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朝首辅,老朱说大明没我得散》 第1章六朝元老,三朝帝师 【架空,脑子寄存好哦!】 …… “瓦剌首领也先,亲率大军犯我边疆,大同危在旦夕!” 正统十四年,初秋。 天色未明,奉天殿內,兵部尚书鄺埜跪伏在地,声音嘶哑,老泪纵横。 “臣请陛下速发援军,固守待变!” 龙椅之上,二十二岁的大明战神朱祁镇面色涨红。 他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 “固守?待变?” “朕的大明,何时沦落到要看一群蛮夷的脸色行事!” “朕要亲征!效仿太祖太宗,將那也先的头颅,筑成京观!” 此言一出,殿內瞬间炸锅。 “陛下,万万不可!” “国本为重,万岁之躯不坐垂堂!” 大臣们跪倒一片,哭嚎声四起。 皇帝亲征?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当今陛下自幼深宫长成,虽在那位的教导下熟读兵书,却没有任何实战经验,如何能与虎狼之师对阵? 难不成他以为他是他太爷爷和他爹吗? 朱祁镇看著下方跪伏的臣子,眼中非但没有动容,反而燃起一团怒火。 这些老东西,一个个都当他是三岁孩童! 他们口中敬的是大明江山,心中念的,却是那个已经三月未曾上朝的老不死! 他,大明天子,难道离了那个老头子,就什么都不是了吗?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悠长而沉稳的唱喏。 “太傅兼左柱国、內阁首辅、武英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领提督厂卫事、总督京营戎政、加荣禄大夫、特进光禄大夫、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木公到——!” 一长串令人窒息的官衔之后,那个名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原本乱作一团的朝堂,顷刻间鸦雀无声。 所有大臣,无论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都下意识地转身,望向奉天殿的入口。 就连龙椅上怒不可遏的朱祁镇,也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复杂地盯著那个方向。 忌惮、畏惧……种种情绪,让这位年轻天子的面色愈发阴沉。 他来了。 那个活了百余年,歷经六朝风雨,被朝野私下称为“无冕宰相”的活化石,木正居,来了。 殿外的御道上,一顶八抬大轿在小太监们惊异的目光中,稳稳地停在了奉天殿前。 这是大明开国以来,除帝后之外,唯一能乘轿直入宫城的殊荣。 轿帘掀开,一只枯瘦的手伸出。 木正居身著緋色首辅官袍,缓步走下。 白髮垂肩,身形佝僂,半眯著眼,一副隨时都会睡过去的模样。 然而,当他的官靴踏上汉白玉石阶的那一刻,周围手持玉刃的御林军卫士,竟齐齐垂首,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们畏惧的不是这位老首辅的官位。 而是那些曾以为这头老狮子掉了牙的政敌,坟头的草都已经换过几轮了。 木正居的脑海中,却是一片清明。 【第二世任务:造福大明,延续国祚。任务完成度越高,来世福报等级越高。】 这是他降临这个世界时,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 没错,他是一个穿越者。 原本木正居只不过是一个现代的文科高材生。 却因拒绝入赘遭排挤,被调任到边境小县担任缉毒警察,最终在围剿毒贩中饮弹自尽。 临终之际,脑海中有道声音告知他將穿越至古代。 其使命是以自带的那一条命造福汉人王朝,影响越正面,结算时的福报等级越高。 上一世在蜀汉,作为诸葛亮弟子的他辅佐刘禪,逆天续命七十九载。 最终换来了“一生无病无灾”的高级福报,才有了这一世百岁高龄。 “张居正……万历……”木正居心中轻嘆。 穿越之初,他曾以为自己可以做个纯粹的忠臣。 但史书上于谦、岳飞的下场,与二世近百年的勾心斗角,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想做事,必先有权。 想自保,权必须更大。 所以,他成了如歷史上张居正那般的权臣。 一个在民间风评不佳,却让大明国库丰盈、四海安定的权臣。 一个亲手教导出皇帝,如今却被皇帝视为眼中钉的帝师。 没过多久,隨著木正居踏入奉天殿,殿內数百道目光瞬间聚焦於他一身。 木正居恍若未觉,浑浊的目光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跪在最前列,满脸惊喜又藏著疏离的学生,于谦。 也看到了龙椅之上,那个既像示威又像求助的“好徒弟”,朱祁镇。 土木堡。 这三个字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他臥病三月,就是为了看清,这朝堂之上,到底有多少鬼魅,想借著皇帝的愚蠢,来动摇他一手稳固的江山。 如今,他看清了。 他不过臥病在床休养了三个月,就藩的那些王爷,乃至边境的瓦剌,就开始蠢蠢欲动。 再一看时间,这距离歷史上的土木堡之变也没有几日了。 整理完思绪,木正居缓缓走到文臣之首的位置,朝著龙椅上的朱祁镇行了一礼。 “老臣,参见陛下。” 朱祁镇冷哼一声:“太傅病体未愈,何必勉强。” “朕意已决,將亲率五十万大军,犁庭扫穴,太傅以为如何?” 他要当著满朝文武的面,驳斥这个老人的意见!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大明真正的主人! 于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望著自己恩师的背影,心中焦灼。 先生,快,快劝住陛下!以您的威望,一定可以的! 朝堂上其他余大臣,尤其是那些老狐狸们则纷纷装死。 在他们看来,皇帝此举只是年轻气躁。 换言之,老首辅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而已。 此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一场老太傅训徒弟的名场面。 然而,木正居只是缓缓直起身,抬起那双半开半合的老眼,看了朱祁镇片刻。 这一眼,让朱祁镇莫名心虚。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让他说不出的深沉。 “老臣以为……” “陛下此议,乃社稷之幸。” 第2章来自三朝帝师的压迫感 什么? 于谦差点没站稳,险些跌倒在地。 其他大臣更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看著这位一向稳重的老首辅。 木公疯了? 还是真的老糊涂了? 朱祁镇也愣住了,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反驳的话,可这老头居然同意了? 这是什么意思? 陷阱? 还是真心支持? 木正居慢悠悠地继续道:“老臣病榻三月,夜不能寐,常思国事。” “瓦剌犯边,正是我朝展现天威之时。陛下英明神武,出征乃是明君之举。” “只是……”他话锋一转,“五十万大军(真实约20万),恐怕有些不够。” 不够? 朱祁镇眨了眨眼,这老头到底想干什么? “太傅的意思是?” 木正居缓缓开口:“老臣以为,既然要打,就要打得彻底。” “调集京营三大营精锐二十万,再加上山东主力备倭兵三十万,共计五十万。” “但这还不够,还需调动九边重镇守军三十万,总计八十万大军。” “一战定乾坤,让那也先知道,我大明的厉害!” 殿內鸦雀无声。 八十万大军?还半数是精锐? 这是要把大明的家底全搭进去啊! 于谦急了:“太傅,万万不可!边军一动,其他各部必然趁虚而入!” 木正居转头看了他一眼:“於卿多虑了。” “此次出征,老臣愿意隨军督战,亲自为陛下筹措粮草军械!” 朱祁镇彻底懵了。 这老头今天是怎么了? 不但不反对,还要亲自跟著去? 他都百来岁了,这是要死在战场上吗? 木正居接著说道:“不过,老臣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朱祁镇下意识地回答。 “此次出征,路线至关重要。老臣建议,大军从居庸关出发,经大同,直抵土木堡一带。” “在那里安营扎寨,等瓦剌大军前来,一举歼灭。” 土木堡! 要的就是土木堡! 木正居心中冷笑。 既然歷史的车轮无法阻挡,那就让它按照自己的意志来滚动吧。 他要在土木堡,给这个世界的史书一个大大的惊喜。 …… 龙椅上,朱祁镇激动得脸都红了:“好!就按太傅所言!” “朕这就下旨,调集大军,一月后出征!” 于谦急得额头冒汗:“陛下,三思啊!” 其他大臣也纷纷跪下:“陛下三思!” 但朱祁镇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的念头。 木正居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朝阳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诡异。 小皇帝啊,你以为老夫真的老糊涂了? 这一次,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帝王心术! 毕竟你老子和你老子的老子,都是老子带大的! 与皇帝的狂喜截然相反,殿下跪著的臣子们,脑子彻底成了一锅浆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几个品阶较低的言官。 他们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的慷慨陈词,准备等木正居带头劝諫后,就立刻跟上,博一个忠直敢言的好名声。 可现在…… “什么?我……我没听错吧?木老首辅他……他同意了?” 一个年轻的御史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殿里却格外清晰。 “木公莫不是病得太久,脑子糊涂了?”旁边一个同僚压低了声音。 “疯了,真是疯了!让陛下一个雏儿去跟瓦剌的虎狼之师打?这不是把大明往火坑里推吗!” 这些低语声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们不懂。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这位被誉为大明定海神针的老首辅,为何会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 然而,跪在最前排的几位重臣,如兵部尚书鄺埜、户部尚书金濂,在最初的惊愕过后,脸色却齐刷刷地变得惨白。 糊涂? 开什么玩笑! 这位老人的名字,在过去几十年里,就是话本子里“算无遗策”的代名词! 他做事的风格,向来是走一步,看十步。 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藏著普通人看不透的深意。 他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绝不可能! 兵部尚书鄺埜的心臟狂跳起来,他拼命转动著自己那颗已经不太灵光的脑袋。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木老他……他不是在附议陛下,那是在……他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说,木老是想藉此机会,彻底看清朝堂上谁是人谁是鬼?还是说,他有別的、更深远的图谋? 鄺埜越想越怕,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万丈悬渊的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迷雾,而那位老人的背影,就在迷雾的对岸,若隱若现。 他看不懂,他完全看不懂! 而在这群面色各异的大臣中,有一个人的反应最为剧烈。 于谦。 他怔怔地望著那个佝僂却又仿佛能撑起天地的背影,瞳孔剧烈地收缩著。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他的耳中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先生……同意了? 怎么会? 作为木正居亲手教导出的学生,他比朝堂上任何一个人,都更了解自己的这位恩师。 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年少时,第一次拜入先生门下,先生问他的第一个问题。 “廷益,为官者,何为重?” 他当时意气风发,毫不犹豫地回答:“自当是为君分忧,为国尽忠!” 先生听完,却只是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带著一丝他当时看不懂的沧桑。 “错了。” 先生用那根戒尺,轻轻敲了敲他的手心。 “记住,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才是我大明江山的根基。” “一个合格的臣子,首先要对得起天下万民,其次才是社稷,最后,才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这句话,如惊雷贯耳,成了他一生为官的原则。 可现在,就是这位亲口教导他“君为轻”的老先生,却要眼睁睁看著一个毫无经验、意气用事的皇帝。 带著大明八十万將士的性命,去意气用事?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于谦的嘴唇微微颤抖,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位老师。 这些年,老师的权势越来越大,威望越来越高,可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少。 他变得深沉,变得让人看不透。 于谦曾以为,老师只是因为年事已高,心力交瘁。 但今天,他忽然明白了。 老师变了。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心怀天下,將“民为重”掛在嘴边的先生了。 他的心,变得比北疆的玄冰还要冷,比深不见底的渊潭还要沉。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权力?还是……为了別的什么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于谦的內心在剧烈挣扎,痛苦万分。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龙椅上的朱祁镇终於从狂喜中回过神来。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洪亮声音,对著满朝文武宣布: “好!好一个『社稷之幸』!” “太傅深明大义,不愧是朕的老师,我大明的股肱之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脸色惨白的臣子,语气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得意。 “既然太傅都已附议,尔等,还有何话可说?” “此事就此议定!兵部……” 朱祁镇的话还没说完,台下那道挺拔的身影又一次动了。 木正居慢慢悠悠地抬起头,那双半开半合的老眼,终於完全睁开。 他再次直视朱祁镇:“陛下,老臣的话,还没说完。” 第3章 你质疑我三朝帝师的权威性? 木正居这句慢悠悠的话,让朱祁镇刚刚膨胀到极点的得意,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愕然地看著下方的木正居。 什么意思? 还没说完? 他不是已经同意了吗?难道还想反悔不成! 一股被戏耍的羞辱感涌上心头,朱祁镇脸色由红转青。 “太傅还有何高见?”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跪在地上的群臣,也全都屏住了呼吸。 鄺埜、金濂等几位重臣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死死地盯著木正居的背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转机来了! 于谦更是猛地抬起头。 先生果然另有打算! 木正居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觉,他只是平静地看著龙椅上那个脸色变幻不定的年轻皇帝,继续说道: “老臣以为,瓦剌犯边,欺我大明无人。此等蛮夷,不狠狠打一次,他们就永远记不住疼。”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而且要大打,要打出我大明的赫赫天威。” 这话一出,朱祁镇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这老头子总算说了句人话! 可还没等他脸上的表情彻底放鬆下来,木正居的话锋,却猛地一转。 “但是……” “……此战可打,但陛下乃万金之躯,系天下安危於一身,效仿汉武坐镇京师,运筹帷幄即可。” “亲征沙场,与士卒同歷风霜,此乃將帅之事,非天子所为。” 木正居的声音依旧平缓,“国本为重,万金之躯,不坐垂堂。” “老臣恳请陛下,收回亲征成命!” 轰! 整个大殿,彻底炸了。 如果说刚才木正居同意出兵是让人震惊,那现在这番话,就是让所有人瞬间从地狱回到了天堂! “这……这……” “原来如此!原来木公是这个意思!” “我就说嘛!木老首辅怎么可能犯糊涂!”一些年轻官员忍不住低声欢呼起来。 先顺著皇帝的意思,肯定他出兵的决策,保全他天子的顏面。 然后再以“国本为重”这个谁也无法反驳的理由,劝他不要亲征。 这一手,玩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高!实在是高! 朱祁镇的脸,则在这一瞬间,彻底黑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耍我! 这个老不死的东西,他就是在耍我! 他先是假意同意,把自己高高捧起,让自己以为胜券在握,然后再当著所有人的面,把自己最核心的意图给否决掉! 这比一开始就反对,还要让他难堪数倍!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木老太傅!”朱祁镇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指著木正居。 “你这是什么意思!朕说要亲征,就是要亲征!朕是天子!朕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朕要效仿太宗皇帝建立不世之功!你难道想让朕当一个缩在京城里的懦夫吗!” 他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了,只想把这个多管閒事的老头子给压下去! 然而,就在他咆哮的同时,文官队列为首的几位尚书相视一眼 ,隨后兵部尚书鄺埜率先站了出来。 “陛下息怒!老臣以为,太傅所言,乃金玉良言,是为我大明江山社稷著想啊!” 他此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也顾不上拍掉膝盖上的灰尘,直接对著龙椅深深一拜。 “陛下!瓦剌不过癣疥之疾,何须陛下龙体亲冒矢石!” “京营之中,尚有能征善战之將,精锐之师!只需遣一大將,统兵出征,必能旗开得胜!” “陛下坐镇中央,调度粮草,安抚人心,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啊!” 鄺埜这一动,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朱祁镇还没来得及呵斥他,又一个身影站了出来。 户部尚书金濂,一个掌管著大明钱袋子的胖子,此刻脸上也是一片肃然。 “老臣附议!” 金濂的声音洪亮如钟:“太傅所言极是!兵法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大军出征,耗费巨大,钱粮调度之繁琐,非亲歷者不能知。” “陛下若亲征,则国库、后勤、朝堂政务由谁总揽?万一京中有变,又当如何?请陛下三思,以国本为重!” 朱祁镇的眼角狂跳,他死死地瞪著金濂,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出两个窟窿。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金濂的话音刚落,文臣队列中,又一个身著緋色官袍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走了出来。 礼部尚书,胡濙。 这位同样是歷经数朝的老臣,是木正居一手提拔起来的旧部,此刻他也对著龙椅躬身行礼。 “老臣附议!” 他声音中气十足:“陛下,亲征非同儿戏。” “如今情形大不相同,陛下乃大明之主心骨,万万不可轻动啊!” 一个,两个,三个…… 朱祁镇的眼睛都看直了。 他眼睁睁地看著,一个又一个他平日里需要倚重的朝廷重臣,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从队列中走出,站到了木正居的身后。 在场正二品官员中,唯有刑部尚书魏源,犹豫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站在最前面那个纹丝不动的苍老背影,又看了看已经站出来的大半个內阁同僚,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也跟著出列。 “臣……附议。” 他知道,今天这个队要是不站,明天他这个刑部尚书的位置,恐怕就坐不稳了。 得罪了皇帝,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可得罪了这位老首辅,那真是神仙也难救。 吏部尚书郭璡因病告假,否则此刻六部尚书將齐齐附议。 短短片刻之间,以六部尚书为首,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衙门的数十名高级官员,乌压压地站成了一片。 他们全都躬著身,对著龙椅,口中重复著同样二句。 “臣等,附议!” “请陛下收回成命!” 声音匯聚成一股洪流,在奉天殿內激盪,衝击著朱祁镇那颗小心臟。 他傻了。 他彻底傻眼了。 朱祁镇呆呆地站在那里,张著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奉天殿的龙椅上,而是站在了一片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孤舟上。 四面八方,全是滔天的巨浪,而掀起这巨浪的,就是台下那个看似隨时都会被风吹倒的老人。 他本以为,自己是天子,是这大明朝堂独一无二的主人。 他本以为,只要自己一声令下,这些臣子就该像狗一样匍匐在自己脚下,遵从自己的任何旨意。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朱祁镇目光惊慌地扫过下方那一张张低垂的脸。 他想从这些人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支持,哪怕只是一个犹豫的眼神。 但是,没有。 一个都没有。 所有人的动作都整齐划一,所有人的声音都眾口一词。 他们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这些朝廷的重臣,这些大明的支柱,他们的目光,他们的身体,全都朝向了同一个人。 木正居。 这个老人从始至终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著眾人,面对著自己。 眼见亲征无望,朱祁镇浑身发软,再也站立不住,一屁股跌坐回了冰冷的龙椅上。 谁是君王? 到底谁才是大明真正的主人? 而在大殿的角落里,几个刚刚入朝不久,还没来得及在朝会上说过话的年轻官员,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其中,就包括了今年的新科状元。 他今天第一次参加大朝会,本来是抱著学习观摩的心態来的。 可眼前的这一幕,彻底顛覆了他过去二十多年从圣贤书里学到的一切。 这就是……权柄吗? 不发一言,不动一指,便能让六部俯首,百官敬从。 甚至能让高高在上的天子,都无可奈何。 新科状元看著那个站在眾臣之首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震撼、敬畏,还有丝丝缕缕难以言喻的狂热。 他之前只是在传说中,在邸报上,在同僚的閒谈中,听说过这位老首辅的传奇。 什么六元及第,什么六朝元老,什么无冕宰相,三朝帝师…… 他总觉得,这些说法里,多少有些夸大的成分。 可今天,他亲眼见证了过后。 才发现那些传说,非但没有夸大,甚至还远远不足以形容这位老首辅权势的万一! 这些年轻官员的心中,对这位老人的地位,终於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第4章说我权威?不,没那么掉价! 奉天殿內,朱祁镇瘫在龙椅上,双目无神。 而下方,木正居静立殿中,百官躬身。 这一刻,权力的天平倾斜得明明白白。 木正居心中暗笑,这一把火,烧得恰到好处。既让朱祁镇知道了自己的斤两,也震慑了那些蠢蠢欲动的朝臣。 更是为了给某些人看的。 他余光瞥向于谦。 这个得意门生,此刻正跪在人群中,身体紧绷。 廷益啊廷益,为师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觉得为师变了,变得只知道弄权,不再是你心中那个纯粹的先生了。 木正居心中轻嘆,“可你不懂,这朝堂就是个大染缸,光有一腔热血和所谓的“民贵君轻”是远远不够的。 你看看岳飞,看看你未来的下场。 没有权,你什么都不是。 想救国,必先掌权。 想掌权,就必须让所有人,包括皇帝在內,都对你又敬又怕。 这,就是为师今天要教给你的,最重要的一课。” 木正居回想起自己的仕途。 他这一生,从洪武年间走到今天,见过的风浪太多了。 他不是刚穿来就想当权臣的。 当初,他以一个北方人的身份,在被南方士子统治的全国统考科举中,连中六元,夺得进士头甲。 那时的他,也曾意气风发,想著凭一己之力,辅佐君王,澄清玉宇。 可现实总是不尽人意,不是每个朝代都如蜀汉那般。 朱元璋是个雄主,但也猜忌心极重。 那时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一直到他提出“南北卷”制度,解决了当时南北方士子间的巨大矛盾,既得了北方士人的心,又让朱元璋看到了他平衡朝局的能力,这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到了靖难之役,那更是一场豪赌。 熟读现代史书的他,在最关键的时候,与姚广孝一同为朱棣出谋划策,共同发起了奉天靖难。 从靖难成功那时起,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要完成【造福大明,延续国祚】的任务,光靠嘴皮子是不行的。 必须要有自己的班底,要有自己的势力。 永乐之后,他再次站队仁宗、宣宗,更是將这套权力哲学运用到了极致。 他亲手化解了汉王朱高煦和赵王朱高燧的叛乱,却没有赶尽杀绝,反而保全了他们的性命,转手给他们封到了海外! 以后澳大利亚就是他俩的封地!至於能不能打下来,或者守不守得住,就跟他木正居没关係了。 这一手“金豌豆与铜豌豆”的把戏,让满朝文武看到了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更让仁宣二位皇帝对他倚重到了极点。 到了今天,正统十四年。 他已经百岁有余,身为三朝帝师,五朝首辅,话语权不可谓不高。 何况这满朝的文武百官,十成里面,有四成是北方籍的官员。 他是谁?他是北方士子人人崇拜的文曲星,是打破“南重北轻”格局的传奇。 只要他木正居还站在这里一天,北方的官员就有了主心骨,就有了顶樑柱。 他的话,就是圣旨。 剩下的六成南方官员呢? 当年仁宗皇帝朱高炽想要迁都回南京,是他在朝堂上“全力支持”。 虽然他心里清楚,朱高炽绝不可能成功,但他这番姿態,却贏得了无数南方官员的好感。 他们觉得,这位北方的首辅,心里是装著他们南方人的。 更何况,为了平衡朝局,也为了培植自己的势力,这几十年来,他亲手提拔了多少南方的才俊? 这六成南方官员里,至少有四成,是受过他恩惠,或者乾脆就是他门生故吏的。 比如今天站出来的兵部尚书鄺埜,户部尚书金濂,哪个不是他一手简拔上来的? 剩下的两成,要么是骑墙派,要么是他看不上的。 但在今天这种八成官员都明確站队的情况下,那两成人,敢说一个“不”字吗? 他们不敢。 所以,才有了眼前这堪称恐怖的一幕。 这不是临时的威逼,而是他木正居,用七十多年的时间,一点一点,编织起来的一张巨大无比的权力网络。 这张网,笼罩了整个大明朝堂。 网的中心,就是他自己。 这些念头,在木正居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朱祁镇身上。 该给这孩子一个台阶下了。 毕竟,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学生,也是大明的皇帝。 逼得太紧,兔子急了也咬人。 念及此,木正居微微向前躬了躬身,再次开口。 “陛下,臣等並非有意忤逆。” “只是君臣各有其职,陛下当以德服人,以仁治国。” “若区区瓦剌都要御驾亲征,岂不让太祖、太宗蒙羞?”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又合情合理。 