前些日子,打著调研的幌子,跑去西海搅风搅雨了?都折腾出什么名堂了?回头我可要看你的详细报告,別想糊弄老夫。” 苏元腰板挺直,连忙应道: “回太师,报告正在加紧整理撰写,定当如实、详尽稟报。此番下去,感触颇深。下官平日里高居天庭,很少深入下界公干,此次方知,坐在衙门里碰到的都是问题,深入基层看到的才全是办法,確是增长了见识……” 闻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老夫不是李长庚,少放屁。说人话。” 太师话锋一转: “我听黄龙说你跟观音勾勾搭搭,不知密谋些什么东西。可有此事?” 苏元心中凛,知道这事瞒不过去,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双手奉上,里面写明了自己此行如何搅乱了西方教的布置。 闻仲放下烟,接过玉简:“老夫提醒你,少跟观音过多牵扯。她与文殊那种胸怀抱负,爱惜羽毛,做事有原则的金仙不同。那几个金仙里头,就数她心思最难测,念头最狠,下手也最黑。你跟她打交道,小心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苏元想起不久前储物袋被强行“託管”的惨痛经歷,深有同感,连忙点头: “太师明鑑,下官省得,一定谨记!” 闻仲见他听进去了,神色稍缓,简单翻了翻玉简的內容: “嗯。能针对西方那帮人的布局,做出一记像样的反击,乱了他们的步骤,这很不错,证明你没白在监察七司待著。可惜,这种事情无法摆上檯面,更不能为你表功。” 他顿了顿,看向苏元: “这次喊你来,是有件事先知会你一声。下次天庭常务会,老黄要当著几位帝君和文武仙卿的面,参你一本,你心里有点数,好好准备一下。” 苏元:“?” 【参我一本?还是黄龙真人亲自出手?】 【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剧情发展?】 【我准备啥?我准备后事?】 【太师別他妈是真有私生子被黄龙抓到手里了吧,准备送我出去挡劫。】 他下意识地看向闻仲,又看看黄龙真人。 闻仲:“收起你那个贼溜溜的眼神,別以为老夫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苏元转念一想,太师又不是自己那惯会弃车保帅的老恩师,应该干不出这种事来。 老黄龙见苏元脸色变来变去,嘿嘿一笑: “陛下亲自请我出山,坐上这火部部长的位置,明面上就是要我跟截教出身的闻太师打擂台,扛起阐教的大旗。我总得做点样子出来,总不能让陛下失望是吧。” 他目光落在苏元身上: “小苏你如今风头正劲,又是太师麾下得力干將,屡立『奇功』。老夫正好拿你开刀,参你一本,这戏不就唱起来了么?动静够大,又能彰显我阐教迎难而上的魄力,陛下那边也好交代。” 苏元撇了一眼太师老神在在地喝著茶,並未出声反对,黄龙真人又慢悠悠地补充道: “到时候,你在朝堂之上,大可不必客气,言辞不妨犀利一些,引经据典,摆事实讲道理,最好能將我这个老骨头驳斥得哑口无言、体无完肤、无地自容。怎么样?你就当帮老夫这个忙,演好这齣戏,老夫欠你个人情。” 苏元:“?” 【这是什么操作?】 【这老黄龙是混什么圈的?有点受虐倾向?】 【自己出人情,来请人落自己面子?】 他忍不住问道:“您老人家,这么演一出,有什么好处呢?” 第178章 已有取死之道 黄龙真人一脸正气: “好处?好处就是老夫又能安安稳稳地混过这次天地大劫!” 他伸出一根手指,侃侃而谈: “老夫本来以为躲在山里修炼就不会被人打扰了,谁知道我一个山中野修,怎么就会被陛下点名到天庭任职去了,扛起阐教的大旗。” “好,我扛起来了!我不仅扛了,我还亲自下场,跟你这位雷部新锐、太师麾下的爱將,在几位帝君和满朝仙卿面前,爭个面红耳赤,咬得不可开交!这动静够大了吧?我这不就圆满完成了陛下的交代?” 他狡黠地眨眨眼,“最关键的是又没真得罪人,两边都落好,岂不美哉?这才是为官处世的长久之道啊。” 苏元讶然: “您老人家被我这样一个晚辈后生驳倒,那您的名声……” 话一出口,他立刻反应过来——名声? 黄龙真人在封神时期就以“屡战屡败”、“逢战必被擒”而闻名,堪称阐教十二金仙中的一股清流。 如今在朝会上被一个小辈驳倒,岂不正是完美契合了他一贯深入人心的人设?甚至可以说是本色出演! 这念头一出来,让苏元瞬间一个激灵,后背汗毛耸立。 【我草,细思极恐!】 【封神大战的时候,黄龙该不会也是这般操作吧。】 【他知道在某些局面上硬碰硬打不贏,或者打贏了代价更大,乾脆就顺水推舟,主动牺牲自己的麵皮,认输送人情。】 【怪不得封神之战二人分属阐截二教,但他还能跟闻太师这般有说有笑地坐在一起喝茶,合著两个老东西在封神之战就在诚信互刷是吧!】 黄龙真人仿佛看穿了苏元的心思,抿了口茶,悠然道: “打?打什么打啊。大家辛苦修行,求的是长生久视,逍遥自在,探索大道真諦。” “我最看不起那些一味修习杀伐之术、爭强斗狠的莽夫,忒俗!整日里打生打死,不仅容易坏了道心,更会折损自身气运,说不定哪天就应了劫数,身死道消,何苦来哉?安稳度日,与人为善,和气生財,才是长久正道,才是大智慧。” 闻仲冷笑一声: “你被赵公明拴在柱子上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说?” 但是看著黄龙真人那副“我弱我有理,我菜我安全”的坦然姿態,苏元不禁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几千年了,终於遇到知音了!这位前辈,简直是把生存智慧点满了!是自己修行路上的明灯啊! 一旁的闻仲太师听不下去了,打断道: “小苏,你少听黄龙在这放屁,混淆视听!他这套明哲保身的歪理,听听也就罢了。现在的年轻人,还是要有点锐气,有点担当,不然怎么做事?怎么在天庭立足?” 他敲了敲茶几,“小苏,既然老黄把戏台子都搭好了,你就跟他提前对对词儿,別到时候接不住戏,反而弄巧成拙。” 苏元灵机一动,想起黄龙真人跟观音的那番话,顺著他以情动人的思路,建议道: “黄部长,您看这样如何?您因顾念同属龙族的那份香火情谊,前往西海龙宫拜访。偶然间,突然发现观音菩萨的踪跡也出现在西海,行踪诡秘……” 黄龙真人立刻心领神会,接口道: “哼!我深恨文殊、普贤、观音这几个昔日阐教叛徒!见此可疑行踪,自然便悄悄运转神通,远远坠在后面,想要看看她究竟意欲何为!” 苏元跟著捧哏: “嘿!结果您猜怎么蛰?那观音菩萨竟与天庭雷部监察七司司长苏元,在一座偏僻无名的小岛上秘密相会!” 黄龙真人猛地一拍大腿,激动万分: “何止是密谈!当时那小岛上灵气冲天,光华蔽日,耀人眼目!我以神通远观,分明看到那岛上灵石堆积如山,观音菩萨正在亲自点验!老夫打眼一瞧,粗略估算,至少有一百多亿之巨!” 苏元点点头,由衷赞道:“薑还是老的辣,您这么一描述,时间、地点、人物、金额、嫌疑动机俱全,简直就跟亲眼见到似的,画面感极强,由不得人不信。” 黄龙顿了顿: “而且,老夫当时心中惊疑,唯恐空口无凭,还特意留下了当时的影像为证!” 说著,黄龙真人伸手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影像赫然显现出来,正是观音和苏元在岛上秘会的情景。 苏元看得目瞪口呆,差点从锦墩上滑下去: “不是,你真有啊?” “那我今天要是不主动提这个事儿呢?这影像您……” 黄龙真人嘿嘿一笑,从从容容: “凡事嘛,多留点记录,总归不是坏事。哪怕一时用不上,放在自己手里也安心。” “你不说,我自然也不提,就当留个存档。但万一哪天就能用到呢?” “这是老夫给你上的第二课,什么术法都可以不学,但这摄录影像、留存痕跡的术法,必须要掌握!而且要修炼到隨念而动,隱蔽无形,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闻仲冷哼一声,眉心竖瞳无声无息地张开一丝缝隙,扫了一眼黄龙, 黄龙收起影像,看向苏元,带著考较的意味,“我这影像证据都准备好了,下一步,你准备怎么翻身?可別真被老夫的指控给驳倒嘍。” “要不要我在影像里故意留点破绽?比如我弄点细微的拼接痕跡?或者把小岛边缘弄得模糊一些?让你有个抓手反击,质疑影像的真实性?” 苏元自信地道: “不用麻烦黄部长您再加工了,下官不屑用这种歪门邪道!” “我苏元身为监察七司司长,执掌天地大劫,別说是跟观音菩萨做点生意,筹措应对大劫的资粮,就算是跟文殊菩萨、跟西方任何势力做生意,我又不是没做过,谁又敢置喙半句?” 闻仲冷哼一声: “你个兔崽子,在这投机倒把、左右逢源还挺骄傲?真是欠收拾!” 黄龙真人却摇了摇头,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苏元,话不是这样说的。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朝会之上,讲究的是策略和分寸。” “这场论战你要考虑两个问题:一是你口头的辩解,远不如我的影像资料来的直观有力,你要考虑帝君们的想法,提前接触一下可能主持朝会的几位帝君,比如紫微、勾陈他们,在匯报其他工作或者閒聊时,言语间不经意地埋下伏笔,让他们知晓此事,做到先入为主,这样我这段影像就有栽赃找茬的嫌疑。” “二是你要考虑到,你骤得高位,执掌监察七司,这些日子以来明里暗里树敌不少,若是我在朝会上率先发难,难保不会有其他人跟上,落井下石。你若是还有什么別的屁股不乾净的地方,趁著这几天,抓紧时间擦一擦,做好应对各种詰难的预案,別最后被我开了头,却被其他人抓住別的把柄,真把你给批倒批臭了。” 闻听此言,苏元长身而起,脸上非但没有惧色,朗声笑道: “黄部长,您大可放心!天庭之內,但凡是存心跟我苏元过不去的……” 他故意顿了顿,露出一丝睥睨之意: “那便是已有取死之道!” 黄龙真人微微侧过头,用眼神向旁边一直默默抽菸的闻仲示意了一下,手指隱晦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太师,你这宝贝孩子,是不是以后少跟你那头麒麟在一起廝混比较好?” 第179章 別逗本座笑了 被黄龙真人嘲笑,让太师觉得分外丟人。 闻仲也懒得再跟苏元废话,直接起身,不由分说,一脚便將这位已有取死之道的苏司长踹出了办公室大门: “滚出去!少在这儿丟人现眼!” 一直候在外间的王幕僚亲自將苏元送到暖阁外,带著几分感慨道: “苏大人,说句逾越的话,太师这是真把您当自己人。也就是您来了,太师才会如此真情流露,不拘小节。” “平日里,太师威严深重,等閒仙官在他面前,那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匯报工作都是战战兢兢,哪有机会见到太师这般率性的一面。” 苏元齜牙咧嘴地抖了抖仙官袍服上那个清晰的脚印,哪里还敢接这话茬,只得訕訕地笑了笑,对王幕僚拱了拱手,几乎是逃也似的架起云头直奔监察七司。 他可不想再触霉头,万一太师觉得一脚不够解气,再把他拎回来扔进雷池里锻体几天,那才真是无妄之灾。 ------------------------------------- 回到监察七司自己的办公室,刚端起茶杯,联络员便敲门进来稟报: “大人,崇副司长带著情报处高明副处长在外求见,说是有工作向您匯报。”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元放下还没喝到嘴的茶:“请他进来。” 高明快步走入,正要开口例行匯报,苏元却抬手制止了他,率先问道: “高明,我之前交代你办的那件事,关於巨灵神的消息,撒到位了没有?” 高明立刻躬身: “回大人,按照您的亲自吩咐,我们已经通过黑市、各路线人以及其他几个互不关联的渠道,陆陆续续放出了几十份內容相近、细节略有出入的情报。” “核心內容都是说,巨灵神在咱们雷部大牢里,熬刑不过,精神已然濒临崩溃,开始胡言乱语,把他这些年做过的事儿,甭管是大的小的,台上的台下的,都陆陆续续撂了个乾净。” 苏元手指有节奏地敲著光滑的桌面,转著身下的宽大座椅,闻言满意地点点头。 【这一手敲山震虎,杀鸡儆猴,打草惊蛇,外加製造囚徒困境,一套组合拳下去,不信那些心里有鬼的人不慌。】 【巨灵神好歹也是李天王麾下曾经的先锋大將,在军中经营多年,虽然看著不太灵光,但位置摆在那里,总能接触到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外面那些跟他有牵连、有瓜葛的人,听到这“全面崩溃、疯狂攀咬”消息,还能坐得住?定然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方设法来我们监察七司打点,以求平息事端,这送上门的灵石,不赚白不赚。】 他心情稍缓,觉得最近这段时间,总算有一件顺心事了,再次端起茶杯吹了吹气: “不错。那这段时间,有多少人来找我们表示表示的?收到的灵石都登记造册,入咱们的小金库了没?回头我找陆志廉把灵石洗乾净。” 高明支吾了一下,才硬著头皮回道: “稟大人,这个说来奇怪,至今一个都没有。” 苏元眉头瞬间皱起,放下茶杯: “一个都没有?这怎么可能!当时趁著天蓬元帅被贬下界,场面混乱,我不是特意让你们在斩仙台下面,散播了咱们得联繫方式和接头暗號吗?怎么会没人上门?”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冷笑一声: “怎么?是外面那些人,认为我监察七司手段太软,撬不开他巨灵神的硬嘴?还是都觉得他巨灵神是条响噹噹的硬骨头,寧死也不会出卖同僚?” 高明也是一脸委屈: “大人,暗號和方法確实都散出去了,相关渠道我们也一直留意著,不敢有丝毫鬆懈。可是,真的一个来打听巨灵神消息的都没有。非但没人来打点,就连巨灵神这份情报本身,我们在黑市上都卖不上价,最后基本都是打包当作添头送给別人,人家都嫌囉嗦。” 苏元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这不合常理,哪里出问题了呢?” 这时,在一旁默然不语的崇应鸞小心翼翼地道: “大人,属下有个猜测,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元示意他坐,“有话就说,我苏元不是那种客套的人。” 崇应鸞斟酌著词句,缓缓道: “大人,您说会不会是巨灵神这人,压根就乾净得像张白纸?根本没什么能让人抓住的把柄,所以也没人需要为他著急上火,更没人怕他乱说?” 苏元嗤笑一声: “老崇,你別逗本座笑了。” “在这天庭,尤其是在李天王手底下干活,还混到先锋大將这个位置,特別是他斗阵水平还这么差,他能干净?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他巨灵神能是那个异数?我不信!” 崇应鸞却绷著脸,认真分析道: “大人,您仔细回想一下。雷部当时下令抓巨灵神,其实理由就比较牵强。” 苏元被他这么一提醒,皱著眉开始回想。当时抓巨灵神是因为啥来著?时间有点久,加上后来事情一桩接一桩,他都快忘了这茬了。 想了半天,好像是因为金吒设计抓了刘耀青,雷部邓忠天君为了维持雷部顏面,才安排人顺手把李靖的家將巨灵神给抓了回来,纯属是两伙人斗气下的连带伤害,外加太白金星在朝会上给巨灵神穿了小鞋。没想到这老实巴交的巨灵神,就这么在雷部大牢里不声不响地关到了现在。 崇应鸞继续道: “而且,您看啊大人,咱们前前后后也抓过不少人了,哪个背后没人来说情、打点、探听消息的?或多或少总有点动静,能让我们顺藤摸瓜,或者赚点外快。可唯独这巨灵神,抓了就抓了,关了就关了,连点水花都没有,更別提有人来捞他了。李天王那边更是问都没问过一声,这太不合常理了。” 苏元摸著下巴,仔细一想,好像確实是这样。 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对啊,李靖怎么就那么沉得住气?他手下这么大一个先锋將,说没就没了,他连问都不问一声?” 高明在旁边道: “大人,据属下所知,巨灵神被抓的第四天,兵部那边就直接走程序,以无故旷工三天为理由,把他给开除军籍了。持国天王的一位远房表弟,就顺利顶了他的缺,被任命为新的『巨灵神』。” 苏元一时无语,半晌才喃喃道: “不会吧,天庭还真有这种毫无背景、不会钻营,被抓了都没人管的老实人?” “带路,去天牢,我亲自提审巨灵神!” 第180章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天牢深处,崇应鸞引著苏元穿过层层守卫,来到一间专门用於审讯的静室外。 一位刀条脸的老仙官早已垂手躬身,静候在门外。 “大人,”崇应鸞侧身向苏元介绍,“这位是秦天官,在天牢干了十几万年的老刑讯了,经验丰富,眼光毒辣。是硬骨头还是空心萝卜,落到他手里,一审便知,从不出错。” 他转头又对那老仙官呵斥: “老秦头!看清楚了,这位便是咱们监察七司的苏司长,亲自过来了解巨灵神的情况!你手里这桩差事,看似不大,可苏大人亲至,这事儿就比我这副司长的人头还紧要!你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回话,半点马虎不得,明白吗?若有疏漏,我唯你是问!” 那被称为老秦头的秦天官连忙躬身答应。 苏元摆摆手,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语气平和: “秦天官不必多礼,您也是为天庭奉献了大半辈子的人了,坐下回话便是。” 他隨意地指了指旁边的石凳,自己先一步坐下: “在本官这里,不必如此紧张,咱们就是聊聊情况。” 待秦天官半边屁股挨著石凳坐下,苏元才切入正题: “说说吧,巨灵神关押了这些时日,你们前前后后也审了不少次,可摸出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或者,他交代了些什么?” 秦天官清了清嗓子,开始匯报: “回大人话,我们接到人犯后,先是调阅了他的全部档案。发现此人在天庭的年头比小仙我还久,算是第一批飞升的人族了。” “他最早是在天河水军服役,从最普通的大头兵干起,一干就是几万年,勤勤恳恳。后来也是靠著苦熬苦业,一点点积累微末功勋,才一路慢慢做过巡河小旗、先锋营伍长、辕门守备……都是一些芝麻绿豆大点、不入流的基层武职,並无显赫之处。” “约莫三千年前,他所在的那支天河水军偏师,因为建制调整,番號要被裁撤。他为了能继续留在军中,这才走通了李天王手下药叉將的门路,东拼西凑,花了足足六百多万灵石,才买到了一个『巨灵神』的缺,勉强保住了天庭的编制。” 苏元听到这里,眉头微挑,插话道: “等等,军部那帮王八蛋什么时候心这么善了?一个职位卖六百万灵石?这么便宜?” 秦天官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大人,不是便宜,实在是这夯货压根就没什么灵石,听说为了凑个整数,还把隨身的战利品典当了,又找几个关係还成的老兄弟借了点,求爷爷告奶奶,才勉强凑齐。” “而且,根据我们与兵部接洽了解,他这个巨灵神在序列中並没有什么品级,不过是一个荣誉称號,方便他留队续役而已。只因他天生身形魁梧榔槺,又没什么其他特长,所以才叫巨灵神。” “不过,如今继任的那位巨灵神,听说又是实打实的偏將职位,可以领一彪军马的实职。” 苏元冷哼一声: “那也不看是谁来当,持国天王的亲戚,要个实权偏將怎么了?合情合理。” 崇应鸞在一旁適时总结: “大人,看来这廝档案清白,人际关係简单,確实没什么背景,大概率就是个老实人。估计从他身上也榨不出多少有价值的线索或是灵石了,您看要不要……” 他说著,伸出手掌,比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苏元摆摆手,神色不变: “先不急。” 崇应鸞见苏元似乎不以为意,急急劝道: “大人,您该不会是打算放了他吧?” “切莫妇人之仁啊大人!他被我们雷部无缘无故羈押了这么久,本身又没什么確凿罪名,若是放出去,他一根筋跑去申诉甚至索赔,虽说没什么大碍,但总归是桩麻烦,平白授人以柄……” 苏元见他言语间似乎试图左右自己的决策,脸色陡然一沉: “胡闹!”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崇应鸞: “谁赋予你的权利,可以如此轻率地决定一个可能无罪之人的生死?” “道祖和陛下,何曾赋予过我等这般生杀予夺、罔顾律法的特权?我等执掌监察之权,更应恪守底线,依法行事!你刚才这个想法,很危险!非常危险!给本官立刻收起来!” 崇应鸞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训斥骂得一愣,张了张嘴,有些茫然,訥訥道: “那大人,咱们现在是放人?” 苏元瞥了他一眼: “本官自有计较。打开牢门,我亲自与他谈一谈。你们都在外面等候,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降下隔音法阵。” ------------------------------------- 厚重的玄铁牢门无声滑开,又缓缓闭合。 牢房內,巨灵神庞大的身躯蜷缩在內室角落,早已没了当年朝会上的飞扬跋扈。 他身上穿著囚服,头髮蓬乱,听到动静,只是抬起有些呆滯的眼睛,愣愣地看著走进来的苏元。 沉默了片刻,巨灵神才缓缓开口,声音透过法阵传到苏元身处的外室。 “苏处长,你这是来杀我的?” 苏元站在外室,隔著阵法看著他,缓缓摇了摇头。 巨灵神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光亮: “那你是来放我的?” 苏元依旧摇了摇头。 巨灵神眼中的光亮迅速熄灭,彻底沉默。 苏元此刻也终於確认了崇应鸞的判断,这廝確实是个夯货。 思维简单直接,非黑即白,除了杀就是放,根本没有第三种选项。 苏元不再看他,抬手关闭了牢房內置的传音法阵,確保內外隔绝。 旋即掏出了通讯灵符,拨给了峨眉峰。 “喂,金吒,说话方不方便?” 灵符那边很快传来金吒声音: “方便得很!老苏,你可以啊!真牛逼!” “观音跟文殊匯报工作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听说你这次不仅搅黄了观音的安排,还从她手里坑走了一百多亿灵石?真有你的!” “虽然我师父补了她五十亿,里外里她还亏著几十亿,我看她的脸黑的跟闻仲似的,太解气了!哈哈!” “这次主动找我,又有什么好事儿关照?” 提到观音,苏元这气就不打一处来,一百多亿灵石啊,王八蛋观世音,下手真黑。 他气狠狠地回復道: 『』金吒,我劝你赶紧攒好灵石,我能搅黄观音一次,就能搅黄他第二次,第三次,我看这灵山上的大菩萨,也未必不能换个人来当,就看你的诚意够不够了。” 金吒: “苏哥,等我爹缓过来这口气,区区灵石算得了什么。” 苏元懒得跟他寒暄,直截了当: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这边合適的应劫之人找到了。” 金吒秒回: “真的?是谁?快告诉我!是药叉將?还是鱼肚將?还是我爹手下哪个將官?” 第181章 四十亿灵石,有四十亿的人选 苏元心下暗道: 【现在告诉你是谁,你验完货,这四十亿灵石我还拿得到吗?】 他语气不变:“先款后货。” 通讯灵符那头,金吒那边似乎噎了一下,隨即传来笑骂声: “嘿!你个狗东西!跟老子我还玩这套?这么谨慎?我是那种会赖你区区几十亿灵石帐的人吗?” 苏元没吱声,只是撇了撇嘴。 谁他妈知道你们西方教一个个都是怎么做生意的? 前有文殊菩萨货到不付款,后有观音菩萨定身咒直接扒我储物囊。 一个老赖! 一个土匪! 金吒见他不接茬,倒也乾脆,快速回道: “行行行,你等著,我这就给老二发个消息,让他安排。” 片刻后,金吒回復道, “搞定了。四十亿灵石,已经放到你监察七司门口那头避水金晶兽的鞍囊里了。有空自己去收一下。” “快!给我看看,到底是哪位俊杰下凡应劫?让我先睹为快!” 苏元神识扫过,系统界面上代表灵石余额的数字已然跳动,他这才不紧不慢地催动了通讯灵符內置的摄录法阵,將镜头对准了对面的巨灵神。 短暂的死寂后,通讯灵符里猛地爆发出金吒的咒骂: “我操你妈!苏元!你个王八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你他妈从哪个犄角旮旯把这夯货给淘换出来了?” “王八蛋!老子的四十亿啊!四十亿灵石!就换来这么个玩意儿?” “我要的是能在量劫中搅动风云、能助我爭夺气运的得力干將!他来灵山能帮我干啥?啊?帮我吃斋饭么!还是帮我扛行李?我缺的是苦力吗?” 苏元耐心地等他骂完,气息稍微平復,才慢悠悠地对著灵符说道: “你看你,又急。” “俗话说得好,一分价钱一分货。四十亿灵石,有四十亿的人选。我问你要八百亿,你又不给,抠抠搜搜的。” “你要是大方点,掏个十万亿出来,我豁出去这张脸,运作一番,我能把你爹李靖送下去应劫,保证手续齐全,名正言顺。可你又掏不出那么多灵石,那能怪我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再说了,金吒,你把我苏元当什么人了?我苏元如今执掌监察七司,权柄在手,巡视三界,身家不比你李家薄,会真的看得上你这区区四十亿灵石?我这是在用你的灵石,办你的事!是在帮你解决问题!懂吗?” 不等金吒反驳,苏元又道: “你知不知道现在多少双眼睛盯著你家的兵部?” “你们老李家那几个核心家將,药叉將、鱼肚將,哪个身上不背著三五个处分,正在影响期內。別说下界应劫这种好事儿轮不到他们,就算是他们自己想不开当场兵解了,魂魄都得被巡视组施展秘术从六道里捞出来,再仔细审问三遍,看看是不是某个大人物的保险丝!” “现在,还能有个身家相对清白、还能动弹的巨灵神能送下去,已经是我费尽心思、钻了空子的结果了!別的不说,好歹还占个忠心二字,用著放心,不用担心他背后捅你刀子。” 金吒在那边似乎还想回嘴爭辩,苏元立马抬高声调: “怎么?不满意?那行,要不我使使劲把你家老二送下去?等他应劫完毕,功德圆满回归灵山,正好跟你继续上演世子之爭,兄弟鬩墙的戏码,为你们灵山增添点內部竞爭的活力,怎么样?” 金吒在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被这番连消带打的话堵得没了脾气,无奈地嘆了口气,语气软化: “苏啊,我的好兄弟,哥哥知道你有难处,各方都要平衡。可那也不能弄这么个东西给我啊,你说这巨灵神不能文不能武的,他能干啥?。” 苏元乐了: “不是,老金,你这问题就问得外行了。你还希望他干啥,单挑观音么?” 他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语气: “你啊,当主官当得少,经验不足。弟弟我跟你说两句心里话,你记好了:” “下属,聪不聪明无所谓,机灵不机灵无所谓,甚至能力差点,也无所谓!关键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 “是忠诚!” “是要能坚决执行命令!要的是绝对的服从!” “你让他站著,他就得站著!哪怕对面是诛仙四剑劈过来,星河倒卷,他也得给我钉在原地,眼睛都不能眨一下!眉头都不能皱一下!这才叫好下属,懂不懂?” “像巨灵神这样的,心思单纯,指哪打哪,不会自作主张,不会阳奉阴违,用起来才最顺手,最放心!” “退一万步说,真要把事办砸了,那也肯定是你当领导的布置任务时有欠考虑,指挥思路有问题,责任大头在你这头。他一个执行者,能有多大过错?” 金吒在那边又嘆了口气,似乎被说服了一些,但仍有顾虑: “理是这么个理,可你总得让他明白下去之后要干什么吧?他得听……” 苏元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 “放心,规矩我懂。” 他抬手解开了牢房內室的隔音法阵,然后將手中的通讯灵符,直接递到了尚在发懵的巨灵神面前。 巨灵神不明所以,呆呆地看著递到眼前的灵符,又抬头看看苏元。 苏元用眼神示意他接过去。 巨灵神这才迟疑地伸出粗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枚小巧的灵符,凑到耳边。 下一刻,他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从角落弹起,“啪”地一个立正站得笔直,却瞬间恢復了军人的姿態,对著灵符大声吼道: “標下巨灵神!参见大太子!” 通讯灵符里似乎传来金吒简短的指令。 巨灵神如同立刻回应,声音洪亮: “是!” “是!” “是!明白!” “明白!” “重复大太子指令:末將下界之后,会全力寻找金蝉子转世之身,杀他九次!断他天途!保证完成任务!” 苏元接过灵符,得意道: “怎么样,大太子。” 金吒在灵符那头无奈地哼哼两声,算是认了命了: “行吧行吧,捏著鼻子就他了。什么时候能送他下去?我这边需要提前做些安排。” 苏元嘿嘿一笑: “大太子,您別急啊。这事儿吧,它现在卡在一个小环节上,还得麻烦你出面。” “现在巨灵神被革了职务,没有了军籍,按理来说我雷部监察七司也处置不了他,你看……” 金吒在那边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声音拔高: “不是,苏元,你他妈什么意思?老子前前后后,四十亿灵石都给你划过去了!现在你告诉我程序走不通?还得我来给你擦屁股?” 苏元依旧嘿嘿一笑,解释道: “左右就是你你一句话就能办到的事儿,我跟你们军部关係这么僵,要是我绕开您,自己去兵部找关係运作这事儿,且不说得花多少冤枉钱,万一中间哪个环节出了岔子,走漏了风声,或者被哪个不开眼的给卡一下,出了岔头……” 金吒打断他的废话: “行!行!说吧,又要怎么弄?” 苏元忙道: “简单。你们军部比照著巨灵神的模式,再设个捲帘大將的称號给他扣上,回头我弄点小过错,走个流程,悄悄送他下去,动静小一点,省的再被人劫法场。” “大太子,你也不想咱俩的交易被观音知道吧。” 第182章 你咋不当狗了 一个时辰后,避水金晶兽鞍囊里多了一份加盖了兵部大印的“捲帘大將”任命玉简,旁边静静躺著装满了四十亿灵石的储物袋。 苏元亲自牵走避水金晶兽,神识扫过確认无误,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一直悬著的心稍稍落下。 这么一来,“沙僧”也算是安排上了。 別管姓不姓沙,你就说是不是“捲帘大將”下去的吧!流程上挑不出毛病。 现在就剩下悟空了,等蟠桃会开幕就开始安排他。 苏元栓好坐骑,又返回监察七司自己的办公室。 刚推开门,却见一个身著玄色劲装,魁梧挺拔的昂藏男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他常坐的那张黑色皮转椅上,百无聊赖地来迴转著圈。 苏元愣了一下,只觉得这人影极为眼熟,但一时没反应过来。 “尊者?”他试探著叫了一声。 那男子闻声,用脚一点地面,转椅倏然停下,正面朝向苏元,露出一张鼻直口阔的黑脸,正是墨麒麟。 苏元恍然,隨即失笑: “你咋不当狗了?” “冷不丁看你化成人形,我差点没认出来,还以为哪个不长眼的闯进我办公室了。” 墨麒麟呵呵一笑: “毕竟现在也是有了自己事业和身份的人了,总赤身裸体、四爪著地的,也不像回事,有失体统。” 苏元心中一动,正好也想打听一下菸草专卖那摊子事的进展,便顺手关上办公室门,请墨麒麟在对面沙发坐下,亲手给他沏了杯热茶,递过去。 “串联的怎么样了?” 墨麒麟接过茶杯,吹了吹气:“有好有坏。” “公司的手续倒是办下来了,黑虎在老赵面前打了个滚,財部那边就一路绿灯,没费太多周折。” 苏元心道,有好有坏,好的说完了,那就是后面事坏了唄。 他就知道墨麒麟这老东西无事不登三宝殿,主动找上门来,不是有大生意,就是遇到了摆不平的麻烦需要帮手。 他嘆了口气,身子往宽大的椅背上一靠: “说说吧,遇到啥难事儿了?能让您老人家亲自跑过来找我。” 他心下其实也有些惋惜,若不是赶上了天地大劫,其实菸草专卖那种垄断性强、级別高、升迁快、油水足的部门,更適合他闷声发大財。 缺点就是太封闭,属於“条条”管辖,远不如自己在监察七司这“块块”上当一把手,亲自执掌应对大劫的权柄来得实在和自由。 听到苏元在问,墨麒麟脸色沉了下来,將茶杯一顿: “他妈的!坏就坏在手续办好之后!你去西海公干那几天,正好赶上了一次天庭常务会议!结果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烂屁眼的夯货走漏了风声!” 他越说越气,额角青筋都跳了起来: “手续是办下来了,可咱们原先擬定好、准备安插进去的自己人,在会上全他娘的被换了!一个不剩!” 苏元眉头一皱: “这事儿我回来怎么没听太师提起过?” “具体哪些位置被换了?换上了谁的人?” 墨麒麟咬著牙挤出三个字:“所有人。” “因为没有太师的议题,所以太师也没参会。” 他恨恨地补充道:“从上到下,从上到下,从总经理到各要害部门的管事,咱们之前商量好要安排进去的自己人,一个没剩,全被人给顶了!咱们熬了一锅肉,还他妈没等动筷子呢,结果锅让人直接端走了。” 苏元也坐直了身体,语气冷了下来: “那让谁去当的这个主官?” 墨麒麟啐了一口: “还能有谁?龙吉公主!还有她那个小白脸夫君洪锦!一个当了总经理,一个当了副总经理。” 苏元眉头紧皱:“王母娘娘想插手?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吧。都到她那个职位了,还贪著手底下这点东西?连这点汤水都不给我们留?”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直接被推开。一道五彩霞光率先涌入,霞光中一头体型极其魁梧雄壮、筋肉虬结的神牛踏步而入,周身毛皮上五色神光,轮转不定,头顶一双冲天牛角,蹄大如斗,落地却悄无声息,自有一股磅礴气势,其后还跟著一位身著黑袍的枯瘦汉子。 墨麒麟抬了抬下巴,对苏元介绍道: “喏,这是五色神牛你牛哥,后面那位是黑虎兄弟。” 那五色神牛打了个响鼻,口吐人言: “谁说不是呢!他妈的,龙吉和洪锦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咱们爷们的槽里抢食吃。” 旁边的黑虎冷哼一声: “老牛你这话说的真他吗泄气!还来你槽里抢食?听著就窝囊!这叫虎口夺食!明白吗? 苏元问道: “哥哥们就这么忍了?” “忍个屁!” 墨麒麟瓮声瓮气, “別人怕他们,老子可不怕。当时在会上,洪锦那小子还敢拿腔拿调,被我一脚把他腿骨给踩折了!现在还在瑶池躺著哼唧呢!” 黑虎抱著肩膀在旁边冷笑: “光打一个洪锦顶什么用?出气是出气了,可腿断了也不耽误人家拿著任命书走马上任。桃子还是被人家摘走了。” 苏元闻言,面露疑惑: “也不应该啊,就算太师没上会,咱们不是也有靠山在会上么,能眼看著你们吃这么大的亏?就没啥表示?” 五色神牛晃了晃硕大的脑袋,嘆了口气: “怎么没表示,我家黄飞虎为了这事亲自跑上来开会,你那个老恩师太白金星也在场,可他倒好,不帮咱们说话就算了,还在那和稀泥,打官腔!” 苏元倒是来了兴趣: “哦?我恩师怎么说?” 五色神牛张嘴支吾了半天,用牛角顶了顶旁边的墨麒麟: “我记不住那些话,大黑,你记性好,你说。” 墨麒麟清了清嗓子: “你师傅说了,让孩子们出去闯一闯,自主创业,自负盈亏,也不是什么坏事嘛。特別是有序竞爭,良性竞爭,更有助於激发市场活力,优化资源配置。” “他还当场定下了章程,说这个『天庭特色资源开发总公司』不要搞一言堂,要引入什么『揭榜掛帅』与『军令状』相结合的复合型考核机制。这不就是默认了让洪锦他们掌权,还给了他们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吗?” “想起来我就窝火!” 苏元被这几个政治白痴气笑了 “这还叫和稀泥?这他娘叫拉偏架都快拉到明面上了!” “大会已经决定的事情,难道我恩师还能指著洪锦鼻子骂他:洪锦,我上早八,你他妈一个吃软饭的出身,被临阵俘虏的总兵,凭什么耀武扬威?不成?” 三头兽面面相覷,脸上统一露出了茫然的表情:“0.0?” 苏元懒得再跟他们解释官场语言的博大精深,直接问关键点: “洪锦签了军令状没有?具体条款怎么定的?” 墨麒麟闷声道: “眾人纷纷在底下起鬨,他们签了个三十亿利润的军令状。” 苏元闻言,身体重新放鬆地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著扶手: “这不就结了?” “你们啊,思路要打开。他签了军令状,要赚三十个亿。” “你不让他做到,不就行了?” 【怪不得太师和太白回来都没主动跟我提这个事儿,在他们看来,这叫事儿么?】 【成事儿很难,需要步步为营,算计周全。】 【可想坏事儿,那还不容易吗?办法多得是!】 第183章 一人卖烟,全宗轮迴 墨麒麟接话: “苏,咱也不是没想过给他们使绊子,私下里也琢磨过几个法子。但这菸草生意,说白了路子都被咱们之前摸熟了,格局已定,能使的绊子无非就是来来回回那几样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对大局来说不痛不痒。” 他皱著眉头分析道: “洪锦和龙吉就算再不济,再不擅长经营,就照著咱们之前趟平的老路子来,按部就班,一年下来,稳稳噹噹赚个十个亿的利润总是有的。他们背靠王母,私库里隨便贴补点,凑够那三十亿的军令状目標,简直是轻轻鬆鬆,毫无压力。” 苏元闻言,冷笑一声,正要开口说出自己的计划。 旁边的五色神牛却猛地牛眼一瞪,灵光乍现,抢著吼道: “有了!” “苏老弟,你说俺老牛直接跑去西牛贺洲积雷山那边,把那些菸叶子,管他好赖,全都给他啃光了,怎么样?” 苏元还没张嘴,黑虎没好气地用胳膊肘重重捅了一下这头莽牛: “闭嘴吧你!你那牛脑子除了吃还能想点別的吗?你把菸叶都啃了,明年咱们自己接手了还种不种了?杀鸡取卵!” 他摸著下巴,眼中凶光一闪,“不过从源头下手是个办法,可以换个理由嘛,西牛贺洲的菸叶种植基地偶然遭遇天火,或者大面积病虫害,导致今年菸叶大量减產甚至绝收,確实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墨麒麟跟这两位莽夫相比,总算还多了几分智慧,立刻指出了这办法中的致命漏洞: “这办法治標不治本。洪锦和龙吉也不是傻子,就算积雷山减產,他们马上就可以换个地方,催生新的种植园。只要给他们喘息之机,很快就能恢復供应。我们总不能年年去放火吧?” 苏元揉著眉心,只觉得心累,跟这几个傢伙商量阴谋诡计,简直是对牛弹琴。 “行了行了,你们哥仨就別在这儿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了。” 他打断道,“思路要打开,格局要放大。他们那么喜欢种菸叶是吧?好啊,那就让整个西牛贺洲,只要能长草的地方,都他妈给我种上菸叶!”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去找人,把菸叶种子给我大规模地散出去!低价卖,白送也行!让西牛贺洲的那些妖王、山神土地、甚至有点灵智的小妖,都给我种!越多越好!我要让菸叶变得跟野草一样不值钱!” 他想了想,补充道: “去把西海三太子敖烈也给喊进来!让他西海岸的滩涂、岛屿,只要有土的地方,也想办法给老子种上!” 墨麒麟闻言,更加疑惑了: “苏元,这穀贱伤农的道理你不懂?种的人多了,菸叶价格必然暴跌,洪锦他们收购原料的成本岂不是更低了?这不是反而帮了他们吗?” 苏元身体前倾: “谁告诉你,那些漫山遍野种出来的菸叶,就一定非得卖给他们『天庭特色资源开发总公司』了?” 五色神牛眨巴著巨大的牛眼,更加困惑了: “不卖给他们?那些种了菸叶的妖民自己抽?或者自己卷著卖?” 他浑身一哆嗦,“卖?现在天庭成立了公司,这可是明文规定的,天庭垄断的买卖,谁敢私自卖烟?那不是找死吗?” 苏元嗤笑一声: “老牛,你也是下界上来的,你以为之前咱们在下界的菸草垄断是靠什么维持的?那是大伙卖我苏元个面子,才不敢私自做烟!现在嘛……” 墨麒麟越想越对,眼睛放光,猛地一拍手: “妙啊!” “以前没有天庭查收,都能做到垄断。那是因为六大圣在里面都有股份,他们的妖兵巡逻队遍布西牛贺洲,抓到私贩烟土的,那真是往死了揍啊,一人卖烟,全宗轮迴!这才维持住了垄断的暴利。” “可现在,这生意还是咱们的吗?还有必要让他们平白无故出这份力,替洪锦和龙吉那两个王八蛋维持市场秩序吗?” 另外两头听到这里,眼睛瞬间亮了! 黑虎一拍大腿: “对啊!臥槽!我怎么没想到!只要咱们这边撒手不管,甚至暗中怂恿,光凭洪锦和龙吉手下那点虾兵蟹將,他们抓得过来西牛贺洲漫山遍野的私菸贩子吗?这市场还不得彻底乱套?” 他难得地拍了拍墨麒麟的肩膀,“老墨,我宣布,你的智慧暂时不亚於我了!” 苏元继续部署: “不仅如此,立刻去把掌握了凝神叶核心秘术的吴卿诺给我控制起来!” “不,不能明著叫回来,太显眼。我亲自带队,找个由头把他拘押到雷部大牢配合调查。” 他冷哼一声,杀气腾腾: “哼,想摘老子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桃子?哪有那么容易!我让他们有原料也卷不出好烟,有好烟也卖不出价钱!” 苏元喝了口茶: “另外,让霍妙春立刻行动,发动舆论,在下界坊市、宗门大规模散播消息!就说『吸菸严重有害健康』!此物內蕴燥烈之火毒,吸入肺窍,首先灼伤肺金经脉,导致金气不平!金不生水,则肾水枯竭,本源受损;金克木过甚,则肝气鬱结,目眩神昏;五行失衡,周天紊乱,长期吸食非但导致修为停滯不前,更会侵蚀道基,折损寿元,断送仙途!” 墨麒麟听完这一整套组合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朝著苏元竖起大拇指: “妙啊!太妙了!从原料、技术、市场到舆论,全方位打击!” “要说损,还是你损,怪不得能把佛界折腾到现在都缓不过来。” 黑虎没经歷过这种场面,尚带著一丝顾虑: “但是苏元,咱们是不是下手太狠了?” “这个菸草生意,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原料滥市、假货横行、名声臭大街……怕是彻底要烂透了,到时候就算咱们再把控制权抢回来,恐怕也救不回来了吧?这岂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苏元看了黑虎一眼,语气带著决绝: “还是那句话,老子辛辛苦苦做了一锅肉,他们想添双筷子坐下来分著吃也就罢了,现在他们想连锅端走?那我他妈就直接在锅里拉上一泡,谁也別想吃!” “你们要搞清楚!现在这生意在別人手里,它就是敌人攻击我们的武器,滋养对手的粮草!只有先把它彻底搞臭、搞烂、搞得一文不值,让洪锦和龙吉无论如何也完不成那三十亿的军令状,我们才有机会把他们踢出局!” “现在,我们的首要目標,不是保住生意,而是夺回控制权!明白吗?” 第184章 忍耐,就是要想得开,挺得住 三个月时间倏忽而过。 监察七司,苏元的办公室內。 苏元满意地合上刘耀青呈报上来的调研玉简,点了点头。 这老刘办事確实越来越稳妥,这三个月在下界,不仅协助蛟魔王的弟弟稳住了西海岸的局势,更重要的是,成功地將菸叶种子悄无声息地大规模散播了出去。 如今,整个西海岸,但凡有点灵气的坡地、滩涂,乃至一些消息灵通的妖王洞府后院,隨处可见野蛮生长、鬱鬱葱葱的菸叶。 在如此海量的供应,加上私菸泛滥的衝击,菸草的价格早已跌穿地心,到了近乎白菜价的地步,连巡山的小妖閒暇时都要隨手卷上一根来抽。 这种活还真就是老刘乾的成,若是那几个坐骑下界,指不定又要闹出多大乱子。 “行了,老刘,这事你办得不错,辛苦。” 苏元將玉简放在一旁,“回头你整理一份可靠的人员名单出来,明年菸草总公司那边,无论如何也要塞一批我们自己人进去。名单分两类:一是那些需要提拔但又暂时没有合適位置的老人,儘快送进去镀层金,把级別提上来;二是新生代里有潜力、值得培养的苗子,进去把履歷刷得好看点,起步就能快一些,要做好梯队建设,为將来做准备。” 刘耀青躬身应下,脸上早已没了当初刚被提拔时的志得意满,看来这三个多月在基层与各方势力打交道,风里来雨里去,对他心性的磨礪確实不小,显得沉稳干练了许多。 苏元正拉著刘耀青低声布置蟠桃会的事情,办公室那台用於固定通讯灵符响了起来。 刘耀青立刻知趣地停下匯报,无声地行了一礼,快步退出了办公室,並轻轻带上了门。 “太师,您好!我是苏元。” 那边传来闻仲太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小苏,下班之前过来我这一趟。晚上有个重要的接待,你跟我一起去。” “收到,太师。” 苏元应道,隨即又问,“需要我这边准备什么匯报材料或者礼物么?” 闻仲在那边顿了一顿: “不需要。你人过来就行。其他人不用带,级別不够。” 放下灵符,苏元心下暗自嘀咕: 【这是什么规格的接待,这么重要?】 【怕不是勾陈帝君,下来调研雷部工作?】 【也不像啊,如今这风气,上面下来调研,谁还敢大张旗鼓地设宴?都是一顿標准工作餐就打发了,生怕落人口实。】 琢磨不出个所以然,苏元也不敢耽搁,收拾了一下案头,便架起避水金晶兽,直奔雷部大院而去。 赶到太师的值房外,正好碰上闻仲整理好袍服,准备出门。 闻仲瞥了一眼苏元胯下那头灵智未开、只知道埋头赶路的避水金晶兽,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胯下这头骡子,趁早换掉,要不然你就学你老师,简单架起云头就好。都已经是执掌一司的司长了,还整天骑著这么个灵智都没开的夯货招摇过市,出去赴宴,不怕被同僚看了笑话?” 苏元嘿嘿一笑: “太师,我这不是秉承艰苦朴素的传统么?再说了,兜里確实没几块灵石,换不起好的坐骑啊。” 闻仲轻哼一声,语气带著几分告诫: “有些时候,作秀作过了头,反而適得其反。” “如今这天庭,谁不知道你苏司长执掌监察七司,位高权重,是能直达天听的新贵?家底会薄?天天骑著这么个东西招摇过市,只会让人反过来觉得你虚偽,心思深沉,所图甚大。” 苏元连忙点头称是: “太师教训的是,是弟子考虑不周,受教了。回头一定物色个像样点的脚力。” 他顺势问道,“太师,今日到底是什么宴请?让您如此郑重。” 闻仲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闭著嘴,用下巴朝上方示意性地仰了仰。 苏元心中一动:“上面,难道是?” 只听太师语气平淡地说道: “瑶池那位深居简出的贵妇人,今日设宴,请了我、太白,还有公明。不知所为何事。” 他目光扫过苏元,“或许,与你们近期在下面闹出的动静有关。” 他顿了顿,低声道: “记住,稍后机灵点。事有不谐,该舍就舍。不必强求,因小失大。” 苏元猛点头,心中亦是暗自咋舌: 【王母娘娘竟然亲自出面了?还同时宴请太师、恩师和財神,这般折节下交,就为了死保龙吉和洪锦,拿下那个菸草生意?这未免太跌份了吧。】 【不过若真是王母亲自开口点明了要这项生意,那恐怕真得让出去了。胳膊再粗,终究拧不过大腿。为了一个副部级別的公司掌控权,跟王母硬顶上,殊为不智。】 苏元跟著闻仲出了雷部大院,只见墨麒麟已化为原形,在一旁等候。苏元翻身也上了墨麒麟,一路无话,唯有云路漫漫,仙靄流嵐。 不多时,眼前景致豁然一变,但见好一派瑶池胜景。 碧水涵虚映丹闕,琼林蓊鬱接紫霄; 霞光铺锦道,云母砌虹桥; 异香馥郁,非麝非兰,仙乐縹緲,时闻时消。 端的是一派清虚景象,万载长生道场。 飞近瑶池入口,只见太白金星的云头与赵公明的黑虎也几乎同时抵达。 赵公明身后,竟还跟著气质清冷的云霄娘娘,足见几位大佬对此次宴请的重视。 眾人略作寒暄,便在引路仙娥的带领下,步入瑶池深处。 穿过数重殿宇,绕过几曲迴廊,最终来到一处颇为幽静偏僻的小院前。 进去之前,太白金星特意落后半步,对苏元低声交代: “小苏,里面的进退分寸,不用为师再多说了吧。” 太白的脸色凝重: “此前在常务会上,墨麒麟那几个夯货被有心人三言两语激得乱了方寸,丟了权柄,还好我对你们的事儿有所耳闻,在规则內转圜。但若是今日……”他朝著小院內部微微拱了拱嘴,“纵然龙吉公主与那位並非真正的血缘母女,但毕竟顶著个公主的名分,若那位真的亲自开口,点名要这项生意,那就顺势让出去吧,莫要执著,因小失大。” 他拍了拍苏元的肩膀,“区区一个副部而已,为师这边自然会帮你安排,你还年轻,前程远大,不用太过执著於一时的得失。要学会忍耐,就是要想得开,挺得住!” 而如今的苏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因招抚组落选就对恩师生出怨懟之情的愣头青了。 多年的天庭政治生涯,让他对这些权力博弈与妥协退让看得分外透彻。 这个生意虽然拉了不少人上船,但真正的核心还是自己。 今日这三位大人不过是应王母之邀来为他站台,但並不会因为这事与瑶池真正对著干。 所以无论是太师,还是太白都提前给他打好了预防针。 况且,他心中早已有了计较,菸草生意利润再丰厚,终究是外物,比不得自己手中紧握的监察七司权柄。 只要权柄在手,何愁没有新的財路? 他对著太白金星微微躬身: “恩师提点的是,弟子明白其中利害。您放心,来的路上,太师也已交代过。” “这件事弟子心中有数,已做好了必要的心理准备。断然不会因小利而忘大义,与那位爭执,让您和太师难做。” 太白金星看著他沉稳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轻轻頷首: “长大了。” 第185章 假传懿旨 另一边,赵公明也已翻身下了黑虎坐骑,又小心地搀扶著云霄娘娘落地。 云霄淡淡道: “我那几个妹子,碧霄、琼霄,平日与瑶池往来还算频繁。以我所见,王母娘娘素来清冷傲岸,风霜高洁,求道之心比之陛下更为坚定纯粹,不似那等会轻易落下脸皮,亲自下场染指这等具体俗务生意的主,这其中恐怕另有隱情。” 赵公明整理了一下衣冠,语气相对轻鬆些: “走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且去看看今日这宴,到底是什么章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眾人不再多言,调整了一下神情,快步走入那处清雅的小院包厢。 包厢內布置得倒是颇为雅致,符合瑶池一贯的风格,云母为屏,灵玉作盏,燃著清心寧神的檀香,只是,场面略显冷清,除了他们几位,並无其他仙侍。 太师目光一扫,眉头微蹙: “就算王母娘娘凤驾后至,按礼制,怎的连隨侍的仙子、掌案的仙官,乃至最基本的鑾驾仪仗也无一人先来布置、迎候?反而让我等成了最早来的客?瑶池何时……就这般待客了?” 说罢,他袍袖一拂,竟真的转身就要离开。 太白金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欲走的太师,手上用了些力道將他塞在座位上。 但这位素来以温和著称的老星君,此刻也少有地失態,冷哼一声: “既来之,则安之。太师,稍安勿躁。” “人家既然摆下了这一出宴席,咱们若就此走了,反倒显得小家子气。別急,且坐下,陪她们耍耍。” 就在这时,外厢传来一阵喧譁与脚步声,包厢內眾人闻声,以为是王母鑾驾已至,纷纷起身,整理袍袖,肃立准备迎驾。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然而,先进来的並非是仪態万方的王母娘娘。 而是满面春风、衣著光鲜的龙吉公主与洪锦駙马。 龙吉公主身著彩凤翩躚霓裳,头戴九珠步摇金冠,容貌自是绝丽无双,眉宇间却带著一丝掩不住的矜骄之气。 洪锦则是一身锦袍玉带,面容俊朗,两人进得门来,礼数倒是做得十足,对著屋內几位天庭重臣便是深深一圈长揖,姿態放得颇低: “龙吉(洪锦),拜见闻太师、太白大人、公明大人、云霄娘娘。” 隨即,目光转向苏元,也客气地招呼:“见过苏小友。” 几位大佬面色平淡,只是浅浅回了一礼,並未多言。 苏元则不敢托大,郑重地回了一礼:“下官苏元,见过公主殿下,见过駙马爷。” 太白金星目光掠过他二人,望向空荡荡的门口,含笑问道: “公主,娘娘她……” 洪锦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一边手脚麻利地招呼著眾人重新落座,亲自张罗著斟茶倒水,一边忙不迭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龙吉。 龙吉会意,对著眾人歉然一笑,柔声道: “诸位大人稍坐,用些茶点。母后或许是被些许琐事耽搁了,容龙吉亲自前去迎候催促一番。” 说罢,便转身款款出了包厢。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包厢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比之前更为清晰。 眾人依礼再次起身。 门开处,只见龙吉公主小心翼翼地搀扶著一位身著宫装、头梳古髻、面容肃穆的中年妇人缓步走了进来。 一向淡定的云霄娘娘此刻也微露讶色,轻声唤道:“孙婆婆?怎的是您来了?” 龙吉对著屋內眾人微微屈膝一礼,声音平稳: “诸位大人,娘娘突然心有所感,闭关参悟大道,实在无法亲临。特派身边的孙婆婆前来,代她作陪,以表歉意。” 眾人这才发现,这妇人確实是王母身边的亲侍,几乎形影不离。 那被称为孙婆婆的宫装妇人也上前一步,款款一礼,动作一丝不苟: “娘娘特命老身代为致意,务必要请诸位尽兴而归,莫要因娘娘之故,扰了雅兴。” 话音落下,包厢內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眾人脸色各异,苏元也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顿时如同明镜一般。 【好傢伙!搞了半天,这事儿九成九就跟王母娘娘没关係!】 【要么是龙吉假传懿旨折腾出来的这些事儿,要么就是这孙婆婆利令智昏想要染指菸草產业。】 【不过,能在王母身边侍奉这么久,这孙婆婆应该也是个极知进退、懂分寸的人,今天保不齐是抹不开龙吉的情面,被龙吉磨得没办法,私自出来撑场面的。】 【与王母身边的侍女吃饭,实在有失身份,太师等人断然不会在此久留。】 果然,闻仲太师脸色阴沉得如同锅底,看也没看还在那热情张罗,想要活跃气氛的洪锦,豁然起身,连客套话都懒得说,径直就往外走。 龙吉公主见状,脸上那强装的笑容瞬间僵住,急忙上前两步: “太师留步!今日虽母后未能亲至,但孙婆婆在此,亦代表了瑶池的诚意!太师如此离去,莫非是觉得我瑶池怠慢?” 闻仲脚步一顿,却並未回头,只是冷冷道: “老夫行事,但凭天条律例,不问私谊顏面!公主若觉不妥,自可上奏陛下!老夫在雷池等著陛下的撤职令!” 言罢,再不停留,大步流星而去,身影瞬间消失在院门外。 赵公明也捋了一下頜下长髯,悠然起身,对著脸色煞白的龙吉和一脸尷尬的洪锦拱了拱手: “公主,駙马。非是赵某不给面子,实在部中还有堆积如山的公务亟待处理,一刻也耽搁不得。某家便带著小妹云霄,先行告辞了。” 太白金星也长身而起对著孙婆婆拱了拱手: “太师和財神性子急,老夫出去劝劝他俩,莫要伤了和气。” 说著,也快步跟了出去。 转眼间,包厢內便只剩下苏元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对面是强忍著泪光的龙吉公主和洪锦駙马。 以及那位端坐在主位之上,眼帘低垂,面色不辨喜怒的孙婆婆。气氛尷尬冰冷到了极点。 苏元却不以为意,这个生意本来就跟几个大佬没关係,他们只不过是应王母之邀前来给自己站台。 如今发现王母压根不知情,他们自然懒得再陪这对活宝夫妻演下去,藉故离去是最好选择。 真刀真枪拼杀,爭夺这菸草公司的控制权,终究还是得他自己来面对。 只是不知道,这龙吉与洪锦,费尽周折,组了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的局,究竟意欲何为,手里还有什么底牌。 苏元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自顾自夹了一口龙肝,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点头赞道: “嗯,绵密香醇,火候正好。” 洪锦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苏大人,许久未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第186章 金盆洗手 苏元眼皮都没抬,仿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碟青翠欲滴的仙蔬之中,慢条斯理地又夹了一箸,送入嘴中细细咀嚼片刻,这才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哦?是么?咱们见过?” 洪锦呵呵一笑,身体微微后仰,颇为自矜: “当年陛下遣使下界,招抚那花果山的弼马温,组建招抚专班。在下不才,添为招抚专班情报组组长,负责统筹各方讯息,研判妖猴动向,为天庭决策提供依据。” 他微微一顿: “而苏大人当时……似乎是在物资组担任一名组员?负责些后勤保障、物资调拨之类的琐碎事务吧?唉,时日久远,具体职司,在下也有些记不太清了,哈哈,见谅,见谅。” 苏元面色平静地放下手中玉筷,並无半分被轻视的羞赧,只是坦然道: “不错。洪駙马记性甚好。在下当时承蒙天恩,確在招抚专班中担任物资保障组组员,奔走效力,协调粮秣仙甲、招抚赏额,確保前方招抚无后顾之忧,亦是尽职尽责,未曾有半分懈怠,每一块灵石、每一件仙甲的去处,都清清楚楚。” 不过,苏元见洪锦话里话外似乎想用当年的职位高低来压自己一头,便也不再客气: “只是当时情报失误,错判了七大圣的实力,导致招抚工作陷入被动,而且,当时专班內某些同仁,面对艰难险阻,非但未能奋勇当先,反而畏葸不前,只知一味求托关係、走门路,將自己调离险地,错失了不知多少可为天庭建功立业的良机,实在令人扼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龙吉嗤笑一声: “一个下界泥腿子出身,不知走了什么运道,侥倖得了些机缘爬上来的角色,也配在此高谈阔论,谈什么奋斗,论什么功过?真是天大的笑话!天庭何时轮到你这等出身来指点江山了?” 苏元面色也彻底冷了下来,他知道自己不像闻太师他们,有直接拂袖而去、不留丝毫情面的底气和资格,但他也绝不容人如此轻贱。 他只是將手中的玉筷往桌上一撂,发出清脆的声响,目光直视龙吉: “公主殿下,正因为在下来自下界,无依无傍,出身微末,全凭陛下信重,方能一步步走到今日,与殿下、駙马同席而坐。这不正彰显了我天庭唯才是举,有功必赏的煌煌气度与陛下不拘一格用人才的圣明吗?”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至於出身,苏元从未觉得有何羞耻。倒是殿下,天生尊贵,居於瑶池,享尽天庭荣光,如今却需与我这下界泥腿子在此商议这錙銖必较的俗务。该羞恼的,似乎也绝非是在下吧?” “今日既然摆下这宴席,又劳动孙婆婆她老人家亲临坐镇,想必绝非只是为了敘旧或者品评下官的出身高低。究竟所为何事,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直言便是。” “苏元职责在身,监察司事务繁杂,实在无暇在此奉陪,徒耗光阴。” 龙吉被他这番连消带打、暗藏机锋的话堵得面色一阵青白,索性也不演了,柳眉一挑: “好!既然苏大人是快人快语,不喜欢虚与委蛇,那本宫也不瞒你!” “我今日设宴,就是想亲眼看看,这菸草生意背后,站的究竟是闻太师,是太白星君,还是赵公明財神!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们竟纷纷离席而去,看来这生意,真正的主人,竟是你苏元自己!” 苏元心中一阵无语。 【这对公婆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浆糊吗?】 【就为了试探这生意背后到底是谁在主导?就不惜弄出这么大阵仗,假传凤旨,把三位手握实权大佬都誆来,然后得罪得死死的?你们就不会动脑子推理分析一下吗?】 【三位部堂级別的天庭重臣,日理万机,谁会有那份閒心,亲自去操持一个撑死了也就是副部级架构的公司具体事务?这不明摆著是我在跑腿张罗吗?】 【现在知道了背后是我,又怎么样呢?本来当年在招抚孙悟空一事上,恩师太白金星就对洪锦的作为颇有微词,如今你们这么一闹,更是把路彻底走绝了。】 【自己的老恩师可不像闻仲一样,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最是记仇不过。当年巨灵神不过是拦了太白的车驾,就被送到下界应劫去了,我看你们两公婆今日这般作为,离那步田地,恐怕也不远了。】 龙吉看著苏元沉默不语,以为他被自己说中了要害: “苏大人,既然这生意是你在一手操持,背后並无那几位大佬的直接授意,那倒也省了我们夫妇不少口舌。” 她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著浮叶,姿態优雅: “我们二人仔细思量过了,这商贾之事,终究是錙銖必较,琐碎繁杂,与我等身份实在不甚匹配,平白沾染一身铜臭之气,於清修无益。” “所以呢,我们夫妇打算就此金盆洗手,退出这摊子俗务,图个清静自在。这片基业,既然是你苏大人苦心经营起来的,如今,便算是物归原主,赏还给你们来接手掌管吧。也免得外人说我们瑶池出来的人,与民爭利,占了你们的便宜,坏了瑶池清誉。” 苏元闻言,心中冷笑更甚。 【金盆洗手?把生意重新施捨给我?真是说得轻巧又高贵!】 【人家江湖大佬那是摆平了一切恩怨仇敌,功成名就之后,才准备金盆洗手,退隱江湖,留下一段传说。】 【你们这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困难,收拾不动的烂摊子,眼看要砸在手里,才想起来要『金盆洗手』?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知不知道当年衡山派刘正风金盆洗手的下场?】 【必须得让天庭上下都看清楚,这门生意是技术活,需要真本事!不是谁凭著身份背景就能硬揽过去的!搞砸了,想拍拍屁股就走?把烂摊子甩回来?没门!】 苏元冷声道: “抱歉,二位。在下现任监察七司司长,並非『天庭特色资源开发总公司』的人,无权过问其经营人事。” “况且,此事是经过了天庭常务会议决议,有正式会议纪要,有陛下用印的任免文件,更有洪駙马您亲自签下的军令状。 “此等涉及副部级仙官的重大人事安排与经营责任,必须要经过吏部严格的銓敘考核,財部详实的审计稽查,並非咱们今天在这里私下吃一顿饭,说一句不干了,就能隨意定下来的。天庭法度森严,纲纪如山,岂是儿戏?” “二位,还是请回吧,安心经营,竭力完成军令状,方是正途。” 第187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时,一直沉默端坐的孙婆婆缓缓开口: “公主,駙马。老身今日僭越,说句不该说的。” “既然接了天庭的差事,领了陛下的旨意,就当尽心竭力,排除万难,將其做好,做出成效来,方不负圣恩。” “如今半途而废,遇难则退,不仅有负职责,更有辱瑶池清誉啊。” 苏元一听孙婆婆这话头,竟似是偏向自己,在敲打龙吉和洪锦,心中微微一动。 但他立刻明了,这不过是红脸白脸的老把戏,一个施压,一个看似说和,目的仍是逼他就范。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冷眼旁观,看这齣戏还能怎么演下去。 这几人久居深宫,养尊处优,连算计人都显得如此拙劣幼稚,他们自以为高明的试探与施压,在苏元眼中简直漏洞百出,一眼就能看穿。 【往外甩锅没甩出去,碰了一鼻子灰。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图穷匕见,硬逼著自己帮忙擦屁股了?】 果然,孙婆婆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苏元身上,语气缓和了些: “小苏大人,”她缓缓道,“老婆子我也说句公道话。你看他二人,如今也知道先前行事有些孟浪,考虑不周,確是真心想把这摊子事做好,將功补过,挽回顏面。” “你呢,又年轻有为,手段高明,智计百出,连西方佛界那般错综复杂、巨头林立的局面都能应对自如,游刃有余。这份能耐,天庭上下谁不称讚?” “不如你就看在瑶池这点薄面,看在老身这张老脸上,屈尊指点他们一二,帮他们渡过眼前这难关?” “若是此事能成,不仅全了他二人的心愿,也算了结了瑶池一桩心事,更算是你成全了一段善缘,於你未来仕途,岂不也是美事一桩?” “下界不是有句老话:多一位朋友,总好过多一位敌人。” 苏元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依旧保持著对长辈的恭敬,婉拒道: “婆婆言重了。非是下官推諉,实是身负监察要职,有巡查纠劾之责,按律需避嫌,不便直接插手具体经营事务。” “更无法在『天庭特色资源开发总公司』那边掛职行事。此乃天条铁律所限,不容逾越,还望婆婆体谅下官的难处。” 龙吉仿佛早有预料,接口道: “无妨,无妨。苏大人,我等也不是那等不懂规矩的人,岂会让你去那边掛职,徒惹非议,授人以柄?” “我夫君洪锦平日里若遇到什么难处,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能过来向你请教请教,你能帮著参详参详,出出主意,点拨一下方向。这总不碍事吧?既全了朋友之谊,也不违反天条。” 苏元见到他们打起了官腔,便也用官腔推託: “公主殿下有所不知,监察七司新立,百事待兴,千头万绪。” “下官近来更是忙於筹备大劫之事,日夜操劳,案牘劳形,实在难以分心他顾。恐精力不济,思虑不周,反而误了公主与駙马的大事,那才是真正的罪过。” 孙婆婆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但仍努力维持著表面的和气,只是语气加重了几分: “小苏大人,你的难处,老婆子我明白。你可是顾忌著墨麒麟尊者和黑虎那边的情分,觉得抹不开面子,不好转圜,是吧?” 她顿了顿,语重心长: “说起来,他们终究是兽类之身,先天受限,不通人情世故,能给你的助力终究有限,难免耽误你的前程。” “你若此次能襄助公主与駙马成就此事,便是於瑶池有功。瑶池向来赏罚分明,自然不会亏待任何有功之臣。你的前程,或许能藉此更上一层楼,海阔天空。” “你又何必一味拘泥於几头畜生的旧日情谊,平白葬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呢?” 苏元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嗤笑一声,目光坦然地迎上孙婆婆: “婆婆,下官今日身居监察七司司长之位,是一刀一枪,从下界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 “纵然是与墨麒麟尊者相交,我们也是平等往来,互通有无,是並肩作战的道友!而非——仰人鼻息,摇尾乞怜,给人当狗!” “放肆!” 洪锦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脸色涨红,指著苏元怒喝道:“竖子安敢如此辱我!” 龙吉公主也是气得粉面含煞,厉声道: “苏元!你何必在此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你的那些功绩,不过是你擅於钻营,巧言令色,抢了本该属於洪锦的功劳,这才得以一路高升!若非如此,今日坐在这监察七司司长位置上的,还指不定是谁呢!” 苏元面对两人的指责,毫无惧色,反而冷笑连连: “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我偷他的人生?” “本座孤身潜入西牛贺洲,在妖魔环伺中打拼基业的时候,他在哪?” “本座冒著身死道消的风险,独自周旋於佛界各方巨头势力之间,合纵连横、火中取栗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本座遭人暗算偷袭,道基破碎,油尽灯枯,几近道陨的时候,他洪锦,又在哪里?” “如今见树下果子熟了,便想来摘?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这功劳,这位置,是我苏元拿命搏来的!谁想伸手,先问问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有没有这份胆魄,有没有这条命来拿!” 孙婆婆见苏元如此强硬,脸上那点偽装的平和终於彻底消失。 她缓缓站起身,浑浊的老眼中射出寒光: “老身耐著性子与你分说,是念在你尚有几分才干,给你机会,给你体面。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须得明白,此地是瑶池!非是你那可以肆意妄为的监察七司衙署!你不过是个下界爬上来的的野修,侥倖得了些权势,就真以为自己有了跟脚,敢在瑶池面前如此拿大摆谱?” 她上下打量著苏元: “你真当没人治得了你吗?老身今日便把话放在这里——只要我愿意,顷刻间便能將你镇压在此!” “这瑶池禁制重重,自成天地,莫说闻仲、太白早已离去,就算与你交好的哪吒、孙悟空此刻就在门外,他们也闯不进来,救你不得!”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苏元非但没有畏惧,反而长身而起,朗声吟道: “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顏!” 孙婆婆被气笑: “好!好!好!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是吗?好言相劝,是给你脸面!你非要驳了这番好意,铁了心要与那几个湿生卵化、披毛戴角之辈为伍,自甘下流,那就別怪老身心狠手辣,让你尝尝这『罚酒』,究竟是什么滋味!” 她话音未落,右手已然抬起,指尖隱有符文流转,引动周遭禁制!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包厢外,天象骤变,原本祥和流淌、瑞气千条的瑶池仙光被一道青光压制,瞬间黯淡下去,一股蛮横的威压从天而降,锁定了包厢! 隨即,一个低沉吼声,轰然炸响: “老虔婆——” “你他妈再给老子说一遍试试?” 第188章 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孙婆婆面色骤然一变,指尖掐诀速度加快,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显然,强行调动这瑶池深处的核心禁制,对她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然而,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那原本被青光压制瑶池仙光,肉眼可见再度炽盛起来,道道瑞彩重新流转,散发出更为磅礴的威压。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標誌著瑶池的阵法之力彻底成型。 苏元只觉得周身仙力如同陷入泥沼,运转迟滯,艰涩难行。 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扭曲、模糊,他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內初成的金仙之力与之抗衡,甚至连道果都在身后隱隱浮现,却也如同蜉蝣撼树,收效甚微。 龙吉公主见状,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嗤笑道: “別白费力气了,苏元。真当我瑶池禁制是摆设不成?莫说你一个区区新晋金仙,便是那些斩却一尸的准圣大能亲临,想安稳走出这阵法,也要大费一番周章。” 洪锦也望著与瑶池仙光抗衡的青光,在一旁冷笑: “苏大人,是不是真以为在外面结交了几个所谓的『朋友』,拜了几个山头,便觉得有了倚仗,能在天庭横著走了?” “你那些狐朋狗友,你们所谓的那些部、委、司衙,在瑶池这等真正的天庭权柄核心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你平日里掛在嘴边的那些天条律法,那是我们瑶池想跟你玩,愿意按规矩来,才能玩得转。” “现在我们不想跟你玩了,直接將你镇压於此,你又能如何呢?谁会为了你一个下界爬上来的野修,真正来问责瑶池?” 苏元虽身处困境,气势却不减分毫,目如利刃,直刺洪锦: “洪锦,你这叛商归周的二臣贼子,你枉活万岁有余,一生未立寸功,只会摇唇鼓舌,諂媚求荣!一条断脊之犬,还敢在本座面前狺狺狂吠。我苏元闯荡三界,还真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你——” 洪锦被他这一番毫不留情的痛骂,只气得麵皮瞬间涨红如血,羞怒交加到了极点,“鏘啷”一声,猛地抽出腰间宝剑,剑尖直指苏元,就要不管不顾地刺来! 孙婆婆却一伸手,手掌精准地按住了洪锦持剑的手腕,她那双绿豆眼睛死死盯著苏元,语气森寒: “小子,现在任你牙尖嘴利!待会儿將你打入瑶池水狱,尝尝那万载玄冰蚀魂的滋味,老身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还像现在这般硬!看你还有没有那份『开心顏』!” 就在她话音將落未落之际—— 只听得包厢外传来一声暴喝: “乌龟壳还挺硬!” “著!” 一道凝练的金光,无视了禁制的阻隔,自天外而来,似缓实急,直接轰在笼罩包厢的阵法光幕之上! 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 那金光就如同热刀切猪油一般,没有丝毫阻碍,轻而易举地“切”了进来。 看似坚不可摧的瑶池禁制,在这道金光面前竟如同琉璃般脆弱,连一息都未能支撑,直接化作漫天流萤般的光点,迅速湮灭! 龙吉公主毕竟出身高贵,自幼见识广博,虽惊却不乱。 见此情形,她当即冷哼一声,纤纤玉指往脑后秀髮间一拍,一道细微却凌厉无比、通体赤红的宝针激射而出! “好贼子!竟敢在瑶池动用法宝逞凶!看我乾坤针破你邪法!” 那红针见风即长,化作一道赤色惊鸿,腾跃而起,径直刺向那道依旧悬浮在半空的金光。 然而,面对这凌厉一击,那金光只是微微一转,气势汹汹的乾坤针竟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如泥牛入海,被金光轻易摄走,消失无踪! 龙吉公主脸色微变,再一拍腰间剑囊,顿时龙吟凤唳之声乍起,两道更加璀璨夺目的剑光冲天而出! 一柄化作两条交错金龙,一柄引动青鸞虚影,正是她的成名法宝二龙剑与鸞飞剑!双剑合璧,剑气纵横,直斩而下! 可那霸道金光依旧只是那么轻轻一转,二龙剑与鸞飞剑甚至连掉转方向挣扎一下都做不到,比起它们飞出的速度更快,如同乳燕投林,直奔金光中心而去,瞬间便被其收入其中,再无动静。 龙吉又惊又怒,娇叱连连,手段尽出! 雾露乾坤网、四海瓶、捆龙索……周身珍藏的法宝尽皆祭出,一时间包厢內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只看得一旁的苏元是目瞪口呆,他知道这些仙二代富,没想到能他妈这么富,跟龙吉这一身法宝相比,自己那点灵石算得了什么? 这就是天宫一角么。 然而,任她法宝尽出,攻势如潮,在那道看似朴实无华的金光面前,都如汤沃雪,触之即溃,尽数被那道金光如同长鯨吸水般一一收走! 洪锦见苏元虽仍被困在原地,却气定神閒,还在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的斗法景象,不由得恨恨道: “你那几个畜生朋友倒还真讲义气,竟敢硬闯瑶池来救你!可惜,不过是徒劳无功!这瑶池深处,就算是闻仲的那头墨麒麟,也绝非是他可以来去自如的地方!” 孙婆婆脸色阴沉如水,对著包厢外厉声喝道: “何方妖孽,藏头露尾,擅闯瑶池,私掠公主法宝,毁坏天宫禁制!还不速速现出身来,跪地领死!” 屋外传来一声充满不屑的嗤哼。 隨即,那道青光骤然收敛,直接在房间中央缓缓凝聚,化为一个清晰的人形。 来人面容粗獷,眼神睥睨,但其身高六尺,肩宽六尺,腰围六尺,身材四四方方,一身道袍被虬结的肌肉撑得紧绷,显得颇为滑稽, 他从空中凌虚而下,缓缓落地。与此同时,他身后灵光连闪,同样凝结出三个身影——正是化作人形的墨麒麟尊者、黑虎真君以及魁梧的五色神牛。 孙婆婆定睛一看,虽不认识那壮汉,但她却见过墨麒麟的人形,她见来的仍是坐骑之流,心中大定,那股久居瑶池的傲气又涌了上来,冷哼一声: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驾临,闹出这般动静,原来也不过是个给人当坐骑的畜生!瑶池重地,岂容尔等湿生卵化、披毛戴角之辈在此撒野?识相的速速离去,否则惊动了娘娘法驾,管叫你等形神俱灭!” 黑虎真君凶相毕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就要踏前一步,那为首的壮汉却伸出一只筋肉虬结的手臂,沉稳地拦了他一下。 隨即,壮汉在腰间隨意地一拍。 一道紫金色烟霞腾起,同时一道温润的白光一闪而过,一个化作紫金葫芦,一个化作羊脂玉净瓶,在四人头顶盘旋不定。 那壮汉目光如两道冷电,先是扫过脸色发白的洪锦,声若洪钟: “洪锦!” 隨即,目光转向花容失色的龙吉公主,再次开口: “龙吉!” 第189章 封神老兵 洪锦与龙吉毕竟是经歷过封神大战的老兵,就算没吃过猪肉,但也被猪拱过。 眼见那两件法宝晃晃悠悠悬在半空,瓶口直勾勾对著自己,心里就知道,这他妈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临阵对敌,被人直呼名號,还敢大大咧咧张嘴答应的,早就轮迴几百次了。 那壮汉见二人紧闭嘴唇,神色戒备,不由得低声骂了句粗话,转而將目光投向惊魂未定的孙婆婆,猛地运足中气,暴喝一声: “孙红喜!” 孙婆婆猝不及防,被叫破许多年无人提及的本名,下意识地一愣,下意识张口应道: “啊?” 霎时间,那紫金红葫芦口一道金光喷薄而出,如灵蛇出洞,瞬间捲住孙婆婆! 任她有何等身份地位,何等修为傍身,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惊叫,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流光,被毫不留情地吸入葫芦之中,“噗”的一声轻响,盖子盖住,再无任何动静! 那壮汉这才仿佛出了胸中一口恶气,一把收回葫芦,猛地摇晃了几下,甚至打开盖子,凑到葫芦口,瞪大牛眼往里瞅了瞅,脸上露出狞笑。 隨即又將葫芦重新別回腰间,转而目光凶狠地瞪向面色惨白的龙吉与洪锦,压根不提什么菸草公司,什么瑶池王母,直接就是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 “额贼,就你们两个碎怂?在这瑶池仙境,一口一个『畜生』、『湿生卵化』的叫得欢实很?皮痒了是不是?” 他声若洪钟,带著浓重的鼻音,“封神大劫之后,天庭早有明令,三界修行之士,无论出身根脚,皆以道行论高低,严禁肆意侮辱同道!你们这几个瓜娃,仗著身份,就敢视天条如无物,把规矩当擦沟子纸?” 他拍了拍胸膛: “虽然我不认识你们是谁!但我的自尊心,都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这事儿,没完!” 苏元在一旁听得嘴角微抽。 【您老人家还不认识呢?那孙婆婆您一张嘴就叫出她本名『孙红喜』了,还装呢?】 洪锦见势不妙,这莽汉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急忙想要抬出身份稳住局面,张口欲言:“我乃瑶池駙……” “马”字还未出口,那壮汉极不耐烦,嘟囔了一句:“聒噪!” 他手往身后看似隨意地一扯,也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根明晃晃的金绳,看也不看,隨手向空中一拋。 那金绳见风就长,化作一道曲折金光,如同拥有灵性的活物,不等洪锦有任何反应,便“嗖”地一声將他从头到脚,连同刚刚抬起的双臂,捆了个结结实实,密不透风! 洪锦顿时双目圆睁,眼中神采瞬间黯淡,周身仙光溃散,七窍灵光闭塞,元神被彻底封印,连哼都未能哼出一声,便直挺挺地向前倒去,“噗通”一声砸在地板上,气息微弱,生死不知。 “洪锦!” 龙吉公主再也顾不得什么公主仪態,惊叫一声,扑到洪锦身上,泪如雨下,梨花带雨。 那壮汉冷哼一声: “念在初犯,小惩大诫!这幌金绳锁你一百年,百年之后自会解开,届时你是瘫是傻,道基还剩下几成,就看你的造化吧!” 他又指了指那还在腰间那还在微微晃动的紫金红葫芦: “至於那个满嘴喷粪的老虔婆,就让王母亲自去三十三天外的兜率宫,向老君他老人家赔罪领人!” 龙吉听到“兜率宫”、“老君”字样,心中巨震,这才恍然明白眼前这壮汉的身份,竟然是太上老君座下那头青牛化形! 圣人门下,又曾陪著老君西出函谷关,紫气东来三万里,自然亦非凡俗,怪不得如此霸道,如此奢遮! 龙吉抬起泪眼,杏目圆瞪,望向青牛精:“圣人之尊,超然物外,也要如此偏帮这苏元么?龙吉……不服!” 青牛精牛眼一眯,开始装傻:“苏元?谁是苏元?” 他环顾四周,这才仿佛刚刚发现旁边看热闹的苏元。 他上下打量了苏元一番,眼神不善,瓮声瓮气道:“额贼!收拾哈那帮怂货,倒把你给落下咧!居然跟这种满口污言秽语、不遵天条的傢伙混在一起吃饭!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本座饶你不得!” 说著,他大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卷向苏元,將其牢牢制住: “走!跟我回兜率宫,到圣人面前分说清楚!” 说罢,四位坐骑掠起苏元,腾云驾雾,出了瑶池调转云头,一溜烟便直奔监察七司而去。 ------------------------------------- 监察七司,苏元的办公室內。 青牛精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熟练地拆开一盒玉溪,將里面金黄的菸叶仔细地挑出来,堆在一起。然后用两根粗壮的手指拈起,往那张大嘴里一倒,竟如同嚼粮一般,细嚼慢咽起来,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这……” 苏元看著这迥异於寻常吸菸的方式,不由得愣了一下。 一旁的墨麒麟赶紧开口介绍: “这位是……” 青牛精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菸叶,打断道:“额是青牛。” 说著,他很是隨意地將套在胳膊上一个铁圈褪了下来,“哐当”一声扔在茶几上。 那铁圈看似寻常,却是由錕钢摶炼,以还丹点成,养就一身灵气,正是老君的金刚鐲。 “老君让额来跟你接触接触,顺便让你看看这几件傢伙什。”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金刚琢,又拍了拍腰间的紫金红葫芦和羊脂玉净瓶。 “老君说了,这几个物件儿,都在天机里应了杀劫,需得下去走一遭,完一完劫数,沾些因果,才能圆满。” 苏元心中猛地一跳,瞬间明了。 果然!西游路上老君那几个看似“疏忽”导致的劫难,根本就是设计好的! 既是人应劫,也是法宝应劫,下界吸收吸收什么劫气功德,沾沾天道的便宜。 仔细一想,倒也毫不奇怪。 老君再怎么著,那也是圣人分身,智慧如海,算无遗策。 西游大劫之中,他那兜率宫里拢共就这么几个活物看守家当。 结果呢? 牛跑了,两个看炉的童子也下界了。 扇火的芭蕉扇不见了,装仙丹的葫芦也丟了,盛水的净瓶也没了,甚至连他妈裤腰带都被人带下去了。 想像一下,偌大的兜率宫,最后就剩老头儿自己用手提著裤子,孤零零坐在丹房里,面对大圣询问还一脸无辜地说自己啥都不知道。 这不是纯嘴硬么! 第190章 九转金丹是大白菜吗? 苏元目光扫过茶几上那几件宝光內敛的法宝,心中已然有打算。 他点了点头,转向那位身材四方、魁梧雄壮的青牛精化形壮汉,正斟酌著该如何称呼这位来歷不凡的大佬。 “牛……” 刚吐出一个字,青牛精便瓮声瓮气地打断了他,大手隨意地一挥: “比你年长些,叫声大伯就行,不算占你便宜。” “牛大爷。” 苏元顺杆就往上爬,语气极为诚恳,“今日多亏您仗义援手,雷霆手段,解我危局,苏元感激不尽,铭感五內。” “至於圣人老爷这几样宝贝,我都仔细记下了。请您转告圣人,回头我一定寻个合適的机缘,安排得妥妥噹噹,让它们安安稳稳、顺顺噹噹地去应了这场劫数,绝不辜负圣人信任。” 老牛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这些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今天特意来帮你这一把,一个是看在这后生亲自登门,言辞恳切地为你说情。” 他指了指旁边同宗的五色神牛。 “另一个嘛,”他看向墨麒麟,后者对他咧嘴笑了笑,“墨麒麟说,你这儿还藏著些劲头更足的好东西?快,別藏著掖著了,拿出来尝尝鲜!” 苏元闻言哈哈一笑,极为豪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自然是有的!牛大爷您放心,好东西管够!” “也就是您这般雄壮魁梧的道躯方能受用,换了一般的仙体道胎,恐怕还真无福消受这般猛料呢。” 说著,他便从隨身的储物囊里掏出四盒素白无印花烟盒,给青牛、墨麒麟、黑虎、五色神牛各自散了一盒。 “牛大爷,您试试这个,特意准备的,劲道足,保管够味。” 老牛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接过烟盒,熟练地拆开一支,將那星辰点点的菸叶仔细地挑出一大撮,迫不及待地往那张阔口里一倒,细细咀嚼起来。 下一刻,他的牛眼猛地睁大,但瞳孔却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握著烟盒的粗壮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手背上的青筋都隱隱浮现。 整个雄壮如山的身躯都僵硬了数息,片刻后,他猛地向后一仰,重重靠在宽大的椅背上,仿佛浑身的力气都在刚才那一瞬间被抽空,半晌,才从喉咙深处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带著颤音: “有劲!真他娘的有劲!够霸道!够烈!” 他艰难地將嘴里的菸叶咽了下去,晃了晃硕大的脑袋,眼神仍些发直,兀自咂摸著嘴回味: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我需得慢慢反芻,细细品味!” 这极致的刺激显然让他兴致颇高,心情大悦。 老牛大手往腰间那个看似不起眼的紫金小葫芦上一拍,葫塞自开。 他顺手一倒,五颗龙眼大小、周身云蒸霞蔚、金光內敛的浑圆金丹便滴溜溜地滚落在他掌心。 那丹药灵光氤氳,丹纹自生,道韵天成,赫然都是功成八转的顶级灵丹!距离那传说中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九转金丹,也只差最后一步的火候与机缘。 他自己先取了一颗灵丹,將剩余四颗分给眾人,又捏了一把菸叶,然后又捏了一大把菸叶,配著那八转金丹一同扔进嘴里,大口嚼了起来。 老牛一边嚼著丹药,一边眯起眼,感受著那复杂而强烈的滋味,憋了半晌,才发自肺腑赞道: “这才是神仙日子啊!” 墨麒麟也顺手拿起那颗八转金丹,只觉入手温润如玉,丹香纯净,直透神魂,他仔细看了看丹纹: “这是八转的还魂丹?” 说著,他也学著青牛的样子,颇为好奇地將丹药与一小撮星辉凝神叶同时扔进嘴里,细细品味起来。 片刻后,他身体微微一震,缓过神来,眼睛猛地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妙不可言!” “这八转还魂丹本身便有稳固神魂、提神醒脑的无上妙用,此刻配上那凝神叶带来的飘飘欲仙、神魂摇曳、仿佛置身云端之感。二者在在识海里產生的奇异反应,阴阳交织,冰火碰撞,竟让人在极致的清醒与迷醉之间游离,体验著一种玄之又玄的奇妙境界!当真是绝配!” 黑虎和五色神牛也一一试过,都觉得滋味独特,但黑虎咂咂嘴,粗豪的脸上露出一丝意犹未尽,似乎觉得还差了点什么,嘀咕道: “劲儿是够猛,就是这丹药好像还差一口气,没能彻底顶上去?” 五色神牛闻言,默不作声地从自己兜里摸索了一下。 竟掏出一颗圆润光滑,神光內敛,毫无异象的丹药,毫不犹豫地扔进嘴里,与那菸草一同服下。霎时间,他眼神顿时迷离,忍不住轻哼起来: “嗯……用了这九品的还魂丹,药力醇厚,圆融无瑕,这回对劲了!” 墨麒麟和黑虎一看,顿时反应过来。 墨麒麟连忙从自己的储物法宝里掏出一大堆各式各样的玉瓶,手忙脚乱地在里面翻找起来,嘴里还念叨著: “我那九转的还魂丹放哪儿了?是这个?不对,这个是九转蕴神丹,这个是九转补天丹,这个是九转……” 青牛精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看著这几个傢伙仿佛掏糖豆一般,隨手就摸出各种九转级別的顶级丹药,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苏元见老牛愣在那里,脸上表情复杂,以为他是没隨身带著九品丹,此刻又碍於前辈高人的面子不好开口索要,便十分体贴地连忙从自己隨身的包里取出一个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颗同样圆融无瑕的九转还魂丹,热情地递了过去: “牛大爷,用我这个便是!” “千万別跟我客气,我个人是从来不碰这叶子,所以这丹药我也用不上,您拿去用便是。” 却见青牛精猛地一摆手,声音都提高了八度,瓮声瓮气地吼道: “不是!谁跟你们客气了!” 他粗壮的手指挨个点过这四个人,苏元、墨麒麟、黑虎、五色神牛,牛眼里满是震惊与费解, “你们!你们怎么他娘的全都有九转金丹?这玩意儿现在是大白菜吗?” 第191章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被老牛这突如其来吼了一嗓子,围坐在茶几旁的四人俱是愣了一下,面面相覷。 隨即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反问: “九转金丹,是啥稀罕物么?” 老牛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用力掏了掏自己的耳朵眼,牛眼瞪得溜圆: “九转金丹,还不是稀罕物?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混帐话?” “这九转金丹,乃是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的无上宝丹!岂是等閒之物? “非得是老爷子亲自开炉,引动混沌初开时遗留的先天之火为根基,先以温吞持久、绵绵不绝的『文火』淬炼药材九九八十一载,化去杂质,凝其菁英;再转至刚至阳、猛烈霸道的『武火』猛炼七七四十九日,逼出药性,合和阴阳,方能成就!其间火候稍有差池,或是时机拿捏错漏分毫,便是整炉尽毁,万年苦功付诸流水!” “自封神大劫尘埃落定之后,这万余年来,老君炼就得九转金丹,拢共也就那么万余颗!颗颗都有编號,记录在案,由金灵、银灵那两个小子亲自看管……” 老牛越说越是激动,唾沫星子横飞,突然间,他猛地顿住,牛眼里闪过一丝恍然。 “等等!金灵、银灵!怪不得!怪不得这两个小子这两千多年来总是行踪诡秘,一会儿说要去采什么先天灵气,一会儿又说要闭关参悟丹道!原来是打著这些幌子,行这监守自盗的勾当,把这些宝贝都给偷偷倒腾出来卖了?”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怒气冲冲,作势就要往外冲: “不行!这还了得!这等损公肥私的勾当,我这就去稟明老君,请圣人老爷亲自发落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小混蛋!” 苏元见状,连忙给墨麒麟、黑虎和五色神牛使了个眼色。 三人心领神会,立刻一拥而上,拦腰的拦腰,抱腿的抱腿,口中连声劝阻: “叔!牛大爷!牛爷爷!您息怒,息怒啊!” “您这是弄啥咧!冷静,千万冷静!” 青牛兀自挣扎,鼻孔里喷出两道炽热的白气,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放开我!我青牛行事,向来光明磊落,顶天立地!最见不得这种鬼蜮伎俩,齷齪勾当!今日非得討个说法不可!” 苏元在一旁看著,心下却是雪亮。 【刚才嚼著八转金丹配菸叶,美得冒泡,飘飘欲仙的又不是你了?】 【这会儿闻到味儿,知道好处大了,倒演起大义灭亲的铁面无私来了?戏还挺足,跟真的一样。】 但他也深知,这种事既然已经被青牛点破,无论如何也得给他一个台阶下,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哪怕是现编的,也得编圆乎了。 否则,青牛好处没捞著多少,反倒被迫成了“知情者”,若是最后事情败露,他免不了一个“知情不报”的连带责任,这亏本的买卖,这头精明的老牛是绝不会干的。 苏元连忙也凑上前,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伸手虚拦著青牛,语重心长地劝道: “牛大爷,牛大爷!您先消消气,听晚辈一言。” “您仔细想想,老君他老人家是何等身份?那是三清尊神,圣人分身!超脱物外,洞彻万古!” “兜率宫又是何等地方?那是天庭丹道之祖庭,万法之源流!规矩森严,法度谨然!若是传出『自家童子偷盗自家丹药』的丑闻,这成何体统?岂不是三界最大的笑话?让西方那些禿驴怎么看?让幽冥那些巫蛮怎么看?” 他观察著青牛的脸色,继续剖析利害: “届时,眾仙会如何议论?他们不会去深究几个童子的品行,只会说兜率宫管教无方,门风不严!圣人的清誉还要不要了?这与丟失几颗、几十颗甚至几百颗丹药相比,孰轻孰重?这损失的,可是兜率宫乃至整个道门的脸面啊!” 见青牛挣扎的力道稍缓,苏元趁热打铁,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神秘莫测的意味: “再者说,牛大爷,您真以为金灵银灵他们这点小动作,能瞒得过老君他老人家的法眼?圣人那是何等神通,一念可知过去未来,洞彻周天万物!”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兰因絮果,皆有来因。这丹药流出之事,看似是监守自盗,说不定也是冥冥中顺应了某种劫数气运,所以老君才默许其发生,未曾出手阻拦呢?此中深意,非我等能够妄加揣测啊。” 这番话说完,苏元自己都微微一愣。 【自己说的,好像真的挺有道理,把自己都说服了。】 【仔细想想,若不是自己在这背后推波助澜,玩命地“消化”这些仙丹,將来猴子大闹天宫的时候,肚子里还真未必塞得下那好几万颗丹药,剧情都没法推进了。】 【难道,自己在这倒卖丹药,加速金丹流通,竟然也是西游大劫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青牛精听完苏元这番连削带打,既给台阶又上升高度的劝说,呼哧呼哧地喘了几口粗气,脸上的怒色渐渐平息,虽然依旧板著脸,但身体却不再往外挣,顺势被墨麒麟几人拉著,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 墨麒麟暗中对苏元比了个大拇指。 见气氛缓和,墨麒麟连忙岔开话题,將眾人的注意力引回当下: “好了好了,误会一场,说正事。” “这次龙吉公主和洪锦在瑶池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连孙婆婆都被收了,可谓是顏面尽失,一败涂地。我们是否要趁热打铁,立刻接手菸草生意?” 苏元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然道: “不急。现在去接手,吃相太难看了,容易惹人非议,显得我们迫不及待,落井下石。”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要学会忍耐,不妨再等九个月。” “九个月后,他们立下的军令状到期,业绩定然无法完成。届时,我们再以『稳定天庭各部需求、填补市场空缺、维护大局稳定』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去接手。到了那时,来自各方的阻力会小很多,我们也能吞得更踏实,更乾净,谁也挑不出太大的毛病来。” 墨麒麟闻言,颇为焦急: “还等九个月?现在西牛贺洲那边咱们还能勉强控制住种植规模,再等上九个月,恐怕到时候漫山遍野,犄角旮旯里长的全是这玩意儿了!那还怎么收拾?” 第192章 让菸草再长一会 苏元听了墨麒麟的疑虑,非但不急,反而笑了起来,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缓缓道: “不急。让菸草再长一会。” “咱们这普通的菸草,妙就妙在,对於修为不到天仙境界的修士都具有极强的成癮性。” “现在让西牛贺洲那些山精野怪、小妖小仙们都尝到甜头,都染上菸癮。岂不是最有效的活gg?” “到时候,需求自然会像野火一样烧起来,我们再去接手,水到渠成,还省了前期推广的力气。” 墨麒麟还是有些疑惑: “可是这人烟最稠密、生灵最多的,终究是南瞻部洲啊。那里凡俗国度林立,王朝无数,人口亿万,为何不先在那边推广?市场岂不是更大?” 苏元摇了摇头: “南瞻部洲?我太了解那里了。” “那里凡人是多,但消费能力实在有限,交易多用金银、铜幣。大部分人连一块下品灵石都拿不出来,难道你要我用这精心淬炼的仙家菸叶,去换他们的大米白面不成?” “更重要的是,那里王朝更替,律法森严,面向凡人的生意容易受到人间政权力量的干预和打压,变数太多,不好掌控。” 他话锋一转,眼中精光闪烁: “西牛贺洲则不然!那里漫山遍野都是修炼有成的山精野怪,它们占据著无数灵气盎然的矿脉、洞府,经年累月,个个身家丰厚,积累的灵材、宝物不知凡几,消费能力极高!” “它们缺的不是资源,是享受,是排面,是能彰显身份又確实上头的好东西!” “最关键的是,西牛贺洲紧邻佛界,可以说是佛门势力范围的门户!你不会以为,咱们这菸草生意,目光就只局限在天庭內部这一亩三分地,就满足了吧?我们的征途,在西方!” 墨麒麟讶然: “佛界?佛门素来讲究清静无为,戒律森严,尤其是戒除诸般癮癖。就算之前你跟佛界做的生意,不也也仅限於白面蔬菜等日用之物。” “更何况,如今是文殊菩萨上台掌权,他更是大力推进什么『佛界內循环』,嚷嚷著要把『钵盂牢牢端在自己手里』,鼓励三千佛界人人耕种,自给自足。” “连之前的日常採买都大幅削减。他们那地方,戒律森严,怎么会允许我们卖这个菸草,更別提癮头更大的星辉凝神叶了。” 苏元闻言,不由得冷哼一声: 【当初用得著我的时候,一口一个『佛子』叫的亲热。现在自己登基掌权了,就翻脸不认人,过河拆桥,搞起经济封锁来了!】 【佛界这帮禿驴,真他娘的全是餵不熟的王八蛋!】 他语气转冷: “他不想做生意?由得了他么?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特意把蛟老二安排到西海,让他整合水族势力?就是为了今天!” “你佛界不想开门做生意?那我就用西海的坚船利炮,轰开你佛界的大门!逼著你出来跟我做生意!” 苏元看著眼前似懂非懂的墨麒麟、黑虎以及五色神牛,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三个傢伙,吃喝玩乐是把好手,但论起长远谋划,终究是差了些火候,脑子里的筋还是直的多。 “罢了,”他摆摆手,“蟠桃宴马上就到了,我已推算出天地大劫將至,气息已显。我接下来的重心,必须放到蟠桃宴和应对大劫之上,精力有限。菸草这项生意,虽利益巨大,但不可能一直由我亲自盯著,事无巨细地操持。” 他目光扫过三位: “今天既然你们仨都在,我就索性把菸草这门生意,彻底掰开了、揉碎了,给你们讲透,以后具体事务,就要靠你们多费心了。” 墨麒麟、黑虎、五色神牛闻言,精神一振,知道这是要传授真经了,连忙各自掏出记录用的玉简,准备开始记录。 苏元清了清嗓子: “首先,最核心的,是体制,是规矩!” “我们的菸草公司,既不是纯粹的分销,也不是直销,更不是简单的区域代理制度。我们要建立的,是一种独特的、置於天庭专卖制度之下的、严密的分级批发零售体系。” 他顿了顿,强调核心原则: “这其中,有几个关键点必须牢记: 第一,垄断性:天庭,或者说我们代表的天庭特许机构,是唯一合法的菸草经营主体!其他任何仙门宗派、山头势力、乃至个人散修,胆敢未经许可,私自经营菸草的种植、批发业务,就是违逆天条!就是挑战天庭权威! 第二,计划性:无论是普通菸草,还是加了“星辉凝神叶”的特供菸草,所有捲菸的生產和销售,必须纳入天庭的总体计划,由咱们根据市场需求统一调配,安排投放,绝不允许私下乱產乱销,更不允许私自串货,跨区域流动,扰乱我们设定的价格体系和市场秩序! 第三,许可证管控:从菸叶种植到成品销售,全流程实行三大法定许可制度!即生產许可证、批发许可证、零售许可证!无证,寸步难行!” 噼里啪啦讲了一顿,连青牛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坐在一旁听得认真。 但苏元看著对面四双眨啊眨啊的牛眼,充满了没有被知识污染的纯净,不由得长嘆一口气,深感这份工作任重而道远。 他只得换上一副更通俗的口吻,掰著手指头说道: “算了,说得简单点,就八个字:掐住两头,管住中间!” “这『两头』,指的就是最源头的原料,和最末端的售卖。” “首先,就要管住西牛贺洲那漫山遍野的菸叶!既然我们现在要正式上台了,自然不能再允许那些山精野怪自己想种就种了。” 墨麒麟听到这里,面露难色,嘀咕道: “刚还说让他们多种点是活gg呢,让他们种的是你,现在转头就不让种的也是你,这变脸也太快了。” “关键是西牛贺洲那么大,妖魔鬼怪那么多,我们公司里哪来那么多人手去管?总不能一个个山头去打下来吧?” 苏元嘿嘿一笑,知道这是老墨跟六大圣交情不深,自己不好使唤妖兵,这是在变著法让自己出面协调呢。他於是顺水推舟,接过了这个话头: “原料这头,好办!不是有现成的六大圣和他们麾下的妖兵么?让他们继续干活,加强巡逻侦查。至於理由嘛……” 第193章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小商小贩了,必须重拳出击 苏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义正辞严地说道: “我们不是已经放出风声,经过天庭权威认证,吸菸有害健康!” “私自种植菸草,等同於蓄意製造毒物,危害三界生灵身心健康,其心可诛!” “谁再敢未经许可私自种烟,就问他们一句:是不是准备谋害同道?是不是意图动摇天庭维稳大局?这顶大帽子扣下去,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乱种!” 苏元继续讲道: “控制住了生產,只是第一步。接下来销售这一块,更是重中之重,绝不能放任自流!” “我们要立下铁律——所有想要售卖我们菸草的店铺、摊位,无论是仙家坊市里的正经铺面,还是妖魔洞府前摆的小摊,都必须办理我们独家颁发的『菸草专卖许可证』!” “只有我们审核同意了,他们才有资格卖!” “而且,必须严格遵循我们统一定死的价!我们说这中华卖三灵石一包,他们就只能卖三灵石!多一个子儿,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墨麒麟听得直挠头: “价钱卡这么死,利润都让我们拿走了,那下面那些具体卖烟的,还能赚个啥?辛辛苦苦,就图个吆喝?白给我们干活?” 苏元冷哼一声: “图啥?眼光要放长远!只有我们把终端价格死死压住,压到足够低,才能让更多手头不宽裕的修士、小妖也能尝到甜头,迅速养成习惯,把市场做大!” “若是让下面那些见钱眼开的隨意加价,一包烂中华都能卖到十灵石、几十灵石,还有几个人抽得起?” “至於他们的好处?你想想,这一大片山岭,唯独他家拿到了许可,能光明正大地卖这紧俏货,还愁吸引不来客人吗?那些有菸癮的修士、妖仙,还不都得往他那儿跑?” “人流量上来了,坊市里其他那些丹药、符籙、灵材、酒水,还愁卖不出去吗?这菸草,就是给他们引流的『敲门砖』!他们自然能在別的地方把钱赚回来,而且赚得更多!” 一直沉默倾听的五色神牛终於发言了: “那,若是有些大宗门、大组织,自恃势力,不守规矩,搞到渠道私下里偷偷卖烟呢?” 旁边的黑虎此刻也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脸上露出狞笑: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小商小贩了,必须重拳出击!” “这事交给我!我亲自带著几个得力的兄弟,组建稽查队,专查这种胆大包天、贩卖私菸的!” 苏元讚许地点点头,语气森然: “不错!对待这种破坏规矩的敌人,就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冷酷无情,坚决打击!绝不能手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墨麒麟摸著下巴,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你说,咱们这生意要是越做越大,名声传开了,会不会有人拿著咱们自己放出去的『吸菸有害健康』这话,反过来攻击咱们?说咱们明知有害,还大肆贩卖,岂不是自相矛盾,居心叵测?” 苏元闻言,惊喜地看了一眼墨麒麟,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以啊,老墨!长进了!思考问题越来越深入了!” 他话锋一转: “不过,有害还是无害,不是他们说了算的!这个解释权,在我们手里!” “我们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我们除了做低端菸草,还做了一种加入了珍贵的『星辉凝神叶』的高端无害化產品!” “虽然成本足足翻了三四倍,但经过我们天庭权威机构的严格测定,这『星辉凝神叶』蕴含的纯净星力,能够巧妙地中和普通菸草中的『火毒』!” “使得最终的成品,变得温和无害,甚至对稳固心神还有那么一丝丝的裨益!我们卖的不是伤身的毒草,是经过科学改良、有益身心的仙家享受!” 苏元正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讲著菸草之事,將这几个牲口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嗡……” 一阵轻微的震动声响起,是他隨身携带的通讯灵符。 苏元被打断了思路,不悦地皱了皱眉,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左边的储物袋——不是那枚联繫金吒的。 又摸了摸右边——也不是联繫观音的。 奇怪,这个时候,谁会通过天庭內部的官方灵符找他? 他连忙掏出天庭的通讯灵符一看。 【许旌阳?】 【这老汉现在找自己干嘛?】 【看这天色也没到吃饭的点儿啊】 苏元心下嘀咕,但还是大大咧咧地接通了灵符: “喂,许大人?您老这会儿找我,有什么指示?” 灵符那头,传来许旌阳压得极低的声音: “小苏!別耍贫嘴了!正经点,你的事发了!” 苏元心底先是条件反射般地一跳,隨即又迅速镇定下来,甚至有点想笑。 今时不同往日,自己也不是那个隨便一点风吹草动就能“事发”的小仙官了。 背后靠著闻太师和太白金星两座大山,自身也织就了一张不小的关係网。 就算真有什么麻烦,闻太师那边肯定会提前得到风声,给自己通气。 他稳住心神,语气不变: “什么事?许大人您说清楚点,別嚇唬我啊,我这人胆子小。” 许旌阳的声音依旧低沉: “我们综合三司现在正在紧张筹备下一次大朝会,我刚刚路过会务处,偶然瞥见他们正在整理准备上会的材料,里面赫然有一项议题,就是关於你的!” “我瞅著那议题名称和备註不太对劲,不像是好事,赶紧找了个藉口溜出来,提前跟你透个气,你心里得有个准备!早做谋划!” 苏元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大概率是黄龙真人那边按照约定,把“弹劾”自己的议题递上去了,准备在朝会上跟自己演一出双簧。 但他没想到,这老许头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还真是讲究人,够意思,居然冒著风险提前给自己报信。 这份人情,得记下。 “许哥!啥也不说了!够意思!晚上望舒轩,我安排!务必赏光!” 许旌阳低声道: “疯了你!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们天办现在也有巡视组进驻!风头正紧,这时候你大张旗鼓喊我出去吃饭?怕別人抓不到把柄是吗?” 苏元现在胆气壮得很,浑不在意: “怕什么?不就是巡视组?谁带队?” 许旌阳愣了一下: “带队的好像是雷部的辛环,辛天君。” 苏元一听,乐了: “我当是谁呢!老辛啊!那更好了!我把他也叫上,一起去!” 第194章 尷尬 望舒轩雅间外,苏元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亲自站在门口,一见许旌阳的身影出现,便快步迎了上去。 老许一边跟著苏元往里走,一边还在兀自低声念叨: “小苏,你跟老哥交个底,没骗我吧?你真能把辛环那尊煞神给请来?” “就算你跟他同在雷部为官,但那位爷平日里见谁不是一张冷冰冰的死人脸?” “就算对我们天办的人都没个好脸色,这种油盐不进的傢伙,也会出来接受私下的宴请?” 苏元在一旁听得直想伸手去捂他的嘴,这老许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人还没见著就先编排上了,他连忙用眼神示意,嘴上打著哈哈,连拉带劝地把许旌阳往包厢里引。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包厢,里面的情形却让许旌阳脚步一顿。 只见墨麒麟正大喇喇地坐在主位,而他旁边那位面容瘦削、眼神阴鷙的,不是辛环又是谁? 此刻的辛天君,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冷厉,反而挤出几分近乎殷勤的笑容,刚毕恭毕敬地给墨麒麟点上了烟,正小心翼翼地端起玉壶,给墨麒麟面前的酒杯斟酒,嘴里还赔著笑道: “小太师,咱可是有些年头没见了,您风采更胜往昔啊……” 就在这时,辛环抬眼,恰好与刚进门的许旌阳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滯。 辛环脸上那刻意挤出的笑容僵住,许旌阳也是一脸愕然,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被撞破的尷尬。 苏元见状,立刻哈哈一笑,上前一步,熟络地打圆场,同时给双方引见: “老辛,愣著干嘛?来来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监察三司的许旌阳许司长,我哥们!” 他又热情地揽过许旌阳的肩膀,笑道: “老许,这位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咱们雷部鼎鼎大名的辛环辛天君!” 辛环迅速收敛了尷尬,起身拱手见礼:“见过许司长。” 许旌阳也连忙还礼:“辛天君,久仰。” 几人重新落座,许旌阳也顾不上客套,直接切入正题,一脸凝重地看向苏元: “小苏,我那边仔细打听过了,那个针对你的议题,是火部送上来的。” 墨麒麟和辛环听到这里,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明白今天这顿饭的真正由来。 原来许旌阳並非寻常拉关係、走门路的应酬,而是真的冒著风险来给苏元通风报信的“自己人”。 辛环对许旌阳的態度顿时变得更加真切了几分,他主动拿起玉箸,亲自给许旌阳布了一道清炒灵笋,语气也亲近了不少: “老许,都是自己人,別见外。” “仔细说说,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敢在这个时候针对我们雷部著力培养的后起之秀?” 许旌阳见辛环亲自布菜,颇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 “五年后那次规格极高的大朝会。火部新任的部长黄龙真人准备在那时候上一道奏摺,內容极其尖锐,直言苏元与西方佛界往来过密,多有勾结,其心昭然若揭!意图不言自明。” 辛环眯缝眼中寒光一闪,冷冷道: “监察內外,纠劾不法,乃是我雷部分內职权!他火部什么时候把手伸得这么长了?这吃屎的狗,怎么管起耗子来了?” 他狞笑一声,“看来张绍、陶荣这两个废物带队的巡视组进驻火部,是压根没能镇住场子,让人家根本没放在眼里,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啊!” 许旌阳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忧心忡忡道: “我这边会先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在流程上把这个摺子暂时压一压,至少不让它那么快摆上会。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你们得抓紧时间,各凭本事,把后续的麻烦料理乾净。” 墨麒麟在一旁听著也急了:“小苏,这么大的事儿,闻太师他知道了吗?” 辛环更是直接,眼中凶光毕露:“恐怕来不及稟报太师了。敢动我们雷部的人,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小苏,要不要哥哥我直接出手帮你料理了?不就是个黄龙么?” 苏元闻言,立刻想起这位爷的英勇事跡。 当初刘耀青被金吒设计抓走,眾人齐聚兵部內牢。 这辛环就是第一个看穿刘耀青用的是假死脱身之计,但同样也是第一个毫不犹豫动手砸牢、唯恐天下不乱的狠人,纯战狂! 他连忙摆手,连连劝阻: “別別別!各位哥哥们的好意,小弟心领了,感激不尽!真不用劳烦诸位哥哥为这事脏了手。” “这事儿,太师他老人家已经知道了,並且有过明確的指示。” 听到“太师已有指示”这几个字,墨麒麟和许旌阳紧绷的神色明显鬆弛下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有闻仲太师在后面兜底运筹,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唯有辛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墨麒麟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旁边的辛环,挤眉弄眼地小声问: “哎,老辛,你猜这次太师会不会在朝会亲自动手?” “选拔监察七司司长的朝会你没在,太师可差一点就跟李靖火拼了。” 辛环瞥了墨麒麟一眼,纠正道,“你的信息太落后了。后面有几次朝会你没参加吧?太师已经跟李靖上演全武行了!我亲眼所见,太师抽了李靖后背一鞭,虽然也被李靖的飞龙宝剑斩落了一角袖袍。” 辛环失望地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浓浓的遗憾: “为何动手的不是我啊!” 苏元在一旁听得嘴角微抽,心下无语: 【你这失望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 【这傢伙的好战属性怕是点满了吧?脑子里除了打架就没別的了?】 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苏元也不白想请老许吃饭,趁著给许旌阳倒酒的间隙,隨意地打探道: “老许,这次大朝会,我看筹备的阵仗不小,规格很高。除了蟠桃会的筹备事宜是重头戏之外,可还有其他什么比较重要的议题需要审议的?提前给兄弟们透透风,也好心里有个数。” 许旌阳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大朝会的议题在会议通知正式公布前都属於內部消息,有保密要求,更何况巡视利剑就在眼前,他怎么好隨意透露。 但架不住在座几人都是成了精的人物,见他有迟疑,墨麒麟、辛环立刻心领神会,纷纷端起酒杯,热情地围上来劝酒。 “老许,来来来,再喝一杯!咱们这关係,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就连一向面色冷硬的辛环,此刻也端起了酒杯,吐出一句:“许司长,请。” 面对这轮番攻势,尤其是连辛环都亲自劝酒了,许旌阳实在推脱不过,只得苦笑著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195章 雷震子 许旌阳被几人连番劝酒,架不住热情,只得將那杯仙酿一饮而尽。 酒意微醺,话匣子也打开了些,他压低声音道: “听闻陛下近期与文殊一同在紫霄宫聆听道祖教诲。所以五年后的那场大朝会,则是由几位帝君共同主持。” “主要的议题嘛,自然是围绕著蟠桃盛宴的诸多筹备事项展开,这是歷年的重头戏。” 他又抿了一口酒,继续透露: “此外,各部似乎趁著陛下不在,打算联合发请示,奏陈时下的一些弊病。” “如今各类巡视、巡查过於频繁,流於形式,且常有外行指导內行之嫌,对各部司正常履职造成了不小的干扰和负担。不少帝君也私下点头了,同意各部上书。” 苏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各部说得冠冕堂皇,什么“针砭时弊”、“优化政务”,核心原因,还不是因为上次朝会之后,雷部与吏部权势过盛,那巡视的利剑悬在头顶,来回挥舞,让诸部大佬们寢食难安,手下被折腾下去不少人。 大伙儿这是想藉机上上眼药,趁著陛下不在,让各位帝君出面平衡一下,总不能真让雷部和吏部一直骑在大家头上拉屎。 他估计,依著太师和太白的性子,这次多半会见好就收,做一定的让步,以缓和紧张关係。 许旌阳放下酒杯,用玉箸夹了片冰镇灵瓜解酒,又道: “另外就还是火部的议题。听说黄龙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把久未露面的雷震子请出了山,要任命为火部副部长。这项人事任命决议,也是要上会审议的。” “雷震子?” 眾人闻言,皆是齐齐惊呼出声,连一直埋头对付一盘龙肝的墨麒麟都抬起了头,显然这个消息颇为意外。 许旌阳肯定地点点头,重复道: “没错,就是雷震子!” 坐在一旁的辛环天君,面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咬著牙道: “雷、震、子!” 苏元见状,有些疑惑,低声问旁边的墨麒麟: “老墨,辛天君怎么对雷震子这个名字反应这么大?” 墨麒麟嘿嘿一笑,低声解释道: “你是后来飞升的,不知道当年的旧事。绝龙岭那一战,小辛可是被那雷震子用黄金棍结结实实开了瓢的,杀生之仇啊!” 苏元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解: “封神之战都过去多少年了,那时候各为其主,受伤掛彩也是常事,不至於记恨到现在吧?要照这么说,黄龙该记恨的人海了去了。” 墨麒麟摇摇头,补充道: “封神之战结束后,天庭曾设下安天大宴,当时有过节的,在陛下和诸位圣人面前,大多都互相敬了酒,算是杯酒释恩仇,了了帐。大家日后同殿为臣,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么多年过去,自然也就相安无事了。” “但那雷震子自受封神位之后,便一直销声匿跡,潜修不出,连个明確的神职司衙都没来报到,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身份,在何处清修。许多当年的仇怨,自然也就因为没有这个『了帐』的机会,一直留了下来,成了死结。”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但这雷震子本身修为如何暂且不论,他背后却牵扯著一段渊源。” “当年紫微帝君曾分神下界应劫,化身为西伯侯姬昌之子伯邑考。而这雷震子,名义上可是伯邑考的义弟,与紫微帝君有著一份兄弟情谊在。虽说帝君归位后,尘缘已了,但这层关係,谁又能真正无视呢?” 许旌阳在一旁也点头道: “墨尊者所言不差。雷震子此人,虽不通庶务,常年潜修,但確实与紫微帝君有旧。黄龙此番请他出山,恐怕也是看中了这层关係,想藉此在帝君面前加重些分量。” 苏元在旁边听得嘬了嘬牙花子,心下暗嘆,看来这黄龙真人別的不说,这找靠山、抱大腿、保命的手段真是一套又一套啊,层层加码,环环相扣。 把帝君的弟弟跟自己绑到一起,妙啊!又学到了一招! 许旌阳接著又拋出一个消息: “还有就是,瑶池那边也提了个议题,准备任命龙吉公主专职负责本次蟠桃宴蟠桃的採摘、看护事宜。” 眾人对这个消息反应平平,毕竟蟠桃园的管理权一直在瑶池体系內流转,龙吉公主接手也算顺理成章。 唯独苏元听到这里,眼睛骤然一亮! 【蟠桃园总管?这不原本该是齐天大圣的差事吗?】 他连忙追问许旌阳,以確认细节: “老许,以往这蟠桃园一应事务,歷届蟠桃会,也都是由龙吉公主负责的吗?” 许旌阳回忆了一下,摇头道: “那倒不是。我记得一直以来负责看守桃园、蟠桃採摘、护卫事宜的,是龙吉公主的駙马,洪锦。这次嘛,不知为何王母娘娘想让龙吉公主亲自来接手了。” 墨麒麟与苏元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还用问为什么? 那洪锦被青牛捆得像个粽子似的,估计王母娘娘也没那个脸皮去兜率宫求老君放人,乾脆就换了自己女儿来顶班,好歹面子上好看点。 苏元却想的深了一层,若是让与自己有隙的龙吉公主执掌了蟠桃园也不是什么好事。 黑市里卖的可不光是太上老君的九转金丹,九千年一熟的顶级紫纹緗核大桃也是黑市的硬通货。 她万一在清点时,发现如今园子里那九千年一熟的顶级紫纹緗核大桃,都快被摘完了,岂不是坏了。 如今大圣还没平帐,龙吉顺著黑市交易的藤蔓摸瓜,很容易就查到自己和墨麒麟这黑市之主身上,那岂不是糟了? 不行,不能让自己的仇人在这种岗位上。 苏元心思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隨意问到: “老许,关於龙吉公主接手蟠桃园这个议题,在流程上,有没有什么可以活动的空间?” 墨麒麟听出了弦外之音,斜了苏元一眼: “小苏,你还真要对龙吉赶尽杀绝?心够黑啊。” 苏元便將蟠桃园库存的隱忧低声跟墨麒麟快速解释了一遍。墨麒麟听罢,也是脸色微变,一拍手心道。 “確实!这么一说,还真不能让她上去!那洪锦虽然也是个草包,但好歹脑子还活泛点,懂得变通,平日里倒卖蟠桃他也没少暗中分润,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谁知道龙吉会干出什么事来?万一她铁面无私,非要查个底朝天,咱们都得跟著倒霉!还是换个稳妥一点的、懂事的上来比较好。” 许旌阳面露难色,沉吟道: “这倒是没问题,看守桃园本身也算不得什么肥差,王母的重心应该是放到蟠桃宴上,关键是有外人愿意来?” 他摊了摊手,无奈道: “你们想想,瑶池本身就是个清水地方,有点背景的,谁愿意跑去瑶池的大本营里当个看园子的?没背景的,就算我们把他推上去,进了那地方,恐怕也是寸步难行,根本站不住脚。” 苏元倒是笑了。 “人选我有,这你倒不用担心。” 第196章 再会观世音 酒宴散去,回到办公室后,苏元咬牙切齿掏出了跟观音联繫的玉符。 “菩萨!我的事发了!” 玉符那头沉寂了半晌,才传来观音菩萨那不紧不慢的动静: “我说什么来著?” “灵石太多,对你这等根脚浅薄的小仙而言,並非福缘,只会让你利令智昏,沾染上诸多不良嗜好,平白增添无数业障。” “与你说了多少回,行事需谨慎,低调藏拙,莫要太过张扬,引人注目。” “可是平日里吃拿卡要,手脚不够乾净,留下什么手尾了?惹到哪路不该惹的人物了?” 苏元听得一阵无语,这观音菩萨怎么这么好为人师,动不动就摆出一副洞察世情的长辈架子,关键是还总说不到点子上。 “菩萨,你想啥呢?” “是我们上次在西海密谈,被黄龙真人,从头到尾拍了个清清楚楚!” “他准备在五年后的大朝会上,当著诸位帝君和满朝仙官的面,揭发我私通西方!” 这一次,玉符那头没有了丝毫延迟,瞬间秒回: “(定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不要在玉符里说,你来西海,老地方,面议。” 看到“面议”二字,苏元心中非但没有放鬆,反而顿时警铃大作。 【又面议?】 【上次面议就被拍了个正著,这次还来?什么意思?这观音不会见事情败露,想乾脆把我骗过去杀仙灭口,一了百了吧?】 但转念一想,被揭发的是自己私通西方,证据確凿。 她观音菩萨私下接触天庭仙官,反而可以跟佛界解释为是在设法收买內应,为西方教布局,说不定还能算上一功,所以应该不是杀人灭口。 【那该不会是这观音又要打劫我吧!】 这个念头一出,苏元顿时觉得可能性极大,毕竟这位菩萨是有“前科”的! 思来想去,苏元觉得去还是要去,这虽然是黄龙跟自己唱的双簧,不用观音也能摆平。 但自己上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少不得得让观音这个王八蛋放点血! 只是去之前,需要做好万全准备。 他神识沉入自己的储物囊,仔细清点了一番家底。 上次被观音残忍洗劫,辛辛苦苦攒下的老本,大概只剩下一百亿灵石。 好在设计让巨灵神下界,从金吒那里死乞白赖讹了四十个亿。 零零碎碎其他进项加起来,目前手头能动用的,总共不到一百五十亿。 这些灵石凑不够三百亿,自然也就无法启动系统来提升修为。 他沉吟片刻,咬牙做出了决定。 从中分出一半,大约七十多亿灵石,仔细封装好,准备交给墨麒麟。 菸草生意刚接手,前期投入大,不见得能很快见到利润,先让他拿著这笔钱顶过去,上交那承诺的一百亿利润,將名头打响,与龙吉公主那伙酒囊饭袋形成鲜明对比。 这既是之前商量好的对策,也是为了稳住这个副部级职位必须付出的投资。 剩下的另一半,大约也是七十多亿,苏元小心翼翼地將其取出,放进了办公桌的一个秘密抽屉里。 他还不放心,用尽毕生所学,亲自运转法力,在那抽屉上布下了九重防护阵法,这才长舒一口气,確定万无一失。 將如此巨款放在办公室,固然有些冒险,但苏元权衡再三,觉得带在身上前往西海去见那位土匪,似乎更加不安全。 一切准备就绪,苏元这才架起遁光,直奔西海而去。 再次来到那片熟悉的海域,那座小岛依旧孤零零地矗立在波涛之中。 观音菩萨早已到了,她並未显露任何异象,只是在岛上隨意跌迦而坐,周身也不见庆云环绕。 见到苏元赶到,观音菩萨並未多言,只是手持净瓶中的杨柳枝,对著四周轻轻一挥。 一股浩瀚磅礴的灵气如同水幕般荡漾开来,迅速笼罩了整个小岛及其周边海域,空间微微扭曲,隔绝內外。 显然是吸取了上一次的惨痛教训,避免再次被偷拍。 布下结界后,观音这才看向苏元,连忙问道: “究竟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不可有丝毫遗漏。” 苏元调整好表情,一脸苦涩: “大士,上次咱们行事不密,在岛上谈话,全被你那师兄录了下来。” “他新官上任三把火,刚当上火部部长,正急於拿人立威,准备借题发挥,跟雷部好好別一別苗头。” 观音菩萨闻言,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摇头道: “不对,你在撒谎。” 苏元心中一紧,面色却丝毫不变。 观音分析道: “以你在天庭经营的人脉,背后站著闻仲、太白金星,自身手段亦是不凡,我那师兄黄龙仅凭区区一段模糊的影像,就想扳倒你?未免太过儿戏。” “再者说,天庭上下,谁不知道你苏元与西方教本就交从过密?与我私下谈话这点问题,你隨便编个刺探情报、虚与委蛇的理由,不说能平稳过关,至少也能让黄龙的弹劾无功而返,伤不到你的根本。” 苏元心下感嘆,这观音菩萨心思之縝密,洞察力之敏锐,果然不是易於糊弄的角色。 怪不得原著中佛祖会將取经这等关乎气运的大事全权交给她负责,而非交给同为四大菩萨的文殊。 与观音相比,文殊菩萨还是太过“方正”了一些,做事讲求大开大合,对这些人心鬼蜮、阴谋算计之道,终究不如观音这般热衷。 苏元面上愁苦之色更重: “菩萨!如果仅仅是被录下谈话內容,我確实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搪塞过去!甚至一句『风闻奏事,查无实据』就能应对!” 苏元从怀中掏出留影石。 “但是他摄录的,还有您掏灵石这一幕啊。” 说著,苏元激发了玉符中存储的一段影像。 只见画面中,璀璨的灵石如同决堤的洪流,从苏元的储物法宝中倾泻而出,灵光將半个天空都映照光华四溢,画面中菩萨正好整以暇地数著灵石。 苏元急吼吼,指著影像道: “我怎么跟紫微帝君、跟勾陈大帝他们说?啊,难道我就说,我,堂堂监察七司司长,被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给一个定身咒定在原地,然后她亲手把我的储物袋扒了,就在这儿,喜滋滋地抢我的灵石?” “这能行么?” 第197章 在这个三界,没有谁能够审判我 观音见此情景,也是老脸微红,不过瞬间就转为正常。 她眼神飘向远方,思忖片刻,喃喃道: “黄龙啊黄龙,整个阐教,就我一个叛徒么?你怎么就盯著你的小师弟不放呢?” 她不再保持那庄严的跌迦坐姿,转而站起身来,赤著一双玉足,在布满细沙与碎贝壳的小岛上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捻动著杨柳枝,语气越发狠辣,仿佛下定某种决心: “罢了罢了……什么是大劫,左右不过是个『死』么!” “在这个三界,没有谁能够审判我,去他娘的天道因果!” “为了大业,有些事,不得不为!” 苏元被观音的一通喃喃自语嚇得脸色苍白: “不儿,大士,您要干嘛?” 观音已然狠下心来,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决绝取代: “对不起了,黄龙师兄,要怪,就怪你挡了路。” 观音眼角泛起泪花,旋即又猛地压了下去,重新面对苏元时,已是一脸冰寒: “你想办法,將黄龙骗下界来。后面的事,你便不用再管了。” 她捻著柳枝的指尖微微停顿,似乎又觉得不妥,犹豫了一下,改口道: “不,这样还是太冒险。你身负重任,关乎大业布局,谁都可以暴露,唯独你不能亲身涉险。” “此事还是交由我来处理。你速速返回天庭,立刻想办法抹除所有你今日下界的痕跡。” “黄龙一死,天庭势必会震动,大索三界,彻查缘由。你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如常。至於我们联繫的传讯玉符,我也会给你换一对全新的,断绝一切可能被追查的线索。” 她继续飞速思索著,眉头越皱越紧,隨即又猛地摇头: “不不不!这样安排还是不够稳妥,最保险的办法,还是由本座亲自出手,將你脑海中关於今日之事的这段记忆,彻底抹除!一了百了!” 苏元还沉浸在“观音杀黄龙”的震惊中,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不是,大士,您来真的?】 【那可是你亲师兄!封神时代一起在玉虚宫听过道的交情!这你也能下得去毒手?】 【怪不得太师说你心思最黑,下手最狠,让我不要跟你玩!原来不是玩笑话!】 眼看著观音嘴里嘀嘀咕咕,眼神愈发坚定,双指已然駢成剑指,缕缕湮灭气息在指尖凝聚,直对著自己的泥丸宫要害就要点下来! 【这剧本不对啊!怎么就要清除我的记忆了?】 苏元嚇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怪叫一声,一个懒驴打滚,躲过了这一指,连忙解释道: “菩萨!且慢!別衝动!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你要是真跟黄龙斗起来,这事就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 观音闻言,停下脚步,挑眉看向他: “怎么?听你这意思,这事还有转圜空间?那你一开始为何不早说?” 苏元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打著身上的沙土,苦著脸道: “我这不是以为您神通广大,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嘛。结果您上来就要杀黄龙,这动静也太大了,还不如我这个餿主意呢。” 观音收回剑指: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办法?” 苏元反问道:“大士,您可知道这段影像的副本从何而来?” 观音摇摇头。 苏元伸出右手食指,在观音面前晃了晃: “综合三司的许旌阳许司长,与我有旧。这份影像,是我花了这个数,从他手中秘密购得。” 观音瞥了一眼他的手指:“十亿灵石?” “一百亿!菩萨,是一百亿灵石!” 观音柳眉挑起,讶然道:“一百亿?就为了买这么一段影像? ” 苏元嘆了口气,“我的菩萨哟!您久居灵山,怕是不了解天庭的行情。这已经是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许司长给我打的友情价了!” “天庭不像佛界集权程度那么高,天庭本身机构臃肿,层级森严,派系林立,在这种地方,信息,尤其是高层的信息,本身就是最昂贵的资源之一。” “您知不知道,我能提前整整五年,就確切知道这些议题,凭藉这条信息,我能从中运作,办成多少大事?能规避多少风险?能为自己爭取到多少战略主动和实际利益?” 观音显然对苏元的宏观分析不太感兴趣,更关心实际解决方案,不耐烦地打断道: “莫要东拉西扯,说你的办法!” 苏元正色道: “我能提前得到议题,自然也有办法运作,让他的议题,根本上不了常务会!” 观音闻言,思忖了片刻,仍旧摇了摇头,冷笑道: “本座不信。” “黄龙再不济,好歹也是一部之长,你纵然靠山再硬,手眼再是通天,也不可能拦住他的议题。” 她带著几分讥誚: “你该不会是想用什么会议之前故意弄丟议题材料,或者藉口格式不符打回去让他重写之类的幼稚把戏吧?那未免太过儿戏,徒惹人笑。” 苏元嘿嘿一笑: “哼哼,菩萨,您久居西方,对天庭这套还是了解不深。天庭之內,所有权利的运行,看似高深莫测,实则都有跡可循,有章可依!” “火部提交这个针对我的议题,本身就游离於红线之外,甚至可说是明显的越权行事!” “您想,监察內外仙官,纠劾不法行为,这白纸黑字写在各部司『三定方案』之中的核心职权,归属於谁?是我雷部!” “若真一板一眼,严格按照天庭的规章程序来办,他黄龙拿到所谓我与西方勾结的线索,第一步该做什么?” “应该是移交我们雷部,由我们內部先行立案调查核实!岂能越俎代庖,绕过主管部司,直接作为弹劾证据呈上常务会?这便是他程序上最大的漏洞和把柄!只要我们抓住这一点……” 观音闻言,点点头: “利用规则,攻其程序瑕疵,这倒是个更稳妥、更不著痕跡的办法。本座认可。既然如此,那就按你说的这个办法去办吧。” 说罢,观音神情一松,莲步轻移,周身佛光微漾,就要飘然远去。 苏元站在原地,直接傻了。 【不是,我这不是来跟您请示匯报工作的!我是来拉赞助、找您报销活动经费的啊!】 【您这听方案的时候討论的这么热烈,马上要谈钱了,您倒是抬腿就走了,这招怎么跟迦叶这么像?】 【您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装傻充愣?】 他连忙一个箭步上前,急声叫道: “菩萨!留步!且慢!” 观音停下脚步,回眸看他。 苏元搓了搓手: “那个……菩萨,想让综合三司那边一板一眼,严格按照规章程序,把黄龙部长的议题打回去,这……这中间需要打点的环节不少。” “得加钱!” 第198章 把她当妈就行了 见到苏元终於扭扭捏捏地说出了真实目的。 观音菩萨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意外,反而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她斜睨著苏元,微微一笑: “小苏啊小苏,你知不知道,你心里转的那些小念头,打的那些算盘,在本座这双慧眼之中,简直如同掌上观纹,分毫毕现。” 她语气带著几分调侃,面色也颇为缓和: “怎么了,心里还记恨著上次本座取走你那些灵石的事?” “都过去这么久了,气性还这么大?” “本座不是早已与你解释过,那些灵石带回西方,乃是为了应对即將到来的大劫。” “有至关重要、不可或缺的用途,关乎无数生灵的福祉与佛界的未来……” 这一次,苏元没有任由观音絮叨,他猛地抬起头,直接打断了菩萨的话: “菩萨!您把我苏元看成什么人了!” “您知不知道,我为了能坐上监察七司副司长这个位置,前前后后打点运作,花费了多少心血,砸进去的灵石就不止万亿!” “那一百多亿,不过是九牛一毛,我苏元何曾真正放在眼里?” “我难道还能为了这点灵石特意骗您下凡么?” 他胸膛微微起伏,语气越发激动: “我今日冒著风险前来西海见您,是真真切切为了解决问题而来!並非存了什么旁的心思,更不是为了灵石而来!” 观音菩萨闻言,停下原本准备离去的脚步,转身又踱回了小岛。 她绕著僵立在原地的苏元缓缓走了一圈,慧眼上下不停扫视著苏元。 “哦?这还真是金乌打西边出来了。” 她语气中的讥誚更浓了几分: “你苏元,居然会说出不是为了灵石而来?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话音未落,观音菩萨面色一肃,口含真言,轻叱一声: “定!” 言出法隨,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苏元,將他周身气机彻底锁死。 再一次僵硬地定在了原地,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小苏啊,”观音菩萨一边摇头,一边动作嫻熟地伸手解下了苏元腰间的储物囊,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不是本座不相信你,实在是你这过往的风评,让人不得不谨慎一些啊。” 她神识探入储物囊中,开始清点起来。 “唔…这瓶『九转还魂丹』,我记得上次是满的,怎么少了一粒?你啥时候偷偷吃掉的?也不跟本座报备一声。” “辟火灵丹。” “分水神丹。” “祛毒粉……” “怎么还有两包菸草!哪来的!你这孩子,怎么还能沾染这等陋习!” 她一边翻找,一边忍不住数落: “不是我说你,你这储物囊里能不能收拾得利索些?上次就是乱七八糟,我就忍著没说你。怎么这次还是这般乱七八糟,杂物堆积?你想找啥东西,能找到么?一点章法都没有!” 她翻找了半天,將里面的杂物拨来弄去,最后只找出零零散散不到三百块灵石。 观音菩萨脸上终於露出了惊讶之色: “你上次那一百亿灵石,真就全部花完了?这才过去多久?” 她顺手拿起那枚留影石,仔细端详起来: “这段东西,真值得你花了一百亿灵石从许旌阳那里买来?你莫不是被人誆了?” 观音菩萨手中杨柳枝轻轻一拂,解开了苏元身上的定身咒。 然而,咒法虽解,苏元却仍旧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嗯?” 观音菩萨微微蹙眉,“我不是已经解开了么?你还愣著做什么?” 她又试探性地挥动柳枝,拂了两次,柔和的波动扫过苏元身体,但他依然僵立在原地。 就在这时,苏元演技全开! 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蓄满了泪水,嘴角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起来,脸上写满了委屈。 “大士……”他强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您若是这般不相信我,处处提防,事事查验,那便算了吧。” “所有的罪名,所有的后果,我苏元一人担了便是!” “无非是免职而已。” “监察七司容不下我,我就回我的基建处,回我的南天门项目部!” “这佛子您再选別人吧,金吒也好木吒也好,我苏元才懒得管!” 最后,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这样总行了吧?您满意了吧?” 观音菩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怔了一下,隨即轻咳一声,板起面孔: “你这孩子,怎么跟我说话呢?” “嗯?你这是什么態度?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苏元却依旧梗著脖子,涨红著脸,紧咬著嘴唇,一言不发。 经过数次交锋,他已经摸到了与这位菩萨相处的门道。 很简单,把她当妈就行了。 苏元穿越之前也没少叫妈妈,这活他驾轻就熟。 果然,僵持了片刻后,观音菩萨看著他那副一脸委屈的模样,终究是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脸上的严厉之色缓和了下来。 她手中杨柳枝再次轻轻一挥,小岛空地上顿时出现了两张古朴的石凳和一张石桌。 石桌之上,热气升腾,摆著几样灵气盎然的斋饭: 一钵莹白如玉,里面点缀著各式灵果的八宝功德粥,一碟青翠欲滴、爽脆可口的清炒般若笋,一碗汤色清澈、鲜香四溢的莲藕罗汉汤,还有几块造型精致芙蓉甘露糕。 “先吃饭吧,本座亲手做的。” 观音菩萨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天大的事,等吃饱了饭,有了力气再说。” 苏元应声坐下,却只端起面前那碗八宝功德粥,埋著头,大口大口地吃著,对於那几碟精致的菜餚,却是看也不看,一筷子都不动。 观音菩萨坐在他对面,起初还耐著性子,自顾自优雅地用餐。 但见苏元始终如此,只扒拉白粥,也逐渐没了耐心。 她柳眉微蹙,猛地將手中玉箸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元!別给脸不要脸!给我吃菜!” 苏元被嚇得浑身一激灵,这才缓过神来,拿起玉箸,夹起一片清炒般若笋,混著委屈的眼泪一同咽下。 观音菩萨见他终於肯动筷,脸色这才稍霽。 她沉吟片刻,主动將话题拉回了正事: “罢了,此事暂且揭过。” “按你之前的说法,若要运作一番,將黄龙的议题在程序上按下,使其无法上会,你预估,打通各方关节,大概需要多少灵石打点?” 苏元闻言,停下筷子,假装盘算了一下: “各方关节都需要打点,恐怕,至少需要二百亿灵石。有了这笔钱,我才敢说可以去尽力一试。” 观音菩萨听完,又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我就知道!” 第199章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观音伸手解下自己腰间一个绣著青莲的储物囊,递到了苏元面前,深吸一口气。 “这里面有一百亿灵石,乃是我的体己钱。” “你先拿著去应急,该打点的关节,不要吝嗇。” 她看著苏元,语气郑重: “並非本座不愿多给,或是信不过你。” “实在是金蝉子下凡应劫,我独自在西方维持局面,各处用度紧张,手头现存的流动灵石也需支撑诸多日常周转与应急之需,无法一次性全部给你。剩下的缺口……” 她略一思忖,继续道: “我会再让惠岸行者想想办法,看能否从其他渠道,再为你筹措一百五十亿灵石,儘快与你。” 她看著苏元將储物袋收起,不忘细细叮嘱: “记住,要把事情办得妥帖乾净,绝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更重要的是,你要保护好自己,切莫因小失大,暴露了自身。” “切记!事有不谐,你立即传讯本座,我可以不惜代价,破界出手,你万不可置自己於险地! 苏元收起储物囊,愣了一下。 【这……就成功了?】 【不光挽回了损失,还有赚头,虽然不多,但是自己也什么都没付出,纯白赚!】 【难道她真是我妈?】 苏元猛地摇摇头,甩出这些杂念,又觉得有些好笑。 【李天王家里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这木吒堪称是“运输大队长”转世。】 【一会儿帮著他大哥金吒送灵石打点,一会儿又要帮著他师父观音送灵石平事。】 【看来这脚踏两条船的叛徒,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业务还挺繁忙。】 不过想到木吒,苏元心中微微一动,想起一事,他隨意地问道: “菩萨,说起木吒……” “他如今不是已在您座下受戒,成了惠岸行者?” “为何我看他似乎有久留东方天庭之意,並未隨侍菩萨左右?” 观音闻言,长嘆了口气: “其一,是为了保持与李家的联繫畅通无阻。” “以往是金吒坐镇东方,佛界若有事,通过文殊师兄便可联繫到李靖。” “如今金吒回归佛界辅助文殊师兄,这沟通的桥樑,自然便落在了木吒肩上,他暂时不能回来。” “其二嘛……”她顿了顿,浅笑道: “这佛界清规戒律繁多,木吒那孩子,生性跳脱莽撞,心思活泛。” “在那灵山净土束缚得久了,对他心理健康也不甚有益。放他回天庭度个长假,鬆散鬆散心神,也是好的。” 苏元眼珠一转,脸上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压低声音道: “菩萨,既是说起木吒,晚辈这里,倒是还有一个不算太紧要的消息,不知您要不要听?” 观音菩萨见他这副作態,不由得微微蹙眉,轻斥道: “你以后好好说话!莫要做这等怪样!站有个站像,坐要有个坐像。” 苏元立刻收敛了表情,正色道: “是。晚辈收到风声,那洪锦不知何故被人打伤,至今未能痊癒。” “如此一来,蟠桃园管事这个职位便空了出来。听说下次朝会,便要议定接手的人选。” 菩萨眨了眨眼,淡然道: “然后呢?一个看守桃园的管事职位空缺,跟本座,跟木吒,又有何干係?” 苏元循循善诱: “菩萨,您看要不要让木吒去试试这个位置?” 观音嗤笑一声,不以为然: “一个看守桃园的破管事,终日与泥土桃树打交道,有何可试的?” “木吒乃是本座的亲传弟子,身负慧根,將来势必要成就佛果,作祖一方的。去当个园丁,岂非荒唐?” 苏元没直接接她关於“成佛作祖”的话茬,而是话锋一转,拋出了另一个问题: “菩萨,您在西方日久,觉得金吒平日里的行事作风,为人处世,究竟如何?” 观音闻言,冷哼一声: “不如何!” “若不是看在他出身天王之家,与文殊师兄有师徒名分的份上,就凭他多次言语无状,行事倨傲,衝撞长辈,本座早就要治他一个不敬之罪!” 菩萨骂了一顿,仍觉得不过癮,补充道: “我再跟你强调一遍,你以后少跟金吒在一起胡混,知不知道?” 苏元忙不迭地点点头,追问道: “那拋开这些不谈,单论他行事作风和谋断决策呢?” 观音沉吟了一下,评价道: “思虑倒是力求周全,面面俱到,行事作风也讲究个滴水不漏,更擅长內奸反奸死奸这些权谋算计。” “但格局终究不大,行事作风的出发点,往往都落在一家一业的得失利弊之上。” “而且有些想法过於理想化,不切实际,经常是拍脑袋做决策,缺乏深思熟虑和实地验证。” “菩萨,这就是他的问题所在了。” 苏元接过话头,开始他的分析: “金吒太子自幼便隨文殊菩萨修持佛法,深居简出。” “虽然於封神一战中也曾出力,立下功勋,但他这一路走来,几乎从未有过真正独当一面、处理具体事务的基层经歷。” “他所精通的,是神通法术,是高层博弈,但对如何管理一方,如何协调具体事务,如何与三教九流打交道,恐怕是一片空白。” 他进一步引申:“这其实也是如今很多骤得高位的通病。” “据晚辈观察,如今天庭这边,对於重要位置的仙官选拔,越来越看重其是否有扎实的基层主官经歷。” “就像李靖外甥李道真那样,一直担任幕僚、参谋职务上来的,即便背景深厚,最多给到一个副司长的位置也就到头了。” “除非他能找人活动,再次外放,去一方天地或者重要司衙担任主官,沉淀一番,做出实绩,否则仕途再难有寸进。” 观音菩萨似乎听出点味道来了,但仍有疑惑: “你说了这许多,与木吒又有何干係?他又不需要在天庭当官求晋升。” 苏元语气恳切: “菩萨,这不仅是当官,更是做人,是修行啊!” “木吒不可能一直在您的羽翼庇护下成长,总归要出去独立面对风雨,经歷歷练的。” “这蟠桃园看似方寸之地,却如同一个小世界,这里面的人际关係、资源调配、突发状况处理,样样都是学问。” “他的脾气秉性,比之金吒更为暴烈衝动,若不好好寻个地方沉淀一下心性,磨一磨稜角,学习些人情世故,懂得些民间疾苦。” “对他未来的修行道途,只怕是弊大於利,绝非益事。刚极易折的道理,菩萨您比晚辈更懂。” “更何况,马上就是蟠桃大宴,这管事的职位容易出政绩啊!” 观音闻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犹豫之色: “可是那蟠桃园管事,终究是案牘劳形,琐事缠身之地,又辛苦又无甚好处……” 苏元知道她已然心动,便使出了最后一记重锤: “菩萨,岂不闻凡间有言: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菩萨思忖良久,终於正眼看向苏元: “文殊师兄此前对你讚不绝口,说你有急智,通权变。若没有中途夭折,未来必是一方人物。” “本座一直未能深切领会师兄的意思,觉得你不过是阿諛附势之辈,最多有点小聪明。” “今日与你一番交谈,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为人处世的玲瓏心窍,审时度势的机变口才,比起金吒、木吒他们,確实强了不止一筹。” 她轻轻摇头,带著一丝感慨: “不愧是从最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精,见识过真正的风雨,方知何处需要撑伞。” “罢了,此事本座知晓了。” “我会亲自跟李天王,跟木吒说明利害,你这边也帮他使使劲,看看能否促成此事。” 说罢,菩萨不再多言,周身佛光微漾,身影渐渐淡去。 只剩下苏元掐诀念咒,重新凝聚云头,有些费力地爬了上去,驾起云,慢悠悠地朝著天庭方向返回。 第200章 破阵! 其实依照原本的轨跡,那蟠桃园土地公的缺儿,合该由齐天大圣来兼著。 这才引出了后面悟空定住七个仙女,然后果断去偷桃的故事。 但如今形势早已与原著大不相同。 齐天大圣孙悟空,乃是太白金星亲自招抚上界,是太白和文官一系近年来最大的政绩,他与文官一系自然交情匪浅。 他又与哪吒三太子意气相投,整日躲在云头敲人闷棍,军部看在李天王和哪吒的面子上,也都卖他三分顏面。 更何况当年凌霄殿朝会,玉帝陛下对他颇为青眼。 加之大圣自身也识趣,並未贪恋权柄,爽快让出了四帝级別的实权。 如今这位孙大爷,是正儿八经的副天级干部,虽然没什么实权,但是位列仙班前沿,地位尊崇。 每日参与的那些关乎三界走向的高层会议,其密级之高,连苏元这个级別的仙官都无从听闻具体內容。 只能从《仙民日报》、《半年谈》等重要刊物的字里行间,揣摩这位大圣的最新动向。 閒暇时节,这位爷更是“业务”繁忙,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会友游宫,交朋结义,仗著自己云头快,三界之內,五湖四海,处处都是他的交际场。 见三清,称个“老”字;逢四帝,道个“陛下”,今日东游,明日西盪,云去云来,行踪不定。 这等身份,这等排场,自然不可能再屈尊降贵,去当一个看守桃园的小小土地。 別说大圣不想当,就算是他想当,他圈子里那些大佬都不会让他去自贬身价。 其实,就算是苏元提议让木吒去爭这个位置,从品阶上来说,也略显屈就了木吒的身份。 但苏元心中自有盘算: 【他自己这一伙人,收了孙婆婆,又暴打了洪锦,早已与瑶池交恶,日后在这天庭之中,针锋相对怕是少不了的。】 【既然梁子已经结下,局面如此,那就绝不能任由李天王一系隔岸观火,坐山观虎斗,等著看我们与瑶池鷸蚌相爭,他们好从中渔利。】 【必须想个法子,把李家也拖下水,让他们也站到前台来,使得瑶池一系左右受敌,无法集中精力对付自己这边。这蟠桃园,正是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苏元习惯性地先扫视一圈。 办公桌的那个抽屉上——他临走前亲手布下的九重防护法阵,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元的头皮瞬间一阵发麻,后背唰地沁出一层白毛汗! 这抽屉里放著的,可是他眼下几乎全部的身家性命,足足七十多亿灵石啊! 虽然自己刚讹了观音一大笔,但这些灵石也不能出事! 如果是小偷偷走了还好,无非是一点损失。 最恐怖的是,被哪个有心人发现后再捅出去。 “监察七司副司长办公室抽屉內,私藏巨额灵石七十亿!”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他苏元还要不要在天庭混了? 苏元三步並作两步闪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翻出储物囊,神识扫过。 万幸,里面灵石一块不少,储物囊的防御法阵也没有被激发过,苏元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落了回去。 但一股更深的疑惑隨即涌上心头,挥之不去。 【是谁?】 【是谁能如此轻易、如此无声无息地破去他苦心布置的九重阵法,却分文不取?】 【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一种示威?】 【还是善意的提醒?让自己小心行事?】 【黄龙?】 【瑶池?】 【文曲星君?】 【太阴星君?】 【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他的联络员喻华荣抱著一摞分门別类、用各种顏色仔细標註好缓急轻重的玉简,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喻华荣是与刘耀青同一个小千世界飞升上来的仙官,听说在下界还是刘耀青的同宗同门小师弟。 这孩子在工作中颇为任劳任怨,处事仔细认真,条理清晰。 苏元前后用了三个联络员,就数这个最为顺手得力,已被他视为心腹重点培养。 若是刘耀青的修为能再做突破,就放到菸草那边谋个副司级职位,让这孩子就任办公室副主任,主持工作,锻炼锻炼。 “苏司长,您回来了?” 喻华荣见到苏元,立刻恭敬地问好。 苏元点点头,示意他將文件放在桌上: “嗯,文件先放这儿吧,我回头批阅。” 喻华荣放下文件,並未立刻离开,而是如同往常一样,熟练地开始烧水沏茶,同时口中稟报导: “司长,有件小事,觉得还是需要向您匯报一下。” 苏元隨手挑出最上面几个標註著红色的特急玉简,头也没抬: “小喻,你说。” “司长,前日负责打扫您办公室的保洁仙侍,做完清洁出来后,惴惴不安地跟我提起,说她在擦拭您办公桌时,手边好像突然亮了一下,感觉像是不小心划破了什么东西,或者触动了什么。” 喻华荣措辞极为谨慎,只讲事实,避免出现结论性语句: “但我事后仔细检查过室內所有家具陈设,並未发现有任何明显的破损或划痕。您的办公室,按规定也未设置日常摄录阵法,所以不清楚当时究竟发生了何事。” “此事有些蹊蹺,不知是否是有人故意藉此试探,或者另有隱情?为稳妥起见,那名保洁仙侍当下已被崇应鸞副司长暂时扣下,说是等您回来后再行定夺如何处置……” 苏元一听,顿时一阵无语。 【那还说啥了!赶紧放人吧!】 【这要是让崇应鸞那个刑讯高手一审问,顺藤摸瓜,最后查出来,自己辛辛苦苦布下的九重防护大阵,竟然是被保洁阿姨一招“抹布横擦”就给破得乾乾净净,这消息要是传出去,自己在这天庭还混不混了?脸还要不要了?】 “咳,不必审了。” 苏元强作镇定,挥挥手,“想来是无心之失,些许小事,不必惊动崇副司长,立刻把人放了,安抚一下,莫要声张,免得让人笑话我们监察七司小题大做。” 【妈的!修为必须提升了!】 【这金仙初期的道行,布下的阵法连个保洁阿姨都防不住,说出去简直丟人!】 第201章 又怪我? 仙界岁月悠悠,光阴荏苒。 五年时光,於仙人漫长的寿元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通明殿上空,云海翻腾涌动,一道流光由远及近,现出苏元挺拔的身影。 他按下云头,周身气息圆融內敛,神华自藏,唯有目光开闔间精光隱现,赫然已是金仙巔峰之境! 一身道行,比起五年前,强了何止十倍! 此刻苏元志得意满,感受著体內奔腾浩瀚、纵横捭闔的仙元法力,心中对观音菩萨办事的縝密周全,倒是生出了几分佩服。 