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魔祖:从反派开始无敌》 第1章 天魔秘法 “痛!” “头好痛!” 而且,身上还有一股刺鼻的药味。 “这是哪?” 沈沉舟睁开双眼,看著陌生的环境,心中一片茫然。 这时,一股记忆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 “我这是穿越了?” “不,或许应该说是……打破胎中之谜!” “这就是我的身体!” 很快,两世记忆彻底融合为一,他也知道了这是哪里。 天元大陆,大楚国,青州城。 他所在的沈家,在整个大楚国都小有名气。 作为家中庶子,他被送入青州城的天枢道院修行。 沈沉舟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势,不由地“嘶”了一声。 “郑世杰这傢伙,出手这么狠!” “不过,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也『多亏』了他,若非如此,我也不能觉醒宿慧。” 不久前,两人起了爭执,最终大打出手,各自受了重伤。 “话说回来,我前世是怎么死的?” “如果记得没错,当时我从地摊上淘来一本古书。” “上面的文字很古怪,看得人头昏脑涨,不知不觉就睡著了……” 想到此处,沈沉舟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篇经文。 “是那部古书!” 他认出了那些文字。 曾经的他,看不懂那些古怪的符號。 现在却全然不同。 沈沉舟口中不自觉地发出古怪的音节。 “不修自在,何以化他,不夺眾生,何以成魔……” 当这篇经文念诵完毕,他恍然惊醒。 “天魔印?这就是我前世得到的那篇古书?” “没想到,这竟是一篇秘法。” “我若能修成此法,便能穿梭诸天万界,过去未来,在一次次轮迴中,提升实力,证得大道!” 沈沉舟心头火热。 天元大陆,武道为尊,强者一怒,伏尸亿万,弱者庸碌,受尽欺辱。 只有成为强者,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沈沉舟闭上双眼,默默运转起天魔印。 虽然是第一次修炼,可他却表现得十分熟练。 …… 不知过了多久。 当沈沉舟再次睁开双眼,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 在他的右手边,放著一杯热茶,雾气蒸腾,飘摇而上。 很明显,他已经不在天元大陆了。 “天魔印果然玄妙,竟然真能穿梭诸天?” 沈沉舟开始融合这一世的记忆。 “我这一世的名字,叫做岳不群?” “笑傲江湖?没想到诸天之中,竟然真的存在这样一方世界!” 沈沉舟的內心生出某种明悟。 大千沙界,拥有无限可能。 “根据此身的记忆,笑傲江湖的故事,已经开始了……” 就在不久前,沈沉舟率领华山眾人来到了福州。 昨天,他得到消息,令狐冲结交魔教妖女任盈盈,杀害了峨眉、少林等门派的弟子。 他果断將令狐冲逐出师门。 “令狐冲……” 沈沉舟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 曾经的他,对令狐冲的故事很是嚮往。 可隨著他年龄的增长,阅歷的提升,却发现令狐冲的所作所为,似乎有很多不妥之处。 “还是先梳理一番此身的武学吧。” 紫霞神功、华山剑法、太岳三青锋、夺命连环三仙剑…… 这一世,他的武学很多,但称得上精妙的,却没有几个。 或许,紫霞神功能算一个。 对於紫霞神功的来歷,金庸並没有明確说明。 有些人认为,紫霞神功可能是全真七子之一的郝大通创造。 但沈沉舟却知道,这完全不可能。 郝大通在华山开宗立派,那已经是南宋时期的事了。 明朝灭元后,全真逐渐势弱,庙堂之上,龙虎山正一道多受推崇,江湖之上,武当威名颇盛。 现在的华山派,只是个江湖门派,和当年那个全真道下属的华山派,没有任何关係。 门中记载,华山派的祖师姓风,与全真教的郝大通並无关係。 这一世,沈沉舟身为华山派掌门,也知晓一些门中秘辛。 再与金庸所书的內容相验证,不难猜出,紫霞神功,便是葵花宝典的一部分。 “紫霞神功,入门初基。葵花宝典,登峰造极。” 这是华山派內流传了多年的一句话。 当年,岳肃和蔡子峰两人到福建莆田少林寺做客,偷看了葵花宝典。 两人约定各记一半內容,却不知这葵花宝典,分为上下两部:上部练气,下部练剑。 后来两人聚首,却发现各自所记的內容背道而驰,如果强行融合,有走火入魔的风险,不得已各自练一部分。 蔡子峰看了下部,因而注重剑招,创立了华山剑宗。 岳肃注重內功,创立了气宗。 从此,华山剑气两宗弟子大动干戈,自相残杀。 后来魔教十大长老攻上华山,蔡岳二人双双毙命,葵花宝典上下两部也为魔教所得。 此后,华山再无葵花宝典。 所以,紫霞神功的最初创造者,实为华山气宗祖师岳肃,其初衷是为修炼葵花宝典上部炼气之法打根基。 在真正的葵花宝典失传后,歷代华山派前辈不断完善和演化,这才形成了现在的紫霞神功。 “必须得到葵花宝典。” “不过,以我现在的实力,很难做到此事。” “在那之前,辟邪剑谱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一次,他来到福州的真正目的,其实就是为了得到辟邪剑谱。 现在,林平之和岳灵珊正在林家老宅寻找辟邪剑谱。 “如果不出我所料,林平之他们很难找到辟邪剑谱。” “到最后,还是两个潜入的嵩山高手找到。” “然后,令狐衝击杀了这两个嵩山高手,夺走了辟邪剑谱。” “可他最后却在林家老宅昏迷过去,辟邪剑谱也不知所踪。” “取走令狐冲手中辟邪剑谱的人,就是我。” 当然,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令狐冲现在估计刚遇到向问天,正兴致冲冲地去解救任我行。 “辟邪剑谱,合该为我所有。” 沈沉舟没有犹豫,直接来到林家老宅。 此时正是深夜,四下寂静无声。 第2章 夜探梅庄 沈沉舟来到后院西北角的一个房间。 那是一间佛堂。 佛堂中间的墙壁上,掛著一幅水墨画。 画的是达摩面壁留影的故事。 “面壁留影,这恐怕是一种极为高深的武学境界,涉及到精神世界的奥秘。” 沈沉舟看了片刻,不由地摇了摇头。 这幅画只是普通的作品,没有什么武道意志蕴含其中。 他顺著画中达摩右手食指的方向看去。 “辟邪剑谱的袈裟,就在达摩所指的屋顶之上。” 沈沉舟轻轻一跃,来到房梁之上。 “果然在这里。” 落地后,他的手中多了一件袈裟。 “辟邪剑谱,到手了。” 沈沉舟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阅读起袈裟上的辟邪剑谱。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看著开篇的文字,沈沉舟轻轻一笑。 他略过这八个字,继续向下看去。 很快,他將袈裟上的文字牢记於心。 “原来如此,辟邪剑谱,竟然是一部至刚至阳的武学。” “此功法修炼之时,进境极快,会產生无比猛烈的阳气。” “如果没有自宫,修炼者体內的阳气,就会与这门武功產生的至阳之气相激,变得更为炽烈。” “这种程度的阳气,已经不是正常手段所能化解的了。” “而自宫,便能从根本上断绝男子体內產生阳气。” “当身体中没有了男性阳气,功法修炼出来的至阳之气,便不会激化。” “此外,自宫之后,身体也有了一个稳定的宣泄之口,过盛的阳气不至於损害身体。” 沈沉舟不由地皱起眉头。 “可这样一来,会降低修炼速度,功法的威力也无法全部发挥。” 沈沉舟心中默诵一遍,確定將辟邪剑谱完全记下,直接將之焚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从此之后,世间再无辟邪剑谱。” 这时,厢房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师兄,你怎么样了?” 一道温润如水的声音传来。 吱! 门开了。 一个端庄美妇走了进来。 寧中则看到沈沉舟没有什么事,这才鬆了一口气。 她看向地上的一团灰烬,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师兄,是在为冲儿的事烦心吗?” 她走上前来,握住沈沉舟的手,言语之间满是关切。 沈沉舟被寧中则温软的小手握著,闻著身边传来的丝丝清香,心中一热。 寧中则被江湖人称华山玉女,虽人至中年,却风韵不减,反而更添几分雍容。 “夫人,那个孽徒不提也罢。” 说著,沈沉舟伸手轻轻环住寧中则的腰肢,將她抱起向床榻走去。 寧中则俏脸微红,露出几分娇羞。 “师兄……” …… 一日之后,沈沉舟快马赶往杭州。 深夜,梅庄。 一个魁梧大汉,搀扶著一位高瘦老者从梅庄走出。 暗处,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著他们。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迟则生变。” 眼前的两人,正是向问天和任我行。 而暗中注视之人,自然便是沈沉舟。 当向问天和任我行消失在视线之內,沈沉舟的身影缓缓走出。 “接下来,该去找令狐冲了。” 沈沉舟潜入梅庄,来到关押任我行的地牢。 他抽出长剑。 “咔嚓。” 地牢的铁锁应声而断。 地牢中,赫然是一个全身被铁链锁住的青年。 “令狐冲。” 沈沉舟认出了眼前的青年。 这可是他教了十几年的好徒弟,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眼下,令狐冲已经昏迷过去,根本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沈沉舟看著令狐冲,心中思索著,如何处置此人。 在如今这个时间点,很多事还没有发生。 但仅凭他已经做出的一些事,纵是直接杖毙他也不为过。 而且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还记得,令狐冲在得到独孤九剑和思过崖山洞秘籍后,对华山眾人的隱瞒。 独孤九剑尚且情有可原。 但思过崖剑法,却没有任何可以洗白之处。 思过崖中,不仅记载了五岳剑派失传无数年的剑法绝学,还有魔教十大长老刻下的破解之法。 在药王庙一战中,华山派险些被嵩山派算计得全军覆没,寧中则岳灵珊母女差点遭受凌辱。 这种情况下,令狐冲手中明明有著足以让门派实力得以提升的剑法绝学,却不敢说出口,只想著保全自身。 最离谱的是,这些剑法,令狐冲全部传给了恆山派的尼姑。 令狐冲还和田伯光称兄道弟。 田伯光,这可是个到处坏人清白的淫贼,还是直接入室强抢的那种。 在这个封建时代,女子遭遇这种事,下场比直接死了还要惨。 可华山派大弟子竟然与田伯光互称兄弟,这对华山派的名望造成了严重打击。 在遇到向问天后,令狐衝心里那点可怜的善良终於有了用武之地。 结果,就是被利用,代替任我行被锁在这里。 在书中,还有一段,让沈沉舟印象深刻。 任盈盈的几个下属,欲对寧中则行不轨之事。 令狐冲躲在草丛里,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当一只缩头乌龟。 “看在任教主、向大哥,还有盈盈的面子上,我不能与魔教的兄弟们动手。” 他指望著任盈盈想起自己时会来探望,从而顺手救下待他如亲子的师娘寧中则。 “畜生不如。” 沈沉舟一掌拍出,让令狐冲彻底昏迷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的一个铁板之上。 这块铁板,记载著任我行的吸星大法。 他看了一会儿,就將吸星大法彻底记下。 接著,沈沉舟来到令狐冲身边。 他的手掌按在令狐冲丹田之处,运转吸星大法。 顷刻间,令狐冲的一身功力,全部涌入沈沉舟体內。 令狐冲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 此刻,令狐冲的体內,不止有他自身的內力,还有桃谷六仙和不戒大师的异种內力。 这些內力,此刻尽数归於沈沉舟所有。 “果然,和辟邪剑谱一样,没有任何后患。” 沈沉舟在得到辟邪剑谱之后,並没有选择自宫,而是直接强行修炼。 让他意外的是,他体內的阳气,並没有和辟邪剑谱修炼出来的至阳之气相激,反而水奶交融,滋润著他的身体。 第3章 神功初成 如今修炼了吸星大法,竟然也不需要散功重修,全无异种真气反噬之虞。 “或许,我的身体和常人有所不同。” 沈沉舟如此猜测。 吸完功力后,他看了令狐冲一眼。 “令狐冲,好好享受最后的时间吧。” 沈沉舟走出梅庄地牢。 倏! 一道阴寒指力破风而来。 “玄天指?” 沈沉舟认出了这门绝技。 这是江南四友中黑白子的独门绝学。 指力阴毒,能冻伤敌人经脉。 此前向问天带令狐衝来梅庄时,黑白子就曾施展玄天指凝水成冰。 不过,相比於同为阴寒属性的寒冰真气,玄天指的威力就差了许多。 沈沉舟身影一闪,躲过了这一道指力。 “你是谁,竟敢夜闯梅庄?” 黑白子惊声道。 看著眼前的黑衣人影,黑白子心中微沉。 他本是想趁著深夜,偷偷找任我行求取吸星大法。 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这个黑衣人。 此人武功之高,实乃他平生仅见。 如今他从地牢走出,恐怕,关押任我行的秘密,已经被他发现了。 “我是谁,重要吗?”沈沉舟笑道。 “不重要,当然不重要。”黑白子怪笑一声。 他想明白了,只要此人死了,秘密就能保住。 “受死吧!” 黑白子当即施展全力,將手中棋盘劈了过去。 “以玄铁棋盘为武器,倒是有趣。” 沈沉舟不疾不徐地点评著。 “今天就拿你试试我的辟邪剑谱。” 沈沉舟心中暗忖。 自从修炼了辟邪剑谱,他还没有以此剑法对敌。 很快,沈沉舟便试出了黑白子的深浅。 江南四友的实力,俱是江湖一流好手的水平,但未到巔峰。 单打独斗,比之各派掌门要稍稍逊色。 但联手之下,却能短暂困住超一流高手。 辟邪剑谱的强大,也让沈沉舟心中欢喜。 此刻黑白子面对强敌,鬚髮賁张,全力施为。 沈沉舟却游刃有余,只见他剑光一闪,直接挑断了黑白子的手筋。 黑白子惨叫一声,眼神中透出绝望。 他一身功夫,皆在手上。 如今右手被废,实力当即去了大半。 就算將来重新接上,也不復往日风采。 “你以为自己还有活命的机会?” 沈沉舟轻轻一笑,再次出剑,断去黑白子另一只手。 “什么人,敢在我梅庄闹事!” 两道身影快速掠来。 其中一个中年男子,身形精瘦,目光锐利,气质干练。 另一个黑衣老者,身材魁梧,气势凛然。 “梅庄之中,除了江南四友之外,还有一些家僕。” “这些家僕大多是端茶倒水的下人,其中仅有两人堪称高手。” “一个名为丁坚,號称『江南第一快剑』,有一手『一字电剑』的绝学。” “另一人名为施令威,人称『五路神』,修炼多年的『五路神掌』刚猛霸道,威力惊人。” “这两人,皆属江湖二流高手。” “学会独孤九剑的令狐冲,仅用数招就击败两人。” 区区二流高手,沈沉舟还不放在眼里。 他身影一闪,只一个照面,就將两人四肢斩断。 丁坚和施令威化为人棍,不住哀嚎。 “如此速度!” 黑白子心中骇然。 “当今武林,拥有如此鬼魅身法者,唯有东方不败!” “但此人绝不可能是东方不败!” 沈沉舟来到黑白子身边。 “先从你开始吧。” 他一手按在黑白子的丹田之处,催动吸星大法。 顷刻间,黑白子的一身內力就涌入了沈沉舟的体內。 “这是吸星大法!” 黑白子目眥欲裂。 “死在你梦寐以求的吸星大法之下,黑白子,还不知足吗?” 黑白子挣扎片刻,便气绝身亡。 沈沉舟又吸乾了丁坚和施令威的內力。 嗖嗖嗖! 一阵破风声响起。 三道身影联袂而来。 “二弟!” “二哥!” 黄钟公、禿笔翁、丹青生三人,看著地上的一眾尸体,悲痛欲绝。 “贼子,纳命来!” 三人心知敌人强大,不敢留手。 黄钟公盘膝而坐,手抚琴弦,施展出七弦无形剑的绝学。 禿笔翁手持铁笔,判官笔法大开大合,势若狂草,连绵不绝。 丹青生剑如泼墨,肆意不羈,宛如画中意境。 面对三人合击之术,沈沉舟身影一动,鬼魅般来回闪烁。 与之近身的禿笔翁、丹青生当即被斩断双手。 “我的手!” “大哥,救我!” 两声惨叫响起,让黄钟公乱了心神。 沈沉舟抓住破绽,瞬间废掉黄钟公双手。 很快,三人內力也被吸乾,气绝身亡。 至此,梅庄高手尽绝。 至於那些普通的僕人,没有功力在身,沈沉舟也懒得赶尽杀绝。 “不错,此行收穫颇丰。” 沈沉舟感受著体內涌动的內力,满意地走出梅庄。 …… 三天后,任我行和向问天再次回到梅庄。 此时,任我行的內力已经恢復了部分。 “这四个狗东西,竟敢如此对待本教主。” 任我行走进梅庄。 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什么情况,梅庄里的人呢?” 原来,在江南四友死后,那些僕人也早就作鸟兽散。 连给他们收尸的人都没有。 两人来到地牢门口,看著躺在地上的六大高手,顿时心中一惊。 “是谁,竟能杀了他们?” 任我行面露惊色。 向问天也皱起眉头:“江南四友都是江湖一流好手,再加上丁坚和施令威,就算是各派掌门来了也要饮恨。” 任我行没再说话,脸色阴沉。 世人皆知他性格狂傲狠辣,但这只是他的表象,真正的他,是一个纯粹的实用主义者,为了復辟大业,他可以选择暂时原谅曾经的仇人。 江南四友,虽然关了他十几年,但也算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一次来,他只是想出手教训教训四人,然后再大发慈悲饶他们一命,如此一来,四人便可为他所用。 如今竟然发生这种事,直接打乱了任我行的算计。 这种感觉很不好。 而且,出手之人的实力,绝不在他之下。 “江湖之中,究竟何时出了这等高手?” 他来到几人尸体前。 第4章 借剑杀人 “这是……吸星大法!” 任我行惊呼出声。 “什么?”向问天听到任我行的话,心中震惊。 “教主,您没看错吧?” “这可是您的独门绝学啊!难道这世上,还有第二人也学了吸星大法吗?” 任我行听到向问天的话,似乎想起来什么。 “跟我来!” 任我行带著向问天走进地牢。 地牢深处,令狐冲依然被锁在铁链上。 任我行愣住了。 他本以为是令狐冲学会了吸星大法,吸乾了江南四友。 可如今,令狐冲还在地牢中。 看他的样子,已经快要渴死了。 “水,给我水!” 已经神志模糊的令狐冲看到人影,登时虚弱地叫起来。 …… 沈沉舟已经回到了福州。 这些天,他一直在闭关参悟辟邪剑谱和吸星大法。 “嗯?谁在外面?” 沈沉舟感受到院子里有人影闪过,心中微动。 他悄然跟上去。 映入眼中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原来是灵珊,她要去哪?” 沈沉舟跟著岳灵珊一直来到林家老宅。 此刻,早已有人在此等候多时。 “林平之?” 沈沉舟的目光微微一闪。 按照原有的时间线,林平之修炼辟邪剑谱后,性情大变,杀死岳灵珊,投靠左冷禪,密谋覆灭华山。 “我也没閒心陪你矫正,无论是林平之还是令狐冲,都要死。” 沈沉舟心中暗忖。 他並没有直接出手。 林平之和岳灵珊悄悄说著。 原来他们不知道辟邪剑谱已经被沈沉舟取走,还在寻找著。 这时,两道身影潜入了林家老宅。 沈沉舟看在眼中,心道:“这两个傢伙果然来了。” 那两人一个白髮,一个禿头,特徵明显,正是嵩山派宿老,“白头仙翁”卜沉,“禿鹰”沙天江。 如果不出意外,今天他们会在巧合之下找到辟邪剑谱。 隨后,令狐冲赶到,夺回了辟邪剑谱。 “谁!” 林平之听到院子里的声响,当即高呼出声。 禿鹰沙天江没有说话,直接扑了过去,瞬间將林平之制服。 “这林平之也是个蠢货,武功平平,还如此爱出风头,生怕死得慢些。” 沈沉舟將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禁暗自摇头。 岳灵珊可不能嫁给这种蠢货。 眼下,岳灵珊已经和白头仙翁卜沉斗在了一起。 她终究是华山嫡传,尚有自保之力。 沙天江见此,一指点向林平之,让他无法行动,接著过去支援卜沉。 两大嵩山耆宿,凭藉多出来的几十年功力,很快压制了岳灵珊。 制住了两人后,卜沉和沙天江却是没有动手杀人。 对於岳灵珊,他们自然是认得的。 杀了她自是不难,但必会彻底激怒岳不群,引得华山派全力反扑,於左掌门眼下『以势压人』的並派大计恐有妨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们此行,只为辟邪剑谱。” “林家小子,快说,辟邪剑谱在哪里!” 沙天江一把提起林平之,右手紧紧扣住他的脖子。 林平之憋得满脸通红。 “咳咳……” 卜沉也抽出长剑,架在林平之的脖子上。 “小子,辟邪剑谱是不是被你们藏起来了!” 林平之面对两大嵩山高手,满脸倔强:“辟邪剑谱是我家传至宝,就算有也不会给你们!” “呵呵,你小子还敢嘴硬,真当老夫不敢杀你不成?” 白头仙翁眼神一狠,剑刃又靠近了林平之几分。 “好机会!” 暗中,沈沉舟眸光一亮。 他屈指一弹,一道无形劲气击中卜沉的手肘。 卜沉控制不住手中的长剑,剑尖不由地向前伸了一寸。 “谁在推我?” 卜沉回头看了一眼。 “看我干什么?”沙天江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没事。”卜沉摇了摇头。 这时,一声惊呼传来。 “平之!” 岳灵珊大叫道。 卜沉看向林平之,顿时一惊。 只见林平之脖子冒出鲜血,双眼圆睁,愤恨地看著自己。 “呃呃……” 林平之嗓子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老卜,你杀得也太快了,咱们还没出辟邪剑谱的下落呢。” 沙天江有些不满的说道。 对於林平之的死,他倒是没放在心上。 “无妨,区区一个小辈而已,这不是还有一个吗。” 卜沉毫不在乎地说道。 这种毛头小子,他们不知杀过多少。 “岳姑娘,说吧,辟邪剑谱在哪里?” 沙天江眼神凶厉。 对於他们这种人来说,林平之死了,也是一件好事。 毕竟,有林平之死在前面,不信岳灵珊敢隱瞒辟邪剑谱的下落。 忽然,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 “卜沉,沙天江,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动我华山派弟子!”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如闪电般闯进门来。 卜沉和沙天江闻声望去,心神颤动。 “岳掌门?” “误会,都是误会啊!” 沈沉舟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一剑刺出,瞬杀了白头仙翁卜沉。 “这种实力,怎么可能!” 沙天江看到沈沉舟一击就杀死了卜沉,心中惊骇。 他刚准备夺路而逃,一道剑光疾掠而来,直接將他了结在地。 “平之!” 岳灵珊抱著林平之的尸体哭泣。 沈沉舟趁岳灵珊悲痛之际,悄然运功,將卜沉与沙天江二人的內力吞噬一空,未曾引起旁人注意。 他走到岳灵珊身前。 “灵珊,把平之带回去吧,好生安葬。” …… 第二天,林家掛满縞素。 林家最后一位传人死亡,彻底绝后。 华山眾位师兄弟看著眼前的棺槨,心中悲愤。 “好一个嵩山派,当真是不顾五岳剑派同气连枝的情谊了吗?” “多亏师父诛杀了恶首,为林师弟报了仇!” 沈沉舟坐在首位,寧中则坐在他的身边。 对於林平之被杀一事,寧中则也是十分愤怒。 沈沉舟轻轻握住寧中则的手,好声安慰著。 “师妹,平之的仇,绝不会这么算了,不日我將亲赴嵩山,找左冷禪討个公道!” 寧中则柔声道:“师兄,为了华山派,这些年实在苦了你。” 沈沉舟摇了摇头:“有师妹在身边,何苦之有?” 第5章 同气连枝 寧中则不由地低下头去。 这时,一个华山弟子走上前来。 是劳德诺。 劳德诺恭敬行了一礼:“师父、师娘,外面有嵩山派的高手拜访!” 沈沉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来者何人?” “是十三太保中的钟镇,还有他的两位师弟,邓八公和高克新!” “何事?” 劳德诺犹豫地回道:“这倒是没说,只是他们似乎来者不善。” “什么?” 此言一出,顿时群情激愤。 岳灵珊当即抽出长剑,要杀出去。 “他们杀了林师弟,还敢如此猖狂!” 多数华山派弟子亦拔出剑来,誓要与嵩山派拼个你死我活。 见此,劳德诺连忙跟著抽出剑,脸上显出愤慨之色。 沈沉舟將眾人的表现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点头。 “华山派除了个別吃里扒外的傢伙,其他人倒也不错。” 沈沉舟淡淡道:“劳德诺,去把嵩山派的人带进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何话说。” “是。”劳德诺领命,出了门去。 沈沉舟看著劳德诺的背影,心中暗忖著。 劳德诺此人可谓是个双面间谍。 他原本出身嵩山派,受左冷禪指使,带艺求师,成为华山派二弟子。 劳德诺表面上憨厚老实,勤勤恳恳,把华山派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实则暗中向左冷禪传递情报。 为了紫霞秘籍,劳德诺杀害了六师弟陆大有。 后来又强行修炼偽造的辟邪剑谱,最终武功尽废。 最终由任盈盈献计,劳德诺与两只猿猴拴连,生不如死。 片刻后,劳德诺带著嵩山派的三人走进来。 这三人正是“九曲剑”钟镇、“神鞭”邓八公、“锦毛狮”高克新。 钟镇迈步上前,环视一圈,眼神睥睨,完全不將华山派眾人放在眼里。 他拱了拱手,高声道:“岳掌门,钟某与二位师弟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但是,我嵩山派卜沉、沙天江两位耆宿被杀,似乎与贵派关係不浅,不得不来討个说法!” 卜沉、沙天江二人虽然武功一般,不入嵩山十三太保之列,但辈份极高。 “討个说法?你们杀了林师弟,还有脸来来找我们?” 岳灵珊长剑直指三人。 钟镇面对气愤的华山眾人,面色淡然。 后面的邓八公和高克新也是稳如泰山。 他们篤定华山派不敢出手。 要知道,他们代表的可是五岳剑派之首的嵩山派。 区区华山派,大猫小猫三两只,凭什么敢对他们动手? 如果真要动手,也正合他们心意。 如此一来,嵩山派就有了出手的理由。 届时,必让华山派在江湖上威风扫地。 钟镇三人心中得意。 吞併华山派的计划,他们已经谋划多年。 如今卜沉、沙天江两人被杀,倒是对华山派发难的好时机。 寧中则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道锋芒:“三位嵩山派的师兄,是欺我华山派无人吗!” 钟镇三人心中一惊,为寧中则的气势所慑。 可他们很快反应过来。 钟镇怒道:“岳掌门,今天你若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嵩山派绝不善罢甘休!” “哦?”沈沉舟放下手中的茶盏,站了起来。 “你们嵩山派的人杀了我的弟子,是不是也要给我一个说法呢?” 话音刚落,一股磅礴气势冲天而起。 “怎么可能,他竟有如此气势!” 钟镇三人心中惊骇。 沈沉舟缓缓走来。 隨著他一步步踏出,气势还在不断攀升。 “岳……岳掌门,只要你在江湖中公开认错,我嵩山派可以……可以既往不咎!”钟镇顶著巨大压力,艰难开口。 “呵呵,区区嵩山派,你们还没有资格!”沈沉舟轻笑一声。 嗤! 一道剑光闪烁,钟镇直接被斩掉一条手臂。 “什么!” 看到钟镇瞬间被重伤,邓八公、高克新怒极。 “好大的胆子,竟敢伤钟师兄!” 邓八公和高克新联手杀来。 沈沉舟面色淡然,手中长剑一动。 嗤嗤! 两声轻响传来。 邓八公和高克新各自失去一条手臂。 “你……你怎会变得这么强!” “饶命,岳掌门,我们再也不敢了!” “是啊,岳掌门,看在五岳剑派同气连枝的份儿上!” 三人面色惨白,再也顾不得什么嵩山派顏面,连连磕头求饶。 “滚吧,下次见面,必杀尔等!”沈沉舟说罢,大袖一甩,转身向堂后走去。 “谢谢岳掌门!” 钟镇三人捡起地上的断臂,连滚带爬离开了林家大院。 “必须让左师兄为我们报仇!”三人惊魂稍定,一边狼狈逃窜,一边低声咒骂。 忽然,一道青衫身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三位,又见面了。” 沈沉舟微微一笑。 钟镇三人抬起头,看著眼前的青衣文士,顿时如坠冰窟。 “岳掌门?哈哈,你怎么来了?” 钟镇强顏欢笑道。 “呵呵,三位,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此言一出,三人僵在原地。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正是因为记得,才会害怕。 邓八公惊惧交加,颤声道:“你不守信用!” 高克新也是鬚髮賁张:“难道你华山派不顾五岳剑派同气连枝的情谊了吗!” 沈沉舟笑著摇了摇头:“我也懒得和你们说废话,上路吧。” 他按向钟镇的丹田,掌心迸发一股吸力。 “啊!” 钟镇痛呼出声,整个人的身体立刻抽搐起来。 片刻后,钟镇功力尽失,气绝身亡。 “吸星大法!” 邓八公和高克新脸色大变。 “竟然是吸星大法!你居然修炼这等魔功,就不怕武林人人得而诛之吗?” 两人色厉內荏地叫道。 “死人不会说出去的。” 沈沉舟轻笑一声,將钟镇的尸体踢到一旁。 他来到邓八公和高克新身前,一手一个,抓起两个,施展吸星大法。 不久后,三人整整齐齐躺在地上。 沈沉舟回到林家。 此时,华山派眾人依然留在大堂中。 “师兄,你没事吧?” 寧中则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道。 她已经猜到沈沉舟去做什么了。 “无妨,师妹,已经处理好了。”沈沉舟微微一笑。 第6章 清理门户 两人回到大堂首座。 沈沉舟面色严肃:“劳德诺,给我跪下!” “啊?师父,我?” 劳德诺一脸茫然。 华山派眾人见此,也是面面相覷。 “师兄,发生了什么?”寧中则看向沈沉舟。 华山派的眾位师兄弟也是纷纷开口:“师父,二师兄平日里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究竟出了什么事?” “爹,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岳灵珊也开口问道。 “呵呵,误会?”沈沉舟冷笑一声。 他屈指一点,一道剑气隔空打出,瞬间撕碎了劳德诺胸口的衣襟。 藏在其中的一本小册子隨之掉了出来。 “紫霞秘籍!” “它怎么会在你身上!” 华山眾人看著地上的小册子,顿时惊呼出声。 当初这部紫霞秘籍被交给陆大有保管。 后来陆大有遇害,紫霞秘籍也不知所踪。 “难道,是你杀了六师兄?”岳灵珊指著劳德诺,不敢相信。 一向忠厚老实的劳德诺,竟然杀害了同门师弟,夺取镇派神功? 沈沉舟冷笑道:“劳德诺,你可真是左冷禪的好徒弟,这么多年,也不知嵩山派通过你,暗害了多少华山弟子!” “什么,他竟然是嵩山派的奸细!” 此言一出,不仅是华山弟子,就连寧中则都难以置信。 如果劳德诺只是杀害了陆大有,盗取紫霞秘籍,那还可以说是因为贪婪。 看在师徒情分上,只要废除他的武功,將他逐出师门即可。 但劳德诺却將华山派的情报出卖给嵩山派,暗害华山弟子,这就完全不可原谅了。 对於武林门派来说,背叛师门必须以死谢罪。 更何况,劳德诺不仅仅是背叛师门,他本就是个奸细。 “不!这不是真的!” 劳德诺如遭雷击,直接呆立当场,浑身因惊恐而微微颤抖。 “师父,他竟然知道了我是嵩山派的人!” 劳德诺踉蹌地退了几步,他环顾左右,往日和善的师兄弟们,此刻皆是以一种愤恨、欲除之而后快的眼神盯著他。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活命的可能。 “逃,必须逃!” 劳德诺终於反应过来。 他转身向著大堂之外跑去。 他的速度极快,快到眾师兄弟根本反应不过来。 “好快的速度!” “他竟然还隱藏了修为,怪不得六师弟会死在他的手上!” “当真是狼子野心!” 华山眾人怒不可遏。 “想逃?”沈沉舟轻笑一声,从太师椅上起身。 他身影一闪,来到劳德诺的身旁。 没人能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是一个眨眼的工夫,劳德诺便被一掌拍死。 抓起劳德诺的尸体,默运吸星大法,將其一身功力吸纳殆尽。 “这么快就死了?” 华山眾弟子看著门口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不知如何开口。 劳德诺这些年来对眾位师兄弟也算是十分照顾。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象吗? 面对紫霞秘籍的诱惑,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杀害陆大有。 那么为了其他利益,他也可以谋害更多人。 寧中则轻轻嘆了口气。 她知道,劳德诺確实该死。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正所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沈沉舟回到大堂首座,说道:“梁发。” “弟子在!”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人群中走出一个青年。 此人正是梁发。 他是华山派的三弟子。 在令狐冲叛门、劳德诺身死之后,梁发便成了华山眾弟子之首。 沈沉舟看著梁发刚毅的样子,心中暗自点头。 梁发此人,根基扎实深厚,且与同门师兄弟感情甚篤。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梁发应该会死在药王庙一战中。 不过在这个世界,梁发还活著。 沈沉舟心中暗忖:“看来,这个世界的轨跡早已发生了改变。” 他开口道:“梁发,你去松柏信局,找人將这封信交给左冷禪。” 沈沉舟取出一封信来,交给梁发。 “是,师父!” 梁发接过信,走出大堂。 这封信从福州出发到嵩山,即便交足了加急的费用,也过去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太室山上。 左冷禪接过信,看完之后,惊怒不止。 短短一个月时间,嵩山派连损数位高手。 “区区华山派,竟敢杀我的人!” 卜沉、沙天江,这两位可是嵩山派的耆宿,算起辈分来,就连左冷禪都要叫他们一声师叔。 劳德诺也是左冷禪暗中培养的弟子。 早在十几年前,他就將劳德诺送入华山派当臥底。 最重要的是钟镇、邓八公、高克新三人。 这可是他的同门师弟,情同手足,是十三太保中不可或缺的人物。 “华山派,好得很!” 左冷禪怒极反笑。 “既然你们自取灭亡,那就不要怪我不择手段了!” 左冷禪眼中厉光闪烁,不断算计著。 时间缓缓流逝。 很快,又是一个月过去。 令狐冲,劳德诺,林平之这三个名字,已经在华山派眾人口中逐渐淡去。 只是偶尔有人会怀念起陆大有还在的时光。 总体来看,华山派的情况稳中有进。 这一天清晨,沈沉舟睁开双眼。 他拍了拍身侧的寧中则。 “夫人,我去给弟子们上早课了。” 寧中则有气无力地回应道:“快去吧……” 她的声音似乎有些虚弱。 沈沉舟看著寧中则的样子,却是哈哈一笑。 院子里,华山派的弟子们已经等候多时。 见沈沉舟出来,眾人皆是面色一喜。 “师父!” 眾人对著沈沉舟行了一礼。 这些天来,沈沉舟的改变有目共睹。 以往,他对华山派弟子只传基础內功和基本剑招。 就连曾经的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冲,也只练过基础內功。 紫霞神功,必须是掌门亲定的继承人才能修行。 至於剑招,虽然没有內功这么严,但也只有令狐冲被破例传了养吾剑法和希夷剑法。 但在不久之前,一切都变了。 沈沉舟对华山派弟子大开方便之门。 虽然华山派歷经劫难,许多高深武功已然失传,但留存下来的依然有不少压箱底的绝技。 第7章 以逸待劳 沈沉舟给所有门人的內功升级成混元功。 混元功虽然不及紫霞神功,但远比基础內功更加高明。 至於剑法,除了养吾剑法和希夷剑法,沈沉舟还传授给他们淑女剑法和中平剑法等。 再加上伏虎拳、破玉拳、铁指诀、豹尾腿等拳脚功夫。 这一个多月来,华山派的实力稳步增长。 华山派的镇派神功,紫霞秘籍,沈沉舟直接传给了岳灵珊。 如今的岳灵珊已经成长了很多。 当沈沉舟交给她紫霞秘籍的时候,她默默接过,认真修炼起来。 除了传授华山弟子武功,沈沉舟也在派人接收林家的资產。 福威鏢局在林家三代人的努力下,已经发展为一个遍及十省的庞大商业组织。 只可惜,林家没有什么高手坐镇,不然绝不会如此轻易就被灭门。 儘管总局被毁,大部分分局也遭波及或被人趁火打劫,但经过清查,发现仍有几处偏远的分局得以保全或资產未被完全转移,这对於华山派来说是不可多得的资產,必须要拿到手。 由於要接收林家资產,华山派不得不多在福州住上一些时日。 是夜,轻云蔽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福州城內,迎来一群不速之客。 这些人皆是黑衣遮面,动作迅捷,往林家的方向而来。 一行三十多人將林家大宅团团围住。 为首的三人挥了挥手,所有黑衣人点燃火把,拋向林家院內。 “起火了!” “有敌人!” “快去叫师父和师娘!” 面对火灾,华山眾人迅速反应过来。 好在他们都有武功在身,很快就衝出了院子。 黑衣人已经等候多时。 “上!” 三个黑衣人首领指挥著手下將华山派弟子包围起来。 “师兄!”寧中则看了一眼沈沉舟。 “无妨。”沈沉舟握了握寧中则的手,表示不用担心。 他看向前方的一眾黑衣人,心中暗道:“果然来了。” 按照原有的时间线,他们从福州返回华山的途中,將遭受嵩山派的二次袭击。 但这一次,华山派没有那么快离开福州。 沈沉舟以逸待劳,终於是等到了左冷禪的这些手下。 “左冷禪,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看著前方的一眾黑衣人,沈沉舟不惊反喜。 在他眼里,这些人都不过是会走路的功力罢了。 “上!” 三个蒙面首领一声令下,数名黑衣人围攻而至。 华山派弟子们抽出长剑,正要迎战。 “交给我吧!” 沈沉舟身影一闪,来到黑衣人中间。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剑光闪烁间,无数血花在黑夜中绽放。 片刻后,所有黑衣人尽数倒地,只剩下三个蒙面首领呆立原地。 街道上,哀嚎之声不绝於耳。 经歷过多日前福威鏢局的惨案,福州百姓早已成了惊弓之鸟,此刻更是没有一户人家敢点灯或打开门窗查看,整条街道死寂得可怕,唯有院墙外的痛呼呻吟在迴荡。 这些倒地的黑衣人並没有死。 沈沉舟只是斩断了他们的手脚,防止他们逃跑,留待稍后吸取他们的功力。 “师父好强!” 华山派眾人看著那道青衫身影,心神激盪。 “嵩山派的三位,你们为何不说话?” 沈沉舟看向三个蒙面首领,微微一笑。 听闻此言,那三个蒙面首领终於回过神来,他们对视一眼,说道:“什么嵩山派?” “还在装傻吗?” 沈沉舟身影一闪,来到三人面前,一把扯下他们的面巾。 赫然是嵩山派的丁勉、陆柏、汤英鶚三位高手! 这三个,亦是嵩山派十三太保中的三位。 其中,丁勉號称“托塔手”,在十三太保中排名第一。 而汤英鶚同样不凡,此人以智谋见长,在嵩山派中,此人长期担任左冷禪的副手,为他出谋划策,堪称嵩山派的副掌门。 想来,今夜的袭击,便是出於汤英鶚的谋划。 “左冷禪竟然將你们也派过来了,看来是想一举覆灭我华山派啊!” 沈沉舟感嘆一声。 他回头对著寧中则说道:“师妹,你带著徒弟们去救火,这里就交给我吧。” “师兄,你是要……” 寧中则已经猜到沈沉舟要做什么了。 沈沉舟点了点头。 寧中则並非迂腐之人。 她心中暗道:“是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隨即,她的目光转为坚定:“师兄,你多加小心!” 寧中则带著弟子们回院中救火去了。 沈沉舟看向丁勉三人。 “三位,是时候上路了。” 丁勉三人脸色一变。 他们已经被沈沉舟鬼魅一般的身法和剑术嚇破了胆子。 沈沉舟很快就废掉了三人,使用吸星大法吞噬了他们的功力。 接著,躺在地上哀嚎的三十多个黑衣人同样不能例外,皆被沈沉舟吸尽功力。 沈沉舟回到院內,叫来几个弟子:“去把那些尸体清理乾净。” 几日后。 嵩山,太室山顶。 左冷禪大笑著,“哈哈,岳师弟跟我斗了一辈子,没想到就这么走了,真是可惜啊!” 正得意间,有弟子来报。 “掌门,我们派出去的人都死了!” 那弟子跪在地上,一脸悲戚。 左冷禪脸色一僵:“全死了?不可能!我的三位师弟呢?” “全死了,丁师叔他们全死了……” 那弟子声音渐小。 “住口!我三位师弟武功惊人,加上三十多个高手,难道还敌不过区区华山派?你竟然咒他们死?是何居心!” 左冷禪一把抓起那弟子,紧紧掐住他的脖子。 “是真的……” 那弟子艰难开口,忽然两眼一白,没了声息。 左冷禪脸色乌青,双手颤抖。 他自然能听出,这弟子说得都是真话。 “丁师弟,陆师弟,汤师弟,是我害了你们!” 嵩山派十三太保,如今已去其七,超过半数。 这七人,皆是十三太保排名前列的高手,是嵩山派一统五岳的根基。 其中,除了费彬是被莫大先生所杀之外,其他六人之死,皆与华山派有关。 “华山派!” 左冷禪眼中闪过刻骨的仇恨。 对於左冷禪来说,所谓的师兄弟情谊当然没那么重要。 第8章 有情有义 他真正在乎的,是嵩山派的实力。 十三太保是嵩山派不可或缺的底蕴。 如今竟然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 左冷禪耗费数十年心血谋划的五岳並派大计,如今几乎破產。 “噗!” 左冷禪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昏迷过去。 …… 福州一战,天下皆惊。 华山派掌门的实力,让所有人为之惊骇。 就连黑木崖都派出了密探,欲知真相。 显然,那位一直归隱绣花的东方不败,也对沈沉舟有了兴趣。 但很快,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另一则消息吸引。 “令狐冲率领数千左道人士围攻少林!” 此言一出,迅速传遍天下。 就连远在福州的华山派眾人也得知了此事。 沈沉舟心中暗忖:“果然,一切又回归了正轨。” “不过,这也正合我意。” 此刻,华山派眾人忧心忡忡。 “大师兄他,这次恐怕回不了头了。” 梁发等华山弟子皆中嘆息不已。 “冲儿他怎能做出如此傻事!” 寧中则又急又气。 令狐冲可是她一手带大的,在她的心中,几乎已经將令狐冲视作了儿子。 如今,令狐冲竟然投靠了魔教。 他能调动数千左道人士,显然在魔教中地位不低。 这是要將华山派置於何地? 好在令狐冲已经被逐出了华山派。 否则,还没等令狐冲打上少林,那些自詡正道人士的傢伙,已经先一步打上华山了。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好戏。” 沈沉舟带著华山派眾人离开了福州。 不止是华山派。 江湖大小势力,皆是闻风而动。 那可是少林啊。 千年古剎,整个江湖的无冕之王。 乱世封山归隱,盛世开门迎客。 凭藉出色的传统,近千年来,少林越发繁盛。 至於峨眉、丐帮、崑崙、崆峒……这些早已没落的门派,现在根本没有资格和少林相提並论。 也只有武当,靠著张真人的余荫,能与少林一较高下。 华山派眾人日夜兼程,不到二十日就到了少室山脚下。 由於路途遥远,相比其他门派,华山派来得稍晚了一些。 此时,少室山下,纠集了无数正魔两道的好手。 “这些禿驴,竟然会设下埋伏,一点儿也不老实!” “还好有令狐少侠,带我们从密道里逃了出来,不然咱们今天恐怕要死在这里了!” “虽然我们损失不少,但也让这些禿驴知道了厉害,料想他们也不敢怠慢了圣姑!” “走走走,明日再来一战!” …… 邪道高手们带著伤势向少室山下而去。 山路上,许多尸体暴露在地上,无人收拾。 “走,我们上山吧。” 沈沉舟带著华山弟子,沿著一条山间小路来到少林寺內。 第9章 掌毙魔梟 他又看向沈沉舟:“你竟然將他逐出门墙?” “明珠蒙尘,可惜!可嘆!” 听了任我行的话,各派掌门皆是皱起眉来。 令狐冲此人的事跡,在江湖上流传甚广。 作为华山派的大弟子,他却结交魔教妖女,与田伯光称兄道弟。 对妖女有情,对淫贼有义。 如果这样的人也算是有情有义,那这世上恐怕就没有恶人了。 寧中则原本见到令狐冲尚有几分欣喜,但听闻任我行之言,心中顿生芥蒂,喜悦之情消散殆尽。 令狐冲为了一个魔教妖女,如此大动干戈,率领数千左道人士围攻少林。 这时候倒显得他有情有义了。 可药王庙遇袭时,他又做了什么? 寧中则对令狐冲很失望。 “哈哈哈哈……任老先生说得好啊!”左冷禪突然大笑起来,“虽然我们立场不同,但我左某人却不得不承认,你说得確实有几分道理!” 只要是贬低华山派的言论,左冷禪都举双手赞同。 沈沉舟淡淡看了左冷禪一眼,目光转向任我行:“任老贼,你好不容易从梅庄地牢脱困,不找个地方安度余生,还敢来江湖上搅风搅雨。” “须知,现在已经不是你的时代了!” “况且我华山之事,岂容你来插手?” 此言一出,眾人俱惊。 江湖传言,华山派掌门为人和善,是个谦谦君子。 可今日一见,却是传言有误啊。 不仅与左冷禪针锋相对,还敢对任我行如此说话。 这任我行可是魔教前教主,凶威赫赫,阴狠毒辣。 就连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敢主动激怒他,生怕引来他的疯狂报復。 “你说什么?”任我行怒极反笑,“哈哈,你说老夫没有资格管华山的事?” “今天老夫就管定了!” 话音未落,任我行已经化作一道黑影掠来。 “师兄!” “师父!” 寧中则与华山弟子齐声惊呼。 “方证大师,冲虚道长,还有诸位掌门!”寧中则看向在场的高手,“任老贼现身少林,如此挑衅我正道,你们要眼睁睁看著吗!” 方证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方才確是岳掌门言辞激烈在先,此乃他一人之事,老衲身为出家人,万万不可与人爭勇斗狠。” 冲虚道长也是一甩拂尘:“方证大师所言极是,岳掌门既然如此有信心,我等断然不可扫了他的兴致。” 左冷禪目光阴沉,一言不发。 其他各派掌门,皆是目光躲闪,不敢与寧中则对视。 见此,寧中则猛地抽出长剑:“师兄,我来助你!” 沈沉舟朗声笑道:“师妹,你且退下,区区任我行,何足道哉!” 面对任我行如渊似海的气势,沈沉舟不退反进。 他一掌拍出,与任我行对在一起。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翻涌而出,在达摩院的青石板上蔓延出一张巨大的蛛网。 噔噔噔! 任我行倒退三步! 沈沉舟留在原地,面色淡然。 “不可能,你的內力竟在我之上!”任我行大吼。 方证等人面露骇然之色。 他们之所以不出手相助,各有原因。 方证和冲虚,是觉得沈沉舟为人太过狂傲,要借任我行之手好好打压一番,以彰显他们武林泰斗的地位。 左冷禪则是为了削弱华山派的实力。 至於其他各派掌门,或是胆小如鼠,不敢直面任我行的锋芒,又或是真的自知不敌,无能为力。 方证眉头紧皱:“没想到,岳掌门的武功竟然有如此造诣,只可惜为人衝动,恐非武林之福啊!” 冲虚见岳不群功力深不可测,心下暗惊,面上却含笑赞道:“好啊!江湖传言果然不假,我正道又添一位擎天之柱!” 左冷禪脸色凝重。 他想到了从福州传来的情报。 看来,华山派的实力確实不可同日而语了。 任我行在原地愣了几息。 他看著自己的右手,怔怔出神。 “比拼內力,我竟然输了?” 自修炼吸星大法以来,內力一直是他的强势所在。 可很快,任我行的眼中闪过精光。 “好,很好,你的內力,是我的了!” 他想明白了,既然对手的內力比自己更深厚,那就用吸星大法夺其內力! 任我行再度扑来。 达摩院內,正在观看这场战斗的令狐衝心中一悸。 他感受到了吸星大法的气息。 “任老前辈要施展吸星大法了!” 令狐冲自然也修炼了吸星大法,否则此前他被沈沉舟吞噬內力后绝不会復原如此之快。 他看著沈沉舟的身影,心道:“师父虽然武功大进,但任老前辈的吸星大法委实高明,或许,我应该分开二位,大家握手言和,平心静气谈一谈。” 令狐冲正要迈步,目光向旁边一瞥,只见任盈盈脸色憔悴,顿时心下一软。 “不妥,吸星大法若被打断,轻则受內力反噬之苦,重则走火入魔,经脉尽断而死。我若此时出手,任老前辈就危险了,若是他死了,盈盈一定很伤心。” 令狐冲脚步一滯,想到任盈盈哀戚的神情,终是忍下了出手的衝动。 此时,任我行已经衝到沈沉舟身前。 沈沉舟平静地开口:“你不该与我对掌的。” “什么?”任我行有些疑惑。 可此时,他的吸星大法已经运转开来。 任我行脸色忽然一变。 “你的內力怎么无法吸纳!” 沈沉舟看著任我行惊慌的神色,微微一笑,传音入密:“老贼,你的吸星大法似乎不怎么样嘛,不如试试我的吸星大法吧!” “你的吸星大法?” 任我行心中暗道不妙。 他忽然感觉一股恐怖吸力自掌心传来。 “是你!” 任我行被吸星大法所制,难以动弹,只能艰难开口。 他终於知道,杀死江南四友的神秘人是谁了。 “不错,是我。”沈沉舟没有给任我行继续开口的机会。 他掌心內劲催发,瞬间震碎了任我行的五臟六腑。 任我行双眼圆睁,不甘地倒下。 “爹爹!” “教主!” 任盈盈和向问天当即向任我行衝去。 第10章 五岳孰尊 方证等人面色愕然。 令狐冲目光呆滯片刻,张了张嘴,连忙向任盈盈的方向赶去。 在场眾人,只有寧中则和华山眾弟子暗鬆了一口气。 沈沉舟的目光看向左冷禪。 “左师兄,方才你不是要与我切磋吗?如今碍事的人已去,可还要继续?” 左冷禪面色阴沉。 他从沈沉舟的眼中看到了轻蔑之意。 左冷禪心中惊怒交加。 他心中冷笑:“怕了?可笑!我左冷禪才是五岳剑派第一人!” 左冷禪做梦都想成为五岳盟主。 “若此时露怯,我还有何顏面爭夺五岳盟主之位?”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强势起来。 可左冷禪也不是衝动之人。 他心中暗忖:“外人只道我剑法称雄,却不知我早已练成寒冰真气!” “若是以有心算无心,未尝不能与之一战!” 想到这里,左冷禪眼珠一转,高声道:“既然岳师弟如此目中无人,今日便教你知道,我嵩山派长短一十七路剑法的厉害!” 左冷禪话音刚落,猛地刺出一式“开门见山”! 这一招的意思就是要打便打,不用假惺惺地装腔作势,又隱含讽刺敌人是偽君子之意。 此招一出,方证大师不禁讚嘆:“左施主当真是一代奇才!” “当年五岳剑派与魔教十长老两度会战於华山,五岳剑派好手死伤殆尽,五派剑法中的许多绝技就此失传。” “时任嵩山派掌门的左施主,会集残存的耆宿,將所有现在的剑招记录下来,匯成一部剑谱。” “十多年来,他去芜存菁,修补剑谱中的残缺,终將这一十七路剑法臻至圆满。” 冲虚道长手抚白须,连连点头:“左掌门改良的这一十七路剑法,確实精妙无比。” 面对左冷禪无处不在的剑气,沈沉舟的身体化作一道道残影。 “左师兄,你的剑法似乎不怎么样啊。” 见沈沉舟身法如鬼似魅,左冷禪心中暗惊。 “叠翠浮青!” “玉进天池!” “万岳朝宗!” …… 左冷禪將嵩山派一十七路剑法施展了个遍,却连沈沉舟的影子都没摸到。 屡击不中,左冷禪几近癲狂。 “慢,太慢了!” 沈沉舟的笑声响起。 “左师兄,依我来看,嵩山派的剑法实在不怎么高明,不如你也来试试我的华山剑法吧!” 沈沉舟的身影出现在左冷禪的身后。 他不急不徐地使出一招“白云出岫”! 华山派弟子皆是眼前一亮。 在他们看来,沈沉舟这一招实在是精妙无穷。 华山剑法以精妙绝伦的招式闻名,剑招变化繁复,兼具攻守之妙,再搭配沈沉舟独步武林的身法,更加难以捉摸。 左冷禪见状不惊反喜,长笑一声。 “哈哈,你竟敢和我近身!” 嵩山派剑掌双绝。 在嵩山十三太保中,就有数人以掌法闻名。 “托塔手”丁勉。 “仙鹤手”陆柏。 “大嵩阳手”费彬。 “大阴阳手”乐厚。 不过,左冷禪现在施展的掌法,却不是以上任何一门。 “寒冰神掌!” 左冷禪掌力一吐,一股刺骨寒气顺著剑身疾袭而上。 与此同时,空中寒气四溢。 方证、冲虚、令狐冲、任盈盈、向问天以及各派掌门,皆运转功力抵挡起这股寒意。 寧中则连忙带著华山弟子连退数丈。 “这是什么掌法,竟然如此可怕!” 眾人骇然变色。 冲虚道长感嘆道:“没想到,除了整理出嵩山派一十七路剑法之外,左掌门还创出了如此精妙的武学!” 而方证大师却是脸色平静,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这股阴寒內力,就是寒冰真气?” 此刻,左冷禪的寒冰真气已经將沈沉舟的长剑冻结。 剑身上结起一层冰晶,並向著沈沉舟的手臂蔓延而去。 感受著入体的寒冰真气,沈沉舟心中暗忖:“倒是比黑白子的玄天指强上许多。” “不过,我也不是任我行!” 沈沉舟暗运吸星大法,將寒冰真气吞噬殆尽。 “不可能,你为何没被影响!” 左冷禪不敢相信。 他毕生所求,便是统一五岳剑派,剿灭日月神教,成就武林霸业。 十多年前,他见识了任我行的吸星大法,深深忌惮。 若是敌不过任我行,又如何消灭日月神教,成为武林霸主? 於是,左冷禪不惜耗费十几年光阴,秘密创出这门寒冰真气,专门克制吸星大法。 若是任我行中了这一掌,必然要被冻住经脉。 但沈沉舟的吸星大法,比任我行高明太多。 即便是寒冰真气,也要为他所用! 事实上,沈沉舟被左冷禪握住长剑,本就是他有意为之。 若他稍用真功夫,左冷禪连他的衣角也休想碰到。 “左师兄,你技穷了。” 沈沉舟微微一笑,手掌快若闪电,按在了左冷禪的身上。 霎时间,一股强横吸力透体而入,疯狂撕扯他周身经脉。 “你……” 左冷禪似乎明白了什么,可还没等开口,他就被吸尽一身功力,气绝而亡。 “这……左施主……就这么死了……” 方证大师喃喃自语。 他早看出左冷禪不敌,原打算在危急关头出手相救,以此恩情牵制嵩山派。 可沈沉舟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阿弥陀佛,看来岳施主已经成为我们正道的第一人了。” 方证大师面色复杂地开口。 冲虚道长眼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精光:“何止是正道第一?依贫道之见,便是天下第一人也当之无愧!” “天下第一……”听到这话,任盈盈目光一闪。 天下间,能有如此鬼魅身法者,只有当今的天下第一,东方不败! “难道,他也修炼了葵花宝典?” “不对,葵花宝典在黑木崖,他如何能得到?” “更何况,修炼葵花宝典会变得不男不女,他可没有这种跡象……” 正当眾人惊嘆之际。 一道人影突然衝来! “纳命来!” 沈沉舟只觉身后一道凌厉劲风袭至! 他头也不回,一掌拍出。 砰! 一道高大身影倒飞出去。 沈沉舟这才转过身。 第11章 剑道爭雄 定睛一看,竟是向问天。 方证等人目光中闪过惊惧。 向问天的功力,甚至胜过在场绝大部分掌门。 可沈沉舟击杀向问天这等高手,竟如拂尘一般轻描淡写。 这让所有正道掌门心生寒意。 “向长老!” “向大哥!” 任盈盈和令狐冲悲呼一声。 他们衝过去,颤抖著搭向向问天的脉搏。 结果让他们心如死灰。 向问天彻底死了,再没有救活的可能。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沈沉舟淡淡开口。 然而说来讽刺,他自身修炼的辟邪剑谱与吸星大法,亦是江湖中公认的邪功。 不过,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只要他没有暴露出来,那就还是人人敬仰的正道掌门。 任盈盈与令狐冲带著两具遗体离去。 方证大师念及上天有好生之德,並未阻拦。 而寧中则和华山一眾弟子,也算是看清了令狐冲的真面目。 自此,华山派再无令狐冲。 当下,魔教高手死的死逃的逃,一眾左道人士也作鸟兽散,各派掌门便纷纷返回。 沈沉舟遂与寧中则率领华山弟子,重返华山。 …… 少林一战的结果,不脛而走。 江湖皆传,华山掌门於少林寺前,连诛三大高手。 ——魔教前教主任我行、魔教长老向问天、嵩山派掌门左冷禪,皆死於其掌下。 须知,华山派以剑法闻名於世。 可见,面对这三大高手,华山派掌门並没有施展出全部实力。 有人说,华山掌门是正道第一高手。 更有人说,他已经是天下第一高手。 大量江湖人士纷纷赶赴华山,希望能拜入华山派。 …… 不知不觉,三年过去。 这三年来,华山派变化甚大。 无数少年天才拜入华山派。 甚至,还有许多官员和商贾与华山派建立了联繫。 一时间,华山派的权势与財富问鼎江湖。 无数人为之眼红。 可华山派背后的利益网实在复杂,没有人敢动。 就连当朝皇帝想要对华山派出手,也要三思而后行。 毕竟,华山派明面上並没有任何要谋反的举动。 一旦皇帝想针对华山派,立刻就有朝廷公卿出言劝阻。 而在江湖上,华山派也早已將五岳剑派的其他四派远远甩在身后。 就算其他四派联合起来,也没有资格与华山派相提並论了。 对於所谓的五岳合併大计,沈沉舟完全不感兴趣。 毕竟,在思过崖中,有著无数五岳剑派失传的剑法绝学,更有魔教长老想出的破解之法。 在得到思过崖传承后,如今华山派武藏之丰富,已经堪比少林。 当然,在质量上还是略有不如。 不过,若仅以剑法而论,华山派就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剑派。 这三年来,沈沉舟和寧中则的第二个孩子也出生了。 是个男孩,如今已有两岁。 对於这个儿子,沈沉舟另有打算。 …… 这一日,沈沉舟正在参悟武学。 忽然,一道身影在窗外闪烁。 这道身影消瘦而挺拔,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 倏! 人影一闪而逝,消失在窗外。 见此,沈沉舟轻笑一声。 “剑未出鞘而意自显,此人剑术修为已化境,当今天下,有如此剑道境界的,唯一人而已。” “风清扬,你终於忍不住出来见我了。” 沈沉舟追了过去。 他来到思过崖前。 一道灰袍身影出现在崖顶。 此人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 他的脸上皱纹深刻,双目却炯炯有神,毫无老態,反倒有种仙风道骨之气。 “见过风师叔。” 沈沉舟淡淡说道。 “你果然知道我!” 风清扬眼中精光一闪。 “这几年来,你將华山发展得不错。”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华山派以剑法称雄,今日,老夫倒要称量一番,你的剑术如何,是否当得起这华山掌门的名號!” 沈沉舟轻笑:“正巧,我也想见识一番风师叔的独孤九剑。” 风清扬率先出手了。 剑锋如电,直指沈沉舟咽喉。 鏘! 沈沉舟抽出长剑。 不知何时,他的剑竟然已抵在风清扬的剑尖之上。 后发先至! “好快的速度!” 风清扬瞳孔骤缩。 他的剑,竟然被对方以更快的速度截住! “风师叔,你败了。” 沈沉舟淡淡开口,话语中带著惋惜。 对於独孤九剑,如今他也算是祛魅了。 同样是独孤九剑,剑魔用之可独步天下,但求一败而不可得。 风清扬只能勉强不败。 而令狐冲,徒增笑料罢了。 或许,强的从来不是独孤九剑,而是那位剑中之魔。 听到沈沉舟的话,风清扬脸色一凝。 “岳师侄,老夫要出全力了!” 他剑尖一抖,迸发出无穷剑影。 “不错,终於有几分独孤九剑的风采了。” 沈沉舟不慌不忙地点评道。 面对这漫天剑影,沈沉舟的身形陡然变得模糊,仿佛由实化虚。 眨眼间,思过崖上出现了十几道残影。 在另一处山顶上,亦有数人正在观战,正是寧中则、岳灵珊等人。 “师父的身法更可怕了!”一人惊呼道。 “武学竟能修炼到如此境地!” 眾人看得如痴如醉。 此时,在风清扬的眼中,也浮现了一抹凝重。 “我竟全然看不破!” “这些虚影,似乎都是真的,但又都不像真的!” “既然如此,那就都破去便是!” 风清扬剑光如雨,向那十数道虚影席捲而去。 然而剑锋所至,竟皆空空如也。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了沈沉舟的笑声。 “风师叔,你著相了!” 一道快如闪电的剑光袭来。 风清扬来不及躲,被这一剑刺中心臟。 嗤! 鲜血自风清扬身前绽放。 “好啊……华山派交到你手里,確实……不算辱没……” 风清扬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渐弱,脸上带著欣慰与落寞交织的复杂神情。 他竭力转过头,望向云海深处的华山诸峰,眼中饱含著无尽的眷恋,最终缓缓闭上了双眼。 “风师叔,一路走好。” 沈沉舟说了一句。 与此同时,他浑身气息为之一涨。 第12章 月满西湖 风清扬死后,其一身精纯功力,竟隔空被沈沉舟吞噬殆尽。 这正是他苦修三年的成果——如今施展吸星大法,已无需接触对方身体,杀人夺功,易如反掌。 …… 此时,少林寺內。 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相对而坐。 而在他们身边,还有数位少林和武当高层。 “道长,华山派日益兴盛,恐非武林之福啊!” 方证大师率先开口。 冲虚道长沉吟片刻,说道:“大师所言极是,华山派如今大肆结交达官显贵,联合诸多富商,收割江湖,全然不似我正道所为!” 方证点了点头,感嘆道:“这江湖,好不容易平静了十几年,却被华山派打破了。” “有些人啊,能力愈强,为祸愈深。依老衲之见,当以佛法度化为上。” 冲虚道长却是微微一笑:“我道门之法,亦可行之!” 方证眼中精光一闪:“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 方证眼中精光一闪:“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若华山派愿將所得典籍財富尽数归还武林,也未尝不可宽恕。” “哈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之中。 “阿弥陀佛!” “无量天尊!” …… 沈沉舟静立於华山之顶。 他看向黑木崖的方向。 “风清扬已经败於我的剑下,这座江湖,只剩下最后一个对手了。” 他回到厢房,修书一封,交由心腹弟子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不过五日便送至黑木崖。 【东方教主尊鉴: 江湖风雨数十载,天下英雄,唯教主一人独步武林。葵花宝典,鬼神莫测,吾心驰久矣。 然,武学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吾闭关三载,得剑道真解,今有小成,不敢藏私,愿与教主一较高下。 胜败不论,但求印证武学,亦不负此生习剑之志。 八月十五,月满西湖,某自恭候大驾。】 …… 黑木崖,一道身宽余大红绣金锦袍的身影,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书信。 此人面容阴柔,肤白如玉,眉宇间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英气。 正是日月神教当代教主,东方不败。 “哈哈,有趣,实在有趣,没想到,江湖上居然出现了这样一位人物!” 东方不败挥了挥手。 一位魔教长老现身。 “告诉华山派,这战书本座接了。” “是!” 魔教长老退下。 东方不败看著远处摇曳的烛火,喃喃自语:“八月十五,月满西湖……希望你的剑,不会让我失望……” 当一个人的武功臻至化境,多年未逢敌手,那个孤独是没有人能理解的。 一个真正志在追寻武道的人,突然遇到一个足够分量的挑战者,便能激起无限的兴奋。 东方不败心潮澎湃,难掩欣喜,取来酒壶仰头痛饮。 …… 华山派掌门约战魔教教主的消息,很快在江湖中传开。 一时间,整夜江湖再度沸腾。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 江湖也是如此,容不下两位天下第一。 许多人早有揣测,两人终有一战,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少林,罗汉堂內。 一眾和尚道士聚在一起。 为首的两人,正是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 “大师以为,此二人孰胜算更高?”一个武当的老道士开口问道。 方证大师目光幽然:“东方不败的实力深不可测,但华山派岳掌门亦是不容小覷,两人谁胜谁败,当真难以断言,恐怕也只有比过才知道。” 冲虚笑道:“如此也罢,华山派近年势头过盛,若此战能两败俱伤,实为武林之幸。” 一眾老和尚老道士纷纷点头赞同。 “这一次双方对决,对於我们少林武当来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必须趁此时机,削弱华山派和魔教,我等要好好谋划一番才是……” …… 很快,八月十五到了。 无数武林人士,早早来到西湖边。 面对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战,凡是江湖中人,皆不愿错过。 西湖边,各派掌门带领门下弟子,各自占据一方。 而在一株垂柳之下,一对青年男女相对而立。 这两人正是令狐冲和任盈盈。 “冲哥,你会帮我的对吧”任盈盈开口问道。 令狐冲面带复杂之色:“盈盈……师父他……那人武功深不可测,我们不是对手,不如……不如我们找个地方隱居起来,做一对神仙眷侣,这不正是你的愿望吗?” 任盈盈眸光微闪,似有意动,却忽又神色一黯,悽然道:“不,冲哥,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只要能杀了他,我答应你,以后就隱居起来,再也不过问江湖之事!” 看著神色憔悴的任盈盈,令狐衝心中一软:“好,我会帮你的!” 任盈盈与令狐冲相拥起来。 她心念电转:当今武林,欲除那二人者,又何止他们? 今日一战,若是能两败俱伤,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没死,也一定会元气大伤,到时,就是报仇雪恨的最佳时机! 况且,她手中还有著葵花宝典。 以往她一直未物色到修炼葵花宝典的合適人选。 毕竟,葵花宝典太过高深,不是什么庸才拿到手就能修炼成功的。 若今日復仇不成,她便將葵花宝典传於令狐冲。 以令狐冲对她的情意,只需稍加引导,不愁他不练此功。 如此一来,未尝没有报仇的一天。 “冲哥,委屈你了。” 任盈盈想到这里,忽然开口说道。 “没关係,盈盈,这都是我自愿的。” 令狐冲见任盈盈如此关心自己,顿时心里一暖。 …… 月满西湖之夜,终於到来了。 明月高悬,將西湖照得波光万顷。 各派高手围在西湖边,不敢靠近一步。 西湖中心,只有一方小舟。 一个青衫人影坐於船头,静静等待著什么。 此人面容清俊儒雅,儼然文人墨客,全无江湖戾气。 正是沈沉舟。 “如此宗师气度,实在令人心折!” 正魔两道高手,皆是不住讚嘆。 忽然,沈沉舟睁开双眼,將船上的酒罈拋出。 “吾闻东方教主好酒,今日你我二人不妨先大醉一场!” 第13章 红莲坠影 酒罈升到半空,正要下坠之时,一道红衣身影由远及近,如电光般掠来。 那人影眨眼间落到一片莲叶上,那坛酒已不知何时落到此人手中。 东方不败仰头痛饮,赞道:“好酒!” 沈沉舟亦拍开手边酒罈泥封,举坛畅饮。 看到这一幕,西湖边,所有人都心中一震。 “东方不败,果然来了!” 那道红衣身影气场磅礴,宛如煌煌烈日,令人不敢直视。 “这就是东方不败吗?” “不是传言,他因为修炼了葵花宝典,变成了不男不女的样子,为何依旧如此霸气?” “看来江湖传言有误啊!东方不败虽面容阴柔,但他的气息,却一点也不阴柔啊!” 对於其中隱秘,或许也只有见过葵花宝典或辟邪剑谱之人,才能略知一二。 无论是葵花宝典,还是辟邪剑谱,都是至刚至阳的武学。 若是寻常男子修炼,便会因降不住心中的欲望,激起火毒,最终走火入魔。 所以,修炼这种武学,必先自宫。 除非修为高深,臻至道家“降白虎”的纯阳之境,方可免去自宫之厄。 沈沉舟看著东方不败的面容,心中瞭然。 “东方不败果然是男子。” 有些传言,说东方不败本是女子,才能將葵花宝典修炼到如此境界,显然荒谬。 沈沉舟虽未修炼葵花宝典,但由辟邪剑谱亦可推知其中关窍。 葵花宝典至刚至阳,功法会源源不断產生阳气。 这种阳气对男子本是大补,但寻常男子体魄难以承受如此磅礴阳气,加之欲望催动,反会引火烧身,故需自宫以平阴阳。 若女子强修此功,至阳之气与天生阴质相衝,反噬之烈犹胜男子,故女子无法练成。 很快,两人喝完了酒。 “东方教主,请赐教!”沈沉舟一步踏出。 “来得好!” 东方不败朗笑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红影,掠湖而来。 两人在西湖上留下无数残影。 西湖宽达五六里,纵是武林高手目力惊人,也难以窥清湖心细节。 只能看到湖中莲叶偶有颤动。 这已是双方交手时仅外泄的细微动静。 可见,这两人对力量的控制,已然妙到毫巔。 眾人皆是纷纷感嘆起来。 “如此身法,当真是独步天下!” “我曾听闻,少林祖师达摩,曾留下一苇渡江的传说。” “不错,相传,达摩抵达中原后,一路北上,来到建康,与梁武帝萧衍讲论佛法。” “萧衍问达摩:『我建寺度僧,有何功德?』达摩言:『並无功德。』萧衍不解,达摩心知萧衍虽自詡崇佛,却不识真法,遂往嵩山而来。” “达摩行至江边,见无船可渡,便折下一根芦苇,拋於江面,脚踏芦苇,凌波虚渡,直达北岸。” “如此神通,当真是令人心驰!” “当今之世,常听人吹嘘自己轻功绝世,能行步於水上,实则只能踏水两三步而已,与渡江之能,差之远矣。” 有人忽嘆:“达摩不以建寺度僧为功德,方见修行真諦。反观当今少林,竟以敛財为业……” “慎言,当心祸从口出啊……” …… “东方教主,小心了!” 沈沉舟与东方不败试探片刻,不再留手。 他將长剑抖出数十道剑影,化作一张细密的剑网,罩住东方不败周身数丈。 换了江湖上任何一位高手,面对这一招,皆要被这无穷剑气化作的大网绞杀。 可东方不败岂是常人。 当剑网罩下时,东方不败右手一翻,数枚绣花针激射而出。 针尖破空,在月空下划出一道道美丽的赤色曲线,勾织出一朵艷红的花出来。 这赫然是一朵红莲,如火焰般燃烧,绽放。 红莲与剑网相撞,互相消解。 东方不败再度扬起洁白如玉的手掌,无数飞针激射而出,仿若一阵光雨。 这些飞针细如牛毛,以真气催发,若被击中,身体必成筛网。 这是东方不败真正的杀招! “来得好!” 沈沉舟不慌不忙,剑身一转,守得滴水不漏。 武当派所在的位置,冲虚道长双眼一眯,手抚长须,暗忖道:“这一招,竟隱有几分太极真意!” 而西湖之上,见自己的飞针被全然挡下,东方不败却是大笑:“哈哈,痛快!当今天下,唯你一人值得我全力出手!” 说话间,东方不败一身红衣猎猎作响,一股炽烈的气息自湖心爆发,整个人好似化作一轮煌煌烈日。 湖边,正魔两道皆是连连后退。 “这就是,葵花宝典的真正威力?!” “葵花葵花,本就向阳而生,这股至阳之气,果然名不虚传!” 东方不败周身的湖水沸腾起来。 所有江湖人士都面露惊骇之色。 “不错。” 沈沉舟亦出声讚嘆。 他知道,东方不败终於要出全力了。 沈沉舟面色肃然,周身浮出一股锋锐之气。 他將辟邪剑谱与五岳剑派诸多失传绝技融合,悟出了属於自己的剑道。 此前,他与风清扬一战,又吸收了独孤九剑的某些精髓,剑道更进一步。 “东方教主,接剑!” 沈沉舟缓缓递出一剑,看似缓慢,实则迅如闪电;看似破绽百出,却封死所有退路。 在东方不败眼中,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 唯有这一剑,横亘天地! 东方不败知道,这一剑,自己躲不过。 既然躲不过,那就尽力为之! 东方不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捏紧手中的细针,向那一剑衝去! 嗤! 一声轻响传出。 当剑尖穿胸而过,东方不败终於回过神来。 可他已经无法说话。 虽表面看似无恙,但他的五臟六腑,皆被剑气绞成齏粉。 此时,东方不败的眼中,没有不甘,也没有仇恨。 有的,只剩下一种欢喜,一种讚嘆。 欢喜的,是人生得遇如此对手。 讚嘆的,是沈沉舟的惊世剑术。 这是对武道的极致虔诚,超越了生死,超越了人世间的一切贪嗔痴怨,爱恨情仇。 但很快,东方不败的瞳孔就黯淡下去。 他身形坠入湖水,再无声息。 第14章 桃花依旧 “贏了,我们贏了!” “能见识这样一场大战,当真不枉此生!” 无数正道人士欢呼起来。 这一战,双方代表的不仅是自己,更是正邪两道之爭。 这场胜利,並非沈沉舟一人之功,而是属於所有正道之人。 如今东方不败身死,邪道眾人——尤其是日月神教教眾——顿时面如土色。 “江湖,要变天了!” 就在无数人感慨之时,西湖之畔,几道人影悄然离去。 沈沉舟见此,却是微微一笑,身形一闪,悄然追去。 他停在一处桃花林。 “出来吧。” 沈沉舟淡淡开口。 “阿弥陀佛,岳施主果然神功盖世,明知我等在此设下埋伏,还敢主动前来。” 一道身影从桃花林中走出,赫然是少林方丈,方证大师。 在他的身后,又走出数位少林高手。 冲虚道长从另一侧走出,冷笑一声:“可惜,你万万不该踏入此地,贫道是称你一声自信,还是狂妄呢?” 而在他的身后,亦有几个老道士。 沈沉舟眸光一扫,淡淡道:“还有两位,也出来吧。”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从桃花林中走出。 正是令狐冲、任盈盈二人。 令狐冲看著沈沉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沈沉舟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方证:“就凭你们,难道妄想把我留在此地?” “就连东方不败也无法做到的事,你们也配?” “阿弥陀佛!”方证大师口诵佛號,一副慈悲为怀的样子,“老衲自然没有足够的把握,但岳施主留在世上,只怕不利於武林安定。” “但上天有好生之德,老衲实在不忍这江湖再起波澜。” “不如,岳施主你就隨老衲回少林,从此青灯照影,长伴我佛身旁,老衲便能保你今日安然无恙。” 冲虚道长点了点头:“方证大师所言极是。” “岳掌门,你若能散尽不义之財,交还与我武林同道,贫道亦可保你一命!” 任盈盈却是脸色冰冷。 她绝不会放过沈沉舟。 当然,方证和冲虚之言,也是没有半句真话。 他们都知道,沈沉舟不会束手就擒。 沈沉舟轻笑一声:“看来,你们是认为吃定我了?” “可千万不要算计不成,反误了自身性命啊!” 只可惜,沈沉舟好言相劝,却被当成色厉內荏之举。 方证大师面色一肃:“多说无益,布阵!” 一十八位少林棍僧,结成罗汉阵,將沈沉舟围起来。 此阵攻守兼备,最擅消耗,可叫人疲於应付。 冲虚道长亦率领六个武当耆宿合围上来,与少林阵法配合无间。 “真武七截阵?” 沈沉舟开口。 跟著冲虚道长一起过来的六个老道士,皆是一流高手,不比各派掌门弱上多少。 “少林武当,果然底蕴深厚!” “连武当都来了六位一流高手,少林呢,不会只有方证大师你一个吧?” 沈沉舟话音一落,桃花林中走出三位高僧。 “阿弥陀佛!” “岳施主好见识!” 三位高僧说罢,各自枯坐於一株桃树下,却不靠近,隱约间似有某种气机相连。 方证大师向这三人行了一礼。 显然,这三个老和尚的辈分,还要高过方证大师不少。 他们都是少林真正的底蕴。 “岳施主,老衲这三位师叔,心意相通,佛法修为深厚,更精通本门绝学,金刚伏魔圈!” “老衲最后提醒岳施主,不要再执迷不悟,否则,悔之晚矣!” 方证大师双手合十,悲天悯人。 沈沉舟摇头轻笑道:“这话我该还给你才是。” 说罢,他身影一闪,向著方证大师掠去。 还未等沈沉舟近身,十八棍僧立刻围了上来,手中长棍齐齐轰下。 这一十八位少林棍僧,皆是二流高手的实力,配合默契,联手之下,纵是绝顶高手,也必会被围住片刻。 但沈沉舟是何人? 即便东方不败在世,他的速度也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此刻,重重棍影交织,竟没有一道能落到他身上! 然而,沈沉舟刚出罗汉阵,又有七口长剑迎面而来。 这七口剑配合无间,招式互补,暗含以柔克刚之意,是天下一等一的精妙阵法。 七剑之间,变化无穷,七位武当老道,各自运使一门精妙剑法,演化出北天七宿。 斗、牛、女、虚、危、室、壁! 剑势连绵,宛如真武临世,气象森严。 沈沉舟当即化出七道虚影,迎上七把长剑。 七剑合一之势终被破解,沈沉舟脱离剑网。 这时,又有三道黑索破空而来。 原来是桃花树下枯坐的三位高僧出手了。 金刚伏魔圈! 此乃少林寺禪武合一的顶级阵法,需要三位心意相通、內力深厚、佛法精微的高僧才能施展。 由於条件太过苛刻,纵使是少林,也並非每一代都能有人修成。 沈沉舟內力一沉,身法骤疾,倏然掠出黑索笼罩之地。 终於,他来到了方证面前。 令狐冲和任盈盈站在方证身边,与之並立。 这三人並未参与到三重大阵之中,就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 方证大师目光凝重。 他没想到,即使动用了罗汉阵、真武七截阵、金刚伏魔圈三重大阵,沈沉舟依然能安全脱身。 “千手如来掌!” 方证大师轻飘飘推出一掌。 这一掌招式看似寻常,可掌到中途,忽然微微摇晃,登时一掌变两掌,两掌变四掌,进而演化出三十二掌来! 面对这一掌,纵使是任我行来了,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沈沉舟轻笑一声:“千手如来?方证,你这火候还差得远。” 他不退反进,长剑一抖,剑芒吞吐间,化作数十道剑影,將这一招千叶如来掌轻鬆破去。 余下的剑影,落在方证大师身上,撕裂出无数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剑锋过处,方证周身绽开数道血痕,踉蹌倒地,僧袍尽染。 眼见方证大师倒地,冲虚道长面露急色。 他脱离真武七截阵,率先冲了过来。 “太极剑法!” 沈沉舟笑道:“太极剑法確实是天下无双的防守之术,可惜,冲虚你练得还不到家。” 第15章 诛佛灭道 说罢,他剑光一闪,直指太极中心。 这是太极剑法变化最多的地方,却也是最薄弱之地。 “你竟能看破我的太极剑法!” 冲虚道长被一剑洞穿胸口,脸上带著惊色。 真武七截阵少了一人,登时威力大减。 沈沉舟正要顺手杀掉另外六名武当耆宿。 一旁白影骤闪,任盈盈挺剑疾刺,厉声道:“恶贼,还我父亲命来!” 沈沉舟目光一冷:“既然你不知死活,就留在这里吧!” 他手中剑光一闪,直接洞穿了任盈盈雪白的脖子。 这位冷艷清丽、身份尊贵的魔教圣姑,就此香消玉殞。 “盈盈!” 令狐冲见任盈盈惨死,眼中顿时涌起滔天恨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孽障,你竟对我出手?!” 沈沉舟目光冰寒,扫向令狐冲。 令狐冲呼吸一滯,然而紧接著,他的目光陡然坚定。 “吸星大法!” 他衝上前去,抓住沈沉舟的左臂,全力催动吸星大法! 以沈沉舟独步天下的极速,怎么可能被令狐冲抓住? 这自然是他故意为之。 “令狐冲,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沈沉舟突然笑了。 令狐冲不解,为何沈沉舟还能笑得出来。 却听沈沉舟说道:“你的內力竟已臻一流巔峰,看来近日未曾懈怠。 这时,令狐冲终於反应过来。 “不可能,为什么我吸不动你的內力?!”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当日在少林寺內,任我行抓住沈沉舟之时,也是这副表情。 沈沉舟微微一笑:“你的吸星大法,只是失败的残次品,缺少了最关键的炼化法门。” “炼化法门?”令狐衝心中一惊。 这时,他忽然感受到沈沉舟的身体中传来了股恐怖的吸力。 明明是自己抓住了对方,可令狐冲却感觉,自己陷入了一道漆黑的旋涡,根本无法脱身。 “这是……这是吸星大法?!” 令狐冲感受到那股似曾相识的吞噬之力,心中骇然。 “原来,任我行是这般死在你的手中!” “原来,梅庄之中吞噬我內力的人是你!” 令狐冲想明白了一切。 可他的目光却开始涣散。 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任盈盈的身影。 “盈盈,我来找你了。” 他喃喃著,身体倒在了地上。 沈沉舟俯视令狐冲尸身,漠然道:“如今,你倒也算死得其所了。” “念在你我终究师徒一场,让你死得如此痛快,已是我最大的仁慈。” 在原本的计划中,沈沉舟有著无数手段折磨令狐冲。 只是,他后来懒得去做那些事。 区区令狐冲,尚不值得他耗费太多心思。 沈沉舟身影一动,来到罗汉阵。 此时,隨著方证、冲虚、任盈盈、令狐冲相继身死,这些少林棍僧也渐渐失去了战意。 他们终究是佛法修为尚浅,心境易乱。 面对无法力敌之人,他们已经失去了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 “这就是少林寺十八罗汉?可笑!” 沈沉舟冲入阵中,剑光闪烁。 惨叫声不绝於耳。 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十八罗汉皆倒在地上。 然而,剩下的三个少林高僧却没有半分惧意。 “冲虚师兄!” 六个武当老道也是一脸决然。 显然,他们已经做好了以身殉道的准备。 “那就成全你们!” 沈沉舟来到六个老道身前,瞬间化出六道残影。 数息间,六个老道就倒在地上。 他们的功力也被沈沉舟吞噬殆尽。 “魔头!” 三位少林高僧脸色铁青。 “难道你竟是波旬降世?” “阿弥陀佛!” “昔年,佛陀在菩提树下成道之时,有魔王波旬来扰,佛陀以智慧与慈悲破魔,最终证悟涅槃!” “今日我等直面魔头,捨身成仁,未尝不可登临极乐世界!” 三个高僧將沈沉舟的实力看在眼中,自知不是对手,便闭双眼等死,好似大彻大悟一般。 沈沉舟却是冷笑:“尔等今日所为,与魔头又有何异?” “波旬曾言:末法之世,著我魔子魔孙入你寺庙,穿你袈裟,坏你佛法。” “如今天地,修行艰难,正当末法。” “依我看,尔等所修,全然不似正法,实为魔道!” “尔等之身,也並非佛子佛孙,实为魔子魔孙罢了!” “如若不信,试看今日之少林,自问其心!” 闻言,三个老和尚猛地睁开双眼,如遭雷殛! 他们口中喃喃自语著什么。 沈沉舟来到三人身前,一人一剑,轻而易举將三人尽数诛杀。 至此,少林武当元气大伤。 …… 接下来一段时间,沈沉舟暗中接掌了日月神教。 任我行、任盈盈、东方不败皆死,整个日月神教,已经成为一盘散沙,再也没有能抵挡他的力量。 所以,沈沉舟接掌日月神教的过程很是顺利。 但他並没有用自己的真实身份。 江湖上,所有人都知道,日月神教多了一个神秘的新教主。 可是却没有人知道,这位新教主,竟然还是华山派掌门。 隨后,沈沉舟以日月神教为根基,整合所有邪道势力,杀上嵩山。 在缺少方证大师和三位精通金刚伏魔圈的高僧后,少林寺战力大减,被无数邪道人士平推。 而没有了冲虚道长和六位耆宿的武当,更无抵抗之力。 先诛少林,后灭武当,唯我神教,武林称王! 短短半个月,日月神教威震江湖! 所有正道人士都嚇到了。 谁也没想到,屹立於江湖最顶峰的两大门派,就这样轰然倒塌了! 当然,沈沉舟还是给少林和武当留下了一些种子。 那些都是一些不修武功,最多只修些强身健体之术的正经和尚道士。 这些人平日里只知打坐念经,参禪悟道,是真正的修行者。 对於这样的人,沈沉舟是尊重的。 只可惜,如今是末法之世,修行艰难,这种纯粹的修行者,很难有所成就了。 而面对日月神教的威胁,武林中人人自危。 无数人亲履华山,请求华山掌门出山,剿灭日月神教。 沈沉舟再次向黑木崖递交拜帖。 日月神教新教主与沈沉舟约战。 第16章 归去来兮 当然,这所谓的新教主,不过是沈沉舟精心培养的一名替身罢了。 在无数江湖人士的见证下,沈沉舟一剑便將那日月神教的新教主斩於剑下。 自此,日月神教彻底解散。 实则並没有真正解散,沈沉舟让一眾邪道高手转入了暗中。 沈沉舟因“剿灭”日月神教之不世之功,声望如日中天,被天下群雄共推为武林盟主。 隨著时间流逝,沈沉舟声威愈重。 五年后,他终於整合了江湖上所有势力,无论是明面上的正道,还是暗中的邪道。 在正邪两道激进势力的鼎力支持下,沈沉舟整合江湖力量,高举对抗腐败朝廷的大旗。 大军所向披靡,北伐韃靼、瓦剌,南定苗、彝诸部,收服西域,平盪东北女真,兵锋所指,四方部族相继臣服。 四方部族与江湖群雄匯聚成一股滔天洪流,最终一举攻破京城。 自此,皇朝倾覆,神器易主! 此时大明帝国腐败严重,党爭激烈,但军力依然强盛。 这一战,足足打了九年。 最终,这座天下还是落入沈沉舟之手。 又过五年,天下反叛不断。 潜藏暗中的前朝遗老遗少,数次作乱。 沈沉舟暂弃武学修行,全心治理天下。 他革除弊政,务实求是。 歷经五年励精图治,天下终现大治之象,四方部族真心归附,再无势力敢揭竿而起。 待中原安定,沈沉舟便將目光投向了远征东海。 彼处有一岛国,倭寇盘踞。 自前朝大明时代起,便时常侵扰东南沿海,为祸一方。 沈沉舟力排眾议,御驾亲征。 他亲斩其傀儡天皇,终结了倭国的战国乱世。 隨后,沈沉舟颁下灭族绝杀之令。 詔令规定,所有倭人男性,尽数屠戮;所有女性则充为官奴,发往各处进行劳动改造,並勒令其与汉族男子通婚。 这样,三代以后,將真正意义上再无倭人这个民族。 八十岁时,沈沉舟將皇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 也就是他与寧中则所生的次子,此子文武双全,最肖其父。 至於岳灵珊,早已成为了华山派掌门,统领天下正道。 华山派被立为国教,在传承武学的同时,也承担著解放思想,弘扬文化的重任。 沈沉舟卸下重担后,便和寧中则游山玩水,遍览天下美景。 每到一处,他们就查访民情。 渐渐的,天下再无纷乱。 又过几年,寧中则也过了八十岁。 但两人都武学境界高深,依然如中年时的模样。 他们开始遍游世界,在各地留下无数传说。 对於这个由自己亲手开创的朝代,沈沉舟並无太多执念。 他知道,没有王朝能超脱歷史周期率。 正如古语所云: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或许,那条能跳出歷史周期率的道路,终究要留给后世之人去探索了。 …… 沈沉舟睁开双眼。 “竟过去了这么久?” 沈沉舟心中一震,暗自忖道。 儘管肉身只是沉眠两月,但那异世六十载的波澜壮阔,却如刻印般清晰,令他顿生恍如隔世之感。 “真可谓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他目光微转,涣散的视线逐渐聚焦,终於看清床榻旁侍立著一道身影,从那衣著判断,应是沈园的下人。 “少爷,您醒了!”那下人惊喜道。 得知沈沉舟清醒的消息,沈福迅速赶了过来。 沈福是沈家派给沈沉舟的贴身管家,打理著沈家在青州城的核心產业——沈园。 此乃青州城內最大的庄园,因沈沉舟於青州城的天枢道院求学,故被安置於此。 如今,沈沉舟也是沈园明面上的主人。 沈福原本並非沈姓,因兢兢业业为沈家效力数十年,方获赐姓殊荣。 “少爷,您可算醒了,真是嚇死老僕了!”沈福扑到床前,声音带著哭腔,心有余悸地说道。 他心中暗忖:“少爷昏迷了整整两月,若再不清醒,我这把老骨头恐怕真要给沈家处置了!如今总算清醒,我这条老命,可算是暂时保住了!” 虽然沈沉舟只是一个不怎么受重视的庶子,但这也不是他失职的理由。 两个月来,沈福想尽了办法,请了无数神医。 但没有一位能看出沈沉舟生了什么病。 好在,沈沉舟如今自己清醒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步履生风地闯了进来,周身仿佛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魏管家。”沈福挺直了微驼的背,不卑不亢地迎向中年人道,“老夫已为少爷探查过,少爷只是久臥在床,身子有些虚乏,调养几日便好,並无大碍。” 沈沉舟冷眼旁观,心念电转。 沈福对魏管家自称“老夫”而非“老僕”,此中蹊蹺,不言自明。 以沈福的资歷和赐姓之荣,往日地位岂是魏管家可比? 定是自己昏迷这两月,沈福因失职之过被追责,权柄旁落,方才让这魏管家得以鹊起。 如今沈福见自己甦醒,怕是正想著如何借少主之势,东山再起。 这老管家能在沈家屹立数十年,心计手段自是不少。 魏管家闻言,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刮过沈福:“沈福,你可要瞧真切了!舟少爷若有半点闪失,我拿你是问!” 沈沉舟的目光落在魏管家身上。 六十载的记忆与现实的画面逐渐重叠,他终於从脑海深处搜寻出关於此人的信息: 魏霆,沈家上百名管事中,权势能排进前十的人物。 而沈福,昔日更是排名前三的实权人物。 如今看来,形势已然大变。 隨著沈福原本主管的事务被交到了魏霆手中,如今魏霆的权势,已经超过了曾经的沈福,仅次於三大总管。 要知道,沈家的管家数量眾多,足有上百位,可总管之位,却只有三个! 沈沉舟看向魏霆,心中暗忖:“魏霆可不是我的手下,他为何会来青州城,而且还敢对沈福如此说话?” 此时的沈沉舟,还不知道自己昏迷时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不过从魏霆的態度不难看出,似乎有些不太妙。 第17章 窥微知著 沈沉舟心思微动,从二人这细微的称呼差別中,已窥见许多端倪。 沈福口称“少爷”,自称“老僕”,是把自己当成了唯一的主子; 而魏霆这声“舟少爷”,听著恭敬,实则充满了疏离感,其立场背后,显然另有主子。 “魏霆方才一进来就咄咄逼人,打压沈福,这齣戏,分明就是演给我看的。” 想通此节,沈沉舟心下已然瞭然。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眼中却古井无波,没有丝毫慌乱。 看来这沈家內部,怕是早已风波暗涌。 如果这些事发生在他觉醒宿慧之前,可能还有些麻烦。 但现在他身负天魔印这等不世奇功,却有了坐看风云变幻的底气。 “魏管家,我已无碍,你且退下吧。” 沈沉舟淡淡说了一句。 这是他醒来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听到这句话,魏霆心中却是一惊。 沈沉舟的话语间,竟然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这种气势,他只在家主沈临仙身上感受过。 就算是三大总管,也没有这种威势。 说到底,三大总管地位虽高,权势虽重,终究也只是下人罢了,养不出这种威仪。 “是,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魏霆隨意给沈沉舟行了一礼,离开了房间。 来到门外后,他却是暗自恼恨:“左右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庶子,我堂堂玄胎境高手,竟然被他唬住了!” 魏霆摇了摇头,快步离开了沈园。 “福伯,说说吧,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事。” 沈沉舟开口,顿时让沈福心中一震。 刚才沈沉舟对魏霆说话时,他就隱约感受到那股威势。 如今落到自己身上,果然很有压迫感。 “少爷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沈福心中暗忖著。 不过,他作为沈沉舟的贴身管家,倒也並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適,反而觉得这种改变不错。 沈福回过神来,连忙正色道:“少爷,两个月前,你昏迷不醒,所有人都嚇坏了。” “在你昏迷的第五天,九小姐就將此事稟告给了主家。” “老爷知道后,就派了魏管家过来。” “魏管家来到青州城,立刻夺取了老僕的权力。” “属下未能照顾好少爷,自认理亏,也不敢与魏霆对抗。” 沈福口中的九小姐沈清霜,与排行第七的沈沉舟同为沈家这一代的子弟。 沈清霜和沈沉舟一样,都在天枢道院修行。 虽然两人同在青州,但並不住在一起。 因沈清霜颇得家主沈临仙的喜爱,在青州城另有一处私人庄园。 那庄园虽规模不及沈园宏大,但精巧奢华之处,却远胜於此地。 沈沉舟听了沈福的话,心中一片冰寒讽意。 好一个沈家,好一个魏霆。 他按下心绪,又问道:“这两个月来,可有外人来沈园探望?” 沈福道:“天枢道院的霍羽和孔庭来过,再就是天枢道院十大长老之一的南长老。” 沈沉舟点了点头:“嗯,霍羽和孔庭,这两人倒是不错,至於南长老,我会亲自向她道谢。” 