属於是既给足了朱祁镇面子,又坚持了立场。 闻言,朱祁镇眼神终於有了焦距。 他听出了木正居话中的善意,心中五味杂陈。 今日一败涂地,再爭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依太傅之见,当派何人,领兵出征?” 第5章大明战神:王者之师,雷霆之怒! 当朱祁镇问出“派何人领兵”时,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语气已经从最开始的命令,变成了商议。 这一个微小的变化,標誌著君臣之间这场无声的权力角逐,已经分出了胜负。 皇帝,低头了。 跪在地上的百官,心中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尤其是鄺埜、金濂这几位尚书,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官服都湿透了。 太傅贏了,大明……或许能少受点折腾。 百官最前端,木正居仿佛没有听出朱祁镇语气中的不甘,他只是平静地回答道: “陛下圣明。” 这四个字,像是一剂镇定剂,让朱祁镇那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一些。 “至於出征人选,”木正居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武將的队列,“老臣以为,当择一沉稳宿將,方能不负圣望。”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谁来当这个统帅,就意味著谁將掌握这號称八十万大军的指挥权。 这不仅关係到战爭的胜负,更关係到战后朝堂势力的重新洗牌。 朱祁镇的心思也活泛了起来。 亲征是去不成了,但如果能让自己信得过的人去当这个主帅,那这兵权,就还算是间接掌握在自己手里。 到时候,打了胜仗,功劳还是他这个皇帝的! 想到这里,他那颗已经沉到谷底的心,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站在殿角的一个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个人,穿著一身华丽的宦官服饰,面白无须,正是当今司礼监掌印太监,也是朱祁镇最宠信的內侍——王振。 王振自幼便陪伴朱祁镇长大,名为君臣,实则“情同手足”。 在朱祁镇心里,满朝的文武百官,都不如这个“王伴伴”来得亲近可靠。 这些年,王振的权势日益膨胀,党羽遍布京城,儼然是京师中的另一个权力中心。 也是他一直鼓动朱祁镇亲政,摆脱木正居所谓的“控制”。 而这次亲征,王振就是最积极的鼓吹者。 …… 龙椅上,朱祁镇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著。 木正居说要派“沉稳宿將”,王振虽然不是武將,但他通晓兵法,足智多谋……嗯,至少在朱祁镇看来是这样的。 而且,王振是自己的心腹,绝对忠诚! 让他去监军,不,让他去当这个统帅,才是最稳妥的!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朱祁镇的脑海中形成。 他要借著这个机会,把兵权从文官集团手里夺过来,交到自己最信任的人手上! 他要让木正居看看,就算不亲征,他也一样能掌控局面! “太傅所言有理。”朱祁镇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而有威严。 “不过,此次出征,事关重大,非但要有一员猛將,更需一人居中调度,总揽全局。” “朕以为……”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在群臣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了王振的身上。 “司礼监王公公,隨朕多年,於军务一道颇有心得,为人更是忠心耿耿。” “其可为三军总兵官,总统各路兵马,替朕,犁庭扫穴!” “也让瓦剌那些蛮夷见识见识我大明的王者之师,雷霆之怒!” 此言一出,整个奉天殿,比刚才木正居同意亲征时,还要死寂。 让一个太监,去当八十万大军主帅? 皇帝是疯了吗?! 以上想法,多来自那些年轻的言官和低阶武將。 “什么?让一个阉人当元帅?陛下疯了吗!”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他们的惊呼,很快就淹没在了更深一层的死寂之中。 像鄺埜、金濂、胡濙这些久歷宦海的六部重臣,他们惊骇的,不是“太监领兵”这件事本身有多荒唐。 毕竟这位陛下跟太监们的关係有多好,他们也不是没听说过。 他们真正在意的,是这件事背后那毫不掩饰的政治图谋! 皇帝这是要做什么?他这是要绕开整个文官集团,绕开整个武將勛贵,用一个家奴,来撬动大明的兵权! 而在场的,甚至是整个大明,谁的地位权力最高? 不正是木首辅他老人家吗? 一瞬间,这些老臣的后背,冷汗涔涔。 俗话说的好,一个人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胡闹了,这是明摆著在打整个朝堂文武百官以及这位老人家的脸啊! 而最顶层的惊骇,则化为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震惊的、恐惧的、还是难以置信的,最终都匯聚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如老僧入定般的身影上。 然而,顶著上百道目光,木正居並没有如眾人预料中那般暴怒,也没有立刻出言反对。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听著,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他越是沉默,大殿內的气氛就越是压抑。 朱祁镇的心,也在木正居这死一般的沉默中,一点点往下沉。 他甚至寧愿这个老头子像往日一样,站出来痛斥自己,也比现在这样要好。 木正居这一沉默,落在其余人眼中却成了另一番意思。 鄺埜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木老首辅竟然没有出言阻止? 要知道,自大明开国以来,宦官干政向来是大忌!太祖皇帝甚至立下铁牌,严禁內臣干预国事。 现在,皇帝竟然要让一个太监去当三军统帅。 关键还没人劝说! 这已经不是荒唐了,这是在动摇国本!这是在拿大明朝的国运开玩笑啊! “陛下,万万不可!” 鄺埜第一个反应过来,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老泪纵横。 “宦官领兵,乃取乱之道啊!自古以来,何曾有此先例!请陛下收回成命!” 另外几位尚书也跟著附议:“请陛下三思啊!” “王公公一介內臣,怎能担此重任!” 隨著这几位重臣开口,刚刚才平息下去的朝堂,瞬间又炸开了锅。 这一次,就连那些武將队列里的人,也都坐不住了,纷纷出言劝諫。 他们可以接受文官当统帅,但绝不能接受一个太监骑在自己头上! 朱祁镇看著下方群情激奋的臣子,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又是反对!又是反对! 朕提议个人,怎么就这么难! 王振有什么不好?他比你们这群只知道尊老的东西强多了! “住口!”朱祁镇怒吼道,“朕意已决!谁再多言,以扰乱军心论处!” 见劝说无望,百官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木正居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这位老首辅,如何化解眼前这个更加荒谬的局面。 这一次,终於,在眾人的注视下,木正居开口了。 “哈哈……” 在这剑拔弩张的大殿上,木正居这声轻笑,显得无比的诡异。 朱祁镇的怒火,仿佛被这声笑给浇灭了,他愣愣地看著木正居,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毛。 这老头……笑什么? 木正居笑完,缓缓转过身,那浑浊老眼第一次落在了那个站在角落,因为被皇帝提名而显得有些飘飘然的王振身上。 “王公公。” 被点名,王振一个激灵,连忙躬身:“木老首辅,奴婢在。” 在王振心里,他谁都不怕,唯独怕眼前这个在朝堂上叱吒风云快一个甲子的老人。 木正居看著他,慢悠悠地问道: “老夫问你,你可曾读过《孙子兵法》?” 王振一愣,连忙答道:“回首辅,奴婢……奴婢略有涉猎。” “哦?”木正居的眉毛微微一挑,“那老夫再问你,『风林火山』,做何解?” 王振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其……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嗯,背得不错。”木正居点了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声音也冷了下来。 “那老夫再问你一句。” “你,杀过人吗?” “你手上,可曾沾过一滴异族的血?” 第6章 运筹帷幄,点將出征 木正居这轻飘飘的两句话,像两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王振的脸上。 王振那张原本还因圣眷在握而洋洋得意的脸,“腾”的一下,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杀人? 沾血? 他一个在深宫里摸爬滚打,靠著揣摩人心、玩弄权术上位的內廷司礼监,哪里见过真刀真枪的沙场! 木正居看著王振那副又怒又窘的模样,却连多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反而是扫视起底下跪伏的满朝文武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老夫痴长百余岁,歷经六朝,老眼昏花,只问诸位一句。” “太祖高皇帝当年立下的铁牌,如今……还掛在宫门上吗?” 此话一出,那些年轻的言官或许只听出了警告。 可站在龙椅旁,本因被皇帝袒护而有些飘飘然的王振,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这么直挺挺地瘫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上。 木正居没有理会瘫软的王振,他的目光落在了掌管刑律的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魏源身上。 “老夫垂垂老矣,自认为在教导完几位不成器的徒弟之后,记性也不大好了。” “敢问二位大人,按我大明律,內臣干政,该当何罪?” 那两位法司的最高长官,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汗如雨下。 他们颤抖著出列:“回……回首辅……按太祖祖训……当……” “当”了半天,他们也不敢说出后面那两个字。 “剥皮。” 木正居替他们说了出来。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了两个字。 “凌迟。” 两个词,从他那乾瘪的嘴唇里吐出,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叫囂的年轻官员,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而瘫在地上的王振,听到这两个词,两眼一翻,竟是直接嚇得昏死过去。 直到这时,木正居才终於重新面向龙椅上已经面无人色的朱祁镇。 他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静:“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为將者,非但要熟读兵书,更需身经百战,有临机决断之能,有万夫不当之勇。” “王公公於內廷之事,或许是把好手。但统帅三军,与国之精锐、天下安危相托。” “老臣以为,不妥。” 这番话说得极为客气,没有一个脏字,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陛下。 老臣,是在救你。 你,险些成了不孝之君。 还有你那个宝贝太监就是个废物,让他去带兵,茅坑里打灯笼找屎! 朱祁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感觉自己和王振一起,被这个老头子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扒光了衣服羞辱。 他想反驳,可木正居的话句句在理,他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难道要他说,王振虽然没杀过人,但很有杀人的天赋吗? 那不成笑话了! 就在朱祁镇骑虎难下,憋屈得快要爆炸的时候,木正居却主动给了他第二个台阶。 “不过,”木正居话锋一转,“陛下念及王公公忠心,欲委以重任,此乃君臣之情,老臣亦能体谅。” 朱祁镇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听木正居继续说道:“依老臣之见,大军出征,后勤輜重、粮草调度乃是重中之重。” “王公公心思縝密,於算学一道颇有天分。” “不如就由王公公出任『总监军』,不参与前线战事,只负责监察粮草军需,確保大军无后顾之忧。” “如此,既能人尽其才,又不负陛下信重,陛下以为如何?” 总监军? 监察粮草军需? 朱祁镇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这个职位,听起来权力不小,能管著全军的吃喝拉撒。 但仔细一想,这不就是个高级仓库管理员吗? 没有兵权,不能指挥作战,只能跟在后面管后勤。 这跟自己设想的“三军总兵官”,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此刻的朱祁镇,看著地上昏死过去的王振,再看看台下那具垂垂老矣、却又压得整个朝堂喘不过气的身影,心里最后一点坚持,也动摇了。 这个“总监军”的职位,虽然没兵权,但好歹是个肥差,而且安全啊! 要再爭下去,王振怕连这个“仓库管理员”都当不成了。 罢了罢了。 他颓然地挥了挥手:“……就依太傅所言。” 至此,关於皇帝亲征和王振领兵这两件最荒唐的事,都被木正居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现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主帅,到底是谁? 木正居没有再卖关子。 “国朝宿將凋零,然仍有老將坐镇。” “老臣举荐二人,可当此任。”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武將队列中,两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老年將领。 “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二位虽已早过甲子,然久歷沙场,威名素著,堪为国之柱石,足可託付重任。” 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 眾人都是一愣。 张辅、朱勇,都是永乐、宣德朝的名將,战功赫赫,確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但他们都年过七十,让他们当主帅,是不是有点冒险? 就连朱祁镇也皱起了眉头,觉得木正居是在故意选两个资歷老得嚇人,根本不听自己话的来当主帅。 然而,木正居似乎看穿了所有人的心思,紧接著又说道: “二位老国公可为总兵官,掛將军印。但瓦剌势大,为求万全,当设副將辅之。”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跪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的挺拔身影上。 “兵部左侍郎于谦。” 木正居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于谦虽是文臣,却久在兵部,於军务、边情、战阵之法,瞭然於胸。 其人刚正不阿,谋略过人。可为监军,参赞军务,与两位国公互为犄角,共掌兵权。” “此外,”木正居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兵部尚书鄺埜,户部尚书金濂,工部尚书王卺……” 他一口气,点出了十数位朝廷重臣的名字,將整个战爭机器的每一个齿轮,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出征的主帅、监军,后方的兵员、粮草、军械…… 一张清晰、严密、高效的作战网络,就在他这几句话之间,被迅速地构建了起来。 整个奉天殿,所有人都被木正居这番运筹帷幄、挥洒自如的气度给镇住了。 这才是真正的內阁首辅! 这才是大明的定海神针! 他根本不需要去爭那个虚无縹緲的统帅之名。 因为他一开口,整个大明朝廷,从前线到后方,无一不从! 朱祁镇呆呆地看著这一切,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局外人,在看一场由木正居亲自导演的独角戏。 他想反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对。 木正居的每一个人事安排,都无懈可击,都把最合適的人,放在了最合適的位置上。 甚至,还把于谦这个他自己颇为欣赏的“首辅刺头”,也安排进了核心决策层。 这让他连“任人唯亲”的藉口都找不到。 想到这,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再次笼罩了朱祁镇。 这个老傢伙,真的要死了吗? 怎么感觉他比自己这个二十出头的皇帝,还要精神百倍! 第7章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在木正居雷厉风行地安排完所有职务后,整个奉天殿的气氛变得异常微妙。 之前剑拔弩张的对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效而紧张的秩序感。 兵部尚书鄺埜、户部尚书金濂等人,在听到自己的任命后,立刻躬身领命,再无半分慌乱。 戏看完了,该干活了。 只要有这位老首辅坐镇中枢,他们心里就有了底。 天,塌不下来。 朱祁镇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他看著下方那个重新恢復了老態龙钟模样的木正居,心里五味杂陈。 他恨这个老头子,恨他当著所有人的面,把自己驳得体无完肤,让自己像个跳樑小丑。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老头子的安排,確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都是军中老將,让他当主帅,武將集团不会有意见。 于谦是文臣清流的代表,刚正廉明,让他当监军,可以有效杜制將领拥兵自重,也能安抚主战派的文官。 一主战,一主稳,文武相互配合,又相互牵制。 再加上王振这个“总监军”在后面盯著后勤,虽然没什么实权,但也算是安插了自己的眼线。 这套班子,堪称完美。 朱祁镇甚至產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这个老头子,是不是早就把这一切都算计好了? 从自己提出亲征的那一刻起,后面发生的每一件事,是不是都在他的剧本里?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慄。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臣子斗,而是在跟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妖怪斗法。 而殿角刚刚醒来的王振,此刻心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他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被赏了个“总监军”的肥差,本该庆幸。 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看著木正居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你亲手杀过人吗?” 这句话,就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从今天起,他在朝堂上將彻底沦为一个笑柄。 而这一切,都是拜那个老不死的所赐! 他的这点小心思,自然逃不过木正居的眼睛。 木正居甚至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怨毒的目光。 一个太监的怨恨,他会在乎吗? 木正居在心里冷笑一声。 上一世,在三国,拋开结果不谈,他跟老年的司马懿都能掰掰手腕,更何况是一个只会摇唇鼓舌的阉人。 之所以不一棍子打死王振,反而给他一个“总监军”的职位,木正居自然有他的考量。 其一,是给朱祁镇留面子。 毕竟是皇帝最宠信的人,直接擼到底,等於彻底和皇帝撕破脸,没必要。 其二,王振贪財。 让他去管后勤,他必定会想方设法地捞油水,剋扣军餉。 这正好可以成为日后扳倒他的把柄。 现在不动他,是为了將来让他死得更彻底。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需要一条“鲶鱼”。 朝堂这潭水,不能太清,也不能太静。 王振这条又贪又蠢的鲶鱼,正好可以搅动浑水,让那些藏在水底的牛鬼蛇神都浮出水面。 他臥病这三个月,已经看清了不少人的嘴脸。 但肯定还有更多的人,藏得更深。 让他们斗,让他们爭。 自己只需要坐在岸上,静静地看著,等到时机成熟,再一网打尽。 这,就是他从两世宫廷斗爭中,学到的“阳谋”。 利用你的欲望,来达成我的目的。 王振,不过是他棋盘上,一颗註定要被牺牲的棋子罢了。 就在各方心思涌动之时。 被点到名字的于谦,终於从巨大的震惊和复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他出列,来到大殿中央,跪在了木正居的身旁。 监军,参赞军务,共掌兵权…… 先生……这是把大明一半的兵权,交到了我的手上? 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不是已经变了吗?他不是已经成了只知弄权的权臣了吗? 为什么……还要把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给我这个处处和他“理念不合”的学生? 于谦想不明白。 他抬头,看著老师那佝僂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木老……” 他跪在那里,仰视著自己恩师的背影。 他看不懂。 他真的看不懂老师今天的所作所为。 如果老师是为了弄权,那他完全可以安插自己的亲信门生去当主帅和监军。 为何要选择资歷极老不易操纵的两位国公,和处处与他“唱反调”的自己? 这不是把兵权拱手让人吗? 可如果老师是为了国家,那他一开始为何要同意皇帝那荒唐的亲征出兵提议,把所有人都嚇个半死? 这种种矛盾的行为,让于谦的脑子乱成了一团麻。 木正居没有回头,他早就料到于谦会有此一问。 “廷益。” 这个称呼,让于谦的身体微微一震。 已经有很多年,老师没有在朝堂这样的公开场合,用他的字来称呼他了。 “国难当头,莫作小儿女態。”木正居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在其位,谋其政。你现在是兵部侍郎,是陛下钦点的副总將。” “你要想的,不是为师为何这么做,而是你该怎么做。” 他顿了顿,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 “两位国公虽是兵场老將,但终究年老,逐渐力不从心。” “你为人沉稳,谋事周全,正好可以与他互补。” “至於瓦剌……” 木正居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也先此人,骄兵悍將,看似气势汹汹,实则有勇无谋。” “他敢亲率大军深入大明腹地,所依仗的,无非是骑兵的机动和突袭。” “对付这种敌人,切忌与其在平原旷野浪战。当以坚城为依託,步步为营,层层设防,以火器之利,挫其兵锋,耗其锐气。” “待其师老兵疲,粮草不济,再以精锐骑兵,寻机决战。” 短短几句话,便將此战的战略核心,剖析得清清楚楚。 在场的鄺埜等兵部官员,听得是连连点头,眼中异彩连连。 不愧是老首辅,虽久不问军务,但对战局的判断,依旧是如此的精准毒辣。 于谦更是听得心头剧震。 老师说的这番话,几乎与他心中所想的对敌之策,不谋而合! 原来……老师他什么都懂!他什么都看在眼里! 第8章暗流涌动,天幕登场 可既然先生什么都明白,那他为什么还要做那些……“错事”? 回想起这几年木正居愈发怪异的所作所为,于谦更加没有头绪了。 先生…… 您到底在想什么? 于谦不解之余,又重重地对著木正居的背影行了一礼。 这一礼,行得心甘情愿,行得五体投地。 木正居却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他能猜出这位好学生的心中疑虑,但有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说。 “做好你的事。” 隨著此言落下,朝会至此,终於尘埃落定。 龙椅上的朱祁镇,全程目睹了于谦从迷茫到坚定的转变,也听到了那番师徒间的对话。 他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嫉妒。 是的,就是嫉妒。 他嫉妒于谦。 他才是皇帝,他才是木正居名义上最尊贵的学生。 可这个老头子,却从未用这种方式,跟他说过话。 他教给自己的,永远是帝王之术,是权衡之道,是如何制约臣下。 他看自己的眼神,永远带著审视和严厉。 而他看于谦的眼神,那才是真正的,老师看学生的眼神。 充满了期许,充满了深意。 凭什么? 就因为于谦比自己更听话?比自己更“刚正不阿”? 朱祁镇的拳头,在宽大的龙袍下,死死地攥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他看著並肩站立的木正居和于谦,一个苍老单薄,一个坚毅挺拔,两人的背影,在这一刻,仿佛重叠在了一起。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被排斥在外的孤立感,將朱祁镇紧紧包围。 他感觉,自己好像才是那个外人。 …… “退朝——” 隨著太监那一声悠长而尖细的唱喏,这场跌宕起伏的早朝,终於结束了。 朱祁镇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软在龙椅上,一动不动。 他看著下方的臣子们,山呼万岁之后,开始缓缓地向殿外退去。 整个奉天殿的气氛,与来时已经截然不同。 来的时候,是人心惶惶,乱作一团。 走的时候,却是一种紧张但有序的氛围。 臣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著,脸上不再有惊慌,而是凝重与肃然。 他们討论的,不再是“陛下要亲征怎么办”。 而是“粮草该如何筹措”、“兵员该如何调配”、“火器该如何增產”。 整个朝廷,这台庞大的战爭机器,已经被那位老者,用最快的速度,启动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追隨著那个走在最前面的身影。 木正居。 他走得很慢,步履蹣跚,可再也没有人敢把他当成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 在他的身后,鄺埜、金濂、于谦等几位被委以重任的大臣,紧紧跟隨著。 他们一边走,一边低声地向木正居请示著什么。 “木太傅,京营三大营的兵马清册,下官回去后立刻整理,明日一早便呈送您府上。” “木公,户部钱粮的数目,下官心中有数,只是从各地转运京师,尚需时日……” “老师,关於火器的使用和阵法配合,学生还有些不成熟的想法,想向您请教……” 木正居只是偶尔点点头,或者用一两个字,嗯,啊,来回应。 可就是这简单的回应,却让这些封疆大吏们,像是得到了圣旨一般,连连称是。 朱祁镇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看到,那些平日里在他面前自詡清高的朝廷重臣,此刻全都围在木正居的身边,像一群小学生一样,仰望著他们的老师。 而他这个皇帝,却被晾在这里,无人问津。 …… 木正居缓步走在汉白玉的御道上,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了一丝暖意。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复杂的视线,也能感觉到身后同僚们那敬畏的目光。 可他心中一片平静,不起波澜。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今日朝堂之上,他看似大获全胜,实则已將自己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那棵最高最显眼的树。 他能感觉到身后龙椅上那道视线,从嫉妒,已经渐渐带上了忌惮与杀意。 全身而退?告老还乡? 木正居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怎么可能。 