比起金吒那略显粗糙的操作,观音显然老辣得多。 当年金吒让木吒直接將四十亿灵石送到自己的避水金晶兽上,看似方便,实则留下了清晰的输送线索。 自己与金吒的交易,在真正有心人眼中,恐怕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而观音给自己送灵石,却是让木吒在黑市寄售了一个“上古炼气士遗物”的储物囊,囊中堆满了一百五十亿灵石和一堆破烂。 苏元直接到斩仙台黑市取出灵石,同时又不耽误寄售。 如此一来,灵石周转悄无声息,了无痕跡。 即便是木吒有心追查,也只能查到谁將储物囊拍走,根本查不到他苏元身上。 有了这一百五十亿灵石,苏元凑够了三百亿,终於是將修为点到了金仙巔峰。 他一路驾云赶往通明殿,心中思绪却未曾停歇。 【观音菩萨这一举一动,煞费苦心,难道是真的在考虑如何更好地保护我?】 【她真將我当做自己人?而不是找个藉口扒我储物囊?】 【不对,她抢我灵石时的手法可不见半点生疏!】 …… 【巨灵神,不对,现在应该叫前捲帘大將。明明已经失手打碎了琉璃盏,报经雷部確认,由监察七司执法贬他下界。】 【为何在系统判定里,属於他那一百亿的份额並没有被扣减?按理说,我突破的总额度应该从三百亿降到二百亿才对啊?是系统延迟,还是其中另有玄机?】 …… 【下一步突破太乙金仙,系统显示居然只需要一千亿灵石?】 【看来我猜的没错,之前从元仙突破到金仙,耗费了足足五千亿灵石,果然是惩罚性溢价。】 【究其根源,恐怕就是因为我深度掺和了西方佛界的派系斗爭,甚至间接助推了文殊上位,扰动了某些既定的因果,系统这是在警告我別乱来?】 正在他思绪纷飞之际,脚下云头已缓缓降落,稳稳停在了庄严肃穆的通明殿外。 与几位相熟的司长、副部寒暄招呼后,苏元熟门熟路地转入偏殿候会室签到。 刚一进门,便听见综合三司的许旌阳司长正在小发雷霆,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那股子怒意却是勃发难抑。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什么叫还有三个司衙的回执没收上来?!” 许旌阳指著面前一名面色涨红、唯唯诺诺的小天官,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还有不到七十二个时辰,朝会就要开始了!现在告诉我回执没齐?” “你早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及早报告?” 那小天官被骂得抬不起头,冷汗涔涔,只能支支吾吾地解释: “司长,本来那几个部司都早早报了主要领导参会名单,但是见到本次朝会的详细议题之后,突然又都改了口风,说要调整参会人员。” “都说是主要领导临时有其他工作安排,正在紧急协调,看哪位分管领导能够参加……” 许旌阳闻言,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做了个深呼吸,努力平稳自己的心態。 “都是哪几个部门?名单给我!我亲自去催!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找出什么天大的藉口,连大朝会都能衝突!” “就算是来陪会的,也得给我有个基本的態度!他们这样搞,不是把我们综合三司放在火上烤吗?到时候陛下、帝君问起来,谁担待得起?” 他烦躁地一挥手: “你先按他们最开始报上来的名单製作桌牌、安排座次、准备签到!到时候他们来不了,是他们的问题!我们流程上不能出错!” “各帝君御案前的会议材料先等一等再放,我跟他们几个部门的办公厅確认一下,到底派哪个级別的领导来!” 苏元在一旁静候许旌阳发完了火,这才不紧不慢地凑了上去,从兜里掏出一根掺了星辉叶的仙烟递了过去。 “老许,消消气,气大伤身。来,抽一根顺顺气。” 许旌阳见到是苏元,脸色稍缓,顺势接过那根烟,又从自己的储物法宝里翻出一颗七转还魂丹,看也不看就扔进嘴里。 边嚼边就著苏元弹出的火苗点燃了烟,狠狠吸了一口,隨即闭上眼睛,紧锁的眉头才稍稍舒展。 自墨麒麟接手天庭特色资源开发总公司,主抓菸草生意后,严格遵循苏元当初定下的策略,一手狠抓源头供给,严厉打击私种私贩;一手严控销售渠道,推行凭证贩烟。 最初虽遇到些不开眼的地方宗门阻挠,但负责具体清扫业务的六大圣,在西牛贺洲那片地界上岂是易与之辈? 尤其是鹏魔王、狮驼王那几个杀性重的,几乎是擼起袖子,將整个西牛贺洲那些不听话的宗门山头翻过来犁了一遍,杀得人头滚滚,妖尸满地,很快便树立了绝对的权威。 如今,下界但凡涉及菸草的生意,都是凭证经营,秩序井然。 自己又从监察七司调了不少精干仙官过去帮忙,顺便镀镀金。 各个有股份的坐骑童子也都各显神通,在自家老爷面前软磨硬泡,所有手续事项尽皆畅通无阻。 如今这天庭特色资源开发总公司,已是每年能稳定向天庭上缴利润超过百亿灵石的庞然大物,地位稳固。 连带著財部赵公明,这几年在天庭说话腰板都硬气了不少,更是每逢重大会议匯报工作,都要把这项產业放到第一个来讲,视为重要政绩。 苏元借著递烟的机会,低声打探: “怎么回事老许?今天这么大的火气,会议有什么岔子?” 许旌阳闻言,没好气地白了苏元一眼: “真要说起来,今天这档子破事,还要怪你。” 苏元一愣,指著自己鼻子,一脸无辜: “又怪我?” 第202章 二十五天君 苏元一听,顿时把眼睛瞪得溜圆,叫起撞天屈来: “老许,做人得讲良心,他们自己临阵换將,派个副手来开会,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他两手一摊,表情夸张: “照您这说法,这次天地大劫是不是也得算在我身上?” “我苏元咋就这么大能耐呢,到哪都能破坏大环境?” 许旌阳狠狠抽了一口烟,隨即哈哈一笑,用夹著烟的手指虚点了点苏元: “小苏啊,我这么说,自然有我的道理。” “你掰著手指头算算,自你飞升以来,拢共才参加过几次大朝会?可哪一次不是让你搅得天翻地覆,鸡飞狗跳?” 他也不等苏元反驳就开始细数: “远的咱不提,就说那齐天大圣孙悟空初上天庭,陛下亲自赐封『齐天大圣』尊號的那次大朝会!” “那次虽说陛下临时起意提前归来,各项准备是仓促了些,场面是有点乱。” “可参会的其他仙僚,哪个不是安安稳稳,顺顺噹噹?偏偏就跟你苏元沾边的事儿,桩桩件件,都能捅出篓子!” “先是那金翅大鹏雕,不知发了什么疯,在通明殿外头扯著嗓子大声喧譁,扰乱秩序,惊扰圣驾!” “接著是孙悟空本人迟到,还带著一身酒气闯入会场。” “这还不算完,他竟当著陛下和眾仙的面,一棒子將武曲星君打了个半死!知不知道武曲星君將养到现在,元气才勉强恢復过来。” “那巨灵神不过是在旁边聒噪了几句,就被你们监察七司找了个由头贬下界去了。” “还有瘟部的那个朱什么来著,是有点没眼色,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结果紫微帝君当庭就给他撵到通文阁下面的『祈愿接待中心』接访去了,到现在都没调回来。” 苏元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却发现这些似乎…好像…大概…確实都跟自己有那么点千丝万缕的关係,一时竟訥訥无语。 许旌阳见他语塞,更是来了劲头,揽著苏元的肩膀继续道: “再说后面那次大朝会,那就更离谱了!” “你那老恩师太白金星,袖子里揣一副棺材就敢上殿参会。” “陛下为了你,更是亲自下场打窝钓鱼,话里话外在那挖坑下套。” “罗宣、吕岳这两个王八蛋也看不出个眉眼高低,闷著头就往坑里跳,一个带一个,把多少人都给带歪到沟里去了?” 他又续了一根烟,无奈地看著苏元: “这次朝会议程,第四个议题,明明白白写著,是火部黄龙真人要对你开炮弹劾!” “我原以为提前给你透了风,你能想办法把这议题给撤下来,让大家安生。”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苏大人这是另有打算,压根没想息事寧人,是准备硬碰硬,把这天再捅个窟窿啊!” “你说,就冲你这辉煌战绩,谁还敢轻易来参加这趟浑水?参会有风险,靠近需谨慎啊!” “大伙儿辛辛苦苦修炼,好不容易位列仙班,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个长生久视,逍遥自在么?谁像你这么能折腾?” “参加个有你苏元在的朝会,风险也太高了点!若不是老夫要办会,我这会估计也隨便找个藉口在洞府养伤了。” 苏元听到这里,只是嘿嘿一笑,脸上不见丝毫紧张,也不辩驳。 【这本来就是我跟黄龙真人商量好的一齣戏,台子都搭好了,就等著开唱呢,怎么能说撤就撤?】 “老许你放心,” 苏元拍了拍胸脯: “这次我早有万全之策,保管只针对我一人,雷霆雨露,我苏元独自承担,绝不牵连任何无辜同僚,定让这次朝会顺顺噹噹开完!” 许旌阳將菸头按灭,嘆了口气: “你最好说到做到!不然老夫我这会议纪要都不知道该怎么写了,上次陛下那些粗话润色起来太费精神了。” “你就当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们这些文字工作者吧!” 苏元又是嘿嘿一笑,不再多言,对著许旌阳拱了拱手,转身便迈入了庄严肃穆的通明殿內。 他径直走到雷部的区域,与邓忠、辛环等二十四位天君坐在了一处。 邓忠天君见他过来,笑著打了声招呼: “小苏,来了啊,可是有好一阵子没见了。” 言罢,热情地拍了拍他肩膀,这一拍之下,邓忠脸上顿时露出惊容: “嚯!你这修为提升得够快的啊!这才几十年光景,这都金仙巔峰了?” 他这一声,引得周围几位天君纷纷侧目,皆是面露讶异之色。 苏元心下暗爽不已,面上连连摆手,只言侥倖。 辛环天君刀条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嘖嘖,看来用不了多久,咱们这雷部二十四天君,就得变成二十五天君了?小苏你这速度,让我们这些老傢伙情何以堪啊。” 几人说笑间,殿门口方向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只见王母娘娘在一眾仙娥的簇拥下走了进来,龙吉公主亲自在一旁搀扶著。 今日的王母,依旧是凤冠霞帔,雍容华贵,但面色却不怎么爽利,颇有几分粉面含春威不露的气势。 苏元敏锐地注意到,龙吉公主的目光正死死剜著自己。 不用说,龙吉一定在王母那给自己穿小鞋告黑状了。 苏元边上的张绍天君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陶荣,低声道: “哎,老陶,我怎么觉著有点怪啊?往日里,搀著娘娘进来的,不是龙吉吧?” 陶荣眯著眼看了看,也压低声音回道: “对哈,以前不是那个岁数挺大的王嬤嬤么?” 旁边一位天君凑过来插嘴道: “什么王嬤嬤,人家姓黄!听说好像是寿数到了,天命已尽,前些日子自行兵解,回归天地本源了。” “娘娘身边缺了得力的人,最近几次出席重大场合,都是龙吉公主在旁边亲自伺候著。” 立刻有人嗤笑一声: “寿元已尽?兵解?这说法你也信?” “你看龙吉,平白无故多了这么多跟王母亲近的机会,你猜是不是龙吉把她弄死的?” 那天君嘿嘿一笑: “我信个他个鬼,我外甥女的徒孙在瑶池当差,她说……” 这话头一开,几位天君你一言我一语,低声议论开来。 在这天庭里头,瞅见谁出席,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瞅不见谁的身影。 谁一时不出来,或许只是闭关或公差;但谁要是长久地、悄无声息地不再出现,那背后的意味,可就值得细细品味了。 大家表面上都是与天地同寿的神仙,实则对这人事变迁、势力消长的嗅觉,一个比一个灵敏,一个比一个热衷。 第203章 一级勤务 张绍天君收回目光,抱怨道: “这龙吉刚才看谁呢?眼神怪瘮人的,谁又得罪这个娘们了?” 陶荣咂咂嘴,缓缓道: “你管她瞪谁呢!” “你有那閒工夫琢磨这个,不如盼著点实在的。” “我只求这次蟠桃盛宴,可千万別再搞一级勤务了!” 他扭头看向张绍,语气带著明显的怨念: “你这个王八蛋,说咱们司里公务太多,拍拍屁股回去处理公务去了!” “把整个火部巡视组全扔给我一个人,这段时间累得我跟三孙子似的,连打坐调息的工夫都挤不出来!” “听说这次朝会就要取消跨部巡视工作了,这回说什么也得让我喘口大气,消停休息个几百年,蟠桃会別折腾我了,行不行?” 几位天君正在这边低声嘀咕抱怨,只听得“叮——”一声清越悠扬的玉罄声响彻大殿。 霎时间,仙乐微起,祥光繚绕,几位帝君的身影同时出现在御座之旁的高台之上。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仙官无论之前在做些什么,此刻皆迅速收敛心神,整理袍服,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怠慢。 庄严隆重的天庭大朝会,正式开始了。 端坐主位的紫微帝君清了清嗓子,声音迴荡在通明殿中: “人已到齐,时辰已至,咱们便正式开会。” “这次把大家叫来开会,第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就是蟠桃会马上就要开幕。” “我等作为蟠桃盛宴联席指挥部的核心成员,务必要深刻领会,坚决贯彻陛下对於本次盛会作出的『办一次盛会,兴一方气象,促一轮提升』重要批示精神。” “同时,也要对下属各司衙、各部委,对每一位参与其中的仙官仙吏,进行再动员、再部署!” “一定要確保此次盛会各个环节万无一失,圆满成功,充分彰显我天庭威仪!” 紫微帝君说到这里,刻意顿了顿,留给大家记录和消化的时间,目光扫过全场,才继续道: “其次,向大家通报一下,陛下目前仍在紫霄宫中,与道祖、佛界新任领袖共议应对无量量劫的根本大计,暂时无法回返。” “我等几位帝君奉陛下詔令,主持今日朝会,也是希望將一些日常紧要、亟待决断的议题先行审议,以免耽误天庭正常运转。” “好,下面进行第一议题:深入学习领会陛下於近期作出的《坚定文化自信,凝聚仙心共识,构筑应对量劫强大精神屏障》重要讲话的核心要义与精神实质。请文曲星君进行传达。” 苏元自当年招抚齐天大圣孙悟空那档子事之后,已是许久未见文曲星君公开露面。 如今一见这老倌儿,仍旧宝相庄严,立於殿前发言席,功力竟是丝毫不减当年。 手持玉简,引经据典,口若悬河,从宏观意义到微观落实,从歷史维度到未来展望,洋洋洒洒,层层剖析,这一匯报,便是足足七日光阴! 只讲得殿內紫气东来,道韵自成,天花乱坠虽无,却自有纶音妙諦隨其言语隱隱共鸣,阐述大道至理。 苏元虽觉冗长,却也不敢怠慢,足足在刻满了两大卷玉简的心得体会,只待会后有时间再慢慢研究领悟。 待文曲星君终於结束匯报,躬身退回班列,通明殿中顿时响起了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 眾仙官皆趁此机会,一边鼓掌,一边稍稍活动因久坐而略显僵直的身躯,殿內响起一片轻微的窸窣声响。 紫微帝君待掌声稍歇,继续主持道: “下面进行第二议题:审议第七千零六十三届蟠桃盛宴开幕式总体方案及实施细则。请开幕式总指挥,王母娘娘就此做专题匯报。” 殿內自然又是一片程式化的热烈掌声。 苏元隨手翻了翻面前玉简中关於此议题的材料,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熟悉的“指导思想”、“组织架构”、“职责分工”、“內设机构职能”等等。 其中明確雷部负责整体的安全保卫与应急处突。 他粗略扫了一眼,见这部分內容与自己的监察七司职责並无直接关联,便又將注意力放回了那份单独標註著“第四议题”的玉简上,开始凝神思索,黄龙真人稍后可能从哪些角度对自己发难,自己又该如何逐一拆解、巧妙反击。 今日许旌阳的抱怨倒是提醒了他。 自己近来的风头確实过盛,一口气连著参与了好几件大事。 所谓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这並非什么好兆头,自己这一次与黄龙的对唱,可以不用全胜,甚至可以小输一筹。 思来想去,他觉得黄龙所能抓住的把柄,无非就是自己与观音菩萨的交易现场。 对此,他心中已有了剧本。 【先要表现得义愤填膺,坚决否认,並反过来斥责黄龙血口喷人、污衊同僚,一副泼妇骂街的做派。】 【明眼人就能看出,自己是心里有鬼、急於撇清关係的愣头青。】 【待到黄龙拋出那记录著交易场景的影像证据时,自己要演出大惊失色,张口结舌的状態。】 【麵皮一定要瞬间涨红,额角要渗出细密冷汗,摆出一副被人抓住要害、猝不及防的模样。】 【最后,再经过一番飞速思考,支支吾吾地拋出一个“观音奉文殊之命,前来结清普惠性战略物资基地这个项目的尾帐”的理由。】 【这样既能將事情勉强圆过去,又不会显得自己应对过於从容。】 【算计过深,贏得太漂亮,恐怕又要成为眾矢之的。】 【至於这个理由站不站得住脚,反正这个项目审计报告还没出来,有没有尾帐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解释得清楚。】 正当他沉浸于思绪之中,暗自推演种种可能时,忽听得身旁二十几位天君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悠长而痛苦的哀嘆: “啊——” 苏元连忙收回心神,用手肘碰了碰身旁一脸苦大仇深、如丧考妣的陶荣天君,低声问道: “怎么了?出了何事?” 陶荣转过头,脸上愁云密布,压著嗓子抱怨道: “你又溜號了?” “刚才王母说蟠桃会正式开始前三年,就要我们雷部全面启动『一级勤务』状態!而且还是一级加强!所有人员取消一切休假,隨时待命!” “这还不算,居然还要求从下月开始,每逢初一、十五,都要进行全要素的开幕式流程演练!” “每次演练还要搞什么双盲拉动测试,完全不提前通知!这他妈哪是筹备盛会,这分明是把咱们兄弟往死里折腾啊!” “咱们雷部啥时候又得罪这尊大神了?” “小苏,你消息灵通,你知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惹的祸?” 第204章 蟠桃会出不出事,我还能不知道么 苏元还没开口,张绍就拧著眉头,凑过来低声嘟囔: “往年这蟠桃会的安保,不过是会议前后一周加派人手,大伙在指挥中心吃吃喝喝,走个过场也就罢了。” “怎么这次如此兴师动眾,搞得跟如临大敌一般?” 旁边一位天君凑过来: “张天君,你没仔细听刚才王母娘娘的匯报么?” “都说了,此次无量量劫,其开端徵兆,很可能就应在这蟠桃盛宴之上!” “故而此番盛会,已非寻常庆典,乃是关乎三界气运流转、劫数起始的关窍所在,自然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点马虎!” 陶荣闻言冷哼一声,同样低声道: “放他娘的屁!纯粹是危言耸听!” “蟠桃宴上,三清四帝,五方五老,各方大能哪个不至?” “谁他妈吃饱了撑的,敢在这种场合闹事?活腻歪了不成?” 他越说越气: “依我看,这分明是看我们雷部最近风头稍劲,存心给我们穿小鞋!变著法地折腾我们!” “不行!这次安保的担子,绝不能全压在我们监察四司头上!” “散会我就去找太师分说分说,这活儿得大家一起扛,凭什么次次都让我们主办?” 苏元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这些老牌天君的抱怨,往往能透露出不少微妙的信息和动向。 正在几位天君低声嘀咕之际,王母娘娘关於开幕式方案的匯报已近尾声。 苏元连忙用手肘挨个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几位天君,示意他们噤声,领导讲话要结束了。 果然,王母匯报完毕,微微頷首致意,退回了座位。 紫微帝君目光扫过手中的材料: “关於蟠桃盛宴开幕式的总体方案,王母娘娘已匯报完毕。” “我再问问大家,各部门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意见,或是在具体执行中,预见到可能遇到的困难、需要协调的事宜?现在可以提出,就从吏部开始讲一讲吧。” 各部司负责人,纷纷起身,坚决表態,“全力配合”、“確保完成任务”,挑不出半点毛病。 轮到闻仲太师时,他虽然內心也对这次超高规格的安保要求有些疑惑,但是起身,象徵性地表了態: “帝君放心!娘娘放心!也请陛下、在座的诸位仙官放心!雷部全体同僚,必当恪尽职守,全力以赴,確保盛会安全,维护天庭威严!” 说罢,他便要坐下。 不料,王母娘娘却在此刻插话: “闻太师,本宫深知雷部职责重大。此次蟠桃会与大劫起始息息相关,非同小可。不知太师麾下,此次具体由哪个司衙牵头负责整体的安保协调工作?” 苏元一听这话头,心里就“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一般来讲,领导分配任务不会想太多,只听关键字就好了。 什么事一旦跟“大劫”沾上边,十有八九会落到他这个监察七司司长的头上。 就像所有牵扯到东西方过境、人员往来的破事,最终都会精准地找到张绍、陶荣他们头上一样。 而在这种高层会议上,最忌讳的就是被明確点名,要求牵头负责工作。 一旦被套上“牵头”二字,尤其是这种听起来就责任重大的活儿,那后续的麻烦、压力、风险,基本就甩不掉了。 果然,闻仲太师被王母当面问住,略一沉吟。 他自然知道这差事是个苦力活。 但蟠桃宴总归也出不了什么太大的岔头,让苏元露露脸镀镀金积累些统筹大型活动的经验,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便於他日后更进一步。 “回娘娘,这件事既然牵扯大劫,便由监察七司苏元牵头,会监察一司至监察六司办理。” 陶荣在后面听得,脸上瞬间笑开了花,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立刻伸手在后面用力拍了拍苏元的背,压低声音: “苏老弟!太好了!哥手底下那千把號人,你隨便调用,千万別客气!只要別再来折腾老夫这把老骨头就行,哥哥我感激不尽!” 苏元心里直骂娘,但在这庄严肃穆的大朝会上,尤其是御座之上几位帝君和王母娘娘都看著,他还能说什么? 只得硬著头皮,站起身,躬身领命: “臣,苏元,领旨。” 说完,他才憋著一肚子鬱闷,重新坐下。 旁边的张绍凑过来低声安慰道: “苏老弟,你也別太紧张,这是太师想让你露露脸呢。” “这蟠桃会能出什么事?无非就是规矩多些,辛苦一点,熬熬夜,跑跑腿,可能赶不上正宴享用蟠桃而已,熬过去就好了。” 苏元內心早已是万马奔腾: 【这个倒霉透顶的烂差事怎么就这么精准地落到我头上了!】 【蟠桃会出不出事,我他妈的还能不知道吗!】 【现在好了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蟠桃会出不出事,我都跑不掉一个失职了!】 【蟠桃会真被大圣砸了,我这负责安保统筹的,第一个背锅!】 【可要是蟠桃会平平安安,啥事没有,南天门重建项目的那些烂帐没人帮我平,我他妈的一样要出事!】 【合著横竖都是我倒霉是吧!】 在几位天君挤眉弄眼的交流间,第三个议题也很快审议结束。 紧接著,紫微帝君正了正神色: “下面开始本次朝会第四项议题。” “火部部长黄龙真人,实名举报监察七司司长苏元,涉嫌勾结西方势力。请会议审议此事。” 正戏终於来了! 虽然黄龙真人提出的这个议题,严格来说並不完全符合天庭大朝会一贯审议“宏观政策”、“重大规划”的惯例。 但他毕竟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地位尊崇。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这个明显带著个人恩怨色彩的议题,还是顺利被摆到了大朝会的檯面上。 一时间,整个通明殿內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连之前还在小声嘀咕的几位天君也收敛了神色,不再嬉笑,个个屏息凝神,將目光投向殿前。 吃瓜群眾最兴奋的事,莫过於这个瓜就发生在身边熟人的身上。 黄龙真人长身而起,步履从容地走到殿前,一派上古炼气士的做派,对著四周打了个稽首: “诸位道友,贫道黄龙,这里有礼了。” 第205章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对著四周仙官打了一圈稽首之后,黄龙对著苏元的方向,笑眯眯地说道: “苏元小友,贫道在此需提前声明一二。” “我与你呢,可谓是素昧平生,更无私怨牵扯。” “但今天我还是要小小的冒犯你一下,待会议结束,贫道亲自摆酒,给你赔个不是,还望小友海涵。” 这番以退为进、先礼后兵的开场白,言辞恳切,姿態十足。 让殿內不少仙官微微頷首,觉得黄龙真人到底是老牌金仙,气度风范还是有的。 不像某些新晋之辈那般咄咄逼人,动不动就给人挖坑。 然而,黄龙话锋陡然一转,脸上那丝笑意瞬间收敛: “但是!” 他目光如电,直射苏元, “贫道与那南海观音,乃是道统之爭,不死不休!此乃三界共知!” “苏小友,你最好当著诸位同僚的面,给贫道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你一个堂堂东方天庭的监察司长,陛下倚重、同僚信任的仙官,究竟是如何,又为何,与那西方佛界的观音菩萨,私下接上了头,搭上了线?” “你二人暗中往来,是否罔顾了天庭法度,背弃了仙官操守?” 苏元心中暗道一声,跟这等老牌影帝同台演戏就是爽。 这老傢伙气口留得正好,情绪铺垫十足,该轮到自己顺势而上,开始表演了。 【下面是我的回合!看我怎么……】 还没等苏元开口,下面眾人先议论起来了,显然黄龙拋出的这个“瓜”太过劲爆。 一位红脸大汉压低嗓门,难掩惊讶: “什么?这个议题居然跟苏元有关?” 旁边一位老仙官斜睨了他一眼: “不是,这位老弟,你来开会前都不看看玉简的会议材料么?” 那红脸武將一脸晦气,嘟囔道: “我他妈不过是个顶替司长来开会的一级金纹巡天使,我哪来得及看材料。” “妈的,早知道是苏元的议题,我就不来了!我说我们司长怎么不肯来开会,这个老狐狸!” 另一位女冠微微蹙眉,低声道: “你们別急,先听听看。你们说这黄龙真人,是不是在污衊苏元?” 俩人异口同声:“难说。” 红脸大汉接著道: “不过就算是污衊,我看也活该!” “你瞅瞅苏元那监察七司,成立才多久?跟条疯狗似的到处攀咬,多少部司被他搅得鸡飞狗跳!” 旁边一位將官忍不住接茬: “对!那巨灵神兄弟,多老实憨厚的一个將领,愣是被他扣上打碎琉璃盏的帽子,发配下界了。” “我可听说了,琉璃盏碎的时候,巨灵神早就在他们监察七司的大牢里蹲著了!这上哪儿说理去?分明是欲加之罪!” 几人低声骂道: “这个专横跋扈的王八蛋!” 苏元眯起眼睛,记下了这几个巨灵神同党的座位,回头问老许要一下座位表。 哼哼。 朝会期间语出不逊,监察七司大牢里有你们几个一尊位置,准备收拾收拾下界合伙算一难吧。 按下心中计较,苏元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掛满了委屈与愤懣,作势便要起身。 按照预想中的剧本,自己要先来一番义正言辞的激烈否认,反手给黄龙扣一个“污衊忠良、构陷同僚”的大帽子。 然后,黄龙应该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隨手放出影像,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惊慌失措。 然而,黄龙真人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抢过了话头。 “诸位道友,稍安勿躁。” “我黄龙修行万载,歷经封神杀劫,也非那等黄口白牙、毫无凭据就隨意放炮、污衊同僚的轻浮之辈。” “空口无凭,诸位请看实证。” 说著,黄龙真人手指凌空一点,一道清晰的光幕瞬间在殿中央展开。 光幕之中,赫然显现当日影像! 虽然距离较远听不见声音,但画面中灵光闪耀,氤氳的灵气冲天而起,粗略看去,其中蕴含的灵石价值绝对不下百亿之巨! 殿內顿时又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 “嘶——看身形样貌,好像真是苏元和观世音菩萨!看来不是污衊!” “確实是他二人无疑!只是这苏元在影像里怎么一动不动,也不说话?是影像记录出了问题,卡住了?” “別管那些,乖乖!这可是百亿灵石啊!堆起来怕不是能填满半个瑶池?这得发多少年的俸禄才能攒下来?” “呵呵,道友说笑了,若真只靠俸禄,只怕从开天闢地攒到如今,也未必能凑够这个数目。不过这可是苏元……” “说的也是,是贫道大惊小怪了。” 黄龙真人显然深諳操控场面之道,经验老辣。 他並不急於催促大家噤声,而是好整以暇地负手而立。 给足了时间让殿內眾仙议论、消化、评判,让那“百亿灵石”带来的视觉与心理衝击力,在每位仙官心中充分发酵、膨胀。 待窃窃私语声稍缓,他才慢悠悠地转向苏元: “苏小友,证据確凿,影像在此,清晰无误。” “这百亿灵石的私下往来,你,如今还有何话说?作何解释啊?” 苏元被他问的一愣,心里顿时骂开了。 【说好的剧本不是这样啊?】 【嘎啦game,不,嘎啦天庭应该是这样玩的啊!】 【咱俩应该先再拉扯几个回合,你义正言辞地骂我两句,我愤慨激昂地回懟你几句,互相降低一下好感度,把观眾的情绪调动起来。】 【然后才能顺理成章地解锁『当堂对质、图穷匕见』的特殊cg啊!】 【你怎么完全不讲武德,直接把最终证据掏出来了?流程呢?铺垫呢?】 【你这样搞,完全没有“三翻四振”的抖包袱技巧和对眾人情绪的精心拉扯啊。】 【效果比之前预想的差了不止一点半点,简直是对这场大戏的浪费!】 【对於朝会辩论的气氛烘托和节奏把握如此拙劣,看来你黄龙真人这“影帝”之名,也不过如此,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眼见话赶话已经逼到了这个份上,原先精心设计的剧本已然稀碎,无法按计划进行。 苏元也顾不上原先那套“先否认、再被揭穿、最后艰难圆谎”的精心设计了,打算直接见招拆招,把所有事情都往之前与西方教的正常公务交易上一推了事。 不精彩就不精彩吧,毕竟自己已经太优秀了,若是再出个风头,反而不美。 没想到,黄龙竟然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而是自问自答,一句话就把苏元所有的后路全部封死: “或许,你接下来便会辩解,声称自己之前与西方教素有物资交易往来。” “毕竟在座不少同僚都知道,你升任现职之前,曾负责部分对西策略协调事务,有些灵石交割,似乎也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说得对吧?苏元?” 第206章 黄龙预判了我的预判 黄龙真人语气仍旧平和,但说出来的话却极为震撼: “在提出此议题之前,贫道也曾本著谨慎负责、不枉不纵的態度,详细调查过相关背景脉络。” “贫道也深知眾口鑠金的道理,就怕一时不察,冤枉了为天庭兢兢业业效力的忠臣良將。那便是贫道的罪过了。” “必须承认,苏元小友在升任监察七司司长之前,確曾为天庭立下过不少汗马功劳。” “特別是在西方教这次政权大变上,出力甚多,这一点,贫道並不否认,也绝无意抹杀其过往功绩。” “可能很多同僚会认为,这影像中所见,无非是与西方教正常的公务交易结帐罢了。” “毕竟眾所周知,『普惠性战略物资基地』这个由多方合作的大项目,至今仍在持续运转,有些资金往来实属正常。” 殿內眾人闻言,又响起一阵议论。 “对啊,他不是一直跟西方教那边关係不错么,有点灵石交割,也属正常吧?” “听说现在西方一小半的基础粮食、民生物资供应,还通过他这边牵线的渠道在走呢,量大了,资金流水自然惊人。” “嘘,小点声,莫要议论太多。此事水深,牵扯甚广,不宜妄加评判。” “哼,以我对苏元的了解,这孙子指不定是又在哪想出了什么歪主意,巧立名目,硬是从观音菩萨手里骗……啊不是,『协调』来了一百多亿灵石呢!” “你说的有道理啊!这小子肯定是又赚糟了!真是走到哪捞到哪!” 黄龙真人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掏出另一份玉简,声音提高,压过了所有议论: “贫道特意调阅了『普惠性战略物资基地』的审计报告!” “百年的往来帐目,一笔笔,一项项,记录得清清楚楚!” “即便偶有疏漏欠帐,数目也不过是几十万灵石上下,远远达不到这影像之中,百亿之巨的骇人规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而且,诸位请细看——注意此处!” 黄龙真人手指再次一点,那光幕上的画面骤然放大,並且开始以极慢的速度播放。 画面中清晰地显示著,正是观音菩萨伸出手,解下了苏元腰间的储物囊,然后柳枝一拂,百亿灵石冲天而起。 “诸位看清楚了吗?” 黄龙此时终於彻底撕下了那层和善的面纱,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这!可不是苏元在接收西方教支付的款项!” “这是观音在从苏元这里,拿取灵石!” “是苏元,在向我东方的对头,西方教,大规模地、隱秘地输送我东方的资財!” 他猛地转身,面向御座方向,拱手肃然道: “那么,贫道就想斗胆请问苏司长,你这般资財输送,究竟有什么样滴,神秘莫测滴,不可告人滴,离奇滴,意图呢?” “这百亿灵石,究竟是我天庭之財,还是你苏元个人之財?” “若是天庭之財,你何以有权私自处置,巨额输往西方?若是个人的……” “呵呵,贫道倒是很想请教,苏司长是如何积累下这般身家的?”” “综上,此次无量量劫,本质乃是东西方气运之爭、道统之竞!苏元在此等关键时刻,做出如此骇人听闻之举,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贫道认为,苏元已经不再適合担任监察七司司长此等涉及东西方博弈前沿的要职!” “但是,此人毕竟才干不同寻常,若就此閒置,亦是天庭损失。依贫道浅见,让他去天庭特色资源开发总公司任职算了。” 黄龙真人说完这长篇大论,终於停了下来,再次对著四周打了个稽首: “贫道的话说完了。下面,请苏司长发言吧。” “贫道也不会打断你,你尽可畅所欲言,全说完了,咱们再行辩论不迟。” “贫道不怕你反驳,也欢迎你反驳,” “最好苏司长能直接拿出铁证,將贫道今日所言彻底驳倒,证明这一切都只是误会。” “毕竟,我也希望是我调查有误,冤枉污衊了你。我们天庭好不容易才涌现出像你这样一位前途远大的年轻俊杰,我也由衷希望,眼前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同样,贫道也始终相信,真理,是越辩越明的!” 黄龙的话音落下,通明殿內先是沉寂一瞬,隨即爆发出一阵的掌声! “精彩!太精彩了!什么叫大教金仙啊?这就是大教金仙的风采!” “这风度,这气量!摆事实,讲证据,层层递进,不以势压人,令人信服!” “我看,黄龙真人在火部著实是太屈才了!以此等縝密心思与辩才,出任个帝君副职,怕是也绰绰有余!” 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仙官,甚至在底下叫起了好。 “支持黄龙真人!乾死苏元这个吃里扒外的王八蛋!” “小点声!你疯了!这可是苏元!” “且看吧,上一个在朝会上这么踩他的,现在已经在三界万法研修总会喝茶看报,颐养天年了” 御座之旁,几位帝君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由紫微帝君开口,目光投向一脸茫然的苏元。 “苏元,黄龙真人所陈,证据俱在,条理清晰。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苏元纵横天庭近三千年,歷经大小风波无数,这还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感到语塞: 【我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他娘的还有什么话能说?黄龙预判了我的全部预判!】 【正话反话,好话赖话都被黄龙这老小子一个人说完了!】 【我这几个理由都被他抢答了,逻辑闭环做得滴水不漏,我还能说啥!】 【还他妈欢迎我反驳,你倒是给我留个理由让我反驳啊!】 他忍不住抬起头,目光对上发言台上的黄龙真人。 只见对方脸上早已没了与自己私下商议时的和风细雨,憨厚老实,反而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謔与玩味的审视笑容,正好整以暇地望著自己。 苏元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衝头顶,脑子里瞬间清明,只剩下一个念头: 【上当了!】 【黄龙压根不是要跟我唱什么双簧!他是在唱独角戏!把我当成了他表演的垫脚石!】 【狗屁长生久视,逍遥自在,和气生財……全都是骗人的鬼话!】 【这个渣男!】 【他分明是早就瞄著了监察七司司长这个职位,此次发难,就是要將我彻底踩下去!】 心念电转间,苏元转头望向己方的几位大佬。 却见赵公明双目定定地望著殿顶的藻井,显然是神游物外去了。 太师埋头看著玉简,对殿內的滔天巨浪恍若未闻。 而自己的老恩师太白金星倒是没看材料,也没出神溜號。 他就那样安然坐在文官之首的位置上,微微侧头望著自己,眉眼之间竟也是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丝毫没有要立刻开口相助的意思。 苏元银牙紧咬,暗自发狠。 【好,好得很!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 【本来还想以配角的身份,跟你黄龙搭一齣戏。】 【现在,既然你把路都走绝了,那我也就不装了!】 【我摊牌了!】 第207章 它不会是假的么? 苏元长身而起,面色冷峻如冰,目光扫过黄龙真人,又缓缓环视殿內眾仙。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沉鬱顿挫的悲凉,言语间,演技已然全开。 眼眶微微泛红,硬是逼出了两滴晶莹的泪珠,悬於睫上,欲落未落,显得无比委屈与悲愴。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復翻涌的心绪,才悠悠道: “三千年前,我从基建处踏上仕途,开始了修仙之旅。” “蒙天恩浩荡,诸位师长同僚提携,方有今日。我曾在凌霄殿前,观天庭气运有感,十息连破三境,飞升不过区区三千年,便已臻至金仙大圆满之境!” “回首往昔,可谓占尽天时,得享天庭气运滋养,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之境界,犹在眼前。” “每每思之,仍令我心驰神往,立誓必要效忠天庭,守护这方天地!” 他隨即话锋一转,痛心道: “短短三千年后,难道我苏元,竟会摇身一变,成为那叛道投佛、罔顾天庭的罪人不成?” “此等转变,莫说诸位同僚难以置信,便是我自己,亦觉恍如隔世,荒谬绝伦!” 苏元心知绝不能陷入黄龙预设的辩论框架:即纠结於他是否升任监察七司司长,还是应该去菸草任职。 无论他如何回答,都等於变相承认了影像中那百亿灵石输送的指控。 因此,他乾脆彻底跳出黄龙的话题,只讲述自己的得道史。 讲自己的根正苗红与对东方天庭的忠诚,將焦点引向对自己动机和人品的质疑,在情感和道义上重新爭取主动。 见到苏元抒发完情感之后,就沉默不语,只是满含泪光地望著眾人,黄龙真人便不再让苏元烘托气氛,缓缓开口: “苏司长,这就说完了?” 他转而面向御座上的紫微帝君: “帝君,您看此事牵扯甚大,苏司长的言辞又颇为恳切……” “要不然,先暂且搁置,待陛下回返凌霄,再將此影像呈送陛下圣裁?也省得帝君您在此左右为难,耗费心神。” 黄龙自然不会顺著苏元那套情感宣泄的路子走。 反而以退为进,压根不管你苏元说了什么感人肺腑的话,只是催促帝君早下定论,快刀斩乱麻,意图將苏元就此定性。 紫微帝君闻言,却是浅笑一声: “黄龙,不要乱讲。证据面前,依律而论,我有什么为难的?” 他目光转向苏元: “苏元,黄龙真人所呈影像,清晰无误。对此,你除了追述往昔,感怀身世,表明心跡之外,可还有什么更具体、更实质的话要说?” “比如对於这影像本身,以及其中所涉巨资,打算作何解释?” 苏元见情感牌已经打出,表明了態度,知道必须著手处理具体的疑问了,他直接反问黄龙: “黄部长,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您解惑。” “这段所谓的实证影像,来源何处?是您亲自施展神通,隱匿身形,於现场摄录的么?” 黄龙真人没料到苏元会突然追问来源,微微一愣。 他自然不会承认是自己偷拍的,毕竟那样显得太过下作,有失身份,只得含糊其辞,含糊道: “此乃通过秘密渠道获取,提供者不愿露面,贫道亦需为其保密。” 他觉得这般回答显得有些被动,立刻反將一军: “苏司长,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这影像本身记录的內容!” “你需要解释的是你为何向观音输送百亿灵石,而非在此纠缠影像的出处!莫非你想转移话题,混淆视听?” 苏元对黄龙的质问恍若未闻,反而自言自语般低声嗤笑起来: “愚蠢的傢伙,他当时若是再走近些,將声音也一併录下,那这份证据的价值,或许才能真正称得上无可辩驳。” “黄部长,为了这个影像,你给了金吒多少灵石?” 黄龙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再次一愣,下意识反驳:“什么金吒?此事与金吒有何……” 但他立刻想起自己刚才声称影像是通过“秘密渠道”购得,此时改口已然不及,只能顺著含糊道: “具体数目……不多。” 御座之上,紫微帝君手托下頜,脸上也露出玩味的表情,目光扫向脸色铁青的李靖: “金吒?李天王,这里怎么又牵扯到令郎金吒了?” 苏元呵呵一笑,朗声解释道: “启稟帝君,诸位大人有所不知。” “金吒本就是文殊菩萨的亲传弟子,如今文殊菩萨初掌佛界权柄,更是不惜代价將金吒从天庭要了过去,作为倚重。” “如今金吒在佛界內部可谓是风头无两,炙手可热。但有人热,就有人凉,原本负责综合事务的观音被分走了不少权柄,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据我掌握的情报所知,金吒与观音菩萨之间,早已是势同水火,不死不休。” 通明殿內再次热闹起来,仙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嚯!还有这瓜吃?今天这朝会真是没白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苏元说的是真的假的?佛界不是一向对外宣称『凝聚意志,保卫领袖』,內部团结一心么?怎么听起来,也跟我们这儿差不多,这么多派系山头?” “嗨,这有什么稀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也对啊,这么一看,还是人家李天王厉害!自己在朝中就是一派,三儿子又是另一派,大儿子过去佛界,居然又能自成一方山头,他家还真是有搞斗爭的家风啊。” “嘿嘿,小声点,小声点。” 苏元也等眾人议论了一番,让这信息充分发酵之后,才缓缓开口: “真人,您也是德高望重,歷经风浪的老前辈了,这明眼人一看便知,是金吒提供的陷害其政敌观音菩萨的情报,您怎么能如此不加甄別,就全盘採信,甚至不惜在这庄严肃穆的大朝会之上,公然发难,甘为他人手中之刀呢?” 他痛心疾首,摇头嘆息: “晚辈实在希望,您为这份情报,没有花费太多的灵石。否则,岂不是正中他人下怀,徒耗资財,还得罪了同僚,简直是得不偿失啊!” 黄龙真人被苏元这番倒打一耙的说辞弄得有些光火,维持不住那和煦的姿態,语气转厉: “苏元!不要再东拉西扯了!” “三界本就是名利场,是非窝!西方佛界內部,谁与谁爭权夺利,谁又排挤了谁,与我东方天庭何干?与今日审议你苏元瀆职背叛之事,又有何干?” “这影像记录的是你与观音交接百亿灵石的铁证!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你需要解释!” 苏元双眼直勾勾盯著黄龙,一脸无辜地眨了两下: “黄部,这,这影像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啊?” 黄龙居高临下,嘴角噙著一丝冷笑,斩钉截铁: “不可否认的事实。” 苏元更加无辜,疑惑道: “它不会是假的么?” 第208章 你啊,就是不懂这影像的基本原理 黄龙回答得斩钉截铁: “当然不会假!” “此等影像,乃是以神通抓取,烙印了当事者周身流转的独有道韵!特別是到了金仙层次,一言一行皆与自身所证大道紧密相连,道韵独一无二!” “这个假,谁也做不了,西方佛界也做不了,阴曹地府也做不了,三清道祖……虽然能做,但是他们也不屑於做。” 苏元听罢,並未立刻反驳,只是缓缓摇头。 与此同时,他周身仙元竟开始凝聚,衣袍无风自动,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点出,指尖隱有灵光闪烁。 周围几位雷部天君一直密切关注著场中局势,见状立刻警惕起来。 邓忠天君更是眼疾手快,身形微动,一指点在苏元后背灵枢要穴之上,沛然仙力涌入,瞬间抚平了苏元体內涌动的仙元,沉声低喝: “苏元!切莫衝动,自误前程!” “大殿之上,庄严之地,这么多大人物在,你有何话,尽可好好分说,据理力爭,万万不可行差踏错,做出不智之举!” 苏元被邓忠那一指点的仙元涣散,体內翻腾的气息好半天才勉强平復下来。 他苦笑著摊了摊手: “邓大哥,你误会了。” “我又没做错事,心中无愧,何须反抗?不过是想给诸位同僚,也看一样东西罢了。” 言罢,他不再犹豫,駢拢的双指再次朝著身前虚空轻轻一点! 剎那间,另一道光幕,也赫然出现在大殿中央,与黄龙真人之前展示的那道並列! 这光幕之中的影像,远不如黄龙的那般清晰连贯,画面时不时还伴有“滋啦”的杂音干扰和剧烈的晃动。 然而,与黄龙那无声影像不同的是——这光幕之中,有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光幕中,黄龙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端著茶杯,细细品著香茗,悠然道: “……又没真得罪人,两边都落好,岂不美哉?这才是为官处世的长久之道啊。” 画面中的黄龙,笑容从容,智珠在握。 而殿前的黄龙真人,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僵住。 滋啦——光幕一阵剧烈晃动,隨即又稳定下来,显现出另一个片段。 画面中的黄龙放下茶杯,熟练地点了根烟,愜意地吸了一口,翘起二郎腿,姿態悠閒地评论道: “打?打什么打啊。大家辛苦修行,求的是长生久视,逍遥自在,探索大道真諦。” 又一阵晃动,却是苏元自身灵力不济,画面逐渐模糊。 但声音却仍旧清晰可闻,同样是黄龙懒洋洋的声音: “我最看不起那些一味修习杀伐之术、爭强斗狠的莽夫,忒俗!……” 这话一出,通明殿顿时热闹了。 不少以战力强悍、擅长征伐著称的仙官、神將,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目光不善地盯向黄龙。 眾人无不心想: 【黄龙你个王八蛋,自己谁也打不过,转过头来就编排我们是吧。】 三太子碍於同门之情,不过只是冷哼一声。 而赵公明就没这么好脸色了,再坐诸位谁不知道,自己当年可是直接將黄龙绑了掛在旗杆上的,现在他这不阴不阳的,这是埋汰谁呢? 老赵一拍后脑,身后二十四道恐怖的清光隱隱浮现。 正是他呕心沥血重新炼製的二十四颗定海神珠! 凛冽的杀气瞬间瀰漫开来,压得不少修为稍弱的仙官喘不过气! 眼看一场朝会就要演变成全武行! 却有眼尖的仙官疑惑出声: “等等,你们看清楚没,黄龙真人这是在哪喝茶?后面的窗户……” 苏元笑眯眯地学著黄龙的样子,仙力微吐,將他展示的影像倒放了回去。 画面回溯,重新定格在黄龙端起茶杯的那一刻。 这一次,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黄龙身后那扇窗户之外,並非什么仙家妙境、云海仙山,而是一片不断翻滚涌动的紫色雷云! 道道粗大的电蛇在云中穿梭,发出沉闷的轰鸣! 手中的茶杯上也分明刻著一个清晰无比的雷霆纹章。 殿內的议论声瞬间压不住了: “黄龙什么时候跟雷部关係这么好了?都能在雷部大院喝茶了?” “这是谁的办公室?看这布置,规格很高哇,不像是普通天君的值房啊。” “你们快看那个沙发的纹路,是不是用上古夔牛的皮革所制?我记得是上次斗宝法会,太师……。” “难道说……”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齐刷刷转向了太师! 几位雷部天君更是坐不住了,面面相覷,各个抻著脖子往前看,就差撅起身子探头过去问太师什么情况了。 “这,这哪弄来的?” 黄龙此刻已经没有了当时的云淡风轻,满头大汗,连道袍最上面的扣子都不知何时被他解开。 苏元摇头,一脸无奈: “金吒卖给我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很便宜。” 苏元摊手,一脸真诚: “所以,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这会是真的。” “丝毫,都没有相信过。” “如果黄龙真人您坚持说,您方才展示的那个就是铁证,那我……无话可说。” 御座之上,紫微帝君看戏看得似乎颇为过癮,此刻又用手托著腮帮子,目光转向了汗流浹背、神色仓皇的黄龙真人: “说说吧,黄龙。” “陛下让你扛起阐教留在天庭的这面旗,你怎么扛著扛著,就扛到人家雷部闻仲的老巢里去了?还喝上茶了?” 黄龙真人此刻手忙脚乱,支支吾吾,哪里还有半分方才侃侃而谈、智珠在握的风采: “稍,稍等,帝君。我,我……贫道脑子有点乱,你让我想想,让我仔细想想……” 苏元岂会给他喘息和编造藉口的机会? 趁他病,要他命! 刚才对方话赶话,密不透风,丝毫不给自己还嘴的空隙,现在,攻守易形了! “想?”苏元嗤笑一声。 “想什么?想自己为什么这么天真,这么好骗是么?” “什么西方佛界,什么轮迴六道都做不了假。” “你啊,就是不懂这影像的基本原理。” “睁开眼看看世界吧。” 第209章 苦也 那光幕中呈现的影像,自然是真的。 记录的正是苏元第一次西海调研归来后,在太师办公室与黄龙秘密会面,商议合作的场景。 万幸苏元多了个心眼,他那身雷部的制式仙官袍服,自带执法记录功能,当时便悄然將整个过程记录了下来。 此刻想来,当真是后怕不已,脊背发凉。 若是当初真的完全相信了黄龙,傻乎乎地按照两人私下商定的剧本来准备,结果却被黄龙当庭反咬一口,掉入黄龙的陷阱。 那今日这场大朝会,恐怕就真是他苏元政治生涯的终点,是他在天庭的最后一次朝会了! 苏元看著眼前一脸狼狈、汗出如浆的黄龙真人,恨铁不成钢道: “一个金吒!成道不过万年的后辈金仙,略施小计,就能將您这位德高望重的师伯耍得团团转,牵著鼻子走!” “他用的这种伎俩,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以力证道,也不是玄奥无比的斩三尸法门,对我们而言並非遥不可及的神通。” “这根本就是下界一些投机取巧之辈琢磨出来的手艺!无非是多了一点对人性的揣摩与利用,连筑基期修士都能分辨出来!” 苏元越说越气,乾脆从班次中走了出来,也走到了台前,站在黄龙身边,指著光幕道: “我要是真拿著您这段在太师办公室里喝茶谈笑风生的影像,四处去传播,说您黄龙真人根本不是什么『三无真人』,而是一直在藏拙,从封神年代演戏演到现在,心机深沉……我会觉得我自己非常愚蠢。” “让一个后辈骗去些灵石,算不得什么大事,破財消灾而已。可若是因此事,让西方佛界那帮人看了笑话,嗤笑我们东方天庭的重臣都是些不学无术、轻易就能被蒙蔽的饭桶!那你我,就成了天庭的罪人!” 苏元顾不得藏拙了,此刻必须宜將剩勇追穷寇,一口气將他打倒,他目光灼灼,逼视著黄龙: “金吒是什么人?他现在是执掌佛界一方权柄的实权派人物!” “大劫將起,风云激盪,纵然陛下与文殊菩萨此刻同在紫霄宫聆听道祖教诲,看似平静!” “但佛界与我们,从根本上就是大道之爭,是敌非友!” “看別的可以模糊,但看底线一定要清楚啊!真人!你可切莫一时糊涂,行差踏错,走上了別的路线!” 苏元语重心长地说完这席话,不再看面如死灰的黄龙,转而对著几位御座方向郑重地拱了拱手: “诸位帝君,下官的话讲完了。” 御座之上,紫微帝君微微頷首,目光转向几乎要瘫软在地的黄龙真人: “黄龙,对於这影像,以及苏元所言,你,还有何话说?” 黄龙真人此刻道袍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显得无比狼狈。 他嘴唇哆嗦著,脸色煞白,再也顾不得什么金仙风范,急声辩解: “是假的!是假的!” “帝君明鑑!是贫道糊涂,贫道愚钝!上了金吒那个奸诈恶贼的恶当了!被他提供的虚假情报所蒙蔽,险些冤枉了苏司长,扰乱了朝会,铸成大错!” 他慌忙转向苏元,连连作揖: “多谢苏司长!多谢苏司长当头棒喝,指点迷津,令贫道幡然醒悟,未曾酿成不可挽回之后果!” “此番恩情,贫道铭记於心,日后定当谨言慎行,深刻反省!绝不再轻信此类来路不明之消息!” …… 周围仙官一片譁然。 “不愧是黄龙真人,真是一场都没贏过。” “不愧是苏司长,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又让他装到了。” 在眾人低声议论与玩味的目光中,看够了这场大戏的紫微帝君,终於拿起玉槌,轻轻敲响了面前的玉罄。 清脆悠扬的罄音迴荡在通明殿內,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朝会至此暂停,诸位仙卿可稍事歇息,明日继续。” 苏元隨著退朝的人流,有些心神不属地步出会场。 他眉头微蹙,心中並无多少获胜的喜悦,反而充满了疑虑。 【自己这一次,是不是贏得太过轻易,太过顺利了?】 【整场大戏堪称虎头蛇尾,黄龙前期来势汹汹,把自己的常规退路封的死死的,压的自己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偏偏自己隨便反驳了一下,黄龙就溃不成军,最后甚至狼狈认错。】 【最关键的是,从头至尾太师与太白都在冷眼旁观。】 疑惑间,他忽然感到腰间传来一阵灼烫感! 【耶?好熟悉的感觉!】 苏元下意识用手一摸,心中顿时叫苦不迭。 操!这不是进出雷池的令牌么? 怎么在这个时候发烫? 苦也! 这个念头刚起,下一瞬苏元就感觉眼前一花,周身空间扭曲变化。 熟悉的雷霆之力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耳畔除了那震耳欲聋的闷雷轰鸣,还清晰地传来了闻太师的传音: “自己游过来,我们在府邸等你。” 如今的苏元已是金仙之体,对雷池的抵抗力远非昔日元仙时可比。 不至於一击就昏迷过去,但这並不意味著痛苦会减少分毫! 【操!怎么这么痛啊!】 他强忍著不敢痛呼出声,毕竟液態雷霆灌到嘴里的感觉,尝试过一次的人不会再想去尝试第二次。 苏元只感觉每一寸仙肌玉骨都在被无数雷针反覆穿刺,淬炼,但如今已是金仙巔峰,自己偏偏又得不到任何提升。 【妈的,还不如一下给我劈晕过去来得痛快!】 苏元强忍著剧痛,拼命在这片狂暴的液態雷池中挣扎前行,终於艰难地游到了雷池最深处,太师府邸。 甫一踏入府邸大门,就听到闻太师不满的冷哼: “怎么这么慢!磨磨蹭蹭的!” 看著他齜牙咧嘴的模样,太师更是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瞧瞧你这副德行!齜牙咧嘴的像什么样子!还有半点天庭仙官的风仪吗?” “以前你还是元仙的时候,老夫让你来雷池淬体炼魂,你尚且能做到面不改色,咬牙硬撑。” “怎么如今修为高了,成了金仙,反而越来越娇气,越来越回去了?” “赶紧隨老夫进去,都等你呢!” 第210章 跑什么?黄龙 苏元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一边默默运转仙元修復著乌漆嘛黑的仙体,一边一瘸一拐地跟著太师踏入屋內。 果然,几位大佬都在室內休息。 甚至连素来最注重仪態、讲究风骨气度的文官之首太白金星,此刻也没个正形地半靠在柔软的云榻上。 脱掉了两只官靴,与赵公明一人夹著一支烟,在那猛猛吞云吐雾。 能让太白金星这等人物也暂时放下风骨姿態,可见开大会,確实是一件极耗心神的累人事。 苏元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手脚麻利地为几位大佬重新沏上热腾腾的灵茶。 奉上茶后,才在旮旯找了个空著的蒲团,小心翼翼地坐下。 闻太师看著他这副模样,倒是率先笑了起来: “朝会上,你跟黄龙那一齣戏演得不错嘛。” “你们俩一唱一和,还挺有默契,层层递进,把不少人都唬住了。” “就连老夫当时都带入进去了,看你那义愤填膺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俩是真呛呛起来,要当场掀桌子翻脸了。” 赵公明按下手中的菸头,点评道: “我倒不是很擅长此道,但依我旁观者看来,前面铺垫尚可,情绪也渲染得到位,悬念製造得不错。” “就是最后收尾略显仓促草率了些,我还没听过癮呢,黄龙怎么就突然认输了?” “最后的气势一泻千里,不过,整体而言,已算得上是颇为精彩的一局了。” 苏元听得一愣,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荒谬感: 【?】 【合著这二位还真以为刚才朝会上是在按剧本演戏呢?】 【怪不得在那闷头看戏,自己差点被黄龙锤死,愣是一句话都不说!】 他刚想开口,揭发黄龙那老小子包藏祸心、临场反水的歹毒用意。 话还未出口,却见一道的金光掠进屋內,光芒之盛,晃得眾人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 金光缓缓散去,一道人影浮现出来。 不是刚才在朝会上被驳得狼狈不堪,汗流浹背的黄龙真人,更是何人? 黄龙一进来,也顾不上什么客套礼数,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一般熟门熟路。 他一屁股坐在闻太师对面的一个矮凳上,自顾自地拿起桌上尚温的茶壶,也懒得用茶杯了,直接对著壶嘴,“咕咚咕咚”连灌了好几口灵茶,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呼——可累死贫道了!这装傻充愣、自毁名声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他抹了把嘴角的水渍,抱怨道: “刚一散朝,就被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僚给围住了,七嘴八舌,问东问西。” “什么『黄龙道友为何如此不智』、『怎会又被小辈所骗』,问得我头都大了!还得陪著笑脸一一解释,真是心力交瘁!” 苏元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刚才在朝会上一锹一锹挖坑埋自己,现在居然又能当没事人一样,跑来这里喝茶抱怨? 黄龙正自顾自地说著话,猛地一抬眼,恰好瞥见了坐在下首蒲团上,正死死盯著他的苏元。 “噗——” 他一口还没咽下去的茶水当场喷了个精光,周身遁光一起,就要化作金光跑路! 然而,屋中有一道金光比他更快,更疾,更凌厉! 第二道金光后发先至,瞬息就追上了黄龙刚刚腾起的遁光。 一道仙力將黄龙捆了个结实,一把就將黄龙硬生生从半空中拽了回来,狠狠摜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金光散去,出手的赫然是刚才还歪在云榻上抽菸的太白金星李长庚! “哼!” 太白金星手中的菸捲还没熄灭,他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居高临下地看著被摔得七荤八素的黄龙,语气带著冷意: “跑什么,黄龙?” “心虚了?” 黄龙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有些狼狈地抖了抖沾上灰尘的道袍,訕訕笑道: “没有,没有。金星说笑了,贫道怎会心虚。” “只是方才被苏小友在朝会上驳得体无完肤,顏面尽失。这会后骤然见到,仍然有些无地自容,不知该如何面对罢了。” 太白金星施施然靠著回到云榻上,用夹著烟的手指,点了点苏元的方向。 “小苏,交给你了!有什么委屈,儘管道来!今日为师给你做主!” 苏元心中暗嘆,果然薑还是老的辣! 还得是自家这位老恩师眼光毒辣,心思縝密啊! 別人或许还被黄龙这番做派糊弄过去,以为真是演戏。 唯有太白金星,恐怕早已察觉黄龙这廝在朝会上不按剧本出牌,私自加戏,甚至暗藏杀机,意图假戏真做! 苏元也不客气,立马跳起来指著黄龙,痛斥这位三界第一影帝: “恩师,太师。我要告发黄龙真人私自加戏,搅乱朝会,罪不容诛!” 黄龙反应也是极快,立刻叫道: “我这是为你好!你那个原定的剧本根本就不行!太过刻意,痕跡明显!” “几位帝君何等人物?洞若观火,一眼就能看出我们是在唱双簧!” “唯有不按常理出牌,真假难辨,营造出真正的绝境压力,才能骗过在场所有仙官,让他们信以为真,才能达到我们想要的效果!” 苏元气得差点笑出来: “放屁!” “你左一句右一句,把我所有的退路全都堵死了!你那咄咄逼人的样子是在演戏?” “若不是我反应快,编出个理由反击,这次朝会,恐怕就真是我苏元在天庭的最后一次朝会了!” 闻太师此时也慢慢琢磨过味儿来了,他缓缓起身,双手撑著面前的圆桌,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看著坐在对面的黄龙: “苏元这么一说,老夫这才反应过来。” “朝会之上,你俩那番辩论,確实刀光剑影,凶险异常,好几次都游走在失控的边缘。” “黄龙,你几次抢白,封死苏元所有退路,可不像是单纯的演戏啊。” 黄龙面对太师的逼视,竟还能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反驳: “太师,打仗,我不行。演戏,你不行。” “我直接掏出影像,摆出铁证如山的姿態,就是为了製造绝境,將气氛烘托到极致!这不就是標准戏路么?” “只不过最终反击的理由,从我们原定的『公务往来』,临时换成了苏元自己想出来的『金吒陷害』而已!” “效果不是一样很好?大家都信了!” 第211章 这次,定叫那苏元小贼挫骨扬灰 黄龙转而看向苏元,摇头嘆道: “小苏啊小苏,你这脑子,当时怎么就转不过这个弯来呢?” “我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直接顺著我的话,大大方方承认那影像是真的,然后理直气壮地说你自己也是受害者——是被那凶残蛮横的观音菩萨拦路抢劫了,不就行了?” “实话实说,实事求是,难道很难吗?这个理由既充分又合理,谁能挑出毛病?” “不比你当时绞尽脑汁、冒著风险去编造其他理由,要稳妥可靠得多!” 苏元闻言,猛地一愣。 【对啊!】 【我他妈当时就是去西海调研,谁知道运气那么背,碰上了观音菩萨,被她用定身术法定住,强行扒了储物囊啊!】 【我本身就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我在这边拼命遮掩、绞尽脑汁找理由开脱个什么劲儿啊?】 【我就应该理直气壮地喊冤,让天庭出面跟佛界严正交涉,勒令他们把抢走的一百亿灵石连本带利退给我才对!】 【还有精神损失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黄龙见到苏元被问得哑口无言,轻轻舒了口气: “年轻人,遇事还是要沉住气,多经歷,多磨练,好好学学如何……” 太白金星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教诲”,眼神冰冷: “少放屁!” “黄龙,你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瞒得过別人,还想瞒过老夫?” “苏元若是真被你在朝会上那套组合拳当场驳倒,无力回天,被坐实了里通外邦、资敌叛道的罪名,你今天还会是这副跑来我们这里喝茶抱怨,一副受了多大委屈的嘴脸?” “只怕你早就躲回你的二仙山麻姑洞,关起门来,偷著乐去了吧?嗯?” 太白金星一边说著,一边翻下软榻,踱到黄龙身后站定: “別再绕圈子了,说吧。究竟是哪位大人物又在背后踢你屁股,给你施加压力了?” “要不依你这性子,向来是能躲就躲,绝不会行此险招,试图在朝会上一搏定音,將苏元彻底踩下去。” 黄龙脸色微变,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试图搪塞: “太白,你这就是冤枉我了!我这是为了顺利过关……” 太白金星根本懒得听他狡辩,直接对旁边的赵公明使了个眼色。 赵公明会意,放下手中刚点著的烟,站起身,也慢悠悠地踱到黄龙身边。 一只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他肩膀上,让黄龙身子不由自主地一沉。 “黄龙道友。” 赵公明狞笑: “別的那些弯弯绕绕,勾心斗角,我老赵听不太懂,也懒得琢磨。” “我就问你一句,这么说来,朝会上苏元放出来的那段影像不是假的嘍?” “没看出来啊黄龙,你平日里赵哥长赵哥短的。原来心里对我们这些专司斗法、征伐的神將仙官,意见这么大?” “觉得我们都是只知爭强斗狠的莽夫,忒俗?嗯?” 就在这时,內室的帷幔之后,三道倩影悄无声息地转出,正是三宵娘娘。 碧霄仙子柳眉倒竖,凤目含煞,素手一翻,那道令人心悸的金光已然在握,直接娇叱道: “大哥,你跟他废什么话啊!” “姐妹们,结阵!” “请法宝!” 赵公明眼睛一眯,金鞭霎时在手,脑后二十四道自炼的定海神珠虚影浮沉不定,清光凛冽,就要动手。 黄龙眼看这伙人强人,软硬不吃,手段一个比一个狠,自己今天若不吐出点真东西来,怕是难以安然脱身。 他倒也光棍得很,知道瞒不下去了,反而镇定下来,给自己重新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小苏,”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苏元,“其实,我很看好你。这次的事情,算是我给你上的第三课。” 他伸出三根手指,神色认真了些: “记住,斗爭,往往是你死我活的,容不得半点温情。” “不要妄想著能和稀泥,左右逢源,更不要轻易相信別人打算和稀泥的鬼话。” “凡事,必须做好最不利的打算,预留后手。” 苏元虽然被黄龙这番临场反水、背后捅刀子的行径气得够呛,但结合这次惊险万分的经歷,心底却不得不承认,黄龙这句话说得確实在理。 自己就是太过轻信黄龙这个王八蛋事前商量好的“双簧”剧本,缺乏足够的警惕和后备方案,差点就被他坑得万劫不復! 黄龙见到三宵娘娘暂时按下了法宝,又自顾自喝了口茶: “这第四课嘛,”他伸出第四根手指,“凡事动机要明確,行动之前,一定要想清楚,是否有利可图,图的是什么利。” “我这次在朝会上找你麻烦,表面上的动机,是为了打压截教气焰,维护我阐教门户。” “但几位帝君明察秋毫,会发现我话里话外真正的目的是想把你逼出监察七司,逼你去个閒职养老。” “这样,我的动机就显得更加充分,更符合常理,也更容易让大人物相信和接受。” 这番话下来,就连碧霄都听得入神,虽然不齿其为人,但也不得不承认,黄龙这番剖析,確有几分道理。 唯独太白金星,恨铁不成钢地狠狠踢了苏元一脚: “你少听黄龙在这放屁。” “赶紧让他说正题!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的?” 黄龙见到太白没上当,脸色真正苦了起来,知道再也糊弄不过去。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伸手朝著身前虚空轻轻一点。 一道光幕凭空出现,但这次却没有画面,只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 一个老嫗声音传来: “黄龙!老身听外面都在传,说你准备在朝会上参苏元一本?” 接著是黄龙自己的声音: “见过太阴星君。星君突然到访,我火部蓬蓽生辉啊。” “不瞒星君,我既执掌阐教留在天庭的门户,发现那苏元实在是截教新一代的翘楚,心腹大患,若不藉此机会除掉他,我心难安!” “好!苏元小贼,失道寡助!你放心大胆去做!事成之后,老身绝不会亏待於你!” (一阵杂音) 老嫗笑骂: “你这小泥鰍!恁得油嘴滑舌!哪有事还没办,就要好处的道理!一点亏都不想吃?” “好,老身也不瞒你,雷震子確实在太阴星內潜修,你持我令牌,自去寻他出山便是。” “閒话少敘,你准备怎么发难,与我讲一讲。老身虽然不是文职,但经歷的多了,总归也能帮上忙。” “这次,定叫那苏元小贼挫骨扬灰!” 第212章 一条会咬人的狗,难怪平日里不叫 黄龙一脸苦笑,目光扫过此刻沉默不语的太白金星、一脸严肃的闻太师、面罩寒霜的赵公明,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 “问问问,非要问!非要刨根问底!拦都拦不住你们几个。” “这下知道咋回事了吧?听到不该听的了吧?” “若不是太阴的剑架在老夫脖子上,逼得老夫无路可走,你们当真以为,老夫很愿意来招惹你们这一大家子人么?” 他手指挨个点过在场几人: “老狐狸!土匪!莽夫!还有一帮悍妇!” “你们哪个是省油的灯?哪个是讲理的主?老夫躲你们还来不及!” 太白又默默点了一根烟,眉头紧锁,沉声问道: “你既然有此等缘由,被胁迫行事,为何不在朝会之前就与我们说清楚?” “大家也好有个准备,何必非要搞得如此被动,险些酿成大祸?” 黄龙毫不客气地从太白面前的烟盒里也摸出一根利群,自顾自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才没好气地反问: “我怎么说?提前跟你们通气?” “我若是提前说了,谁敢保证不走漏半点风声?” “再者,若是小苏在朝会上,因为提前知晓了內情,心中有了底,表现得不那么真实,不那么绝望,被人瞧出破绽,看出来我们是在唱双簧,事后谁去跟那位太阴星君解释?” “是你太白金星去,还是我黄龙去?她那个脾气,是能听人解释的主吗?” 太白金星冷笑一声: “所以你就打算突施冷箭,假戏真做?” “若是真能把苏元踩下去,正好完成了太阴的嘱託,你便立下大功。”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万一玩砸了,没能成功,就像现在这样,你又能跑来跟我们施苦肉计,诉诉委屈,表明自己是被逼无奈。” “左右你都不得罪人,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顺手还能把雷震子从太阴星里请出来,绑在火部给自己站台。”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黄龙啊黄龙,你这左右逢源、趋利避害的本事,若是换成修为,怕是道祖都要怕你三分!” 黄龙被说中心事,既不著恼,也不否认。 反而嘿嘿一笑,夹著烟的手指点了点太白,一副“你懂我”的惫懒表情。 这確实是他赖以生存的智慧,虽然跟苏元讲什么斗爭是你死我活的,但他自己得罪人从来不往死里得罪。 凡事留一线,能转圜就儘量转圜,哪怕暂时丟些面子,也好过结下死仇。 闻太师在一旁听著,缓缓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黄龙这番说辞,转而问道: “如今你在朝会上失了手,没能按太阴星君的意思拿下苏元。” “你打算如何回去应付太阴星君那边?” 旁边的碧霄仙子见到几人瞻前顾后的样子,却是嗤笑一声,俏脸上满是不屑: “瞅你们这一个个怂样!” “太阴不过就是个半个身子都埋进土里的老嫗,靠著上古那点余荫苟延残喘,也能把你们嚇成这样?”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赵公明脸色一肃,刚要开口训斥妹妹口无遮拦。 他身旁的云霄娘娘已然抢先一步,伸出素手轻轻捂住了碧霄的嘴,柔声斥道: “妹妹,不可胡言乱语!太阴星君乃天庭元老,德高望重,岂是你能隨意编排的?” 苏元在一旁听著,心中同样也是疑惑不解。 不过是个太阴星君,纵使地位再尊崇,但至於让金星、云霄这几位如今在天庭堪称顶尖的大佬都如此忌惮么。 自己当年拿捏天蓬元帅的时候,也跟太阴打过交道。 那时他对太阴星君的印象,大抵是一个有些拎不清状况,已经被时代滚滚大潮淘汰,却依旧抱著古早荣光的老太太。 为人处世的手段在他看来也颇为一般,並没什么出奇。 天蓬元帅之事,纵使太阴托人找到墨麒麟想要从中转圜,但最后自己也没给什么面子,照样用“调戏嫦娥”的罪名將天蓬髮落下界,似乎也没见对方能把自己怎样。 太白金星见苏元、碧霄等人面露不以为然之色,知道他们並不真正了解太阴星君的底细,脸色凝重起来,缓缓解释道: “苏元,你们成道晚,不知上古旧事,更不清楚太阴星君真正的性子与手段。” “这位主,可是当年妖庭时代,就敢当著万妖的面,指著常务副天帝东皇太一的鼻子,毫不留情当面痛骂的猛人!” “关键是给东皇太一骂破防之后,还能顶住东皇钟一击全身而退!” “后来陛下执掌天庭,重整乾坤,这位星君亦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从龙之臣!是陪著陛下一起打过江山、经歷过血火考验的!” “你们还没上天庭的时候,人家就替陛下挡过不知多少索命神通了。” 太白缓了口气,悠悠道: “彼时天庭初定,內忧外患。太阴星君执掌天庭戮魂司,专司监察內外,肃清叛逆,明里暗里,不知为陛下处理了多少见不得光的阴私!” “当年天庭也號称万妖祖庭,各大妖族势力盘根错节,你们以为那些不服管束、心怀异志的大妖、巨擘后来都哪去了?哼哼……” 他意味深长地哼了两声,没有再说下去。 “太阴那个时代,与我们现在不同。天庭律法没这么完善,规矩也没现在这么周全,大家行事,很多时候更看重结果,而非过程。” 他顿了顿,用最直白的话说道: “当年天庭的作风是,遇到不听话的,打得过,就直接杀了,乾净利落。” “打不过,就回来摇人。” “陛下亲自带队,再去杀,直到杀光、杀服,杀到无人再敢聒噪为止!” 闻仲听得愣了一下,他显然也是第一次听闻这些细节,极为意外: “这事儿你怎么不早说?我还真以为太阴是冢中枯骨,守户之犬呢,平时都是打发墨麒麟跟她们广寒一系打交道。” “合著她还是一条会咬人的狗,难怪平日里不叫。” 太白金星白了闻仲一眼: “早些年咱俩关係也没现在这么近乎吧?” “涉及陛下早年之事,很多都是隱秘,我自己知道就行了,告诉你干嘛?让你拿出去到处说么?” 苏元更疑惑,如此厉害的人,怎么会当初在天蓬一事上如此狼狈? 趁著几位大佬都在,苏元乾脆將当年设计天蓬元帅,以及太阴星君后续反应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第213章 从来不打逆风局 太白听罢,长嘆了口气: “彼一时,此一时也。太阴星君之前占据高位,凭藉的也从来不是智谋韜略。” “她依仗的,更多的是自身强横无匹的修为境界,若在她全盛时期,放眼三界,在诸位圣人之下,她也算是能排得上號的顶尖好手了。” “还有她那敢下黑手的狠辣性子,別人不敢杀的人,她就敢。往往其他人还在瞻前顾后,跟陛下分析得失的时候,她已经把事情办妥了,后果也从来都是自己一力承担。” 眾人无不悚然,原来太阴是这种杀伐果决的性子,难怪言语间都习惯咄咄逼人。 太白继续道: “但是自从封神大战之后,大量截、阐两教的仙官上天,充实各部。” “飞鸟尽,良弓藏。戮魂司便是第一个被秘密裁撤的部门,她权柄已无,渐失圣心,影响力大不如前。” “加之天庭走向正轨,大家都在规则內出牌,她过去那些凌厉酷烈的盘外招,也不好再轻易动用,所以只敢学著其他人在规则內动动手脚,偏偏脑筋又不是很灵活……” 一旁的黄龙真人却不像太白金星这般乐观,他时刻保持著底线思维和极限思维。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如今贫道在朝会上失手,未能竟全功。” “太阴星君恼羞成怒之下,会不会不顾身份体统,不顾大小,直接……” 他做了个下劈的手势,没有明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苏元心中一跳,追问道: “她会出手对付谁?” 黄龙真人闻言,古怪地笑了声,指著苏元: “当然是出手对付你啊,难道是对付我啊?” “小苏,哥哥我再不济,也是玉虚宫门下,堂堂阐教十二金仙之一,根正苗红,她敢对我出手?” “上一次对我出手的,可是都上了封神榜了。” 碧霄仙子听到这话,顿时柳眉倒竖,素手一翻,那道令人心悸的金光再次闪过,金蛟剪已然在握: “黄龙,姑奶奶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看剪!” 不提碧霄如何被另外两霄按住,且说黄龙这话一出,眾人无不面色骤变,尤其是太白金星,眉头紧锁。 “这……以她的性子,倒也不是做不出来。” 赵公明见到苏元面色凝重,二话不说,脸色一沉,猛地一拍后脑! “嗡——” 一阵清越的嗡鸣声中,二十四颗重新炼製的定海神珠虚影,如同二十四轮微缩的明月,浮现在他脑后,清辉流转,將整个室內映照得纤毫毕现, 他毫不犹豫,並指如剑,朝著那二十四颗神珠虚影凌空一划! 其中整整十二颗神珠应声分离出来,化作十二道凝练无比的清光,横推向苏元面前。 同时,赵公明大袖再拂,一个巨大的箱子“咚”地一声落在苏元面前,箱盖自动弹开,里面密密麻麻,装满了玉简。 赵公明横咧了黄龙一眼: “小苏,你记住,我截教万仙不惹事,也不怕事!” “你不用听黄龙在这危言耸听,胡乱嚇唬你!” “你如今是我们截教如今最看重的后起之秀,谁要是敢不顾脸皮动你,也要先问过老夫同不同意! 他指著那十二颗神珠虚影和一大箱玉简: “你赶紧抓紧时间,参照这些玉简中的简化版心法,初步祭炼这十二颗定海神珠虚影!它们虽非实体,却蕴含我炼入的一丝本源神意,关键时刻或可自行护主,替你抵挡一二,爭取一线生机!” 苏元看著那一大箱深奥玉简,脑袋就有点发懵: 【赵大爷,你也太实在了吧!这份情谊我心领了!】 【但是这玩意儿……这简化版是跟谁比的简化啊?你这个珠子怎么不加个一键启动啊!】 心下吐槽归吐槽,苏元动作却不慢,运转仙力又將十二枚定海珠缓缓推回到了赵公明面前。 他躬身一礼,语气诚恳: “谢谢赵部长厚爱!但这神珠太过贵重,更是部长心血所系,晚辈实在担待不起。” “再者,太阴星君与晚辈之间的因果,是晚辈自己的劫数,不好因此牵扯部长,徒增烦恼。” “更何况这等重宝动人心,若是放在晚辈手里,万一保管不善,或是斗法时被人夺了去,那罪过可就大了,晚辈万死难辞其咎啊!” 赵公明眉头一皱,大手一挥,就要再次將神珠强行推过去: “你这孩子,怎地如此迂腐!都什么时候了,性命攸关之际,还计较这些身外之物?宝贝是死的,人是活的!你……” “老赵。” 一旁的太白金星终於开口,他摆了摆手,阻止了赵公明的动作。 “老赵,你的好意,小苏心领了,你也收起来吧。” “这孩子天资比较质朴,你那个定海神珠的祭炼法门,是个精细活,讲究心神合一,变化由心,他估计一时半会儿玩不转。” “而且,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太阴若真铁了心要动手,单靠几件宝物是防不住的。” “这个因果,既然因朝爭公务而起,老夫便接下了!” 太白神色凝重,走到苏元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小苏你不用担心,此事老夫自会去找太阴分说清楚,让她有所顾忌!” 苏元听完恩师这番话,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自家这位老恩师什么风格,他太清楚了! 那老太白是出了名的“智將”,擅长运筹帷幄,借力打力,於无声处听惊雷,但极少与人正面硬碰硬。 换句话来说,那就是从来不打逆风局! 他能为了自己去跟太阴星君交涉? 这心里怎么这么没底呢,仿佛已经看到了恩师带著和煦的笑容,与太阴星君友好协商,然后自己莫名其妙就被“协商”出去顶缸的画面。 黄龙真人眼见碧霄还提溜著寒光闪闪的金蛟剪,气呼呼地瞪著自己,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要挣脱云霄的怀抱,给自己来一下狠的,连忙强行岔开话题: “那个……诸位,下一个议题就是研究下一阶段的巡视工作了。” “不知你们二位部长,对此是个什么章程?” 太师闻言,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猛地一拍身旁的案几: “什么怎么个章程?” “陛下金口玉言,定的加强巡视巡查的大调子,你们几个部长居然上奏嘰嘰歪歪,说要取消巡视,干什么?想翻了天不成?” 他鬚髮微张,斩钉截铁,寸步不让: “老夫在此再次明確態度!巡视制度,不仅不能取消,还要加强!深化!要逐渐走向深水区,在这件事上,老夫定然一步不退!谁来说情都没用!” 发完火,闻仲转头看向正在低声劝解碧霄的赵公明: “老赵,不是我说,黄龙这种畜生上这种议题就算了,可你怎么也跟著联名上这种议题?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们雷部牵头,联合各部这几年大力巡视,別的不说,光是为你財部追缴回来的各类亏空、罚没的赃款,折算成灵石,最少也有几万亿了吧?” “这些灵石难道不是充盈了天库,缓解了你財部的压力?你取消巡视,想回到过去那种跑冒滴漏,俸禄都发不出来的日子吗?” 第214章 闻仲,我没有配合吗? 赵公明见到太师把火力转向自己,也不客气。 顺手將还在气鼓鼓的碧霄往云霄那边轻轻一推,自己转过身来,迎著太师的目光。 “嘿!我说你老闻今天是吃了枪药还是怎地?怎么逮谁冲谁撒火?没完没了了是吧?” “是,那几万亿灵石是不假,可那都是入了天庭公库的帐!” “我手下的兄弟们可一分都没捞到。反倒是那些负责查帐核对的兄弟们,跟著你们巡视组东奔西跑,累死累活不说,还得罪了多少人?” “现在部里怨声载道,意见很大啊!我这个部长也很难做!” 赵公明见闻仲面色依旧沉凝,便稍稍放缓了语气: “再说了,你这巡视搞了这么多年,成果斐然,该查的也查了,该办的也办了,威风也立了,差不多就行了!” “见好就收的道理,你活这么大岁数能不懂?凡事过犹不及!弦绷得太紧,容易断!” “天庭现在什么最重要?稳定!”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光是萧升那一次离任审计查出来那些问题,该整改的我们立刻整改,该走闭环流程的我们走流程。还不够你们出几份分量十足的报告吗?足够你们向上头交代了!” “我们財部已经很配合了,闻仲,我没有配合吗?” “怎么,我听说你们派驻的巡视组还不满足,还打算借著巡视的由头,继续在我们財部深挖细查?” “师侄,我提醒你一句,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我们財部,有些帐年代久远了,牵扯太多,真的见不了光,也不能见光!” 他目光紧紧盯著闻仲: “你再这么不计后果地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到时候掀了桌子,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何必呢?” 赵公明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完,闻仲非但没有被劝住,反而更生气了,猛地一拍桌子: “赵公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威胁老夫吗?” “我雷部行事,光明磊落,代天巡狩,从来不惧这些鬼蜮伎俩,不怕任何威胁!有本事,你就让他们放马过来!” 赵公明自打化形之后纵横三界,什么时候说过这么多软话,跟人讲过道理? 一看闻仲油盐不进,一步不退,心头火气也“噌”地一下冒了上来: “好好好!你雷部硬气!你雷部乾净!行了吧?” 他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挺著胸脯反唇相讥: “你们雷部就真那么一尘不染,经得起查吗?” “要不要我现在就翻翻帐本,把你们雷部近千年的预算和开销一笔一笔拿出来,咱俩就在这好好对一对,算算清楚?” 眼看两人越吵越凶,剑拔弩张,太白金星终於看不下去,快步走到二人中间,一左一右將两人推开。 “行了!都少说两句!像什么样子!” 他先瞪了闻仲一眼,又看向赵公明: “黄龙还在边上看著呢!自己人吵什么吵?平白让人看了笑话,有意思吗?” 太白一边劝二人,一边狠狠地横了一眼坐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黄龙,不耐烦地对著黄龙挥了挥手: “满意了吧?挑事挑够了就赶紧滚蛋!別在这碍眼!” 黄龙真人三两句话就挑得闻仲与赵公明这两位部堂大佬针锋相对起来,目的已然达到。 他见到太白金星出面从中转圜,已经知道了这三人组的態度:巡视之事日后势必难以再像以往那般雷厉风行、不留情面,想必遭到巡视最严的火部日后可以鬆一口气了。 他心满意足,自然也不愿再多留。 嘿嘿乾笑两声,將碗中茶一饮而尽,便施展纵地金光,遁光一闪便消失在原地,溜之大吉,深藏功与名。 太白金星看著眼前依旧剑拔弩张的二位部堂大佬,无奈地嘆了口气,感慨道: “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天下之事,坏就坏在这里。” 他拉著二人分坐在桌前,语气缓和下来,充当起和事佬: “你们二位也別再爭了,依老夫看,没有什么爭的必要。” 他先定下基调: “这巡视之事,乃是陛下当初亲口定下的方略,金口玉言,这是原则!大方向绝不能动摇!”” “若陛下此刻就在会上主持,那陛下开口说一句『巡视暂停』或者『调整方式』,自然就按陛下的意思办了,无可爭议。” “可如今陛下不在,仅凭几位帝君,谁敢直接下令取消巡视?这是什么意思?是想替陛下做主吗?你以为许旌阳写纪要的时候不会点出你们几个挑头的人么?” 赵公明闻言,脸色变幻,默然不语。 太白金星继续剖析利害: “当然,巡视全面铺开,持续高压,也確实暴露出一些问题。” “比如,耗时过长,牵扯精力巨大,容易影响各部司正常运转;长期派驻,巡视组成员自身也难免產生倦怠,甚至可能被部门势力同化,效果递减。” “所以,依老夫看,接下来的巡视工作,不宜再像过去那般全面铺开、追求无死角。” “应当適当缩减巡视范围,突出重点,精准发力。爭取做到每百年一个周期,实现全覆盖一次,保持威慑力即可。” “头悬利剑,不怒自威。” 闻仲太师听完这番既有原则性又有灵活性的剖析,也陷入了沉默。 太白金星指出的確实是实情,他虽被赵公明刚才的话架住,嘴上不肯服软,但心里也清楚,这种高强度的巡视確实难以长久维持,他雷部自己也有一大摊子事要处理,不可能永远將主要精力投入於此。 见两人都不再作声,气氛有所缓和,太白金星这才感觉一阵疲惫涌上,转身想回到云榻上继续歇息片刻。 谁料刚躺下,他怀中的传讯灵符便急促地震动起来。 一旁的赵公明见状,隨口问道: “是不是许旌阳那边,看我们离席太久,催我们回去继续开会了?” 太白金星摇摇头,拿起灵符看了一眼,诧异道: “是李靖。他这时候突然找我,能有什么事?” 他抄起灵符,一边激活通讯,一边起身往外走去。 “我出去接个通讯,一会若是时间差不多了,我直接去通明殿。” “你们俩到时候记得带著小苏直接回通明殿,別误了时辰。” 他走到门口,又特意回头,不放心地指了指苏元: “尤其是看好他,別让他自己一个人过雷池,我怕他修为不济,死里面!” 第215章 什么是老戏骨啊?这就是老戏骨! 休憩了不多时,眾人怀中的传讯灵符相继亮起,是综合三司发来的通知,朝会即將继续。 眾人纷纷整理袍服,再次架起云头仙光,匯入通往通明殿的洪流。 通明殿內,仙官们重新按班序列位,重新坐好。 下一个被提上议程的,正是牵动诸多部司神经的“巡视巡查”事宜。 前面几个议题,大伙多是看热闹的心態。 这个议题则不然,这真是实打实的利剑当头,利益攸关,眾人纷纷正襟危坐,目不转睛盯著通明殿中间。 果然,议题刚一开始,黄龙真人便第一个急不可耐地出列发难。 他面色沉痛,二话不说直接对准闻仲就开炮,言辞激烈,痛骂他独夫,残暴,权臣! 他更是以自家火部为例,声言整个部司都被这无休无止的巡视折腾得运转不畅,所有仙官皆疲於应付,正常事务几近停滯,苦不堪言! 结果毫不意外,闻仲太师甚至没等黄龙完全说完,便已霍然起身下场,当庭懟了回去。 黄龙还欲辩驳,太师鬚髮皆张,雷光隱现,擎出蛟龙鞭直接將黄龙真人头顶的道冠劈得粉碎! 黄龙真人脸色一白,连连后退,道髻散乱,玉簪崩落,好不狼狈。 殿內顿时一片譁然,谁也没想到闻仲竟会刚烈至此,在通明殿上直接动手! 斗姆元君、赵公明等人见状,连忙抢步上前,好说歹说,连拉带劝,才將怒髮衝冠的闻太师勉强拉住,按回座位。 黄龙真人也爬起身来,整理著散乱的髮髻,面上无光,却再也不敢多看闻仲一眼,更不敢再多言半句,訕訕地缩回了自己的班位。 待殿內稍稍平静,赵公明这才缓步出列,痛陈利弊,力挽狂澜。 他提出將巡视改为“轮流入驻、重点巡查、周期覆盖”的形式,既有原则性,又不乏灵活性,既肯定了巡视的必要,又解决了现实困境,这番发言贏得了眾人真心实意的掌声。 这一番演绎,眾人都是收穫满满。 黄龙得到了实惠,火部头上的紧箍咒总算是鬆了一些。虽然他本人当了出头鸟,顏面稍损,但也继续坐实了老好人的人设。 而太师则守住了气节,甚至亲自下场,以雷霆手段痛打政敌。经此一役,日后雷部天君在外讲话办事,腰杆都能更硬气几分。 赵公明得到了尊重。毕竟是他顾全大局,力挽狂澜,既平息了爭执,又拿出了切实可行的方案,展现了高超的政治智慧。 苏元则在下面发了疯似的记笔记,不肯漏过任何一个细节。 【若不是自己刚从太师府邸出来,见到了这事的始末,说不定真被他们骗过去了。】 【这几人也没有排练,没有分工,但就是能在这瞬息万变的朝会之上,自然而然地找到最適合自己的角色,配合得天衣无缝!】 【太师那一顰一笑,每一次鬚髮皆张,伸手摸向腰间双鞭的动作,都是这么富有张力!】 【什么是老戏骨啊?这就是老戏骨!】 接下来的议题,虽不似巡视之事那般牵动广泛,但同样不乏精彩。 瑶池这边稟奏,希望由龙吉公主担任蟠桃园管事一职。 稟奏完毕,紫微帝君便惯例性地准备徵求眾仙意见,走个流程表决通过。 话音未落,文官班列中,太白金星李长庚稳步而出: “臣,有异议。” 帝君原本已到嘴边的话被顶了回去,殿內眾仙更是一愣。 太白失心疯了? 这种摆明了是走个过场的议题,他跳出来反驳个什么劲?这不等於直接拂了瑶池与王母的面子? 不过眾人稍一寻思,有几个机灵的,瞬间就把目光投向了坐在雷部班列中的苏元。 坐在苏元身边的邓忠甚至悄悄用手肘捅了捅他,低声问道: “小苏,这啥情况?你对这职位有想法?” 苏元愣了一下: “天君,这是太白他老人家自己有意见,您问我作甚?我全然不知啊。” 旁边的辛环天君也插话进来: “跟哥哥们还装傻?” “太白金星的手段我们还不知道?他若真想达成什么目的,早在朝会后面就办妥了,何至於在朝会上公然露脸反对?平白得罪人?” “这难道不是给你小子扫清障碍么?你咋的?不想在雷部干了?想归隱田园了,去蟠桃园种地?我听说你是土灵根和木灵根,正適合蟠桃园管事呢。嘿嘿。” 苏元摇摇头,他心知肚明,这多半是之前李靖打给太白的那通通讯,二人不知达成了什么协议,这才让自家这位老恩师不惜亲自出面,拦截这桩板上钉钉的任命。 只见太白金星踱步上前,对著几位帝君和王母躬身一礼: “陛下,帝君。依天庭规制,各部司仙官之选拔任用,考功銓敘,乃是我吏部职责所在。” “吏部每年均会行文各部,徵集空缺岗位与用人需求。但是据臣核查,今年並未收到瑶池方面关於蟠桃园管事一职的正式申报。” 他略顿一顿,继续道: “其次,龙吉公主现职为『红鸞星君』,此乃封號,並无对应实职品阶与俸禄。” “若不经吏部正常考核遴选程序,贸然就任蟠桃园此等要害职司,於规制不合。” 紫微帝君没想到太白金星会如此直白地拿规章制度说事,也愣了一下。 不过此等任命牵扯不广,影响不大,太白跳出来反对,帝君也不想多生枝节,便隨口问道: “既然你觉得龙吉不合適,那你吏部可有什么合適的人选举荐?” 太白金星摇摇头: “回帝君,此事臣也是方才听到匯报才知晓具体情况,但是从程序而言,龙吉公主目前確不合適。” “至於何人堪当此任,还需我吏部依照章程,选派专人赴蟠桃园实地考察,结合园务实际需求,方能提出稳妥建议。” 此时,端坐於凤座之上,一直未曾睁眼的王母娘娘终於开口。 她甚至没有去看身旁脸色已然涨红的龙吉公主,超然物外,神色平静,不辨喜怒: “既如此,也不必大费周章另行考察了。” “诸位爱卿若现有合適人选,可直接在会上提出来,本宫定了便是。” 太白金星闻言,不再多言,从容退回了自己的班列。 苏元心下明了,李天王的面子,只够太白金星做到在程序上拦下龙吉的任命。 至於后续由谁接任,那就是要李天王使劲了。 第216章 楞要 李天王找了太白金星拦下龙吉公主的任命,这无疑算是拆了瑶池的台,挡了王母娘娘的路。 依常理,下一个环节,就该有人顺势而为,借这空出来的位置,为李靖的二儿子木吒造势,將他推上蟠桃园管事之位了。 太白拦下龙吉,其实在朝爭中不算最得罪人的举动。 毕竟天官栓选確是吏部分內之事,最多算个“秉公直言,严守规制”,即便王母不悦,也难以此发作。 真正风险最高的,是拦下龙吉之后,立刻跳出来,旗帜鲜明替木吒说话、爭位的那个人。 那才是明晃晃地挖瑶池墙角,註定要被王母娘娘记恨在心。 苏元不由得好奇起来,伸长脖子在殿內梭巡,想看看今日究竟是哪个怨种,肯为了李家之事,肯背这个黑锅。 【会不会是武曲星君?军中关係盘根错节,他向来又跟李靖走得近。】 苏元朝武將班列中段望去,只见武曲星君面色如金纸,气息萎靡,坐在那里身形都微微佝僂。 分明是被孙悟空上次那一棍子抽得至今未愈,在朝会上都坐得不太稳当,不过是强撑著身体露一面,刷刷脸而已。 苏元摇摇头。 【伤成这样,应该不是他。】 目光又扫过不远处正在跟旁边同僚交头接耳的黄龙真人,苏元暗自嘀咕: 【该不会又是这个王八蛋吧。】 【这廝看著忠厚老实,实则人老心不老,长袖善舞得紧,自从赴任天庭之后,哪件事都要掺一脚。】 但见黄龙真人正跟旁边的仙官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谈笑间不知又有哪位仙官在他口中身败名裂了。 全然是一副置身事外、专心吃瓜的模样,应该也不是他。 正琢磨间,就听到一个沉稳洪亮的播音腔,在殿中响起: “几位帝君,娘娘,老臣有本奏。” 【来了!】 苏元精神一振,循声望去。 只见武將班中走出一位昂藏男子。 金甲映日,光摇银汉星辰; 长髯垂风,势卷山河烟云。 熊背承天,猿腰束甲。 仰之如岳峙,临之若天渊。 左手更是托著一尊瑞气千条的好宝贝。 七层耀金辉,八面悬玉鐸。 一柱镇乾坤,万法归玲瓏。 立则天地肃,行则妖魔消。 苏元看得一愣,眼睛眨了眨,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踏马不是李靖本靖么?】 【不是,你老李演都不演了?】 【连个僚机都不要,直接擼胳膊挽袖子,亲自下场给自家儿子要官?】 【这吃相未免太过直白,太过难看了吧?真就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只见李天王神色沉凝,缓步出班。 他身形本就高大,披掛整齐的明光鎧甲自有一番赫赫威仪。 连苏元也不得不承认,拋开其人品性情不论,单论这卖相气度,李靖確有不怒自威、执掌乾坤的统帅风范,不愧是天庭武將之首,托塔天王之名非虚。 苏元心下更好奇,自己没怎么见到过天王亲自下场,这李靖路数究竟如何? 【是要痛陈蟠桃园管理混乱之弊,急需木吒这等才干整顿?】 【还是要先抑后扬,看似贬低实则褒奖自家儿子一番,以退为进?】 李靖缓缓走到中间,將宝塔双手高举,毫不犹豫,推金山倒玉柱般,“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 “几位帝君,娘娘。老臣今日,非是为公事,实乃有一桩私心家事,厚顏至此,恳请诸位垂怜一听!” 苏元都傻了。 【?】 【我草!这踏马是打算楞要啊?】 【连理由都不编了?】 李靖声音哽咽,虎目含泪: “前些时日,恰逢圣人寿诞,普天同庆。老臣也率李家一族,於府中举行了简单的祭祖仪式。” “焚香祷告之时,青烟裊裊,环视族中子弟,忽觉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我李家世代为將,为天庭效死,然至我辈,子嗣虽有三,却无一人可称成才,续我李家忠烈门风!此皆我教导无方!” 他顿了顿,强抑悲痛: “老臣为天庭征战多年,东挡西杀,南征北討,自问对得起陛下,对得起这三界眾生!唯独对不起我家那三个不成器的孩儿啊!” “大儿金吒,远赴西方,礼佛侍奉;三子哪吒……唉,不提也罢。” “次子木吒,天性还算淳厚,却因老臣之过,未得精心教导,至今碌碌,未能为天庭建功立业。每每思之,心如刀绞!” 说到这里,李靖声音更显沙哑: “古语有云,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老臣每每深夜思之,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深感愧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有何顏面自称李家子孙,圣人之后!” “如今,老臣別无所求,只盼能在迟暮之年,为这不肖子寻一磨礪之地,让他去那最苦、最难、最需要踏实肯乾的地方,沉下心来,好好歷练一番!” “吃些苦头,受些挫折,方知立业之艰难,方能洗去浮躁,担起责任!”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言辞无比恳切: “恳请陛下、帝君、娘娘,念在老臣为天庭效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让他去那蟠桃园中,从一个管事做起!” “老臣定然严加督管,令他恪尽职守,若有一丝差池,老臣亲自绑了他,送去雷部领罪!” 李靖这廝,毫无版权意识,苏元跟观音讲的那些台词全被他抄了过来,再配上自己炉火纯青的演技,著实震撼了殿內不少仙官。 “唉……想不到李天王也有如此不易的一面。” “是啊,以前总觉他处世太过鸡贼,没想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为父之心,俱是相通。” “大儿子远赴西方,等於是出继別门;三儿子形同仇寇。如今能指望的,也就这个二儿子了,难怪如此费心谋划。甚至不惜当眾折节。” “不过……话说回来,你说一个屁大的官儿,至於让李天王这般放下身段,又跪又哭的演戏么?真是浪费大家时间。”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其中必有深意。” “深意?能有什么深意?不就是个看园子的?” “嘖,动动脑子!虽然咱也不知道那蟠桃园具体哪里好,但你看,连王母娘娘都想把自己闺女往里面塞,其中好处,定然不小!”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都说大劫自蟠桃大会起,李天王莫非是想找个好地方,让儿子平安度过大劫?” “难说,他家从老到小一窝子鸡贼,什么时候吃过亏?” “不过,他这么硬生生挖了瑶池的墙角,就不怕龙吉公主记恨?” “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意见?你没看王母娘娘自始至终都没开口么?” “嘘——別吵了!快看,娘娘好像要说话了!” 第217章 本宫,无意见 看著几位帝君几位帝君也在交头接耳嘀嘀咕咕吃瓜,丝毫没有插手的意图。 王母娘娘乾脆凤目轻抬,瞥了一眼跪在殿中老泪纵横的李靖,面上依旧无喜无怒。 她素手一挥,沛然莫御却柔和无比的法力凭空而生,稳稳地托住李靖双臂,將他搀扶起来。 王母声音清冷,听不出半点被忤逆的怒色: “李靖,你乃天庭武將魁首,执掌天兵,镇守四方。在这通明殿上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起来说话。” 她不再看李靖,转而將目光投向文官班列。 “李长庚。” 太白金星连忙从文官班列中躬身出列: “臣在。” 王母问道: “你之前说龙吉没有正式仙官职司官身,所以於天庭规制不合,不能赴任蟠桃园。” “理由充分,本宫亦无异议。” “那本宫现在问你,依你吏部所掌档案规章,李靖次子,木吒,他有没有资格?是否『於制相合』?” 这话已是颇为尖锐,將太白金星架在了火上,但太白还是缓缓开口: “回娘娘,根据兵部呈报的仙官档案与功绩记录。李木吒现任兵部参赞军事实职,授『宣威將军』虚衔,品阶已备。” “而且他曾於三千三百年前『天庭诸部联合演武大会』中,参与阵法推演项目,所在小组荣获丙组第三名。” “后又在兵部內部主办的『强军策论』徵文大赛中,所作《论天河水军后勤革新三策》一文,获兵部內部通令嘉奖一次。” 这两件事事发的时候,木吒仍在观音座下当行者,根本不在东方天庭履职,但白纸黑字,一桩桩一件件在兵部报送、吏部存档的人事档案中均有明確记载,印章齐全,流程完备。 吏部只需依据归档材料说话,但档案中的材料怎么来的,那属於档案源头管理问题,不归他太白金星管辖。 太白顿了顿,继续道: “根据《天庭公开招聘及人员递补管理办法》,李木吒可以採用商调的方式赴任,也可以通过大会直接形成决议,予以任命。” 说完,太白也不管李靖是何表情、王母是否满意,径直走回班列,眼观鼻,鼻观心,显然不想再与此事有丝毫牵扯。 王母娘娘听完,並未立刻表態,只是缓缓闭上双目,纤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著凤座扶手。 殿內顿时安静下来,眾仙官纷纷扯著脖子,屏息凝神,著看这位娘娘,究竟会作何反应。 是忍下这口气,默认李家这近乎强抢的行为? 还是终究要显露锋芒,维护瑶池顏面? 毕竟王母一向超然物外,除了自身修炼与瑶池事务,极少掺和到各部司复杂的派系斗爭之中。 这次难得为女儿上一个议题,竟先被太白金星以规则为由拦下,又被李靖以亲情演技逼宫,著实是面子上有些难堪。 朝会瞬间冷场,气氛微妙。 紫微帝君看这么干等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清了清嗓子,试探著轻声问道: “娘娘,您的意思是……?” 王母娘娘这才缓缓睁开凤目,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眾人,朱唇轻启: “本宫,无意见。” “就依李天王所请,以及大会程序,开始表决吧。” “嘶——!” 殿內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娘娘这就忍了? 甚至连一句重话,一点情绪都未曾流露? 这未免也太过平静,太过反常了吧? 就连苏元也暗自纳罕。 【王母就算再与世无爭,再清心寡欲,毕竟统御瑶池,母仪三界,被臣子这般联手欺负到头上,折了顏面,竟连一句不满或训诫的话也不说?】 【能做到女仙之首的位置上,歷经无数劫难,什么风浪没见过?会这么简单就认输退让?】 【这分明是没憋著什么好屁!】 没等来王母的反应,她身旁的龙吉倒是先炸了锅! 龙吉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滚而落,憋不住满腹的委屈,彻底爆发! “好,好,好!你们趁著我母后在紫霄宫听道,只留分身在外,就敢这么欺负我是吧!” 她声音带著哭腔,越说越响,响彻大殿,一把扯掉头上的簪花,猛地摔在通明殿的地砖上,歇斯底里。 “我在瑶池呆得好好的,偏说什么公主也需歷练,要我去什么『天庭特色资源开发总公司』任职!好,我去了!” “去了一年,又说我和洪锦经营不善,亏损严重,要我们离开,给更能干的人腾位置!好,我也走!我让位!” “如今母后说大劫將启,让我去蟠桃园完了杀劫,你们又说这不合规,那不合制!” “李天王家的儿子要,就合规了?就合制了?” 她越说越激动,泪水模糊了妆容,却猛地用手背狠狠擦去。 “好!好!你们都这么玩是吧!都仗著资歷,仗著权势,欺负我一个没权没势的公主是吧!” 龙吉不顾身旁侍女阻拦,快步衝下玉阶,几步走到大殿中间。 “鏘啷”一声,拔出了腰间作为礼器佩戴的七彩琉璃宝剑! “你们不让我好过,不给我留活路!那就谁都別过了!大家一起完蛋!” 几位帝君见状纷纷起身,脸色骤变。其他各部大佬也急忙出声劝阻: “龙吉!回来!不可胡闹!” “公主殿下,万万不可!此乃通明殿!” “快放下宝剑!休要衝动!” 她擎起宝剑,架在自己脖子上,一道血痕隱现。 “今日,我龙吉就在这通明殿上,当著诸位帝君和满朝仙官的面,以我的性命,实名举报!” “我要举报『天庭特色资源开发总公司』,长期利用职权,偷采太阴星本源星力。” “我还要举报蟠桃园中九千年……” “够了!” 一直端坐凤座平静冷漠的王母娘娘此刻面如寒霜,凤目含威,一声清叱瞬间压过了龙吉的声音! 她倏然从凤榻上站起,快步走到龙吉面前,不由分说,抬手狠狠抽了龙吉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大殿迴荡。 “口无遮拦!不知轻重!” 王母娘娘面罩寒霜,目光凌厉俯视著跪在地上的龙吉: “这是商议三界大事的通明殿,不是你可以撒泼放肆的瑶池!” “那些捕风捉影的混帐话,也是你能在这里胡诌的?” “你等我真身听道回来,再跟你算帐!” 第218章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王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意,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再度恢復冷静: “本宫真身隨陛下在紫霄宫议事,分身在此。” “对龙吉管束不严,疏於教导,致其扰乱了朝会议程,在此向诸位帝君、同僚请罪。” 说著,她向著御座和眾仙官的方向,打了个稽首。 群臣见状,哪敢安然受礼,纷纷慌忙起身离座,连端坐上位的紫微、勾陈、长生、青华几位帝君也立刻站起,齐齐躬身,姿態恭谨地还礼: “娘娘言重了!” 王母站直身体,目光恨恨地瞪了还跪坐在地、捂著脸颊抽噎的龙吉一眼,语气沉痛: “是本宫平日太过骄纵溺爱,將她养在瑶池,疏於外界磨礪,才养成了这般任性妄为、不知轻重的性子!” “今日扰乱朝会,持械胁身,口出狂悖之言,几酿大祸!不可不罚!否则天庭法度威严何在!” “方才,李天王有句话说得对!『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李天王,本宫也想为龙吉寻一处艰苦、困难、踏实肯乾的地方,不知……” 李天王是何等人精,直接开口道: “娘娘,天庭有您在一天,对龙吉来说,都没什么艰难之处。” “若是真想要歷练,不妨去西方佛界,臣的大儿子金吒也在西方打磨,过去还可以有个照应。” “好!” “就依天王所言!” 王母一拍桌子,一字一句,宣布了对龙吉的处置: “就罚你,即刻卸去『红鸞星君』虚衔,散会后持本宫懿旨,前往西方佛界!” “文殊此刻也在紫霄宫听道,你便先去寻普贤菩萨报个道。从此剃度出家,拜入佛门,先从一介菩萨做起,脚踏实地!持戒修行,磨礪心性!” “什么时候磨去了这身浮躁骄矜之气,懂得了谨言慎行,明白了何为『大局为重』,什么时候再言归来之事!在此之前,不得踏足东方天庭半步!” 见到王母和李靖一言一语快刀斩乱麻,就把龙吉的封號剥了,合规合理送到了西方。 雷部班列这边,几位天君互相交换著眼神,再次凑在一起低声嘀咕起来。 张绍轻轻摇头: “这龙吉公主,还真是一点政治智慧都没有,纯属朽木不可雕也,枉费了娘娘一番苦心,全砸在她自己手里了。” 陶荣也撇撇嘴: “是啊,居然还在通明殿上动刀动剑,以死相逼?她想干什么?” “真以为一哭二闹三上吊这套,在朝会上好使?幼稚!” 旁边一位天君接口道: “人家跟咱们这些泥腿子爬上来的不一样,金枝玉叶,瑶池明珠,从小顺风顺水惯了,什么时候吃过亏。” 另一位天君咂咂嘴: “这下吃亏吃大了,蟠桃园的差事没捞著,还被自家母后当眾扇耳光,发配到西方吃斋念佛去了。” “这下够她受的,西方那地方,规矩大著呢,可不是瑶池能比的。” 辛环推了推聚在一起的人: “行了,別在这冒酸水了,人家就算去了西方,也是当菩萨去的,谁敢给她立规矩。” “这他娘的也叫吃亏?那老夫在绝龙岭让人把脑瓜篮当西瓜打,那算吃什么?” 旁边立刻有同僚揶揄道: “算你脑袋硬,行了吧?” “去你的!” 苏元也在旁边冷眼旁观,看了一整场。 从太白金星按规章阻拦,到李靖影帝级哭诉求官,再到龙吉崩溃拔剑,他都以看闹剧的心態来看这场爭夺。 直到王母刚才的一番话,苏元才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闹剧。 而是彻彻底底的套路。 而且还是环环相扣、与时俱进的老辣套路。 【怪不得王母娘娘先前动不动就闭目养神,不吱声,不表態,超然物外。】 【还以为这位女仙之首真是清心寡欲,懒得理会这些俗务。合著人家是在“双开掛机”!】 【真身在紫霄宫参与最高决策,分身在此坐镇朝会,观察风向,稳坐钓鱼台。】 【紫霄宫那边討论的顶层设计、大劫流程、势力划分,恐怕瞬息之间就能同步到此间分身。】 【这边朝会上的一举一动,自然也逃不过真身的感知。】 【这也不难解释为什么王母果断放弃了让龙吉执掌蟠桃园,让给了李靖。】 【估计是紫霄宫那边,大劫的大方向已经定下来了。】 【蟠桃园作为大劫起点,並非什么好去处,反而是西方佛界这次要大获全胜。】 【所以借著李靖逼宫和龙吉犯蠢的由头,明面上是严厉惩罚,以正典刑,实则是亲手將女儿推向即將胜利、气运勃发的一方!】 【让她远离东方的是非漩涡,直接去西方提前站稳脚跟,融入其中。】 【未来借著佛界兴盛的东风,成佛作祖,岂不比留在东方担惊受怕强上百倍?】 【还惩戒?】 【真要按天条严厉惩戒,持械闯殿、妄言机密、扰乱朝会这几条加起来,足够龙吉去剐仙台走三个来回了。】 【至於去佛界当菩萨,估计老李家也没少从中出力。】 【王母全场唯一的一句真心话,可能就是那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张绍看完了大戏,心满意足,用手肘轻轻捅了捅旁边发愣的苏元,压低声音: “小苏,发什么呆?” “刚才龙吉情急之下吼的那一嗓子,可是指名道姓,说你们那个什么公司,长期偷采太阴星的本源星力?” “这事儿真的假的?现在被她这么不管不顾地捅出来了,虽说大家未必全信,但也算是留了个话柄。可有应对之策?” 苏元闻言,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但只是冷哼一声。 目光依旧看著殿中央正在被仙娥搀扶起来、兀自失魂落魄的龙吉,语气淡然: “解释?张天君,您觉得需要解释什么?” “我这个级別,无权解释这件事,自然有高人会著急。” 菸草这艘船上,绑上了足够多分量足够重的“乘客”,在共同的利益驱动和风险共担的默契下,便只会越造越大,越行越稳。 龙吉掀出的这点风浪,或许能溅湿几块甲板,但根本无法动摇龙骨,更无法逆转航向。 自会有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拼命维护这条船的平稳航行。 果然,还没等苏元等人开口,每年拿分红的勾陈大帝便轻轻咳嗽一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龙吉公主年轻识浅,一时悲愤失言,俱是无心之失。” 他顿了顿,翻看手中玉简: “这些小事就此作罢,休要再提。” “诸位,时辰不早,下一个议题是什么?抓紧时间,莫要耽搁了正事。” 殿內一片寂静,隨即响起一阵窸窸窣窣整理玉简、调整坐姿的细微声响。 第219章 危言耸听 “等等。” “这事儿,怎么就能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呢?” 一个声音突兀打破了通明殿內刚刚恢復的平静。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通明殿那两扇万载扶桑木大门被无形之力从外面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苏元听到这个声音,只觉得十分耳熟,心臟没来由地猛跳了一下。 他也隨著眾人目光一同向外望去。 只见殿门外,三道身影正逆著天光,缓步走入。 为首者是一位鸡皮鹤髮的老嫗,手持一根非金非木的虬龙拐杖,步履缓慢。 左侧一位身著宫装,气质清冷的绝色女子,右侧一个矮子。 苏元的瞳孔猛地收缩! 太阴星君!嫦娥!玉兔! 她们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直闯通明殿? 他心中警钟疯狂大作,这可是他的老仇家了! 之前就是这老太婆在背后攛掇黄龙真人对他发难,险些让他阴沟里翻船。 而自己特意確认过本次会议並无太阴的议题。 但在朝会即將结束的关口,这位深居简出的上古星君竟不请自来,直闯通明殿,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绝对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八成就是衝著刚才龙吉公主情急之下吼出的那句“偷采太阴星本源星力”来的! 坐在苏元身边的张绍皱了皱眉,低声嘀咕: “这老太太谁啊?好大的架子,敢直闯朝会?” 旁边的辛环眼睛眯了起来,声音压得更低: “好重的煞气,好浓的至阴本源气息,来头恐怕不小。” 苏元板著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太阴星君” 另一侧的陶荣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同情地拍了拍苏元的肩膀: “太阴星君?嫦娥身后真正的广寒宫主?” “老弟,这下你可真是自求多福吧。” “上次你设计坑了嫦娥,那影像传的满天庭都是,连我这种老实人都看过了。” “你这等於狠狠扇了广寒宫的脸,看这架势,是打算找你算总帐来了。” 苏元苦笑,並非是打算,而是已经算过一次帐了,只不过没算贏自己。 他也隱约猜到了太阴星君的来意,菸草中增加的“星辉凝神叶”確实需要秘法勾连太阴星力才能顺利摘取,当年天蓬下界,便將这个秘法留给了自己,被自己发扬光大,如今不掺“星辉凝神叶”的菸草已经基本卖不动了。 而龙吉前脚自爆將其点破,后脚太阴星君就直创通明殿。 很难说龙吉是否为了报復自己,提前將此事告知了太阴星君,让她来藉此发难。 亦或者,根本就是这老谋深算的太阴星君在背后挑唆龙吉发难,眼看龙吉又要倒霉,乾脆擼胳膊挽袖子准备自己亲自来干。 太阴星君从大门口一步步缓缓挪入殿中,她走得极慢,拐杖点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所过之处,仙官们无不侧目,低声议论纷纷。 一些老资歷的仙神不遗余力地给身边后辈科普这位星君的来歷。 端坐上位的勾陈大帝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显然是没想到这位老资歷居然敢硬闯通明殿。 紫微帝君倒是养气功夫更足,半起身对著缓缓走来的老嫗打了个稽首: “原来是太阴星君驾临。您老人家久居广寒清修,向来不履尘世,今日怎么得暇亲临朝会了?可是有何紧要之事?” 太阴星君微微欠身,算是还了个礼,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声: “老身再不来,怕是没机会见到诸位高高在上的帝君和忙於大事的臣工了!” 紫微帝君闻言,微微摇头,並未立刻接口,不想自降身份与这位明显带著火气的老星君多做纠缠。 文臣班列中的赤脚大仙立马呵呵一笑,高声解围。 “星君!这是哪里的话,您老人家功参造化,早已是准圣之境,与太阴古星同寿同辉,享福逍遥、见证沧海桑田的日子,那还在后头呢!何出此不吉之言?” “可是在广寒宫待得闷了,想出来走走?” 太阴循声望去,见到是赤脚,面上终於缓和了一些: “我当时是谁,原来是你这娃娃。多年不见,倒是愈发壮实了。” 身材魁梧的赤脚大仙被叫娃娃,倒也不恼,只是轻轻晃了晃蒲扇,打了个稽首,嘿嘿一笑。 他只是念在旧情,出来转圜一句,缓解一下尷尬的局面,吃饱了撑得才会继续跟太阴星君嘮家常。 没看到几位帝君脸黑的都跟锅底似的么。 太阴继续道: “赤脚大仙,不是老身想来通明殿闹事。” “当年老身率队跟你师傅一起征剿檮杌,血战百年。” “你师父身陨当场,老身道基受创六十余处,神魂被檮杌的秘法生生撕裂了三分之一!差点也当场合道,这才迫不得已与太阴古星本源彻底相融,自此困守广寒,不得轻离!” “可老身若不来,怎么会知道我太阴星的倒悬之难,在诸位臣工眼中不过是疥癣之疾。” 见到太阴提出了正事,紫微帝君这下无法再保持沉默,只得开口: “哦?竟有此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您放心,会后我们定然责令相关部司彻查,务必给您一个交代。” 太阴拐杖猛地抬起,又重重落下,发出“砰砰”两声闷响。 “误会?彻查?交代?” “太阴、太阳,乃周天星辰之两极,阴阳流转之枢纽,万物生发之根基!” “偷采太阴本源星力,动摇星辰根基,在诸位口中,竟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可以放到会后详查的事情?” 她佝僂的身躯微微颤抖,拐杖一下一下杵在地上: “老身再坐视不理,怕是等到哪天太阴星本源尽丧,光华寂灭。” “我这把老骨头,是不是就该带著陛下御赐的龙头拐杖,带著广寒宫上下,去无边星海流浪漂泊了!” 太阴星君在这一顿上纲上线,开口寂灭,闭口陛下的,主管周天星斗的斗姆元君此刻也坐不住。 她本就是截教亲传弟子金灵圣母,位高权重,而“天庭特色资源开发总公司”中,中高层多有截教门人。 她自己每年更是有数额不菲的“顾问”分红,门下几个心腹弟子也在公司里掛著閒职镀金。 此刻见太阴星君言辞如此激烈,直指核心,她必须出面缓衝。 “太阴星君,还请稍安勿躁。” “诸位帝君、娘娘。我们斗部职责所在,常年监测周天星力流转、星辰轨跡、本源盈亏。” “近期以来,太阴星光华虽有细微波动,但仍在斗部监测的正常范畴之內,並未发现星力异常枯竭或本源大幅折损之跡象。” “况且,星君应当比晚辈更清楚,星辰本源,本就处於一个动態平衡之中。” “星辉普照,滋养万物,此为损耗;同时,星辰自身亦在无尽虚空中汲取混沌灵气,缓慢自生,补充本源。此消彼长,循环往復,本是天道常理。” “星君动輒所言『偷采』、『尽丧』,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 第220章 彻查严办 太阴星君转过头来,死死盯住气势正盛的斗姆元君: “金灵。” 她没有称呼神职,而是直呼斗姆元君其名: “当年,你师尊通天教主为了庆祝收你为徒,在碧游宫大摆筵席,广邀宾朋,也曾给老身下了帖子,请老身去喝过一杯薄酒,沾沾喜气。” “那时节,你这娃娃才多大?粉雕玉琢的,被通天抱在怀里,见老身去了也不怕生。” “老身一时兴起,还亲手抱过你,逗弄了片刻。” “这才多少年?弹指一挥间。当初襁褓里的娃娃,也长这么大了,执掌周天星斗,位高权重,说话也这般有分量,懂得替人分说『天道常理』了。” 金灵圣母闻言微微欠身,以示尊敬,但並未多言。 太阴手中拐杖再次重重一顿: “其他周天星斗如何运转,本源是盈是亏,自有其道,老身管不著,也懒得管!” “但谁想动我太阴星,不行!” “今天朝会大家都在,正好!必须给我一个明明白白的说法!” 苏元在一旁冷眼旁观,听著这唇枪舌剑,心中不禁冷笑。 【这老太太,分明是拿著鸡毛当令箭,借题发挥,想把事情彻底闹大。】 【『星辉凝神叶』需要勾连太阴星力进行催化,用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年这生意就他妈是天蓬元帅在做的,之前一直风平浪静,怎么不见她跳出来主持公道,维护星辰?】 【现在想跳出来搅风搅雨?可惜晚了!】 【我当初肯把菸草这块肥肉交出来,广邀各方入股,编织那张密密麻麻的利益网络,就是为了避免今天这个局面。】 【想动我?先问问这满殿有多少人答应!】 勾陈大帝面色已然十分难看。 他自身帝君府中,亦有亲信、子侄在“天庭特色资源开发总公司”中掛著閒职,享受著那份不菲的分红。 此刻见到见斗姆元君出面解释后,太阴星君仍不依不饶,一副油盐不进、非要闹大的模样,他更是不耐,轻咳了一声: “斗姆所言,也有道理。星力流转,阴阳消长,自有监测。这样吧,太阴星君既然心存担忧,提出了此事……” 勾陈略一沉吟,缓缓道: “会后,便由你们斗部牵头,联合財部等相关部司,成立一个临时的核查小组。再仔细研究核查一下,看看是否有疏漏之处。一定要高度重视,妥善处置。” “若太阴星確有些许非常规损耗,也可从其他星力充裕的边角星斗调剂部分灵气,转移支付,统筹安排,酌情予以……” 他话未说完,便被一声厉喝陡然打断!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正华!” 太阴星君竟然直呼勾陈大帝未成道时的本名! 这一声,让养气功夫深厚的勾陈大帝都明显愣了一下。 但太阴星君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拐杖指著勾陈,继续道: “当年你在『戮魂司』当值时,不过是个埋头整理卷宗、战战兢兢的小小判官!” “老身有没有教过你『天庭无小事,星辰无微恙』?” “每一缕星力的异常流转,都可能牵动三界气机,关乎亿万生灵!需得慎之又慎,明察秋毫,防微杜渐!” “怎么?如今位高权重了,便把老身当年的教诲,都一併忘了?也开始学著和稀泥,搞什么『酌情补偿』、『妥善解决』的表面文章了?” 这番话,实在太暴力,太直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整个通明殿內,那点冷气要被满殿的吃瓜仙官给倒吸完了! 辛环、张绍、陶荣等雷部一干人,本来正缩在后面,吃瓜吃得不亦乐乎,只觉得精彩程度,比灵山夺权大戏也不遑多让。 就连苏元,也知道太阴星君的发难,自会有大儒为他辨经,因此也抱著膀子,安心跟在后面看热闹。 哪曾想,会突然听到这种涉及到勾陈帝君未发跡时的隱秘旧事,近乎“扒底裤”般的言辞? 这种层级的秘辛,除非帝君本人有意忆苦思甜、主动提及。 否则从其他任何人口中说出来,尤其是在这庄严肃穆、眾目睽睽的通明殿上说出来,那味道可就全变了! 这根本不是可以说给在场普通仙官听的內容,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示威与羞辱。 毫不掩饰地告诉所有人:我资歷比你老,我知道你的根底,別在我面前摆帝君的架子! 霎时间,雷部这边几个人齐刷刷地低下头,缩起脖子,恨不得当场被混元金斗收走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变成泥塑木雕,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不知道。 其他班列中的仙官,也都开始眼神飘忽,或研究殿顶藻井,或整理自己一丝不苟的袍袖。 但勾陈大帝不愧是天庭帝君,养气功夫早已臻至化境。 被太阴星君劈头盖脸地训斥一顿,他面上原本的不满反而迅速敛去,摇头失笑道: “您老人家的教诲,字字珠璣,振聋发聵,我时常铭记於心,以此自省。” 他顺著话头,將问题拋了回去,姿態摆的很好: “那依著您老人家的意思,此事究竟该如何处理,方为妥当?” 旁边的长生大帝见状,知道勾陈准备使出拖字诀,也立刻笑著帮腔打圆场: “还愣著干什么?快给老星君看座!” “星君,您老年事已高,莫要动气,来来来,坐下慢慢说,万事都好商量,总有解决的办法嘛,不急在这一时。” 太阴星君却是毫不领情,手中那根虬龙拐杖横向一拦,將那正要上前搬动座椅的仙侍轻轻推回原位。 “不必了!” 她声音冷硬: “长生,你们不用在这里跟我演戏!沏茶?看座?慢慢商议?” 她冷笑一声: “怕是商议到下次朝会,再下次朝会,也商议不出个你们真心想执行的结果来!无非是拖延搪塞,最后不了了之!” 她有点佝僂的身影挺直,环视一圈,缓缓道: “老身今日闯殿,不为敘旧,不为喝茶,只要一句痛快话!” “你,还有在座诸位能做主的帝君,给个准信——” “天庭特色资源开发总公司,今日,是立刻裁撤关停,所有涉案仙官一体锁拿,彻查严办!” “还是继续保留,任由其上下勾连,胡作非为,直到將我太阴亿万载积累的本源,蛀空吸乾?” 她拐杖顿地,咚! “你们,选吧!” 第221章 你若是不懂规矩,贫道也略通拳脚 太阴星君越是这般咄咄逼人,言语跋扈。 御座上的勾陈、紫微、长生几位帝君心中反而越是舒坦,甚至隱隱有些乐见其成。 就连缩在雷部班列后面看戏的苏元,此刻也缓缓摇了摇头,心下暗嘆。 【这老太太真是一点政治斗爭的经验都没有。】 【明明握著好牌,开局就站在道德制高点,愣是靠著一通胡打,把自己从苦主,变成了人人嫌恶,蛮不讲理的跋扈长辈。】 【裁撤关停?一体锁拿?这么大个菸草公司,牵扯多少部司,绑定了多少人的利益,是你红口白牙一句话说封就封,说抓就抓的?】 【这下,不用自己求爷爷告奶奶出手,自然会有被触动了切身利益的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群起而攻之。】 果然,面对这位脾气又冷又倔的老太太,几位帝君面上皆是一副无奈苦笑之色,纷纷摇头。 谁也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真的跟这样老太太爭辩起来。 贏了,是欺负老人家,胜之不武;输了,更是顏面扫地。 平白爭执,只会掉了自家身价,让同僚看了笑话,不如暂且退避,静观其变。 然而,仙班之中,却有人坐不住了。 听到裁撤关停这四个字,一直也在后方冷眼旁观的財部正神赵公明,终於面色一沉,缓缓踱步而出。 开什么玩笑! “天庭特色资源开发总公司”如今一年上缴天庭財部的利润分红,已接近千亿灵石之巨,是维繫天庭各项开支、特別是许多需要灵活统筹费用的重要来源。 现在你说裁撤就裁撤?这些真金白银的进项,你太阴星君给我们財部补上吗? 你拿什么补?你那广寒宫的那些破烂树叶子么? 赵公明走到大殿中央,虽是对著太阴星君说话,言辞却算不得多么客气。 “老人家,需知如今的天庭,早已不是上古妖皇时期的草台班子,讲究的是规矩与法度。” 他顿了顿: “天庭各部司、各机构的设立、运转与裁撤,自有相关章程法度。” “起码需经过提案、审议、核查、表决等诸多程序,绝非朝会上你一句话就能定下来的。” “莫说是您,就算是陛下今日亲临,想要裁撤某个重要司衙,也需依照天条,经过大会程序。此乃维繫三界秩序之基石,不可因一人一事而轻废。” 太阴星君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哼一声,充满了不屑: “你是何人?老身在此,只与几位能做主的帝君说话!何时轮到你这小辈来插嘴多言?退下!” 赵公明何曾被人如此当面轻辱? 他乃通天教主座下外门大弟子,封神一战中曾打得阐教眾仙抬不起头,非圣人出手不能制。 如今更是执掌天庭財部,权柄赫赫。 此刻被一个老太太如同呵斥无名小卒般对待,心头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他也不客气,向前迈了一步,与太阴星君並肩而立,他身量高大,更显居高临下: “峨嵋山罗浮洞,赵公明。” 太阴星君这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但眼神依旧淡漠,摇了摇头: “原来也是通天座下的。但老身不与外门弟子多费唇舌。” 她竟直接扭过头,再次看向御座: “勾陈不说话,紫微,你来说!今日到底给不给老身这个交代!” 赵公明怒极反笑,脑后骤然浮现出二十四轮朦朧清光,如同二十四方世界在沉浮,青光湛湛,正是那威名赫赫的定海神珠! 虽是自己重新炼製,威力不及当年全盛,但磅礴的灵压已然瀰漫开来,令周遭空间都微微扭曲。 “老狗!” 赵公明声音冰寒: “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就该老老实实在广寒宫等著合道算了!非要出来倚老卖老,搅风搅雨,是真以为没人製得了你吗?” “你若是不懂规矩,贫道也略通拳脚!” 太阴星君见状,非但不惧,乾瘪的嘴角反而扯出一丝狞笑: “哦?很多年没有人敢跟老身动手了!” “你小子,修为倒是不错,可惜法宝差了点意思!” 话音未落,她手中那根看似寻常的虬龙拐杖,对著那二十四轮定海珠清光轻轻一点! “嗡——” 一阵异响。 那二十四轮气息相连的清辉,竟骤然间光华紊乱。 彼此之间竟互相碰撞、攻伐起来,赵公明对它们的操控顿时滯涩无比! 太阴星君嗤笑一声,点评道: “可惜,你这定海珠终究是后天炼製,借了先天之形,未得先天之神髓,破绽,太多了。” “今日你若是有二十四枚先天定海珠,老身二话不说,掉头就走,再也不踏出太阴星半步!” “看来这劳什子公司身后,就是你们这些小辈嘍。” 赵公明脸色铁青,闷哼一声,周身法力澎湃涌出,强行收束那二十四道清辉。 太阴星君只是再次隨意一点,那刚刚聚拢的清辉光华再次有溃散之象。 如此反覆衝击三四个回合,赵公明显然已落在下风,额头隱隱见汗,定海珠清光闪烁不定,明灭剧烈。 眼看赵公明独力难支,武將班列之中,又有一人按捺不住,大步踏出! “公明別怕,我来助你!老贼!看枪!” 来人面沉如水,怒意勃发,右手凌空一握,金攥提卢枪已然在手,枪身一抖,直奔太阴星君面门。 不是別人,正是武成王黄飞虎。 他家那匹五色神牛,可是“天庭特色资源开发总公司”草创时期的元老功臣。 如今是公司副职,享受正司局级待遇,更是结交了不少人脉。 黄飞虎身为东岳正神,需要久居下界,与天庭往来多有不便。 但有了五色神牛在天庭任职,一时间各路消息都灵通了不少,东岳府邸更是车水马龙,如今他正打算让坐骑在天上活动个百千年,自己好再往上动一动呢,总当封疆大吏,也不是个事儿啊。 太阴星君要裁撤公司,岂不是断了他黄飞虎的前程?这岂能容她放肆! 太阴星君正压制赵公明的定海珠,见金枪袭来,倒也不慌不忙,左手擎住正在兜头砸来的二十四颗定海珠,右手抡起那根虬龙拐杖。 拐杖看似缓慢,实则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一杖横栏,杖身不偏不倚,正正顶在了金攥提卢枪的枪尖之上!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爆开,气浪四溢! 黄飞虎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枪身传来,虎口剧震,竟不由得倒退半步,枪势全然被阻。 太阴星君身形晃都未晃一下,只是评价道: “武艺不错,可惜,修为差了些火候。” “你若是有准圣修为,只这一枪,老身便要命丧当场。” 她掂了掂手中的拐杖: “另外提醒你一句。老身这拐杖,乃是当年陛下亲赐之物,寓意『镇守太阴,福泽苍生』。” “你那枪若是没轻没重,把它磕坏了一丝漆皮……哼哼,可別怪老身回头再参你一本『御前失仪、损毁御赐之物』的大不敬之罪。” 第222章 说他们没说你是不是 眼看太阴星君以一敌二,独战赵公明与黄飞虎,非但不落下风,反倒隱隱佔据主动。 殿內仙官无不悚然,低语议论声四起。 “这老太婆,狂是真狂,能打也是真能打啊!赵大爷那二十四颗定海珠,她居然徒手就能接下,还能反制?” “哼,不过是仗著活得久,见识广,克制这类后天仿製的法宝罢了。若大师伯的先天定海珠还在手里,哪容她在此放肆?” “你说的倒是轻巧,先天灵宝何其稀有?定海珠要是没丟,赵大爷又怎么会只当一个部长,恐怕早就半步登天了。” “即便如此,赵部长加上东岳帝君,竟都一时奈何她不得,这天庭明面上,还有几位敢说稳胜於她?怪不得连几位帝君都要让她三分,客气相待,这是真有底气啊!” 太阴星君持杖傲然而立,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赵公明与黄飞虎,又瞥了一眼议论纷纷的群臣,嘴角微微扬起: “怎么,偌大个天庭,执掌三界枢机,就只剩下这点水准了?” “一个连先天之宝都没有的穷鬼,外加一个只通武艺的莽夫,便敢对老身出手?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放肆!” “狂妄!” 几声怒喝几乎同时炸响! 只见数道凌厉无匹的宝光骤然自文臣武將班列中亮起,杀气凛然,直指太阴! 碧霄仙子掌中金蛟剪再现,两条蛟龙虚影交缠;云霄直接祭出混元金斗,在头顶滴溜溜旋转,不住吞吐混沌之气。 不仅是她们,殿中不少利益攸关的仙官也纷纷掏出看家法宝,一时间通明殿內宝光冲霄,威压瀰漫。 眼看局面就要彻底失控,演变成一场混战! “好了!不要胡闹了!” 端坐上位的紫微终於缓缓开口。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轻而易举压过了所有法宝的嗡鸣。 “你们都是一方主宰,一部正神,在这通明殿上如同市井凡夫般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说著,他站起身来,对著九天之上遥遥拱手。 “若是陛下在紫霄宫一时兴起,垂目望来,见到这狼藉之景,同殿臣工刀兵相向,我们身为臣子,该怎么解释?” 说罢,他不再多言,只是缓缓伸出双手,左右一分。 霎时间,异象陡生!通明殿外云海翻腾,疯狂匯聚! 不到一息,就在黄飞虎、太阴、赵公明三人之间凝成两只巨大无比、纹理清晰的云雾巨掌! 这云掌看似轻柔,却蕴含著难以抗拒的浩瀚伟力。 也隨著紫微帝君的双掌一左一右,轻轻向两旁一分。 正在法力纠缠的赵公明、黄飞虎与太阴星君三人,顿觉周身一轻,三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各退一步,方才剑拔弩张的场面竟被这双云掌轻易化解。 勾陈大帝见到紫微出手镇住场面,也立刻起身,目光扫向台下蠢蠢欲动的碧霄等人。 “还不住手!” “通明殿前,岂是尔等演练法宝之地?速速收起!” 云霄娘娘见状,轻轻一嘆,对两位妹妹微微摇头。 碧霄、琼霄这才悻悻收起了法宝,其他仙官也连忙收敛法宝,殿內冲霄的宝光顿时黯淡下去。 勾陈目光一转,又瞪向台上,没好气地骂道: “说他们没说你是不是?” “你把棍子藏身后就以为本座看不见了?还不赶紧收起来!像什么样子!” 孙悟空闻言訕訕一笑,將藏在身后的如意金箍棒,又悄悄塞回了耳朵里,嘴里兀自嘀咕著: “我这不就是看看,看看也不行嘛……” 赵公明脸色一阵红白变换,显然刚才也是消耗不小。 隨著他法力一收,那二十四轮明灭不定的清辉终於稳定下来,光华內敛,重新化作一串古朴的念珠,“唰”地落回他掌中。 他盯著太阴星君,犹自不服。 “若非此间天庭重地,阵法压制神识,运转不畅,贫道这定海珠……哼!” 太阴星君拄著拐杖,略微平復了一下呼吸,对赵公明的狠话同样嗤之以鼻: “大话谁都会说。你那珠子,便是在阵外全力施为,也奈何不得老身根本。” “倒是刚才那金斗与剪刀……”她目光扫过三霄方向,“蕴含先天杀气,倒有几分意思,可惜执掌之人火候尚浅,暴殄天物。” 紫微帝君见这老太太一番大闹,已成功激起眾怒,语气便淡了下来,也不像之前那般客气: “太阴星君,裁撤公司之事,牵扯重大,关乎天庭体制与多方权责,非是一人一言、一会一议就可仓促定夺,短时间之內,断无可能。” “你若另有正事,便速速道来。若是无事……” 紫微帝君看了一眼殿角的计时玉漏,“朝会时辰有限,还有许多议题需要商议。” 太阴星君此刻,心中也是凛然。 她先前自恃资歷老、修为深,以为陛下不在凌霄殿,而区区一个副部级的资源开发公司,背后最多也就是一两个部长级人物站台。 她豁出脸面闹上一场,凭自己的修为和资歷,足以压制一两个部级领导,逼其就范。 却没料到,这公司利益牵连如此之深之广。 竟引得赵公明、黄飞虎这等实权人物毫不犹豫地出手维护,而且看样子下面还有眾多仙官群情激奋,摩拳擦掌。 自己转眼间竟成了眾矢之的,犯了眾怒。 更没料到几位帝君態度曖昧,完全没站在自己这边,紫微帝君连真身都未动,仅凭一双云气所化的手掌,就將他们三人轻易分开。 这份举重若轻的修为,让她也是心中凛然,囂张气焰不由得收敛了几分,知晓再一味硬顶,恐怕真会难以收场。 她对著御座方向拱了拱手,语气虽然依旧硬邦邦,但已没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之意。 “诸位帝君息怒,老身也並非那等蛮不讲理、胡搅蛮缠之辈。” “只是老身与太阴性命交修,近日感知星力被暗中窃取,本源隱有动摇之兆,实是忧心如焚,日夜难安!这才一时情急,失了方寸,言语衝撞之处,还望帝君与诸位同僚海涵。” 长生大帝最擅此道,立刻笑容和煦地就坡下驴,开始和稀泥。 “哎,这就对了嘛!” “星君深明大义,心繫天庭根基,此心可嘉!” 他环顾四周,摆手示意让刚才起身的天官都坐下。 “咱们聚在这里,都是为了天庭公事,为了三界安稳,没有私心,对不对?” “既然都是为了公事,那就就事论事,找到问题的癥结,妥善解决它。打打杀杀,解决不了问题嘛!” 第223章 老夫忍你,很久了 眼见紫微帝君展露手段,一招便压住场中纷乱。 长生帝君又嫻熟地和起稀泥,殿內剑拔弩张的气氛总算稍稍缓和下来。 眾仙官也迅速从方才义愤填膺的“作战模式”切换回了熟悉的“吃瓜看戏”状態。 雷部班列这边,邓忠缓缓坐回原位,对旁边几个自然而然凑过来的脑袋低声道: “你们说这老太太今日唱这么一出,先兵后礼,究竟图的是什么?” “先前一顿狗叫,这会儿被帝君按住,又打算如何收场?” 陶荣也坐了下来,顺手理了理袍子,闻言撇了撇嘴: “哼,还能图什么?” “无非是见这『天庭特色资源开发总公司』如今成了会下金蛋的凤凰,眼热了,想来分一杯羹,又拉不下脸直接要,便演上这么一出苦情戏,摆足姿態,好多讹些好处罢了。” “你瞧瞧如今这天上地下,谁不来几口?这里头的利润流水……”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辛环不知何时已从前面人缝里悄没声地溜了回来,正猫著腰,躡手躡脚地往自己座位上蹭,手里还提溜著他那对雷公锤与雷公钻。 邓忠奇怪: “老辛,你方才猫到前面去作甚?” 辛环一屁股坐稳,將宝贝锤钻收回体內蕴养,一脸晦气。 “別提了!白他妈激动一场,我见势头不对,挤到前面好不容易寻了个好位置准备出手,结果怎么就没真打起来呢?” 他搓了搓手,很是遗憾:“可惜了我这锤钻,至今还没发过利市。” 一旁的苏元听得嘴角微抽。 【这种级別的衝突你也想掺和一脚?】 【荣耀属於天生战狂?】 殿前,陶荣的猜测似乎並未完全应验。 只见太阴星君在长生帝君一番和风细雨的劝说下,终於也拄著拐杖,在仙侍搬来的锦凳上缓缓坐下。 她不再提什么“裁撤关停、一体锁拿”之语,转而语气沉痛,反覆强调太阴星本源亏损严重,自己感同身受,如遭钝刀割肉,日夜煎熬。 “老身可以不再要求即刻裁撤那公司。但偷采星力之事,必须给老身一个实实在在的交代!” 言语间,她的要求已然从掀翻整个公司,变成了“交出首恶,以儆效尤”,明显是做出了让步。 长生帝君暗暗瞥了一眼身旁的紫微与勾陈。 见二位帝君眼观鼻、鼻观心,並无更多表示,心下也明了,这是默许了太阴的说法,赶紧隨便交个人出去,把这难缠又能打的老太太打发走才是要紧事。 苏元此刻也在心中飞快盘算。 【看来这场风波准备以“舍卒保帅”的方式收场了,会后少不得要推个够分量的人出去背下这口偷采星力的黑锅,给诸位帝君一个交代,这倒也不是坏事,毕竟菸草公司里,也不是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条心。】 【选谁呢?】 苏元脑海中瞬间闪过好几个菸草高层,有的跟他派系不一,利益相悖;有的自恃背景,经常拿腔拿调;有的贪得无厌,手脚不乾净。 正好借这把天降的刀,清理一下门户,巩固一下控制。 就在这时,太阴星君缓缓起身,对著长生帝君的方向微微稽首: “谢帝君主持公道。” 长生帝君连连摆手,笑容和煦。 “星君言重了。天庭办事,讲究的便是一个公允清明。正所谓: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你看,这般和和气气商议,岂不比你刚才喊打喊杀要好得多?” “会后,我便责令雷部、斗部牵头成立专案组,详查此事,定会给星君一个满意的答覆。” 然而,太阴星君却摇了摇头: “不必劳动帝君再兴师动眾了。此事,老身早已查得明明白白。” “窃取太阴本源星力的秘法,最初乃是前任天蓬元帅机缘巧合之下习得。后来,他在监察七司受审期间,將此秘法传给了监察七司司长,苏元!” 她抬手指向苏元。 “老身只要带走苏元,返回太阴星,废掉他的秘法,斩断窃取星力的根源。其余人等,老身可不再追究一分一毫!” 长生帝君闻言,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苏元此人,他自然知晓,乃是近来天庭中颇为瞩目的“青壮派”,背景复杂,与闻仲、太白金星乃至財部都关係匪浅,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正想再发挥一下和稀泥的特长,说几句话,寻个折中的法子糊弄过去,却不想旁边有人站了出来。 “本座,不同意。” 眾人愕然,纷纷循声望去——长生帝君尚未正式开口定调,紫微、勾陈二位帝君也还未明確表態,是谁要再起风波。 只见雷部班列最前方,那道一直如山岳般沉默的身影,动了。 闻仲太师一步踏出,身形如山,挡在了苏元与太阴星君视线之间。 “苏元身负重任,需全力筹备蟠桃盛会一应安保巡防事宜,无暇离岗。更不可能隨你回太阴星。” 太阴星君老毛病又犯了,她眯起那双老眼,上下打量著闻仲。 “你又是何人?此地何时轮到你来说话?” “闻仲!” “闻仲?” 太阴星君低声重复了一遍,冷笑一声。 “哦,原来是通天座下那个三代弟子。怎么,如今截教三代弟子,也能堂而皇之坐上雷部正神的尊位了?真是山中无老虎……” 闻仲却根本不接她的话茬,也懒得做任何口舌之爭。 他只是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轰——!!” 这一步踏下,殿內猛地一颤! 眾人只觉眼前光华骤暗! 却不是失去光明,而是无穷无尽的雷霆自虚无中滋生,迸发! 那炽烈的雷光反而映照的周遭环境漆黑无比。 浩瀚威压,如天倾,如地覆,瞬间笼罩全场! 比之方才赵公明施展定海珠时,强了何止一筹! 只见闻仲身形在雷光中骤然膨胀,现出了当年苏元在雷部深处惊鸿一瞥的雷祖真身! 三首昂然显,面蕴紫霄威。九臂擎天起,掌纳混沌雷。 中间一首,面容刚毅,眉心紫色天眼豁然洞开,內中仿佛有星辰生灭; 左边一首,怒目圆睁,赤发如火,象徵著刑罚之酷烈; 右边一首,悲悯垂目,白髮如雪,代表著天道之无情。 九条肌肉虬结的巨臂舒展,或结雷印,或握神兵,道道粗大如龙的雷霆缠绕其上,噼啪炸响。 煌煌雷祖相,赫赫天尊威! “老虔婆!” 中间一首开口,声如亿万雷霆同时炸裂: “嘰嘰歪歪,搬弄是非,倚老卖老……老夫忍你,很久了!” 第224章 紫电锤啊,通天教主用的那款 闻仲这一步踏出,威势之盛,莫说在场其他仙官,便是雷部自己人,也都看得傻了眼! 辛环张大了嘴,呆呆地扯了扯旁边邓忠的袖子: “这……这是咱们太师?” 邓忠也是目瞪口呆,双眼发直,下意识回道: “是太师!” 辛环咽了口唾沫。 “是那个温文尔雅,儒雅隨和的太师?” 苏元撇撇嘴。 【你从哪看出太师儒雅隨和了?】 【哦,是跟你比起来,太师显得儒雅隨和是吧!】 张绍则死死盯著闻仲一条手臂握持的一柄锤子,眼睛都捨不得眨。 锤身乃首阳红铜铸就,造型古拙雄浑,锤头呈规整的八角形,各刻玄奥雷纹。 它甫一出现,甚至尚未催动,周遭空间便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噼啪声。 “这是什么法宝?太师何时得了这等凶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元在一旁看得分明,太师手中握持的,正是当年木吒勇闯雷部,却被大阵擒下。 金吒前来赎人,自己在其中牵线搭桥,送给太师的斯蒂庞克牌,哦不,紫电锤。 “这你都不知道?紫电锤啊,通天教主用的那款。” 苏元压低声音,“云中子仙师出品,据说熔炼了一缕都天神雷精粹,威力非同小可。” 张绍不由得讶然瞥了苏元一眼。 “没看出来,小苏你修为不咋样,眼力倒是毒得很,见识不俗。” 他目光急转,又望向闻仲另一侧。 “那你看右边那个手,握著的锤子也是仿製的么?” 苏元顺著望去,只见闻仲另一条肌肉盘虬的巨臂也自浩瀚雷光中完全探出。 手中赫然也握著一柄紫电锤! 形制与先前那柄一般无二,但锤身並非首阳红铜,而是真正以神雷凝聚而成。 仅静静握持,便令周遭翻涌的雷霆之海为之俯首,万雷皆寂。 锤子所过之处,空间再是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而是直接被碾碎成虚无,復又衍生,循环不休。 苏元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娘的哪里还是仿品! 这分明是通天教主在万仙阵中掏出来锤太上老君的正品紫电锤。 虽然一击无功,还被老君奚落了一番,但能掏出来已经是对它的认可,足见其攻伐之利。 此刻,闻仲九条手臂已全然舒展,九臂各持一件宝光冲霄的法宝。 除却一双紫电锤,更有雷印、宝瓶、令旗、锁链、雷鼓等物,件件气息古朴浩大,其中竟有两三件的气势,看起来比那正版的紫电锤还要磅礴浩大几分! 邓忠在旁边直看得双目失神,声音发飘。 “这九件法宝,封神大战的时候我可没见太师亮出来过。” “这些年……太师是他妈捞了多少啊?你们看那个令旗、还有那个宝瓶,看著都比紫电锤还要猛。” 张绍也被嚇得脸色发白。 “不是都说上了封神榜,真灵受制,修为便永世不得寸进么?” “我自个儿都感觉快从金仙巔峰滑落到金仙后期了,怎么太师他……反而猛成这样了? “我记得太师封神的时候没这么猛啊?” 苏元嘿嘿一笑。 “太师跟你,那能一样么?”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再说了,咱们雷部还有规定要『严禁刑讯逼供,保障人权尊严』呢,怎么没见你们执行过?” 辛环此时正冒著腰就要往前拱,试图混个好地方,能看得更清楚些,听闻苏元这番话,回过头来噹啷就是一句: “那是你以为的,咱们雷部没这个规定!” “你小子是不是对咱们部门有什么误解?” 苏元: 【……】 【行,你们雷部牛逼,演都不演了是吧。】 大殿正中,面对闻仲完全展开的雷祖真身,太阴星君完全没有面对赵公明的游刃有余。 她此刻老脸紧绷,牙关紧咬,额角青筋隱现,双手死死撑住那根虬龙拐杖,颤巍巍地再次挣扎站起身来,显然不肯就此服软,试图与煌煌天威相抗。 “闻仲,你这后生晚辈,休要猖狂……” 闻仲懒得多费唇舌,左右双臂同时挥动! 两柄紫电锤——一正一仿,一先天一后天,於虚空之中,毫无花巧凌空一撞! “鏜——!!!!!!!” 没有声音。 或者说,在双锤交击的剎那,所有仙官只觉神魂猛地一盪,五感中的“听”被瞬间剥夺。 天地失声,万籟俱寂! 一道狂雷自双锤交击处而生,然后化为一道纯粹的光,扫过太阴星君所在的那片区域,雷光扫过,並非破坏,而是归墟! 太阴犹豫了一瞬,最终选择不闪不避,硬抗天雷。 她闷哼一声,脸色一白,刚刚挺直的身形被无形巨力狠狠压回椅子之中。 但太阴毕竟是上古杀场出来的狠人,反倒激起了她的凶性。 她淬了一口血沫,老眼怒睁,脖颈处青筋虬起,竟再次双手撑杖,想要挣脱束缚,再次站起! 闻仲三首齐齐转过来,眉心天眼漠然开合,九臂之上所持的诸般法宝道韵同时一盛,手中两柄紫电锤再次举起,猛地一击。 “轰——!!!” 无穷雷海落下,將太阴刚刚凝聚起来的气势再次衝散,硬生生又“按”回了凳子上。 直到此时,那延迟到来的雷鸣巨响,才轰然传遍整个通明殿! 闻仲三个头颅同时开口共鸣,带著隆隆迴响: “不知所谓。” “真以为自己多活了些年岁,修了点旁门左道的野狐禪,就能跟天威相抗,看来陛下不再重用你,真是太对了!” 太阴星君接连受挫,尤其是自己一贯以老资歷自居,却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个截教三代弟子、后生晚辈如此压制,那张老脸已是涨得发紫,羞怒到了极致。 “嗬……啊——!!!” 她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乾枯的右手並指如剑,一点自己眉心! 一道清冷如冰的磅礴光华,自她眉心冲天而起! 瞬间衝破通明殿的阵法阻隔,勾连星河! 下一刻,无穷无尽的太阴星本源之力,仿佛天河倒灌,自九天之外轰然垂落,注入太阴星君佝僂的身躯! 她身后,清冷的月华疯狂匯聚,竟凝结成一个气息苍茫高远的中年道姑身影。 道姑双眸似闭非闭,此刻微微睁开一线,目光所及之处,虚空生寒,万物凝霜。 苏元在旁边看得分明,不由得暗暗咋舌。 【好傢伙,我们“偷”一点太阴本源,你就在这叫叫叫叫叫叫,一副要被掏空的样子。】 【结果轮到你自己要用的时候,跟打开自家水龙头似的,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我必参你一本!】 第225章 韩信二级有红有蓝拿二杀没问题 雷部四大天王这边,辛环不知何时已猫到了最前排,占据了个绝佳的观战位置,正看得目不转睛。 剩下邓忠、张绍、陶荣三位天君,则凑在一处,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气焰囂张的太阴在闻仲面前,居然连续起身两次都被按回了座位上动弹不得,让人看得实在解气。 虽然太师此刻也消耗甚巨,不得不停下攻势蓄势待发,但邓忠仍旧看得双目放光,激动地直拍大腿。 “过癮啊!过癮!真他娘的过癮!” “多少年没在通明殿见到这种大场面了!各展神通,法宝对轰,气机锁定,这才是我等仙家该有的做派!” 他猛地一拍旁边张绍的肩膀,差点把正在凝神看戏的张绍拍了个趔趄: “老张,你说说,以前的朝会爭执,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你弹劾我两句,我参你一本,互相阴阳怪气,指著鼻子骂几句娘!” “了不起你打我一鞭,我给你一拳的,跟凡人市井打架似的,简直是过家家!” 他搓著手,压低声音对张绍道: “老张,光看不过癮,来一把,助助兴如何?” 张绍被他一巴掌拍得齜牙咧嘴,揉了揉肩膀,眼睛转了两圈,也来了兴致。 “来一把?赌什么?怎么个赌法?” “嘿嘿,就赌这老太太,能不能在咱们太师这九件法宝齐出的真身手里,撑过十息!一万灵石,老张,敢不敢接?” 张绍闻言,立刻收敛玩笑神色,仔细瞄了瞄场中对峙蓄力的二人。 太阴星君身后那清冷道姑虚影愈发凝实,月华如瀑,显然已引动了太阴星最本源之力,声势骇人,连周遭雷海都被逼退了几分。 张绍分析道: “太阴毕竟活了无数年月,底蕴深厚,如今更是拼了老命引动本源加持。俗话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太师法宝虽然多,但是一口气催动九件也不太现实,单凭紫电锤,十息之內恐怕还真未必能彻底拿下。” 一旁的陶荣也把脑袋凑了过来,加入战局分析: “我觉得未必。太师这雷祖真身,代表的乃是天庭刑罚权柄的一部分,在通明殿有天道加持,天然占据优势。” “你看那太阴真身虽强,月华却明显被周遭雷海排斥消磨……” 苏元看著这仨人一本正经地分析战局,探討胜负手,心中无语: 【好傢伙,这还分析上了?】 【看个热闹还看出专业水准来了是吧?韩信二级有红有蓝拿二杀没问题是吧!】 【你们几个菜逼,看得懂吗就在这指点江山?】 他实在忍不住,插嘴道: “几位天君,別研究了。我押十万灵石,赌他们打不起来。” 正討论得热火朝天的三人闻言,齐齐扭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著苏元。 “打不起来?” 邓忠瞪眼,“这都开真身亮法宝了,对冲成这样了,別看太师这会没动手,那是在蓄力,这口气但凡缓上来,下一秒就是天雷勾动地火,石破天惊!这还能打不起来?” “小苏,你是不是被嚇傻了?” 苏元懒得解释,只是朝著高台方向努了努嘴。 三人顺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高台上,一直试图和稀泥的长生大帝此刻眉头紧锁,正微微侧身,对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身边的太白金星低声说著什么。 几人连忙屏息凝神,运起耳力,隱约捕捉到断断续续的传音。 “……太白,快去劝劝,总不能真让他们打起来吧!通明殿几千年没有人动用神通了,万一弄坏了哪根柱子,咱们脸上都不好看,陛下那边更没法交代!” “再说了,陛下那性格你是知道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往下瞄一眼,要是真让陛下看到,咱们解释不清啊。” 太白金星则是一脸苦笑: “帝君,您也看见了,这二位明显已打出真火,气机纠缠锁定,此刻正是最凶险的时候。我这把老骨头现在凑上去,一个弄不好……” 长生大帝语气更急: “可那也不能真看著他俩把通明殿拆了吧?总得有人去递个台阶啊!” “我也知道你为难。你对苏元视如己出,大力栽培,俗话说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夹在中间也不好做……” 旁边偷听的邓忠、张绍、陶荣听到帝君这么说,知道已然是打不起来了,顿时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苏元却捕捉到了长生大帝话里那不对劲的地方,琢磨起来。 【等等,什么叫『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手心是我,也就是闻太师,那手背……】 还没等苏元往深处想,就听太白金星拱手道: “得得得,帝君您別说了。老夫去,老夫去还不行么?” 话音未落,太白金星周身一闪,化作金色长虹直直插入闻仲与太阴之间。 “两位道友!且慢动手!” 闻仲三颗头颅同时转来,瓮声瓮气: “太白!你走开,今日之事与你无关。” “本座倒要看看,无凭无据,今日谁敢动我雷部的人!” 太白金星却已站定在闻仲那庞大的雷祖真身前,鬚髮被狂暴的雷劲吹得向后飞扬,但身形岿然不动。 “行了行了,知道你护犊子。” “消消气,消消气。有老夫在此,断不会让人隨意带走小苏,这点你还不放心?” “先把真身收了吧,你这般模样,说话都不方便。” 他说著,又转向另一侧月华中的太阴星君。 太阴星君此刻周身清冷月华繚绕,身后那中年道姑虚影眸光开合间,气息越发凌厉。 太白金星对著她,也是规规矩矩地打了个道家稽首: “太阴道友,有什么话收了神通慢慢再说。通明殿乃是议政决策之地,不是演法场。” 面对突然插入的太白金星,她竟没有像对闻仲或赵公明那样立刻出言讥讽。 周身那澎湃欲爆的月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內敛起来,身后那庞大的太阴虚影,也缓缓散去。 隨著真身散去,月华收敛,太阴星君那副乾瘪老嫗的形貌,竟如同褪去了一层旧壳般,悄然发生了变化! 皱纹抚平,身躯挺直,灰白稀疏的头髮转为如墨青丝,也无过多点缀,只是简简单单挽了个清爽的道髻,盘在头上。 瞬息之间,站在原地的,已是一位面容清矍、气质清冷出尘的中年道姑。 虽算不上绝色,但眉眼间自有一股歷经岁月沉淀的独特风韵,与方才那副尖酸刻薄的泼辣老嫗模样判若两人。 那道姑左手轻轻拂了一下並无尘埃的衣袖,整理了一下鬢角。 虽然动作不大,但苏元已经感觉十分得有十二分不对劲。 【这他妈是男频西游修仙世界,你別给我整搞对象那一套嗷!】 第226章 放弃幻想,斗爭到底 凭藉丰富狗血剧的经验,苏元敏锐地感觉出不对劲。 【自己这死对头,別他妈跟老恩师还有一腿吧。】 【这態度转变也太明显,太双標了!】 【刚才对太师和赵公明那是喊打喊杀,怎么老恩师一出来,立马就收了神通,连形象都变了?】 【怪不得但凡牵扯到太阴星君的事情,老恩师都含含糊糊,一副怪模怪气的模样。】 但苏元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不对啊,逻辑上说不通。】 【上次在监察七司剪彩仪式的聚餐上,太师不是说太白是纯阳仙么?】 【而且到了太白金星如果真跟太阴这种没脑子的人有什么关係,恐怕文曲星君早就拿来做文章了,到他们这个级別,还有这种弱点,政敌简直嘴都要笑歪了。】 苏元看见太白金星嘴唇微动,似乎还在说些什么。 关键时刻,岂能错过,他连忙运起耳力打算凝神细听二人对话。 不运耳力还好,这一运劲,差点把自己震聋。 原来是闻太师听了劝,九臂收回,法宝隱没,庞大的雷祖真身迅速收缩,化回原本披甲戴冠的威严模样。 见到太白金星去转圜,他也不再多言,只是冷冷瞥了太阴星君一眼,便龙行虎步地走回了雷部班列。 以邓忠、辛环为首的雷部眾天天君见到闻仲得胜归来顿时炸了锅,纷纷用力鼓掌,大声叫好,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太师威武!” “雷部万胜!” 