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妖得模拟寿命:我全加点拔刀术》 第 1章 十年一刀 大乾歷九百年,扬州,烟城郡。 清河县,小河村。 日暮,小河村尾,大柳树下。 少年手持一柄钢刀,穿著一身布衣,站在大柳树下,对著环绕著村子的小清河,面容坚毅,不断地挥刀。 这样的场景,到如今已经持续了十年。 柳树枝丫,隨风摇摆。 他的动作很简单,就是不断地挥刀、收刀,但配上他的眼神和哈气声,倒別有一丝韵味。 他所练的,叫做《斩天拔刀术》,是六岁那年,灵台中的铜镜传给他的,只不过,他一直告诉村里人,有高人为他传功。 他的观客不多,只有一位瘸腿老人,和一条大黑狗。 “凌娃子,你这招拔刀术练了十年了,就不能换个別的招式练练?” 靠在大柳树下的瘸腿老人看了一整天,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凌渡收刀,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汗水,笑著回道:“张伯,我这不是普通的拔刀术,是《斩天拔刀术》,是高人传授的。” “屁!还什么斩天拔刀术,你当老头子我没见过世面呢?这就是城里那些武师们烂大街的拔刀术。” “还有那什么腾蛟起凤,就是武师们教给徒弟的蛇形步,都烂大街的玩意,也不知道是哪个丧良心的,骗你是绝世功法,你还傻傻的去练。” 老者拄著拐杖,骂骂咧咧。 凌渡却充耳不闻,只是专心致志地不断挥刀、收刀,眼神坚定。 十六年前,他在国道上cos减速带,不小心撞了大运,便穿越到此。 十年前,他的灵台忽然出现一枚铜镜,还传给他两门功法。 一本叫《斩天拔刀术》,主杀伐。 一本叫《腾蛟起凤》,主步法。 凌渡穿越过来,本想蝇营狗苟,平淡度日。 但当铜镜出现时,凌渡便知,机会来了。 自此,他的身影便常常出现在村尾的大柳树下。 一开始村里人见他在大柳树下练功,都觉得他失心疯了,后来见凌渡坚持下来,便喜欢一边看他练功,一边嘲笑他。 日子再久点,大家也习以为常,只是提起他的时候当个笑料,平日里也没閒心绕一段路,来看他练功。 只有瘸腿老人,常常来大柳树下乘凉,顺便劝凌渡改行打铁。 黄昏下的河水哗哗流过,老人的声音也一句一句地传来。 “凌娃子,老头子也不是说什么,你看看你练了十年,除了挥刀快一些,跑步快一些,还有什么用?” “练武要的是功法、资源,炼皮、炼血、炼骨,你练到哪了?” “老头子在镇上有些关係,不如趁著还年轻,老夫找找关係,让你去铁匠铺学打铁,拜个师父,早点娶媳妇生娃才是正道,你看,老头子那儿子才比你大五六岁,娃都能打酱油了。” 老人的规劝和村里人的嘲弄,凌渡已经听得太多了,这些话已经不能在他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凌渡只是將钢刀收起,弯腰拾起葫芦,牛饮一大口清水。 老人见状,也无奈摇头嘆气,只是望著斜阳西下说道:“天快黑了,別在外面待著,小心妖怪將你吃了!” “放心吧张伯,今儿手感好,多练半个时辰,不会有什么事的。” 凌渡的身影丝毫不移,继续不断地挥刀、收刀。 “你你你……,好吧……”,老人无奈嘆气,最后叮嘱道:“今晚来老头子家吃饭。” “不了,昨儿打了只兔子,今天还剩不少肉。” “你你你!跟你爹娘一个德行!真轴!” 撂下这句,老人一手撑著拐杖,一手扶著腰,一瘸一拐,慢慢朝村里走去。 还不忘转头瞥一眼柳树下的大黑狗,自言自语道:“乖乖,这狗真大,哪家养的好狗?” 凌渡闭眼,眼中却浮现出这么几行字。 【凌渡】 【年龄:16】 【当前功法:《斩天拔刀术》(入门)、《腾蛟起凤》(入门)】 【剩余寿元:52】 【模擬寿元:0】 【当前境界:炼血】 凌渡睁眼,却泛起一丝惆悵,苦练十年,《斩天拔刀术》和《腾蛟起凤》才堪堪入门,这么来看,就是练到死,也不过小成。 还有,模擬寿元是什么? 凌渡琢磨了十年,今天终於有了一丝头绪。 “你这狗,平日在村子里没见过呀。” 凌渡扭头看向坐在大柳树底下,对著他吐舌头的那条大黑狗,幽幽开口。 “一开始就觉得你不对劲了,只是刚刚张伯在旁边,怕伤了他,不好发作,现在张伯走了,你还装吗?” 凌渡练了十年,並非像张伯说的那样一事无成,相反,武道三关:炼皮、炼血、炼骨,他已经到了炼血境,正在朝炼骨境进发。 他的感知力不同常人,远远地就闻到这条狗的血腥气。 本来想著炼骨以后,有些自保能力,再出去看看,没想到遇到了这玩意儿。 “你这小子,倒也聪明,不愧是练过武的。” 大黑狗嘴里,吐出一句沙哑的话。 旋即,它的身体开始不断膨胀,原本只是比寻常土狗大那么一圈,但只是数息时间,便膨胀到足有一人多高。 它的嘴里吐出腥气,哈喇子从满嘴尖牙中流出。 “爷爷我只是想下山吃点人,没想到运气好,嘿嘿……,练过武的人肉,可是大补呀!” 凌渡平静地饮了一口葫芦里地清水,盯著黑狗血红一片的双眼,郑重问道:“所以……,你是妖吗?” 大黑狗微微一愣,本以为这少年第一次见到它会嚇得魂飞魄散,没想到他竟会问这么个问题,摸不著头脑。 它有些急躁地跑了几下地,戏謔道:“嘿嘿嘿……,爷爷是妖,专门吃人的呦。” 本想嚇一下凌渡,可令黑狗意外的是,凌渡眼中,並无一丝恐惧。 凌渡看向它的眼神中,不仅没有恐惧,反倒涌出十足的狂热和渴望。 “你小子,瞅啥?” 狗妖怒吼一声,向凌渡猛衝而去,一瞬之间,便衝到凌渡面前,张开满是尖牙的血口。 一口,只要一口! 只要一口,它就能將凌渡拦腰咬断,然后趁凌渡没死,从手掌开始,將凌渡一点一点咬成碎片。 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绝望,什么叫痛苦! 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它就咬中凌渡了。 可是凌渡忽然飞身后退,也是一瞬,狗妖便什么也没咬到。 “蛇形步?不可能!蛇形步怎么可能这么快?” “说了,我这不叫蛇形步。”,凌渡摇摇头,隨即认真道:“这叫《腾蛟起凤》” 凌渡左手握住刀鞘,右手握住刀柄,呢喃道:“这可是我第一次用《斩天拔刀术》对付妖怪呢……” 他的唇角泛起一丝笑意:“这一刀我练了十年,你挡得住吗?” 没什么里胡哨的招式,就是拔刀、收刀五次。 血肉筋骨如铁一般的狗妖,就这么被斩成狗棍。 不给狗妖求饶的机会,凌渡再一次拔刀,狗妖的头,便滚落到地上。 “斩杀未入境狗妖,得模擬寿元十年” 第 2章 大柳树下 “竟然真是如此吗?” 凌渡在內心暗自想到,说不惊喜是不可能的。 在未遇狗妖之前,凌渡內心就暗自猜测,这【模擬寿元】要靠斩妖除魔获取。 但他听张伯说,妖怪凶险,哪怕是城里炼骨有成的武师,也不敢擅自上山降妖。 就三年前,县里北山虎妖作乱,北山那几个村子里的人几乎都被虎妖吃光。 城里张氏武馆和杨氏武馆,两家武馆炼骨境的馆长,带著六位练血境武师前去北山降伏虎妖。 结果全军覆没,全部葬身虎口。 还是请动了斩妖司的大人下来,才將北山那群虎妖斩杀殆尽。 而凌渡才炼血境,自然不敢轻易试验心中的想法。 本来他打算,到了炼骨境,再出去看看,能不能碰到些弱小妖物。 没想到,今天这妖物来的如此突然。 还好,自己平日里练刀从不懈怠,斩这妖物如杀狗一般。 虽然它就是条狗。 凌渡看著山路,嘆了一口气,这两年妖物愈发多了,不仅別的地方出现妖魔的消息多了几分,连这小河村都有妖物出现。 在以前,虽然別的地方时不时会有妖物作乱,但小河村一直风调雨顺,从未出现过妖物,村里人都说这是风水宝地。 没想到今天,自己竟在大柳树下遇到一只妖怪。 以这只妖怪的凶猛,若是真放任它进村吃人,一个晚上怕是就能將小河村吃空了。 小河村在县城南边,往南边走便是落霞山脉,是大乾国最大的一座山脉,听说在落霞山深处,有不少妖魔。 不过凌渡只在周围几座山里打猎,尚未进到落霞山里去过,还未遇见过妖魔。 村尾有一条山路,直通山上,山里的妖魔若是要下山,大抵都要经过这棵大柳树,就像今天一样。 而小河村东边临河,村里人都叫他小清河,听说是钱塘江的一支分流。 凌渡走到小清河边,將刀身放入流动的河水中,冲洗起来。 待到刀身冲洗完毕,凌渡用手指在上面轻弹几下,利落地收刀入鞘。 再转身一看,原本足有一人多高的狗妖身躯,此刻已经缩水成原本大小,只比寻常土狗大一圈。 凌渡拾起它的四肢,又扛起它的身躯,此刻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转头望了一眼落霞山脉,便打算回去燉狗肉吃。 习武之人是妖兽的大补之物,妖兽又何尝不是习武之人的大补之物呢? 凌渡扛著狗妖,便往村里走去。 大柳树离村里还有一小段路,再加上刚刚的战斗来的快去的也快,斩杀狗妖这动静,村里还没有人注意到。 等到凌渡的身影彻底远离,大柳树树干上才逐渐显现出一张人脸。 “乖乖,这小子还真有点东西,单用拔刀术就能斩掉炼化鯁骨的傢伙……,奶奶的,莫非老子真的看走了眼?” 在小河村先民在此扎根之前,大柳树便先一步在此扎根。 上百年来,小河村从未出现妖兽作乱,也是它在暗中照拂。 “唉……,但愿他莫要惹出事来。” 草木成妖不易,大柳树修行数百年,靠的就是个苟字,暗中照拂小河村,已经是它可承受范围之內的极限了。 …… 村中小道上,凌渡扛著狗妖,慢慢走著。 天已经完全黑下去,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小河村的村民们都严守祖训,天黑不得出门。 儘管妖魔真的要来,一扇破木门根本挡不住,但待在屋里,总归会给人一种安全感,不是吗? 凌渡算是村中异类了,这个点,也只有他还待在外面。 他的家在村口,走了从大柳树下走到家中,约莫一刻钟。 凌渡推开破木门,隨手將狗妖尸身丟在院子里,点起一盏油灯,从大缸里舀了几瓢水到大铁锅中,便开始剥皮,准备燉肉。 凌渡父亲是村中猎户,一次上山,便再也没有下来,尸身也没找到,村里人都说是被山上的妖怪吃了。 母亲因为伤心过度,很快也跟著去了。 好在凌渡会些打猎技巧,时不时上山打点野鸡兔子,总归饿不死。 村里人也算心善,时不时送点东西来,凌渡也算是平安长大。 凌渡用菜刀劈下半扇狗肉,也不切块,就丟进锅中,又將剥好皮的两条狗腿也一齐丟进去,盖上木头盖子,就这么燉煮起来。 他坐在灶前,眼前却又浮现出那面铜镜,上面写著几行字。 【凌渡】 【年龄:16】 【功法:《斩天拔刀术》(入门),《腾蛟起凤》(入门)】 【剩余寿元:52】 【模擬寿元:10】 【境界:炼血】 “模擬寿元?模擬什么?” 凌渡默念道:“给我模擬一年《斩天拔刀术》” 只是瞬息之间,凌渡心中便闪过一句话。 “第一年,你苦练《斩天拔刀术》,有所精进。” 隨即,凌渡便感觉身子里一股暖流流过,力气都比之前大了几分。 凌渡唰的一下站起身来,心中暗自惊奇:“还真有用。” 他在心中默念道:“给我將剩下九年都加到《斩天拔刀术》上。” “第一年,你苦练《斩天拔刀术》,有所精进。” “第二年,你日日修炼《斩天拔刀术》,挥刀更快了,身体更加强壮,隱隱摸到了更高层次的门槛。” “第三年,你修炼的更加刻苦了,但是那层门槛阻挡著你,始终跨不过去。” “第四年,你刻苦修炼,可是连著几年,都没有衝破门槛,你开始有些急躁。” …… “第八年,你终於衝破那层门槛,来到了武道三关中的第三关——【炼骨】,成为了大家眼中的高手,《斩天拔刀术》也终於修行至小成,但是来到这个境界,你越发感到这只是个起点。” “第九年,你日日刻苦修行,刀更快了,但接下来如何进步,你仍旧毫无头绪。” 凌渡感受这身体,发现自己的骨头坚硬如铁,浑身精力无穷,竟真的达到了【炼骨】。 他感觉一拳便能打碎村口那块大石头,轻轻一跃,便能跃上屋顶。 九年的苦修,也一齐涌入脑海。 他闭上双眼一看。 【凌渡】 【年龄:16】 【功法:《斩天拔刀术》(小成),《腾蛟起凤》(入门)】 【剩余寿元:52】 【模擬寿元:0】 【境界:炼骨】 “竟真有此等奇事?斩一只妖,抵我十年苦修。” 凌渡內心有些震惊,也有些感慨。 按照铜镜给他的信息,他还有五十二岁可活,今年他十六岁,他大约能活到六十八岁。 常人约莫在四十岁后,气血开始衰败,便难以寸进。 若是靠他自己练功,怕是此生便止步於炼骨,在城里开个武馆,了此残生。 但只是瞬息之间,他的修为便前进十年。 这只是未入境的妖怪,如果是入境呢?又该如何? “也不知炼骨之后,又该是什么境界,得用多少年,才能再进一步?” 天赋平平又如何?只要堆的模擬寿元够多,照样能够天下无双。 第 3章 山君娶亲 翌日,小河村口,大榕树下。 凌渡没有如同往常一般,提著一把钢刀,腰间掛著一个葫芦,在大柳树下练刀。 他的身影出现在村口老榕树下。 他早早地提著这身行囊,往小河村村口走去。 既然斩一只妖便能抵他苦修十年,凌渡便不可能继续留在小河村,安安心心练刀。 自他来到这方世界以来,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几十里外的大集。 最大的信息源,也不过是去过几次县城的张伯。 今天,凌渡打算,离开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小河村,游歷天下,斩妖除魔。 他想看看,自己的斩天拔刀术,是否真的能斩下一片天穹。 他抬脚走出村口,挥一挥衣袖,趁著天色尚早,便往城中出发。 “喂!凌娃子!” 听见身后熟悉的声音,凌渡苦笑著转头,就不能让他一个人静静地走吗? 对他关照有加的老人,一手拄著拐杖,一手端著一个酒碗,快步走来,凌渡盯著他的眼睛,平静道:“张伯,我要走了。” 言语中的决绝,任谁都能听出来。 “真的要走?” “真的要走。” 张伯停下来,拍拍大腿,嘆了一口气,他在柳树下不见凌渡,就知道凌渡的打算了。 他知道,今天,再如何也拦不住凌渡了。 “好好好,那你走,不闯出一番动静,就別回来!” 凌渡眼中微亮,却没说什么,只是郑重地拱了拱手。 张伯拄著拐杖,走近几步,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伸手递给凌渡。 凌渡一愣神,连忙摆手,一个庄稼人家,攒下这么一小块银子有多困难,他是知道的。 “大丈夫在外,总不能连点银子都没有吧?你给老子拿著!”,张伯硬將银子塞进了凌渡手里,隨即挥挥手。 “滚吧滚吧,没混出个名堂,別回来见老子。” 凌渡摇头轻笑,没有放声大叫,只是轻声道:“张伯,我会让你知道,我的斩天拔刀术,是天下第一等刀法。” 说完,接过张伯手中递过来的当归酒,一饮而尽。 这算是小河村的习惯,凡是外出之人,都得喝下一碗当归酒。 当归当归,许是游子当归。 隨即,凌渡转身远离,这一次,他不会再回头。 感受到凌渡的气息渐渐远离,村尾的大柳树枝条在风中摇曳,似是在庆贺在他身边练刀十年的少年,终於离开了小河村。 “这小王八犊子……,杀了妖拍拍屁股就走了,到时候来了老的,还得老子给他擦屁股。” 当然,这句话,凌渡是听不到的。 作为炼骨境武夫,凌渡的步伐很快,只是半刻钟的功夫,再回头望去,村口那棵七八丈高的大榕树已经看不见了。 正是清明时节,林东早上出发,还未到正午,天上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弄的天空都有些灰沉。 不多时,当凌渡走进一片竹林时,小雨转大,滂沱大雨倾盆而下。 打得凌渡整个人浑身湿透,脚上也沾了不少污泥。 於是在前方出现一座小庙时,凌渡眼前一亮。 只是轻轻一跃,便跃至庙门之前。 凌渡將鞋底的泥土在庙门前的青石板上擦了乾净,越过门槛,走入庙中。 庙中陈设简单,角落已经长满了蜘蛛网,屋顶破了几个洞,正滴答滴答地漏雨。 还有些许动静,似是老鼠在这安家。 上方贡台坐著一尊泥像,年久失修,已经被风霜磨的不见原本模样,只是一旁糊著一张纸,看著有些年头。 上书:“小佘山山神翁公之庙”,让人知道,这是一座山神庙。 贡台上摆著几个贡盘,陶做的有些年头,至於贡品等物,一律没有,只是泥像前尚且插著三炷燃尽的香,让人知道这破败的山神庙尚且还余有一丝香火。 凌渡鬆了一口气,破旧点也无妨,好歹有个躲雨的地方。 他拍拍地上积的灰,席地而坐,啃起了隨身带的乾粮,不由得想起了昨夜狗妖肉的美味。 本来凌渡想著先吃一半,没想到味道实在太好,一夜之间,整只狗妖肉便被他一扫而光。 凌渡一嘆气,庙门外却来了新人。 是一个黑衣男子,书生打扮,身后跟著两个衣著简朴的轿夫。 两个轿夫一前一后,抬著一顶木製小轿子,轿子上涂著喜庆的红色,显然是一队接亲之人。 但远远的,凌渡就嗅到他们身上的气味,有些许诡异,便早早躲到山神像之后,暗中观察。 那黑衣书生带著两个轿夫大摇大摆地进了山神庙,面对著神像拱手作揖。 “小的马登,奉山君之命,听闻娘娘在此,特来求娶。” 躲在神像后的凌渡听得一脸古怪,总不能是在跟他说话吧? 山神庙中,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滴答滴答的漏雨声。 为首那叫马登的书生忽的朝空气之中嗅了嗅,嘴角忽然咧了起来。 “嘿嘿……,有人味……,没想到领个差事,还能开开荤。” 他大喝一声:“看到你了,快出来!” 凌渡提著刀,自神像后慢慢走出,眼角带上一抹惋惜之色,本来还想继续看看戏的。 马登嘴巴咧到耳根子,眼中儘是渴望之色:“呦呵,还是个练家子。” 说著,便朝凌渡直衝而去,瞬息之间便闪到了凌渡面前,十根手指忽的变长数倍,聚成爪状,向凌渡的头颅抓去。 他的速度快,凌渡的刀更快。 凌渡唰的一下挥出一刀,但刀身在接触马登身体的那一剎那,如同砍在空气上一般,穿了过去。 眼见马登的爪子要抓上来,凌渡连忙闪躲,闪到一旁墙边。 凌渡一手握住刀鞘,一手抓住刀柄,半蹲在地上,心中有些惊奇:“这是什么东西?” 他眯著眼,仔细一打量,才发现,这三人的两脚竟是虚幻,几乎是悬空而立。 他这才惊觉,刚刚马登並非跃过来的,而是直接飘到他的面前。 而外面的小雨下了许久,他们身上竟一点雨水也没沾。 “这是……,鬼!”,凌渡心中瞭然。 他眯起双眼,心中已经想好应对之策。 当两个轿夫扑上来时,凌渡果断弃刀,握紧双拳,聚起全身血气,狠狠砸在他们脸上。 这招很有用,只是一拳,两个轿夫的身影瞬间破碎,瞬息间便消散於天地。 “斩杀怨魂,得模擬寿元五年” “斩杀怨魂,得模擬寿元五年” “果然如此!”,凌渡在心中暗自窃喜。 他早就猜测,鬼没有实体,用刀肯定解决不了问题。 但是鬼物最怕的就是武夫的一身血气,只要调集血气,一拳轰出,便能伤到鬼物。 凌渡暗自思忖,若是到了下一个境界,或许能够调集血气出体,对付鬼怪。 看著面前惊疑不定的马登,凌渡不给机会,飞身上前,就开始快速出拳。 马登拼命抵挡,但依旧身中三拳,整个鬼影都黯淡了几分。 他抓住机会,转过身去,便飘著逃出山神庙。 但凌渡只是衝进雨幕之中,一手握住他的脖颈,一手抓住他的后腰。 大雨之下,传来马登惊恐的叫声:“你不能杀我,我家山君,我家山君……” “你磨磨唧唧的,说啥呢?” 凌渡怒吼一声,双手发力,便將他撕扯开来。 马登怪叫一声,瞬间灰飞烟灭。 “斩杀倀鬼,得模擬寿元十年” 凌渡听了这话,心中也明白了大概。 传说虎杀人后,人的鬼魂会化作倀鬼,为老虎吸引活人,供老虎享用,便是为虎作倀。 而老虎常常也被叫做“山君”。 凌渡若有所思,总不能打了小的,等一下来了老的吧? 这倀鬼的实力,与昨日那狗妖大差不差,若是虎妖,又得多强? 不过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虎妖再强,凌渡也没有心生恐惧。 相反,他心中火热,只是出村半日,便有收穫,外面的世界果然就是不一样。 凌渡转身望去,对著石像说道:“出来吧,我看到你了。” 第4 章 白狐 凌渡死死地盯著端坐贡台上的山神像,右手不自觉放到刀柄上,冷声道:“別逼我动手。” 一道幼稚女声连忙从神像中传来:“別別別……,我出来就是了。” 紧接著,一只白狐凭空从神像头顶钻了出来。 它通体雪白,只是后腿上有一个狰狞的血口子,好在已经初步结痂,正耷拉著脑袋,耳朵也缩了下去,偷偷瞟著凌渡。 她看得出来,凌渡一身血气,不是她能对付的,更何况她还受了伤,根本不是对手。。 “我明明躲得这么好,你是怎么发现我的?”,白狐有些不敢置信。 凌渡怂怂肩:“我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你这么经不住试探,嚇一下就现身了。” 白狐顿时呆愣在原地,隨即趴在神像顶上,像是认命了一般。 “刚刚他们说的夫人,就是你?”,凌渡有些好奇。 “不错。”,白狐隨即有些乞求道:“大侠,小妖成精以来,从未伤过人命,能不能饶我一命?” 凌渡却並不回应她这句话,只是问道:“你为什么能躲在石像里?” “我阿娘给的五行遁符,可以待在任何地方。”,小狐狸扬起了头,似是有些骄傲。 “给我看看。” “哦。” 小狐狸听了,毫不犹豫地从嘴里吐出一张符纸。 凌渡伸手接过,面色顿时古怪起来。 “我没猜错的话,这符纸好像还能再用一次吧?” 小狐狸的眼神单纯的像大学生:“好像是……”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遁走,而是把符纸吐给我,搞得现在宝贝没了,还跑不了,你这不是蠢吗?” 空气之中顿时沉默下来。 “阿娘,你说的没错,我真蠢……,真的……”,小狐狸在心里默默流泪,骂了自己不知多少遍。 好一会儿,小狐狸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位大侠……,能不能把符纸还给我?” 盯著小狐狸那双可怜兮兮的眸子,凌渡缓缓將符纸收入自己怀中。 到了他的手里就是他的,没有为什么。 小狐狸顿时耷拉下脑袋。 “那我问你,山君是谁?” “说了,能饶我一命吗?”,小狐狸又抬起了头,满眼期待。 凌渡面带微笑,拔出刀来。 小狐狸感受到一阵杀气,吐了吐舌头:“好好好,我说,山君就是只大老虎,住在北山,觉醒了神通,阿娘就是被他吃了,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他还想把我抓回去吃掉。” 说完,满眼期待地问道:“能饶我一命吗?” 说著,屁股后的尾巴也学著村里土狗一般,不断摇晃起来。 凌渡摸摸下巴,北山?那群老虎前几年不是被杀完了吗? 他来回踱步几下,问道:“你说的觉醒神通,是什么意思?” 小狐狸有些惊诧道:“不是吧不是吧,大侠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凌渡沉默,朝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刀。 小狐狸像是失去所有心气一般,缓缓道:“一般野兽开了灵智,就可以说是妖了,如果炼化喉中鯁骨,更进一步,便能口吐人言,算是修行有成,像我一样。 如果更进一步,觉醒神通,妖气便可外放,成为一方大妖,如若能够凝结妖丹,更是不得了,能够化形成人,便是一方妖王,再往上,我也不知道了。” “如此吗……”,凌渡摸著下巴,心中有些明悟:“那你可知人族修行境界是怎么划分的?” 小狐狸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是,你总不能连这都不知道吧? 但看著凌渡手上锋利的白刃,她弱弱道:“我说了,能放过我吗?” “你说了不一定放过你,你再这么磨嘰,就一定不会放过你。”,凌渡淡淡道。 “王八蛋!可恶可恶可恶!”,小狐狸在心中破口大骂,如果她阿娘还活著,凌渡怎么敢这么对她? 但形势比人强,她尚且年幼,还有阿娘的大仇未报,不能就这么死了。 她道:“我也是听阿娘说的,人族武夫,最先就是修炼血气,先得衝破武道三关:炼皮、炼血、炼骨,之后便要通过一身血气,引气入体,灌注手足十二经脉,算是修行有成,唤做真气境。” “其他呢?” “不知道了。” 凌渡还在思考,可小狐狸却跳下神像,坐到他的面前,大尾巴不停地摇著,一双眼睛布灵布灵地看著凌渡。 意思很简单:“这些消息,能换一条命吧?” 凌渡忽的起了兴趣,拔出刀来,唇角泛起一丝狞笑:“小狐狸,我看你这身皮,很值钱嘛,既然什么都说了,那就没必要留著了。。” 