自己这百岁之身,早已与大明国运紧紧捆绑,他若敢退,朱祁镇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更何况,他估摸著自己也確实没有几年活头了,再学那些明哲保身之辈,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既然退无可退,那索性,就不退了。 他要在自己这残烛燃尽之前,再赌一把大的。 直接掀了桌子,摊牌了! 他不介意当一个权臣,一个让皇帝寢食难安,让百官又敬又怕的权臣。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他闭眼之前,这大明的天下,他说了算。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要把事情做完。 他的任务,是“造福大明,延续国祚”。 这绝不是打贏一场战爭那么简单。 他要做的,是借著这次战爭的机会,在將行就木之前彻底整肃朝纲,清除內部的毒瘤,建立一个更高效、更稳固的统治体系。 同时,朱祁镇这个被伤了自尊心的年轻皇帝,更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他今天虽然被压下去了,但以他的性格,日后必定会想方设法地找回场子。 所以还要想办法把朱祁镇这棵已经长歪了的树苗,给掰直了。 这很难,甚至比上一世辅佐刘禪还要难。 刘禪换到哪个朝代都是守成之君,而朱祁镇,是又蠢又刚愎自用,还极度自负。 不,没那么聪明! “唉……” 木正居在心中,不易察觉地嘆了口气。 真是个劳碌命啊。 就在这时,他已经走到了奉天殿的门口。 那顶之前送他进来的八抬大轿,已经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他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轿,而是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奉天殿。 阳光下,他微微眯起了那双浑浊的老眼。 也先,王振,朱祁镇…… 一个一个来。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木正居转过身,一只枯瘦但有力的手,掀开了轿帘。 然而,就在他看不见的另一个时空当中,一张巨大的天幕,同样出现在站在奉天殿外的朱元璋面前。 第9章朱元璋:朕刚废了丞相,你却告诉我未来有个更牛的首辅? 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刚刚爆发。 奉天殿內,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还未散尽。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著下面噤若寒蝉的百官,心里那股子恶气总算是吐了出来。 丞相,丞相! 好一个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百官之首! 咱给你,才是你的。 咱不给,你不能抢! 这个道理,他朱元璋没读过书都懂!结果你个胡惟庸,吃咱的喝咱的,到头来还想谋咱的江山?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在朱元璋心中疯长。 从今天起,这什么丞相,咱不要了!废了!把权全都收回到咱自己手里!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宣布这个决定时,异变陡生! “看!那是什么!” 殿外一声惊呼,紧接著整个皇城,乃至整个应天府都骚动起来。 “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朱元璋嘴上说著,还是不顾阻拦,大步走到殿前,同时一把將跟上来的朱標护到自己身后。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竟被一块无法形容的巨大幕布所遮蔽。 “护驾!”身后的毛驤脸色剧变,指挥著锦衣卫將朱元璋团团护住。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朱元璋却摆了摆手,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天上的大傢伙,扭头对朱標道: “標儿,你看这玩意,比咱当年在鄱阳湖见的船都大。” “不过,咱咋看起来这么像妖术呢?会不会掉下来?” “標儿,你怎么看?”朱元璋又问朱標。 还我怎么看? 我拿眼睛看! 朱標满脸无奈的看著神色凝重的朱元璋。 谁家好人在意这些啊!正常人不应该好奇这东西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空中吗?! “父皇,儿臣未曾见过此等奇物,自不敢妄下定论。” 朱標抿了抿嘴,感觉有些心累,也不知道为什么爹脑迴路这么清奇。 骚乱很快被铁血的锦衣卫强行平息,但日子还得过。 那块诡异的天幕,不吃不喝,不声不响,就那么静静地悬在天上。 白日不遮阳,夜晚不挡月。 人们只要不刻意抬头,甚至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时间一晃,便是三日。 应天府的百姓们,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的习以为常。 甚至有孩童,拿天上的大黑幕编起了童谣。 这天,就在胡惟庸案彻底了结,朱元璋再次动了废相念头的这个早朝之后。 朱元璋拉著朱標抱怨:“那个李善长,还自称什么学究天人,咱让他研究这天幕,他倒好,三天屁都没放一个!” “依咱看,就该治他个欺君之罪!” 朱標满脸无奈:“爹,您又来了,李相国也是尽力了。” “哼。”朱元璋懒得再提,刚想再说点啥,那块沉寂了三天的天幕,毫无徵兆地,亮了。 没有雷鸣,没有电闪。 它就那么亮了起来,柔和的白光瞬间取代了原本的漆黑,但依旧不刺眼。 整个应天府,乃至整个大明,所有正在活动的人,都在这一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奉天殿前,朱元璋瞳孔骤缩。 来了! 天幕之上,一行行龙飞凤舞的大字,开始缓缓浮现。 其形制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简体字,但奇妙的是,每个人都能看懂其含义。 【驱逐胡虏,恢復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纵观华夏五千年,有始有终,得国之正,无出大明之右者。】 【而开创这不世伟业的,便是这位,开局一个碗,结局一个国,真正的传奇帝王。】 【洪武大帝,朱元璋。】 伴隨著激昂的乐声,天幕上开始出现一幅幅动態的画面。 从濠州皇觉寺的一个小和尚,到手持兵刃,投身红巾军的青年。 从鄱阳湖水战的连天烽火,到攻破大都,將蒙元统治者赶回草原的赫赫军威。 一幕幕,一桩桩,全是朱元璋这半生最引以为傲的功绩。 下方的百官,已经看傻了。 朱標和朱棣,也是满脸的震撼。 他们虽然知道自己爹以前过的苦,但也没想过竟然这么惨。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详细的了解爹的来时路。 朱元璋自己更是看得热血沸腾。 好! 说得好! 咱这一辈子,可不就是这么过来的! 感嘆完,朱元璋忍不住捋著鬍鬚,对朱標大笑:“哈哈!標儿,你瞧瞧!不愧是天上的大罗神仙!”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甚至有些飘飘然。 这神跡,原来是来夸咱的! 然而,就在他最得意的时候,天幕上的画面一转,激昂的乐声也变得沉重起来。 【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这位伟大的洪武皇帝,在其统治生涯中,亦有诸多错漏。】 【而他最大的问题,便是在於……过度的猜忌,与对权力的绝对掌控欲。】 【这一点,在他对待文臣,尤其是对待丞相的態度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意思? 这是在说咱的不是?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三日前被胡惟庸的血染红过的地面,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放屁!”他低声骂了一句,“咱猜忌?咱要是不多长个心眼,这江山早让人给掏空了!这神仙懂个锤子治国!” 可天幕並未理会他的愤怒,继续显现著文字。 【幸运的是,歷史的洪流,並非无可转圜。】 【在大明朝另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出现了一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传奇首辅。】 【他以一己之力,弥补了洪武皇帝当年废相之后留下的权力真空与制度隱患,將一个“弊端已露”的王朝,重新拉回了正轨,甚至远胜当年。】 “首辅?”朱元璋愣住了,扭头问朱標,“啥玩意?官儿吗?” 他刚刚才动了心思,要废掉丞相,然后设立四个没有决策权的內阁辅臣,为自己提供顾问。 这天幕上说的“首辅”,莫非就是指这个? 可听这天幕的意思,这位“首辅”的权力,似乎大得惊人?竟能“弥补制度隱患”? 这岂不是另一个胡惟庸! 不行!绝对不行! 朱元璋脸色一黑,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太子朱標,又扫了一眼台下被五花大绑,等待处决的胡惟庸党羽。 他心中刚刚升起的废相决心,头一次產生了一丝动摇。 “咱……就是说,要不,这丞相,咱不废了?”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朱標和朱棣都听到了,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满头雾水。 父皇这是怎么了? 天幕上的文字还在继续。 【而这位传奇首辅的出现,其意义远不止於朝堂之上。】 【他更是一位伟大的破局者,初显锋芒之日就亲手打破了一个困扰了大明,乃至整个华夏数百年的巨大僵局。】 【在了解他之前,我们必须先知道一个残酷的事实。】 【在明朝科举初期,北方人,有多难?】 画面一转,一行大字缓缓浮现。 【洪武四年,开国第一科。取中进士一百二十人,其中,南方士子,一百一十六人!】 朱元璋愣了一下,隨即眉头紧锁。 这件事他有印象。 当年刚打下江山,为了收拢天下人心,他办了这第一次科举。 结果报上来的名单,確实是一大半都是南方人。 可那时候北边战乱刚刚平息,百废待兴,他哪里有心思去管这榜单上是南方人多还是北方人多? 能有读书人来当官,帮他治理天下,就不错了! 可现在被这天幕单独拎出来一说,朱元璋猛地咂摸出不对味了。 是啊,咱这大明,是全天下的大明,凭什么当官的都是南方人?北方的读书人呢?他们不算咱的子民吗? 天幕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文字再次变动。 【洪武大帝当时並未在意,但这个问题,如同一颗被埋下的种子,在未来,將会发芽,並引爆一场空前的朝堂危机。】 【洪武三十年,春闈放榜。中式进士五十二人,竟无一北方人!】 第10章六元及第的传奇帝国首辅 轰! 这一行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奉天殿前炸响。 朱元璋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一个都没有?! 天幕的画面开始飞速演变,將未来的那一幕,活生生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画面中,无数北方士子跪在礼部衙门前,悲愤叩闕,声嘶力竭地哭喊著主考官偏袒南人,科场舞弊! 画面中的朱元璋龙顏大怒,下令將主考官、阅卷官等一眾官员尽数下狱,严刑拷打。 隨即亲自指派朝中重臣,组成十二人的阅卷团队,覆核所有北方落榜士子的试卷! 朱元璋看著天幕上那个和自己一样暴怒的自己,冷哼一声。 没错!咱的天下,岂容这等舞弊之事!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却让他的脸色,由黑转为铁青,最后化为一片难堪的涨红。 覆核的结果出来了。 重新选拔了一遍,榜单上的名字,依旧是那五十二个南方人,甚至连名次顺序都几乎没有变化! 【客观上来说不是舞弊。】 天幕上打出了冰冷的结论。 【是这个时代的北方绝大部分读书人,真的考不过南方!】 【连年战乱,让北方大地文脉凋敝,人才断层。而相对安稳的江南,则文风鼎盛,才子辈出。】 【这是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一个即便是雄才大略的洪武大帝,也无法用雷霆手段改变的事实。】 天幕之下,朝堂上一片死寂。 在场的官员中,尤其是那些北方籍的官员,脸色惨白,如丧考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朱元璋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烫。 不过,在极致的羞愤之后,一股更加强烈的好奇,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死死地盯著天幕上的那几个字。 “打破数百年格局的传奇首辅”。 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 能解决连咱都束手无策的难题? 这又是传奇,又是破局,听起来……倒也不全是贬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便是最终结局,北方士子將永无出头之日时,天幕的画风,猛地一转! 【但是!开局一个碗的洪武大帝,字典里从没有“认输”二字!】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一年之后,再考一次!】 【这个在当时所有人眼中,都只是为了安抚人心、挽回顏面的无奈之举。 这个近乎是赌气般的下下之策,却阴差阳错地,给了这位未来的传奇帝国首辅,一个登上歷史舞台的机会!】 【一个让他六元及第、实现理想,以一个北方士子身份名动天下的机会!】 洪武十三年,朱元璋看的有些懵了。 他死死地盯著天幕上那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六元及第】 什么东西? 他朱元璋不通文墨,却也知道科举分乡试、会试、殿试。 这“六元”,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標儿,这六元及第,是个多大的官?” 朱元璋下意识地扭头问身边的太子朱標。 关於“深思”方面,他一直都遵守著一个原则。 遇事不决,可问媳妇儿。 媳妇不在,就问好大儿。 一旁朱標的嘴唇微微张开,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整个人,仿佛被天雷劈中,僵立在原地。 不只是他。 他身后还未去北平就番的朱棣及其余文武百官,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奉天殿前,所有识字的人,此刻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而最先打破这片死寂的,是一个翰林院老学士的惊呼。 “六元及第!” “县试案首、府试案首、院试案首,此为小三元!” “乡试解元、会试会元、殿试状元,此为大三元!” “大小三元,合称六元!” “自隋唐开科取士以来,近八百年,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啊!” 老学士说到最后,激动得浑身发抖,指著天幕,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 如果说刚才的南北榜之事,只是让北方士子感到屈辱,让南方士子感到尷尬。 那么这“六元及第”四个字,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巍峨巨峰,狠狠地压在了所有读书人的心头。 这是何等样的妖孽? 这还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南方士子们面面相覷,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引以为傲的文采,在这四个字面前,显得那样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而那些本已心如死灰的北方官员,则在极致的震惊过后,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北方士子! 这个创造了神话的传奇,是个北方人! “这……” 朱標艰难地开口,“这……这世上真有这种人?” 朱元璋没有回答,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著天幕。 他的內心,远比任何人都要惊涛骇浪。 別人只看到了“六元及第”的荣耀,他看到的,却是更深一层的东西。 这个所谓的帝国首辅,出现在自己为了赌气而重开的第二场恩科里。 然后,他就拿了个六元及第?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 朱元璋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忽然意识到,这天幕,不是在讲什么南北之爭,不是在讲什么科举舞弊。 它是在告诉咱。 它是在告诉咱,有一个能解决这个天大难题的人,出现了。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画面,开始流动。 激昂的音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朴悠扬的琴声。 画面中,是一间简陋却乾净的书房。 一个身著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的少年,脸上带著一丝酒后的红晕,正端坐於书案前。 正是年轻时的木正居。 刚刚夺得会元,准备回家探亲的他隨意翻出几道策论题,轻笑一声,提笔便写。 那字跡,如铁画银鉤,力透纸背。 【问:黄河水患,歷朝不绝,何以治之?】 【答:治河之要,在人心,非在土木。 凡募民夫修筑河堤者,其三族亲眷,皆迁居於堤坝之下游。由官府出资,为之建屋舍、分田地,使其富居。】 只是寥寥数语,却让在场的官员们头皮发麻。 这法子听著……怎么让人心里发寒? 户部尚书下意识地捻著鬍鬚,眉头紧锁,嘴里反覆念叨著“迁居於堤坝之下游”,脸色越来越白。 就在这时,天幕上,那少年似乎觉得意犹未尽,再次提笔,写下了让整个奉天殿都陷入死寂的批註。 【堤固,则全族安享天伦;堤溃,则闔家尽为鱼鱉。 以生死为督,以亲族为押,何愁河工不尽心?何愁河堤不永固?】 嘶——! 朝堂之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仿佛空气都被抽乾了。 歹毒! 这法子,歹毒到了极点! “疯子……这简直是个疯子!”一名文官颤抖著说道,“此策若出,与暴秦何异?” 然而,工部尚书却是浑身一震,眼中先是惊恐,而后竟爆发出一种病態的狂热! “陛下!” “此策……此策虽狠,却直指人心根本!臣等日夜督工,严刑峻法,却总有奸猾之徒偷工减料,防不胜防!” “可若用此法,何须监工?何须律法?那些民夫自己,便是最严苛的监工!” “他们用料怕不是要比官府定的规制还要多上三分!他们砌的墙,怕不是用刀都砍不出印子!” 他越说越激动:“陛下,此子不是在治河,他是在……炼心!用数万民夫的身家性命,去炼一道万世永固的河堤啊!” 朱元璋听著这话,非但没有动怒,眼中反而闪过欣赏。 好一个“以亲族为押”。 好一个“炼心”。 这个叫木正居的后生,有点意思。 第11章真理,只在刀锋之上!尊严,只在弓弩之末! 【问:大明立国,北境胡虏屡屡骚扰,当如何永绝后患?】 看到这题,徐达、李文忠等一眾武將,顿时来了精神。 打仗的事,他们在行! “这还用问?” 一个络腮鬍子的將军忍不住嘀咕。 “打!打到他不敢来为止!” “那些个汉唐皇帝当年不就是这么干的吗?杀他个血流成河,看他还敢不敢南下牧马!” 这代表了朝中绝大多数武將的心声。 对付蛮夷,拳头才是硬道理。 然而,天幕上,那少年的笔锋,却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答: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穷兵黷武,非长久之计。】 【治边之策,当恩威並施。】 【其一,立军屯。於边境广设卫所,屯田戍边,战时为兵,閒时为农。不耗国库钱粮,反可自给自足,成一根根插入草原的钉子。】 【其二,开互市。於各边镇设茶马司,允其以牛马牲畜,换我朝之茶、丝绸、瓷器,少量盐。 彼之所需,皆仰我朝鼻息。断其贸易,则其部族一日不得安生。】 【其三,行分化。对其內部,当拉一派,打一派。册封顺我者为王,赐其袍带印信,使其自相攻伐爭夺正统,內耗其实力。】 嘶! 天幕之下,一眾武將们看得头皮发麻,方才脸上的不屑,更是早已凝固。 军屯,他们懂。 可这……开互市?分化拉拢? 用茶叶和盐,去打败草原的铁骑? 这是什么打法?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 但这套组合拳,落在朱元璋的耳朵里,感觉是既耳熟又陌生。 他征战半生,自认为了解那些草原蛮子。 他们就像狼,餵不熟。 你对他好,他觉得你软弱可欺。 只有打疼了,打怕了,他才会老实。 可天幕上这个少年的策略,却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是啊! 狼再凶,也得喝水吃肉! 当他们的盐巴、茶叶、铁锅,全都离不开大明的供应时。 当他们部落的首领,需要大明皇帝的册封才有名分时。 那他们的韁绳,不就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了吗? 这比单纯的军事征伐,要高明多少倍! 成本更低,效果更好,而且是长治久安之策! 而开关互市,以商养战就很好理解了。 用大明的茶叶、丝绸、瓷器这些在草原上比黄金还贵重的东西,去换他们赖以为生的牛羊战马。 这不仅仅是赚钱,这是在用无形的刀子,一刀一刀割蒙古人的肉,喝他们的血! 这法子,比直接派兵打仗还要阴损,还要毒辣! “这小子……”朱元璋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个叫木正居的少年,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这种人,若是忠臣,则为国之栋樑。 若是奸臣…… 不等朱元璋细想,画面中的少年似乎觉得差了点什么,提笔在纸末添了一行字。 天幕將那行字无限放大。 【此方长此以往,可灭其国,绝其种。】 【然,此皆小道尔。】 【真理,只在刀锋之上!尊严,只在弓弩之末!一个政权的稳固,是打出来的!】 死寂,奉天殿前,落针可闻。 那股肃杀之气,仿佛穿透了天幕,扑面而来,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有辱斯文……”一个文官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这……这是读书人能说出的话?” 朱標的眉头紧紧皱起,他能理解其中的道理,却被那股不加掩饰的铁血杀伐之气所震慑。 然而,燕王朱棣的眼中,却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亮。 这才是对付草原狼最好的办法! 先用怀柔的贸易让你离不开我,再用锋利的刀剑让你害怕我! 这世上,竟有如此懂我之人! 而在所有人惊惧、震撼、狂热的目光中,朱元璋先是愣住,隨即,竟慢慢绽开一个极其畅快的笑容。 他猛地一拍大腿,“好!” “说得好!说得太他娘的好了!” 朱元璋指著天幕,对著身边的朱標和朱棣大笑道:“你们都给咱听著!这才是真理!” “跟蛮夷讲什么仁义道德?放屁!咱的江山,是靠刀子一刀一刀砍出来的!尊严,是靠弓箭一箭一箭射出来的!” “这个叫木正居的小子,对咱的胃口!” 不等朱元璋继续说道,画面中的少年已然写完。 他许是酒劲上头,竟在纸末又添了一行小字后,隨手將纸揉成一团,丟进了纸篓。 天幕的镜头特意放大了那最后一行小字。 【酒后戏作,谬论而已,不足为凭。】 看到这,朱元璋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不是对那少年,而是对自己手底下那帮官员。 他扭头对朱標吐槽道:“標儿,你看看!你看看! “那些个鸟官,奏摺咔咔给咱写几万言,看得咱头都大了!” “绕来绕去,核心內容狗屁不通,还没这小子一句话的意思来的实在!” 他指著天幕,气不打一处来:“关键是,人家写的这个,咱一个大老粗都看得明明白白!” “结果人家还他娘的说是胡乱之作!他这胡话,比咱手底下这帮人的正经话还顶用!” 朱標听著自己亲爹这番直白,却又一针见血的抱怨,脸上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作为一位合格的太子,他想说点什么来维护一下满朝文武的体面。 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因为他爹说的……他娘的好像还真是这个理! 那些个之乎者也的奏疏,常常看得他都头昏脑涨,最后发现通篇都是空话套话,还不如这天幕上少年的一句戏言来得实在。 朱元璋还在那儿气哼哼地骂著。 “一个个都说自己读的是圣贤书,满肚子经纶,结果呢?治河的法子,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酒后胡写的几句话!” “还有那帮武將!就知道跟咱要钱要粮!让他们想个辙,就只会说『打』!怎么打?打完了怎么管?屁都说不出来一个!” 他的目光扫过底下那些把头埋得更低的官员,心中的火气更盛。 “看看人家!这才叫他娘的格局!” “一边跟你做买卖,赚你的钱,一边用赚来的钱养兵,再反过来打你!” “这脑袋是怎么长的!” 第12章南北分卷,按额录取 奉天殿前,所有官员,无论文武,无论南北,都被朱元璋这番毫不留情的痛骂给镇住了。 尤其是那些南方籍的官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们刚刚还在为“六元及第”这四个字感到震撼与些许的不服。 可转眼间,人家隨手丟弃的几句“谬论”,就被当今陛下奉为圭臬,用来抽他们所有人的脸。 这种感觉,比直接输了科考,还要让人难受。 而那些北方籍的官员,则在最初的狂喜之后,心中升起了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他们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一个能够代表他们,甚至超越所有南方士子的身影。 可这希望,却又如此遥远。 这天幕上说的是未来的事,这个叫木正居的北方妖孽,现在又在何方?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幻。 那间简陋的书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洪武三十年”那场春闈的榜单。 那份刺眼的,没有一个北方人名字的榜单,又一次被掛在了天上。 下方,是无数北方士子跪地痛哭,以头抢地的悲愴画面。 屈辱。 极致的屈辱感,再次涌上所有北方官员的心头,包括那些正在仰观天幕的北方士子。 朱元璋的脸色也再次沉了下来。 夸了半天,怎么又把这事儿给翻出来了? 这不是在打咱的脸吗? 然而,天幕上的文字,却话锋一转。 【南北教育水平的巨大差异,非一日之寒,亦非一代人所能扭转。】 【强行要求北方士子与南方士子在同一张试卷上分高下,本身就是一种不公。】 【洪武大帝用雷霆手段维护了科举的“程序公正”,却无法解决“结果不公”的根本矛盾。】 【这个问题,成为了他当年最大的心病之一。】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一缩。 心病? 没错,就是心病! 他仿佛能预感到,未来那个束手无策的自己,心中是何等的憋屈与愤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咱打下了这么大一个江山,连元人都被咱赶回了老家,难道就拿这些读书人的破事没办法了? 天幕下的百官,也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意识到,这天幕,是要给出答案了。 给出一个连洪武大帝都解决不了的难题的答案。 【然而,这个困扰了数代人的死结,对於那位未来的传奇首辅而言,解法,却异常简单。】 【当他面对同样的问题时,他只用了一策,便让南北双方,皆无话可说。】 画面再次回到了那间书房。 依旧是那个木正居,只是此时的他身著一身翰林学士官袍,气质变得更加內敛,似乎是在批阅一份学生的文章。 天幕特意给了一个纸张的特写。 那上面写的,正是关於“科举取士,南北失衡”的策论。 歷经两次殿试的木正居看完,只是淡淡提笔,在文章的末尾写下了几字。 没有长篇大论。 没有引经据典。 只有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暴的八个大字。 【南北分卷,按额录取。】 轰! 