虽是嘴上说著轻鬆,可沈沉舟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冷意。 自己“昏迷”了两个月,昔日那些把酒言欢的“好友”尽数踪跡全无,而偌大一个沈家,也不过是派来个夺权的管家。 算下来,真心前来探望的,竟只有三人。 沈沉舟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轻轻敲击著床沿。 “这就是世家,利益大於一切,人情几近於无。” “当你身上有利可图之时,自然都是兄弟。” “当你没有利益时,便如洪水猛兽,躲之不及。” 经歷了另一方世界数十年的磨礪,沈沉舟早已看淡了。 在这样一个武道通神、道法显圣的世界,再好的关係,也敌不过通天修为! “福伯,下去吧。”沈沉舟挥了挥手。 “是,少爷!” 沈福离开了房间,並轻轻掩上了门。 室內重归寂静,只剩下沈沉舟一人。 他收敛心神,双眸微闭:“是时候接受这次的收穫了!” 內视之下,丹田之中,一团精纯真气正静静潜伏。 这是他轮迴一世的修炼所得。 因为是自己亲自修炼出来的东西,吸收起来没有任何瓶颈。 沈沉舟所修炼的功法名为玄阳心经,这是一门极为高深的上乘武学。 沈家身为大楚国的顶尖世家,传承了上千年之久。 家族之中,功法武学无数,每位族人,都有机会找到最適合自己的功法。 沈沉舟便从家族宝库中挑选了这一门颇为適合自身体质的玄阳心经。 隨著丹田內那团精纯真气被迅速吸收,沈沉舟只觉四肢百骸如浸暖泉,汹涌的力量在经脉中奔腾不息,修为隨之节节攀升。 与此同时,他周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厚重凝实,空气中无形的元气也发出细微的嗡鸣,向他匯聚而来。 短短三刻,他的修为便连续突破,势如破竹般迈过了“御气九重”的门槛。 最终,一举踏入观微之境! 要知道,在这之前,他还只不过是个御气二重的小角色罢了。 “以我这般普通的资质,想要达到御气九重,本该至少苦修五年以上!” “而炼开玄关一窍,更是不知何时。” “短短两个月,竟能帮我省下数年苦功,天魔印果然玄妙非凡!” 武道修行,一步一重天。 当今之世,武道修行的第一个阶段,便是炼化天地间各种元气,形成独属於自己的真气。 此境界是为“御气”! 御气之后,便是“观微”! 至此境界,需炼开玄关一窍,气返先天。武者与天地再无隔阂,既可洞悉万物之微妙,亦能掌控肉身之精微,故有此名。 观微境界,已是难倒了世间九成的修行者。 很多人终其一生只能困在御气境之內,无法炼开玄关一窍。 而成就观微境界之后,便要將天地元气与肉身结合,是为“抱元”! 抱元大成,进而混元无漏,圆满无缺,洗尽铅华,肉身如天地间未开的混沌,一切都处於最纯净的状態。 第18章 暗巷杀机 这便是“玄胎”! “玄胎”之后,则是那神秘莫测的“坐忘”之境! “墮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於大通,此谓坐忘!” 忘却自己的形体,拋弃自己的耳目,摆脱形体和感知的束缚,与大道融通为一! 此境玄奥异常,即便沈沉舟,所知亦是不多,仅闻其名罢了。 据他所知,沈家的家主沈临仙,正是坐忘境的高手。 御气、观微、抱元、玄胎、坐忘! 这便是沈沉舟目前所知的五大境界。 不过,他早有耳闻,在坐忘之后,还有几重关乎真正成仙之路的玄妙境界。 但以他区区庶子的身份,甚至连知晓那些境界名称的资格都没有。 御气、观微两重境界,已是平民所能知晓的极限。 再高的境界,无不是各大宗门、世家的不传之秘。 而坐忘境以上的修行法门,更是不朽道统的“专利”,平民並非完全无法获得,但首先,你要有让人破例的资格。 沈沉舟能知道这么多,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这还要多亏他出身於沈家。 只可惜,他不仅是庶出,资质在家族中也只能算平庸。 所以,他才会来到青州,来到天枢道院求学。 天枢道院,乃是整个大陆最顶级的势力之一,其背后站著传说中的“不朽道统”。 天枢道院有十大长老,其中修为最低的一位,都有著玄胎境的修为。 甚至坐忘境界的,亦不在少数。 “天枢道院虽然不错,但也只是比大楚国六大门阀世家稍强一线。” “若我能成为天枢道院的十大真传,便有希望踏入其背后的不朽道统!” “那是真正横压天地的庞然大物,不將任何世俗势力放在眼中!” 沈沉舟心思流转。 进入不朽道统修行,这是他的最终目標。 在以前,这种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相信。 毕竟,和他抱有同样目的的天才不在少数。 君不见,多少比他资质更出色的世家子弟,也来到天枢道院,爭夺那十大真传的宝座。 “只可惜,天魔印这门秘法,不能频繁使用。” “必须给灵魂以恢復的时间。” “否则,若伤及灵魂,便是自绝道途!” “所以,在无法动用天魔印转生万界之时,在这天元大陆,也必须把握一切机缘!” 沈沉舟又想到自身的处境。 “眼下最紧要的事情,就是处理魏霆带来的问题!” “魏霆表面上是沈临仙派来的,但他一来就收缴了福伯手中的权力,此事颇为蹊蹺。” 按照沈沉舟对那位家主父亲的了解,这种粗糙的手段,可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 那么,事实便很清楚了。 一定是沈家之內,有人动了其他的心思。 “目前,三大总管早已公开表明支持大哥、二姐和三哥。” “魏霆身为玄胎境高手,虽然武道不俗,在整个沈家也排名前列,可他姓魏,终究还是外人。” “似他这等心高气傲之人,绝不会甘心屈居於三大总管之下!” “那么魏霆真正效力的人是谁呢?” 沈沉舟想了片刻,却是摇了摇头。 “远在青州,我和福伯对沈家之事都如雾里观花。” “看来,是时候走一趟听香阁了!” 沈沉舟走出院子,目光扫过庄园中那些忙碌却陌生的面孔,脸色平静无波,心下却是一冷:“好一个魏霆,竟將我经营的人手尽数替换!”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想做什么!” 沈沉舟直接离开沈园。 此时他修为大进,从御气二重迈入观微境,堪称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他依然维持著表面上虚弱的样子,好似大病初癒一般。 “快去通知郑少,这小子离开沈园了!” “魏管家说过,少爷的一切踪跡,都必须向他匯报!” 沈沉舟出门的消息,很快就被有心人传递出去。 “看来沈园被浸透得很严重啊。” 沈沉舟离开沈园没多久,便已察觉到数道陌生的气息正从不同方向向自己靠近。 “这些人有敌意,却无杀意。” “修为不过御气一重左右,皆是初窥武道的层次。” 他思索著,是谁要对自己出手。 没有杀意,就意味著並非死仇。 或许,对方亦是在忌惮沈家的报復。 而在如今的青州城內,与他有衝突的唯有两人罢了。 一个是郑世杰,另一个便是魏霆。 “以魏霆玄胎境的修为,就算对我出手,也不可能派出这种小角色。” “如此说来,便是郑世杰了!” 郑世杰出身的郑家,同样是大楚国的顶尖世家之一。 两个月前,沈沉舟与郑世杰交手,各自受了重伤。 也正是因此,沈沉舟才巧合之下觉醒了宿慧,修成了天魔印这门秘法。 “看来,郑世杰很不甘心啊!” 沈沉舟心思微转,走入一条暗巷之中。 “诸位跟了一路,不妨出来说话!” 声音刚落,六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你竟能发现我们!” 六身皆一袭黑衣,气息冷峻,眼中带著诧异之色。 他们是郑家专门培养的死士,精通潜行和暗杀。 虽然修为只有御气一重,但凭藉独特的匿息合击之术,即便是一些御气三重的高手,也未必能轻易察觉他们的跟踪。 “郑少不是说他只有御气二重吗?难道他身怀什么特殊的宝物?” 六个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直接出手。 他们组成合击之阵,將所有退路封锁。 沈沉舟却是笑道:“既然敢对我出手,那就留下吧。” 说罢,他並指如剑,一道黑中透红的灼热剑气疾射而出,在空中划出数道诡弧! 剑气中带著一股炽烈却又內敛的意韵,这正是他参悟《葵花宝典》至理后,对自身《玄阳心经》的新解。 玄者,幽深似阴;阳者,炽烈刚猛。 以往他只知其阳,如今却明悟了几分阴阳相生之妙,这剑气威力自是远胜从前。 那六个黑衣人只觉眼前一红,脖颈处便传来一阵灼痛,隨即意识陷入黑暗。 电光火石之间,地上已多了六颗双目圆睁、满面惊骇的头颅。 御气一重与观微境之间,差距实在太大。 纵使六人施展合击之术,这种差距依旧宛如天堑。 沈沉舟没有理会六人的尸体,继续向前走去。 这种大家族培养的死士,都是些见不得光的傢伙。 第19章 北极神数 在沈沉舟手下,自然也有类似之人。 今日,郑家派来的这些死士虽无必杀之心,可若沈沉舟仍是昔日修为,即便不死,也必遭重创,武道根基被毁,终生沦为废人。 在这武道为尊的世界,此等下场,有时比死亡更加悽惨。 正当沈沉舟即將离开这条暗巷之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好悟性,竟然能將玄阳心经修炼到阴阳相生的境界!” 话音刚落,一道青衫身影从暗处走出。 沈沉舟心中暗道不妙。 以他观微境的修为,能够洞察天地间种种微妙的变化。 可对於眼前这青衫中年的出现,竟然毫无察觉。 “抱元境!” “此人必是抱元境的高手!” 沈沉舟抽出长剑。 “你是何人?” 沈沉舟面色平静地问道。 “此人能一口道出玄阳心经的奥秘,必是对沈家武学极为了解之人。” “而在我昏迷期间,最不愿见我醒来的,除了意图侵吞我青州城基业的魏霆,还有谁?” “况且,天枢道院中人也只知功法之名……” 想到这里,沈沉舟心中瞭然,笑道:“是魏霆派你来的吧。” 青衫中年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显然,他没想到沈沉舟竟然仅从只言片语就猜到了他的来歷。 “哈哈,舟少爷果然如传言一般聪慧,只可惜,你若是能一直躺在床上就好了!” 青衫中年说著,不禁摇了摇头。 如今沈沉舟突然清醒过来,让魏管家的计划平添了许多变数。 他此番前来,正是为了抹平这些变数! 沈沉舟心中暗忖:“魏霆竟敢对我出手,若是被家主知晓,必死无疑!” “此事,他必然不敢暴露,也只有死人,才懂得保守秘密!” “此人必是来杀我的,等我死后,魏霆再偽造证据,便可瞒天过海。” “他敢做出这种事,想来也是他那位背后的主子给他的底气。” 沈沉舟思绪飘远。 “传说,武道修炼至一定境界,或通过一些特殊法宝,可以回溯时光。” “只可惜,且不说沈家根本没有这种强者和法宝,即便有,也不可能浪费在我一介庶子身上。” 沈沉舟感受著青衫中年身上的气息。 从对方身上,他並没有感受到杀意。 但他知道,这只是因为自己的境界远低於对方。 “逃,不可能逃得过!” “为今之计,也只有拼死一搏!” 沈沉舟突然轻笑:“好,既然魏管家想要我这份青州城的基业,那就拿去吧!” “哦?” 青衫中年眼睛一亮。 他正要继续说话,却见一道玄色剑气迎面而来! 这道剑气,隱有阴阳相济之意。 “如此剑术!” 青衫中年眼中闪过惊艷之色。 纵使以他抱元境的修为,也不得不说,这一式剑法实在精妙! 纵使是他本人,也绝不可能將剑术修炼到这种地步! “没想到,舟少爷在剑道上的天赋竟如此出色!” “只可惜,境界的差距,不是剑术所能弥补的!” 青衫中年眼神一冷,旋即一掌拍出! 玄色剑气被掌风吹散。 紧接著,他身影一闪,来到沈沉舟面前。 沈沉舟横剑一挡。 却见青衫中年手指一伸,咔地一声,剑刃应声而断! 这一式指法,毫无技巧可言,只有最纯粹的速度与力量。 “抱元境界,竟能有如此体魄?!” “看来,我终究是低估了境界间的差距!” 沈沉舟的脸上终於浮现凝重之色。 “舟少爷,安心去吧!”青衫中年低语道。 他五指如鉤,径直抓向沈沉舟的脖颈! “躲不过!” 沈沉舟心中一紧。 忽然,一道素白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也不见她有何动作,只是素手轻抬,凌空一点。 一道凝练至极的无形劲气后发先至。 青衫中年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眉心已然被洞穿,脸上犹带著一丝错愕,轰然倒地。 素白衣裙的女子转过身来,露出不染凡尘的娇靨。 沈沉舟看到熟悉的面孔,心中惊讶,却是连忙行礼道:“多谢南长老出手相救!” 来人正是天枢道院十大长老之一的南诗薇! “今日我心血来潮,便以北极神数演了一盘,原来是你已经醒了,正被有心人盯上。” 清越的声音从南诗薇口中响起。 沈沉舟心中不由一动。 “心血来潮?” 他想起典籍中所载,这是武道强者灵觉沟通天地,方能產生的玄妙感应。 亦是天机对人的警示。 古人为了掌握其中的奥秘,便有了易道。 易道,或者说易术,属於修行百艺之一。 虽不如符阵丹器之道普遍,但上限却极高。 很多武道强者,纵有绝世修为,可面对易道高人,仍无能为力。 只可惜,修行易道,需要很高的智慧。 南长老精通的,正是天枢道院闻名在外的《北极神数》。 以星盘演化命数,算定天地间一切吉凶祸福。 在天枢道院之中,南诗薇便是主要负责传授这一门绝学。 天枢道院,隶属於不朽道统长生道。 据传,在长生道之內,有著北极神数的根本道藏。 北极玄枢! 不过,这一切距离沈沉舟还太远。 他现在连北极神数还没入门呢。 沈沉舟开口道:“我听管家说,南长老在我昏迷时曾来沈园看望,如今又救我性命,实在让弟子无以为报。” 南诗薇莞尔一笑,如清莲初绽:“报答不必。你既已甦醒,便好生参悟北极神数,方不负我今日演算之举。” 说罢,南诗薇转身离开。 “南长老的修为真是深不可测,比之福伯和魏霆强上太多,必是坐忘境的高手!” “也不知我何时才能修炼到这等境界?” 沈沉舟心中暗嘆。 南诗薇年纪轻轻便已是坐忘境高手,这等天赋,当真是不讲道理。 回想自己曾经的蹉跎,普通人穷尽一生难以企及的境界,对某些天才而言,却如饮水般简单…… 沈沉舟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有六个是郑家的死士,不过是御气一重的修为。 还有一个是魏霆派来的抱元境高手。 第20章 听香问秘 对於这身玄胎境的功力,沈沉舟没有什么动心。 莫说此人是南长老所杀,即便由沈沉舟亲手了结,他也不会动用吸星大法吞噬其功力。 吸功之法,隱患丛生。 这些弊端,若是在笑傲世界,沈沉舟倒是不在乎。 毕竟,笑傲世界的上限就在那里。 但这个世界的本体,可是一切的根基所在,容不得半分侥倖。 所以,沈沉舟现在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参悟玄阳心经之上。 这门武学极为高深。 即便沈沉舟已初窥阴阳相生之妙,距其大成之境,依旧遥不可及。 “如今我倒是有了新的任务。” “南长老命我潜心修习北极神数,此事不容怠慢。” “若我能兼修易道,即便不如南长老,也绝不会被魏霆算计。” 沈沉舟转身离开。 片刻后,他来到了听香阁。 听香阁坐落於青州城的中心地带,距离天枢道院不远。 此乃青州首屈一指的烟花胜地,亦是闻名遐邇的销金之窟。 不过,想进入其中,除了有钱之外,更离不开身份的加持。 沈沉舟出身沈家,是大楚国顶尖世家之一,他自然是有资格进入这里的。 至於像沈福、魏霆这样的管家,纵使有著玄胎境的高深修为,说到底也不过是下人身份,没有资格进入其中。 沈沉舟刚进听香阁,便有一位美妇迎了上来。 “哎呦,竟然是沈公子大驾光临,稀客,稀客呀!” 美妇莲步轻移,將沈沉舟引入一间雅致静謐的厢房。 室內薰香裊裊,陈设华美而不失格调,与外间的喧闹恍若两个世界。 她娇声问道:“不知沈公子今日前来,是要找哪一位姑娘作伴呢?” 沈沉舟平静道:“我是来要情报的。” 美妇脸色一凝,很快便恢復了笑容:“不愧是顶尖世家的公子,竟然知道我听香阁的秘密。” 沈沉舟自幼博览群书,沈家藏书阁內的典籍几乎被他翻阅殆尽。 加之他此次调任青州,於情於理,都早已將此地盘根错节的势力分布探查得一清二楚。 这听香阁,乃是六欲宫的下属势力。 六欲宫,则是一个不弱於天枢道院的强大宗门,背后同样站著一个不朽道统。 此不朽道统,名为沉沦道! 沈沉舟无意赘言,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道:“这些废话就不要说了,凭你们六欲宫的情报能力,不可能不知道我的事情。” 美妇笑吟吟道:“看来沈公子果然知道我们的来歷,那么,沈公子今日前来,是为了打听你昏迷的原因吗?” “为探得此消息,我六欲宫著实耗费了不少心力。不过,沈公子作为贵客,今天我可以做主,给您一个友情价,二百两。” 沈沉舟不为所动,他昏迷的原因,无非是修炼天魔印,灵魂不在此身。 没有灵魂,身体只能维持最基础的生存本能。 沈沉舟可不相信,六欲宫能查到此事,否则,身负天魔印的自己绝不可能安然无恙。 沈沉舟摇了摇头:“不,我今天来到这里,是想知道魏霆背后的主子,究竟是何人!” 美妇面现讶色,她原以为沈沉舟此行是为查明自身遭暗算之原委,不料竟猜错了。 她心下暗忖,是对自身安危全然不屑一顾,还是……另有所恃? 这位沈家公子,似乎与传闻中那个庸碌之辈颇有不同。 想到这里,美妇不敢再小看这位年轻的沈家公子。 她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轻笑道:“沈公子,这个情报可远比刚才那一个要贵呢!就是不知道,沈公子愿意为它付出多少代价了!” “开价吧。” 美妇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可以。” 沈沉舟却见美妇摇了摇头。 “五千两!”美妇旋即开口说道。 沈沉舟目光微凝,心下已是瞭然。 五千两黄金,已远远超过沈沉舟的预期。 但他也知,听香阁绝不会乱开价,身为一个情报组织,如果信誉崩塌,就等於失去了一切。 既然这个情报开价五千两黄金,那它自然就是值这个价。 沈沉舟顿时有些好奇。 “看来沈家之中,必然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沈沉舟眸光锐利如刀:“直言无妨。” 美妇展顏一笑:“沈公子果是爽快人。妾身不妨多言一句,此消息若晚上几日知晓,只怕公子便回天乏术了。” 她心下却道,即便早知几日,以眼下之势,怕也是螳臂当车。 沈沉舟心下冷笑,对美妇未尽之语已是心知肚明。 旋即,美妇便將六欲宫所探得的情报,详尽地道来。 聆尽密报,沈沉舟默然片刻,眼中思绪翻涌,最终归於沉静。 “原来是这样。” 他离开了听香阁,把沈福叫来。 “少爷,有何吩咐?”沈福开口问道。 沈沉舟道:“我去了一趟听香阁,已经知晓魏霆背后的主子是何人。” “哦?”沈福闻言,浑浊的老眼中骤然闪过一道精光。 他在青州经营数十年,立下无数功劳,才有了如今的权势和地位。 魏霆竟將这一切全部夺走,沈福对其已恨之入骨。 可形势比人强,他知道,唯有抱紧沈沉舟的大腿,才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至於听香阁,沈福虽知其背景深不可测,乃是青州城最负盛名的风雅之地。 其门槛极高,宾客非富即贵,纵是他拥有玄胎境修为,亦被拒之门外。 此刻听闻少爷竟从其中获取情报,沈福心中对沈沉舟的评价不禁又高了几分。 这时,却听沈沉舟说道:“是我那个弟弟,沈沉沙!” “沈沉沙!”沈福心中一惊。 这沈沉沙可是沈家年轻一代的第一天才,年仅十七岁,就达到了玄胎境! 要知道,沈沉沙也只比沈沉舟晚出生几天而已! 人和人之间的际遇,果然大不相同。 沈沉舟还在武道第一境蹉跎的时候,他这个弟弟,却已经达到了常人一辈子难以企及的境界。 “如果是沈沉沙少爷,那倒是说得过去了。”沈福喃喃自语。 第21章 父子心渊 沈沉沙乃是真正的天纵奇才,以其妖孽般的天赋,拜入不朽道统可谓板上钉钉。 恐怕,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能让魏霆那般心高气傲之辈甘心臣服。 沈福沉吟片刻,眉头微蹙:“少爷,恕老奴直言。即便沈沉沙少爷能收服魏霆乃至部分外部管家,可家族核心权柄早已被三大总管牢牢把控,分別支持著大少爷、二小姐和三少爷。沈沉沙少爷欲与之相爭,恐非易事。” 沈沉舟摇头道:“福伯,你所知已非最新。正因如此,我才需亲往听香阁。” “据我所得到的情报,沈沉沙已经突破到了坐忘境,不仅如此,常年闭关不问家族事务的大长老,破例出关,公开支持沈沉沙!” 听闻此言,沈福瞳孔一缩。 “原来如此,沈家內部的权力,早已被三大总管瓜分。如果沈沉沙少爷想和大少爷等人爭夺少主之位,最好的办法,不是从三大总管手里夺权,那必会引来三人的联合打压。” “所以,他把目光放在了我们这些经营家族外部產业的管家身上。若能集齐所有家族外部產业,那么他的权势绝不会输给三大总管!” “凭藉十七岁就修成坐忘境的绝代天骄身份,再加上大长老的支持,未来確实有很大机会坐上家主的位置!” 沈福口中分析著局势之严峻,面色凝重,但垂下的眼瞼中却是一片平静。 沈沉舟的蜕变,他看在眼里。 沈福只要牢牢跟在沈沉舟身后,倒是不必为自己的前途担忧。 沈沉舟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福伯,危机之中,亦藏契机。这对我们而言,未尝不是一次机遇。” “即便大哥他们不是沈沉沙的对手,沈家之內,自会有人按捺不住。” 沈福有些疑惑:“沈家之內,纵使有人能压得住沈沉沙少爷,那大长老又有何人可制?恐怕也只有……” 说到这里,沈福脸上露出惊色。 “不可能吧,沈沉沙少爷可是那位的亲儿子啊!” 沈沉舟却是微微一笑:“福伯,你猜得不错,能让大长老束手无策之人,正是我那位家主父亲。” 沈家家主沈临仙,年轻时天资出眾,不在如今的沈沉沙之下。 据传,沈临仙也曾拜入某个不朽道统修行。 只是后来境界的增长逐渐缓慢,这才回到沈家,担任家主之位。 这恐怕和很多人所预料的不太一样。 有人天真的以为,拜入不朽道统便能高枕无忧。 实际上,不朽道统之內的竞爭格外残酷。 而且每个不朽道统收徒都极为严苛,门人稀少,鼎盛者也不过数十之眾。 更有那传承隱秘的,一脉单传者也並非没有。 所以,沈沉沙的所作所为也不难理解了。 即便以他的资质能稳稳拜入不朽道统,也不意味著未来一片坦途。 若他在不朽道统內的竞爭和考验失败,还是要像沈临仙一般回归家族,到那时,要维持继续修炼的资源,必须爭夺家主之位。 沈福想到这里,终於明白了一切。 家主沈临仙身为坐忘境高手,寿元悠久,只要他继续担任家主,沈家依然能辉煌无比,所以,他又何必早早定下继承人呢? 或许,沈家的大少爷、二小姐和三少爷,与三大总管之间爭斗,皆是他暗中一手促成的结果。 如今竟然出了个沈沉沙,天资不在他之下,年纪轻轻就达到了坐忘境。 如果沈沉沙成为了少主,那又將他沈临仙置於何地? 要知道,以沈沉沙的资质,是真有可能把他从家主之位上拉下来啊! 沈沉舟看著沈福变幻不定的脸色,知道他已经想明白了一切。 不过,有一句话他倒是没说。 沈沉舟从小就对人性有著很深的洞察力。 所以他清楚地知道,沈临仙最厌恶的孩子就是沈沉沙。 並非因为他和沈沉舟一样是庶子。 而是因为,沈沉沙太过出色! 嫉妒、恐惧、排斥,这一切都来源於人性,这是身为人类的本能。 即便沈临仙身为坐忘境的高手,在常人眼中如仙人一般的人物,也不能例外。 也正是因此,沈沉舟在得到听香阁的情报后,才如此平静。 他知道,沈沉沙不可能贏。 別看他年纪轻轻就到了坐忘境。 须知,坐忘之间,亦有差距。 和沈临仙相比,他还差得太远。 虽然沈沉舟对於坐忘境的了解不多,但他却推断出,此境的修行,与前面的御气、观微、抱元、玄胎四境有著天壤之別。 试想,沈临仙当年亦是如沈沉沙一般的绝世天才,同样在年纪轻轻时便踏入了坐忘境。 可几十年过去了,他依然还是坐忘境,这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沈福又继续发问:“既然如此,少爷,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什么都不做,就等著家主大人出手吗?” 沈沉舟指尖轻敲桌面,悠然笑道:“是,也不是。” “对於魏霆,我们静观其变即可,他想要我们青州城的產业,让他拿去便是。” “但在暗中,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福伯,你去给青州的其他几个兄弟传信,告诉他们沈沉沙的打算。” 沈沉舟眼睛微微一眯,笑意中隱藏著一缕锋芒。 “是时候给这把火,再添上几捆乾柴了。” 青州,乃是大楚国十四州之一。 而青州城,只是青州最大的城市。 在青州之中,沈家族人眾多,大部分是如沈沉舟一般,因无力爭夺族內权力,被外派出来拓展家族產业的。 沈沉舟对他们很是了解,凭他们的智慧,还不足以看透这一局背后的真相。 为了阻止沈沉沙,他那些兄弟必然会採取极为激烈的手段,与沈沉沙一系的人衝突不断。 可沈沉沙背后有大长老。 所以,纵使其他人拼力抵抗,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但在整个过程中,无形消耗了大长老的威信,或许,这也是沈临仙乐於看到的。 沈沉沙和大长老,包括他们手下的那群管家僕人,也將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第22章 门阀顾氏 这无疑给了家主沈临仙出手的理由! 至於沈沉舟,既避免了直接的流血衝突,又给沈临仙留下了好印象。 届时,待沈沉沙那一系的人倒台后,他就能攫取巨大的利益。 而魏霆此人,竟敢对他下死手,到时也將一併清算! 听了沈沉舟的计划,沈福整个人瞬间心悦诚服。 沈沉舟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计,將来也不知能走到哪一步。 “如果少爷的武道天赋再高一些便更好了。”沈福心中暗嘆,看向沈沉舟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 不过,人不能既要又要。 现在的沈沉舟已经比以前好了太多。 沈福定了定神,正色道:“是,少爷,老僕必不辱使命!” 虽然沈福明面上的权力已被魏霆架空。 但他在青州混了几十年,怎么可能只有这点势力。 暗地里,沈福还培养了许多手下。 这些人可不止在青州城,而是潜伏在整个青州境內。 其中不乏有人就在其他少爷小姐手下做事。 让这些人传一些情报,自然是更加滴水不漏,无跡可寻。 待沈福的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外,沈沉舟目光微闪,低声自语:“明面上的爭斗就让他们先去折腾吧。” “接下来,我也该去天枢道院,好好钻研那北极神数了。” 以往,沈沉舟虽常去听天枢道院南诗薇长老讲法,但那多半是出於对美色的欣赏。 至於北极神数,他完全领悟不了半分,甚至连入门都做不到。 而在觉醒宿慧,尤其是从笑傲世界归来后,他却有种冥冥中的感觉。 北极神数,或许可以有所领悟了。 沈沉舟来到天枢道院门口,忽然听到一阵喧譁。 许多道院弟子围在一起,似乎在看什么热闹。 沈沉舟神色一动,来到人群最前面。 “孔老二,你竟敢和本少抢女人,今日若不叫你付出代价,我顾天明还有何顏面在这青州立足!” 沈沉舟眉头一皱。 他认出了说话之人。 “是顾家三少爷,顾天明!” 顾家,这可是大楚国六大顶级门阀之一,比沈家还要强上许多。 这个家族歷来以书香门第自称,当朝户部尚书顾玄衍,正是顾家家主。 顾天明乃是顾玄衍的第三子,从小备受宠爱。 依仗顾家权势,顾天明从小到大就无法无天,七岁就敢带青楼花魁回家。 顾家的一眾长老,皆有意將他囚禁在家。 可顾玄衍却捨不得顾天明受苦,於是把他送到了青州城的天枢道院,说是让他修身养性,实则只是图个眼不见为净。 只要顾天明不在京城惹是生非,天高皇帝远,他在青州做的那些糟心事,顾家也乐得装作没发生。 反正以顾家的家业,无论顾天明做出什么事来,只要没有招惹到不朽道统,一切都能解决。 而没了顾家长老管教,顾天明来到青州城后也越发骄纵。 当街强抢民女的事也不知干了多少回,致使无数人家破人亡。 对於这么一个人渣败类,沈沉舟也是发自內心地厌恶。 他倒是有些好奇,究竟是谁敢触这个煞星的霉头。 第23章 玄阳破月 可他的修为甚至还不如霍羽,撑不过一招就要被那剑气绞成肉末。 孔庭扫视一眾同窗,无人敢与他对视,皆是低下头去。 这些人的家族,甚至还不如孔家和霍家,又怎么敢招惹顾家呢。 顾天明虽修为远不如霍羽,可手中法器之威却凌厉无匹,令人心悸。 正所谓久守必失,霍羽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一道剑气向著霍羽心口斩来。 这一剑他已经来不及躲避。 “不好!”霍羽心中大惊。 他虽已是御气六重,本应碾压仅有御气一重的顾天明,可这道剑气威力骇人,竟已堪比观微境全力一击! 见此,沈沉舟一指点出。 一道玄色剑气自沈沉舟指尖迸发,將那道月华般的剑气拦下。 两道剑气相撞,霍羽当即被这股劲力震退数丈之远。 霍羽连退数步,连忙运转功法,压下翻涌的气血。 “多谢阁下……沈兄?竟然是你!你的伤好了?”霍羽稳住身形,抬头看清来人后,脸上立刻露出惊喜与错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孔庭也是叫道:“沈兄,你竟然康復了?话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强了,竟能接下那一剑,恐怕已经观微境了吧!” 两人皆是一脸惊异。 顾天明见有人竟敢出手阻拦,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剑尖直指沈沉舟:“哪来的不开眼的傢伙,也敢管本少的閒事?!” 他不认识沈沉舟,也不算什么怪事。 沈沉舟虽然出身大楚国顶尖世家沈家,但他的身份只是一介庶子。 似他这般的庶子,沈家这一代少说也有十余人。 对於顾天明来说,除了六大门阀世家,其他人根本没必要在乎。 向来只有別人巴结他的份,哪有他主动结交別人的道理。 就像孔庭和霍羽,若不是他们坏了自己的好事,顾天明根本没有兴趣认识这样的小角色。 沈沉舟却面色平静,语气淡然:“顾三公子何必动怒?不过是一场误会,看在沈某的薄面上,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顾天明仰天大笑:“你的面子?若是十大真传在此,本少或可给三分顏面!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顾天明再度斩出一道月华剑气。 沈沉舟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借剑一用!”话音未落,已反手抽出孔庭腰间佩剑。 原来沈沉舟自己的佩剑早被魏霆麾下那名青衫中年折断,此刻只好借剑应对。 况且,顾天明身怀法器,单纯以剑指应对,恐怕力有不逮。 沈沉舟轻抚手中长剑。 此剑线条流畅,握之温润如玉,品质更胜他原先那柄,乃是一把君子之剑。 他將长剑一抖,一道玄黑剑气向著顾天明的方向斩出。 这一道剑气,比刚才那道剑指还要凌厉三分。 玄黑剑气与月华剑气激撞在一起,发出轰然巨响。 恐怖的波动扩散开来,周围的道院弟子皆是连连后退。 一旁观战的孔元脸上露出惊色,心道:“若非霍羽与沈兄出手,单凭庭弟一人,恐怕早已遭了顾天明的毒手!” 如顾天明这般不讲道理的紈絝,是真敢当街杀人。 而在另一边,霍羽也是心中后怕不已。 此时,那道月华般的剑气已经被斩灭,而玄黑剑气却去势不减,带著炽烈之意,继续向前。 顾天明脸上血色尽褪,握剑的手微微一颤,终於露出一丝惊恐。 “该死,道院之中何时出了这般人物!” 他连连挥出数道剑气,才勉强將玄黑剑气化解。 可剑气虽灭,炽烈之气却残留下来。 顾天明感受著周身的灼热气息,脸色凝重:“没想到十大真传之下,竟然还有你这般人物!” 他知道,仅凭自己手中的法器,已经无法威胁到眼前之人。 而以沈沉舟今日的表现,將来未必不能晋升为十大真传。 他虽是紈絝,却並非蠢人,心知平白树此大敌实属不智。然而若要他就此低头认输,却终究心有不甘。 想到此处,顾天明当即转头对孔庭高声道:“孔老二,今日算你走运,本少暂且饶你一次!往后识相些,莫再碍本少的眼!” 说罢,顾天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中。 “沈兄,这小子怕了,快追!”孔庭见顾天明灰溜溜逃跑,当即兴奋地叫道。 沈沉舟却是摇了摇头:“穷寇莫追,况且,顾天明也未必是穷寇。” “此人身为顾尚书之子,身上绝不可能只有这一件法器,若是逼得他狗急跳墙,反而不美。” “话说回来,你怎么和顾天明抢起女人了?这可不似你孔家的家风啊。” 孔庭顿时一脸鬱闷,连连摆手:“我孔庭岂是那般不知轻重之人!” 他解释道:“顾天明这傢伙今天又在做那些噁心事,被我和霍羽撞见了,便骂了他几句。” “却不成想,他竟然会在道院门口堵我们。” 霍羽连忙接口:“正是!若非沈兄出手,我二人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我霍羽可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沈兄今后有何吩咐,只管知会於我!” 沈沉舟笑道:“何必见外,我出手可不是为了討要什么好处。” 孔庭脸上露出钦佩之色,躬身一礼:“沈兄高义!” 霍羽也是连忙抱拳行礼。 沈沉舟心念微动:“二人虽是中等世家出身,但重情重义,今日结下善缘,来日或可互为助力。” 这时,一道白衣身影来到三人面前。 孔庭转头一看,顿时惊喜叫道:“大哥,你可算来了!” “不过,你却是来晚了,如果不是沈兄出手,恐怕你已经见不到我了!” 沈沉舟看向这道白衣身影。 此人面容儒雅,气质温润如玉,正是孔庭的大哥,孔元! 他也是天枢道院十大真传之一,抱元境高手! 孔元听到弟弟的话,当即对沈沉舟郑重行礼:“多谢沈兄出手救下愚弟!” “孔兄客气了。”沈沉舟回礼道。 几人寒暄数句,相谈甚欢。沈沉舟藉机观察,对孔元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十大真传级数的人物。 第24章 另闢蹊径 他本以为,这等人杰,怕是极为傲气,不好相处。 可一番交谈下来,沈沉舟却感到十分舒適,如沐春风。 孔元为人谦和,温文尔雅,气度不凡。 或许,这也与他出身孔家不无关係,毕竟那是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儒学世家。 很快,几人相继告別。 望著沈沉舟远去的背影,孔庭与霍羽相视一笑,齐声道:“沈兄,今日多谢了!改日醉仙楼,我二人做东,不醉不归!” 沈沉舟进了道院,取来北极神数的拓本,通读一遍后,便將全文烙印於脑海。 “北极神数果然玄妙非凡!” 他心中感嘆,若是无人引路,普通人即便拿到此书,也绝难领悟其中玄奥。 沈沉舟闔目凝神,心神沉入识海,恍然窥见星辰轨跡、天地轮转,不觉已沉浸在北极神数那浩瀚无尽的易理玄机之中。 很快,时间到了傍晚,沈沉舟回到沈园。 见沈沉舟回来,沈福连忙迎上前去,躬身行礼。 “少爷,您交给老僕的事,都已经办妥。” 沈沉舟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凝霜最近在做什么,怎么没有她的消息?” 沈凝霜是沈沉舟的妹妹,在沈家排行第九。 当初也正是她,將沈沉舟昏迷的消息上报给主家,引来了魏霆,致使青州大半权力旁落。 以往,沈凝霜最爱来沈园凑热闹,可今日却罕见地没有她的消息。 此刻,距离沈沉舟醒来已过去整整一天,沈凝霜作为亲妹妹竟未前来探望,实在不合常理。 听到沈沉舟的询问,沈福迟疑片刻,说道:“九小姐最近確实比较奇怪,每日里早出晚归的,很是神秘。” “前些日子,我被魏霆弄得焦头烂额,也没有仔细关注九小姐的情况。” 沈沉舟眸光微凝:“去查查她在做什么。” “是!”沈福连忙应声。 沈沉舟回到自己的房间。 夜幕降临,沈沉舟却毫无睡意,反而精神奕奕。 到了观微境界,武者就可以时刻调节身体状態,甚至以修炼代替睡眠。 沈沉舟心中暗忖:“玄阳心经的后续功法,必须我亲自回沈家才能取得。” “但即便是拿到全部后续功法,最多也只能修炼到玄胎境。” 玄阳心经虽然高深精妙,但流传出来的部分却是不多。 若想凭此功法突破至坐忘境,必须在修至玄胎境后,拜入阴阴道门下。 阴阳道,正是掌握玄阳心经后续功法的不朽道统。 这些不朽道统,甚至有意將低阶功法流传出去。 因为想要得到后续功法,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投靠他们。 如北极神数,亦是这般。 天枢道院对弟子们免费传授的北极神数,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而在天枢道院的上宗,长生道之內,则是最精妙的法门。 甚至,长生道中,还有著北极神数的根本道藏,那部神秘的北极玄枢! 这些上位功法,往往对下位功法有著极大的克制。 正因如此,修炼类似功法的人越多,不朽道统的势力便越发稳固。 “现在回沈家,可不是一个好办法。” “一来,沈家位於扬州,距离青州实在太远,中途要耽搁不少时间,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二来,若继续修炼玄阳心经,將来若不能拜入阴阳道,无异於自断前路,即便改易功法,也限制极多。” “但如今,我手中却是没有比玄阳心经更合適的功法了,况且,其他宗门的低阶功法,也不见得適合我……” 沈沉舟沉思片刻,想到一个办法。 “不如我自己推衍玄阳心经的后续法门!” “如此一来,我也不至於落入功法的桎梏之中,以免將来受制於阴阳道!” “不过,以我观微境的修为,想要自己推衍后续功法,几乎不可能。” “好在我手下还有福伯这位玄胎境高手,以他高出我两个大境界的修为,或可居高临下,窥见玄机。” “此外,我手里还有笑傲世界的诸多武学,倒是不妨尝试一番。” 沈沉舟思考了一夜,最终断定,此路可行! 第二天一早,沈沉舟叫来沈福,两人开始一同推衍玄阳心经。 沈沉舟手中有著笑傲世界的诸多武学。 他在笑傲世界一统正魔两道,最后甚至登基称帝,坐拥整个天下。 武学典籍对於当时的他来说,无疑是唾手可得。 如葵花宝典、太极拳剑、易筋经、少林七十二绝技等。 只可惜,就像北冥神功只剩下些许残篇,变得了不伦不类的吸星大法一般。 其他门派的绝学,也大多失传,不怎么完整了。 好在沈沉舟並非要是直接修炼这些武学,而是仅做参考之用。 看著沈沉舟不断写出的功法绝学,沈福震惊不已。 其中有些武学,以沈福玄胎境的修为,也觉得精妙非凡。 比如太极之道,传说张真人凭此武破虚空,得道成仙。 又如易筋经,达摩將之修炼到金刚境界,证得阿罗汉果位。 “福伯,能否將这些功法,皆纳入我的玄阳心经之中?” 听到沈沉舟的要求,沈福顿时面色一苦。 “少爷,这……” 这数十部功法绝学,想要去芜存菁,皆融入玄阳心经之中,仅凭他一介玄胎境,简直难如登天。 看到沈福的脸色,沈沉舟也是知道,自己確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他沉吟片刻,道:“一些不適合的武学,倒是不必强行融合,只挑选与玄阳心经意境相通的武学即可。” “是,少爷!”沈福连忙应道。 毕竟,这个要求,可比之前那个要简单不少。 而在这些武学之中,与玄阳心经相性最適配的,当属葵花宝典无疑。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沈沉舟和沈福两人足不出户,全力推衍玄阳心经的后续法门。 在这个过程中,沈沉舟虽然境界低微,但也並非甩手掌柜,这毕竟是他即將修炼的功法,必须要全程参与。 沈沉舟三世为人,灵魂强大,偶有灵光一现,便能给沈福无数启发。 第25章 星盘卜祸 这一天,全新的玄阳心经出炉了。 以沈沉舟的见识来看,这部新创的玄阳心经,其潜力显然更在原版之上。 “福伯,多谢了。” 沈福连连摇头:“惭愧,老僕不过是略尽绵力,若非少爷屡屡点破关窍,便再给老僕数年光阴,怕也难有所成。” 忽然,沈福心中一动,暗忖道:“这部功法,仿佛冥冥之中要经我之手现世。” “以我的体质,完全无法修炼这部功法……这世间任何武学,若非创始者,修炼之时或多或少皆有滯涩,可少爷竟与这新功法完美契合,宛若天成,当真是奇异!” 正当沈福思绪翻飞之际,沈沉舟的声音忽然响起:“凝霜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沈福正色道:“老僕早已吩咐下去,不过九小姐毕竟身份特殊,我手下的人想要查清楚,也非易事。” 沈沉舟点了点头,又嘱咐道:“此事需绝对保密,切不可让魏霆知晓。” 他之所以如此谨慎,正是因为魏霆近期的安静颇不寻常。 自从魏霆手下那个青衫中年被杀后,他就再也没找过沈沉舟的麻烦。 或许他是在忌惮。魏霆多半是从那青衫中年的死状上看出,出手之人,很可能是一位坐忘境的高手。 有这样的强者在沈沉舟身后,即便他不一定爭得过有大长老撑腰的沈沉沙,但想弄死他魏霆,却是易如反掌。 当然,这一切只是魏霆自己的猜测。 只有沈沉舟知道,那天南诗薇的出手带著无数的巧合。 魏霆的忌惮,倒也正中沈沉舟的下怀。 沈沉舟又道:“如今整个青州之內,只有凝霜是所有人无法把握的存在。” “她是父亲最喜欢的孩子,在这个紧要关头,必有无数人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 “可她自幼被过度保护,不识人心鬼蜮,说不定早已入了某些有心人的圈套而不自知。” 沈福心中一凛,连忙道:“少爷,我明白了,这件事老僕亲自去办,一定將九小姐的下落打探清楚!” 说罢,沈福告退。 沈沉舟开始修炼起全新的玄阳心经。 在融合了笑傲世界的诸多武学,尤其是同属至阳功法的葵花宝典之后,现在的玄阳心经,已经足以支撑他修炼到抱元境。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玄阳心经,已经脱离了原本的桎梏,走出了全新的道路。 过了半日,沈福回来了。 “少爷,九小姐的消息查清楚了!” 玄胎境高手亲自出手打探情报,自然是手到擒来。 只不过,沈福的脸色却是有些古怪。 “说吧,凝霜身上发生了什么。”沈沉舟淡淡道。 “九小姐……她最近和一个平民少年走得很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听闻此言,沈沉舟双眼微微一眯。 沈福的话比较委婉,但却不难听出其中隱含的意味。 看来,他这个妹妹这是坠入爱河了啊。 人,都会经歷这个阶段。 沈凝霜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起了这种心思,也不足为奇。 不过,千不该万不该发生在现在这个时候! “此事蹊蹺!” 沈福有些诧异:“少爷,这没什么奇怪的吧?” 沈沉舟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凝霜自幼集万千宠爱於一身,眼界何其之高?以她那般骄纵的性子,怎会轻易对一介平民少年倾心?此事绝不简单。” 沈临仙生了二十几个孩子,却只有两个女儿。 二姐沈冰云性格冷漠强硬,如男子一般爭强好胜,从小到大,事事都要爭个第一,十分不討喜。 於是,沈凝霜出生后,自然就得到了沈临仙全部的宠爱。 她並不是一个特別缺爱的人。 况且,以沈凝霜那种恃宠而骄的刁蛮性子,也不像是能看得上平民少年的人。 要知道,这个世界可不似沈沉舟第一世那般开明。 在这个世界,贵族与平民之间的鸿沟,没有人敢跨越。 一切试图挑战这条底线之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沈凝霜的事如果被有心人传出去,必会引起沈临仙的震怒。 这个后果,谁也承担不了。 很快,沈福也想通了一切。 沈福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急声道:“少爷,如此一来,岂不是我们扳倒魏霆的绝佳机会?” 沈沉舟眸光一闪:“这倒不急,如果我们不能彻底把事情解决,即便魏霆因此失势,我也必然要受到父亲的责罚。” 沈福顿时一凛,连忙道:“是老僕多嘴了!” “福伯,你先下去吧。”沈沉舟挥了挥手道。 “是,老僕这就告退了。” 见沈福退下,沈沉舟取出星盘,以北极神数推衍起来。 这星盘是由天枢道院下发,每个听过南诗薇长老讲法的人都有一个。 此盘两掌大小,通体漆黑,其上有无数微小的白色圆点,对应著普天星相。 星盘边缘还有三圈带有刻度的圆环,正是北极三垣。 沈沉舟拨动星盘,周天星数运转,仿佛蕴含时空变幻,包罗万有,沟通寰宇诸天。 良久,沈沉舟缓缓收起星盘,眉头微蹙,暗忖道:“我以北极神数推演天机,却只能捕捉到一股瀰漫的无形恶意,如陷浓雾,难辨其踪……” “看来我猜得不错,凝霜身上发生的事,必然与我,与沈家相关!” “只可惜,我对北极神数的领悟还是太过浅薄,若能更进一步,我必能揪出幕后之人!” 次日,沈沉舟刚出门,正要去寻沈凝霜。 一道漆黑身影拦在身前,宛如铁塔。 沈沉舟定睛看去,此人肤色黝黑如墨,身形极为魁梧,一头短捲髮紧贴头皮,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僧祇人?”沈沉舟讶然道。 僧祇人来自大楚之外的遥远国度。 这个人种天生力大无穷,是修炼武道的好料子。 不过,僧祇人所在之地,距离大楚国实在太远,他们的文明还处於野蛮的部落时代,根本没有独自来到大楚的能力。 现今能看到的僧祇人,大多是被拐骗而来。 故而,僧祇人也被称为僧祇奴。 第26章 命感相吸 这些僧祇奴卖得极贵,只有大楚国顶尖贵族才买得起。 沈家自然也有,但只侍奉家主一人。 凭沈沉舟的身份,尚无资格拥有这等奴隶。 听到沈沉舟道破其来歷,这僧祇大汉脸上立刻浮现恭敬之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髮亮的牙齿。 “沈公子好眼力,我叫摩勒,我家少爷请您一敘。” 摩勒……此名源自佛门,意为“慧根”与“雄力”。能將僧祇奴驯化得如此知礼,其主来歷定然不凡。沈沉舟心中暗忖。 沈沉舟问道:“不知你家少爷是何人?” 那僧祇大汉闻言,似有恍然,恭敬一礼道:“是小人疏忽了。此乃我家少爷给您的拜帖。”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材质名贵、製作考究的拜帖,双手呈上。 沈沉舟目光扫过落款,“楚青阳”三个字映入眼帘。 他瞳孔骤然一缩,心中剧震。 此人出身六大门阀之一的楚家,乃是家主楚墨池的第九子。据传此人先天不足,武道难成,却精於易道,更是天枢道院內少数將北极神数修至登堂入室之人,凭此位列十大真传。此等人物,为何会找上我? 沈沉舟心思流转,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楚青阳家世不凡……这样的人物突然相邀,於情於理,都需前去一探究竟。 他开口说道:“既是楚兄邀请,便带路吧。” 很快,两人来到高达七层的醉仙楼。 以沈沉舟往常的身份,至多只能在第三层宴饮,今日却被径直引往那寻常贵族都难以踏足的第六层,心下对楚青阳的权势更有了直观的感受。 一个体態姣好的侍女將沈沉舟引入厢房,而摩勒则是站在厢房之外护卫。 厢房之內此时已有三人。 沈沉舟看到其中熟悉的面孔,顿时目光一凝。 厢房之內,郑世杰看到沈沉舟踏入,笑著点了点头。 沈沉舟对他视而不见,目光转向旁边的另一个男子。 此人面容英俊,目光沉稳中带著几分凌厉,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煌煌如日的气场,只是那过於苍白的脸色,仿佛为这轮烈日蒙上了一层薄纱,透出一种矛盾的易碎感。 沈沉舟心中一动,此人就是门阀楚家的楚青阳了吧。 像,太像了。 楚青阳和自己简直太像了,就仿佛一个模板刻出来的,同样的英俊瀟洒,最像的是两人的气质,如同烈日横空,煌煌不可直视。 只不过,楚青阳有著更高的身份地位加持,显得似乎更加出色。 楚青阳看著沈沉舟,微微一笑:“看到沈兄,我就有种感觉,仿佛我们前世是兄弟一般。” 此刻,沈沉舟的內心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在他的灵觉深处,楚青阳的存在仿佛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催促著他去“吞噬”、去“融合”。 “这是……何种异感?我竟会对同辈生出这等诡异的念头?” 沈沉舟心中惊异不已,却是强忍那股衝动,平静道:“確实如此,在下也有这种感觉,仿佛我们天生本就是一体同胞的兄弟一般。” 闻言,楚青阳眸光一闪。 郑世杰脸上笑容一僵,暗道就凭你也想和楚家扯上关係? 要知道,他们郑家可是付出了许多代价,才把族中长女嫁入楚家,如今张张嘴就想和楚家攀上关係,简直是痴心妄想! 可这时,郑世杰却听楚青阳朗声笑道:“哈哈,果真是天意,我与沈兄一见如故,仿佛前世便是兄弟一般。若沈兄不弃,你我可要多亲近。” 说著,楚青阳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亲自带著沈沉舟到旁边坐下。 看到这一幕,郑世杰顿时目瞪口呆。 “这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前些日子,郑世杰见派出去教训沈沉舟的那些死士都没回来,他就知道,沈沉舟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身为世家子弟,郑世杰自然不是什么蠢货,他和沈沉舟皆是出身顶尖世家,同在天枢道院,低头不见抬头见,既然沈沉舟如今实力翻天覆地,而两人又没什么死仇,不如就此握手言和,少一桩事端。 只是,叫他这么低头,郑世杰也有些不甘,想到郑家和楚家有些关係,因此郑世杰这才请出楚青阳,叫他从中调解矛盾。 在郑世杰看来,以楚青阳的身份,只要沈沉舟见到那份请帖,必会诚惶诚恐地过来,在楚青阳在场,他只要隨隨便便敬一杯酒,事情就过去了。 但是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看著酒桌上相谈甚欢、儼然已兄弟相称的二人,郑世杰只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心中烦闷不堪,只得一杯接一杯地独饮。 酒过三巡,楚青阳神色微正,开口道:“沈兄,实不相瞒,今日请你过来,一是为世杰此前的不当之举。我已教训过他,还望沈兄能给我几分薄面,將此节揭过。” 说著,楚青阳饮了一杯酒,先干为敬。 沈沉舟心下微异,以楚青阳的身份,竟主动先干为敬,言辞如此谦和。他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楚青阳目光一瞥,看向郑世杰。 郑世杰被楚青阳目光一扫,恍惚的神色瞬间清醒,连忙坐直身子道:“对,沈兄,这第二件事,是关於令妹凝霜小姐的。” “哦?”沈沉舟心中骤然升起一股不妙之感。 如今他已经对北极神数入门,可以感受到冥冥中的一些因果,事关沈凝霜,那绝对不是好消息。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楚青阳竟然也牵扯进此事之中。 郑世杰被沈沉舟陡然锐利的目光刺得一怔,只得强自镇定地说道:“凝霜小姐和我们的一个朋友相处得很好,那个朋友希望我们来向你说一下这个事情,还请不要插手。” 沈沉舟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摇头失笑,语气讥誚:“你们的朋友?就是那个平民?” 听了沈沉舟的话,楚青阳和郑世杰俱是一愣。 显然他们没料到沈沉舟竟然已经察觉了此事。 第27章 念起劫至 楚青阳接过话头,笑道:“没想到沈兄消息如此灵通,已知晓此事,那楚某便开门见山了。知白兄虽出身平民,但天资卓绝、才华横溢,连我也自愧弗如。若沈兄顾虑门第之见,楚某愿以名誉作保,三年內必助他位列朝堂高位,届时定能与凝霜小姐琴瑟和鸣。” 沈沉舟指尖轻叩桌面,眸中暗流涌动。区区一介平民,竟能请动楚青阳这等门阀公子,甚至甘愿屈尊作保? “知白……莫非是临雍书院的贺知白?” 郑世杰见气氛稍缓,忙堆起笑容接口道:“正是临雍书院八大学士之一的贺知白!沈兄既知他名,也该清楚,以他的才学,將来飞黄腾达不过时日问题。眼下虽是白衣,却绝非池中之物!” 青州城中,有两座学府最为出名,一个是天枢道院,这是长生道下属的势力。而另一个便是临雍书院,其中八大学士的地位,相当於天枢道院的十大真传。 雍者,壅之以水,取教化流行之意。临雍书院能与天枢道院齐名,其背后势力自然不容小覷。其院长谢邈出身六大门阀之一的谢家,更是经世道的长老。 谢邈虽出身门阀,却唯才是举,尤重平民天才。故临雍书院成为青州寒门学子薈萃之地。只要得他认可,即便身无分文亦可入院修习,反倒是世家子弟不易入门。 临雍书院、天枢道院,这两大宗派,一儒一道,更代表著平民与世家两大阶层的衝突,关係势同水火,这也是皇室乐於见到的。 然而两派最杰出的弟子之间,却颇有私交。天才相惜,本是常理,至於是否另有图谋,便只有他们自己知晓了。 沈沉舟原以为对方不过是个寻常平民,不料竟是临雍书院八大学士之一。 “八大学士?”沈沉舟心念电转,暗生疑竇,“若我记得不差,贺知白是去年才补缺入列,因原首席陆介成功拜入经世道,他才递补为末席。但谢邈尚未正式收他为徒,严格说来,这『学士』之名,尚有不足。” 沈沉舟目光扫过楚郑二人,心中冷笑:贺知白何德何能,竟请得动楚青阳?其中必有隱情。即便没有,他连面都不敢露,只托人传话,又何谈担当? 沈沉舟轻抚茶盏,面色平静无波:“凝霜的终身大事,岂是我能做主的?更何况她私下结交平民,家父已然震怒。” 楚青阳眉头微蹙,沉吟道:“既然如此,还望沈兄周旋一二。事成之后,楚某定有厚报。” 对於楚青阳的话,沈沉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淡淡说道:“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 郑世杰还欲作势挽留,却见楚青阳兀自坐著,只懒懒一挥手,神色漠然。 “方才还称兄道弟,转眼便如此冷淡,这两人究竟演的哪一出?”郑世杰暗自嘀咕。 此时,沈沉舟已经快步离开了厢房。 就在沈沉舟身影消失的剎那,楚青阳突然面色潮红,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贪婪。 早在初见时,二人便生出吞噬对方的强烈欲望,皆因深藏不露,才故作平静相互试探。然而本能难抑,沈沉舟只得匆匆告辞,楚青阳亦不敢强留,唯恐暴露心思。 “摩勒!”楚青阳突地喝道。 “少爷有何吩咐?”那皮肤黝黑的僧祇大汉咧出一口白牙,憨声问道。 “沈沉舟走了吧?” “对,走了有一会儿了,少爷您找他有事吗,我去把他叫回来?” “去找到他,不必带回,就地格杀!” 听到楚青阳的话,摩勒黝黑的面庞上罕见地露出怔忪之色,郑世杰更是骇得指尖一颤,杯中酒液泼洒半襟。 方才两人还以兄弟相称,转眼竟要夺其性命? “楚少……沈沉舟虽未答应,但也罪不至死吧?”郑世杰偷覷楚青阳神色,迟疑开口。 楚青阳恍若未闻,指尖轻敲桌案,对摩勒淡声道:“去吧,手脚乾净些,勿留痕跡。” “是!”摩勒如梦初醒,急忙领命而去。他虽不解,但身为楚家家奴,生死皆繫於主人一念之间,岂敢违逆? 楚青阳敛去眼中杀机,眸光静如止水,心底暗流汹涌却无人可知。 而沈沉舟一出醉仙楼,便当即施展身法,向沈园疾掠。 自“北极神数”入门后,他对气数感应愈发敏锐,楚青阳的杀意岂能瞒过他?何况他自己也心生杀念。冥冥中似有低语催促:杀了他,必有天大的好处! 只可惜,沈沉舟根本没有资格去做这种事,无论是权势、地位还是实力,沈沉舟都没有威胁楚青阳的可能。 眼下他唯有逃回沈园。 偌大青州城,唯有沈园可称安全——內有玄胎境的沈福坐镇,外有魏霆驻守邻近。虽知魏霆曾对自己起过杀心,但那终究是家事,他绝不敢公然表露,明面上仍会竭力护卫。 “杀意愈迫愈近!是那僧祇奴!”沈沉舟清晰感知到身后一道气息如毒蛇般紧缀不舍,任他全力飞遁,那杀机仍越逼越近! 醉仙楼內,楚青阳袖中滑出三枚古旧铜钱,於掌心滴溜溜一转,凌空掷出。 “毫无所得……”楚青阳面色平静,却是心中惊讶,喃喃道,“以我的易道修为,竟然算不出他的下落,看来他对北极神数的领悟已不在我之下!” “什么?!你说他已经將北极神数修炼到这等境界!”郑世杰闻言如遭雷击,失声惊呼。 要知道,楚青阳仅仅观微中期的修为,便力压一眾抱元境天骄,位列天枢道院十大真传之一,靠的就是对北极神数的领悟,而沈沉舟竟然也有如此能为,岂不是说,他也有著十大真传级別的实力?! 楚青阳没有理会旁边的郑世杰,心中暗忖,摩勒虽强,但沈沉舟的北极神数却更加变化莫测,极有可能逃脱摩勒的追杀,看来还是要自己亲自出手。 他身影一闪,离开醉仙楼,只留下郑世杰呆立原地。 此刻,另一边,杀意如冰锥刺骨,沈沉舟反觉灵台一片清明,惊惧尽化冷冽战意。 第28章 白蛇衔尾 “沈园已不远,只可惜……身后的麻烦不除,终究是回不去的。也罢,既然避不过,那便一战!” 他身子一转,进入一处暗巷之中。 摩勒巨硕的身躯如一头暴熊闯入暗巷,震得墙灰簌簌而落。 “不逃了吗?”摩勒看向巷子中的清俊少年,他咧嘴一笑,面上憨厚如老农,眼中却迸出凛冽的杀机。 可迎接他的却是沈沉舟一记剑指,玄黑剑气如冥火焚空,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蒸腾,直指摩勒眉心! “好快的剑气!”摩勒心中一惊,不敢大意,当即运掌挡下。 感受著掌心残留的刺痛灼热之感,摩勒冷汗涔涔而下,暗道一声侥倖。 眉心祖窍乃人之要害所在,若非他反应及时,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沈沉舟见一击不中,又连出数记剑指,每一记都带著一道玄黑色剑气,直奔摩勒眼耳口鼻等周身要害。 摩勒虽肉身强大,天生神力,一身横练功夫堪比观微境巔峰的高手,却是双拳难敌四手,面对这四面八方的剑气,难以应付自如。 正所谓久守必失,剑气如雨,终是防不胜防。摩勒忽觉右眼一痛,一道剑气已贯入瞳仁! 鲜血迸射而出,摩勒踉蹌退步,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喉中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沈沉舟心中凛然:早就听闻僧祇人天生为战而生,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右眼被废,反而激起了摩勒天生的凶性,低吼过后,他竟不顾右眼伤势,径直向著沈沉舟扑来,此刻他中门大开,毫无任何防守,显然是寧愿身负重伤也要將沈沉舟擒住。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看著摩勒战意勃发的样子,沈沉舟的眼眸微动。 “可悲可嘆,为了完成任务,枉顾自身性命,忠心可嘉,实则愚昧不堪。” 除此之外,沈沉舟还有一丝对楚家的忌惮。 僧祇奴虽天生神力,是修行武道的好料子,但天生难驯,想让他们心中生出忠义二字,简直难如登天,可楚家竟然能將僧祇奴驯化到这种程度,显然是下了非同寻常的努力。 “如果我没记错,门阀楚家似乎掌控著一条重要的僧祇奴的贩卖渠道,从海外运来的奴隶,大多要经楚家之手,楚家能驯服僧祇奴如臂使指,其背后所图,恐怕远超世人想像。” 此刻摩勒已经衝到沈沉舟身边,沈沉舟心中思绪暂缓,专心应付起眼前的凶悍身影。 摩勒的拳法大开大合,看似朴实无华,却颇有章法,不得不让沈沉舟打起十二分精神。 “这套拳法確是不凡!僧祇奴天赋有余,却智慧不足,修炼到观微境已是难得,可这摩勒却隱有几分抱元境的威势,恐怕在所有僧祇人之中,此人也算是天才。” “更让人惊嘆的是,这套拳法,与常见的路数迥然不同,似乎是专为僧祇奴创造的武学,这楚家的野心倒是不小啊!” 沈沉舟不断躲避著摩勒的拳势,一边在狭小的暗巷中闪转腾挪,一边思考著这套拳法的破解之法。 摩勒右眼被废,虽悍勇无匹,但终究受了限制,给了沈沉舟喘息之机。 片刻后,沈沉舟终於再次抓住摩勒的一处破绽,玄黑剑气激射而出,直接贯穿摩勒右耳。 此时摩勒右眼右耳皆失,顿时感觉身体失衡,身形摇晃如醉汉,拳势虽猛却已露破绽。 见摩勒身形踉蹌,拳势已乱,沈沉舟心知胜机已至,剑指再出,直取咽喉! 一股鲜血自摩勒的后颈迸出,他虬髯怒张,喉间咯咯作响,终是轰然倒地,再也不能站起。 沈沉舟看著摩勒声息渐微,长舒一口气。 忽然,他心中涌现一股强烈的危机,这股危机竟然比摩勒还要凶险三分。 他连忙抱提元功,闪向一边,与此同时,一股沛然巨力轰然落下,击在他方才立足之处,青石地砖应声炸裂,气浪翻涌! 沈沉舟转头一看,只见一道白衣身影笼罩在一个宽大的斗笠之下,斗笠外围是一圈纱布,罩住白衣人的面容。 “楚青阳,我知道是你,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態,那源自本能的衝动,想必你也无法遮掩吧。” 沈沉舟冷笑一声,掐出剑指,点向白衣人的斗笠下的面孔。 白衣人默不作声,抬起手掌,掌心一抹青芒涌现,带著一股炽烈之意。 一记对拼过后,沈沉舟借著反震之力连退数步,快速脱离这条小巷,消失阴影之中。 “你逃不掉!”白衣人抬起头,轻纱掀开一角,赫然是楚青阳。 楚青阳嘴角冷笑,心中盘算:自己修为乃是观微境中期,北极神数也比沈沉舟早修成许多时日,优势在我! 沈沉舟来到大街上,身影躲入往来的行人之中。 楚青阳眼眸微微眯起,一时找不到沈沉舟的身影,不禁心中略感烦躁。 他闭上双眼,静下心来感受那股来自本能的欲望。 “找到了!”楚青阳睁开眼,凛冽的杀气一闪而逝。 他纵身飞掠,向著沈沉舟的方向衝去,至於途经的行人,竟敢拦住他楚青阳的去路,实在该死。 楚青阳抬起手掌,笼罩住沈沉舟和他身边的几个人。 轰! 那几个平民的身体瞬间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区区几条贱命,凭他们门阀楚家的权势,难道还怕这些? 在楚青阳心里,杀死沈沉舟才是第一要紧的事,死再多人也不及此事重要。 此刻,沈沉舟也被这一掌余波所伤,速度不由地变缓。 “有那种古怪的感应在,我逃不过他的追杀!” 沈沉舟心念电转,目光扫视著街道,瞬间眼睛一亮。 在他目光所及之处,正有一个巡逻小队向快步赶来,方才楚青阳当街杀人的举动显然已被察觉。 “是监察司的人!”沈沉舟看到那些人腰间的“獬豸”铜牌,顿时心中一喜。 监察司乃大楚之眼,天子耳目,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这是大楚国“六司”之中权力最为显赫的特殊机构,其职能横跨情报、监察、缉捕、审判与处决。 第29章 毒劲噬元 他们监视百官政绩、天下动向、民间舆情,拥有独立的执法体系。 那五名监察使见状目眥欲裂,为首之人厉声喝道:“大胆恶徒,獬豸令下,竟敢当街杀人行凶,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见此,楚青阳眉头一拧,眼中闪过厉色:“竟是监察司的人……真是阴魂不散!” 监察司代表皇权,凌驾於世家之上,这几人虽然只是区区九品监察使,可一旦惹上,即便是楚家身为六大门阀之一,也要头疼。 楚青阳心头一凛,暗运北极神数,一边虚与委蛇,一边悄然催动秘法,將自身气息、脚印乃至天机痕跡尽数抹除。 片刻后他终於摆脱追捕,消失在街道之上。 而此时,沈沉舟早已趁著楚青阳被监察使缠住,离开那里。 感受著那股本能的吞噬欲望渐渐淡去,沈沉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惊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四肢微微发软,竟是脱力之兆。 “不知不觉,竟然偏离沈园这么远,此时若按原定路线前进,说不定要被楚青阳守株待兔。” “况且,沈园虽是自己地盘,但楚家势力盘根错节,未必没有眼线潜伏,反倒不如道院来得安稳。即使六大门阀世家,也不敢在道院之內放肆。” 沈沉舟回到天枢道院专属的房间——以他沈家公子的身份,自然在道院中拥有一处独居之所。 沿途有弟子见他衣衫染血、步履踉蹌,纷纷侧目窃语:“那不是沈家公子吗?怎会伤得如此之重?” 消息很快传到霍羽和孔庭的耳中,两人连忙来到沈沉舟的独立房间,此时沈沉舟清洗完伤口,换了一套崭新的青衫。 “沈兄,听说你受伤了,是谁做的?”霍羽和孔庭关切地问道。 沈沉舟將两人引入房间:“是楚青阳。” “楚青阳?!”孔庭一惊,“竟然是这傢伙,此人虽仅是观微境,但对北极神数的造诣极深,即便是我哥遇上,也需谨慎对待。” “更可怕的是他的心机,身为门阀楚家的公子,却礼贤下士,即使面对平民也十分和善,完全没有平常世家子弟的紈絝姿態,但这一切只是他的表象,此人暗地里却是个心狠手辣的傢伙,你是怎么惹上的他?” “哦?”沈沉舟有些讶然地看了一眼孔庭,“你竟然对楚青阳这么了解?” 孔庭笑道:“哈哈,哪里哪里,都是听我哥说的。” 沈沉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孔元兄吗?同为天枢道院十大真传,想来与楚青阳有不少交集,倒是不算意外。” “好了,这件事暂且如此,我要去上课了,如果我没记错,今天是南长老的讲课,现在应该还不算太晚。” 孔庭和霍羽连忙道:“沈兄,你受了伤还去上课?要不要我帮你请假?” “不用!”沈沉舟摆了摆手,向著朱雀殿而去。 孔庭与霍羽相视苦笑:“沈兄对南长老还真是执著……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两人摇了摇头,也去上课了。 沈沉舟来到朱雀殿,此时正好到了中场休息时间,一些道院弟子连忙离开座位,来到南诗薇身边询问。 仔细一看,这些人皆是世家子弟,没有一个平民,天枢道院的风气便是如此,世家子弟联合起来打压平民天才,许多平民出身的弟子纵有天资,也往往在资源打压、暗中排挤中黯然埋没,难有出头之日。 当然,在南诗薇面前,这些世家子弟还是表现得彬彬有礼,一副君子风度,但暗地里整治平民的手段,却是花样百出。 南诗薇端坐讲台,清冷如月,周身笼罩著一层无形的疏离之气,令人不敢褻瀆。 这些世家子弟虽然心中有著別样心思,却不敢有一丝一毫小动作,即便最近的一个,也只敢在离南诗薇三步远的地方询问。 沈沉舟抬眸望向南诗薇,他默然寻了个角落坐下,並未上前打扰,隨即暗运玄阳心经,恢復伤势。 这一次与摩勒和楚青阳一战,虽受重伤,却收穫颇丰,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如今的层次,观微境初期,但全力施为之下,足以媲美观微境后期的高手,不过距离抱元境强者还是有著不小的差距。 而伤势上,虽然表面並无大碍,但內伤却十分麻烦,楚青阳那道炽烈掌劲如附骨之疽,在他经脉中不断游走侵蚀,所过之处如烙铁灼烧,元气溃散。 “本以为我和福伯修改后的玄阳心经已经算是观微境中极精妙的纯阳功法了,没想到,楚青阳的功法品质,似乎还在我的功法之上!” “不过,我的玄阳心经可以吸收熔炼诸天万界的功法,虽然此刻略显弱小,但潜力无穷。” 沈沉舟正思考著化解那道掌劲的方法,便听到南诗薇斥退了身边的一眾道院弟子,再次讲起北极神数来。 “易分十道,一曰天术,如紫微、北极、南斗,皆是此类……二曰地术……” 南诗薇目光一瞥,忽然看到沈沉舟,眼中露出惊讶之色,不过很快她的眼神再次恢復到古井无波的状態。 沈沉舟一边运功调理身体,另一边听著南诗薇讲解易道的基础知识,这些知识,即便是身为世家子弟的他也有许多闻所未闻。 此时南诗薇却是心中暗忖:“短短数日,他的命数竟已看不真切,怪哉,难道他已真正踏入易道之门?” 她的目光忽然转向另一边,那是一个清丽绝伦的少女,一头青丝长及腰际,只用一根最简单的深色髮带在脑后高高束成一束利落的马尾,搭配一身毫无装饰的月白劲装,给人一种乾净利落的感觉。 此刻这位少女却是秀眉微蹙,看到自己妹妹对北极神数领悟得如此吃力,南诗薇心中轻嘆:听雪虽已竭尽全力,奈何易道艰深,非一日之功可成。 “易道只能自己领悟,无法用外力相助,也不知听雪何时才能学会北极神数,找到自己的命理……” 第30章 波譎云诡 当然,南听雪的表现已是极佳,在场之中,大多数甚至面露痛苦之色,显然是对南诗薇所讲的內容完全听不懂,却仍在强行理解。 南诗薇见这些弟子连基础內容都领悟得如此困难,不由心中轻嘆。 她的目光再次落向沈沉舟,只见他面色淡然,眸中静如止水,显然对於自己所讲的內容理解得很透彻。 见此,她不由得將內容加深一些,如此一来,南听雪眼中不由得露出茫然之色,显然这般深奥的內容,於她而言已如天书。 但沈沉舟只是微微蹙眉,虽略显吃力,却仍能跟上领悟。 南诗薇顿时心下微喜,暗道:他果然已將北极神数领悟到极深的境界。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不觉这堂课结束了,沈沉舟步出朱雀殿,夕阳余暉中,只见沈福早已静立门外等候。 原来沈沉舟初至天枢道院时,便已托人传讯於沈福。 “少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你和魏霆两个都受伤了,难道你们打起来了?” 听到沈福的话,沈沉舟讶然道:“哦?魏霆也受伤了?” 看到沈沉舟的反应,沈福顿时明白,二人的伤势並非互相交手所致。 如此一来,反倒更显蹊蹺。 沈沉舟沉吟道:“我的伤势和魏霆没有关係,你去好好查查,魏霆究竟是怎么受伤的,至於我,暂且无碍。” “是!”沈福听到沈沉舟的吩咐,连忙应了一声,离开了天枢道院。 沈沉舟回到道院內的独居静室,闔目凝神,心中百转千回。 自己受伤尚在情理之中,毕竟自己只是初入观微境,能杀死摩勒已是尽了全力,在楚青阳手下逃脱更是充满了侥倖。 然而魏霆却截然不同,他可是玄胎境高手,足足比沈沉舟高了两个大境界,这样的人物,在整个青州城中都是实实在在的大人物,也只有天枢道院、临雍书院,以及青州牧府之中才有人能力压他。 “莫非真的有坐忘境高人出手了?”沈沉舟心思百转,“具体如何,还是等福伯的消息吧。” 半个时辰后,沈福步履匆匆而至,压低声音,面色凝重道:“少爷,魏霆伤势极重,体无完肤,即便保得住性命,只怕也……” 听闻此言,沈沉舟目光一凝。 能把魏霆伤到如此程度,看来必是坐忘境高手无疑,可魏霆又是怎么惹到这等人物的呢? 沈沉舟问道:“你可知是何人伤了他?” 虽然魏霆曾对沈沉舟动过杀心,甚至付诸行动,但终究算是沈家人,明面上,魏霆毕竟是他的管家,若任其被人废去修为而不闻不问,传出去只怕有损沈家声威,更折他自己的顏面。 沈福说道:“是凝霜小姐的事!” 沈沉舟心中一动,却听沈福继续道:“魏霆也查到了凝霜小姐与平民交往,他竟然直接要將小姐带回主家,请家主大人发落,甚至要当场把那个平民废掉。” “这些都是我听家里的下人说的,至於魏霆找到凝霜小姐后发生了什么,这就不得而知了。” 沈福摇头长嘆,同为玄胎境,见魏霆如此悽惨,不免心生戚然,唇亡齿寒之感涌上心头。 毕竟他也是玄胎境高手,是这青州城內明面上的强者之一,可这样一位高手,竟然如此轻易就被废掉,让沈福的心中难免也生出了慌乱情绪。 “九妹呢?”沈沉舟皱眉问道,“她没有回来吗?” “我问过了凝霜小姐府上的下人,她晚上会回来。” 沈沉舟点了点头:“看来我要和她亲自谈谈了!” 如今有沈福在身边,倒是不必担心楚青阳出手。 “福伯,你可有办法化解我体內那道掌劲?” 沈福伸手搭脉,凝神探查片刻,却是不由地皱起眉头:“少爷,我已用自己的青木真气封住那道掌劲,但这掌劲实在诡异,短短时间,竟然已经与少爷体內的玄阳真气合而为一,根本无法用常规手段驱逐,不过好在他无法吸收老僕我的青木真气,倒是可保暂时无虞。” 沈沉舟心中轻嘆,也只能如此了。 只是,这种方法治標不治本,想要彻底化解这道诡异的掌劲,以沈沉舟的见识,恐怕也只有散功重修一途。 但他可捨不得这苦苦修来的一身功力。 沈沉舟心念电转,暗忖,若实在无解,唯有待神魂恢復后,再催动天魔印,穿梭万界寻觅化解之法…… 很快,两人来到了魏霆的住所,沈沉舟看到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魏霆,此刻的魏霆浑身缠满浸血的绷带,浓重的药味混杂著血腥气瀰漫屋內,他双目紧闭,面色如金纸,唯有微弱的呼吸显示他还活著。 “福伯,魏管家什么时候能醒?”沈沉舟不由地问道。 沈福老老实实回答:“少爷,魏管家失血过多,已经严重影响了脑部供血,再加上他一身皮肉骨骼几乎尽碎,想醒过来,恐怕只能看他自己的意志力了。” 说著,沈福摇了摇头,说实在的,他不相信魏霆还能清醒过来。 沈福感嘆一句:“听说魏管家是自己逃回来的,如果不出所料,出手之人把他的伤势算得极准,这种不死不活的样子,显然是有意为之。” 沈沉舟心中一寒:“竟然如此歹毒!” 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轻响,面上儘是凛然怒色。 此番作为,自是演给魏霆府上的人看的。 这些家僕皆是魏霆的手下,不过眼下魏霆重伤昏迷不醒,看他的伤势,即便能清醒也將成为一介废人,是否选择继续跟著魏霆一条路走到黑,显然是个问题。 当然,沈沉舟虽然有演戏的成分,但並不多,他是真的对幕后之人感到愤怒。 他是那种事事都想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性子,可如今的一切,似乎早已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郑世杰那个蠢货,不可能有这等谋算,究竟是楚青阳,还是那个所谓的八大学士之一的贺知白?抑或其他什么人……” 第31章 花市寻缘 沈沉舟沉吟道:“福伯,魏管家的仇不可不报。將手中可用之人尽数遣出,务必彻查今日之事!” 魏霆重伤昏迷,沈家在青州城的一切事务,再度落入沈沉舟掌控之中,他下发的命令,没有人敢违抗,就连魏霆那些手下也都恭恭敬敬地遵命,显然,沈沉舟给魏霆报仇的举动甚合他们心意。 沈沉舟心念电转,沈园之內,除了魏霆旧部,必然还遍布著沈临仙的眼线。既是做戏,便需周全。 他旋即续道:“福伯,给我取纸笔来,我要给父亲大人写一封信,向他阐明这里的情况,並请示接下来的行动。” 短短一夜,沈沉舟便將魏霆重伤后留下的权力真空与人心浮动梳理得井井有条。 其手段之老辣,令各方皆感妥帖——自然,昏迷中的魏霆除外。 “凝霜还未归来?”沈沉舟抬眼望向窗外。 暮色已深,苍穹如墨,唯有沈园內的点点烛火,在渐浓的夜色中摇曳出昏黄的光晕。 沈福连忙道:“我去打探一下。” 片刻后,沈福回来了:“少爷,有凝霜小姐的消息了,据府上的下人说,她如今在寻缘亭,身边似乎还有一个男子。” “寻缘亭……”沈沉舟目光一闪。 此亭是青州城內的著名地点,相传很久以前有一位书香门第的小姐与一位寒门画师在元宵灯会相识,两人互赠诗画后,却因家族门弟之见再难重逢。 临別前,画师曾言:“若缘分未尽,必当寻回。” 此后,每至月初,画师便將自己新作的画卷悬於这座无名凉亭之中。 而那位小姐,每至月中,则將自己的诗作留在亭內,作为回应。 两人以亭为媒,凭诗画缘定今生。 此事传开,亭子便得名“寻缘亭”,人们常说,此亭有灵,若青年男女在此亭相遇结缘,便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沈沉舟心中暗忖:世家千金,深夜不归,竟与陌生男子私会,成何体统! 然而魏霆因行事操切而遭重创,此事亦关乎凝霜名节与沈家脸面,决不可鲁莽行事,必须谨慎处置。 “走吧,我们去看看,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把凝霜迷得如此神魂顛倒,连沈家的脸面都不顾了。”沈沉舟淡淡说道。 此行人数不宜过多,毕竟涉及沈凝霜和沈家的脸面,故而只有沈沉舟和沈福两人。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寻缘亭的所在之地,此亭坐落於青州城內的一座小山之上,山下有一片湖,临亭远眺,倒是別有一番风味。 小山之上,昔日的几条荒芜土路,早已隨“寻缘亭”声名远播而修葺成蜿蜒的青石阶。 石阶依山势盘旋,曲折通幽,恰似情路之漫漫,隱喻良缘之寻觅,需耐心与诚意,难期一蹴而就。 亭子四面通透,亭角悬掛著一古铜风铃,名为“无声磬”,据说只有心意相通的有缘人同时经过时,它才会无风自鸣。 青州城作为整个青州最繁华的城池,此刻虽至深夜,却是灯火通明,尤其是这寻缘亭的四周,更是遍布文人雅士。 毕竟年轻的少女总是嚮往美好的爱情,而那些心思不纯的文人骚客,则能在这里与少女们不期而遇,抑或留下传世诗篇。 沈沉舟与沈福行至寻缘亭地界,但见眼前灯火如昼,恍若白昼。 无数造型各异的花灯或悬於檐下,或浮於湖面,或提於游人之手,將夜色点缀得流光溢彩。 “花灯?”沈沉舟心中一动,“原来又到了元宵节吗……” 在寻缘亭的故事中,那两位主人公便是在元宵灯会上相遇,这才结下了不解之缘。 此时又逢元宵佳节,这寻缘亭畔的游人,竟比平日还要多上数倍,摩肩接踵,笑语喧闐。 山下的湖中,无数花灯隨波飘动,更有数艘画舫在湖中停靠,廊桥之上,无数男女等待著花灯的到来。 沈沉舟放眼一看,竟然还有许多天枢道院和临雍书院的学生。 至於寻缘亭內,倒是没有沈凝霜的身影。 如今的寻缘亭,早已不再是单单指那座小亭,而是代表一处青州城的著名景观,其范围包含整座小山,以及山下小湖等周边的一切。 “少爷,没想到此地竟然这么多人,看来想要找到凝霜小姐恐怕要费一番工夫了。”沈福低语道。 沈沉舟点了点头:“福伯,找人的事就交给你了,记得找到之后不要声张,先通知我。” “是,少爷!”沈福身影一闪,消失在人群之中,以他玄胎境的修为,效率远比沈沉舟快得多。 沈沉舟目送沈福身影没入人群,旋即环顾四周。 湖心处,一艘雕樑画栋、气派远胜同儕的巨大画舫,自然而然地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画舫通体以名木造就,舫身精雕细琢著“四君子”梅兰竹菊的图案,典雅不凡。 船分两层,下层主厅窗纱透出绰约人影,上层观景阁四周环绕著鏤空雕花栏杆,於华美中透著一丝疏朗。 湖面上,每艘画舫周围,都有著数量不等的花灯环绕,而这最大的一艘,周围的花灯数量竟比其他画舫的总和还要多。 而在廊桥之上,早已聚满了文人墨客,个个翘首以盼,眼中闪烁著或仰慕、或渴望的光芒。 这时,一个侍女自画舫內走出,周围的声音忽然为之一静,她轻声开口:“眾所周知,我家小姐喜诗词,今日诸位才子便以元宵为题写一首诗,写好之后,放在花灯之內,由我家小姐过目。” 听闻此言,沈沉舟倒是有些感兴趣,不禁向身边一位手持摺扇的公子哥问道:“这画舫的主人是何人?” 那公子哥闻言,手中摺扇“啪”地一合,面露不可思议之色:“兄台莫非是初到青州?此乃柳緋絮柳大家的画舫,城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柳緋絮?”沈沉舟神色一动。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似乎是青州城內的名气最大的乐妓,其人善琴音,好诗词,虽年仅十六岁,却已有倾国倾城之色,更难得的是,至今也没有传出她与哪位男子有过交往,是无数风流才子心中的梦中佳人。 第32章 灯火阑珊 “投诗入画舫?不过是矫饰风雅罢了。”沈沉舟心下不以为然。 他志不在此等儿女情长的风流戏码,当务之急,是寻回那行事莽撞的妹妹。 既然画舫周遭不见凝霜踪影,沈沉舟便转身向更僻静处寻去。 他疾步登上山顶一间视野开阔的酒楼,欲凭高俯瞰。 二楼窗前,一个熟悉的身影凭栏而立,锦衣华服,斜倚栏杆,正是门阀顾家的三公子顾天明。 沈沉舟眉头一皱,对此等横行无忌的紈絝,他向来无甚好感。 正思忖间,身后衣袂微动,沈福已悄然返回。 “如何,福伯?可有凝霜的消息?”沈沉舟急问。 沈福摇头,低声道:“暂未寻到小姐踪跡,但可確定她不在湖上。” “你继续搜寻,我上楼一观。”沈沉舟说罢,转身欲行。 沈福告退,沈沉舟正要拾级而上,忽闻身后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唤:“沈兄!不想在此偶遇,真是巧了!” 沈沉舟闻声回头,原来是孔庭。 孔庭笑道:“沈兄,巧了!霍羽已订好包间,正好一敘。上次说好在醉仙楼请你,谁知你闭关半月,出关便去找楚青阳打架,今日总算得空。” 沈沉舟頷首,隨他步入包间。 霍羽和孔元早已等候多时,见到沈沉舟,霍羽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当即迎上前去,孔元则是含笑对沈沉舟打了个招呼。 霍羽將酒杯鏗然一顿,压低声音,眼中愤懣难掩:“沈兄,你来得正好!顾天明那廝就在隔壁。上次之辱,我未曾一日敢忘,今日定要討回!” 霍羽不愧是武將世家出身,从小在行伍长大的人物,那天被顾天明法器所伤,一直想报復回来,可惜他虽然境界比顾天明高,但身上没有法器,实在是无能为力,现在有沈沉舟助拳,倒是个机会。 “你准备怎么做?”沈沉舟问道。 孔庭眼中闪过狡黠,凑近几分,低声道:“我有一计……那顾天明对柳大家痴心妄想已久,奈何腹中草莽,诗词难登大雅。今日柳大家以诗择客,若我等所作之诗能拔得头筹,而顾天明只能望舫兴嘆……岂不快哉?” 沈沉舟沉吟片刻:“此事不易。临雍书院才子云集,甚至不乏八大学士投诗,你確信能力压群雄?” 被他一问,孔庭气势顿消,面露窘色。 “呃…想来…应当不至於太难?我好歹出身孔家,家学渊源岂是虚谈?纵使…纵使我力有未逮,不还有我哥在此嘛!”说著,他求助似的望向孔元。 孔元摇头失笑,对於自家弟弟的幼稚想法,也是有些无可奈何,不过这终究是自己的亲弟弟,如果没有他护著,对上顾天明这等天不怕地不怕的紈絝,恐怕要吃大亏。 然而,霍羽却是目露兴奋之色,显然对孔庭之计大为赞同。 “此计大妙!事不宜迟,我等速速构思诗句。集我等四人之智,难道还作不出一首惊艷之作?” 这时,最大的那艘画舫之中,侍女再次走出,轻声开口:“距离时间结束还有一刻钟,若有哪位才子尚未投放花灯,还请抓紧时间了,若有钟意的诗词,我家小姐將回赠花灯。” 听闻此言,顿时引起眾人议论纷纷。 “回赠花灯?这可是柳緋絮小姐第一次做这种事!” “难道终於有人要一亲芳泽了吗,可恶啊,可恨我才华一般,只能眼睁睁看著柳緋絮小姐落入他人之手吗?!” “放心,柳緋絮小姐的眼光何等之高,往年就连临雍书院的八大学士所作的诗词,也未能入她的法眼,料想今年也是如此,必然无人能获得柳小姐回赠的花灯!” 等那位侍女回到画舫,帘幕落下,顾天明的嗓音骤然响起,囂张至极:“谁若得了柳大家的花灯,本少出十万两黄金买下!若敢不卖,定叫你尸沉湖底!” “十万两黄金?”沈沉舟心中微动。 如今大楚国普通一家五口的全年花销,也不过二三十两白银,可顾天明这位门阀世家的三公子,仅仅为了一亲美人芳泽,便要花掉十万两黄金,这种手笔,实在令人感嘆,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霍羽探身窗外,高声讥讽:“顾天明,你也配覬覦柳大家?半句诗也写不出的草包,柳大家选我也不会选你!” 顾天明听到隔壁有人骂自己,当即向窗外看去。“霍羽,你竟敢辱我!” 说著,他抄起酒壶奋力掷去,霍羽早已缩回头,酒壶砸在墙上,溅起一片狼藉。 “怎么样了,你们做出诗了吗?”霍羽坐回桌前,向三人问道。 孔庭愣了一下:“你就指望著我们三个啊?” 霍羽嘿嘿一笑:“我一个武將,哪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孔庭脸色一苦,叫道:“古往今来,有关元宵的句子早已被文人墨客写尽,短短一时半刻,又怎么可能写出让柳小姐满意的诗词来?” 就连孔元也是眉头微皱,显然是也觉得很是为难。 看到几人眉头紧锁的样子,沈沉舟也稍稍动了动脑子。 只不过,他並非现场作诗,而是直接从第一世的记忆中调取。 中华上下五千年文库,写元宵的诗词数不胜数,隨隨便便就能说出几首千古名句。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只不过,这首词写的是物是人非的別离伤感,倒是不太符合眼下的情境。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那最后一首了。 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沈沉舟执笔蘸墨,挥毫而就,纸上字跡如龙蛇飞动。 孔庭一把夺过,扫了一眼,目瞪口呆:“这……这是传世之作!” “什么?!”孔元和霍羽也是连忙探过头来,很快脸上便写满了震惊。 孔元神色复杂道:“没想到沈兄竟有如此大才,此词一出,古今元宵诗词皆黯然失色。可惜,若是沈兄你当初选择拜入临雍书院,修习儒道,或许已经成就坐忘境也说不定。” 第33章 词冠群儒 沈沉舟却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霍羽急道:“快放入花灯!此词必夺魁首,气死顾天明那廝!” 孔庭如梦方醒,匆匆写了几个字,便將词笺折好放入花灯,命人速送画舫。 很快,侍女掀开画舫的帘幕,惊喜道:“哪位是沈沉舟沈公子,还请来画舫一敘!” 沈沉舟闻言一怔,错愕地看向孔庭:“孔兄,这……这上面怎会是我的名讳?” 孔庭凑近些,压低声音笑道:“沈兄,词是你作的,名自然归你。霍羽意在落顾天明的面子,目的已达。至於我孔家……家规森严,若知晓我兄弟二人参与这等风流局,难免受责。沈兄就当帮小弟一个忙,何况……” 他笑容更盛,带著几分艷羡,“柳大家乃青州第一清倌人,平日想见一面难於登天,今日竟主动相邀,显是青睞沈兄之才。此等机缘,旁人求都求不来,沈兄万莫推辞啊!” 湖畔顿时一片譁然,惊呼声、质疑声此起彼伏。 方才还吟风弄月、保持风度的才子们,此刻或目瞪口呆,或交头接耳,矜持荡然无存。 那几个素来自负诗才、认为魁首已是囊中之物的公子,更是脸色铁青,手中摺扇被捏得咯吱作响。 “什么?是他?” “我倒是听说过,此人是沈家的七公子,如今在天枢道院修行。” “不成想,他竟能力压临雍书院的一眾天之骄子,他当真有如此大才?” “不可能!柳大家是否看错了?” “我等苦思冥想之作,竟然败给了一个天枢道院的弟子,我不服!” 惊呼声此起彼伏,才子们的矜持与风度,在结果公布的瞬间荡然无存。尤其是几位素有才名、自詡魁首非己莫属的公子,更是面色铁青。 一名临雍书院的弟子越眾而出,手中摺扇“唰”地一声合拢,强压著怒火,对侍女拱了拱手:“花盈姑娘,不知可否將此作公示於眾?也好让我等心服口服,见识一下,究竟是何等惊世佳作,能独得柳大家青睞?” 此人名唤陈昂,乃是青州別驾之子,自忖深諳诗词之道。 他的话还算客气,但语气冰冷,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不服与挑衅。 旁边的人也是立刻附和道:“陈兄所言极是!若真有佳作,让我等也学习膜拜一番,岂不是美事一桩?若是……呵呵,只怕有辱柳大家『慧眼识珠』的清誉啊!” 这话里的阴阳怪气,引得一片鬨笑和附和。 “对!公布出来!” “让我等也学习膜拜一番!” “莫不是有什么隱情吧?” 更有甚者,语带讥讽地低声道:“难不成……柳大家早已心有所属,我等今夜不过是陪衬?” 这话里的阴阳怪气,顿时引得一片鬨笑和附和。 场面一时有些失控,充满了质疑、好奇,更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那侍女花盈面对这混乱的场面,不由地秀眉微蹙,这时,她耳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很快她的神色恢復镇定。 花盈並未直接回应一眾才子的质问,而是声音清脆地问道:“沈公子,我家小姐请问,是否愿將佳作公示於眾?” 霍羽却是看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桌子。 “砰”地一声巨响从酒楼客房传出,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周遭的喧闹也为之一静。 霍羽气得满脸通红,怒极反笑:“呸!什么狗屁才子,原来儘是些有眼无珠、嫉贤妒能的货色!” 孔庭亦是满面愤然,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窗前,对著画舫方向,声音洪亮,带著几分傲然:“念!自然要念!我沈兄这首词,堪称绝唱!本不欲与尔等趋炎附势、徒有虚名之徒一般见识,既然尔等非要自取其辱……” 他刻意顿了一顿,目光扫过眾人惊怒交加的脸庞,嘴角那抹讥讽的笑意愈发明显:“那就请花盈姑娘念出来!也好让在场诸位自命风流的才子们明白,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孔庭这番话,如连珠炮一般,一时间竟將所有喧囂都压了过去,所有人都被他话中的自信给震慑住了。 这时,那位自视甚高的陈公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寒声道:“哼,大言不惭!花盈姑娘,你便念来!若真是传世佳作,陈某心服口服,当场赔罪!若是词不达意,徒有虚名……哼!” 眾人闻言,嘈杂再起,有人催促:“对,快念!” 有人冷笑:“倒要看看是何等惊天地泣鬼神之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花盈身上,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中的词笺,清声开口,念出了词牌:“《青玉案·元夕》。”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有人微微頷首:“譬喻倒算新颖,但也不过中上之姿。” 陈昂敲击扇子的手指却是停了下来,眉头微蹙,心中有种不妙之感,“前两句就有如此水平?” 花盈继续念道:“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画舫周围越发安静,已有人不自禁地露出惊嘆之色。 宝马香车,暗香浮动,才子佳人们正是此中常客,倒是极易引起共鸣。 后一句则声色兼备,光影流动,岂非如今眼前之景?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蛾儿”、“雪柳”、“黄金缕”,皆是女子头上饰物,此句尤其提到雪柳,莫不是指的柳大家? “暗香去”三字,更留下无限悠长的韵味和一丝淡淡的悵惘。 “妙啊!”席间一位一直沉默的儒生忍不住低呼出声,“由景及人,不著痕跡,风情摇曳,真乃神来之笔!” 不少才子已然色变,这手法何其高明! 寥寥数字,美人之姿,游冶之乐,尽在其中。 有人开始感到呼吸不畅,先前质疑的底气正像退潮般消逝。 几位原本不服气的才子,神色已然变得凝重,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酒杯。 陈昂的额头微微见汗,紧握摺扇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第34章 陌上花开 就在这时,侍女花盈却是用更加清晰的语调,缓缓开口:“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轰! 如同混沌中劈开天地的一道亮光! 在场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眩晕。 无需点评,无需解释。 这已不仅仅是描写元宵佳节,这是“禪机”,是“道”! 它將所有才子笔下那些堆砌辞藻、无病呻吟的诗词,衬得如同孩童涂鸦般苍白无力!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寻缘亭”。 先前闹得最凶的陈昂,双眼变得一片死灰。 许多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羞愧、骇然。 不知何时,侍女花盈已悄然退入画舫的帘幕之后。 珠帘轻晃,其后似有一道窈窕的身影,一双秋水般的明眸,正透过帘幕缝隙,悄然凝视著酒楼窗边那道淡然自若的身影。 