小狐狸:???? 感受到凌渡的杀意,小狐狸顿时瘫软在地,眼角流出泪,在地上不停地打滚:“不值钱,不值钱,一点都不值钱!放过我吧,放过我吧!嗷呜呜呜呜……” 凌渡见她这样子,也被逗笑了,收刀入鞘,有些意犹未尽道:“真是不经逗,走吧走吧,今天我心情好,不与你计较。” 小狐狸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赶忙朝门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骂:“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狐穷,我一定会回来的!臭人族你给我等著!” 凌渡却转身,叫住了她。 “喂,小狐狸,不如跟我走吧?” 小狐狸的身子明显僵住了,转过头来,望向凌渡的眼神里带了几分疑惑,几分害怕。 “为、为什么?” “你看呀,既然你躲在这破庙里,那虎妖都能派人找到你,那不管你躲到哪去,迟早都得被他抓走,只有一个地方,他还不敢动手。” “什么地方?” “自然是城里,你想想,城里有捕快有高手,出了事斩妖司还会派人过来,那虎妖还不敢在城里动手,刚好我也要进城,顺便就將你带进去嘍。” “你不会想把我骗进城里卖掉吧?”,小狐狸迟疑道。 “这都被你……,放屁,要杀早杀了,至於这么跟你说吗?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其实凌渡也是有自己打算的。 这狐狸能被虎妖看上,必有她的非凡之处。 凌渡总觉得,她脑子虽蠢笨了些,但比寻常妖兽,还是有所不同。 凌渡一直相信自己的感觉。 沉默片刻后,小狐狸开口了。 “餵……,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凌渡。” “凌渡……,你要保证不卖掉我哦。” “我保证。” “那我跟你走了。” 显然,小狐狸觉得,那虎妖比凌渡可怕多了。 “那你叫什么名字?” “白瀧,阿娘给我取的名字。” 第5 章 破庙道士 庙外,大雨仍旧下著,凌渡盘腿坐下,闭目养神,静待雨停。 白瀧先用鼻子往他身上蹭了蹭,便將整个身子缩到他的大腿上。 凌渡將心神聚於铜镜之上,在心中默念道:“十五年模擬寿元,加到《斩天拔刀术》上。” 他的心中开始浮现出这么几句话。 “第一年,你在听到白瀧的话后,豁然开朗,日日修炼《斩天拔刀术》,以期能够引气入体。” “第三年,你日日刻苦修炼《斩天拔刀术》,可就是无法引气入体,只是你的血气更加强大几分。” “第六年,你几乎要崩溃,因为你苦练多年,但仍然无法找到任何气感,成就炼骨时你尚且被那道门槛卡了许久,可是引气入体,你连门槛都摸不到。” “第十年,你终於摸到了真气境的门槛,开始感受到关窍打开,开始与天地沟通。” “第十三年,你终於有了一丝头绪,开始感受到经脉的震动。” “第十五年,你开始感受到一股气进入经脉,可是那股自手太阴经入体,循行一周,又自足厥阴经流失,几乎没有留下一点。” 凌渡长呼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睁开了眼。 他仔细地感受著十五年苦修的变化。 他明显感到,自己的刀更加快了,血气更加旺盛。 但最特別的,是他感觉身体的每一个关窍似乎都在呼吸一般。 凌渡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与天地相连的。 他嘆了一口气,没办法,自己的资质果然差劲,十五年的苦修,也没能进入真气境,就是引气入体,也没能留下来。 刚刚白瀧可是说了,人族引气入体之后,只是初入真气境,还得顺著手足十二经一路灌注真气,直到灌满为止。 自己入个真气境尚且如此困难,若是要灌满,又该多么艰辛? 好在,自己只要不断地斩妖除魔,就能获得模擬寿元,再困难,堆的时间够多,便也不是困难。。 想著,凌渡的眼神落到了趴在自己大腿间的白瀧身上,说起来,她也是妖。 她倒是自来熟,安逸地趴在他的腿上,闭眼休息著。 凌渡摸了摸她的脑袋,决定暂时不对她动手。 “剩下五年,给我加到腾蛟起凤上。” “第一年,你苦修《腾蛟起凤》的步伐,有所收穫。” “第二年,你继续苦修,开始抓到一些门槛。” “第三年,有了前一次衝破门槛的经验,你有些快速地进步。” “第四年,你开始衝破门槛。” “第五年,你的腾蛟起凤到达小成。” 凌渡一看。 【凌渡】 【年龄:16】 【境界:炼骨】 【功法:《斩天拔刀术》(小成),《腾蛟起凤》(小成)】 【剩余寿元:52】 【模擬寿元:0】 凌渡有些惊喜,没想到腾蛟起凤倒是快些,莫非自己有专门练轻功的天赋? 而白瀧的声音却將他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凌渡凌渡,你刚刚练的是什么拳法,好厉害呀,几拳就把那几个倀鬼打死了。” 听到白瀧这么问,凌渡睁眼,认真道:“我所练的,並非什么拳法,而是斩天拔刀术,是天下第一等的刀法。” “哇——,天下第一,这么厉害吗?” 凌渡有些意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的拔刀术厉害。 庙外雨声嘈杂,他只是认真说道:“迟早有一天,我会成为天下第一。” “哦。”,白瀧很乖巧地说了一声,又在凌渡腿上打起滚来。 一边打滚,一边问道:“那到时候你能给我好多好吃的吗?” 凌渡轻笑一声,挠了挠白瀧的头,刚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感受到一股气息。 猛地一抬头,才发现一个梳著混元髻的年轻道士正站在庙门口。 小狐狸赶忙闭上嘴巴,凌渡刚刚交代她了,在外人面前不许说话,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此人穿著一身素净道袍,梳著一头混元髻,还扎著一根簪子。 背上背著一柄长剑,看著比凌渡大不了几岁,面容和善,朝著凌渡行了一礼,口中念道:“福生无量天尊,小道清玄,有礼了。” 言罢,便想走进山神庙。 凌渡却刷的一下站起身来,握住刀柄,冷冷道:“道士,你什么来路?” 清玄微微一怔,才摇头笑道:“小道实在不明白居士在说些什么,我只是寻常道士,这雨水实在太大,想要避雨而已。” 凌渡冷哼一声,他如今的境界,已经初步与天地沟通,十丈之內,几乎任何东西都被他感知的清清楚楚。 可是这道士能不声不响来到他身前三丈,还说他是寻常道士,这是在逗傻子玩吗? 话不投机半句多,出门在外,小心才是第一位,见这道士还在遮掩,凌渡毫不犹豫,一刀劈出。 清玄拔剑,抵住了凌渡的试探。 感受到凌渡杀意外露,清玄赶忙摆手道:“居士不必如此紧张,清玄並无恶意。” 看著面前面露冷意的凌渡,清玄在心中暗自惊奇,问道剑所说那人,便是此人了。 他已入真气境,下再大的雨,也没法淋湿他,只是路过这座破庙时,问道剑提醒他,庙中有一少年,刀意锋锐,同辈罕见,劝他来看看。 只是没想到,这人竟如此敏锐,自己还没摸到他的身边,便感受到了自己的气息。 要知道,寻常真气境修士,也不一定能这么快发现他。 清玄心中暗自惊诧,明明此人只是炼骨武夫,为什么能洞悉他的隱藏? 凌渡此时也有些凝重,此人身上一股玄妙气息,怕不是已入真气境,若是真的动手,说不定还真会出事。 思索到此,凌渡踹了踹站地上,还在齜牙咧嘴的白瀧的屁股,示意她退到一旁。 “道士,你到底是什么来歷?” 清玄嘆了一口气,一拱手,说道:“小道乃是道宗当代道子,如今下山是为了试剑天下,以铸道心。” 说著,还將背上的剑摘下来,“居士请看,此乃问道剑,是每一代道子下山试剑的標配,乃是道子身份的象徵。” 本以为搬出道宗的名號,对方会敬重几分,但清玄却看到凌渡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道宗?什么道宗?” 清玄也有些傻眼了,道宗可是如今天下正道执牛耳者,他竟连这都不知道,是怎么练出这股锋锐之气的? 很快,他就明白过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听师父说过,有些老怪会將衣钵弟子自幼便藏在深山里修炼,从小不与外界接触。 等到弟子修为有成,便將他放出山去,游歷天下,在生死廝杀之中修成正果。 “敢问居士师承哪位前辈?” “你磨磨唧唧的说啥呢?小爷我无师自通。” 清玄听了,微微頷首,果然如此,与他所料不差,果然是某位老怪的关门弟子。 开玩笑,如果他隨口一问,对方就和盘托出,那他背后的老怪就白教了。 清玄更加確定,凌渡是某位老怪的衣钵弟子。 “贫道不愧是当代道子,三言两语便套出来这等人物。”,清玄在心中暗自窃喜。选定此人为自己试剑天下的第一站,倒也配得上自己的身份。 第 6章 道子 想到对方背后也站著某位老前辈,清玄的口吻也客气许多。 “这位道友,实在抱歉,贫道也不是有意为之,只是想来躲雨而已。” 凌渡冷笑一声,信你这话就有鬼了,指著庙门外说道:“雨停了,赶快走吧。” 清玄微微一愣,两耳一动,才发现不知何时,大雨已然停歇。 清玄无奈嘆气,本来还想客套一二,但现在来看,只能直接说了。 “道友可知,清玄此次,是为何而出山?” 凌渡表情平淡中夹杂著一丝不屑:“我管你这的那的,与我何干?有什么话就说,別给我绕弯子。” “哈哈哈哈!道友真是率直。”,清玄大笑三声,也不再遮掩:“清玄出山,就是为了试剑天下,与天下英才一战。” “所以,要打架是吧?”,凌渡眼中泛起一丝战意。 道宗……,道子……,听著好像好有逼格的样子,他倒要试试这人有几斤几两。 纵使清玄看著境界更甚於他,凌渡心中也丝毫不惧。 “不错,贫道出山以来,尚未与人交战,故而想与道友一战,算是出山第一战了。 不过道友不必担心,清玄绝不仗著境界更高而耍赖,贫道会將境界压至炼骨境,与道友同境交战。” 清玄从怀中掏出一张符咒,比划几下,贴到自己身上,立时经脉之中真气封闭,动用不得。 看著面前小他几岁的少年,他也有些火热。 在山上,虽然也有许多师兄师弟修习刀道,境界高於凌渡者也不少见。 可从没有一个人能影响到问道剑。 刚刚可是问道剑主动提醒他,附近有此人的。 凌渡思索片刻,也答应下来,但还有个问题要问。 “你有钱吗?” “呃……,有一点,道友有何见教?” “哦……”,凌渡点点头,他正愁进了城没钱,正好有人给他送钱来了。 “那你敢不敢赌一赌?” “赌什么?” “若是这场比试你败了,身上的银子都得给我。” 清玄笑了,这到底是谁教出来的弟子? 作为道子,他身上宝贝不知有多少,这人竟只想要钱? 清玄也痛快地答应下来。 “好,贫道答应了,不过贫道要提醒一下道友,贫道在山上与师兄弟们切磋,还从未败过。” “切,搞得我败过一样?”,凌渡不屑一笑,他对他的斩天拔刀术可是有百分百的信心,虽然到现在就杀了一只狗妖。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籙,正是刚刚从白瀧那敲诈过来的五行遁符,郑重道:“我也不欺你,若是我输了,这张符籙就送你了。” 清玄一愣,心中更加篤定凌渡的身份了。 这五行遁符虽然在他眼中不算珍贵,但在山下,就是寻常真气境修士,没什么背景,也未必拿的出来,更別提未入境的武夫了。 虽然此人看著一穷二白,连手里的刀都是凡铁铸成的,但他身后的老怪,到底还是放不下心来,给了他一点保命手段。 只有一旁的白瀧,一脸委屈地看著凌渡,仿佛是在说:“你就这么把我阿娘留下的宝贝当做赌注了?” 凌渡余光扫到她的不忿,感觉自己像拿媳妇嫁妆去赌博的渣男,赶忙用眼神示意她,相信自己。 清玄拱手问道:“敢问道友姓名?” “凌渡。” 二人对视一眼,决定不再折腾这小破庙,一起走到外面泥泞土路上,相隔十丈,摆起架势来。 还有一只小狐狸,前腿架在门槛上,昂著脑袋看著相对而立的二人,一扫刚刚的委屈与不忿,显得兴致勃勃。 站在泥泞土路上,凌渡微微頷首,这五年的腾蛟起凤算是没有白加,如今他站在土路上,却不陷进泥里去,只留下浅浅的一行脚印。 而清玄拔出鞘中问道剑,將剑一横,用另一只掌心托住。 “道友请看,我已让问道剑化作凡剑。” 凌渡打眼一瞧,那剑就化作寻常长剑,上面还生了满满的锈,任谁也看不出来是道宗传宗之剑。 “道友请看,我这剑诀,乃是《太上问道玄剑诀》,位列天下四大剑诀之一。” 言罢,清玄一挥手中长剑,猛地向凌渡刺去。 眨眼间,他的身影便衝到凌渡身前。 恍惚间,凌渡眼前浮现出三把剑。 一剑在上,直刺他的天庭。 一剑在中,直刺他的胸中。 一剑在下,直刺他的丹田。 这三剑很快,很凌厉,但凌渡眼中没有一丝慌乱,反倒有一丝不屑。 他猛然一拔刀,拔刀一斩,向上挑开那柄长剑。 剎那间,另外两道剑影也消散不见。 与凌渡想的一样,果然是虚影。 凌渡挑开长剑后,顺势向下劈去,直取清玄脖颈。 清玄一惊,连忙收剑,双手握剑格挡。 这势大力沉的一劈,却將清玄直接劈进泥泞之中,溅起土块,沾在两人下裳之上。 看著半蹲著接住自己一刀的清玄,凌渡有些不屑道:“里胡哨,我唯有一刀破之。” 清玄暗暗心惊,凌渡能被问道剑看上,挡下那一招凌尘三剑本不值得意外,可没想到这一招却什么都没试探出来,对方就用了一招最简单的拔刀术,便使他落入下风。 要知道他虽然將修为压至炼骨,但好歹是真气境修士,纵使无法使用真气,肉体修为,也並非未入境武夫能比的。 清玄用力卸掉凌渡的劲力,运起道宗看家身法玄尘步,瞬息之间窜上一根青竹,想要再做打算。 可没想到,凌渡也紧跟著他踏上青竹之顶。 一根青竹承受不了两人的重量,咯吱一下,便被压得弯了下来。 清玄心中一惊,明明对方用的只是最普通的蛇形步,为何能够如此迅速,便追上他来? 清玄眼中一热,山下果然英才辈出,这次下山还真是对了。 他当即大吼一声:“阴阳斩!” 说著,挥出一剑,直取凌渡脖颈。 凌渡面色平静,又是一招拔刀术使出,便將清玄的攻击化解。 清玄暗自心惊,这到底是哪位前辈的弟子,如此生猛? 这可是他师父灵尘上人的成名绝技,这人竟只用一招拔刀术便轻鬆应对? 这是哪来的怪胎? 第7 章 战败 “春风化雨!” “流光逐月!” “九霄雷落!” “寒江孤雪!” 弯曲的青竹之上,清玄咬著牙,几乎將他此生所学的招式都给使尽了。 剑光闪烁,俊雅飘逸,看得在庙里观战的小狐狸都连连惊嘆。 可凌渡面色平淡,只有一招招朴实无华拔刀斩便轻鬆化解。 清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面色也从一开始的平静转变成不可置信,愈打愈心惊。 他所使的剑法都是天下一等一的,此人用最简单的拔刀术便能对抗?开什么玩笑? 想他六岁上山拜入师门,十岁炼骨大成,十五铸就道基,破入真气,到如今十八岁,已然灌满七条经脉 而其余剑法招式,过目不忘,功法心得,烂熟於心。 师门之中,无人不盛讚他是天下第一等的天才,道子之位也是手拿把掐。 没想到出山第一战,竟迟迟无法分出胜负。 清玄明白,如若没有真气境的肉身加持,让当年炼骨境的自己来与凌渡比试,怕是早就被凌渡拿下。 “师父不是说我同境无敌,天之骄子吗?怎么会这样?” 清玄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天资太烂,师父是故意说那些话来宽慰自己的? 清玄在山上纵横了十二年,第一次感到如此挫败感。 又与凌渡缠斗数十招,脚下的青竹终於承受不住二人的对抗,痛苦地嘎吱一下,骤然断落。 凌渡清玄二人死死缠斗,落到地上,终於分开,相隔三丈,一人持刀,一人握剑,眼中俱是浓浓战意。 “凌道友刀法精妙,清玄佩服,不过莫要手下留情,让清玄好好看看道友的看家绝技!” 凌渡听他这话,觉得莫名其妙,拔刀斩就是他的看家绝技,不都给他看完了? 清玄却想不了那么多,大喝一声,冲了上来。 凌渡眼神一利,他明白,对方这是想一招定胜负! 凌渡一闭眼,感受著周围气的流动,紧握住刀柄,聚气凝神。 就是现在! 凌渡使尽全身力气,猛地出刀。 清玄本已衝到凌渡身前,举起问道剑,可凌渡猛地出刀,一刀一剑猛地相撞。 霎时,清玄倒飞出去,胸前道袍被斜著划开,露出一道血线。 清玄倒在泥地里,道袍上沾满了污泥,还混著一丝血跡,看著狼狈至极。 他轻咳几声,挣扎的从污泥中爬起来,向凌渡一拱手:“咳咳咳……,凌道友真是天下奇才,清玄佩服,佩服,可惜清玄使尽浑身解数,都只能让道友使出拔刀术,真是可惜,可惜。” 此时此刻,清玄的心中是无比沮丧的,山上的人一定在说谎,他哪是什么天纵之才?顶多算是二流天才。 一个少年,比他还小一些,只用拔刀术便能將他轻鬆击败,若是再使出別的什么招式,怕是能直接取他性命,这才是天下第一等的天才好吧? 没想到下山第一战便被人暴打一顿。 一开始他还有些傲气,现在是真服了。 他本来还想在交战中试探一下对方的招式,想看看凌渡师承何门何派,但凌渡只用天下刀客都会用的拔刀术,其他什么也不用,纵使清玄博览群书,也没看出来凌渡师承何处。 据清玄所知,这世上还没有只练拔刀术的门派。 但清玄更確定了,这是某位老前辈精心培养的关门弟子,要不然,怎么可能这个年纪有如此实力? 总不能是他无师自通吧?总不能他只会拔刀术这一招吧?怎么可能?骗鬼呢? 这位的实力,怕是都能与真气境討教一下了。 要知道,真气境引气入体后,可真气外放,淬链肉身,与未入境武夫不可同日而语。 未入真气境,只不过血气比常人多一些,力气比常人大一些,说到底还是凡人。 进入真气境,是一种生命的升华,从此以后,真气境便已经一只脚踏出凡人的范畴,杀未入境武夫,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像进入真气境的呼吸法,都是各门各派的最高机密。 这世上不知多少武夫,求一门引气入体的呼吸法都求不到。 想要以炼骨武夫逆伐真气修士,清玄自认自己做不到。 想到这里,清玄態度更加尊重了几分,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口袋,双手递给了凌渡。 “小道愿赌服输,这里面有五十两现银和一千两银票,便交与道友。” 凌渡一手提刀,一手接过钱袋,打开一看,也是有些惊嘆。 “乖乖,现在的道士都如此富有了吗?” “唉,都是路上遇著好人了,给小道我捐了点盘缠。” “哦……,看你这么实诚,就提醒你一下吧。”,凌渡一指清玄的胸脯:“露出来了。” “什么露出来了?”,清玄不明所以,顺著凌渡的手指向下一看,顿时也有些羞涩,赶忙拉紧了衣服。 他咳嗽几声,双眼瞟向一旁,终於决定避开这个敏感的话题。 “敢问道友,此去何方?” “什么地方?”,凌渡想了片刻:“清河县。” “清河县城?如若我所猜不错,道友应该自幼待在山里吧?” 凌渡微微一愣,这人怎么这都知道? 看到凌渡的反应,清玄在心中暗呼:“果然如此,真是老怪的弟子。” 他不由得感慨,天下英雄真如过江之鯽,心中也稍稍平衡一些,被某位隱世前辈的弟子打败,不丟人。 清玄在心中告诉自己,经歷挫折,也是铸成道心的一部分。 他轻咳两声,问道:“那敢问道友,此次出山,有何抱负?” 凌渡想了想,对方出山是为了试剑天下,以武会友,自己也不能落了下乘。 於是凌渡豪情万丈道:“斩尽天下妖魔!” 这还是真不是说瞎话,讲真的,如果真被凌渡斩尽天下妖魔,他都不敢想,他能有多强。 清玄听了,眼前一亮,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弟子能有如此正派的想法,他身后的那位老前辈,必然是隱世的正道老前辈,没跑了! 短短数息时间,他已经脑补好一切。 如若凌渡知道他內心的想法,一定会跟他说:“你现在的任务是卸载某某小说。” 清玄决定结交一二,不仅是结交凌渡,更是要拉拢一下对方身后那位。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柄小剑,递给凌渡。 “这是啥?” “此乃道子剑令,持此物者,道宗弟子当以上宾相待。” 清玄面带微笑,这玩意,一代道子也只有三枚,只是送给凌渡,他心甘情愿。 凌渡想了想,这道宗听著好像有点水平,那好东西不要白不要,收下算逑。 第 8章 蛮荒法 清玄忽然长嘆一声:“唉——,可惜道友尚未踏入真气境,否则贫道非要与道友痛痛快快地战一场。” 凌渡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唇角泛起一抹讥誚:“炼骨的时候都打不过我,还在这嘴硬?” 清玄嘴角一抽,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回凌渡的话。 就不能给他一点面子吗?不是,好歹他也是道宗当代道子,好歹你刚刚也收了我的剑令,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不知道吗? 好一会儿,清玄才摇头苦笑道:“凌道友所言有理,只是……。” 忽的,他又直勾勾地盯著凌渡:“只是清玄绝不会认输,下次再见时,我绝不会再败。” 凌渡耸耸肩,他无所谓:“下次见面,我爭取三刀拿下。” 二人都明白,下次见面,便是入境修士之战,是真正的全力以赴。 清玄扭头,瞥见正將前腿架在门槛上,探著头望向这边瞧的小狐狸,忽然笑了。 他指著白瀧,问道:“道友可知你这只妖宠,有什么奇异之处?” 白瀧顿时有些不乐意地朝他齜牙咧嘴,意思很明显,你个臭道士,打不过就打不过,把话题往我身上扯干什么? 凌渡也有些好奇:“有什么奇异的?” 清玄认真道:“这只白狐,拥有天狐血脉,无论是拿去炼丹,还是吃了,都能增进修为,若是卖给朝廷或者各大宗门,也价值不菲。” 凌渡若有所思,而白瀧却不管后腿上的伤,直接跳到凌渡身旁,用两只小脚抱住凌渡的小腿,仰著头看著凌渡,不断摇晃著脑袋。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可不能跟坏孩子交朋友呀! 凌渡轻笑一声,捏住白瀧的脖颈就提了起来。 白瀧感受到一股不可抗拒之力將她提到半空中,四只脚在半空中不停地扑腾起来。 凌渡对著她仔细打量一番,除了比寻常狐狸的毛光滑一些,也看不出什么了。 他又將白瀧放到地上,拍拍她的脑袋:“放心吧,我不会拿你去炼丹的。” 白瀧这才放下心来,却又扒拉上凌渡的腿,借著凌渡的气势,对著清玄齜起牙来。 清玄一抿嘴,还真是第一次这么具象化地看见狐假虎威这个词。 他朝著凌渡一拱手,便出言告辞。 清玄原本的打算,是去青州雷煌宗,找当代雷煌宗少宗主雷焱討教一二。 只是没想到在半路上遇到了凌渡,还被打得如此狼狈。 凌渡目送清玄的身影渐行渐远,又提起白瀧,又眯著眼仔细打量起来。 “天狐……,奇怪奇怪,看著不像呀,这么蠢能有天狐血脉?” 凌渡说完这话,便將她丟到地上,说道:“雨停了,赶快赶路吧,耽搁了那么多时间,爭取在天黑之前进城。” 白瀧瘪瘪嘴,显得有些委屈,但还是跟上凌渡的步伐。 “凌渡凌渡,我脚受伤了,你抱著我走好嘛?”,白瀧蹭著凌渡的脚,撒起娇来。 凌渡瞥了她后腿上的伤口一眼,嘴角扯了扯,犹豫片刻,还是一把將她提起,放到自己后颈之上。 也好,多了个免费围脖。 白瀧的肚子靠著凌渡的脖颈,四肢狐狸腿垂在凌渡胸前,有些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 “凌渡,你不会把我抓去炼丹吧?” “你安生点我就留著你,你再这么聒噪,我就把你拿去卖了。” “哦……”,白瀧含糊不清地哦了一声,闭上双眼,缓缓进入梦乡。 她实在太累了,一路被追赶到这里,精神高度紧张,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不知为何,凌渡给了她一种安全感,她十分安心地趴在凌渡脖颈上睡了过去。 凌渡戳了戳她的鼻子,发现这只小狐狸真的睡著了,也不禁感嘆。 “如此毫无戒心,等被人卖了就老实了。” 竹林中,持刀少年背著一只白狐的身影,越走越远。 …… “誒,怪哉怪哉,这凌道友有点奇怪呀。” 走了一段路,清玄突然觉得凌渡身上有许多不对劲。 一般来说,大家都是进入真气境,才被派出来闯荡天下的,凌渡尚且在炼骨之境,便被派出来,遇到稍稍强些的妖魔毫无还手之力,他背后那位老前辈是怎么想的? 