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发男人,从被罪女买走开始!》 第1章 开局,被罪女双胞胎姐妹花买走! 大乾。 边疆。 沈家村。 “鐺鐺鐺!” 一声清脆的铜锣敲响,几乎全村未婚未育的女人都疯狂了起来。 “快去村口,送亲队到了,县令大人来给村里免费发男人了!” “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 隨著人群积聚,刚被官兵带到台上,胸前掛著號牌的陈北睁开了眼睛,只觉太阳穴猛跳。 面前是几十个环肥燕瘦,风格不一的女人。 她们正嘰嘰喳喳围著他们台上六个男人相看。 一道道极具侵略性的火热目光,在他们几个男人身上不停地游走,饥渴的好像要一口吃掉他们一样! “草,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陈北瞪大眼睛,四下望去,一脸茫然。 他不是一名弓箭教练,正在郊外小树林,手把手教一名富婆实地射箭吗? 突然,一股庞杂的记忆袭来。 这是沈家村,大乾边境的小村落。 原身是大乾边军中的一名精锐斥候,常年生活在血腥杀伐的高压环境中,一次三天三夜的血战,脑子打傻了,敌我不分,经常误伤同伴,被上司定义为不適合再在军中生活,於是破例被安排进了官府送亲队中。 “肃静!” 这时,有士兵一声大喊,村口为之一静! 紧接著,一位身穿官袍的中年男子上台,他眼神一边扫过台上陈北几人,一边说道: “北边的狄人逞凶,妄图攻占我大乾边地,国家有难,男丁紧缺,娘们儿有责!” “他们六人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好汉,现在,按大乾律法,就近分配,凡沈家村適龄女子,皆可排队免费认领。” “如有已婚半年而未育者,丈夫不可阻拦,需协助妻子为国添丁!” “生下男丁的好处,不需本官多说了吧?” “现在开始,排队免费领男人,先排先选,先选先得!” 霎时间,现场乱作一团! 几十个女人爭先恐后,甚至有人因为插队急眼扭打在一起,又是吐口水又是扯头髮,现场好不热闹。 虽然官府每次发下来的男人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的残疾士兵,但是有一点官府可以保证,那便是房事能力无碍,且比普通男人更胜一筹! 按大乾律法,生下男丁一名,可免除徭役五年,生男丁两名,可免除徭役十五年,生男丁三名,可终生免除徭役,生男丁超过五名者,不仅终身免徭役,还能赋税减半,另外奖赏纹银三十两! 这年头,家里男丁多不仅受官方优待,还能让家庭在乱世中不被欺负,也怪不得这些女人会急眼扭打起来。 县令显然是对这种混乱爭抢的场面见怪不怪了。 他沉声喊道:“本官倒数三个数,倒数结束后,队伍排序不可再变!” “三......二......一!” 陈北看著台下抢破头的悍妇们,心里非但没有感到一丝高兴,反而拔凉拔凉的。 他被领回去虽然不至於饿死,但......恐怕会日渐消瘦,身体被掏空! 因为按原主的记忆,被发配到村子里承担繁衍任务的伤兵们,都短命得很! 尤其是这种边疆村,抽丁打仗频繁,男人紧缺。 前来承担繁衍任务的男人几乎活不过三十五岁! 虽然他们明面上只被分给一个女人为夫,但是村子里其他未得到分配的女人也会对他们虎视眈眈,甚至可以明抢,毕竟能者多劳。 坑爹的是,官府对这种现象竟然是默许的,而且暗中还鼓励! “肃静!倒数结束,再敢闹事者,杀无赦!” 鏘! 士兵们拔出刀。 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你,最先挑选!” 县令指著排在第一位,头髮凌乱,脸都被指甲挠花的粗壮女人说道。 这女子满脸麻子,彪悍得很,上台就伸手把陈北六人依次掏了一遍,跟选牲口似的。 最后,她目光灼灼地盯著陈北,嘆息道:“你虽天赋异稟,可惜脑子被打傻了,身体又瘦弱,恐怕不好养活。” 说完,便选了一名右腿截肢,但体格强壮的糙汉子。 陈北庆幸没被这虎娘们选上,但也心中不服,暗道这娘们没眼光,不识货。 原主军人出身,敌我不分,误伤同伴,明显是得了创伤后应激综合徵,简称ptsd。 可他穿越而来,现在感觉良好,並无任何问题。 至於身材这东西,只要锻链就能壮起来。 第2章 等洗完澡,我们便洞房 沈家村。 村西头。 寧家。 破败的篱笆院门,咯吱一声。 被牵进来的陈北第一眼就只觉寒酸。 这姐妹二人,就住一间草房,旁边最多还有个漏风的小灶房?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就这家徒四壁的条件,是怎么弄来那些银子买他的?! 不过,这不关陈北屁事,他反正是要计划逃跑的。 他可不想一直留在这村子里,被大女人们、小媳妇惦记、榨乾,最后油尽灯枯,英年早逝。 正这样想著,桌上飘来饭香,吸引了他全部思绪。 几个杂麵窝窝头,一锅燉豆腐,还有三个水煮蛋! “夫…夫君,吃饭吧,我们先去烧水洗澡。” “等洗完澡,我们便洞、洞房!” “日后,我们姐妹二人会將你照顾好,辛苦夫君助我们早日生丁,脱离贱籍......” 隨著姐姐寧蒹葭的声音落下,妹妹寧採薇低著头帮陈北解开绳子,脸蛋红的像熟透的桃子,跟隨寧蒹葭的脚步,逃似的躲进了灶房。 看著姐妹二人离开的背影,陈北失了神,才想起了这是什么世道。 当今天下,战乱不断,民不聊生。 大乾歷经两百余载,早已积弱不堪,被四邻肆意撕咬,吞血食肉。 大乾朝廷,党爭不断,贪官奸臣频出,流民遍地,饿殍千里。 百姓为求生路,卖儿鬻女,骨肉离散…… 只有內城才能享一时太平。 如若不然,这如花似玉的双胞胎姐妹二人,也不会共侍一个“傻子”夫君,將早日生丁掛在嘴边。 因为只有多生儿子,她们才能在这狗屁世道活下去! 正这样想著,外面的院子里忽然传来寧蒹葭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淫秽不堪的声音: “你干什么!期限未到!钱,我会还的!” “还?你拿什么还?不如就拿你和你妹妹一起还吧,蒹葭,你好香啊,让豹爷亲一口……” “今天从了豹爷,豹爷让你知道什么是人间极乐!” 陈北眉头一皱,抓起桌上的一根筷子藏於袖口,朝外走了出去。 院子里,寧蒹葭正与一个粗獷男人对峙。 如果不是寧蒹葭手里有把生锈的老柴刀,男人怕是早就像饿狼一样扑了上来。 这时,躲在灶房门口,一脸害怕的寧採薇下意识抓住了陈北的袖子,对陈北说了事情真相。 原来,今天寧家姐妹二人买他的十两银子是借的。 是借后山黑岭堡吴堡长的! 而院子里的粗獷男人,是吴堡长的下属,王豹! 沈家村是大乾边境的村落,这黑岭堡则是大乾边境万千烽燧堡其中一个,负责勘察敌情,放狼烟报信。 黑岭堡里的士兵,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並不算大乾边军,就连府兵都算不上。 大乾为了节省开支,都是让当地有钱有势的地主富绅充当堡长,自行招募成员,为国效力。 黑岭堡的吴堡主就是当地的一个地主。 吴堡长不仅控制著黑岭山一带十几个村落,还兼放高利贷,是这一带的霸主! 说完,寧採薇就后悔地直拍额头,“唉,明知夫君你脑子有些傻,我对你这个傻子说这些做什么,你又帮不上什么忙……” 闻言,陈北只是笑而不语。 “呦?採薇妹妹也在这呢!” “来,让豹爷抱一下,亲一个!” 第3章 娇羞的小媳妇 他下意识伸手捂住脖子一侧,发现不知何时,半截断筷插进了他的脖子。 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渗,哗哗跟小溪似的。 “啊!” 寧採薇一声尖叫。 嚇的捂住脑袋,蹲下了身子。 “你,你小子,怎么敢,敢……” 僵硬地扭著身子,王豹瞪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陈北。 陈北眼神更冷,拔出插进王豹脖子里的半截断筷,噗嗤,噗嗤……又猛插了几下。 王豹烂人一个,死就是他最好的结局! 还叫囂著当著他的面,玩他的女人,用筷子插死他算便宜他了。 砰! 王豹的身躯,朝后重重倒去,死不瞑目! 直到此刻,寧蒹葭才反应过来,赶紧跑过来,一边安慰著蹲在地上害怕的直发抖的妹妹寧採薇,一边不可置信地盯著陈北: “你、你怎么把人杀了!!?” 陈北本想解释,可临到嘴边,面容一笑,“好玩!” “好玩?” 闻言,寧蒹葭止不住吞咽口水。 一双好看的秀眉十分复杂地皱了起来。 不过很快,她就想通了。 深深嘆了一口气,她道:“怪不得村里的女人都不挑你,你这个傻子,虽然四肢健在,但就是个祸端。” 陈北蹲下身子,用手不停地戳著倒在地上的王豹。 若是装的,立刻补刀。 真的死了,再好不过。 可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好玩的样子……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眼下,还是继续维持脑子被打坏了的人设为好。 要是被人发现脑子没问题,说不定又要被拉回战场当炮灰! 陈北还想多活几年呢。 闭上眼睛,寧蒹葭深感无奈。 王豹死在了寧家,官府要是追查下来,可就…… 別说脱离贱籍了,明日她们姐妹二人就要被砍! 这件事绝对不能流传出去! 打定主意,寧蒹葭睁开眼睛道:“也罢也罢,还好这里偏僻,没有外人看见,王豹死就死了,你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我去房子后面挖个坑把人埋了,你带採薇先进屋吃饭。” 说完,她催促二人进屋,她则独自处理尸体…… …… 不多时,强撑著回到屋中,脸色发白的寧採薇看见桌上的筷子,联想起刚才看见的一幕,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 陈北坐下来后,她的娇躯下意识地更抖了。 虽然知道这个夫君脑子不正常,但她没想到陈北的脑子这么不正常,说杀人就杀人,比喝水吃饭还简单。 杀完人后,还说好玩,简直太可怕了! “吃饭!” 陈北知道她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没说那么多。 看著陈北大快朵颐,像饿死鬼托生一样,寧採薇实在没有胃口。 一看见桌上的筷子,她就犯呕。 强忍住要呕吐的衝动,寧採薇壮著胆子问道: “你、你以前杀、杀过多少人?” “没数过,三五十个是有的。” “这么多?你、你不怕吗?” “不怕!” “为什么不怕?” “不怕就是不怕!”陈北一字一句。 过了一会儿,陈北又解释道:“因为他们都要杀我,我不杀他们,死的就是我。” 点点头,寧採薇觉得这话有道理,可她又赶紧摇了摇头。 她觉得,不管出於何种目的,杀人就是不对!更何况杀了那么多人! “王豹是个恶徒,他还想当著我的面,欺负你们姐妹二人,杀他,我不后悔!” 陈北又说道。 他不想让寧採薇觉得他是一个善恶不分,只知道杀人的恶人。 因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要共同生活。 “你的病?” 寧採薇一脸担忧地看著陈北。 陈北揉揉脑袋,故作烦恼,“我这病,时好时坏,刚才发生的事情,我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 见陈北这样,寧採薇同情心泛滥,“你也不必太难过,病总有一天会治好的。” “嗯,吃饭吧……” 一番交谈下来,寧採薇没有像一开始那么害怕陈北了,也开始吃饭。 只是,她只小口小口地吃著杂麵窝窝头,好像没看见桌上的菜。 陈北主动给她夹菜盛汤,还亲自给她剥了一个水煮蛋放进碗里。 寧採薇受宠若惊,赶紧起身推辞,道:“夫、夫君,我不要…” “不要?” 陈北皱眉道:“不要什么?” “水煮蛋是专门为夫君准备的,我没资格吃,要是被姐姐发现,她会生气的……” 陈北眉头一皱,曾经的富家小姐,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 可是现在,只是杂麵窝窝头都吃的这么香甜。 水煮蛋这玩意,也不知道她多少天没吃过了? “吃!” 陈北十分霸道地把水煮蛋塞过去,“你姐那里,为夫去说!” 寧採薇被陈北霸道的一面嚇住了,愣愣地看著他。 见她还不吃,陈北故作严厉,声音更大:“当为夫的话是耳旁风吗?!吃!” “…好好,夫君千万別生气。” 寧採薇只好乖乖地小口小口吃著水煮蛋。 陈北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可还没有动筷,便听见吧嗒吧嗒的声音。 一看,竟然发现寧採薇落了泪。 陈北顿时慌了。 他是弓箭手教练不错,可都是那些富婆白领们想尽办法调戏他、攻略他,他可不会主动哄女人,而且是哄一个掉眼泪的古代小女人。 “哎哎,你別哭啊。” 陈北手忙脚乱,“我,我刚才不该凶你,不该逼你吃水煮蛋……” “夫君別这样说,你凶我是应该的,就算打我骂我也是应该的。” 封建时代,女子向来逆来顺受。 当丈夫的打骂妻子,是常理。 寧採薇抽噎地说道:“我哭是因为,这一路上,除了姐姐,夫君是第二个对我这样好的人,还给我剥水煮蛋吃。” “…好、好好吃!” 一听这话,陈北顿时哭笑不得,“原来是这样,你別哭了,为夫保证咱们以后顿顿有水煮蛋吃。” 一边吃著水煮蛋,一边听著陈北的话,寧採薇只觉一股暖流流进心窝,一时间眼泪更多了。 天色渐黑,两人吃完饭,也不见寧蒹葭回来。 陈北就要出去找,可谁知刚起身,就被低著头的寧採薇伸手攥住了袖子。 “怎么了?” 陈北问道。 “夫君,別,別去,別把我一个人都在这里,我,我害怕。”说完,寧採薇的头更低了。 看著寧採薇,陈北保护欲爆棚! 寧蒹葭寧採薇虽然是姐妹,但姐妹二人的性子却截然相反。 当姐姐的寧蒹葭胆子大,敢一个人出去挖坑埋尸。 但妹妹寧採薇胆子却小的,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 看著如此胆小的寧採薇,陈北下意识地將她冰凉的小手握在手里。 “好,我不去,今夜是咱们夫妻的洞房花烛夜,我怎么会丟下我的小媳妇不管呢。” 他姐姐寧蒹葭是他的大媳妇。 她则是陈北的小媳妇。 简简单单一句话,逗得寧採薇脸红不已。 脸蛋以肉眼看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直红到耳后根,娇艷欲滴。 这般娇羞可爱模样,陈北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儿,怎忍得住?凑上去就亲了一口。 “啊,夫君你怎么……” 寧採薇顿时慌了神,伸手捂著脸,更是羞得不行。 心火涌起的陈北早已按耐不住,索性拦腰將寧採薇抱了起来,走向了里屋。 不一会儿,就连月亮都害羞地躲进云层之后…… 第4章 叫唤了一晚上 “喔喔喔!” 翌日一早。 邻居家里的公鸡打鸣声吵醒了陈北。 看著身边还在沉睡的寧採薇,脸蛋上还有早已干掉的泪痕,陈北略感抱歉。 昨夜虽然尽力收敛,只使出五分力,但还是辛苦了初尝云雨的她。 轻手轻脚穿好衣服,陈北没有吵醒她,独自出屋来到院中。 阳光明媚,太阳有些刺眼,陈北忍不住抬手遮了遮阳光。 不过很快,陈北就被院子里一个拿著长木棍练习的女子身影所吸引。 女子身形宛如游龙,手上的长木棍更是变幻无穷,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是枪法?” 陈北肩膀抵著门框,问道。 听见声音,练习一早上的寧蒹葭停了下来。 她浑身是汗,脸上,还有雪白脖子上都是,打湿了胸前的衣襟,鼓囊囊,湿漉漉的,格外诱人…… 没注意到陈北的眼神,寧蒹葭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没来由地想起昨夜埋尸回来,趴窗户不小心看到的春宫一刻,心头害怕一颤。 如此悍將,她现在可抵挡不住! 深吸一口气,寧蒹葭故作镇定道:“你竟知道这是枪法?” 陈北坦然道:“我乃边军斥候出身,枪法棍法还是分得清的。” “不过看你的枪法,不似边军枪法,你是哪家大人家的?” 还要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养好身体,陈北想多了解这姐妹二人一些。 “你昨日头疾发作,杀了人,尸体虽然被我挖坑掩埋,没人看见,但黑岭堡平白无故少了一个人,吴堡长很快就会顺藤摸瓜找上门!” “对了,家里快要粮尽,昨夜的豆腐和鸡蛋都是借村长家的,要还,为了买你,还借吴堡长十两银子,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吧。” 说完,寧蒹葭转身回屋,並不打算和陈北透露过多的家世。 陈北自感无趣,去打水洗脸。 寧家早食很清淡,野菜配清汤稀粥。 昨夜的水煮蛋和豆腐汤,算大餐,只那一顿! 围著桌子吃早食的过程中,寧蒹葭再次提起家中粮尽和欠钱的事情。 清早起来,脸色红润,皮肤上每个毛孔都在发光的寧採薇帮腔道: “姐,夫君他脑子有…有病,时好时坏,你就別让他想办法了。” “我,我会些针线活,可以……” 说完,寧採薇偷偷看向陈北,害羞地低下头。 一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她就咬住嘴唇,双腿不受控制的夹起来! 闻听此言,寧蒹葭气的牙痒痒。 昨天才把人领回来。 今天就帮著他说话? 昨夜一顿棍棒伺候! 这小妮子就被打服了? 陈北喝了汤水,將剩下比较稠的米粥,一股脑地倒进寧採薇的碗里。 昨夜她气血亏损严重,比自己更需要营养。 “啊?夫君,我,我吃不下这么多……” 寧採薇一阵感动,赶忙摆手拒绝。 “吃不下也得吃!” 陈北十分霸道地说到,走出了房间。 “你去哪里?” 寧蒹葭问道。 陈北没有回答,只是在两女不解的注视下,径直走向灶房,在屋檐下取下了高处掛著的一张没弦的弓! 这张弓,他昨天进院子时就注意到了。 “这是原来就有的?” 陈北拿过来问道。 现在寧家一无所有,只能依靠现有的东西,才能解决困境。 前一世,他是弓箭教练! 教人射箭,在灯红酒绿的大都市里生存的很滋润! 这一世,他相信,弓箭依旧能让他在这个边疆的小山村里生存的很滋润。 陈北决定了,持弓进山打猎,卖猎物还债换粮! 沈家村后山就是黑岭山,里面什么猎物都有。 “是,夫君,原来就有这张弓,只是弓弦怎么找也找不到。”寧採薇道。 自从两姐妹被发配到这里,整个院子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弓弦。 看见陈北把主意打到弓上,寧蒹葭立马就猜出他的意图:“你想去后山打猎换钱还债?” “嗯。” 应了一声,陈北试了试弓。 弓是好弓,自己做根弓弦就能用。 “你男人我可是边军斥候出身,打猎不在话下!你们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陈北拿著弓,临走前,又把那把老柴刀別在腰带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院子。 前脚刚离开院子,后脚陈北脸上就挤出傻笑,防人之心不可无。 走在村子里,陈北立刻就引起村人的议论。 毕竟是新来的,那些閒著没事干的长舌妇人们不议论才怪。 “唉,寧家那个,你拿著张破弓做什么去?” 一名揣著手的妇人问道。 陈北认得她,她是昨天第一个上台挑人的,把几个男人的襠掏了一个遍。 也是村子里最为彪悍的女人,名叫刘金凤。 不过可惜了,她不识货。 寧愿挑了一个右腿截肢的糙汉,也不挑他。 “凤,凤姐…我、我去后山打猎!” 陈北没什么好隱瞒的,故意结巴,应了一声。 “哎呦,你这小身板还学人去后山打猎?后山伤人的野猪豹子多的是,最近还有一只吃人的大虫出没。” “村里的老猎户都被叼走了,你还敢去?” 刘金凤一脸看不起陈北的模样,撇撇嘴道。 “凤姐儿,这你就不知道了,寧家的这个,別看其貌不扬,脑子还有点傻,其实天赋异稟。” “昨晚,寧家那个老二,可是叫唤了一晚上,都不带停的。” 另外一名妇人笑出声音。 她是寧家的邻居,虽然隔得远,但夜深人静,听的真切。 “真的?” 刘金凤瞪圆眼睛。 一脸的不可置信。 寧採薇被陈北弄得叫唤了一晚上,不带停的? 要知道,昨晚她精挑细选带回家的那个男人,表面上看上去粗壮,实际上,別说让她叫唤一晚上了,只折腾了两下自己就睡就睡的跟死猪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 这陈北竟然不是中看不中用?如此威武雄壮! 光是想想,刘金凤就觉得心痒难耐。 和刘金凤有同样想法的女人不在少数。 看见这群妇人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还全都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襠部看,陈北赶紧走了,有多快走多快。 此地不宜久留! 这要是被盯上强抓回去日夜索取。 就算是他也受不了啊,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不一会儿,陈北已经进了后山黑岭山。 打猎之前,先得把装备搞好。 老柴刀虽然生锈了。 但增加了破伤风属性,好用。 可弓还缺少弓弦。 上一世,最好的材料当然是各种合成纤维。 不仅强度高耐磨,而且拉伸率极低,能带来更高的箭速! 当然,这一世是用不上这样的材料了。 陈北只能就地取材! 牛筋鹿筋! 弹性足,韧性高,適合製作强力弓弦。 但以现在的条件,牛筋鹿筋也別想了。 陈北只能砍几根麻藤,剥了皮,几股搓成一股拧成弓弦,凑合著用。 以后有条件再换。 弓弦有了,只差箭了! 削了竹子,头部削尖。 製作好弦和箭,陈北简单测试了一下。 准度一如既往地准。 要不然那些富婆白领也不会找他办卡。 只是,射程一般,威力也一般。 对付较小的猎物足够用。 但对付野猪和豹子,就有些不够看。 但凭藉这一世斥候带来的肌肉性反应,一把老柴刀足够了。 唯一能对陈北造成威胁的,怕是只有刘金凤口中的大虫了,也就是老虎。 可这是陈北第一次进山,陈北自认为自己的点没有那么背,刚好碰见老虎。 所以,这一次进山,陈北是无敌的! 想到这,陈北放下心,带齐装备,一头扎进了黑岭山…… 第5章 满载而归 手持一张长弓,十几只竹箭,裤腰带后別著的一把生锈的老柴刀。 陈北还没进山多久,肚子就饿得咕咕叫。 实在是早上就喝了点稀的,把稠的都给了寧採薇。 活动量一大,就有些遭不住了。 强忍飢饿,陈北一边搜寻猎物,一边思忖接下来的处境。 按原主记忆,这大乾內忧外患,病入膏肓。 就算是诸葛孔明在世也难挽救,没多少年可活了。 那么留给陈北的只有两条路。 一条,留在边疆,发展自己的势力,於乱世中称王称霸! 一条,想办法迁去內城,安顿下来,苟活於世! 是个男人,都会选第一条路。 醒掌天下权,醉臥美人膝。 是每个男人的梦想! 陈北也不例外。 但现实情况告诉陈北,这条路不可走。 狄人凶猛,几十万大乾边军都无力抵抗,节节败退! 陈北凭什么挽救败局? 更何况,陈北现在不是一个人,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脑袋掉了碗大的疤。 他现在有两个媳妇,还和一个媳妇发生了男女间最亲密的关係,播撒下了生命的种子。 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她们想想。 乱世之中,带著她们在边境活下去都颇为不易,何谈称王称霸? 深吸一口气,陈北似是下定了决心。 当前的最优解,是两条路各取一半,趁狄人没打过来之时,利用现有的条件,获取大量財富,迁去內城先蛰伏下来,等待时机再一飞冲天! 正这样想著,前方微弱的动静,瞬间吸引了陈北的全部注意力。 他下意识张弓搭箭。 “咻!” 鬆开二指。 一箭射出。 正中猎物! 走过去一看。 发现是一只早已掉进陷阱的野兔! 野兔十分瘦弱,皮包骨头,一条后腿被猎户布下的陷阱深深勒住,皮毛上沾有血跡,这种情况不知道有多少天了。 陈北这一箭,算是变相帮野兔解脱了。 左右无人,陈北快速將野兔解下,头也不回地就拿走了,不带丝毫留恋。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虽然这只野兔是猎户先抓到的,但见者有份,猎户人又不在,他只好勉为其难地拿走。 白捡一只野兔,陈北继续进发。 路上,陈北时不时顺手捡走中了陷阱的猎物。 但也有不少是他自己打到的。 未至晌午,便收穫满满,足有十五六只。 路过小溪,俯身喝水充飢的时候,陈北忽然想到什么,只觉头皮发麻。 这么多中了陷阱的猎物,猎户为何不上山来捡? 要知道,寧家的日子虽然不好过,经常有了上顿没下顿,但沈家村其他人家的日子同样也不好过。 这么多猎物捡回来,那得抵多少天口粮? 白白放弃这些口粮,猎户傻吗?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真如刘金凤说的,猎户被黑岭山中有大虫叼走了! 想什么来什么,陈北突然发现不远处溪边鬆软的沙石地上竟有一串脚印。 走过去仔细查看。 脚印五趾,成不规则的梅花状。 脚印很大,比陈北的脑袋都要大! 而且看脚印的深浅,这东西最少有四五百斤! 附和上述条件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老虎! 经验告诉陈北,他已经闯入了老虎的领地。 恍惚间,陈北只觉身后密林中,一双瘮人的虎眼在紧盯著他,隨时都可能扑出来,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咻!” 稍有风吹草动。 陈北看也不看。 反手就是一箭。 未中虎。 却射中了一只瘸腿的病狼。 旁的野兽,自是不敢闯入老虎的领地。 可这只病狼被狼群驱赶,活不下去,估计是想趁老虎不在家,偷偷摸摸溜进来,吃点老虎的残羹剩菜。 可不巧,被陈北一箭射中。 上前快速一刀结果了病狼,陈北不敢多留,带著今日的猎物就急匆匆原路返回。 倒不是怕,而是装备受限,一张破弓,一把生锈的老柴刀,再加上如今这具瘦弱的身躯。 狩猎老虎,凶多吉少啊! 一个多时辰,陈北回到沈家村,长鬆了一口气。 村口,那些吃了午饭的大女人,小媳妇们閒著没事干聚在一起嘮嗑,早上遇见的刘金凤赫然在其中。 她的眼睛最尖,最先看见陈北,仰著脖子,扯著嗓子喊道: “呦,寧家那个,你怎么天不黑就回来了?” “没打到猎物,白忙活一场,又累又饿吧?” “走,跟凤姐回家,凤姐请你吃窝窝头,管饱!” “凤姐儿,你这也太著急了吧,自家男人不行就打人家小北的主意,小北可不稀罕吃你家的窝窝头!小北,跟莲姐回家,莲姐家里有鸡蛋。” 刘金凤的死对头王莲故意打趣刘金凤,还故意往上耸了耸自己规模庞大的两座巨峰! “骚蹄子,你儿子都几岁了,还跟老娘抢男人?” “话,我刘金凤今天还撂在这里了,陈北,日后是我刘金凤的男人!你们,谁也別跟我抢!” 这一刻,刘金凤泼辣性子显露无疑,差点因为几句口角和王莲大打出手。 二人差点打起来的时候,几个小媳妇被走近陈北身上的猎物所吸引,皆是瞪大了双眼! 她们看见,不仅陈北的双手和裤腰带上,就连脖子上都用草绳掛著猎物,满满当当! “这,这是狼?” 有人惊叫。 害怕地直往后躲。 那分明就是只狼! 长长的尖嘴,尖耳,还有锋利的牙齿! 闻言,正在打嘴仗的刘金凤和王莲顿时停下,纷纷围上来。 看著陈北身上满满当当的猎物,还有那只狼。 两人看陈北的眼神,变得更加火热了。 恨不得光天化日之下,拉著陈北回家,关上房门大战三百回合。 能打到狼的强壮男人,那方面,该有多强壮?想想都觉得满足。 可不等她们说话,陈北就从腰间取下两只野兔,交给在场的一名小媳妇。 小媳妇受宠若惊,脸都红了,“陈、陈北,我,我对你可没意思。” 说完,就要把野兔还回去,她家里有男人。 “你误会了。” 陈北解释道:“你是村长家的,日前,內人曾借村长一块豆腐,三个鸡蛋,今日的两只野兔,是我代內人来还债的。” 小媳妇这才明白,点了点头。 可下一刻,她又赶紧摆手推辞,“只是借给你们一块豆腐和三个鸡蛋,你用两只野兔来还,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如今,边疆频繁打仗,粮食紧缺,更別提肉食,逢年过节都別想能吃上一块。 这两只野兔,虽然刮不下来几两肉,但好歹也是肉食,贵重的很。 “收著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向村长请教,两只野兔不算多。” 陈北笑笑,就要带著剩下的猎物离开。 谁知刘金凤和王莲对视一眼,转敌为友,竟然一起挺起胸脯,拦住了陈北的去路…… 第6章 採薇先吃! “小北,你家那口子也曾借我家东西,小半袋杂麵,你也拿两只野兔还吧。” 刘金凤笑眯眯地说道。 说完,就要自己伸手去拿掛在陈北身上的野兔。 虽然馋陈北身子,但刘金凤都几个月没吃肉了,馋的紧!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先吃了兔肉,晚上再想办法吃了陈北,这日子別提多美了。 “小北,莲姐不要你的野兔,莲姐家里有鸡蛋,莲姐请你回家吃鸡蛋!” 说完,王莲就要拿她引以为傲的胸脯,来挤压陈北的胳膊。 其他大女人,小媳妇们看见这一幕,纷纷摇头嘆息。 谁不知道,刘金凤和王莲是沈家村两个最泼辣,最蛮横不讲理的女人。 被她们两个盯上,以后没陈北的好日子过了。 “我、我不吃鸡蛋,我想吃白面馒头!” 陈北忽然结巴说道。 王莲一愣,杂麵,她们家都要紧著吃,哪来的白面馒头?村里就没人能吃的上白面馒头。 可顺著陈北的眼神低头看去,她立刻明白了。 她胸前高耸的两团,圆圆的,白花花的,不正是白面馒头吗。 “你这臭小子,往哪看呢!也不怕长针眼!” “啪!” 打掉陈北伸过来的手,王莲羞得不行。 “凤,凤姐,白,白面……” 陈北又把主意打在刘金凤身上。 刘金凤赶紧捂了捂胸口,没好气道:“你个傻子,这不是白面馒头,想吃,回家让你家那两口子给你吃去,让你吃个够!” “好,我,我回家了!吃白面馒头了!” 说完,在一群女人们的注视下,陈北带著一身的猎物蹦蹦跳跳离开了。 人走后,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陈北刚才的行为逗得哭笑不得。 “这小北啊,哪都好,可怎么就是一个傻子呢?” 王莲望著陈北离开的方向,略感可惜地长嘆道。 “傻便傻了,总比男人那方面不行要强,再说小北今天打了那么多猎物,村里哪个男人比得上他。” “我可跟你们说,小北是我的,你们都別跟我抢!”刘金凤霸道道。 “凭什么,你刚带回家一个男人……” “贱蹄子,敢跟我抢,我撕烂你的嘴。” “……” 一言不合,两个女人扭打起来,现场好不热闹。 一番装傻,並未打消两个悍妇对他的占有欲,还让两个悍妇为他爭风吃醋打起来。 陈北並不知情。 若是知晓,估计会欲哭无泪,白忙活一场。 此刻的陈北,已经回到村西边的家中。 昨日,被王豹砸坏的篱笆院门不知被谁修好了,歪歪扭扭,难看的很。 院门口,抱著双腿的寧採薇蹲在地上,盯著地上的蚂蚁看的正认真。 陈北会心一笑,走上前去。 听见脚步声,在院门口不知等了多久的寧採薇急忙抬起头,就要站起来上前相迎。 “夫、夫君,你回来了?” 寧採薇脸色又惊又喜,却因为蹲的时间长了,腿一麻差点摔倒。 还好陈北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扶住。 寧採薇娇躯一颤,“谢,谢谢夫君。” “没事儿,进去吧。” “我知道家在哪里,以后也不用专门等!” 二人进院,寧採薇这才注意到掛满陈北全身的大小猎物,惊地小嘴都合不拢。 “夫,夫君,这些都是你打到的!” 寧蒹葭也曾进山打过猎,可是连只鸟都没打到。 今天是陈北第一次进山,竟然打到了这么多猎物。 她的夫君,也太厉害了! 在寧採薇的帮助下。 陈北卸下身上的猎物。 “一半是捡的,一半是打到的。” “去,烧一只野兔和一只野鸡,今晚咱们一家人好好开开荤!” 寧採薇点点头,拿著野兔和野鸡就去厨房忙活了。 她都多少天没吃肉了,说不馋是假的。 陈北则是在院子里整理猎物,皮毛品相完好的,准备拿到镇子上去卖,品相不好的,留下自己吃。 將猎物整理好,没看见寧蒹葭,陈北问了一嘴: “你姐人呢?” 寧採薇从厨房里探出脑袋,“姐姐去打柴了,估计也快回来了。” 陈北没说话,径直走过去。 “怎么了?” 寧採薇不解地问道。 陈北伸手摘下她鼻子上沾的一缕兔毛,放在嘴边吹飞了。 “不许偷吃,晚上让你吃个够!” 虽然已经是人妇,但寧採薇还是很单纯,並不能理解陈北的意思,懵懵地看著他。 看著这样单纯的一双眼睛,陈北只觉罪恶。 赶紧摆摆手,道:“没什么,继续烧饭吧,我去门口等你姐姐!” “哦!” 寧採薇刚刚进去,寧蒹葭就背著一捆柴回来了,陈北上前帮著卸下。 “刚才路过村口,听她们说,你今天上山打到不少猎物?还有狼!” 寧蒹葭语气中儘是不相信。 凭什么她上山打猎,鸟都没打到一只,陈北能打到狼?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她非得亲眼看看才相信。 陈北指了指院中屋檐下已经整理好的猎物。 寧蒹葭看罢过后,开始怀疑人生。 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能打到猎物? “村里的猎户被大虫叼走了,先前布下的陷阱中了不少猎物,这些都是我捡的。”陈北道。 “这还差不多。” 听到这番解释,寧蒹葭心里稍微才好受了一些。 不是陈北厉害,而是她上山打猎时,猎户还在。 想了想,寧蒹葭又道:“明天,我和你一起进山捡猎物,人多力量大,很快就能把债还完!” “不行!” 陈北果断摇头拒绝。 明知山中有老虎,还把猎户叼走吃了,今天自己进山没碰见老虎,算自己运气好。 明天带上寧蒹葭这个累赘,自己可不敢保障能不能活下来。 “为什么不行?” 寧蒹葭皱眉,“我一身武艺,不怕大虫!若能成功擒住大虫,官府还有赏钱,一举两得!” “赏钱?有多少?” 陈北下意识问道。 “一百两!” 寧蒹葭伸出一根手指头。 闻言,陈北情不自禁伸手摩挲自己的下巴,暗自思忖起来。 想了一会儿,陈北下定了某种决心。 放下摩挲下巴的手,陈北对寧蒹葭道: “你不能去,採薇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况且,吴堡长隨时都可能找上门,採薇一个人在家受欺负怎么办?” “就这么决定了,明天,还是我一个人上山,你和採薇都留在家里,我明天爭取多捡点猎物,早日將债务还清!”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晚上。 看著桌上燉好的鸡和兔子,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馋。 掀开盖子的时候,香气扑鼻。 寧採薇激动地差点哭出来。 “採薇,你先吃!” 寧蒹葭站起身,为寧採薇盛了满满一碗肉。 寧採薇正要动筷,却想起什么,赶紧將碗递给了身边的陈北,“夫、夫君,你先吃!” 吃饭时,男人先动筷,这是规矩! 陈北並未动筷,又把碗推了回去,“採薇先吃!” “不可!” 寧採薇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吃!” 陈北命令道。 “就是,採薇你先吃,別管我们。” 寧蒹葭在一旁帮腔,又给寧採薇面前的碗里添了一勺肉汤。 闻言,寧採薇眼圈一红,吧嗒吧嗒掉下泪。 掉进碗里,掀起阵阵涟漪。 “哭什么?” 寧蒹葭不解。 寧採薇低著头,鼻子很酸,“姐姐,夫君,都对我这样好,採薇高兴……” “呜呜……” 正说著,寧採薇哭的更伤心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哗哗往外流。 寧蒹葭和陈北对视一眼,皆是一笑。 “好了,不要哭了,到底是喝肉汤,还是喝你的眼泪?” “就是,憋回去,快吃肉,饿死了!” “……” 第7章 不敢高声暗皱眉 兔子和鸡燉的两盆肉,一家三口吃的精光,连汤也喝了个一乾二净。 吃完晚饭,三人皆是揉揉有些隆起的肚子,闭上眼睛舒服地直嘆气。 睁开眼睛后,寧採薇先是看了一眼陈北,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姐姐。 那双美眸中少见地露出一丝狡黠的光! 她站起来,故作镇定的说道:“姐姐,你陪夫君说会儿话,我去洗碗筷。” 说完,便手脚利索將碗筷收拾好。 准备端到灶房去洗,给二人创造独处的空间。 昨夜,她已经先於她姐姐寧蒹葭,从姑娘家蜕变成人妇! 她深感对不起她姐姐,所以今晚,无论如何,也要把夫君让给姐姐,让姐姐品尝人妇的快乐! “不用。” 寧蒹葭睁开眼睛,“你陪夫、他说会儿话,我去洗碗筷。” 说完,抢过碗筷,走进了灶房,根本不给寧採薇拒绝的机会。 人走后,屋里就只剩下两个人。 一灯如豆的光影下,美人格外清秀美丽。 一时间,陈北看呆了,蠢蠢欲动。 饭饱思淫慾,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被盯著看的有些脸红,寧採薇低下头,“夫,夫君,这样盯著人家看作甚?” “採薇,寧採薇。” “对,奴家是叫这个名字。” “採薇採薇,薇作亦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可对?” 寧採薇惊喜地抬起头,目光错愕,“夫君还懂诗文?” 她真没想到,陈北不仅打猎打的好,竟还懂诗文,能说出她名字的出处。 自从被发配到边疆,她就死心了。 她只希望她未来的夫君不要终日打骂她,给她们姐妹一口饭吃就好。 可是,陈北的出现,让她对未来的生活又燃起了希望的光。 “军中有教人识字的先生,跟著读过两年书。” 陈北隨便找了一个藉口。 实际上,刚才脱口而出的诗句,是他前世的爱好。 平时不工作的时候,喜欢搞搞文学研究罢了。 “那夫君可知道姐姐名字的出处?” 寧採薇一脸期待地看著陈北。 陈北一挑眉,这可难不倒他,张口即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闻言,寧採薇眸子里掩饰不住的惊喜。 原来她和姐姐的夫君,不是一个只会杀人,脑子时好时坏的军人,还是一个读书人。 看见寧採薇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惊喜,少女姿態显露无疑。 陈北腹部的一股无名火腾的一下燃烧起来。 也不知怎的,伸手就握住了寧採薇的手腕。 寧採薇慌张道:“夫,夫君,作甚?” “军中的先生曾教过我们一首诗,可为夫百思不得其解,採薇可帮为夫解释一番?” 寧採薇心臟砰砰直跳,不敢直视,“夫君请说,奴家尽力而为。” “携手揽腕入罗帷,含羞带笑把灯吹,金针刺破桃花蕊,不敢高声暗皱眉……何意?” 寧採薇没读过这首诗。 可昨夜刚刚经歷一番云雨,哪里不懂这首诗的意思?顿时羞红了脸。 陈北不再耽搁,拦腰將寧採薇抱起,走向里屋。 寧採薇娇躯颤抖个不停,可两只手却已经勾住了他的脖子。 若说昨夜,她还有些害怕。 可是现在,她的心里只有满满的幸福和快乐,她羞著脸,低声呢喃,“姐姐还在灶房,要,一起……” “不急,先吃了你!” 不多时,一场春闺大戏上演,好不精彩! 月上枝头,洗完碗筷的寧蒹葭擦了擦手,出来后又被里屋的动静吸引了。 还是那处墙根儿,还是窗户上的那个破洞。 她瞪大了美眸,惊地小嘴都合不上! 好厉害! 她不是对手。 …… 第二天清晨,陈北依旧早早地醒过来。 起床隨便洗了把脸,去房子后,精挑细选捡了几块石头,回来后就坐在屋檐下敲敲打打。 一连睡了两日灶房的寧蒹葭,看见陈北就来气: “你在做什么?” “昨天不是说,我留在家里照看採薇,你要继续进山打猎的吗?” “天色不早,还不进山!” 一听这话,陈北没好气白了寧蒹葭一眼。 生產队的驴也没这么使唤的! 继续敲打石头,陈北解释道:“竹子做的箭矢穿透力有限,还容易磨损,我做几支石鏃箭!” “做好了,就进山!” 寧蒹葭点点头。 她听说过石鏃箭。 一些深山中的原始部落,与世隔绝。 用不上铁做的箭头,常常磨尖石头,做成石鏃箭! 虽然各方面还是比不上铁製的,但比竹子做的要好使。 做好石鏃箭,陈北又把主意打在了弓上。 这张弓是直拉传统弓,比人还要高! 昨天进山打猎时,陈北就发现。 这张弓又重又沉,在山中行动颇为不便。 陈北准备动手,自己做把新的。 前世是弓箭教练,手搓一把,对陈北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说干就干,陈北先去房子后面的竹林里,挑了几根合適的竹子砍了扛回来。 削了竹子,祛除竹节,砍成长度合適的几张竹片。 然后在寧蒹葭不解的眼神中,將竹片放在灶房的锅里用水煮,两头都要煮,而后用现有的条件造了一个简易模具,將竹片两头放在模具中固定,使其產生形变。 简单来说,就是使竹片两头都產生弯曲,形成一个弧度。 这一等,就是一上午的时间。 形变完成后,之后的步骤就简单多了。 待弓做好,寧蒹葭看著陈北手中如此“袖珍”的一把弓,脸都黑了。 不怪她生气,实在是陈北浪费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就做了一把破弓。 谁都知道,弓身越长,射出的箭就越远,威力就越大。 可陈北做出的弓,不仅模样奇怪,两端翘著,弓身还短的要命,小孩子都能射。 “这就是你做的弓?” 寧蒹葭带著质问的语气不悦问道。 陈北也不废话,张弓搭箭,瞄也不瞄。 “咻!” 鬆开二指。 石鏃箭如一道闪电。 离弦而出! 轰! 正中远处废弃的土墙。 土墙就像纸一样,被石鏃箭轻鬆穿透,溅起不小的土尘! “咻咻咻!” 再连射几矢。 每一箭都轻鬆洞穿土墙。 最后土墙不堪重负,轰然倒塌,土尘更大,遮蔽了半边院子。 看著这一幕,寧蒹葭瞪大双眼,惊呆了! 到嘴边的话,也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第8章 採薇,还疼呢 陈北手搓的弓不是別的,正是反曲弓! 和传统直长弓不同,反曲弓末端向前弯曲,拥有更短的弓身,轻盈且便於携带,適合在丛林地带、马背上使用。 弓身虽短,但反曲弓却因独特的设计,相同的拉力下却拥有更远的射程、更高的出箭速度和准度! 如果条件允许,陈北还想手搓一把复合弓。 但受材料限制,现在还搓不出来,只能以后再想办法了。 “我去打猎了,你留在家中,照看好採薇!” 简单交代了一句,陈北就带著他的新弓和新箭,离开了家。 更新了装备,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进山试试,肯定能打到更多的猎物。 “小北,又进山打猎啊?” 路过村口的时候,一群嘮家常的妇人之中。 早已等候多时的刘金凤走出来打招呼道。 与昨日不同的是,她脸上有几条血道,左边的眼睛也肿了。 旁的妇人插嘴打趣说。 昨天他离开后,刘金凤和王莲扭打在了一起,互不相让。 “小北,別担心你凤姐,凤姐没事儿!小伤!”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莲那个骚蹄子,被我打掉了两颗牙,现在还在家里疼的嗷嗷叫呢。” 听见这话,陈北哭笑不得。 虽然知道刘金凤没什么恶意。 就是单纯地馋自己二弟。 可也没必要打人,还把人牙齿打掉两颗。 也不知道王莲会不会把这笔帐算到自己头上。 “是,凤姐,我进山打猎。” 一听这话,刘金凤急忙上前拉住陈北的胳膊。 “小北,听凤姐一句劝,最近別再上山了,好好在家待著。” “怎么了?” 陈北眉头一皱。 “昨夜,我弟弟从县城回来,他说,县衙组织的捕虎队伤了一大半,还死了两个,老虎逃回了黑岭山,县衙马上就要张出告示,让咱们无事不得出村,免的被老虎叼去。” 陈北摆摆手,“没事儿,我就在山脚下转转,天黑之前就回来了。” 说完,陈北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著陈北离去的背影,刘金凤別提有多担心了。 可千万別出事啊,她还没尝过小小北的滋味呢。 一头扎进黑岭山,陈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眼睛时刻注意四周的动向。 手也张著弓,稍有不对,立刻松弦! 这可不是后世关在动物园中,早已被磨去野性,可以隨便擼的大猫,而是货真价实的老虎。 一口咬断一个人的脖子,跟玩似的! 虽然馋官府那一百两猎虎赏钱,但陈北深知,凭他一个人的力量还不足以杀死老虎。 於是乎,陈北果真如说的那样,就在山脚转悠。 虽然没有像昨天那样,深入黑岭山。 但兴许是老虎又逃回黑岭山的缘故,一些平常在山脚下很难看见的猎物,竟然纷纷出现。 不管是地上跑的还是天上飞的,陈北张弓就有,猎物跟白捡的一样。 以至於陈北都在怀疑,老天爷对自己是不是太好了些。 接下来一连几天,陈北早出晚归,都在山脚下“捡”猎物。 猎足四五日,从村长家借了一辆破板车,將全部猎物装上,陈北带著自己两个媳妇出趟门,准备去附近的镇子上把猎物卖了。 路过村口的时候,老村长敲著锣,带著村里的孩童围在官府张贴的告示前,一字一字地给他们念著,也算变相教他们识字了。 村里穷,有字的东西,一只手也能数过来。 “陈北,带著你两个媳妇胡求跑什么?没看见早就张贴出的告示吗!” 老村长吹鬍子瞪眼,拿著锣捶使劲敲了敲告示。 要不是看在寧家姐妹的面子上,他早就把陈北那张小弓收缴了。 这几日,大家连村子都不敢出。 陈北这个混球小子倒好,拿著他那张小弓早出晚归,简直嫌命长! “村长,今天,我不上山,我去镇子上卖猎物!” 最近的镇子在二十里外,名叫青石镇! 因镇上有一块天然的大青石,光滑如镜,清晰可见人影而得名。 要去县城,则要再多走十五里路! 老村长眼神掠过板车上堆积如山的猎物,艷羡之余摆了摆手: “这一次,山中老虎作祟,倒是让你小子得著了,白捡这么多猎物!” “既是去卖猎物,那便快去快回,若天黑之前回不来就在镇子上住一晚,也总比被老虎叼了去要强。” 陈北拱拱手,“多谢村长提醒!” 寧蒹葭和寧採薇也知道老村长是好意,皆俯身低头以表谢意。 出了村,见身边的寧採薇走路姿势有些奇怪,迈不开步还一扭一扭,陈北问道:“还疼呢?” 寧採薇完全没想到,大白天,还当著姐姐的面,陈北直接问出这个问题。 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更羞得恨不得拿小拳头捶陈北胸口。 寧蒹葭则是脚步一顿,暗自咬牙切齿。 夜夜不歇,跟个牲口似的,一点都不懂的怜惜,自己的妹妹能不疼吗? 还有脸问! 陈北停下脚步,把板车上清理出一片乾净地方。 在寧採薇的惊呼声中,將她抱上板车。 “夫君,我,我可以自己走!” 说完,寧採薇就要下来自己走。 哪有夫君推车她坐车的道理。 陈北按住她的肩膀,说道:“还是坐著吧,你走的太慢,照你的速度,咱们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走到镇上,我和你姐姐推著你走!” “嗯?” 寧蒹葭眉头一皱,看了陈北一眼。 都是他的媳妇,怎么区別对待呢。 凭什么妹妹寧採薇就能坐车,她非但不能坐,还要帮忙推! 就因为她还是个黄花姑娘? 而寧採薇已经是真正的女人? 陈北没有解释那么多,推著板车上的猎物和寧採薇继续朝青石镇进发。 未至晌午,一行三人便抵达青石镇。 寧採薇说什么也不坐车了。 伸手拍了拍身上发旧的襦裙,从车上下来,跟在二人身边。 正要进镇,陈北却忽然感觉身边两女的娇躯都明显僵硬了,顺著二女的目光朝前看去,发现镇口停著几辆插旗的马车,旗帜上写著黑岭堡三个大字,几名身形不一的汉子正在捆绑车上的粮食和物资…… 第9章 五十两,不是十两! “別看,快掉头回去!” 寧蒹葭低著头,急声提醒。 这群人不是別人,正是黑岭堡的堡兵! 和被陈北用筷子插死,她负责埋尸的王豹是一伙的。 寧蒹葭真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他们。 