苏元伸长了脖子,只看到太白金星似乎对那道姑又说了句什么,但耳边都是雷部这帮牲口鼓掌的声音,关键的东西是一句都没听到! 却见那道姑微微頷首,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有幽怨,似有悵惘,又似有一丝如释重负,最终都化为一片更深的清寂。 她隨即转身背对太白,身影在渐散的月华中显得有些孤寂。 苏元已经篤定,这两位老人,过去肯定有故事!而且不是一般的同僚故事! 但是看样子,现在应该没什么关係了。 思索间,通明殿內神通消散,眾人纷纷落座,太阴星君冷哼一声,寻了个前排位置坐下,太白金星也安稳地回到文臣班列,这场风波看似暂时平息。 苏元强迫自己安定心神,也隨著眾人缓缓坐下,翻了翻玉简,后续的几个议题跟他没什么关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看似眼观鼻、鼻观心,实则全部心神都继续沉浸在紧张的谋划中。 【虽然太阴此刻不追究这件事了,但绝不代表这件事就轻轻揭过了。】 【朝会上这一番纠缠,自己已经深刻认识到太阴星君这人行事偏执狠辣,又极度自我,压根没有丝毫化敌为友的可能性!】 【不是自己装成小辈,伏低做小喊两句师娘就能解决的。】 【儘管老恩师出卖了美色,换来暂时的和平,但自己也要做好放弃幻想,斗爭到底的准备。】 他下意识地敲著桌上的玉简。 【况且太白金星身处高位,凡事爱讲究个平衡妥协,身上不可避免地带有文官阶级的软弱性。】 【太阴面子上让了一步,他绝对也会让一步,自己是指望不上他了。】 【若不是这次刀实实在在架在了自己脖子上,自己或许也会认为太白金星这种做法是成熟、稳妥、正確的。】 【但是著名成功学大师黄龙真人说的对,斗爭的本质,往往就是你死我活的,容不得半点温情与幻想!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苏元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不能被眼前的缓和麻痹,自己要先下手为强,找机会彻底解决太阴这个祸患!】 心思电转间,他开始快速盘点自己手中能动用的“战力”,打算做最不利准备,从物理上消灭对方。 【孙悟空,哪吒,大鹏,与自己平辈论交,但这几个“牲口”打打顺风仗、敲一敲自己的闷棍还行。】 【真要让他们去生死相搏地围杀太阴星君这种级別的存在,恐怕还差了点意思。】 【眾多长辈中碧霄仙子看著性情直率,颇为“憨厚”,自己舍下麵皮说不定能请得动。】 【但是赵公明都奈何不得太阴,碧霄就算手持金蛟剪这等杀器,恐怕也不能当做诛杀太阴的主力,至多作为牵制。】 【西方教……】 【文殊初登大宝,显然不可能干这种脏活累活。】 【观音……观音自己倒是能请得动,但是这位大菩萨的出场费实在太贵了!动輒百亿灵石起跳,还得欠下天大的人情!自己那点家底,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若是出卖太阴的行藏,让观音派人来杀呢?】 【这样周期太长,环节太多,太不可控!】 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他思来想去,还是下意识摸出了与观音的联络玉符,放在掌心,怔怔地琢磨。 【不能再犹豫了!小命要紧,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就算是观音菩萨这次真要狮子大开口,只要价钱別高到让自己当场破產,该掏的灵石,也得咬牙掏了!】 【先把眼前的生死关过了,再去想怎么捞回来!】 正思索间,忽听斗姆元君正在匯报的声音戛然而止。 苏元疑惑抬头,只见通明殿內异象骤生! 殿顶虚空,金莲自生,洒落点点清辉,如雨如霰; 地面云砖,氤氳升腾,阵阵玄妙清音,似非耳闻。 通明殿大门口,不知何时已有无穷紫气自天外天垂落,更有一道身影笼罩在淡淡的紫气与祥光之中,虽看不真切面容,但殿內所有仙神瞬间噤然,万物俱寂。 所有人齐刷刷地起立,转向通明殿大门方向,深深躬身,声音整齐划一: “参见陛下——!” 玉帝步履从容,神態閒適,大步流星地从祥光中走入殿內,隨意地摆了摆手: “眾位卿家不必拘束,各自坐吧。” 他径直来到御座之上,也安然落座,顺便环视一周: “不好意思,各位卿家。方才道祖相召,商议些事情,来迟了些。” “紫薇,开到第几个议题了?” 紫微帝君连忙上前,俯身凑到玉帝耳边,低声快速稟报了几句。 玉帝一边听著,一边隨手翻动了一下御案上的玉简,目光扫过,隨即点了点头。 “朕是趁著紫霄宫休会间歇出来的,这样,咱们快速把剩下的几个议题过一下,匯报的仙官简明扼要些,抓住核心即可,不要长篇大论。” 第227章 老身告发雷部、吏部、財部三部合流,把持朝政,图谋不轨 通明殿內。 苏元后背惊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不由得暗自庆幸。 多亏陛下来得晚,若是早来一步,正好撞见闻太师显化雷祖真身、与太阴星君月华真身对轰的全武行场面,那乐子可就大了。 殿前失仪,太师等人位高权重倒还好说,作为事发源头的自己,政治生涯怕是当场就要终结,可以去斩仙台排队吹风了。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未必。 如今这天庭上下,从高坐穹庐、掌管四方的几位帝君,到各部司执掌权柄的高层领导,哪怕是下面站岗放哨、巡逻值守的天兵天將,这股子人人爱看热闹、好议论是非的不正之风,追根溯源,说不得就是陛下带起来的。 君不见当年西方佛界政变,这位大天尊也是开会开一半,就撂下眾臣跑去看现场直播了么?这都是有前科的。 陛下既已亲临,端坐御座,苏元自然不敢再隨意溜號,琢磨除掉太阴星君的计划。 他只能强自按下纷乱的心绪,將暗中摸出的通讯灵符塞回袖中,挺直腰背,正襟危坐,又掏出一份空白玉简摆在面前,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 此刻,斗姆元君正在匯报近期周天星斗运转中出现的“荧惑守心,客星犯紫微”异常星象以及初步擬定的观测、禳解与应对预案。 苏元估计这种专业的事情,通明殿內至少一大半人都听得云里雾里,但这並不妨碍大伙一起跟著点头,面色凝重地在玉简上记录著要点,仿佛个个都是星象大家。 好在斗姆元君也深知陛下是抽空前来的,时间宝贵,那些引经据典、论证缘由的罗嗦话便都省去了,全部捞乾的说,条理清晰,语速適中。 不过两炷香的功夫,一份详实的匯报已接近尾声。 就在此时—— “咳!咳咳咳……!” 通明殿前排,突然传来一阵猛咳声,硬生生打断了斗姆元君条理清晰的匯报。 苏元听到这动静,心头猛地一紧,暗道不好! 在座的都是得道长生、清净无垢的仙人,肉身早已圆满无漏,谁他妈还会没事染个风寒咳嗽两声? 就算是真有什么暗伤旧疾发作,在这庄严肃穆的通明殿上,谁又敢咳嗽得这般惊天动地? 除非她是故意的! 太阴星君老虔婆果然狡诈,居然想用这种方式引起陛下的注意! 果然,御座之上的玉帝眉头微蹙,顺著声音望去,见是太阴星君,便轻轻抬了一下手,示意面露不愉的斗姆元君暂且停下。 “咦?太阴星君,您老人家今日怎的也来了?朕记得您潜心修养,已多年不参与这常朝议事了。” 太阴坐在前排背对著苏元,苏元见不到她的表情,只见到太阴颤颤巍巍,撑著拐杖站起身来。 陛下见状,连忙摆手: “快坐下吧,不要站著答话了,看您这哆哆嗦嗦的样子。可是当年征討檮杌时留下的旧伤又发作了?” “会后朕再去老君处,为您討要几颗大丹来,你这身子可得好生將养才是。” 苏元听到陛下这番话,眼前差点一黑,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陛下对太阴竟如此客气,甚至以“老人家”相称,言语间颇多回护之意!这分量可就太重了! 若此刻太阴顺水推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起黑状,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自己真是百口莫辩,恐怕连闻太师和太白金星都不好再强行回护。 以太阴睚眥必报的性子,纵然方才被太白金星暂时劝住,又岂会放过这直达天听、置自己於死地的良机? 果然,只见太阴星君朝著御座方向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老身见过陛下,陛下圣寿无疆。” 她声音沙哑,气若游丝,跟刚才中气十足、指著闻仲鼻子骂他是“截教三代小辈”时简直判若两人。 “承蒙陛下惦记,老身自当年追隨陛下,討灭檮杌这孽畜之后,便一直重伤缠身,深居简出,再无缘常伴天顏,为陛下分忧。” “老身每每思之,五內俱焚,深感愧对陛下天恩啊!” 她越说越动情,竟真的垂下泪来,哽咽难言。 苏元在底下听得心底直骂,这老东西,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我咋没看出你啥时候愧疚了? 太阴继续道: “当年討灭檮杌后,封神大劫启,老身身居太阴,但是也不敢懈怠政事,时时刻刻关注大劫动向,为陛下留意各方动向,夙夜忧嘆……” 苏元冷眼旁观,见她开始嘰嘰歪歪,东拉西扯,大倒苦水,似乎准备从封神旧事开始,细细倾诉这些年的“委屈”与“艰辛”,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反倒略微鬆了一松。 他不怕太阴在此长篇大论地诉苦,就怕她单刀直入,没头没脑,噹啷喊出一句“求陛下严惩监察七司司长苏元,其罪当诛”甚至喊出“老身告发雷部、吏部、財部三部合流,把持朝政,图谋不轨!”那才是真正的天塌了。 现在看来,这老太婆或许法力高强,资歷老到,但在真正的政治智慧上,却只懂些倚老卖老、哭诉表功的小聪明,欠缺大局眼光。 陛下方才明明已言明是抽空前来,时间有限,连斗姆元君的匯报都简明扼要,去芜取精。 你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却还在试图用陈年旧帐和眼泪来绑架圣听,岂不是自討没趣? 果然,玉帝听著太阴那愈发绵长的泣诉,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隨即缓缓开口: “太阴星君,旧事艰辛,朕都记得。您先请坐,保养贵体要紧,切勿过於激动伤神。” 他虚按了按手,隨即目光转向殿內群臣,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正好,星君方才提及封神大劫,倒让朕想起一事,在此插一言。” 太阴星君张了张嘴,自己还有很多委屈没跟陛下倾诉呢,怎的话头就被轻轻巧巧地接过去了? 但也无可奈何,缓缓坐回原位,只是那握著拐杖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玉帝的目光扫过通明殿內每一位正襟危坐的仙官,朗声开口。 “方才太阴星君所言旧事,让朕感慨颇深。追忆往昔,崢嶸岁月,如在目前。” “诸位爱卿,我们天庭自创建伊始,无论是平定四方妖氛、梳理山河地脉,还是应对封神杀劫、重整天地秩序,这一路走来,披荆斩棘,篳路蓝缕,皆非易事。” “靠的,是上下同心,是忠勇无畏,更是对天道、对职责的一份敬畏与担当!” 陛下都开始追忆往昔、高屋建瓴了,眾人连忙齐刷刷摊开玉简,埋头苦记。 苏元也一边记录,一边暗中感慨,陛下不愧是陛下,这上位者的言语艺术真是到了化境。 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太阴那点夹杂私货的鸡毛蒜皮官司,升华到了本次朝会应有的高度。 而且什么话题都能顺理成章地转到自己想说的方向上来,这份掌控力,实在令人嘆服。 “而如今,我等面临的,是另一场关乎三界格局未来的大劫!” 玉帝稍作停顿,让“大劫”二字在殿中迴荡,也给在坐诸位消化、记录的时间。 “朕此次前往紫霄宫覲见道祖,所议核心,也是关乎此次大劫的诸多布置与天机演变。” “在座诸位皆是天庭肱骨,栋樑之材,朕便在此,捡一些能说的,先行与诸位通个气,你们也好早做准备。” 第228章 我们的天庭,將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玉帝略作沉吟,隨即说道: “此次大劫,据道祖与诸圣推演,气机牵引之下,將自东胜神洲为起始,渐次席捲南瞻部洲,其势浩荡,最终因果匯聚,应於西牛贺洲而止。” 苏元心头一跳,虽然之前有不少人也知道消息,但如今陛下在大会上宣布,无疑是正式官宣,说明紫霄宫诸位已经就此达成一致。 “此劫虽未必如上古封神之战那般杀伐惨烈,尸山血海。然其意义,或许更为深远。” 玉帝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道祖原话,此次大劫,实乃东西方气运流转、天道平衡之必然。是大道运行中一次关键的『校正』与『再分配』。” “它象徵著,自今日起,三界格局將由过往漫长岁月里的『一元独尊,万法朝宗』,逐步转向『两极並立,相互制衡』之新局。” “乃至为未来更复杂的『多极並存』之新局,奠定演变之基。其中关窍,深邃莫测,牵一髮而动全身。” 通明殿內,只闻玉简刻录的细微滋滋声,以及一片压抑著的沉重呼吸。 稍微敏锐些的仙官,握著玉简的手都微微一顿。 什么叫“一元独尊,万法朝宗”? 这不就是眼下煌煌天庭一家独大,统御三界六道,万仙来朝,诸界宾服的鼎盛局面么? 虽然大伙都知道西方有个佛界,但在绝大多数仙官潜意识里,那不过是偏安一隅的“穷乡僻壤”、“化外之地”。 无论底蕴积累、物產繁华还是整体实力,与统治中心、万界枢纽的煌煌天庭相比,都相差甚远。 不过是个需要偶尔安抚一下的“隔壁穷亲戚”罢了,从未真把它放在与天庭同等对手的位置上掂量。 可如今,道祖亲口预言,此次大劫后,格局竟要转向“两极並立,相互制衡”? 难道说,西方佛界真要在这次大劫后,崛起至能与天庭分庭抗礼的地步? 此消彼长之下,那我们的天庭,將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消息太过震撼,不少仙官下意识地抬头瞄向了那位著名的两面派——正闷头假装认真记笔记的托塔天王李靖。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 这廝早早把两个儿子送到西方教门下,听苏元所说,金吒更是成为文殊手下的实权人物。 以前大伙还笑话他里外不是人,两头不討好,如今看来,在座各位才是小丑! 李天王这步棋,走得何其精准,何其深远! 此番若西方真的大兴,他李家不但无损,恐怕还要更上一层楼! 又有一些心思更为活络的有心人,目光扫过侍立王母身侧,脸上还带著巴掌印,眼眼眶通红、兀自垂泪的龙吉公主。 她刚才是不是还在通明殿里“撒泼耍浑”,结果被王母娘娘抽了一个巴掌。 王母还罚她去西方剃度出家,先拜入佛门,从一介菩萨做起,脚踏实地!持戒修行,磨礪心性! 当时眾仙还觉王母娘娘治家严谨,大义凛然。 此刻再一品咂,这他娘的是惩罚么? 这他妈不是摆明了您在紫霄宫收到信了,打了我们一个信息差,利用职权之便,提前把自家孩子送到即將享福的关键位置占坑去了么! 有个好妈……真好啊! 无数仙官心中五味杂陈,又是羡慕,又有些泛酸。 自己还在为天庭內部的职位爭得头破血流,人家已经布局未来,押注西方了! 龙吉公主此刻也不再哭泣,只是怔怔地望著高坐於御座之侧,凤仪万千的王母娘娘,似乎直到此刻,才隱隱明白了母亲那一巴掌背后的回护之意。 王母娘娘此刻凤眸微微睁开,侧过头,將螓首凑到玉帝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玉帝面色凝重,缓缓点了点头,他环视下方神色各异、心思早已不知飘向何方的眾仙,没有再赘述什么。 “诸位卿家,紫霄宫那边,关於大劫细节的商议还需继续。朕需即刻真身回返紫霄宫,全力以赴,也不留化身在此主持了。” 他看向紫微帝君: “紫薇,你牵头,继续把剩下的议题过一下。务必简洁,抓大放小。” 紫微帝君连忙起立躬身: “臣,领旨。” 眾仙也隨之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齐齐起立,躬身行礼。 “恭送陛下——” 玉帝点了点头,笼罩在祥光中的身影开始变淡,眼看就要彻底消散。 眼看陛下就要离去,殿內绝大多数仙官无不暗自鬆了一口气。 繁杂的思绪、未来的变局固然重要,但眼下这压抑的朝会气氛更让人难受,能暂且解脱也是好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唯独太阴星君彻底傻眼了。 自己酝酿了半天的委屈,铺垫了许久的旧功,眼泪才刚挤出来,话才开了个头,怎么就被陛下轻轻巧巧几句话,扯到遥不可及的“大劫”和“格局”上去了? 关键是陛下讲了两句自己也听不懂的话,怎么这就要走了? 那自己这事呢?自己受的“委屈”呢?对苏元那小子的指控呢? 就这么算了? “陛……陛下留步……” 她心中一急,也顾不得许多,颤巍巍地又唤了一声,试图抓住最后的机会。 说来也怪,那即將完全消散的祥光与身影,忽然顿了一下,凝滯在半空。 玉帝的身影再度略微清晰,太阴星君见状,大喜过望,连靠在案边的龙头拐杖都顾不上了,挣扎著站起身来,想要抓住最后的机会。 “陛下……老身我……老身方才还有下情要……” 陛下对她的呼叫置若罔闻,下一瞬,一段宏大纶音遍传三界。 “有旨意:道祖要求,三界所有成就准圣道果者,无论仙佛妖魔,身处何地,即刻动身,同朕一起前往紫霄宫议事!” 紧接著,玉帝那即將消散的虚影对著通明殿上空,缓缓一拳轰出!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没有毁天灭地的波动。 只不过,拳锋所向,通明殿上方那歷经万劫、坚固无比的禁制,连带著藻井、琉璃瓦片,乃至构成这片空间的法则一起无声无息地融化! 通明殿外,原本是三十三层天的清灵仙景,此刻天幕也被一拳訇然中开,直接显露出天外那无尽翻腾鸿矇混沌之气! 然而,这足以湮灭大罗的混沌之气,此刻也被也被一股拳风强行排开、贯穿! 一条笔直的混沌通道,瞬间被轰击而出,深邃不知几许,横贯无边混沌。 通道尽头,隱约可见一座古朴恢弘的宫殿虚影,沉浮於混沌海深处。 正是万道之源,诸圣之所——紫霄宫! “朕已为你们打开通道,天庭准圣即刻隨朕出发,王母,你分身留在此处把剩余议题过完。” “臣等遵旨——!” 玉帝转身,负手而行,身影率先彻底融入通道的紫金光辉中,渐行渐远,消失在混沌深处。 第229章 公开真实財產 陛下先一步离开,高台之上只剩紫薇、勾陈、长生还有歷次朝会都不发一言,如同静水深流的青华大帝这四位帝君。 这四位作为轮值天庭,执掌权柄的“正天级”干部,自然也是当之无愧的准圣修为。 四人无需多言,只是相互对视一眼,微微頷首,隨即纷纷长身而起。 剎那间,三道法相虚影在他们身后一闪而逝。 紫微帝君身后星河倒转,勾陈帝君身周杀气冲霄,长生帝君头顶则浮现一亩翠色庆云,生机盎然,青华帝君周身异象全无,只觉其身影愈发深邃难测。 法相敛去,四人一步迈出,身影已融入通道,追隨著玉帝的方向而去。 此刻,法旨已传遍三界,通明殿內眾仙不过隨意向下一望,只见三界內,亦有数道磅礴光柱冲天而起,撕开苍穹,直指天外! 气息无不古老强横,威势动人。 自打封神之后,哪里还有这般同时显圣的热闹场面? 雷部几位天君又习惯性地凑到了琉璃窗前,对著下方那几道瞩目的光柱指指点点,嘀嘀咕咕。 邓忠看著冲天而起的气势,不住咋舌。 “乖乖,当年那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双目金光射冲斗府,怕也没有这般耀眼吧?” 辛环见到苏元在一旁发愣,一把將他拉过来。 “来,你成道晚,哥哥们今天正好给你补补课,指认指认,省得你以后不长眼,衝撞了这几位大佬。” 他指著下方那道土黄色光柱: “看到那里没有?” 苏元瞄了一眼大概位置,结合自己对洪荒地理的大致印象,脱口而出: “应该是万寿山五庄观镇元子大仙吧,手持地书胎膜,更有人参果树的先天灵种,一手袖里乾坤纵横洪荒。” “人家是地仙之祖,跟脚深厚,紫霄宫里听过道的老牌准圣了。” 辛环愣了一下,准备了一肚子的科普说辞被堵在喉咙里,猛地一拍苏元。 “可以啊,你小子,见识不少啊。” 苏元: 【……这有什么好神秘的?】 【洪荒流小说入门级知识点好吗,都快被写烂了的基本设定。】 【別说镇元子了,光是穿越成你辛环,然后喊著“闻仲別慌,我带雷部纵横洪荒!”这类小说,我在另一个世界就看过不下三四本不同版本的……】 辛环不甘心,似乎觉得没尽到“科普”的责任,又指著北海那道红色光柱问道: “那我问你,那我问你,那边红色的是谁?” 苏元眯著眼睛看了下,光柱血腥之气冲天而起,却不显邪异。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这应当是幽冥血海的那位老祖,冥河道人。执掌阿鼻、元屠两把杀剑。” 辛环又愣了一下,下意识重复:“阿鼻……和什么屠? 陶荣天君在一旁插嘴:“他还没死?” 苏元耸耸肩:“他死什么?血海即他,他即血海,近乎不死不灭。红孩儿他娘听说就是血海那边的。你以为谁都可以不走流程直接上天庭当官?” 张绍接过话头:“快看,六道轮迴那边也亮起来了。” 苏元:“那是后土娘娘,身化轮迴,慈悲泽被苍生,她若不算准圣,这天地间还有几个配称?” “那东边那道青光呢?” 苏元望去,这却有点陌生,掰著手指数一数,也不好说是谁。 当年封神一战无当圣母杳无音讯,有人说她化作黎山老母继续修行,难道是她? 几位天君也眯著眼感受了半晌,都摇了摇头,难以確定。 邓忠摸著下巴,感慨道: “天底下能人多了,保不齐是哪个洪荒得道的老东西呢,一直窝著没动,此番被道祖法旨逼得现了形。” 眾人不光是看著外面嘰嘰喳喳,目光也在殿內眾位平日里威严深重的大佬身上悄悄打量。 苏元心中同样好奇,封神之战过去如此悠久的岁月,除了那些早已名动三界的古老存在,究竟还有多少人,悄无声息地踏破了那道天堑,躋身准圣之列? 放到別的世界,他尚且还相信一入封神榜,便意味著修为永錮,不得寸进。 但在这个底线异常灵活的世界里,难说。 没看那闻仲都猛成什么样了! 然而,天庭四位帝君走后,通明殿內剩下的一眾仙官,此刻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尷尬中,开始大眼瞪小眼。 四位天帝一走,剩下的都是各部主官,按级別来说大家都是平级,也不存在互相领导情况。 没了更高层级的领导坐镇压制,殿內这些老银幣们,那点明哲保身的心思便开始活泛起来。 同朝为官无数载,早已形成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平日里只论官职品阶、权柄大小,极少公开谈论或攀比个人具体修为深浅。 毕竟,品阶是陛下封的,权柄是天庭给的,而修为道行,却是属於个人的底牌。 这就像同僚之间,可以比较谁管的部门油水多,谁更得陛下赏识,但绝不会轻易亮出自己的储物囊,比一比谁灵石存款更多。 除了苏元这种愣头青,动輒把十息破三境,三千年成就金仙掛在嘴边,其他人巴不得没人知道自己突破境界。 今日雷部与太阴星君那般直接的神通衝突,已是数万年未有的大场面。 如今道祖法旨降临,让所有准圣即刻动身,这无异於逼著大伙在眾目睽睽之下,公开自己的真实財產,哦不,是真实修为。 万一自己老老实实去了,结果发现其他人居然没动?那岂不是亏大了? 抱著“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再看情况动”的原则,除了四位帝君毫不犹豫地动身,通明殿內的眾仙官,竟再无一人主动出列。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持续了约莫十息之后,御座之侧,一直闭目端坐的王母娘娘化身,猛地睁开了那双凤眼,眸中神光湛然,不怒自威。 “诸位卿家,还在等什么?” “道祖法旨,寰宇共遵,尔等也敢心存迟疑,阳奉阴违?” “难道要等本宫稟明道祖,要个名册,请你们动身么!” 第230章 0/ 0/ 0/ 0/ 0/ 0/ 这一声呵斥,瞬间击碎眾人心中的侥倖。 王母凤目流转,首先便落在了斗姆元君身上。 “斗姆元君!” 被点到名的斗姆元君倒是面色坦然,並无丝毫扭捏。 她是通天教主亲传內门弟子,根脚来歷、修为深浅,在座大多数人都心知肚明,本就没什么好隱瞒的,之前只是不想当那第一个出头的傻子罢了。 如今被王母点到名字,她施施然起身,先向王母化身行了一礼,隨即素手一扬,祭起一柄霞光繚绕的龙虎如意。 剎那间,头顶庆云顿时铺展开来,三花沉浮,五气蒸腾,显出浑厚无比的准圣修为。 “臣,遵旨。” 说罢,她手持如意,步履从容,也快步踏入了那混沌通道之中,身影消散。 斗姆元君一去,眾人也知道再藏著掖著没甚意思了,只是谁先走谁后走总要有个说法。 赵公明身为截教外门大弟子,当年封神之战手持定海神珠,横扫阐教十二金仙,其准圣修为同样是禿子头上的虱子——明摆著。 他深知自己躲不过,也不愿墮了昔年威风。 只见这位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慨然一笑,大步走出班列,也不等王母再次点名。 他袖袍一挥,伴隨著一阵嗡鸣,二十四颗后天定海神珠鱼贯而出,化作二十四轮皎皎明月,大小由心,环绕其周身缓缓旋转,准圣气机毫无保留地绽放开来! 他先是对著王母化身及同僚们拱了拱手,声若洪钟: “诸位,道祖相召,不敢怠慢。贫道,先行一步!” 说罢,朗笑一声,便化作一道璀璨流光,投入通道,端的是气概非凡,豪迈不减当年。 財部一眾同僚见到自家部长如此瀟洒霸气,无不与有荣焉,个个欢欣鼓舞,跳脚鼓掌。 0/ 0/ 0/ 0/ 0/ 0/ 其他眾人则翘首以待,想看看下一个出来的会是谁。 只见与赵公明同列的三霄仙子之中,大姐云霄娘娘轻轻嘆了口气,隨即容顏一肃,款款上前。 雷部眾人也不意外,纷纷挑起大拇哥。 “云霄確实是老准圣了,发起火来连圣人都敢干,没说的。” 但见云霄对著王母款款一礼,却不曾直接身入通道,反而微微侧身,对著身后人群温言招手。 “两位妹妹,道祖法旨已下,我等既已到此境界,便无须再作遮掩。且隨为姐,同行覲见。” 琼霄与碧霄闻言,互望一眼,亦是敛去平日的泼辣的神態,面现庄重,齐声应道:“谨遵姐姐之命。” 霎时间,三姐妹並肩而立,三道磅礴气机冲天而起,虽不及赵公明那般霸道煊赫,却更显绵长醇厚。 在三界眾目睽睽之下,三位娘娘衣袂飘飘,一同迈入了混沌通道之中。 三霄一走,眾人忍不住低声议论纷纷,尤其是对琼霄碧霄二位。 “封神的时候,我记得琼霄、碧霄二位娘娘,当时似乎还未至准圣境界吧?” 另一位天君沉吟道: “当年一战我也在场,彼时碧霄娘娘虽神通凌厉,攻伐果断,但离真正的准圣门槛,確实还差一线火候。” “琼霄娘娘倒是更接近些,只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本以为他们被圣人扫灭,道途断绝,再无寸进。没想到,这漫长岁月下来,悄无声息间,竟仍能突破桎梏,双双证得准圣道果?截教功法,当真如此玄奇?” “嗤,跟截教有什么关係?我不也是截教弟子?我怎么还在金仙?” “你也不想想,她们兄长是什么身份?如今又执掌何部?” 另一人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说道,“那可是財部正神啊!” “人家把两位妹妹推上准圣的同时,还有余力重新练就二十四颗定海珠,你比得了么?” 眾人感慨万千,目光继续搜寻: “下一个会是谁?” “截教还是底蕴深厚啊,这么一会儿工夫,赵公明加上三霄,都上去五位了!” “话说阐教那边呢?怎么没动静?” 眾人目光不由得望向阐教扛旗人,却见黄龙真人此刻正拉著身旁另一位仙官,脑袋凑在一起,嘰嘰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时不时还偷眼瞅瞅王母和通道方向,丝毫没有要出列的意思。 眾人见状,皆是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心中暗嘆:阐教,完了。 苏元正好心中有疑惑,小声问旁边的辛环: “帝君之中,长生大帝不是据说出身阐教,乃是常伴元始圣人身边的南极仙翁的分身么?” 辛环嗤笑一声,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苏元一眼: “你小子话本演义看多了吧?我还说我是上古魔祖罗睺一丝真灵转世呢,你信吗?” “还有人说紫微帝君曾临凡转世成那周文王之子伯邑考呢,这些传闻,听听就得了,当不得真。” “位至帝君,过去种种,早已化为云烟,不可妄测。岂是我们可以隨意揣摩议论的?” 就在这时,只见天边一道祥光疾驰而来,速度极快,眨眼便到了通明殿外。 光影敛去,现出一位额头高耸、面容红润、骑著白鹿的老者,正是天庭寿星。 他一边从鹿背上下来,一边抚著胸口,似乎赶路甚急: “呼,呼,总算是赶上了,没误了时辰。” 嘴里还兀自嘀咕著, “可怜我那副与老君对弈的玲瓏棋局,眼看著就要布成绝杀,围掉他一条贯穿南北的大龙了……可惜,可惜。” 王母娘娘见到他来,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调侃道: “寿星,你怎么又来了?你才刚的真身不是已经上去了么?怎的连你这具调理寿数的分身,也得应詔前去?” 寿星一脸苦笑: “元始老师刚才传讯,说是有保密要求,不允许我们私设分身下界!” “別说我了,连你这具分身也要上去,不信你真身在上面问问。” 辛环本来还在教训苏元,不要隨意猜测帝君身份,听到“元始老师”后顿时傻了: “元始老师……这寿星居然真是南极仙翁?” “那、那王母娘娘方才说的『真身』,难道就是长生大帝?” “一个真身在紫霄宫和稀泥主持会议,另一个分身游戏风尘?” “这大帝当的,也太逍遥了吧?” 辛环忍不住嘀咕: “这活儿,听起来俺老辛好像也能做啊!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开大会的时候说废话,开完会下来该吃吃该喝喝吗?” 王母娘娘的化身闻言愣了一下,显然是真身在紫霄宫与人说话。 她隨即收起笑意,凤目再次扫过殿內: “陛下真身已抵紫霄宫,此次会议,不容许有分身在下界,诸位卿家,请儘快动身,莫要再拖延徘徊,让道祖与诸圣久候。” 似乎是为了回应王母的催促,通明殿內骤然光华大作! 绝大多数仙官一时都无法睁开眼,连神识都感到微微刺痛,好在光芒一闪即逝,迅速收敛。 眾人急忙看去,只见那混沌通道入口处,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位中年道人。 第231章 黄龙人呢? 但见其人身长八尺,面如冠玉,目似朗星,鼻若悬胆,頷下三缕清髯,周身更是神姿高彻,气度超然。 苏元看得心头一跳,不由得心中暗赞一声: 好风采!好气度! 就差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手里再拿一把鹅毛扇了,但看著却面生得很,不知是哪位高人? 那道人身上並无赵公明的慷慨霸烈气魄,也无三霄娘娘那般浩荡绵长的气机。 只是那般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朝著王母化身微微頷首,便一步踏入通道之中,从容不迫。 苏元看得心痒难耐,自己枉为知晓许多洪荒典故的穿越者,此等人物竟都不识得,实在有些丟份。 他连忙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自詡见多识广的辛环天君: “辛哥,这人谁啊?” 却见辛环竟也一脸茫然: “是啊,这人谁啊?” 老辛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带著几分不甘与自嘲: “如此风姿照人,甚至连我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苏元看了看辛环的刀条脸,吊梢眼,很识趣地把到了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默默闭上了嘴。 辛环到底是老江湖,茫然只持续了一瞬,他灵机一动,低声道: “別光顾著看人!快看看殿里,谁不见了!” “哪位大佬刚才还在前排,此刻没了踪影,八成就是谁!” 眾人闻言,连忙扭头,在各部最前排的位置来回扫视。 张绍眼睛最尖,突然哆嗦了一下,扯了扯苏元的袖子: “小苏!你快看!你那老恩师太白金星常站的位置空了!” 苏元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猛地望去—— 果然文臣班首此刻空空如也,原本紧隨其后的文曲星君,此刻已然顶替了上去,站在文臣班首。 而那位总是说著“要顾全大局”、“不利於团结的话不要说”的恩师,消失了。 “嘶——!” “竟然是金星!” “平日里真没看出来啊!” 雷部眾人顿时议论纷纷,隨即又拍著苏元的肩膀,挤眉弄眼地打趣: “可以啊小苏!深藏不露啊!抱上这么粗的大腿!” “以后发达了,可別忘了哥哥们今日给你『指认』之功啊!” 苏元面上笑著应付同僚们的调侃,心里却道: 【我发达什么,恩师也不是今天才突破准圣的!】 【依恩师这个性子,恐怕只有成了圣人,才会摆明车马的偏袒自己。】 但其实苏元心底也惊讶万分。 他倒不是惊讶太白金星的修为,自己这老师在天庭起起落落,最终能登上文臣顶峰,没有一身过硬修为是不可能的。 他真正惊讶的,是自家这位平日里总是鹤髮童顏,善於和稀泥、偶尔还显得有点怂的老恩师,竟有如此卓然不群、清雅出尘的另一面风采,连样貌都是假的,这老头也太能藏了。 要不是面见道祖,再用神通化形实在是太不尊敬,恐怕自己一生也无缘得见太白金星的原本相貌。 见到太白如此风姿,他的老对头文曲星君也不再犹豫。 他整了整头顶的进贤冠,快步上前,对著王母化身行礼后,便也要踏入通道。 只是他的动作远不如太白金星那般自然写意,似乎对那混沌之气颇为忌惮。 一连催动了护身仙衣、本命文宝零零落落三四样法宝,周身光华繚绕,显得颇为郑重,这才小心翼翼地一步踏入通道之中,身影被光芒吞没。 苏元撇了撇嘴,心下恍然: 【怪不得他总敢跟太白別苗头,互相使个腿绊啥的,合著也是个准圣。】 【也对,以太白那宽广的胸襟和灵活的手段,要是换个修为稍逊的,文曲恐怕早不知道在哪养老了。】 文曲星君进去后,那横贯天外的混沌通道轻轻晃动了一下,通道口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入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缩小,呈现出即將闭合的趋势! 原本稳定的侧壁结构也开始鬆动,丝丝缕缕的混沌之气开始从侧面渗出。 殿內尚未动身的几位见状,脸色微变,知道再也不能拖延观望了。 只见群臣班列之中,又有四五道身影几乎是同时涌出! 剎那间,宝光闪烁,瑞气千条,各式各样的祥云、庆云、护身法宝、本命神通纷纷亮起,光华璀璨夺目,几乎映亮了半个通明殿。 眾人一时之间眼花繚乱,气息混杂,竟也难以立刻分辨清楚这一波仓促涌入通道的,具体都是哪几位尊神。 御座之旁,王母娘娘见通道即將闭合,语气转冷: “通道將闭,本宫亦需藉此路上紫霄宫復命。” “尔等若再迟疑不前,滯留此界,届时道祖问责,后果自负,好自为之!” 苏元正跟旁边的辛环天君盘算著刚才那一拨都有谁混进去了,忽听耳边响起: “邓忠。” “老夫不在天庭期间,雷部一应大小事务,由你暂时代为执掌,务必管束好眾人,谨守本职,不得生事。” 是闻仲太师的声音! 眾人急忙循声望去,只见太师不知何时已离席站起,周身细密的紫色雷光不再压抑,发出低沉的噼啪声。 他左右手各提著一把紫电锤,整个人的气势引而不发,也不怕通道摇摇欲坠和侵袭周身的混沌之气,双锤交击,分开通道,只一步便迈了进去。 雷部眾人见此情景,更是欢欣鼓舞,激动之情溢於言表,齐齐高呼: “恭送太师!” 雷部眾人今日见识了太师以天庭权柄加持,显化雷祖真身,与老牌准圣太阴星君正面对抗而不落下风的神威。 但太师隨后迟迟未能动身前往紫霄宫,眾人心中其实也一直七上八下,暗自忐忑,不知太师是否只是借了天庭法则之力,方能与太阴相抗。 此刻,亲眼见到太师不仅动身,而且是如此从容霸气,丝毫不惧混沌之气,这无疑坐实了他亦是货真价实的准圣大能! 一时间,眾天君只觉得腰杆子前所未有的硬挺,底气十足。 张绍看著军部班列中还是一脸阴沉,一步未动的李靖,低声嗤笑: “哼,什么李靖八靖的,平日里仗著资歷和儿子,好似多了不起。” “他什么修为?咱们太师又是什么修为?” “今日之后,这天庭里,谁还敢小覷我雷部?” 陶荣天君顺嘴接上,语气同样不屑: “就是!还有那个什么黄龙真人,也配整日嚷嚷著跟太师打擂台,爭权夺利?我……” “我草,黄龙人呢!” “他刚才不还跟人交头接耳吗?怎么一转眼也没影了?” 第232章 想杀你,还真挺难的? 苏元急忙向火部班列望去,此刻那里已然空空荡荡,哪里还有黄龙真人的影子? 只剩下刚才跟他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嚼老婆舌的那位仙官,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这仙官脸上还残留著几分兴奋和一丝错愕,似乎也没反应过来同伴何时消失了。 很显然,刚才黄龙趁著通明殿眾人被一颗高闪全白的时机,跟大部队一起溜入了通道內。 【这廝还真他吗是个准圣!】 苏元心下愕然,隨即又升起一股莫名的鼓舞。 【看来不用法宝,也不用会神通,光靠混也能混到准圣!】 【我道可期!】 黄龙的真实修为大大鼓舞了苏元,令其道心愈坚! 与此同时,西方天际也有数道纯粹而磅礴的佛光光柱接连腾空而起,直衝霄汉,应詔而去。 但比起东方这边准圣们或单打独斗、彰显气概,或浑水摸鱼、低调上天的热闹景象。 西方贫瘠之地就显得朴实可怜得多,只有寥寥几道光柱,一望便知。 大雷音寺方向,乃是如今佛界实质上的二把手,普贤菩萨。 南海珞珈山那一道光柱,是观世音菩萨。 而那从幽深轮迴之地升起的光柱,则是发下大愿的地藏菩萨。 至此,佛门四大菩萨,除了正在紫霄宫中议事的文殊菩萨,其余三位皆显露出准圣道果,登临紫霄宫。 苏元怔怔地望著属於观音菩萨的那道消逝在天际的光柱,一时有些出神。 他还盘算著会后要如何巧妙联繫这位大菩萨,商討对付太阴星君的计划呢,这下可好,人家直接上最高层开会去了…… 【等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观音是准圣,所以要去紫霄宫……】 【那太阴星君也是正儿八经的准圣啊!她动身了没?】 他如同被冰水浇头猛地一个激灵,瞬间从短暂的恍惚中惊醒,本能地抬头,目光正好与一道冰冷目光对上。 太阴星君不知何时又变成了老嫗模样。 这会已转过身,死人脸上毫无表情,目光正如毒蛇般在雷部眾人所在区域缓缓逡巡,最终,牢牢锁定在了苏元身上! 四目相对! 苏元浑身的寒毛瞬间倒竖,心臟仿佛被一只大手攥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完了!】 他以这辈子从未有过的速度瞬间打开储物袋,掏出那一枚与观音联繫的灵符。 “妈——!救我——!!!” ------------------------------------- 就在苏元掏出通讯灵符的一瞬间,太阴星君动了。 那通往紫霄宫的混沌通道已经缩得只剩半人高,光芒明灭,岌岌可危。 但太阴星君看也未看那通道一眼。 她起身后也根本没有飞身投入其中的打算,反而朝著雷部眾人所在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来。 她的步伐看似缓慢,但每一步落下,离她稍近的一些仙官,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將,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或躲避的动作。 沿路之人全部被寒意瞬间冻结,僵立在原地。 准圣之威,碾压螻蚁,恐怖如斯! “小苏!退后!” 辛环斗爭经验最丰富,反应也是最快,见到太阴星君直衝苏元而来,一看就是来者不善,要下死手! 他暴喝一声毫不犹豫地抢步而出,挡在苏元身前,手中雷锤与雷钻瞬间绽放刺目雷光,就要拼死一击! 其他天君也反应过来,邓忠修为最高,高喝一声: “结阵!” 雷部大阵,瞬息而成,一道雷网罩下,將眾人护在其中。 然而,太阴星君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枯瘦的手指隨意地凌空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苍白寒气闪过。 “砰!” 一指,雷部当年轻而易举困住木吒的大阵被太阴星君一指,轻鬆点破。 “砰!” 再一指,站在最前面的辛环倒飞出去,手中的雷锤化成齏粉,狠狠撞在远处的殿柱上,砸出一片裂纹,跌落在地,生死不知。 “区区金仙小辈,也敢拦我?” 太阴星君终於开口。 “真以为你们雷部人人都是闻仲么?” 她继续逼近,目光死死锁定脸色发白的苏元,脸上露出了扭曲而快意的狞笑: “小畜生,是不是很好奇,老身为什么还没走?” 她顿了顿,似乎很享受从苏元眼中看到那无法掩饰的惊惧,慢条斯理地自问自答: “不过是紫霄宫,老身当年也去过不止一次,何须藉助这摇摇欲坠的通道?” “嘿嘿。” 她乾笑了一声,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残忍。 “苏元,你的靠山,看起来很多啊?” “勾陈,斗姆,赵公明,闻仲,李长庚……” “想杀你,还真的挺难的?” “现在嘛……” 她缓缓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四仰八叉,再起不能的雷部眾人,最终回到苏元脸上,笑容愈发狰狞。 “你再仔细看看,这偌大的天庭,除了老身,还有第二个准圣留在此地吗?” 她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苏元心头。 確实,此刻已知的准圣大能,几乎都已应詔前往紫霄宫。 闻仲走了,太白走了,赵公明三霄走了,连黄龙都溜了……太阴星君此刻,便是此地修为最高、地位最超然、也最肆无忌惮、无人能制的存在! 殿內不少仙官虽然平日与苏元或有齟齬,甚至乐见其吃亏,但太阴星君此举,实在太过蛮横霸道,太逾越底线。 这已不是官场倾轧,而是赤裸裸的以力压人,恃强凌弱! 今日她可以凭修为碾压,无视天规,当眾击杀一位天庭仙官,那明日,自己若是得罪了某位背景深厚的仇家,对方是否也能请动这样的“长辈”来对自己下杀手? “星君!此乃通明殿,岂容你肆意妄为?!” “住手!快停下!” 数声怒喝响起,眾多仙官终於按捺不住,纷纷祭起自己的法宝,一时间仙光闪烁,剑气凌霄,宝印横空,试图阻拦。 然而,太阴星君只是冷哼一声,甚至没有回头,周身那沉寂万古的太阴寒煞猛然全力爆发!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密集响起,所有向她袭来的法宝,无论飞剑、玉尺、宝印,还是索命神通,在接触到她的寒气瞬间,光华迅速黯淡,所有灵性大失,纷纷失控坠落在地! 眾人心中骇然,再难提起勇气,只得看著太阴星君逞威。 第233章 政治不是打打杀杀,政治是人情世故 太阴星君回首环视著殿內噤若寒蝉的眾仙官,仿佛在欣赏他们敢怒不敢言的窘態。 转了一圈后,她又盯死苏元,缓缓开口: “当年天蓬一事后,老身就想捏死你这只烦人的小虫子了。” “奈何你那老恩师几次三番拦在中间,囉里囉嗦什么,政治不是打打杀杀,政治是人情世故,要以大局为重,呵……” 她嗤笑一声,隨意抬脚,踩住地上一柄不知道哪位仙官的玉如意,稍一用力。 “咔嚓!” 那柄价值不菲的仙家玉如意,在她脚下如同瓦砾般应声而碎,化为齏粉。 “老身自天皇年间得道,歷经太古、上古,见过真正的天地倾覆,万族血屠!昊天执政之前,可是从来不讲什么狗屁政治!” “这三界,亘古以来,讲的还是修为!是力量!是拳头!” 她猛地俯下身,那张死人脸几乎贴到苏元面前,俯下身,枯瘦的手指钳住了苏元的脸颊,左右晃了晃苏元的脑袋,仿佛在掂量一件待宰牲口,眼中满是赤裸裸的杀意。 “看明白了么,小畜生?老身比你强,今天,就是能杀你!” “今日我比你强,我便杀你!我比你弱,你杀我,我也认!这才是天地至理!” “你们这些在温房里长大,只会玩弄心计的小辈,懂什么?” 苏元脸颊剧痛,呼吸艰难: “紫霄宫就在头顶,眾圣皆在!你敢在此时此地,擅杀天庭仙官?就不怕道祖降罪!” 她死死盯著苏元涨红的脸: “怕?老身怕什么?左右不就是个死吗?” “告诉你!老身这条命,早在封神大劫之前,跟著陛下平定诸天、清扫不臣的时候,就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 “能活到今日,早已活够了本!” 她的语气越发激动,捏著苏元脸颊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可如今,我一把年纪,却被你这小辈,几次三番折辱、算计!” “今日若不將你神魂俱灭,挫骨扬灰,老身心头之恨难平,这道心,永难安寧,活著也是煎熬!” 说著,她左手持杖,向后一挥,猛地点在了即將闭合的混沌通道上。 “嗡——!” 通道剧烈震颤,原本收缩的趋势竟被强行逆转,入口猛然重新洞开,甚至比之前更加宽阔! 无数混沌之气在通道內翻滚蒸腾,透过那翻涌的混沌雾气,甚至能隱约看到几道正在通道中疾驰的身影,正是之前准备登临紫霄宫的眾人。 “苏元,老身知道,你喜欢出风头,喜欢博人眼球,喜欢在所有人面前耍弄你那点小聪明。” 太阴星君的声音带著一种病態的满足与残忍: “老身今日,就成全你!” “让你那些所谓的师长、长辈们,都亲眼看看,看看你是如何一点一点,死在我手里的!” “让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却救之不及!” 她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语: “知道为什么老身执掌的是太阴戮魂司么?” “你知道『戮魂』二字究竟何解么?” “知道为什么天庭那几位帝君,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都不待见老身么?” 她自问自答,语气充满了怨毒。 “因为他们洗乾净了手,穿上了体面的袍服,安安稳稳上了岸,就开始嫌弃老身的神通『戮魂』,过於酷烈,有伤天和!有损他们仁德治世的清名!” “觉得老身是屠夫,是刽子手,上不得台面!” “我呸!若不是靠著老身这神通,当年陛下他……” 太阴星君嘴里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放下拐杖,抬起手来。 食指指尖,一点苍白的光芒开始凝聚,缓缓点向苏元的眉心泥丸宫。 戮魂指! 名副其实,专戮仙神魂魄,中者神魂俱灭,真灵溃散,乃是最为酷烈狠毒的杀伐神通之一! 通道中的眾人此刻也感受到波动,纷纷骇然回首望来。 苏元隱约见到通道中,中年帅哥太白脸色剧变,化作一道金光,不顾一切地想要折返衝下。 见到太师闻仲再次显化雷祖真身,怒吼著挥锤砸向通道壁垒,想要砸出一条近路。 也看到三霄娘娘齐声娇叱,掷出混元金斗化作一道贯穿通道的金色长河,试图阻拦太阴的动作。 就连黄龙都停下脚步,双手急速掐诀,嘴唇飞快翕动,不知在叨咕些什么。 就在这戮魂指即將点出的生死关头,苏元紧握的灵符终於传来了滋滋啦啦的响动。 “谁是你妈?不许乱叫!” “本座正在赶赴紫霄宫的路上!此地时空紊乱,长话短说!谁要对你出手?是何神通?速速报来!” “算了,来不及了!” “储物囊!” 苏元眼睛瞟到消息,先是一愣,隨即差点把牙咬碎! 【不是之前讲的好好的么,说什么“事有不谐,可破界出手相救一次”,信誓旦旦,慈悲庄严的吗?】 【怎么事到临头,这位菩萨第一反应不是怎么救人,而是又打起我储物囊的主意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戮魂指都快戳进脑子里了!还惦记我的那点灵石!】 通讯灵符又传来一道消息: “绣著青色莲花纹样的那个储物囊!快!” 苏元猛地想起,第二次与观音在西海相会,观音承诺会破界出手的时候,確实给了自己一百亿灵石,似乎是用一个储物囊装著的。 这笔巨款自己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绝无混淆。 但是这储物囊自己哪里会记住?我又不是收破烂的! 自己该不会是只留下灵石,顺手就把储物囊扔了吧。 用完就扔,销毁证据,自己好像干过不止一次,很顺手啊,丝毫没印象了!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下意识摸了一把储物囊。 找到了! 底牌在手,苏元心中顿时大定,绝境逢生,又有眾位师长在通道中“亲眼目睹”。 这种万载难逢的好机会,不吟诗一首对得起自己遭的罪么! 苏元用尽最后的气力,长身而起朗声道: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閒。” “浑身碎骨浑不怕……” 最后一句还没念完,太阴的指尖已经已然结结实实地,点在了苏元的眉心正中央! “噗。” 苏元双眼瞳孔瞬间扩散,视野被无尽的苍白与冰冷充斥。 最后一个念头。 【等会,菩萨好像没说这储物囊他妈到底该怎么用啊】 第234章 沾因果 苏元猛地睁开眼。 眼前並非预想中的无尽黑暗与虚无,而是一间异常简洁的静室。 他立刻翻身坐起,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泥丸宫处完好无损,甚至神完气足,没有一丝被戮魂指洞穿的痕跡。 环顾四周,静室无窗,仅有的光源来自墙壁本身散发出的柔和清辉。 室內陈设也简单到极致,自己身下一蒲团,一矮几,再无他物。 而他对面的矮几后,正端坐著一位中年道人。 道人面容方正,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五官端正,鬚髮墨黑,肤色温润如玉。 並未穿著多么华丽的道袍,只是一袭简素的云纹青衣,宽袍大袖,自然垂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墙壁上,悬掛著一幅墨宝——单单一个“道”字。 苏元虽不认识面前之人,但也见识过不少大人物的做派。 三界之中,就连地仙之祖镇元子那种顶尖的准圣,静室之中供奉的也得是“天地”二字,以示尊崇。 敢在私人静室之中,独独悬掛一个“道”字,其身份、其境界,绝非寻常仙神可以揣度。 他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苏元,见过前辈。多谢前辈搭救之恩。” 那道人目光落在苏元身上,似笑非笑,並未让他起身,反而用一种带著点玩味的语气开口: “苏元……苏。你也姓苏?” 苏元不知此言何意,只得保持躬身姿势,愣愣地点了点头: “回前辈,晚辈確实姓苏。” “巧了。” 道人轻轻抚掌,笑意更深了几分。 “某有一世未入道时,俗家也曾姓过苏。” 苏元心里“咯噔”一下,更迷糊了。 什么叫“也曾姓过苏”? 道人看著苏元有些茫然又强自镇定的样子,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咳咳,扯远了。” 他隨意地摆了摆手,示意苏元坐下,然后问道: “心中可是有诸多疑惑?譬如,你此刻是生是死?那太阴星君又如何了?” 苏元依言在对面蒲团坐下,谨慎答道: “晚辈愚钝,確实不明。只记得太阴星君戮魂指临体,之后便无知无觉。” “猛地醒来便在此处,敢问前辈,方才究竟……” 道人打断了他的话,兴致更高。 “想亲眼看看么?” “看看你『死』后,都发生了些什么。” 苏元立刻点头:“恳请前辈解惑!” 那道人不再多言,只是凌空隨意一点。 剎那间,苏元面前清辉流转,迅速凝聚成三面光屏,悬浮在半空,同步播放著不同的画面。 苏元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洪荒大能们,是不是人手標配这门『现场直播』的神通?甚至连播放器界面都差不多!业界標准这么统一吗?】 【不过这位前辈居然还是三屏联播,分镜切换?吃瓜吃得挺专业啊。】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三块光屏。 左侧一块,显示的正是通明殿內的景象,视角居高临下。 中间一块,则是那条混沌通道內部的景象,光影扭曲,能看到数道正在其中疾驰或停滯的身影。 而右侧一块,画面却寧静祥和得多,似是南海某处,碧波万顷,紫竹摇曳,观音正高坐莲台,直奔紫霄宫而去。 只见通明殿中,苏元还在昂首吟诗,没等念完“要留清白在人间”,太阴星君那戮魂指,便毫无花巧地点在了他的眉心正中央! “噗嗤。” 光屏中的“苏元”双眼瞬间失去所有神采,瞳孔扩散,周身生气骤然断绝,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任何声息。 【自己死了,泥丸宫全碎,死得透透的。】 隨著苏元身死,中间光屏的画面隨之剧烈波动! 只见显化雷祖真身,正在掉头赶往通明殿的闻仲,动作猛地一滯,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霍然抬头,望向通明殿方向。 下一刻,他周身那顶天立地的雷祖虚影骤然向內收缩,尽数归於己身,周身气息不降反升,达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顶点! 眉心紫色天眼彻底怒睁,比身旁的太白金星反应还快,发出一声怒吼,竟是要直接撞穿混沌壁垒,不顾一切地折身朝著通明殿方向衝去! 三霄娘娘亦同时色变。云霄最快冷静下来,急声道: “大哥!你速去碧游宫,求见师尊!我与妹妹去助太师一臂之力,绝不能让太阴这老狗走脱!” 话音未落,混元金斗所化的金色长河骤然加快,捲起琼霄碧霄,紧隨闻仲之后。 而黄龙真人则是止住手头的结印,猛地一跺脚,摇头嘀咕道: “这叫什么事儿哦!闹成这样!” 说罢,他非但没像闻仲他们一样往下冲,反而加快速度,头也不回地顺著通道掉头往紫霄宫方向赶去。 苏元看得瞠目结舌,指著左侧光屏上那具“自己”的尸体,喉咙有些发乾: “前辈……这,我……我真死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根骨一如往昔,但充沛的仙元流转毫无滯涩。 “那是前辈以莲藕为我重塑仙躯?” 那道人微微一笑,高深莫测,只吐出三个字: “看下去。” 只见左侧光屏上,太阴星君一指点杀“苏元”后,不由得肆意大笑,彻底癲狂。 然而,异变就在此刻发生! “苏元”尸身旁,那个绣著青色莲纹的储物囊,毫无徵兆地迸发出一道青色光华! 光芒中,一道虚影缓缓浮现、凝实——正是此刻坐在苏元对面的这位青衣道人! 道人现身后,先是看了一眼太阴,隨后,他低头看了看脚下“苏元”的尸身,又瞥了一眼那兀自散发青光的储物囊,摇摇头,嘆了口气。 自从道人出现后,太阴星君如遭雷亟,笑声戛然而止,脸上布满了恐惧,呆立原地。 道人虚影做出了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 他化掌为刀,对著太阴星君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神通光华。 但在苏元的眼中,隨著那轻描淡写的一记手刀挥过,太阴星君的周身,驀然浮现出无数根晶莹剔透的线!这些“线”顏色有深有浅,大多数都是血红色,织密成网。 因果! 手刀带起的无形涟漪,如同水波般轻柔地拂过这张“网”。 所有浮现出的“线”,无论粗壮还是孱弱,无论血色还是其他,都如同被风吹起的蛛丝,轻飘飘地附著在了那涟漪之上。 沾因果! 下一刻,太阴星君整个人,从她狰狞的表情,到枯瘦的身躯,再到那身袍服,乃至她手中那根龙头拐杖,都开始变得透明、虚化。 就像一幅被水浸湿的工笔画,色彩褪去,轮廓消融。 无声无息。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没有留下任何遗言或诅咒。 仅仅一息之间,通明殿內,太阴星君曾经存在的位置,变得空空如也。 没有血跡,没有灰烬,没有法宝碎片,甚至没有残余一丝一毫她曾经存在过的气息与道韵。 这位自天皇年间得道,曾经纵横三界,刚刚还大发神威的顶尖准圣,就这样,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现实、从因果、从时光中,轻轻抹去。 似乎从未对苏元出过手,没有留下任何痕跡,没有残余丝毫气息。 甚至殿內眾人都忘记太阴星君的存在,只是有些疑惑,刚才明明眾圣各显神通赶往紫霄宫,为何自己一晃神的功夫,苏元就身死当场? 第235章 一世英名,一朝尽丧 直到此时,太白金星所化的那道金色遁光才轰然衝破通明殿穹顶,裹挟著无数混沌之气,悍然落入殿中! 几乎同时,周身雷光闪烁,双目赤红,势若疯虎的闻仲,也强行撞破空间壁垒,降临当场! 两位大能不顾混沌通道的紊乱与反噬,以最快速度折返,却终究是迟了一步。 来势太急,太白甚至落地踉蹌了一下。 他顾不得仪態,扑到那具毫无生息的“苏元”身边,颤抖著手探查其眉心与仙魂。 下一刻,他身体猛地一僵。 这位总是和风细雨、讲究“政治艺术”的老文官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鬚髮皆张,仰天长啸: “苏元——!!!” “何人!究竟是何人伤的你?!给老夫滚出来!” 声浪滚滚,蕴含著准圣的滔天怒意,修为稍逊的仙官们噤若寒蝉,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静室之內,通过光幕看到这一幕的苏元骇然无比。 【这位前辈,究竟是什么层次的神通。】 【竟然能將一位顶尖准圣的存在,从所有人的记忆与认知中,彻底抹去!】 【连与之相识万载、修为相若,甚至可能有一腿的太白金星,都忘记了太阴星君的存在!】 【这已不是普通的神通,这是在愚弄现实,愚弄因果,愚弄一切!包括命运与时间本身!】 通明殿中,群雄束手,唯独李靖在一片死寂中缓缓走出人群。 他面色沉凝,看了一眼悲痛欲绝的太白金星,又扫过地上苏元的尸身,沉声开口: “金星,还请节哀,保重仙体。” “方才的情形,大家有目共睹。苏元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突然身死道消,此事本身就已蹊蹺万分。” “而更蹊蹺的是,我们在殿中看的清清楚楚,金星你,闻太师,还有三霄娘娘等诸位,在苏元身死之前,就已经在混沌通道中动身,急速回返。”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 “这说明什么?” 太白金星猛地转过头,虽然目眥欲裂,悲愤欲绝,但他积年文官的理智仍在,咬著牙,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说明有大人物亲自出手,干扰了天机,蒙蔽了感知,只是不知是敌是友。” 而另一侧的太师闻仲,自降临后便一言不发,面色铁青得可怕。 他周身那狂暴的紫色雷光从未停息,反而越来越盛,噼啪作响。 苏元与他的关係,早已超越了简单的上下级。 自己栽培提携苏元,不仅是因为此子善於在各方势力间周旋,能作为雷部与其他山头缓和的纽带。 更是因为自己执掌雷部已久,权柄已达顶峰,同时藉助雷池执掌天庭雷道权柄,修为也已圆满,是时候谋求更进一步,才能继续提升。 而他若离开,雷部这等敏感又重要的暴力机关,必须交给一个足够机敏、忠诚,且不会对雷池有歪心思的人手中。 苏元,心思够活,手段够黑,胆子够大,最关键的是,他修为低微,根骨稀烂,多次试探后,確认了他不会分走自己执掌的雷道权柄,正是最完美的人选。 可如今,自己亲手选定的继承人,不明不白死在了通明殿,死在了所有仙官的注视下。 而最令他无法接受的是,自己和在场所有人,居然连凶手是谁都记不起来! 这种无力与愤怒,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 太白金星强忍悲痛,掏出一个紫金葫芦,不要钱似的往苏元嘴里灌九转金丹。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头看向闻仲,厉声道: “闻仲!你要冷静!越是此时,越不能乱!” “我们的记忆被莫名抹去,所有人都不知道凶手是谁,但唯独有一个人,一定会知道!一定会留下线索!” 闻仲周身狂暴的雷光猛然一滯,隨即开始缓缓向內收敛。 他深呼吸了一口,压抑住怒火: “不错,苏元这小子,机敏过人,最擅审时度势,留后手。” “他不可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死之前,必定会竭尽全力留下信息!” 他的再次扫过苏元尸身周围每一寸地面,每一个细微的痕跡。 忽然,他目光一凝,猛地一步跨出,大手一捞,从苏元手中捡起了一枚通讯灵符。 静室內跪坐在蒲团上的苏元看到这一幕,顿时感到一阵极其强烈的不妙预感,压在屁股底下的脚指头不由自主扣紧了。 太师將灵符举到眼前,灌注仙力。 隨即,他脸色肃穆无比,转过身,面向殿內所有惊魂未定的仙官,掷地有声地宣告: “找到了!苏元临死之前,耗尽最后心力与仙元,在这灵符中,留下了一句话!” “这是他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传递出的最后信息!” 他深吸一口气,面向所有仙官,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悲愤地吼道: “妈!” “救!” “我——!!!” 三个字,一个比一个音调高亢,一个比一个情感充沛,余音裊裊,绕樑不绝。 静室之內,苏元眼前一黑,“哐当”一声直接从蒲团上栽倒在地。 脑子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覆迴荡: 【完了!全完了!】 【俺老苏一世英名!一朝尽丧!】 【我还在这喊什么“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喊得那么慷慨激昂!】 【现在我才明白!最可怕的根本不是粉身碎骨!】 【最可怕的是,粉了身碎了骨,但是没能留下清白在人间,】 【全天庭都知道我临死前喊的是“妈——救——我——”了!】 【这特么还不如死了呢!】 那道人见到苏元一副大意失亲妈的模样,先是一愣,隨即竟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抚掌笑道: “怎么了?小苏?我这一刀『沾因果』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苏元见这道人一直和风细雨,也没什么架子,似乎颇好说话的样子,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索性顺杆爬。 他从地上爬起来,哭丧著脸: “前辈,我知道您救了我,我当牛做马也当偿还恩情,但……您这儿有没有点更体面的方式?” 那道人闻言,笑得更加开怀,眼中满是促狭: “哦?原来你是觉得不够体面。” 他慢悠悠地端起矮几上一杯清茶,呷了一口,才悠然道: “体面,是对的。老夫平生,最是注重体面。” “有时候,下面的人若自己不够体面,老夫都会给他们体面。” 他放下茶杯,摇摇头。 “罢了,罢了。” “既然慈航那孩子如此看重於你,连这枚承载著老夫一缕道韵的保命之物都捨得赠你,可见你与她缘分不浅。” “老夫今日,就看在她的面子上,为你这有趣的小傢伙,破例一次。” 他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深邃而平静,对苏元道: “小子,看好了。” 第236章 玉清元始天尊 “小子,看好了。” 话音刚落,却也不见这位青衣道人有任何惊天动地的起手势,他只是从矮几后从容站起。 但就在他起身的剎那,静室之內,景象顿变! 无穷无尽、璀璨绚烂的光阴碎片自虚无中涌现,如同夏夜惊起的流萤,又似寰宇初开的星尘,环绕著他缓缓流淌、旋转。 这些碎片並非死物,每一片中都闪烁著一段过往剪影,或悲或喜,或生或灭。 最终,它们匯聚成一条不见首尾、奔腾不息的浩荡长河虚影,道人的身影,就立於这条时光长河的源头之上,超然物外。 万法万象,诸天规则在他身前不断衍化又不断回归本初。 他大袖朝著面前的虚空轻轻一挥,时光长河中顿时飞出一段长轴。 长轴之上,光影流动,正是通明殿从朝会议事开始,到刚才苏元“社会性死亡”的全过程,事无巨细,尽在其中。 那道人似乎颇爱人前显圣,见到苏元目瞪口呆,心情又爽朗了几分,便自顾自介绍道: “时光长河的一小段剪影,见过没?” 苏元呆呆地点了点头,又猛地摇了摇头。 点头,是因为他以前也干过视频剪辑,面对这精確到帧的时间轴,有种荒诞的熟悉感。 摇头,则是因为眼前的景象彻底超越了他的理解。 时间,在这位存在的掌中,真的如同可以隨意涂抹、裁剪、拼接、甚至……修改的玩物! 道人不再多言,目光落在那幅光影长轴上,心念微动。 长轴上的画面飞速倒流,又骤然定格,精准无比地停在了戮魂指即將点中苏元眉心前的那一帧。 “你既然真心实意地求我了,那我就换另一招,让你得个体面。” 这一次,“苏元”身旁储物囊再次浮现道人虚影,只不过並未如之前那样化掌为刀。 而是伸出如玉的手掌,五指缓缓收拢,握掌成拳,轻轻一拳击出,动作简单、古朴。 破灭! 通明殿中,拳头所向之处,一切都在飞速“破灭”! 不是爆炸,不是摧毁,而是一种更根本、更终极的“无”! 那道戮魂指,破灭了;太阴星君枯瘦的身躯,破灭了;大敞四开的鸿蒙通道,也破灭了。 甚至连通明殿的那一小片空间,承载这一事件的那一小段时间本身,都无声无息地破灭、消散! 剑归顽铁,道归鸿蒙,神通归虚无! 如果说之前那一记手刀是诸果之因,那么这一拳,就是一切之始。 斩断诸果之因,是从结果上彻底否定一个人的存在。 那么定义一切之始,则是真正的改天换地,顛倒因果! 眼前这位青衣道人的身份,此刻已昭然若揭,呼之欲出! 玉清元始天尊! 而这青莲储物囊,就是元始天尊赠给慈航的护身之宝,一缕圣人道韵所化,关键时刻可横跨万界,唤其显圣,拨乱反正,定义始终! 怪不得观音菩萨当初信誓旦旦,说可以“破界出手相救一次”。 苏元下意识地再次看向右侧那块显示南海景象的光屏。 只见莲台之上,正疾驰赶路的观音菩萨,身形似乎微微一顿,仿佛心有所感,感应到自己当年赠与苏元的储物囊已被触动。 一向以慈悲庄严、深沉静穆示人的观音,此刻凝视著崑崙山的方向,双目之中,竟有清泪滑落。 她缓缓起身,停下飞驰的莲台,对著崑崙山的方向,无比庄重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师尊,您赐予慈航的最后一缕护身之缘,今日,也用尽了。” “自此以后,慈航前缘渐了,恐怕……真的不能再常侍於玉虚宫內,聆听您的教诲了。” “还望师尊,圣寿无疆,我阐教,道统永昌。” 光屏这头,元始看著弟子泪垂的模样,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轻轻嘆息一声: “痴儿……” “痴儿啊!” 苏元在静室蒲团上如坐针毡,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自己平白知道了这种情感纠葛,还真是无妄之灾。 元始收敛情绪,回过头来,看向苏元问道: “三宝如意拳?如何?体不体面?” “你要觉得还不体面,某还会很多功法,截天七剑有一招道传寰宇,要不要使给你看下?还有神霄九灭、霸王六斩……” 元始谈兴颇高,嘰里咕嚕说了一堆苏元听都没听过的功法,苏元嚇得连连点头。 “稟圣人,已经体面了,已经体面了。您说的那些功法太莽了,反倒不如这一拳体面。” 元始天尊面色似有不愉,没作声,苏元便又看向中间那块屏幕。 元始天尊这逆转乾坤的一拳,不仅修改了过去,其影响也波及当下,那条大敞四开的鸿蒙通道,此刻已然彻底闭合,无踪无跡。 苏元本以为太白金星、闻仲太师等人会因此更加焦急,想尽办法破界回来。 没想到,画面中,原本正红了眼、不惜代价燃烧本源也要往回冲的几人,几乎同时身形一滯,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竟然毫不犹豫地齐齐掉转方向,朝著紫霄宫方向而去。 碧霄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又往前冲了几步,这才急声问道: “太师,大哥,大姐,你们怎么又掉头了?不管苏元那小子了?” 闻仲太师闷哼一声,头也不回,没好气道: “没看到么?有大人物出手啦!” “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背后藏著这等人物,早不说!看来是不需要咱们这些老傢伙瞎操心了!” “咱们吶,就赶紧去紫霄宫吧,別耽误了时辰。” 飞在他身后的太白金星闻言,没好气地踢了闻仲一脚: “你这老倔驴,在这儿怪里怪气地说什么酸话!” “苏元能得这等机缘,是他的造化。你还能护著他一辈子?” 闻仲被踢了一脚,也不著恼,反而笑著问道: “老李,说正经的。你那老姘头被人弄死了,你怎么一点也不心疼?不表示表示?” 太白金星表情顿时严肃起来,摇摇头: “闻太师,慎言。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不能说。” “天庭明令,严禁神仙思凡动情。我身为吏部主官,你身为雷部统帅,皆应恪守天条,以身作则。” “老夫与太阴星君仅是同殿为臣的同僚关係,並无任何瓜葛。此事,早有定论,休要胡言乱语,平白污人清誉。” 太师被这番义正辞严的话懟得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嘀咕道: “我就是隨口一说,你这么严肃作甚。” “还禁止神仙思凡恋爱,那龙吉是跟谁结的婚?天蓬那影像你没看过啊。不都活得好好的。” 说话间,二人身边一道流光闪过。 太白等流光走远后,这才开口: “他们是他们,咱们是咱们。位置不同,处境自然不同。” “龙吉、天蓬的仇家是苏元,苏元能有什么手段?最多是些官场算计,灵石开路而已。” “我的政敌是谁?” 太白指了指刚才从身边掠过的那道流光。 “我的政敌是这位文曲星君,他有什么手段?那是能直达天听,笔削春秋,定人功罪於文字之间的本事!” “我若自身行差踏错,留有把柄,你觉得我在这个位子坐得安稳么?早被人参倒不知多少次了。” 太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旋即又瞪起眼: “我好心关心你一句,你倒好,给我上起为官之道,谨慎持身的课来了?” “这话留著给你那好弟子说吧,他屁股可是脏得很,哼哼。” 第237章 你师叔拿你点灵石怎么了? 赵公明飞在另一侧,沉声问旁边的云霄: “大妹,方才通道外那一下波动,虽只一瞬,却令我心悸,你看清是何人出手了么?何种神通?” 云霄娘娘缓缓摇头: “出手太快,而且我们离得太远,看得太模糊,不过能轻易击杀太阴,非圣人手段不可为,却是不知哪位圣人出手,小妹不敢妄自揣测。” 闻仲在一旁咬牙道: “管他是谁!等回到通明殿,老夫非要揪住那小子问个清楚!” “竟然隱瞒如此重要的背景跟脚,这说明当初加入雷部时,对他进行的出身审查就根本是走过场,走形式!” “不对,他这分明就是抗拒审查,未向天庭如实交代全部宗门关係!此风不可长!这是原则问题!” “我看他是皮子又痒痒了,得好好紧紧!审!回去就重新审!必须成立专项调查组,仔细审!” 光屏前的苏元听得面色一苦,想像著事后要被太师揪住审查的场景,不禁头皮发麻。 但转念一想,比起在全体同僚面前“社会性死亡”、留下“妈救我”的千古绝唱,眼下只是被太师骂几句,简直是从地狱直升天堂! 起码自己的清白保住了!这波不亏! 通明殿中,三宝如意拳並没有抹去眾人的记忆,他们清晰地看到那道人虚影不过是简简单单一拳,就將凶威滔天的准圣太阴星君从通明殿,从三界彻底抹去,无不震惊。 而托塔天王李靖反应最快,死死盯著那一丝独特道韵,失声惊呼: “一切之始……这是圣人的三宝如意拳!” 老李三步並作两步,两步並作一步,一步便跨越了大半个通明殿,抢在所有仙官之前,“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元始天尊虚影面前: “西崑仑末学后进李靖,参见玉清师祖!弟子恭祝师祖圣寿无疆,大道永昌!” 苏元光屏前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心里不由得一阵鄙夷。 【你老李师从西崑仑度厄真人,跟阐教唯一共同点就是沾了『崑崙』俩字,还不一定是不是一座崑崙山,撑死了算个邻居。】 【跟玉清圣人门下的正统阐教压根不是一回事,这会儿贴著脸上去喊“师祖”了?】 【之前还在天王府里搞什么盛大的祭祖仪式,硬说自己是老子后人,攀太清圣人的关係。】 【现在一看元始天尊显圣,立刻改换门庭比翻书还快,真是哪边大腿粗就往哪边蹭!】 通明殿內,眾人虽然慢了李靖一步,但此刻也都认出面前的圣人显化。 “参见玉清圣人!” “恭祝圣人圣寿无疆!” 短暂的死寂后,在场仙官无论出身、无论派系,尽皆躬身垂首,以大礼拜见。 圣人之威,早已超脱了寻常的权势爭斗,那是真正立於大道绝巔的存在。 行过礼后,在场官职最高的李靖小心翼翼上前: “弟子李靖,见过圣人。不知圣人法驾降临,又出手涤盪妖氛,可是有何諭示……” 元始天尊目光平淡看向地面的储物囊,以及旁边生死不知的“苏元”。 “此囊,乃吾予徒儿护体之宝。” 言简意賅,说罢,不再有任何解释。 圣人法相连同苏元,一併消散。 圣人走了。 留下满殿呆若木鸡的仙官。 足足过了好几息,邓忠天君才猛地一哆嗦,结结巴巴地开口: “圣…圣圣圣人刚才…是什么意思?” 他眼睛圆睁,指著地上空荡荡的位置, “那储物囊是圣人给他徒弟的?可是这殿內哪有阐教金仙?谁是他徒弟?” 辛环更是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亲娘,这还是我那好吃懒做,没皮没脸的小苏么?” “他是玉清弟子?阐教金仙?” 李靖站在原地,脸色变换不定,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抄起通讯灵符: “喂!大儿子!我听说你跟苏元关係不错?是不是真的?” …… “什么叫『苏元那个王八蛋还骗了你四十亿灵石』?” “你师叔拿你点灵石怎么了?那叫骗么!” ------------------------------------- 静室之內。 苏元看著一脸恶趣味的元始,只觉得一阵无语。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圣人老爷,绝对是故意的! 对別人来说,能跟圣人扯上关係,哪怕是攀点边,都是光宗耀祖的天大好事。 可对他苏元而言,在如今的天庭格局里,却未必全是福气,很可能还是麻烦。 自己虽然是通过太白金星一手提拔起来的,出身算得上是“建制派”。 但太白金星本就无门无派,孤臣一个,所谓的天庭元老们的建制派,早已是昨日黄花,影响力也大不如前。 自己真正做出成绩、展现能力、积累资本的地方,都是在雷部!是在太师闻仲的麾下! 无论是组织黑市走私、搅动西方风云,还是筹谋监察七司,组建菸草公司,乃至执掌大劫,自己靠的都是截教密密麻麻的人际关係网。 天庭上下,谁不把他苏元看作是截教势力在年轻一代中崛起的新锐。 没看雷部二十四天君都跟他关係匪浅,墨麒麟和黑虎更是天天围著他苏元转悠么。 苏元已经隱隱约约感觉到,太师和截教眾人对他的资源倾斜,將其作为自己人来培养。 借著监察七司这个关键跳板,只要做出亮眼功绩,再加上太师的运作,一个实权副部的位置几乎是囊中之物。 再进一步,未来接过太师雷部的权柄,那便是一条直通天庭权力核心层的通天之路! 这一切的基础,都是他“根正苗红”的截教背景。 结果被元始在这一搅合,自己身份顿时就不那么“截”了。 自己又不是李靖,树大根深,莫名当上了两面派,能有什么好下场? 別看封神一战阐教大赚特赚,而在当下的天庭实权体系中,占据各处要职的,多数可都是截教出身! 阐教就一个滑不留手的黄龙坐镇,苏元能指望他什么? 指望他俩天天在一起说相声,一个捧哏一个逗哏么? 至於旁人羡慕的“阐教法宝多”、“阐教功法妙”、“阐教圣人最护短”这些好处。 对不起,跟我『惟精惟一,只修自身』的古法金仙苏主任有什么关係? 就在他心思百转,暗自权衡的时候。 “篤、篤、篤。” 静室那扇简朴的木门被敲响了。 元始天尊脸上笑意瞬间收敛,恢復了古井无波的超然模样。 他並未看向门口,只是对著苏元的方向,微微努了努嘴,示意他去开门。 苏元立刻会意,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门后,拉开了静室的门。 门刚开一条缝,一道身影就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 第238章 天庭英雄,唯苏元与我黄龙耳 许是圣人手段玄妙,完全隱藏了苏元的气息,来人竟对苏元视而不见,一步衝进静室內,目光直接锁定了青衣道人。 还没等苏元完全侧身让开,这人已经一步衝出,同时丝滑地跪倒在地。 借著惯性,一个滑跪,精准无比地出溜到元始天尊面前。 他眼圈说红就红,泪水说来就来,瞬间涕泪横流。 “恩师——!!!” 那一声哭嚎,情感之充沛,转折之自然,让苏元第一次知道,短短两个字的哭嚎是可以同时涵盖思念、委屈、忠诚与激动这么多种情绪。 “弟子黄龙,想死您了啊——!!” 黄龙真人一边放声哭嚎,一边还不忘抽噎著,断断续续地开始匯报工作。 他言语之间的节奏掌握得极好,何时该哽咽停顿以显心酸,何时该稍稍激昂以示忠诚,拿捏得极为到位。 而且深諳元始天尊好麵皮、重仪轨的性情,句句都往圣人心坎里戳: “恩师,弟子本在麻姑山潜心清修,参悟大道,不问世事。” “说来也是不知道谁走露了风声,让陛下得知我的潜修之所,陛下求贤若渴,三番五次下詔,言道『岂可使贤才遗於乡野』,更是亲自延请,定要弟子出山,为天庭效力,匡扶正道。” “弟子推辞不过,又恐却之不顾,有损恩师与咱们阐教『顺应天命、辅佐正道』的清誉,这才不得已,勉为其难入了这天庭啊!” 元始天尊仿佛早已习惯黄龙的画风,端起矮几上的清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昊天请你出山之前,已经跟我通过气了,这些就不要讲了,说说看,你在天庭这些年,干得如何?” 黄龙见到恩师没有追究自己“擅自”入职天庭之事,语气陡然一变化,顿时鏗鏘起来。 “回稟恩师,这些年在天庭,弟子亦是时刻谨记您的教诲,从未敢有一刻懈怠,墮了我们阐教玉虚宫的名声。” 苏元只听得想笑,还玉虚宫的名声。 【您老上了天庭,大大小小的事务、明里暗里的爭斗,愣是没见您贏过一场,每次都灰头土脸,哪还有什么名声。】 黄龙真人却仿佛自我感觉极其良好,挺直腰板,开始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师尊,您不知道,今日之天庭看似祥和,实则暗流汹涌,比当年封神之战,更是凶险!” “然则,纵使洪流滔天,浊浪排空!弟子我始终秉持玉虚正道,一人独对截教万仙余势,亦未曾后退一步!坚守我阐教门风,洁身自好,砥柱中流!” 元始天尊似乎来了点兴趣: “哦?这么说你一人压过截教万仙?” 黄龙点点头,那是自然。 “非是弟子夸口,我冷眼观那截教眾人,不过是些土鸡瓦狗,乌合之眾耳!难成气候!” “那雷部闻仲,不过一守户之犬,仗著些许雷法,行事蛮横,实则外强中乾,不识天数!” “赵公明?色厉內荏之辈,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凭些许財货笼络人心,看似交游广阔,实则格局狭小,难成大器!” “云霄?优柔寡断,妇人之仁!空有法宝修为,却无决断之魄力!” “碧霄?暴躁酷烈,有勇无谋!只知逞匹夫之勇!” “琼霄?更是不值一提,唯唯诺诺,毫无主见!” 他讲到兴头上,將截教核心人物挨个贬损一遍后,还不解气。 “就在刚才!在通明殿上,弟子我痛斥那截教三代核心弟子闻仲,骂他是只知党同伐异的独夫、损公肥私的天贼!直骂得他羞惭万分,无地自容,哑口无言!根本不敢与我辩驳!” “莫说闻仲这个区区小辈,便是截教二代那个赵公明,在天庭见到我,也向来是客客气气,礼让三分,时常避我而行,可见其心虚!” 苏元对黄龙真人这张脸皮,有了全新认识。 【他確实痛骂了太师一顿,然后太师反手就把他发冠都给敲碎了,这事儿他这会儿是只字不提啊!】 元始天尊似乎听得颇感兴趣,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乐呵呵道: “哦?照你这么说,如今这天庭之中,上下皆是庸碌之辈?” “独你黄龙一人,是忠臣,是良臣,是贤臣?” 黄龙真人连连摆手,做足谦逊姿態: “弟子只是阐教一金仙,道行浅薄,唯『不忘出身、不负师恩』八字而已。” “所作所为,皆是不想墮了阐教顏面,辱没了玉虚宫清誉罢了,恩师实在是过誉了。” 他见气氛似乎不错,话锋一转,再次俯首: “恩师,弟子此番急切前来,除却思念师尊,稟报近况之外,实则还有一事,心中焦灼,不得不冒昧相求。” 元始天尊兴致更浓: “哦?你黄龙,还有事要求我?这倒是新鲜。说来听听。” 黄龙跪直身体,又恭敬地磕了两个头,这才抬头,郑重无比: “弟子恳请师尊,慈悲出手,救一位仙人性命。” 元始不置可否,语气转淡: “你当知封神之后,诸圣有约,不得轻易出手?” “什么人还值得我出手相救?” 黄龙犹豫了一下,道: “恳请恩师出手,救苏元一命。” 苏元在身后,听得心头一暖。 【当时在混沌通道中,黄龙见我“身死”,没有多等一秒,掉头就走,直奔紫霄宫。我还道他冷漠无情,没想到,他想来是自知无力回天,便想直接寻自家圣人师尊求救?】 【自己还动不动就腹誹他战力平平、处事滑稽,真是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看来黄龙真人,麵皮虽厚,心眼倒不坏。】 元始面带笑意,瞥了一眼阴影中的苏元,盯著黄龙: “苏元?那是何人?未曾听闻。” “我阐教门下,似乎並无此號人物。非我门人,生死自有其定数。” 黄龙连忙补充道: “方才忘了向恩师稟明!整个天庭,虽看似人才济济,实则多是庸庸碌碌、隨波逐流之辈!弟子我在天庭,横扫那些截教出身的仙人,確实无人敢缨我锋芒!” “但天庭偌大,英杰岂会仅我黄龙一人?我冷眼观之,遍览群仙,唯觉一人,或可与我並论!” 他斩钉截铁道: “我观如今这天庭英雄,唯苏元与我黄龙耳!” 第239章 井底之蛙见明月,一粒蜉蝣见青天 苏元:“……” 你救我就救我,怎么又开始吹起来了,刚升起的那点感动瞬间有点变味。 黄龙继续滔滔不绝。 “苏元飞升不过三千年,就已经修得金仙圆满,进境神速,弟子也曾暗中测过他的修为,根基扎实无比,绝非丹药擢拔起来的空中楼阁!” “更难得的是,他突破金仙的时候,曾引动天地异象,证得上古金仙大道,法力雄浑,同阶难敌!是天庭当今风头最劲的少壮派。” 元始撇了一眼暗处的苏元,笑得更开心,却故意摇头道: “上古金仙?我修道演法的年头,上古金仙路边野草还多,仅止於此,那不值得我出手。” 黄龙见到师尊没有一口回绝,知道此事有门,心中大喜: “师尊,您听弟子细说!这苏元能力卓绝,手段高超,心志坚韧,最擅借势破局!” “最近天庭的风雨,一大半都是他搅动起来的,此子绝对是应运而生,註定要在这无量量劫中搅动风云的关键人物!” 他跪著向前挪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最关键的是,他跟截教走得太近了!天庭之中,无不认为他是截教新一代的领头人,反观我阐教晚辈,除了哪吒、杨戩等寥寥数人尚可一看,余者皆不堪大用,青黄不接啊!” “恩师,我分析,苏元此子气运旺盛,他虽然躺在通明殿生死不知,但此番劫难未必能真正置其於死地,定有逢凶化吉之机。” “既如此,我们何不抢先一步,顺水推舟,施以恩惠?” “或可设法將其收归我阐教门下,悉心栽培;即便不能,亦可作为一枚深埋的暗子,將来必有大用!” 元始天尊听到这里,终是呵呵轻笑出声,他不再看黄龙,而是將目光直接投向黄龙身后的阴影处,语气悠然: “没想到苏元你在外行事,竟还有这般唬人的身份?上古金仙?截教新锐?风云人物?” “黄龙在我门下几十万年,从来只有听从吩咐的份,可从来没有开口求过我。今日为了你,倒是破了例。” 苏元顿时会意,知道这是圣人老爷在点自己。他在黄龙真人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从阴影中迈步走出。 “咳。” 黄龙真人正说到兴头上,压根没想到圣人面前,除了师尊还有第三人,而且这声音…… 他嚇得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来,回头一看,只见苏元好端端地站在自己身后,面色有些复杂地看著自己。 他一下站起,两步跨到苏元面前,一把紧紧握住苏元的手,用力摇晃,然后转头对著元始天尊,激动道: “恩师!您果然慧眼如炬,算无遗策,布局深远,非弟子所能揣测万一啊!” 他拍了拍苏元的肩膀。 “弟子不过是刚起了这个心思,还在向您笨拙地建言,希冀能为我阐教网罗人才。” “没想到,小苏竟然已经在您座下,看来他真是您布下的暗棋,为的就是深藏不露,潜伏敌营,伺机而动,搅动风云!” 他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恩师!黄龙我今日真是服了!彻彻底底地服了您了!” “这布局之深,用心之妙,时机之准,弟子便是再苦修十万年,也难及您之万一啊!师尊圣明!” 苏元看著黄龙真人那发自肺腑的敬佩表情,也恨不得给黄龙跪下: 【黄龙,我也真是服了你了!】 【一个人的唇舌,一张脸皮,真能修炼到如此浑然天成、出神入化的境界?】 【我以为我平日里哄太师开心、在恩师太白金星面前乖巧懂事,为了利益偶尔说些违心之言,已经算是挺没底线、挺不要脸了,有时候夜深人静反思起来我都会脸红。】 【今日见您为了哄元始圣人高兴,不惜装疯卖傻,顛倒黑白,夸夸其谈,指鹿为马,这演技,这急智,这不要脸……不,这放下我执的境界,颇有古人彩衣娱亲之风!】 【真真是让我如井底之蛙见明月,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论及此道,您才是深不可测的前辈大能!晚辈我,还需努力修行啊!】 元始天尊果然被黄龙这番歪理邪说逗笑,他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痴儿,莫要胡言。苏元並非我布下的暗子。” “啊?” 黄龙真人一愣,眨眨眼,看了看苏元,又看了看师尊,立刻又有了新的说辞: “即便不是恩师早已布下的暗子,那也无妨!” “恩师,弟子要藉此机会,向您郑重举荐苏元此人!恳请师尊破例,准许我將其收为我教三代弟子,列入阐教门墙,授我玉虚真法。” “若能將他爭取到我阐教阵营,在接下来的大劫之中,必是我阐教一大助力!” 苏元心里咯噔一下: 【王八蛋黄龙,你哄你师父就哄唄,非要扯上我作甚。】 【我现在左右逢源,在雷部如鱼得水,在吏部有恩师照拂,前途一片光明!谁想不开要去加入你们阐教啊,还收归门墙,我放著太白这种靠山不要,去投靠你是吧!】 他忍不住偷眼去瞧元始天尊的反应,心中忐忑。 小说里这阐教圣人可不是什么好饼,惯是会以大欺小占便宜的货色,可別真被黄龙说的动了心思吧。 只见元始天尊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声音悠远: “人各有志,道缘天定,强求不得。” “苏元自有其道路与缘法,他想如何行事,欲往何方,皆由他本心而定。我阐教行事,向来尊奉天道,顺应自然,明理守节,岂可行那勉强逼迫、强人所难之事?” 苏元闻言,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悬著的心放下大半。 【狗屁洪荒小说,净是骗人的!】 【您不愧是最要麵皮,最讲体面的原始天尊。】 【行事作风就是讲究!有原则!有格调!】 元始天尊站起身来,语气隨意: “好了,此间琐事已了。如今眾圣共聚紫霄宫商议大劫,热闹得很。我也许久未曾见过三弟,倒是有些想念。” “如今碧游宫就在左近,黄龙,你既来了,便隨为师去你通天师叔的碧游宫转一转吧,敘敘旧。” 他目光落在苏元身上。 “小苏,你也一同前来。” 苏元: 【?】 【不是……不是说不强行逼迫,要顺其自然吗?】 【您老人家行行好,把我直接扔回通明殿行不行?】 【我跟您去面见通天教主,那我还能说得清么?】 第240章 大排宴宴 静室內,元始天尊说完“一同前来”后,便已负手而立,目光投向门外虚空,似是神游天外,静待启程。 圣人金口玉言,岂容苏元一个小小的金仙討价还价。 黄龙真人反应最快,几步走到还在发懵的苏元身后,不由分说,一把就將苏元提起。 “机缘难得,机缘难得啊!小苏大人,还愣著作甚?” 苏元只觉得一股柔和力道从黄龙手上传来,身不由己便被“扶”了起来,轻飘飘地就被带著向门口走去。 “能隨恩师前往碧游宫,聆听两位圣人敘话,这是多少仙神求都求不来的天大福缘!走走走!” 苏元刚想编个“下官修为低微恐扰圣人清净”之类的理由挣扎一下,却见元始天尊已率先一步,迈出了静室门槛。 青衣身影踏入混沌的剎那,四周景象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条清光濯濯的路径,自脚下延伸向深处。 ------------------------------------- 与此同时,碧游宫內。 与元始天尊那间古朴静謐,只供奉一个道字的静室截然不同,通天道人的碧游宫,此刻正是一派喧腾热闹、生机勃勃的景象。 宫內没有严肃的蒲团与矮几,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足够容纳十余人围坐的万年温玉大圆桌。 桌上珍饈罗列,仙酿飘香。 最引人注目的是居中一个大玉盘,盘內赫然是一只被烤的外焦里嫩,金黄流油、香气扑鼻的穷奇,这等凶兽即便在天庭顶级宴席上也属罕有的珍奇食材,在此却只是待客的一道主菜。 主位之上,斜倚著一位疏阔不羈的青年道人,正举杯畅饮。 这道人身著墨绿道袍,满头青丝只用一根木簪別住,几缕散发垂落额前,正是上清灵宝天尊,通天教主。 与元始天尊独自静处不同,通天教主身旁颇为热闹。 他左边坐著赵公明,正含笑斟酒,太师坐在右手边,腰杆挺直,面色虽一如既往的严肃,但眼神也充满暖意。 三霄娘娘则坐在对面,云霄嫻静,琼霄温婉,二人言笑晏晏。 碧霄则跃跃欲试,一双明眸好奇地打量著桌上那盘穷奇,尤其是当中那块晶莹剔透、异香扑鼻的穷奇肝。 通天教主轻轻一点,穷奇肝飞了一块到碧霄碗中,自己也夹了一箸,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满意地眯起眼,这才含混地问道: “道祖传詔商议大劫,此刻昊天他们都在紫霄宫,你们不直接去紫霄宫找昊天復命,倒先跑我这碧游宫来,是馋我这儿的好酒了,还是看我清閒,给我找点事做?” 云霄娘娘闻言,宛然一笑,隔著赵公明,亲自为师尊布了一道清炒的九天云霞芝,柔声道: “师尊说笑了。自打封神之后,劫波离散,我等受困神职,终日案牘劳形,琐务缠身,就未曾有机会常来碧游宫聆听师尊教诲,心中著实掛念。” “此番应詔来紫霄宫,才知师尊的碧游宫与二师伯的玉虚宫竟也在左近显化。既到了家门口,哪有不过来看看师尊,討杯酒喝的道理?” “便是道祖与陛下知晓,也定会体谅我等这番思师念祖的孝心,不忍怪罪的。” 通天教主听了,哈哈一笑,指了指他们: “就你嘴甜!好,来了就好!” 他目光扫过在座几位弟子,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 “封神之后,万仙阵破,门庭零落,为师这碧游宫確实冷清了不少。也就闻仲这小子,因执掌雷部,那《九天应元雷声普化经》尚有精微之处需时常来听我讲讲,走动得多些。” “但这小子跟个锯嘴葫芦似的,就知道闷头喝酒,听讲,问三句答半句,无趣得很。” 他看向赵公明和三霄: “你们几个,倒真是成了稀客。今日能聚在此处,甚好,甚好。” 他目光扫过,隨口问道: “金灵呢?她怎么没来?是不是还在跟为师置气,怪我当年……” 提到金灵圣母,赵公明眼神微黯,拿起酒壶又为通天教主满斟一杯,缓声道: “师尊明鑑。她性子刚烈执拗,您是知道的。当年万仙零落,她总觉是自己未能护住同门,愧疚难当,心中鬱结。” “这些年在天庭,也深居简出,但实则心中对师尊的掛念,绝不比我等少。” 通天教主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看著杯中晃动的琼浆,摇了摇头,轻嘆一声: “她那个性子啊……哎,罢了,罢了。” “这些年,为师在这混沌中静思,许多事也想通了。修行之路,漫长无尽,各有缘法,强求不得。她能保住真灵,位列仙班,也算有个归宿了。” 他將杯中酒饮尽,目光扫过在座几位弟子,话题一转: “不说这些旧事了。说说眼下吧,这次道祖紧急相召,大劫之势恐怕比预想的还要紧迫,我等圣人又不能出手,你们在天庭,可有所谋划?心里有底没有?” 通天的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们发现没有,自开天闢地以来,歷次大劫,对道法神通、蛮力征伐的依赖,其实是一次比一次弱了。” “远古龙凤初劫、巫妖大战,那真是硬桥硬马,拼的是先天根脚、本命神通、强力法宝,打得洪荒破碎,星辰陨落,简单粗暴。” “到了封神之劫,便已掺杂了诸多天数算计、气运爭夺、人心向背,神通虽仍重要,但已非唯一。” 通天教主看向自己这几个在封神时以“义气”和“直爽”闻名的徒弟,眉头微皱,直言不讳: “咱们截教门下,讲究的是有教无类,截取一线天机。门人弟子心性多为率直坦荡,推崇的是自身勇猛精进、神通克敌。” “要么如公明般,仗义疏財、交友广阔、光明磊落,却易被情义所缚。要么如闻仲般刚正不阿、雷厉风行,却过於刚直,不懂迂迴。要么如云霄般,沉静聪慧、修为高深,却过於仁厚顾全大局……包括金灵、无当她们,哪个不是如此?” “单打独斗,各自为战,都是一把好手。在天庭也是各管一摊,不懂变通,更別说抱团取暖、合力谋事了。我是真有点担心,这次大劫,你们……” 他的话没说完,但担忧之意溢於言表。 第241章 恶客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座下几位弟子互相对视一眼,面色却颇为轻鬆。 “师尊切勿过於忧心。” 赵公明抚须一笑,“弟子们这些年,在天庭跌打滚爬,多少也有些长进了。” 他说著,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盒,打开,里面整齐排列著数支特供“利群”。赵公明先自己熟练地叼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 隨后,他又自然地从盒中抽出一支,滤嘴朝向通天教主递了过去。 “师尊,尝尝这个?天庭的新鲜玩意儿,提神,解闷,偶尔思虑纷繁、推演天机时,颇有些助益。” 通天教主挑了挑眉,颇有兴致地接过,学著赵公明的样子,就著弟子递上的火苗吸了一口,略微呛了一下,但隨即眯起眼睛,细细品味了片刻,脸上露出一种新奇又享受的表情。 “有点意思……,这凡尘之物,竟也能融入一缕清心凝神的道韵,改造得颇为巧妙,下次差人送点上来。” 他夹著烟,姿势很快变得熟练,看向赵公明,“公明,你继续说。” 赵公明这才不紧不慢地道: “师尊教诲的是,上次大劫,咱们就是吃了各自为战、不够团结的亏。” “每逢战阵,往往是你上了我再上,讲什么义气单挑,实则成了添油战术,被对方逐个击破,一个一个遭劫落难。”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次则不然,不瞒师尊,弟子与闻仲师侄,如今在天庭,早已不是孤军奋战了。” “我等看似各自行事,实则暗中早有默契,互相策应,联合不少同门,甚至阐教也有人默契配合,已然织成了一张大网。” 闻仲也在一旁微微頷首,证实了赵公明的说法。 通天教主眼中闪过讶异,他看了看一脸“我现在也很懂谋划”的赵公明,又看了看闻仲: “哦?看来我这老东西久居鸿蒙,参悟大道,竟然都有些跟不上你们这些『天庭实干派』的变化了。” 他饶有兴趣地追问: “你们是如何想到要联合,並且还能做成此事的?” “联合倒是好事,但为师可得提醒你们,主导权一定要牢牢掌握在咱们自己人手里!千万別辛苦一场,最后被某些別有用心的傢伙当了枪使,为人作嫁衣裳啊!尤其是阐教那些王八蛋,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当年封神之战前,我们三清也曾信誓旦旦说要兄弟齐心,后来……哼,不提也罢。” 他印象中,自己这个大弟子赵公明虽然豪阔,但並非长於谋划串联之人;云霄则是过於温婉顾全大局,有时显得魄力不足;闻仲更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让他们几个去主动搞合纵连横,怕是太过为难。 赵公明与闻仲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一丝有些古怪的笑意。 “师尊,您大可放心。把我们串联在一起的,绝对主导不了我们。相反,更多时候,是他被我们……嗯,『因势利导』。” 通天教主见他们语焉不详,但也並未深究,只当是弟子们经歷了封神之痛后的成长。他欣慰地点点头: “如此甚好!懂得团结力量,利用规则,便是大进步!来,当为此浮一大白!” 眾人纷纷举杯共饮。 放下酒杯,通天教主神色又认真了几分: “不过,光是你们这几个老的抱团取暖、互通声气,还不够。大劫漫长,变数极多,需要新鲜血液,需要能在新时代、新规则下灵活应对的锐气之才。” 他看向闻仲,认真嘱咐道: “此番讲道,我听道祖的口风,为免这方天地彻底崩坏,这次量劫,准圣以上的力量,怕是会被严格限制出手,所以比拼的更多还是算计。” “所以,像你们这样的修为,反倒难以真正直接插手大劫的核心。闻仲,你执掌雷部,监察天下,接触的各方人物最多。” “要在天庭年轻一辈中好生考察培养那么一两个真正懂变通、知进退的好苗子。” “不必拘泥於出身,关键是要有能力,有眼光,儘量將其推至关键位置,让他能在这次大劫中,真正执掌一方,发挥作用!这关乎我截教在此劫中的气运延续!” 闻仲听著师祖的谆谆教诲,面色却变得更加古怪,犹豫了一下: “师祖,这个……” 通天还以为有点强人所难,鼓励道: “没关係,我知道这可能有点难为你。发现人才、培养势力,並非你所长。但你们也都长大了,不能总指望我在背后给你们谋划一切。有些事,总要学著去做……” 闻仲嘆了口气,乾脆拿起公筷,给自家师祖夹了一块穷奇翅尖,放到他面前的碗里,打断了他的鼓励: “师祖,並非弟子觉得为难,推諉不办。” 他抬起眼,看著通天教主,语气有点复杂: “而是您说的这个『好苗子』我们其实,已经选好了。不仅选好了,他如今……已经搅动了不少风雨,站到了风口浪尖上,想不看见他都难。” 通天教主正嗦著翅尖,动作一顿,彻底愣住了,眨眨眼: “啊?已经选好了?这么快?” 闻仲和眾人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通天教主愣了片刻,看著弟子徒孙们那一张张写满“故事”的脸,忽然哈哈大笑,不再追问具体细节,只是举起被赵公明再次斟满的酒杯,笑声畅快: “好!看来是为师杞人忧天了!来,喝酒!今日高兴,不谈那些烦心的劫数章程,只管尽兴!” “敬师祖/师尊!”眾人皆笑,再次举杯,气氛热烈欢腾。 就在眾人欢饮畅谈,酒意正酣之际,忽听碧游宫那两扇大门,猛地被从外敲响! “咚!咚!咚!” 云霄愣了一下,旋即满脸惊喜,放下酒杯就要起身去开门: “这个时辰,是不是金灵师姐终於想通了?或是无当师妹得知我们在此,赶过来了?” 通天教主闻言冷哼一声: “哼,她们若真想来,早就该来了,何须等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赶在人家开饭的时间,不请自来,敲门还敲得这般理直气壮……” 他头也不抬,又故意提高了几分音量,刻意让门外之人听到,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恶客!” 第242章 看孩子 还没等云霄反应过来通天话中含义,碧游宫大门便已无风自开。 一道青光自门外漫入,光华流转中,一位身著青衣,头戴玉冠,面容高洁古拙,每一根髮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道人身影,由虚化实,迈步踏入殿中。 正是玉清元始天尊。 他目光扫过屋內略显惊愕的眾人,最终落在主位上那位疏阔不羈的师弟身上。 “老三,我就知道你在家。你既不开门迎客,我便只好自己进来了。” 见是元始天尊亲临,赵公明与闻仲立刻放下杯箸,肃然起身,恭谨行礼: “弟子见过玉清圣人。” 礼节周全,无可指摘,是对圣人最基本的尊重。 然而,主位上的通天教主,以及同在桌上的三霄娘娘,却是一动未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毕竟元始以大欺小,送她们仨上了封神榜,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云霄依旧保持著温婉的微笑,琼霄低头拨弄著碗中的灵果,碧霄则乾脆又夹了一筷子穷奇肉,放嘴里恶狠狠地嚼著。 元始正说话间,门外那清濛仙光中再次浮现出两道人影。 当先一中年道人,面容带著几分天生的愁苦,正是黄龙。 身后一位年轻天官,正暗地里用脚后跟死死抵著门框外的地面,死活不肯进屋,不用说,正是被“挟持”而来的苏元。 元始天尊仿佛没看见身后两人的窘態,也没在意通天这边的冷淡。 一边信步往屋內走,目光一边自然而然地落在那张热闹的宴席上,嘴里还隨意地嘟噥著: “呦呵,我当你在清修,原来是关起门来吃著喝著呢?” 他走到桌边,目光落在中央那盘金黄流油的炭烤穷奇上,仔细端详了两眼,点了点头,品评道: “炭烤穷奇?好东西啊,这玩意儿可不好烤,火候稍微差点就柴了。” “不过,吃这等珍饈,怎能没有真正的好酒相配?你们喝的这些,差了点意思。” 闻仲见状,连忙起身给这位不请自来的圣人让了个位置。 元始自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与通天左邻,袖袍一挥,三个酒罈便出现在一旁的空几上。 坛口未开,已有一种冷冽悠远的清香隱隱透出,瞬间盖过了席间原有的酒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来,算我添个彩头,这『坛中日月』埋在我玉虚宫后院也有些年头了。” 他指了指酒罈,对赵公明道,“公明,拿去,给你师尊斟满,剩下你们分著尝尝,莫要浪费。” 通天教主直到此刻,才终於掀起眼皮,斜睨了元始天尊一眼,剑眉微挑,语气冷硬: “你有事就说事,没事就赶紧给我滚出碧游宫。” “亏你还自詡事事讲究体面、尊卑有序。” “不请自来,则为恶客,这点连凡间稚童都懂的道理,你不懂?还要我来教?” 元始天尊被通天这般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居然也不著恼。 他从袖中掏出一套餐具,轻轻点了点面前的空酒杯,示意侍立一旁的闻仲给他斟酒。 又摸出一把小刀,自顾自地在那烤穷奇脊背上割下一块还在微微颤动的活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火候过了三分,外皮焦脆有余,內里汁水锁得不够完美。” 他品评了一句,取出雪白的丝帕擦了擦嘴角,这才看向通天,语气平缓: “怎么?火气还是这般大。” “我替你看了这么多年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日上门,討你一杯酒喝,不过分吧?” 说著,他摇了摇头,端起斟满的酒杯,以袖掩面,姿態优雅地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说说你,老三,不就是当年棋差一著,输了一阵么?至於躲到这鸿蒙深处,这么多年都不肯露面,连孩子们都不顾了?” 他目光扫过赵公明、三霄和闻仲,继续道: “你这几个留在世间的孩子,到头来,不还得让我这当二伯的,替你多看顾著点?” 通天教主闻言,剑眉几乎要竖起来,冷哼道: “你照看什么了?我截教弟子,何须你阐教圣人照看!” 元始天尊笑了笑,放下酒杯,手指轻轻点了点席间的琼霄、碧霄,又指了指侍立一旁的闻仲: “还照看什么?” “那两个女娃儿,还有这个大鬍子,早些年都在天庭悄然突破至准圣境了,你看不出来么?” “封神榜上留名,真灵受制,若无圣人出手,斡旋造化,蒙蔽天道,梳理因果,单凭他们自己,能这么顺利跨过这道天堑?” 他看向微微变了脸色的通天,继续道: “你不会真以为,这种事仅凭赵公明和云霄在天庭內用点灵石、珍宝打点一下几位帝君,走走关係,就能顺利办成了吧?” “最后还不是长生帝君求到我的座下,我看在三教混一的份上,亲自出手,拨动因果,替他们挡了劫数,这才没留下什么妨碍道途的隱患。” 通天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当年若非你,以大欺小,罔顾麵皮……” 元始天尊摆摆手,截住了他的话头,语气更加缓和: “陈年旧帐,翻来覆去有何意思?” “况且,我若真下了死手,不留余地,你这几个最得意的门生,今日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陪你喝酒吃肉,甚至修为更上一层楼?” 说著,他又用那柄小刀割了一小条穷奇肋肉,边吃边道: “还有你,赵公明。你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当年失落於燃灯之手,辗转流入西方,这事从头到尾,可怨不得我吧?” “后来你心有不甘,费尽心力,四处搜集材料,打算走『后天返先天』的路子,重炼定海珠。” “你真以为,重炼定海珠所需所需的『虚空源质』和『五行祖气』是大白菜,隨处可捡,俯拾即是?” “你不过偶尔浅入混沌边缘探寻,就能次次都恰好寻到最关键的那几样?” 他目光又转向闻仲: “还有你这个小孩,你那些什么『都天神雷鉴』和『紫府震雷旗』就那么巧,在雷池里能被你捡到?” 元始天尊摇摇头,嘆道: “还不是我看你们师尊不在,怕你们几个憨子在天庭吃亏,特意扔在那的。” 第243章 你们几个啥时候偷偷收的徒弟?我咋不知道 苏元和黄龙真人此刻已从大门口,慢慢挪到了餐桌旁。 黄龙真人自打进了这门,脑袋就没敢完全抬起来过。 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模样。 通天道人当年在碧游宫万仙来朝时的赫赫威势与霹雳手段,他是亲眼见识过的,封神之战时的惨烈与旧怨更是不必多提。 他是生怕这位师叔一个气不顺,隨手就拿自己这个跟著师尊进来的“跟班”撒气。 这会他正老老实实站到了自家师尊元始天尊的身后,垂手侍立。 苏元却趁著黄龙在这装死的档口,脚步一转,一个交叉步便滑到了已经重新落座的闻仲身后站定。 这个位置选得精妙,既能借太师的身形稍作遮挡,又明確將自己与阐教区隔开来。 开什么玩笑! 除了恩师太白金星,苏元在天庭最粗的几根大腿——赵公明、三霄娘娘、闻太师,可都在这张桌子上坐著呢! 此时不赶紧站队,表明立场,难道还傻乎乎地杵在元始那边,让截教这几位心思敏锐的大佬看了,心生芥蒂不成? 他一边在闻仲身后眼观六路,一边听著元始天尊在那閒聊。 眼见这位圣人不过三言两语,云淡风轻地就將琼霄、碧霄突破的因果,乃至赵公明重炼法宝的机缘,都揽成了自己的“照拂”之功,原本冰冷尷尬的场子微微有些暖了起来。 苏元心里不由得暗自撇嘴,泛起嘀咕。 【我可亲眼见过这位圣人操纵时间、把持因果的莫测神通。那真是顛倒阴阳,一念既定。】 【谁知道他这会儿是不是又在玩『倒果为因』的把戏,先把人情坐实了再说?】 同时,他忍不住悄悄瞥了一眼在元始身后装鵪鶉的黄龙真人。 到了此刻,他总算有点明白,为何黄龙真人法宝不多,修为平常,在外更是时常窘迫,却能始终稳坐阐教十二金仙之位。 甚至这次准圣共聚紫霄宫,就连南极仙翁这种位居阐教十二金仙之上,仅在常务副教主燃灯之下,亲隨元始多年,如今更是在天庭贵为正天级干部,长生大帝,此番也不过是得到元始天尊一句隔空传音吩咐罢了。 偏偏是这看似不著调的黄龙,却能亲身前来碧游宫拜謁,甚至被元始带在身边来碧游宫蹭饭,足见元始天尊对他的喜爱与亲近,绝非《封神演义》话本里描绘的那般轻视看不上眼。 就因为这黄龙的麵皮和口才简直是玉清真传,堪称青春低配版元始天尊。 只不过元始天尊身份太高,平日里不需要用出“语言的艺术”,但今日难得一用,每一句话也都是羚羊掛角,堪称绝妙。 苏元几乎能想像,元始天尊看著黄龙在玉虚宫“彩衣娱亲”、殷勤侍奉时,心中会不会油然而生出这种感慨: “此子,类我!” 这边厢,元始天尊说完之后便不再多嘴,通天亦沉默不语,闻仲太师虽未回头,却察觉到苏元站到了自己身后,目光微动,瞬间便明白了这小子的顾虑。 苏元毕竟是隨著元始天尊和黄龙进来的,这层关係容易让心思敏感的通天產生不必要的联想。 电光火石间,闻仲心中已有计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面向元始天尊,朗声道: “雷部闻仲,谢过玉清圣人援手之恩。” 元始天尊正用刀比划著名中间的那只穷奇,琢磨从哪下刀,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闻仲。 “哦?此话怎讲?我何时对你施以援手了?” 闻仲並不直接回答,而是先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杯底轻叩桌面,以示敬意。 隨后伸手將身后的苏元轻轻拉到身旁,介绍道: “圣人容稟。此子苏元,在我雷部任职多年,向来兢兢业业,克己奉公,屡有新功,便是陛下也曾亲口讚誉其『干练敏捷』,曾授予其三界楷模称號,號召三界六道,有情眾生皆向其学习。” “不过前些日子,苏元因铁面无私,秉公执法,开罪了太阴星君。” “那太阴星君含恨在心,覷见我等赶往紫霄宫的空当,竟不顾身份,以大……欲行不轨,加害雷部官员。” 多亏苏元手快,在后面拽了闻仲一把,好险让太师把“以大欺小”这四个字给咽了回去。 这可是洪荒“以大欺小”第一人:元始天尊当面,可不敢当著和尚的面骂禿驴。 闻仲顺势顿了顿,继续道: “万幸圣人洞察秋毫,及时出手,救下我雷部官员,维护天规秩序,闻仲在此,谨代表雷部上下,谢过圣人主持公道!” 苏元见闻仲並未立刻落座,知道这“致谢”的戏码还没完。 他连忙拿起酒壶,又为太师斟满了一杯。 果然,闻仲再次举杯,赵公明与云霄娘娘也早有默契般同时起身,各自执起一杯酒。 三人面向元始天尊,动作整齐划一。 “这第二个酒,” 赵公明接过了话头,“截教弟子赵公明、云霄、闻仲,敬谢师伯/师伯祖仗义出手,回护之恩。” 碧霄和琼霄俩人放下手中的筷子,大眼瞪小眼。 【咱不是吃烤肉吃得好好的么?气氛不是刚缓和点吗?】 【为什么大哥和大姐就突然起身敬酒谢上了?】 【咱俩现在是该跟著起立,还是继续坐著吃肉啊?】 元始天尊脸上的笑意渐浓,饶有兴致地看著他们,特別是赵公明: “哦?方才闻仲不是已代雷部谢过了么?怎地又谢一次?这酒,我可不能白喝两回。” 赵公明手持酒杯,並未立刻饮下: “方才所谢,是闻仲以天庭雷部主官,谢过圣人维护天规、匡扶正义,此乃公义。” “此刻这一杯,是我等以截教弟子之身份,谢过师伯念及三清一体、道门同源之谊,仗义出手,救下我截教晚辈。身份不同,情义有別,此恩此德,自当另谢。” 苏元心底暗暗鬆了口气。 【看来几位大佬也看出来了,元始圣人今日带我过来,多少有点不怀好意。】 【闻太师和赵大爷这是特意把话撂在前面,免得我日后被稀里糊涂划走了,有理也说不清。】 通天本来没掺和他们的酒局,正在埋头啃肉,听到“截教门人”四个字,也抬起头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截教门人?你们几个啥时候偷偷收的徒弟?我咋不知道?” “行啊,你们现在都出息了,翅膀硬了,可以自己开山收徒,都不用稟告我这个师尊了?” 第244章 別给我丟人。听到没有 闻仲不慌不忙,心中早有了说辞,躬身解释道: “师祖息怒。” “苏元此子,习得了我雷部秘传的《紫府破煞真诀》。此真诀源头,可追溯至师祖您当年亲传的上清神雷一脉,乃是我截教道统无疑。” “按我截教旧例,凡修习我教法门,且心向截教者,都可以递交入教申请。” “经外门执事谈话与背景审查后,再经过至少三十年的言行观察与道心考验期,便可转正,录入名册,成为外门记名弟子,云霄就是他的入教介绍人。” “只不过当时师祖您远游鸿蒙,清修无暇,未能亲身稟告,举行正式的拜师仪式。” 一旁的赵公明立刻放下酒杯,猛猛点头: “没错,確有此事!我当时想著等师尊您什么时候回来了,再补个仪式也不迟。” 通天教主闻言,脸色稍霽,放下手中骨头,起身离座。 他一边用丝帕擦著手,一边径直朝苏元走来。 “都说了多少回了!咱们截教,往后收徒必要慎之又慎,讲究寧缺毋滥!” “封神一战吃的亏、受的教训,还不够深刻么?怎么就一点记性都不长!” 他一边教训赵公明几人,脚步却未停,走到苏元近前,双手背在身后,绕著有些僵硬的苏元缓缓转了半圈,上下打量: “《紫府破煞真诀》?”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小子身上有雷法的仙元?” “小子,我来考考你。『意守丹田雷种,引紫府先天一炁,过重楼』下一句口诀是什么?说给我听听。” 苏元被圣人近距离审视,压力山大,但还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下一句是……『闯絳宫,沿手厥阴心包经,直贯劳宫穴!』” 这口诀他可是刻在骨子里的,想忘都忘不掉。 当年刚加入雷部,时任直属上司的余庆天君还不知深浅,曾一度燃起教学热情,妄图教小苏一点真本事傍身。 结果折腾了整整一下午,各种雷部基础术法、御雷手诀,苏元是一个都没学会,倒是这个心法背的滚瓜烂熟。 至於让仙元严格按照口诀路线运行? 抱歉,那是另一回事。 通天教主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心法倒是没错,看来也是下过功夫的。” 说完,他不再盯著苏元,而是踱步回到赵公明身边的座位,却並未立刻坐下,而是微微倾身,半掩著嘴: “我说公明啊,为师我久居这鸿蒙深处,一心参悟混沌大道,不履凡尘,是有点跟不上时代的变化了……” 他顿了顿,手指隱蔽地指了指苏元: “如今这下界四洲的天地灵秀,已经衰败稀薄到如此不堪的地步了么?” “怎么连这种別具一格的苗子,都能飞升上天?” “难道外面已经绝天地通了?还是说,天底下修仙炼气的都死绝了?” 苏元: 【这屋里这么安静,您老人家就別掩著嘴说了!】 【我特么一字不落,全都听到了!】 赵公明却恍若未觉,反而爽朗一笑: “恩师此言差矣!不凡之人,自有不凡之处。” “更何况苏元走的是上古炼气士的路子,不修今法,不假外丹,不倚灵宝,唯精唯一,乃是以自身为天地炉鼎,淬炼神魂,参悟最本源的法则道理!” “足以证明我截教弟子,岂是隨波逐流、庸碌之辈。” 通天闻言,略感讶异地又瞥了苏元一眼,这才点点头,坦然落座,嘟噥道: “上古炼气士?好像是有那么一撮人在那修来修去,还要躲灾避难,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 忽然,他手中筷子“啪”地一声轻拍在碗边,惊道: “等会,你们才刚说的那个十分看好的晚辈。” “促成你们在天庭暗中串联,陛下钦点执掌本次大劫,更被你们寄予厚望,当作我截教未来核心人物来栽培,应对未来变局的……” 他的目光缓缓移回一脸无辜的苏元身上,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会……就是他吧?” 此刻,赵公明、云霄、闻仲仍旧站在那里,手中还举著那杯准备敬谢元始天尊的酒。 气氛因为通天这一句追问,变得尷尬微妙起来。 元始天尊则一脸笑意,目光在通天和截教几人之间游移,不知在琢磨什么。 苏元看著元始天尊眼神越来越玩味,心头再次一紧。 【大哥,不要当著潜在竞爭对手的面上这么大声密谋啊!这下好了,底牌让人看光了!】 【元始天尊带自己来,就是想小小地噁心通天一下,本来这事儿都快揭过去了,你这一句执掌大劫,就够元始天尊动別的心思了。】 【別人不知道,当年姜子牙执掌大劫,明里暗里给阐教捞了多少好处,元始能不知道么?】 他暗自嘆气。 若是通天师祖能晚一会儿张口,等截教眾人把这杯“感谢回护”的酒敬完,名分大义坐实,元始天尊纵是脸皮再厚,心思再多,当著眾人的面,也不好拿自己做什么文章。 如今这话提前挑明,反而给了对方反应和操作的空间。 果然,赵公明本就不白的脸又黑了两分。 连一旁的琼霄也看出不对劲,伸手把桌子转了一下,把另外一只穷奇腿转到了通天面前。 “师尊,別光说话,尝尝这个腿,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 就在这时,一直作壁上观的元始天尊却缓缓起身。 他端起酒杯,抚须轻嘆: “善!大善!” “正所谓不破不立,多难兴教。” “截教歷经昔日磨难,饱受风霜,却能薪火不绝,反显蓬勃韧性,更能源源不断吸纳新鲜血液,吐故纳新。这才是一个教派能够真正兴盛长存之根本啊!” “反观我阐教,哎,或许便是往日我管束太多,谋划太深,反倒让他们失了锐气,一个个心里头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难以同心。” “有时,我倒真是羡慕通天你啊,看似放任自流,门人弟子反倒是亲如手足,能担起教派之责。” “俗话说,国有諍臣,不亡其国;家有諍子,不败其家。” “通天,你收了一帮好徒弟啊!” 寥寥数语,既抬高了截教,又谦抑了自身,还暗含几分真诚的感慨,把通天哄的,忍不住轻哼起来。 说罢,元始天尊也端起了自己面前那只碧玉酒杯: “来,今日適逢其会,藉此佳酿,祝贺截教再得佳徒,后继有人!当满饮此杯!” 眾人饮胜,苏元长舒一口气。 【看来是我又多虑了?】 【元始圣人居然如此好说话,还主动出言祝贺?】 【看来圣人心胸,果然非我所能揣度。】 元始天尊放下酒杯,重新落座后,朝著他招了招手: “小苏啊,別站那么远,过来。” 苏元心头一紧,不敢怠慢,连忙弓身上前,束手恭立: “弟子在,请圣人吩咐。” 元始天尊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自然: “去了截教,要谨记门规,好好做事,用心修行。凡事多看、多学、多思,更要勇於任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略显错愕的截教眾人,最后落在苏元脸上,微微一笑: “別给我丟人。听到没有?” 苏元猛地抬头:“?” 赵公明、云霄、闻仲等人:“??” 正准备继续啃穷奇腿的通天教主,动作僵住,缓缓转脸:“???” 第245章 诛仙四剑 元始天尊那轻轻一拍,外加轻描淡写的一句“別给我丟人”,让碧游宫眾人再次一滯。 苏元感受到通天瞄向自己的眼神,后背更是“唰”地一下就湿透了。 闻仲太师作为苏元在雷部的直属上司,无论是政务还是在教派內,都对苏元负有直接领导责任。 听到元始天尊语出曖昧,言辞间竟似將苏元划归己方,也坐不住了。 他霍然起身,脸色紧绷: “圣人明鑑。苏元入我雷部履职前,我们曾对其进行了严格的背景审查,所有记录清晰可查,確係下界飞升的散修,没发现他跟阐教有什么牵扯,圣人,您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好啦。” 元始天尊甚至没有抬眼看闻仲,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便將他按回座位上。 圣人既没有说自己在撒谎,也没有挑明苏元认妈的事情,將苏元强行划成阐教三代弟子。 毕竟只有通讯灵符一句对话,嚇唬嚇唬小辈还行,真当著通天的面,拿来作筏子,未免显得小气且立不住脚。 他深諳此道,此刻只需含糊其辞,留下想像空间,能占一分先机便是一分。 “你看看你们,不过是一个刚修道的小辈,都紧张什么。” “我拍板了,小苏就此加入截教,跟我阐教一点关係都没有了!” 通天眉毛一挑: “他之前跟你阐教……” “行啦,老三,一个小辈的归属罢了,小小插曲,何必如此认真?” 元始语气平和,仿佛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碧玉箸与杯盏,脸上那閒適的笑意稍稍敛去,变得凝重起来。 “玩笑归玩笑,我今日前来碧游宫,实则是有件正事,要与老三你商议。” 说著,他袖袍朝碧游宫外的鸿蒙虚空轻轻一挥。 通天还想张口追问苏元之事,突然浑身骤然一震,他眼中疏懒与不耐瞬间褪尽,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神采,猛地站起,死死盯向宫门之外! 下一刻—— “鏘!”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自渺不可知的鸿蒙深处骤然响起。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剑鸣层层叠叠,相互应和,越发高亢,越发急切,自鸿蒙深处,斩破虚空,奔赴而来。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通天教主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头上束髮的古朴木簪“啪”地一声碎裂开来,青丝飞舞,他却恍若未觉。 “剑来!” 喝令方出,异象陡生! 但见四道色泽各异的先天剑光,破界而来! 剑光过处,混沌之气辟易,地水火风平息,唯有杀意凝若实质,充塞虚空! 一道玄清剑光,堂皇正大,锋锐无匹,视万法如无物,此乃诛仙剑,利绝万古! 一道剑光呈暗红色,煞气冲霄,所过之处生机寂灭,此乃戮仙剑,亡魂摄魄! 一道红光瀲灩,陷落诸天,焚尽法则,此乃陷仙剑,红光起处,大罗难逃。 一道无色气剑,变化无穷,妙用迭出,封锁时空,绝断万灵,此乃绝仙剑。 诛仙四剑! 洪荒第一杀伐至宝,非四圣齐聚不可破的镇教利器! 曾有诗云: 非铜非铁亦非钢,曾在须弭山下藏; 不用阴阳顛倒炼,岂无水火淬锋芒? 诛仙利,戮仙亡,陷仙到处起红光,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 当年四圣大破诛仙阵,这四柄通天教主赖以成道的至宝,终被阐教四位金仙摘走: 诛仙剑落於广成子之手,戮仙剑为赤精子所得,陷仙剑归了玉鼎真人,绝仙剑则由道行天尊执掌。 封神失利,通天心灰意冷,远遁鸿蒙,更碍於圣人麵皮与心中傲气,始终未曾向这四位晚辈开口服软討要。 此事亦成为截教门人心中隱痛,通天自身的一块心病。 此刻,诛仙四剑归来,剑身上密密麻麻的封印符咒无风自揭,化为光点消散。 四柄杀剑光华大放,化作四道流光,环绕著通天教主盘旋飞舞,剑身轻吟,似在诉说別离之苦,又似在欢呼重归故主。 元始天尊抚掌而嘆,面露欣然之色: “好宝贝啊,果真是通灵至性!今日物归原主,真箇如乳燕投林,倦鸟知返,令人感慨。” “我那四个不成器的徒弟,这些年来,或远游混沌深处探寻大道,或闭关於洞天福地不理世事,行踪飘渺。这四剑放在他们手中,閒置蒙尘,也是暴殄天物,徒然寂寞。” 他目光扫过同样呼吸急促的截教眾人,最终落在了通天脸上: “如今,无量量劫將起,风雨欲来,黑云压城,正是我玄门三教当摒弃前嫌,同心协力、共御外侮之时。” “红花白藕青荷叶,三教源流,终究同出一脉。何须分什么你的,我的?” “宝物也好,人才也罢,总归要在最合適的地方,发挥最大的用处。老三,我说的对不对?” 通天也不是傻子,虽然心神激盪,但折腾了这么久,自然也听出了元始天尊的弦外之音。 不就是闻仲找了个好下属,陛下准备让他执掌大劫,自己这二哥闻著味儿就来了,打算占点便宜。 不过,看元始此番,確实先是出手在太阴星君手下回护了苏元,此刻又主动归还了诛仙四剑,姿態做得十足。 通天心中那股鬱气,倒也消散了不少,態度也不再那般冷硬,不清不楚地哼了一声,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那四柄欢快盘旋的宝剑之上,不忍离开。 片刻后,通天才清醒过来,轻咳一声,脸上瞬间恢復了那副疏阔不羈的神態。 “什么宝贝不宝贝的。” “我久居鸿蒙,追寻大道,这些身外杀伐之物,早就不甚在意了,有或没有,也无甚分別。” 他翻身走上高台,正襟危坐,身上的青袍换作素色道袍,青丝也被规规矩矩束在道冠里,头上庆云隱现,郑重无比。 也不见抬指,不闻敕令,那诛仙四剑便如活物一般光华內敛,乖巧地悬停在他身前的半空中。 通天依依不捨地看了一眼诛仙四剑,旋即目光落在赵公明身上: “公明。” “弟子在。” 赵公明肃然起身。 “你性情疏豪洒脱,重情重义,能聚人,能容人。如今截教上下皆认你做大师兄。眾弟子中,你最类我。” “今日起,你执诛仙剑,当为四剑之首,统领截教门人,凝聚一心,共度大劫!” 赵公明神色庄重,上前一步,双手高高举起,稳稳托住诛仙剑锋。 “弟子赵公明,领法旨!” “公明,你切记,剑利,更需心正!” 嘱託完赵公明,通天目光转向云霄,眼神柔和了些许: “云霄。” 云霄仙子翩然起身,敛衽一礼:“师尊。” “你心性温婉纯善,顾全大局,处事周全,能调和內外。但过柔则易失决断,过善则易受掣肘。” “今日,戮仙剑予你,望你能平添三分斩断因果、涤盪妖氛的锐气!行事当决则决,莫要瞻前顾后,错失良机。需知,慈悲之心,亦需雷霆手段护持。” 云霄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稽首:“弟子云霄,谨遵师尊教诲!” 她伸出素手,那暗红色的戮仙剑轻鸣一声,落入她掌中,煞气微吐即收,便再无异样。 “闻仲。” 闻仲长身而起,深深一揖:“弟子在,请师祖示下!” “你秉性刚直,威严自成,又执掌雷部,代天行罚,积威养望,权柄日重,此乃你的根基。”通天缓缓道,“然刚极易折,权重易倾。雷霆之威,可慑服宵小,亦需警惕刚愎。” “今日,你领陷仙剑,此剑攻伐之利,不在剑锋之锐。红光起处,大罗难逃。” “望你执剑时,常怀惕厉之心,凡事谋而后定。雷霆手段,尚需周密考虑,方不负『陷仙』之妙用。” 闻仲重重顿首:“弟子闻仲,领法旨!” 转眼间,四剑已去其三,唯剩变化无穷,若隱若现的绝仙剑依旧静静悬浮在半空。 第246章 伏惟天庭以律治天下 通天教主似乎有些犹豫,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了起来,深深吸了一口。 “苏元。” 苏元心头一跳,连忙躬身应道: “啊?弟子在。” 通天盯著他看了一会,才开口: “苏元,诛仙四剑,各具妙用。我这绝仙剑,变化最为诡譎,伤人於无形之间。” “权谋如网,人心难测,此剑亦难防。” “闻仲和公明都说你是难得的聪明人,心思活络,机变百出,此番在天庭执掌大劫。我有意將此剑,暂时交由你执……” “师祖,不可!” “不可!师尊,万万不可!” “师尊,还请三思而后行!” 通天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他抬头一看,闻仲、赵公明纷纷起身,甚至连一贯温婉持重的云霄都出声制止。 通天还是第一次被自家徒弟这般齐齐打断话语,也愣住了。 “嗯?不是你们几个方才在这席间,把苏元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说他多么重要,是我截教未来的核心人物么?我要赠宝以壮其行,你们反倒不乐意了?” “你们仨个人一人一把,还嫌不够么?怎么?想以大欺小?” 闻仲刚要张嘴解释苏元不擅法宝,通天却剑眉挑起: “你们三个,闭嘴。苏元,你自己说!这剑,你接是不接?” 压力瞬间全到了苏元身上。 苏元连忙躬身: “圣人厚爱,弟子感激涕零。” “只是,弟子有一事不明,还请圣人解惑。” 通天瞥了他一眼: “你问。” 苏元抬头看著绝仙剑,无不艷羡: “圣人,此等先天至宝,威能无尽,不知是否需配合独门秘法,日夜以心神祭练,方能如臂使指?” 通天耐著性子解释: “哼,还想如臂使指?等你斩了两尸,成就准圣巔峰再来考虑吧。” “依你目前的修为根基,將此剑置於元神中好生温养,配合我传给你的截教秘法,全力以赴,日夜以心神沟通,约莫三五十年,便能勉强催动其一二分威能了。” “不过,纵然只有一分威能,你持此宝,寻常准圣在你手下也走不过一合。但你需知,此剑是杀伐至宝,出鞘容易入鞘难,伤敌亦伤己。” 闻仲在一旁听得心急如焚,忍不住在苏元身后,轻轻拽了拽苏元的后摆,大意是,圣人苦口婆心解释这么多了,你就別再胡言乱语了,赶紧接剑才是正理。 苏元却深吸一口气,迎著通天审视的目光,躬身道: “稟圣人,弟子恐怕不能收下此剑。” “哦?” 通天闻言,不怒反笑: “你想清楚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缓缓扫过面色大变的赵公明、云霄和闻仲,最后回到苏元脸上。 “洪荒浩瀚,天地悠悠,有多少仙神妖魔,求一件先天灵宝而不可得。今日,我主动赐下诛仙四剑之一的绝仙剑,你,却不要?” “是不是看我这段时间与你们说笑饮酒,显得如此平易近人,便真以为我通天是个好说话、没脾气的?可以隨意驳斥我的决定,拂我的面子?” 闻仲拽他下摆的力道更重了,苏元不得不用手提溜著官袍,就连云霄也向前一步,打算解围。 苏元却豁出去了,他不豁出去也不行啊! 自己几斤几两自己还不知道么? 天天提溜著绝仙剑这等洪荒第一档的杀伐至宝到处走,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万一再碰上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绝世凶人,直接一刀把自己砍了,夺剑便走! 是,事后通天师祖震怒,能把剑追回来,顺便给自己报个仇,可自己的小命,可就没了,什么宏图大业,什么执掌大劫,全都成了泡影! 最关键的是,圣人说这玩意伤敌又伤己,那等到自己手里,估计只剩伤己了。 想到这里,他心一横,语速加快: “圣人容稟。弟子非是轻视圣人之宝,更非不识抬举,狂妄自大!” “只是弟子以为,伏惟天庭以律治天下,而非依仗个人神通法宝之利。” “此乃浩浩荡荡之大势,也是如今天庭区別於上古天庭之根本!” 他脑中飞速运转,组织语言: “便以弟子所在的雷部为例,为何能代天行罚,令三界敬畏?” “並非因雷部仙官个个神通广大,法宝犀利。而是权责分明,各有司职。” “有仙官负责勘察取证,明察秋毫;有神將负责按律抓捕,雷厉风行;有判官负责依条量刑,公正严明;更有如太师这般,居中统筹总揽全局,协调各方,確保天条落地,雷部威严。” “诸般权柄,皆源於天庭律法之授予,运行於章程框架之內。” 他抬起头,朗声道: “如今早已非是上古洪荒,那个可以仅凭一己武力、一件至宝便能横行无忌的时代了。” “彼时丛林法则,弱肉强食;而今,天规之下,眾生平等,神鬼辟易!规矩与律法,才是最大的依仗!” “这也正是弟子当日面对那准圣修为的太阴星君,仍敢据理力爭、无所畏惧的底气所在——弟子所行所为,事前有预案,事中有记录,事后有呈报,桩桩件件,皆有天条可依,有律法可凭,有章程可循!” 他重重顿首,掷地有声: “循正道而行,持公心而为,自有天道冥冥相助,何须依仗外物凶兵?” 这一番话说完,碧游宫內陷入一片长久的寂静。 唯有通天教主指间那半支香菸,兀自裊裊升腾著青烟。他静静地看著苏元,任由那菸头静静燃烧,直至烫到手指,他才恍若未觉般轻轻一颤。 良久后,通天才喟嘆: “老了,看来我久居这鸿蒙深处,坐观混沌生灭,確实是有些跟不上时代的变化了。” 他看向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闻仲、赵公明与云霄等人,问道。 “苏元此言,你们认为有没有道理?” 赵公明与闻仲对视一眼,又看了看云霄,长长嘆了口气,点了点头,开口道: “恩师,苏元所言,虽有些绝对,但確是大势所趋,亦是我等如今天庭为官的切身感受。” “如今的天庭之中,早已不兴动輒祭出神通法宝生死相搏那一套,即便朝会爭执,最多也不过是推推搡搡,表个態度,所谓斗而不破。” “更多的斗爭,还是在水下。” 闻仲与云霄也默然頷首。 通天点了点头,伸手按灭了那早已燃尽的菸头。 “好,好一个斗而不破,好一个与时俱进。” “既然这样……” 他拖长了语调,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们仨,把剑都交回来吧。” “毕竟依律行事,神鬼辟易嘛。” “要这些打打杀杀的凶物作甚?放在我这碧游宫里落灰,也好过让你们持之,徒惹因果,坏了修行,是不是?” 第247章 斗胆恳请圣人赐下墨宝一副 通天教主这话一出,苏元整个人都傻了。 只觉得后背瞬间传来三道如有实质的目光,锐利如剑,冰冷似霜,似乎要活剐了他。 不用回头,他都能感受到赵公明、云霄和闻仲此刻是何等心情。 再抬头看向似笑非笑,眼神玩味的通天教主,他恨不得当场猛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又上当了,是哪个无良作者写的同人小说,到处宣传通天教主讲义气、没脑子、好忽悠、耳根子软?】 【这通天教主除了情商低一点,衝动一点,该有的心思也一点不少啊。】 【这他妈促狭劲,这挖个坑让你跳,还笑眯眯看著你在坑里扑腾的作风,跟旁边那位玉清圣人简直一模一样,怪不得人家是哥俩呢!】 【这下真是一根筋变成两头堵,进退维谷了!】 【往回找补吧,那刚才自己那番“依律行事、不假外物”的慷慨陈词,岂不都成了放屁?】 【当著两位圣人的面说正反话,自己打自己脸?真当圣人没脾气,可以隨意戏耍?】 【不找补吧,真让通天把三把剑收回去,那估计出了碧游宫,自己就要被云霄剁成臊子。】 苏元心里叫苦不迭,同时也在反思自己,先前死里逃生,又接连面见圣人,心神激盪太过,有些膨胀了。 真以为圣人赐宝可以自己说两句歪理就能推掉的,自己什么身份,也敢跟圣人討价还价了。 他纵横官场、周旋各方这么多年,揣摩上意、见风使舵几乎是本能,还真是头一次自己挖了个坑给自己埋了。 情急之下,饶是他心思电转,额头也忍不住渗出细密的汗珠。 通天教主饶有兴致地盯著他这副窘態,脸上的笑意更盛,隨手解下腰间的青萍剑,“哐当”一声扔在了面前的案几上,其意不言自明。 【给你机会讲道理,讲不通,可就不是接绝仙剑了,而是“吃我一剑”!】 苏元仿佛已经听到了通天教主接下来会说的话: “剑一出,就有人死。” “有人死,就有人哭。” “人一哭,就要说心里话。” “说吧,你至少有三句要说。” 纵使他巧舌如簧,一时间也是头皮发麻,舌头打结,不知如何是好。 “师叔,师叔您消消气,莫要跟一个小辈一般见识,气坏了圣体不值当!这小子不开窍,我来批评他!”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眾人无不惊愕回头,想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去捋通天教主的虎鬚。 却见进屋之后一直降低存在感的黄龙真人,两步便走到了苏元身边。 二话不说,照著他的后脑勺就结结实实给了一个爆栗! “哎哟!” 苏元吃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委屈地看向黄龙。 黄龙真人一脸怒意,指著苏元的鼻子,开始批评: “小苏啊小苏!我说你怎么这么死脑筋,领悟不了圣人深意呢!” 他先定下批评的基调,不是苏元违逆圣人,只是没有深刻领悟圣人精神而已。 这就把性质从“顶撞”降格为了“愚钝”。 隨即话锋一转,开始胡诌: “你也不动脑子想想!两位圣人当面,通天师叔郑重其事赐下镇教至宝,这意味著什么?这是简单的赐宝吗?” “截教法宝无数,通天师叔为什么偏偏赐下诛仙四剑?” “赵师兄执掌財部,什么先天灵宝没见过,二十四颗定海珠丟了都能再炼一套出来。” “云霄师姐的混元金斗威震洪荒,连我都被削了头顶三花,闭了胸中五气。” “闻仲师侄的雌雄金鞭也是杀伐利器!他们会缺一两件厉害法宝防身吗?” 见到苏元仍默然不语,一脸迷茫,黄龙更显“生气”,不由得提高音调。 “赐宝,赐宝!重点,从来就不在『宝』,而在『赐』啊!你这傻孩子!” “也对,可怜见的,你一路摸爬滚打上来,一路上来都没有个师长照拂,自然是不明白此中深意,这不完全怪你。” 这话一出,连通天教主都收起了几分玩笑之色,暗自琢磨起来。 【我赐宝的时候,不过是一时兴起,想著既然老二归还了四剑,正好学著当年老师紫霄宫分宝崖的做派,当眾分宝,显得豪奢大气,哪有什么特別的深意?不过是隨手为之。】 【但是苏元这小子敢当眾忤逆我,我很生气。】 【怎么听黄龙这话,我还有其他意思?】 黄龙真人面色肃然,对著苏元语重心长道: “这是师叔用赐宝之举,以宝育人,以器载道。” “赐的不是宝,而是对几位师兄、师侄的谆谆教导,拳拳爱护之心啊!每一把剑,对应的叮嘱,那不是都说得很明白了吗?” “这更是长辈人生智慧、处事经验的无言传承!是通天师叔对你们未来道路的期许与指引!你怎么就不懂呢?” “连长辈提点你的机会,你都想著往外推?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已经不需要师长教诲了,是不是?” 此刻苏元也回过味来了,这黄龙是在给自己递话呢! 【黄龙前辈,啥也不说了!大恩不言谢!】 他立刻跪倒在地,顺著黄龙的思路往回找补,巧妙避开了“依律行事”的说法,从自身不足切入: “圣人容稟!弟子绝无自大之意,只是弟子修为浅薄,德才不足,骤掌绝仙剑这般杀伐重器,恐非福分,反是灾殃。” 他脑子一转,抬起头,提出了一个替代方案: “弟子幼时,村中私塾的先生也曾教导我们为人处世的道理。” “先生不需赐下法宝丹药,有时仅仅是一幅亲笔题写的字,几句蕴含智慧的话,纵使是当时懵懂无知的幼童,將其悬於陋室,日日观之,耳濡目染,年深日久,亦能渐渐明白其中为人处世的道理,时刻警醒自身,修身养性。” 他重重叩首,言辞恳切: “弟子駑钝,不敢奢求至宝,斗胆恳请圣人赐下墨宝一副,弟子必將其悬於静室,日夜相对,修身立德,勤勉任事!” “以此时时铭记圣人教诲,行走坐臥,不敢或忘!” “此物比任何神兵利刃,更能护持弟子道心,走正途,行远路!” 第248章 长命百岁 “呵呵。” 一声轻笑传来,苏元连忙抬头看去,通天脸上的冷意已然消散无踪。 苏元心头微微一松,黄龙前辈递的梯子,自己顺著爬下来,应该是顺利过关了。 果然,通天转过头,对一旁自斟自饮,安心看戏的元始天尊笑道: “二哥,你老实说,这小子真不是你处心积虑,早早就安插进我截教门下的奸细?” 他摸著下巴,上下审视著苏元: “我们截教门人,向来是义字当先,性情疏阔,便是有些心眼,也多用在明处。可没出过这般人物。” “要不是看你確確实实是个人族根脚,我还以为你是黄龙在外面生的儿子呢,真是越看越像!” 元始天尊闻言,立马放下酒杯,起身走到通天身边: “所以我才说,老三,这般灵醒的孩子,放在你们截教,天天只知道打打杀杀,实在是有些可惜了。正该有人好好调教,引上正道。” “你说我这三徒弟黄龙,孤苦了大半辈子,一直潜心修道,也没说正经收个徒弟传承道统。” “丁是丁卯是卯,今天日子就挺好,黄龙啊……” 侍立一旁的黄龙真人何等机敏,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上前两步,也走到苏元面前,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屁股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哎哟!” 黄龙真人被踹得一个趔趄,差点扑到苏元身上。 “滚一边去!” 只见通天教主一边慢悠悠地收回腿,一边起身,没好气地瞪了元始天尊一眼: “你们阐教还真是见缝就钻,给个杆就想顺著往上爬!” “封神一战占了那么大的便宜还没够?这次,合该轮到我截教发发利市了,这人,你们就甭惦记了。” 说罢,他不再提收回诛仙三剑之事,转而並指如笔,凌空虚划,剎那间,虚空中道韵自行匯聚流转,金光隱现,法则隨行。 “好!苏元,既然你诚心恳求,言及墨宝更能警醒自身,修身养性,” 通天教主看向苏元,不再玩笑,“我便破例,以道为墨,以虚空为绢,给你写上一幅。” “不过,我乃先天神圣,位格在此。”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不与冥冥大道法则相感相应。这墨宝一旦写成,自有道则烙印其中,你可要想好,我给你写个什么?” 他略作沉吟,给出几个选择: “是写『无往不利』,佑你凡事顺遂,少遇坎坷?还是写『道心惟微』,警你时刻谨守本心,莫失莫忘?或是写『杀伐决断』,助你在关键时刻,摒弃犹豫,果断行事……” 苏元这时已经站起身来,心思彻底活络开了。 【墨宝好啊!墨宝得要!】 【更何况是圣人亲笔、蕴含道则的墨宝!】 【当年自己招抚孙悟空,不过得了准圣修为的玉帝陛下一个批示,就能硬扛下哪吒一百多枪。】 【若是早点得到圣人墨宝加持,怕是连太阴也奈何不得自己,哪还有后来这许多惊心动魄的破事】 想到这里,苏元心头一片火热。 他快步走道通天身边,搓著手,小心翼翼道: “圣人容稟,弟子修为浅薄,见识短陋,每日三省己身,深感与诸位师长、前辈差距犹如云泥,需要学习提高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弟子斗胆,有个不情之请……” 他偷偷抬眼,覷著通天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圣人您看,可否多赐下几副墨宝?涵盖修行、处事、为人、品行等方方面面,弟子也好根据不同场合、不同心境,择取悬掛,时时对照反省,力求全面进步……” 通天教主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就一副!” “爱要不要!再囉嗦,连这一副也没了!” “好!一副就一副!弟子要了!多谢圣人厚赐!” 苏元见耍赖无果,立刻见好就收,把心一横,决定求个“大”的。 咬咬牙,狠下决心: “那么,恳请圣人题写——『高举盘古大神伟大旗帜,深入践行封神新阶段思想要义,賡续道门精神血脉,自信自强,守正创新……』” 他一段话还没说完,大腿同样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踹得他身子一歪,差点没站稳。 只见闻仲太师气呼呼地从后面赶过来,踹完一脚似乎还不解气,吹鬍子瞪眼: “胡闹!” “圣人是让你求护身修心的墨宝,谁让你在这给我起草演讲稿了?你也滚后面挨著黄龙站著去!” 他骂完苏元,赶紧转向通天教主,拱手躬身,语气恭敬: “圣人息怒,这小子是欢喜得昏了头,胡言乱语。” “弟子觉得,既然是赐予苏元的墨宝,而苏元如今又在雷部任职,不若便赐下『雷部巡天』四字,最为贴切妥当!” “既能彰显我雷部代天巡守、监察三界的威严气象,对苏元而言,亦是莫大的激励与护持!” 苏元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瞪圆了,心里直骂。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闻太师!你这还是人吗?】 【『雷部巡天』?这字要是写下来,还能落到我苏元手里么?】 【那还不立刻变成一块匾,直接掛在你雷部部长的办公室里?】 【老贼!】 一旁的赵公明见状,哈哈一笑: “行了闻仲,还『雷部巡天』?你那是给小苏求字么?你那不是给自己求威风匾呢么?” 他捋了捋长须,对通天笑道: “恩师,要我说,闻仲这主意不妥。苏元虽在雷部任职,但他更是我截教门人。既然赐予个人墨宝,还应从教派根本入手。” “不如请您题写『截运承天』四字,『截取一线天机,承载大道运势』无论苏元日后在何处任职,皆可適用,受用无穷。” 闻仲立刻反唇相讥: “放屁,我『雷部巡天』不適合苏元,你这个就是给苏元求的墨宝了?好你个赵公明……” 一旁的云霄仙子见状,抿嘴一笑,適时插话: “师尊,依弟子看啊,小苏他心里头拐了那么多弯,装了那么多事,怕是顶顶想求您写的,並非那些宏大敘事的字句。他最想要的,恐怕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她顿了顿,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含笑吐出: “长命百岁。” 第249章 赠宝 碧游宫內,隨著云霄仙子那“长命百岁”四字一出。 眾人先是一愣,没想到一向温婉的云霄,也有如此幽默的一面,隨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 就连端庄严肃的元始,也跟著发出了几声老钱笑声。 苏元被闻仲撵到了后头,跟黄龙真人站在一处,此刻听得也是连连点头,只觉得云霄仙子实在是善解人意,真是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 什么宏图大业,什么至宝神兵,哪有“活著”重要? 自己只要不死,哪怕从此洗心革面,一分邪財都不捞,安安稳稳拿天庭那点死俸禄,靠著水磨工夫,这修为早晚也能堆上去,无非是多花些岁月罢了。 安全第一,苟住才是硬道理! 他忍不住急切地表態: “这个好!圣人,弟子觉得这个就顶顶好!寓意吉祥,又接地气!我就要这个……” “闭嘴!你要个屁!” 赵公明恨铁不成钢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真让圣人提笔,给你写这么一幅『长命百岁』掛起来,我们截教的脸还要不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截教门人都是贪生怕死、只求苟安的鼠辈!” “你真把自己当……当某些人了?” 他虽未明说,但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苏元身旁的黄龙真人,意思不言而喻。 “嗨!我说公明师兄,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啊!” 黄龙真人何等机敏通透之人,岂会听不出这揶揄? 他早已感觉到封神大劫过后,无论是玉虚宫还是碧游宫,都冷清了太久。 两位圣人虽然平日里都摆出一副超然物外、坐观混沌的淡漠样子。 但圣人圣人,根底还在“人”身上,还不是彻底合道的先天神圣。 二位圣人心里也未尝不怀念昔日万仙来朝,为了一句道经一个法门而吵吵嚷嚷,充满烟火气的热闹时光。 此刻正是把气氛再炒热几分,让圣人开怀的好时机。 於是他立刻装作不依不饶,捋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脸上却並无真怒,反而带著几分促狭。 “好了,都莫要再爭,我已想好要写什么。” 只见通天负手而立,大袖无风自动。 剎那间,无数隱而不显的大道法则受到感召,自虚空中浮现,化作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金色道纹,又纷纷向他面前匯流、翻滚、凝聚。 “苏元,”通天开口,在道则的共鸣下声音格外恢弘,“你方才所言,依律行事,持公心而为,自有天道相助,此言虽显稚嫩,却已触及堂皇正道之门槛,算你还有几分见识。” “你心思机巧,善用奇谋,於细微处见功夫,这是你的长处。” “然,大道煌煌,大势涛涛,如星河奔涌,地脉推移。些许机变巧智,或可贏一时一地,却难定万世之基。” “今日,某家赠你四个字,你需用心体悟,时时对照,望你谨记!” 他抬起右手,並指如笔,以那匯聚的浩瀚道则为墨,以眼前无尽虚空为绢,开始凌空书写。 他指尖过处,道则流转勾勒,留下淡淡的光痕,字跡虽未完全显形,但一股浩然的意蕴已然开始瀰漫。 “第一个字,是为『正』。” “心正,则念通达,不畏邪祟。” “行正,则立於道,不惧詆毁。” “势正,则顺天意,无往不利。” “第二个字,”通天指尖不停,继续勾勒,“是为『大』。” “胸怀须大,容得下山川湖海,万族生灵,不为蝇头小利障目。” “格局须大,看得清古往今来,兴衰周期,不困於一隅得失。” “气魄须大,担得起兴衰重任,眾生期许,方能砥柱中流,不坠青云之志。” “第三个字,”通天书写速度似缓实疾,指尖光芒愈盛,“是为『光』。” “心性须如光,明澈坦荡,不藏奸,不蓄诡,所作所为,皆可示於人前。” “行事须如光,照亮前路,引领同道。” “信念须如光,炽烈蓬勃,充满希望,此心不灭,此志不移。” “最后一字,”通天最后一笔落下,气势浑然一体,“是为『明』。” “世事洞明,察微知著,不昧於表象,不惑於谗言。” “得失分明,知可为与不可为,懂取捨,知进退。” “未来昭明,因势利导,顺应潮流,於危机中见生机,於变局中创新局。” 四个大字终於完整地显化在虚空之中,彼此气机相连,道则共鸣,形成一幅浑然天成、威压堂皇的虚空法帖! 正大光明! 四字既成,碧游宫內道音自鸣,清气升腾。 “苏元,你且记牢。” 通天微微舒了一口气,收指凝立,看向苏元。 “天下大势,如江河奔涌,煌煌而来,无可阻挡。个人的智谋机巧,如同河中的旋涡,固然能一时改变局部流向,但终究只是细枝末节。” “善!” 一旁的元始天尊亦抚掌大笑,望著那四字,眼中露出讚赏之色。 他接口道: “三弟此言,深得兵法精髓。” “所谓以正合,以奇胜!世间常言出奇制胜,却不知,『奇』乃险中求存的赌术,奇巧,可为辅佐,不可为依仗,或许能侥倖一时,终难长久。” 元始天尊看向一眾晚辈: “尔等修道,修的便是堂皇正道,修的便是以势压人!” “何为势?” “民心所向是天势,功德积累是运势,规则制定是权势!” 苏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联想到这元始天尊动輒张口就是什么神霄九灭、霸王六斩之类神通,端的是將以势压人,修到了极致。 赵公明、闻仲、黄龙等所有人,此刻皆面容一肃,仿佛又回到了听道的岁月,齐齐躬身: “弟子等,谨受教!” 就在碧游宫內道韵未散、余音繚绕之际—— “妙哉!圣人所言,字字珠璣,深得治国统御之三昧。朕,亦受教了。” 一个平和雍容的声音传来,仿佛自九天之外,又似就在身旁。 眾人闻言,皆是一惊! 琼霄仙子反应最快,身形一闪便已至宫门处,素手轻挥,宫门无声打开。 只见门外,原本混沌吞吐的鸿蒙景象已然大变! 紫气东来,绵延万里,氤氳蒸腾如海,影影绰绰可见九龙沉香輦驾虚影沉浮,龙輦之后,侍立著诸多气息沉凝、仙光璀璨的身影,仪仗威严,法度森严。 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对视一眼,神色一变,轻轻一挥袍袖。 方才宴饮的玉案、琼浆、佳肴,瞬间消散。 碧游宫內,顿时恢復成往日清修圣地的肃穆模样。 而元始天尊和黄龙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第250章 团结內部,共御外敌 也亏得碧游宫当年有“万仙来朝”的盛景,宫闕深远,殿宇开阔,自成世界。 此刻紫霄宫议事结束,玉帝携王母娘娘、诸位帝君、太白金星、文曲星君等一眾准圣浩荡来访,宫內竟也不显拥挤,反而更添几分庄严气象。 三霄仙子穿梭忙碌,引著诸位仙家依次落座。 老君並未亲至,上首最尊之位並排放了三张蒲团,通天教主坐在右侧,左、中无人落座。 玉帝並未僭越,只取了一张圈椅,安然坐於圣人下首。 再往下则是王母娘娘、紫微、勾陈等大帝,以及各部主官。 毕竟与朝会不同,此刻乃是在碧游宫,玄门主场,故赵公明、闻仲等截教门人弟子,依序坐在左首,苏元也在闻仲身后找了个蒲团跪坐。 太白金星等隨陛下而来的天庭臣僚,则列坐於右首。 文曲星君自然而然地侍立於玉帝座侧,综合三司的许旌阳真君修为不够,並未隨行,记录陛下言行、起草詔令文书之责,便落在了他的肩上。 各自安坐,喝过茶后,宫內一时静謐。 玉帝並未急於言明来意,而是目光炯炯,落在那悬於半空,道则流转的“正大光明”四字法帖之上,眼中异彩微现,似在细细品鑑。 良久后他才轻轻抚掌赞道: “通天师兄,这幅墨宝,当真妙极!堂皇正大,气象恢弘,道韵天成!” “其意其神,暗合我天庭统御三界、至公至正的根本法理。” “眾卿家,亦当以此为鑑,铭记於心。无论在何位,司何职,皆要做光明磊落之人,行正大光明之事!” 隨行眾仙连忙起身,齐声应道: “臣等谨遵陛下教诲!” 苏元落座后,心头先是一喜,能被陛下如此夸讚圣人赐予自己的墨宝,自是荣光。 旋即心中却是咯噔一下。 他虽然参加陛下的朝会不多,但也知道,若是单纯夸奖,往往点到即止,说一句“不错”、“甚好”也就够了。 【但若是像这般细细剖析墨宝妙处,连连讚嘆,甚至拔高到让“眾卿以此为鑑”的地步……】 【那这夸讚的对象,恐怕就未必能留在自己手里了。】 【眾卿如何“以此为鑑”?】 【难道都去你监察七司司长办公室观摩学习?】 【自然是掛在凌霄殿或者通明殿,才能让大伙时时得见,日日警醒。】 【以陛下之尊,自然不可能开口索要,但这番夸讚,莫非是在点我,让我主动“体会圣意”,乖乖奉上?】 苏元偷偷抬眼,覷向御座,只见玉帝面色温和,目光却依旧焦著在那四字之上。 他不由得內心天人交战,左右为难。 给,自己肯定是捨不得,况且这不仅是圣人墨宝,更是圣人对自己的一种认可与期许,主动献出,会不会让圣人觉得自己心思太过活络,乃至有趋炎附势之嫌? 不给,陛下也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当年在通明殿上,陛下是怎么给罗宣吕岳挖坑的,自己事后可是打听得清清楚楚。 正在天人交战之际,高坐檯上的通天淡然一笑: “陛下过誉了。不过是閒暇无事,教导门下弟子的一点隨手之作,登不得大雅之堂,让诸位见笑。” 他言语间將此事定性为“家教”,轻描淡写,却也將墨宝的归属划在了截教门內。 苏元长舒一口气,有圣人这句话,此事可定,陛下总不至於再坚持。 玉帝闻言,也是笑了笑,不再执著於墨宝,目光从圣人身上移开,又在左侧坐席——闻仲、赵公明弟子身上扫了一圈。 苏元时刻关注陛下动向,顿时明白元始和黄龙为何悄然离开。 【陛下之前请黄龙出山,入驻火部,本就是为了分流制衡截教,维持朝堂平衡。】 【黄龙也不负圣意,在天庭这些日子,堪称劳模,屡败屡战,千锤百炼。】 【如今若陛下却撞见碧游宫內“阐截联欢”,其乐融融,连同两位圣人一起把酒言欢,教育晚辈……】 【这恐怕並非陛下乐见,回到天庭之后,只怕平衡之术又要再起,少不得进行新一轮的分化、提防甚至打压!】 【怪不得圣人施展神通,也要將自己在碧游宫的存在抹去,陛下明明听到了元始天尊的声音,此刻却也忘却他的存在。】 【可毕竟是圣人,也要如此避讳?难道圣人也怕麻烦?还是说准备將阐截合流当做底牌阴人?】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玉帝的目光收回后,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真正畅怀的笑意。 他抚掌而嘆,一扫沉闷的气氛: “师兄莫怪昊天直言,今日得见碧游宫內此情此景,朕心中一块大石,总算是放下了。” “自封神劫后,道门三教各有所宗,虽同源而出,却难免疏阔,甚至多有齟齬,朕居天帝之位,统御三界,对此一直忧心忡忡,恐因內部不谐,而损我玄门整体气运,动摇天庭根基。” “师兄更是远遁鸿蒙,不履凡尘,朕亦担心的紧。今日见师兄重新坐而论道,门下英才济济一堂,同心同德,此乃道门之幸,亦是天庭之福!”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坦诚: “不瞒师兄,昊天今日先来碧游宫,稍后还会去玉虚宫一趟。” 通天这才睁开眼,看向玉帝问道: “玉虚宫?你找元始天尊还有事?” 玉帝看到通天態度冷硬,以为他仍在与元始置气,乾笑了两声,顶著通天的目光,硬著头皮道: “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我这次来,是存了一份在中间牵线搭桥,希望二位重修旧好的心思,道门混一,阐截合流,方显我玄门正宗之气象!” 苏元听得一愣:? 【这唱的是哪一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且不说封神一战,无数门人弟子的血泪,阐截两教的旧怨,除非圣人亲自开口,否则岂是这么容易真正消除的?】 【退一步讲,天下玄门无出於三清之外,就算真的有一天阐截二教尽释前嫌,彻底合流,出现一个团结无比、势力庞大的道门集团,对玉帝来说是什么好事?】 【这完全不符合帝王心术啊!】 苏元转念一想,自己熟读史册,自然要在歷史里找答案。 陛下想促成阐截合流,只能说明外面时局有变,压力大到了必须团结內部,共御外敌的地步。 果然,玉帝这番话说完,通天愣了一会,旋即也就明悟过来,直接问道: “昊天,可是紫霄宫议事,出了什么变故?” “之前不是已然议定,为应对大劫,平衡三界,我东方天庭需要转移支付一成五的气运给西方,难道又有变数?” 玉帝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收敛,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侍立在侧的文曲星君见状,立刻上前半步,手捧玉简,念出了刚写好的新闻稿。 