这八个字,狠狠地劈在了奉天殿前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尤其是那些品阶较低的官员和翰林院的年轻学士。 他们愣住了。 “南……北分卷?” “按名额录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说……南北两边,各考各的?各取各的?” “这……这怎么行!科举取士,自当以才学为准,岂能因地域而异?这岂不是乱了祖宗的规矩!” 他们还停留在“规矩”和“公平”的表面,无法理解这八个字背后所蕴含的权衡之术。 而能理解其深意的,多是六部九卿这些朝堂重臣。 户部尚书的算盘仿佛在脑子里打得噼啪作响,他失声喃喃:“不算总帐,算分帐……这……这……” 礼部尚书,那位负责科举事务的老臣,在最初的惊愕过后,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不对!不是乱了规矩!是……是创造了新的规矩!” “他没有说北方的卷子写得不好,也没有说南方的阅卷官偏心!而是绕开了这个死结!” “他承认差距!但他不比了!” “我录取我的,你录取你的!大家各玩各的!” “这样一来,北方士子有了盼头,不会再闹事!南方士子保住了自己的名额和体面,也不会有怨言!” “朝廷得到了稳定,还能从北方选拔出足够的人才去治理北方!” “天啊……天啊!一策三得!不!一策数得!这……这是何等经天纬地之才!” 这位祖籍北方,体会过北方科举之难的老尚书说到最后,竟是老泪纵横,对著天幕的方向,遥遥一拜。 最后是龙椅前的朱元璋。 百官的议论,尚书的惊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心中却同样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到的,已经不是什么科举,什么南北之爭了。 他看到的,是平衡! 是帝王心术的权衡! 这个叫木正居的少年,他根本就不是在解决一个科举问题。 他是在用科举这个工具,来平衡整个帝国的政治版图! 承认南北差异,再用制度去弥合这种差异。 给北方的失意者希望,让他们有上升的通道,从而死心塌地地为朝廷卖命。 安抚南方的既得利益者,不触动他们的蛋糕,让他们继续保持优越感,为朝廷提供高质量的人才。 两边都不得罪。 两边的好处,他全都要! 这是何等老辣的政治手腕! 这他娘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想出来的东西? 朱元璋感觉自己的后心,凉颼颼的。 他想起了胡惟庸。 胡惟庸也会玩弄权术,拉帮结派,但他玩的,是阴谋。 而这个木正居,他玩的是阳谋! 是堂堂正正摆在檯面上,让你明知道他的目的,却又不得不拍手叫好,心服口服的阳谋! 因为他这一策,对所有人都好,但最大的受益者,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朱元璋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看了一眼身旁同样被震撼到无以復加的太子朱標。 一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在他心中不可遏制地升腾起来。 废相? 咱为什么要废相? 胡惟庸是个“废物”,不代表丞相这个位子是废物! 是咱没找到对的人! 如果…… 如果咱的丞相,是这样一个妖孽…… 如果咱的標儿,未来能有这样一个“首辅”来辅佐…… 朱元璋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身边一个锦衣卫指挥使的衣领。 “给咱查!” “动用咱大明所有的力量!去给咱查!” “这个木正居,他现在在哪!他是谁!哪怕在地里也得给咱刨出来!” 朱元璋一口气说完后,不等锦衣卫指挥使回答就又扭头对著朱標补充道: “標儿,给咱记下!” “洪武三十一年,春,恩科!” “到时候,咱要亲自当这个主考官!” 第13章第一任伯乐——永乐大帝 面对朱元璋的话,锦衣卫指挥使毛驤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跪领了旨意。 他甚至不敢多问一句。 查谁? 木正居。 在哪? 天知道在哪! 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天幕上虚无縹緲的几个字。 “洪武三十一年,春,恩科”。 这算什么线索! 这跟在大海里捞一根绣花针有什么区別? 可皇帝的命令,就是天命。 毛驤带著一群同样满脸懵懂的緹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了一般地衝出了皇城。 一时间,整个应天府的官道上,全是奔走的緹骑。 马蹄声与呵斥声搅成一团,沿途的百姓商贩被嚇得鸡飞狗跳,纷纷避让。 奉天殿前,朱元璋心中的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太子朱標,“標儿,看见没?” “这才是真正的人才!” “治河、治边、治国!咱光是听他那几句酒后胡话,就感觉脑子都亮堂了不少!” 说著,朱元璋指了指底下那群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的文武百官:“你再看看咱手底下这帮人,一个个不是之乎者也,就是跟咱要钱要粮!” “真让他们办点实事,还不如这小子的几句胡话管用!” 朱標听著自己父亲这毫不掩饰的夸讚与贬低,只能报以苦笑。 不得不承认,他爹说的確实有几分道理。 就在这时,一个年迈的北方籍官员,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对著天幕的方向,竟是泣不成声地跪拜了下去。 这一刻,他们多么希望这位六元及弟的传奇北方首辅能够早生十年!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我北方士子,终於有出头之日了!” 这一跪,仿佛点燃了什么。 所有北方籍的官员,都默默地整理衣冠,对著天幕,深深一揖。 他们拜的不是天,也不是神仙。 而是那个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尊严的后生。 朱元璋看著这一幕,心中的畅快感更是达到了顶点。 收拢人心! 这才是真正的收拢人心! 这个叫木正居的小子,人还没出世,就已经帮他把最难搞的南北士子之心,给收服了一半! 他现在无比期待,期待天幕接下来,会如何讲述这位六元及第的传奇状元,是如何在咱的大明朝堂,搅动风云的。 然而,就在他愈发期待,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著该给这位未来的“木先生”安排个什么官职时,天幕上的画面,却又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这位传奇首辅的经歷,太过坎坷,也足够辉煌。】 【若从科考之初讲起,未免太过漫长。】 嗯? 朱元璋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难道不讲了? 果然,下一行字,验证了他的预感。 【我们择日,再正式介绍这位帝国首辅。】 【也只有到那时,世人才能见识到真正巔峰时期的他,了解到他不为人知,甚至连史书都未曾记载的另一面。】 “我……” 朱元璋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当场骂出声来。 咱都开口了,你就给咱看这个? 这天上的神仙,怎么跟那些说书先生一个德性!专在关键时候吊人胃口! 底下百官也是一片譁然,个个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失望与焦急。 而更让朱元璋恼火的,还在后面。 【在此之前,我们有必要先了解一下他的知己,也是他的第一代正式主公兼伯乐……】 【永乐大帝!】 永乐大帝? 这四个字一出,整个奉天殿前,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诡异的死寂。 “永乐大帝?是谁?” “前朝有叫这个年號的皇帝吗?” “怎么不讲木先生了,讲起別人了?” 百官之中,有一人脸色煞白,声音发颤地走出队列。 “陛……陛下!” “永乐这个年號,使不得,使不得啊!” 朱元璋脸色一沉。 “说!” 那老学士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 “启稟陛下,前宋之时,那江南的贼寇方腊谋反作乱,用的年號便是『永乐』!” “此乃……此乃乱臣贼子之號啊!” 轰! 这句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朱元璋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乱臣贼子?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太子朱標。 標儿宅心仁厚饱读诗书,绝不可能用这种犯忌讳的年號。 那还能是谁?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另外几个儿子。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的燕王朱棣身上。 被他目光扫过的几个儿子,无不心头一颤,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朱元璋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天幕这话,明显是暗示这“永乐大帝”是位好皇帝。 可他的臣子又说,这年號是乱臣贼子用的。 这……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最让他憋屈的,还不是这个。 是天幕刚刚说的那句话。 “第一代正式主公?” 朱元璋在心里反覆咀嚼著这几个字,一股无名火直衝天灵盖。 什么意思? 咱这个开国皇帝,费了半天劲儿,又是要查人,又是要亲自当主考官,结果到头来,咱连人家“正式”的主公都算不上? 咱就只是个“试用期”的? 咱这识人之明,难道还比不上一个用著乱臣贼子年號的“永乐大帝”? 朱元璋越想越气,越想越鬱闷。 他感觉自己被这天上的神仙,给彻彻底底地耍了。 先是用木正居的经天纬地之才,把自己捧得高高的,让自己以为捡到了旷世奇珍。 然后又话锋一转,说这宝贝不是你的,是別人家的。 而且,你连当人家“正式”主公的资格都没有!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朱元璋黑著脸,对著身边的朱標低声吐槽。 “標儿,你给咱评评理!” “这天上的神仙是不是脑子有病?” “咱这儿正看到兴头上呢,他突然不讲了!” “不讲就不讲吧,他转头去讲什么『永乐大帝』,这不就是在故意暗示咱,咱朱家要出事吗?” “关键是,他还说咱不是人家木先生的正式主公!” 朱元璋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 “咱,洪武大帝,开国之君,还配不上当他的主公?” “那这个『永乐大帝』,他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朱標看著自己父亲气急败坏的样子,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只能硬著头皮道:“父皇息怒,这天幕所言,或许……或许另有深意。” “而且能被后世之人称为大帝的皇帝,那一定不简单。” “深意?咱看他就是故意气咱!” 朱元璋一甩袖子,脸色依旧不好看。 但朱標这句推测,倒也是让他心情平稳了些,甚至有些暗爽。 至於他方才的废相之心,此刻已经丟到了爪哇国去了。 丞相,咱不仅不废,还要找个最厉害的人来当! 就在朱元璋畅想未来的时候,天幕之上,光影再次变幻。 伴隨著一阵雄浑而苍凉的號角声,一座巍峨的城池,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不是应天府。 而是一座北方雄城。 城头上,“北平”二字,清晰可见。 第14章我嘞个「侄敬叔恭」! 看到这二字,朱元璋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眉。 北平 那不是他刚打算划给老四的封地吗? 天幕上,斗大的字体再次浮现。 【六元及第,名动天下。这位天纵奇才的北方士子,本该在翰林院中,开启他传奇的仕途。】 【然而,命运的洪流,从不给人喘息之机。】 【洪武三十一年,洪武大帝驾崩。】 这行字出现得猝不及防。 底下百官瞬间懵了,但还没来得及消化,朱元璋自己先是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洪武三十一年。 这么一算……咱这是活了七十岁啊! 不错!不错!咱这辈子刀里来火里去,又是饥荒又是瘟疫,能活到古稀之年,赚大发了! 朱元璋心里那点因为天幕吊胃口而升起的鬱闷,瞬间烟消云散,甚至还有点美滋滋。 然而,他这份好心情,在看到下一行字时,又消失了。 【皇太孙朱允炆继位。】 皇太孙? 哪个皇太孙? 朱元璋的脑袋嗡的一声,下意识回头盯住了自己的好大儿朱標。 而朱標,此刻也已经面无人色。 父皇驾崩后,登基的竟然是自己的儿子允炆? 那他呢? 一种彻骨的寒意,瞬间贯穿了朱標的四肢百骸。他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太子殿下!”身旁的官员连忙扶住他。 而其余官员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为何是皇太孙继位?” “太……太子殿下呢?” “允炆?那不是太子庶出的次子吗?皇嫡长孙雄英殿下呢?” 百官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整个奉天殿前乱成了一锅粥。 朱元璋的呼吸骤然粗重,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朱標。 如果標儿不在世了,换別人继位也可以理解。 可继位的,怎么会是允炆那个庶出的? 咱的皇长孙雄英呢? 朱元璋的大脑一片空白。 总不可能咱的雄英也不在了吧? 想到这,他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最心爱的好大儿,他最看重的好长孙,全都没了? 谁? 是谁干的! 朱元璋的目光如同利剑,缓缓扫过在场的另外几个儿子,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 是他们干的? 不对!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亲手养大的儿子,他自己清楚。 这几个臭小子虽然各有各的毛病,但对他们大哥朱標,那是没得说的,绝不可能手足相残。 那就是……病死的? 朱元璋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寧可是那几个儿子造反,也好过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混帐!” 他低声怒骂了一句,也不知是在骂这变幻莫测的鬼天,还是在骂那身体不爭气的子孙。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画面,给了他更加愤怒的理由。 【新帝登基,雷厉风行,第一件事,便是削藩!】 轰!朱元璋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气晕过去。 削藩! 他亲手给儿子们分的封地,他亲手建立的“眾星拱月”的边防体系,他那个没见过面的好圣孙,竟然要亲手把它给废了? “混帐东西!”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天幕破口大骂,“咱分的藩!咱给的权!你个乳臭未乾的小崽子,谁给你的胆子!” 天幕並未理会他的愤怒,血淋淋的画面继续上演。 周王朱橚的朝服被摘下,一家老小被押解出封地,贬为庶人。 代王朱桂被囚禁於大同,形同牢犯。 齐王朱榑被废,圈禁於京师。 画面再转,一座王府燃起熊熊大火。 【湘王朱柏,不堪受辱,举家自焚!】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奉天殿前每一个人的脸。 朱元璋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 他看著画面中,那些被士兵粗暴押解的儿子们,看著那座被大火吞噬的王府,他的心,在滴血。 这都是他的儿子啊! 是他朱元璋的种! 他那个好圣孙,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做! 另一边,燕王朱棣身体紧绷。 他看著天幕上兄弟们的惨状,一股兔死狐悲的暴戾之气,直衝脑门。 下一个,估计就是他。 果然。 天幕的镜头,缓缓转向了北平。 【削藩的屠刀,终於挥向了实力最强的藩王,燕王,朱棣。】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以为,接下来看到的,会是京师大军压境,燕王府血流成河的场面。 然而,画面一转。 镜头,给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北平燕王府,一间密室之內。 一个穿著破旧僧袍,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的和尚,正对著一张地图,侃侃而谈。 “……朝廷禁海运,粮草皆由陆路运往北平,路途遥远,耗费巨大。只需遣一军,扼住通州,则北平守军粮道自绝……” 他身旁,站著一个身披鎧甲,面容坚毅的中年男人。 正是燕王朱棣! 而在他们的对面,还静静地坐著一个人。 一个身著青衫,气质沉静如渊的青年。 “姚广孝?” “是那个黑衣和尚!”李善长认出了那个面相不凡的和尚。 他们有过几面之缘。 可……那个风轻云淡的年轻人又是谁? 百官之中,有几个刚刚从天幕带来的震撼中缓过神来的年轻翰林,失声惊呼。 “木……木先生!” “是他!是那个六元及第的木正居!” 这一下,比刚才看到削藩还要让文官集团震惊。 木正居,他怎么会在这里?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他不是应该在京城的翰林院,当著所有读书人敬仰的文坛魁首吗? 他怎么会跟燕王搅和到一起去了? “反了!反了!这个木正居,竟然谋逆!” 一个言官痛心疾首,指著天幕大骂。 “亏我方才还以为他是国之栋樑!原来是个奸臣贼子!” “六元及及第又如何?品行不端,枉读圣贤书!与乱臣贼子为伍!” 大部分官员看到的,只是最表面的“背叛”。 而朱標,以及少数几位心思深沉的大臣,他们的脸色,却变得比之前更加凝重。 朱標的目光,在画面中的四弟和木正居身上来回扫视。 他想不通。 以木正居之才,若想荣华富贵,在京城辅佐自己的儿子朱允炆,岂不是顺理成章,青云直上? 为何要冒著株连九族的风险,去帮助一个怎么看都胜算渺茫的藩王? 这不合常理! 除非…… 除非在木正居这位天纵奇才看来,自己的儿子朱允炆,已经把大明带上了一条死路! 而四弟朱棣的“靖难”,才是挽救大明的唯一出路! 这个念头,让朱標如坠冰窟,不寒而慄。 也就在这时,百官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永乐大帝! 原来天幕上说的那个“永乐大帝”,不是皇太孙朱允炆。 而是……燕王朱棣! 朱元璋的愤怒,在看到木正居安然坐於密室的那一刻,诡异地平息了。 他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看著天幕上的那个组合。 一个野心勃勃,最像自己的儿子。 一个是被刘伯温都称讚过的,能搅动天下风云的妖僧。 还有一个……他刚刚才认定,能定国安邦,经天纬地的绝世奇才。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要造他朱元璋定下的继承人的反? 朱元璋忽然觉得,这场看似不可能成功的“靖难”。 或许…… 真的能成。 第15章朱允炆的信,重设丞相 密室之內,烛火摇曳,將三道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燕王朱棣、妖僧姚广孝,以及那位青衫儒士木正居。 这三人共处一室的画面,让奉天殿前的空气凝固到了冰点。 天幕之上,悲凉的画外音再次响起,字字句句,都像重锤砸在朱元璋的心口。 【其实,若有一线生机,身为太祖之子的永乐大帝,也绝不会走上这条路。】 【然,湘王朱柏闔家自焚的冲天烈焰,是哀嚎,亦是警钟。它彻底烧掉了永乐大帝朱棣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建文帝的屠刀,绝不会因血脉亲情而有片刻的迟疑。】 画面闪烁,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浮现。 【偌大的大明王朝,雄师百万,然开国名將或遭屠戮,或已老迈,竟无可用之人。】 【何其相似。】 【那一年,太祖皇帝朱元璋由南往北,驱逐胡虏,一统华夏,立国为明。】 【几十年后,他的儿子將奉天靖难,由北向南,將这大明江山,再度一统。】 【而这位燕王,也將成为华夏封建王朝,最后一位世界性的大帝。】 【明成祖,永乐大帝,朱棣!】 “明成祖?!” 这一次,不是一个人的惊呼,而是奉天殿前,数百名官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都被这两个字惊得说不出话来。 开疆为祖,守业为宗! 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他们这群人,跟著朱元璋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大明江山,这是……二世而亡了? “成祖……奉天靖难……” 朱元璋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成祖? 那咱算什么?前朝余孽吗? 他想起了史书上的唐太宗李世民。 那位皇帝雄才大略,文治武功举世难寻,可他弒兄杀弟,逼父退位,死后的庙號,也只是一个“宗”字。 他朱棣,凭什么称“祖”! “真是咱的好大儿啊。”朱元璋气得牙根痒痒,森然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底下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儿子。 这一下,就连一旁的马皇后,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不悦之色。 你奉天靖难,是你们叔侄之间的家事,她不清楚內情,不做评价。 可你称“明成祖”,这就太过分了。 这不等於明著告诉后世,咱老朱家传到標儿这一脉,就断了?你朱棣,才是新的开始? 这算什么?这不就是光明正大地告诉天下人,我就是反贼,我摊牌了!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以及站在最后,身体已经完全僵住的燕王朱棣,几乎是同一时间低下了头。 他们都在捫心自问。 如果换成是自己,在夺了侄儿的江山之后,敢不敢给自己上一个“祖”的庙號? 不敢。 绝对不敢! 老四这胆子,也太肥了! 天幕之內,密室中的气氛同样压抑。 姚广孝刚刚分析完京师兵力空虚,粮道脆弱的弱点,正唾沫横飞地说得兴起。 朱棣却只是沉默地听著,最后,他將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青衫儒士。 他深深地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二十岁的青年,问出了一个让天幕外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的问题。 “正居。” “你,为什么要帮本王?” 这一问,不仅问出了他自己的疑惑,也问出了天幕之外,奉天殿前所有人的心声。 朱元璋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底下百官也纷纷伸长了脖子。 他们也好奇! 他们也想知道! 以木正居之才,在京城辅佐建文帝,荣华富贵,青史留名,不过是探囊取物。 为何要冒著株连九族的风险,去投靠一个怎么看都胜算渺茫的藩王? 画面中,青年的木正居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似乎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他这副模样,让天幕外的一些官员顿时“瞭然”。 “唉,定是那建文帝器量狭小,容不下这等经天纬地之才,逼得木先生离心离德啊!” “没错!如此大才,竟不能慧眼识珠,反而逼得人家离心离德,投了燕王!此子误国啊!” “少年郎心怀满腔抱负,却刚一入朝堂就被皇帝所排挤,可惜,可嘆!” “如此说来,木学士的选择,倒也算是情有可原了。” 几个言官扼腕嘆息,已经自行脑补出了一场“君主昏聵,贤才遭弃”的戏码。 朱元璋听著这些议论,也是眉头紧锁。 难道真是允炆那小子,瞎了眼,把这等麒麟之才给推出去了? 然而,就在眾人以为这就是答案时,天幕中的燕王朱棣,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没有追问,只是从怀中,缓缓取出了一封信。 那信封的样式,正是宫中御用。 朱棣將信展开,对著烛火,念出了上面的內容。 “木学士亲启。” “朕自登基以来,常念先生之才。先生所创『南北分卷』之策,利国利民,功在千秋。” “朕深知,唯有先生之能,方可安天下,定社稷。” 朱棣念到这里,顿了顿,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木正居。 画面中的木正居,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信上说的不是自己。 天幕外的官员们,却已经听出了不对劲。 这……这建文帝,言辞恳切,礼贤下士,不像是会怠慢贤才的昏君啊? 朱棣没有理会眾人的疑惑,继续念了下去。 那最后的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尤其是朱元璋的心上。 “朕知先生胸怀大志,非寻常官职可以束缚。” “若先生愿回朝辅佐朕,共创尧舜之治……” “朕,愿为先生復开先河,重设丞相之位!” 重设!丞相! 轰! 朱元璋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如果这天幕没有出现,按照原来的情况,他杀了数万人,才从这大明朝堂之上抹去的两个字。 可他那个没见过面的好圣孙,竟然要为了拉拢一个臣子,要把它给捡回来?! 而更让他无法接受,甚至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是。 燕王朱棣举著这封信,看著对面的木正居,补上了最后一刀。 “正居,建文给了你如此承诺,你为何还要拒绝?” 第16章 天下为公!权力,只是实现理想的工具 那封信,就那样被朱棣举在烛火之下。 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 奉天殿前,朱元璋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按照天幕的说法,咱这一辈子,为了废掉丞相这个职位,杀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 结果咱那没见过的孙子,为了拉拢一个人,竟然要把这玩意儿给捡回来? 这已经是把一个臣子能得到的荣宠,给到了天上! 可他,还是拒绝了? 朱元璋看著天幕中那个依旧从容淡定的青衫儒士,心中翻江倒海。 这小子,到底想要什么? 密室之內,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一旁纵使是妖僧姚广孝,眼里也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重设丞相之位! 他自认为了解天下大势,也看透了人心险恶。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建文帝为了拉拢木正居,竟然能给出如此惊世骇俗的筹码。 更没有想到,木正居会拒绝。 面对朱棣的质问,以及姚广孝那震惊的目光,烛火下的青年木正居,却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却在死寂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笑什么?”朱棣沉声问道。 木正居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眼前这位未来將要搅动天下风云的永乐大帝。 “笑殿下你,竟也有愚钝之时。” 此言一出,朱棣和姚广孝更摸不著头脑了。 放眼整个大明,不,是放眼整个前史,有哪个读书人,能拒绝“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诱惑? 就在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天幕之上,金色的光芒一闪,一行大字缓缓浮现。 【权力,只是实现理想的工具。】 【当工具本身,成为了目的,那便本末倒置。】 【而木正居所立之志,乃是成圣之志!】 【他要做得,是一个有力量,能造福天下万民的孤臣!】 轰! 孤臣?” 