要是早知道,说什么,她也不会带著妹妹寧採薇来青石镇,这无异於羊入虎口。 寧採薇害怕地攥住陈北的衣角,娇躯和声音都颤个不停,“夫、夫君,姐姐,我、我们该怎么办?” 不等寧蒹葭说话,陈北道:“当没看见他们,低著头跟在我身后。” 都已经走到了这里,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 將车上的猎物卖了,把欠吴堡长的钱还了。 从此以后,两家井水不犯河水。 打定主意,陈北重新推起板车。 两女低著头,紧紧跟在陈北身后,想要矇混过关。 可在这边疆小镇上,两女的容貌实在惊艷! 饶是低著头刻意躲在陈北身后,可那细弱如柳的身段还是吸引过路行人纷纷停下注目。 自然也引得正在镇口捆绑粮食的黑岭堡的堡兵们的注意力,甚至他们还吹起了流氓哨。 暗道不妙,陈北就要带著两女加快脚步。 “呦,这不是蒹葭妹妹和採薇妹妹吗?走这么快是要往哪里去啊。” 不知何时,四五个堡兵横著双臂,笑吟吟地挡在三人的去路上。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肥胖,身穿华服的中年汉子。 “她便是吴堡长!” 寧蒹葭在陈北身后,小声提醒。 寧採薇则是害怕地更加攥紧了陈北的衣角,手心里直冒汗。 现在的日子好不容易有了盼头。 他有一个既会打猎又懂诗文,还对她好的夫君。 怎么老天爷就是见不得她好…… “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吴堡长!” “小子陈北,刚从边军退伍,被安排到沈家村承担繁衍任务,这是小子的是两个贱內!” “你们两个,还不见过吴堡长!” 陈北故意这么说,把自己的身份亮明。 要知道,繁衍任务是大乾一项重要国策。 就算姓吴的贪图寧家姐妹的美貌,也不敢在光头化日之下,破坏国策。 除非,嫌命长! 果然,一听这话的吴堡长恨得咬紧了一口烂牙,盯著俯身向他问好的寧家姐妹,恨不得上前一人甩一巴掌。 两个贱蹄子,从他这里借了钱买了男人,就想甩掉他?不可能! 他看中的女人,还没有得不到手的! 上下打量陈北几眼,吴堡长眼睛眯著,“原来小兄弟是从边军退伍,我吴雄胜这辈子最佩服就是抗击狄人的好汉,敢问小兄弟,杀了几个狄人?” 这话装也不装,明晃晃是在试探陈北的底细。 若陈北只是一个没有军功的大头兵,他有一百种方法整死他! “在册的一十三人,不在册的,那多了去了!” 吴堡长一惊。 他们黑岭堡二十几號人,这么多年,一个狄人都没弄死,陈北一个人,就杀了十三个狄人? “吹牛谁不会,老子还说自己杀了一百个狄人!” “就是,我杀了两百个,其中还有狄人大將!” “哈哈……” 吴堡长身后的堡兵眼中儘是不信,纷纷出言嗤笑。 “夫君乃边军精锐斥候,斥候,你们可懂!?” 寧蒹葭秀眉一皱,微怒。 堡兵们立刻停止鬨笑,脸色一僵。 狄人,他们没杀过。 可大乾军种,他们了如指掌。 斥候,往往是军中最精锐、最机智、最勇敢的士兵担任。 最先和敌人接触,战斗。 陈北既是斥候,说不定帐上真有那么多军功。 要不然官府也不会派他来执行繁衍任务这种好事。 村里的女人们抢著和他睡觉,光是想想,他们就羡慕嫉妒恨。 “堡长,怎么办?” 堡兵们一股脑地凑到吴堡长身边,低声道:“这小子不仅是边军斥候,帐上又有那么多军功。” “咱们要是硬来,县令可不会饶过咱们,最近的边军大营,距离此地也不足四十里!” 吴堡长一把挥开他们,原本难看的脸色跟变戏法似的堆满笑容,拱手对陈北道:“小兄弟英雄盖世,竟然杀了这么多狄人!我吴雄胜佩服!” “不如这样,从今往后,小兄弟投了我黑岭堡,咱们一起杀狄狗!” 陈北忍不住冷笑。 这姓吴的,算盘珠子打的可真响。 “小兄弟,这是何意?” 吴堡长看见陈北嘴角不明不白的笑容,不解道。 “多谢吴堡长的好意,只是朝廷派小子到沈家村执行繁衍任务,小子不敢耽搁!” “需当夜以继日,繁衍子嗣!” “吴堡长的好意,小子心领了!” 说完,陈北重新推起板车,就要带著二女进镇,不想再跟姓吴的废话。 没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吴堡长的嘆息,“看来,咱们做不成兄弟了。” “吴堡长说笑了。” 陈北回头,脸上堆起笑容,“吴堡长执掌一堡,位高权重,小子现在只是一介平民,不敢高攀。” “小兄弟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吴堡长脸色渐渐变沉,紧了紧手腕护腕,他身边的堡兵们则是將三人团团围住,一副要动手的模样。 “你家这姐妹两口子,欠著我十两银子,这都多少日了,还没还。”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日碰上了,这帐,如何说?” 寧蒹葭上前半步,“今日进镇,便是打算卖猎物还钱!你等著,等我们把猎物卖了,一枚铜板都不会少你的!” “哎呀,忘记了。” 吴堡长揉揉脑袋,“是五十两!不是十两!” “你、明明是十、” “別说话,退后。” 陈北脸色冷著,从寧蒹葭踏进黑岭堡借钱的那一刻开始,她们就已经落入姓吴的圈套。 不管是借了十两还是五两,到了姓吴的嘴里,只会是她们姐妹二人还不起的存在。 最后,只能用肉身去偿! “小兄弟,我敬你是个英雄,不为难你。” “不如这样,你写两封休书,休了她们,我把她们带走,没你的事儿!帐,也不需要你还。” 此言一出,围著的堡兵们一阵放肆鬨笑。 待姐妹二人入了堡,堡长玩腻了,还不是他们的? 寧蒹葭咬紧了牙关,气的握紧了拳头。 寧採薇则是紧紧攥住陈北的衣角,垂著头,害怕地直颤抖,眼泪说掉就掉。 陈北放下板车,轻轻拍了拍寧採薇的手,也將气的不轻的寧蒹葭拉到自己身后。 而后,忽然抬起头,衝著眾人一笑。 这笑容,让吴堡长眉头一皱。 都这个时候了,还笑的出来? “敢问吴堡长,当眾破坏国策,阻挠小子执行繁衍任务,该当何罪?” 闻言,吴堡长没忍住笑出声音,“你小子莫不是个傻的?都什么时候了,你跟老子讲这些!” “狗屁繁衍任务,老子替你执行!” 鏗鏘!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的长刀出鞘声,惊的吴堡长脖子一缩,急忙回头去看。 看见来人,他整个人不由地哆嗦起来。 而那些堡兵们则是赶紧回到马车边,全都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 “吴雄胜,粮食凑齐了,耽误什么呢,还不滚回你的黑岭堡!” “怎的,又在老子的眼皮子底下欺压良民,胆肥活腻歪了!?” 官道上,几个官差利索地跳下马背,隨手抽出腰间的佩刀,冷冷走来…… 第10章 已经是个死人了 “直娘贼!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看见官差,吴堡长咬牙暗骂,恨不得跳脚。 他也想明白了,怪不得陈北这小子会有恃无恐,原来眼尖早就看见官差过来了。 虽然他是一堡之长,手底下管著二十来號人。 可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小地主,平时欺压欺压弱小百姓还行。 而眼前的几人,都是正儿八经的官差,有官身! 在他们面前,他卑微著呢,跟孙子似的。 “磨蹭什么呢,还不快滚回去!” “若是让狄人过了黑岭堡,老子要了你的狗脑袋!” 为首的官差络腮鬍,浓眉大眼,抽刀猛地拍在吴堡长的膝盖上。 膝盖骨差点给他拍碎了,疼的他齜牙咧嘴,却不敢有任何意见。 “面生的很,新来的?” 络腮鬍上下打量陈北一家三口几眼,“姓吴的欺负你们没有?若有,便说,我替你们好好教训他一顿。” 不给三人说话的机会,吴堡长抢先一步,脸上堆起笑容:“赵捕头,这是说的哪里话,自从为官府、为朝廷效力,我许久没欺压百姓了,平时,还接济他们。” “那这是?” 赵岳眯眼,明显不信。 “他们欠我钱,白纸黑字,今日碰巧遇上,我让他们还钱!”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的钱也不是大风拐来的,您说是不是。” 吴堡长搓著手,佝僂著腰赶紧说道。 “有这事?” 赵岳看向陈北一家三口。 欠钱的事是事实,抵不了赖。 陈北点了点头,“是,大人!贱內確实欠了吴堡长的钱,我们今天来镇上卖猎物还堡长钱。” 闻言,赵岳点了点头,低声和两个手下说了两句。 手下从陈北手上接过板车,就往镇子里推。 赵岳解释道:“別误会,年景不太平,镇子上的商家比较黑心,看你们面生会压价,我让他们进去卖!” 你人还怪好嘞! “多谢大人!” 陈北由衷感谢。 寧蒹葭和寧採薇也赶紧齐声道谢。 赵岳摆摆手,將刀慢慢收回鞘中,“別叫大人,我姓赵,是这定远县的捕头,你们叫我赵捕头好了。” “赵捕头!” 陈北拱手道。 赵岳点点头。 不一会儿。 刚才进镇去帮著卖猎物的人推著空板车回来了。 一车的猎物,只卖了区区不到三贯钱,就这,商家还是看在他们是官差的面子上,要不然给的更低。 “你们欠他多少钱?” 赵岳看向陈北问道。 吴堡长上前抢著回答:“今日看在赵捕头您的面子上,利息我就不收他们的了,只收本金,不多不少,整整十两银子!” “十两?” 赵岳听到这个数字,忍不住提高了声调。 看向陈北一家三口,“我的乖乖!你们借他这么多钱做什么?” 十两,对於他这个捕头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他在定远县当捕头,每个月的俸禄才三两不到。 陈北没什么好隱瞒的,实话实说,十两银子是寧家姐妹用来买他的。 明白了一切,赵岳略有感嘆。 “赵捕头,欠债还钱,今日他们只还三两,还欠我足足七两!” “他们是沈家村的,您也知道沈家村那穷地方,吃了上顿没下顿,他们猴年马月才能还清!” “不如这样,我黑岭堡还缺做工的人,他们一家人都能过去帮忙,就当是打工还债了!” 说完,就要伸手去扯陈北身后的寧家姐妹。 啪! 赵岳拿著刀鞘,冷不丁地抽下去。 打的吴堡长捂著手背疼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他哪能不知吴堡长的心思。 陈北一家三口都去黑岭堡还有他们活吗? 男人当苦工,女人当玩物! 最后家破人亡! 这种事情,多了去了。 想了想,赵岳从手下手中接过钱。 两贯扔给赵堡长,一贯递给陈北。 “捕头,这是何意?” 吴堡长语气微微不满。 “两贯先还你,剩下的八贯,慢慢还!”赵岳瞪了吴堡长一眼,“今日,我赵岳为他们作保,钱,总有一日会还清!还怕他们跑了不成。” “这怎么能行?” 吴堡长急道。 这赵岳摆明偏袒,他不服。 可赵岳又抬起刀鞘,惊地他连连后退,慌忙摆手: “行行行,赵捕头说什么就是什么,剩下的八贯,以后慢慢还,我信得过赵捕头!” “嗯。” 赵岳点点头,將刀掛在腰间,衝著他摆手,“拿了两贯钱,还不快滚回你的黑岭堡!” “擅离职守,让狄人越了境,老子活剐……” 没等赵岳把话说完,吴堡长赶紧招呼自己的手下手忙脚乱地驾车,有多快走多快。 只是走之前,还不忘来到陈北一家三口身边。 用只能他们四人听见的声音,眯著眼睛,嗓子眼里阴嗬嗬道: “今天算你们一家运气好,碰见了姓赵的,可老子不相信你们运气一直好,总有姓赵的不在的时候吧?” “给老子等著,老子有一百种方法整死你们!” “斥候?狗屁斥候,三刀六个洞!嘿嘿,还有你们这一对姐妹花,等老子玩腻了,再卖到窑子里,两枚铜板一轮……” 砰! 一个石子,毫无徵兆地踢在吴堡长的膝盖上,打的他身子一歪,赵岳怒不可遏: “姓吴的,老子今天够给你脸了!” “说什么呢,大声点,让老子听听!” “没,没说什么。”吴堡长痛的一瘸一拐爬上最后一辆马车,在眾人的注视下渐渐远去。 黑岭堡眾人驾车离去,赵岳挎刀来到三人面前。 “姓吴的,刚才对你们说什么了?” “不要怕,说出来,我替你们做主!” 寧採薇害怕哆嗦著就要说出来,却被陈北伸手拉住了胳膊,陈北脸上挤出笑容,“没说什么,今日之事还是要多谢赵捕头!” 说完,取下一把铜板,塞到赵岳手中,“这些钱请赵捕头喝茶,別嫌少!” 赵岳掂量了两下,本不想要,但看了看身后忙活的两个手下,“也罢,以后遇见麻烦,儘管来找我!” “多谢赵捕头!” 点了点头,赵捕头带著手下离开,“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赵捕头慢走!” 目送赵岳带人离开。 寧蒹葭皱著秀眉,不解道:“为什么不把刚才姓吴的威胁咱们那番话告诉赵捕头?” “因为,吴雄胜,已经是个死人了!” 陈北淡淡道。 寧蒹葭拉了一下他,“你要干什么?你又想杀人?別犯傻病!” 陈北把剩下不足一贯的钱交给她,“你先带著採薇进镇,隨便逛逛,我去去就回!” 第11章 反派死於话多 有仇,当天就报! 都穿越了,还受这威胁和鸟气? 若今天放过姓吴的,以后指不定还有多少麻烦事。 交代了一句,拿著弓背著箭,陈北顺著刚才黑岭堡车队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与此同时,出来採购物资的黑岭堡眾人,驾著几大车粮食,正慢慢地往回赶。 “堡长,姓赵的也就仗著有官身,要不然,他哪一点比得上堡长您!” “就是,堡长您为国戍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姓赵的就会窝里横,耍威风!” 知道自家堡长刚刚在赵岳那里受了气,几个堡兵们纷纷討巧说道。 “狄人就要打过来了,老子倒是要看看,姓赵的还能耍几天威风。” 吴堡长抱著后脑勺,平躺在车上的粮袋上,望著阴沉沉的天空。 扣了扣自己的烂牙,吴堡长又道:“铁头,猴子,你们明天就去沈家村!” “老子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斥候那小子,打断腿拖回来,寧家那两姐妹,好好请回来,老子也执行一下繁衍任务!爭取多给你们生几个少堡长!” 此言一出,堡兵们纷纷笑出了声音。 吴堡长也跟著笑了一阵。 可却忽感后脑勺发凉,就连脊骨也跟著发凉。 他坐起来,远远地望了来路几眼,总觉得有人跟著他们。 可除了几个满脸菜色,衣衫襤褸的赶路行人之外,再无他人。 “堡长,怎么了?” 前面驾车的堡兵不解道。 揉了揉后脑勺,又拢了拢身上的袍子。 坐在粮袋上的吴堡长说道:“不知道怎么了,只觉浑身发凉,这种感觉,就像那几次夜里,咱们远远看见狄人手里闪著寒光的弯刀一样。” “堡长,你可別嚇我!哪来的狄人?定州那边打的正火热,狄人都在定州呢!咱们许久没见狄人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定州快被狄人打烂了,最多三个月,狄人就要打到咱们这里了!” “真的?” “废话真他娘多!加快速度,赶紧回去,老子有种不祥的预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越往黑岭堡走越靠近边境,行人也就越少,直至只剩下他们几人。 “堡长,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越想越害怕,驾车的堡兵想要问个清楚。 吴堡长蒙著头睡觉,摆摆手,“那还有假,定州五个大营,被打烂了三个,剩下的两个,我寻思著…” “咻!” 话没说完。 突然的一声响。 吴堡长警觉地掀开蒙在头上的袍子。 再去看时,发现前面驾车的堡兵一动不动。 他的双手还握著马车韁绳,可咽喉正中一支箭矢,死不瞑目! 登时,吴堡长便瞪大了双眼! 赶紧从车上翻下来,躲在马车一侧,大声喊道: “敌袭,敌袭!” “戒备!” 慌乱中,堡兵们纷纷下车。 手握兵器,害怕地注意四周。 这是一处密林,距离黑岭堡不足二里路。 “咻!” 又一箭射来。 射中了一名堡兵的肩膀,疼的他哭爹喊娘。 “堡长,我被射中了,射中了!我要死了……” “出来!给老子出来!” 吴堡长大喊。 稍后,他便看见前方不远的路上,陈北拿著弓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吴堡长,咱们又见面了!” 陈北再次捻起一根石鏃箭,搭在弓上,笑吟吟地说道。 “直娘贼,原来是你这个小畜生!” “伤我一人,死我一人,老子剁碎了你!” 说完,吴堡长便握紧手中大刀,招呼剩下的堡兵们一拥而上。 陈北一边放箭,一边往密林里面钻。 “追,剁碎这个小畜生!” “是!” 在吴堡长的带领下,几个堡兵们弃了粮车,一股脑地钻进了密林。 陈北斥候出身,身形何等敏捷? 在密林中,如履平地。 吴堡长等人只能远远看见背影,却始终追不上。 一直追到晚上,眾人也没能追上陈北。 哼哧哼哧地喘著粗气,堡兵们个个身上有伤,倒不是被陈北的箭所伤,而是被密林的灌木丛所伤,脸上手上都是被划破的血口子。 “堡长,这小畜生属兔子的,太能跑了!” “咱们追不上啊!” “追不上也得追,猴子被他射死了,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喘了几口粗气,吴堡长就又要拿起大刀去追。 可却忽然被一名堡兵伸出胳膊拦住。 “堡长,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声音,什么声音?没听见!” “快追,放跑了那小子,老子剁了你!” “堡长,真的有声音!” 堡兵道。 吴堡长这才屏住呼吸,静下心去听。 听了几耳,他只觉头皮发麻,全身发凉。 声音不是別的,正是低沉的虎啸声。 “遭了,上了那小子的当了!” “快撤!” 吴堡长急声喊道。 老虎逃回了黑岭山,官府还曾张贴出告示。 他一心报仇,把这茬给忘了,被那小子带入虎穴了。 正欲带著人撤退,可为时已晚,一具庞大的身躯已经从黑暗中窜出,张开血盆大口就朝几人扑去。 “虎,是虎!” “啊!” “快跑,快跑啊!” “堡长,救命啊,救命……” “……” 黑暗中,撕咬声和堡兵们的求救声混在一起,不绝於耳。 不远处的一棵粗壮树干上,陈北眯著眼睛,望著那一幕,没有丝毫的同情。 正馋猎虎那一百两赏金,没法取。 这下好了,一举两得! 短短一刻钟,战斗就接近尾声。 遍地都是堡兵破碎的尸体,不是被老虎咬断了脖子,就是被虎爪拍的胸膛凹陷,身体一抽一抽。 老虎也快不行了。 先前官府的捕虎队虽然伤亡惨重。 但也给这只老虎造成不小的伤害。 再加上吴堡长等人拼死反抗,老虎的肚子被捅穿了好几个洞,肠子都流出来了。 唰! 一记虎尾甩过去。 吴堡长整个人被抽飞。 腿都断了,重重地摔在地上,咳出一大口血。 “吼!” 一声震天虎啸。 在深夜的密林中传的格外远。 老虎抬起一爪,就朝倒地的吴堡长拍过去,想要结果了这个渺小的人类。 可谁知强大的求生本能,吴堡长忍著断腿之痛举起手里的大刀,硬生生抗住了老虎这一爪。 一虎一人,一上一下,就这样僵持不下。 老虎將吴堡长压在身下,继续张嘴嘶吼,嘴里腥臭的唾液和身上的血,流了吴堡长一身。 吴堡长躺在下面,咬牙拼死抵抗。 “你小子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人都死光了,快出来帮我,咱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咻!咻!” 话音刚落,两支劲猛的箭矢,精准无误地射进老虎的双眼里。 “嗷呜~” 老虎惨叫一声,扬起头颅。 陈北再射一箭,正中老虎咽喉。 扑通! 老虎高大的身躯,重重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被身上沉重的虎尸压的不轻,死里逃生的喜悦让吴堡长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臭小子,还算你有良心。” “放心,你救了老子一命,老子许你黑岭堡副堡长一位,以后咱们兄弟一起吃香的喝辣…” “咻!” 吴堡长永远闭上了嘴。 陈北走过去,拔出他眉心的箭,“废话真多,怪不得是反派!” 第12章 生財之道! 翌日清晨。 浓重清凉的雾气之中,陈北牵著一辆马车从雾气中缓缓走出,回到青石镇。 镇口歷经岁月的石牌坊下,相互依偎著两人,正是寧家姐妹。 她们坐在地上,背靠著石牌坊。 身上披著不知从哪里来捡来的一块破毡布。 发梢和睫毛上掛满露水,冻的瑟瑟发抖。 饶是睡著了,秀眉间也是挥之不去的担忧。 不远处,正在编背篓的老篾匠沙哑著嗓子,说道: “昨晚入夜后,她们就等在这里了,也不知道在等谁。” “我老头子叫她们进镇子里避风稍暖和一点儿的地方等,可她们偏不。” “唉,也不知道哪个小子有这么好的福气!娶了这么好一对婆娘。” 听到这些话,陈北心里一暖。 在这乱世之中,心也找到了归处。 大概是心有所感,没等陈北说话,二人朦朦朧朧间睁开了眼睛。 “夫君!你回来了!” 看见陈北,寧採薇脸色一下子变得惊喜。 高声欢呼,站起来像小鸟一样扑进陈北怀里,陈北差点被扑倒在地。 相比於妹妹寧採薇,姐姐寧蒹葭的感情就表达的比较含蓄。 她只是站在原地,伸手整理一下头髮,故作慍怒: “怎么才回来,知不知道我们等了你多久!” “夫君,你受伤了?” 可是一听寧採薇的惊叫,寧蒹葭还是赶紧上前查看,比谁都要著急和担心。 “怎么这么多血,伤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 “我没事儿,是虎血!” 陈北拍了拍身上早已乾涸的血跡。 当著两女的面掀开身后马车上的油布。 油布掀开,巨大的虎尸静静躺在车上。 虽早已死透,可狰狞的面目,以及虎躯那数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是把两女嚇的面色发白,情不自禁地往后退。 镇上早起的百姓看见马车上的虎尸,惊嚇之余,纷纷大叫:“是老虎!大家快来看老虎啊!” “小伙子,你真是英雄,竟能以一人之力伏虎!” “快,快去稟告县令!” “恶虎除了,恶虎除了!” “……” 看著眾人崇拜的眼神,陈北有些不自在,赶紧拉著两女进镇。 “你昨天离开后,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走在青石镇的街道上,寧蒹葭问道。 他还以为陈北昨天傻病又犯了。 把她们两个丟下,独自去报復吴堡长了。 对二人,陈北没什么好隱瞒的,实话实说,“我把他们都杀了!” “顺便也把恶虎除了!” 此言一出。 不管是姐姐寧蒹葭,还是妹妹寧採薇,心头都是猛地一惊。 眼睛瞪得圆圆的,互相看著对方,满眼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都杀了?” 她们看向陈北。 “那还有假,尸体还在虎穴,不过应该被野猪,豹子什么的,啃的差不多了。”陈北淡淡道。 之所以不在路上动手,而要把他们引到虎穴。 一来,陈北是想除掉恶虎得官府赏钱,二来,陈北不想给自己找后续麻烦。 如今,人全部死在虎穴,昨夜,陈北又故意驱赶了一群野猪过去,啃食尸体。 就算官府的人去查,也查不出个好歹。 “也罢,全杀了也好!” “没了姓吴的找咱们麻烦,以后,咱们也能平平安安过日子。” 寧蒹葭想的开,立马找了个藉口安慰自己。 寧採薇也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 夫君手上虽然血债纍纍,可他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进了镇子,陈北好奇地看著青石镇的一切。 虽说时常有狄人掠边,但青石镇现在还算繁华。 沿街酒楼、布店比比皆是,甚至还有两家青楼。 很快,陈北就被街边的一间铁匠铺所吸引。 只见铁匠铺前,停靠著几辆制式马车! 几名披甲的军汉和和铁匠铺的学徒,正在一起往马车上搬运箱子。 看军汉身上的盔甲样式,不是县衙的官差,也不是府兵,而是正儿八经的边军! 箱子很重,几人累的够呛。 完事后,为首的边军小队长还递给铁匠一袋银子。 看分量,足有百两之多。 边军押送马车离开后,邻里和路人都对铁匠投去艷羡的目光,恭维之声四起。 “那些边军一大早是来做什么的?”陈北问道。 寧蒹葭看见了,解释道:“前方战事吃紧,我大乾不仅兵力短缺,兵器也短缺!” “那铁匠奉命为边军打造兵器,不仅赚的盆满钵满,地位还跟著水涨船高。” 闻言,陈北点点头,盯著铁匠铺一阵出神。 他早出晚归,辛辛苦苦打猎数日。 才卖得区区三贯钱,不足铁匠的十分之一。 如果他也可以打造兵器,岂不是也能像铁匠一样赚的盆满钵满,早日迁去內城? 而且他的兵器,肯定比铁匠的要好! “如何才能为边军打造兵器?据我所知,自古盐铁官营,这铁在哪里能搞到?” 陈北问道。 寧蒹葭回答道:“只要打出的兵器验收合格,就能为边军打造兵器,边军来者不拒,官府还给发公证!” “自古盐铁官营不错,可如今前方战事吃紧,朝廷也管不了那么多,早就放开了限制!” “只要有钱,哪里都能买到铁,官府和私人的矿场都能买到!” 闻言,更加坚定了陈北开个铁匠铺的决心。 如此生財之道,他可不能错过! 短时间內能不能赚钱大量財富,迁去內城避祸,就看这回的了。 他是不会打铁,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在青石镇转悠了一大圈,陈北没买多少东西。 昨天二女自己逛的时候,家里该添置的东西都买的差不多了。 光是杂麵,就买了足足三大袋,够三人吃好几个月了。 甚至还买了几只小鸡苗,准备带回家养。 陈北只是买了些趁手的工具,反曲弓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增强威力。 一直在青石镇等到晌午,官府的人才姍姍来迟。 为首的几人陈北都认得,当先的是那个去沈家村送亲的县令。 县令身后便是昨天见过以赵岳为首的捕头们。 “嘿,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小子除了恶虎!” 再次见到陈北,赵岳一脸意外。 昨天陈北给他的印象是老实人,要不是他,吴堡长能把他们一家欺负死。 他没有想到,这么一个老实人,竟能除掉恶虎! “赵捕头!” 陈北俯身抱拳行礼。 对於赵岳,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值得深交。 再加上他捕头的身份,对日后行事,也有帮助。 “你们认得?” 一身官袍的县令严肃问道。 赵岳就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並且给陈北介绍: “陈北,这是卢县令,出身咱们大乾六大世家之首的范阳卢氏……” “多嘴!” 一声厉喝,赵岳嚇的赶紧闭嘴,退到身后,不敢再多言。 范阳卢氏! 六大世家之首! 怎么会来边疆小县当县令。 难道姓卢的是来镀金的? 心里这样想,陈北还是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小子陈北,见过卢县令!” “见过卢县令!” 寧家两女也一起向县令行礼。 不是卢县令,凭她们罪女贱籍的身份,上一次根本不可能在沈家村那群彪悍的女人中买到陈北。 卢县令已经很照顾他们了。 看见寧家姐妹两个,卢青云微微点头示意。 他只恨自己位卑言轻,只是一个小小县令,不能太照顾忠臣家眷。 第13章 担任新堡长! “恶虎,是你一人除的?” 身著县令官袍的卢青云,看向车上巨大的虎尸,开口问道。 “回县令,不是!” “是小子和黑岭堡的吴堡长一起所杀!” 陈北回答道。 “吴胜雄?” 闻言,卢青云微微错愕。 恶虎在黑岭山作恶,伤人无数,他几次三番下令让吴雄胜带人参与围捕。 可那个胆小如鼠的东西,总是找各种各样的藉口推脱不去。 他能主动去除恶虎?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和吴雄胜是什么关係?” 卢青云问道。 陈北还没回答,赵岳抢著说道:“县令,这小子欠姓吴的钱,还有八两没还。” “没问你!” 卢青云不悦地瞥了赵岳一眼。 赵岳又不敢说话了。 不仅是个来镀金的,脾气还不怎么好……陈北心里默默评价卢青云。 “回县令,贱內曾借吴堡长十两银子,吴堡长算是小子的债主。” 卢青云若有所思,又问,“吴雄胜既然是你的债主,赵捕头方才又说,昨日你们闹的颇不愉快,既然如此,你们还能在一起除虎?” 本就不和睦的两个人,一起去做除恶虎这么危险隨时都可能丧命的事,这不符合常理。 说完,卢青云的眼睛紧紧盯著陈北,想从陈北脸上看出异色。 当初他带人去沈家村送亲,陈北这小子给他的感觉就不怎么好。 別的伤兵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就他完好无损。 他怀疑,陈北这小子是装的,想当逃兵! 可从始至终,陈北都没露出丝毫异样。 陈北有理有据地说道:“回县令,昨天,小子確实和吴堡长闹得很不愉快,赵捕头离开后,小子深感还债压力巨大,就独自一人追上吴堡长,想让吴堡长再宽限些小子些时间!” “吴堡长拒绝了,让小子卖妻抵债,小子不肯,吴堡长就给小子另外想了一个法子,他说小子乃边军精锐斥候退伍,一身高强的本领肯定都没忘,让小子带著他们进山除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只要把恶虎除了,就可以用官府的赏钱还债!” “小子答应了,带著他们进山除虎,可谁知……” “吴堡长他们都命丧虎口……” “什么!吴雄胜死了?!” 卢青云声音陡然提高,不可置信。 其他人也皆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吴雄胜有个外號叫吴王八,最喜欢躲在黑岭堡他的乌龟王八壳里,狄人拿他都没办法,活的比谁都久。 可他现在竟然……死了?! …… 入夜,定远县县衙后院。 从虎穴取来的尸体全部送到了这里,只是没有一具完整的,全是断肢碎片。 他们去的再晚一些,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全被山中的野兽啃食殆尽。 赵岳扶住腰间的刀。 一脸凝重地走进房间。 “看过了?” 书桌后的卢青云抬眼问道。 赵岳点点头。 “你什么看法?” 卢青云又问。 赵岳拱起手:“属下觉得,沈家村的陈北今日所言可信。” “几具残尸经仵作检验,致命伤確出於恶虎,是恶虎杀死了黑岭堡眾人!” 卢青云摇摇头:“本县令不这样觉得。” “哦?” 赵岳皱起眉,“大人有何高见,属下洗耳恭听。” 卢青云站起来,背著手走到窗户边,院中仵作正在收殮残尸,前院家属的痛苦哭声直直传来。 酝酿一番,卢青云说道:“本县令曾下令让吴雄胜带人参加围捕,他都藉口不去,害怕出现意外,凭什么认为跟著陈北去,就一定能除掉恶虎,中途不会出现意外,这是其一。” “其二,恶虎杀死了黑岭堡眾人,怎么就陈北完好无损?” “或许是因为他边军精锐斥候出身。”赵岳道。 卢青云摇摇头,“再精锐的斥候,也不可能同伴都死於虎口,自己一点伤都没有,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借虎杀人!况且,他们之间本就有矛盾,这种可能性就更大了!” 赵岳神色一顿,“好小子,原来有这么歹毒的心肠和手段,大人,属下这便带人去沈家村抓人!” “回来!” 一声轻喝。 赵岳停下脚步,回头道:“大人,怎么了?” “没证据!” 卢青云道:“这也只是本县令的猜测,真实情况也可能是陈北所言。” “要不抓进大牢,大刑伺候一顿,什么证据都有了?” “蠢!” 卢青云握了握手掌,继续看向窗外,“现在满青石镇的百姓都知道,他是除虎英雄,再过几日,满县的百姓也都知道了,这个节骨眼上,你把他抓进大牢,百姓怎么看我们县衙!” “那怎么办?” 赵岳问道。 “没办法。” 嘆息一声,卢青云道:“本县令现在只希望真实情况如陈北自己所言,否则,咱们县可又要出现一只恶虎了!” “且这只恶虎,心思之縝密,手段之狠辣,比第一只,更难对付!” “不会吧。” 赵岳挠挠头,试著说道:“大人,虽说属下和陈北接触不深,但属下觉得,陈北那小子人不错,好好用的话,未来或是大人手中的一员抗狄大將!” “再说,吴雄胜死不足惜!咱们县多少百姓,都拍手叫好呢!” “嗯……” 卢青云应了一声,说道:“如你所言,那你明早就往沈家村跑一趟吧。” “去沈家村做什么?” 赵岳不解道。 “把除恶虎的赏钱给了,咱们官府不能言而无信,顺便將调令带过去!” “调令?什么调令?” 卢青云关上窗户,隔绝哭声,重新来到书桌后,提笔寥寥几语,最后盖上自己的县令大印。 赵岳接过一看,眼睛登时瞪大,惊诧出声: “什么,大人您要陈北那小子担任黑岭堡新堡长!?” 第14章 祠堂冒青烟了 “大家听我说,我家小北英雄盖世,不仅单枪匹马除了恶虎,现在还是黑岭堡的新堡长,威风著呢!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家的男人能比上!” “凤姐儿,小北咋成你家的了,人家小北有媳妇,再说,你不是有男人吗!” “呸,没用的东西,早晚有一天把他踹了!” “大家快看,官府的人来给小北送赏钱了!好多好多钱!” “……” 一大早,村西头的寧家篱笆院外,就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村民。 尤其数刘金凤的嗓门大,声音能传出二里地。 生怕別人不知道,想要打陈北的主意,先得过她这一关。 院子里。 陈北从赵岳手中接过沉甸甸的银子。 一共十锭,一锭十两,共计一百两! 將十锭银子一股脑地送进寧採薇怀里。 寧採薇惊地瞪大了双眼,险些拿不住。 “夫、夫君,这太多了。” “多?这都是你男人我冒著生命危险,除掉恶虎得来的,还多吗。” 一听这话,寧採薇使劲摇了摇脑袋,像拨浪鼓一样。 现在想想,她都觉得后怕。 万一陈北回不来了,她和姐姐以后该怎么活啊…… 这些钱,都是陈北把脑袋別在裤腰带里挣来的。 挣的都是有命拿没命花的钱。 这样一想,寧採薇瞬间觉得一百两一点都不多。 多少钱,也换不回他夫君陈北一条命! “好了,蒹葭,你先带採薇进屋,我和赵捕头说几句话。” 不情不愿应了一声,寧蒹葭带著寧採薇回屋。 陈北才被她买回来多久,就敢使唤她了? 今天也就是看在这么多人的份上,她给陈北留点儿面子。 “赵捕头!” 陈北拱手见礼。 赵岳点点头。 这混乱年景中,像陈北这么懂礼貌知礼节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拍了拍陈北的肩膀,赵岳夸奖道:“年轻人,这一次乾的不错,除掉恶虎,县誌上都要留下一笔。” “这一切还要多谢赵捕头,除掉恶虎的功劳,也有赵捕头您的一份。” “我?” 赵捕头皱起眉头,不解道:“我有什么功劳?” 陈北张口就来,“赵捕头您身为咱们定远县的捕头,缉拿盗贼,保境安民,小子才能在定远县沈家村平安活著,如若不然,还没等小子除掉恶虎,就被盗贼所害,赵捕头您说,您有没有功劳?” 此言一出,赵岳高兴地合不拢嘴,伸手使劲拍著陈北的肩膀。 这小子,太会说话了。 虽然是一套歪理,但听著,怎么就这么舒服呢。 见把赵岳说爽了,陈北露出自己獠牙,他问道: “赵捕头,您跟小子透个底,怎么就让我这个新来的当这个新堡长?” “据我所知,各地烽燧堡的堡长,一般不都是当地富绅地主担任吗。” 赵岳没什么心眼,道:“是卢县令下的调令,指名点姓要你当黑岭堡的新堡长!” “知道为啥不?” 陈北摇摇头。 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赵岳压低声音,“卢县令怀疑,是你小子借虎杀人,除掉了吴胜雄,还说,你小子心思之縝密,手段之狠辣,比恶虎还要难对付!” “要不是没有证据,以及我在县令面前给你小子说了不少好话,你小子早就被抓起来了。” “卢县令还说,繁衍任务对你来说,毫无难度,这才一纸调令,让你担任黑岭堡的新堡长,抗击狄人!” 闻言,陈北心中猛地一沉。 看来,这个卢青云不是来镀金的无用门阀子弟,他有点水平。 竟能看出这一切都是自己设计的。 只是苦於没有证据,才暂时放过了自己。 “小子,你给我透个底,吴胜雄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陈北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道:“赵捕头,我你还不相信吗,再说,姓吴的当堡长这些年,害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要我说,他死的一点都不可惜。” 赵岳点点头,表示赞同。 昨夜他在卢青云面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又聊了两句,眼见时辰不早了,赵岳就要带人回去復命。 陈北却及时拉住了他,有重要事情要请教。 接下来的时间,陈北就把自己想开铁匠铺,为边军打造兵器的事情对他说了。 “赵捕头,您也知道,我朝烽燧堡,少了几人多了几十人,这么多张嘴要吃饭,朝廷又不拨餉银,需堡长自己想办法。” “吴胜雄家底雄厚,负担的起,可小子我就是一个刚刚从边军退伍的穷光蛋,虽然刚刚得了猎虎一百两赏钱,但只出不进,总有一天会把钱花完……” 不等陈北把话说完。 赵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问道: “你会打铁吗?” “会一点儿,在军中学习过一段时间。” “那就儘快打出几件样品,过一段时日,送到县城,验收合格,我便请县令给你发公证。” “多谢赵捕头。” 说完,陈北赶紧回屋,用剪刀剪下一些碎银,一把捂进赵岳的手中。 赵岳推辞了几次都没推辞掉,最后只能收下。 在院外上马,赵岳笑呵呵道: “好小子,就看你顺眼。” “以后有搞不定的事情,儘管来找我。” “多谢赵捕头,赵捕头慢走!” 目送赵岳带人骑马离开,陈北心里的大石头终於落地。 只要赵岳肯帮忙,为边军打造兵器的事情就有了八成把握。 “小北,你真是咱们黑岭山的堡长了?” 虽然亲眼看见了调令,但村中还是有不少妇人不相信。 寧家姐妹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以前连饭都吃不起。 这才过去几天,就成堡长媳妇了? 这岂不是说,以后都要压在她们头上,高她们一头? 陈北把调令交给识字的老村长,让老村长念给大家听。 老村长念完以后,指著调令上的红印,“大家过来看,这上面有县老爷的大印,假不了。” “咱们村的小北,真成堡长了!” 老村长拍著陈北的肩膀,嘴角差点咧到耳后根: “嘿,我就说你小子是个大才,咱们沈家村出了你这號人物,真是村里的祠堂冒青烟了!” 陈北嘴角忍不住一抽。 你这个老傢伙。 昨天还骂我混小子。 带著两个媳妇胡求跑。 现在怎么改口这么快! “小北,你现在发达了,可不能忘记村里的人,你没来之前,我们可都接济过你媳妇,要不然,你两个媳妇早就饿死了。” 有人扯著嗓子喊道。 “那不能忘!” 陈北大手一挥,站在高处说道:“各位大叔大婶,大哥大姐,你们的接济之恩,小北不会忘!” “不日,我便要去黑岭堡上任!” “俗话说得好,一朝天子一朝臣,黑岭堡那群老人我用不惯,也用的不放心。” “你们谁想跟我去黑岭堡当堡兵,保家卫国?” 此言一出,原本乱鬨鬨的场面,瞬间鸦雀无声。 甚至有人开始小声咒骂,陈北为人不地道。 谁都知道,黑岭堡是烽燧堡,那地方就是狄人的眼中钉肉中刺,狄人打过来,第一个就要拔掉。 他们可不想被狄人当作堡兵,一刀一个! “不白用大家,管吃管住,每日二顿,每三天一餐肉,有手艺的,还能额外拿餉银!” “真的假的!管吃管住,还有肉吃?” “小北,都是一个村的,你可不能骗我们,否则要天打雷劈!” “能拿餉银?能有多少……” 一时间,现场又热闹起来。 第15章 招揽人才 快到晌午的时候,围在寧家院外的村民们,才全部离去。 陈北开出的条件,还是吸引了不少村民踊跃报名。 乱世之中,吃饭都成问题。 陈北不仅管吃管住,还发餉银。 他们冒一回险又如何。 招募了身强力壮的几人,陈北让他们明日一大早到村口集合,一起去黑岭堡。 送走村民,陈北关上院门,回到屋子。 桌子上早已做好了一桌丰盛菜餚。 寧採薇坐在里屋的床边数银子,然后用布小心翼翼地包好,生怕丟了。 “採薇,別数了,先出来吃饭。” “哦,来了。” 外面,寧蒹葭一边发著碗筷,一边不悦地说道: “接济?自从我和採薇来到这里,除了村长家接济过我们,她们不看我们笑话,就算好的了。” 陈北知道寧蒹葭对自己用他们心中有气,安慰道: “好了,別生气了!” “村民不都是这样吗。” “见不得別人比他们过得好,別人比他们过得好,他们又赶紧来巴结。” “其实,他们的心肠都不坏。” “与其自己生闷气,还不如想想怎么把日子过得更好更红火,让他们后悔以前的所作所为。” 一番话说下来,寧蒹葭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说的对,生闷气,一点鸟都没用。 不如把日子过的更红火,让他们后悔去吧。 “吃饭吃饭。” 陈北招呼二人坐下。 忙活了一上午,他都快饿死了。 吃饭的过程中,寧蒹葭又问:“你真的要开间铁匠铺为边军打造兵器?” “那还有假。” 陈北大口大口地吃著饭,含糊不清道:“没当堡长前我还不確定要不要开,可现在当了堡长,铁匠铺非开不可了!” “没好处,谁愿意跟著我?” “我可不想一人守著一座堡!”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到头来,堡破人亡,你们就成寡妇了!” “呸呸呸,说什么寡妇!会不会说话。”寧蒹葭嗔怪道。 陈北哈哈一笑,逗弄一旁低头吃饭的寧採薇,“小採薇,你姐姐不想当寡妇,你想当吗?” 寧採薇知道陈北是在说笑,俏脸一红,声若蚊吟,“夫君就会说笑。” 拧了陈北腰间软肉一下,寧蒹葭没好气道:“你要是死了,我们姐妹就改嫁,凭我们姐妹二人的姿色,想娶我们的男人多了去了。” “捨得我死吗?” 陈北忽然一眨不眨地盯著寧蒹葭。 寧蒹葭薄唇轻启,想要说点什么。 最后察觉陈北是故意的,气的她差点把碗摔了。 羞恼的情绪浮现在寧蒹葭那张脸上。 陈北只觉的这一刻当姐姐的寧蒹葭更有滋味,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寧採薇捂著嘴在一旁眯眼偷笑。 心想过不了多久,姐姐就要被夫君拿下了! 吃完饭,陈北说他要再去镇子上买点东西,让她们姐妹二人看好家。 反正吴堡长那群人被他杀的差不多了,陈北倒也不担心他离开家的这段时间,再有人上门找麻烦。 陈北走后,姐妹二人一起收拾桌上的碗筷。 寧採薇用胳膊肘轻轻碰著寧蒹葭,笑著说道:“我的好姐姐,今晚你陪夫君睡觉吧?” “脱离贱籍,要生好多儿子,这件事,也不能妹妹一个人努力。” 寧蒹葭又羞又气,“好你个臭妮子,连我也敢打趣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寧家姐妹二人就今晚谁陪陈北睡觉的事情,在屋子里打闹玩乐,好不热闹,陈北並不知情。 再次来到青石镇,陈北走到哪里都受人瞩目。 毕竟有个除虎英雄的名头! 还有不少人跪拜磕头谢恩,谢陈北为他们的家人报了仇。 陈北这也算变相体验了一回大明星的感觉。 好不容易摆脱了狂热崇拜的百姓,陈北乔装打扮一番来到镇上唯二的铁匠铺斜对面。 要了一碗茶水,陈北坐在棚子底下静静等待。 既然要开铁匠铺,为边军打造兵器,光靠陈北一人是不行的。 他哪会打铁? 全是胡诌的。 他此次来青石镇目的也是请专业的人回去。 铁匠,他是请不动的。 他的目標是铁匠铺的学徒。 在茶棚底下足足等了半个时辰。 陈北才看见一个学徒捂著肚子跑出来。 付了茶水钱,陈北跟了上去。 无人的阴暗巷子里,气味难闻。 学徒边对著墙边撒尿,嘴里边不停地咒骂著: “什么东西!就会欺负我!” “我不比你们谁干的活多!干得好!” “再敢欺负老子,老子不干了!” “嗨,小兄弟,真巧啊,你也来撒尿?” 突如其来的打招呼声,把学徒嚇了一大跳,草鞋都尿湿了。 赶紧把打了补丁的裤子兜上,学徒上下打量著身边这个大不了自己多少的年轻人。 “你是?” “先见个礼!” 陈北肉疼地伸手入怀,把切好的价值五两的半锭银子塞进学徒的手里。 学徒哪里亲手摸过这么重的银子,铁匠平时都对他们藏著掖著,生怕他们惦记。 他嚇的手一哆嗦,银子差点掉在地上。 “明人不说暗话。” 陈北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乃除虎英雄陈北,还是黑岭堡新任堡长,欲开个铁匠铺,为边军打造兵器,正缺人手!” “我的意思是,小兄弟可愿意来我这里,我拜兄弟为首席大师傅!” 学徒把半锭银子还回去,只觉烫手,“英雄说笑了,我只是一个学徒,还未出师。” “不不不。” 陈北平静地把银子推回去,“方才,我在外面观察了许久,就属小兄弟你乾的活最好,就连铁匠都对你连连称讚。” 学徒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摸了摸后脑勺。 沉默了一阵,开口道:“每月几钱?” 陈北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钱?英雄可真大方!” “不,是五两!” 陈北平静地说道。 “什么!” 学徒忍不住惊叫起来,赶忙捂住了嘴,生怕別人注意到这里。 靠近了些,学徒不可置信道:“英雄,你是认真的?” 要知道,他当学徒两年了。 省吃俭用,不仅没赚钱,每个月还要给铁匠上缴。 五两银子,他不知道自己出师后多久才能赚到。 陈北语气不变,“你看我像开玩笑的吗,当我的首席大师傅,工钱每月五两,另外,每出一百斤好铁,我额外另付你一钱。” 此言一出,学徒忍不住了。 这份工钱,到哪里,也是顶天的。 “好,我以后都听英雄的,一定好好干!” 陈北嗯了一声,说道:“拿著钱,先去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我不希望铁匠和你的师兄们,以后过来找我的茬。” 学徒也是个动作快的。 拿著钱,没一会儿功夫,便背著一个小包袱离开了铁匠铺。 铁匠手中握著半锭银子,站在门口嘆息不已。 学徒的师兄们,则是满脸怒色,连声咒骂。 “英雄,咱们接下来去哪?” 从此以后,他和铁匠铺就没关係了,只听陈北一个人的。 “按我的单子,先去採购。” “对了,以后別叫我英雄。” 学徒摸摸头,“那我叫英雄什么?” 陈北想了想,说道:“我不比你大多少,你叫我北哥儿,或者叫堡长也行!”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北哥儿,我姓李,叫李铁!” 陈北猛然一愣,语重心长,“李铁,答应大哥,以后別去踢球。” 第16章 进驻黑岭堡! 翌日,天刚破晓。 沈家村的村口,就聚集了一大批人。 除了昨天陈北在村子里精挑细选的新堡兵们,还有高薪聘来的李铁,寧蒹葭和寧採薇也要跟著去,反正家里没什么事情,陈北就让两女跟著了,以后住在堡里的时间可能比家里的还要多。 “小北,你真的准备打铁?別赔了!” 看著满满几大车的物资,都是冶炼所需,有村民道。 “什么小北,叫堡长!” “什么堡长,都是一个村的,叫小北亲切些。” “叫啥都行!” 陈北站在高处,大手一挥,说道:“大家排好队,咱们现在就出发,爭取一个时辰赶到黑岭堡!” 点齐人员,一行人在老村长和村里妇人们的注视下离开了沈家村。 板车的木轴咯吱咯吱地响著。 碾过几道深深的车辙印。 黑岭堡就在后山的黑岭山中。 直线距离虽然不远,但因车上物资的存在,一行人要沿著山脚转一大圈才能到。 待日头渐渐高升,眾人用了足足一个半时辰,才抵达黑岭堡。 不得不说,黑岭堡选址挺讲究的。 建在一处平坦的山樑上,视野极好,能第一时间发现敌情。 它直面定州,一望无际。 背靠凉州定远县几个村落。 只是,待一行人走近了才发现,黑岭堡修建的著实不怎么样。 只有孤零零的一座孤堡矗立,用石块垒砌而成。 有些地方年久失修,竟出现了豁口! 外围更別提有什么阻敌的措施,什么都没有。 整座黑岭堡,连门都没有,进出只能靠垂下来的一截绳梯! “怪不得姓吴的有个外號叫吴王八,这还真是他的乌龟王八壳子!” 陈北望著面前的黑岭堡,情不自禁嘆道。 