《东西方就落实双方领袖通话共识及紫霄宫会谈共识达成框架——直面分歧、平等对话,东西方量劫会谈向深水区推进》 第251章 谈,则大门敞开;斗,则奉陪到底! “东西方就落实双方领袖通话共识及紫霄宫会谈共识达成框架——直面分歧、平等对话,东西方量劫会谈向深水区推进。” “日前,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陛下奉道祖鸿钧法旨,於紫霄宫参加了东方天庭与西方佛界关於下一量劫应对事宜的第四次正式磋商。” “这是近千年来为应对大劫,紫霄宫组织主持的第四次高级別磋商。与以往三次显著不同之处在於,为应对关乎三界存续之无量量劫,道祖已然身合天道,亲自与会,全程见证並督导此次关键磋商。” “会谈期间,双方在坦诚、务实的气氛中进行了深入交流。” 苏元跪坐在后排,眼皮一跳。 这几句他听懂了。 【道祖已然“身合天道”与会,说明此次会谈定下的任何条款,都已是天道法则的一部分。】 【道祖有情,但天道无情,没有偏帮任何一方,也意味著任何一方都难以违逆。】 【至於“坦诚、务实的气氛”,翻译过来,大概指的就是玉帝和文殊还要点脸面,没有擼胳膊挽袖子亲自互殴或者吐口水,只不过是互相夹枪带棒阴阳了对方几句。】 果然,文曲星君继续道: “我方代表团在会上全面阐述立场,重申东方天庭作为洪荒三界之正统,於维护天地稳定等方面,始终发挥著主导作用。这一地位源於我东方天庭对天地法则的深刻践行。” “西方佛界代表团则著重强调了其教法体系在净化眾生因果、安抚尘世心灵、开闢觉悟之路等方面的独特价值与贡献。” “目前,双方立场表述清晰,核心诉求明確,共识与分歧並存,磋商进程已进入深化落实与攻坚克难的关键阶段。” 苏元不由得坐直了些身子,原本有些放鬆的心神再次绷紧。 【深化落实,攻坚克难……】他心中琢磨,【这就说明不再是单纯互相问候对方跟脚的阶段了。】 【而是有了具体的,涉及到利益划分的硬骨头要啃,这“分歧”恐怕不小。】 文曲星君似乎有意让眾人消化一下,微微停顿,换了一口气, “气运流转议题成焦点,东方阐明原则立场” “本次磋商中,关乎三界根本的“气运流转与平衡”议题首次被正式列入议程,备受三界各方关注。” “自上一量劫后,东方玄门底蕴犹存,气运绵长,然西方佛界亦蓬勃兴起,双方气运態势构成三界平衡的基础。” “近来,因佛界內部和平演变,其气运呈现新的波动与需求。为遵循“由先发展带动后发展,共同承担劫运责任”的原则,確保三界整体平稳渡过劫难,本次会谈对气运转移支付比例进行了重点磋商。” 苏元心道,果然如此。 【之前陛下曾说,这次大劫本质就是东方割让气运给西方,以达成新的平衡。这是道祖钦定,三界共识,没有任何商榷余地,就连三清也得捏著鼻子受著。】 【但本来已经议定的事情,此刻又被郑重其事地拿出来作为“焦点”谈判,更提到了西方和平演变。难道是因为弥勒远走,文殊执掌佛界,西方气运进一步被分弱?所以这次洽谈,恐怕割让的气运要进一步增加?】 “针对此议题,东方天庭代表团在会上严正阐明了立场:“东方天庭一贯主张,气运乃自然流转之果,应遵循客观规律。我们坚决反对任何將气运问题政治化、工具化、武器化的短视行为。”” ““天庭的立场是明確且一贯的,我们绝不会以牺牲三界合理利益为代价,去寻求或达成任何协议。天庭將坚定不移地维护三界共同利益与各方合法权益。底线清晰,红线明確。”” 念到这里,文曲星君加入了一段“第三方观察”: “阐教资深仙人黄龙真人如此评价:“在量劫的巨大压力下,能够保持开放、直接且高频的对话渠道本身,就是一个积极而富有建设性的信號。谈比不谈好,多谈比少谈好。”” 苏元暗自讚嘆,这写稿子的也是个高手,虽然黄龙没去紫霄宫,但並不妨碍新闻稿里借用一下黄龙之口,毕竟他三界老好人的名头还是有点信服力。 文曲星君语调变得更加昂扬,看来新闻稿已经进入后三分之一,要表態度了: “谈,则大门敞开;斗,则奉陪到底!” “纵观数轮磋商,东方天庭的態度始终是一贯的、明確的、负责任的:无论是携手共渡难关,还是不得不应对挑战,天庭维护三界秩序与发展权益的决心绝不会改变,捍卫天道公义、维护既定乾坤法统的立场绝不会动摇。” “面对前所未有的变局与挑战,各方更应採取负责任的行动,共同维护以紫霄宫共识为基石、以道祖法旨为遵循的寰宇秩序,这对於三界灵气稳定增长与万千世界平稳发展至关重要。” “共同未来,需相向而行!” “此次於紫霄宫举行的会谈,向三界传递了一个令人瞩目的信號:东方天庭与西方佛界这两大支撑三界格局的主要力量,仍然能够且正在为了更大的共同利益而进行严肃、务实的对话与合作。” “现实不断印证,劫数之中无贏家,封闭自守无出路。东西方气运相连,兴衰与共。双方各自领域的成功与稳定,对彼此而言均是机遇而非威胁。歷史长河终將证明,唯有基於平等、互利与相互尊重的合作,方能实现三界的长久安稳与共同超脱,……” …… 文曲星君不愧是天庭首屈一指的“笔桿子”,洋洋洒洒近千言,用词考究,排比层叠,气势恢宏,堪称花团锦簇。 苏元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浸淫官场多年,早已听懂各种弦外之音,从头听到尾,他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听明白了。 通篇煌煌大论,听起来立场强硬,原则坚定,充满自信,但仔细一品,除了强调天庭要主导、维护权益之外,竟没有一句实质性內容! 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数据,没有说明西方提出了什么新要求,也没有透露气运转移支付的具体情况,想来是要刊印三界的通行新闻稿。 强硬表態,犹如拳打空气;美好展望,恰似镜花水月。 若是天庭真能在谈判中一步不退,守住原有底线,这等重大胜利,早就大书特书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谈判的结果,恐怕对东方极为不利。 不利到连文曲星君这等妙笔,都难以粉饰,只能避实就虚。 第252章 直娘贼,怎生得如此雄壮 果然,文曲星君念完稿后,便默默躬身,退回玉帝身后侍立。 碧游宫內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那“正大光明”四字道帖还在空中缓缓流转。 通天教主性子火急,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开口问道: “昊天,莫要再拿这些官面文章搪塞。” “紫霄宫內,道祖亲自主持,到底议定了何事?具体条款如何?” “上次紫霄宫议事,我听说你们与西方初步定下,是酌情让渡一成五的气运给予西方,以求东西平衡,共担劫运。难道此番又有变数?” 玉帝面色凝沉,不见方才的温和笑意,缓缓伸出了右手,竖起了三根手指。 “道祖钦定,东方让渡三成气运给予西方,完成此次大劫。” “三成?” “什么?” “这如何可能!” 截教眾弟子未曾参与紫霄宫最高层磋商,此刻闻言,皆忍不住惊呼出声。 就连赵公明、闻仲这等见惯风浪的人物,瞳孔也是骤然收缩。 “三成……这是什么概念?” 碧霄仙子喃喃道,她虽不甚通天机,但也知气运乃教派根基,牵一髮而动全身。 高台之上,通天的面容彻底沉了下来,他缓缓开口: “当年封神一战,打得天崩地裂,劫运纠缠,我三教捲入其中,截教更是万仙零落,星流云散,洪荒震动,五圣出手,最终也不过是折损了玄门两成气运。” “如今,他们竟然张口就要三成?” 通天转头看向赵公明,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公明,走!” “与我即刻动身,再去一趟紫霄宫,面见道祖,问个明白!我倒要看看,是西方谁的主意!欲断我玄门脊樑!” 他霍然起身,不见如何动作,只听“鋥!鋥!鋥!”三声剑鸣惊天,诛仙、戮仙、陷仙三道煌煌剑光自赵公明等人身后破空而至,与绝仙剑一併悬浮在他身后。 他抄起袖子,周身圣威涌动,就要撕裂虚空,直奔天外混沌。 “师兄!且慢!万万不可衝动!” 玉帝见状,急忙从圈椅上起身,上前两步,张开手臂拦在圣人身前。 “道祖老师此番於紫霄宫现身,已然彻底身合天道,无情无我,无私无偏。” “此次议定的三成之数,乃是从整个三界大局出发推演而定,在道祖眼中,或许並无东西玄佛之別,唯有渡过大劫的『最优解』。” “说句不中听的,此番便是要『苦一苦』我东方天庭,以全大局。” 他压低了声音: “更何况,此刻太清圣人老君也怀疑是西方从中作梗,此刻正亲自在紫霄宫外,堵著接引、准提二位,不让他们轻易离开,定要他们给个说法。” “太清圣人让朕先行一步,分別前来拜謁两位,正是希望朕能从中斡旋,推动阐截合作,一致对外。” 苏元跪坐在后排,听到这等高层次对话,也是瞠目结舌,心臟怦怦直跳。 【三成气运?看眾人的反应,这简直是在刨玄门的祖坟!】 【不过依我在工地上跟分包討价还价的经验来看,这种事儿一般都是先拋出最苛刻、最令人无法接受的条件,引动对方內部激烈反对,形成巨大压力,然后再“勉为其难”地拿出一个看似折中的方案,以达成目的。】 苏元以他丰富的基层经验暗自揣摩。 【难道这『三成』只是个用来试探和施压的烟雾弹?】 台下眾人也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不由得议论纷纷,惊怒交加。 闻仲脸色铁青: “西方教是不是疯了?敢如此狮子大开口,索要我玄门三成根基气运?” “这已不是谈判,简直是明抢!怪不得连一向清静无为的大师伯都气成这样,亲自去堵门!” 云霄仙子秀眉微蹙,沉吟道: “文殊师弟刚刚上位,根基方稳,正应该是统合內部,清理杂音,广结善缘的时候。如此咄咄逼人,索求无度,不像是他的智慧所为。” 赵公明冷哼一声: “文殊自然没这个胆子,我看保不齐又是准提在背后搞的鬼!” 云霄摇了摇头: “准提圣人精於算计,善於攫取,但往往谋定后动,只占便宜不肯吃亏。” “这种强取豪夺,引发眾怒,反噬极大的事,我觉得准提圣人未必肯做,就算要做,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硬桥硬马的来做。倒真的像是天道无私,裁恆而定。” 通天教主大概也想通了关窍,胸中翻腾的怒火勉强压下几分,脸上怒容依旧,但也不再提去紫霄宫之事。 看著玉帝,语气硬邦邦地问: “那现在怎么说?这三成气运,给是不给?若不给,又当如何?若给,又该如何给?大师兄又在堵门。我们就在这里乾等著?还是早做打算?” 玉帝坐回椅中,揉了揉眉心: “通天师兄稍安勿躁,且再等等,说不定太清以德服人,西方二圣鬆了口呢,这会儿太清圣人估计快从紫霄宫回来了,且看看他带回什么章程,我等再议不迟。” 话音未落。 “哞——!” 一声浑厚沉重的牛哞自碧游宫外滚滚传来。 还没等琼霄仙子起身开门,两扇正门便被从外向內,“吱呀”一声缓缓拱开。 一双弯曲向天,粗壮黝黑的硕大牛角,率先探了进来。 紧接著一个肌肉虬结、壮硕如同小山般的青牛头颅挤了进来,牛眼睥睨四方,口吐人言: “额滴神呀,咋这么多人咧。” 眾人连忙起身,通天教主也整理袍袖,面向宫门方向,微微躬身。 “见过大师兄/大师伯/太清圣人!” 青光一闪,那挤开宫门的青牛已然完全踏入殿內。 好一尊先天神圣,双眸炯炯射星电,吼声隱隱震乾坤,蹄立如柱,角似弯刀。 威风凛凛,似撼天狮子下云端;煞气森森,如摇地貔貅临座上。 苏元此刻低著头,听到身旁的碧霄仙子捂著嘴,发出一声低呼: “竟是大师伯的本尊法相!” 苏元心中纳罕: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就是太上老君么?自己参加朝会时也见过几次,虽然仙风道骨,地位尊崇,但也不至於让碧霄仙子如此失態吧? 他忍不住偷偷抬眼,向上观瞧。 只见青牛背上高坐一位老者,身形极其魁梧雄壮,远超寻常仙人体態,即便坐著,也如渊渟岳峙。 一头银白长发並未道髻高挽,而是用一根简单的墨玉簪子,乾净利落地束在脑后。 面容依稀能辨出老君的轮廓,但眉宇开阔,鼻直口方,下頜留著短而硬的银白须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身装束,並非老君常穿的八卦仙衣或朝服。 而是一袭玄黄色武袍,袖口收紧,露出筋骨虬结的小臂。 【这他妈是太上老君?】 【直娘贼,怎生得如此雄壮?】 第253章 只能苦一苦眾多散修了 但苏元转念一想,就想通了。 【也对,老君受天下玄门供养,自是雄壮了些。怪不得座下的青牛也是一身腱子肉。】 【毕竟当年三清未成圣时,於洪荒天地间闯荡,与万千神魔爭锋,堪称洪荒著名街溜子,只不过成圣之后,各司其职,形象气质也隨之变化罢了。】 来到高台下,太清圣人利落地翻身下牛,一步便跨上高台,大马金刀地坐在高台正中。 青牛则自顾自走到台下一角,趴伏下来,打了个响鼻,闭上眼睛,准备小憩。 老君坐下后,先是拿起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清茶,仰头“咕咚”一口饮尽,抹了抹鬍子上的水渍,这才重重一放茶盏,瓮声瓮气地开口, “他妈的,晦气!” “老夫堵著接引和准提,在紫霄宫外整整揍了他们六个时辰,这两个王八蛋,平日里巧舌如簧,诡计多端,这次嘴倒是他娘的挺硬!” “我把准提那廝的金身胳膊都拆下了两对,脑后佛光都给打散了一大片!他俩愣是咬死了不鬆口,说此事与他二人无关,连个像样的藉口都懒得编!” “你们研究吧,我去歇一会。” 高台之上,太清圣人讲完话之后,身形便直接消散,云去无踪,其意不言自明。 碧游宫內气压顿时又低了几分,一时间落针可闻。 眾人面面相覷,心底最后那点侥倖也隨著老君这番话彻底烟消云散。 准提圣人的金身都被打的不是原版原漆了,却连个推脱的藉口都没逼出来,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此事虽然西方佛界看似捡了个天大的便宜,但究其根源,並非西方二圣在后面推动。 云霄仙子之前的猜测,恐怕一语成讖——这更像是天道无情,裁衡而定的“最优解”。 猜到了这一点,眾人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万钧巨石,连愤怒都提不起力道,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若说对抗西方,那大家不仅有这个胆量,而且胆量还很大! 在场的截教门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很有干劲! 阐截若能真正合流,再加上东方天庭的全力支持,合起伙来去欺负西方佛界,打顺风仗,谁不喜欢? 当年封神旧恨说不定都能找补回来。 但对抗道祖和天道?那还是算了吧,这已非勇气可及,而是自取灭亡,是真正的螳臂当车。 古往今来,敢违逆大势的,无论多么惊才绝艷,多么神通广大,其下场如何,史册斑斑,血跡未乾,歷歷在目。 通天教主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也只是重重哼了一声,別过头去,不再看那“正大光明”的道帖。 整个碧游宫內之前圣人讲道、温馨暖融的气氛消散无踪,转而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消沉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通天顺著兜里摸出一根烟,自顾自点上。 引得玉帝都微微侧目,看向通天。 “看什么看?”通天教主没回头,闷声道,“心烦。点一根,推演推演天机,换换思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玉帝默然,未置可否,只是收回了目光。 见圣人如此,台下本就压抑犯愁的眾人,纷纷有样学样。 一时间,碧游宫內,青烟裊裊,空气都变得有些朦朧泛蓝。 准圣齐聚紫霄宫,大伙是摩拳擦掌准备为东方爭取更多利益,斗志昂扬,眾志成城。 结果大劫还没开始就被判负了,这种结果,谁受得了? 眾人或低头猛吸,眉头紧锁,或仰头缓缓吐雾,望著穹顶发呆,却无人再高声议论,只有一片压抑的沉默。 “圣人,眾位卿家。” 玉帝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眾人望去,只见陛下不知何时,指间也夹上了一根烟。 眾人皆士气低落,心中惶然,但玉帝毕竟是三界共主,谁都可以垮下来,唯独玉帝不能垮,至少在此刻,在此地,他必须撑住。 他强打精神,道: “是朕將大劫之事想得简单了。朕先检討。” 除了台上闭目的两位圣人,台下眾人闻言,连忙起身,躬身道: “陛下言重,臣等惶恐,万不敢当。” 玉帝摆摆手,示意眾人坐下,言辞极为坦诚: “此地非凌霄宝殿,今日也无朝会规程。” “在座的,有朕的师兄,有朕的师侄,有玄门的晚辈英才,也有跟隨朕多年的天庭元老,皆是我天庭肱骨,玄门脊樑。朕就不说那些虚言套话了,关起门来,一家人,有什么,便说什么。” 他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是朕轻敌了。朕负有主要的领导责任。” “朕原以为,此次大劫,仍是东西方之间的又一次博弈与抗衡。” “所以朕布局挑动佛界新旧势力之爭,折损其潜在气运,为我东方爭取更多筹码。” “如今看来,朕的这些算计,在天道面前,终究只是小术,拦不住煌煌大势。” “道祖……直接跳过了东西方博弈的环节,直接让我们割让气运,判我们负了。” “朕这心里,憋屈……但是也没办法。” “天道如此,朕亦无言。” 王母娘娘坐在玉帝下首,一直沉默倾听,此刻適时地开口: “陛下,通天师兄,事已至此,便不要追忆往昔,徒乱人心,损耗士气。” “本宫以为,当务之急,已非爭论这气运该不该给,给得冤不冤。现在这天道所示,大势难改。” 她话锋一转,锐利如刀: “真正的关键,在於下一个问题——这气运,从何而出?由谁去给?” “天庭治下,洪荒无垠,除我玄门正宗及各路登记在册的正神、仙官体系外,散修野仙、左道旁门之流,数量更为庞杂。” “这些野修,占据洞天福地,享受天地灵气滋养,却多数不受天条严格约束。其中急功近利者,所修功法对灵气攫取无度,对山川地脉破坏甚剧,於天地有功者少,而耗损资源者眾。” “如今大劫临头,三界共担,合该他们也出一份力,做一番贡献了。” 她略微停顿,让眾人消化此言,隨即缓缓说出自己的思量: “本宫听闻,此次天定的应劫之人,拢共有五位之数。” “他们於劫中崛起,乃气运所钟。不如暗中加以引导扶持,助他们五人各自开宗立派,广纳这些散落各方、无有根脚的散修野仙。” “待这些新兴宗门匯聚气运之后,再引佛界入境,將他们尽数渡化,以完杀劫,又可为我玄门正宗清理门户,净化寰宇。” 苏元在台下听得悚然一惊,后背莫名渗出一点冷汗。 【王母果然是极为务实之人,之前见到西方要胜,转身就將龙吉送到西方。】 【如今见到天道大势难改,立马放弃幻想,开始考虑这气运该从谁身上割!】 【而且这计策,不可谓不狠辣,不可谓不现实。】 【道祖要苦一苦东方天庭,总不能真苦一苦阐截两教、天庭仙官吧,那便只能苦一苦眾多散修了。】 第254章 送灵石? 王母娘娘这计策狠辣直白,剥去所有官话遮掩,直指核心。 但在场眾人都是歷经大劫,因果无数的“过来人”,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蹚过来的? 所以牺牲一些无根无萍的散修野仙,来保全玄门正宗与天庭基业,眾人心中並无多少波澜,甚至连苏元都跟著点头称讚,心下觉得此策虽毒,却现实可行。 既然王母娘娘率先打破了沉默,拋出了一个具体思路。 殿內压抑的气氛稍缓,眾人便也顺著这个话头,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娘娘这意见倒是老成持国,只不过周期太长,恐有变数。” “是极,依我看,不如再效仿当年封神旧事,由东西方各自在西牛贺洲选定几个凡人国度,交由几位应劫之人执掌,令其攻伐不休,血战千年!阵亡之魂,不论仙凡,皆由西方接引渡化,以此完成杀劫,交割气运!直接了当!” “不妥,不妥!封神之战,重在填充天庭神位,梳理天地权柄。但此次大劫,要害在於气运流转本身!这等凡间攻伐,打生打死,又能转移多少天地气运?杯水车薪而已!” “陛下,臣勾陈愿提十万天兵,亲自维护三界秩序!” 苏元跪坐在后排,听得心中暗自嘀咕。 【奇怪,怎么眾人说来说去,愣是没有人往西游上面靠?难道天道此次並未直接显化“西游”的具体形式?】 【还是说时机未到,连圣人也未能推演全部天机?】 【可是自己刚摸清楚系统,如果顺天而行,系统就会减少突破需要的灵石,本还暗自盘算著,若真是按“九九八十一难”的剧本走,自己或许能提前布局每一难,狠狠捞上一笔。】 【但这西游大劫,听著听著,怎么大家討论的路子又有点往“下一次封神”上偏了?】 【这不行啊!自己可都是按西游筹备的,先知先觉,这也是自己最大的依仗了。】 但这种级別的討论,苏元也不敢隨意插嘴,只能在一旁静静听著,心中暗自盘算,回头起草一份详尽的方案呈上去。 眾人议论了一阵,高台之上,通天教主缓缓睁开眼: “此法固然可行,能解一时之急,但恐怕仍是杯水车薪,气运未必凑得够数。” “那些漫山遍野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看似数目庞杂,充塞天地,实则多乃碌碌无能、苟延残喘之徒,一身浅薄气运如同无根浮萍,朝生暮死,隨聚隨散。” “將他们尽数填进去,拢共又能榨出几两油星?距离天道所示的三成之数,恐怕还差得远,非是量差,而是质差。” 苏元听得一愣,这踏马是通天的话? 【披毛戴角、湿生卵化,这么说,会不会有点太伤自己徒弟们了。】 王母娘娘闻言,神色一凛,立刻躬身: “圣人所言极是,是本宫思虑浅了。依圣人所见,这天下散修野仙之流,总计能抵得多少气运?” 通天教主並未立刻回答,指节在膝盖上轻轻叩击,似在推演天机,片刻后才道: “这四大洲亿亿兆没有跟脚的修士,加起来恐怕只占得两成气运而已,能参与大劫的,约莫就一成。” “仅有一成?”王母目光一滯,“那確实还差得远。” 她沉吟片刻,提出了另一个更狠的建议: “若散修不足,或可考虑割让部分疆域?” “西海临近西天佛界,水域相接,索性便划予佛界管辖算了,也省却许多边界爭端。” “若西海还不够,就把北海一併割了。反正龙族近年亦不甚恭顺,北海敖顺更是无能之辈,治下海族叛乱滋生,每年拨给北海的兵餉不知凡几!” “將此二海之地,连同其上滋生的些许气运,一併打包让渡出去,或可再凑半成至一成?” 苏元听得暗暗咋舌: 【这是王母娘娘?还是慈禧娘娘?】 【这心,是真狠;这刀,也是真快。】 【修士如草芥,说割就割,疆域亦如筹码,说舍便舍。】 【这份当机立断、壮士断腕的魄力,不愧是天庭女仙之首。】 【不过,这討论的方向,怎么越跑越远了,真要奔著割地去了?】 玉帝眉头微微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圈椅扶手,並未立刻出声。 太白金星察言观色,知道陛下心中不悦,连忙出言缓颊: “娘娘,此议还需慎重。” 王母侧目:“金星,此话怎讲?莫非觉得本宫所言不妥?” 太白金星躬身道: “天下散修,如同野草,割去一茬,假以时日,自会再生一茬,无损大体,也无人在意。” “但三界四洲四海之格局,乃是上古妖族遗留,更是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一步步梳理、发展、稳固而成的法统疆域。割让修士无妨,但若割地……” 他未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疆土乃国本,涉及天庭统治的法理性与威严,岂可轻易割让? 陛下最重史书清誉,若是今日大劫割让两海之地,今后史书会怎么评价? 王母立刻意识到自己出言无状,当即从座位上起身微微欠身: “是本宫思虑不周,急於求成,失言了。疆土乃根本,確不可轻易割让。” 玉帝这才开口,语气温和,抬手虚扶: “无妨,无妨。今日关起门来议事,正需畅所欲言,言者无罪。” “娘娘这也是一心为公,急於寻得解决之道。” 见割地之议被否,紫微试著提出另一思路: “疆域不妥,那是否可以私下赠送几件先天灵宝,或后天至宝?此类宝物內蕴大道法则,本身便可镇压、匯聚气运。” 勾陈大帝摇头道: “这类法宝都是各教各派安身立命之根基,每件宝贝身后都有大能,因果牵连甚广。” “有道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届时『谁出法宝、出哪件、为何他不出』这种问题频发,反而更不利於稳定。” 紫微帝君听罢,思索片刻,也点了点头,知道此法確实牵扯太大,不易操作。 这时,长生摸了摸下巴,又开始和稀泥: “修士不够,疆域不给,法宝不动……那依老夫看,不如就送灵石嘛!反正这东西是消耗品,用了还能再生。” “四大部洲灵脉矿藏丰富,海外更有无数未勘测之灵矿。我天庭还有各种產业收入,大不了咱们勒紧腰带,过几年苦日子,再让四洲、各小千世界多送点灵石上来,好歹把大劫混过去,以资源代气运,如何?” 【送灵石?】 一直低调旁听、心中不断盘算利害的苏元,微微一震。 【刚才討论牺牲散修、甚至割让他都还能保持冷静,打算回去之后再从长计议。】 【但是想送灵石?没门!】 【修士是野草,割了就割了!地盘是公家的,给了虽然肉疼,但也不是不能商量!】 【可灵石……那是我的命根子啊!】 第255章 螳臂当车 虽然苏元心底对这个建议十分牴触,但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贸然开口。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长生大帝这话一出,殿內那原本凝重的气氛,竟为之一松。 黄龙真人等人肩膀不自觉地稍稍垂落了些,这表明在他们心中,这个选项带来的压力远小於其他。 就连御座之上的玉帝,也微微向前倾身,低下头,与身旁的紫微帝君低语了几句,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动,似在权衡。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眾人心中比起割地、送法宝或大规模清洗散修,“赔款”这个选项显得实惠且可控。 高坐云台的通天教主闻言,却皱了皱眉头: “这可是三界量劫!关乎气运流转、天地平衡的大事!” “弄些灵石,就能糊弄过去?平安度过?” 云霄仙子闻言,浅浅一笑,开口为师尊解惑: “师尊,您老人家久居混沌鸿蒙,参悟无上大道,不履凡尘俗务久矣。” “却不知如今这三界之內,运转维繫,早已离不开这灵石。” “小到坊市交易、修士吐纳修炼,大到护界大阵维持、天兵天將的粮餉器械、各部司衙的日常用度开销,乃至日益频繁的跨界商贸往来,桩桩件件,都离不开灵石周转。” “从某种意义上说,在当今格局下,灵石,就是气运。” 她瞥了一眼身旁面色沉静的赵公明,略带一丝调侃: “若灵石不是顶顶重要的东西,为何执掌天下財货流通调配灵石的公明师兄,虽无帝君之名,但各部正神见了他都要客气三分?” “无他,手中有粮,心中不慌罢了。” “是吧,大哥。” 赵公明横了她一眼: “正议事,休要胡扯攀扯。” 通天教主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还以为是他最能打,大家才给他几分面子……” “但是这还没开始打,就琢磨送灵石,实在是丟人……” 玉帝见圣人並无明確反对之意,便顺势將话题继续延伸: “公明,你是三界財神爷,掌度支,通经济,此事你最有发言权。长生帝君此议是否可行,你先说说看,大家畅所欲言。” 被点名的赵公明此刻脸上却无丝毫说笑之意,此刻面沉似水,双目微闔,手指掐动。 片刻后,他额角竟隱隱见汗,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起身面向玉帝,拱手稟报: “稟陛下,经臣研究,但从灵石储备来讲,长生帝君此议,確有几分操作余地。 他微微整理了一下思路,条分缕析: “若举天庭全力,不计后果集中调用、预支收益,帐面上短期內凑齐『兆』数级別的灵石,可能性还是有的。” “但是……” 他话锋一转: “也有两个问题。第一,这这『兆』数灵石,对於填补天道所示的三成气运缺口而言,恐怕仍未必足够。气运玄奥,灵石有形,难以精確估量,天庭需要做最不利打算。” “第二,便是竭泽而渔的后患,若將库府储备抽调一空,天庭乃至三界四洲日常运转的灵石流通必將骤然紧缩,各部司俸禄、天兵粮餉、诸天阵法维持、乃至下界灵气调节,都可能难以为继,恐生內乱。” 他略作停顿,抬眼看向玉帝: “当然,大劫当前,需举三界之力共渡难关,此乃共识。” “非常时期,当有非常之举。若要行此策,恐怕需自上而下,做出表率,同时也要晓諭各级仙官,体谅时艰,共克难关。” 玉帝立刻听懂了赵公明话中未尽之意:钱可以凑,但需要有人带头牺牲,並且得把“为什么要大家跟著一起牺牲”的道理讲通、讲透。 玉帝当即接过话头: “公明所言,句句在理,切中肯綮。此乃三界共渡之劫,非天庭一家之事,更非朕一人之事。三界眾生自当共体时艰!” “这第二个问题,朕看倒也不难解决。表率,就从朕开始。即日起,所有副部级以上干部今后三千年的俸禄,一律停发!” “副部级以下仙官,视情况减俸或缓发,具体细则,由公明会同吏部速擬。总的原则是,提高认识,酌情保障,有拖无欠。” “至於第一个问题,”玉帝目光转向太白金星: “太白,此事由你牵头,会文曲星君立即著手擬一份旨意。” “要向三界四洲、诸天万界阐明,此次共渡难关,要发动一切可以发动的力量,要大张旗鼓,大搞特搞!” “要让各方势力、散修大能、洞府福主、乃至山川精灵、草木之灵,皆明大义,知轻重,自愿为渡劫贡献一份力量!” “调子要定得高远,立意要阐述得深刻!要讲透这件事的紧迫性与必要性!” 太白金星闻言,躬身领命。 他心中已然明了陛下的深意,既要从三界眾生手中盘剥灵石,又要让他们“自愿奉献”,不能有怨言,最关键的,不能明说这是送给西方以平劫运,否则天庭和陛下的顏面將荡然无存。 这旨意,考究的是如何將“摊派”包装成“奉献”,將“割肉”美化为“功德”。 是个技术活啊,怪不得要文曲星君这个头號笔桿子跟自己一同操刀。 跪坐在后排的苏元,此刻心中也是思绪纷杂,犹豫不定。 【这三界眾生捐灵石的戏码,怎么越看越眼熟?】 【豪绅先捐,百姓后捐。事成之后,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成。】 【听几位大人的意思,只要盘剥出灵石,再送与西方,大劫就结束了,这跟西游还有什么关係?】 【那自己忙前忙后,准备这么多,岂不是白准备了?】 【但陛下已然开口定调,圣人默许,眾臣附和,大势已成。自己跳出来阻止,无异於螳臂当车,非明智之举啊。】 苏元还在思索利弊,王母娘娘的反应却是极快,玉帝话音刚落,她便已从容起身: “陛下圣明,决策果断。值此三界危难之际,我等自当竭尽全力,共克时艰。” “为表瑶池决心,顺应陛下表率,本宫决定,停办本届及后续三届蟠桃盛会!一应筹备开销,包括蟠桃、仙丹,均登记入册,填补劫运!” 苏元:? 【这下不用纠结了!还权衡个屁的利弊!】 【就算是螳臂挡车,这车也必须挡了!】 【不当,这车就他妈从自己身上压过去了!我的蟠桃!我的仙丹!我还没平帐呢!】 第256章 陛下不如紂天子,远甚 苏元深吸一口气,蟠桃会不开,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之前种种,无论是牺牲散修还是赔款,对他来说都属於可控风险。 就算真的没有西游取经,但无非就是换个方式、换个地点捞钱。 凭他的手段,总能在新规则里找到缝隙,在哪捞不是捞? 唯独这蟠桃会和南天门的帐,得有人大闹天宫来平,若无人来闹,他就得自己费尽心机、冒著巨大风险去擦屁股,太过牵扯精力、耗费人情,太过危险。 如今大劫在即,他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三瓣来用,哪有额外的功夫再去处理那些陈年旧帐? 殿中,陛下刚夸完王母识大体,知进退,號召殿內眾人要向瑶池学习,站位要高,眼界要宽。 【不行!必须搏一搏了!】 【不仅要搏,而且要行险一搏!】 苏元牙一咬,心一横,就要起身出列。 不料,跪坐在他前方的闻仲太师仿佛脑后生眼,一只手已迅捷无比地反伸过来,將他拽住。 苏元一愣,只见太师並未回头,只是身子微微后仰,低声道: “混帐!你要作甚?” “现在虽然不是正式朝会,但是也不可君前失仪,给老夫安生跪著!” 苏元心中更急: “太师,我有十万火急的要情,必须此刻稟报陛下!” 闻仲依旧背对著他,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恼火: “你疯了?有什么话,回去写个条陈摺子递上来!老夫先替你过目把关!何事不能缓这一时?” 苏元何尝不知此举风险极大,一个不留神太师都要被兜进去。 但是等回去自己写完摺子,再走程序,估计太白那边的圣旨早就明发三界了,届时什么可都晚了。 苏元语速极快: “太师!缓不得!这真是火烧眉毛,时机稍纵即逝!” 闻仲终於微微侧过半张脸,余光扫来: “你小子能有什么事?再急,能急得过陛下的事?非要在这等场合,眾目睽睽之下搅扰?必须说?” 苏元迎著那目光,胸膛起伏,瞬息便道: “是!必须要说!此刻不说,恐再无机会!” 闻仲盯著他看了足足两息,见他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与玩笑,终於也咬了咬牙,声音更低: “你最好是真有撼动乾坤的大事要说!若只是胡言乱语,阿諛諂媚,老夫第一个饶不得你!” 旋即,闻仲趁著玉帝话音落下,深吸一口气,毅然起身。 “陛下,臣闻仲,有本奏。” 玉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略感意外。 “哦,太师有何事?” “对了,朕刚才忘了叮嘱你。此番应对大劫,筹集资粮,虽主要由財部统筹、吏部动员,但你雷部肩负监察三界,维稳工作,同样重要。” “值此非常之时,人心易动,舆情复杂,雷部更要瞪起眼来,把弦绷紧!要加强对下界不稳定因素的管控,从源头上防范、化解风险。” “特別是有些喜欢聚眾生事、妄议天庭、质疑大政方针的宗门、团体、隱修,该採取果断措施时,决不能手软!明白吗?” 他絮絮叨叨又叮嘱了几句,方才问道: “太师,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闻仲心知肚明,陛下其实並不真想在此刻节外生枝,听什么其他“本奏”,所以见他开口,又想把话头转到自己手上。 但箭在弦上,只得把心一横,硬著头皮道: “启稟陛下,维稳之事,臣谨记在心,定当周密部署,不负圣望。” “另外,臣麾下,具体负责与大劫相关事务的监察七司司长苏元有紧要情况需当面陈奏,臣不敢延误,故冒昧举荐。” 闻仲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玉帝自然不好再拦,抬手示意: “苏元,上前回话。” 闻仲转身一把將苏元从席位上提溜起来,急速低语: “小子,箭在弦上,你想好了再说!言出如风,收不回来!” 苏元心中一暖,感激地看了太师一眼,旋即,稳了稳心神,大步走到殿中空旷处,面向御座,撩袍跪倒: “陛下,臣苏元,斗胆进言!” “当年,武王伐紂,殷商失德,天命移转,此亦天道大势,无可阻挡。” 殿內眾人闻言,皆是一愣,不知他此时提起封神旧事是何用意,是想借古喻今,阿諛奉承陛下顺天应人?还是別有深意? 苏元继续道,语速加快: “然紂天子帝辛,虽暴虐昏聵,眾叛亲离,社稷倾覆在即,犹知守土有责,不肯將成汤六百年之祖宗基业、社稷神器,轻付他人,以冀苟全性命!” “苏元!你放肆!” 太白金星太了解自己的徒弟了,马上反应过来,苏元要说什么。 他脸色骤变,连忙起身厉声喝止。 苏元平日最会察言观色,难道今天疯了不成?竟然打算借古讽今,当著所有人的面,质疑陛下的决策? 一旁的长生大帝,面对太阴唯唯诺诺,和和稀泥,但面对苏元这种小辈大放厥词,则直接选择重拳出击。 “住口!狂悖之徒!安敢在此胡言乱语!” 他猛地起身,双手擎出一道金光,迎风便长,就要朝著殿中的苏元当头罩下,將其锁拿问罪!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南极。” 一个声音响起,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竟是高台之上,一直闭目不言的通天教主开了口。 他甚至没有睁开眼,只是淡淡叫出了长生大帝的本名: “小苏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让人把话说完。天,塌不下来。” 长生大帝浑身一震,手中金光锁链骤然僵在半空,进不得,退不得。 他万万没想到,通天教主竟然会在此刻开口,偏帮这名不见经传的苏元! 他呼吸急促,满脸涨红。 苏元何时攀附上的圣人? 难道是走了赵公明和闻仲的关係? 苏元则覷准时机,站起身来。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必须站著说! 若是跪著说,气势先矮了三分,分量便不够! 他声音朗朗,再无丝毫颤抖: “而今,大劫不过初显端倪,天道示警,方才初露!” “我东方玄门,底蕴犹存,英才济济,陛下坐拥三界,统御万方,尚未至山穷水尽、神州陆沉之绝境!” “我不明白,为何大家都在谈论著如何割让疆土、如何盘剥散修、如何搜刮灵石,仿佛这次大劫,对於我们东方天庭註定凶多吉少。” 他猛地抬头,双目含泪: “陛下!诸公!臣试问:若当年紂王,面对西周兵锋,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寢,结果会如何?” 他自问自答,字字如锤: “起视四境,而周兵又至矣!然成汤之地有限,西周之欲无厌,奉之弥繁,侵之愈急!以地事周,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此等谋略,请恕臣斗胆直言——” 苏元重重一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陛下不如紂天子,远甚!” 第257章 战报或许会粉饰,但战线不会骗人 苏元立在殿中,感受著四面八方的异样目光,有惊愕、有愤怒、有担忧、也有冷眼旁观。 他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面上却竭力维持著镇定。 虽然是临时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开口,但他也並非热血上头。 恰恰相反,开口前,他也是仔细盘算过的。 他深知,方才大势已定,自己若只是跳出来泛泛而谈几句“不妥”、“三思”,根本掀不起半点水花,只会被当作不识大体的杂音。 太白金星一个严厉的眼神,一句“退下,休得胡言”,就能把自己压得死死的,后面的话根本递不到御前。 所以,必须效仿那些清流言官,发惊人之语,立危耸之论,言辞越激烈,比喻越尖锐,才越能吸引圣听,搏得一线开口的机会。 但这无疑是在走钢丝,最大的风险就是,压根没人听他说完,直接以“君前失仪”、“狂悖妄言”的罪名將他拖下去。 他一个小小的监察司长,纵然有人保,但在王母、长生这等帝君眼中,无非是稍大些、蹦躂得显眼些的螻蚁,碾死也就碾死了,事后未必会有多少人深究。 他敢赌这一把,底气就在於殿中仍旧光华流转的墨宝,他赌的就是这二位圣人是否护短。 从通天圣人开口拦住长生大帝那一刻看,他至少赌对了一半。 苏元这番话,如同往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水。 玉帝坐在圈椅上,面上依旧看不出喜怒,以他的身份与苏元的差距,自然不会亲自下场与之辩论,那样太失体统。 但他身边的眾人,却瞬间炸开了锅! “放肆!” “狂妄!” 勾陈大帝与长生帝君几乎同时霍然起身,鬚髮皆张,怒声呵斥,周身帝威鼓盪,震得衣袂猎猎作响。 他们身居帝位,统御一方,何曾听过如此尖刻的比喻,竟將陛下与亡国之君相提並论! 玉帝是紂王,那我们这些附议帝策的臣子是什么?是助紂为虐的尤浑、费仲之流吗? 就算圣人开口让苏元继续讲,那是圣人的恩典与气度。 自己此刻开口怒斥苏元,则是维护天庭纲常、捍卫陛下威严的分內之事,圣人亦说不得什么。 闻仲太师听到苏元竟真將那句“弗如紂天子远甚”说了出来,眼前猛地一黑,只觉得一股逆血直衝顶门,脚下虚浮,踉蹌一下,差点仰面栽倒。 多亏身旁的赵公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暗中渡过去一道平和的仙元,低声道: “太师!定住心神!此刻万万乱不得!” 太师一张嘴,嘴角溢出一口鲜血。 “他……难道要当比干不成?” 太白金星脸色煞白,再也顾不得许多,疾步衝上前去,边走边呼: “苏元!还不快向陛下、向娘娘请罪!” “別衝动,都坐下。我来问问他。” 紫微帝君把勾陈、长生按在座位上,又目示太白不要衝动,这才率先开口。 他近千年来轮值天庭主持日常政务,最近几次苏元的风波他都亲身经歷,对苏元的观感颇为复杂,故而並没有过多责骂之意,反而温言劝道: “苏元,你有一腔热血是好的,忠心也是好的。” “但你年纪尚轻,可知当年封神之战的真正內幕?紂王自女媧宫进香题诗那一刻起,便已清楚自己的结局。天命如此,非人力可挽。” “陛下与诸公所谋,乃是在天道框架內,为东方玄门爭取最大生机。仅凭一腔热血,几本史书,便能在此妄议朝政大局,指点江山?” “你以为,你站在这里,便看得比在座诸卿,比陛下,更远更清?” 面对帝君的劝阻,苏元脸上也无丝毫惧色: “帝君,明悟天机的,是高高在上、超脱物外的圣人,是统御万方、执掌权柄的大能!” “但圣人之下,大能之外,亿兆生灵可不知道这些,他们不懂什么气运交割,不明何为天道示警!” “他们只知道,天庭的赋税將越来越重,坊市里的灵石將越来越难赚,修炼用的资粮將越来越贵,日子过得越来越紧巴!” “当这份艰难困顿,看不到尽头,找不到缘由,而他们仰望的天庭,会发来一份份捷报,宣告大劫顺利进行,东方天庭进一步取得阶段性胜利。” “臣並非自以为比陛下、比诸公看得更清,臣只是站在了那些目光短视的『亿兆生灵』的位置上,说了几句他们或许想说,却无人能替他们传达的话。” “战报或许会粉饰,但战线不会骗人。” 苏元说完,长揖不起。 “嘿,你这小子,我怎么就跟你说不通……” “行了!” 紫微帝君还要苦口婆心劝苏元,耳边响起一声清叱,压过了所有嘈杂。 王母娘娘已然起身,凤眉倒竖,面罩寒霜,她手指微微发颤,直指苏元: “不要东拉西扯了,好胆!真是好大的胆子!” “苏元!你一个小小的司长,微末仙吏,安敢在此等场合,大放厥词?” “妄议天庭定策,比擬今古,讥刺君上?搅乱朝局,动摇天心!” 她一步步逼问,每个字都如同重锤: “此等狂悖犯上之言,绝非你一人敢想、敢言!说!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你?是谁挑唆的,敢做不敢认!” 王母凤目含威,锐利如刀,扫过太白金星,扫过面如金纸的闻仲和身边的赵公明,又盯回苏元。 “你的长官?你的老师?还是你的什么朋党同伙?都站出来吧!” “是英雄好汉,就敢做敢认!都站出来让本宫看看,看看这天庭之中还藏著多少包藏祸心、阳奉阴违之辈!” 太白金星听闻此言,脚下猛地一滯,面色更加难看,但旋即又坚定地往前站了半步,恰好挡在苏元侧前方。 他嘴唇翕动,正欲开口辩解,王母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金星!”王母冷声道,“此事眼下与你无关!本宫此刻,只想听苏元自己说!” 见到苏元不作声,王母走到苏元面前,居高临下,直视苏元: “苏元,怎么?被本宫问住了?哑口无言了?” 第258章 难道朕,也私通佛界不成 苏元知道,自己已然踏上了单行道,身后便是万丈悬崖,万万退不得半步。 而方才的提议中,王母与长生两位帝君最为积极,自己这番出头,首当其衝便要过他们这关。 他深吸一口气,迎著王母逼人的目光,没有回答,反而开口问道: “臣不是不能回答,而是不想回答。” “娘娘既然认定臣方才所言是狂悖犯上,那臣的同党自然也该是『狂悖犯上』之徒,又怎会是『英雄好汉』呢?” “此二词,恐怕难以並用。” “还是说,在娘娘心底,其实也觉得,臣说的话……未必全无道理?” 苏元说完,朝著王母和玉帝方向,深深一揖,长身不起: “臣,恳请娘娘收回『英雄好汉』之问。如此,臣才有下情,继续陈奏。” 言罢,他保持长揖姿势,不再抬头。 殿中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只有王母越发粗重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王母与苏元之间来回逡巡,不知这场面该如何收场。 太白金星站在苏元身边,额角渗出细汗,不住地用余光瞟著这个胆大包天的弟子。 王母娘娘確实被苏元这三两句话噎得不轻,胸口微微起伏,凤目中怒意更盛,正要直接下令,將这牙尖嘴利的狂徒直接拿下,顺便前仇旧恨一併报了。 “咳咳。” 高台上传来两声轻咳,通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旋即又闭目养神,老神在在。 一时间,王母不由得往深里想了两分。 通天適才就拦了长生一句,如今又咳一声,是真渴了?还是別有深意? 苏元为何出现在这碧游宫中?他与通天有何渊源? 自己若是逼迫太急,是否会引发圣人下场? 她指著苏元的手指停顿在半空,收回显得示弱,继续指著又有些尷尬,只得重重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坐回御座之侧的椅中,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好,好一张利口!本宫不同你咬文嚼字!” “本宫只是诧异,若无人给你撑腰,凭你一个下界飞升、无根无萍的散修,何来这天大的胆子,敢如此跟陛下、跟本宫这般说话?” 念头一转,她凤目微眯,寒意更甚: “苏元,本宫倒是听闻,你与西方佛界,一直多有接触,往来甚密!” “值此东西方气运交割的敏感关头,你跳將出来,与我东方眾位帝君、与陛下定下的大政方略唱此反调,本宫倒要问问,你究竟是心繫东方,还是別有所图,私通外域?” 王母这话,摆明了就是要把这个帽子扣在苏元头上。 “娘娘!”赵公明脸色一变,当即出列。 “王母娘娘,此事恐有误会!”云霄仙子也紧隨其后,俏脸含霜。 眾人纷纷上前一步,欲要开口解释。 王母却根本不看他们,只盯著苏元: “本宫不听尔等解释!此事,本宫只问苏元一人!让他自己说!” “你的同党是谁?老师又是谁?在佛界与你接头的,究竟是何人?” 苏元此刻终於直起身,他没有看向咄咄逼人的王母,而是坦然地看向玉帝和高台上的圣人。 “回娘娘,”他声音清晰,不卑不亢,“臣乃天帝歷十二万六百一十二年,自下界飞升录籍的天仙。” “自飞升之日起,便受天庭教化,沐浴天恩。若论恩师,”他顿了顿,目光灼灼,“陛下便是臣的恩师。” “天帝歷十二万六百一十三年,臣出任『天庭建筑』下属项目施工员,后升任工程部副经理、经理,升项目生產经理,升商务经理,升项目总工程师,升项目副经理。” “十二万三千六百零五年,臣由企转政,加入专项工作组,任物资调配组组员,后调入雷部,任监察六司特別事务处处长,直至几十年前陛下钦点臣为雷部监察七司司长。” 他每说一句,腰杆便挺直一分: “臣出身微末,飞升之前不过是下界一寻常修士,並无显赫根脚,若说靠山,陛下便是臣的靠山!” “若说同党,”他目光扫过面露焦急的太白、闻仲、赵公明等人,最终回到玉帝身上“臣食天庭之禄,忠陛下之事,臣只能是陛下的臣党。” 话音未落! 苏元猛地一挥大袖,一道冰冷的玄光激射而出! “哐——!”一声巨响。 一具晶莹剔透,散发著森然寒气的寒冰玉棺,重重地砸在碧游宫地面上。 棺身上斑驳的血跡鲜红刺眼,浓烈的血腥气与寒气瞬间瀰漫开来! “臣曾读史册,闻太师当年於殷商为臣,每次犯顏直諫前,皆於家中自备棺木,以示死志。” 苏元指著那冰棺,声音低沉下去: “这口棺材,臣也曾躺进去过。” “当时臣被西方恶人偷袭,肉身崩毁,魂魄將散,是陛下不惜耗费半道鸿蒙紫气本源,將臣救了回来。” 他抬眼,目光直直看向玉帝,再无丝毫迴避: “臣的命,是陛下救的。” “臣的官,是陛下赏的。” “今日,如今若陛下觉得臣说的不对,臣无非也备下一口棺材伏诛罢了。” 死寂。 彻底的死寂,吞没了整座碧游宫。 眾人都沉默了,连趾高气昂的王母也沉默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这寒冰玉棺,和苏元身上。 苏元之名,即使是王母和各位帝君,並非全然陌生。 相反,近千年来,尤其是他调入雷部、执掌特別事务处之后,关於此子的各种风评,多多少少都曾传入他们耳中。 “奸诈似狐,油滑如鱼。” “贪生怕死,惜命如金。” “爱財如命,擅钻营,敢捞钱。” “是个能办事、会办事的『能吏』,也是个需严加管束的『猾吏』。” 可以说,除了“好色”的名头未曾听闻,其他那些通常安在奸佞、弄臣身上的词汇,苏元几乎占了个遍。 在眾位帝君原先的想像中,这该是一个绝不会將自己置於真正险地的“聪明人”。 他的忠诚或许有,但必定排在自身利益与安全之后。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仙官,今日竟能在碧游宫,在两位圣人驾前,演出如此刚烈决绝,近乎惨烈的一幕! 抗棺死諫! 在座皆是寿元无尽、与天地同寿的仙人,早已超脱凡俗生死观念。 平日的爭斗博弈,无非是道统之爭、利益之爭、麵皮之爭,纵然一时胜负,也远不至於要以死明志。 大家又不是那些朝生暮死的螻蚁,何必行此凡夫烈举? 玉帝缓缓侧过头,看向身旁面色依旧青红交错、气息未平的王母,语气平淡地吐出三个字: “佩服了?” 这话没头没尾,既无主语,也无宾语,却让王母呼吸骤然一窒,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终究没能接话,只是將目光转向他处。 玉帝没有急於表態,也没有气急败坏,而是轻轻摇摇头道: “苏元。你口口声声,是朕的『臣党』,心向天庭,命繫於朕。” “照你所言,朕决意集三界之力共渡难关,便是『弗如紂王』,便是『未战先降』,是三界罪人。” “难道朕,也私通佛界不成?” 第259章 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难说』? 苏元听见玉帝终於亲自开口,刚想顺著陛下的话头解释几句,缓和一下尖锐的局面,接著顺水推舟推出自己的想法。 就在此时,耳边却响起一个个幽微难辨的声音。 “精神点,別丟份儿!” 苏元心中猛地一惊,这声音……是元始天尊! 【他老人家居然没走?还在关注此地?】 【不,不一定真身在此。】 【圣人手段,玄通无极,岂是我等能够揣度想像的?】 【或许是留了一道神念在此观照,又或许是隔著混沌鸿蒙直接传音点拨,都非难事。】 【但这句“別丟份儿”,是什么意思?】 【是看出我准备退一步,所以提醒我,让我继续跟玉帝顶著干?】 【这……能行么?】 【陛下已经亲自递了台阶,时机,火候都刚刚好。】 【现在就坡下驴,还能博一个直諫敢言的名声,大概率可以全身而退。可如果再顶著干,那就是真正的狂悖,自寻死路了。】 【但是,元始天尊乃一切之始,诸果之因,其言必有深意。】 【难道他动用了阿戈摩托之……时间长河,於几千万种未来可能中选择了最有利的一种?我此刻的强硬,反而是破局的关键?】 苏元喉结耸动,猛地咽了口口水,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电光火石之他已做出决定——相信圣人的判断。 毕竟圣人好歹还跟自己还有说有笑的讲过几句话,算是自己半个姥爷。 而陛下要考虑的方方面面就太多了,天庭平衡、圣人態度、各方势力、乃至自身清誉……孰亲孰疏,他苏元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 至於怎么“顶”,也是个技术活,总不能真指著鼻子骂陛下两句吧: “昊天,我爆米花,你一个童子出身,紫霄宫端茶倒水的东西,凭什么在这耀武扬威。” 那就不叫直諫,叫找死了。 面对陛下递到面前的台阶,苏元非但没有顺势下坡,反而將脖子梗得更直,迎著玉帝深邃难测的目光,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难说。” “难说”? 这两个字一出,殿內那本就凝固的气氛,又冷了三分。 玉帝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风雨欲来的沉静。 他双目依旧平静地看著苏元,一字一句: “苏元。” “你给朕解释解释。” “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难说』?” 准圣之威,如九霄天倾,又如星海倒悬。 苏元只觉得元神剧震,他强迫自己站稳: “回陛下。臣的意思是,您说的通佛之事,主观上或许没有,但客观上存在。” 玉帝听完,面色彻底铁青,他闭上双目,胸膛微微起伏,一言不发。 天塌了! 这是殿內绝大多数仙官此刻共同的心声。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陛下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適才敲打王母一嘴,又给苏元递了话头,已是展现了足够的宽容与气度,不想在此事上过多纠缠。 没想到此子竟如此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 居然还沉默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难说”。 “难说”是什么意思? 是不好说?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一句“难说”,相当於把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 这不就是摆明了在指责陛下“名为共度时艰,实为赔款求和”吗? 这下形势彻底明了,再无转圜余地。 原本还在观望的勾陈大帝,眼见玉帝闭目不言,面色铁青,知道陛下已动真怒,只是不想失了体统,在等下面的人跳出来当自己嘴替。 虽然自己也拿了菸草公司的份子,但是一码归一码,那点灵石的人情,早在通明殿就用完了。 此刻不跳出来表忠心、清君侧,更待何时? 只见勾陈大帝霍然起身,帝袍鼓盪,大步走到苏元面前,目光如刀,毫不掩饰杀意。 他上前一步,厉声斥道: “苏元!你这无君无父之徒!天庭正值共体时艰、凝聚心力之际,监察七司受陛下重託,执掌应对大劫之机要,本该是陛下的肱骨,天庭的利器!” “可你呢?却在此大放厥词,动摇根本,你吃天庭的饭,砸天庭的碗,你还有什么脸面在这里夸夸其谈?” “亿兆生灵,天下苍生几个字,还轮不到你来说!” 勾陈转过身去,直面玉帝。 “臣,勾陈,恳请陛下——” “立斩苏元!” 太白金星只觉得眼前一黑,再顾不得什么仪態风度,撩起袍子就欲跪下,拼著这张老脸不要,也要为弟子求一条生路! 苏元一把抓住太白金星的胳膊,万万不能让这老恩师跪下去,都把话讲到这个份上了,老恩师这一跪,这口气就全散了。 届时不光把玉帝得罪死了,连元始天尊那边也没法交代。 他手指用力,眼神死死盯著太白金星,从牙缝里挤出: “站起来!” “不能跪!” 几乎同时,太白金星另一条胳膊也被架住。 闻仲也迈步上前,儘管面如金纸,嘴角溢血,却坚定地站在太白身侧,架住他的另一条胳膊。 “对,站起来,不许跪!” 苏元对勾陈跳出来,一点也不意外,但是闻仲此刻出来,著实嚇了他一跳。 几位帝君之中,紫微帝君轮值天庭,处事相对公允,对自己观感尚可,趁著陛下没开口,就先劝了自己。 长生帝君虽然有意对自己重拳出击,但刚才想动手被通天圣人喝止,此刻惊疑不定,暂时不敢妄动。 勾陈帝君分管兵部、雷部,如今闻仲也成了准圣,修为上与他平起平坐,他跳出来,恐怕不只是针对自己,更是要借题发挥。 果然,勾陈见状,笑意更胜,狞笑著指著面前的三人: “陛下!奸佞之臣,已然自己跳出来了!” “闻仲御下不严,纵容属官狂悖犯上,算一个!” “李长庚身为吏部主官,识人不明,也算一个!” 闻仲此刻鬚髮皆张,心情却更加复杂。 当年他在下界殷商为臣,位列太师。 眼见紂王倒行逆施,尚敢多次犯顏直諫,后来入了这天庭,却越发谨慎,越发习惯於平衡周旋。 如今眾人在碧游宫,截教祖庭之地明目张胆地议论赔款求和。 连苏元这样一个平日里看起来油滑狡诈、最是惜命贪財的“猾吏”,居然放著盘剥灵石这么肥的差事不要,豁出性命,扛著棺材在这死諫! 自己这堂堂雷部正神,难道就只能唯唯诺诺,躲在后面,眼睁睁看著一个后辈去撞个头破血流,然后等著给他收尸吗? 第260章 斩 闻仲心跳愈急,真元便在经脉中奔涌得愈盛,如同即將决堤的江河,鼓盪不休。 此刻面对勾陈的质问,他非但不退,反而迎著那凌厉的帝威,向前踏出一步。 “勾陈,你我通殿为官,你今日在此,是真的认为苏元所言句句荒谬,大逆不道?” “还是仅仅为了反对而反对,为了打压我雷部,不惜將一切不同之声,皆斥为异端?” 他不再看咄咄逼人的勾陈,反而垂下目光,视线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上,对自己喃喃自语: “勾陈,你知不知道当年封神之战尘埃落定,姜尚在封神台上,是如何敕封我的?” 他缓缓伸出右手,五指舒张: “他说我闻仲曾入名山,证修大道。虽闻朝元之果,未至真一之諦,登大罗而无缘,位人臣之极品。辅相两朝,竭忠补袞,虽劫运之使然,其贞烈之可悯。”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念著自己的判词: “今特令尔,督率雷部,兴云市雨,万物托以长养;诛逆除奸,善恶由之祸福。尔其钦哉!” 他的五指隨著话音,逐渐併拢攥紧,头也渐渐抬了起来,目光穿过勾陈怒意勃发的面孔,看向高台。 “我执掌雷部太久了,久到这『天』究竟是何意,这『罚』究竟该为谁而执。” 勾陈大帝见状,笑意更浓: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 “伸出手想干什么?闻仲,你还想在这碧游宫,在陛下眼前,动你的雌雄蛟龙鞭?想跟我比划比划?” “別以为你新晋了准圣,便可肆无忌惮!別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雷祖真身,气息与天道雷池勾连过深,分明是取巧借势,並非自己修得。” “欺辱一下太阴那等货色也就罢了,想跟本帝君过过招?你还嫩了点!” “本帝脚踏祥云行四海,一条竹杖伏万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今日我便以分管领导的身份,教教你为官之道!让你知道,以下犯上,是何等下场!” 勾陈帝君显化真身,手持半截翠绿竹杖,摇指闻仲,气势比闻仲强了不止一筹。 闻仲面对勾陈,不闪不避,仍旧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右手,喃喃道: “天性不可夺,吾辈心中亦有惑。” “怒拳为谁握,护国安邦惩奸恶,道法自然除心魔。” “我乃真雷神,非是假太师!” 说罢,右手凌空一握,然而太师手中,没有显化蛟龙鞭,也没有显化紫电锤。 没有风雷激盪,没有煞气冲霄。 而是多了一把剑! 眾人看不清剑身,也看不清剑柄。 唯见一道红光冲天,瀲灩流转,法则扭曲,道韵哀鸣,似要陷落诸天,仿佛焚尽法则。 甫一出现,便让所有注视者心神摇曳,仿佛连自身道果都要被其吸引! “陷仙剑?” 文曲星君等天庭官员之前未曾在碧游宫得见通天教主分宝,但此刻见到闻仲不过伸手一招,这柄凶名赫赫的杀伐至宝便如臂使指般飞至其手中,不由得失声惊呼。 长生帝君更是“霍”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长生帝君指著那道瀲灩红光,结结巴巴,几乎难以置信: “真是陷仙剑!真是诛仙四剑之一的陷仙剑!这……这怎么可能?” ““陷仙剑当年不是被我阐教玉鼎摘走了么?” “怎的又出现在碧游宫中,还在闻仲手中?” 至宝凶威,震撼人心。 眾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右手边席位上,已然有两位娘娘勃然作色! 碧霄、琼霄两位娘娘已是柳眉倒竖,凤目含煞! 她们对什么大局、辩论早已不耐,此刻见到自家师侄竟被逼得连陷仙剑都请了出来,哪里还忍得住? “闻仲师侄別慌,我来助你!” “在碧游宫,还没有人敢动我们截教弟子!” 碧霄一声娇叱,素手一翻,金蛟剪已然在握,两条蛟龙虚影咆哮而出,直取勾陈侧翼。 琼霄更是直接祭出了混元金斗,摄拿天地、消磨万法,周身煞气升腾,直接就冲了上去! “姐,你跟他废什么话!先拿下再说!” 一旁的云霄仙子和赵公明见状,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无奈。 两人连忙各自上前一步,一个拉住碧霄手腕,一个挡住琼霄去路,低声劝阻,將两位性情火暴的妹妹暂且拦下。 闻仲对周遭的纷乱仿佛浑然未觉。 他手持陷仙剑,横於身前,剑身瀲灩红光吞吐不定,映照著他鬚髮皆张却异常平静的面容。 他並未持剑猛攻,只是静静看著气势汹汹的勾陈帝君,缓缓开口: “五百年前,我因参悟《九天应元雷声普化经》遇阻,心魔丛生,修为停滯。” “寻不到师祖解惑,我便去往玉虚宫听元始圣人讲道。圣人见我困顿,曾对我讲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复述道: “平生唯爱七尺剑,斩吾见我我非我。” “彼时我道行浅薄,虽觉此言振聋发聵,却始终未能参透其中真意,何为『吾』,何为『我』,斩却之后,又何为『非我』?” 闻仲的目光扫过殿中那具寒冰玉棺,扫过面色坚毅的苏元,“直至今日,亲眼见得后辈抗棺死諫,不惜此身,只求无愧,倒是一语惊醒我这梦中朽木,千年沉疴!” 说罢,他左手並指如剑,猛地一点自己眉心! “嗡——!” 那道平日里半开半闔的紫色天眼,此刻骤然彻底睁开! 澎湃浩瀚的无尽雷光自那竖眼中奔涌而出,不再是简单的攻击或威压,而是在他身后急剧凝聚、压缩、显化! 一尊顶天立地、生有三头九臂的雷祖普化天尊真身法相,巍然显现,身缠紫色都天神雷与金色紫霄神雷,手持雷鼓、电锥、法印等诸多雷霆法器,气象万千! 这真身与闻仲本体气息相连,同呼吸,共命运,仿佛是他一切力量、权柄、乃至“存在”的延伸。 紧接著,雷祖真身与闻仲本体竟同时开口,声音一者清越,一者隆隆,交织在一起,振聋发聵,难辨东西: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老夫执掌雷部,代天行罚,本当如天道运行,至公至正,以天心为己心,奉天条为圭臬!无情无偏,方合雷霆正道!” “然则千年以来,为权柄所迷,为得失所困,为门户所限,私心杂念渐生,以个人好恶忖度天道,以部门利益凌驾法理,致使雷霆之威虽盛,却难免偏颇,天道不公,刑罚失度!” “更是视雷池如禁臠,汲汲营营,收尽天下雷道权柄,练就这一尊雷祖分身,借天道之力半步踏入准圣之门,却也因此画地为牢,道心蒙尘,再难寸进!” “此非天道之雷,乃我闻仲私慾之雷!” 他话音陡然拔高,陷仙剑红光隨之暴涨: “今日持此陷仙剑,非为诛敌,而为斩业!” “斩却这千年积习!斩却这权柄之执!斩却这以公器谋私心之妄念!” “给我——” 闻仲本体与雷祖法相,三头同吼,九臂同振: “斩!” 第261章 八面威风杀气飘,擎王保驾显功劳 言罢,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闻仲紧握陷仙剑,猛地转过身来,对著自身与雷祖真身之间那无数道流转不息的道韵连接,决然一剑劈下! 无声无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灵气暴走的狂澜,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 剑光过处,本体与真身之间所有玄妙的连接、流转的道韵,尽数被一剑斩断! 下一刻,那尊原本稍显虚幻雷祖真身在被斩断联繫后,非但没有消散,反而瞬间凝实了数倍,周身繚绕的雷光骤然变得更加灵动、鲜活、真实! 面对勾陈帝君那已至面前的竹杖一击,闻仲本体未动,这尊雷祖真身竟自己动了! 九臂之中,那持有紫电锤的一臂肌肉賁张,悍然挥动神锤,不闪不避,正面迎上! “鐺!”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碧游宫,附近席案上的杯盏尽数震碎! 紫电锤与翠竹杖交击之处,空间都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雷祖真身稳稳接下这一击,身形甚至未曾晃动半分! 紧接著,这尊威严无比的雷祖真身,竟缓缓转过身来,面向气息略有萎靡的闻仲本体,做了一个道揖。 一个浑厚的声音,自真身口中传出,响彻大殿: “贫道普化,见过闻仲道友!” 闻仲本体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畅然笑容,亦是郑重还礼: “闻仲,见过普化天尊道友!” 斩尸! 闻仲竟於此刻,在碧游宫中,借陷仙剑之神威与苏元死諫触动道心之机,悍然斩出了一尊独立的“普化天尊”道身! 勾陈帝君持杖的手都微微发颤,脸上神色变幻,又惊又怒,精彩万分。 怒的是,自己蓄势已久、志在必得的一击,非但未能拿下闻仲,將其气势打落,反而像是成全了对方斩尸突破的契机。 要知道,这里是碧游宫,自己以闻仲分管领导的名义,才能打出一击,即便是圣人问起,也有个说头,但是可一不可二,今天算是栽了。 自己上躥下跳,气势汹汹,到头来成了供人演法的踏脚石,关键圣人、陛下、眾位帝君,各部主管都看著呢。 亲娘,简直影响仕途! 惊的是,之前在通明殿动手时,自己看得分明。 这闻仲不过是初入准圣,假借天道权柄才化生那尊雷祖真身,看似唬人,实则限制颇多,根基虚浮,不值一提。 而如今竟然悍然斩去一尸,道行大进,不弱与自己,那他还会满足现在的雷部么?是不是也该谋求一尊帝位了? 自古玄门正道,斩却善、恶、执三尸,即可触摸圣人道果。 这闻仲斩掉的,却不是善尸,也不似恶尸,他他妈的究竟斩了个什么东西出来,总不能先把执念斩掉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公明、三霄娘娘等人见此情景,先是愕然,隨即皆是喜出望外! 赵公明捋著长须,老怀大慰,连连点头: “好!好!他终於想通了!挣脱桎梏,明见己道!此乃大解脱,大自在!” 云霄亦是頷首,笑道: “太师明悟己道,斩尸功成。大道在前,豁然开朗。” “见此方知吾道不孤,截教精义,薪火相传。” 碧霄和琼霄早已收了法宝,琼霄拍手笑道: “陷仙剑在手,碧游宫前,斩尸明道,太师此番,太威风了,小苏讲的那个话本怎么说的来著,八面……八面什么?” 碧霄接话: “八面威风杀气飘,擎王保驾显功劳嘛!” “对对对,就是这句,当真应景,精彩绝伦!” 云霄闻言,却含笑瞥了两个妹妹一眼: “太师乃师尊三代亲传,如今已斩却一尸,道行大进。” “你们两个呢?入门更早,可莫要被后辈比下去了。” “平日叮嘱你们静心修行,莫要一味好勇斗狠,贪玩误事。如今修为可有进境?” 碧霄闻言,俏脸一红,泥丸宫处光华闪烁,一个眉眼与她有七分相似、却只有三寸高下的小小碧霄钻了出来,叉著腰细声细气嚷道: “大姐莫催!我快啦!就差一点点!只是还没找到合適的契机寄託罢了!” 勾陈帝君脸色铁青,正待凝聚法力,再行动作,却见闻仲体內异变再生! 一方不过巴掌大小、呈青紫之色的古拙砚台,自他本体泥丸宫悠悠飞出。 此物看似不大,却沉重无比,连周遭光线都微微向其坍缩弯曲,砚台周身有细如髮丝的雷霆生灭不息,噼啪作响。 正是闻仲性命交修、执掌雷部之根基——雷池本源显化。 闻仲看向面色铁青的勾陈,朗声道: “勾陈,你今日口口声声,与我有忠奸之辩,欲清君侧,卫正道。既如此,你我便不必再做口舌之爭。” 他指向那方悬浮的雷池: “此乃雷池显化,今日,便由祂自辨忠奸,代天行罚!是非曲直,天道公断!” 勾陈帝君面色更加难看,厉声道: “闻仲!此乃你性命交修之雷池,自然偏向於你!以此判別,岂有公允可言?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闻仲闻言,哈哈一笑,声震殿堂: “道友此言差矣!方才我已持陷仙剑,斩去私念权柄之执,它亦隨之纯粹,代天行罚,最是公正不过。天道可鑑!” “今日殿中,心向天庭,秉公直言者在此物面前必安然无恙!” “而那些藏私弄权、徒逞口舌、以大局之名行营私之实者,必横遭天谴,无所遁形!” 苏元站在太师右侧,目睹了全部过程,心中暗道: 【好傢伙!合著元始天尊传音让我硬顶玉帝,最大贏家居然是太师!】 【不仅临阵突破悍然斩了一尸,道行大进,连这庞然无边的九天雷池,竟也能被他悄然祭练成如此神物,还能自辨忠奸。】 【真是人老精,马老滑,兔子老了不好拿!太师这手藏得够深!】 【却不知若我以后执掌雷部,太师会不会把这东西传给我,这雷池里面会不会还有什么其他宝贝埋著?等待我这个有缘人?】 【不过这玩意看起来就不好伺候,祭练起来得耗费多少年月心血啊……】 就在苏元思绪飘飞之际,只见闻仲不再多言,单手並指,凌空一点,喝道: “疾!” 那方青紫色的雷池砚缓缓飞起,先绕著闻仲自己徐徐转了一圈。 旋即,它並未飞向对面气势汹汹的勾陈帝君,而是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飞向了闻仲右手边。 苏元: ? 你不要过来啊! 第262章 雷池认主 苏元眉头紧皱,心下暗自嘀咕。 【这雷池怎么回事?这么没眼力见?】 【对面那么大的“奸臣”杵在那儿,看不见?往我这边飞算怎么回事儿?】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侧身,假意搀扶去太白金星,脚下不著痕跡地往右侧悄然挪了两步。 谁知这方青紫色的小小雷池,好死不死,也跟著晃晃悠悠往右飞了一小截,依旧不偏不倚地对著他。 苏元手上用力,搀著太白金星又往旁边挪了两步,几乎要站到闻仲身后去。 那雷池竟似认准了他,也跟著飘过来。 一旁的碧霄看得有趣,眨了眨眼,扯了扯琼霄的袖子,脆生生地道: “妹妹,你快看,这雷池认主了,追著苏元跑哩。” 苏元听完,脸都快黑了。 这踏马是认主?这一会儿我半个身子都麻了。 关键是,太师方才说得何等大义凛然,一口一个“天道至公”,一口一个“自辨忠奸”,转头这雷池就奔著自己来了。 什么意思?整个碧游宫就我一个奸臣么?怎么就追著我不放呢? 勾陈也看出不对,正要开口嘲笑。 异变再生! 整座碧游宫,忽地微微一震。 紧接著,无穷无尽的祥云瑞靄凭空涌现,瀰漫宫中,青光铺地,延伸至宫外。 眾人惊觉,碧游宫那八扇巨大宫门,此刻竟无声无息地、尽皆大敞四开! 宫外景象映入眼帘,更让人心神震撼。 碧游宫外,不知何时已层层叠叠,高搭芦篷,细细一数,足有九层之多。 芦篷之上,悬花结彩,铺锦叠绣,非是凡俗织物,皆是霞光瑞气自然凝结而成的瓔珞、流苏,香气氤氳,非兰非麝,沁透心脾。 芦篷四周更有各色旌旗招展,翠蓝幡迎风招展,青云绕绕;素白旗猎猎作响,彩气翩翩;大红旗如火如荼,映得半天通红;皂盖旗肃穆庄严,黑气如龙施张。 最当中,一桿杏黄幡矗立,幡下彩霞笼罩,放出五色毫光,瑞云升腾,衍化出千丛艷色,万道祥光。 苏元这几日也算是见遍了三清圣人,却不见谁有这般恢弘排场,忍不住暗自发懵: 【乖乖,居然这么奢遮?这是哪位大人物亲临碧游宫?】 【莫不是三清的老师,道祖鸿钧临凡?】 【不应该吧,玉帝不是说鸿钧老祖已然身合天道么?】 正疑惑间,宫內眾人都听到高台上传来一声低骂: “真他妈骚包!” 宫內其余眾人顿时明了来人是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时间,从玉帝、王母、诸位帝君,到赵公明、三霄等截教门人,乃至各部仙官,尽皆不由自主地起身,面向宫门方向,齐齐躬身: “恭迎元始圣人法驾!” 只见混沌鸿蒙中,同样一道青光远远而来,跨起一座拱桥,与碧游宫內青光相接。 青光缓缓消散,显现出其中景象。 只见一尊先天神圣端坐九龙沉香輦之上,馥馥香菸自輦中瀰漫而出。 圣人头顶,现出亩大庆云,清亮如水,中有明灯万盏,点点落下,如檐前滴水不断,又有垂珠瓔珞,莲花万朵,络绎不断,金光瑞气,是其道行圆满、诸邪不侵的自然显化,照耀远近万里鸿矇混沌! 面容古拙,形志严谨,崖岸高耸,正是去而復返的玉清元始天尊。 黄龙真人恭敬侍奉在侧,手持拂尘,低眉顺目。 琼霄仙子离门最近,连忙轻移莲步迎上前去,將这位排场惊人的二师伯恭敬地请了进来。 隨著圣人入內,宫外那漫天恢弘的神通异象才缓缓消散。 苏元心里有点明白过来了: 【怪不得大家见怪不怪,原来元始天尊一直都这么大排场,这是標配,大家都习惯了。】 【难怪刚才带我来碧游宫,不过是青光一闪,瞬息而至。不请自来,都没有被通天撵出去。】 【合著一直维持著顶级“装逼”格调,到了关键时刻,也是有好处的,稍微平和一点,就能被解读成莫大的善意。】 苏元也想通了为何圣人方才传音给自己。 【想来圣人法眼无碍,早已看到了闻仲太师困於权柄、道心蒙尘的困境,想借著自己这把“刀”,激太师於绝境中重拾本心,斩却权柄之执,明见己道。】 【也怪不得刚才朝爭如此激烈,通天却只將长生大帝拦下,其他人就不管了,任由他们往坑里跳。】 【估计也是收到元始的传音了,这哥俩算计起来,还真是心黑啊。】 正思忖间,琼霄搀著元始天尊往里面走。 行至半途,元始天尊隨手从腕上褪下一个霞光隱隱的玉鐲,扔给了琼霄。 苏元眼角瞥见,心中顿时瞭然: 【適才明明见过面,可没见你掏出什么宝贝。】 【这会儿人多了,想起来赐宝了,果然是要面子,爱摆谱!】 琼霄伸手接住那玉鐲,入手温润,道韵天成,定然绝非凡品。 她心中一喜,眼珠一转,脆声高喊道: “谢二师伯厚赐,赠先天灵宝——『乾坤一气鐲』!” 她顿了顿,声音更添几分理直气壮: “一对儿!” 她这一喊,元始天尊脚下几不可察地滯了一下,瞥了一眼身边的琼霄,摇了摇头,果真又从另一只手上褪下一个样式相仿的鐲子,再次扔了过去。 琼霄这才真正喜笑顏开,心满意足地走回截教班列,將其中一个鐲子塞给碧霄,自己拿著另一个对著白皙的手腕比量起来,眉眼间儘是得意。 元始天尊不再看任何人,逕自於高台云床闭目端坐。 直到此时,玉帝、王母及眾位帝君等,才依照礼数,重新落座。 闻仲早已趁著圣人驾临的时候,悄然抬袖一招,收回了还在不依不饶追著苏元跑的雷池。 同时一把拉住苏元的胳膊,將他拽回本方站定,还不忘狠狠瞪了他一眼。 碧游宫內,一片寂静,唯有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金灯花雨,缓缓飘落,融入地面青光之中,无声无息。 片刻后,元始天尊双眼才微微睁开一条缝,眸光清淡,扫过下方。 长生帝君见状,连忙起身,从自己袖中取出一套玉壶玉盏,亲自斟了一杯清茶,恭敬奉上。 苏元偷眼瞧著,心中暗道。 【乖乖,让一位统御一方、位高权重的帝君亲自斟茶倒水,不愧是最重仪轨、讲究排场的元始圣人。】 【不过,这般做派,恐怕也不仅仅是讲究,更有立威之意,让在场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是此间真正的『道理』。】 【怪不得没人敢惹阐教之人,这带头大哥派头太大,太唬人了。】 果然,在场眾人都觉得理所应当一般,元始天尊接过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细细品味片刻,这才將茶盏放下。 “適才在吵嚷什么?动静这么大,扰了我在玉虚宫清修,还有点规矩没有?。” 第263章 独你苏元一人,是忠臣,是良臣,是贤臣 一见元始天尊法驾亲临,端坐云床,闭目养神。 勾陈帝君顿觉腿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连方才被闻仲斩尸所挫的锐气都瞬间恢復,心中大定。 无他,就因为阐教大老爷来了,青天就有了! 四帝君苦截教久矣,闻仲狂悖,公明倨傲,斗姆元君那更是眼高於顶,方才从紫霄宫出来,招呼都不打一个,便直奔自家洞府,何曾將他们这些帝君放在眼里? 还有天条么?还有法律么! 就算刚才与闻仲交锋,勾陈也只能以分管领导的名义出手一次,未敢逼迫太甚。 现在阐教教主、玉清元始天尊亲自坐镇! 就算你通天在,又能怎的? 这可是你师兄! 勾陈抓住时机,立刻上前一步。 先朝著高台上闭目端坐的元始天尊恭敬一礼,隨即转过身,面向殿內眾仙,將方才苏元如何狂悖犯上,口出恶言,勾结西方,动摇根本声色俱厉地陈述了一遍。 言语间极尽渲染之能事,仿佛苏元已然是十恶不赦、祸乱三界的巨奸。 勾陈讲得眉飞色舞,义愤填膺,却没发现,截教眾人都用异样眼光看著他。 沉不住气的碧霄和琼霄更是用手捂著嘴,眉眼弯弯,觉得甚是有趣。 听完勾陈这番夹枪带棒的稟报,高台之上,元始天尊那双微闔的眸子,终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眸光清淡,不起波澜。 他先是扫了一眼下方那具显眼的寒冰玉棺,轻嗤一声。 “黄口小儿,微末道行,不过是侥倖位列仙班,竟也敢妄议天庭大政?抗棺於圣前,成何体统,毫无规矩!” 他的声音不高,却极为漠然,微微抬了抬眼皮: “哪个是苏元?出来回话。” 苏元快步出班,面上恭敬,心中却暗自嘀咕: 【这套路,端的是十分眼熟啊!】 【明明之前带著我来碧游宫时还有说有笑,问这问那,这会儿就装作素未谋面、完全不认识了。】 【典型的掌握真相却佯装不知,先挖个坑,等別人自己往里跳。】 【这踏马不就是在通明殿上,玉帝坑群臣用过的招数么!】 【果然,上位者的招数都不需要太新,管用则灵。】 【翻来覆去,就这么两招,一招是拉一帮,踩一帮,另一招就是不说话装高手,等別人先露出破绽再后发制人。】 元始天尊不过是瞟了他一眼,便摇头道。 “浊气未净,灵光晦暗,根基浮虚,居然也能证得仙道,位列天庭?嘖。” 他微微侧头,对著玉帝道: “昊天,你们天庭如今选拔仙官的门槛,何时放宽至此了?” “嗯?” “这般根骨资质,放在当年,敢迈进我崑崙山一步,我都嫌他脏。” 顿了顿,他仿佛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也对,毕竟如今这天庭,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也能登堂入室,位列仙班了。门槛一低,自是泥沙俱下,良莠不齐。”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似乎对眼前所见颇为失望。 苏元:? 【您老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我根骨差吃你家大米了?】 【您的对外人设就是平等地歧视每一个修为不如你、根骨不如你的人?】 【我终於知道黄龙逮到机会就要做实一下自己的人设这个毛病是怎么回事儿了,隨根儿!】 苏元硬著头皮:“回圣人,下官侥倖,蒙陛下与恩师不弃,更赖……” “聒噪。” 元始天尊毫不客气地一挥手: “不用解释,没空听。” “我问,你答。” 他顿了顿,第一个问题便极为尖锐: “你方才抗棺於此,言辞激烈,状若疯魔,以紂天子旧事影射昊天,究竟是何居心?莫非真如勾陈所言,欲行大逆,动摇天庭根本?” 他略一思索,便明白元始天尊这看似责难的开场,实则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给自己一个张嘴申辩、將道理摆上檯面的机会。 他连忙答道: “稟圣人,陛下,天庭四帝君,诸位部长主官,皆神通广大,见识深远,远胜下官万倍。” “但此番大劫应对之策弊大於利,连我都能一眼看出,眾位大能却无有一人对陛下言之。” “他们不言,或是有所顾虑,或是另有所谋。” “我若亦不言,那么煌煌史册,自有后人言之、论之、罪之!” “他们不言,我独言之,此乃尽忠职守,何来影射?” “我独言之,眾帝君反而驳之,他们是不是想让陛下,留骂名於千秋万代!” 此言一出,如巨石投湖,殿內气氛又是一紧。 几位帝君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勾陈更是目中喷火,却不敢妄动。 元始目光灼灼,盯著苏元: “照你这么说,满殿仙卿,四御帝君,各部主宰,皆不如你?” “独你苏元一人,是忠臣,是良臣,是贤臣?” 苏元闻言,心中猛地一动。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等等,之前在玉虚宫你不也这么问黄龙的么?】 【合著您老人家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核心台词是吧?逮著机会就拿来用!】 【不过你別说,这话听过一次之后,接起来倒是莫名顺畅。】 苏元抬起头,目光清澈,不闪不避,声音坚定: “我只是直臣。” 勾陈逮住机会,立刻厉声喝道: “无父无君的直臣?” 苏元眼圈一红,就要搬出自己的经典老词儿: “臣乃天帝歷十二万六百一十二年……” 元始天尊再次不耐地一摆手。 “聒噪!” 他看都没看勾陈,目光转向下首的玉帝: “昊天,管好你的人。老夫问话的时候,旁人不要插嘴。这般不懂规矩,成何体统?” “你天庭的朝会,也是这般杂乱无章么?” 勾陈帝君麵皮瞬间涨得通红。 他何尝不想学苏元,当个强项令,博一个美名? 但眾人顾及面子,政论期间不好对苏元出手。 元始天尊可是真的敢以大欺小,对准圣出手,你想拂元始的面子,最好真的有一口棺材给自己收尸。 勾陈嘴唇翕动了几下,只得悻悻退后半步,低下头去。 “孰是孰非,你们天庭內部的这些鸡零狗碎,老夫懒得理会,也没兴趣听你们在这里扯皮。” 元始的声音陡然转冷: “但今日之事,涉及我阐教气运,那便不同了。” “苏元,你既然否了这个办法,那你便拿个办法出来。” “昊天,你说呢?” 第264章 在规则框架之下求生存,制度约束中谋发展 被元始天尊点到名字的玉帝,对著云床方向略一拱手,神態恭谨。 自元始天尊法驾降临碧游宫后,倒真是一视同仁。 不分敌我,不辨阵营,全凭心意,逮著谁觉得言语行止不合规矩,便毫不客气地斥上几句。 从苏元的根骨到天庭的门槛,从勾陈的插嘴到朝会的规矩,言辞犀利,毫不留情。 饶是玉帝的养气功夫,被这般当眾评判几次,面上虽不动声色,心里也颇有些遭不住,只能默默又点了一根烟缓解。 此刻眼看元始天尊將话头拋了过来,玉帝连忙接住,快別再让这位难缠的圣人继续借题发挥、凌空摆谱了。 玉帝目光转向苏元: “苏元。朕知你心繫天庭,忧虑大劫,此心可嘉。” “但是,为直臣,为諍臣,非是仅凭一腔血勇,便可风闻奏事,妄议大政。” “若殿中仙卿皆如你一般,只知为反对而反对,罔顾实际,遇事就危言耸听,以死相胁,却拿不出经世济用之良策,只破不立。” “那我天庭纲纪何在?秩序何存?岂不是要乱了套?” 玉帝说著,瞥见高台云床上元始天尊的眼睛又微微闔上了,似乎暂无意继续发言,心中暗自长舒一口气,心情也好了起来。 “朕闻西方佛界,文殊菩萨主事以来,颇重务实之风,凡事讲究实事求是,推行之事必先调研,发言之论必求依据。此等作风,朕觉得便很好嘛。” “你既於圣前力排眾议,那么,便不要让这一身血气空洒。” “说说吧,除却抗棺死諫,你苏元,究竟有何具体之良策,可解眼前之困,可安未来之局?” “朕,与诸位圣人、帝君,皆洗耳恭听。” 苏元心中顿时大喜。 圣人不愧是圣人,手段確实高明。 过来之后也不管眾人在干啥,先是劈头盖脸挨个臭骂一顿,骂的陛下啥都不想了,只想赶紧把话题转移到政务上来。 眼下这个机会太关键了,一个直接在大领导乃至圣人面前做口头匯报、阐述方略的机会! 这可比事后写奏摺层层呈递要直观、有效得多。 毕竟,一份奏摺从自己口述,刘耀青起草,到自己修改,送太师审定,再到天庭办公厅斟酌呈送,经诸位帝君过目、批示、传阅,最后能有多少原意抵达御前,实在难说。 万一哪个环节的领导觉得棘手,不想多事,或者暗中作梗,按下不表,怕是连御案都上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中央。 此时,绝不能再说什么“问题的关键在於找到关键的问题”之类的片汤话,必须拿出实实在在、能打动人的东西。 “陛下,诸位圣人、帝君。” “臣认为真正的关键与转机,其实在於——道祖合道。” 玉帝闻言,眸光微动,下意识重复道: “道祖……合道?” 不仅玉帝疑惑,殿內眾人,包括几位帝君、截阐二教门人,都纷纷侧目,看向苏元。 他们本以为苏元会再谈人口、財富、地域等具体资源问题,没想到他开口便將问题拔高到了道祖的层面。 苏元迎著各方目光,继续道: “道祖身合天道,自此天道运行,至公至正,无偏无私,犹如寒暑交替,四时行焉。” “也正因如此,此番量劫,我东方需让渡三成气运与西方,已成定数,连討价还价的基础都不復存在。” “表面看,似乎是我方失了先手,陷入被动,未战先输,只能无奈接受。” 他话锋一转: “然而,臣却以为,这正是我东方天庭最大的转机,是一件好事!” “好事?”通天教主眉毛一挑,忍不住开口: “若鸿钧老师尚未合道,凭我兄弟三人的本事,大哥以一敌二拦住西方二人,我与二哥同往紫霄宫拜謁,陈明利害,软磨硬泡,哭穷卖惨,足以將气运谈到两成以下!” “如今老师合道,我等平白要多付一成气运,这如何能算是好事?” 苏元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教主您怎么还“二哥二哥”的叫得这么顺口?】 【虽然陛下口头说阐截合流,但那也是在他引导与控制下的“合流”啊!】 【你倒是当著陛下的面先跟元始圣人“哥俩好”了,这让一心想要平衡各方、掌控大局的陛下心里怎么想?】 他偷眼瞥了御座一眼,虽然玉帝依旧面无表情,但夹著烟的手还是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苏元不敢深想,连忙稳住心神,顺著自己的思路继续: “道祖合道,看似铁面无私,断绝人情,让我等失去了『哭庙』求情的途径。” “但换一个角度看,正因如此,未来之大劫运行將从往昔的『人治』、『情治』,彻底转向『法治』!” “从此,劫运如何兴衰,气运如何流转,不再看交情深浅、拳头大小、关係亲疏、看谁会哭穷卖惨,看谁会胡搅蛮缠,看谁更能拉下脸皮!” “一切,唯有规则!唯有制度!在天道定下的规则框架內,各凭本事,各展其能。”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 “那么,试问诸位,在规则框架之下求生存,制度约束中谋发展……这三界六道,九天十地,有谁,能胜得过我们?” 苏元没好意思直接说“在规则里钻空子”、“在制度中找漏洞”,但此话一出,殿內不少人的面色均是为之一变! 尤其是站在文官班列前列的太白金星和文曲星君,这两位执掌天庭吏治与文脉的积年老吏,眼中几乎是同时闪过一道精光! 那是一种职业性的本能被点燃的光芒。 没有人比我们更懂制度! 没有人比我们更擅长在框架內跳舞! 没有人比我们更明白,如何在一套看似严密的规则下,实现自身的目標! 太白金星一扫之前的颓然,腰杆都挺直了些,率先出列表態: “苏元此言,颇有见地!” “若真是道祖合道,以法理规则执掌大劫,那么许多事情便大有可为了。” “目前天机混沌,诸圣人只能推算出气运之爭,我们便先下手为强。” “陛下,此事可由臣牵头会同各部司,抽调精干,组建专班,儘快草擬一份关於量劫的《政策白皮书》並附上详尽的《官方规则解读》,刊印三界,抢占先机!” 一旁的文曲星君刚才慢了一步,被太白金星抢了先,此刻也连忙快步上前,拱手补充道: “金星所言极是,这里面能做文章的地方很多。” “譬如『气运』如何具体界定与计量?『让渡』以何种形式、分几个阶段执行?『应劫』过程中各方权责如何划分?” “各种名词的解释权,一定要握在我们手里!” 第265章 传教 谈到具体政务,玉帝也没有之前高高在上的架子了。 整个人的气势为之一变,卸下了几分天帝的威仪,多了几分干练。 他先敲了敲圈椅的扶手,打断了文曲星君慷慨激昂的长篇大论。 “苏元提出的这个视角,跳出了以往哭庙、比惨的旧有窠臼,確实是高屋建瓴,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考框架。” “文曲,你记好,朕做如下部署。” 玉帝看向太白金星,“宣传舆论方面,文昌帝君毕竟刚刚履新,经验尚浅。” “太白,还是你来牵头弄一下,要及时让宣传口加大理念的宣贯与政策解读。” “我们回去之后,就要立刻著手,筹办面向三界六道的官方新闻发布会,將『规则至上』、『法理为先』的核心理念旗帜鲜明地打出去,定下未来博弈的基本调子。” “是,陛下。” 太白金星立刻躬身领命。 “另外王母,”玉帝转过头看另一侧的王母娘娘,“接下来的蟠桃盛宴不但要办,而且要大办。” “规格要高,影响要广,更要將其打造为重要的外交舞台与高端舆论平台。” “我们要充分利用这个场合,主动设置议题,引导討论方向,务必让西方佛界在新的规则框架內,被我们牵著鼻子走,陷入我们预设的议程之中。” 王母娘娘也站起身,郑重应下。 “还有,文曲。”玉帝看了一眼还在奋笔疾书的文曲星君。 “你之前准备的那份新闻稿先放一放,暂且压下,不要发出去。” “太空、太虚,言之无物,儘是些套话、废话。” “你结合我们这次的会议情况,会后重新起草一份,届时以天庭官方名义,在《仙民日报》头版刊发。” “同时,你也要將今日殿中討论的这些务实內容记下来,会后儘快梳理、提炼,形成一份《关於新形势下应对天地量劫的若干思考与工作建议》,要求脉络清晰,问题找准,对策具体,具有可操作性。” “儘快呈送朕一份,同时也分呈各位圣人、各部门主官,作为后续所有工作的根本遵循。” 苏元听得直嘖舌,文曲星君可是接了个顶著天的大活。 这种往往都是在最高层会议形成明確决议后,才由文胆们字斟句酌起草。 但此刻玉帝在苏元具体建议尚未完全展开时就开始提前部署,足见其对这一思路的重视与急切,也够文曲星君折腾好一阵子了。 果然,文曲嘴角抽搐了一下,拱手:“收到” 一番务实高效的部署下来,殿內气氛为之一变。 刚才剑拔弩张的状態,瞬间变成务实推进的朝议状態。 连苏元都暗自感慨。 【这玉帝和王母,当真都是实干派人物。】 【怪不得能执掌三界,一旦切入具体政务,什么个人顏面、一时难堪,都能迅速搁置,一切以效率和目標为导向。】 玉帝才中心看向苏元: “苏元,你继续说。方才所言『规则框架』,思路可取,可视为锦上添花的取巧之法,但终究还是『术』的层面,略显虚浮,是空中楼阁。” “大劫汹汹,气运流转,绝非仅靠钻营规则缝隙便能安然渡过。需要一个牵动三界的大事件作为凭依,想必你对此也有所考虑吧。” 听到玉帝询问大劫主体形式,苏元精神一振,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回陛下,臣以为,此番大劫的主体形式,当为——传教!” “传教?!” 此言一出,不光是玉帝,殿內所有人,都轰然议论起来! “传教?谁传?传给谁?难道要我们去那西方贫瘠之地传播我玄门正道?” “你傻了?这次是我们让渡气运,必然是西方来我东方传扬佛法,广纳信徒!” “这……这如何能行?此例一开,我东方道门法统置於何地?此乃动摇我东方根基之议!” “苏元莫不是疯了?这是自毁长城啊!” “何止是疯了?简直是疯了!这简直是引狼入室,开门揖盗!” 就连一向稳重的云霄仙子,此刻也忍不住皱起秀眉,侧身对身旁的赵公明低声道: “大哥,此法是否过於……激进?” “信仰之爭,关乎道统根本,让西方来东方传教,无异於引狼入室,动摇根基,当年封神大劫,都没说让西方来传教,这可是红线中的红线,万万触碰不得。” 赵公明亦是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显然也持反对態度。 殿內议论声几乎是一边倒的质疑与反对,教派信仰,涉及最根本的意识形態与香火愿力,无论眾人出身何教,此刻都本能地持强烈反对態度,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这也是苏元跳出来高唱反调的原因之一,他知道这是最难逾越的一关,也没有任何取巧的办法绕过去。 唯有圣人首肯,后续一切细节才能有的谈。 倘若在一般的朝会上提出,紫薇帝君敢背负“同意西方传教”这骂名? 王母娘娘霍然起身,凤目含威: “陛下!您还要听此子妄言吗?” “他前面说得天花乱坠,归根结底,西方佛界张目站台!其心可诛!其论当诛!” 眼看王母还要继续厉声驳斥,一直微闔双目的元始天尊,却在此刻淡淡道: “让苏元说完。你急什么?” 他眼皮都未抬,只吐出几个字: “哼,妇道人家,见识短浅。” 王母被元始天尊这般不客气地刺了一句,面色却只是微微一僵。 冷冷瞥了苏元一眼,便乾脆利落地对著元始天尊的方向拱了拱手,重新坐了回去,不再言语。 苏元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王母的评价不由得更上一层楼。 【好傢伙!这位娘娘,当真了得!心够狠,手够黑,决策够务实,关键时刻,这脸皮也够厚,能屈能伸,收放自如,是个人物!】 得了元始开口,殿內议论声稍息,但眾多质疑的目光仍聚焦在苏元身上。 苏元没有直接解释为何要“传教”,而是先卖了个关子,反问道: “诸位,道统之重,根基之固,苏某岂能不知?” “在大家断然反对之前,我想请大家思考一个问题:诸位认为,我东方天庭与西方佛界,最根本的差异,究竟是什么?” 第266章 请客!斩首!手下当狗! 苏元此刻拋出问题,就是要为自己的惊世之论铺垫逻辑,闻仲心领神会,立刻回应捧场。 “差异?我东方天庭,统御洪荒,幅员何其辽阔,物產何其丰饶,山川锦绣,灵脉纵横。” “西方不过撮尔小界,地瘠民贫,如何能比?” 苏元微笑著摇了摇头。 太白金星捻须沉吟: “我东方玄门,生灵繁盛,文明璀璨,礼乐制度完备,仙凡秩序井然。西方之地,则……”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则略显粗朴,规制鬆散。” 苏元仍旧摇头。 赵公明闻言,眉头一皱: “根本差异?我玄门乃鸿钧道祖嫡传,三清圣人共掌,乃大道正宗!” “神通妙法,浩瀚如海,底蕴之深,岂是那靠捡拾我等残羹冷炙、渡化了些许旁门左道便自以为是的西方可比?” “要我说,他们那西方教统不过是一帮小偷、强盗罢了!” 苏元仍旧摇头。 玉帝见状,眉头微蹙: “朝会议事,贵在简洁高效,直指核心。不是让你在此卖弄机巧,故弄玄虚。速速直言。” 苏元深吸一口气,知道铺垫已足,终於图穷匕见: “回陛下!臣以为,我东方天庭与西方佛界,最根本的差异,並非疆域大小,非物產丰瘠,非神通高下,甚至非单纯的道统源流!” 他略作停顿,一字一句: “而在於——政体!” 政体? 赵公明等人一愣,他们惯常思维仍在教义、神通、资源之上,这个词对他们而言有些陌生, 但玉帝执掌天庭运转,对统治结构、权力运行的本质有著最深切的体会,“政体”二字瞬间触动了他的神经,感觉苏元话中有话。 他换了个更舒服些的坐姿,身体微微前倾,显然是真正有了兴趣,抬手示意: “有点意思。” “继续讲,朕听著,详细说说。” 苏元精神一振,条分缕析地阐述起来: “我东方天庭,虽是玄门正宗为基,但玄门之內又分阐、截两教,源流虽近,道统有异。” “封神之后,两教弟子大部分入朝为臣,下界又衍生出诸多奉三清为祖的支脉法统,如传承老子圣人道统的天师道,尊奉元始天尊符籙的清微宗,乃至承袭灵宝道法的阁皂宗等。” “虽最终皆供奉三清道祖,但教义侧重、修行法门已各具特色,彼此互不统属,亦互不轻易干涉,不能简单混为一谈。” 他稍顿,总结道: “所以在东方,教派是教派,天庭是天庭!” “无论出身何教何派,一旦入了天庭仙籍,首要身份便是天庭仙官,需遵从《天庭律》,效忠陛下,以天庭公务为先。” “简而言之,在我东方,陛下为三界共主,政在教前,法统高於道统!各位仙官首先是天庭的臣子,其次才是某教的门人。”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对比西方: “而西方佛界则截然不同。他们是典型的『政教合一』!” “执掌灵山最高权柄者,必然也同时执掌佛教最高教义解释权与修行领导权。” “昔日世尊如此,如今文殊菩萨上台,亦是如此。” “如今文殊菩萨上台,西方佛界上下立刻高念『量变质变』,学习『扬弃』,便是明证。” “佛即是法,法即是权,权依於佛,三者紧密缠绕,难以分割。” “教权即政权,文殊之言,在西方佛界,既是智慧开示,也是必须贯彻的政令!” 玉帝听到这里,缓缓点了点头,眼中讚赏之色更浓。 “苏元,你不错。” “这些东西,其实不深奥,大家都看在眼里。但偏偏是你能將它们从纷繁表象中剥离出来,归纳成形,形成自洽的论述体系,这种思维方式,很是难得。” “看来你的天赋,真的不在修行,而在从政。” 他左右看了看几位帝君,隨即用夹著烟的手点了点苏元: “朕看,待此番大劫过后,你可以来天办的政策研究室深造一番,系统学习一下宏观政策研究。是个好苗子。” 他知道苏元话未说尽,示意道: “你继续,朕与诸位爱卿,都仔细听著。” 苏元拱拱手,接著深入剖析: “正因为西方是『政教合一』,导致他们对信徒的看重,达到了近乎偏执疯狂的地步。” “我东方玄门,截教主张有教无类,广开方便之门,但也並非毫无门槛,滥收滥传;阐教更是讲究去芜存菁,根骨、心性、缘法缺一不可,优中选优。” “我们收的是弟子,是门人,是传承道统、有望成仙得道的种子。” “而佛教则不然,他们是『眾生皆可度』!” “有慧根、有缘法的,他们要收为弟子,传承佛法;没有根骨、仅是普通百姓的,他们也要收为信徒,贡献香火愿力!” “信徒的规模,对他们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力量源泉。” “传教对他们而言,不仅仅是弘扬佛法,更是巩固统治、汲取力量、拓展根本的战略生命线!这,也正是传教方案能够实施的基础!” 殿內眾人,尤其是经歷过封神之战的截教仙人们,纷纷面露瞭然,这点他们太有体会了。 当年封神结束,西方二圣跑来东方,一句“你与我西方有缘”,不知捲走了多少截教弟子,美其名曰“三千红尘客”。 事后赵公明对著截教名册想了半天,都没想起被捲走的某些人究竟是何模样、有何本事。 可西方就是如获至宝,照单全收,先渡过去再说。 紫微帝君此时也微微頷首,问出了关键: “西方教对传教自然是极其渴望的,这点不用赘述,允许他们来东方传教,无异於引狼入室,割我玄门血肉。” “而且西方佛界的手段,放一个和尚进来,用不了多久,他周围就会出现一串信徒,如野火燎原,难以遏制。” “如何平衡这其中的关係,才是要点。” “苏元,你若只有前番分析,而无具体制衡之策,此议便是获罪之言!” 苏元重重点头,朗声道: “帝君所虑,正是要害所在,所以臣之策,可概括为三步——” “第一步:请客!” “第二步:斩首!” “第三步:收下当狗!” 第267章 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內无派,千奇百怪 碧游宫內,眾人正听得入神。 诚如陛下所说,苏元此子虽然根骨不咋地,但这番剖析政务、洞察时局的能耐,確实有点东西。 特別是“政教合一”、“战略生命线”这些自造词,不仅让人耳目一新,仔细咀嚼之下,更觉精准老辣,直指核心。 眾人本以为苏元又有什么高论,正欲洗耳恭听,却没想到苏元噹啷一下扔出三个朴实无华的词汇。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殿內顿时一滯。 碧霄和琼霄之前听得昏昏欲睡,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精神大振。 这三个词她们可太懂了! 其余眾仙也从方才那套略显复杂抽象的分析框架中回过神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苏元身上,好奇更甚。 苏元不再卖关子,伸手凌空一点。 “诸位请看。” 一片光屏在眾人面前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罗列著无数条目与数据,结构清晰,虽信息量大却並不杂乱。 仔细看去,竟是佛界高层名录。诸位菩萨、许多有名有號的罗汉、金刚的均在其中。 更令人惊讶的是,每个名字后面,都跟著详尽的资料分析。 修行法门偏向、过往公开言论倾向、常驻道场、甚至还有对其性格喜好的画像侧写。 “这……这是……” “如此详尽!连那摩訶尊者偏好清晨於菩提树下静思,惧罗尊者私下极好东土美食……这等细微习惯都有记载?” “苏元,你从何处得来这般详尽的情报?” 连素来沉稳的紫微帝君也忍不住站起身来,亲自走到光屏之前,伸手虚划,上下瀏览,眼中惊疑不定。 这正是当年妙音坊沉淀遗留下来的核心用户数据与行为分析。 苏元当年本想用这套数据来证明妙音坊在渗透西方的巨大战略价值,以此向天庭申请追加巨额拨款,再捞一笔。 后来转念一想,天庭拨款程序繁琐,周期又长,还得应付审计,哪有直接打包卖给文殊来的乾脆。 既能变现快钱,又省的天庭有人摘自己的桃子,还能把后续风险都转嫁给西方,把自己的屁股擦乾净。 但苏元自然不能这么说,他语气沉稳地回道: “臣当年执掌特別事务处之后,在西方广布眼线,花费了不知道多少人力物力,才形成这一张情报网,资料库。” 他话锋一转,指向光屏: “诸位请看,所有菩萨、罗汉,除普贤等极少数个例外,绝大多数都有一项共同的行为特徵——热衷辩经,乐於研討,乃至公开辩论佛法奥义。” “结合我们刚才所讲的『政教合一』特性,就不难理解这种普遍行为了。” “在西方,佛法越精深,辩才越无碍,往往意味著对教义的解释权越大,越能吸引和巩固信徒,从而获得影响力与权柄。” “而且佛界高层们需要的,不是泛泛的信徒,更是只认同其个人所阐释的佛法、对其个人保持高度虔诚与依赖的『专属信眾』。” “诸如燃灯古佛、文殊、观音等大菩萨,动輒拥有自己独立的佛国或道场,內部儘是其个人法脉的信徒。” “这,便是佛界內部一个深刻的结构性矛盾,对『统一教义』的维护,与『个人法脉』的扩张。” 太白金星听到这里,忍不住抚掌道: “所以你说的请客……” “不错!” 苏元点头: “我们引入西方教,可没说只能传如来正法,或者某一家之言。” 他目光扫过光屏上一个个名字: “文殊菩萨可来传扬其『智慧法门』,观音菩萨可来广布『慈悲救渡』,地藏菩萨亦可宣讲『地狱宏愿』,乃至各位罗汉、金刚,只要对其自身修行理念有信心,皆可来我东方,寻觅知音,广传其道!” “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他甚至压低了声音: “不止於此,即便是西方灵山內部有所忌讳的边缘宗派,地下教派,只要其宗旨不直接触犯我天庭律法,我们也可以鼓励支持引导。” “让我东方,呈现一番佛法上的百家爭鸣,百花齐放之盛景!” “诸派並起,各显神通,岂不美哉?” “这,便是『请客』的真意,我们只做了一碗饭,却可以请一桌的客人。” “至於谁吃得上,谁吃不上,那就要各凭本事了!” 殿內顿时响起一片压低声音的激烈议论。 这思路太刁钻了,不是堵,而是疏,甚至是煽风点火! 云霄仙子微微蹙眉,她性情稳重,思虑周全,此刻提出疑虑: “这能行么?西方教不是標榜『凝聚意志,保卫领袖』么,真能允许如此多的『声音』出来传教?难道他们出来之前,不会先被灵山统一口径,变成铁板一块么?” “他们內部也这么不团结?” 碧霄插嘴道: “姐,你这话说的,什么叫『也』不团结?咱们这不挺团结的嘛。” 云霄没好气地抬手轻轻敲了下妹妹的额头,目光仍带著疑问,看向苏元。 赵公明替苏元回答道: “西方教如今领袖都换了一茬了,你说他们团结么?” “文殊这位置怎么来的,大家不都瞧见了?” 云霄仍有些不解: “可那毕竟是內部政斗,与信仰教义之爭,终究不同吧?” “佛法广大,但一个『佛』字,还能有两种写法?” 琼霄在旁边接话: “如何不能?小苏不是说过么: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內无派,千奇百怪。” 她学著苏元的强调,故作深沉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分歧,概莫能外。” “西方极乐,亦在人间吶。” 紫薇帝君也品出了其中三味,点点头: “不错,这『请客』之意,老夫大致明了。便是主动开门,延请西方诸派前来传教,使其在我东方之地形成竞爭之势。” “那这第二步,『斩首』,又当何解?” “斩何人之首?如何斩法?这『斩首』与『请客』,莫非自相矛盾?” 苏元对著圣人拱了拱手: “苏元斗胆想请圣人稍作掐算,以定传教尺度。” 玉帝微微頷首,看向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正欲抬指推算,坐於云床上的元始天尊眼皮未抬,直接开口道: “四洲之中选择人口繁盛、生灵聚集的大洲,开放其半洲之地,任其传教经营,所得气运,便约在三成之数上下浮动。” 苏元拱手谢过圣人: “陛下,这样就明了,臣请开放南瞻部洲的半洲地域,作为此番西方传教试点地区。” 第268章 官字上下两张口 “南瞻部洲?” 紫微帝君闻言,疑惑之色更浓: “这是为何?” “南瞻部洲乃四大部洲之中,人族最为繁盛、城郭最为密集、王化最为深入的膏腴之地,若將其开放给西方传教,岂非滋养虎患,自损根基?” 他见玉帝並未打断,便继续阐述自己的看法: “四大洲之中,西牛贺洲人族稀少,妖族稠密,灵脉虽存却开发不足,对我玄门来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若开放西牛贺洲靠近佛界的西部地域,作为传教试点,既可满足西方东进之渴求,又將其影响力限制在偏远之地,不易滋生蔓延,岂不更为稳妥,也更符合我天庭利益。” 眾仙一听,顿觉紫微帝君所虑周全,老成持重,纷纷点头附和。 玉帝摆了摆手,示意紫微帝君不必急於否定,又点了点苏元: “不用急,苏元既然提出,自然有他的理由。” “小苏,讲讲吧。你坚持捨近求远,不取看似更稳妥的西牛贺洲,而非要选择这南瞻部洲,有什么深层次考虑么?” 苏元被玉帝这么一问,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理由? 什么理由? 吴承恩老师当年就这么写的啊! 我哪知道他老人家当初为啥选南瞻部洲不选西牛贺洲? 而且,平心而论,紫微帝君刚才那番话,逻辑清晰,利弊分析到位,確实更符合天庭的利益。 他面上不动声色,脑子却飞快转动,略作停顿,硬著头皮缓缓道: “回陛下,帝君,正因为要『斩首』,故而必须选在南瞻部洲!” 紫微帝君一时未能悟透其中关窍,追问道: “在这两洲传教,对斩首之举,究竟有何根本差异?还请详解。” 苏元心中叫苦,这碧游宫內一番奏对,已耗费他大量心神,此刻又被这毫无准备的问题追著詰问,饶是他再有急智,也感觉头脑发紧。 正在他组织语言的时候,玉帝倒是眼前一亮,主动开口: “唔……朕明白了!” “朕明白为何选在南瞻部洲了。” 紫微帝君连忙躬身: “还请陛下示下。” 玉帝道: “南瞻部洲,乃王化最深之地,凡人国度林立,礼法森严,统治体系完备,子民对权力的敬畏,远非西牛贺洲那些山野精怪、化外之民可比。” “我们引入传教,根本目的,是为了平稳度过大劫,让渡部分气运,而一旦大劫完成……” 玉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股杀伐之意已不言自明。 此谓斩首! 紫微帝君也不知是不是真听懂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对著玉帝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苏元不过只言片语,陛下便能烛照万里,实乃见微知著,臣佩服之至!” 苏元赶紧趁热打铁,补充道: “是的,臣也是这般考虑。” “传教是渡劫手段,而非目的!更非真的要在我东方之地,为西方佛法树碑立传,开枝散叶!” “西牛贺洲地广妖稀,山精野怪居多,歷来不服王化,难以管束。” “若让佛法在其地扎根,那些学了佛法、得了神通的妖灵精怪,往深山老林、秘境洞窟里一钻,便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极易形成尾大不掉之势,遗祸深远。” “而南瞻部洲则不同,都在人间王朝管理之下,进退皆在我手!大劫之后,若需打扫庭院,便换一个王朝就是了。” 玉帝闻言,微微頷首,算是认可了苏元这个解释。 紫微帝君见自己先前的质疑反而引出了玉帝的高论,此刻思路也彻底打开,更为活跃。 “如此一来,苏元这第三步『收下当狗』,便也好解释了。” “哪些派系听话,我们便暗中给予些许扶持,让其在我东方之地显得『格外兴盛』。” 他意味深长地道: “试想,这些在灵山被佛门正宗压制、难有出头之日的支脉,来我东方天庭管辖之地,反而能大放异彩,广收门徒。” “嘿嘿,诸位不妨猜猜,待他们在东方站稳脚跟,积攒了足够实力与声望之后,第一件想做的事,会是什么?” 赵公明立刻脱口而出,带著一丝狠辣: “自然是杀回灵山,爭夺正统,反攻倒算,一雪前耻!” 紫微帝君抚掌轻笑,面露得意: “正是此理!届时,这些我们扶持起来的派系,便成一条条听我们招呼的『好狗』!” 他越说越觉得此计大妙,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让他们在佛界內部去爭、去斗,消耗其精力,分化其力量!此乃驱虎吞狼,又似以夷制夷!” “想吃我东方玄门的三成气运?” “我要你们吃了三成,吐出来六成!” 眾人听到这里,已然彻底明悟。 一个看似“引狼入室”的传教策略,竟能延伸出如此环环相扣的精妙布局。 刚才还默不作声的眾人,此刻眼神都变了。 一时间,谁也不愿让紫微帝君一人专美於前,眾人纷纷上前,爭相补充建言献策,殿內气氛热烈起来。 “陛下高见!在我东方地界,规矩由我们定,舞台由我们搭,这些外来和尚,自然任凭我们搓揉捏扁。” “不错!可控的引入,好过不可控的渗透。我们还可以根据其表现,进行评级,给予不同的优待,促使他们內部竞爭。” 就在眾人热议之际,太白也悠然上前: “陛下,臣执掌吏部,是否可以从佛教中选取一些格外听话的,准其入我天庭为官,授予仙篆,享我仙禄。” 此言一出,赵公明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身为截教大师兄,他本能地感到不妥,当即出声: “金星,此议……恐有不妥!” “西方教义,终究与我玄门根基有別。其门人弟子,散漫惯了,动輒言『出世』,讲『空性』,不服管辖,岂非在我天庭內部埋下隱患?” 太白金星只是微微一笑: “公明道友所虑,自是老成之言。” “不过,道友或许忽略了『体制』二字的力量。” “这官字上下两张口,便犹如上下两张磨盘。” “任你进来之前是什么高僧,什么大德,什么锤不烂、嚼不碎的铜豌豆,一身稜角,满脑异见,一旦进了官场熔炼一番,是稜角也得磨平,是异质也会被慢慢同化。” “最终,记住的首先是自己是天庭的仙官,其次才是曾经的出身。” “此乃教化之功,亦是体制之力。” “沛然莫御!” 第269章 功德 太白金星的这番言论,比之前所有关於具体策略的討论,都更进一步,直接触及了更根本的权力结构与意识形態。 一时间连苏元也不由得望向自己这位老恩师,心中暗嘆: 【这老恩师,平日里看著和气,甚至有些软弱,关键时刻,眼光与手腕真是又毒又辣,够敏锐,也够敢想!】 【方才眾人七嘴八舌的建议,不过是拾人牙慧,在老思路上修修补补。】 【唯独太白金星这一条『授官入籍』、『改僧为道』,是真的说到了点子上,恐怕也正好说进了陛下心坎里。】 【玉帝推动阐截合流,是迫於大劫压力,不得不为之的妥协。】 【但如今一番抽丝剥茧之下,这大劫的三成气运似乎也没有想像那么恐怖。】 【一旦外部压力出现鬆动的跡象,那帝王心术中最核心的制衡之道,自然又要重新摆上檯面,成为首要考量。】 【阐截合流?朕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果然,一直微锁眉头,静静聆听的玉帝,此刻缓缓吐出一口气,恢復了那种智珠在握的从容。 他点点头,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善!” 这一声“善”,既是对太白金星之议的首肯,也是对今日这场漫长奏对,做了一个阶段性的定论。 就在玉帝话音落下的剎那,碧游宫上空,毫无徵兆地也传来一声回应。 “善!” 声音不高,却让宫內所有人悚然一惊。 “是老师/道祖!” 眾人连忙起身,肃立垂首,连几位圣人也收敛神色,等待道祖鸿钧的进一步训示。 可惜,道祖似乎並无意多言,只有那一句“善”在宫中裊裊迴荡。 旋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意志降临! 並非狂风暴雨,亦非电闪雷鸣。 碧游宫顶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拨开,一道浩瀚如海、璀璨夺目的金光,如同九天银河倒悬,浩浩荡荡倾泻而下! 所过之处,道韵自生,法则轻鸣,虚空生莲,地涌金泉。 赵公明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了金光的本质,不由得失声惊呼。 “善策得彰,天降功德!” 功德金光如天河倒悬,主要部分径直落在了站在殿中的苏元身上,將他映照得如同金铸! 与此同时,约有一成左右的金光分润而出,洒落在一旁的紫微帝君身上。 “这是道祖认可,天道承认了苏元所献之策!” “看来这次执掌大劫的,確是苏元无疑了。” 方案落定,前路明晰,更有天道功德降临为证,眾人紧绷的心弦终於彻底鬆开,之前压抑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望著被功德金光包裹的苏元,赵公明、云霄、碧霄、琼霄兄妹几人站在一起,神色复杂。 羡慕自然是有的,天道功德乃修行至宝,可遇不可求,能淬炼法宝、巩固根基、消弭业力,妙用无穷; 也有一分与有荣焉的感慨,上次封神大劫浩浩汤汤,也未曾听闻谁曾收取天道功德,而自己的后辈竟然能获得天道垂青。 嫉妒……也是有的,只不过不是嫉妒苏元。 碧霄拉著琼霄忍不住小声嘀咕,语气颇为不忿: “小苏收下这么多功德就算了,毕竟小苏的脑子比我们好,主意也是他出的。” “紫微凭什么也有功德?就那几句总结词?那话我也能说呀,不就是『驱虎吞狼』、『以夷制夷』嘛!” 云霄轻轻堵住小妹的嘴,对著苏元温声提醒道: “小苏,不要发愣了,快点运转功法,將功德收敛入体,固本培元!” “如此磅礴功德,任其自然逸散,简直是暴殄天物!” 此时,一直端坐云床的元始天尊长身而起,周身祥光瑞靄自然舒张。 只见他抚须微笑,看向玉帝,朗声道: “陛下,俗话说得好,家有諍子,不败其家;国有諍臣,不亡其国。” 他目光含笑,看向玉帝,又扫过正在手忙脚乱收敛功德的苏元,讚许之意更浓。 “今日观之,你麾下能有苏元这般敢於直言,善於谋划的臣子,真乃天庭之福,陛下之福啊。” 苏元正在凝神研究体內那奇妙的功德金光,闻听此言,心中猛地一动,差点没稳住心神。 【这话,您老人家是不是聚餐的时候说过了?】 【合著您老人家夸人的词儿,真是几句来回用啊?连一个字都不带改的?】 【不愧是大领导,说话就是有水平,一套模板走天下!】 玉帝见道祖认可,功德已降,此刻心中大石已然落地,心情甚佳,眉宇间儘是舒畅。 他看向眾卿,带著几分自得笑道: “看来朕选人用人的眼光,还是不错嘛。” “当年朕力排眾议,让苏元执掌监察七司,果然未曾让朕失望。” 他目光落在苏元身上那尚未完全收敛的浓鬱金光上,和蔼道: “这功德磅礴,你修为尚浅,恐一时难以尽数炼化。” “长生,回头让工部出几个人炼製一番,或成护身之宝,或化修行资粮,也好物尽其用,莫要浪费了天道厚赐。” “不劳陛下费心了。” 元始天尊淡淡开口,截住了玉帝的话头。 “自己家的孩子,自然该自己抱著。” “我玄门弟子的事,何须劳动天庭工部?” 说罢,他凌空朝著苏元轻轻一点。 苏元只觉得左手一沉,那原本瀰漫周身、难以约束的磅礴功德金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归拢凝练,在他左掌心之上,化作一颗金光內蕴的金蛋。 虽沉重无比,却又与他心神隱隱相连,在手心滴溜溜转个不停。 元始天尊看著苏元,语气中带著一丝难得的嘉许: “苏元,你今日这番剖析与建言,抽丝剥茧,直指本源。” “顺应天道大势,暗合阴阳制衡之理,更深合我阐教『顺天应人』、『明理守序』之精义。” “你虽然不是我阐教嫡传,却已深得我阐教道理其中三味,不错,不错。” 他隨即问道: “这功德金球,你打算炼製成何种宝物?飞剑?法印?或是护身灵珠?” “你若有意,我可再予你些首阳山赤铜,与此功德合炼,或可成道一印?无极印?” “哼!” 不等苏元回答,另一侧的通天教主便冷哼一声,“关你什么事?” 他瞥了元始一眼,转而看向苏元,也不见如何动作,殿中光华流转的“正大光明”四字法帖便飞至苏元右手。 第270章 他办事,朕放心 通天这才缓缓开口: “你刚才的表现,很好!” “既能不惧威场威势,於眾议譁然中直言相諫,又可洞察时局,依借大势,更兼无私无偏,逻辑分明,这般心性与见识,正合我截教『截取一线天机』的锐气,也暗合这『正大光明』四字的堂皇精义。” “你既为我截教记名弟子,炼製宝物这等事,自然该由贫道出手。” 元始天尊面色不变,只淡淡道: “你会炼器么?莫要糟蹋了这上好功德。” 通天教主眉梢一挑: “贫道如何不会?总比某些人只会空谈道理、玩弄权术要强!” 眼看两位圣人言语间又有针锋相对之势,苏元掌心的功德金球,猛地一颤,向著高台直飞而去。 只见云台正中间,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一个雄壮身影缓缓浮现。 太清圣人,老子! 苏元眼睛瞬间瞪大: 【合著您老人家也一直没走?就这么隱身坐在上头,听我们吵吵了这么大半天?】 【三清还他妈有正常人么?】 【一个暴力偷窥狂,一个奇异博士,外加一个憨子。】 太清圣人只是平静地伸出手,那枚蕴含著磅礴功德的璀璨金球,便如同归巢雏鸟般,乖乖落入他宽厚的掌中,光华温顺內敛。 只见他五指微微拢合,仿佛凡人揉搓麵团一般,动作自然隨意,毫无烟火气。 功德金球隨著他手指翻飞,迅速被揉捏拉长。 道韵在他指间流转,那团功德金光內部,竟仿佛重演天地开闢之妙。 清浊二分,阴阳初判,隱约有地水火风虚影生灭。 片刻功夫,太清圣人掌中金光骤然大盛,旋即又瞬间彻底收敛,返璞归真。 一座精致玲瓏的七层小塔,出现在他掌心。 好宝贝!但见: 玄黄为骨,功德凝筋。 七层浮屠暗合北斗,八角飞檐巧应周天。 风铃自响清心咒,道纹隱现辟邪篇。 非金非玉通灵性,亦真亦幻纳大千。 镇运可安山河社稷,护身能御劫火风烟。 真箇是: 天道造化无穷妙,圣人手段玄又玄! 太清圣人看了看手中这尊已然成型、灵性自生的七层小塔,又抬眼,目光平淡地看向玉帝: “还差些许功德,方能圆满无暇。昊天,再拿点过来。” 玉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苦笑著抬起手,从自己的庆云中,小心翼翼挤出一缕送了过去。 太清圣人接过那缕功德,隨手拍入小塔塔顶。 “嗡——!” 七层金塔微微一震,光华彻底圆满內敛,变得古朴自然,风铃摇动,清脆动听。 太清圣人隨手一拋,金塔化作一道流光,重新飞回苏元手中。 “此乃『七宝玲瓏塔』,好生祭炼温养。” 言简意賅地交代了一句,太清圣人的目光便转向玉帝与在场的几位圣人、帝君: “昊天,有何未尽之言,儘快交代。” “稍后,你与瑶池留下,吾等关门,再行细细推演一番,务求周详,以定万全之基。” 玉帝闻言,神色一肃,恭声应诺: “谨遵大师兄法旨。” 隨即,他转身面向殿內眾仙,沉声布置道: “圣人有令,那朕便跟王母留下,尔等稍后自行离开碧游宫。” “回去之后,务必认真学习,深刻领会此次碧游宫议事的核心精神,结合各自职责,狠抓落实!” 眾人连忙掏出玉简,疯狂记录。 “回头,紫微你牵头,文曲主笔,將今日所议的策略和方针,整理归纳形成文件,儘快呈报於朕。” “长生,王母不在的时候,你牵头做好蟠桃宴的一应筹备工作。” “太白金星,你所提『改佛为道』、『授官入籍』之议,也颇有可行之处,待朕回返天庭之后,再召集相关部司,进行一次专题研討,你们吏部提前做好调研。” “另外,其他日常工作亦不可鬆懈。三界共渡时艰,需从上至下,同心协力。” “勾陈,你统御兵部,需將屋子內外打扫乾净,整肃纪律,秣马厉兵,做好准备开门迎客。” “赵公明,这次虽然无需直接拨付灵石与西方,但你也要出一套详实方案,我们要想方设法盘活三界民间沉淀的资產,引导其高效流转,为我天庭应对大劫提供坚实的物力保障。” “同时,让外交部联繫一下佛界,进行初步对接。要趁其內部未稳、思绪未清之际,抢先接触,爭取达成高层共识,让他们先入为主,接受我方提出的基本框架。此乃重中之重,关乎全局!” 玉帝目光扫过,最终落在苏元身上: “具体的外联对接与前期磋商事宜,交由苏元全权负责办理。他办事,朕放心。” 眾人齐声躬身应诺: “臣等领旨!” 工作既已部署完毕,眾人便准备转身离去。 “等等。” 通天教主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脚步为之一滯。 只见他右手並指,於虚空中隨意一划,之前收回的诛仙四剑再次横空出世,悬浮於殿內,杀气凛凛。 “差点忘了此事。公明,云霄,闻仲,上前接剑!” 赵公明、云霄娘娘、闻仲太师三人神情一凛,立刻上前,面向通天教主,恭敬躬身。 诛仙剑、戮仙剑、陷仙剑分別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们三人手中,与主人气机隱隱相合,发出清越剑鸣。 天庭眾人见此情景,无不暗自凛然,屏息凝神。 诛仙四剑,非四圣不可破的洪荒杀伐至宝,如今竟一口气赐下三把! 通天的意味,不言自明——这次大劫,任凭风浪起,我截教这几位核心弟子,绝不能出事! 还剩最后一把绝仙剑,静静悬浮。 通天教主目光扫过下方截教眾仙,略一沉吟。 “琼霄,上前一步。” 站在人群中的琼霄仙子明显愣了一下,讶然抬头,指著自己: “我么?师尊?” 通天教主看著她,一向冷峻的脸上,难得流露出温和的神色: “你天性烂漫,心思纯净,以往为师对你关注或许不及你兄姐。” “但你於阵法一道亦颇有天赋,心志更比外表看来更为坚韧。此绝仙剑,便交由你执掌。” 他语气加重,带著鼓励与期许: “持此剑,当更增自信。我截教弟子,何须妄自菲薄?” “纵是女子,亦可仗剑纵横,不弱於人。望你善用此剑,守护同门,亦护持自身道途。” 琼霄仙子闻言,先是一怔,隨即眼圈微红,重重点头,双手郑重接过飞来的绝仙剑: “弟子琼霄,谢师尊赐剑!定不负师尊厚望!” 一旁的碧霄仙子眨了眨眼,看著姐姐和妹妹都得了杀伐至宝,忍不住瞄向了通天腰中的青萍剑。 “师尊,这把剑您还用么?” 第271章 你也可以爱天庭! 通天教主低头瞥了碧霄一眼,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你?一个金蛟剪还不够你耍的?整天惦记为师这点家底。” “诛仙四剑乃天地杀伐戾气所钟,非同小可,你性子跳脱飞扬,给你执掌,只怕不出三日,不是伤了自己,便是惹出更大的祸事来。” 他顿了顿,半是调侃半是告诫地道: “为师若真將绝仙剑赐予了你,只怕明日,咱们这位玉皇大帝,就得被烦得搬来我这碧游宫常住,以求片刻清净了!” 这番话说得眾人先是一愣。 隨即联想到碧霄仙子平日那风风火火、天不怕地不怕的作风,又见通天教主那难得一见的无奈神情,不由得纷纷俯仰而笑。 殿內原本肃穆的气氛,顿时鬆快了不少。 碧霄自己也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不再纠缠,只是小声嘀咕: “不给就不给嘛,说得人家好像多能闯祸似的……金蛟剪也挺好的,一剪两段,乾净利落。” ------------------------------------- 稍后,碧游宫议事既毕,眾人便相继行礼告退,鱼贯而出,各驾祥云仙光,回返天庭通明殿。 太白金星因先前提及“改佛为道”、“授官入籍”之议,虽是从大局出发,却终究触及了截教眾人敏感的神经。 赵公明心中对此颇有些芥蒂,出得宫来,截教眾人並未与太白金星多言,只是互相頷首示意。 太白金星便与凑上来的黄龙真人一併,先行化作两道金光回返通明殿。 苏元则被闻仲太师和赵公明一左一右夹在中间,三霄娘娘心情甚佳,笑语盈盈地紧隨其后。 截教眾人也一同驾起一团浑厚的庆云,將苏元裹挟其中,不疾不徐地朝著天庭方向回返。 一路上,碧霄和琼霄自是閒不住,二人对苏元新得的“七宝玲瓏塔”好奇得不得了,方才在殿中只是远远一观,哪能过癮? 此刻没了圣人与帝君在场,便立刻围了上来,嘰嘰喳喳,嚷著要苏元拿出来,好让她们仔细瞧瞧圣人亲手炼製的功德至宝究竟有何神异。 苏元被缠得没奈何,只得苦笑著小心翼翼地將玲瓏塔取出,递给她们传看把玩,这才换得耳根片刻清净。 眾人裹挟著苏元在混沌中穿行,故而速度並不快,大多沉默不语。 苏元身处其中,心神却已飞转,暗自盘算起此行得失。 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自己这次从通明殿那场几乎失控的朝会爭端开始,被一路卷挟,直至踏入碧游宫直面天顏,可谓是修行以来最惊险的一次经歷。 细数下来,步步惊心。 先是之前因菸草公司之事得罪了龙吉,被王母小小针对了一次。 旋即太阴就跳出来要与自己搏命,若非圣人出手,自己便被她含怒一指戳死。 玉虚宫內又身不由己陷入阐截两教之爭,如履薄冰。 最后,更是硬著头皮,捋虎鬚,冒天威,在一面倒的反对声浪中,硬生生於危机中见生机,於变局中创新局。 风险自然是巨大的。此番算是彻底得罪了王母和勾陈帝君,未来怕是少不了明枪暗箭。 但收穫,同样巨大到超乎想像,足以覆盖所有风险! 且不说手中这尊太清圣人亲手炼製的七宝玲瓏塔,就说如今自己这身份靠山,就已今非昔比,不容小覷。 之前自己的依仗,是恩师太白金星与上司闻仲太师,一在吏部,一在雷部,已是羡煞旁人。 如今自己算是在圣人面前真正掛上了號。 在元始天尊口中,是“深得阐教道理三味”的有缘之人; 在通天教主那里,是契合“正大光明”精义,得了法帖真传的截教弟子; 太清圣人亲自出手炼宝赠予,这份殊荣,三界有几人有? 更遑论献策得天道认可,降下功德,陛下钦赐:“你办事,我放心。”六字评语。 靠山从未有过的扎实,让自己格外安心。 至於截教一系,经此一事,更是大贏特贏。 诛仙四剑重归门下核心弟子之手,闻仲更是一步踏入准圣。 以苏元对这位顶头上司的了解,太师老谋深算,胸怀大志。 踏入准圣之后,绝不会满足於仅仅执掌雷部,定然会谋求更进一步的权柄。 看这样子,太师和勾陈之间少不得要继续斗下去。 而接下来的西游大劫布局,自己已然握有先机与框架授权。 说白了,只需按部就班先將大圣送下去,然后就可以藉口布局八十一难之名,大索天庭,好好地“梳理”一下各方势力,该抓的抓,该捞的……嘿嘿。 【不想下去应劫?】 【也可以!】 【我们也可以谈,你也可以爱天庭!】 想到这里,苏元嘴角的笑意都有些抑制不住,正当他心神舒畅,畅想未来之际,忽然感觉手中一沉。 不是那尊玲瓏塔,而是凭空多出了一个物件。 他下意识低头看去,竟是一个素雅精致,绣著青莲的储物囊,宝光隱隱,触手温润。 与此同时,一道传音在他耳边响起: “寻个时机,將此物物归原主。” “告诉她,只要她想通了,愿意回来,无论身在何方,身在何位,贫道……都会去接她。” 苏元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一方面,是震惊於元始圣人神通之恐怖,简直深不可测。 自己尚在鸿矇混沌中,周围还有赵公明、闻仲这等大能,三霄娘娘也近在咫尺,这储物囊竟能无声无息、毫无徵兆地直接落到自己手里。 另一方面,这话是啥意思? 【什么叫想通了?】 【观音菩萨不是当年“叛教”而出,投身西方的么?难道还能再回头么?】 【她想通什么?】 【难道还有隱情?】 自己对这些陈年旧帐、圣人门下隱秘,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啊!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您老人家有这般通天彻地的神通,自己隨手一送,不就行了!折腾我干嘛啊! 第272章 当然是救苏元啊!难不成救我啊 天庭,通明殿。 眾位帝君脚程快,道道金光率先落下时,映入眼帘的,便是殿內或站或坐、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的一眾仙官。 通明殿朝会早已结束多时,殿內竟无一人散去。 所有人都围在通明殿正中。 那里残留的圣威尚未完全消散,一团兀自缓缓塌缩,气劲翻涌的混沌空间清晰可见,触目惊心。 勾陈大帝盯著那团空间,心中竟有种不祥预感。 他环顾四周,正看见李靖站在不远处,面色沉凝,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靖,”勾陈出声唤道,眉头紧锁,“这……” 他刚要询问李靖是否知晓內情,便见通明殿上空光华连闪,祥云匯聚。 以赵公明、三霄娘娘、闻仲太师为首的截教大队人马,已然安然回返。 眾人按下云头,落入殿中,苏元亦被簇拥其中,神色平静。 等候已久的財部、雷部仙官们见到主官回来,立刻精神一振,纷纷起身上前,凑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好,瞬间將归来的一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靖也立马提起宝塔,三步並作两步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勾陈被晾在一旁,心头那股烦躁更甚,他指向殿中央那团塌缩空间,加重了语气: “许旌阳,这是怎么回事?” 他点名唤住了正伸长脖子,踮著脚往人群里张望的许旌阳真人。 “这殿中空间异象,究竟是怎么回事?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通明殿动手?” 许旌阳兀自跳著脚,试图看清被围在中心的苏元。 听到帝君问话,这才恋恋不捨地收回目光,转身躬身,语速飞快地稟报: “回帝君,此乃元始圣人法驾亲临,一拳轰出所至。” “元始圣人?” 勾陈更迷糊了,圣人何等身份,怎会无端驾临通明殿,还亲自动手? “圣人为何来此打拳?” 许旌阳此刻心思全在苏元那边,心中好奇得紧,勾陈帝君又不分管自己,哪有功夫陪他从头讲起,心里不免有些不耐烦,脱口道: “自然是为了救人啊。” “救人?救谁?”勾陈下意识追问,“我在碧游宫见到黄龙了啊?他安然无恙啊。” 许旌阳实在被问得烦了,摇摇头,丟下一句: “当然是救苏元啊!难不成救我啊?” “太阴那个老虔婆,胆大包天,竟敢对圣人弟子出手,自取灭亡!活该形神俱灭!” 说罢,他再不顾勾陈脸色,三步並作两步就往人群里挤,一边挤一边高声招呼: “小苏!你可算回来了,急死老哥哥了!” 勾陈大帝僵在原地,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 苏元是元始天尊的弟子? 而且是元始天尊不惜圣人身份,以大欺小,亲自出手从太阴手下救下来的弟子? 这分明是亲传弟子、十二金仙级別才能享受的待遇啊! 这是啥时候的事,咋没人跟我说呢? 怪不得苏元这么猖狂?在碧游宫就敢指著陛下鼻子骂,合著自己老师就在上面坐著啊,那换我我也敢! 勾陈只觉得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冰凉一片。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一旁同样有些发愣的长生大帝,声音乾涩: “长生,我刚才在碧游宫,是不是骂苏元是无父无君之徒?” 长生帝君此刻更加魂不守舍。 跟勾陈这种凭藉军功和能力上位的“泥腿子”不同。 他上任帝君之前,是正儿八经玉虚宫门下,元始天尊身边的近侍童子出身,地位甚至比十二金仙还高半级。 但连自己都不知道苏元是元始的弟子,这背后含义就大了。 难道说苏元是圣人背著自己布下的暗子? 但是怎么满天庭都知道了?自己反而是最后知道的? 自己已经不知不觉中被圣人疏远、甚至捨弃了? 他不敢再多想,呆呆地点头,確认了勾陈的问话: “是,你骂了!” 勾陈喉头髮紧,追问道: “我是不是还说苏元大放厥词?动摇根本?” 长生帝君补充道: “不止,你还要请斩苏元呢!” 二人看著热闹的雷部眾人,久久不语。 这边厢,苏元已被雷部眾天君团团围住,气氛热烈。 勇敢辛环,当时拦在苏元身前,被太阴一指戳飞,伤得其实不轻,面色还有些苍白。 但此刻他仍挤在最前面,一脸急切地问道: “苏老弟!你可算回来了!没伤著吧?” “快跟老哥说说,你啥时候不声不响就拜入玉清圣人门下了?藏得可真深啊!” 张绍推开辛环,问道: “小苏,上去之后,可曾面见圣人圣顏?去没去过玉虚宫、碧游宫,那里面究竟是何光景?” “有没有用留影玉简记录下来?让咱们这些没福分的,也瞻仰一下圣人道场气象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问长问短。 苏元被围在中间,只是面带微笑,既不细说,也不否认,更引得眾人心痒难耐。 恰在此时,碧霄玩够了苏元的玲瓏宝塔,顺手將小塔轻轻一拋,金光流转,飞向苏元,笑语嫣然: “小苏,接好你的宝贝疙瘩,可別摔著了。若是磕碰了,太清圣人问起来,我们姐妹可赔不起。” 苏元连忙伸出左手,稳稳接住飞来的七层金塔,持在掌中。 这一下,围观的雷部眾仙官彻底炸开了锅! 陶荣都嚇傻了,指著苏元手中的小塔,结结巴巴: “这、这、这这莫非是太清圣人的天地玄黄玲瓏宝塔?怎会在你手中?” “洪荒包打听”辛环仔细端详了两眼,虽然激动,但还是摇头道: “不是,圣人那尊是九层,这个是七层。” 张绍倒吸一口凉气,把老脸凑將上去: “气息同源,绝对是圣人亲手炼製的功德至宝!” “娘,孩儿也是有缘得见至宝了!” 辛环猛地一把拉住苏元的手臂,激动道: “苏啊!苏哥!你跟哥哥交个底,你是不是太清圣人的子嗣?” “自己的儿子自己不好亲自教导,所以让元始圣人收入门下,又放在咱们截教来歷练建功?” 他越说越觉得可能,用力拍了拍苏元的肩膀: “苏哥,日后发达了,可千万不能忘了咱们这些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呃,一起共事的老兄弟啊!” 苏元依旧只是笑著摆手,一副高深莫测、无可奉告的模样,跟眾人打著哈哈。 恰在此时,李靖也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脸上已恢復了平日的沉稳,难得地对著苏元露出一丝笑容: “苏司长,安然归来,可喜可贺。” 第273章 这种他妈的事,怎么能公开呢 苏元也同样带著笑容拱拱手还礼。 李天王略作沉吟,便隨口提道: “下月十五,恰逢佳期,我李府设下家宴,款待亲朋故旧。” 苏元虽然知道老李家动不动就家宴,但仍旧愣了一下,不知李靖这是何意,便没接茬,李靖则继续道: “府上三郎与你交好,常提及你。” “你们都是年轻一辈的俊彦翘楚,正该多走动走动,亲近亲近,於公於私,都非坏事。” “將来啊,我们这些老傢伙总有干不动的一天,三界的重担还需要你们来扛不是?” “届时,还请苏司长务必赏光,前来一聚,也让李某略尽地主之谊。” 苏元本想隨口婉拒。 开什么玩笑,自己得心多大,才能冒著风险去跟你老李吃饭,我差这一顿饭么? 然而,心念电转间,到嘴边的推脱之词改了方向: “多谢天王厚爱,下官受宠若惊。” “不知天王家宴,大太子金吒,可会回府?” 李靖闻言,同样微微一愣,隨即连连点头: “自然!一家人团聚,大郎身为长子,岂有不回之理?定然在场!” 苏元拱手,语气诚恳: “既如此,那下官先在此谢过天王盛情。” “只是近期部里事务繁杂,尤其是碧游宫归来,新领的差事千头万绪。” “待下官回去后,请示过闻太师,看看部里近期的公务行程与太师的安排。” “若无其他紧要衝突,下官定然准时赴宴,叨扰天王了。” 李天王笑不见眼,连连道: “应该的,应该的。那某静候佳音了。” ------------------------------------- 回到监察七司衙署,苏元甚至来不及喝口茶定定神,便立即召集班子成员和各处室负责人,召开司务会议。 会议目的明確:一是梳理近期司內积压的各类公务,確保日常运转不乱; 二是更重要的,此番通明殿和碧游宫连著两场大议会,从天庭最高层领回了诸多战略性的任务与指示,必须儘快分解、布置下去,宜早不宜迟。 司务会开了整整两天,各类议题过了小一百项,事无巨细。 苏元虽面带倦色,但头脑清晰,决策果断,將一项项任务分派下去,责任到人。 待常规议题全部处理完毕,苏元才宣布散会,却独独留下了五位副司长在他办公室外的会客室稍歇,一会准备挨个再谈一遍。 当了这么久的主官,他也学了一些驭下之道。 了解下属,固然要看他们平日呈报的文书、完成的差事。 但那只是经过加工的数据和粉饰过的文件,真正能窥见一个人心思浮动、態度倾向的,往往是在单独谈话之中。 自己近些时日忙著对上管理,倒是少有静下心来,跟这几位关键的副手深入沟通。 在风起云涌的当下,忠诚与可靠,有时比工作成绩更为重要。 崇应鸞作为主管行动处的第一副司长,首当其衝,被请进了苏元的办公室。 苏元起身,亲自为这位背景与手段同样扎实的副手沏了杯热茶,对他隨意地摆摆手,语气平和: “老崇,別站著了,坐。这儿没外人,咱们聊聊。” 崇应鸞应了一声,却是极其小心地只坐了半边椅子,腰背挺得笔直,姿態恭谨,与往日略显疏朗的態度颇有不同。 苏元见状,不禁笑了笑,也没再多说什么。 当年抓天蓬的时候,这位崇副司长手段狠辣,魄力十足,让苏元印象很深。 此人做事有头脑,也有心机,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干才。 但有一点不好,他行事总有一套自己的行事逻辑,甚至有一次试图左右自己的决定。 虽然事情不大,但是苏元却记在心里。 或许当时崇应鸞的办法更好,但苏元在乎的,从来不仅仅是事情的对错,更是自己的意志能否不打折扣的贯彻执行下去。 如今自己三教混一、圣人青睞的名头传了出去,靠山远非崇应鸞可以想像的,他对自己的態度发生了转变,也在情理之中。 將茶杯轻轻推到对方面前,苏元又递过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册玉简,伸出食指,在光滑的玉简表面上不轻不重地点了点。 “喝茶。先帮我办件事,查查这玉简里记著的这些人。” 崇应鸞双手接过,神识一扫,脸上虽尽力维持平静,眼底却仍掠过一丝惊意。 玉简內的名册並不长,但每个名字都颇有分量: “昴日鸡” “奎木狼” “金灵童子” “银灵童子” “玉兔” “大鹏……副司长?” 崇应鸞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名册里记录的,没有一个是小人物,全都是天庭掛了號的中层干部。 他稳了稳心神,抬头谨慎地问道: “大人,往哪些方面查?是侧重过往履歷,还是近期动向、灵石往来?” 这些人就是西游记中明確记载下了界的人。 有些好动,有些靠山扎实不好动,至於是贬下界,还是协商下界,上面还没有个定论。 但苏元决定先把他们的黑歷史收集起来,总归是个先手。 苏元吹了吹茶盏中的浮叶,抿了一口: “所有。” “凡是能查到的资料,背景、恩怨、癖好、弱点、近期接触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我都要。同时,”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崇应鸞,“派得力可靠的人,给我盯住他们。我要知道他们每天见了谁,去了哪儿,干了什么。” 崇应鸞喉结动了动: “大人,是公开的,还是秘密的?”他需要確认尺度。 苏元皱了皱眉,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抬手拿起桌上一支乌沉木雪茄,猛吸了一口。 “哎,老崇,这种他妈的事儿……”他隔著烟雾看著崇应鸞,“怎么能公开呢?” 崇应鸞凛然,重重点头: “属下明白!” “嗯,”苏元靠回椅背,神色缓和了些。 “还有件事,这次通明殿朝会,被领导点了名,领回来一件公务。” “咱们监察七司牵头,负责下一届蟠桃宴的整体安防布控事宜。” “之前都是陶荣他们负责,回头我问他们把往年的方案要过来,你让手下改一改。”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 “把责任往其他六个司上面推一推,我们抓总统筹就好了,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第274章 许忠义和齐公子 苏元看著崇应鸞,语气加重,开始画饼: “你的能力,我心里清楚。交代给你的任务,放手去做,不必有太多顾虑。” “外面如今关於我的身份,传得沸沸扬扬,有鼻子有眼,有真有假。” “具体如何,我也不便多言。但看在你我共事一场,也算並肩扛过事的份上,给你透句实在话。” 崇应鸞立刻坐直身体,认真倾听。 苏元则长身而起,绕过宽大的几案,走到崇应鸞身边。 “闻太师志存高远,胸有丘壑,非池中之物。” “此番碧游宫得道归来,他一身修为气象已然不同,绝不会久居雷部。” 他负手而立,目光投向窗外流散的云气: “太师若动,必是雷霆之势,所图者大,格局重塑。” “届时我们这些鸡犬也能升升天,见见更广阔的天地,我也不会困在监察七司这一亩三分地嘍。” 他最后拍了拍崇应鸞略显紧绷的肩膀: “你,出身北岳一系,根基在下界,却能在天庭站稳脚跟,坐到这个位置,足见不凡。” “五岳之中,唯你常驻天庭,近水楼台,前途不可限量,更需要多加勉励,早作准备,切莫错失良机。” 崇应鸞浑身一震,立马站起,肃然行礼。 “应鸞谨记大人提点!定竭尽全力,不负大人信任与栽培!” 苏元满意地点点头,踱回自己的座位,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喝了一口,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然而,崇应鸞却站在原地没动,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元放下茶杯,挑了挑眉,有些好奇: “嗯?还有事儿?坐下说。” 崇应鸞重新坐下,这次姿態不再那么紧绷,但脸色却微微发红: “大人,有件事不知……” 苏元靠在椅背上: “讲。我回来,就是为了解决问题的。有什么难处,直说无妨。” “大人,是这么回事。” “听说从这个月开始,我们执法一处、二处、三处和特別行动队的所有外勤补贴、风险津贴,司里好像都停发了。” 他抬起眼,观察了一下苏元的脸色,继续道: “兄弟们在外头办差,风里来雨里去,危险係数高,消耗也大。” “以往司里財政宽裕,这些补贴都是按时足额发放的,也是兄弟们安心办事的一点保障。” “如今这一停,恐怕下面会多很多议论。” 苏元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这是什么剧情,司里一应钱粮都是萧升负责管理,他俩人这是演上许忠义和齐公子了? 也不对啊,萧升心眼不多,不像是会主动撩拨崇应鸞的人。 崇应鸞虽然有些自己的算盘,但也是在三界滚出来的老油子,不会轻易去得罪钱袋子。 苏元沉吟一会,隨即按动了桌角一枚传讯灵符。 不多时,副司长萧升便推门走了进来,恭敬地向苏元行礼: “大人,您找我?” “老萧,坐下说。” “灵石这块,可是有什么不凑手的地方?讲讲,我帮你协调一下。” 萧升闻言,先是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崇应鸞,立马知道是这老小子在告状。 他没有当面直接解释,反而附在苏元耳边嘀咕起来,显然是不想让崇应鸞听到具体细节。 “大人,並非我刁难,是太师回朝之后,普化天尊分身执掌雷部,下令全面清查各部司所有“不合规”、“无明確条文依据”的灵石发放与补贴项目。” “其实不止我们监察七司,整个雷部都在立行整改。” “我们监察七司算是轻的,其他一些司属更惨,据说还要追回已经发放出去的灵石。” 苏元心里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太师斩出来的化身未免太过死板教条。 合著还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过眼下,他自然不会把这层意思点破,更没有替萧升向崇应鸞详细解释的义务。 这俩人一个人管著钱袋子,一个人管著刀把子,是监察七司最要害的两个副手。 这两人之间有些齟齬,对自己而言並非坏事。 若是他们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事事同心,那自己反而该睡不著觉,就该考虑把刘耀青也提拔起来,制衡他们俩了。 想到这里,苏元对萧升点了点头道: “苦了谁,也不能苦了在外面奔波执法、直面风险的兄弟们!” “老萧,你立刻去统计一下,以往每月这些补贴的数目。然后,在这个基数上,翻一倍!” “这笔灵石,不走部里常规帐目,我来想办法解决,保证按月足额发到兄弟们手里!” 崇应鸞立马起立刻再次起立,抱拳行礼: “谢司长恩典!” “司长,属下还有一桩紧要事务,需向大人单独秘奏。” 说完,还故意瞥了萧升一眼。 苏元心中暗觉有趣,面上却一本正经,接过崇应鸞递过来的玉简。 刚看了几行,他的脸色便骤然一变,原本的轻鬆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压下玉简,抬起眼,看向崇应鸞: “发现多久了?” “回大人,约莫有两个月了。” “下面的人机警,发现异常后立刻报了上来,属下不敢怠慢,已经命可靠的人手暗中跟了一段时间。” 苏元点点头,摩挲著玉简,半晌没有说话,两个月前,那就是准圣齐聚紫霄宫的时候。 崇应鸞在一旁弓著腰,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人,此事……要不要……” 他抬起手,隱晦地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眼中寒光一闪。 苏元看了他一眼,先是点了点头,隨即又缓缓摇了摇头。 “不要闹出人命。” “对方身份未明,目的不清,贸然下死手,容易打草惊蛇,也可能落人口实。” “杀了一个,剩下的只会藏得更深,更难找。” “这样,你布个局,放点司里定了密级的材料,合法合规抓一个舌头回来,记住,要活的,要能开口说话的。” 崇应鸞心领神会,重重点头:“属下明白!保证办得乾净利落。” “去吧。”苏元挥了挥手。 崇应鸞再次行礼,这才转身,龙行虎步地走出办公室,並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內外。 苏元靠在宽大的椅背里,又点了一根雪茄,望著天花板,心中却是翻腾不休。 玉简里的內容很简单,却让他感到一股寒意。 有人在暗中调查他,而且不是临时起意,东边查查,西边查查。 是系统性调查他,时间线拉的很长。 从他飞升天庭、接手第一个基建项目,一直到现在,都有人在试图收集信息。 不仅查了他的档案,而且在暗中走访,接触所有与他有过公务往来的仙官力士。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窥探隱私,想找茬了……” 苏元吐出一口浓烟,眼神锐利。 “这是要跟我,斗斗法了!” 第275章 应鸞多病,汝当勉励之! 思虑了片刻后,苏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那片刻的阴沉已荡然无存,重新掛满笑意。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苏元一路走到今天,什么风浪没见过? 总归是要向前看的。 他大袖轻轻一拂,桌上那套崇应鸞用过的茶具便消失不见,换了一套新的茶具,茶香隱隱。 与方才同崇应鸞对话时氛围不同,萧升与自己相识甚早,苏元的態度自然没有那么端著,更多了几分隨意。 “老萧,自己倒茶,我就不特意伺候你了。” 苏元指了指茶壶,身子舒服地往宽大的椅背里一靠,发出一声愜意的嘆息,“这儿没外人,咱俩不讲究那些主人客人的虚礼。哈哈。” 说著,他顺手扔给萧升一根雪茄,“尝尝,墨麒麟他们研究的新玩意儿,劲头尚可。” 自己顺势把头往后一仰,顿时烟雾裊裊。 萧升见状,果真对苏元这般不见外的態度十分受用,脸上笑意更盛了几分。 他依言起身,先给苏元手边的杯子续上热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才坐下。 “苏司长,你啊,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萧升抿了口茶,言语间带著些许唏嘘。 “还以为你此番碧游宫得了大造化,眼界高了,就看不上我们这些老兄弟了呢。” 苏元也哈哈一笑,坐直身体,隔空指了指萧升。 “这叫什么话。这才多久光景,我还能斩尸成圣?” “不还是得仰仗你们几位左膀右臂,才能撑起监察七司这摊子事儿?” “我啊,顶多算个甩手掌柜,具体活计,还得你们来干。” 自从萧升调来监察七司,苏元渐渐摸清了他的脾性。 此人是个偏向技术性的实干官员,心思大多用在制度规程、钱粮帐目上。 心里那些爭权夺利的小九九有,但不算多。 优点是踏实肯干,办事让人放心,但缺点也明显,进取心不强,缺乏那种主动揽事、开疆拓土的闯劲,凡事都讲究个“按例办理”,主观能动性不足。 就拿方才的事来说,萧升作为分管財务的副司长,於情於理,他都应该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主动向自己这个司长报告。 不光要说明原委,还要提出几个对策让自己选,而不是等到崇应鸞这个管行动的找上门来,自己才被动知晓。 若崇应鸞不来,捏著鼻子认了呢? 底下的兄弟们心生怨气,影响的是整个司的士气和执行力。 这种“等、靠、要”、不主动匯报沟通的工作態度,在苏元看来,是绝不能在核心副手身上长期存在的。 自己日后不可能天天盯著司里这些具体细务。 萧升作为主持日常事务的关键人物,必须得把担子主动接过去、挑起来,並有意识地去协调、去爭取才行。 所以这饼,还是要继续画! “老萧啊,”苏元將雪茄搁在一边,身体微微前倾。 “在我这儿,干得怎么样?心里头,有没有別的想法?” 萧升被这突然的“关心”问得愣了一下: “司长待我信重,將钱粮命脉相托,萧升唯有兢兢业业,岂敢有丝毫懈怠?更无其他想法。” “誒,话不能这么说。” 苏元摆摆手,“人往高处走嘛。老萧,咱们关起门来说话。” “你可知,这次碧游宫议会,赵公明赵大人,得了多大的机缘?” 萧升顿时露出好奇之色,苏元也不隱瞒。 “教主赐下诛仙四剑之首的诛仙剑,给赵大人执掌。” “更是奉师命执掌截教內外一应庶务,协理教务。说句不敬的,如今赵大人,堪称截教的『常务副教主』,地位权势,非同往日了!” 萧升虽然封神之战时与赵公明对阵,但他本性其实偏於恬淡,並非热衷廝杀爭斗之辈。 封神之后被敕封在赵公明手下效力,对方也並未因前嫌而为难他,反而多有倚重。 久而久之,萧升对这位老领导也生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敬服。 刻听闻老长官得此惊天机缘,他也与有荣焉。 “啊呀!诛仙剑……诛仙四剑真的回来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赵大人果然洪福齐天,德配其位!好,好啊!” 苏元见他丝毫没往深了想,丝毫没往自己身上联想,只能继续引导: “以赵大人如今的声势和权柄,你以为他会久居財部,只做个部长么?” “定然是要再往上走,肩负更重责任的。” “老萧,封神之前种种暂且不论,你可是从上天庭就跟在赵大人身边的近人,你就没想过,藉此东风,再进一步?” “比如风风光光地重回財部,执掌一方?” 萧升闻言,连连否认,只说自己为苏元效力,在监察七司待的挺好的。 但他呼吸不由得微微急促,手指也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 苏元將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恳切: “老萧,咱们是自己人,我才跟你说这些。” “在我这儿,你就放手好好干,干出几件实实在在、亮眼醒目的成绩来!” “我跟赵大人的关係,你也是知道的。到时候,你有了过硬的政绩,我在赵大人面前替你说话,腰杆也硬,声音也大,是不是这个理?” 他略作停顿: “退一步说,就算你想留在雷部,那我若高升,离了这监察七司,你觉得接任的人会是谁?” 萧升猛地抬头,看向苏元。 苏元则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 “崇应鸞背景复杂,与各方牵扯颇深,远不如你根正苗红、身份可靠。” “我用他,是看中他敢打敢拼,用其勇,但若要选一个能让我放心,稳守基业的人……”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应鸞多病,汝当勉励之!】 萧升听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激动地站起身来,朝著苏元深深一揖。 “司长提点之恩,萧升没齿难忘!” 苏元满意地笑著虚扶了一下: “坐下坐下,言重了。咱们这关係,说这些就见外了。” 萧升又表了一番忠心,这才怀著激盪的心情,躬身退了出去。 苏元心中暗笑。 还是元始圣人教育的好,话术套路不用多新,关键在於因人而异,对症下药。 翻来覆去就那么点核心意思,但只要挠到痒处,效果照样立竿见影。 苏元对著门外说了一声: “唤北辰仙子进来吧。” 第276章 妖怪精加工 不多时,干练利落的北辰仙子便走了进来。 “不用关门了,进来坐。” 北辰仙子点点头,在下首坐下。 对於这位全靠自身能力与功绩拼杀到副司长位置的女仙,苏元心里是存著几分认可的,谈话的氛围也相对正式。 肯定了她的工作,也询问了她对司內星务监察方面的建议。 不过,苏元也看得明白。北辰仙子背景相对简单,背后並无庞大的师门或家族支撑。 能靠自身能力与机缘走到如今这个副司长的位置,几乎已触到了普通仙官的天花板,未来的上升空间確实有限。 苏元在谈话末尾,建议她可以考虑未来转成非领导职务。 待遇尊荣不减,且更適合发挥其专业特长,也更为清贵超然。 北辰仙子若有所思,恭敬谢过苏元的指点后,便告辞离去。 处理完这三位背景、性格各异的副手,苏元舒了口气。 正想传唤李道真进来,却见门口光影一暗,竟同时挤进来两个人影。 准確说,是一人,一鸟。 李道真身形挺拔,面容沉稳,先行步入,规矩地向苏元行礼。 他身后,一颗金光灿灿、眼神睥睨的鸟头正一个劲往前推他,嘴里还不耐烦地小声嘀咕著: “快点快点,磨磨蹭蹭,见个司长比见如来还难排队……” 苏元眉头一皱,呵斥道: “大鹏!急吼吼的干什么?没点规矩!进来!” 金翅大鹏这才大喇喇地跟著李道真晃了进来,也不用苏元招呼,一屁股就瘫在了苏元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了腿。 李道真则在一旁规规矩矩地坐下,腰背挺直。 大鹏坐下后,鸟喙一张,便直奔主题: “苏元,晚上我们跟大圣、三太子还有红孩儿他们约好了喝酒,你去不去?” “给你接风,压压惊。” 苏元嗤了一声,给我接风然后最后才通知我? 明明是你们这几个王八蛋自己酒癮犯了想找个由头聚聚。 他摇摇头,目光扫过一旁正襟危坐的李道真,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这李道真也是个妙人,虽然是李靖的亲外甥,被塞进监察七司当搅屎棍。 但也完美继承了老李家的传统,来了之后不吵不闹,不爭不抢,当然也不干活,颇有几分“在什么庙,念什么经”的觉悟。 如今更是整日和大鹏、哪吒、孙悟空这些自己的死党混在一处,嬉笑怒骂,浑然一体。 不知不觉间,已从李靖安插过来的钉子,变成了一个不掌权、不夺利、逍遥自在却立场清晰的自己人。 见苏元不去,大鹏也不勉强,反而目光灼灼地盯上了苏元桌上那盒打开的雪茄,喉头似乎动了动。 苏元被他那副毫不掩饰的馋相给气乐了,伸手將整盒雪茄往前一推,笑骂道: “厌货!瞧你那点出息,赶紧拿走,別在这儿丟人现眼。” 大鹏嘿嘿一乐,也不客气,伸爪抓过。 先给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李道真散了一根,自己也麻利地取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露出愜意的表情。 苏元白了他一眼,转入正题,神色正经了些: “说正事。你这两天找个机会,下界一趟,联繫上鹏魔王、蛟魔王还有牛魔王他们。” 大鹏见到有正事交代,也收起了嬉笑的神色,点点头,眼神变得清明锐利: “大人,你吩咐。” 苏元道: “近期,勾陈大帝可能会领天兵下界,扫荡四方妖氛,整肃乾坤。” “你跟下界的兄弟们通个气,交代清楚,这些日子都收敛些,避避风头,別撞到枪口上。” 一旁的李道真闻言,插话问道: “大人,这事我也听说了,我舅舅准备亲自跟隨天帝下界,要不要我想办法,去兵部那边打听一下具体的行军路线?” 苏元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道真,做事要有底线。” “天兵调动细节乃军事机密,岂能隨意探听?” 见李道真面色一凛,苏元不再多说什么。 又掏出一枚准备好的玉简,“另外,还有一件事,算是我的私事。你去做,別人我不放心。” 隨手將玉简扔给大鹏。 大鹏反应极快,一把抄在手中,没等苏元继续说,就用神识扫过玉简里的名录。 “万年白骨精(女)” …… 大鹏看到这里,脸上顿时露出恍然大悟中夹杂著些许曖昧的古怪神情,抬眼看向苏元: “苏啊,您这口味……嘿嘿。挺独特啊。” “这白骨精有什么好的?一副骨头架子,化形了也未必佳。” “要不这样,我族中还有几只血统纯正的母孔雀,修为深厚,性情温婉,化形之后那真是风华绝代,毛色……” “闭嘴!” 