霍羽双臂环抱,脸上满是畅快。 他虽未能尽数领会词中深意,但眼见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眾人如此失魂落魄,只觉得胸中恶气尽出,无比舒坦。 此时,柳緋絮的画舫中送出一盏花灯,往沈沉舟所在的酒楼而来。 顾天明胸膛剧烈起伏,脸上青红交错,显然怒到了极点。 眼见柳大家的花灯竟真的送往沈沉舟处,他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喝道:“欺人太甚!” 话音未落,已然拔剑出鞘,霎时间,数道清冷如月华般的凌厉剑气,撕裂空气,直向沈沉舟等人所在的雅间呼啸而去! 沈沉舟目光一凝,察觉到这些剑气较之先前似乎更为凌厉。 “威力竟有提升?莫非他的法宝又经过淬炼?” 他心中不由暗嘆:“不愧是门阀世家子弟,仅是御气一重修为,倚仗法宝之利便能堪比观微境高手。” 沈沉舟刚要有所动作,一旁的孔元却似早有准备。 只见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挡在沈沉舟三人身前,双掌泛起温润莹白的玉色光华,低喝一声:“归元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身气势骤然提升,那莹莹玉光仿佛化作无形壁障,竟將袭来的凛冽剑气尽数吸纳、化解於无形之中。 顾天明见状,心知有孔元在此,今日难以討得好去,他强行压下怒火,脸色瞬间恢復平静,冷哼一声:“孔元,今日便给你这个面子!我们走!” 说罢,竟不拖泥带水,身形一展,便向楼下掠去,速度奇快,远超其自身修为,显然又是动用了某种提升速度的法器。 下楼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屈指弹出一道细微剑气,精准地將那盏正欲送上楼的花灯击得粉碎。 “想上柳大家的画舫?做梦!” “顾天明,你这傢伙!”霍羽见此,当即破口大骂。 沈沉舟对眼前的闹剧已然失去兴趣,他此行的目的本是寻找沈凝霜。 方才暗中探查,並未在酒楼中发现其踪跡。 他心下决定不再耽搁,遂向孔庭、霍羽二人简单告辞。 这时,沈福忽然找到沈沉舟,开口道:“少爷,有消息了!” “哦?凝霜找到了?” 沈福摇了摇头:“虽然没有找到九小姐,但却找到了那个疑似和小姐私会的男子!” 沈沉舟目光一亮:“带我过去!” 两人很快来到山下,此地已经离开了寻缘亭的地界。 沈沉舟和沈福跟在一个白衣身影后面,他远远打量一番,心念电转:“此人便是临雍书院八大学士之一的贺知白?果然气度不凡,难怪能引得凝霜那丫头倾心。观其气息,修为深湛,確与我院十大真传弟子在伯仲之间。” 以他现在观微初期的修为,在北极神数加持下,能够看穿任何抱元境以下之人。 可他看向贺知白时,却只能看到一片迷雾。 沈沉舟转念一想,又眉头微蹙:“只可惜…天赋虽佳,却未必入得了家主沈临仙的眼。若是寻常子弟联姻倒也罢了,偏偏是凝霜……” 沈沉舟心中摇了摇头。 区区一个抱元境,还不值得沈临仙网开一面。 对於沈家来说,任何坐忘境以下的修士,都可以拿资源堆出来。 能让沈家另眼相看的,永远只有坐忘境以上的人物。 在沈福玄胎境修为的遮掩下,两人並没有被贺知白髮现。 “这个方向,是天枢道院?”沈沉舟看著贺知白前进的方向,脸色讶然,“看来凝霜那丫头也不算太傻。” 天枢道院无疑是青州城內最安全的几个地方之一,更何况是对於贺知白这等临雍书院的弟子,他虽然有资格进入天枢道院参观,但想要做什么其他事,那是绝无可能。 沈沉舟略一思索,脸色平静道:“跟我来,我知道他们要去何处了。天枢道院虽大,但夜深人静,適合私下相会而又不易被打扰之处,无非那么几处。而其中视野最佳、最为隱秘的,当属崖边的摘星阁。” 沈沉舟和沈福加快速度,从另一条更近的小路,向著摘星阁的方向而去。 路的尽头,一座九层高阁依偎在陡峭的悬崖之畔,仿佛直欲探入星空。 阁楼通体由罕见的“星纹木”筑成,在夜色中自然流淌著宛如星辰碎屑般的柔和辉光,与天穹遥相呼应,故名“摘星”。 沿著盘旋的木梯悄无声息地登上第九层,视野陡然开阔。 此层並无墙壁阻隔,仅有三十六根粗壮的朱红巨柱撑起飞檐斗拱,四面空灵,夜风徐来,漫天星斗仿佛触手可及。 清冷的月光洒落,勾勒出一个正凭栏而立、望向远方的窈窕背影。 “是凝霜!”沈沉舟目光一凝,凭藉模糊的轮廓和熟悉的感觉,已然確认那背影正是自家妹妹沈凝霜。 他与沈福默契地隱於一根巨柱的阴影之中,藉由沈福的修为彻底敛去气息。 这些立柱足有数人合抱之粗,加之沈福以修为遮掩行跡,根本不会被发现。 不多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楼梯口响起。 窗前的女子闻声,肩头微微一颤,迅速转过身来,脸上瞬间露出喜悦的光彩。 第35章 山雨欲来 “知白哥哥,这里怎么样,摘星阁可是整个道院里风景最好的地方,能一览大半青州城的风景呢!” 沈凝霜语气轻柔,带著一种沈沉舟从未领略过的温婉,这让他心头泛起一丝异样。 在他记忆中,自家妹妹向来骄纵,何曾有过这般小女儿情態? 平日里的她,说是骄蛮成性、叱吒府邸也不为过。 这时,另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谢谢你,霜儿,摘星阁可是天枢道院的重地,如果不是你,我纵能进入道院,也不可能踏入这里。” 沈沉舟听著两人腻歪的话语,不得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若再迟些现身,只怕这两人会做出更为逾矩之事。 沙沙…… 一阵脚步声从两人身后响起,顿时让沈凝霜和贺知白心中一惊。 “什么人!”贺知白骤然转身,將沈凝霜护在身后,声音中带著警惕。 “是我。”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沈沉舟自柱后缓步而出,月光將他的身影拉长,老管家沈福如影隨形,静立其后。 “七哥,你怎么来了?”沈凝霜闻声,脸色倏地一白,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將手从贺知白掌心抽出,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裙裾,目光躲闪,强撑著镇定。 “原来是沈兄,在下贺知白,今天的事皆在我一人,与霜儿无关。” 贺知白此刻倒是颇有担当,然而沈沉舟並未理睬他,而是目光紧紧盯著沈凝霜:“凝霜,跟我回去吧,父亲那里,还要你亲自去解释一下。” “什么?!”沈凝霜脸色一白,“七哥,你告诉父亲了?” 显然她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以沈临仙对她的掌控欲,绝不可能任由她与贺知白这等平民来往,即使贺知白天赋不错,將来或许成就不凡,也不可能。 沈沉舟摇了摇头,唇边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轻笑:“父亲大人在这青州城內,怎么可能没有眼线,你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掌控之中,只不过他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可现在却是触碰了他的底线,你可要做好准备啊!” 看著沈凝霜慌乱的神色,沈沉舟安慰道:“放心,我会替你求情的。” 沈凝霜的目光看向贺知白,发出求助的目光。 贺知白连忙温声道:“霜儿,早点回去吧,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累你深夜外出,我自行回去便好。” 沈沉舟眼神微沉,深深看了贺知白一眼。 此人应对得体,情真意切,看似无懈可击。 然而,这份过於完美的应对,反而在沈沉舟心中敲响了警钟。 “表象越是完美,內里或许越是深藏不露。他对凝霜,究竟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 歷来,世家千金与寒门子弟相恋的戏码並不鲜见,其中多数寒门子弟,不过是借女子为跳板,攀附权財。 那些世家大族为了掩盖丑闻,保全名声,多半会选择以財帛权势堵住男方的嘴。 当然,若遇那不识时务、痴缠不休的,令其悄无声息地湮灭於人海,亦是世家阴影中惯常的伎俩。 然此乃极端手段,若非万不得已,沈沉舟断不会行此下策。 否则,必將招致沈凝霜的刻骨怨恨,於他日后角逐沈家大权有百害而无一利。 “贺知白身为谢邈的弟子,临雍书院八大学士之一,更是结交了楚青阳这等人物,將来无论是权势还是钱財都不会缺,难道他真心看上了凝霜不成?” 沈沉舟凝眸审视著贺知白。 但见其人身著素白长衫,纤尘不染,面容清俊,眉宇间自带一股书卷清气。 举止温文尔雅,谈吐间令人如沐春风,兼之出身临雍书院,更蕴养出一种独特的儒雅气度,卓尔不群。 这样的人物,倒是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更別提沈凝霜这等见惯了紈絝子弟的世家小姐了,与贺知白交往,绝对给她带来了一种新奇的体验。 不过,沈沉舟看人可不会只看表象。 他心中默运《北极神数》,灵台深处却闪过一丝极微弱的违和之感。 同样是儒家风度,此人给他的感觉,与孔元的浩然坦荡截然不同。 在这身让人如沐春风的表象之下,似乎在竭力隱藏著什么,即使他心中全力运转北极神数,也无法看透。 目送贺知白的身影融入摘星阁深处的幽暗,沈沉舟不再多言,带著心神不寧的沈凝霜悄然离去。 第二天清晨,沈沉舟却是得到一个好消息,魏霆醒了。 对沈沉舟而言,魏霆能甦醒便是好消息——一个重伤失势的魏霆,远比一个死了的魏霆更有价值。 他立刻追问:“他可看清凶手?” 沈福躬身道:“他说只瞥见一道黑影,快如鬼魅。” “不是贺知白?”沈沉舟皱眉。 沈福摇了摇头:“似乎和贺知白没有什么关係。” “黑影……” 沈沉舟喃喃著,却始终不得头绪,索性不再想,而是派人严加看管沈凝霜,绝不能再让她跑出去,否则,对於自己那个家主父亲可没法交待了。 是日正午,一桩骇人听闻的凶案,打破了青州城的平静。 监察司的人来现场查案,发现死者竟然是临雍书院的弟子。 这可不是普通的弟子,而是院长谢邈的亲传弟子,临雍书院八大学士之一的孟春秋! “坏了,竟然是谢邈的弟子!” 死者身份一经確认,监察司的捕头们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若谢邈仅是临雍书院院长,抑或是门阀谢家之人,倒也罢了。 奈何,他还是经世道的长老。 虽然孟春秋还没正式拜入经世道,可作为谢邈的亲传弟子,他也算是半个经世道的人。 牵扯到不朽道统,再小的案子也是滔天巨浪。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青州,一时间,青州城內暗流汹涌,风声鹤唳。 “孟春秋竟然死了?” 沈沉舟听沈福稟报之后,顿时脸色一凝。 孟春秋身为临雍书院八大学士之一,乃是与天枢道院十大真传齐名的人物。 如果不出所料,此人必是一位抱元境的高手无疑。 第36章 得传心易 这样一位高手,竟死得如此蹊蹺,如雾里看花,实在教人心中惴惴。 “可有线索?”沈沉舟声音低沉。 沈福躬身一礼,低声道:“官府尚未有定论,但我手下从孟春秋的邻里口中探得,他死时似有黑影掠过。” “黑影……又是黑影。” 沈沉舟指尖轻叩桌案,眸中寒光一闪。 他想起魏霆甦醒时也曾提及,袭杀他的正是一道诡譎黑影。 难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繫吗? 他看向沈福,问道:“谢邈有何反应?” “谢邈震怒非常,不仅令临雍书院长老倾巢而出,连谢家本族也派出了『暗影卫』插手此事。” 沈沉舟推开窗,一股萧瑟的凉风趁隙而入。 但见远处天际,阴云如泼墨般翻涌聚合,沉甸甸地压向青州城头。 风中带著湿冷的土腥气,似有一场暴雨將至。 青州城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此等层级的阴谋漩涡,已非他所能介入。 原本欲趁魏霆失势之机扩张势力,然在此等乱局之下,恐是自保亦艰。 “山雨欲来,螳螂捕蝉。既然如此,我不妨静观其变,暂敛锋芒。” 沈沉舟心中定计。 眼下他確有不得不“静”的理由——楚青阳所留掌劲阴毒无比,如附骨之疽蚕食经脉,每逢子午二时便痛彻骨髓,如受凌迟,连沈福的青木真气也仅能勉强镇压。 “楚家不愧是六大门阀世家之一,竟有如此奇诡难缠的法门。” “看来,想要化解这道真气,也只有在诸天万界中找办法了。” 前路既阻,便另闢蹊径。 沈沉舟顺水推舟,將全副心神倾注於易道钻研之上。 这既是疗伤之需,亦是破局之策。 他最近这段时间专心钻研北极神数,略有所得。 连日潜心推演,沈沉舟对北极神数的感悟日渐精深,已然触摸到“登堂入室”的门槛。 他自信,若再与楚青阳交锋,纵不能胜,也必能周旋一二,断不会似上次那般几无还手之力。 这一日,沈沉舟正在朱雀殿凝神聆听南诗薇长老讲授易道精微。 课业方毕,眾人相继离去,南诗薇却眸光一转,独独唤住了正欲起身的沈沉舟。 “沉舟,你的北极神数进境非凡,如今是时候传你心易之法了。”南诗薇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地说道。 北极神数作为长生道独有的易道奇功,威震整个天元大陆,號称“天术第一”! 南诗薇曾言,易分十道,北极神数正是“天术”一脉的集大成者。 天术者,上应周天星辰,掌生死祸福,为十道之最玄奥者。 天术之外,另有地术、人术、卦术、讖术、命术、气术、心术、应术、数术等其他九道。 这十道並非毫无联繫,而是互相杂糅交融,只是侧重点不同罢了,皆可称易道。 沈沉舟眸光微凝:“弟子愚钝,不知南长老如何窥破我北极神数的进境?” 虽然他感觉自己快要將北极神数修炼到登堂入室之境,但终究没有那种洞察先机,执掌祸福的感觉,现在南诗薇竟然说他已经可以修炼心易之法,却是奇怪。 只听南诗薇说道:“以前我略作感应,便可知你未来三天的祸福,但现在,若不以心易之法仔细推演,竟已看不透你了。也只有將北极神数修炼到一定境界,方可有这种无形中遮掩命数的能力。当然,也可能是有大神通者主动帮你遮掩命数。” 沈沉舟听到南诗薇的话,顿时明白了一切。 在南诗薇的心中,只有两种可能,而她身为坐忘境的人物,口中所言的大神通者,显然是远远超越了坐忘境,他沈家还没有这种人物。 既然如此,那一定是沈沉舟已將北极神数修炼有成了。 接下来,南诗薇便开始传授沈沉舟心易之法。 “心易之法,乃以我心代天心,以我意合天意之无上法门。若你能对其有所领悟,即便没有成十大真传之首,也必能拜入长生道,成为內门弟子。” 南诗薇的话让沈沉舟眼睛一亮,他从远在扬州的沈家来到这青州城的天枢道院,就是为了拜入不朽道统,逍遥自在,远离那家族权力倾轧的旋涡。 但是,想要拜入不朽道统,却是难上加难,据他所知,临雍书院只有每一届的八大学士首席,才能稳定拜入经世道修行。 而这天枢道院,难度自然也在伯仲之间,往年只有十大真传之首,才能稳定拜入长生道之內,至於其他真传,则机会要小上太多。 如今得传心易之法,却是有了另一条出路。 只不过,听南诗薇的话,即使有了心易之法,领悟起来想必也是十分困难,恐怕其难度,还要远在修成抱元境之上! 南诗薇纤指於空中虚点,指尖竟有星辉流转,勾勒出玄奥轨跡。 她轻声开口,声音空灵如自九天传来,讲解起心易之法的要点。 北极神数若想发挥全力威力,离不开星盘辅助。 但实战中,敌人往往不可能给你使用星盘的机会,於是长生道的一眾前辈,就创造出了这心易之法。 更神奇的是,这心易之法,其效果甚至比使用星盘还要出色。 “夫易者,变易也,周流六虚,上下无常。然其变动不居,必有所依。於何也?曰心……” “北极紫微,帝星所在,总御周天,斡旋气运……” “人心居灵台,寂然不动,为万感之宗。是故,以心观星,则星亦心也;以心感易,则易亦心也……” “法曰:收视返听,抱元守一……” “至道无言,真空非有;欲穷易理,息心体认;心若澄潭,可映星月;神如明镜,能鑑古今……” 心易之法虽仅三千言,却字字珠璣,暗合周天星轨。 沈沉舟对此並不意外,他知道,这三千余字,恰恰是精华所在,其实世间道理往往如此,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只要点透其中关窍,万理皆明。 第37章 游心太玄 “此篇心易之法,乃北极神数之精粹。你若能领悟其中三昧,未来或有资格,窥见长生道的真正奥秘——北极玄枢。” 待沈沉舟將这三千言全部记下后,南诗薇又给他逐一讲解。 对於心易之法中的难以理解之处,她都会为沈沉舟详细阐释。 心易之法正文虽只三千言,然南诗薇隨后的阐释与剖析,却洋洋洒洒足有数万言。 “心易之法,博大精深,然亦险峻异常。修者对於易道的领悟各有不同,这三千言,不过是前人於万丈悬崖边窥得的一线风景。” “你需谨记,易道修行,重在自悟,不可尽信书,亦不可尽信前人之路。否则,一步踏错,便有心神沉沦之厄。” “罢了,此事对於现在的你来说,確实还太过遥远。”南诗薇轻轻摇了摇头。 沈沉舟歷经三世轮迴淬炼,神魂本质已远超同辈。 虽不敢说浩瀚如海,却亦如万丈深潭,表面波澜不惊,內里却幽深莫测,足以容纳万千信息。 南诗薇那数万言的阐释,於他耳中过了一遍,便如同刻印一般,字句清晰地沉入那“深潭”之底,再无遗忘之虞。 这份天资,让南诗薇眼底不由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虽然心易之法尚未有所领悟,但南诗薇深入浅出地讲解,仍然让他对易道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只要再过一段时间,他必能將北极神数正式推进到登堂入室的境界。 届时,莫说与楚青阳比肩,便是窥探这心易之法的玄妙,也未必不能掀开其一角面纱。 沈沉舟忽然心中一动,开口问道:“敢问南长老,在这天枢道院之中,有几人得传了心易之法?” 南诗薇闻言,清冷的面容上,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不过一掌之数,当然,只是弟子之中。” 南诗薇的话,却是让沈沉舟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既位列十大真传,当皆可得传心易之法。 如今看来,这“十大真传”的名號,其中的水分和深浅,倒是耐人寻味。 南诗薇看出了沈沉舟心中的疑惑,不由地出言解释:“並非每一个道院真传都有资格修炼心易之法,此法对易道修为的要求颇高,即便武道修为达到抱元境界,若心力不足强行修习,轻则灵台蒙尘,幻象丛生,陷入癲狂;重则神魂如烛火遇罡风,瞬息心力枯竭,命殞道消。” 沈沉舟心中一凛,没想到,修炼这心易之法,竟然还有如此大的风险。 南诗薇嘱咐道:“易道修行,本就是窥探天机之举,而天道无穷,以常人之心参悟天道,一时三刻,必然肝胆俱裂。” “”这並非肉身和精神的伤势,此乃『道伤』,如同美玉生瑕,非寻常药石能医,亦非苦修元气可补。” “若你在推演天机之时,感到心力不足,切不可冒然而进,及时停止方为正道。” 时间一晃,竟是一夜过去,沈沉舟向南诗薇告辞,离开了朱雀殿,回到了沈园。 沈沉舟与南长老朱雀殿內独处一夜的消息,不知从哪个角落悄然漏出,隨即如野火燎原,又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炸响了沉寂的天枢道院。 这波澜先是核心弟子圈子的窃窃私语,旋即迅速扩散至外院每个角落,版本也在口耳相传中变得愈发离奇。 毕竟,南诗薇可是天枢道院第一美人,平日里,多少目光有心无意地放在她身上,而这位美人竟然和沈沉舟在朱雀殿谈了整整一夜,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在寻常弟子口中,这已演变成无数香艷曖昧的遐想,他们对沈沉舟,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愤恨。 然而,在一些真正知晓內情的世家子弟与院中长老看来,此事背后代表的意味却截然不同。 “沈兄啊沈兄,你竟已得南长老青眼,获传心易之法了么?” 楚青阳於静室中喃喃自语,指间一枚温润玉佩被无意识地反覆摩挲,指尖力道渐重,竟让那上好的暖玉都透出一股不正常的灼热。 传授心易之法,其实並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往年来,也有一些弟子得传此法,虽然不多,但一年总有那么两三个。 只不过,往年都是由其他长老传授,而南诗薇自从来到天枢道院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向门下弟子传授心易之法,甚至不止如此,这也是她第一次单独和一个男子共处这么久,要知道,以往南诗薇可是连那些同为道院长老的人物都不理睬。 “少爷,恐怕你以后出门要小心点了,我听说南长老可是有很多不请自来的所谓护花使者,你和南长老谈了一夜,恐怕已让无数人心中嫉恨。” 对於沈福的担忧,沈沉舟只是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隨即隨意地摆了摆手。 “无妨,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都是些跳樑小丑罢了。” 对於这些爭风吃醋的行径,沈沉舟可没有丝毫兴趣。 虽然他对南诗薇也存有某些不可告人的心思,但他却清楚地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实力,还没有资格打上她的主意。 虽然沈沉舟不知道南诗薇的具体情况,可看她在道院中的地位就能知道不同寻常,就连天枢道院的院长,都对她十分客气,这完全不是一个院长对待长老的態度,其中说明了什么,早已不言而喻。 况且,沈沉舟毕竟三世为人,尤其是在笑傲世界,他歷经百年,从一介落魄江湖门派的掌门,成为武林至尊,统领正魔两道,最后掌握天下神器,平安叛乱,覆灭岛国,让百姓安居乐业。可以说,这世间的东西,很少有什么是他没享受过的了。 而在天元大陆,沈沉舟最大的追求,早已超脱了俗世情爱与权柄爭夺,而是想去看看那武道绝巔之上,究竟是怎样一番动人风景。 第38章 以退为进 又过了几日,就在青州城的暗流愈发汹涌之际,扬州的沈家,终於派来了人。 “四哥,竟是你来了。” 来人约莫二十三四,身姿挺拔,眉目间与沈沉舟確有几分相似,遗传自沈临仙的俊朗底子。 但他目光更为沉静,步伐从容,一袭锦袍纤尘不染,腰间坠著一枚水色极佳的蟠龙佩,顾盼间自带一股世家子弟的雍容与……不易察觉的审视。 正是沈家四公子,沈流云。 沈流云可是和三哥沈流风一母同胞的弟弟,其母乃大楚国顶尖世家的曹家出身,得母族之势,这兄弟二人在沈家的地位可比沈沉舟高多了,尤其是沈流风,更是得到了沈家某位总管的支持,成为了竞爭少主之位的有力人选。 见到沈沉舟,沈流云微微一笑:“现在的扬州城有些风云莫测,我便向父亲主动討了个差事,来收拾青州城的事务,七弟不会不欢迎为兄吧?” 沈沉舟心下冷笑。 扬州城的风云,无非是兄弟鬩墙,而这青州城,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杀机暗藏。 “但愿我的好四哥,能有命揽这瓷器活。” 不过,他虽是心中这么想,但表面上还是笑容满面:“怎么会呢,四哥你能来青州可太好了,这青州城总领青州一应事务,本就至关重要,以小弟之能,生怕做错了什么事,导致家族產业受损,如今你竟亲至,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只是可惜了魏管家,他来青州城不久,就接管了一应事务,全力扩张,果不其然,不到三个月,许多產业的收益都再创新高,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魏管家竟然遭小人毒手,如今虽无性命之忧,却也无力管理家族事务了。” 沈流云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此事我已有耳闻。动我们沈家的人……看来有些人,是愈发不把我沈家放在眼里了。” 沈沉舟摇头嘆息,没有说话,只是带沈流云去魏霆养伤之地看望了一会。 沈流云亲自询问魏霆事情的经过,可魏霆对此也一问三不知,实在没有头绪。 两人从魏霆的住所离开,回到沈园,来到一处僻静的住所,最近这几天,沈凝霜便住在这里。为防沈凝霜偷偷跑掉,沈福在这处僻静的小院四周布下了许多暗哨,严加看管。 而这次沈流云来到扬州,名义上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处理沈凝霜的事,至於魏霆,只是微不足道的那一个。 “四哥,既然你带了父亲大人的口諭,那就亲自去和凝霜谈吧,我已劝过凝霜,但实在无能为力,一切就靠你了。” 沈流云傲然地点了点头,独自走进小院。 起初,院內还能听到沈流云循循善诱的劝解声。 可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沈凝霜带著哭腔的尖锐反驳便刺破了寧静:“我不回去!死也不回去!” 紧接著,便是瓷器重重砸落在地的刺耳碎裂声。 院门被“砰”地一声从內撞开,沈流云略显狼狈地退了出来,额前一丝不苟的髮丝都散乱了几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流云回到房间內,忽然开口:“七弟,咱们现在开始谈谈正事吧。” “终於要图穷匕现了吗?”沈沉舟心中冷笑。 他早就知道,这沈流云来到青州所为何事。 如今在主家那边,少主之爭愈发激烈,尤其是沈沉沙这一次打破常理,竟然主动收缴外部那些中立產业。 沈沉沙又有大长老鼎力相助,这让三大总管和他们支持的那三位少爷小姐心里危机感十足。 眼见家主沈临仙竟然默许此事,他们也开始学沈沉沙一般,不断派出人马,接收家族外部的中立资源,准备和沈沉沙好好斗上一场。 而沈流云,其立场正是代表了他那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沈流风。 青州的產业在沈家所有外部產业中也属上乘,沈流云便当即向沈临仙请命,借著收拾魏霆留下的烂摊子之名,马不停蹄地来到青州城。 若他能將青州城內的权力彻底掌控,借著青州城总领青州的地位,届时再掌控青州的所有家族產业,便不费吹灰之力。 “正事?不知四哥所说的正事是什么,难道不是凝霜的事吗,难道你亲自出马,还没有解决?” 沈沉舟脸上故作讶然之色,眼底却闪过一丝讥讽的笑意。 得益於同在天枢道院求学的经歷,沈沉舟对於自家妹妹的性格,可是远比其他几个兄弟要了解。 如果你用强硬的態度要求她,必然会適得其反,在整个沈家,除了沈临仙之外,还没有第二个人能让她屈服。 沈流云脸色一沉,指尖无意识地在桌上叩了叩,压低声音:“七弟,此处並无外人,何必与为兄打这机锋?以你的聪明,不可能猜不到我来这里是真正是为了什么,我就说一句话,你若能交出来,我绝对给你满意的回报!” 凭他在沈家远在沈沉舟之上的地位,平日里,根本不可能如此低姿態,只可惜,事不等人,一步慢则步步慢,若不能儘快收拢青州的家业,那必然会让自己的亲哥哥沈流风落后於大哥、二姐和沈沉沙等人。 沈沉舟目光一闪,他却是听出了沈流云口中的威胁之意,若是他主动交出青州城的事务,还能有所收穫,若是等沈流云动用强制手段,到时候,恐怕一切就不好收场了。 “不知四哥你,能拿出什么让我满意的东西呢?” 沈沉舟顺著对方的话问道。 如今他的易道修为又有精进,他已能感受到笼罩在青州城上空的遮天阴影。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已打定主意不再拋头露面,躲躲风头。 既然这沈流云愿意主动接手那些东西,便让给他就是,还能顺便拿一手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沈流云沉思片刻道:“七弟你突破观微境的消息,我已从主家得知,我们沈家早有规定,若能在二十岁之前將修为突破到观微境,便能每年领取十枚灵晶。” 第39章 潜龙勿用 沈沉舟眸光一闪,心头微热。 灵晶!在天元大陆的武道修行中,此物乃是观微境之后人人渴求的珍宝! 武者达到此境,需吐纳天地灵气淬炼己身,若无机缘,单靠水磨工夫,从观微境突破至抱元境,耗费十几年光阴都算快的,不少人甚至终生无望。 但若有灵晶辅助,汲取其中精纯灵气,修炼效率便可一日千里。 难怪那些世家嫡系,年岁轻轻便能躋身抱元之境,灵晶便是其远超常人的关键所在。 沈流云拍了拍手,很快,便有一个僕人带来一个檀木盒子。 盒盖掀开,一股精纯至极的天地灵气喷薄而出,顷刻间便充盈了整个房间。 沈沉舟只觉周身毛孔不自觉齐齐舒张,体內原本如溪流般缓缓运转的真气,竟似渴马闻泉,奔涌之势骤然加剧,运转速度快了何止一倍! 这比他平日苦修时那艰涩迟缓的感觉,简直是天壤之別。 他不禁心头火热。 “我连日苦修,所纳灵气驳杂稀薄,需反覆淬炼方能融入真气。” “而这盒中散逸的一缕,其精纯醇厚,竟远超我数日之功!此物……当真不愧是修行至宝!” 沈流云“啪”地一声將盒子盖上,仿佛慢一点灵气就会跑光似的,脸上却带著得意:“不多不少,正好十块!” “不错不错,没想到四哥你竟然对我这么好,还主动把灵晶帮我送来,小弟就却之不恭了。” 沈沉舟连忙將盒子拿到自己手里。 看到这不请自取的一幕,沈流云眼角微微一抽,旋即又强压下怒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连忙道:“七弟,你这是干什么!这可不是你那份灵晶,而是我的私房钱!” “既然你已经拿了,我也不妨直接告诉你,只要你交出手中的事务,这灵晶便任你拿去,若不然,你还得还给我。至於你那份,等你回到主家,自己去库房找沈枫长老去领吧。” 沈沉舟微微一笑:“原来如此,不过四哥,青州城的家业可不是区区十枚灵晶所能抵的,这样吧,我说个一口价,一百灵晶!” “一百灵晶?!” 沈流云直接气笑了:“你当这是路边的石子吗!罢了,跟你这没见过世面的也说不清,我只能告诉你,这十枚灵晶,以你的修为足够用很长时间了,况且,你还有自己那一份没领,何必为难我呢?” 沈沉舟却是不置可否,他心念微动, 自己这四哥母族显赫,又深得三哥信赖,私囊定然丰厚。 既然这位“好四哥”如此急切地携势压人,他若不顺势而为,多为自己爭取些修行资粮,岂非辜负了对方的美意? “一百枚没有,五十枚总有吧?” 沈流云皱了皱眉,顿时有些心疼道:“五十枚,我是真没有啊,我手中尚有三十几枚,还要留一些自用,最多只能再给你二十枚!” “二十枚便二十枚吧。”沈沉舟不满道,“除了灵晶之外,四哥你可还有什么其他好东西?” “什么?你还要!”沈流云顿时一阵头大,他可是沈家四公子,平日里都是和一眾世家少爷小姐打交道,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唉,除了灵晶之外,我也实在没有什么值得拿出来的东西了。”他想了想,忽然神色一动,“七弟你既然已修炼到观微境,想必需要一套『通脉』之法!” 沈流云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极为肉痛的神色,他咬咬牙,沉声道:“为兄这里,恰好有一套能贯通周身一百零八条隱脉的上乘秘法,凭此可铸就无瑕根基,直抵抱元之境!” “好,四哥,这青州城就交给你了,我和福伯都不会再插手。” 沈沉舟带著二十枚灵晶和通脉之法回到屋內,叫来了沈福。 “福伯,我已將青州城让给了四哥,將我们的人手都收回来吧。” 听到沈沉舟的话,沈福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少爷,咱们好不容易从魏霆手里夺回了权力,怎么这么快就交出去了?” 沈沉舟走到窗前,望向窗外。 天际湛蓝,万里无云,一派风和日丽的景象。 然而,他眉头微蹙,这种过分的平静,反而让人心生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凝滯了几分。 他如今对北极神数也算初窥门径,当下屏息凝神,指尖在袖中悄然掐了一个诀,体內真气依循玄妙路径运转,双眸深处,似有星轨般的微光一闪而逝。 再抬眼望去,只见青州城上空,常人不可见的层面,竟隱隱笼罩著一层令人心悸的淡血色煞气,瀰漫四野。 这片血色不仅將青州城牢牢盖住,甚至还蔓延到青州大地的其他角落。 沈沉舟收回目光,淡淡道:“青州要变天了。” 他心中却是沉吟。 一连数日,杀死孟春秋的凶手依然没找到,谢邈的目光最近投到了天枢道院身上,许多道院弟子都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这究竟是因为临雍书院的审视,还是暗中还有其他势力在默默窥探? 沈沉舟曾问过孔元,只可惜,这位十大真传之一的师兄对於易道的领悟还不如沈沉舟深刻,坦言自身於易道钻研尚浅,未能窥见天机,对此番异状亦是茫然。 他也问了南诗薇,可南诗薇却语焉不详,只再三叮嘱他近日务必深居简出,言谈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福伯,陪我去一趟听香阁吧。” 踏入听香阁,迎接他的还是上次那个美妇。 “哎呦,沈公子!可是有些日子没见您来了,真是稀客!这次是想找哪位姑娘听听曲儿,还是单纯喝杯茶呀?” 风姿绰约的美妇扭动腰肢,笑靨如花地迎上。 沈沉舟面不改色,淡淡道:“柔姐,寻个清静处说话。” 柔姐脸色一凝:“看来我们沈公子的眼光倒是很高呢,也罢,那就隨妾身来吧。” 两人进了一个私密包间,沈沉舟开口问道:“青州城要乱了吧,你可知道,这背后究竟是什么人?” 第40章 西域美人 说著,他取出一个檀木盒,打开后,浓烈的灵气笼罩整个房间。 柔姐目光触及盒中灵晶的剎那,呼吸骤然一紧,喉咙不自觉地微微滚动了一下。 那双勾人的媚眼瞬间亮得惊人,死死黏在檀木盒上,仿佛要將那精纯灵气吸出来一般。 沈沉舟微微一笑:“柔姐,只要你告诉我答案,这些灵晶,都是你的。” 柔姐目光剧烈闪烁,脸上挣扎之色一闪而过,最终她还是艰难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诱人的灵晶上移开目光。 “这个消息……我们还真不知道。” 沈沉舟却是双眼微微一眯,深深地看了柔姐一眼:“既然如此,那就退而求其次,青州城的混乱,什么时候到来?这个消息你总归知道吧?” 柔姐皱起眉头,嘆息一声,闭上双眼道:“沈公子,恕妾身无能,这个消息……我们也不知道。” 沈沉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哂道:“呵呵,既然如此,告辞。” 说罢,毫不拖泥带水地合上盒盖,转身便走。 “沈公子请留步!”柔姐见灵晶真要飞走,心下大急,连忙唤道,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恳切,“除了方才那两件事,公子若还有其他疑问,妾身必定知无不言!” 对於沈沉舟的灵晶,她可是眼馋得很。 只可惜,沈沉舟问的那两个问题,上面都严禁泄露。 “不必了。”沈沉舟淡淡道,直接离开了听香阁。 沈福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少爷,怎么样?”沈福看到沈沉舟出来,连忙问道。 沈沉舟却是摇了摇头。 “听香阁绝对知道背后的真相,只可惜,她们不卖。” 沈福闻言,面露惊疑:“连听香阁都守口如瓶?” 他捋了捋须,沉吟道:“少爷,听香阁向来认钱不认人,如今竟將送上门的灵晶推出……此事,怕是极不寻常。” 沈沉舟冷笑一声:“水比我们想的更深……或许,幕后之人的来头,大到了连六欲宫都要退避三舍的地步。” 沈福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六欲宫已是庞然大物,若还有令其畏缩的……” 他喉头滚动,后面的话竟不敢说出口。 但沈沉舟却知道他的意思。 不朽道统! 若是连六欲宫都惹不起,绝对是有不朽道统出手了! 沈福身躯微震,脸上已无半分血色,涩声道:“少爷,若真如此,这青州城恐將成为是非漩涡中心,老奴恳请少爷万事谨慎!” 沈沉舟遥望听香阁方向,目光幽远,仿佛已看到即將席捲而来的风暴。 “风雨將至啊。” 他收回目光,语气决绝:“福伯,我即刻入地下密室闭关,非生死攸关之事不得打扰,你每隔几日过来给我餵一枚辟穀丹,务必隱秘。” “老奴明白,定当万般小心。”沈福躬身应道,语气无比肃穆。 与此同时,听香阁顶层雅间內。 姚柔斜倚在窗边,望著沈沉舟主僕离去的方向,美艷的脸上儘是懊恼与不舍,纤指揉著太阳穴,仿佛真有一阵肉痛袭来。 “小柔,何必如此。” 一道清冷的声音倏然响起,似从四面八方传来。 姚柔心中一惊,猛地回身,只见一位白衣女子已悄无声息地立於房內,仿佛她一直就在那里。 这女子一袭白衣,面容清丽绝伦,看似年岁不大,肌肤胜雪,尤显年轻。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眸子,清澈中暗藏漩涡,仿佛能吸噬心神,与清冷麵容形成诡异而魅惑的对比。 姚柔见是来人,紧绷的心神顿时一松,拍著胸脯娇嗔道:“师姐,你嚇死我了!” 隨即她又苦著脸抱怨:“师姐,我可不像你在门內有那么高的地位,备受道主她老人家的宠爱,功法和灵晶根本不缺,我这种外放歷练的,可不就得精打细算,指望这点营生多攒些家底嘛。” 白衣女子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你既是我沉沦道弟子,何须计较一时得失。此番大事若成,你返回宗门的赏赐,岂是区区几块灵晶可比?”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可还是心疼嘛。” 姚柔一脸沮丧,小声嘀咕:“罢了罢了,为了此番我魔道的大计,这点损失也算不得什么了。” 白衣女子神色一正,语气转为肃然:“嗯。事態有变,为免节外生枝,听香阁即日起关闭。你收拾一下,即刻动身,秘密返回宗门,不得有误。” 姚柔见师姐神色凝重,也收敛了玩笑之色,郑重应道:“是!” …… 沈沉舟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略显幽暗的居室。 四壁石墙上,色彩浓艷的西域掛毯肆意铺展,其上繁复的毒蛇纹样在摇曳的油灯光下恍若活物,吐露著阴冷气息。 古波斯风格的几何金属饰件点缀其间,反射著幽光。 恰在此时,一股庞大而混乱的记忆洪流毫无徵兆地冲入他的脑海。 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良久才缓缓平復,將这股洪流梳理吸纳。 “原来,我这一世竟然成了欧阳锋!”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带著异域腔调的轻柔呼唤。 一道窈窕曼妙的身影,裹挟著一股炽热而甜腻的异域香风,如舞姬般翩躚而入。 来的是一位西域佳人,身著华美的锦缎长袍,却难以掩盖其曼妙起伏的曲线。 她看见榻上的身影,琥珀色的眼眸瞬间亮起,唇角扬起一抹大胆而嫵媚的笑意:“小叔,我来了!” 她浅褐色的长髮如瀑般披散,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一双琥珀色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流转著动人的光泽,似野性而迷离的火焰,不断跳动。 不待他多言,女人便如一条灵巧的蛇,倏地钻入锦被之中,温香软玉般贴了上来,双臂如柔韧的藤蔓般缠绕上他的脖颈,吐气如兰:“想我了么?” 沈沉舟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这具娇躯传来的惊人热度和充满生命力的弹性。 “阿依娜……” 他低唤出声,脑海中自然浮现这个名字的含义——月光美人。 真是贴切,人前她如皎月清冷高贵,此刻却似一团灼人的火焰,只为他一人燃烧。 沈沉舟低笑一声,反客为主,將这具火热的娇躯紧紧锁在怀中。 第41章 权力更迭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已微明。 沈沉舟垂眸,怀中人云鬢散乱,颊边红晕未褪,呼吸间呵出暖意,带著一股甜腻的香气。 他指尖掠过她微烫的肌肤:“嫂嫂,天快亮了。” 沈沉舟披衣起身,走出房间,一股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白驼山庄依崑崙支脉而建,抬头便是终年覆雪的巍峨峰峦,山脊起伏,果真如驼峰。 放眼远眺,天际处是浩瀚无垠的金色沙海,风过时,沙丘如凝固的波涛。 山庄高处寒侵肌骨,远眺山下沙海却如金釜沸汤,蒸腾热气扭曲了天际。 这冰火交织的奇景,正是西域独有的“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二公子!” 白驼山庄的僕人们纷纷停下,躬身行礼,声音恭敬,目光却下意识地低垂,不敢与他对视。 这位年轻的二公子,在西域有著赫赫凶名,虽年纪尚轻却已是宗师级人物,尤其一身诡譎莫测的毒功,更是令人谈之色变。 庄內僕役对山主欧阳鏑多是敬畏,而对这位二公子,则畏惧远甚於尊敬。 沈沉舟步入专属的练功密室,石门落下,隔绝內外。 他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体內,开始逐一观想、印证此生所修的诸般绝学。 轻功身法,瞬息千里,这是白驼山庄家传的上乘轻功,动若浮光,掠影无痕,倒是够用。 神陀雪山掌,掌力阴寒,出掌时身形如雪片般飘忽,防不胜防。 透骨打穴法,此为点穴手法,专打奇经八脉要穴,阴狠毒辣,极难解开。 灵蛇杖法,招式诡譎如毒蛇出洞,变幻莫测,配合蛇杖顶端的机关,更可发射剧毒暗器,天下间少有人能挡。 蛤蟆功,白驼山庄嫡传之最高神功,运气蓄力,静如处子,动则石破天惊,乃是以静制动的无上法门。 三日光阴弹指而过。 当沈沉舟再次睁眼,眸中原本偶现的精芒已尽数沉淀,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显是对自身武学的掌控已臻化境。 接下来的任务,便是收集天下武学,回到天元大陆后,完善自身功法。 他还要在此方世界,修成抱元之境。 这个世界里,最让他期待的武学,无疑是九阴真经。 “只可惜,九阳神功尚未出世。” 九阳神功乃是斗酒僧与王重阳斗酒获胜之后,借阅九阴真经,有感其偏重阴柔,遂创出了阴阳互济的九阳神功,放在楞伽经夹缝中。 王重阳此人早年考过科举,做过小吏,当过抗金义军领袖,直到四十八岁才出家修道,短短十年就在华山论剑中夺得天下第一,创下全真道统,流传后世,不得不说,確实为一代奇才。 若非早年抗金落得一身暗伤,以他的天资,成就必然更高。 …… “二公子!山主……山主在逻些城遇害了!” 这一日,一个僕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沈沉舟目光一凝。 “带我过去!” 很快,白驼山庄的大厅之內。 沈沉舟与阿依娜相继赶到。 大厅正中央,放著一具棺槨。 棺槨之中,虽有重重香料遮掩,但终究难掩腐败恶臭。 阿依娜指尖猛地掐入掌心,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释然。 “我大哥是怎么死的。”沈沉舟脸上阴云密布。 “山主他,带著我们前往逻些城进行交易,结果与喀喇汗王朝的纳苏尔发生衝突,没想到纳苏尔身边有一个恐怖的喇嘛,就连山主都不是他的对手!” 纳苏尔·伊本·哈基姆,沈沉舟知道这个人,他是喀喇汗的大珠宝商。 怪不得眼前的棺槨不断散发恶臭,白驼山庄距离逻些城足有两千多里。 若是以商队的正常速度前进,需要两个月才能到,如今快马加运这具尸体,也要一个月的时间。 恐怕这棺槨里的尸体,早已不成人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沈沉舟。 如今山主欧阳鏑已死,现在他们能指望的只剩下这位二公子了。 沈沉舟看著面前白布遮掩的尸体,目光闪烁。 这几年,他与阿依娜发展得如胶似漆,欧阳鏑似乎已有察觉。 只是白驼山庄的势力,还有赖於他的武功,否则欧阳鏑恐怕早就要出手对付他了。 正巧,他也早就对欧阳鏑起了杀心。 自己这位大哥武学天赋平平无奇,只是早生了几年,就继承了山主之位,更娶了如此倾国倾城的妻子。 没想到,不等自己动手,这庸碌之徒竟死在旁人手中,倒省了他亲手染血。 正好趁此机会,彻底接管白驼山庄。 沈沉舟当即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我白驼山庄的商队这几年发展迅速,恐怕已引起了吐蕃各部的覬覦,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恐怕到时候敢对我们出手的,就不仅仅是纳苏尔了。” 正所谓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群狼环伺,皆以为我白驼山庄可欺!此仇不报,何以在西域立身?!” 如今欧阳鏑已死,欧阳克年幼,只有五岁,山主之位悬而未决。 处理掉杀死前任山主的凶手,正好有助於他的大业。 “二公子英明!” “报仇,给山主报仇!” 僕人们顿时兴奋起来。 很快,欧阳鏑在山驼山內的一个隱秘洞穴下葬。 一个月后,沈沉舟和阿依娜带著一眾僕人来到逻些城。 此时吐蕃已然分裂,逻些城不再是政治中心,但依然是西域佛门圣地。 “二公子,这就是纳苏尔的碉房!” 一个僕人指著眼前精美华丽的碉房说道。 碉房是吐蕃的传统建筑,以木石土坯混合建造而成,坚固耐用,造型奇特。 眼前这座碉房巨大无比,足有四层,底层是一个商铺,上面几层是经堂和居所。 此时碉房外的大门口,正有两个护卫看门,看到沈沉舟等人后,眼中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是你们?白驼山庄的人?你们的山主都死了,竟然还敢回来?” 沈沉舟袖袍未动,两道灰气已贯入护卫眉心。 那二人喉头『咯咯』两声,面色瞬间乌黑,仰面倒地时已僵如枯木。 “何人在闹事!” 一个身材肥胖、身著奢华栗色锦缎的中年人闻声而出,正是喀喇汗大商人纳苏尔。 第42章 风起逻些 他头戴白棉布头巾,配以一颗硕大的青金石,虽面容富態,但一双深陷的鹰眸却昭示著属於突厥族的精明与狠厉。 眼见地上两具死状可怖的尸体,纳苏尔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是你们,白驼山庄的人?来人,给我杀了他们!” 纳苏尔高声开口,顿时一队护卫將沈沉舟等人包围。 然而,这些护卫还未及动手,便如被无形镰刀收割的麦秆般,接二连三地僵直倒地。 他们的脸色顷刻间转为骇人的青黑,瞳孔涣散,死状悽惨可怖。 纳苏尔目光扫过地上死状诡异的尸体,瞳孔骤然收缩。 他行商数十年,往来逻些城和撒马尔罕,更有汴京的產业,见识广博,瞬间便判断出缘由,脸色顿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毒功!” 沈沉舟笑道:“听说这里有一位高手,竟能杀死我白驼山庄的山主,还不將他叫出来?” 纳苏尔当即高呼出声:“贝玛师父,救命!” 话音刚落,一个红衣红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飘然而至。 “寧玛派?” 沈沉舟认出了眼前这个喇嘛的来歷。 头戴红帽,正是寧玛派喇嘛的標誌之一,故此,寧玛派也被称为“红教”。 如今正是西传佛门后弘期蓬勃发展,各教派开始建立。 寧玛派作为最古老的教派,传承已非常兴盛。 除了红教寧玛派之外,还有噶当派、萨迦派、噶举派等。 只不过,其他几个教派的影响力远不如寧玛派。 至於后世鼎盛无比的格鲁派,还没有创立。 沈沉舟仔细打量著眼前的喇嘛。 此人脸庞是深沉的古铜色,布满了如同大地龟裂般的细密皱纹,身形挺拔消瘦,一株生长於山岩间的老松。 “嗡啊吽!班匝格热巴玛色德吽!” 贝玛法师以吐蕃语口诵莲师心咒。 寧玛派奉莲花生为祖师,口诵此咒,能得莲花生加持,降伏一切障碍。 此咒微言大义,每一个发音皆有含义。 “我名贝玛·敦烔,正是寧玛派之人。” 纳苏尔却是大笑起来:“贝玛法师,只要你能帮我除了这些人,白驼山庄的產业,全部交给你们寧玛派处置!” 贝玛法师眼中闪过一道精芒,当即出手。 他没有衝来,而是双足不丁不八地站著,手结法印,低沉的诵经声如大地闷雷般响起。 沈沉舟只觉周遭光线一暗,空气骤然一滯,耳中传来轰鸣般的诵经声。 与此同时,数个红袍喇嘛的身影自贝玛法师周身幻化而出,携带著实质般的杀意扑来。 “幻术?” 沈沉舟心中一凛。 贝玛法师所使的,正是寧玛派三大传承之一的幻变经! 幻变经,全称幻变网十八续经,乃是摩訶瑜伽的无上法门。 沈沉舟身形微晃,却不急於硬拼。 他足尖轻点,施展出家传的瞬息千里轻功,身形如鬼魅般在数道攻击的间隙中飘忽闪动。 倏然! 眾人眼中只觉一道白影闪过,沈沉舟已如鬼魅般欺近喇嘛身前丈许。 他將手中蛇杖轻轻点出,动作无声无息,一股带著浓烈腥甜的墨绿色罡气却已如毒龙出洞,直噬喇嘛面门。 这罡气混合了数十种西域奇毒,触之即溃。 喇嘛眼皮微抬,却並不后退,而是双手结宝瓶印,开口吐出一个真言: “吽!” 音波凝如实质,竟在他身前形成一堵淡金色的、半透明的气墙。 毒罡撞上气墙,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贝玛法师脸色阴沉,心中却是不敢再小看这位年轻的白驼山庄二公子。 “你这番僧,硬功倒是不错。” 沈沉舟脸上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轻描淡写地点评了一句。 这副轻慢的样子,让贝玛法师心中怒气翻涌。 他当即手掌翻动,由固守的宝瓶印转为忿怒本尊的“大威德金刚印”! “看来你寧玛派的武学也不怎么样。” 沈沉舟轻笑一声,將蛇杖交於左手,右手成掌,运起蛤蟆功。 “咕咕!” 一阵奇诡的声响自沈沉舟腹內传出! 未等贝玛法师反应过来,沈沉舟已疾射而出,右掌挟著排山倒海般的劲力,当胸拍到! 轰! 喇嘛倒飞出去,嘴角溢出鲜血。 他重重撞在纳苏尔碉房的外墙上,坚厚的石墙轰然塌陷。 沈沉舟缓缓收掌,不再多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而是將目光投向脸色大变的纳苏尔。 “你……你竟杀了贝玛法师,你完了,你完了!”纳苏尔叫囂著,却掩不住脸上的恐惧。 沈沉舟轻轻挥了挥手,一道劲气直接洞穿了这位喀喇汗大商人的眉心。 “你们去接收纳苏尔在城中的资產,谁敢阻拦,杀无赦!” 沈沉舟果断下令。 “是!”僕从们脸上顿时露出兴奋之色。 他们白驼山庄与纳苏尔恩怨已久,对於纳苏尔有哪些產业,早就调查得清清楚楚。 纳苏尔的大本营在撒马尔罕,但太过遥远,不过,仅是逻些城中的资產,已经足够他们吃饱了。 沈沉舟带著阿依娜径直走进纳苏尔这座豪华的碉房之內。 眼下纳苏尔已死,这座碉房自然也是他的东西了。 “小叔,你好像更厉害了。” 阿依娜柔情似水地望向沈沉舟,眸中满是浓浓的仰慕。 此时,白驼山庄杀死纳苏尔和寧玛派高手的消息不脛而走。 寧玛派当即震怒,派了几十个喇嘛將纳苏尔的碉房团团围住。 一位身披絳红色袈裟、手持金刚杵的长老越眾而出,正是寧玛派的贡布长老。 他见到贝玛法师的尸身,身形剧震,发出一声悲愴的低呼:“贝玛!” 贝玛是寧玛派中少有的修成幻变经之人。 假以时日,他必能成为寧玛派的核心人物,甚至执掌整个寧玛派也说不定。 可现在,他竟然死在这里,甚至无人安葬。 “来人,將贝玛的遗体带回去火葬吧。”贡布长老悲声道。 吐蕃地区,有三种葬法。 其一是天葬,这是普通俗人的葬法,其核心教义是“施捨”,將最后的肉体布施给禿鷲,有利於灵魂转世。 其二是火葬,这是针对僧人、贵族和声望显赫者的,火化后,会取捨利子供奉於佛塔。 至於最尊贵的葬法,那无疑是塔葬。 第43章 举教而出 在吐蕃,只有大活佛、大堪布或大成就者,才有资格行此葬礼。 与普通僧人火化后取捨利子不同,这些大德高僧的肉身,会经过特殊处理,製成金身,象徵他们已证得“法身不灭”。 金身穿戴整齐,呈跏趺坐的禪定姿態,放入一座专门修建的、装饰华丽的灵塔之中。 此后,这座灵塔將成为寺庙乃至整个教派的圣地,接受歷代弟子和信徒的香火朝拜,象徵著这位高手的修行精神永驻人间。 只不过,贝玛法师如今的地位,显然远远达不到塔葬的要求。 隨著贡布长老下令,很快,几个寧玛派的年轻弟子当即走出,抬起贝玛法师的遗体离开。 而贡布长老则是眼中凶机闪烁:“敢动我寧玛派的人,真是找死!” 房间內,沈沉舟感受到这股杀意,却是微微一笑:“阿依娜,你且稍待片刻,我去把外面的垃圾清理一下。” 说罢,他並未走楼梯,而是不慌不忙地踏上三楼露台,身形一展,便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落在院中,正好站在一眾喇嘛面前。 “你们来得倒是不慢,可惜,却是自不量力,徒增笑耳。” 沈沉舟说著,轻轻摇了摇头。 “狂妄!”贡布长老眼中似要喷出怒火。 在吐蕃,寧玛派可是庞然大物,就连诸部的大首领都要对他们礼敬有加。 如今一个小小的白驼山庄竟敢挑衅,实在是不知死活! “上,杀了他!” 数十个红袍喇嘛当即围了上来。 这些僧人皆身体健硕,显然都是修行中人。 沈沉舟嘴角噙著一丝冷笑,袍袖只是轻轻一拂,一股无色无味的毒瘴便隨风散开。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喇嘛顿时身形僵直,脸上浮现出蛛网般的黑气,哀嚎著倒地抽搐,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后面的大喇嘛们骇得魂飞魄散,脚步戛然而止,满脸惊恐地看向长老。 然而沈沉舟杀心已起,岂会留情? 他屈指连弹,数道凝练的毒劲如飞矢般射入剩余喇嘛的眉心,他们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软软瘫倒,气绝身亡。 三楼的露台之上,阿依娜倚栏而立,风姿绰约,一双美眸中闪烁著异彩。 而现在,还站在原地的,只剩下沈沉舟和那位寧玛派长老。 “你……你竟然如此狠辣!” 此时,寧玛派长老心中生出无限的悔意。 早知道就好好调查一下这白驼山庄的底细,没想到他们还有这般高手,真是一脚踢到了铁板上。 沈沉舟轻笑道:“呵呵,贝玛杀我兄长在先,我只是杀了他,没有找你们,已是足够大度,没想到你们竟敢上门问罪,实在是不知所谓。” “小子,你以为杀了他们,就能抗衡我寧玛派了?” 寧玛派长老冷笑一声,当即运功。 “不对,我的真气!” 他刚欲运转真气,却猛地感到心脉一窒,真气竟如陷入泥沼般滯涩难行。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只见手背的皮肤下,不知何时已泛起一丝不祥的乌黑,並正迅速向手臂蔓延! “什么时候……” 他脸上血色尽褪,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 “真是聒噪。” 沈沉舟手中蛇杖一点,真气直接洞穿寧玛派长老的眉心。 “这毒功倒是方便。” 他心中感嘆了一句。 如果是正常交手,想要拿下这位寧玛派长老,少说也要十几个回合,如今却是不费吹灰之力。 “连寧玛派的长老都不是他的对手!” 远处高楼上,几名作僧人打扮的男子冷冷收回目光。 此楼墙外涂抹著红、白、蓝三色条纹,显然是“花教”萨迦派的探子。 另一处宅院內,有人捻须沉吟。 更有人已悄悄遣人回去报信。 按照他们的估计,身为吐蕃霸主的寧玛派,就不可能输。 白驼山庄和纳苏尔的產业,可不能就这么白白便宜了寧玛派。 一旦分出胜负,他们便提前出手,抢占先机,说什么也要分一杯羹。 可没想到,寧玛派竟然全军覆没了。 这种神乎其技的毒功,实在叫人心生寒意。 “早就听说白驼山庄的二公子是个毒道宗师,如今看来,传言果然不虚!” “本以为山主死后,白驼山庄必將被西域各部瓜分殆尽,但有此人在,恐怕是要算盘落空了。” “呵呵,那也未必,此人杀了寧玛派这么多高手,已然死期將至,我等好好看著吧!” 一时间,逻些城內,人心浮动。 无数道或惊惧、或贪婪、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交织在此地,等著看白驼山庄的好戏。 沈沉舟感受著远处的目光,嘴角掛著一丝讥讽。 “看来,寧玛派这些喇嘛的死,並没有让他们感到恐惧啊。” 他冷然开口,声音传遍四周:“来人,將这些喇嘛的尸首,给我一字排开,陈列於大街中央!让逻些城所有人都看清楚,与我白驼山庄为敌的下场!” “这……二公子……” 僕从们闻言,无不脸色煞白,面面相覷,脚下如同生了根,无人敢动。 他们这位二公子,不仅是要杀人,还要把寧玛派的脸,碾在地上摩擦啊! 如此一来,那可真就是不死不休了! “嗯?还不快去!”沈沉舟眼中厉芒一闪。 “是!”僕人们连忙应声称是,不敢有丝毫反抗。 他们当即开始搬起尸体,整整齐齐摆在大街上。 尸体陈列开后,整条大街霎时间鸦雀无声,原本的喧囂被一种死寂般的恐惧所取代。 往来的行人商贾无不面色惊恐,远远便绕道而行,甚至不敢多看。 只有一些胆大之人躲在街角,窃窃私语,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这群傢伙,竟敢做出这种事,寧玛派绝对要发疯!” “快走,別看了,不要命了吗!”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飞快传回寧玛派寺庙。 片刻的死寂后,寺內最高处的法螺发出低沉而愤怒的长鸣,钟声急促响起,一声接著一声,敲在每一个逻些城居民的心头。 寺庙厚重的木门轰然洞开,无数红袍喇嘛手持戒刀、法器等兵刃,如一股赤色的怒潮,在几位上师率领下,沉默而迅疾地涌向城中。 第44章 桑丹嘉措 是贡布长老!” 有人认出了其中一具尸体。 “白驼山庄,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褻瀆我寧玛派僧眾!” 为首的四个老喇嘛,眼中怒意仿佛寺庙壁画中踏灭邪魔的忿怒明王,欲要將眼前一切焚为灰烬。 这四人,皆是寧玛派长老,和已经死去的贡布长老地位相当,皆担任各自寺庙的堪布之职。 此职掌一寺之佛法传承,权柄之重,堪比中土佛门的方丈。 贡布长老身死,外加数十位精锐僧人,这对於正如日中天的寧玛派而言,无疑是当头一棒。 这一次的行动,堪称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没错,贝玛法师对白驼山庄出手,就是贡布长老在背后支持。 而贡布长老的行动,也是寧玛派五大长老一同谋划的结果。 这些年来,寧玛派势力不断扩张,信眾甚至超过了吐蕃其余几派的总和。 这膨胀的野心让他们將目光投向了势力错综复杂的西域,白驼山庄便是他们选中的第一块试金石。 可结果却让他们完全没想到,在白驼山庄的山主死后,竟然惹出了更可怕的对手。 此人完全没有任何江湖道义,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巨大的愤怒与野心受挫的羞恼交织在寧玛派眾人心头,他们誓要让白驼山庄之人付出代价。 “白驼山庄之人,今日一个都別想走!”一个面容消瘦的老喇嘛,脸色阴沉地说道。 这时,沈沉舟从容走出,轻笑道:“诸位上师何必动怒?昨夜莲花生大士入我梦中,告知我他们修行已至,特命我送他们前往鄔金净土,侍奉左右。” 四位寧玛派长老和上百位僧人,听得此言,简直要气得吐血。 莲花生大士乃是寧玛派开派祖师,是证得佛陀果位的大觉悟者。 如今竟被对方如此褻瀆,这简直是明目张胆地打寧玛派的脸! “杀了他们!” 四位长老怒火已达极限,当即下令。 上百名喇嘛同时出手,声势骇人。 沈沉舟却是不以为意,只轻轻一挥手。 身后十余名僕从默契地探手入怀,掏出一个个鼓胀的皮囊,运力向前猛地一甩! 皮囊应声破裂,五彩毒雾瞬间瀰漫开来,触者无不扭曲倒地。 此乃白驼山庄独门剧毒“极乐散”。 毒雾沾身,初时只觉异香扑鼻,旋即浑身骨节便如被亿万毒虫啃噬,奇痒剧痛交织,不过三两个呼吸,中毒者便在一片诡异的抽搐中气绝身亡,状极可怖。 “竟然如此歹毒!” 四位长老目眥欲裂。 他们功力深厚,僧袍无风自鼓,周身仿佛形成一道无形气墙,將毒雾逼开三尺。 可其他僧人却没有如此功力,顷刻间便倒了一地,再无生机。 “拿下他,逼出解药!” 四人对视一眼,当即一同出手,向沈沉舟围杀过来。 沈沉舟轻笑一声,身形如鬼如魅,並不硬拼,只在杖影掌风间穿梭游走。 他意在拖延,要让这四位高僧在运功抗毒的同时剧烈运动,加速毒素侵入心脉。 很快,四个老喇嘛脸色愈发凝重,只觉內力消耗奇快,那毒气竟如活物般寻隙钻营。 “不好!这毒厉害无比,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拼了!” 四人齐声低吼,手掐玄奥法印,面露忿怒相,如明王在世。 霎时间,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沉重威严的气息。 沈沉舟眼中异彩连连,抚掌笑道:“妙极!终於肯拿出压箱底的本事了?” 在密宗中,佛陀为度化顽固眾生,会显现忿怒恐怖的“教令轮身”,其背后是剷除魔障的慈悲与智慧,所谓“慈悲如山,忿怒如火”。 寧玛派五大长老各专精一门明王法印,五人联手在吐蕃堪称所向无敌。 “可惜,五去其一,这明王阵不过是个残次品。” 沈沉舟轻笑一声,旋即身形一晃,化作四道若有若无的淡影,分別袭向四人。 一位长老挥掌欲格,却见那蛇杖如无骨之蛇,贴著其手臂诡异一绕,杖尖已如毒蛇吐信,在他眉心轻轻一触。 嗤! 阴寒刺骨的毒罡透了进去,这位老喇嘛当即倒地。 其余三人大惊,攻势更猛。 但沈沉舟身法已臻化境,在间不容髮之际寻隙而入,或指风暗弹,或掌风送毒。 电光石火间,三人皆觉眉心一凉。 他们踉蹌后退,急忙运功,却骇然发现一丝幽碧毒气已如附骨之疽,盘踞在祖窍之中,正迅速侵蚀他们的精神与生机。 那护身明王法印,竟未能完全挡住这无孔不入的奇毒。 “你……何时……” 话音未落,三人面色瞬间转为青黑,眼中神采涣散,相继扑倒在地。 如此神鬼莫测的毒术,让所有在远处围观的人都心中发寒。 尤其是其他几派的探子,更是暗自对比,结果自然是毫无胜算。 连势大的寧玛派都一败涂地,吐蕃境內,还有谁能阻止白驼山庄? 正当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平和中带著沉重,仿佛一记重锤在所有人心头敲落。 “自莲花生大士立教,四百年来,我寧玛派还是第一次遭此大难。” 只见一个赤脚老僧从人群中走出。 他身穿破旧红色僧袍,面容沧桑,乍看平平无奇,细观却有一种佛观掌纹、俯瞰眾生的气质。 他步履平稳,缓缓走来。 喧譁的人群霎时安静,人们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目光中带著敬畏与虔诚,无声地为他让开一条通路。 那並非魔力,而是一种深植於灵魂的威仪,如山岳沉静,似海洋深邃。 他所过之处,连风都为之静止,围观者垂下头颅,大气不敢喘,心中唯有纯粹的敬畏。 “是他!”有人发出惊呼。 “这是谁?” “桑丹嘉措!寧玛派的大成就者!” “他已五十多年未现世,传言早已往生鄔金净土,没想到竟还在世!” 沈沉舟脸上的轻慢之色终於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见猎心喜。 “桑丹嘉措……” 第45章 赞普使者 桑丹,意为息心、寂静,在佛法中,代表著息灭內心中的贪、嗔、痴等烦恼,让心灵安住於本然的寂静境界。 嘉措,意为海洋,在佛法中常比喻智慧如海、功德无量。 这名字本身,便蕴含著佛法深意。 气机感应之下,沈沉舟清晰地察觉到,这老僧的內功修为深湛无比,已臻返璞归真之境。 沈沉舟心念电转:“这老傢伙的根基,走的是西传佛门显密双修的路子。中土佛门博杂无比,密宗仅为其中一支,且未得无上瑜伽密之真髓,精神之道的运用远不及寧玛派。” “是个劲敌。”他心中暗道,一股更强烈的兴奋隨之涌起。 “修为高深又如何?枯坐禪定的功夫,岂能与我千锤百炼的杀伐之术相提並论?” 但大多数围观者都对沈沉舟並不看好。 “终於要结束了!五十年前,这位上师便是吐蕃第一高手,如今他的实力……绝非白驼山庄能抵抗。” 桑丹嘉措站定,双手合十,脸上带著大慈悲:“嗡啊吽!班匝格热巴玛色德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莲师心咒响起。 那咒音如洪钟大吕,並非经由耳膜,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心湖深处震响,震得人神魂摇曳,意识混沌。 剎那间,眾人只见远方天际云层翻涌,一片璀璨却不刺眼的佛光倾泻而下。 光芒中似有花瓣纷飞、天女虚影曼妙起舞,隱约有天籟般的梵唱繚绕其间。 一条由琉璃黄金铺就、散发清净檀香的宽广道路,无视空间,从云端径直蔓延到眾人脚下。 远处的围观者目光迷离,脸上露出嚮往的痴迷笑容。 白驼山庄的僕从们更是目光呆滯,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痴狂。 时而如见珍宝般贪婪喜悦,时而又如墮恐怖魔障般惊惧扭曲。 他们竟纷纷拿起兵器,或向自己颈项抹去,或向身旁同伴砍杀。 沈沉舟心中暗忖:“又是幻术?不,不是幻术!这是直指心灵的精神密法!好一个寧玛派,好一个密宗!” 此乃寧玛派根本密典,十八部怛特罗! “你等罪孽深重,速速隨我前往鄔金净土,洗去一身罪孽,方有来世福报。” 老喇嘛的声音如洪钟般响起。 沈沉舟只觉眉心一胀,幻听幻视纷至沓来,但其心志坚如磐石。 他冷哼一声:“旁门左道,也敢惑我心神?老傢伙,你想超度別人,我先超度了你!” 话音未落,沈沉舟化作一道残影,欺身而上,蛇杖直指桑丹嘉措咽喉。 就在他逼近的瞬间,一道仿佛源自洪荒的钟鸣在他脑海炸响! 周遭景象扭曲,天地失色。 五尊庞大如山、面目狰狞的忿怒明王虚影將他围在中心。 或舞金刚杵,或吐烈焰。 磅礴的精神威压如同实质,欲將他彻底碾碎。 此乃十八部怛特罗中“差遣非人”的密法——心魔具现! 沈沉舟嗤笑一声:“心魔?我便是魔!”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如洪荒毒物甦醒。 腹部响起低沉、浑厚、源自九幽的闷雷轰鸣—— “嗡!” 一股蛮横、污秽、瓦解一切秩序的诡异波动,悍然迎上那精神衝击。 声波过处,五尊明王虚影剧烈晃动、模糊,竟如冰雪遇烈阳,纷纷消融崩解! 老喇嘛瞳孔骤然收缩。 危急关头,他毕生修为瞬间提至顶峰,枯瘦双掌闪电般合十,结出寧玛派最高法印之一的“大圆满印”! 一轮凝实厚重、梵文流转的金色光罩自他体外浮现,散发出万法不侵、圆满无漏的意境。 这已非单纯內力,而是融入了精深佛理的精神壁垒。 沈沉舟眼中厉色一闪,蛇杖如毒龙出洞,杖尖一点幽碧毒罡凝聚,嘶嘶作响,仿佛活物。 “破!” 沈沉舟低喝一声,毒罡带著极致的腐蚀与渗透之力,撞上那圆满金光。 “嗤——嗤——!” 毒罡与金光交匯,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之声。 金光以杖尖为中心,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隨即轰然溃散! 蛇杖顺势长驱直入! 桑丹嘉措只来得及將残余功力聚於胸前。 “噗嗤!” 蛇杖贯入,一股阴寒剧毒透体而入,瞬间冻结其心脉。 桑丹嘉措身体剧震,护体罡气彻底崩散,红色僧袍被逸散劲力撕碎。 “怎……怎么会……” 他呢喃著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就在蛇杖即將彻底了结桑丹嘉措性命的那一剎那—— 一阵急促如擂战鼓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起滚滚烟尘,衝破围观人群。 “住手!王命在此!速速停手!” 快马踏起滚滚烟尘,如奔雷般衝破围观人群。 马上之人,身穿吐蕃王室近卫特有的絳紫色锦袍,头戴插有雄鹰翎毛的皮帽。 他面色涨红,手中高举著一卷杏黄色、盖有朱红大印的詔书。 然而,沈沉舟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滯。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呵呵,一个逻些城里的傀儡,也配管我的事?” 如今的吐蕃赞普早已不是当年松赞干布那般雄主,王权旁落,疆土分裂,诸部落和寺院各自为政。 所谓的赞普,不过是盘踞在逻些城內的一个傀儡。 其命令出了王宫,效力便大打折扣,与春秋末年的周天子无异。 说起来,吐蕃在大唐时期也算强盛,多次逼迫大唐嫁女和亲。 只可惜,后来他们信了佛。 毫无疑问,佛门,无论在哪个国度皆是毒瘤。 吐蕃是如此,南梁是如此,辽国是如此,大理亦是如此。 放眼世界,蒲甘,身毒,高棉,暹罗,又何尝不是如此? 侵占良田,不事生產,不行劳役,挥霍无度,以虚幻之说蛊惑民眾,吮脂吸血,甚至干涉政事,控制思想,玷污社稷神器,妄图顛覆天下。 这,就是佛门! “你敢抗命不成?!” 使者见沈沉舟不为所动,又惊又怒,厉声呵斥。 沈沉舟嗤笑一声,却不言语。 “噗!” 杖尖精准地洞穿了桑丹嘉措的胸膛。 一股阴寒毒辣的罡气瞬间摧毁了老喇嘛最后的生机。 桑丹嘉措身体猛地一颤,眸光彻底黯淡,带著难以置信的神情,圆寂当场。 第46章 红山王宫 “你……你竟敢……” 赞普使者的声音尖锐中带著破音。 他伸出的手指抖得厉害,连带著宽大的袖袍都在簌簌颤动。 沈沉舟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向那名使者。 “寧玛派与我白驼山庄,仇深似海,不死不休。今日之事,不过是私怨了结。若赞普陛下对此不满……” 他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呵呵……我也不介意,多杀几个碍事之人。” 使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沈沉舟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凶戾之气,让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勇气都消失了。 到了嘴边的、代表赞普权威的斥责之语,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沈沉舟不再理会这位已然魂飞魄散的赞普使者。 他带著一眾属下返回。 轰隆! 碉房的厚重大门轰然关闭。 广场上那凝固的气氛,终於被这声巨响打破。 “上师——!” 一声悽厉的哭嚎划破寂静。 几名虔诚的寧玛派信徒连滚带爬地扑到桑丹嘉措的遗体旁,抚尸痛哭,悲声震天。 更多的人,则是对著白驼山庄眾人消失的方向,投去仇恨的目光。 那目光冰冷之中又带著无能为力的绝望。 回想起方才沈沉舟谈笑间斩杀寧玛派上师的手段,以及那视王命如无物的霸道,所有人都只敢將恨意深深埋藏在心底。 他们连大声喧譁都不敢,生怕一丝声响,就会引来那杀神的注目,招致灭顶之灾。 与外界的一片悲愤、恐惧与压抑相比,碉房內则是另一番景象。 白驼山庄的眾人脸上洋溢著难以抑制的狂喜,看向沈沉舟的目光,充满了近乎疯狂的敬畏与崇拜。 阿依娜望著沈沉舟的身影只觉得心潮汹涌澎湃。 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慄般的暖流自小腹深处涌现。 她脸颊泛起诱人的红晕,心跳如擂鼓,双腿不自觉地微微併拢。 眼中水波流转,儘是难以言喻的依赖、仰慕和迷醉。 …… 与此同时,逻些城各处,那些隱藏在暗处的观察者们,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狂妄!真是狂妄至极!” 有人暗自咂舌,心惊肉跳。 “公然违抗王命,当场格杀寧玛派上师,还威胁赞普使者……这简直是无法无天,自取灭亡!” 虽说现今吐蕃王权衰微,赞普宗赤更像是个象徵,但王室直属的军队,仍有数千之眾,皆是装备相对精良的正规军旅。 若真倾尽全力来攻,任你武功通天,又能杀得了几何? 人力终有穷尽时! 白驼山庄此举,无异於將自己置於整个吐蕃王室的对立面。 然而,在不解、愤恨、恐惧之余,亦有人对沈沉舟展现出的强横无匹的实力和睥睨一切的气魄,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与震撼。 规则,似乎就是被用来打破的。 望著那消失在碉房深处的背影,有人不禁低声感嘆,声音中带著颤慄:“吐蕃的天,要变了……” …… 逻些城,红山,吐蕃王宫。 此时的布达拉宫,远没有后世五世达赖喇嘛重修和扩建后的那般恢宏壮丽、气势磅礴。 它更像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庞大军事堡垒和宫殿混合体,许多地方因饱受战火和年久失修,已显露出残破之象。 咔嚓! 精美绝伦的翡翠夜光杯,被狠狠砸在地板上,炸裂成无数碎片,四处迸溅。 殷红如血的葡萄酒浆,一滴滴飞散。 浓郁的酒香混杂著赞普的冲天怒火,瀰漫在整个宫殿之中。 “废物!都是废物!他眼里还有没有本王!还有没有王法!” 年逾五旬的宗赤赞普,因常年纵情酒色而眼袋浮肿,面色虚浮。 此刻因极致的暴怒,他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花白的鬚髮皆张,胸膛剧烈起伏。 下方,那名仓皇逃回的使者,整个人几乎匍匐在地,身体不住颤抖,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 发泄了一通之后,宗赤赞普气喘吁吁地坐回那张镶满了各色宝石的王座上,一股虚弱的疲惫感瀰漫全身。 他死死盯著脚下的使者:“萨迦派、噶当派、噶举派!其他这几家有什么动静?寧玛派遭此大难,几近覆灭,他们难道就眼睁睁看著?准备当缩头乌龟吗?” 使者连忙回稟,声音带著颤抖:“赞普明鑑,其他三派並非无动於衷。据臣多方探知,他们似乎在暗中调动精锐的僧兵和修行有成的上师……看样子,是打算对白驼山庄有所动作了。” 宗赤赞普眼睛微微一眯,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哦?他们几家就算联手,势力也未必及得上全盛时的寧玛派,哪来的胆子去撩拨那个凶神?” “回赞普,”使者小心翼翼地组织著语言,“据臣分析,白驼山庄最强之处,在於其诡譎莫测、防不胜防的毒术。寧玛派诸位上师此次败亡如此之快,很大程度上是疏於防范,著了对方的道。” “若其他三派吸取教训,提前做好准备,白驼山庄未必能像上次那样轻易得手……臣推测,他们正是看到了这一点,觉得有机可乘,才决定联手一试。” 听到这里,宗赤赞普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容。 他挥了挥手,示意旁边侍从再斟上一杯美酒。 他轻轻摇晃著酒杯,看著杯中荡漾的红色液体,冷笑道:“很好!非常好!就让他们去狗咬狗!无论谁胜谁负,对本王而言,都是天大的好事!” “若这三派能侥倖重创甚至剷除白驼山庄,自然最好,倒是替本王省了力气;就算他们失败了,也必定会与白驼山庄拼个两败俱伤,元气大伤!到那时……” 他眼中寒光一闪,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本王再兴王师,以雷霆之势,彻底清算这些藐视王权之辈!” “赞普陛下英明!” 使者匍匐在地,高呼出声。 第47章 佛敌当前 此时,热振寺內。 热振寺,噶当派的根本道场,由祖师仲敦巴在一百多年前创立,香火传承至今。 噶当派乃是西传佛门之中,除寧玛派之外势力最为强盛的一支。 后世,宗喀巴大师依据噶当派教义,创立格鲁派,而噶当派也最终融入了格鲁派,热振寺也为格鲁派所有。 如今寧玛派遭受重创,几近覆灭,噶当派作为现存势力最强大的宗派,自觉扛起对抗外敌、维繫佛门尊严的大旗,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热振寺。 庄严肃穆的措钦大殿中,光线幽暗,只有长明灯的火焰在微微跳动。 三位身披不同顏色僧袍的老喇嘛,跏趺而坐於厚厚的卡垫之上。 若有逻些城中的权贵在此,定会大惊失色。 因为这三人,正是当今噶当派、噶举派、萨迦派的领袖,地位与已死的寧玛派桑丹嘉措上师相当。 这三派因教义互有差异乃至排斥,歷来明爭暗斗,不甚和睦。 此刻能罕见地坐在一起,全因白驼山庄带来的巨大压力。 沉寂良久,一位身著精致黄色僧袍、面色红润的老喇嘛缓缓开口,他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感嘆:“唉,真是世事无常啊。想那寧玛派,昔日何等风光,竟落得如此下场,连桑丹嘉措上师都……恐怕其传承真要断绝了,实在是可悲,可嘆。” 此人正是噶当派的上师索南多吉。 “索南”意为福德、好运,“多吉”意为金刚杵,合起来便是“福德金刚”,象徵不可摧坏的智慧与力量。 此人名字虽充满吉祥与坚毅,但他此刻眼中闪烁的光芒,却更多是算计。 索南多吉话音刚落,对面一位头戴独特莲花状僧冠的老喇嘛便忧心忡忡地摇头嘆息:“索南多吉,切莫过早幸灾乐祸。你可別忘了,那白驼山庄的手段是何等残忍酷烈。他们既然能让寧玛派顷刻崩溃,也未必不能让我们三派步其后尘啊。” 说话的乃是萨迦派的上师,夏迦坚赞。 “夏迦”是释迦牟尼的简称,“坚赞”意为胜利旌旗,合为“释迦牟尼的胜利旌旗”。 他名字充满了宗教神圣性与权威感,然而其本人的气质,却与名字中的庄严相去甚远,眉宇间透著一股阴鷙之气。 就在噶当派和萨迦派的两位上师各怀心思地议论时,最后那位一直紧闭双目,面容如同风乾橘皮般的老喇嘛,却始终沉默不语,仿佛已入禪定。 此人便是噶举派的上师云登旺波,是三人中最为年长的一位。 “云登”意为功德、美德,“旺波”意为王者、主宰,组合起来便是“功德之王”、“美德的化身”。 这个名字充满了高贵、圆满之气,不强调武力,而强调通过修行累积的无上功德。 事实倒也的確如此。 噶举派一向注重证悟,讲究苦修和传承,颇有些类似南朝时期禪宗的风骨,平日不甚过问俗务,弟子相对稀少。 若非此次噶当派和萨迦派的两位上师竭力邀请,陈说利害,言明唇亡齿寒之理,云登旺波是决计不会来到这热振寺与他们会面的。 见云登旺波不语,夏迦坚赞將目光转向索南多吉,语气复杂地再次开口,似讚嘆又似嫉恨:“真是没想到啊,这西域来的白驼山庄,竟然出了如此惊才绝艷的人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人据说还不到三十岁吧?回想我们三十岁时在干什么?多半还在跟著师父苦苦钻研经、律、论三藏,武学境界低微不堪。而他……竟已能正面斩杀寧玛派的桑丹嘉措上师!” “呵呵,我们这三个老傢伙与他相比,这几十年真是活到……唉!”他终究没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索南多吉闻言,也是嘿嘿一笑,笑容却有些冷。 他是这次三派会面的主要发起人,也是三人中年纪最轻的,虽已年过七旬,但头顶尚有少许灰发,精力也最为旺盛。 “桑丹嘉措死了,固然去了一个强敌,可惜却冒出来一个更厉害、更不守规矩的。”索南多吉收敛笑容,语气转厉,“我们吐蕃,绝不能再容下这样一个无法无天的人物坐大!万万不可!” 他顿了顿,沙哑而坚决地说道:“吐蕃,只能是我们佛门的地盘,是我们世代传承的根基!谁也不能染指!区区一个白驼山庄,不老老实实在西域呆著,竟敢来我们吐蕃撒野,实乃佛敌!不知死活!诸位,我们必须联手,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让他们有来无回!” “没错!必须雷霆一击,永绝后患!” 夏迦坚赞第一个点头赞同,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他虽然忌惮白驼山庄的毒术,但內心並不认为对方真的无可匹敌。 在他看来,寧玛派之败,非战之罪,实乃大意中毒所致。 若准备充分,正面较量,集三派之力,胜算极大。 况且,佛门在吐蕃根基深厚,背后还有王室可以借力。 怎么看,都是优势在我! 两位上师越分析越觉得胜券在握,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觉得己方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於是,索南多吉和夏迦坚赞立刻將目光投向了始终沉默的云登旺波。 他的態度,至关重要。 云登旺波感受到两道灼热的目光,心中暗嘆一声,知道此番终究无法置身事外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眼眸虽苍老,却清澈深邃,仿佛能洞悉世事。 低沉的声音响起:“劫数,劫数啊。也罢,既然二位上师心意已决,我也只能隨缘应化。只是,我噶举派人丁单薄,门下弟子甚少,恐怕无法派出太多人手助阵。” 索南多吉和夏迦坚赞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和表態,当即道:“无妨!贵派人少我们自然知晓,尽力即可。但届时行动,还望上师能与我等一同出手,以雷霆之势,毕其功於一役!” 云登旺波看著两人急切的眼神,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只得缓缓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下来。 第48章 请君入瓮 逻些城这些日里表面上一片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潜流汹涌。 沈沉舟带著白驼山庄一眾手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原本属於寧玛派的寺庙。 寺內珍藏的《幻变网十八续经》、《十八部怛特罗》等被视为镇派之宝的精神修炼秘典,毫无意外地全部落入了沈沉舟手中。 寺內还剩下一些未曾习武、只知译经讲法的僧人。 面对白驼山庄眾人蛮横霸道的抢夺行为,他们紧握双拳,身体因悲愤而微微颤抖,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连桑丹嘉措上师都死了,赞普的使者受辱而归,如今的白驼山庄,在逻些城已是凶名赫赫,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这个霉头,白白送死。 对於这些毫无武功的普通僧人,沈沉舟倒也懒得出手清理。 杀这些僧人易如反掌,但於大局无益,只会徒然激起民愤,妨碍白驼山庄在吐蕃的扎根。 他的目標很明確,那便是顶尖的武功秘籍和稳固的势力,而非无意义的屠杀。 这几日,沈沉舟深居简出, 除了潜心参悟新得的两部精神奇功,便是由阿依娜红袖添香,相伴左右。 阿依娜眼波流转间俱是情意,服侍也愈发体贴入微。 是夜,月黑风高。 碉房內暖意融融,沈沉舟刚与阿依娜云雨初毕,正准备相拥而眠。 忽然,沈沉舟双眼倏地睁开,眸中睡意尽褪,一片清明冷冽。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披上一件外袍,缓步来到窗前,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小叔,怎么了?” 阿依娜慵懒起身,隨手扯过一件丝绸外袍披上。 袍袖摆动间,难掩其曼妙身姿。 沈沉舟转身,一把將阿依娜温软的身子搂入怀中,感受著那份依赖。 他轻轻一笑,语气带著一丝不屑的玩味:“没什么,只是外面来了几只不开眼的蚊蝇,扰人清静。” “嫂嫂,你且留在这里,安心休息,我去去就回,料理了他们便来。” 说完,他在阿依娜光洁的额头上轻吻一下,隨即身形微动,便已悄无声息地立於碉房三楼的露天望台之上。 夜风拂动他白色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负手而立,朗声开口,清冷的声音裹挟著內力,在夜空中盪开,清晰地传入每个潜伏者的耳中:“诸位,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做这鼠窃狗偷之辈?难道不敢现身一见吗?” 话音落下,四周只有夜风吹过的呜咽声,以及更远处野狗的零星吠叫,並无任何回应。 黑暗仿佛一张巨口,吞噬了一切声息。 沈沉舟嘴角的讥讽之意更浓:“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別怪我出手无情了!” 说罢,他看似隨意地抬起右手,食指凌空向下方阴暗角落一点! “嗤——!” 一道凝练至极的指风破空而出,锐利如针,直射目標! “呃啊!” 一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骤然响起,却又像被掐断了脖子般戛然而止! 紧接著便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这声惨叫,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僵局! “轰!” 无数火把几乎在同一时间燃起! 熊熊火光骤然迸发,瞬间驱散了碉房周围的浓稠黑暗。 火光下,赫然映照出密密麻麻、至少数百名手持戒刀,杀气腾腾的喇嘛! 他们早已將碉房团团围住!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重重包围,三楼望台上的沈沉舟,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阿依娜已穿好外衣来到他身边,见到下方阵势,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紧靠向沈沉舟。 但她的脸上却见不到多少担忧之色,看向沈沉舟的眼神里,依旧是全然的信任与仰慕。 在她心中,自己的小叔就是无敌的存在。 沈沉舟轻轻拍了拍阿依娜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目光扫过下方人群,嗤笑著摇了摇头,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呵呵,噶当派,萨迦派,噶举派……看这阵势,恐怕已是你们三派眼下能凑出的全部精锐了吧?倒是看得起我。” 他语气陡然转冷:“也罢,既然你们主动送上门来,也省得我日后一一去找。今日,正好一举解决乾净,送你们一起去见你们的佛祖!” 话音刚落,三道身影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正是噶当派上师索南多吉,萨迦派上师夏迦坚赞,以及噶举派上师云登旺波。 三位老喇嘛面色凝重,眼神复杂地看著望台上那个白衣胜雪的年轻身影。 沈沉舟戏謔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夜空中迴荡:“呵呵,三位上师驾到,真是令寒舍蓬蓽生辉啊!若我记得不错,我白驼山庄自入吐蕃以来,似乎与三派並无仇怨吧?何以如此兴师动眾,深夜来访?难道……是怕了我白驼山庄,所以才要行此偷袭之举?” 索南多吉面色阴沉如水,寒声道:“你白驼山庄行事太过狠绝,已动我吐蕃佛门根基。为苍生计,为佛法计,今日哪怕背负以多欺少之名,也留你不得!” 夏迦坚赞也高声喝道,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休要逞口舌之利!今日我等准备万全,以有心算无心,乃是万无一失之战!你若识相,便自废武功,束手就擒,或可留得全尸!否则,必將你等碎尸万段!” 沈沉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致的讥讽,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就凭你们这些冢中枯骨、佛门庸才,也配让我自废武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不再多言,猛地一挥手! 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应固守碉房的白驼山庄僕人们,竟未从大门衝出,而是从外围僧兵身后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显出了身形! 他们行动迅捷如风,显然早已埋伏在外! 这一下,大大出乎了三派僧兵的预料,阵型出现了一丝骚动。 “他们要干什么?” 索南多吉等人愣了一下,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这区区二三十个家僕,不据险而守,竟敢主动向他们数百人的包围圈发起反击? 第49章 香狱秽土 “不对!他们要用毒!快!掩住口鼻!” 夏迦坚赞脸色剧变,似乎想到了寧玛派覆灭的惨状,当即失声大叫! 早有准备的僧兵们闻令,虽惊不乱,立刻取出浸透特製药液的棉布,动作麻利地掩住口鼻。 为了应对白驼山庄的毒术,他们可谓是做足了功课。 然而,望台上的沈沉舟看到他们的动作,却是摇头失笑:“徒劳的挣扎。我精心调製的宝贝,岂是这等寻常药物所能抵挡?”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白驼山庄的僕人们已然动手! 他们纷纷解下腰间鼓鼓囊囊的皮囊,对准密集的僧兵人群,精准地拋掷而去! 噗噗噗…… 皮囊在空中破裂,漫天的粉红色粉末瀰漫开来,迅速形成一片浓郁的雾障。 这雾气带著一股奇异的甜香,吸入鼻中,竟让人產生一种飘飘然的舒適感。 然而,这短暂的舒適感转瞬即逝,紧隨而来的便是可怕的煎熬! “不对!我的身体……好热!这是什么邪毒?!” 有僧人率先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全身,仿佛体內被点燃了一把火。 常年持戒诵经磨练出的平静心境,此刻寸寸崩裂,心中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无尽的情慾妄念,要將他残存的理智彻底淹没。 “我……我受不了了!佛祖恕罪!” 一个年轻的喇嘛双眼骤然布满血丝,喉间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双手死死抓住自己僧袍的领口,“刺啦”一声將其撕开,裸露出的胸膛剧烈起伏,而僧袍下摆处已是不堪地撑起。 这年轻喇嘛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竟然当眾將手探下,身体剧烈地战慄起来,口中发出低吼。 这不堪入目的一幕,如同瘟疫般迅速传染开来! 其他僧兵吸入的粉末更多,心中的慾火早已焚身。 在看到同门的丑態后,理智的堤坝彻底崩塌! “我也忍不住了!” “佛祖啊!宽恕弟子吧!” 一时间,各种压抑不住的嘶吼声接连响起。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那年轻喇嘛的行列,纷纷撕扯僧袍,墮入慾火焚身的疯狂境地。 整个庄严的佛门僧兵阵势,瞬间沦为了淫邪混乱的魔窟! 有人自瀆,更有甚者,在欲望的驱使下,竟將魔爪伸向了身旁的同门师兄弟! “你……你要做什么!滚开!” “师兄!不要!我们是同门啊!” “莲花生大士,请宽恕我的罪过!” “大日如来,原谅弟子的恶行吧!都是白驼山庄的魔头害的!” “非我之罪,非我之罪……” 一时间,场中丑態百出,撕心裂肺的痛呼声、绝望的懺悔声、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褻瀆至极的地狱绘卷。 “这……这成何体统!佛门净土,岂容如此污秽!” 索南多吉看到门下弟子竟做出如此荒唐丑態,惊怒交加,气得浑身发抖。 然而,那粉红色的雾气已然飘到了三位上师身前。 “不好!紧守灵台!运功逼毒!” 三位上师同时色变,瞬间感受到此毒的诡异与霸道。 那毒素无孔不入,並非作用於肉体,而是直接引动人心最深处的淫慾恶念,防不胜防! 三人当即盘膝坐下,手结法印,周身气息鼓盪,试图以精深功力將毒素逼出。 沈沉舟早已伸手轻轻蒙住了阿依娜的双眼,不让她看到这污秽不堪的场景。 他本人却饶有兴致地看著下方的混乱,轻笑道:“呵呵,此为『春风一度散』,可是我近日精心调配的宝药。能使朽木逢春,老树开花,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宝贝呢。今日免费赠予诸位高僧大德,你们……是不是该好好感谢我才对?” 隨即,他柔声对阿依娜道:“嫂嫂,这里腌臢,你先回房。待我清扫了这些佛门败类便来。” 白驼山庄的眾人,早已提前服下沈沉舟配製的解药,短时间內无惧这“春风一度散”的影响。 他们如同虎入羊群,开始清理那些已然丧失战斗力、沉沦於欲望的僧兵。 沈沉舟则將目光投向了正在全力运功逼毒的三位上师。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其中最苍老的那位——噶举派的云登旺波身上。 与其他两人面露痛苦、周身气息波动剧烈不同,云登旺波虽然也是眉头紧锁,但气息却相对平稳,脸上竟隱隱透出一层淡金光泽,显然是某种高深的內功正在抵御药力。 “哦?” 沈沉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浓厚的兴趣,“没想到这群酒囊饭袋之中,还真藏了个有点道行的。看来,你才是他们之中最深藏不露的那个。既然如此,倒是更不能留你了。” 话音未落,沈沉舟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从三楼望台飘然落下,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云登旺波身前。 他並指如剑,指尖凝聚著阴寒刺骨的罡气,直取云登旺波胸前要穴! “唉……劫数难逃……” 云登旺波心中轻嘆一声。 他只需再有十余息功夫,便能以“拙火定”压下毒性。 可强敌已至! 他不得不猛然睁眼,抬掌迎击。 轰! 指掌相交,竟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气爆之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捲起满地尘土。 云登旺波身体剧震,闷哼一声,僧袍右襟寸寸碎裂,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吃了暗亏。 而沈沉舟则渊渟岳峙,高下立判! 这突如其来的交手和强大的余波,也瞬间打断了旁边索南多吉和夏迦坚赞的运功。 两人气血翻涌,刚被压下的毒性猛烈反噬,脸上潮红再现,眼中布满血丝与狂乱。 “可恶!” 索南多吉大叫一声,心知不能再拖延下去,否则必將被毒性彻底控制,出更大的丑:“来不及慢慢逼毒了!先合力解决了他!只要杀了这魔头,一切都有转机!” 夏迦坚赞也被死亡的恐惧和失控的欲望刺激得双目赤红,嘶吼道:“没错!一起上!杀了他!” 第50章 荼蘼春了 沈沉舟脸上露出讥誚之色。 “三位,毒已入体,功力大损,不想著逃命,反而主动找死,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啊!” 他身形一错,如鬼魅般切入三人之间。 手中蛇杖时而疾点,时而横扫,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將三位老喇嘛死死缠住。 沈沉舟心中冷笑:“连桑丹嘉措都被我毙於杖下,尔等土鸡瓦狗,还敢逞强?” 他手中蛇杖或点或扫,招式並不繁复,却每一击都直奔要害,逼得三位上师手忙脚乱,破绽百出。 忽然,沈沉舟手腕一抖,蛇杖避开索南多吉格挡的拳头,猛地向上一点,正中索南多吉肘关节。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索南多吉的小臂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弯折,他闷哼一声,踉蹌后退。 夏迦坚赞强忍毒性,悄无声息地潜至沈沉舟侧后。 他刚欲暴起发难,沈沉舟却似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反手一杖,如毒蝎摆尾,狠狠砸在他的背心。 “噗——” 夏迦坚赞如遭重锤,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向前飞扑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云登旺波顺势欺身而上。 沈沉舟弃杖用掌,全力运转蛤蟆功,腹中响起“咕咕”蟾鸣,似洪荒异种要吞食天地。 云登旺波双臂交叉奋力格挡。 沈沉舟的手掌却如无骨之蛇,贴著对方乾枯的手臂一滑而上,精准地拍在他的额头。 云登旺波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解脱般的复杂神色,隨即软软倒地,气息全无。 沈沉舟毫不停留,身形如电掠至索南多吉身前,一掌扣碎其喉骨。 旋即侧身甩出蛇杖,杖头如利凿,洞穿了正挣扎欲起的夏迦坚赞的心口。 转眼之间,威震吐蕃的三派领袖,已然悉数毙命於此! “上师!” “师父!” 一些尚存理智的年轻喇嘛发出悲痛欲绝的呼喊。 可他们的身体却仍在扭动痉挛,悲嚎与诡异的动作交织,构成一幅绝望的图景。 即便有些喇嘛仰仗功力稍厚,也立刻被白驼山庄的家僕缠住,无能为力。 沈沉舟看著这些喇嘛,冷笑一声,他不打算再浪费时间。 他袖袍一拂,一片五彩斑斕的毒雾应手而出。 这毒雾竟不立刻飘散,而是如同活物般贴著地面迅速蔓延,顷刻间便吞没了那些仍在挣扎的喇嘛。 正是白驼山庄另一种奇毒——极乐散! 极乐散的毒雾刚一沾身,那些喇嘛顿时觉得异香扑鼻。 但下一刻,浑身骨节便如同被亿万毒虫同时啃噬,又痒又痛,难以形容! 他们疯狂抓挠著自己的皮肤,指甲深陷肉中,身体扭曲成各种不自然的姿势,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 不过三五息间,便在一阵剧烈的抽搐后,再无声息,个个双目圆睁,面目狰狞。 整个碉房前,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浓郁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沈沉舟手掌虚握,將插在夏迦坚赞心中的蛇杖收回手中。 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返回碉房。 白驼山庄的僕人们早已服下极乐散的解药,不受毒雾影响。 此刻见所有喇嘛尽皆死绝,他们开始默不作声地打扫战场。 一方面,需要將这些喇嘛的尸体儘快处理掉,防止滋生瘟疫。 另一方面,也要將地面上那些污秽不堪的痕跡清理乾净。 …… 这一夜发生的骇人之事,自然没能瞒过逻些城中那无处不在的各方势力眼线。 他们將这场“好戏”从头看到了尾。 当看到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高高在上的喇嘛们,竟做出如此羞耻不堪、褻瀆佛祖的丑態时,所有观战者都感到三观尽碎,眼界“大开”。 但紧接著,惊奇过后,便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寒意! 谁也不想自己有朝一日落入如此生不如死、尊严扫地的境地! 尤其是对於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而言,这种死法,比千刀万剐更令人恐惧。 霎时间,整个逻些城残存的所有势力,全都熄了与白驼山庄作对的任何心思。 沈沉舟在他们心中,已经不再是“人”的范畴,而是佛经中记载的、专门与佛法为敌的波旬! 这是真真正正、无法抗衡的魔头! 逻些城几乎人人信佛,对於这一点已是深信不疑。 波旬,那是只有佛陀才能对付的无上魔王,他们这些凡人,拿什么去反抗? 恐惧的种子,在这一夜,深深地植入了每一个知情者的心中。 它以比风更快的速度,悄然扩散至吐蕃的每一个角落。 …… 翌日,红山,布达拉宫。 “这……这怎么可能!三派高手……竟然一夜之间……” 宗赤赞普喃喃自语,脸色煞白,握著酒杯的手剧烈颤抖,杯中的美酒洒了一身都浑然不觉。 短暂的失神后,便是歇斯底里的暴怒! “废物!全都是废物!索南多吉是废物!夏迦坚赞是废物!那云登旺波也是老废物!” 宗赤赞普疯狂地摔打著王宫里一切触手可及的珍宝器物。 琉璃盏、玉如意、金银器皿……碎裂之声不绝於耳。 宫殿內的宫女和侍从嚇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前来匯报的大臣更是面如土色,汗流浹背。 狂怒的发泄之后,宗赤赞普无力地瘫坐在王座上,大口喘著粗气,眼中充满了血丝。 他毕竟是一国之主,残存的理智迅速恢復。 “这个魔头!他明明有实力正面击杀那些喇嘛,却偏偏要用出如此……如此卑劣无耻的手段!他这是杀鸡儆猴!是有意要震慑吐蕃所有势力!他要让所有人,包括本王,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宗赤赞普的声音带著颤抖,他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他手指快速地敲打著王座扶手上的宝石,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咚咚”声。 沉吟片刻,宗赤赞普猛地抬头,对匍匐在地的大臣吼道:“去!快去找朗赛!让他把卫队……不!所有军队!逻些城內外所有的兵!都给本王调到红山来!” 第51章 兵临城下 三派的高手尽数覆灭后,沈沉舟也没閒著。 后面几日,他麾下白驼山庄的僕从们,穿梭於三派的寺院经堂之间,將那些被视为镇派之宝的佛经典籍一一搜罗出来。 这些佛经,皆是西传佛门密宗的精髓所在。 噶当派的《菩提道灯论》、《本生论》,阐述修行次第,根基深厚。 萨迦派的《道果法》,直指心性,玄奥非常。 噶举派的《幻身大灌顶》、《空行五教》、《解脱道庄严论》,更是密法中的秘要,不仅蕴含著精微妙绝的佛理,字里行间更烙印著歷代高僧大德修持武道、锤炼精神的无上真意。 这些日子,沈沉舟的生活规律而充实。 除了与那位风情万种、对他依恋日深的嫂嫂温存之外,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沉浸在这些佛经之中。 碉房內,烛火常明。 数世轮迴,沈沉舟的精神与智慧早已超越了凡俗的界限。 这些在常人看来佶屈聱牙、晦涩无比的密宗经典,於他而言,虽非易如反掌,却也並未构成太大的阻碍。 至少,比起南诗薇所讲的那玄之又玄的易理,这些佛经的深奥程度,尚不足以让他感到棘手。 他以一种近乎掠夺的速度理解、消化著。 强大的精神力量使得他几乎过目不忘,所有的经文要义都被清晰地烙印在脑海深处。 很快,他便从这些经典中捕捉到了那独特的“武道真意”。 西传佛门,尤重密宗,而密宗法门,又以各种灌顶之术最为玄奇,其中噶举派的《幻身大灌顶》更是佼佼者。 沈沉舟的一身武学境界,隨著对经文的参悟而水涨船高,尤其是精神力量的凝练与智慧层面的开阔,获得了长足的进步,这正契合了佛经侧重心性修炼的特质。 这些经典中提及的“转世活佛”制度,看似神秘,实则不过是维繫宗派传承与財富稳定的权宜之计,与世俗世家大族的“过继”传统如出一辙。 譬如三国袁绍,本为袁逢庶子,因伯父袁成无嗣,便被过继为嫡子,名义上成了袁成的继承人。 即便袁术后来屡次讥讽他“非袁氏子”,也丝毫不影响袁绍继承袁成的政治遗產。 吐蕃佛门各派,势力盘根错节,財富积累惊人,若无一套在领袖圆寂后能平稳过渡权力与资源的制度,內斗倾轧必不可免。 故而,噶举派首创此制,各派纷纷效仿,继而形成了一套严密的体系,本质上是为了避免宗派因內部爭斗而消亡的妥协之举。 “此界灵气稀薄,上限已定,真正的灵魂转世岂是易事?不过是名相游戏罢了。” 沈沉舟心如明镜。 然而,他也清楚,灌顶之术的理论本身並非谬误,只是此方世界的天地规则限制了其神异效果的展现。 其中关於精神引导、潜能开发的法门,依旧极具价值,让他参悟起来乐此不疲。 然而,逻些城的平静並未持续太久。 就在沈沉舟沉醉於佛经奥义之时,三千名全副武装的吐蕃士兵,迈著沉重的步伐,开进了逻些城,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古城往日的秩序。 代表吐蕃王室权威的號令,很快从红山之上的布达拉宫传出:即日起,严禁任何人等隨意进出逻些城,违者以叛逆论处,格杀勿论。 不仅如此,这些吐蕃士兵如狼似虎,手持赞普宗赤的命令,强行闯入城中每一家药铺、商行,將所有能找到的药材,尤其是各类毒物,尽数收缴充公。 霎时间,整座城市被一种恐慌的情绪所笼罩。 稍有见识的人都看得明白,吐蕃王室这是要有所动作了,而目標,直指以用毒闻名的白驼山庄。 毕竟,如今在吐蕃境內,大量需要这些特殊药材的,也只有白驼山庄一行人。 “王室这是要自保,还是打算主动出击,拔掉白驼山庄这颗毒瘤?” 各方势力暗中观望,窃窃私语,却无一方敢轻易插手。 白驼山庄对付佛门各派的狠辣手段,早已將他们嚇得魂飞魄散。 放眼如今的吐蕃,除了还掌握著成建制军队的王室,恐怕再无人能遏制白驼山庄的锋芒。 有人忆起吐蕃往昔的荣光。 大唐之时,吐蕃国力鼎盛,拥兵四十万,铁蹄踏遍西域,甚至连强盛的大唐也不得不屡次和亲以换取边境安寧。 然而,隨著佛门势力急剧膨胀,王权与神权衝突日益激烈。 在赞普朗达玛遇刺后,吐蕃陷入了长达三百年的分裂动盪。 如今各地豪强、寺院,拥兵不过数百,装备简陋,与昔日不可同日而语。 唯有吐蕃王室,还保留著一支数千人的正规军队。 这支军队,或许无力统一吐蕃全境,但用来对付仅有数十人、身处异乡的白驼山庄,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以石击卵,稳操胜券。 “几十人对三千,优势在我,此战必胜!” 这种想法,不仅是朗赛將军一人独有,也是许多旁观者的共识。 白驼山庄的僕从们嗅觉敏锐,很快將吐蕃军队的动向稟报给了沈沉舟。 碉房內,沈沉舟听完匯报,不仅没有丝毫紧张,反而轻笑出声:“有趣,真是有趣。这吐蕃赞普,倒算有几分胆色,只可惜……眼光差了些,脑子也不太灵光。” 若是在刚降临此界,面对三千大军,他或许还需费些周章。 但如今,尽览四派佛法精髓,武道境界更上一层楼,在他眼中,所谓的军队,不过是数量多些的凡人罢了。 凡人再多,终是螻蚁,只需一把真火,便能將这些螻蚁烧得乾乾净净。 城外,三千吐蕃军动作迅速,很快將逻些城內能找到的药材毒物搜刮一空。 布达拉宫內,宗赤赞普脸上露出冷酷的笑容。 “哼,白驼山庄的毒药想必已在对付那些喇嘛时消耗殆尽。如今我断了你们的药材来源,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朗赛將军,你即刻出兵,將白驼山庄一眾逆贼,给本王围而歼之!” 第52章 白衣踏血 宗赤的命令没有丝毫耽搁。 朗赛將军即刻点齐兵马,率领三千大军,直扑白驼山庄眾人所在的碉房。 这已是吐蕃目前能拿出的像样力量。 毕竟国力衰微,供养大规模骑兵已是奢望,这些步兵便是吐蕃王室倚重的基石。 “轰隆隆——!” 地面传来震响。 初时沉闷,继而变得整齐划一,最终匯成一股碾压式的声浪。 脚步声、甲冑相互摩擦的哗啦声、皮靴沉重踏在石板路上的闷响…… 无数杂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心胆俱裂的军阵轰鸣。 逻些城內的居民,早已將门窗抵死,连窥视的勇气都欠奉。 这已远远超出了他们所能承受的范畴。 唯有那些隶属於各方势力的探子,此刻才敢隱匿在数里之外的高耸地带,紧张眺望著那片即將化为战场的长街。 碉房之內,沈沉舟嘴角掠过一丝笑意。 他俯身將阿依娜轻柔地横抱而起,安置在铺著厚厚毛皮的床榻上。 “嫂嫂,你便在此处,安心稍待片刻。” 言罢,他信手拿起蛇杖,推门而出。 步履之从容,神態之閒適,与平日出门散步、饮茶別无二致。 门外,三千人的军阵已然列队完毕,將碉房围得铁桶一般。 朗赛將军驱策著他那匹格外雄健的战马,从阵中缓缓踱出。 冰冷的铁胄在高原的日照下反射著刺目的寒光——他是这全场之中,唯一骑在马背上的人。 “奉赞普之命,诛杀白驼山庄逆贼!” 他声若洪钟,蕴藏著十足的底气。 目光扫过身后的三千甲士,一股掌控生杀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他心下暗忖:这三千步兵,虽比不得传闻中宋金的铁骑那般精锐,但用来对付区区一个人,哪怕此人击杀了吐蕃第一高手、寧玛派的上师桑丹嘉措,那又如何? 个人的勇武,在军阵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他朗赛绝不相信,这世间真有人能以一己之力,正面击溃一支成建制的军队! 绝无可能! “放箭!” 朗赛猛地挥下手中长剑,厉声嘶吼。 霎时间,弓弦震动空气的嗡鸣连成一片,数千支箭矢离弦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乌云。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接连响起。 箭雨朝著碉房,铺天盖地般笼罩下去。 它们的目標並非碉房,而是碉房前那道卓然而立的白衣身影。 朗赛端坐马背,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残忍的笑。 听说这白驼山庄擅长使毒? 如今我大军远离碉房,只以箭矢来攻,你又当如何?! 他似乎已经看到,那个装腔作势的傢伙,下一刻就会被射成一只悽惨的刺蝟。 然而,当那片箭矢之云真正落下时,他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 只见沈沉舟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仅仅是微微抬了下眼皮,目光淡然地扫过那片致命的箭雨。 与此同时,他周身仿佛自然而然地漾开了一层无形的涟漪。 一层坚韧的气墙凭空出现。 “叮叮叮叮——!” 暴雨敲钟般的脆响骤然迸发! 每一支箭矢在撞上那层气墙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精钢壁垒,去势戛然而止,纷纷无力地坠落在地。 朗赛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不可能!”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旋即,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否中了什么邪门的幻术。 可眼前景象依旧。 那白衣身影负手而立,纤尘不染。 一股被挑衅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妖法!这定然是某种妖法!” 朗赛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试图用声音压过內心的恐惧。 “再放!我不信射不穿这层鬼东西!” 士兵们两次拉弓齐射。 第二波箭雨带著更凌厉的势头倾泻而下。 结果,却与之前毫无二致。 箭矢徒劳地撞击、弹开、落地。 除了让气墙外那圈“箭栏”更厚一些外,別无建树。 朗赛的脸色终於彻底变了。 最初的傲慢与不屑,迅速泄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脊椎骨窜上来的寒意。 箭矢既然无效,那就只能用人命去填了! 他就不信,对方的內力能无穷无尽! “全军听令!拔刀!” 朗赛的声音中,不知何时带上了一丝颤抖:“给我衝上去,剁了他!” 士兵们同样发出壮胆般的吼叫,举起雪亮的吐蕃长刀,向著那一点白色汹涌扑去! 沈沉舟,终於动了。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著那片刀锋的浪潮,向前踏出了一步。 手中那柄蛇杖隨著手腕的轻抖,划出一道极其诡异刁钻的弧线。 竟是以杖代剑,施展出凌厉绝伦的剑法! 剑光,只是一闪。 “嗤嗤!” 冲在最前方的十余名吐蕃精锐,动作陡然僵住。 他们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隨即,一道细细的血线才在他们的腰间缓缓浮现。 上半身沿著光滑的切口缓缓滑落,而下半身甚至还依著惯性向前冲了几步,才颓然扑倒。 鲜血如同压抑已久的喷泉,猛地从断口处迸射出来,將附近的同伴染成血红。 而这,仅仅是开始。 沈沉舟的身影,如一缕轻烟,倏忽间切入密集的军阵之中。 他手中蛇杖化作一道道索命的寒光。 时而横扫,將数人同时拦腰斩断。 时而轻点,杖尖洞穿数层皮甲,留下一个汩汩冒血的窟窿。 他的动作看起来並不快,却总能在翩然起舞间,收割一条条生命。 每一次出手,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伴隨著悽厉的惨叫和骨骼碎裂的瘮人声响。 长街之上,顷刻间化作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残破的肢体四处散落,被斩飞的头颅脸上还凝固著衝锋时的狰狞。 滚烫的鲜血肆意流淌,匯聚成溪,浸透了每一块石板。 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沉甸甸地瀰漫在逻些城的空气中。 “呕!” 后方的不少士兵,看著这一幕纷纷呕吐起来。 说到底,这些士兵只是王室撑面子的工具。 除了装备精良些之外,和其他部落的民兵没有太多区別。 第53章 夜宴未央 朗赛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一个被他刻意遗忘、甚至曾肆意嘲笑的流言,猛地窜入脑海—— 逻些城中早有传闻,说这白驼山庄乃是魔窟,其首领乃是波旬降世,是行走在人间的魔头。 就在几日前,他听闻此说时,还曾捧腹大笑,讥讽那些愚民的无知。 可现在,亲眼目睹这比地狱绘图更恐怖的场景,他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 那在血雨腥风中飘忽不定、却始终洁白如初的身影,不是魔头,又能是什么? 无边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拦住他!快!杀了他!赞普有令,赏万金!封侯爵!”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著。 试图用这前所未有的重赏,重新点燃士兵们几乎被嚇散的士气。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彻底的崩溃。 士兵们已经被这单方面的屠杀嚇破了胆,开始不顾军令,成片地向后溃逃。 朗赛彻底慌了神,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一拉韁绳,狠狠一夹马腹,调转马头就向军阵后方逃窜! 他是全军唯一拥有马匹的人! 这是他最大的优势,是他能逃出生天的唯一希望! 他心中暗喜道:四条腿的战马,难道还跑不过两条腿的人? 一定能! “想逃?”沈沉舟嗤笑一声。 战马在狂奔。 忽然,朗赛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白影已如鬼魅般掠至马前!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发力动作,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正在发力狂奔的战马额头正中央。 “唏律律——!” 战马发出一声悽厉至极、完全不似马嘶的悲鸣! 它那强大的冲势,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按,硬生生逼停! 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却坚不可摧的山岳! 紧接著,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的“咔嚓”声,从战马的四肢关节处密集响起! 那匹雄健的吐蕃骏马,四肢竟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生生震断! 它轰然跪倒在地,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剧烈地抽搐著,口鼻中喷出带血的白沫。 朗赛被这股巨大的惯性狠狠甩下马背,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且已浸满鲜血的石板路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头盔早已不知飞到了何处,他披头散髮,满脸都是血污和尘土,狼狈到了极点。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可一抬头,视线便撞上了沈沉舟那双深不见底、淡漠如冰的眸子。 彻骨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饶命!上师饶命!我投降!我愿意效忠於您!做牛做马!” 他几乎是匍匐著爬过去,双膝跪地,朝著沈沉舟拼命磕头。 额头猛烈地撞击著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皮开肉绽,鲜血很快染红了他面前的一小片区域。 他心中发誓,自己此生,无论是在寺庙中礼拜佛陀,还是在私下祈求神灵,都从未像此刻这般,恐惧与虔诚交织地,进行著最卑微的叩首。 其態度之恳切,远超他生命中的任何一次祷告。 沈沉舟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如同在看一只螻蚁。 “你,”他淡淡开口,“也配降我?”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蛇杖,那杖头的蛇信仿佛活了过来,只是那么轻轻一点——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蛇杖的尖端,已经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朗赛的眉心。 朗赛所有的动作、表情,乃至那极致的恐惧与哀求,都彻底凝固在了那张脸上。 他的身躯僵硬了片刻,隨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溅起些许血花。 主帅毙命,吐蕃大军残存的最后一点斗志也彻底瓦解。 士兵们发出惊恐的喊叫,丟盔弃甲,如同炸窝的蚂蚁,向著四面八方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沈沉舟並未追击,只是静静立於血泊尸骸之中。 此一战,他至少屠戮了近千人,长街之上,已成人间血河。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身后的碉房。 原本属於大商人纳苏尔的、装饰华美的外墙,此刻已被密集的箭矢毁得千疮百孔,坑坑洼洼,几乎看不出原貌。 好在纳苏尔建造碉房时用料颇实,倒是没有倾颓。 “呵呵。” 沈沉舟轻笑一声,目光却越过残破的碉房,投向了远方那座屹立在红山之巔、俯瞰著整个逻些城的宏伟建筑—— 布达拉宫! 那是歷代吐蕃赞普的王宫。 后世,八思巴、宗喀巴等人也在此驻锡。 它象徵著雪域至高权柄。 虽然歷经战火,略显斑驳沧桑,却依然是这片土地上最恢弘、最坚固的堡垒。 “毁了我暂居的屋子,那就用你自己的王宫来赔吧。” 沈沉舟不再理会脚下这片由他亲手製造的炼狱。 白衣微拂,踏著漫过脚踝的粘稠血泊,径直朝著红山之上,那座巍峨的王宫走去。 他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来到了王宫之中。 此刻,王宫大殿內灯火辉煌。 宗赤赞普正与群臣宴饮,人人手中擎著夜光杯,琼浆摇曳,映著殿中翩翩起舞的西域舞姬。 那些女子確实与吐蕃本地美人不同,肌肤莹白,腰肢柔软,舞动间眼波流转,媚態横生。 尤其是她们精通歌舞,身体柔韧性非常好,其中滋味,实在妙不可言。 “恭喜赞普陛下!” 一名吐蕃大臣高举琉璃杯,声音洪亮。 “哦?何喜之有啊?”宗赤笑著问道。 他眼睛微微眯起,但其中隱约可见的笑意,却是几乎要溢出来。 “赞普陛下!”那大臣笑容满面,“佛门四派盘踞吐蕃多年,屡屡掣肘王权,实乃心腹大患。如今他们被白驼山庄一举剿灭,岂非天大的喜事?” 话音刚落,另一道略显年轻的声音响起:“那白驼山庄呢?” 只见一名年轻官员向前一步,神色凝重:“白驼山庄既能灭四派,其实力岂不更加恐怖?且他们行事肆无忌惮,目无王法,恐怕……” 先前开口的大臣轻笑一声,意味深长:“白驼山庄?恐怕今日之后,吐蕃便再无这个名號了。” 第54章 命系枷锁 “大人的意思是……” 年轻的吐蕃官员仍有些茫然。 那吐蕃大臣脸上浮现出深意的笑容:“朗赛將军率三千精锐进驻逻些城,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他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正是为了今日,將其一网打尽。” 旋即,他转向王座上的宗赤赞普,深深俯首:“自此之后,再无人能掣肘王权。吐蕃的盛世,必將在陛下手中开启!” “哈哈……好!说得好!” 宗赤赞普心情大悦。 鬱结多年的意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舒展开。 他握著酒杯,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眼中闪烁著近乎狂热的光。 “待剷除这最后的心腹大患,本王必將效仿先祖松赞干布,建立不世功业!” 宗赤赞普意气风发,仿佛年轻了二十岁一般,放声大笑著。 霎时间,諛词如潮,满殿皆是奉承之声。 乐师奏响欢快的札木聂,舞姬旋转的裙摆如莲花绽放。 就在这一片喧闹中—— “轰!!!” 王宫厚重的殿门猛然向內爆裂! 几具侍卫的尸体隨著破碎的门板一同砸入殿內,在地毯上滚出刺目的血痕。 满殿欢歌骤停。 宗赤手中的夜光杯僵在半空。 大臣们脸上的諂笑瞬间冻结,有人惊得打翻了案几,杯盘滚落一地。 方才还翩躚起舞的西域美人们尖叫著缩向角落。 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已立於大殿中央,衣袂不染尘埃,仿佛早已在此静候多时。 “来人!来人!护驾!” 宗赤的嘶吼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却只引来死寂。 方才还簇拥著他的臣子们此刻恨不得缩进阴影里。 沈沉舟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王座之上。 “不必喊了,宗赤。” 他白衣如雪,唇边噙著一丝笑意。 “你……你怎么可能……朗赛他是干什么吃的!” 话音未落,一名王室亲卫连滚带爬地衝进大殿。 他盔甲歪斜,满脸是血与汗混合的污浊。 “赞普!不好了!三千大军……全军覆没!朗赛將军他……战死了!” 他的哭喊戛然而止,目光触及那道白衣身影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是……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近卫竟嚇得魂飞魄散,手脚並用地向后爬去,甚至不敢再看第二眼,踉蹌著逃出了殿外。 宗赤的双腿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颓然跌回王座,双眼失神地望著虚空。 “我的大军……朗赛……” 他喃喃自语,仿佛一瞬间被抽乾了所有精气。 这三千精锐是他维繫王权的最后资本,如今灰飞烟灭。 失去了利爪的雄狮,还能坐稳这红山之巔吗? 毁灭吧…… 或许,这才是归宿。 当沈沉舟缓步走近时,宗赤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疲惫地闭上眼,引颈待戮。 预想中的痛楚並未降临。 冰凉滑腻的蛇杖尖端,轻轻点在了他的心口。 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如毒蛇般悄无声息地钻入心臟深处。 宗赤猛地睁眼,惊骇地摸向胸口—— 没有伤口,只有一种诡异的冰冷正在缓慢扩散。 “你……对我做了什么?!” 宗赤惊呼。 沈沉舟微微一笑:“一点小小的保障。从今往后,你的性命將繫於我手。若想自行化解,只会提前引发毒性,那滋味……呵呵,你不会想尝试的。” 宗赤脸上肌肉扭曲,羞愤与恐惧交织:“你要操控我?休想!” 沈沉舟嗤笑一声:“赞普陛下,我很欣赏你此刻的骨气,三天后我会来找你,届时,相信你会无比期待我的到来……当然,或许你会主动跪著来求我。” 话音未落,白影已如雾气般消散在大殿之中。 宗赤猛地喘了口粗气,仿佛刚从水下浮出。 他死死攥住王座扶手,指甲几乎掐进包金的木头里。 他嘶吼道:“快!快去將措杰找来!” 措杰,意为“司命官”,乃是专门负责吐蕃赞普身体情况的核心人物,相当於太医。 宗赤觉得还不保险,连忙叫道:“不!把逻些城里所有医师,全部给本王找来!快!” 片刻前的死志已荡然无存。 真正体验过濒死之感后,对生命的渴望如野火般烧灼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绝不能就这样死去! 然而,他根本无从理解。 沈沉舟的毒,岂是凡人能解。 医毒两道,当今之世,已无人能出其右。 更何况,那毒素早与他的独门劲力、阴寒真气纠缠一体。 如藤缠树,如影隨形。 纵使药王復生,面对这般局面,怕也只能长嘆一声,束手无策。 宗赤一声令下,大殿內原本凝滯的气氛骤然活络起来。 方才赞普受制,群臣与侍女皆瑟缩於案几之后,屏息垂首,如待宰羔羊。 此刻煞神离去,眾人方如蒙大赦,连声称是,仓皇退散。 衣袖摩擦声、步履凌乱声、压抑的喘息声窸窣交错,满是劫后余生的狼狈。 …… 碉房內,烛火摇曳。 阿依娜见沈沉舟推门而入,立刻像归巢的雀鸟扑进他怀里。 温软的躯体微微颤抖,发间淡香混著些许血腥气,縈绕在他鼻尖。 沈沉舟手臂微微收紧,指节透过衣料感受到她脊背的线条。 “嫂嫂,不必惊慌。”他的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从今往后,吐蕃无人再敢动白驼山庄分毫。” 廊下侍立的家僕们,望向他的目光已近乎虔诚。 “山主威武!” “山主神功盖世!” 呼声发自肺腑,再无半分迟疑。 虽未行继位大典,“二公子”之称却已悄然褪去。 经此一夜,他们亲眼见证一人之力是如何演化修罗场,如何以血肉之躯碾碎三千兵甲。 这不是江湖传闻中“万军取首”的取巧刺杀。 而是纯粹、暴烈、近乎天罚的碾压。 若非神明临世,何以至此? 沈沉舟抬手虚按,喧囂立止。 “收拾行装,不日迁居。”他语声平淡,却让眾人心头一凛。 碉房此时已显破败,箭矢凿出无数坑痕,窗欞溅满暗沉血渍,確非久居之地。 虽然还能勉强住人,但却已不符合山主大人的身份。 第55章 昭昭圣火 僕从们无声领命,手脚利落地整理箱笼。 其中自然也包括从四派寺庙“借”来的那些古老佛经。 无人多问將往何处,他们只需要坚定的遵从山主的命令。 沈沉舟携阿依娜转入內室。 …… 第二日,宗赤赞普尝试了一切手段。 可是,根本没用。 王室措杰和城內所有医师,用尽一切手段,银针、药浴、咒术……甚至放血祛毒。 可那毒素依然如附骨之疽,盘踞心脉深处。 多数人连探查都难企及,仅有寥寥几位老医者能隱约触到一丝阴寒滯涩之气。 有人尝试著將毒引出。 可却让宗赤吃尽了苦头。 那种滋味,生不如死。 那不是痛,却远比疼痛更难忍受。 仿佛万千蚁群钻入骨髓,细细啃噬,细细爬行。 宗赤失控地抓挠胸腹,指甲划开皮肉,血痕纵横,却丝毫缓解不得。 他嘶吼著以头抢壁,直至昏厥,方能暂得喘息。 可醒来时,奇痒更烈,如潮水漫涌,淹没神智。 绝望,如冰水浇头。 若不是指望著,沈沉舟能给自己解毒,他恐怕已忍不住自杀了。 歷经此番折磨,宗赤终是低了头。 他亲手交出所有王室產业地契,包括歷代赞普视若性命的布达拉宫。 而后脱下王袍,一步一跪,行向白驼山庄暂居的碉房,恳请沈沉舟入主红山之巔。 吐蕃王权,至此,名存实亡。 …… 布达拉宫寂然矗立於晨雾中。 三百余年战火风雨,早已剥蚀其华彩,唯余巨石垒砌的骨架,更像一座冷硬的军事堡垒,而非瑰丽王庭。 沈沉舟踏过空旷殿堂,目光扫过斑驳壁画与裂痕密布的地砖,神色无波。 他曾在笑傲世界,挥手间顛覆腐朽大明,坐拥万亩宫闕,叫日月换了新天。 这高原孤堡,於他不过暂棲之檐。 然则,他眼中的寻常,放在世人眼中,却是天雷地火。 “一人破甲三千”的传闻,如野火燎原,烧遍吐蕃全境,更隨风传入西域诸国。 西辽、高昌回鶻、喀喇汗、塞尔柱、花剌子模、西夏…… 无不震怖! 魔临! 此非人力,这是真正的魔王波旬临世! 西域诸国,佛门兴盛。 对於这一点,百姓已深信不疑。 面对这样一个笼罩在西域和吐蕃的恐怖阴影,无人不感到惊惧。 恐惧滋长传说,传说亦滋养崇拜。 无论哪里,都有崇拜强者的人。 此乃人类的天性。 渐有狂热者奉其为唯一真神。 更有人赠其尊號。 在诸多名號中,有一称渐成共识—— 毒尊! 此二字,沉甸甸地压在西域诸国心头。 …… 沈沉舟以雷霆之势掌控了逻些城。 城中寺院与各方势力纷纷献上降表,不敢有丝毫违逆。 他並无意取代吐蕃王庭。 明面上,宗赤赞普仍是吐蕃之主。 只是,其每一项政令背后,都站著白驼山庄的影子。 沈沉舟唯一的要求,是让吐蕃各方势力交出世代珍藏的灵药宝材。 这自然无人敢抗命。 三月后。 “吐蕃价值已尽,该回去了。” 残破的布达拉宫虽已归入自己名下,终究不及自幼生长的山庄自在。 將所有收缴的宝药炼化吸收后,沈沉舟的修为再度精进。 他已渐渐触摸到此方天地的界限,仿佛隔著一层薄纱窥见彼岸。 白驼山庄如期举行盛大的山主继位大典。 沈沉舟顺理成章执掌山庄。 欧阳克年方五岁,名义上是他的侄儿,实为亲生骨肉。 兄长欧阳鏑在世时整日忙於庄务,与这孩子並不亲近。 或许,他早就知晓真相。 相比名义上的父亲,这孩子更亲近终日相伴的叔叔。 趁其尚在懵懂,沈沉舟將他正式过继到自己名下。 西域风俗开放,不似中原礼教森严。 这般过继在西域实属寻常。 这些时日,沈沉舟参悟西传佛门的灌顶之术,將欢喜禪法融入其中。 此法源自七百年前古印度性力派,二百年前传入吐蕃,经数代高僧转译推演,终成西传密宗独有的欢喜禪。 这全新的灌顶法门虽依然不能令人灵魂转世,却能快速培养高手。 阿依娜武学天赋平平,他便以灌顶之术直接为她贯通经脉。 两人日夜修习,气息交融。 此术暗合阴阳大道,双方皆有所得。 阿依娜境界稳步提升,沈沉舟的根基也愈发浑厚。 这不仅是修行,更是灵肉交融的至乐。 待阿依娜修为初成,沈沉舟便將山庄事务悉数交予她打理。 她在武学上资质寻常,於权术谋划却颇具天赋。 不仅將吐蕃与山庄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更將势力悄然渗透西域诸国。 如今西域各国官员中,已有不少身负白驼山庄印记。 西域的格局正在悄然改变。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正无声蔓延,而诸国对此浑然未觉。 寢殿內,阿依娜倚在沈沉舟怀中,轻声道:“小叔,你让我寻的摩尼教,有消息了。” “在何处?” “撒马尔罕。” 沈沉舟目光微动。 撒马尔罕。 此地原属喀喇汗王朝,正是昔日死於他手的大商人纳苏尔的故国。 数十年前,耶律大石建立的西辽在卡特万之战大胜后,此地便成为西辽附庸。 摩尼教创於九百年前的波斯,后因迫害四散,在世界各地建立教区。 福建泉州亦有其分支,但並非总坛所在,其经典《明使摩尼经》甚至还被收录於《万寿道藏》。 狡兔尚有三窟,摩尼教此举亦是无奈。 毕竟,如今的波斯总教仅存象徵意义,摩尼教徒在波斯可谓人人喊打,欲回而不得。 既知大概方位,找到具体所在便易如反掌。 “自吐蕃归来,已三载未离山庄,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 撒马尔罕,摩尼教总坛。 “教主、各位宝树王,有强敌闯山!” 一名弟子仓皇来报。 总坛建於山腹之中,是座巨大的人工洞窟。 石壁雕刻著繁复壁画与神秘图腾。 中央圣火熊熊燃烧,映照整个空间。 这是摩尼教的象徵,圣火意志永不熄灭。 几袭红袍静立圣火旁,宽大的兜帽遮住了面容。 “何事惊慌?” 发声者是十二宝树王之首,智慧王。 第56章 我如神临 摩尼教並非教主独断,而是带有浓厚的议会色彩。 十二宝树王分掌权柄,虽个体权力不及教主,整体却更在其上。 教主与宝树王之下,设有风云月三使,专司肃清叛徒、刺杀外敌等特殊使命。 智慧王的声音带著奇特的韵律:“说清楚。” 那弟子定了定神:“是个白衣青年,擅使毒术,兄弟们尚未近身便已倒下,此刻他正朝总坛而来!” “白衣,毒术……”智慧王沉吟。 “管他是谁,闯我总坛者,必诛之!”常胜王声若洪钟,满脸傲色。 他在宝树王中位列第五,专司战斗。 智慧王却面现忧色:“若真是那人,我教危矣。” “何人令智慧王如此忌惮?” “白驼山庄之主……毒尊!” 此名一出,立有数人脸色骤变。 西域各国皆有其传说。 有人说他非人,而是行走人间的神明。 甚至不少西域诸国官员,私下都是他的信徒。 “智慧王多虑了。”常胜王不以为然,“我教传承九百余载,歷劫犹存。十二宝树王与教主齐聚,何惧一人?” 镇恶王摸了摸钢针般的虬髯,沉声附和道:“常胜王所言极是。” 智慧王环视眾人,见大多人都不以为意,只得轻嘆。 他转向石座上的身影:“还请教主定夺。” 摩尼教主年约四十,高颧深目,暗棕色的眼眸锐利如鹰。 这位纯正的波斯人指尖轻叩扶手。 沉吟片刻,他缓缓开口:“是否为毒尊亲临尚未可知……但为稳妥起见,还请诸位隨我一同迎敌。” 他又將目光转向报信弟子:“传风云月三使同往。” …… 洞口处,喊杀声渐近。 红衣教眾前仆后继地冲向那道白影,却在丈外便无声倒地。 后面的弟子却毫无惧色。 他们的信仰比佛门更加纯粹,为回归圣火怀抱,生死皆可拋。 然而,不畏死,亦有弊。 如此牺牲,不过徒增伤亡。 无论教主还是宝树王,对眼前死伤无动於衷。 这些弟子不过是消耗品。 只要圣火令神功不失,乾坤大挪移尚存,摩尼教便永续不绝。 摩尼教主率眾现身,目光锁定场中那道白影。 “毒尊!” 眾人认出了他。 西域各国流传的画像,早已让这张脸深入人心。 “退下!” 摩尼教主一声令下,教眾如潮退去。 眾人来到沈沉舟面前,摩尼教主脸上堆起刻意的笑容: “在下霍桑,忝为摩尼教主。不知毒尊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原来你就是摩尼教主,来得正好。” 沈沉舟无意多言,目光扫过眾人:“听闻贵教圣火令神功与乾坤大挪移颇有不凡,特来取之。” 霍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十二宝树王指节泛白。 风云月三使悄无声息地散开,占据要害位置。 “毒尊说笑了。”霍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白驼山庄底蕴深厚,更有西传佛门四派精要,何必在意我们这点粗浅功夫?” 他强撑著场面,心中却已气血翻涌,暗骂此人竟能如此理所当然地强取豪夺。 圣火令神功与乾坤大挪移是摩尼教的立教根基。 他们要的可是积蓄力量建立地上神国,最不济也要成为一国之国教。 若失了这两部镇派神功,摩尼教与那些只会念经祈福的普通教派何异? 沈沉舟负手而立,一袭白衣纹丝不动。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缓缓开口:“既然霍桑教主也认为贵教武学粗浅,不如交由我来处置。” 霍桑脸上肌肉猛地一抽,险些真的一口血喷出。 他万没想到,对方竟能这般顺水推舟,將无耻之言说得天经地义。 霍桑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转厉:“圣火令与乾坤大挪移乃我教根本,绝无外传之理!” 他顿了顿,声音又软了下来:“不过……教中其他武学典籍,任凭毒尊取阅。” 沈沉舟轻轻摇头:“我此来,只要这两物。”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意念扩散开来。 这是沈沉舟参悟密宗法门三年的收穫。 他的精神力量甚至超越了当初的寧玛派上师桑丹嘉措。 此刻显化的意象,甚至比桑丹嘉措的还要真实。 霍桑只觉得眼前一花,四周不再是总坛,自己竟已置身於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 脚下是汹涌的暗流,腥咸的海水气息直衝口鼻。 这不是真实的海水,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溺水的窒息感。 这正是密宗特有的精神密法。 能在精神层面製造真实的死亡体验。 “眾弟子听令!杀!” 霍桑嘶声吼道,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 他知道这些教眾衝上去只是送死。 但此刻他们深陷这诡异的精神力场,必须用教眾性命堆砌出一条生路! 滔天巨浪轰然拍落!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弟子突然双腿一软,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惊涛之下,后方数百教眾顿时生出溺水之感。 他们的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响,手指拼命抓挠脖颈,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咽喉。 弹指间,伏尸遍地。 霍桑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毒尊!我们愿献上神功!” 沈沉舟漠然看著匍匐在地的眾人:“现在才知求饶?晚了。” 他伸手虚抓,霍桑的身体离地而起,被无形力量提到沈沉舟面前。 “说。” 在奇异的精神力影响下,霍桑的眼神瞬间涣散,嘴唇机械开合,將圣火令神功的诡异心法、乾坤大挪移的运气法门,一字一句,毫无保留地背诵出来。 常胜王与镇恶王强提內力,试图挣脱精神压制。 圣火令神功与乾坤大挪移绝不能外泄!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暴起! 沈沉舟眼皮未抬,隨意挥袖。 怒海景象中,两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瞬间將二人吞噬。 他们惊恐地挣扎,却如同落入流沙,最终彻底消失在波涛之下。 剩下的十大宝树王心中同时升起无边恐惧。 这就是毒尊的真正实力吗? 弹指间覆灭数百摩尼教眾,这种力量確实已是人间之神! 他们终於认清了现实。 第57章 法御劫波 死寂。 无声。 十大宝树王匍匐著,身躯因极致的恐惧和敬畏而微微颤抖。 他们虔诚地跪拜,请求著眼前白衣身影的原谅。 摩尼教立教九百余载,信奉创始人摩尼为神明。 可即便是经典中描述的始祖神跡,恐怕也比不上方才沈沉舟弹指间展现的,主宰生死轮迴般的可怖力量。 始祖摩尼现世,能做到这般地步吗? 他们心中,已有了答案。 良久,霍桑乾涩的声音终於停下。 圣火令神功和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口诀,已经一字不落地交待完毕。 他眼神涣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沈沉舟面无表情,直接一掌拍出。 一股阴柔力道印在霍桑额头。 在精神密法的影响下,这位摩尼教主竟毫不反抗。 在生命最后一刻,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种奇异而狂热的嚮往。 仿佛能被沈沉舟亲手杀死,便是回归了那永恆圣火的怀抱,是一种无上的荣光。 霍桑的尸体软软倒下,被巨浪吞没,消失无踪。 教主已死,十大宝树王將头埋得更低,姿態愈发虔诚。 然而,一旁的风云月三使,眼中却猛地闪过一抹厉色。 妙风使、流云使、辉月使,他们与这些虔诚的教徒和宝树王不同。 他们是摩尼教的刺客首领,行走於阴影之中,信奉的是实打实的权力和利益,从不相信世间真有什么虚无縹緲的神明。 此刻,见沈沉舟毫不留情地击毙教主,深知下一个很可能就轮到他们自己。 束手就擒,乖乖等死? 绝不是他们的风格! 即便明知是螳臂当车,生机渺茫,但在求生本能和狠厉心性的驱使下,风云月三使动了! 三人配合默契,身形如鬼魅般散开。 每人各驾驭两枚圣火令。 六枚圣火令在三人掌间翻飞,凝聚著毕生功力,直取沈沉舟周身要害! 他们企图以命搏命,爭那一线虚无縹緲的生机。 沈沉舟嘴角一挑,似是轻笑,又带著一丝嘲讽。 他甚至没有多看三人一眼,只是隨意地挥了挥手。 剎那间,那原本已略微平復的怒海意象再次翻腾! 以沈沉舟为中心,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凭空出现,带著吞噬一切的吸力,將风云月三使笼罩其中。 三使凌厉无比的攻击撞入漩涡,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被那无形的磅礴巨力吞噬、消解。 更让他们惊恐的是,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拉扯著,加速朝那死亡的漩涡中心坠去! 他们拼命挣扎,催动全身內力想要后退逃离。 但身体后退的速度反而越来越快。 “不——!” 绝望的嘶吼戛然而止。 三人的身影被漆黑的漩涡彻底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沉舟目光淡漠地扫过依旧跪伏在地的十大宝树王。 见他们浑身战慄,姿態谦卑到了尘埃里,沈沉舟也熄了继续杀戮的念头。 他此行主要目的是圣火令神功和乾坤大挪移。 如今两大神功已然到手,这些人既然如此识趣,留下或许还有些用处。 他心念一动,那令人窒息的怒海异象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消散无踪。 十大宝树王只觉得周身一轻,恍如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此刻,总坛之中,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之前被怒浪吞噬的那些摩尼教眾、常胜王与镇恶王两位宝树王、风云月三使、以及教主霍桑,此刻全都静静地躺在地上。 他们身上不见任何明显的外伤,衣衫完整,但每一个都面色惨白,气息全无,彻底失去了所有生命跡象。 杀人於无形,灭敌於覆手! 这是何等神魔手段! 十大宝树王对沈沉舟的敬畏达到了顶点。 沈沉舟淡淡开口:“从此以后,摩尼教归我白驼山庄统辖。尔等处置好教中事务后,便前往白驼山庄正式归顺。” 话音落下,白影微晃,沈沉舟已消失在原地。 …… 白驼山庄。 沈沉舟摒退左右,宣布闭关,开始潜心参悟新得的两大奇功。 这两门神功,来歷颇奇。 摩尼教的创始人摩尼,並未创立任何具体的功法武学,只留下了教义总纲。 那诡异霸道的圣火令神功,实则是由后世摩尼教中的一位惊才绝艷之辈,號称“山中老人”的高手所创。 而更为玄妙的乾坤大挪移,则是六百年前,摩尼教一代不世出的天才所创。 圣火令神功之名,源於其功法要诀被鐫刻於摩尼教的圣物——圣火令之上。 然而,即便是摩尼教高层也罕有人知,刻在圣火令上的內容,只是这门神功最浅显的外用部分,甚至可以说是其中的旁枝末节。 其最核心、最精华的部分,乃是那诡异莫测的心法口诀,歷来只由总教教主口耳相传。 不过,圣火令神功虽奇异诡譎,却有颇大隱患。 此功路数与中原武林讲究根基扎实、循序渐进的正道武学截然相反,行功运气方式极为诡异。 修炼之人若心志不坚,或是追求速成,极易被功法影响心性,变得阴狠毒辣,乖张暴戾。 至於乾坤大挪移,则堪称摩尼教的镇派之宝,其地位甚至还在圣火令神功之上。 后来,被称为“山中老人”的霍山,凭藉其绝顶的武学智慧,进一步推衍完善,使得这一门神功越发得奇诡绝伦,威力也更为可怕。 此功並非直接的杀伐之术,而是一门专於挖掘和运用人体潜力的无上妙法。 其主要神妙在於—— 其一,能於交手瞬间洞察对手武功的精要与原理,乃至模仿、复製其招式,並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其二,善於牵引挪移对手的劲力,製造破绽,使敌人招式中的弱点自我暴露。 其三,能积蓄並转移巨大力量,发挥出远超自身常態的威力。 或许,此功的唯一缺点,便是修炼难度极高,对修炼者的悟性、內力根基要求都苛刻至极。 故此,歷代以来,除创始人及“山中老人”霍山之外,再无一人能將其练至最高的第七层境界。 第58章 熔经铸武 半月时间一晃而过。 十大宝树王处理完总坛杂事,便带著摩尼教最后的核心弟子,一路风尘僕僕,终於抵达白驼山脚下。 他们此行,只为朝拜—— 朝拜他们心中唯一的神明。 十大宝树王態度极为恭敬,將摩尼教几百年来传承的所有典籍,全部献上。 《巨人经》、《宝藏经》、《摩尼福音》、《秘密经》、《指引经》、《使者经》、《祈祷书》、《沙卜拉干》、《克弗来亚》、《布道书》、《科隆摩尼抄本》、《摩尼光佛教法仪略》…… 这些经典卷帙浩繁,以波斯语、回鶻语、契丹语乃至汉语等多种文字书写而成。 內容或阐释宇宙起源的奥秘,或讲述神魔斗爭的史诗,或揭示灵魂轮迴的法则。 表面看来,这些典籍多为宗教教义,充斥神鬼之说。 但沈沉舟心里清楚,摩尼教的武学精华,恰恰深藏在这些看似荒诞的经文隱喻之中。 就如庄子鯤鹏之变、化蝶之梦、乐鱼之论、井蛙之语、螳臂之力、浑沌之死、邯郸之效、大瓠之用……大道不外如是。 当年创出圣火令神功的“山中老人”霍山,以及创出乾坤大挪移的那位绝世奇才,其武学灵感与根基,亦无不是源自对这些经典的深刻领悟。 这批摩尼教核心经典的匯入,为他进一步推演圣火令神功与乾坤大挪移,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参照。 …… 时间过得飞快,白驼山庄终年积雪,仿佛感受不到外界的季节变化。 不知不觉,又是五年过去。 山庄深处,沈沉舟闭关的那间静室,大门一直紧闭著,没人敢去打扰。 只有那股偶尔从门缝里泄露出来的气息,变得越来越深沉、磅礴,令庄內豢养的诸多毒物都尽皆蛰伏,不敢妄动。 “吱嘎——” 静室厚重的木门被从外推开。 “小叔,吃饭了。”阿依娜捧著食盒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身柔软的丝绸衣裙,布料贴合著身体,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这五年来,每天晚上她都会借著送饭的机会,来和沈沉舟温存。 亲热过后,两人说起了正事。 “小叔,西域最后一个不肯低头的门派,也已经被我们拿下了。”阿依娜轻声匯报,“至於不愿臣服的……都已彻底消失了。” 沈沉舟闭关这五年,白驼山庄並未沉寂。 当初他一举收服摩尼教,已引起西域各方势力忌惮。 部分势力选择主动归附,而其余不肯屈服的,因各自为战,一盘散沙,完全无法与白驼山庄抗衡。 眾多门派的武学典籍尽数匯入山庄,成为沈沉舟武道精进的资粮。 若非如此,单凭摩尼教那些经典,尚不足以让他闭关五年之久。 对於西域诸国,白驼山庄还是老策略,以渗透和控制为主。 沈沉舟对称王称霸没什么兴趣,这种事在笑傲世界他已经干过一次了,如今已兴致寥寥。 “对了,小叔,”阿依娜忽然想起一事,语气稍显郑重,“听闻中原的《九阴真经》已然现世,引得眾多高手爭夺。” “哦?九阴真经竟已出世?”沈沉舟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九阴真经,他早已志在必得。 此功乃黄裳从《万寿道藏》中悟得。 然,道藏浩渺,三洞四辅十二类,凭人力穷尽一生也难以通读,直接参悟九阴真经无疑是最佳途径。 当年黄裳受命校勘道藏,为防紕漏,逐字校读,竟於无意中窥得经中深奥哲理与呼吸吐纳之法,无师自通,练就一身惊世武功。 但这仅是九阴真经的雏形。 后黄裳奉命平叛,叛军中多有少林等名门大派弟子,这些门派丧徒后逼迫朝廷交人。 彼时黄裳重伤疗养,朝廷寻他不得。 宋廷软弱不堪,他们只想儘快让这些武林门派平息愤怒。 为息事寧人,昏聵的宋廷竟將黄裳全家问斩,以搪塞各派。 此举其实亦甚合朝廷心意:黄裳一介文官却身负绝世武功,同僚皆感威胁。 而帝王更忌惮这等不受控的力量——今日可用来杀叛军,他日是否会用於弒君? 这种无法掌控的力量,是帝王最忌讳的。 诛杀其全家,既可安抚门派,亦能逼出黄裳,永绝后患! 待黄裳伤愈出关,惊悉全家惨死,只得隱入深山。 他將各派武功一一铭记,苦思破解之法,四十余载寒暑过去,待自觉大成出山,仇家却已大多已死。 为免一身绝学失传,黄裳將毕生所学著成《九阴真经》。 其內容博大精深,堪称道家武学至高成就。 “既然九阴真经已现世,看来,我也需出山一行了。”沈沉舟心下决断。 恰巧,数日后,一封书信送达白驼山庄。 来信者,正是全真教主王重阳。 原来,九阴真经重现江湖,引群雄爭夺,血雨腥风。 为平息纷爭,王重阳倡议公开比武决定真经归属。 为免伤亡扩大,仅邀当世顶尖几人参与—— 全真教主、桃花岛主、大理国主、丐帮帮主,及西域毒尊。 致西域白驼山欧阳先生足下: 素闻先生武功卓绝,独步西陲,重阳心慕久矣。 今江湖纷扰,皆因《九阴真经》而起。群雄相爭,实非武林之福。 重阳不才,愿以武论道,会天下英豪於华山之巔,胜者得经,以息干戈。 先生为西域翘楚,若蒙不弃,愿邀先生共赴此会,以武会友。 同期者,东海黄药师先生、大理段皇爷、丐帮洪七帮主等,皆当世高人。 重阳已备薄酒,静候佳音。 路遥虽艰,然天下武道,殊途同归。此番论剑,非为私怨,实求至理。望先生斟酌…… 重阳子敬上…… 沈沉舟阅毕,嘴角微扬:“华山论剑,终是来了……只是没想到,王重阳竟会主动邀我。” “以全真教之能,必知我在西域所为,仍敢相邀,看来他对自身修为颇有自信。” “既然如此,这九阴真经,我便却之不恭了。” 沈沉舟当即动身,东行而去。 第59章 山鸣谷应 王重阳自有底气,中原群豪却对这位“西域毒尊”深感忌惮。 其威名不仅震怖西域,更已传至中原。 那“破甲三千”的传闻,让中原武林为之惊惧。 九阴真经若落入其手,於中原武林大大不利。 听闻此人在西域霸道无比,强索各派宝药秘籍,违逆者皆遭灭门。 若其得经,功力大增,恐至中原浩劫矣。 思及至此,群豪不由怨怪王重阳。 何必邀此魔头,岂非引狼入室? 此等想法,自然是中原群豪一厢情愿。 白驼山庄既称霸西域,岂会不知真经出世的消息? 王重阳主动相邀,反能將事態控於明面。 然,群豪虑不及此,只道是“重阳失策”。 於是,有少林高僧离寺奔走,串联中原群豪,意图阻截这位毒尊。 否则,若其得经,白驼山庄势力更盛,以其野心,必侵中原武林。 反观王重阳、洪七、黄药师、段智兴,或为抗金领袖,或为侠义豪杰,或为世外高人,或为一国皇主,皆无祸乱中原武林之野心。 唯此毒尊,恶行累累,横压西域,强索秘籍,动輒灭门,惨无人道,若得真经,为虎添翼,入侵中原,乃是必然。 故而,在少林高僧串联下,中原群豪开始暗中部署起来。 …… 自西域白驼山至华山,有两条要道。 一为宽阔官道,沿丝绸之路,经河西走廊,自潼关入中原。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另一为偏僻小径,自青海湖东隘口,经大散关入中原。 “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 群豪研判,以毒尊之狂傲,绝无可能行小径。 遂定计於潼关设伏。 华山论剑之期,定为九月初九重阳节。 此日素有登高之俗,正合“论剑华山”之意。 潼关距华山极近,数个时辰可达,既可伏击毒尊,亦便於观望后续论剑,真可谓一举两得也。 …… 时至九月初一,暮色笼罩潼关。 黄河在深谷中咆哮,绝壁如铁。 十二连城锁朔云,戍楼鼓角咽斜曛。 唯一的官道蜿蜒於荒岭之间,风中瀰漫肃杀之气。 山谷高处,数十位中原英豪已等候多日。 为首几人,皆是江湖名宿。 “咳咳……禪师,贵寺消息可准確?我等已苦候近十日,那毒尊为何仍未现身?” 发问者乃崆峒五老之一的山虚子。 他身形矮小,不时咳嗽,看似弱不禁风,但一双手异常宽大,骨节突出,青筋盘虬。 显然,此人手上功夫极深,精於七伤拳等崆峒绝技。 “山虚子前辈放心。”答话者是一中年和尚,约莫四十岁,宽鼻方口,面色带著凛然正气。 “我少林虽封山多年,尚有些许底蕴,探明毒尊行踪不算难事。据贫僧所料,最迟一两日內必到,请前辈耐心稍候。” 此人正是少林天鸣禪师,武功已得少林精髓,內定为下代方丈。 不过,欲得方丈之位,他还需立下一件泼天大功。 此番狙击毒尊,正是良机! “禪师,此次绝不可让这魔头走脱,否则中原武林必遭浩劫!”一中年道士忧心道。 此人面容清雅,三缕长髯,头戴道冠,身著月白道袍,颇有仙风—— 正是崑崙派长老青鸞子。 崑崙派地处西域,与白驼山庄同处崑崙山脉,近年屡受白驼山庄打压,只得封山匿跡,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呵呵,老夫倒要瞧瞧,这劳什子毒尊有几斤几两!安坐西域便罢,竟敢来中原爭胜?正好让他领教我唐门毒术,看这『毒尊』之名该当谁属!” 说话之人面色苍白,似久不见光。 正是蜀中唐门长老唐天闕,天鸣禪师此番特地请其出山,专为克製毒功。 “哈哈!唐长老所言极是!”一老者朗声大笑,“区区毒尊,不过三十余岁年纪,老夫所歷风雨,比他吃的米还多!这等人物也能称霸西域?看来这西域实无高手,不及我中原武林远矣!” 此老乃“翻江龙王”沙无量,黄河帮掌门,纵横水道,善使铁桨,多行盗匪之事,令黄河两岸百姓苦不堪言。 另有数人—— “铁臂苍龙”宋开山,年过六旬,乃岳飞部將之后人,江湖声望颇高,然年事已长,武功已过巔峰。 天鸣禪师此番邀他前来,意在借其威望,笼络人心。 “铁杖喇嘛”確吉扎西,出自金刚宗。此宗虽属寧玛派,却扎根草原,於蒙古势力颇盛。 昔日吐蕃寧玛派高手尽歿於白驼山庄之手,铁杖喇嘛此来,正为復仇。 后方,尚有黑白两道高手若干,组成这数十人的鬆散联盟。 铁杖喇嘛面色凝重道:“诸位切勿轻敌!毒尊横压西域,必有其能!” 然,群豪大多附议沙无量与唐天闕之语。 铁杖喇嘛与青鸞子暗自摇头。 不过,二人虽知毒尊厉害,亦不信“破甲三千”之说。 人力岂能至此? 若真如此,早该一统诸国,坐拥天下,何必困守西域? 想来,此番数十位英雄豪杰联手,纵是王重阳亲至亦难抗衡,毒尊此次必死无疑! 天鸣禪师冷眼旁观,心下暗喜。 少林自多年前变故衰落,江湖地位渐被全真教取代。 此番若能率眾狙杀毒尊,不仅可以重振少林声威,自己亦能凭此功绩顺理成章接任方丈。 故,此次行动,特意排除全真、丐帮之人,务必使头功归於少林! “阿弥陀佛……此役,贫僧必令少林重振荣光!”天鸣禪师心中默念佛號,强抑激动。 “师兄,有动静!”一声低语传入天鸣耳中。 发声者是一青年武僧,三十余岁,乃天鸣禪师师弟,法號天尘,精於大般若掌。 天鸣身后,另有十余少林弟子隨行,可布罗汉大阵。 显然,少林为此谋划,准备充分。 天鸣禪师向峡谷下方望去。 但见一辆雪白马车,自远方徐徐而来。 看似平稳,实则迅疾。 “白色马车,是毒尊!备战!”天鸣禪师立时低喝。 霎时间,数十位中原高手齐动,如鹰隼扑击,直掠山谷下方。 衣袂裂空之声在山谷间激盪迴响,声势惊人。 第60章 乾坤反覆 杀气盈野,拉车的骏马不安地嘶鸣。 白驼山庄的僕人將马车停下,厚重的帘幕被一只略显苍白的手掀开。 沈沉舟缓步而出,一身白衣在昏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眼。 他认出为首之人的打扮。 “少林之人……果然,这群傢伙最爱做此类无聊的把戏。” 说著,他隨意地迈出一步。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沈沉舟已不在马车旁,而是站在了群豪前方十丈之处,负手而立。 白衣在谷风中轻扬,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沈沉舟目光平淡地扫了一眼。 眼前闪过一张张或狰狞、或紧张、或贪婪的面孔。 原本汹涌的喊杀声,竟被这无形的气场所慑,戛然而止。 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兵器的手更紧了。 沈沉舟嘴角微扬,似笑非笑:“诸位劳师动眾,在此等候在下,所为何事?” 崑崙派青鸞子率先按捺不住,越眾而出。 他手抚长须,冷声道:“毒尊!你白驼山庄在西域倒行逆施,强令各派臣服,顺昌逆亡,这些年不知灭了多少传承,崑崙派也不得不被迫封山归隱!今日,我青鸞子便是要为西域武林,剷除你这毒瘤!” 沈沉舟眼皮都未抬一下,淡然道:“好,很好,你崑崙派像群地鼠一般躲进雪山,我本已懒得理会。既然你主动跳出来……” 他抬眼,冷冷扫过青鸞子:“他日,本座必亲至崑崙,好好『討教』一番。” 语气虽平淡,但“討教”二字,却带著森然寒意,让青鸞子心头一凛。 “铁杖喇嘛”確吉扎西迈著沉重步伐走出,铁杖顿地,发出沉闷的“咚”声,地面微震。 “毒尊阁下!”他声若洪钟,“我蒙古金刚宗,源出吐蕃寧玛派。你在吐蕃覆灭寧玛派,此乃血海深仇!贫僧此来,不为別的,只为同门雪恨!” 沈沉舟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寧玛派……不错,师出有名,也算合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天鸣禪师身上,“那么,你们少林,还有在场的各位,又是为了什么?” 天鸣禪师深吸一口气,声若雷霆:“毒尊!你在西域所作所为,天怒人怨,杀戮无算,实乃世间大魔!魔头当前,人人得而诛之!今日中原群豪匯聚於此,便是要替天行道,剷除你这祸害!还天下武林一个朗朗乾坤!” “不错!毒尊,你残害无辜,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敢来中原撒野,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杀人偿命,受死吧!” 群情汹涌,呼喊声震耳欲聋。 只是这“正义”的吶喊之下,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藉机牟利,又有多少是隨波逐流,只怕他们自己也未必清楚。 僵局,需要打破。 而最先耐不住的,往往是那些最无所顾忌之人。 “翻江龙王”沙无量舔了舔肥厚的嘴唇,眼中凶光毕露,暴喝道:“跟这魔头讲什么江湖道义!大傢伙儿併肩子上,宰了他!” 此地无水势可借,沙无量一身水上功夫大打折扣。 但他自信,凭藉手中这杆浸淫数十年的铁桨,以及赖以成名的“移形换位”轻功,足以抢下诛魔首功! 他身形一晃,拉出一串残影,沉重的铁桨被他单手抡起,带著一股掀翻江河的骇人声势,直取沈沉舟中宫! 铁桨未至,劲风已生! 见此,眾人也不再犹豫。 天鸣禪师双掌一错,掌心隱隱泛起淡淡金色,大力金刚掌已然蓄势待发! 天尘禪师则身形飘忽,双掌拍出,掌力含而不露,无形无相,正是大般若掌精髓! “大丈夫,秉慧剑,般若锋兮金刚焰!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胆!” 以金刚之力,断世间烦恼,摧灭外道! 以般若智慧,观诸法空性,降服天魔! 其余少林武僧齐声低吼,棍影如林,瞬间结成圆融无漏的罗汉大阵! 青鸞子手中精钢长剑“錚”地出鞘,剑光瞬间爆散,如疾风骤雨般密集,又似春日飞花般飘忽难测,將沈沉舟上身要害尽数笼罩—— 雨打飞花剑法! 他身形接连三次诡秘莫测的折转,正是崑崙派绝顶轻功“云龙三折”! 剑光与人影合一,杀气凛冽! 崆峒派山虚子那矮小身躯,竟也爆发出惊人能量。 他双拳齐出,拳风激盪,发出类似风雷交加的轰鸣! 正是崆峒派镇派绝技,七伤拳! 他面色异样的苍白,看似虚弱,实则是將七伤拳练到极高境界,內劲已能一定程度收发由心的表现。 只是此刻,他隱隱感觉体內七股迥异的劲力,似乎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有些躁动不安。 唐天闕身形如鬼魅,並未急於上前,而是在战圈外围游走。 一双毒蛇般的眼睛紧紧盯著沈沉舟的每一个动作,手指已悄然搭在袖中机括之上。 铁臂苍龙宋开山鬚髮戟张,手中大刀化作一道雪亮匹练,带著一股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惨烈杀气,力劈华山! 铁杖喇嘛確吉扎西將龙象般若功催至第七层,浑身骨骼发出细微的爆响! …… 然而,沈沉舟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忽然。 他动了。 只是隨意地向前迈出一步。 瞬息间,天地翻覆! 眾人只觉眼前的一切骤然扭曲、破碎! 山谷、官道、风沙……所有熟悉的景象瞬间消失得无踪无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上下难分的混沌虚空! 唯有那袭白衣,依旧清晰地立在仿佛遥不可及的远方。 “妖法!这是什么妖法?!”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冲在最前的沙无量和青鸞子感受最为强烈、也最为憋闷! 他们明明看到沈沉舟就在前方,距离似乎从未改变。 但无论他们如何催鼓內力,將轻功施展到极致,却感觉自己像是在无形的泥沼中奔跑,又像是在原地踏步,与那道白衣身影仿佛隔著一重无法逾越的天堑! 第61章 强取龙象 那种力量打在空处、前进不得分毫的错位感,几乎让人吐血。 少林僧人们更是苦不堪言。 赖以成名的罗汉大阵,此刻因所有人方向感尽失,彼此气机被彻底搅乱,不仅阵势溃散,甚至互相掣肘! 其他人亦无不感到体內真气如沸水般翻腾乱窜,完全不受控制,气血逆冲,难受得几欲晕厥。 “噗——!” 一声压抑不住的喷血声响起! 山虚子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甚至夹杂著些许內臟碎片! 他修炼七伤拳,体內本就蕴含著七股不同属性、相生相剋的內力。 此刻在外界这诡异力场的牵引干扰下,彻底失衡、反噬! 七股內力在他经脉臟腑內疯狂衝撞,造成的伤害远比任何外敌来得彻底! 山虚子矮小的身躯剧烈颤抖著,眼中满是悔恨、恨意,最终软软倒地,气绝身亡! 这位崆峒五老之一,死在了自己苦修多年的內力之下! 朦朧的混沌空间,不仅顛倒了方位,扭曲了空间,更直接干扰人的精神意志与內力运行! “这……这绝非武功!即便易筋经修至化境,也绝无此等鬼神手段!” 天鸣禪师心神俱震,数十年来建立的武学观,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沈沉舟负手而立,面色平静无波。 看著在混沌中徒劳挣扎、如同无头苍蝇般的眾人,眼神淡漠,如同俯视虫豸。 他心念微动,整片混沌空间隨之剧烈一震! “轰——!!!” 一股沛然莫御、无可抗拒的无形巨力,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猛然迸发! “啊!” “不好!” “快退!” 惊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中原群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中,纷纷倒飞出去,筋断骨折之声不绝於耳。 功力较浅的,如“铁臂苍龙”宋开山等人,当场被震碎心脉,七窍流血而亡! 场中还能勉强支撑著站起的,只剩下铁杖喇嘛確吉扎西、天鸣禪师、青鸞子、沙无量、唐天闕等寥寥数人。 但也个个口溢鲜血,面色惨白,气息萎靡,眼中只剩惊骇与绝望。 沈沉舟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本以为中原武林,能给我些许惊喜……不料,竟如此不堪一击。” “……实在无趣。” 说著,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向著虚空轻轻一抓。 一股诡异吸力骤然產生,眾人顿觉身体一轻,竟不受控制地被一股无形力量拉扯著,向沈沉舟滑去! “控鹤擒龙?!不对!”有见识广博的高手立刻联想到这门传说中的功夫,但隨即发现感觉完全不同! 他们急忙运转內力,试图稳住身形或挣脱这股吸力。 然而,这一运气,更是魂飞魄散! 內力运转得越快、越急,在体內的衝突反噬就越厉害! 这苦修多年的內力,此刻已变成了噬主的毒蛇! “我的內力……不听使唤了!” “这是什么魔功?!不——!” “毒尊!你这是用了什么妖法?!” 哀嚎声、求饶声、咒骂声顿时响成一片。 唐天闕、沙无量等人早已没了先前的狂妄与凶悍,脸上写满了最原始的恐惧,狼狈不堪的模样,哪还有半点武林高手的风范。 天鸣禪师强忍著经脉欲裂的痛苦,脑中灵光一闪,嘶声喊道:“这妖法扰我等內息!弃內力!” 他当机立断,强行收敛所有奔腾的內力,仅凭数十年打熬的身体力量,试图稳住身形! 仿佛在与整个空间角力! “哦?”沈沉舟略显诧异地看了天鸣一眼,“临危不乱,能窥破此节,倒也算有些眼力。” 他语气中带著一丝嘉许。 “可惜,毫无意义。” 若是五年前,他初窥此道,或许这笨办法真有机会能破开空间。 但如今,他早已將西域武学、精神秘法、乾坤挪移之妙熔於一炉。 这片诡异空间已非单纯的精神影响,更蕴含著扭曲万物、借力打力的至高奥妙。 想要强行破开,除非精神力量远胜於他,或者拥有足以撕裂一切的绝对力量。 然而,歷经诸世轮迴,沈沉舟的精神力量在此方世界已是登峰造极。 而论及绝对力量…… 他的目光落在了场中唯一还在稳步向前的身影上。 確吉扎西將龙象般若功催到极致,肌肉賁张,竟隱隱发出龙吟象哞之声! 他凭藉这门密宗无上护法神功带来的磅礴巨力,硬生生扛住了空间的斥力和扭曲,一步一步,踏入了沈沉舟身前一丈之內! 沈沉舟眼中终於闪过一丝真正感兴趣的神色。 他心念微动,撤去了施加在確吉扎西身上的力场。 剎那间,確吉扎西一愣! 旋即,狂喜涌上心头:“力场有极限!一丈之內便是他的死角!好机会!” 確吉扎西怒吼一声,將所有龙象之力灌注於铁杖之上,鑌铁杖身仿佛都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铁杖挟崩山裂石之威,猛砸向沈沉舟头颅! 这一杖,凝聚了他毕生功力。 便是铜浇铁铸之人,也要被砸成肉泥! 沈沉舟嘴角露出讥讽的笑意。 他不闪不避,就在铁杖即將临头的瞬间,右手如电探出! 確吉扎西咽喉被紧紧锁住!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龙象巨力,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密宗第一护法神功,果然名不虚传。”沈沉舟淡淡道,“我搜遍吐蕃四派典籍,唯独缺了这部,本以为尚未出世,原来竟是在蒙古金刚宗。” 他双目之中,异光骤然流转,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 “水中龙力最胜,陆行象力第一。此功兼具无上力量与至高智慧,可惜,你只得其力,未悟其慧……现在,把它交给我吧。” 確吉扎西浑身剧震,挣扎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迷茫。 他的神智仿佛被彻底剥离,喃喃地开始背诵口诀心法: “龙象合形,般若为心;力从地起,气贯天门。刚非拙力,柔非散漫;一念至坚,可破万钧……” 第62章 白骨观空 龙象般若功,远非寻常外家横练之法所能比擬。 这是一门以內息为本、化生巨力的深奥內功。 所谓“龙象之力”,实是一种可隨心附加於拳掌、兵刃乃至脱手暗器上的额外劲道,刚猛却不失灵动。 沈沉舟凝神听著確吉扎西的讲述,目光沉静。 待对方话音落下,他眼中掠过一丝瞭然,微微頷首:“好一个龙象般若功。以智慧驾驭力量,方为正途。” 话音未落,他右手倏然探出,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確吉扎西的喉骨应声而碎。 那高大雄壮的身躯猛地一僵,隨即软软倒地,再无声息。 沈沉舟抬眼,扫向余下眾人,声音平淡无波:“这场游戏,该结束了。” 他袖袍隨意一拂,一股无色无味的液体如细雨般洒出。 液体落地瞬间,竟嗤嗤作响,迅速蒸腾起一片极淡的雾气,若有若无地瀰漫开来。 “不好!”天鸣禪师脸色剧变,嘶声高喊,“快服解毒丹!” 眾人如梦初醒,慌忙取出唐天闕事先分发的唐门秘制解毒丹,快速塞入口中。 沈沉舟静立原地,冷眼旁观,嘴角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滋滋——! 雾气触体,如热油溅水。 “啊——!” 服下解毒丹的眾人非但未觉缓解,反而齐齐惨叫出声。 那感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细针穿刺,又似有无形刀刃在寸寸剐割,剧痛直透骨髓! “我的手!我的手!!” 一名汉子惊恐地看著自己的手掌血肉迅速消融、剥落,不过呼吸之间,已现出森森白骨。 另一人惨嚎倒地,双脚自脚踝以下血肉尽褪,只剩白骨森森。 哀嚎声此起彼伏,血肉消融的景象宛如地狱现世。 沙无量、青鸞子、唐天闕……这些平日叱吒风云的人物,此刻如同投入熔炉的雪人,在悽厉惨叫中迅速化为一具具姿態扭曲的完整白骨,仿佛已死去多年。 场中唯剩天鸣禪师。 僧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血肉也在快速消失,脸上甚至已隱约可见頜骨轮廓。 然而在这极致痛苦与濒死边缘,他的目光反而异常平静,透出一种大彻大悟的清明。 白骨。 世间万物,一切眾生,终化白骨。 贪嗔痴恨,佛諦如来,皆归虚无。 他望向那始终漠然的白衣身影,沙哑断续地开口:“原来……如此……这便是毒尊的真正实力……” “诡譎莫测的精神奇功……鬼神难防的用毒之术……怪不得西域无人能抗……怪不得……” 他用尽最后气力,目光直视沈沉舟。 眼中悔恨与恐惧已然淡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悯的瞭然。 “贫僧死不足惜……只望阁下……念上天有好生之德……莫要……迁怒少林……” 沈沉舟微微摇头:“错了,我不是施主。” 他的目光转向遥远的嵩山方向。 恍惚间,千年古剎的轮廓似在眼前浮现。 少林,在笑傲世界中,他已灭过一次。 未料此世少林,依旧不识时务。 也罢,便让他们如吐蕃佛门一般,去佛祖座前懺悔吧。 沈沉舟身形微动,已如轻烟般飘回马车內。 淡漠的声音透过车厢传出:“去嵩山。” “是!山主!”车夫恭敬应声,扬鞭策马。 车轮碾过沙地,留下深深辙印,向著嵩山渐行渐远。 风沙呜咽卷过,轻柔而无情地掩盖住那些姿態各异的尸身。 数里外,一群观望者面如土色,浑身战慄不止。 这些人皆因畏惧未敢参与围杀,只打算若群雄占优便衝出捡便宜,若事不可为便溜之大吉。 他们所见的景象比亲身参与者更为诡譎。 那群豪杰竟如中邪术般对空气疯狂攻击、原地打转甚至彼此残杀…… 而自始至终,那位毒尊几乎未曾移动。 最终眾人倒地时,幻象消散,他们消失的血肉竟重现原状,只是生命气息已彻底断绝。 恐惧如冰刺扎进每个观战者心头。 “那……那究竟是什么?妖法吗?” “是毒!定是无形无味、惑人心智的奇毒!” “毒尊……他根本不是人!是真正的魔头!” 有人猛地指向马车消失的方向,尖声叫道:“那条路!不是去华山!是嵩山!他要去少林寺!” “少林寺……惹上不该惹的人了……” “什么武林泰斗……在这等力量面前……呵呵……” 议论声中满是劫后余生的侥倖。 …… 华山脚下,一处院落內。 “什么?师尊身亡了?”崆峒派弟子失声惊呼。 作为山虚子大弟子,他脸上悲痛,眼底却闪过一丝窃喜。 黄河帮驻地內,沙通天听到沙无量死讯,喜色几乎按捺不住。 “义父竟死了?”他咧嘴大笑,“如此说来,帮主之位非我莫属!这毒尊倒是做了件好事!” 沙无量亲信皆折损於潼关,如今帮中再无人能制约他。 “听说那毒尊要去找少林麻烦。师弟,点齐人手,咱们也去少林看场好戏!” 沙通天对侯通海吩咐道,意气风发。 潼关一战结果迅速传遍华山。 各派弟子原本是为观摩华山论剑而来,对少林高僧率眾伏击毒尊之事略有耳闻。 在他们预想中,最差不过毒尊狼狈逃窜,更大可能是被永久留下。 谁知数十高手竟一去不返。 据远处目击者称,此战堪称惨败,群雄毫无还手之力。 这等阵容,放眼中原无一势力可及,纵是天下第一大教全真教也难凑齐。 以如此阵容围攻一人,竟落得全军覆没。 一人之力,竟可怖如斯? 眾人不禁想起流传西域的传闻。 原以为“破甲三千”之说只是笑谈,如今看来,纵有夸大,亦相去不远。 中原武林首次生出切肤之惧。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魔头! 此刻,无数中原人士仿佛看见一头滔天凶魔自西域踏出,一步步侵入中原疆土,欲要吞噬整个武林。 “听闻毒尊有灭门之癖,绝不能任其在中原肆虐!” “唯有少林、全真等大派或可阻之!” “快!毒尊欲往少林,我等速去支援!” “快去请重阳真人!” 中原武林皆知毒尊正赴少林,却无人敢半途阻拦,只是纷纷涌向少林。 亦有快马直奔终南山全真教。 终南山与华山相距不远,不到一日,已有武林中人赶至重阳宫前。 第63章 风云际会 终南山巔,重阳宫內清冷肃穆。 王重阳静坐於大殿之上,目光沉静地望向恭敬立於阶下的大弟子马鈺。 “马鈺,外面那些人还未退去?”王重阳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迴荡,带著几分无奈。 马鈺躬身行礼,道袍隨风轻动:“师尊,他们扬言,若您始终不出面,便要在殿前长跪哭诉。此番势必要逼您出手对付毒尊,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王重阳缓缓闔眼,指尖在扶手上轻叩。 片刻沉吟后,他长嘆一声:“毒尊……果真是中原武林的一场劫难。看来,他的实力比我所料更为棘手。”他睁开双眼,目光如电,“让这些人在此啼哭,实在有扰三清。罢了,我便往少林走一遭。” 话音未落,王重阳已长身而起。 马鈺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座上已空无一人,唯有余音裊裊。 马鈺心知师尊已施展轻功直奔少林,当即整了整衣冠,走出大殿。 殿外跪伏的武林眾人见马鈺现身,顿时骚动起来。 马鈺立於高阶之上,朗声道:“诸位请回吧。师尊已动身前往少林。” “多谢丹阳子道长!” 眾人闻言大喜过望,纷纷起身行礼,隨即急匆匆下山赶往少林。 …… 大理皇宫中,段智兴正凝神阅著一封密报。 他指尖轻敲案几,喃喃自语:“好一个毒尊……当真可怕。” 作为一国之君,段智兴始终密切关注天下大势。 无论是宋、金、西夏、蒙古,还是吐蕃与西域诸国,皆在其掌控之中。 他深知西夏早已名存实亡,覆灭不过时间问题;蒙古与吐蕃各部散落,內斗不休,难成气候。 当今天下,唯宋金两国鼎立。 大宋虽显颓势,百年根基犹在;金国则如日方升,联宋灭辽,后来更攻破汴京,俘获徽、钦二帝。 如今金国政局清明,国力强盛,全真、少林、丐帮等武林泰斗皆在其辖境之內。 在段智兴看来,若无变数,金国必將一统天下。 然而他万万不曾料到,此刻北方草原上,一个屡遭追捕的年轻人正在绝境中积蓄力量。 二十年后,此人將横扫草原,又在后续短短十年间建立起世上最强大的铁骑。 段智兴的指尖停在“毒尊”二字上,眉头紧蹙。 此人以白驼山庄为据点,暗中操纵吐蕃与西域权贵,其影响力比绝世武功更为可怕。 若任其坐大,整个天下都將面临威胁。 “绝不可让毒尊覬覦大理。”段智兴霍然起身,“我国力虽弱,若能联合中原武林除去此患……” 他当即扬声道:“朱丞相,请武总管、褚都督、古將军即刻入殿,隨朕同赴少林。” 身著文官袍服的朱子柳应声领命。 这位大理丞相朱子柳,正是后世一灯大师座下“书生”,家传判官笔法已臻化境。 段智兴点名的三人,皆是大理栋樑:大將军古振川,使一柄开山斧,刚猛无匹,即后世“樵夫”;御林军总管武三通,铁耙功夫出神入化,即后世“农夫”;水师都督褚千山,善使铁桨,即后世自號“点苍渔隱”的“渔夫”。 在大理这种相对稳定的小国,重要的文武官职由几大世家大族世代承袭。这些家族对段氏皇室忠心耿耿,其家族成员世代担任要职。 褚、古、朱三家皆是百年世家,祖上曾为段智兴祖父段誉的护卫,深得皇室信任。 而武氏家族,正是近年取代傅家崛起的新贵。 段智兴目光扫过匆匆赶来的四位重臣,沉声道:“毒尊之势,已非一派一门可制。即刻启程少林,此战关乎天下气运。” 四人齐声应诺。 …… 洛阳,天下古都。 此城人口稠密,车马络绎,市井喧囂。 然而在这片繁华之下,暗流涌动,不知掩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隱秘。 朱门之內酒肉飘香,长街之上却有冻骨横陈。 正因流民乞丐眾多,丐帮在此地的根基也最为深厚。 此时洛阳已陷於金人之手。 丐帮素以“忠义”立帮,抗金御侮为本分,帮中主力多布於前线要地。 总舵之內,洪七刚阅毕自少林飞马送来的求救信,眉峰微蹙。 他新任帮主不久,正於城中调度人手,刺探军情,组织对金军的袭扰。 案头另有一封书信,是终南山上王重阳亲笔所书,言辞恳切,邀他共赴华山论剑,以定《九阴真经》归属,稳中原武林局面。 洪七对此经毫无贪图之心。 他身负打狗棒法与降龙十八掌两大绝学,自信已躋身当世一流。 於他而言,什么“天下第一”的虚名,远不及收復河山、驱逐金虏来得实在。 只是丐帮虽眾,良才难觅。 真正有大才者,谁愿终日乞討为生? 帮中子弟虽不乏血性忠勇之辈,终究良莠不齐。 若非王重阳以中原武林安危相托,他本不愿分心於华山之爭。 然而此番情形不同。 毒尊自西域而来,行事狠辣,非我族类。 少林乃中原武林泰山北斗,绝不容外人肆意践踏。 洪七当即沉声下令:“点齐人手,即刻赴少林。” …… 毒尊將至少林的讯息,如风般传遍江湖。 一时间,各方高手纷纷动身,涌向嵩山。 原本已启程欲往华山观战的门派与武林名宿,也中途转道,齐聚少林。 少林寺內,方丈普慧大师早已调集全寺武僧,於山门至大雄宝殿的千级石阶上,布下一百零八罗汉大阵。 寺中隱居多年的耆老、达摩院、戒律院首座等高手尽出,各自守紧要之位。 人人面色凝重,皆知此战关乎少林存亡,中原武林的顏面,不容有失。 可一连数日,少室山下寂然无声。 唯有探马一次次回报:毒尊的白色马车仍在官道上缓缓而行,一日不过二三十里,仿佛游山玩水,全不似来寻仇。 他在等。 等该到的人都到齐。 他要的,是一网打尽。 …… 时至九月初八,秋风萧瑟,黄叶铺满山道。 沙沙的车轮声由远及近,一辆白篷马车碾过落叶,停在少室山脚下。 第64章 步步生莲 白驼山庄的家僕勒住韁绳,马车静静停在少室山脚下。 帘幕掀起,一道白衣身影缓步下车。 他面容俊朗,眉眼深邃,高挺的鼻樑与微深的眼窝透出西域血统的痕跡。 微黄的发色在中原极为少见,与那一身胜雪的白衣相映,更添几分疏离的俊美。 他並未施展轻功,只是负手於身后,一步步踏上青石山阶。 步履从容,目光偶尔掠过道旁枫红松翠,宛若世家公子閒庭信步。 山道两侧,林木石后,伏满了中原各派的好手。 无数道目光紧紧锁住那抹渐行渐近的白影,呼吸屏住,兵刃被握得死紧,却无一人敢率先出手。 “毒尊……他来了……” 低语声在风中消散,带著压抑不住的惊惧。 行至半山腰,沈沉舟脚步微微一顿。 “动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声厉喝骤然炸响! 霎时间,数十张巨网从天而降! 每张渔网皆由钢丝绞成,网线上密布精铁利刃与尖锐倒鉤,铺天盖地罩下,纵是当世顶尖强者,被困其中也需耗费极大心力方能挣脱。 若换作寻常高手,顷刻间便会被绞成一滩肉泥。 “是渔网阵!” 有人失声惊呼,认出了这江湖中常见的阵法。 此阵虽变化不多,但若渔网坚韧,利刃锋锐,布阵者眾,威力便不容小覷。 后世绝情谷中,周伯通曾栽於此阵。 而当世將渔网阵运用至出神入化者,首推黄河帮。 这帮派纵横黄河两岸,常年与水打交道,操弄渔网已是看家本领。 不远处,新近继任黄河帮帮主,自號“鬼门龙王”的沙通天放声大笑:“哈哈哈!什么毒尊,不过如此!竟被我黄河帮渔网大阵所擒,今日便是我沙通天为义父报仇之时!” “帮主英明!” 黄河帮弟子齐声吶喊,声势震天。 眼见沈沉舟似被渔网所困,立时便有大批人马从山上衝杀而下。 他们口中高呼替天行道,却只在外围游走,无人敢靠近渔网十丈之內。 此刻,沈沉舟抬眼望向头顶层层叠叠的铁网利刃,嘴角微扬。 他周身气息悄然勃发,竟將那些呼啸而落的渔网稳稳控制在周身一尺之外。 从外看去,他仿佛已被重重铁网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大茧。 实则,网中的沈沉舟依旧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如常。 只是外界眾人无法窥见网內情形,见毒尊陷阵,顿时群情激昂。 “他动不了了!快上!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数百武者如潮水般涌向那铁网包裹的身影,暗中催动內力,打算一旦近身,便將毕生功力轰入网中。 名利动人心。 杀了毒尊,便是扬名立万,江湖地位、权势美人,皆隨之而来。 这名望,便是江湖人的命脉,如同后世流量之於明星。 只可惜他们忘了,在这刀光剑影的世界,实力才是一切根基。 无实力支撑的名望,不过是镜花水月,梦幻泡影,一触即溃。 少林寺山门前,方丈普慧大师目睹此景,心中暗喜。 他未料到这数百江湖人竟真能困住毒尊。 不过,以毒尊之能,挣脱渔网只是时间问题。 这些乌合之眾,正好用以试探其深浅。 若他们能重创毒尊,少林便可坐收渔利,免去一场灾劫。 普慧低眉垂目,轻诵一声佛號:“阿弥陀佛。” 在他心中,这並非以多欺少,而是除魔卫道,是慈悲之举。 就在眾人以为胜券在握之际—— 网中那静立的白衣人,忽然抬起了右手。 “破。” 没有怒吼,只一个轻描淡写的字音隨右手前指点出。 嗤! 漆黑的铁网深处,陡然迸射出一束寒光! 那是凌厉无匹的剑光,如暗夜闪电撕裂长空! 紧接著,更多光芒自网中绽放,无数弧形剑气轰然四散! 嗤嗤嗤嗤——! 剑气与钢丝铁刃接触的剎那,发出的不是金铁交鸣,而是摧枯拉朽的撕裂声! 精钢丝线、百炼利刃,在剑气面前脆弱如纸,应声而碎! 靠得最近的数名高手,尚未反应过来,已被溢散的剑气拦腰斩断! “去。” 沈沉舟淡淡开口,隨手一挥。 霎时间,附著在铁网上的无数刀刃、倒鉤,竟如活物般激射而出,精准射向四周高手的眉心! 噗! 一名高手被原本属於渔网的利刃贯穿头颅,瞪大眼睛倒下。 