无门有无门的好处,狄人拿黑岭堡没办法,因为根本不知从何下手! 没等他们攀上垂直的堡壁,啃下这块硬骨头,大乾的援军早就来了! 一群人的出现,立刻引起堡兵们的注意。 他们站在高处,探出脑袋,凶狠道:“军事重地,閒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你们这群泥腿子,赶紧滚!” “瞎、瞎了你们的狗眼!” 陈北身后的村民想要表现一番,壮著胆子怒骂道:“吴胜雄已死,这是县老爷新任命的新堡长,我们沈家村的除虎英雄陈北!” “啥?吴堡长死了?” 瞬间,堡里的人都清醒过来。 顺著绳梯,像下饺子一样下了黑岭堡。 看见人都下来了,陈北將怀中的调令拿出来,展开给他们看。 几个堡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陈北皱眉,“不识字?” 也是,这个时代,识字的人少之又少。 一个村里,能有一两个识字的就算不错的了。 “鲁什长!你快下来!” 堡兵们回头喊道。 回头望去,绳梯上,正有一个满脸横肉,嘴里叼著树枝的壮汉不急不慢地下来。 他是军中的什长,退伍回来后,被吴胜雄招揽。 鲁什长下地,先是抬手遮了遮刺眼阳光,而后伸了伸懒腰,这才懒洋洋地说道: “吵什么吵!什么调令,老子看看……” 吐掉嘴里已经发苦的树枝子,鲁什长一把接过陈北手中的调令,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过去,有些字他也不认识。 念完,鲁什长和他身边的堡兵们脸色一变。 鲁什长皱紧眉头,紧盯陈北:“小子,吴堡长,真的死了!?” 陈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身边的李铁: “李铁,先指挥人把东西卸下来。” “是,北哥儿,大傢伙儿,过来卸东西了……” “小子,老子问你话呢!你耳朵聋了!” 鲁什长满脸怒容,伸出满是汗毛的大手,就朝陈北的衣领抓去。 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他倒是要看看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谁知,陈北动作更快,反手握住鲁什长的手腕,只是轻轻一扭,他便疼的齜牙咧嘴。 “疼疼疼,快放开!” 陈北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 鲁什长扑通一声,结结实实跪下。 “什长是吧!想必之前也是从过军的,应该知道军令如山。” “我有县令亲笔的调令,你们吴堡长已经死了,葬身虎口!” “我现在是黑岭堡的新任堡长!” “带著你的人,滚下山去!” “从今天起,黑岭堡由我带人接管!” 饶是疼的齜牙咧嘴,冷汗都出来了,鲁什长还是眼神发狠地吼道: “你小子算哪根葱!就算吴堡长死了,黑岭堡也轮不到你做主!” “当真?” 陈北加大手上力道,眼神发寒。 鲁什长疼的直抽抽,“当真!” “拿刀来!” 陈北伸手道。 村民们都不知道陈北要干什么,愣在原地。 只有寧蒹葭赶紧取过来一把柴刀。 手握柴刀,陈北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啊,啊!” “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鲁什长半边脸都是血,疼的连连惨叫。 村民们都被这一幕嚇著了,连连后退。 陈北这小子,这么狠!? “滚!” “再敢废话,割掉的可就不是你的耳朵了。” 鬆开鲁什长,陈北一脚將其踹翻在地。 鲁什长痛苦地用手捂著伤口,在堡兵们的搀扶下狼狈地离开了,有多快跑多快,下山的过程中,还狠狠摔了一跤。 深吸一口气,陈北脸上儘量挤出和蔼的笑容,转过身子看向村民,“大家都別愣著了,快去干活!” 不笑还好,一笑村民们只觉瘮得慌,害怕地一窝蜂地跑去干活了。 寧蒹葭带著寧採薇靠前,寧蒹葭眉头轻皱,“靠这群人想要戍堡,保家卫国?你觉得可能吗?” 陈北擦了擦柴刀上的血,语重心长,“多给他们一些时间,也给我一些时间,不相信他们,难道你们还不相信我吗?” “行了,你们俩也別愣著了,帮我丈量一下,爭取儘快拿出一个新黑岭堡的建设方案来。” 现在的黑岭堡就是一个防御力拉满的王八壳子。 除此之外,別无长处。 这绝不是陈北想要的。 既然一时半会走不了。 建设新黑岭堡势在必得。 陈北的打算,在原有的基础上改建,或者直接推翻重建。 按他的意思,这片平坦的山樑都要利用上,最起码要有打铁的地方。 眾人都热火朝天忙碌起来的时候,爬上黑岭堡高处的李铁忽然喊道:“北哥儿,堡里还有人!” “啥?” “有个壮汉,抱著泔水桶正吃呢。” 陈北顺著绳梯爬上黑岭堡。 借著微弱的光亮往下看去。 果然发现在漆黑的最底层。 有个壮汉坐在地上,在捞泔水桶吃。 让陈北吃惊的是,这壮汉身上竟有件甲冑,腰间还掛著一把刀。 要知道,方才鲁什长才只穿了半件残甲,至於兵器什么的更是没影! 这壮汉身上竟有件完整的甲冑,还有刀! 难道,这壮汉在黑岭堡的地位比鲁什长还要高? 想了想,陈北摇摇头。 不可能。 地位真高的话。 何必在最底层捞泔水桶吃? 一看就是平时受其他堡兵欺负的。 “咦,这不是隔壁村那个彪哥儿吗?” “大家都以为他失踪了,原来他在这里!” 一名村民朝下望了望,发出惊呼。 “你认识?” 陈北问道。 “堡长,他就是咱们隔壁村的,和你一样,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执行繁衍任务的伤兵!” “他和堡长你一样,脑子都有点……” 村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闭嘴,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北哥儿,怎么办,赶走吗?” 李铁在身边发声。 “不。” 陈北摇摇头,看向下面的寧採薇,“採薇,带人埋锅造饭,多做一点,煮上肉!” “是,夫君!” 第17章 高炉炼铁 四五日的功夫,新堡的地基算是勉强打下来了。 围著平坦山樑的边缘围了整整一圈,足足有半个村子那么大,四角的位置,各设一座碉楼。 山石之间用黄泥做粘合剂,比之前的旧堡更加结实耐用。 既然是烽燧堡,陈北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將黑岭堡建的固若金汤,牢不可破! 他倒是要看看,哪个狄人能攻进来! “卫勇,带人加快速度!” “务必一月之內,將新堡建起来!” “人手不够,就去附近的村里招募!” 四五日的功夫,足够陈北和他的手下们混熟了,顺便也提拔了几个人。 卫勇就是其中之一,他也是送亲队一员,虽然瞎了一只眼睛,但因从过军,办事可靠,平时负责带领大家施工。 “堡长,咱们这规模是不是搞的太大了?” 如今的黑岭堡,哪像一个烽燧堡? 只是面积,就超过了一些卫所。 里面驻守百人,不成问题。 “大?我还嫌小呢!” “世道不太平,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打过来了,地方建的大些,坚固些,总没有错,有备无患嘛!” 陈北道。 “听堡长的!” 二人正说著话,寧蒹葭径直走了过来。 “还不过去看看,你的小媳妇哭了!” “哭了?” 陈北一头雾水。 他现在是黑岭堡的堡长。 多少人巴结寧採薇还巴结不上。 还有人胆敢欺负她,把她弄哭。 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陈北走过去,发现寧採薇躲在一处临时搭建的木棚里小声啜泣,肩膀一抖一抖。 “怎么了?” 看见寧採薇眼泪巴巴的小脸。 可把陈北心疼坏了。 连忙问道。 寧採薇摇摇头,不肯说。 寧蒹葭看不下去,替她说了,“你家小媳妇嫌你花钱大手大脚,跟流水一样,心疼哭了。” “夫、夫君,他们也太能吃了…咱们家的钱照这样吃下去,坚持不了多久。” 寧採薇打开手里的布包,哭啼啼地说道。 只是几日,她手里的银子,就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减少,她心疼。 明白原委的陈北哭笑不得,伸手替寧採薇擦了擦脸上的泪珠,“真是个小哭包,钱没了可以赚,有什么好哭的。” “放心,以后咱们家的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真的?” 寧採薇抬起泛红的美眸。 陈北抬手拨弄她额前的碎发,满是疼爱,“我的话你还不相信吗,我曾说过,咱们家以后顿顿有水煮蛋吃,现在不是实现了吗,不仅有水煮蛋,还有肉!我都快吃腻了!” “对不起,夫君,我不该…” “没事儿,这几日辛苦你了,多注意休息。” 寧蒹葭实在看不下去二人腻歪,显得她很多余,转身出了棚子。 过了好一会儿,陈北才出来。 “你那打铁造兵器的生意,到底靠不靠谱?” 到现在,寧蒹葭还持怀疑態度。 “当然靠谱,不信我领你去看!” 陈北选定的打铁地方就在堡里西南角。 这里由李铁负责。 这个时代,炼铁还是“块炼法”。 以木炭为燃料,热量少,炉体也小,鼓风设备也差,所以炉温根本达不到熔铁的温度。 炼出来的铁质地软,杂质多,就像海绵一样,是块状的,需要经过反覆捶打,才能变成能用的熟铁。 这就给了陈北很大的操作空间! 如果改用后世的高炉炼铁,將铁完全加热融化成液態,情况则完全不一样。 不仅铁的质量独树一帜,还能规模化生產。 而且,土法高炉炼铁並不难。 燃料无非是將木炭换成焦炭,焦炭用煤炭闷烧而成,並不难,至於铁矿石和石灰石,都可以在官府或私人的矿场里买到。 “这是何物?” 来到地方,寧蒹葭看著空地上,竖起的两座高达一丈的奇怪塔状建筑问道。 “高炉,由黏土烧制而成,可以抵御高温。” 高炉上面有盖子,下面还有两个孔。 一个孔与风箱相连,用於鼓风,提高温度。 另外一个孔,则是用於流出铁水。 “北哥儿,你这炼铁法子简直绝了!” “我想了多日,终於想明白其中关窍!” “此炼铁之法一出,独一无二,打造出的兵器更是无有爭锋者,说是天下第一,也不为过!” 李铁虽说只是个学徒,还没出师,但在铁匠那里学到了不少真本事。 陈北只是稍微一点拨,他就懂了。 此刻,他信心百倍,只要能成功炼出铁水,他就有信心打造出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兵器! “李铁,你也多注意休息,別累倒了,到时候可没人替你。” “北哥儿,我晓得!” 看见李铁这副模样,陈北深感这钱花的值。 每月五两,搏自己一个家財万贯,富可敌国,这钱花的也太值了! “別看了,铁水还需几日才能流出来。” “到时候,叫李铁给你打造一桿铁枪,这样你就不每天拿著一根破木棍耍了!” 寧蒹葭是个很自律的人,每天早上起来,都要拿著木棍到无人的地方练习。 “什么破木棍,那是我寧家枪!冠绝无双!” 寧蒹葭没好气伸手拧了陈北一把,又道:“对了,你留下的那个傻大个子,饭量著实大,一个人要吃三个人的量。” “饭量大,人家乾的活也多!” 不远处,穿著甲冑的大个子,单手轻鬆举起百斤重的山石,垒砌堡墙,惊地旁人纷纷后退。 “彪哥儿,惜点力,晚上啃肉骨头!” 陈北笑著喊道。 几日相处,或是大家对他都没什么恶意,大个子逐渐放鬆了警惕,不仅主动从旧堡最底层出来,还帮著一起干活。 就是平时,不管是说话还是行事,都有些彪,和他的名字一样。 姓屠,叫屠彪! 边军刀盾兵出身,力大无穷。 陈北是装傻,他是真傻,就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汉。 “堡长,彪哥儿我要吃三大碗!” 陈北故意揉了揉肚子,“能吃下吗?” “吃的下!” “好,叫夫人给你第一个盛!” 一听这话,屠彪高兴地將手中巨石拋向空中,惊地旁人脸色一变,纷纷退后。 “彪哥儿,你彪啊…” 第18章 山匪欲来? 又几日过去。 四面漏风的木棚中,陈北抱著寧採薇睡的正香,忽然被人在外面叫醒。 当然,受条件限制,两人这些日,都是穿著衣服睡觉的。 “怎么了?” 陈北扭头问道。 如今天色尚早,绝大部分人都还在睡梦中。 那人脸色惊喜,“堡长,出铁水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 惊地陈北瞬间清醒过来,来不及洗脸,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现场。 此时,天色未亮。 灰濛濛的视线当中,一条赤红刺眼的红线从高炉底部缓缓流出,积蓄在下方的池子里。 即使隔得老远,也能感觉到其中炙热无比的高温,將早起围著的眾人脸庞照的通红。 看见陈北来了,其他人赶紧让开。 “李铁,別愣著,按照我教的你去做!” 铁水已出,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步骤。 能不能利用富含碳液的铁水,来给熟铁增碳,得到质量上乘,品质均匀的铁,就看现在的了。 李铁重重点头,戴上手套,拿起长长的铁钳。 在眾人的注视下,將早已打成条状薄片的熟铁,伸进下方的铁水池中轻轻搅拌。 等薄片全部浸入铁水,而后钳出,放在铁锭上反覆捶打。 这一步骤,是为了进一步祛除杂质。 “叮叮叮!” 捶打的过程中,火星迸射。 惊地周围的人纷纷后退躲闪。 “呲!” 最后,將捶打完毕的的薄片深入水槽中。 顿时,水面上出现阵阵白烟。 “堡长,这就成了?” 有人问道。 忙活了这么久,耗费不少人力物力。 冶炼出的铁,质量真有陈北平时跟他们说的那么好? “试试不就知道了。” “取我弓来!” 一伸手,赶紧有人把陈北的弓箭取来。 李铁则是將煅好的铁片固定在远处的圆木上。 “堡长,是不是太远了些?” “瞧不起我?” 陈北张弓搭箭,瞄也不瞄,鬆开二指。 “咻!” 一道破空声响。 石鏃箭精准无误的击中铁片。 击中的那一瞬间,石头做的箭头轰然破碎,化作一片齏粉,飘散在空中。 反观铁片,完好无损,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眾人瞪圆眼睛,一时间惊了。 这预示著,若穿上用这种铁做的盔甲,他们岂不是可以做到刀枪不入? 反过来,用这种铁打造箭头,敌人的盔甲在他们面前岂不是跟纸糊的一样? “成了成了!” 一时间,眾人高呼起来。 李铁高兴更是高兴地恨不得手舞足蹈。 “李铁,別顾著高兴,赶紧带人用这种法子,继续炼铁,越多越好。” “时间一长,铁水凝固,就没鸟用了!” 陈北鬆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这种土法炼铁的法子成了。 “堡长,外面有情况!”这时,高处值夜的人突然喊了一声。 陈北皱起眉头,带人靠近新建的堡墙。 如今的堡墙,只有半人高,若要完全修好,则还需要一段时日。 不过好在,黑岭堡的地势本就高,站在这里也能將外面的情况一览无余,全部看清楚了。 此时,天已大亮了。 陈北朝外望去,发现半山腰上,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躲在一块巨石后,正探头探脑朝这里看著。 狄人? 陈北顿时眯起了眼睛。 情不自禁握紧了手中的弓箭,同时招呼眾人压低身形。 如今黑岭堡可还没完全修好,只有一座旧堡能勉强藏人,且大部分都是村民,没经过训练。 狄人这时候打过来,己方可没多少胜算。 “堡长,要升、升狼烟吗?” 村民紧张道。 “先不升!” 陈北捻起一根箭矢,搭在弓上,猛地射了出去。 可惜距离太远,还隔著好长一段距离。 “让、让我来!” 只见身高超过两米,形似黑熊的屠彪突然开口。 他先是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退后数步,助跑一阵后猛地扔了出去。 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砰地一声,砸在那群人躲藏的巨石上。 惊的躲在石后鬼鬼祟祟的人影纷纷出来,旋即便是怒骂不停: “屠彪,你她娘的就是个傻子!” “看清楚,是老子!” “敢砸老子,老子扒了你的皮!” “……” 眾人像看怪物一样看著屠彪,箭都射不到,他扔石头扔到了。 这力气? 世人莫敌! 陈北也惊了,不过隨之而来的便是惊喜。 乱世之中,有如此巨力莽汉,增添了几分安全感。 “堡长,是被咱们赶走的鲁什长他们!” “看见了。” 陈北直起了腰。 既然是鲁什长,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怒骂一阵过后,没了一只耳朵的鲁什长上前半步,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发狠道:“北崽子,老子已经打听清楚你的底细了!你不过是个刚从边军退伍的小斥候!” “跟屠彪一样,是个傻子!” “识相点,跪在爷爷面前磕三个响头!” “爷爷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计较。” “否则,三刀六个洞…哎呦!” 突然飞来的石头,正中他的额头,打断了他的话。 眾人扭头一看,发现是屠彪。 “彪哥儿,你她娘的又扔石头干啥?” 屠彪不说话,只是偷偷看了陈北一眼。 陈北也没说话,只是轻轻揉了揉额头。 这憨儿,自己不过是给他几顿饱饭吃,至於这么衝动吗。 捂住流血不止的额头,鲁什长快要气疯了。 “屠彪,你她娘的给老子等著!” “北崽子,老子的话你听见没有!” “老子已经投了雁山的梁大王,你若不降、不给老子磕头认错,梁大王的兵马即刻就到!” “到时候,踏平黑岭堡,男人当奴,女的逼娼!小孩挖心肝当下酒菜!” 此言一出,村民们脸色顿时一变,胆小的早已害怕地哭起来。 大乾国体崩坏,边疆这种地方,不仅有狄人,还有数不清的山匪。 比起狄人,山匪做的恶,更让村民们害怕。 而雁山的梁大王,常年游弋在定州和凉州边界。 听说聚集的匪眾足有上百,为首的梁大王,就喜欢挖小孩的心肝当下酒菜。 “堡长,怎么办?” 卫勇问道。 比起村民对山匪发自內心的畏惧。 他是边军出身,一点都不怕,还跃跃欲试。 听说剿匪,能有不少赏钱! “打出去!” 听见陈北的话,早就迫不及待的卫勇,带著几个人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山下扔了出去,屠彪咋咋呼呼,扔的最多。 惊地鲁什长等人,连连怒骂,抱著脑袋,匆匆往山下逃窜而去。 “北崽子,你给爷等著!” “三日后,定取你的狗脑袋!” 第19章 难民围攻! “堡长,跑远了,要不要追?” 卫勇丟下手里的石头,一脸的意犹未尽。 如他所想,鲁什长等人就是欺软怕硬。 根本用不著陈北出手,他带人就能制服。 可惜鲁什长等人跑的太快,跟兔子一样。 “不用。” 陈北叫住了眾人,“咱们的任务是戍守黑岭堡,不是追一群穷寇。” 挥挥手,叫村民们散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別把今天的事情放在心上。 完事后,陈北私底下叫来了几个心腹,商量事情。 “堡长,怎么说?” 眾人围在一起。 陈北蹲下了身子,眾人也跟著蹲下。 陈北眯著眼睛,看著几人说道:“姓鲁的说,他带人投了雁山的梁大王,不管真假,咱们不得不防!” “新堡还没建好,若梁大王真的带山匪来打,咱们几个倒是不怕,可这群村民……” 几人扭头看去,现如今的黑岭堡中,都是从附近村里找来帮忙建堡的村民,男的女的小孩都有。 山匪真的来了,他们非但帮不上忙,还会成为累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堡长,你怎个意思,我们都听你的。” 陈北要的就是这句话,他冷静下达命令: “李铁,你带人儘快用新铁打造出一批箭头,我带人连夜送去县城,一来拿到造兵器的公证,二来报官!” “好,箭头好打,下午就能打出。” 陈北又看向卫勇,“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卫勇,你全权负责,加快建堡速度,儘快把堡墙建起来,同时抽调男人开始训练,以备不时之需。” “若真有大批山匪来攻,即刻放出狼烟示警!全部人退回旧堡!” “明白。” 卫勇点了点头。 “我呢?” 寧蒹葭急忙问道。 “照看好採薇和堡里的女人和小孩,这段时日別让她们乱跑,让山匪有可乘之机。” 陈北脸色微沉,目前,他能做到的只有这些。 后续的,还要去定远县走一趟才知道。 时间飞快,转眼便到了晚上,用新铁打了一批箭头装在马车上,陈北借著夜色下了堡。 这一趟,陈北只让屠彪取了刀跟著,他们两人快去快回。 “彪哥儿,上车!” 屠彪挎著刀,一屁股坐在车上,將一箱箭头抱在怀里。 等马车行驶了很长一段距离,陈北才敢回过头。 月色下,站在堡外的那个单薄瘦弱人影,正在无声地用手掩泪。 “堡长,你小媳妇儿哭了的。” 坐在车后的屠彪突然瓮声瓮气地说道。 “知道!” 陈北加快速度,不作任何停留。 一路上,马车行驶的飞快。 只有儘快去县城报官,这场祸才能躲过去。 后半夜,两人到达了定远县。 “彪哥儿,下车,咱们到了!” 陈北率先跳下马车,提醒道:“记住,进城后紧紧跟著我,別乱跑。” “堡长,那是啥?” 一手抱著箱子,一手挎著刀的屠彪忽然问道。 “难民!” 只见县城外,沿著县城城墙根,用树枝枯草搭起了大片大片的窝棚。 窝棚里,或躺或坐,一个个饿的皮毛骨头,面黄肌瘦的人听见动静,全都盯著两人。 有的难民,拄著棍子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佝僂著腰,嘴里发出嗬嗬的阴沉嗓音。 若是胆小的来到这里,怕是早就嚇尿裤子了。 远处,还有数不清的坟包! “彪哥儿,亮刀!” 说话的同时。 陈北已经捻起了箭矢。 绷紧了弓! “啥?” “別废话,亮刀!” 因为陈北看见越来越多的难民站了起来,看向两人的眼神发著绿光。 那匹老马或是也感受到了危险,低著头颅,不安地刨著蹄子。 吭啷一声。 大刀出鞘。 寒光一闪。 难民们被镇住。 咽了口唾沫。 不甘地退后。 “砰砰砰!” 使劲砸了砸紧闭的城门。 砸门的过程中,陈北也没放鬆丝毫警惕,眼神时刻注意著四周。 这群饿急了的难民,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马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能吃的东西。 虽还没到吃人的地步,但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多时,漆黑的城墙上亮起一支火把。 一名睡眼惺忪的士兵探出脑袋,不悦道: “谁啊?” 陈北后撤几步,仰起头,“官爷,我乃黑岭堡的新任堡长,请官爷通融,打开城门!” “我有重要事情,要稟告给赵岳赵捕头!十万火急!” “天色未亮,不能打开城门!有什么事,明儿一早再来!” 说完,官兵熄灭火把,踏踏又回去睡觉了。 “官爷,官爷……” 沿著城墙根,喊了好几声,官兵也不为所动,最后彻底消失在城墙上。 “嗬嗬……” “饿,好饿…” “马,吃了,就不饿了……” 身边,儘是难民嗓子眼发出的难听嘶哑声音。 时间一久,难民们又重新围了上来。 亮了几次刀,威慑力一次不如一次。 在他们眼里,没有什么东西比飢饿还难熬,死,还解脱了。 “走!” 陈北急喊了一声。 牵住韁绳,就要把马车拉走。 可一双双漆黑脏兮兮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堡长,怎么办?” 屠彪紧紧抱住箱子。 “上车,衝出去!” “好!” 刚刚坐上马车。 陈北就使劲甩动韁绳。 前方挡路的难民直接被撞飞出去。 动乱引起更多难民的呼吼声。 “吃!吃马!” “吃!” 伴隨著,更多的附和声。 难民彻底疯狂起来,一个个张牙舞爪,朝著马车围攻了过去。 “堡长,这些难民疯了的,疯了!” 屠彪语气有些惊恐。 战场上,他面对千军万马,不露惧色。 被骗到黑岭堡,受尽欺负,他也不惧。 可是现在,他害怕了。 他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 陈北冷著脸,冷静思考,沉声开口,“彪哥儿,你信堡长我的吗?” “信!” 屠彪毫不犹豫,这个世上,除了带他从军杀狄早已阵亡的伍长,就属陈北对他最好。 “那便…杀!” 话音落,陈北毫不犹豫地崩弓。 “咻!” 离的最近的一个难民,被一箭射穿了脑袋,纸片一样的身子朝后倒去。 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乱世,不能心慈手软! 短暂愣了愣,屠彪颤著手,出了刀。 可力道太小,刀刃卡在一名难民的身子里,半天拔不出来。 越来越多的难民围上来,举起手里的木棍,朝著老马的腹部捅去。 还有难民伸手拽住两人,想把两人从车上拽下来。 老马吃痛长嘶,不停地尥蹶子,陈北连续崩弓,又射死几个围上来的难民。 “別手软!要不然,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一声厉喝,惊醒了屠彪,屠彪咬紧牙,急忙抽回刀,而后重重挥砍出去…… 第20章 刻意刁难 在两人的合力下,不多时,马车终於远远甩开了后面追著的无数难民。 饿的发慌的难民们眼见追不上,停在原地,嘶吼著不停咒骂,痛苦地抓起黄土扔过来。 “堡长,我杀了百姓了!” 车后,看著手里滴淌著血的刀,屠彪忽然痛苦地呜咽了起来,抱住了脑袋。 伍长只教他杀狄人,保护百姓,没教过他杀百姓。 陈北摸了摸腰间已经软瘪下去的箭袋,由於无法回收射出去的箭,箭袋里的箭所剩无几。 若再有难民追上来,便只能近身肉搏了。 回头望了一眼,陈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终归不是滋味。 自己可以狠下心,可他却不能,他只是一个头脑简单的莽汉,仅此而已。 想了想,陈北沉声开口,“別哭了,若再引来难民,你我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先走,天亮再入城。” 劝了两句,陈北便驾著马车一头扎进黑夜,暂时藏起身来。 一夜过去,总算平安无事。 想起来,陈北都有些后怕。 如果不是要抓紧时间报官,他断然不会选择晚上来。 这地方,人生地不熟,又有无数难民,二人被活吃了,也没有人知道。 “彪哥儿,別睡了,天亮了!” 陈北拍醒了车后睡著的屠彪,套好马车。 屠彪伸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哈欠。 二话不说,从怀中摸出昨夜临行前寧採薇给他们带的乾粮,大口大口地嚼著,还掰了一块递给陈北。 “堡长,吃。” “香!” 全程,丝毫不提昨夜杀人的事情。 至於呜咽悔恨难过,更是没影的事。 好像昨夜的事情从来没发生过似的。 这份心態,陈北是惊了又惊。 不过隨之而来地便是喜色。 有如此强的適应力,真是一员悍將! 吃了乾粮,垫饱肚子,陈北驾著马车重新往定远县城赶去。 比起昨夜,白天的城外有秩序多了。 官兵们持枪带刀,来回巡逻。 那些难民们在窝棚里不敢造次,只一味地捱著,等著救济粮发下来果腹两口。 射死的那几个难民尸首,早已变成了新坟包,也无人替他们申冤。 驾车来到城外,出示了牙牌,又塞了些碎银子。 那些官兵们才笑著让陈北两人入城,还说昨夜为何不早点说。 陈北皮笑肉不笑,心里把这个大头兵,祖宗十八辈都问候了好几遍。 “堡长,咱们现在去哪?” 入了城,城里的繁华並未看花屠彪的眼,而是直接问道。 “直接去县衙,时间不等人!” 两人不能浪费一丁点的时间,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报完官赶回去。 虽说鲁什长临走前放下狠话,三日后才带著雁山的山匪过来。 可谁又敢保证,他说话算话? 一切,要作最坏的打算。 一路打听,二人驾车来到县衙。 通报过后,不多时,赵岳热情地走了出来。 “嘿!还真是你小子!” “没想到你小子真的来了?” 赵岳笑的满脸褶子,领著二人从偏门进入。 “不过你小子来的真不巧,卢县令正在会客,没空见你!” “兵器呢,把你打的兵器拿出来让我看看,拿给我看是一样的!” “只要验收合格,就给你发公证!” 陈北伸手拦住屠彪要递上去的箱子,双手抱拳,郑重地说道: “赵捕头,您可一定要救救我们黑岭堡!” 赵岳眉头一皱,“发生了何事?” 接下来的时间,陈北就把事情简单对赵岳说了。 想了想,赵岳问道:“可確定,雁山的那帮山匪三日后一定会来?” 陈北摇了摇头。 这个,他並不能確定,谁也不敢確定。 赵岳摊著手,“这就没法子了,你们无法確定雁山的山匪一定会来,叫县令如何派兵剿匪?” 陈北还要说点什么,赵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担忧我都明白,可…出兵剿匪是件大事,兴师动眾,並非县令能一言断之。” 竖起食指往上指了指,赵岳又道:“须知,咱们大乾军政分离,这兵,卢县令能指挥动的,少之又少。” “好了,別担心那么多!” “黑岭堡那地方我去过,易守难攻,別说雁山那帮只会咋咋呼呼的山匪了,就连狄人都没办法!” “山匪来了,你们只管躲在堡里!” “他们耀武扬威一番,自会退去!” 不给陈北说话的机会,赵岳把两人领到后院。 这里,有不少人都送来自己打的兵器样品。 希望能通过检验,被官府看上。 这年头,什么生意都不好做。 可唯独和打仗掛著鉤的,都能发一笔横財! 卖粮的,打铁的,贩马的……都是热门生意。 就算是捡点残羹剩饭,也能把自己撑的半死。 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等前面的人都检验过,赵岳才领著陈北来到跟前。 “见过韩校尉!” 被赵岳撞了撞胳膊,陈北也拱起了手,“见过韩校尉!” 只见眼前桌子后,有个校尉模样的军汉。 一手执笔在册子上记录,一手拿著酒壶。 大清早,他已经喝的半醉,眼睛都快睁不开。 方才赵岳对陈北小声说,兵器能不能通过检验,陈北能不能入局,全看这个人给不给通过。 这个人,也是边军中专门派来定远县验收兵器的。 “赵岳,你一个捕头,不好好上街抓贼,一大早来我这里做什么?打秋风吗!” 韩保全灌了喉头一口酒,没给赵岳好脸色。 “韩校尉息怒。” 赵岳道:“还愣著干什么,还不把你打造的兵器拿出来让韩校尉看看。” 陈北从身后屠彪手中接过箱子,小心翼翼拿出里面的几个样式不一的箭头,摆在桌上。 韩保全斜著三角眼,漫不经心地看了几眼,便挥了挥手,“不合格,回去吧。” “韩校尉,还没试…” “噗!” 赵岳话还没有说完。 就被韩保全吐了一脸的酒。 韩保全拿著酒壶,指著说道:“本校尉说了不合格就是不合格,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小小捕快质疑。” “赶紧滚,別耽误下一位!” 赵岳抹了一把脸,压下一肚子怒气。 看向陈北的眼神中有几分歉意。 或许陈北自己单独来,通过的可能性还高些。 他前几日不小心惹了韩保全,这个小人,现在在刻意刁难。 “走吧。” 赵岳拉著陈北就要离开,另想法子。 陈北却面色淡定,直勾勾地盯著眼前这个醉汉: “校尉大人,按照规矩,得试过之后,才能下定论不是…” 韩保全脸色一下子变得狰狞起来,他想不通,面前的小子哪来的底气,跟他说这话? 当即,便一巴掌扬了上去…… 第21章 別跟钱过不去 想像中,赵岳带过来的年轻小子,被韩保全一巴掌打翻在地的场面,並没有发生。 甚至,韩保全的手掌,距离陈北,还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 眾人只见,陈北身后,一个宛如黑熊的巨人,伸出的大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握住了韩保全的手腕。 无论韩保全如何用力,就是不动分毫,就连原路抽回来也做不到。 “堡长,我、我撕了他!” 屠彪看向陈北,顿声请求道。 “別衝动。” 陈北拿起桌上的箭头,安在自己的箭上。 在韩保全的连声怒吼声中,连射了三箭。 三箭都精准命中远处穿著盔甲的稻草人靶子。 稻草人身边,士兵查看过后,连忙高声报靶: “胸甲,透!” “护心镜,透!” “头盔,透!” 报靶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惊地韩保全直接愣在了当场,嘴却还张著。 要知道,稻草人身上穿的盔甲,可不是隨便找来的残次品。 而是大乾边军制式盔甲,代表大乾盔甲的最高水平。 其防御力,没有再比它还要高的。 胸甲,护心镜和头盔。 三个部位,护的都是士兵的要害部位。 只要有一个被穿透,士兵就凶多吉少。 现在,三个部位全透,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不是盔甲防御力不行,而是陈北带过来的箭穿透性万中无一! 强行挣脱了屠彪,韩保全的酒醒了大半,他连忙跑到稻草人身边。 查看过后,眼中难抑惊喜,转头看向陈北,“你造的箭?” “正是!” 说完,陈北收起桌上的箭头,便招呼屠彪转身朝外走去。 这一下,轮到韩保全急了。 他万万没想到,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子,竟能造出如此好箭。 若大乾军队都装备上如此好箭,狄人哪还敢逞凶? 到时候,这份功劳,可是比天还要大。 “等等,留步!” 韩保全乾笑一声,赶紧拦住陈北。 “这样的箭,你有多少,我都要了!” “要多少有多少,若要的数量多,不过左右要多等些时日罢了。 “没问题,先要一千支!验验货。” “一千支?需…半个月。” 韩保全一怔,“半个月?太久了些,小子,狄人可等不了那么久。” “好箭就得时间久些,赶工的话,质量不敢保证。” “也是……半个月就半个月。” “小本生意,劳烦校尉大人先付一笔定金,我好去採购所需的材料。” 韩保全皱起眉头,不悦道:“都是为国效力,你还敢问我要钱?” “材料都没钱买,如何制箭?” 陈北懒得废话,合上箱子,夹在腋下,“校尉不肯付定金的话,我便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凉州这么大总有人欣赏我的箭。” “等等等!没说不给,先给你五十两作定金!箭做好后直接给我,莫让他人沾手!” 招招手,叫人拿来一袋银子,韩保全极为不爽地塞进了陈北手里。 陈北收下鼓囊囊的钱袋,这才对韩保全拱拱手,“听校尉的!” …… 走出县衙,陈北长鬆了一口气。 据他所知,大乾三十支箭的成本约合一两白银,一千支箭的成本拢共不过三十多两。 如今,光是定金,韩保全就给了足足五十两,这还不算后续的。 这趟生意做下来,何止是暴利?简直跟抢钱一样。 相信用不了多久,寧採薇数钱手都能数抽筋了。 而且,韩保全既然愿意自討腰包向他买箭,说明这这新铁做的箭头,算是通过了官府的检验,以后这生意也能长久。 至於私造兵器的公证,想必很快也能下来,不会被人找麻烦。 “方才的事情,多谢赵捕头了。” 陈北塞了一把碎银给赵岳。 赵岳说什么也不要,因为他根本没帮什么忙,还差点连累陈北。 如果不是陈北的箭自身够硬,怕是会明珠蒙尘。 想了想,赵岳道:“雁山山匪的事情,你也別太担心了,等卢县令会客结束后,我亲自给你说去。” “雁山的山匪,一直是卢县令的眼中钉肉中刺,无论如何是要除掉的,这次,或许就是一个机会!”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法子。” 陈北顿时来了兴趣,“什么法子?” 赵岳道:“你的箭,刚才得了韩校尉喜爱,你要是真著急的话,可以去试著求一求韩校尉,他的虎威营可是咱们凉州四大营之一,除个山匪还不是手拿把掐。” 陈北眯了眯眼,吐出一口气,“还是算了,我再自己想办法吧。” 又客套了两句,陈北就带著屠彪离开了。 出城回家的路上,坐在车后的屠彪忍不住问道: “堡长,咱们为何不去求韩校尉?他若出兵,山匪咱们不用怕。” “你不懂,我看这个韩校尉,不像个好人。” “那堡长还卖箭给他?” 陈北笑了,扬起韁绳,“有钱不赚王八蛋,更何况是赚一个坏人的钱。” “彪哥儿,你记住了,在这个世道,別跟钱过不去!” 屠彪点点头,似懂非懂,又从怀中拿出乾粮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认真思考著陈北的话。 待回到黑岭堡,日头已经过了正午。 只一夜过去,两人好像来错了地方。 这还是他们昨晚离开的黑岭堡吗? 只见,在他们面前,整座黑岭堡一夜时间,好像改头换面了一般。 堡墙上,朝外嵌了无数根削尖的木刺! 从外面看,活像一个浑身长满刺的刺蝟,让人不敢靠近。 就连堡门的位置,也横放了两组木刺,算是小型的拒马叉子! 此刻,指挥人忙活了一夜,防御措施初见成效的寧蒹葭看见陈北回来,抬起头,很是骄傲。 “怎么样?雁山的梁大王要是敢来,我定叫他有来无回!” 无回个鬼啊,陈北无力吐槽。 他忽然觉得,这寧蒹葭脑子是被驴踢了,才会想到带人连夜做这些。 “你看看,还有哪些地方要修的?” “不用修了,全拆了!” 陈北的一句话,让原本很高兴的寧蒹葭脸色顿时怔住了。 啥?全拆了?! 凭什么! “堡墙朝外嵌著木刺,你是生怕那些山匪无处借力爬进堡里吗?” “当务之急,是把堡墙修的高高的,修的笔直陡峭无处借力!” “而不是,修的像刺蝟一样,看著厉害,实则一无是处!” 第22章 靠人不如靠己 按照陈北的要求,卫勇带人又把墙里的木刺一根根地拔了出来。 实际上,他昨天晚上就劝过寧蒹葭,別这么做,没什么用。 可寧蒹葭不听,他执拗不过,只好跟著做。 他一个做下属的,总不能公然违抗上司媳妇的命令不是? 要不然,以后有他好受的,小鞋穿的够够的。 卫勇带人去拔木刺的时候,陈北找到正在带人冶铁的李铁。 陈北昨晚离开后,他是一刻都不敢停歇。 打出的新铁,已经码了高高的一堆。 不管是造兵器还是打盔甲,都能用的上。 对付雁山的山匪,也能增加几分胜算。 李铁满头是汗,抬起袖子擦了擦,“北哥儿,你回来了?” 陈北应了一声,说道:“打完这一批,你先歇会儿,我另外有个活交给你。” “北哥儿要作甚?” “帮我造一批弓箭,还有几杆长枪!” “哈?” 陈北没有多说,继续巡视自己的黑岭堡。 转了一大圈,清点人数,加上自己,黑岭堡现有堡兵十一人。 加上其他村请来干活的,不过二十名男子。 其中一多半还都是残疾,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 女人就多了,足有三十几个。 毕竟边疆村这种地方。 男人都被抽丁上前线打仗了。 家里留的儘是女人。 早上从县衙离开,陈北就知道了,他指望不上別人来帮他对抗山匪。 这事,还得他们自己人来。 靠著这群为数不多的残兵和女人,想要抵抗上百名山匪的进攻,难度可想而知。 所以,陈北一刻都不敢歇,现在就该准备了。 “堡长,人到齐了!” 陈北抬起头,看著面前的三十几个大小女人。 “小北,你叫我们来干啥?” “莫不是想通了,想尝尝你凤姐我的白面馒头?” “放心,这次给你吃,管够!” “凤姐儿,你羞不羞?大白天说这些,小北媳妇可在这呢。” “就是,一点都不知道廉耻!” “嘿呦,王莲,你也好意思在我面前提廉耻?” “你说什么呢,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 还没等陈北说话,刘金凤和王莲就吵了起来,其他女人不嫌事大,还纷纷起鬨,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陈北脸都黑了,不得已怒吼了一声: “都给我闭嘴!” “谁再吵,就给我滚出堡去!” 眾人还没见过陈北生气的样子,一时间被震住了。 乖乖回到自己的原位,不过大多数人,还是嘻嘻哈哈的,不当回事。 “山匪就要来了,想要被山匪抢去,轮流打桩,然后再卖进窑子里的,儘管胡闹!” “山匪自有官兵对付,我们不怕。” 有妇人说道。 “我去了县城,人家不管!” “啥?不管!” 一时间,女人们都慌了神。 没有立马跑回家躲著,就算好的了。 见达到自己的目的,陈北话锋一转,“山高路远,等官兵赶到,你们早就被山匪抢去了!” “所以,靠人不如靠己!” “小北,我们能干啥?我们啥也不会呀!” 她们平时拌拌嘴,看看笑话还行,让她们去打山匪这不是开玩笑,自投罗网吗? 怕是山匪看见她们,会冲的更凶,抢的更厉害。 “不会就学!” “学啥?” “射箭!” “那老长的弓,比男人都要高,我们可拿不起来!”妇人们连连摆手。 这个时代,不管是村里猎弓还是军队里装备的制式弓箭,都有一人之高,又长又沉,女人们根本拿不起来,更別提射箭了。 狄人的马弓倒是短些,可问题是,她们没有啊。 再说,山匪马上就要打来了,现在才学,不晚吗? “不用长弓,用我的小弓!” 陈北已经让李铁暂时放下手里的活,带人去赶製反曲弓了,快的话,天黑之前就能赶工出来。 长弓,这些女人们確实拿不起来,也开不了弓,就连陈北第一次都有些费劲。 不过换成反曲弓情况完全不同,陈北相信,在他的传授下,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们,很快就会学会射箭,形成一定的战斗力。 “你们这两日什么都不用做,就跟著我学射箭,射的好,每人赏一钱银子!” 听见有赏钱,妇人们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喊著说自己要学。 “堡长,我们干啥?” 男人们也集合完毕。 人数相较於女人,少了很多。 人数虽少,但却是对抗山匪的主要力量。 “堡长,我们也学射箭?” 他们力气大,箭肯定射的比女人好。 而且大多数人都是从军中退伍的。 有了弓箭,就能射。 “不学弓箭,你们现在学长枪!” 陈北让人取来几根长竹竿,一人一根。 铁枪还在加紧做,先用竹竿练习。 “堡墙未成,山匪定会想著从堡墙爬进来!” “长枪突刺,乃是最有效的应对手段!” “说著简单,但做起来並不容易!” 强如屠彪,昨日的刀,也会卡进难民的身子里拔不出来。 虽说在场的大部分都从过军,又是杀匪,不会心慈手软。 但也有没从过军的,陈北主要是想锻炼他们。 “都听堡长的!” 相较於女人,男人们则全都能认清这次的危险局势,齐声应道。 陈北点了点头,便带著大家开始练习。 除开几个小孩,近乎所有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努力地练习著。 陈北不厌其烦地来回指导,顺便还要去催催李铁那边的进度。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 “夫君,该、该吃饭了。”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来喊,寧採薇的脸,红的要滴出血来,双手紧紧地攥住自己的衣角。 陈北笑著点了点头,他可没丝毫的不好意思。 他倒是想,以后每天都有小媳妇来喊自己吃饭,那该是何等的幸福? “诸位,人是铁饭是钢,都去吃了饭,再回来练习不迟!” 眾人纷纷谢过陈北,忙去吃饭。 不多时,只留下陈北和寧採薇还立在原地。 “走吧,咱们也去吃饭。” 陈北主动拉住寧採薇的手。 寧採薇也不挣脱,任凭陈北拉著她的手,紧紧跟著陈北身后,“夫君,姐姐好像生你的气了!” 陈北这才恍然发现,他好久没看见寧蒹葭了,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她还好意思生我的气?不懂瞎指挥,早晚有一天要吃大亏。” “夫君,姐姐也是好心,你別这样说姐姐。” 寧採薇轻轻拉了拉陈北。 陈北拍了拍她的手,“没事儿,一会儿吃完饭后,你就帮我送件东西给她,保证她就不生气了!” “真的?” “比真金还真!” 第23章 山匪,如约而至 整整三日过去,也不见雁山山匪过来。 期间,陈北派了一位腿脚麻利,机灵的人下山,去山匪的必经之路上探查,也不见山匪踪影。 似乎,雁山山匪对黑岭堡,没有任何想法。 也是,黑岭堡再怎么说,也是凉州的前沿哨所。 雁山山匪真对黑岭堡下手的话,岂不是打了凉州官府的脸面?这凉州就再无梁大王的立足之地。 以至於,堡里现在流传一种说法……鲁什长是在狐假虎威。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再不好好练,都给我滚出堡去。” “前手如托泰山,后手如抱婴儿!” “力发於腰,行之於背,达之於指。” “有意瞄准,无意撒发,谓之箭之秘诀!” “都给我好好练,即便流汗了,也不许擦,你们真是我教过最差的一届,我闭上眼,用脚都比你们射的准!” “以后出去也別说是我教的你们,我丟不起这个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堡外的空地上,几十个妇人,一字排开,就连寧採薇也在其中。 她们人手一张反曲弓,即使脸上汗如雨下,也都在咬牙坚持。 几日训练下来,让她们从什么都不懂的弓盲,变得都能开弓射箭。 虽说准头还是严重不足,但只要经常练习,会有所提高。 “鲁什长狐假虎威,山匪压根不会来!?” 陈北扫过眾人,声音发沉,“若你们愿意把自己的命交在別人手里,现在就可以放下弓,下山回家了!我绝不阻拦!” 话音落下很久,也没有一个妇人放下手中弓箭。 因为山匪比狄人更可怕,狄人大部分是抢了粮食和財物就走,虽然也会杀人,但绝对不会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他们还想留著来年再来抢,一茬一茬地抢。 可山匪却不同,都是些穷凶极恶的盗匪和罪徒。 每到一处,不仅抢夺財物还杀人,就连老人和小孩都不放过。 所过之处,整个村子都要亡。 真正做到了鸡犬不留! 她们女人就更惨了,被抢去虽然不至於马上死,可要被轮流姦淫,玩弄致死。 “都好好给我练!我一会儿再来!” “谁要是敢偷懒,別怪本堡长不客气!” 撂下几句狠话,陈北背著手离开。 仗著家中有祖辈是猎户,从小玩过弓箭,王莲每射一矢,都精准地命中靶心,乃是这群妇人中的神箭手。 见陈北离开了,她伸长脖子,“採薇,小北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脾气?” 寧採薇咬紧贝齿苦苦坚持,脸蛋上都是汗珠。 “莲姐,山匪不知何时要来,夫君对咱们严厉点,是好事!” “切,莲姐我看你就是掉进小北的蜜罐子里了,这一口一个夫君,叫的多亲热,怕是晚上在床上,也叫夫君叫的亲热吧……” 寧採薇顿时红透了脸颊,连耳尖都红了。 其他妇人不嫌事大,跟著一起鬨笑。 “王莲,你他娘的,给本堡长认真一点!” 远远传来喝骂声,王莲赶紧重新搭弓,其他妇人们也不敢开小差了。 “北哥儿,答应韩校尉的一千支箭,得赶紧做了,否则工期要延误。” 李铁跑过来,这是他们黑岭堡的第一笔单子,得按时交出货,生意才能做大,否则名声会坏。 “你自己做主。” “我需要人手!” 李铁道。 现在人手都被陈北拿来训练。 女人练箭,男人练枪。 就连修建堡墙的速度都延缓了许多。 哪有多余的人手给他制箭? 想了想,陈北沉声道:“往后,上午训练,下午分出一部分人给你制箭!” “好嘞!” 打发走李铁,陈北径直来到堡墙边。 二十余个汉子,人手一桿铁枪,正在卫勇的带领下练习突刺。 “藏於墙后,待匪攀上堡墙,腰身用力,猛地將铁枪刺出。” “刺出之后,一队后撤,二队接著刺枪!莫让匪有还手之力!” “练!” “一队,刺!” “撤!” “二队,刺!” 堡墙边,二十余个汉子,分成前后两队,按照卫勇的交代开始练习。 拿著铁枪往前刺谁都会,小孩子都会,可难的是阵型的转换和配合。 他们人手本就少,绝对不能乱,一定要稳住阵型才能打退人数数倍於他们的山匪。 看著汉子们练习的有模有样,一声声破空怒刺,迅猛有力,回撤时也丝毫不拖泥带水,陈北欣慰点点头。 “堡长来了!” 一声呼喊,眾人拿著铁枪围了上来。 