苏元没好气地打断他,瞪了一眼,“往后看!少说屁话,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东西!” 大鹏被呵斥了一顿,也不恼,嘿嘿笑著继续往下看。 “万年老虎精。” “万年鹿精。” “万年山羊精。” …… 看到这里,大鹏脸上的曖昧笑容僵住了,轻轻抬手打了自己嘴巴一下,訕笑道: “看我想的,想歪了,想歪了。” “我一会就下去让鹏魔王准备,你这是炼丹还是炼器?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照这个清单,每年都送一组上来?还是十年送一组?” 他又想了想,试探著问道: “需不需要提前处理一下?” “我在佛界有点门路,认识几个专门做妖怪精加工的熟手,手艺不错。” “您要是炼丹,他们能按方取其內丹、精血;要是炼器,也能剥皮抽筋、取骨剔角,保证材料新鲜,品相上乘。” “您看需要留哪些部位?取其精华便是,剩下的他们还能自己处理掉,不留首尾。” 苏元听著他越说越离谱,以手扶额,长长嘆了口气,终於明白跟这位爷不能绕任何弯子。 他之前跟崇应鸞、萧升打机锋、画大饼那套,在大鹏这儿完全是对牛弹琴。 “养著!” 苏元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让他们照这个名单,把这些妖怪,统统给我搜罗齐全,然后——好!生!养!著!” “明白吗?要活的,要训练得听话!知不知道!” 看到大鹏猛猛点头,苏元这才继续道。 “行了,就这事。” “还有,下月十五,李府家宴,你们俩到时候跟我一同去。” “道真,你去给你舅舅,还有府上长辈、兄弟姐妹们,置办些像样的礼物。” “不用替我省,挑好的买,回头帐记在我这里便是。” “散会!” 第277章 你在这儿装我爹呢? 李府正院,灯火通明,仙乐隱隱。 李靖並未著甲,而是换了一身絳红色的宽大袍服,如富家翁一般站在府门迎候。 见孙悟空踩著云头晃晃悠悠先至,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前去,口称“大圣”,將他迎了进去。 隨即便见苏元领著大鹏和李道真不紧不慢地走来,李靖同样客气地拱手相迎: “苏司长大驾光临,蓬蓽生辉,快请进。” 另一边,哪吒也迎了出来,接上了金翅大鹏与李道真,几人互相捶打肩膀,嬉笑几句,嘴里嚷嚷著些不著调的浑话,气氛倒也热闹。 眾目睽睽之下,苏元坦然將备好的厚礼奉上,毫无遮掩。 无他,只是因为此次赴宴是跟太师和金星报备过的正式赴宴。 天庭即將与佛界对大劫交换意见,自己作为陛下钦点的谈判代表,在谈判前先行与西方佛界的新贵金吒接触一下,打探打探內部消息,自然理直气壮。 眾人落座,珍饈罗列,琼浆飘香。 李靖作为家主,开了场,风度翩翩地提了三巡酒。 说了几句“诸位都是天庭俊杰,未来栋樑,当多多亲近”的场面话,便歉然拱手,言道兵部尚有紧急军务待处,需得先行一步。 隨即,他竟真就洒脱离席,將场子完全留给了席间一眾小辈。 一眾小辈没了长辈压著,哄然炸开了锅,气氛瞬间又放浪了几分。 苏元端著酒杯,心下也不禁暗嘆。 李靖能坐稳天王之位,歷经风波而不倒,確有其过人之处。 即便修为不算顶尖,风评也毁誉参半,但若他存心想要结交谁、营造何种氛围,那份手腕与气度,当真能让人感到如沐春风,难以生出恶感。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酒过数巡,宴至酣处。 孙悟空是个坐不住的,拉上哪吒、红孩儿、大鹏几个跳脱好动的,跑去一旁偏厅,也不知是斗法还是耍子,不多时便传来阵阵呼喝嬉笑。 金吒便是在这时,端著酒杯,晃到了苏元身边坐下。 脸上虽然带著笑容,话里话外却是一股子酸味。 “小苏,听说你最近壮的很吶!” “通明殿上一番作为,连圣人都为你出了手,真是好大的脸面。” 苏元听出了他话里的讥讽,闻言乐了。 也不搭话,只是伸手慢条斯理地从腰间储物囊中一掏,掏出一座霞光隱隱、共分七层的玲瓏小塔,在金吒面前晃了晃,旋即托在左手掌心把玩。 金吒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脱口而出一声国骂: “我操你的,苏元!你在这儿装我爹呢?” 也难怪金吒跳脚。 他老爹李靖整天托著个塔,如今苏元也弄出个塔来,还在他面前这么托著,这不是赤裸裸的占便宜吗? 苏元斜睨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回敬: “瞪大你的狗眼仔细瞧瞧!” “我他妈这是正儿八经的功德至宝,圣人亲炼,天地所钟,玄黄自成!” “你爹那托的是个什么破铜烂铁?不过是件厉害些的灵宝,跟我这能一样?” 金吒將信將疑,凑近了仔细端详,甚至还想伸手摸摸。 苏元“啪”的一声拍掉他的爪子,金吒只得悻悻將手缩了回去,眼神却愈发炙热。 “操……还真他妈是功德至宝!” 他猛灌了一口酒,咂咂嘴,语气更酸了。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你狗日的走了什么泼天鸿运,这种开天闢地后也没几件的好东西也能让你捡到?” 他越说越觉得憋屈: “你这號王八蛋都能有功德之宝,那天庭九成的人都能功德成圣了!” “你让我爹把我喊过来,不会就为了跟我显摆你这新得的宝贝吧?” 苏元摇摇头,小心翼翼地將七宝玲瓏塔收回储物囊。 金吒见状,忍不住又刺了一句: “德行!瞧你那骚包劲儿。寻常人得了这等至宝,哪个不是立刻炼化入体,温养在元神之中?” “偏你弄个储物囊装著,怎么,不拿出来晃一圈,你浑身难受?” “你懂个屁。”苏元白他一眼,懒得解释自己还没完全炼化,自然是收不进去。 他神色一正,压低声音道: “我这次喊你来,是有正事商量,听说你们那边月底要来人?” 金吒见苏元神色严肃,也收起了那副紈絝嘴脸,身体微微前倾: “你想问西方会谈的事?” “上周灵山方面已经收到了天庭外交部文昌帝君的邀请函,计划本月底將前往天庭会谈,商討大劫应对之策。” “你不妨猜猜,这次灵山是谁带队过来主谈?” 苏元想都没想,西游记中这些事可都是观音负责的,便脱口而出: “观音?” “她善於沟通,身份也足够。” 金吒摇摇头。 苏元眉头皱了皱: “观音不来,难道是阿难、迦叶这两个文殊的贴身侍者?” 金吒还是摇头。 苏元这下真奇了: “那总不能是你师尊文殊菩萨亲临吧?到底是谁?” “地藏。” “什么?地藏王菩萨?” 苏元这次真有些摸不著头脑了: “怎么会是地藏?” “他不是发下大愿,常驻地府,镇守六道轮迴么?怎么搞上外交了?” 金吒嘿嘿一笑,解释道: “看来苏司长消息也有不灵通的时候啊?” “紫霄宫议事后,西方二圣將我师尊文殊还有普贤、观音带去道场,继续推演大劫天机,务求找出最后一位关键的『应劫之人』。” “所以代表佛界外出访问天庭,便落在了地藏身上。” 苏元眉头紧皱,原著中一应大劫事务,都应该由观音主持,这会儿却换成了地藏,这算怎么回事? 开口问道: “地藏应该不擅外交吧,这种事怎么不交给阿难迦叶?他们上次来过天庭,轻车熟路的。” 金吒理直气壮反问: “他俩也跟著我师尊一起在紫霄宫隨侍呢啊。你自己也在上面呆了那么久,怎么这都不知道?” 苏元一阵无语。 他在上面一直在碧游宫待著,也没人带他去紫霄宫,他怎么会知道。 “他俩……也是准圣?”苏元有些怀疑,“看著也不像啊。” 金吒嗤笑一声: “准圣?他俩哪有那本事。” “是我恩师觉得此番紫霄宫议会,我们西方上去的人员太少,这才特意把他俩也带上去,撑撑门面的。” 苏元猛地回味过来,连忙问道: “什么叫人太少?燃灯和弥勒,难道没回来?” 金吒笑得愈发得意,意味深长道: “这就是我献给师尊的策略。他们啊……一个远游混沌未归,一个深入鸿蒙悟道。” “『恰好』就没收到消息……” 苏元: “是恰好没收到消息?还是刻意没通知他们?” 金吒嘿嘿一笑: “道祖合道,紫霄宫內,我西天佛界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佛俱不在其位,佛界看上去可谓是群龙无首。” “面对来势汹汹的眾多东方准圣,差异悬殊,惨澹得很吶……” “可这『惨』,有时也是种筹码。” “大劫之下,谁弱谁有理,东方多割让一些气运,平衡西方,岂不是很正常?” 苏元听到这里,心中豁然开朗,如同拨云见日。 【我草!合著是你们在这故意卖惨,在这钻空子!】 【怪不得气运从一成五,猛地涨到三成!】 【果然,天下聪明人多得是,会算计的也不止我一个!】 第278章 劫 金吒讲的兴起,又灌了一口酒。 这酒虽不及碧游宫中“坛中日月”,却也是天庭窖藏的佳品,醇厚浓烈。 俩人皆未用仙元解酒,金吒此刻脸上已泛起明显的酡红,醉意浓了几分。 他放下酒杯,盯著苏元看了几秒,渐渐回过味来。 “哎,不对啊……这么半天,怎么光听我在这儿叭叭地说了?” “你狗日的,是不是在这儿套我情报呢?” 他指了指苏元面前那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分酒器,佯怒道: “不老实!喝酒!自罚三杯!” 苏元哈哈一笑,也不推辞,端起面前刚斟满的玉杯,仰头一口喝乾,亮出杯底,动作乾脆利落,抹了抹嘴角,笑道: “一杯就够了,再喝可真要误事了。” 金吒见状,似乎也满意了,身子向后靠了靠,倚在椅背上,自顾自又给自己满上一杯,看著杯中晃动的酒液,忽然嘆了口气。 “苏元啊。” “说真的,我金吒打从娘胎里出来,到在师尊座下听道修行,再到封神战后位列仙班,虚度光阴也有几万年了。见过的仙神妖魔,形形色色,多如恆河沙数。” 他顿了顿,目光在苏元脸上转了一圈: “可还真就你,对我胃口。” “办事有手段,说话不矫情,该狠的时候狠,该滑的时候滑……你啊,”他端起酒杯朝苏元示意了一下,“要是我们家兄弟就好了!来,就为这个『对胃口』,再喝一杯!” 苏元从善如流,又应声喝了一杯,心中却是警铃微动。 这金吒不带脏字都说不出话的主,什么时候跟自己关係“好”到能推心置腹、互诉衷肠了,还在这劝上酒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俩人虽然多有合作不假,但是金吒性子中的高傲也不是装出来的,今夜这般“亲热”,必有图谋。 果然,两人又推杯换盏了几轮,气氛看似越发融洽热烈后,金吒方才借著几分酒意开口: “我说了这么多西边的家事,天庭这边,从碧游宫回来之后,到底怎么个章程?” “诡异的可怕啊这次,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漏出来。” “紫微和勾陈两位帝君嘴巴严,识大体,这我知道。” “可是长生大帝那老倌儿,平时嘴巴跟漏勺似的,最爱传些小道消息,这次居然也哑巴了?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苏元心中一笑,果然来了。 这才是金吒今晚真正想探听的东西。 他跟自己虚与委蛇,最终目的还是想从自己嘴里,掏出些关於天庭谈判底牌的情报。 而这也正是苏元愿意来吃这顿饭,並且耐著性子跟他周旋的目的之一。 他也想从金吒这个西方“太子党”核心嘴里,掏出点西方的信息。 大劫谈判在即,信息就是筹码,多知道对方一点底细,自己就能多一分主动。 方才金吒话里话外已然透露了不少消息,自己也该礼尚往来回一些情报了。 苏元拿起酒壶给金吒和自己都满上,一脸苦笑。 “金吒,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你以为紫霄宫议会散了就完了?” “我告诉你,紫霄宫散会之后,三清齐聚碧游宫,关起门来与陛下共议大劫根本之策!” “那是什么场合?什么层级?” “这种级別的会议,谁敢回来多嘴多舌?嫌自己劫数来得太慢么?” 他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哈出一口酒气,嘆道: “大劫啊……哎!” 金吒听了,嗤笑一声,同样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杯,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带著几分酒意,揽著苏元: “苏啊,你这话说的,就有点虚了。” “啥劫不劫的,说到底,那是下面芸芸眾生的劫。” “是那些根脚浅薄、气运不足者的小仙的劫。” 他凑近了些: “咱们哥俩,早就高臥九重云,蒲团了道真。得了仙籍,证了道果。” “我的老师执掌灵山,你就更厉害了,圣人亲自下场保你小命,这劫对咱们来说,不是劫,而是机缘。” “格局动盪,气运流转,旧有的秩序和格局被打破,重塑。” “苏啊,这时候,讲的就是手快有,手慢无啊!” “灵石、资粮、功德、气运……哪一样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哪一样不比虚头巴脑的应劫重要?” “正是咱俩东西合併,里应外合,抓紧捞资粮的机会,现在不抓紧捞,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苏元静静听著,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对金吒的认识又深了一层。 此人心性果然凉薄自私到了极点,他根本不在意什么三界眾生,西方大局,他只想利用这次大劫,为自己攫取最大化的个人利益。 如果之前,自己会將金吒引为知己,但在碧游宫聆听圣人教诲后,苏元对“捞好处”有了截然不同的认知。 只盯著眼前灵石资粮,吃相难看,收尾麻烦,捞完了还得疲於奔命地擦屁股,是下乘。 元始圣人的话犹在耳边:要懂得“借势”。 站在风口上,把握大势的脉络,那些资源自然会源源不断地匯聚而来,甚至不用你自己伸手去捞。 自己若能安稳执掌大劫,多攒下几分功劳,在陛下圣人面前多露露脸,大人物隨手撒下点东西,就抵过自己挖门盗洞一个项目一个项目的算计。 他没有直接反驳金吒,而是岔开了话题,反问道: “老金,你猜猜看,这次天庭与佛界的正式谈判,天庭这边,会是谁来牵头主谈? 金吒眼珠一转,分析道: “按理说,该是主管礼乐文教、外交辞令的文昌帝君,他刚刚转正,正需要业绩撑腰。不过……” 他看了看苏元似笑非笑的表情,改口道: “你既然这么问了,那肯定就不是他了。” “也对,文昌此人,虽有一些小才情,善於处理常规事务,但魄力不足,缺乏决断,面对此等关乎三界气运分配的大事,怕是难以担当重任。” 他顿了顿,看向苏元: “难道又是你那位老恩师,太白金星出山?” 金吒却见苏元脸上那抹笑意更深了,仿佛在等著什么。 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坐直身体,声音都拔高了些: “我草!该他妈不会……是你吧?” 苏元从容拿起酒杯,向著目瞪口呆的金吒,遥遥示意了一下,然后缓缓將杯中剩余的酒液饮尽。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279章 白天八局,晚上九局 “还真他妈是你!” 金吒倒吸一口凉气,重新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將他打量了一番,眼神复杂难言,既有惊讶,也有一丝酸涩。 “可以啊!苏元!” 他用力拍了拍苏元的肩膀,力道不小,“真让你爬到这一步了!” “这种规格的谈判,你都能当上首席谈判代表?这他妈……简直……” 他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最终化为一声带著酒气的感嘆,“简直是大变样啊!” 震惊过后,金吒的眼神立刻变得无比热切。 苏元成了谈判的关键人物之一,这意味著他能接触到最核心的决策信息! 这简直是天赐的套取情报的良机。 “来人!” 金吒猛地朝外喊了一声,“换大碗来!上最烈的『焚心烧』!我今天非得好好陪陪咱们这位苏首席!不醉不归!” 看著金吒不怀好意地劝酒,苏元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金吒是怎么想的?】 【跟我一个干土木的拼酒?】 【知不知道我们天建八局號称白天八局,晚上九局?灌翻过多少来检查的领导,摆平过多少难缠的合作分包?】 【还想套我情报?】 【我还想套你的情报呢!】 很快,仙仆便撤下了小巧的玉杯,换上了海碗。 一坛坛“焚心烧”也被拍开泥封,浓烈醇厚的酒香瞬间瀰漫开来,光是闻著就让人有些头晕。 苏元来者不拒,酒到碗干,喝得极其爽快。 金吒则是喝半碗倒半碗,跟苏元周旋。 二人各自取出灵符拍在身上,封了內力。 就这样你敬我一碗“祝贺苏首席高升”,我回你一碗“感谢李府盛情款待”,看似豪气干云,实则心怀鬼胎地畅饮起来。 月至中天,清辉洒落庭院。 饶是金吒偷奸耍滑,比苏元少喝了不少酒,但“焚心烧”后劲极烈,此刻他也已酒意酣然,面红如赤,眼神飘忽,说话声调也高了几分。 苏元更是眼神迷离,说话间舌头也有些发硬,全仗著在施工单位打拼的顽强意志硬撑。 两个各怀鬼胎的傢伙,此刻竟互相拉著手,臂膀搭著肩膀。 “你听我说……老金,你、你听我说……”苏元大著舌头,反覆念叨。 金吒也勾著苏元的脖子,声音忽高忽低: “苏元,我、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一般人我、我不告诉他……咱们是兄弟,你、你我,我跟你说……” 在金吒又一次以“不喝就是不给我们老李家面子”、“瞧不起我这个兄弟”为由劝饮后。 苏元假意踉蹌了一下,手撑住桌子才稳住身形。他凑近金吒,压低了声音 “我跟你说……我跟你说……这事,憋我心里……难受!” 金吒强打起精神,连忙凑近,屏息凝听。 “上面……上面的意思……很明確……” 苏元打了个浓重的酒嗝,一股酒气喷出,“举……举三界之物力,结……结西方之欢心……” 金吒听得眼皮直跳! 举三界物力?结西方欢心? 这措辞,这定性,他连忙追问 “哦?苏兄,具体怎么个『举三界物力』法?快说说!” 苏元晃著脑袋,醉眼朦朧地竖起两根手指: “两……两个方案……嗝……” “一个是,赔款!” “天庭牵头,强行向三界徵收……一笔,一笔天文数字的灵石,一次性交付给你们西方,算是冲抵气运……” 金吒听得眼皮直跳,这手笔够狠! 但也確实像是那群老傢伙能想出来的粗暴之法。 他强压激动,追问: “另一个方案呢?” “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苏元咕噥两句,声音渐低,竟像是要闭上眼睛睡过去。 “我听著呢!你倒是说啊!” 金吒急得不行,连忙又端起自己面前的海碗,推了推苏元: “来,兄弟我再敬你一个!不,三个!” 说罢,他为了激励苏元,自己先仰头“吨吨吨”连干了三碗友情酒。 苏元勉强睁开醉眼,喷著酒气,眼神迷离地接著絮叨: “另一个是,割地!西海、北海……这两片广袤海域,划……划给你们佛界管辖……” “我……我是天庭的罪人!我不能同意……” “以后……你们西方,也能在四大部洲边上,有自家的『海景佛国』了……” 金吒彻底惊呆了,拿著海碗的手都僵在半空。 割让四海之二? 四海龙族能答应?天庭威严何存? 这听起来比第一条还要离谱,但也正因为离谱,反而透著一股诡异的真实。 恐怕这正是真正的高层博弈结果,才能解释为何谈判消息封锁得如此严密,长生大帝都不敢多嘴。 单凭苏元,他敢编这么个方案出来?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越觉得真实。 是了,这般丧权辱天的方案,苏元作为首席代表,到时候是要在条约上签字的,要负首要责任,背负万古骂名! 他心中定然承受著巨大压力,这才会在家宴上借酒浇愁,最终失言。 得到情报,金吒心中狂喜,酒意都化作了燥热,哪里还有心情陪苏元这个醉汉打哈哈,抬腿就要走。 金吒强作镇定,试图抽身: “苏、苏兄……你先坐著,我……我去更个衣……” “哎!” 苏元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小。 他醉醺醺地瞪著金吒,大著舌头,“走……走什么?这才哪到哪?金吒……你……你是不是不行了?要、要上厕所躲酒?” 他打了个嗝,揽著金吒的肩膀,將他压在座位上: “你看你们西方,这、这就算是胜利了!” “你提前过去,如今好日子来了吧?” “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他话锋一转,带著哭腔: “你再看看我们东方天庭……日子苦啊!难啊!” “来!干了这碗!敬他妈的时运!” “敬这狗日的世道!” 说罢,不等金吒反应,苏元仰头將海碗中的烈酒一饮而尽,亮出碗底。 “来!清、清清罈子!” 苏元指著自己脚底下的九个罈子,和金吒脚下的六个罈子。 “你狗日的怎么……怎么差了这么多?” “是不是偷酒了?不行!继续喝! “今晚……必须把你喝明白!” 金吒被他弄得没办法,加上自己也確实喝得上了头,思维不如平时清晰,又被苏元晕晕乎乎、胡搅蛮缠地拉著,强行灌下去好几碗“赔罪酒”、“兄弟酒”。 这下,金吒是真的扛不住了,天旋地转,趴在桌上,几乎不省人事。 第280章 西方,就是东方 苏元见金吒彻底醉倒,鼾声渐起,脚下故意踉蹌了几步,嘴里含糊地嘟囔著“放水……放水……”,便歪斜著朝庭院走去。 来到院中一株垂柳下,四顾无人,他眼神瞬间清明,抱著树干猛扣了一下嗓子眼。 “呕——” 腹中翻江倒海,方才灌下的琼浆玉液混合著未及消化的灵果珍饈,顿时倾泻而出。 苏元长长地舒了口气,清凉的夜风一吹,头脑顿时清明了许多。 踱回厅內,苏元用冰魄凝神泉漱了漱口,整理了一下略皱的袍服,这才回到已经发出轻微鼾声的金吒身边坐下,压低声音,仿佛自言自语: “老金啊,说真的,我本以为这次谈判,西方能派你来呢。” “咱哥俩对著谈,多好?知根知底,吵完了架,拍完了桌子,转过头还能一起喝酒骂娘,什么事都不耽误。” “你说,怎么最后派了个地藏菩萨来?你师尊文殊菩萨到底是怎么考虑的?” 苏元顿了顿,声音更轻。 “是不放心你独当一面呢,还是有別的安排,连你也不知道?” 金吒趴在桌上,袖口沾满了菜餚的油渍与酒痕。 闻言似乎被触动,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的囈语: “师、师尊……他怎么会……怎么会想让地藏来呢……” “他最信任的,从来都是他师弟普贤。” 他含糊地嘟囔著,断断续续: “在二圣道场的时候……我师尊原本打算……是让普贤师叔来当这个谈判代表的。” “谁、谁不知道这次谈判,咱们西方必然是大胜……这是给普贤师叔刷政绩、攒威望的……大好机会……” 他艰难地换了个趴伏的姿势,脸颊贴在冰凉的桌面上: “但是……观音……观音她也想来……她也想要这份功劳……” “她捅出了普贤师叔以前办砸的……几件旧事。” “当著接引、准提二位圣人的面……吵得……那叫一个难看。” “结果把准提圣人给惹恼了,直接、直接拍板……指定让地藏来……谁也別爭了。” 苏元心中微动,原来此事还有如此波折,继续顺著金吒的口风往下套话: “就算普贤菩萨和观音菩萨得罪了圣人,都来不了,顺著往下排资歷,论亲疏也该是大势至菩萨,或者阿难、迦叶两位尊者,再不然,也该是你金吒啊!” “你可是文殊菩萨座下首徒,又出身东方,熟悉两边情况,怎么轮能轮到地藏?” “他处理过灵山日常政务么?知道东方天庭有几部几司,各衙门主官是谁,衙门朝哪开么?这岂不是儿戏?” 金吒对这番话反应极大,竟猛地挣扎了一下,打碎了两个碟子,挣扎地坐了起来。 半抬起头,双目赤红,满是不甘,直勾勾地盯著苏元: “苏元!哥哥今晚……喝多了!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那二位圣人……接引、准提,他们……他们从来没把我们当过自己人!知道么?” 他用力拍了拍桌子,震得碗碟轻响: “我师父文殊!普贤!观音!” “我们……都是外来的!是投奔过来的!” “就算我们为西方呕心沥血,兢兢业业,立下汗马功劳,可在二圣心里,他们最掛念的,最想扶持的,还是他们的嫡传!” “前有弥勒,后有地藏!” 金吒猛地抓住苏元的手腕,力道不小 “你还不明白么?!苏元!” “西方也並非极乐啊!” “西方,就是东方!” “东方,就是西方!” 他凑近苏元,酒气喷涌,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绝不能……让地藏……做大!” 说罢,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清醒,金吒再也支撑不住,手臂一软,整个人彻底瘫倒,重重趴回桌上,转眼间便鼾声大作,沉沉睡去。 苏元缓缓抽回手,甩了甩手上的油,目光灼灼,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他好整以暇地坐直身体,伸手从桌上还算乾净的玉碟里拈起一颗“玉髓金豆”,放入口中。 一边咀嚼,一边冷静地思考著金吒这番“酒后吐真言”。 在苏元看来,想判断一件事的真与假,很简单。 就算这件事的细节可能是编造的、模糊的、甚至有意误导的。 但只要意图、立场和利益诉求是真实的、符合逻辑的,那么这些信息就具备极高的参考价值,可以“当真的用”。 金吒透露的西方內斗信息,符合每个人的目的,就算是他编的,在苏元看来也是真的。 四大菩萨中,文殊、普贤、观音三人確实是出身阐教,是封神后才转入西方的。 唯有地藏是西方本土培养,却常驻幽冥地府,空有四大菩萨之名,却不在灵山处理政务。 而三世佛里,过去佛燃灯,现在佛如来,也都是出身东方玄门。 这种背景下,二圣对“外来派”心存隔阂,想扶持真正嫡系的地藏分权、制衡,完全符合权力制衡的逻辑。 同样是自己的三步,请客,斩首,手下当狗。 先將东方玄门的精锐拐来干活,再利用矛盾拉一批打一批进行分化,最后梳理乾净,留下最听话、最易控制的一批。 但是苏元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 文殊菩萨既然已执掌西方权柄,那整个佛界基业便是他的基业,他理应竭力壮大西方,这对二圣也有利,他们没理由在此时刻意掣肘文殊才对。 公司的ceo与股东利益,大方向本就是一致的。 除非…… 苏元目光闪烁。 除非文殊將弥勒尊佛排挤走,自己上位之举,已经触动了二圣的底线。 他们或许可以容忍外来派掌权,但绝不能容忍外来派將本土派彻底架空。 这触及了根本的法统与传承安排。 这么一看,文殊的激进举动,確实可能引来了二圣的警惕与反制。 指派地藏出面谈判,既是一种警告,也可能是在为地藏铺路,为后面铺路。 苏元正在认真分析,忽听得庭院月亮门外传来一阵窸窣声。 他反应极快,立刻含了一大口残酒在嘴里,顺手扯鬆了衣襟,將些许酒液泼洒在前襟上。 然后整个人向后一仰,歪倒在宽大的椅子里,双目紧闭,呼吸故意拉得粗重绵长,一副烂醉如泥,不省人事的模样。 几乎就在他“醉倒”的下一秒,脚步声已至近前。 他闭著眼,只听耳边传来声音: “大哥?你怎么醉成这个样子。” “啪!” 一声不轻不重的拍击。 “啪!” 又是一下。 “大哥!快醒醒。” …… “別他妈打了,草!我没喝醉。老二,你怎么来了?” 苏元眉头一皱: 【是木吒?】 第281章 你看人真准 苏元听得二人对话,闭著眼睛,心下暗忖: 【原来是木吒深夜来找金吒,却不知所为何事。】 【不过料想木吒不避讳自己,也不会是什么要紧的事。】 【倒是金吒这个王八蛋,居然一直在装醉,这么不真诚,刚才那番酒后吐真言恐怕也是半真半假,掺著算计,狗日的,心眼真多。】 他决定继续“假寐”,静听下文。 却听木吒声音里的焦急更甚: “大哥!我恐怕是被人做局给坑了!有人要陷害我!要动我们李家!” 此言一出,苏元虽仍闭著眼,却也能感知到身旁金吒的气息骤然一变! 方才那残留的些许慵懒醉意瞬间荡然无存,金吒周身仙元鼓盪,瞬间衝破封印,酒气蒸腾,神智清明。 金吒醒酒后並未直接搭话,而是起身直奔苏元而来。 毫不客气地伸手拍了拍苏元的脸颊,力道不算轻。 “醒醒。別装了,苏元。” 苏元茫然地“嗯”了一声,虽然缓缓睁开眼,但仍旧眼神涣散。 抬手用力揉了揉额角,一副头痛欲裂、不知今夕何夕的模样。 “啊?嘶……喝、喝断片了……现在什么时辰了?金吒你……你没醉啊?” 金吒嗤笑一声,抱臂站在他面前,眼神清明: “別他妈跟我这儿演了。” “我都没喝多,你狗日的能喝多?” 苏元心下暗嘆一声,知道瞒不过这精明的傢伙。 但他也不著恼,反而嘖嘖两声,仙元悄然运转,周身酒气、污渍瞬间清洁如初,连略显凌乱的袍服也重新变得平整挺括。 他坐直身体,脸上露出笑容。 “嘖,老金,我发现你这人特没劲,真的,特较真。” “这种心照不宣,彼此留点面子的事儿,你非要挑明了干嘛?” “大家哈哈一笑,第二天都说『昨晚喝多了不记得了』,多好?” 他摇摇头: “现在多尷尬?以后还怎么一起愉快地喝酒吹牛?” 金吒却没接他这个茬,脸色反而严肃起来。 他盯著苏元的眼睛,缓缓道: “苏元,不跟你嬉闹了,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关於西方,关於地藏,关於我师尊和二圣大都是真的。” “你我要想在这大劫之中更进一步,眼下必须联手,同进同退。” “尤其是万万不可让地藏菩萨借著此次谈判的机会坐大,积累威望。” “此獠心思深沉,根基特別,与我们並非一路,更不好打交道。” “若他趁势回返灵山,对我们双方都没好处。” 他目光灼灼: “我以诚相待,你,应该也不会骗我吧?你方才说的……天庭的那两个方案?” 苏元怎么会承认自己撒谎,他哈哈一笑,站起身来,伸手揽过金吒的肩膀,拍著胸脯,声音洪亮: “老金!你看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不是?” “我苏元什么品行,你还不知道么?” “我连喝酒都实诚得很,一口闷,说干就干,我能骗你?放心吧!” 跟金吒这个王八蛋不用讲什么武德,他那些应承话顺口就来。 “你既然开口了,咱哥俩这关係,这次我定然让地藏无功而返。” 不过,老金,你自己也要做好准备,別赶跑了地藏,又让什么『天藏』、『海藏』的冒出来捡了便宜。” “这和谈的大功,还是握在咱们手里最好。” 说罢,苏元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开什么玩笑,我跟金吒刚才已经很默契地借著装醉,交换了情报。】 【现在特意把我叫醒,肯定不止是为了挑明刚才的事儿。】 【金吒真正的目的,八成是想把我这个“能人”拉起来,帮忙参谋他弟弟的事儿。】 【这浑水,能少蹚就少蹚,老子先溜为敬!】 果然,他刚迈出一步,金吒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哎!老苏,別急著走啊!” 金吒快步上前,再次拉住苏元: “你看,咱哥俩既然都以兄弟相称了,那我弟弟,不就是你弟弟?” 他指了指旁边的木吒: “现在弟弟遇到难处了,被人下套陷害,求到哥哥们面前。” “我这当哥哥的,如今身在西方,身份敏感,好多事不方便直接出手。” 他用力拍著苏元的肩膀: “可你不一样啊!三界谁不知道你苏司长是个奢遮人物,连圣人都亲自下场回护你。” “手段通天,智计百出,没有你摆不平的麻烦。” “別说现在是有人做局陷害我弟弟,就算我弟弟真一时糊涂,做出了什么不妥之事,你老兄还能坐视不理不成?” “快,帮帮我这不成器的弟弟,分析分析,出出主意。哥哥我承你的情!” 苏元被他这番话架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况且心下也確实被勾起了一丝好奇,蟠桃园不过是大劫的一环,如今木吒在蟠桃园看守,却说有人做局陷害他。 难道是王母对李靖出手了? 权衡片刻,苏元顺势坐回了椅子上。 “行吧行吧,谁让咱们是『兄弟』呢。说说看,怎么回事?” 金吒见状,脸上笑意更浓,转身对木吒正色道: “木吒,这位是监察七司的苏元苏司长,你之前见过。” “以后大哥我若不在东方,你遇事拿不定主意,多与苏司长商量请教,他不会害你。” 有金吒在,木吒倒不像之前强闯雷部那般鲁莽。 他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抱拳行礼,语气诚恳: “苏司长,之前强闯雷部,是木吒鲁莽无状,多有冒犯,还请苏司长大人大量,莫要见怪。” 他抬起头,看著苏元,很认真道: “我原本以为,您是天庭里那种常见的老爷,就是那种……贪得无厌,欺上瞒下,遇事推諉,草菅人命,糊涂昏庸的……那种狗官呢。” 苏元听得嘴角一抽: “……” 【这是什么意思?】 【含沙射影?指桑骂槐?】 木吒却浑然不觉,继续道: “不过,既然您能跟我大哥把酒言欢,称兄道弟,让我大哥如此推崇信任。” “那您肯定跟我大哥一样,是个讲原则、识大体、顾大局、真心以三界眾生为念、秉公处事的大好仙官!是我之前有眼无珠,误会您了!” 苏元沉默了两秒,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旁边同样面色古怪的金吒,然后对著木吒点点头,语气复杂: “你……看人真准。” 第282章 我,查我自己 木吒並未直接开口,而是从腰间解下一个储物囊和一枚玉简。 他解开储物囊的束口,就这么敞开著,隨手扔到了杯盘狼藉的桌面上。 苏元有些疑惑,下意识往里一覷。 这一看,目光便是一凝。 只见囊口內灵光氤氳,华彩纷呈,密密麻麻的灵石堆叠得整整齐齐,灵气浓郁,几乎要凝成实质。 苏元忍不住站起身,凑近了些端详,灵光流转,晃得人眼晕。 “好傢伙,”苏元咂咂嘴,“你这一袋,怕是有个小千万灵石哦。” 金吒就坐在苏元旁边,自然也看得分明。他扫了一眼,语气平淡。 “一千五百万上下,误差不超过两百万,总归到不了两千万。” 苏元忍不住回头看了金吒一眼,眼神古怪: “呦呵?你小子对这东西这么懂?” “都不用上手,不过瞟一眼就能估这么准?” 金吒嗤笑一声。 “你小子才富了几年?兜里有几个子儿?” “我这些年经手花出去的灵石,怕是比你见过的都要多。这点数,还用细看?” 他没再理会苏元,转向木吒,眉头微蹙,语气严肃起来: “老二,你哪来的这么多灵石?” “蟠桃园的俸禄可没这么厚,爹娘也不会突然给你这么一大笔零花,是不是结交了狐朋狗友?” 木吒环视了一下四周,確认无外人,才正色开口。 他脸上没有丝毫得了横財的喜悦,反而眉头紧锁。 “大哥,苏司长,我上任之后,依照天庭《灵植仙產管理办法》,对蟠桃园內各类仙桃进行了详细盘点。” 他顿了顿,攥紧拳头,声音压低,“结果发现……数目严重不对!亏空之大,触目惊心!” “九千年一熟的紫纹緗核蟠桃,仙籍帐册上记载,应有存量一千八百三十四颗。” “可我带人逐一清点核对后,园中实际掛果的,仅有一百六十九颗!” “至於六千年一熟的中品蟠桃,缺损更是……不计其数。” “而且,现在根本还没到蟠桃盛会例行採摘的日子,这些桃子,是凭空消失!” 说到这里,他还是不放心,走到厅外,將大门关死,这才回返。 “我怀疑,是蟠桃园內有人与外部势力长期勾结,利用职务之便,將成熟的蟠桃偷偷运走,私下售卖,中饱私囊!” “我曾经想瑶池匿名举报这件事,结果第二天就有人趁我不备,將这袋灵石偷偷塞进我值房,想用它来封我的口!” “我这才意识到,这背后恐怕有一个极其庞大复杂的利益链条,这只黑手,还有保护它的伞,恐怕大到我不敢想像!” “大哥,你交游广阔,耳目灵通;苏大人,你执掌雷部监察事务,专司纠劾不法,不知道你们之前有没有收到过类似的举报线索?” “如果可以,我木吒愿意全力配合,充当证人,协助查案!” 他握紧拳头,斩钉截铁: “一定要追回这些天庭公產的巨大亏空!绝不能让蛀虫逍遥法外!” 苏元在一边听傻了,一直不知该如何回话。 【这……怎么追?】 【我,查我自己?】 【不就是点桃子么?】 【那玩意种出来,不就是给我们吃的么?】 【天庭各部司、各方势力,哪家不吃点拿点?】 【刚才你们老李家家宴,光六千年一熟的蟠桃就切了三四大盘,大伙吃得汁水横流,眉开眼笑,谁也没问过来路。】 【每一届蟠桃会不都这样么,又不是没给你分灵石,大伙都心照不宣得了,你较什么真呢?】 【这会你要举报上了?】 在这么敏感的时刻,不由得苏元不细想。 【木吒憨厚,不像是有这么多心眼的主。】 【是谁指使木吒来挑明这件事的?】 【是瑶池?是西方?还是李家?】 【背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是打算垄断蟠桃生意?】 【还是想在整个黑市链条里分掉一杯羹?】 【不对,之前那股一直在暗中调查自己的神秘力量,与此事有没有关联?】 【那今天的李府家宴,是不是別有意图?连环套?】 金吒见到苏元面色阴晴不定,眼神闪烁游移,知道这孙子一定想歪了。 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苏元肩膀,走到木吒身前。 “二弟,你的意思大哥明白了。” “你一贯性子耿直,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这是好事。” 他指了指那储物囊和玉简。 “你放心,你反映的情况,我和苏大人都听到了。” “雷部监察司,就是干这个的!苏大人肯定会高度重视,认真对待,组织精干力量,深入调查的。” 他看向木吒,继续问道: “这些帐目和资料,你那里还有没有备份?” 木吒点点头,老实回答: “有。我怕一份不够稳妥,复製了几份。” 金吒立刻伸出手,语气严肃: “赶紧都交出来。” “二弟,听哥的。这里面的水太深太浑,牵涉的层面可能高得嚇人,这备份留在你手里太危险,万一走漏风声,你第一个遭殃。” 他见木吒不为所动,语气又放缓下来: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部门来做。这是规矩,也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 “你把这些都交给苏大人,他们雷部自有专业的渠道和手段去追查,比你自己瞎闯乱碰要安全有效得多。” “你既然实名举报了,就要相信组织,相信流程。放心吧。” 木吒点了点头,又从怀中掏出两份散发著微光的玉简,放在桌上。 金吒瞥了一眼,没有去拿,反而继续盯著木吒,伸出手,语气篤定: “拿出来。別藏了,我还不知道你?肯定不止这两份,都交出来,別让我说第三遍。” 木吒被说中心事,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又磨蹭了一下,这才慢吞吞地又掏出两份玉简。 金吒这才將桌上的储物囊和五枚玉简拢在一起,郑重地放到了苏元手中。 “好了,这种案子交给苏大人办,你就放心吧。” “我跟你说,苏大人那可是天庭有名的铁面无私,明察秋毫!” “號称日审阳间不平事,夜断阴司冤屈魂,就没有他查不清的案子,办不了的……” “行了行了!” 苏元连忙推了他一把,“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他收了这五枚玉简,也知道金吒这是在向自己表態。 此事背后並无其他利益牵扯,现在把麻烦和证据都交给自己,让自己別多心,別耽误俩人之间更重要的谈判合作之事。 苏元正气凛然对著木吒沉声道: “木吒,你放心!你反映的情况非常重要,揭露的问题极其严重!” “这件事,我们雷部接下了!一定深入调查,严肃处理。” “给你一个明確的交代,也给天庭、给三界眾生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第283章 蟠桃风味製品 看著木吒那副忧心忡忡,仿佛天要塌下来的模样。 苏元接过金吒递来的玉简和储物囊,在手中掂了掂,觉得以木吒的智力,应该不会配合金吒演的这么逼真,便认真叮嘱道: “木吒,你没办过案子,不了解。” “查办此类牵扯甚广、背景复杂的大案要案,最讲究策略方法,绝不是凭一腔热血就能成事的。” “所谓『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你切记,回去之后,不要走漏半点风声,更不要大张旗鼓地去质问任何人。” “这种级別的案子,背后主使者都有一套熔断机制。” “若是让他们提前得到风声,他们必会销毁证据、串通口供,到时候,线索一断,再想查,可就难如登天了。” 金吒在一旁立刻帮腔,敲著边鼓: “听见没?苏大人的话是金玉良言,这都是执掌监察司多年、办过无数大案要案总结出的宝贵经验之谈!” “你要往心里去!记住了没?回去之后,该巡查巡查,该修炼修炼,就像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切如常。” “切莫再对任何人提起此事,连爹娘那里也先別说,免得他们担心。” 木吒被两人这般严肃叮嘱,老老实实地点头: “大哥,苏司长,我记住了。” 但他脸上忧色未褪,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 “可是……哥,苏司长。” “按照规定,下周就要开始集中採摘,为蟠桃盛宴做准备了。” “到时候数目一对,缺口那么大,不就立刻露馅了么?纸包不住火,这可怎么遮掩过去?” “我……我怕到时候反倒落个监管不力、失察瀆职的罪名!” 金吒闻言,眉毛一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採摘的事情,自然由瑶池指定的七仙女负责清点、记录、交割,流程单子都是她们在走!” “她们都不急,你一个看守园子的急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著!” 他看了一眼苏元的脸色,走到木吒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二弟,听哥一句劝,別操这些没用的心了,更千万別钻牛角尖!” “你啊,就老老实实在蟠桃园干好你的本职工作,別多问,別多管,更別节外生枝。” “等这次蟠桃宴顺顺利利办完了,咱爹自然就会帮你安排更好的去处!听话!” 木吒却像是被这话刺了一下,一把甩开金吒的手,猛地抬头: “哥!我不需要家里安排!我也不想永远靠著爹的面子,去谋什么『更好』的去处!” “我就想凭我自己的本事,在天庭站稳脚跟,做出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稽查亏空,维护天条,这就是我的职责所在!如果连这都要躲,都要靠家里安排后路,那我木吒成什么了?与那些蛀虫何异?” 金吒被他顶撞,火气也上来了: “你长本事了你!还敢跟我顶嘴?” “若你不是姓李,不是托塔天王的儿子,就凭你这莽撞性子,早不知道被人坑死多少回了!” “你还稽查亏空,你……” 眼看老李家这哥俩一言不合又要吵起来,苏元只觉得一脑门子官司。 也来不及再认真分辨到底是不是演戏,连忙伸手,將明显动了气的金吒按回座位上。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这是干什么?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他转向情绪激动的木吒: “木吒,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你在天庭的时间不长,对天庭的工作运转也不太熟悉。” “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 “我跟你说点实在的,其实这蟠桃盛宴的筹备,一切都要以瑶池最终发布的清单和声明为准。” “至於蟠桃的具体数目,歷年採收与消耗之间有些微出入,这很正常。” “也许是统计口径问题,也许是歷次小型赏赐的累计消耗,未及时在帐面上核销,原因可能很多,很复杂。” “在雷部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能简单粗暴地就认定为『亏空』、『盗卖』。” 木吒张了张嘴,急道: “可是,九千年蟠桃少了这么多,届时……” 苏元打断他,摆了摆手: “木吒,你还是没明白。来,换个角度想。” “在蟠桃盛宴上,有资格分食到那九千年蟠桃的,都是什么人?” “那都是三清四御,各部主官,有名的准圣。” “他们谁缺这一口桃子?对他们而言,九千年蟠桃和路边的酸涩野桃,早就没区別了。” “宴会上,一人一个尝尝鲜,图的是个喜庆吉祥的兆头,彰显的是天庭的恩宠与气派,仅此而已。” 见木吒沉默不语,金吒顺著苏元的话道: “你啊,口口声声说要维护天条,按规矩办事。” “那好,你回去之后,別急著瞎查案子。” “你先好好翻一翻歷届蟠桃盛宴的菜单,再仔仔细细研读一下天庭颁发的《仙膳製作与定名標准规范》。” “真正宴会上消耗的大头,是那些蟠桃风味的仙酿、糕点、羹汤。” “这类蟠桃风味製品,只要製作过程中使用了蟠桃或其提取物,哪怕只有一丝,就可以冠名。具体的含量比例並无硬性要求。” “所以,你园子里有多少蟠桃,都不会耽误大会胜利召开,知道么?” “你大可不必为此焦虑。回去安心值守,一切都会有人处理好的,明白了吗?” 金吒这番开导,也不知到底起了几分作用,但总算让木吒紧绷的神色放鬆了些。 他虽然未必全盘接受,但也明白再纠结下去也无济於事,终於点了点头,对著苏元和金吒抱拳一礼: “我明白了,多谢苏司长指点,大哥,那我先回去了。” 打发走了耿直的二弟,厅內顿时只剩下苏元和金吒两人。 二人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有些尷尬和微妙。 方才那些勾心斗角、虚情假意的推杯换盏,此刻都化作了沉默。 片刻后,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老金,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苏元,明人不说暗话。” 两人都是一愣,隨即同时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里都没多少温度。 金吒率先开口: “苏元,方才那些虚的假的,咱们都心知肚明。我就直说了,这次天庭与佛界的正式和谈,我绝不希望地藏菩萨成功!” “灵山已经太拥挤了,容不下这尊大菩萨了。” 苏元点点头,毫不意外,直接问道: “地藏失败,我有什么好处?” “我们天庭,跟谁谈都是谈。” 第284章 我们意念合一 苏元继续道: “如果地藏失败,退出谈判,你在佛界內部,有希望接替他,成为下一任首席谈判代表么?” “如果有这个可能,我们之间,或许可以私下达成一些……更深入、更具前瞻性的合作协议。” 这几乎是明摆著张嘴要好处,要未来的利益交换了。 没想到金吒却苦笑一声,摇摇头: “苏首席,你太高看我了,我身后可没有你那么扎实的背景。你以一介金仙之躯,就能主导这种级別的会谈。” “我资歷不够,就算地藏失败后,我最多只能给下一任首席代表当个副手。”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但当副手,也比现在这样,完全被排除在外,眼睁睁看著地藏拿走全部功劳,回灵山威福自重要强!” 他长舒一口气: “苏元,你我都清楚,这次和谈东方势必让步,这是白给的功劳。” “若是地藏谈成,那就谁都没得赚。” “我虽然没有灵石给你,但我可以帮你牵线搭桥啊。” “你想让观音来谈?还是想让普贤来谈?只要你定下人选,我就去跟我师尊陈说利害,全力推动!” 他盯著苏元的眼睛: “至於你怎么选人,开什么价码,那是你们的事。” “我!只要地藏退场。” 苏元眼睛微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打著膝盖,迅速权衡。 金吒说得没错,这次和谈,西方携大势而来,对谈判团而言確实是白送的功劳。 既然是白送,为何不送给跟自己交好的人。 送给地藏? 自己他妈的认识地藏是谁啊? 他背景又是西方二圣嫡系,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立了功,对自己毫无益处。 对自己来说,若是观音能来谈判,是最好的。 一方面观音其人野心甚大,手腕灵活。 加之她与文殊並非一条心,更需要倚重自己这个外力来支持她的事业,是个很好的造反派。 另一方面,自己袖子里还攥著那个青莲储物囊呢,正好趁机把圣人交代的任务完成,把储物囊送给观音。 若是观音不接,再推辞一下,让自己给圣人带个什么话,那就更好了,能面见圣人的机会,这可是多少灵石都买不下来的。 心思电转间,苏元已有决断。 他看著金吒,不再绕弯子,也给出自己的承诺: “第一次正式和谈,我可以確保,天庭方面不会跟地藏达成任何实质性协议,甚至可以让谈判氛围显得僵硬对立。” “但是,光靠我这边施压不够,在第一次谈判结束后,佛界就要找到足够的理由,把他从首席代表的位置上换掉。” “这是合作的基础。你们內部若铁板一块保他,我做再多也是无用功。” 金吒略一思索,眼中精光闪烁: “只要地藏第一次谈判没有达成协议,我这边再揪他一点小辫子,后续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灵山內部,不希望他回来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苏元点点头,接著问道: “那么,具体操作上,你这边还需要我配合做什么?” 金吒想了想,沉声道: “我需要天庭在谈判桌上展现出足够强硬態度,同时要逼他犯错,这样我在佛界才好发力,穷追猛打,让他无功而返!” ““第一次谈判,天庭表现得强硬甚至蛮横一些,对你苏首席也是有好处的。起码维持『忠直敢言』、『恪尽职守』的形象立住了,省得有些人总以为你苏元是个奸臣。” 苏元点点头,觉得金吒说的颇有道理。 “你先把地藏菩萨的详细履歷、修为特点、行事风格,尤其是他这次带来的谈判班底所有人的信息,儘快整理一份发给我。” “我这边也有幕僚团队,得回去研判一下,看看从哪里切入最容易让他难受。” 他顿了一下,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另外,你回去把赔款和割地的方案,透露给地藏。” 金吒立刻心领神会: “让地藏按照这两个思路去准备应对方案,去猜测你们的底线?虚虚实实,误导他们?” “没错。”苏元点头,“让他们在错误的方向上浪费精力,先入为主。” 金吒眼珠一转,追问道: “错误的方向……那这两个方案是假的?” 苏元摇摇头: “这是两个上会討论过的方案,也不算假情报。” “你放心透露,和谈之时一定会拿出这两个方案来討论,不会坑你。” 金吒彻底明白了,这是阳谋。 方案是真的,会被討论也是真的,但最终不可能通过也是真的。 地藏若以此为基础去准备,註定徒劳无功。有苏元这个承诺,他就敢放心去“泄露”了。 金吒试探到: “那赔款的灵石数目,还有西海、北海这两个疆域的底线,这些更真实的细节,也可以適当透露出去么?” 苏元一眼就看出了金吒的用意,似笑非笑: “你这是还没谈判,就打算先在外面捞上一笔啊?” 心思被点破,金吒也不尷尬,反而坦然道: “这种级別的消息,若是我直接回去跟人说,反倒显得像假消息,不可信。” “但若是通过某些特殊渠道,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情报,那些人反而会深信不疑,甚至觉得物有所值。” “你知道的,我在东西方都有些人脉,做些情报生意,好歹补贴家用。” “这桩生意,咱俩五五开。” 苏元想了想,这倒也是个好办法,便点了点头: “可以。具体数目和范围,稍后我会给你一个更可信的版本。” “对了,妙音坊现在是不是你在管?” 金吒点点头: “你这是要发动舆论配合?我手底下还是有不少喉舌的。” “是要泼脏水?还是挑动对立?” 苏元略带惊异地看了金吒一眼,这傢伙,搞別的不擅长,论起捞钱和搞斗爭,简直是无师自通,天赋异稟。 “先不急,等我通知。” “舆论这把刀,要用在关键时刻,而且要配合谈判桌上的表现,两边一起使劲,形成合力,才能真正扳倒他。” 金吒要的就是这个保证。 他和苏元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 两只手越过杯盘狼藉的桌面,紧紧握在了一起。 苏元低声笑道:“我们意念合一。” 金吒用力回握:“把地藏搞倒搞臭!” 第285章 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天庭外交部大院,一號会议室。 平日里肃穆空旷的会议室,此刻被“东西方战略对话筹备专班”临时徵用,作为指挥中枢。 专班架构清晰,太白金星掛著班长的名头总揽全局。 外交部主官,苏元的老朋友,文昌帝君作为“地主”,任常务副班长。 而苏元因受到玉帝钦点,此刻也作为专班的副班长,实际主持前线所有情报研判与会谈策略制定等核心事务。 再过几日,西方使团便將正式访问天庭,展开首次面对面磋商。 此刻,苏元正四平八稳地坐在会议室主位上,面前的万年玉髓菸灰缸里已经堆了小半缸菸蒂。 手里捧著一杯灵雾茶,慢悠悠地翻看著最新一期的《仙民日报》。 上面连篇累牘都是各路“仙家智库”、“资深观察员”对未来大劫走向、东西方力量对比的预测与分析,看得他嘴角微撇,颇有些不以为然。 “苏大人,这两份情报,好像有点问题。” 苏元抬头一看,会议桌下首,同样是烟雾繚绕。 说话的不是別人,正是被苏元从监察七司临时提溜过来的刘耀青。 他左手掐著快燃尽的烟,右手捏著两枚玉简,面前堆了百余份玉简,眉头紧锁,一脸为难。 苏元把他提到这个专班里,一方面总不能所有跑腿动脑的活都自己干,得有个知根知底、用著顺手的自己人。 另一方面,这对刘耀青而言也是个难得的露脸和积累功绩的机会,虽然修为暂时不够看,升迁无望,但多参与这等大事,履歷上总能添些光彩。 苏元见状,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近前说话。 刘耀青赶忙起身,掐了烟,快走几步来到苏元身边。 先拿起茶壶,將苏元面前已见底的茶杯续至七分满,然后才將手中两枚玉简轻轻放在苏元面前: “大人,我正在收集整理西方使团的情报,这两份尤其重要。”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两枚玉简,“可是,这两份情报出入实在太大,在下不敢擅专,特呈您过目。” “哦?有这种事?我看看。” 苏元来了兴趣,放下报纸,隨手拿起靠近手边的一枚青色玉简,神识探入,快速瀏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里面的內容显然是经过刘耀青初步提炼的,很简洁: 【本次西方使团,未设副使,无隨从文书,仅地藏一人前来。】 【地藏此人:性情傲慢自负,常有居高临下之態;遇事暴烈急躁,缺乏静气。】 【不修文学经义,言语粗直;喜呵斥骂人,无论尊卑。】 【天性多疑猜忌,难以推心置腹;行事自私薄情,利益为先。】 刘耀青在一旁补充: “大人,这是您的那枚通讯灵符传来的消息,消息很长,言语比较粗鄙,我简单加工了一下。” 苏元点点头,看来是金吒那个王八蛋传来的消息。 刘耀青又將另一枚玉简推向苏元: “这是兄弟们拿著大人的手令,前往財部拜会赵公明大人和三霄娘娘,多方打听、交叉印证后匯总上来的消息。” “两份情报……南辕北辙。” 苏元接过第二枚玉简,神识扫过,內容果然截然不同: 【当年圣人未成道之时,赵公明与三霄曾和地藏坐而论道,持剑同游,颇有旧谊。】 【地藏此人:恣意瀟洒,不拘小节;待人宽和仁厚,有长者风;】 【心胸豁达大度,不记小过;乐於助人,喜施善缘;】 【聪敏多智,悟性超群;机变无双,善於决断;】 【能够从諫如流,听取意见;亦能知人善用,不拘一格。】 【黄龙评:地藏颇有任侠之风!】 “大人,这两份情报,完全对不上,一个说是傲慢粗暴的独夫,一个说是豁达仗义的豪杰。该以哪份为准?该信谁的?” 苏元看著这两份情报,没有像刘耀青那样眉头紧锁,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他没有回答该信谁,而是將玉简搁下,抬眼看向刘耀青: “耀青啊,你跟著我办事,时日也不算短了。在你眼里,拋开上下级这层关係,你觉得我苏元,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耀青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大人您自然是顶了天的英雄好汉。” “对下关照提携,对上勇於任事,智计超群,魄力非凡,实乃我天庭之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没有大人,就没有……” “打住,打住。”苏元笑著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这流畅的“肺腑之言”,继续问道: “那你知道,在这天庭各部司的仙官同僚嘴里,我苏元又是个什么官声吗?” 这刘耀青当然知道。 外界对苏元风评的词汇丰富多彩,充分体现了仙官们在背后嚼舌根时的文学创造力。 谁若是公开骂苏元的时候只骂一句“苏扒皮”这种不痛不痒的词,怕是当场就会被打上“苏党”的標籤。 谁让你夸他的? 他囁嚅了一下,没好意思直接复述。 苏元也不为难他,自顾自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缓缓道: “这就叫『彼之英雄,我之仇寇』。” “立场不同,利益相左,看待同一个人的眼光自然天差地別。” “金吒本身就是个小肚鸡肠之人,而赵大人则是阔达豪舒之辈,看法自然不同。” “更何况金吒视地藏为拦路石,你指望他的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他点了点第一枚玉简: “你看他罗列的这些『缺点』。暴烈急躁,不就是性情率直?言语粗直,不就是不拘小节?这里头的门道,你要会看。” 刘耀青恍然大悟: “那另一份情报,更为可信?” 苏元话锋一转: “情报工作,最忌偏听偏信。金吒的情报固然充满偏见,但赵公明他们,与地藏交情也未必多深,其评价可能流於表面。” “你的注意力,全被这两份矛盾的人物侧写吸引了去。” “有没有跳出框?仔细看看情报里的其他东西?” “为什么地藏未设副使,更无隨从文书,仅一人前来?” “是自信?是托大?还是西方內部制衡的结果?” “地藏有一异兽,名唤諦听,可听三界六道,九天十地,察善恶,辨真假。这次是否一同前来?如果来的话,怎么克制?” “有这个异兽在,我们所有的谋划,都会被他探听,到时候你需不需要迴避?我们的方案用不用隔离文昌帝君?” 刘耀青被苏元问的老脸一红,囁喏起来,额角见汗。 苏元敲打完刘耀青,就站起身,推开窗户,翻涌的无垠云海带著清冽的灵气顿时涌入,冲淡了室內的烟味。 “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是英雄还是仇寇,也得面对面碰过才知道。” “在谈判桌上,最重要的不是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而是他『想要什么』,以及我们『能让他得到什么,又必须让他付出什么』。” “其余的,无论是傲慢还是宽和,是急躁还是沉稳,都只是可以利用的特点,而非决定成败的关键。” 第286章 重要的活,陛下能给我么? 苏元正待再敲打刘耀青几句,让他往后办事多从大局和利害著眼,別总盯著细枝末节。 却听得身后会议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还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呦,所谓『望云海而知天地阔,临清风乃觉世事轻』。” “苏小友,好雅兴啊,凭栏远眺,吞云吐雾,看来你是胸有成竹了?” 一个带著笑意的声音传来。 不用说,张嘴闭嘴掉书袋的,正是此间地主,风流雅士,“利群”命名人,文昌帝君。 他一身青色仙官常服,气度儒雅,慢吞吞踱进会议室,眾人连忙起身问好。 苏元见了,神色鬆弛了些,打趣道: “你这老倌儿,明明是你的主场活计,却连累我在这里点灯熬油,烟燻火燎。” “您倒好,又去哪儿逍遥自在,躲清閒去了?” 文昌帝君本就是个爽朗开阔的性子,对待苏元更是没的说。 当年文殊东来,就是这老倌非要拉著苏元去对接阿难迦叶,结果导致苏元被友军重伤,文昌还颇为內疚,亲自送了一对九千年蟠桃给苏元补身子。 可以说除了公务不擅长,其余无论为人处世还是吟风弄月,文昌帝君都擅长得很。 他闻言不著恼,反而哈哈一笑,走到苏元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能者多劳嘛!老夫巴不得陛下事事都钦点你,我也好落个清閒。”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感慨: “当年你上躥下跳,爭这个监察七司位子的时候,我跟你说什么来著?” 苏元眨了眨眼,配合地问道: “您老当时金玉良言太多,不知指的是哪一句?” “我说啊,”文昌帝君拍了拍他肩膀,“你小子天生就是个干外交的料!” “心思活,脸皮厚,应变快,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得下去。” “当时我就说,你何必汲汲营营在雷部当什么副司长,不如跟著老夫干,在我这歷练几年,老夫保你一个副部长的前程!岂不美哉?” 苏元哈哈一笑: “得了吧,您老人家分明是自己想偷懒,拿我当大骡子大马使唤,好躲在后头清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文昌摇摇头,故作遗憾状: “现在说什么也晚嘍。你看看你现在,雷部实权堂官,太师眼前的红人,陛下钦点的谈判副使,已是三界数得上的风云人物了,声威之隆,堪比当年执掌封神榜的姜子牙!” “咱们老哥俩,看来是註定有缘无分嘍。” 苏元打个哈哈,顺势从文昌帝君的胳膊下溜出来,给他斟了杯茶: “您老可別捧杀我了。您这位大忙人亲临指挥部,可是有什么指示?” “总不会是专程来回忆往昔的吧?” 文昌帝君也收敛了玩笑之色,正容道: “確实有事,而且是急事。” “刚收到西天佛界通过正式渠道发来的照会,地藏菩萨的行程……提前了。原定三日后抵达,改为今日下午便到!” “什么?” 苏元眉头一拧,脱口道: “您老人家心真大,这么大个事儿您不进屋就说,还跟我扯东扯西?” “这他妈西天佛界办事也太没溜了!如此重要的正式访问,行程也能说改就改?连个缓衝时间都不给?” 文昌帝君倒是一点都不急: “嗨,你啊就是责任心太重,遇到事情想开点。” “陛下都把这活交给我了,能有多重要?” “重要的活,陛下能给我么?” “依我看啊,这多半就是地藏本人的手笔。” “此人素有急智,而且做事不拘一格,爱行非常之事。” “这次突然提前行程,恐怕就是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搅乱我们的既有部署。” “你赶紧准备准备吧,下午你是主角,老夫给你打打下手。” 他转念一想,问道: “不过这谈判到底是个什么原则,什么底线?你们这些碧游宫出来的大能,也不跟老夫透个底。” “到时候万一我嘴快,说了点儿什么不该说的,岂不是丟人?” 苏元闻言,连忙解释道: “可不是我有意瞒您老人家,实在是情况特殊。” 他压低了声音: “地藏菩萨座下,有一头异兽,名唤『諦听』。” “此兽神通广大,最能伏地聆听,洞察三界六道,九天十地,辨善恶,明真假,几乎无物可瞒其耳。” “谈判之事,犹如用兵,虚虚实实,最重要的就是这『信息差』。若策略底牌过早泄露,让对方窥破虚实,那就未战先输了三分。” “您若是担心,到时候您就负责外场媒体,我进去跟地藏打交道。” 文昌帝君恍然,点点头: “原来如此!这倒是在情理之中。那个畜生,確实鬼精鬼滑,难缠得紧。” “不瞒你说,老夫当年尚未入职天庭,四处游歷时,也曾与地藏有过数面之缘,把臂同游过几日。当时就没少被他那头白毛畜生捉弄,著实可恼!” “如此说来,你就不惧这諦听神兽之能?” 苏元听得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赵公明和三霄跟地藏把臂同游,您文昌帝君也跟地藏“把臂同游”过?】 【这地藏菩萨的人脉这么广的么?三山五岳、天庭地府,到处是故旧?】 【怪不得云霄娘娘曾评价他“素有任侠之风”,看来当年也是个交游广阔、挥洒恣意的人物啊!】 心中念头转过,苏元脸上却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从储物囊中掏出一尊玲瓏宝塔,托在掌心念念有词,隨即轻轻向上一拋。 小塔滴溜溜旋转著飞起,悬停在苏元头顶三尺之处,道道厚重凝实的玄黄之气如瓔珞般垂落下来,將苏元周身笼罩得严严实实,气息隔绝,万法不侵。 苏元在玄黄之气中对著文昌帝君眨了眨眼,意思不言而喻。 文昌帝君看著那尊赫赫有名的宝塔,没好气地白了苏元一眼: “行行行,知道你背景硬,法宝多!算老夫白操心。” 他摆摆手,恢復了那副瀟洒模样,“得,反正谈判博弈是你的事,我呀,还是找长生,去杀他两盘,静静心。” 文昌走远后,刘耀青这才敢凑上前来,小声请示道: “大人,地藏行程突然提前,我们之前的诸多布置……” 苏元收起七宝玲瓏塔:转过身,目光锐利: “慌什么?东边,西边,天上,地下,都是我的人,他拿什么跟我斗?” “先陪他耍耍,看看他是怎么个路子。” 第287章 水……水滸好汉 申时初,外交部迎宾馆,澄心阁外。 迎宾馆坐落於天庭三十三重天中较为清静寧和的清微天,专司接待各方使节重臣。 飞檐斗拱,云霞铺地,虽不如通明殿肃穆逼人,亦不似凌霄宝殿巍峨压顶,却自有一番气度。 当年文殊菩萨正式访问天庭,亦是下榻於此。 苏元站在文昌帝君身后,等候在此,目光不时扫过阁外蜿蜒而来的虹桥。 准时准点,虹桥另一端,云气分开,两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踏云而来。 当先一位和尚,与一般的和尚法相庄严不同。 这和尚身矮面黑,一身灰色僧袍外罩著一件暗金色袈裟,最引人瞩目的是他腰间竟挎著一把戒刀。 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是一条神骏异常,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的……大狗。 地藏菩萨目光扫过迎候眾人,单掌竖於胸前,微微一礼: “小僧地藏,奉命而来。有劳文昌相迎。” 文昌帝君见状,却是哈哈一笑,上前一步: “你这黑廝,在老夫面前还装什么斯文模样!收起你这套!” 地藏脸上的佛光瞬间冰消瓦解,也不板著脸,豪迈一笑,大步上前,一把揽住了文昌的胳膊: “哈哈哈!老哥哥,万万年未见,你这身子骨还是这般硬朗!当真想煞愚弟也!” 文昌帝君拉著地藏头也不回,直奔迎宾阁內。 “快快,里面请!” 苏元在身后,越听越不是滋味。 【什么叫“黑廝”?】 【什么又叫“想煞愚弟”?】 【又黑又矮,腰挎戒刀,牵条大狗……这就是赵公明嘴里“恣意瀟洒”、黄龙评价“素有任侠之风”、文昌帝君口中“把臂同游”的地藏菩萨?】 【这踏马不是水滸好汉么!】 地藏拧著眉瞪著眼,撩开袈裟,迈步就往里走,刚行到门口,却忽地止住脚步,对文昌道。 “老哥哥,这里面富丽堂皇,纤尘不染,我这畜生不通礼数,性子又野,拴在外面廊下吧,免得进去衝撞了,弄坏东西,反倒伤了感情。” 文曲星君看了一眼两边的天兵,脸色一板,佯怒道: “兄弟!你这么说,是不是在打老哥哥的脸了?” “当年哥哥道基受损,还是你倾囊相助,走遍三山五岳,访遍名师高友助我渡过难关。” “今日到了哥哥我这里,就是到了家一般。” 他大手一挥,对左右肃立的天兵侍卫道: “今日地藏菩萨到了我这里,那就是到了自己家一般!都听好了,不得阻拦!諦听乃是菩萨隨身圣兽,更不可轻慢!” “跟哥哥来,放心往里进!你这宝贝狗儿,灵性著呢,还能真拆了哥哥的房子不成?” 一旁侍立的刘耀青见状,眼神微动,悄悄凑近苏元,似想请示。 苏元却几不可察地摆摆手,示意他稍安毋躁,静观其变。 一方面,他相信文昌帝君的手段,这老倌看似瀟洒不羈,好吟风弄月,但一生唯谨慎,大事不糊涂。 另一方面,自己確实安排了天兵打算隔离諦听,但这本就是“有心算无心”的盘外招,能成功固然好,不成功也在意料之中,靠真本事在谈判桌上较量便是。 但地藏这看似粗豪不羈、实则敏锐的一嘴。 反客为主,既全了礼数,又抢了先手,还显得自己坦荡,倒让苏元心中对其评价不由得又高了一层。 文昌拉著地藏,二人显然旧谊颇深,边走边谈,说起些陈年趣事,不时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声震阁楼。 苏元背在身后的手,悄悄做了个手势。 早已安排在附近的仙民日报、半年谈、三界快讯等官媒记者纷纷从各处涌出,手持留影玉符、录音法器等“长枪短炮”,对著豪迈大笑的地藏菩萨就是一顿猛拍。 一时间灵光闪烁,问题也七嘴八舌地拋了过来。 “地藏菩萨!请问您此次提前来访,是否意味著佛界对谈判十分急切?” “菩萨!听闻您常年坐镇幽冥,此次突然从地狱归来,代表佛界出使,是否与灵山近日政局变动有关?” “请问您孤身前来,连副使文书都不带,是对自身能力极度自信,还是佛界无人可用?” “刀兵不祥,您身为佛门菩萨,腰挎戒刀是何用意?是个人习惯,还是预示此次谈判將异常艰难,乃至有兵戎相见的可能?” “您对第一次谈判取得突破性进展有信心吗?能否具体谈谈?” …… 地藏菩萨被嚇了一跳,麵皮微红,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个整话。 手更是下意识便摸向了腰间的戒刀刀柄。 苏元见状,心中就有了底。 这两次试探,结合之前掌握的情报来看。 地藏交游广阔,阅人无数,观察入微,反应也快,不愧为二圣弟子,江湖经验没得说。 但许是一直远离政坛的缘故,面对媒体却如此失態,在政治表现上比较青涩,或者说是生疏。 这就好办了,虽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 但江湖和政治,毕竟是两回事。 二圣也不知道是怎么教育的弟子,是不是还当宗门真传培养呢? 时代变了,大人! 现在是要把政治觉悟放在第一位了! 苏元趁机对文昌帝君递过去一个眼色,文昌帝君立马会意,立马让两边的天官將地藏送入会议室內。 自己则对著媒体团连连摆手,提高声音: “好了好了!诸位仙媒界的道友,辛苦了辛苦了!” “地藏菩萨远道而来,风尘僕僕,稍事休息后,便要开始正式会谈,採访环节后续会统一安排!” “老夫知道你们尽职尽责!来来来,都跟老夫到旁边的偏厅稍坐,喝杯仙茶润润喉!” “我正好也有些关於此次会谈不成熟的看法,可以与诸位道友先行交流探討一番!” 眾仙媒顿时被吸引,眼看堵著正主也问不出什么,能採访到主持接待工作的文昌帝君也是大新闻,便轰然应诺,跟著文昌帝君浩浩荡荡转向了旁边的偏厅。 苏元则整了整衣冠,独自一人进入了会议室內。 第288章 欲抑先扬 进门后,苏元没有任何寒暄,第一时间便將玲瓏塔顶在头上,內外不通,万法难侵。 刚刚落座,正饶有兴致上下打量会议室陈设的地藏菩萨见状愣了一下: “咦?文昌老哥怎的还没进来?我还想拉著他好好敘敘旧呢!” 他目光转向苏元,抱了抱拳: “这位小友,方才匆忙,还未请教尊號?” 苏元咧嘴一笑: “晚辈苏元,添为此次天庭谈判副使。” “久闻菩萨急公好义,气概干云,乃洪荒及时雨,三界呼保义,豪迈之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然风采不凡!” 地藏菩萨闻言,颇为受用,连连摆手: “嗨!不过是一些江湖上的虚名罢了,旧日朋友们抬爱,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却不知,是谁跟小友提起过这些陈年旧事?莫非小友也与他们相熟?” 这是在探苏元的根脚背景了。 苏元笑容不变,对於这套江湖上互相盘道的路数,他飞升前在底层摸爬滚打时也算熟稔。 当下便顺水推舟,拉起虎皮作大旗: “那倒是有不少。” 他语气自然,如数家珍: “前些时日,在碧游宫內,有幸陪侍圣人小聚,曾听赵公明师叔提起过菩萨当年风采,赞您肝胆相照,义气深重,是可托生死的挚友。” “再往前倒一些,与黄龙在玉虚宫详谈之时,他也屡次提及菩萨,说您有任侠之风,行事光明磊落,无有拘束,做事痛快,为人敞亮!晚辈听闻,那真是心生敬佩,对前辈嚮往久矣!” “好傢伙!”地藏菩萨眼睛骤然一亮,忍不住一拍大腿。 倒不是苏元夸得多好,而是苏元扯得几杆大旗太唬人。 他上前握住苏元,“原来小友竟是如此奢遮的人物!” “我先前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寻常仙官破落户呢!失敬失敬!”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满脸笑意。 “我平生最喜结交的便是奢遮的好汉!” “来来来,小友,坐下说话!” 这一嘮,便从午后直嘮到了夜色深沉。 窗外天宇,月明星稀,迎宾馆內却暖意融融,灯火通明。 苏元与地藏隔著一张摆满仙果灵茶的会议桌,相对而坐,谈天说地,天南海北聊的尽兴。 他屡次言语间试探,最终確定心中猜想。 这地藏菩萨行事作风,往好听了说,確实颇有古之任侠之风,重情义,轻规章。 往难听了说,便是毫无政治斗爭的经验与敏感,完全还是修仙门派那一套思维。 张嘴就是当年游离洪荒时,如何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结果打了小的引来老的,被他凭一把戒刀,硬是连老带小一锅烩了,说得眉飞色舞。 闭嘴则是回忆与某某道友共探上古秘境,如何险象环生,又如何合力破关,得了什么宝贝,或者参加什么炼宝大赛、界域大比,自己如何扮猪吃老虎,最后出场引得眾人惊嘆。 苏元听得眉头紧皱,但也得投其所好,绕开具体的谈判条款与政治议题。 与地藏大谈洪荒趣闻、江湖軼事、各色人物的风流豪举,地藏那点故事情节,如何比得上苏元的知识储备。 他旁徵博引,一会是“莫欺少年穷”的退婚流,一会是“根骨测试震惊全场”的天才流,中间还夹杂点“龙王归来”的都市流,引得地藏嘖嘖称奇,心嚮往之。 地藏说得口乾,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却觉得满嘴清淡,很是不惯: “嘴里淡出个鸟来!这般说话有何滋味?” “兄弟!上酒席!你我边喝边聊,那才痛快!” 苏元故作惊讶: “哥哥,您身为佛门菩萨,也能饮酒?” 地藏闻言,哈哈一笑,声震屋瓦,指了指自己: “苏兄弟,你这话可就外行了!” “岂不闻『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修行修的是心,不是这副皮囊。” “心中有佛,饮琼浆玉液如水;心中无佛,便是嚼菜根也腥膻!” “某家行走洪荒时,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日子多了去!” “好!”苏元抚掌大笑,“哥哥豪气!论喝酒,晚辈还真没怕过谁!今日定要陪哥哥尽兴!” 那还有啥说的? 苏元当即传令,仙酿佳肴如同流水般呈上,皆是后劲绵长、专醉元神仙体的顶级货色。 一场好酒,直喝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地藏酒量虽豪,却架不住苏元这酒精考验的仙官。 直至东方天幕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苏元才脚步虚浮,踉踉蹌蹌地独自走出会议室。 打发完媒体的文昌帝君见状连忙迎上来,面带关切。 苏元却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低声道: “老哥哥,里面那位断片了。” “劳烦您进去照看一二,安排歇息。谈判就推迟半日吧。” 文昌帝君会意,点点头,推门进了酒气浓重的会议室。 刘耀青赶忙上前搀住苏元,一张灵符拍入苏元后心,迅速化去残余酒意,苏元眼中迷茫尽去,恢復清明。 “大人,试探结果如何?我们之前商定的那些手段,要不要用上?” 苏元任由清凉的晨风吹拂面颊,眼中思绪流转,心中已然有了新的决断。 通过与地藏喝了一宿的酒,他看得更清楚了。 地藏此人,豪侠义气,恩怨分明,但思维方式確实与天庭、灵山的仙佛迥异,完全是个政治素人。 或者说,他根本不屑於玩政治那一套。 自己在席间卖了几个破绽,故意用敏感议题钓了地藏几次。 结果他愣是不咬鉤,要么没听出来,要么听出来了也懒得接茬,一副“今日只论交情,不谈政事”的浑不吝模样 自己与金吒谋划的那些的隱私招式,比如抓把柄、泼脏水、內部拆台,对这位江湖气十足的地藏菩萨,还真未必能起到多少效果。 既然常规的政治斗爭手段可能事倍功半,甚至適得其反,那就换一种打法。 苏元一边驾起云头,带著刘耀青往外交部大院方向迴转,一边掏出那枚与金吒单线联繫的通讯灵符,法力注入。 很快,金吒的声音传来: “如何?苏首席,可还应付得来地藏?我这边准备泼脏水了……” 苏元打断他: “计划有变。那些暂时用不上了。” 金吒: “?计划有变?那……我们怎么做?” 苏元: “你听著,我发你几个夸地藏的文章標题和大概方向,你让你手下养的那些笔桿子立刻动起来,文笔要生动,情绪要饱满,务必抓人眼球。” “然后在你能影响的所有渠道,尤其是妙音坊旗下那些信徒爱看的快讯、杂谈上,给我铺天盖地地发!” 金吒在灵符那头听得一愣: “苏元……你没事吧?” “被威胁了?还是被夺舍了?” “咱们不是说要搞倒搞臭地藏么?你怎么还写软文夸上了?” 他转念一想,道: “你狗日的,该不会是私下收了地藏什么好处,在这坑我呢吧?” 苏元低声道: “金吒,別用你那小人之心度我这君子之腹。” “『欲抑先扬』这四个字,你懂不懂?算了,看你这样也不像懂的。” “舆论战的打法,我只教你这一次,好好学著点。” 苏元望著天边逐渐亮起的霞光,缓缓道: “先让群眾把他捧得高高的,捧到云巔之上,造一尊神出来。” “让所有佛界信徒都认识他,谈论他,对他寄予厚望。” “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把他脚下的梯子抽掉!让信徒们觉得被欺骗,被愚弄。” “民意裹挟,浩浩荡荡,可载舟,亦可覆舟。” “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疼,越难以翻身。” “到那时,根本不需要我们再去搞倒搞臭他。” “那些曾经崇拜他的人,就会亲手把他们捧起来的神像,摔得粉碎!” 第289章 把臂同游 通讯灵符那头,金吒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然无比激动: “苏元,不,苏首席!我明白了!” “捧杀!这是真正的捧杀!” “好!文章方向是什么?我立刻让人去办!不,我亲自盯著他们写!” 苏元不再废话,直接道: “我说,你记!” “《破冰之旅!地藏菩萨单刀赴会,东西方关係迎来重大转机!》” “《携手同行,共应量劫——论地藏菩萨此次访问划时代的意义!》” “《重磅內幕前瞻:西海、北海故土,或將重归佛界温暖怀抱?跟隨记者,三日带你玩遍西海北海!》” “《独家揭秘:天庭內部消息人士透露,东方或准备高达五万兆灵石的无偿援助计划!》” “记住,引用的『消息源』要模糊又权威。先在你们控制的民间渠道发酵,然后想办法让一些正规的、但影响力不大的佛界小刊物转载、热议。” “速度要快,覆盖面要广,我们的战机转瞬即逝,一定要抓住!” 苏元这番话並没有避讳身旁的刘耀青,既是说给金吒听,同样也是说给这位心腹下属听。 刘耀青倒是很知趣,跟著苏元回到外交部大院,进了会议室后,就要掩上门出去。 “耀青,坐下。” 苏元叫住了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关门。” 刘耀青连忙依言掩好门,端正坐下,腰背挺直。 “这些谋划,我也不瞒著你。” “你跟著我的时日不短,眼光不能只放在监察七司那一亩三分地的具体事务上,格局要打开。” 苏元最近不管对谁,逮到机会就要画个饼: “这次我把你从司里提溜到这个专班来,就是让你跳出原有的圈子,开阔一下眼界,看看更高层面的博弈是怎么运作的。” “信息如何收集研判,舆论如何引导利用,不同势力如何合纵连横。” “当年我也是从工地上一步踏入招抚专班,接触核心机要,参与决策过程,才一步步积累起今天的资本。” “这个机会,对你而言同样难得,你得把握住,多看,多听,多想。” “你跟崇应鸞、萧升他们不一样。他们是背后有靠山,有跟脚。” “咱们这种从下面摸爬滚打上来,没背景、没硬靠山的人,想要出头,只有付出更多,心思得更活,手段得更周全,才能弥补先天的不足。这个机会,你得把握住。” 刘耀青难掩激动神色,眼眶甚至有些发热。 苏大人这番话,是真正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在培养,在指引前路。 他重重点头: “大人栽培之恩,耀青永世不忘!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期望!” “明白就好。” 苏元点点头,话锋转回正事,“你刚才也听到了,金吒那边负责在西方造势,唱红脸,把地藏捧起来。” “那东方这边,就需要我们唱白脸,施加压力,两手一起发力,这戏才做得真,做得足。” 刘耀青立刻进入状態,问道: “大人,东方这边,需要我们具体做什么?” 苏元掏出三枚空白的玉简,仙力流转,迅速在其中录入信息,同时吩咐道: “大鹏脚力三界称最,你立刻去找他,让他带著你,以最快速度跑一趟。” 他將录入完毕的玉简递给刘耀青: “一枚给三霄娘娘,一枚给西海龙王,一枚给北海蛟魔王” “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记住,此事机密,行动要快,痕跡要少。” 刘耀青双手接过玉简,沉声应道: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他转身,迎著窗外越来越亮的晨曦,快步出门,身形迅速消失在云靄之中。 苏元独自站在窗前,望著刘耀青离去的方向,心中默默道: 【对不起了,文昌老哥哥。】 【有諦听在,很多布置没法提前跟你通气。】 【知道你最重清誉雅望,爱惜羽毛,但事急从权,这次恐怕得先牺牲一下您老的清誉了。】 【反正你留著这清誉也没啥用,牺牲你一下,幸福我一家。】 下午时分,地藏菩萨醒了酒,精神头恢復了不少。 苏元见刘耀青回来,知道已经安排妥当。 算准时间,主动凑上门去。 刚到迎宾馆外,正巧撞见地藏拉著文昌帝君的胳膊,兴致勃勃地提议: “老哥哥,这屋里闷气!” “走,陪愚弟出去逛逛,把臂同游,再览这三界盛景!咱们兄弟好好敘敘旧!” 文昌帝君一脸无奈又不好推辞的模样。 地藏一见苏元进来,只当是来催促谈判的,连忙先声夺人: “苏兄弟来了?正好!走走走,一同游玩去!人多热闹!” “今日只论风月,畅谈江湖,那些繁琐政事,暂且放一放,莫要扫了兴致!” 苏元脸上却露出一丝苦涩,他抬手虚拦了一下,嘆了口气,掏出一枚玉简: “两位,恐怕……这把臂同游暂时是同游不成了。你们看看这个。” 玉简激发,光影闪动,几条新闻標题跃然呈现。 《北海停火时刻:蛟魔王与北海龙王罕见发表联合声明,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割地求和!》 《东海沿岸十七仙洲,逾千宗门修士联名上书凌霄殿:警惕绥靖思潮蔓延,三界固有格局岂容轻易改写?》 《时政锐评:不要以为赔款与你无关——细数灵石外流背后,每一位仙民將承受的隱性代价!》 …… 一条条新闻標题触目惊心,图文並茂,甚至还有留影符捕捉到的集会场面,群情汹涌。 地藏菩萨看得眉头大皱,嘟囔道: “他们闹他们的,我们逛我们的,两不相干嘛!走走走!” 他话还没说完,光幕上又滚动出最新的新闻: 《东胜神洲傲来国、西牛贺洲乌斯藏界等多地爆发修士民眾集会——严惩文昌帝君,反对资敌祸国!》 苏元指著那条新闻,语气更加无奈: “这帮人把下界的文昌帝君庙都砸了,文昌帝君的金身都扛出来扔到五穀轮迴之所了。” “这种情况下,咱们若是还出去把臂同游,被哪家仙媒拍到了,那文昌帝君这天奸的帽子,怕是真要戴实了。” 文昌帝君方才还只是无奈,此刻看到新闻中自己的名字,脸都白了,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元、地藏,你们不是还没开始正式谈吗?昨晚不是光喝酒敘旧了吗?” 他越说越慌: “这割地、赔款,是真的假的?怎么老夫都不知道,外面都人尽皆知了?” “这要是真按外面传的这种方案谈成了,老夫这辈子的清名可就全完了!” “地藏老弟,你说个话啊!这到底是不是你们佛界放出的风声?” 苏元抢在地藏前面开口,两手一摊: “大人,我也想知道啊!” “我这谈判桌还没上呢,咱们就成了眾矢之的。” 他指了指关於赔款的那条时评,苦笑道: “若真是按照这个架势谈下去,那就不只是出名了,晚上睡觉都小心点吧,別被什么钉头七箭书隔空咒死嘍。” 第290章 四海不寧,仙心浮动 文昌帝君闻言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一旁的地藏菩萨手疾眼快,连忙一把搀住他,提溜起来: “老哥哥!莫慌!稳住心神!” “依我看,下面这些人也就是闻风而起,闹一闹,发泄一下,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乌合之眾罢了!过几日热度散了,新鲜劲过去了,自然便消停了!咱们该吃吃,该喝喝,该谈谈!” “不成气候?老兄弟,你看看这个!” 文昌帝君哆哆嗦嗦地掏出自己的通讯灵符,上面赫然也有一条加急滚动的快讯,他颤声念出標题: “西海龙王四太子,於西海上空当眾焚毁天庭御赐至宝『沧溟定澜珠』!” “宣称『宝珠可焚,气节不灭』!西海亿万水族誓与疆土共存亡!” 他念完,手抖得更厉害了: “疯了!真是疯了!西海龙族一向恭顺安分,顾全大局,怎会行此激烈决绝之举?” “连御赐的宝物都敢烧?这是要造反吗?” 苏元也凑过来,看著那熊熊燃烧的宝珠,还有那头黑蛟,嘆了口气,语气同样沉重: “疯的恐怕还在后面。您看后续,”他伸手划了一下。 “西海龙王已下令,將四太子锁拿,悬掛於西海海眼之上,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他抬眼,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文昌和地藏: “您二位说说看,这究竟是老龙王大义灭亲、维护天庭威严的严厉惩戒呢?” “还是在向各界展示西海龙族不惜代价的决心,甚至是竖立起一面大旗,以示不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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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理解一下,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苏元你他妈也不用把这话挑明了吧,这多尷尬! 他下意识想辩解: “?我没这个意思,小苏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现在局面艰难,大家看看有没有都能接受的办法……” 苏元却没等他说完,不依不饶地打断: “那您是什么意思?” “现在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地藏大哥为了全兄弟之情,私自降低標准,回去之后,佛界上下会怎么看他?” “岂不是让地藏大哥里外不是人,难做至极?我们做兄弟的,能这么坑自己大哥吗?” 文昌帝君被噎得一时语塞: “我是怕……” 苏元抢过话头,声音提高: “怕什么?” “不过是牺牲我们两个的名声,若是能全了地藏大哥的威名,咱俩这名声又有何妨?” 地藏虽然不知道这个刚认识几天的小兄弟,为何对自己这么好。 但听苏元一口一个大哥,这会儿纵横三界、快意恩仇的豪气自是更加澎湃。 “好!好兄弟!” 地藏重重一掌拍在苏元肩上。 “哥哥我认你了!你这兄弟,我地藏交定了!” “你跟文昌老弟也不用如此为难,更不必作此牺牲!” 他大手一挥,气势豪迈: “莫说现在我们谈判的消息佛界还不知道,就算他们知道了,那又如何?” “哼,文殊、普贤,他们是大菩萨?我地藏就不是?他们又能奈我何?” “我发下宏愿,坐镇地狱的时候,他俩还在玉虚宫扫地呢!” “就按我刚才说的思路来!灵石可以减,领土说法可以改!只要能让我两位兄弟不为难,这主,我先做了!” 文昌帝君闻言,如释重负,连连点头: “对对对!地藏兄弟高义!顾全大局!” 苏元却把眼一瞪,此刻正是拱火的关键时刻,必须要再往前逼地藏一步,千万不能做成一锅夹生饭。 “对什么对!” 他转向地藏,语气恳切: “大哥,你不懂,这两界谈判,关係亿万生灵气运,牵一髮而动全身!” “你若是能在此次谈判中,为佛界爭取到实实在在的重大利益,那对你来说,在佛界內部將是多大的功劳?前途无量啊!” 他抓著地藏的手臂,情真意切: “大哥,咱们虽然认识时间短,但是一见如故,兄弟我有你这个哥哥,是三生有幸!” “你有更好的前途,兄弟为你高兴也来不及,怎么能成为你的拖累。” “莫说是些许名声,就算是俺这颗项上人头,哥哥若用的话,自管取走,奔个好前程!” 第291章 少年侠气,交结三界雄。 苏元说著,竟真的从储物囊中,掏出了两份玉简,递到地藏面前。 “大哥,这两份玉简,我都已经签下名讳,注入仙识。” “一份是五兆灵石赔款协议,一份是西北二海割让凭证,哥哥喜欢哪个,自管来取!弟弟绝无二话!” 文昌帝君看到玉简,眼睛都要瞪出血了。 【苏元你玩真的?】 【你平日里鬼精鬼精的,今天怎么失心疯了?】 【跟地藏才喝了一顿酒,关係就好到要掏心掏肺、自毁前程的地步了?】 【你跟地藏关係好,你別他妈把老夫一起兜进去啊!】 【我说是跟地藏把臂同游,兄弟情深,那是不涉及自己利益的时候。】 【现在外面口诛笔伐,舆情汹汹,我他妈认识地藏是谁啊,凭什么要陪你当这个天奸!】 他转念一想,难道苏元是在演戏,只是想逼地藏让步? 但是地藏刚才明显已经鬆口,咱哥俩直接答应就行了,何必再画蛇添足。 这明显已经演出格了啊,难道是一时兴起收不住了? 来不及细想,文昌连忙上前一步,张口拦一下: “苏元!你疯了不成?” “你说的倒轻巧!签了这玩意,咱俩就真成了板上钉钉的『天奸』了!” “眾口鑠金,积毁销骨,你懂不懂?日后在这天庭,你我还有何面目立足?再难翻身了!” 说著,他劈手就要去夺苏元手中的玉简,想要將其毁掉。 苏元自是不能给,护在身前,一个要抢,一个不让,二人都没用法力,就在地藏面前拉扯起来。 地藏眉毛一皱,脾气也上来了。 他两臂筋肉微微賁起,看似隨意地一伸,便精准地插入两人之间,分別握住他们的手腕,轻而易举分开二人。 “某家生平不爱与人斗法比拼,却最爱解斗止爭!” “你们二人也不必再爭!我地藏行走洪荒,靠的是一个『义』字当头。” “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为了自身利益,便牺牲兄弟,陷朋友於不义?”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苏元: “苏元!不管你这番举动是真心实意,还是有意做戏给我看。” “但你这般做法,却是平白看低了我!” “我地藏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光明磊落,寧向直中取,莫向曲中求。” “我的功绩,何须牺牲兄弟来成全?” 说罢,他一把从苏元手中夺过那两份玉简,看也不看,五指只是轻轻一拈,玉简顷刻化为齏粉。 “此事休得再提!” 苏元无比感动,双目通红,忍不住开口,慷慨而歌。 “少年侠气,交结三界雄。” “肝胆洞,毛髮耸。立谈中,死生同。” 地藏和文昌闻言,都是一愣,隨即品味出这词句中的豪迈与意气。 地藏眼中异彩连连,忍不住以手拍腿;文昌帝君也下意识地轻轻拍手。 两人竟不约而同地,给苏元打著拍子。 苏元声音渐高,意气风发: “一诺千金重。推翘勇,矜豪纵。” “轻盖拥,联飞鞚,斗城东。” “轰饮酒壚,春色浮寒瓮,吸海垂虹。” “閒呼鹰嗾犬,白羽摘雕弓,狡穴俄空。乐匆匆。” …… “好!好一个『肝胆洞,死生同』!好一个『一诺千金重』!” 地藏大声赞道,主动伸出手。 苏元与文昌也同时伸出手。三只手掌紧紧握在一起。 “哥哥!” “弟弟!” 文昌帝君激动片刻,回过味来,猛地发现绕了一圈,竟然又回到了原点——地藏被迫让步。 但是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地藏脸上毫无勉强,反而豪情勃发,眼神明亮。 难道这就是苏元的用意? 文昌定了定神开口道: “小苏,若是如此,外面那些沸反盈天的舆论,便可缓解了么?” 苏元眉头依旧紧锁,没有立刻回答,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只能说可以一试。但难度依然极大。” “哎,本想著悄无声息地把事情谈妥,利益交换完成,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就算了。” “所以谈判当天,才把那些闻风而动的媒体都挡在外面,就怕泄露一丝风声,横生枝节。谁承想……”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文昌帝君立刻接过话头,咬牙切齿: “都是那些杀千刀的仙媒!无组织无纪律,毫无职业操守!” “没有经过官方正式发布的消息,就敢捕风捉影,四处谣传,煽风点火!简直岂有此理!” 他越说越气,胸膛起伏,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对了!文曲星君!” “他主掌天庭教育和宣传,这次他也去紫霄宫开会,你说,是不是他在背后使坏,故意放出风声坑我们?” 他拉著苏元的袖子,开始絮絮叨叨地分析文曲星君的种种过往劣跡和动机,情绪激动,言之凿凿。 苏元差点乐出声来,这文昌帝君真是个好配角,演技浑然天成,还能给自己加戏! 自己因为忌惮諦听,並未將计划透露给文昌帝君。 如今他表现出来的惊慌、愤怒、对文曲星君的指控,全都是真情实感,恰好骗过那头能听辨真假的异兽。 果然,地藏低头跟諦听对视了一会,见諦听毫无异色,知道文昌並非作偽,而是真被人坑了,当了替罪羊,心中对这位老哥哥更是同情,豪气更盛。 他“霍”地站起身,再次用力拍了拍文昌的肩膀: “哥哥莫慌!这事既然因我而起,弟弟我来想办法!保管让哥哥你平安度过此劫,不受牵连!” “走,我们回去商量一番,寻个法子!” 文昌帝君感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红,反握住地藏的手: “好兄弟!愚兄今日全仰仗你了!” 地藏还没回话,迎宾楼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譁声。 “诸位!诸位!地藏菩萨正在会谈,不便打扰!请稍候……哎,你们不能硬闯!” 但几个天兵的阻拦显然无效。 一群手持各种留影玉符、录音法器的仙官模样的人蜂拥而入。 文昌帝君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涌起怒气,任谁接二连三被打断正事,心情都不会好。 他上前一步拦在记者与地藏之间: “哎哎哎!你们是哪家的媒体?怎如此不懂规矩?竟敢擅闯会谈重地!还有没有体统了!” 苏元在一旁適时地拉了一下文昌的袖子,指了指眾人的服饰: “帝君,这几个是灵山时报、雷音寺邮报和菩提通讯社的,都是灵山官媒。” “……不好阻拦。” 第292章 佛界第四人? 那几个跟著记者也梗著脖子起鬨: “凭什么拦我们?我们是灵山官媒,代表佛界亿万信眾的知情权!” “地藏菩萨孤身赴会,舌战天庭群仙,此等壮举,岂能不让报导?” “对!我们要採访菩萨!了解谈判的真实进展!天庭单方面封锁消息,是何居心?!” “菩萨!菩萨!看这边!我是灵山时报首席记者,恳请您做个独家专访!” “快让我们见菩萨!佛界上下都在等消息,天庭凭什么把菩萨藏起来!” 文昌帝君一听是“灵山时报”、“雷音寺邮报”这些正牌的灵山喉舌,脸上怒容立刻收敛了大半,侧身让开了半步,但眉头依然紧皱。 显然是对此等行径十分不满,却又投鼠忌器,毕竟是西方正主家的喉舌,硬拦,於礼不合,容易授人以柄。 地藏菩萨本也嫌这些记者聒噪,扰了与兄弟敘话的兴致。 但几个记者张嘴英雄,闭嘴好汉,算是挠到了他的痒处。 他素来豪侠自詡,重名重义,此刻听得这般讚誉,豪气顿生,便不再犹豫,整了整身上的袈裟,迈步走到眾人面前。 为首的“灵山时报”记者立刻將留影玉符对准地藏,语速极快: “菩萨,整个佛界上下都传遍了!您在谈判中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即將为我佛界爭取巨额利益。” “传闻包括高达五万兆灵石的无偿援助,或者西海、北海的大片领土实质割让!” “您究竟是如何说服一贯高傲的天庭做出如此重大让步的?能否为我佛界信眾,透露一二?” “这是否意味著,一份终结东西方长久隔阂、开启崭新纪元的和平协定,近期就能正式签署落地?” 另一位“雷音寺邮报”的记者不甘示弱,几乎將录音法器懟到了地藏嘴边,抢著发问: “菩萨,请您正视这枚法器,我们这是雷音寺邮报的现场直播,我现在正在与灵山主会场连线,无数同修、信眾正在观看!” “这是自封神之战后,我佛界对东方天庭第一次取得如此重大的胜利!註定將载入佛史,光耀万古!” “请问您此刻心情如何?是否觉得扬眉吐气,不负二圣教诲与佛界重託?” “您最想对佛界亿万翘首以盼的信眾说些什么?一句就好!或者跟您的信徒们打个招呼。” 更有记者激动地追问: “菩萨,小僧是灵山法相营造督办中心的执事!我们中心已经接到法旨,正在为您紧急勘选福地,在灵山上打造万丈金身。” “请问您最喜欢何种威严法相?是持九环锡杖示现慈悲救度相,还是托摩尼宝珠照彻幽冥、威慑群邪相?” “菩萨菩萨,我是幽冥莲台恆愿净土记者,那里是您的血脉故土啊!家乡的父老乡亲们都在诵您佛號,日夜供奉,香火不断。” 文昌帝君虽然从一开始就被蒙在鼓里,被动挨打,但多年宦海沉浮,老政治家的敏锐程度还在线。 他一看这阵仗,这问题,这架势,冷汗“唰”一下就浸透了內衫,后背一片冰凉。 万万不能让地藏开口! 此刻的地藏,就像坐在火山口一样,下面是无尽沸腾的民意与期待。 只要他只要应和一句,甚至只是露出一个默认的微笑,就等於在亿万目光中,单方面坐实了那些传闻! 谈判將彻底被逼入死角,再无转圜余地,他和苏元就真成砧板上的鱼肉了! 恐惧激发了潜能,文昌帝君再也顾不得什么“投鼠忌器”,也顾不上维持仙家风度。 一个箭步衝上前去,不由分说把地藏和苏元塞回迎宾楼去,自己横刀立马,將一眾记者拦在门外。 ------------------------------------- 迎宾楼会议室內,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地藏粗重的呼吸声不断迴响,也说明他此刻的心情不是很平静。 自己在地府待的好好的,怎么就被抽调到灵山来,来搞这个谈判。 他本也兴致缺缺,只当是趟閒差,正好藉此机会见见三五老友,踏访久违的三山五岳,喝喝酒,敘敘旧,全当散心。 何曾想过,局面竟会演变成这般? 原来佛界上下对此次和谈竟是这般重视! 对自己这“孤身赴会”的举动竟是这般推崇! 自己辛辛苦苦坐镇地府万万年,发大宏愿,度化无边恶鬼,积攒无数功德,名声增长都不如来天庭这三天涨的快,连灵山之上都要为我塑造金身? 要知道灵山上,只有二圣、世尊如来三座金身,自己要成为佛界第四人? 这……这莫非就是天赐良机? 古语有云,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至於天庭这两位,文昌老友固然交情匪浅,苏元小兄弟更是豪气干云,颇对胃口。 但是,一面是佛界亿万子民的殷殷嘱託与歷史机遇,另一面是邪恶的东方天庭的两个高官,傻子也知道该怎么选了。 【大丈夫生於天地间,自当乘时而起,顺势而为,建立不世功业,名垂青史!】 【岂能因私谊而踌躇不前,畏首畏尾,错失此天赐良机?】 【勇敢去拼!把握住!加油地藏!这是你的时刻!】 经歷了一点也不激烈的思想斗爭,地藏的眼神立马坚定起来,准备走出殿外,对东方天庭重拳出击,誓要捍卫佛界利益。 却看到苏元举起一枚玉简,缓缓开口。 “大哥,这玉简中记下了我们方才我们肝胆相照,击节而歌的场面,您且收好。” “这无关谈判,无关利益。这只是咱们兄弟一场,意气相投的见证。” “日后你要是返回佛界,纵使山高水长,星河遥远,也请莫失,莫忘。” “弟弟我,会一直记得今天,记得有您这样一位豪气干云、义薄云天的大哥。” 第293章 你唬我啊? 地藏默默接过苏元手中的玉简,没有立刻回应。 而是起身走到会议室大门口,借著门上镶嵌的透明琉璃窗,悄然向外望去。 外面,文昌帝君还在那里涨红著脸,手舞足蹈地艰难地应付著佛界的记者团,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脱不开身了。 他这这才缓缓走回苏元面前,坐在椅子上。 脸上早已没了之前那股冲霄的豪迈与热络,反而如深潭般平静。 “好了,文昌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屋里就剩咱俩了。” 他冷笑著看向兀自一脸仰慕之色的苏元: “小兄弟,你方才那一番做派……是不是在算计我?” 没等苏元继续表演,地藏握著那枚玉简的手掌便猛地一合! “咔嚓……”玉简化成齏粉,从他指缝簌簌落下。 “我来天庭之前,”地藏拍了拍手上的粉末: “就听道上的老朋友给我递过话,说最近有人在佛界四处打听我,看样子,应该就是你吧。” 苏元心中暗道: 【看来金吒说的没错,这地藏真是有两幅面孔。】 【人前豪迈冲天重义气,人后嘛,那句『性情傲慢自负,常有居高临下之態』此刻看来,精准得很。】 地藏並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怎么?你想跟我掰掰手腕?” “你打听清楚了我好面子、重名声、讲义气这些『弱点』,就想用兄弟情分把我架起来,逼我在谈判中让步?” “还用玉简影像,来威胁我?” 他微微歪了歪头,打量著苏元: “我不得不承认,你很聪明,手段也很高明,对人心把握得很准。” “哪怕连我这种老江湖,也刚刚识破。” “换二一个人来,可能就著了你的道了。” “可惜啊,可惜。你碰到的,是我。” 苏元听到这里,实在是有些忍不住想吐槽。 【这手段哪算得上多高明?】 【这不就是谈判桌上结合情报分析的基本操作么?还用得著你这么煞有介事、层层剖析?】 【谁家谈判不研究对手心理,不试图寻找牵制点?】 【还换其他人来,就算是换金翅大鹏来,换木吒来,也早就在我跟你喝酒的时候就该反应过来了。】 但他张张嘴,又將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眼神略显复杂地看著地藏。 地藏继续道: “巧得很,我来之前,也不是全无准备,任由你们拿捏。” “不过三百万灵石,我就从道上买到了你的情报。” 他脸上露出一丝玩味: “苏元,男,飞升三千余年,土木灵根,修为,金仙中期。” 他换了个姿势,翘著腿坐在椅子上,苏元这下差点没绷住。 【?】 【金仙中期?我什么时候掉回金仙中期了?】 【拿著过期情报出来骗钱?还卖三百万?这情报贩子有没有点最基本的职业操守了?】 【不会是金吒这个缺德带冒烟的王八蛋卖的吧!】 【他妈的,佛界黑市的生意这么好做?这点毫无时效性的基础信息就能卖几百万?】 【我在天庭卖点內部消息,买家还得货比三家,反覆还价,有些刁钻的还要验证完真偽后才付全款。】 【这佛界市场,未免也太不规范了。】 见苏元沉默不语,眼神似乎还有些飘忽,地藏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里再无半分豪爽,只剩下嘲弄。 “怎么,被嚇到了?没想到我会提前买到你的情报吧。” 【是没想到你会花大价钱买一份过期情报啊!】 他站起身来,打量著一声不吭的苏元: “不说话?我知道你有傲气。” 地藏背负双手,踱了一步,语气中傲气比苏元更足。 “在现在这种灵气匱乏、劫难频仍的环境下,三千多年就能修成金仙,连我都不得不承认,在修行一途上,你也算是个天才了。” 苏元眼睛顿时睁大,天才?多么温馨又陌生的称呼。 原本想反驳一下地藏,现在都捨不得开口了。 【地藏大哥,刚才是我不对,会说话您就多说两句,我愿听!】 “但你也犯了天才最容易犯的毛病——自大。” “你以为自己真的能掌控局面,连我也能算计进去了?” “你知不知道,在以前的洪荒里,你这种没有深厚跟脚、却又天赋卓绝的苗子,都要被宗门死死藏在洞天福地最深处,在秘境中苦熬岁月,不见外客,不惹因果!” “不到足以纵横一方、自保无虞的程度,绝不敢轻易放出来行走世间!” “为何?” 他想到什么,旋即自嘲地笑了一下: “是了,你这种温室成长的花朵,怎么会知道外面世界的残酷。你以为天庭的规矩,能罩住所有地方?” “知道么?你这种天才,如果隨便放出来,下场往往只有两种: 他伸出手指: “第一,怀璧其罪,接就被我们这种修为更高、心更狠的老东西,隨手打杀。” 又伸出另外一根: “第二,被人掳走,炼成丹药,化作资粮。洪荒亿万年,中途夭折的天才实在不知凡几。” “就凭你,也想用这些鬼蜮伎俩拿捏我?真以为这里是东方天庭的地盘,有诸般规矩束缚,我便不敢,或是不能出手对付你一个小小金仙?” 地藏目光落在苏元头顶: “哦,你头顶这个玲瓏塔,確实是大师伯的手笔。” 他忽然很是隨意地一伸手,苏元只觉得头顶一凉,下意识抬头一看。 只见地藏像掰树枝一般,竟然將自己头顶的玲瓏塔摘了下来,放在手中掂量著,嘴角那抹讥誚的弧度更明显了: “你是指望,靠这个来嚇唬我啊?” “你这套,在別人那里或许好使,但在我地藏这儿……” 他摇了摇头,语气颇为自傲,“嘿嘿,不行。” “我地藏行走洪荒,靠的就是修为高,兄弟多!” 他隨手將小塔搁在一旁的案几上。 “当年我与玄都大法师把臂同游,他为采灵药陷入绝阵,还是我不惜动用本源助他脱身,这份因果可不轻。” “大师伯他老人家,也是认的。” 第294章 莫要与哥哥耍笑 地藏菩萨拍了拍手,重新大马金刀地坐回椅子上,恢復了那副江湖大豪的做派,只是眼神里再无半分温度。 “好了,不跟你扯这些陈年往事了,小兄弟。” “看在你刚才那首词写得確实豪气的份上,让你输个明白,免得做了糊涂鬼。” 他嘴角噙著一丝嘲弄,缓缓伸出右手,指尖捻动之下,刚才被他亲手捏碎的两枚玉简,竟然再次凌空浮现,完好如初! “虽然在天庭,我杀你不得,但你啊,千不该,万不该,拿这种白纸黑字的合约来跟我玩把戏,试图鋌而走险。” 他拿著一枚玉简在两手间拋了拋,嘿嘿一笑,神情自得: “知不知道我这『碎玉重圆』的手法,当年在洪荒赌斗时,贏过多少奇珍异宝、先天灵物?” “任你什么后天之物,我只需记下它破碎前一瞬的灵韵,便能原样復现。” 他晃了晃手中的玉简: “现在,条约在我手里,你已经签完了名,注入了仙识。” “只要我地藏现在在上面也留下名讳印记,咱这谈判,就算圆满完成,即刻生效了。” 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放心,就算合约成了,你名头臭了,在东方混不下去,就来西方找我。” “咱们还可以继续当好兄弟嘛,我地藏,向来念旧,少不了你一碗饭吃。” 一直沉默的苏元,终於抬起了头,他轻声开口: “大哥……你就没想过,用神识仔细看看,这玉简里写的,究竟是什么內容吗?” 地藏闻言一愣,眉头蹙起。 当时仨人在外面“哥哥弟弟”叫得震天响,气氛烘托到那份上,若还用神识去扫玉简內容,那岂不是摆明了不信任兄弟? 他立刻將神识沉入右手那份玉简之中。 瞬间,地藏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里面根本不是什么割地赔款的条款! 第一份玉简是天庭內部的《凌霄內参选编》。 《忠诚铸就仙骨,担当谱写新篇——记监察七司司长苏元的先进事跡》 “……苏元仙官飞升以来,始终將对天庭的无限忠诚融入血脉,將陛下的殷殷嘱託铭刻心间。面对复杂多变的局势与艰巨繁重的任务,他始终將政治修养放在首位,不断提高政治判断力、领悟力、执行力,旗帜鲜明,立场坚定……同时勇於任事,敢於担当,甘於奉献,在平凡的岗位上做出了不平凡的业绩…… ……面对陛下天恩,赐下鸿蒙紫气、天道功德助其重塑仙基,他却谦虚道:『三界可以没有苏元,不可一日无陛下。此身此命,皆为天庭,皆为大道。…… ……近日,苏元仙官於履职中感悟天道,厚积薄发,终证金仙道果……” “什么逼玩意儿!” 地藏暗骂一声,脸色微变,迅速將神识转向另一份玉简。 这份更离谱,竟是《西牛贺洲娱乐月刊》的一则八卦: 《震惊!玉虚宫圣人跨界出手镇杀太阴星君,神秘男仙身份成谜!》 “本报特讯!近日,三界高层圈內流传一则惊天秘闻!据悉,太阴星君因一段禁忌虐恋,竟欲对某位背景神秘的苏姓男仙不利!该男仙修为不俗,俊朗非凡,与天庭多位女仙关係匪浅。而关键时刻玉虚宫圣人竟悍然插手,太阴星君当场香消玉殞。这背后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敬请关注本报后续追踪……” “砰!” 地藏脸色铁青,將两份玉简直接化为虚无。 他抬起头,眼中只剩怒意: “玩得挺好唄,老弟。” “虚虚实实,拿两份破情报当障眼法?” “我劝你,別再耍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聪明了。乖乖把真正的合约拿出来。” 他缓缓站起,周身开始瀰漫起一股威压, “我已经几千年没有真正动过手,撕过谁了。不要不识抬举,逼我破戒。” 他见苏元仍无动作,便逼近一步,俯瞰著苏元: “拿两份杜撰的消息,就敢在我面前扯虎皮,拉大旗?” “你以为你背后有圣人?” 地藏冷笑一声,脑后一轮浑厚磅礴的暗金色佛光浮现,傲然道: “我背后,难道就没有二圣么?” “跟我摆谱,论及师承根脚,我会惧你?” 苏元轻轻嘆了口气: “大哥,你这又是何必呢?一定要把事情做绝,把脸皮撕破?往后咱们兄弟还怎么处?” “兄弟?” 地藏眼中厉色一闪: “谁他妈跟你是兄弟,諦听,动手!” 他低喝一声,旁边一直趴著假寐的白犬顿时一个激灵,眼中凶光一闪。 它站起身,开始绕著苏元缓缓踱步,齜著森白利齿,不断发出低吼。 苏元见状,却是不慌不忙,伸手探入自己的储物囊中。 地藏眼神一凝,微微上了点心思。 狮子搏兔尚需全力,托大翻船的老江湖故事他见得多了。 虽然是在天庭腹地,他不好下死手,但若苏元敢掏出什么阴毒之物,他也有把握瞬间制住对方。 “哎呀我草!” 苏元忽然痛呼一声,猛地將手抽了出来,掌心赫然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伤口。 “晦气!” 苏元甩了甩手,疼得齜牙咧嘴,“多亏当时给我我没要!这玩意儿怎么自己还带刺儿?” 他嘀咕著换了另一只手,再次探入储物囊,一寸一寸地从储物囊的口子里,拽出一截剑柄。 仅仅是这截剑柄浮现的一瞬间—— “錚!” 一股锋锐之气,悍然爆发! 会议室的桌椅表面,瞬间就浮现出无数细如髮丝的划痕! 墙角摆放的几盆灵植,叶片也无声飘落,断口光滑如镜。 有道是: 此剑乍现,满室生寒。 其形古朴,暗合先天。 非金非铁,乃天道杀机凝就;亦虚亦实,是混沌锋芒初显。 锋锐自生辟易百气,凶煞內敛镇慑大千。 剑出则十方肃杀,万物凋零;归鞘则万籟息声,天地寂然。 好一口绝仙之剑! “绝仙剑?” 地藏脱口而出,瞳孔骤缩! “呜呜——” 刚才还凶相毕露、齜牙低吼的諦听,在这口古剑现世的瞬间,直接躺倒在地,四肢朝天,露出肚皮。 对著苏元猛摇尾巴,脸上还露出諂媚笑容。 “滚起来!没用的东西!” 地藏脸色难看至极,上前踢了諦听一脚,他强自镇定,將目光从绝仙剑上移开,喃喃低语: “这剑……不是在道行天尊手中吗?怎会在你这里?” “不对,你压根没祭练过。” 他看向苏元兀自滴血,久未癒合的的伤口,露出笑意: “是走了狗屎运,从哪里捡来的吧?真以为拿把无主凶剑,就能唬住我?” “你就不怕……我出手抢了它?” 苏元对他的质问充耳不闻,那只手继续在储物囊里掏摸。 “噹啷!”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苏元又从储物囊中拽出一把形制古朴的长剑,隨手丟在了绝仙剑旁的桌面上。 剑身之上,“戮仙”两个古篆道文,猩红如血。 “噹啷!” 未等地藏从“戮仙剑”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又是一声脆响。 四剑之首,诛仙剑也被苏元扔到桌上。 三剑並列,虽无人主持,亦未出鞘,但杀气纵横,连地藏都不得不眯起眼来。 见苏元还在伸手储物囊里掏,看样子,还他妈没完! “好弟弟!” 地藏一把按住苏元还想往外掏东西的左手。 “莫要与哥哥耍笑了,快收了神通吧!” 第295章 你说怎么签,咱们就怎么签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295章 你说怎么签,咱们就怎么签 “適才相戏尔,贤弟何至於如此当真呢?” 地藏面色苍白,额头已渗出细密冷汗,强撑著挤出两句话。 饶是他修行万万载,也被眼前景象震得心神摇曳。 这他妈可是截教镇教之宝,凶名赫赫的先天杀伐至宝! 昔年通天教主仗四剑便可一人独斗四圣。 如今被一个金仙修为的天官,跟他妈掏种地锄头似的,隨手就从储物囊一把接著一把的往外拽。 地藏只是嚇得面色发白,而未失態惊呼,已算是定力远超常人,江湖老油子的深厚功底了。 他又踹了旁边瑟瑟发抖的諦听一脚,低声斥道: “愣著干嘛?还不快给我苏元贤弟倒茶去!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转过头对苏元笑道: “好弟弟,你看你,脸皮怎地这般薄?” “哥哥我刚才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试探试探你的胆色与器量,你怎么还急眼了呢?” “快,快把宝贝收起来!这三师叔赐下的重宝,岂能轻易示人?” “万一被哪个老怪夺了去,那可如何是好?快收起来,莫要再拿出来了。” 苏元一边往兜里装剑,一边也笑道: “好哥哥,那签约一事。” 地藏立刻把脸一板,义正辞严: “签约?签什么约?此事休要再提!” “我与你情同手足,怎能胡乱签约,让你背负骂名!那不是做哥哥的该干的事!” 諦听战战兢兢地用嘴叼著茶盘送来仙茶,地藏便亲手接过,推到苏元面前,重新打量了一番,语气变得推心置腹: “好小子!怪不得你三千年就能修成金仙,也怪不得谈判此等关乎三界格局的重担,会落到你一个小金仙肩上。” “好奢遮的背景,想来是你家长辈有意让你来歷练镀金,积攒资歷吧?” 苏元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重新掛起笑容: “大哥这般说话,才是兄弟相处之道。” “有什么话,咱们坐下好好说便是,何必非要撕破脸皮,闹得大家都不好看呢?” 地藏听得只在心中暗骂: 你踏马手里有诛仙四剑你不早拿出来!在这跟我扮猪吃老虎,你个王八蛋…… 面上却笑容更盛,连连点头: “是极是极!方才是哥哥我心急了,言语有些衝撞,贤弟莫要往心里去。”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贤弟,哥哥我洪荒闯荡,江湖经验总归比你多一些,依我看,眼下这事儿也简单,你也甭发愁。” “你家大人不是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么?” 他衝著门外努了努嘴: “就说那文昌帝君,不过是绣花枕头一个,除了吟风弄月,还有啥本事?” “他为何能被塞进这谈判组,与你搭档?” “你想,你细想。” 苏元心中接话: 【我想啥?那他妈是因为这涉外谈判、文化交流本来就是该他干的,是他分內之事!】 地藏却篤定道: “肯定是你家长辈安排好的啊,一旦谈判有所差池,或需有人承担责任时,自然是他顶上。这都是老套路了,哥哥我懂。” “依我看啊,我也不用让步,你也不用著急。等文昌回来,咱俩一唱一和哄著他签了合约,一切尘埃落定,岂不美哉?” “你也不用挨骂,哥哥我也好对佛界有个交代。” 苏元听著,心中暗凛: 【这佛界出来的人物,果然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 【地藏虽然不通政务,但是老江湖的心黑手辣是一点没落下。】 【先翻脸威胁自己,眼见威胁不过,便转手就把与他称兄道弟的文昌帝君直接卖掉,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惜,我想坑的,不是文昌,而是你啊!我的好大哥!】 苏元摇摇头: “大哥方才的提议,听起来似乎不错。但是,弟弟我这个人,有时候比较贪心。” 地藏眉头一皱: “哦?贪心?贤弟此话何意?” 他抬眼直视地藏: “我来主持谈判,目標从来就不是追求『无功无过』,平安交差。” “这和谈成功的功劳名声,我想要;但这些麻烦,我却一丝一毫也不想沾。” 地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眼中掠过冷意: “说来说去,那贤弟的意思是……还是想让哥哥我这边,让一步?” 苏元还没开口,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文昌帝君一边骂著一边走了进来: “一帮沟槽的,附骨之蛆一般,个个牙尖嘴利,胡搅蛮缠,胆大包天,什么问题都敢问……真真是岂有此理!” 走到苏元身边,端起茶水壶,顾不得风度,猛灌了两口,鬆了口气: “你俩还喝上茶了,这么悠閒?条约的事情谈好了?” 地藏抢先开口道: “老文啊老文!你这可太不地道了!” 文昌一愣: “我?我又如何不地道了?” 地藏: “苏元贤弟跟碧游宫圣人竟有如此深厚的渊源,你怎地也不提前跟老哥哥我通个气?害得我差点怠慢了贤弟!” 地藏不说碧游宫还好,一说碧游宫,文昌也想起来了,眼睛一亮,凑到苏元身边,搓著手: “对了,小苏,我先前听闻你可是得了一副墨宝?” “正好这会没事儿,快,拿出来让老夫开开眼,缓解一下疲劳。” 苏元闻言,笑了笑,依言再次把手伸向储物囊。 这动作看的地藏额角微微见汗,心头猛地一跳,不由得暗道: 什么狗屁墨宝,也配跟诛仙四剑放在一个储物囊里? 苏元掏出一个古朴捲轴,递给文昌。 文昌帝君双手都微微颤抖,一寸一寸將捲轴缓缓推开。 捲轴尚未完全展开,一股剑气便冲天而起。 浩瀚剑气浩浩汤汤,远胜之前的诛仙四剑。 这次不光是绿植,连諦听后背那层厚实的毛髮,都被无形剑气掠过,齐根而断。 捲轴彻底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大字: 正 大 光 明 每一笔,每一画,都如铁画银鉤,笔走龙蛇,凌厉无匹,但整体格局却又透著一股堂皇浩大的凛然正气。 文昌帝君彻底痴了,也顾不上什么谈判、什么地藏了,猛地凑到近前,几乎是贴著捲轴观赏,口中不住讚嘆: “好字!真是好字啊!” “笔锋如截铁,结构似险峰!” “锋芒內敛於形,正气充盈於神!” “观此四字,如见圣人亲临,阐述截天一线、大道光明之真諦!妙!绝妙!” 这“正大光明”的圣人墨宝,成了压倒地藏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苏元究竟是何方神圣?】 【自己最初以为他是个有点天赋的宗门天才,可以任自己搓揉捏扁,视之不过一螻蚁。】 【直到他拿出诛仙四剑,自己才惊觉他可能是某个大能后裔,有背景,但没实力,自己可以给予正视,呼一声“小友”。】 【现在圣人亲自写下墨宝,赐下“正大光明”四字……这踏马就不是一般的后裔了,这绝对是截教嫡传,嫡中之嫡,嫡得没边儿了!】 【自己是西方二圣得意弟子,也从来没拿到过二圣墨宝。】 【这恐怕,真得叫一声“道友”了!】 他想通关窍,长身而起,豪情再度勃发,朗声道: “罢了!自古忠义难两全,今日我地藏,便为全与贤弟这番肝胆相照的情义,纵使回灵山后要身败名裂,愚兄也认了!” “贤弟,这合约,你说怎么签,咱们就怎么签!” 第296章 两难可解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296章 两难可解 苏元见自己费尽心机,兜了这么大个圈子,又是安排舆论宣传,又是让刘耀青从赵公明和三霄那里借了三把诛仙剑,地藏终於服了软,心里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真正的目的无非是想让地藏知难而退,回返佛界。 却又不想像得罪太阴星君那般,直接將这尊背景深厚,实力强横的佛门大菩萨得罪的太死。 这些老东西真要是撕破脸皮,以大欺小出手,属实危险。 能够兵不血刃,以势压人,达成目的,才是上策。 眼见火候已到,苏元道: “哥哥,说句实话,小弟我这个人,脾气有点倔,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他指了指地上那摊玉简粉末。 “你刚才越是挤兑我,拿话压我,我那股子邪火就越是往上拱,偏要跟您顶这个牛。” “要叫您知道,这合约,您想签也得签,不想签,我创造条件也得让您签了。” “可如今……” 他话锋一转,“哥哥你先退了一步,说了软话,反倒让我不好意思了。” “再逼迫於你,便是我苏元不仗义了。” 他认真思考了片刻,最终一咬牙,一跺脚: “哥哥,你既讲仁义,先退一步,我苏元也不是无情无义之辈。” “你重名声,重义气,这点弟弟我今日看得清清楚楚。” “我怎能忍心真为了这点公事,就让哥哥回灵山后身败名裂,千夫所指?那我成什么人了?” 地藏的心理防线早就被被苏元左一层右一层的靠山和背景压垮。 他已经做好了最不利打算,无非就是自己捏著鼻子退两步,已经盘算著回佛界后如何面对汹涌物议。 冷不丁听到苏元这番话,下意识一怔,脱口问道: “哦?贤弟此言……莫非还有两全之策?” 他眉头紧锁,分析道: “可是这谈判桌上,哪里来的两全之策。如今局面僵在此处,愚兄若不让步,贤弟你要被千夫所指,若让步……”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苏元闻言,却哈哈一笑,豪气远胜地藏,甚至更为坦荡洒脱: “哥哥!你这话说的,可就太小瞧弟弟,也太小瞧情义二字了!” “功绩好立,官位好升,但兄弟却是难寻。” “为了点谈判桌上的功劳,就去行那卖友求荣的腌臢事,我苏元这辈子都做不出来!” 一旁的文昌帝君听到此处,忍不住插话: “地藏老哥,你与苏元接触时间短,可能还不甚了解他。老夫与他共事多年,却是看得分明。” 他指著苏元: “这小子,出身微末,从一个破落的小千世界飞升天庭。” “初入天庭时,无根无萍,乾的是最底层最辛苦的天庭建筑施工员,不到三千年就能做到一司主官。” “更难得的是,得到三位圣人青睞,陛下赏识,这其中的际遇与艰辛,非外人所能道也。” “拋开他工作能力不谈,但凡跟他打过交道的,谁不夸苏元一声仁义?” 地藏默默听著,不由点了点头。 细细回想,与苏元接触这短短时间,对方虽然背景深得嚇人,但言谈举止並无半分倨傲张扬。 即便自己即便自己方才翻脸在先,言语刻薄,几近威胁,对方也始终一口一个“哥哥”,给足了自己台阶,端的是一条好汉。 他问道: “贤弟胸怀,愚兄佩服。那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两全?” 苏元笑道: “哥哥,你方才有一句话说得极好,被推到风口上的,也不一定都是好事,也有可能是替別人顶罪的。” 地藏闻言,也笑了笑,眼神下意识地瞥了一下旁边的文昌帝君。 苏元继续道: “依小弟浅见,审时度势,及时抽身,未尝不是一种大智若愚,大勇若怯” “如今我跟文昌捨得一死,也不能让步。哥哥你被推到前台,看似风光,实则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还不如趁著谈判刚开始,尚未深陷泥潭,及时抽身而退,避开后续无数麻烦。” “如此一来,两难可解。” 旁边的文昌帝君这才彻底听明白,眼睛瞪大,快步走到苏元身边,压低声音急道: “苏元!你疯了?合著绕了半天,我又在旁边帮腔作势,你不是让地藏让步,是劝他撂挑子跑路?” 他指著门外,又指指自己: “地藏要是真走了,这谈判还怎么谈?啊?” “就剩咱俩,我坐这边,你坐那边,自己跟自己谈?这差事还办不办了?” “等陛下回来,我们如何向陛下交代?” “老夫这部长可是刚转正,你別嚇唬我啊!” 苏元却是不慌不忙,拍了拍文昌帝君的手背。 “老哥你急什么?” 他语气从容: “谈判谈判,自然要有来有回,旷日持久,反覆拉锯,方能显出我双方之慎重,条款之珍贵。” “谁规定谈判必须一口气谈出个结果?上面又没定下死的期限。” “拖上一拖,晾上一晾,不也是外交常態么?” “更何况如果谈判真的正式开始,我跟地藏大哥真刀真枪,阴谋阳谋,互相攻訐,揭短打脸,多伤感情。” “我苏元,不屑为之,亦不忍为之!” “还不如让地藏大哥找个藉口,回返佛界,换个好欺负的来,我们跟他谈,如此一来,大哥名头无损,我跟文昌也不用束手束脚。” 文昌帝君皱著眉头思索片刻,也不得不承认苏元说的有几分道理,他也开口劝道: “地藏老哥,文昌说句实在话。” “你如今在西方,已是身居高位,名声、实力俱在。这点谈判之功,对你而言,確实不过是锦上添花,有固然好,没有也无损根本。” “况且老哥你成道极早,歷经沧桑,紫霄宫道祖讲道的盛况,我是没那份机缘亲歷,但老哥你应该是在场的。” “三清圣人的行事风格与手段,老哥你应该比我们这些小辈更清楚。这哥仨何曾做过亏本的买卖?” “此番大劫,三清圣人一同下场谋划,我看谈判最终即便成了,其中条款恐怕也全是坑,老哥你不如及早脱身。” 最后这句话,真正说到了地藏的心坎里。 会议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仙云流转,光影渐移。 地藏垂目静坐,直至窗外日影西斜,暮色渐染,这才睁开眼。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身上的装束,对著苏元和文昌帝君,双手合十,宝相庄严。 “阿弥陀佛。方才贫僧忽感心神不寧,以神通观照,九幽之下,六道异动,轮迴之中,地府不稳。” “此乃三界根基动摇之兆,如今异兆已显,贫僧职责所在,不得不即刻动身,返回地府坐镇。” 言罢,不再犹豫,袖袍一拂,那头毛髮参差不齐的諦听,也抖擞精神,用脑袋顶开房门。 一人,一犬化作一道浑厚的佛光,逕自消失。 地藏走后,文昌与苏元也立即回返外交部,准备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东方天庭的第一次外交和谈坚守底线,取得圆满胜利。 云头上,苏元第一时间掏出与观音的通讯灵符,点开以后,下意识嘖了一声。 连忙把自己当时求饶救命时候发的那几条消息长按刪除。 虽然不能真正抹掉聊天记录,但起码自己这边看不到了。 “大士,地藏菩萨无功而返,不知您有没有兴趣前来主持和谈?” 观音几乎秒回: “没有。” 第297章 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297章 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苏元脚下的云头猛地一顿,差点直接从半空栽下去。 自己费尽心机谋划这么久,连哄带嚇,舌灿莲花,不惜从三霄那里借来诛仙四剑镇场子,连圣人墨宝都显露人前,才勉强將地藏这尊大菩萨劝回了地府,扫清了障碍。 眼看万事俱备,只等正主儿入场,自己也好施展手段,上下其手……啊不,是灵活操作。 没想到观音大士那边就轻飘飘一句话,直接不来了? 没道理啊。 按照原著,整个西游大事小情,哪一桩哪一件不是观音菩萨全程盯著的? 她怎么会缺席这么重要的谈判? 而且听这口风,感觉在跟自己赌气一般,自己又哪里得罪了这尊喜怒不定的菩萨? 他不死心,立刻通过灵符传讯: “大士,这可是个建功立业、奠定地位的好机会啊。” “东方天庭让渡三成气运给佛界,只要来谈,就是到手的政绩啊,到时候您在灵山话语权必將更重,地位……” 他刻意停顿,给观音留下想像空间。 等了半天,观音才回覆: “很忙,没空。” 隨著过来的,还有一条新闻推送。 《观音大士深入须弥山南麓,实地调研灵谷增產与愿力转化基础设施建设情况,並作出重要指示》 画面中,观音大士宝相庄严,但未持净瓶杨柳,正指点著眼前一片规划宏大的工地,身后跟著一帮负责具体事务的菩萨、力士,个个神情专注,做著记录。 菩萨发来一段解释: “刚从圣人道场回来,灵山就开了大会,重新调整了分工。” “我现在主要负责佛界內部生產建设和经济发展,任务艰巨,使命光荣。” “这和谈在佛界亿万信眾眼中自是重要无比,可在我等看来,结果早已註定,无非就是那么回事儿吧,不值得我亲自跑一趟,耽误了这边的民生工程。” 苏元看著照片和新闻,彻底愣住。 文殊菩萨上台后,核心政纲就是提高佛界底层信眾的生活水平,夯实信仰根基。 如今观音被委以主管经济和发展建设的重任,看样子確实是位高权重,成了文殊之下,名副其实的第一实权人物。 也难怪看不上和谈这点功绩。 可自己辛辛苦苦做了一桌菜,结果客人却说不饿,在家吃过了?这感觉著实憋闷。 不过苏元也不慌,他手里还有预备好的“杀手鐧”。 他斟酌了一下语气,回復道: “大士,公务繁忙,弟子理解。” “不过,前些时日,我侥倖面见玉清圣人,圣人有一物托我务必转交给您。” 苏元心下暗道,这下总不由得你不来了吧? 这次,隔得时间稍久一些,灵符才再次亮起。 “我与玉清圣人,缘分早尽。往事已矣,不必再提。圣人之物,你自行留好,权当个纪念吧。我无意收取。” 苏元这下真有些傻眼了。 当时他收下储物囊时,圣人还交代的郑重其事,语气深沉。 说什么“不管她身在何方,只要想回来,我都会去接她。” 结果人家压根不想回来,直接拒收了您的东西。 这圣人交代的“重任”,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接连碰了两个软钉子,苏元心一横,乾脆把话挑明: “大士,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东方天庭这边这次和谈的具体牵头负责人就是我!” “许多谈判的底线、让步的空间、还有那些可左可右的条款细节,只有您来了,跟我面对面地谈,这些尺度我才好『灵活掌握』,许多操作环节,我才好『行个方便』。” “换做別的菩萨来,我没接触过,摸不透脾性,做起买卖来,实在不放心。” 这次,观音没有立刻文字回復。 片刻后,通讯灵符上收到了一串语音信息。 苏元心中一动,先与同乘云头的文昌帝君打了个招呼,便独自落下云头。 快步回到外交部那间会议室,关好门,设置了几道隔音禁制,这才小心翼翼地点开了那串语音。 观音菩萨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苏元,你小子,长进了啊?现在都敢在我面前耍起这些心眼了是不是?” “还扯什么『圣人托物』这种蹩脚的理由。” “元始圣人神通玄奥是你能想像的?他若真有什么东西要交给我,还需经过你手?” “再说地藏,那是西方二圣钦点的谈判人选。他的性子是孤拐了些,行事也不循常理,但他好歹纵横洪荒多年,他会是个傻子?能无缘无故扔下关乎佛界气运的谈判大事,跑回地府去?” “还轮迴异动,那轮迴几万年不动一次,偏偏就在谈判即將开始的时候,恰好轮迴异动?” “你不就是想借我的手,赶走地藏,好方便你在这谈判里左右逢源,东西串通,上下其手,多捞点好处吗?” “撒谎都撒不明白,还一口一个大士,大士,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苏元虽然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但一听最后这话,立马就知道有门儿。 观音能这么问,说明她对和谈並非真的毫不动心,只是在权衡利弊,待价而沽! 他赶紧打字解释: “菩萨!您这疑神疑鬼(刪掉),明察秋毫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晚辈对您可是掏心掏肺!” “地藏菩萨刚刚回返地府,您不信自己去查查。晚辈可是把路都铺平了,趟好了,就等您大驾了。” “您若是手脚不利索,犹豫一下,回头被普贤、大势至他们摘了桃子,那晚辈只能公事公办了,到时候功劳可就归了他们了。” 这次,观音隔了很久才回復,文字寥寥,却更加令人心寒: “抢了便抢了罢。” “他们去谈判,为佛界爭取气运;我在佛界搞建设,为信徒谋取福祉。都是为佛界服务,为眾生操劳,分工不同,却也都是功德,很好嘛。” 苏元看著这段冠冕堂皇的回覆,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只得回覆: “我七你三。” 几乎就在他信息发出去的瞬间,灵符就亮了。 “你四我六。” 苏元眼前一黑,但想到地藏已走,观音若不来,之前一切算计落空,损失更大。他狠狠心,回復道: “成!交!” 对方回覆: “善!” “后面的事不用你管了,过两日记得看佛界新闻就好。” 第298章 药叉將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298章 药叉將 与观音敲定合作后的这几天,苏元几乎是脚不沾地,连轴转地忙。 他与文昌帝君分头行动,奔波於天庭各大仙媒机构之间。 一场接一场地召开新闻发布会、背景吹风会、专家访谈会,嗓子说得冒烟,哪有空关注西方新闻。 直到第三日,西海。 一场精心筹备的“三方会谈”暨新闻发布会正式举行。 西海上空,祥云铺道,旌旗招展,各方仙媒的长枪短炮架得密密麻麻。 苏元一脸自信的微笑,与刘耀青、大鹏並肩而立,代表东方天庭。 西海龙王作为属地主官,与蛟魔王等“西海民间商会代表”及“水族民意领袖”齐齐亮相。 在数十家东西方媒体的长枪短炮前,三方扎扎实实演了一出“上下同心、共御大劫”的戏码。 从龙王表態坚决拥护天庭决策,到蛟魔王代表民间陈述水族群眾对家园安寧的渴望,再到苏元鏗鏘有力地重申东方底线。 三方轮番发言,配合默契,將东方天庭“主权不容谈判、底线寸土不让”的决心与“俯身倾听基层声音”的亲民形象,表演得淋漓尽致。 这一套组合拳打完,已是日头偏西。 送走最后一拨鍥而不捨,不停追问细节,甚至还要给苏元做专访的记者。 他才回到下榻的龙宫別院,有空翻看刘耀青呈上来的报刊。 果然,除了《天庭时报》还在顽强报导蟠桃会的菜单,剩下所有东西方主流媒体头版头条清一色是全都是“大劫谈判”。 只不过角度和调门截然不同。 东方的主流媒体,如《仙民日报》、《三界通讯》、《半年谈》,標题一个比一个硬气: 《文昌帝君严正声明:底线即生命线!主权与道统绝无妥协空间!》 《深入基层,倾听民声!苏元访问西海水族代表:我们的底线,建立在亿万生灵坚实的民意基础之上!》 《唇枪舌剑护道统,寸土不让显担当——记东方谈判团核心成员的硬骨头精神与外交智慧!》 各路文章,详细“还原”了谈判桌上,文昌与苏元如何义正辞严驳斥佛界无理要求,据理力爭,最终迫使对方首席代表地藏菩萨鎩羽而归的,又是如何指出,任何企图附带政治条件、损害东方长远发展的协议,都是歷史倒车,我方坚决反对,绝不接受。 文昌帝君被塑造成沉稳睿智、坚守原则的文官典范,而苏元则是从基层做起、刚柔並济的实干派,谈判团铁板一块,堪称天庭脊樑。 西方佛界《菩提通讯社》、《极乐观察者》等媒体口径则颇为巧妙: 《轮迴异动,地藏菩萨为保三界安稳暂返九幽,佛界和谈重任交予全新精英使团》 《佛界发言人:稳定三界轮迴秩序优先於一切谈判,体现我佛门普度眾生之根本理念》 《观音大士领衔,金吒尊者辅佐,佛界组建新谈判团,將继续以最大诚意推动和谈》 拋去离开天庭之事不谈,只是浓墨重彩地描绘地藏菩萨如何感应到九幽不稳,“毅然”捨弃个人建功立业之机,重返地府镇守,极力渲染地藏离去是出於更高的责任感,同时强调佛界对和谈的“持续重视”与“人员优化”,面子里子都想占住。 观音顺理成章接替地藏,成为谈判第一责任人,不日將赶赴东方天庭继续谈判。 “这王八蛋果然成了副使……” 苏元低声自语,隨手將刊物丟在一边。 金吒素与观音不睦,所以自己也没把联络观音的事情告诉金吒。 但他对金吒有信心,就像农民伯伯了解大粪一样。 以金吒的性子,绝不会放过这个捞钱的机会,不需要自己特意提醒,他就钻营进了谈判组。 这时,別院的门被轻轻叩响,一位龙宫侍女恭敬道: “苏大人,蛟魔王在会客室已等候多时,说是有急事。” 苏元起身,跟著侍从来到会客室。 西海龙宫会客室,依旧是极尽奢华,明珠为灯,暖玉铺地,珊瑚作景。 放做以前,苏元或许还会再暗嘆一声“超標”,如今眼界隨著位置水涨船高,再看去,也觉得不过如此,甚至有些俗套。 苏元步入內室,蛟魔王正与西海龙王商谈。 “二哥,你这火急火燎髮消息让我下来,干嘛?” 这次苏元的行程里本没有西海,却是蛟魔王昨晚给他发消息,语焉不详,让他务必来此一会,索性乾脆在西海摆了一出深入基层的戏码。 蛟魔王闻言,哪里还有上次在西海见面时候,纵横捭闔、谈论天下大势的草莽豪气,连忙起身: “小苏大人,您这是折煞我了,可不敢当『二哥』之称,直接叫我老蛟就行。” 他搓著手,凑上前去给苏元点了根烟: “这次冒昧打扰,实在是有件棘手的事,兄弟我心里没底,只好来请您拿个主意。” 苏元倒是奇了,挑了挑眉: “二哥你这可就见外了,你纵横西北两海,手下豪杰无数,门路宽广,还有什么事能让你这般拿不定主意,愁眉苦脸?” 苏元坐在主位,摆摆手示意蛟魔王和西海龙王也坐下,眼睛眯了起来: “难道是,勾陈大帝可能要带兵扫荡下界,整顿秩序那事儿?” “有兄弟们顶风作案,撞到枪头上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蛟魔王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小苏大人您金口玉言,兄弟们哪敢不听?” “您吩咐之后,我们立刻就把手头那些不太合规的营生全停了,风头紧,保命要紧。” “我们还响应天庭號召,为净化下界环境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苏元听得差点笑出声,这蛟魔王意思是,他们自己收了手,还捎带手举报了几个死对头的山头,引得天兵去清剿。 他倒是个妙人,借力打力、落井下石玩得挺熟。 “嗯,识时务,知进退,很好。” 苏元点点头,掸了掸菸灰,“既然不是这事,那又是什么?” 蛟魔王脸上显出难色,压低声音: “前天晚上,我在积雷山跟大哥喝酒,有人不请自来,找上了我们。” 西海龙王很识趣地拉著龙母起身,笑呵呵道: “苏大人,您慢慢谈,老龙与拙荆许久未见我那三儿敖烈,甚是想念,正好去瞧瞧他。” 说罢,便带著龙母退了出去,还將门轻轻掩上。 室內只剩苏元、蛟魔王,以及侍立在苏元身后的刘耀青。 “谁找你?”苏元问。 蛟魔王缓缓开口: “李家,药叉將。” 第299章 平帐大圣药叉將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299章 平帐大圣药叉將 “药叉將?他叫李……李什么来的?” 苏元眉头微蹙,自己对这些军部的人不甚熟悉。 身后的刘耀青却先一步开口: “大人,药叉將,是叫李良平,是前任军部副部长,李天王麾下亲信部將之一。” “前些日子雷部派驻军部巡视,此人正好撞在枪头上。” 苏元回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虚报兵员员额,吃巨额空餉;倒卖汰换军械,甚至包括未到报废年限的制式仙舟、重甲等管制物品;插手人事,卖官鬻爵;擅启边衅,杀良冒功……可以说,除了通敌叛变、出卖情报这类勾当,军中能犯的忌讳,他差不多都占全了。” “听说这次他投案之后,在他府上,光是成品灵石,就搜出了万亿之巨。” 一旁的蛟魔王听得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声音发乾: “夺……夺少?” “夺少……亿?” 他纵横四海,也算见过大场面,但万亿灵石堆在一起是什么概念,他简直无法想像。 刘耀青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灵石听说有个三四万亿,这还只是灵石。” “这还没算那些难以估价的天材地宝,珍稀灵矿、兽材、功法与来路不明的法宝。” “当时雷部抄家,是用特製的储物箱,箱子里面装储物囊,储物囊里再装灵石,层层叠套,足足抬了十个大箱子才勉强运完。” “据说直到现在,財部天库司的人还没走完清点入库流程呢。” 刘耀青翻了翻储物囊,拿出了当时的新闻。 “……经查,军部副部长李良平严重违反军队纪律,涉嫌严重职务犯罪,数额特別巨大,性质极为严重,影响极其恶劣。身为天庭和军队的高级官员,他信仰坍塌、忠诚失节,经勾陈帝君批准,判处斩监候……” 刘耀青补充道: “听说就在等陛下硃批,择期便要上斩仙台。” 蛟魔王听完,嘴巴张了张,半天才喃喃道: “那下界这个……是假的?有人胆大包天,冒充这等钦犯?胆子也太肥了吧!” 苏元和刘耀青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下界的是假的?】 【恐怕天牢里那个才是假的吧!】 【看来这药叉將也是个平帐大圣啊,一个人把军部的雷全扛了,又缴纳给天庭这么多灵石,这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如今在天庭混不下去,乾脆下界当李天王的利益代言人,也不算亏待了他。】 苏元眯起眼,看向蛟魔王: “他去找你和牛大哥,所为何事?总不会是找你俩喝酒吧。” “自然不是!” 蛟魔王手腕一翻,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摞玉简,双手递到苏元面前,脸上表情复杂。 “小苏大人,药叉將说给我们一周时间,要我们在这套材料上签字画押。” 蛟魔王说著,小心地观察著苏元的脸色。 苏元脸色一变,这是什么意思? 李靖不知道六大圣是我的人? 逼我的人签字?是想试探,还是另有所图? 苏元拾起玉简,神识扫过。 《关於天庭天兵教导总队第一、第二大队制式军械维护、更新及补给服务的公开招標方案》 总预算標的:一百五十亿灵石。 “公开招標?” 苏元收回神识,回头將玉简扔给刘耀青: “耀青,看一下,这里面有没有问题?条款埋了雷?还是单价低了?” 刘耀青接过玉简,还没看,蛟魔王就开口道: “小苏大人,要是有问题的话,事情就简单了。” “这材料格式,条款,用的是天庭制式范本。” “里面的材料,价格,套的是天庭印发的定额。” “从头到尾,没有多加一个字,没有少一块灵石。” “这项目跟白送灵石,简直没区別。” 他凑过来,指著玉简里的几个条款。 “您看,积雷山本就盛產『黑曜玄铁』,但是天庭从来没用过黑曜玄铁做战甲,偏生这次用的是黑曜玄铁,我们自家开矿冶炼,没有成本。” “这些军械的要求,都是天庭淘汰了几万年的老制式,工艺简单,辅材也没有管控,满大街都是。” “还有这里,甚至还有回购条款!” “之前您搞下来的三千套天河水军重甲、巡天飞舟,拉出来拾掇拾掇,重新刻上编號,就能重新卖回给天庭。” “这一里一外……我们至少能纯赚一百多亿!” “一百多亿啊!小苏大人!” 蛟魔王原地转了几个圈,激动得手都有些抖。 缓了口气,蛟魔王道: “对了,药叉將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让我务必將这件事给您稟报一声。” 苏元听完,身子靠回椅背,结合药叉將找上门的时间,顿时明白了。 原来如此。 天王不愧是天王,做人做事,確实周到縝密,手腕老辣。 自己和金吒挤走地藏这事儿,算是互相合作,各取所需,自己也不是完全为了金吒,更何况,金吒也出了不少力。 即便如此,李靖仍然通过这种方式,婉转而体面的送来一份厚礼,既还了人情,又加固了联繫。 这手段,比起只知道咋咋呼呼的金吒,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既然没有坑,那就好办了,苏元对蛟魔王道: “二哥,你回去跟大哥说一声,把文件签了吧。” “记得分一半出去,记在药叉將名下,该给他们的份子,也別少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道: “人家给咱们脸,咱们得接著,但规矩不能坏,財不能独吞。吃独食,容易噎著。” 蛟魔王连忙点头如捣蒜: “明白,明白!小苏大人考虑周全!” “那剩下那一半,每年结算了,我直接送到您府上?还是另有安排?”他试探著问。 苏元在心底盘算了一下。 【这个养护標合同签了一百五十年,净利润一百多亿,还要分出去给李天王一半。】 【剩下摊到每年,也不过几千万灵石,没滋拉味,吃相还难看。不如借著这点灵石,再巩固一下六大圣的交情。】 苏元向他摆摆手: “二哥,这灵石你们自己留下吧。” 蛟魔王还要张口,苏元打断他的话头: “二哥,你我相识於微末,我这些话也不瞒你。” “我如今在天庭,事务繁杂,案牘劳形,难得下来一趟,更没空跟兄弟们逍遥快活。” “你捨弃了北海那么大的基业,迁到西海来帮我,这份情我记著。” “这灵石,你跟牛大哥就好好留著。西海新基业初建,处处要用钱。听我一句劝,借著这个机会,把兄弟们手上那些见不得光的营生,该停的都停了,该舍的都舍了。” 苏元语重心长: “时代不一样了,让兄弟们也都渐渐走上正路,別再整天刀头舔血,提心弔胆了。” 苏元压低声音: “有些实在洗不乾净的,也要早做打算,该找人顶,就顶,不要有妇人之仁。” 蛟魔王怔怔地听著,忽然觉得鼻头有些发酸。 他混跡下界多年,凶险见过,富贵也享过,但如此为他长远考虑的大人物,却是头一回遇到。 他一时竟哽咽不能言,只是不住抱拳拱手。 第300章 打坐调息,搬运周天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00章 打坐调息,搬运周天 蛟魔王哽咽难言,连连著干了三杯酒,热泪盈眶,正要拉著苏元表忠心。 苏元腰间传讯灵符亮起,拾起一看,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是观音菩萨那枚。 一旁的蛟魔王察言观色,见苏元脸色微凝,立刻意识到这通讯非同小可。 他连忙指了指外面,又看向刘耀青,用眼神询问这个苏元的心腹,自己是否需要迴避。 刘耀青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坐著无妨,大人若真需要完全避开他,自然会开口。 果然,苏元沉吟片刻,对二人道: “二哥,我这边有点紧急的私事要立刻处理一下。” “你们继续聊,后续若还有什么章程细节不清楚,问耀青就可以,他都清楚。” 蛟魔王立刻会意,连连点头: “没问题,没问题!小刘大人我们熟得很,当年他假死脱身,在西牛贺洲基地小住,我们多有来往。” 苏元这才起身,寻了处僻静廊下,激发灵符。 “苏元,在哪?” 苏元没说自己在西海龙宫,而是乾脆利落地回復,直接表明態度: “菩萨,有何指示?大鹏在我身边,我隨时可以动身。” 菩萨也秒回一句: “我看仙媒新闻上说,你今日在西海深入基层,倾听水族民意。正好,我这边在须弥山的调研督导暂告一段落。给你半个时辰,来西海那个老地方,见一面。” 苏元心头一跳,秒回一句收到。 通讯灵符的光芒黯了下去,后背却渐渐冒出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心神沉入,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境界:金仙巔峰→太乙金仙初期(晋升中)】 【能量储备:575/1000(单位:亿灵石)】 【晋升按钮:灰色(不可点击)】 灵石还不够一千亿,不能注入系统。 自己兜里揣著五百多个小目標的灵石,去面见观音菩萨? 那自己不成主动送上门的“送財童子”了? 可观音只给了半个时辰! 现在若架起云头拼命往天庭办公室赶,故技重施,將储物囊藏好再折返回来? 且不说时间绝对来不及,自己是以公干名义下界,若此刻返回天庭,没有新的手续根本不可能再次下凡。 私自下凡已是犯忌,再私会西方佛界的实权大菩萨,太过不智。 把储物囊暂时交给刘耀青保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苏元掐灭了。 拿五百亿灵石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就算他打不开储物囊,万一被人夺走呢? 苏元自问还没心大到那种地步。 苏元一脸凝重地思索著,脚下却不停。 径直走出龙宫,宫外的大鹏见状,连忙跟上,低声道: “大人,去哪?属下送您。” 苏元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跟上。 自己认准方向,祥云自生,朝著西海无名小岛飞去。 云头迅疾,破开层层海雾。 苏元落在礁石上时,一眼便看到观音的身影。 她並未显露菩萨法相,只作寻常白衣女仙打扮,已然静静立在岸边,面朝浩渺无垠的西海,观海听潮。 听到动静,观音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 “来了?倒是准时。” 她隨手一指,旁边光滑的礁石上便自生一张温润的玉案,上面布了几样小菜,正中是一钵热气裊裊的素粥。 “先吃饭吧。” 观音语气自然,招呼著苏元坐下。 “上次见你对这『八宝功德粥』似乎还算满意,这次我多加了几种灵谷与仙菌,你尝尝,可还合口味?” 苏元刚才西海龙宫赴完宴席,珍饈百味,海鲜盛宴,此刻已经五饱六饱,哪有半点胃口。 更何况自己纵横官场多年,哪见过动不动就自己做饭的大菩萨。 他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老脸微红,规规矩矩地在玉案对面坐下,口中连连道: “有劳菩萨费心,晚辈愧不敢当。” 说罢,端起面前那碗香气四溢的粥,吃的很慢,一口一口细细品味。 观音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吃粥。 忽然,她伸出素手,隔空对著苏元轻轻一勾。 苏元只觉得腰间一松,储物囊便脱身飞出,轻飘飘落入观音摊开的掌心之中。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扒饭的动作都停滯了,只能眼睁睁看著。 观音垂眸,静静打量著手中这枚绣著青莲的储物囊,良久,才轻声问道: “这锦囊……当真是元始天尊让你转交给我的?” 苏元正色点头。 观音抬眼,瞥了他一下,也没再多问,手指一抹,便打开了储物囊的禁制,神识往里一探。 伸出两根玉指,夹出了里面另一枚储物囊,隨手扔到桌面上。 “自己的东西,收好了。” 苏元手忙脚乱地接住,连忙塞进怀里,紧紧按住,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还好还好,观音的注意力似乎都在圣人信物上,对自己的储物囊不甚在意。 苏元心思急转,连忙打算岔开话题: “圣人当时赐下储物囊时,还有一句话交代,说无论何时,菩萨只要想回……” “好了。” 话音未落,便被观音打断。 她脸上那丝极淡的笑意似乎收敛了些许,目光投向波涛起伏的海面,语气带著一种不愿深谈的疏离: “往事已矣,不必再提。路是自己选的,没什么回不回的。” 苏元剩下的话,都被堵在嘴边,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开口。 观音倒是目光如电,盯著苏元问道: “你体內,为何有一缕通天师叔的绝仙剑气?” “我听闻,碧游宫內,三圣共议,元始圣人已然归还诛仙四剑,依著三师叔的性子,四剑如今应在截教门人手中。是谁伤的你?为何剑气入体,却未彻底爆发,只是蛰伏?” 她微微蹙眉,眼睛也眯了起来,语气带上了一丝冷意: “是云霄?还是碧霄?” “以大欺小,不要麵皮!” 苏元心中猛地一凛。 同为佛门四大菩萨,地藏对诛仙四剑回归截教这等绝密一无所知,被自己用三剑嚇得方寸大乱。 而观音而观音不仅知道剑已归还,甚至连通天赐剑都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份情报能力简直可怕! 他连忙解释,是自己不小心触碰了琼霄的绝仙剑,被剑气割伤。 观音闻言,白了他一眼: “你如今也是天庭有头有脸的人物,一方主官,行事怎的还这般不稳重,毛手毛脚?” “诛仙四剑是何等凶戾的杀伐至宝,也是你能隨便伸手去摸的?” 她说著起身,转到苏元身侧,一只素手轻轻搭在他肩井穴上,隨即拧起秀眉: “麻烦。绝仙剑气性最刁钻,入体之后,便如附骨之疽,极难拔除。” “更何况是琼霄那个笨蛋丫头主持祭炼绝仙剑。” “哼,估计凭她,几十年都未必能帮你把这缕剑气彻底化掉。” 苏元听了有点傻眼: “啊?这……有什么隱患?” 观音收回手,坐回他对面: “只要你打坐调息,搬运周天,灵力流经剑气盘踞之处,必受其切割反噬,犹如千刀万剐,你这修为不得寸进。” “你自己的身体,自己居然不知道?” 苏元眨眨眼,一脸茫然。 【上次打坐调息,好像还是在南天门工地的时候呢。】 第301章 又上当了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01章 又上当了 观音瞧见苏元那一脸茫然的样子,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这小子怕是最近压根就没有打坐调息过。 菩萨顿时柳眉倒竖,粉面含霜,先前那点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火气噌地窜了上来。 “好你个苏元!” 她素手在玉案上不轻不重地一拍,声音都拔高几分。 “我上一次见你,三令五申让你勤加修炼,稳固根基,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都给我当成耳旁风了是吧?” 苏元下意识就想辩解: “菩萨,我……” “我什么我?你还有理了?” 观音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声音又拔高了一度,凤目含煞,气势迫人: “你修炼是给我修的么?啊?这修为是能长在我身上还是怎么著?” 苏元被堵得一愣,心里嘀咕: 【不对啊,我修不修炼,进度如何,关你啥事啊。】 【咱俩也不是来聊这个的。不是来聊谈判的么?】 他张嘴: “菩萨,你……” 菩萨越说越气,站起身来,指著苏元的鼻子数落: “你什么你。” “平时让你抽空修炼,就跟要害你似的,推三阻四!我看你就是懒筋作祟,懈怠成性!” 苏元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还有太白金星和闻仲也是!” 观音把火力转向了苏元的两位靠山,“一个两个,就知道用你,捧你!” “用起来顺手,捧起来高兴,眼看著你修为滯涩,可有谁真正狠下心来督促你?管你?都由著你这么胡混!” “眼看著大劫將至,风云激盪,三界高手多如过江之鯽。” “你这修为还在金仙境界吊儿郎当地晃荡著,上不去下不来!”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压住火,但看著苏元那副鵪鶉样子,火气又冒上来: “你现在离太乙金仙还差多少?老老实实说!” 苏元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只觉得底气越来越弱,伸出两只手比划了一下。 “还差,……嗯,差那么……亿点点。” 观音白了他一眼,重新坐下,语气严肃: “现在你这情况,麻烦就麻烦在这里。” “绝仙剑气盘踞要害,除非有顶级至宝或者圣人出手,强行將其拔出或化去,否则你这修为,怕是真要不得寸进了。” “不仅每次运功都是煎熬,长久下来,经脉必受损伤,根基动摇。” 她顿了顿,似乎下定决心,大袖一拂,祥云自生: “你在此稍候,不要走动。我即刻动身,去请圣人法驾降临,为你处置这缕剑气!” 苏元一听,嚇得魂飞魄散,连忙起身,也顾不得礼数,一把將菩萨的云袖拽住。 开什么玩笑,你现在是西方观世音菩萨,你叫的圣人那他妈不就是接引或者准提这两个圣人? 他俩来了,我还能有好? 不得被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苏元假装犹豫了一下,手腕一翻,掌心托出一尊小巧玲瓏的宝塔。 “菩萨,您看,我有这东西,行不行?” 观音接过玲瓏塔,素手抚过塔身流转的功德金光,仔细端详了片刻。 “好东西啊。” 她评价道: “以海量功德为基,帝王紫气为引,太清圣人出手亲自锻造。好东西,真真的稀罕物。” “堪称万法不侵,诸邪难近的护身至宝。” 她抬起眼,眼神古怪地看著苏元。 “我就奇了怪了,你有这种层次的宝贝护身,还能被绝仙剑剑气所伤?你是拿著绝仙剑抹脖子了是么?” 苏元被她问得老脸一红,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將宝塔扔回给苏元,摇摇头。 “可惜,此物虽好,却是『防外』的至宝,对於已经侵入你经脉深处、与你法力几乎纠缠在一起的『內乱』,它无能为力,拔不出来。” 她语气坚决: “还是得请圣人出手,方能根除。你在此等我,不要乱动,我去去就回。” 说罢,观音脚下生云,就要远行。 苏元这下真急了,也顾不得许多,再次拉住她,咬咬牙,从储物囊里翻出四字法帖。 法帖出现的剎那,虽未展开,但一股剑意便自然瀰漫开来,周遭光线都为之一暗! 观音眼前骤然一亮,素手快如闪电,没等苏元开口讲解,一把便將法帖“拿”了过去。 “地藏那傻子说你有圣人墨宝,看来是真的?” 苏元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我草!该他妈不会又上当了吧?】 【什么绝仙剑气?】 【什么去请圣人?】 【不会都他妈是演给我看的套路吧!】 【这菩萨不惦记我的灵石,直接奔这件压箱底的法宝来的!】 【我被电诈了!还是高端局!】 正当他內心哀嚎之际,观音却似笑非笑地乜了他一眼,晃了晃手中的法帖: “怎么?现在知道紧张了?