这並非个例,隨著一连串闷响,数十人成片倒地。 若非前排之人以肉身阻挡了部分飞刃,伤亡將更为惨重。 “可恶!他脱困了!跟他拼了!” “已无退路!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剩余的江湖人双眼赤红,嘶吼著再次衝上。 沈沉舟目光扫过这些狰狞面孔,淡淡点评:“血性有余,智慧不足。” 言罢,他再度负手,缓步走向山顶的千年古剎,对周遭喊杀置若罔闻。 然而,任何踏入他身前三丈范围者,顷刻间便被无形剑气绞成一团血雾! “不!这不可能!” 倖存者面容扭曲,难以置信。 “何等修为……” “这是什么剑法……” 有少林高僧面色凝重,喃喃道:“寺中典籍载,百年前大理国有绝学『六脉神剑』,可指发剑气,透体数丈……但即便那般神功,也未必有此威势……” 僧眾相顾骇然。 此等手段,已近乎神通,少林易筋经怕也难企及。 “魔头!这是真魔临世!” “不打了!少林之事与我无关!求前辈饶命!” “我等知错!这就下山,永不再犯!” 远处,残存的武林人望著那剑气繚绕的身影,如见神魔。 他们跪地磕头,哀声求饶,更多人则选择转身狂奔—— 无需胜过毒尊,只需跑得过同伴,便有一线生机。 沈沉舟不语,依旧拾级而上。 他每一步踏下,都有数道身影无声倒地,气息全无。 “怎么回事?!” “他明明没出手!” 有人见同伴莫名毙命,面色惨白如纸。 “毒尊!他是毒尊!” 终於有人惊醒,嘶声吶喊。 直到此刻,眾人才记起他的名號—— 毒道至尊! 带著这最后的明悟,无数身影软倒下去。 第65章 天魔辩法 就在沈沉舟踏出数十步后,山道上已人影寥落。 黄河帮帮主沙通天带著师弟侯通海等人,早已逃出很远。 他暗自庆幸:“幸好老子见机得快,早早抽身,否则必和那些人一样,成了毒尊手下的亡魂!” 这毒尊实在太可怕。 从今往后,但凡有他出现的地方,老子绝对退避三舍! 眼见已逃出数百步,毒尊並未追来,沙通天心神一松,长长舒出一口气。 可这口气刚吐完,他猛然呼吸一滯! 沙通天急忙捂住口鼻,却已来不及——乌黑的血线从他眼、耳、口、鼻中不断涌出! 他惊恐地望向身旁的侯通海,只见对方一声未吭,直挺挺倒地,整张脸已被黑血覆盖。 “呃啊——!” 沙通天也跟著倒下,气绝身亡。 山风掠过,捲起地上的枯黄落叶,沙沙作响。 更衬得四下一片死寂。 少室山顶,寺门之外。 眾僧深深吸气,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浓重得令人作呕。那是从山下飘来的血雾,无声宣告著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望著山道上如无间地狱般的惨状,少林僧眾心底难以抑制地涌起恐惧。 “阿弥陀佛!” 普慧方丈诵念佛號,强自定住心神,似要借这一声佛號驱散胸中惊涛。 此时,沈沉舟已缓步走到山门前。 他一身白衣依旧胜雪,纤尘不染。 望向眾僧,沈沉舟微微一笑:“少林的迎客之礼,倒是颇为隆重。” 普慧方丈强压心中惊惧,双手合十,低眉垂目道:“施主竟造下如此杀孽,难道不怕死后坠入阿鼻地狱吗?” 他面容慈悲,仿佛在为那些死在山道上的中原豪杰哀悯。 沈沉舟却笑了:“无妨。佛门不是常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等本座不想杀人了,成佛便是。” 普慧方丈脸色涨红,气血翻涌,几乎要喷出一口血来。 如此悖逆佛理之言,令在场少林高僧皆露怒容。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本是佛门一句深具禪意的偈语,常被世人误解为对恶行的轻易宽恕。 然而…… 所谓“屠刀”,不仅指杀生之器,更象徵一切恶念、执著与烦恼。 “放下”,意味著彻底悔悟、断除执念。 “立地成佛”,並非即刻成就圆满佛果,而是指当下觉悟自性,回归本具佛心。 正如禪宗所言: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少林属禪宗一脉,向来认为眾生皆具佛性,只需拂去“尘埃”,佛性自现。 普慧方丈见话题落入自家范畴,当即肃然辩道:“今日之因,必成他日之果。恶行愈多,来日所承业报愈重。”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施主若能及时悔改,未来业报亦可减轻。《坛经》有云:『一念修行,自身等佛』。即便曾造恶业,若能真心懺悔、断恶修善,业力方向亦可转变。” “故而,老衲奉劝施主,早日回头,莫再执迷。若施主愿意,老衲可做主,许你拜入少林门下,日日修习佛法,未来未必不能圆满佛性……” 普慧语声慈悲,面容庄重。 沈沉舟不由笑出声。 这人莫非是个槓精? 自己隨口一句戏言,他竟一本正经论起佛法。 真以为少林是什么清净之地? 不过藏污纳垢之所! 那吐蕃的西传佛门,常以“肉身布施”之名,胁迫女子侍奉僧人。 你少林又何尝清白? 虽不以暴力相逼,却以名利诱之,本质並无不同。 沈沉舟摇头轻笑:“无谓之言,不必再说。今日我来少林,只为指你们一条明路。” “只要诸位自废武功,將少林所有佛经典籍与武学秘籍尽数送至白驼山庄,本座可饶恕你们串通各派、伏击於我之罪。” “说起来,这也是为你们好。诸位可曾听说百年前的吐蕃国师鳩摩智?他本是高僧,却痴迷武学,不顾佛法,专好爭斗。后来他因缘际会,功力尽失,反而开始行走四方,潜心研佛,译经著述,终成一代高僧,名留青史。” “可见武学实是末流。出家人本当精研佛法,如玄奘、鳩摩罗什、鉴真、竺法护那般,方能流芳百世。武功再高,不过留下恶名,想必这也並非诸位所愿。”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一旦习武,便陷江湖纷爭,於修行大有阻碍。本座此举,实是助你们脱离苦海啊……诸位大师以为如何?” 少林高僧们听得瞠目。 这西域毒尊不但武功骇人,口才也如此了得,讲起佛法竟还自成一派歪理。 普慧方丈心中暗恼。 你一个魔头,倒比我这方丈更似懂佛,要不这位置让你来坐? 自然,这只是气话。 要他让出方丈之位,那是万万不可的! 更何况对方竟要少林交出全部武学秘籍,简直是痴心妄想! 须知这些武功秘籍,乃是少林於江湖中安身立命之根本。 想当初,隋末乱世,少林十三棍僧救下秦王李世民,立下大功,才奠定佛门地位。 那时起,武学远重於佛经,成为少林修行的核心。 至於佛经典籍,反倒无足轻重。 如今江湖中人想观经书,须极尽虔诚方可,那也不过是为树威信,並非少林真重经文。 寺庙僧眾日日诵念,早已厌倦,唯有文人学者才视若珍宝。 若毒尊只要佛经,抄送一份也无妨。 但想要武学秘籍? 绝无可能! 普慧当即高诵佛號:“阿弥陀佛!施主既执迷不悟,老衲唯有以佛法强行度化了!” 达摩院首座接口道:“师兄不必掛怀。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今日诛此魔头,是为苍生除害,功德无量!冥冥之中,不知挽救多少性命。待我等圆寂,或得佛祖接引,往生极乐!” 普慧闻言頷首:“师弟所言极是。” 眾高僧后退数步,让出寺前空地。 轰然声响,寺门大开! 脚步声整齐如雷,一百零八名棍僧奔涌而出,在山门前布下罗汉大阵,將沈沉舟团团围住。 阵中另有十八名棍僧,体泛淡淡金光,气势沉浑。 那並非佛法修为所致,而是少林秘药与特殊练法造就的十八铜人,乃镇派底蕴。 第66章 飞虹贯岳 罗汉大阵与十八铜人气息贯通。 棍僧与铜人步伐交错,竟浑然一体,宛如一堵坚不可摧的移动壁垒,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沈沉舟面对这少林的两大镇寺之阵,只是淡然一笑:“何必等圆寂?今日,便送你们去见佛祖。”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森严的阵势,古井无波。 早在笑傲江湖世界,他便见识过少林罗汉阵,不过那时仅是十八人的阵法。 如今这一百零八人组成的终极形態,气势果然截然不同,如渊似岳。 但他自己,也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至於这十八铜人阵,倒是首见,不知有何玄妙。 不过,他並无耐心去慢慢试探—— 任你千变万化,我自一力破之! 轰隆隆! 大地轻微震颤,双阵同时发动! 一百零八名棍僧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十八名浑身泛著古铜光泽的铜人则如同礁石,穿插其间。 霎时间,棍影如山,层层叠叠,带著排山倒海之势,向沈沉舟碾压而去! 少林寺山门之內,那些倖存的中原武者们屏息凝神地看著眼前的场景,心神激盪不已。 他们或立於残破的院墙之上,或小心翼翼地隱藏在诸位高僧身后。 这些人先前未曾对沈沉舟出手,侥倖躲过一劫,此刻却也无人敢逃离此地。 儘管毒尊展现的实力堪称恐怖,但少林寺毕竟是传承千年的武林泰斗,自大唐以来底蕴深不可测。 何况,中原群雄还邀请了重阳真人、桃花岛主、丐帮洪七公等绝顶高手助阵。 在许多人看来,只要这些高人出手,剷除魔头仍是希望所在。 “这便是少林一百零八罗汉大阵的真容吗?”有人忍不住低声讚嘆,“听闻此阵一旦发动,一百零八位武僧便如同连成一体,攻势连绵不绝,绝非人力可挡!想当年,十三棍僧便能力敌王世充上千大军救下李世民,如今这一百零八人齐出,在战场上怕是所向披靡!” “不错!此乃少林应对绝世强敌的底牌,数百年来,从未听说有人能从此阵中生还。以往少林从未展现过此等阵容,今日全力施为,那毒尊纵然再强,恐怕也要饮恨於此!” “那十八铜人阵更是了得!”另一人接口道,眼中带著敬畏,“传说修炼此阵的武僧,自幼苦修童子功与金钟罩,以秘药淬体,早已练就铜皮铁骨,刀剑难伤。他们自幼一同生活修炼,默契无间,甚至能心意相通,使阵法圆满无缺,毫无破绽!” “千年古剎,果然名不虚传!底蕴之深,远超想像。若非被毒尊逼到如此地步,少林绝不会轻易显露这等底牌。我看,这魔头的猖狂之日到头了!” 群雄议论纷纷,大多对少林两大阵法充满信心,认为毒尊必败无疑。 当然,也有少数人面露忧色,毕竟沈沉舟之前展现的手段已近乎非人,胜负实在难料。 就在眾人爭辩之际,场中异变陡生! 面对那足以將泰山压碎的漫天棍影,沈沉舟周身骤然迸发出凌厉无匹的剑意! 嗤嗤作响的剑气凭空涌现,冲天而起,空气中瀰漫开锋锐无比的气息。 在这股浩瀚剑意的笼罩下,在场所有剑客的佩剑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发出嗡鸣。 而那些散落在地的、已故者的长剑,颤动得更为剧烈,仿佛在向剑中君王叩首。 “怎么回事?我的剑!” 有剑客惊骇地试图按住剑鞘。 “我的也是!不受控制了!” 另一人慌忙將长剑重重拄在地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万剑似要臣服的异象,让所有人心中都涌起一股寒意。 “这是什么剑法?竟有如此威势!” 沈沉舟无视周遭骚动,只是抬手,並指如剑,向前轻轻一点。 一道璀璨夺目、仿佛能分割天地的擎天剑气骤然成型,带著撕裂一切的气势,向前方狠狠斩落! 轰——! 剑气与排山倒海般的棍影轰然对撞! 然而,预想中的僵持景象並未出现—— 那看似无敌的重重棍影,在剑气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支离破碎! 一百零八罗汉大阵的气机联结被一剑斩断,眾多武僧如遭重击,纷纷吐血倒飞出去,阵势瞬间土崩瓦解! “破了?!一剑就破了罗汉大阵?” 眾人目瞪口呆,惊呼声尚未落下,有人又急切喊道:“还有十八铜人!” 只见那十八名铜人僧侣身上古铜光泽大盛,如同真正的金铜雕像,结成阵势试图硬撼那道只是稍显暗淡的残余剑气。 他们双足踏地,稳如磐石,给人万法不侵之感。 然而,现实残酷! 残余剑气扫过,十八铜人阵仅仅比罗汉阵多支撑了一息不到的时间。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和撕裂声,那铜皮铁骨的防御被轻易撕裂! 剑气消散。 原地只剩下十八具被拦腰斩断的残破躯体。 鲜血如泉涌出,顷刻间染红了大地,残肢与內臟混杂,构成一幅血腥惨烈的无间地狱图景。 死寂。 古剎內外,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一些人粗重而带著颤抖的喘息声。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少林寺引以为傲的镇寺双阵,竟连毒尊一剑都挡不住?! 普慧大师与一眾少林高僧目眥欲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十八铜人的防御力他们最清楚不过,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 这两座大阵是少林耗费无数心血和资源才培养而成的底蕴。 如今尽毁於一旦,让这些高僧心中滴血! 少林根基已遭重创! 普慧大师胸中怒意与绝望交织,竟衝散了部分恐惧。 少林若失了这些底蕴,与普通门派何异? 即便他今日能活,又有何顏面执掌这样的少林? “魔头!你毁我少林千年根基,今日,老衲与你不死不休!” 普慧大师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沙哑。 此刻,自私如他,竟也生出了与寺庙共存亡的决绝。 沈沉舟闻言,却只是轻轻一笑:“大师,你著相了。” 第67章 八部天龙 “佛曰:一切有为法,皆梦幻泡影,应作如是观……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我此番所为,不过是度他们脱离无边苦海,可惜,尔等竟执迷於红尘俗见!” 沈沉舟缓缓摇头,神情带著一丝悲悯。 普慧大师胸腔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衝破多年的禪定功夫。 这魔头双手沾满血腥,此刻却將佛理掛在嘴边,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他心中咆哮:“你看透了,何不自己去死!” “阿弥陀佛!”达摩院首座面容肃穆,“施主魔根深种,已非言语可度。金刚怒目,菩萨低眉,今日我少林唯有行霹雳手段,施伏魔之举!” 普慧大师不再犹豫,厉声喝道:“何必与这魔头多言,诸位师弟,布阵!” “遵方丈令!” 八道身影应声而动,电光火石,瞬间各据方位,將沈沉舟围在中心。 这八人正是少林寺的真正核心—— 方丈普慧、达摩院首座、般若堂首座、罗汉堂首座、戒律院首座、证道院首座、药王院首座以及藏经阁主管。 八人气机瞬间相连,內力共鸣激盪。 加上中间的毒尊,竟在地面隱隱形成一个巨大的“卍”字光纹。 此阵名为“八部天龙”,取意佛教护法八部眾。 阵法运转时,八位高僧各代表一部,功力融匯一体,更能衍生出八部眾现世般的磅礴精神异象。 陷阵之敌,如坠神魔世界,心神將遭受无情碾压。 八僧齐踏一步—— 地面微震,一道无形的气墙拔地而起,將阵內九人与外界隔绝。 阵中,杀机骤起! 普慧大师合“天眾”,居乾位,双掌翻飞间,《般若掌》力天罗地网般罩下,带著无可抗拒的磅礴大势。 达摩院首座合“龙眾”,居震位,手中《大韦陀杵》舞动,龙出深渊,劲风呼啸,刚猛无儔。 般若堂首座合“夜叉”,居坎位,身形诡变难测,《如影隨形腿》无处不在,攻势凌厉。 罗汉堂首座合“乾达婆”,居兑位,《拈花指》力破空无声,专打周身要穴,防不胜防。 戒律院首座合“阿修罗”,居离位,手持戒刀,施展《破戒刀法》,招招狂猛暴烈,似要斩灭一切虚妄。 证道院首座合“迦楼罗”,居巽位,双手成爪,《少林鹰爪功》凌厉狠辣,如金翅大鹏俯衝攫取,出手便是致命杀招。 药王院首座合“紧那罗”,居坤位,《极乐寂灭爪》刁钻诡异,爪风过处,似有靡靡之音干扰心神。 藏经阁主管合“摩呼罗迦”,居艮位,《大金刚拳》至刚至阳,拳劲沉雄,稳如山岳。 八僧身位变幻不定,残影叠现。 阵中,竟隱隱浮现天眾翱翔、龙眾翻腾、夜叉疾走的虚幻景象。 梵唱之声越来越大—— 这並非源自僧人之口,而是由阵法精神威压自然生成,如潮水般,一波波涌向中心的沈沉舟。 而在阵外,观战的中原群豪早已骇然失色。 一位江南名侠声音发颤:“这……这是什么阵法?我原以为少林的罗汉阵已是武学极致,可此阵……此阵竟有天龙护法般的虚影!你们看那掌力,竟似带著梵唱之音!” 有年轻高手脸色煞白:“我若身处阵中,恐怕连三息都撑不过。不,或许第一瞬,就被那『阿修罗』的破戒刀意撕碎。江湖上都称我一声『天才』,如今看来,不过是井底之蛙啊!” 亦有老鏢头对身边徒弟低语:“瞧见了吗?这辈子都別招惹少林……他们的底蕴,外人永远也看不透!咱们走鏢这一行,讲究的是人情世故,但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算计都是笑话。今日能旁观此战,已是我等几世修来的机缘!” 一时间,眾人议论纷纷。 “少林寺竟还藏著如此恐怖的底牌!全真教虽有王重阳,可论及门派底蕴,恐怕仍不及少林!” “大梵般若!无我无相!” 普慧大师瞅准时机,舌绽春雷,般若掌力汹涌而出。 与此同时,其余七位高僧心意相通,攻势如潮水般配合而至。 剎那间,大韦陀杵、如影隨形腿、拈花指、破戒刀法、少林鹰爪功、极乐寂灭爪、大金刚拳,连同般若掌,八门少林绝技从四面八方攻向沈沉舟,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天际的八部天龙幻象隨之剧变,光线与空气都在阵法作用下扭曲,阵阵天音梵唱自虚空传来。 观战眾人只觉眼前恍惚,仿佛被拉入一片佛国与魔域交织的奇异空间。 这八部眾的幻象並非实体,却比实体更真实,直接作用於精神。 若是精神受损,轻则武功尽废,重则意志消散,成为活死人! 此刻—— 天人覆手,掌含佛威! 龙吟震耳,呼啸翻腾! 夜叉巡海,如影隨形! 乾达婆信手拈花,香风暗渡! 阿修罗三头六臂,忿怒降魔! 迦楼罗金翅凌霄,摄魂夺魄! 紧那罗舞姿翩躚,魔音贯脑! 摩呼罗迦地龙翻身,金刚破碎! 面对这惊天动地、融武功与精神攻击於一体的绝杀之阵,沈沉舟却只是轻轻“咦”了一声,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有意思,实在有意思。没想到少林还有这等精妙的精神合击阵法。” 他心中暗赞。 这阵法展现出的精神运用之法,对他参悟佛门武学与精神秘法颇有借鑑之效。 於是,沈沉舟改变了主意。 他负手而立,竟完全不理会八方袭来的凌厉攻势。 只是在他周身,悄然浮现出一层流转不息的阴阳二气,一黑一白,相互缠绕追逐,形成一个完美而动態的太极图,將他护在其中。 “轰隆——!” 八股刚猛凌厉的劲气,混合著磅礴的精神衝击,结结实实地轰击在那层看似淡薄的太极气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地面青砖寸寸碎裂,激起的尘土如浓雾般將阵心完全吞没。 “成了!” 普慧大师与七位首座心中同时一喜,气息都为之一促。 第68章 古剎蝉鸣 他们確信,方才那石破天惊的合击,已然全部命中目標。 被“八部天龙”的全力一击正面击中,肉身与精神承受双重碾压,他们不信这世间还有人能安然无恙! 此阵最可怕之处,本就是那足以碾碎强者意志的精神力量! 然而,他们万万料不到,当世若论对精神之道的理解和掌控,沈沉舟若自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他所修之道,本就极其重视精神修为,这阵法的精神攻击虽妙,却难以掀起真正的波澜。 烟尘缓缓沉降。 一道白衣身影傲然挺立,纤尘不染。 沈沉舟脸上非但毫无受伤跡象,反而带著一丝满足的笑容。 一声轻笑声清晰传出:“八部天龙的精神攻伐之术?不错,其中蕴含的种种意念交织碰撞,確实別有一番韵味。” 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不是在经歷生死搏杀,而是在欣赏一曲妙音。 普慧大师与一眾高僧脸上的喜色立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理解的惊骇与茫然。 阵外围观的中原群豪,更是神色呆滯,如同泥塑木雕,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直衝头顶。 怎么可能? 少林寺压箱底的八部天龙大阵,那足以让高手意志崩溃的恐怖精神攻击,竟然对他完全无效! 沈沉舟缓缓开口,声音戏謔:“诸位大师,不知你们可还有什么底牌?若是没有,今日少林恐怕要不復存在了。” 他已將这门阵法中的精神运用之法领悟透彻,没了继续试探的心思。 这八部天龙大阵確实玄妙非凡。 一旦中招,必將精神崩溃,轻则走火入魔,功力尽散,重则心志沉沦,成为活死人。 “魔头,休要猖狂,我少林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 达摩院首座普玄大师脾气最为暴烈,此刻脸色铁青,再也无法忍受。 他暴喝一声,施展出毕生绝学—— 大韦陀杵! “韦陀杵”原指佛教护法神韦陀所持的金刚杵,是一种短柄的、两端有棱的金属兵器。 然而,普玄大师浸淫此功数十年,早已达到“不滯於物”的巔峰境界。 他周身气劲奔腾如江河,双掌合十间,一串乌沉沉的佛珠泛起暗金光芒—— 此刻,这串佛珠在他手中,便化作了那柄『无坚不摧』的金刚杵! “阿弥陀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佛號声如惊雷炸响,普玄大师一步踏出,带著求死般的决绝。 他深知自己绝非眼前魔头的对手,但少林武学的尊严,值得用生命去守护!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普玄大师右臂猛然挥出,佛珠携崩山裂石之威,直取三丈外那道白衣身影。 劲风过处,满地落叶尽成齏粉。 电光火石间,沈沉舟垂眸轻笑,左手仍负於身后,右手並指如剑。 但见其指尖有清辉流转。 似月华凝霜,又似寒潭映雪。 就在佛珠即將贯顶的剎那! 他食中二指凌空轻点。 “嗤——!” 一声轻响。 並非金铁交鸣,也无气劲碰撞的爆响。 一道玄色剑气破空而生,只如微风一般,轻轻拂过。 普玄大师身形剧震,护体罡气寸寸破碎。 他眉心一点硃砂缓缓沁出血珠,一身磅礴气势早已崩散。 “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老僧眉目低垂,双手合十,慢慢坐在地上。 一身生机,消弭虚无。 佛珠叮噹散落,在青石板上弹跳著滚向四方。 沈沉舟放下手,指尖清辉已然消散,仿佛从未出手。 “普玄师弟!” 普慧方丈悲声痛呼。 普玄师弟的死,如同一记重锤,彻底敲醒了他。 个人的性命,如何比得上少林世代传承的精神?! 今日,纵使他们身死,但少林的精神,绝不会断绝! 杀身成仁! 未来,必有无数少林弟子,得传这份火种,让少林再度辉煌! “魔头,老衲与你拼了!” 普慧大师怒吼一声,催动全身功力,施展般若掌法冲向沈沉舟。 其他高僧亦被彻底唤醒,悲愤与决绝充斥胸膛,他们不要命地施展出一门门少林绝技,誓与少林共存亡! 然而,实力的差距並非决心可以弥补。 沈沉舟不慌不忙,缓缓迈步。 他看似行动极慢,实则身形飘忽,快如鬼魅。 每一次出手,或指或掌,或拂或点,必有一位少林高僧应声倒下。 他並非刻意虐杀,只是精准地瓦解对方的攻势,並予以致命一击。 转眼间,惨呼与倒地声接连响起,场中只剩下普慧方丈一人兀自立著,面色悲痛,苦涩与绝望瀰漫了他的內心。 他明白,毒尊並非不能杀他,而是要让他亲眼看著少林的高僧一个个倒下,亲眼见证少林的毁灭。 此刻,普慧方丈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后悔不该执行那个计划,不该妄图消灭这个绝世大魔来重振少林声威。 他觉得自己是少林的千古罪人。 “重阳真人,还不出手吗!” 普慧方丈用尽全身力气,仰天发出一声悲愴的呼號! 这声呼號在山谷间迴荡,带著最后的希望与绝望。 忽然,一道清雅平和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欧阳先生,得饶人处且饶人。” 话音刚落,一道挺拔身影飘然落入场中。 来人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清瘦,双目湛然有神,身穿一件藏青色道袍,腰悬长剑。 他身形並不魁梧,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令人心折。 “重阳真人!” “太好了!是全真教的重阳真人到了!” “天下第一高手来了!这下少林有救了!” 阵外围观的武林人士看到这个身影,顿时爆发出激动的欢呼,仿佛看到了救星。 王重阳的出现,无疑给陷入绝望的眾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多谢重阳真人出手相助!” 普慧方丈强压下翻腾的气血,脸上恢復了几分平静,但眼底深处的复杂情绪却难以掩饰。 “方丈客气了。” 王重阳微微頷首,语气淡然。 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沈沉舟身上,带著审视与凝重。 第69章 非儒似道 其实,他早在几天前就已抵达少林,却始终隱匿气息,未曾露面。 他想亲眼看看,这名震西域的毒尊,究竟是何等人物。 今日一见,果然不出他所料。 毒尊的武功,当真冠绝天下。 那神乎其技的毒术,凌厉无匹的剑气,仿佛无穷无尽的精神意念,以及那暗含阴阳至理的防御之法,手段层出不穷。 仅凭一人之力,竟几乎要將少林覆灭! 王重阳心悸之余,心底深处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动。 佛道之爭,绵延千载。 他全真道虽表面宣扬“儒门释户道相通,三教从来一祖风”,但內心所求,绝非道门与佛门平起平坐那么简单。 他要的,是道门光大,乃至彻底吞併佛门! 如此,方能真正实现所谓的“三教合一”。 当今天下,歷代被尊为道门正统的天师道,已陷入巨大困境。 天师道內部,龙虎山、茅山、阁皂山——“三山符籙”並立,实力相当,龙虎山虽承正统之名,却难號令群伦,力量分散。 组织鬆散,缺乏强力统合与革新。 如同旧时代的贵族,与衰颓的旧王朝绑定过深,在这宋金对峙的乱世中举步维艰。 而全真教,乃是应乱世而生的新锐力量! 起於北方金国统治区,主动疏离旧有政治秩序,以广大饱经战乱的汉民为基础,提出“修行自救”之路。 这恰好满足了百姓对精神慰藉与避风港的渴求。 值此风云际会之际,作为当世道门中唯一鼎盛的势力,全真教自然要肩负起引领道门、应对佛道之爭的重任! 因此,王重阳虽至少林,却选择冷眼旁观。 即便少林高僧在沈沉舟手下接连陨落,他也未曾出手。 削弱佛门实力,正合他意。 然而,普慧方丈这声呼喊,却將暗处的权衡彻底搬到了台面之上。 天下耳目皆在。 若再不出手,全真教不仅將失信於江湖,更会失去道义制高点,日后难以领袖群伦。 於是,王重阳不得不现身。 沈沉舟看向王重阳,目光微微一闪。 对於这位名满天下的道门魁首,他自然知之甚详。 王重阳,原名中孚,字允卿,后改名世雄,字德威。 出身地方大族,自幼聪颖好学,文武兼修,早年曾中进士,后又应武举,考中甲科,可谓意气风发,胸怀经略天下之志。 时值金兵南侵,他散尽家財,组建义军,浴血抗金,曾是北方最著名的抗金领袖之一。 然,时运不济,势单力薄,加之宋廷懦弱,大业终告失败。 这番挫折让他心灰意冷,將毕生积聚的军械粮草藏於“活死人墓”,自称“活死人”,虽生犹死,潜心修武。 正是在那段时间,他遇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子,亦是一生的对手——林朝英。 那位奇女子武功才智不逊於他,两人展开一段相爱相杀的复杂情缘,却因双方皆性格爭强好胜,加之王重阳以国事为重,最终未能携手,成为毕生遗憾。 或许是为了彻底了断尘缘,王重阳离开活死人墓,改名王喆,字知明,出家为道,號曰:重阳子,於终南山上,建立全真一脉。 如今武林为爭夺《九阴真经》掀起腥风血雨,正是他邀请天下最顶尖的四位高手——桃花岛岛主、西域毒尊、大理国国主、丐帮帮主,共赴华山。 王重阳爭取《九阴真经》,非为称霸,实为解救天下豪杰,平息干戈。 其胸襟气度,沈沉舟內心亦存有几分佩服。 或许王重阳一生唯一的污点,便是活死人墓中那十六字——“玉女心经,技压全真;重阳一生,不弱於人”。 但那终究是他与林朝英之间的房中私事,是一种不肯向感情低头认输的倔强。 而王重阳虽得《九阴真经》,却只参考而未修炼,更遗训弟子不得修习,其品性可见一斑。 佩服归佩服,两人的立场,却截然不同。 沈沉舟有他自己的生存之道,他不信上天有好生之德,只信物竞天择,適者生存! “王重阳,”沈沉舟淡淡开口,打破了寂静,“本座所为,何须你来置喙?今日,你確定要插手我和少林之间的恩怨吗?” 王重阳面色肃然,声音沉稳:“少林已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了惨重代价。先生杀戮诸多少林高僧,想必心中鬱气已解,何必再苦苦相逼,赶尽杀绝?” 沈沉舟目光一冷:“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今日,少林灭定了,我说的!” 王重阳缓缓抽出背上长剑,剑身清亮如秋水,映照出他坚定的眼神。 “既然先生执意如此,那贫道只好得罪了。看来,唯有做过一场,方能见分晓。” “王重阳,看来你很自信。”沈沉舟轻笑一声,“倒是不巧,我亦如此!你想阻我,便拿出真本事来罢!” 话音未落—— 沈沉舟的身影瞬间模糊,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疾如闪电般掠向王重阳! 两人之间十余丈的距离,仿佛已不存在! 剎那间,沈沉舟已至王重阳身前! 他並指如剑,指尖隱现幽光,携著洞穿金石之力,直点王重阳眉心! 这一指迅捷无比,未及临体,已让人眉心发紧,神魂皆悸! 王重阳瞳孔微缩,心下凛然。 他虽早有防备,却也没想到对方身法如此之快,指力如此之凌厉! 间不容髮之际,他手中长剑已然抬起,剑身精准地横亘在指尖之前。 “当!” 一声清脆却异常沉闷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不似手指与剑身相碰,倒像是两柄重锤狠狠撞击! 王重阳只觉手腕剧震,一股磅礴巨力顺著剑身汹涌传来,整条手臂都微微发麻,脚下青石砖悄然裂开细纹。 他心中骇然:“竟有如此力量!这指力刚猛无儔,若非我內力精纯,只怕这一指就能震散我的剑势!” 沈沉舟眼中却是闪过一丝讶异。 他这一指虽未尽全力,但王重阳能如此轻易格挡,可见,其修为確是不俗。 第70章 术尽意显 “好一个全真教主,果然名不虚传。”沈沉舟淡淡开口。 王重阳没有答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体內先天功急速运转,化解著手臂的酸麻。 他心知,眼前这位“毒尊”,实力深不可测,远超以往任何对手,绝不能有半分懈怠。 旋即,王重阳脚步倏然一变。 此乃道教秘传的“踏罡步斗”,相传为夏禹所创,故又称“禹步”。 步法依《洛书》轨跡,四纵五横,象徵脚踏天罡北斗,引动天地气机交感。 王重阳身形隨之变得飘忽不定,忽左忽右,仿佛与周遭天地隱隱融为一体。 同时,他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圆融弧线,全真剑法已然展开。 这全真剑法乃王重阳所创,招数堂堂正正,沉稳精妙,攻防兼备,不追求诡异奇快,而讲究循序渐进,根基扎实,深合道家冲虚圆通之要旨。 寻常弟子因內力修为不足,难以窥见其中堂奥。 但在王重阳这位创道祖师手中施展出来,自然是威力无穷。 “张帆举桨!” “柔櫓不施!” “小楫轻舟!” …… 这一招一式,名称皆取自诗词典故,剑意绵长悠远,暗含山水写意之境。 剑光挥洒之间,不似生死搏杀,反倒像是在天地间挥毫泼墨,书写著“道法自然”的韵律。 七七四十九式剑法,如长江大河,绵绵不绝,又仿佛大道流转,永无止境。 沈沉舟面对这精妙剑法,依旧从容。 他以指代剑,指尖迸发出的指风凝若实质,锋利更胜寻常宝剑。 或点、或刺、或划,招式变幻莫测,每每於间不容髮之际,化解掉王重阳的凌厉攻势。 两道身影急速交错,剑气与指风纵横四溢,金铁交鸣之声与气劲碰撞的闷响连绵不绝,在少室山巔迴荡。 沈沉舟心中微动:“看来,我倒是低估了这位全真教主。” 王重阳剑法之精妙,远超他先前预估。 单以目前表现而论,少林的罗汉大阵、十八铜人大阵等阵法,恐怕都难以对王重阳构成太大威胁。 “不愧是与张伯端並列的人物。”沈沉舟心中赞道。 那张伯端,道號紫阳真人,乃是金丹派南宗五祖之首,早已武碎虚空,得道成仙。 其修为,一证永证,映照诸天,精神烙印蔓延古今未来,於大千沙界留下无数传说。 如西游世界,他曾赠予金圣宫娘娘“仙人不能近身”的“五彩霞衣”,助唐僧师徒度过“朱紫国行医五十六难”。 而王重阳,若非早年因抗金大业伤了自身根基,以其天纵之资,未必不能武道通神,踏虚而去。 此刻,沈沉舟並未动用自身那绝世的精神念力,而是纯粹以剑技与王重阳相爭,颇有几分论道较技之意。 单以剑法而论,王重阳的剑道修为,远超他曾遇到过的任何剑客,包括那笑傲世界的风清扬。 这亦在情理之中。 继承者往往难及开创者。 真正的绝代人物,必然要走出一条属於自己的道。 沈沉舟暗忖,恐怕此方世界,除了那踪跡縹緲的剑魔独孤求败,再无一人能在剑道上与王重阳爭锋。 “叮叮……”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如两条飞腾交错的蛟龙,裹挟著无穷剑气,在天地间纵横驰骋。 从少林寺山门前的空地,战至演武场,又掠上寺庙屋顶,再到悬崖边缘,最后竟又兜转回山门之前。 所过之处,无论是花草树木、山石瓦砾,还是散落的兵器,但凡被二人剑气捲入,尽数被搅成齏粉。 这便是当世巔峰剑客的较量,一场武学的极致盛宴。 围观的中原群雄早已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想过,世间竟有人能將剑法修炼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境界。 那些专精於剑的剑客们,更是看得如痴如醉,心神激盪。 对於他们而言,剑是生命,剑道是毕生追求。 而沈沉舟与王重阳的这一战,无疑为他们展示了剑法的至高殿堂。 “不错,不错,重阳兄,没想到你的剑法竟如此縝密圆融!” 沈沉舟不由出声讚嘆,面上依旧风轻云淡,显得游刃有余。 然而王重阳面色却愈发凝重,对沈沉舟的称讚充耳不闻。 他將全身功力催至顶峰,剑光更盛三分。 “好了,重阳兄,本座也尽兴了。”沈沉舟语气復归平淡,“接下来,该结束了。” 话音未落,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自沈沉舟身上瀰漫开来。 那不是內力勃发,也不是杀气盈野,而是一种更为本质、更为崇高的存在——剑意! 这是唯有將自身武道、意志锤炼到极致,超越“术”与“法”的桎梏,方能触及的玄妙层次。 王重阳的剑术虽已登峰造极,但终究还未完全脱离“术”的范畴。 “嗡——!” 就在沈沉舟剑意全然展开的剎那—— 少林寺內,所有围观的高手,无论佩於腰间、负於背后,还是握在手中的长剑,竟在同一时刻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了清越而充满敬畏的嗡鸣! “怎么回事?我的剑!” “是毒尊!又是他搞的鬼!” “这……这究竟是什么境界?我看不懂!” “该死,怎么又动起来了,你究竟还是不是我的剑!” 群雄骇然变色,纷纷想要压制住躁动不安的佩剑。 然而,剑身之內仿佛诞生了某种灵性,正朝著那道白衣身影发出源自本能的、臣服的低吟。 此刻的沈沉舟,在眾人眼中已不再是剑客,而是统御天下万剑的君王! “剑意……这便是超越剑术之上的境界么……” 王重阳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手中那柄隨他多年的长剑亦在微微低鸣。 若非他以內力强行压制,恐怕早已脱手坠地。 他心中雪亮:“我剑术虽精,可与此等境界相比,已然落了下乘……若再拘泥於剑法比拼,已是徒劳。” 心念既定,王重阳深吸一口长气,先天功真气如浩瀚江河奔涌不息,藏青色道袍无风自动。 第71章 红炉点雪 剎那间。 一股浩然、庞大、中正平和的气息冲天而起,勉强將周身那无处不在的锋锐剑意排开些许。 此时,王重阳缓缓將手中长剑归入鞘中。 这个动作,已然表明他承认在纯粹的剑术较量上,自己输了。 长剑入鞘后,王重阳双手虚抬,摆出一个古朴玄奥的起手式。 周身气机隨之变得圆融一体,仿佛与整个天地呼吸共鸣。 “先生剑意通神,贫道自愧弗如。”王重阳声音沉静,目光却湛然生辉,“既然剑法难敌,那就请先生品鑑一番,贫道这门先天功!” 剎那间,天地间的元气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如百川归海般向著王重阳匯聚。 他周身隱隱有紫气繚绕,身形愈发显得与天地合一。 双掌缓缓推出,动作看似不快,却引动周遭气流隨之旋转涌动。 一股磅礴大势骤然形成,携带著沛然莫御的磅礴力量,汹涌地压向沈沉舟。 这是王重阳仗之独步天下的根本所在。 他自信,依仗这门融匯自身武学精髓的先天功,足以压製毒尊那玄之又玄的剑意。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先天一掌,沈沉舟却轻轻摇了摇头。 若只论剑术,王重阳尚有一线生机。 但若比拼综合的武道境界与本质力量,对方毫无胜算。 沈沉舟脚步未曾移动半分,迎著那排山倒海般的先天罡气。 他並指如剑,轻轻向前一点。 没有刺耳的尖啸,没有绚烂的光影。 但就在他指尖点出的瞬间,那笼罩天地的无形剑意骤然凝聚,变得实质化! 在围观群雄的感知中,仿佛有一柄无形无质、却又清晰存在的绝世之剑凭空出现! 这柄无形之剑,似乎超越了时空的束缚,无视了澎湃的掌力,径直斩入那浩荡的先天罡气之中。 “嗤——!” 一声轻微的异响传来。 王重阳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雄浑掌力,在触及那凝练到极致的剑意之时,热汤泼雪,迅速消融瓦解! 浩荡的罡气被无形的力量从中剖开,被迫向著两侧分流而去。 那剑意剖开罡气后,锋锐丝毫不减,直指王重阳胸口膻中要穴。 王重阳浑身剧震,只觉自己苦修多年、圆融无碍的先天道心,仿佛被一柄利刃划过,竟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这是一种源自更高境界的压制与瓦解。 他的“先天之道”,在这纯粹的剑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瞬间传遍全身。 王重阳脸色骤然煞白,周身縈绕的紫气顷刻溃散。 他脚下“蹬蹬蹬”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咳——!” 一口鲜血终究是没能忍住,从王重阳嘴角溢出。 此刻,沈沉舟早已收回手指,那瀰漫天地、令万剑沉浮的恐怖剑意也如潮水般退去。 少林寺前,一片死寂。 中原群雄呼吸凝滯,大气也不敢喘,只有山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重阳兄,你尽力了。” 沈沉舟淡淡开口。 语气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可爭议的事实。 “不好!连重阳真人都败了!”少林方丈普慧大师心中暗急,“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少林不成?” 这念头何尝只在他一人心中翻滚? 在场的中原群雄,此刻哪个不是心胆俱寒,如坠冰窟? 他们早已没了与毒尊正面为敌的勇气,但更不愿见毒尊今日安然离去。 以毒尊行事之霸道,若他今日不死,在场眾人,日后恐怕皆难逃清算! “逃?” 这个念头在无数人心中升起,却又被更深的绝望压下。 在那笼罩天地的剑意之下,谁敢妄动?谁能逃掉? 王重阳强提一口真气,以先天功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没有言语,但行动表明了一切—— 只见他周身原本溃散的紫气再度凝聚,虽然不及先前浩大,却更添了几分惨烈与决绝! 他双掌一错,竟是要不顾伤势,捨命一搏! 沈沉舟眸光骤冷:“冥顽不灵!” 既然执意求死,他自然要满足对方这微不足道的愿望。 沈沉舟並指如剑,方才敛去的浩荡剑意再度涌现。 但这一次,剑意不再仅仅是瓦解和压制。 而是一道清晰无比、带著刺骨杀意的无形利刃—— 直刺王重阳的眉心识海! 这一击若中,王重阳必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千钧一髮之际—— “吼!” 一声震天龙吟自天际猛然炸响! 磅礴刚猛、如同实质的掌力,化作金色龙形气劲,从侧方悍然撞向沈沉舟那道凝练的杀戮剑意! 掌风灼烈! 似能焚尽八荒! 正是降龙十八掌至快至疾的一式—— 突如其来! 《易经·第三十卦·离卦》有云: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 灾难突然降临,敌人见房屋就烧,见人就杀,天地变成一片废墟。 此掌正合其意—— 若灾难骤临,以快打快,方能在绝境中爭得一线生机! “吃我一掌!” 声到,人到,掌到! 只见一个衣衫襤褸、却气势恢宏如岳的汉子疾掠而至。 他鬚髮戟张,双目如电—— 正是丐帮帮主洪七! 几乎在同一瞬间—— “呜——!” 一道清越的簫音突兀响起。 初时如情人低语,婉转缠绵。 转瞬却化作碧海潮生,浪涛千叠! 空气中又仿佛隱有桃花虚影繽纷飘落,迷人眼目。 更有一股无形无质、却直透经脉穴窍的音波之力袭向沈沉舟—— 黄药师青衫飘飘,身影如鬼如魅,已无声无息出现在战场另一侧。 与此同时。 一股醇和绵韧、后劲却无穷无尽的指力破空而来。 不带丝毫烟火气,劲力拿捏妙到毫巔,显露出出手之人精深无比的武学造诣。 正是大理段氏绝学—— 一阳指! 段智兴一身华贵锦袍,此行前来中原论武,並未以帝王身份示人,但出手之间,尽显一代宗师风范。 “轰!” 三位当世绝顶高手的联手一击,与沈沉舟的杀戮剑意悍然对撞。 气劲交迸间,发出闷雷般的巨响,震得眾人耳膜发聵。 那股凛然剑意,终於在这合力一击下缓缓消散。 第72章 五气朝元 洪七、黄药师、段智兴三人身形稳稳落地,呈品字形站定,恰好与刚刚调匀內息的王重阳並肩而立。 四道身影,仿佛四座巍峨山岳,气机相连,代表著此界武学的巔峰! 他们身后,丐帮长老、桃花岛弟子、大理臣属等隨行人员也纷纷现身。 虽心知,这等层次的战斗已非他们所能插手,但眾人依旧结成阵势。 一股同进同退、生死与共的凛冽气势油然而生。 沈沉舟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三大强援,脸上非但没有惊惧,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幽深的目光缓缓扫过洪七、黄药师、段智兴三人,最后回到王重阳身上,仿佛在欣赏一出期待已久的好戏。 他轻轻拍手,悠然开口道:“妙极!黄岛主的碧海潮生曲与落英神剑掌,段皇爷的一阳指,洪帮主的降龙十八掌……今日总算得以一併见识了。” 他环视眼前这四位代表著中原武林最高水平的宗师,笑道:“原以为还需一些时日,没想到……我们五人竟相聚於此。看来天意如此,说不得,约定好的『华山论剑』,要提前在这少室山上开始了。” 段智兴身为大理国君,气度雍容,闻言点了点头:“如此也好,我等诸位,皆是受重阳真人邀请而来,所谓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我们五位都在这里,那便在这少林举行论剑大会吧!” 一旁的黄药师脸色傲然,冷声道:“九阴真经,必属於我!” 此时的黄药师要年轻得多,也狂傲得多。 他年纪轻轻,便已上通天文,下知地理,阴阳五行、奇门遁甲、风水相术、琴棋书画、农桑经济、兵法韜略……几乎无所不精,无所不晓。 任谁在此年龄取得如此成就,都难免心生傲气。 这样的人物,简直如同开掛一般。 只可惜,他虽天纵奇才,却將大半心思放在了武学之上。 若他在任何一门学问上潜心钻研,都足以成为名垂千古的人物。 洪七脸上满是凛然正气,洪声道:“我对那九阴真经和天下第一的虚名没有兴趣!毒尊,你杀戮无算,视人命如草芥。今日我洪七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为中原武林除了你这大害!” 他向来嫉恶如仇,早已知晓这位“毒尊”在西域所为。 如今对方竟敢来中原武林兴风作浪,他绝不能坐视不理。 在他心中,这毒尊带来的危害,比九阴真经掀起的腥风血雨更甚。 “华山论剑,终於要开始了吗?” “不,或许不该叫华山论剑了,该叫……少林论剑!” 少室山上的中原群雄闻言,心中无不激动。 当世五大绝顶高手齐聚,爭夺天下第一的名號,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这五人,无疑都是当今江湖中最具分量、最富传奇的人物。 毒尊自不必说,早已名震西域吐蕃,如今更是几乎成了中原武林的噩梦。 洪七,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的帮主,降龙十八掌与打狗棒法威震江湖,未逢敌手。 黄药师,离经叛道的奇才。 “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簫”是其写照。 才华横溢,狂傲不羈。 段智兴,身份最为特殊。 不仅是武林高手,更是一国之君,大理段氏一阳指威名远播。 王重阳,天下第一大教全真教的创派教主,武功深不可测,此前更是隱隱有天下第一高手的美誉。 除了这五人,据说铁掌帮帮主裘千仞也曾受邀,但他自觉武功未至化境,便婉言谢绝了。 而王重阳的师弟周伯通,此时武功远未达到能与这五人比肩的境界。 因此,眼前这五人,便是当世毫无爭议的五大绝顶高手! 这场比武不仅决定天下第一的归属,更关係到引发无数腥风血雨的《九阴真经》的最终归宿,意义非凡。 王重阳沉吟片刻,终於开口:“也罢……论剑终究是要开始,既然人到齐了,那么將华山论剑改为少林论剑,也並无不可。” 他轻轻嘆了口气。 最初发起论剑,本意是想以和平方式决定《九阴真经》归属,平息江湖纷爭。 他也自信能技压群雄。 岂料形势急转直下,论剑提前,地点更改,更冒出了毒尊这个实力远超他预估的强敌。 此刻,他已无法预料论剑的结局。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今日,绝不能放任毒尊离开。 否则后患无穷! 隨著王重阳定下论调,这场意外的“少林论剑”正式拉开序幕。 沈沉舟微微一笑,语气带著几分戏謔:“很好……只不过,你们四个任何一人,都绝非我的对手。既然如此,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联手吧!” 此言一出,洪七、黄药师、段智兴三人顿时气血上涌,感到莫大羞辱。 他们皆是心高气傲之辈,何时被人如此轻视过? 唯有真正与沈沉舟交过手的王重阳,心中明白,对方这话並非虚言。 “狂妄!吃我一掌!” 洪七脾气最为火爆,岂能受此轻视? 他当即左腿微屈,右臂內弯,右掌划了个圆圈,呼的一声,向外猛然推出! 正是降龙十八掌中最为刚猛霸道的一招—— 亢龙有悔! “昂——!” 掌力汹涌,竟隱隱凝聚成一道淡金色的龙形气劲,发出震人心魄的龙吟,带著排山倒海之势向沈沉舟衝撞而去。 《乾卦》曰:上九,亢龙有悔! 这一掌,看似一往无前,实则精髓在於“悔”字。 力道收发由心,打出去十分力,自身却留有二十分力,劲力绵长,后势无穷,正是降龙掌法精义所在。 段智兴见洪七已然出手,又听闻沈沉舟狂妄之言,心知此人確是劲敌,当下也不再犹豫,隔空一指点出! “嗤——!” 一道凝练至极、足以穿金裂石的灼热指风嗤然作响,后发先至,直射沈沉舟要穴! 正是大理段氏绝学—— 一阳指! 黄药师见段智兴也已出手,虽不喜与人围攻,但眼下形势非同小可,只是略一迟疑,便身形晃动,掌影繽纷,如落英飞舞,看似美妙,却暗藏杀机,从侧翼袭杀而去! 正是以掌代剑的桃花岛绝技—— 落英神剑掌! 第73章 业果自噬 三大宗师,三种绝世武功,同时攻向一人! 掌力刚猛无儔! 指劲凌厉透骨! 剑影虚实莫辨! 这等联手一击,威力足以石破天惊,当世绝无人敢硬接其锋。 即便是全盛时期的王重阳,也必然要暂避锋芒。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沈沉舟,竟是不闪不避。 他嘴角那丝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很好,终究还是选择了联手……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身体却很诚实嘛!”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洁白如玉的双手不急不缓地在身前划过一道玄奥的圆弧。 一股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力场瞬间以沈沉舟为中心扩散开来。 洪七那至刚至猛的“亢龙有悔”掌力,甫一触及这奇异力场,竟感觉像是打入了泥泞的漩涡之中,浑不受力。 十成力道中,竟有七成被引得偏向一旁。 更有一股熟悉的刚猛劲力被那漩涡裹挟、转化,反向他自身汹涌扑来! 黄药师那漫天飞舞的掌风和剑影,被这无形力场一搅,非但无法近身,反而被一股粘稠柔韧的引力带动,不由自主地偏转方向,竟朝著身旁的段智兴攻去。 段智兴那凝聚毕生功力的一阳指力,点在力场之上,更觉诡异。 仿佛点中了一个飞速旋转的圆球,锐利无比的指劲竟被引得斜斜滑开。 “嗤——!” 一阳指的指劲与黄药师被引偏的掌风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气劲交击之声。 三人心中俱是骇然! 他们纵横江湖数十载,何曾见过如此诡异的武功? 攻得越猛,受到的反噬就越强。 苦修数十年的精纯內力,此刻竟成了攻向自己的工具! “呃——!!!” 三人几乎同时闷哼一声,只觉经脉被自身和对方的劲力反覆衝击震盪,气血翻腾难抑,嘴角各自溢出了一丝鲜血—— 竟是在这第一回合的交手中便已受了內伤! “这毒尊,竟强至如此!” 洪七,黄药师,段智兴,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震惊之色。 说起来,他们也算是这个时代的绝世天骄了。 基本上都是自出道以来未逢敌手的人物。 所以他们一直以来都是非常自信,非常骄傲。 但现在,他们终於意识到了自己和毒尊的差距。 毒尊的隨手一招,竟让三人狼狈至此!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终於清醒地认识到,毒尊,与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级別的人物。 沈沉舟依旧站在原地,袍袖轻拂,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目光扫过面露惊骇的三人,最终落在神色凝重的王重阳身上,淡淡道:“重阳兄,还不出手吗?莫非是想等他们三个耗尽真气,坐收渔翁之利?” 王重阳心知已至绝境,无暇多言。 一身气息骤然变得纯净而浩大—— 先天功已然催到极致。 他不再纠结於剑术不如对方。 “鏘——!” 长剑再次出鞘,剑身之上竟隱隱泛起一层如玉般的温润光泽。 此刻,全真剑法与先天功一同施展,显然是终於动用了全力。 全真剑法的招式在他手中化繁为简,每一剑都蕴含著磅礴的先天真气,直指沈沉舟周身要害。 这一次,他已毫无保留,倾力而战。 然而,沈沉舟却只是轻笑一声。 他並指如剑。 指尖吞吐著难以言喻的锋锐之意。 並未使用任何实体兵刃,但那无形剑意却比神兵利器更为可怕。 指尖划过空气,带起细微却刺耳的撕裂声,轻易便將王重阳那凝聚了先天真气的剑势逐一化解、点破。 不过数招之间,王重阳便已险象环生,手中长剑被震得嗡嗡作响,虎口迸裂,鲜血染红了剑柄。 双方的差距,在纯粹的“意”之层面,体现得淋漓尽致。 “重阳真人!” 洪七、段智兴、黄药师三人见状,心中骇然之余,再无任何犹豫。 什么骄傲? 什么风骨? 在如此强敌面前,都已不值一提! 若让王重阳先行败亡,他们几人更是独木难支。 “龙战於野!” 洪七顾不得力场反震之伤。 当即暴喝一声,降龙十八掌全力施为,掌风呼啸,龙吟阵阵,从正面强攻。 《坤卦》曰:上六,龙战於野,其血玄黄! 飞龙和亢龙在田野上空发生战爭,打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双方负伤血染大地,分不清是黑色、红色还是黄色的血。 这一掌,讲的其实是商周时期,武王伐紂的故事。 《象》曰:龙战於野,其道穷也! 面对不可战胜的强敌,达到穷途末路的境地,当拼死一搏,方有一线生机! 段智兴指力连发,一阳指的精纯指劲如雨点般射向沈沉舟周身大穴,旨在牵制。 黄药师擎起玉簫,簫音幽幽响起,浪涛之声涌现,音波无形,却直攻心神。 四大宗师,气机首次真正相连。 虽功法迥异,却在对抗共同强敌的意志下,达成了微妙的共鸣。 四股磅礴浩大的力量,从四个方向,如同天罗地网般,向中心的沈沉舟碾压而去! 这等威势,足以令山河变色! 群雄尽皆屏息,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四人联手,或可一战?! 然而,面对这堪称此界武学巔峰的合击,沈沉舟眼中那份从容却未曾消减。 他轻轻摇头,似是讚嘆,又似是惋惜。 他並指如剑,並未指向任何人,只是轻轻向前一划。 这一次—— 没有凌厉的破空声,没有绚烂的光华,甚至没有激起半分气流。 然而,就在他指尖划落的瞬间—— 洪七那刚猛无儔的降龙掌力,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壁。 掌力所化的淡金龙形气劲发出一声哀鸣,竟寸寸碎裂! 洪七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踉蹌后退。 每退一步,脸色便苍白一分。 黄药师那惑人心神的簫声,在触及无形剑意的剎那,竟如泥牛入海,湮灭於无痕。 旋即,一股锐利如剑的精神衝击逆卷而回,直刺他心神! 簫声戛然而止。 黄药师身形一晃,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发冠迸散,满头长髮骤然披落。 第74章 曇华演幻 段智兴倾尽全力的一阳指,那灼热指风甫近沈沉舟身侧数尺,便被一道无形剑意轻描淡写地层层抹去,未能伤其分毫。 他指尖一阵刺痛。 一股锋锐无比的气息顺著手太阴肺经逆冲而上,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 而直面剑意的王重阳,感受最为深刻。 沈沉舟那轻描淡写的一“划”,如九天银河倾泻,粗暴地碾碎了他的先天真气。 他手中的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剑身上的先天之气被那无形剑意衝击得七零八落,溃散於天地之间。 “噗——!” 王重阳再也压抑不住伤势,当即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道袍前襟,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跌落在地,挣扎难起。 几乎是同时,洪七、黄药师、段智兴三人也神色萎靡,颓然而坐。 四人脸色灰败,气息微弱,显然已彻底失去再战之力。 沈沉舟依旧站在原地,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他缓缓收回手指,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整个少室山巔,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惊呆了。 四大宗师联手,威势堪称惊天动地。 然而,毒尊只是以一道无形的“剑意”,便在一招之间,將四人尽数重创! 这已非比武。 而是碾压! 是境界上不可逾越的鸿沟! 绝望。 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的心。 普慧大师面如死灰。 群雄之中,甚至有人发出了压抑的啜泣。 王重阳看著身旁倒地喘息、难以再战的三人。 又看向那道云淡风轻的白衣身影。 他的脸上,闪过一抹决绝。 今日若不能將此獠重创乃至留下,中原武林將永无寧日,全真教亦將面临灭顶之灾。 他缓缓站直身体,原本灰败的脸色忽然泛起一种异样的潮红。 似是迴光返照之色。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精纯、仿佛源自天地初开的古老气息,从他体內深处勃然爆发! 他施展了先天功中与敌偕亡的终极秘法,將毕生修为、生命本源,尽数转化为至精至纯的先天真气! 这股力量浩荡磅礴,冲天而起,竟引得风云微微变色。 王重阳周身繚绕的先天真气浓郁得仿佛要凝成实质,化为液体流淌。 他手中的长剑承受著这股超越极限的力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之上裂纹蔓延,仿佛隨时都会崩碎。 他將所有的生命与功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於这柄即將破碎的长剑之中。 这已不是凡铁,而是一柄承载著一位绝顶宗师全部生命与意志的—— 先天之剑! “接我最后一剑!” 王重阳声音低沉,右手缓缓递出。 这一剑,已非剑招,而是王重阳生命洪流所化的具象。 剑锋所过之处,竟带出一种诡异的寂静,连风声都为之断绝。 仿佛天地万物都在此刻屏息,唯有那柄承载著生命的“道剑”,成为世间的唯一。 眾人目光被彻底吸去,心神为之所夺。 修为稍浅者更是气血翻涌,几欲跪倒。 一直从容不迫的沈沉舟,脸色首次变得郑重起来。 这一剑所蕴含的决绝,同样令他动容。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丝毫保留,將一身功力催到极致。 一股远比之前更为强大的无形力场,以他为中心骤然扩张。 空气为之扭曲,光线为之折射,使得他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不清。 这力场,仿佛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迎向了那柄燃烧生命的先天之剑。 两股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轰然对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湮灭。 先天之剑的煌煌剑光,与那扭曲空间的诡异力场互相侵蚀,互相消融。 逸散的能量衝击如同水波般一圈圈盪开,將地面刮去厚厚一层,远处的树木纷纷拦腰折断。 最终。 璀璨夺目的先天剑光渐渐暗淡、消散。 王重阳刺出这耗尽生命的一剑后,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迅速衰败下去。 他的头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脸上布满皱纹,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任谁都能看出,这位全真教主为了这一剑,付出了惨重代价。 少林寺方丈普慧大师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释然与欣喜。 “阿弥陀佛……除魔卫道,终须有人踏入地狱。重阳真人,你的功德,天下苍生必不相忘。” 他看得分明。 王重阳油尽灯枯,已是必死无疑。 而那毒尊,硬接如此恐怖的一剑,纵然不死,也必然身受重伤,战力大损。 届时,再由段智兴、洪七、黄药师三人联手,定能將此魔头诛杀! 少林寺的灭门之危,中原武林的劫难,似乎终於看到了化解的曙光。 不仅是他。 几乎所有在场的中原豪杰。 包括挣扎著坐起的洪七等人。 乃至奄奄一息的王重阳自己。 都认为沈沉舟此刻的状况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然而,就在眾人刚刚鬆了一口气的剎那—— 光芒散尽,力场消弭,扭曲的空间恢復正常。 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佇立在方才能量碰撞的中心,衣衫平整,甚至连髮丝都未曾凌乱。 “重阳兄,你这一剑,很不错。” 微风轻轻拂过山巔,带来了沈沉舟清晰而平静的声音。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彻骨的寒风,瞬间席捲了整个少室山。 所有人,无论是重伤的四大宗师,还是观战的群雄,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一股比方才目睹那惊天一剑时更深的寒意,从心底最深处不可抑制地涌起。 他……竟然毫髮无伤?! 王重阳、洪七、段智兴、黄药师四人气息奄奄。 他们纵横半生,此刻却连站立都成奢望,只能眼睁睁看著一切向著崩坏走去。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中原群雄最后的心防。 “妖魔……他不是人!是妖魔!” 一个点苍派的弟子率先崩溃,嘶喊著丟下兵器,发疯似的向山下狂奔。 求生的本能,让他拋弃了一切尊严。 第75章 尸陀法会 沈沉舟目光淡漠,甚至未曾转头,只是隨意抬手,隔空一指点出。 “嗤——!” 一道无形指风后发先至,精准地没入那位点苍派弟子后心。 狂奔的身影骤然僵住,隨即扑倒在地,鲜血自背后窟窿中汩汩涌出,再无声息。 冰冷的死亡让躁动的人群瞬间一静。 但恐惧隨即转化为更疯狂的绝望。 “他不让我们活!跟他拼了!” 人群中,一个虬髯大汉率先红著眼睛嘶吼起来,不似人声,更像濒死野兽的嚎叫。 “诸位英雄!降魔卫道,就在今日!隨老衲杀了这魔头,以报诸位同道之仇!” 少林方丈普慧大师鬚髮皆张,声音悲愴而高昂,充满了煽动力。 然而,他话音未落,身影却不著痕跡地向后飘退。 这细微的举动,如何能瞒过沈沉舟的眼睛? 沈沉舟轻轻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厌倦与嘲弄:“虚偽聒噪,闹剧,该结束了。” 他不再使用精妙的招式,只是意念微动。 “嗡——!” 一声轻微的剑鸣仿佛自虚空响起。 以他为中心,无数道无形有质的剑气凭空涌现。 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盪开的涟漪,又如同骤然爆发的死亡风暴,向四周急速扩散、蔓延! 这不再是比武较技,而是纯粹的、高效的屠杀。 剑气过处—— 疯狂冲在最前面的人,脸上的狰狞瞬间被极致的痛苦和茫然取代,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镰划过。 后面的人被温热的血液喷溅一脸,狂热的眼神陡然凝固,换上了更深的恐惧。 他们想停下,想后退,但被更后方不明所以、仍在手持刀剑向前拥挤的人潮裹挟著,身不由己地向前。 无论是试图结阵抵抗的丐帮长老,还是挥舞刀剑衝上前的江湖豪客…… 他们的兵刃、护体真气,乃至血肉之躯,在这无处不在、锋锐无匹的剑气面前,宛如薄纸。 “噗嗤——!” “噗嗤——!!” “噗嗤——!!!” …… 利刃割裂血肉、切断骨骼的声音密集响起,伴隨著短暂而悽厉的惨叫。 一道道身影在剑气风暴中被撕裂、分解,化作漫天血雾和破碎的尸块。 方才还人影幢幢的少室山巔,顷刻间便已沦为修罗屠场。 青石板被染成暗红,残肢断臂四处散落,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冲天而起,连天空都仿佛被映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森严古剎,今日竟成了人间地狱。 沈沉舟踏著血泊,缓步而行,所过之处,再无活物。 他最终停在了面如死灰的普慧方丈面前。 这位少林魁首,此刻已是孤家寡人。 “大师,轮到你了。” 沈沉舟的声音平淡,却比任何威胁都令人胆寒。 普慧方丈脸上强装的平静终於维持不住,肌肉微微抽搐。 他並非看透了生死,而是深知无论如何巧言令色、如何挣扎,今日都绝无幸理。 他脸上挤出一种近乎扭曲的“悲悯”之色,长嘆道:“阿弥陀佛……果然,前日因,今日果。贪嗔痴恨,皆是业障。是老衲一念之差,算计於你,方为少林招此弥天大祸……罪过,罪过……” 他试图以懺悔的姿態,为自己、或许也为少林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沈沉舟闻言,嘴角微扬,带著讥誚:“大师此刻倒像是个得道高僧了。可惜,这世上,从无后悔药可吃。” 话音未落,剑意已生! 普慧大师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眼中生机如同泡沫般幻灭,整个身躯已被无数道细密剑气捲入、绞杀! 一位武林泰斗,眨眼间便化作一地模糊血肉,与周遭的狼藉融为一体。 山风呜咽,捲起浓重的血腥。 倖存的最后几人,也在这无差別的剑气风暴中倒下—— 洪七怒目圆睁,似要喝骂,却只能呕出带著內臟碎块的鲜血。 黄药师眼中满是不甘与黯然,他天纵奇才,竟落得如此下场。 段智兴望著大理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眷恋与遗憾。 王重阳躺在血泊中,望著血色天空,眼神空洞,毕生追求与守护,皆在这一日,尽数成空。 沈沉舟独立於尸山血海之中,白衣依旧不染尘埃,与周围的惨状形成极致对比。 他目光扫过彻底死寂的山巔,扫过那四位曾象徵武林巔峰、如今已生机断绝的宗师,如同扫过脚下的尘埃。 沈沉舟踏过已成血河的广场,一步步走入千年古剎少林寺的深处。 殿宇森森,古木寂寂。 与山门外的血腥炼狱相比,寺內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寂。 原本縈绕的檀香已被浓厚的血腥味彻底覆盖。 钟楼鼓楼沉默无声。 大雄宝殿內,佛像依旧低眉垂目,面容慈悲,只是金色的佛身上,溅满了斑斑点点的暗红。 这一次,他真正做到了“鸡犬不留”。 不仅是武僧,那些只知诵经礼佛、不通武学的文僧,亦未能倖免。 对他们,沈沉舟甚至未曾动用剑气,只是意念微动,便无声地震碎了他们的心脉。 此刻,他们或伏於经案,或倒於蒲团,姿態各异,却都已气息全无。 这座象徵著中原武林泰山北斗的禪林祖庭,已然化作一座巨大的坟墓。 山下,那辆雪白的马车依旧静静佇立。 车夫是个面容枯槁的家僕,看似寻常,眼神却锐利如鹰,乃是白驼山庄的死士。 沈沉舟隔空传音,声音清晰地送入家僕耳中:“传令山庄,即刻派人接管少林。” “是,山主。” 僕人躬身领命,悄然离去。 …… 数日后。 少林覆灭、群雄尽歿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伴隨著极度惊恐的情绪,席捲了整个江湖。 有胆大或別有用心的江湖人冒险登上少室山,所见场景,足以成为他们一生的梦魘。 血水虽已乾涸发黑,但那浸透每一寸土地的暗红,那无法彻底清理的碎骨肉糜,那冲鼻不散的血腥与腐臭,构筑了一幅真正的人间地狱图景。 有人当场呕吐不止。 有人心智被夺,狂呼著疯跑下山。 更有甚者,直接心智崩溃,痴傻当场。 第76章 功遂身退 江湖,为之失声。 所有的野心、算计、侠义、纷爭,在这赤裸裸的、碾压一切的绝对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这是中原武林前所未有的浩劫,是彻彻底底的至暗时刻。 恐怖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习武之人的心头。 …… 少林寺,藏经阁內。 沈沉舟拂去一本古旧佛经上的尘埃,静坐翻阅。 窗外阳光透过窗欞,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面对这满阁的慈悲经典,沈沉舟的心神,不禁泛起一丝微澜。 “此番,我是否杀戮过重?”一个念头闪过。 但仅仅片刻,他眼中便恢復了绝对的冰冷。 “不,我没错。”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人类存世,汲汲营营,本就是对这方天地最大的掠夺与破坏。” “武者修行,更是夺天地精华以壮己身,逆天而行。” “我所行之事,剷除这些所谓的『有余』之辈,正是削减人对天地的索取,岂非暗合天道,损人之有余以补天地之不足?” “如此算来,我每杀一人,便是为这天地减去一份负担,增添一份元气!” 想到这里,他嘴角泛起一丝禪悟般的笑容。 “杀一人,胜造七级浮屠……我屠戮万千,堪称功德无量,若按佛门之说,怕是足以立地成佛了……” …… 白驼山庄的行动迅如雷霆。 很快,大批西域高手入驻少林,將这座古剎变成了毒尊的又一个行宫。 他们昭告天下: 【中原各门各派,限期献上本派最高武学秘籍,以示臣服!违令者,灭门!】 无人敢质疑这血淋淋的通牒。 铁掌帮帮主裘千仞—— 这位曾自认武功仅次於五绝、婉拒华山论剑邀请的高手,第一个赶至少室山,恭敬朝拜,献上《铁掌功》、《通臂六合拳谱》等绝学。 铁掌帮,成为首个臣服的顶级势力。 紧接著,那位侥倖得到《九阴真经》、正做著神功大成美梦的“天河帮”掌门—— 在得知少林惨案后,毫不犹豫地亲自携经北上,战战兢兢地將经书献上。 他深知,在此等绝对威压之下,私藏神功与怀抱催命符无异。 如今的毒尊,已非普通的经书爭夺者,而是毋庸置疑的拥有者。 献经,非是交还赃物,而是向武林的新皇进献传国玉璽。 丐帮、桃花岛、全真教残存势力,大理天龙寺…… 各方势力或为存续,或为免祸,纷纷遣使,献上降龙十八掌、打狗棒法、全真剑法、先天功、一阳指等不传之秘。 沈沉舟命人將这批匯聚了天下武学精粹的秘籍悉数装箱,运回西域白驼山庄。 待中原事了,他也飘然返回。 不得不说,阿依娜虽然武学天赋一般,但政治手段却是不凡。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阿依娜已凭藉强硬铁腕与沈沉舟的余威,彻底掌控吐蕃,王室血脉断绝。 西域诸国望风归附。 阿依娜登基为女皇,建立了一个横跨西域吐蕃的庞大帝国。 数月后,年轻的草原梟雄铁木真神秘暴毙。 蒙古赖以支撑的金刚宗被连根拔起,即將崛起的蒙古彻底分崩离析。 这一切,甚至无需沈沉舟或阿依娜亲自出手,自有无数想討好新朝的力量代为效劳。 天下势力,重新洗牌。 五年后,积弱已久的宋廷与內乱不止的金国相继覆灭。 大军继续向东北而去。 未来祸国殃民、遗毒无穷的建州女真各部亦彻底拔除。 阿依娜的帝国版图扩张至前所未有的规模,她成为这片土地上唯一的女皇。 沈沉舟则隱於白驼山庄深处,潜心钻研匯聚而来的天下武学。 他的武学见识与积累,早已远超创出《九阴真经》的黄裳,更非原轨跡中的斗酒僧可比。 他以新版《玄阳心经》为根基,结合自身纯阳体质,融匯《九阴真经》的至阴奥秘、先天功的先天一气、一阳指的凝练精纯、降龙十八掌的磅礴大气……博採眾长,熔於一炉。 …… 三十年弹指而过。 这一日,山庄深处,一股至阳至大、煌煌如日的浩荡气息冲天而起,旋即內敛,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沈沉舟终於功成。 他已推衍出完全属於自己的无上功法—— 《九阳天御》! 此功已超脱此界武学范畴,蕴含天地规则,生生不息,御使万气。 不谈修为,单以武学造诣而论,此时的他,已远超玄胎境的管家沈福。 回归主世界前,尚有最后一事。 沈沉舟暗传密旨,远在帝都的女皇阿依娜便已明了。 时值倭国海盗活跃之期,虽未大规模侵袭中原,却屡屡寇掠高丽等地。 一道旨意从帝国中枢发出。 百万大军跨海东征,以泰山压顶之势,登陆岛国。 抵抗被无情碾碎,城池化为焦土。 帝国的命令冷酷而彻底—— 男性,无论老幼,尽数诛绝。 女性,充为军妓,剥夺一切人权,唯一的存在价值,便是为帝国繁衍奴僕。 曾经在歷史长河中留下印记的“大和民族”,自此彻底覆灭,血脉与文化,皆被从根源上抹去。 少室山上的血河,流向了东海之滨。 最后一个潜在的敌人也消失了。 站在白驼山巔,沈沉舟回首望了一眼这片被他彻底重塑的天地。 此界於他,已如掌上观纹,再无挑战。 他感应著体內澎湃的《九阳天御》真气,一步踏出,身形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此方世界。 光影流转,时空易位。 …… 天元大陆。 沈沉舟闭关的静室之內。 沉睡了近两个月的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心念微动间。 滚滚天地元气,浩浩荡荡涌入周身各处灵脉。 与此同时,密室之內,两方檀盒悄然打开,三十枚灵晶静静排列—— 除了四哥沈流云那二十枚,还有十枚,是沈沉舟今年的份额。 没想到竟不需要自己亲自回主家去取,已然主动送至,倒是方便不少。 短短一刻,三十枚灵晶便耗尽元气,化作齏粉,缓缓飘散於天地间。 第77章 周天灵脉 “如今的我,已然修成抱元之境。” 沈沉舟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隨即归於沉静。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迴荡。 得益於在射鵰世界早已踏足此境,此番在天元大陆重修,只要有充足的灵晶,重返抱元境自然是水到渠成、易如反掌之事。 他心知肚明,抱元境的修行,本质乃是贯通人体灵脉的过程。 人体內蕴三百六十五条灵脉,暗合周天之数。 欲要贯通相应灵脉,必须辅以特定的通脉法门。 早在前往射鵰世界之前,四哥沈流云曾赠予他一份能够贯通一百零八条灵脉的通脉法门。 诸天万界,修行道路虽殊,然对人体奥秘的探索,大抵相通。 在射鵰世界中,沈沉舟广收百家典籍,融会贯通,再结合沈流云所赠之法,终是补全了贯通周身三百六十五条灵脉的无上法门—— 《九阳天御》! 念及此处,沈沉舟心中不由暗赞:“天魔印果然玄妙非凡,每一次转生诸天,皆能指引我抵达最契合当下修行所需的世界。” “正如此番转生,我亟需臻至抱元境,並寻得周天灵脉贯通之法,果然在射鵰世界得偿所愿!” “或许,下一次转生,便是適合玄胎境修行的世界了!” 《道经》有云: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涤除玄鉴,能无疵乎? 贯通灵脉的过程,正是涤盪杂质,引导体质回归先天“婴儿”般纯净状態的过程。 然世人资质稟赋各异,所能贯通的灵脉上限亦自有不同。 一旦达到个人资质的极限,便再难开闢新的灵脉。 届时,便需开始尝试凝聚玄胎。 玄胎,乃是让肉身孕育出特殊性质的关键,此种肉身亦可称为“功体”。 不同功体,特性迥异。 在武道尚未昌盛、体系未臻完善的时代,寻常武者的修行上限,大抵止步於抱元境。 唯有那些身负“先天功体”的绝世奇才,方能由抱元境直入坐忘之境。 后来,隨著武道对功体的研究日益精深,介於抱元与坐忘之间,便有了“玄胎”这一境界的创立。 玄胎境,意在使寻常武者亦能通过后天修炼铸就“功体”,此即为“后天功体”。 拥有功体,便等於拥有了叩开坐忘之境的基石。 而那些身负先天功体之人,亦可藉由玄胎境的修炼,弥补自身功体缺陷,进一步夯实根基。 需知,抱元境的修行並无反悔之余地。 若仅以十条灵脉之基铸就玄胎,则此生武道根基便基本定型。 即便日后炼成玄胎,乃至晋升坐忘境,亦无法再回头开闢更多灵脉。 因此,在抱元之际,武者务必要竭尽所能,贯通更多灵脉。 倘若武者能贯通周天之数,即三百六十五条灵脉,並以此为基础凝聚玄胎,那么其后天成就,將完全不逊於任何先天功体拥有者。 与抱元境不同,玄胎境修成后,尚存一线改易之机。 只要资源足够雄厚,灵晶足够充沛,在踏入坐忘境之前,武者可散尽一身功体,重归本源状態,从而改修更强大的功体。 当然,这意味著需从玄胎境初期重新修炼。 这般代价,对於资质寻常、资源匱乏者而言,自是镜花水月,毫无意义。 唯有那些既天赋超绝,又不缺资源,只是苦於没有顶级凝练功体法门的天才人物,方会考虑此道。 不过,这些对目前的沈沉舟而言,尚属遥远。 他如今连周天灵脉都未能完全贯通,玄胎之事,暂且只能押后。 “可惜,三十枚灵晶仍显不足,如今仅贯通了一百二十条灵脉。若能再得百枚灵晶,当可彻底贯通周天灵脉,届时,便可尝试凝聚玄胎了。” 沈沉舟轻嘆一声。 沈家身为天元大陆顶尖世家,资源自然不缺。 族中子弟,只要修为达到观微境,每年便可领取十枚灵晶的份额。 当然,这十枚灵晶绝非任由挥霍。 通常而言,从观微境修炼至抱元境,耗费三五枚灵晶便已足够。 若目光短浅之辈,或会將份额灵晶用於他处。 然而,但凡心有凌云之志者,无不选择將灵晶积攒下来,以备后续修炼之需。 须知,抱元境之后,乃至玄胎境的修炼,所耗灵晶堪称海量。 灵晶作为天元大陆最顶级的战略资源,其源头实则牢牢掌控在各大不朽道统手中。 即便是沈家这等门阀世家,所能获取的,也多是不朽道统指缝间流出的边角料。 家族高层自身修炼尚且捉襟见肘,自然难以供给普通子弟太多。 忽然! 一股诡异的掌劲自沈沉舟体內经脉深处窜动起来—— 这是楚青阳留在他体內的暗手。 此刻,感应到沈沉舟不断吸纳天地元气,这道掌劲竟似活物般蠢蠢欲动,意图吞噬元气壮大自身。 然而,它甫一现身,便被沈沉舟体內那磅礴了数十倍的九阳天御真气瞬间碾碎,化作一股精纯的本源元气,彻底融为己用。 这两股真气皆属纯阳,本质之高下、总量之多寡,决定了吞噬与被吞噬的结局。 早先,沈沉舟所修的玄阳心经真气,在品质上尚不及楚青阳的真气,仅是倚仗主场之利,方能勉强压制。 但如今,沈沉舟自创的《九阳天御》真气品质已远胜楚青阳所修功法,加之其修为晋入抱元境,成碾压之势,自是理所当然。 透过这道被炼化的诡异真气,沈沉舟也终於清晰地感知到了楚青阳当时的真实境界—— 抱元境初期! 怪哉! 当初他与楚青阳交战时,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真气强度远不及抱元境。 孔庭也曾说过,楚青阳是观微境修为。 但此刻,这诡异掌劲中所蕴含的真气,又恰恰是抱元境的本质。 思及此处,沈沉舟若有所悟。 传言,楚青阳先天不足,武道难成,这才將心力投入易道之中。 或许,他的身体应该有什么缺陷,导致明明是抱元境的修为,却只能发挥观微巔峰的实力。 但无论如何,那都已是近两个月前的情形。 以门阀楚氏的雄厚资源,此刻的楚青阳,恐怕已是抱元境大成。 甚至……已开始凝练玄胎! 一念及此,沈沉舟心中警铃大作。 冥冥之中,他早有预感,自己与楚青阳之间,必有一场生死对决,唯有另一方彻底倒下,这段因果方能了结。 当然,也並非全是坏消息。 首先,楚青阳必须由他亲手斩杀,如此方能摄取最大好处,將其一身本源尽数吞噬。 对方亦然。 其次,楚家虽是六大门阀之一,但在这天枢道院之內,量其也不敢过於放肆。 第78章 沈园听雨 沈沉舟闭目凝神,细细感受著体內已然贯通的灵脉中充盈流转的力量。 片刻后,他微微頷首,隨即长身而起,走出了这间闭关多日的幽暗密室。 室外天光微亮,带著雨后清新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唤来了老僕沈福。 “少爷,您可算出关了!”鬚髮皆白的沈福急匆匆赶来,脸上犹带著未曾散尽的余悸,“您闭关这些时日,青州城可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事啊!” 见到沈福安然无恙,沈沉舟心下稍安。 虽尚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但冥冥中的感应告诉他,那必是极大的动乱。 “福伯,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让你这位歷经风浪的老人也如此色变?”沈沉舟面露好奇,隨即转而问道,“对了,我闭关期间,道院情况如何?若我算得不差,道院大比应当临近了吧?” 天枢道院每年皆会举行道院大比,其结果直接关係到弟子能否获得拜入不朽道统的珍贵名额。 往昔,沈沉舟对此並不热衷,只因自知修为浅薄,无力爭夺那有限的名额。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不仅已晋入抱元境,更得传“心易”之法。 以现今实力,爭夺十大真传席位已是十拿九稳,无非是排名先后的问题。 闻听沈沉舟问及大比,沈福脸色反而更加凝重了几分,沉声道:“少爷,大比之事暂且不提。您是不知道,前段时日,整个青州城可谓是群魔乱舞,险些就被掀了个底朝天!” 他顿了顿,声音带著一丝后怕的颤抖:“若非几大不朽道统及时出手,恐怕……恐怕整个青州都已不復存在了!” “什么?”沈沉舟脸色顿变,“你仔细道来!” 他万没想到事態竟严重至此。 青州城若真覆灭,即便他处於转生期间,恐怕亦难逃池鱼之殃。 好在眼下二人皆安然,想来应是不朽道统力挽狂澜了。 沈福定了定神,心有余悸地敘述起来:“就在少爷您闭关第五日,魔门妖人便在青州城內大肆现身,屠戮百姓!以修罗道为首,魔门八宗几乎倾巢而出!他们趁各大不朽道统反应不及,血祭了上万民眾,强行破掉了天枢道院掌控的护城大阵!” “城破之后,这群魔头又用同样血腥的手段,接连破除了其余六座卫城的大阵。”沈福的声音愈发低沉,“原来……原来这七座大阵之下,竟共同封印著一尊绝世大魔!七阵尽破,魔头出世,煞气滔天,险些就將整个青州化为一片血海!” 沈沉舟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猛然想起一事,急问:“四哥呢?他情况如何?” “流云少爷在魔门刚开始血祭时,便带著手下人马试图逃离青州城。”沈福语气复杂,“唉,那么庞大显眼的队伍,魔门的人岂会轻易放过?幸亏隨行队伍中有一位玄胎境的护法,那位护法不惜自爆玄胎,拼死才为流云少爷杀出一条血路,堪堪逃出青州。出了青州地界,魔门追兵似乎便不再理会。” “不过,逃回扬州时,除了流云少爷,就只剩九小姐侥倖生还,其余人等……皆成了魔门血祭的亡魂。听说家主大人见到他们衣衫襤褸、狼狈不堪的模样时,也是大吃一惊……” 沈沉舟闻言,心下暗道:“没想到四哥运气倒是不错,竟能死里逃生。还有,凝霜居然也跟著他走了?” 他隨即涌起一阵庆幸,庆幸自己当初未被沈流云强行带走,否则定然是九死一生。 想必是自己灵魂转生诸天之时,气息隱匿,天机不显,才未被魔门中人察觉,这沈园方得保全。 而沈福能安然无恙,多半是倚仗其玄胎境的修为,在乱局中有了自保之力。 魔门能在短时间內於青州七城血祭近十万人,出动的弟子绝非少数。 而不朽道统的门人,也並非个个都是坐忘境的大能。 那些未入坐忘的弟子,在不朽道统中,大抵相当於外门或记名身份。 正如天枢道院之於长生道、临雍书院之於经世道、六欲宫之於沉沦道。 沈沉舟忽然心思一动,想起一事,问道:“说起来,凝霜竟然会跟四哥回去?我记得她曾言,死也不愿返回家族。” 沈福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嘆了口气:“唉,少爷,此事说来……真是一段孽缘啊!谁能料到,那临雍书院的贺知白,竟是修罗道的真传弟子,一身修为已至坐忘境!” “他接近九小姐,根本就是为了探查摘星阁的虚实,以便魔门实施血祭破阵。此獠心狠手辣,不仅破除了摘星阁的核心封印,还將与他齐名的其他几位书院学士杀害,之前的孟春秋也是死於他手!若非临雍书院的谢邈院长及时赶到,恐怕这一代八学士之首的陈靖玄也难逃毒手啊!” “少爷,说句大不敬的话,青州城这场浩劫,至少有一半的『功劳』,要算在这贺知白的头上!毕竟,摘星阁的封印大阵,便是他亲手破除的!” 沈沉舟目光一凝:“贺知白现在怎么样了?” “被临雍书院的谢邈院长重创,但紧接著就被那个出世的大魔带走了。” 沈沉舟眉头微皱:“如此说来,恐怕他未必会死,甚至会因功得赏而修为大进!” 沈福感嘆道:“出了这种事,小姐也被家主软禁起来,不得踏出沈家一步,终日以泪洗面啊!” 沈沉舟却是淡然一笑:“其实父亲大人也不想將她软禁,如此也好,待她走出这一关,想来能认清这个世界的现实了。好在贺知白没对她做过什么,此番经歷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种收穫。” 沈福点了点头,继续讲述后续。 隨后,长生道主现身,亲自来青州主持大局,青州城內的魔门弟子或是被杀,或是隱退。 想来,魔门的目的便是破开封印,让那位大魔出世,如今目的达成,他们也没有继续留在青州的理由了。 青州城的危机解除后,主家那边派了人来,询问了情况。 在得知沈沉舟无碍,尚在闭关之后,便把他今年分到的十枚灵晶份额留下,然后便离开了。 第79章 拨云睹日 沈沉舟默运北极神数,那股盘踞心头的危机感,並未因此消散分毫。 他心念微动,双眸之中似有清光流转,视线轻易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投向那遥远的天际。 此刻,青州城上空的天象,倒是显得清爽了许多。 闭关之前所见的那层浓郁得化不开的血光,虽未完全消散,但其浓稠程度,已不足原先的一成。 想来,定然还有些许魔门余孽隱匿在城內,只不过在这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他们绝不敢轻易暴露行跡。 沈沉舟暗自思忖著如今的局势。 隨著沈流云和沈凝霜的离去,青州城的一切事务,终究还是再度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沈流云是主动逃离的,那么他当初用来交换的那些资源,便如同白白送给了沈沉舟,自然没有退还的道理。 而主家那边,仅仅是派了一名管事前来询问情况,並未再遣人接手,想来,也是默认了將青州城交予沈沉舟打理。 如此一来,沈沉舟便重新成为了沈家在青州城內所有產业的实际掌控者,可以调动一切资源。 当然,代价也同样存在,那便是需要替沈家处理好青州城这个动乱后的烂摊子。 “道院在此次大劫之中,可有什么损失?” 既然青州城的事务大致明晰,沈沉舟便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於他而言,天枢道院才是根本所在。 毕竟,他来到青州城的主要目的,便是要通过天枢道院,拜入不朽道统。 若是道院出了大问题,那他拜入不朽道统的大计,恐怕就要付诸东流了。 尤其是,天枢道院的摘星阁,竟然是青州城封印大阵的核心枢纽。 这个秘密,实在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 沈福恭敬地回答:“十大真传弟子,陨落了三位。其余普通学子,伤亡亦是不小。世家子弟约莫死了三成,而平民弟子……恐怕超过了五成。” 沈沉舟心中暗忖:“这个世界,终究是平民占据基盘大多数,天枢道院亦不例外。经此一劫,道院弟子怕是折损了近半。” 他不由追问道:“陨落的是哪三位真传?” “是排名第八、第九、第十的三位,皆出身平民,是靠自己拼杀上来的天才。”沈福答道。 沈沉舟眸光一闪,想起了南诗薇曾对他说过的话—— 这道院之內,不算各位长老和讲师,得传“心易”之法的弟子,不超过五指之数。 想来,那陨落的三大真传,应当皆是未曾被传授“心易”之法的人。 此类弟子,或许只精於武道修行,而在更为玄妙的易道一途上,则要逊色许多。 反观其他真传,要么是家族长辈早有告诫,动乱期间谨守不出;要么是自身北极神数已修炼到一定境界,於冥冥中窥得一线天机,察觉危险將至,提前遮掩了自身命数,避免了被魔门中人寻踪觅跡。 当然,对沈沉舟而言,三位真传的陨落,也意味著机会的降临。 他如今修为已至抱元境,正是爭夺真传名额的关键时刻。 无论从武道实力,还是从易道修为上来说,他都已具备了获得真传身份的资格,所爭的,无非是排名先后罢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目前的十大真传中,楚青阳排名第三,而孔元则位列第六。 如今道院大比临近,十大真传又空出了三个席位,想来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平民天才,此刻都已蠢蠢欲动。 沈沉舟收敛思绪,开口道:“福伯,你去將青州城內各大產业的管事都召集过来,限他们在戌时之前,必须抵达沈园。” 沈福闻言,当即心领神会。 少爷这是要开始重新接管青州城的產业了。 眼下青州动乱刚平息不久,沈流云和沈凝霜的狼狈下场,主家那些人都看在眼里。 以他们的软弱性子,绝不敢在这个时候来青州城碰运气。 否则,一旦运气不佳,付出的可能就是生命的代价。 沈家作为顶尖世家,產业遍布各地,又何必非要来这危机尚未完全解除的青州之地冒险? 想来,无论是家族內的三大总管、各位长老,还是少爷那些同辈的兄弟们,短时间內都不会再想插手青州的事务了。 “老僕这就去办。少爷可还有其他吩咐?” “暂无,你去吧。我也该去道院了。” 沈福点了点头,躬身告退。 沈沉舟步出房间,这才有暇仔细打量起久违的沈园。 表面看去,沈园似乎与他闭关前並无二致,亭台楼阁,花草树木,依旧维持著原有的格局与生机。 但若细心观察,便会发觉,如今的沈园,比起两个月前,要冷清太多。 想来,魔门肆虐之时,丧生的眾多无辜者里,亦包含了沈园內的不少僕役。 “少爷,您出关了。” “少爷……” …… 一路行去,偶有问候声传来。 沈沉舟目光扫过,其中確有几分熟悉的面孔,但更多的,却是陌生人。 而那些消失的旧人,恐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沈沉舟对著问候的僕人们淡淡頷首示意。 行至沈园门口,一个老僕连忙小跑著迎上前来,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容:“少爷您要出门啊。” 这老僕名为李田,原是魏霆安插过来的眼线。 但魏霆在两月前那场剧变中已然沦为废人,在沈家眼中,失去了价值的棋子自然会被拋弃。 而守门的李田,在沈园內自然也失去了靠山。 面对李田小心翼翼的问候,沈沉舟目光並未在他身上停留,径直走出了大门。 老僕李田见状,顿时冷汗涔涔,身体躬得更低,眼中充满了惶恐与不安。 沈沉舟信步朝著天枢道院走去。 原本恢弘壮丽、充满朝气的道院,如今却平添了几分灰败与疮痍。 许多建筑的外墙上,清晰可见劫火焚烧后留下的焦黑痕跡。 而道院中最具標誌性的建筑,那座高达九层的摘星阁,更是塌毁了近半,只剩下六层孤零零地矗立著。 摘星阁下,数百名工匠正在紧张地修缮,一派繁忙之景,透著一股百废待兴的气象。 第80章 雏凤清声 这些工匠虽皆是普通人,但天元大陆武道盛行,即便是寻常百姓,体魄也远胜沈沉舟第一世所见,干起活来自然是效率极高。 沈沉舟粗略估计,以目前的进度来算,摘星阁应能在一个月內修缮完毕。 “沈兄?!” 就在这时,一道带著惊喜的呼唤自身侧传来。 沈沉舟转头望去,来人正是孔庭。 “怎么,多日不见,便认不出我了?” 看著对方脸上那难以置信的神情,沈沉舟不由微微一笑。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和语气,孔庭这才彻底回过神,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果然是你!太好了!