陈北往下压压手,看著眾人说道:“咱们大多数都是从边军退伍,生逢如此乱世,何其不幸,如今山匪又要来打堡,官兵天高地远,不知何时才能支援,我等只有重新拿起兵器自救!” “杀匪,护堡!” “听堡长的!” 眾人齐声喊道。 “不会让大家白白护堡,杀匪一人,赏二两!上不封顶!” “堡长这是说的哪里话,山匪欲来,我等拿起兵器杀匪是为护堡,也是为了保护家人!何须赏银!” “说得好!继续练!” 旋即,堡墙边枪林阵阵,威猛有力。 陈北继续背著手,走进堡里。 “堡长,我,我干啥?” 屠彪紧紧跟在陈北身后。 大家都有事情做,就连堡里的孩子都知道担柴挑水,做好后勤,就他閒著。 陈北望著他睿智的眼神,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留著你自有大用!” “这杀匪的头功,是你的!” “好耶!” 屠彪咋咋呼呼,蹦的老高。 …… 日头西落。 堡里早已热闹成一片,烧灶的烧灶,掌勺的掌勺,大锅饭的香味早已飘出二里地外。 唯有拄著铁枪的寧蒹葭,冷静地站在一边,仿佛堡里的热闹和她无关。 “还生气呢。” 陈北端来一碗肉汤赔礼道歉。 没看出来,这妮子年龄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自己不就是说了她两句,不懂瞎指挥,至於这些天一句话都没跟自己说吗。 “没生气。” 自从得到手里这杆陈北让寧採薇送过来的铁枪,寧蒹葭就不气了。 相反,他觉得陈北身上有诸多优点。 比如言而有信,说到做到。 说送她一桿枪,就送,不会食言。 如果不是现在的居住条件受限,她早就和陈北结为真正的夫妻了,也就不用每天被妹妹寧採薇催了。 “那…” 既然没生气,陈北想不懂寧蒹葭为什么会这样。 寧蒹葭没说话,只是握著铁枪,看著面前这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眉头轻皱。 陈北也看了过去,立马明白了,说道:“別担心,他们可以打退山匪。” 寧蒹葭点点头。 旁人说这话她不信。 可陈北的话她信。 因为陈北还没有食言过。 刚要接过陈北递过来的一碗肉汤…… “鐺鐺鐺!” 一阵清脆刺耳的铜锣声。 在旧堡高处突然响了起来。 负责值守的人伸著脑袋,著急朝下喊道:“堡长,山下有情况!” “山匪,好多……” 第24章 抓活的 听著高处那人渐渐惊恐的声音,正准备吃饭的眾人顿时慌了神,乱作一团。 还有人不小心打翻锅里的肉汤,嚇得附近的孩子,高声啼哭 陈北皱住眉头,旁边的寧蒹葭也握紧了手中铁枪。 “几人?” “约摸,五六十!” 陈北眉头皱的更紧,五六十,差不多是雁山山匪能拿出手的一半力量,还真下得了血本。 “堡长,怎么办?” 短暂的慌乱过后,男人们都握住铁枪,纷纷来到陈北身边询问。 胆子大的妇人,如王莲刘金凤等人,也取来自己的弓箭严阵以待。 就连一向胆小的寧採薇,也紧紧握住了手里正在盛汤的大勺。 这玩意,往人脑袋上敲一下,也挺疼的! 出乎人意料的是,陈北毫不在意。 先是端著肉汤喝了一口,而后才看向眾人说道: “慌什么?” “不过是五六十!” “大傢伙儿,先吃饭!” “吃饱了肚子,再隨我杀匪!” “堡长!” 有人急了。 陈北冷静道:“吃饭!” …… 借著日头最后一抹余暉,一道褐红色,细如筷子的狼烟在黑岭堡遥遥升起。 大乾狼烟,可根据狼烟的数量、粗细以及顏色,传递不同的消息。 陈北让人升起的狼烟,意思是山匪围堡,附近的人速来救援的意思。 隨著狼烟缓缓升起,堡门也缓缓打开。 已经登至半山腰的山匪看见了,纷纷停下脚步。 仿佛没看见狼烟似的,一个接一个的狞笑著,嘴里时不时还发出尖锐的哨声。 “北崽子!” 踏踏踏。 一匹老马上,许久不见的鲁什长上前,手持一根满是倒刺的短铁棍,眼神阴鷙。 “你可捨得出来了,让兄弟们一番好爬,差点累断了腿。” “別白费力气,没人会来救你!” “还是那番话,跪下来给爷爷磕三个响头!” “爷爷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计较。” “不要我的狗脑袋了?”堡门门口,陈北冷笑。 “要!”鲁什长脸色一下子变的狰狞,“爷爷是不要你的狗脑袋,可梁大王要!大王是做匪的,不杀人怎么做匪!以后,这道上还怎么混!” “好,那你先过来,我先给你磕三个头,再让梁大王过来,割了我的狗脑袋!”陈北笑著上前两步。 鲁什长明显顿了顿,继而微微一笑。 带著两个人,骑著老马缓缓来到堡门口。 他不怕陈北耍什么花招,这一路过来,他都打听清楚了,陈北仗著的,不过是一座还没建好的烽燧堡,和一群残兵妇孺,还能翻了天不成? “坐稳了,这便给你磕头!” 呼! 话音落,身后的屠彪,突然抬刀,照著马背上鲁什长的脑袋就砍了下去。 可惜,被鲁什长急忙抬起短铁棍挡住。 火星在余暉中猛地迸射,巨大的力道,震的鲁什长在马背上一趔趄,老马差点腿一歪,重重栽倒在地。 屠彪的厉害,他是知道的。 连忙抽马后退,不敢再接。 “怎么不坐稳?这头,我还磕不磕了?” 陈北抬起眼,脸上的冷笑更甚。 举起手里的短铁棍指著,鲁什长眼神发狠,“你他娘的…” 看了看又要举刀劈来的屠彪,“还有你,这才几天就不认识老子了!” 屠彪顿了顿,猛然停刀。 扭头看了看陈北后,忽然又冲了上去,嚇的鲁什长打马而逃。 回到半山腰,鲁什长的气势又涨了起来,扯著嗓子喊道: “北崽子!你的堡不过一人高,堡里,除了些残兵之外,就是些村妇,你拿什么来挡我?” “今儿,先杀了你,毁了堡!再抢了村妇,回去轮流打桩!” 一时间,身后的五六十山匪,各自挥舞手中兵器,叫囂不停。 不等鲁什长发號施令,他们便一窝蜂地冲了过来。 陈北眯起了眼睛,冷静下令,“彪哥儿,咱们回去,按计划行事!” 屠彪收回了刀,跟在陈北身后,不甘地回去了。 一眾山匪,乌泱泱地往山樑上的黑岭堡衝著。 等到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整座堡里,没有一丝光亮,就连堡门都是开的。 “冲,抢娘们!” 打头的山匪,怒吼著冲了进去。 余下的山匪们不甘示弱,纷纷跟了上去。 后面,不慌不忙骑在老马上的鲁什长看见这一幕,心里隱隱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等半数山匪衝进堡里后,旋即,响起阵阵破风尖啸声! 堡里,早有三十余妇人组成的弓箭队。 用力拉弓,朝著衝进来的山匪射了出去。 咻咻咻! 一波小型箭雨。 眨眼间,便將冲在最前的几个山匪扎成了刺蝟。 有几个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射中要害,直接去了西天。 “有箭手?” 外面的鲁什长大惊。 小小的烽燧堡,怎么会有箭手? 作为曾经的边军什长,他当然清楚箭手的厉害。 而且听声音,箭手还是成建制的,这就更可怕了。 “再射!” 陈北冷静下令。 不用近身肉搏,能射死多少就射死多少。 倒也不用担心箭矢不够,每个人的箭袋,都装的满满的,用的还是新铁打造出的箭头。 这些山匪身上连件像样的甲都没有,只要射中,便是贯穿伤。 “撤,快撤!” “有埋伏!” 慌乱之中,逃出来的,不过四五个山匪,剩下的全部交代在了堡里。 轰隆一声,堡门重重关上。 看著满地的山匪尸首,死相悽惨,妇人们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有的手还在颤抖,有的已经弯腰作呕…… 没功夫关心刚刚杀了人的她们。 陈北冷冷说道:“长枪队,上!” 二十余名汉子,人手一桿铁枪,迅速藏匿在一人高的堡墙下。 “姓鲁的,这就是你说的堡里儘是村妇?!” 一名骑在马背上的山匪头领,上前怒喝不止。 鲁什长连连抱拳,“三大王息怒,息怒!我也不知,不知啊…” “三大王,怎么办?堡门关了!” “攀墙,衝进去!今夜夺不下这堡,回去后,大王非得扒了咱们的皮!” “是!” 余下山匪,重新聚集起来,开始攀墙。 只是他们刚露出脑袋,长枪便纷纷刺出。 而后猛地抽回,带落一串血花。 紧接著,便是第二排长枪刺出。 一个又一个的血洞,山匪们朝后重重倒去。 尸首顺著山坡,持续不断地往下滚去。 三大王气的脸色发白,他们雁山的山匪,常年游弋在定凉边境,就算官军也杀得。 如今却在一座小小的烽燧堡,栽了这么大的跟头。 “三大王,攀不了墙!” “刚露头,就被戳了!” “三大王,快看!姓鲁的,跑了!” 扭头一看,果然发现鲁什长骑著那匹老马,带著两个人急匆匆地往山下逃窜而去。 三大王大怒,就要打马去追,剁碎了这几个逃兵。 鐺! 三大王神色一惊,慌忙回了兵器,正好挡下了一支朝他射来的铁箭。 “堡长,没射中!” 旧堡高处,几个人影站立。 赫然就是陈北、卫勇等人。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陈北失手。 陈北再次起弓,连射两箭。 三大王再次回刀准备挡下。 可这两箭的角度何其刁钻? “咻咻!” 一箭射中了右眼,疼的三大王捂眼惨叫一声。 一箭射中了肩膀,將他射落马下。 山匪们想要上前营救,却被紧接著而来的箭矢,逼的不敢靠前,怒骂一阵后,慌忙朝山下逃窜。 陈北放下弓,“衝出去,抓活的!” “是!” 第25章 公证 “卫勇,带人打扫战场。” “死了的,抬出去摞成一堆,直接烧了!” “活著的,立几个杆子在堡外,吊著!” 之所以不直接杀了,而要吊在堡外,陈北就是想警告一下附近的山匪和其他势力。 以后,別再想打黑岭堡的主意。 要不然,这就是下场! “堡长,你说过,头功是我的,头功呢?”屠彪挎著大刀,满脸不满。 今夜这场战斗,平时杀鸡都不敢的妇人,都射死了几个山匪。 可是他,从头到尾只是砍了鲁什长一刀,还被鲁什长拿短铁棍挡下了。 他浑身的本领,完全没有使出来! “彪哥儿莫急!” 卫勇笑著说道:“山匪还要来,下一次,头功必定是彪哥儿你的!” 这一次,他们活捉了三大王,梁大王要是讲点江湖义气的话,便会带人来救。 下一次,肯定有屠彪发挥的机会。 屠彪这才满意地咧了咧嘴,跟在卫勇屁股后面,屁顛屁顛去打扫战场了。 堡外,堆了死尸,一把火烧了,將吊在杆子上的三大王脸庞照的通红。 那只被陈北射瞎的眼,还在往下滴血,面容看起来有些恐怖。 “小堡长,这么做,你与我雁山之间,算是结下死仇了!”三大王怒吼著抬起头。 “然后呢。” 堡门口,看著火光的陈北连头都没抬起来。 “你放了我,等我回山,自会替你美言两句,解开了这死仇,往后,咱们便是兄弟!” “往后,这黑岭山一带,由我雁山在后面罩著,小堡长可以一人说了算。” 陈北只觉好笑,求饶便求饶,只是,他还没见过这么硬气的求饶。 “没有你们,这黑岭山也是我一人说了算!” “更何况,我这人,向来喜欢一人当家做主,不喜与人分食。” 雁山不过是百余人的队伍,若非边军忙於应对狄人腾不出手,早就被灭了。 他这时和雁山扯上关係,那才是自寻死路。 “小堡长,你还是年轻啊。” 三大王连连冷笑,“在这世道,想要活下去,一人是远远不够的。” “凭你的一座堡,区区几十个人,也是不够的!” 陈北摇著头,“没了你们这些人,我和我的堡,能活的很长久。” “听说,你们的脑袋很值钱,换了钱,加固堡墙购置兵器,就连狄人也休想过!” 一听这话,三大王咬紧了牙,“你敢杀我?小堡长莫昏了头,我雁山上仍有上千好汉,到时候…” “让他闭嘴!” 陈北懒得废话,挥了挥手。 有人拽开绳结,三大王径直朝下落去。 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直接晕了过去。 慢慢將人重新吊起,有人兴奋地说道:“堡长,我真是不敢相信,我们也能杀匪!” “杀匪算得了什么?往后,咱们连狄人也杀得!” “堡长,你真是太厉害了,我们以后都跟著你,你们让我们干啥就干啥。” 陈北怔了怔,欲言又止。 杀匪不过为求自保。 他只是想儘快赚钱,迁去內城。 但看著这么多人兴奋的脸庞,陈北最后还是应了一声好。 “卫勇,將尸都摸一遍,兵器都拿过来,扔进炉里融了炼铁!” “韩校尉的单子,要儘快做了!” “好嘞!” 打扫完战场,又吩咐人轮流值夜,陈北便回去眯了一会儿。 等再次睁开眼睛后,一张近在咫尺的清秀脸蛋映入眼帘,语气有些兴奋: “夫君!你醒了!” 被寧採薇扶著坐起了身子,陈北揉了揉脑袋,“採薇,我睡了多久?” “不到两个时辰。” 寧採薇拍了拍陈北身上粘的乾草,“夫君,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儿?” “夫君你好厉害,就连姐姐也说你厉害,寻常人哪能带著我们杀这么多山匪?姐姐还说,说夫君你脑子傻是装的。” “別胡说!” 陈北伸手一把捂住寧採薇的小嘴,紧张地四处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放心,“这话以后千万別再说,你夫君我脑子时好时坏,官府都认,这几日变得厉害了,不过碰巧好了罢了,说不定过几日,又坏了。” 寧採薇这话,倒是提醒陈北了。 他带人杀匪的事情,绝对不能大肆宣扬出去。 拿山匪脑袋去官府领赏的事情,也得搁一搁了。 否则,被某些人盯上,怕是要抓回去继续当兵。 虽然不清楚陈北为什么不让她说,但寧採薇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夫君,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儿?” “赵捕头来了!” 堡外,赵岳刚刚带人翻身下马,就被吊在杆子上,几个奄奄一息的山匪所吸引。 见到陈北朝他走来,他赶紧上前,拉著陈北小声问道:“你这杆子上吊的,是雁山的三大王青毛虎?” 陈北抬头看了看,昨夜天黑没仔细看,如今仔细看去发现,三大王的头髮果然偏青色。 “青毛虎?是谁?” 陈北故意装傻充愣。 “就是雁山的三大王,他的绰號叫青毛虎,我在我们官府通缉的画像上看到过。” 赵岳真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青毛虎,看到的还是一个半死不活的。 大名鼎鼎的青毛虎,怎么就栽到了这里? 而且看痕跡,昨夜这里经歷了一场不小的战斗。 “赵捕头说笑了,哪来的青毛虎?他就是一个普通山匪小嘍囉。” “昨天,我按照赵捕头教的,山匪一来,我们全部人就躲进旧堡里!” “可这几个山匪,欺人太甚,当著我们的面撒尿,还骂我们老爹老娘,我们气不过,看他们人少,一拥而上,勉强將他们制服,为此伤了我们不少人。” “我估摸著,他们几个就是来踩盘子的。” “对了!” 陈北反拉住赵岳,“赵捕头,我拜託你的事情怎么样了,如今有踩盘子的山匪过来,这说明雁山的梁大王肯定会来攻打我黑岭堡,卢县令怎么说?” 卢青云派兵前来剿匪,再好不过,免得他暴露了。 “別提了。” 赵岳摇摇头,“定州快要完了,卢县令被紧急召去了凉州城商议,这几日都不在。” “雁山山匪的事情,还得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陈北微微皱眉,这可就麻烦了。 “要我说,你还是去求求韩校尉!” 正说著,赵岳从怀里掏了掏,“这是私造兵器的公证,卢县令临走前给你批下来了!” 郑重地將公证接过,陈北心中得到稍许安慰。 卢青云虽然不派兵前来剿匪,但公证给他批下来,也算是做了一件人事。 有了公证,以后到大乾哪里造兵器,都是合法的,不会被当地官府刁难。 第26章 送你两个美人 “对了,你们抓的这人真的不是青毛虎?我觉得我不会看错!当年读书时,那老学究说我过目不忘!” 赵岳挠挠头,努力回忆脑海中官府的通缉画像。 没错的,这就是三大王青毛虎,一模一样。 “真不是,就是一个小嘍囉!鬼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陈北不动声色摸了几粒碎银子,捂进赵岳手中。 赵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了过来。 “说真的,雁山的梁大王要来,你们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去请韩校尉出兵!” “再说,你不是和韩校尉有生意上的往来吗,我看得出来,韩校尉特別喜欢你的箭!” “你去求他,他总不好意思不帮。” “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去帮你求。” 陈北怔了怔,问道:“赵捕头,你不是和他有矛盾吗?” 陈北记得很清楚,那日那么多人面前,韩保全一点面子都不留,当面喷酒。 要不是赵岳有官身,正正儿八经定远县的捕头,怕是早就被韩保全整死了。 “嗨!” 赵岳一摆手,毫不在意,“人家是领军的校尉,我只是一个小小捕头,哪来的矛盾可言?” “不过是我瞎了眼,衝撞了人家,人家大人有大量不跟我一般计较罢了。” “果真吗?”陈北问道。 “真的真的,我骗你作甚!” 赵岳顿了顿,说道。 “还是算了,打狄人要紧,山匪,我自己想办法,不劳烦韩校尉了。” “大不了,我们全部躲进旧堡,学吴胜雄,当王八又如何。” 不是陈北不想去求韩保全出兵,实在是昨夜打山匪时他就叫人放了狼烟求援,可至今为止,只有赵岳带了几个人过来,至於韩保全的边军?影都没有! 闻言,赵岳笑了笑,拍了拍陈北的肩膀:“这才对嘛,这狗屁世道,能屈能伸,才是英雄!” 话虽如此,但陈北还是感觉到了赵岳语气中的惋惜和不甘。 留下用了午饭,日头过了,赵岳才带人翻身上马,打道回府。 陈北带著眾人在堡外遥遥相送。 “別送了,回去吧!” “陈堡主,我瞧著你这黑岭堡修的著实不错,记著我的话,修的再高些,越高越好,莫说雁山的山匪,怕是狄人也打不下来。” 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人影。 “堡长,他这话啥意思?” 有人伸头问道。 陈北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 “没啥意思,让咱们抓紧时间,把堡修好,就不怕山匪了。” “听堡长的,大傢伙儿,修堡!” “训练也不能落下!” “明白!” “晚上制箭!” “堡长,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 “被山匪抓回去,有你们休息的时候。” …… 到了晚上,吊在堡外杆子上的三大王青毛虎,才幽幽地醒了过来,忍不住咳出了两口血。 “咳咳…” 陈北正在调试新弓,弓片上贴了一圈铁片,不仅增加了韧性,射程远了,还耐磨。 送去边军,肯定抢著要,但是陈北有私心,並不想这么早就把这弓送去。 打不过狄人,从来不是弓的问题。 “小堡…” “咻!” 刚张口,一箭射烂了他的耳朵,疼的三大王差点又晕死过去。 放下弓,陈北抬起头,“抱歉,射歪了,你不会在意吧?” 三大王疼的嘴唇直哆嗦,说不出话。 “不在意就好,对了,你想说什么。”陈北一脸人畜无害地说道。 过了好大一会儿,三大王才颤著声音,“小堡长英雄盖世,放了我如何,回去定替你美言,叫你也做了山中的大王,从此吃香的喝辣的……” “不做大王,我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再送你两个美人,大城里的!” “已经有了,不稀罕!” 话锋一转,陈北又说道:“我记得你说过,你雁山仍有上千好汉……” “说笑的,小堡长別放在心上。” “晚了。”陈北眯起眼睛,“我准备將姓梁的也捉来与你作伴,你觉得如何?” 三大王脸色一狞,懒得装的,“小堡长,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陈北伸了伸懒腰,懒洋洋道:“我想明白了。” “什么?” “靠人不如靠己,將你们全杀了,我黑岭堡自然安然无恙。” 三大王怒极反笑,“真是笑话!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狂的小子!” “不过是一座小小烽燧堡的堡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啊!!” 咻! 又一箭射去,贯穿了三大王的小腿,鲜血直流,疼的他嚎叫个不停。 见此一幕,负责看守的人又要解开绳扣,將他直接摔晕过去,免得听著烦,可陈北却道: “不动,就让他叫!” “叫的越大声越好!” 看守的人顿了顿,收回了去解绳扣的手。 接下来几日,黑岭堡平静异常,雁山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似乎没察觉到少了兄弟。 以至於陈北怀疑,这梁大王和青毛虎是不是表面兄弟。 “卫勇,人还叫著呢?” “不叫了,早没力气了,饿坏了,一直要吃的。” “给点水喝,吃的就算了。” 陈北吩咐,这梁大王一直没个踪影,还是先吊著青毛虎的命好。 万一人来了,自己手中也有个人质。 至於只喝水不吃饭能抗几日,就看青毛虎自己的命硬不硬了。 “堡墙建的如何了?” “把附近村子里能动的都叫来帮忙了,如堡长所见,已有两人高了,碉楼建好了两座,剩下的两座,再有两日就能建好。” 这一次,他们狠狠杀了雁山的威风,下一次,梁大王肯定会压下全部家底,不死不休。 所以,这些日,眾人不分昼夜的建堡,应对接下来的硬仗。 “制箭別落下!” “堡长放心,请了两个猎户过来教,一定能按时交出货!” 陈北满意地点点头。 一切都按著最好的方向在发展。 如果还扛不住这一次,那就是天意了。 第27章 小媳妇又哭了 几日后。 一大早,天空朦朦朧朧间下起了雨丝,凉的眾人都情不自禁裹紧了身上的袍子。 “绑紧些,这一去,足足四十里,別没跑二里就散架了!” “这一笔生意,是咱们黑岭堡的第一笔生意,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卫勇,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堡里的事情,就全部交给你了。” “记住,若山匪要来,即刻紧闭堡门,所有人只可远射退匪,不可主动出堡接战!” “堡长,放心吧,有我卫勇在,绝对不会让一个山匪踏进咱们黑岭堡。” “这就好!” 將一千支箭,分成两批,装在前后两辆马车上。 陈北点了几个腿脚利索的,送货去四十里外的边军大营。 “彪哥儿,上车!”陈北催促。 堡里的大灶房门口,屠彪从寧採薇手上接过一大袋乾粮,先是从里面拿出一张饼叼在嘴里,而后提著刀风风火火跑了过来。 一屁股坐在车上,屠彪招手,“小夫人別送了,回去吧,你放心,我一定替你照顾好堡长!” “就你话多!” 等人都准备好,陈北一车当前,率先驶出了黑岭堡。 屠彪坐在车后,大口大口地吃著饼,“堡长,你小媳妇又哭了!” 这一次,陈北回了头,对追出来站在堡门口掩泪的寧採薇轻轻挥了挥手。 寧採薇看见了,这才不舍的一步三回头,直到身影消失不见。 “大夫人,你为啥不哭!” 嘴里含糊不清,渣子掉的哪里都是。 屠彪问前面抱著枪坐在陈北身边的寧蒹葭。 这一次,寧蒹葭跟他们一起去。 雨越下越大,寧蒹葭戴起了斗笠,淡淡道:“从小到大,我就没哭过,更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哭!” “我才不信!” “要不说你有点傻!” 刚说完,寧蒹葭就后悔了。 果然,屠彪的声音猛然提高,饼也不吃了: “我不傻,堡长说我一点都不傻!” “对对对,彪哥儿一点都不傻!” 寧蒹葭给他头上扣上斗笠,哄道:“是大夫人我一时说错了话,这样吧,路上我的口粮给彪哥儿,算是赔礼道歉!” 屠彪不敢做主,看向陈北。 “吃吧。” 陈北只说了两个字。 屠彪大嘴一咧,开心地从乾粮袋里,单独拿出两张饼塞进怀里,也不嫌烫。 陈北轻轻摇了摇头,继续专心驾车。 只是没过一会儿,便注意到身边的寧蒹葭,不知何时从衣领里掏出一枚吊坠,看的正认真。 那枚吊坠,寧採薇也有一个。 陈北和寧採薇造小人时曾细细把玩过。 据寧採薇所说,那是她们寧家人的信物,每一位寧家子弟都有一枚。 想了想,陈北冷静开口,“你答应过我,到地方后全听我的,我才让你跟著!” 听见声音,寧蒹葭把吊坠重新塞进衣领。 “放心,我不会误你的事。” “他们当真在边军大营?” 陈北问道。 寧家是罪臣之家,女人还好些,被发配到边境各个村落,等著婚配。 男人就惨了,被发配到军中服役。 平时,不仅要干最苦最累的活,打仗时,还要衝在最前面,可谓是九死一生。 趁著这次送箭的机会,寧蒹葭想去边军中找一找亲人。 她和寧採薇的一个哥哥,和两个弟弟,都被发配到了边军,至今生死不明! “不知道。” 寧蒹葭摇摇头,面色沉闷。 她也不知道他们在不在这次去的边军大营中。 …… “堡长,都是难民!” 驶出十几里的路,沿途的景色,让隨行几人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有了前车之鑑,屠彪早已藏好了乾粮,手也紧紧握住了刀。 这一路上,到处都是难民,越往前赶,景色就越发荒凉。 路边的树都被剥了皮,还有人不堪飢饿,早早吊死在了树上,先去投了胎。 风一吹,便摇摇晃晃。 成群的黑鸦盘旋在头顶,嘶哑著叫著,声音难听。 看著这一幕幕,陈北的心情愈发沉重,更加坚定他要逃的决心。 大势所趋之下,他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挽救。 只有先带人撤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慢慢图谋! “亮刀,莫让难民靠近马车!”陈北冷冷道。 呛啷啷! 一把把闪著寒光的刀亮了出来,就连寧蒹葭也亮出了自己的铁枪。 那些原本还把主意打在马身上的难民们,呜咽不甘地后退。 两辆马车,得以飞驰在官道上,急急地往边军大营赶去! 一直到半下午,日头重新出来,眾人才远远看见一座规模庞大的军营。 “堡长,快到了!” 有人说道。 “停车休整片刻,把乾粮吃了!” “吁!” 两辆马车停下,眾人开始分乾粮,补充体力。 接过寧蒹葭递过来的水囊喝了一口,陈北擦了擦嘴说道:“大傢伙儿,把手上傢伙式都交过来!” “为何?堡长,我们已经习惯了手上有傢伙式,这没了还真不习惯。” “就是,没了傢伙式,入了军营,咱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梆梆梆! 陈北走过去,一人给了他们一个暴栗,疼的他们齜牙咧嘴。 “入了军营,你们还想动兵器还手?真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吧。” 陈北霸道地收缴了眾人的兵器。 就连寧蒹葭平时爱不释手的铁枪也收了。 当然,陈北自己的弓也没有例外。 用布包上,挖了坑埋了。 做好標记,陈北才放下心。 “堡长,为何要藏兵器?” 陈北啃著乾粮,没解释那么多。 眾人的兵器,都是新铁打造的。 每一把拿出来,都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拿到军营中,肯定有行家能看出来,到时候,根本没法解释,说不定,生意也没法做了。 所以,还是藏起来比较好,一切小心为上! 待眾人吃饱喝足,重新上路。 不一会儿,便到达了军营门口。 出示了牙牌,又塞了些碎银。 军营门口的大头兵才懒洋洋去通报。 可是一直等到天黑,才有一个蓄著山羊鬍的老兵吏,不慌不忙地出来: “怎么才来?我当你们死在了路上,被难民围著吃了!” “既然侥倖来了,那就进来吧。” “记得,少听少看少说!” “小心各自的狗脑袋!” 第28章 老兵吏 面对这个出言不逊,拿鼻孔看人的老兵吏,陈北带著人暂时压下心里的怒气,拉著车跟在身后。 老兵吏背是驼的,走路时,偏背著手挺著胸,怎么看怎么彆扭。 “我原本是跟隨校尉大人,一起去凉州城商议破狄大事的,可偏你们迟迟不来,让我好等。” “你们可知道,大將军每次都指名点姓要我去,前几次打的那几场大胜仗,十之七八的计策都是出自我手。” 老兵吏言语镇定,仿佛跟真事一样。 陈北扭头和大家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忍不住翻起了白眼。 当他们都是傻子吗? 一个丑陋的老兵吏,大將军会指名点姓请他? 而且,这些年和狄人开战,大乾就没打过胜仗,一退再退,更別说打大胜仗了。 这时候,刚巧不巧,有一队巡营的兵丁经过,原本还背著手走到路中央,趾高气扬的老兵吏,赶紧带著眾人退到一侧,对著兵丁又点头又哈腰的。 眾人看见了,嘴角狠狠一抽,这模样,变化的也忒快了,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等巡营的兵丁过去,老兵吏又重新抬起了头,挺起了腰,就连手也重新背了起来。 “我可跟你们说,这军营自有军营的规矩,我虽是大將军府的贵客,但在这军营之中,也得守规矩!” “如此,方才是一名合格的边军!” 正说著,老兵吏扭头扫了几人几眼,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听校尉大人说,你们都是堡兵?” “正是!” “並非是想笑你们,实在是在我大乾,堡兵既不入兵部府册,又无餉银禄米。” 老兵吏喋喋不休,“不像我,每月足有二两餉银,六斤禄米,每隔半个月,还能吃顿肉。” “不过你们也別灰心,好好干,待我在校尉大人面前替你们美言两句,破格提了你们几个入边军,只不过餉银和禄米要减半,肉也是没有的……” 眾人听得只觉好笑,互相看了看,看破不说破。 这个老兵吏要显摆,对象是不是找错了? “你们既想入边军,我替你们美言,需得上下打点一番,希望几位能明白。” 老兵吏搓了搓手指,意思不言而喻。 “我们並没有这个打算。”陈北只想赶快交了货,拿了钱走人。 时间已经浪费了许多,与其在这里听老兵吏吹牛逼,还不如回去看刘金凤和王莲吵架,还有意思些。 “我有谋士之资,去大將军府议事,就连大將军也夸我运筹帷幄,计谋无双,破格提你们几个入边军,不过是我几句话的功夫。” “助兵爷早出奇谋,封侯拜相!我等不敢高攀,只愿交了货拿了黄白之物赶紧离去。” 陈北这算变相催促,实在不想再听老兵吏废话,他怕忍不住给他两耳光。 “也罢也罢,怪不得你们只是小小堡兵,无丝毫进取之心。” “我有意提拔你们,你们却白白浪费大好机会,往后,也不用来求我。” 甩了甩手,老兵吏气愤地加快了脚步。 “都跟上!” 陈北赶紧提醒眾人,生怕老兵吏反悔,又要对眾人说他的光辉事跡。 不多时,一行人在老兵吏的带领下来到军营中存放輜重粮草的地方。 这里管事的是司仓参军,姓曹。 身材瘦高,像个读书人。 “曹参军,人到了!” 老兵吏恭恭敬敬地弯腰拱手稟告。 “终於到了。” 曹参军放下手里的活,亲自从棚里走出,“校尉大人亲自交代过,说你们的箭奇好无比,光是定金就足足给了五十两!要我小心接收。” “不敢!” 陈北拱拱手,扭头吩咐。 “取箭,让参军大人过目!” 几支箭双手呈上,曹参军接过仔细看了看,还用手轻轻颳了刮箭头。 登时,手指便被锋利的箭头划破了小口子,流出血来。 曹参军丝毫不在意,讚赏道:“好箭!” 让人取了弓,搭上新箭,连射几矢。 箭箭贯穿远处用木头做的红心標靶。 “真是好箭!”曹参军脸上堆满笑容,“像这样的箭你们还有多少,我虎威营全部要了!” “要多少有多少,参军要是要的多,不过需要多等上些时日,我叫人日夜赶工制箭。” “好,再来五千支!” 闻言,眾人都十分高兴。 先前的一千支箭,光是定金就给了五十两。 如今虎威又加购五千支箭,这赚多少钱,他们已经数不过来了。 “如今天色已晚,你们来的路上,估计也看见了,到处都是难民,你们回去也不安全,今夜且在营中歇一夜,明早再走如何。” “多谢参军!” 陈北巴不得在这里歇一晚,明天天亮早走。 招招手,陈北叫人帮忙把两车箭都卸下来。 然后就被曹参军另外派人,带去了今夜休息的地方。 木棚底下,老兵吏捧著砚台跟在曹参军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参军,这箭真有这么好?” 曹参军拿著册子和笔记录,头也没回,“校尉大人都说好,先付了定金,你说好不好?” “况且,校尉大人已经派人打听清楚了,方才那小堡长是定州龙武营斥候出身,龙武营斥候用的箭,你说好不好?” 哐当! 老兵吏惊地一下子没拿稳手中砚台,掉在了地上。 “你作甚!” 曹参军微微皱眉。 “没,没什么。” 老兵吏赶紧弯腰將砚台捡起来,咕咚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恍如做梦一般。 斥候,还是龙武营的斥候! 定州五个大营,死战不退的只有龙武营,两万人的龙武营几乎全军覆没,硬生生守了定州城两个月,狄人都扬號以示尊敬。 而他,刚才却在取笑,羞的他满脸通红,差点哭出声来。 …… “都小心点,別乱说话。” “休息一夜,明早拿了钱,我们就离开!” 被人带著去休息地方的路上,陈北扭头小声提醒。 “堡长,我们都晓得。” 眾人齐齐应声,最难的都过来了,还谈成了一笔大生意,他们不会给自己找事。 可不曾想,路过一处窝棚之时,寧蒹葭忽然停下了脚步,怎么拽也拽不走…… 第29章 今夜就给你生儿子! 只见漏风的窝棚里,挤满了瘦骨嶙峋的男子,老老少少都有,还有几个连车轮高都没有的孩子。 几名閒来无事的士兵,拿著鞭子,正在抽打他们取乐,甚至有士兵解开裤带朝他们撒尿,鬨笑声,传的极高极远,刺的人耳朵疼。 又拉了拉寧蒹葭,还是没拉动,陈北暗道不妙。 难道还真让她在这里碰见了她认识的人?这个世界这么小吗。 前面领路的人见陈北一行人不走了,回过头顺著他们的目光看去,好心说道:“我劝你们可千万別同情,他们都是被发配到这里的罪奴,別看以前人模狗样,甚至还有大官,见过皇帝,可现在他们都一样,猫儿狗儿一样的贱命!死了也不可惜!” “你们別给自己找麻烦,还连累我!” 说完,便催促大家快走,像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军营里上演,他早就习惯了。 甚至,他也曾戏弄他们取乐。 “別犯傻,快走!” 陈北抓住寧蒹葭的手腕。 “救人!我见著熟人了!”寧蒹葭目光紧紧盯著陈北,压著声音,十分著急。 “他是我家家將,小时候,还抱过我和採薇。”寧蒹葭颤著声音开口,眼神却无比坚定,生怕陈北见死不救。 “堡长?”其他人皆看著陈北,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救他,我今夜便给你我的身子,你想生几个,我都给你生!”寧蒹葭红著眼睛,死死地昂著头。 陈北一时失神,他没想到,寧蒹葭为了求他救人,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要知道,二人相处的这段时间,寧蒹葭把她的第一次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回去后再说。” 陈北拉著她,就要离开。 “夫,夫君,救他,现、现在就可以给你生!”寧蒹葭著急地就要扯开自己的衣服。 陈北大惊失色,赶忙按下她的手。 疯了!真是疯了! “救,救他,他快要被打死了!”寧蒹葭的声音已经带著哭腔,死死地抓住陈北的手。 陈北看著她,没来由地一阵心酸。 虽和寧蒹葭相处的时日不算长,但陈北也知道,若家中不发生变故,她会成为巾幗英雄,军中女將,朝堂上得皇帝也见得。 可现在这到底是什么狗屁世道,为什么能把寧蒹葭逼成这个样子。 “夫、夫君,救……” “你先別说话,人,我来救!” 寧蒹葭闻声大喜,急忙低头扯好自己的衣服,吶吶地说道: “你放心,我寧蒹葭也说话算话,你帮我救人,今夜我就给你生儿子!” “不过,办事时,你得小声些,別惊动了旁人!” “最好、最好是回去后,没人时再……当然,这,这只是我的建议,你想要,我隨时都可以。” 忽然,陈北的心有些痛,针扎一样的痛! “生儿子这事不急。”陈北深吸一口气,“我问你,这人非救不可?” “他抱过我和採薇,也曾救过我们的命,我和採薇早已把他当成亲叔叔看待!” “最重要的是,他是被无辜连累的。夫君,你救了他吧,我和採薇往后一辈子服侍你。” “无辜连累,被谁连累?”陈北皱著眉头。 顿了顿,寧蒹葭才说道:“龙武营在定州死战不退,几近全军覆没,却被朝中奸臣构陷,得了恶名,唯有父亲一人站出鸣不平,结果可想而知,判了抄家流放之罪!他是被父亲连累的…夫君,你別问了,你快救他,他真的快要被打死了!” 正说著,寧蒹葭又要扯开衣服。 现如今,她好像也只有这具身子了。 却不料,那双手被陈北稳稳拦住。 “这件事,回去后再说,生儿子,也不在一朝一夕。” “是!” 寧蒹葭顿时涨红了脸,在陈北的示意下,慢慢退至他的身后。 “你们到底走不走?不走我可走了!” 领路的年轻士兵等的不耐烦,说话间,便要独自离开。 不过是一些来送箭的堡兵罢了,若非参军有令,他才懒得带路。 说出去,其他边军非得笑话他不可。 “留步!” 陈北不动声色地把几粒碎银,捂进了他的手里。 这些时日,陈北没少往外送钱,就连傻子屠彪看著都心疼。 將碎银塞进怀里,士兵这才稍降火气,“看你们几个也是实在人,跟我走吧!” “好好睡一晚,明早离去。” “记住,別惹乱子!” 听见这话,陈北將身上带的银子全部拿了出来,还让大傢伙都凑了凑,足足凑了小半袋,一股脑全部塞给了他。 “兵爷行行好!” 年轻士兵哪见过这么多的钱,赶紧趁人不注意藏进了怀里,小声急道:“你们到底要作甚!” 陈北拱拱手,脸上赔著笑容。 “不瞒兵爷,我想买几个罪奴回去,替我戍堡也好制箭也罢,用处多多。” “买?我们也没卖过啊…” 在虎威营当了这么多年的兵,他还没听说过军中的罪奴能卖,或累死或被打死,或上战场被敌人轻鬆射死,总之是一个死字,从没卖过。 “所以劳烦兵爷去问问参军,能否卖几个给我,我一定出大价钱,绝不会让参军赔了!” 士兵想了想,道:“我可不敢替你去问,要问你自己去问,我只带个路。” 这事搞不好不仅好处捞不到,还会受责罚,所以他决定不淌这趟浑水。 “你们几个,在这里等著,你,跟我来!” “谢兵爷!” 很快,陈北再次见到曹参军,也再次见到老兵吏。 只是这一次,老兵吏看向他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但具体哪点不一样,陈北也说不上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对休息的地方不满意?军中就这条件。” 曹参军还在清点物资,手上的笔没停。 “回稟参军!” 陈北恭恭敬敬拱手,“小人不敢,小人回来是斗胆请参军开恩,允我买几个罪奴回去,还望参军应允!” 曹参军手上的笔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带陈北来的士兵,立刻紧张了起来。 过了片刻,曹参军又动起笔,淡淡道:“你可知道他们是罪奴?” “知道!” “知道还买?” “就是知道才买。” “哦?” 曹参军顿时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小人受卢县令提拔,为黑岭堡的堡长,按我大乾军制,堡兵不入兵部府册,也没有餉银禄米,全靠我这个堡长自己想办法。” “每日僱人戍堡,耗资巨大,小人这才开始制箭,罪奴不同,既是奴,便是猫儿狗儿,给口饭吃就行,能省下一大笔钱。” 第30章 寧家悲剧 “市场上的奴多的是,也非他们不可!” 很显然,陈北的理由並没有打动曹参军。 “人和人有差別,奴和奴亦有差別。” “什么差別?” 曹参军问道。 “奴死了就死了,没人觉得可惜,可罪奴不能轻易死了,要不然,当初就该直接砍了脑袋,而不是发配到军营里。” “是啊。” 曹参军放下笔,略有感嘆,“罪奴不能轻易死,都是我大乾的罪人,轻易死了,便宜他们了,所以他们才被发配到军营里。” 陈北附和道:“参军说的是,我买他们,也不会便宜了他们,除开制箭,便是让他们戍堡,为国效力!就算是死也死在狄人手里,总比他们待著这里被打死要强。” “且,他们可以用来抵箭款!” 听到这话,曹参军眉头一挑。 箭是好箭,同样,价格也不便宜。 若能用几个罪奴抵款,他做梦都要笑醒。 说不定校尉回来,都要夸他会做生意。 沉默了一会儿,曹参军问道:“每个罪奴,你准备出多少钱买?” “参军说多少钱就多少钱。” 曹参军笑了笑,“会做生意。” “多谢参军夸奖!” …… 翌日,大清早。 晨雾还没散,陈北就带著买来的罪奴,匆匆离开了军营,生怕姓曹的反悔。 “堡长,五个罪奴一千支箭,咱们也太亏了!” 后面赶车的堡兵,纷纷表达不满。 陈北没有说话,只是叫人取了埋在路边的兵器,赶紧离开。 五个罪奴,一千支箭,就目前的行情来说,確实太亏了! 但对於陈北来说,並不亏! 此行,一共买了二十个罪奴,抵了四千支箭。 这二十个罪奴都是精挑细选过的,虽然现在看上去瘦弱无比,风一吹就要倒,但全胳膊全腿,好好休养一阵都是一个个精壮无比的汉子,壮劳力。 而且,这里面不乏寧家家將之类的角色。 他们的本领,多少支箭也买不到。 “周叔,你醒了?” 马车上,看见周霸醒了过来,寧蒹葭赶紧弯腰將其扶起。 周霸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额前一方刺青,代表其罪奴身份。 举目看了看,周霸才反应过来现在什么处境。 “二,二小、小姐,怎么是你?” 周霸又惊又喜,眼泪差点掉出来。 他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寧蒹葭了。 寧蒹葭简单跟他说了被抄家后的经歷,听说三小姐寧採薇也活著,周霸別提多高兴了。 只是时不时眯眼,望向前方驾车的陈北。 自家两位小姐的夫君,当是状元、侯爵公子一类的顶尖人物,怎么会是一个小斥候? 见周霸彻底清醒过来,寧蒹葭忙问,“周叔,我大哥和两个弟弟呢,他们可好?你知道,他们被发配到了哪里。” 顿时,周霸变得支支吾吾,眼睛也浑浊起来。 “周叔!” “二小姐,你、你別问了,三位公子,已经…” 周霸低著头,不敢直视,“大公子来的路上就病死了,连个坟都没有,暴尸野外。四公子为了保护小公子,撞上了官军的刀,小公子哭个没完,被,被活生生摔死了。” 陈北手上韁绳一顿,身后的寧蒹葭身子发颤,已有泪水滑过脸庞。 “二,二小姐,我对你不起!” “我,我去杀了那群狗官!” 说完,周霸便不顾遍体鳞伤的身体,翻下马车。 “彪哥儿!” 一声吩咐,马车边的屠彪伸出双手,一把將周霸捞了起来。 周霸用尽全身力气,也挣脱不开,嚎啕著大哭起来,声音嘶哑。 “堡长,大夫人她……” “没事儿,有我呢。” 陈北心头髮涩,伸手將寧蒹葭揽进怀里。 “死,死了,都死了的!”寧蒹葭强撑著没晕倒,但哭的不能自已。 陈北嘆了一口气,他能想像,寧家这一路走来的悲剧!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只是,回堡就別哭了!採薇还不知道,我们都希望她永远不知道,不是吗。” 一句话,寧蒹葭哭的更伤心了,仰著头流著泪,撕心裂肺,闻者动容。 只两辆马车,带著二十个有伤的罪奴,回去的路上,速度大打折扣,时不时就要停下歇歇。 而且,眾人没有按原路返回,因为昨天来的路上满是饿急眼的难民,速度慢下来后,两匹老马,或许要被他们围著生吃了。 虽有罪奴帮著护,但以他们现在的身体状况,起不到多大的作用,还是绕远一些为好。 “堡长,咱们绕的这条路,沿途所见,儘是地主豪绅的高墙大院,怎的难民比来时走的那条路上还少?” 有人不解地问道。 按理说,这条路上难民应该更多才是。 这混乱世道,別的地方没有粮食,地主豪绅院里有的是,过来乞討,总能討点吃的。 可结果恰恰相反,这条路上,难民少之又少,就算是过路的难民,走的也是飞快,像是这地方有吃人的老虎似的。 不等陈北回答,眾人很快明白了。 只见几个难民只是过路,甚至没有靠近豪绅大院,那豪绅大院忽然打开门,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大腹便便中年豪绅。 中年豪绅捻著八字鬍,笑眯眯地观察一番。 而后一伸手,立刻有打手们殷勤地递来弓箭。 咻咻几箭,便將过路的几个难民射死。 “好!” “老爷,射的好!” 打手们立刻围著喝彩,惊地其他难民赶紧掉头,连连摆手求饶。 又见豪绅张弓欲射难民,有人忙问,“堡长,咱们要救吗?” 虽说饿急眼的难民可恶,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但在此之前,难民和他们一样,都是普通百姓, 错的不是难民,而是这个吃人的世道。 陈北不说话,用实际行动表达,“咻”地一箭,將豪绅手里的弓箭射落在地。 惊的豪绅赶紧抱头弯腰,打手们则纷纷张开手臂,护著豪绅退回院里,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收起弓,陈北才淡淡开口,“去,把他们都叫过来。” 两人稍顿,去之前,还不忘抽出兵器。 不多时,几个难民战战兢兢地被带了过来,没等陈北说话,便全部跪了下来,连连求饶: “饶命,饶命啊!” 第31章 卖箭的无错! “饶命?饶什么命!豪绅要射你们,是我们堡长出手救了你们,还不快磕头谢恩。” 一听这话,难民们赶紧磕头谢恩,“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恩人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 陈北摆摆手,看著面前这一群瘦骨嶙峋的难民,开口问道:“你们要去何处?” “回恩人,要去定远县,听说那里的县令,每日都会叫人在城外布粥发粮,我们去那里討个活路!” “不必去了。” 陈北沉著声音,“我前几日刚好去了那里,县令发粮救济难民不错,可僧多粥少,每日饿死的不计其数,城外的坟包一眼望不到头。” 一听这话,难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绝望神色,纷纷颓坐下去。 等绝望情绪蔓延一会儿,陈北才道:“定远县你们不必去了,去我那里如何?” “我乃黑岭山烽燧堡的堡长,你们入堡,便是堡兵,我管你们吃喝,保证饿不死!” 既然已经买了二十个罪奴,陈北不介意再招揽一些难民入堡。 有了他们加入,相信黑岭堡会更加牢不可破。 下一次,梁大王带人来打,陈北甚至有信心带人反攻出去。 “啊?烽燧堡?” “定州快完了,狄人马上就要打到这里!” “去烽燧堡,岂不是自寻死路……” “狄人要来,第一个要拔掉的就是烽燧堡。” “去不得去不得,要死人的!” “……” 听见这话,陈北还没说什么,跟隨陈北一起来的堡兵们不干了,纷纷亮刀气愤道: “闭上你们的臭嘴!” “都成为难民,四处逃荒了,还挑三拣四?” “不要,我们不要了,你们爱去哪討饭去哪!” 说完,堡兵们便要挥刀驱赶,还好难民中有几个明事理的,招招手镇住了难民们。 “敢问,黑岭堡,几日放一顿饭?” “每日两顿!” 陈北话音落下,难民们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有几个已经忍不住开始狂吞口水。 这世道,几日能放一顿,已经颇为不易。 没想到,这黑岭堡不仅日日放饭,而且每日都放两顿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简直是世外桃源啊! “每日两顿之外,每三日,还有一餐肉!”陈北补充一句。 “什么,还有肉!?” 难民们脸上儘是不可置信,激动地浑身颤抖。 “快,快,大家快拜堡长!” “我等都愿意入黑岭堡!” 闻声,难民们再次齐齐跪下,一个个喊著愿意加入黑岭堡。 望著眼前激动的难民们,陈北满意地点点头。 虽说都是为了一口吃的才加入黑岭堡,但陈北有信心短时间內让他们改变想法。 “既然诸位都愿意加入黑岭堡,那本堡长有几句丑话要说在前头。” “堡长请说,我等无有不从。” “入堡后,诸位都是堡兵,既是兵,就应该事事服从本堡长的命令,谁若不从,休怪本堡长不客气!” “这是自然,请堡长放心。” 点点头,陈北一挥手,“彪哥儿,把你私藏的乾粮拿出来给他们分了。” “你们,吃了粮,替本堡长办件事,沿路再替本堡长招揽一些难民。” “是!” 不舍地將私藏的乾粮拿出来,给难民们分了,屠彪心疼地差点掉下眼泪。 虽说乾粮不足於难民们吃饱,只尝个味。 