一个翰林院的老学士失声惊呼,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不依附君王,不结党营私,只凭心中道义行事……儒家之最高追求,便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他的志向,竟至於此?” 这一刻,所有之前还在腹誹木正居“品行不端”的文官,全都沉默了。 如果这天幕所言为真,那他们刚才的想法,是何等的小人之心。 密室之中,木正居终於开口了。 他没有再卖关子,声音清朗,字字鏗鏘。 “殿下,我所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高官厚禄。” “我想要的,自始至终,唯有四个字。” “天下为公!” 天下为公!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贯穿了时空,在洪武君臣的耳边轰然炸响。 奉天殿前,朱元璋听到这四个字,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天下,就是朱家的天下!天下为公,就是天下为朱! 让百姓安居乐业,不受韃子欺负,不受贪官盘剥,这才是咱老朱家的“公”! 这小子,倒是会给咱脸上贴金。 然而,密室中木正居接下来的话,却让朱元璋的冷笑僵在了脸上。 “想做事,必先有权。想做成事,权必须更大!” 木正居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他直视著朱棣的双眼。 “臣之所以选择殿下,而不是那位远在南京的建文皇帝,只有一个原因。”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清晰。 “因为,臣在他的身上,看不到『那位』的影子。” “臣在他的身后,看不到我大明的未来!” “那位”? 朱元璋猛地一怔。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小子说的“那位”……是咱?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了朱元璋的心头。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几个儿子里,老四朱棣是最像自己的。 没想到,这份认同,竟然在数十年后,被一个素未谋面的臣子,用这样一种方式,给一语道破。 而天幕之中,木正居的话还在继续。 “没错,朱允炆礼贤下士,他尊崇儒道,他会重用我们这些文臣。” “按照所有人的想法,我若是去了南京,必然是如鱼得水,青云直上。” “可是!” 木正居的音调陡然拔高:“殿下难道忘了前宋之鑑吗?” “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坐而论道,空谈误国!把一个富甲天下的王朝,治理得外不能御敌,內不能安民!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 “皇帝做了俘虏,百姓沦为猪狗!” 此言一出,天幕外的文官集团,一片譁然。 这是何等离经叛道之言! 但捫心自问,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確实没错。 “南北分卷之策,你们都说我偏袒北方,说我开了恶例。” 木正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 “我不否认。” “我承认,此法对后世,是有弊端。或许会让同等才学之人,因地域之別,而有不同命运。” “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但那又如何?” 他的声音再次变得高亢,“我所求,从来不是一身的清名,更不是什么流芳百世!” “哪怕因此要背负千古骂名,我也认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密室中来回踱步,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那看似单薄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我只求我大明江山,铁蹄所至,皆为明土!我只求我华夏子民,挺直脊樑,傲立於世!” “我只求万国来朝,望我龙旗而胆寒!而非偏安一隅,龟缩在江南之地,等著別人打上门来,再吟一首亡国之诗!” 话音落下,整个密室,死寂一片。 姚广孝怔怔地看著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燕王朱棣的呼吸,已然变得无比粗重。 他看著眼前这个因为激动而胸膛剧烈起伏的青年,看著他眼中那团足以焚烧一切的烈火。 直到此刻他才想明白。 他自己得到的是怎样一份沉甸甸的託付。 这不仅是一个人的投靠。 这是一个读书人,將他“为万世开太平”的圣人之志,將整个天下的未来,都赌在了自己的身上! 而在遥远的时空之外,奉天殿前。 朱元璋呆呆地站著,一动不动。 “……好一个铁蹄所至,皆为明土。” “……好一个望我龙旗而胆寒。”他喃喃自语。 他这一生,杀人如麻,铁石心肠。 可今天,他却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后生,给上了一课,说得浑身热血都在沸腾! 这才是咱大明该有的样子! “標儿……”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朱標的肩膀,“你听见了吗?这才是治国!!” 朱標默默地扶住自己的父亲,心中同样是波涛万丈。 他看著天幕中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第一次对自己的未来,对大明的未来,產生了一丝迷茫。 如果父皇驾崩,自己继位。 自己,能留住这样的国士吗?或者说,自己配得上这样的国士来辅佐吗? 密室中,朱棣缓缓站起身,对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二十岁的青年,深深地躬身一拜。 “先生之志,朱棣,受教。” 第17章唯一造反成功的王爷,他爹看了都说好! 朱棣深深一拜,拜下的,是君臣之义,更是知己之託。 也就在这一刻,天幕上的画面,悄然转变。 密室的三道人影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金碧辉煌的南京皇城。 画外音变得客观而冰冷。 【燕王朱棣的决心,並非一日铸就。 事实上,在建文帝登基之初,整个大明的政治风向,早已为这场叔侄相残的悲剧,埋下了最深的伏笔。】 【削藩。】 【这个议题,在建文帝的朝堂之上,呈现出了罕见的共识。】 画面一转,出现了胡惟庸案、蓝玉案血流成河的场景。无数功臣宿將被押赴刑场。 【歷经洪武朝数次大狱清洗,开国勛贵集团已十不存一。 而倖存的武將群体,在太祖皇帝“片板不得下海”的禁令与频繁的军政改革中,早已丧失了所有话语权。】 【建文帝又大肆给文职提升阶位,朝堂,彻底成了文官的天下。】 “!!!”群臣譁然。 蓝玉、李善长、汤和等一群国公们瞬间脸色变得惨白! 一股灭顶的恐慌縈绕上每个人的心头,他们这群战功赫赫、忠心耿耿的老將们,竟然都將成为被清洗的目標? 而就在这时,天幕上,浮现出几个文士的身影,方孝孺、齐泰、黄子澄。 他们正围著年轻的建文帝朱允炆,慷慨陈词。 【以方孝孺、齐泰、黄子澄为代表的文官集团,基於“强干弱枝”的儒家治国理念,几乎一致主张削弱藩王势力。 对他们而言,这不仅是巩固皇权,更是实现儒家政治理想的关键一步。】 【唯一的问题是,先削谁?】 【而建文帝,犯下了他一生中最大的错误。他太信任这群只会纸上谈兵的腐儒了。】 这话,让朱元璋感同身受。 “看看!咱说啥来著!这帮读书人,除了会动嘴皮子,还会干什么!治国要是靠他们,咱这江山早亡了!” 朱標沉默不语,只是搀扶著自己老父亲的手,又紧了紧。 爹你可闭嘴吧!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该怎么安抚这群躁动的开国功勋们。 【而木正居,之所以放弃那唾手可得的丞相之位,也正是因为他透过建文帝,看到了背后那群庞大的,且已经无可救药的文官集团。】 【他看到了一个被书生们的空想所绑架的帝国,正滑向深渊。】 天幕上的敘述,仍在继续。 【形势似乎已经到了极其严峻的地步,建文帝手握天下大义,雄兵百万。 但朱允炆或许怎么也想不到,在这老帅逝去,將星黯淡的建文朝,他將要面对的,是彼时整个大明王朝,最能打仗、最得军心,也最像太祖皇帝的男人!】 画面中,北平城头,一身戎装的燕王朱棣,正策马扬鞭,检阅著他百战余生的精锐之师。 【纵观华夏歷史,他也是唯一一位造反成功的藩王!】 “好!不愧是咱的种!” 朱元璋看著天幕上那个意气风发的朱棣,竟是忍不住喝彩了一声。 那股子马上得天下的悍勇之气,简直跟他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隨即,他又反应过来,这老四,造的是他朱家自己的反! 一口气堵在胸口,朱元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想骂,却又不知该骂谁。 然而,天幕的话锋,再次一转。 【但建文帝最大的敌人,並非兵强马壮的燕王朱棣。】 【而是他手下那位,拒绝了丞相之位的首席谋臣,木正居。】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在了解这位传奇首辅如何顛覆乾坤之前,我们必须先知道一个几乎被歷史尘封的秘密。】 【洪武二十一年,时年十六岁的木正居,已连中五元。】 画面回到了洪武年间,一个意气风发的青衫少年,手持乡试、会试的捷报,在一片恭贺声中,再次踏上了前往京城的道路。 回家探完亲的他要去参加最后的殿试。 去摘取那颗读书人毕生追求的,最璀璨的明珠。 【县试案首,府试案首,院试案首,乡试解元,会试会元。 距离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六元及第”神话,他只差最后一步。】 奉天殿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即將见证一个传奇的诞生。 然而,天幕的画风,却陡然变得阴沉。 连绵的暴雨,衝垮了官道,少年木正居的马车,深陷泥泞之中。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以及背后某些不愿看到一个北方士子再度登顶的人心之恶,让他完美地错过了殿试。】 画面中,浑身湿透的少年,疯了一般地在泥水里推著车轮。 可直到马的背影消失在雨幕,车依旧纹丝不动。 而当他披星戴月,满身泥泞地赶到京城时,殿试早已结束,黄榜高悬。 那个春风得意,以为天下尽在掌握的少年天才,就那样呆呆地站在榜下,任凭人来人往,指指点点。 【他连一个进士的功名,都没能得到。】 这一幕,让天幕外所有读书人,都感同身受地心头一窒。 这是何等残酷的打击。 【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子,一度陷入了巨大的迷茫。 他开始怀疑自己,怀疑圣贤之言,甚至开始怀疑,这个污浊不堪的天下,是否还值得去拯救。】 画面中的少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田埂间,教著孩童们读书的教书先生。 【自错过殿试后,他蛰伏了整整十年。】 【十年间,他娶妻生子,看著自己的第七个儿子呱呱坠地。他看尽了人间的悲欢离合,也看透了世事的无常与险恶。】 【曾经的挫折感早已被磨平,曾经那个容易衝动,容易愤怒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內敛、谦毅,城府深不可测的男人。】 【他心中的那份“成圣之志”,那份不顾个人毁誉也要造福天下的执念,在十年的沉淀后,反而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画面再次切换。 已是君子之资的木正居,辞別了妻儿,毅然决然地,再次踏上了科举之路。 这一次,他势在必得。 这一次,他要將这天地,换一个顏色。 【然而,命运,似乎再次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洪武三十年,他再次踏入贡院。可等待他的,却是一场席捲整个大明,比任何个人失败都更加沉重与荒谬的时代风暴。】 画面中,那张刺眼的,没有一个北方人名字的榜单,被高高掛起。 【那一年,春闈放榜。中式进士五十二人,竟无一北方人!】 【木正居的名字,与成千上万的北方士子一样,淹没在了落榜的名单之中。 不是他不够惊才绝艷,而是整个北方文脉的凋敝,与某位官员的两次“意外”遗漏,让他与无数同乡一起,成了这场“公平”科举之下,最无力的牺牲品。】 天幕之下,朱元璋看到这里,脸已经黑得能拧出水来。 他想起来了。 这件事,就是他未来將会遇到的“南北榜案”! 而这个木正居,竟真是亲歷者! 天幕之上,画面中的“洪武大帝”龙顏大怒。 【为了平息眾怒,也为了宣泄自己无处发泄的怒火,太祖皇帝做出了一个冷酷的决定。】 【他將主考官等人尽数处斩,不是因为舞弊,而是因为他们交上了一份让皇帝无法接受,让帝国南北撕裂的榜单!】 轰! 人头滚滚! 这血腥的一幕,让天幕外的所有人都傻了。 尤其是那些北方籍的官员,他们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脑门。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画面中,木正居静静地站在贡院门口,看著那张染血的榜单,看著那些痛哭流涕的同乡,一言不发。 十年蛰伏。 十年等待。 换来的,是与所有北方同乡一起,被时代洪流无情碾压的结局。 【这是比十年前那场大雨,更沉重的打击。它几乎彻底摧毁了木正居心中那份“为天地立心”的执念。】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便是最终结局,北方士子將永无出头之日时。 一道来自皇宫的,充满了帝王怒火与不甘的圣旨,传遍了整个京城。】 【“一年之后,再开恩科!”】 第18章状元及第 天幕仍在继续。 【这一次,在那位洪武大帝亲自监督的严苛审查下,並未再出现任何意外。】 【科举照常进行。】 【不出所料,这一回,木正居真的夺了魁首。】 【状元及第。】 【但这两次跌宕的经歷,也让他彻底看清了这个看似辉煌的帝国背后,所藏匿的深入骨髓的腐朽。】 【他看清了这个国家埋藏於深处的,一个又一个的隱患。】 【这也为他日后拋弃那位礼贤下士的建文皇帝,转头投靠尚在北平的燕王,埋下了最深的伏笔。】 天幕之上,一行全新的,带著几分戏謔与总结意味的文字,缓缓浮现。 【可以说,让建文帝失去这位本可定鼎乾坤的帝国首辅,甚至最终被造反成功的最大原因……】 【竟是太祖高皇帝,朱元璋本人!】 这回,轮到天幕之外的朱元璋懵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儿,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咱? 咱的锅? 咱还没死呢,就替那没见过的孙子把亡国的锅给背上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 他身后的百官,则是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 想笑,又不敢笑。那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朱元璋扭过头,跟太子朱標大眼瞪小眼,父子俩的脸上,是同款的茫然与错愕。 “標儿……这……这神仙是不是在骂咱?” 朱標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而另一边,站在几个哥哥身后的燕王朱棣,再也憋不住了。 他肩膀剧烈抖动,整个人都因为强行忍笑而表情扭曲。 见此一幕,朱元璋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好你个朱老四,你造反的事咱还没算,现在你还笑咱!” 他弯下腰,作势就要去脱左脚上那只鞋。 见此一面,在犹豫了0.1秒后朱棣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浑身一个激灵,瞬间站得笔直,表情严肃,仿佛刚才那个笑出声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一幕,让本就诡异的气氛,又增添了几分啼笑皆非。 很快,隨著天幕画面中洪武大帝的身影缓缓淡去,歷史的洪流,终於来到了那个关键的交叉口。 新帝登基,天下易主。 【此刻,摆在木正居面前的,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一条,是追隨南京城里的建文皇帝。不仅能稳坐那虚位以待的丞相之位,更能享尽文官地位大幅提升的时代红利,平步青云,青史留名。】 【另一条,是投奔远在北平的燕王朱棣。不仅要冒著被诛九族的灭顶之灾,更要背负万世唾骂的乱臣贼子之名。】 天幕的画面,並未直接给出答案。 而是转到了一个寂静的夜晚。 京城,木府。 臥房之內,烛火通明。 刚刚入职翰林院的木正居正沉默地往一个行囊里收拾著几件换洗衣物和几卷书册。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身著浅紫色长裙的年轻美妇人,牵著一个尚在垂髫的小娃娃,怀中,还抱著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缓缓走了进来。 “夫君……你这是……” 女子声音轻柔,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木正居收拾行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天幕外的所有人,都在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犹豫与挣扎。 而那位美妇人,確实极美。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纵使荆釵布裙,也难掩其绝代风华。 天幕下的百官们,又开始分析起来。 “看样子,这位木状元,確实是准备投奔燕王了。” “只是……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他这一走,妻儿老小怎么办?” “唉,自古忠孝难两全。想必此刻,木状元心中定是天人交战,痛苦万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丈夫温言相劝,妻子含泪相送,或者乾脆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戏码时。 画面中的木正居,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脑子都宕机的举动。 他转过身,没有解释,没有安慰。 只是从袖中,缓缓抽出了一张摺叠好的宣纸。 然后,递到了自己妻子的面前。 那纸上,墨跡未乾,龙飞凤舞地写著两个大字。 休书。 那美妇人,原本在看到夫君的动作时,还以为是要留下家书,脸上甚至还带著淒婉的欣喜。 可当她看清那两个字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天幕之下,朱元璋也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这小子……是个狠人啊! 画面中的木正居,在看到妻子僵住的模样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將行囊背上,转身便要离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他的袖子,却被一双冰凉的縴手,死死地拉住了。 “夫君……为什么?”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隨著她的动作,怀中那本已熟睡的婴儿,也“哇”的一声,发出了响亮的啼哭。 换做任何一个心肠但凡是肉长的男人,看到此情此景,都绝对会动摇。 然而,木正居没有。 他终究还是,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妻子那紧抓不放的手指。 挣脱了自己这位刚刚为他诞下第七个儿子的结髮妻子。 然后,毫不犹豫地,朝著门口走去。 望著那道决绝得不带一丝人情味的背影,本就因为刚刚生產而体虚身弱的美妇人安妙衣,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娘亲!” 她牵著的那个小娃娃,嚇得大哭起来,扑在母亲身上,不住地摇晃。 刚刚一只脚踏出门槛的木正居,在听到身后声响的那一刻,另一只脚,在空中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天幕外的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会回头吗? 他会回头吧! 可是在那万眾期待的目光中,那只停顿的脚,在停顿了仅仅一剎那之后,又毫不犹豫地,重重地踏了出去。 落在了门外的黑暗里,再也没有回头。 第19章不够野的野史不是好野史 奉天殿前,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定格在那一幕画面上。 休妻。 在即將行此等谋逆大罪的前夜,这位未来的传奇首辅,做的第一件事,竟是休妻。 朱元璋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看不出半分喜怒,只是目光飘向了坤寧宫的方向。 他想起了自己的结髮妻子,马氏。 想起了当年他被郭子兴猜忌,打入大牢,滴水不进。是马氏,將滚烫的烙饼藏在怀里,胸口都烫烂了一块,也要拼死送到他嘴边。 若是换做咱,咱能做到吗? 为了那虚无縹緲的“天下为公”,就把陪了自己十几年,为自己生了七个儿子的女人,用一纸休书,弃如敝履? 朱元璋捫心自问。 做不到。 咱朱重八,做不到。 所以,咱只是个开国皇帝。 而他木正居,却能被后世冠以“传奇”二字,被这天上的神仙,单独拎出来,书写一生。 一瞬间,朱元璋忽然明白了。 这哪是无情,这是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深沉狠绝的情义。 他是在救她,是在救他那七个儿子,是在救他岳父的一家满门! 靖难若是事败,他木正居是谋逆主犯,当凌迟处死,夷九族。 可他的妻儿呢? 她只是一个被丈夫“拋弃”的,带著七个孩子的可怜妇人。她与“逆贼”木正居,从此再无半分瓜葛。 建文那小子,就算再蠢,为了彰显自己的仁德,大概率也不会为难一个孤儿寡母。 就在朱元璋心中波澜起伏之际,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尖锐地打破了这片凝重的死寂。 “有辱斯文!”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御史,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满脸的痛心疾首。 “虎毒尚不食子!此人……竟为了一己之私,拋妻弃子,简直枉读圣贤之书!” 他这一开口,仿佛捅了马蜂窝。 “不错!纵有经天纬地之才,品行若此,亦是国之大贼!” “陛下!此等品行败坏之人,其心可诛!断不可用啊!” 这番慷慨陈词,立刻引来了一片附和之声。 尤其是那些自詡为儒家正统的文官,个个捶胸顿足,仿佛木正居休的不是自己的老婆,而是他们的亲娘。 “古之圣贤,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此人连『家』都齐不了,连结髮之妻,呱呱之子都能狠心拋弃,纵有天大之才,亦不过一无人性之禽兽尔!” “孟子曰,君子远庖厨,非不能,而不忍也!此人,心中全无半点不忍,何以为人!” 朱元璋听著这些之乎者也的屁话,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敬佩,瞬间被一股无名邪火所取代。 他猛地转过身,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瞬间遍布整个奉天殿前。 “都给咱闭嘴!”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文官们,瞬间噤若寒蝉,一个个把头埋得比谁都低。 “有辱斯文?齐家治国?” 朱元璋几步走到那老御史面前,几乎是指著他的鼻子。 “你懂个屁!” “咱问你,要是你,你怎么办?拖著老婆孩子一起去死,全家老小整整齐齐上菜市口挨刀,这就叫『齐家』了?” 老御史被骂得满脸通红,张著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群成天就知道之乎者也的废物!” 朱元璋气不打一处来,指著那帮文官破口大骂: “人家那是拋妻弃子吗?人家那是在救老婆孩子的命!你们这帮猪脑子,除了会念几句圣贤书,还会干什么!” 他骂完,目光扫过自己的几个儿子,最终落在了太子朱標的身上。 “標儿,你来说,这事你怎么看?” 朱標心中一凛,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父皇,儿臣以为,木大人此举,看似无情,实则大义。” “好!”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 “说得好!” 他看著朱標,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满意神色。 “这才是咱的儿子该有的见识!” 他再次环视眾人,声音洪亮:“你们都给咱听清楚了!什么叫干大事的人?这就叫干大事的人!” “这个木正居,够狠!够绝!咱喜欢!” “还有他那个婆娘,也是个明白人!咱要是当年没你娘,也走不到今天!” 朱元璋这番粗鄙却又直指人心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尤其是那几位开国元勛,徐达、汤和等人,无不感同身受,默默点头。 他们谁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谁不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才换来了今天的富贵? 妇人之仁,只会死得更快。 【为臣者,欲成大事,必有大舍。木正居的选择,正是他眼中唯一的破局之法。】 【一纸休书,从法理上斩断了他与妻儿的所有关联。靖难若败,他一人赴死,九族之罪,按明律將与一个被“休弃”的妇人及满门无关。】 【然而,后世史家对此事的爭论,却从未停歇。】 【主流观点认为,此乃木正居一生最大的失算。连髮妻都护不住,何谈经天纬地? 空有鬼神之谋,却算错了君心之狠,不过一犯了糊涂的书生罢了,算个屁的鬼相。】 【但亦有野史笔记,提出了一种更令人不寒而慄的揣测。】 【或许,从递出那封休书的一刻起,木正居便已预见了他妻子的结局。 他的髮妻,从那一刻起,便不再是他的爱人,而是他棋盘上,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嘶——” 奉天殿前,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如果说之前的休妻是无情,那么这种揣测,简直就是將人心算计到了极致的冷酷! 朱元璋看向天幕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忌惮。 而天幕,似乎嫌这震撼还不够,再次给出了佐证。 【《帝国首辅传》中亦有只言片语提及,“状元夫人之死”,使得建文朝廷“弔民伐罪”之名荡然无存,师出无名,军心动摇,此为靖难之役的真正转折。】 【更有甚者,一份不为人知的野史残卷中,记载了一段更为惊悚的秘闻。】 【那位在此战中昏招迭出,导致五十万大军土崩瓦解的主帅李景隆,在燕王朱棣登基之后,非但没有被清算,反而善始善终。】 善终? 就在眾人还沉浸在懵逼中时,天幕的画风,却再次一转。 眾人本以为,接下来该讲述燕王朱棣如何靖难了。 可天幕上,却浮现出了一行让所有人都摸不著头脑的文字。 【在正式介绍他的主公永乐大帝之前,我们有必要先认识一下,他生命中,也是大明王朝歷史上,最成功的一位……】 【天使投资人。】 第20章大明最强天使投资人 “天使投资人?” 刚消完气的朱元璋一脸茫然地扭头看向朱標,“啥玩意儿?也是官名?” 朱標也是满头雾水,他自问饱读诗书,却从未在任何典籍上,见过如此古怪的词汇。 “回父皇,儿臣……闻所未闻。” 整个奉天殿前,上至国公尚书,下至宫女侍卫,全都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之中。 这天上的神仙,又在说什么胡话? “投资人莫非是天庭新设的什么神职?”一个小太监小声嘀咕。 “天使还做买卖?”另一个更是满脸疑惑。 然而,当他们再次抬头看向天幕时,却瞬间恍然大悟。 天幕之上,画面变幻。 出现的,正是方才那个身著浅紫色长裙的美妇人,以及她身边一位鬚髮半白,面容温和,带著浓浓书卷气的老者。 眾人瞬间明白了。这所谓“天使投资人”,指的,就是木正居的妻子和岳父! 【接下来,向你们走来的,是大明第一天使投资人——安妙衣,以及她的父亲,安定国。】 伴隨著这行字幕,悠扬的古琴声再次响起,天幕的画面,开始追溯到数十年前。 【木正居,本是一孤儿,於乱世之中,食不果腹,命如草芥。】 画面中,一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小小少年,正蜷缩在县衙的门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朱元璋看到这一幕,眼神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经歷,那种饥寒交迫的绝望,他太熟悉了。 