我听闻你早在多日前就已闭关,可直到动乱彻底平息都未见你出现,我还以为……还以为你遭遇了不测,这两个月来一直为你提心弔胆!” 如今的孔庭,相较於两月前,明显沉稳了许多。 经歷过青州城那场生死动乱的洗礼,他的心性虽仍不及其兄孔元那般老练,但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对了,霍羽呢?往常你二人几乎形影不离,今日怎就只剩你一人了?” 沈沉舟环顾四周,眉头微蹙,似有所感。 孔庭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感慨:“不必担心他,他並无大碍。只是……那场动乱对他的打击颇大。他目睹了太多好友罹难,如今已返回军中,说是要前往抗击魔门的最前线,为死去的朋友们报仇雪恨。” 霍羽性情向来豪爽仗义,最爱结交朋友。 此次动乱,道院弟子死伤惨重,其中怕是有不少都是他的知交好友。 以他的性格,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在情理之中。 沈沉舟心中默然,唯有遥祝他一切平安。 “孔元兄呢?他近来如何?”沈沉舟转而问道。 “正在闭关苦修呢。你也知道,道院大比近在眼前。我大哥虽然近期有幸得到了『心易』之法的传承,但你也清楚,此次盯著真传席位的人绝非庸手,他压力不小。”孔庭答道。 沈沉舟点了点头。 儘管北极神数在天枢道院的传承体系中地位尊崇,但道院大比,终究是以武道修为定高下。 这也解释了为何以往会有那么多並非专精易道的天才弟子能够躋身真传之列。 武道,终究是这片天元大陆亘古不变的主流。 在这个武道昌盛的时代,最终的话语权,仍取决於拳头的大小。 而易道,更多是作为一种辅助制胜的手段。 易道修为高深者,在同境界爭斗中胜算自然更大,但若双方武道境界差距过大,任凭你算计通天,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亦是徒劳。 “以孔元兄的实力,保住一个真传席位,想必是十拿九稳之事。”沈沉舟说道。 对此,孔庭也深表认同:“这是自然。不过,悄悄告诉你,”他压低了些声音,“我哥此次的目標,可不仅仅是保住席位,他还想更进一步!” 沈沉舟眸光微动。 据他所知,如今十大真传中,排名前二的两位,修为早已踏入玄胎境,地位难以撼动。 排名第三的,则是那位深藏不露的楚青阳,同样不容小覷。 孔元目前排名第六,若他仍是抱元境修为,想要衝击前三甲,恐怕难度极大,更现实的目標,应是爭夺第四或第五的席位。 孔庭继续道:“如今排在第四和第五的,分別是褚义山和冯子衿,第七名是李司辰。而在真传弟子之外,丁鹤眠、穆归尘等人,也皆有著爭夺真传席位的实力。我哥面临的压力,著实不小。”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沿著道院的路径缓步而行。 忽然,前方一名身著黑衣的道院弟子似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驀然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地扫过两人。 当他的视线落在沈沉舟身上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隨即,这名黑衣弟子便又转回头去,不再理会他们,自顾前行。 孔庭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对沈沉舟低声道:“是他!第四真传褚义山。他也是如今仅存的七位真传弟子中,唯一一位平民出身的天才了。” 褚义山的名气在道院內確实不小。 以一介平民之身,在世家势力盘根错节的天枢道院中,能硬生生杀到第四真传的位置,其天赋、心性与实力,必然都有过人之处。 对於这个名字,沈沉舟自是早有耳闻。 他也想起了一些关於去年大比的传闻。 据说去年,褚义山曾与穆归尘有过一场激战,险些落败。 若传闻属实,那穆归尘的实力也相当不凡。 沈沉舟心知,若想在此番道院大比中角逐十大真传之位,以自己眼下抱元境初期的修为,必將面临一场苦战。 当然,这些考量,他並未对孔庭明言。 孔庭摇头轻嘆,语气中带著几分惋惜:“说起来,那穆归尘也是运气不佳。去年若非与褚义山一战消耗过巨,致使后续无力,十大真传理应有他一席之地。” 沈沉舟回想起方才褚义山看向自己时意味深长的眼神,心中瞭然。 想来,对方是察觉到了自己命数混沌,难以看透,从而判断出自己已获授“心易”之法。 事实上,在对方打量他的同时,沈沉舟也暗自运转北极神数,试图窥探褚义山的命数轨跡,结果同样是迷雾重重,难以辨明。 显然,二人在易道修为上的境界,相差不多。 沈沉舟与孔庭边走边谈,不知不觉间,已来到了朱雀殿外。 殿內,即將开始的这一堂课,主讲者正是南诗薇,授课內容,依旧是北极神数。 孔庭忽然一笑,言道:“沈兄,你闭关这些日子,最可惜的便是没看到南长老出手……真没想到,外表看上去柔弱的她,实力竟然如此之强,即便是黄泉道的真传弟子,在她手里也没討得便宜!” 沈沉舟眸光一闪,黄泉道的真传弟子,必是坐忘境以上的绝世强者。 南诗薇竟然能压制如此对手,恐怕其来歷也必不简单! 第81章 弹指拂尘 动乱初定,天枢道院的气氛已悄然转变。 昔日鬆散的光景,被一种无声的紧迫感取代。 十大长老的实力在这次动盪中展露无遗。 南诗薇长老以坐忘境的修为稳坐前三甲。 其余七位,皆不过是玄胎境而已。 实力的差距,如同一把无形的標尺,促使著道院弟子们更加明確自己的选择。 不过,单纯的武道境界也並不能代表一切。 同样是玄胎境,道院长老绝对要比魏霆那般的管家强上数倍不止。 当沈沉舟与孔庭並肩踏入朱雀殿那高大的门槛时,两人都不由微微怔住。 平日绝无这般拥挤的殿內,此刻竟是摩肩接踵,人满为患,与往日的清静判若云泥。 孔庭环视一圈,抬手拍了拍额头,懊恼道:“沈兄,看来咱们还是来晚了一步,位置都叫人占尽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先前两人只顾交谈,竟忘了今日朱雀殿的热闹非同往常。 这缘由,殿內眾人皆心知肚明。 其一,道院大比在即,无论平民弟子欲藉此鲤鱼跃龙门,还是世家子弟想在族中爭取更多资源,此刻都需奋力一搏,以期扬名。 其二,青州动乱犹如一盆冷水,浇醒了许多沉溺家族余荫、混吃等死的世家子弟,让他们幡然醒悟,自身强大方是立身之本,一时间,修炼之风大盛。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动乱之中,南诗薇长老展现出的绝强实力与无双风采,彻底折服了眾人。 这位將美貌与力量完美融合的长老,如今她的讲道,谁愿错过? 让孔庭略感为难的是,若只有他一人,站著听讲也无妨,可让同来的沈沉舟也如此,他面子上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沈沉舟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內,隨即落向前排靠窗处:“那里不是尚有两个空位?” 那位置极好,一张本可容纳三人的长桌,此刻却只孤零零坐了一名锦衣青年,左右空荡,与周围的拥挤形成鲜明对比。 孔庭顺著望去,脸上顿时泛起苦笑:“沈兄,你有所不知,那是穆归尘的专座。他为人霸道,睚眥必报,你看其他人寧可站著,也无一人敢去沾边,就是怕惹祸上身。” 沈沉舟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对这种行径颇感不喜。 他视线微转,又投向第一排最中间的那张长桌。 一位容貌清丽、气质冰冷的少女独坐其间,周身仿佛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南听雪那边,似乎也有空位。怎么,你更想去她那边?” 孔庭连忙摇头,压低声音:“我哪有那个胆子?南师姐可是位列十大真传第二的玄胎境高手,对谁都是冷若冰霜。况且,你我若是贸然坐过去,怕是要成为整个道院男弟子的公敌了。” 他心中飞速权衡—— 眼下明面上有空位的,无非穆归尘和南听雪两处。 南听雪那边是绝不敢碰的。 而其他有座的皆是世家子弟,若强行去抢,既失世家体面,又平白树敌,实属不智。 想到这里,孔庭不禁有些犹豫,看向沈沉舟:“沈兄,要不我们……” “呵呵,”沈沉舟轻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柿子自然要挑软的捏,南听雪是玄胎境,我们惹不起,那只好去会会这位穆兄了。” 说罢,他不再犹豫,径直朝著穆归尘所在的那张长桌走去。 孔庭见状,只得硬著头皮跟上。 两人这一动,立刻吸引了殿內眾多目光。 有人私下议论起来。 “那是谁?” “是沈沉舟和孔庭!” “沈沉舟?动乱前就闭关那个?还以为他死在外面了,居然出关了?” “他们朝穆归尘那边去了!想做什么?难道要坐那里?” “穆归尘的规矩,谁不知道?他那张桌子,从不让旁人沾边!” “穆归尘是抱元境修为,沈沉舟和孔庭怕是討不了好。” “嘿嘿,有好戏看了……” 议论声窸窣响起,沈沉舟恍若未闻,步履从容地来到穆归尘面前,微微一笑,语气平和:“穆兄,这位置,想必没有其他人吧?” 穆归尘缓缓抬起头,嘴角露出毫不掩饰的嘲弄:“只要你能坐得下,这位置,就归你了。” 话音未落,他眼中厉芒乍现,毫无徵兆地骤然出手! 右掌猛地拍出,掌心土黄色光芒涌动。 一股沉重如山的掌风瞬间笼罩沈沉舟,空气被挤压发出沉闷的呜咽! 正是其成名绝技—— 厚土掌! 掌风浩荡,连数步之外的弟子都感到呼吸一窒,脸色发白。 谁也没想到,穆归尘竟如此狠辣,一出手便是杀招! 前排,南听雪秀眉微蹙,縴手已然握住了身旁的剑柄,准备出手干预。 然而,下一瞬,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面对那石破天惊的一掌,沈沉舟竟不闪不避。 他神色不变,只是並指如剑,指尖骤然亮起一抹纯粹而灼热的玄色光芒,恍若一轮微缩的黑日於指尖凝聚。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简单单,迎著那厚重掌力,一指点出。 “嗤——!” 指尖与掌风碰撞,发出的並非巨响,而是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 那看似无可匹敌的土黄掌劲,在这凝练到极致的玄色指剑前,被轻易从中剖开! 一股锐利灼热、直刺神魂的无形意蕴瀰漫开来,令旁观者眉心皆是一跳! 这已非单纯的真气压制,而是境界的绝对凌驾! “剑意!这是剑意!” 有见识广博的弟子失声惊呼,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怎么可能!” 电光火石之间,指剑已摧枯拉朽般破开所有掌力,精准无比地点在穆归尘的掌心。 “呃——!” 穆归尘一声闷哼,脸色瞬间煞白。 只觉一股灼热尖锐的力量透掌而入,整条右臂经脉如遭火烙,酸麻剧痛之下,已然无法发力。 他骇然低头,自己掌心处,赫然多了一个焦黑的小点! 穆归尘抬头,只见身旁之人安然而坐,面色淡然,仿佛只是隨手拂去衣袖上尘埃。 一瞬间,惊骇、羞愤,以及一丝难言的恐惧涌上心头! 那绝对是剑意! 唯有凝练出自身“武意”,才能如此举重若轻地破掉他的厚土掌! 第82章 明道若昧 武道一途,初时皆是锤炼筋骨,熟习招法。 这不过是以人力驾驭“术”的层次,终究落了下乘。 待得登堂入室,便需明悟己身之道,將毕生之精神、意志、乃至对天地规则的些许感悟,尽数熔铸於一炉,凝练为一种独一无二的存在—— “武意”! 它非內气,非蛮力,无形无质,却是一名武者武道灵魂最直接的显化。 譬如剑客,其武意便是“剑意”。 並非持剑在手便可称为剑客。 唯有当其心念纯粹如剑,意志锋锐如剑,人与剑浑然一体,不分彼此时,他才不再仅仅是“使用”剑,他自身,便“是”一柄剑。 此“剑”一出,则心无旁騖,神意通达,不仅自身招式威力倍增,更能引动周遭天地之气机,化为无形无相却又无处不在的“意”,压迫敌手之心神。 届时,对手所面对的,已非一人一剑,而仿佛是整个天地瀰漫的森然剑势。 其斗志必为之所夺,未战先怯,十成功力,能发挥出七成已是侥倖。 故而,武意之爭,实乃精神境界之高下较量。 它早已超脱了寻常的招来式往,是意志与信念最赤裸、最直接的碰撞。 若一方武意被另一方彻底压制,便如同利刃斩向朽木,胜负,往往在交手之前便已註定。 …… 此刻,大殿之內。 死寂了仅仅持续了一瞬,隨即,海潮般的譁然爆发开来。 “剑意!真的是剑意!” “除了谢孤鸿师兄,我们道院弟子中,竟还有人领悟了武意?” “这沈沉舟……竟隱藏得如此之深!”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沈沉舟身上,震惊、好奇、敬畏、探究,不一而足。 穆归尘听著周遭毫不掩饰的议论,脸上青红交错,羞愤欲绝。 眾目睽睽之下,他不仅一招败北,更是彻底成了对方扬名的踏脚石。 这朱雀殿,他是半刻也待不下去了。 他强忍著右臂传来的钻心剧痛,用充满怨毒的眼神狠狠剜了沈沉舟一眼。 终究还是一句话也未说,低著头,灰溜溜地快步衝出了大殿。 沈沉舟心中冷笑:“色厉內荏,外强中乾。” 方才交手剎那,他已將此人心性看了个通透。 这穆归尘,不过是个仗著修为恃强凌弱、欺软怕硬之辈。 其厚土掌看似浑厚无比,实则根基虚浮,心志不坚,一旦遭遇真正的强敌,便瞬间溃败。 傲慢源於无知,败北则尽显怯懦。 如此心性,终究难堪大任。 “沈兄,真人不露相啊!”孔庭长舒一口气,满脸兴奋地凑到沈沉舟身旁坐下,“连穆归尘都接不下你一招,你还领悟了剑意!看来今年道院大比,十大真传之位,必有沈兄一席之地!” 殿內其他弟子亦是无心再关注那空出的座位,皆在心中暗暗凛然,感嘆这道院之內果然是藏龙臥虎。 今年的大比,恐怕会异常激烈、波澜丛生啊。 就在这时,殿內喧囂之声戛然而止。 一道婀娜曼妙的身影,迈著从容不迫的步伐,悄然走入殿中。 她一袭素雅长裙,容顏绝丽,气质温婉如水,然而眉宇之间,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严。 正是南诗薇。 她的到来,仿佛带著一种无形的力量,让原本嘈杂的朱雀殿,瞬间落针可闻,肃静下来。 所有弟子,无论之前怀著何种心思,此刻都下意识地收敛心神,目光敬畏地聚焦於讲台之上。 经过之前的动乱,再无人敢仅以貌取人。 这位美丽绝伦的长老所代表的,是令人仰望的强横实力,是真正的大道权威。 很快,南诗薇轻启朱唇,开始讲授北极神数之道。 此刻,朱雀殿內座无虚席,密密麻麻坐满了求知的弟子。 殿內大部分人,无论是出身世家的子弟,还是寒门崛起的平民,几乎人手一本笔记,全神贯注地记录著长老所讲的每一句真言。 至於那些未用笔记的,也並非不屑,而是如沈沉舟这般,心力强大,皆有过耳不忘之能。 沈沉舟凝神细听,渐渐地,眉头却不易察觉地微微蹙起。 “南长老今日所讲……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浅显直接?” 往日里,南诗薇授课,所讲內容皆是玄之又玄的易理大道,言语间机锋暗藏,甚至偶尔还会引申一些易道之外的奇闻趣事,引人深思。 但今日,讲授的重点却更多地放在了如何运用北极神数来推演战局、预判吉凶,从而在战斗中取得胜利。 这相当於,从探究“道”的层面,骤然下降到了运用“术”的层面。 这对於殿內绝大多数追求即时战力的弟子来说,无疑是极为实用、立竿见影的学问。 但对於沈沉舟这般,早已开始参悟更高层次“心易”之法的人来说,就有些过於基础,甚至显得“食之无味”了。 “过度追求力量与胜负的术法,终究是落了下乘。易道,不同於刚猛直接的武道,本该以心境和精神的修行为主,旨在洞察天机,明悟自身。南长老深諳易理,不可能不知道这点,可如今却有些捨本逐末之意……” 沈沉舟心念微动,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恐怕,重点並非在於即將到来的道院大比,而在於不久前方才平息的青州动乱,其余波仍在持续发酵。 道院高层定是感知到了某种潜藏的危机,才不得不调整教学重心,力求弟子们儘快掌握保命克敌的实战之术。 他清楚记得,去年此时,南诗薇的授课內容依旧深邃高远,並未像今日这般急功近利。 想明白了这一点,沈沉舟便不再执著於听课,而是开始神游物外,独自沉浸在对“心易”之法的琢磨与推演之中。 歷经两次转生,他的精神念力早已远超同济,再次参悟起玄奥的“心易”来,竟有了一种如鱼得水、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对“心易”之法,已有了属於自己的领悟。 此法玄妙精深,共有三重境界。 一重关是一重天! 第83章 灵光彻照 这第一重境界,名为“以我心合天心”。 此乃道家之语。 踏入此境,修行者需放下顽固的“我执”与无谓的傲慢,將自我意识缓缓融入天地自然的宏大韵律之中。 犹如游鱼入水,不再自恃其形,方能真切感知水流的动向与奥秘。 需细细体悟天道运行的宏大规律,让自身的意志与行动与之同步,从而获得“顺天者昌”的冥冥天运加持,此后修行之路自然事半功倍,畅行无阻。 而以佛家之言阐释,此境便是“见山是山,见水是水”。 此乃“如实观照”的起点。 修行者不再轻易被万物表象所迷惑,而是开始以一颗清明澄澈之心,直接审视万物的本来面目。 从一花一木的枯荣,从一言一行的起落中,洞见其背后蕴含的深刻因果、无形规律与生命智慧。 此时的“山水”,已非简单的风景,而是承载著法理与道韵的具象显现。 在儒家,这个境界,则被称为“格物”。 所谓格物,便是深入探究万物內在的规律与原理。 孔子曾言“四十而不惑”,便是此意。 王国维亦曾精妙总结: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 而第二重境界,名为“遂天地既我心”。 至此境界,修行者对天道的领悟已极为深刻,从最初的“合道”逐渐转变为局部地“御道”。 自身的精神意志强大到足以牵引、调动周遭的天地之力,仿佛代行部分天道权柄。 然而必须时刻谨记,“亢龙有悔”。 天道终究高於个体,若因力量增长而心生狂妄,肆意妄为,终將遭受天道反噬。 这是一种在刀尖上舞蹈方能领略的大自在,需怀有无比的敬畏之心。 佛家称此境为“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至此,修行者已初步见证“空慧无相”之理。 佛经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又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故此境界,重在追求“无为法”,证悟“无相”,以此破除对一切“有为法”和“有相”的执著,从而证悟“缘起性空”的般若智慧。 儒家则將这一境界称为“致知”。 知者,道也。 通过“格物”的积累,方能抵达“致知”的彼岸。 其实,亦可理解为“知至”,因为真正的“知”本就蕴藏在人心本性之中,並非向外寻求可得。 当修行者抵达这个境界,便无需再刻意向外学习天地知识,天地间的至理便会自然在心海中涌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因为这些知识,其本质源头並非外在的天地,而是內在的、被唤醒的本心自性。 这种不假外求的“知”,亦可称作“良知”,能明辨善恶的终始,洞彻万物的本质。 王阳明曾言:人者,天地万物之心也;心者,天地万物之主也。心即天,言心,则天地万物皆举之矣。 《传习录》中更有趣载:阳明游南镇,友人指岩中花树问曰:“天下无心外之物,如此花树,在深山中自开自落,於我心亦何相关?”阳明答曰:“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於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顏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孔子曰:“五十而知天命”。 知天命,非是消极顺应,而是懂得敬畏。 知晓越多,敬畏愈深。 知了天命,方明“神通不敌天数,人力终有穷时”之理,怀此敬畏,方能行有所止,不至墮入自毁的绝境。 王国维言: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 这第三重境界,名为“以我心代天心”。 至此,我心即是天心,我意即是天意。意念所致,可幻假成真,於无中生有。 正所谓天高不算高,人心第一高。 修行者自身,便是大道的化身。 佛家称此境为“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 这是真正大圆满的终极觉悟,是属於“佛”的境界,並非泥塑的偶像,而是觉行圆满的真佛。 在彻底证得真空妙有之后,万物回归其最本然的样貌,但修行者已能於平凡中照见神奇,於当下瞬间体悟永恆。 山水依旧还是那山水,却充满了无限的神性与勃勃生机,是涅槃寂静之后所显现的活泼泼的圆满法性。 儒家则將这一至高境界,定义为“知行合一”。 “致知”尚且不足,还需將所悟之“道”彻底践行。 如此,方为真正的“知行合一”。 抵达这一境界,人与天、心与物、內与外、知与行,所有对立皆融通为一,不復分別。 心念微动,便是行动发起,便是天理流行。 孔子曰:“从心所欲,不踰矩。” “从心所欲”,道出了此境境界的伟大与自由—— 每一个念头、每一个行为都自然合乎天道,內在的绝对自由与外在的规范法则高度统一。 “不踰矩”,则意味著需承担起相应的宏大因果。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作为凡夫,责任在於修身齐家,养育后代。 作为天道本身,其责任便是运转万物,维持世间一切法则的平衡。 王国维言: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 …… 就在南诗薇的清音繚绕於朱雀殿樑柱之间时。 台下,沈沉舟心中的诸多迷雾骤然散开! 他便在这朱雀殿內,在南诗薇的轻语声中,正式步入了“心易”的第一重境界! 南诗薇忽然心中一动,生出一丝玄妙的感应。 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 那道白衣身影,依然静静地坐在那里,眉眼低垂。 表面上,他似乎与其他凝神听讲的学子並无不同之处。 但在南诗薇悄然默运心易之法感知时,却能看到一种平常人绝难看到的景象—— 浓厚的道蕴,如流水般,环绕著沈沉舟流淌、匯聚。 他整个人,就像一条终於回归江河的鱼儿,在那玄妙的道蕴之中舒展身心,畅游无阻,与周围天地產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共鸣。 南诗薇的眼中泛起丝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但她的定力何等深厚,那抹讶异很快便消散无踪,眸光恢復平静。 第84章 戒骄戒躁 钟声穿透云霄,在殿宇廊廡间迴荡,將沉醉於道韵中的弟子们缓缓唤醒。 沈沉舟自玄妙的感悟中抽离心神,眼中一缕锐利的精芒一闪而逝。 他环顾四周,只见同窗们或意犹未尽,或若有所失。 人流开始向殿外缓缓涌动。 “沈兄,今日收穫如何?”身旁的孔庭笑著问道。 沈沉舟微微頷首:“略有所得。” 两人隨著熙攘的人流,步出朱雀殿。 殿外天光正好,映照著飞檐斗拱。 “走走走,”孔庭揽住沈沉舟的肩膀,“今日你顺利出关,说什么也得庆祝一番。我在家中备下酒宴,你可定要赏光,不许推辞!” 沈沉舟见孔庭一脸诚挚,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叨扰了。” 孔庭的家距离道院不远,亭台楼阁,自有一番清雅气度。 两人刚踏入院门,便感受到一股不弱的气息自內院升腾而起,隨即缓缓收敛。 “看来是我大哥出关了!”孔庭面露喜色。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便已出现在廊道尽头,正是孔元。 他一身青色儒衫,气息比之前更加浑厚圆融,眼中神光內蕴,显然闭关大有收穫。 见到沈沉舟,孔元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脸上绽开笑容,快步迎上:“沈兄!没想到我刚出关便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能安然度过大劫,我心甚慰!” 青州惨案,道院弟子折损眾多。 劫后余生,让孔元对这份同窗之情更为看重,此刻的热情远比往日更甚。 沈沉舟亦是微笑还礼,同时悄然运转易道灵觉,探查孔元周身气机。 只见孔元一身真气浩大磅礴,虽未凝聚玄胎,但显然已臻至抱元境的巔峰,根基扎实,距离突破只怕一步之遥。 “恭喜孔兄修为大进!看来此次闭关,收穫非凡。今年的道院大比,孔兄必能名列前茅!” 孔元闻言,脸上不禁露出会心的笑容:“哈哈,承沈兄吉言了!不瞒你说,此次闭关前,我已將北极神数领悟到登堂入室之境,蒙玄武殿季观澜长老看重,得授『心易』之法。” “如今,主修的《归元诀》也更进一步。想来此次大比,保住真传之位应当无虞,或可爭一爭前五。” 这时,孔庭已安排好了宴席事宜,三人便移步至客厅。 侍女奉上香茗,清雅的茶香裊裊瀰漫。 谈及不久前的动乱,三人的神色都略显沉重,默契地没有深入。 那场灾难带走了太多熟悉的面孔,每每想起,仍不免心境波动。 孔庭適时打破略显沉闷的气氛,对孔元说道:“大哥,你还不知道吧?沈兄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今日在朱雀殿,他大展神威,以剑意轻易便压制了那穆归尘!而且,沈兄的修为也已突破至抱元境,我看吶,就算大哥你现在对上沈兄,恐怕也未必能占得上风!” “剑意?!”孔元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下意识地运转起刚刚精进的北极神数,双眸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光。 然而,在他的易道灵觉中,沈沉舟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朦朧的薄纱,气息晦暗不明,以他的易道修为,竟完全无法看透深浅! 孔元心中顿时掀起波澜。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沈沉舟不仅在剑道上领悟了剑意,其在易道方面,恐怕也绝不逊色於自己! 抱元境初期与巔峰之间,主要差距在於真气的量,而非质的飞跃。 若沈沉舟真如孔庭所说,掌握了剑意,自己与他相爭,胜负的確难料。 他心念电转,脸上的惊愕迅速化为嘆服,原本因闭关突破而產生的一丝自得之意,也彻底消散。 他苦笑著摇头:“沈兄啊沈兄,你这次可真是给我好好上了一课。我方才还在为此次闭关的些许进步沾沾自喜,与你一比,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不过细想之下,倒也合理,『易者,移也』,世间万物皆在变化中前进,岂会因我一人而停滯?我能进步,他人自然亦可。若我所料不差,恐怕真传前列的那几位中,已有人踏入玄胎境也说不定。” 见孔元如此迅速便调整好心態,豁达坦然,沈沉舟心中亦暗生佩服。 孔元不愧是任城孔家的嫡系传人,这份豁达与见识,確有名门风范。 孔家的大本营正在青州六大卫城之一的任城,数百年儒风浸染,诗礼传家,底蕴深厚,身为孔家子弟,气量自是不凡。 其歷代皆有子弟出仕,更曾有先祖拜入儒门六大不朽道统之一的崇圣道,声名显赫。 与临雍书院背后、主张经世济民的“经世道”不同,这崇圣道的宗旨,在於传承与发扬古圣先贤的智慧结晶,正所谓“为往圣继绝学”。 至於那“为天地立心”、“为万世开太平”的宏愿,在崇圣道门人看来,乃圣人之业,非寻常修士所能企及,即便是当今道主,亦不敢自比先圣。 孔元、孔庭兄弟出身这般儒学世家,却自幼对道学心生嚮往,最终一同拜入天枢道院,倒也是一桩趣谈。 閒聊片刻,品茗过后,沈沉舟神色一正,开口道:“孔兄,既然今日恰逢其会,我有一事要向你请教。” 孔元放下茶盏,爽快道:“沈兄何必客气,但说无妨,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沉舟沉吟道:“以我如今修为,爭夺真传之位应当有望。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孔兄你位列真传已久,想必与其他几位真传都有过交手经歷,不知他们各自有何惊人艺业?还望孔兄解惑。” 孔元听罢,面色也认真起来,略作思忖后,缓缓道:“沈兄既问,我自当详述。我便从第七位的李司辰说起吧。” “此人修炼的乃是《青帝长春功》,其真气绵长悠远,最擅滋养修復,看似平和不具威胁。” “然其对敌之时,却能化勃勃生机为无形枷锁,可凭空催发坚韧青木藤蔓束缚对手,更能以生机之气侵蚀对手真气,使其如陷泥沼,举手投足皆感滯涩,极难挣脱。” 第85章 列宿经纬 孔庭好奇插话:“听起来是以控为主?” “正是如此,”孔元点头,“胜在一个『缠』字,一旦被其术法笼罩,便如附骨之疽,极难摆脱,往往未战先疲。” 他顿了顿,继续道:“既然说到此处,也说说我自己。” “我在真传弟子中排名第六,所修功法《归元诀》沈兄是知道的。” 沈沉舟点了点头。 当日寻缘亭前,酒楼之上,孔元曾以此功化解顾天明数十道剑气。 “此诀精义在於『万法归元』,能化解吸纳外来劲力与伤害,將其消弭於无形。” “究其原理,天地万物,无论金石草木、血肉之躯,乃至武者发出的剑气刀罡,本质皆由元气构成。《归元诀》可將这些攻击性能量,逆向分解復归於原始混沌状態,使之威力尽失。” “此功强於防守,但若將此『归元』之力作用於对手本体或其兵刃之上,亦能產生惊人效果,瓦解其攻势根基。”说到此处,孔元看向沈沉舟,笑道:“他日若在擂台上与沈兄相遇,你可要小心我这手了。” 沈沉舟点头,心中感慨。 孔元能將自身功法如此核心的特性坦然相告,显是真心將自己视为挚友。 这份情谊,他暗自记下。 孔元接著介绍:“排名第五的,是冯子衿。此君风姿卓绝,堪称道院美男子。其所修《云体仙风》,乃是一门极高明的体术,施展起来,身如流云,飘忽不定,难以捉摸。一身真气更是奇特,能化实为虚,避实击虚,与他交手,常感劲力落空,无处著力,而他的攻击却往往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防不胜防。” “第四位的褚义山,”孔元语气中带上一丝敬佩,“他是目前真传中唯一的平民子弟,全凭自身天赋,尤其在易道之上悟性极高,早早便得了『心易』之法。” “奈何家境所限,修行资源匱乏,修为进度一直是被拖累的短板。往年大比,他甚至曾险些败给穆归尘。不过,”孔元话锋一转,“今时不同往日。听闻他不久前已正式拜入白虎殿左凌苍长老门下,资源短缺的问题当能极大缓解。” “他所修的《庚金罡煞》刚猛无儔,真气锋锐至极,最擅破各种护体罡气与阴邪术法,攻势凌厉霸道,今年大比,他必是一位强敌。” 说到此处,孔元看向沈沉舟,语气多了几分凝重:“至於排名第三的楚青阳,他的手段,沈兄你应是亲身体验过的。” 沈沉舟目光微沉,点了点头。 楚青阳那看似堂皇正大,实则阴毒无比的纯阳掌劲,他记忆犹新。 孔元沉声道:“楚青阳虽体质有缺,但易道修为精深,弥补了不少短板。他的《紫阳蚀心掌》阴毒异常,沈兄若再遇他,万不可被其纯阳之外象所迷惑,务必小心。” “前两位,”孔元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敬重,“南听雪,乃我道院弟子中唯二的玄胎境,亦是真传中唯一的女子。其剑术超绝,实力深不可测,为人又低调,极少在人前显露真正实力。” “至於高居首位的谢孤鸿,道院之內,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出身门阀谢氏,没错,他和临雍书院院长谢邈乃是同族。其实力只能用可怕来形容,除南听雪之外,同辈之中,恐再无一人能令其正视。” “他与沈兄你一样,也修出了『武意』,不过非是剑意,而是『指意』。其所修功法,乃谢家不传之秘《星罗弈世谱》,有推演布局、执掌万象之玄妙。去年大比,连南听雪师姐也未能逼他施展出这门神功。” 孔元最后提醒道:“此外,还有两人需格外注意。一是丁鹤眠,其《冰魄玄功》已臻化境,奇寒无比,可凭空凝聚玄冰,曾在未尽全力的谢孤鸿手下走过三招而未败,实力绝对不容小覷。” “二是穆归尘……沈兄今日虽以剑意压他一头,但万万不可大意。此人心胸狭隘,睚眥必报,今日在眾人面前受此大辱,绝不可能善罢甘休。沈兄定要谨防他的暗中报復。” 沈沉舟举起身前酒杯:“孔兄今日解惑,如拨云见日,实在令吾受益良多。” 说罢,一饮而尽。 孔元摆手笑道:“沈兄言重了。我虽位列真传,但排名靠后,真正交手过的,也不过是褚义山、冯子衿和李司辰三人。前列的楚青阳、南听雪和谢孤鸿,我都未曾正面较量过。方才所言,大多亦是道院內流传的消息,细心打听便可知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天枢道院藏龙臥虎,但真正站在弟子巔峰的,也就是那寥寥十数人。 如今看来,丁鹤眠、穆归尘、沈沉舟皆有真传之资,今年大比,很可能便是这十人爭夺最终的排名与拜入不朽道统的机缘。 沈沉舟对自身实力有信心,目標直指更高的排名,故而才需提前摸清对手底细。 就在沈沉舟於孔家打听其他高手虚实之时,也有人正在密切关注著他。 青州城一处幽静的別院內。 “什么?你说他领悟了剑意?!” 楚青阳看著身前恭敬站立的穆归尘,眉头紧紧锁起。 武意,这绝非等閒手段。 那是需要对某种武道达到极深领悟,通常只有坐忘境的大能才能初步触及的领域。 多少玄胎境修士终其一生都难以窥其门径。 在此之前,整个天枢道院,明面上领悟武意的,唯有被公认天赋冠绝同代的谢孤鸿! 甚至连真传第二的南听雪都未曾公开显露过武意。 现在,穆归尘却告诉他,那个此前还需竭力才能从他掌下逃生的沈沉舟,不仅修为突飞猛进,竟然也领悟了武意,还是以杀伐著称的剑意? 这让他如何不惊? 难道这沈沉舟,竟是和谢孤鸿同级別的武道奇才? 一丝不安掠过楚青阳心头,他感觉事情似乎开始脱离掌控。 片刻沉寂后,楚青阳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缓缓平復,恢復了一贯的淡漠,冷声道:“剑意……倒也並非无敌。我楚家传承悠久,自有应对手段。” 第86章 密云不雨 穆归尘闻言,心中大喜,连忙道:“九公子竟已有应对之法?不愧是门阀楚氏,底蕴深厚!如此说来,那谢孤鸿的『指意』,在九公子面前亦不足为惧!在此提前恭贺九公子横扫道院,独占鰲头!” 他平日的倨傲此刻荡然无存,在楚青阳面前的谦卑,已然超出了寻常结交的范畴。 口称“九公子”,这个唯有楚家內部僕从才会使用的称呼,赤裸裸地揭示了他內心的真实定位—— 他早已自认是楚青阳的附属,甘愿俯首称臣。 楚青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摆手道:“谢孤鸿没那么简单,去年大比,南听雪也未能逼出他的《星罗弈世谱》,即便能克制其『指意』,胜负犹未可知。不过,对付沈沉舟,倒是简单。” 他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一个精致玉瓶,倒出三颗龙眼大小、色泽朱红的丹药,丹药表面隱有云纹,散发异香。 “此乃我楚氏独门秘药『凝心丹』。”楚青阳將丹药递过。 “此丹功效非凡:一曰『定神』,能镇守识海,使灵台清明如镜,外邪难侵,可抵御武意对心神的压迫;二曰『聚力』,能於瞬息间激发潜能,令功力暴涨,如江河决堤,沛然莫御。” “你寻个合適的时机,服下此丹,务必在道院大比前,找个由头接触沈沉舟,將他彻底击败,然后……” “打断他的手脚,给我带回来。记住,我要活口,別弄死了。” “是!九公子放心!属下定將那小子完好无损地带到您面前!” 穆归尘双手接过丹药,如获至宝,脸上露出残忍而兴奋的笑容。 想到今日在朱雀殿受辱之景,他心中恨意翻涌,此次有“凝心丹”相助,定要一雪前耻! 待穆归尘躬身退下后,楚青阳负手立於窗前,望著庭院中的假山流水,眼中阴冷之色更浓。 真正的凝心丹何等珍贵,怎么可能白白浪费在穆归尘这等货色身上。 他赐予穆归尘的,哪里是什么“凝心丹”,实则是代价巨大的“焚心丹”! 此丹效果虽与真正的凝心丹大致不差,能临时提升神识与功力,但他却刻意隱瞒了最致命的一点—— 服用此丹的后果! 这等强行激发潜力的虎狼之药,岂会没有反噬? 焚心丹的代价,便是对武者根基的永久性、不可逆的透支损伤! 这种损伤隱而不发,短期內难以察觉。 但实则,却是断绝了未来攀登更高境界的可能性,换取一时之胜。 楚青阳深知,穆归尘虽表面臣服,內心亦怀有武道野心,若知此丹真相,绝不可能如此顺从。 “哼,区区一个穆归尘,若能办成此事,废了也就废了。若他识相,事后赏他些好处便是;若他不识抬举……”楚青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楚家有的是办法让他闭嘴。” “就凭他,能成事吗?” 一个清冷中带著几分媚意的女声忽然自內室响起。 珠帘轻动,一名身著黑色长裙的女子裊裊走出。 她黑裙黑髮,面上罩著一层薄薄黑纱。 虽看不清容貌,但身段玲瓏有致,曲线诱人,周身瀰漫著一股神秘而危险的魅力,宛如暗夜中盛放的幽兰,引人墮落。 见到此女,楚青阳脸上才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劳烦幽璃姐,赐他一道『护魂阴钞』,遮掩其神魂气息,蒙蔽天机感应。如此,沈沉舟的易道修为便难起作用。再加上焚心丹可破剑意压制,以穆归尘抱元境后期的修为,对付一个初入抱元境的沈沉舟,应当足以完成任务了。” 被称作幽璃的女子,正是楚青阳的亲姐,楚幽璃,二人皆是一母所生。 她並未多言,纤纤玉指点向虚空,竟凭空拈出一道灰扑扑、看似寻常的纸钞,其上却縈绕著淡淡的阴森之气。 屈指一弹,那灰色阴钞无火自燃,化作一缕诡异的灰色火焰,悄无声息地穿透门窗,追上了刚离开別院不远的穆归尘,瞬间没入其背心。 穆归尘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脑海中响起一个冷漠的女声:“赐你『护魂阴钞』一道,可护你神魂,遮掩天机。期间,等閒的易道推演之术,对你无效。” 穆归尘先是一惊,隨即狂喜涌上心头!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九公子竟考虑得如此周全! 他再无顾虑,脚下步伐更快,恨不得立刻找到沈沉舟,一雪前耻! 室內,楚青阳笑道:“多谢幽璃姐。这护魂阴钞何等珍贵,用在那穆归尘身上,倒是有些浪费了。” 所谓阴钞,亦称冥钞,在古老传说中,是生者焚烧以“买通”黄泉鬼差、庇佑亡魂的媒介。 而楚幽璃所赐下的“护魂阴钞”,更是黄泉道的独门秘宝,一旦焚烧,便能遮掩生灵魂魄本源的气息,令天机推演难以窥探。 若是极品阴钞,甚至能短暂混淆阳寿界限,为修行突破或生死斡旋爭得宝贵时间。 然而,此等逆天之物,岂能没有代价? 使用低级阴钞,不过招致数日霉运。 而越高等级的阴钞,反噬便越重,传闻甚至可能引来幽冥深处某些不可名状存在的凝视…… 楚幽璃淡淡道:“你是我的亲弟,在楚家这一代中,你我最为亲近,何须言谢。可惜你先天体质有缺,家族倾尽资源,恐也难以助你突破坐忘境壁垒。不成坐忘,终是凡俗,寿元有限,难窥长生妙境。唯有拜入那几家不朽道统,或有一线逆转之机。” “好在,你虽体质不足,但易道天赋卓绝,若能凭藉北极神数在道院大比中脱颖而出,拜入长生道,或许能找到弥补之法。” 提及北极神数,楚幽璃面纱下的眸光闪过一丝愤恨:“可恨!上次在摘星阁,中了那南诗薇一记『北斗七杀剑』,伤我神魂,至今未愈。” “否则,什么谢孤鸿、南听雪,姐姐我隨手便可替你除去,彻底扫平障碍,让你拜入长生道十拿九稳!” 第87章 恩威並施 “说起那南诗薇……我回宗后动用多方关係查探,竟未在长生道找到任何对应此人根脚的记录。” “她年纪分明比我还小些,修为却如此骇人,竟能將我这黄泉道真传压製得毫无还手之力,真是邪门!莫非真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不成?” 另一侧,楚青阳缓缓摇头:“此女来歷成谜,大约是两年前,与那沈沉舟几乎前后脚来到天枢道院。我也曾动用关係探查,但除了她在道院內的记录,此前的经歷皆是一片空白……”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凝重:“甚至……连柔姐动用了六欲宫的情报网络,也未能查出太多有价值的信息。” “姚柔?”楚幽璃眼中异色一闪。 她深知此女,表面是青州城內八面玲瓏、长袖善舞的名伶,实则是“六欲宫”在整个青州地界的主事人。 而六欲宫的背后,站著的正是沉沦道。 沉沦道以窥探人心、编织欲望著称。 其情报能力,在魔门八大不朽道统之中,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连六欲宫都摸不清她的底细……”楚幽璃冷哼一声,“这南诗薇,背景恐怕深得可怕。不过,任她背后站著的是哪路不朽道统,我黄泉道也无所畏惧。那一剑之辱,我迟早要向她討回来!” “幽璃姐说的是。”楚青阳点头,將话题拉回眼前,“但当务之急,还是谢孤鸿这个心腹大患。” 他周身气息微微一震,一股远比之前精纯凝练的波动荡漾开来,带著一丝森然的意味。 “如今我《紫阳蚀心掌》已臻大成,並开始走『阴阳合一』的路子,转修《黄泉天渡》。修为也水到渠成,突破至玄胎境。这道院之內,除谢孤鸿与南听雪,余者已不足为虑。” “只可惜南听雪深居简出,难觅良机。过些时日,我设法將谢孤鸿引出道院,”楚青阳眼中厉色一闪,“届时,还请幽璃姐帮我试探其深浅。若有机会……” 他五指缓缓收拢,“直接废了他,以绝后患!” “嗯,听你安排。”楚幽璃淡淡应下,语气平静无波。 对於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谋划,她向来不甚擅长,也懒得费心。 她更擅长,也更喜欢的,是直截了当的杀戮。 …… 与此同时,孔家府邸內的宴席也已接近尾声。 厅內灯火通明,气氛融洽。 沈沉舟与孔元、孔庭兄弟相谈甚欢,又从他们口中了解了不少关於道院其他潜在对手以及即將到来的道院大比的细节规则。 见窗外天色渐暗,沈沉舟便適时地起身告辞。 孔元、孔庭兄弟二人极为客气,亲自將沈沉舟送至府门外。 “沈兄,今日一敘,甚是畅快!大比之前,若有閒暇,隨时可来府上坐坐,我等必扫榻相迎。”孔元拱手笑道,言辞恳切。 “一定。今日多谢二位兄台盛情款待,沈某告辞。”沈沉舟含笑还礼,姿態从容。 转身之后,脸上的笑意便收敛了几分,向著沈园的方向稳步走去。 今日的正事,他並未忘记。 早在清晨出关之时,他便已吩咐沈福,召集青州城內各处隶属於沈家的管事,务必於戌时之前,齐聚沈园等候吩咐。 他必须亲自见见这些人,釐清帐目,掌握实际情况。 更重要的是,要借著青州大劫刚刚平息的这个当口,看清楚这些人中,还有谁心怀异志,需要及早震慑,或是……清理。 …… 沈园,大厅內。 不得不说,青州城內这些產业的管事们,大多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他们或是看清了形势,知道扬州沈家本宗短期內恐怕不会再派什么“钦差”来了。 又或是,他们本就多为沈沉舟这两年一手安插、提拔起来的人。 总之,在戌时將至之前,所有接到通知的管事,竟已全部到齐,无人敢怠慢。 这情形,並未出乎沈沉舟的意料。 毕竟,那沈流云来到青州城甚至不到一个月,便狼狈逃窜,自然不可能让这些地头蛇真正归心。 而他沈沉舟,却已在青州城苦心经营了近两年时光,根基渐稳。 至於老管家沈福,在青州经营的时间更是久上许多,威望素著。 …… 翌日,天色澄澈。 沈沉舟独自一人,来到了位於沈园不远处的魏霆別院。 院门依旧,但守备似乎鬆懈了几分。 “是……舟少爷?您怎么来了?” 守在院门的护卫看到沈沉舟的身影,脸上顿时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们可是清楚记得,这位舟少爷与院內那位魏管家,此前的关係可谓势同水火。 自魏霆来到青州城这几个月里,沈沉舟满打满算也只来过两次。 一次是魏霆重伤昏迷不醒时,沈沉舟前来“接管”权力。 第二次则是带著那位四公子沈流云前来“探病”。 两次都绝非善意。 如今,时值青州动乱结束不久,魏霆已武功尽废,形同废人,沈沉舟为何偏偏在这个关头再次来访? “我来看看魏管家,”沈沉舟语气平淡,“他如今恢復得如何了?” 护卫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回道:“托少爷的福,魏管家身上的外伤恢復得尚可,只是……那一身苦修的玄胎境功力,算是彻底废了。” 说著,护卫不禁低声嘆了口气。 武功尽废,在这个以武为尊,弱肉强食的世界,有时候,简直比直接死了更令人难受。 明明不久前还是受人敬仰的玄胎境高手,寿元绵长,权势在握,转眼间却跌落凡尘,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走向衰老死亡。 这种从云端坠落的打击,绝非常人所能承受。 当然,这护卫眼下倒也没有弃魏霆而去的意思。 一来,这处別院是魏霆的私產,魏霆在沈家担任管家多年,积蓄颇丰,即便失了修为,损了根基,但做个富家翁安享晚年仍是绰绰有余。 二来,他作为魏霆的亲信护卫,早已打上了魏霆的烙印,此时另投他处,也未必能有前程。 不如安心留下,既安全,或许还能有机会得到魏霆赏赐那些用不上的修炼资源…… 这些心思,护卫自然深藏心底,不会表露分毫。 第88章 閒落暗子 沈沉舟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迈步走进了这座略显萧瑟的院落。 晨光熹微,薄雾未散。 庭院中的草木带著夜露的湿气。 他步履无声,穿过前庭,径直来到內院最深处。 只见一个身影蜷缩在一张宽大的摇椅中,正对著稀薄黯淡的晨光,一动不动,像一尊静止的雕像。 正是魏霆。 沈沉舟目光扫过,细细打量。 曾经的魏霆,年富力强,不过四十多岁便已修成玄胎境,堪称意气风发,行走间自有威严气度。 而眼前的这个人,虽然五官样貌变化不大,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仿佛被凭空抽乾,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沉沉暮气。 像是骤然苍老了十岁,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了无生趣的死寂。 魏霆原本天赋不俗,在这个年纪踏足玄胎境,在寻常武夫中已属佼佼。 他更將全部身家押注在沈家年轻一代天赋最强的八公子沈沉沙那里,梦想著有朝一日沈沉沙能执掌大权,他魏霆也能鸡犬升天,成为如三大总管一般的核心人物。 甚至……窥探那更高的坐忘之境,享长生之逍遥。 可如今,一切雄心壮志,皆如镜花水月,破碎无踪。 残酷的现实將他从春秋大梦中狠狠拽醒。 沈沉舟的脚步声轻若无物,直至他走到摇椅近前,那个完全沉浸在自己灰暗世界里的魏霆,竟都未曾察觉。 如今的魏霆修为尽失,与沈沉舟之间的差距,已是云泥之別,判若霄壤。 “魏管家,看来恢復得不错。”沈沉舟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魏霆猛地一个激灵,像是从噩梦中惊醒,慌忙从摇椅上挣扎著站起,因动作太急,身形甚至有些踉蹌。 他稳住身体,深深躬身行礼,姿態放得极低:“舟…舟少爷恕罪,小人不知少爷驾到,有失远迎。” 往日的倨傲,此刻已荡然无存。 “不必多礼。”沈沉舟语气淡然,“可曾查到当日伤你的凶手了?” 魏霆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笑容:“劳少爷掛心。小人为沈家奔波这些年,总算攒下些微薄家底。虽然无法修復受损的武道根基,但调理身体,治癒外伤还算勉强。” “至於凶手……”他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恐惧与深深的无奈,“小人已知晓,是白骨道的真传弟子申屠烈,驱使其麾下尸兵所为。” “此人乃是坐忘境的大修士,即便小人功力尚在,也绝非其一合之敌,更何况是现在这般模样……”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认命的颓唐。 往日的野心早已烟消云散,如今他只盼著能安安稳稳做个富家翁。 或许……该早点考虑娶妻生子,为魏家留个后了。 若是以前,他身负玄胎境修为,寿元悠长,自然不急於此事。 可现在,修为尽失,寿数大减,再不抓紧,恐怕就真要绝后了。 沈沉舟將他瞬息间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淡淡问道:“魏管家为沈家辛苦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虽修为不再,但沈家向来不会亏待有功之人。你可愿返回扬州本家安养?那里条件总归比这青州要好上一些。” 魏霆闻言,连忙摆手:“不,不回了!多谢少爷好意,小人……小人这辈子,就打算留在青州了。” “青州刚经歷一场大劫,旁人视若畏途,避之不及,但小人这点浅薄眼力还是有的,经此一难,未来青州反而可能迎来一段难得的太平日子。” “而扬州……”他顿了顿,笑容愈发苦涩:“小人在扬州时,仗著本家势大,行事难免张扬,得罪了不少人。若是这般模样回去……呵呵,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还是这青州城,能让小人苟延残喘几年,图个清静。” 一声故作豁达的乾笑,却怎么也掩不住心底那落寞与悲凉。 当然,以沈沉舟如今日渐精进的易道修为,所见所感,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魏霆心绪之复杂,又岂是寥寥数语能够道尽? 南诗薇曾论及“易分十道”之理。 这十道,並非只能专精其一。 博採眾长,触类旁通,方能更快地提升易道境界。 其中,北极神数属於“天术”,乃是观星测象、执掌列宿的无上法门。 而在天术之外,尚有其他九道。 其中有一道,名曰“人术”。 这人术,也常被称为“相术”。 天与人,並无绝对的高下之分。 正所谓—— 一物其来有一身,一身还有一乾坤。 能知万物备於我,肯把三才別立根。 天向一中分体用,人於心上起经纶。 天人焉有两般义,道不虚行只在人! 这相术观人之道,同样博大精深,奥妙无穷。 仅观人之音容笑貌、形体外貌,不过是其中最浅显的入门功夫罢了。 沈沉舟自是了如指掌。 只是看了一眼,他便已洞悉魏霆的真正心思。 魏霆不仅不愿意回沈家,反而对沈家心存怨恨。 这恨,最主要的根源,恐怕还落在自己那位天才弟弟,沈沉沙的身上。 想来也是,魏霆修为尽失、根基受损的消息传回扬州,沈沉沙直接就將魏霆当成了弃子,甚至將其在扬州辛苦打下的诸多家业毫不客气地全部收拢到自己手里,一丁点儿都没给魏霆留下。 如此凉薄,怎能不让人心寒? 沈沉舟微微一笑,拋出了橄欖枝:“魏管家虽没了修为在身,但智慧与经验仍存,也算是一位大才。不知可愿来我麾下做事?玉和堂的主事不幸死於不久前的动乱,如今正缺合適的人手打理。不知魏管家可愿屈就此职?” 听闻此言,魏霆低垂的眼帘下,猛地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精光。 玉和堂! 这可是青州城诸多沈家產业中当之无愧的魁首,负责利润丰厚的丹药销售,油水之足,人所共知。 因其特殊地位,歷来玉和堂的主事,基本就是所有管事的领头人,地位尊崇,仅在沈沉舟和沈福之下。 沈沉舟也是看中了魏霆心底未曾完全熄灭的抱负,加之他修为已失,对於那些助益修炼的丹药,反而不会生出贪婪之心,正適合此位。 第89章 道不虚行 魏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郑重拱手:“多谢少爷看重!小人必竭尽全力,不负少爷所託!” 此时,这一声“少爷”,叫得倒是真心实意了几分。 沈沉舟还记得,自己当初从笑傲世界回归之时,魏霆前来探望,口称“舟少爷”。 显然,那时在他心中,沈沉沙才是他效忠的“少爷”。 如今,时移世易,称呼已然反转。 沈沉舟点了点头。 此时的魏霆,眼中恢復了些许神采,那股沉沉的暮气被冲淡了不少,总算有了点活气。 打发走魏霆,沈沉舟独自沉吟。 现在他距离玄胎境,差的根本不是境界感悟,而是海量的资源堆砌。 只要有足够的灵晶,將修为稳步推进到抱元境巔峰,便可尝试凝聚玄胎。 可是,这灵晶该去哪弄呢? 他在沈家一年的份额,也不过区区十枚。 按这个进度,想要达到抱元巔峰,岂不是要耗费近十年光阴? 当然,若想快速获取灵晶,也可为沈家立下功劳,凭功劳换取。 但这同样非一日之功,过程缓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正当他思忖之际,原本已告退的魏霆去而復返,面色带著几分犹豫,但很快转为坚定。 “少爷,”魏霆压低声音,“您如此厚待,小人感激不尽,无以为报。既然今后我便是少爷的人了,有一个消息,便当做小人的投名状,献给少爷。” “哦?”沈沉舟眉梢微挑,来了兴趣。 听魏霆这语气,这消息恐怕非同小可。 “是关於灵晶的。”魏霆沉声道。 沈沉舟心中一动。 他刚刚还在为此事发愁,魏霆便送来线索,这未免太过巧合。 但到了他这般易道境界,深知这並非单纯的运气。 所谓“以我心合天心”,冥冥中所行之事暗合天意,便偶有心想事成之妙,这正是易道修为到了一定层次的真实体现。 “仔细说说。”沈沉舟收敛心神。 “这灵晶,並未在小人手里,但我的確掌握著一大批灵晶的线索!那是一处灵晶矿脉,就连家主大人,也未必知晓!” 沈沉舟目光骤然一凝,神色郑重起来。 灵晶矿脉! 人体有周天灵脉,天地自然也有属於自己的灵脉,那便是蕴藏灵晶的矿脉。 那些最大的矿脉,可称之为龙脉,產出的灵晶品质最高,皆掌控在各大不朽道统手中。 至於如沈家这般的世家大族,能掌握一条稳定的灵晶来源,便是立足的根本之一。 沈沉舟轻笑:“原来如此,一处连家主都不知道的灵晶矿脉……呵呵,沈沉沙这傢伙,气运倒真是逆天,连这种东西都能弄到手,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踏入了坐忘境。这等机源,恐怕家主得知也要眼热,如今却被他一人独享……” 他话锋一转,带著审视看向魏霆:“话说,你既知晓如此重要的秘密,那沈沉沙为何还敢留你性命?若换做是我,必会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此等机密,万万不能被心腹之外的人知晓。” 魏霆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少爷明鑑。其实,那只是一座小型矿脉,乃是大长老沈震岳早年偶然发现,一直被他牢牢掌控在手心。后来,大长老极为看重沈沉沙,便將这矿脉赠予了他。我也是在一次极其偶然的情况下才得知此事,此前一直深埋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痛楚:“此事本是我最大的秘密,从未想过透露。但沈沉沙做事……太绝了。见我失去价值,便立刻落井下石,夺我家业……” 这来自昔日主人的背刺,確实令人心寒。 说起来,这也怪沈沉沙自己。 对待魏霆这等劳苦功高的旧部,即便想要夺人家业,也该手段圆滑些。 如此明目张胆,有恃无恐,岂不让其他效力之人齿冷心寒? 这般行事,犹如自毁城墙,看似精明实则短视到了极点。 沈沉沙武道天赋虽高,但这御下的心性手腕,著实差了不少火候。 “呵呵,沈震岳那老东西倒是好运气。”沈沉舟冷笑,“竟能偶然寻到这样一处宝地。虽只是小型灵脉,但其中產出的灵晶,数量想必也极为可观了。” 小型灵晶矿脉,踪跡难寻,发现全靠机缘运气。 那些掌控著龙脉的不朽道统,根本不屑於花费精力去寻找这种杂脉。 魏霆继续道:“此地极为隱秘,那里至少有三位玄胎境高手常年驻守,戒备森严。小人这就將地图绘出。” 说罢,魏霆迅速回到屋內,取来纸笔,凭藉记忆,將通往矿脉的路径和大致方位仔细绘製出来。 沈沉舟接过地图,扫了一眼。 “是扬州……原来藏在这等地方,怪不得能被大长老悄无声息地掌控。”他点了点头,將地图仔细收好,“此事我已知晓,你且先去玉和堂安心任职。” “是,少爷。”魏霆躬身应道,隨即告退。 这魏霆毕竟曾掌管青州事务,手段不凡,城中不少管事亦曾是他的下属。 如今沈沉舟不计前嫌,重新启用魏霆,且委以重任,所有人都看到了沈沉舟的胸襟气度,知其非沈沉沙那般刻薄寡恩之人,顿时心悦诚服。 经此一事,青州城沈家势力,可谓彻底归心。 沈沉舟则转身返回沈园,心中已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行动。 眼下,青州城的日常事务已无需他过多费心,有沈福和魏霆这一內一外、一旧一新的组合打理,足以运转顺畅。 他的重心,需要放回自身的修炼上。 接下来凝聚玄胎的法门,需提前筹谋。 他自身所创的《九阳天御》潜力无穷,是通往大道的根基,可惜目前只推演到抱元境巔峰。 要凝聚玄胎,必须要有相应的玄胎境功法作为参照和引导。 目前,他身边能接触到的玄胎境功法有两部。 一部是来自老僕沈福的《句芒骑牛图》,此法凝聚的玄胎被称为“青木之体”。 另一部则是得自魏霆的《掣电枪法》,可凝聚“燧电之体”。 第90章 一席之地 沈福向他推荐道:“少爷,我这《句芒骑牛图》虽不善攻伐,战力在诸多玄胎功体中不算强横,但胜在中正平和,包容性强。它所修出的『青木之体』,生机绵绵,后续若想改修其他更强横的『功体』,几乎不会有任何阻碍,转换起来颇为顺畅。” 沈沉舟仔细思索后,心中已略有倾向,暂且定为日后凝聚“青木之体”。 一方面,他並不擅长枪法,强修《掣电枪法》事倍功半。 而沈福是实打实的玄胎境高手,修炼的又是《句芒骑牛图》,可以隨时指点他修炼中的谬误,经验宝贵。 另一方面,他看中“青木之体”的包容性,也是存了將来若得更好机缘,便於改易更强功体的心思。 不过,这一切都还为时尚早。 他如今尚未修炼至抱元境巔峰,谈论凝聚玄胎功体,终究是远了些。 “自从修为突破至抱元境后,我能感觉到精神力的恢復速度明显快了许多。”沈沉舟內视己身,心中盘算,“不知能否在道院大比之前彻底恢復,再次尝试神游诸天……” 当然,诸天世界有诸天世界的好处,天元大陆亦有天元大陆的优势。 转生诸天,所去的世界往往最適合他当下的境界,能快速提升,但那个世界的上限也因此被锁死。 而天元大陆则不同,此界本质极高,广袤无边,灵气充沛无比,潜力无限。 即便只是在这青州城的沈园之內,天地元气的精纯程度与活泼程度,也远超他之前经歷过的任何一个诸天世界。 更何况,传说那些不朽道统的所在,甚至有些是直接开闢在虚空之中,以无上秘法接引特定的先天元气,將一方世界塑造得纯粹无比。 在那里修行,一日千里绝非虚言。 …… 这一日,沈沉舟正在静室中打坐,吐纳天地元气,温养神魂。 心念微动间,便知晓今日又到了南诗薇讲道的日子。 他缓缓收功,长身而起,整理了一下衣袍,便信步走出沈园,向著天枢道院的方向而去。 对於南诗薇的讲授,沈沉舟是一次也不愿错过的。 儘管南诗薇近来所讲的內容,相较於以前那些高远縹緲的易道至理,显得浅显了许多,多是一些具体的易道搏杀技巧、运用之“术”,而非直指本源之“道”。 但沈沉舟深知,他现在的境界,尚不是一味追求虚无大道的时候。 身为一个抱元境修士,多掌握一些精妙的易道搏杀之术,提升临阵对敌的能力,有百利而无一害。 说来也颇为奇特,这天枢道院的真传弟子们,似乎各有其专注的师长。 例如那位清冷的南听雪,便几乎只出现在朱雀殿,只听南诗薇的课程。 而褚义山,则常年出入白虎殿,追隨左凌苍长老修习金气杀伐之术。 同样,孔元则专注於玄武殿,聆听季观澜长老的讲道。 当沈沉舟步入朱雀殿时,一眼便看到了正在向他招手的孔庭。 “沈兄!这边!”孔庭压低声音喊道,脸上带著热情的笑容。 沈沉舟微微一笑,走了过去,在孔庭身旁的空位坐下。 今日他们来得颇早,殿內尚有许多空位。 只不过,孔庭所选的这个位置颇为巧妙—— 正好在南听雪座位的正后方。 按照孔庭私下的说法,虽无法得见南听雪仙子那清冷绝俗的正面容顏,但能如此近距离地看著那窈窕清丽的背影,也是极养眼、极愜意的事情。 当然,这番言论,他是决计不敢让前方的正主听见的。 沈沉舟对南听雪的印象倒是不错。 他清晰地记得,当初在朱雀殿內,穆归尘突然向他出手时,南听雪曾欲起身制止。 只是他自己没给对方那个机会,直接以强横剑意碾压了穆归尘。 这份善意,他记在心里。 时辰流逝,朱雀殿內很快便座无虚席,甚至连最后方的空地上都站满了弟子,显得拥挤不堪。 然而,在这般拥挤之下,前排靠窗的一处桌子却奇特地空著,无人敢坐。 殿內眾人心知肚明,那是穆归尘的“专属”之位。 孔庭未选那个位置,自然非是惧怕。 有沈沉舟在侧,穆归尘尚且不够看。 而在场之內,不惧穆归尘者,除了沈沉舟和孔庭,便只有前方的南听雪。 这三人既已落座,那空桌便成了眾人默契避开的禁区。 但世间从不缺有“胆色”之人。 就在讲道即將开始前,殿门外,大摇大摆地走进一个胖子。 此人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材不高,皮肤白皙,一身锦衣华服,用料极尽奢华。 他目光在殿內扫过,落在前排那处空位上时,顿时眼前一亮,大喇喇地坐了下去,隨即便开始左顾右盼。 待看到侧前方南听雪的侧顏时,眼中更是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艷之色,脸上的肥肉因笑容而挤作一团。 殿內眾人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有惊讶,有玩味,更多的则是如同在看一个即將倒大霉的蠢货。 沈沉舟眼中亦是掠过一丝异色,仔细打量这胖子。 只见他虽面色白皙,但底子里透出的红润却有些不自然的浮夸,显然是依靠大量丹药提升功力,导致气血未能完全炼化、稳固的跡象。 他眼神中带著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与自信,但这份自信之下,却又隱隱透著一股根基不稳的虚浮。 观其气息,不过御气境修为,与已至抱元境巔峰的穆归尘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此人是何来歷?竟有这般…底气?”沈沉舟微微侧首,向身旁的孔庭询问道。 孔庭闻言,低声道:“沈兄你常年闭关,有所不知。这傢伙名叫黄多金,人如其名,乃是黄家的独苗。这黄家虽只是普通世家,但若论及財富,恐怕一些门阀世家都难以企及,其家业遍布天元大陆,据说能排进世俗商贾的前十之列!” “究其根本,是因为黄家背后,站著的乃是皇室。这黄多金平素是决计不肯来道院听讲的,今日破天荒前来,我估摸著,定是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咱们道院的两位仙子都在这朱雀殿,特意跑来一睹芳容的。” 第91章 驱虎吞狼 “黄多金…”沈沉舟心中默念,这名字倒是直白易懂,令人印象深刻。 与此同时,殿內细碎的议论声也传入他耳中,让他得知了更多信息。 原来这黄多金的靠山盘根错节,其父黄飞甲不仅是理財能手,自身武道修为亦是不凡,乃是佛门七宗之一“慈悲道”下属势力“净业轩”的实权长老。 如此看来,这黄多金倒也算有些跋扈的资本。 沈沉舟微微点头,心下明了:“原来如此,家底確实丰厚。可惜,在这天枢道院之內,终究更看重个人实力。” 天枢道院乃长生道麾下,其他势力在此,影响力皆要大打折扣。 就在这时,穆归尘的身影终於出现在殿门口。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第一时间便锁定了沈沉舟,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鷙。 楚青阳交代的任务尚未完成,如同悬顶之剑。 如今他身怀“凝心丹”与“护魂阴钞”两样宝物,自忖已不惧沈沉舟的易道手段与剑意,凭藉抱元境后期的修为,定能一雪前耻。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此处是朱雀殿,眾目睽睽,即便动手贏了,也难有实质作为—— 楚青阳要的,可是將沈沉舟打断手脚带回去。 他强压怒火,移开视线。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自己惯常的座位上,看到那个大喇喇坐著的白胖身影时,先是一愣,隨即一股无名火直衝顶门! 他一个箭步衝到黄多金面前,居高临下,厉声喝道:“哪里来的蠢物,竟敢占我的位子?滚开!” 黄多金身为黄家独子,自幼被捧在手心,何曾受过这等呵斥? 胖脸一沉,当即亮出身份,反过来呵斥穆归尘,让他识相点自己滚蛋。 若是在投靠楚青阳之前,穆归尘或许还会因黄家背后的势力掂量一二。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已是楚少的人! 门阀世家的权势,仅在皇室与那超然的“六司”之下,岂是一个区区商贾之家能比? 有些东西,是金钱难以衡量的。 “找死!” 穆归尘冷哼一声,不再废话,直接大手一挥,一股强劲的力道涌出,捲住黄多金那肥胖的身躯,如同丟垃圾一般,將其从座位上直接摜了出去! “哎呦!” 黄多金惨嚎一声,在地上滚了两圈,华贵的锦衣沾满了灰尘。 他趴在地上,嚎叫了半天,却发现四周投来的目光儘是嘲讽与冷漠,无一人上前搀扶或出声相助,仿佛他只是一个譁眾取宠的小丑。 黄多金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胖脸涨得通红,又是羞愤又是惊惧,再也装不下去,灰溜溜地爬起身,连狠话都顾不上说,便在眾人低低的嗤笑声中,狼狈不堪地逃出了朱雀殿。 穆归尘志得意满地冷哼一声,拂了拂衣袖,傲然落座。 目光扫过侧后方的沈沉舟与孔庭二人时,其中的敌意与挑衅,毫不掩饰。 恰在此时,一道温婉而蕴含威严的身影,自大殿后方的讲台侧门悄然步入,正是南诗薇长老。 殿內顿时鸦雀无声。 …… 时光在玄妙的易道阐述中悄然流逝。 南诗薇的讲道已然结束。 沈沉舟与孔庭隨著人流,並肩步出天枢道院宏伟的大门。 刚出大门,一名僕从打扮、面色焦急的中年人便眼前一亮,快步迎了上来,对著沈沉舟恭敬一礼:“沈公子,还请留步!” 沈沉舟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看著眼前这个气息平常、並非武者的中年人,问道:“阁下是?找沈某有何事?” 中年人连忙道:“小人乃是黄多金黄少爷的僕从。我家少爷在醉仙楼设下宴席,特命小人在此等候,恳请沈公子移步一敘,有要事相商。” “黄多金?”沈沉舟与孔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沈沉舟目光微闪,並未立即答应,而是问道:“黄少爷邀我赴宴,所为何事?” 他不由得想起两个多月前的那场“醉仙楼之宴”,楚青阳、摩勒…… 那绝非愉快的回忆。 僕从压低声音,脸上堆著討好的笑容:“回沈公子,我家少爷今日在那穆归尘手下受了奇耻大辱,心中愤懣难平,急切想要报仇。只是……” “家主老爷严令少爷不得在青州城內生事,此次来道院,连得力的人手都未带齐。少爷打听之后,才知那穆归尘竟是道院中有数的高手,等閒难以对付。” “正懊恼间,得知穆归尘曾在沈公子您手下吃过大亏,对您敬畏有加。故而特设宴,想请您出手,代为教训那狂徒一番,一雪前耻!酬劳方面,少爷定不会让沈公子失望。” 沈沉舟闻言,微微頷首。 这番说辞,倒也合情合理,符合那紈絝子弟的心性。 他看了一眼孔庭,见对方也无异议,便对那僕从道:“前方带路吧。” “好嘞!沈公子,孔公子,请隨小人来!”僕从喜出望外,连忙躬身引路。 再临醉仙楼,沈沉舟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波澜。 楼阁依旧,繁华依旧,但心境已截然不同。 他忽然想起一人,隨口向孔庭问道:“对了,近日似乎未曾听闻那郑世杰的消息?” 孔庭嘆了口气,回道:“他啊……运气不佳,没能躲过那场魔劫,已然身死道消了。” 沈沉舟默然点头,不再多言。 心下却是一嘆,当真世事无常。 郑世杰出身顶尖世家,又与门阀楚氏有姻亲之谊,本该前途光明,如今却已化作黄土,令人唏嘘。 他在这青州城的仇人本就不多,魏霆已收服,郑世杰已死,剩下的…… 便只有楚青阳了。 此人,早已在他心中判了死刑。 不过,沈沉舟心念微转,隱约觉得郑世杰之死,或许並非表面看来那般简单。 当日楚青阳宴请自己,郑世杰亦在座,他是知道楚青阳曾与贺知白有过交往的。 而贺知白,乃是修罗道真传,是玷污摘星阁封印的元凶之一…… 楚青阳绝不容许这等可能牵连自身的隱患存在。 或许,郑世杰的陨落,並非“意外”也说不定。 第92章 入吾彀中 思忖间,三人已来到醉仙楼第五层一间极为奢华的包厢门前。 僕从恭敬推开门,內里丝竹管弦之声隱隱传出,伴隨著一股酒肉香气与黄多金那带著几分夸张的笑声。 包厢之內,盛宴已备,正主已在等候。 黄多金一见沈沉舟进来,立刻从主位上站起身,白胖的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 “沈兄!你肯赏光,真是令我蓬蓽生辉啊!” 沈沉舟脸上瞬间绽放出真诚而温和的笑意,快走两步,主动拱手道:“多金兄太客气了!应该是沈某感谢多金兄如此看得起,在这醉仙楼设宴款待,实在是荣幸之至。” 他话锋一转,语气却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迟疑:“只不过……” 黄多金此刻正觉得沈沉舟態度亲切,与道院里那些眼高於顶的弟子截然不同。 闻言,他立刻关切地问道:“沈兄可是有什么顾虑?但说无妨,只要我黄多金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沈沉舟轻嘆一声,面露难色:“哎,多金兄,你也是知道的,马上就是一年一度的道院大比了。沈某不才,近日开始潜心修炼一门威力极强的秘法,准备在大比之时一鸣惊人。” “只是……此法修炼期间必须一气呵成,最忌与人动手,否则积蓄的威势便会功亏一簣。若是在此时与那穆归尘交手,恐怕……” 黄多金虽是个紈絝,却並非不通情理之人,听闻此言,胖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搓著手道:“哎,既然如此,那……那实在是太可惜了。怪我考虑不周,打扰沈兄清修了。不过今日能与沈兄一见,真是相见恨晚,一见如故!这宴席既已备下,总不能浪费,咱们今日便敞开了吃,不醉不归!” 他这番话倒也真诚,显然对沈沉舟印象极佳。 毕竟,道院里那些弟子看他时或多或少的轻视,他心知肚明。 而沈沉舟从眼神到举止都透著平等的尊重,让他倍感舒適。 沈沉舟见火候已到,脸上適时浮现出挣扎之色,沉吟片刻,慨然道:“罢了罢了!多金兄如此盛情,待我以诚,我沈沉舟又岂是吝惜修为之人?以你我二人的交情,难道还比不上一门秘术的得失?” “既然多金兄受了委屈,这个忙,沈某帮了!大不了……事后多花费些灵晶,將这秘术的损耗弥补回来便是!” 黄多金闻言,小眼睛顿时一亮,拍著肥厚的胸脯,豪气道:“嗨!我以为是多大的事儿呢!原来是需要灵晶!沈兄放心,这灵晶虽然珍贵,但我黄家还真不缺这个!需要多少灵晶,沈兄你儘管开口!” 沈沉舟心中暗笑,面上则露出感激之色,沉吟道:“多金兄果然爽快!实不相瞒,我这门秘法名为『乾坤大挪移』,需以足足一百零八枚灵晶,暗合小周天之数,以应『乾坤』二字,方能功行圆满。” “功成之后,能顛倒阴阳乾坤,將对手劲力招数反弹回去,玄妙无比。只可惜,消耗实在巨大,这一百零八枚灵晶,也是沈某省吃俭用,积攒了数年才……如今已耗尽。” “乾坤大挪移?” 黄多金虽不懂武道精妙,但光听这名字便觉得霸气侧漏,非同凡响,当即不疑有他,大声道:“沈兄放心!区区一百零八枚,这有何难,我这儿现成的有一百六七十枚!加上这次请沈兄出手的酬劳,凑个整数,两百枚灵晶,我这就让人清点给沈兄!” 说著,他竟真转头欲招呼僕从去取灵晶,甚至还想传信回家再要一些。 沈沉舟心中一惊,暗道这胖子果然豪横,但事情若真闹到让其父黄飞甲知晓的地步,恐怕会横生枝节。 他连忙伸手拦住黄多金,诚恳道:“多金兄且慢!万万不可如此!” “哦?沈兄这是何意?”黄多金疑惑。 沈沉舟正色道:“多金兄,沈某只取修炼所耗的一百零八枚灵晶,已是承了天大的情。至於出手的费用,你我既以朋友相交,若再收酬劳,岂不是见外了?沈某是万万不能收的!否则,与那拿钱办事的僱工有何区別?此事若传扬出去,沈某还有何顏面立足?” 他心念急转,这黄多金隨身带的一百六七十枚灵晶已是巨款,不愧是黄家独子。 若真逼他再向家里索要,引起黄飞甲注意,反为不美。 不如见好就收,给他留些余钱挥霍,也能稳住他,延缓此事暴露的可能。 黄多金被沈沉舟这番“重义轻利”的言辞说得一愣,隨即大为感动,握住沈沉舟的手道:“沈兄……沈兄真乃君子也!好!就依沈兄!这一百零八枚灵晶,算是兄弟我资助沈兄修炼的!以后在青州城,有用得著我黄多金的地方,儘管开口!” 当下,黄多金便命僕从取来一个精致的储物袋,当面点足一百零八枚晶莹剔透、灵气盎然的灵晶,交给了沈沉舟。 沈沉舟坦然收下,心中一块巨石落地。 有了这些灵晶,他的修炼进度將大大提升。 接下来,宴席气氛更是热烈。 沈沉舟与孔庭心安理得地享用著醉仙楼的美酒佳肴,与黄多金推杯换盏,言谈甚欢。 黄多金將沈沉舟引为知己,只觉得这顿宴请值回票价。 宴席结束后,沈沉舟与孔庭告辞离去。 他没有返回道院舍馆,而是径直来到了自己在沈园內那间僻静的闭关密室。 密室之中,寂静无声。 沈沉舟盘膝坐在蒲团上,將那一百零八枚灵晶尽数取出,整齐地码放在身前。 灵晶散发著柔和的光芒,將密室映照得如同白昼,浓郁的天地元气瀰漫开来,令人心旷神怡。 “一百零八枚……足够我將修为再推进一步了。” 沈沉舟眼中精光闪烁,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双手结印,开始了闭关修炼。 《九阳天御》的至阳真气在体內缓缓运转,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开始贪婪地汲取著灵晶中精纯的能量。 第93章 灵根深种 密室之內,灵气氤氳如雾。 沈沉舟盘膝而坐,身边一百零八枚灵晶,正散发出柔和而磅礴的光晕,將整个密室映照得如同白昼。 沈沉舟屏息凝神,体內《九阳天御》的功法缓缓运转开来,周身气息逐渐与灵晶散发的灵气波动產生共鸣,趋於一致。 下一刻,异变陡生! 精纯至极的天地元气自灵晶中汹涌而出,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乳白色气流,源源不断地匯入沈沉舟的周身大穴。 他体內早已贯通的一百三十二条灵脉齐齐震动,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禾苗,疯狂而贪婪地吞噬著这磅礴的能量,並將其迅速炼化为至阳至刚的真气,在经脉中奔腾流转。 隨著修炼的持续,灵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著。 一枚接一枚的灵晶先是光芒黯淡,隨即表面浮现裂纹,最终在一阵轻微的“噗噗”声中,彻底化为齏粉,飘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地晶莹的尘埃。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沈沉舟心神沉凝如古井无波,全力引导著体內愈发澎湃汹涌的真气洪流,向著那些尚未开闢的、闭塞坚韧的灵脉发起了悍然衝击。 人体灵脉复杂万千,长短粗细、弯曲枢纽各有不同,开闢所需的元气也差异巨大。 尤其是那最为关键,勾连脐下气海、中宫命门、眉心祖窍这三大丹田的任督二脉,更是如同横亘在修行路上的两道天堑,想要贯通,消耗的元气堪称海量,足以让寻常修士望而却步。 沈沉舟心无旁騖,凭藉强大的神识,將吞噬而来的精纯元气精准地导向一条条特定的、闭塞的脉络。 一身至阳真气煌煌如大日,灼热而浩荡,充满了破灭一切阻碍的刚猛力量。 所过之处,经脉中的淤塞滯碍纷纷消散,一条条灵脉被逐一强势贯通。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两枚灵晶也“嘭”地一声爆碎,其內最后一丝灵机被彻底榨取、吞噬殆尽后,沈沉舟身躯猛地一震! “轰——!” 一股远比之前磅礴雄浑了数倍的强大气息,自他体內轰然扩散开来! 一百零八枚灵晶所蕴含的庞大能量,此刻已被他彻底炼化吸收。 內视之下,只见体內三百六十五条灵脉尽数贯通,熠熠生辉,形成了一个完美无缺、循环往復的大周天! 真气在这新开闢的广阔经脉网络中奔腾流转,循环往復,生生不息,散发出无穷的力量。 至阳之气充盈了密室的每一个角落。 连空气都因这可怕的高温而微微扭曲,光线折射出怪异的波纹,仿佛整个密室都要被这煌煌如大日降临的炽烈气息所炼化、熔铸。 沈沉舟缓缓睁开双眼,眼眸开闔之间,一缕刺目的精光一闪而逝,隨即隱没在深邃的瞳孔之中。 “一百零八枚灵晶,果然正好助我贯通周身所有灵脉,使周天圆满,修为臻至抱元境巔峰。” 他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强大的力量,气血如龙,真气充盈圆融,运转间毫无滯涩,整个人的状態已被调整至前所未有的最佳境界。 “是时候开始尝试凝聚玄胎功体了。”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流转。 关於凝聚何种玄胎功体,沈沉舟早已深思熟虑。 他选择的,正是得自沈福的《句芒骑牛图》中记载的“青木之体”。 这“青木之体”,若单论爆发力与杀伐之威,在诸多玄胎功体中或许不算顶尖。 但它却有一个极大的、对沈沉舟而言至关重要的优势—— 那便是无与伦比的包容性与可塑性。 以此功体为根基,如同打下了一座无比稳固且极具扩展性的地基。 日后若想转修其他更强横、或是属性截然不同的功体,几乎不会遇到任何阻碍,可谓是为未来的道途奠定了无限可能。 “句芒……” 沈沉舟心中默念这个古老的名字。 在天元大陆某些残存的、极为古老的典籍只言片语中,隱约提及这是一位司掌生机与东方青木之力的太古大神,曾於此界显现踪跡,后又隨同其他太古时代的强者一同销声匿跡。 即便在他第一世所在的现代都市,那些神话传说里亦有“木神句芒,人面鸟身,乘两龙”的记载。 这等存在,能在诸天万界都留下自己的印记,其境界高渺到无法想像。 摇了摇头,沈沉舟將脑海中这些纷繁遥远的思绪压下。 那些太古秘辛对於现在的他而言,还为时过早。 当务之急,是脚踏实地,成功凝聚玄胎功体。 他將沈福叫了过来。 有这位曾经修炼过《句芒骑牛图》的老僕在旁指点,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弯路。 “少爷,有老僕在,您就放心修炼吧。这青木之体的第一阶段『灵根深种』,只要心神足够沉静,悟性足够,按部就班便没有太大的关隘。” 沈福感受到沈沉舟身上那圆融饱满的抱元境巔峰气息,恭敬地说道。 沈沉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隨即重新盘坐,寧心静气,摒除一切杂念,依照《句芒骑牛图》中记载的独特法门,於识海深处开始观想。 渐渐地,一尊玄奥非凡、充满生机意蕴的法相,在他凝练的意念中缓缓凝聚、变得清晰—— 那並非寻常神话中威严狰狞的神祇形象,而是一个充满盎然生机、带著古朴稚拙之意的牧童。 牧童面容恬淡,手持一截翠绿欲滴的柳鞭,悠閒地骑跨在一头皮毛青苍、体型健硕雄壮的青牛背上。 隨著这“句芒骑牛”法相在识海中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栩栩如生,沈沉舟体內,一股温润却磅礴无比的生机之力勃然而发。 他全身的血液、真气,都在这股奇特生机之力的浸润与引导下,开始发生某种玄妙难言的蜕变,性质中逐渐融入一丝坚韧与绵长,向著那“青木之体”缓缓靠拢。 根据功法所述,这青木之体的修炼,共分五大层次。 分別为灵根深种、抽枝散叶、华盖初成、枯荣隨心、万木爭春。 第94章 尘尽光生 此法根本要义,取法於太古春神句芒之生机意蕴,不以杀伐见长,而重在“生长、循环、包容”。 修炼者效仿草木之行—— 初时深植灵根,稳固根基;继而抽枝散叶,拓展生机;终至华盖参天,与天地同春,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沈沉舟的天赋与悟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很快便沉浸在那玄妙的观想状態之中。 隨著他对句芒法相的观想渐渐入神,物我两忘。 在他的丹田气海最深处,一缕精纯无比、蕴含著无限生机与活力的青色气根悄然凝聚而出,宛若一颗生命的种子初次萌发,扎根於气海之中。 而他周身的九阳天御真气,也从最初纯粹磅礴、如煌煌烈日般的至阳属性,渐渐地,附带上一丝坚韧无比、绵延不绝、充满生机的青木特性。 “万物生於有,有生於无,春机发於种核……” 沈沉舟心中流淌过《句芒骑牛图》的总纲心法。 “灵根深种”这一层次,正是“无中生有”的关键一步,是將观想的虚相转化为实际功体的起点。 这灵根,便是未来一切生长与变化的“种子”与“原点”。 对应著武道修炼中“玄胎初凝”的状態。 此阶段重在稳固心相,使那“牧童青牛”之神意与自身神魂、气海產生牢固不破的联繫。 內视之下,沈沉舟清晰地“看”到丹田中那缕青色气根已然稳固,甚至能隨著他的呼吸,自发地、极其微弱地汲取著天地间游离的生机之气。 一个时辰! 短短一个时辰,沈沉舟便成功將青木之体修炼到了第一层“灵根深种”的境界! 一旁的沈福將这一切感知得清清楚楚,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暗忖道:“少爷的天资……当真是恐怖绝伦!想当年,我修炼这青木之体,仅仅是这入门的第一层『灵根深种』,也足足用了三天三夜,才勉强成功凝聚出一丝气根。少爷他……竟只用了一个时辰?这速度,是我的数十倍不止!” 惊骇之余,一个巨大的疑问浮上沈福心头。 他清楚地记得,沈沉舟以前的天赋,绝对称不上顶尖,只能算是一般。 当初从开始修炼到御气境二重,足足花费了两三年的光阴,这种速度,比起自己当年都有所不如。 可如今,这才过了几个月? 少爷的修炼天赋,竟然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达到了一个令他无法理解的骇人地步! 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福仔细回想,却发现似乎並没有什么特殊的事件发生。 少爷大部分时间都在沈园,只是闭关了两次而已。 尤其是第二次,自己每隔一段时间还会去查看情况,餵食辟穀丹,一切似乎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进行。 想不通。 第95章 困兽犹斗 两人刚低声交谈了没几句。 忽然,原本有些喧闹的朱雀殿內,响起了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宏伟殿门的入口处。 沈沉舟与孔庭也若有所感,下意识地循著眾人的视线扭头望去。 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缓步踏入殿內。 来人一身青衫,纤尘不染,衬得他面容愈发俊朗如玉。 只是,他眉宇间凝结著一股仿佛与生俱来的孤高与冷傲,眼神平淡地扫过殿內眾人,无悲无喜,如同俯瞰螻蚁,又好似眼前空无一物。 他並未刻意释放气息,也未曾言语,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气场便瀰漫开来,让他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个大殿的焦点。 “是谢孤鸿!他……他怎么来了这里?!” 孔庭忍不住低呼一声。 他压低声音对沈沉舟道:“沈兄,此人孤傲至极,据说自从一年前开始,就没再上过任何一位长老的授课了。今日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在眾人的低语中,谢孤鸿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 他目光隨意一扫,便径直走向一个空位,坦然坐下—— 而那位置,往常正是穆归尘的席位。 直到坐定,他的目光才掠过人群,注意到了左侧不远处静坐的南听雪。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匯,谢孤鸿那万年冰封的脸上,才几不可察地微微頷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南听雪亦是面无表情地轻轻点头回应。 沈沉舟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微动。 他默运玄功,眼中深处似有星辰轨跡一闪而逝,正是心易之法修炼到“以我心合天心”境界的体现。 然而,在他此刻的感知中,谢孤鸿的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朦朧的气息。 那气息並非单一,而是黑白二色交织,如两条灵性十足的大龙,相互缠绕、搏杀,循环不休,形成了一道奇异的屏障。 这层屏障坚韧无比,將沈沉舟所有试探性的易道演算之力尽数阻挡在外,让他完全看不透谢孤鸿的根底深浅。 沈沉舟心中暗忖:“以我如今『心易』初成的境界,即便是已將北极神数修炼到登堂入室的孔元,我也能略微窥见其命数的一些模糊轨跡。” “但这谢孤鸿,却如同雾里看花,终隔一层……看来,要么是他自身在易道上的修为不弱於我,同样达到了『心易』第一层,要么就是他身上怀有能够遮掩天机、蒙蔽术算的异宝或秘法。” 至於究竟是哪种可能,信息太少,沈沉舟一时也难以断定。 就在这时,谢孤鸿似乎心有所感。 那平淡的目光倏地转向沈沉舟的方向,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但隨即又恢復了古井无波的状態,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情绪波动只是错觉。 过了一会儿,殿门口又是一阵轻微的骚动,穆归尘的身影出现了。 他踏入殿內,目光习惯性地投向自己常坐的位置。 当看到端坐其上的谢孤鸿时,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虽然面上依旧努力维持著面无表情,但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拳头却是骤然捏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然而,这紧绷的状態只持续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屈辱,紧握的拳头缓缓鬆开。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绝非谢孤鸿的对手。 甚至连排名在谢孤鸿之下的南听雪,他也討不了好。 这口气,他只能暂时咽下。 穆归尘阴沉的目光扫过殿內其他空位,最终,牢牢锁定在了沈沉舟的身上,眼中瞬间闪过一道冰冷的光芒。 他直接忽略了其他人,迈开步子,径直朝著沈沉舟所在的方向走去。 “我本不欲在此时此地动手,免得引人注目,徒增变数。可惜,谢孤鸿却霸占了我的位子,逼得我不得不另寻他处……” “这沈沉舟,正好拿来立威,也好叫有些人知道,我穆归尘不是好惹的!” 穆归尘心中冷笑,早已盘算妥当。 在来朱雀殿之前,他便已料到沈沉舟大概率会在。 为此,他做了充分准备—— 楚青阳赐下的三枚“凝心丹”,他隨身携带。 还有那神秘的“护魂阴钞”,据说能遮掩自身灵魂本源气息,让易道高手的推演之术无从施展。 “有『凝心丹』固守灵台,同时提升真气强度,不惧武意压制。” “有护魂阴钞护住神魂,令其易道算不准我的行动。” “如此,镇压一个沈沉舟,还不是手到擒来?正好一雪前耻!” 为防止意外,穆归尘不动声色地服下一枚“凝心丹”。 丹药入腹,顿时一股热流轰然散开,融入四肢百骸。 他只觉得周身真气瞬间澎湃了数成,气息节节攀升,竟然暂时拥有了堪比抱元境巔峰的威势! “快看!穆归尘去找沈沉舟了!” “上次他狼狈而逃,这次竟然敢主动挑衅?难道是修为突破了?” “有好戏看了!不知道这次谁能更胜一筹?” 眾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两人身上,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上一次穆归尘在沈沉舟手下吃亏的场景还歷歷在目,这次他捲土重来,必定有所倚仗。 穆归尘走到沈沉舟案前,居高临下,冷喝一声:“让开!” 话音未落,他便已悍然出手! 似乎是想打沈沉舟一个措手不及。 只见他右掌猛地拍出,一道浑厚凝实的土黄色掌印凭空浮现。 掌风呼啸,带著一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压力,直直朝著沈沉舟当头笼罩而下! 这一掌,意在速战速决,一击建功!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沈沉舟心中亦是轻“咦”一声,泛起一丝波澜。 並非因为这一掌的威力。 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像往常那样,清晰地预判出穆归尘下一招的变化与意图! 易道高手对战,往往能料敌机先,占儘先机。 以沈沉舟如今的易道修为,对上穆归尘这种不通易道、只凭蛮力的对手,本该能轻易看穿其真气运转和招式意图,將其算计得死死的。 可此刻,穆归尘在他“眼”中,却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纱”,心思难以揣度。 第96章 自取其辱 “穆归尘绝无可能在短短数日內便將易道修炼到能屏蔽我感知的境界……” “如此看来,定是他身上有遮掩天机的宝物!” 沈沉舟心念微动,瞬间便猜到了关键。 虽心中讶异於穆归尘竟有此等机缘,但沈沉舟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仿佛眼前呼啸而来的不是开碑裂石的一掌,只是一阵清风。 就在那土黄色掌印即將临体之际,沈沉舟才不慌不忙地抬起右手,並指如剑,却又在中途化为食指,看似轻描淡写地向前轻轻一点。 这一指,后发而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向了穆归尘拍来的掌心劳宫穴! 指尖之上,並无耀眼的光芒,只有一缕凝练到极致、灼热无比的纯阳指劲蕴含其中。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殿內炸开! 指掌相交之处,气浪微涌,吹动了附近几名弟子的衣袂。 穆归尘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惊骇! 他只觉一股尖锐、灼热的指劲,轻易地刺穿了他掌上的真气,狠狠钻入他的掌心! 那指劲霸道无比。 钻入掌心后並未消散,反而如同活物般,沿著手臂的经脉急速蔓延。 