但足以让他们信任陈北,跟著陈北去黑岭堡,真能吃饱饭。 一路招揽难民,只一小会儿的功夫,附近的难民纷纷表示愿意加入,队伍急速膨胀扩大到六七十人的规模,加上留守在堡里的,已经超过了百人! 眼见时辰不早了,陈北一挥手,就要带著人离开。 谁知没走多远,一名打手从后面追了上来,“敢问贵客何方人物,我家老爷有请府上做客!” 陈北没让人停下,继续赶路,“不是什么贵客,府上做客也不必了,非要说个名字,不过是黑岭堡的过客罢了。” 现如今,路上到处都是难民,豪绅轻易开门施捨,只会引来更多难民,继而引来灭门之祸。 射杀难民,护得大院里几十口子,在这乱世之中生存下去,无可厚非,谁也怪不了豪绅,说不出不对。 但豪绅有射杀难民取乐的嫌疑,陈北並不想和豪绅扯上任何关係。 可谁知,下一刻,那大腹便便的豪绅,在几个打手的簇拥下竟主动离开大院,来到了陈北面前。 “我当是谁,原来是除虎英雄,还是杀了黑岭堡吴王八的小堡长,留步留步!” “除虎英雄我认,可杀了吴堡长,员外莫要乱说,要吃官司的。” 陈北抬手,叫人停下马车。 富绅笑眯眯地捏著山羊,轻轻打嘴,“明白明白,瞧我这张嘴真不会说话,吴王八哪是小堡长杀的,分明就是被恶虎所杀!” 说完,富绅从一名打手手里接过一支箭,是刚才陈北射出去的那一支。 “听闻韩校尉都向小堡长买了箭,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锋利异常!” 陈北眉头一皱。 这富绅消息倒是灵通,竟然知道韩保全向他买箭。 “员外何事?无事,我等便回去了!” “今日过路,打扰了!改日,登门赔礼道歉!” 说完,陈北让人重新驾起马车。 本就绕了远路,再带上罪奴和难民,怕是天黑之前也赶不回去。 他和堡兵、难民们倒是不怕在野外过夜,可难的是这些身上有伤的罪奴们。 怕是夜晚的冷风一吹,便要死掉,那可就要亏大发了。 “留步留步!” 富绅笑著招招手,“我想向小堡长买箭护院,不知价钱怎么说。” 本不想卖,因为这些箭最终都可能射向难民,他便是富绅的帮凶。 可转念一想,他只是卖箭的,富绅买箭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他管不著。 卖箭的无错! “三十支,二两银子!” 陈北伸出两根手指 “太贵了些,我买的多!” “员外买的再多,能有韩校尉多?” 三十支箭,二两银子,陈北已经做出了让步。 要不是为了开发富绅、地主的市场,这个价格,他根本拿不到。 “这样如何,五十支箭,二两银子?” “顺便,我再给小堡长多介绍一些客户,这一带想买箭的不止我一家。” 陈北果断摇头拒绝,“就三十支,员外也说了,这一带想买箭的不止你一家。” “员外要是不要,我大可去別家看看,总有人会买我的箭,不过多浪费一些时间和口舌罢了,到时候,员外想买我的箭,可就要排队了!” 第32章 收买人心 “买不买,不买我可走了?” 说完,陈北亲自架起马车。 “等等!” 富绅咬著牙,他想不通,面前的小堡长怎么还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不过箭是好箭,不买亏了! “三百支!我要三百支!” “没问题,不过得先付一半定金,几日后,我派人把货送来!” 富绅吝嗇地扔出一袋银子,然后带著打手们,急匆匆回到了大院。 掂量著手中沉甸甸的银子,陈北满意地点点头。 之后的时间,陈北点了两个机灵的,让他们留在这里不用马上回去,一家一家地上门推销,他则是带著大部队往回赶。 …… “堡长回来了!” “快,开堡门!” 月头西落,站在碉楼上的卫勇一声大喊,堡门轰隆一声打开。 旋即,原本漆黑的黑岭堡各处逐渐亮起了光亮,堡民们披著衣服走了出来。 陈北驾著马车,带著罪奴和难民们鱼贯而入。 进入后,难民们紧张地看东看西,就连罪奴们也被这座烽燧堡惊住了,合不拢嘴。 这是烽燧堡,確定不是他们常见的卫所吗? “堡长!” 卫勇笑著从碉楼上下来,“您终於回来了,我还以为您路上出什么事情了,您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带人出去寻了。” “一张臭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是,是,堡长教训的是。” 说完,卫勇转而看著陈北带回来的这群人,“堡长,他们是?您怎么带了这么多人回来。” “哦,他们以后都是咱们自己人!” “去,叫凤姐和莲姐带人做饭,让大家吃顿热乎的饱饭。” 已经披著衣服起来的刘金凤和王莲,皆是点点头,招呼著妇人们去生火做饭。 “堡长,这、这么多人入堡?那咱们还怕什么雁山的梁大王。” “他要是敢来,我带人灭了他,把他也吊在堡外的杆子上。” 卫勇脸色又惊又喜。 以前害怕梁大王,不过是害怕他们山匪人多势眾。 现在好了,这么多人加入黑岭堡,该害怕的是梁大王才对。 陈北拍拍卫勇的肩膀,“行,你先安排大家吃饭,我还有事儿。” 说完,陈北径直来到寧蒹葭身边。 她的眼圈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明眼人一看就是刚哭过的样子。 “逝者已逝,不能让活著的人再为他们伤心!” 寧蒹葭看著远处帮忙做饭,忙碌身影的寧採薇,点了点头,“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陈北嘆了一口气,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胳膊,以示安慰。 “周將军,带著你的人都去棚子底下吧,那里风小。” 寧蒹葭拖著步伐朝寧採薇走过去的时候,陈北看向还站在堡门口,互相搀扶的罪奴们。 周將军,便是寧蒹葭求著让他救的寧家家將。 在听了陈北的话后,周霸让罪奴们去棚子下,他则是独自来到陈北面前。 不等周霸开口,陈北抢先说道: “周將军,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觉得我配不上你的二小姐和三小姐,再怎么说,我这个小斥候,以前见到您,也要尊称一声周將军!” “但今时不同往日,我为堡长,你是罪奴!若非你家二小姐求著我救你,我才懒得救你!” “你……!” 周霸激动地咳嗽一声,捂住了发疼的胸口。 “望周將军早日认清现实,以我为主,否则,我有一百种方法整死你!当然,那是你家两位小姐都不愿意看到的,就算为了蒹葭和採薇,你也要忍!” “堡长,要煮肉吗!” 正在这时,做饭的王莲喊了一声。 “要煮,煮两条!” “是,堡长!” 闻言,难民们高兴地手舞足蹈,棚子底下的罪奴们看见拿出来的两条肉,也馋的直咽口水。 “將军,你也看到了,这里都以我为主!” “就算我不整死你,他们也会!” “好了,不说这么多了,將军好好休养,说不定几日后杀匪,还用的上將军!” 拱拱手,陈北背著手离开了。 面对这个官阶不知比自己高多少级的將军……陈北觉得这一番立威还是很有必要的。 还是那番话,他喜欢一人当家做主! 不一会儿,浓郁的肉香瀰漫整座黑岭堡。 开饭之前,陈北专程登上碉楼高处,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他:“诸位,本堡长先前说过,你们入了堡,拜我为堡长,我便让诸位活下去,每日二顿,三天一餐肉!” “谢堡长!” 新来的难民们激动地流下泪,纷纷下跪磕头,就连几个罪奴也有下跪的趋势,只不过被周霸一个恶狠狠的眼神制止住了。 “诸位,肉不白吃,若有山匪来打,当如何?” 难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已经啃上一块肉骨头的屠彪,吭啷一声,抽出腰间刀:“还能如何,杀!” “彪哥儿说的对!杀!”卫勇振臂大喊。 “对,杀,杀他们狗娘养的!不让我们活,他们也別想活!”堡兵们纷纷怒声大喊,面无惧色。 难民们想起这一路上的艰辛,一拨一拨的人死在他们面前。 他们也被当成猫儿狗儿欺负,全都握紧了拳头。 “对,杀!” “堡长,我们都听你的!” 几十个难民们看向高处的陈北,枯瘦的面容上渐渐露出坚毅的神色。 “说得好!” “杀!我带你们亲自杀!要死,我也会死在你们前头!” 陈北满意地看著这一幕,他要做的,便是把这些谁也不当回事的人拧在一起。 让那些山匪看看,黑岭堡一带,到底是谁说了算。 周霸站的远,他远远地看向高处的年轻人影,心中不由惊愕,皱起了眉。 这哪里是二小姐嘴里说的,脑子时好时坏的边疆小斥候,分明就是一个善於收买人心的…… 深吸一口气,周霸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第33章 两张嘴 叫新来的吃饱了就在棚子底下睡,陈北亲自带著几个人站在碉楼上值夜,难民们又是一阵感动。 回头望了几眼,现在的黑岭堡,人数已经突破了百数之多,而且人员组成也趋於合理。 原来,黑岭堡儘是残兵和村妇。 青壮男子,少之又少,屈指可数。 可是现在,隨著难民和罪奴的加入。 等他们养好身体,青壮年男子的人数,將占据一多半。 有了他们的加入,陈北相信,山匪根本不足为惧。 就算是放眼方圆几十里,也是一股不弱的力量。 “夫君,姐姐已经告诉我了,是夫君出手救了周叔,奴家无以为报,唯愿夫君长命百岁,一生无忧!” 寧採薇小跑过来,抬头十分欢喜地说道。 闻言,陈北点了点头,看来,寧蒹葭並没有告诉她关於寧家男丁悲剧的事情。 这样最好,陈北怕她伤心过度,寻什么短见。 “夫君,若无事我便先去睡了,凤姐和莲姐说,堡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要我明早起来帮忙做饭。” 陈北的脸“唰”一下黑了下来。 “夫君,你怎么了?” 寧採薇敏锐观察到陈北的脸色,忙问道。 “她们两个长本事了,敢指挥你了。”陈北皱著眉头说,“你好好休息,做饭这种事情,让她们去找別人帮忙做,就说我说的。” “夫君,不行的,奴家也不能白吃饭不干活。” 寧採薇早就把自己当成了堡里的一份子,不干活,她心里只觉愧疚。 “不用,你识字,你有大用,以后管帐即可,粗活便让她们去做。” 以后,单子会越来越多,识字的寧採薇是管帐的不二人选。 再说,把帐交给她管,陈北也放心,不担心別人做假帐,私吞钱財。 “那、那好吧。” 寧採薇点了点头,下意识问,“夫君,你、你今晚回来睡吗?” 刚说完,寧採薇就察觉到不对,红著脸低著头赶紧跑走了。 那襦裙裙摆一摇一晃,简直晃进了陈北心里。 翌日清晨,昨日留下的那两个人回来了。 正如陈北想的那样,想买他箭的人多的是。 两人足足带回来七八家的单子,加起来,有一千多支箭。 再加上韩保全虎威营加购的单子,黑岭堡总共欠外面六千多支箭。 陈北倒是高兴了,李铁却高兴不起来。 六千多支箭,他得带人制到什么时候去!? 手都制禿嚕皮了,怕是也制不出来吧。 “北哥儿,要不咱们卖刀吧,新铁打出来的刀,削铁如泥,肯定好卖,价钱也高!” 每支箭才用多少新铁,不过一指头的铁,卖出的价格也低,完全不如刀赚的多。 “不行!” 陈北果断拒绝,“咱们不卖刀,要卖,也得等时机成熟了以后再卖,现在只制箭卖箭。” 陈北当然知道卖刀更赚钱,可那也更容易暴露。 一旦高炉炼出来的铁又快质量又好的事情传出去。 就没陈北什么事了,或许极大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当前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 下了碉楼,陈北来到李铁面前,故意说道:“你小子还没娶媳妇吧?也不想娶又丑又老的吧,定是想娶年轻貌美的。” “这个世道,想娶这样的媳妇可不容易,你没钱谁愿意跟你?” “所以,听我的话,好好干,还是那句话,每出一百斤好铁我另外付你一钱!” “人手现在也够够的,他们现在干不了重活,还不能粘粘箭羽了?” 在陈北的一顿忽悠下,李铁瞬间满血復活。 为了娶年轻貌美的媳妇,他豁出去了,赶紧带著人又投入冶铁的苦逼生活中去了。 不一会儿,叮叮打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陈北满意地点点头,打著哈欠,回去睡觉了。 饶是他,也熬不住这一天一宿的高强度经歷。 堡里有搭建好的木屋,只不过数量不多,陈北身为一堡之长,自然占得一间,还是位置最好的一间。 脱去外衣睡在木板床上,不一会儿,浓浓的睡意便侵占了陈北的大脑。 只是,睡意还没袭来多久,一道窈窕身影便鬼鬼祟祟进入木屋,並且反锁住了门, 窸窸窣窣的声响中,两条光洁玉腿率先上了床,。 陈北后背一凉,顿时睁开了眼睛。 “採薇?” 刚叫出口,陈北就意识到不是。 以寧採薇那性子,断然没有大胆到,大白天就敢脱光衣服赤裸裸地钻进他的被窝。 回过头,陈北才发现是寧蒹葭。 “夫、夫君!” 寧蒹葭红著脸颊,颤声开口,连被子下的娇躯都跟著一起微微发颤。 “蒹葭,你这是作甚!” “我、我还能干什么,我说到做到,给你身子,给你生儿子。” 陈北仔细看去,发现寧蒹葭的眼圈还是红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骗过的寧採薇,让寧採薇相信她寧家之人没事。 “你、你快些,莫让別人发现了!” 寧蒹葭红著脸平躺下去,催促道。 陈北一下子明白了,寧蒹葭这是在兑现她说过的话。 他帮她救了周霸,她给他自己的身子。 佳人在臥,且一丝不掛,陈北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陈北狠狠咽了口唾沫,还是拒绝了她,“不必了,你我本就是夫妻,这种事情,应当心甘情愿,而不是一笔交易!” 寧蒹葭一时间怔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我是夫妻,帮你救人是应该的,你不必拿东西来换,男女之事,你若不愿意,我绝不会强迫你!” “可说出去的话,怎能反悔?你莫不是嫌弃我,觉得我不如妹妹採薇!” 陈北无奈地揉了揉额头,“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很好,你们两个都很好。” “那就动作快点!”说完,寧蒹葭闭上了眼睛,等著陈北对她动手动脚。 看著躺在身侧的美人,陈北知道欲望会一点点增长,直到战胜理智,迟早会忍不住动手。 索性,陈北不忍了,装什么也不装正人君子! 可就在陈北准备动手,一亲美人芳泽的时候。 寧蒹葭忽然睁开了眼睛,双手捂住肚子,表情看上去也有些古怪,甚至不敢直视陈北,脸更红了,“日子选的不对,过几日再给你,你放心,我寧蒹葭说到做到。” 陈北立马明白了寧蒹葭什么意思。 女人啊,每个月总有几天身子不舒服。 说完,寧蒹葭就要穿衣起身离开,可热火上涌已难压制的陈北哪会轻易放过她,忽然伸手她揽进怀里… 女人和男人不一样,女人都有两张嘴。 第34章 裹胁难民 几日后,黑岭堡在眾人的齐心协力下,终於將剩下的两座碉楼也建了起来,就连四面的堡墙也足足修建了两丈之高,不藉助梯子、绳鉤等工具,想靠双手双脚爬上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止於此,就连住人的连排木屋,都新搭了两长排,足够所有人住了。 至於熔铁的高炉,也在李铁这位首席大师傅的强烈要求下增至四座,毕竟除开虎威营的单子,还有小胡庄那边富绅们的单子,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他要努力攒老婆本。 “夫君,你是不是又惹姐姐生气了,这几日,姐姐总在我面前骂你无耻!还说你是个…下、下三滥的玩意儿。” 寧採薇怀里抱著帐本,皱著秀眉走过来。 自从听了陈北的话,不做粗活只记帐,加上平时不错的伙食滋养,原本身材单薄瘦弱的寧採薇竟然慢慢丰腴起来,看起来更健康,也更有人妻味。 “夫君,你到底对姐姐做了什么?” 虽然事事以夫君为主,但陈北欺负她的姐姐,她也是不愿意的。 “没做什么,只不过是一时没有忍住,餵她吃了些东西罢了。”陈北平静道。 回想起那天的事情,陈北也觉得自己无耻,不过更多的是刺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种感觉,不管是多年后,陈北都记忆犹新。 尤记得,寧蒹葭羞愤地鼓著腮帮子,捂著嘴,匆匆穿上衣服逃出木屋的场景。 后来听说,她还用柳枝沾盐,刷了几十遍的牙,把厨娘心疼地直掉眼泪。 “吃东西,什么东西?” “小姑娘別瞎问,快去记帐,胡员外要的箭,今日提前给送过去。” 顿了顿,寧採薇扭头看向已经套好的马车,抱著帐本急匆匆去清点记帐了,一会儿再来问个清楚。 鐺鐺鐺! 支走寧採薇,陈北正要登上堡墙日常视察一番,却不料一阵清脆的锣声忽然响起。 回头一看,发现屠彪嘴里叼著几张饼,手里拿著铜锣一边跑一边敲,身后还跟著几个半大孩童。 “彪哥儿,你还我们饼!连我们小孩都抢,你还是不是个大人了。” 看见这一幕,陈北扶额颇有些无奈。 瞎了一只眼的卫勇匆匆跑来,告状道:“堡长,您快管管彪哥儿吧,不仅抢了孩子的口粮,还抢了我的锣,那锣是我用来示警的!” 如今,足有半个村子大的黑岭堡,光靠人为喊话是不行的,锣声清脆且大,最好使不过。 “堡长,不跟你说了,我去把锣抢回来!” 陈北放下扶额的手,就见清晨的暖阳下,屠彪领著几个孩子在堡里绕著圈奔跑,后面还跟著一个追的气喘吁吁的卫勇。 不是撞倒了正在搬箭的汉子,就是打翻了妇人提著的水桶,所过之处,鸡飞狗跳,骂声不断。 还有不少人,驻足原地,不嫌事大,鬨笑成一团。 看著堡里再平常不过的一幕,陈北心里忽然涌过一阵暖意。 这內城,似乎……也不是非去不可了。 “堡长,有人来了!像是那个胡员外!” 碉楼之上,有人连声呼喊。 陈北皱了皱眉,方才才对寧採薇说,今日就把箭给胡员外提前送去,他怎么自己来了? 想了想,没想明白,陈北叫人打开堡门。 不一会儿,十几个打手簇拥著气喘吁吁的胡员外走进堡里。 胡员外,便是那日遇见的,大腹便便,张弓射杀难民护院的员外。 陈北都派人打听清楚了,这人名叫胡通,是定远县数一数二的富户,光是酒楼,就有十几家,名下產业数不胜数。 “小堡长,你这堡修的著实不错,比吴王八在时强多了,只是这路,也忒难行了,怎的不修路!”胡通连连抱怨。 他乘车从小胡庄赶来,谁知车行到半山腰,就走不动了。 不得已,只能下车步行而上,差点累断了他的一把老腰。 陈北笑而不语,上堡的路他修过,只是没大修,刚好能走堡里的马车罢了,至於胡员外的马车,或许是太过奢华的缘故,又大又笨重,故而上不了山。 拱了拱手,陈北道:“员外这是?今儿便差人將箭给员外送去,已经装车绑好了,正准备出发,员外怎么自己带人来了?” 胡通扔出一袋银子,算是后续的尾款,便忙不迭地走到马车旁,查看起来。 “小堡长,我劝你最近还是小心一些。” “怎么说?” 陈北问道。 胡通头也不抬,生怕陈北给他的是残次品,一支一支仔细检查著,“我的人近日从定州回来,瞧见雁山那边的山匪正在裹胁难民,已有三百之数!” “山匪裹胁难民?” 陈北怔了怔。 “还不懂?” 胡通扭头看了一眼陈北,冷笑起来,“小堡长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你前些日,狠狠杀了雁山的威风,还捉了梁大王的兄弟,吊在堡外!” “道上混的,最讲一个义字!” 说到这,陈北再不明白,就是个蠢货了。 这雁山的梁大王迟迟不来,不是折了半数兄弟,不敢来放弃了。 而是在想办法,准备一举拔了黑岭堡,为他死去的兄弟报仇。 裹胁难民一起来打,便是他想出来的法子。 而胡通今日亲自带人上山,也是怕他这位小堡长扛不住这一次。 所以,提前带人取了箭回去。 一来,怕陈北来不及下山给他送箭,白白丟了已经付过的定金。二来,也怕雁山的山匪拔了黑岭堡,不肯离去,再裹胁难民对他的大院有想法,有了三百支箭,他的大院也多一份自保的力量。 三百支箭,清点无误,胡通便叫他的人一人一捆,抱著就要往山下走。 “言尽於此,小堡长需小心!” “多谢员外。” 摆摆手,胡通便转身朝外走去,临出堡门前忽然又停下了脚步,欲言又止。 “员外想说什么?” 陈北看著他。 “別这么轻易死了,待我的人全部回来,我就要带著他们举家迁去国都太安城,狗屁的边疆,我是一日也待不下去了!” “此去太安城,足有一千二百里之遥,路上没点儿趁手的傢伙怎么能行。” 陈北摇摇头,“我只卖箭!” “再过上半月,时局彻底乱了,小堡长就不会这么说了。”说完,胡通臃肿的身子,朝山下艰难挪去,很快便消失不见。 第35章 梁大王立威! “卫勇!派机灵的出去查探清楚,姓梁的裹胁难民走到了何处,又具体裹胁里了多少难民。”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堡长放心。” 卫勇立刻著人去打探消息,陈北则独自登上碉楼,目光望向定州的方向,眉头紧锁。 没过两天好日子,麻烦就又来了。 雁山这帮山匪,和他算是槓上,不死不休了。 “咳咳……” 吊在堡外杆子上,和堡墙齐高的三大王青毛虎,竟还活著。 只不过看他气若游丝,咳都咳不出来的模样,也就这两天的日子了。 他无力地歪著脑袋,声音嘶哑,像破了洞的风箱: “小、小堡长,还是听我一句劝,放了我,咳咳……叫你也做了山中大王……” 陈北懒得和他废话,只是抬手示意,堡墙上的堡兵抬手就是一鞭子,抽的青毛虎浑身抽搐起来,不一会儿便疼晕了过去。 “堡长,怎办?” 堡兵们个个脸色凝重。 雁山剩下的半数山匪他们倒是不怕。 可今日胡通上山带来消息,山匪裹胁了难民,几百数的难民一起来,可是一股不小的可怕力量。 呛啷! 陈北单手抽出半截刀,冷冷道: “怎办?杀!” “诸位,同杀否!” 呛啷啷! 旋即,堡墙之上,一阵清冽的出鞘声不绝於耳。 堡兵们个个脸色坚毅。 “杀!” …… 两日后。 夕阳下沉,天黑没多久,一阵清脆且急促的锣声在堡墙上响起。 堡里,正在做事的眾人纷纷停下各自的活,直起腰抬头张望一阵后,便像是提前商量好的一样,回屋拿出各自的兵器,在空地上列队整齐,就连妇人们,也持弓站好,脸色冷峻而坚毅。 “將军,看样子,是山匪来了,咱们要过去帮忙吗?” 木屋前,罪奴们围在周霸身边,低声询问。 “不急!” 周霸抬手,抬眼看向堡墙上那道年轻背影。 来的那一日,这小子对他放的狠话,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给这小子一个教训也好。 等堡要被攻破,他再带人力挽狂澜,岂不妙哉。 打定主意,周霸独自一人登上堡墙,来到手持铁枪的寧蒹葭身边。 正要劝寧蒹葭这里危险,让她下去,谁知却听到不远处的卫勇急声开口:“堡长,好多人,足有上千!” 周霸眉头一皱,赶紧往外看去。 只见昏暗的夜色当中,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的难民正在往山上爬著,像一个个的小虫子,看的人简直头皮发麻。 在他们身后,是几十个骑著马的山匪,他们手里举著火把,提著武器,站成一排,嘴里不停地打著响哨。 不多时,为首一名肩头扛著狼牙棒的山匪,带著两人跃马先於难民来到半山腰。 在火把的照耀下,他肩头那根满是尖刺的狼牙棒闪著瘮人的寒光,上面还有未乾的殷红血跡,怕是哪个不听话的难民留下的。 “堡长,那估计就是雁山的梁大王了!” “堡长快看!还有鲁什长那个狗东西!他也来了!在那!” “看见了。” 陈北淡淡说了一句,摆手吩咐,“去,把青毛虎再吊高一点,周围亮起火把!” 这时候,陈北倒是庆幸青毛虎命硬还没死,要不然他手上连个人质都没有。 好歹都是一个匪窝里出来的,今夜当著这么多山匪的面,梁大王总不好不顾青毛虎。 蓬蓬! 得了吩咐,周围新燃起两根火把,將青毛虎的脸照的亮堂堂的,保证山匪都看得清。 努力著睁开眼,青毛虎咧著嘴乐了,蠕动嘴唇,艰难说道: “小堡长,我大哥来了,你、你死定……” 话没说完。 “咻!” 一箭射来,將青毛虎的脑袋射爆,脑浆子溅的到处都是。 眾人惊骇万分,赶紧藏於堡墙后。 梁大王收起弓箭,重新扛起狼牙棒,打了几声响哨后便带人打马而回。 “堡长,他怎的又回去了?” “在立威!” 陈北冷冷开口。 不得不承认,就目前来看,射杀青毛虎无疑是梁大王最好的选择。 一来,人死了,他和其他山匪便不再有顾忌。 二来,梁大王这也是在立威震慑,哪个山匪今夜不使出全力,忤逆他,便和青毛虎是一样的下场。 至於兄弟?至於义? 狗屁的兄弟,狗屁的义! 游侠或许还讲点,可山匪不能以常理度之。 “卫勇,叫你去报官,怎么说?” 明知官不会管,但陈北还是叫人去报了。 因为这不单单是普通山匪的事情了。 裹胁上千难民,已经上升到造反的程度。 官军不会放任造反,而置之不理。 藏在堡墙后的卫勇,侧著头,急声答道:“堡长,早就去报了,可虎威营说他们的校尉还没回来,他们做不了主,一兵一卒不得出营。” “又去了定远县,卢县令也没回来,倒是赵捕头说若真守不住,便可弃堡,无罪!条件是,得带回几具山匪的尸首。” “该死!” 闻声,不少人咬紧了牙。 这些官,没一个好东西,也就是赵岳还算个人。 反观陈北,慢慢抽刀,沉声说道:“诸位,可都听见了的,今夜官军不会来!” “那我们,便只能靠自己了!” 不少人脸色苦涩,又继而变得坚定,“杀他们一群狗娘养的!” “说的不错,杀他们一群狗娘养的。” 陈北冷静下令,“都听我的,按原计划护堡!谁出了差错,休怪我无情!” “妇人上堡,卫勇,你留下!指挥她们。” “其他人,跟著我!” “是!” 眾人各司其职,立马来到自己的位置,手握武器,严阵以待。 被挤到一边的周霸,顿时瞪大眼睛,惊呆了。 眼看上千难民就要在山匪的驱赶下进攻。 陈北这小斥候下的甚鸟命令? 妇人上堡,男人下堡? 贪生怕死,竟然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陈堡长,你这是何意?难民若攻上来,堡墙首当其衝!” “当派全部堡兵死守堡墙,妇人下去避难。” 闻言,陈北非但没有下令,竟还隱隱有些不悦。 大敌当前,他不希望堡里有第二种声音。 周霸怔了怔,不由加大了声音,吼道:“还愣著干什么!赶快叫人回来!” “等难民攀上堡墙,这些妇人,没嚇的腿软,已经烧了高香的!” 闻声,陈北还是没有下令,只是看了周霸身边的寧蒹葭两眼。 “废物,真是个废物!” 周霸双手锤墙,气的破口大骂。 原以为这小子斥候出身,懂点兵法。 谁知贪生怕死,让妇人白白送死! 正欲开口再骂,谁知却被身边正在上堡的妇人冷冷喝道:“闭上你的臭嘴!堡长带我们杀匪,活捉三大王的时候,你还在兵营里被兵痞拿著鞭子往死里抽!” “再敢多言,就滚下堡墙!” 周霸死人堆里打滚出身,哪会被妇人轻易嚇住? 正欲有动作,寧蒹葭及时伸手按住他的手臂,对他摇了摇头,周霸这才不甘地闭上了嘴,往后退了退。 第36章 以攻为守 等妇人们全都上堡,一人一个弓窗,周霸还是满脸的不解。 “二小姐,这小斥候到底要作甚!?” “周叔等会就明白了。” 眼看难民已经爬到了半山腰,陈北终於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彪哥儿!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这杀匪的头功,是你的!我答应过!” 屠彪重重点头,提著刀,登上了头一辆装满乾草的马车。 陈北则带著十余个堡兵,登上第二辆马车。 “开堡门!” “传堡长令,开堡门!” …… “冲,都给我冲!” “第一个衝上去的,赏大饼三张!” “杀堡兵者,赏肉汤一碗!” 都是一群饿急眼的难民,为了一口吃的,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听见有大饼,还有肉汤,一个比一个冲的快,冲的最快的,距离堡墙已不足百步。 甚至有的难民为了爭功,竟伸手將前面的难民拉翻在地。 结果可想而知,被拉翻在地的难民,来不及重新爬起来,就被后面的难民踩在脚下,活生生踩死了。 正在驱赶难民发起衝锋,山匪们忽然发现不远处的堡门轰隆一声打开了。 错愕片刻后,他们嘴角纷纷露出轻蔑的笑容,嘴里打著欢快的响哨: “大王,那小堡长定是降了!” 肩扛狼牙棒的梁大王看见了,眉头一皱,並没有太多高兴。 能活捉老三的小堡长,怎会是一个投降鼠辈? “冲,衝过去!” “杀小堡长者,本大王亲自为他倒酒!” 不管如何,就算堡门开了,对方要降,也阻止不了他杀小堡长的心。 “冲……” 梁大王的声音戛然而止。 山匪们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这哪里是降了! 只见大开的堡门里,突然之间,衝出来一辆提刀壮汉驾著的著火马车,像一颗巨大火球! 那车后的乾草明显浇了火油,更加助长了火势,火苗窜起足有一丈多高。 又藉助地势,从高处往下冲,马车速度奇快无比。 眨眼间,便將当先的难民冲的七零八散,硬生生衝出一条路来。 而第二辆马车,载著堡兵,紧跟其后。 “明白了!我明白了!” 堡墙上,周霸激动地一拍大腿,“小斥候是想转攻为守,擒贼先擒王,先杀了山匪,千数难民无首,便如一盘散沙,不攻自破!” 听见这话,村妇们皆是拋过去一个无语的表情。 寧蒹葭则是暗暗咬牙,暗暗欣赏,小斥候虽然无耻、下三滥,那日让他吞咽他的千万子孙。 可不得不说,小斥候这破匪的法子,是解决目前山匪裹胁难民围困的唯一法子。 “还是不行!” 周霸忽然嘆了一声,脸色变得凝重,“衝出去的火车固然厉害,可只有一辆,速度只会越来越慢,难民也会扑上去,逼停马车!” 说话间,已经有不畏死的难民,朝著往下冲的两辆马车扑了过去。 “周叔,不急,接著往下看!” 此时,堡墙上的妇人们,在卫勇的指挥下,从身后的箭袋里捻出箭矢,搭在弓上。 “正北方向,五十步!” “放!” 在周霸目瞪口呆的眼神中,三十余村妇,动作整齐划一地朝天举弓,拉弦之后,驀然鬆开了手指,一拨小型箭雨呼啸地朝堡外射去。 新铁打造的箭头,杀伤力极为可观,向马车扑去的难民们身上有件衣服穿就不错了,更別说有甲。 面对无甲的难民,箭矢擦之即伤,触之即死,短短一瞬间,便有七八个难民被射翻在地,眼睁睁地看著两辆马车从他们面前驶过。 “上箭!” 卫勇再度开口,脸色凝重。 两辆马车距离躲在难民后面的山匪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能不能掩护他们衝过去,全看他的指挥。 妇人们再次从身后箭袋里捻出箭矢,搭在弓上。 “东北方向,八十步!” “放!” “等等,太远了,村妇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周叔,你错了!” 此时,妇人们已经拉开了弓,微微调整角度,便齐射了出去。 箭雨在天空呼啸而过,精准地落在八十步,又射翻了好几个企图扑向马车的难民。 “怎会?” 周霸满眼的不可置信,就算是军中悍卒,想要射八十步也要掂量掂量,村妇们固然有地形的加持,可也万万射不了那么远。 “周叔,別妨碍她们。” 寧蒹葭把碍事的周霸拉走,至於弓的事情,以后有的是时间跟他解释。 在妇人们箭雨的掩护下,衝出堡的两辆马车,又安全行驶了一段距离,可再远,箭矢也掩护不到了。 “彪哥儿!看你的了,破阵!” “吼!” 打头阵的屠彪一声大吼。 刀背猛地抽在马屁股上,老马吃痛嘶鸣,撒开四蹄疯狂地往前衝著,眨眼间,將挡在最前面的难民撞飞出去。 两侧,又有数个扑上来的难民,却被屠彪大刀抡圆一斩,直接拦腰斩断,像几坨烂肉一样,洒在地上。 第二辆载著陈北和堡兵的马车也没閒著,眾人纷纷挥刀,砍翻难民。 眼见两辆马车冲的越来越凶,越来越近,马背上的梁大王大惊失色。 “拦,拦住他们!” 梁大王现在也反应过来了,这群衝出来的堡兵目標是他。 几个山匪打马而去,还没靠近,就被马车上的陈北抬弓,一一射杀。 那准度,嚇的剩下的山匪再也不敢靠近,纷纷四散而逃。 “大王,都逃了,逃了!” “姓鲁的,也逃了!” 梁大王大怒,隨手一棒,將前来回话的山匪,脑袋砸开花,血溅得到处都是。 眼前上千难民被冲的七零八落,山匪们也是死的死逃的逃。 梁大王深知大势已去,不甘地咬了咬牙,也要打马而去。 鐺! 神色一惊,梁大王赶紧抬起狼牙棒。 方才还在远处驾车衝撞的大汉,不知何时,已经跳车衝到了他的面前,当头就是一刀。 “再吃我一刀!” 屠彪再次举起手里大刀,眼中满是战意,用力劈了下去。 梁大王不敢掉以轻心,急忙再次抬起狼牙棒格挡。 谁知,这一刀竟然將他的狼牙棒整个砍成两截,切面光滑如镜,都能看清楚他惊愕的面庞,剩下的半截狼牙断棒“砰”地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不小的黄土…… 第37章 官儿来了 来不及惊愕这是什么好刀,竟然能將他的狼牙棒硬生生砍成两截,梁大王反手就將手中半截狼牙棒朝屠彪扔了过去。 屠彪下意识抬起胳膊阻挡。 “你敢扔俺!” 下一刻,屠彪也把自己手中的兵器,朝梁大王扔了过去。 看著这一幕,陈北等人惊呆了! 当小孩过家家吗,互相扔东西!? “彪哥儿,你彪啊!” “快拧了他的脑袋!” 反应过来的屠彪,一个飞扑,將想要骑马逃走的梁大王从马背上扑下来。 两人抱在一起,在地上滚成一团。 梁大王伸手摸向腰间的短刀,抬手就去扎屠彪。 却被屠彪咯嘣一声,轻鬆扭断了胳膊,疼的梁大王惨声大叫,眼睛都鼓了起来。 屠彪捡起短刀,就要结果了梁大王,可忽然想起什么又把短刀扔了。 接下来,眾人瞪圆眼睛,看见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个小山高的莽汉,竟然双手拧住了还在喘气梁大王的脖子… 躺在地上的梁大王,双手扒拉著莽汉的手,双腿如抽了疯似的不停擦地,直到忽然不动…… …… 翌日清晨。 几团带著焦肉臭味的大火熊熊燃烧,皆是昨日死去的难民,至於其他难民?昨夜亲眼看见一个莽汉硬生生將梁大王的脑袋拧下来后,喷溅了一地的血,嚇的纷纷四散而逃了,腿脚快点,估计已经到定远县城了。 “堡长,昨夜咱们拢共杀了二十三个山匪,另外还有四个活著的,已经叫人吊在了堡外!” 卫勇带人打扫战场,收拢物资,声音高兴的都比平时提高两个调。 往后,他们就再也不用害怕雁山的山匪了,前后两次將山匪杀的屁滚尿流,就连梁大王都被硬生生拧掉了脑袋,现如今还掛在屠彪的裤腰带上,满山坡地跑。 “伤亡如何?”陈北问道。 “有两个不小心被难民咬了两口,不碍事,堡长要是不问,伤口估计都癒合了。” 闻言,眾人都笑的合不拢嘴。 这一次,可谓是大获全胜。 山匪死的死伤的伤,己方就被咬了两口,血都没流多少,完全不是一个级別的。 “不过,可惜了这两匹老马。”陈北走到倒在地上站不起来的两匹老马身旁,蹲下了身子,伸手轻轻地抚摸著它们。 老马都是驮马,年龄大了,昨夜的衝锋,再加上又被难民围攻,捅了马腹,如今已是弥留之际。 或是感受到了主人的爱抚,老马皆是用脑袋轻轻蹭了蹭陈北的手,没过一会儿,便永远闭上了眼睛。 “厚葬!” 对於陈北的命令。 眾人並无不同意见。 杀马吃肉。 他们可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堡长,老马虽然去了,可咱们又得了几匹新马,还都是好马!” 卫勇让人牵来缴获的马,数过去,足有十二匹,皆是土匪的坐骑。 尤以梁大王的马最好,浑身黑鬃,没有一丝杂色。 且这些马不是驮马能比,皆是战马,也不知道梁大王从哪里搞来的,估计是杀官军抢来的。 不过现在,他们都是黑岭堡的马了! “卫勇,用麻绳好生套著,牵回堡里,別让它们撂蹄子跑了。” 看著这十二匹战马,陈北心里得到少许安慰。 但多少匹战马也换不回两匹老马,两匹老马可是黑岭堡的功臣! 叫人將战马牵回,陈北则是带人挖了坑,將两匹老马厚葬,就葬在它们衝锋的山坡上。 打扫完战场,等陈北带人回堡,堡里自然又是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 放在以前,他们断然不敢想他们还能杀匪。 “堡长,怎办?” “还能怎么办?开庆功会!” “莲姐,去鸡圈逮几只鸡燉上,小豆子,去镇上买酒!要好酒!” “堡长,鸡要留著下蛋!” 背著弓的王莲不愿杀鸡,可名叫小豆子的七八岁小童接过寧採薇给的钱,欢快地跑下山去买酒了,堡里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与堡里各处热闹不同,东北角的碉楼上,周霸拿著寧蒹葭递给他的弓,研究地正入神。 “这是反曲弓,不过大家都叫它小弓,就算是妇人也拉的开,射的极远!”寧蒹葭介绍道。 “这也是他弄出来的?” “是!” 看著下面眾人高兴的样子,寧蒹葭也很高兴。 不知不觉,目光便钉在了那道年轻身影上,怎么也移不开了。 她的夫君,真是很厉害呢! 那十两银子,花的真值! …… 大败山匪,接连两日,整个黑岭堡都处於狂欢当中,有酒有肉,甚至还有大胆的妇人献舞一曲。 这一段日子,雁山的山匪,就像是压在他们头顶的一块巨石,压的他们喘不上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堡破人亡。 可是如今,这块巨石被他们自己搬开,別提有多么轻鬆了。 陈北没有阻止他们,甚至加入狂欢,於公於私,都该好好庆祝一番。 “堡长,买来的驮马到了,按堡长的吩咐,足足买了五匹!这下完全够用了!” 虽然从土匪手中缴获了十二匹战马,但很显然,它们只適合衝锋,不適合驮货,陈北就叫人下山买了新的驮马,以后堡里的单子会越来越多,五匹驮马,轮换著用怎么著都该够了。 “堡长,瞧,瞧,我也会骑马了!” 空地上,最早一批跟著陈北来当堡兵的沈家村村民骑在一匹马上,歪歪扭扭,走走停停。 “你这也叫会骑马?看我的!” 休养多日,身体恢復的差不多的一名罪奴,仗著以前是骑兵,单手就翻上了马背,马儿在他的操控下,能玩出花来,极具观赏性。 陈北看著他,手情不自禁开始摩挲下巴。 如今,战马他有,人他也有,稍微训练一番,便是骑兵! 虽然战马的数量少了一些,只有十二匹。 但试问哪座烽遂堡,能有十二骑的骑兵? 黑岭堡,以后要做烽燧堡的王! 正这样想著,堡墙上有人喊道:“堡长,有官儿朝咱们这边来了!” 陈北眉头一皱,官儿?早不来晚不来,等眾人打退难民和山匪,官来了,来到可真是时候,莫不是来抢功的! 皱了皱眉,陈北叫人把战马都从后门牵出去,有多远牵多远,没有他的命令,不许回来。 战马可是重要的战略物资,他可不想白白便宜了这群官儿。 等战马都从后门牵出去,一头扎进黑岭山,陈北才叫人打开堡门,带著几个人迎接…… 第38章 好差事 等走出堡门,陈北才发现是老熟人。 “陈堡长,真是对你不住。” 赵岳挎著刀,带著七八个官差下马,主动走上前,拱拱手,脸上带有歉意。 剿匪,本来是他们捕头的职责所在! 可雁山山匪势大,再加上县令不在,他们不敢隨意带人出城。 “无妨。” 陈北托起赵岳的胳膊。 对於赵岳这位捕头 陈北的印象一向是不错的。 虽然此人圆滑好財,但心存正义之心。 要不然青石镇那次,也不会出手相助。 况且,这一次山匪来攻,赵岳並没有做到真正的袖手旁观,还给他想了一个法子。 只这一点,他便是黑岭堡的贵客,座上宾。 “这是?” 赵岳被堡外新增的几颗人头所吸引。 “呀,这不是梁大王吗!” 后头的官差瞪圆眼睛,惊愕出声。 看著他们这般反应,陈北並无太多骄傲,反而隱隱皱眉。 看样子,他们好像並不清楚那一夜战况如何,也不知道梁大王被眾人合力所杀。 那他们今日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总不会是来看,眾人是生是死。 “陈堡长真是英雄!” “佩服佩服!” 赵岳真是打心眼儿里服气了。 眼前这小斥候,前些时日,不仅活捉了三大王青毛虎,如今还把雁山的梁大王给砍了脑袋。 这么说,在定凉两州边界活动的雁山山匪,把无数官军搞得抓耳挠腮的山匪,竟被陈北轻轻鬆鬆剿灭了。 陈北没有再像第一次那样装傻充楞,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这一次,他藏不住,不如用梁大王的人头,换些真金白银的好处。 看出陈北的意思,赵岳道:“別急,回去后我便替你稟告卢县令,卢县令一向赏罚分明!” “卢县令回来了?” 陈北诧异地问。 “回来了。” 赵岳说道,“昨日刚刚回来的,只是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 “抱歉,多言了!” “赵捕头客气。” 陈北微微一笑。 实则心里猛地一沉。 卢青云被召去凉州城商议破狄大事,回来时卢青云的脸色不怎么好。 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定州马上就要彻底完了,且卢青云觉得凉州也挡不住狄人铁蹄。 看来,他得早些做准备了。 正这样想著,又听赵岳道:“陈堡长,请隨我来,带你见几个人。” 跟在赵岳身后,来到半山腰,这里有一辆颇为奢华的马车陷在泥泞路上,两位骑马来的公子哥,正簇拥著马车里一位年纪更小的公子哥下车。 那公子哥作书生打扮,身穿亮色白长袍,脚蹬白鹿皮製成的靴子,腰间还掛著一把金鞘吊穗的长剑。 前两日夜里,这里刚刚经歷一场血战,地上还残留著血跡和小的尸肉、肠子什么的。 小书生没看见,一脚踩了上去,靴子顿时污了,也惊的害怕大叫起来,声音极为尖锐。 附近的人,都忍不住捂了捂耳朵。 “赵捕头,卢县令命你好好安排我们,这便是你带我们来的地儿?” “这是什么破地儿!” 对著赵岳,两位公子哥一脸戾色,偏对著小书生满脸諂媚笑容。 还弯著腰,將小书生靴子上的污跡擦了擦。 只不过看见那些尸肉,他们又纷纷忍不住跑到一边弯腰作呕。 “赵捕头,这是何意。”陈北不解地问道。 赵岳把陈北拉到一边,小声道:“都是卢县令从凉州城带回来的,你也瞧见了,都是州城的公子哥,你我惹不起的存在!” “所以。” 陈北又问。 “蜜罐子里长大,却自觉一身本事,想来见见狄人,还放出豪言,杀两个狄人,为国建功,黑岭堡作为我凉州前哨,若狄人前来,最先见到。” 陈北皱了皱眉,十分不喜,这不是瞎胡闹吗! 別说杀狄人了,这些公子哥,怕是远远见到狄人都要嚇的尿裤子。 “明白了,赵捕头的意思是,让这三位爷在我这里住上些时日,让我带著他们杀狄人。”陈北简直要气笑了。 赵岳摇摇头,把陈北拉的更远了,声音更小:“陈堡长误会了。” “那究竟是何意。” “卢县令的意思是,让他们在你这里住上些时日,你好吃喝地伺候著,杀狄人就不必了,远远看见狄人,点燃狼烟,把他们安全送回来即可。” “恕难从命!” 陈北直接拒绝。 他可没伺候人的习惯。 更不会带著全堡的人伺候。 这三位爷,爱去哪去哪,凉州前哨,又不止他黑岭堡一座烽燧堡。 “別急著拒绝!” “这是一件好差事!” 赵岳轻轻拍了拍陈北的胳膊,语重心长: “这件差事办好,狄人来时,你和你的家人便可撤去凉州城避难,到时,咱们一起去凉州城的酒楼逍遥快活不好吗。” 陈北內心一喜,表面却道:“不战而逃,弃了烽燧堡,可是杀头的大罪!” “有功还是有罪,还不是全凭上面一句话。” 赵岳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又道:“卢县令已经发话,做不了假,再说,想抢这差事的多的是,难道陈堡主想带著您那两个娇滴滴的美人,一起葬身在狄人的铁蹄之下?路,要往远处看。” 赵岳的话,陈北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只知道,这件差事办好了,他就可以带著寧蒹葭和寧採薇去凉州城,虽然还没到內城,但也算是完成了一小半。 “多谢赵捕头照顾!” 陈北知道,若非赵岳,他也拿不到这件差事,怕是別的烽燧堡要抢破头皮,那些堡长估计会赌上全部身家。 叫人回堡取了银两,赵岳这一次坦然收下,这是他应得的,若是別的堡长,他得的更多。 “把这件差事交给你,也不全是照顾你,陈堡长,你既能杀匪,想必也能护得了他们周全!” “这是自然!” 陈北郑重拱拱手,也算是给赵岳一个保证。 闻言,赵岳哈哈一笑,又閒聊两句,便带著官差上马,回去向卢县令復命了。 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不知为何,陈北心里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高兴。 或许,他早就把黑岭堡,把大乾当成家了。 狄人要来,他不做任何抵抗,便逃了,能高兴起来才怪。 “你便是堡长吧。” “快,准备好三大桶热水,我们萧公子要洗身!对了,寻些花瓣来,要当季的……” 第39章 別瞎打听 说完,两个公子哥就簇拥著佩金鞘吊穗剑的小书生往山上的黑岭堡走去。 望著三人深一脚浅一脚的模样,陈北皱皱眉。 洗个澡至於用三大桶热水吗? 还要花瓣,还是当季的! 这荒山野岭,他到哪里找去。 滴答滴答—— 三人好不容易来到堡门口,便觉有什么东西滴在了他们脸上。 伸手一摸,发现是血。 抬头一看,发现是一排披头散髮,面色早已灰白的人头。 “啊!” 三人之中,尤以最中间的小书生叫声最大,而且尤为尖锐刺耳。 刺的后面的陈北耳膜生疼,赶紧捂住了耳朵。 其他两位公子哥也没好到哪里去,嚇的一屁股跌坐在泥地中,面无人色,腿都软了。 这声尖叫,把堡里眾人都引了出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堡长?” 陈北没跟他们解释那么多,只是道:“贵客,需在堡里小住一段时日,好生招待。” 眾人都点点头,帮忙去拿行李。 “凤姐,去打扫出一间屋子,给他们三人住!” 刘金凤正要应声,小书生急忙道:“要、要两间!我一间,他们两人一间!” “对对对,两间!”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萧公子向来喜欢一个人住,不喜欢被打扰,我们两人合住一间即可!” 晾这小小的黑岭堡,也拿不出那么多房间,他们就委屈一下。 心悸般又看了看高处掛著的人头,两位公子哥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泥土,语气急促道:“还不快把这些秽物移走,每日进出,你们也不觉得晦气!” “不能移走,辟邪的!” 山匪的人头掛著,有震慑四方宵小的作用,让他们不敢打黑岭堡的主意。 都掛这么多天了,眾人也没觉得晦气。 “罢了罢了,不跟你们这群粗野乡民一般计较,简直说不通!” 甩了甩袖袍,原本对眾人还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嘴脸,转而看向小书生的时候,两位公子哥立刻諂媚起来,弯腰哈背: “萧公子,咱们进去吧。” “今天先好好休息一番,明日我们带你去跑马,来到路上,有处景色颇为不错。” 小书生点了点头,在两人的簇拥下走进黑岭堡。 “对了,萧公子洗身的水务必儘快备好!” “花瓣要摘当季的,若不是当季的,小心你们的狗脑袋!” 进去之前,其中一个公子哥还不忘回头放狠话。 “花瓣?要入冬了,哪还有什么花瓣,哎呦,又不是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洗身还要花瓣……” 一名领著孩子的妇人忍不住掩嘴笑出声音,其他人也跟著笑了笑。 啪! 公子哥感觉到了羞辱,二话不说。 回身一巴掌打在说话的妇人脸上。 把妇人打翻在地,头髮都散了。 “娘!” 孩童哭著跑了上去,妇人一手捂著脸,一手揽住自己的孩子,强忍著没哭。 “知不知道我是谁!啊!敢这样对我说话,你个无知的村妇!” 公子哥擼起袖子,满脸戾气,伸手又要去打。 砰! 一记抬踹,將公子哥踹翻几个跟头,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谁!谁敢踹我!” 公子哥狼狈地爬起来,疯狂寻找人影。 啪! 又是一记耳光,打的公子哥脸都歪了,以肉眼看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进了我的堡,便要守我的规矩!” 陈北放下手,冷冷喝道:“不守我的规矩,便滚出堡去!” 陈北觉得,有必要立立规矩。 要不然,黑岭堡非得被三人搞得鸡飞狗跳不成。 “疯了疯了,你敢打我,知不知道我是谁!知不知道我爷爷是谁!” 公子哥彻底疯狂起来,不停地咆哮,状如一个疯子。 