【幸得时任县令的安定国,见其可怜,便將其收留,带回府中,做了个陪自家孩儿读书的小小书童。】 【安家,乃是真正的书香门第,名门之后。虽歷经朝代更迭,家道已不如往昔,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诗书风骨与良善,却从未改变。】 画面一转,是温馨的安府。 安定国虽为县令,家中却无甚摆设,唯有满屋的书香。他手把手地,教著那个小小的孤儿,识字,读书。 【安定国爱其聪慧,惜其天资,名为书童,实则早已將其视如己出。】 看到这里,百官之中,不少人已是暗暗点头。 “这安定国,倒是个真正的善人。” “身为一县之主,能有此心,实属不易。”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却让所有人的讚嘆,都变成了目瞪口呆的震惊。 天幕的镜头,给到了安家后院。 少女安妙衣,正隔著窗欞,单手托腮偷偷看著那个在院中刻苦读书的少年书童。 【关键在於,在木正居尚未名动天下,甚至连一场科考都未曾参加过的时候。】 【安家大小姐安妙衣,便已认定了这个一穷二白的少年,並向父亲提出,非他不嫁。】 这一下,比刚才看到休书还要震撼。 “什么?” “在……在他还是个书童的时候?” “这安家小姐,莫非是神女下凡不成!” 朱元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丫头的眼光,比咱还毒辣啊!” 这已经不能用“慧眼识珠”来形容了,这简直是未卜先知! 天幕的画面里,安定国也露出了为难之色。 將女儿嫁给一个身份低微的书童,这在当时,是任何一个有头有脸的家庭,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原本,安定国並无此想法,但在女儿的再三要求,甚至以绝食相逼之下,这位爱女如命的老父亲,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这门在所有人看来都极不般配的婚事。】 【说实话,打死他也没有想到。】 天幕上的文字,带著一丝后世之人回望歷史的戏謔与感嘆。 【自己年轻时,只是出於一念之善,隨手救下的一个小乞丐。】 【日后,竟会成为那个名传千古,光耀史册的……】 【六元及第!五朝首辅,三朝帝师!】 最后八个字,被天幕用璀璨的金光,无限放大。 这一刻,奉天殿前,所有人都被这个故事,震撼得无以復加。 “五朝首辅?”朱標失声惊呼,隨即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五朝!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这个木正居,不仅要辅佐四弟,还要继续辅佐后面的四位皇帝! “这……这怎么可能?”想到这,朱標彻底坐不住了。“一个人的政治生涯,能跨越五朝?这得是何等的手段!” 朱元璋的脸色也变得极其复杂。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著,如果他真的在洪武三十一年驾崩,那时木正居大约二十六岁。 如果一代皇帝,在位时间按二十年算,要辅佐五朝皇帝,那他至少要活到百岁,甚至更久。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在未来的七八十年里,这个木正居將成为大明朝堂上最有权势的人,没有之一! 而且,最关键的是“三朝帝师”! 这四个字的分量,比任何封號都要有含金量。 这不仅仅是权势的象徵,更是能力的证明。 能够连续担任三位皇帝的老师,且都能得到重用,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人不仅有才,更有德!不仅能做事,更能做人! 朱元璋想起了歷史上那些权臣的下场。 霍光、王莽、董卓……哪一个不是一朝得势,便飞扬跋扈,最终身死族灭? 可这个木正居,却能在权力的巔峰上,稳稳地站立百年。 这需要何等的手段,何等的心术!又是何等的寿运! “咱明白了。”朱元璋摸著下巴沉思道:“这小子,才是真正的帝王师。” “看来咱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得赶快给雄英找一个好师傅!” 一旁的燕王朱棣,更是心潮澎湃。 五朝首辅!三朝帝师! 如果天幕所言为真,那这个木正居,不仅会帮助自己夺取天下,更会帮助自己治理天下。 甚至还会帮助自己的儿子,孙子,重孙子,重重孙子! 这样的人才,这样自带兜底功能的五代忠臣,打著灯笼也找不到啊! “这么说,藩王对皇帝,优势在我!” …… 这哪里是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这分明是一场旷世奇缘! 朱元璋张了张嘴,最后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他看著天幕上,安定国那张欣慰而又带著几分懵逼的老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想要大索天下,把木正居刨出来的想法,是何等的粗暴,何等的……没有格调。 真正的人才,真正的国士,根本不需要你去寻找。 在他还是微末之时,自然有那真正有眼光,有德行的人,会发现他,会守护他,会与他站在一起。 这,或许就是天意。 就在这时,天幕上再次浮现出一行金光闪闪的大字。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慧眼识珠的老县令,也因此成为了大明朝唯一一个,从七品县令,一举提升至安国公的男人。】 【从七品到国公,跨越了整整十八个品级。这在大明朝,乃至整个华夏歷史上,都是排的上號的程度。】 什么? 这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震撼都要来得猛烈。 从七品县令到国公!这简直是从天上掉馅饼都不敢想的事情! 朱元璋也被这个消息震得不轻。 他深知国公这个爵位的分量。 在大明,能封国公的,要么是开国功勋,要么是皇亲国戚。 一个七品县令,凭什么能封国公? 答案只有一个:因为他有一个好女婿! 他默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朱標,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朱棣。 心中一个念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咱的儿子里,谁,才是那个配得上这份天意的,真正“有德行”的人? 或者说,如果標儿正常登基,真的会比老四这个被后世称为永乐大帝的皇帝做的更好吗? 第21章装疯卖傻的永乐大帝 此刻朱元璋的心情,才刚刚从“安国公”的震撼中平復些许,天幕上的画风,便再次陡然一转。 【为臣者,舍家。】 【为君者,舍子。】 【然,真正开启这场靖难序幕的,並非燕王朱棣,而是建文帝自己的一道圣旨。】 画面切换。 南京,皇城,谨身殿。 年轻的建文帝朱允炆坐於御座之上,脸色苍白。 他的下方,齐泰、黄子澄等人,正唾沫横飞,神情激动。 “陛下!燕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再不剪除,必成心腹大患!” “臣闻,燕王府私藏甲冑,招募死士,此乃谋逆之兆啊!” “请陛下降旨,將其党羽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一声声激昂的进言,如同浪潮,拍打著朱允炆那早已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他被这群文臣吵得头昏脑涨,本就不是一个果决之人,此刻更是拿不定主意。 “可……可燕王毕竟是朕的亲叔叔啊……” “陛下!” 一声暴喝,让整个大殿为之一静。 被誉为当世大儒的方孝孺,一步踏出,声色俱厉。 “天家无亲情!周公尚且要诛管、蔡,以安周室!陛下岂能因小仁而误大明江山!”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朱允炆的脸上,最后的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闭上双眼,“准奏。” 天幕的镜头,猛地拉近。 一张空白的圣旨,在御案之上被缓缓铺开。 朱允炆执笔,饱蘸浓墨,笔尖悬於纸上,却迟迟不敢落下。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年轻的皇帝,在最后一刻,依旧在犹豫。 然而,方孝孺那冰冷的注视,终究是让他放弃了最后一点幻想。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燕王朱棣,不思忠君报国,反蓄谋不轨,意图谋反。” “著令北平都指挥使张信,布政使张昺,即刻查封燕王府,將朱棣及其家眷、党羽……” “尽数捉拿,押解进京!” 最后一个字落下。 一方硕大的,刻著“受命於天”的玉璽,被內侍高高举起。 然后,重重地,盖了下去。 咚! 而就在这一刻,天幕的画面,突然闪回到了北平。 大街上,一个身形狼狈的男人,正当街叫嚷,抢夺路人食物。 他浑身污秽,头髮散乱,脸上沾满了泥浆与餿水,哪里还有半分亲王贵胄的模样。 正是装疯卖傻的燕王朱棣。 看到这一幕,奉天殿前,一片譁然。 “这……这就是未来的永乐大帝?” “竟……竟能隱忍至此!” 百官们无不被这画面的衝击力所震撼,心中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好一个装疯卖傻的永乐大帝吶。”朱元璋扭头对著朱棣说道,语气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但打趣归打趣,在看到自己儿子这副模样时,朱元璋的心,还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造反归造反,那好歹也是他儿子啊! 【然,建文帝最大的失败,並非在於削藩,而在於其致命的优柔寡断。】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他既然举起了屠刀,就该一刀斩下,不留任何余地。可他偏偏在该果决时不果决,在该犹豫时,却又犯了致命的蠢。】 画面再次回到南京。 宫外的消息传来,被当做质子的燕王次子朱高煦,竟在混乱中抢了一匹宝马,连夜逃出了南京城! 这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建文帝的脸上。 他派人去捉拿燕王全家,结果筹码却跑了一个! “陛下,朱高煦逃了,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朝廷顏面何存?” 黄子澄一脸焦急。 而年轻的建文帝,在最初的愤怒之后,想出的对策,却让天幕之外的朱元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为了不丟脸,也为了展现自己的“仁德”。 朱允炆竟然下令,將已经被软禁起来的燕王世子朱高炽,和三子朱高燧,一同放了回去! 美其名曰,让燕王父子团聚,感念天恩。 天幕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那“又当又立”的可笑盘算。 【这便是建文帝自作聪明的计策。】 【他主动放回燕王二子,就是想让燕王再无后顾之忧,逼著他起兵造反。】 【如此一来,他便可手握天下大义,名正言顺地以雷霆之势,將燕王这个心腹大患连根拔起!】 【这个计策本身,听起来天衣无缝。】 【但关键就在於……】 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了朱允炆那张自以为得计的脸上。 【他打不过。】 噗! 朱元璋再也忍不住了,一口气没上来,脸黑得如同锅底。 “蠢货!蠢货!咱的脸都被这个小崽子给丟尽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隨后又回头一把抓住朱標的肩膀。 “標儿!你给咱说实话!这……这真是你的种?他娘的怎么一点没隨你!” 朱標的脸,此刻也是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著天幕上那个愚蠢到令人髮指的儿子,心中也升起了和自己父亲同样的疑问。 这孩子……到底继承了谁? 怎么自己身上的稳重仁厚没学到,反倒是把那些书生气的优柔寡断和自作聪明学了个十足十! 会不会……当年在东宫,被哪个不长眼的宫女给换了? 这个荒唐的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不远处,四弟朱棣那同样带著几分困惑与探究的视线。 兄弟二人,隔著人群,对视了一眼。 一个念头,在两人心中,同时升起。 等这天幕散了,得赶紧回去查查! 这朱允炆,必须得验一验! 就在这父子兄弟三人心思各异之时,天幕的画面,再次加速。 伴隨著激昂的战鼓声,北平城头,“靖难”的大旗,迎风招展。 【燕王朱棣,真的反了。】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在印证著,他,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画面飞转。 建文帝派去镇守北平的大將张信,其老母被木正居请入王府,一番晓以大义,老夫人当场劝降了自己的儿子。 北平都指挥使,开城归顺! 北平,兵不血刃,尽归燕王! 后续的战事,更是势如破竹,捷报频传。 然而,就在朱元璋与百官以为老四即將一路平推到南京城下时,天幕的旁白,却又一次兜头泼下了一盆冷水。 【可燕王终究还是失算了。】 【或者说,他低估了那位年轻的建文皇帝,在占据大义名分的情况下,所能动员的,那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 画面猛地拉远,切换到了广阔的华北平原。 尘土飞扬,旌旗蔽日。 一支望不到边际的大军,正向著北平的方向,滚滚而来。 【建文帝尽起天下之兵,命李景隆为帅,统兵五十万,围攻北平!】 五十万! 这个数字,让奉天殿前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天幕的最后一个镜头,缓缓地,落在了孤零零的北平城头。 那里,没有朱棣的身影。 只有一个面容丰腴,体態略显肥胖的青年,正忧心忡忡地望著远方。 在他的身旁,站著一位身披软甲,凤目含威的女子。 而在他们身后,一个青衫儒士,负手而立,平静地注视著那漫天烟尘。 正是燕王世子朱高炽,燕王妃徐妙云。 以及,那位刚出场时就石破天惊的男人。 木正居。 第22章朱元璋:朕的傻大孙,你拿什么跟朕的逆子斗? 五十万对八千。 这便是此刻北平城头,人人都要面对的现实。 当李景隆大军那遮天蔽日的旌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一种末日降临般的绝望,瞬间笼罩了整座孤城。 城墙之上,燕王世子朱高炽肥胖的身躯,在凛冽的寒风中抖得像个筛子。 他本就畏寒,此刻,那股寒意更是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读过无数兵书,兵法有云,十则围之。 可兵书上没说当敌人是你的几十倍,將你围得水泄不通时,该怎么办! “將……將军们……”朱高炽开口,声音乾涩无比,“各就各位,万不可……”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他看到,身旁那些跟著父亲南征北战,见过无数尸山血海的悍將,此刻也是一个个面如土色。 信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在这时,一只温柔却有力的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他母亲,燕王妃徐妙云。 “高炽,风大,回城楼里去吧。”徐妙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她没穿华贵的妃子常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软甲,更显英姿颯爽。 见朱高炽摇头,徐妙云又环视一周,看著那些几乎要被恐惧吞噬的將士,朗声开口。 “我父亲在世时,曾对我说过。” “他说,北平的兵,是大明最硬的兵!是刀山火海里爬出来,跟蒙古韃子刀刀见红抢下来的兵!” “他说,只要北平城还在,只要我们这面『燕』字大旗还没倒,大明的北境,就永远塌不下来!” 她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出很远。 城头之上,原本骚动的军心,竟奇蹟般地有了平稳的跡象。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这位王妃的身上。 他们想起了她的父亲,那位开国第一名將,魏国公徐达! 將门虎女! 一股滚烫的热血,从脚底重新涌上心头。 怕什么!王爷不在,王妃还在!世子还在! 死战而已! 奉天殿前,朱元璋看著天幕中,那个在城头之上,面对五十万大军面不改色的儿媳妇,脸上满是讚许。 “好!” 他猛地一拍大腿,对著身旁的朱標和刚过来的马皇后,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看见没!这才是咱老朱家的好儿媳!有你娘当年的风范!” 马皇后闻言,脸上也是露出了难掩的笑意。 而一旁的朱標,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他看了一眼画面中那个镇定自若的弟妹,又看了一眼她身旁那个明明还在发抖,却没有后退一步的侄子朱高炽。 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若易地而处,自己的太子妃,能有这份胆魄吗? 自己,能教出这样的儿子吗? 然而,朱元璋的下一句话,就將他拉回了现实。 “哼,李景隆这个废物!给他五十万大军,他要是连个北平城都拿不下来,咱回头就抄傢伙揍他一顿!” 朱元璋对李景隆的厌恶,是发自骨子里的。 李文忠是他外甥,是他最看重的將领之一。可他这个儿子李景隆,除了会读几句酸诗,简直一无是处! 让长大的他领兵,还不如让头猪去! 果然,天幕上的战况,完美印证了他的判断。 李景隆立功心切,大军刚刚完成合围,连阵脚都未站稳,便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呜—— 苍凉的號角声响起。 无数扛著云梯,推著衝车的朝廷军,从四面八方朝著北平城墙发起了衝锋。 喊杀声震天动地。 城墙之上,刚刚被徐妙云鼓舞起来的一点士气,在看到那真正如山崩海啸般涌来的敌军时,再次有了崩溃的跡象。 可就在这时,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他们身后,沉默不语的青衫儒士,终於动了。 木正居缓步上前,走到了朱高炽的身边。 他没有看城外的千军万马,只是平静地看著眼前这个明明怕得要死,却死死撑著不退的胖世子。 “世子殿下。” “怕吗?” 朱高炽猛地睁开眼,看著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老师,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怕,就对了。”木正居脸上竟带上了笑意,“兵者,诡道也。” “打仗,从来都不是比谁人多。”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的城墙。 “殿下,还记得昨夜,臣让您做的事情吗?” 朱高炽一愣。 昨夜,木先生让他传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摸不著头脑的命令。 將城中所有能动用的人手都组织起来,提著一桶桶的水,从城头之上,往下浇。隨后又命人背著一袋袋沙土,就往城墙根脚下撒。 北平的冬夜,呵气成冰。 那水刚一泼出去,就在冰冷的城砖上,凝结成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冰壳。 一晚上,不知道泼了多少桶水。 到了天亮时,整个北平的城墙,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滑不溜丟的冰山。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位木状元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这有什么用?难道还能把敌人滑倒不成? “现在,”木正居的声音,再次响起,“请殿下,下令放箭吧。” 朱高炽呆呆地看著他,脑子依旧一片空白。 但不知为何,看著对方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眸子,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竟是慢慢平復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他人生中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军令。 “放……放箭!” 咻咻咻! 箭如雨下。 然而,建文军攻势太猛,人数太多,零星的箭雨,根本无法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 很快,第一批扛著云梯的士兵就已经衝到了城墙之下。 他们熟练地將云梯搭在城墙上,嘴里叼著朴刀,手脚並用地开始向上攀爬。 城头的守军,已经准备好抱著滚木礌石,与敌人同归於尽。 然而,下一秒。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第一个爬上云梯的建文军士兵,刚爬了没两步,脚下猛地一滑。 “啊——” 一声惨叫,他整个人如同一个断了线的风箏,从云梯上直挺挺地摔了下去,当场就被后面的人踩成了商鞅。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平日里坚固无比的云梯,此刻搭在那光滑如镜的冰墙上,根本没有丝毫著力点。 士兵们只要一用力向上爬,云梯就会向一侧滑动。无数士兵,就像下饺子一样,从半空中摔落下来。 偶尔有几个身手矫健,勉强爬到一半的,迎接他们的,也是被冻得比石头还硬的冰面。 手上戴的皮手套,刚一沾上,就被牢牢冻住。想鬆手,连皮带肉都得撕下来一层。 他们就那样被活生生掛在半空中,成了城头之上,燕军弓箭手最完美的活靶子。 一时间,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北平城下,成了一场滑稽而又血腥的闹剧。 第23章燕王朱棣气数已尽,你又何苦逆天而行! 建文军的第一次总攻,甚至没能摸到北平的城头,就以一种荒诞的方式,宣告失败。 城墙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燕军將士,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城下那番景象,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这……这就贏了? 朱高炽更是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身旁那个青衫儒士。 先生……先生他是怎么想到的? 而在另一个时空。 奉天殿前,朱元璋先是愣住,隨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 “蠢货!李景隆这个蠢货!” 他指著天幕上,那个在军阵后方同样一脸懵逼的李景隆,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难道不知道北平的冬天有多冷吗!” “还总攻!咱看他是总送!” 底下的文武百官,也是一个个憋著笑,肩膀不停地抖动。 唯有李景隆的父亲曹国公李文忠脸色不太好看,但他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自己的儿子確实够蠢。 蠢到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家把这个不孝子给活活掐死! 朱元璋笑够了,才把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个青衫儒士的身上。 他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与忌惮。 这小子,不仅懂人心,懂权谋,竟然连天时地利都算计到了极致。 用最简单的办法,破了最难的局。 这已经不是人才了。 这是妖孽!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幸好,这妖孽,是站在咱老四这边的。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建文军会就此退去,重整旗鼓时。 天幕上,被羞辱的李景隆,拔出了腰间佩剑,指向了北平城。 “传我將令!” “把那逆贼木正居的婆娘安氏,给本帅押上来!” “安氏?” 北平城头,朱高炽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瞬间僵住,如遭雷击。 他下意识地扭头,望向身旁的木正居。 徐妙云同样满面错愕,她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道:“高炽,这……李景隆喊的是谁?” “是……是先生的……”朱高炽的嘴唇都在哆嗦,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是先生的髮妻,孩儿曾听先生提过,她还为先生先后诞下了七个儿子。” 木状元的妻子? 这个回答,让徐妙云乃至周围所有竖著耳朵的北平官兵们,全都呆住了。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沉默如渊的青衫儒士。 可木正居,依旧没有反应。 他只是仰著头,注视著天空中那片正在缓缓聚拢的乌压压堡状云,仿佛李景隆喊的,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名字。 这份镇定,让朱高炽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稍稍安稳了些许。 也让奉天殿前,通过天幕观看著这一切的朱元璋,生出了一股子莫名的火气。 “这个小崽子……”他低声对著身旁的朱標嘀咕,“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那儿装什么深沉!” “他老婆孩子都要被人拉出来砍了!他就不急?” 然而,当天幕的画面,真的將城下那一幕呈现出来时。 朱元璋的骂声,戛然而止。 只见建文军的阵中,一辆破旧的囚车被缓缓推了出来。 囚车里,正是木正居的妻子,安妙衣。 她怀中紧紧抱著尚小的老七。 安妙衣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恐,她只是將那孩子护在怀里,抬起头,静静地望著北平那高耸的城墙。 她的目光,仿佛能落在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青衫儒装背影上。 这一刻,奉天殿前,之前那些还在痛斥木正居拋妻弃子,有辱斯文的言官,此刻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地发烫,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人家冒著千古骂名,狠心写下休书,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保护妻儿! 可现在呢?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那个被丈夫“休弃”的女子,和她那不过三岁的孩子,被当成了攻城的工具,推到了两军阵前。 而做出这等下作之事的,不是什么草原蛮夷。 是他们大明的官军!是那代圣上亲封的主帅! 李景隆催马向前,他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猖狂。 “木正居,本帅知道你在城墙上看著!” “燕王朱棣气数已尽,北平城破,迟早的事。你又何苦逆天而行!” “只要你现在立刻打开城门,归顺朝廷。本帅立刻將你的妻子和孩子毫髮无损地送到你身边,还要上书建文皇帝,封你为相!” 封你为相! 这话一出,整个北平城头,所有守军都震惊了。 朱高炽和徐妙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骇然。 李景隆的话或许不可信,可这是当著几十万大军的面说的! 他绝不敢空口许下这等诺言,唯一的可能,便是这话,是那位远在京都的建文皇帝,提前授意的! 城墙之上,所有燕军將士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再次匯聚到了木正居的身上。 他们的眼神里,有同情,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 军心,在这一刻,动摇了。 守城,是为了保卫家园,是为了身后的妻儿。 可现在,他们敬若神明的木状元,他的妻儿,就在城下,就在敌人的刀口之下。 这仗,还怎么打? “先生……这……” 朱高炽开口道,他不想输,更不想北平城破。 