况且,刚刚问道剑剑灵告诉他,凌渡的骨龄也满十六了,为何还停留在炼骨? 据清玄所知,天下诸多正道宗门,其门內天才大多都会在这个年纪突破真气境。 毕竟若是在二十岁之前未能进入真气境,此生也难成大器。 拿他清玄来说,本来十二岁便可破入真气境了,但是师父为了磨磨他的性子,也为了打磨他的道基,这才让他十五岁才破入真气境。 凌渡明明比他还强,为什么十六岁了还未进入真气境? 总不能他没有破入真气境的呼吸法吧? “老剑,你说这是为何?” 问道剑陪伴了道宗歷代道子,乃是道宗重宝,其中蕴藏了诸多道韵以及学识,几乎是无所不知。 很快,问道剑便想到了一种可能,听得清玄倒吸了一口凉气。 呼吸法虽能助人族突破真气境,但到底是一代代人族先贤所改进出来的。 上古时代,最开始修炼的那一批人族先辈,根本不知呼吸法为何物,生长在蛮荒之地的先辈们,只能死练苦功,被称为蛮荒法。 虽然这种蛮荒法会磋磨掉许多时间,往往许多人苦练一生,都未能摸到真气境的门道,但总会有一些天才能够以此法成就真气境。 而一旦以此法成就真气境,基础夯实,那战力就不是靠呼吸法破入真气境的修士可以比擬的。 毕竟呼吸法再好,道基打得再牢,终归是走了捷径。 只是以蛮荒法破入真气境,千难万难,往往以此法进入真气境时,都已然五十岁以上。 战力虽强,想要继续进入胎息还好说,但是凝聚神魂,几乎已然不可能,比起呼吸法,蛮荒法未免太不值当。 因此蛮荒法很快便被呼吸法取代,甚至现如今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呼吸法是成就真气境唯一道路。 到如今,各门各派的呼吸法,都是宗门一身所系之根本。 清玄本人虽是道宗道子,也没有选择以蛮荒法成就真气境,而是选择多打磨几年,便以呼吸法成就真气。 “老剑,你是说,凌道友是要以蛮荒法成就真气?” 清玄目瞪口呆,不由得感嘆道:“若是真让凌道友以蛮荒法成就真气境,那真不知到底会有多强!” 想到被此等狠人击败,清玄心中也算稍稍宽慰了些。 总不能,凌道友根本没有呼吸法,才选择走蛮荒法的吧? 这绝对是凌道友自己选择的路,不愧是能击败他的男人。 罢了,若是有缘,江湖再见。 不,迟早会再见的。 第 9章 福祐镇 日落斜阳,月华初上。 夕阳下,凌渡看了看前方不远,微微有些灯火的镇子,不由得鬆了一口气,终於到了。 这镇子名为福祐镇,是周边几个村子的交通要衝, 要进清河县城,必须要过这福祐镇。 一般来说,自小河村走到福祐镇,得差不多两个时辰,自福祐镇走到县城,得两个半时辰。 如若早上出发,差不多得日落才能走到县城,运气好,在城中宵禁闭城之前,还能进城。 但如若路上出一些意外,比如今日凌渡在山神庙中躲雨,耗了小半天的时间,那么在是万万不能在闭城之前赶到的。 若是天黑之后,不能入城,荒野之中,危机四伏。 这个世界,妖魔可是真实存在的,凡人很容易便被黑夜之中的妖魔掳了去。 所以村子里的人如若要进县城,往往会选择先在福祐镇里歇一晚上,第二天赶早再前往县城。 如此一来,便有了大量的缓衝时间,就算路上出事,也能在天黑闭城之前进城。 可问题是,庄稼人家,哪来的钱住店? 若是舍不下钱住店,在镇子里又没有人愿意容留一晚上,那也会有一定的危险。 所以村里人往往並不会进县城,许多人一辈子只到过镇上採买些东西。 像张伯去过几次县城,已经算村子里少有的开过眼界之人。 凌渡拍拍扛在颈上的白瀧,淡淡道:“到地了,莫要继续睡了。” 白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又闭了下去,好一会儿,才张开嘴,打起哈欠来。 她跳下凌渡的肩膀,在地上伸了个懒腰。 凌渡眯眼一瞧,原本白瀧后腿上那道伤口,不知何时,已然开始癒合了七成。 凌渡暗自思忖,莫非这狐狸还真有天狐血脉? 而白瀧伸了个懒腰后,又靠在凌渡小腿上,显得有些慵懒:“凌渡,你能不能抱著我走呀?” 凌渡脸一抽,还真把他当坐骑了? 他往小狐狸屁股上一踢:“都到地了,给我自己走去。” 白瀧有些羞愤地看了他一眼,扭头有些傲娇地哼了一声:“自己走就自己走!” 说罢,一人一狐,一前一后,慢步进镇。 好在这镇子没有城墙,算是隨意出入。 只是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镇子里的家家户户,也是门窗紧闭,街上亦无他人走动。 凌渡领著白瀧走在一条青石板街上,找了许久,终於在街尾看到一家客栈。 客栈大小尚可,门前掛著两个红灯笼,上面掛著一个匾子,写著“福佑客栈”。 凌渡敲响客栈的雕木门,一个小廝模样的年轻人为他开了门,很殷勤地请他进店。。 他走进客栈,打眼一瞧,一楼的几张八仙桌上坐满了人,这些人正喝酒吃肉,谈天说地,好不热闹。 不过还好,角落里有一张桌子空著。 凌渡走到柜檯前,那坐著一个一身玄色衣衫,留著山羊鬍的清瘦中年男子,正用算盘算著帐。 “掌柜的,给我来一间房,再来一碟……” “哎呀……,实在抱歉,这位客官,小店今夜客房已满,实在没住的地方了。”,掌柜的一脸歉意地说道,顺便指了指正在吃饭的那群人。 凌渡有些意外,虽然福佑客栈是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但来往的都是周边村民,按理说是不会住满的。 凌渡看了那群人一眼:“他们是?” “嗨呀,是一家商队,来我们这住店,包下本店了。” “哦……”,凌渡恍然大悟,他也不强求,只是说道:“那给我上三两牛肉,来只烧鸡,再来点小酒,我先喂喂五臟庙,再去寻別处住去。” 从清玄那里拿了银子,凌渡格外大方。 本来有些为难的掌柜听了这话,也连忙点头哈腰道:“客官能体谅小店的难处,实在不胜感激。” 说著,便吩咐小廝上菜。 “不必了,给公子空出一间房来。” 霎时间,坐在八仙桌上吃饭的眾人都静了下来,望向楼上。 一个红衣女子拎著一桿长枪,走下了楼。 她的容貌姣好,身材丰腴,称得上一句倾国之色,颈间掛著一块翡翠玉佩,言语之中是儘是不可反驳。 凌渡一愣,这谁呀这是? 女子环视四周,隨手一指商队里的两个伙计,吩咐道:“你们两个,今晚去別的房里打地铺,给公子空出一间房来。” 见那两人有些不情愿,那女子眉头一挑:“怎么,不乐意?” 那两人虽不情不愿,但还是只好上楼收拾东西。 凌渡一眯眼,他早早就感受到这股气息了,这女子看著二十出头的年纪,竟然也踏入了炼骨之境。 凌渡抬头一看,楼上,一个中年男子也正往他们这里俯视,脸上有些不好看,似是有些不满红衣女子的行为。 凌渡立马明白过来,这几人是商队里的鏢师。 这女子和楼上那中年人都是炼骨武夫。 而还有一个坐在饭桌上的年轻男子,稍差一些,也到了炼血境,正盯著他,面露不善。 凌渡觉得有些奇怪,为何这女子要帮他?明明萍水相逢,素不相识。 况且鏢师押鏢,如此欺辱商队之人,未免太蛮横了些,长此以往,还有哪支商队愿意找他们押鏢? 凌渡暗自思忖,將欲取之,必先予之,这女子如此对他,想来是对他有所图谋。 但管他这的那的,有好处不要白不要。 至於有所图谋,凌渡还真不在意,反正衣吃下了,炮弹送回去不就是了? 虽然凌渡与她同在炼骨,但是凌渡有把握一招斩杀,三个鏢师加起来,也不过是三刀的事,有何可惧? 只是得找个合適的时间地点动手,再把尸体处理好,让人找不出一点线索来。 凌渡只是淡淡拱手,道了句谢,便自顾自坐到了八仙桌上。 那女子倒也自来熟,將枪放到一旁,跟著坐在了凌渡身旁。 李青綰一双眸子死死盯著凌渡,连他们第五个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自打凌渡一进门,李青綰心就开始怦怦跳,自她记事以来,可从未见过如此俊俏的男子,配上一匹白狐和腰间长刀,显得更加英气。 李青綰决定,自己的夫婿,就选这个少年了,家里给自己找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 至於凌渡愿不愿意,李青綰不在意,她家里的鸿运鏢局,富甲一方,自家祖父更是真气境高手。 倘若不愿意,掳过来摁著他的头拜堂,不愿意也得愿意了。 况且,他嫁过来,就能坐享富贵日子,怎么会不愿意呢? 没错,是嫁过来,而不是娶妻。 因为李家小辈之中,有的毫无天资,有的空有天资却鬆散懈怠。 只有李青綰有天资,肯下苦功,可能成就真气境,接她祖父的班,李家自然不愿意让李青綰外嫁,便只能招赘婿。 既然是招赘婿,李青綰自然不愿意选家族给他的那些歪瓜裂枣,刚好,遇到凌渡,李青綰觉得,至少凌渡那张脸,比家族给的那些歪瓜裂枣,强上太多了。 李青綰觉得,强扭的瓜不甜,还是先礼后兵,若是凌渡愿意,倒也省了许多麻烦。 若如凌渡不愿,那就只能吃强扭的瓜了。 从街上抢回一个唇红齿白的美少年,多生几个孩子,又以女子之身掌握家族,我命由我不由天……,自己也要过上话本子里的生活了吗? 李青綰嘴角微微上翘,使劲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一些:“奴家李青綰,见过公子了。” 凌渡从碟子里夹起一片滷牛肉,在白瀧鼻子前蹭了蹭,再送入口中,急得吃不到的白瀧在原地转圈圈。 听了李青綰这话,凌渡也一拱手:“在下凌渡,见过小姐了。” 李青綰见凌渡身旁的刀,也好奇道:“公子也练武?” “嗨呀,隨便练练,比不上李小姐。” 紧接著,李青綰如同查户口一般,开始询问凌渡的籍贯家境,爱好婚姻等,听得凌渡都有些懵。 不是姐们,你真当自己查户口呢? 第 10章 赘婿 凌渡被她问得实在烦了,也直言道:“李小姐,你到底有什么事要说,不如直说。” 李青綰微微一愣,当即盯著凌渡的双眼:“公子可愿……” “师妹!” 坐在一旁的炼血武夫终於忍不住出声了。 他打断李青綰的话语,走到她身旁,看著凌渡的眼神之中满是嫌恶。 他的言语之中,儘是鄙视,带著劝诫的口吻道:“师妹可莫要被这种毛头小子给哄骗了,这种乡野之人,觉得自己练了点武功,就天下无敌了,提著一拔刀便想闯荡江湖。 这种人看著好看,实则无能至极,只会说些言巧语,哄骗姑娘,遇事只会抱头鼠窜,最是无耻!” 凌渡微微一愣,我可什么都没说,哥们,话密了嗷。 凌渡本想说些什么,但李青綰却抢在他前面,一拍桌子,指著那男子的鼻子就痛骂起来。 “张武德,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脸在我面前说什么大话?给你点脸还真觉得自己真有脸了?” 与对待凌渡的温柔不同,对待这位明面上的师兄,李青綰是极度嫌弃的。 如若没遇见凌渡,祖父大概会安排张武德来做他的夫婿。 虽然张武德天赋不如他,但二十来岁的炼血武夫,也算是有点天赋,算是矮个里拔高个,是李家能找到的赘婿中最厉害的。 至於更厉害的,李家也没办法给她找到了。 日子一久,张武德也觉得自己是李青綰当仁不让的夫婿了,在李家人面前也支棱起来,喜欢对各种事,尤其是李青綰的事,指指点点。 李青綰很厌恶这种得意忘形之人,自然抗拒选此人做赘婿。 张武德原以为自己与李青綰不说举案齐眉,至少也是相敬如宾,没想到李青綰反应会这么大。 但他是李家奴僕之子,有幸被李青綰父亲收为弟子,还成了李青綰夫婿的第一人选。 要知道李青綰是李家这一代天资最高之人,李家那位老鏢头百年后,李青綰大概就会成为李家掌舵之人。 而张武德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的孩子,不再是李家奴僕,而是李家主人,自然想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於是下意识上前,想要拉李青綰的手。 “师妹……” “滚,莫挨老子!” 张武德虽然比李青綰年龄大些,但终究武功不如李青綰,李青綰稍一用力,他便被推回原座之上。 李青綰又开始了辱骂。 张武德在眾目睽睽下,脸色迅速涨红,又很快变为青紫色,却无能为力,只能死咬著牙关。 虽然在他下定决心要成为赘婿的那一天,他就做好了被羞辱的准备,但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还是不由得感到一阵屈辱。 凌渡在一旁,一边往嘴里递肉,一边看著李青綰对自家师兄一顿痛骂,感觉真的津津有味。 这姐们还真暴躁,还是招赘婿最为合適。 凌渡往下一看,白瀧正一脸焦急地挠他的腿,意思很明显,哥,別光顾著自己吃,给我也吃点唄。 凌渡笑了,朝一旁的小二又要了一个碗,將白瀧抱到桌子上,撕下一个烧鸡腿放到陶碗里,放到白瀧面前。 还不等凌渡再做什么,李青綰却又坐到他的身边,一改刚刚的暴躁,笑意盈盈地问道:“公子可愿……” “好了,綰儿,你酒喝多了,上去休息吧。” 刚刚在楼上看著他们的中年男子也走下楼来。 看得出来,这男子便是此行领路之人,他一下来,商队眾人纷纷站起身来。 就是刚刚把自家师兄骂得狗血淋头的李青綰,此刻也赶忙站起身来,道了一声:“爹。” 也只有凌渡与他素不相识,见他走来,也懒得搭理,只是自顾自掰下另一只烧鸡腿,大快朵颐起来。 中年男子走到凌渡面前,拱手道:“在下李成纪。” 凌渡嘴里塞满鸡肉,只是一手拿著鸡腿,一手抱拳,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话,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清,便又开始咀嚼起来。 李成纪见凌渡没功夫与他说话,便又转过头对李青綰训斥起来。 “綰儿,为父平日里如何教导你的?如此冒失,你到底怎么学的?跟为父上楼去!” 李青綰看了一眼正在啃食鸡腿的凌渡,也有些著急道:“爹,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走!” 面对父亲的严厉训斥,李青綰无奈,只得在凌渡耳边轻声道:“我晚点来找你。” 便跟上父亲的步伐,朝楼上而去。 李成纪在路过张武德身边时,不咸不淡道:“徒儿,刚刚是綰儿失言,莫往心里去,为师这就去教训她。” 张武德在被李青綰一顿痛骂后,也稍稍意识到,自己到底是外人,李成纪收自己为徒,也不过是在为自家女儿物色人选罢了。 如若李家想把自己一脚踹了,他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於是也赶忙有些诚惶诚恐道:“徒儿不敢。” 见张武德难得地认清自己的位置,李成纪满意地点点头,便领著李青綰上了楼去。 剩下的人,喝酒的喝酒,吃肉的吃肉,一切如常,只有张武德面色发青,不停地灌著闷酒。 凌渡越嚼越觉得不对劲,这姐们总不能看上他了吧? 凌渡顿时觉得嘴里的烧鸡不香了。 行走在外,最怕有人惦记。 看著姐们刚刚痛骂自家师兄的模样,绝对不是好相与的。 看她这样子,怕是真的看上他了,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这三人不过土鸡瓦狗罢了,但最怕的,就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他在心中暗自盘算了许多种可能,又將小二喊来。 “小二,你可知这群人到底怎么回事?” 小二故作为难道:“小的还真不知道这些客官里面到底有什么弯弯绕绕。” 凌渡盯了他半天,才从怀中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来,塞到他的手里。 小二收下银子,顿时喜笑顏开,小心翼翼收到怀中,这才跟凌渡缓缓道来。 “小的也是听掌柜的说的,听说呀,那位领头的,是青州鸿运鏢局李惟儼老鏢头的第三子,那位小姐便是他们家的孙女,听说不外嫁,要招赘婿。” “那位张武德,好像就是那位小姐的夫婿人选。” …… 在小二一番解释后,凌渡终於恍然大悟,原来那姓张的是怕自己跟他抢赘婿的位置呀。 那李青綰怕也是想问自己愿不愿意去当赘婿。 凌渡给小狐狸餵了一块牛肉,有些感慨万千,自己刚刚出来不到一天,就能遇到这等奇事,还真是造化弄人。 第 11章 李家 “爹,那个凌渡我是真的喜欢,你就不能成全我们吗?” 客栈二楼的客房里,李青綰红著眼眶,有些著急,有些委屈,急得跺脚。 李成纪黑著脸训斥道:“胡闹!你才刚看一眼就看上了?” “我这是一见钟情!” “什么一见钟情,你这是见色起意!那人是什么人都不清楚,就想著与他成婚,平日里爹是怎么教你的,为何如此冒失?” 李青綰有些委屈,红著眼眶问道:“爹,我既不嫁人,那为何不让我自己选夫婿呢?那张武德实在噁心,我不想与他成婚。” 说著,將头撇到一边,望向窗外一轮圆月。 李成纪冷笑起来:“呵,你就这么觉得他会愿意入赘?” “怎么不愿?我们家家大业大,有多少人想入赘还没资格。”,李青綰眼珠子一转:“况且,就算不愿,我们还能……” “还能怎样?还能將他绑回去是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嗯……”,李青綰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李成纪都被气笑了,他抬起手来,却没有往女儿的脸上打,而是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在想自己怎么养了这么一个女儿。 李青綰见状,赶忙拉住李成纪的手。 “胡闹!你知道那人的来歷吗?出门在外,最怕的就是你这种冒失鬼,若是惹了惹不起的人,不仅自己得死,还有破家灭门的大灾!” “爹……”,李青綰怔愣一下,有些迟疑道:“不至於吧……,我们李家……” “我们李家家大业大,开著鸿运鏢局,还自己开著商会,家里还有真气境高手坐镇,是一方大族,是吗?” 李青綰迟疑点头,却看见自己父亲露出无奈的苦笑。 “綰儿,无论是家里还是外人,都有很多人心里跟你一样的想法,可你要记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张武德在你眼里,不过一介奴僕,我们李家在他人眼里,又何尝不是一介奴僕呢?” 见李成纪面露悲戚之色,李青綰也忍不住说道:“爹……” 李成纪沉默片刻,才缓缓劝道:“綰儿,你要记住,李家虽然看著大,但是外面有不少人虎视眈眈,如若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復。 你是李家当代小辈最有希望成就真气,乃至胎息境的天才,肩负著李家的希望,实在不容有失,来歷不明之人,也实在不能相信。” “爹……”,李青綰有些动容。 “如若爹有希望成就真气境,那么爹绝对会帮你成了这桩婚事,可是没法子,爹不行,你祖父老了,只有你了。 那张武德虽然私德有亏,但好歹天资不错,家世清白,你与他成婚,生出来的孩子,才能更有资质,綰儿,你是我李家未来的希望,收起小性子,为李家想想吧。” “爹……”,李青綰沉默了。 李成纪也沉默下来,坐在客房的竹椅子上,自顾自给自己倒满一杯清茶。 他忽然开口,声音之中充满无奈:“唉……,说到底,还是这些年爹疏於对你的管教,才养成你这娇纵的性子。” “爹!”,李青綰有些气急,走到窗边,坐在床上,声音中有些不满:“我不打他的主意了还不行吗?” “唉……”,李成纪摇头苦笑:“你出生的时候,我李家正是繁盛的时候,你娘又早逝,爹就想著让你平安喜乐一辈子,天塌下来有人顶著,可没想到,会弄成今天这个样子。” 李青綰有些不悦,將头扭到窗外,不再看自家父亲一眼。 可是李成纪一句话,让她猛地站了起来。 “綰儿,你可知,你大哥哥是怎么死的?” 李成纪没有儿子,只有李青綰一个女儿,大哥哥,指的是李家的长房长子,李青綰的大堂哥,李宣文。 李宣文是李家三代人里最有天资之人,拜入青州雷煌宗,年仅二十三岁便成就真气境。 只是,三年前,死在一次除妖之中。 李青綰猛地转头,她虽骄横了些,但脑子还算聪明,小跑到父亲身边,有些急切道:“父亲是说,大哥哥的死,另有隱情?” 李成纪有些悲伤地点点头,有些忍不住从眼角流出一滴泪来,为了保持在女儿面前的形象,只得望向窗外。 窗外,夜色凉如水。 “大哥哥……,到底是怎么死的?”,李青綰愣愣道。 “宣文,宣文他並非斩妖而死,而是被那雷煌宗少宗主雷焱活活打死的。” “什、什么……”,李青綰喃喃道,如被雷劈了一般,眼前浮现出一个和蔼青年的身影,正朝著她笑。 “宣文死后,尸身就这么被送回来,不做任何隱瞒,你祖父心知肚明,你伯伯们也心知肚明,可是雷煌宗势大又霸道,谁也不敢申冤,甚至连真相都不敢告诉你们这群小辈。” 李成纪说完,痛苦地闭上双眼,他没有儿子,李家几个小辈,一直被他视若亲子,李宣文之死,他也痛彻心扉。 “你不是一直怨爹,不让你去雷煌宗拜师吗?爹现在告诉你,雷煌宗不是好去处!” 李成纪又想起了自己的大哥,也戚戚道:“你大伯受不了打击,很快也隨宣文去了。” 李成纪有些悲愤地站起来,拍了拍李青綰的肩膀。 “綰儿,在你眼里,张武德不算什么,可在雷煌宗眼里,我李家也不算什么,如今李家年轻一代,只有你能挑起大梁了。” 李青綰愣愣坐下,似乎还未缓过来,只是呆呆地低下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报仇吗?可是雷煌宗势大,她真的能报仇吗? “唉……,若是十年前,一个凌渡而已,抢了就抢了,那时你祖父身体尚好,爹已然摸到了真气境的门槛,你大哥哥天赋异稟,拜入雷煌宗,我李家何其强盛?” 或许在清玄、雷煌宗眼中,一个真气境算不得什么,但是在很多地方,真气境便有资格创立家族。 李成纪蹲下身来,为女儿抹去眼泪,郑重叮嘱起来。 “可是现在,你祖父老了,爹与人逞凶斗狠……,断了前路,你大哥哥也死了……,李家人里,只有你能挑起大梁,你我我李家的希望,不容有失,知道吗?” 李青綰掩面而泣:“爹,女儿知道了。” 李成纪也无力地坐到椅子上,靠著靠背,无力道:“想你祖父,出身农家,一步一步带著我们挣下这偌大的家业,何等艰辛? 我们这些人,绝对不能败坏掉,綰儿,收起你的小孩子脾气,拿出李家未来掌舵人的气势来!” “爹……”,李青綰还想说些什么,但楼下却传来一阵爆响。 第12 章 无能狂怒 在李青綰隨著李成纪上楼后,凌渡这边也清静下来。 他又要了半斤牛肉,一壶杏酒,继续大快朵颐起来,时不时还给白瀧的小碗里夹点。 白瀧正埋头吃肉时,忽然感觉一股恶意袭来,赶忙跳到桌下。 抬头一看,张武德已然来到近前,伸手想要揪住她的脖颈,只是被躲了过去。 此时的张武德整张脸红彤彤的,一身酒味,见白瀧躲过,也是一愣。 他不由得大叫道:“嘿呀你个死畜牲,爷今天非剥了你的皮!” 很明显他是喝多了来找茬的。 凌渡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小酒,摇头淡淡道:“有气別往我这撒,找你主人叫唤去。” 张武德本就心中有气,喝了点酒便全抖搂出来,心想没法子对付李家人还没法子对付你吗? 他猛地一拍木桌子,桌子受不了他的力道,顿时被拍得四分五裂。 桌子上的肉所剩无几,凌渡並未挽救,只是將一壶杏酒和一个小瓷杯握在手里,得以保留。 张武德有些暴躁地吼道:“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也敢在爷的面前摆架子?摆的著吗你?” 凌渡不紧不慢斟了一杯酒,一口饮尽,冷冷地盯著他。 周围同行的商队眾人,遇到这样的变故,面面相覷,一时不知怎办。 还是一个看著上了年纪的管事的站了起来,拉住了张武德的手,一边拉,一边劝道:“张爷,莫要与他置气,以您的功夫,打死人就不好了,况且,他还是小姐……” 忽的,管事的觉察到自己似是说错了话。 果然,张武德显得更暴躁了许多,一把推开管事的手。 “他是什么?他是什么?你说,你说!” “他、他、他是……,他是……”,管事低著头,的紧张的说不出话来,慢慢往后退了几步,再也不掺和。 张武德毕竟是炼血武夫,一拳就能將他是脑袋打爆,管事的根本不敢多说什么。 张武德冷哼一声:“现在连你们这种人,都敢拿师妹来压我了!” 还是掌柜看不下去,硬著头皮走上前来,擦著额头的汗勉强陪笑道:“这位客官,和气生財,和气生財,小店小本生意,莫要动手。” 张武德一挑眉,还有不怕死的? 他一把將掌柜甩出去几丈远,怒喝一声:“滚!” 