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这么打过他,他爷爷也没有。 “大武!” 小书生微微皱眉。 一句话的功夫,咆哮的公子哥便立马住了嘴。 可眼神中分明满是不甘和愤怒,另外一名公子哥上前叫了一声“哥”,说了几句话,叫大武的才慢慢安静下来,只不过还是狠狠地甩了甩袖子,以解心中之气。 “抱歉,失礼了!” 小书生对著陈北微微点头,以示歉意。 陈北回了礼,让人带三人下去休息。 望著三人离去的背影,陈北暗自琢磨起来,这小书生的家世肯定不简单,肯定比另外两个高,要不然那兄弟二人也不会处处諂媚献好。 而且,这小书生也更识礼,以后,有什么事情找他便好了,方便管理。 话说回来,这小书生生的也太俊俏白净了,他刚才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看来一会儿,还得警告一下堡里的妇人们,尤其是刘金凤和王莲,別打他主意。 陈北害怕小书生没等到见到狄人,就被堡里饥渴的妇人们榨乾了,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小北,这三人什么来头?” 想什么来什么,王莲小跑过来,一脸好奇地问道。 “別瞎打听!” 陈北背著手,往堡里走,“因为我也不知道,总之是凉州城里的公子哥,身份不简单。” “对了,去把李铁叫来,我有事情交代他!” “哦…” …… 入夜。 热气腾腾的高炉旁,陈北还在和李铁就著一张简易的图纸涂涂画画。 今日赵岳的到来,打乱了陈北的计划。 带著三个小祖宗远远地看一看狄人,他们便能安全地迁去凉州城。 留给陈北的时间不算多了,必须趁著这段时间,大赚一笔。 有了钱,才能在凉州城扎稳脚跟。 卖箭赚的太少,陈北和李铁商量著,开始打刀。 临走前,狠狠赚上一大笔。 至於有没有人发现这刀的秘密。 陈北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按这个样式打,先打几把样品出来,明天我去小胡庄走一趟,找胡员外探探价。” 话音刚落,踏踏,寧蒹葭跑了过来,急声道:“快跟我走,採薇被欺负了!” 陈北眼睛一瞪,“什么!怎么回事?”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快跟我去看看!” 来不及多问,陈北跟在寧蒹葭身后,快步朝事发现场赶了过去。 就连李铁都带著人,人手一把铁锤跟在后面。 寧採薇可是他们黑岭堡的二夫人,为人和善,对谁都是笑眯眯的,看他们平时打铁十分辛苦,还亲自给他们倒水喝,堡里的人没有不称讚的。 哪个狗娘养的,敢欺负二夫人,活腻歪了!! 第40章 气愤小书生! 火光中,连排的木屋前,寧採薇双手抱著被撕烂的襦裙小声啜泣著,一群妇人围著连声安慰。 “哭个什么!能伺候小爷,是她的荣幸!” “凉州城里,多少花魁排著队等著伺候小爷,小爷眼皮都不抬一下!” “莫不是嫌少!好吧好吧,看在你你这村妇尚有几分姿色的前提下,再多给你一些!” 名叫大武的公子哥说罢,转身回屋,隨手拿出两锭金子丟在了泥地上。 一名孩童捡起地上的金子,拍了拍上面的泥土。 高兴地拿了回来,却被他娘狠狠地抽在手上。 金子重新掉在地上,孩童也疼地哇哇哭了起来。 “谁稀罕你的臭钱!” 村妇尚且不要他的臭钱,更何况是寧採薇。 这时,有人见到陈北来了,急匆匆跑过来,“堡长,大夫人,你们可算来了,这个姓武的,狗徒之辈,莲姐去送饭,他不吃,偏要二夫人去送,还对二夫人拉拉扯扯……” 吭啷! 不等他把话说完,眾人只觉眼前一道寒光闪过,再去看时,腰间只剩下空荡荡的刀鞘。 陈北提著刀,大步朝还在木屋前大放厥词的公子哥,快速奔了过去。 砰! 势如奔雷的一脚。 公子哥如颗炮弹一样,狠狠地倒射了出去,砸进木屋,整个木屋都为之一震! 衝进去,又揪住公子哥的衣领扔出来,摔在泥地中,半张脸都糊上了厚厚的一层。 踏! 再一脚,踏在他的背上。 脊梁骨都差点给他踩断了。 疼的他痛苦嚎叫出声。 “辱——我——妻!” “你——找——死——不——成!” 陈北一字一句,怒火衝天,举刀就朝公子哥的后脖颈砍了下去。 “且慢!” 小书生带著另外一名公子哥,从远处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脸色著急。 陈北像是没听见似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滯。 此刻,谁来也阻止不了他。 人有逆鳞,触之即死! 可刀没有砍掉公子哥的头,在差几寸的时候,一双大手及时出现拦住了他。 周霸瞪眼道:“你知道他是谁吗,他若死在这里,你和你堡里的人,全都要给他陪葬!” 一脚將碍事的周霸踹开,陈北举刀再砍。 嚇的满脸是泥的大武连连求饶,面色惨白。 “我管他是谁,就算是凉州大將军的儿子,辱我妻,我也要他的命!” 周霸顾不得被踹疼的胸口,又赶紧上前拦住,“他的命,可比大將军儿子的命重要的多。” 周霸死死拦住,压低声音喝道:“你一个边疆小斥候不识得他,不怪你,我识得!他们兄弟二人真是你惹不起的存在,凉州大將军在他们面前,也得端茶递水。” 陈北一顿,皱了皱眉。 姓武的兄弟二人,竟有这么通天的背景?! 见劝说有效,周霸又赶紧说道:“你杀了他,只会一时痛快,却会给黑岭堡带来灭顶之灾!到时候,二小姐和三小姐以及堡里百余口,都会因为你的一时痛快,而命丧官军刀下。” “不能杀!”寧蒹葭跑过来,拉著陈北,“不如狠狠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给採薇道歉。” “夫君,我、我没事,只是裙子被扯烂了,他並未得手。”寧採薇对著陈北摇摇头,眼泪未乾。 “陈堡长,实在对不住!” 小书生俊脸紧绷,双手深深一揖,“大武的错,我定重重责罚!” 另外一名公子哥也赶紧作揖,“陈堡长息怒!我哥他一时鬼迷心窍,望陈堡长大人有大量……” 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陈北抬了抬手,终究没有再砍下去。 噹啷! 將刀扔下。 脸上满是泥巴的大武长鬆了一口气,浑身的衣裳,不知何时,早就被冷汗打湿透了。 在小书生的眼神警告下,大武赶紧爬起来,对著陈北深深一揖:“陈堡长息怒!” 又对寧採薇深深一揖:“夫人息怒!” 还不够,小书生又使了使眼神,大武不情不愿给了自己两巴掌,“实在对不住,我鬼迷心窍,我该打!我该打!” 见陈北脸上怒气未消,小书生摆手赶紧让小武带著大武回屋,生怕陈北又拾起刀。 “陈堡长,我可以向你保证,类似的事情,绝对不会有下一次!”小书生一脸诚恳地说道。 “你怎么保证?” 陈北睁开眼睛冷冷问道。 小书生一时语塞。 “我有法子!” “什么法子?” 小书生忙问。 脚尖一挑,將掉在地上的长刀挑起,陈北握住刀向著即將走进屋里,背对眾人的大武狠狠扔了过去。 眾人惊愕的眼神中,刀在空中呼呼地转著圈,最后鐺地一声,深深嵌入门柱上。 滴答—— 一滴鲜血在刀上缓缓滑落。 紧接著,便是大武撕心裂肺的痛苦叫声。 他伸手捂著耳朵,不断有鲜血从指缝溢出! 而地上,早有一只断耳! 眾人都惊呆了,包括小书生,皆瞪圆了眼睛,陈北竟然砍掉了大武一只耳朵。 “不疼怎么会记得!” 陈北淡淡道:“这便是我的法子!” “我的耳朵,我的耳朵!啊啊啊…” 大武看著地上自己的耳朵,痛苦地大叫著,“你敢砍掉我的耳朵,我跟你拼了!拼了!” “卫勇!” 卫勇一步出列,抱拳道:“在!” “狠狠打一顿,吊在堡外,让他长长记性!” 顿了顿,卫勇道:“是。” 一招手,几个堡兵一拥而上,两三下就把大武撂翻在地,紧接著,便是一阵如暴雨般的拳脚,打的大武连连求饶,痛哭流涕。 “你……!” 小书生气恼,上前半步,欲理论。 却被陈北一个恶狠狠的眼神震住了,“你既没法子保证不会有下一次,我便用我的法子!” “在我的堡里,就要守我的规矩!” “今夜,只是一只耳,再有下一次,他的头,我要定了!” 说完,陈北拉著寧採薇,离开了现场。 人走后,小书生气的使劲跺了跺脚。 “萧公子,怎么办?我哥他的耳朵。” 小武赶紧上前,手里还哆哆嗦嗦地捧著血耳。 一把打飞血耳,小书生道:“不要了,不要了!他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说完,小书生便气愤地回屋。 屋中,点亮油籽灯,陈北弯腰寻摸一番找来针线。 看著面前的男人笨手笨脚地给她缝补扯烂的襦裙,寧採薇一时又哭了起来。 “怎么又哭了?” “高兴!” 寧採薇红著眼睛,哭中带笑。 陈北伸手替她擦了擦泪珠,嘆了一口气,“採薇,不觉得自个委屈吗?” 伸手握住陈北替她擦泪的手,寧採薇轻轻摇头,“有夫君替我撑腰,不觉得!” 陈北沉默地看著她,心里终归不是滋味…… 第41章 登徒子! “堡长回来了!” “开堡门!” 堡墙上有人呼喊,轰隆一声,堡门打开,陈北带著几个人骑马而入。 自从缴获了山匪的马,陈北渐渐捨弃了驾马车出行。 这不,今天拿著打出来的样品刀,送去小胡庄给胡员外相看,来回只用了两个时辰不到,平常时候,可是要半天。 “堡长,如何?” 陈北翻身下马,说道:“谈成了,胡员外先订了二十把刀,三十两一把,其他几家,也都订了些!” “那堡长什么时候去虎威营谈生意,他们要的肯定比那些豪绅多,少说也是千把起步,一把三十两,咱们简直赚大发了。”卫勇高兴道。 “不急!” 陈北让人把马牵去马厩,说道:“先把小胡庄的单子做了,另外寻个时间,再去虎威营。” 不知为何,陈北觉得和小胡庄的豪绅们做生意更踏实。 新铁打出的宝刀拿去虎威营卖,怕是要出事。 所以,送刀去虎威营的这个时间点要把握好。 最好是,狄人来之后,自己带人迁去凉州城之前。 到时候,韩保全就算想找自己的麻烦,自己也早就不在这里了。 茫茫人海,他到哪里去寻。 “陈堡长,已经整整两日了,可以將大武放下来了吧,再吊下去,他要死的!” 闻言,陈北扭头看去,发现小书生带著小武,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 整整两日,大武都被他派人吊在堡外,和那些山匪的人头作伴,如今,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 “才两日,急什么,先前有个人,吊在堡外,足足九日半,末了,还能说话骂人。” “堡长,是十日半!”卫勇在旁提醒。 “对,十日半!” 陈北改口道。 小书生微微皱眉,白俊脸上带著怒气。 后头跟著的小武,则是一脸担忧地看著大武。 若非小书生提前警告过,他就要跪下,求陈北无论如何都要放过他哥了。 “堡长,无粮了!” 忽然,王莲跑过来说道。 “去找採薇支钱,下山买粮,最好去小胡庄,报本堡长的名字,那些豪绅会平价卖。” “好嘞,这便去。” “多带些人,兵器也带上,路上难民越来越多。” “知道。” 王莲走后没多久,打铁那边的人来说,“堡长,焦炭快用完了!” “周將军,带著你的人去闷炭,休养了这么多日,早该好全乎了,別光吃不干活,堡里不养閒人。” 周霸吐掉嘴里的草根,懒洋洋地撑起身子,不情愿地带著棚子底下歇息的一帮罪奴去闷炭。 堡里所有人都在忙碌,就小书生和小武站著,显得格格不入。 “彪哥儿,別跟小孩玩了,去教人射弓!” “我?” 屠彪指了指自己,眼神睿智。 “你射的准,还是卫勇射的准。” “哈哈,当然是我,勇哥儿他瞎了一只眼,是个睁眼瞎……” “这不就成了!” 屠彪站起来,憨憨地往后跑去。 “陈堡长!” 等陈北又安排完一桩事,小书生赶紧发声。 他怕再不开口,又有人来找陈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上他。 “还有事?” 陈北淡淡瞥了一眼,往堡里走去。 “我和小武商量过了。”小书生扶著腰间一侧的金鞘长剑,跟在陈北身后,“我们愿把隨身携带的金银都给你,以作道歉之礼,只求你放大武下来,再吊下去,他真的会没命的。” “且你答应过赵捕头,会好好招待我们!” “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卢县令若是知道,也定然不会饶过你!” “你们是客,他不是,他是欺我妻的狗徒,没杀他已经够给二位面子了!”陈北冷哼。 “你还敢杀他!你知不知道他是……” 没等小书生把话说完,陈北打断道:“我才不管他有什么通天的背景,不过看在二位金银的份上,我勉强可以不杀他!” 小书生大喜,连忙让小武递上准备好的一袋金银。 “就这么一点儿?” 隨手掂量了一下,陈北不太满意,转而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小书生,“我瞧你这金鞘长剑不错,还有这身亮色袍子,全脱下来给我,我便……” “呸!登徒子!” 小书生涨红脸脱口而出,还下意识护住衣领。 陈北明显一怔,眉头皱起。 过了一会儿,才道,“大家都是男人,脱个袍子罢了,你又不是一个大姑娘,骂什么人啊!来来来,別害羞,我帮你脱!” 说完,便笑著伸手去扯小书生的衣领。 “呀呀呀!登徒子!登徒子!” 小书生忽然拔剑,用两只手胡乱挥舞起来,两只大眼还闭了起来。 陈北赶紧往后躲,小武也赶紧往后,生怕被误伤到。 “这么怕人脱你衣服,莫不真是个大姑娘,要不然怎么会用花瓣洗身。”陈北猜测。 “呸呸呸!” 小书生睁开大眼,双手握剑,气鼓鼓的:“你才是大姑娘,你全家都是大姑娘,本、本公子是正儿八经的男人!纯爷们!” “你听好了,本公子姓萧,名玦,有大姑娘叫这个名字的吗!” 陈北挠挠头,扬眉道:“萧玦?” “对,萧玦,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小书生直起腰挺起胸。 陈北笑了,揉著下巴,“一个名字能代表什么,胡员外有个身高八尺的儿子,叫胡花,还有个侄子叫胡蝶,萧玦,也不一定就是个男人的名字,你说对吧。” “不如这样,你让我脱了你的衣服,仔细检查一番,就知男女了。” “我脱你衣服,你要真是个男的,你没什么损失,你要是个女的,我勉为其难去洗个手…” “呸!勉为其难?占我便宜,你还勉为其难!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小书生著实气的不轻,握著剑,模样萌凶萌凶的。 她真想拿著剑,一顿乱戳,戳这个登徒子十几二十几血窟窿,让他流血而亡! 可看见陈北伸过来的手,她嚇的脸色一白,连剑也忘记挥了,赶忙扭头跑了,“呀呀呀!无耻!呸!登徒子!” 跑了一阵,她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叉腰大骂道: “光天化日,脱人衣服,你无耻!” “再跟你讲一遍,我是个男人,男人!” 陈北眯了眯眼睛,抬腿作追状。 “呀呀呀,小武,快帮我拦住他!” 小书生握著剑,跟兔子一样,一溜烟跑个没影…… 第42章 同情心 传言非虚! 定州即將全境陷落,狄人將侵凉州! 这一日,陈北带著人站在堡门口,迎接回来的卫勇等人。 他们今日按照陈北的吩咐,去小胡庄给那些富绅们送刀。 卫勇翻身下马,揉了揉那只瞎了的眼,又將眼罩重新戴上,冬季即將来临,这只死眼越来越酸疼。 “堡长,有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刚下马,卫勇便语气沉沉地说道。 让人把马牵去马厩,好生餵养,陈北道:“你我之间有什么不当说的,说。” 他早已把卫勇当作心腹看待,二人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堡长,我今日带人去给胡员外送刀,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快说,別卖关子。” “胡员外已经叫人收拾好了金银细软,足足捆装了几大车,这几日就会內迁。” 闻言,陈北脸色发沉。 早些时候还在沈家村的时候,陈北便料定。 狄人凶猛,大乾不可抵挡,边疆几州之地,迟早都要被狄人铁蹄践踏,难民成群,富户內迁。 只是他没有想到,狄人进攻的速度,远比他想像的要快。 胡员外消息灵通,这几日就要迁走,怕是狄人马上就要来了。 “堡长,有马向咱们这边跑过来了!” 有人在堡墙上忽然呼喊。 带著卫勇登上堡墙一看。 果然发现不远处有几匹花色马,正朝著这里狂奔而来,像是后面有什么猛兽在追它们。 为首的那匹马,马腹和马臀都留有几个血手印。 不用说,马主人肯定遭受到了什么袭击,自知逃不掉使劲拍马,让马自己逃走。 “去,把马牵回来!”陈北下令。 不多时,几个堡兵牵著六匹马回来,轰隆一声重新关上堡门。 “堡长,你说,这算不算天上掉馅饼了。”卫勇笑著说道。 寻常年景,一匹马少说几十两。 今天可好,老天爷一下子给他们黑岭堡送来六匹无主马。 陈北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高兴,马主人惨遭不测,这六匹马才误打误撞跑到这里,说明堡外越来越动盪,越来越危险。 “卫勇,去告诉大家,即日起,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出堡!违者重罚!”陈北冷静下令。 卫勇明白事情的严重性,重重抱拳,“是!” 没过一会儿,小书生萧玦带著她的小跟班小武,气冲冲地一起走来。 至於大武,陈北前日就下令將其放了下来,好歹是有著通天的背景,真给整死了,那可就走了一招臭棋。 不过大武伤的不轻,得臥在床上好好休息,今天没跟著小书生和小武一起来。 “怎的突然间封堡,不让人出去了?” 看二人装束,是要出去跑马赏景。 陈北胳膊支在堡墙垛口上,实话实说,“最近外面越来越乱,不让出去,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当真?” “我骗你这个大姑娘作甚,我陈北从不骗女人!” 陈北一挥手说道。 小书生脸色立马变的生气,还瞪著陈北,“我再同你讲一遍,我萧玦,是个正儿八经的男人!” 陈北有些无语,他眼睛还没瞎,是男是女,他还是分的清的。 男人,有用花瓣洗澡的吗? 男人,会骂另外一个男人登徒子吗? 种种跡象表明,小书生就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女人,而且身份还不低。 见陈北不说话,小书生也不说话,只是用双手抱著胸脯,时不时扭头瞪著陈北,气鼓鼓的! 陈北装作没看见,看向远处堡外的风景,马上就要入冬了,最近都有零散的雪花飘下来,也不知道这个冬天有多少人熬不过来。 “对了,你那个大跟班怎么样,人没死吧。” 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风景,陈北忽然问道。 小书生嘴角一翘,眼角也跟著翘了起来,神色满是倨傲,“我以为陈堡长不会怕呢,看来是我高看你了,你还是怕了,你怕大武死在这里,武家来找你麻烦,也是,就你这一座小小的烽燧堡,武家一根指头就能…” “停停停!” 陈北懒得听她废话,打断道:“我是怕他死在堡里晦气,他要是死了,你们就赶紧支一声,我好派人拖出去趁早挖坑埋了。” “你…!” 小书生气的不轻,脸色都涨红了几分。 “堡长,快看,好像是马主人!”堡兵伸手前指。 陈北眉头一皱,抬头望去,只见二十余人已经爬到了半山腰。 为首的几个穿著华贵衣服,手里还握著马鞭,四处寻找著什么。 “堡长,马主人怎么和难民待在一起?” 只见几个衣著华贵的马主人身后,皆是衣衫襤褸的难民。 “不是马主人,都是难民!” 陈北看的清楚,那穿著华贵衣服的几人,衣服明显不合身,有的大有的小,且他们的脸和双手,和那些难民一样,都是黢黑的。 “敢问兵爷,可曾看到了我们的马,六匹,都是花色!” 说话间,二十余人已经来到堡门前,为首的一名大汉抬头拱手问道。 “不曾看到,去別处寻吧。” 陈北只想赶走这群难民。 “哼,没想到你是个喜欢占人便宜的,方才,我明明看见有人牵了六匹花色马去马厩。” 小书生小声轻哼,一脸鄙夷,把陈北归为爱占便宜的市井小民一类。 “隨你怎么说。” 陈北懒得跟她爭辩,又对堡下的难民挥手,“这里没有你们找的马,去別处!再不走,休怪刀箭无言!” 一挥手,堡兵们纷纷亮出弓箭和长刀,难民们嚇的就要退去,可为首的大汉明显不甘心,他往后使了一个眼色。 一名抱著孩子的妇人立刻上前,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呜呜呜,请各位兵爷行行好,我的娃要饿死了,给口吃的。” “竟有孩子,那孩子好可怜。”小书生一脸同情。 “滚,没吃的!再不走,真要放箭了!” 陈北冷著脸,那襁褓里的孩子,不过是博取同情的工具罢了。 “你怎么这么心狠,不近人情,堡里明明有吃的,你给他们一点又何妨,小武,去开堡门,让他们进来!”小书生指挥小武下去开堡门。 应了一声,小武便要小跑下去打开堡门。 “给我按住!”陈北冷冷喝道。 当即就有两个堡兵,动作迅速,一下子將小武撂翻在地,使劲按住了他的膀子,疼的小武连连拍地求饶…… 第43章 金瓜子 见討食无望,这里的堡长又是一个狠角色,大汉眼神中满是不甘和凶狠,挥挥手带著人离开了。 见人离开,陈北鬆了一口气。 並非如小书生萧玦说的那样,他心狠,不近人情。 实则是在这个乱世当中,多留一个心眼总是好的。 若是寻常难民,他给一口吃的,招募他们入堡,又如何?陈北巴不得壮大黑岭堡。 可这群难民身穿华贵衣服,来歷不明,还用孩子博取同情。 若贸然打开堡门,让他们进来,定然麻烦不断。 说不定,整座黑岭堡,都会因为他们的到来而陷入危险之中。 “你、你怎么这么心狠!” 小书生满脸气愤,解下腰间的荷包,从里面抓了一把东西扔向陈北。 眾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一颗颗闪著金光的瓜子! “你不是喜欢占便宜吗,你占吧!” “这些金瓜子,足够买你一百袋,一千袋馒头了,现在,我只要一袋,半袋也行!” 陈北捻起粘在衣服上的一颗金瓜子仔细看了看,明知故问,“买馒头作甚?” “要你管!我要把馒头送给他们!方才那孩子快饿死了!我全当做好事结善缘了!” 陈北气笑了,用金瓜子往袖子上擦了擦,要不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他都要放进嘴里咬一咬了。 “你难道看不出,方才那群难民有问题?” “不用你管!” 小书生气鼓鼓的,扭头不看陈北。 连带著小小的胸脯也跟著一上一下。 嗯,是个女人无疑了。 弯腰开始捡地上散落的金瓜子,陈北道:“行,既然你要做好事,那便做,但別怪我没提醒你,做好事结的不一定是善缘!” “卫勇,去厨房拿一袋馒头,一会儿带两个人,带她下山。” “是!” 半个时辰后,陈北正准备下堡,去李铁那里看看新刀打了多少把了。 卫勇有句话说的对,虎威营要的肯定比小胡庄的那些富绅们多,少说也是千把起步。 他们要是做成这单,肯定赚的盆满钵满。 虽然还没去虎威营商量这笔大生意,但陈北已经让李铁带人日夜打刀,能打多少就打多少。 只要虎威营给钱,他们立刻给刀,然后拿著钱立刻远走高飞。 可谁知,还没下堡,卫勇几人就回来了。 看向堡外骑马逐渐靠近的几人,陈北皱皱眉,因为他们的脸色看起来都十分差,被护在中间的小书生和小武更別说了,连马都骑不稳。 “怎么了?” 陈北立马问道。 “堡长,人食人了…” 卫勇脸色苦涩。 不听还好,一听这话,小书生和小武再也坐不稳了,从马背上掉下来,双手双膝跪趴在地上,不停地呕吐,脸色更是苍白地像纸一样。 陈北心中一沉,下去迎接他们回来,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卫勇几人带著小书生和小武,拿著一袋馒头下山去追方才那群难民,一直追到山下的官道上。 还没靠近,便远远看见,方才那群还在堡外可怜乞食的难民们,竟然围著一锅肉吃的正香,旁边还散落著几具被扒了衣服的尸骨。 “堡长,那是一家富户,全被他们害了,衣服也是他们从富户身上扒下来的。” “若非看我们手上有刀,怕是要追上来!” 卫勇声音带著惊恐,方才难民围著吃人的一幕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陈北心中发沉,该来的还是来了,人食人了。 “回去,再传一遍我的命令!从今往后,谁也不许出堡!若有难民前来乞食,立刻崩弓赶走!若不走,即刻射杀!” “是!” 咬著牙,卫勇抱抱拳,赶紧回去把这道命令告诉堡里的每一个人。 吸了一口气,陈北来到跪趴在泥地中,还在不停呕吐的二人面前。 让人回去取了水囊,递给二人。 伸手轻轻拍著小书生的的背,陈北幽幽道:“我方才就说过了,做好事,结的不一定是善缘!” 即使狂灌了几大口水,却怎么也止不住噁心。 小书生只觉胃里如翻江倒海,吐的眼泪都出来了。 她害怕,她绝望,她愤怒,却又无奈! 方才在山下看到的那一幕幕,怕是她这一辈子的梦魘,挥之不去! 陈北说的对,做好事,结的不一定是善缘。 她方才若真把粮送到他们手中,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们所害,被他们所食。 瘫坐在地上,胡乱地擦了擦嘴,小书生抬头盯著陈北道:“你是怎么发现他们有问题的?面上看,他们和我们来的这一路上所见的普通难民並无差別。” 陈北没答,只是搓了搓手指。 小书生低头看了一眼掛在腰间的荷包,恼羞成怒,但还是抓了一把。 “给你,快说!” 將金瓜子小心放好,陈北才道:“没什么诀窍,见的难民多了,自然能发现他们的差別!” “你们一路从凉州城赶来,路上虽然也见难民,但远没有我们见的多!” “你可知,山下那条官道上,每日要过多少难民,又要死多少难民?” 小书生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陈北语气沉沉,扶著她站起来,“只知道很多,很多,很多……” “该死的狄人!若非他们,何来这么多难民!” “这一番,我定要狠狠杀几个,以解心头之恨!” 说完,小书生蹭地一声拔出腰间金鞘长剑,俊脸上满是杀伐之色。 “难民成群,並非狄人一家之祸!” 陈北转身,背著手就走。 “登徒子,你这话什么意思!”小书生望了一眼还在呕吐的小武,插回长剑,紧紧跟在陈北身后。 “自己琢磨。” “说话说一半,小心你生儿子没、没…” “没什么?”陈北回头过,表情好笑。 还说自己不是女人,那个东西,有这么难为情说出来嘛。 小书生气坏了,扶著剑,超过陈北,闷著头往堡里走去。 “我要洗身!让厨房赶紧备好水!” “花瓣要吗?” “要!” “得加钱!” “呸!占便宜没够!” “那还要不要了?” “要!本公子有的是钱!” 第44章 不同的选择! 笑著送走小书生,陈北来到李铁这里。 “李铁,打多少把刀了?” “要加把劲啊,你不好好干,可娶不到年轻貌美的小媳妇。” 李铁抹了额头一把汗,挠头尷尬道,“堡长,你就別取笑我了。 陈北不逗他了,给他倒了一杯水。 李铁小心翼翼地接过,跟在陈北身后,视察规模不小的打铁工坊。 如今,光是高炉他们就有四座,每日產的铁,怕是整个定远县加起来也不如他们多。 就连打铁的工人,他们也另外招募了好几个,李铁甚至收了好几个学徒。 “按堡长的吩咐,我们昼夜不歇的打刀,如今库房里得有二百多把了。” 陈北点头,二百多把看似很多,可虎威营足有士兵两万,一人配一把,他们差的还远。 “叫兄弟们辛苦这一段时日,工钱是以前的三倍,我只有一个要求,能打多少把刀就打多少把。” “明白!” “行,你们先忙!” “堡长,慢走。” 离开打铁工坊,陈北来到堡里的空地上,这里除开那三个祖宗,堡里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人群中,不乏妇人和孩子,她们正七嘴八舌地小声说著话,不知道陈北召集她们来干什么。 陈北不卖关子,实话实说,“诸位,我想这些时日你们应该也都听说了,只要护著三位祖宗,远远地看一看狄人,放了狼烟,咱们都能迁去凉州城避难!” 此言一出,不少人眼里透著兴奋。 毕竟在这乱世之中,他们见惯了生离死別。 唯一的愿望便是活下来,活的长久! 若能去凉州城,他们肯定比待在这里活的久。 可也有不少人咬著牙,满脸的不甘。 陈北从他们眼里看到了对狄人的憎恶,想要为国建功立业的渴望。 迁入凉州城,是懦夫的表现! “本堡长今日召集诸位,便是想问问诸位的打算,想迁去內城的,原地不动,想留下来打狄人,建功立业的,请上前一步!” 话音落下,绝大部分人一动不动。 其中包括所有的妇人和小孩,她们都想去凉州城。 只有七八个青壮男子,选择上前了一步。 “你们傻的吗!狄人那么厉害,你们打不过的!” “快回来,我们一起去凉州城!” 大家在一起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天,眾人不想看到他们白白丧命。 一番劝说下,三个男子又撤回了脚步。 还剩下五个男子说什么也不肯撤回来。 就算有人伸手去拉他们也一动不动,每个人的眼神都异常坚定! 陈北沉默地走过去,伸手把五人的肩膀,每一个都拍了拍。 “不怕吗?” “自然是怕的。”一人笑著说道:“可身为我大乾男儿,我等若也走了,岂不是將疆土白白让给狄人?” “我等不愿,死也不愿!愿为大乾守土!哪怕尸骨无存!” 陈北心头触动,若大乾都是这样的热血男儿,该有多好,狄人哪敢囂张?! 可现实是,这样的热血男儿终归是少数。 “怪我吗?我是堡长,可我却带著头逃?” “並非是逃,堡长既是大夫人二夫人的丈夫,亦是这百余口的堡长,堡长的首要职责,便是护著他们,我们相信,堡长若是孤身一人,会毅然决然地带著我们守卫黑岭堡,直至生命最后一刻!堡长的选择没有错!” 陈北沉默了下来,不敢抬头去看,他愧疚!从未如此愧疚过! “堡长,我等有一个请求!” “讲!” “请堡长带著大家,好好地活下去,活到大乾收復所有已失的疆土!代我们好好看一看,大乾的河山!” 陈北沉默不答,胸口苦涩地如压了一座大山。 其他要跟著陈北迁去凉州城的人,全都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五人互相看了看,再上前五步,忽然转过身子,面对眾人,一起拱手: “诸位,请代我们好好地看一看,大乾的河山!” 眾人抬头,看见了五张坚毅的脸庞,一名孩童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声,“好!” 却被她娘赶紧捂住了嘴,但另有两个孩子再次说了一声“好!” 五人同时笑了,“诸位,难道不如孩童?” “自然不是。” 一名大汉咬牙道:“我代五位看大乾河山,五位代我杀狄人,可好?” “好!” 五人异口同声,没有丝毫的犹豫。 又有几名大汉站出,抱了抱拳,五人回敬。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人站出,其中不乏妇人孩子,五人一一回敬。 最后陈北上前,振奋大吼:“所有人,隨我一起敬拜五位壮士!愿壮士杀狄梟首,笑饮狄血!” “杀狄梟首,笑饮狄血!”眾人齐声大喊,不少人眼中忍不住迸泪。 五人皆是仰头大笑,他们的笑声,激盪在空中,传的极高极远,竟引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玉儿妹妹,他们在作甚?” 木屋前,小武捧著一枚手暖炉,躲在屋檐下好奇地看著空地上的一幕幕,见没人注意到两人,才敢小声喊小书生的真实名字。 又被天空中突然飘落的大雪,惊地大叫起来,“玉儿快看,下雪了。” “闭嘴!小声点会死!” 伸手接了一片雪花,小书生抬头道:“谁知道他们在作甚,估计又是那个登徒子在唬人!” “玉儿,咱们真的要在这里,杀狄人?” “怎么,你怕了?”小书生单手紧紧握住剑柄,眉头皱起,“亏你们兄弟俩还都姓武,老爷子要是知道你们这个怂样,非得拿马鞭抽死你们不可!” 小武缩了缩脖子,语气弱弱的,“一辈人有一辈人要做的事情,老爷子杀狄无数,他不能要求我们兄弟俩也要去杀狄人,我和大哥都商量好了,我们要科举,走仕途!” “哈哈哈…” 小书生没忍住笑弯了腰,“就你们俩,走仕途?真是笑死人了,青楼里的花魁都比你们读书用功。” 小武尷尬地挠挠头,“那是以前,我们会改的。” 小书生止住笑意,拔出长剑,挽了几个剑花,“隨你们干什么去,反正我是要杀狄人的!” 小武坐在门槛上,紧了紧身上的袍子,“你为什么非得跟你姐比呢?你比不过她的,就连爷爷都说,要不是她是个女儿身,以后定是要封侯拜相!” 蹭! 剑指脖子。 小武嚇的一抖,赶紧抱著手炉起身,“別別別,我说错话了,你別生气,我去厨房看看,洗身的水烧好了没有,等我啊……” 小书生这才收回剑,插回剑鞘中,抬头望著外面越来越大的雪,目光坚定,“我一定比你强!一定!” 第45章 嘘嘘嘘,別叫別叫! “他们五个留下,绝对没什么好下场!” “要不,走到那一日,我让卫勇派人,背后下闷棍把他们打晕带著一起走?” 寧蒹葭跟在陈北身后,小声说道。 陈北一头黑线,扭头看了寧蒹葭一眼。 相处的时间越久,他就越觉得寧蒹葭和其他女子不一样,这法子,或许只有她能想出来了。 都是一个爹一个娘生的,寧蒹葭和寧採薇姐妹俩怎么就这么不一样? “不用了,就算把他们打晕带走,醒来后,他们也是要回来的。” 陈北心里,对五人只有敬重! 既然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陈北能做的只有尊重。 任何妨碍他们的,陈北都有责任替他们清除。 虽然知道寧蒹葭是出於一片好心,但这个时候,好心只会办坏事。 点点头,寧蒹葭打消了这个想法。 “你去哪?” 看见寧蒹葭带著几个人径直朝堡外走去,陈北没忍住问道。 “那个小祖宗洗身要用花瓣,我带人去堡外的山坡上摘点,还好咱们这里冬天也有花,要不然还得往镇子上跑一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真不知道这个小祖宗哪来的坏习惯,就算是我和採薇当年,也没次次用花瓣洗身的道理!” “算了,不跟你说了,我去了!” 说完,寧蒹葭便要带人去堡外摘花。 虽然心里很不爽要替人摘花,但谁让小祖宗决定他们这么多人能不能去凉州城,就算心里再不爽,寧蒹葭也忍了! “外面天寒地冻,我去吧,你去多陪陪採薇!” 陈北拉住寧蒹葭冰凉的小手,放在手心搓了搓又哈了几口热气,便带著人打开堡门往外走。 寧蒹葭驻足在原地,望著陈北带人离去的背影,又望了望自己刚才被陈北攥紧的手,心里莫名流过一阵暖流。 会心一笑,她背著双手,一蹦一跳去找妹妹了。 “堡长,咱们真的要丟下他们?” 堡外,眾人低头扒雪摘花,雪下了眾人一身,不仅寧蒹葭不忍他们白白送死,他们同样不忍。 陈北嘆了一口气,“不是丟下,是代他们好好看看大乾的河山!” “他们想要留下杀狄人,我们该做的,不是劝,而是尽最大能力支持!” “走之前,多给他们留下些箭矢,要最好的!粮食也多留下几袋!” 只希望他们在狄人的围攻下,多坚持几日,多杀几个狄人。 “是!” 几人皆是苦涩地咬了咬牙。 这一走,可就永远见不著了! 冒著风雪,陈北抱著一兜採摘来的小野花,低著头侧著身,用肩膀推开了木屋的门。 木屋里热气氤氳,陈北舒服地嘆了一口气。 绕过简易搭的帘子,陈北就要把花扔进浴桶里。 要不是看在金瓜子的份上,他才懒得来。 “凤姐儿,你又来作甚!?本公子,对你真的不感兴趣!” “且你有夫君,本公子不好人妻这口!” 背朝外,泡在浴桶里的小书生语气微微不满。 过了很久,也不听回话,小书生微微皱眉,“凤姐儿你出去吧,別看了,你对著本公子流口水也没用!” 还是没有回话,连动静都没有了,小书生双臂捂著胸口慢慢转过了头。 看清来人,当即瞪圆眼睛,就要张嘴尖叫出声。 情急之下,陈北一个箭步衝上去,伸手一把捂住她的嘴,“嘘嘘嘘!別叫別叫!” 小书生羞恼地一口咬在陈北的手上,疼的陈北差点一巴掌扇过去。 好不容易摆脱,陈北赶紧退到帘子后,心里像一团乱麻似的。 小书生捂著胸,下沉几分,只露出脑袋,脖子以下的部位全在水里。 红晕的脸蛋上满是羞恼,还有委屈,目光都能把人杀死一千遍了。 “出去!” 一声娇喝。 陈北就要赶紧退出去。 “回来!” 陈北又停下脚步。 小书生咬牙恨恨道:“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这个登徒子!淫贼!” “冤枉,真不是故意的。” 陈北连连摆手,“忘记你是个姑娘家了,我才带人冒著风雪去堡外摘花回来,採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想著赶紧给你送过来。” “真的?” 小书生明显不信。 “真的,不信你看花上还有雪。” “哪有?” “屋里热,化了罢了!” “藉口,都是你的藉口!赶紧滚出去!你要是敢对別人说,我绝饶不了你!” “好的,萧玦…公子!” “公什么子,是萧玉儿!” 陈北点点头,记下这个名字,急忙往外走,重新淋著风雪才鬆了一口气。 但脑海里全是刚才挥之不去的画面,打湿的黑髮如瀑般垂落,隨意披在雪白的两肩上,长长的睫毛上掛著水珠,红唇玉齿间闪著晶莹的光泽,红润的小脸,精致的五官,冰肌玉骨…… 越想下去,陈北的呼吸就越急促,腹部也渐渐升起一股无名的火。 误闯佳人沐浴,几乎看了个遍,说不激动,肯定是假的。 咽了口唾沫,陈北闷著头离开,他现在急需要找人降降火气。 “二夫人呢?” 陈北隨意拦住一个人问道。 “你找採薇作甚,对了,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花瓣摘完了?” 不远处,寧蒹葭手里拿著刚出锅热腾腾的馒头,咬了一口,眨巴著大眼睛问道。 “外面风大雪大,冻得受不了!” 陈北走过去,径直拉住寧蒹葭的手腕,就把她带向木屋。 “你做什么?!” 寧蒹葭不情不愿,脸蛋却红了。 大白天就拽她进屋,她又不傻,当然知道陈北想干什么。 陈北吸了一口气,找谁降火气都是一样的,要怪就怪寧蒹葭正好碰上了。 “馒头不好吃,请你吃点別的。” “你…!” 寧蒹葭既羞愤又难为情,半推半就,还是被陈北拽进了屋子,关上了木门。 往后数日,厨娘看见空荡荡的盐罐,怕是又要心疼地掉眼泪了。 …… 几日后,新铁打好的宝刀,足足堆了一库房,满的都快溢了出来。 “堡长,快放不下了,还要打吗?” 一名学徒见陈北来了,小声开口。 “材料还剩多少?” “不多了,熟铁还有一千五百多斤,其他的材料也没有多少了。” 一把刀五斤,一千五百斤也就是三百把刀的样子,加上库房里的,总共能凑出来八百把刀。 “打!把材料用完!” 陈北吩咐道:“打完就不打了,也不用叫人去山下买材料了。” 八百把刀,足够陈北大赚一笔了。 “先把虎威营订的五千支箭装车,我今天亲自带人送去,顺便把刀的生意定下来!” 工人装车的时候,陈北登上堡墙。 几日不停的大雪,外面早已是一片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 “卫勇,这几日,山下的情况如何?” “堡长放心,怕是下了雪的缘故,山下的难民越来越少,没有难民前来乞食。” 按照卫勇的想法,难民越少越好,这样黑岭堡也不用日日防备。 陈北心中则猛地一沉,难民越来越少,怕不全是下了雪的缘故,而是因为难民过路的过完了,接下来要来的便是狄人了! 陈北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大家,过早的恐慌情绪蔓延,不是陈北想要的。 “堡长,车装好了,隨时都可以出发!” 下面的空地上,几辆马车装好了运往虎威营的箭矢。 陈北拍了拍卫勇的肩膀,不用多说,卫勇就明白陈北的意思。 陈北离开的这段时间,黑岭堡由他做主。 取了弓箭和刀,陈北就要带人离开,可谁知在最后一辆马车上,看见了三位祖宗。 “你们坐上作甚!” 陈北微微皱眉。 小书生萧玉儿怀里抱著剑,头上戴著毛绒绒的狐毛帽子,脸遮了一大半,一句话不吭,甚至把小脸扭到了一边。 她还在生气前些日,陈北趁她洗澡闯进来,看她身子。 “陈堡长,我们被关在堡里,都快浑身长毛了,您就让我们跟你一块去唄。”小武乞求著说道。 “求他作甚,整个大乾,咱们想去哪去哪!我看谁能拦住我们三个!” “小斥候,割耳之仇,我还没找你算帐!” 大武瞪著眼睛,耳朵包著,一脸凶狠。 可谁知陈北只是一抬手,大武就嚇的赶紧双手抱住脑袋大喊饶命。 “你们跟著去作甚!不许去,全都给我下来!”陈北冷冷命令道。 萧玉儿抱著剑,都不看陈北,“为何不能去,难道陈堡长不知,这黑岭堡有个无耻的登徒子,专门喜欢看人洗身!” 陈北顿了顿,懒得再说,只是挥手叫人把三人拽下马车。 可谁知萧玉儿铁了心要跟著去,甚至拔出剑差点砍伤一人。 陈北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亲自去揪三人,谁知萧玉儿挺著胸脯,瞪著眼睛,陈北顿了顿,又把手收了回来。 “也罢也罢,是你们自己要跟著去的,路上出现问题,別来找我!” “开堡门!” 萧玉儿这才满意的收回剑,插回剑鞘,还往下压了压帽檐。 不多时,车队驶出黑岭堡,一头扎进呼啸的风雪中…… 第46章 我不是孬种! 风雪中,几辆马车载著五千支箭矢,朝著虎威营的营地,缓缓行驶而去。 卫勇的消息没有错,此时的官道上,几乎可以说是人跡罕至,过路的难民少之又少,官道两侧的难民尸首和坟包,比路上的难民还要多。 偶尔有几只红眼刨尸的野狗听见动静,抬起头齜牙咧嘴,不过被眾人射弓,怪叫一声后,夹著尾巴赶紧逃走了。 路过小胡庄的时候,难民一下子多了起来,这里的富户们前些日便全都举家迁走了,难民翻墙打门。 富户临走前来不及带走的粮食,那些散落在地上还生的米粮,被他们胡乱地抓起塞进嘴里,狼吞虎咽, “亮刀!” 陈北冷冷喝道。 眾人不敢大意,纷纷出鞘亮刀,震慑那些企图靠近马车的难民。 难民们不敢强抢,只敢跪在地上,哀嚎著伸手乞求眾人赏点吃的。 没有人给他们自己的口粮,就连萧玉儿也没有。 她的眼神既冷漠又复杂,望了望难民,一句话也没说,又往下压了压帽檐,遮挡风雪。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能隱隱看见虎威营大营的轮廓,喜的大武小武顿时激动起来,恨不得在马车上又蹦又跳。 “小斥候,你现在下跪给我磕头还来得及,割耳之仇我便不报了!谁叫我大人有大量!” 大武站起来,一拍胸脯,颇为豪气地说道。 “那我得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现在就弄死你!让你永远张不开这个嘴去告状!” 此言一出,惊地大武赶紧又坐下,胡乱地拔刀握在手里,警惕地盯著眾人,生怕谁在背后捅他刀子。 “哥,你放下刀,陈堡长嚇唬你的!”小武赶紧出言安慰。 大武脸色变得古怪起来,忍不住教训道:“这才几天你胳膊肘就学会往外拐了?到底我是你哥,还是他是你哥!” 小武揉揉后脑勺,不说话了。 没好气踢了大武一脚,萧玉儿道:“把刀放下,別误伤到我。” 大武这才赶紧把刀放下,这要是误伤到她,他长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的。 又看向前头驾车的陈北,萧玉儿眯著眸子:“你是真的不怕大武告状,还是假的不怕?” 住在黑岭堡里这么多日,她还是看不懂眼前这个小堡长。 明明没有比他们三个大多少岁,可总感觉,他行事老练的跟他们父亲和爷爷是一辈人。 他们三人在他面前,就跟刚出生的婴孩一样,被玩的团团转,完全不是对手。 “怕?怎么会不怕,简直怕死了!” 看见陈北这副故意害怕,又捂头又捂脸的模样,气的萧玉儿咬紧了牙关,又想抽剑,猛猛地戳他十几二十个血窟窿。 咻! 正在这时,一道破风声响传来,紧接著,便是最后头一辆马车上的堡兵痛苦大叫。 “堡长,我、我中箭了!” 扭头一看,果然发现他胸口正中一支短小的箭矢。 惊地陈北立刻翻下马车,背靠车轮为盾,大喊道: “敌袭敌袭!” “所有人下车!戒备!” 一声呼喊,所有人赶紧翻下马车,大小武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惊的面色发白,帽子都滚落下来,萧玉儿也没好到哪里去,紧紧抱著怀里的剑,全身哆嗦地躲在车轮后。 眾人匆忙下车的过程中,又有短小箭矢从旁边的林子中射出。 “堡,堡长,我要死了!” “告诉我媳妇,我,我不是孬种!” 中箭的年轻堡兵捂著胸口,满脸痛苦。 “死你娘的头,你小子身上有甲!別瞎叫唤!” 年龄稍大的堡兵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替拔出箭矢,又解开他身上的棉衣看了看。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件普通棉衣,可棉衣里层,全是密密麻麻的铁片,皆是打铁时剩下的废料。 方才射来的箭矢,被铁片挡下,箭头倒刺勾在了棉衣上。 这才让年轻堡兵误以为自己中箭,马上就要死了。 实则,一点事情都没有,顶多被射中的地方,有些乌青。 “堡长,他没事的!”举著手里拔出来的箭矢,老堡兵高兴呼喊。 咻! 又一箭。 穿过车轮中间缝隙,精准地射穿了老堡兵的脖子,血溅了周围人一身。 “堡,堡……” 老堡兵嘴里吐著血,低著头,不可置信地看著穿透自己脖子的箭矢,脑袋一歪,没了声响。 这一幕,惊的眾人都瞪大了眼睛,大小武和萧玉儿更是害怕的叫出声音。 陈北恨得抬弓就朝林子中猛射,一声闷哼,林子中人影晃动,簌簌雪花落下,紧接著马蹄声响起。 “屠彪,跟我去追!” “剩下所有人,上车去军营报信求援!” 从车上抽出几根箭矢,陈北握著弓,就一头扎进了林子中,屠彪握著刀,紧跟在后面。 “走!” 剩下所有人赶紧重新上车,重重挥下马鞭,匆匆往前方不远处的军营奔去。 密林中,由於奔跑的速度太快,耳边儘是呼啸的风声,雪花刮在脸上,像小刀刮肉一般,生疼生疼的。 “彪哥儿,看清楚了吗,几人?” “三人!一人中箭了!” 屠彪提著刀艰难地跟在后面,喘著粗气。 “彪哥儿,我追你堵!你去那边!我把人给你赶过去!务必堵住!” “好!” 二人分了头,陈北再次提高追击的速度,只在雪地中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不管是谁,射死他的人,他都要对方以命偿命,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他也要追到。 前方奔逃的三骑,看著后方仅靠双腿就越来越近的人影时,满眼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反应过来后,急得他们赶紧抬弓射去,等他们再次捻出箭矢搭弓瞄准时,后方已经不见了人影。 正当他们想鬆了一口气时,侧面射来的一支箭矢直接射穿了一个人的脑袋。 扑通一声,那人从马背上重重栽掉下来,溅起不小的雪尘。 剩下两人咬牙切齿一番,顾不得带走尸体,只顺手牵走了马。 两人三马,继续在林中奔逃。 而陈北像个幽灵,紧紧跟著二人身后,时不时抬弓射去。 半个时辰后,林子中,二人互相搀扶著,一瘸一拐地走著,身后是两串凌乱的脚印和血跡。 马早就不见了踪影,被那人全射死了,就连他们也中了箭,数支箭矢插进他们的身体里,让他们叫苦不迭。 他们知道,那人是故意的,他明明能射死他们,可却偏要避开要害,想看他们狼狈逃的模样。 吭啷! 一声长刀出鞘的清脆声响,二人急忙抬了头,发现前方的一截枯木上,一名早已等候多时的壮汉,缓缓起身缓缓拔刀,而身后那名乾朝的神弓手也现出了身形,將二人堵在了中间…… 第47章 非但无功,而且有过! “怎的还不出兵支援?” “许是沿路打劫的难民!上头有令,不到万不得已我等不得对难民出手。” “难民有弓?还轻鬆射死了一名堡兵?” “萧公子息怒,真的不能出营!否则上头怪罪下来我等吃罪不起!” “你出不出兵?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了你!” “快快快,来人,拦住!” 韩保全一声大喊,急忙往后退,几名士兵赶紧上前拦住这个手持金鞘吊穗剑的小书生。 要不是卢青云早打过招呼,说三人身份特殊,都是凉州城的贵公子,就凭这个小书生在军营里亮剑,他早就下令把三人拿下了。 几名士兵伸出胳膊挡在面前,身为校尉的韩保全像个乌龟一样躲在后面。 