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烈焰灼烧,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几乎是眨眼间,那股灼热的纯阳之气便已扩散至半条手臂,並且趋势不减,向著全身瀰漫! 更可怕的是,这股纯阳指劲之中,竟还蕴含著一股奇异的生机韧性。 不仅破坏,更在他体內扎根,不断汲取他自身的真气壮大己身! 穆归尘只觉得浑身滚烫,仿佛五臟六腑都要被点燃,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变得煞白。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依旧安坐、面色平淡的沈沉舟,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不……不可能!这……这是什么武学?!” 沈沉舟缓缓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阳指罢了。” “一阳指?”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眼中皆露出茫然之色。 这名称闻所未闻,其威力却如此骇人。 他们搜肠刮肚,也想不起道院或者大楚皇朝境內,何时有过这样一门如此霸道的指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倒是始终冷眼旁观的谢孤鸿。 在听到“一阳指”三字,看到沈沉舟那举重若轻、凝练无比的一指时,眼中骤然爆发出慑人的精光。 看向沈沉舟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与浓厚的兴趣。 穆归尘此刻已顾不上去探究这指法的来歷了。 他全力运转功法,试图將侵入体內的那股可怕的纯阳之气逼出或压下。 然而,那真气至阳至刚,又带著一股草木般的顽固生机,极为难缠,不仅难以驱散,反而在他的压制下有愈发壮大的趋势。 “不好!再这样下去,我的经脉恐怕会被灼伤,甚至修为都可能受损倒退!” 穆归尘心中大急,涌起一股恐慌。 此刻,他再也顾不得什么楚青阳交代的任务,什么当眾雪耻的念头,保住所剩不多的脸面和自身的修为才是最重要的。 他狠狠地瞪了沈沉舟一眼。 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却不敢再多说一句狠话。 只是慌忙转身,连滚带爬地衝出了朱雀殿,急著去寻找化解体內异种真气的方法。 望著穆归尘狼狈逃窜的背影,沈沉舟心中暗自思量。 “这穆归尘的气息,看似达到了抱元境巔峰的强度,但根基虚浮,显然是依靠丹药之力强行提升,並非自身苦修而来。看来是自觉实力大涨,便迫不及待想来寻我麻烦,一雪前耻。” 他心中不由失笑:“殊不知,我已开始凝练青木之体,真气兼具纯阳之烈与青木之韧,质量远非寻常抱元境可比。纵使不动用剑意,单凭这身修为,碾压穆归尘也是轻而易举。” “我这一缕九阳天御真气蕴含青木生机,已悄然扎根於他经脉之中,极难化解。若他处理不当,轻则受些苦头,重则修为倒退。这番教训,想必足以让那黄多金满意,完成我的承诺了……” 此时,旁边的孔庭笑著凑过来道:“沈兄,这穆归尘也不知是发了什么失心疯,明知不是你的对手,还敢衝上来狺狺狂吠,自取其辱,实在可笑!” 孔庭这两个月来心性沉稳了不少,也一直在用心修行。 但如今也才修炼到御气境七重,与沈沉舟、穆归尘的境界相差甚远,自然难以洞察刚才交手瞬间的微妙之处和穆归尘的底牌,只当是穆归尘不自量力。 但坐在沈沉舟前方不远处的南听雪,却能清晰地感知到。 方才沈沉舟出手瞬间,那股一闪而逝、迥异於普通抱元境的独特气息—— 那是玄胎初凝,生命本源开始蜕变的徵兆。 “气息与眾不同……他也开始凝练玄胎了么……” 南听雪眸光微闪,心中低语。 而在此时,谢孤鸿也从周围弟子的低声议论中,得知了这位轻易击败穆归尘、气质不凡的白衣青年,便是近来在道院中声名鹊起的沈沉舟。 更让他注意的是,旁人提及此子似乎还领悟了极为难得的剑意。 “玄胎初凝的境界,还领悟了剑意……方才那一指,至纯至阳,凝练无比,有点意思。” 谢孤鸿心中低语,对沈沉舟產生了些许的兴趣。 当察觉到沈沉舟的目光也看向自己时,谢孤鸿不再是之前那副视若无睹的模样。 而是主动地、幅度轻微但却清晰地朝著沈沉舟点了点头。 沈沉舟感受到对方目光中的一丝探究之意,只是面色平静地轻轻頷首,还了一礼。 两人这无声的交流,虽然短暂,却落入了不少有心人的眼中。 朱雀殿內,注意到这一幕的弟子,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谢师兄……竟然对沈沉舟点头了?” “天啊!我没看错吧?谢孤鸿除了南师姐,居然还会主动跟別人打招呼?” “这沈沉舟……难道他的实力,已经得到了谢孤鸿的认可,足以和道院第二真传相提並论了吗?” 第97章 双日临渊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南诗薇的讲道声在朱雀殿內缓缓落下最后一个音节。 殿內眾弟子仍沉浸在对易道玄妙的思索中。 片刻后,才开始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去。 沈沉舟与孔庭隨著人流,步出殿门。 来到道院大门前,沈沉舟停下脚步,对身旁的孔庭开口道:“今日一別,直至道院大比之前,我应不会再来了。” 孔庭闻言,脸上並无多少意外之色,很是理解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每年大比前夕,诸多志在榜上有名的师兄弟都会选择闭关潜修,以求最后关头能再进一步。” “这段时间,心弦紧绷,紧迫感自生,往往最能激发潜力,说不定便能衝破瓶颈。沈兄你天资卓绝,此次闭关,定然能功力大进。” 他笑著拱手道:“那我就提前预祝沈兄,五十余日后,在道院大比之上一鸣惊人,横扫群伦,夺得魁首!” “承孔兄吉言。”沈沉舟微微一笑,还了一礼,“告辞。” “保重!” 两人在道院门口就此別过,各自离去。 沈沉舟步履从容,向著沈园的方向行去。 太阳將他的影子拉得修长,轻风拂动他白色的衣袂,更添几分飘逸出尘。 然而,刚走出不远,他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一道身影同样从道院悄然走出。 那人一袭青衫,身姿挺拔,气质孤高冷峻,正是谢孤鸿。 以谢孤鸿道院第一真传的身份和实力,本应是人群中的焦点,所过之处必会引来无数注目。 但此刻,街道上往来行人不少,却无一人將目光投向他,仿佛他只是一缕透明的空气,与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 沈沉舟心念微动,立时明了。 “易道遮掩之术,蒙蔽凡俗心灵……” 这等手段,若是寻常修士,哪怕修为高於谢孤鸿,若未涉猎易道或灵觉不够敏锐,也极易被其瞒过。 但沈沉舟已將《心易》修炼至第一层“以我心合天心”的境界,灵觉远超同儕。 这层遮掩在他眼中,便如同薄纱般,虽能模糊影像,却难掩其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他本不欲多事,目光仅是一扫而过,便要继续前行。 但下一刻,他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谢孤鸿行进的方向,並非青州城內世家盘踞的南城或西城,也非商业繁华的东市,而是朝著北方而去。 北方? 那里大多是平民聚居之地,鱼龙混杂,环境远不如其他区域。 谢孤鸿身为门阀谢氏的嫡系子弟,身份尊贵,去那种地方所为何事? 一丝疑惑在沈沉舟心中升起。 谢孤鸿此刻反常的行径,顿时勾起了他几分好奇。 略一沉吟,沈沉舟悄然转身,跟了上去。 他並未靠得太近,同时《心易》之法悄然运转,一层无形无质的气场笼罩周身,將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融於街道的人流之中。 前方的谢孤鸿依旧不疾不徐地缓步而行。 似乎並未察觉到身后的“尾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数条街巷,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简陋,行人亦稀疏起来。 谢孤鸿拐入了一条通往城郊的僻静小路。 沈沉舟目光一闪,认出了这条路的方向。 “这是通往雍水支脉的方向。” 雍水,乃是青州的母亲河。 青州城內百万居民的饮水、生活用水,大半赖其供给。 它冲积出的沃野千里,养育了青州富庶的农业。 甚至青州两大宗门之一的“临雍书院”,其名亦源於此水。 谢孤鸿孤身一人,前往城郊的雍水之畔,意欲何为? 沈沉舟心中的疑云更重,但他依旧气息內敛,如影隨形般紧隨其后。 隨著越发靠近那条泛著粼光的雍水支流,沈沉舟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异样之感。 这感觉来得突兀而剧烈,仿佛源自灵魂深处某种本能的悸动。 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感,夹杂著近乎贪婪的渴望,在他心湖中翻涌,催促著他向前,去找到那个引发这一切感应的源头—— 然后,吞噬他! “是他!” 沈沉舟眼神骤然一凝,这股熟悉到刻骨铭心的感应,绝不会错。 楚青阳! 他绝对也在这里! 沈沉舟当即默运玄功,体內澎湃而精纯的九阳天御真气如江河般流转,迅速將那股因生命本能共鸣而躁动不安的气血强行压下。 眼神恢復清明,却更添几分锐利。 “谢孤鸿来此,竟是与楚青阳见面?他们相识?” 沈沉舟心念电转。 “倒也不无可能,同为门阀子弟,有所交集实属正常。” 但他迅速冷静分析。 “我如今已玄胎初凝,青木之体亦初具雏形,灵觉敏锐。” “方才一路跟踪,谢孤鸿的易道修为显然未能察觉我的存在,其境界大概率未达到『以我心合天心』的层次。” “即便他与楚青阳联手,我纵然不敌,凭藉诸多底牌,脱身应当无虞。” 念及此处,沈沉舟非但没有退意,反而决心一探究竟。 若能藉此机会摸清楚青阳的底细,甚至…… 若时机合適,未必不能將其这个心腹大患彻底解决! 与此同时,雍水之畔。 楚青阳猛地用手捂住心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要將那颗狂跳的心臟从胸腔里抠出来一般。 他那张平日里看似云淡风轻的脸,此刻扭曲狰狞,平和的假面荡然无存。 “他……他也来了!” 楚青阳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那是同样源於血脉与灵魂深处的悸动,是宿敌临近的警兆。 在他身旁,一位面带黑纱、身段窈窕曼妙的女子,眸中掠过一丝担忧。 正是楚青阳的姐姐,楚幽璃。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位向来心思深沉的弟弟,如此失態。 “青阳,稳住心神!” 楚幽璃低喝道,声音带著一股奇异的魔力,试图安抚他:“你就在此地隱匿,不要暴露。我会亲自出手,將那谢孤鸿斩杀,为你拜入长生道扫清障碍!” “不!不!幽璃姐!” 楚青阳却连连摇头,眼中闪烁著疯狂而贪婪的光芒。 “在他出现之后,谢孤鸿就不再是我的首要目標了!只有他……” 第98章 御水之极 “沈沉舟!我必须亲手杀掉他!这是我的灵魂、我的身体在吶喊!” “杀掉他,带来的好处远超谢孤鸿!甚至……” 他说到此处,话语戛然而止,猛地摇了摇头,將后续的话语咽了回去。 有些关乎他最大秘密的事情,即便是至亲的姐姐,他也绝不会透露半分。 “沈沉舟?” 楚幽璃眉头紧蹙,这个名字她近期听弟弟提起过太多次。 据她所知,不过是个抱元境的道院弟子。 青阳已臻玄胎中成。 对方螻蚁般的存在,何德何能让自家弟弟如此惊慌失措,甚至视作比谢孤鸿更大的威胁? “青阳,你已迈入玄胎境,何须惧他一个抱元境?不如我先替你將他打发了。” 楚幽璃提议道,语气中带著对沈沉舟的不屑。 楚青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躁动,眼中狠厉之色重现。 “不必!你专心对付谢孤鸿即可。此次我们费尽心机才將他引出,绝不能错过良机。” “那沈沉舟……交给我!正好,我也要亲自试试《黄泉天渡》的威力!” 见他態度坚决,楚幽璃沉吟一瞬,点了点头。 心想弟弟已是玄胎中成修为,又有黄泉道的无上道法傍身,对付一个抱元境,理应手到擒来。 她此刻更忧心的,是那股逐渐逼近的、浩大而孤高的气息—— 谢孤鸿! “既然如此,青阳,你万事小心。对付那沈沉舟,不必与之拼命,只需缠斗拖延,待我解决了谢孤鸿,反手便可將他拍死!” 楚幽璃郑重嘱咐道,实则她內心已隱隱感到不妥。 谢孤鸿的气息之强,远超她之前的预估,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加之她自身旧伤未愈,此次准备又略显仓促,此战恐怕不会轻鬆。 但这些,她自然不会对楚青阳明言。 话音未落,楚幽璃已翩然掠向河面。 她玉手掐诀,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一股森寒、死寂、仿佛源自幽冥的意境瀰漫开来。 脚下,雍水之流仿佛受到无形召唤,汹涌而起,凝聚成一条鳞甲森然、眼泛幽光的玄水巨蛇,托举起她的身形。 “黄泉天渡!” 她心中低喝,施展出黄泉道的无上御水之法。 此法號称天下御水之冠,修炼至极致,甚至能接引传说中的幽冥忘川之水。 那忘川河水,乃天地间十大先天真水之一,能净化万物,返本归源,仙佛沾之亦要被打落凡尘。 楚幽璃自然远未达到那般境界。 但此刻引动雍水之力,亦显露出滔天威势,河面之上阴风怒號,水汽瀰漫,温度骤降。 谢孤鸿此时已缓步来到河畔,面对这森然景象,他俊朗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反而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费尽心机引我至此,便是为了行此杀伐之事么?” 楚幽璃黑纱拂动,立於玄蛇之首,清冷的声音带著杀意:“明知可能是死路,为何还敢来?” 谢孤鸿淡然一笑。 “若你今日能胜我,自然有资格知晓缘由。” 至於后半句,不说自明—— 若胜不过,死人又何需多言? 而在另一侧,沈沉舟清晰地感受到了楚幽璃身上爆发出的、远超玄胎境的磅礴气势! “坐忘境强者!” 沈沉舟心中凛然。 面对这等层次的敌人,他目前绝无胜算。 正当他心生退意,准备暂避锋芒之际。 心中那股对楚青阳的强烈感应却骤然加剧,如同擂鼓般敲击著他的灵台。 楚青阳,正主动向他靠近! 沈沉舟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改变了主意。 此刻那神秘的坐忘境女子已被谢孤鸿牵制,无暇他顾。 这岂不是解决楚青阳这个宿敌的绝佳机会? “即便杀不了,也最好能废了他!否则终日被此獠窥伺,如芒在背,岂能安心修炼!” 决心既定,沈沉舟不再隱匿身形,主动迎向那股令他血脉賁张的感应来源。 楚青阳的身影自一片芦苇丛后转出。 强忍著灵魂深处那股既渴望又厌恶的复杂衝动,脸上挤出一丝看似悠然的笑意。 “真没想到,你我竟会在此地相遇。我原以为,我们的生死之战,至少要等到一个多月后的道院大比。” 他轻轻嘆了口气,仿佛有无限感慨。 似乎不在此时此地与沈沉舟说上几句,便会念头不通达。 沈沉舟却根本无意与他废话。 多言无益。 他右手轻轻拂过腰间剑鞘。 “鋥——!” 一声清越剑鸣响起,佩剑应声出鞘。 剑身如一泓秋水,在暮色中流淌著冷冽的光华。 一股凌厉无匹、斩断一切的意志隨之瀰漫开来—— 剑意! 沈沉舟一出手,便毫无保留,动用了真正的实力! 剑光乍起,如惊鸿破空,夺目的光芒瞬间掠过了河畔。 这一剑,至阳至刚,炽烈无比,仿佛要將沿途的一切都消融净化。 楚青阳见状,眼中贪婪与忌惮之色交织,却並未慌乱。 他双掌抬起,周身气机引动,身旁的雍水支流顿时分出两股水流,如灵蛇般缠绕上他的双臂。 “果然是同源的御水之法!” 沈沉舟目光微凝,更加確定那坐忘境女子与楚青阳关係匪浅。 此行目標明確,就是要藉此机会,除掉谢孤鸿这个潜在的最大对手。 而自己,却是自投罗网。 楚青阳双掌猛地推出! “吼——!!” 一灰一紫两条水龙咆哮著席捲而出! 灰色水龙散发著墮落、污秽的气息,仿佛凝聚了世间恶念,竟隱隱抵消了沈沉舟剑意带来的精神压迫。 紫色水龙则炽热蒸腾,瀰漫出尊贵而诡异的紫气。 双龙一出,阴阳交匯,威力倍增。 就连沈沉舟心中也不由暗赞一声:“这阴阳合一之道,確有独到之处!” 与此同时,在气机交锋的剎那,双方都清晰地感知到了对方的真实修为。 沈沉舟,玄胎初凝,青木之体刚至“灵根深种”阶段,功体特性初显。 楚青阳,玄胎已凝练五成,堪称玄胎中成,功体已塑造近半! 然而,沈沉舟却敏锐地察觉到,楚青阳这身玄胎中成的修为,似乎外强中乾,气息浮荡。 第99章 化蛇法相 其所能发挥出的实力,竟只与自己这玄胎初凝的境界在伯仲之间。 远未达到其境界应有的强度。 而在楚青阳脸上。 那份几乎无法掩饰的、对自己这身精纯根基的嫉妒与贪婪,更是印证了沈沉舟的某种猜测。 此刻—— 面对这阴阳交融、威力奇诡的一击,沈沉舟面色沉静如水。 体內九阳天御功力催动之下,磅礴真气如江河奔涌。 霎时间。 他身后虚空骤然扭曲。 九轮漆黑的大日虚影凭空浮现! 这些黑日,散发著吞噬一切生机的极致玄光! 楚青阳的“阴阳归一”之道固然玄妙。 但沈沉舟的《九阳天御》,走的乃是“阳极生阴”的路子。 孰高孰低,唯战方知! “嗡——!” 九轮黑日玄光大盛。 剎那间,仿佛夜幕提前降临。 方圆百丈的空间被一层令人心悸的深邃黑暗所笼罩。 那咆哮而来的一灰一紫两条水龙,甫一触及这片黑暗领域,身躯表面骤然燃起无形的黑色火焰! 没有剧烈的爆炸。 只有迅速的消融。 在那吞噬一切的玄光中,那凝聚了楚青阳磅礴真力与水汽的龙影挣扎、扭曲。 最终化作缕缕青烟,彻底消散於无形! 楚青阳脸上的惊愕一闪而逝,隨即被更深的狠厉所取代。 他正要再催绝学,然而—— “天元——镇!” 一声清淡低吟,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紧接著。 “嗒”的一声脆响。 似棋子落於棋盘,又似定下了某种规则。 周遭天地,骤然大变! 沈沉舟只觉眼前一花,已然不在雍水河畔。 举目四望,是无尽的深邃虚空,点点星辰罗列,明灭不定。 脚下,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巨大棋盘格线,纵横交错,蔓延向宇宙深处。 而他自己,连同不远处的楚青阳,都仿佛成了这星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这是……竟能衍化如此真实的天地异象?!” 沈沉舟心中震动,这等手段,已近乎改天换地! 这不是他之前在射鵰世界施展过的精神幻象。 而是切切实实的天地异象! 无需他猜测,楚青阳那充满骇然与难以置信的惊呼,已然给出了答案—— “星罗弈世谱!” 楚青阳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显然深知这门功法的可怕。 这乃是门阀谢氏传说中的绝学。 直指坐忘大道,更蕴含高深的天机易道之理,非绝世天才不可修炼,谢家歷代都少有人修成。 这也是谢孤鸿选择来天枢道院修习易道的重要原因之一!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楚幽璃的惊怒之声,其中夹杂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坐忘境!你……你竟然已真正踏入了坐忘境!”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沈沉舟眼中精光一闪,心中瞭然。 “原来如此!难怪有这般手段……我终究是小覷了这位谢氏嫡传,他竟不声不响地突破了坐忘境!” 坐忘之境,寿元大增,堪称陆地神仙,与玄胎境已是云泥之別。 不过,沈沉舟的心境並未因此掀起太大波澜。 他见识过更妖孽的天才—— 自己那同父异母的弟弟沈沉沙,年仅十七便已修成坐忘,且出身远不如谢孤鸿。 相比之下,谢孤鸿的成就虽惊人,却还不至於让他失態。 但楚青阳的反应就截然不同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充满了嫉妒、不甘乃至一丝绝望! 坐忘境,是他梦寐以求的境界,却因自身体质缺陷,可能终生无望! 如今眼见谢孤鸿已先一步踏入此境,而自己却要困於玄胎。 这种打击,远比实力上的差距更让他难以接受! 他的目光骤然转向沈沉舟,迸发出骇人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冥冥之中,那个强烈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 吞噬他! 杀了沈沉舟! 这或许是解决自身困境、突破坐忘的唯一希望! 而在此时—— 面对谢孤鸿施展出的《星罗弈世谱》所衍化的天地异象,楚幽璃感受到的压力骤增。 如同整个星空的力量都倾轧在她一人身上。 她旧伤未愈,此刻气血翻腾,深知绝不能在此地久耗。 “散!” 她清叱一声,脚下那由雍水凝聚、鳞甲森然的玄水巨蛇轰然爆裂! 漫天水花並未四散溅落,反而化作浓郁到极致的水汽。 如同一个有生命的茧,將她曼妙的身影彻底包裹。 下一刻—— 水汽急剧收缩,仿佛被某种力量瞬间吞噬一空。 楚幽璃的身影再次显现,却已模样大变! 她的一身黑裙依旧。 但裙摆之下,竟化出一条布满细密漆黑鳞片的巨大蛇尾,蜿蜒盘踞於虚空,散发出蛮荒古老的气息。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她背后,一双完全由精纯水元与幽冥之气凝聚而成的漆黑羽翼豁然展开。 羽毛根根分明,栩栩如生,边缘流动著幽暗的光泽。 “化蛇法相?” 谢孤鸿俊朗的脸上首次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他博览群书,自然认出这乃是记载於古老典籍中的异兽“化蛇”之形,传闻此兽现世则引动大水。 没想到这黄泉道真传,竟能將《黄泉天渡》修炼到显化上古异兽法相的地步。 其天赋与实力,確实不容小覷。 也正是在楚幽璃显化法相,气息达到顶点的这一刻。 谢孤鸿的神念敏锐地捕捉到,被捲入这“弈境”的,除了他与楚幽璃,竟还有两个微不足道的气息。 他目光如电,淡淡扫过棋盘之內的另外两个“棋子”。 一人是楚青阳,门阀楚氏的嫡子,天枢道院真传第三,他认得。 此人身上流转的功法气息与眼前这女子同出一源,显然是关係匪浅。 另一人则是近来声名鹊起的沈沉舟,此刻正与楚青阳隱隱对峙,看来並非一路。 “玄胎境……” 谢孤鸿心中默念,隨即收回了目光。 不入坐忘,终为凡俗。 在自己这“弈境”之中,不过是稍大些的螻蚁,还不值得他分散太多心神。 当务之急,是拿下眼前这黄泉道的女子。 第100章 再入诸天 “在我这『弈境』之內,纵是上古异兽,亦不过局中一子。” 谢孤鸿不再迟疑,並指如剑,凌空一点。 “双飞燕!” 指尖仿佛牵动了整个星空棋盘的规则,浩瀚星辰之力隨之涌动。 “吼——!” 剎那间,棋盘虚空之中,一黑一白两条完全由精纯天地元气凝聚而成的巨龙演化而出! 白龙圣洁煌煌,散发著净化万物的阳刚之气。 黑龙幽暗深邃,瀰漫著吞噬一切的至阴之力。 双龙交缠,如同天地阴阳的具现。 带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向著显化出化蛇法相的楚幽璃噬咬而去! 威压临体,楚幽璃面容冷肃。 右手猛地一翻,一柄白骨长矛凭空出现,矛尖闪烁著洞穿幽冥的寒光。 她蛇尾摆动,黑翼怒振,手持骨矛,悍然迎向双龙! “轰隆——!” 骨矛与龙首悍然对撞,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能量风暴在棋盘上肆虐,吹得楚幽璃裙裾猎猎,背后那双凝实的黑翼剧烈震颤。 无数羽毛状的幽暗能量被震得脱落,化作缕缕水雾消散在星空之中。 她闷哼一声,法相竟被压製得微微后退,显然落了下风。 “幽璃姐!” 楚青阳见此情形,目眥欲裂。 他脸上闪过一丝狠决,猛地掏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著血光的丹药塞入口中! 丹药入腹。 楚青阳周身气息陡然暴涨,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青筋暴起。 他双目赤红,狂吼著將骤然提升的全部功力灌注於双掌,向著谢孤鸿的方向猛地推出! “生死逆动!” 一灰一紫两条龙影再度咆哮而出,但威力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灰色龙影死寂枯败之气更浓,仿佛凝聚了九幽哀嚎。 紫色龙影灼热生机之中却透出一股邪异的狂暴。 双龙交织,竟隱隱有扰乱周遭棋盘空间稳定之势! “嗯?倒是姐弟情深。” 这搏命一击,终於让谢孤鸿微微动容。 玄胎境修士能爆发出如此力量,已属罕见。 他不得不分出部分心神,对著楚青阳的方向再次凌空一点。 正死死缠绕、压制楚幽璃的白龙猛然发力,將其暂时禁錮。 而那条凶戾的黑龙则发出一声震天龙吟。 庞大的身躯扭转,放弃楚幽璃,如同一道撕裂星空的黑色闪电,径直扑向楚青阳发出的灰紫双龙!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那看似强横的灰紫龙影,如同纸糊一般,被黑龙轻易撕扯、粉碎,化作漫天溢散的磅礴水汽。 反噬之力传来,楚青阳如遭重击,鲜血自嘴角溢出,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然而,就是这电光火石间的干扰,给了楚幽璃一丝喘息之机! 她掌中骨矛猛然爆发出幽光,奋力震开白龙的束缚。 楚幽璃深知今日事不可为,谢孤鸿的实力远超预估,再战下去,姐弟二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走!” 楚幽璃当机立断,蛇尾一摆,身影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遭受重创的楚青阳身边。 黑翼合拢,將楚青阳护住,隨即化作一道迅疾无比的黑色虹光,竟强行撕裂了“弈境”的一角束缚,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 那股縈绕在沈沉舟心头的感应,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真的走了……” 沈沉舟心中明了,楚青阳已被那神秘女子救走。 他默默將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战尽收眼底。 尤其是楚青阳最后服丹的一幕,让他对此獠的底牌有了更深的评估。 几乎在楚幽璃姐弟遁走的同时—— 周遭的星空棋盘、星辰异象开始飞速消散、褪色。 恍然间,沈沉舟发现自己已重新站在了雍水河畔。 河水潺潺,仿佛刚才那场超越玄胎层次的激战只是一场幻梦。 只是空气中残留的恐怖波动,以及岸边被摧毁的大片芦苇,昭示著方才发生的一切並非幻梦。 谢孤鸿的身影也已不知所踪,想必是追击亦或另有要事。 沈沉舟独立岸边,任由微风吹拂衣袍。 今日一行,虽未与楚青阳分出生死,但收穫可谓极大。 谢孤鸿深不可测的实力,以及那神乎其神的《星罗弈世谱》,让他看到了更高境界的风景。 而楚青阳,其实力底细、功法特性,亦已被他窥见一二。 “正常情况下,我仗著根基扎实、功法玄妙,或可稍胜他一筹。” “但他身为门阀嫡子,丹药、法器这类外物定然不缺,若生死相搏,综合来看,我仍处劣势……” 沈沉舟冷静地分析著敌我实力。 “尤其是他背后,还有一位坐忘境的姐姐……” 危机感,浸透了他的心神。 变强! 必须儘快变强! 不再犹豫,沈沉舟身形一动,迅速返回了沈园。 一回到沈园,沈沉舟立刻唤来了沈福。 “福伯,我需立即闭关。此次闭关,至关重要,劳烦你亲自为我护法,绝不容有任何闪失。” 沈沉舟语气凝重。 “少爷,您这是要?”沈福心中已有猜测,但仍忍不住问道。 “我要藉此机会,一举將『青木之体』彻底修成!”沈沉舟沉声道,“而且,准备的药浴,药效还需加强,此次,务必要达到药力所能承受的极限!” 沈福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担忧之色:“少爷,三思啊!目前的药力已是霸道无比,若再加强,恐怕……” 沈沉舟摇头道:“福伯不必担忧,我自有分寸。你照办便是。” “记住,药效越强越好。” 他並未详细解释天魔印的秘密,只是语气中的不容置疑让沈福明白,再多劝也是无用。 沈福深知自己这位少主心志之坚,远超常人。 他暗嘆一声,只能躬身应道:“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定將药效调配至极限。” 片刻后,沈福准备完毕。 沈沉舟走入位於沈园地下的静室。 室內,一个巨大的药桶早已备好。 桶內墨绿色的药汁翻滚,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精华之气。 同时,也有一种令人心悸的霸道能量蕴含其中。 沈沉舟褪去衣衫,踏入药桶…… 第101章 白髮妖顏 青海。 柴达木盆地深处。 一片荒漠中的绿洲,如同被遗忘的仙境。 无数大小不一的湖沼散落,在高原炽烈的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晕,宛如开屏的孔雀,绚丽夺目。 滩涂之上,各种异卉爭奇斗艳,织成一片繁花似锦的斑斕地毯。 清澈溪流中,湟鱼成群结队,悠然游弋。 但这生机勃勃、美景天成的表象之下,却隱藏著致命的杀机—— 沼泽中,瘴气暗蕴。 花丛下,毒虫潜伏。 此地,正是武林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邪道大派——星宿派之根基所在。 星宿海! 昔年,丁春秋为谋取逍遥派绝学,打伤师兄苏星河。 苏星河行缓兵之计,誆骗他说,师父最精深的武功秘籍,並没有带在身边,而是被他藏在了一个隱秘的地方—— 星宿海。 丁春秋信以为真,不远万里来此定居,创立星宿派。 一边搜寻那虚无縹緲的神功秘籍,一边经营势力。 转眼间,已过数十年。 此地名义上隶属辽国边疆。 然,辽国疆域辽阔,统治力难以深入此等偏远之地。 加之此处虽景致奇绝,实则毒瘴瀰漫,虫蛇横行,寻常人根本无法久留。 故而,这星宿派在此儼然是国中之国,自成一方天地。 星宿老仙,便是这方天地的绝对主宰。 此刻。 日月宫內,香菸繚绕。 沈沉舟负手立於一面巨大的铜镜之前。 镜中映出的身影,身形伟岸,一头银髮如瀑垂落。 面容依稀可见中年时的俊朗轮廓,配上这头白髮,更显几分妖异的仙风道骨之感。 “虽白髮如雪,但这面容……倒是驻顏有术,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人。” 沈沉舟低声自语。 “若再將这一把雪白长须剃去,说是三十多岁,怕也有人信。” 他目光平静无波,对这具皮囊的年轻与否並不十分在意。 “此界本就是我修行路上的一站风景,未曾打算久留。如今这个时间节点,反倒正好能赶上一些关键的机缘……” 他並未急於踏出这日月宫。 当务之急,是彻底梳理並掌握此身苦修数十载所得的武学。 心念微动,意识沉入识海,一道道功法信息如画卷般铺陈开来—— 內功:龟息功(基础)、化功大法(核心)、小无相功(残篇)、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残篇)。 轻功:摘星功。 绝技:穿心钉、极乐刺、无形粉、碧磷针、抽髓掌、腐尸毒、连珠腐尸毒、三阴蜈蚣爪、三笑逍遥散…… 兵器:鹅毛扇(饰品大於实用)。 沈沉舟暗自点头。 这一身所学,除却那些需要特製暗器的旁门技巧,核心武功皆属上乘。 尤其是毒功,与前世在射鵰世界所倚仗的有形毒药相比,高明何止一筹? 此世毒术,大多已能化入真气之中。 真气所至,剧毒相隨,无形无影,防不胜防。 “此方天地,果然比射鵰世界高出不止一筹。” 他心中明悟。 “如洪七、段智兴等人若置於此界,恐怕难有那般威风。” 洪七的降龙十八掌,是乔峰简化之版。 乔峰三十三岁便陨落,简化之功,必在其生前。 后世武学凋零,如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绝传,除却后人资质有限,更深层的原因,怕是此方天地的灵机,正在不断衰微。 这是世界本源层次的周期轮转,非人力所能干涉。 沈沉舟收敛心神,开始全力梳理一身驳杂的功力。 那些暗器手法,不过是微末伎俩,暂且搁置。 以《化功大法》为根基筑起的毒功体系,才是此身根本。 而更让他重视的,是那两门逍遥派的绝学残篇—— 小无相功与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 那长春功残篇,显然得自无崖子,內含精妙驻顏之术,方能令他年过古稀,仍保持中年容貌,肌肤紧致。 而小无相功的残篇,则是源於曼陀山庄的“琅嬛玉洞”。 “琅嬛玉洞藏有李秋水留下的小无相功残篇,鳩摩智当年潜入窥得,以此功强催少林绝技,却隱患深重,反噬自身。” 沈沉舟心思电转。 “鳩摩智佛学修为不俗,远胜萧远山、慕容博之流,按理说不该因佛理不通而练岔。” “问题,便是出在功法本身——曼陀山庄所藏,只是个残缺抄本,缺失了关键心法,这才埋下祸根。” 以他如今的武学见识,手握残篇,自行推演补全这两门神功,也非不可能。 但此法耗时日久,实非上策。 此界之行,目標明確,有现成的完整版可取,何必耗费心神自行推衍? “北冥神功,亦有其独到之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接下来的三日,沈沉舟闭门不出,潜心梳理。 他將毕生所学去芜存菁,最终形成了以《化功大法》为核心,诸多毒术为延伸应用的完整体系。 同时,他对那长春功残篇稍作推演。 功法运转之下,面容竟进一步恢復青春,褪去中年痕跡,化为二十出头的俊秀青年模样。 只是眉宇间那份歷经世事的凌厉气质,以及那一头如雪银丝,再难改变。 “驻顏之功,终有其限……白髮虽在,倒也无妨。” 沈沉舟看著镜中气质妖异的自己,坦然接受。 他长身而起,信步走到一张檀木桌旁。 並未运使任何特定招式,只是隨意地將手掌轻按在桌面上。 心念微动,一丝精纯的化功大法真气自然透出。 “嗤——!” 一阵轻微的腐蚀声响起。 手掌与桌面接触之处,木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塌陷,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 缕缕青烟飘起。 那掌印隨著真气持续侵蚀,不断加深、扩大。 不过数息之间,整张坚实的檀木桌竟彻底化为乌有,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於这世间。 “化功大法,配合这一身真气,確是霸道绝伦,远胜上一世的种种毒术。” 沈沉舟嘴角微微上扬。 “若能再得『生死符』这等控人生死的妙法,便更趋完美了。” 只是,想到天山童姥那刚烈决绝的性子,以及自己与她之间的仇怨,沈沉舟便知此法难求。 第102章 万仙来朝 天山童姥见到自己,不动手清理门户已是万幸,传功更是痴心妄想。 將杂念拋开,沈沉舟整了整衣袍,推开日月宫沉重的大门,迈步而出。 日月宫外,阳光刺眼。 他刚踏出殿门,一声带著惊疑与娇蛮的叱喝便劈头而来: “站住!你是何人?竟敢从我师父的寢宫出来?!” 然而,真正的杀机,却藏在那声娇叱之后—— 话音未落,一道微不可察的幽芒已袭至身前。 阴毒迅捷,直指要害! 那是一根细如牛毛、闪烁著幽绿磷光的银针。 悄无声息地射向他的咽喉,角度刁钻,显是偷袭者惯用的手段。 沈沉舟仿佛早已料到,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有丝毫波动。 他右手隨意一抬,动作舒缓自然。 食指与拇指在空中轻轻一合,便精准无误地將那枚蕴含著见血封喉剧毒的细针,稳稳夹在了指间。 那幽绿的磷光映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更添几分诡异。 他目光下落,投向不远处那名身穿紫衫的少女。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容貌娇俏灵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瞪得滚圆,此刻却充满了惊骇。 沈沉舟嘴角微扬,语气带著几分戏謔: “小阿紫,这碧磷针岂是能隨便动用的?若是伤到了这殿前悉心培育的奇花异草,可是大煞风景。” 说著,他指间微一用力。 那枚毒针,竟被一股精纯至极的无形劲力瞬间震为齏粉,簌簌飘散在空气中。 阿紫目睹此景,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红润的小嘴微微张开,灵动的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碧磷针之毒,她再清楚不过。 乃是採集星宿海特有的毒物炼製而成,沾之即腐,触之即溃。 可眼前这一头白髮,俊美如妖的青年,竟能徒手接下,毫髮无损。 甚至轻描淡写地將毒针震成粉末! “百毒不侵?!”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窜入阿紫脑海,让她通体生寒。 心知此人武功深不可测,绝非自己所能抗衡,她反应极快,脚尖猛地一点地面,便欲向后方飘退,打算先溜之大吉。 然而,她身形刚动。 那白髮青年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已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小阿紫,见了为师,不行礼问安,反倒出手偷袭?星宿派的门规,你倒是忘得乾净了。” “师……师父?!” 阿紫娇躯剧震,硬生生止住去势。 猛地回头,瞪大了美眸,死死盯著沈沉舟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试图从上面找出熟悉的痕跡。 那眉眼轮廓,那睥睨间的神態,依稀確有几分师父的影子。 可这面容肌肤,分明是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光滑紧致,哪还有半分往日的老態龙钟? “师父……您,您怎么……变得如此……年轻了?” 阿紫的声音微微颤抖。 沈沉舟负手而立。 阳光洒落在他如雪银髮上,更衬得他面容俊美近乎妖异。 他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自然是神功大成,返老还童了。” 阿紫闻言,眼珠滴溜溜一转,狡黠之色一闪而过。 那套她早已烂熟於心、几乎成为本能的马屁功夫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涌了上来。 她小脸上瞬间堆起甜得发腻的笑容,声音也变得又糯又嗲: “恭喜师父!贺喜师父!师父神功盖世,寿与天齐!今日师父返老还童,重现青春,正是仙福永享,神通更进一步的徵兆!他日必定横扫武林,唯我独尊!星宿派在师父英明神武的带领下,定能……” “行了。” 沈沉舟不耐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那滔滔不绝的奉承。 “这些陈词滥调,为师如今听得腻了。” “去,將你那些师兄,全都召集到万仙殿,为师有要事吩咐。” 阿紫被噎了一下,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让她心里一阵嘀咕: “这老怪物……不对……他,怎么连最爱听的奉承话都不吃了?返老还童,连性子都变了?” 她偷偷瞥了眼沈沉舟那看不出丝毫情绪的年轻面容。 只觉得那平静的目光下似乎藏著深不见底的寒潭,让她不敢有丝毫违逆,连忙收敛心思,恭恭敬敬地应声道: “是!弟子遵命!这就去召集师兄们!” 说完,她身形一展,便朝著门中核心弟子聚居的那些华丽屋舍飞奔而去,心里却开始活络起来: “返老还童的神功……这可比什么化功大法厉害太多了!若我能得到……得想个法子討好师父才行……” 很快,以大师兄摘星子为首,摩云子、追风子、出尘子、天狼子等十几位在星宿派內拥有排名的核心弟子,被阿紫召集至万仙殿內。 万仙殿,乃是星宿派议事、宴饮享乐之地。 这一眾弟子,皆是星宿派数百门人中的佼佼者,是真正得了星宿派武功真传的核心人物。 星宿派等级森严,以外围弟子的血肉为基石,供养著这寥寥十数名核心。 那些没有排名的外围弟子,不过是隨时可以消耗的炮灰、药人、杂役,性命贱如草芥。 当摘星子、阿紫等人看到负手而立、容顏大变的沈沉舟时,无不骇然失色,面面相覷。 不过,在听到阿紫带著几分得意与卖弄的解释,说这是师父神功大成、重返青春之后,眾人眼中的惊骇迅速被难以抑制的炽热贪婪所取代。 返老还童! 这等只在传说中听闻的神奇功法,竟真的存在! 若能学到手…… 剎那间,每个人心中都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看向身边同门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警惕与算计。 儘管心中各怀鬼胎,但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还是让他们条件反射般地齐声高呼起来,各种阿諛奉承之词如同潮水般涌出: “星宿老仙,法力无边!” “恭喜师父神功大成,重返青春!” “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神通广大,法驾中原!一统江湖,唯我独尊!”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在这片荒漠绿洲中迴荡。 第103章 夜探深宫 沈沉舟听著这一声声熟悉无比的震天口號,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此世数十年来沉迷於此的记忆画面。 以前每次听到这般奉承,他便是抚须大笑,志得意满。 然而此刻,沈沉舟只觉阵阵聒噪刺耳,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住嘴!” 喧闹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弟子都屏住了呼吸,惊疑不定地看著这位气质大变的师父,不知道他为何不喜。 “以后,休要再让为师听到这些毫无用处的废话。” 沈沉舟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眾弟子闻言,更是噤若寒蝉,纷纷低头称是,心中却是念头飞转,猜测著师父性情大变的缘由。 沈沉舟对眼前这番令行禁止的效果还算满意。 他不再废话,直接开口问道:“近来,江湖上可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大事发生?” 见师父问起正事,眾弟子互相看了看,隨即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说的多是些江湖仇杀、小门小派的纷爭,或是哪里又出了什么宝贝之类的琐事。 直到摘星子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启稟师父,若说最近一段时间,江湖上最大、最轰动的事件,当属丐帮那件震惊天下的大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真是谁也想不到,赫赫威名的丐帮帮主乔峰,竟在无锡杏子林中,被当眾揭露出其身世乃是契丹人!如今,乔峰已被迫辞去了丐帮帮主之位,下落不知。” 沈沉舟点了点头,神色不变,心中却是瞭然: “杏子林之变已过,乔峰身世曝光,辞去帮主之位……如此说来,段誉的机缘也早已开始,那无量山琅嬛福地中的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恐怕早已落入其手。” 不过他对此並不十分在意。 北冥神功固然神妙,但此界会此功者並非仅有段誉一人。 他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更为明確—— 无崖子! 得到想要的消息后,沈沉舟不再多问,沉声开口道: “嗯,接下来,为师有事需外出一趟。尔等留守派中,需尽心竭力,替为师多多收集各类珍稀宝药,年份越久、药性越奇越好。” 他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些心思各异的弟子,拋出了一个诱饵: “待为师归来之后,会查验尔等所获。谁收集的宝药最多、最珍,为师便破例传他一门绝学,以示嘉奖。” 此言一出,不仅是阿紫,连大师兄摘星子以及其他核心弟子,眼中瞬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平时他们想从师父手中学到一点高深武功,无不需要极尽討好之能事,揣摩心意,献上珍宝,才能让师父高兴之余,从指头缝里漏出那么一星半点。 如今,竟然只需要收集药材,就有机会学到绝学? 这种机会,简直是千载难逢! 剎那间,阿紫、摘星子、出尘子、追风子等眾人,都下意识地警惕望向身边之人。 空气中仿佛瀰漫开无形的火花,生怕別人抢了这天大的机缘。 星宿派內部排名更迭残酷,全凭武功高低。 若能多得一门绝学,地位必將更加稳固,甚至有望挑战前列师兄! 沈沉舟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並不在意。 他只需要结果。 至於过程之中这些弟子如何明爭暗斗,甚至互相残杀,他並不关心。 这本就是星宿派的生存法则。 交代完任务,沈沉舟身形微动,消失在星宿海的湖沼与花丛深处,方向直指东北。 星宿派位於青海柴达木盆地的荒漠绿洲之中,而西夏的王宫则位於其都城兴庆府。 两地距离虽不算遥不可及,但路途亦不乏山川阻隔。 然而,以沈沉舟如今深湛无比的功力,施展开轻功,速度极快,纵是骏马亦难以企及。 不过一日功夫,他便已穿越荒漠,掠过边关,悄然抵达了西夏都城兴庆府。 时值深夜,万籟俱寂。 西夏王宫虽守卫森严,禁军巡夜不绝,但在沈沉舟这等高手眼中,却处处是漏洞。 他如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避过所有明岗暗哨,轻而易举地潜入深宫。 进入了一处装饰极为华丽,瀰漫著异香的后宫庭院之中。 闺房內,烛火昏黄。 四周悬掛著半透明的素色纱帐,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甜腻中带著迷幻气息的薰香。 梳妆檯上,摆满了来自西域乃至更遥远国度的珍贵胭脂水粉和珠宝首饰。 一面打磨得光可鑑人的巨大铜镜,清晰地映照出房內景象。 铜镜前,坐著一位身段婀娜的女子,正对镜自览。 她穿著一身淡黄色的轻衫,云鬢微松,肌肤莹白。 一双美目,在镜影中,流转著明艷嫵媚的光彩,顾盼之间,天然带著一股妖嬈魅惑之意。 突然,女子通过铜镜,看到自己身后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她心中猛地一惊。 “谁!” 一声娇叱脱口而出。 声音轻柔婉转,悦耳动听,但其中已带上凛然刺骨的杀意。 与此同时,她运掌如风,反手向后方拍去! 这一掌看似隨意,掌力却凝实无比。 更诡异的是,劲力曲直如意,竟能於半空中转折变幻,令人防不胜防,正是李秋水的绝学—— 白虹掌力! 掌风凌厉,蕴含著足以震碎金石的精纯真气。 纵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被此掌击中,只怕顷刻间便是筋断骨折、不死也残的下场! 沈沉舟淡淡一笑,声音平和:“秋水师叔,这么多年没见,没必要一见面就对我下杀手吧?” 说话间,他看似隨意地抬起手掌,轻飘飘地向前一拍。 一股带著强烈腐蚀意味的掌力应势而出。 並非刚猛对撞。 而是如同无形的沼泽,悄无声息地將李秋水那道凌厉掌劲吞噬、消融殆尽。 只余下几缕若有若无的白气消散在殿內微凉的空气中。 听到那似曾相识的嗓音,李秋水笼罩在轻纱下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她不再出手,却也並未转身。 只是声音冷漠:“原来是你?来我这要做什么?” 第104章 兰因絮果 沈沉舟却不答话。 而是步履从容地走到一个摆放著珍玩玉器的桌旁,姿態閒適地在椅子上坐下。 仿佛此处不是龙潭虎穴的西夏深宫,而是自家后院。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平静: “我来,是想请教一下师叔你的小无相功。” 李秋水终於梳妆完毕,纤纤玉指將玉簪插入鬢间: “哈?竟敢图谋我的小无相功?你觉得……你,配吗?” 那声音,充满了不屑与讥讽。 说罢。 李秋水这才彻底转过身来,正面相对。 作为逍遥三老之一,李秋水如今已八十六岁高龄。 按理,早已该是老態龙钟。 然而,眼前之人却无半分苍老之態。 外表看上去不过是一位中年美妇,身段婀娜,风韵犹存。 只是,此刻的她,脸上蒙著一块质地上乘的白绸,將口鼻以上的容顏遮掩了大半,未以全貌示人。 这方白绸虽掩去了真容,却依然难以完全遮蔽,她那由內而外散发的,歷经岁月沉淀反而愈发醇厚的风姿与魅力。 一双眼眸,即便隔著绸缎,亦能感受到其流转间的嫵媚与凌厉。 虽然看不见李秋水完整的五官容貌。 但仅凭那一双嫵媚至极的眼睛,以沈沉舟如今的易道修为,已能窥见许多玄机—— 诸天世界,修行之路或许千差万別,威力各有高低。 但关乎气运、命理的天机易道,却是放之万界而皆准的规则。 对他来说,观人气色、察其心性,已近乎本能。 在沈沉舟的眼中,此时的李秋水,整个人就像一朵盛开到极致的曼陀罗。 娇艷欲滴,香气馥郁诱人,却周身布满尖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美丽中带著致命的毒性,充满了令人心悸的诱惑,与无处不在的危险。 看到这样的她,沈沉舟心中不免闪过一丝明悟—— 也难怪,当年无崖子最终会將情感寄託於那位气质截然不同的小师妹李沧海身上。 其实,以无崖子道家高人的心境修为,本不应轻易移情別恋。 事实上,他爱的,或许也並非李沧海其人。 而是他心目中,藉助玉像所塑造出的,那个完美无瑕、纯净空灵的幻影。 但这个幻影,註定与眼前这个真实、炽烈、充满欲望与执念的李秋水格格不入。 当年,无崖子开始雕刻玉像时,李秋水就在身旁。 雕像最初无疑是以她为蓝本,她对此心知肚明,甚至可能一度心怀窃喜。 然而,无崖子身为当世无双的艺术家,在精雕细琢的过程中,或许是不知不觉地,將自身对“道”的领悟、对完美女性的想像,逐渐融入了冰冷的玉石之中。 这种变化微妙而渐进。 当时的李秋水或许並未深究。 甚至,可能觉得“夫君技艺通神,將我雕得比真人更美了”。 直到后来,无崖子因痴迷那尊日益“完美”的玉像而日渐冷落真实的她,李秋水的心態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变。 她惊恐地发现,丈夫爱上了一个虚擬的、毫无瑕疵的形象。 而这个形象,虽源於她,却已与她相去甚远。 在无崖子心中,那个玉像所代表的纯净、空灵、不食人间烟火的特质,才是他真正的嚮往。 这与李秋水本身那种热烈、主动、充满掌控欲甚至带著几分妖嬈的气质,可谓南辕北辙。 所以,当段誉在琅嬛福地初见玉像,乃至后来见到与之神似的王语嫣时,会脱口而出“神仙姐姐”。 这正说明了,王语嫣那种清雅、內敛、恬静的气质,才是无崖子精神世界真正追寻的“逍遥”之美。 而李秋水的种种行为,充满了情慾、嫉妒与报復的执念,恰恰是“不逍遥”的体现。 因此,无崖子其实从未爱上李沧海。 他爱的,是那种寄託於玉像之上的、极致空灵纯洁的理想。 这尊玉像,只是巧合地与李沧海气质相似。 它象徵著无崖子毕生的精神追求。 只可惜。 深陷情障的李秋水,至死都未能想明白这一点,固执地认为无崖子移情別恋於自己的小妹。 无崖子或许真正爱过年轻时的李秋水,但绝非后来这个,被欲望和怨恨吞噬的她…… 沈沉舟心念电转。 他將这些逍遥派的陈年纠葛看得分明。 “兰因絮果,现业谁深。” 他暗自摇头。 此时。 李秋水也终於借著房间內烛火的光华,清晰地看到了沈沉舟银髮之下的真实面容—— 那绝非任何易容术所能达到的年轻与活力! 让她也忍不住失声惊呼,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震惊,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沉舟淡然一笑,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呵呵,师叔你和灵鷲宫那位师伯,不也都一直维持著青春容貌么?我好歹也曾是逍遥派门下,蒙『恩师』传授些许皮毛,如今能侥倖窥得门径,重返青春,有何奇怪?” 李秋水却是讥笑: “哼!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逍遥派的弟子?也不知道是哪个狼心狗肺之徒,偷袭了自己的恩师,將其生生打落了万丈悬崖!” 沈沉舟闻言,面色却无丝毫波动,仿佛听到的是与己无关的軼事。 他语气平淡: “呵呵,我当初为何会对师尊动手?其中的缘由,师叔你……难道不是最心知肚明的那一个吗?” 此言一出。 李秋水脸上的讥讽笑容瞬间僵住,隨即缓缓消失,仿佛被说中了心底最隱秘的疮疤。 沈沉舟说得一点不错。 当年那场骇人听闻的叛师之举,李秋水才是幕后真正的推手和主谋! 否则,以当时无崖子通天彻地的修为,弹指之间便能將他化为飞灰。 他即便对师父再有不满,怨恨无崖子不传自己逍遥派高深武学,也绝无胆量主动去招惹无崖子。 那单纯是在找死。 最多,是选择早早逃跑罢了。 恰恰是李秋水因爱生恨,主动找上了同样对无崖子心存怨懟的他。 有了李秋水这位绝世高人的兜底,才给了他暗算无崖子的底气。 第105章 慾壑难填 这件事情,无论是在无崖子对虚竹交代后事时的遗言中。 还是在西夏冰窖之內,李秋水对天山童姥吐露心声的自白里,都有清晰的佐证。 李秋水,绝不是一个单纯的受害者。 也並非仅仅是被辜负后的报復者。 她是一个因自身情慾得不到满足,而主动策划、参与弒夫的复杂人物。 她对无崖子的报復,在外人看来,或许带著几分被冷落的悲情色彩。 但內里,实则却是因私慾不得满足而生的极端虚偽与狠毒。 逍遥派。 这个本应超然物外、追求逍遥的玄门正宗。 內里,却纠缠著最丑陋的背叛、最炽烈的情慾和最残酷的倾轧。 这是最大的讽刺。 此刻。 沈沉舟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李秋水偽装的高傲。 宫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又微妙。 她沉默了片刻。 周身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悄然收敛了几分。 “既然你想要我的小无相功,也不是完全不行……” 她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那我便称量称量你的实力,看看你如今,到底有没有那个资格!” 话音未落。 她身形一晃,已如一道淡黄色的轻烟,倏忽间掠出了这间宫殿。 沈沉舟微微一笑,身形也隨之而动。 两人皆是当世绝顶高手,一身修为已臻化境。 在这守卫森严的西夏皇宫之內纵身飞驰,掠过亭台楼阁,越过宫墙禁苑。 那些精锐的禁卫军士竟无一人能察觉分毫,只觉似有微风拂过。 浑然不知,有两位足以震动天下的人物,刚从他们身边咫尺之距一闪而逝。 不过片刻功夫。 两人便已出了西夏都城,来到了郊外一片荒无人烟的旷野之上。 清冷的月光洒落,將四周照得一片惨白。 沈沉舟一身玄色衣袍,负手而立。 玄衣之上,点缀著星辰轨跡。 一头银髮,在微风吹拂下,轻轻飘扬。 显得格外妖异。 李秋水身形窈窕,淡黄宫裙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宛如月下仙子。 她並未多言,率先出手! 只见她衣袖看似隨意地向前一拂。 动作优美如舞蹈。 也未见她如何运指发力,一道阴森凌厉、蕴含著重重暗劲的指风,已无声无息地破空而至,直指沈沉舟胸前大穴! 这正是李秋水的成名绝技之一—— 寒袖拂穴! 表面看来,这一拂轻描淡写,仿佛不带丝毫烟火气,但指风之中所蕴藏的阴寒內劲却层层叠叠,犹如暗潮汹涌。 对手一旦被指劲拂中穴道,立刻便会气血逆冲,经脉错乱而死! “嘭——!” 指力结实击中,却並未盪起丝毫涟漪。 沈沉舟胸前黑袍微陷,隨即一股阴寒毒劲反震而出。 “师叔,手软了?” 沈沉舟轻笑,抬手掸了掸胸口並不存在的灰尘。 李秋水不答。 只是面色凝重了几分。 她將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身影飘忽,脚步带著奇门易理,似要扰乱沈沉舟一身真气。 与此同时,无数指劲和掌力从四面八方攻来。 沈沉舟依然脚步未移。 他左手负於身后,右掌或拍或引,姿態优雅从容。 每一次出掌,李秋水凌厉的攻势便被引偏、消解。 空气中只留下“嗤嗤”的毒功腐蚀声和淡淡的香气。 “小无相功,可仿天下武学,却奈何不了我这天下至毒。” 沈沉舟话音未落,右手五指陡然迸发出五道玄色毒劲,闪电般穿透重重掌影,直抓李秋水面门。 李秋水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惊怒交加。 正欲急退,却为时已晚! “嗤啦——!” 面纱被毒爪边缘扫中,还未来得及化为碎片,便已在空中被腐蚀殆尽。 风,吹拂在她脸上。 那纵横交错的“井”字疤痕,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月光下。 李秋水身形猛地顿住,如遭雷击。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欲掩面,动作中显出一丝慌乱。 这对她这等高手而言,是极不寻常的失態。 可紧接著。 她的身体,便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她的眼神变得冰冷刺骨。 “你,这是在找死!” 她身形再动。 攻势较之前更为狠辣搏命,小无相功催到极致,掌风过处,地面被犁开道道深壑。 “滋滋——!” 沈沉舟依旧从容,负手而立,脚下地面却生出异响。 周围数丈內的枯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萎靡,进而被腐化为尘埃—— 一片玄黑色的毒域已然张开。 “师叔,你的凌波微步精妙绝伦,小无相功变化无穷,但能破得了我这护身毒域吗?” 他微笑著。 此刻,李秋水狂猛的掌力轰入这片毒域,竟如泥牛入海,只是让那玄色气海荡漾一下,反而有毒气顺其掌力反侵。 感受到护体真气被剧烈腐蚀,李秋水终於色变。 沈沉舟声音戏謔:“师叔,功法,还是性命?选一样吧。” 李秋水身形凝滯,立於焦土之上。 周身縈绕的护体真气,在玄黑色毒域的侵蚀下明灭不定。 她露在绸缎外的肌肤,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毒罡的腐蚀之力,恐怖无比。 面颊上那纵横交错的井字疤痕,在月光下更显狰狞,也时刻刺痛著她的骄傲。 挣扎、愤怒、屈辱…… 最终化为一丝无奈的清醒。 她深知,今日若不捨得付出代价,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犹豫了片刻,她终於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一丝乾涩:“好!小无相功……可以给你!” 然而,沈沉舟却缓缓摇了摇头。 银髮在夜风中微扬,嘴角笑容依旧,话语却冰冷无比:“不够。” 李秋水眼眸一凝。 沈沉舟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只是小无相功。还有北冥神功、凌波微步、传音搜魂大法、白虹掌力、寒袖拂穴……你一身所学,我全都要。” “什么?!” 李秋水脸色骤变。 “不可能!” “北冥神功乃是我逍遥派至高绝学,是师父留给无崖子的不传之秘,我怎会有?” “至於我的传音搜魂大法和凌波微步……哼,你也不怕贪多嚼不烂?!” 第106章 和光同尘 沈沉舟轻笑一声:“师叔,事到如今,你又何必再瞒我?” “你不是在那无量山的琅嬛福地之中,留下了一个蒲团么?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我,那蒲团之下的秘密,与你无关。” 此言一出,李秋水如遭雷击。 身子难以自抑地微微一晃。 那双嫵媚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慌。 “你……你怎会知道此事?!” 这是她埋藏心底数十年的绝密。 是她为报復无崖子、为引来“有缘人”搅动风云所布下的暗棋。 除了她自己,这世间,本不该有第二人知晓! 沈沉舟將她这番失態尽收眼底。 “当年,恩师与你情投意合,同居琅嬛福地,早已互换功法,互参玄机。他的一生绝学,对你又何曾设防?” “北冥神功的精要,只怕他早已倾囊相授,那蒲团之下的捲轴帛书,与其说是『留待有缘』,不如说……是你们二人曾经的见证吧?” 这番话,精准地刺入了李秋水心中最隱秘、也最不堪回首的角落。 她想起了那段被刻意遗忘的时光。 想起了无崖子当年是如何耐心地將北冥神功的精义讲给她听。 又是如何亲手绘製凌波微步的步法图谱。 那图谱上一个个小巧灵动的人形,正是以她年轻时的婀娜身姿为蓝本…… 那不仅是武功秘籍,更是他们曾经爱情的象徵。 可如今,这一切都被眼前这个叛徒弟子,以如此讥誚的语气揭开。 李秋水脸上的惊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颓然与疲惫。 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周身的气场都萎靡了几分。 她长长地嘆息了一声。 “罢了……” “凌波微步和传音搜魂大法、白虹掌力这些,都可以给你。” “但北冥神功……我只依稀记得总纲精义,至於具体的行功路线、穴道转换的细微诀窍,歷经三十余载,早已记忆模糊,难以复述全文了。” 沈沉舟闻言,微微頷首。 李秋水此言倒也非虚。 无量山琅嬛福地玉像下的蒲团中,那捲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的合订帛卷,確是无崖子亲笔所书。 尤其是凌波微步部分,那每一步的步法图谱,皆是无崖子依照李秋水当年的身形姿態精心绘製—— 这既是教导她的“教科书”,亦是二人情浓时的“定情信物”。 然而,时过境迁,距今已三十余载。 对於李秋水这等武学大宗师而言,理解並记住北冥神功海纳百川、炼化异种真气的核心原理並非难事。 但若要她一字不差、一图不谬地讲出全篇功法,也確属强人所难。 这並非天赋不足,而是毫无必要。 究其根本,在於北冥神功有一奇异特性—— 欲练此功,必先散儘自身原有修为。 李秋水当年小无相功早已大成,威力无穷,足以模仿天下武学,实乃与北冥神功同等级的绝世神功。 她怎会为了一门需自废武功方能修炼的功法,去冒那散功之险? 对她而言,参悟北冥神功的武学理念以触类旁通已是足够,强行修炼反而有走火入魔之虞。 既无修炼之心,自然无需费心劳力去背诵全文。 毕竟,那捲轴本就藏在秘地,隨时可查。 她又何必多此一举? 这便如同一位剑术宗师,获赠一部需要枪法施展的绝世枪谱。 虽能参悟其中枪术以滋养剑道,却绝不会去修炼那枪法本身。 知其精髓理念即可。 至於那本“枪谱”,不过是利用“有缘人”的工具罢了。 沈沉舟散去周身毒域。 玄黑色气劲如潮水般收回体內,露出焦黑的地面。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李秋水。 “既然如此,便请师叔先將其他功法交给我吧。” 此刻。 李秋水眼中的挣扎、屈辱,早已化为了妥协。 她將一身功法尽数道来。 沈沉舟负手而立,银髮在夜风中微扬。 他平静地將李秋水所述的一切记在心底。 以他如今的武学智慧,自然能判断,李秋水並未私藏与篡改。 待一切完毕。 李秋水声音冰冷道:“……都给你了……今日之赐,我记下了。” 沈沉舟只是淡淡一笑:“师叔,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融入夜色,转瞬便消失在旷野尽头。 惨白的月光下。 只余李秋水一人,身影萧索,良久未动。 …… 星宿海。 日月宫深处。 沈沉舟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晦明不定。 李秋水所授的诸般神功妙诀,在他浩瀚的心神识海中缓缓流淌、激烈交匯、最终水奶交融。 他首先参悟的,便是那號称“无形无相,驾驭万法”的《小无相功》。 此法內力运转玄妙非凡,不著形跡而威力浩大,更兼具模仿天下武学之能。 沈沉舟心神沉凝,细细体味其中真意。 此功內力性质中正平和,根基扎实,却又於平和之中蕴藏著无穷变幻,实乃武道奠基之无上妙法。 然而,他並未立刻著手修炼此法,而是先汲取其中的武学精义,与自身所学相互印证,去芜存菁。 这小无相功,有两大核心特性。 一曰“模擬”。 二曰“化功”。 “模擬”之能,不难理解。 以此功为根基,可模擬天下绝大多数外门武功,甚至因其內力品质极高,催动起来威力往往更胜原版。 吐蕃国师鳩摩智,便凭此在少林寺掀起轩然大波。 而“化功”,则是小无相功更深一层,也更为隱秘的特性——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挫磨掉其锋芒与锐气,化解其纷繁复杂的表象,使其融和於光芒照射之处,混同於幽暗无明之地。 此乃“负阴而抱阳”的中和之理。 “水利万物而弗爭,夫惟不爭,天下莫能与之爭。” 水看上去是柔弱的,不逞强,遇到障碍就绕过去。 实则,却是慢慢地浸润它,最后,將一切障碍化为泥沙。 这泥沙挟裹而下,反而助长了水势。 西夏冰窖之內,虚竹无意中以北冥神功吸走了李秋水部分內力。 却发现,自己体內那源自无崖子的七十多年北冥真气,竟被这股外来的“小无相功”真气化去了一部分。 第107章 垂丝悬饵 究其根源,在於虚竹当时並未能完全驯化无崖子传下的北冥真气。 对他而言,那磅礴真气仍是“异种”。 李秋水的小无相功真气,便能“同尘化异”,將虚竹未能彻底炼化的“异种真气”悄然化去,使其消散於无形。 这也解释了为何李秋水功力明明稍逊於天山童姥,却能数次在其追杀下保住性命,正是倚仗这“化功”之法的巧妙周旋。 直到后来,虚竹歷经磨难,才將一身北冥真气彻底驯服,化为己用。 解了此后顾之忧,方能最终容纳天山童姥与李秋水毕生功力。 相较之下。 北冥神功的“纳功”更为霸道主动。 虽失“模擬万法”之妙,却在纳气化功方面威力更甚。 这些武学关窍,对於沈沉舟而言,理解起来並无困难。 他本就曾在曼陀山庄得到过大半部小无相功的练法。 当年他另闢蹊径创出化功大法,其中很大一部分武学理念,正是受那部分內容的启发。 他所缺的,始终是那最根本、最精华的“心法”总纲。 如今心法到手,凭藉他现在的武学智慧,自然轻易融会贯通。 参透小无相功后,沈沉舟將心神转向其余几门绝技。 《白虹掌力》—— 曲直如意,掌控由心。 如今,沈沉舟已不再拘泥於“掌力”之表象。 他以指代剑,只是凌空隨意一划。 一道无声无息的剑气应势而出。 诡异的是,这剑气在离体之后,並未直射向前,反而隨著他指尖的微妙牵引,在空中划出一道违背常理的诡异弧线。 剑光在这日月宫静室內不断扭动旋转,宛若一条灵巧的游鱼,变化无穷。 “妙哉!” 沈沉舟眼中闪过一抹异光。 这白虹掌力最珍贵之处,並非其直接的杀伤力。 而在於其中蕴含的、对於真气离体后那精微到极致、如臂使指的操控技巧。 这种技巧,价值无可估量。 《寒袖拂穴》—— 阴柔诡譎,专攻要害。 沈沉舟袖袍微动,一股阴柔指劲无声拂出。 眨眼间,凌厉的指风已及数丈之外。 此乃方寸之间决断生死的精妙手段。 《凌波微步》—— 依循《易经》六十四卦,步法翩躚,暗合天道。 沈沉舟身形微动,在静室方寸之地依卦象而行,脚步变幻莫测。 更奇特的是,依照此步法行走,非但不觉费力,体內真气反而隨著步法周天运转,隱隱有增长之势。 此步法於方寸间的闪避之效堪称绝顶,其中蕴含的易理玄机更能扰敌心神,令其章法大乱。 以沈沉舟的易道修为,理解其中奥妙自是毫无滯碍。 最后是《传音搜魂大法》—— 此功介於武学与幻术之间,能以音波直侵心神,令人產生幻觉,甚至影响他人心智。 沈沉舟本就精通多种精神秘法,身兼吐蕃密宗、西域摩尼教乃至少林禪功等多种精神异术的奥妙。 稍加参悟,便明其关窍。 这传音搜魂之法,正可与他所学精神秘法相互补益。 尤其在“音”之一道上,开闢了新的途径,使他的精神攻击手段更添诡秘莫测之变。 日月宫內不知岁月长,转眼便是一月过去。 …… 这一日。 日月宫大门缓缓开启。 沈沉舟迈步而出,周身气息圆融內敛,较之一月前,更添了几分深不见底的意味。 李秋水的四门绝技——白虹掌力、寒袖拂穴、凌波微步、传音搜魂大法,已被他彻底修炼至大成境界,运转由心。 至於那小无相功,他虽已参悟透彻,心法精义尽数掌握,却並未急於修炼。 於他而言,目前自身所创的化功大法已然够用,且与自身毒功体系更为契合。 重新转修一门新的內功,耗时费力。 或许,待到此界能收集的功法更为全面之后,再作考量更为妥当。 沈沉舟出关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星宿海。 万仙殿內。 以阿紫为首的星宿派弟子早已齐聚恭候。 阿紫巧笑嫣然,第一个迎上前,声音娇俏: “恭贺师父神功大成,威震寰宇!” 她双手奉上一个巨大的锦盒,盒中是她这月余来费尽心机收集到的各类宝药,药香扑鼻,显非凡品。 摘星子、狮吼子、出尘子等人也不敢怠慢,纷纷上前,恭敬行礼,献上他们或夺或抢来的珍稀之物。 至於让他们自己去挖、去找,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此刻。 殿中琳琅满目—— 有来自高昌火焰山的赤阳朱果。 有生於雪山绝顶,冰晶剔透的雪莲。 有采自南疆密林,色泽妖异的食人血藤。 还有太行山深处挖出的,鬚髮皆全的千年参王…… 宝光氤氳,药气瀰漫。 皆是世间难寻的增进功力、疗伤培元的宝贝。 沈沉舟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恭敬中带著畏惧的门人,以及他们奉上的“心意”,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只是微微頷首。 “不错。” 眾弟子中,以阿紫贡献最多、质量最高。 沈沉舟便將一门绝技“连珠腐尸毒”传授予她。 见得此景,摘星子、狮吼子等人见状,眼中无不露出羡慕嫉妒之色。 沈沉舟心念微转。 他身负数个世界的武学积累,功法之多浩如烟海,自不会將这些普通武学看得多重。 然而,他亦非慷慨无私之人。 唯有足够的利益,才能换取相应的赏赐。 为持续激励这些门徒为自己效力,沈沉舟趁机定下新规—— 【此后每月月末,皆会根据眾人献上宝药的数量与品质进行排名。依排名高低,赐予相应武功秘籍。】 此令一出,万仙殿內顿时一片狂喜! 这些星宿派门人本就多是无法无天、利慾薰心之辈。 闻听有此捷径,他们个个眼中放光,摩拳擦掌。 心下已开始盘算起如何不择手段地去搜刮更多、更好的宝药。 於是,星宿派本就狼藉的名声,更是雪上加霜。 各国行商苦不堪言。 无论西域、吐蕃、辽国、中原、女真、大理、西夏…… 凡有珍贵药材流通之处,几乎都能听到对星宿派恶徒的切齿痛骂。 这群妖人,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 就在星宿派弟子搜刮宝药之际,沈沉舟已悄然动身,前往天山。 向那縹緲峰而去。 第108章 铁锁横空 縹緲峰。 此峰虽位於天山南麓的中段,却並无太多冰雪覆盖,而是一处奇异的温暖湿润之地。 因终年云雾繚绕,一年中倒有大半时间隱於縹緲雾靄之中,故有此名。 此峰位於星宿海西北方约一千二百里处。 以沈沉舟如今之功力,纵掠如飞,穿过重重戈壁雪山,不过一日工夫,已至縹緲峰前。 峰顶之上,便是灵鷲宫所在。 这灵鷲宫並非单纯宫殿,实则是一个依託险峻地势而建的巨大堡垒,控制著方圆百里的地域。 因其势力庞大,多年来未经战事,宫內宫外竟呈现出一派异於西域风情的安乐祥和景象。 宫中常住之人,也並非西域女子,竟大多是从中原而来的汉人女子。 此刻。 沈沉舟已踏足縹緲峰巔,来到了灵鷲宫入口之前。 只见一座长达数十丈的铁索桥,连接著宫殿入口与外界山崖。 铁索黝黑,桥面由木板铺就,却並非水平,而是呈现一道巨大的倾斜弧度。 山风呼啸吹过,桥身便微微晃动,下方是云雾繚绕、深不见底的深渊。 此桥乃灵鷲宫天然屏障,唯有身负绝世武功之人,方可在此桥如履平地。 虚竹成为灵鷲宫新主人后,带领手下“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群豪进入灵鷲宫时经过此处。 一眾洞主、岛主,走过这座桥时,个个胆战心惊。 唯有虚竹过此险桥如履平地,引得“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群豪心中佩服不已。 沈沉舟目光平静地扫过这道天堑,隨即一步踏出。 他身形稳如磐石,仿佛脚下不是摇晃的险桥,而是康庄大道,向著那座隱於云雾中的宫殿行去。 就在他刚走到桥心之际。 “何人来我縹緲峰做客?!” 一声清脆却带著老气横秋之气的喝问响起。 话音未落,一道红衣身影已飘然而至,落在铁锁桥另一端,与沈沉舟相隔数丈。 沈沉舟仔细打量起来—— 来人看似一个六七岁的红衣女童,但双目精光湛然,顾盼间自带一股凛然威严。 沈沉舟目光一闪,认出了眼前之人。 此人正是自己的大师伯,天山童姥。 她真名巫行云,乃逍遥子的大弟子。 六岁时,便开始“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 她习成之后,觉得此功原名不符其心性,故將其另称为更显霸气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也正因修炼过早,她的身形永远停滯在了幼童时期,再难成长。 后来,她倾心於师弟无崖子,渴望恢復常人体態。 歷经钻研,她寻得一法—— 以內功精心调养手少阳三焦经,或可逆转神功副作用,重塑肉身。 待到二十六岁那年,她神功大成,著手重塑身躯。 不料,时年十八岁的师妹李秋水亦对无崖子情根深种,因妒生恨,竟在她行功至最紧要的关头,於暗处骤然发出一声大喝! 这一声断喝,犹如晴天霹雳,致使童姥真气逆冲,走火入魔,重塑肉身之举功败垂成,就此留下无法弥补的憾恨。 至三十六岁,她迎来此功第一次“还童”之劫。 此时旧伤早已深入少阳三焦经根本,躯体再无发育可能,永驻於这女童体型。 经此巨变,她性情愈发乖张狠厉,动輒折磨他人以泄其愤。 如今,天山童姥已是九十四岁高龄,距离那三十年一轮迴、凶险万分的第三次“还童”之期,仅剩两年。 此刻她本应在灵鷲宫內静心准备,以应对那生死大关—— 只因每到此时,李秋水必会如影隨形般追杀而至,欲趁其虚弱,取其性命。 她与李秋水的恩怨,自二十六岁那年起便已不死不休。 只是当年尚属同门,李秋水以“玩笑”为藉口搪塞,童姥碍於门规,只得强忍下这口恶气。 待后来逍遥派分家,无崖子与李秋水结为道侣,隱居无量山琅嬛福地,她则继承了师门旧地縹緲峰灵鷲宫,权作补偿。 自此,她毕生精力便专注於两件事: 一是与李秋水绵延数十年的缠斗。 二是应对每三十年一次、关乎生死的返老还童之劫。 后来,李秋水携琅嬛福地藏书与女儿李青萝前往苏州。 又很快厌弃如此生活,只身远赴西夏,凭藉美貌和媚术成为西夏景宗李元昊的妃子,放纵私慾,豢养面首。 童姥为报旧仇,曾趁其不备,潜入西夏皇宫,在她脸上划下一个“井”字疤痕。 此举对李秋水而言,实比杀了她更令其痛苦。 放眼当今天下,武功能与天山童姥比肩者,寥寥无几。 除却少林寺中那位扫地僧外,纵是萧远山、慕容博之流,亦非其敌手。 若论將来,或许唯有两年后雁门关外令万军辟易的萧峰,或是那集逍遥三老功力於一身的虚竹,方有可能压过此时的她一头。 而眼下,扫地僧不出,天山童姥,便是武林无可爭议的巔峰! “师伯,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吗?”沈沉舟看著对面的红衣女童,嘴角微微上扬。 天山童姥听到“师伯”这个称呼,微微一怔。 她仔细打量了一番沈沉舟那俊美妖异的面容和一头显眼的银髮,骤然反应过来。 “原来是你这个叛师逆徒!你竟敢主动出现在我的面前,是来求死吗?!” 她对无崖子之事所知不详,只隱约听闻其被弟子偷袭,生死不明。 她绝不信功力深厚的无崖子会因此陨落,只道他是心灰意冷隱居了起来。 如今见到这疑似罪魁祸首的师侄,新仇旧恨顿时涌上心头。 沈沉舟淡然一笑:“师侄此来,是为討教师伯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天山童姥冷笑道:“好!那我便如你所愿!” 说罢,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影疾掠而来。 桥下临百丈深渊,寒风卷过,云雾翻涌,桥身晃动不休,铁锁发出渗人的“鏘”声。 可天山童姥却在此地如履平地,速度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影。 剎那间,她已掠至沈沉舟身前。 沈沉舟一袭玄色衣袍立於桥心,银髮在烈烈山风中飞扬。 他周身三尺內的空气呈现细微的扭曲,脚下木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焦黑—— 护身“毒域”已然悄然张开。 第109章 心魔窃法 “孽障,受死!” 天山童姥近九十载精纯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功力,尽数凝聚於双掌。 天山六阳掌带起炽热的罡风,掌风所过之处,铁锁上凝结的冰霜瞬间汽化,发出“嗤嗤”轻响。 沈沉舟却纹丝不动。 直至那至阳至刚的掌力逼近身前,那片扭曲的毒域才突然泛起幽暗的波纹。 汹涌的掌力撞入其中,竟如泥牛入海,冰雪消融般,顷刻间便被化去大半,余波亦难近沈沉舟之身。 “天山六阳掌,名不虚传。” 沈沉舟頷首赞道,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鑑赏一件艺术品。 这天山六阳掌乃是逍遥派中少有的刚猛掌法,足以与那天下至刚的降龙十八掌並列。 此掌法看似至阳至刚,实则內蕴玄机。 其名中“六阳”之“六”,並非指六招,而是暗指“阴”。 道家素有“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之说,以“九”为阳数之极,“六”为阴数之代表。 故而掌法名曰“六阳”,实则蕴含“负阴而抱阳”、“阴阳互根”的至高道理,乃是阴阳並济的玄妙功夫。 此刻。 天山童姥瞳孔骤缩,心知刚猛掌力难以奏效,招式立变。 指掌翻飞间,气劲变幻莫测—— 天山折梅手! 然而,她的指尖甫一触及毒域边缘,便感到一股钻心的刺痛与腐蚀之感,护体真气竟被迅速啃噬、消解。 她急忙缩手,脸色更加凝重。 “这天山折梅手,由繁化简,海纳百川,更是妙绝。” 沈沉舟眼中闪过讚赏之色。 他看得分明—— 这天山折梅手虽然只有三路掌法、三路擒拿法,合共六路武功,却堪称包罗万有,將逍遥派武学的精义尽数蕴含其中。 那掌法与擒拿之內,竟似含蕴了剑法、刀法、鞭法、枪法、爪法、斧法等诸般兵刃的绝招,变法繁复,无穷无尽。 更奇特的是,这门武功永无止境,隨著修炼者內功越高、见识越广,天下任何招数武功,皆能自行化入这六路折梅手里。 若说,小无相功是“以简衍繁”的极致,那么天山折梅手便是“由繁化简”的代表。 此法之立意,与那“破尽天下招式”的独孤九剑,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独孤九剑是遇强则强,对方剑法越精妙,其反击之招亦愈显精奇。 天山折梅手亦是如此。 而它更高明之处,在於乃空手对敌,且根基招式更为简练,仅以六式囊括天下武学变化,立意更为高远。 沈沉舟心念微动,原本凝练的毒域骤然收缩,隨即轰然爆发! 幽暗的毒罡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带著强烈的侵蚀之力。 天山童姥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混合著剧毒扑面而来,心中骇然。 她足尖连点桥面,身形暴退七步,方才勉强稳住,体內气血已是阵阵翻涌。 “你竟將毒功修炼到如此境界!” 她声音中带著难以置信。 她纵横天下近九十载,从未想过,有人能將毒功练至这般程度,连她近九十年的长春功真气都难以抵挡。 峡谷中狂风呼啸,捲动著二人的衣袂。 童姥眼中厉芒一闪,旋即双掌合十,周身寒气大盛,空气中水汽迅速凝结,化作数十片薄如蝉翼、边缘锋锐的玄冰片,在她掌心悬浮。 “生死符!” 叱声之中,数十片蕴含著奇异劲力的玄冰,骤然射向沈沉舟周身大穴! 沈沉舟微微抬手,身前毒域瞬间转为深不见底的漆黑。 那足以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生死符没入这片黑暗,立刻传出细密急促的“噼啪”碎裂声。 玄冰尚未接近沈沉舟一丈之內,便已被至精至纯的毒罡侵蚀,化作缕缕冰寒白雾,消散於无形。 “师伯手段已尽,也该结束了。” 沈沉舟淡然一语,踏步上前。 那圈漆黑的毒域隨他而动,如同死亡的阴影向前蔓延。 天山童姥正欲施展轻功后撤,却惊觉脚下桥面不知何时已覆盖上一层玄黑色的毒罡。 就在这短暂的迟疑,沈沉舟的掌力已隔空而至。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漆黑掌印,悄无声息地印在童姥的护体真气上。 那精纯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真气,轰然破碎。 她闷哼一声,娇小的身躯微微一颤,一缕殷红的鲜血自嘴角溢出。 不待她再有动作,沈沉舟手指隔空轻点,三道凌厉气劲已精准地封住了她胸前几处要穴。 天山童姥顿时身形一僵,再也无法动弹,只能睁著一双明亮的眸子,狠狠地瞪著沈沉舟。 “今日栽在你的手上,姥姥我认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沈沉舟周身那令人心悸的毒域悄然收敛,他身形一闪,已来到天山童姥面前。 看著这张清秀漂亮却满是倔强的小脸,他微微一笑:“师伯,何必如此寻死觅活?我可不想要你的命,只想要你的功法而已。” 天山童姥扬起小脸:“休想!姥姥我便是死,从这桥上跳下去,也绝不会给你这叛师逆徒半点功法!” “呵呵,师伯,这可由不得你了。” 沈沉舟说著,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了天山童姥那可爱的脸颊。 “你——!” 天山童姥何曾受过如此对待,即便是无崖子也未曾碰过她的脸。 此刻却被这师门败类如此粗暴地捏住,她顿时羞恼交加。 刚想破口大骂。 却听沈沉舟的声音陡然变得縹緲,在她心底响起: “看著我的眼睛!” 天山童姥下意识地望去。 只见沈沉舟那双原本就深邃的眸子,此刻竟如同两个幽暗漩涡,闪烁著摄人心魄的光芒。 “师伯,把你的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阳掌、生死符,全部传授给我。” 沈沉舟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抗拒的意志,一字一句地敲打在童姥的心神之上。 天山童姥当即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她本就身受內伤,气血亏损,精神隨之萎靡不振。 此刻面对沈沉舟那恐怖精神力的衝击,几乎毫无抵抗之力。 第110章 红衰翠减 恍惚间,天山童姥心神摇曳。 眼前的白髮人影变得模糊而亲切,仿佛化作了她心底最信任的人。 他是谁? 她分不清,也无暇分辨。 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志如同暖流,却又带著冰冷的掌控力,悄然瓦解了她最后的心防。 她眼神变得空洞,原本倔强的语气化为一种僵硬的复述。 將毕生所学的精妙法门—— 《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的长生奥秘、《天山折梅手》的千变万化、《天山六阳掌》的阴阳至理、《生死符》的凝炼操控之法…… 一一道出,详尽无比。 沈沉舟负手而立。 他凝神静听,目光幽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每一个字、每一句心法要诀,都牢牢刻印在脑海深处。 待到童姥语毕,茫然呆立,沈沉舟眼中那摄人心魄的幽光才缓缓敛去。 “这传音搜魂大法,果然不凡,倒是让我这一身精神力,终於有了用武之地。” “只可惜,此界之中,精神武学还是凤毛麟角,若是能得到许开山的《御尽万法根源智经》、蒙赤行的《藏密智能书》、八思巴的《变天击地大法》……” 思绪飘远一瞬,又立刻收回。 他看向眼前神情呆滯的天山童姥:“不过说起来,师伯这一身武功,委实比那耽於逸乐的李秋水要高明太多。” 尤其是《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堪称此界唯一真正触摸到长生边缘的法门。 大约一百三十年前,大理境內有一个神秘的不老长春谷,谷中人皆百岁而貌若少年,全因谷中一部神奇经书和一眼“长春泉”。 逍遥子潜入谷中,取走经书,改进而成此功,並在谷中留下“神书已隨逍遥去,此谷惟余长春泉”的刻字。 修炼此功,需经歷三十年一次的“返老还童”之劫,每次还童,功力每日恢復一年,若能不断渡过,打破生死玄关,理论上寿命可达近两万载。 还有那《生死符》,其精妙之处在於对阴阳二气的极致操控。 薄薄一片冰晶之上,如何依附著至阳內力,又如何隱藏著至阴劲力,变化无穷。 一旦中招,奇痒剧痛循环往復,永无寧日。 而破解之法,唯有精通《天山六阳掌》,洞悉每一枚生死符独特的阴阳虚实构成,方能化解。 而此刻。 天山童姥终於缓缓清醒。 先前发生的一切如同噩梦般涌入脑海。 她立刻明白自己最珍贵的武学已被眼前这师门叛徒窃取! 她气得浑身发抖。 然而,被封住穴道的身躯无法做出太大动作。 “你…你竟敢用邪法偷学我的神功!姥姥我…我咬死你!” 她猛地张口,向著沈沉舟那依然轻捏著她脸颊的手掌狠狠咬去! 可她一身精纯功力已被封住,这一咬毫无力道可言。 只在沈沉舟的手掌边缘留下了两排浅浅的、宛如幼兽般小巧的牙印。 沈沉舟低头看著童姥那涨红的小脸,轻轻一笑。 他鬆开捏著她脸蛋的手,转而一把將她提溜起来,就像拎起一个不听话的孩童般,转身便向著灵鷲宫內部走去。 “混蛋!逆徒!放开姥姥!有本事解开穴道,我们再大战三百回合!” 天山童姥四肢悬空,只能徒劳地扭动小小的身躯,气得哇哇乱叫,声音在幽深的宫廊中迴荡。 沈沉舟对她的叫骂恍若未闻,步履从容。 刚提著天山童姥踏入灵鷲宫主殿前的广场—— “贼子!快放下尊主!” 只听一阵娇叱,霎时间,数十道顏色靚丽的身影从宫殿各处掠出,剑光闪烁,瞬间將沈沉舟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四名身穿浅红、月白、浅碧、浅黄衣衫的少女。 正是天山童姥的贴身婢女—— 梅兰竹菊四剑。 她们年纪虽轻,但剑法已得童姥真传,此刻四柄长剑寒光闪闪,剑尖遥指沈沉舟周身要害,配合默契,气机相连。 四女身后,跟著九天九部的诸位首领—— 昊天部的余婆婆眼神凌厉;朱天部的石嫂目光愤然;阳天部的符敏仪,巧手纤纤却捏著锋锐的银针;钧天部的程青霜,长剑已然出鞘…… 灵鷲宫诸女个个面带寒霜。 她们早先得童姥吩咐,言道宫外来了强敌,让她们在宫內等候。 可左等右等不见童姥返回,心中正自焦灼,没想到竟看到尊主如同物件般被一个陌生白髮男子提在手中,如何能不惊怒交加? 沈沉舟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女子,见她们虽神色紧张,却无一人退缩,显然对天山童姥忠心耿耿。 他心中暗忖:“星宿派那群乌合之眾,果然不堪大用。反倒是师伯这里,上下齐心,彼此羈绊甚深……不过,却也更易於拿捏。” 念及於此,他隨手將提著的童姥放下。 紧接著,他身影一晃,如鬼魅般主动冲入严阵以待的人群之中! “不要!不要伤她们!” 天山童姥尖声叫道,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哀求和恐慌。 她性情复杂,对天下男子多怀恨意,创出生死符不为称霸武林,只是为了折磨控制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些男人。 但另一方面,她对灵鷲宫中这些大多有著不幸过往的女子却极为庇护,灵鷲宫便是她们的避难所。 余婆婆、石嫂等人,皆曾受她大恩。 此刻眼见她们因自己而面临灭顶之灾,她如何能不心急如焚? 沈沉舟听到身后童姥那带著哭腔的呼喊,身影微微一顿。 他本欲立威,此刻却改了主意。 只见他身形飘忽不定,手指连点,一道道凌厉指风破空而出,精准点中冲在最前的梅兰竹菊以及几位九天九部首领。 “噗通——!” “噗通——!” …… 一阵闷响。 梅剑手中的长剑“鐺啷”落地。 菊剑前冲的姿势僵在半空。 符敏仪的手中银针还未出手便已掉落 …… 诸女只觉身上一麻,穴道已被封住,一个个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只剩下眼珠还能转动。 沈沉舟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天山童姥:“师伯,你也不想她们因为你的一时意气,而香消玉殞吧?” 第111章 生死枯荣 天山童姥娇小的身躯剧烈一颤。 看著眼前那些被她视作女儿的部下们,又看向沈沉舟那深不见底的眼眸,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 她深知,以此魔头的狠辣手段,若自己再不屈服,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屠尽灵鷲宫上下! 她闭上眼,颓然道:“梅兰竹菊,九天九部的人听著……从今往后,灵鷲宫,便听从他的吩咐,不得违抗!” 灵鷲宫诸女闻言,皆是一愣,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但天山童姥在灵鷲宫拥有绝对的权威,见她如此吩咐,眾女还是依从多年习惯,齐声应道: “是!谨遵尊主吩咐!” 声音虽有些杂乱,却无人公开反对。 沈沉舟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全场: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从此刻起,灵鷲宫便由我接管,你们可有意见?” 眾女闻言,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望向天山童姥,等待著她的最终確认。 