掌柜摔了个七荤八素,还是小二扶著他才勉强站起,颤抖著身子,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还是凌渡淡淡笑道:“还真是个窝囊废……,只会撒气给別人,还是回令慈的胞宫里重修吧。” “你!” 看到坐在凌渡身旁的小狐狸好像也在嘲笑他,张武德勃然大怒,一指白瀧:“畜牲!我先宰了你!” 凌渡拍拍白瀧的后臀,轻声道:“你先陪他耍耍,我喝完这壶酒,再来帮你。” 白瀧无语地朝他看了一眼,意思很明显,別拍本狐仙的屁股! 见张武德的大手抓来,白瀧轻轻一跃,便跳到別桌之上,让张武德扑了个空。 她还在桌子上晃荡起身体,意思很明显,肺雾! 张武德一击不成,整个人脸都红了,紧咬牙关,心中怒吼:“你这种畜牲都敢瞧不起老子!” 於是便飞身一跃,朝著白瀧扑去。 白瀧只是又一闪,便站到一人头上,又让他扑了个空。 凌渡喝著小酒,淡淡的看著白瀧在人堆里辗转腾挪,肆意戏耍张武德,没有丝毫担心。 白瀧好歹是开了口的妖精,打不过山君,还打不过你一个张武德吗? 就以此人炼血境的修为,遇到白瀧都是生死劫。 也就是白瀧不好杀人,不然张武德早就归天了。 在戏耍一番后,估摸著凌渡的一壶酒就快喝完,白瀧又跳回凌渡身旁。 张武德在眾人面前出尽了丑,见白瀧露出破绽,眼前一亮,飞身而去。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的手就要捏住白瀧的脑袋,將其捏爆。 他的手离白瀧的脑袋只有一尺之距,却被另一只手抓住手腕,让他怎么用力,也纹丝不动。 张武德有些不敢置信,猛然一抬头,正是凌渡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他。 此时酒壶被放在长凳上,凌渡另一只手里是满满一杯酒。 张武德的喉咙有些发紧:“你、你到底是何人?” 凌渡不语,神色淡然地饮尽最后一杯酒,紧接著另一只手猛地一扭,张武德便痛苦地叫了起来。 张武德清楚地感知到,只是一瞬之间,他的小臂便被凌渡活生生扭断。 凌渡一把掐住他的脖颈,狠狠向外掷去。 一声爆响,张武德的身子狠狠地將客栈大门撞个粉碎,倒在客栈外的青石之上,痛苦呻吟。 客栈內所有人顿时静了下来,瞪大了眼,一齐远离凌渡,看著他面带微笑,缓缓拔出刀来。 凌渡刚走几步,楼上听到声响的李成纪便窜了下来,一桿红缨枪横在胸前,有些戒备地看向凌渡。 李成纪背后冒出冷汗,感觉挡在对方身前,下一秒就要身首分离。 他下意识捏紧了袖中的五雷符。 这是胎息境符师所画符籙,是当年他父亲上雷煌宗所求的,求了三张,给他们兄弟三人出门在外防身。 威力之大,真气境修士一个不小心也会重伤。 但李成纪还想挽回一二,毕竟凌渡身后,也不知站著何人,不敢轻易出手。 他忍不住大喊道:“这位兄弟,是我们冒犯了,能否坐下来好好谈谈?我李家保证会让兄弟满意。” 凌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从对方身上感到一阵悸动,想了想,还是决定小心行事。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成纪。 “李家……,可得拴好自己的狗呀!” “是是是,阁下说得是。”,李成纪见事有可为,赶忙掏出一张银票,双手递给凌渡。 “这是银票两千两,请阁下收下。” 凌渡有些诧异,外面的人都这么富裕的吗? 两千两,就是小河村最有钱的地主家里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凌渡接过银票,缓缓收刀,有钱干嘛不早说? 他淡淡道:“今日我废他一只手,就当教训,以后见了我,夹著尾巴做人。” 李成纪一抹额上的冷汗,还好没对凌渡动手,不然真就惹上灭门大祸。 毕竟年纪轻轻就有此等修为,背后不知站著多厉害的人物。 李成纪扶起倒在地上的张武德,將他甩到凌渡面前,大喝一声:“磕头,谢恩公不杀之恩!” 张武德心有不甘,但李成纪一脚踩在他的背上,他只得將头狠狠地磕在地上,眼中满是怨毒 。 他嘴上喊著:“谢恩公不杀之恩。” 实则在心中暗念:“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凌渡打量了他一下,笑著扬起一只手掌,將他扇飞几丈远。 张武德的脸瞬间肿起一大血块。 “这是替掌柜的报仇。”,凌渡转身便要上楼,却又想到一件事,转身吩咐道:“他撞坏了客栈的门,记得赔钱。” 第 13章 深夜求救 凌渡上楼,正巧碰到了站在楼梯口呆立的李青綰。 只见李青綰一脸呆滯地望著他,两瓣红唇上下蠕动,却说不出话来。 凌渡也没跟她提起赘婿的事,只是平淡地提醒道:“李小姐,你挡我道了。” “哦、哦,抱歉抱歉,凌公子……”,李青綰赶忙让开一条道来。 凌渡带著白瀧,越过她,直往客房而去。 李青綰望著凌渡和跟在背后那只小狐狸的背影,还是咬咬牙,下定决心,出声道:“公子可否留步?” 凌渡回头看她,脚边的白瀧也跟著停下来,回头望去。 李青綰走近几步,微微欠身,带著歉意诚恳道:“今日实在是我李家未能约束好弟子,实在抱歉……,公子放心,李家会给公子一个交代的。” 凌渡轻笑一声,摆摆手道:“李小姐不必如此拘谨,令尊既已做了了结,就不必再纠结此事。” 言罢,挥一挥衣袖,转身便走,不再回头。 望著凌渡的背影,李青綰伸出手,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又归於平静。 能说什么呢?道歉也道了,难不成还要继续问:你愿不愿意来我家当赘婿? 凌渡看著比自己还小几岁,便有如此修为,就算未入真气境,怕是摸到了真气境的门槛。 这等人物,莫说做赘婿,就是自己嫁与他,他也不一定瞧得上。 她还能说什么呢? 李青綰只庆幸父亲早早地挡住自己,不然如若真的对凌渡动手,那就真的给自家惹上了弥天大祸。 听了父亲的话,她才意识到,如今的李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李家了。 祖父垂垂老矣,长兄含冤而死,李家已是风雨飘摇,经不得风浪。 李家到底是在祖父那一代才发家的,在青州根基浅薄。 她作为李家的希望,不能再向以前那般,恣意妄为了。 沉默片刻,李青綰轻嘆一声,也默默行至自己房门前,打开木门,走了进去。 而凌渡进了客房,將刀隨意摆放在桌子上,便斜躺在了床上。 他借著窗外的月光,隨手將小狐狸抱在怀中,开始揉搓了起来。 弄的白瀧都忍不住开口说话了。 “哈哈哈……哈……,停下、停下,你……,你別……,你別……,放开我……” 凌渡听了,一脸古怪地放开白瀧,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怪怪的? “你这话说的……,搞得我好像怎么你一样……,还有,你喘什么气呀?別人听到会误会的。” 凌渡摇摇头,决定把这些想法拋出脑海,去想想正事。 白瀧摆脱了凌渡的大手,翻过身来,四只脚掌踩在凌渡的胸口,见凌渡闭上双眼,皱著眉,正在沉思,不由得有些好奇。 “凌渡凌渡,你在想什么呀?” 凌渡缓缓睁眼,长长呼出一口气,淡淡道:“我在想怎么取那张武德的性命。” 白瀧瞬间瞪大了眼,眸子里满是惊诧。 “你不是放过他了吗?怎么还想杀了他?” 凌渡打了一个哈欠,一只手放在肚子上,有些慵懒地说道:“我本来想解决他的,但是下面有他师父护著,他师父实力一般般,但是身上应该有防身之物,不能莽撞。” “况且,下面那么多人看著,这么光明正大地將人杀了,还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还不如悄悄动手。” “哦……”,白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凌渡將双手负於脑后,现在苦恼,若是就这么將张武德杀了,就算把尸体处理的再好,李家人也势必要怀疑自己。 如若將这商队之人全杀了,短时间內,山上的野兽也未必吃的完那么多,一旦被发现,事情便闹的更大了,说不定得被通缉,还得被打为魔道。 他可不想连县城都没出,便沦落到人人喊打的境地。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不相信,朝廷没有人能够治他。 他是想游歷天下,而不是亡命天涯。 凌渡沉思许久,还是嘆了一口气,决定暂且放张武德一马,当然,是暂且。 这件事最大的问题,就是自己实力不够强,说到底,这方世界,实力为尊,只要他足够强大,就是灭掉李家,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凌渡躺在床上,赶了一天路,还跟清玄打了一场,他已然有些睏倦。 趴在他肚子上的白瀧倒是没有这种感觉,毕竟在凌渡脖颈上睡了小半天,此刻的她,精神万分,正不断的滚来滚去。 凌渡打了个哈欠,正想大梦一场,却有人敲响了木门。 凌渡缓缓坐起身来,眯起眼睛,这么晚了,此来为何? 他站起身来,拎起桌子上的长刀,將门打开。 门外,客栈掌柜提著一盏灯笼,带著一个又矮又胖,留著八字鬍的人,站在门前。 见凌渡开门,掌柜的赶忙说道:“这位大侠,深夜前来,实在冒昧,不过……” “但说无妨。” 掌柜身后那矮胖男子推开掌柜,走上前来,身上的肉一抖一抖的,面带諂笑,拱手作揖道:“在下福祐镇镇长王东升,见过大侠了。” 凌渡一愣,自己与他素不相识,这么晚了前来找自己是为何故? “王镇长,深夜前来,有什么事吗?” “呃……,这个嘛……”,王东升迟疑片刻,与掌柜对视一眼,隨即抹起眼泪哽咽起来,瞬间变脸。 “大侠……,我福祐镇已到了生死存亡之时……,请大侠出手!” 凌渡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屋內的白瀧,思索著自己是不是得带著她连夜逃跑。 想了一下,凌渡轻咳几声,“到底是什么事?” “这就说来话长,还请大侠听我一言。”,王东升缓缓讲了起来。 原来福祐镇北边半山腰上,有一座宅子,五十年前被一场大火烧毁,里面主僕十八口人,无一倖免。 后来也不是没有人打这座无主宅子的心思,但进去今天,纷纷搬走,都说有鬼怪云云。 镇子里的人们虽然有所恐惧,但只要不进这宅子,便相安无事,镇子里的人们也没那个閒心请人来一探究竟。 於是五十年来,这宅子便荒废在此,不做处理。 但就在三天之前,路过的人好似看到了天大的宝贝一般,莫名其妙地被吸引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王东升找了镇上几个有名气的武师,都没能探出个所以然来。 他也没了办法,听说客栈来了几个外地武夫,想著死马当活马医,前来求救。 第14 章 地缚灵 凌渡听了,摸摸下巴,灯笼的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他眼中好奇的光芒。 “你须与我细说,这大火到底是怎么烧的,能把这么多人全烧死?” “呃……,五十年了,那时我还未出生,这事也確实不清楚。” 王东升迟疑片刻,还是缓缓道:“有人说是失火,有人说是那家主人感情不睦,自己放火烧的,有些老人还说,那天晚上看见一只老虎从火里衝出来……” 凌渡在內心思忖,去看看也没什么关係,如若能斩杀里面的鬼怪也不错。 “既然如此,便领我去吧。” 王东升听了这话,止不住的拱手作揖,面带喜色,感谢道:“大侠侠肝义胆,愿意出手,实在是我福祐镇大幸。” 凌渡抿抿嘴,自己还是不要告诉他,如果打不过,他会果断开溜。 忽的,另一间房门打开,李青綰走了出来,身后还有李成纪和张武德。 她走出来几步,轻声道:“王镇长,我们也去看看。” 王东升微微一愣,刚刚他到客栈,最先就是请求李家几人出手。 李成纪考虑到李青綰的安危,便以不愿惹事为由拒绝。 毕竟未入真气境武夫,面对鬼怪,確实有些乏力。 王东升这才被掌柜的领著来找到了凌渡。 如今这几人怎么又同意了呢? 自然是李青綰自己要去。 她的话很简单。 这次出来押鏢,本就是为了磨练她,如今遇到一点点事,都做个缩头乌龟,那日后还拿什么撑起整个李家? 闭门造车,可造不出来。 李成纪很想反驳,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他將拿来护身的五雷符塞进女儿的手里,叮嘱她,要用之时,划破手掌,以血流入,便可使用,將此事答应下来。 不过,是有条件的。 一来,他要同行,保护李青綰的安全。 二来,如若事不可为,李青綰必须拔腿就跑,不要再管其他,一路跑回青州李家。 至於张武德,则是他坚持要同行。 在被暴打一顿之后,张武德意识到,凌渡大概是不会来跟他抢赘婿的位子了。 他仍旧是入赘李家的不二人选。 他自知在李青綰面前落了面子,为了挽回形象,坚持想要同行。 李成纪想著张武德好歹是炼血武夫,多个人多个帮手,便也没有拒绝。 而王东升见状,自是喜不自胜,毕竟多几个人就多几分胜算。 向上申报斩妖司,不知猴年马月斩妖司的人才能来。 进城里请人出手,不管事成与否,银子都少不了,王东升捨不得这份钱財。 他满脸笑意地提著灯笼,一边不住地弯腰,一边为眾人领路。 他的身躯肥胖,一路上赘肉一抖一抖的,將整件衣服都撑得很涨。 凌渡和李青綰並排走著,剩余两人跟在后面。 夜幕下的福祐镇,家家皆静,只有夜风吹过野草树叶窸窸窣窣的声音。 王东升很热情,將四人一狐领出客栈后,不停地与大家搭话。 可是几人各有心事,都不言语,让王东升的话都飘散在风中。 王东升自觉尷尬,也只好闭上嘴巴。 走了一段路,凌渡才转头,对身旁的李青綰说道:“李小姐,好像变了很多……” 李青綰报以笑意,但言语之中却有些无奈:“可能是长大了吧……” 而身后的张武德捂著小臂,心中有些怨懟,明明是自己先来的! 行至山腰,借著月光,凌渡远远地看清了,不远处有一座院子,正静静地坐落在半山腰上。 那院子很大,只是墙黢黑,一看就是被火烧过。 王东升咽了口唾沫,双脚直打哆嗦,有些紧张道:“诸位,在下、在下……” “王镇长不必如此紧张,你未练武,留在这里並无作用,还是赶快走为好。”,李成纪毕竟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王东升的心思,催促他离开。 王东升对李成纪使了一个感激的眼神,便將灯笼递给凌渡,也顾不得白天下了大雨,道路泥泞,头也不回地在消失在夜幕之中。 凌渡提著灯笼,领著几人便朝著那院子走去。 走到近前,这宅子门口已然荒草丛生,一番荒凉的景象,一看就是多年没人打理。 只是门口有一些草丛被压倒,一来就是这几日宅子里的人留下的。 再往前走几步,大门上的匾子被烧的焦黑,看不清上面的字跡,却只有被烧焦的木门,勉强遮掩住宅子里边。 李成纪拿起腰间系的白玉佩,见它已泛起一抹血红色,略微色变。 “这鬼物……,怕是已经快化作厉鬼了……” 凌渡本想直接推开木门,听了这话,手又缩了回来,直接扭头。 “你什么意思?” 李成纪一愣,也將腰间玉佩摘下,递给凌渡。 “凌兄弟请看,这是我爹给的宝物,一里之內,若是出现真气境级別的妖物,这白玉便会化作血红色,这玉如今有些发红,就代表著这宅子里的鬼物快要化作厉鬼了。” 李成纪想了一下,指著补充道:“若是这宅子里的鬼物真成了厉鬼,这玉便会完全红了。” 凌渡点点头,又摇摇头:“我问的是,厉鬼是什么?” 李成纪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不是哥们? 但凌渡就这么静静盯著他,盯得他有些发毛,才缓缓开口道:“这人一旦成鬼,没有引渡,便游散世间,称为游魂,游魂没什么可怕的,连常人的血气都挡不住。” “若是心有怨气,有所留恋,则称为怨魂,炼血武夫也能对付他。” “若是再进一步,则称为恶鬼,则需要炼骨武夫出手才可镇压。” “至於再进一步,称为厉鬼,则需要真气境修士才可对付了……” 凌渡眉头一挑:“所以,这里面这玩意儿,还没到真气境吧?” 李成纪迟疑地点点头,凌渡便放下心来。 既然如此,那就化作我的养分吧。 李成纪想了想,凌渡实力不凡,对付个恶鬼也不算难事,况且还有五雷符压底,便也放下心来。 他有些感慨道:“前几十年此鬼应该尚未修炼有成,所以並不张扬,这几日引人进去,便是突破在即,充作血食。” “可惜呀,遇到我们,不然过不了多久,它便能衝破此地,遨游天下了。” “你什么意思?” 李成纪闯荡江湖多年,大大小小的事都知道一点,便也不遮掩,直接说道:“这鬼既是被烧死的,必然对这宅子有所留恋,便被宅子所困,是谓『地缚灵』,只需步入厉鬼,便可衝破束缚。” 第 15章 幻境 凌渡听著李成纪的言语,面色不变,却突然扭头,与张武德对视。 张武德本来只是静静地盯著凌渡的背影,眼神之中带了一丝怨毒。 毕竟如今他如此狼狈,都是拜凌渡所赐,心中自然恨极了凌渡。 但是在盯上凌渡那双眸子的瞬间,张武德赶忙低下头去,不敢与凌渡对视。 凌渡不知想了些什么,只是往前走几步,推开那扇被烧的焦黑的木门。 本以为,门內应是荒草幽幽,破败不堪,腐朽一片。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门內青砖石墙,雕樑画栋,掛著几个红灯笼,院子里木鸟鸣,一副气派的景象。 “幻术吗?有趣……” 凌渡带著几人再往里走,一个小院子里,一个女子,身著大红衣衫,面色发青,抹了许多白粉来掩盖,正直勾勾地盯著他们。 凌渡面容平静,毫无惧色,走上前去,一刀斩之。 周边幻象顿时轰然崩塌。 …… 离开福祐镇后,凌渡先入县城,斩杀北山山君,费三年,將周边妖物一扫而空,清河县百姓感念凌渡的恩德,为他立起一座生祠,香火不断。 他而后又去到郡城,在泛舟於淮水之上时,见蛟龙作恶,怒而拔刀,与其大战三日,將其斩杀,名震扬州。 五年后,他深感一郡之地太过狭小,遂往东而去,来到江南最富庶的苏杭城,在此斩妖除魔,名震一方。 二十年时间,他斩龙、除魔、灭鬼,嫉恶如仇,就连天下第一魔教,冥泉教四大护法之一的阴魂上人都被他斩於刀下。 他问刀江南诸多门派家族,皆非他的敌手,行走江南,无人能敌,號称江南第一人。 大乾朝皇帝闻他名声,欲召他入朝效力。 凌渡断然拒绝,可没想到皇帝龙顏大怒,派出眾多高手,要擒拿凌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凌渡毫不示弱,在斩杀神京前来的眾多高手之后,一路北上,闯入皇宫。 皇城眾多高手於他而言,不过土鸡瓦犬,只手可杀。 只是在要取皇帝项上人头之时,大乾皇帝以国运护体相要挟,威胁他,杀了自己就会祸害天下百姓。 在皇室老祖出山调停之后,凌渡这才作罢,但他也就此名震九州。 而后又是数十年,他的身影遍布九州。 他曾在南海斩过恶龙,在东海登上过蓬莱仙宗,还镇压过归墟巨鯨,保卫天下安寧。 他也曾登上冥泉教的老巢,与冥泉教教主大战三日,將冥泉教主的头颅斩下。 凌渡之名,响彻天下。 在他离开小河村第一百年,他登上道宗之巔,与道宗老祖大战十天十夜,最终取胜,成为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最终,他登上崑崙山,俯视世间万物。 …… “所以,你编织的美梦只有这些吗?” 凌渡缓缓睁眼,眼神淡然,一把掐住了面前张开血盆大口的女鬼的脖颈。 他轻笑一声,带著几分戏謔道:“你的梦境確实很不错,不过,碰上了我。” 女鬼一袭大红衣衫,面色发青,涂了许多白粉在脸上,显得惨白,赫然是梦境开始的那头女鬼。 那女鬼一愣,对凌渡的突然醒来,有些意外,隨即发出尖锐的爆鸣声,用尽全力从凌渡的手中挣脱开来。 凌渡环顾四周,荒草丛生,到处是破砖烂瓦,一片荒凉的景色,自己尚在原地,只不过其余三人全都消失不见,只有白瀧还站在自己脚边。 他眉头一皱:“你把他们都弄哪去了?” 女鬼不答,只是朝他露出嘴里的尖牙,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凌渡眉头一挑,自己总不能说,是因为在她的幻境之中,自己没办法加点吧? 毕竟自己在她编织的幻境之中,斩杀了这么多妖兽,若是將这些妖兽都拿去加点,怎么可能要一百年才登顶天下第一? 寻常人或许真的陷进去了。 但对他来说,这一点也不爽呀! 再说了,保天下安寧,他既没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力呀! 就像梦境里,自己都把剑架在皇帝脖子上了,怎么可能因为皇帝身上牵扯国运而放过他? 按自己的性子,杀了再说,若是有人敢在自己面前无端指责,那就让他下去跟那皇帝说去。 但是自己在那梦境之中,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万民景仰,是天下第一大侠。 这不纯纯造谣吗? 我凌渡哪有那么好? 当然,这些话凌渡是不会与她说的。 他只是摇摇头,有些不耐烦道:“既然多说无益,鬼物受死!” 说著,將刀丟给白瀧,挥舞双拳,向女鬼攻去。 白瀧將刀鞘含……,衔住,就这么看著凌渡冲向女鬼。 那女鬼与凌渡对了一拳,自知不敌,不想与他过多纠缠,唤出两只小鬼。 “晴儿,雨儿,拖住他。” 说完,便飞身踩在墙上,往更深处的院子里去。 凌渡眉头一皱,出声道:“我是来做客的,你个主人家不做陪不好吧?” 没人回应他,只有两个女鬼朝著他衝来。 凌渡撇撇嘴,只是调集全身血气,挥出双拳。 虽然对付鬼物,当前的自己尚且用不了刀,但这两只鬼物也並非自己的对手。 虽然他没练过拳法,但他力气大呀! 数拳之后,两只小鬼痛苦地吼叫一声,从此烟消云散,灰飞烟灭。 “斩杀怨魂一只,得五年模擬寿元” “斩杀怨魂一只,得五年模擬寿元” 听到这声音,凌渡觉得无比悦耳。 如听仙乐耳暂明。 他转头从白瀧的嘴中接过长刀,问道:“那几人去哪了?” 白瀧两只眼睛转了一下,开口道:“也不知怎的,他们三个一进院子失了魂魄一般,往里面走了。” 凌渡沉思片刻,看来这几人还是没抵住诱惑。 他又看向白瀧,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为何没有陷进去?” 白瀧一个起跳跳到凌渡头上,摇摇头,说道:“不清楚。” 或许是天狐血脉的缘故吧,毕竟传说中天狐最擅长的就是幻术。 凌渡是这么想的。 忽的,他想到了一件事。 既然这女鬼突破在即,需要血食,现在她该不会是去把那几人都给吃下,藉此机会化为厉鬼吧? “不好!”,凌渡赶紧往这宅子更深处衝去。 第 16章 美梦迷人 李青綰做了一个梦。 一个美梦。 梦中,爹还没有因为与人比试而伤了根基,从而早早入了真气境。 梦中,大哥哥李宣文假死偷生,藏在李家。 她梦到在这宅子里,遇到了一只真气境的厉鬼。 眾人不敌,还是在关键时刻,她使出了五雷符,重创厉鬼。 而后凌渡趁机斩杀此鬼,而后对她的好感拉满。 在离开福祐镇后,她不需担著家族的未来,便毅然决然地离开家族,与凌渡一同浪跡天涯。 他们曾在江南一同赏雨听风,曾在西湖之上泛舟,曾在钱塘江中斩杀恶蛟。 他们曾在千里雪山之巔,观大雪苍茫。 他们曾在万里黄沙之上,观长河落日,大漠孤烟。 他们也曾一同游歷神京,上元佳节,万家灯火通明,天下最盛大的烟,他们一同看过。 也曾远上漠北,於万军之中斩杀北境蛮王。 因为他们的身边跟著一只小狐狸,江湖人称“神狐侠侣”。 最终,他们回到青州,却发现雷煌宗霸道依旧,便上山问刀。 那一日,雷煌宗之上,雷光剑影交错。 最终,雷煌宗灭门,李家成为青州第一世家。 李青綰唇角泛起一丝微笑。 这样的梦,实在太好,她已然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忽的,她感觉有人在打她的脸。 一下不够,又扇一下。 李青綰缓缓睁眼,有些愤怒,竟然有人敢对她动手! 一睁眼,发现面前的是凌渡,他的头顶上还站著一只小狐狸。 她的目光顿时温柔似水,这是与他共度一生的人。 她温声道:“凌郎……,你打我干什么?” 凌渡嘴角一抽,这姐们到底做了什么梦? 他咳嗽几声,提醒道:“李小姐,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李青綰一愣,转身四顾,院內荒草丛生,破败不堪,黑暗幽静,竟是梦开始的地方。 “这、这是哪?” “这女鬼会幻术,將人拉到梦中,趁机吞噬他人血肉。” 李青綰听完,低下头去,有些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语道:“都是梦吗?” 这么好的梦……,竟然是梦……,太可惜了。 李青綰顿时羞红了脸,低著头,不敢去看凌渡,显然,刚刚那一声凌郎,叫得她太羞耻了。 她只是低著头,闷闷道:“既然如此,还请凌公子带我去找我爹爹吧。” 凌渡微微頷首,转身说道:“既然如此,跟我来吧。” 盯著凌渡的背影,李青綰有些悵然若失,刚刚的梦实在太美,让她久久缓不过神来。 但没法子,她也只能强压住內心的种种想法,快步跟上。 再过一道垂门,凌渡不禁惊嘆,这家人的宅邸还真是阔气。 院子之中,那女鬼正张开满是尖牙的利嘴,就要啃下李成纪的脑袋。 在李成纪的脚边,还有一具无头尸体,倒在一片血泊之中,赫然是张武德的尸身。 见凌渡这么快就赶过来,那女鬼也是一惊,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 她本想將四人骗到梦境之中,然后逐个吞食,可没想到却被凌渡破开梦境,如意算盘也落了空。 她嘶吼一声,身旁浮现出四条惨白色的身影,向凌渡二人攻来。 凌渡生怕有人与自己抢这几只鬼物,大喝一声:“李小姐,救你爹!” 隨即朝著四只女鬼攻去。 李青綰也意识到不好,想用五雷符,却又怕伤著近在咫尺的父亲,连忙朝著那红衣女鬼飞身而去。 红衣女鬼虽快要化作厉鬼,但还差临门一脚,与李青綰尚在同一境界。 虽然李青綰確实比不得她,但却拼了命,將这只女鬼逼退。 红衣女鬼眼见不好,嘶吼一声,一爪子逼退李青綰,浮空一抓,却抓住了一个女子的脖颈。 李青綰打眼一瞧,那女子面色柔弱,身著一袭白衣,肌肤在月光的照射下一片惨白,正一脸惊恐,不甘地挣扎著,可是身影虚幻,儼然也是鬼物。 见红衣女鬼的大口要將自己吞下,那白衣女鬼柔弱的面色终是变得狠厉,怨毒地诅咒道:“明清清,你不得好死!” 红衣女鬼,现在应该叫,明清清,充耳不闻,將白衣女鬼一口吸入腹中,便飘入阁楼之中。 李成纪在女儿的不断扇脸之下,也终於是幽幽转醒,看到女儿在扇自己,一开始有些蒙圈,但好歹混了这么多年,很快明白了发生何事。 他忽觉周围阴风阵阵,阁楼之上竟已开始结起冰霜,不由得面色一变,望向腰间玉佩,已然血红一大片,顿时瞪大了眼,神色大变。 “不好,这鬼物快要化为厉鬼了,快跑!” 如今这情况,也顾不得什么张武德了。 凌渡解决掉四只女鬼,也走上前来,摇摇头说道:“她突破在即,如若要跑,也跑不过,只有一战了。” 他在內心暗自默念道:“三十年模擬寿元,全加到《斩天拔刀术》上。” “第一年,你开始摸到一丝门槛,苦修一年,终於有了一股气进入你的身体,可是像上一次一样,没有丝毫留下来” “第五年,你仍旧在重复这个过程,现在每月可以有一丝气入体,但什么都剩不下,你开始有些烦躁。” “第十年,仍然无法引气入体,你有些自暴自弃,在怀疑自己是否真乃天生蠢才” “第十五年,你开始有一些气感,但仍旧不够” “第二十年,你几乎要放弃,但好在感受到与天地的沟通更加强烈,便开始继续努力” “第二十三年,在多年的积累下,一个普通的早晨,你厚积薄发,踏入真气境,感受著生命的升华,你有些惊喜,但更多的是感嘆” “第三十年,你的真气填满了手太阴经” 凌渡缓缓睁眼,三十年来的苦修涌入他的脑海,感受著周身阵阵真气,心中有些庆幸。 看来自己的天资算不得太差,好歹在三十年內入了真气境。 如若这次没有踏入真气境,怕是就得交代在这了。 只是资质实在一般,如若按部就班地修炼,他得差不多六十岁才能成就真气境。 可实际上,人体四十岁,血气就开始衰败,四十岁后,血气衰败,想要再进一步,何其艰难? 毕竟模擬寿元中的自己,可不会变老。 正常修行,自己怕是一辈子都入不了真气境。 在破入真气境后,凌渡觉得身边的白瀧比之前有些许不对劲,一把揪起她的脖颈,提到半空中,聚起两指,摁住她的腹部,將一丝真气注入。 一股狂蛮的妖气与他的真气抵抗起来。 凌渡心中瞭然,这怕就是白瀧口中的山君所为,在白瀧身上留下一团妖气,这样无论白瀧走到哪里,它都能明確她的方位。 凌渡多聚了几分力,山君留在白瀧体內的妖气便轻而易举地被打散。 白瀧一开始被凌渡摸腹尚且还绷直了身体,有些害羞,但当一股真气注入,让她腹部顿时通畅放鬆了许多,眼中不由得一亮,整个身子也放鬆下来。 凌渡正想將白瀧放下,忽的,阁楼中,一道血红身影窜出。 第17 章 出手 李青綰本来就已然紧张到了极点,见到那道红色鬼影窜出,立马拿出五雷符,划破手掌,流出鲜血。 原本坐在地上的李成纪顿时面色大变,这五雷符只能用一次,若是有所失误,那便万劫不復了。 他赶忙抬手道:“綰儿,不要!” 但李青綰已然將血滴到符籙之上,她的手中立马闪出一道雷光,將那血色身影劈得四分五裂。 可令李青綰意外的是,那血色身影最后浮现的,是一个男子的面庞。 那男子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怨愤,痛苦地嘶吼一声,便消散於天地之间。 李成纪立马明白,这是被骗了。 李青綰呆在原地,一时间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却听阁楼之上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师妹!” 李青綰和李成纪抬头一看,月光之下,赫然是张武德站在上面。 只是他的脖颈之间,比原本多了一根鲜红的血线。 张武德咧起了嘴:“师妹、师父,莫要反抗了,主人说了,把你们赏给我了。” 李成纪听了,顿时又惊又怒,大喝道:“张武德,你活著的时候就心术不正,死了还为虎作倀,欺师灭祖,真是该死!” 张武德听了这话,面目都狰狞起来,愤愤说道:“我心术不正?你將我收为弟子,就心术正了?你何曾悉心教导过我?你何曾拿正眼看过我?” “你只不过把我当你李家的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不需要了,就一棒子打死!既如此,你又算什么师父?” 说著,他的愤怒之中掺杂著悲伤地呜咽道:“活著的时候我不敢说,现在死了……,我倒是敢说了!” 张武德又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师妹,还有师父,你们很快就要下来陪我了,到时候,我才是主人,你们全是奴僕!” 他说得很畅快,好像这些年的怨愤一扫而空一般。 李成纪和李青綰又惊又怒,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道红衣身影自阁楼之中飘出。 张武德立马上前,卑躬屈膝,諂笑著说道:“主人……” 明清清一眼都没看他,隨意一挥手,一阵阴风颳过,张武德便被收入袖中。 李成纪见她出来,顿时汗毛倒立,如临大敌,好像对面是什么大恐怖一般,他十分確定,这女鬼已然成为厉鬼。 他大喝一声:“綰儿,快跑!” 李青綰有些急躁:“爹……,你……” “快跑!” 李成纪心中后悔万分,就不该带李青綰来到这里,如若今夜李青綰死在这,那么李家就真的完了。 而站立阁楼之上的明清清只是冷冷一个眼神,李成纪二人的血液都冷了下来,顿时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李成纪瞪大了眼,想动手,却怎么也动不了手,想说话,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如同木雕一般,立在原地。 明清清一袭红袍,缓步飘下阁楼,飘在一片碎砖烂瓦之上,缓缓向二人走来。 她的袖子之中,传来张武德肆意的狂笑。 她张开大嘴,就要享用二人。 李家父女有些绝望地闭上双眼,没了五雷符,他们几个想对付一头厉鬼比登天还难。 没想到竟会死在这里。 李青綰心中后悔万分,为什么要將最后的保命绝招这么草草的用掉,如今再无抵抗的能力。 她在心中默默流泪:“父亲……,祖父……,大哥哥……,大伯……,对不起……” 她的心中充满绝望。 “哎呀,你说说你,真是……,刚刚那些鬼物,都是你的奴僕吧?可怜人家生前侍奉你,死了还被拉出去当炮灰,真是可怜可怜。” 凌渡忽然摇著头说道,似是有些可怜那些死在自己手上的鬼物。 明清清冷冷地扭头,她本想先將李家父女吃个乾净,再好好折磨这个差点毁了自己大计的男人。 毕竟她缩在这宅子里苦修五十年,就是为了今天,今日凌渡差点將自己的大计破坏,实在可恶。 可没想到凌渡却自己找死,那就怨不得她了。 明清清身著红袍,一点点飘到凌渡面前。 凌渡面不改色,可是他脚边的小狐狸已是嚇得瑟瑟发抖,伏在地上,不停地用嘴扯著凌渡的裤腿,让他赶快跑路。 明清清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扬起右手,做出爪状,就要给凌渡一点小小的震撼。 之前尚未成就厉鬼,她尚且不是凌渡的对手,可如今她成功晋级,那就不是凌渡能够对付的了。 本来打算让他生前受尽折磨,死后再慢慢折磨,现在看来,只能让他快些死去,收了他的魂魄,慢慢折磨。 凌渡嘴角噙著一丝笑意,握住刀鞘,一刀斩出。 在明清清惊愕的目光中,那一刀乾净利落地將她的右手切开。 明清清悽厉地哀嚎一声,捂著失去手臂的地方,飞身后退。 “你、你……,你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 明清清惨白的脸上一脸不可置信,刚才她看得清清楚楚,凌渡尚未踏足真气境,为何短短数息便成就了真气境。 凌渡並不回答她的话,只是活动活动筋骨,在心中暗爽。 果然,真气境的力量,与之前是那么的不同。 他现在挺想把清玄找回来,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好好教训教训他。 而一旁僵立著的李家父女顿时看到了希望。 “凌公子,你、你……,踏入真气境了?”,李青綰身子稍稍软下来些,美目之中满是震惊。 凌渡朝她轻笑一下,点了点头。 李青綰的眼角不由得泛起泪。 但隨之而来的,是淡淡的愁绪。 她知道,自己是不能再配得上凌渡了。 那个美梦实在太真,梦中的人也太真,李青綰到现在都沉浸其中。 梦中,那个人牵著她的手游遍天下,会亲切地叫她綰儿…… 而凌渡却不会想到这些,只是將刀握在手里,一步一步朝著明清清走去。 明清清嘶吼一声,凌渡的眼前又开始扭曲起来。 “又是幻术吗?,有趣!” 凌渡轻笑一声,他的面前忽的出现一只长著漆黑羽翼的黑色巨虎,身上纹路黑白相间,周身浮现出阵阵冥火,朝著他一声巨吼。 凌渡毫无惧色,一刀斩出。 黑虎哀嚎一声,被斩成两半,明清清的幻境也骤然倒塌。 而他的刀,离明清清,只有三尺。 他的眼神愈发冷厉,摇著头说道:“杀了你,也算是为这些人报仇了吧。” 他说的,不只是这几日被明清清骗进来吞食的镇民,还有那些被明清清当做炮灰的怨魂。 第 18章 梦中繁盛时 明清清面目有些狰狞,周身爆发出刺骨的阴气。 阵阵漆黑的阴气环绕在她的周围,聚成一朵黑色莲,將她包裹在莲中心,不断转动著,朝凌渡飞来。 凌渡脚边的白瀧顿时颤抖著伏在地上,鼓起勇气,朝那朵黑色莲齜起牙来。 而凌渡神色淡然,並不慌张,只是寧神定志,一刀挥出。 那是怎么样的一刀? 一边站立的李成纪看得很清楚。 他押鏢多年,见过不少江湖刀客,可从没有人能挥出这样的一刀。 曾经有位练刀的前辈,曾经与自己父亲比试过,李成纪也不曾从那位前辈的身上看见过如此凌厉的一刀。 可那位前辈,可是与自己父亲一般,灌满十二经脉的真气境大高手。 可凌渡这一刀的风采,远胜於他。 那朵气势汹汹的黑色莲,在与那一刀接触的一瞬间,便被斩成两半。 胜局已定。 “死、死了吗?”,李成纪喃喃道,如释重负一般,顿时两脚一软,瘫倒在地,不停地喘著粗气。 讲真,今夜可真是把他嚇死了,好端端地,竟遇上这等鬼物。 他李成纪死了没关係,可是他女儿李青綰可不能出事。 李青綰不只是他的独女,更是李家的希望。 在他以为自己和女儿都要葬身於此之时,內心的绝望和悔恨,是常人难以感受的。 而凌渡摇摇头,说道:“没……,她还活著……” 李成纪心中顿时敲响警钟,赶忙站起身来,將李青綰护在身后。 “凌……,公子,她在哪里?” 凌渡扭头看他,伸出一只手来,指向他的身后。 李成纪瞪大了眼,有些僵硬地侧过脑袋,女儿李青綰正在不远处看著他,一脸惊恐。 不用继续看,李成纪也知道自己护在身后的,是什么东西了。 “我、我、我……”,李成纪的眼神惊惧,牙关颤抖,这么近的距离,如若对方要杀他,就是神仙也救不了自己。 他有些绝望地闭上双眼,也好,好在自己女儿暂无危险。 凌渡身上那股子真气愈发强烈,心中一往无前的气势也升了起来。 他往前一步,一步飞出,李成纪尚未看清,凌渡便出现在他的身前。 凌渡举刀,就要劈下,这一刀,势大力沉。 身后的厉鬼也张牙舞爪,浑身爆发出阵阵寒意。 夹在两股劲风之间,饶是李成纪,也被压的有些痛苦,衣衫疯狂的摆动,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 他紧闭双眼,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凌渡这一刀,必然会连人带鬼一併斩成两半。 他怕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不过还好,女儿活了下来,只要她还活著,这李家就尚存希望。 他李成纪在妻子早逝之后,便失了心气,而后又在与人比试之中伤了根基,真气无望,人生早就没了希望。 如今为家族而死,倒也死得其所。 李成纪做好了心理准备,浑身放鬆,並未做任何抵抗。 他的脑海中又不禁浮现出一个温婉女子的模样,心中默念道:“莞儿……” 唇角不由得泛起一丝微笑。 明清清在拼尽全力躲过那一刀后,本想挟持李成纪,再来要挟凌渡,趁机溜走。 没想到凌渡根本不管不顾,不仅悍然出手,甚至连解决人质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出手解决。 她在心中怒吼:“这是哪来的疯子!” 明清清心里明白,如若硬挡下这一刀,自己必然道死身消。 她不明白明明都是刚刚破境,为何凌渡会比她强上那么多,但现在不是迟疑的时候。 她的身影猛地自李成纪身后窜出,她那惨白的脸直往李青綰面门而去。 而凌渡嘴角微微上翘,似是早有预料一般,在半空中打了一个弯,越过李成纪,踩在他的肩上,手中的刀直往明清清后心劈去。 李成纪被凌渡一脚踩在肩上,闷哼一声,便被踹倒在地。 明清清自然不可能忽视这道致命的杀意,可又不甘心如此陨落,便大吼一声,开始做最后的拼搏。 …… 凌渡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依旧是在这座大宅子里。 他,应该说,她,呱呱坠地。 是这家人唯一的孩子,是个女孩。 刚出生的娃娃,浑身很脏。 產婆只是轻微地给她擦拭一下,便將她裹进襁褓,送到母亲的怀抱之中。 母亲刚刚生產完,汗水打湿全身,將她抱在怀中,眼神之中虽有些许失望,但很快又露出慈爱的目光。 父亲衝进產房,將她抱在怀里,虽也有些失望,但好歹他算是有后了。 父亲给她起名:“明清清” 她在这明家大宅之中逐渐成长,因为早產,身子比寻常孩童总是弱上几分,自小汤药不断。 那时候,明家上下一片繁华,僕人眾多,是福祐镇最富有的人家,日日有人拜访,镇子上的人们都想进明府寻个差事乾乾。 不似如今,荒凉一片。 她没有兄弟,没有姐妹,是明家唯一的孩子,再加上身子骨弱,从小没有同龄伙伴与她玩耍。 孤独自然自幼伴隨。 当然,父母將她视若掌上明珠,衣食住行是少不了她的。 她也自幼懂事,与父母生活,算是其乐融融。 八岁那年,清明时节,她第一次隨父亲上山扫墓,祭拜先祖,在回来的路上,捡到一只被母虎遗弃的小老虎。 发现它时,那只小老虎正趴在草丛里。 那小老虎纹不显,瘦的皮包骨,她发现时,正呜呜地嚎叫著。 见到她来,小老虎勉强撑起身子,虽然眼睛都睁不开,但还是带著一丝凶狠地朝她哈气,齜著虎牙。 只是颤抖的身体,让她明白,这小老虎已然恐惧到了极点。 看著瘦弱的小老虎,她似是看到了从小煢煢孑立、身体虚弱的她。 不知为什么,或许是看到了自己,她对父亲说:“我想养它。” 父亲一把揪起地上的小老虎,蹙著眉道:“这不是寻常老虎,这是彪。” 她听说过彪的故事,传闻,虎生三子,必有一彪。 父亲说:“彪一出生,母虎便会拋弃它,自幼独自生活,性格凶悍,如若侥倖长大,则是凶狠狡诈,聪慧如人,不能豢养。” 但她仍旧坚持道:“我想养它。” 在那一瞬间,她看到父亲眼中的恍惚。 父亲第一次发现,这是女儿长这么大,第一次开口朝他要东西。 不知是拗不过她,还是如何,那只幼彪,被她抱在怀中,带回了家中。 她给这只彪取名:“山君。” 第 19章 山君 她,亦或说,明清清,正一天天长大,出落的愈发秀美。 而山君长得更快,只是一年半,便爪锋牙利。 山君便再也无法自由地在明家宅子里穿梭,而是被关进一个特製的铁笼子。 山君变得愈发的暴躁,每每有人走过,它都张牙舞爪,要择人而噬一般。 只有她走到山君面前时,它才稍稍平静下来。 她身子骨弱,没法子像同龄人一般出去肆意奔跑。 平日里最爱做的事,就是在阳光明媚的大晴天,搬个小竹椅子,坐在山君的笼子之前,一边给它餵肉,一边倾诉自己的孤独之情。 也不知山君听不听得懂,只是她每每倾诉时,山君都会伏在地上,默默啃肉。 很快,山君便成长壮大。 都说彪的性格虽凶狠狡诈,但往往由於幼年被母虎拋弃,体格比寻常老虎要小上一些。 但是也不知是山君天赋异稟,还是她餵的肉太多,山君成年后的体型,比寻常老虎还要大上一圈。 只是毛色斑驳,浑身发黑,眼神中没有老虎的威严,儘是凶狠毒辣,明府上下,没有人敢与山君对视。 也就她愿意日日来到山君笼前,给它餵肉。 只是隨著时间的流逝,山君被关在笼子里许久,逐渐暴躁,就连明清清,也不能让山君平静下来。 明清清也一天天长大,很快就到了该定亲的年纪 父亲拒绝了那些爭相与她家结亲的大户,而是在灾民之中选了几个父母双亡的,让她自己挑一个,与她做了赘婿。 所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父亲知道,那些想与她结亲的人的人,都打的什么心思。 无非是她没有兄弟,是明家唯一的继承人,身子还弱,將她娶了过去,待到父亲过世之后,便可正大光明的將明家家產吞个乾净。 这就叫吃绝户。 与其如此,还不如招个赘婿上门,等到父母死后,守著明家的家业,安乐一生,生下来的孩子还姓明,明家也不算断了传承。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她深知这些道理,也並没有拒绝父亲的好意,便在那几个少年之中选了个模样不错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每每夜深人静时,山君都会在笼子之中发出悽厉的嚎叫声,这些嚎叫声传得很远,大半个镇子都能听到。 不只是明府上下有些惊恐,整个福祐镇上下都开始传出流言。 大家都说,明家小姐性情残暴,养了只彪在府里,以人为食。 只是她从来不在意这些流言,仍然日日带著一桶鲜肉去山君笼前,投餵给它。 山君对她,已然不似从前那般温顺,如今的山君,趴在假山之上,盯著她的目光之中满是阴狠。 她心中明白,如若將山君从笼子里放出来,山君会毫不犹豫地咬断她的喉咙。 她心中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虽然是自己救下山君的性命,可又是自己束缚住了它的自由,山君想要杀她,没有一点问题。 再后来,她十七岁了,顺理成章地,跟她选定的那人成婚。 大婚那日,父亲很高兴,不仅请了周边大户人家,还在府外摆了二十桌宴席,大鱼大肉隨便上,只要来人恭喜道贺一声,便可入席,隨意取用。 至於凤冠霞帔,十里红妆,父亲也给足了她。 如此气派,让镇上的女子们都羡慕得直咬牙。 只是她没注意这些,毕竟这些到最后都是她的。 她只看到,父母的身影,愈发的佝僂了。 恍惚间,她才意识到,原来父母真的老了。 大婚当夜,她拿著剪子,垂著眸子,对著她选中的夫婿淡淡说道:“如若你敢负我,我便將你餵了山君。” 说罢,剪下一缕头髮,放进紫檀木盒子里,是谓“结髮夫妻” 婚后,日子依旧,她与夫婿算是相敬如宾,作为赘婿,他的丈夫也不敢忤逆她,日子过的还算称心如意。 只是父母身体愈发不好,后来,母亲染了风寒,匆匆去了。 父亲受不了打击,很快也病倒在床,短短半月,父亲却像老了十岁一般。 许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父亲將她唤至床前。 她一边给父亲餵药,一边安慰他,迟早会好起来的,只是颤抖的身子告诉她,父亲这次真的不行了。 父亲不再吃药,而是从怀中摸出一个黑色珠子,递给了她。 她放下药碗,接过珠子,打量一番,却並未感觉有什么奇特,这种东西,明府上下太多了。 “你看不出来吧?爹也看不出来……” 父亲笑著,自顾自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指著这黑色珠子,父亲有些追忆道:“你祖父年轻时放荡不羈,爱好闯荡江湖,我出生以后,他便常年出门在外,直到他死,我也没见过他几面。” 说到这,父亲眼中的感慨更浓了。 “后来,有一天,他匆匆回来,递给我这珠子,说是个宝贝,从好地方取来的,千叮嚀万嘱咐,让我一定要將这珠子做传家宝,传给后人……,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 “然后呢?” “然后……”,父亲有些无奈道:“然后他第二天就死在床上,到死也没跟我说这珠子到底有什么用处。” 他靠著床头,有些无奈地嘆气道:“你祖父是个臭丘八,一辈子什么事也没干,我明家的事他也甩手不管,可是……,到底是走过南闯过北的,这也算他留下来的遗物了,你就隨身带在身边,好好收著吧。” 她含著热泪,用力点点头。 父亲忽的拿起一旁缺了一角的勾玉,用指腹轻轻摩挲著,似是想起了他那不靠谱的父亲。 他指著这块勾玉道:“这是你祖父在爹小时候给的,说是神京带的东西……” 说著,他又指了指勾玉缺了的一角。 “后来爹弄坏了一角,在你祖母面前哭了许久,却怎么也不捨得丟掉,便依旧带在身边……,这块玉……,便陪我下葬吧。” 说完,父亲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莫哭……,莫哭……,爹只是下去跟你祖父理论去了,你好好地活著……” 父亲好像不放心一般,说道:“张忠那小子,看著憨厚,可是爹走了之后,指不定还得变心,纵是结髮夫妻,也得留个心眼。” 张忠,本名张三,被她选为夫婿之后,父亲便给他取名“忠”,是希望他忠於自己,忠於明家。 父亲的声音变得愈加艰难。 “清儿……,爹……,要去了,世上不易……,你得小心……” 说罢,父亲的瞳孔开始涣散,手也无力的垂下去。 只是眼中仍残留著一丝担忧,他为女儿遮风挡雨了二十年,以后,不会再有人为女儿遮风挡雨了。 而她抱著父亲的手,也早已泣不成声。 第 20章 狼子野心 父亲走了,她哭的泪流满面,悲痛不已。 遵从父亲的遗愿,下葬前,她將那块碎了一角的勾玉,塞进了他的手里。 不知黄泉之下,爹见了祖父,又该是怎么一种说法。 因为她的身子骨薄弱,让她管理闔府上下,实在困难。 她遣散了眾多僕人,留下十来个,维持日常。 至於明家诸多家业,她选择將这些交给张忠,也就是她的赘婿打理。 张忠跟隨父亲学过一些,诸事管理的还算妥帖。 她以为,自己能这么平静地过上一生。 转折是一个女子的出现。 那天,张忠带著她跪在她的面前。 那女子一身破烂衣裳,虽灰头土脸,但面色柔弱,就连她看了,心中也泛起一丝保护欲,更何况其他人。 张忠说,这是他姑姑的女儿,他的表妹,叫白璃,那年大灾,自己与姑姑一家失散,到如今,姑姑一家,只剩下她表妹一人。 张忠请求她將白璃留在府里,给白璃一条生路。 看著双膝跪地,將头磕的红肿的张忠,又想起这两年张忠打理家业尽心尽力,她心中也泛起一丝不忍。 