握剑的萧玉儿气的面色涨红,直跺脚,第一次动了杀人的心。 如此贪生怕死的校尉,怎挡得住狄人!? “快看,堡长和彪哥儿回来了!” 一声呼喊,眾人急忙涌向营门口。 砰砰砰! 屠彪把三具尸首扔在虎威营门口。 陈北则是把他们隨身携带的装备扔了下来,有弓有刀还有水囊。 看见陈北安然无恙地回来,萧玉儿眼睛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急忙扭头擦了擦,不过鼻尖却红红的,一时半会怎么也消不下去。 “陈堡长,你也太厉害了!” “真追上他们了!” 小武壮著胆子上前,伸出脚,踢了踢尸体早已凉透的三人。 陈北来不及多说话,看向眾多士兵簇拥走出来的虎威营校尉韩保全,拱手道: “韩校尉,十万火急!” “狄人斥候已经入侵我凉州定远县!“ “小人请求,立刻出兵搜捕定远县全境!” “定远县,绝对不止这三个狄人斥候,肯定还有更多的没被发现!” 用小拇指挖了挖耳朵,韩保全弹了弹,趾高气扬地双手扶著腰带说道:“陈堡长,別以为你和本校尉有生意上的往来,就可以谎报军情!” “谎报军情,是要掉脑袋的!” “韩保全,你狗日的眼睛是瞎的吗!”就连大武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忍不住骂道。 瞥了大武一眼,韩保全暂时压下心里的怒气,顺著眾人的目光低头看去。 羊皮毡衣、羊毛帽子、弯刀、马弓,最重要的是三人耳朵上都有铜环——狄人! 看见这些,韩保全顿时瞪大了眼珠子,嚇了一大跳,身子止不住地往后退。 要不是有不少士兵合力扶著,怕是要狠狠地一屁股摔倒在地。 陈北一开始也没想到会是狄人,可当把他们全部杀死之后,看清他们身上的装束和隨身携带的装备,三人狄人的身份无疑了。 不止於此,陈北还从其中一名狄人的身上,搜出一份简易地图,画的正是虎威营附近的地形。 不用说,三人是偷偷提前潜入,打探虎威营消息的狄人斥候。 强压下心里复杂的情绪,韩保全压著嗓子,故作镇定地说道: “既是狄人斥候,本校尉自然明白军情紧急!” “至於出兵搜捕定远县全境,乃是本校尉的职责所在,不用你一个小小烽燧堡的堡长提醒!” 话锋一转,韩保全道:“陈堡长,你可知罪?” 此言一出,周围一圈人皆是一脸懵。 就连虎威营的士兵都不知道韩保全这话什么意思。 陈北带著他的部下,杀了三个狄人斥候,乃是大功一件,何来有罪之说? “韩保全,你这话什么意思?” 萧玉儿提著剑,秀眉紧皱,真要忍不住砍人了。 “小人知罪!” 陈北愤愤不平地低头拱手。 別人没反应过来韩保全什么意思,他反应过来了。 烽燧堡最为凉州前哨,竟没发现狄人斥候,偷偷潜入了定远县,他这个堡长確实有罪。 韩保全满意地点点头,又说,“知罪便好,別以为自己杀了三个狄人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你非但无功,而且有过,但念在你率领部下英勇杀狄的份上,功过相抵,本校尉暂且不治你的罪!” “谢校尉!” 不用说,功过相抵只是一个藉口,韩保全真正的目的是想抢走杀狄三人的功劳! 这可是凉州境內,已知最早的杀狄记录。 韩保全上报上去,上面定要嘉奖。 若是平时,陈北定然不愿意。 但现在是非常时机,陈北只希望,这三具狄人斥候的尸首能引起上面的重视。 挥挥手,叫人把尸首和武器装备抬回营去。 韩保全准备抽个时间,亲自去凉州城领赏。 看向陈北,韩保全瞥眼道:“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就回吧!” “好好看守黑岭堡,日夜警戒,莫让狄人斥候再有可乘之机,否则,你的脑袋,本校尉要定了!” 听到这话,跟隨陈北来的眾人皆是不忿。 狄人斥候潜入,又不是他们黑岭堡一家之过。 他们日夜上堡警戒,从未看见狄人过境,说不定这三个斥候是从別的烽燧堡潜入的。 “多谢校尉提点!” 伸手拦住眾人,陈北拱手说道。 收拾一番,陈北就带著眾人驾车离开。 出了营门,不少人都忍不住扭头啐了一口唾沫。 呸!什么东西! “玉儿,小武,我算是找到治这个小斥候的法子了,你们刚才都亲眼瞧见了,在韩保全面前,他跟孙子似的。” “他以后再敢惹我,我就让韩保全收拾他!” 马车上,大武一脸兴奋地说道。 可萧玉儿和小武都没搭理他,萧玉儿甚至忍不住瞪了大武一眼。 “玉儿,我不懂,陈堡长刚才在营里,为什么那么低声下气?他明明、明明不是那样一个人!”小武看向萧玉儿。 萧玉儿抱著剑,“他一个人,当然不用,可他不是一个人!” 闻声,小武和大武都扭头看了看身后,几辆马车上载著满脸愤恨的堡兵,还有一具被狄人射穿脖子,早已凉透的老堡兵尸首! 回了堡,堡墙上连连高声呼喊,“堡长回来了!堡长回来了!” 一时间,全堡的人都跑了出来,其中不乏孩子。 “堡长,刀的生意,谈妥了吧?” “八百把刀,足够咱们狠狠赚上一大笔了!” “等到了凉州城,咱们也能住上大宅子!” 说著说著,他们便意识到不对劲,回来的眾人皆是低著头,气氛沉闷。 紧接著,一名中年妇人突然嚎啕大哭了起来,身后还跟著两个懵懂的孩子…… 第48章 狄人来了! 直近天色黄昏。 陈北一行人才安葬好老堡兵。 老堡兵的媳妇哭的几度昏厥过去,被王莲和刘金凤带人好不容易才搀扶回去,两个后知后觉哭闹不已的孩子则是被寧採薇带回去哄。 “人,就这么没了?” 陈北还没开口,身后萧玉儿的声音,带著隱隱的哭腔和不可置信,强忍住了眼泪。 住在堡里的时间不算长,可整座黑岭堡,上至陈北这个登徒子堡长,下至每天只知道胡乱跑耍的孩童,给她的印象都极深。 明明,昨天夜里还在给她屋里加炭火,生怕她冷的的老堡兵,今天怎么就没了? 从小生於富贵人家的她,每天见到的都是欢乐,哪经歷过这么快的生离死別。 她忍不住,终於还是掉下了眼泪。 小武也跟著掉下了眼泪,使劲擦了擦。 饶是大武,此刻也是沉默地一言不发。 陈北站在坟边,任凭风雪吹著他的身子,其他堡兵站成一排,目光复杂。 沉默地站了一会儿,陈北转身回了堡。 “堡长?” “都別愣著了,狄人斥候已经来了,狄人大部队也不会远了!” “不想被狄人射穿脖子,就都给我振作起来!” “韩保全,胆小贪功之徒!咱们打的宝刀,是杀狄的利器,绝对不能卖给他。” “来人,备马!我要进城,去见卢县令!” “我也要去!” 萧玉儿擦了擦眼泪,挎著剑赶紧上前。 陈北看了她一眼,这一次没有阻止。 借她的身份,这笔生意,谈的或许会更加顺利! …… 几日后。 停了风雪,天终於放晴。 堡墙上,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陈北头也没回地就说道: “我想不通,你一个姑娘家,为什么非得跟著回来?” 明明,那天夜里去定远县谈生意,她可以留下。 就连卢青云也劝她留下,可她还是回来了! “因为我立过誓,要杀狄人!” 萧玉儿拍了拍腰间掛著的金鞘长剑。 不管过去多少日,金鞘依旧熠熠生辉,能把人眼睛闪瞎,隔老远都能一眼注意到。 拿著这把剑,能不能杀狄人,陈北不敢断言。 但陈北敢確定的是,遇见狄人,拿这把剑的人,肯定是要被狄人围攻,成为狄人首要除掉的目標。 “你杀了的!” 萧玉儿眉头一皱,满脸不解。 陈北一条腿搭在堡墙上,抻了抻筋骨,“前些日虎威营,咱们一起去的,那三个狄人斥候,你也有份。” 萧玉儿摇头,小脸紧绷,有些生气,“登徒子,你把我想成什么了!你当我萧玉儿是韩保全之辈?” 陈北颇有些意外,萧玉儿和狄人是有什么非报不可的血海深仇吗? 旁的富贵人家出身的大小姐,不用劝,早早跟隨家人迁走,怎么到了她这里,偏要待在这即將被狄人铁蹄踏破的烽燧堡? 想了想,没想明白,陈北索性不想了。 按照约定,他今日要带人把八百把刀送去县城,送到卢青云手中。 说实话,卢青云给的价格不算高,一半都不到,但陈北还是选择把刀卖给他。 只希望卢青云,把刀送到真正的大乾士兵手中,助他们大破狄军! “登徒子,你夫人说的话,是真是假?”萧玉儿突然问。 “嗯?” “你两位夫人都说,你说到做到!从不食言!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办到。” 陈北笑了笑,“她们是这样对你说的?” 萧玉儿点点头,表情认真,“你答应过卢县令,带著我们三人杀狄!你会办到的,对吧!” 陈北揉了揉额头,嘆了一口气。 他可没这样答应过卢青云,他只答应过赵岳带三人远远见一见狄人,放了狼烟就撤离。 见陈北不应声,萧玉儿又要追问,谁知堡兵忽然伸手前指喊道:“堡长,快看,有难民过来了!” “咦,真是奇怪,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有难民?” 陈北顿了顿,放下了腿,往前一看,果然发现十几个衣衫襤褸的难民,佝僂著身子,正往山上慢慢爬著。 “堡长,要像往常一样赶走吗?”有人问道。 陈北神色肃然,摇摇头,“不赶走,让所有堡兵都上堡,带上弓!” “另外,去叫周霸,让他带人把马都牵出来,上马持刀!准备衝锋!” “啊?” 几个堡兵很显然没料到陈北会下这样的命令,皆是一脸意外。 就连萧玉儿也是一脸意外,区区几个难民,至於搞这么大阵仗吗! “还不快去!” 陈北冷冷喝到,眼神从始至终,就没有从那群难民身上移开过。 一名堡兵点点头,快速飞奔下堡,去传达陈北的命令,整座黑岭堡顿时忙碌起来。 意识到不对劲,萧玉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陈北,既兴奋又紧张地问:“他们不是难民,对吗?” “衣服是对的,可帽子不对,哪有这么多难民,人手一顶毡帽的道理!” “你的意思,他们全是狄人假扮,戴著毡帽,是为了遮住耳朵上的铜环!” 陈北点点头,狄人无论男女,耳朵都带铜环,一辈子都不能取下,否则就是对草原不敬! 这些人作难民打扮,可全都戴著毡帽,出卖了他们狄人的身份。 不仅帽子不对,还有些人连鞋子都不换,依旧穿著兽皮靴。 意识到是狄人,萧玉儿抽出了剑,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陈北没有赶走她,这一战,己方提前察觉,有所准备,狄人肯定没有想到,是必胜的一战。 让她参与进来,一会儿大家一起撤离,她也不会有什么反抗心理和动作,能少很多事。 不多时,所有堡兵按照陈北的吩咐,手持弓箭,弯腰上堡,以防打草惊蛇。 回身望去,堡门后的空地上,周霸带著十余骑,手握战刀,也准备好了,只等堡门一开,便可衝出去,將狄人衝杀殆尽! 不过看见周霸身边的一人,陈北眉头一皱。 “堡长,大夫人让我带话,她一定没事,她会保护好自己!让你放心!” “而且,大夫人还说,让堡长务必好好看看,她寧家枪的厉害!” 身边,卫勇突然压著声音说道。 嘆了一口气,陈北的目光从持枪准备骑马衝出去的寧蒹葭身上抽离。 “堡长,近了!” 听见声音,陈北重新回过身,抬手道:“不急,再放近一些。” 眾人点头,皆屏息凝神,紧张地注视著下面越靠越近的狄人,箭矢已经搭在了弓上,拉开了弓弦…… 第49章 狼烟起,莫回头! 踏踏! 终於,十几个狄人偽装的难民,停在堡外十步开外的地方,他们抬头看著,眼中惊愕不已。 居高临下,背手挺胸的陈北忍不住眯起了眼,心里浮现一丝骄傲。 这堡是他带人建的,又高又大,但凡是第一次到黑岭堡的人,都会露出像底下这群狄人一样表情,无有例外。 他们心里估计在想……这还是烽燧堡吗?为何建的如此高如此大,如此固若金汤的烽燧堡,他们怎么打得下来? 惊愕过后,为首的一名狄人硬著头皮,嘴里说著蹩脚的汉话,大致意思和难民说的一般无二,他们可怜求赏点吃的。 陈北张口,“吃的,堡里有的是!但有道硬菜,不知你们吃不吃得下!” “什么?” 没等陈北再说话,藏在堡墙后的堡兵们,纷纷站起来露出身形,手里拉满弓的箭也猛射了出去。 咻咻咻! 箭矢在狄人眼里急速放大。 眨眼间,最前头的几个狄人便被射成了刺蝟! 扑通扑通地朝后倒去,溅起不小的雪尘。 “再射!” 一声厉喝。 又一轮箭矢从堡墙上射下。 剩下的狄人这才反应过来,仓皇往山下逃窜,跑的慢的,立刻被射翻在地,不等哀嚎,又有几箭射中,送去了西天。 “堡长,有漏网之鱼!” 只见两个狄人跑的飞快,即使中了箭,逃窜的速度也丝毫未减。 短短几个呼吸间,便窜出了百步的距离,將箭矢远远甩在身后。 劫后余生,两个狄人皆是擦擦额头冷汗,忍不住回头咒骂一番。 大致意思是定要捲土重来,屠堡杀人,挖心掏肝! 可咒骂声还不到一半,堡门忽然大开,从里面轰隆隆衝出十余骑。 两个狄人的脸色顿时变了,像纸一样苍白,满脸绝望和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不可能……小小的烽燧堡,怎么会有十余骑骑兵? 绝望中,二人自知跑不过四条腿的,乾脆停在原地淹没在十余骑的马蹄声中。 一人直接被寧蒹葭一枪挑飞,死不瞑目! 另外一人,被撞飞了起来,又被踩成了肉泥! 见最后两人倒下,萧玉儿兴奋的叫声,立刻传遍整座黑岭堡,恨不得原地蹦起来: “贏了贏了!咱们贏了!” “狄人,不过如此!” 堡里木屋前,被吵醒的大小武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一边揉眼一边四处张望,“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什么贏了?” 空地上,原本还很紧张的妇人们对他们摆摆手,说道:“没什么,继续睡你们的吧。” 堡墙上,陈北让萧玉儿收敛一些,生怕別人看不出她是个姑娘家是吧。 萧玉儿这才做贼心虚似的赶紧闭上了嘴,但脸上还是难掩大胜的喜悦。 虽然没能用自己的剑杀狄,但她方才射了弓,她清楚地看到,她射出的箭,中了一名狄人,把他射死了! 带著人骑马回来,將两个烂的不成样子的狄人尸首扔下,周霸抬头道:“小斥候,今日这伙狄人来的属实蹊蹺!” “確实蹊蹺!劳烦將军带人去附近探查。” “自然!” 点了两个好手,周霸率先骑马下山。 其他人则是陈北的吩咐下,开始摸尸打扫战场。 “堡长,这些狄人都有贴身短刀,有的,还有弩!绳鉤也有!” 看著地上那些堆成一摞,搜罗出来的兵器,陈北心中一沉,有些后怕。 若非今日通过细节识破狄人诡计,没能阻止这些狄人或骗开或靠近强攻,攻破堡门,整座堡,怕是要迎来毁灭性打击,会死很多人。 “不用把人抬进来,割耳取环即可!” 看见有人准备把狄人尸首抬进堡里放好,来日送去官府记功领赏,陈北赶紧出言阻止。 现在虽然是冬天,气温低,不易传染。 但这么多狄人尸首抬进来放在一起,难免膈应。 割耳取铜环,官府一样认的! 强忍噁心,萧玉儿在两名堡兵的帮助下,取下一枚铜环,拿雪搓洗了好几遍,才放进了腰间的荷包里,满是高兴和骄傲! “卫勇,你就別凑热闹了,带人回去,叫大家务必收拾好行李,记住,只带粮食和贵重的,別的,全都不要了!” “马,餵足草料,咱们准备撤了!” 不管如何,狄人已经来了,他也做到了带萧玉儿杀狄人,按照约定,他们都可以迁去凉州城。 得了吩咐,卫勇立刻带人回去,挨家挨户地传达命令。 “堡长,周將军他们回来了!” 约摸半个时辰后,周霸三人连人带马的身影,出现在半山腰上。 陈北鬆了一口气,让人开堡门,迎接三人回来。 “情况如何?” “不怎么好。”周霸脸色凝重,“在山下见著了狄人的马和脱下来的装备,他们今日就打算攻下咱们的黑岭堡。” “我们又跑远了些,去了別的烽燧堡,发现他们那里也有狄人出没,走时,有的堡已经被狄人攻下,连狼烟都没来得及放!” 此言一出,整座堡里顿时慌乱起来,有人不小心打翻了锅碗,叮咣作响,孩童啼哭,怎么样也哄不好。 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真到这一天来临,不少人心中还是害怕,恐惧的情绪到处瀰漫。 “堡长,快看,有狼烟!” 一声急声呼喊,不少人快速登上堡墙,抬头望去,发现西北方向遥遥升起了狼烟。 “三簇!黑色!狄人叩关!” “堡长,那边也有,嗯?怎的又灭了?” 陈北咬著牙,不用说,刚刚升起的狼烟又灭了,是被狄人攻破烽燧堡,扑灭了。 “堡长,附近无堡升起狼烟,怕是……”那人满脸苦涩,不敢再说下去。 深吸一口气,陈北朝下大声喊道:“卫勇,行李輜重收拾的如何!要快!” 刚才这里发生这么大的动静,附近的狄人,肯定会前来支援,等他们全部赶到,眾人想走也走不了。 “堡长,马上好!” “將高炉砸了!” “是!” 轰隆的声响中,四座高炉倒塌下来,周围盪起不小的烟尘,李铁流著泪,终是不舍。 黑岭堡全部的家当,不过百余人,五辆马车,和將近二十匹马。 待眾人都收拾好行李,陈北才沉默地下了堡墙。 “堡长,诸位,保重!” 听见身后五位汉子的声音,陈北的双腿如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刚想回头,又听到:“堡长,莫回头,代我们好好看一看大乾的河山!” 蓬蓬蓬! 紧接著,三簇滚滚狼烟在身后升起,直衝苍穹,遮天蔽日…… 第50章 入定远! 一百人的队伍,渐渐驶离身后的黑岭堡,在堡上五人的注视下,没有一个人回头,沉默地往定远县的方向赶去。 “堡长,他们留下,真的会死的!” 一名年轻的堡兵,浑身颤抖,眼中含泪。 他想要回头看看,却被陈北一把抓住袖子,“莫回头,一直往前看。” “堡长!” “听话,他们都是英雄,我黑岭堡,更是天下第一烽燧堡!” “五人守堡,战死方休,何等壮哉!敢问,此举壮哉否?” 年轻的堡兵嘴唇颤了颤,“壮哉!” “壮哉否?” 陈北声音更大。 “壮哉!” 百余人齐声喊道,声音震天。 …… …… 离开黑岭堡,一行人匆匆往定远县城赶去,路上一刻都不敢耽搁。 烽燧堡升起狼烟的数量少之又少,这说明大部分烽燧堡已经被狄人攻下,根本来不及升起狼烟,就算有侥倖升起的,也很快被扑灭。 烽燧堡全部被拔除,狄人的下一个目標,便是定远县,眾人必须儘快赶到定远县,跟隨大部队,在官军的护送下前往更为安全的凉州腹地,走到慢了,怕是要被狄人追上。 “小斥候,小胡庄內竟还有人!”带著两骑先头探路的周霸,回来稟告道。 “走,去看看!” 让大部队先走,陈北带著人进入小胡庄。 这里满是富绅的高墙大院,不少竟然有炊烟升起。 咚咚! 隨便叩响了一户的门。 不多时,脚步声传来,躲在门口观察一阵后,门咯吱一声开了一条小缝。 几个难民满是警惕地探出脑袋,“你们是谁?” “黑岭堡。” 陈北道:“狼烟已起,狄人马上就会到,你们躲在这里並不安全,还是去…” “如此高墙大院,何来不安全?” “不用你管,滚滚滚!” 难民伸手推搡,態度恶劣。 陈北身后的堡兵们个个大怒,就要出刀教训。 这群难民,鳩占鹊巢也就罢了,面对他们堡长的好心提醒,还如此態度?活该死了! “堡长?” 陈北伸手拦住他们,嘆了一口气,“走吧。” 望著陈北等人离去的背影,难民又是咒骂几句,这才砰地一声关上门。 望著天空中飘起的不少炊烟,陈北又嘆了一口气,这才转身上马,带著几人追赶大部队。 “登徒子,看在你带我杀狄的份上,我一会儿去找卢青云说说,让他给你们单独开一份去凉州城的路引,在官军的护送下,半月之內就可赶到凉州城,不用去和那些难民们挤。” 马车上,萧玉儿一边欣赏著杀狄取来的铜环,一边洋洋得意地说道。 陈北气笑了,果然什么时代,都有走后门这一说。 若无路引,他们和难民一个待遇,走到凉州城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还有可能被狄人追上。 若有路引,则完全不同,是官军的重点保护对象。 此去凉州城,像开了绿灯,一路畅通无阻。 “很是不用!” 陈北果断拒绝了萧玉儿的好意。 一来,他超量完成了卢青云交代给赵岳的任务,带三个祖宗远远看看狄人,放狼烟,他不仅带了放了,还带萧玉儿杀了狄人。 仅凭这点,卢青云就该给他去凉州的路引。 二来,他手上有十三枚狄人铜环,如此军功,卢青云也该让他和他的人先走。 “呸!给好不要好,到时候,別来求我!”萧玉儿有些生气,把脸扭到一边。 “堡长,前方就是定远县城了!” 闻言,眾人都鬆了一口气,到了这里,大家暂时脱离了危险,就算狄人追上,也有官军挡一时片刻。 “怎的还有这么多难民?” 陈北抬头望去,发现定远县城外,层层叠叠的难民数也数不清,比平时还要多少数倍不止! “护好粮食和马,不少人眼睛赤红,怕是都是吃了人的!” 听见陈北的话,眾人刚鬆懈下来的精神,立刻又紧绷了起来。 青壮男子皆出了刀,护在妇孺和马车边上,警惕地盯著难民。 不多时,一队官兵挥刀驱散围著的难民,从县城里衝出来,目標明確,来到眾人面前。 “陈堡长,你可算来了!让我好等!” 赵岳说完,来到三个祖宗身边,围著上上下下打量几圈,见他们都没事,才放下一颗悬著的心。 “陈堡长,閒话少说,立刻隨我进城!” “好!” 在官军的护送下,一行人好不容易挤开难民,进入城中,但还是有不少人的包袱被难民抢了去,还好没出现伤亡。 走在城中,陈北拱手问道:“敢问…” 赵岳扶刀带路,抬手道:“知道你要问什么,城外那些难民中混有狄人奸细,虎威营已经入城接管,需得一个一个仔细盘查,方能进城。” “可狄人就要来了!” “正是狄人要来,才不让他们进城,陈堡长是一个聪明人,应当能想明白的。” 拍了拍陈北的肩膀,赵岳不再说话。 领著人跟在赵岳身边,陈北身子忽然发冷。 他回头看了周霸卫勇等人一眼,几人脸色皆是十分沉重。 不让难民进城,目的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减缓狄人攻城的速度。 这么多难民,就算是一个一个杀,也得杀好几天。 有这几天时间,城里的富贵人早就撤完了。 未至县衙,便在城中的一条主干道上,赵岳带著眾人见到了卢青云。 和前一次相见,卢青云更显苍老,鬢角竟生出了许多华发。 他正和全身披甲的韩保全爭辩著什么。 二人爭的面红耳赤,差点大打出手。 见人来了,二人才停下,努力平復各自的心情。 不等卢青云上前说话,韩保全脸上挤出笑容,对著萧玉儿连连弯腰拱手,諂媚道:“上次的事情,真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望萧公子大人有大量,不跟…” “很是不必!” 萧玉儿带著两个跟班跳下车,拍拍袍子,扶了扶腰间的金鞘剑,伸出一根手指,一字一句,“韩保全,本公子没大量,心眼特別小,记住你了,上一次你见死不救,致使同袍身陷险境,还贪了三个狄人斥候的功劳,到凉州城后,本公子非得去和大將军好好说道说道不可……” “別,別呀!” 韩保全五官挤在一起,要哭了,一个劲地给陈北使眼色,希望陈北站出来替他说说好话。 陈北当作没看见,把头扭到一边,这个韩保全贪功胆小之徒,找人治治他也好…… 第51章 十八人,十八骑! 韩保全差点跪下来,边哭边说,萧玉儿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听的耳朵疼,最后烦了,直接挥手,“大武小武,咱们走!” “萧公子,你听我说,你別走…… 见韩保全要追上来,萧玉儿回身眼睛一瞪。 韩保全嚇的立在原地,不敢再追。 看见韩保全这副吃瘪模样,眾人都有些高兴。 可仅仅过了片刻,眾人再也高兴不起来,脸色灰败跟死人一样。 “卢县令,你这是何意?” “我已带他们三人杀狄,放了狼烟,按照约定,你当给我等开路引,送去凉州城避难!” 陈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卢青云皱眉,“本县令何时说过,要给你们这么多人开路引?” 说完,卢青云看向身边的赵岳。 赵岳也疑惑地摇了摇头,看向陈北,“陈堡长,你是不是误会了,当时,我把人给你送过去,原话是,你可以带著你的家人去凉州城避难,並无说过,带著这么多人一起去。” 此言一出,陈北一怔,嘴唇直颤。 陈北身后的黑岭堡眾人,脸色皆是苍白无比,互相看著,惶恐不已。 若无法跟著堡长一起去凉州城,他们留在这里,便只有死路一条。 “卢青云,我真当你是个公正无私的好县令!原来你也会给人走后门。” 一旁,韩保全单手挎著刀,发出声声冷笑。 卢青云沉著脸,“那三位的身份,我已经同你讲的很清楚了,陈北护他们有功,去凉州城,走的並非是后门,而是凭的功劳,本县令亦对得起身上这身官袍!” 看向陈北,卢青云再道:“收拾一番,带著你的家人跟赵岳走,今夜便有人护送你们去凉州城,至於其他人,只能和普通难民一起……” 陈北扭头看向寧蒹葭和寧採薇。 二女脸上皆是复杂神色,欲言又止。 她们身后的黑岭堡眾人,有的人已经颓坐下来,撒泼似的哭著闹著,但更多的人则是对著陈北拱拱手,以表感谢,若非陈北招募他们入堡,他们早就死了,能多活这一段时日,值了! “堡长,你带著两位夫人走吧,大乾的河山,我们看不了了,请堡长代我们……” “闭嘴!” 陈北一声愤怒怒吼,镇住眾人,转而对著卢青云深深弯腰拱手,一字一句说道:“卢县令,此行,我黑岭堡按照约定,送了八百把刀过来,请卢县令查收!” 卢青云轻轻摇头,“尾款可以丝毫不差与你,但人你一个也不能多带!” 咬咬牙,陈北没有抬起头,而是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个布包。 “此有狄人铜环十三枚!” 布包展开,堆放的十三枚铜环,在冬日暖阳的照射下发出暗黄的光泽。 看见这些铜环,卢青云一怔,韩保全则是满眼的震惊和不可思议,紧接著而来的便是贪婪。 沉默一番,卢青云道:“想用军功抵?” “是!” 陈北又道:“前些日,虎威营外,那三个狄人斥候亦是我等所斩,还有萧公子的一头,也算入其內,共有十七头军功!换我的人去凉州城!” “胡说!” 韩保全蹭地一声出刀,面目狰狞,“小子,你的手伸的太长了些!老子的军功,你也敢抢!” 呛啷啷! 陈北身后的堡兵,尽数出刀。 清冽的出鞘声迴荡在街道上,寒的人头皮发麻,双腿打颤。 站在韩保全身后的亲兵们,迟了片刻才出刀。 他们皆是想不明白,这些堡兵,如何会这样乾脆,这样的杀气盎然! 他们哪里知道,他们这些边军还躲在营里时,黑岭堡的眾人已经和狄人交上了手,个个悍勇!手沾狄血! “就算有十七头军功,你的人,也去不了凉州城,一头军功,本县令算你三个人,你最多再带五十一个人去!还有一半的人去不了……”卢青云嘆息。 “堡长,我留下!” “堡长,我也留下,凉州城,老子不稀罕去,老子就喜欢留在这里,杀狄狗!” “我也留下!是男人的,都留下!把机会让给妇人和小孩。” “瞧不起谁?谁用你们这群臭男人让!凤姐儿,莲姐儿,敢不敢留下?” “自然敢!” “……” 陈北一抬手,打断身后眾人的互相推脱,直起腰盯著卢青云道:“县令说话,可算话?” 赵岳赶紧拉了拉陈北,说话別没大没小。 “无妨!” 卢青云摆手,“自然算话。” “好,那我便再取来十七头军功,换我黑岭堡所有人去凉州城!” 卢青云愣了好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去哪取?” “自然是回去取!” “哪?” “黑岭堡!” “黑岭堡狼烟已升,狄人看见会蜂拥而至,现在回去,无异於…” 卢青云没有再说下去,陈北是个人才,他不希望陈北为了一些无用之人,白白丧命! 就连一旁的赵岳也劝陈北不要回去,带著半数的人去凉州城,陈北这个堡长,对得起所有人。 陈北挥袖挡开赵岳,回身道:“谁愿同去?” “我愿!” 瞎了一只眼的卫勇第一个站出来,脸色坚毅。 “堡长,我也愿!” 小山高的屠彪第二个站出来。 紧接著,陆陆续续的人站出来。 百余人,皆愿意同去杀狄,换取军功! 这一幕,惊的韩保全身后的边军目瞪口呆,更惊的韩保全忍不住破口大骂,“小堡长,你了不起!要死,你便去死吧!” “你死了,军功全是我的,我的!” “到时候,我封为大將军,多给你烧些纸钱,洒些酒!” “好走,不送!” 眾人像看疯子一样看著韩保全。 大家都知道,他不过是心里愧疚难安,愧疚身为堂堂边军校尉,只敢躲在城中,苟且偷生,不如一个小小的堡长,敢出去杀狄。 “要去便去,你的时间並不算多,晚上要是还回不来的话,便……” 卢青云一声嘆息,带著人转身离开。 狄人將至,城外尚有无数难民,他的事情还多,並不比陈北容易。 目送卢青云离开,陈北点了十几个青壮,“此去杀狄当速去速回!妇人不去,孩子不去,我等男儿,背弓带刀,十八人,十八骑足矣!” “听堡长的!” 剩下的十七人快速检查装备,翻身上马。 寧蒹葭也想上马,却被陈北一把拽了下来。 “我也要去!” 寧蒹葭咬著牙,脸色坚定,不必任何男子弱。 “你不去,你得留下,保护好採薇,保护好这里的所有人。” “若有一人有事,回来后,我定不饶你!” 寧蒹葭顿时红了眼睛,颤著身子,伸开双臂,忍不住紧紧抱住了面前的男子。 寧採薇单薄的身子站在后面,压著已经明显变调的声音,“夫、夫君,我和姐姐会在这里等你!一直一直等!” 第52章 围魏救赵 轰隆! 城门大开,十八骑在官军的开路下,在万千难民不解的注视下,背道而驰,朝著狼烟升起的方向,急速奔袭著,掀起一阵阵尘烟。 “他们去作甚!” “管他们作甚,不过去送死罢了!” “我大乾再无血性儿郎,敢杀狄狗的,便只有龙武一营,其他边军大营,皆是贪生怕死的无能鼠辈,尤其属这虎威营!更甚!” 啪! 负责开路的官军气的一鞭子抽下去,带落串串血花,却引来难民更大声的谩骂和嘲笑。 眼见情况不受控制,难民就要强行冲城,嚇的城外的官军赶紧退回城去,轰隆一声关上城门,只剩下城外难民的无尽哀嚎和怒吼…… …… “堡长,说是还要取十七头军功,咱们所有人才能去凉州城,可保险起见,咱们最少得取二十头!” “这还不简单,你们一人杀一头,我彪哥儿比你们都厉害,一人杀三头!” 奔袭在官道上,陈北被这话逗的又无语又觉得好笑。 屠彪脑子傻归傻,但算数没问题,凑够了二十头,可也仅限於此。 狄人要真是如他所言那么好杀的话,就好了。 先前在虎威营营地外杀的那三个狄人斥候,不过狄人是错误估计了自己的处境,以为虎威营中的边军马上就要支援出来,参与围剿,所以他们在面对陈北的单人追击时,才毫无战意,只一味地仓皇逃窜,这才让陈北和屠彪得手。 至於在黑岭堡外偽装成难民的狄人小队,则是被眾人提前发觉身份,放近了用弓射死,又被马衝撞,这才全军覆没。 前后两次,都不是真刀真枪和狄人干仗,能贏大部分靠的是天时地利。 若真摆开架势,狄人胜面极大,毕竟强如大乾最强边军的定州龙武一营,也在狄人的猛攻下败下阵来。 所以,他们十八人十八骑,想靠正面取胜,获得二十头军功並不容易,得仔细计划一番才行。 不多时,一行人奔袭回黑岭堡附近。 钻进密林,陈北让人弃了马,压低身形,趴在一块巨石上,查看情况。 此刻在他们前方不远的官道上,狄马成群,足有百匹,不过却只有区区五六个狄人在看守,估计都是从附近已经攻下的烽燧堡支援而来。 由於要攻坚堡垒,善於衝锋迂迴的马匹,並无多大作用,故而被狄人临时安置在这里。 顺著这些数量不多的狄人的目光朝上看去,燃起滚滚狼烟的黑岭堡正被上百狄人围攻。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留守在堡里的五个堡兵正在拼死抵抗,或用弓射死狄人,或用刀砍断绳鉤摔死狄人。 总之,这里在进行一场极为惨烈的攻防战。 “堡长,怎么办?他们坚持不了多久,咱们要不要来个前后夹击!” “咱们只有十八人,前后夹击这法子,行不通!” “弄不好,还得把自己搭进去,得围魏救赵!” “魏?赵?何物?” 陈北没有解释那么多,只是留下两个人紧盯这里的情况,他则是带著其他人回到小胡庄。 “堡长,得赶快想出法子,要不然,他们真的坚持不了多久。” “別吵,我正在想,给我点时间!” 观察了一阵,陈北带著眾人来到小胡庄的西面,只见这里有一条宽约三丈,早已封冻的河流,风一吹,河面上雪沫齐飞,迷了人眼。 “堡长,此乃我大乾母河,乾河的一条支流,源头在定州,流进我定远县,拢共长不过四十里。” 陈北点点头,抽刀捅了捅冰冻的河面,捅了好大一会儿才见渗水。 捅出一个洞,陈北把手探进去浸了水,冰冷刺骨的河水,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在割陈北手上的肉。 擦乾净手上的水,放在嘴边哈了好几口热气,陈北才感觉自己的手重新活过来。 “若人掉进去,能挨几刻?” 眾人眉头一皱,不知道陈北为何突然这样问。 能挨几刻?掉进如此寒冷的河水,能挨一刻不死都算极厉害的! 周霸最先反应过来,面色一喜,忍不住上前半步说道:“小斥候,你想冻死他们?” “算是!” “可那百余狄人正在围攻黑岭堡,眼见就要攻下,不会轻易过来,除非…” 顿了顿,周霸好像明白过来刚才陈北说的“围魏救赵”是什么意思了。 “赵,乃黑岭堡,魏,则官道上的那些狄马!百匹狄马可比一座烽燧堡重要的多,不容有失!若我们能想法子把狄马驱赶而来,狄人必定放弃进攻黑岭堡,转而前来救马,如此一来,可解黑岭堡之围!” 用刀又捅了捅脚下冰冻的河面,陈北看向眾人道: “解围之后,並未完,一路引诱,將前来救马的狄人引到捅碎的冰层陷阱上,则,大计可成! 听著陈北的计划,眾人面色皆是一喜,即便是脑子有些不够用的屠彪,也觉得陈北的法子好的不得了,喜上眉梢,嘴角差点咧到耳后根! “堡长,我带上捅碎冰层,布下陷阱!”卫勇立刻就要带人开始干。 如此妙计,別说二十头军功了,就算是一网打尽,获得百头军功也不在话下。 “切记,冰层不要捅的太碎,上面要先过马!” “堡长,我晓得!” 一招手,卫勇就带著人开始捅冰层,布陷阱。 周霸带人翻身上马,“我带人去將狄马驱赶而来!引诱狄人追击!” 陈北上前拉住他的韁绳,“將军可有把握?听说狄马认主,一声口哨,便能回去!” 周霸笑了,“未投效寧大人之前,我周霸可是养马出身,甭管它什么马,在我手里,定让它乖乖听话。” 陈北鬆开韁绳,抱拳道:“那就拜託周將军了!此计成败与否,全在周將军一人之手!” 周霸也抱抱拳,勒转马头,带著人重新回去。 目送几人骑马离开,陈北也没閒著,立刻加入在河面上布置陷阱的队伍中。 一时间,冰冻的河面上,冰屑齐飞…… 第53章 狄人百夫长?不杀何为! “卫勇,什么时辰了?” “堡长,刚过申时!” 抬头望了望越来越沉的天色,陈北心中不安。 申时也叫哺时,即古代第二次吃饭的时辰,哺时一过,天马上就要黑了。 若天黑之前不能赶回定远县,就凭他们这点人,怕是要被城外的无数难民,围著生吃了。 毕竟那次和屠彪晚上去定远县,城外恐怖悲惨的一幕幕,陈北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如今夜晚的定远县城外,情况只会更糟,说是人间炼狱,也丝毫不为过! “堡长,周將军,会不会失手了?” 卫勇两道粗眉之间满是忧色,毕竟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周霸还没有把狄人引来。 话音刚落,远处响起阵阵的马蹄声,先是树上的落雪纷纷被震落,继而,眾人看见了颇为壮观的一幕,只见周霸骑在当先的马背上,马腹间还掛著两颗新鲜的狄人头颅,估计是官道上看守马群的狄人,身后跟著百匹狄马,如汹涌的浪头一般,朝一行人拍打而来。 “堡长快看,周將军他们成功了,他们把狄人成功引来了,好多!” 顺著手指的方向看去,奔腾的狄马群后面,是追的气喘吁吁,怒吼声不断的狄人。 “按计划行事!” 陈北冷冷下令。 “周將军,这边!带著马,从这边渡河!” 一行人赶紧分成两波,沿著河岸背对跑去,跑了足足数丈才停下脚步,尽力挥动胳膊,为周霸指明中间数丈能过河的地方。 轰隆隆! 眨眼间,周霸带著狄马群奔过冰冻的河面,到达了河对面。 “上马,跑远一些,引诱狄人过河!” 陈北率先翻身上马,带著人跟在狄马群身后,继续朝远处跑去。 后面紧追不捨的几十个狄人,想也不想,一脚踏上刚才马群奔过的河面,眨眼间便到了河中间。 並非他们莽撞,他们亲眼瞧见,马群从这里过河都无事,他们比马轻的多,从这里过河,也定然无事。 可突然,咔嚓咔嚓,脚下突然传来的冰裂声音,惊的他们呆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还有人下意识压低了身体重心,维持平衡。 “堡长,冰没彻底裂开!”有人急道。 陈北勒马而停,脸色並不著急,捣碎冰层,布置陷阱之时,他就想到会有这种可能。 既能承载百匹狄马过河的重量,又要藉助狄马过河的重量压碎冰层,致使狄人过河时冰层突然裂开,怕是后世的计算机也无法计算的这么精准。 不慌不忙,从箭袋中捻出一支箭矢,搭在弓上,陈北高高地射了出去。 箭矢飞到最高处,突然像折断翅膀的鸟一样,直直地往下坠去。 咔! 精准地落在开裂的冰缝中。 力道虽小,可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偌大的一块冰层,轰然开裂,眨眼间便掉进去四五个狄人! 眾人大喜,也忙搭弓射箭,箭矢纷纷射在冰层上,有的还直接射死了狄人。 一瞬间,冰层四分五裂,河面上的狄人齐齐掉进冰冷的河水,胡乱扑腾著,不一会儿便没了动静,浮尸在河面上。 放眼放去,足有五六十具狄人尸首,百余狄人已经死伤过半! “小斥候,后面还有几十人,他们停住了!” 周霸不知何时驾马来到陈北身边,望著停在对岸剩下的几十狄人,暗道不妙。 若不能將这群狄人一网打尽,漂浮在河面上的狄人尸首,他们不可能在这几十还活著的狄人眼皮子底下取到。 人头和铜环带不回去,这军功便算不得数! 陈北双腿轻夹马腹,重新往河边靠著,“不急,接著往下看!” 剩下的狄人不是傻子,眼见跑在他们前面的同伴都葬身冰河,尸体浮了起来,他们自然不会再从这里强行渡河。 为首一名虎背熊腰的狄人狞著眼,发狠地盯著河对面不远的几个乾人,打了一个手势。 剩下的狄人立刻分成两波,手持弯刀,沿著河岸走了一段距离,绕过乾人在河面上布置的陷阱,这才开始重新渡河! 陈北再次捻起一根箭矢,朝著渡河的狄人射去,就射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算是挑衅! 正在渡河的狄人大怒,不由加快了脚步。 可当他们刚刚越过挑衅的箭矢,脚下的冰层,再次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 来不及反应,他们立刻掉入冰冷的河水中,胡乱的挥舞胳膊求救。 看见这一幕,周霸大喜,“你在大陷阱旁又布置了两个小陷阱,且冰层更薄!” 怪不得,怪不得他刚才带著马群过来时,陈北要让人为他指明渡河的地方。 两边的小陷阱,可承受不住马群奔腾的力道,只有中间的大陷阱能! 而两边的小陷阱,连人的重量都支撑不住,只要踩中必然掉下去。 “堡长快看,那狄人好像生气了!” 陈北眯眼看去,只见夕阳下,隔著河那个虎背熊腰的狄人站在河岸上,缓缓拔出了鞘中的弯刀,弯刀在夕阳的照射下散发出阵阵寒光,他鼓著双眼,满是怒火,正冷冷盯著陈北。 那样子,像是陈北糟蹋了他媳妇儿!而且糟蹋了不止一遍! 仅剩的四五个狄人,小心翼翼地趴在河岸边尚且坚固的冰层上,伸出刀鞘,企图去救掉进河里挣扎呼救的同伴,却被卫勇等人冷冷射弓警告逼退!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同伴溺死在冰冷的河水里。 提著刀,满是怒火的他们,回到那名虎背熊腰的狄人身后,小声说著什么。 “堡长,那狄人的刀怎么有些不一样,还有他左耳上的铜环,也不一样,更大一些!” 狄人匯聚,陈北这边也匯聚在一起,十八人十八骑无一伤亡! “那是狄人的百夫长!”陈北道。 “是百夫长没错。”周霸又道:“我的意思,狄人伤亡惨重,又失了马,那百夫长不敢再轻举妄动,咱们立刻割耳摘环,取了便走!” 陈北摇摇头,“时间还有,何不一网打尽!” “你知不知道自己说什么!” 周霸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声音忍不住提高,“那可是狄人的百夫长,一等一的悍勇之士,早年,我在军中养马,听闻,一『行』人才堪堪合力杀过。” 大乾军队实行的是行伍制,五人为一伍,二十五人为一行。 “没事儿,彪哥厉害,他能顶三个!”陈北道。 “嗷呜!” 屠彪旋即怪叫一声,显得他厉害。 周霸环视一圈,“那咱们的人数也不够!” 陈北微微一怔,他要夸周霸算数好吗? 吸了一口气,陈北道:“百夫长的人头,可抵多少头军功?” “约摸五十头!” 周霸立刻答道。 “那便好,非杀不可了!” 陈北看向身边眾人,“诸位,杀否?” “不杀何为,五十头军功,不要白不要!”卫勇等人皆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周霸害怕,他们可不怕,不过是小小的百夫长,就算是狄人的千夫长,大將又如何?他们照样杀得! 第54章 削耳取环 “周將军,你若是怕,便带人沿岸戳杀想要爬上来的狄人,割耳取环先回!我带人杀了这个百夫长,隨后就到!” 百余坠河的狄人,一个狄人百夫长,加起来足有一百五十头军功! 陈北並非贪功,而是前路还不知道要遇到多少困难和刁难。 有著一百五十头军功傍身,官府多少要照顾些! 说完,陈北射弓在那百夫长的双脚间,算是正式下战书! 那狄人百夫长微微愣神过后,拔出双脚间的箭矢,一把撅断,昂了昂头颅,算是应战! 双方隔著中间漂浮的狄人尸首,沿著河岸,走了相当长一段距离,到达一处安全的冰面! “堡长,那个百夫长,让我来!” 屠彪挡在眾人身前,挥舞手中战刀,呼呼作响。 “给你留著!切记,小心对待!” “无事。” “哥几个,剩下的几个,自己挑。” 陈北冷冷抬手,就要带著眾人衝锋。 可却不料,身后突然衝来的一骑,率先怒吼著朝那百夫长劈砍而去。 “小斥候,我周霸从未曾习过怕字!从未!” “待我斩了他的头颅,拿回去,送给二位小姐!” 陈北驾马笑著跟了上去,“两位夫人,可不喜欢这样的礼物。” “那我便摘了他的铜环,做成耳饰!二位小姐定然喜欢!” 见狡猾的乾人已经发起衝锋,狄人百夫长眼中未见惧色,而是冷冷一笑,提著自己的弯刀,便大踏步迎了上去,身后四五个狄人,尽数迎上! 砰! 周霸骑马劈砍出去,却被狄人百夫长极为有经验地挡住,而后百夫长弯腰抡臂挥砍,周霸胯下战马的前腿被双双斩断,一头栽倒下去,就连马背上的周霸也跟著栽倒下去。 四五个狄人举刀就砍,若非陈北带人衝来接应,周霸怕是当场就要交代。 翻身骑在陈北身后,双方错开一段距离,周霸顾不得后怕,冷冷说道:“我说过,这狄人百夫长一等一的悍勇之士!这些狄人也不容小覷!” 陈北拍马再冲,“那便再杀!彪哥儿,缠住那个狄人百夫长,待我们解决这几个狄人,再来助你!” “不用!我一人杀得了他!” 屠彪一声大吼,直接弃了马,举起手里的战刀就当头劈下。 面对这个比自己还高半头的莽汉,狄人百夫长不敢大意,连忙举刀格挡! 砰! 巨大的力道,迸溅出不少火星,就连两人脚下的冰面都裂出缝隙,渗出河水。 “再来!”屠彪回刀,抡著刀柄,怒吼著朝著狄人百夫长的头颅砍去。 “百夫长?狗屁的百夫长!” “有胆,再接我一刀!” “我彪哥儿,可抵千军!万军!” 看见当头劈下的长刀,狄人百夫长大惊。 方才对拼的那一刀,表面上看势均力敌,可他握刀的虎口已经崩裂出血,手臂微微发颤,喉头也是腥甜不已,反观对方,像个没事人一样,简直是个怪胎。 “彪哥儿厉害,可抵十万军!” “杀了他,我等亲自给彪哥儿煮肉盛汤!” 卫勇几人合力戳死一名狄人,杀红了眼。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面和狄人硬碰硬,正是壮胆气的好时候! 他们相信,这一次过后,踩著狄人尸首,他们皆是大乾虎士。 “彪哥儿,杀了他,我叫夫人亲自给你盛汤!两位!” 陈北也一刀砍死一名狄人,勒转马头,战马两只前蹄高高扬起,嘶鸣不断。 士气更盛,屠彪鼓著眼睛,怒吼著,抡砍而下。 狄人百夫长不敢不挡,硬著头皮举刀。 可不料,手中弯刀咔地一声,崩飞了刀刃,划伤了脸颊。 砰砰砰! 屠彪像一个无情的挥刀机器,接连几次重砍,一次比一次重,硬生生將狄人百夫长的弯刀砍成两截。 若非仅剩下的两名狄人拼死合力为他挡住。 怕是当场要被屠彪砍掉半张脸。 “不好,他们要逃了!” 眼见对方人多势眾,又有一个不弱於他们百夫长的莽汉,两名狄人抢了马,就要护送百夫长离去。 “彪哥儿,砍马腿,莫让他们逃!” “五十头,那可是五十头军功!“ 卫勇等人急的大喊。若让五十头军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他们怕是要可惜地捶胸顿足! 屠彪当即挥刀去斩马腿,却被百夫长跃马高高跳了过去,同时,百夫长顺手拿起掛在马腹边上的弓,狞笑著回头就去射。 “彪哥儿小心!” 可还是晚了,箭矢深深扎进屠彪握刀的手,血顿时染红了刀柄,滴在冰面上,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的血花。 百夫长举弓再射,却被屠彪身后飞来的一支箭矢精准射落。 陈北起弓再射,百夫长惨叫一声,手里的弓脱手,捂著胳膊便要驾马逃去。 真是怪事,这群乾人,不似大乾边军,却有一个比他厉害的莽汉不算,竟还有一个神弓手!真是坏事!怪事! “小斥候,他要逃了!再射!” “逃不了!” 第三箭,直接射中他的背心。 狄人百夫长疼地痛叫一声,从马背上重重跌落。 剩下的两个狄人,也被卫勇等人合力解决。 正当周霸准备带人去补刀时,却被一个小山高的身影伸臂挡住。 冷冷的寒风之中,屠彪抓住深入手背的箭杆,在眾人惊愕的眼神中直接拔出,带著倒刺的箭头活生生带落一块血肉,看著都疼。 “堡长,他使诈!” 屠彪扯布缠手,似是告状。 “狄人善使诈。” “我剁碎了他!” 屠彪气的大叫。 “去吧!” 陈北语气平静,他知道屠彪需要发泄发泄。 两人打的好好的,百夫长竟使诈,喜欢直来直去的屠彪不生气才怪。 “走,咱们去摘耳取环!” 陈北招呼眾人跟他打扫战场,懒得去看。 面前的一大两小陷阱里,密密麻麻,满是狄人冻僵的尸首,也有尚且还活著的,艰难求救,却被眾人无情挨个捅死,血绵延在冰层下,缓缓向下游流去…… “削耳取环!” “是!” 不多时,身后传来狄人百夫长蹩脚的话,“再,再打一场!如何?啊!饶,饶命…” 足足一刻钟,屠彪才提著百夫长的人头回来,身上满是血。 待將全部铜环取走,一行人才踩著夕阳驾马离去。 “我想了想,方才最后那一战,完全可以避免,咱们有弓,可远射他们!这样,就不会出现任何伤亡!” 噠噠噠的马蹄声中,周霸马后炮道。 最后杀那个百夫长和四五个狄人,眾人人数饶是数倍於他们,但还是出现了受伤的情况,好在都不严重。 陈北道:“周將军可知,我大乾为何始终打不过狄人,一败再败?” “为何?” “缺乏胆气,缺乏正面对拼的经验!” “可你们只是堡兵,现在连堡兵都不是了,胆气经验再多,有甚用?” “总有一天会用上的!” 周霸顿在当场,眼神之中,露出十分的不解,继而恍然大悟,催马赶紧追上,“小斥候,你的志向倒是不小!又是收买人心,又是带著他们杀狄练胆气,你小子这是要造反当皇帝啊,两位小姐,她们知道吗?” 周霸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到,可谁知陈北下一刻极为平静地回应,“等她们当上皇后,自然就知道了……驾!” 第55章 定远县,乱了! 加上那名狄人百夫长的,小胡庄冰河一战,眾人拢共得了一百一十三枚铜环,即一百六十二头的军功,放在整个边疆,也是独一份的,要知道,他们只有十八人十八骑! 以少胜多,且无一死亡!这份战报报上去,说不定他们都能面见皇帝,受到嘉奖! 將那枚狄人百夫长的铜环拿出,单独放好,陈北並不打算这次交出去,留著以后关键时候或有大用。 眾人虽然都看见了,但都没吭声,谁也没说陈北做的不对。 方才陈北和周霸两人的对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开玩笑。 他们以前,连饭都吃不饱,跟著陈北,现在都能杀狄立功了。 他们倒是想刚才的对话是真的,在这个活著不如狗的世道,不如去拼一拼,万一,成了呢,到时候他们就是王侯將相! 可他们深知,现在想这些尚早,只能暂时压下,只言片语都不能传出去,否则会招来大祸。 踏著夜色,一行人急急回城,还带回来百匹狄马,惊的城內边军眼珠子都要掉在地上,不过进城的时候,不慎被城外的难民围堵捅了好几匹,生吃了。 看见陈北一行人回来,早已在城门口等的著急无比的黑岭堡眾人,全都高兴地掉下眼泪,激动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北上前,伸手擦了擦寧採薇脸上的泪珠,又伸手揉了揉寧蒹葭的脑袋,却被寧蒹葭一把打掉。 