后悔掏出来了?” “苏元啊苏元,我看你是真不长记性。” “也就是碰到我了,要是碰到別的准圣,你的宝贝早就没了!还能让你在这儿眼巴巴地看著,心里七上八下?” 苏元心里暗自叫苦,脸上却还得挤出笑容: 【別人有您心这么黑,手这么快么?】 【还別人!別人我也得敢往外掏啊!我这不是这不是信任您吗!(虽然现在很后悔)】 观音仿佛能看穿他那点小心思,微微抬著下巴,瞄著他: “怎么?搁心里骂我呢?不服气?” “我看你是跟我们这些还在外行走准圣接触多了,產生了错觉,觉得大家都温和讲理,尊老爱幼,不会恃强凌弱,抢夺晚辈机缘了是吧?” 她冷哼一声。 “被太阴那个老虔婆坑了一把,还不长记性!” “苏元,你要记住,放到洪荒这些准圣里,太阴也算是最讲究『吃相』,最要麵皮的一批了。” 她神色渐渐转为严肃,目光投向茫茫海天之际: “剩下的广成子、赤精子、云中子他们,封神之战连油皮都没擦破一点儿,个个滑不溜手,那才是真的黑,真的狠,真的可以为了大道机缘彻底不要麵皮!” “如今他们都在各自道场深处闭关,静参大道,打磨杀伐利器。” “大劫,乃大爭之世,气运流转,保不齐他们之中就会有人耐不住寂寞,提前出世,下场爭抢。” 她转回头,直视苏元: “到那时,別说你拿著三师叔一卷法帖,就算你提溜著诛仙四剑满街跑。他们也敢把你掳到鸿蒙去,杀人夺宝,遁入混沌。” “苏元,这里可是洪荒。从来都是,根脚、实力、算计,缺一不可。光有靠山,不够。” “今天,就当给你个教训,出门在外机灵点,別谁的话都信。” “我观音就很讲道理么?被我抢了一次还没记性?” 苏元被她这番话说的背后冷汗涔涔,连忙收敛心神,恭声道: “菩萨教诲的是,晚辈谨记,绝不敢再轻易露白。” “您就別再跟晚辈耍笑了。”他苦著脸道。 观音见他態度端正,哼了一声,倒是没再继续嚇唬他,隨手將那捲珍贵的法帖丟还过去。 “收好嘍!財不露白的道理,还要我教你多少次?” “別逮到谁跟谁显摆,地藏不抢你东西,不代表其他人不抢你东西!” 苏元手忙脚乱地接住法帖,紧紧攥在手里,这才放心。 见敲打得差不多了,观音也收敛了神情,正色道: “好了,閒篇扯完。现在,说说正事。” “谈判那边,你们天庭到底怎么打算的?” 第302章 践行大愿者即为世尊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02章 践行大愿者即为世尊 见到菩萨谈及正事,苏元也立刻坐直了身体,神情严肃起来。 他心里清楚,观音这次在正式谈判前,特意约自己私下见面,其用意与自己在李府家宴上跟金吒吃饭,本质上是一样的。 都是为了在牌局正式开始前,摸摸对方的底牌,试探一下虚实。 而自己来,也是为了借这个机会,把西游大劫的具体章程一一敲定。 许多话,当著金吒、文昌帝君的面根本没法说。 许多利益交换,自己也不想让太多人插一手,分一杯羹。 二人都是心怀鬼胎,但大方向却又是一致,唯有这样面对面的私相授受,才能真正谈妥,也才是利益最大化的方式。 果然,观音没有再多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 “如今佛界上下都传遍了,你们东方开出的条件,无非两条:要么割地,要么赔款。” “这两个条件,应该都是你们故意放出来,试探底线,混淆视听的烟雾弹吧。” 苏元虽然料到可能骗不过观音,但没想到她如此篤定,连试探的语气都省了。 “咦?菩萨何以如此断定?” “断定?” 观音轻笑一声: “连最偏远、消息最闭塞的三千佛界的掛单和尚,都能说得头头是道,连五兆灵石的细则都说的有鼻子有眼,你觉得它们还有可能是真的谈判条件么?” “任何事情,一旦连最底层的人都知道了细节,那便意味著,要么这消息从头到尾就是假的,是有人故意放风;要么,就是谈判已经彻底结束,木已成舟了。” 她冷笑了一下,端起一碗茶,轻轻呷了一口: “你们这两招,糊弄糊弄地藏这种不善权变,跟谁都假熟的莽夫还行,佛界里的聪明人,怕是一个都瞒不过,只是大家看破不说破,陪著你们挤兑地藏而已。” 苏元心下凛然,知道在这位面前耍花样是自討没趣,只好坦诚道: “菩萨英明,明察秋毫。” “实不相瞒,那两条確实是前期討论过的废案,被陛下和几位圣人亲自否决了。” “割地有损疆域完整,遗祸后世;赔款则失之顏面,流於俗套,皆非上策,有伤我天庭体统与煌煌名望。” 闻言,观音瞥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是讚许还是嘲讽: “要我说,放这个烟雾弹的人,胆子也真够大的。” “割地、赔款……这种动摇根本、极易激起民愤的条件,也敢放出来扰乱视听。” “那你们手里真正的、最终的条件,想必一定比这两条『废案』,对佛界更具吸引力吧?让我们压根无暇考虑这两条废案。” “否则,到时候谈判之际,我们佛界直接选择灵石,经济实惠,多解渴。” 她放下茶盏,目光灼灼望向苏元: “我倒是真好奇了,天庭这次,究竟能开出什么令人无法拒绝的条件?说吧,让我听听。” 苏元喉结微动,却沉默著没有立刻开口。 底线就是底牌,此刻若全盘托出,自己手中便再无筹码。 以观音菩萨这“恶劣”的性子,和种种前科,自己只要说完,她必定是先装傻充愣一番,拿捏足了姿態,然后翩然离去。 那自己之前挤走地藏,可就真的白费工夫了。 他斟酌著开口: “菩萨,此番谈判条件,乃三圣共议,关乎大劫走向。此等机密,实在是不好从我这里走漏……晚辈也担待不起啊。” 观音闻言,嗤笑一声,凤目微挑: “不想说?不想说,你之前上躥下跳,把地藏挤走干嘛?给我腾地方?” “不想说,你今日眼巴巴赶来这西海孤岛,干嘛?专门来喝我煮的粥,顺便气我的?” 苏元连连喊冤,连忙扯出自己的臥底身份,企图唤醒观音仅存的良知: “菩萨,我在东方辛苦潜伏,不也是为了配合您,一起完成世尊归来的大业么,您忘了?” 他不提“世尊大业”还好,一提这话,观音脸上的神色反而淡了下去,也不再戏謔调笑。 她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礁石边缘,望著远处海天相接处翻涌的云气,海风拂动她的白衣,显得格外萧索。 “苏元,”她转过身,重新看向苏元。 “从二圣道场归来的这段日子,我並未急著捲入灵山的权力纷爭,而是以调研督导之名,走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佛国,也想了很多事情。” 她顿了顿,仿佛在整理思绪: “我之所以一直等待著,期盼著世尊归来,甚至愿意为此做一些不那么光彩的谋划。” “是因为世尊曾立下宏大誓愿,要度尽眾生,让佛界一切有情,皆能脱离苦海,得大自在,获真安乐。” “我曾经认为,西方积贫积弱,唯有世尊归来,以大神通践行此愿,才能真正救眾生於水火。” “可这段时日,我冷眼旁观文殊师兄执政,观其言,察其行……” 说到这里,她眼神有了一丝变化,似是欣赏,又似释然: “我发现,他虽手段不同,权谋更深,手段激进,行事果决,但心中所系,也同样是佛界芸芸眾生。” “而且,他极为务实,不尚空谈,不行虚事。” “下令削减灵山用度,连同你们先前运抵的那批物资,分发到最贫瘠的佛界,大力发展各佛界民生经济,修缮道路桥樑,兴修水利灵渠,建立普惠眾生的基础阵法网络……” “我亲眼所见,无数民生凋敝的小千世界,如今有了规划有序的灵石矿脉开採,有了连接各界的稳固传送法阵,有了培育灵谷、改善民生的农垦法术推广……” “不用大神通,也无需大法力,自上而下,政令畅通,集眾之智,聚眾之力,照样能开闢新天地。” “如今佛界,民有所养,幼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虽然百废待兴,前路漫长,但那股蓬勃向上的生气,做不得假。” 她脑后的清净佛光隨著心绪微微起伏,明暗不定。 “所以,我忽然想通了,谁能践行『让生民脱离苦海、获安稳喜乐』之愿,谁,便是世尊。” “或者说,世尊所求之境界,已在眼前有人著手开创。” “那么,他归来与否,或许不再是最紧要的事了。” 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观音看著有些呆住的苏元,轻声问道: “苏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第303章 这是对我专业能力的侮辱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03章 这是对我专业能力的侮辱 苏元被观音一席话说得心头巨震,思绪翻涌。 他如何不明白? 调动一切资源攻坚克难,实事求是发展民生,这套理念他简直太熟悉了。 前世今生,他见过,用过,也受益於此。 但是菩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咱们不是说好了,您是佛界潜伏,等待世尊归来的“地下工作者”。 我是您在东方发展的下线,咱们一起耐心等待世尊甦醒,拨乱反正,克復正统么? 我也好趁机在佛界这潭水里继续浑水摸鱼,中饱私囊……啊不是,是积累资源。 您现在觉悟突然提得这么高,发言这么正確,立场这么坚决,搞得我很被动啊。 我之前的“人设”和“任务”怎么办? 不对! 苏元猛地一个激灵,背后瞬间渗出更多冷汗。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自己之所以能隨意联繫观音,获取许多便利,核心依仗便是观音误认为他是世尊布下的关键后手。 现在,观音菩萨自己似乎对世尊归来,拯救佛界这条路线產生了动摇,开始认可文殊的执政理念与实践了。 那自己呢? 自己这个所谓的“后手”,对她而言,价值还剩多少? 会不会从一个下线,变成一个知道內情,需要处理的“隱患”? 前世有句古话说得好:当你对別人没有价值的时候,连你发的拜年简讯都是一种打扰。 君不见文殊菩萨的例子就在眼前? 当他苏元能源源不断输送物资、献计献策,助其稳定局面甚至黄袍加身时,那文殊是一口一个“佛子”,动不动就主动发起视频会议,亲切热络。 待文殊真正登临灵山,执掌佛界权柄之后,可曾再主动联繫过自己一次? 更別提那笔四百亿的货款,若不是自己死乞白列地上门恳求,估计就被他拖黄了。 自己跟观音的关係,则更为复杂微妙。 一方面,两人確实在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算计之中藏著算计。 可另一方面,不知从何时起,苏元能清晰地感觉到,观音对自己似乎有一种超乎寻常的耐心与包容,甚至可说是挺好的。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种感觉让苏元既感到暖意与安心,有些沉迷贪恋,又本能地感到害怕,始终不敢,也不愿去挑明这种微妙的气氛。 观音似乎並未在意苏元此刻翻江倒海的內心戏。 她没有动用法力,而是亲自站起身来,素手轻抬,將玉案上两人用过的碗筷、粥钵一一仔细整理,收拢在一旁。 如同凡间一位收拾家务的温婉女子,与方才谈及佛界大势、圣人心性的那位大菩萨判若两人。 她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拭著玉案,一边旧话重提: “苏元,粥也喝了,旧也敘了,心跡也算表了。现在,总可以跟我讲讲,你们天庭此番谈判,真正的底线,到底是什么了吧?” 苏元心中警铃大作! 观音这是没有耐心了?要摊牌了? 拋开情感因素,但从局势上看: 文殊上台后,凭藉雷霆手腕,佛界的权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个人集中。 这次东西方谈判,自己上躥下跳,还帮著把地藏排挤出了核心圈,又替文殊扫除了一个可能掣肘的重要人物,助他进一步收拢了权柄。 再加上之前底价卖出去的妙音坊…… 不知不觉间,原本派系林立的佛界,竟在文殊手中渐渐有了“铁板一块”,“上下同欲”的趋势! 加上这次错判了“观音”的形式,又让自己置於险境。 想到这里,苏元额头刚消散的汗水,又密密地渗了出来。 “苏元!” “苏元!” 观音提高了声音,见他眼神发直,额头冒汗,不由蹙起柳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跟我说话也能走神?还是我刚才那番话,引动了你什么心魔执念,障了灵台?” 苏元猛地回神,强自镇定,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啊?菩萨,您方才问啥?” “我……我听闻您那一番『践行大愿者即为世尊』的感悟,心思如潮翻涌,久久未能平静,一时失神了,让菩萨见笑。” 观音见他一副心力交瘁,魂不守舍的模样,倒是生出了几分好奇。 也没立刻逼问,而是隨手取出一只玉碗,从净瓶中倒了一碗泉水,推到他面前。 “喝点水,定定神。这是我普陀山潮音洞后,那眼『清净琉璃泉』的水,平时我也捨不得多喝。” 她微微歪头,打量著苏元: “怎么?看你这副样子,我这几句感想,你真听出了什么弦外之音?” “我还以为你思虑繁杂,心魔丛生,道心不稳,下一秒就要原地坐化,兵解转世了呢。” 苏元见菩萨这话里,明显有点瞧不起自己,接过玉碗,一饮而尽。 琉璃泉水確实让他翻腾的心绪平復了不少,头脑也重新冷静清晰起来。 【你可以说我修为差,进度慢,悟性低!但不能说我政治嗅觉不行!看不懂局势!】 【这是对我专业能力的侮辱!】 “菩萨,”苏元放下玉碗,深吸一口气: “您若是跟我论打坐练气,参玄悟道,神通变化,法宝祭炼,那我可能听著听著就困了。” “但您若说到时局,论到政治,讲到这上下统筹、利益博弈、人心向背的学问……那我苏元,可就不困了。这是晚辈安身立命、吃饭的本事。” 观音闻言,眉梢微挑,似笑非笑: “哦?是——么?” “我听金吒说,你在天庭,不是一路靠著吹吹捧捧、长袖善舞上来的么?运气大於实力。你还懂政治?深藏不露啊。” 苏元一听,心里暗骂金吒这廝背后嚼舌根,面上却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展现自己的机会,既然观音不再执著於“等待世尊”这条旧船,那自己就必须立刻成为她在新航向上用得著、离不开的有用之人。 “金吒嘴里,有一个好人么?他那是嫉妒我。” 第304章 可使灵山幽而復明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04章 可使灵山幽而復明 苏元先给金吒定性,然后举例说明: “菩萨,您说,碧游宫內,三圣齐聚,紫气东来三万里,道韵如海,威压如岳。那气氛庄不庄严?肃不肃穆?等閒准圣在那场合,怕是大气都不敢喘。” “再说玉帝,陛下御极多年,歷经多少风雨劫波,圣心独运,高深莫测,一念可决亿兆生灵祸福,那帝王心术深不深厚?寻常仙官面对天威,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可那又如何?我照样能在碧游宫里跟通天圣人討价还价,也照样能跟玉帝陛下从容奏对,谈笑风生。” 他挺了挺腰板: “陛下曾亲口允诺,待此番大劫过后,便调我进入『天庭政策研究室』深造一番。” “菩萨,您说我懂不懂政治?” 观音轻轻“哦?”了一声。 她將方才追问大劫底线之事,暂且搁置一边,转而饶有兴致地看向苏元。 “如此一番铺垫,抬高自己。” “看来,你对我刚才那番感慨,倒是真的有一番思考?” 不待苏元谦虚或辩解,观音话锋一转,问出一个简单的问题: “苏元,正好有个问题困扰我许久,那我问你——” 她素手支颐,眼神清澈: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公平,和斋饭,哪个更重要?” 苏元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他脑筋飞速转动,结合刚才观音对文殊执政的评价。 民有所养,幼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便判断,观音必然是认同斋饭,或者说实际的生存与发展,显然是最紧迫的。 但他深諳官场应对之道,若是如此轻易地直接下结论、站队伍,那也太不“苏元”了。 轻易表態,往往意味著失去迴旋余地。 他略作沉吟,开始娓娓而谈: “菩萨此问,直指治政根本。” “依晚辈愚见,治理一方,无论是佛国还是天庭,其理相通,皆如如御剑行於九天。” “终点是明確的——便是国泰民安,眾生安乐,世界有序发展,气运绵长。” “只要最终能抵达终点,中间或可依据风云变幻、山川阻隔,选择最適宜、最有效率的路线。关键在於出发,在於前行。” “倘若发现路线稍有偏斜,修正航向即可,大可不必折返原点,从头再来,那便真的遥遥无期了。” 他看向观音,见她听得还算认真,便继续道: “回到您的问题。公平,关乎分配;斋饭,关乎总量。” “若锅里根本没有斋饭,眾生连果腹都难,那么空谈分配,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所以,从这个角度看,先做出足够多的斋饭,无疑是重中之重……” 观音脸上並无太多波澜,只是轻轻“呵”了一声,语气平淡: “你这番权衡利弊、务实为先,发展才是硬道理的想法,倒是跟文殊师兄眼下推行的那套,不谋而合。”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补充了一句: “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吶。” 苏元一听这口风,心里立刻有数,自己这番“务实论”並没说到菩萨心坎上。 他也不急,话锋一转: “菩萨,您別急,晚辈还没说完呢。”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若只顾埋头做斋饭,却完全忽视公平,任由资源、机会被少数人垄断侵占,分配严重不公。” “那么,就算做出了斋饭,恐怕也落不到普通信眾碗里。” “长此以往,民怨沸腾,根基动摇。” 他略一思索,用了一个新的比喻: “经济发展,广积斋饭,好比是建造十三层佛塔。” “目標是宏伟的,但地基若从一开始就歪了,那么这佛塔註定盖不了多高,便会七扭八歪,裂缝丛生,最终难免轰然倒塌。” “所以,一旦发现墙体砌歪了,根基不稳,有时候,就必须有壮士断腕的勇气,该砸的砸,该重建的重建!” 苏元抬起头,直视著菩萨: “菩萨,顽疾沉疴,淤积已久,温药慢补已然无效,往往还需猛药医治,刮骨疗毒啊。” 观音这次是真的笑了起来,她伸出手,用纤细的指尖虚虚点了点苏元的额头: “我现在发现了,苏元。你既不是只认『斋饭』的纯粹务实派,也不是空喊『公平』的理想清谈派。” 她收回手,微微摇头: “你根本是毫无信仰,哪边风硬哪边倒,哪条路近走哪条的投机派。” “你的『道理』,永远服务於你当下想达到的目的,是也不是?” 苏元被她说破,也不恼,反而也跟著笑了起来,笑容里有点无奈,有点坦然。 “菩萨,治大国如烹小鲜,哪有绝对的道理。” “这斋饭和公平,便如人一左一右的两条腿,如果想走起路来,不管是先迈左腿,还是先迈右腿,另一条腿总要跟上不是?” 他口中虽然讲著道理,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 【菩萨啊菩萨,您行行好,咱们这儿可是动輒捉星拿月、赶山填海、金仙不如狗、太乙满地走的修仙志怪小说世界!】 【我首要任务是活下去,活得好,攒够资本,在大劫里不被当成炮灰!】 【又不是什么探討主义路线的严肃文学!我要那么坚定的政治信仰干啥?】 【等哪天准提圣人的七宝妙树刷到我头顶的时候,“只要主义真”能救我一命不?显然不能啊!】 观音看著他那一副惫懒样子,也没再深究,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胸中浊气,在清凉的海风中化作一道长长的白练。 她的神情重新变得沉静,甚至有些疲惫。 “或许,也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才能说点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心里话了。” “文殊师兄,其心甚善,其志可嘉。” “他看到了佛界的沉疴,也有魄力去改变,去发展民生,这一点,我佩服。” “但他终究是菩萨心肠,修的也是智慧圆融之道!心不够狠,手不够辣!” 她的话语渐渐染上厉色: “你看看如今的灵山,是何种光景?”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顏婢膝之徒,纷纷秉政!” “他们心中哪有佛界眾生,只有自身权位与那点蝇头小利!” “將佛界公器,视为自家私產!阻碍新政,阳奉阴违,恨不得將文殊师兄拨下去的每一粒灵谷,都扒一层皮下来!” 苏元听著这酣畅淋漓的痛骂,小脸莫名微红,总觉得菩萨这指桑骂槐的,范围有点广。 “这也怪不得文殊师兄。” 观音语气稍缓,带著几分理解,又有几分讥讽, “灵山之上,山头林立,尤其是封神之战前便已在西方成就果位的那些老菩萨、古佛陀。” “西方本就贫瘠,养不出东方准圣和帝君的那些宏大气魄,故而各个老菩萨都抱残守缺,愚不可及。” “文殊师兄虽有手段,却也暂无玉帝那般『一言可为天下法』的绝对威权,许多事,牵一髮而动全身,掣肘极多。” 她嗤笑一声,满是不屑: “一群井底之蛙,夏虫语冰!” “为了那点蝇头小利,枉顾佛界大局,当真可恨,可笑,更可悲!” “我若秉政,必……” 她咬了咬牙,后续的话没有说出口,但其意味,不言自明。 苏元见说了这么多,火候已到,他知道,该自己这个“懂政治”的投机派上场,递上梯子了。 “菩萨,您既洞察癥结,深恶其弊。晚辈不才,倒有一计……” “可使灵山幽而復明。” 第305章 敢於斗爭,善於斗爭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05章 敢於斗爭,善於斗爭 “传教?” 观音被苏元这轻飘飘的两个字惊得霍然起身。 她素手一抬,一道更严密的隔音禁制无声落下,將礁石方圆数丈笼罩得严严实实。 她转过身,凤目圆睁,盯著苏元: “苏元,你疯了?这种话也是能隨口乱说的?” “谁去传教?在哪传教?怎么传教?” “若是让那几位圣人知道,你竟敢私下提议放开东方之地,让西方教义渗透……你还要不要命了?” 她说到一半,自己却忽然顿住了,缓缓重新坐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上下打量著苏元。 “等等……” “该不会……” 她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就是碧游宫內,三圣共议,最终商定下来的、天庭真正的谈判底线方案?” 苏元迎著观音的目光,嘴角微扬,含笑点了点头。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观音倒吸一口凉气,靠在椅背上,半晌才吐出两个字: “疯了。” “你们都疯了。” “信仰,是东方严防死守的红线!” “当年封神大劫,西方二位圣人就想趁机东进传教,分润气运。” “结果准提圣人险些被太清圣人一道扁拐打死在混沌鸿蒙边缘,最后不得已捲走了三千红尘客。” “如今,你们竟要主动打开大门,迎西方教进来,那三位和玉帝,到底在想什么?” 她心绪剧烈起伏,但终究是歷经劫波、智慧深远的大菩萨,几个呼吸间,眼神就恢復了清明。 “不对,三清齐聚,断然不可能商量出这么个东西来。” “这是谁提出来的?” 苏元没作声,但眼中却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 观音看他这副模样,心中已然明了,不由得冷笑一声: “果然是你小子!那就不用多说了。” “这里面一定是挖了深不见底的大坑,等著佛界高高兴兴往里跳的!哼!” 苏元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辩解道: “菩萨,我也是佛界佛子,心向我佛,盼著佛界兴盛,怎么可能……” 他自己都有点说不下去。 观音不再说话,只是直直地盯著苏元看。 苏元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忍不住问道: “菩萨,您……您这是?” 观音轻轻“嘖”了一声。 “我若是没猜错,割地、赔款这两个方案应该是王母提出来的吧。” “以她的性子,你能在她面前全须全尾地把话说完,驳了她的面子,还没被她当场诛灭,嘖嘖……” 她换了个更放鬆的姿势,一只手支著下頜,继续道: “大劫当前,天机混沌,诸事繁杂如乱麻。” “你一不倚仗先天推演之术窥探天机走向,二不凭藉强横无匹的神通法力横压当世。” “竟能在三圣与玉帝陛下面前,生生批驳掉前两个看似更稳妥简单的方案,最终让他们採纳你这传教之议……” “你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真想把你天灵掀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苏元也回想起碧游宫朝爭,三圣高坐,心思各异,诸帝列席,立场不一,自己在刀尖上跳舞,最后捨命一搏,抗棺直諫,方才敲定。 其中凶险,不足为外人道。 此刻被观音提起,他面上也不由得露出一丝后怕: “在下不过是侥天之幸罢了。” 观音也算是认可了他的能力: “看来金吒说你只会吹捧,確是嫉妒之言。你於从政一途,確有天赋。” 苏元嘿嘿一笑,刚想谦虚两句。 观音反口问到: “但是,你方才所言『灵山幽而復明』之计,与这传教之策,又有何关联?” “我方才痛陈灵山旧弊,乃是內部朽烂,根子出了问题。你这『传教』,乃是外向拓展,二者南辕北辙……” “难道你是要將內部矛盾转移出去?” “也说不通啊,这矛盾转移,终究是治標不治本,並非良策。” 苏元心下暗凛: 【这菩萨,连转移內部矛盾这套说辞都知道了,佛界的人真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他忙道: “菩萨,治理佛界,统御灵山,不仅要有发展的本领,更要有敢於斗爭、善於斗爭的本领。” “灵山之难,难在何处?在於旧势盘踞,利益板结。” “文殊菩萨新政,如同试图在早已被巨树根系缠死的土地上播种新苗,纵有甘霖,幼苗也难以穿透那层层叠叠、吸尽地力的老根,爭夺到生长的空间与养分。” 苏元顿了顿,见观音听得专注,继续深入剖析: “寻常手段,无非徐徐图之,分化瓦解,或强力清剿,伤筋动骨。” “前者耗时太久,易生变数;后者动静太大,恐伤佛界元气,亦非文殊菩萨所愿。” “只能因势利导。” “因势利导?” 观音轻声重复: “你的意思是……借著允许传教东方的机会,让灵山上那些目光短浅的菩萨、佛陀,都去东方传播教义,爭夺香火?”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她一拍桌子,语速渐渐加快: “东方世界,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对他们来说无异於流淌著奶与蜜的膏腴之地!” 她仿佛已经看到抢破头的场景,嘴角掛上冷笑: “他们必定会爭先恐后將资源转移到东方,爭夺地盘,建立道场,攫取香火愿力与財富!谁愿意守著西方贫瘠之地受罪。” “如此一来,他们在西方灵山的势力根基,必然相对空虚,也看不上西方这点残羹冷炙了。” “此刻再在西方动手整顿,清除积弊,阻力就会小得多!甚至可能兵不血刃!” 苏元点点头,只有这样解释,这个方案在观音眼中,才不仅仅是谈判条件,更是解决內部难题的利器,自己也有了继续跟观音交易的价值和资本。 观音顺著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推演,眼神越来越冷,语气也带上了森然杀意: “等他们將资源、信徒都转移到东方,大传佛教,气运此消彼长,西方气运日渐盛隆,待到大劫要求的那『三成气运』转移完成,大局抵定……” 她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灭佛!” “这些目光短浅的井底之蛙、蠹虫硕鼠,早就该死!!” 第306章 千法东传,万佛东渡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06章 千法东传,万佛东渡 苏元听得冷汗涔涔。 【这观音当真好狠绝的心思!】 【她跟王母简直是一类人,只要挡了她的心中的道,那都是杀伐决断,不容半点温情。】 【我当初设计此策,想的是到时候可以名正言顺地“没收”这些外来和尚的財產。】 【这位倒好,直接想到了要他们身死道消,不仅要钱,还要命!】 观音忽然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毫无温度,冰冷至极。 “好啊,苏元。”她轻轻鼓掌,“好精准的策略,好狠辣的心思。” “此计若出,不知有多少金身要被打落莲台,多少果位要蒙上尘埃。” 苏元明知这绝户的主意是观音出的,但此刻扣到自己头上,自己也得认,便定了定神,坦然道: “菩萨,腐肉不除,新肌难生;沉疴不去,佛界难兴。” “您既有刮骨疗毒之志,便需有承受剧痛之勇,更需有执刀施术之智。” “晚辈此计,不过是提供一把更顺手的刀而已。用与不用,如何用,何时用,皆在您一念之间。” “好!” 观音眸光湛然,低喝一声。 “好一个刮骨疗毒!好一把借势而行的快刀!” 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待这次东西方谈判结束,共识达成,条款落定。” “席捲三界的大劫便算正式拉开帷幕,再无转圜。” “届时,我回去便与文殊师兄详陈利害,由我亲自出面,统筹组织『千法东传,万佛东渡』之大计!” 说到最后,她贝齿轻咬,一字一顿,杀气隱现: “一帮蠹虫,敢拦我的路,我便要你们死!” 苏元却摇了摇头,打断了她: “菩萨,您想错了。此计的关键,恰恰不在於此。” 观音鼻子里哼了一声: “嗯?” 苏元如今摸准了观音此刻的思绪脉络,倒也不怎么怵她这副故作严厉的样子了,径直言道: “菩萨,非但不该大张旗鼓组织什么『千教东传』,恰恰相反,我们要做的,是严加限制,是提高门槛,是设置重重障碍,让人望而却步!” 观音抱起双臂,鼻子里又哼了一声: “哦?” 苏元解释道: “东方是何等神圣之地?乃三界中心,道祖垂青,人皇治世,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此次大劫传教,乃天道所定,气运所钟,非同小可。” “非灵山世尊正法,不得入东方传教一步!” “不!就算是灵山世尊正法,想要来东方传教,那也得是天命所归的应劫之人,歷经九九八十一难,极数之考验,功德圆满之后,方能获准在东方有限度地传扬教义!” “不仅如此,对於传教人员的资格、数量、传教区域,皆需严加审核,层层设卡,处处设障!审批流程要长,考察標准要严,监管力度要大!” “至於灵山上剩下那些抱残守缺的野狐禪,也想来东方分一杯羹?” “嗤……白日做梦。” 观音嘴角微扯,似笑非笑: “野狐禪?你这话地图炮开得有点广啊。什么叫野狐禪?” 苏元立马堆上笑脸: “菩萨您这话说的!您那个救苦救难观音法脉,那是普陀山正统,紫竹林真传,深入基层,普惠眾生,自然不是野狐禪。” “您要是来传教,就是一句话的事!您打算是单传啊,是开香堂啊,还是要建分院啊?我都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妥妥噹噹。” 观音眉头微微蹙起, “既允诺开放传教,又设下这许多难关,这……岂非前后矛盾?” 苏元嘿嘿一笑: “法不轻传,道不贱卖,此乃古训,大士。” “您啊,还是不太懂那些盘踞高位既久、自视甚高又其实没什么大见识的老傢伙们的微妙心理。” “官方越是藏著掖著,拦著、阻著、审查,这些人才会越发坚信其中的大利益,削尖了脑袋也要往里钻。” “依我看,佛界大可以一边高举唯有正法可东传的旗帜,另一边未尝不可根据缘法,私下斟酌核准一些额外的『护法弘教名额』或『辅助经典传播许可』嘛。” “我这边呢,自然也只认盖了灵山法印的许可,嘿嘿。谁的诚意更足,我天庭提供的便利也就越大。” 观音听完,盯著苏元看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噗嗤”一声轻笑出来,摇了摇头。 “苏元啊苏元,我算是看明白了。” “你这哪里是什么刮骨疗毒?” “你啊你……” 她伸出纤指,又虚点了点苏元的额头: “不是我说你,你都混到能主持大劫,在三圣面前露脸的人了,如今也是位高权重,眼界怎么还跟在工地打灰似的,一头扎进灵石堆里就出不来?” “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苏元被说中心事,也不著恼,反而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知道既然观音这么说,那这事儿基本就算成了。他也没多做辩解,有些心思,彼此心照不宣就好。 观音见他这副惫懒模样,却也未再多加斥责: “你今日这番话,倒是让我对你又有了新的认识。看来,你不仅会投机,会算计,心中倒也还存著几分想要做点实事、破开僵局的念想。如此甚好。” “菩萨过誉,晚辈只是尽己所能,略尽绵薄,为菩萨分忧而已。” “行了,这些面子上光鲜的漂亮话就免了。” 观音摆摆手,似乎有些倦了, “粥也喝了,旧也敘了,该说的话说了,该定的计也定了。出来太久,我也该回去了。” 说罢,她脚下自然生出祥云瑞靄,就在即將离去之际,她忽然又回眸看向也正准备开溜的苏元。 “对了,苏元。” 苏元停下鬼鬼祟祟的脚步,转过身: “菩萨还有何吩咐?” 观音: “你打算何时动身,去应那大劫之数?” 苏元闻言一愣,脚下差点绊到礁石上: “应劫?” “菩萨,您说什么?应什么劫?” 观音立於云头: “你去应劫啊。这次东西方大劫,天命所示,当有五位应劫之人,承大气运,歷大磨难,成大道果。如今算来算去,不是还差一个么?” 苏元哈哈一笑,只以为观音在诈他的情报,看他对最后一位应劫之人了解多少。 此刻大势已成,他也乐得把这最后的情报奉上,权当送个人情了。 “菩萨,您就別拿晚辈打趣了。” “我那是掌劫,在幕后谋划谋划就行了,下去衝锋陷阵的事儿我可不干。” “不瞒您说,这最后一位应劫之人,晚辈早已反覆推算確认,天命所钟,正是那花果山天產石猴,如今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这次蟠桃会,便合该是他下凡应劫了!” 第307章 几千亿灵石,你玩什么命啊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07章 几千亿灵石,你玩什么命啊 观音却並未隨著他笑,脸上的神色反而沉静下来,缓缓摇了摇头。 “齐天大圣?” “这名號我倒是略有耳闻,不过我听闻他不过是只仗著几分天生神通,便不知天高地厚、不识大体的妖王而已。” “为何是他去应劫?” “他可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是主政过一方?带过兵打过仗?还是参与过高层决策?统筹过三界要务?” “他有什么深厚修为?只要准圣不出,他便可横推三界?” “还是他有什么捅破天的背景,是哪位圣人嫡传,有强横法宝隨身?” 她怀疑地看了苏元一眼: “你小子,该不会是收了谁的灵石,又准备故技重施,大兴冤狱,草菅人命吧。” “我告诉你,其他的应劫之人你胡搞一下就算了,最后一位应劫之人是重中之重,劫运所系,你可万万不可胡来,否则天道反噬之下,有你好受的。” 苏元苦著脸,连忙叫屈: “菩萨,你是真能冤枉人!我苏元就是这种人吗?我跟你说……” “你听我说完。” 观音打断他,放缓了语气, “苏元,你需明白,若真按照咱俩的设想,此番应劫,绝非儿戏。” “明著要歷经九九八十一难,求取世尊正法东传;暗地里要助我相机行事,革新除弊、刮骨疗毒。” “上要应付诸位圣人法眼注视,下要答对四洲生灵悠悠眾口。” “这其中分寸的拿捏,局势的判断,利益的交换,千头万绪,微妙至极,又岂是一只猴子能把握住的?” “他才当了几天官?见过多少风雨?” 她语气越发凝重,细数起来: “更何况这几个应劫之人,哪个跟你少了关係?” “天蓬元帅是你亲自带队抓捕,宣判,行刑,一手送下去的。” “巨灵神也是被你栽赃陷害,送下去的。” “我们第一次在西海见面,你故意找黄龙来阻了我一手,也是为了把应劫之人换成自己人吧。” “还有金蝉子……”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元一眼: “他也视你为自己人,是唤醒世尊的关键后手。” “我需要你帮我稳住他,莫要让世尊过早归来,毕竟如今,我们自己便能改天换地,何须头顶再出现一尊大佛?” 苏元见她思路越来越清晰,態度越来越坚决,理由一套接著一套,心中不由发慌,连忙在旁边喊道: “那金蝉子,他是认错了人啊!我真的不是什么世尊后手!” “菩萨,菩萨!” “大士,大士!” 眼见观音不为所动,苏元把心一横,张口就来: “妈!” 这话一出口,饶是观音,也愣了一下,凤目微睁,也没否认,只是继续言道: “认错人?金蝉子乃世尊二弟子,佛性深湛,他会老眼昏花,认错人?” “这里面的关係,错综复杂,牵一髮而动全身,非有大智慧者不可为。” “一只猴子,披毛戴角之徒,心性跳脱,不受约束,如何能担得起这般千钧重担?” 苏元听得心里直喊: 【我的菩萨誒!这都什么时候了,咱就別搞这套出身歧视了好吗?】 她轻轻迈下祥云,素白的足尖点在粗糙的礁石上,向前踏了一步。 “说实话,苏元,我並不信任天庭推出的任何其他人选。” 她的目光直直地盯著苏元: “我只信任你。” “就像此次谈判,你绝不会与那地藏做交易,执意挤走他,苦等多时,不就是等我前来,与你面对面商议么?” “信任,是双向的。” “你不会跟地藏交易,同样,我也不会跟天庭任何一人交易,除了你。” “所以,苏元,你听好——” 她注视著苏元的眼睛,一字一句。 “即便那天命所示,气运所钟,真的指向了那只齐天大圣。” “那么,你就想办法,把他替换掉。” “由你,苏元,亲自下场,完成大劫,如此我方能安心。” 观音说完,脚下祥云再聚,霞光繚绕,身影变得縹緲,真的就要离去。 苏元顾不得许多,连忙追上前几步,急声喊道: “菩萨!不可啊!这应劫之人皆是天数註定,岂是说改就能改的?” “这违背天条,干扰劫数,是要遭天谴的!” 观音的身影已然大半融入霞光与云气之中,但带著一丝恶劣笑意的余音却清晰传来: “西海那条小龙,不也早被你偷梁换柱,换成你家那条黑泥鰍了么?” “你既然有办法换掉一个,自然就有办法换掉第二个。苏元,你的本事,我清楚得很。”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 “记住,你若不下场应劫,亲身掌控这最关键的一环,那我觉得,割地赔款的方案,其实也挺务实解渴的。” “你自己看著办吧,哈哈。” 最后那声轻笑,余音裊裊,隨云散尽。 苏元感觉腰间一沉,低头一看,却是之前还给菩萨那个青莲储物囊,又掛回了自己腰间。 但此刻,他却丝毫感觉不到获得重宝的喜悦。 【菩萨!妈!】 【这玩意我还给您行不行?我原物奉还!】 【我把我的家当储物囊也一併孝敬给您!】 【咱们再商量商量!別这么独裁啊!】 但海天茫茫,暮色四合,哪里还有观音的影子。 苏元在原地杵了半晌,最终只能长长嘆了一口气,耷拉著肩膀,驾起云头,有气无力地朝著西海龙宫方向飞去,去与大鹏、刘耀青等人匯合,返回天庭。 云头之上,罡风凛冽,苏元却全然不觉,心思不属,不停地盘算著得失利弊。 其实根本不用怎么盘算,明摆著的。 自己这个小身板,別说大闹天宫,就是小闹一下雷部食堂,估计也会被做饭仙娥当场擒获。 更別提还要在斩仙台走一遭,进八卦炉炼一炼,五行山下压五百年。 这哪是去应劫?这不纯找死么。 我苏元是求財、求权、求安稳的,又不是缺心眼,几千亿灵石,你玩什么命啊! 至於观音的威胁…… 苏元撇撇嘴,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管你这个那个的,先哄著你把条约签了再说。 至於做不做生意。 你观音不跟我做生意,我就回头去找普贤菩萨,找地藏菩萨,实在不行我去找金吒、找文殊菩萨。 偌大个佛界,还找不到跟我做生意的人? 第308章 贏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08章 贏 监察七司办公室內,苏元驾云而返,推门而入。 坐在他精心设计过风水的猪肝色办公桌前,背靠著九天息壤所铸,寓意深远的靠山石,莫名感到心安。 桌上已堆起一小摞待处理的玉简。 政务如山,虽烦,却也是权力的体现,总得先理出个头绪。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开始处理公务。 简单翻阅了一下,看到大部分是副司长萧升呈送过来的文件,苏元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自己之前给萧升画的那张大饼,这老哥看来是真听进去了,憋著一股劲要做出成绩。 这位往日里只做分內之事,追求清净的老仙官,如今像是被上了发条,充满了干事创业的激情。 短短时间,接连草擬了《监察七司专项经费使用管理办法(试行)》、《监察七司固定资產登记与使用办法》、《监察七司外勤仙官差旅补助暂行规定》等一连串管理办法。 大有一扫之前悠游退逊之风,要在新衙门里焕发第二春的架势。 苏元隨手拿起最上面那份《监察七司专项经费使用管理办法(试行)》,翻看细看。 但刚看了开头几段,眉头便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耐著性子继续往下翻了翻,又拿起另外几份《办法》对照了一下。 每一份都写得四平八稳,面面俱到,引经据典,格式工整,乍一看挑不出大毛病。 但苏元这种在公文堆里泡久了的老油条,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这些办法之间缺乏內在的逻辑联繫,不像是同一人所出,更像是把不同衙门的规章拿来拆拆改改,拼凑而成。 甚至在个別细节表述上,还出现了微妙的衝突。 比如《专项经费管理办法》里要求採购需三方比价,而《资產办法》里又提及特殊情况下可特事特办,採用单一来源採购,却未明確何为特殊情况,標准模糊,留下巨大操作空间,也埋下了扯皮的隱患。 苏元摇摇头,將这一摞玉简轻轻搁在办公桌一侧。 看来萧昇平日里在財部天库清吏司那种相对单纯、按章办事的环境待惯了,思维还停留在“发个文就算履职”的层面。 猛然间要独当一面,便有些力不从心。 別说是跟自己这种笔桿子相比,就算是刘耀青,被自己这些年反覆捶打、耳提面命,如今的政务思维和文字的敏感度上,恐怕也比萧升要强上不少。 至少,刘耀青签字后呈报上来的东西,苏元是基本放心的,那意味著方案本身没有低级错误和明显的漏洞。 这是官场不言自明的铁律,如同修士引气入体、搬运周天般该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你签了字,画了押,这文件你就得负责到底,出了紕漏,第一个被拖出来打板子的就是你。 萧升这做法,倒像是把手头杂事分给底下几个笔桿子,一人负责一块,写完连看都不仔细看,便一股脑地匯总呈报上来。 他將这几份中规中矩、毫无新意的方案单独捡出来,搁在桌角。 又从文件堆里捡出另一枚玉简,是崇应鸞呈报的《第七千零六十三届蟠桃盛会安全保卫及应急处突整体方案》。 这一看,眉头便舒展开来。崇应鸞做的这个方案,层次明显就高了不少。 但也不知是崇应鸞水平高,还是这位少侯爷自己有幕僚团队帮著润色。 虽然自己让他照著往年的方案隨便改改,但他却没有机械地改了个时间应付了事。 而是结合了“大劫临近、各方势力匯聚、人员构成复杂”等新形势、新特点,有针对性地增加了舆情监控、重点人物动態追踪、跨部门应急联动等全新模块。 甭管这些措施最终用不用得上,能在方案里提出来,就是亮点,就是政绩。 像安保这种典型的“做好了无功,做差了有过”的苦差事,想做出成绩,只能在方案上下功夫。 因为真正执行起来,最好的结果就是一切平安,风平浪静,大家觥筹交错间根本想不起还有安保这回事。 一旦被人想起来,那多半就是来问责的时候了。 苏元按下灵符,不多时崇应鸞、萧升、刘耀青三人便一同来到苏元办公室。 他看了一眼端坐在对面的三人,並未直接提及萧升的那摞问题草案。 老萧毕竟也是封神时代过来的老人,资歷摆在那里。 自己又与赵公明、三霄交好,若当面让他下不来台,平白吃一顿排头,面子上终归过意不去,也伤了和气。 苏元转而看向刘耀青,布置起工作: “耀青,第二次东西方正式谈判,马上就要开始了。” “舆论先行,这个道理你懂。” “你这两天辛苦一下,提前把新闻通稿和相关宣传口径擬出来,交给我过目一下。” “文昌帝君手下那些仙媒的负责人,都是些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连个新闻要点都抓不住,我懒得教他们。” “你本身就是谈判专班的成员,情况熟悉,由你来起草,名正言顺,也不算白干活。” “记得跟《仙民日报》、《三界通讯》那几个主要仙媒的负责人透透气,把谈判前后关键的专访、评论席位也都提前约好、打点妥当。” 刘耀青立刻掏出隨身玉简,准备记录要点。 苏元略一沉吟,便娓娓道来。 无非是將传教这一核心条款,包装成“促进东西方文明深度交流与融合”、“打破固有壁垒、构建三界命运共同体”的划时代举措。 重点凸显自己不割地、不赔款的强硬姿態,渲染东方天庭在此过程中展现出的“战略自信”和取得的“关键胜利”。 总之,基调必须是昂扬的、胜利的,必须要“贏”,而且要换方向,换角度,全方位的“贏”。 说完这些,苏元才將桌边那一摞玉简推到萧升面前。 “老萧啊,你也分管办公室內务。耀青写完的通稿初稿,你也帮著把把关,提提意见。” “你们二位都是笔桿子,互相切磋,才能共同进步嘛。” 萧升接过那摞自己亲手呈报的草案,脸上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红。 他哪里听不出苏元的弦外之音? 什么“共同进步”,分明是点醒自己做的这摊子方案没眼看,质量不过关,暗示让自己跟刘耀青学习呢。 “大人……” 萧升刚想解释一下,苏元却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他们可以走了。 二人离开后,苏元端起桌上印著“为仙人服务”的白瓷杯,抿了一口已微凉的茶,这才拿起那份蟠桃宴安保方案玉简,亲手写下: “擬同意。”然后將其递给崇应鸞。 “应鸞,方案我看了,做得不错,考虑周全,有新意。”苏元直接肯定道。 “我看也不必再走徵求意见流程了。你这方案里,把难啃的骨头都扔到辛环、张绍、陶荣他们那几个司去了,再拿去跟他们徵求意见,他们不得飞起来咬人?” 崇应鸞被说破心思,嘿嘿一笑,也不辩解。 “所以,不必再走那个过场了。” 苏元一锤定音,“你直接拿著这份我已经签批同意的草案,去面见闻太师。” “你就说,时间紧迫,蟠桃宴的筹备已进入关键阶段,方案需儘快落地。呈请太师最终审阅后,可否直接签发施行。” “太师那边,我自会提前沟通。” 崇应鸞知道这是苏元在护犊子了,不肯让自己司內兄弟乾重活,吃大亏,连忙抱拳拱手: “大人高义!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苏元叫住他。 “对了,之前暗中窥探,调查我的那伙人,查得怎么样了?可有眉目?” 第309章 跟我拼背景?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09章 跟我拼背景? 崇应鸞闻言,脸色一肃,沉声匯报导: “回大人,据属下探查,对方绝非寻常窥探之辈。” “其手段老辣,反侦察意识极强,绝对是受过专门训练的老手。” “我们的人刚摸到些许踪跡,准备深挖,对方立刻就察觉了风声,瞬间斩断了所有线索。如同水滴入海,再难寻觅。” 他脸上露出一丝惭愧,低头道: “目前……確实还没能抓到具体的人,是属下办事不力。” 他顿了顿,抬眼观察了一下苏元的神色,试探著问道: “大人,您看我们要不要故意再放出一些真情报,设法钓一钓,引他们再次冒头?” 苏元闻言,想都没想便摆了摆手,果断道: “不必了。” “这些躲在暗处鬼鬼祟祟的癣疥之疾,既然一时抓不住尾巴,就暂且搁置,不要分散你的精力。” “眼下万事皆以筹备大劫为第一要务。” 他话锋一转,指尖敲了敲桌面, “倒是我前些日子给你的那份名单,进展如何了?名单上的人有没有抓到把柄?” 崇应鸞立刻从袖中掏出一摞玉简,想要递给苏元审阅。 “大人,都在天庭为官,天长日久的,哪有身下完全乾净的?” “名单上那些人,隨便一查,就是一大堆破烂事儿,证据確凿的都不少。” 苏元却只是瞥了一眼那厚厚一摞玉简,便觉得有些眼晕,揉了揉眉头,摆摆手: “你捡有代表性的人说说吧,我现在案头堆得事比山高,没工夫挨个细看。” 崇应鸞略一思索,便开口道: “大人,就拿名单上第一位,二十八宿之一的奎木狼来说吧。其实后面好些人的情况,都跟他大同小异。” “根据我们调阅的雷部內牘司记录和实地走访,他多次被举报於天河边构筑幻境,非法双修,当时只是批评教育了事。” “而经我们此番结合其他线索的认真追查,事情没这么简单。” “这廝同时与披香殿、漱玉殿、揽月阁等好几个殿阁的侍女都有些……咳,不清不楚。” 苏元闻言,顿时来了精神,拿过关於奎木狼的玉简,嘀咕道: “我倒要亲眼看看,这廝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玉简中存有奎木狼的留影,苏元仔细端详片刻,嘴角撇了撇,摇了摇头。 【嗤,弗如我远甚。】 他將玉简丟回桌上,心思却活络起来。 如今传教取经之事算是有了谱,那后续所谓的“九九八十一难”就可以放开手脚,仔细筹划,趁机捞一笔了。 崇应鸞见苏元不语,继续请示道: “但是大人,这种罪名,说大,是触犯天条,说小,毕竟是你情我愿。到底怎么处理,属下不敢擅专,特来请大人示下。” 苏元对崇应鸞这种谨慎、不越权的態度颇为满意。 “司里,有没有跟这奎木狼相熟、能递上话的兄弟?先去私下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对此事是个什么態度,有没有『悔过』的诚意。” 崇应鸞立刻领会: “大人的意思是,若他不识相……” 苏元接口道,语气平淡却带著寒意: “若他诚意不够,冥顽不灵。天庭严禁思凡恋爱这一条就是给他设的。” “严肃仙官风纪,本就是我们监察七司的职责所在。问问那几个女仙,这廝是不是有调戏行为?正好拿他树个典型,必须重拳出击,依律严惩,削去仙籍,贬他下界!” 崇应鸞点点头,又问: “那,若他诚意够呢?” 苏元瞥了他一眼: “那就收了他的赎罪款,再贬他下界。” 崇应鸞愣住了,一时没转过弯来: “大人……这有何区別?” 苏元理直气壮: “没区別。” “这些人是我观天下气运,参合天机推算出来的身犯杀戒之人,乃是天道定数,註定要下界走一遭,应了劫难,方能消弭因果。” “最多收了灵石的,可以体面点,让他们带点隨身法宝什么的。” 崇应鸞默然不语,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苏元知道他在顾虑什么,无非是怕因此得罪人,毕竟能上这份名单的,多少都有些跟脚。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著崇应鸞,语气加重了几分: “应鸞,既然端起了雷部监察这碗饭,握住了这柄权柄之剑,不要总怕得罪人!” “我们又没栽赃他,何况就奎木狼这套號的,得罪了又能怎的?” “他有何了不得的背景?师承哪位大罗金仙?还是跟哪位帝君有沾亲带故?” 苏元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崇应鸞: “为雷部做事,为天庭做事,秉持公心,何惧私怨?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这个道理,你总应该懂吧。” 崇应鸞苦笑道: “大人,不是应鸞畏首畏尾。实在是……就拿这奎木狼来说,我们接触时,他態度就颇为蛮横,动輒就说要去斗姆元君座前叫屈,还要闹到凌霄殿,请陛下天裁,还他清白。” 苏元猛地转过身,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呵!还反了他了!” “看来我苏元当年在特別事务处四处拿人,还是拿少了!没让这帮傢伙长够记性!” “拼背景?跟我拼背景?他奎木狼算个什么东西,也配?” 话音未落,他大袖猛地一挥,一道璀璨金光自袖中飞出,见风即长。 瞬间化作一块长约丈许的金色匾额,悬浮於办公室半空,缓缓旋转! 匾额非金非玉,宝光璀璨,其上“正大光明”四个大字,道韵天成、笔力万钧。 崇应鸞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抬头正视了这块匾额。 仅仅一眼! 他只觉得神魂如同被重锤击中,剧烈震颤,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伏下去! 连忙运转仙元稳住身形,再抬头时,双目流血,一时竟不能视物。 “大…大人!”他声音都有些发颤,“您…您有这圣人之宝,怎么…怎么不早请出来啊?” 若有此物镇在监察七司,哪还有什么魑魅魍魎敢来聒噪? 苏元早就做好了这块匾额,只是一直不想外財露白,当做底牌来用。 但苏元却发现,自己这些身份背景在消息灵通的高层里行得通,面对消息不灵通的中下层天官,人家还真不一定认识你是谁。 他负手看著那匾额,语气平静: “我雷部行事,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地,本就正大光明,何须一块匾额来標榜自己?” “此物不过是一件纪念品罢了。” “如今倒好,这些自身不乾净的宵小之辈,还敢叫起屈来了?” “我们监察七司依据律例列出的罪名,哪一桩、哪一件是凭空捏造、栽赃陷害了?嗯?” “回头把这块匾给我掛到监察七司大院门口去!” 他目光如电,直视著崇应鸞: “应鸞,你给我记住。只要你们行事站得住理,握得住实据,不完全栽赃陷害,不出人命……” 苏元拍了拍那块悬浮的“正大光明”匾。 “其他任何手段,任何压力,本官,还有这块匾,都替你们兜得住!” “放手去干!明白么?” 崇应鸞看著那“通天敕赐”的落款,重重抱拳: “属下明白!定不负大人期望!” 就在这时,苏元怀中那枚与“峨眉峰”单线联繫的通讯灵符,轻轻震动起来。 苏元低头一看,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金吒这狗日的,这时候找我,又想干什么? 第310章 再见文殊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10章 再见文殊 苏元摆摆手,崇应鸞连忙恭敬地扛起那方“正大光明”的金色匾额,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待房门重新闭合,室內恢復安静,苏元才点开传讯灵符。 灵符上浮现出金吒的留言 “苏元,我师尊找你有要事。看到留言速回消息。” 苏元心里咯噔一下,捏著灵符的手指微微收紧。 文殊菩萨亲自找自己? 自打这位菩萨夺权成功,黄袍加身,执掌灵山权柄以来,地位已然不同往昔,日理万机,尊崇无比。 哪里还有空亲自来寻自己这个“旧相识”? 此番突兀联繫,究竟所为何事? 今天这是吹的什么风? 难道自己跟观音密谈被他所知? 那也应该先找到观音,而不应该先来寻他苏元。 还是说……这枚单线联繫的灵符,已然易主,此刻对面坐著的根本不是金吒? 诸多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苏元不动声色地起身,快步走入宽大书架后方隱藏的密室內。 反手启动阵法,层层隔绝內外,想了想又不放心,乾脆把塔也顶了起来。 这才重新拿起灵符,谨慎回覆: “我已准备好,还是如以往那般,需在心中默念菩萨完整法號,以阿赖耶识联繫么?” 他顿了顿,佯装回忆: “菩萨的法號是什么来著?太长了我都忘了。” 对面回復很快传来: “不必了。如今九天十地,三界六道,凡有智慧灵光处,只需心念『文殊』二字,师尊便可感知。此乃证得无上正等正觉、智慧普照之兆,非以往可比。” 苏元心中骤然一凛! 之前联繫文殊,还需要完整默诵文殊法號,南无大智师利慧光遍照妙吉祥辩才无碍狮子吼震彻十方三世无垢识海摩訶般若波罗密多自在法王子尊,方有可能被其浩瀚的阿赖耶识感知接引。 如今,竟只需心念默唤“文殊”二字便可? 这不仅仅是权势的变化,更是道行修为精深到不可思议境界的体现。 恐怕,距离那真正的“世尊”果位,亦不远矣。 他不敢怠慢,收敛所有杂念,於密室中央盘膝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在心中清晰地默念了一声: “文殊。” 念头方起,下一瞬间,苏元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他已身处阿赖耶识境內,只不过与以往不同,脚下不是之前那般虚无縹緲。 而是一片汪洋,只是这“水”由纯粹的金色愿力凝聚而成,波涛汹涌,在脚下肆意纵横奔流。 汪洋之上,只有一个背对著他的男子,正有些焦躁地踱步。 苏元一眼就认了出来,没好气地开口: “金吒,你狗日的……” 那青年背影猛地转过身,正是金吒。 他同时指著苏元骂道: “苏元,我草你姥姥的……”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被对方的“问候”噎住,都愣了一下,大眼瞪小眼。 苏元好歹自觉比对方多点素质,强行把后面更粗鄙的话咽了回去,抬了抬下巴,示意金吒先说话,毕竟是在他师父的地盘上。 金吒也不客气,脸上怒意更盛,几乎是气急败坏地低吼道: “苏元!你少跟我装糊涂!你上次在谈判间隙,到底跟地藏那老禿驴偷偷说了什么?” “那老小子回去之后,跟疯了似的,把我手下的情报贩子全给揪出来杀了!是真的神魂俱灭,一点痕跡都没留!” “我他妈这些年经营的心血啊,亏炸了!” 苏元听到这话,心里差点乐出声,面上却努力绷著。 那还能说啥? 地藏菩萨是他苏元认证的“好大哥”啊! 我的好大哥花了冤枉钱,买到了你金吒卖的过期情报,上了恶当。 我作为知情识趣、讲义气的好弟弟,私下里提醒他一下,再科普一下这情报交易管用的坑蒙伎俩,这很合理吧。 至於金吒那几个倒霉的情报贩子? 他们自己贩卖假情报,坏了江湖规矩,惹怒了这位大豪,这跟他苏元有什么关係? 他可是清清白白,一心为大哥著想的好弟弟。 他嘴上也不饶人,等金吒吼完,才慢悠悠地反呛道: “你狗日的还好意思倒打一耙来质问我?” “之前合作的时候,你他妈是怎么跟我保证的?是不是说好了,卖出去的情报所得灵石,咱俩对半分?啊?” “地藏菩萨明显是从你那条线买过情报的,对吧?灵石呢?你狗日的是不是又想吃独食?” “你那几个贩子死了,说不定就是黑吃黑,遭了报应。” “家里养了鬼都不知道,我都懒得说你!管理水平有待提高啊,大太子。” 金吒被戳中痛点,气势顿时一滯,憋了半晌,他才悻悻地转移话题。 “……少扯那些。我师尊找你。” 苏元心头一跳,合著你劈头盖脸一顿骂之后,还真有正事啊? 真有你的金吒,先谈自己的私事,然后才谈正事是吧。 他问道: “菩萨既然召见,为何不见法驾?你师尊人呢?” 金吒也调整了一下情绪: “师尊此刻正在小千佛界调研,与几位驻守菩萨商议引水灌溉和良种推广之事。稍等片刻,会议散了便过来。” 苏元一阵无语。 好傢伙,灵山之主,不在大雄宝殿听匯报,跑去田间地头开“扩大会”? 別真他妈被他学到精髓了吧。 俩人在这,閒著也是閒著,苏元道: “金吒,这次东西方谈判,你摇身一变成了佛界副使。” “你拍著良心说,这里有没有我苏元当初在谈判桌上挤走地藏、为你铺路的功劳?” 他摊开手,做了个“你懂的”手势: “也不见你狗日的表示一下?” 金吒刚平復下去的怒火差点又被勾起来,他瞪了苏元一眼: “你他妈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还你挤走地藏,让我顶上来。” “我他妈没在师尊面前出力进言是吧?没在灵山上下活动是吧?真以为这副使是你白送给我的?” 两人试图在口头上多占点便宜时,周遭的景象忽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脚下那片波涛汹涌的金色汪洋,骤然平静下来。 並非风平浪静,而是绝对的凝滯,仿佛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都被抚平。 苏元心中一动,知道正主来了。 第311章 共证无上菩提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11章 共证无上菩提 他连忙收敛了与金吒斗嘴的惫懒神色,整肃衣冠,转身恭敬望去。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金色“镜面”上,一道身影由淡至浓,缓缓浮现。 但是,这道身影却与苏元之前歷次所见的菩萨形象截然不同。 既没有显露那高达万丈,五面四臂、执掌智慧与勇猛的宏伟智慧法相; 也没有端坐於七彩莲台之上,瓔珞庄严、宝光繚绕的菩萨宝相; 甚至,连那把从不离身,可斩断一切愚痴无明的慧剑都没有见到。 来人只穿著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普通粗布僧袍,头上戴著一顶宽檐竹编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 脚上一双寻常的麻鞋,鞋边和僧袍下摆上沾满了褐色泥土,裸露在外的皮肤,更是长期日晒风吹后的黝黑。 若非身处这玄妙的阿赖耶识境,乍一看去,任谁都会以为这不过是一位在田间地头辛勤劳作了一辈子的老农。 “金吒。” 来人开口: “方才几位村老和种植居士提的关於『轮迴豆』与『福德稻』间作轮休的几点疑虑,还有比丘提到的『小型引水阵法』耗材过贵的问题,你要会同普贤院、观音院的几位执事菩萨,把会议纪要整理清楚,釐清责任,拿出切实的解决章程,三日內呈报给我。” “是!师尊!弟子明白,这就去督办落实。” 金吒在文殊面前,收起所有桀驁与浮躁,变得格外恭顺、干练,躬身领命。 他瞥了苏元一眼,身影便迅速淡去,离开了这片阿赖耶识境。 苏元在一旁看得暗自咂舌。 这大菩萨,如今权势日隆,明明已能念动即至、法身隨心,却偏偏以这般最接地气的形象示人,深入最基层的佛国乡野,关注这些看似“微末”的农桑水利、民生疾苦。 这绝非作秀,而是其施政理念实实在在的体现。 也足以见其所图甚大,欲將根基扎得极深极稳,真正从最底层开始,重塑佛界! 而且,观此方愿力之海凝滯如镜、映照万物的气象,文殊菩萨的法力道行,不知比夺权之前精进了多少,已到了返璞归真、神莹內敛、动静皆由心的不可思议之境。 怪不得连观音那样心高气傲的主,都果断放弃了等待渺茫的世尊归来,转而铁了心紧紧追隨文殊的步伐。 这才是真正能擘画蓝图、改天换地的力量与气象! 他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菩萨,许久未见,您这……真真是令人不敢相认,恍若隔世。” “此次相见,气象万千,渊深如海,恐怕弟子真得提前唤您一声『世尊』了!” “灵山有您执掌,实乃亿万佛子之福,三界眾生之幸啊!” 文殊闻言,抬手轻轻摘下斗笠,露出那张平和带笑的脸,摇了摇头: “苏元,多时不见,你还是这般油嘴滑舌。『世尊』之位,关乎天命人心,非是口头称呼可定。” “落到实处,让恆沙世界的信眾碗里有饭,身上有衣,心中安寧,比一万个尊號都更有分量。” 他隨手將斗笠放在一旁,看向苏元,微微一笑: “这次特意唤你前来,是有一桩大好事,要与你商量商量。” 文殊菩萨亲口跟自己说有“好事儿”商量? 苏元心头顿时活络起来,这位可是如今佛界说一不二的一把手,灵山真正的掌舵人! 隨便从指尖里漏点什么出来,都够自己赚得盆满钵满。 他口中的“大好事”,那还得了? 那一准是天大的机缘! 怎么著也得是几百亿灵石起步的大订单,或者某些垄断性的经营许可,再不济,也应该是帮忙处理灵山那些旧资產的肥差! 念及此处,他脸上笑容更盛,激动地搓了搓手,语气热切,干劲儿十足: “世尊,您真是太客气了,还商量什么啊,有什么吩咐,您直接说就成了。” “不瞒您说,弟子这些年在天庭兢兢业业,不敢说位高权重,但门路確实更广,资源更多,远胜往昔。” “当年的无定飞舟运输队,如今规模扩大何止十倍?调度能力今非昔比!” “您佛界革新重建,百业待兴,万象更新,正是用物之际!无论是要建材、灵粮、法器还是各类紧俏物资,您开个口,报个价,我立马给您组织最好的货源,以最快的速度送达,价格绝对公道!” 苏元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灵石如同江河匯海般向自己涌来。 文殊呵呵一笑,摆了摆手。 “苏元,你的心意和能力,我一直是知晓的,也从未怀疑。” “我也知道你一直心系佛界发展,这些年暗中襄助不少,灵山上下,心里都有一本帐,记得这份情谊。” 他的话语先是肯定,让苏元心中一定。 但隨即,话锋便是一转: “不过,苏元啊,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目光投向脚下那浩瀚无边的金色愿力之海,语气无比自信: “咱们佛界,已然咬著牙,度过了最难的那段青黄不接、內外交困的混乱时期。最危险的关头,已经挺过来了。” “如今內部正在大力革新,挖掘自身潜力,清除积弊;外部的大环境也在剧烈变化,机会与挑战並存。” “咱们也该学著站起来,走自己的路了。” “要逐步建立起咱们自己的、完善的生產、流通、分配体系,形成內生循环。” “总想著靠外界输血,仰人鼻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也绝非立教强国、普惠眾生之正道。” “依赖,只会成为新的枷锁。” 苏元听得不住点头,文殊说的很有道理。 佛界积贫积弱是无可更改的事实,以前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想著去天庭打点秋风,虽然立竿见影能缓解当务之急,但总归是被人卡著脖子。 如今文殊上台,佛界想走內生循环,確实非大毅力、大智慧,长远规划者不可为。 只是这一口一个“咱们”、“咱们”的,听著有点怪怪的,谁跟你是“咱们”。 文殊稍稍停顿,將话题拉回正轨: “这些说远了。这次约你见面,主要是要告诉你一个决定,一个好消息。” “为了表彰你对佛界的杰出贡献,本座已经决定,待这次东西方大劫圆满完成,取经事毕,正法东传之后,你便可以顺理成章,结束在天庭的使命,回归佛界了!” “灵山之上,已为你预留了一尊佛陀的果位,法號我都想好了几个备选,各有寓意,届时可依你喜好而定。” 他还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苏元的肩膀,勉励道: “这么多年,你在天庭苦心经营,周旋於各方势力之间,如履薄冰,为我佛界谋发展、爭气运,输送资源,传递情报,其中艰险委屈,我虽未尽知,亦可想见。辛苦你了。” “大劫之后,新天新地,我教当兴!你这个隱於幕后、劳苦功高的大功臣,也该回来,共证无上菩提了。” 第312章 让高山低头!叫河水让路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12章 让高山低头!叫河水让路 苏元愣住了,一时间竟有些不知如何回应。 若放在拜謁碧游宫之前,文殊菩萨这般承诺,他绝对是求之不得,乐得顛顛地去西方极乐世界成佛作祖。 毕竟,他苏元求的是灵石,积累资源。 在东方天庭当个仙官要勾心斗角,去西方当个佛陀享受供奉,似乎也不错,在哪儿赚钱不是赚? 佛界佛陀,可是一步跨入正部级门槛,在天庭想要熬到这一步,不知需要多少机缘、立下多少功劳。 但是反过来想,佛界內部,恐怕也绝非铁板一块,文殊刚刚掌权,未来变数仍多。 自己一个外来户骤然高位,会不会成为眾矢之的?被架在火上烤? 但去了碧游宫之后,形式已然不同。 自己背后就是三清这般三界最顶尖、最牢固的靠山,虽然根基尚未扎稳,但前程更加远大。 此刻让他捨弃这份“铁桿庄稼”,转而去佛界当一个佛陀,哪怕位次靠前。 他还真得好好掂量掂量其中的利弊得失,风险与机遇。 文殊见苏元並未如立刻应承下来,反而陷入了沉默,眼神闪烁,显然是在急速权衡,便知道他心中存有顾虑。於是温言安慰道: “怎么?可是心中仍有顾虑,或是有些怨言? “千年之后又千年,千年之后又千年,算起来,从你飞升天庭至今,已逾三千载光阴了吧?” “虽然不知最初是谁选中了你,赋予『佛子』之任,但你为佛界大业,隱姓埋名,深入虎穴,做了这么多事,传递情报,输送物资,担了这么多风险,甚至不惜沾染因果、行非常之法。” “我也知道,这些功绩因你身份特殊,大多不能公开表彰,让你受了委屈。但我能保证,你的佛陀法座仅在本座与观音、普贤、地藏四位之下,权威更胜天庭一部之长,享无边清净自在,受十方香火供奉。” “我们佛界,是念旧情,讲功绩,不会可著一位功臣一直操劳的。” “放心,此事我已有周全考虑。这次蟠桃盛会,我便会在適当时机,与玉帝陛下说明此事。待你下界应劫功德圆满之后,便可正式脱离天庭仙籍,回归佛界受封。陛下想必也会体谅,成全这段佳话。” 苏元听到“下界应劫”四字,心中猛地一跳,连忙开口道: “世尊!世尊!您且慢,这里恐怕有些误会!” “这入劫应数之人,乃是天命所定……” 文殊抬手,打断了苏元有些慌乱的话。 “我知道。观音方才已与我详细分说过了,所以我才让吒儿联繫你。” 他语气微微转冷,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悦: “她说,最后一位应劫者,被內定的是一只天生地养的石猴,號称什么『齐天大圣』?” 他冷哼一声: “岂有此理!” “若是打打杀杀的大劫就罢了,但观音说这次大劫,传教章程已定,功德已降,再难更改。” “这次入劫之人,最终都要抵达灵山,求取真经,归入我西方佛门,弘扬我世尊正法。” “天庭却偏偏要將这最关键、最核心的一位,安排成一个被毛戴角、不知礼数、不明教化的猢猻?” “他们把西方当什么了?知不知道佛不可轻辱!” 智慧第一的文殊大菩萨,仅仅一个呼吸间,便讲事情脉络全部脑补齐全,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说怎么前些年,玉帝突然好心,平白无故招一个在下界造反的猴子上天,又是封官又是赐府,纵容其闹腾,原来伏笔埋在这里!就为了在这关键时候,摆我们一手!” “为了遏制我佛界藉此大劫吸纳人才、壮大发展,天庭那帮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他摇了摇头,语气颇有些鄙夷: “昊天……哼,总是喜欢耍弄这些看似精巧、实则小家子气的手段。” 苏元终於见识到,何为真正的智慧第一。 这脑补能力,这逻辑自洽的本事,这串联古今、洞察阴谋的眼力。 自己原先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在这套完整、深刻且充满斗爭敘事的解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漏洞百出,想掰,都感觉无从掰起。 他心中焦急,顾不得许多,只得將最开始的误会讲清楚。 “世尊!此事有大误会,你听我解释。” 他语速加快,一口气全念完: “孙悟空確实是天命所种,大劫气运匯聚的天命之人。” “当年弟子第一次奉命前往灵山,孙悟空就藏身於我耳中!” “六字真言异动,也是孙悟空气息牵引所致。” “所以弟子根本不是佛子,那孙悟空才是真的佛子。” “强要替换,这是逆天而行,恐遭反噬啊,世尊!” 文殊见状,脸上的不悦反而渐渐消散,反而笑了笑。 他向前微微踏出一步,虽然依旧穿著粗布麻鞋,沾著泥土,但整个人的气势却陡然不同,仿佛与脚下无尽的愿力海洋融为一体。 “苏元,你这些话,放在以前,未经歷灵山变革、未亲眼目睹下方佛国眾生飢馁之前,我或许会相信你口中的天命,会畏惧那所谓的反噬,会遵循旧例,畏首畏尾。”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苏元,语气坚定,却又亲切: “但,別忘了,你也曾教过我那些道理。” “事物的发展变化,有其內在的、客观的规律,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同时,也不应该以所谓高高在上、模糊不清的『天』之意志为转移。要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认识规律,把握规律,最终利用规律,改造世界。” 他接连反问,每一个问题都掷地有声: “那么,现在我来问你——” “凭什么,天命就一定得是他那只猢猻?” “凭什么,你为佛界出生入死、筹谋算计三千载,付出心血智慧无数,最终却不能得到这成正果的机缘?” “如果事事依从所谓旧天命——” 他语气陡然激昂: “那此刻灵山之巔,坐著的就仍然是弥勒,而非我文殊!佛界依旧会是死水一潭,上层醉生梦死,下层苦不堪言!” “如果依从所谓旧天命,那三千佛国的田地里就不会有新的稻种抽芽,乾涸的河道就不会有新的活水流淌,无数信眾就仍要忍受饥饉,背诵著空洞的经文,却看不到佛陀真正的慈悲何在!” “那样的佛,拜之何用!那样的天命,尊之何益!” “轰——!” 话音未落,文殊菩萨身后,那原本隱现的虚影彻底凝实! 五面四臂的智慧法相庄严显现,宝光璀璨,照彻整个阿赖耶识境! 四臂手中,或持慧剑,斩断愚痴;或托经卷,智慧如海; 法相下方,更有一尊巨大无比的青毛狮子,三颗头颅齐齐张开,鬃毛如焰,仰天咆哮,象徵著无畏的勇力与智慧之威猛。 整个阿赖耶识境內,原本凝滯的金色愿力之海开始澎湃涌动,仿佛在响应主人的心潮,道道愿力光柱冲霄而起,又如同瀑布般垂落,循环不息。 文殊菩萨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这片空间內迴荡不休。 “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如果依从天命,巍峨群山便永远不可逾越?如果依从天命,滔滔大河便永远不能改道?” “我辈修行,参悟智慧,集聚愿力,为的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匍匐在所谓『天命』脚下,瑟瑟发抖,听之任之吗?” “不!” 文殊菩萨的声音达到顶峰,法相光芒炽烈如大日,愿力海洋沸腾如熔金。 在这极致的金光之中,阿赖耶识境內,竟从金色的愿力之海中,升起一轮灼灼燃烧的赤红色烈日,那並非真实的太阳,而是其磅礴意志、革新决心与无穷愿力凝聚而成的异象! “我辈修行,为的是以智慧照亮迷途!以愿力凝聚人心!以双手创造未来!” “我们要做到的,是——” 他猛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著整个天地,拥抱那轮由他意志显化的熊熊烈日: “让高山低头!叫河水让路!” 第313章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13章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苏元如同被当头棒喝,神魂剧颤,仙元几乎凝滯,周身汗毛根根倒竖。 他望著那轮自无尽愿力之海中升腾而起、灼灼燃烧的烈日。 望著那尊顶天立地、四臂齐张、欲要改换乾坤的智慧法相,只觉得喉咙发乾,訥訥不能言。 若说当年阴谋夺权时,文殊是縝密与隱忍的政治家,但他此刻展露出来的气魄与决意,已经真正可以改天换地,感染其他人。 苏元准备好的所有託词,在这煌煌大势与灼热信念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文殊菩萨则已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一把紧紧握住了苏元的手。 那只手並不细腻、柔软,甚至带著常年劳作留下的粗糙茧子,却异常温暖有力。 “苏元,你看!” 文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阿赖耶识境,看到了无尽虚空与芸芸眾生。 “若那旧日的天命,挡在了亿兆生灵追求温饱、安寧的道路之前——”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力重千钧: “那便——改了这天命!” 苏元的神魂被这浩大而亲切的情怀彻底攫住,意志被文殊的信念与豪情所夺,胸中久违的某种激盪喷薄欲出,下意识地也紧紧回握住文殊的双手,脱口而出: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文殊闻言,猛地一怔。 隨即,他仰头,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起初清越,如同山涧清泉击石; 继而变得洪亮、激昂,如同席捲天地的浩荡春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笑到后来,他的眼眶竟微微发红,声音里止不住地带上了一丝哽咽与颤抖。 隨著他心绪的剧烈波动,整个阿赖耶识境都微微震颤起来,脚下金色海洋波涛汹涌,那轮烈日光芒明灭不定。 “好!说得好啊苏元!” 他笑声渐止,用力拍著苏元的肩膀,连声道好。 “好一个『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看来这佛界,不止观音深諳我心,知我变革之志。你苏元,也懂!” “吾道不孤!” 他重新握住苏元的手,重重摇晃: “吾道……不孤啊!” ------------------------------------- 阿赖耶识境的联繫如潮水般退去。 苏元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意识已然回归本体。 依旧盘坐在监察七司办公室的密室中央,周身隔绝阵法光华流转,玲瓏小塔静静悬浮在头顶。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尚未平復的心跳。 他呆坐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僵硬地起身,关闭阵法,推开密室门。 办公室窗外,依旧是天庭那亘古不变、縹緲浩瀚的云海,霞光在云层间缓缓流淌,將整个云层染上一抹金色。 他快步走到窗边,“哗啦”一声用力推开窗户,带著清冽灵气的罡风猛地灌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也让他滚烫的头脑稍稍冷却。 他扶著窗欞,深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灵气,才真正回过神来。 第一个念头就是: 【我草,该不会真他妈被文殊给练成了吧!】 【当时就不该嘴贱,教给他小千佛界包围灵山的夺权法门,更不该教他那些唯物辩证法!】 刚才那种热血上涌的感觉,如此真实而强烈,让他后怕。 【苏元啊苏元!】 他抬起右手,对著自己的脸颊,结结实实地扇了一个耳光。 【亏你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世界摸爬滚打了几千年,什么阴谋阳谋、画饼忽悠、权力倾轧没见过?】 【怎么还对这种宏大敘事,理想感召把戏免疫不掉呢!你的专业素养呢!你的风险意识呢!】 他又抬起左手,反手给自己另一边脸颊也来了一下。 【可是……他跟我讲人定胜天啊!】 【他还拉著我的手,就差叫我同志了,这……这谁顶得住啊!】 苏元揉著发烫的脸颊,心里五味杂陈。 他苏元,骨子里终究是生在春风里,长在红旗下,即便穿越了,某些东西也刻在灵魂深处,只是被层层现实的尘埃所掩盖。 在那种特定的,充满理想主义光辉感染下,產生了短暂的共鸣和认同。 但,也仅此而已了。 共鸣归共鸣,现实归现实。 【替孙悟空去西天取经?你他妈开什么玩笑?】 【当年自己为了捞点灵石,忽悠文殊抢班夺权,不小心改写了进程,突破境界的灵石直接飆升到五千亿,害得我差点就卡死在元仙境界,再也无法寸进!】 【现在要是真听他的,替了孙悟空的天命,那我这辈子还有机会突破太乙金仙,证得大罗道果吗?】 【不行,绝对不行!】 【理想主义不能当饭吃!我不能为了文殊菩萨那波澜壮阔的事业,就无私地奉献掉自己的青春和仙途啊!】 苏元深吸了几口窗外清冷的灵气,已经有了主意。 在体制內混跡这么多年,最大的好处是什么? 就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顶著! 遇事不决,找领导匯报! 不管文殊那边怎么布局,怎么安排自己,他核心目標是壮大佛界,这是板上钉钉的。 那么,对於天庭而言,这就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那么,自己作为天庭的忠臣,偶然通过佛界內线提前获悉了这一惊天阴谋的干部,该怎么办? 当然是第一时间向上级领导匯报啊! 这叫政治敏感性强,工作主动靠前! 理清思绪,他不再犹豫,架起云头,云头疾驰,却不是回雷部,而是径直朝著……吏部方向疾驰而去! 没办法,闻仲太师自从成功斩却一尸,道行大进后,便將那铁面无私、法不容情的“普化天尊”化身留在雷部坐镇处理日常政务,自身本体则深入雷池深处稳固境界去了。 那位“普化天尊”可没有丝毫人情可讲,规矩大於天,这些日子把雷部上下折腾得够呛。 就算是他苏元,也不想此刻去面对一尊冰冷无情、只认天条的神祇化身。 云头疾驰,掠过重重仙宫玉宇,不多时,苏元便来到了肃穆庄严的吏部大院之外。 熟门熟路地跟值守的门子仙吏打过招呼,不过片刻,金星身边那位秘书,便一脸热络笑容地从里面迎了出来。 第314章 越级奏事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14章 越级奏事 “苏司长,您怎么来了。部长正在里面与一位议事,劳您先在暖阁稍候片刻,我这就去通稟。” 秘书將苏元引至太白金星值房外一间布置清雅的暖阁中,奉上清茶灵果,这才转身轻轻叩门进了內室。 暖阁內茶香裊裊,苏元刚被引入坐下不久,茶未饮尽一盏,里间的门便开了。 先出来的並非秘书,而是一位身著红色官袍,面容儒雅的仙官,正皱著眉,与送至门口的秘书低声说著什么。 苏元立刻起身,拱手为礼,顺势从袖中取出一张製作考究的玉质名帖,双手递上。 他看出来了,自己来得不巧,打断了这位仙官与恩师的谈话。 旁边的秘书连忙上前一步,为双方介绍: “苏司长,这位是吏部的秦仁礼,秦副部长。” “秦部,这位是雷部监察七司,苏元。” 秦仁礼接过名帖,目光在苏元脸上扫过,紧皱的眉头瞬间抚平,脸上顿时绽开极为热络的笑容。 他同样迅速取出一张自己的名帖,不由分说地塞到苏元手中。 “啊呀,久闻苏处长,年轻有为,智计超群,今日一见,果然器宇不凡!” 苏元连连拱手: “在下苏元,有要事需即刻面稟太白星君,唐突打扰了,还望海涵。” 秦部长笑容更甚: “无妨无妨,公事要紧。苏司长年轻有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你我同为陛下效力,不必见外,称呼一声秦大哥便是。” 他转头对秘书笑道,声音爽朗: “刘秘书,你看,今日我过来向太白大人匯报工作,既得了大人一番教诲指点,受益匪浅;出来又巧遇我天庭年轻一代中赫赫有名的俊彦苏司长,可谓双喜临门,不虚此行啊!” 苏元也连忙客套几句,秦部长便识趣地告辞离去。苏元这才转身,快步走进里间。 房內,太白金星正背对著门口,站在宽大的紫檀木公案后,將桌上几枚摊开的玉简逐一归拢、分类,动作不疾不徐。 听到脚步声,他也並未立刻回头,只是淡淡说了句: “自己找地方坐。” 苏元之前也来过太白金星的吏部值房,便在几案对面寻了个座坐下。 “自己倒水。” 太白金星头都懒得回,语气隨意。 “老夫方才给小秦倒茶,那是待客之礼。你嘛,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难不成还指望老夫伺候你?” “顺道把几案上那些茶渍水痕,也都帮老夫清理清理。” 苏元笑了笑,这场景何其熟悉,都是上位者看似隨意,实则拉近距离、消除下属紧张感的惯用手法。 自己跟萧升谈话之前,也是用的这套,只是角色调换,心境亦截然不同。 他起身,手法嫻熟地取过一旁小炉上咕嘟著的九天灵泉,烫杯、温壶、取茶、高冲、低斟,先给太白金星斟了一杯茶汤,然后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做完这些,太白金星才施施然踱步过来,在苏元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啜饮一口,抬眼看向苏元: “说吧。火急火燎,门都不敲就闯到老夫这里来,遇到什么你自己兜不住的难事了?” 苏元开口: “恩师誒,您真是……” “打住。” 太白金星眉头微皱,打断了他的话: “说了多少次,工作时候称职务。” “是是是,您教育的是,是下官疏忽了。” 苏元从善如流,立刻改了称呼,神色也更为端正: “大人,此次冒昧前来,是想请问,您近期是否有机会面见陛下?下官有要情,需当面奏稟。” 话音刚落,苏元就发现太白金星一脸……便秘之色盯著他。 “怎么了,大人?”苏元被看得有些发毛。 “怎么了?”太白金星哼出一声,“你小子,又想来这套?” “在碧游宫你就这么坑闻仲的,他性子憨直,信了你的邪,舔著个脸有要情稟奏陛下。” “结果你倒好,指著陛下鼻子这一顿臭骂,差点把我们几个都兜进去,闹出恁大风波,现在又想来祸祸老夫?” “老夫可没有闻仲那么好的天命,恰好又有宗门赐下的至宝傍身,还能因祸得福,斩尸精进。” 他连连摆手,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 “你那套『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把戏,在老夫这里行不通!” “去休,去休!” “老夫这吏部,千头万绪,每日光是各地报上来的人事考绩、升迁调动的玉简就能堆成山,还要平衡各方诉求,已是焦头烂额。莫要再来搅扰。” “再者说,你雷部之事,遇事该先找闻仲定夺。与我吏部何干?休要拖老夫下水!” 苏元心中苦笑,知道这是上次碧游宫朝爭的后遗症,直接把自家这位以稳健著称的恩师给嚇出阴影了。 他连忙解释道: “大人,您多虑了!此一时彼一时。” “当时碧游宫內情况您也看到了,陛下与诸位帝君明显信念动摇,局势危如累卵。那种情况下,若还是一板一眼、四平八稳地奏对,如何能力挽狂澜,把局面拉回来?” “还拉回来?” 太白金星白眉一挑,“他们是大牲口么,用你来拉?” “你少跟老夫耍嘴皮子!先透透底,究竟是什么事?若是些捕风捉影、或者你又想夹带什么私货,趁早免开尊口,若真是紧要,老夫或可帮你掂量掂量,拿个章程。” 苏元闻言,知道不拋出点实质內容,绝难说服眼前这位老谋深算的恩师 但他也不敢將观音和文殊之事全盘托出,很多事情稟报时要结合当时陛下的情绪,前文后续,临场反应才能把握分寸,把话说满了反而被动。 他谨慎地吐出两个词: “佛界,应劫之人。” 太白金星指尖敲著椅子扶手,脸上的不耐也消失无踪。 他身体微微坐直: “当时在碧游宫,我们走后,三位圣人,还有陛下、娘娘一直在用大神通全力推演天机,力求找到那最后一位、也是最关键的一位『应劫之人』,此刻诸位至尊应当仍在碧游宫中,未能回返天庭。” “此事密级极高,目前知晓的,也仅有各部的堂官正职。你……从何处得来消息?又知道了什么?” 苏元心中凛然。果然,天庭高层对此事的重视程度,远超他的想像。 东西双方,此刻恐怕都已在暗中將目光死死锁定在了这“最后一人”身上,开始大劫之前的最后博弈。 他沉声道: “此事內情颇为复杂,牵涉到佛界內部最新动向,下官以为,需儘快让陛下知晓。” 太白金星沉默了片刻,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起来,这次节奏更快,片刻后他道: “罢了。我吏部执掌天庭仙官銓敘,这『应劫之人』的遴选与后续,勉强也算与职司扯得上一点边。老夫带你走一遭,倒也不算完全逾越规矩,失了体统。” 苏元心中一喜,没想到还能再见一次圣人,刷刷存在感: “那我们是直接去碧游宫謁见陛下?” 太白金星眉头一皱,瞥了他一眼: “去什么碧游宫?你想越级奏事么?规矩还要不要了!” “层层上报,各司其职,此乃根本!先去跟老夫面见紫微帝君!由帝君定夺是否需上达天听!” 第315章 巧了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15章 巧了 通明殿暖阁外的长廊,云纹铺地,仙霞繚绕。 紫微帝君身著常服,正欲迈入阁中处理积压文书,却被两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正是太白金星与神色凝重的苏元。 “佛界,应劫之人?” 听完太白金星言简意賅的低声匯报,紫微帝君脚步顿住。 又重复了一遍这六个字,他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確认並无閒杂, “进来说。” 说罢,他推开暖阁的门,示意眾人进来。 阁內陈设简雅,除开必要的几案坐榻,最显眼的便是正壁上悬掛的三清道祖圣像与玉帝陛下御容。 三人入內,依照规矩,先是对著圣像恭敬一拜,这才落座。 甫一落座,紫微帝君便抬手拦住了正准备详细分说的太白金星,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问道: “你们二人……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苏元闻言,心中一动。 这话问得蹊蹺。 方才在吏部,太白恩师初听他提及此事时,也是类似的口吻与反应。 他下意识用余光瞥了太白金星一眼,只见这位老恩师也几不可察地愣了一下,白眉微挑。 好傢伙! 苏元心下顿时瞭然。这感觉他太熟悉了。 合著太白金星那里掌握著一些自己不知道的內情,而眼前这位紫微帝君,手里恐怕又握著连太白金星都未曾听闻的消息。 这天庭高层的信息壁垒,看来並非外界传言那般四处漏风,反倒是等级森严得很,许多核心情报仅在有限的圈层內流转。 紫微帝君见二人反应,也不卖关子,低声透露道: “我听长生帝君无意间提及,昨日,他接到上头……” 紫微帝君说著,对著天上努了努嘴, “……传下的法旨,秘密送了一人前往碧游宫。” “我问他是谁,所为何事,他竟三缄其口,只说涉及天机,不得与闻。” 太白金星捻须沉吟,缓缓道: “如此说来,眾圣齐聚碧游宫,连日推衍,恐怕已有了確切的结论,並且已经开始著手安排了。” “恐是如此。”紫微帝君微微頷首,转头看向苏元: “苏元,大劫之事,关係重大,你確定你掌握的『要情』,確有必要此刻惊动碧游宫,直达天听?” 苏元知道这是要自己的態度了,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 “帝君,金星大人,下官愿以性命担保,此事至关重要,必须儘快让陛下与圣人知晓!” “此番大劫,佛界那边……” 他还要再论述一番重要性,力求彻底打动紫微帝君。 却不料还没等他展开论述,紫微与太白对视一眼,脸上露出讚许之色,朗声道: “好!” “忠勇任事,临机敏达!” “我果然没看错你,既如此,事不宜迟,老夫便亲自带你二人走一遭碧游宫,面圣陈情!” “走走走,快走。” 苏元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 这两位大佬答应得如此爽快,恐怕不只是被他一句“以性命担保”打动。 多半也是想借著他这个由头,亲自去碧游宫探听第一手消息去了。 自己不知不觉,又成了大佬们手中一枚合用的敲门砖。 好在刚从碧游宫回返不久,有帝君开路,三人破开混沌,驾云而至,不多时便寻到所在。 碧游宫外,依旧清气繚绕,万籟俱寂。 三人驾云落下,整理袍服,正准备依礼求见。 却见旁边一扇不起眼的侧门,悄然向內洞开。 还没等仨人往里走,一股烟雾隨之涌出。 “咳咳……” 饶是苏元修为不俗,也被这扑面而来的烟气呛得气息一滯。 苏元抬眼向內望去,原本应清气充盈、宝光莹莹的碧游宫大殿此刻光线昏暗,烟雾繚绕,几尺之外便朦朧不可辨物。 这几个人是他妈抽了多少烟? 还是有人在里面放火了? 三人往里謁见,朦朧烟雾中,未见太上老君的身影。 只见大殿中央高台之上,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相对而坐,身形在氤氳中若隱若现。 下首位置,玉帝与王母娘娘端坐。 玉帝同样身形模糊,娘娘倒是头顶悬著一面宝光莹莹、清气流转的素色云界旗,道道清辉垂下,將自己周身护得严严实实,显然是尽力隔绝宫內二手菸。 见到紫微帝君引著二人进来,玉帝挪动了一下身子: “紫微,何事?可是天庭有紧要政务?” 紫微帝君躬身施礼,却並未立刻说明来意,目光微微垂下,將身后的苏元让了出来。 苏元心下明了,这是將自己带上来,但又不想重蹈闻仲覆辙,不愿为自己接下来的话打包票、担干係了。 我的“闯祸”名头在各位大佬心里就这么根深蒂固了么! 他只得硬著头皮,再上前一步,深深躬身: “圣人圣寿无疆,陛下、娘娘圣安。” “是下官苏元,有十万火急之情需奏稟天听。因事涉重大,不敢耽搁,只得斗胆层层上报,惊扰圣驾,还望恕罪。” “呵,是你小子,这倒是巧了。” 陛下突然开口,苏元心头猛地一跳。 【这话里有话啊。】 【巧了?】 【什么巧了?我跟谁巧了?】 玉帝却未多解释,只是隨意问道: “你能有何等大事,需要直闯碧游宫来奏?” 苏元按下心中疑惑,连忙抓住机会稟报: “回陛下,下官奉命正在筹备后续与佛界的谈判事宜,多方收集信息时,无意间得知,佛界最高层,似乎也在全力追寻最后一位『应劫之人』。” 一直沉默的通天教主忽然开口: “哼,那帮禿驴,倒是跟咱们想到一处去了。” 玉帝也不再是那副略带倦意的模样,坐直了身体,眼中神光微凝: “文殊此人,確有大智慧,大魄力。他能想到这一步,倒也不令人意外。” 他看向苏元: “他们具体怎么说?有何发现?” 苏元见事情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高层似乎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也不需要自己翻来覆去解释应劫之人如何重要,心中稍定,连忙趁势道: “据下官所得信息,佛界似乎已经推算出来,那最后一位应劫之人,乃是花果山天生石猴,齐天大圣孙悟空。” 第316章 悔棋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16章 悔棋 碧游宫內,清气未復,烟影犹存。 苏元话音刚落,一直以素色云界旗护身的王母娘娘,妙目一亮,轻轻“咦”了一声。 “这不是更巧了?” 她早不耐这满室呛人烟靄,此刻顺势广袖一挥,一股清灵之气席捲而过,宫內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瓦蓝烟雾瞬间消散。 王母娘娘顺势收了素色云界旗,轻声嘀咕了一句,凤目微斜,不知是在说谁: “谈正事便谈正事,推衍天机便推衍天机,非要搞得这般乌烟瘴气。” 烟雾散尽,苏元猛地发现这高台之下的殿柱旁,竟还有一个人! 一个毛茸茸、金光隱隱的脑袋,正坐在蒲团上,斜倚著柱子,翘著腿,抱著胸,一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不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更是何人? 苏元只觉得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耳根发热,喉咙发乾。 这他娘的也太尷尬了! 当面锣对面鼓,当著好兄弟的面,直白白地说:“佛界盯上你了,你应该下去应劫吃苦头。” 这算什么? 背后商议算计,却被正主听了个全须全尾,抓个现行! 饶是他苏元脸皮够厚,此刻也觉得面上火辣辣的,颇有些掛不住,衝著孙悟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訕笑,嘴角抽动,眼神飘忽。 但下一瞬,苏元就品出了不对味。 大圣为何会在此处?而且看这架势,绝非刚刚到来。 难道……长生帝君昨日秘密送来碧游宫的那人,就是他? 陛下刚才那句“倒是巧了”,莫非指的就是这个? 却听王母娘娘声音再度响起,却是在隱隱针对苏元,显然之前的气还没顺。 “三位圣人,陛下与我在此耗费心力,连日推衍天机,方才勉强捕捉到一些模糊不清的零碎片段。” “那西方佛界,文殊初掌权柄,根基未稳,千头万绪,他凭什么就能如此精准地推算出是孙悟空本人?” “这未免太过巧合,也太过篤定。” “苏元,你莫不是急躁立功,被佛界故布疑阵,刻意放出的假消息蒙蔽,在此虚言妄奏?” 苏元摇摇头,这都什么时候了,王母还生怕自己立下一点功劳,目光如此短浅。 还说什么零碎片段,若真是零碎片段,无法確定,为何偏偏秘密將孙悟空召至碧游宫? 这分明是確认的八九不离十了,难怪大圣刚才看自己的眼神只有玩味,並无恼怒,估计心里早已有数。 只是这次自己失言,回去怕是要好好跟他喝几顿大酒,才能揭过这尷尬了。 苏元心思电转,稳住心神,反问道: “敢问娘娘,不知咱们推衍出的,究竟是何种信息片段?可与佛界那边放出的消息相互印证,去偽存真。” 王母娘娘闻言,瞥了一眼身侧的玉帝,见玉帝微微頷首,才缓声道: “天机混沌,劫运交织,所得確实有限。” “据我等推演,最后一位应劫之人,乃是修习大品天仙诀正法,以此法躲过三灾利害,避开五难缠身,方得以证得上古金仙道果。” 她冷哼一声: “苏元,我们耗费偌大心力,才勉强推演出这点指向模糊的信息,你所得佛界消息却如此具体,摆明了是被骗了。” 苏元一听,心里顿时有底了。 这不推算的挺清楚么,除了孙悟空还能有谁,看来这把稳了。 他正待开口,却听御座之上的玉帝先开口: “王母所言非虚,文殊善於揣摩人性,更喜好耍弄手段。” 玉帝语气颇有不顺,显然是想起来文殊上次来访天庭,想插手金吒与苏元竞选监察七司司长之事,未能成功,又当著陛下的面带走『凶手』金吒。 让玉帝生了老大气,颇为不快。 端坐的通天教主此时也冷哼一声: “说的就是,文殊师侄,心机深沉,算计最多。他说的话,往往得反过来听,九分假里掺著一分真话。” “依我看,这多半是佛界的假消息,故意拋出来扰乱我等。” 玉帝闻言,微微頷首,似乎深以为然,接口道: “圣人洞察入微,所言甚是。” “佛界用心,不可不防,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需冷静,不可被对方牵著鼻子走。或许,真正的应劫之人,恰恰隱藏在他们想让我们忽视的地方。” 他目光扫过站著的苏元,和一旁栽歪著的孙悟空。 “远的不谈,就说近在眼前。” 苏元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苏元,你之师承,虽隱秘,但朕与圣人亦略知一二。” “你不也是跟孙悟空师出同门,得证上古金仙道果么?文殊凭什么就確认是孙悟空应劫?” 他还没反应过来,通天就站起身来,凑到他面前: “对啊,赵公明说你小子也是上古金仙传承,又在天庭执掌大劫。” “这么一算,修为根脚符合,身处位置关键,因果牵扯深重,不管怎么说,都应该是你下去应劫吧。” “佛界还想放烟雾弹,扰乱我等视线,嘿嘿,没想到被你小子误打误撞,自己送上门来了!这分明是劫数牵连,因果自显!” 苏元:“……?” 啥意思啊? 咋嘮著嘮著,就嘮到我自己身上了呢? 真不是我啊!我那算什么上古金仙啊!我那是为了装逼,花三个亿灵石购买的突破特效。 我花钱还花出错来了? 就在他百口莫辩,感到无力之际,忽然注意到,高台之上,一直未曾开口的元始天尊,目光也落在自己身上。 那眼神似笑非笑,似绷非绷,仿佛早已看透一切,却又带著一丝恶趣味。 苏元福至心灵,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向元始天尊投去求助的眼神,暗自拱手,姿態恳切。 元始天尊见状,嘴角那丝笑意扩大了些许,仿佛有人前显圣的机会,颇为有趣。 他並未说话,只是极其隨意地抬起手,如玉般的食指对著虚空,轻轻一弹。 “嗒。”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脆响。 没有光华万丈的异象,没有空间撕裂的波动。 但苏元只觉得周遭的一切,繚绕的烟味、王母的神情、玉帝的话语、通天的冷哼、悟空目光,都微微一颤,旋即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褪色、模糊、然后重新清晰。 只是短短一瞬,却又仿佛经歷了漫长的凝滯。 下一刻,所有的感知如同潮水般轰然回流,重新变得清晰、鲜明! 苏元猛地回过神来,玉帝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正望向自己: “他们具体怎么说?有何发现?” 他瞬间明悟,心中念头狂涌,几乎要热泪盈眶。 【啥也不说了,天尊!您是真仗义,真讲究!有事您是真上啊!】 【您也是真牛逼啊!这谁玩得过您啊!感觉不对就直接重开读档了!】 【这是给我悔棋的机会啊!】 他立刻抓住这“重来一次”的机会,毫不犹豫地改了说辞: “他们想让臣下凡应劫。” 第317章 神通不敌天数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17章 神通不敌天数 “他们想让臣下凡应劫。” 苏元说完,心中竟莫名鬆快了些,甚至开始盘算起美事儿。 【我跟上次反著说,將矛头对准自己,总该安全了吧?】 【佛界那边想让我去,那天庭为了与佛界博弈对抗,自然就得想方设法把我保住。】 【“敌人想要的,我们偏不给”!逻辑通顺,完美!】 他这边算盘打得噼啪响,却见王母娘娘妙目一闪,广袖一挥,清灵之气卷过,再次驱散了殿內烟雾。 她转向玉帝,开口道: “陛下,文殊师侄素来有『智慧第一』之称,他的话恐怕不得不慎重考虑。” 苏元:“……?” 不对啊! 上一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不还说文殊的话九假一真、最会耍手段吗? 怎么我一说是我,可信度就噌地一下上去了? 端坐高台的通天教主闻言,也拍了一下大腿: “对啊!咱之前怎么就钻了牛角尖呢!”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台下有些发懵的苏元。 “赵公明跟我提过,你苏元也是上古金仙道果啊!” “文殊这小子,脑袋是灵啊,这都能让他想到?” 玉帝闻言也点了点头: “还真是,你若不主动提起,朕险些都要忘了这一茬。” 他看向苏元,上下打量,越看越觉得合理: “你当时在通明殿突破金仙,动静闹得那么大。朕当时就看出你的根脚,与孙悟空师出同门。” “更何况孙悟空天生地养,命数奇特,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劫数难沾。” “而你跟他恰恰相反,你身处天庭权枢,执掌监察七司,协调东西,平衡內外,本身便是此番大劫漩涡的核心之一,劫运匯聚,因果牵扯之深重……” 他笑著摇了摇头,语气竟轻鬆了许多: “若真是你,我们几人就省心了。” “至少不用费心费力再教这猢猻何为人情世故、大局分寸。他那个无法无天的性子,怕是也学不来这些东西。” 柱子旁的孙悟空闻言直接蹦了起来,挠了挠手背,浑不在意地摆手: “不学,不学!那些劳什子规矩,听著俺老孙头就大!” “只是……” 他看了看苏元,收起了玩笑神色: “俺老孙这兄弟,本事稀鬆平常,神通也不甚济事,脾气更是软和。他若是孤身应劫,吃风喝沙,受腌臢气,俺这心里头,还真有点放心不下……” 后面悟空还絮叨了些什么,苏元已无心去听。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吸取教训反著说。 结果这应劫的帽子,居然更加严丝合缝地扣回到了自己头上! 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 说孙悟空时,你们疑神疑鬼,觉得是佛界诡计,说是我时你们就觉得合情合理,拍案叫绝? 我就长著这么个应劫的脸? 他下意识再次將目光投向高台之上那位始终超然物外的元始天尊。 天尊依旧是一脸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神情,在苏元看来,那恶趣味的笑容更甚。 他看到天尊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仿佛在嘆息他的死心眼,旋即再次抬起手,对著虚空,轻轻一弹。 “嗒。” 一切,再度回卷。 玉帝微微坐直身子,问道: “紫微,何事?可是天庭有紧要政务?” 紫微帝君躬身施礼,將苏元让了出来,示意该他奏稟了。 有了前两次“血泪”教训,苏元彻底麻了。 他心一横,牙一咬,乾脆紧闭其口,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老僧入定,默不作声。 打定主意,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一个字都不说! 紫微帝君等了一息,不见动静,回头横了苏元一眼, 苏元却如同泥塑木雕,对此视而不见,心神彻底內守。 得罪帝君和下凡应劫哪个事情小,哪个事情大,他还是拎得清的。 为了不掉进那个巨坑,暂时得罪一下帝君,这风险他愿意承担。 一旁的太白金星见状,虽不知苏元为何临阵怯场,但总不能在此冷场。 他只得暗自嘆了口气,快步上前,接过话头,躬身奏道: “启稟圣人、陛下、娘娘。下臣与紫微帝君携苏元前来,是因苏元称其通过某些渠道,获悉了佛界关於『应劫之人』的一些紧要动向。具体情报虽未及细述,但观其神色焦急,所言应非虚妄。” “事关大劫,下臣以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故特引其前来面圣,请陛下与圣人圣裁。” 太白金星措辞谨慎,留足了余地,既点明了事情的重要性,又没把话说死,完美体现了老官僚的智慧。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瞥向苏元,心想这小子总该接话了吧? 结果还没等苏元作何反应,玉帝先开口了: “苏元?” “对啊!你不提朕差点忘了。” “朕方才还在与二位圣人推演,那最后一位应劫者,需是菩提弟子,且身负上古金仙道果传承……” 苏元站在下面,听得头皮发麻,心中万马奔腾。 合著我他妈不说话也不行? 就因为我人站在这儿,名字被提到了,就得被你们自动对號入座,拉去填坑? 那我直接不来碧游宫,总行了吧? 【姥爷!救我!】 看穿了苏元的念头,高台上的元始天尊这次轻笑出声,终於不再是屈指轻弹。 他直接长身而起,宽大的玄色道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息縹緲浩瀚。 整个碧游宫大殿隨之微微一震,发出低沉的道鸣。 一条朦朧虚幻、不知起始亦不见终结的时光长河虚影,缓缓浮现,环绕其周身静静流淌。 河水之中映照著无穷世界的生灭、无尽眾生的命运片段。 天尊目光隨意扫过时间长河,轻轻伸出两根手指,如同拾取河中卵石一般,信手从翻涌的波涛中,拈出了几片流光碎片,拋至苏元面前。 碎片悬浮,光华流转,映照出不同的“可能”。 “既然心有不甘,执念难消,不妨自己亲眼看看,结果如何。” 苏元浑身一震,心神沉入碎片。 他看到了自己果断隱瞒了文殊之事,认为反正孙悟空已被秘密召至碧游宫,高层自有决断,自己多此一举反而不美,於是未向任何人匯报,径直回了监察七司。 几日后,在监察七司衙署办公时,一道陛下法旨依旧降临,传詔他碧游宫见驾。 他看到无论是自己闭关、下凡、甚至躲在雷池守在太师身边,都没用。 好一点的还传詔他见驾,差点的直接一封密旨让他筹备自己应劫之事。 几个碎片画面闪过,苏元的心彻底凉了,也终於明白了。 得,绕了这么大一圈,费尽唇舌,智计百出,甚至惊动了圣人逆转时光,重来数次。 最后这下界应劫的差事,仍旧落到自己头上。 真可谓是,神通不敌天数。 第318章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18章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时间长河的碎片光影在眼前一一消散。 苏元看遍了那无数种挣扎与逃避的结局——闭门不出被传詔,躲入雷池仍难逃…… 无论他如何辗转腾挪、机关算尽,宿命也如同天罗地网,早已將他牢牢罩定。 绝望如潮水般退去后,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反而涌了上来。 他娘的,天底下没有白吃的苦,也没有白遭的罪,劫数里未必就全是死路,关键是,这劫,得怎么个应法!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高台上那位超然物外的元始天尊。 天尊並未多言,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对著他,轻轻地晃了晃。 【一】 意思再明確不过:时光回溯,拨弄因果,仅此最后一次机会。 路,摆在你面前,怎么走,自己选。 苏元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既然伸头缩头都躲不过这一刀,那这最后的机会,就不能白费。 至少,得把姿势摆得漂亮点,把能捞的好处,儘量捞足。 光影流转,时空倒卷。 碧游宫宏伟的大门再次出现在眼前,紫微帝君与太白金星正欲举步踏入,依礼求见。 苏元却猛地停下脚步,伸出手,拦在了两位大佬身前。 “帝君,金星大人,且慢一步。” 紫微帝君与太白金星同时驻足,回身望来,面露疑惑。 苏元定了定神,语气无比郑重: “下官斗胆,有一事相求……” 紫微帝君眉头微蹙,直接出言打断: “有什么事在下界怎么不说?非要到了这碧游宫门口才说?” 他目光如电,扫过苏元,夹枪带棒训斥道: “事到临门,才提条件,想让本座与金星为你站台背书?” “这般耍弄心机,挟势而求,是谁教你如此做事的?简直不成体统!” 苏元心下苦笑,知道这临阵“敲竹槓”的举动確实犯忌,只得扯一个藉口,言及天庭內部恐怕也非铁板一块,西方耳目或许无处不在,此事关乎大劫根本,干係太大,自己这一路上实在心惊胆战,不敢在確定安全之前妄自开口,这才拖到了宫门之前。 见帝君虽然一脸不快,但终究未开口继续为难,苏元这才继续道: “此番从佛界內线处探得,那最后一位应劫之人的关键,在於『得证上古金仙道果』。” 他顿了顿,看向紫微帝君: “下官偶然间得到上古金仙传承,得证金仙道果。下官不才,愿捨弃此身安逸,主动请缨,下界应此大劫,为我天庭於劫中爭一线先机!” “还望帝君与金星大人,能在陛下与圣人面前,为下官美言举荐一二!” 既然逃不过,那不如將举荐之功送给帝君和金星。 只有把功劳分润出去,让领导也有得分,这事才能做得大,路才能走得宽。 若只想独吞,只会平白惹人眼红。 “胡闹!”太白金星脸色一变,一把扯住苏元的袍袖,低声道: “苏元!你疯了不成?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你以为大劫是过家家?是给你歷练镀金,积累资歷的美差?那是杀劫!是真真切切要见血、要陨落仙神的天地杀劫!” “这与你在天庭左右逢源、运筹帷幄截然不同!劫运笼罩之下,天机蒙蔽,因果缠身,步步杀机!便是强如当年赵公明、三霄娘娘那等人物,手握重宝,也难免……何况是你?” “就凭你这个小身板,能打出几颗钉子?” 苏元心里苦啊,简直想抱著太白金星的大腿哭一场。 【我他妈不知道多危险么?我比谁都怕死啊!】 【可这不是没招了么!根本躲不过啊,我的恩师!】 【与其被各种方式安排下去,畏缩不前,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还不如主动把这屎盆子抢过来扣自己头上,起码姿態好看,还能在领导心里留个“勇於任事”的好印象。】 他用力闭了闭眼,將翻腾的思绪和委屈强行压下,再睁开时,脸上已是一片赤诚。 他轻轻挣开太白金星的手,后退一步,对著紫微帝君和太白金星深深鞠了一躬: “恩师,您的回护之心,在下感激涕零,永世不忘!” 他挺直腰板,虽然修为在两位大佬面前不值一提,但此刻昂首而立,竟也有了几分慷慨之气: “但我苏元,自微末飞升以来,蒙受天恩,以天庭资粮气运助我修炼,臣无天庭,则无有今日。” “臣之一切,源於天庭。既食天庭之禄,受天庭之恩,自当忠天庭之事,解天庭之忧!此乃天经地义!” 太白金星面色更加严峻,还要再劝: “不行,我不同意。” “若是封神大劫那般,好歹还有封神榜这等宝物兜底,真灵不灭,尚有一线归宿。可这次杀劫,连这等保障都无!” “一个不慎,那真是身死道消!你想反悔,都没机会了。” “苏元,听为师一句。修炼之道,爭的不是一时之先,不是一时之勇。” “修炼,拼的是如涛涛流水,连绵不绝,是持中守正,厚积薄发!” “你前途尚远,何必急於一时,將自己置於如此险地?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苏元却摇摇头,目光坚定: “恩师,若其他事情,弟子便依了您。” “但我入劫,並非为了修炼速成,更非为了爭强斗狠,博取虚名。” 他直接搬出来观音和文殊那些劝他的话。 “此次大劫,东西交锋,气运爭夺,关乎我东方天庭未来万载兴衰!” “其中关隘错综复杂,需有人能深入劫中,既明佛界算计,又知天庭章法,更要熟悉东西双方情势,非如此,不能於劫中为我天庭爭得先机,占得主动!” “弟子虽文不能提笔安天下,武亦难擎天定乾坤。但这揣摩人心、周旋各方,或可一用。唯有以身入局,才能胜天半子。”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正需我辈挺身而出,报效天庭。又岂能因前途艰险、祸福难测,便畏葸不前,將重任推与他人?若人人如此,天庭何以存续?大劫何以应对?” 这下连紫微帝君都收敛了神情,正色道: “苏元,你能说出这番话,可见確有其志。” “但你不要意气用事,更不要將此视为爭抢立功,表现自己的捷径。” “大劫无情,劫运如磨,绝非你想像中那般简单,多少惊才绝艷之辈,皆葬身其中。” “你修为初成,根基尚需稳固,未来有更广阔的成长空间,何必急於一时,非要在这等杀劫之中,赌上一切去表现?此非智者所为,更非忠臣应为。” 他顿了顿,拉起太白和苏元,斩钉截铁,掉头就要回返通明殿: “你若只是一时衝动,或被那佛界消息所惑,仅有此事,本座现在便可带你回返天庭,从长计议!” 苏元没有作声,只是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万千情绪在其中激盪衝撞。 数息之后,他猛地睁开眼,豪迈之气沛然而生: “帝君,我不能走。岂不闻——”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第319章 一个猴子,不看菜谱,看上兵法了?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19章 一个猴子,不看菜谱,看上兵法了? 话音未落—— “好!” 一声喝彩,毫无徵兆地自太白身后,碧游宫內传来! “好一个『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有此胸襟,有此气魄,方不愧为我玄门子弟,天庭栋樑!” 紫微帝君浑身一震,失声道: “是元始天尊!” 他连忙拉了一把太白金星与苏元: “快!圣人相召,速速进去!” 苏元跟在两位大佬身后,心下暗喜: 【就知道这几个大佬喜欢『不经意』地偷听!】 【不枉我搜肠刮肚,把压箱底的那点文化底蕴都掏出来了!这个逼没白装!】 三人快步进入,见他们进来,元始天尊隨意地抬手一弹。 宫內烟尘消散,清气流转,復归澄明。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想掏烟的通天,冷哼一声。 “谈正事便谈正事,推衍天机便推衍天机,非要搞得这般乌烟瘴气,成何体统?” “没看师妹也在此处么,熏著了如何是好?” 苏元使劲掐著自己掌心才没乐出声来。 【这天尊也是妙人,卖起人情来简直就像呼吸本能一样。】 却见元始天尊又开口道: “昊天,你麾下这仙官,苏元,不错。” “大劫当前,劫气瀰漫,最是迷乱心智,也最易照见本性根底。” “劫运笼罩之下,多少平日道貌岸然、口称忠义之辈,原形毕露。” “我还以为他也是那种面对滔天劫数,便畏葸不前、惶惶不可终日、千方百计寻人垫背挡灾,甚至不惜坑害同僚故旧,只求自己脱身,毫无担当可言的蝇营狗苟之辈呢。” “嘖。” 最后那一声轻嘖,余韵悠长。 苏元在下面听得嘴角一抽,只能对著天尊的方向挤出一个苦笑。 【天尊,您老人家想夸人就好好夸,想教训人也请直说……】 【我那不也是生活所迫,形势所逼嘛。】 玉帝闻言,看向苏元的眼神也亮了几分,抚掌道: “圣人法眼无差,洞彻幽微。” “此子虽有些跳脱不羈,惯会惹是生非,但细细想来,確是个能办事、也敢办事的。骨子里有股拧劲。” “早年间通明殿朝爭、前些日子碧游宫议劫,他几次三番都有振聋发聵之语,胆魄不俗,如今天庭年轻一代里,难得能扛点事的中流砥柱。” “就是这身修为,比之悟空,却是差了些火候根基。若是真要下去应劫,直面西方那些豺狼虎豹,怕是……” 苏元心里倒是奇了。 【合著我一门心思奋勇自荐,姿態做足,您这边反而犹豫起来了?】 【刚才不还觉得我挺合適么?这帝王心术,真是难以揣测。】 陛下金口一开,对苏元的调子便是以讚赏为主。 身旁的王母娘娘此刻自然不会拂逆玉帝,更不会不开眼地再找苏元麻烦。 她顺势收了素色云界旗,露出雍容平和的微笑,柔声接话。 “陛下,如此看来,那文殊师侄纵然天赋异稟,智慧超群。但终究还是初掌灵山,比起我天庭与三位圣人的深厚底蕴,还是差了一筹,未能尽窥天机全貌。” 她听出了陛下言语间的犹豫,便换了个角度,用锦上添花之法捧杀,势必要敲定苏元去迎劫。 “他佛界耗费偌大心力,多方推演,也不过摸到金仙道果这一模糊信息,犹如雾里看花。” “而我天庭,有三位圣人坐镇中枢,亲手推演;陛下与本宫从旁协助,梳理天机。” “不仅明確了应劫之人的跟脚传承,更是连具体人选,都有忠勇之士自告奋勇,挺膺担当!算是在大劫里迎来个开门红了。” 她目光落在苏元身上: “苏元修为道行,眼下看来是略浅一些,却也未必是坏事。劫中行事,並非全凭蛮力。而且听他在宫外所言,也不无道理,有手段,懂机变,些许修为差距,以智补之,未尝不可。” 王母话语温柔,却字字意在坐实苏元“应劫之人”的身份,將他推向前台。 苏元听得明白,此刻倒也无所谓了,既已决定,便不再纠结。 然而,王母这番话,却瞬间恼了旁边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噌!” 一道炽烈金光闪过! 一直斜倚在殿柱旁,听著眾人议论的孙悟空,猛地睁眼,一个筋斗翻起,手中如意金箍棒往地上重重一杵! “咚!” “俺不同意!” 他声若雷霆,一步便跨到苏元身边,与他並肩而立,先是对著高台上的圣人和玉帝胡乱唱了个肥喏,隨即梗著脖子,瞪著眼道: “俺老孙这兄弟,本事稀鬆平常,神通也不甚济事,脾气更是……” 苏元一听这熟悉的开场白,赶紧衝上去捂住他的雷公嘴。 【元始圣人骂我两句就算了,你小子啥意思?】 【刚才重开的时候我就听你嘴里不乾不净的,现在还想骂我第二遍?】 【什么叫稀鬆平常,不甚济事?】 他压低声音,急道: “大圣!我的好哥哥!您就少说两句吧!陛下和圣人自有决断!” 孙悟空是何等人物,岂是苏元能捂得住嘴的? 隨手一把就挣开苏元的手,他胸膛一挺,声震殿宇: “拦俺作甚?俺孙悟空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仰不愧於天,俯不愧於地!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陛下!您之前已经跟俺老孙谈妥,让俺下去应劫。俺也答应了,一口唾沫一个钉。 他指著苏元,又指了指自己: “岂能因为俺这兄弟一时热血上头,说了几句漂亮话,就平白让他替俺下去顶缸?这算哪门子道理?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俺孙悟空临阵退缩,让兄弟挡灾?俺丟不起这人!” “远的不说,就说一同跟你应劫的金蝉子。” “那老和尚吃了俺蓄满力的一棍,愣是没死,还把俺的手都震得发麻,他的道行,深得很!你下去跟他一起应劫?” 他斜睨苏元,摇了摇头,“不是俺瞧不起你,你打得过他吗?怕是连他一掌都接不住!” “还有那天蓬元帅,怎么被贬下界的?” “巨灵神,不也是你的手笔么?” “你跟这么多仇家凑到一块去应劫,那还能有个好?” “怕是没等劫数发力,你自己就先被『自己人』给坑死了!你这不纯纯是去送菜,拖后腿,影响我天庭大计吗?” “所以,这应劫的差事,还得俺老孙去。” 这一番话,又快又急,情理兼备,利害分明。 直接把玉帝干沉默了,也把苏元干沉默了。 【你他妈一个猴子,不看菜谱,看上兵法了?】 【这分析得头头是道,句句戳心窝子,这对么?】 第320章 天庭行政职业能力测验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20章 天庭行政职业能力测验 苏元心中一暖,他如何不明白? 孙悟空这是见他主动揽下这要命的差事,心中不落忍,更怕他修为不济下去送了菜,才硬要把这烫手的山芋揽回自己手里。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若真因孙悟空这番仗义执言,导致最后换成了大圣下界,那味道就全变了。 在几位大佬眼中,自己方才那番慷慨激昂的“苟利国家生死以”,岂不成了彻头彻尾的空话、漂亮话? 甚至可能被解读为处心积虑,生怕被送下去应劫,故意演了这齣“忠勇”戏码, 实则是巧言令色,把耿直憨厚的好兄弟坑进去替自己顶缸! 若真如此,之前所有努力不仅白费,反而更失分。 他手上赶紧加力,想把孙悟空拽回来。 孙悟空却越说越激动,一把甩开苏元的手: “不行”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圣人和陛下都不讲理,那俺就去找师傅评评理去!问问他老人家,这劫到底该谁应!” 苏元一听,腿都软了,差点当场跪下。 【你快別去啊!】 【你真把菩提寻来,那还能有我的好?那我这个冒牌弟子真得就要先应一道死劫了!】 一个心急如焚要拽,一个怒气勃发要挣。 两人竟在圣人驾前、御座之下拉扯起来,场面一时有些难堪。 “够了!” 端坐高台的元始天尊冷哼一声: “碧游宫內也敢胡乱打闹,拉扯推搡,成何体统!” 话音未落,异象突显。 碧游宫隆隆震颤,无尽道韵自虚空显化。 宫外,紫气东来三万里,浩浩荡荡,充塞寰宇; 宫內,青莲生灭亿万朵,层层叠叠,道意流转。 一股威压瀰漫开来如不周山倾,似星海倒悬,压得人仙骨颤慄,元神凝固。 元始天尊睁开双目,眸中无喜无怒,唯有浩瀚苍茫。 “大哥推演天机,已至最关键处。” “老三,隨我出手,助大哥一臂之力。” 通天教主闻声,神色立刻一肃,长身而起,道袍无风自动,顺势从袖中摸出一根烟,美美点上。 “敕!” 元始天尊口吐真言,清喝如雷,言出法隨! 左侧虚空,涟漪盪开,太上老君身影缓缓浮现。 此刻的老君,再次现出雄壮魁梧的真身。 头顶庆云金光万道,瑞气千条,一座玄黄玲瓏宝塔於庆云中沉浮,垂下万千玄黄功德之气,护持周身。 更令人震撼的是,那庆云之上,竟有三尊道韵各异的化身虚影盘坐,与老君本体气机相连,玄妙不可言说。 一气化三清! 元始天尊自身亦显法相。 身后虚空,一条朦朧虚幻、不知起始亦不见终结的时光长河横贯而出,映照大千生灭,眾生浮沉。 长河之上,一面古朴巨幡猎猎招展,幡面似有混沌开闢,地水火风奔涌重定之象,——先天至宝盘古幡! 通天教主同时显圣。 虽未执掌诛仙四剑,但一幅阵图,已在其身后徐徐展开,剑意冲霄,戮仙弒神之意沛然莫御,正是那诛仙阵图! 玉帝与王母亦不敢怠慢,同时显出顶上庆云。 玉帝庆云紫中带金,威严天成,帝王之气浩荡; 王母庆云素白无暇,仙葩盛开,瑶池之气氤氳。 两道庆云气机交织,隱隱与三位圣人之威相连。 紫微帝君、太白金星、孙悟空、苏元四人仰头望去,只觉目眩神迷,心神震撼。 乖乖,这就是真正的大能啊! 紫微帝君心下也不住暗嘆。 以往觉得自己修为精深,距离玉帝的境界也並非遥不可及,最多如井底之蛙初见明月,知其浩大。 但此刻亲眼得见玉帝和王母显化道韵,这才知道自己哪怕与王母相比,也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而王母与玉帝、玉帝与圣人之间的差距,更是难以道里计。 准圣之间,亦有天地之別! 此刻,三位圣人连同玉帝王母的气机已彻底连成一片,化作无形洪流。 五人隨即五心朝天,盘膝虚坐,心神尽数沉入那冥冥莫测的天机长河之中。 苏元茫然不知所以,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太白金星。 太白低声解释道: “看样子,之前太清圣人一直推演天机,如今已到最艰难的阶段,需合力为之。” “好好看,圣人亲自出手的机会不多见。” 苏元眨眨眼,心里嘀咕: 【不多见?那就是罕见?】 【可我姥爷……呃,元始天尊刚才可是『一会重开一次,一会重开一次』,跟玩似的。】 殿內,浩瀚的灵力开始奔流,道韵更如狂潮般汹涌。 即便只是在下面观瞧,孙悟空都额头见汗,运起全身法力方能稳住身形。 苏元更是面色发白,很没义气地稍稍挪步,將太白金星护至身前。 只见虚空之中,隨著圣人之力冲刷,无数光影开始浮现、凝聚、碰撞、流转、衍化…… 河图洛书显星斗,周天轨跡自昭彰; 花鸟虫鱼演造化,生死幻灭循其常。 紫微帝君与太白金星见状,立刻屏息凝神,双目紧盯著那些不断生灭、散逸的光影,手指急速掐动,全力解读天机。 苏元瞪大眼睛看了半晌,只看到庆云之上,左一个,右一个往外飞出金色大字。 但光影变幻莫测,符文扭曲如蛇,压根不解其中奥秘。 他扭头髮觉旁边的孙悟空也在傻站著,虽然神色专注,但似乎也没在掐算,心里顿时好受多了。 看来文盲不止我一个啊。 他凑到大圣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压低声音问道: “猴哥,你也看不懂啊。” 孙悟空斜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这有啥看不懂的?” 隨手指向一个金光大字: “这句话说的是应劫之人还要盗取九转金丹。” 又指向另一个字,解释道: “那段说的是应劫之人,还要偷九千年蟠桃。” 苏元登时傻了: “不儿,猴哥,你真认识啊?” 孙悟空一脸理所当然:“这不就是『花鸟篆』么?推衍天机,显露万物奥秘时,常用这个显化。俺当然认识。” 苏元: “也是……老祖教的?” 孙悟空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天生就认识,怎么,你不认识?” 苏元討了个没趣,瘪瘪嘴,原来文盲只有我自己。 太白闻言,从推演中惊醒: “悟空是灵明石猴,通变化,晓阴阳,避死延生。认识这些花鸟篆,很正常。” “倒是你,苏元,你在天庭为官,怎么会一点都不认识?” 苏元奇了怪了: “恩师,我人族出身……也应该认识这东西?” 太白瞪了他一眼: “人族出身怎么了?” “入职天庭建筑的选拔考试,是都需要通过《天庭行政职业能力测验》” “那天机推演与基础符文辨识,足足占了『数量计算』模块里二十分的比重呢。” “你不认识,当初这二十分全丟了?那你怎么考上的?” 苏元闻言,苦笑一声,摸了摸鼻子: “不怕您笑,我行测才考了五十八分。” “五十八?” 太白更讶异: “行测五十八分,你还是竞爭最激烈的土木灵根,那你也能考上?” “咱们这天庭的官职,什么时候这么好考了?” “你两科总分多少?” 说到这个,苏元倒是乐了: “回恩师,弟子总分还行,考了一百五十八分,笔试第三,面试第一,翻盘成功。” 第321章 两难之境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21章 两难之境 太白金星闻言一阵讶然。 连一旁的紫微帝君都停下手中的推演,忍不住微微侧目,重新打量了苏元一眼。 行测仅得五十八分,总分却高达一百五十八。 那便意味著,此子的《天庭政务综合申论》一科,竟是考了罕见的满分? 申论之难,天庭仙官,尤其是他们这些文官,可谓皆知。 前头那些题目,考察对复杂仙务文牘的概括提炼、综合分析之能,已需心思极度縝密,逻辑条理清晰。 而那最后一道动輒需引用七八个纷繁材料、撰写数千言的“大作文”,更是考察一个人对材料整体脉络的梳理、政策理论水平、对时势大局的把握,乃至组织文字、阐发论述功底的全面检验。 寻常仙官,能紧扣材料,规规矩矩写完,结构完整,语言通顺,得个六十分已属不易。 若是再进一步,平日里多留心天庭邸报,熟知陛下近期的讲话精神,能恰当地引用几句圣人经典或陛下语录,融合一些对当下政务的浅见,拿个七十分左右,便足以在考评中不拖后腿,甚至小有优势。 但是若想拿满分…… 紫微帝君与太白金星不禁又多看了垂手而立的苏元两眼,目光中惊疑不定: 难道这小子,真是深藏不露、千年一见的政务奇才? 恰在眾人心思各异之际。 殿內那浩瀚无匹的圣人道韵与漫天显化的推演异象,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东来紫气隱入虚空,生生灭灭的青莲化作光点,横贯殿宇的时光长河虚影淡去,诸般震撼人心的法宝、庆云光华亦逐一內敛,復归平静。 漫天异象消散,元始天尊、通天教主、玉帝、王母,纷纷收敛气息,重归座次。 太清圣人那魁梧的身影也渐渐淡去,也不知是功成身退真走了,还是又习惯性地藏匿了身形,躲在暗处偷窥。 方才那天机流转过於迅疾,下方观瞧的紫微、太白等人,虽竭力捕捉,所得也不过是只鳞片爪,远不及亲身参与推演的五位至尊知晓得清晰透彻。 但见御座之上,玉帝虽神色如常,目光却比先前沉凝了几分; 身旁的王母娘娘,更是面覆寒霜,唇角微抿,显然心情不佳。 眾人心下便是一凛,看来这番合力推演的结果,怕是未尽如人意。 果然,王母娘娘率先开口: “適才借圣人之力,窥得天机一隅。那应劫之人需得扰乱蟠桃盛会,盗取九千年蟠桃与兜率宫金丹,更要在天庭痛痛快快地『闹』上一场,造足声势,方能劫运加身,顺势下界。”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压下心头翻腾的怒意,咬牙道: “看来,你们两个,对本宫苦心筹备的蟠桃盛宴,意见不是一般的大啊!” “嗯?” 这声“嗯?”语调微扬,寒意森森。 言下之意,无论谁去干这些事,都等於把天庭,尤其是她执掌的瑶池与盛会,放在火上烤,让她顏面扫地! 她微微侧身,对玉帝轻声道: “陛下,情况有变,依臣之见,要不……还是让悟空下去应劫吧。他毕竟有过前例,闹將起来,三界也算有个心理准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议论起来,总归是『那猢猻老毛病又犯了』,尚在情理预料之中,对三界也算有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若只是一个区区金仙修为的苏元,就能搅乱蟠桃盛会,盗走蟠桃金丹,还將天宫闹得不可开交……那我瑶池岂不成了三界笑柄?” 她这话说得直白,核心就一点: 孙悟空闹过一回了,大家习惯了,丟一次脸和丟两次脸区別不大。 但让苏元这么一个“资歷浅薄”的金仙闹成功,那瑶池和她王母的脸,可就丟大了,这代价她不愿承受。 一直沉默的太白金星此刻却踏前一步,拱手道: “娘娘,臣倒以为,苏元或更为合適。” 见王母冷眼看来,他却是从另一个角度切入: “娘娘,老臣以为,恰恰是悟空已有前科,此番才更不宜再由他『闹天宫』。” “悟空当年反下天庭,乃是桀驁不驯,不识天恩。” “但是后经招抚,陛下委以重任,齐天大圣之名享誉三界,已成我天庭招安纳叛、教化妖仙的一块金字招牌。” “倘若他二次反出天庭,再闹天宫,那我天庭当初的招抚成了儿戏?陛下天恩不就成了笑话?” “此例一开,威信何存?日后又该如何统御四方,管理那桀驁不驯的万千妖王?为长远计,还望陛下与娘娘三思。” 太白金星立场也很明確: 孙悟空是他当年力主招安的“政绩工程”,是他文官生涯中一抹亮色,这面旗帜绝不能倒, 否则就是打他自己的脸,否定他当年的政策,只不过婉转了一点,用了天庭的名声。 潜台词便是:怎么,你瑶池的名声就是名声,天庭的名声就不是名声? 王母与太白的爭论,显然已脱离了纯粹的战略考量,更多是从自身立场与利益出发。 而苏元在一旁静静地听著,却是渐渐咂摸出些其他味道来。 天庭与佛界,在应对此次大劫的策略上,似乎走上了两条不同的道路。 天庭这边,上有三清圣人坐镇,下有玉帝王母这种顶尖准圣执掌大局,底蕴深厚。 故而可以耗心力联手推演天机,更相信天命,试图遵循那冥冥中的定数,从上而下去安排应劫之人与事,在规则框架內寻找最优解。 而佛界那边只有两位圣人,先天就弱了三分,再加上文殊和观音都是极为务实之人,乾脆放弃了推演天机,直接从佛界现实利益与战略出发。 甭管天机定了谁,只要想法子把“苏元”这个对佛界有利的变量塞进去应劫就行,这是从下而上的“运作”。 两条路径,孰优孰劣,眼下难有定论。 但在苏元看来,这方世界,顶尖战力仍旧是绝对的威慑与基石,他內心更倾向於天庭这种握有强大力量后、试图把握乃至顺应“大势”的做法,更显正统与底气。 这时,一直沉吟未语的玉帝,將目光投向了紫微帝君: “紫微,你总领政务,协理阴阳,对此有何见解?不妨说说。” 紫微帝君眉头紧锁,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 “陛下,此確为两难之境,犹如刀剑加於颈,左右皆伤。” “若仍由大圣应劫,闹出第二次反出天庭的动静,固然合乎其以往行径,外界或不觉突兀。 但我天庭招抚之策的威信,难免受损,怀柔失效。长此以往,非善政也。” 他话锋一转: “若改由苏元应劫,以其金仙修为,若能真箇搅乱蟠桃盛会,大闹天宫。则我天庭守卫之力、天威之重,必遭三界质疑!此法,恐伤根本,动摇秩序,更为不妥。” 他抬起头,面露难色,试探著问道: “依臣愚见……是否存有那折中之法?或能稍缓此局?” 苏元在底下听著,心里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得,这位大佬更是修炼到家的太极高手。】 【这不就是把王母娘娘和恩师太白金星的观点,用更文雅、更四平八稳的官话重新包装、並列陈述了一遍么?】 【核心意思就一个:俺老紫也觉得难办,陛下您圣心独断吧!】 第322章 让天庭再次伟大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22章 让天庭再次伟大 这番话说完,连一直抽著烟的通天教主都忍不住侧过头,斜睨了紫微帝君一眼: “绕来绕去,这不全是些正確的废话么?说了等於没说。” 倒也怪不得紫微帝君和稀泥。 无论最终是苏元下界,还是孙悟空应劫,他作为轮值帝君,除了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之外,並无其他直接利害关係。 既然连陛下都举棋不定,面露难色,明显也在权衡之中,他又何必急著跳出来拿主意、担那最大的干係?凡事稳妥为上。 苏元见局面再次陷入僵持,心知不能再等,他必须自己来给这件事,钉上最后一颗钉子。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朗声道: “陛下,臣还有一事,需斗胆稟奏,纳入圣裁考量。” 玉帝正为这“两难”之境眉头深锁,闻言抬眼看来: “你还有一事?怎么不早说?” 苏元姿態恭敬,言语却条理分明: “回陛下,此中关窍,非臣有意隱瞒,而是方才聆听陛下、娘娘与诸位之言,观圣人推演之象,心有所感,直至此刻,方才豁然贯通。” 他略微停顿,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然后一字一句道: “此番大劫,『应劫』二字,其关键在於『劫后归属』。” “反下天庭,搅乱盛会,盗取重宝,闹出泼天动静……此等行径之后,於情於理,於三界观瞻,此人便已自绝於东方,再无重返天庭、重列仙班的丝毫可能了。” “这五位应劫者,最终归宿,恐怕皆要归於西方教门下,此乃劫运使然,亦是代价。” 此言一出,眾人皆静。 苏元说完,便安静地退后半步,垂手而立,不再多言。 有些话,点到即止,说透了反而没了余地。 玉帝是何等人物,闻言目光陡然一凝,瞬间便彻悟了苏元言语中未尽的深意。 【这大劫如果让孙悟空下去应劫,依著他的性子,去了西方怕是绝对斗不过那帮禿驴,早晚要被真正渡化。】 【届时,我天庭不仅折了一员斗將,更是为敌手添砖加瓦。】 【而苏元则不一样,这小子信仰坚定,素质过硬,听指挥,打胜仗。】 【即便身陷西方,也必定能坚守本心,周旋其中。】 【看来这小子,是真的想以身饲虎,寧可舍了天庭的高官厚禄,要去佛界当间谍。】 玉帝目光复杂地看向台下那个躬身而立的年轻仙官,沉默良久,方才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苏元……” “你既然甘愿以身入局,深入虎穴,去那西天佛界……为我天庭行非常之事。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亏欠,语气也缓和下来: “此去西天,山高路远,劫难重重,更需背负叛徒之名,忍受孤寂与非议。此番,便要委屈你了。” 苏元立刻抱拳,声音鏗鏘: “陛下言重!为臣者,为天庭计,为陛下分忧,何谈委屈?” “一切,皆是为了让我东方天庭——再次伟大!” 这话说得鏗鏘有力,掷地有声,还引用了陛下的一次讲话精神,端的是搔到了玉帝的痒处。 果然,玉帝闻言,猛地一拍大腿,赞道: “好!” “我昊天何其幸也,尚有汝等忠贞之士!” “若我天庭仙官,皆能如你这般,勇於任事,心繫大局,甘舍小我。” “朕又何须夙夜忧嘆,发愁至今?” 这番夸讚,可谓极高。 比当年通明殿前传旨三界嘉奖,有过之而不及。 连一旁的王母娘娘,也不得不多看了苏元两眼,多了些许复杂的意味。 一旁的孙悟空却听得云里雾里,捅了捅身旁的太白金星,压低声音问道: “哎,老倌儿,啥意思?俺怎么越听越糊涂?” “这意思……是苏元下去闹完,还得剃了头髮,跑去西天当和尚?” 他挠了挠脸,满脸不可思议: “怎么听这个画风,好像下去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放著天庭好好的官儿不做,前程似锦,跑去那边吃斋念佛?图啥?” 太白金星看了他一眼,幽幽嘆了口气: “天命使然,劫数如此,岂是个人好恶所能移?” 他反问一句,语气萧索: “他不去,难道你去当那和尚?” 孙悟空连忙摇头,抓了抓自己那一头灿烂的金毛: “不去不去!俺这一身金毛,威风凛凛,剃了多可惜!当不了,当不了那光头的和尚!”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又问: “老倌儿,你就真捨得让他走?你之前不是挺看重他,想栽培他来著?” 太白金星望著苏元挺直的背影,眼神复杂,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兹事体大,关乎三界气运走向,岂能囿於区区师徒私情、儿女之態?” “我本有心好生栽培於他,此子机变有余,若根基再扎实些,心性再磨礪一番,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更进一步,真正成为栋樑之材……可惜了,时也,命也。” 他话未说尽,但遗憾之情,溢於言表。 旁边的紫微帝君也微微頷首,接口道: “確是可惜了。” “执掌监察七司,协调大劫事宜,本是最好的踏板。以他此番表现出的心性与能力,若是没有这『应劫』的意外,待大劫过后,论功行赏,一个实权副部的位置,怕是跑不掉的。” “如今去了佛界一趟,无论缘由如何,出身履歷便不那么纯粹了,就算能回来,后续这段经歷就会成为很大问题,提拔重用时难免惹人非议,平添无数波折,……唉。” 他摇了摇头,未尽之意,眾人皆明。 一个原本前程光明、深得上意的新锐干才。 因为大劫所需,不得不放弃已有的一切,潜入敌后,这其中风险与牺牲,不言而喻。 御座上的玉帝將这一切听在耳中,適时开口。 “朕,亦知晓此中干係,明了苏元之牺牲。” “苏元,你今日之所为,非是贬謫,实乃肩负重任,深入险境。你且宽心前去。天庭,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有功之臣!” “监察七司,乃是你一手参与筹建;雷部,更是你崛起之地。” “雷部,朕,永远给你留著!” “你的功劳,天庭记得;你的前程,朕来保障!” “他日若劫满功成,或局势有变,只要你心向天庭,意欲归来,无论那时你身在何方,身居何位,朕,都会亲自安排,风风光光地迎你这位功臣回来!” “此乃,朕的承诺!” 苏元立刻演技上线,深深下拜。 “臣……叩谢陛下天恩!一身安危何足道,三界大局重如山。” “陛下信重如此,臣岂敢惜此残躯?必当竭尽所能,不负陛下所託!” 他演得情真意切,心中却暗自嘀咕: 【这话,怎么越听越耳熟……】 【这元始天尊忽悠观音,好像也是这一句啊。】 【难道观音也是阐教派过去的臥底?】 第323章 交代后事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23章 交代后事 尘埃落定,眾人也不便在碧游宫多留。 玉帝与王母简单交代几句,便令紫微帝君、太白金星携苏元先行回返天庭,处理一应善后事宜。 至於陛下与娘娘的本体,自然不可能在大闹天宫那日留在现场丟人现眼。 届时只会对外宣称,圣心忽有所感,机缘已至,故而本体遨游鸿蒙,寻觅大道去了,各留一具分身参与蟠桃宴。 如此既全了天机定数,又保住了无上威严。 这些关窍,苏元心知肚明,上位者的面子,总是比里子更要紧。 回程路上,祥云縹緲,四周是流动的混沌之气,三人一时无话,气氛有些沉闷。 紫微帝君驾云在前,沉默良久,终是忍不住回身,看向苏元,几次张口,又觉词穷。 “苏元,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句,最终摇了摇头, “你还真是……让本座不知该如何评说。” “你之前在监察七司,还有更早时候,办的那些事……本座虽未深究,但也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过话说回来,这天庭上下,谁又不是在这潭浑水里?谁还没往自己兜里装过几块灵石?” “无非是有人做得拙劣,有人做得精巧;有人吃得满嘴流油,有人只敢沾些汤水。” “本座原以为,你不过是其中手段更新颖、心思更活络,运气也还算不错的一个,懂得借势,也懂得分寸。” “没想到,你竟有如此雄图大志……” 他语气加重: “你要明白,此番应劫,內情仅有碧游宫內寥寥数人知晓。” “在外人看来,你,监察七司的苏元,身犯重罪,搅乱蟠桃盛会,盗取天庭重宝,公然反叛,最后被打落凡间!届时,污水泼身,千夫所指,你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將化为乌有。” 苏元心中叫苦: 【我的帝君誒,我也不想啊!我那是被逼得实在没路走了。】 【但凡有別的选择,谁愿意去当这个“英雄”啊!】 紫微帝君转而问道: “不过,此事千头万绪,艰险异常。” “光盗取金丹和蟠桃,你该如何著手?” “兜率宫乃老君清修重地,就算老君配合你,丹房也有童子看守,绝非易与之地。” “蟠桃园更是守卫森严,既有土地力士日夜巡视,亦有专职仙娥轮值看护,阵法覆盖周天,你修为不过金仙,如何摆平?” “我提前跟你说好,天庭自古以来的规矩,是『斗而不破』。” “手上沾没沾血,性质截然不同。行事需有分寸,切莫逾越底线,闹出无法挽回的局面。” 苏元听懂了帝君的意思。 你闹天宫可以,手上最好別沾血,真沾了血,恐怕日后就真的不好回返天庭了。 眼神飘忽了一下,下意识避开了紫微帝君审视的目光。 【不过帝君,有没有可能蟠桃和金丹,已经差不多被我偷完了呢?】 【我只要实话实说,就可以完成劫数呢?】 【这对我来说,反而是最简单的了。】 见苏元沉默不语,神色略显古怪,紫微帝君眉头微蹙,以为他果然为此事犯难,正欲再开口指点一二。 一旁的太白金星却忽然开口,打断了帝君的话头。 “此时谈论具体手段,为之尚早,反倒容易横生枝节。” 他对自己这个弟子的丰功伟绩,知道的可是比紫微帝君要多那么一点点。 別的不说,就说当年轰轰烈烈的下界招抚行动。 他可是看在眼里惊在心里。 什么时候天庭招抚下界妖族,还需要拿出三千副天河水军的制式重甲来当筹码了? 为什么招抚结束了之后,天庭不少仙官的宴席上多出了不少招抚专班的管制物资? 这里头的猫腻,他稍微一想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苏元这小子真要想偷点什么东西,未必如紫微帝君想的那么难。 太白金星將话题引开,转而问道: “树倒猢猻散,墙倒眾人推。你此番下界应劫,形同『叛出』天庭,短期內恐难返回。” “你手下那些班底,打算如何处置?” 这话实实在在地问到了苏元的心坎里,太白金星这是在问他交代“后事”了。 他下界之后,天庭这边的人事必然会有变动清算,首当其衝的,就是像刘耀青那种没有强硬跟脚、全靠他苏元一手提携起来的心腹。 苏元回道: “恩师明鑑。属下確有一亲信,名唤刘耀青。” “他是下官当年还在天庭基建处时,就一手带起来的老人。从施工员一路做到监察七司办公室主任。” “此人作风扎实,肯吃苦,能扛事,出身也乾净。” 苏元顿了顿,见到太白面色不变,继续道: “笔桿子功夫十分过硬,写匯报、整材料,都是一把好手,多次在重要媒体发表文章,司內对外的新闻稿也都是他在负责。” 太白金星这才微微頷首: “待你动身之后,老夫会寻个由头,调他来吏部。” “笔桿子硬,又能吃苦,在吏部总能找到合適的位置,保他一个安稳前程。你可还有其他人需要安排?” 苏元拱手深施一礼: “恩师高义,弟子感激不尽!並无其他人了。” 他心中明镜一般。 太白金星身为吏部主官,向来爱惜羽毛,对自身道德要求极高,对於官员调任、安插人手这等敏感事务,更是慎之又慎。 这次是当著紫微帝君的面,又看在自己为天庭牺牲巨大的份上,才破例开了一次金口。 这般人情,用一次便少一次,异常珍贵,必须用在真正的自己人身上。 崇应鸞背靠北岳,萧升有赵公明和三霄娘娘照拂,金翅大鹏鸟更是关係复杂…… 这些人,就算自己走了,他们背后的势力也会想办法保全他们,不至受到太大衝击。 而刘耀青不同,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自己从微末一手提拔起来的“苏系”铁桿。 自己此刻保刘耀青,也是在保全自己的招牌和名声,很有必要。 三人驾云,已行至天庭外围的鸿蒙清气边缘,再往前便是规整有序的三十三天宫闕。 苏元怀中的通讯灵符,甫一进入天庭阵法覆盖范围,便骤然光华大放,剧烈震动起来! 他神识一探,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眉头紧锁。 他立刻转向紫微帝君,语气急促: “帝君,金星大人,监察七司有点紧急情况!” “可否劳烦帝君,施展神通,直接將我送至监察七司大院附近?” 第324章 闹事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24章 闹事 紫微帝君闻言,也不多问,只將袖袍隨意一挥。 苏元只觉周遭景象瞬间模糊拉长,身形已然从原地消失。 太白金星见状,刚要躬身向帝君行礼告辞,却见紫微帝君摇了摇头,示意太白先別走。 “知道你心里也放心不下这小子。” 帝君语气平淡,目光却已投向监察七司方向, “走吧,隨本座去看看,你这宝贝弟子究竟遇到了什么难事,这般火急火燎。” 太白金星面上毫无表情,站在帝君身后,心下却暗道: 【我对苏元可是放心得很,这小子是一点亏都不会吃。】 【放心不下的是您老人家吧?下官可是真打算回衙署办公的。】 监察七司庄严的黑色大门外,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丫丫叉叉聚集了小一百號人,將门前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嘈杂,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即便苏元尚在云头上,嘈杂声仍然清晰可闻。 最前方,几个身著素衣、神情激动的女仙正奋力扯著一幅白布横幅。 “冤!彻查奎木狼冤案!还我夫君清白!” 另有七八人,一身粗白麻布孝服,头扎孝带,有老有少,正跪坐在地,捶胸顿足,哀哭不绝,涕泪横流。 引得周围不明就里的仙吏、力士频频侧目,议论纷纷。 刘耀青急得满头大汗,正拦在一个老嫗身前,苦口婆心地劝著: “这位仙眷,您冷静!冷静!” “奎木狼只是依例前来配合调查,问询些情况,並未定罪,更未用刑!” “您这样闯进去,於法不合,也於事无补啊!” 那妇人披头散髮,眼眶通红,声音尖利,不管不顾,梗著脖子非要往里冲,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刘耀青脸上,周围还有数人跟著鼓譟起鬨。 苏元按下云头,並未立刻现身,冷眼扫视著下方。 这阵仗,他太熟悉了。 在基层工地摸爬滚打那些年,每逢玉帝圣诞、王母蟠桃会等重大节庆日前夕,或是上级巡查组蒞临的关键节点,类似的节目就没少过。 有的是真被拖欠了薪俸或工程款的下游苦主来討说法,有的则是项目部自己为了向上级施压,爭取拨款而自己上演的苦肉计。 苏元管现场的时候,也没少带著下面人干这种事。 所以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场有组织的闹事。 真正自发来討公道的人,往往心怀畏惧又充满不甘。 多是轻纱蒙面,躲在人群外围,既想引起注意,又怕被秋后算帐,既不想当出头鸟,又不愿彻底吃亏,姿態是犹豫而疏离的。 再看看下面这群人,组织有序,分工明確,有负责挑头喊口號的,有负责哭惨扮弱博同情的,还有手揣在袖子里,偷著摄录影像,等著抓拍“监察七司暴力执法”、“官员欺压良善”的劲爆画面呢。 也多亏刘耀青等人足够慎重,只是拦阻劝说,未曾发生任何肢体衝突,否则此刻恐怕早已各种画面满天飞,难以收场。 “哪来的人,冲业绩衝到我头上来了?” 苏元眼神微冷,但並未动怒。 他在云上扫视一圈,他发现崇应鸞也在人群中,试图维持秩序。 苏元没有惊动他,於是果断掏出通讯灵符,联繫上了金翅大鹏。 他不知道的是,他在云上看著下面,他头上的云层里,还有两位大佬一脸严肃地看著他。 紫微帝君目光如古井无波,淡淡开口: “太白,看出什么名堂了?” 太白没有妄下定论,而是直接道: “若依常规处置,此刻当直接进入衙门,避免正面衝突,同时调集雷部执法官吏,封锁区域,驱散人群,將影响降到最低。纠缠於口舌,易生事端。” 紫微摇摇头: “基层执法,尤其是应对这种群体事件,与中枢议政、部司协调大不相同。” “我也缺少基层经验,今日正好,我们便看看你这弟子如何处置。” 迅速布置完后手,苏元这才整理了一下官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他没有直接进入衙门,而是直接分开外围那些看热闹的仙吏,步履沉稳地走向风暴中心,正面迎向所有质疑与愤怒的目光。 “诸位仙眷,同道,请稍安勿躁!” “本官监察七司司长苏元,今日当值。有何诉求,可以向我陈述。” 他坦然自报家门,毫无避讳: “我看大家情绪都很激动,聚集在此,想必是心中確有极大的委屈与不平,无处申诉。” “我们的门楣上掛著『监察』二字,就绝不会对群眾的合理诉求置之不理!也绝不会惧怕任何监督!” “为了能真正解决问题,不浪费诸位时间,也不干扰司衙正常公务,能否请诸位推举两三位明事理、能代表的道友,隨我进去,我们坐下来,喝杯清茶,慢慢谈?” 这也是处理此类突发事件的常用有效方法。 分化人群,將不可控的群体对抗,转化为可控的个別对话。 果然,他这番姿態摆出,人群中確有几人神色微动。 但人群中,又有人尖叫道: “不能进去!谁知道你们在里面搞什么鬼!进去了,还能活著出来么?” “大家別信他!就是这苏元抓的人!他巧言令色,最会欺上瞒下!” 老嫗顿时甩开刘耀青: “对!就是你!苏元!抓了我儿奎木狼!” “我儿在二十八宿兢兢业业值守千年,那些下界飞升上来的女仙自己不知检点,倒贴我儿,与我儿何干?狗官!” 面对几乎溅到脸上的唾沫星子,苏元面色不变,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那直接的手指,反而闻言道: “这位婆婆,您的心情,我非常理解。家人被调查,心急如焚,此乃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声音提高了一些,確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但是,请您,也请所有关心此事的同道听我一言。监察七司办案,一切遵循《天庭律》与《监察条例》。” “奎木狼星官目前是依律前来协助调查,了解情况。『协助调查』不等於『有罪』,更非『定罪』。这是天庭司法程序的基本环节,目的是为了查明真相,不枉不纵。” 见到人群情绪渐渐平息下来,之前说话那人更加激愤: “呸!少拿这些官话搪塞我们!程序?合法?” “这偌大天庭,什么时候是讲法的地方了?” “天庭多少仙官私下皆有情缘,为何偏偏抓我兄长?还不是看他出身平平,没有靠山,好拿来给你们新衙门立威、刷政绩!”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直指苏元办“人情案”、“选择执法”,瞬间引起了不少围观者的共鸣和低声议论。 苏元没有迴避他的问题,甚至上前半步,拉近了与人群的距离,朗声道: “我们监察七司的职责,是监督仙官行止,纠察不法。” “查明事实,还清白者以清白,让违法者受惩处,这才是我们的初衷。” “我们办理任何案件,都力求公开、透明、公正,经得起检验。也欢迎诸位,以及天庭所有同道的监督。” “也请诸位家属稍安勿躁,给予天庭,给予我们办案人员一点时间和信任。” 云层中,太白金星微微頷首,评价道: “临危不乱,直面衝突,先安抚情绪,再依法依规解释,姿態放得低,道理站得稳。” “这番话,有礼有节,分寸拿捏得不错。” 紫微却笑了: “哈哈,太白,看来你的基层工作经验,还不如老夫呢。” 太白连忙躬身: “还请帝君指教。” 他目光依旧落在下方苏元身上,淡淡道: “那几句场面话,刘耀青也能说,崇应鸞也能说,如果有用的话,这些人早就散了。” “你看著吧,好戏在后面呢。” 第325章 动手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25章 动手 紫微帝君的预感很快便应验了。 太白金星在云上看得真切,下方苏元那番有理有据的场面话说完,人群的躁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那几个挑头的仿佛受到了刺激,叫嚷得更加起劲。 “少来这套官腔!我们不听!” “对,大家衝进去!看他能拿我们怎样!” 几个体格健壮的汉子更是奋力往前挤,试图衝破人墙。 领头的老嫗见状,顺势往地上一瘫,手脚乱蹬,哭得嘴角都起了白沫。 雷部的仙官和力士们拼尽全力组成人墙,阻拦著衝击。 但因为苏元没下令,谁也不敢真的动手,局面眼看就要失控。 云层上,太白金星看得眉头紧皱,忍不住低声道: “好言相劝已无用处,局势眼看就要失控!” “苏元怎的这般软弱?还不动手?” “他难道真没看出来,这帮人是有组织、有预谋地来闹事,目的就是要把事情闹大么?” 紫微帝君见这位素来沉稳的老臣也有些急了,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他慢悠悠掏出自己的通讯灵符,指尖一点,灵符光幕展开。 里面赫然是一家小媒体对此事的独家直播报导,看视角,时而聚焦在苏元凝重脸上,时而扫过混乱人群,摄像机果然就藏在人群里。 “太白,別急。你瞧,多少眼睛盯著呢。” “苏元若是此刻敢下令动手驱赶,哪怕只是推搡一下,这『暴力执法』的帽子立刻就会被扣得严严实实,到时就算有理也会变成没理。” 太白还嘴: “可是,这不明显是聚眾闹事么?大家怎么会看不出来?” “那是因为你我天生便站在执法者、管理者的视角看问题。”紫微帝君道,“而绝大多数旁观者,更容易代入的是『受到冤屈、求助无门』的弱者视角。” “你看……” 【天吶,这是哪里啊,怎么雷部又打咱们老百姓了!】 【持续关注!】 【太不容易了,我们都在用力地活著!】 太白金星盯著光幕上那些明显带节奏的评论,忧心忡忡: “那该如何是好?劝又劝不动,打又打不得,难道就任由他们堵在这里,衝击衙署?天庭威严何存?” “等等看,”紫微帝君目光重新投向下方,语气篤定: “苏元这小子,鬼精得很。他肯定有办法破局。” 太白金星没奈何,拱拱手: “帝君高见!” 太白话音未落,人群中衝出来一名矮胖汉子。 他面色涨红,双目圆睁,状若疯虎,奋力挤开左右人群,猛地一把扯开自己仙袍的前襟! 只见他身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灵光流转的起爆符,心口位置还刻著一个微型引爆法阵。 “苏元!你们这些狗官官官相护,不给我们活路!” “老子今天就跟你同归於尽!” “咱们一起上路,到阎王爷面前分说去吧!” “哈哈哈!” 言罢,他身上的起爆符灵韵疯狂流转,法阵更是爆发出夺目的白光。 身体如同充气般开始膨胀——竟是真的要当场自爆! “不好!他要自爆!” 苏元脸色剧变,朝著周围眾人大喝: “快散开!” “所有人,退后!