天山童姥道:“都听他的吧……” 连尊主都亲口臣服,灵鷲宫诸女再无犹豫,在余婆婆、梅剑等人的带领下,纷纷向著沈沉舟躬身行礼: “拜见……拜见主人!” 沈沉舟坦然受之,隨即吩咐道: “给我准备一间静室。” 天山童姥对著梅兰竹菊四姝吩咐道:“带他去…后殿那个秘地。” “是,尊主。” 梅兰竹菊四女齐声应道。 她们穴道已被沈沉舟隨手解开,此刻虽心有余悸,却不敢怠慢。 所谓“秘地”,便位於灵鷲宫最深处的后殿。 梅兰竹菊四姝引领著沈沉舟,穿过重重殿阁,来到一处幽静的花园。 梅剑在假山隱蔽处按动机括,一阵沉闷的“扎扎”声后,假山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地道入口。 五人鱼贯而入。 地道內光线昏暗,曲折向下。 梅剑在前引路,不时在壁上一按,解除预先设下的机关陷阱,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空气中瀰漫著陈腐的气息。 行了不久,眼前豁然开朗,现出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 石窟四壁明显经过人工修凿,打磨得颇为光滑。 走到石窟尽头,梅剑伸手推动左侧一块看似与岩壁浑然一体的岩石,那岩石应手而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梅剑让在一旁,垂首恭敬道:“主人请进,里面乃是本宫重地,婢子们不敢擅入。” 沈沉舟微微頷首,迈步而入。 石室不大,四壁岩石光滑,壁上刻满了无数径长尺许的圆圈。 每个圆圈中都刻有图形,有的是人像,有的是兽形,有的是残缺不全的古字,更有些只是奇特的记號和线条脉络。 每个圆圈旁都注著“甲一”、“甲二”、“子一”、“子二”等编號,圆圈数量极多,密密麻麻,足有近千之数。 这些壁画显然年代极为久远,带著浓郁的唐代风格。 沈沉舟从编號“甲一”的图形看起。 他立刻认出,这正是《天山折梅手》的起手式。 再看“甲二”,果然是其后续变化。 他心中瞭然。 “天山折梅手、六阳掌,虽是逍遥派绝学,但其源头,恐怕並非逍遥子所创,而是他在此处发现並略加修改。” 他继续观看,壁上不仅刻有完整的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阳掌的招式,还刻有六阳掌的核心心法——“六阳融雪功”的运功路线。 然而,在六阳掌之后的武功图形,却因岁月侵蚀或人为破坏,变得残缺不全,难以辨认。 那些残缺的图案,依稀可以看出暗合周易至理,步伐转换间,竟有《凌波微步》的影子。 但其中蕴含的意境和变化,似乎远比凌波微步还要精深玄妙得多。 沈沉舟试著按照那些尚能辨认的残缺线路运转体內真气,顿时觉得身子一轻,竟有种要凌虚漂浮而起的感觉。 可惜,图案关键处缺失,终究无法真正离地。 “这部残缺的武学,若有全本,其品阶定然超乎想像,恐怕还在北冥神功和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之上。” 沈沉舟心中判断。 “但很可惜,此方天地已进入灵气衰退的周期。或许在灵鷲宫旧主人所处的唐代,这等武学尚有施展的余地,如今嘛……天地已不容许如此功法现世了。” 他自然不会將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推衍一门残缺功法上。 他此行闭关的首要目的,是参悟刚刚得到的《生死符》。 生死符的根本,在於《天山六阳掌》对阴阳二气的精妙操控。 明悟其中“阳中蕴阴、阴中藏阳”的至理后,沈沉舟便开始著手实验。 只见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虚空中水汽迅速匯聚,却不是凝结成透明的寒冰,而是化作了数十枚薄如蝉翼、边缘锋锐的玄黑色冰片! 这些冰片泛著幽光,隱隱透出一股死寂与生机交织的诡异气息。 这已非传统的生死符,而是经沈沉舟改良后的版本。 它不再单纯依赖天山六阳掌的阴阳真气,而是以他自身《化功大法》的死寂腐蚀之力为“阴”,以《句芒骑牛图》的青木真气为“阳”。 一者主死,一者主生,一枯一荣,形成了更为极端,也更为诡异的平衡! 见此,沈沉舟笑了笑。 有此符在,控制灵鷲宫上下,便易如反掌了。 他隨即出关,將灵鷲宫诸女,包括梅兰竹菊、九天九部首领乃至普通宫女,逐一召来。 无人反抗,尽数被沈沉舟种下了生死符。 最后,他叫来了天山童姥。 以童姥的刚烈性子,若强行对她用符,她寧肯自绝经脉也不会屈服。 “师伯,灵鷲宫上下所有人的性命,皆繫於你一念之间。” 天山童姥看向诸女,她娇小的身子微微颤抖。 最终,她放弃了抵抗,任由那枚玄黑色冰片打入体內。 冰片入体瞬间,童姥心中原本还存在一丝侥倖—— 毕竟她是生死符的创始人,自信只要爭取时间,必能破解。 但当她暗中运转天山六阳掌试图化解时,脸色骤变! “怎么会?!” 这不是她所创的生死符! 其中蕴含的那股死寂之力和勃勃生机,路数和天山六阳掌完全不同! 她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沈沉舟將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微微一笑:“师伯,我这改良版的生死符,滋味如何?” 天山童姥冷哼一声。 “……雕虫小技!” 第112章 擂鼓山行 如今,灵鷲宫上下,所有人的生死,皆繫於沈沉舟一念之间,再无反抗的余地。 沈沉舟端坐於主殿的寒玉宝座之上,目光淡漠,扫向下方眾人: “传我命令,即刻通知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齐至灵鷲宫,听候调遣。” “遵命!” 下方,以余婆婆、梅剑等人为首的诸女齐声应道。 她们虽心有不甘,但体內那枚蠢蠢欲动的生死符,却时刻提醒著她们,违逆的下场。 诸女行动起来,不敢有丝毫耽搁。 灵鷲宫的下属势力,绝大多数都不在西域,甚至不在中原。 它们分散在四方边远之地,尤其是海外、南疆这等普通武林势力难以企及的蛮荒之地。 如此布局,一方面,是因为这些势力在正道人士眼中,多是邪魔外道,安置在边远之地,既可避免与中原各大正派產生直接衝突,也方便灵鷲宫暗中行事。 另一方面,这些边远之地,虽然环境险恶,却常常能產出一些中原罕见的,甚至没有的奇珍异宝,每年他们都需要按时到灵鷲宫进贡。 此时,並非各位洞主、岛主固定的上贡之期,因此,只能派遣灵鷲宫使者分头前去传令通知。 山高路远,各方势力分布又广。 如此一来,便需要耗费不短的时日。 沈沉舟倒也没打算在这灵鷲宫內乾等著。 如今,灵鷲宫已彻底臣服於他,天山童姥与眾人的性命皆繫於他手,没有必要时时刻刻亲自盯著。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將灵鷲宫事务暂交余婆婆等人打理后,沈沉舟便独自一人下山,离开了天山雪域,一路向东,前往河南汝州地界。 …… 擂鼓山。 这並非什么名震天下的雄奇险峻之峰,而是藏於伏牛山脉的余脉之中,不为外人所知。 此山,山势平缓,林木幽深,寻常人即使到了山脚,也难以寻得確切路径。 沈沉舟依照脑中记忆,身形在山林间飞掠。 很快,他便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林。 一条被落叶覆盖,几乎难以辨认的小径出现在眼前。 这条小径,蜿蜒著通往一处幽静的山谷。 沈沉舟信步而入。 山谷不大,却別有洞天。 谷中一侧,是一片天然形成的巨大光滑石坪。 石坪之上,刻画著纵横各十九道格线。 格线之间,摆放著巨大的石质棋子。 黑白云子错落,似乎是一局未下完的残局。 石坪不远处,依著山壁,建有三间简陋的小木屋。 屋前开闢了一小片菜畦,显得清贫而寧静。 此刻。 一个面容清癯、身材瘦削、鬚髮皆白的老者,正独自坐在石坪旁的一块青石上,对著那巨大的棋盘凝视思索。 他看起来颇有些仙风道骨,只是眼神专注无比,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棋局。 此人,便是江湖人称“聪辩先生”的苏星河。 他是无崖子的大弟子,一生痴迷於琴棋书画、医卜星相这些杂学,对於寻常武林人士受若至宝的绝世武功,他却反而看得极轻,甚至有些排斥。 单以杂学论,这苏星河倒是个不出世的奇才,其涉猎之广博精深,与那桃花岛的黄药师也不相伯仲。 他教出的“函谷八友”,各个徒弟都是某一领域的顶尖人物。 薛慕华被尊为“阎王敌”,是公认的江湖第一神医。 冯阿三则精於机关土木,连珍瓏棋局的奥秘也能窥破一二。 当然,若论及武学,黄药师自创绝学,位列五绝,那就不是苏星河所能企及的了。 对於黄药师来说,杂学是其武学体系的补充和升华。 而苏星河,却將毕生心血尽付杂学,在一定程度上,反而耽搁了武学的精进。 不过,无崖子对於徒弟是否一定要成为武林高手,其实也並不看重。 他自身本就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逍遥派绝学博大精深,因此对培养另一个武学衣钵传人,倒也並不执著。 反倒是苏星河这般,能陪他抚琴对弈,谈书论画,更能解他的寂寥。 至於武功,无崖子並非没有传授之心。 只是苏星河此人,竟是主动推拒,表示自己志不在此,不想担掌门重任,只想做个逍遥自在的艺术家。 沈沉舟步履无声,悄然来到苏星河身前。 他並未刻意隱藏气息,但苏星河完全沉浸於棋局之中,竟恍若未觉。 “师兄,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儿没变,依旧沉迷於琴棋书画。” “只可惜,有一件事,你始终参不透……江湖,从来都是讲实力的地方,既然不喜爭斗,当初又何必踏入这江湖漩涡?” “既入了江湖,又不愿沾染武力,无异於稚子怀金行於闹市,终是取祸之道。” 苏星河的手微微一颤,他缓缓抬起头来,当看清来人面容时,瞳孔骤然收缩! 这声音,纵是化成灰他也认得! 这面容…… 甚至比三十年前叛师离去时,还要显得年轻几岁。 唯有那一头白髮,昭示著岁月或许並非未曾留下痕跡。 苏星河心中悲愤! “老天何等不公!这等背信弃义之徒、欺师灭祖之徒,非但未遭天谴,竟还能重返青春,天理何存!” 他虽心中恨意滔天,却强忍著没有出声,甚至迅速低下头去,掩饰住眼中爆发的怒火。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棋盘,仿佛对方那番话从未听见。 他还在坚持扮演他的“聪辩先生”。 聪,耳力超群。 辩,口才佳妙。 然而,如今江湖中人所知的苏星河,却是一个又聋又哑的老人。 一个又聋又哑的人,如何能“聪”,如何能“辩”? 这就像一个绰號叫“飞毛腿”的人,却双腿瘫痪一样。 这个看似矛盾的名號,其实是苏星河多年刻意传播出去的。 看似是个笑话,实则是在向外界,尤其是他深深恐惧的师弟,传递一个信號—— 我早已与世无爭,我听不见江湖风雨,也不会说出任何秘密,对任何人都构不成威胁,只求苟安一隅,了此残生。 可现在。 这个魔头,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第113章 用心良苦 他绝不能在此刻露出马脚。 否则,数十年的隱忍,都將付诸东流! 沈沉舟看著苏星河那故作镇定的模样,笑道:“师兄,怪不得你能教出李傀儡那痴迷戏文的弟子,看来你的表演天赋,更在他之上啊。” “这份定力,这份隱忍,著实令师弟我……『佩服』不已!” 苏星河恍若未闻。 只是將头埋得更低,努力將心神凝聚在棋盘上,仿佛那纵横交错的十九道,便是他的整个世界。 然而,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却出卖了他。 他的內心,绝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沈沉舟摇头:“师兄啊师兄,你不去登台做个戏子,真是梨园的一大损失。” “不过,身为你的师弟,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既然你今生错过了良机,那我便发发善心,送你早日投胎,盼你下辈子能得偿所愿!” 话音未落,沈沉舟身影一动,右手隨意拍出。 动作看似不快,却蕴含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道玄黑色气罡,隨著他手掌拍出,毫不留情地向著苏星河胸膛轰去! 苏星河虽大半心神都用於偽装,但毕竟身负逍遥派武功,对危险有著本能的警觉。 在沈沉舟出手的瞬间,他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偽装,双掌急运功力,向前推出,企图抵挡。 他修炼的虽非逍遥派最顶尖的武学,但数十年的功力亦非同小可,掌风亦显浑厚。 然而,在沈沉舟这毒罡面前,苏星河的护体真气,一触即溃! “轰——!” 一声闷响。 玄黑色的毒罡,结结实实地印在苏星河的胸膛。 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 口中喷吐的鲜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咔嚓——!” 苏星河撞在木屋的墙壁上。 本就简陋的木屋,当即被撞塌。 苏星河的身影,淹没在废墟之中。 沈沉舟袖袍隨意一拂。 一股凌厉掌风扫过,將碎木和茅草尽数吹飞。 一个衣衫破碎、胸膛凹陷的身影,静静躺在废墟之中。 正是苏星河。 若非沈沉舟还想从他口中问出无崖子的藏匿之地,方才那一掌,便足以让他筋骨尽碎。 “咳咳!” 苏星河强忍著剧痛,又咳出几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 他望向沈沉舟的眼神,充满惊骇与绝望。 “你……你的实力……怎会……增长得如此……之快……” 到了此刻,苏星河终於明白。 自己数十年隱忍,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毫无任何意义。 这一次,自己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他也不想再去偽装聋哑。 沈沉舟並不回答。 他身形一动,已出现在苏星河身前。 伸出右手,凌空一抓。 一股吸力凭空產生,直接將苏星河的脖颈吸到掌心。 “告诉我……” 沈沉舟俯视著苏星河扭曲的脸。 他的目光如幽潭。 声音带著一种穿透灵魂的魔力。 “无崖子,藏在哪?” 苏星河看著沈沉舟的双眼,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仿佛整个人的心神,都要被那双漆黑的眼眸吸摄进去。 他的意志迅速模糊。 在沈沉舟的强横精神力下,他的双眼变得空洞。 “在……那边……” 他抬起颤抖的手臂,指向山谷一侧,一面爬满了厚厚青藤和苔蘚的岩壁。 沈沉舟掌劲吞吐。 一道毒罡涌入苏星河体內。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黑、腐化。 很快,便化作一滩黑水。 深入泥土之中,了无痕跡。 沈沉舟转身走向苏星河所指的那面岩壁。 藤蔓与青苔之后,是看似与山势浑然一体的石壁。 但石壁之上,却有著细微的,与岩石纹理相融的缝隙。 这是一个偽装成岩壁的石门。 做得倒是极为精巧。 若非知情人,恐怕是绝难发现。 沈沉舟一掌拍出。 “轰隆——!” 一声巨响。 碎石纷飞。 那扇偽装得天衣无缝的石门应声炸开。 一个幽暗的,不知通往何处的洞口显露出来。 淡淡的药香,缓缓从洞窟深处飘来。 沈沉舟迈步踏入黑暗之中。 初极狭,復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山洞出现在面前。 这山洞地处山腹,本该漆黑一片。 但洞顶不知有何巧妙构造,竟有一缕天光透射而下,精准地照在山洞中央的一片区域。 光线之中,竟无一粒尘埃。 一道身影清晰可见。 那人长须三尺,虽已斑白,却无一丝杂乱。 面如冠玉,光滑紧致,竟看不到半点皱纹。 他年纪显然已是极老,但风度閒雅,悬空坐於两根细绳之上,宛如飘飘欲起的謫仙。 正是无崖子。 《庄子·知北游》:“其来无跡,其往无崖。” 何等的逍遥自在,无所羈绊。 无崖子早已听到外面石门破碎的巨响。 此刻,见沈沉舟的身影从通道內缓缓走出,他的眼中再无一丝洒脱,只剩下刻骨的仇恨与滔天的怒火。 然而,他脊柱受损,已彻底瘫痪,不仅身躯无法移动,甚至连开口也做不到。 但一道清晰无比,愤怒至极的声音却直接在沈沉舟脑海中炸响! “孽障,你將星河怎么了?!” 正是传音之术。 无崖子身躯残废,真气运转难以圆满,只能动用这最基础的传音之法了。 看著这个毁掉自己一生的逆徒,无崖子心中恨意狂涌。 沈沉舟却是笑道:“师父,何必如此动怒?我们师徒二人,已有三十多年未见了吧?如今好不容易重逢,你却不问弟子这些年过得如何,反而一开口便是师兄。” 无崖子的声音,却是再次在沈沉舟脑海中响起。 “快说!你將星河怎样了?!” 沈沉舟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好吧,既然师父你如此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那弟子便如实相告。” “师兄他一生痴迷戏文,在这谷中扮演聋哑人,真可谓出神入化。只可惜,他今生终究是走错了路,成为了江湖中人,想来,他也必然时常为此痛苦不已。” “既然如此,弟子我便大发善心,送了他一程,让他提前去投胎转世。以师兄这份执著,来世定能投身梨园,成为一代名伶,了却今生夙愿。” 沈沉舟嘆了口气。 “唉,弟子我啊,可真是用心良苦。” 第114章 播种工具 “孽障!孽障啊——!” “我当初…我当初就该一掌毙了你!免得你如今为祸世间,欺师灭祖!” 无崖子气得心神震盪,磅礴的北冥真气疯狂涌动,整个山洞內顿时响起真气激盪的呼啸之声,吹得他花白的鬚髮狂乱舞动。 可惜,他残躯被困,空有震古烁今的修为,却根本无法將这股力量化为有效的攻击手段,倾泻到眼前的孽徒身上。 “师父,您应该很清楚弟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吧?” 沈沉舟收起笑容,目光平静地看著无崖子。 “把《北冥神功》,交出来吧,念在昔日师徒情分上,或可给你一个痛快。” 无崖子怒极反笑: “哈哈哈哈!不错,我自然知道你这孽障的目的!但是我告诉你,即便是死,我也绝不会让你这欺师灭祖之徒,玷污我逍遥派神功!” 说罢,无崖子便要强行逆转体內真气,震断心脉,自绝於此! 他全身瘫痪,之所以能苟延残喘数十年,全靠这悬空绳索维繫著一种奇特的修炼状態,保持肉身生机与真气循环的微妙平衡。 一旦主动停止功法,打破平衡,这吊了数十年的最后一口气,也就彻底散了。 “这可由不得你了。” 话音未落,沈沉舟已飘至无崖子面前,两人的目光瞬间对上。 沈沉舟双眼之中,那抹幽光再次大盛,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恐怖的精神力潮水般席捲而出,瞬间將无崖子的意识牢牢笼罩。 这是精神层面的绝对压制。 对於这种直接作用於心神识海的力量,无崖子根本无力抗衡,甚至连自绝的念头都被瞬间冻结、瓦解。 无崖子的眼神迅速变得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 只听一道带著奇异韵律的幽然声音,缓缓响起: “无崖子,將《北冥神功》的法诀,从头至尾,一字不差地告诉我……” 无崖子嘴唇未动,但一道道精妙的法诀,却通过传音之术,不受控制地流入沈沉舟的脑海之中。 正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北冥神功》,它並非需要修炼者主动去修炼增长內力。 只要在体內先种下“北冥真气”的种子,筑就“北冥之海”。 一旦功成,便具备了吸纳他人功力化为己用的神效。 且此功玄妙之处在於,一旦种下功法根基,其后吸人內力,往往能自然发动,甚至不需修炼者刻意操控。 如那段誉,在无量山琅嬛福地得了记载北冥神功的捲轴,那捲轴上绘有三十六幅经脉运行图,对应三十六路吸功之法。 段誉不过只练成了其中第一路“手太阴肺经”的运气法门,在与无量剑派弟子交手时,便能於无意间通过手掌吸人功力,自身全然无法控制。 若能练全三十六幅图像,则周身诸穴皆可成为吞吸之口,而非仅限於双手。 沈沉舟將无崖子所述的口诀、心法、行功路线,皆牢牢刻印在脑海深处,无一疏漏。 待无崖子声音停止,他眼中最后一点生机也彻底熄灭。 看著无崖子已然气绝的尸体,沈沉舟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之间的恩怨纠缠,早已深入骨髓,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既然立场相对,道路南辕北辙,今日之果,亦是昨日之因,又何须再去论什么是非对错? 一切恩怨情仇,皆已隨著无崖子的逝去,烟消云散。 毒罡催发而出。 並无惊天动地的声势,只如一缕微风吹拂而过。 无崖子的尸身,连同他身上的衣物,迅速消融,最终彻底消散於空气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跡。 “叮叮——” 清脆的微响,在寂静的山洞中格外清晰。 一枚样式古朴的指环,从无崖子消散处掉落,在地上弹动了几下,滚落到沈沉舟的脚边。 沈沉舟伸手一吸,那枚指环便轻巧地落入他的掌心。 指环呈暗沉之色,戒面宽大,上面雕刻著古朴飘逸的云纹图案,四周还镶嵌著顏色各异的宝石。 七宝指环。 逍遥派掌门的信物。 按照逍遥派的规矩,持有此物者,便是逍遥派名义上的掌门人。 但现实的江湖,远比这简单的信物传承要复杂得多。 权力,终究来源於绝对的实力,而非一枚戒指。 他並未將七宝指环戴在手上,只是拿在手中把玩了片刻,便將其隨意地收入怀中。 如今,此行圆满,他便动身返回了天山縹緲峰。 …… 縹緲峰顶。 宫闕依旧,风雪依旧。 沈沉舟径直前往秘地,开始了新一轮的闭关。 北冥神功,唯有散功方可修行,局限还是太大。 不过,推衍出更完美的法门,並非一日一月之功。 此次闭关,他的主要目的,也並非推衍北冥神功,而是对吸星大法进行改良。 这吸星大法,本就是根据北冥神功和化功大法的残篇创出。 它缺少了同化异种真气的法门。 不过,这有缺陷吸星大法,恰恰是沈沉舟最想要的。 毕竟,此功並非是他自身所用,而是为“苍生大计”准备的一件工具。 经他改良后的吸星大法,相较於原版,早已脱胎换骨。 首先,它打破了修炼门槛。 无需散功,任何人皆可修行,这大大降低了传播门槛,便於“量產”。 其次,效能得到质的飞跃。 无论是丹田气海还是经脉穴道,都可以用於吸功和储存,容量和效率不可同日而语。 最后,沈沉舟还抹去了异种真气反噬的危险。 修炼此功者,几乎可以无视风险,疯狂吸纳外力,直到肉身所能承受的理论上限。 如此神功,若是流传出去,也不知要造就出多少內力浑厚的“高手”。 不过,想要修炼这部功法,也要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 沈沉舟称之为—— “嗜气症”! 此症,有两大特性。 其一,成癮性。 一旦修炼此功,一日不吸人功力,便会陷入疯狂。 其二,传染性。 修炼者的真气,经此功法,可转化为一种独特的“癮毒”,此功力,若被他人以任何手段获取,后者皆会染上“嗜气症”。 第115章 欲擒故纵 全新的吸星大法完善后,沈沉舟便结束了闭关。 推开密室的石门,梅兰竹菊四姝已静候在外。 她们神色恭敬,隱隱带著难言的恐惧。 “主人!” 梅剑上前一步,垂首稟报。 “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已到齐,如今正在宫前广场等候召见。” 沈沉舟微微頷首:“带我过去。” 此刻。 灵鷲宫前,宽阔的广场上,已是黑压压一片。 上百號奇装异服,形貌各异的邪道人士,聚集在一起。 这些人便是灵鷲宫麾下,分散在天南海北的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 他们平日里在自己的地盘,皆是无法无天的主,但此刻聚集在这縹緲峰上,却个个显得拘谨不安。 眾人窃窃私语著。 “乌老大,如果老夫记得不错,现在离上贡的日子还早著呢,你说……童姥突然把咱们全都召来,究竟所为何事?” 说话的是一个黑衣黑帽,苗人打扮的矮小老者。 此人乃是川西碧磷洞的洞主桑土公,善使地行土遁功夫,一身毒功也是不凡。 乌老大背负绿波香露刀,也是眉头紧锁。 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童姥她老人家的心思,谁敢妄加揣测?” 旁边,一条铁塔般的壮汉瓮声瓮气接口,声如洪钟:“该不是咱们上次进贡的宝物,童姥不满意吧?” 他是东海铁鱉岛岛主哈大霸,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 “嘶——!” 北海玄冥岛岛主章达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若真是如此……那可如何是好?!生死符发作的滋味,我可再也不想尝了!” 一个脑袋奇大,禿头髮亮的老者,摇头晃脑:“惨矣!惨矣!” 这是海南岛五指山赤焰洞洞主端木元。 “诸位不必惊慌——” 只听一位身著黑衣,体態窈窕,风韵犹存的女子轻声一笑。 “我悄悄问过灵鷲宫来的使者,听说此次並非童姥的意思,而是宫中来了位了不得的高手,是他下令召我们前来的。” 她是南海椰花岛的黎夫人,身为女子,在这灵鷲宫之內,倒是有些许的特权。 此言一出,周围剑鱼岛区岛主、紫岩洞霍洞主、海马岛钦岛主、珠崖双怪等一眾豪强,皆是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天山童姥在他们心中,已是如同神魔般的存在。 这天下间,还有谁能让她俯首听命?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际。 一个手拈长须的黄衣道人,却是微微一笑:“呵呵,贫道却是听闻了一些风声。” “前些日子,有几个星宿派的妖人大肆吹嘘,说他们的掌门已神功大成,返老还童了。” “若贫道所料不差,此刻能出现在灵鷲,並能让童姥听令的,恐怕就是那星宿老怪了!” 此人乃是藏边虬龙洞的洞主玄黄子,心思颇为縝密。 “星宿老怪?!” “不可能吧?” 人群一阵骚动。 这些洞主岛主,皆是称霸一方的人物。 从身份地位上讲,谁也不比星宿老怪差上多少。 他们畏惧天山童姥,是因为童姥武功深不可测,且掌握著生死符这样的恐怖手段。 可那星宿老怪,不过是仗著毒功横行,如今竟想骑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不少人心中顿时不服。 这时。 沈沉舟在梅兰竹菊四姝簇拥下,来到广场,走上一处高台。 梅剑上前一步,清冷的目光扫过台下群邪。 “诸位,这便是我们灵鷲宫的新主人,从今日起,尔等皆要听从主人的號令,不得有误!” “什么?!” “他就是新主人?!”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譁然。 有人认出了这个白髮青年。 “果然是他,星宿老怪!” “他竟然真的返老还童了!” 沈沉舟將台下眾人的目光尽收眼底,却是微微一笑。 他自然清楚,这些桀驁不驯的邪道高手,不可能因一句话就纳头拜服。 无需多言。 沈沉舟周身气势骤然爆发! “轰——!” 恐怖真气,瞬间笼罩整个广场! 方才还喧闹的群邪,如同被巨手扼住了咽喉。 修为较浅者,当即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即便是乌老大、哈大霸这等外功卓绝的人物,也只是跪得慢些。 “此人……真是那星宿老怪?!” “不可能!他的武功……怎么会恐怖到如此地步?!” 眾人心底,无声的吶喊在迴响。 他们彼此对视,皆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与恐惧。 这绝非他们认知中的那个星宿老怪! 沈沉舟缓缓收敛了部分真气,眾人得以喘息。 他目光平静,淡淡开口:“诸位,对本座接掌灵鷲宫,可还有异议?” “没有!没有异议!” “尊主神功盖世!我们佩服!” “拜见尊主!” “尊主天下无敌!” “尊主仙福同享,寿与天齐!” …… 讚颂之声不绝於耳。 其中有些说辞,竟与星宿派那些妖人类似。 沈沉舟不置可否,目光转向一旁。 “巫师伯,有劳你,先替他们解了生死符吧。” 话音落下,天山童姥那娇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高台的另一侧。 她狠狠瞪了沈沉舟一眼。 “哼!” 不过她也未多说什么,飞身落入人群中,手掌或拍或拂。 作为生死符的缔造者,她对每一位洞主岛主体內生死符的位置和阴阳真气比例都了如指掌。 伴隨著精纯的掌力,一道道寒热交替的气息透入群邪体內。 片刻后,童姥身影一闪,回到高台,冷著脸道:“解完了!” 台下群邪先是愣神,隨即,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们! “解了!真的解了! “多谢尊主!” 群邪纳头就拜,感激涕零。 然而,这狂喜並未持续太久。 “现在言谢,为时过早。” 只见沈沉舟微微一笑,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天。 霎时间。 縹緲峰上的水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凝聚。 凝聚成上百枚薄如蝉翼、边缘锋锐、通体玄黑的冰片! 他袖袍一拂。 “咻咻咻——!!!” 玄黑色的生死符精准地落入群邪体內。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消失。 第116章 布武天下 “你……你耍我们!” “你这恶贼,老子跟你拼了!” 有人带头,当即又有三四位性情暴烈的岛主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纷纷亮出兵刃,鼓盪真气,扑杀上来。 高台之上,沈沉舟目光淡漠。 仿佛在看几只螻蚁,在徒劳地挣扎。 他轻轻摇头,语气平淡:“看来,诸位是想寻死了?也罢,本座便成全你们,正好用你们的性命,让剩下的人更懂规矩。” 他並指如剑,隨意向前一点。 一道凝练无比,长约三尺,通体玄黑的剑气凭空浮现。 “嗤——!” 首当其衝的,便是冲在最前方,叫骂最凶的剑鱼岛区岛主。 他的胸膛被轻易洞穿,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焦黑窟窿。 区岛主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隨即,身体轰然倒地。 然而,那玄黑色剑气却去势不减,並未因击杀一人而消散。 在沈沉舟的心念操控下,它仿佛化作一条拥有生命的玄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刁钻狠辣的弧线。 “噗——!” 又是一声轻响。 区岛主身后的霍洞主,脖颈被剑气掠过,头颅瞬间飞起。 他的脸上,还留著狰狞的表情,无头的尸身,兀自向前跑出几步,才踉蹌倒下。 “咻!咻!咻!” 剑气纵横穿梭,在人群中欢快地“游动”起来。 它速度奇快,轨跡变幻莫测,简直超出了常理! 每一次剑光闪烁,每一次剑气扭转,必有一人应声倒地! 更令人恐惧的,还在后面—— 但凡被剑气击中者,伤口处並无大量鲜血喷涌,反而迅速泛起浓重的黑气。 一身血肉,发出“滋滋”的声响,快速消融,瓦解。 不过眨眼工夫,便化作一滩黑水,连骨头都未能剩下! 这恐怖至极的死状,比任何酷刑都更能摧垮人的意志! “尊主饶命啊!我们知错了!” “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尊主开恩!” “停下!快停下!我们服了!真心臣服!” …… 尖叫、哀嚎、哭喊、求饶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怒吼和喊杀。 有人嚇得双腿瘫软。 有人抱头鼠窜,只想远离那玄黑色剑气。 更有人徒劳地挥舞起刀剑。 但也有些明智之辈,如乌老大、桑土公、黎夫人等。 虽然面色惨白,浑身止不住颤抖,但却死死立在原地,不敢妄动分毫。 他们看得分明。 此刻,任何的反抗都是徒劳。 且不说这“星宿老怪”展现出的武功早已如神如魔。 就算他们侥倖……侥倖杀了对方,那刚刚被种下的生死符,又有谁人能解? 反抗? 不过是速死罢了! 片刻后,玄黑剑气缓缓消散。 死寂。 灵鷲宫前的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上百號的群邪,此刻只剩下六七十人。 他们惊魂未定地看著地上那些黑水,不敢沾染分毫。 沈沉舟扫视著台下噤若寒蝉的眾人,终於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看来剩下的诸位,都是识时务的俊杰。看在你们如此『老实』的份上,本座便给你们一个补偿。” 说罢,沈沉舟再次並指如剑。 却並未指向任何人,而是对著广场边缘的一处光滑的山崖,凌空虚划起来! “簌簌——!!!” 山石滚落。 石屑纷飞。 山崖之上,一篇功法缓缓浮现。 为首四个大字—— 吸星大法! 沈沉舟收指,负手而立。 “一个时辰后,山崖崩塌,功法自毁,尔等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再看眾人一眼,转身在梅兰竹菊四姝的簇拥下,返回灵鷲宫內。 直到沈沉舟身影消失,台下的群邪才重新获得了呼吸的能力。 但他们的目光,却被山崖上的功法牢牢吸引。 起初,不少人眼中还带著茫然。 但很快,一位洞主忽然脸色涨红,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这……这功法,竟能吸取他人功力?!” “什么?吞噬他人功力?!” “世间竟有如此绝学?!” 群邪譁然。 什么恐惧,什么焦虑,瞬间被无法言喻的狂热取代! 他们爭先恐后地凑近山崖,瞪大了眼睛,生怕记错了一个字。 “夺人功力,补益自身……这……这简直是通天之路!” “哈哈哈哈!天不亡我!有了如此神功,何愁大仇不报?!何愁不能纵横天下?!” 一个个洞主岛主,此刻皆是状若癲狂。 贪婪的光芒,在他们眼中闪烁。 仿佛已能看到,自己凭藉这门神功,吸尽天下高手內力,称霸武林! 高台一侧。 尚未离开的天山童姥,也將那“吸星大法”尽收眼底。 她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以她的武学见识,自然能看出,这篇功法蕴含著北冥神功的一些理念。 但这吸星大法,却更加诡异霸道,隱患极大,甚至还会对修行者的心性造成影响。 她並未將这篇功法放在心上。 真正让她心寒的,是沈沉舟的用意。 “播种天下……他这是要將整个江湖,都变成他的猎场,將天下武者,都视为可以隨意收割的庄稼……” 天山童姥望著沈沉舟离去的方向,心底泛起阵阵寒意。 这等布局,这等野心,简直闻所未闻。 即便是她这个心狠手辣、杀人无算的天山童姥,也感到惊悚。 不过,她心底,也有一丝疑虑—— “如此倒行逆施,举世皆敌……他能压得住那些修炼了吸星大法的疯子吗?又能挡得住整个武林的怒火吗?” 天山童姥严令灵鷲宫之人不得修炼此功。 沈沉舟並未阻止。 毕竟,修炼了吸星大法后,神智会越发癲狂。 他的手下,还是需要一些能真正做事的人,不能全部变成疯子。 …… 传下吸星大法后,沈沉舟再次进入了深层次的闭关。 秘窟之內。 沈沉舟盘膝而坐。 如今,此世顶尖的武学,除了一门专注於技巧应用的“斗转星移”之外,其余功法,皆已被他所得。 对於“斗转星移”,沈沉舟並未在意。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听起来玄妙,实则限制颇多。 第117章 人心鬼蜮 相比之下,“乾坤大挪移”不仅能转移对手攻击,更能激发人体潜力、复製对手武功、製造破绽、积蓄內力,甚至转换阴阳二气。 功能全面得多,层次也更高。 如今,他的目標,早已不再是修炼任何一门现存的武学。 而是集百家之长,推衍出一门独属於他自己的,能够直指玄胎巔峰的无上功法! 他心神沉入识海,以《九阳天御》的纯阳根基为炉,以“阳极生阴,阴阳倒转”之道为火。 剎那间。 种种神功宝典的奥义,在他心间流淌,碰撞,分解。 葵花的炽烈,九阴的幽邃,北冥的浩瀚,无相的衍化,长春的不老,易筋的蜕变,先天的纯净,圣火的诡异…… 这些截然不同,甚至彼此相衝的武学至理,在沈沉舟强大精神力的调和下,开始艰难地重组,融合…… 去芜存菁,破而后立! 一个模糊的框架,正在缓缓成型。 …… 与此同时,灵鷲宫和星宿派,也在沈沉舟的意志下高效运转著。 无数大补元气的天材地宝,从四面八方搜刮而来。 甚至有大內皇宫的库藏,也被这群无法无天的邪道高手光顾。 衰弱的宋廷对此鞭长莫及,只能隱忍。 而在江湖之上,因沈沉舟播下的“种子”,也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 那些从灵鷲宫离开,得到了吸星大法的群邪,本就是无法无天之辈。 在初步练成神功,尝到吞噬他人功力的美妙滋味之后,他们心底的欲望彻底被点燃! 起初,他们还在自己的地盘小心翼翼。 或是拿手下,或是拿仇敌试水。 但隨著功力的暴涨,以及“嗜气症”的不断发作,他们再也不满足於小打小闹。 吞噬! 吞噬更多! 更精纯的功力! 惨案,接连发生…… 一些小门派,一夜之间被灭门。 门下弟子,尽数化为乾尸。 过往的仇家被找上门,被吸乾功力而亡。 甚至一些独行的正道高手,也莫名失踪。 …… 很快,这股邪火就烧到了当今武林的泰山北斗身上—— 少林寺和丐帮的弟子,也相继遇害。 死状悽惨,一身苦修的功力荡然无存。 武林顿时譁然! 有人高举正义大旗,欲联合各方势力,討伐这些丧心病狂的魔头! 也有人暗中生出贪婪,想要知道他们功力突飞猛进的秘密! 终於。 在一次少林寺牵头的大型围剿中,一位修炼了吸星大法的洞主被生擒。 严刑拷问之下,“吸星大法”之名,迅速传遍了整个江湖! 震惊! 举世震惊! 吞噬他人功力?! 这简直顛覆了武林中人毕生信奉的理念! 辛辛苦苦修炼了数十年的功力,竟能被人轻易夺走?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令人恐惧和愤怒! 明面上,正道群雄义愤填膺,誓要剷除所有修炼此魔功的妖人,並將吸星大法彻底销毁。 然而,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无数道贪婪的目光锁定了这门功法。 暗中揣摩,千方百计想要得到吸星大法的人,远比站出来的“正义之士”要多得多。 毕竟,吞噬他人功力的诱惑,实在太强了。 …… 丐帮。 大智分舵。 一处僻静的房间里,烛光昏暗。 一个三十多岁,书生打扮的男子,静静站在桌前。 正是当今大智分舵舵主,全冠清! 他死死盯著桌上那本秘籍。 这秘籍来之不易,乃是他们大智分舵的好手,耗费了巨大代价,才围杀了一个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邪道妖人。 严刑拷打之后,终於逼问出来这部神功秘籍。 全冠清颤抖著手,翻开了秘籍。 玄妙的字眼映入眼帘。 狂喜,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哈哈哈哈!天意!这就是天意啊!没想到我全冠清,也有这样一天!竟然能得到如此神功!” 他眼中闪烁著贪婪和野心。 “有了这门神功,吸尽天下高手功力,这丐帮帮主的宝座,迟早是我的囊中之物!不!整个江湖,都是我的!乔峰……乔峰他算个什么东西!哈哈哈哈!” …… 大理。 万劫谷。 幽深的谷中,光线晦暗。 段延庆依靠铁杖支撑著身体。 他那张僵硬扭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目光迟疑。 以他的见识,自然能看出,这吸星大法固然恐怖绝伦,但后患极大。 “此功当真不凡,只可惜,会严重损伤一身根基……” 腹语术发出的声音,乾涩无比。 “修炼此法后,真气会变得驳杂不驯,恐怕……再也无法回头去修炼其他功法,只能永远沉沦在这吞噬他人功力的邪路上,直到疯狂……” 这个念头,让他產生了极大的犹豫。 但紧接著,往事涌上心头。 那场改变他命运的残酷政变,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潭。 刻骨的仇恨,瞬间吞噬了他这丝犹豫。 “罢了,罢了!想当年,我身为大理国太子,一场內乱,便让我落得这终身残疾、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若非凭一腔仇恨,以及……那位『观音菩萨』的保佑,让我苟延残喘,恐怕,我段延庆早就化作一堆白骨了!” “能修炼到如今的境界,已是我的极限,若按部就班,此生復仇无望,夺回皇位,更是痴人说梦!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顾忌?!” “这吸星大法,对於我来说,非但不是毒药,反而是天赐的神物!段正明……你们等著!” …… 苏州。 燕子坞,参合庄。 慕容復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著窗外平静的太湖水,脸色却变幻不定。 他的手中,正紧紧攥著那本让整个江湖陷入腥风血雨的秘籍—— 吸星大法! 他將手中秘籍,凑到眼前。 但隨即,又猛然放下。 没过多久,又忍不住再次拿起。 如此反覆。 “北乔峰,南慕容……” 他喃喃自语。 这是江湖上流传已久的称號,代表著当今武林最负盛名的两位人物。 然而,无论怎样排,乔峰的名字,总是稳稳压在他慕容復的前面! 屈辱! 这简直是天大的屈辱! 第118章 万法归一 “我慕容復,乃姑苏慕容氏当代传人!我父慕容博,更是天下最巔峰的强者!我慕容世家还坐拥还施水阁和琅嬛玉洞两大武学宝地!我的武学修养,我的见识之广博,岂是那个只知道喝酒打架的粗鲁匹夫可比?!” “那乔峰,不过是一个叫花子头领,他凭什么?凭什么能与我齐名,甚至还敢压我一头?这江湖中人,实在是有眼无珠,不知所谓!” 慕容復胸中的妒火疯狂燃烧。 他猛地翻开了手中的秘籍! 只是匆匆扫了几眼,慕容復的目光瞬间大亮,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妙!妙极!此功当真玄妙非凡,匪夷所思!”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 “据邓大哥他们打探来的消息,这群邪道妖人所修的功法,源头似乎指向一个叫灵鷲宫的势力。” “而这个灵鷲宫如今的掌控者,就是那个江湖传言中已经返老还童的星宿老怪?” 一个念头忽然划过他的脑海,让他兴奋得几乎战慄。 “呵呵,区区一个星宿老怪,不老老实实待在西域弹丸之地称王称霸,居然敢跑到中原武林兴风作浪,看来,这是上天要成就我慕容復的威名!” 他摇了摇头,语气惋惜。 “唉!这江湖,说到底便是弱肉强食,有了威名,便有了一切。若能趁此机会,练成神功,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剷除这星宿老怪……届时,我慕容復便是挽狂澜於既倒,拯救武林的大英雄!” “天下豪杰,必將望风来投!我慕容氏光復大燕的伟业,必能一举功成!” 至於,能否击败那星宿老怪? 慕容復细细想来,觉得问题不大。 一个化外边陲之地的小小掌门人,靠著些许毒功邪术唬人,何德何能,与他这出身名门,家学渊源的“南慕容”相提並论? “至於这吸星大法嘛……” 慕容復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虽有隱患,但以我的武学智慧,定能轻鬆驾驭。” “如此说来,倒是可以练上一练,作为我光復大燕的一块垫脚石!” …… 隨著吸星大法的疯狂传播,江湖,彻底陷入混乱。 群魔乱舞。 礼崩乐坏。 惨案,每天都在发生。 每天都有人死在吸星大法之下,被吸乾功力,化为乾尸。 一开始,少林、丐帮这些名门正派,还在费尽心思地四处追捕那些修炼邪功的魔头,將他们或关押,或收服。 並全力销毁他们手中流传的吸星大法秘籍。 但是,修炼吸星大法的人数,增长得实在太快。 抓不完。 根本抓不完! 更可怕的是,就连他们少林和丐帮內部,都出现了偷偷修炼吸星大法的弟子! 清理门户尚且力不从心,所谓的关押收服,自然完全失去了意义。 於是,迫不得已之下。 少林寺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亲自出手了。 他开始行走江湖,凭藉少林的威望,四处联络各大正道掌门、宿老。 一个声势浩大的势力,就此形成—— “正道联盟”! 正道联盟统一號令,誓要剷除魔患,对整个武林中所有修炼吸星大法的邪魔外道,斩尽杀绝! 一场牵扯眾多势力的除魔行动,开始了。 在“正道联盟”的强大压力和持续围剿下,即便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群邪,也不得不暂时收敛。 可是,他们又没办法真正躲藏起来。 “嗜气症”的存在,逼迫他们每天都必须去吸食他人的功力。 否则就会痛不欲生,神智癲狂。 其实,理论上,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解决“嗜气症”的办法。 比如,可以让两个同样修炼了此功的人,互相吸食对方的功力,或许能暂时缓解症状。 但,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 原因很简单,所有患了“嗜气症”的人,心智早已被功法和欲望所侵蚀,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贪婪的本能。 他们绝不愿意,也绝不能容忍別人来吸取自己的功力! 吸別人的功力尚且不够,怎么可能让別人来吸自己的? 谁敢提这个建议,立刻就要被群邪撕碎! 终於—— 在“正道联盟”的严密追捕下。 以乌老大、桑土公、哈大霸为首的洞主岛主们,再也承受不住压力。 他们动用秘密渠道,发信至天山的灵鷲宫。 …… 而此时。 距离沈沉舟开始闭关,已过去很久。 这段时间以来,沈沉舟心无旁騖,將一身所学、所见的神功宝典尽数熔炼於一炉—— 《万化天功》! 这便是他此番闭关的最大成果。 一部完全属於他自己,能够直指玄胎境巔峰的无上神功! 比之沈福的《句芒骑牛图》何止精妙了百倍! 此功融匯万法之精微,海纳百川。 其最核心的奥义,正在於“万化”两个字。 这“万化”二字,有两解。 一曰:“化生万相”。 二曰:“炼化万物”。 所谓“化生万相”,即是指此功的根基本身无形无相,宛若天地未开时的太初之境,纯净无比,能以本源之力,自然而然地衍化、模擬、驾驭世间一切武学。 真正做到了“御万法而非为万法所拘”,隨心所欲,无跡可寻! 而“炼化万物”,则更为霸道和直接。 此功不仅能鯨吞海吸他人之功力,甚至能更进一步,將一切生灵的血肉精华、生命本源,直接炼化为最本源、最精纯的元气,反哺自身! 这种手段,残忍酷烈,近似魔道。 然,此功却是货真价实的“玄门正宗”! 根基之稳固,修为之精纯,远超同济! 甚至,它能通过吸收生命能量,持续增长修炼者的肉身根基! 当然,这门《万化天功》也並非完美无缺。 它虽能吸收生命能量,但对於更虚无縹緲的精神、灵魂,乃至金石土木等无机之物,目前的法门还是力有未逮。 不过,就现阶段而言,《万化天功》已被沈沉舟推衍到当前认知下的极致。 若想更进一步,突破现有框架,必须获得更高层次的绝学来参考。 这需要等沈沉舟回到天元大陆,或去往其他世界,方有机会了。 第119章 收割时节 秘窟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结束了深层次闭关的沈沉舟,飘然而出。 此刻。 他周身呈现出一种极为独特的矛盾与和谐。 乍看之下,竟似与未曾修行的普通人一般无二,气息平和內敛,不带半分锋芒。 但正是这份返璞归真的寻常,却昭示著某种不凡。 他步履从容,仿佛与周遭天地韵律融为一体,行走间不染丝毫烟火气,透著一种近乎仙佛的出尘。 一直在外静候的梅兰竹菊四姝,见沈沉舟现身,连忙上前,恭敬行礼。 作为曾经侍奉天山童姥的贴身侍女,她们自然眼界极高。 此刻窥见沈沉舟周身那无形中似乎能扭曲、炼化天地元气的混沌道韵,心中顿时涌起惊涛骇浪,敬畏之情愈深。 “主人!” 四姝齐声开口。 隨即便將沈沉舟闭关以来,江湖因吸星大法而掀起的滔天巨浪,以及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之人被“正道联盟”重重围困於函谷关附近的情况,原原本本,详尽稟报。 沈沉舟目光平静地听著。 这些事情,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待四姝稟报完毕,他微微頷首。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是本座费心收服的移动功力库,他们修炼了这么久的吸星大法,想来一个个都积攒了不少存粮,如今,也该到了收穫的季节……本座的庄稼,岂容外人隨意糟蹋!” …… 函谷关! 自古以来,便是连通中原与西域的咽喉要道。 此刻,却成了修炼吸星大法的邪道高手们的绝地。 以少林寺达摩院首座玄难大师,丐帮徐冲霄长老为首的“正道联盟”,纠结了上千號人马,將乌老大、桑土公等二百余位邪道高手,死死围困在一处山谷中。 “呸!该死的禿驴!若让老子今日脱困,他日必上少林,烧了那破庙!” 哈大霸手拄著沉重的铁锤,瓮声怒骂。 他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但一身横练功夫著实了得,虽血跡斑斑,却仍显得中气十足。 乌老大手握绿波香露刀,鲜血从刀身的血槽缓缓滴落,却顾不得擦拭。 他声音沙哑:“他们此番有备而来,高手如云,布下天罗地网!若非我等往日多有顾忌……若能再多吸些功力,何至於被逼入此等绝境!” 身材矮小如孩童的桑土公,不停地捻著自己那几根稀疏的山羊鬍,显然是心中焦虑:“咱们……咱们送往灵鷲宫的信,也不知道……尊主他老人家收到没有?” 一袭黑衣,身材婀娜的黎夫人闻言,摇头嘆道:“灵鷲宫远在天山,消息传递耗时日久,纵是尊主有心救援,只怕也是远水难解近火……” “眼下,我们还是想想如何应对『正道联盟』接下来的总攻吧,若能多撑一时半刻,或可……多拉几个垫背的!” 此言一出,原本就惶惶不安的群邪,心情更是沉到了谷底。 此时,山谷內匯聚了二百余人。 这些人,大多是抵抗不住吸星大法的诱惑而修炼此功的高手。 其中更有“蛟王”不平道人、“剑神”卓不凡、“芙蓉仙子”崔绿华这等原本就名號响亮的人物。 此刻,他们却都犹如困兽一般,面色凝重。 …… 山谷之外。 气氛却是截然不同。 少林玄难大师、丐帮徐冲霄长老,与各派掌门、武林名宿並肩而立,眺望著那片山谷。 “哈哈哈哈!苦心经营数月,终於是將这些祸乱武林的魔崽子们一网打尽!此番除魔之功,足以彪炳千秋!” 徐冲霄抚摸著花白的鬍鬚,放声大笑,一张老脸满是得意。 他年已八十七岁,在丐帮辈份极高,连已故的前帮主汪剑通都要尊他一声“师叔”。 其实,他本早已隱退多年,可他却人老心不老,一直图谋復出。 当初无锡杏子林大会,乔峰本可雷霆镇压全冠清,扭转乾坤。 谁知徐冲霄带著他请来的智光大师、谭公谭婆、赵钱孙等人,將乔峰彻底反杀! 逼走乔峰后,徐冲霄凭资歷和辈分,成为了丐帮的“摄政长老”。 但他的目的,绝不止於此,他还想真正坐上那帮主的宝座! 奈何,丐帮派系林立。 除了他这一脉,大智分舵的全冠清,同样覬覦帮主之位。 更有传功长老吕章、执法长老白世镜、宋奚吴陈四大护法长老,以及眾多底层弟子,仍是乔峰死忠。 此乃徐冲霄心头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 他隱忍多年,甫一出山便逼走乔峰,为的就是帮主之位! 岂容他人染指! 恰在此时,江湖爆发“吸星魔患”! 徐冲霄敏锐察觉,此乃天赐良机! 若能与少林联手,剷除魔患,他必能携此大功,名正言顺登上帮主之位! “阿弥陀佛!” 玄难大师双手合十,面现慈悲之色。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些施主修炼魔功,造下无数杀孽,我等今日之举,实乃替天行道,还武林一个太平!” “只是,杀戮过重,终究有伤天和,罪过,罪过!” 话虽如此,玄难大师眼中却毫无半分怜悯,唯有除魔的决绝! “玄难大师,徐长老,如今各路人马皆已到齐,群魔已成瓮中之鱉,是否该动手了?” 说话的是“河北神弹子”诸葛中。 此人向来与少林高僧交好。 此刻,他手中捏著几枚铁弹,跃跃欲试。 玄难大师与徐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微微頷首。 诸葛中见状,眼中精光一闪。 他当即振臂高呼:“诸位英雄!除魔卫道,就是今日!隨我,杀——!” “杀——!!!” 霎时间。 杀声震天。 以诸葛中为首,四川青城派司马林、山东蓬莱派都灵子、云州秦家寨姚伯当等,率领著各家精锐弟子,如决堤的洪流,向著山谷汹涌扑去! 上千正道豪杰,刀剑映日,气势恢弘。 誓要將那二百余邪魔彻底剿灭! “弟兄们,横竖是个死,跟这群偽君子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 乌老大凶性大发,绿波香露刀狂舞。 “杀——!!” 第120章 吞灵噬元 廝杀,瞬间爆发! 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不绝於耳。 血肉横飞。 二百余群邪,虽人数处於绝对劣势,但个个皆修习了吸星大法,功力大增,凶悍异常。 尤其是乌老大、不平道人、卓不凡等佼佼者,更是勇不可当,竟一时和正道联盟杀得难解难分。 然,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群邪虽勇,但吸星大法只增修为,於疗伤续命並无神效。 激战,持续了半个时辰。 群邪渐渐力不从心。 伤亡惨重! 原本二百余邪道高手,此刻竟只剩下三五十人还在苦苦支撑,且个个带伤,浑身浴血! 他们围成一个小圈,如笼中困兽,眼中混杂著绝望与疯狂。 而“正道联盟”一方,付出了八九百条人命的代价后,尚余近三四百人。 这剩下的人,多是各派掌门、长老及其亲信弟子。 方才混战中,他们並未全力出手,显然存了利用普通弟子消耗群邪的心思。 玄难大师与徐冲霄望著谷中气息萎靡、伤痕累累的乌老大眾人,脸上浮现智珠在握的笑意。 “阿弥陀佛!”玄难大师声音中灌注功力,传遍整个山谷,“劫数已定!诸位施主,放下屠刀,或可立地成佛!” 乌老大以刀拄地,勉强支撑著身体,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汩汩冒血。 他环顾身边,只见桑土公断了一臂,哈大霸浑身是血,不平道人道袍破碎,卓不凡持剑的手微微颤抖…… 绝望,如瘟疫般,在群邪中蔓延。 “我不甘心!我卓不凡大仇未报,师门未兴,怎能死在此地!” 卓不凡状若疯虎,长剑狂舞,剑芒吞吐间,又將一名试图靠近的蓬莱派弟子刺穿。 但他的气息,也越发的紊乱。 徐冲霄见状,放声大笑:“哈哈哈!魔头们已是强弩之末!诸位,隨老夫一同出手,毕其功於一役!” “杀!除恶务尽!” 诸葛中等人齐声高呼,各展绝学,准备发动最后的总攻! 就在这时! “哦?本座的庄稼,也是你们能隨意糟践的?” 一道平淡,却带著无上威严的声音,仿若从九天之上传来,又似在每个人耳边低语。 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喊杀声,兵刃交接之声,传入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所有人。 无论是绝望的群邪,还是胜券在握的正道高手,皆心神俱震,骇然地望向山谷一侧。 不知何时,那里多了一道身影。 玄衣如墨,白髮轻扬。 面容俊雅,气质邪异。 看似年轻,但一双眸子却如万古星空,深邃无比,淡漠地俯瞰著下方如螻蚁般斗爭的眾生。 山谷中,先是一寂。 隨即,乌老大、桑土公等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残部率先反应过来。 狂喜和敬畏涌上心头。 他们不顾身上伤势,挣扎著行礼。 “属下拜见尊主!” “恭迎尊主大驾!” 不平道人、卓不凡、崔绿华这些原本並非灵鷲宫直属的邪道高手,却是面面相覷。 片刻后,他们很快反应过来,但也不敢怠慢,纷纷跟著行礼。 正道联盟这边。 一个年轻弟子面露惊疑:“什么?这年轻人……就是这群魔头的幕后主人?” 一个老江湖却声音带著颤抖:“什么年轻!那是星宿老怪!” “没想到啊,没想到,看来传言都是真的,这星宿老怪真的返老还童了!” 玄难大师修为高深,更能感受到沈沉舟那看似平淡的气息之下,隱藏著何等深不可测的力量。 他心中暗惊,强自镇定,上前一步,朗声道:“阿弥陀佛!见过这位施主。想必施主便是这群邪魔的幕后之主吧?老衲玄难,敢问施主,纵容麾下修炼吸星邪功,为祸江湖,致使生灵涂炭,究竟意欲何为?” “哼!玄难大师,何必与这魔头多费口舌!” 徐冲霄眼见大功告成,岂容变数发生,当即冷笑一声。 “此人定是这场江湖浩劫的罪魁祸首!今日,我等不仅要剷平这些魔崽子,你这幕后元凶,也休想逃脱!正该一併诛除,以绝兵患!” “徐长老说得对!剷除元凶,为民除害!” 诸葛中等人立刻出声附和。 顿时,群情激愤。 乌老大等人听得这些正道人士竟敢如此挑战沈沉舟,心中不由暗自冷笑。 甚至,生出一丝怜悯。 只有他们亲身体会过,这位尊主的实力,是何等的深不可测,恐怖无边。 沈沉舟目光扫过气势汹汹的正道联盟,摇头失笑:“你们糟蹋了本座的『庄稼』,还敢在本座面前如此聒噪?” “庄稼?” 眾人一愣,隨即明白,他竟是將这些修炼了吸星大法的群邪视为等待收割的庄稼。 一股寒意从所有人心底升起。 就连乌老大等人,也是心中一悸。 “狂妄魔头,还敢口出狂言?!”徐冲霄鬚髮皆张,怒喝一声,“诸位英雄,隨老夫杀了此獠,为天下除害!” “杀了他!” “除魔必诛恶首!” 当下,便有近百名按捺不住的正道豪侠,或是急於表现,或是真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各挺兵刃,向沈沉舟汹涌扑去。 眼看那些攻击,就要將沈沉舟淹没之际! 就在此时! 空气骤然扭曲! 沈沉舟的身影忽然模糊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邃、幽暗的黑色漩涡! 这漩涡无声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之意。 所有触及漩涡的攻击,无论是剑气掌力,还是暗器毒针,皆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未能激起半分涟漪。 紧接著,那黑色漩涡转速陡然加快。 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吸力猛地爆发! “啊!” “怎么回事?!”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位豪杰,只觉得身体一轻。 惊呼声刚出口,便如同被无形巨手抓住,身体不由已地被扯离地面,投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 他们的身影没入漩涡,连惨叫都都未来得及发出,便彻底消失。 没有血肉横飞。 没有骨骼碎裂声。 仿佛这些人,从未存在於人世间。 第121章 李代桃僵 漩涡,缓缓收缩。 最终彻底消散。 沈沉舟的身影重新清晰出现。 玄衣白髮,纤尘不染。 他微微闭目,隨即睁开,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真是……好久没有品尝这吞噬功力的快感了。” 他轻声自语,带著一丝回味。 上一次如此畅快地吞吸他人功力,似乎还是在笑傲世界。 相比之下,当初有缺陷的吸星大法,实在是粗陋不堪。 静! 整个山谷一片死寂! 无论是正道联盟,还是绝处逢生的群邪,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宛如神魔的手段震慑得目瞪口呆! 玄难大师瞳孔紧缩,握住佛珠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阿弥陀佛!这……这是什么武功?!” 他们少林的至高绝学,易筋经、洗髓经,都是开发潜力的武学,外在的异象方面,並不突出。 徐冲霄脸上的得意笑容也早已僵住。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吞……吞噬活人?!连我丐帮的降龙掌法,也最多能显化龙形气劲,这……这究竟是什么妖法?!” 其他正道高手,更是面无人色,肝胆俱寒。 他们辛苦数月,死伤无数才將群邪逼入绝境。 谁知,这突然出现的魔头,举手投足间就让近百豪杰尸骨无存! 这……这还怎么打?! 现在,他们是骑虎难下了。 是继续派些弟子试探? 还是直接……跑? 乌老大、不平道人等群邪,在短暂的震惊后,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啊!你们这些偽君子,刚才不是还很囂张吗?在尊主大人面前,怎么都成了缩头乌龟?!” 哈大霸不顾伤势,捶胸狂笑。 “嘿嘿,什么狗屁正道联盟,在尊主神功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桑土公尖声附和。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尊主神通盖世,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黎夫人也冷笑著讥讽。 “也不知你们怎么敢动手的?要我说,还是早早跪地投降吧!” “投降不丟人,尊主天下无敌,你们可千万別只顾面子,不要性命啊!” 群邪的嘲弄如同鞭子抽打在剩余的正道群雄脸上。 他们羞愤交加,却又被沈沉舟的恐怖手段所慑,一时无人敢再上前。 “该死,这些邪魔外道,就不能积点口德吗?老子弄死他们!” 终究,有人忍受不住这份屈辱,再次鼓动同伴。 “我受不了了!跟这魔头拼了!” “他娘的,不就是星宿老怪吗,老子会怕他?兄弟们,跟我上!” “对!我们人多,大傢伙儿併肩子上,不信他真能把我们杀光!” “玄难大师,徐长老,下令吧!” 群雄嘶吼。 但这一次,更多是色厉內荏。 不少人学乖了,不再近身,而是纷纷掏出暗器,或者拾起地上散落的兵刃、甚至同伴的遗体,灌注內力,向沈沉舟掷去! 剎那间,悽厉的破空声,遮天蔽日而来。 沈沉舟面色不变,抬起右掌,隨意向前一按。 无形力场扩散,所有飞来的暗器、兵刃、尸体,竟齐齐凝固在半空之中,仿佛时间静止。 紧接著,他手掌轻轻一挥。 “嗡——!” 那些被定住的物体,以比来时更快数倍的速度,骤然倒卷而回! 而且,它们表面都笼罩上了一层诡异的玄黑色气流! “不好!快躲!” “呃——!” 惨叫声此起彼伏。 正道人群顿时人仰马翻,被自己掷出的“暗器”打得骨断筋折。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玄黑气流沾染的人,无论伤势轻重,身体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腐化! 血肉精华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抽离、炼化,化作缕缕精纯的生命元气,涌入沈沉舟体內。 沈沉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根基在这股精纯能量的滋养下,又凝实了一丝。 他微微頷首。 《万化天功》炼化万物反哺己身的效果,確实霸道绝伦。 眼前此景,终於彻底摧毁了正道联盟残存不多的斗志。 看著同伴们尸骨无存、化为乌有的惨状,无尽的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 徐冲霄脸色煞白,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凑近玄难大师,声音乾涩:“大师……这……这魔头非人力可敌……不如……不如暂避锋芒?” 求生之念,已压倒了一切。 玄难大师看著死伤惨重的同道,又看向气定神閒、宛如魔神降世的沈沉舟,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悲悯。 他深知,今日若就此溃逃,少林乃至整个正道联盟的声誉將一落千丈。 况且,这魔头也未必会放过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狮子吼”,声震四野: “阿弥陀佛!诸位英雄!邪魔神通虽厉,但我辈正道,岂能畏缩不前!邪不胜正,乃天地至理!此魔武功诡异,必不能持久!我等唯有摒除杂念,同心协力,將功力匯聚一处,方有一线生机!隨老衲——除魔卫道!” 这番话蕴含內力,振聋发聵,让一些心生怯意之人暂时压下了恐惧。 徐冲霄眼珠一转,立刻顺势高声附和:“玄难大师所言极是!方才我等力量分散,才让这魔头有机可乘!大家將功力传予大师,合我等数百人之力,必能破他妖法!” “对!合力一击!” “跟这魔头拼了!” “杀!!” 在玄难大师的鼓舞和徐冲霄的煽动下,大部分正道高手都强提內力,各色真气光芒亮起,如同百川匯海,向著玄难涌去。 当然,並非所有人都是傻子。 玄难大师选择杀身成仁,他们佩服。 但让他们跟著一起死? 不可能! 徐冲霄浑浊的双眼,此刻却闪烁著精明之光。 他中气十足地朝著群雄大吼:“诸位速速助玄难大师一臂之力!老夫今日誓要將这魔头正法!” 可嘴上说得热闹,身体却是不住地往后退。 就连跟著他而来的丐帮精英弟子,他都顾不上了。 “好!好机会!这魔头被那群蠢货缠住,正好方便老夫全身而退!” 徐冲霄步伐竟变得格外轻盈,向著山谷之外衝去。 第122章 我本善良 而在此时! 玄难大师身后显现出庄严的金色佛像虚影。 他引导著这股磅礴巨力,化作一道巨大佛掌,携带毁天灭地之势,冲向沈沉舟! 这一掌,堪称石破天惊! 所过之处,地面犁出巨大沟壑,空气发出爆鸣,声势骇人至极! 重伤的乌老大等人无不色变,自忖在这一击下绝对十死无生! 面对这匯聚了正道群雄毕生功力的至强一击,沈沉舟依旧从容。 他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 一个比之前更加深邃的黑暗漩涡骤然成型。 漩涡缓缓旋转,仿佛能吞噬光线,连声音都被吸走。 那威势无匹的巨大佛掌,悍然冲入黑暗漩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真气碰撞的轰鸣。 那佛掌在触及漩涡的瞬间,便被无声无息地分解、吞噬、炼化! 漩涡表面只是泛起了几圈细微的涟漪,体积似乎微微膨胀了一丝,便恢復了平静。 反观沈沉舟,气息不仅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渊深莫测,周身那混沌归真的道韵愈发明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怎么可能?!” “我们的合力一击……竟然……竟然毫无效果?” 正道群雄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绝望。 他们最强的攻击,竟被如此轻易化解,这彻底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玄难大师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望著沈沉舟,眼中满是苦涩、茫然,以及……后悔。 就在这时。 沈沉舟身影一闪,已出现在玄难大师面前。 “大师小心!” 有人惊呼,但已来不及。 玄难张口欲言:“阿弥……” 话未说完,沈沉舟伸手一吸,將玄难一身功力吞尽。 “玄难大师……死了!” “魔头……他是真正的魔头!” 残余的正道人士彻底崩溃。 他们丟盔弃甲,只想逃离这个魔头所在的山谷。 “呵。” 沈沉舟轻笑一声,目光却落在了正悄悄向谷口挪动、企图趁乱溜走的徐冲霄身上。 “本座允许你走了吗?” 徐冲霄身体一僵,缓缓回头,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尊……尊主……老夫……啊不!小人……小人愿降!愿降啊!” 说著,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与先前那道貌岸然、慷慨激昂的模样判若两人。 沈沉舟摇了摇头。 他看这徐冲霄不顺眼,当即一掌拍死这老东西。 至於其一身功力,自然也没浪费。 旋即,沈沉舟將目光投向那惊慌失措的正道群豪。 他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全场: “安静。” 仅仅两个字,却似有无形魔力,让所有人的动作和哭喊都为之一滯。 沈沉舟微微一笑: “你们这些人,本是罪该万死,糟蹋本座庄稼,其罪当诛。” 他话锋一转,脸上生出悲悯之色,摇头嘆道: “奈何,本座生性善良,最是听不得惨叫,见不得苍生流泪流血。” 此言一出,无论是正道豪杰还是乌老大等群邪,都愣住了。 一个个脸上表情精彩纷呈,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生性善良? 你是不是对善良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听不得惨叫?见不得流血? 確实。 连尸体都不剩,自然没有惨叫和流血。 沈沉舟对眾人的异色视若无睹,悠然道:“像本座这般善良之人,自然愿意网开一面,给你们一次將功补过、弃暗投明的机会。” 他顿了顿,朗声道:“本座执掌灵鷲宫,正值用人之际。欢迎诸位加入我灵鷲宫,成为本座麾下的一员。” “当然,我灵鷲宫乃方外圣地,门槛甚高,並非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隨意加入。尔等须每年向宫中奉上三成功力,作为供奉。” “而作为回报……尔等可免费修习我灵鷲宫的绝学——《吸星大法》。” 这话如同巨石落水,激起千层浪。 每年奉上三成功力,换取修炼吸星大法的机会?! 一些本就对吸星大法心怀覬覦、只是碍於身份不敢修炼的正道人士,闻言顿时眼神闪烁,明显意动。 其实他们早就知道,自家门派的高层,早已开始暗中修炼这吸星大法了。 门派之中,这段时间以来,不时有弟子失踪。 高层將这些事,都安在了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邪道妖人手上,实则谁不知道,那都是自家掌门、长老下的手。 不过,亦有刚烈之辈,闻言怒不可遏。 青城派司马林强忍恐惧,厉声喝道:“呸!魔头!休要痴心妄想!我司马林乃名门正派掌门,岂能与你等邪魔同流合污!要杀便杀,何必羞辱我等!” “不错!我蓬莱派都灵子,寧死不屈!” “罗某人誓死不降魔道!” 有七八人出声怒斥,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沈沉舟並未多言。 只是並指如剑,隨意向前一点。 一道玄黑剑气自他指尖激射而出,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如有灵性般,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弧线。 “嗤——!” 数颗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带著愤怒与决绝的表情。 更令人恐惧的是,他们的无头尸身並未喷涌鲜血,而是迅速乾瘪、发黑,最终化作飞灰飘散,仿佛一身精气神都被那诡异的剑气瞬间抽空。 沈沉舟收回手指,仿佛只是拂去尘埃。 “这几位英雄气节可嘉,本座心生敬佩,故而送他们早登极乐,免受世间之苦。现在……还有谁想离开这里的,但说无妨,本座会亲自送他一行。” 山谷中死寂无声。 落针可闻。 “扑通——!” 一声沉闷的膝盖撞地声,打破了山谷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原本意气风发的正道掌门,此刻面无人色,朝著那玄衣白髮的身影匍匐下去。 “我等愿降!我等愿降!” “愿奉尊主为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什么气节? 什么尊严?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磕头之声、臣服之语,此起彼伏。 每个人都生怕自己慢了一步,便会像司马林、都灵子那般,化作飞灰,尸骨无存。 沈沉舟淡漠地俯瞰著脚下这群不久前还自詡英雄的“正道栋樑”。 他信守了“承诺”。 指尖轻弹,数道无形气劲携带著《吸星大法》的修炼法门,精准地没入眾人眉心。 第123章 沐猴而冠 紧接著,沈沉舟袖袍微拂。 所有人只觉体內真气一阵躁动,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涌向沈沉舟。 这个过程並不痛苦,却带著一种根基被撼动的虚弱感。 片刻之后,吸力消失。 沈沉舟的气息愈发深邃如渊。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下方眾人,则是个个脸色苍白了几分,气息萎靡。 就连乌老大、不平道人等人,也未能倖免,同样被吸走功力。 他们虽心中凛然,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反而將头埋得更低,对尊主的神通更是敬畏到了骨子里。 得到《吸星大法》的正道群雄,初时惊惧,但稍一参悟那玄奥口诀,眼底不禁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窃喜。 不是每个人都是乔峰那样的天纵奇才。 他们这些人,即便苦修数十载也未必能窥得更高境界的门径。 如今这堪称“捷径”的神功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动心。 “罢了,罢了……” 有人心中暗嘆。 “形势比人强,我等已尽力维护正道,奈何魔威滔天,非战之罪。” “既然是被逼无奈,皈依……哦不,归顺灵鷲宫,也……也算不得背弃侠义之道吧?” “错,不在我等!” 自我开脱的念头一旦升起,那点残存的负罪感便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对力量和新“前途”的隱隱期待。 事了拂衣去。 沈沉舟並未在此多作停留,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 天山。 縹緲峰,灵鷲宫。 大殿之內,沈沉舟坐於寒玉宝座,闭目凝神,周身气息圆融,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梅、兰、竹、菊四剑侍並肩而入,身著各色衣衫,容貌秀丽,气质清冷。 为首的梅剑手捧一封信笺,躬身行礼,声音清脆: “主人,这是姑苏慕容復遣人送至宫外的书信,请主人过目。” “哦?” 沈沉舟缓缓睁开眼眸。 “慕容復?他竟会给本座写信?” 他伸手虚抓,那封信笺便轻飘飘地飞入他掌中。 指尖微动,展开了信纸。 信上的字跡倒是遒劲有力,措辞更是“正气凛然”。 慕容復在信中慷慨陈词,直言沈沉舟乃是“祸乱天下、荼毒苍生”的“盖世魔头”。 其麾下妖邪修炼吸星妖法,为害武林,罪孽滔天。 他慕容復身为姑苏慕容氏当代家主,不忍见江湖浩劫,天下倾覆,愿挺身而出,匡扶正义! 信中约定,於一个月后的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在『太湖仙岛』之上,与沈沉舟进行一场公平的生死对决,既分高下,也决生死!为天下除一大害! 信末,慕容復还特意“激將”道:若沈沉舟惧战不来,他亦无法强求,只不过……灵鷲宫之主若连江湖正大光明的挑战都不敢接,恐怕日后將为天下英雄所耻笑。 看完信中內容,沈沉舟不由得哑然失笑:“这慕容復,倒是颇有意思。本座尚未去寻他,他反倒主动送上门来。” 对於慕容復的武功,沈沉舟是半点也瞧不上的。 在他眼中,若是那已改名萧峰的契丹豪杰,或许还能让他稍微认真一分。 至於这志大才疏的慕容復,不过是冢中枯骨,跳樑小丑罢了。 “不过……”沈沉舟指尖轻轻敲击著寒玉宝座扶手,“这般主动求死,可不似慕容復的作风。他背后……究竟有何依仗?” “是那装死多年的慕容博终於按捺不住了?还是布下了什么自以为是的陷阱?” 一丝好奇在他心中泛起。 “也罢,便去瞧瞧这场闹剧。若能顺手钓出慕容博那条老鱼,倒也算是一桩不错的收穫。” 沈沉舟心中已有了决断。 对他而言,这並非什么生死挑战,更像是一场排遣无聊的小小消遣。 一次或许能有所收穫的……出游。 …… 与此同时。 少林寺,龙树院內。 檀香裊裊,玄慈方丈宝相庄严,正端坐於蒲团之上,潜心研读著一卷佛经。 日光透过窗欞,在他明黄色的袈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突然。 一个灰衣小沙弥步履匆匆闯入经房。 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眼神中充满了惊惶。 玄慈方丈眉头微蹙:“止清,佛门清净地,何事如此慌张,失了体统?” 小沙弥止清快步走到玄慈身边,俯下身,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 玄慈方丈捻著佛珠的手指骤然一顿。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经卷,发出一声长嘆: “阿弥陀佛!劫数,劫数啊……没想到玄难师弟此番下山,竟成永诀。可惜,实在可惜……” 止清不敢多言,恭敬地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经房。 房门掩上。 经房內重归寂静,只剩下香炉中青烟缓缓飘升。 玄慈方丈依旧端坐著,面朝宝相庄严的佛祖金身。 但那平日里慈眉善目的面容上,眼神却变幻不定,时而凝重,时而闪过一丝狠厉。 …… 洛阳。 一处丐帮的临时驻地。 气氛压抑。 议事厅內的几位九袋长老皆是一脸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说话的是陈孤雁,他脸色铁青:“徐长老前几日还传讯回来,说除魔行动势如破竹,已將那群妖人逼入绝境,胜利在望!怎会……怎会突然一败涂地?连玄难大师和徐长老都……这不合理!” 他曾积极参与杏子林谋叛,对前帮主乔峰多有不敬。 谋叛失败后,他虽表面认错,但內心始终充满矛盾与不甘,渴望重新获得权力和地位。 此次除魔行动,他在帮內暗中出力不少,本想藉此提升声望,谁知等来的竟是这般噩耗。 性格较为耿直的宋慈长老亦是眉头紧锁,满脸疑惑:“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妖人虽仗著邪功凶悍,但无论如何,也不该能击溃我上千正道豪杰啊!那可是十几位掌门级高手,还有少林达摩院首座玄难大师压阵!” 传功长老吕章鬚髮皆白,其武功修为在如今丐帮堪称第一。 他沉吟著接口,声音低沉:“此事的確蹊蹺。我帮亦有少数弟子生还,但老夫向他们询问当时战况,几人皆是言语闪烁,顾左右而言他,只反覆说那群妖人实力恐怖,手段诡异……依老夫看,其中,必有隱情!” 第124章 老魔小丑 “吕长老所言极是。” 吴长风点了点头。 他曾率丐帮弟子独守鹰愁峡阻击西夏一品堂高手,成功粉碎行刺杨家將的阴谋,为此获赠杨元帅的记功金牌。 “不过……”吴长风旋即將眉头拧成了疙瘩,豪爽之气也被凝重取代,“眼下我丐帮群龙无首,此事关係重大,牵扯少林高僧和眾多门派,我等该如何应对?” 群龙无首。 吴长风此言真实不虚。 丐帮六大长老:执法长老白世镜、传功长老吕章、四大护法长老奚山河、宋慈、吴长风、陈孤雁。 这六位长老,都是丐帮的实权长老。 六老之外,还有一些隱世长老,但已年纪极大,除了徐冲霄,其他人都没有那份心力再闯荡江湖。 六大长老之上,便是副帮主马大元和帮主乔峰。 只不过,如今,丐帮帮主之位空缺,副帮主马大元也被害死。 奚山河长老,在聚贤庄大战之中被乔峰误杀。 重出江湖的徐冲霄长老死在魔乱之中。 现今丐帮的拿得出手的九袋长老,就只剩下眼前这五位。 五大长老之下,便是一眾八袋舵主了。 此刻。 眾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在场身份最高之人—— 执法长老白世镜。 白世镜面色沉鬱,沉吟良久,方才沙哑开口:“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徐长老和眾多兄弟的血不能白流,否则我丐帮顏面何存,何以在江湖立足?但……” 他话锋一转:“敌情不明,虚实难测,鲁莽復仇,只会让我丐帮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老夫已有决断——即刻动身,亲往少林寺拜会玄慈方丈。毕竟,玄难大师亦罹难於此战,少林定然不会坐视。我等需与玄慈方丈从长计议,共商对策,务必查明真相,再图后举。” …… 正如白世镜所料。 这场匯聚了少林、丐帮及十数个门派力量的“除魔行动”惨败的消息,根本无法隱瞒。 它以燎原之势迅速传遍了整个江湖,引得天下震动。 起初,几乎所有听闻此讯的江湖人士都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上千正道精英,加上玄难神僧和徐冲霄长老这等泰山北斗般的人物,竟然败给了那群盘踞边陲的邪道妖人? 那些妖人何时已强大到如此地步了? 一时间,江湖为之失声。 各处茶楼酒肆的议论都压低了几分。 然而,惊骇之余,巨大的疑惑如同阴云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那些从尸山血海中侥倖生还的人,对於具体的战败细节,几乎眾口一词地讳莫如深,语焉不详,仿佛触及某种极大的恐怖。 这欲盖弥彰的態度,给那场惨败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的阴影。 就在这暗流汹涌、人心惶惶之际。 一个更惊人的消息传出! 与“北乔峰”齐名的“南慕容”——姑苏慕容復,突然遣人四处宣告,將一则石破天惊的真相公之於眾—— 那群修炼吸星大法的邪道妖人,其真正的幕后主使,乃是远在西域、恶名昭彰的“星宿老怪”! 此魔头不仅早已收服了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妖人,更已悄然入主了神秘莫测的天山灵鷲宫! 此前,江湖上的所有风波,皆是此魔在幕后操纵! 慕容復更进一步揭露,星宿老怪正疯狂吞併西夏周边势力,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下一步必然剑指中原武林! 最后,慕容復掷地有声地表示,为挽救中原武林於危难,他姑苏慕容復愿挺身而出,已正式向星宿老怪发出挑战! 约定於一个月后的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在“太湖仙岛”之上,与星宿老怪决一死战! 他宣称,挑战书已送至天山灵鷲宫,届时,天下英雄皆可为见证! 消息传出,江湖彻底沸腾! “天啊!幕后黑手竟是星宿老怪?真的假的?” “慕容公子何等身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威名岂是虚传?他既然公之於眾,岂会有假?” “可恶!这星宿老怪真是罪大恶极!必须除掉!” “我看他野心勃勃,吞併西夏周边后,下一个目標肯定是我们中原!” “慕容公子真乃侠义典范!关键时刻方显英雄本色!” “哼,现在才知道慕容公子的好?那契丹狗萧峰岂能相比?” “对!我们有慕容公子,何惧那星宿老怪!八月十五,太湖仙岛,必去为慕容公子助威!” “同去同去!我要亲眼看著慕容公子斩下那老魔的狗头!” 慕容復透露的信息太过震撼,瞬间將“星宿老怪”这个原本中原人略显陌生的名號,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为了“盖世魔头”的代名词。 很快,“星宿老魔”这个称呼便不脛而走,传遍了江湖的每一个角落。 …… 姑苏。 燕子坞,参合庄內。 “哈哈哈哈哈!公子爷,您果然是料事如神!”风波恶抚掌大笑,“如今江湖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您慕容公子挺身而出,要为民除害!” “非也,非也!”包不同立刻摇头晃脑,用他特有的腔调接话,“岂止是没人不知?依我看,如今这江湖上,是个人都得翘起大拇指,讚颂公子爷一声『侠肝义胆,武林楷模』啊!” 邓百川较为持重,但脸上也带著欣慰的笑容:“公子,此次计划堪称一箭双鵰!” “其一,您挺身挑战『星宿老魔』,天下归心,声望必將如日中天,日后振臂一呼,召集江湖豪杰为我所用,易如反掌。” “其二,若能当眾击败,乃至擒获此獠,便可顺势接手灵鷲宫麾下的庞大势力。” “届时,正魔两道,皆在我慕容家掌控之下,復国大业,指日可待!” 公冶乾连连点头,抚须道:“邓大哥所言极是。只要此战功成,公子爷復国的根基便將牢固数倍不止!” 慕容復一身锦袍,负手立於窗前,望著庭中景色,嘴角含笑,矜持道:“区区虚名,何足掛齿?” “我慕容復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光復大燕的千秋伟业!” 第125章 水榭听香 话虽如此。 但慕容复眼中那抹得意与受用,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转过身,望向邓百川:“邓大哥,戡魔台修建得如何了?此事关乎顏面,万万不可懈怠。我必要在天下英雄面前,在那戡魔台上,堂堂正正击败星宿老魔!” “呵呵,若他识相,甘愿臣服,或可留他一命,充作马前卒。若是不识抬举……哼,也就別怪我下手无情了!” 邓百川拱手道:“公子放心,太湖仙岛上的戡魔台日夜赶工,决战之前必能完好竣工,绝不会误了公子的大事。” “嗯,那就好。”慕容復满意地点点头。 他的眼中骤然闪过一道锐利的精光。 对於即將到来的大战,他內心可是万分的期待。 那將不仅仅是一场对决,更是他慕容復登上武林之巔,开启復国大业的辉煌起点! …… 时光流逝。 隨著八月十五的临近,苏州太湖周边愈发喧囂。 无数江湖人士从四面八方涌来,欲要一睹这惊天一战。 太湖仙岛附近,已是人山人海。 —— 岛屿纵横一镜中,湿银盘紫浸芙蓉。 谁能胸贮三万顷,我欲身游七十峰。 天远洪涛翻日月,春寒泽国隱鱼龙。 中流仿佛闻鸡犬,何处堪追范蠡踪? 这太湖仙岛形如神龟,静臥碧波,故又俗称“乌龟山”。 岛上林木繁茂,苍翠欲滴,山径深邃幽静,石窟灵洞天成,时有獼猴嬉戏林间,处处美轮美奐,不愧“仙岛”之名。 而此刻,仙岛临湖的平坦开阔处,赫然矗立起一座气势恢宏的巨大擂台。 擂台以巨木为基,青石铺面,搭建得极为坚固考究。 擂台一侧,一桿大旗迎风猎猎作响,旗面上龙飞凤舞绣著三个大字—— 戡魔台! 戡者,以武力平定祸乱。 戡魔台,顾名思义,慕容復誓要在此台上,戡定魔祸,斩妖除邪! 慕容家显然为此下了血本,不仅擂台宏伟,更在擂台四周搭起了一排排观礼席。 甚至不惜重金,租下了苏州城內大量的画舫与游船。 这些船只,此刻密密麻麻地停泊在擂台周围的太湖水面之上,方便各路豪杰能以最佳视角观战。 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这四大家將,近日忙得脚不点地。 安排接待,维持秩序,事事亲力亲为。 虽疲惫不堪,但四人脸上都洋溢著兴奋与自豪。 在他们看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慕容家的復国大业添砖加瓦。 至於慕容复本人,自然不会轻易现身接待这些“江湖草莽”。 在他心中,自己乃是大燕国的天潢贵胄。 能让四大家將出面接待,已是极大的礼贤下士了。 …… 八月十五当日。 太湖仙岛之上忽然响起一阵喧譁。 只见一群身著灰色僧袍、头顶戒疤的僧人,步履沉稳地登岛而来。 为首一位老僧,面容慈和,宝相庄严,正是少林寺方丈玄慈大师! “是玄慈方丈!少林寺也来了!” “看来少林对此战极为重视啊!玄难大师的仇,少林绝不会忘!” 群雄议论纷纷。 喧譁声未落,另一侧又起波澜。 一群衣衫襤褸却气势精悍的乞丐出现。 为首一人,身负九袋,正是丐帮当下权力最高之人—— 执法长老白世镜! “连丐帮的白长老都来了!真是武林难得一见的盛会!” 群雄惊嘆不已,心潮澎湃。 少林、丐帮这两大武林泰斗齐至,无疑將此战的关注度推向了顶峰。 仙岛中央。 一座临时搭建的精致楼阁之上。 慕容復凭栏远眺,將下方少林、丐帮等人马入席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笑意。 “来了就好……来的势力越大,来的人物越重要,我慕容復今日之后的名声,也就越响!这復国的第一块基石,便由这戡魔台垒起!” 此刻。 在慕容復身边,一位端庄中带著几分稚气的少女悄然而立。 她神清骨秀,清丽绝俗,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此刻却微微蹙起了那双远山含黛的秀眉。 “表哥,”王语嫣的声音轻柔,带著一丝恳求,“你……你一定要与外公为敌吗?” 不远处。 一艘精致画舫的船头。 段誉正痴痴地望著楼阁上那宛若天仙的身影。 见到王语嫣与慕容復站得那般近,他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暗自神伤:“王姑娘心中,终究只有她表哥一人……” 楼阁上。 慕容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並未回头,目光依旧扫视著下方匯聚的群雄:“呵呵,表妹,那星宿老魔怎配做你的外公?这其中定然有天大的误会!” 此战,慕容復志在必得。 他不仅要藉此战扬名立万,更要当著天下英雄的面,將这“星宿老魔”彻底镇压,以此展现“南慕容”的绝世风采,让武林豪杰心服口服。 至於星宿老魔是不是王语嫣的外公? 他根本毫不在意。 在他心中,女人,不过是成就霸业路上的点缀,怎及復国大业之万一? 待他来日登临大宝,重掌大燕江山,天下佳丽又何愁不得? 王语嫣心思玲瓏,如何听不出慕容復话语中的敷衍? 她神色更加黯然。 犹豫片刻,她还是再次开口:“表哥……那,你能不能先解开我娘亲的穴道?她已被你制住一日一夜了……” “不能!” 慕容復断然拒绝。 这次,他终於侧过头,瞥了王语嫣一眼,眼神冰冷。 “哼,你那娘亲,一听说我要对付星宿老魔,便疯了一般,竟敢前来阻挠,还妄图派她手下那几个老婆子行刺於我?!” “若非念在她是我舅妈的情分上,我岂能容她?此刻若解开她的穴道,这『戡魔盛会』岂非要被她搅得天翻地覆?” 似是觉得自己语气过重,不利於日后掌控王语嫣,慕容復神色稍缓,说道:“你放心,舅妈终究是我的长辈,我自有分寸,不会伤她性命。” “待我今日解决了这魔头,自然会替她解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