她嘆了一口气,缓缓道:“既然如此,那便给白小姐收拾一间屋子住著,割几匹布做些新衣裳吧,如若有机会,便给白小姐说门亲事。” 她看见了张忠眼神中的狂喜,却没注意到白璃眼神之中闪过的怨愤。 白璃就这么在明府之中住下,时不时来找她聊天,倒也算解闷。 只是有一天,她在给山君餵肉之时,白璃闯了进来。 山君的笼子在一处別院,平日里也就她愿意来这里餵肉。 那日,阳光很好,她如同往常一般,坐在山君笼前。 没想到今日白璃竟敢就这么闯进来。 山君见了白璃,浑身的毛顿时竖了起来,露出利齿,低沉沉地吼叫起来。 白璃哪见过这阵仗,纵使隔了个笼子,也立时被嚇晕过去。 好一会儿,白璃才从地上爬起,可醒来的第一句话,竟是指责她。 “姐姐,你一个女孩子家的,怎么能有如此凶狠的爱好,表哥日日在外操劳,你这样对得起表哥吗?” 白璃的样子,柔柔弱弱,泫然欲泣,一副为她好的模样。 她微微蹙眉,张忠一个赘婿,能有今日的风光,靠的全是她明家的扶持,白璃也不过是一介寄居之人,她在自己家中做什么事,她有什么资格在此指指点点? 说难听点,若是没有她明家,张忠、白璃,早就落得个饿死在荒野之中,尸体被野狗分食的下场。 但她心地还算善良,没有当场发作,只是让自己的侍女晴儿和雨儿將她架了出去。 没想到白璃却开始號啕大哭,引得她连连蹙眉,让侍女赶快將他叉出去。 没想到白璃被叉出去不久,张忠却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他带著愤怒地高声道:“清儿,阿璃不知惹了你什么,你竟要如此对她?” 她终於有些生气了。 她並不生气张忠为了白璃而发怒,毕竟张忠对白璃有些小心思,谁都看得出来,只要不要太过出格,她也可以视而不见。 令她生气的是,张忠似乎是飘了,真就觉得自己是一家之主,想对她发號施令了。 说句难听的,张忠如今在外面管理明家產业,在外人面前风光无限,都是自己给予的。 只要她愿意,立马可以休了张忠,另娶他人。 在外人面前,张忠是张爷,在她眼里,他只是工具人罢了。 说到底,张忠只是一句赘婿,平日里见了自己该叫“妻主”,能叫一声“清儿”,都是自己的好心。 她缓缓起身,走到张忠面前。 张忠还以为她要说些什么,没想到,她只是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便走出院子,不再多说。 张忠顿时愣在原地,看著院子里眼神戏謔的山君,终於明白过来,原来自己的妻子,心中,跟山君別无二致。 难怪,她这么喜欢山君…… 而她,明清清,回到房內,也不担心张忠会多想什么,张忠不傻,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 就如同她心中预料的一样,第二日,张忠拉著白璃,又跪在她的面前,乞求原谅。 她很大方地放了他们一马。 很快,她选中了一个耕读之家,將白璃嫁了过去。 张忠似是释怀了一般,只是去送了表妹一程,並没有再说其他。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去,她想要个孩子,可是却总是怀不上。 后来,好不容易怀上孩子,可三个月时,又滑了胎。 她心中悲哀,大病了一场,大夫说她伤了元气,心中鬱结,此生再难有子。 她心中哀慟,看来,这明家的传承,就此断了,身子愈发地败坏下来。 没两年,她便已然常居榻上,家中诸事,也多交由张忠打理。 一天夜里,她幽幽转醒,却见白璃正穿著她的衣服,坐在她的床边。 那件衣服,是蜀锦织成的,她的最爱,只是许久没下床,也许久未穿。 她一时间惊惧,但很快稳定下来。 她质问道:“你为何在此?” 白璃不回她的话,只是有些得意地摸著她的脸道:“哎呀哎呀,我的好姐姐,两年不见,你怎么快死了呀?” 她很快明白,是张忠做了手脚。 她下意识想喊晴儿雨儿进来。 见她这副模样,白璃显得更加得意了。 “哎呀我的好姐姐,你不知道吧,趁著你生病,这明府上下,都被张郎买通了。” 说著,白璃忍不住咯吱咯吱笑了起来,將脸贴近,直视她的双眼,眼神中儘是得意和满足。 “明清清,大家现在,都等著你死呢,等你死了,一口薄棺材埋了你,这明府立马就改成张府,到时候……,我都不知日子过的多快活!” 月光下,白璃捂著嘴笑了起来。 她闭上眼睛,恨自己为什么疏於管教这群人。 她使劲拍著床:“滚!你快滚!” 白璃笑得更开心了,洋洋得意道:“妹妹小时候听郎中说过一句话,叫『诸参辛芍叛藜芦』,而姐姐的药中常配人参,妹妹便让张郎在为你煲药时,偷偷加一片藜芦,日子一久,姐姐不死也难。” 而她此时已然气的说不出话来。 白璃见她这副无能狂怒的模样,捂著嘴,穿著她最喜爱的衣服,笑著离开。 临走前,她说:“好姐姐,我去张郎房中了呦。” 她紧闭双眼,没有回话,好一会儿,才眼神复杂地望向门外。 晴儿、雨儿是她自幼养大的,没想到也背叛了她,还真是看她身子不好,张忠马上就是新主子,想要献媚了。 心中忽的泛起一抹难以言说的苦涩和哀伤。 她的唇角泛起一丝冷笑,本来都已经认命了,但到如今,她反倒要再搏一搏。 明家几代人的积累,不能给这群狼心狗肺之人做了嫁衣。 她悄悄从床边的窗上翻了出去。 借著月光,来到山君笼前。 “山君,我知道你听得懂人话,我现在放你出来,但你得为我做一件事。” 第 21章 杀人放火 圆月高悬,山君从假山之上缓缓爬了下来。 站在她的面前,山君难得地安静下来。 她的一双眸子直视山君,缓缓道:“我知你恨我束缚你这么多年,但今夜,我便放你出来。” 她手指向外面,带著一丝恨意说道:“只是,你须助我,將这群狗东西统统弄死,杀了他们以后,你就是杀了我,也心甘情愿。” 她命不久矣,能在死前將这群人报復完,也算死得其所。 山君坐在地上,盯著她的眸子许久,才用昂著的脑袋点点头,表示同意。 纵使她看出一些端倪,心中早有猜测,但山君真的不再掩饰时,她的心中还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自己看著长大的山君,竟真是能识人言的妖怪。 她有些麻木,在不知不觉中,摸出钥匙,打开了铁笼子的门。 山君在原地坐了许久,才迈步走出了这囚禁它十余年的大铁笼子,有些愜意的伸起了懒腰。 她站在山君身旁,说没有恐惧是假的。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年清明,在山上捡到山君的那一天。 那时,爹娘都在,自己也无忧无虑…… 山君的一声低吼,將她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它回头瞟了一眼,便头也不回地窜出这束缚它十余年的別院。 而她愣了一下,也强撑著身子,跟了出去。 可是黑夜之下,山君已然不知道窜到哪去了。 她无奈,只好一点点地找。 等走到自己房前时,她忽的听到一阵用手拍地的声音。 走上前一看,雨儿已然倒在血泊之中,喉头被咬断,死的不能再死。 而山君正咬著晴儿的喉咙,满嘴鲜血。 晴儿被扑倒在地,见她到来,似乎是看见了一丝生机,眼中爆出一丝精芒,沾了鲜血的手摇摇晃晃地伸向自己,似是在向她求救。 她却不理会这些,缓步走到一片血泊之前,用脚踩在上面,冷冷问道:“我且问你,我待你不薄,为何要背叛我?” 晴儿的眼神之中露出一丝悔恨,一丝绝望,嘴唇挪动几下,可喉头被咬著,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山君猛地一用力,晴儿立时生机断绝。 她嘆了一口气,心情五味杂陈,有激动,有怨愤,有无奈,只是没有悔恨。 她摸了摸山君沾满鲜血的脑袋,踩著血脚印,一步一步带著它,来到了张忠房前。 这个时候,明府其余地方都熄灯了,就只有张忠房里还亮著灯。 隔著一层窗户纸,两个人的身影紧紧相拥,不时传来嬉笑打闹的声音。 很明显,张忠对將死的她没有一丝悲伤,只有將要做主人的期待。 她冷漠地看著屋內交织在一起的身影,让山君先去將府中其它人解决了,再来这里。 山君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黑夜之中,徒留她一人站在院子里,听著屋內的人亲昵交谈。 他们说,等她死了,立马住进主屋。 等她死了,立马把匾子砸烂,换块新的,上面写“张府”。 等她死了,要把明家祖坟挖了,给自己的长辈立衣冠冢。 等她死了,他们要生十个孩子,幸福美满过一辈子。 …… 她站在院子里,不知是心中发冷,还是月光太凉,她的身子冰凉如雪。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山君的身影又从黑暗中出现。 它浑身是血,血腥味直衝她的天灵盖。 看来,这明家之中的活人,只剩下她、张忠、白璃了。 她抚摸起山君的脑袋,便朝屋內走去。 山君在她之前,衝破房门,引得屋內之人放声尖叫起来。 等她踏入屋內之时,张忠正搂著白璃,衣衫不整,缩在墙角。 二人浑身颤抖著,惊惧地看著面前血跡斑斑的山君。 见她进来,白璃顿时咒骂道:“明清清,你个短命鬼!竟敢把这畜牲放出来!” 她在心中冷笑,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她只是对著张忠质问道:“我可曾薄待过你?为何要害我性命?谋我家產?” 张忠哆嗦著身子,低下头,不敢看她,有些怯懦地囁嚅道:“清儿……,我……,我……” 而他怀中的白璃却放声大骂道:“我就是看不惯凭什么你这么高高在上?不就是给了一口饭吃吗?我家张郎这些年劳心劳力,难道还没有还给你吗?” 她冷笑一声,走上前去,一把將白璃从张忠的怀里扯了出来。 白璃悲呼道:“张郎救我!” 张忠下意识伸手想要挽留,可山君只是怒吼一声,他被嚇了一个趔趄,手又缩了回去。 她拉住白璃的手腕,眼神淡漠道:“我留你一命,还给你寻了好亲事,没想到你竟起了覬覦之心,实在该死。” 白璃还在哭泣,看著楚楚可怜,她却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乾净利落地插进白璃的心口。 白璃很快失去了生机,倒在地上,眼中还残存著一丝惊愕。 没想到自小柔弱的明家小姐,杀起人来如此果断。 “璃儿——” 张忠尖叫一声,也不顾一旁的山君,疯了似地衝上来,抱住白璃的尸身。 在確定白璃死的不能再死之后,他的眼泪顿时落到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张忠颤颤巍巍地指著她,怒吼道:“明清清,你这个毒妇!毒妇!” 她冷哼一声,蠕动几下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比了个手势,便走出臥房,自顾自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望起了天空之上,一轮圆月。 屋內很快传来了张忠的惨叫,足足折磨了半个时辰,他的声音才戛然而止。 山君意犹未尽地从房中缓缓走了出来,將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她的眸子看著山君,恍惚间,才意识到,现在,轮到自己了。 毕竟,山君被困在笼子里十余年,最恨的人,怕就是自己了。 现在看来,自己的下场会比张忠还要悽惨。 但她心中无悔,只是缓缓站起身来,张开双臂,闭上双眼,不做任何抵抗。 而山君在迟疑片刻后,转头消失在黑夜之中,再也不见。 她缓缓睁眼,苦笑一声,到底还是饶过自己了吗? 她望向府里满地的血跡,心中悲凉。 这一地的惨状,瞒不住人,迟早有一天,官府的人会衝进来,將她捉走。 而外面那些覬覦明家家业之人,也会千方百计让她死在狱中,这样便可名正言顺地侵吞她的家產。 与其在狱中受辱而死,不如自己了断。 她从柴房中抱出柴火,一把点燃了整座明府。 等到福祐镇眾人注意到这边的火光,赶到明府门前时,这里已然火光冲天,火势已成,再难扑灭。 而她枯坐在祠堂之中,外面种种,她不在意,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对著父亲的牌位止不住地磕头。 一根浴火的房梁砸在她的身上,烧的她的身子传来一股焦味,她吐出一口鲜血,意识模糊。 偌大的祠堂骤然倒塌,一条火龙將一切烧成焦炭。 第 22章 玉佩 “这就是……,你的一生吗?” 凌渡喃喃道。 他用手紧握住刀柄,一刀划开幻境。 明清清缺了一只手臂,身形也虚幻了几分,正跪在他的面前,泪流满面。 即使已然死了几十年,往事已如尘土,但是重新回忆起来时,她仍然痛彻心扉。 不只是想起张忠白璃这对姦夫淫妇,更是想到父母希望她平安喜乐一辈子,自己却活成这种样子,不由得悲从中来。 而一旁一同被拉进的李青綰,此时亦是眼眶红肿、泪流满面。 她也是要招赘婿的,自然明白明清清的处境有多难受。 夫婿与她人通姦,还给她下药,谋夺家產…… 而凌渡虽然也体会过一回,却並不怎么悲伤,只是平静的开口问道:“所以,刚刚那些鬼物,就是你家的僕人。被你吞下的女子,便是白璃,被你当做挡箭牌的,便是张忠?” 明清清哽咽著点点头。 “可是我听说除你以外,尚有十七口人,还有其他人呢?” 凌渡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精芒,往后的修行肯定更难,蚊子再小也是肉,肯定不能放过。 而明清清只是轻声道:“我修为尚弱之时,吞了几只,刚刚大侠已经打杀完了,至於张忠二人……,实不相瞒,这几十年,奴家日日折磨他们……” 她忽的朝凌渡磕了一个头,又抬头望向凌渡:“从前之事,皆是清清昏了头脑,还请大侠放清清一条生路,清清自会行善积德,將功补过。” 她带著十分的希冀望向凌渡。 她向人施展幻术,第一步便是探明人心中的欲望。 就比如,李青綰最想做的事,便是与凌渡一同浪跡天涯,若是施下的幻术是让她拜入雷煌宗,那必定骗不过她。 而明清清从凌渡的心中,只窥探到一个想法。 那就是:斩妖除魔。 这个年纪的少年,又对斩妖除魔有如此的执念,必然是名门正派下山游歷的弟子,必然一身正气,敢爱敢恨。 她有自信,凌渡看见了她的悲惨遭遇之后,必然心生怜悯,从而饶她一条命。 而一旁的李青綰更是走到凌渡的身旁,对著凌渡求情道:“凌公子,她如此可怜,不如饶她一命吧……” 凌渡却望向一旁的李成纪,淡淡说道:“李鏢头,你觉得,我该如何做?” “这……”,李成纪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看看凌渡,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明清清,一时间有些犯了难。 他无奈说道:“我也不知道。” 凌渡微微頷首,眼神平静地对著跪在地上的明清清,只觉得她有些天真,不咸不淡道:“你或许很惨,但我不能留你。” “为什么?”,明清清瞪大了眼,李青綰也有些有些不解。 “这里面的是非对错,难以言说,但是非对错,我无心过问,我只知道,你挡了我的路,所以你必须死。” “可是、可是……”,明清清说不出话来。 “凌公子……”,李青綰有些於心不忍。 凌渡头也不回,只是开口道:“如若今夜我的实力不足,她会放过我们吗?她的事情与我无关,与我为敌,必斩之。” 李成纪很有眼力见地拉开李青綰,对著女儿开始训斥起来。 “人家凌公子说的才是道理,你莫要胡闹了。” 而明清清的面目却再次狰狞起来,恶狠狠道:“死东西,我与你拼了。” 言罢,手中显出一颗黑色珠子,朝凌渡攻来。 凌渡微微感觉,自己的魂魄正被这颗珠子拉扯出体外,只是这点力量,还不足以將他的魂魄拉出去。 他隨意一拔刀,斩出一道拔刀斩,明清清的身影便化为虚无。 “斩杀厉鬼一只,得模擬寿元三十年” 凌渡稍稍鬆了一口气,这回是真死绝了。 明清清身影消散之后,张武德的身影显现在几人面前,瑟瑟发抖。 而那颗黑色珠子则从空中滑落,白瀧眼疾手快,轻轻一跃,便將珠子衔在口里。 见到凌渡朝她招手,这才不情不愿地將口中的珠子交给凌渡。 凌渡接过珠子,只觉得这珠子冰冰凉凉,不知有何不同。 在指尖聚起一丝真气,注入珠子,才感觉有所不同。 他稍稍多注入一点真气,原本浮在半空中的张武德便被压到了地上,气喘吁吁,似是受到了什么大痛苦一般。 凌渡念头一动,他瞬息之间便被吸进珠子里。 而身后的李青綰则是大叫道:“凌公子,停下,快停下,我受不了了!” 凌渡听了这话,越听越觉得古怪,却还是停止了灌注真气。 联想到刚刚那股魂魄被拉扯的感觉,凌渡便明白了,原来这珠子不只能镇压魂魄,还能將他人魂魄拘出体外。 凌渡修为有些火候,倒也不惧,但李青綰李成纪则是遭老罪了。 看来,明清清能够控制那么多鬼魂,靠的就是这颗珠子,倒还真是宝贝。 他有些满意地点点头,没想到只是隨便一行,还真能找到宝贝。 他又將张武德从珠子里赶了出来。 张武德与凌渡对视一眼,顿时打了一个哆嗦,他自然明白凌渡的心思。 他哭丧著脸,哀求道:“凌……,爷爷,之前是孙子有眼不识泰山,还请爷爷高抬贵手,放我一命。” 他的语气之中,再也没有刚刚的囂张。 见凌渡眼中毫无波澜,他又赶忙对著另一边的李家父女哀嚎道:“师父,师妹,救我一命,救我一命!” 而李家父女却是冷眼旁观,不过多言语。 凌渡连刀都没用,只是在指尖聚起一道真气,猛地射出,张武德的魂魄便如纸一般被戳破,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便魂飞魄散。 李成纪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张武德的尸身,上前道谢。 没有凌渡,今夜他们就真的交代在此了。 而凌渡並未多说什么,带著白瀧还有两人,便离开了明家宅子。 等到了镇上,镇长自是千恩万谢,亲自送著凌渡离开了福祐镇。 望著凌渡远去的背影,李青綰咬著嘴唇,面色复杂。 李成纪有些无奈地嘆了一口气,安慰道:“莫要想了,凌公子那般人物,不是我们能够高攀的。” 李青綰有些失神地点点头,却又说道:“爹,我不想招婿了。” 李成纪一愣,不多言语,却只是微微頷首。 忽的,李青綰颈间那块翠绿色的翡翠玉佩开始微微震动起来。 “你这女娃,怎么二十岁了,还没真气境?罢了罢了,老身问你,可想纵横天下?” 第 23章 钓鱼翁 阳春三月,春光乍暖。 小清河边,水流湍急。 迎著春光,凌渡缓步走在后头,而白瀧的四只小脚一蹦一跳,一路小跑,已经欢快地跑在了他的前面。 阳光正好,与白瀧一样,凌渡心情也算不错,嘴角微微上翘,將心神沉入灵台。 【凌渡】 【年龄:16】 【当前功法:《斩天拔刀术》(大成),《腾蛟起凤》(小成)】 【剩余寿元:102】 【模擬寿元:31】 【当前境界:真气(1/20)】 凌渡缓缓睁眼,有些愣神,没想到踏入真气境,竟直接给他加了五十年寿命,还真是意外之喜。 只是这二十是什么意思?如若是要灌满真气的话?,不应该是十二经脉吗?为何是二十? 嘴角又向上扬了一些,却无意之间瞥到一个老叟,穿著一身粗布衣服,戴著一个斗笠,正蹲在小清河旁,手里拿著一根竹竿,竹竿上绑著一根线,正在钓鱼。 老叟满头白髮,见他路过,便露出两排整齐的大黄牙,冲他和善地笑起来。 一边微笑,一边將鱼竿抬起,摘下鉤子上三寸长的细鳞小鱼,丟给白瀧。 白瀧很自然地在半空中叼住小鱼,嚼了几口便囫圇咽下,有些欣喜地跑到老叟身旁蹭了蹭,以示感谢。 凌渡微微一拱手,以示感谢,便想赶路离开。 他刚走了几步,將老叟甩在身后,老叟却悠悠开口。 “小友,就这么走了?不跟老夫说说你昨夜荒宅斩厉鬼的事跡?” 凌渡听了,顿时汗毛耸立,浑身肌肉绷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明明在自己的感知中,昨夜方圆十里之內,绝对没有这么一號人物。 他是如何避开自己的感知的? 管不了这么多了,凌渡只在瞬息之间,便转身衝到老叟面前,手中长刀猛地拔出,拼尽全力使出一招拔刀斩。 这一招用尽全力,锐不可当,如长虹贯日一般,斩向老叟。 就连昨夜面对明清清,凌渡也未曾如此认真。 就连老叟身边的白瀧,感受到这一往无前的气势,顿时瘫倒在地,眼神之中满是惊恐。 若是真沾到一点,她怕是就此道死身消。 一瞬之间,罡风划过白瀧的毛髮,剩下的刀芒深深斩进河面,犹如切纸一般溅起一阵水波。 溅起的水波朝他们砸来,打湿了凌渡整个身子。 而老叟浑身没有一丝水跡,只是面色平淡的用两指夹住凌渡的刀锋,另一只手静静地握住竹子做的鱼竿,纹丝不动,连脑袋上的斗笠都没有丝毫波动。 阳春三月,天气渐暖,凌渡心中的寒意却由內而外散发出来,很刺骨。 他想收刀,但刀刃被老叟乾瘦的手指死死夹住,怎么也收不回来。 凌渡牙关紧咬,心中却泛起惊涛骇浪,这是哪来的老登,自己在他面前竟犹如蚍蜉撼大树一般。 这是新手村的人该有的实力吗? 老叟只是打了个哈欠,有些慵懒地说道:“真是无趣,把老夫的鱼都给惊跑了。” 说罢,双手一扭,凌渡手中的刀便碎成两段。 一段连著刀柄,被凌渡收回鞘中,另一段被老叟被老叟漫不经心地丟进河中,隨流水而去。 老叟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凌渡,可凌渡却感受到一道恐怖气息,將他整个身子都压弯几分,好似面前的老人是洪荒巨兽一般。 好在,这股气机稍纵即逝。 老者还想再说什么,却觉得后边有点不舒服,扯了扯嘴角,提著白瀧的脖颈,拎了起来。 他训斥道:“嘿呀,你个小东西,老夫好心好意救下你来,还给你鱼吃,你就是这么报答老夫的?还敢咬老夫屁股?要是老夫年轻点,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白瀧的四肢小腿在空中乱蹬著,刚刚咬老叟,就已然用尽了她全部的勇气,被老叟这么一瞪,她顿时惊慌到了极点。 老者又逗弄了她几下,才有些无趣地將她丟到凌渡怀里。 而凌渡不知何时,已然坐到了他的身旁。 “呦呵!”老叟嗤笑一声:“这小东西明明给你爭取了那么多逃跑的时间,不赶紧滚反而凑到老夫身边吗?有趣!有趣!” 凌渡一屁股坐在河边,怀里抱著瑟瑟发抖的小狐狸,注视著面前的清澈流水,手中握著断刀,低头凝视著,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儿,他仰起头来,才有些听天由命地说道:“以你的实力,想要杀我,我根本跑不掉,倒不如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老叟一愣,隨即又放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倒是有趣!” 见凌渡仍旧握著断刀,老叟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点漫不经心说道:“小伙子,刚刚那一刀不错,就是这刀实在太差劲,还是换把好点的刀吧。” 凌渡不语,只是將刀收入鞘中,平静问道:“所以,能告诉我,你在这里做什么吗?” “呵呵……,小伙子,倒是有趣,放心吧,老头子我呀,对你没兴趣,你也不值得老头子我专门在这里等著来截杀。” 凌渡稍稍鬆了一口气,不管这老头说的是不是实话,好歹能安慰一下他。 “那你在这做什么?” “等一个人。” “等一个人?” “对……,等一个人……” 凌渡也没再多问,他看得出来,老叟也不想多说,便起身告辞。 老叟却叫住了他。 “小伙子,不陪老夫聊聊天?” 凌渡知道无法反抗,便乾净利落地坐下。 “有什么可聊的?” 老叟却轻笑一下,指著凌渡手中的断刀问道:“你可想换把好刀?” “什么意思?” “老夫可以帮你。” 凌渡摩挲著下巴,沉思片刻,问道:“有什么条件。” “还真是警觉……”,老叟轻笑一下,直截了当地说道:“老夫在斩妖司里有些权势,你若是愿入斩妖司,老夫便给你把好刀,如何?” 凌渡嗤笑一声,乾脆利落地拒绝。 “不必了,好刀……,我会自己去拿,不必出卖自己。” “哦?这话说的有趣,多少人想进斩妖司还没这门路,怎的在你的嘴里,入斩妖司反倒成了出卖自己?莫非是怕了斩妖司的任务艰险?” “出来闯荡,自是不怕死,只是待在斩妖司,浑身不爽利。” “不爽利?” “对。” 