退后!” 其实不用他喊,围观群眾的动作比他出声更快! 大伙是来闹事的,你怎么还来真的!谁陪你在这玩命啊! 以这汉子为圆心,人群迅速清空了一个大圆。 那些方才还在哭嚎叫骂、奋力前冲的“苦主”们,此刻逃命的速度堪称惊人,连滚带爬,仙力乱涌,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躺在地上撒泼的老嫗更是脚下一发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倒射而出,稳稳落在数丈开外。 混乱中只听得眾人纷纷呼喊: “快跑啊!真炸了!” “控制住他!快!” “兄弟!別衝动!有事好商量!” 那自爆者对一切充耳不闻,身上白光越发炽热,眼看就要彻底爆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逆著溃散的人流猛衝而上! 苏元! 他猛地一个箭步冲至那自爆者身前,在对方身上白光炽烈到极致的剎那,毫不犹豫地合身扑上,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压住对方,扭头朝著监察七司大门內嘶声力竭地大喊: “大家有危险!” “保护群眾!” “降法阵——!” 他话音未落,一道低沉的嗡鸣响起! 早就准备好的雷部法阵瞬间兜头扣下,將眾人都扣在里面。 雷部封禁大阵,启动! 紫微帝君手中的直播画面,恰到好处地定格在这一瞬间,然后信號骤然中断,变成一片漆黑。 法阵隔绝內外,一切音像讯息自然无法再传递出去。 太白金星適时惊讶: “糟了,苏元他岂不是危在旦夕?那自爆威力……” 紫微帝君瞥了他一眼: “你这演的就有点过了吧。” “你弟子有没有危险,你看不出来么?” 太白金星嘿嘿一笑。 “这不是活跃一下气氛,显得您英明,我愚钝么?” 紫微帝君摇摇头,指了指他: “你啊。” 二人继续看下去。 大阵之內,却没有悲壮惨烈的景象。 大阵扣下的一瞬间,苏元脸上奋不顾身,热血沸腾的表情,瞬间转为一片冰寒。 他利落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略有凌乱的衣襟,动作从容不迫。 身下那个矮壮汉子身上的灵光收敛,原地一转,周身腾起一股黑色妖风。 待风息散尽,已显露出真身。 一身金毛大氅,顶著一颗目光锐利,带著狞笑的黑色鸟头。 大鹏活动了一下鸟脖子,发出“咔吧”的轻响: “还真他妈的有人活拧了,把咱们苏哥当软柿子捏。” “也不打听打听,咱爷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腌臢气!” 他啐了一口,目光扫过人群。 妖圣凶威横空,不用再多说一句话,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人群,瞬间哑火,甚至响起零星抑制不住的抽泣声。 “放……放我们出去!” “你们要干什么?天庭难道没有王法了吗?” “直播呢?留影石呢?快拍啊!” 大鹏一个闪身,掠过人群,从一人手中抢出留影石,看也不看,五指一合,留影石便化作齏粉。 苏元这才缓步上前: “诸位,方才情况紧急,疑似有极端危险分子意图製造事端,危及公共安全与本司衙署。” “为保护在场所有人的生命安全,避免发生群死群伤的恶性事故,只能暂时委屈大家,配合我们走一趟,接受一下必要的调查与身份核验。” 说完,他隨意地招了招手。 “应鸞,清场。” 崇应鸞踏步上前,抽出腰间钢鞭。 “动手!”苏元淡淡吐出两个字。 第326章 监控没电了,但电棍却充满电了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26章 监控没电了,但电棍却充满电了 形势瞬间逆转! 监控没电了,但电棍却充满电了。 那名刚才还哭天抢地、撒泼打滚的老嫗,脸上的鼻涕眼泪都还没来得及擦乾,就被一根缠绕著电光的执法棍毫不客气抽在腿弯处。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老嫗惨叫一声,扑倒在地,立刻被两名力士利索地反剪双手,用禁法锁住。 惨叫声也戛然而止,只剩下痛苦的嗬嗬声。 那个一直上躥下跳、煽动“选择执法”的年轻人,眼见形势不对,刚想缩进人群,却被一只穿著官靴的脚从侧面狠狠踹在腰眼上! “哎哟!” 年轻人痛呼一声,踉蹌倒地。 崇应鸞紧跟著上前,擎起手中钢鞭,劈头盖脸就抽了下去! 第一鞭下去,抽在肩背,衣物破裂,皮开肉绽,年轻人还能嘴硬: “你们这是暴力执法!我要告……” “抽他嘴,不会么?”苏元在旁边冷冷道。 第二鞭带著呼啸的风声,精准地抽在他嘴上,年轻人的惨叫声,顿时被抽回了肚子里,只剩下面孔扭曲的“嗬嗬”声,满嘴是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苏元没叫停,崇应鸞就面无表情,既不停手,也不多言,只是继续一鞭又一鞭地抽下去,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项寻常公务。 云层之上,太白金星看著下方光罩內雷部力士如狼似虎,瞬间与群眾打成一片的场面,和在人群中负手而立,到处指指点点的苏元,半晌无语,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苦笑: “老夫还以为这小子面对基层纠纷,也能说出些什么警世之言来。” “毕竟在玉帝面前,在圣人驾前,他隨便一张嘴就是引经据典,站位高远的警世之言。” “什么『今日方知我是我』,什么『陛下是臣的恩师』,什么『苟利国家生死以』……听得老夫都心潮澎湃。” “谁曾想,对付下面这些人,他竟是半点弯弯绕都懒得费,直接关门打狗。” 紫微帝君闻言,却是淡淡一笑: “太白,这便是『对上』与『对下』的不同了。” “对上,你要讲规矩,论大势,谈利益,展现格局与忠诚;对下,尤其是面对这等蓄意寻衅之徒,讲再多的道理,有时不如一根棍子来得有效。” 他拉著太白,悠悠迴转: “走吧,热闹看到这里,也差不多了。” “越是看他展露手段,老夫越是觉得放他去佛界,究竟是好还是坏?” “此子心性能力,著实难测啊。” ------------------------------------- 苏元负手站在审讯室外的廊下,听著里面传来的不住哀嚎,面色沉静。 不消一炷香的功夫,崇应鸞便从里面走了出来,隨手擦了擦手上的血跡,走到苏元身边。 “大人,问出来了。” “背后指使的,居然是太岁部那帮腌臢货。” 苏元闻言,微微一愣。 他原以为这齣闹剧,左右不过是披香殿那个侍女心有不甘,想救自己夫君。 或是奎木狼在別处欠下的风流债,找人来施加压力。 没曾想,这一竿子竟支到了八竿子打不著的太岁部头上。 旁边侍立的刘耀青也是一愣,下意识重复: “太岁部?” 苏元解释道: “封神之后,天庭设上四部与下四部。上四部雷、火、瘟、斗,常驻天庭,执掌天条,供奉诸天,地位相对清贵。” “而下四部,则复杂一些。分为『群星列宿』、『三山五岳』、『布雨兴云』、以及『善恶之神』。” 崇应鸞则点了点头,这些他更熟悉些,便接过了话头。 “群星列宿,与斗部实为一套班子,两块牌子,共掌周天星斗运转,虽在下四部序列,但实际与斗部一体,地位特殊。” “三山五岳,便是泰山黄飞虎,以及我北岳一系。” “『布雨兴云』,是水部鲁雄和四海龙王的职责范围,掌管三界水脉。” “而这最后一项『善恶之神』,便是太岁部,目前由当年殷商太子,如今的太岁部首神殷郊执掌。” “可这帮人常年在下界活动,巡察人间善恶,记录功过,忙得脚不沾地。怎么突然有閒心跑上天庭,寻我们监察七司的晦气?” 刘耀青恍然,低声道: “怪不得今日这帮人闹事的许多路数,看著眼熟,细想却是凡间市井里常用的泼皮手段,撒泼打滚,聚眾施压,与天庭仙官行事风格迥异。” 苏元沉默了一会,自言自语道: “他们为何偏偏在此时,衝著我来?” “殷郊……殷洪,俩人一个是广成子亲传,一个是赤精子弟子,两个阐教三代……” 他忽然想起一事,抬眼看向崇应鸞: “应鸞,之前你说一直有人在暗中窥探、尾隨於我。手法隱蔽,反侦察意识不弱。现在看,会不会也是太岁部的手笔?” 崇应鸞面色更为凝重,却摇了摇头: “不太像。太岁部那帮人的底细和手段,我多少了解一些。” “殷郊此人……哼,眼高手低,志大才疏,偏偏又自视甚高。” “他手下那所谓『十大太岁』,也是派系林立。” “当年截教出身的四位:李丙、黄承乙、周登、刘洪。这四位一年到头奔波於下界亿万小千世界,查案录档,忙得跟陀螺似的,根本无暇他顾。” 他语气中的不屑更加明显: “剩下那六位,哼,多是殷郊的嫡系党羽。” “温良、乔坤是破落户出身,方弼、方相不过是大商的草包將军。韩毒龙、薛恶虎倒是根正苗红的阐教三代弟子,可自打受封太岁部后,就几乎没在公开场合露过面。” “凭这几块料,反侦察?他们懂个屁!属下觉得,就殷郊手下这些货色,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精细手段。” 刘耀青在一旁提醒道: “崇处长,就算不是太岁部亲自出手盯梢,会不会是他们暗中花钱,另外找的专精此道的人士?” 崇应鸞眼神一厉: “这倒大有可能!大人,是否容属下再进去『好好问问』?” 苏元听出了他话里的“深究”二字的份量。 他也清楚崇应鸞的性子,惯是雷厉风行,手段狠辣果决的货色。 当年巨灵神被捕一事,崇应鸞便力主快刀斩乱麻,直接將巨灵神做掉以绝后患,结果被自己拦下。 所以他现在也不敢隨意对人用重刑,怕犯了自己的忌讳。 但眼下门外这些闹事的,不过是些不知从哪个角落搜罗来的棋子、炮灰,在监察七司大牢里,死了就死了。 苏元摆摆手: “披香殿的侍女留下,至於其他人……” 他顿了顿,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生死勿论,务必把幕后所有牵扯,给我挖乾净。” 眼看崇应鸞和刘耀青都要进去,苏元解释了一句: “那侍女要留著跟奎木狼一起下界!” 他可不想晚上回房的时候这侍女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房里。 第327章 你啊,还是太要脸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27章 你啊,还是太要脸 不多时,审讯室內又有痛呼传出。 苏元將目光转向大鹏,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连喙都微微张开,便开口问道: “大鹏,此事你怎么看?” 金翅大鹏闻言愣了一下,硕大的鸟头一歪: “啊?” 隨即意识到苏元在问话,连忙站直了些,訕訕道: “讲……讲完了?属下刚才走神了,没太听全……” 苏元白了他一眼,心下无奈。 大鹏訕笑: “大人,您是知道我的。属下不擅长这些东西,以往在灵山,有什么事我都是直接问世尊拿主意的。” “世尊说咋办,我就咋办,省心。” “要属下说,很多事情咱们在这费尽心思想来想去,其实人家高层早就知道前因后果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元闻言,猛地抬眼,看了一眼这憨鸟,没想到这鸟人还大智若愚。 不得不承认,这廝说的有道理。 三日之后观音就要和金吒一起来谈判,一位是曾经的阐教二代核心弟子,一位是根正苗红的阐教三代嫡传,殷郊和殷洪有什么事,问问他俩或许就知道了。 ------------------------------------- “商太子殷郊?” “嗤!” “他算个鸡……” 金吒嗤笑一声,满脸轻蔑,下意识就想拍桌子。 但瞥了一眼旁边眼神微冷的观音,连忙把到嘴边的粗话咽了回去,改口到: “他算个……岌岌可危的太子罢了。” 他掰著手指头,一条条数落起来,如数家珍: “论出身,他和他弟弟殷洪,跟我一样,都是根正苗红的阐教三代弟子,广成子与赤精子的亲传。” “但论起做派为人,哼哼……” 金吒冷笑连连: “为母弒父,罔顾人伦,其为不孝。” “叛国拜师,背弃宗庙,其为不忠。” “对阵师尊,欺师灭祖,其为不义。” “助紂为虐,不识大势,其为不智。” “他爹封神之后都只是个『天喜星』,他倒好,混了个『太岁部首神』,还『太子』上了?我呸!” “老子称太子都小心翼翼,不敢张扬,他还太子。” 金吒越说越觉得晦气,摇头道: “跟他俩混在一个『三代弟子』的名头底下,我都嫌丟人!” 骂痛快了,金吒重新掛上笑容,亲自给苏元面前的酒杯斟满: “说这些陈年烂穀子干嘛,平白坏了兴致。” “来,苏,庆祝你我双方此番谈判顺利,咱哥俩干一杯!” 苏元刚端起酒杯,一旁的观音菩萨就將玉箸轻轻搁在犀角筷枕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苏元,我警告你,少跟那殷郊、殷洪兄弟来往。” “那是两只捂不热、餵不熟的白眼狼。谁沾上,谁倒霉。” 苏元端起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话……听著怎么有点耳熟? 他忽然想起来,以前观音似乎也警告过他,少跟金吒在一起玩。 他不由得下意识瞟了观音一眼。 【啥意思啊,妈,不让我喝酒?】 【还是哪句话说错了?】 【点我呢?】 观音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摆了摆手。 两人这才举杯,一饮而尽。 金吒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灵笋,边嚼边问道: “对了苏兄,你好端端的,问起这俩晦气玩意儿干嘛?他们怎么惹到你苏大司长头上了?” 苏元便將前几日太岁部煽动人员围堵监察七司衙门、当眾辱骂挑衅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金吒听完,非但没有同情,反而乐了: “你咋这么窝囊呢?” “被人指著鼻子骂了这么久,还差点让人把脏水泼到监察七司的招牌上,你就这么干看著?” 苏元有些不服气: “当时情况不一样,他们手里有留影石,联通外面直播,眾目睽睽,我能怎么办?” “直接动手,不就落人口实了?” 金吒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你傻啊?眾目睽睽怎么了?眾目睽睽才好办事!” “你直接运功逼出两口血,就说人群中有人以无形秘法暗伤了你不就行了?” “当场就能把『聚眾闹事』升级成『刺杀天庭重臣』,关门抓人顺理成章。演那么复杂干嘛?” 他抿了口酒,不以为然道: “外面那些看直播的,也就看个热闹,图个新鲜。” “你就算被骂上两天,热度一过,再有別的上古大能洞府问世、哪位仙子出现緋闻的新鲜事出来,谁还记得你苏元挨过骂?大伙儿都没功夫盯著你了。” “演?演得再真,那也是演。不如直接受点伤,名正言顺地关门抓人。” “你啊,还是太要脸。对付不要脸的,你得比他们更不要脸才行。” 苏元怔了怔,仔细一想,好像他妈的真有道理啊! 自己当时,光想著如何依法依规地处置,却忘了有时候碰瓷比讲道理好使。 论起这种不讲道理的畜生行径,果然还得是你金吒大太子啊! 他连忙虚心请教: “受教了,受教了。那依金兄看,他们哥俩这般针对我,到底图个什么?” 金吒又夹了一箸灵笋,慢条斯理地嚼著,反问道: “图什么?” “不就为了那几样么?千里做官,只为財、权、色。” 他打量了一下苏元,玩笑道: “总不能是图你老苏的色吧?不是哥哥打击你,你这皮囊比起我来,那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既然不是色,那就只能是钱,和权了。” “钱和权?”苏元若有所思。 “没错。”金吒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听我爹说,闻太师修为精进,已斩一尸,如今需要时间稳固崭新境界,本体必须闭关静修,眼下只能放一尊分神在外处理雷部常务。” “陛下体恤,有意在雷部增设职位,分担太师压力。” 他意味深长地看著苏元,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雷部一直以来『太师独揽、一言而决』的局面要变了!” “陛下那边,估计很快就会著手安排,增设雷部副部长的职位,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个,是三个!”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苏元面前晃了晃: “三个副部长啊!” “还是雷部这等执掌天罚、权柄赫赫的实权大部!” “这位置,谁不眼红?三界之內,但凡觉得自己有资格、有门路的,恐怕此刻都在摩拳擦掌,暗中活动。要不是哥哥我现在身在佛界,身份敏感,少不得也要动用关係,去爭上一爭!” “那殷郊,如今执掌太岁部,听著名头大,实则是个奔波劳碌的苦差事,级別撑死了也就是个副部。” “他若是能平调入雷部担任副部长……哼,怕是这边斩首他爹,那边他都能笑出声来。” 苏元还是不解: “这跟我有何干係?雷部设副部,那是天庭高层决策,我又插不上话。” “你怎么插不上话?” 金吒瞪了他一眼,仿佛嫌他不开窍: “现在天庭谁不知道,你是闻太师跟前最得用的红人,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一共就三个副部的位置,太师肯定得给你预留一个吧?那剩下的两个,怎么分?盯著的人海了去了。” “能提前把你这个『內定』的竞爭对手踢出局,或者至少搞得你灰头土脸,他们机会不就大了么?” 苏元苦笑: “可我都已经確定要下去应劫了啊,我怎么可能还去竞爭雷部副部长?” 金吒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你要下去应劫,我也是刚从我师尊那里得到的消息。” “殷郊、殷洪那两个傻子,他们能知道么?他们有资格知道么?” “退一万步说,你应不应劫是你的事,他们打压你,是他俩的事。” “有时候不需要你真的去爭,只要你可能会挡路,就有人想提前把你搬开。” 他放下筷子拍了拍苏元的肩膀: “怎么样,哥哥我给你分析得够透彻吧?” “要不要再讲细点?哥哥我帮你出出气,想想怎么给那狗东西一点教训?” 第328章 坚冰覆北海,怒梅盛我心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28章 坚冰覆北海,怒梅盛我心 苏元从话中能听出,金吒对殷郊、殷洪两兄弟的恶意,简直要满溢出来。 与他和自己之间那种带著较量意味的斗嘴置气截然不同。 金吒真的是打心眼里就觉得殷郊殷洪上不得台面,从根子上就看不起。 他一个劲地攛掇苏元,言语间满是不平: “老苏,这你都能忍?这口气你咽得下去?” “他们这都不是打你的脸了,简直是先当眾扒了你的裤子,再抡圆了胳膊抽你的脸!抽完左脸抽右脸!” “要我说,就得想个法子,狠狠地弄他们一回,让他们知道诛仙四剑到底有几把剑!” 苏元也乐得让这位心思更毒、手段更黑的大太子帮忙出主意。 他自己的算计多是要结合政治形势、利益权衡,讲究个顺势而为,双贏或者多贏,很少纯粹出於恶意去布局害人。 论起那种阴损刁钻,他自认不如金吒这种出生。 俩人脑袋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嘀嘀咕咕了大半天,竟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桀桀桀……” “嘿嘿嘿……” “咳咳。”一声轻咳自对面传来。 正说到兴头上的苏元和金吒同时一僵,抬头便见观音菩萨不知何时已放下了玉箸,正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们。 苏元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狞笑,正襟危坐,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金吒倒是脸皮厚些,浑不在意地咂咂嘴,强行转回话题: “说真的,老苏,我是真有点佩服你了。” “这马上就要下界去应劫数了,前途未卜,生死难料,你居然还能这么乐呵呵地坐在这里,跟我在这谈笑风生,你这心是不是也太宽了点?” “你自己一手参与筹建、眼看就要执掌大权的监察七司,这大好基业,转眼就要跟你没什么关係了。” “这位高权重、前途无量的司长位置,嘖,想想我都替你心疼。” 苏元闻言,也只是笑了笑。 “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宦海浮沉,能上,自然就要能下。” “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我苏元做事,向来信奉两条:一是不怕,二是乐观。” “所谓,坚冰覆北海,怒梅盛我心。” 观音菩萨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轻轻鼓掌: “好,说得很好。苏元,你能有这般想法与悟性,不执著於一时的权位得失,我就放心多了。” “看来让你去应此劫数,真是一步好棋。” “或许正能洗脱你身上那些蝇营狗苟的算计气,磨礪出更通透的道心。” 金吒虽然觉得这话文縐縐的,听得半懂不懂,但气势听著不错,还是很给面子地捧场: “说得好!” “来来来,就冲你这句话,咱再干一杯!” “预祝苏兄此番下界应劫,一切顺遂,逢凶化吉,早日功德圆满!” “到时候来灵山,兄弟我给你摆接风宴,酒管够!” “庆祝的酒已为你开好,千万不要膨胀太早,把每一难都……” 苏元连忙举起杯子,不由分说地跟金吒的杯子重重一碰,打断了他的施法前摇。 “承金兄吉言!一切都在酒里了,乾杯!” 金吒放下酒杯,贼眉鼠眼地四下瞟了瞟,凑近苏元: “老苏,说点实在的。你这一下界,归期未定,你手里头那些生意,怎么办?” “什么生意?” “装,接著装!” 金吒嗤笑一声,“当然是黑市那一摊啊!三界谁不知道你苏司长门路广,货又硬。” 苏元撇撇嘴,显得兴致缺缺。 如今最主要的进项是菸草生意,已经公开化,正规化,赚的盆满钵满。 相比之下,黑市那点偷偷摸摸、担惊受怕的生意,他还真有点看不上眼了。 一来最近天庭风气整顿,雷部牵头严打,很多渠道都被迫关掉。 二来市场也確实有些萎靡。 下界真正有实力的大宗门,人家自己就有稳定渠道,不走黑市。 以往的消费主力是西牛贺洲那些野性未驯的妖王,但如今大部分都是六大圣自己人了,也不好意思开价太黑。剩下的散修、小门派购买力实在有限。 连墨麒麟现在都对这黑市生意有一搭没一搭,不怎么上心了。 “等我下界之后,天庭这边鞭长莫及,黑市那一摊多半要收缩,甚至关门大吉了。” “你问这个干嘛?” “干嘛?发財啊,我的苏兄!” 金吒激动地搓了搓手: “你手里握著这么大的资源,总缩在天庭这一亩三分地里倒腾,能有多大出息?格局要打开!” “想想看,日后你来西方,咱们兄弟联手,打通两界贸易壁垒,那得是多大的市场?多少灵石流水?” “你知不知道,在天庭没人要的『太真清响金』,在佛界现在是什么价?” 他自问自答,语气夸张: “那他妈的有价无市!拳头大的一块,能换几十万灵石,就这,还得看关係,看缘分!” 苏元闻言,眉头皱起,一脸不解: “那玩意有啥用?太真清响金金质软糯,不堪锻造,又不通导灵气。” 金吒道: “有啥用?太真清响金,风过自响,其声清越,万年以上的老矿料,风吹过甚至可以奏响天龙八音,自带禪韵!” 苏元闻言直接笑出声: “嗤。” “我在工地干了这么多年,我不比你清楚?” “那就是金属內部自己有气泡空洞!风一过,跟吹笛子似的,原理简单得很,没啥用的。” “废话!我还不知道它实际用处不大?”金吒瞪了他一眼。 “但是那些佛陀,菩萨,他们就喜好这个调调!他们为了装点门面,互相攀比,一块合用的太真清响金,私下里开出的价码,能嚇死你!” “那是身份,是品位、是『禪心自然』的象徵!你懂不懂?” “你在东边有渠道,借著西天取经的时候,搞到西边来,我转手一卖!” 苏元听得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汗: “金兄!打住!你这话可不敢乱说!” “你师尊正高举『佛界自立自强』的大旗,要摆脱对外依赖,整合资源,提振本土產业。” “我转头就去搞走私,倾销这种贵重材料,这不是往枪口上撞么?” “怕什么?”一直安静旁听的观音菩萨,忽然轻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玉杯。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苏元,缓缓道: “师兄所言的『自立自强』,指的是关乎佛界根基、眾生福祉的生活必需品,譬如粮米布帛、基础建材。” “这些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任由你凭藉低价大肆倾销,衝击佛界本土產业,动摇根本。此乃大政,不容有失。” 她话锋一转, “至於这些满足更高层次需求的奢侈品嘛……呵呵。” 她冷笑一声: “反正那些尸位素餐、吝嗇成性的老东西手中,积攒了海量的灵石和天材地宝,平日里看得比命根子还重,吝嗇得很,几乎从不轻易花销。於佛界整体而言,不过是死物。” “若不是顾忌灵山大局,维持佛界稳定,本座早就……”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何况一尊修为深不可测,执掌一方教化的观音大士动了真念? 室內温度骤降,连金吒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观音缓缓开口: “此事,你们若真能做起来,我可以给你们兜著。” “但是,流水,我要抽八成!” 第329章 化缘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29章 化缘 “几……几成?” 金吒惊呼出声,整个人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八成?】 【江湖上哪有这个规矩?】 【要么就贏家通吃,要么就二一添作五,你拿了八成,我们还忙活个什么劲!】 苏元眼疾脚快,在桌底下,不动声色地猛踹了他一脚,同时脸上堆起无比诚恳的笑容,连连点头: “八成,对著呢吗,太对了。” 金吒吃痛,瞬间回神,对上观音微微蹙起的柳叶眉,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改口道: “对对对,八成就八成!菩萨肯照拂,是咱们的福分,抽再多也是应该的!” 观音刚刚微微竖起的柳叶眉,这才缓缓平復下去,恢復了庄严宝相,深不可测的模样。 她端起面前的玉杯,浅啜一口茶水: “我之修为,早已臻至此境巔峰,滯留多年,要这许多灵石何用?” “堆积如山,也不过顽石而已。” 她目光转向苏元,语气柔和了些许: “还不是为了你,苏元。” “你日后来了灵山,难道打算做个赤手空拳,毫无根基的光杆佛陀?” “即便有我与文殊照拂,你自身若无財力支撑,行事也难免捉襟见肘,如何能真正主政一方,普惠信徒?” “我提前將这些灵石替你存著,好生经营。待你修为突破至太乙金仙之境,在灵山便可名正言顺,开府建衙。” “届时无论是招揽人才,还是推行新政,手中有灵石,心中才不慌,脚下才有根,办事方能顺畅。” 她说著,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金吒,语气微冷: “总好过像某些人一般,虚度光阴,至今连点正经差事都未曾领受,空有个名头。” 金吒被这话刺得脸上有些掛不住,忍不住嘟囔著反驳: “菩萨,您这话有失偏颇,我跟老苏,那是人各有志,道不同罢了!” “您与苏元志在四方,胸怀天下,欲主政一方,那是为了广施慈悲,造福无量信眾,功德无量。” “弟子我嘛,虽无大志,但一心侍奉师尊,紧附驥尾,为师尊处理些琐碎事务,协调各方,同样是服务灵山大局,不可或缺嘛!” “分工不同,岂能以职位高低论贡献大小?” 观音懒得听他辩解,只轻轻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会。 重新將目光投向苏元,关切道: “说到修为……苏元,你距离那太乙金仙之境,究竟还差多少火候?” “上次问你,你只含糊说『还差一点点』,语焉不详。可是修行上遇到了什么问题?” “我虽然没有从金仙突破太乙的经验,但金吒毕竟是一路修上来的,或许能给你解惑。” 这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苏元今日借著谈判顺利的由头组这个饭局,打探殷郊兄弟的底细是其一。 庆祝谈判顺利,同时预先在佛界核心层铺垫人脉、稳固关係是其二。 第三嘛,正是他自己最近在暗中紧锣密鼓筹备的大事——收拢灵石,力求在正式下界应劫之前,再將自己的修为境界向上突破一层! 而且这突破的机会一定要用在刀刃上,毕竟突破之后满血满蓝,也相当於多了一条命,万一要上斩仙台,还能多抗一个回合。 更何况,替孙悟空顶缸下去,那系统要求的突破境界所需灵石,天知道会暴涨到什么天文数字。 他自己粗略拢了拢帐目,菸草生意那边凭著老脸,还能抽调出一百多亿灵石,几乎將菸草公司的流动资金快抽乾了。 监察七司现在跟疯狗似的到处抓人,也能凑个五六十亿。 黑市里那些压箱底的存货和应收帐目,七拼八凑也能有个几十亿。 剩下那关键的二百个亿缺口,自然得想想办法,化化缘,啃啃老了。 眼前这两位,不就是现成的“善財童子”与“送財观音”么? 金吒原本还因被观音懟了一下而有些悻悻,一听谈及修为瓶颈,顿时又来了精神,好奇地插嘴问道: “苏元,外头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你是得了什么上古金仙的正统传承,所以进境诡异,战斗力也不能以常理度之……真的假的?” “听说那种上古道途,还要专门躲避什么『三灾五难』,雷劫、火劫、风劫,格外凶险……你都准备妥当了没?” 苏元没理睬他的絮叨,而是顺著观音的问题,嘆了口气: “回菩萨的话,確如弟子之前所言,我已真切摸到了太乙之境的门槛,真的……就只差最后一点点『缘法』推动,便可水到渠成。” 他特意在“缘法”二字上,稍稍加重了一丝语气。 观音闻言,微微頷首,不紧不慢评价了一句: “善。” 然后又开始优哉游哉品起茶来。 苏元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 【得,我就知道!】 【这位菩萨向来是问就喜欢问,显得关心晚辈,可一到真要出钱出力帮忙的时候,立刻就开始装傻了。】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就『善』,就『嗯』,就『喝茶』。】 金吒到底没被苏元真正借过钱,此刻警惕性不高,闻言还在热心接话: “差一点『缘法』?具体是差什么?跟你金爷我说说!是缺定风的宝贝,还是少避火的绝学?” 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你放心,只要这世间有的,我家老爷子那里,多少都能有些门路帮你淘换出来!咱们兄弟之间,不必客气!” 苏元一听,乐了。 【老金啊老金,刚才没怎么搭理你,是兄弟我的不对!】 【你既然这么热情地把脸凑过来了,兄弟我要是再不狠狠『亲』上一口,那也太对不起你这番盛情了!】 苏元搓了搓手,无比诚恳地说道: “金兄高义!实不相瞒,兄弟我差的也不多,就差三百亿灵石的『缘法』。” “噗——” 金吒刚灌进嘴里的酒,猛地全喷了出来! 观音菩萨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也不见她有何动作,那片酒雾便凝滯在半空,然后全数灌回了金吒的嘴里。 “咳咳咳……咳咳” 金吒被呛得满脸通红,眼泪都飆出来了,也顾不得狼狈,连忙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猛地站起身: “那、那个……菩萨,苏兄,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我爹……我爹他过寿!” “老三早就准备了寿礼,千叮嚀万嘱咐让我务必回去参加家宴!你们看我这记性……差点给忘了!” 第330章 真当我老李家的灵石是土里自个儿长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30章 真当我老李家的灵石是土里自个儿长出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脚步已经开始往外挪: “那什么,你们慢慢吃,帐单掛天王府就行!我先走一步,回见,回见哈!” 话没说完,他屁股已然离开座椅,转身就想开溜。 苏元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袍袖: “哎,金兄!金兄別急啊!饭还没吃完呢!” 金吒此刻溜號的决心无比坚定,法力暗涌,苏元一时竟没能拉住。 “定。” 一声真言,自观音菩萨唇间吐出。 金吒瞬间僵立在原地,只剩下两颗眼珠子还在乱转。 “老老实实回来坐下。” “长辈尚未离席,谈兴正浓,你就要先走,成何体统?一点规矩都不懂。” “小苏,你继续说,三百亿灵石的事情。” 苏元看著身不由己,被控制著走回座位的金吒,乐了。 看来观音菩萨虽然自己掏腰包的心思淡薄,但帮著劝金吒慷慨解囊的兴致倒是颇为高涨。 也罢,三百亿灵石而已,谁掏不是掏呢? 更何况自己实际的缺口拢共也就二百多亿,还有討价还价的空间,能从金吒这里抠出多少算多少。 “老金,你先別激动,听我把话说完。” 苏元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態,给金吒面前的空杯续上酒,“你仔细想想,我苏元在外面的口碑……” 金吒虽然身子被定住坐下了,嘴里可没閒著,闻言立刻嗤笑: “你少放屁,苏元!你有个鸡……” 他瞥见观音微垂的眼瞼,再次把后半截粗话咽了回去,改口道: “……积善行德、信誉卓著的口碑啊你?” 他越说越来气,声音也不由自主拔高: “早知道你小子能来灵山,我要什么巨灵神那个废物点心,还被你坑了几十亿灵石。” “不过就那么点,我捏著鼻子给你掏了,就当交你这个朋友。” “这次你倒好,狮子大张口,直接就要几百亿!我家老爷子攒点家底也不容易!真当我老李家的灵石是土里自个儿长出来的?” 苏元心头暗道: 【没那么麻烦。】 【还土里长出来的?土里长的还得费劲去挖呢!】 【哪有你家老爷子靠天兵,吃天兵来得快?】 金吒这时候也彻底看明白了,今天观音跟苏元这分明是穿了一条裤子,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摆明了是要合起伙来宰自己这只肥羊。 自己今天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横竖是躲不过去了。 但心里那股憋屈气实在难平,乾脆往椅子背上一靠,梗著脖子不说话了,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滚刀肉架势。 苏元也不急,慢悠悠地也给自己斟了杯酒: “老金,你看你,急什么?我能白要你的灵石么?我苏元是那种人?” 金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咋的?听你这意思,你想要肉偿我?我金吒不是那种人!” “不是抵偿,是合伙做生意。” 苏元放下酒杯,正色道,“有个好生意,想拉你入伙。” 金吒却摆了摆手,罕见地露出几分正经神色: “苏元,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借钱是借钱,这三样,一码归一码,最好別往一起掺和,容易糊涂。” “咱俩之前谈的那个走……咳,那个『高端艺术品与珍稀材料引进』项目,走上正轨之后,收益是细水长流的,前景我也看好,但那是后话。” “你要借灵石,就说借灵石的事。立字据,算利息,约定归还期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然后再看少爷我的心情,愿不愿意借给你。” “別往生意里瞎掺和,容易把味道搞变了,生意掺了人情债,最后算不清帐,朋友都没得做,那才叫因小失大。” “哟?”苏元倒是乐了,重新打量了金吒几眼,“没想到啊老金,你丫还挺有操守。”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我说拉你入伙的,可不是刚才那个大生意,而是另外两个小生意。” 金吒將信將疑,斜睨著苏元: “你当这好买卖是先天至宝呢?你一件,他一件,我一件,隨便往外掏?”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好买卖,还能轮到咱哥俩来做?能有一两个旱涝保收的,我都谢天谢地了。” 苏元笑了,手指轻轻指了指脑子: “別拿你的脑子,套用我的脑子。” “你以为我凭啥在天庭混?我靠的就是善於发现需求,创造价值。隨便一转脑子,那就是一门能生钱的生意。” “別的不说,先给你指两条现成的门路。” “第一条,是我在天庭这边现成就在做的。” “这次正法东传,需要歷经九九八十一难,谁去应劫?嗯?” “我监察七司找到你头上了,说明你罪孽深重,劫气入体,是不是得缴一笔赎罪款,换一个稍微好一点的开局?” 金吒眼前一亮,旋即撇撇嘴: “赎罪款?苏元,不是我说你,你这心还是太软。” “这是天地大劫!还赎罪?有什么罪孽,自己下界慢慢赎去吧!” “要我说,就该硬气点!你直接依据天条,该抓的抓,该审的审,查实了罪名,一道敕令打下界去应劫便是!乾净利落!” “不动產充公,动產全部罚没!” 他越说越激动,虽然身体还被定著,但目光连闪: “这倒是个来钱快的好活!嘿嘿,苏哥,细说,细说!那第二条生意呢?” 苏元看著金吒前倨后恭、两眼放光的模样,心里暗笑,不紧不慢地拋出了第二个饵: “这第二条就更大了。” “简单说,就是由你私下向佛界內部那些有实力、有资源、但苦於没有正统传法名分的大小山头、古佛遗脉,限量发放『南瞻部洲特许传教许可证』。” “持此证者,其法脉可在指定的南瞻部洲半洲之地,合法建立道场,招收门徒,传播其法。” 金吒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脱口而出: “什么?传教许可证?” “別闹,苏元。这可是信仰之爭,是红线,不止是天庭的红线,也是我师尊文殊的红线。” “这玩意儿我万万不能碰,碰了会死人的!” 第331章 经书怎么走我很清楚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31章 经书怎么走我很清楚 金吒压低声音: “而且,咱们谈判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只有世尊正法,才能东渡传教么。” “这他妈也能卖?这不是拆我师尊的台么?” 他下意识地侧目,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始终静默品茶的观音菩萨。 只见菩萨眼观鼻,鼻观心,面容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伸手,比了一个“八”。 【这生意,我同样要抽八成!】 金吒心中顿时瞭然——这种关乎灵山根本传教政策的大事,苏元绝不可能仅凭自己一张嘴就瞎许诺。 观音菩萨此刻的平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的信號。 这就好办了! 只要灵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这里面能操作的空间可就太大了! 原先的禁忌,立刻就变成了垄断的暴利行当! “苏哥……不,苏爷!” 金吒激动地声音都哆嗦,猛地冲开观音的定身法,抓住苏元的手腕。 “我的亲祖宗!你仔细说说,怎么个搞法?” 听完苏元勾勒出的,严格控制入口、竞標拍卖资格、分级分区授权、收取高额特许费及持续管理抽成的“万法东传”宏伟蓝图,金吒只觉得气血上涌,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祖……祖宗!这次真要发了!泼天的富贵啊!” 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不对啊,苏元。” “你下界应劫之后,天庭雷部你就说不上话了。至少明面上,你是个『叛逃』的罪官了,你这狗屁传教许可,谁来承认?” “倘若大势至菩萨就是要来南瞻部洲传教,你怎么办?拦得住?” “或者邓忠、辛环那几个雷部天君,他们自己看出了这里的门道和利益,也私下里搞一套『天庭认证版』的传教许可来卖,跟你打擂台,甚至直接不认你这套,你怎么办?” 苏元见金吒问到了关键处,却也不急著回答。 而是慢条斯理地伸出手,端起了面前的一只空酒杯,摆在面前。 “老金,首先你得明白,这是一个系统性的买卖,不是靠著我在雷部那点余威就能兜住的私活。” “你以为我的底气从何而来?” 他手指点了点那个杯子: “我亲自出马,费尽唇舌,做通了圣人与陛下的工作。” “天庭高层对此事的定调是鼓励、支持、引导灵山『万法东传』的尝试。所以,你担心天庭不认?大可不必。” 他不顾金吒听得倒吸凉气、目瞪口呆的模样,又伸手端起了另一只空杯,放在了桌子的另一侧。 “至於灵山这边嘛,我也与菩萨长谈过,其中的分寸、界限、以及……更高层面的默许与考量,都已明晰。只要方式得当,这对灵山而言也是釐清山头、增强中央掌控的好事。” “你师尊那里,自有菩萨去分说。灵山內部,同样畅通无阻。” 接著,他取出第三个杯子,稳稳放在前两个杯子中间的空位上。 “至於我们真正要卖的『许可』,用在这里。” 他指尖重重敲了敲中间那个杯子: “卖的不是天庭的点头,也不是灵山的批文,卖的是从灵山到南瞻部洲,这中间百万里迢迢、关山阻隔的『路』!” 金吒疑惑: “卖路?何意味?” 苏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 “你知不知道,如今西牛贺洲势力最大、地盘最广的妖王是谁?” 金吒犹豫了一下: “自然是积雷山摩云洞的平天大圣,牛魔王,麾下妖兵数十万,整日操练,其志不小。” 苏元点点头: “嗯,我牛哥。” 金吒闻言一愣。 不等金吒消化这个信息,他又追问: “那你知不知道,西海之上,如今势力盘根错节、说一不二的又是哪位?” 金吒想了想: “我听说北海覆海大圣蛟魔王,最近经常出没西海,西海龙王竟然对此无动於衷。” 苏元再次点头: “没错,我蛟哥。” 看著金吒逐渐瞪大的眼睛,苏元不再卖关子。 “老金,我在天庭私下搞两界贸易这么多年,经书怎么走我很清楚。” 他用手指蘸了点酒水,在光洁的桌面上虚划出一条曲折的路线: “从灵山雷音寺出发,经过凌云渡去两界通道,到西海,经天竺国、玉华州、凤仙郡到盘丝洞,朱紫国,再翻过十万里积雷山,趟过通天河,经乌斯藏国回南瞻部洲。” “这路线我光是用嘴说,就得说上小半炷香的功夫。” “这经书真要是按部就班地走起来,没有个十年八载,连南瞻部洲的边儿都摸不著。” “这,就是『路』。” 金吒听到这里,下意识反驳: “哪有这么麻烦!苏元你傻了不成?” “那些菩萨、佛陀,哪个不是神通广大,瞬息之间便可横渡虚空,何须真的一步步走过去?” 苏元闻言,嗤笑一声: “你师尊文殊菩萨力主的『世尊正法』东传,尚且需要精心安排,凑齐五位应劫者,明明白白公告三界要歷经九九八十一难,求取真经,方能彰显法之珍贵、传之不易。这既是劫数,也是仪轨!” “怎么,那些花了钱买了许可的小门小户、別传支脉,就想不走这仪轨,不歷这劫难,搞特殊化,一步登天?” “他们的心,诚吗?他们的法,配吗?” “你让那些真金白银买了许可,千辛万苦跋涉百八十难,才能把法传到南瞻部洲,建立道场的佛脉怎么想?” “到时候不用咱们出手,这些花了钱的『规矩人』,就能自发联合起来,把那些敢破坏规矩、走捷径的『搅局者』,撕得粉碎!” “市场,需要秩序,而秩序,就是咱们定的价码。” 金吒: “你讲的倒是有点道理,但是……” “佛门高手也不少,若是有人自恃神通,一难一难打过去,又当如何?” 苏元: “打?” “劫运之下,准圣不出,谁打得过一桿鑌铁棍,打下十万里积雷山基业的平天大圣牛魔王?” “若是有了我盖印签发的文书,掛上咱的旗號,那这一路上,自然只有些无关痛痒的小磨小难,算是给劫数凑个数,走个过场。” “但若是没有我这文书……” 他声音陡然转冷, “西牛贺洲有六大圣同气连枝,有三十六路闻名妖仙守望相助,有七十二洞妖王各踞险要,还有一百零八路烟尘势力错综复杂。” “十万里大山,你看哪路豪杰会跟你讲慈悲?怕是连人带经,都得给你扣下,骨头都嚼碎了吞进肚里!” “西牛贺洲可不是灵山极乐,死在那里,就真是白死了。天庭,可不会替一个『私下传法』的佛门子弟收尸。” 第332章 你搁外头赌呢?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32章 你搁外头赌呢? 金吒缓缓地靠回椅背,喃喃道: “我明白了……你这卖的不是许可,卖的是『鏢旗』,是『路引』,是『平安』,也是『人脉』。” “有了它,三界大可去得,没了它,出了灵山,寸步难行。” 苏元面露微笑: “总结得不错。所以,老金,你现在觉得,这桩生意,离了我苏元,换作旁人,还能做得起来么?” “邓忠、辛环?他们他们在灵山认识谁?能跟哪位菩萨称兄道弟?” “大势至菩萨修为是高,但他敢不守规矩,入南瞻部洲一步,陛下就敢倾尽天兵,锁拿他非法入境。” “至於你,你也学贯东西,但你能去跟牛魔王称兄道弟,谈这笔买路钱的生意么?” 金吒彻底兴奋起来,呼吸都变得粗重,连连搓手: “做得来!绝对做得来!端的是好买卖,一本万利,不,是无本万利!不,是空手套白狼的绝世好买卖!” “怪不得地藏菩萨那等眼高於顶、性情孤拐的角色,私下都说你苏元是三界里数一数二的奢遮人物,顶天立地的好汉!” “我以前还不全信,今日算是彻底服了!你真是这个!” 金吒比了个大拇指。 兴奋过后,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灵石的事儿,你別操心了,这事儿交给我办,你就放心吧。” 说罢,他迫不及待地掏出通讯灵符,直接打开了免提功能。 显然是想在苏元面前也显摆一下自己的实力。 灵符光芒闪烁,很快接通。 “餵。” “爹,是我,金吒。” “吒儿,何事?为父正在与几位將军议事,若非急事,晚些再说,你晚上回府吃饭么?” 金吒清了清嗓子: “爹,儿在外面吃过了。儿子这边有桩紧要的正事,急需一笔灵石周转,您看……方不方便给掏点?等收益回来,连本带利还您!” 李靖呵呵一笑: “呵呵,我当是什么大事。要多少?数目不大的话,我让家將给你送去便是。” “不过你近日开销確实不小,你也该收收心了,老大不小的孩子了,花灵石还这么大手大脚,你省著点花,不然你娘知道了,又要絮叨我惯著你……” 金吒看了一眼苏元,苏元默默伸出三根手指。 金吒心一横,对著灵符道: “爹,要三百亿就够!” 灵符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著,李靖的咆哮声传了出来,震得桌上的杯盏都微微颤动。 “你娘了个jio的,你个孽障!你要多少?三百亿灵石?你搁外头赌呢?” 金吒被这劈头盖脸的怒骂喷得缩了缩脖子,手忙脚乱地关了免提,抓起灵符往外就走: “爹!您息怒,息怒!什么叫我搁外头赌呢?我没赌,这次是真的做生意。” “稳赚不赔,一本万利那种!” …… “你骂我干啥……” 趁著金吒出去“迎接”父爱如山的雷霆怒火,观音菩萨素手轻轻一挥,包厢门便无声合拢,隔绝了內外。 她脸上那抹淡然笑意才缓缓收敛,面色凝重起来。 “刚才金吒在,有些话我不便深言。如今正好与你分说。” 苏元见状,立刻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殷郊、殷洪此番异动,行事急切,手段却粗陋暴露,看似只为爭权。” …… 观音顿了一下,斟酌了一番词语,缓缓道: “但以我观之,恐怕其背后所图,不止是雷部一个副部长职位那么简单。” “这兄弟二人,封神之战死状甚惨,被嚇破了胆,故而一向安分守己,唯恐行差踏错。此番突然跳出来针对你,时机微妙,动作突兀,更像是被人推到了前台。” “菩萨您的意思是……?” “恐怕,我那大师兄和二师兄,也已渐渐从封神旧劫的沉眠中清醒过来了。” 苏元神色一凛,心中猛地一震。 【观音菩萨口中的『大师兄』、『二师兄』,自然不是指佛门中人。】 【那只能是昔年阐教十二金仙之首,玉虚宫首位击金钟的仙人——广成子,以及其师弟赤精子!】 【这两位,正是殷郊、殷洪的授业恩师!】 【可是殷郊、殷洪不是与广成子和赤精子已经撕破脸,刀兵相向了么?】 他转念一想,那是没经歷过社会毒打。 殷郊殷洪封神之时被毒打了一波,换个傻子都知道该如何抱大腿了。 观音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微微頷首: “你猜得不错。封神大劫之后,天道轮转,因果纠缠。我等阐教十二金仙分崩离析,选择的道途也不尽相同。” “广成子与赤精子两位师兄,当年亲歷杀劫之惨烈,亲眼见得多少同门身死道消,真灵上榜。” “大劫之后,他们道心受损,更惧红尘。” “他俩认为唯有彻底避世,不沾因果,不履凡尘,方是保全之道,他们畏惧那冥冥中的劫数再临,生怕再被捲入漩涡,万劫不復。” “而我,以及文殊、普贤几位,经歷劫难,反思过往,却认为昔日之败,並非因为入世,恰恰是因为入世不够深。” “我们对红尘运转、人心诡譎、大势博弈体悟不够,进退失据,方才一败涂地,流落佛界。” 苏元屏住呼吸,恨不得出溜到桌子下面去,叛阐入佛的故事,谁要听啊!快別讲了! 好在菩萨对此只是一带而过,转而继续道: “故而我们认为,真正的修行,更应在万丈红尘中打磨,於世事洞明处炼心,主动参与,引导变化,方能把握一线生机,於劫波中寻到超脱之径。” “他们选择了避世,求一个『静』;我们选择了入世,爭一个『动』。” “道不同,不相为谋。如今大劫將起,天机再现紊乱,他们或许感知到了什么,心中不安,却又不敢亲身下场,便想通过殷郊、殷洪这两个徒弟,来落子试探,搅动风云。” “既要看看如今大势何在,也想试探一下,我们『世俗派』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观音摇摇头,满是不屑。 “大师兄何等英杰人物,大破金光阵,击杀金灵圣母,佳梦关击杀火灵圣母,三謁碧游宫,面对截教万仙亦能进退自如,昔日瀟洒豪迈!” “可如今,却只敢藏於幕后,驱使两个不成器的徒弟,行此鬼蜮伎俩,做些上不得台面的试探。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浑身上下,竟再无半分当年玉虚首仙的霸气与担当。” “可悲,亦復可笑。” 第333章 最后一舞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33章 最后一舞 观音菩萨点评完往日的恩怨是非,轻轻摇头,便不再言语。 她回身看了看包厢外,金吒正弯腰驼背,捧著通讯灵符满脸堆笑,点头哈腰。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摆脱不了李天王的谆谆教诲与“爱的关怀”。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苏元身上: “话题扯得远了。说回你的事。” “大劫將至,天机混沌。此番你下界应劫,准圣之上约束重重,等閒无法轻易出手。对你而言是好事也是坏事。” 苏元心头一凛,正色聆听。 “好在於,你不必直面那些真正法力无边的老怪物;坏在於,一切艰险困厄,皆需你凭自身修为去闯,再无更高层次的护持可以倚仗。” “前路茫茫,劫波暗藏。你要好自为之,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苏元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西游记》中一段旧智。 当年菩萨不是还赠给孙悟空三根救命毫毛么? 自己这又是顶缸应劫,又是多方谋划,如今两桩泼天生意都让菩萨抽了八成份子。 这里里外外不知让菩萨赚走多少灵石,论自己对菩萨的贡献和俩人之间的关係,討要几件保命的宝贝,不过分吧? 他心思活络起来,忙不迭地道: “菩萨教诲,弟子铭记五內。只是弟子这心里,终究还是有点发虚。” “菩萨您神通广大,慈悲为怀,能不能也赐下那么一两件防身的法宝,给弟子壮壮胆?” 观音闻言,微微蹙眉,疑惑道: “圣人的那件储物囊,不是还掛在你腰上,还不够么?” 苏元嘿嘿一笑,搓著手,姿態放得更低: “菩萨明鑑,圣人所赐,自是重宝。只是弟子修为低微,此一去山高水远,足足十万八千里,歷经九九八十一难,妖魔遍地,变数无穷,这一个法宝,也不够用啊。” “手里多一件宝贝,心里就多一分踏实,行事也能多一分周全。” 他边说边站起身,又是躬身又是拱手,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求菩萨再行行好,赐下些机缘吧!弟子日后定然在灵山兢兢业业,好生侍奉,以报菩萨厚恩!” 观音被他这番做作又带著几分惫懒模样逗得唇角微弯,似是想笑又强自忍住,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呀……” 沉吟片刻,她不再多言,盈盈起身。 苏元见她起身,还以为自己贪心不足惹得菩萨不悦,要拂袖而去。 心里一紧,连忙挺直腰板,收起那副嬉皮笑脸,不敢再耍宝。 却见观音並未走向门口,只是立於原地,素手轻抬,缓缓解开了那高高綰起、象徵庄严法相的凌云髻。 剎那间,三千青丝如瀑垂落,柔软顺滑,披散在肩头后背,少了几分宝相庄严的疏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真实。 几缕髮丝滑过她白皙的侧颈,竟平添了几分柔和与一丝慵懒的风情。 苏元何曾见过观音菩萨这般模样,一时看得有些怔住。 观音脸上飞快地掠过一抹极淡的红晕,旋即神色一整,抬手將几缕散落的髮丝拢至耳后,恢復了平日模样。 “看什么看?” 苏元立刻眼观鼻,鼻观心,低眉垂目。 话音未落,却见她並指如剑,竟从那如瀑青丝中,乾脆利落地割下了一缕。 她指尖缠绕著那缕乌黑髮丝,对著苏元轻轻一点。 苏元只觉得头侧微微一痒,似有清风拂过,又似细雨沾湿。 观音隨手凌空一点,一面清澈的水镜便凭空凝现,映出苏元此刻的模样。 “自己看看,可还合意?” 苏元望向镜中,只见镜中自己,面容依旧,只是那原本乌黑的两鬢,竟悄然多了几缕华发,夹杂在黑髮之中,却不显突兀,反而平添几分歷经风霜的沉凝气度。 “此乃我一丝本源慧光所化,虽非法宝,却隨我心意。” “若到那无济无助的时节,这些髮丝可以隨机应变,救得你急苦之灾。” 苏元看著鬢角的白髮,有点愣神。 【我记得当年赐予大圣的,是玉净瓶中的杨柳叶啊?怎么轮到我,就变成头髮了?】 【这青丝能有那先天灵根杨柳枝的叶子神妙么?感觉档次不太一样啊。】 他心神本就失守,嘴上一时没把门,下意识脱口而出: “菩萨,那个……为何不用您净瓶里的杨柳叶?”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观音菩萨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如同春水凝冰,眼神也骤然变得清冷。 她根本不再接话,甚至懒得再看苏元一眼,转身,向前轻轻迈出一步。 身影如水月镜花般荡漾了一下,便彻底消散在包厢之內。 苏元独自站在包厢里,对著面前尚有余温的座椅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莲香,半晌才回过神来,给了自己一巴掌。 【让你嘴贱!给你什么就拿著,瞎问什么!】 【这下好了,把菩萨气走了吧!】 ------------------------------------- 蟠桃盛会,正宴当日。 监察七司,苏元的宿舍內。 苏元没有像往常一样处理政务,也没有与人商议、算计。 而是罕见地寻了个蒲团,双眸紧闭,五心朝天,吐气纳元,放鬆心绪。 今日,便是他飞升天庭以来,谋划最深、牵扯最广、也最为凶险的一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入定中醒来,长长吐出一口沉积的浊气。 【是死是活,就看这最后一哆嗦了。】 “大人,您还真是每临大事有静气。” 一个声音忽然在静室內响起。 “蟠桃会吉时將至,属下心中都难免戚戚,七上八下。大人您竟还能如此气定神閒,安然打坐,这份养气功夫,属下佩服。” 苏元嚇了一跳,猛地睁开眼,只见刘耀青不知何时已站在静室之中,正垂手恭立。 “你?” 苏元眉头微皱,扫过宿舍大敞四开的房门。 “你怎么进来的?我不是设了法阵?” 刘耀青被问得一愣,老老实实回答: “回大人,门……没关严啊,属下轻轻一推就开了。一来就看到您在这里打坐,没敢立刻惊扰。” 苏元也来不及深究,转而问道: “你的吏部调令不是已经正式下达了么?怎么还没过去报导?” “那可是天庭诸部之首,规矩重,去晚了怕是不好。” 刘耀青闻言,眼眶顿时就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 “大人……属下……不想临阵脱逃……” 苏元最不耐这种离別伤感的场面,尤其是今日少不得还要大闹天宫,他更需心硬如铁。 摆了摆手,打断他: “行了!你我皆是得了长生道果、位列仙班之人,悠长岁月,何愁没有再见之日?” “莫要做小儿女惺惺之態,平白惹人笑话。” “去了吏部,谨言慎行,好好做事,別让人家笑话我苏某人识人不明。” 说罢,他长身而起,活动了一下略有些僵直的筋骨。 刘耀青连忙收敛情绪,抢步上前,熟练地拉开一侧的檀木衣柜。 柜中掛著数套不同场合、不同品级的仙官袍服,从日常常服到隆重朝服,一应俱全。 苏元在里面挑挑拣拣,手指划过那些仙锦云缎,自言自语道: “今日嘛可是瑶池蟠桃宴的正宴,天庭一等一的盛事。” “也是我苏某人在天庭的最后一舞,可得选套好衣裳。” 第334章 苏大人,苦啊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34章 苏大人,苦啊 刘耀青听闻这託孤之言,更是心如刀绞,喉头哽咽。 他看著眼前这位即將踏上不归路的顶头上司,只觉得一股悲愤之气堵在胸口,不吐不快。 “大人,属下就是替您感到不值!憋得慌!” “您来雷部之前,雷部在天庭是什么德行?说句不敬的话,除了闻太师坐镇,谁真把雷部当回事?” “张绍、陶荣几位缉私的天君,除了年復一年站在南天门外跟门神似的,谁正眼瞧过他们?巨灵神都敢跟他们嘻嘻哈哈!” “更別提其他天君和司衙!几千年了,雷部除了按部就班行天罚,给各路仙家的庆典、法会噹噹护卫,装点门面,可曾破过什么像样的大案?斩仙台都荒废成菜市场了!” “是您来了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將胸中块垒一吐为快: “您先是执掌特別事务处,暗中布局,渗透佛界,为天庭立下殊功,这才让雷部在陛下和诸位帝君面前重新挺直了腰杆!” “后来筹建、执掌监察七司,更是將雷部的权柄与威势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 “咱们这些年抓了多少好人,办了多少冤假错案,才有的今天这般名头!” “现在天庭上下,谁看到咱们监察七司这身制服,不心里先打个突,腿肚子不转个筋?” 前面那些话,苏元没太听进去,倒是从衣柜里拎出一件深黑色、面料挺括的监察七司司长制式大衣,以金线绣著细密的雷霆云纹,肩章威严。 对著水镜比了比,觉得气度威严,正合今日“谢幕演出”的场合,便披在了身上。 刘耀青一边走过来为他系扣子,一边更觉得委屈,声音都提高了些: “结果呢?大人您立下如此功劳,换来的是什么?” “太师本体闭关,不理俗务。咱们雷部自己人,是怎么对您的?” “二十四天君之首,邓忠!他手下的人,居然能被殷郊、殷洪那俩不成器的东西收买,反过来刺探您这位监察七司的司长!简直荒唐透顶!” “要不是崇应鸞下手狠辣,撬开了那几个泼皮的嘴,我们还蒙在鼓里呢!” “他们眼里还有没有规矩?还怕不怕雷部的家法?” “雷部,就是这么对待您这样的有功之臣?寒心,太让人寒心了!” 苏元对著镜子整理著大衣的领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行了,耀青。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 他转过身,看著自己这位忠心耿耿的老部下: “那可是雷部副部长的位置,实打实的副部级天官,谁不心动?” “別说我跟邓忠只是共事多年的同僚,就算他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兄长,到了这种关乎自身前程的关键时刻,该下手,也绝不会手软的。” 苏元系好大衣最后一颗云母扣,缓缓道: “名利动人心,神仙亦难免俗。只是这些人吶,不识天数,不通人心。爭来抢去,机关算尽,到头来恐怕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忙。” “陛下好不容易等到闻太师修为精进,需闭关稳固境界,本体隱退,这才换来雷部权力结构鬆动的良机,这才有意增设副职,分拆权柄。” “怎可能再留一个太师昔日的亲信心腹,去坐稳其中一个副部的位置?那不是前门驱虎,后门迎狼么?” 他止住话头,似乎觉得说得有些多了,转而问道: “好了,不说这些。我交代你办的那几件事,怎么样了?” 刘耀青连忙抹了把有些湿润的眼角,正色道: “回大人,您交代的三件事,属下都已办妥,绝无紕漏。” “第一,给太岁部的殷郊府上,送了匿名举报信。信中详述了大人您如何利用职务之便,偷盗蟠桃园仙桃、窃取兜率宫金丹。” “第二,给雷部普化天尊那边,同样送了匿名信,將黑市这些年所有的大小生意、关节脉络,凡是咱们知道的,都罗列在了上面。” “第三,属下昨晚已按您的吩咐,与墨麒麟尊者一同,召集黑市里排得上號的各大贩子,开了个紧急通气会,把事情跟他们挑明了。” 苏元对著镜子,仔细抚平官袍上最后一处褶皱: “黑市那帮人,反应如何?” “那帮人,简直就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徒!” 刘耀青义愤填膺: “他们也不想想,没有大人您当年牵头整合资源、打通关节、制定规矩,他们现在还在干什么?” “不过是些零敲碎打,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散兵游勇!是大人您把生意做大,带他们吃上了肉,喝上了汤!” “现在听说可能要关闭黑市,一个个跳得比谁都高,骂得那叫一个难听……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外喷。” 苏元听著,非但不怒,反而点了点头: “跳脚好啊,要的就是跳脚。” “你是严格按照我教你的说法,一字不差跟他们说的吧?” 刘耀青点头: “一字不差,属下说的是,我们接到內线情报,有大人物想吞併黑市,已经暗中向雷部举报了黑市所有的关节点和交易记录,劝大家早做打算,该收敛的收敛,该收手的收手,以免血本无归。” “只是……大人,属下愚钝,实在想不明白。咱们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即便您下界应劫,黑市这一摊有墨麒麟尊者坐镇,以他的威望和手段,完全能撑得起来,继续为咱们……呃,为大家谋取利益啊,何必自断臂膀?” 苏元已经整理完遗容遗表,迈步向门口走去,头也不回道: “耀青,这就算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课吧。今天,你就明白,什么叫做——” “你把人民放在心里,人民把你高高举过头顶。” 刘耀青听得似懂非懂,下意识地跟著举了举手。 苏元已走到门边,最后整理了一下挺括的官袍。 用手指轻轻理顺了鬢间那几缕白髮,扶了扶头顶隱匿了行藏的玲瓏塔,又按了按腰间那只青莲储物囊。 一切准备就绪,安全感满满。 刘耀青的视线,恰好落在苏元鬢边那几缕白髮上。 在门外天光的映照下,那白色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刺心。 他鼻头一酸,又一个没忍住,滚烫的眼泪终究还是夺眶而出。 【苏大人,苦啊。】 第335章 平天小圣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35章 平天小圣 刘耀青定了定心神,连忙跟上苏元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驾起云头,朝著瑶池方向疾驰而去。 此次瑶池蟠桃盛会,规模堪称空前。 上八洞、中八洞、下八洞的神仙,三山五岳的注世地仙,各宫各殿的大小尊神, 但凡有名有姓、品阶够得上的,几乎都接到了赴会的金简玉札。 越靠近瑶池,云头便越是密集,仙气氤氳,映照得半边天宇都流光溢彩。 往来神仙络绎不绝,谈笑风生,仙乐隱隱,好一派天庭盛世景象。 苏元身著那身深黑色的大衣,神色沉静,目不斜视。 在这色彩繽纷、欢声笑语的赴会云流中,如同一道墨线,显得格外扎眼。 效果也立竿见影。 所过之处,沿途的诸多云头,无论来自哪部哪司,品阶高低, 只要瞥见苏元的面容或者是这身衣服,几乎都是下意识地操控云头向旁侧微微偏转,主动避让出通路。 那些避让不及,或是恰好迎面撞见的仙官,无论品阶高低,大多会停下脚步,在云上站定,远远便躬身施礼。 “苏司长安好!” “下官见过苏大人!” “苏大人安康!” 问候之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苏元面色平淡,只是偶尔微微頷首,算是回礼,脚步却未因此有丝毫停顿。 所过之处,原本喧嚷的仙群往往会安静一瞬,待那道黑色身影走远,才重新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瑶池入口处,仙云繚绕的玉阶之下,早已排起了蜿蜒的长队。 数队身著苏元同款大衣,手持巡查法器的力士,三人一组维持著秩序。 逐一验看来宾身份玉碟,检查隨身是否携带违禁之物,安检之严密,远超往年。 一名眼尖的雷部力士远远瞧见苏元走来,双眼骤然一亮,立刻挺直腰板,脚下“啪”地一声靠拢,隨即侧身让开,將苏元引入身后的通道,动作一气呵成。 这动静不大,却足以引起排队眾仙的注意。 队伍中,一位鬚髮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好奇地探了探头,小声嘀咕道: “哎?这人谁啊?好大的排场,他怎的不去排队,径直就往里走?” 他身后一位中年仙官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噤声!老兄,你疯了?小点声!那可是监察七司的苏司长!” 老仙翁依旧茫然: “监察七司,是干什么的?” “老夫只闻雷火瘟斗,这监察七司位列第几部?” 中年仙官左右瞟了瞟,凑得更近: “糊涂啊你!这可是近年来天庭权势最盛、风头最劲的监察七司!直属雷部,却比寻常雷部司衙权柄大得多!” “风闻即可奏事!想查谁就查谁,想抓谁就抓谁!就连斗部的星君,他都是一茬一茬往天牢里送!送进去的,至今还没见有谁能全须全尾地出来呢!” 老者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又偷偷打量了一眼苏元挺拔的背影,喃喃道: “我滴乖,这么厉害?” “可老夫观他的云头速度,也就是金仙境界嘛,修为跟老夫我似乎也差不离啊?他很能打?” 排在老者前面一个小童子闻言回过头来,皱著的眉头,老气横秋地问: “喂,后面那老倌,嘰嘰咕咕说什么呢?哪来的?” 老者见这娃娃抓了两个冲天辫、身穿红肚兜,生的粉妆玉砌,语气却这般老成,觉得有趣,笑呵呵答道: “小娃娃,老夫乃是西牛贺洲,毒敌山的土地。” “毒敌山的土地?”那娃娃挑了挑眉,“毒敌山那穷乡僻壤的土地,都能来参加这蟠桃正宴了?报个蔓!” 老头颇有些自豪地挺了挺胸膛: “小娃娃懂得还不少,虎头蔓,上王,下啸川。” “你可莫要小瞧人。在下不仅是毒敌山的土地,更是西牛贺洲连续三千年的劳动模范。” “这次更是获封『千山示范,万洞整治』的先进工作者!正是因此,才得了上官赏识,受邀来参加这次盛会,学习天庭先进经验哩!” 那小孩“哦”了一声,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利群,隨手递给老头,问道: “毒敌山,那积雷山摩云洞那头老牛,你认识么?” 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一抖,差点把烟掉地上。 “积……积雷山,平平平……平天大圣?” 他舌头都有些打结,连忙点头,“自然认识!自然认识!那可是我们西牛贺洲妖族共尊的大圣爷,威名赫赫,如雷贯耳! “小老儿的山场,就在他老人家势力范围的边边上,年年……年年都要去纳贡问安的!” 小娃娃皱了皱小鼻子,淡淡地道: “那是我爹。” “噗通!” 土地公腿一软,一个趔趄就从云头上往下出溜,幸亏后面那仙吏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提溜了回来。 土地公脸色煞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结结巴巴道: “原……原来是平天小圣当面!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恕罪,恕罪!” 红孩儿眉头皱得更紧,纠正道: “什么小圣。我是礼部驻西牛贺洲事务处处长,牛嘉豪。” “称职务。” “是是是!牛处长!牛处长您好!” 土地公点头如捣蒜,腰弯得更低了。 红孩儿这才稍微满意,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苏元的背影,慢悠悠地道: “瞧见我苏叔没?” “我爹那头宝贝得跟什么似的避水金睛兽,现在还栓在他监察七司司长办公室门口当石狮子用呢。” “除了我七叔齐天大圣以外,我爹还有剩下的五个大圣,每到三节两寿,雷打不动都要给苏叔备上厚礼。你说,他是什么人?” 土地公闻言,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又张,半晌才颤巍巍吐出一句: “乖乖……竟是如此奢遮的人物!” “小老儿今日真是开了眼了!” 苏元並未在意身后的小插曲,与负责安检的力士低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径直走入瑶池胜境。 甫一进入,更为锦绣辉煌的景象扑面而来。 但见瑶池之內,仙雾縹緲,虹桥臥波,珍饈罗列,仙娥穿梭。 有些来得早的已然落座,呼朋引伴,气氛热烈。 苏元目光扫过,並未走向写著名牌的座位,反而扫视了一圈,便看到正在调度安保的崇应鸞。 崇应鸞也看到了他,快步迎上,从怀中递了一块牌子到苏元手中。 苏元接过,將“蟠桃会安保总巡”的玉符佩在腰间显眼处,整了整本就笔挺的制服,迈步走到了大门侧边,看著来往的宾客,负手而立。 第336章 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36章 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蟠桃盛会,吉时已至。 瑶池之內。 仙云縹緲如轻纱漫捲,瑞气氤氳似虹霓升腾。 七宝莲池之中金莲涌动,九光帷幕之外鸞凤和鸣。 穹顶之上,星斗循玄轨而徐行,洒落清辉漫漫; 玉柱之间,蟠龙衔明珠以生光,照耀华殿煌煌。 珍饈百味,罗列於绵延云案; 琼浆玉液,斟满在叠翠夜光。 异香馥郁沁仙心,清音裊裊绕画梁。 仙娥广袖流云,穿梭如织, 乐官调弦按管,雅韵悠长。 端的是天庭第一等繁华盛景,万千气象。 稍顷,东方紫气浩荡三万里,如长河倒卷而来。 九龙沉香輦驾虚影显现,玉帝与王母的化身在氤氳祥光中落座主位。 紧接著,紫微、勾陈、长生等诸位帝君,镇元大仙,黎山老母等一眾副天级尊神也纷纷入席,身影络绎。 与通明殿朝会的庄严肃穆不同,蟠桃盛会的气氛本就鬆快欢愉。 加之事前已有公告,陛下与娘娘真身遨游鸿蒙追寻大道,此刻仅是分身临凡, 故而大家心下更多了几分鬆弛,彼此谈笑风生,享受这难得的盛会。 紫微帝君立於御阶之前,含笑说了几句“共沐天恩”、“同享长生”的场面话,便开始流水上菜。 苏元此刻也未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掛著安保总巡的工作证,寻了一处清净角落,负手而立,目光扫视著满场繁华,心中暗自推演后续的剧本。 正凝神间,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苏大人,原来你躲在这里清静。” 苏元心神猛地一凛,转身望去。 只见托塔天王李靖,一身简便的常服,左手隨意托著那尊不离身的玲瓏宝塔,晃晃悠悠踱步过来。 “下官见过天王。”苏元躬身行礼。 李靖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尤其在那身笔挺的监察七司司长制服上停留片刻,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怎么,不过去与诸位同僚共饮同乐,享此盛会? “如此尽忠职守,莫非是要站好这最后一班岗?” 苏元瞳孔猛地一缩,自己將下界应劫之事,按道理应是高层机密,知情者寥寥。 但转念一想,他心下便释然,还保什么密? 金吒那廝早已从文殊处得知,还给李靖打电话讹了三百亿,如今灵石正沉甸甸装在自己兜里,以他们父子的关係,李靖知道此事简直再正常不过。 李靖仿佛没看见苏元那一闪而过的异样,兀自感嘆: “现在想来,太白金星这老倌简直是撞了大运。” “你说咱们天庭,每年飞升上来的仙人不知凡几,他怎么就在茫茫仙海之中,早早就发现你这颗沧海遗珠呢。” 他摇了摇头,半真半假地抱怨: “若是老夫能早些发现你,哪还有他太白什么事?” “老夫早就把你收入麾下,带入行伍,细心栽培。” “军中升迁,讲究实功实效,比外面这些部司文臣的升迁路子要快得多,直截了当,麻烦也少得多。” 苏元闻言,只是礼貌性地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淡笑,並未接话。 心中却暗道: 【早些时候?】 【早些时候您老人家可是没少给我使绊子、下套子,处处针锋相对。恨不得把我这“雷部新锐”直接按死在起步阶段,这会儿倒说起漂亮话来了。】 李靖似乎也並不需要他回应,话锋却是一转: “去了西方那边,还要劳你多多看顾、提携我家那个不成器的老大。” “那孩子,心眼是多,算计也活,但终究是眼皮子浅了些,格局不够,怕是难当真正的大任。” 苏元连忙躬身: “天王言重了,折煞下官。” “大太子机敏善断,如今更是背靠文殊菩萨这棵参天大树,前途必定不可限量,下官此去,若能得大太子些许照拂,便是幸事了。” “背靠大树?” 李靖轻笑一声,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苏元的肩膀: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有靠山,终究只是外力,可借一时之势,难依一世之基。” “而你苏元,不一样。对上尊重领导,对下团结同事,不知不觉间,你已经成了不少人的『靠山』了,这份本事,金吒可没有。” 苏元心中警惕更甚,也不知这老狐狸找自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什么劲。 因此也不好回復,只是报以一个礼貌的假笑。 李靖似乎也终於觉得閒话铺垫得够了,神色一正: “好了,跟老夫说说吧,你打算……怎么个『闹』法?” 苏元面色终於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变! 【不对!这不对!】 【金吒知道自己將下界应劫不奇,但大闹蟠桃宴的计划,佛界绝对不知道。】 【连刘耀青、崇应鸞都不知道自己的计划,那李靖是如何得知的?】 【李靖手里有天兵,若他有了防备,自己的一切安排岂不都成了笑话?】 【碧游宫有內鬼!】 李靖將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不紧不慢道: “不用多想了,便是我家老大不说,老夫也已然知晓了。” 说著,他手一翻,一枚明黄色玉简,出现在他掌心,抄起,在眼前晃了晃。 “前日,陛下亲笔旨意,直达我府。” “旨意中说,你苏元即將於蟠桃宴上『大闹』一场,命我无论如何,都需保你安然下界应劫,为我天庭再立新功。” 他收起玉简,咂了咂嘴: “好傢伙,老夫侍奉陛下多年,从未见过陛下在旨意中如此盛讚一人,更何况,赞的还是一个即將反出天庭的叛臣。” “再、立、新、功……苏元,这四个字,落在你身上的分量,可不轻啊。” 苏元眉头紧皱,自己肩负著臥底的使命,最重要的就是保密。 陛下怎么跟个大喇叭似的,直接传旨给了李靖,这让之后的工作怎么开展? “陛下这也是担心你。” 李靖仿佛看穿他的疑虑,解释了一句,隨即竟又从袖中掏出了另一枚通体素白的玉简,隨手扔了给了苏元。 “自己看看吧,若是没有陛下那道旨意,今日你麻烦就大了。” 苏元下意识接住那枚素白玉简,神识向內一探—— 仅仅一眼!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后背瞬间被涔涔冷汗浸透,冰凉一片。 玉简之中,寥寥数语,却是王母娘娘的亲笔御令,字字如刀,杀气凛然: “监察七司苏元,包藏祸心,阴蓄异志,將於蟠桃正宴之上作乱谋逆。” “著令兵部,严密监控,暗中布置。一旦事发,立即镇压!” “只准其一丝真灵入劫,肉身並神魂,皆须留於天庭,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就是真正的大人物! 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李靖: “现在,跟老夫讲讲你的安排吧。老夫也好配合你一下。” “你总不会一会儿直接跳进宴席中央,二话不说就开始打砸抢烧吧?” 第337章 实名举报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37章 实名举报 李靖见苏元不语,只当他还存著在盛会之上大展身手,再博个名头的想法,便温言劝道: “小苏,你是聪明人,总该知道木秀於林的道理。” “听老夫一句劝,別总想著搞个大热点。场面一旦失控,不好收拾,对谁都没好处。” “动静小一些,稳妥一些,老夫这边也好配合遮掩,不至於让王母娘娘那边太过难堪。” “於你,於我,於陛下的大局,都是好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苏元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听明白了李靖的言外之意,这李天王依旧是两面派的老打法。 既想顺了玉帝的旨意送自己平安下界,又不愿真把蟠桃宴闹得天翻地覆,太过拂了王母娘娘的面子,日后难做。 这倒是巧了,自己原本的打算,也是悄悄滴下界,打枪滴不要。 他微微躬身道: “天王放心,下官省得。一切早有安排,不会让天王为难。” “哦?你有什么安排?说来听听。” “我在瑶池后厨安排了几个可靠的人手。待会儿上菜的时候,佛界那几桌会有点紕漏,把素八珍上成荤八珍,席间难免会因此有些小小的骚动和抱怨。” “蟠桃宴何等庄重,此等紕漏足以引发小小的骚动与议论,也算得上是『扰乱盛会』了。事毕,下官便寻机脱身下界。” 李靖听罢,眨了眨眼: “没了?” 苏元理直气壮地点头, “没了,下官已然扰乱了蟠桃宴的秩序,完成了『闹事』的任务。难道还不够么?” 李靖追问: “那……偷盗蟠桃、窃取金丹的事呢?旨意里还有这两条呢!” 苏元早有准备,从容答道: “举报材料我早已安排匿名送至雷部案头,按照雷部处理此类举报的標准流程,走完受理、初步核查、立案、详细调查这些步骤,估计再等一个月左右,就能出那份蓝底白字的《关於蟠桃园失窃案初步核查情况的通报》了。” “届时,无论通报上怎么写,下官人在下界,也会传讯回天庭,表示『对指控无异议,全认了』。这不就齐活了?” 李靖听得嘴角微微抽搐: “那……反出天庭,背弃仙籍这最关键的一步呢?” “根据《天庭仙吏考功法》第七章第十二条,每年无故连续旷值三十日,或连续旷值十五日者,视同自动辞去仙职,削除仙籙。” 苏元摊了摊手: “我这一去下界,归期未定,旷工远超时限,自动被开除仙籍,这不就算『反出天庭』了?合理合法。” 李靖呆立了半天,又掏出玉帝的圣旨逐字研读了好几遍,才抬起头: “你……” “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 “不过,虽然动静小点对咱俩都有好处,可你他娘的这动静也太小了吧。” “不对,不对!” 李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目光再次扫过苏元全身。 “十分得有十二分不对劲,你小子在撒谎!” “按你的说法,这事不痛不痒,你头上顶著玲瓏塔作甚?” “还有你腰间,那个储物囊在通明殿可是救了你一命,老夫认得!这可都是保命压箱底的宝贝!” “还有你这身行头……” 李靖拍了拍苏元的肩章: “通明殿朝会,你都没穿这么隆重,今天你穿的跟个鸡毛掸子似的,你要开屏啊?” “你告诉老夫,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元也苦笑起来 【我自己啥修为我自己能不知道么?】 【还我想干什么?】 【我他妈想把孙悟空送下去应劫!我能做到么?】 他解释道: “天王,我是文臣,您什么时候看我亲自下场搅风搅雨,搏杀爭斗了?” “我向来都是在幕后运筹,借力打力。” “这次计划虽然简单,但毕竟是刀尖上跳舞,我这心里,七上八下,害怕啊。多备点家当,不过是图个心安罢了。” 李靖听完,倒是笑了起来,拍了拍苏元肩膀: “哈哈哈!原来如此!看来你小子也不是十全十美、算无遗策的天纵英才嘛!” “到底还是年轻,缺了点火候,临阵胆气不足。也罢,这也算是个弱点,真实,挺好。” 他笑罢,又勉励道: “你也是半步太乙的境界了,放在下界也是一方豪雄,你怕什么?老夫告诉你,这世上的事,尤其是咱们干的这些事,怕就別干,干就別怕!瞻前顾后,反而容易出紕漏。” 苏元嘆了口气,目光扫过瑶池內那些影影绰绰、气息渊深的身影: “太乙金仙,在这天庭里又算什么?万一中途再跳出个像太阴星君那般不管不顾、性子孤拐的人物,非要拿我作筏子,我这小身板,可未必扛得住啊。” 他话未说完,李靖已然笑著摆手打断: “你多虑了。这可是瑶池蟠桃正宴!天庭一等一的盛事,庄严之地。除了你奉有陛下的密旨,换第二个人,你借他三个胆子,你看他敢不敢在此地撒野?绝对没……” 他的话音未落—— “哗啦!” 瑶池內传来一声巨响。 那尊以整块“九窍通灵玉”雕琢而成、高达三丈的巨型蟠桃雕塑,竟被人猛地推倒,重重砸在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碎玉飞溅! 一道身影高高跃上玉座基台。 “都別吃了!所有人,目光向我看齐!” “我,木吒!今日在此实名举报,此次蟠桃盛宴,有人弄虚作假,欺瞒陛下,愚弄眾仙!” 木吒站在蟠桃残骸旁边,面容双目圆睁,满脸涨红,身上虽然穿著赴宴的礼服,但气势却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 他手中高举著一卷玉简,也因为过於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奉旨协理蟠桃园事务,仙籍库房存档的帐册之上,白纸黑字记载,九千年蟠桃应有存量一千八百三十四颗!” “但两个月前,我带人亲赴蟠桃园,逐一清点、核对灵根与掛果情况!实际仍在灵根上掛果的蟠桃,仅有一百六十九颗!一千六百六十五颗的差额,不翼而飞!” “而如今,这一百六十九颗,也已一颗不剩,不知所踪!” 他猛地挥手指向摆满珍饈的宴席云案: “而今日这瑶池蟠桃正宴之上,诸位面前的玉盘之中,可有一颗,是那真正的九千年紫纹緗核蟠桃吗?” “一颗都没有!” “那些本该在此的仙桃,去了何处?” 他“噗通”一声,朝著御座方向跪倒,以头抢地: “我木吒,今日豁出这条命不要,也要实名举报——有人胆大包天,贪墨蟠桃园千年產出,以次充好,欺君罔上!请陛下、请娘娘、请诸位帝君明察!严惩蛀虫!还天庭一个朗朗乾坤!” 第338章 当面对质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38章 当面对质 譁然! 全场譁然! 全场仙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了眼。 苏元和李靖几乎在同一瞬间,猛地转头看向对方,齐刷刷地各自向后猛退一步,迅速拉开距离。 “你搞我?”苏元压低声音,语气又惊又怒。 “你搞我家?”李靖压低声音,语气又怒又惊。 七仙女此刻个个花容失色,俏脸煞白,聚在一处,蟠桃园土地更是满头大汗,跟旁边的人飞速交流。 “他……他怎么敢?!”紫衣仙女嘴唇哆嗦。 青衣仙女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是已经打点好了么?许了他那么多好处,他也收了啊!” “贪心不足!定是嫌我们给得不够!” “现在……现在怎么办?” 观音菩萨自然知道苏元乾的那些好事,她秀眉微蹙,抬起玉手,便欲施展神通將这不知轻重的木吒暂且制住,以免事態继续扩大。 她身侧的金吒却忙道: “菩萨,莫要乱了阵脚。” “你看高台上……” 菩萨顺著望去,只见高台之上,陛下和娘娘仍旧古井无波,闭目打坐。 这二人本就是一尊化身,没有反应倒也正常。 但旁边的紫微帝君此刻態度却耐人寻味,他竟也好整以暇地端著杯酒看热闹。 人群中的太白金星也一脸微笑,丝毫不急。 金吒低声道: “您瞧,帝君与太白金星都稳坐钓鱼台。说不定就是苏元那个贼心眼子,安排的,且看看。” 而场中维持秩序的雷部力士与天兵,见到闹事的居然是托塔天王家的二太子,一个个面面相覷。 抓?谁敢轻易去锁拿天王之子? 不抓?这蟠桃宴眼看就要被搅黄了。 又见上头的帝君和各自领导都没发话,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去触这个霉头,只能紧张地围在外围。 角落这边,苏元与李靖已经以最快速度完成了对帐。 李靖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低声怒骂: “这个孽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孽障!” 他猛地瞪向苏元,连带迁怒: “你跟大郎也是!明知道这小子发现了问题,怎不早与老夫通个气!老夫也能提前把这憨货关在家里,不让他出来闯祸!” “我家这二郎,看著憨厚耿直,没什么心机,可他最是执拗认死理,比老三性子更爱钻牛角尖。” 苏元也不多言: “天王,事已至此,急也没用。” “眼下二太子虽然捅破了天,但也还没扯到我身上来,此刻宴会已乱……” 李靖闻言,也瞬间反应过来。 他到底是歷经风浪的天庭统帅,决断极快,此刻最要紧的是让苏元赶紧消失,这是陛下和娘娘的大事。 自己家的这点小事,先往后放放吧。 他立刻从怀中一枚令符: “拿著这个!从瑶池西门出去,那边有我安排的人接应,转向南行,直奔南天门!守將见到此令符不会阻拦,你速速下界,一刻也不要耽搁!” 说罢,他用力推了苏元一把: “快走!” 苏元对著天王一抱拳: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天王,后会有期!” 说完,就准备抬鉤子开溜。 然而,他身形刚动,不远处座位上,又有一人长身而起: “木吒兄弟,这可真是巧了。” 这声音比木吒更显年轻些,却带著一种刻意拿捏的沉稳。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青年越眾而出,他鼻直口阔,面容乍看颇为周正,只是那双眼睛生得有些细小,破坏了整体的敦厚之感,反添了几分阴鷙与算计。 他排眾而出,踱步上前,所过之处,周遭仙官竟不约而同地向旁侧避让,让出一条通路。 “殷郊?” “太岁部的首神?他今日也来了?真是晦气!” “快让开些,莫要被他身上的太岁煞气沾上,平白倒霉三年!” 殷郊对周围的反应浑不在意,径直走到木吒身旁不远处: “木吒兄弟不畏强权,敢於当眾揭露弊案,勇气可嘉,令人佩服。”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提高: “说来也是巧了,我们太岁部奉命监察下界,在几处小千世界,和大宗门的秘境里,竟然也发现了蟠桃的踪跡!” “此等天庭御苑至宝,按律绝无可能流落凡间。我部察觉有异,遂暗中调查,歷时数年,追索线索,抽丝剥茧,最终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说到此处,他猛地抬起手臂,食指如戟,指向瑶池最后方那个黑色身影。 “监察七司司长,苏元!” “苏元!你敢不敢下来,与我当面对质,说清楚这些失窃的蟠桃,究竟去了何处?” 唰! 全场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调转,钉在了苏元身上! “天吶,居然是苏元?” “哥们,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他苏元这些年手伸得有多长,捞得有多狠,你心里没数么?蟠桃园那么肥的地方,他能放过?” “我惊讶的不是他偷了桃,而是居然有人敢当面锣对面鼓地指认他。” 七仙女和蟠桃园土地也鬆了口气。 紫衣仙女:“还好,还好他们抓到的是苏元。” 橙衣仙女哭丧著脸: “大姐,抓了苏元,咱们还能跑掉么?黑市里咱们可没少跟苏元做生意。” 苏元站在原地,能清晰地感受到眾人的目光。 他甚至看到高台之上,紫微帝君与太白金星也望向了自己,紫微帝君面容沉静,看不出端倪;而太白金星还隱晦地竖起拇指,比划了一下。 苏元心中一阵无语。 【啥意思?】 【这二位爷还在这看戏呢?】 但他此刻绝不能露怯,更不能轻易下场,甚至连脚步都未移动分毫。 殷郊是什么身份? 一个常年奔波在下界、看似权柄不小实则处於权力边缘的太岁部首神。 他苏元是什么身份? 雷部监察七司司长,背靠太白金星和闻仲两座大山,天庭如今最炙手可热的权柄人物。 被狗吠了几声,难道还要下场去跟狗对吠不成?权当没听见便是。 一旁的李靖,脸色已然黑的像锅底。 这事儿本来跟自己家一点关係都没有,自己甚至拿了陛下和王母两道旨意,一道让保,一道让杀。 足见天庭对自己的倚重,让自己在这夹缝中游刃有余,稳坐钓鱼台。 谁知道一个不慎,二儿子成了大劫的导火索。 自己纵横三界,歷经封神杀劫而不倒,靠的就是精准的站位、灵活的骑墙和关键时刻的装糊涂。 现在队伍没站明白,墙也没骑上去,一只脚已经结结实实地踩进了这滩浑水里,想抽身都难。 他妈的要是追查下去,自己事后还有好? 第339章 打虎亲兄弟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39章 打虎亲兄弟 好在金吒也不傻,立即反应了过来。 他脸色铁青,暗骂木吒愚不可及,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平白將李家拖进这摊浑水。 他几步就衝到场中,一把將还跪在地上的木吒粗暴地拽了起来,连拉带扯地往自家席位方向拖,动作是毫不客气。 李靖见金吒出手控制住了这个惹祸精,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那么一丝丝。 金吒是个心里受不得气,嘴上饶不得人的主。 只见他一边用力拽著木吒,一边不阴不阳地高声斥骂。 “蠢货!不长脑子的东西!这是你能掺和的事吗?” “张嘴说话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这儿是瑶池!是蟠桃盛会!” “陛下和娘娘都在!有你说话的份?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木吒被拽得踉蹌,还不服气,梗著脖子想要还嘴。 “闭嘴!”金吒猛地一个清脆的耳光抽了过去,打断了木吒的话,厉声道: “被傻子利用了还不知道!给我滚回去好好反省!再敢多说一个字,家法处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这番指桑骂槐,句句都戳在殷郊脸上。 殷郊登时被气得满脸涨红。 他本就自视甚高,封神之战时自己乃是堂堂殷商太子,而李家不过是陈塘关一介总兵,地位天差地別。 如今竟被金吒当眾如此羞辱,哪里还忍得下这口气? 当即反唇相讥: “金吒!你不过一区区总兵之子,幸进之徒,也敢在此狂吠?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这话一出,金吒还没还嘴,先恼了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太子爷。 “嘭!” 只见不远处一张云案猛地被掀翻,琼浆玉液、珍饈佳肴泼洒一地! 红影一闪,哪吒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金吒身侧,俊秀的小脸上煞气瀰漫。 他一句废话没有,抬手间一道刺目金光便脱手飞出! “看法宝!” 那金光见风即长,化作一方门板大小,携风雷之势直接拍在殷郊头顶。 “砰” 一声闷响,被哪吒的金砖拍中面门,殷郊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一连撞翻了好几张摆满珍饈的玉案,杯盘狼藉,汤汁四溅。 太岁部跟著殷郊来的几位神將,先是愕然,隨即勃然大怒。 见主官吃亏,也顾不得许多天庭仪轨和场合了,怒吼著便欲衝上前来动手。 金吒见状,冷笑一声,反应极快。 他看似在与木吒拉扯,实则一直关注全场,此刻毫不犹豫地一拍腰间,低喝一声:“著!” 遁龙桩祭起,三道金环首尾相连,如龙飞出。 “嗡——” 金环收紧,龙影缠绕,磅礴的封禁之力爆发。 方弼、方相这两位封神时便以勇力著称的巨人神將顿时躺在地上,气息全无,生死不知。 “金吒!你敢锁拿我太岁部神將?!” “快放开方家兄弟!” 其余太岁部神官又惊又怒,却慑於遁龙桩之威和金吒、哪吒兄弟联手的声势,一时不敢再轻易上前。 这下场里更热闹了,其他仙官们再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离席,有的伸长脖子张望,有的交头接耳。 赤脚大仙身量不高,更是急的踩在椅子上,翘著脚,抻著脖子往里看,嘴里还念叨著: “打起来了?真打起来了?让让,让小老儿看看清楚!” 李靖看到这场面,自家三个儿子全数下场,老大捆人,老三打人,老二惹事……这蟠桃宴简直快成他们李家的武斗专场了! 而真正该下场的正主儿苏元,这会儿还他妈好整以暇地站在自己身边看戏!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急火攻心,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苏元,还不赶紧滚蛋。” 苏元这才从大戏中回过神来,颇有些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 “天王,你家这氛围真好,打虎亲兄弟,哈哈,团结,团结。” 他对著李靖再次抱拳: “既如此,下官就此別过,青山不改……” “別他妈再跟老夫青山绿水了!刚才说过一遍了!快滚!立刻!马上!” 话音未落,李天王已是飞起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苏元屁股上。 这一脚力道不轻,苏元身形一个趔趄,借势便欲再次开溜。 场中,太岁部眾人已倒了一大片,哀鸿遍野。 方弼、方相被遁龙桩锁得如同待宰的年猪,其余神官围在一旁,又惊又怒,却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哪吒这才觉得稍微出了口胸中恶气,抬手召回那方金光闪闪的板砖,在手里掂了掂,啐了一口: “呸!无父无母,无师无尊的孽障玩意儿!小爷我忍你很久了!” 隨即,他“唰”地一下,擎出火尖枪,翻身跃上风火轮,步步紧逼,走向殷郊: “来,刚才那话,有种你再说一句给小爷我听听?”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管起苏元,管起雷部的事了?小爷我今天就为阐教清理门户!” “哦?”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自瑶池入口方向传来。 “他不能管,那么老夫,能不能管?” 【还有高手?】 【今天这蟠桃宴真是太热闹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眾仙官连忙扭头,齐刷刷地顺著大门方向望去。 只见瑶池入口处,不知何时已多了数道身影。 当先引路的,是一名与殷郊有五六分神似的年轻男子,面容冷峻,眼神阴鷙,正是殷郊之弟,殷洪。 而真正让所有人呼吸为之一窒的,是殷洪身后那位龙行虎步、缓步而入的老者! 老者身形魁梧,比常人高出近两个头,鬚髮皆白,面容古拙,一双虎目不怒自威,身披深紫色雷纹道袍。 李靖瞳孔骤缩,脱口低呼: “闻仲?” 旋即他立刻反应过来, “不不对!眉心无眼,雷光內敛,是他的普化天尊分身!” 李靖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低声道: “苏元,快走!” “这分身只认天条,不讲情面,更无丝毫私人情感可讲!被他盯上,麻烦就大了!” 苏元哪里有空听他在这絮叨,普化天尊是什么德行,自己最清楚了。 连雷部的执法补贴都能下狠心砍掉的人,会是什么好东西么? 苏元此刻心里只剩后悔: 自己就不该嘴贱,让太师斩出这么一尊大神来。 这下真是乱了套了,这一屋子神人,都酱了。 他连头都不敢回,更顾不上什么风度仪態, 將身法催到极致,直奔著瑶池侧后方一道不太起眼的偏门就冲了过去, 只求能在普化天尊注意到自己之前,溜之大吉。 第340章 我雷部,奉命接管瑶池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40章 我雷部,奉命接管瑶池 还没等他掠出多远,沉闷如滚雷般的踏步声,便自瑶池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一队队、一列列雷部力士,如同紫色潮水般从瑶池各个入口涌入。 只是瞬间便將整个瑶池盛会的外围区域封锁得水泄不通!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彼此间距精准,灵光隱隱相连。 空中还有闪烁的阵旗“唰唰”插下,一道肉眼可见的雷霆光幕开始迅速合拢。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那如林般的力士队列前方,赫然站著十几位气息渊深的身影。 雷部二十四天君,今日竟有半数以上都亲自到场! 邓忠、张绍、陶荣等人赫然在列,他们並未看向混乱的宴席中央,反而目光扫视著全场每一个角落。 苏元冲向的那道偏门,恰好也被一队雷部力士把守。 他急剎住脚步,抬眼望去,正对上辛环那张熟悉的老脸。 苏元连忙止住脚步,压低声音问道: “老辛?你们怎么这时候来了?还这么大阵仗?” 辛环打了个哈欠,一脸丧气: “別他妈提了!晦气!” “昨天本来都换好赴宴的礼服了,结果收到通知说有大行动,连通讯灵符都让我们立刻上缴,说是绝密,不得与外界有任何联繫。我们愣是在指挥中心熬了一整夜。” “小苏,你也別急著走了,看样子这次真有热闹看了!说不定,等会儿俺老辛还能有机会活动活动筋骨,动动手呢!” 苏元尬笑了两声。 【你要动手,也是跟我动手啊!】 【乱套了,都乱套了!】 【雷部什么时候动作这么快了,收到举报材料不应该按部就班地线索受理、分析研判、谈话函询才能立案审查么?】 【上来就抓人是怎么回事?】 【这下瓮中捉苏了,难道今天非得真刀真枪大闹一场才能脱身?】 那位来自毒敌山的老土地,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眼见这么多雷部力士涌入,將瑶池围得像铁桶一般,顿时面如土色,两腿发软,下意识地抓住旁边那位中年仙官的袖子,声音发颤: “雷……雷部力士,怎……怎么来了这么多人?他们要干嘛?” 旁边那仙官也是眼皮直跳,含含糊糊解释道: “老兄,你还没看明白吗?那苏元苏司长,可是雷部自己人,更是监察七司的主官!” “如今在这蟠桃宴上被人当眾指认为贼,挨了欺负,落了面子,雷部岂能坐视?这自然是来给自家大人找场子、撑腰杆来了!” “护短,你懂吧?” 老土地咽了口唾沫: “乖乖,这么奢遮?一点委屈都不能受啊,这护得也太严实了。” “不过,也不至於把整个会场都控制住吧,这不像撑腰,倒像是要拿人啊!” 眾人也有点反应过味来了,且不说苏元从来不吃亏。 就算是吃亏了,太白金星也在这,何必雷部这么大阵仗来找场子。 赤脚大仙大喝一声: “我们是来赴宴的,闻仲你要干什么?” 普化天尊並未理会赤脚大仙的质问,也未在意眾仙惊疑不定的目光。 快步走到中央,朗声开口: “肃静!” “本座奉雷部正印,执掌刑罚。日前,接获紧急线报与举报材料,涉及天庭多部、司、衙,案情重大,相互关联,证据交叉,性质极其严重,影响极为恶劣。” “经初步研判,案情重大,事態紧急,符合《天庭应急管理办法》,现决定启动一级应急响应机制。” “我雷部奉天条,接管整个瑶池。” 说罢,他手掌一翻,一枚玉简出现在手里。 “经雷部紧急梳理,共计有一万三千六百三十二桩独立案件线索,指向同一张利益网络。” “依据《天庭重大案件管辖条例》第七条第三款,雷部决议,將所有线索合併处理,成立『天庭资源非法侵占、倒卖、输送系列专案』,由本座亲自掛帅,掛牌督办!” “哗——!” 果然,场內又是一片抑制不住的惊呼。 听到竟是一万多件案子合併侦办的特大要案,眾仙官內心的不满稍减,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吃瓜欲望。 “一……一万多件案子併案?我的三清道祖,这是多大的窝案串案?” “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多少年没见过这种规格的专案了!” “难怪!难怪普化天尊亲临,还带了这么多天君和力士!这是要办通天大案啊!” “不知道牵扯多广,但我有种预感,这次怕不是要血流成河。” “甭管牵扯谁,我只知道,沟槽的苏元肯定又是专案组核心,又要开始发力抓人了,又被他赚到了。” “唉,说那么多有啥用啊,赶紧摸摸储物袋,看看灵石还够不够打点吧!” 当然,仍有胆大的在下面低声抱怨: “办什么惊天大案,非得赶在这瑶池蟠桃正宴的时辰?” 普化天尊面色丝毫不变,仍旧是一板一眼道: “赤脚大仙,我雷部办案,依天条而行。” “天条规定,接诉即办,重大线索即刻核查,何时发案,何时便是办案之时。没有白天黑夜之分,亦无年节盛会之別。” “更何况,这个专案线索庞杂,涉案人员遍布天庭各部司衙。宴会期间,难免有人互通消息,隱匿证据,甚至潜逃下界,增加办案难度。” “本座行事,只认天条,不问其他。” 这番话將一切质疑都堵了回去。 是啊,跟这位只认死理,毫无通融可言的普化天尊讲人情,岂不是对牛弹琴? 赤脚大仙也悻悻地坐了回去。 不等眾仙细想,普化天尊已然开始宣读玉简。 “下面,宣读初步核查涉及的部分重大事项。” “念到相关事项者,依《天庭刑律》,若能主动向专案组说明情况,配合调查,或可视为有悔过表现,在后续量罪定刑时,予以酌情考量,从轻或减轻处罚。” “第一,瑶池蟠桃园特大监守自盗案。举报称,近千年来,蟠桃园实际掛果数量与仙籍库房存档帐册严重不符,差额巨大,涉嫌被非法採摘、侵占、流出。” 七仙女与蟠桃园土地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第二,兜率宫丹房,累计失窃九转金丹、八转及以下各品级金丹若干;另遗失『六丁神火』火种十三缕,丹炉灰若干、紫金炉砖三十六块。” 金角、银角童子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下意识地互相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第三,斗部周天星府,专项採集储存的帝流浆等高等星力资源大批量去向不明,周天星斗大阵有人为调整痕跡,导致精纯星力有目的性倾斜注入下界,涉嫌利益输送。” 几位来自斗部、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星君,闻言身体猛地一僵。 “第四,天河弱水水府,玄铁重甲报废批次与现行规定不符,涉嫌违规操作;水军户籍管理流程存在严重漏洞,存在多名下界凡人掛籍水军;此外,在侦办军部药叉將李良平贪墨案中,已掌握证据显示,李良平存在系统性抗拒审查、与他人串供、瞒报重要情节等行为……” 第341章 我全认了!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41章 我全认了! 普化天尊每平静地念出一条罪案条目,瑶池內的气氛便冷凝一分。 每念出一条,瑶池之中,便有一片区域的仙官面色骤变,或面如土色,或惊怒交加,或冷汗涔涔。 短暂的死寂后,顿时瑶池內一片譁然,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 “这,这不都是咱们黑市里的生意么?蟠桃、金丹、星力、制式重甲、空白户籍……全对上了!” “看来咱们黑市真被人从头到尾给举报了,我们被搞了,被针对了,被资本做局了!” “早知如此,昨日墨麒麟尊者召集通气时,就该听劝,赶紧收手转移!现在好了,让人家直接堵在蟠桃宴上,连锅端了!”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是哪个生儿子没*的王八蛋乾的?” “还能有谁?你眼瞎了?殷郊攛掇木吒那傻子上台咬苏司长,殷洪就去把普化天尊这尊神请来!这哥俩摆明了设局,想把苏司长和咱们黑市一锅烩了。” 有专做妖魔生意的星君,眼中凶光闪烁: “这是要拿咱们所有人这么多年积攒的財富,和项上人头,给他们兄弟铺一条往上爬的青云路呢!用咱们的血,染他们的官袍!” “好歹毒的心肠!自己吃不到肉,就想把锅都砸了!” “把咱们当垫脚石?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他们!” 感受到眾人择人而噬的目光,刚刚在弟弟的搀扶下,勉强从地上爬起来的殷郊也有点麻爪。 他抓住殷洪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回事?!二弟!我不是让你去雷部,举报苏元偷盗蟠桃和金丹么?” “那个匿名玉简上不是只有这两件案子,这他妈剩下的一万多件案子,哪来的?我们手里哪有这些?” 殷洪也是一脸茫然加无辜,急声道: “大哥,我真不知道啊!我到了雷部,按你说的交了举报苏元的材料。” “那普化天尊看了,非说我跟什么大案有关,二话不说就把我的传讯灵符给扣下了,然后就让我跟著雷部的大部队一起行动,不得与外界联络,后面这些,我完全不清楚!” 殷郊听著周围充满恶意的议论声,脸色渐渐变了。 “坏了!”他猛地醒悟,“听这意思,现在这一万多桩案子,恐怕全被算成是咱们兄弟『实名举报』的了!” “咱们成替身了!” 殷洪也明白过来: “那,现在该怎么办?” 殷郊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眼珠一转,迅速分析: “倒也未必全是坏事。” “二弟你想想,擒贼先擒王!只要先借著这些案子扳倒苏元,坐实他的罪名。等我当上雷部副部长……”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狂热: “这黑市,他苏元开得,难道我们就开不得?” “收赎罪款这种事,苏元办得,难道我们就办不得?” 殷洪眼睛一亮:“大哥的意思是……” “等我当上副部长,这些案子的后续查办、证据认定、乃至最终的『处置意见』,不就握在我手里了?” “別忘了,咱们才是根正苗红的玉虚宫弟子,我老师可是广成子!” “他苏元有个屁的根脚?不过是个侥倖爬上来的泥腿子!凭什么跟我们爭?这泼天的富贵和权柄,合该轮到我们兄弟了!” 殷洪被大哥这番话激得热血上涌,连连点头: “大哥说得对!” 不提这二人在台上那些小心思。 高台之上,普化天尊仍旧面无表情地念著玉简上的案子,此刻已经念到了第一百七十三条,看那架势,不把这一万三千多条念完是绝不会罢休的。 就在眾人各怀鬼胎的气氛中,站在偏门旁边的苏元,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隨即朗声开口,他声音不大,全场却清晰可闻: “天尊,不必再念了。” 普化天尊的诵读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抬起头,盯著苏元: “苏元,本座尚未传唤於你,你倒先开口了。做贼心虚了?” “本座接到了明確举报,蟠桃园监守自盗一案,你是第一嫌疑人。有何辩解之词,回头在雷部过堂的时候,自有你说话的机会。” 苏元却摇了摇头: “稟天尊,不必等到大牢了。” “不止是蟠桃案。兜率宫金丹失窃案,斗部帝流浆非法输送案,周天星斗大阵人为干预案,天河水军军械、兵籍舞弊案……所有这些,都是我做的。” 他顿了顿,迎著无数道或惊愕、或疑惑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这一万三千六百三十二桩案子,桩桩件件,线索所指,事由所牵,皆是我苏元一人所为!皆由我苏元一手策划、操办、经手!” “我,全认了!” “轰——!” 於有声处听惊雷,此话一出,全场皆譁然!比之前任何一次骚动都要剧烈! 瑶池之內差点炸开了锅,眾人也不小声交谈了,都嚷了起来。 七仙女个个掩口惊呼,花容失色: “什么叫他全认了?他疯了?” 几位斗部星君更是面面相覷,满眼困惑: “这帝流浆的帐,怎么就算到苏元头上了?我们私下倒卖,跟他有什么关係?” 其他仙官更是议论纷纷,惊疑不定: “你说苏元唱的是哪一出?就算是英雄好汉,也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他怎么?万人做事一人当?” “屁!你第一天认识他?这廝要是能有这觉悟,母猪都能上树!他帮你扛事儿?他不端个更大的屎盆子顺手扣你头上就不错了,他肯定又憋著什么惊天动地的坏屁呢!” “以他和闻仲的关係,我觉得又是在唱双簧,等著咱们往坑里跳呢。” “有道理!一大一小两只狐狸!” 那位来自毒敌山的老土地,更是狐疑地拽了拽身旁中年仙官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 “仙长,您刚才不是说,这位苏司长是雷部的心尖肉,雷部这帮人是来给他撑腰的么?” “这……怎么看也不像啊,倒像是缉拿他归案的。” 別说这外来的土地公看不懂,就连雷部自己人,也看不懂。 辛环离苏元最近,反应最快,身形一动便贴近苏元背后。 他猛地並指如剑,口中急速念诵了几句晦涩真言,不由分说,一掌就拍在苏元后心。 第342章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42章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苏元感觉后背一凉,浑身经脉畅通,颇为舒爽,愕然回头: “老辛?你捅咕我嘎哈?” 辛环紧紧盯著苏元的眼睛,这才稍稍鬆了口气,但隨即又急又气地低声骂道: “老子看你像中了邪!我用『紫霄破妄雷印』拍你一下!” “这印决专破心魔、驱外邪、醒神志,对走火入魔或被域外天魔、邪法操控者尤为有效。” “你他妈疯了?这种弥天大罪你也敢乱认?这是闹著玩的吗?认下来,是要押上斩仙台,受天雷地火煅烧,神魂俱灭的!” 苏元心中微微一暖,知道这位面冷心热的老哥是真心为自己著急。 他脚下却未停,反而借著辛环这一掌的推力,更坚定地向前迈了几步,朝著瑶池中央走去。 他原本的计划天衣无缝: 等自己顺利下界,金蝉脱壳之后,雷部那边正好按部就班走完程序,引爆这一万多件案子。 届时水到渠成,眾人自然会以为是殷郊、殷洪这两个蠢货为了打击自己,不惜將整个黑市连根拔起一併举报。 既狠狠坑了这俩想摘桃子的傻子一把,自己还能顺便做点“有偿危机公关”、“专业平帐諮询”的生意。 把黑市做生意的这些人,最后一点棺材本都榨出来。 反正反正自己“偷桃盗丹”的罪名是铁定要背的,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既能完成“应劫”的政治任务,又能猛赚最后一波大的,完美收官。 谁知道千算万算,没算到雷部这次反应这么快,效率这么高,搞上什么“接诉即办”、“紧急响应”了。 一下把自己堵死在这瑶池宴上,跑都没机会跑。 现在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只能先硬著头皮,把这些泼天的案子一肩扛了,再寻找脱身下界的机会。 他分开人群,走到瑶池中央,那身笔挺的深黑色大衣在瑶池璀璨氤氳的氛围下显得格外肃穆,衬得他面容平静,身姿挺拔。 在此等绝境下犹能有此风姿,任谁见到,心中都要暗赞一句。 【纠纠威风欺太岁,昂昂志气压天神。】 “天尊,”苏元走到中央,直面普化天尊, “蟠桃园案、兜率宫案、斗部案、天河案……及后续那一万三千余桩案件,无论大小,无论何人所为,其罪其责,今日我苏元一肩担之。” 苏元又將刚才的话说了一遍,普化天尊这才缓缓开口: “你的意思是,你苏元一人,便能盗取九千年紫纹緗核蟠桃一千八百六十五颗,六千年层纹碧桃三万五千余颗,三千年白纹蟠桃计七十余万斤?” “能窃取兜率宫九转金丹三百四十粒,八转及以下各品金丹逾一千六百斤,盗走『六丁神火』火种一十三缕,扛走八卦炉紫金砖三十六块,丹炉灰一百八十多斤,报废丹炉四个,芭蕉蒲扇三把,盛丹紫金葫芦六个?” “倒卖天兵制式『玄铁重甲』一万三千副,『巡天侦缉飞舟』七十二艘,弱水精华八百瓮?” 他略作停顿,继续列举: “勾结下界妖王,围猎並扑杀受天庭保护的珍稀异种『三足碧眼金蟾』十七只;非法採集『南海万年硨磲精』七千余个,万年以上犀角象牙五千八百支;盗採『北冥玄冰魄』九方,导致北冥海眼寒气失衡……” 每念一条,瑶池內的抽气声便响成一片。 苏元迎著全场目光,坦然点头,毫不犹豫: “是我所为。” 一位斗部的星君都忍不住低呼出声: “苏元,你……” 普化天尊却不管这些,继续道: “那么,御马监失窃『皇竹草』七千三百六十捆,『墨玉豆』一万二千余斤,也是你乾的?你嘴这么馋?” 苏元嘴角抽搐一下: 【这帮王八蛋,真是雁过拔毛,怎么他妈的连马草和黑豆都偷!】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再次点头: “是我。” “披香殿、漱玉殿、揽月阁七宫十二阁的女仙,屡次在天河中心『流霞岛』举办私宴,广邀各部司衙仙官与下界妖王、宗门巨擘,非法集会,席间滥用『极乐仙酿』、『忘忧散』等管制灵药,以媚术惑乱仙心,以谋取不当利益——此事,主谋也是你?” 苏元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 【这帮王八蛋,玩的挺花啊!岛上趴体?还嗑药?】 他心里暗骂,但箭在弦上,只能继续点头,硬著头皮道: “……是我,组织联谊,丰富仙僚业余文化生活。” “天河水军联合广寒宫,从诸界偷渡、落户了一千六百八十三个无正式仙籍、无合法来歷的凡人,也都是你的子女?” 苏元只觉得眼前一黑,心里把已经投了猪胎的天蓬元帅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妈的天蓬元帅和太阴星君,死都死了,还要老子给你擦这等脏屁股!】 眾目睽睽之下,他別无选择,只能硬著头皮,再次点头。 “是的,我生了一千多个孩子。” 眾人再次譁然,事不关己,纯粹来搂席的仙官们也彻底坐不住了,纷纷下场吃瓜。 “真猛,苏大人,是条汉子,勤耕不輟啊,一千多个孩子?” “是啊,我还以为苏司长是冷麵冷心、不近女色的禁慾系呢,没想到他玩得这么花哨,这么全面?” 但更多知情者,此刻神色却无比复杂,心中五味杂陈: “悔不该,昨夜没听墨麒麟尊者的劝”一位星君以手掩面,“早点停了黑市生意好了!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我昨晚就说要立刻收手,转移財物,是你说『雷部办事哪有那么快』,非要再观望观望!现在好了吧?让人家连锅端了!” “你放屁!当时就属你骂得最难听!说苏大人是要『独占好处』,『吃独食』!”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苏大人一个人扛了,这次怕是要上斩仙台了。” “应该……不至於吧,他难道没有后手?他可是苏元,苏老魔啊!” 此刻,一直沉默的雷部天君张绍,也排眾而出,他脸色严肃,沉声道: “苏元!你不要心存侥倖,更不要妄想以一己之力,將所有人的罪过全数扛下。你以为这是什么?儿戏吗?” “雷部的手段,你执掌监察七司多年,你比谁都清楚!大刑之下,搜魂炼魄,没有什么秘密是问不出来的!你现在包庇,毫无意义!” 说罢,他凌厉的目光扫过瑶池中那些面色各异的仙官,厉声呵斥: “本座也奉劝某些人,以为有人顶罪便可高枕无忧!谁伸了手,谁沾了腥,自己心里清楚!赶紧给我滚出来认罪!” 苏元心头一暖,知道这是张绍在保护自己,陶荣更直接,凑到苏元身边: “苏元!听哥一句劝!这些人救不起来的!树倒猢猻散,墙倒眾人推!” “他们现在不敢吭声,以后也不见得会念你的好!” “你现在服个软,把该吐的吐出来,太师那边,我们几个老兄弟拼著前程不要,也能想办法把你从轻发落,捞出来!” 苏元闻言摇摇头: “诸位大哥的心意,我苏元领了。” “但我苏元出来混,靠的就是三条:够狠,义气,兄弟多。今天若是卖了兄弟,我苏元还是苏元么?” 陶荣急得直跺脚: “糊涂!你这样扛,会死的!真会死的!” 苏元却笑了笑,颇为洒脱: “有些事情,结局已经註定,没办法的。无非是,求仁得仁。”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第343章 擒龙控鹤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43章 擒龙控鹤 陶荣见苏元这副油盐不进、大义凛然的模样,气的一张黑脸发紫,压低声音骂道: “你他妈的以权谋私、中饱私囊的时候比谁都狠,事发了之后在这儿替人扛雷,你高尚个什么劲儿。” “还『纵死侠骨香』?这他娘的是啥光宗耀祖的好事儿啊?值得你在这装大屁眼子!醒醒!” 他还想趁著场面混乱,再骂几句,看能不能把这突然犯轴的傢伙骂醒。 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高叱: “苏元,罪证確凿,还敢在此巧言令色!” “今日我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就为天庭剷除你这个道貌岸然、罪大恶极的祸害!” “看枪!” 话音未落,一声悽厉的破空之音炸响! 眾人只觉眼前红光爆闪,热浪扑面! 哪吒身周炸开一团焚天烈焰, 足下风火轮化作两道光轨, 手中火尖枪抖出万点寒星。 人枪合一,人隨枪走。 这一击毫无保留,焚天煮海,爆裂无双,快、狠、准到了极致,直奔苏元面门,分明是奔著毙命去的! 周围的雷部力士嚇得魂飞魄散,惊呼著纷纷向两旁躲避。 就连陶荣等几位离得较近的雷部天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所慑。 大家都是封神之战的老兵油子,谁不知道这位小爷杀性一起,那是真的六亲不认,神挡杀神! 当下无人敢直攖其锋芒,下意识便侧身闪避。 苏元太了解哪吒了,他从来都是从云上埋伏好了才出手。 哪里会先把自己烧得跟个大號火把似的,还得运足中气喊上一嗓子才出枪? 分明是在演戏。 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金吒正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这边。 苏元心头顿时明镜似的: 【得,又是金吒这王八蛋出的餿主意!】 【这廝刚被我榨了三百亿灵石,欠钱的是大爷,现在全指著我活命呢,哪能让我折在这里。】 心念电转,不过剎那。 苏元面上却勃然作色,大喝一声,声震瑶池: “来得好!本座正觉手痒,许久未曾活动筋骨!哪吒,今日便与你大战三百回合,分个高下!”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枪正戳在苏元咽喉——前三寸之处。 枪势骤然停滯,不得寸进! “嗡——” 枪身剧烈震颤,发出不甘的悲鸣,枪桿上缠绕的烈焰都隨之明灭不定。 哪吒此刻也是演技全开,一张小脸憋得通红,脚下风火轮的火势都旺了三分。 火尖枪的枪桿,更是被巨力压得弯如满月,枪尖却愣是岿然不动。 “三弟莫慌,我来助你!” 金吒大喝一声,声震全场。 他他单手並指如剑,朝著依旧被遁龙桩捆成粽子的方弼、方相方向遥遥一点! 原本捆缚二人的遁龙桩顿时金光大放,龙吟隱隱! 金环应声而解,首尾相顾,化作三道金色流光,快如疾电,绕过混乱的人群, 比哪吒的火尖枪更快,更刁钻,破空而至,直袭苏元上、中、下三路要害! 苏元正站在原地,跟面前奋力突刺的哪吒大眼瞪小眼,看见金吒也迫不及待要帮帮场子,心下哭笑不得。 顿时摆出高人风范,学著他记忆中最为威严有派头的元始天尊模样。 轻轻伸出右手,掌心之中,一抹有如混沌初开般的蒙蒙青光自然流转,旋即屈指,对准金光,隨意一弹。 “落!” 没有炫目的光华,没有澎湃的波动,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未激起。 说来也怪,那气势汹汹,金光大放的三道金环竟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灵性一般。 金光骤然黯淡,龙影哀鸣消散。 三枚金环去势顿止,径直坠落在地,发出几声叮噹脆响,滚了几圈,便一动不动了。 金吒立刻提溜起破锣嗓子高喊: “啊呀!不好!” “这是……万法归墟指,专破一切先天至宝,比落宝金钱还要阴毒!” 他猛地喷出一口金血,捂住胸口,一副法宝被破、心神受损的模样,踉蹌半步: “我的遁龙桩!这等神通,你这种贼子怎么学得会?” 这番唱念做打,顿时让本就混乱的场面更添几分荒诞。 普化天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面色依旧古井无波。 他冷哼一声: “罪仙苏元,事到如今,竟还敢公然拘捕,抗拒执法?” “雷部力士何在?速速动手,將此獠拿下!若再敢反抗,格杀勿论!” 金吒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普化天尊与苏元之间。 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愤慨”,沉声道: “闻仲!且慢!” “我三弟还在那苏元魔掌控制之下,生死一线!” “此刻贸然围攻,万一这魔头狗急跳墙,伤了我弟性命,谁来负责?你担待得起么?” 他这话一出,那边正与苏元“僵持”的哪吒立刻心领神会。 他身子猛地一僵,四肢开始诡异地反向扭曲。 他脸上更是惊怒交加,口中发出怪叫: “糟了!好厉害的神通!我被他控制了!” “是……是擒龙控鹤大神通!” 他一边淒声高喊,一边“奋力挣扎”。 右手猛挥,火尖枪来了一势横扫千军,扫倒了一片雷部力士。 左臂一展,乾坤圈来了一招流星赶月,砸翻了一群天兵天將。 “诸位小心!莫要靠近!这魔头控制了我的身子!” 李靖更是又惊又怒,撑起宝塔,遥指苏元: “苏元!你好毒辣的手段!你竟要挟持我爱子,作为人质,从瑶池西门闯出蟠桃宴!” “恶贼!” “恶贼!” 苏元站在哪吒身后,看著这位三太子卖力演出,低声道: “老三,你爹这不是挺关心你的么?” 哪吒一边维持著脸上惊怒交加的表情,一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苏元,你他妈少在这没屁搁楞嗓子!” “风紧扯呼,赶紧从西门走。” 普化天尊看到面前俩人窃窃私语,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虽无眉心竖眼,却自有一股代天行罚的威势凛然勃发。 一拍脑后,头上庆云自显,云中一方通体紫黑,砚台大小的物事缓缓飞出。 正是闻仲的得道之宝,九天雷池。 “雷部眾將何在?抗命不遵,畏敌不前,尔等也想试试雷部家法?” “速速动手,擒拿苏元!生死勿论!” 雷池迎风便长,悬浮半空,周身电光闪烁,压的眾人呼吸一滯。 顶头上司动了真怒,连镇压气运的雷池都请了出来。 一眾雷部天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皆是苦涩,却也没奈何,携手上前, 辛环把心一横,率先发难。 掏出隨身那对雷公锤、雷公钻,煞有介事地大喝一声,对著苏元方向,青筋暴起,运足仙力,狠狠一凿。 “喀喇——!!!” 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瑶池上空氤氳的仙气祥云瞬间被撕裂,一道水桶粗细的蓝白色九天应元神雷,被接引而下。 电蛇狂舞,雷音滚滚,震得仙酒玉液都在杯中盪起涟漪。 第344章 倒头就睡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44章 倒头就睡 电光刺目,煌煌如天威骤临,许多仙官下意识地闭眼或侧首。 待得雷光稍敛,眾人急忙睁眼望去。 只见瑶池中央,苏元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连半步都未曾挪动。 那身笔挺的黑色大衣,別说破损焦痕,连一丝褶皱都没多出。 唯有几缕细微的电弧在衣角不甘心地噼啪闪烁了几下,便悄然湮灭。 辛环適时地倒吸一口冷气,刀条脸上没有一丝一毫打偏了的懊恼,反而写满了难以置信: “什……什么?” “我这一记九霄引雷真诀,便是寻常太乙金仙,少说也能打个趔趄,你这贼子是什么护体功法?竟然能毫髮无伤?” “八九玄功?” “不对,没有金光护体!” “难道是早就绝跡洪荒的十二祖巫真身?” 全场除了面色铁青、眼中只有天条规则的普化天尊,以及又急又气、的殷郊殷洪兄弟,其他人哪个不是老油条? 有了辛环这珠玉在前,声情並茂的表演,其他原本还畏葸不前的雷部天君们,顿时恍然大悟,个个心领神会。 哦!原来围剿“魔头”,还能这么个打法! 当下,眾人再无心理负担,纷纷有样学样,各显神通: “好个魔头!吃我一记『破邪神雷』!” “看我『五行雷法』镇压!” “道友,这就是七火神焰印么?” “谁人打的太极拳?別挤我!” 霎时间,苏元周身方圆数丈之內,光华乱闪,爆鸣不断! 烈焰呼啸、寒冰喷涌、毒煞瀰漫、罡风撕裂、金光乱炸……各式神通法诀,不要钱似的往苏元身边招呼。 围绕苏元一圈,轰鸣不断,光影绚烂,直打得玉砖纷飞,池水激盪。 前有哪吒金吒兄弟显神通, 后有雷部天君各自逞豪勇。 瑶池场面登时热闹非凡,喝彩与惊呼齐飞,神通共光影一色。 堪称天庭百万年最盛大的一次围剿行动。 毒敌山老土地和旁边的中年仙官,都是小门小户、偏远地界苦熬上来的,哪里见过这种神仙斗法的场面。 此刻两人並排坐著,看得是目瞪口呆,一惊一乍,脚指头都不由自主扣紧了。 “老……老弟,”老土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发乾,拽了拽中年仙官的袖子,“刚才那位天君喊的什么真身?” 中年仙官也是目不转睛,喃喃道: “祖巫真身,乖乖,这可是盘古大神精血所化,能硬抗先天灵宝,诸法不侵,万邪退避的至高肉身神通啊!没想到……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得见!” 老土地倒吸一口凉气,“我滴个亲娘誒……” 中年仙官看向场中气定神閒,负手而立的黑色身影,无不艷羡: “那可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杀星转世,封神猛將!在他手里跟个小鸡仔似的。” “那遁龙桩,先天灵宝,缚仙拿神,无往不利!结果呢?被苏司长轻轻那么一弹指,就跟废铁似的掉地上了。” “老哥哥,这下你明白了吧?” “这就叫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这等大神通、大根脚,咱们这些底层小仙,那是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老土地听得连连点头,对苏元的认知再次被刷新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怪不得他能在这天庭闯下偌大的名头,搅动无边风云。” “这几手神通,硬是要得!” “真真是奢遮人物,顶天立地的……大能!” 哪吒陪著苏元在这杵了半天,身体微不可察地向苏元倾了倾,低声道: “走啊,苏元!別他妈玩了!见好就收!” 苏元目光快速扫过瑶池四周的雷部法阵,同样压低声音回应: “老三,你当我不想走?插翅难飞啊!” “雷部这『九霄雷狱镇魔大阵』还杵著呢,气息勾连一体,牵一髮而动全身,咱俩往哪儿走?硬闯么?” 哪吒闻言,眉头拧得更紧: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这假打吧。” 苏元神色却不见慌乱,反而带著一丝篤定: “別急,稍安勿躁。我的好哥哥们,自然有他们的办法。”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之际,正在奋力搓雷球的张绍也注意到,苏元脚下一直未动,似有顾虑。 他心念电转,瞬间琢磨过味来,与身旁的陶荣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陶荣心领神会,他原本气势汹汹催动的仙力猛地一滯。 手中的法诀走了形,脚下也跟著虚浮了一下,大声嚷道: “咦?我……我这体內仙元怎的运转迟滯起来了?手脚也有些发软……” 张绍紧跟著也扶住了额头, “不好!我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元神昏沉,识海动盪!这……这是什么诡异神通?” 人群中有人惊呼: “难道是……钉头七箭书?” 陶荣却没接茬,钉个屁的七箭书,那玩意儿扣在苏元身上也太离谱了,没人会信。 他夸张地“哎哟”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就往旁边一张倾倒的玉案上靠去。 “糟了!不是钉头七箭书!是那早已绝跡洪荒的异种妖虫——『无影瞌睡虫』!” “此虫无形无质,专噬仙神精气,令人元神困顿,昏睡不醒!中者必睡十二个时辰!” “苏元你这魔头,竟还藏有这等阴毒手段?” 陶荣的话还没说完,辛环反应更是直接。 他原本正举著雷公锤作势欲砸,闻言乾脆利落地把锤钻往地上一扔,俩腿一蹬,身子向后一仰,直接给自己扔到地上,台词都懒得编一句。 倒头就睡。 张绍见状,也强撑著最后一丝清醒,软著身子,晃悠悠地就要往地上倒。 倒下前,他眼角余光瞥见身旁不远处,邓忠还脸色铁青,身形僵硬地杵在那里,眼神复杂地看著苏元。 张绍只当是邓忠没反应过来,倒下途中一个精准的扫堂腿,结结实实地绊在邓忠小腿上! 邓忠正满心纠结,他之前存了藉机扳倒苏元,为自己晋升雷部副部长铺路的心思。 但眼下情势急转直下,同僚们已经“睡倒”一大片,摆明了是在集体放水,默契保苏。 他若此刻跳出来针对苏元,与殷郊那傻子何异? 非但扳不倒苏元,反而会彻底自绝於雷部上下所有同僚,日后还如何在雷部立足? 这个代价,他付不起。 电光火石间,邓忠感受到腿弯被一股巧劲一绊,他索性也就顺著这股力道,直接躺倒在地。 其他仙官本来就看热闹不嫌事大,此刻见到还有这种剧情,岂能不上来凑凑热闹。 更何况苏元扛了不少人的烂帐,这等既能还苏元人情,又不必真正出手、毫无风险的好事,岂能不参与? 更何况,明眼人都看得出,今日苏元若真能藉此脱身,这份装睡的人情,他日后能不记著? 当下,便有人蠢蠢欲动,想要跟著“表示表示”。 赤脚大仙反应最快,他本就为了看得清楚而凑得近,此刻更是当仁不让。 他装模作样地晃了晃大脑袋,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张口便吟出一句打油诗: “天为罗盖地为毯,日月星辰伴我眠。” 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环视一周,目光渐渐失去焦距: “何人……撒下瞌睡虫?扰我瑶池……赴宴仙?” 吟罢,他身子一软,“扑通”一声也直接躺倒在地。 甚至还愜意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枕著自己的胳膊,嘴里兀自嘟囔著: “苏大人,好神通,好手段……我赤脚大仙,先睡下了……呼……” 第345章 怕是心里怕,胆子要放大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45章 怕是心里怕,胆子要放大 眾人看了看鼾声大作的赤脚大仙,心里骂开了花。 【我草!这老油条!脸皮是真厚!】 【卖人情归卖人情,大家心照不宣,默契躺下就得了,你还非要把自己名號报上去,生怕苏元记不住你,领不了你这份情是吧!】 【就你会吟诗是吧?!就你会抢风头是吧?】 眾人互相隱蔽地交换了几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老货专美於前!】 【这顺水人情,不做白不做!现在不做,更待何时?】 【更何况,苏元这人,欠了人情他是真办事儿啊!】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尤其是赤脚大仙这等有头有脸的“老天庭”都带头躺平了。 霎时间,瑶池之內,但凡是被苏元扛了事儿的仙官,或是想交好苏元的仙官,或者是乾脆凑热闹的仙官,纷纷开始中招。 “哎呀!头好晕……苏大人,在下斗部亢金龙,先睡为敬。” 说罢,广袖一拂,寻了处平整地面,姿態颇为讲究地侧臥下去。 “兜率宫,银灵童子!也……也撑不住了!” “御马监典簿吴升荣,也陪一个!” “三姐,这边地儿宽敞,你躺我这边来。” “老弟,你往那边窜窜,你脚丫子味儿有点冲……” “等等,別急!我储物囊里带了云丝织的毯子,我铺一下再躺,我怕著凉。” “赴汤蹈火啊,苏哥!” 一时间,瑶池之內,噗通声不绝於耳。 只消片刻功夫,原本济济一堂、衣冠楚楚的仙官们,便躺倒了一大片。 姿態各异,鼾声如雷,或如闷雷滚滚,或如细风穿竹,此起彼伏,蔚为壮观。 外围那些维持阵型、封锁通道的雷部力士们,先是见到自家天君们都睡得如此安详, 后又看到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仙官都开始挺尸,哪里还有半分犹豫? 更何况,苏元在雷部这些年,別的不说,对待手下人,尤其是雷部自己人,那真是出了名的大方。 给底下人发福利、谋实惠,那真是往死了发,绝不手软! 白天外勤稽查?有高温补贴! 晚上轮值站岗?有夜班补贴! 闻仲太师寿辰? 普天同庆,全体力士多发三月仙禄! 墨麒麟尊者又双叒叕喜得麟儿? 那更是大吉大利,每人五千灵石红包! 虽然大头好处和晋升机会多在监察七司,但其他司衙的力士多少也跟著喝到了汤,沾到了光。 更关键的是,自打苏元崛起,雷部在天庭说话的分量、走出去的腰杆,那是实实在在硬气了许多,连带著他们这些底层力士在外办事,遇到的阻力和白眼都少了许多。 这份集体荣誉感和实惠,他们感受最深。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只听“哐当”之声连响,外围的力士们也是毫不客气,手中法器一丟,寻个舒服的姿势,直接就往地上一躺。 几个主持大阵的几个关键节点力士一倒,外围雷霆光幕闪烁了几下,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旋即光华迅速消散。 封锁瑶池的大阵不攻自破,封禁,自解。 “就是现在!走!” 一直护在苏元身侧的哪吒见状,眼中精光一闪,低喝一声。 足下风火轮“轰”地一炽,合身捲起苏元, 化作一道迅疾无伦的火红流光,便衝出瑶池西门,朝著南天门方向疾射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云端。 瑶池角落,毒敌山老土地和旁边那中年仙官大眼瞪小眼,愣在原地。 老土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晃了晃脑袋,满脸疑惑: “奇了怪了……老弟,我咋一点不觉得困呢?身上也没哪儿不舒服啊。” 中年仙官撇撇嘴: “我的老哥哥哟,您也不琢磨琢磨自己个儿啥身份?” “人家苏大人那『瞌睡虫』,那是何等珍贵稀有的洪荒异种?能浪费在咱们这號边缘地界的小仙身上?” “冲咱们来一发,他都嫌亏得慌!” 他顿了顿,下巴朝苏元消失的方向抬了抬: “再说了,人家那是衝著南天门去了,你是没睡著,你有胆子,现在上去拦一个试试?” 老土地想了想苏元弹指落金环,硬抗万千神通而衣不染尘的架势,缩了缩脖子,乾笑道: “那……那自然是不敢的。人家那神通,怕是吹口气,咱们这等微末道行就得魂飞魄散了。” 他摸了摸鬍子: “刚才叫得最凶、举报苏大人偷桃的那两个后生,好像趁乱也溜出去了,你说他们是不是追苏大人去了?” “咱们要不也跟出去瞧瞧热闹?这蟠桃宴看来是吃不成了,但这大戏,千年难遇啊!” 中年仙官既想看热闹,又怕被殃及池鱼,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有点危险吧,老哥哥。” “万一等会儿再打起来,刀枪无眼,神通乱飞,波及到咱们,那可真是无妄之灾……” 老土地把心一横,拽住中年仙官的袖子: “嗨!怕个球!老话怎么说来著?怕是心里怕,胆子要放大!” “这等大场面,我们这辈子也难得见一次,老夫还指望回到下界,跟山里头那些土鱉妖怪好好显摆一下呢。” 中年仙官被他这么一说,也是心痒难耐,一咬牙: “罢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走!跟上去瞧瞧!” 他们刚走,赤脚大仙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 见场內清醒的已没几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悄无声息地掐了个隱身诀,身形逐渐淡去,也朝著同一个方向飘然而去。 开玩笑,这等精彩绝伦、反转再反转的旷世大戏,不亲眼看到结局,怕是今后道心都要不稳,轻则修行停滯,重则走火入魔。 他一边隱匿疾行,一边心里还为那些没能赶上这齣好戏的老友们惋惜: 像赵公明和三霄娘娘那几位,好死不死偏偏挑这个时候闭关参悟什么法宝。 愚不可及!不识天数! 什么法宝比得上看热闹重要? 等他们出关得知今日瑶池盛况,怕不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瑶池內,那些原本还在昏睡的仙官,一个接一个地醒来,或施展遁术,或驾起云头,纷纷离开。 不消片刻,原本仙满为患、喧囂鼎沸的瑶池胜境,竟变得冷冷清清,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玉案琼浆,以及那尊倒塌破碎的九窍通灵玉蟠桃雕塑。 而此刻的南天门附近,万里云海之上,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云头摩肩接踵,仙光繚乱闪烁,议论之声嗡嗡如潮。 眾人呼朋引伴,许多参加不了蟠桃宴的,也收到信息,来要此见一见苏大人的风采。 第346章 师傅,南天门,站一脚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46章 师傅,南天门,站一脚 却说哪吒带著苏元从瑶池西门转出,一路风驰电掣。 沿途巡弋的天兵天將自然认识这道红光,哪个不认得这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的法驾? 纷纷操控云头避让,目送二人化作流光疾驰而去。 二人一路自是畅通无阻,折转向南,直奔那三界枢纽,南天门而去。 如今的南天门,早已不是当年那副尘土飞扬的工地模样,竣工多时,气象万千。 但见天门高耸,直入云霄。 通体以九天玄铁为骨,崑崙神木为梁。 外覆流霞之漆,光华流转;角悬辟邪金铃,清音悠扬。 云蒸霞蔚,瑞气条条垂落;虹桥隱现,仙光熠熠生辉。 端的是三界第一门户,彰显无上威仪。 增长天王今日不当正值,却依旧身披金甲,外罩锦袍,背著手,腆著微微发福的肚子,带著今日当值天兵,在崭新宽阔的城门口下,来回踱步巡视。 脚下平整坚实的感觉,让他暂时忘却了当年被那弼马温一棍子抽翻在南天门废墟里的狼狈情景。 一名颇为机灵的天兵跟在一旁,恰到好处地奉承道: “大人,您看这南天门,修得是真不赖啊!又快又好,气派十足!” “来往路过的仙官神將,谁不停下来夸讚几句?都说主持此事的苏司长,是真办实事、能干大事的好领导。短短几百年光景,就让咱们这儿脱胎换骨,气象一新。” 增长天王脚步微微一顿,清了清嗓子,与有荣焉道: “啊,你说苏元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见那天兵仔细聆听,这才慢悠悠道: “那小子,第一次上凌霄殿朝会,忐忑得跟什么似的,还是本天王亲自带他去的呢!” 那天兵眼睛猛地一亮,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与崇拜: “真的假的,天王?您跟苏司长还有这层渊源呢?” “卑职压根不知道这事儿!那您当年,肯定没少照顾和提点苏大人吧?” 增长天王拍了拍腰间的捍腰和吞口兽头: “嗨,照顾说不上。毕竟老夫在天庭执掌一方门户这么多年,歷经风雨,什么阵仗没见过?什么人物没打过交道?” “提点提点那些瞧著机灵、有前途的新人,也是分內之事,应当应分嘛。” 他转了一圈,拍了拍门柱子,回忆道: “你是不知道,苏元这小子,当时刚接手这种天庭瞩目的大工程,又是头一回直面天威,心里头没底啊。” “连写个呈报工程进展、申请拨款的奏摺,都写得顛三倒四,不得要领。” “还是老夫看他是个可造之材,耐著性子,一句一句教他如何措辞,如何突出重点,如何拿捏分寸……这些门道,书本上可没有,都得靠悟,靠前辈点拨。” 那天兵听得连连点头,满脸钦佩: “嗨呀,怪不得!怪不得苏司长后面能做出这么大成绩,原来起步的时候,就遇到您这种好领导在身边『扶上马,送一程』啊!这才是真正的贵人!” 他抬头覷了一眼增长天王,只见天王两颗绿豆眼都乐得眯了起来,便继续道: “天王,你这资歷,这人脉,还真是深不可测啊。” “要我说,当年要是您肯往上再冲一衝,活动活动,现在肯定也跟苏司长一样,是咱们天庭前途无量的顶尖人物了!” 增长天王闻言,望著南天门外那浩瀚翻腾、变幻莫测的云海霞光,悠悠嘆了口气,摆出一副看透名利、淡泊超然的姿態: “我这人啊,就喜欢踏踏实实干点实在活儿,带好你们这些兵。” “朝堂上那些纷纷扰扰,案牘劳形,勾心斗角……累得慌。还不如现在这般,閒云野鹤,自在逍遥。” 小兵见马屁没拍到正地方,连忙又奉承道: “天王您真是太低调,太谦逊了!这份豁达,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境界!” “那您现在跟苏司长,还有联繫么?逢年过节,苏司长肯定得来拜望您这位老领导吧?” 增长天王愣了一下,旋即隨意地摆了摆手: “嗨,啥联繫不联繫的。不过是念著旧情,三节两寿的,他偶尔过来坐坐,看看老夫。” “老夫呢,也就顺便再指点他几句,敲打敲打,省得他年轻人得意忘形,行差踏错,出去丟了份儿……毕竟,也算是我当初带出来的人嘛,面子上须不好看。” 小兵正要再搜肠刮肚想出些讚美之词,却见增长天王脸色骤然一正: “警戒!有人来了!” 他话音未落,但见远处云路尽头,一道炽烈无比的火光疾驰而来,其速如电,其势如虹。 所过之处,將半天的烟霞都染成了赤红之色。 增长天王眯起眼,周身气机瞬间凝聚,手已按上剑柄,朗声开口: “原来是三太子法驾!末將增长有礼。” “三太子如此急切,欲往何处?若有需要,末將可调派仪仗,送您前往三界通道。”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点明了来者身份,又表明了愿意提供便利的態度。 火光之中,哪吒眉头紧锁,暗骂一声这个夯货,好死不死居然叫出自己名头。 他猛蹬一下风火轮,速度骤然加快,打算直接凭藉身份与速度硬闯过去。 南天门守军虽眾,但谁敢真箇阻拦他这三坛海会大神? 苏元,却在后面轻轻拽了拽他的混天綾。 哪吒偏过头,不耐烦地问道: “又咋了?” 苏元: “师傅,南天门,站一脚。” 哪吒: “?” “你疯了?” “你现在是戴罪之身!亡命奔逃!你还磨磨唧唧做甚?等著后面追兵赶上来开席吗?” 苏元看著这个南天门心里就犯膈应,一万多件案子都平了,也不差这一哆嗦了。 “我苏元自己闯的祸,自己担著,莫要牵连无辜。” “增长天王方才已经点破了你的名头,你我若直接硬闯过去,他监管不力、纵放钦犯的罪名是跑不掉的,少不得要吃掛落,甚至下天牢。” 哪吒听得嘴角一撇,嗤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刀架脖子上了,你他妈又心软上了?” “刚才在瑶池,面对普化天尊和万千仙官,你怎么不直接跪地上磕头认罪伏法,那才叫不牵连旁人!” 话虽如此,见苏元態度坚决,哪吒也没奈何,只得压下云头,那炽烈的红光收敛,两人身形落在南天门广场上。 增长天王连忙带著小兵迎了上去,抱拳行礼: “末將增长天王,见过三太子,三太子前来,不知有何贵……” 他目光顺势往后一瞥。 当看清哪吒身后那道身著笔挺黑色大衣,面色冷肃的身影时,嘴里的话都变了调。 “……苏,苏,苏苏元?” 他看了一眼往日里和气生財的苏元,此刻煞气腾腾,面无笑意,腰杆顿时又塌了几分,腿肚子很不爭气地开始转筋。 “苏,苏大人,敢问您前来有何贵干?” 他心下叫苦不迭,刚才吹嘘的话犹在耳边。 什么『三节两寿』、『指点指点』,结果人家转身就来了自己面前。 他咽了口口水: “可是下官,或者手下哪些不长眼的蠢材,不小心得罪了您老人家?” 苏元懒得废话,他手腕一翻,只听“鏘”的一声清越龙吟,一道寒光脱手飞出。 “唰”地一下,不偏不倚,深深插在增长天王脚前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入石三分,剑柄兀自微微颤动。 那是一柄制式雷部法剑,锋刃雪亮。 增长天王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双腿一软,竟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带著哭腔: “苏司长!饶命啊!” “我为天庭立过功,我为李家流过血,我当年还……还带您上过朝啊!” “三太子!三太子您说句话啊!您给末將求求情啊!” 第347章 翻天印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47章 翻天印 苏元看著眼前大呼小叫、涕泪横流的增长天王,心下颇感无奈。 他记得当年这老兄被孙悟空一棍子抽飞的时候不是挺机灵的么? 当时还知道装晕来缓解尷尬,怎么到了自己和哪吒面前,就嚇得这般方寸大乱,连最基本的“眼色”都不会看了? 他不再多言,直截了当地开口: “我要闯这南天门下界。” “你,明白?” 增长天王浑身一个激灵,如何能不明白? 这是苏元在回护自己,在这天庭混,不明白这种关窍的人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他立马从地上爬起来,乾脆利落地捡起那把剑,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明白,明白。苏大人,卑职完全明白!” “今日,只有擅闯天关的苏元,绝没有玩忽职守增长天王。卑职这就『力战不敌』!” 说著,他倒提宝剑,瞄向自己的脖子,旋即想了想,嘖嘖嘴,又往下挪了挪。 不提增长天王犹犹豫豫,准备对自己下刀。 旁边的哪吒猛地抬头望天,眉头紧锁,隱晦地抬手指了指上方翻滚的云层。 “云上来人了,估计是那帮看热闹的閒散仙官,我只能送你到此,再往前,性质就变了。” “苏元,接下来的路,你自求多福,一切小心!” 苏元心知肚明,点了点头。 戏要演全套,他猛地向后撤开几步,与哪吒拉开距离,脸上惊怒交加,扬声喝道: “好个哪吒!你竟然能挣脱我的『擒龙控鹤大神通』?倒是小瞧了你!” 说罢,他不再犹豫,更不回头,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直奔门外三界通道而去。 然而,他身形刚动,忽听耳边恶风不善,同时身后响起哪吒的惊呼。 “小心头顶!” 苏元下意识抬头望去,这一看,只觉得头皮发麻。 天!塌了! 极目四野,视线所及,原本霞光流彩的天幕,全部被一方玄黄大印彻底取代! 那大印初始尚在极高远的云端,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下一刻便已遮天蔽日,从云层中轰然压下,投下的阴影將苏元完全笼罩。 在那巨印之下,苏元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螻蚁,周身气机都被牢牢锁定,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翻天印! 此印乃是元始天尊取半截不周山炼製,赐予首徒广成子的镇洞之宝! 份属先天,其重无量。 更是具备镇压诸天、倾覆寰宇之威! 封神一战中,不知多少成名仙神,在此印一击之下化为齏粉, 强如哪吒,当年也曾一个不慎,被殷郊用此印从风火轮上生生打落! 凶名赫赫,震慑洪荒! 云头上,早已聚集了一眾仙官,此刻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惊呼: “是翻天印!广成子的翻天印!” “不是说殷郊身死封神后,此宝已被广成子收回了么?怎会还在殷郊手中?” “坏了坏了!殷郊本就是太乙金仙修为,又持这般杀伐至宝,含恨全力出手,苏元怕是要糟!” “他怎么不闪不避?难道,难道他要硬撼这翻天印不成?!” 苏元在下方心中苦笑: 【我不是不想闪,是这印来得太快太猛,锁定了四方气机,我是他妈的看到了也来不及了!】 太快!太猛!太绝! 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这一刻凝固,时间变得粘稠,空间被彻底封锁。 无穷无尽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他呼吸停滯。 此时此刻,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他一人。 狂暴的劲风与灵压先至,苏元一袭黑色大衣在狂暴的风压乱流中疯狂鼓动,猎猎作响。 但是身形却钉死在原地,未后退一步。 “叮——!” 一声轻微地碰撞声响起。 紧接著!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苏元站立之处为中心,猛地向四面八方推开! 天翻地覆! 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颳得破碎不堪! 更別提刚刚竣工,气象万千的南天门。 整座大门如同被无形巨手抹过的沙堡,连一息都未能支撑,那九天玄铁的门柱、崑崙神木的横樑、流霞漆面、辟邪金铃…… 全部化作齏粉,烟消云散! 增长天王也被这股的余波狠狠扫中,闷哼一声,直接震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狂暴的气流吹得远处云层疯狂翻涌,显露出其中影影绰绰无数仙官身影。 片刻之后,气浪与烟尘缓缓散去。 无数道目光迫不及待地投向爆炸中心。 只见苏元的身影,依旧矗立在那里! 黑衣依旧笔挺,纤尘不染,甚至连鬢间白髮都未曾凌乱。 头顶上方,缓缓浮现一尊七层玲瓏塔。 塔身旋转,垂下道道玄黄之气,丝丝缕缕,將苏元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还没等苏元喘口气,高天之上,云层轰然再破! 第二记翻天印轰然砸下。 玄黄之气剧烈荡漾,但依旧稳稳接住了这第二击。 苏元站在塔下,虽然毫髮无伤,但心头却愈发沉重。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久守必失!】 他虽然斗法经验不算丰富,但也知道斗法的基本原理: 修为低就要挨打。 殷郊此人,或许在政治斗爭和官场倾轧上显得有些蠢笨,但斗法经验还是险胜自己一筹。 他根本不玩虚的,以太乙金仙的修为隱藏自身气息,也不现身废话,就是躲在暗处猛砸自己。 力大砖飞,毫无花巧,却最为致命! 自己一直被动挨打,仙元总有耗尽之时,这玲瓏塔的防御也未必真能无穷无尽地抵挡下去。 而且殷郊选择的时机极其刁钻。 哪吒刚刚离开,此刻若再折返回来相助,那就不是被自己胁迫了,而是真的要跟自己联手大闹天宫了,性质完全不同,会把他彻底拖下水。 心念电转间,第三记翻天印已然挟著风雷之势,再次轰然砸落! “轰!” 玄黄之气再次剧烈波动,但苏元的身形依旧稳如磐石。 苏元心底难免升起一丝焦急。 他抬头望去,只见远处云路之上,数道遁光正疾驰而来,为首者托塔昂然,正是李靖! 在其身侧,金吒紧隨,正凑近李靖耳边低声说著什么。 第348章 藉机突破?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48章 藉机突破? 李靖身形还没在云上站稳,就先声夺人,开口怒喝: “好贼子,尔等竟然敢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悍然袭击我兵部正印天將,致其重伤昏迷!” “你们眼中可还有半点天庭法度?” 他依旧是老一辈打法,先扣个帽子,把高地占住,剩下的事再慢慢说。 而且这话说得极刁,直接將殷郊划到了苏元同伙的位置上。 一旁的金吒反应极快,拽了拽李靖的袖子,指了指地上那堆粉尘。 李靖脸上怒色更盛,声调再拔高一层: “哦对,还有这南天门,乃是陛下御笔亲提,下旨督建,耗费不知凡几,是三界第一门户,尔等,尔等竟也敢公然损坏。” “雷部也是一帮酒囊饭袋!” “布下大阵,兴师动眾,连个金仙都抓不到,反倒让人在我兵部辖地大打出手,毁我门户,伤我將士!” “此事过后,本帅定要上奏陛下,参他闻仲一个御下不严、办案不力之罪!” “左右何在!” 他不再浪费口舌,猛地抽出腰间令旗,厉声喝道: 身后隨行的数名天將齐齐踏前一步,甲冑鏗鏘: “末將在!” “布下『天罗地网』大阵!將此区域彻底封锁!许进不许出!” 李靖戟指下方,猛地一挥令旗。 “將袭击天兵、毁坏天庭重地的贼人,给本帅拿下,押送兵部大牢,听候军法处置!” 此刻跟著李靖前来的,皆是李家蓄养多年的精锐家將,真正的心腹。 他们吃的是李家饭,拿的是李家餉,用的法宝也多由李家供给, 只听李家號令,各个令行禁止,神完气足,周身盔甲鲜亮,气息迫人,绝非寻常天兵可比。 左右天將领命,顿时仙光涌动,令旗翻飞。 一队队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天兵迅速散开,道道灵光交织。 霎时间,一张金光隱隱的大网虚影在南天门外迅速展开,比雷部的大阵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一直隱在云层中的殷郊这下再也藏不住了。 他急忙按下云头,显出身形,手托尚未收回的翻天印,脸上又惊又怒: “李靖!你昏了头不成?” “我这是在帮你拦截钦犯苏元!若非我及时出手,用翻天印阻其去路,这狡诈贼子早已逃之夭夭,遁入下界!” “你怎的不知感激,反要布阵拿我?” 他指著下方正试图悄悄挪向两界通道的苏元: “苏元就在那里!你兵部为何不拿他?” 李靖面色冷峻,丝毫不为所动: “苏元?什么苏元苏亨的。老夫不认识。” “就算他是钦犯,那也是他雷部职责范围內的事,立案、侦查、抓捕,自有雷部章程,与本帅何干?与兵部何干?” “本帅乃天庭兵马统帅,职责是卫戍天庭、整肃军纪!岂会越俎代庖,去当那拿耗子的狗?” 他话锋一转,矛头直指殷郊: “但是你!还有你的同伙!” “你们二人在我兵部南天门驻点,伤我將领,毁我营门,触犯军法,证据確凿!本帅依法拿你,有何不可?” “喜欢狡辩?有什么话留到军事法庭上去说吧!” “你……!” 殷郊气得三尸神暴跳,脸都涨红了: “李靖!