陈北知道寧蒹葭这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不好意思。 要不然,私底下,肯定对著他又亲又啃了,她对自己的爱不比她妹妹寧採薇少。 “小堡长,你可算回来了!” 这声音听起来莫名有些耳熟,回头一看,陈北竟然发现是胡通,早已从小胡庄迁走的富绅,他的身后还像以前一样跟著十几个打手,时刻保护他的安全。 “胡员外,你怎么还在城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陈北满脸不解,按理说,胡通一家人应该快到凉州城了才对。 “说来话长,小堡长,借一步说话。” 看胡通脸色沉沉,陈北点点头,跟著胡通去了稍微僻静一点的地方。 將手揣在厚厚的棉衣袖子里,雪不知何时,又从天空飘了下来,胡通低声道:“此番小堡长取回来几头军功?放心,胡某一介商户,只对钱感兴趣,对军功並无任何想法,只是想提醒小堡长,无论是校尉韩保全,还是县令卢青云,都非善类!军功绝对不能交给他们。” “那韩保全,身为边军校尉,却贪功胆小,卢青云身为县令,却拘禁我等,不许出城,实在可恶!” “拘禁,不许出城?”陈北心中猛地一沉。 就连胡通等豪绅都被拘禁在城中,不许出城,难道卢青云白天跟他说的,再取军功,换黑岭堡眾人全去凉州城,是骗他的? “为何不让出城,狄人將至,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陈北语气急促。 若真的不让出城,就算杀了城门口的边军,他也得护著自己的人出城逃命。 “小道消息!” 胡通声音更低,语气微讽,“这卢青云脑袋被病驴踢了,他一个名门子弟出身,回去后定能步步高升,一片大好前途,可他却偏要留在这边疆小城,做个枉死的英雄!” “啥意思?” 陈北满是不解。 “自己看吧。” 將手从袖子里伸出来,胡通拍了拍陈北的肩膀,往远处指了指。 只见远处的街道上,两队边军手举火把开路,还滯留在城中的各界人物纷纷涌上街头,有富绅,有商户,更多的是普通百姓。 “吾,乃卢青云,定远县令!” 卢青云骑著马,內穿甲冑,外披官袍。 途径人群中央时,声音驀然怒吼。 声音一出,人群一阵骚乱,绝大多数人和陈北一样搞不清楚状况,满脸不解和困惑,也有少数人通过各种途径提前洞悉卢青云的想法,忍不住抱著胳膊,嘴角发出阵阵的冷笑和谩骂。 “吾,卢青云,任定远县令三载有余,捫心自问,尽职尽责,公正无私!做到了一个县令该做的!” “而今,狄人叩关,杀我同袍,辱我姐妹!吾决定驾马挎刀,驱除狄寇!誓与定远共存亡!” 继而,他“鏘”地一声,拔出鞘中长刀,任著寒风寒雪吹乱他的头髮。 他骑著马,鼓著双眼,在街道上来回巡视,末了,大吼一句:“诸位,敢与本县令同战否?” “驾马挎刀,驱除狄寇!誓与定远共存亡!” 街道两侧,百姓皆是议论纷纷,脸色惶恐。 “诸位,敢与本县令同战否?” 还是没有人应声,一个人也没有,有的只是百姓纷纷往城门口涌去,希望打开城门,放他们出城逃命。 看著越来越远的人群,卢青云举刀,声音更大: “诸位,想我大乾当年,何等强胜,外国来朝,狄人无不闻风丧胆!” “今狄人欺我老弱,占我疆土,屠我兄弟姐妹,诸位当举刀杀狄自救!” “逃,一味地逃,你们要逃到哪里去?” “定州、凉州,甘州,寧州…还是太安城!” 卢青云越说越激动,脸色涨得通红,是愤怒,更多的是不甘! “诸位,请留下,我等一同杀狄护家!” “他日驱尽狄寇,我等不枉英雄一场!” 声音隨著风雪而去,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可愿意为之停下脚步的人,少之又少,几乎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卢青云骑马走到那几名停步的人面前,拱手道: “诸位都是英雄,来人,送刀!” 砰! 一个臭鸡蛋狠狠砸在卢青云身上。 “驴日的卢青云,你要死便去死!放我们出城!” 一石激起千层浪,无数东西往卢青云身上扔去,他整个人快要被淹没。 “卢青云,你他娘的不得好死!” “不许我们出城,要不然,我们一家早就到了安全的凉州城!” “卢青云,开城门,放我们出城!” “大胆!保护县令!”一声厉喝,赵岳带著两队边军护送卢青云赶紧往县衙里退去,再这样下去,这些乱民非得打死卢青云不可。 “堡长,怎么办!城乱了!”卫勇带著人,急匆匆奔来。 顺著卫勇的方向看去,陈北发现不知何时,西面的城门打开了,外面的难民往里挤,里面的百姓往外出,人流匯集在一起,乍看之下,已有几千数。 原先还只是互相推搡,可隨著时间推移,那些饿疯的难民们开始抢百姓的东西,双方大打出手,沿街商铺被打砸,落单的妇人家被活生生拖入巷子里…… 定远县,彻底乱了! 第56章 暂避货栈 “堡长,怎么办?” 看著越来越多的难民冲入城中,开始沿街打砸,妇人和小孩的哭声迴荡在耳边,大家都希望陈北赶紧拿个主意。 是带大家像百姓一样,逆著难民,衝出城去,还是… “小堡长,现如今城中的情况,明显不受控制!” “城门臃堵,固然你等厉害,狄人也杀得,可出城时难免会被衝散!” “男人也就罢了,可一旦妇人和小孩被衝散,后果不堪设想!” “不如……带著你的人先去我那里!” 胡通拉著人往巷子里避了避,建议道。 说话间,大量难民顺著城中的主干道四处涌去。 避在路边的刘金凤王莲等妇人被无端拉扯。 不过被堡兵们用刀背狠狠敲在手上。 那些难民们这才不甘地吃痛放手。 跟隨大部队继续去抢別的。 不多时,城中四处起火,还有当街杀人的! “也只能如此了,劳烦胡员外带路。” 这种情况,他带人固然能衝出去,可不敢保证有人不被衝散。 谨慎起见,还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为好。 在胡通的带领下,一行人顺著墙边慢慢前行。 男子排成一列,握刀护在最外面,女人和小孩拉著手顺著墙里走,胆敢有来抢的,便是长刀见红。 过了两条街道,胡通把眾人带到一处紧闭大门的货栈门前。 敲敲门,通了姓名之后,门才小心翼翼打开。 “胡通,外面怎么了?狄人打过来了?” “怎的难民入城了?虎威营的边军是干什么吃的!” 陈北一看,发现里面全是小胡庄的富绅们,他们带著家人躲在这里,听见外面的动静,满脸惶恐。 “没有,先让路,让小堡长带人进来!” “你出去一趟,怎的带这么多人回来?” “这里住不下了,让他们去別处住吧。” “挤一挤,能住下的。” 当所有人进来后,富绅们叫人赶紧把门关上,还另外用了几根胳膊粗的木棍抵在门后,生怕难民们撞门衝进来。 “这里原是我存放货物的地方,被卢青云拘禁在城中不许出城后,我便带著人来到这里。” “条件简陋,只能委屈小堡长带著你的人,先住在货棚底下了。”胡通拱拱手。 “胡员外客气,有个棚能避风雪,便是暖屋。” 乍一看,这条件虽然简陋,但比他们一开始在黑岭堡强多了,至少有个棚子,雪下不到眾人身上。 “卫勇,带大家安顿,派人手值夜,小心难民打门翻墙!” “是!” 抱抱拳,卫勇赶紧去安排。 “我等有值夜的人,你们今日刚入城,还是好好休息一夜。”胡通道。 “住了胡员外的地方,我们怎能白住?” “放心,他们在黑岭堡值夜惯了,就算狄人入城,今夜也休想打扰诸位休息。” 陈北四处拱拱手,也算是变相向几位富绅,说明他们这许多人住进来的价值。 富绅们交流一个眼神,態度立刻和缓了许多。 毕竟堡兵们为他们值夜,要比他们安排自己的人手值夜,安全许多。 “胡通,外面到底发生了何事?” 黑岭堡眾人忙碌之时,富绅们围在胡通身边说话。 不一会儿,货栈里,咒骂声四起: “卢青云,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他要守城当英雄,誓与定远县共存亡,不让我们出城作甚!” “活该被扔臭鸡蛋,拽下马,真该直接摔死他!” 听著这些话,正在和寧採薇小声说著话的陈北,只是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没事儿,带著孩子们,先睡吧……” …… 熬了一夜,天终於亮了。 可闹腾了一晚的定远县,丝毫没有安静下来的意思。 货栈外,时不时传来难民们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女子被拖走时的求救声。 “小斥候,情况可不怎么好。” 踏踏,周霸带著两个人直接翻墙而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说道:“外面不仅难民闹翻了天,就连边军…我们亲眼瞧见,那些边军洗劫了不少富户,还动刀杀了人,哦,对了,李员外,你在城中最大的酒楼,被抢夺一空,最后一把火点了!” “哎呦,我的酒楼呦,该死的边军!” 原本还在和两个小妾调笑的瘦高富绅,骤闻噩耗,哀呼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底下的人作乱,韩保全不管吗?” 陈北心里冷笑,怕是那些上街作乱的边军,就是授了韩保全的意,临走前,想要大捞一把。 “有卢县令的消息吗?”陈北问。 韩保全纵使手下作乱,如今整座定远县,怕是只有卢青云这位县令能稳住乱局了。 周霸摇头,县衙那里有层层边军护著,没瞧见卢青云的身影。 胡通走上前,“小堡长,按如今的情形,怕是咱们要躲在这里暂避几天,再寻机会出城了!” 陈北点点头,表示同意。 “堡长,咱们还没有拿到路引,就算有机会出城,能入凉州城避难吗?”有正在餵孩子吃饭的妇人,突然抬头问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拿什么路引!” “就是!只要出了城,腿长在咱们自己身上,咱们想去哪就去哪!”男人皆是愤愤不平。 闻言,陈北看向胡通。 这个,他还真不清楚里面的门道。 胡通道:“只要出了城,確实想去哪里去哪里,但无路引,你们便只是难民,凉州城內,只许有路引的人进入,官军会一个一个仔细盘查,否则,难民一窝蜂地涌入城,岂不是乱了套。” “不过,小堡长不必太担心,你等有军功在手,到达凉州城外,找到官兵上报军功,他们自会迎你们入城避难,只是你们人生地不熟,又无关係,他们估计会被狠狠杀价,十头军功,能抵一头就算不错的了。” 陈北心中一沉,原本以为手中握有一百五十头军功能护所有人入城避难,还有富余,照胡通这么说,远远不够。 “不如这样,小堡长如果不嫌弃的话,可带上你的人隨我一起去太安城,我三叔在吏部当个小官,只要多多使些银子,便可叫你们在太安城附近安家。” 知道胡通是好意,但陈北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 国都太安城自然令人嚮往,因为那里是大乾最安全的地方,但去那里,一行人还是人生地不熟。 多多使银子便能安家落户?要使多少银子,一百五十头军功全换了,够不够?谁也说不准! 想了想,陈北吩咐道:“周將军,劳烦再去探,务必探明卢县令的消息。” 第57章 范阳卢氏 三日后,城內的闹腾终於平歇了些。 周霸也带人探明了卢青云的消息,那夜他被无数百姓咒骂扔东西,还被人拽下马,狠狠摔下来,被边军护送著退回了县衙,一直未出。 “卫勇,看好两位夫人,我去去就回。” “堡长放心吧。” 在眾人的担忧之中,陈北带著几个人,翻出了相对安全的货栈,急急地往县衙赶去。 如今的定远县街道上,早已不復往日繁华,沿街建筑大多被火焚毁,只剩下黑漆漆的骨架,时不时倒塌下来发出的巨大声响,惊地过路百姓连连避让。 几队边军持枪在街道上巡逻,遇人便要拦下,敲诈一番,索取钱財,偶尔见几个赤裸身子的女人,面朝下趴在阴潮的巷子里,模样悽惨,连尸都没人收。 一路所见,几人心中都不是滋味。 好端端的县城,怎么如今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被足足敲诈了三回,陈北才带人来到县衙门前。 为首的边军小头领,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扶著腰刀,冷冷喝道: “什么人!” “回兵爷,我等是黑岭堡的人!”陈北拱手。 “城门已开,为何不出城,前往凉州城避难?莫不是混进城的狄人奸细!” 正说著,小头领瞪眼,就要拔刀。 陈北气笑了,这不过是索要钱財的说辞罢了。 心疼地最后半袋银子奉上,陈北拱手道:“兵爷明察秋毫,我等怎会是狄人奸细,我等真是黑岭堡的人,求兵爷开恩,派人通传一声,我等要找赵岳赵捕头!” 小头领接过银子,掂量一下,面色这才缓和不少。 挥挥手,叫一个小兵进去通传,不多时,赵岳扶刀走了出来,瞧见是陈北等人找他,颇有些意外。 “你们怎的还没走?狄人就要来了!” “赵捕头,我们要见卢县令!” “也罢。” 赵岳嘆了一口气,“你们隨我进来,莫要生事。” 在门口几个边军的注视下,几人跟在赵岳身后进入县衙,还未见到卢青云,便在院子里,见到了萧玉儿带著大小武,正和韩保全爭吵。 “韩保全!真有你的!” “不护著百姓撤离也就罢了,你还公然纵使手下大肆抢劫,还动刀杀人,我记住你了!” “到凉州城后,不告你的状,我就不姓萧!” 萧玉儿俏脸气鼓鼓的,差点蹦起来,余光瞥见陈北等人,面色变地又惊又喜,赶紧小跑过来:“登徒子,你竟然还没走,是不是来找我的?” 陈北有些尷尬,“真巧,萧公子也没走!我…” 啪! 没等陈北说完,她就一巴掌拍在陈北背上,高兴地说道:“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是来找我的!” 陈北看向赵岳,赵岳伸手轻轻指了指,“萧公子,韩校尉跑了。” “跑了?呀!” 萧玉儿这才反应过来,边跑边扭头说道:“登徒子你等我啊,等我教训完韩保全,再来找你!” 说完,萧玉儿招呼大小武,赶紧追了过去。 人走后,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这些时日,她一直是这样的吗?” 陈北问。 赵岳点点头,“身份特殊,韩保全不敢惹,就差跪在地上求饶了。” “走吧。” 在赵岳的带领下,陈北几个人在书房见到卢青云。 此刻的卢青云,头上缠著染血的巾带,鬍子拉碴。 趴在书桌上不知道在写著什么,一会哭一会笑。 “大人,黑岭堡的陈堡长求见!” 犹豫了一会儿,赵岳上前弯腰抱拳稟告。 听见声音,卢青云停了笔,迷迷糊糊使劲睁开了那双无比浑浊的双眼,细看之下,他鬢角的白髮又多了几丛,整个人苍老了不止二十岁。 “黑岭堡?” 卢青云声音嘶哑,瘫坐在椅子上,皱著眉,似乎在努力记起什么。 “这是怎么了?”陈北小声问。 赵岳语气沉沉,低声道:“那夜回来后,就成这个样了,记不得事情了,” “我记起来了,黑岭堡,你是那个,除了恶虎,杀了吴雄胜的小堡长,叫,叫陈……” “陈北!” “对对对,陈北!” 卢青云站起来,绕过书桌,忽然上前握住陈北的双手,眼神带著期待,“我记得,那日,你为了你的堡民都能去凉州城,带人又出城取军功了,军功,可取回来了?取回来多少头?” 看见卢青云变成这样,陈北嘴角忽然变得苦涩。 他从怀里掏出用布包好的铜环,卢青云小心翼翼地用手接过,弯著腰,生怕磕著碰著,像小孩子得到心爱的礼物一样將其放在书桌上,缓缓展开,一枚一枚数了过去。 数到一半的时候,萧玉儿韩保全等人走了进来。 萧玉儿脸上气愤之色未消,韩保全一个劲地討好,諂媚之相,简直令人作呕。 “一百一十,一百一十一,一百一十二!”当最后一枚铜环数完,卢青云的笑声止不住从喉头髮出,整个人仰著头哈哈大笑起来。 “小斥候,你从哪里取来这么多狄人铜环?” 韩保全眼睛眯著,眼神中满是审问。 “自然是用血换来的!”没等陈北回答,陈北身后几人,皆忍不住站出发声。 萧玉儿看著桌上这么多铜环,来到陈北身边,用胳膊撞肘了撞,“好你个登徒子!又带人去杀狄人,竟然不告诉我,是不是瞧不起我!” 陈北揉了揉额头,只觉烦恼。 “县令!” 陈北上前拱拱手,“军功已经取来,这前往凉州城的路引?” 此行,陈北来这儿目的便是拿军功换路引。 他不想他们这么多人都变成难民,无法入凉州城。 若是可能,用这么多军功,换去內城的路引。 在他眼里,凉州城也並不安全! “你有杀狄的好本事,为何不留下杀狄?”卢青云忽然问道。 “就是!” 韩保全冷笑,“有如此好本事,应该跟隨卢县令一起留下杀狄!做什么逃兵?” 陈北顿了顿,沉默以对,胸口闷得慌,身后眾人则是气愤不已,握紧了拳头。 这韩保全打的一手好如意算盘,让他们堡长留下白白送死,他好吞了军功,拿去凉州城领赏! 拖著沉重的身子,重新坐回书桌后的椅子,卢青云微微偏著头,声音嘶哑: “我乃范阳卢氏出身,范阳卢氏,你们听说过吧,我大乾六大世家之首!很厉害的!” “我自幼熟读诗书,就算是武艺,也习得一些,前半生,和太安城那些富贵公子混在一起,终日酒肉池林,娇儿在怀,好不欢快!” “咳咳!” 卢青云咳嗽了一声,竟咳出一大口血,赵岳急忙上前扶住,卢青云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继续诉说… 第58章 再见鲁什长 “可直到有一天,一个狄人使臣,在太安城当街凌辱我大乾女子,朝廷不仅不管,还企图奉上珠宝將狄人送走。我那个生气啊!提著一把刀,当街把他砍了,狄人的脑袋,在地上滚了三丈远,血更是溅了一地……” “卢家为我摆平了这件事…后来,我便入仕当官了,你们可知道,我可是泰安十七年的探花郎!” 卢青云脸色自豪,大手一挥,“他们让我去翰林院当编修,说我字写的好,歌功颂德!我不去,偏来了这边疆定远县,气的卢家人差点把我逐出族谱!” “后来,后来…” 卢青云忽然流了泪,脸色极度痛苦,“狄人犯边,定州没了,五个边军大营,都被打烂了!” “原以为凉州能挡住敌人,谁知,谁知他们要舍掉一大半的凉州疆土,只为了跪地求和!做个狗儿!” “卢青云,休要胡言!”韩保全大怒。 “罢了,罢了。”卢青云摆摆手,“你们都走吧,赶快出城逃命去吧,我不走,我卢青云要与定远共存亡!这里有我的百姓,有我的家!”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卢青云驱赶眾人出去,连带著那包狄人铜环,也一起扔了出去。 叮叮噹噹,散落的到处都是! 韩保全想要他的人去捡去抢,却被萧玉儿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瞪住,“再贪,我瞧你能贪几时!” 韩保全確定,他敢捡,萧玉儿就敢拔捡砍了他。 不甘地咽了一口唾沫,韩保全挥挥手,叫自己的人都回来,拱手道:“息怒,我带人去巡街!” 说完,韩保全带人离开。 人走后,將铜环全部拾起,用布包好。 陈北问:“赵捕头,路引的事?” 赵岳摇摇头,语气沉沉,“卢县令现在这个样子,你们也瞧见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你们过几日再来吧。” “怕什么!” 萧玉儿挺著胸脯道:“你们跟著我,就算没有路引,照样能入凉州城!” 陈北没有说话,只是带人朝著赵岳拱拱手,便要告辞离开县衙。 “登徒子,这就走啊?你別走啊!” “你住在城中何处,我有空去找你!” “真的,你们跟著我,我保证你们都能安全地去凉州城,就算太安城也不在话下!” “登徒子,你想当官吗,我可以让你当官,当一个大大的官!” 萧玉儿蹦起来,使劲挥著双手。 希望陈北能搭理她一声,可是没有。 离开县衙,一行人走在街道上。 “堡长,那几个边军一直跟著咱们!” 回头一看,果然发现几个鬼鬼祟祟的边军,在后面远远跟著他们。 不用说,肯定是韩保全派他们过来,找一行人落脚地的。 等落脚地找到,怀里的那包铜环,也护不了多久。 “分头走,甩开他们!” “是!” 几人在岔路口分开,各自在城里七绕八绕,足足绕了一个多时辰,才都回到货栈。 “小堡长,你可算回来了!” 胡通双手笼在袖子里走上前,鼻子冻的发红,“城中趋於平静,我等方才商量了一番,今日便出城,要不然走的晚了,狄人就要追来,你什么打算?不如一起走吧,路上有个照应。” 陈北扭头看向棚子底下的眾人,有的人,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就连寧採薇也撕烂了裙摆,方便长时间赶路。 “堡长,我们都知道了,卢青云变傻了,路引没有要回来了,还有虎威营那群狗儿,打军功的主意,咱们不能再留在城中了。” “没有路引,咱们也得走,无法入凉州城,我们就跟著堡长在凉州城外游荡,难民就难民,总比待在这里被人算计要好!” 看著一张张坚定的面孔,陈北吸了一口气,心里终归不是滋味。 忙活了这么久,路引还是没有换来,叫这么多人都变成了难民,他这个堡长,当的可真不称职。 “堡长,有人朝这边来了!看著像边军!”卫勇从墙边的货箱子上跳下,急急地跑过来。 该死!怎么没甩掉! 皱起眉头,陈北说道:“收拾一番,即刻出城!周將军,带几个人,隨我去应付边军!” 一声令下,货栈里立马忙碌起来。 套马车的套马车,搬行李的搬行李。 几个富绅的车队,先从后门驶出,然后才是黑岭堡的车队。 人还没走完,前门便响起咚咚的敲门声! “谁?” 一边指挥大家快走,陈北一边应付著门外的人。 “谁?你爷爷我!” “北崽子,爷爷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听见声音,陈北不觉皱起眉头,这声音听起来也有些耳熟,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待最后一辆马车匆匆驶出后门,陈北才叫人搬开抵在前门门后的几根粗木棍,打开门。 抬起头,陈北朝前看去,又无语又觉得好笑。 怪不得觉得这声音听起来耳熟,原来也是熟人。 只见穿著难民衣服的鲁什长,头上歪歪扭扭地戴著一顶毛毡帽,腰间的裤腰带上,別著一把短刀,正冻地一个劲地用手擦鼻涕。 身后,站著七八个穿甲带刀的边军士兵,正是方才眾人在城中甩掉的那几个。 “北崽子,割耳之仇,爷记著呢!”鲁什长取下头上的毡帽,露出丑陋的残耳,像块烂肉一样。 他的脸上露出病態的疯狂,退到一侧,对著身后的边军哈腰,“几位爷!这便是这个崽子的落脚地!” 自从被陈北割耳,强行赶出黑岭堡,鲁什长就一直怀恨在心! 原以为投了雁山的匪,便能报仇,谁知三大王和梁大王都不是陈北的对手。 原以为这辈子报仇无望,谁知那夜,陈北带人取军功回城,早就混进城中的鲁什长一眼便发现了,一直远远跟著,寻找报仇机会。 直到今天,发现陈北故意甩开了几个当兵的,鲁什长眼珠子一转,意识到自己报仇的机会终於来了,便主动现身將人带来。 “办的不错!” 为首的边军,隨手丟给鲁什长半袋银子,喜的鲁什长呲出了牙花。 “陈堡长,应当是个聪明人,交出来吧!”为首的边军一手扶刀,另一只手伸出。 “什么?”陈北冷冷吐出两个字。 “陈堡长,莫不是跟我们装傻?那一百头军功,你护不住的!” “想强抢不成?”陈北退后一步。 为首的边军冷笑著,收回伸出去的手,转而握在腰间刀柄上,缓缓拔刀,“陈堡长既然不给,那我等只好强抢,望陈堡长下去后,莫怪我们,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其他边军也跟著一起拔刀,嗓子眼里,不断发出嗬嗬的阴冷嘲笑… 第59章 乾人无胆! “彪哥儿!” 退后那一步不是害怕,而是为了让出身位。 一声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屠彪,犹如一头出笼的猛虎,未等当先的边军將刀完全拔出,便一个铁山靠狠狠撞在他身上。 边军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人群中。 顿时將身后七八个边军砸的前仰后翻,哀嚎不已。 “傻子,你怎敢袭击边军?按律,当斩!” 捧著钱袋的鲁什长,不可置信瞪大眼睛,衝著屠彪大叫道。 “彪哥儿,莫听他的!他们要抢咱们的军功,你说该不该杀!” 说话间,陈北抬弓,直接射死一名倒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边军士兵。 箭矢贯穿脑门,箭杆直挺挺地立著,惊地周围的边军脸色一变,手脚並用地往后退。 “该杀!” 屠彪拔刀,一刀捅死一名边军。 血从伤口中喷溅而出,溅了屠彪一身。 拔出刀,又是大力抡砍,一名边军的双腿,直接被斩断,疼的他撕心裂肺大叫出声。 “杀!” 周霸几人也是手起刀落,毫不手软,短短一瞬间又送走几个。 惊地旁边的鲁什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张开嘴巴震惊不已,手上还没捂热的钱袋也掉在了地上。 他没想到,陈北这行人胆子这么大,大白天竟敢杀边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陈堡长,莫要自误!我等是虎威营的边军,杀我等可是造反,砍头的死罪!” “军功,我等不要了,不要了…” 陈北冷冷抽出刀,面无表情,上前將求饶的边军士兵一刀抹了脖,血溅了三尺多远。 “你们算什么边军!面对我等,尚且无还手之力,只知求饶,怕是遇见狄人,便要远远下跪乞降!” “大乾有尔等,何愁不败!?狄人面对尔等,何愁不胜?!” “我等今日,杀的不是大乾的边军,杀的是大乾的害虫!” 陈北回刀,又宰杀一名边军,从始至终,这些边军都没有反抗的意思,只知一味害怕和求饶,怕是已经嚇破了胆。 越杀陈北越不痛快,有的只有满腔愤懣! 愤懣这些边军无胆,连还手都不敢,怪不得前线会一败再败。 “小斥候,都解决了!” 周霸擦刀回鞘,上前將门关上,再怎么说也是杀了几个正儿八经的边军士兵,要是被別人看见,麻烦一大堆。 屠彪也回了刀,將害怕缩成一团的鲁什长,扔到死人堆里。 “堡长,这些个边军,莫说小胡庄的狄人,比山匪还容易杀!” 陈北点头,走到鲁什长面前,鲁什长慌忙往后退。 “饶,饶……呸!”顿了顿,鲁什长忽然改口,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脸色狰狞,“北崽子,你好厉害的!连边军也敢杀!你死定了,死定了!” 陈北皱皱眉,这个鲁什长倒是比边军强些,还敢对他放狠话。 拔出別在裤腰带上的短刀,握在手里,鲁什长脸上都是疯狂,“北崽子!爷不怕你!不怕!” “你割了我的耳,还把我赶出堡!爷三刀六个洞要找你报仇!” “杀你这个崽子!杀!” 一刀刺上去,却被陈北撩刀,轻鬆割断手腕,短刀掉在地上。 捂住流血的手腕,鲁什长疼的脸庞涨红,脖子上更是暴起根根青筋。 噗嗤! 一刀递进他的胸口,鲁什长嘴里吐血,浸透了胸前的衣襟,他双手握住刀,嘴里含糊不清: “北、北崽子!你也要死!不是,不是死在边军手里就是死在狄…人手里,这,这世道!你活不了!” “还想带著你的人去凉州城,哈哈,做梦!你护、护不住他们的!” 抽刀扬血,鲁什长挣扎一番,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擦了擦刀上的血跡,將刀插回鞘中,陈北忽然沉默下来,望著眼前横七竖八的几具尸首,他再一次感觉这世道烂透了! “堡长,这些尸首怎么办?” 有人爬上堆在墙边的货箱上,探出脑袋,朝外面的街道上张望而去,见没人注意到,才放下心。 “不用管,出城要紧!马在何处?” “后门巷子里!” “走!” 正当眾人准备扭头离开之时,谁知远处的城墙上忽然响起一阵沉闷的鼓声! 咚!咚!咚! 鼓声沉闷且悠远,传的极远极远。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望著鼓声的方向。 “是我大乾城头战鼓,鼓声沉闷,是狄人大军兵临城下的信號!” “不可能,至今还有数座烽燧堡狼烟未熄,狄人大军怎么会这么快来这里!”有人颤著声音。 “烽燧堡已是困堡,困兽之斗,堡破烟灭,只是时间问题!狄人大军应当是绕过了!” 周霸的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一种恐慌当中。 鼓声从沉闷到急促,定远县城外,响起阵阵的马蹄声响,紧接著便是第一波箭雨袭来。 城头上,来不及躲避的守城官军,瞬间被射死一大片,纷纷头朝下栽落下来。 城內来不及撤离的百姓,绝望哀嚎地朝相反的方向逃去。 “堡长,怎办!” 定远城破,狄人大军进城,城內所有人,都会化为一具具死尸,他们几人也不会例外。 “撤!” 一行人再也不敢耽搁,夺门而出,翻上后门巷子里的马匹,顺著人流,朝著城门出口奔去。 “堡长,快看,卢县令!” 陈北顿了顿,抬头看过去,只见卢青云用身体堵在前方城门出口。 额头巾带上的血跡,又深了一层! “吾,乃卢青云,定远县令!” “诸位,取刀,隨我上城杀狄!” “莫逃!莫逃!我等一同杀狄护家,不枉英雄一场!” 摇摇晃晃地伸出胳膊,企图拦住百姓。 却不料被那些百姓无情推翻在地,若非赵岳带人紧紧护著,卢青云怕是要被当场践踏致死。 颓坐在城门边,卢青云脸色悲愴,“我乾人无胆,不怪狄人囂张!” 鏘! 卢青云忽然拔刀,站起来,双眼怒视。 他高高举起手里战刀,迈起步子,竟逆著百姓人流冲了过去,怒吼不断,“杀狄杀狄!我卢青云愿做杀狄先锋,大破狄军,梟首割耳,壮我乾人胆!” 等赵岳等人反应过来,想要伸手去拉,却被身前无数百姓硬生生挤出了城门,只剩下一只只高举的手。 “杀!” 街道上,卢青云怒目圆睁,发须皆张,手里的战刀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冷冽。 已经率先衝进城的一队狄人骑兵,发现卢青云后先是一轮齐射,瞬间將卢青云射成刺蝟。 可他没倒,依旧保持衝锋的姿势,狄人骑兵怔怔,一起驾马衝来,狞笑著將他的全身的骨头,全部踏碎…… 第60章 逃跑的狗儿 马背上,陈北目睹了卢青云被狄马踏的尸骨无存,血肉模糊。 他久久未动,红了眼睛,手也慢慢拿起了弓! 看著街道上那滩血肉,陈北心里第一次有了异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闷在胸口,很难受。 他此刻终於明白过来,卢青云从来都不是一个他打心里眼瞧不起,来边疆镀金的官二代。 他是大乾一个铁骨錚錚的县令! 一个有胆气的乾人! 搭弓,瞄准! 无人响应卢青云,那他便响应。 他要告诉狄人,乾人还有胆! “小斥候,別犯傻!” “两位小姐,还在城外等你!” 一声大喊,周霸狠狠割了陈北的马屁股一刀。 马匹吃痛嘶鸣,高高扬起两只前蹄,由著周霸拉著韁绳,跟隨眾人身后,朝著另外一条街道狂奔而去。 这处城门,已是死局,百姓拥堵,狄人已至。 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这处城门出去。 陈北收了弓,使劲晃了晃脑袋,回过了神。 只是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再看几眼地上的那滩血肉! 狄人已经衝进城,见人就杀,到处都在死人! 又奔过一条街道,眼前的城门倒是没那么多人,不过却有几个气喘吁吁的狄人弯腰扶著膝盖,拦在门口,像是刚到! 眼见几个狄人拦在城门口,手中的弯刀一片血红。 背著包袱的百姓,皆是畏惧地不敢上前,不少人又赶紧扭头往下一个城门跑去。 “彪哥儿,带我们衝出去!” 周霸很清楚,这处城门是眾人最后的机会了。 就算到达下一个城门,情况也不会比这个好许多,很大概率更糟! 趁这几个狄人刚到,气力不足,战力不是巔峰,眾人未必不能衝出去!! 屠彪握紧韁绳,用刀背猛拍马臀,率先一骑朝著城门口冲了过去,眾人紧隨其后。 城门口,几个气喘吁吁的狄人,很显然没有料到还有乾人敢当著他们的面,想要强行衝出城去。 他们立刻扭身去搬拒马叉子,想要横亘在城门口阻挡马匹。 可却不料,还没行动,便有箭矢急急射来,直接射翻了两人! 周霸偏头一看,发现是陈北,笑道:“这才对!两位小姐还在城外等著你,你不能犯傻!” 再搭弓,射翻狄人,让狄人不敢再靠近拒马叉子! 在箭矢的掩护下,眾人骑马快速接近城门。 屠彪大刀一斩,將两名企图上前阻拦的狄人,斩成两截,血淌了一地! 轰隆隆! 一行人就要快速驶出城门洞,朝著城外继续奔逃。 陈北正欲收弓,集中精神驾马,突然,身后的街道上传来萧玉儿的惊呼求救声。 扭头一看,发现小武驾著一辆马车,载著大武和萧玉儿正飞速地往这边赶来。 “陈堡长!救救我等!” 小武拼命挥臂甩著马鞭,面色惊恐。 大武则是用力踹著企图爬上马车的难民,难民哀嚎著不愿放手,即使下半身早已被拖的血肉模糊。 眼看两个难民就要把怀里抱著剑,早已嚇瘫的萧玉儿拽下马车。 “咻!” 一箭射死一名难民,陈北大吼:“拔剑啊!摆设吗!!” 萧玉儿这才哆哆嗦嗦地拔出剑,一顿乱捅,才让另外一个难民吃痛鬆手。 两个难民捲入车轮底下,又被后面的难民践踏,踩成了肉泥。 护著三个祖宗先行出城,陈北一行人才重新驾马。 “陈堡长,多,多谢!” 小武面色惨白,后怕不已。 陈北没有答话,叫一个人跳上马车,帮著驾车,一行人急急地朝远处驶去。 …… 不知过去多久,身后定远县城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小斥候,后面没有狄人追来!” 闻言,眾人都鬆了一口气。若是刚才,眾人没有衝出城,如今怕早已是一具具死尸。 “登、登徒子,我,我害怕!”萧玉儿抱著她的剑和剑鞘,全身颤抖地缩成一团,还未说两句话,眼泪便掉了下来。 “已经安全了。” 陈北应了一句,想了想,將掛在马腹边上自己的弓递到了她面前。 “你的剑是花架子,没有多大用处!你抱著它,便不害怕了!” 萧玉儿怔了怔,果真放下了自己的剑,接过弓紧紧抱在了怀里。 看向小武,陈北不解地问,“你们为何会被城中难民追上,韩保全呢,为何不护送你们出城?” 以三位祖宗的身份,韩保全应该早就派人护送他们出城才对。 小武还没说,大武就无比气愤地一拳砸在马车上。 “天杀的韩保全!!他说他会带兵守城,让我们安心待在县衙,等我们发现不对劲时,狄人已经进城隨意杀人了!!韩保全带著他的人早就撤了。” “他就是害怕我们去凉州城告他的状,想要借刀杀人!灭我们的口!” 小武还没有完全从后怕中彻底缓过神来,不过此刻也是气的牙痒痒,“偌大的定远县,便只有卢县令和一些府兵守城,韩保全和他的虎威营,一箭未发,一刀未出,全逃了!” 闻言,眾人都气愤地握紧手中兵器,恨不得去宰了韩保全。 什么虎威营,什么边军,什么凉州四大营,不过是善於逃跑的狗儿罢了。 “哦,对了,韩保全走时,还顺手牵羊,牵走了陈堡长您带回来的那百匹狄马!”小武补充说道。 陈北冷著脸,沉沉出了一口气。 这韩保全,真是该死啊! 未战先逃,將定远县拱手送给狄人也就罢了,还牵走了他带人好不容易缴获的百匹狄马。 不用说,肯定是去凉州城邀功去了! “堡长,咱们得快走,路上难民越来越多了!” 循声望去,只见速度稍微慢些的车队,已经被难民们围上,一些个富贵人家稍不留神,就被难民们伸手拽下了马车。 那些家丁和武行去营救,好不容易杀退一波,却又有另外一波难民围上,难以脱身。 “走!” 陈北赶紧催促,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得赶紧追上前方大部队匯合。 要不然,仅凭他们这点人手被难民围上,后果不堪设想。 “驾!” 重重地將马鞭扬下去,眾人护著中间的马车,朝著前方继续赶去…… 第61章 去凉州城 不知往前追了多久。 一直追到天黑,月色铺满天空。 眾人才在前方的官道上,看见那一道道站的笔直,翘首以盼的身影,和那一道道熟悉的脸庞。 等的无比著急的寧家姐妹、一脸凝重带人早已出刀护住百余口的卫勇,手持铁锤的大师傅李铁,还有悍勇丝毫不弱於男子的刘金凤王莲…… 他们是那样特殊的一群人,因为官道上所有人都在闷头往前走,生怕狄人追上,只有他们停下了脚步。 这一刻,陈北只觉全身温暖。 看著那群人,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陈北心里再一次有了异样的感觉。 陈北明白,那是一种归属感! 他不再是孤单单的异世来客! 在这个世上,还有一群人,担心他,愿意停下脚步等他。 “夫君!” 寧採薇红了眼睛,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头撞进刚下马的陈北怀里。 这一次,寧蒹葭也没再不好意思,和寧採薇一样撞进陈北怀里。 在后面,所有黑岭堡的人都围了上来,又哭又笑。 “唉!若非我的马儿要停下吃草喝水,小堡长,我定然不会等你!你知不知道,停在这里有多危险!” “我仔细瞧了,天黑后,至少不下七八波难民,对我等有想法!” 胡通双手拢在厚厚的棉衣袖子里,臃肿的身子靠坐在马车边,两条腿自然垂下来,说道。 陈北看了一圈,其他富绅们都不在,估计是不愿意停下等待,先行走了,只有胡通带著他的家人愿意。 “胡员外,定远这一回,您可是帮了我们黑岭堡的大忙!” 若无胡通接纳眾人到他的货栈里暂避,眾人还不知道要面对多少险境。 说胡通是眾人的救命恩人,也丝毫不为过! “大恩不言谢,这一路上,你歇著,我们替你赶车护卫!” “那是你们应该的,我胡通是个生意人,亏本的买卖我可从来不做,你们应当为我赶车!” 话虽如此,但陈北知道,胡通这笔买卖,还是做亏了,让步不少,他们黑岭堡占了不少便宜。 “堡长,夜越来越深,我听说,难民食人的事情多在后半夜发生。”卫勇提著刀,一脸凝重地走上来。 “收拾一番,咱们不走官道,走小路!” 眾人对陈北的决定並无任何异议。 面前的官道,自然是最快抵达凉州城的路。 可路上难民太多,速度並不见得有多快,再遇上难民围堵,眾人还得麻烦耽搁一番。 走小路反而快些,且小路走的人不多,大家加起来一百大几十號的人,算是一股不弱的力量,想要走没人拦得住。 小路固然绕远了些,行程加了些,但胜在安全,若有狄人追击,也只会顺著官道追,而不会是小路。 打定主意,一行人顿时忙碌起来,牵著领头的马车一头拐进了小路…… …… 凉州城,大乾边境四州之一凉州的主城! 从定远赶到凉州城,差不多有三百多里的路。 车队上带著不少輜重,速度快不了,起码也得走半个月! “堡长,你怎么又把这三个祖宗带上了?”有人不解地上前来问。 他们好不容易才把这三个祖宗送走。 那日把人送到定远县眾人心里別提有多么轻鬆了。 因为三个祖宗住在堡里的那段时日,这不吃那不吃连睡觉都挑来挑去,眾人就跟伺候三个皇帝一样。 “要不然,咱们让他们自己走吧?” “不行!”陈北果断摇头,“一路上好生伺候,切记,务必优先保证他们的安全!” 白天,救他们出定远,一来是看在相识这么多日的份上,不能见死不救,二来,陈北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卢青云没能给他们去凉州城的路引,他们这么多人只得到地方后,找官兵上报军功,那时候,三人的身份就派的上大用场。 相比起大用场,现在好生伺候又算得了什么,什么都不算! “周將军,劳烦带几个人先头探路,若遇危险,即刻回报!” 周霸点头,带著两人,骑著马,先行往前跑去,不一会儿,便看不见人影了。 收回目光,陈北回头望著身后长长的队伍,脸色依旧凝重。 虽说走的是小路,又无狄人追击,但陈北心里还是感到隱隱不安。 长路迢迢,谁也说不准接下来几天会发生什么,万一有不长眼的山匪跳出来截道呢。 “诸位,此地距离定远並不算太远,行过这夜,走远了些,天亮再休息!” “听堡长的!” 护在车队两侧,握刀的汉子们,听见这话,皆是齐声高呼。 行了一夜,当翌日太阳升起,车队临时在一处河边扎营。 行了一夜,眾人都十分困顿疲乏,只留下少部分人餵养马匹,警戒四周,陈北便叫人全部睡去。 捣碎冰层,用冰水洗了把脸,又咕咚咕咚饮了好几口后,陈北顿时清醒过来。 “小斥候,你也累了,去睡会儿吧,不用硬熬!你倒了,这百余口子可就没主心骨了!” “不用,熬得住!周將军去休息吧,我与卫勇带人警戒便行。” “不用,我还行!” 周霸也用冰水洗了把脸,刺激的格外精神。 两人都在河边用水囊灌水的时候,陈北忽然道: “城內的事情,还未谢过周將军!” 亲眼看见卢青云被狄马撞成一滩血肉,那时,陈北真的忍不住要抬弓射箭。 若非周霸及时提醒,將万劫不復,被狄人缠上,想要出城,无异於痴人说梦。 闻言周霸只是摇了摇头,额头上的罪奴刺青,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你是好样的!我乾人若都如你和卢县令一般,狄人哪敢囂张!” “谢就不必了,虎威营的事,我也未曾谢过你!” 若非陈北將他这个罪奴买下,周霸早就死在了虎威营士兵的鞭打中。 “以水代酒,咱们扯平了!” 周霸举起手里的水囊。 陈北毫不犹豫地和他碰了一下。 却道: “虽说咱们互相救了对方一命,但总感觉是我亏了!” 周霸怔了怔,下一刻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你啊你,也罢也罢…” 咕咚咕咚,两人都扬喉干了好几口。 用袖子一擦嘴,陈北道:“周將军,咱们也算是冰释前嫌,以后別再叫我小斥候了,我有名有姓,不如你隨他们一样,叫我堡长。” 小斥候,总感觉像是骂人的。 “想得美!本將军就喜欢叫你小斥候!你在本將军眼里永远是一个小斥候!” “可你早就不是將军了!” “放屁,老子永远是將军!” 第62章 我…老了 陈北懒得跟周霸打嘴仗,灌满水囊,起身就走。 不管如何,在一起经歷了这么多事,在鬼门关前都走了好几回,他相信,无论是他还是周霸,都把对方当成了自己人。 只这一点,便足够了。 至於称呼,想叫什么便叫什么吧, 拿著灌满水的水囊,陈北来到寧家姐妹这里。 正想问她们喝不喝水,却意外在几片粗布临时搭起的简易露天“屋子”里,看见了白花花的一大片。 “呀,夫君,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进来了?快、快出去!”寧採薇推搡著陈北赶紧出去,生怕他看见不该看的画面。 袒露玉背,背对著的萧玉儿咬牙切齿。 先前,在黑岭堡就被看了一回,这下可好,又被看了一回! 还说不是登徒子? “怎么了,大白天怎么还脱衣服?” 被推搡了出去,陈北问寧採薇道。 寧採薇回头又遮了遮帘子,小声道:“夫君,你们这群大男人真不细心,玉儿背上被割了一刀,衣服都染透了,你们竟然都没发现。” 陈北揉了揉额头,这个还真不怪他们,出城时眾人只顾逃,哪顾得上谁受伤了,只要不死,都是万幸。 “这么说,你知道她是个姑娘家了?”陈北问。 要不然,萧玉儿也不会来找寧採薇给她背上上药。 “早就知道了。” 寧採薇攥著手,“早在堡里的时候就知道了,还是姐姐先发现的。” 陈北“哦”了一声,从怀里掏了掏,將一个小铁盒和水囊一起递给寧採薇,又交代了两句便转身离开了。 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萧玉儿委屈地想哭。 不是委屈身子又被他看了一遍,而是他明知道自己受伤了,竟然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自己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吗。 “玉儿妹妹,你怎么哭了?” 寧採薇拿著水囊,走进来。 萧玉儿赶紧擦擦眼泪,“没,没哭。” “你別哭,夫君给了我这个,上好的金疮药,涂上就不疼了。” 寧採薇晃了晃手中的小铁盒。 “他…他给你的?” 萧玉儿揉了揉红红的眼睛,不敢相信。 “自然是的,平时夫君都不舍的用,在青石镇花大价钱买的。” 寧採薇露出笑容,打开铁盒,用指尖轻轻晕开里面的药膏。 “刚开始,有些疼,你忍著些。” “不用,一点都不疼!” 萧玉儿哭中带笑,主动往下拉了拉衣服,示意寧採薇赶紧给她涂抹药,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 …… 三百里开外的凉州城。 风尘僕僕的韩保全,带著他的虎威营,昼夜星驰,不过短短三日便赶到了凉州城。 先是上缴了差不多百匹的狄马,又上缴了上千个满脸络腮鬍的人头。 如此多的军功,顿时惊动了凉州的大將军夏侯斩,连带著一处拥堵的城门,也专门为他驱散难民而开。 韩保全意气风发,骑在马背上,不觉再往上挺了挺胸膛。 如此军功,他便不再是小小校尉,而要直接晋封为將军! 假以时日,再立不世军功,超过他的义父、凉州大將军夏侯斩也不在话下。 “我儿大功!” 身长八尺,腰大十围,肌肥肉重的夏侯斩,露出无比爽朗的笑容,“速速入城,为父已为我儿备好了接风洗尘宴,另有舞姬数名,听闻我儿在定远县斩狄千余,为父激动地一宿没合眼,就等著我儿来! “此乃我凉州破狄第一举!当贺,大大的贺!” 韩保全赶紧翻身下马,快速上前几步,对著夏侯斩单膝下跪。 夏侯斩就要伸手扶起韩保全的胳膊,却听到: “二弟斩狄首千余,怎的不见狄人耳上铜环?咳咳,莫不是找人冒充的?” “咯咯咯…大哥真会说笑,二哥立下如此大功,怎敢杀良冒功?” 说话的人不是別人,也是夏侯斩的义子。 老大鄂伯,相貌俊美,身形单薄,凉州四大营金戈营的校尉。 老三殷九娘,背负双刀,身材妖嬈,凉州四大营鷂子营校尉。 听到这些话,肥胖的夏侯斩眉头只是一皱,鄂伯和殷九娘就嚇的赶紧俯身拱手,不敢再多言。 “哈哈哈!” 夏侯斩再度一笑,牵住韩保全的手,一同往凉州城內走去,“走走,我儿和为父好好说说,这定远一战是怎么打的!” “义父慢行,儿搀著走。”韩保全弓著腰,进城前挑衅似的看了鄂伯和殷九娘一眼。 直到两人进城,鄂伯和殷九娘才慢慢直起眼,互相对视一眼,神情中满是恶毒。 “老將军,可瞧清楚了。”城墙上,目睹全程的华服女子,嗓音清冷,开口道。 她內里穿著一袭月白色长裙,外面披著一件白色的狐毛大氅,抵御寒冷。 年龄早已过了双十,却梳著最简单的髮髻,插著一根闪闪发亮的金步摇,明显是未出阁的打扮。 身材曲线诱人,十分清冷,却又不失高贵雍容! “瞧清楚了如何,瞧不清楚又如何。”一旁的老將军顾大山嘆著气。 除开夏侯斩的三个义子,整个定州,便只有他手里还有一营的兵力。 因营里大部分全是老卒,又名老卒营! “老將军且听本宫说,狄人將至,夏侯斩三个义子互不对付,这未必不是机会!” “所以呢,长公主的意思是,让我这把半截入土的老骨头,助公主从夏侯斩手中夺凉州大权?” “不助何为。”长公主微微笑道:“老將军应当知道夏侯无心抗狄,一心想要封王,入主太安城,凉州交给他,只会成为第二个定州。凉州,需要像老將军这样的爱凉,爱国之士!” “我……我老了,夏侯正值壮年,他三个义子也个个不好对付。” 呼! 长公主一展狐毛大氅,目视前方,脸色坚毅。 “顾大山,本宫且告诉你,这忙,你帮得帮,不帮也得帮!” 闻言,顾大山明显怔了怔。 “顾大山,你听好,你助本宫夺权,本宫便可帮大乾守住凉州,到时候,你和你的那帮老兄弟,也可上场杀狄,不用白白老死。” “只需几月,你便可成凉州头號大將,不比在这里当一个无用的老卒强!” 顾大山沉默地吸了一口气。 当了一辈子的兵,他自然希望死在战场上,死在狄人手里,而不是白白老死。 只是这样一来,便参与进去了党爭,他只想当一个乾乾净净的兵,而不是为人所用! 但他捨不得这次机会,他的那帮老兄弟,更是捨不得这次杀狄的机会。 错过,真的就没有机会了! “夺权后,本宫定拜老將军为破狄大將,领凉州全境的兵力,征討狄人,收復山河!” 顾大山重重地吐气,闭上了眼睛。 “这机会,世间仅此一份,若凉州城也破,怕是——” “取刀!”顾大山睁开了眼睛,打断对话。 长公主一喜,连忙递上隨身携带的短刀。然后便看见身边的老將军,紧握短刀,割了自己的手,將血洒了凉州城墙一地。 將染血的刀递给长公主,顾大山望著她,长公主犹豫著,终究没有用刀割手,只是狠狠咬破指尖,挤出了几滴血。 “他日夺权成功,我要带著我的老兄弟,第一个上战场杀狄!” “自然!” “如何夺权,先除哪一个,韩保全?” “自然!” “如何除!他风头正盛!” “等,等长乐回来!” “长乐公主也在凉州,在何处?” “定远!韩保全来处!” 听著,顾大山只觉自己想明白了什么,长乐公主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定远,定然是眼前的女子安排的。 此等计谋和手段,果真如天下人说的那样,若是男儿身,必將封侯拜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