第24 章 劝诫 钓鱼老叟微微一怔,对著凌渡打量了许久,只是缓缓將头上的斗笠摘下,眼神变化不定,似乎想到了许多。 良久,他仰天长长嘆出一口气,带著些感嘆的口吻说道:“老夫年轻时,也跟你一样。” 他又扭头望向凌渡,眼中的回忆更浓了。 “天赋异稟,意气风发,闯荡江湖,斩妖除魔,好不快活,只是……,这天下,单打独斗,实在困难,妖魔何其之多,单靠人力,能够杀尽吗?后来,老夫还是入了斩妖司……” 凌渡默然,这个道理他也明白,但仍旧坚持道:“我独来独往惯了,不想入斩妖司,也不想入任何门派。” 老叟盘起双手,闭上双眼,嘆气道:“老夫好不容易起了爱才之心……,你可知在神京,多少年轻俊彦,想求老夫提携都不可得,你当真想放弃?” 凌渡听了,暗暗心惊,又默默打量了这老人一眼,跟寻常山村老人並无二致,竟是神京来的,听著,地位好像还不低。 不过,凌渡仍旧摇摇头,表示不愿。 老叟又妥协道:“如若你愿入我斩妖司,老夫可让你从总旗做起,如何。” “不行!我听村里的老人说,与其笼中为雀,不如鹰击长空。” 老叟轻笑一声,有些感慨道:“跟老夫年轻时,一模一样,唉——,也就是你命好,要是老夫再年轻个五十岁,尚且有些锐气,直接打晕你,抓到神京天牢里关上几个月,到时候,老夫不信你还敢如此犟,唉——,算你命好!” 他的语气中,带些惋惜。 凌渡抿一抿嘴,这位看著像是放弃了。 他刚刚想告辞,老叟又喊住了他。 “小子……,你此去是清河县城吧?” “不错。” 老叟从怀中拿出一封黄纸包著的信,递给凌渡,嘱咐道:“进了城,劳烦你去城里宋大铁匠铺替老夫送一封信,作为补偿,他会帮你煅一柄好刀。” 凌渡有些意外,你自己没有脚吗?。 “你为何不自己去?” 老叟苦笑一声,闭上双眼,带上些淒凉说道:“我也是清河人,只是年少离家,等到如今垂垂老矣,再回去,已物是人非,不过徒增伤悲罢了,况且……,心中有愧,不敢面对。” 凌渡將信揣进袖子里,微微頷首,表示答应。 老叟似是鬆了一口气一般,隨手將鱼竿丟进河中,便站起身来,將双手负在身后。 “老夫要走了,小子,有缘再见吧。” 凌渡觉得有些不对,伸出一只手来:“不对,你不是等人吗?怎么不等了?” 老叟顺著这条土路向后望去,一眼望到尽头,带著几分深意说道:“老夫等的那人,没有按时到来,那老夫便也不等了。” “哦,对了小子,这清河县城困不住你,莫要久待,也莫要与他人牵扯到一起。” 说完这句,老叟的身子便一动不动,如同死了一般。 凌渡感觉有些不对劲,伸手上前,想要触碰,却什么也没摸到,而老叟的身影也开始慢慢消散。 凌渡眼睛一缩,竟是虚影,这位的速度竟如此之快,自己竟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扭头望向来时的路,这是老叟刚刚看的方向,却一个人也没有。 他摇摇头,看不到什么便也不再多管。 只是轻轻敲打一下怀中白瀧的脑袋,看著她的面色有些许复杂。 说到底,自己与白瀧也不过昨日才认识的,遇到这等强者,白瀧没有大难临头各自飞,竟愿意出手助他。 该说她太蠢了,还是她太天真了呢? 凌渡心中竟有那么一丝丝触动,嘆息一声。 “今日没想到你这么勇敢,等到了县城给你单吃一只烧鸡。” 白瀧眼前一亮,扭动著白狐身子在凌渡怀中打起滚来,很快又挣脱凌渡的怀抱,走在凌渡前面,还扭头催促凌渡走快些,显然是迫不及待进城吃烧鸡了。 凌渡嘴角扯了扯,也拔腿跟上。 约莫一刻钟后,一个面容清丽,青丝如瀑的少女,身著一袭青衣,缓缓走过这段路,眼神淡漠之中又充满警戒和掩饰不住的疲惫。 只是,她没发现任何异常。 …… 凌渡带著白瀧,很顺利进了县城。 县城之中,自不比小村小镇,车水马龙,街道周边,儘是沿街叫卖的小摊小贩,繁华无比,自不必多说。 街道之中,塞满了前来採买之人,时不时有些武馆弟子走过,买些包子,买些汤麵,充作食物。 小食摊是发出的炊烟,亦將整条街熏的雾气裊裊,颇有几分生气。 凌渡將白瀧掛在脖子上,防止她在人山人海之中走丟了,越过略显拥挤的人群,登上一座茶楼。 一座城中,消息最灵通的地方,非茶楼莫属,三教九流之辈,都爱来此地谈天说地。 待在此地,饮两个时辰的茶,这座城中有什么奇闻异事,便也尽收囊中了。 这是张伯告诉他的。 茶馆中人满为患,一楼没坐了,他只好踩著竹楼梯上二楼。 二楼倒是有坐,还是靠窗的,风景独好,但得拼桌。 凌渡倒是没什么意见,抱著白瀧便坐了下来。 而原本坐在窗边,静静赏著街景那人,却有些不悦。 见凌渡衣著朴素,还带著一只狐狸,眼神之中闪出一抹嫌弃。 又仔细打量了凌渡一眼,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容貌与之相差甚远,他面上的厌恶之色更重了。 凌渡將这些尽收眼底,但却並不在意,区区炼血境武夫,还不足以在他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他要了一壶雨前龙井,又叫了两只烧鸡,五六个茶点,无非是金钱肚、蒸饺一类的。 待到小二一碟一碟上完菜,白瀧便迫不及待跳上桌,对著烧鸡大快朵颐起来。 凌渡对面那人终於忍不住了,嗤笑一声,开口阴阳怪气道:“哎呀呀,这年头,畜牲都能上桌吃饭了……,真是纲纪败坏,话说这同顺茶馆价钱可不低,別到时候付不起茶钱,被掌柜的留下来干苦力。” 白瀧埋头吃鸡,鸟都不鸟他,凌渡自顾自夹起一块金钱肚,送入口中,將此人当做空气一般。 那人额上顿时青筋暴起,下意识握紧了双拳,但想了又想,还是决定不与这等小人一般见识,又鬆开了拳头。 凌渡倒是无所谓,一个炼血武夫,自己一刀下去不知能杀多少个,也不怕他动手。 他的精力都在茶馆之中眾人的谈话之中。 “嘿!你听说没有,当朝女帝將太子一家都赐死了!” 第 25章 女帝 什么?女帝赐死太子?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凌渡心中顿时来了兴趣,赶忙竖起耳朵认真听了起来。 原来当今大乾朝皇帝陛下,並非男子,甚至不是大乾朝姜氏皇族后裔。 当今女帝陛下,原是宫女出身,被先帝一朝宠幸,升为了才人。 而后深得圣宠,顺利诞下一子。 其后数十年间,从才人慢慢升为了贵妃,而后先帝不顾朝臣阻拦,毅然废了元后,立她为皇后。 听到这里,凌渡一抿嘴,脸上的肌肉有些许抽搐,这剧情似乎有点眼熟呀! 而当今女帝在成为皇后之后不久,先帝暴毙於寢宫之中。 民间流言四起,说是皇后害死的先帝。 但仍然不妨碍她的儿子登基称帝,成为大乾朝第七位皇帝,她自然顺理成章地被尊为太后。 只是新帝懦弱平庸,而太后野心极强,大权自然而然慢慢转移到太后身上。 这位皇帝当了十九年,就在去年,太后废帝自立,登基称帝,而她的儿子,原先的大乾朝皇帝,被降为太子。 听说上位的女帝还想將大乾朝至阳至刚的乾,改为至阴至柔的坤,改名为大坤朝,只是最终作罢。 这事在九州之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而三个月前,当今女帝忽然以谋反的罪状,赐死太子一家。 据说当时太子不同意,女帝手下的玄甲军便血洗了太子府,太子府中,无人生还。 凌渡轻岷一口雨前龙井,砸吧砸吧嘴,越想越不对劲。 已知这是一个超凡世界,大乾的姜氏皇族能够坐稳天下九百年,不可能没有一点底蕴,怎么就让太后篡位成为皇帝了呢? 当今女帝即位之后,除了几个皇族贵胄反抗一二,其余皇族眾人皆默不作声。 那些个姜氏皇族都吃乾饭的?就这么让自己祖宗的天下丟了? 还有,女帝抢了自己儿子的位置,想过过皇帝的癮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將自己儿子一家都杀了? 莫非是怕儿子又將皇位抢回去? 这也说不通,她儿子没了,对她有什么好处,还有那么多姜氏皇族,都能名正言顺地与她爭位,也没见她將姜氏皇族斩尽杀绝。 反倒是那些个皇族亲王郡王,一个个活的好好的,连爵位都没有降下去。 人总有死的一天,若是他日,女帝驾崩,让她自己的子孙继位,死后好歹还能有些面子。 若是让別支宗室继位,女帝怕是死后连一丝哀荣都没有。 这里面的事,实在诡异,难以言说。 不过木已成舟,还是先吃饭好了。 毕竟这大乾朝的天下,与他凌渡有什么关係,明天就是换个身体为女、心理为男,男女通吃的人当皇帝,也与他毫无关联。 凌渡略带一丝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又拉住了一旁的小廝。 “我且问你,县城周围,可有大妖?” 小廝思索片刻,说道:“城外倒確实有些妖怪,只是行踪不定,也掀不起大风浪,便不多管了。” 凌渡觉得不对,瞥了一眼坐在桌子上大快朵颐的白瀧,有些不確定地问道:“我听说北山不是有虎妖盘踞吗?” “哦!”,小廝一拍脑袋,明白过来,解释道:“公子是说那群虎妖吧?前几年確实有群虎妖盘踞在北山,凶猛到敢在白日衝进城中食人,只是已被斩妖司的大人们斩杀殆尽了。” “现在呢?” “自然是没有了。” “下去吧……” “好嘞!” 小廝离开,去招呼其他客人,而凌渡看著在桌子上啃著烧鸡的白瀧,陷入了沉思。 白瀧说她阿娘被北山的虎妖吃了,才逃跑的,而小廝却说北山没有虎妖,这是怎么一回事? 小廝没理由骗自己,可白瀧这脑子,怕是也骗不了他。 这事里面,怕是有些蹊蹺。 而正在啃著烧鸡的白瀧忽然用嘴扯著他的袖子,示意他往下看。 凌渡的视线向下一看,原来是两个衙役打扮的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正在调戏一个面容清丽的少女。 那少女生的极美,肌肤雪白,青丝如瀑,看上去十分娇柔。 两个衙役也是横行霸道惯了,挡住少女的去路,一边试著揩油,一边要將她拉扯进巷子里。 白瀧用脑袋蹭著凌渡的手臂,想让凌渡出手帮帮这可怜的少女。 凌渡打量了少女许久,才摇摇头,朝著比了个“莫管閒事”的口型。 白瀧还有些不明所以,坐在对面那人却握著筷子,向下一拋,狠狠砸在两个衙役头上。 炼血武夫的劲力很大,砸的两名衙役齜牙咧嘴。 这还是那人收手的结果,如果他愿意,两根筷子可以贯穿衙役的脑袋。 两名衙役怒气冲冲地抬头望去,指著那人破口大骂道:“好大的胆子!敢扫爷的兴,不要命了?” 周围商贩路人也是一惊,这二人乃是街上一霸,谁敢找他们晦气? 而那人嗤笑一声,抓起一个腰牌,展示给他们看。 “我乃郡城在册捉刀人澹臺阳,就是看不惯你这等仗势欺人的狗奴才,有种,上来与我打擂台。” 所谓捉刀人,便是由官府登记在册,专门捉拿官府悬赏犯人,以此领赏过日子之人。 这种人一般功夫不错,毕竟也算刀口上舔血之人。 更重要的是,能干这一行,往往在官府之中有些关係,不至於功劳被人抢去。 两名衙役自然明白这道理,对方即使郡城在册捉刀人,面对他们还如此毫无顾忌,身后怕是有所倚仗。 气势立马就弱了三分。 但若是就如此示弱,县城之中消息灵通,当街被人嚇退,自己下半辈子怕是都得被人耻笑。 两名衙役之中,高点的那人啐了一口痰,有些色厉內荏地威胁道:“莫要以为爷怕了你!到时候,让你好看!” 话虽如此说,却拉著同伴,一溜烟的功夫便消失在街角。 澹臺阳不屑一笑,见楼下楚楚可怜的小娘子模样俊俏,也不管那么多,翻过窗户,飘飘然跳下茶楼,要与小娘子结识一番。 凌渡收回目光,见白瀧有些闷闷不乐,明白她心里在想些什么,轻笑一下,摸摸她的鼻子。 “怎么?怨我不及时出手,风头让人抢了去?” 凌渡拍拍她的小脑袋:“那我便带你去看看,到底发生何事吧。” 第 26章 住手停下 等凌渡结完一桌子菜的钱,將白瀧带下茶楼时,那澹臺阳和少女已不知去往何方。 只是这难不倒凌渡,只是耳朵稍稍扇动一下,便抱著白瀧来到一个偏僻小巷之中。 巷子里鲜有人至,略显阴暗潮湿,可白瀧还是听到了两道声音。 “不要……,不要……”,惊慌失措的声音,赫然是刚刚那少女发出的。 紧接著,澹臺阳得意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嘿嘿嘿,小娘子,刚刚哥哥帮你赶跑了坏人,就不想报答哥哥吗?” “放过我……,好吗?”,少女的声音似乎已经接近崩溃,愈发的惊慌失措。 澹臺阳的声音更加得意了,还夹杂著一丝兴奋。 “嘿嘿,你可知多少姑娘想把自己献给哥哥,哥哥都看不上,乖乖的……,哥哥娶你回去做妾!” 凌渡抱著白瀧,走得悄无声息,一直走到巷子尽头。 转角,澹臺阳正將少女逼至墙角,像是蹂躪一只小白兔一般,脸上儘是即將得手的兴奋和快意。 白瀧赶忙扯了扯凌渡的衣角,想让凌渡出手救人。 凌渡笑著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她好戏即將开场。 白瀧正不明白凌渡的意思,却听那少女气沉丹田,娇喝一声:“住手,停下!” 澹臺阳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了,这该怎么说来著?你越反抗,我越兴奋。 只是他的笑意很快转变为惊愕,一瞬之间,少女的袖子里衝出两柄锐利短剑,直衝他而来。 他只觉视线一阵模糊,隨之而来的是一阵失重感,自己的头瞬间飞出三尺高,与身子分离。 他的视线最后看到,他的身子无力的倒在地上,脖颈之中流出汩汩鲜血,而少女不復开始的柔弱,眼中儘是刺骨的寒意。 他想说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得在惊愕之中魂归地府。 白瀧见了这场景,不由得被嚇得吱吱惊叫了起来。 少女本来稍稍放鬆下来,但听到这声尖叫,才惊觉拐角处,有一人一狐正默默注视著这场闹剧。 少女顿时汗毛倒立,自己一路逃亡到此,为了不引人注目才將澹臺阳引到巷子里,悄无声息地斩杀。 以自己的修为,寻常人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走到此地。 这人是哪窜出来的? 少女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这是来追杀她的人。 本以为到了此地便能稍作歇息,没想到杀手还是来了。 少女有些悲哀,在心中默念道:“祖母……,你果真不愿放过我吗?” 对方能悄无声息地靠近,说明修为远高於自己,但她还想做最后的尝试。 她大喝一声:“住手,停下!” 便手持两柄短剑,朝凌渡衝来。 凌渡有些惊愕,但两把短剑的锋利刺得他眼睛都微微发痛,赶忙將怀中的狐狸拋到一旁,拔出腰间断刀,横在胸前,以做抵挡。 少女见此人仅用凡铁所做的断刀便能挡下自己的两把宝剑,心中不由得一惊,要知道,她这两柄宝剑,算是神器之下最强的一批灵器了。 但隨即,她又放下心来。 因为在交手之中,她也感受到,对方与自己同处於真气境,尚未进入胎息境,差距虽大,但还不至於令人绝望,尚且可以一搏。 凌渡感觉到自己的断刀只对了一招,便差点碎裂,要不是自己的真气维持著,怕是就要碎成几十片。 见少女还想动手,他也有些急了,赶忙大喊道:“这位姑娘,在下只是路过,並无恶意,还请姑娘莫要死生相向。” 少女顿时停止攻势,有些放鬆下来,鬆了一口气,朝著凌渡嫣然一笑,一拱手。 “原来是错怪公子了,实在抱歉。” 凌渡摸摸脑袋,也笑起来,刚想说些什么,却又听少女大喝一声:“住手、停下!” 幸亏凌渡早有准备,又挡住了少女这闪电一般的一剑,只是手中的断刀彻底断裂,碎成十余片,散落在地上,再也不能用。 他顿时傻眼了:“不是……,你这两把剑,一把叫停下,一把叫住手是吧?” 少女不语,只是一味地进攻,杀意凛然,誓要將凌渡的首级斩下。 凌渡嘴角一扯,赶忙使出腾蛟起凤的步法,在小巷之中辗转腾挪起来。 少女挥出一剑又一剑,在半空中舞出无数剑,却见对方只使出最简单的蛇形步,竟能在自己的攻势之下游刃有余,心中有些骇然,只是加快了几分速度。 凌渡勉力躲闪,最终被逼到墙角,避无可避。 少女手中两把短剑,一左一右,直直向凌渡胸口刺去。 凌渡没了办法,只得聚气凝神,一咬牙,在少女短剑靠近的瞬间,伸出两只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扭,少女顿时痛呼一声,下意识鬆开双手,向后闪去。 凌渡顺势將两柄短剑握在手中。 少女浑身冒汗,浸湿衣裳,感觉自己两只手都被扭得生疼,自己已经拼尽全力,还是没有胜算吗? 她又向后看去,一只狐妖,正齜牙咧嘴,挡住了她的后路。 她有些绝望,难道自己真的逃不过祖母的天罗地网吗? 此人看著与自己年龄相仿,不知是哪家的天才,祖母此举,是要將她引以为傲的天资打碎得一乾二净,再让她绝望死去吗? 一时之间,被追杀的酸楚、父母双亡的悲痛、对祖母的仇恨,和人之將死的恐惧与无奈,一齐涌上她的心头。 她顿时垂泪欲泣。 令她意外的是,凌渡缓缓朝她走来,却没有进攻的意思。 只是將两柄短剑插在她面前的地上,淡淡说了一句:“我不是来杀你的。” 便越过她,將狐妖抱在怀里,一边说著江湖险恶,不得不防,收起自己那副慈悲心肠的怪话,一边抱著狐妖,缓缓离开巷子。 少女面色复杂地望著凌渡的背影,明明有机会杀死自己,去神京邀功,却並不这么做,莫非自己真的错怪他了? 她摇摇头,不再想这些,能活著便好。 隨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將里面的水倒在澹臺阳的尸身之上。 隨著滋啦滋啦的几声,澹臺阳的尸身便化作一摊黑水,少女处理了一下她来过的痕跡,便也匆匆离开。 她走过繁华的大街,走了许久,来到一座又老又破,位置偏僻的低矮房子门口,门口支著一个棚子,几个破木凳子。 望著“宋大铁匠铺”的烂木匾子,她的眼神之中有些复杂,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但隨即,她还是恭恭敬敬,躬身拜道:“晚辈宋兮,见过前辈。” 第27 章 铁匠铺 宋兮说完这句话后,躬身拱手,站在破旧铁匠铺前,保持这个姿势,久久不去。 这地虽然偏僻,但时不时也会有那么些人走过,当路过她的身边时,眼神之中皆是泛起一丝诧异。 一个大娘,衣衫朴素,手里提著一条五肉,用稻草绑著,一脸笑意,路过宋兮身边时,有些惊诧地问道:“姑娘,你站在这干什么?” 宋兮轻声道:“本……,我来寻宋前辈。” 大娘仔细思索片刻,才恍然大悟地问道:“哦——,你是来找宋老头的?” “呃……”,宋兮迟疑片刻,才有些不確定地点点头。 “嗨呀,来找他何必这么客气,直接进去不就是了?” 大娘见她仍不愿动,也摆摆手,將此事应下。 “你先在这等著,我替你寻宋老头来。” 说罢,朝那低矮破房子里走去。 宋兮几次伸手想要制止,但张口几次,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得继续站在原地,但眼神之中多了几分期许。 “宋老头儿,宋老头儿,出来了,外面有个姑娘找你,那模样真俊俏,莫要睡了,看看是不是你亲戚。” 大娘踏步走入铁匠铺中,顿时视线昏暗几分,环视四周,才发现一个驼背老人正靠在火炉旁的太师椅上,不紧不慢地品著杯中清茶,显得十分慵懒。 老人驼著背,满头银髮,左眼处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一看就是瞎了左眼,眯著眼,慢悠悠饮下一杯清茶后,才淡淡说道:“急什么……,我只不过是磨磨她的性子罢了。” 大娘见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顿时也来了气,走上前去往他脚上踢了踢,带些不忿道:“磨什么磨?人家姑娘一看就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投靠你,看那模样多可怜,你还晾著人家?宋维舟,你真不是个人,去去去,快去见见人家。” 宋维舟嘆了一口气,无奈道:“也罢,我去见见她吧……” 说完,撑著身体从太师椅上站起,將双手负在身后,慢悠悠地走向外边。 “就不能走快点?还装高深?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 大娘仍旧骂骂咧咧,跟在他的身后,一起走出去。 宋维舟走出铁匠铺,將视线落在宋兮身上。 霎时间,宋兮只觉自己身上犹如压了一座大山,顿时浑身颤抖,牙关紧咬,死死撑著身子,才不至於被这股压力压到地上。 大娘看出有些不对,赶忙走到宋兮身旁,拉了拉她的手,有些急切道:“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我……,没事……”,宋兮勉强回道,眼神愈发坚毅了几分。 她好不容易逃到这里! 她还有爹娘的血海深仇要报! 她不能死,更不能在这里倒下! “你先回去吧,这些事我来料理。”,宋维舟眯著眼说道。 大娘又打量了一下宋兮,才嘆了一口气,叮嘱道:“姑娘,有什么事就跟大娘说,大娘就住在前边不远。” “多谢……,大娘……” 等到大娘渐行渐远,宋兮才感觉那股压力骤然消散,顿时喘了几口粗气,脚步也放鬆几分,只是后背又被汗水打湿。 宋维舟淡淡道:“进来吧。” 说罢,又將双手负在身后,缓缓走了进去。 宋兮不敢怠慢,快步跟了上去,眼神之中有些复杂,当年这位前辈號称天下第一刀,竟也变成如此模样了吗? 宋维舟坐在椅子上,轻轻抿著茶水,接过宋兮递来的羊脂玉佩,隨意扫了一眼,又丟进火炉之中,任其被烈火灼烧。 宋兮当即有些不知所措,想要捡回来又顾及对方,只得站在原地,欲言又止,纠结万分。 宋维舟却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呵呵……,求助都求到我身上来了……,还真是走投无路了……” “这……”,宋兮不明所以。 “呵呵……,你可知,我与你们皇室有深仇大恨,老夫今日这模样,都拜你高祖父所赐。” 说著,宋维舟眼神一利,爆发出惊人的杀意,有些狰狞地冷哼起来。 “你可知,我恨不得灭了你全族?” 宋兮顿时闷哼一声,瘫坐在地上。 她咬著牙关,心中惊惧,她心中明白,对方想杀自己,犹如捏死一只虫子一般。 况且,自己今日被人追杀,身份也不似当初那么尊贵,对方想杀自己,更是毫无顾忌。 难道今日自己真就非死不可? 宋维舟脸上的皱纹更加深了几分,被火炉烤的焦黑的玉佩浮空而出,炙热无比,就这么被他抓在手里。 望著手中玉佩,他的眼神复杂,许久之后,才又將玉佩掷到炉中,释然道:“也罢……,老夫信守承诺,你的命,老子保了。” 宋兮脸上才浮现出阵阵欣喜,这算是这些日子以来,最好的消息了。 “不过……,只有五年,五年之后,那些人要杀你,老夫也没办法了。”,宋维舟用苍老的声音无奈嘆气道:“老夫寿元无多了……” “谢……,前辈……”,宋兮站起身来,郑重道。 五年就五年,五年之后,自己再想办法就是了。 宋维舟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又恢復一开始慵懒的模样,慢悠悠说道:“你在我这,就不能如此招摇,隨我一起打铁得了。” “谢前辈……” “你的本名叫什么?” “姜婉兮……,宋兮是晚辈师父让我改的名字。。” “嗯……,既如此,隱姓埋名倒也不错。”,宋维舟打量了少女片刻,点点头道:“你这面具也莫要摘下,以免被人瞧了出来。” “是……” 说罢,宋维舟本想继续品茗,可又是一人走了进来。 宋维舟嘖了一声,今日人来的倒是不少。 那人看著很年轻,便已然踏入真气境,脚边还跟著一只白狐狸,竟身怀天狐血脉。 宋维舟顿时已有些纳闷,按理说这小地方想见到炼骨武夫都是不易,今日怎么一下子蹦出两个真气境? 还有天狐血脉,多少年没见了?怎的就这么容易蹦出来? 凌渡和宋兮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怎么是他/她? “客官……,要打些什么?”,宋维舟平静地询问起来。 “不是……”,凌渡看不出这老头与常人有什么不同,还是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我是来送信的。” 宋维舟皱著眉接过那封信,扫了几眼,顿时青筋暴起,一挑眉,冷笑起来:“好呀!看不得老夫日子清閒,一个个都找过来了!” 第 28章 打把好刀 凌渡见这驼背老人满脸冷笑,看著心中充满了怒火,本来还想找他打把好刀,但见这样子,还是作罢的好。 