你我皆是玉虚宫阐教门人,同出一脉!你今日非要帮著外人,对自己人赶尽杀绝不成?” 李靖闻言,哈哈一笑。 他挺直腰板,左手稳稳托著玲瓏宝塔,右手按住剑柄,声音朗朗,传遍四方: “殷郊,你听清楚了。本帅乃是陛下亲封,执掌天庭兵马的托塔天王、降魔大元帅,李靖!你是太岁部首星殷郊,你我皆是陛下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地只有天庭仙官,何来玉虚门人?” 他略微一顿,语气中的嘲弄意味更浓: “更何况,若真要论出身根脚,本帅乃是西崑仑度厄真人门下,勉强有个师承,至於你么……” 李靖冷哼两声,后续的话没说出口,但那未尽的言语和冰冷的眼神,已比直说更让殷郊难堪。 苏元听的暗暗咋舌。 【终於知道金吒这张破嘴隨谁了,这老李挖苦起人来,也不遑多让。】 趁著二人斗嘴,苏元脚下遁光再起,悄无声息地向著两界通道急掠而去! “贼子!哪里走!” 殷郊虽被李靖气得几乎吐血,但始终分了一丝心神锁定苏元。 见他欲逃,哪里肯纵虎归山? 当下也顾不得与李靖爭辩,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霎时间,异象陡生! 殷郊身形猛然拔高膨胀,瞬间显露出骇人的三头六臂法身! 三颗头颅如蓝靛,一头乱髮似硃砂。 额上竟也裂开一只竖目,凶光四射,獠牙外露。 六条臂膀肌肉虬结,两条主臂紧握那对雌雄宝剑,其余手臂或摇钟,或持伞,或捏诀,威风凛凛,煞气冲天! “死!” 显化法身的殷郊速度暴增,一步踏出便跨越数百丈距离,六条手臂挥舞,雌雄双剑朝著苏元的后心与头颅交剪而下! 苏元听得脑后恶风呼啸,剑气压顶,心知躲闪不及,只得全力催动头顶玲瓏宝塔。 塔身玄黄之气垂落如瀑,將他牢牢护住。 “鐺!” 雄剑狠狠斩在玄黄气幕之上,发出一声巨响,宝塔塔身也隨之微微一晃。 巨大的衝击力透过传来,让苏元气血一阵翻腾。 殷郊得势不饶人,另一条手臂雌剑疾刺,剑尖如毒蛇吐信,自下而上,直挑苏元腰腹要害! “鏗!” 宝塔再次晃动。 远处云头上,早已聚集了密密麻麻的观战仙官。 见到此景,眾人不由得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中年仙官拽著那毒敌山土地,忍不住发出惊呼: “老哥哥,你在下界斗法多,你给讲讲,苏司长怎么一直挨打?他方才不是有弹指落金环的神通么?为何不用?” 旁边的毒敌山老土地看得目不转睛,低声道: “你懂什么?苏大人这是在,在借敌炼己,准备临阵突破啊!” 第349章 瓜怂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49章 瓜怂 “突破?”中年仙官愕然。 “不错!”老土地篤定地点头,“从刚才硬抗翻天印的气势来看,苏大人的修为,怕是已至金仙巔峰,进无可进。” “想要破开瓶颈,真正踏入太乙金仙之境,获得一丝不朽真意,寻常打坐练气、吞服丹药早已无用!” “唯有在此等生死一线之间,以强敌为磨刀石,极致压榨自身潜力,於战斗中明悟生死玄机,磨礪无上道心,方能抓住那一闪而逝的契机,破而后立,一举功成!” “此乃下界真正有大毅力、大智慧者,常用的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法!” 中年仙官听得似懂非懂,眨了眨眼: “还有这种说法?我们在天庭,大家突破境界,不都是靠著积累功德、领取天庭赏赐,服用丹药就能破境啊。” 老土地瞥了他一眼: “那是庸庸碌碌之辈才用的做法,真正的通天大道,哪个不是荆棘密布,生死一线?” “我们下界那些修士,为了突破一个小境界,往往都要经歷九死一生,与人斗,与天爭!” “苏大人这等人物,志向高远,走的定然是那最难也最强的路!” 战场中,苏元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方才硬撼那翻天印三记重击,头顶玲瓏宝塔虽然稳固如山,將攻击尽数接下,但消耗著实不小。 此刻殷郊雌雄双剑连环斩击,力道虽不如翻天印那般刚猛无儔,却胜在迅疾连贯。 如同疾风骤雨,又似潮水拍岸,一波强过一波,不断衝击著垂落的玄黄之气,更震盪著他与宝塔之间的连接。 久守之下,仙元如决堤之水飞速流逝。 苏元周身原本圆融的气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滯涩。 殷郊三头六臂,六只眼睛观察入微,立刻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三张脸上同时露出狰狞笑意,眼中凶光大盛! “苏元!黔驴技穷,受死罢!” 他暴喝如雷,三颗头颅同时念动晦涩真言,六条臂膀狂舞,攻势陡然再疾三分! 雌雄双剑的路数瞬间顛倒! 薄如蝉翼的雌剑势大力沉,如巨斧开山,威压惊人。 厚如门板的雄剑轻灵刁钻,如毒蛇吐信,轨跡莫测。 慢剑快使,快剑慢用,虚实相生,阴阳互易,令人眼花繚乱,防不胜防! 苏元面色凝重,拼命招架这两把剑,只觉得仙元消耗更剧。 宝塔的光华忽明忽暗,旋转滯涩,玄黄之气也渐渐变得稀薄紊乱! “看吧!”老土地猛地一拍大腿,激动道, “苏大人这是卖了个破绽!诱敌深入!接下来这反击,將会很帅。” 他双眼放光,唾沫横飞: “太乙道果,煌煌大道,就在此刻!老夫今日能亲眼见证此等盛事,死也值了!” 话音未落,只见殷郊法身那两条一直隱在后方,捏诀蓄势的臂膀如巨蟒出洞般猛地探出。 手臂上筋肉賁张,青筋如龙,竟从他身后的虚空涟漪之中,硬生生又抓出一桿煞气冲霄的方天画戟! 戟杆粗如儿臂,乌黑沉重,戟尖月牙寒光四射,戟锋红缨艷如鲜血! “著!” 殷郊三首齐啸,六臂同振,將那方天画戟当做標枪,运足全身神力,朝著苏元头顶那宝塔掷去。 与此同时,他两条主臂紧握的雌雄双剑,一左一右,一刚一柔,也同时袭到!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方天画戟后发先至,结结实实撞在玲瓏宝塔塔身之上。 宝塔被这股巨力撞得猛地一掀,露出了苏元毫无防护的头顶与身躯! 苏元此刻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尷尬关头,体內仙元贼去楼空,已无力抵挡雌雄双剑。 殷郊毫不犹豫,三口齐张,“噗”地一声,三道璀璨炽烈的金色精血喷在雌雄双剑之上! 得精血滋养,双剑嗡鸣震颤,剑芒暴涨,来势再疾三分! “噗” “噗” 两声利刃透肉的闷响,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雄剑贯心,自苏元前心贯入,后背透出! 雌剑戮神,刺入苏元眉心泥丸宫。 隨即殷郊双手手腕猛地一拧、一搅! 云头上所有围观仙官,无论敌友,在这一刻,全都骇然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腾”地一下齐齐起身,伸长脖子,屏住了呼吸! 苏元只觉得周遭猛地一寂, 殷郊的怒吼、李靖的呵斥、天兵的布阵……一切背景音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 就在他准备按下按钮,提升修为之前,他耳边响起了一声轻响。 “嗒。” 他心神一松,眼前一黑,便晕死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苏元再次睁眼,果然又来到了熟悉的碧游宫。 他缓缓起身,四周仍然是蓝瓦瓦的空气和熟悉的一屋子烟味。 再抬头,与上次来碧游宫不同的是,三清、玉帝、王母面前,竟各摆了摆了一张小巧的玉案。 案几之上,琳琅满目,摆满了各色仙茶灵饮、乾果蜜饯。 人参果切片风乾,莹润如玉。 黄中李蜜渍封存,金黄剔透。 更有一大桶九千年蟠桃鲜榨的果汁沁人心脾。 【就知道你们几个老东西一直在看戏!连零食都备上了!】 再抬头,对上了他们各异的神情,苏元心中不由得一凛。 王母娘娘玉面含霜,眼神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惋惜与不悦。 不用说,苏元也明白,多半是惋惜自己刚才没真死在殷郊手里。 玉帝倒是颇为满意,还对苏元笑了笑。 苏元心思电转,稍一琢磨,也明白了其中关窍。 这世上没有哪个帝王会真正喜欢手下臣子文武双全。 臣子需有所专,亦需有所制。 一个擅长经营,人脉广阔却又明显不善武斗,无法以力破局的臣子,用起来才更让人放心,更符合帝王制衡之道。 通天教主则直接许多,当下便嗤笑出声: “这般稀疏的本事,斗法如同儿戏,临机反应迟钝如牛!” “多亏本座当初未曾真箇昏头,把诛仙四剑予你。” “元始,好好教教你阐教弟子,不够丟人的!” 元始天尊缓缓散去指尖的一缕青光,眼皮都没抬,淡淡地说道: “有好事儿就是你截教有教无类的好苗子?丟了人就成我弟子了?” “通天,我劝你慎言,莫要开口闭口『阐教阐教』。这孩子头上顶著的,可是正儿八经的玄黄塔。” “大师兄,你说呢?” “瓜怂!” 太清圣人拍案而起,老爷子看起来是真有点上火,吹鬍子瞪眼: “他翻来覆去就那两板斧,翻天印砸完了提剑去砍,你这都接不住?” 第350章 我大意了,没有闪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50章 我大意了,没有闪 玉帝见状,连忙开口打圆场: “三位师兄息怒,且听我一言。这五根手指尚有长短,世间人才亦各有所长。” “苏元本是文臣出身,精於筹谋,擅理庶务,於武斗之道上生疏些,亦是常情。” “我看,让他吸取经验,下去应付应付,大家过得去,就得了。” 元始天尊闻言,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也不知你一身宝贝是穿给谁看的,关键时刻一件都想不起来用?” 苏元被几位圣人接连训斥,骂得抬不起头,只能挤出訕笑。 元始天尊出了口恶气,开口道: “还瘫著作甚?滚过来!伸出手来!” 苏元心中顿时一喜。 【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会挨打的下属有赏赐!】 【这顿骂没白挨,又骗到……啊不,是又要得到圣人赏赐了!】 元始天尊伸出食指,在玉案上那杯九千年蟠桃鲜榨原浆里隨意沾了沾。 拉过苏元伸出的手,在他掌心写下了一个清光湛湛的“速”字。 字跡渗入皮肤,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清光,旋即隱没。 “行了,去吧。” 元始天尊语气平淡,“这回,总该能反应过来了吧。” 苏元心中略感失望,他还以为就算不能把盘古幡赠下来,好歹也能赠个杏黄旗下来呢。 合著就开了个动態视力增强的外掛? 元始天尊没好气地瞪了一眼: “还愣著作甚?赶紧滚蛋,莫要在此继续丟人现眼。” 说罢,袖袍隨意一拂,时空轮转,光影倒流。 苏元只觉天旋地转,景象破碎又重组,凛冽罡风再度扑面。 他已然再度立於南天门外的废墟之上,殷郊那三头六臂,煞气冲霄的法身,正裹挟著雌雄剑光,再度猛扑而来! 然而这一次,在苏元眼中,世界陡然不同。 殷郊那原本疾如闪电,令人目不暇接的攻势,骤然变得清晰而迟缓。 每一块肌肉颤动,每一丝表情变化,都仿佛被放慢了数倍,尽数映照在他眼中。 苏元心中一定,负手而立,竟不再像先前那般被动硬撼,只以玄黄塔防守。 脚下步伐看似隨意地挪移,身形却每每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双剑斩击。 任尔剑光如雨,我自閒庭信步。 一时间,场中只见殷郊怒吼连连,六臂狂舞,剑光如瀑,却始终沾不到苏元的黑色衣角。 云头上,中年仙官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低呼: “好快的身法!老哥哥,这又是什么神通?苏司长方才为何不用这神通躲过翻天印?” 毒敌山老土地,嘖嘖道: “这哪是神通,这分明是千锤百炼、於尸山血海中打磨出的顶级战斗意识!” “小老儿当年在下界,见过鹏魔王与牛魔王演武切磋,那鹏魔王的身法,便是这般鬼神莫测,瞻之在前,忽焉在后!错不了!” “苏大人这是戏耍殷郊呢,所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你用翻天印拍我,刚猛无儔,我也不闪不避,硬撼给你看。” “你使双剑穿花,迅疾狠辣,我便閒庭信步,闪转腾挪。” “这是要將殷郊玩弄於股掌之间,攻心为上,想让他输得心服口服哩!” ------------------------------------- “什么叫他劲太大了?你扛不住?” 元始天尊看著再度出现在面前,模样有些狼狈的苏元,脸色铁青地问道。 苏元老脸涨红,结结巴巴解释道: “他是太乙金仙,修为和仙元都胜过我,有一下实在没完全躲开,擦著边,罡风扫过来,弟子就遭重了。” 元始天尊闻言,气极反笑: “你他妈打不过你不会跑么?啊?” “你那『速』字是让你杵在那儿当靶子的?” 苏元却挺直腰板,正色道: “圣人容稟!若是与旁人斗法,暂避锋芒自无不可。” “但对面是殷郊这等背师叛教、不忠不义之徒,小子不想逃。逢敌需亮剑,纵然不敌,也想啃下他一块肉来。” 元始天尊看著他这副惫懒中又带著点执拗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最终无奈地招招手: “过来,伸手。” 苏元乖乖伸出另一只手。 元始天尊並指,再次蘸了点琼浆,在他掌心写下一个金光流转、重如山岳的“力”字。 字跡入肉,苏元顿时感到一股澎湃的热流自掌心涌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赶紧滚蛋。” 元始天尊懒得再多看苏元。 苏元信心满满地一拱手: “您瞧好吧!” ------------------------------------- “这次呢?” “咳咳,这次,这次是弟子大意了,没有闪!” …… “那这次呢?” “殷郊好不卑鄙,他居然用落魂钟偷袭我,钟声一响,我神魂恍惚了一下!” …… ------------------------------------- “第十三次了,苏元!” 元始天尊看著眼前浑身写满“速”、“力”、“御”、“敏”、“韧”等各种字符的苏元,终於抬手扶额,甚至懒得问他原因了,只是长长嘆息一声: “还要再去打么?你身上都写不下了!” “说你笨吧,你平日里算计这个,谋划那个,贴上毛比那猴子还精。” “说你精吧,你怎么一斗起法来,就跟那手指头掰不开镊子似的!你咋的?手里长蹼了?还是脑子没发育好?” 旁边的通天教主更是乾脆: “要我说,跟他费这劲作甚?” “你直接让广成子出手,把他那倒霉徒弟提溜回来完事!自家门户都看不住,净出来丟人现眼。” 元始天尊却缓缓摇头: “不可。量劫之下,自有因果。准圣不得轻易下场干涉,此乃规矩。” 通天教主眼睛一瞪,毫不客气地拆台: “少在这跟本座放这等閒屁!规矩?你什么时候这么守规矩了?” “你在这左一趟右一趟来来回回的,在时光长河这顿豁楞,你少出手了?” 苏元在一旁听得眼睛骤然瞪大,內心剧震。 【等等!元始天尊您这时光倒流,不是可以瞒过其他圣人么?】 【合著根本瞒不过啊?】 【那当时选我下去应劫是怎么回事?】 【我说怎么正著反著,好说歹说,这锅都扣在我头上?】 【合著你们几位早就串通好了,一起演我?】 第351章 天庭和三界人民考验我的时候到了!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51章 天庭和三界人民考验我的时候到了! 通天教主话音刚落,便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上有点掛不住。 连忙清了清嗓子,生硬地岔开话题。 “昊天,你也好好管管你这天庭的下属!” “应劫乃是关乎三界气运流转,天道循环的头等大事,岂容儿戏?莫要整日里出工不出力,敷衍塞责,坏了规矩!” 苏元心中叫屈不迭,却不敢表露。 却见玉帝,也缓缓收敛了脸上那抹看戏般的悠閒笑意,长身而起。 隨著他这一动作,碧游宫的氛围,也顿时庄重起来。 “苏元。” “臣在!” 苏元心神骤然一凛,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几乎是本能地调整了状態。 连忙快步走到玉帝面前,神情肃穆,躬身垂手。 玉帝见他如此迅速地调整了状態,由之前的插科打諢转为眼下这般恭肃谨畏的臣子模样,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圣人或许是你苏元的师长,平日里你插科打諢、耍宝卖乖,那是你维繫关係的私人手段,是你们爷孙间心照不宣的相处之道。 朕看在眼里,也只当是晚辈逗趣,长辈宽容,一笑置之,不予深究。 但此刻,不同。 涉及天庭正事,涉及朕亲自交代、关乎三界格局的使命,你若还是一副嬉皮笑脸,不当回事,甚至想著討价还价的模样,那便是僭越,是怠慢,是对天威的轻忽。 朕,可就要不高兴了。 “有旨意。” 苏元闻言,毫不迟疑,推金山倒玉柱般便要跪倒接旨。 玉帝虚抬一手,止住他的动作,但语气依旧庄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下凡应劫,非比寻常,非是儿戏,亦非你一人之私事。” “此乃一项具有重要政治意义、关乎三界未来秩序的战略性工作,责任重大,使命光荣。三界眾生,诸天仙佛,无不瞩目於此。” “我天庭,一贯是培育英雄豪杰,栋樑之材的沃土。即便你苏元此番要反出天庭,於下界另起炉灶,也须得闹出风采,闹出水平,闹出格局!” 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要深刻认识到,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依然代表著天庭多年的悉心栽培与玄门正宗的深厚教化,体现著我玄门正宗的底蕴、风骨与气象!” “一定要展现出仙官应有的气度与能力!纵是反,也要反得轰轰烈烈,反得令人侧目,反得让诸天万界都看清楚——” “我天庭走出去的俊杰,纵有离经叛道之举,其根骨才具,亦非寻常野修散仙可比!行事不可猥琐,手段不可下乘,格局不可狭隘。要打,就打出堂堂正正之势!要爭,就爭个光明磊落之局!” “你,明白否?” 苏元闻言,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与敷衍也隨之消散。 陛下已將此事拔高到了“政治任务”的层面,这与之前圣人老爷们端著茶点、笑看他来回折腾的隨意態度截然不同。 圣人不在意结果,只看过程趣味,但陛下要的,是姿態,是影响。 政治无小事,姿態即讯號。 尤其是陛下亲口定性的政治任务,那便是天字第一號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与轻慢,是必须不计代价、全力以赴去完成的目標,容不得半点轻慢。 此时此刻,任何嬉笑、辩解或討价还价都是不合时宜的。 他必须展现出绝对重视、全力贯彻的姿態。 “臣,苏元,领旨!” “必不负陛下重託,不负天庭栽培!” 三位圣人见苏元转眼间从那个油滑惫懒的小子,变成如此一副沉稳干练的臣子模样,先是一愣,隨即都不禁失笑摇头。 玉帝见苏元態度端正,反应迅速,心中也颇为受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对三位圣人略带感慨道: “三位师兄,看到没,这就叫一个猴儿一个拴法。苏元这小子平日里看著惫懒滑头了些。” 他话锋一转,带著些许讚赏: “却到底还是个识大体、知轻重的。” 通天教主闻言,点了点头,接口道: “苏元,昊天既然开了金口,此事的重要性,想必你已心中有数,无需我等再赘言。” “佛界那边,此刻想必也正关注著此处。事关两教顏面,气运消长。” 通天教主语气难得认真: “你也莫要再搞那套彩衣娱亲的把戏,方才来回折腾,我们几个老傢伙看你出丑,笑得也够了。” “你平日不是最好讲究个排场,爱弄些四六八句撑门面么?” “这次便给你机会!好好打,打出玄门子弟的气魄来,打出洪荒正统的威风来!莫要再藏拙,让人看了,还以为我玄门三清座下无人,尽出些绵软之辈!” 苏元再次郑重頷首,心中却暗暗叫苦不迭。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次不是我故意耍宝,是我真的斗法很菜啊!】 【元始天尊光在我身上写字,也不说给点好用的东西,我这一身全是保命的,一件攻击的都没有。】 【总不能让我拿著一万五千灵石一把的雷部制式佩剑去跟翻天印打去吧。】 念及此处,他脸上不由得挤出一丝苦笑,对著通天,嘴唇嚅动了几下,却没出声。 通天摇摇头,不再多言,只对著苏元招了招手: “小苏,近前来。” 苏元依言上前。通天教主也不多话,並指如剑,隔空朝著苏元眉心轻轻一点。 “嗤——” 苏元只觉识海中微微一凉。 “赐你诛、戮、陷、绝,四剑各一道本源剑气。” 苏元刚面露喜色,却听通天继续道: “你也不要想藏著掖著,留著当压箱底的宝贝,准备日后阴人。” “此剑气离体存续,有其时限。三日之內,若未用出,剑气自会消散於天地之间。” 心中小算盘被圣人轻易识破点穿,苏元老脸一红,但心头仍大喜,忙不迭地躬身行礼: “够了够了!多谢圣人恩典!” ------------------------------------- 南天门外,废墟之上。 硬撼过三记翻天印轰击的苏元,身形再度凝实。 他望著前方那三头六臂、煞气冲霄,正再次狂吼扑来的殷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按下了心中所有的杂念。 “政治任务,责任重大,使命光荣。” 陛下的旨意还在耳边縈绕。 什么叫政治任务? 这就是天庭和三界人民考验他苏元的时刻到了! 第352章 袖里青龙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52章 袖里青龙 殷郊法身三头齐吼,六臂狂舞,剑光如瀑,封锁四方,朝苏元攻来。 这次苏元收了玩闹的心思,转而琢磨起如何完成领导交办的任务。 既要贏,而且要贏得光彩,贏得无可指摘。 元始天尊一次次逆转时光,字字加持,是看不惯殷郊这叛徒行径,要他清理门户。 通天教主赐下四剑本源,是嫌他之前斗法太过难看,要他打出玄门风采,莫要在西方眼皮底下墮了威风。 至於陛下更是將这场战斗拔高到了个人英雄主义敘事的层面。 这已非私斗,而是天庭向三界展示人才培养成果的舞台。 既然领导们都要我装这个逼…… 苏元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那就贯彻到底吧! 他心念一动,头顶玲瓏宝塔光华一敛,被他瞬间收回体內。 周身再无半点防御,就那么直接暴露在殷郊狂暴的剑势之前。 他甚至对著狂冲而来的殷郊,轻轻勾了勾手指。 “来。” 这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彻底点燃了殷郊的狂怒! “找死!” 殷郊六目瞬间赤红如血,三张面孔扭曲狰狞,攻势再疾三分! “速!” 苏元心中默念,“速”字诀於掌心微微发热,加持全身。 快!难以形容的快! 並非直线突进的迅猛,而是一种穿花蝴蝶般的灵动与飘忽。 殷郊势在必得的一剑贴著苏元脸颊掠过。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借著雄剑光可鑑人的剑身,瞥了一眼自己的倒影。 “噗嗤……” 云头上,不知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隨即引发一片压抑的鬨笑。 这已不是斗法,近乎戏耍! “鼠辈安敢辱我!” 殷郊羞愤交加,狂吼一声,背后两条蓄势已久的手臂肌肉賁张,再次抓向虚空,欲要掏出方天画戟。 然而这一次,苏元动得更快! “早等著你呢!” 他身形后发先至,竟比殷郊的手臂更快! 抢在画戟完全显形之前,双手便如铁钳般,精准地握上了冰凉的戟杆! 殷郊六只眼睛猛地瞪圆,隨即露出狰狞笑意: “哈哈哈哈!苏元!你这真是自寻死路!我的法宝,你也敢碰?它被我祭练千年,早已认主!你……” “禁。” 手背那个由元始天尊亲书的“禁”字,清光一闪。 殷郊狂笑戛然而止。 他只觉自己与方天画戟之间的心神感应瞬间被斩断,画戟在他手中瞬间变得沉重如山,冰冷死寂,再不听使唤! “你……你用了什么邪法?”殷郊骇然。 苏元却已双臂一振,“力”字诀金光流转,那原本在殷郊手中重逾山岳的画戟,在他手中竟显得举重若轻。 “试试叫它,看它还应不应你?” 苏元抬眼,目光戏謔: “这方天画戟,”他隨意掂了掂方天画戟,手腕一抖,戟锋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光,“真灵被磨灭之前,还眼巴巴指望著,你这位旧主人还能来救他呢。” “你!” 殷郊又惊又怒,话音未落,苏元已然动了! 踏步,进身,拧腰,送肩! 双臂抡圆,没有任何花哨招式,就是最简单、最直接、最霸道的一记——力劈华山! 殷郊狂吼,两条主臂雌雄双剑交叉,奋力向上格挡!背后四条手臂也齐齐运力抵住剑身! “鐺!” 苏元得势不饶人,“速”、“力”、“敏”、“韧”…… 元始天尊赐下的十三字真言秘法在体內流转不息,首次被他毫无保留地同时催动! 火星迸射如雨,罡风撕裂如刀! 短短数息之间,二人已硬碰硬对撼了不下百余合! 云头上,所有仙官都看傻了,一个个伸长脖子,瞪大眼睛,鸦雀无声。 半晌,才有人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他娘的是金仙?” “谁家金仙能跟太乙金仙正面硬撼百余合不落下风?闻所未闻!” 那中年仙官看得眼花繚乱,喃喃道: “这苏大人用的是什么戟法?怎地左一下右一下,全无章法,跟市井王八拳似的?” 旁边的毒敌山老土地却一脸高深莫测: “你这就不懂了!此乃返璞归真,无招胜有招之至高境界!” “苏大人每一戟,看似隨意,实则羚羊掛角,无跡可寻!根本猜不到他下一招要攻何处,守何方!” “这等战斗意识,绝非闭门造车能练就,定是於尸山血海、万千杀劫中淬炼出的本能!了不得,了不得啊!” 战场中,苏元覷准一个破绽,盪开雌剑顺势一个凶狠的突刺,戟尖狠狠点向殷郊肋下空门! “噗!” 一声闷响,戟尖及体。 “叮!” 一声轻响,殷郊身上闪过一道紫光,方天画戟的全力一击竟被殷郊轻鬆挡下。 苏元眉头一皱,抽戟回身。 殷郊三张脸上同时浮现出嘲讽的狞笑,六只眼睛鄙夷地盯住苏元。 “打啊?继续打啊?”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中间那颗头颅开口,无不鄙夷道: “没见过世面,没见过真正的宝贝吧?” “你以为,就你有护身之宝?你那破塔,不过能多扛几下翻天印罢了!” “紫綬仙衣,赤精子师叔的镇洞之宝。见过么?” “位列先天,诸邪避易,万法不侵!莫说你这区区金仙,便是寻常太乙,也休想破开此宝防御!懂么?乡巴佬!” 苏元收戟后退半步,眉头微挑: “哦?这么说,你站著不动让我打,我也破不了你的防?” 殷郊竟真的停下剑势,双臂抱胸,嗤笑道: “哈哈哈哈!有何不敢?我便站著不动,任你施为!倒要看看你这螻蚁,能玩出什么花样!” 话音未落,他背后那两只手猛地掐诀,掌中托著的一枚古朴小钟向上一拋! 落魄钟! 小钟见风即长,钟口瞬间变得足有磨盘大小,对准苏元,就要摇动。 殷郊只是没什么政治头脑,又不是傻子,岂是真要站著挨打? 不过是以言语麻痹,真正的杀招,是这专伤神魂的阴毒法宝! 他要让苏元在全力攻击、心神鬆懈的瞬间,被落魄钟摄住魂魄,届时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然而,苏元吃过一次亏,岂会再上当? “同样的招数,对苏斗士来说是没用的!” 他不再抢攻,而是身形向后飘退半步,左手持戟负於身后,右手抬起。 他那一身笔挺的黑色大衣,袖口原本紧束,此刻却无风自动,猎猎鼓盪起来。 殷郊瞳孔骤缩,心中警铃疯狂大作,操控落魄钟摇动的手臂不由得更急了几分! 然而,已经晚了。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似幼蚕咬破新茧,似利剑初试霜刃,似春冰初裂,又似锦帛乍分。 一道剑气,自苏元那鼓盪的右袖之中,沛然涌出! 初时仅细细一线,色泽清濛濛,亮灼灼。 甫离袖口,便迎风暴涨! 一线化溪流,溪流匯江河,江河奔涌成滔滔巨浪,浩荡长河! 剑气纵横三百丈,其色苍碧,其质清澈,其意凛冽! 剑啸隱隱,初时如雏凤清鸣,旋即化作虎啸龙吟,最后匯成席捲八荒的浩瀚长歌。 压过了殷郊的怒吼,压过了漫天风雷,压过了云上眾人的惊呼,甚至压过了落魄钟的沉闷震颤! 所过之处,云海翻波,罡风倒卷。 苏元立於剑气长河源头,黑衣激盪,眸光如电。 他忽然朗声长笑。 笑声清越激扬,穿云裂石,带著一股尽展平生所学的快意与豪情! “朝游北海暮苍梧——” 说话间,那道剑气长河速度再增,化作一条夭矫腾跃、鳞爪毕现的青色巨龙。 龙吟乍起,剑啸长空! 苏元笑声未尽,后半句已然响彻四方: “袖里青龙胆气粗!” 此剑,名“袖里青龙”。 此势,曰“玄门风采”! 第353章 苏元,真仙人也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53章 苏元,真仙人也 云头之上,一片死寂。 那横亘天际、久久不散的剑痕, 那波涛翻涌,尚未闭合的云海, 无不震慑著在场眾人。 良久,才有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一位素来以诗酒风流著称的星君,望著那渐次消弭但余威犹存的剑光残影,怔怔地喃喃重复: “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龙胆气粗。” “好一个『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龙胆气粗。』……” 他身旁的同僚回过神来,抚掌喟嘆,眼中异彩连连: “豪情冲霄汉,剑气动星河!我辈仙人,仗剑行空,快意恩仇,当如是!当如是也!” 更有人望向云下那负手持戟、黑衣猎猎的身影,忍不住喃喃道: “从今往后,怕是『三界剑仙八百万,遇他也需尽低眉!』” 眾人闻言,无不默然。 剑修? 在座皆是歷经封神、见多识广的仙官,谁不知道剑修在洪荒是个什么路数? 那是下界未曾得窥大道门径的修士,无奈之下才走的偏锋小道! 淬炼一口本命飞剑,讲究什么“一剑破万法”,听起来凌厉霸道,实则近乎捨本逐末。 洪荒正统,修的是无上道法,参的是天地法则,炼的是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宝! 移山填海,摘星拿月,靠的是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借天地伟力而成己道。 靠自己吭哧吭哧修炼一口飞剑? 那得练到什么时候去? 没等你练完,早被仇家上门把户口本都给你扬了。 谁曾见过,剑,能修到如此地步? 可眼前发生的一切,由不得他们不信。 那可是赤精子压箱底的宝贝,先天灵宝紫綬仙衣! 寻常太乙金仙都难破其防,竟被那清濛濛一道剑气,如热刀切脂般,一划而开! 落魄钟钟声未响,便被一击而飞,杳无影踪。 若说在蟠桃宴苏元以神通诡术克敌,此刻在眾人眼中,这一战便是苏元自恃武力逞凶。 眾人再看向废墟中央,那负手持戟的身影,无不艷羡。 金吒捅了捅站在他身边的刘耀青: “小刘,你见过苏元用剑?” 刘耀青茫然地转过头: “我跟著苏司长也有些年头了,从没见过大人用剑,甚至没见他摸过剑。司里配备的制式法剑,他向来是嫌累赘,丟在衣柜落灰的。” 金吒眉头微蹙: “这倒是奇了怪了。” 李靖缓缓开口: “真正的剑道至境,不在形,而在意;不在一时之磨礪,而在百年之涵养。” “手中无剑,胸中无剑,故能涵养出吞吐八荒的天地浩然之气。” “气至则意足,意足则剑生。剑意自然沛然充沛,雄浑无匹。” 金吒喃喃道: “原来如此。” “胸藏浩然气,剑意自然足。双袖虽无剑,青龙胆气粗。” 云头上不少仙官闻言,望著下方那道可怖剑痕,再看向气度沉凝的苏元和他那空空荡荡的袍袖,纷纷心悦诚服地点头。 “苏元,真仙人也。” 然而,“真仙人”苏元此刻心中,却正在疯狂骂娘: 【这他妈也没人告诉我,催动圣人亲赐的这道本源剑气,竟会如此耗费仙元啊!】 外表看似气定神閒,负手而立,逼格满满。 实则他体內早已贼去楼空,仙元十不存一,甚至经脉都隱隱作痛。 要知道苏元虽然是系统拔的修为,但仙元和经脉却是实打实的金仙巔峰,扎实无比。 不是他不想趁著眾人震惊之际立刻跑路。 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得先缓口气,回回蓝。 他一边竭力维持著高人风范,一边用眼角余光紧张地瞥向四周。 只见李靖指挥下的天兵,那“天罗地网”大阵的光幕已然越发凝实。 大阵封锁八方,气息勾连一体,肃杀之气瀰漫。 苏元心中不由纳闷: 【不是放水么,怎么还在布阵?】 念头未落,但见远处云路尽头,雷光疾驰,电蛇狂舞! 正是普化天尊,率领著雷部一眾天君、力士,驾著滚滚雷云,浩浩荡荡赶了过来! 看那架势,显然是把瑶池內假装睡觉的天君全都踢醒了,亲自前来督阵。 怪不得李靖还要布阵,合著是不想留把柄在普化手里。 【真是阴魂不散!就差这最后一步!】 他不敢再犹豫,也顾不得心疼,迅速探入储物囊中,掏出一粒九转金丹。 这还是当初从兜率宫“协调”出来的库存精品之一。 他看也不看,直接丟进嘴里,用后槽牙狠狠咬碎,连忙补充仙元。 此时,普化天尊的雷部眾人已然停在了天罗地网大阵之外,与李靖的兵部人马隱隱形成对峙。 “李天王,人证物证俱在,凶犯苏元毁坏南天门、袭击仙官、抗拒执法,罪加三等。” “你兵部既已布下大阵,为何还迟迟不动手,將其缉拿归案?莫非,要纵虎归山不成?” 李靖速来与闻仲是不对付,他左手稳稳托著玲瓏宝塔,右手按住剑柄,闻言毫不客气地回敬: “闻仲,本帅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我兵部缉拿要犯,自有兵部的章程与法度!管好你雷部自己那摊子事儿得了!” “苏元是你雷部出身,更是你监察七司的司长,他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你雷部御下不严、监察失职之责,跑得了吗?” “怎么?看本帅在此主持大局,心里不痛快了?觉得我兵部抢了你雷部的风头?雷部容不下你了,想当天庭当家做主了?” 扣完了帽子,李靖又对下面苏元喊道: “苏元!你这狂悖无知的小儿!莫要以为仗著几分神通,就能目中无人,视我天庭兵部如无物!” “好教你得知,此阵乃兵部不传之秘,內按三才,藏先天之妙;外合九宫,具后天之数。阵眼依周天星斗移位,门户循地水火风演变。四象镇守四方,八卦流转不息。若无破阵之法,纵是大罗金仙陷入其中,也要被削去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骨消神灭!” “除非你能先寻到死门,以五行遁术中的金遁之术,於东南巽位,踏罡步斗,先走离火之位,再转坎水之向……” 这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夹杂著大量阵法专有的晦涩名词,什么三才九宫、四象八卦、星斗罡步、门位灵机。 苏元不禁苦笑: 【天王啊天王!我知道你是好意,明著训斥,暗里指点,想放我一条生路。】 【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苏元,真的不懂阵法啊?】 【什么八卦九宫,什么死门生门,什么纵地金光五行大遁,你直接发个定位给我得了。】 他还在研究破阵,那边普化天尊已然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见李靖光说不练,苏元也毫无束手就擒的跡象,直接祭出雷池。 “雷部眾將听令!” 邓忠、辛环、张绍、陶荣等人面色一紧,纷纷躬身。 “在兵部大阵外,布『九霄雷狱镇魔大阵』彻底封死此獠所有退路!” 他目光如刀,扫过几位天君: “再敢有畏葸不前、行事不力者,休怪本座以雷部家法,严惩不贷!” 第354章 第二剑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54章 第二剑 云头之上,眾人无不屏气凝神,目光紧锁下方那两道灵光越来越盛的庞大阵法。 赤脚大仙抱著胳膊,摇头晃脑道: “不妙啊,雷部的『九霄雷狱』在外,兵部的『天罗地网』在內,互为犄角,待这两重大阵彻底成型,气机完全勾连一体,便是铁板一块,自成循环,生生不息。” “届时,莫说李天王存心放水,便是他真想开个口子,怕是也由不得他了。” 刘耀青紧张地攥紧了袖子,忍不住小声问道: “大仙,您说苏大人方才那道惊天动地的剑气,能不能直接把这大阵给斩开?” 赤脚大仙缓缓摇头,连道三声: “难,难,难。” 他指了指下方那灵光流转、符文隱现的庞大阵势: “天庭能统御三界,屹立万古而不倒,根基之一,便是这代代传承、不断精研强化的无上阵法体系!” “当年妖族天庭仗之威震洪荒的,便是那號称洪荒第一杀阵的『周天星斗大阵』!” “后世仙神在此基础上,结合自身大道,耗费无穷岁月、海量灵材,一代代叠代、完善。” “这其中投入的灵石、奇珍、心血,早已形成一个庞然巨物般的『军工复合体』。此乃天庭镇压万界、维繫秩序的根本手段之一。” “雷部伏魔,兵部锁天,各有所长。是天庭统御万界、镇压气运的无上手段,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若凭区区一道剑气就能隨意斩破,那天庭早就被下界那些桀驁不驯的大妖攻破不知多少回了!还谈何秩序?谈何威严?” 一直紧张观望,没敢做声的毒敌山老土地,此刻却攥紧了拳头: “我……我相信苏大人。” 赤脚大仙闻言,只是默默看了这耿直的老地仙一眼,未再多言。 此刻,普化天尊的声音,也自另一侧云头隆隆传来: “苏元!你以为仗著一式来歷不明的剑气,便能横行无忌,视天规如无物?狂妄!” “此等护界大阵,勾连周天灵机,引动法则之力,自成循环,生生不息!莫说你一道剑气,就算你真有百道、千道剑气,轰在这大阵之上,也不过是蚍蜉撼树,徒劳无功!” “阵势已成,铁壁合围!苏元,你插翅难飞!还不伏法?!” 另一边,李靖也是面色沉凝,令旗频举,看似在稳固大阵,实则心中焦躁不已。 “苏元!痴儿!还不醒悟?!剑气斩阵?那是下界野修的妄想!阵法之妙,在於变化,在於生克!方才那唯一生机在死门,如今大阵已然演变,唯一的生路在震位三转,踏离火,逆坎水,寻兑泽之虚……我不信你能在阵势完全闭合前找到!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他一边说,一边对著下方苏元的方向,近乎明目张胆地连打眼色。 苏元摇头苦笑,天王真把自己当文化人了,第一次讲阵法我就没听懂,现在阵法再变,我上哪知道怎么出去? 他感受著体內丹药化开,已恢復大半的仙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圣人亲赐的四道本源剑气,方才只用了一道“戮仙”,尚余“诛仙”、“陷仙”、“绝仙”三剑。 这次,绝不能再像上次催动戮仙剑气时那样,不管不顾,將仙元一股脑倾泻出去了,得精打细算。 最好寻个宝剑在手,当做剑气载体,或许能省下不少仙元。 他抬手一摸腰间,方才激战中,那柄雷部制式佩剑早已不堪重负,彻底崩碎。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云头上密密麻麻的仙官,朗声开口: “今日破阵,岂可无剑?” “哪位高真、道友,可借本座一剑一用?” 云头之上一片短暂的寂静,眾人面面相覷,神色古怪。 赴瑶池盛会,谁不是轻装简从,讲究个风雅飘逸? 法宝或可性命交修,藏於紫府,但这等需要隨身佩戴的长剑……又不是凡间武夫赶集,带它作甚? 且这等利刃,也过不了瑶池的安检啊。 一时间,竟无人应答。 唯有那毒敌山的老土地,脸上闪过挣扎之色,隨即把心一横: “苏大人!小老儿这里有一把!” 老土地颤巍巍地从储物囊中摸出一柄长剑,剑鞘是最普通的凡木製成,已有些磨损,露出原色,剑柄缠著的麻绳也泛著黑亮,毫无灵力波动。 他鼓足力气,將长剑用力朝著下方苏元的方向拋去。 “苏大人!接剑!” 苏元凌空一抓,那长剑便稳稳落入掌中。 “鏘”的一声清鸣,拔剑出鞘,剑身是凡铁,锻造工艺也寻常,甚至刃口都未必有多锋利。 但他却郑重地向云上那老土地点了点头: “剑之道,在心不在形;锋之利,在魂不在金。多谢老翁今日借剑!” 言罢,他隨手將殷郊那杆方天画戟扔到一边,右手倒持这柄凡铁长剑横在胸前。 绝仙。 他心念微动他心念微动,沟通了体內那道灵性最足、变化最多的“绝仙剑气”。 四道本源剑气中,“戮仙”主斩断因果、涤盪妖氛,锋芒最盛,方才破紫綬仙衣已用去。 “诛仙”堂皇正大,“陷仙”诡异难测,各具神通。 而绝仙剑气,变化多端,灵性盎然。 权谋如网,人心难测,绝仙亦难防。 用来破阵,最適合不过。 心念既定,绝仙剑气贯通左手,他左手並指如剑,顺著剑柄,轻轻拂过黯淡的剑身。 凡铁长剑,骤然一颤! 一层清濛濛的光华中透而出,瞬间镀满整柄剑身! 长剑无风自鸣,如获新生。 苏元单手提剑,手搭凉棚,漫不经心地远眺了一下云头上脸色铁青的普化天尊,瞧了一眼急得跺脚的李靖,又扫了一眼那些正在阵法节点上奔走忙碌、挥动令旗的兵部与雷部力士。 “呵。” “雷狱锁魔?天罗困仙?”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区区两座死物阵法,也想困住我苏元?” 话音未落,他已动了! 手中那柄清光湛湛的长剑,隨其心意,自行飞出,悬浮於他身前。 苏元並指如剑,朝那剑柄末端,轻轻一点。 “去” 隨即,简简单单,一步踏出,正好落在横悬的宝剑之上。 身形陡然扶摇而上,衣袂飘飘,竟是要御剑直衝內层大阵! 御剑! 眾人无不哑然,都什么年头了,还有人御剑? 这不是下界凡人无法冯虚御空,才不得以藉助外物么? 眾人再望去,却没有了苏元的身影,只剩万千剑光,铺天盖地。 分光化影! 绝仙剑气,变化由心,无形无定! 它不硬撼阵法最坚固的壁垒,而是寻隙而进,见缝则钻。 两道大阵,被无数剑气切入,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於游刃必有余地矣! 天罗织綺,难阻流光碎影;地网凝铅,怎囚剑魄仙踪。 雷龙咆哮,却咬不住光影;电蟒绞杀,却缠不住虚无。 “叮——” 一声清脆悠扬、宛若玉磬轻鸣的响声,传遍四方。 內外两座光芒万丈、气势恢宏的大阵,几乎在同一瞬间,光华骤熄! 那无数道璀璨的阵纹、符籙、灵光,顷刻间土崩瓦解,消散於无形。 只剩下原本布阵的力士们,呆立原地,手持令旗,满脸茫然。 万千剑光再度合体,苏元负手立於剑光之上,衣袂飘飘,黑髮飞扬。 他回首,望了一眼那崩塌的阵幕,看了看云上诸多神色复杂的仙官,再次朗声一笑,声震九霄: “横眉竖立语如雷,当破千重万重围!” “冯虚御风一剑去,一更別我二更回!” 诗韵落,剑光起! 脚下长剑,欢悦清鸣,骤然光华大放,化作一道惊世长虹,直射向南天门外三界通道。 第355章 他下不了界了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55章 他下不了界了 剑光杳然,云海寂寂。 南天门外那曾灵光冲霄、阵纹密布的空域,此刻只剩下缓缓飘散的灵力余烬,与一地废墟。 良久,不知是谁先轻轻嘆了口气,打破了这片寂静。 “没热闹可看嘍……” 这一声嘆息唤回了大伙的神志,云海之上顿时活泛起来,细微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由低到高,迅速蔓延开来。 仙官神將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一边低声议论,一边开始驾起云头,准备散去。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残留著兴奋和惊嘆。 几位结伴而来的瑶池仙子,望著剑光消失的茫茫云路尽头,眼眸中异彩涟涟。 眾人一边回忆著苏元袖中青龙、御剑长歌的做派,一边畅想。 原来剑光起处,亦可气冲霄汉,亦可风流快意,甚至比许多循规蹈矩的神通法宝,更添几分令人心折的恣肆与浪漫! 一位身著鹅黄仙裙的仙子捧著脸颊: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好生霸道,又好生瀟洒!原来……剑,也可以这般使?也可以这般帅么?” “怪不得,怪不得苏司长能有一千多个孩儿呢。”她声音渐低,脸泛红霞,“这般人物,换作是我,我……我也……” 旁边著碧色衣裙的仙女赶紧捂住她的嘴,啐道: “快醒醒吧你!那都是没影儿的事!苏大人那是为人仗义,念及同僚情分,才替人扛了些担子!人家苏大人最是洁身自好,行事有度,你可別听了些风言风语就胡乱编排,坏了苏大人的清誉!” 鹅黄仙子“啊”了一声,恍然又失落。 几位仙子目光不约而同地瞟向下方废墟中,那三头六臂、面如蓝靛、发似硃砂,满嘴獠牙外露,昏迷不醒的殷郊,对比方才那黑衣猎猎、御剑凌霄的身影,不由得齐齐撇了撇嘴。 【一个只知道祭起大印猛砸,模样还如此凶恶骇人;一个却是谈笑间剑气生,破阵后御风去。】 【嘖,怪不得打不过苏大人。】 就在眾人三三两两,议论著准备散去之时,远处云路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让一让!让一让!” “最新消息!南天门突发斗法事件!有无伤亡?有无独家影像?” 只见一大群仙官驾著各式云头、飞舟,熙熙攘攘疾驰而来。 眾人肩扛留影晶石,一副长枪短炮的架势,正是闻讯之后、拼尽全力方才姍姍来迟的天庭各路仙媒记者。 领头之人宽袍大袖,面容清雅,正是文昌帝君。 文昌帝君一眼就瞧见了正要溜走的赤脚大仙,他脚下云头加速,一个箭步上前,精准地拽住了赤脚大仙的胳膊: “赤脚!且慢走!” 赤脚大仙被拽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 “你这老倌儿,拽我作甚!” “方才这里打得天翻地覆,剑光照亮三十三天,苏元那小子连破两重大阵,御剑逍遥而去!这么大的热闹你不亲临一线,现在才过来,早散场了!你跑哪里去了?” 文昌帝君一脸懊恼: “別提了,我领著这些媒体在瑶池东门签到区给那些赴宴的帝君、星君做个简短专访,拍些画面么?” “结果里面突然就布下了隔绝大阵,信息不通!” “我们以为有什么惊天大內幕,蹲在东门外候了半天,好不容易阵法撤去,挤进去一看,好嘛!瑶池里头玉案倾覆,琼浆横流,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了!” “再一打听,才知道人都往南天门这边来了!我们这才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还是迟了一步!” 赤脚大仙见躲不过,只得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文昌帝君听得眉飞色舞,手中不知何时已摸出一枚玉简,快速记录著。 待听到“朝游北海暮苍梧,袖中青龙胆气粗”时,他抚掌赞道: “好!虽然措辞直白,未加太多雕琢,但这份睥睨四海、迅游八极的豪气与自信,已然扑面而来,当浮一大白!” 讚嘆完,他又不禁摇头惋惜: “平日里见他,不是算计灵石盈亏,就是权衡官场得失,张嘴闭嘴皆是『阿堵物』。” “没想到这苏元,竟也是个腹有锦绣、胸藏丘壑的妙人!早知如此,该多与他討教討教诗文之道才是,可惜,可惜了!” 两人这边一个说得兴起,一个记得入神。 其他仙媒记者早已如游鱼入水,散入尚未完全离去的人群中,七嘴八舌地採访起来。 被问及方才观感,许多仙官仍是激动不已,你一言我一语。 “你们是没亲眼瞧见!蟠桃宴上,苏司长只出了三招!” “第一招,便轻描淡写制住了含怒出手的三坛海会大神哪吒;第二招,是弹指间便將一件先天灵宝击落;第三招,竟將赴会眾仙连同雷部诸多天君,一齐放倒,当时瑶池之內,鼾声一片!” 另一位仙官抢过话头,激动道: “何止!到了这南天门,他仅仅是凌空掷出一柄宝剑,插在增长天王脚前,便嚇得天王魂不附体,险些当场自刎谢罪!” “还有呢!”又有人挤过来补充: “肉身硬撼了三次翻天印,紧接著空手入白刃,夺了殷郊的方天画戟!” “袖中一道青色剑气,无坚不摧,斩破赤精子的紫綬仙衣,崩飞落魄钟!” “最后更是御使万剑,以巧破力,生生凿穿了雷部『九霄雷狱』与兵部『天罗地网』两重绝阵,瀟洒而去!” “独斗万仙,元之神勇,千古无二!” 记者们都听傻了,这还是人么? 旁边一位手持留影石的年轻记者问道: “那苏司长他,究竟是为何突然动手,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呢?总得有个起因吧?” 此话一出,原本热烈喧嚷的现场,骤然安静了一瞬。 眾人面色都是一变,这是谁家的记者,这么没眼力见。 大伙夸得正起劲呢,问这事儿干嘛。 “呃……这个嘛,许是其中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雷部办事嘛,冤枉好人也正常。” “只是可惜,苏元此番下界,只怕再难回头嘍。” 眾人纷纷摇头嘆息,作鸟兽散之时。 “下界?” 天地传来隆隆之音,却不见说话之人。 “他下不了界了!” 第356章 惊天大案终告落网,狂徒苏元穷途末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56章 惊天大案终告落网,狂徒苏元穷途末路 周遭云海骤然沸腾,如同怒海惊涛,层层翻涌,滚滚雷音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眾仙官只觉脚下立足的祥云剧烈震颤,几乎要崩散开来。 纷纷架稳云头,运起仙光护体,才勉强稳住身形。 翻腾的云海之中,无形伟力匯聚,云气自行凝聚,转瞬之间,一只擎天巨手,自那无尽云涛中缓缓探出! 五指分明如同撑天玉柱,掌纹清晰好似沟壑山川。 这手仅仅是显露雏形,一股令星河倒转、群仙俯首的浩瀚威压,便已笼罩四野八荒,连烟尘都被这股威压死死按在地面,无法飘扬。 “是谁出手了?” 眾仙面面相覷,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赤脚大仙眉头紧锁,看了一会云气巨手,又看了一眼远处那道剑虹,才开口: “连两重护界大阵都困他不住,区区云气化形的手段,怕是留不住苏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剑光之中的苏元,也是面不改色。 他根本无心去揣测这是哪个王八蛋出手。 当下唯一要务,便是冲入不远处的三界通道! 管你是何方神圣,此刻都不能恋战。 今日这风头出得已经够足,再纠缠下去,恐生不测。 同时,心底那点晦气却是再也按捺不住,不由得暗骂: 【真他妈是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我没被扣上应劫之人前,那真是办一事,成一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顺风顺水!灵石自己长脚往我口袋里跑!】 【自从碧游宫里被几位圣人老爷『钦点』,这霉运就跟开了闸似的!】 【好好的一场不闹天宫,改成了小闹天宫,现在倒好,彻底成了大闹天宫。】 念头未绝,异变再生! 眾人只觉眼前陡然一暗。 头顶那原本霞光流彩的九天,毫无徵兆地黑了! 上方的天穹,被另一只云气巨手彻底遮蔽! 那双巨手一上一下,五指箕张,缓缓合拢,如同天地烘炉闭合,竟將苏元全都笼罩在其阴影之下! 真正的遮天蔽日,无处可逃! “准圣!绝对是准圣亲临!” 赤脚大仙神色空前凝重,沉声道: “不止……绝非寻常准圣!至少比太阴星君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目测了一下苏元剑光与三界通道的距离,又估算著那云气巨手合拢的速度,紧绷的神色稍缓: “不过苏元的剑光当真迅疾无伦!算算距离,他拼死一搏,应该得以逃出生天!” 此言一出,周围提心弔胆的仙官们略鬆了一口气,心思又活络起来。 看来还有变数,热闹还没完! 不少人本来已经驾云欲走,此刻又悄悄停下脚步,甚至不动声色地往回挪了挪云头。 毕竟天条又没明文规定不许看同僚的热闹,法无禁止即可为嘛。 那些扛著留影石的天庭仙媒记者们,更是瞬间打了鸡血一般,眼睛放光。 领头那“凌霄纪实”的主编,对著旁边的摄影师连连吼道: “快!镜头推进!推到最大!” “给苏大人一个大特!要面部特写!” “再摇起来,追一个剑光特写,一会剑光从上下两只巨手中飞出的时候,要切全景!” “对!就是要拍出那种千钧一髮、生死时速、於绝境中寻觅生天的史诗感!” 他搓著手,激动不已。 “一波三折,高潮迭起啊!咱们这期的头版头条有了!不,未来十期的素材都有了!” “標题我都想好了——『孤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苏元勇破重围,大闹天宫!』” “副標题就写:『是墮落还是反抗?是罪徒还是豪杰?深度解析天庭新锐苏元的陨落与新生!』” “咱们『凌霄纪实』能不能压过『仙民日报』,就看这一哆嗦了!” 眼看著苏元的剑光只差最后百里便能触及那旋转的三界通道时,异变再生! 那三界通道竟然被无形之力牵引,向著远离苏元的方向,缓缓旋转移动,距离再度被拉远。 “这……三界通道怎么会动?”赤脚大仙失声道。 就连一向沉稳的太白金星,此刻也难以自持: “三界通道乃天地造化所成,沟通万界,维繫平衡,自洪荒开闢以来便从未听说有移动之可能!除非……” 站在他前面的紫微帝君,缓缓接上了话头: “除非,出手干涉者,就是执掌此处权柄,掌管破界通行,四大天门,军营驻地的帝君……”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云雾,直视那云气大手,朗声喝到: “勾陈!你疯了不成?!此乃天道定下的应劫之人,你也敢出手?”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勾陈上宫天皇大帝!分管天庭兵部、雷部,执掌天下兵戈、征伐、妖氛、律令,位高权重、仅在玉帝之下的四御帝君之一! 是了!眾人瞬间明悟。 是了,今日这“闹天宫”,受损最重、顏面扫地的是哪两个部门? 雷部与兵部! 雷部天君被集体放倒,鼾声如雷,新任监察七司司长成了头號钦犯; 兵部南天门被毁於一旦,天罗地网大阵被一息凿穿,三坛海会大神惨遭“挟持”,李天王脸上无光! 这两桩事,桩桩都打在勾陈大帝分管的领域! 你紫微帝君是今日轮值主事的帝君,可事后真正要被钉在“御下不严、疏於管控”耻辱柱上的却是他勾陈。 更何况,雷部闻仲隱隱自成一系,颇有与勾陈分庭抗礼之势。 苏元作为闻仲亲儿子,天生就带著“闻党”烙印,早就碍了勾陈的眼。 听闻前些时日在碧游宫,苏元扛棺直諫,言辞间对勾陈也颇有冒犯,旧怨新恨,今日一併爆发! 他选择在此刻出手,既有“肃清法纪、维护天庭威严”的大义名分,又夹杂著私人恩怨与权力倾轧,可谓公私两便,连紫微帝君也不好置喙,称得上狠辣果决! 紫微帝君的喝问,並未得到任何回应。 唯有那遮天蔽日的云气巨手,合拢的速度,似乎又快了一丝。 无言,却更显坚决与酷烈。 刚才还兴奋不已的凌霄纪实主编,此刻脸色唰地白了。 他一把抢过留影石,指尖仙力吞吐,將苏元的正面画面全都刪掉。 “快!重新擬標题!” “標题改!立刻改!换成《惊天大案终告落网,狂徒苏元穷途末路!》” “副標题就写——《勾陈帝君震怒亲自出手,彰显天庭法度森严不容褻瀆!》” “语气要严厉,立场要鲜明,要体现我天庭法度森严,帝君威严如狱!” 电光石火之间,下方亡命飞遁的苏元,双目已然赤红! 他能感受到那来自上下两方的恐怖压力,更能感受到,三界通道正在被强行拉远! 生死一线,真正到了决断之时!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狠命一咬舌尖,剧痛刺激灵台,同时將口中残余的最后一丝九转金丹药力毫无保留地瞬间爆发! 苏元周身清光暴涨,竟与脚下绝仙剑光合二为一。 “给我——过去!” 剑啸声撕裂长空,那道本就快得只剩光痕的剑虹,竟於不可能中再快三分! 於间不容髮之际,险之又险地从那缓缓合拢的云气巨手之间,悍然穿过! 剑锋掠过,甚至带飞了几缕构成巨手的本源云气! 成功了! 只差毫釐!便可触及三界通道入口! 头顶虚空,猛地裂开! 第三只手,凭空探出! 第357章 观世音,你敢阻我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57章 观世音,你敢阻我 这一次,自虚空中探出的,不再是那由磅礴云气与法则凝聚的巨掌。 而是一只肌理分明,骨节匀称,指甲圆润,通体泛著温润玉光的肉掌! 大小,不过与常人手掌相仿,却仿佛蕴藏著撑开混沌、拿捏日月的伟力,充塞天地,令万物失声。 勾陈上宫天皇大帝,竟是不惜真身直接降临於此,亲自出手拦截! 那只玉掌不疾不徐,朝著苏元当头按落。 掌势笼罩之下,十方皆锁,万法皆滯,真正到了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的绝境! “勾陈!” 太白金星鬚髮皆张,一直温和从容的面容上怒意勃发。 他周身清光暴涨,头顶隱现一方星图虚影,磅礴的周天星力奔涌匯聚而来,竟是要不顾一切显化星君本源法相,强行出手干预! “太白!住手!” 一旁的紫微帝君反应更快,一只手已然按在了太白金星的胳膊上,浩瀚帝威压下他翻腾的星力。 “糊涂!” “大劫已然开始,天机混沌,劫气瀰漫如潮!” “准圣若在此时强行插手天道既定的应劫之事,必遭天道反噬,劫气缠身!” “轻则道基受损,修为倒退,重则直接被拖入劫中,万劫不復,化为灰灰!” “太白,冷静!莫要为一时意气,自误万古道途!” 太白金星急道: “帝君!那勾陈此刻所为,又算什么?这不公平!苏元已是强弩之末,此掌落下,他焉有命在?” 紫微帝君目光紧锁下方,摇头沉声道: “勾陈执掌天庭兵戈、雷法,有卫戍天庭、整肃纲纪之责。此乃天道亲授权柄。” “苏元大闹蟠桃盛宴,毁坏南天门重地,击伤值守仙官,连破两重大阵,抗拒缉拿……这些皆是眾目睽睽之下的事实,无可辩驳。” “勾陈以此为由,出手擒拿钦犯,维护天庭法度威严,在其权责范围之內,占住了法理二字,名正言顺!” “你呢?你以何名义出手?是师?是友?还是同党?” “师出无名,贸然捲入,天道反噬立至!你想就此应劫,万载苦修,亿兆功德,就此付诸东流吗?为了一时义愤,值得吗?想想天庭大局!” 太白金星浑身一震,脸上挣扎之色闪过。 看著紫微帝君沉凝的目光,又望向下方那在帝君掌下如同微尘般渺小的剑光。 最终,周身狂暴匯聚的星力缓缓散去,化为一声无力的长嘆,挺拔的身形瞬间佝僂,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下方,苏元眼见那玉掌按落,心知不可力敌,剑光陡然一折,化直衝为迂迴,想要寻隙绕过这必杀的一掌。 然而,这只由帝君真身所出的手掌,其灵活与反应速度,比之前的云气巨手何止强了百倍! 五指微屈,或弹或点,或拂或抓,任凭苏元如何左衝右突,上下翻飞,拼命將速度催至极限,却始终感觉那玉掌快他一线,如同苍穹倒扣,飞不出这五指樊笼! 太白金星在云上看得面容紧绷。 紫微帝君见他如此,轻嘆一声,出言宽抚: “放心,碧游宫你不是也去了么?这小子命硬得很,背后亦有人看顾,死是死不了的。” “就算被勾陈擒住,也能保住真灵,大不了舍了这身破烂修为,入劫重修,从头再来便是。” “此时此刻,你万万不可衝动。所谓两权相害取其轻,保住自身,方有將来斡旋之力,留得青山在……” 话音未落,有人,动了。 一只同样凝实无比的手掌,缓缓浮现。 那是一只女子的手,食指纤细修长,肌肤莹白胜雪,指尖圆润如珠,清光绽放,对著勾陈大帝抓向苏元的玉掌,隔空,轻轻一点。 动作轻柔,仿佛只是隨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勾陈帝君那势不可挡、笼罩天地的合拢之势,竟被这轻轻一点,硬生生阻住了剎那! 就是这电光火石、珍贵无比的剎那,苏元趁机纵剑逃脱。 “哼!” 九天之上,传来勾陈的一声闷哼。 “不知所谓!” 勾陈大帝显然怒极,虚空再次震盪,另一只同样凝实的玉掌隨之显化。 双掌一左一右,如同天地磨盘,不再理会那只搅局的手,以更凌厉、更磅礴的威势,再度向苏元合拢抓来! 势要將他彻底碾碎於掌中! 那只纤纤玉手的主人似乎並未急躁出手,而是手自然下伸,指端下垂,手掌向外结了个单手印法。 当其印法结成之际,掌心豁然睁开一只慧眼,清澈慈悲,洞彻十方,不闪不避,迎向勾陈帝君的双掌。 三只手掌,於南天门外的虚空中,轰然相撞! 云海翻涌,却寂静无声,所有能量法则,都被困在那方寸之间。 “与愿印!” “是你,观世音,你敢阻我?” 勾陈帝君的声音自高渺处传来: “此地乃是南天门,天庭辖界,三界中枢!你以为是西天灵山,可由你佛门肆意行事?” 眾人望向金吒身旁的观音,却见她双目紧闭,身形縹緲,也不搭话。 云中那纤纤玉手再结无畏印,三指抵住勾陈双掌,小指极为灵巧地向后一勾、一弹。 苏元只觉周身压力陡然一轻,仿佛卸去了千钧重负,脚下绝仙剑光发出一声欢快的清鸣,飞速绕过勾陈帝君。 前方,那旋转的三界通道入口,已近在咫尺,一片坦途! “好!好一个观音!” “你放肆!” 伴隨著怒喝,虚空之中,翠光大盛! 苏元忍不住回头望去。 一桿通体翠绿欲滴,长约七尺的竹杖,被勾陈大帝凭空擎出! 正是勾陈帝君的隨身证道之宝,前些日子在碧游宫与闻仲对阵,勾陈也曾动用此宝,看样子他已怒极。 竹杖甫现,便朝著观音显化的手掌毫不留情地刷落! 破灭万法,肃清寰宇。 几乎在同一瞬间,观音菩萨那玉手中,也抽出一根翠绿柔韧、掛著几片晶莹柳叶的杨柳枝。 迎著那点来的青玉杖杖尖,同样轻轻一刷。 两道青光,一刚猛暴烈,一柔韧绵长,於虚空中悍然相撞! 时而雷霆炸裂,时而甘露飘洒,僵持不下。 第358章 菩萨吐血了 西游:平帐大圣在,我贪亿点咋了 作者:佚名 第358章 菩萨吐血了 事已至此,二人相斗,早已超出了擒拿苏元的初衷,演变成了佛门与天庭、菩萨与帝君之间的麵皮之爭,气运之斗。 苏元看得心头骇然,更不敢有丝毫停留,朝著那近在眼前的三界通道入口,一头扎了进去! 光影流转,时空扭曲。 逃出生天! 就在他身形彻底被通道吞没的一剎那,耳畔也响起了勾陈大帝的滚滚雷音。 “私放钦犯,插手天庭內部事务。” “擅自出手干预大劫运转,逆转因果。” “观音,你每多阻我一时,劫气便多入你法体一分!有本事,你便一直抗著!本座倒要看看,你这菩萨金身,能抗这滔天劫气多久!” 苏元的身影彻底没入那旋转不休、流光溢彩的三界通道,如同水滴匯入大海,消失不见。 然而,高天之上,这场惊心动魄的准圣之爭,却並未因主角的退场而止歇, 反而因少了最后的顾忌,愈演愈烈。 气机纠缠,道韵碰撞,將那片虚空搅得一片混沌。 云头之上,尚未散去的眾仙官心思各异,却都屏息凝神,紧盯著这难得一见的准圣级较量。 毕竟,到了这个层次,等閒不会轻易动手,更遑论如此毫无花巧地硬撼。 雷部几位天君见苏元终於遁入生路,紧绷的心弦不由得微微一松。 辛环天君阴鷙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复杂神色,低声喟嘆: “过癮吶,过癮!这趟南天门没白来!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亲眼见到这个级数的大能放手相搏……” 张绍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老辛,你你忘性不小啊?” “通明殿上,你不是还跃跃欲试,想要插一手?那不算准圣交锋?” “那能一样吗?”辛环一瞪眼,“通明殿上那是口舌之爭、权谋之斗,虽剑拔弩张,终究未真正撕破麵皮。” “也就是太阴最后以大欺小,使了全力。哪像现在……”他朝下方那混沌翻涌处努了努嘴,“这可是动了真格,带了真火的!” 文昌帝君此刻也无心拽文寻词了,他拽著赤脚大仙的胳膊,眉头紧锁,望著下方那僵持不下的两件法宝,疑惑道: “赤脚,你见识广博。我观这气势……勾陈帝君何时修为精进至此了?竟能与观音大士相持不下?” 赤脚大仙闻言嗤笑一声,毫不客气: “精进?他精进个锤子精进!” “如今大劫当前,天机混沌,劫气如潮汹涌,观音菩萨需分耗大半心神法力,谨守灵台,抗衡劫运侵蚀和反噬,一身神通,能用出五六成已是极限。” “若在平日,无灾无劫,天道清寧之时,观音菩萨若全力施为,施展千手千眼无上妙相,勾陈帝君怕是不够菩萨一只手打的。” 文昌帝君恍然: “原来如此!那苏元要通过这三界通道彻底下界,就算一路顺遂,至少也需半个时辰的光景。依你看,菩萨这般一边抗衡劫气,一边与勾陈相持,她能撑过这半个时辰么?” 赤脚大仙闻言,面色也凝重起来: “难,难,难。” “若仅是出手阻拦一下,隨即抽身而退,以菩萨的修为根底,金身不朽,法力无边,自然无碍,些许劫气侵扰,耗费些时日也能化解。” “但像眼下这般,因故相持起来,气机互相锁死,那就麻烦了!” “若菩萨真铁了心要保苏元安然下界,在此硬扛勾陈帝君整整半个时辰……” “劫运无形,却无孔不入,侵蚀金身,磨损道基,只怕是万载道行,一朝丧尽。” “三花晦暗,五气萎靡,都不是不可能!而这一次,可未必再有当年封神时元始大天尊出手,为她化解灾厄、重塑道途的机缘嘍。” 周围几位耳尖的仙官隱隱听到这番分析,无不悚然动容,暗自咋舌。 既震撼於观音菩萨所付出的潜在代价,又对那足以磨灭大能的天道劫运生出深深敬畏。 为了一个苏元,付出如此代价,值得吗? 连一向粗豪的张绍天君都忍不住咂咂嘴,嘴里泛酸,低声嘀咕: “还是有灵石……啊不,是有缘法好啊!” “连观音菩萨这等大慈大悲、智慧无边的尊者都不能免俗。” “苏大人这究竟是花了多少灵石,才能请动菩萨如此不惜代价地出手,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怪不得下界那些庙宇,都要把金身塑得那般辉煌……” 旁边的陶荣天君听得冷汗直冒,连踢他小腿,低喝道: “闭嘴!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三十息过去。 眾人看得分明,一直静静站在金吒身旁,身形縹緲的菩萨,此刻脸色已然微微发白, 虚空中,勾陈大帝的声音隆隆传来: “菩萨,天道劫运加身之滋味,不好受吧?为了一个触犯天条、自绝於天庭的狂徒,损耗自身万古道行,值得么?” “收手吧,本座可以当刚才的事情未曾发生。” 五十息过去。 观音光洁的额角,隱现一丝极细的汗跡。 周身原本圆融自在的祥和气息,也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滯涩。 勾陈帝君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较之前似乎缓和了一丝: “观音,此子业力缠身,合该入劫。你强逆天数,恐於己身道途有损!此刻退去,尚有余地!” 八十息过去。 观音身后的宏大佛光中,已经有了一丝灰气,转而立刻被驱散。 勾陈帝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几分无奈: “菩萨,你学贯东西,智慧如海,当知进退。” “在下执掌天庭兵戈雷法,维护纲纪乃职责所在。” “苏元之罪,罄竹难书,我拿他,天经地义。” “你此番出手,於理有亏,於己不利。何苦为了一个註定沉沦劫中之人,赌上自己的不朽道途,坏了两家和气?” “现在罢手,晚辈承你一份情。” 观音依旧不语。 一百息。 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声,陡然从云头各处响起! 只见观音菩萨唇角竟缓缓溢出了一缕璀璨夺目的金色血液! 那血液凝而不散,沿著下頜滑落,滴在云气上。 “菩萨吐血了!”有仙官失声低呼。 第359章 我苏元,唯有一剑 (新的一年,祝大家新年快落,闔家玉快!) 赤脚大仙看得心惊肉跳,沉声道: “不妙!大大地不妙!” “劫气侵袭远比我预料的更快,此刻已快要伤及菩萨本源了!而勾陈帝君却凭执掌天庭法度的正统名分,借了三分『大势』,气机仍旧稳如泰山。” “此消彼长之下,若再无人出手相助,分担压力,再这么对峙下去,菩萨怕是真的要伤及根本了。” 一直按剑观望的李靖,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左手托著的玲瓏宝塔微微放光,似乎有些意动。 他早已看明白,勾陈帝君此刻也是骑虎难下,进则恐与佛门彻底交恶,退则顏面尽失,巴不得有第三方插手,把这尊大菩萨架走。 而自己既没有准圣修为,不受天道限制,二儿子还在观音座下当行者。 此番出手,可谓公私两便,名正言顺,毫无后患,而且东方西方,勾陈、观音乃至苏元,都会承自己一个人情。 这买卖,稳赚不赔,硬是要得! 他身形微动,正要驾云上前。 赤脚大仙立刻瞥了他一眼,摇头低喝: “天王!慎重!” “这次是准圣气机相抗,法则纠缠,已非寻常斗法。” “您虽神通广大,宝塔玄妙,但修为境界差距太大,贸然捲入,纵有宝塔护体,也危险万分!” 李靖动作猛地一滯,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权衡著风险与收益,最终还是没有动身。 勾陈大帝也並非真的想与观音结下不死不休的因果,更怕观音万一在此有个闪失,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急忙现出真身,声音朗朗,传遍四方,既是说给观音听,更是说给所有围观仙官听: “诸位仙卿!尔等可都看得分明!非是我要逼迫菩萨,实是菩萨执意不撒手,强逆法理!若真有损伤,亦是劫数使然,因果自担!非我之过!” 云头上眾仙官闻言,反应出奇地一致。 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有的抬头研究天象云纹,有的低头整理袍服綬带,默契地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开玩笑! 你们俩准圣大佬打出了真火,还牵扯到劫气天道这种恐怖玩意儿,我们可看不分明,出了事儿您老自己担著! “等等!” “你们快看!三界通道……有异动!” 哪吒一声高喝,將眾人注意力转移。 眾人凝神细看,无不骇然。 只见那原本流光溢彩的三界通道,此刻竟镀上了一层朦朦朧朧的青色光晕! 这光华並非覆盖表面,反而像是从通道最深处瀰漫出来。 金吒也凝神望去,隨即瞳孔骤缩,失声道: “我没看错吧?那通道,它怎么转的……越来越慢了?” 慢了?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眾人心头! 三界通道乃是上古妖族建立天庭,统御万界,天道所感,自然化生而成,其运转自有恆常之理。 莫说寻常仙神,便是勾陈帝君方才以自身权柄,勾连三界通道稍稍挪移了位置,事后都免不了手尾。 而此刻,这三界通道,居然会……转得慢? 那是维繫诸天平衡的动脉之一,谁能令其停滯?谁敢令其停滯?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时,一个他们无比熟悉的声音从那渐染青色的三界通道深处传了出来! 如蚊蚋低语,细不可闻,仿佛自言自语,又似宣告天地。 “……大劫瀰漫,眾生皆苦,我苏元……” “……唯有一剑……” 三界通道口的青意愈发浓郁,旋转彻底停滯。 细碎剑气丝丝缕缕从通道內向外溢散。 剑意在积累,在沸腾,那声音也隨之拔高。 “可搬山……” “倒海……” “降妖……” “镇魔……” “敕神……” “摘星……” “断江……” “摧城……” 每念出一个词,通道內的青光便炽盛一分,溢出的剑气便狂暴一倍! 这一刻,天地间的所有声响都被吞噬。 只有通道內洪钟大吕、穿云裂石的长吟,伴隨著通道內喷薄而出的滔天剑意,轰然炸响: “开天!!!” 万籟俱寂,唯有一线青光撕裂混沌。 玉手和青竹消散不见,云头上,只余一条竹叶,半片指甲。 所有目睹这一剑的仙神,无论修为高低,心中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一剑, 好像…… 真的能开天! ------------------------------------- 刺目的青色剑光,终於缓缓敛去。 眾人惊魂未定地望向那三界通道的入口。 一个身影,缓缓从中浮了出来。 正是本该遁入下界、逃之夭夭,此刻却去而復返的苏元。 他立於通道入口氤氳的光晕边缘,身形似乎有些踉蹌,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时高时低,眼神却亮得骇人。 束髮的紫金冠已然碎裂,任由满头黑髮披散下来,夹杂著两鬢的银髮隨风狂舞。 势若疯虎。 云头上,眾仙官再无人觉得他瀟洒,或是感慨其才情。 眾人只剩下麻木,和荒诞。 麻木是因为苏元蟠桃宴开始,就跟开了掛一样,手段层出不穷,一次次衝破他们对“金仙”二字的认知。 蟠桃宴內,大家固然是各有心思,默契放水,但南天门下,硬撼翻天印、强夺画戟、剑气破仙衣、御剑穿双阵,大伙可都看在眼里。 结果,本以为他总算逃出生天,这廝居然掉头杀了回来!还搞出这么大动静! 荒诞,是眾人谁都没想到。 一个金仙,竟能一剑迫退执掌天庭兵戈雷法、位列四御的勾陈大帝? 虽然只是逼得勾陈收手退避,斩落了半片指甲与一片竹叶,未能伤及准圣真身,但毕竟也是逼的勾陈退了一步,收回了两只手。 这也彻底顛覆了他们对力量层级的认知。 金仙就可破准圣,这世道究竟怎么了? 我们歷经万劫,苦熬岁月,一点点积累功德,小心翼翼寻求突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算什么? 算我们特別努力么? 今日他金仙便可剑指准圣。 若他日他也成就太乙道果,是不是就敢提剑直上大罗天,去跟三清圣人放对去了? 念及此处,不少仙官甚至道心剧烈动摇,体內气息翻腾不止。 云头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闷哼与低呼,三三两两的仙官,嘴角竟也溢出鲜血,显然是道心受挫,灵台蒙尘! 甚至有一个刚破镜的小金仙,竟猛地抬起手掌,运起仙元,毫不犹豫地朝著自己头顶灵台,狠狠一掌拍下! “嘭!” 刚刚突破的金仙境界,瞬间跌落。 “这一刀,戒骄戒躁!” 第360章 二哥 苏元那搏命般的一剑,终究为观音菩萨爭得了喘息之机。 她周身略显紊乱的祥和佛光迅速平復,唇边那缕金血也悄然消散。 再次恢復了那悲悯庄严、宝相圆融的气度,只是眉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她望向重新冒头的苏元,这才第一次开口: “你这孩子,走都走了,海阔天空,自有再会之期。又回来作甚。” 她的目光又扫过苏元鬢角的白髮: “给你的……怎么不用?” 言语中虽有责怪,却並无真正的怒意。 苏元心里嘀咕。 【我又不傻。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您送的那缕保命青丝自然珍贵,但没有保质期,可圣人赐的剑气三天就散了,肯定是先紧著快到期的用啊!】 【往后这一路艰难险阻的,我这保命的东西肯定要省著点用。】 但他也没明说,只是嘿嘿一笑。 见他这般模样,观音菩萨也不由得微微展顏,那一瞬间的笑意,如春暉融雪,又如晨曦破晓。 她只轻轻说了一个字。 “好。” 九天之上,勾陈帝君的怒火却已沛然难抑! 今日先被苏元大闹辖境,损了兵部雷部顏面; 接著亲自出手又被观音强行阻拦,任由钦犯在眼皮子地下一边吟诗一边溜走; 更要命的是他还敢杀个回马枪,自己竟被这螻蚁一剑逼退。最可恨的是,这螻蚁竟敢杀个回马枪,而自己竟被其一剑逼得收回手掌,甚至还被斩下半片指甲! 无论里子还是面子,都他妈丟了个乾乾净净! 以后怎么在大帝圈混? “闻仲!李靖!” 滚滚雷音传来。 “还在等什么?!立即点齐本部兵马,封锁下界相关洲陆,布下天罗地网!给本座下界捉拿这无法无天的妖人!” 话音未落,虚空震盪,勾陈帝君的真身彻底显化於南天门上! 但见青碧色的煌煌庆云铺展万里,勾陈帝冠冕旒,道袍芒鞋,手持那根翠意盎然的青竹杖,通天彻地的帝威再无丝毫保留,压得下方云海都为之凹陷! 话音未落,已是一步迈出,身化流光,直追那三界通道入口! 这一次,他竟要亲自闯入那三界通道,追击苏元! 帝君亲令,亲自下场,这下谁还敢摸鱼观望? 李靖面色一肃,手中令旗猛地挥动; 普化天尊亦是一声令下,雷部眾天君、兵部精锐天將迅速结阵。 道道遁光如同星河倒卷,紧隨勾陈帝君之后,便要涌入通道。 金吒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脸色发白。 自己可是刚刚磨破嘴皮子,才从老爹手里抠出来三百亿灵石,指望跟苏元干一票大的。 谁知道这小子平日里看著老谋深算,稳重无比。 居然骨子里是个彻头彻尾的惹祸精、亡命徒! 他仿佛看到自己那“乐捐”出去的三百亿灵石正长著翅膀飞走,忍不住急声对观音菩萨道: “菩萨!他们又要去抓苏元了!勾陈帝君亲自去了!您不出手再拦一拦么?” 他心中还存著一丝侥倖,若是菩萨再次出手,或许还能为苏元爭取一线生机,自己的投资也能保住。 观音菩萨只是轻轻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苏元身上,温声道: “我信他。” 此刻的苏元,心中却是另一番算计。 方才千钧一髮之际,他冒险返回,自然不是头脑发热。 通天教主所赐的四道本源剑气,“戮仙”已破紫綬仙衣,“绝仙”助他御剑破阵,“陷仙”用来斩了勾陈。 尚余“诛仙”未用。 方才看到观音菩萨为护自己,竟被天道劫气侵蚀,乃至金身受损,口溢金血,若是自己还捨不得剑气,任由菩萨道基受损,那岂不是亏到姥姥家? 活生生的菩萨和即將消散的死物剑气,哪个更重要、哪个更值钱,他苏元岂会分不清? 既然横竖要动用这压箱底的宝贝,那自然要用在收益最高的地方。 更何况,他纵横天庭三千年,上下打点,左右逢源,何曾像今日这般狼狈不堪? 被木吒控诉,被殷郊追打,挨了翻天印,又被双剑穿心……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况他苏元。 此仇不报,念头如何能通达?心中恶气如何能抒? 既然你们喜欢追,那这次,便彻底做个了断! 喜欢追我是吧? 他抬眼,看到勾陈帝君那裹挟著滔天气势,一步跨来的身影,竟是不闪不避,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沾血的牙齿,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与决绝。 紧接著,一个闪身,钻入三界通道。 “小辈!哪里走!” 勾陈帝君怒喝,速度再增,紧追而入! 他今日誓要亲手了结此事,挽回顏面! 云头眾人看得目瞪口呆,这苏元难道是想在通道內与帝君周旋? 然而,就在勾陈帝君身形没入通道的剎那—— 通道深处,一点光芒骤然亮起! 苏元周身,清晰可见的炽白火焰猛地升腾而起! 不是炉中火,亦不是灶中火,更不是三昧真火,而是道基之本源在燃烧! 仙基?燃尽! 道骨?燃尽! 寿元?燃尽! 元神?燃尽! 所有修行得来的本源,所有赖以存续的根基,此刻都化为最纯粹的燃料,毫无保留地注入体內那道堂皇正大、象徵著天道杀伐之始的——诛仙剑气! 他披散的黑髮从髮根开始,瞬间变得雪白! 不是鬢角斑白,而是彻底的、毫无杂色的苍白! 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 他手中的凡铁长剑,早已承受不住这股力量,无声无息化为齏粉。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存在。 它无形,却充塞感知; 它无质,却让三界通道都震颤哀嚎! 这不是剑气。 而是天地初开,清浊分立,杀伐之始的那一缕真意! 他停住身形,直面勾陈帝君。 他轻轻张口,声带仿佛已在燃烧中损毁,再也发不出先前那般清越激扬的长笑。 声音撕裂破碎,呕哑嘲哳难为听,却带著斩断一切的决绝: “试问天上仙人——” 苏元挥剑,斩下。 一连串的噼啪之声,流光溢彩的通道壁障寸寸碎裂,裂痕疯狂向通道深处蔓延! 勾陈帝君面色骤然剧变,他大袖一挥,捲起李靖普化,身形猛地倒退,爆射出三界通道。 “……谁敢来此人间!” 余音散尽,光尘渐落。 三界通道,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微微扭曲的虚空。 云头上,万千仙官,鸦雀无声。 李靖的令旗僵在半空。 普化的雷光凝滯不动。 金吒张著嘴,哪吒拧著眉,殷郊躺在地上还没醒。 唯有观音菩萨,望著苏元消失的方向,轻声一嘆,合十垂眸。 “阿弥陀佛。” ------------------------------------- 下界。 苏元感觉自己的“存在”变得无比稀薄,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寿命、元神、根骨、道基……所有能燃的东西,都在那最后一剑中焚尽了。 此刻的他,真如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当务之急,是必须儘快找个安全的地方突破,重塑道基! 毕竟这种伤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要突破境界,就能满血满蓝。 他架起云头,正要直奔积雷山,闭关突破,却听耳边响起: “二哥,这儿就是三界通道!” “苏元那贼子挟持哪吒赶往南天门,一定是想从此下界,您就在这堵著就好!” 第361章 让俺老苏跟你碰一碰? 苏元心头猛地一紧,脚步一顿。 【这是哪个王八蛋阴魂不散?】 【我都跑到下界了,还能被追到面前来?】 他此刻状態极差,周身空乏,五內如焚。 本想立刻觅地闭关,爭那一线重塑之机。 却不想刚出虎穴,尚未喘匀一口气,便又闻犬吠,真是晦气透顶! 抬眼望去,云海尽头,当先立著一人,粉面朱唇,生得倒也算端正,偏偏生了一双眯缝眼。 此刻正满脸堆笑,殷勤絮叨个没完,与殷郊颇有几分相像。 正是告状大王,殷洪。 苏元心中冷笑。 原来是这个王八蛋。 他们哥俩还真是分工明確,每次都是一个擼袖子打头阵,一个抹眼泪搬救兵。 苏元目光越过殷洪,落在他正与之说话的那人身上。 不看不要紧,只见那云端里骤现光华,靄靄庆云托出一位真君,负手而立,不怒自威。 怎见得? 戴一顶三山飞凤攒珠冠,金环束髮,神光繚绕; 穿一袭八宝团花戧金甲,宝镜护心,龙蟒缠腰。 眉分八彩,目射寒星,凛凛似玉山雄傲; 面如古月,神含霜雪,巍巍若渊岳凌霄。 斜挎著打玉穿金的弹弓,腰悬著锁妖缚魔的宝鞘; 手持著三尖两刃的霜锋,紧隨著哮天通灵的神獒。 灌江口香火千载,封神榜功业昭昭。 休道他听调不听宣是狂傲—— 原来这真君,心持正道,性本逍遥。 苏元喉头一滚,硬生生把到嘴边的那句脏话咽了回去。 【这踏马不是二郎神杨戩么?】 【殷洪这王八蛋,怎的把这尊杀神请了出来!】 殷洪尚不知正主已至近前,还在殷勤絮叨: “二哥,您听我的。一会儿见到那苏元贼子,千万別跟他废话,他嘴皮子厉害著呢!” “您就直接上手,先用三尖两刃刀照著他脑袋给他来一下狠的,打他个措手不及!我再从旁策应,用阴阳镜这么一晃,保管叫他神魂顛倒,束手就擒!” “咄!” 杨戩眉头微蹙,低喝一声,止住殷洪的喋喋不休。 “哪个是你二哥?” 他语气不重,却自有一股凛然威严,压得殷洪訕訕,连忙改口: “是是是,真君,真君。” 杨戩懒得再看他,目视远方云海,淡淡道: “我且问你。你口中那苏元,当真是於瑶池蟠桃盛宴之上,独斗群仙,乃至惊动雷部天尊亲至?” 殷洪忙不迭地点头: “二哥,你是没亲眼瞧见蟠桃宴上那场面!简直无法无天!” “那苏元第一招,轻描淡写就制住了含怒出手的三太子;第二招,抬手便落了金吒的遁龙桩;第三招直接放倒了赴宴的群仙,连雷部闻仲亲至,都奈何他不得,愣是让他跑了。” “我走的时候,他正挟持著哪吒一路赶往南天门,准备从三界通道下界呢!” “我一看事情不妙,赶紧先走一步,下来寻您。我哥在上面拦他一下,给我爭取点时间,这会儿也不知怎么样了。” 杨戩闻言,缓缓开口: “你哥?” “呵,你哥那三脚猫的功夫,连哪吒都打不过,怎么拦得住你说的这个苏元?” 殷洪噎住,脸上红白交错,半晌说不出话来。 杨戩却不再理会他,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周身气息微微升腾。 那柄斜倚身侧的三尖两刃刀,感应到主人的战意,也在嗡然轻鸣,跃跃欲试。 “连闻仲都奈何不得么……” 他低声自语,目中似有光华流转。 “苏元……苏元。” “果然,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啊。” 殷洪没听出杨戩语气中的那份惺惺相惜,犹自伸长脖子四下逡巡,嘴里嘀嘀咕咕: “咦,奇怪,我明明就是从这儿下界的……” “三界通道哪去了?” 他伸长了脖子,四下逡巡,那三界通道的入口此刻连个影子都没有,只剩一片空荡荡的虚空。 然后他看见了不远处独立云端的苏元。 殷洪大大咧咧地朝那边招手,嗓门洪亮: “喂!那老头儿!” “老头儿,你知不知道这三界通道哪儿去了?就刚才还有老大一圈光晕转悠的那个!” 苏元没答话。 他甚至没有去看殷洪。 他就那样立在云头边缘,周身气息几近於无,银白长发被风吹得散乱,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目光,越过了跳脱聒噪的殷洪,径直落在了那位负手而立、庆云繚绕的清源妙道真君身上。 上下打量,仔细端详。 【这就是阐教三代第一人啊!】 【好!好相貌!好气派!好威风!】 【肉身成圣,七十二变,斩蛟擒龙,斧劈桃山。】 【封神一役,杀敌无算,还能全身而退。】 【晃三晃,摇三摇,將见愁,兵见跑。】 【八九玄功显神妙,亚赛云龙入九霄?】 【论修为战绩,俺老苏今日之前,或许还差些火候,但今日之后……】 【杨戩……】 【让如今俺老苏,跟你碰一碰?】 杨戩见那白髮人立在云端,面对殷洪的呼喊置若罔闻,不言不语,只是定定地望著自己。 目光里既无畏惧,也无諂媚,反倒审视上了。 杨戩眉头微凝。 他见过的强者太多了,阐教金仙,天庭帝君,西方菩萨。 无论是谁,气机可敛,元神可藏,修为可隱。 但有一种东西,是藏不住的。 那就是面对强者时,那种从容平视的姿態。 绝非一个行將就木的老朽所能拥有。 杨戩的神目虽未刻意睁开,但灵觉何等了得。 他盯著苏元,凝神细看,越看越是心惊。 这老仙翁立身云头,周身气机却虚幻縹緲,几近於无,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於天地之间。 若说是分明已是油尽灯枯、命悬一线的濒死之相,但他还能凌空而立,衣袂当风,他还能气定神閒,目光如炬。 这分明是已然超脱三界、跳出五行,返璞归真的得道高人! 他心中也微微一动,当即抬手制止还要聒噪的殷洪,沉声道: “休得无礼。” 向前迈出一步,庆云相隨,持礼甚恭,微微欠身: “老仙翁,在下杨戩,有礼了。” “途经此地,偶见仙翁风采不凡,心生敬仰。还未请教,仙翁仙乡何处?上下如何称呼?” 苏元心中早已按上系统“突破”的按钮。 面对杨戩的询问,笑道: “本座——” “苏元。” 第362章 你个破烂子 刚自报完家门,下一秒,苏元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周遭景象却已然大变。 熟悉的碧游宫,熟悉的云床与蒲团,还有云床上那几位熟悉到让他头皮发麻的身影。 他顾不上分辨周遭气息,连忙伏身行礼: “弟子苏元,见过圣人,见过陛下。” 无人应声? 苏元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 正对上通天教主,面色铁青,剑眉倒竖。 苏元暗叫一声,不好! 这位向来隨性,有些护短的截教圣人,此刻竟是半点风度也无,见苏元抬头,二话不说,抬腿就下了云床! “你个破烂子!” 一声怒骂,通天抬腿便踢,正中苏元肩头,踢得苏元一个趔趄,身后的玉案也轰然倒塌。 “老夫给你剑气,是让你这么使的?” 又一脚! “你知不知那通道是什么?那是天道感应、自然化生的先天枢纽!维繫诸天万界平衡的命脉!你一剑给人斩了?” 再一脚! “你是应劫之人,天不怕地不怕,捅破天也无非就是一句应了劫数!” “可这因果呢?这因果全他娘算在老夫头上了!” 通天教主越说越气,下脚似乎也更重了些。 苏元只觉得周身骨头都在呻吟,偏生又有一股暖流护住本源,让他痛而不伤,显然圣人下手极有分寸,主打一个教训和出气。 “师兄,行了行了,小惩大诫,小惩大诫。” 一旁的玉帝终於开口。 王母急忙起身,先搀起苏元,又亲自將那踹翻的玉案扶正,將散落的乾果蜜饯一一拾回盘中。 另一侧云床上的元始天尊也缓缓睁眼,瞥了苏元一眼,淡淡道: “老三,你也別得便宜卖乖了。” “我家这小子把你那剑气用的这般瀟洒,谁不心嚮往之?” “不消三日,整个三界便会多上亿万剑修。” “从今往后,天下剑修,晨起焚香,夜来叩首,供奉的是谁?还不是你截教通天?” “连带著你碧游宫的气运,也得涨上三分。” “通天道友若是实在觉得这因果太重,负担不起,也好办。你將诛仙四剑予我,我拿这三宝如意与你换,如何?” 通天闻言,脸色稍霽,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换什么换!你想得美!你就护这小子吧!” 他收回手脚,整了整袍袖,又恢復了那副高渺圣人模样,施施然返回云床坐下,仿佛刚才那个猛踹苏元的人不是他。 苏元这才得了空,忍著周身酸痛,再次行礼: “不知圣人传召弟子,所为何事?” 云床上的元始天尊开口: “还问何事?” 他目光如电,直视苏元: “我把你捉上来,是怕你直接死在杨戩手里,我们几个老东西白折腾一场。” 苏元一听,下意识就想嘴硬两句。 【如今我胸中四剑归流,余韵未散,玄妙自生,正是破而后立、更上层楼的最佳契机!若是突破太乙金仙,再將杨戩斩於马下,嘿嘿……】 【阐教三代第一人……呵,我苏元早就想会他一会了。】 没等他开口,元始天尊却直接道: “想说什么?” “又想说你双袖虽无剑,青龙胆气粗,是么?” “夸你胖,你还喘上了。” “你自己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没数么?” “杨戩是我阐教三代弟子之首,玉鼎真人门下,八九玄功大成。” “封神之战,殷郊的翻天印,打不著他;闻仲的双鞭,拿不住他;赵公明的缚龙索,锁不了他。” “你真以为,凭你这两下子,能跟杨戩过招?” 苏元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玉帝也在旁点头,温声道: “苏元啊,你那点手段,什么古法金仙、三灾五难、临阵突破、借剑破敌……糊弄糊弄其他三代弟子或是天庭那些太平官儿,或许还行。想跟我家二郎放对嘛……” 玉帝摇了摇头,笑而不语,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通天教主此刻也来了精神: “不错不错。杨戩那小子,八九玄功已臻化境,七十二般变化存乎一心,更兼肉身成圣,根基扎实得嚇人。” “斩魔家四將,破十绝阵,斗瘟癀阵,擒土行孙,收梅山七圣——哪一桩不是硬仗?” “便是黄河阵,他也敢孤身闯入,三尖两刃刀下不知斩了多少截教门人!”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只將杨戩夸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什么玄功无敌、智勇双全、圣人不出,无人可制。 苏元起初还凝神听著,心中不服,暗自衡量。 听到后面,却渐渐觉出些不对劲来。 元始天尊夸一夸杨戩,那是有理有据,毕竟是自家徒孙,师门传承,战绩摆在明面上,夸两句怎么了? 玉帝夸一夸杨戩,那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是自家外甥,血浓於水,当舅舅的觉得外甥天下第一,再正常不过。 可你通天教主跟著起什么哄? 他那封神战绩,一大半都是踩著你们截教弟子的脑袋刷出来的! 有阴谋啊,老几位。 果然,这边几人吹得天花乱坠,那边一直在旁边搂席的孙悟空,先是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听到后来,不由得抓耳挠腮起来。 “嗤——”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將果核隨手一扔。 “甚么『太乙金仙中斗法第一』?” “还甚么『圣人不出手,奈何他不得』?” “俺老孙怎么就不信这个邪?” “那当年俺们七大圣聚义花果山,搅动四海,震动三界,怎不见你那位好外甥出来冒个泡?是没听见消息,还是怕了俺老孙的金箍棒?” 他越说越燥,抓耳挠腮,猛地从蒲团上跳將起来,周身那股桀驁不驯的气势再不掩饰: “当年若不是看在小苏面子上,俺少不得也要闹上天宫,耍上一耍,也让人知道知道,这天底下,不是只有他杨戩一个能打的!” 玉帝把脸一板,呵斥道: “你这泼猴!休得胡闹!坐下!” “我们这是在点醒苏元,护著他些!怕他不知天高地厚,真去寻杨戩放对,被二郎一脚踢死,枉费了这番机缘!毕竟杨戩才是真正的斗战圣体,玄门护法,你当是儿戏么?” 孙悟空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气煞俺也!” “真真是气煞俺也!” 他一把掀翻面前席案,琼浆玉液洒了一地。 从耳中抽出金箍棒,迎风一晃,碗口粗细,攥在手中掂了掂,转身就要往外冲: “苏元兄弟!你等著!这口气俺老孙替你出了!俺这就下界去,会一会那劳什子清源妙道真君!” “俺倒要瞧瞧,是他的三尖两刃刀利,还是俺老孙的如意金箍棒硬!” 第363章 俺老孙去也 苏元此刻哪还能不明白这几位圣人的算计? 这分明是看准了猴子性急好胜、受不得激的脾气。 左一句“三代第一人”,右一句“斗法无双”,故意拿话挤兑,要激他下界去跟杨戩放对! 他连忙也上前,帮著补刀: “猴哥!且慢!你去不得!” “如何去不得?你怕俺打不过他?”孙悟空瞪眼。 苏元急道: “猴哥!我是贼,你是官!” “你如今是玉帝亲封的齐天大圣,你以什么名义为我出头?” “你若出手,便是公然违逆天条,与整个天庭为敌!” 孙悟空一听,愣了下,挠挠头,隨即眼珠一转,嘿嘿笑了起来: “呆子,这有何难?规矩是死的,猴是活的!” 孙悟空抬手往自己脸上一抹—— 金光闪过,原地那毛脸雷公嘴的齐天大圣已然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髮披肩、黑衣猎猎、面容冷峻的身影。 眉眼,身形,乃至周身那股锋锐气息都一般无二,活脱脱就是苏元。 “俺变成你,下去会他!如何?” 那“苏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是贼,俺也是贼;你犯天条,俺也犯天条,这下总说得通了吧?” 苏元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但“苏元”已然不再给他机会。 只將金箍棒往耳中一收,朝云床上那几位似笑非笑的圣人拱了拱手,又对苏元眨了眨眼。 一个筋斗,金光破空。 “俺老孙去也——” 孙悟空前脚一走,后脚碧游宫內你唱我和,煽风点火的热闹气氛,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元始天尊眼皮都未抬,只袖袍微微一拂。 面前虚空便如水面般盪开涟漪,灵光匯聚,化作三联光屏,稳稳悬在半空。 几位圣人,连同玉帝、王母,都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目光投向光幕,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悠閒模样。 苏元眨了眨眼,也嘿嘿一笑。 往年都是自己绞尽脑汁演戏给上头这几位大佬看,揣摩圣意,战战兢兢。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啊,自己这次也能在vip包间当一回观眾。 他自顾自走到孙悟空刚才的席位上,一屁股坐下。 席上玉液琼浆尚温,灵果珍饈犹存。 苏元眼尖,一眼就瞥见席上还有个九千年蟠桃。 他连忙捡起来,放在手里转了一圈,见果然光滑圆润,没有半个牙印,立刻眉开眼笑,心安理得揣进自己的储物袋里。 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咳” 一声轻咳传来。 苏元抬头,正对上玉帝瞥过来的目光。 “別溜號,好好看,好好学。” 玉帝指了指光幕,语气平淡,“看看人家杨戩是怎么与人放对的,再看看你自己那几下子……嘖。” 他摇了摇头,嘆口气,话没说完,但那嫌弃的意思已经溢於言表。 “你那方天画戟用的,花架子太多,虚浮无力,笨拙不堪,廝杀出来的功夫,跟你那投机取巧的路数,是两回事。” 苏元心中訕訕。 【我觉得我耍起来挺帅的啊?戟出如龙,迴转如风,怎么就花架子了?没这么不堪吧……】 王母娘娘冷不丁在一旁开口: “陛下让你学,你便好好学。多看,多悟,总没坏处。” “你可知,为何几位大人要绕这么大圈子,非逼著孙悟空下界不可?” 苏元听著王母那柔声细语,心中却不由得冒出丝丝寒意,冷汗岑岑,不敢多言。 【任谁能想到,面前这位温言细语、端庄雍容的王母娘娘,就是暗地里给李靖发去懿旨、要弄死我的那位?】 王母仿佛没看见他眼中闪过的神色,只微微一笑,解释道: “三位圣人和陛下,皆是自洪荒杀伐中走出的斗法大家。” “如今见著两块良材美玉,棋逢对手,自然见猎心喜,此等巔峰较量,千载难逢,让他们切磋印证一番,於道,於法,皆有益处。” “我天庭,少不得日后再多两尊帝君之位,可谓后继有人矣。” 苏元撇撇嘴。 【不就是圣人老爷们日子过得太无聊,想找点乐子么?】 【看热闹就看热闹,说得这么好听,还见猎心喜上了。】 玉帝將苏元那点不以为然的神情尽收眼底,面色一肃: “苏元,莫要嬉皮笑脸。朕让孙悟空下界,除了让他们切磋,更是要你亲眼看看,真正的生死搏杀、高手相爭是什么模样!” “你以为你先前在南天门那几手很漂亮?” “那是仗著通天圣人赐你的无上剑气!仗著蟠桃宴上群仙各怀心思、未出全力!仗著南天门外雷部兵部投鼠忌器、未结死阵!更仗著观音菩萨不惜损耗道基为你硬抗勾陈!”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深邃: “你此番前去,要歷经九九八十一重磨难,方可引西方教义东传。” “届时,你名义上便是西方教的使者了。因果纠缠,便是朕与几位圣人,也无法明著助你。” “你且想想,这九九八十一难,妖魔鬼怪,仙佛阻道,你待如何过?” “而你取经成败,不仅关乎西方,更关乎我东方玄门的布局,此乃关乎此次大劫气运流转的头等大事,不容有失。” 苏元垂首,做出一副凝神沉思、诚惶诚恐的臣子模样。 心底却在飞速盘算: 【陛下,有没有一种可能……】 【你说的这八十一难,我都已经安排完了?】 【其实没那么难?】 却不说碧游宫內诸位圣人天尊如何閒坐观战,单表那南天门上。 云海渐平,灵光余烬缓缓飘散。 勾陈大帝真身显化於虚空之上,帝冠冕旒,道袍芒鞋,周身青碧庆云铺展万里,只是脸上那滔天怒意已然收敛,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帝君仪態。 被苏元两剑迫退两次固然丟人。 但帝君毕竟是帝君,若因一时受挫便歇斯底里,失去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体面与定力,那才是更丟人现眼,甚至影响仕途。 第364章 別让他跑嘍! 不多时,南天门外,兵部旌旗猎猎,雷部电光隱隱。 两方精锐天兵,不过片刻功夫,已然尽数列阵,各据一方。 勾陈帝君负手立於庆云之上,面沉如水。 目光扫过下方云头那些尚未完全散去、探头探脑的仙官,並未出言驱赶。 丟脸时既已被看了个通透,如今要挣回顏面,自然也要让他们睁大眼睛瞧个分明! “高明,高觉。” 帝君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两位先锋官心头一紧,硬著头皮出列: “臣在。” 这二位,当初承了苏元的人情,才从兵部那清水衙门调到了油水丰厚、权柄日重的雷部监察七司。 不仅靠著贩卖各路消息、牵线搭桥赚得盆满钵满, 前些日子更是通过了吏部考察组谈话和测评,顺利提了副处,可谓一步登天,前程似锦。 但此刻帝君钦点,军令如山。 纵然心中对苏元有百般感激、万般不愿,也不敢有丝毫推脱搪塞。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只得各展神通。 高明暗暗嘆了口气,眉心竖目缓缓睁开,千里眼神光如电,直射下界茫茫云海; 高觉侧耳凝神,顺风耳灵觉似网,扫过万里虚空。 二人心中只存了一个念头: 【苏大人吶苏大人,您老人家神通广大,千万寻个隱秘旮旯,好生將养伤势,避过这阵风头。】 【可千万別被我们兄弟给扫到啊!】 “苏元此獠,心思縝密,狡诈异常。”勾陈淡淡道:“给我仔细搜查下界相关洲陆,莫要放过任何一处洞天福地、小千世界、秘境洞天……” “找到了!” 帝君话音未落,千里眼高明便是一声惊呼。 他双眼圆睁,神光湛湛,直透下界虚空,脸上表情甚是古怪: “帝君!苏大……苏元他……他根本没走远!就在原来三界通道那位置附近,一直未动!” 此言一出,满场皆是一愣。 没走? 苏元方才燃烧本源、斩出那惊天一剑,明明已是油尽灯枯、风中残烛之相,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他不抓紧时间逃命疗伤,留在原地作甚? 等著被抓? 勾陈帝君眼中寒芒乍现,再无半分犹豫。 “抓!” “李靖!” “別让他跑嘍!” 勾陈又看向一旁蓄势待发的普化天尊: “闻仲!” “如今三界通道已被那狂徒一剑斩毁,重新化生凝聚,贯通诸天,至少需百年光景。寻常天兵天將无法快速下界。” “现命你雷部,开放斩仙台通道,送天兵精锐下界,擒拿苏元!” 普化天尊闻言,想都未想,直接躬身道: “斩仙台通道,非玉帝旨意定罪、勾决之犯,不可擅入!此乃天庭铁律,天规所载!” 他顿了顿,抬起头,迎著勾陈的目光,一字一顿: “恕臣,难以从命。” 李靖在旁听得,差点绷不住脸上肃穆的表情。 【好傢伙。】 【今天这乱子闹得这么大,起因不就是这位普化天尊不通人情、不懂变通,非要偏听偏信那个王八蛋的举报,前来抓人,这才把苏元逼得狗急跳墙么?】 【没想到如今连帝君亲自下令,也在他这结结实实碰了个钉子!】 【这下闻仲算是把勾陈得罪死了。】 【苏元跑了,你闻仲这个犟驴跑得掉么?】 【有好戏看嘍。】 他心中暗爽,面上却立刻摆出一副忧心忡忡、顾全大局的模样,上前一步打圆场: “帝君息怒。依臣之见,是否先组织工部与阵法院的天官,全力修復三界通道?” “帝君,苏元不过癣疥之疾,今日死,还是明日死,早晚都要死。” “而这三界通道,毕竟是沟通万界、维繫平衡的天道枢纽,若是长期损毁,影响了天道运转,那才是动摇根本的大事啊!” 李靖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处处为公。 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刚才丟大人的是帝君你,可不是我们这帮兄弟。 我们此刻若为了帝君您一人的顏面,扔下三界通道这天大的烂摊子不管,急吼吼地倾巢而出,就为下去抓一个早晚要死的苏元。 回头这三界通道要是因为修復不及时,出了什么更大的岔子,捅出更大的篓子…… 这锅,谁背? 勾陈面色沉凝,目光在李靖和闻仲身上来回扫视,银牙紧咬,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將胸中那翻腾的怒意强行压下。 李靖,闻仲。 一个圆滑如油,见风使舵,明哲保身,在东西两界都根基深厚,八面玲瓏,滑不溜手; 一个刚硬如铁,只认死理,在雷部威望极高,自成一体,针插不进,水泼不入,难以驾驭。 自己名义上统御兵部、雷部多年,实则何尝不是被这二人一软一硬,架在空中,徒有帝君之名,难行统御之实? 这些年,自己费了多少心思,见缝插针,挑唆他们俩人內斗。 趁著闻仲闭关,好不容易拉拢了他手下邓忠,眼看雷部权柄有望收归己用。 谁曾想,今日先是被苏元这小贼闹得天翻地覆,顏面尽失, 眼下紧要关头,这二人竟然隱隱有穿上一条裤子的架势! 连调兵擒贼,都要被这二人以各种理由推諉掣肘! 可恨!可恼! 勾陈只恨自己没有三教正统的深厚背景!竟被臣属欺辱至此! 但这想法也不过转瞬即逝,化作嘴角一抹苦笑。 若自己真有那般煊赫背景,能將雷部兵部如臂使指地彻底捏合在一起。 那这勾陈上宫天皇大帝,执掌天庭兵戈雷法的四御尊位,怕也未必轮得到自己来坐了。 心念电转间,千里眼高明的声音再次响起: “打……打起来了!苏元跟人打起来了!” 这一声惊呼,云头上所有仙官,连同勾陈帝君、李靖、普化,乃至一直跌迦而坐的观音菩萨,都神情一震,目光齐刷刷投向高明! 观音急忙起身: “跟谁打起来了?” 高明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 “苏元……苏元跟杨戩打起来了。” “轰——!” 云海之上,譁然之声骤起! 勾陈帝君那原本冷凝的面容,竟缓缓绽开一丝笑意。 惹上杨戩? 好,好得很。 苏元啊苏元,你已有取死之道,倒也省了本座许多麻烦。 他身形一晃,那笼罩万里的青碧庆云缓缓收敛,身形縹緲模糊,就此散去。 既然杨戩已出手,苏元必无幸理,自己也没必要再跟一个將死之人,以及眼前这两块滚刀肉置气。 而另一边的观音菩萨,面色却是骤然一变! 她出身阐教,岂能不知杨戩的厉害? 莫说苏元此刻油尽灯枯,就算是苏元神完气足的时候,也是万万打不过的。 她再无犹豫,素手一拂,掌中柳枝轻挥。 翠光过处,虚空荡漾,竟是直接以大法力、大神通,强行在天庭与下界的虚空壁垒破开一处通道。 “金吒,哪吒,速与我一同前去。” 金吒早已心急如焚,闻言立刻架起遁光。 哪吒更是二话不说,风火轮轰然一炽,已抢先冲入裂隙之中。 第365章 吃俺老苏一棒 云头之上,眾仙官此刻哪里还按捺得住? 一场苏元独闹天宫的大戏方才落幕,人人以为瓜已吃完、茶已凉透,正欲驾云归府,各自回味。 谁曾想,这紧跟著就是苏元对决杨戩的巔峰之战? 还有第二关? 这热闹,万载也难逢一回! 遥想当年李天王奉旨下界捉拿妖猴孙悟空,眾仙尚可通过稳固的三界通道遥遥观礼,品头论足,好不愜意。 如今通道被苏元一剑斩得湮灭,虚空扭曲,彻底隔绝两界,这下界的战况,他们是一点也看不到啊! 只急得眾仙心痒难耐,如同百爪挠心。 “快快快!有没有办法能看到下界?哪位道友有门路?” “高明!高明兄!你快说说下面怎么样了?苏大人可占得上风?” “高觉!你说句话啊!你听见什么动静没有?打斗声如何?” 高明高觉兄弟二人被围在当中,你一言我一语,被问得焦头烂额。 赤脚大仙眼珠一转,一把拽住身旁还在探头张望的文昌帝君,压低声音道: “走走走!莫在此处空等。老倌儿,我知晓一处隱秘洞天,有条暗道,太乙金仙巔峰即可通行下界,神不知鬼不觉!咱们悄悄溜下去,找个山头远远瞧著,岂不比在这儿干著急强?” 雷部几位天君更是直接。 张绍、辛环、陶荣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眾人心一横,齐齐掐诀念咒。 张绍掌中雷光涌动,往虚空中一抓,不多时眼前便请出一尊宝镜,镜面古朴,周围雷纹密布。 正是雷部用来监察三界运转的“巡天镜”副镜之一。 张绍指尖雷光涌动,往镜面一抹,沉声道: “此镜可映照三界诸天,只是耗损甚巨。今日破例一回,诸位道友,想看热闹的,自己围过来!” 话音未落,哗啦一下,云头上挤过来乌压压一片人头。 这边巡天镜前人头攒动,那边毒敌山土地此刻更是成了香餑餑。 这位老地仙此刻满面红光,被一群急不可耐的仙官围在中间,迎来了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 他掏出通讯灵符,三下两下就联繫上了下界战场周边七八个山头的土地、河伯。 不多时,一块巴掌大小的水镜虚影在半空晃晃悠悠地撑开。 虽然清晰度远不如巡天镜,时不时还雪花闪烁,但胜在亲民,一大群挤不进內圈的散仙、小官,也伸长脖子,屏息凝神,仔细观瞧。 却说下界云端。 二郎真君杨戩听闻对面那白髮人自报家门“苏元”,也是微微一怔。 他侧过头,问向旁边的殷洪: “你確定是他?” “我观此人周身剑意凛冽,锋芒毕露,確实有点东西,但不多。” “而且根骨一般,道法稀鬆,这般状態,能在蟠桃宴上独斗群仙,连闻仲都奈何他不得?” 殷洪连连点头,凑上前道: “二哥有所不知,这贼子一身本事,大半都在那些诡异神通上,什么擒龙控鹤,弹指落宝,真君您万万小心,切莫著了他的道!” 杨戩闻言,不置可否,只將手中那柄三尖两刃刀轻轻一抖,挽了个冰冷的刀花,寒光凛冽。 “神通唬人,法宝逞威……这等路数,杨某见得多了。” 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睥睨意味。 “生死搏杀之间,神通法宝不过锦上添花,终究是小道。心性才是根本,外物再强,终是镜花水月。” 说罢,他瞥了一眼殷洪,这等仗著师长赐下几件厉害法宝,便自以为可以横行无忌的货色,与他多说无益。 杨戩收回目光,只淡淡道: “若不是你手持赤精子师伯的令符,你连灌江口的门都进不来。” 殷洪脸上笑容一僵,訕訕道: “二哥教训得是,教训得是……” 杨戩不再理会他,目光重新锁定了对面一直沉默不动的“苏元”,气机缓缓提起,庆云流转,神威凛然。 “苏元,我乃杨戩,你已无路可逃。束手就擒,可免受皮肉之苦。” 对面的人,一动不动。 杨戩等了三息,不见回应,眉峰渐渐蹙起,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恼意。 他杨戩威震三界,莫说是寻常的太乙金仙,便是一般的准圣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称一声“二郎”。 这苏元纵然真有几分本事,闯下了泼天名声,又岂敢如此托大,视他如无物? “苏元,本君在与你说话。” 对面的“苏元”,还是纹丝不动。 “好!好个狂徒!” 杨戩气极反笑,三尖两刃刀嗡然一震,直指对方,“既然你冥顽不灵,就休怪杨某刀下无情了!” 话音未落,杨戩周身煌煌庆云骤然一盛,刀光如匹练,撕裂长空,直取对方头颅! 却见天外一道金光闪过,灌入苏元头顶。 他,动了! 只一个侧身,间不容髮之际,闪过刀光。 “苏元”左手隨意地搭在右臂之上,脑袋微微一歪,嘴角咧开: “餵——” “好外甥,咱俩往日无冤,近日无讎,你不在家好好孝敬你娘,提著这烧火棍,来找你爷爷作甚?” 杨戩真君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贼子!安敢如此辱我!” “吃我一刀!” “来得好!” 苏元不惊反喜,大喝一声,竟不闪不避,手腕一翻,擎出一道金光,劈手相还! “来,你也吃俺老……苏一棒!” “鐺——!” 金铁交鸣,火星迸射! 杨戩举刀一架,只觉得虎口微微一震,手中那跟隨自己征战千年的三尖两刃刀,竟传来一阵沉实的反震之力! 他眼中厉色骤消,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亮的光芒! “好!” 杨戩暴喝一声,刀锋一转,劲力再添三分! “来得好!” “苏元!是我小瞧你了!” 苏元甩了甩手腕,將那金光扛在肩上,歪头笑道: “小外甥,力气不赖嘛!比你舅舅强!” “看棒!” 刀光棒影,瞬间撞在一处! 第366章 这是谁给他写的台词? 却说下界云端。 观音菩萨携金吒、哪吒急急破开虚空,降临之时,入目便是这般景象。 漫山遍野,长枪短炮,乌泱泱挤满了人影, 各色观天镜、水影术、留影符籙光华闪烁,密密麻麻。 不仅有闻讯赶来的下界土地、山神、河伯。 更有三界各路仙神、散修、妖王、地仙,乃至凡间有些道行的炼气士,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竟已架满了周遭山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踮起脚尖,生怕错过半分热闹。 下界眾生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太乙金仙斗法,放在平日里,那已是三界难得一见的盛事,足以引来四方观摩。 更何况此战双方,一方是肉身成圣、威震三界、听调不听宣的清源妙道真君杨戩;另一方,更是刚刚在天庭闹出泼天风波、一剑斩断三界通道的狂徒苏元! 这热闹,千年万年也未必能撞上一回! 人群中,观音甚至还看到赤脚大仙和文昌帝君挤在一处,崇应鸞、刘耀青和墨麒麟凑在另一边,正对著战场方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观音菩萨微微怔住。 【他们脚程竟比我直接施展神通、破开壁垒还快?】 【斩仙台不是只有钦犯才能通行么?他们是怎么下来的?】 来不及细想,只见那高天之上,两团金光滚在一处,时分时合,忽上忽下,搅得周天云气翻腾,罡风呼啸。 金光之中,隱约可见两道身影。 一个是石孕灵根,天生地养,如意金箍棒可扫乾坤,破苍穹,舞动起来泼水不进。 一个是仙传妙法,师出名门,三尖两刃刀可裁日月,斩妖凶,施展开了星河倒卷。 大圣怒喝,棍走风雷,招招狠辣;二郎冷笑,刃施巧计,式式精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金吒在一旁看得抓耳挠腮,生怕苏元一个不慎出点什么意外,忍不住拽了拽哪吒的胳膊。 “老三,你倒是去劝劝二郎啊,別让他把苏元打死嘍。” 哪吒掌中火尖枪嗡嗡作响,闻言冷笑一声: “场中这个若是苏元本尊,我哪吒立刻回返天庭,到李靖面前磕头认爹,从此乖乖听他號令,绝无二话。” 金吒闻言一愣。 什么意思? 他定睛看去,却看不出什么破绽,只见。 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刀来棒往,恰似流星赶月;棒扫刀迎,犹如猛虎爭餐。 这一个心高气傲显圣真君,那一个变化多端齐天大圣。 真君刀法通玄,斩妖除魔威名盛;大圣棒沉力猛,欲与天公试比高。 乍相逢,彼此不知根底深浅; 各逞雄,谁肯轻易半分相饶? 两刃刀,晃亮如银; 金箍棒,瑞气千条。 这一个眼射金光欺斗府,那一个眉横杀气透云霄。 他两个,今日里狭路相逢,各展手段; 这一番,赌斗输贏见低高。 “苏元”久战不下,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趁著一个交错回身的空隙,暗中扯下一根毫毛。 毫毛落地,金光闪过,竟又化出一个“苏元”! 这分身手持铁棒,厉喝一声,再度扑向杨戩。 而“苏元”真身却掐了个隱身法诀,身形一晃,化作一缕清风,急纵筋斗云,悄无声息绕至杨戩身后,高举铁棒,就要砸他个措手不及!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杨戩冷笑一声,竟似早有察觉。 杨戩大喝一声,看也不看身后,反手便是一刀劈出! 大圣听得脑后恶风不善,急回身,铁棍竖挡胸前—— “鐺——!” 一声巨响,震得云海翻波,群山迴响! 大圣被震得身形一晃,后退三步,足下云头踏出三道裂痕; 杨戩也被反震之力弹回两步,虎口微微发麻。 他握紧刀柄,心头暗赞: 【这苏元,果然有些手段!】 口中却道: “你这人一身好本领,为何要做下那忤逆之事,反下天庭?” “还不速速与我回去,伏法认罪!” 大圣闻言,却不答话,只將铁棍扛在肩上,歪头一笑。 杨戩见他如此托大,心头无名火起,冷哼一声: “既如此,便休怪杨某刀下无情!” 话音未落,他周身庆云骤然一盛,身形暴涨! 三丈,十丈,百丈,千丈! 顶天立地,法相崢嶸! 头如泰山巍峨,腰似峻岭横陈,眼似日月悬空,口若血池洞开。 三尖两刃刀隨之化作千丈巨刃,刀锋指处,罡风裂云,日月无光! 这正是—— 法天象地! “苏元!可敢与某,放手一搏!” 万雷齐鸣,滚滚荡荡,传遍三界! 云头眾仙见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此等神通,寻常仙神莫说施展,便是靠近些观瞧,都有道心不稳、元神震盪之虞! 碧游宫中,苏元心头猛地一跳。 【糟糕!这猴子別打得兴起,法天象地显了原形,那这齣戏可就毁了!】 却见三联屏中,那“苏元”见杨戩显出法天象地的宏伟法身,先是一愣,隨即咧嘴大笑,豪气干云: “外甥!你有法天象地,难道爷爷我就没有?” 言罢,他也是一声暴喝,摇身一变! 金光过处,那白髮黑衣的身影,同样迎风暴涨! 三丈,十丈,百丈,千丈! 两尊巨人,立於云海之上,头顶苍天,足踏山川,一通好杀。 这一个,法天象地显神通,顶天立地气如虹; 那一个,三头六臂虽未展,铁棒纵横战意浓。 这一个,刀劈华山分云海; 那一个,棍搅星河碎长空。 只杀得:日月无光星辰隱,乾坤顛倒鬼神惊。 万里云涛齐翻卷,千山峰峦尽低鸣。 杨戩所化巨人,忽地开口,声如洪钟大吕,传遍三界: “苏元!我观你一身好本领,玄功不弱於我,根骨亦是上乘。如此人物,为何要做下那等忤逆之事,反下天庭,自绝於正道?” “你若此刻悔悟,束手就擒,隨我回天请罪。” “某愿以自身清誉作保,在陛下与诸圣面前,为你陈情一二,或可免去形神俱灭之祸!”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倒有几分惜才之意。 毕竟到了他们这般境界,能遇上旗鼓相当的对手,亦是难得。 岂料对面那“苏元”所化巨人闻言,仰天狂笑: “请罪?” “我苏元何罪之有?” 杨戩: “大闹蟠桃宴,盗取蟠桃仙丹,剑斩三界通道,抗拒天庭缉拿——桩桩件件,皆是大逆不道之举,你要作甚?” 苏元手中铁棒一指苍穹,声震寰宇,竟压过了杨戩的雷音: “你要问我,费尽心机,闹得天翻地覆,究竟要作甚?” “好!今日便告诉你——”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 “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 “要这眾生,都明白我意!” “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 这四句话,一声高过一声,一句厉过一句。 声浪滚滚,席捲八荒,传遍三界每一个角落! 三界之中,无数生灵闻听此声。 喝彩者有之,暗赞其豪气干云, 骇然者有之,惊惧其狂悖无道, 冷笑者有之,讥讽其螳臂当车。 唯独碧游宫內,有一人面色惨白,从椅子上翻了下去,瘫坐在地。 “圣人,陛下,这这这……这是谁给他写的台词!” 第367章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苏元瘫坐在地,面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手指著那光幕,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满脸的欲哭无泪。 【完了。】 【全完了。】 【这话传出去,我还怎么洗白上岸?】 【以后三界提起我苏元,第一反应就是反贼头子!我还怎么在体制內混?】 【这他妈不就是吴用赚人上梁山的招么!】 【找面墙提个反诗,然后落款写我的名!】 王母娘娘见他这般模样,忍俊不禁,以袖掩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元被她这一笑,笑得更是毛骨悚然,后背汗毛根根竖起。 【又在这装温婉是吧,毒妇!】 “瞧把你嚇得。”王母娘娘放下衣袖,眼中笑意未散,温声道。 “適才大圣看了你那御使四剑、纵横捭闔的风姿,羡慕得紧,眼巴巴地央给著几位大人,也要给他写个威风些的词儿,以后出去跟人比斗好拿来助威。” “元始师兄被他缠得没法,便隨手擬了几句,巧了不是?这不就用上了?” 苏元闻言,猛地扭头,一脸幽怨地望向云床上那位闭目养神、道貌岸然的元始大天尊。 【真是看热闹不怕事大啊!】 【我就知道不是那猴子的手笔,味儿太冲了!】 【您老人家真是一会都閒不住,不把我坑死誓不罢休!】 元始天尊仿佛没感受到他的目光,眼皮子都没抬,只淡淡说了句: “起来,好好坐下,成什么体统?一点圣前仪態都没有。” 苏元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又凑到云床边,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天尊,您看……这个……咱还能不能……” 他用手在空中画了个圈。 “能不能往前倒带?把这话收回来?或者换个说法?这词儿,它容易引发外交纠纷啊!影响三界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玉帝在一旁看得有趣,笑道: “怎么?悟空替你喊的这几句,说的不是你心里话么?朕听著,倒是颇有几分血性,几分不平之气。” 苏元立刻挺直腰板,一脸凛然正色: “陛下明鑑!臣万万没有这种心思!” “臣当初入职天庭,就任雷部,可是手按在天条上宣过誓的!” “要为天庭事业奋斗终身,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臣对天庭的忠心……” 玉帝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表忠心: “行了行了,这里又没外人,不用跟朕来这套。” “朕与几位圣人自然知道你是个『好』的。” 他特意在“好”字上稍稍加重了些语气,听得苏元心头一跳。 “就因为你是个好的,所以为了不让佛界起疑心,就须得把你这一系列行为——合理化。” 苏元一愣: “合理化?” 王母娘娘在旁边接过了话头,温声道: “还不是你闹得动静太大,所以不得不提纲挈领,给你定个『调子』。” “你为何能在天庭三千年,犯下一万多件大案要案,却始终未被揪出?又为何在东窗事发后,不退反进,大闹蟠桃宴,硬撼南天门,乃至剑斩三界通道?” “虽然我们知道这些事儿是假的,但总不能对外宣称,你苏元是因为贪財好利,积年犯案,因为被人举报,东窗事发后慌不择路,才狗急跳墙大闹南天门的吧?” “那格局未免太小了些,我天庭一部司长,做出这等事,平白惹人耻笑。” 玉帝頷首,接口道: “不错。你必须得『有思想』,有『內核』。不能只是一个单纯的案犯,一个慌不择路的逃官。” “你要抗爭,你要质疑,你要对这亘古不变的天条、对这高高在上的仙佛,生出你自己的『想法』,形成你自己的『主张』。” “只有这样,你反下天庭这件事,才能立得住,才能让人信服,才能让佛界那帮人觉得,你是真的和天庭决裂了,而不是演戏。”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椅子扶手: “如此,你下界之后,振臂一呼,才能自然吸引那些同样心存不满、或鬱郁不得志的『不安定因素』聚拢麾下。” “届时大劫开启,风云激盪,有你在旁看著他们,引著他们,总好过让他们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平白添了变数。” 苏元听得都傻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因为贪財犯案,事情都赶在一起,实在跑不掉了才大闹南天门的啊!】 【您二位这脑补得也太多了吧!还思想內核,还抗爭精神……我他妈是大大滴良民啊!我哪有那么多心理歷程啊!】 【我造反还得自己带一套世界观和方法论是吧!】 【您可千万別把我当宋江用啊!我都泥菩萨过江了,还收拢別人?都凑到我身边,乌泱泱一大片反贼,这不是影响我仕途么?】 “好了,先別扯那些了。胜负快分出来了。” 通天教主抬手指了指三联光屏: “某人的这个三代首徒,今日看来,还是差了点火候,差点意思啊。” 眾人闻言,目光齐刷刷投向三联屏。 只见下界云端之上,孙悟空和杨戩早已散去那顶天立地的法天象地,此刻正各施手段,比起了变化神通。 只见云海之上,时而苍鹰搏击,金鹏展翅;时而巨蟒缠斗,蛟龙翻浪;时而化为清风相互追逐,时而变作山石彼此撞击。 飞禽走兽,花鸟虫鱼,乃至水火云雾,无所不变,无所不化。 与苏元记忆里那场著名的灌江口之战不同,此番变化相爭,孙悟空所化的诸般物事,无论是灵动、威势,还是变化间的衔接圆融,总是棋快一招,占得先机,逼得杨戩不得不频频转换身形,显得有些左支右絀。 玉帝陛下看得微微頷首,点评道: “悟空与二郎,皆是天地灵秀所钟,又都受了直指大道的正宗传承,底色相差无几。唯一的区別,或许便在这『歷练』二字。” “悟空他毕竟受封『齐天大圣』,入了天庭序列,是正儿八经的天级干部,凌霄殿朝会都要在前两排设座的。” “这些年来,虽无什么实权,但也参与执掌三界运转,在红尘中歷练,享天庭气运,眼界和高度自然不一样,根基自然被滋养得更加雄浑夯实了些。” “反观二郎,听调不听宣,常驻灌江口,固然逍遥自在,少了约束,却也少了这份滋养。” “若是放在悟空受封詔安之前,二人放手相搏,恐怕未必能如眼下这般。” 苏元听得心头一震。 【原来如此!】 【这就是体制的力量?这就是天庭的资本?】 【连孙悟空这等天生地养的灵猴,在天庭当了几百年官,受了气运加持,都能比原著里强出一大截?】 【怪不得人人都说做官好,削尖了脑袋往上爬。】 【连闻仲那样的人物,都费尽心思要谋个帝君噹噹。原来这体制內的香火气运,当真有这么大的加持!】 第368章 大圣巧施连环计,苏元误上斩仙台 却说下界云端,孙悟空与杨戩正斗到变化穷尽处。 杨戩摇身一变,化作一头吊睛白额猛虎,张牙舞爪,腥风扑面,直扑而来。 “苏元”见了,嘻嘻一笑,就地一滚,竟化作一只金睛狻猊,体型更巨,鬃毛如焰,一声低吼便震得群山迴响,迎头便撞! 一扑一剪,爪牙相击,火星迸射! 终究是孙悟空变化更精,那狻猊覷个破绽,一爪拍在猛虎腰胯,力道千钧! “嗷——!” 猛虎痛吼一声,翻滚出去,金光闪过,杨戩踉蹌现出真身,呼吸微乱,额头隱现汗渍。 对面那“苏元”也收了变化,將铁棒往肩上一扛,歪头笑道: “好外甥,有膀子力气!打得你爷爷手臂都酸了!” 杨戩拄著三尖两刃刀,胸膛起伏,喘息略粗,只是盯著对方,不应声。 碧游宫內,玉帝收回目光,微微頷首,声音平静: “好了,胜负已分。” 一直正襟危坐的苏元闻言,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稍稍放鬆。 【从蟠桃宴开始,这剧情就离自己规划的“低调跑路,猥琐发育”越来越远,一路奔向“万眾瞩目,大闹天宫”的深渊。】 【如今,终於是要结束了。】 【一会散会二话不说就开溜,直奔积雷山先突破境界再说。】 他正琢磨著,却见玉帝从云床上站起身来,踱步走到他身边。 苏元连忙也起身,垂手恭立。 “苏元啊。” “臣在。” 玉帝看著他,温声道: “你此番下界应劫,凶险万分,前路莫测。临了之前,朕再送你一场造化。” 【造化?】 【好温暖的词!】 【陛下日理万机,竟然还亲自走到我面前,说要送我造化?】 苏元眼睛骤然一亮,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面前尚未撤去的席面,那些琼浆玉液、灵果仙丹,心底那点小算盘立刻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难道陛下是暗示我可以打包带走?】 【这连吃带拿的,多不好意思啊?】 他心头一热,忙不迭地躬身道: “谢陛下恩典!” 手上动作却不停,很是自然地就將面前云案上那壶尚温的琼浆、无论吃过没吃过的珍饈灵果,一股脑儿扫进自己的储物囊里,动作熟练,行云流水。 就算果子上有牙印,拿回去切了片晒成干送人情也是好的。 没想到玉帝却转过身,对著云床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太上老君,躬身行了一礼: “请大师兄出手。” “拿下犯官苏元。” 苏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 没等他反应过来,太上老君豁然睁开了双眼! 並无精光四射,也无威压降临,只是平平淡淡的一眼。 但就在这一眼之下,碧游宫內熟悉的景象如水波般荡漾、淡去。 苏元只觉周遭空间微微扭曲。 下一瞬,虽仍能感觉到自己身处碧游宫,但眼前所见,已赫然是下界万人围观、杨戩与“苏元”再度剑拔弩张的实时景象! 这並非元始天尊以法力凝成的“光幕”,而是真正的乾坤挪移,將碧游宫的一隅,与下界战场的那片空间,重叠在了一起! 圣人手段,高下立判! 老子从雄壮地手臂上,慢慢褪下一个铁圈。 苏元瞳孔骤缩,心中猛地一慌。 【草,该不会是我想的那种剧情吧!】 念头未落,老子已然將那金刚鐲掷出! 一道璀璨至极的金光,携带著开天闢地般的圣人威压,从天而降! 三山五岳之间,那密密麻麻挤满了观战人群的云端,所有人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一股浩瀚无匹的威压轰然降临! “不好啦!圣人出手啦!”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 哗啦啦——漫山遍野,无论仙神妖魔,无论修为高低,尽皆面色大变,毫不犹豫地朝著金光来处跪伏下去,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弟子等,见过圣人!圣人圣寿无疆!” 金刚鐲不偏不倚,正中那正扛著棒子、得意洋洋摆造型“苏元”的天灵盖! “鐺——!” “苏元”猝不及防,被砸得身形一晃,脚下云头崩碎,跌了个踉蹌。 他爬將起来,晕头转向,捂著脑袋就要纵云逃窜。 还没来得及站稳,二郎神身边那条细犬已然化作一道黑影,躥將上来,照著他腿肚子,狠狠就是一口! “哎呦!” “苏元”再次被扯翻在地,疼得齜牙咧嘴,破口大骂: “这个亡人!你不去妨家长,却来咬老孙!” 急要翻身,却觉浑身酥麻,那金刚鐲一击看似寻常,实则蕴藏无边道韵,震得他气血翻腾,神通一时运转不灵。 杨戩见状,虽心中仍有疑惑,但圣人法宝已现,岂敢怠慢? 当即上前,取出捆仙绳索,便將“苏元”结结实实缚住。 那“苏元”被缚,倒也光棍,索性不再挣扎,任由绳索加身,只是嘴里犹自嘀嘀咕咕,骂那细犬不讲武德。 圣人出手,一击定鼎。 下界万籟俱寂,除了山呼礼拜之声,再无任何杂念喧譁。 苏元呆若木鸡,指了指光幕里被捆成粽子、还在骂骂咧咧的“苏元”,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嘴唇翕动,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陛下,他……我……这……” 玉帝陛下转过身,看著他这副模样,不由得笑了笑。 “怎么?嚇著了?” 他走回椅子坐下,才缓缓道: “你真得好好感谢悟空。” “適才你大闹南天门的时候,悟空看出你迟迟未能突破太乙的关窍,便出言恳求。” 玉帝端著架子,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 “你道你为何未能突破境界?” 苏元牙都要要碎了: 【那他妈不是我为了先把保质期短的诛仙四剑用掉么!】 【系统在手,突破境界不过一念之间!我就是嫌麻烦,想找个安全地方再点!】 却不敢拂了玉帝的兴致,只是訕訕道: “臣……臣亦不知,许是机缘未至……” 玉帝哈哈一笑: “你非机缘未至,而是劫数未至。” “悟空曾言,你们欲得长生,需度过三灾——雷灾、火灾、风灾,是也不是?” “你一道也未度过,根基有缺,大道不全,如何能真正证得太乙道果,不朽不灭?” “你也不用费心去寻什么渡灾的宝物了。” 玉帝摆了摆手,大包大揽: “正好,斩仙台別的没有,这雷、火、风三样,却是管够。” “你且去那斩仙台上,走上一遭。借天庭之法器,天道之刑威,助你洗炼仙体,淬炼元神,一举渡过这三灾,夯实道基,成就真正的太乙道果!” “如此一来,你再下凡应劫,手段也多一些,把握也大几分。” 第369章 十万大山 “我在小千世界刚修炼的时候,宗门偶尔赏给我一块灵石,买半块灵石一瓶的补气丹,那种最便宜的,黄纸封口,里面就一丝浅薄的灵气。” 头髮花白,衣著襤褸的苏元,伸出了一根小手指,比划道。 “我们师兄弟七个人,一人只能舔上小半口,吃的就跟过年一样,那个味道,我至今不能忘怀。” 苏元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初冬微寒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迅速消散。 “后来我飞升了,当了仙官,接受別人的宴请,宗门也好,同僚也好。” “吃成千上万灵石一桌的宴席,仙酿琼浆,龙肝凤髓,八转九转的金丹当糖豆嚼,但是我总也找不到半块灵石的补气丹那样的美味和感觉。” 他摇了摇头,话音落,周遭寂静了三息。 隨即对面的人高声喊道。 “好!这一条,过了!” “快!扶苏大人起来!” 工作人员连忙放下留影晶石,七手八脚搀起地上的苏元。 领头的仙官一边手忙脚乱地替他摘去头上的杂草,扑掉满身的尘土,一边满脸堆笑,语气里满是敬佩: “苏大人,您这话,真是太深刻了!字字珠璣,直抵本心啊!” “我们这『涤浊扬清,固本培元』系列仙吏警示教育宣传片,拍了三十多期,访过那么多墮仙、罪官,就数您这段最有味道!最见真情!” “这才是点睛之笔啊!一下就把主题拔高了!从单纯的警示教育,上升到了对初心迷失、道心蒙尘的深刻反思!这宣传效果,保管……” 苏元摆摆手,打断了他的殷勤。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清风一阵,转过周身。 那身破烂不堪的囚服已然换成笔挺的黑色大衣,满头花白的乱发也尽数化作浓黑。 只余下鬢角几缕银丝,隨风微动,非但不显老態,反倒添了几分歷经风雨的从容与锋锐。 周遭的工作人员纷纷识趣地撤了下去,偌大的山神庙前,转瞬便只剩了两人。 苏元抬眼望去,当即咧嘴一笑,迈步迎了上去。 “我说文昌,你这老倌儿,若不是为了拍你这劳什子宣传片,是不是打算再过五百年,也不来这两界山看看老朋友?” 文昌帝君脸上露出几分尷尬,訕訕一笑,拱手道: “苏大圣说笑了,这其中的难处,你也不是不知道。” “五百年前你大闹天宫,三界通道被你一剑斩碎。” “如今我们天庭仙官想正儿八经下界一趟,那真是千难万难,手续繁复到令人髮指。” 他掰著手指头,诉起苦来: “就说这回这宣传片吧。我这宣传片,二百年前就想来拍你了!但光是下界的手续,就走了一百多年!籤押,驳回,复议,再籤押……踢皮球一般!” “若不是最后劳烦你牵线搭桥,这片子最终掛了个雷部共同出品的名头,让雷部那帮大爷抬了抬手,只怕到现在,我们下界的申请表还卡在张绍案头上呢。” 苏元哈哈一笑,隨手从大衣內袋里掏出两个精致的金属小盒,扔了一个给文昌帝君,自己打开另一个,取出一根雪茄。 “这点小事,你早跟我说不就完了?早说,我早帮你安排妥当了。” 苏元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眯著眼道: “你当赤脚大仙那处能偷偷下界的秘境,是谁帮他寻到的?” 文昌帝君一愣,苏元却笑而不语,只是又吸了一口雪茄,抬脚就朝著两界山外,雾气瀰漫的方向走去。 文昌帝君顿时脸色骤变,连忙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结结巴巴地急声道: “苏……苏大圣,你这离开两界山……没问题吧? 苏元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宽心: “山雾这么浓,山风这么大。” “你不说,我不说,天知地知,还有谁知道?难不成你还能回天庭,去玉帝面前告我一状不成?” 他將菸蒂隨手弹飞: “走吧,难得来一趟,去我府上坐坐,喝杯茶再走。” 文昌帝君被他拍得一愣: “府……府上?” 这两界山不是镇压苏元之地吗? 荒芜苦寒,除了山石就是雾气,哪来的府邸? 苏元点了点头,也不多言,只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一道白气如同匹练般破空而出,带起呼啸狂风。 只见前方两界山隘口处,那终年笼罩不散,连仙识都能阻隔的浓郁雾气,被这口气一吹,竟如帘幕般向两侧徐徐分开,露出了山后的万千景象。 文昌帝君凝目望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呆立当场。 两界山本就地处南瞻部洲与西牛贺洲的隘口,原本过了山往西,应是西牛贺洲那一望无际的平野大荒。 然而此刻映入他眼帘的,哪里是什么荒原? 十万大山,横亘眼前!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层峦叠嶂,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边际。 最高的几座山峰,直插云霄,半山腰以上云雾繚绕,隱隱可见亭台楼阁,飞檐反宇。 苏元隨意地伸出手指,挨个点过去: “那边最高的,是积雷山。” “旁边那座,终年瀰漫七彩瘴气的,是毒敌山,远些那个,双峰並立如女子髮髻,有飞瀑如玉带悬掛的,是翠云山……再过去,黑风山、黄风岭、盘丝岭、狮驼岭……” 他每报一个名字,文昌的心就往下沉一截。 这些可都是西牛贺洲赫赫有名的妖王巢穴! 如今,它们竟如同眾星拱月般,將镇压苏元的两界山围在中央? 这哪里是囚禁?这分明是划地为王! 这是要干什么? 造反迈? 苏元缓缓道: “道上的朋友们给面子,也唤我一声大圣。” “大家也都念点旧情,图个热闹。听说我在这儿落脚,便各自施展了些搬山移岳的神通,將自家洞府连带地脉,往这边迁了迁,聚在一起,彼此有个照应,也显得热闹些。” 他收回手,转过头,对文昌笑了笑: “走吧,不远。” 苏元打了个呼哨,脚下云海登时开始翻涌,两条四爪蛟龙从云雾中钻出,俯首帖耳,温顺地伏在二人脚边。 苏元率先踏上一条蛟龙的背脊,那蛟龙稳稳腾起。 文昌帝君强压心中惊骇,也踏上另一条。 蛟龙驭风而行,速度极快,却异常平稳。 二人穿过一座座洞府山门,沿途不时能见到一道道晦涩强悍的身影,远远望见苏元,皆是躬身行礼,態度恭敬无比。 一路向那十万大山深处飞去,周遭的景象又是一变。 但见: 千峰排戟,万仞开屏。 日映嵐光轻锁翠,雨收黛色冷含青。 奇花瑞草,四时不谢;修竹乔松,万载常青。 幽鸟啼声近,源泉响溜清。重重谷壑芝兰绕,处处巉崖苔蘚生。 起伏峦头龙脉好,必有高人隱姓名。 一座府邸坐落其上,黑墙金瓦,气势森严。 府邸周围,並非妖气魔云,反而仙鹤徜徉,白鹿呦鸣,竟是一派仙家福地的景象,与山下那妖魔乱舞的场面形成鲜明对比。 更显眼的是,府邸正门上方,高悬一块剑气凛然的牌匾。 正大光明! 这字文昌帝君再熟悉不过,当年地藏王菩萨与苏元谈判之时,苏元便曾取出过这位圣人的手书,他绝不会认错。 本以为苏元大闹天宫,反出天庭后,这字也会被圣人收走。 没想到…… 文昌帝君望著那匾额,久久无言,心中翻江倒海。 怪不得这苏元有泼天胆子,敢反出天庭,敢剑指帝君。 换我,我他妈也敢啊! 第370章 太师怕是有喜事了 喝了一口苏元珍藏的顶级仙茶,文昌帝君这才放下茶盏。 四下打量了一眼这洞府內朴素却透著不凡的陈设,看向对面斜倚在宽大座椅中,神態悠閒的苏元,斟酌著开口: “苏大圣,说句不怕您见笑的话,天庭上下,乃至三界六道,我们都还以为你在下界……” 苏元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以为我被这两界山压得动弹不得,被山神土地日夜看管著,日日饮铜汁、餐铁丸,苟延残喘,是么?” 文昌帝君脸上露出几分苦笑,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 “当日,您与杨小圣一场好斗,惊天动地,风云变色。变化无穷,神通迭出,竟是大占上风……最终,还是太上道祖亲自出手,掷下金刚琢,方才將您制住,世人都道『小圣施威降大圣』。” “隨后押赴斩仙台,更是惊动了闻仲帝君本体出现,亲自行刑,九霄天雷足足劈了您三天三夜!” 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惊嘆: “那雷霆何等酷烈!寻常金仙,一道便足以形神俱灭。可您呢?硬抗了三天,竟还有余力长啸吟诗!” “『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声传九霄,气冲斗牛!当时斩仙台外,不知多少仙官听得血脉僨张,又扼腕嘆息。” 苏元闻言,只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文昌帝君深吸一口气,语气越发感慨: “雷刑之后,太上圣人又將您投入八卦炉中,以六丁神火煅烧了七七四十九日!” “三界皆以为您此番必是灰飞烟灭,谁曾想四十九日炉开,你竟寻著了炉中巽位,借风避火,非但没被炼化,反倒借著炉中神火,彻底渡过了雷火风三灾,一举证得太乙金仙大道。” “那日您破炉而出,当真是金光冲霄汉,剑气动乾坤!浩荡神光横扫三十三天,当真应了那句话——名驰宇宙,晃动乾坤!” “自那一刻起,三界生灵,无论仙佛神圣,还是妖魔鬼怪,乃至凡间稍有感应的炼气士,闻此神通,感此气概,口中心中,无不敬称一声『苏大圣』!” “可谁能料到,便在这登临绝顶之时,天外忽来一双肉掌,硬生生將您又摁回了凡尘!” “隨后闻太师更是当眾宣称,要將您永镇於这两界山下,万劫不得超脱……” “天庭上下,三界六道,谁都以为你此番是真的栽了,再无翻身之日。谁又想到五百年后,竟是这般光景。” 文昌帝君目光扫过厅外那连绵十万大山,摇了摇头,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您老人家非但没被镇压,反而在这下界弄出这般大的局面,將这西牛贺洲经营得铁桶一般,十万大山拱卫,群妖俯首,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圣”! 苏元听著他的敘述,不由得也笑了笑,眼神也有些飘忽。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那样。 玉帝被悟空忽悠瘸了,看热闹不嫌事大,非说要帮自己度过雷火风三灾。 陛下金口玉言开了口,那不管他苏元需要还是不需要,这劫,是板上钉钉要渡的,不能扫了大人物的兴致。 好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联繫上了墨麒麟,让他十万火急,请出了闻太师本尊。 否则真要是任由普化天尊的化身按天规执刑,他苏元就算有十条命,也得身死道消在那斩仙台上。 不提自己刚念完诗就被一道天雷劈在嘴上,一声不吭被劈了三天。 就说在丹炉里,多亏有金银童子在旁边伺候,在炉中自己指挥他们俩,按照原著演了一出火炼金身,巽风躲灾的戏码。 七七四十九天炉期一满,他破炉而出之前,还咬著牙花了两个亿灵石,从系统里买了套顶级的突破特效,就为了让陛下和圣人看得过癮。 金光冲霄,剑气横空。 本以为这场闹剧终於可以结束,他拍拍屁股偷渡下界,从此天高海阔。 谁知道,按下葫芦浮起瓢。 ------------------------------------- “什么叫太师一人一剑衝上三十三天了?” 大戏结束,苏元刚从炼丹炉溜出来,把行李收拾妥当,准备偷渡下界,就看到墨麒麟闯了进来。 “老墨,你慢点说!喘口气!” 墨麒麟哪还有功夫喘气,断断续续道: “太师听说勾陈那老匹夫之前在南天门外对你出手,三番五次阻你下界,当场就掀了案几,提著戮仙剑直衝三十三天。” “嘴里一直念叨著什么,『老匹夫,欺我三教无人乎?』” “说是要向勾陈帝君,討个说法!” 苏元听得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完了完了完了。】 【您老这又是唱哪出啊!】 【我闹天宫,你闹天宫,现在太师也闹天宫,拿天宫当公共厕所迈?谁来了都能耍两下是吧?】 【之前自己那叫“大闹天宫”,您这一去,怕不是要“爆闹天宫”!】 可震惊慌乱过后,苏元靠著柱子,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不对劲。 闻仲是什么人? 那是在波譎云诡的政坛里泡了无数年的老油条! 跟太白金星一样,都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主。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风浪没经过? 更何况,自己说到底也没在勾陈手里吃什么亏,面子上丟人的是勾陈才对。 这一路过来,明著看是险象环生,实则每一步都在玉帝和几位圣人的算计里,连渡劫都是人家一手安排的,哪里用得著他闻仲提著剑去替自己討说法? 以闻仲的智慧,岂会看不透这点? 他这怒火……来得有点太是时候,也太猛烈了些。 苏元缓缓问道: “太师走之前,还说了什么没有?” 墨麒麟想了想: “没说什么。倒是褒奖了邓忠一番,说他明大体,日后若有可能,接掌雷部什么的,把邓忠乐得跟什么似的。” 他凑近了道: “我跟你说,邓忠这小子,看著憨厚老实,实则一肚子花花肠子!之前勾陈那老匹夫暗中拉拢他,他就半推半就的,不是个好东西。” 苏元搬过他的大脑袋,沉吟了一会。 “太师怕是要有喜事了。” 墨麒麟巨大的眼珠一下子瞪圆了: “啊?喜事?太师他……老当益壮?” 第371章 一级主任科员闻仲 苏元却是隱约猜到了太师的意图。 闻仲这番举动,看似怒髮衝冠,实则恐怕是深思熟虑后的雷霆一击。 【太师之前对我那般栽培,甚至不惜顶住各方压力,硬是要將我推到监察七司司长的位置上,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想將我作为能稳固雷部、延续他闻系势力的关键棋子来培养。】 【待我在雷部根基渐稳,能替他看住这份家业,他自己也好腾出手来,积蓄实力,去爭一爭那更高处的帝君尊位。】 【毕竟,雷部是他的基本盘,帝位是他的心头愿,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这样进可登四御之位,退可掌雷部权柄,端的是一步可进可退的好棋。】 【结果计划不如变化。几方势力齐齐发力,定要让我下凡应劫,太师的如意算盘,眼看就要落空。】 他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三十三天的方向。 【既是无法两全,便需有所取捨。】 【他当眾褒奖邓忠,说什么“雷部后继有人”】 【邓忠是什么货色?跟殷郊勾勾搭搭,还暗中向勾陈传递消息,太师真想查的话,会不知道?】 【若不是另有所图,就凭这两桩事,太师不把他屎打出来,都算他拉的乾净!】 【以闻太师眼里不揉沙子的性子,能容得下他?还褒奖?】 【这分明是做给陛下,做给勾陈,甚至做给所有关注此事的人看的!】 苏元越想,思路越清晰。 【这是在表態:雷部,我不要了,您几位愿意往里面掺沙子、安插人手,隨意。】 【但是,作为我闻仲放弃雷部这块经营多年的基本盘的补偿那四御帝君的尊位,俺老闻,怕是要爭上一爭了!】 【玉帝把自己踢下凡间,明著是让自己应劫,暗地里何尝不是在敲打闻仲,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雷部和帝位,你只能选一样。】 【而太师这番看似衝冠一怒、提剑问罪的举动,怕也正是对陛下这番敲打的回应。雷部我可以放手,但帝位,我得爭。若连爭都不爭,那我闻仲,也就不是闻仲了。】 墨麒麟见苏元神色变幻,半晌不语,忍不住用大脑袋拱了拱他: “你想明白啥了?倒是说啊!” 苏元回过神来,拍了拍它硕大的脑袋,將自己的推测低声说了。 墨麒麟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你是说……闻仲他这回,是铁了心要……” “不错。”苏元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事若是成了,你老墨可就不再是什么雷部部长坐骑,菸草公司总经理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却又透著认真: “那时候,你就是堂堂四御帝君,闻仲大帝的专属坐骑!墨麒麟!” “嘶——!” 墨麒麟倒吸一口凉气。 四御帝君坐骑! 那是何等的地位?何等的风光? 但激动只维持了一瞬,他又瓮声瓮气地问: “那若是,事败了呢?” 苏元看了它一眼,半开玩笑地道: “事败?那你就是援建北俱芦洲边远地区干部,一级主任科员闻仲的坐骑嘍。哈哈。” 这话一出,墨麒麟先是一愣,隨即也跟著放声大笑起来: “管他娘的成与不成,先去看看热闹再说!” “蟠桃宴的热闹老夫就错过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能错过!走!” 苏元翻身骑上他,墨麒麟应声长嘶一声,周身裹著滚滚雷光,化作一道墨色长虹,破开层层云气,直奔三十三天之上的天外天鸿矇混沌而去。 三十三天,已是天庭疆域尽头。 再往外,便是虚无縹緲、地水火风肆虐的混沌边缘,寻常仙神根本不敢靠近。 苏元骑著墨麒麟刚到三十三天边界,就感觉前方混沌之中,传来阵阵令人心悸的波动! 光华明灭不定,时而雷光耀世,撕裂灰暗; 时而青光如海,镇压八方。 滚滚雷音即便隔著混沌壁垒也清晰可闻。 显然里面已然对峙起来。 还没等二人看清里面的情形,便听得一声娇吒: “师侄,你还跟他废什么话!” “准备动手!” 苏元和墨麒麟对视一眼: “是碧霄!” “以多打少,那这把稳了。” 果然,碧霄的声音再次传来: “敢伤我截教的三代弟子,真当我们碧游宫没人了?姑奶奶今日饶不了你!” “闻仲,接剑!” “金蛟剪,去!” 话音未落,便见两道璀璨至极的金光,从混沌之中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苏元清晰无比地感觉到两股堂皇酷烈到极点的剑气在混沌中轰然爆发! 戮仙剑!绝仙剑! 闻太师果然將诛仙四剑带出来了!而且一出手就是两把! 雷光与金光交织,剑气与混沌相融,向著混沌深处一团磅礴浩瀚的青光狠狠压落! 那股威势,饶是苏元站在三十三天边界,都觉得元神微微发紧。 那团青光,正是勾陈帝君的庆云显化! “闻仲!碧霄!你们好大的胆子!胆敢以下犯上,联手围杀本座!” “好好好!真以为我勾陈是好捏的柿子,是谁都能来踩上一脚是吧?” “今日即便得罪了通天圣人,本座也要替天行道,好生教训教训尔等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话音未落,那团原本被隱隱压制的浩瀚青光,骤然间光芒大盛! 一轮青碧色的大日在这混沌中炸开,竟反过来將璀璨雷光生生逼退、压制! 那青光之盛,威势之隆,竟隱约有镇压全场之势! 苏元看得心头一紧: “这都打不过?” 墨麒麟更是满脸苦涩,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这可是天庭四御!虽然背景是浅了点,但实力是货真价实的。” “除了阐教拔尖的那几个十二金仙,其他也没有能打过他的了。 “完了完了,看这情况,太师估计要落在下风了,俺老墨不会真的去当一级主任科员的坐骑吧?” 苏元见状反而不慌了,既然墨麒麟都知道勾陈的实力,那太师自然也是了如指掌。 他拍了拍墨麒麟的大脑袋,沉声道: “太师不打没准备的仗,你且看吧。” “团结大多数,打击一小撮。” “想扳倒勾陈的……太多了。” 第372章 唯心流剑修 话音未落,场上形势骤变! “唵——!” 混沌之中,一声清越悠长的真言响起。 墨麒麟还没反应过来,苏元已然脱口而出: “是观音!”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正是那位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 这菩萨看似温婉平和,实则最是眼里不揉沙子,有仇从不过夜,向来是当场就要报了的。 真言不高不烈,不疾不徐,却似有定住乾坤、镇压八荒的无上伟力。 一字落下,周遭肆虐的地水火风竟瞬间平息,那轮正要將雷光剑影彻底压制的青碧色大日,光芒猛地一滯!仿佛被无形枷锁束缚,运转之间顿生涩意。 “好机会!” 碧霄的娇叱声几乎同时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兴奋: “老贼!看剪!” 与此同时,闻仲也挥出双剑: “斩!” 两道剑光交错,化作一道撕裂混沌的灭绝长虹,紧隨金蛟剪之后,悍然斩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一瞬! 下一瞬,那团青碧庆云轰然崩散,漫天青光碎作流萤! 苏元双眼骤然一亮,猛地一拍墨麒麟的大脑袋: “成了!” “太师成了!” 墨麒麟也感受到那青光气势明显受挫,顿时高兴得四蹄乱刨,“昂扬”、“昂扬”地乱叫起来。 没等苏元高兴多久,一股莫名的寒意,便顺著后脊樑猛地窜了上来! 只见从那崩散的青光之中,一左一右,忽地飞出两样物事,直直坠向三十三天边界,苏元所在的方向! 墨麒麟眼尖,一眼就看清了那是什么,顿时兴奋地高喊道: “是手!是勾陈那老匹夫的手!太师把他双手给斩下来了!咱们贏麻了!哈哈哈!” 苏元凝目看去,只见那的確是两只手掌,五指修长,皮肤晶莹如玉。 其中那只右手,食指的指甲赫然缺了半片! 果然是勾陈帝君的手! 苏元却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淹没了心头! 我草!手! 这他妈…… 该不会是……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架起云头就准备开溜。 “快跑!老墨!” 话音未落,那两只刚刚坠落的手掌,竟在半空之中骤然暴涨! 不过眨眼之间,便化作两尊遮天蔽日的擎天巨掌! 左掌覆压日月,右掌囊括山河,掌心之中,地水火风流转,帝君的无上威压轰然降临,不偏不倚,正正对著亡命奔逃的苏元,当头罩下! 苏元心中狂骂,脚下不停。 这次手中再无诛仙剑气能助他逃出生天,只得眼睁睁看著两只手如同太古神山崩塌,又像是天地闭合,对著他当头狠狠罩下! 墨麒麟在旁边看得分明,但那两只巨掌压根没衝著他来,所有压力都集中在苏元一人身上。他也无计可施,只能急的大喊: “苏元!出剑啊!” 苏元正在拼命催动法力,试图挣脱这帝君残躯,闻言艰难地偏过头,疑惑地瞪了他一眼。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他妈都被压成这样了,我拿什么出剑? 墨麒麟却浑然不觉,继续支招: “你们剑修不都是越到绝境越厉害么?那些话本小说里都这么写的啊!” “什么『一声剑来,再入准圣之境。』” 它见苏元没动静,又急声催促: “要不你再来首诗?找找感觉?” “或者你想想你妈妈?想想你的童年?想想那些温暖美好的回忆!” 苏元听得额头青筋直跳,一边疯狂掏摸储物法宝寻找可能用得上的东西,一边在心里破口大骂: 【我他妈不是唯心流剑修!】 【遇到绝境闪回一下记忆、听听童年儿歌就能被感化爆种,那些都是骗鬼的话本小说剧情!】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实力有差距!这是客观现实!懂吗夯货!】 然而任凭他如何挣扎,那两只遮天巨掌已然合拢! 无穷伟力瞬间压垮了苏元周身所有的护体仙光,將他整个人朝著下界狠狠摁去! 山川倒卷,星河移位。 与此同时,闻仲那威严浩荡的声音,穿透三界,传遍了九天十地,六道轮迴: “钦犯苏元,罪大恶极,大闹蟠桃宴,剑斩三界通道,忤逆天威,祸乱三界,罪无可赦!” “今有勾陈上宫天皇大帝,悲悯苍生,顾念天庭法度威严,不惜损耗本源,施展大神通,自断双手,化身封禁,永镇此獠於下界两界山!” “以儆效尤,以正天纲!” “望三界眾生,共鉴之!” 苏元艰难地抬起头看著这两只血肉淋漓的断掌,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缓缓闭上了眼。 【这哪是让勾陈永镇我!】 【这踏马不是让我镇著他这两只断手,给你爭取时间衝击帝位嘛!】 【合著太师你砍了人家的手,然后对外宣称人家是“牺牲肉身、自我封印”?】 【天庭以后但凡有人下界路过两界山,抬头就能看见勾陈帝君的两只手像门神一样掛在这儿!】 【这对勾陈来说,不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天庭,也断然不会让一个没了双手、本源大损的帝君,再坐镇四御尊位、执掌天庭兵戈了。】 【两只手在下界,像一道永远无法癒合的伤口,一直噁心著他自己。】 而自己,就镇在这伤口下面。 抬头就是。 天天看。 日日看。 年年看。 苏元长嘆一声,闭上眼。 ------------------------------------- 文昌帝君见苏元望著厅外的连绵群山,久久沉默不语,眼神飘忽,似是想起了当年的往事,也没有出声打扰,只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直到苏元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润了润喉。 他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伸手从袖中掏出一堆储物囊,放在桌案上,脸上带著几分笑意,往苏元面前推了推。 “苏大圣,您看看。” 苏元挑了挑眉,伸手拿起一个储物囊,仙识往里一扫,隨即忍不住笑出了声,又將储物囊推了回去: “老倌儿,咱俩这交情,还用得著这么客气?” “缺灵石周转,您老跟我说一声不就结了?犯得著费这么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