但他同样不忍心,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老师,家破人亡。 “先生,要不……我们暂且……”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木正居,终於有了动作。 第24章.科学不骗人,但天意会! 木正居缓缓地转过身,没有理会城下的叫囂,也没有去看那辆囚车。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眼前的朱高炽,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世子殿下,还记得臣跟您讲过的,两蹶名王李定国的故事吗?” 朱高炽一愣。 李定国?就是先生讲的那个为了復国,杀了自己妻儿的狠人? 这……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先生他……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朱高炽的脑海中浮现,让他不寒而慄。 然而,还不等他想明白。 木正居却突然蹲下去,伸出手,在冰冷的城砖上轻轻一抹。 他將手放到眼前,指尖一片湿润。 城头,有几只燕子正贴著地面低飞,盘旋不去。 远处燃烧的烽火,烟气不再笔直向上,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著,四处瀰漫。 他这一系列操作,看得北平將士乃至天幕前的朱元璋君臣,全都一脸懵逼。 他这是在干什么? 难道是在妻子与北平之间犹豫不决,最后把自己逼疯了? 唯有朱高炽和徐妙云,看著木正居那失去了往日风轻云淡,口中一直喃喃自语的模样,心中生出了不一样的想法。 “快一点,再快一点……” 木正居声音极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更相信科学。 他昨日特地用简易仪器重复测试了数十次,就是为了確保今天,绝对会有一场足以改变战局的大风雨。 刚才那几个现象,无一不在证明,风雨將至。 可一炷香过去了,天色除了变得更加阴沉,云层压得更低之外,依旧没有任何要颳起暴风的预兆。 “木正居!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反贼,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妻儿惨死吗!本帅再给你最后十息!” 囚车內,安妙衣眸中的光,也渐渐变得黯淡。 沉默半晌,迎著眾人不解的视线,木正居终究还是动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清越而决绝的女声,从城下传来,响彻战场。 “夫君!” “妙衣此生,能为君之妻,三生有幸!” “君既有重造天下之志,匡扶社稷之心,又岂能为我等妇孺所累!” 她环视著囚车外那些目瞪口呆的建文军士兵,脸上满是不屑与轻蔑。 “我夫君乃顶天立地之大丈夫,六元及第之魁首!岂会受尔等宵小之辈的要挟!” “今日,我安氏一门,愿以腔血,为夫君,为燕王殿下,祭旗!” 话音刚落,她猛地从自己那早已散乱的髮髻中,拔出了一根磨得锋利的,不知藏了多久的竹簪,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 “拦住她!” 旁边的守卫眼疾手快,一把夺下了竹簪,並將她的双手死死束缚住。 “呵呵。”李景隆见状,想起了昨晚这位奇女子对自己的嘱託,一咬牙,隨即笑了。 “既然木状元不心疼自己的夫人,那本帅,就替你心疼心疼!” 此言一出,北平城墙上,士兵们齐齐垂下了头,不忍再看。 朱高炽更是转过身。 全场,只有徐妙云,还直勾勾地盯著木正居,观察著他的一举一动。 她不相信,这位木状元,会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妻子,受此奇耻大辱。 果然。 木正居最后看了一眼那迟迟不肯落雨的堡状云以后,他不再犹豫。 夺过旁边一名將领的长弓,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肾上腺素加持之下,拉开了一张寻常壮汉都难以拉开的强弓! 在徐妙云震惊的注视中,他將箭,对准了城下的安妙衣。 嗡—— 弓弦震颤。 利箭破空,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中,直奔囚车中的安妙衣! 【天意向木正居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箭矢,穿透了她的肩胛。 安妙衣却没有发出一声痛哼,只是死死咬著牙,不让自己倒下。 紧接著,木正居张弓对准安妙衣怀中第七子,射出了第二箭。 “不!” 安妙衣悽厉地哼了一声,將怀中的婴儿,死死地护在了自己的身下。 第二支箭,正中她的后心。 也就在这一刻。 啾—— 城头之上,一只燕子发出高亢的啼鸣。 一滴雨,从厚重的云层中挣脱出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木正居举著弓的手背上。 木正居高举著长弓的身体,轰然一震。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扩大到极致,死死地盯著城下。 这股迟来的风,这迟来的雨,就像是上天对他的嘲弄。 霎时间,狂风呼啸,平地而起!城头的烽火被大风捲起,倒灌向城墙之下。 漫天的黄沙,被狂风捲成一道咆哮的黄龙,呼啸著,狠狠砸向东边,砸向那五十万建文大军的阵中! 风沙迷眼,军旗倒卷,紧接著是倾盆而下的大雨! 北平城头,木正居失神地看著城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而在地平线的尽头,那片被风沙与暴雨搅乱的混沌之中。 一面绣著“燕”字的大旗,破开风雨,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內。 第25章八万有八万的打法,八千有八千的打法! 风来了。 雨也来了。 那面在风雨中狂舞,仿佛要將天都撕裂的“燕”字大旗,也来了。 地平线的尽头,那片混沌之中,“燕”字大旗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刺破了风雨的阻隔,悍然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之內。 是王爷! 王爷回来了! 轰! 李景隆的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燕贼!是燕贼的骑兵!” “他们从后面杀过来了!” “快!转向!迎敌!” 北平城下,五十万建文军在突如其来的天威与人祸面前,彻底乱了阵脚。 风沙倒灌,暴雨倾盆。 士兵们睁不开眼,站不稳脚,刚刚还严整的军阵,瞬间化作一盘散沙。 李景隆本人倒是不慌不忙的嘶吼著调动主力兵马,仓皇转向,企图拦截那支直插自己后心的铁骑。 而北平城头,却是一片诡异的死寂。 风在耳边呼啸,雨水冰冷地砸在每个人的甲冑上,可所有人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朱高炽肥胖的身躯僵在原地,他看看城外那面熟悉的王旗,又看看身旁那个依旧保持著开弓姿势的老师。 他的嘴唇翕动著,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老师杀了师娘…… 他的大脑,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锅浆糊。 唯有木正居。 他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耳边是呼啸的风,是瓢泼的雨,是城下敌军的哀嚎,是身后將士的惊呼。 但这一切,都离他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支离弦的箭,那朵在雨中绽开的,殷红的血花。 他算准了风,算准了雨。 科学,没有骗他。 可天意,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一股尖锐的,仿佛要將他五臟六腑都撕裂的剧痛,从胸口猛地炸开。 他握著弓的手,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也就在这一瞬间。 遥远时空之外,朱元璋呆呆地看著天幕上的画面。 他想过木正居会用无数种方法破局。 威逼,利诱,甚至是诈降。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方式,亲手射杀自己的妻儿。 【他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敌人最后的筹码。】 【此一役,名曰“冰城血战”。】 【后世史书评:自此之后,建文再无胜机。】 北平城头,那座沉默的“石雕”,终於动了。 木正居一寸一寸地放下了手中长弓。 他没有回头,没有去看城下那辆囚车,更没有去看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將士。 他只是转过身,面向朱高炽。 那张原本清秀儒雅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表情。 “世子殿下。” “臣,幸不辱命。” 话音落下。 他对著朱高炽,对著徐妙云,对著这北平城头所有的守军,缓缓地,躬身一拜。 愧疚暴击! 眼角含泪的徐妙云给了儿子一个眼神,朱高炽心领神会。 他强忍著心中的酸楚,挪动著肥胖的身躯,正要上前去劝慰自己的老师。 此时,一只手抬了起来,止住了他的脚步。 “先生!” 朱高炽他看著自己老师那摇摇欲坠的身影,想要扶住他。 可木正居,却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避开了他的搀扶。 “臣没事。” 在眾人诧异的注视中,他又变回了那个深沉如渊的木状元。 只是,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木正居没有再看城下那辆孤零零的囚车,而是將视线投向了远处已经开始接战的双方骑兵,以及李景隆那乱成一锅粥的中军大阵。 “敌方阵型大乱,分兵作战,首尾不能相顾。”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趁他病,要他命!” “开城,压过去!” 这几个字,让刚刚还沉浸在悲伤与震惊中的眾人,瞬间清醒过来。 开城? 他们只有八千人! “木状元,”一名將领忍不住开口,“城外可是有五十万大军,我们……” “八万有八万的打法,八千有八千的打法!” 木正居打断了他,声如惊雷。 眾人被他这股气势所慑,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沉重的城门,在“嘎吱”的巨响中缓缓开启。 城门之前,八千燕军將士,列阵以待。 木正居换上了一身轻甲,骑在一匹黑马之上,平静地环视著眼前这八千士卒年轻或沧桑的脸。 【以弱敌强,最重士气。李景隆以主帅之尊,行齷齪之事,挟持妇孺,已失人心。 朝廷正规军,本是师出有名,如今这么一搞,军心士气,反倒比被斥为反贼的藩王军队,还要弱了不止一筹。】 此刻,木正居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我知道,在今天太阳重现之前,我们中,有很多人会死去!” 一句话,让整个军阵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我相信,城墙上,甚至在京城里,会有很多人说我心狠,说我冷血,竟然连自己的妻儿都下得去手。但,又有何妨?”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悲凉与决绝。 士卒们都低下了头,他们亲眼看著那两支箭射出,亲眼看著那个刚烈的女子倒下。 他们无法想像,一个男人,需要多大的狠心,才能对自己妻儿,射出那样的箭。 可现在,他们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后悔,只有一种愿赌服输的坦然。 “读书需要流泪,盛世需要流血。被后世文人的笔墨唾骂,总好过有朝一日异族叩关,我们身后的万家灯火,被肆意屠戮!” 这段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士兵的心坎里。 一股滚烫的热血,从他们的脚底,直衝头顶! 是啊,国之不存,何以为家! 木状元连自己的家都舍了,他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我的最后一道军令!” 木正居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指前方李景隆的帅旗。 “如若你们看到我落下马来,不要哀悼,不要为我收尸,更不要停止衝锋!” “紧紧跟隨王爷的『燕』字大旗,握紧你们的刀,踏过我的尸体,碾碎他们!” “杀!” 八千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第26章他借了一场东风,却还了位妻子 奉天殿前,朱元璋和满朝文武,看著天幕中那个立马横剑的青衫儒士,全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些先前还在痛斥木正居拋妻弃子,有辱斯文的言官,再次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天幕一转。 “杀——” 北平城门大开,八千燕军死士,如开闸的猛虎,匯入城外的血肉磨盘之中。 而就在这万军衝杀的震天喊杀声里,有一小队人马,却逆著人流,奔向了城墙根下。 木正居一马当先,身后跟著十几名带甲亲卫。 他们的目標,是那辆破旧的囚车。 囚车旁,还有四名建文军的士卒,手持长枪,茫然地站著。 眼见木正居停下,亲卫们就要上前解决隱患。 “住手。”木正居抬手拦住了他们。 见木正居果真拦住了身旁亲卫拔剑的动作,那四名朝廷士卒愣住了。 他们看著马上那个青衫男人,看著这个刚刚亲手射杀自己妻儿,此刻却不许部下出手的“敌人”。 复杂的情绪,在他们脸上交替出现。 为首的那名士卒,沉默了片刻。 隨后他举起手中的朴刀,对著自己刚刚碰过安妙衣的左手,狠狠一斩! 噗! 一截断指,飞上半空。 他看都没看一眼,將囚车的钥匙从腰间解下,扔在了木正居身前,然后转身,拖著刀,头也不回地走入了乱军之中。 其余三名士卒,也纷纷扔下兵器,跟著他离去。 从始至终,他们没有说一个字。 木正居下了马,雨水,冲刷著地上的血跡,也冲刷著他髮妻那早已冰冷的遗体。 木正居一步一步,走向那辆囚车。 雨水混著泥浆,没过脚踝。 马上的亲卫们跟在他身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散开,將这片小小的,被血与雨浸透的土地,护卫起来。 木正居走到囚车前,停下脚步。 他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早已湿透的青衫披风,轻轻地盖在了安妙衣身上,隨后伸出手,动作轻柔的拨开被雨水黏在妻子额前的乱发。 做完这一切,他从袖中,取出了一支通体温润的玉笛。 笛声响起。 没有杀伐之音,没有悲愤之鸣。 只有一曲婉转的,仿佛要將这十年岁月都揉碎在风雨里的《凤求凰》。 也就在笛声响起的这一刻,天幕之上,画面悄然转换。 【建文一朝,名將凋零。然,军中並非无可用之才。】 画面中,一名身披重甲,手持长槊的猛將,正率领一支精锐,悍不畏死地衝击著北平城的彰义门。 【此人,名为瞿能,开国元勛瞿通之子,时任都督僉事。其人驍勇,冠绝三军,若放手让他施为,北平城危矣。】 然而,就在瞿能即將登上城头的那一刻。 后方,李景隆的令旗,却猛然挥下。 “鸣金!收兵!” 【主帅无威,老將不服,令出多门,互相掣肘。】 【李景隆出於嫉妒,怕他抢了头功,竟然下令让已经看到胜利曙光的瞿能部队停止进攻,等待大军一起行动。】 【正是这个愚蠢到极点的命令,给了守城的燕军喘息之机。】 【北平,终究是没能被攻下。】 【而最令人扼腕嘆息的,莫过於那位刚烈的状元夫人,安妙衣。】 天幕的画面,再次回到了木正居的身上。 【据后世史料《帝国首辅传》记载,木正居十年蛰伏期间,与妻琴瑟和鸣,时常一人抚琴,一人吹笛,乡邻皆以为神仙眷侣。】 【然而,一个算尽天下的智者,会天真到以为一纸休书,就能在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面前,保全自己的妻儿吗?】 【还是说,你们以为的休书,便是那洋洋洒洒的恩断义绝之词?】 音未落,画面一闪。 一张被泪水浸透,又被紧紧攥成一团的宣纸,在安妙衣倒下的手中,缓缓展开。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爱恨情仇。 那张纸上,只有二个墨跡淋漓,力透纸背的大字。 “跑!” 这一个字,比千言万语,都更具衝击力。 奉天殿前,所有人都懵了。 “???” 【木正居算准了建文帝会为了“仁君”之名,不会为难一个被“拋弃”的孤儿寡母。 但他终究是高估了对手的底线,或者说,他低估了一个读书人被逼到绝路时的狠辣。】 【安妙衣听从了丈夫的嘱託,她带著七个孩子,连夜逃出了京城。】 【然而,抓不到木正居的妻儿,建文帝的鹰犬,便將屠刀挥向了安妙衣在老家颐养天年的老父亲。】 画面中,白髮苍苍的安定国被锁上枷锁,押赴刑场。 圣旨昭告天下,逆贼木正居之妻安氏若不限期自首,便將其父凌迟处死! 【一边,是丈夫用性命换来的生路。】 【另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亲。】 【这位奇女子,在荒野之中,抱著自己的孩子,枯坐了一夜。 天亮时,她將六个年长的孩子託付给忠心的老僕,让他们继续往北。】 【而她自己,则抱著那个尚在襁褓中的、木正居从未见过一面的第七子,毅然掉头走回了那座对她而言,意味著地狱的京城。】 【她不是被抓住的。】 【是她自己走回去的。】 天幕之下,马皇后再也忍不住,別过头去,用衣袖拭著眼角的泪。 “混帐!混帐东西!”朱元璋的怒火,终於在此刻彻底爆发! 他指著天幕上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年轻皇帝,气得浑身发抖。 “拿人家的老父亲和女人做要挟!这是皇帝能干出来的事?咱就算是街上的泼皮,也干不出这么下作的事!” “咱的脸!咱老朱家的脸!都被这个畜生给丟尽了!” 他不是在骂朱棣造反,而是在骂朱允炆,不配为人! 北平城下,笛声依旧。 十几名亲卫策马环绕,將木正居牢牢护在中间。 他们身处城墙之下,远离主战场的血肉绞杀,四周只有零星的溃兵与尸体。 偶尔有建文军的士卒路过,看到这诡异的一幕,也都只是远远地望了一眼,便默默地绕开。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天下大势。 但他们知道,那个男人,是个狠人,也是个值得敬佩的敌人。 半刻钟过去。 曲至一半,笛声却毫无徵兆地停了。 亲卫们心中一紧,纷纷望去。 “哇……哇……” 第27章一曲擒龙破南京 一声微弱的,却清晰无比的婴儿啼哭,从那辆破旧的囚车中,传了出来。 那被母亲用生命护住的第七子,竟然还活著!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嚇了一跳。 木正居的身体,也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放下玉笛,將那个在血污与雨水中挣扎啼哭的婴孩,轻轻抱起。 他看著怀里这张白嫩的小脸,忽然,低声地笑了一下。 隨后他將孩子递给身旁的亲卫队长。 “抱著他,莫让他著凉了。” 亲卫队长手忙脚乱地接过这个小小的生命。 木正居重新举起了玉笛。 淋著瓢泼的大雨,迎著刺骨的寒风,他又吹奏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 远处的战场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面眼熟的旗帜,在风雨中若隱若现。 是朝廷军! 而且看那阵势,人数不下数百人! “木状元!快走!” 亲卫队长大惊,催马挡在了木正居身前。 “是敌军!快回城!” 然而,木正居只是抬眼望去,看著那支队伍为首的那员將领,看著他身旁,那个不久前才在自己面前斩断一指的士卒。 他没有动,手中的笛声,也未曾停下。 身旁的十几名亲卫见状,全都急了。 他们下意识伸手就想拽著木正居走,可看著主帅那决绝的背影,他们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互相对视了一眼。 然后,不约而同地,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佩刀。 他们没有后退。 而是催动战马,在那数百骑兵之前,在那无边风雨之中,並成数排,组成了一道单薄却坚毅的人墙。 没过多久,双方人马对峙。 为首的那名建文军將领,勒住战马,他身上的鎧甲比寻常士卒要精良许多,脸上带著一道狰狞的刀疤。 正是天幕前面所提及的,奉了李景隆之命,前来斩杀木正居的將领,瞿能。 他本就因方才李景隆鸣金收兵,错失攻城的最好时机而窝了一肚子火。 此刻奉命来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更是让他觉得憋屈。 可当他看到那个在囚车旁,旁若无人吹奏长笛的青衫儒士时,他却愣住了。 瞿能的目光,落在了那几名扔在泥水中的建文军兵器上,又扫过那一截断指。 他儿子说,是这个木状元,放了他一马。 “將军?”瞿能身旁,一名副將催促道,“李帅有令,速斩木正居!” 瞿能没有理会。 他只是立马於阵前,静静地听著。 那簫声,仿佛有魔力一般,穿透了战场的喧囂,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想起了多年前,自己的妻子,也是这样死在了两军阵前。 那一刻,他也是这般无力。 奉天殿前,朱元璋看著天幕上这诡异的一幕,眉头紧锁。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这个叫瞿能的,怎么不动手?” 他身后的武將们同样看不懂。 两军交战,你死我活。 你一个奉命来杀人的將军,竟然停下来听敌人吹笛? 疯了吗! 战场之上,笛声还在继续。 曲调渐渐由悲转烈。 瞿能身后的数百名建文军骑兵,也渐渐停下了骚动。 他们握著刀枪的手,不自觉地鬆了些许。 他们看著那个男人,看著他身旁囚车里死去的女子,再看看自己身上这套代表著“正义”的军服。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们心中蔓延。 我们,到底在为谁而战? 终於,一曲奏罢。 笛声散尽。 天地间,只剩下风雨声与廝杀声。 木正居缓缓放下玉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场血战即將爆发之时。 瞿能,却突然抬起手,用力地拍了两下。 “好曲!” 他粗獷的声音里,带著由衷的讚嘆,完全没有半分即將动手的模样。 这一声叫好,让他的副將懵了,让北平城头正准备亲自带兵支援的朱高炽懵了,也让奉天殿前的朱元璋君臣,全都懵了。 就在这时,天幕之上,金色的文字缓缓浮现。 【木正居赌对了。】 【瞿能,本就是性情中人。其妻早年亦是死於敌军挟持之下。相似的遭遇,让他对眼前这位六元状元,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 【他下不去手。】 这行字,解答了所有人的疑惑。 朱元璋恍然大悟,隨即被气笑了。 “李景隆这个蠢货!用人不明!这瞿能分明是个忠义之辈,他竟派此人去行这等齷齪之事!” 战场之上。 瞿能对著木正居,遥遥一抱拳。 “木状元,曲子不错。你杀妻护城,是条汉子。” “我瞿某,佩服。” 他说完,也不等木正居回话,直接调转马头。 “我们走!” “將军!”副將急了,“李帅的军令……” “妈了个巴子!让他自己来杀!”瞿能头也不回地怒喝一声,一夹马腹,带著数百骑兵,竟真的就这么走了。 望著他离去的背影,木正居沉默片刻。 他解下自己臂膀上缠著的白布,递给身旁的一名亲卫。 “去,交给瞿將军。” 亲卫一愣。 “告诉他,李景隆大势已去,此战必败。让他带著本部人马,不要回大营,一路往南,去沧州,最后到德州落脚。自有生路。” 那亲卫领命,飞马追了上去。 很快,他便追上了瞿能的队伍,將那条白布,连同木正居的话,一併转达。 瞿能接过那条白布,摩挲了片刻。 他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依旧跪坐在囚车旁的背影。 “告诉木状元,他日若在战场相遇,我瞿能,必报此恩!” 【正是木正居今日一善,为日后朱棣南下摛龙,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国都,埋下了最深的伏笔。】 轰! 朱元璋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著天幕上的那行字,又看了看画面中那个离去的瞿能。 他突然明白了。 他那个傻大孙,输得不冤。 他拿什么,跟咱这个爱妻刚亡,下一秒却连敌人都算计进去的状元郎斗? 他拿什么,跟这个算无遗策,能让敌人临阵倒戈为他献城的妖孽斗? 第28章后世评价:面对巔峰时期的木正居,能打败他的,只有他自己 一曲凤求凰,吹尽了十年琴瑟和鸣,也吹散了李景隆的五十万大军。 当朱棣率领著他那支从大寧“借”来的精锐铁骑,狠狠刺入建文军混乱的后阵时,这场战爭的结局,便已註定。 李景隆这位被建文帝寄予厚望的年轻主帅。 在朱棣与木正居一內一外的联合绞杀下,丟下了帅旗,丟下了数万將士的尸体与大量的粮草,狼狈地向南逃窜。 北平城外,风雨渐歇。 燕王朱棣立马於尸山血海之中,他没有亲自去追击李景隆,只是沉默地看著那扇缓缓向他敞开的北平城门。 他贏了。 以藩王疲敝之师,正面硬撼五十万朝廷大军,贏了。 可他脸上,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朱棣的目光,越过那些前来迎接他的將士,越过他那肥胖却挺直了腰杆的儿子,最终,落在了那辆孤零零的囚车旁。 落在那个正安静地用自己青衫,为亡妻擦拭脸上血污的男人身上。 道衍和尚,也就是姚广孝,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低声念了句佛號。 “王爷,木施主他……” “咱知道。” 朱棣打断了他。 他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踩著泥泞的血水,向著木正居走去。 所有人都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这位未来的永乐大帝,大明王朝马上得天下的第二位皇帝,就这么走到了自己未来的帝国首辅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身旁近卫手中,接过一件乾燥的黑色大氅,默默地披在了木正居那早已被雨水湿透的肩膀上。 然后,他弯下腰,从亲卫队长的怀里,接过了那个还在啼哭的婴孩。 朱棣看著这个小小的,尚不知世事的孩子,又看了看囚车里那个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去的女子。 “正居。” “这笔债,我朱棣,记下了。” 木正居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开口:“一家哭总好过一路哭,一人哭总好过万民苦。” “王爷,该进城了。” “王妃与世子,还在等著您。” …… 奉天殿前。 当看到北平城外那面“燕”字大旗反败为胜之时,整个朝堂,都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而武將勛贵们,则是纷纷望向沉默的朱棣,神色莫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唯有朱元璋。 他看著天幕上朱棣为木正居披上大氅,抱过那个孩子的画面,嘴中念著木正居所说的话。 “標儿。”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地问著身旁的朱標。 “你说,老年的咱传位给允炆,是不是真的错了?” 朱標沉默著,没有回答。 他看著画面中那个沉稳如山的四弟,心中百感交集,却终究说不出一个字。 【有人生来读兵书,有人生来写兵书。】 【而有的人,本身就是兵书。】 【建文皇帝和他的谋臣们,终其一生都想不明白,他们输在哪。 他们以为自己手握皇权与大义,却不知,在一个真正的棋手面前,整个天下,皆是棋盘。】 【建文输的,不是一场战役。】 【他將这位传奇首辅唯一的软肋亲手送到他的面前,然后逼著他,斩断了自己最后一丝人性,化身成了真正的……】 【兵道之神。】 【自今日起,这天下,便再无人能挡住这位『孤臣』的脚步,更无人能看透他那神鬼莫测的棋局。】 【而那位未来的永乐大帝,之所以能成就万国来朝的赫赫武功,天命所归是其一,而其余正是因为他得到了这世上最锋利的剑,与最坚固的盾。】 【后世人记载並评价道:面对巔峰时期的木正居,能打败他的,只有他自己。】 朱元璋看著这几行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 什么叫“一人即天下”。 他高估了自己血脉的纯度,以为只要姓朱,就都能像標儿一样,镇得住这帮儿子们。 可他错了,况且这个傻大孙,从始至终,要面对的都不是他四叔朱棣。 而是这个能以天地为棋局,以人心为棋子,甚至连自己妻儿都能拿来做祭品的……状元郎! 咱的傻大孙,拿什么跟这尊披著人皮的神仙斗? 战场之上。 朱棣抱著孩子,与木正居並肩走在返回北平的路上。 “正居,接下来,有何打算?”朱棣低声问道。 “李景隆虽败,但其主力尚存,我那大侄子隨时可以组织起第二次,第三次围剿。” “此言有理。”