他一拱手,说道:“那在下便告辞了。” “等等!”,宋维舟冷声叫道。 凌渡看著他,不知他是何意。 “我有一封信,你带去那狗屁神京,给你那狗屁主子看看。” 凌渡有些无语,一个个的都把他当做苦力了? “前辈误会了,我不去神京。” “不去神京?”,宋维舟有些意外地打量了凌渡一眼,缓缓问道:“那你去哪?” “呃……,我暂且在清河城住下,就住在前辈的隔壁……” 还没说完,凌渡忽然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受到一股骇人的威压,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几分,挤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凌渡瞬间睁大了眼,这还是新手村吗? 他脚边的白瀧感受到这股威压,也瑟瑟发抖。 而宋维舟躬著驼背的腰,眯著一只眼走近几步,眼中带著一丝杀意,冷哼道:“你们斩妖司的人好生大胆,竟敢在我身边安插探子?找死!你以为老夫老了,不敢杀人了?” 凌渡的脸抽搐几下,赶忙回应道:“前辈误会了……,我、我並非斩妖司的人,我无门无派,只是在路上遇到个人,他让我送信来罢了。” 宋维舟表情凝滯片刻,片刻后,凌渡身上的威压才消散而去。 “你且与我说说,那人长什么模样?” “那人啊?是个老头,白头髮白鬍子,嘴巴下面有一颗痣……” 凌渡一顿描述之后,宋维舟和宋兮脸上都有些恍然,显然都认出了那人是谁。 “你刚刚说,他在等一个人,没等到便走了?”,宋维舟又坐回到太师椅上,慢悠悠地问道。 “不错。” 驼背老人瞥了一眼旁边坐立不安的宋兮,轻哼一声:“运气倒也不差……,躲过一劫……” 宋兮此刻確实面色复杂,如若凌渡说的是真的,那她真就差点丧命於路上。 宋维舟靠在太师椅上,慢慢饮了一口清茶,缓缓问道:“后生,你刚刚说你无门无派?” “不错。” “呵——,真新鲜……”,宋维舟嗤笑一声,不屑道:“你年纪轻轻,便踏入真气境,无门无派?谁会信?” “我……” “不必说了!”,宋维舟抬手打断他,闭著眼睛,盘著手道:“老夫不管你出身何门何派,也不管你打的什么心思,但住在老夫这里,安静些,莫要打扰老夫,滚吧。” 说罢,摆摆手便催促凌渡离开。 凌渡却不卑不亢地说道:“前辈这是铁匠铺,可否给在下打一柄横刀?” 本来凌渡並不打算在这里铸刀,但忽然之间,他又想碰碰运气。 “呦呵?”,宋维舟饶有兴趣地看了凌渡一眼,眯著眼睛说道:“有胆量,有胆量,不过……,老夫这里既是铁匠铺,倒也来者不拒,说吧,打算出多少银子?” “前辈这里,打一把最好的刀,得要多少银子?” 凌渡先从清玄那里拿了一千两银票,又从李成纪那边拿了两千两银票,现在还算宽裕,不必忧心打不起一把刀。 “哦?一千两,你打得起吗?” 宋维舟本想试探一下,可没想到凌渡当即掏出一千两的银票,双手奉上。 宋维舟沉默地垂眼看了一眼银票,漫不经心地丟进火炉之中,任其焚烧殆尽,不咸不淡道:“明天早上,来拿刀吧。” 凌渡觉得这老头挺奇怪的,但奇怪就奇怪吧,也没问宋兮为何会在这,便也转身告辞。 望著凌渡和脚边那只狐妖的离去,宋兮眼神之中有些复杂。 “怎么?认得他?”,坐在太师椅上的宋维舟瞟了她一眼。 宋兮並未隱瞒,將此事和盘托出。 “哦?有趣……,有趣……” 宋维舟连连说了几声有趣,毕竟宋兮自幼修习的是皇族顶级功法,吃的是天材地宝,用的是剑也是宝贝,竟被不知哪来的小子给打得大败,人家甚至都没用全力。 宋维舟打量了凌渡许久,也没看出他修习的是哪个门派的功法。 只觉得此人根基浑然天成,夯实无比,就连自己年轻时也比不上他。 “总不能是哪座隱世山门跑出来的弟子吧?”,宋维舟喃喃自语道,可是回忆了一下自己所知晓的隱世山门,也没有哪家的功法与凌渡类似。 总不能这人用蛮荒法入真气境吧?怎么可能,这小子才十六,怎么可能以蛮荒法成就真气境? 就连他自己当年如此惊才绝艷,若是用蛮荒法,也得四十五岁才行。 他摇摇头,决定不再想这些,寿元將近,管这些也什么用都没有了。 他朝宋兮挥一挥手,高声道:“开炉,今晚就把刀给打了!我宋大铁匠铺,从不出残次品!” 宋兮咬咬嘴唇,也跟上去,现在她是铁匠铺里的学徒,自然不能忤逆了师父的意思。 …… 等到凌渡从铁匠铺里出来之时,已然到了黄昏时分。 他打开院子的门,白瀧便飞也似地窜了进去。 这处小院子不大,就一间臥房,一间茅房,一间厨房,围成一个院子,里面还有一株桃树,开的正艷。 这处小院子是凌渡找牙人租借的,作为暂时落脚的地方。 若是以前,凌渡是万万没有这钱来租院子的,但现在好歹有那么些钱財,自然就租的起了。 毕竟天天住客栈,总归不是落脚的地方。 况且,自己还答应了白瀧,要给她阿娘报仇。 凌渡走进去,又打开臥房的木门,白瀧又迫不及待地蹦上木床上,开始舒服的打起滚来。 而凌渡却又想起了白天茶楼里,小廝跟他说,北山虎妖已被消灭的事。 如若真的被消灭,为何白瀧还会跟自己说山君的事? 况且,之前白瀧腹部那团妖气,可不会作假。 可是按照白瀧的敘述,她阿娘也是觉醒一道神通,可以隨意使用妖气的大妖了。 能將她阿娘击杀,怎么可能是一般妖怪? 为何县城之中,没有它的讯息呢? 不过,山君这个名字,会不会跟明清清所豢养的那只彪有关係? 第29 章 机关鸟 凌渡心中早有猜测,但这两天事情太多,一直没有说出来,现在稍稍歇息一下,倒是该说出来了。 他將在床上打滚的白瀧抱起,放到床边书桌之上,郑重地问道:“白瀧,杀害你娘亲的山君,是什么模样?” 原本欢快的白瀧在想起伤心事后,也肉眼可见地低沉下来。 她垂下脑袋,带上一丝悲伤轻声道:“山君就是一只大老虎,只是他的毛是黑色的,而且很暗,顏色跟普通老虎不一样。” 凌渡听了,心念一动,似乎跟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那是不是昨夜那只女鬼幻境里那只彪?” 白瀧一歪脑袋,显得有些呆萌,疑惑地问道:“什么是彪?” 凌渡一拍脑袋,他差点忘了,许是白瀧体內的天狐血脉,明清清的幻术对她根本起不了作用,自然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他摸了摸下巴,用手指蘸了点茶水便在书桌上画了起来。 片刻后,凌渡与白瀧的脑袋凑在一起,观摩著凌渡的大作。 “你这是……,猫?”,白瀧看著桌子上歪歪扭扭的图画,有些不確定地说道。 凌渡的脸像便秘了一个月一般,无奈闭眼,一口饮尽杯中茶水。 这彪,不画也罢。 以白瀧告诉他的话来看,这只山君怕与明清清放跑的彪是一个东西。 至於到底是不是,还得真正对上了再说。 凌渡將双手抱在后脑勺上,平躺於床上,两脚翘起,闭上眼睛,似是要睡了过去。 白瀧见状,也从桌子上跳下来,踩在凌渡的肚子上,蜷缩起来。 凌渡將心神收入灵台铜镜之中。 【凌渡】 【年龄:16】 【功法:《斩天拔刀术》(大成),《腾蛟起凤》(小成)】 【当前境界:真气(3/20)】 【剩余寿元:102】 【模擬寿元:31】 凌渡心中默念:“將十一年都加到《腾蛟起凤》上。” 瞬间,他眼前的景象变了。 “第一年,你苦练步法,有所精进。” “第二年,你苦练步法,感觉速度更快了。” “第五年,经过五年的苦练,你已能做到来去无踪。” “第六年,你开始摸到大成的门槛,好在你已入真气境,那层门槛比之前弱了太多。” “第十年,门槛將破。” “第十一年,你终於踏破门槛,成就大成,自此,踏雪无痕,踏水无波,疾行如风,还可敛去自己的气息,当真神奇。” 凌渡缓缓睁眼,十一年的苦修涌入脑海,修为涌入全身,霎时间感到一阵舒爽。 如今的他,已確立了斩天拔刀术为主,腾蛟起凤为辅的加点计划。 在拔刀术更上一层楼后,往往可以反哺腾蛟起凤,修行腾蛟起凤的时间便也更快了。 那句话叫什么来著? 先晋级带动*** 凌渡在心中摇摇头,却又默念道:“將剩下的全都加点到《斩天拔刀术》上。” “第一年,你苦练《斩天拔刀术》,在一次次磨练之中引气入体,你早已找到法门,但效率实在低下。” “第二年,你日日练刀,挥刀、收刀,大道至简,你的刀愈发的快了,心中也升起了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 “第八年,你仍旧练刀,但是开始怀疑起自己练的是不是真的是烂大街的拔刀术,但好在,你成功灌满第二条经脉。” “第十年,你克服心中的怀疑,那股气势更强了,你的刀也更利了。” “第十六年,你引气入体的法门更加快了,你灌满了第三条经脉。” “第二十年,你依旧苦修,你灌注经脉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半,你感觉,距离灌满第四条经脉也不远了。” 凌渡缓缓睁眼,戳了戳躺在自己肚子上白瀧的脑袋,面色有些意犹未尽。 只是须臾之间,自己便感受到三条经脉被灌满了真气,又壮大了许多。 可是令凌渡感觉有些无奈的是,自己的天赋实在太过差劲。 二十年才灌满了三条经脉不到,这速度实在太慢。 若是没有这面铜镜,自己终其一生,怕是都不能灌满十二经脉。 罢了,既然天赋不足,就用斩妖除魔来弥补吧。 以这个速度来说,只要能够一直斩妖除魔,那他进步的速度也不一定比那些天之骄子要慢。 凌渡抱起肚子上的白瀧,將她放到枕边,便准备舒舒服服地睡一觉,等第二天去隔壁老头那拿上好刀。 这老头看著不显山不露水,但好歹修为远高於他,煅出来的刀,肯定比之前那把刀好上许多。 想到这,凌渡心中五味杂陈,坐起身来,拔出那把只剩刀柄和一点点刀锋的断刀。 这算是这辈子的父母最后留给他的东西,没想到才出来没两天,就碎成这副模样。 他想了许久,还是起身下床,打算给这把刀一个体面的结局。 他推开臥房的门,门外,如同蛮荒时代以来的每一个夜晚一般,夜色如水,明月高悬,照在地上,显露出桃树的阴影。 桃树之上,立著一只春燕。 风轻轻吹过,吹得瓣飘散入泥,香气四溢;吹得树枝摇曳,阴影轻晃;吹得衣衫飞舞,飘飘欲仙。 虽是阳春三月,但夜中依旧微寒,好在凌渡踏入真气境,不再惧怕此等寒凉,穿著单衣,捧著断刀,便走到桃树之下。 城中有宵禁,这个时辰,外面只传来更夫悠扬的声音。 凌渡站在桃树下,只听到风吹动桃枝稀稀漱漱的声音。 凌渡在墙边拾起一把院子原本就有的铁锹,在桃树之下挖了一个小坑。 他慢慢將断刀埋葬进坑中,又缓缓將土填上。 这把刀的使命,算是完成了。 凌渡想了想,对著那块埋著断刀的土地念念有词道:“你是我第一把刀,陪了我十年,直到如今,连个名字都没有,今日便给你取名『元初』吧。” 他扛著铁锹,幽幽望向站在桃树之巔的春燕。 “在这盯了很久吧?” 春燕不语,只是展翅欲飞。 凌渡的身影似是毫无依託一般,瞬间便窜到桃树巔顶,一铁锹拍下,发出钢铁相撞的声音,春燕瞬间被拍到地上,陷下去一个坑。 春燕终於说话了。 “小子……,老子找到你了!等死吧!” 这道声音很狂躁,很粗暴,还带著一阵阵吼叫,说完这句,春燕便没了动静。 凌渡立於桃树之巔,明月照在他的头顶,夜风吹过,吹得衣衫飘摇。 他一跃而下,捡起春燕,才发现这是用不知什么样的金属铸就的。 “这是……,机关术?” 凌渡面色有些复杂,他猜出来,这怕是那位山君搞出来的东西。 一只虎妖,还有这玩意儿? 第 30章 试刀 翌日,日上三竿。 凌渡睡到艷阳高照之时才起床,將被子掀到一旁,有些慵懒地伸伸懒腰。 这几日事情太多,都没睡一个好觉,昨晚倒是睡得舒服。 扭头一看,昨夜睡在自己枕边的白瀧不知何时,四肢抱住他的大腿,正流著哈喇子,还未醒来。 凌渡摇了摇她的脑袋,白瀧这才睡眼惺忪地微微睁开了些眼。 “凌渡……,你干嘛?我再睡一会儿再起……” 说罢,又睡了下去。 凌渡摇摇头,將她从大腿上放到床上,稍稍整理一下仪容仪表,便推开大门,来到铁匠铺门口。 凌渡走进去,微微一愣,火炉旁,少女默默的坐在那里,昨日本身著一袭綾罗青衣,颇有几分灵动,但今日却换上了一身粗布短衫,看著跟伙计没什么两样。 “姑娘……,你这是?” 可宋兮却没回答他,只是瞥了他一眼,平静地说道:“你是来拿刀的吧?跟我来吧。” 说罢,便领著凌渡往院子里走去。 凌渡点点头,便也跟了上去。 铁匠铺里,墙上沾满了黑灰,又常年不打扫不修葺,角落结满了蛛网,露出破旧的墙砖,看著十分的破旧萧瑟。 但进了院子,里面的陈设十分不错,种了一片竹林,竹叶萧萧,铺满石子路,几间房子便藏在其中,颇有几分大隱隱於市的飘然感。 宋维舟便坐在院子中央,闭著眼睛,吹著春风,一脸的悠閒。 他的太师椅旁边,还立著一个红木匣子。 宋兮很自然地站到了他的身旁。 见凌渡到来,他缓缓睁开一只眼,漫不经心地一指旁边的匣子。 凌渡立马会意,走上前去,双手捧起匣子,一打开,是一把崭新的横刀。 他一只手缓缓取出刀来,一只手將匣子立在地上。 隨即,一手握鞘,一手握住刀柄,拔出刀来。 阳光映在刀刃上,发出一阵寒光,拔刀的那一刻,凌渡就暗暗惊嘆,確实是难得的好刀。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是再对上对方的那两柄短剑,也不会那么快碎裂。 “多谢前辈。”,凌渡握著刀,拱手作揖。 宋维舟撑著驼背的身子,缓缓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苍老的嗓音毫无波澜。 “收多少钱,打多好的刀,一两银子,老夫便打值一两银子的刀,一千两银子,老夫便打值一千两银子的刀,不必道谢。” 旋即,宋维舟指向院子中的竹林,开口问道:“小子,你可知这是什么?” 凌渡看了看那片竹林,比寻常竹子更高几丈,只是不似寻常青竹青翠,亦不像湘妃竹上泪跡斑斑,反倒透著一股青黑色。 凌渡不知道这竹子是哪种,但总归是竹子。 於是他理所当然道:“竹子呀?难道还是什么?” 莫非这位是老糊涂了?总不能把竹子当成树吧? “呵——,你这不是废话?老夫问你,这是哪种竹子?” 凌渡摇摇头,这他还真不知道。 宋维舟见凌渡不知,不由得有些得意地捋捋鬍子,有些追忆地说道:“此乃南海苍竹,是老夫特意从南海移过来的,原本只有三株,老夫养了几十年,如今这院子里足有八十三株。” 他又坐了下去,看著有些老態龙钟,他指著苍竹说道:“这竹子坚韧无比,寻常武夫根本破不开它的皮,你来给老夫试试。” 凌渡心念一动,也好,试试这刀的水平如何。 他踩著石子路,走到一株苍竹之前,才发现,旁边有一颗碗口粗的青竹,已被斩成两段。 只是那切口並不平整,凹凸不平,凌渡看得出来,是砍了三次,才砍断的。 凌渡立马猜到,这是宋维舟身后那位少女砍的。 毕竟如若这竹子硬到连宋维舟这等强者,都得三刀才能砍断,那他是绝不会让自己来试的。 但那少女好歹是真气境修士,竟然都得三刀才砍断,这竹子得有多硬? 凌渡心中没有退却,而是眼神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他迫不及待要试试自己的刀有多锋利了。 他聚气凝神,挥出一记朴实无华的拔刀斩。 青黑色的苍竹嘎吱一下,应声而断,断掉的竹子顺著风跌落在地。 凌渡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惊诧,本来想第一刀先练练手,並没有用上全力,没想到这竹子这么不禁砍,一下便断了。 不过凌渡还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这其中少不了刀的作用。 他回头,与宋维舟身旁的宋兮对视,看见了对方眼神中浓浓的震惊。 宋兮此时是真的无比震惊,要知道她手中“住手”、“停下”两剑,是她父亲赐下的灵剑,锋利无比。 再配上她真气境的修为,全力以赴,尚且需要三刀才能斩断这南海苍竹。 这人用著一把堪堪摸到宝器门槛的刀,竟轻而易举地斩断此竹,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昨日此人与她打斗纯属戏弄,如若他愿意,一把断刀,也能一刀斩下她的头颅。 宋兮张了张嘴,不由得有些后怕。 而坐在太师椅上的宋维舟却显得很平静,只是眼中仍然闪过一丝惊诧。 以这苍竹的坚韧程度,寻常真气境修士难以破开。 昨日他让宋兮出手,就是想试探一下宋兮的水平。 宋兮能够三剑斩断一株碗口粗的南海苍竹,他便已在心中稍稍认可了她。 可这小子是怎么回事?一记简简单单的拔刀斩,甚至没有用出全力,竟然能也斩断苍竹? 就是自己与他一样的年纪,也能一刀砍断此竹,但绝对不能像凌渡一般轻鬆。 “这到底是哪来的怪胎?这气息完全看不出师承何处……”,宋维舟在心中思索。 他深深地看了凌渡一眼,哼了一声,管他做甚?反正这些也不关他的事了。 “既然试完刀了,那便滚吧。” 凌渡还想说什么,宋兮却很自觉地上前,请他离开。 凌渡无奈,只得离去。 “在下凌渡,尚且不知姑娘芳名。” 铁匠铺前,凌渡开口道。 宋兮迟疑了片刻,还是回答道:“宋兮。” 说完,便转身离去。 院子中,宋维舟看著面前微微失神的宋兮,打了一个哈欠。 “怎么?看上那小子了?” “並没有。” “那就是,自惭形秽了?” 宋兮终於沉默下来。 宋德言站起身来,朝凌渡的方向望了一眼,念念有词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老头子我也不知这小子是从哪来的,不过……,让你见见同辈也没什么不好,免得你妄自尊大,目中无人。” “是……” “既如此,便练你的功吧,老头子只能保你五年,五年之后,你便死生由命了。” 宋维舟走出了院子。 第 31章 那从天而降的一脚 凌渡走在县城青石板街上,人来人往。 他的身边跟著一只白色狐狸,蹦蹦跳跳的,引人注目。 白瀧时不时咬一下他的裤腿,可凌渡陷入沉思之中,一时间並未搭理她。 凌渡心中泛起疑惑,为何自己都把山君標记在白瀧身上的那股妖气给祛除了,山君仍然能如此准確的找到白瀧的藏身之处? 思来想去,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城中有山君的眼线。 可是……,这个说法似乎也不成立,一只妖怪,是怎么在城中有眼线的? 凌渡走著,走到一座石桥之上,忽的感受到暗处有一道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凌渡面容俊秀,身旁又跟著一只白狐狸,走在街上,大家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本就很正常。 但是,自他上石桥开始,一直到他下桥,那道视线都一直落在他的身上,这就不正常了。 他的唇角泛起一丝微笑,有趣,竟敢跟踪他? 在城中走了许久,凌渡带著白瀧走进了一个巷子之中。 跟在暗处那人迟疑片刻,也跟著走进巷中。 巷子里光线昏暗,七转八折,最是难以认路,在转了几个弯后,凌渡和白瀧的身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那人缓缓走进凌渡最后出现的巷子之中,摘下头上的斗笠。 他穿著一身玄色短打,面容坚毅,二十岁上下,长得说不上丑,也说不上美,走在巷子之中,喃喃自语道:“跟丟了?” 他有些无奈嘆了一口气,就这么跟丟了,回去又得挨打挨骂。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干这种丧良心又受气的差事,可问题是家中钱財紧缺,只有干这个才能支撑起来。 再说了,自己无依无靠,上了贼船,想要再下来,只有一死。 忽的,他脑袋之中闪过一个念头,顿时警戒起来。 他向前后左右都细细排查了一番,才鬆了一口气,又放鬆下来。 看来是真跟丟了,而非那人在某个角落里埋伏,准备袭杀自己。 忽的,他的头顶传来一声低吼。 “吃我一脚!” 一只靴子从天而降,一脚踩在他的面颊之上。 他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实在没想到凌渡会躲在他头上,一时间反应不及,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狠狠命中,脑袋顿时与地砖来了个亲密接触。 这一脚很重,踩得他眼冒金星。 好在他修习过衙门发的功法,虽没有钱財买药物辅助修行,但胜在足够刻苦,踏入了炼皮境界。 这一脚,还不至於让他失去意识。 他一个鲤鱼打挺,强忍著疼痛,抽出腰间的官刀,向凌渡狠狠劈砍而去。 凌渡此时双手抱著白瀧,见状,一只手將她夹在腋下,另一只手伸出去,一瞬之间,两只手指夹住了此人的刀刃。 见到那人眼中泛起的不可置信和绝望,凌渡心中暗爽,这就是昨天那钓鱼佬戏弄自己的感觉吗?真的好爽! 他稍稍用力,这柄精钢锻造的官刀便断成两半。 那人一时失手,有些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眼前这少年比自己还要年轻,为何自己的全力一击在对方面前就像笑话一般? 凌渡隨手將手上的刀片插在巷子的墙上,逐渐逼近。 坐在地上的那人只得手脚並用,著急忙慌地想跑,却被凌渡堵在了墙角。 凌渡將白瀧放下,嘴角上翘,发出一阵笑声:“桀桀桀桀桀桀!” 那人绝望闭眼,一招之下,他与对方的差距犹如天堑,对方想要取他性命,实在是轻而易举,他根本无法反抗。 凌渡的五根手指按在他的天灵盖上,厉声喝道:“说!谁派你来的?” 他紧闭上眼,鼓足勇气,大声道:“你杀了我吧!我是不会说的!” “呵呵呵呵!你已有取死之道!” 凌渡的手微微加大了点力道,似是要捏爆他的头颅。 忽的,凌渡想到了什么,手放开了他的脑袋,装模作样地嘆了一口气,说道:“罢了,看你心性纯良,今日我便放过你。” 说罢,领著白瀧,缓缓离开巷子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地睁开双眼,眼角流下一滴眼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想站起来,可脚筋都软了,只得扶著墙站起来,一直扶著墙离开了小巷。 良久,凌渡抱著白瀧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巷口。 望著那人远去的背影,凌渡笑了起来,对著白瀧轻笑道:“看好嘍,这就叫放长线钓大鱼。” 那人一路走去,慢慢地,能够行走自如,最终走进了清河县衙之中。 凌渡站在远处远远地望著,一直到他进了县衙,终於若有所思。 原来这是县衙派来暗中监视他的吗? 真是有趣。 凌渡眼神幽深,无缘无故,县衙里的人不可能会这么做。 县衙之人为何要如此呢? 凌渡能想到的,只有两件事。 一是福祐镇明家宅子那些事,可都过了五十年,想来与这牵扯不大。 那么最大的可能,便是山君了。 “县衙中人,与山君有勾结吗?”,凌渡摸了摸下巴,觉得这其中之事关係甚大。 不过,如若真是这样,那很多事情,都说的通了。 他倒是想直接衝进县衙一探究竟,可县衙到底是大乾朝治理一方的体现,如此衝动,怕是会惹上麻烦。 他不怕死,但也不愿意惹上杀身之祸,毕竟朝廷到底有什么层次的强者,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昨天那钓鱼老叟,到现在想起来,他仍旧心有余悸。 凌渡眼神幽深,决定等夜深人静,再悄悄地去查一查,到底发生了何事。 毕竟在这清河县城,炼骨武夫便已是最高战力,自己真气境的修为,清河县城中,除了隔壁铁匠铺,其余地方,他都来去自如。 凌渡耸耸肩,领著白瀧继续在城中逛了起来。 见路边一个小贩正扛著一个杆子叫卖,杆子上掛著许多葫芦,凌渡眼前一亮,从钱袋之中掏出几枚铜钱,买了一根。 这些钱,是昨日去钱庄换的,铜钱加银子,得有五十两。 凌渡走在街上,一手提刀,一手握著葫芦的杆子,咬下一个,在嘴里咀嚼,酸甜可口,再將几粒籽吐出,一脸的愜意。 白瀧吱吱吱地叫了起来,也要尝尝什么味道。 凌渡运起真气,一颗葫芦便从杆子上弹出,从半空中掉下。 白瀧向上一跳,便接过红彤彤裹著一层衣的葫芦。 凌渡將整根葫芦含在嘴里,手掌向下轻轻一握,抓住了另一只纤细的手。 而那只纤细手中握著的,正是他的钱袋子。 “姑娘,偷东西,是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