木正居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王爷在大寧收编的兵马,已经暴露。” “朝廷下一次的攻势,只会比这一次更加猛烈。” “守,是等死。攻,是求生。” “我们不能等,也等不起。” 闻得此言,朱棣瞳孔猛地一缩。 “你的意思是……” “打过长江去,一统整大明!”木正居吐出了一句话。 “朝廷经此一败,军心动盪,士气低落,沿途卫所必定空虚,这正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 “我们即刻南下,不要城池,不贪钱粮,只打李景隆的溃军。以战养战,將这五十万大军,彻底碾碎在山东的土地上!” “一旦拿下山东,大运河便是我们插入南京心臟的匕首,我军可东临大海,西扼运河,进可攻,退可守!” “届时,天下之势,才算真正逆转!” 朱棣被木正居这番宏大的战略构想,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以为,守住北平之后,该是休养生息,徐图发展。 却没想到,这位军师的棋盘,早已落在了千里之外! “好!” 朱棣的眼中,那股被压抑已久的野心,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就依先生所言!” “即刻南下!” “擒龙!” 第29章草民朱元璋,携贱內马氏,犬子朱標,参见永乐大帝! 这就……没了? 奉天殿前,君臣百官还沉浸在朱棣的那句“南下擒龙”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可天幕却像是放完了一场戏的戏台子,乾脆利落地收了场。 就在眾人以为今日的“神仙讲书”就此结束时,那片漆黑的天幕之上,再次有金光流转。 【冰城一战,奠定乾坤。后续之事,想必诸位心中已有定论。】 【明日此时,將为诸位展现这位帝国首辅真正巔峰时期的风景。 届时,尔等將亲眼见证,已是百岁高龄的木正居,在朝堂之上,是何等的翻云覆雨,一人即国。】 【不过在此之前,一刻钟后,可先让诸位看看,后世之人,是如何评价他的。 这位传奇首辅在千年之后,又有著何等毁誉参半的赫赫威名。】 话音落下,天幕再次归於沉寂。 “……” 奉天殿前,又是一阵白眼。 这神仙,又开始吊人胃口了! 朱元璋原本被木正居那番“何以为家”的豪言壮语激得热血沸腾,心中那点对朱棣造反的不快,都快散乾净了。 可一听到那句“南下摛龙”,他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就又冒了起来。 南下摛龙? 摛谁的龙? 咱老朱家的龙! 想骂,却又不知道该骂谁。 毕竟天幕里那个不爭气的孙子,跟他也有脱不开的干係。 他娘的,一群蠢货!削藩都削不明白! 朱元璋懒得再去想那些糟心事,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直直地落在了燕王朱棣的身上。 他几步走到朱棣面前,將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儿子,从人群里一把给薅了出来。 “朱老四!” 朱元璋盯著自己这个儿子,刚想开口,脑子里却莫名浮现出天幕里他趴在地上装疯,抢猪食吃的狼狈模样。 一口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又给憋了回去。 “咱问你,要是没有这天幕,你是不是就真的反了?” 朱棣只觉得父皇的目光,比北平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 再配上他那只蠢蠢欲动,仿佛隨时要脱下来的鞋,朱棣当场滑跪。 “儿臣不敢!儿臣对父皇,对大哥,对……大侄子,忠心耿耿,日月可鑑!” “放屁!” 朱元璋抬脚就想踹,可看著朱棣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有六七分相像的脸,那只脚,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不再看他。 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退他娘的!咱越想越气! 成祖? 什么叫明成祖! 咱成前朝余孽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朱元璋心头的火气,就彻底压不住了。 老四啊老四,咱该说你什么好!当皇帝就当了,咱忍了。 可这“成祖”是怎么回事?祖,是开创之君。 你他娘的当了皇帝,连咱这个开国老子都不认了,要另立山头是吧! 朱元璋猛地一回头,对著太子朱標招了招手。 “標儿,你过来。” 他又看了一眼身旁的马皇后。 “妹子,你也过来。” 朱標给了自家四弟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快步走了过去。 马皇后看著朱元璋这架势,也是有些摸不著头脑,但还是跟了上去。 她路过朱棣时,用一种怒其不爭的眼神瞪了一眼这个傻儿子。 当大帝怎么脑袋还变傻了?祖是能乱取的吗?该揍,这顿揍挨得不亏。 就在朱棣以为父皇要当眾行家法时,却见朱元璋深吸一口气,鬆了松自己腰间的龙纹玉带,然后极其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皇袍下摆。 下一刻,在朱棣惊恐万状的注视下。 朱元璋拉著马皇后和太子朱標,对著他,作势就要行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草民,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携皇后马氏、太子朱標,叩见——” “我大明『成祖』,永乐大帝!” 他故意將那个“成祖”二字,咬得千钧重! 朱棣闻言:“啊???” 他整个人都傻了,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坚硬的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爹!爹!您別折儿子的寿了!您这是要儿子的命啊!”朱棣都快哭了,这比直接拿鞋底抽他脸还难受。 “爹……您就別嚇唬老四了。”朱標在一旁看著,也是一脸的无奈。 马皇后更是气得直接在朱元璋胳膊上掐了一把,“有你这么当爹的吗!老四,先起来!” “娘,儿子不起来,儿子跪著就行。”朱棣哪敢起来。 “爹!您听儿子解释!儿子对天发誓,绝没有那个不臣之心啊!” “就算……就算儿子真走了大运,当了皇帝,想的庙號,那也是『太宗』啊!绝不敢跟您老人家爭『祖』啊!” “嘿!” 朱元璋直接被他气笑了,抬起就是一脚,正中朱棣的屁股。 “你个小王八蛋!还说你没想当皇帝!连庙號都给自己想好了!还太宗?你怎么不说你想当太上皇呢!” “哎呦!” 朱棣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也顾不上疼,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这张破嘴,怎么什么实话都往外禿嚕! “行了,起来吧,老四。” 一只温厚的手,將他从地上扶了起来。是太子朱標。 朱棣抬头看著自家大哥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感动。 朱標將他扶稳,才转向朱元璋,躬身道:“父皇,四弟只是一时口快。” “再说,天幕之事,尚未发生,当不得真。您龙体要紧,莫要因这虚无之事气坏了身子。” 对於皇位,朱標其实看得比谁都明白。 天幕里老四能坐上那把椅子,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和雄英都不在了。 那不是老四的错,是天命,也是他朱家自己的劫数。若自己还在,就算把刀架在老四脖子上,他也不敢反。 听到好大儿的劝解,朱元璋心里的气,总算是顺了一些。 他將目光,缓缓投向了那群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著头,装鵪鶉的文武百官身上。 视线最终定格在了武將队列里,一位鬚髮斑白的老將身上。 “瞿能!” “咱的好大將!威震天下!日后更是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咱的南京城,拱手送人!” “瞿通!你儿子可真有出息啊!” 被点到名的老將瞿通,一个哆嗦,差点当场跪下。 “陛下……犬子……犬子他……” “你给咱闭嘴!”朱元璋指著他的鼻子骂道,“两代性情中人,一个比一个会放水!你还有脸说话!” 骂完瞿通,他又將矛头对准了另一人,曹国公李文忠。 “还有你!李文忠!” “你看看你那个好儿子!五十万大军!五十万!让他打成了那个鸟样!” “打仗不行,玩阴的倒是一套一套!用人家的老婆孩子做要挟!咱老朱家的脸,从开天闢地到今天,就没这么丟过!” 第30章后世对木正居的评价! 朱元璋一通指桑骂槐,骂得整个奉天殿前鸦雀无声。 曹国公李文忠和老將瞿通,两张老脸一个赛一个地难看,恨不得当场告老还乡,回家就把那两个不成器的孽子给吊起来打。 被点名痛骂的当事人不在,可这股子怒火,却实实在在地烧在了他们这些做老子的身上。 朱棣更是把脑袋埋得低低的,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父皇的气不顺,再拿他这个“永乐大帝”开刀。 就在朱元璋骂得痛快淋漓之际,那片沉寂已久的天幕,终於准时亮了起来。 眾人循光望去。 只见天幕中的画面,光线明亮得有些刺眼,地面光洁如镜,四周墙壁雪白,与他们所熟悉的任何宫殿都截然不同。 画面中,整齐地摆放著一排排桌椅,上面坐著一个个穿著同样衣衫的小孩。 他们看起来年纪都不大,正低著头,不知在写些什么。 朱元璋和他手下那帮准备抄录神仙秘籍的文臣,全都看懵了。 不是说要看后世评价吗?不该是一群白鬍子老头,围坐在一起,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怎么是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天幕的画面一转,镜头对准了其中一个孩子面前的纸张。 那纸上,赫然印著一行大字。 【汉东省江东市,霸王龙小学第一次期末综合评估】 【歷史】 奉天殿前的眾人,更懵了。 而此刻,这张试卷的主人,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咬著笔桿,埋头苦思著最后一道大题。 那道题,给了三张人物画像,下面是一行行的空格。 【请辨別以下人物,並写出其姓名、身份、主要功绩、名言及个人评价。】 天幕外的眾人,这才看明白了。 只是朱元璋看著第二张画像那张稜角分明的鞋拔脸,心中有了一种莫名不祥的预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而第一张画像,是一个身穿黑龙袍,气度威严的男人。 试卷的主人,那小孩儿抬笔略作思索,在姓名那一栏填上了:嬴政。 身份:秦始皇。 主要功绩:把其余六国打成屎,统一华夏。 天幕外的眾人看到“打成屎”三个字,都是一愣。 朱元璋那不祥的预感,更加深了。 不过,这话虽然粗鄙,但道理……好像也没错。 而剩余的两栏分別是名言和评价。 那名小男孩咬著笔,想了想,隨后龙飞凤舞地填下了答案。 名言:我是秦始皇,v我50,封你为大將军! 评价:牛而逼之。 朱元璋:“???” 朱標:“???” 朱棣:“???” 其余文武百官:“??!” 全场都看懵了,什么叫“v我50”? 朱棣最先反应过来,忍不住耍嘴皮子:“嘿,这后世的小娃娃还挺有意思。” “幸亏父皇您没在这题目里,不然指不定要被编排出什么胡话呢。”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第二张画像出现了。 一张极其熟悉的,宛如鞋拔子一般的长脸。 朱棣的笑,僵在了脸上。 朱元璋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也愈发强烈。 那个小朋友看到第二张图片,又冥思苦想了会,然后郑重地填下了答案。 姓名:朱元璋。 什么!?这下轮到朱元璋本人惊了。 这个丑得人神共愤的鞋拔子脸,竟然真的是后世给自己定的画像! 百官之中,已经有人开始拼命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尤其是朱棣,他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朱元璋的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天幕上的小孩还在写。 身份:大明开国皇帝,出身最为寒微的皇帝之一。 主要功绩:驱除韃虏,恢復中华! 看到这里,朱元璋的面色稍稍缓和。这句评价,他还算满意。 然而,下一栏名言,却让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名言:“草民朱元璋,携贱內马氏,犬子朱標,参见永乐大帝!” 评价:小母牛拉飞机,牛逼上天了! 朱元璋:“???” 这回,他已经被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就没这么丟脸过。 身旁的马皇后,悄悄別过头,脸上带著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 而朱棣,在看到那句“参见永乐大帝”时,终於憋不住了。 他对著朱元璋遥遥一拜,行了个请罪的礼,然后猛地转身,撒腿就往宫外跑。 刚跑了一半,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声,就传了过来。 那笑声之大,整个奉天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满脸黑线,想也不想,抄起脚上的龙靴,就朝著朱棣的方向,狠狠扔了过去。 而天幕,还在继续。 最后一个人物,毫无意外,正是木正居。 只是这一次,那个小孩儿的表情,却与前两者冥思苦想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仿佛看到了什么偶像一般,眼前一亮,下笔如有神。 姓名:木正居,字居正,號隱月居士。 朱元璋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娘的……这名字后面跟的是什么玩意? 只见那小孩儿在后面,极其熟练地添上了一个括號。 (来自《帝国首辅传》第十四页,第三行第一句话。) 朱元璋的眼角开始抽搐。 第十四页,第三行,第一句话…… 他看著那括號里標註得清清楚楚,比户部算帐还精细的出处,感觉自己那可怜的文化水平,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咱一个做皇帝的评价就八个字,连个详细点的字號都没有。 他一个臣子,连名字都要標明是出自哪本书哪一页哪一行? 可那孩子,显然没打算停笔。 官方諡號:文正。(出自第一页开头) 民间尊称:木阁老/老首辅/木老太傅/木公……(分別出自第十一页初,第二十三页中,第五十五页初,第一百二十一页初,第八百八十七页结尾) 雅称:隱月先生。(出自二千一百一十二页第七十七行末。) 眾人:“???” 这一长串的名號,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单是一个“文正”,就已经是文臣的最高殊荣了。 朱元璋呆呆地看著天幕上那密密麻麻的一行行字,还有那一个个贴心到令人髮指的括號,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自己那简短的五行。 他娘的! 咱堂堂一个开国皇帝,从名字到评价,加起来也就五行字! 他木正居一个臣子,光是“姓名”这一栏,就快顶咱篇幅的两三倍了? 这还没算后面的身份功绩名言评价呢! 就在朱元璋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脸色由黑转紫之际。 天幕里那个小孩儿,仿佛觉得还不够,又在那一长串名字后面,贴心地补充了一行更小更秀气的字。 外號:大明第一背锅侠、大明第一举重冠军(解:肩扛两京一十六省),建文克星、永乐传家宝、太孙噩梦…… “呜,学生有罪,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愧对首辅大人!” 朱元璋看到最后那句“愧对”,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这他娘的是知道的少? 咱不要面子的嘛!? 第31章咱堂堂大明开国皇帝,就配一句「小母牛拉飞机」? 朱元璋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他娘的! 这还没完没了了! 他死死盯著天幕上那一大串密密麻麻,甚至还带了括號注释的外號,感觉自己胸口堵著的那口气,马上就要炸了。 大明第一背锅侠? 永乐传家宝? 太孙噩梦?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最让他憋屈的是,这后世的小娃娃写完这堆胡话,竟然还来了一句“愧对首辅大人”? 咱呢? 咱堂堂大明开国皇帝,就配一句“小母牛拉飞机”? 这对吗!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回头,想找那个跑出去的逆子朱棣算帐,却发现那小子早就没了踪影。 只有那迴荡在奉天殿外的,隱隱约约的狂笑声,还在无情地嘲讽著他。 “父皇息怒……”朱標在一旁,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他想劝,却又不知道从何劝起。 总不能说,父皇您別跟一个几百上千年后的小屁孩一般见识吧? 这话说了,他爹能当场把他也踹出去。 而就在朱元璋怒火攻心之际,天幕上,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已经越过身份,开始填写下一栏了。 【主要功绩】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得一滯。 名號再多,那也是虚的。 功绩,才是实打实的。 他们倒要看看,这位被后世吹上天的木状元,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只见那孩子笔走龙蛇,很快,一行行清晰的字跡,便呈现在了眾人眼前。 【一:定『南北分卷』国策,奠定大明数百年文运根基,调和帝国南北矛盾。(出自《帝国首辅传》总纲)】 看到这第一条,南方的官员们,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而北方的官员们,则是挺直了腰杆,神情复杂。 朱元璋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这事儿他已经知道了,確实是经天纬地之才。 可接下来的一条,就让他坐不住了。 【二:力排眾议,辅佐永乐大帝迁都北平,定『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之万世国策。(出自《帝国首辅传》第六卷,第三十一页)】 迁都北平!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奉天殿前这片人海里。 所有人都懵了。 迁都? 从应天府,迁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北平? 那可是直面蒙古草原的前线! 把国都定在那儿,那皇帝不是天天活在刀口上? “胡闹!简直是胡闹!” 一名御史当即就跳了出来,痛心疾首,“国都乃天下之本,岂可轻动!北平乃边塞苦寒之地,如何能为京师!” “况且天子坐镇边关,一旦有失,国將不国啊!” 他的话,引起了绝大多数文官的共鸣。 可朱元璋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的第一反应也是荒唐,可细细一想,一股寒意,却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好! 好一个天子守国门! 守著应天府这温柔乡算什么本事? 自己当皇帝,就是要站在天下安危的最前线! 这个决策,简直是想到他心坎里去了! 可一想到做出这个决策的是逆子朱棣,而提出这个决策的是妖孽木正居,朱元璋的心情,就又变得无比复杂。 天幕上,那孩子还在奋笔疾书。 【三:主导编纂《永乐大典》,合万古之智,开万世太平,其书规模之浩大,古今无出其右者。 (出自……算了,这玩意儿太多了,整整三卷都是讲这个的,写不下。)】 《永乐大典》? 这又是什么? 翰林院的学士们,听到这个名字,眼睛瞬间就亮了。 合万古之智? 这是何等的气魄! 朱元璋看著那句“写不下”,嘴角又是一阵抽搐。 又是写不下! 怎么到了他木正居这儿,什么都写不下? 咱的功绩,怎么就那么好写? 紧接著,是第四条,第五条…… 【四:设內阁,立票擬,完善文官制度,弥补太祖废相之缺憾。】 【五:通运河,开海禁,遣郑和下西洋,使煌煌大明之富强与威严播扬於四海八荒,彼时万国来朝,八方来拜,威震海內,四夷宾服。】 【六:......】 【.......】 【十八: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 一条条,一桩桩,任何一件拎出来,都足以名垂青史。 可现在,这些不世之功,全都集中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奉天殿前,之前那些对木正居还有些许轻视的文官,此刻已经彻底没了脾气。 他们看著天幕上的那些功绩,再想想自己平日里为之沾沾自喜的那些“政绩”,只觉得羞愧难当。 跟人家比起来,自己那点东西,算个屁啊!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 可没过多久,隨著第一名户部官员率先反应过来,整个文官集团短暂沉默后,瞬间炸了锅! “疯了!他疯了!” “官绅一体纳粮?这是要掘我等读书人的根啊!” “此乃万世恶法!与富爭利,与士爭利!必將天下大乱!” 无数官员面红耳赤,捶胸顿足,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 他们之所以寒窗苦读,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金榜题名,享受不纳粮、不纳税的优待吗? 这木正居竟然要为了一群农民,將这千百年来的规矩,一把给掀了? 而朱元璋,则是彻底麻了。 他看著那些功绩,感觉自己辛苦一辈子打下来的江山,好像全成了给別人做嫁衣。 內阁是他木正居设的。 南北分卷是他木正居立的。 废相的缺憾也是他弥补的。 至於摊丁入亩……哪怕他朱元璋没读过书,也知道这十个字的重量。 这意味著大明的国库將前所未有的充盈,意味著朝廷民心將前所未有的稳固! 这是他想也想不到,干也不干的事! 因为这无异於与全天下的官僚士绅为敌! 这个木正居……他不仅敢想,他还真就做成了?! 终於,那孩子写完了功绩,开始填写下一栏。 【名言】 所有人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想看看,能干出这等大事的人,会说出怎样的话来。 尤其是朱元璋,他死死地盯著屏幕,心中憋著一股劲。 他就不信了! 他木正居还能说出比“驱除韃虏,恢復中华”更带劲的话来? 下一秒。 一行字,出现在天幕之上。 【幼年之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话一出,整个奉天殿,所有读书人,全都疯了。 “横渠四句!” “是横渠四句!” 一名老翰林,激动得浑身颤抖。 这四句话,是北宋大儒张载所言,被天下读书人奉为最高理想。 可千百年来,能说出此话的,寥寥无几。 能做到的,更是闻所未闻! 但今天,他们看到了。 木正居,他不仅说了,他还真做到了! 这一刻,就连朱元璋,都被这四句话给镇住了。 这格局,確实……比他那句“参见永乐大帝”,要强上那么一点点。 对,就那么“一”点点!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一行行杀气腾腾的字跡,出现在天幕之上。 【少时之言:寇可往,我亦可往!犯我日月者,虽远必诛!】 轰! 单是这一句,就让奉天殿前的武將们热血沸腾! 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样子!犯我大明者,管你什么草原雄鹰,都得给咱折了翅膀!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壮年之语:真理,只在刀锋之上!尊严,只在弓弩之末!枪桿子里出政权,一个政权的稳固,是打出来的!】 【另:打过长江去,一统整大明!】 朱元璋看到这,眼皮狂跳。 但……他娘的,这话听著就是提气!就是这个理! 还不等眾人从这股霸气中回过神,天幕上的字跡,再次变换。 【暮年之令: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压过去,给本帅压过去!】 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仿佛要透过天幕扑面而来! 整个奉天殿,从君到臣,无不被这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所震慑! 这位木首辅,到了暮年高龄,竟然还能亲自掛帅出征?! 而最后,是一句让人不寒而慄的未尽之语。 【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 第32章他一个臣子,头衔比我开国皇帝的功绩还长? 只要什么?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未完的句子,心臟砰砰狂跳。 朱元璋更是屏住了呼吸。 就在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等待著那石破天惊的后半句话时。 天幕里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手里的笔一顿,竟然直接將笔尖,从【名言】这一栏挪开了。 “???” 奉天殿前,朱元璋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当场背过去。 这他娘的……又来?! 他死死地盯著天幕,那感觉就像是吃酒席吃到了最尽兴的时候,厨子突然告诉你,后面的硬菜不上了,咱先回去把凉菜的盘子擦一擦。 这叫什么事儿! 他不要伤亡数字,他只要什么? 只要城破人亡? 只要斩尽杀绝? 这话说一半留一半,比拿刀子在他心口上反覆拉扯还难受!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此刻全都伸长了脖子,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偏偏又拿那个隔著无穷时空的小屁孩没半点办法。 就在这万眾期待,几欲抓狂的氛围中。 天幕里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引起了何等的公愤。 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讚许自己刚才那未尽之语的精妙。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他真的把笔,从【名言】那一栏挪开了。 隨后挪回到了之前跳过的【身份】那一栏。 “......” 奉天殿前,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那隱约传来的,朱棣压抑不住的闷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朱元璋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现在不想知道木正居要什么了,他只想知道朱棣那颗脑袋,还在不在自己脖子上。 天幕上,那孩子显然对“身份”二字有著超乎常人的理解。 他没有直接填写,而是又在后面,熟练无比地加了一个括號。 (官方版) 眾人:“......” 还有官方版?难不成还有民间版和魔改版不成? 只见那孩子笔尖落下,一行行工整的小字,开始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太傅兼左柱国、內-】 刚写到一半,那孩子手里的笔又是一顿。 他挠了挠头,似乎觉得这样写太占地方,於是擦掉重来。 【太傅、左柱国、內阁首辅、武英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 看到这里,百官们还只是倒吸一口凉气。 太傅,帝师之尊。 左柱国,文臣顶级勛官。 內阁首辅兼两大殿阁大学士,这说明他已经彻底掌控了文官体系的最高权力。 这已经是人臣之极了! 可天幕上,那孩子的笔,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领提督厂卫事……】 轰! 这五个字一出,就像是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文官队列里! 整个奉天殿前,瞬间炸了锅! “提……提督厂卫?!” “他一个文官,如何能掌锦衣卫?!” “疯了!这绝对是疯了!” 一名言官嚇得浑身哆嗦,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锦衣卫是什么?是悬在他们所有官员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皇帝用来监视、惩戒、屠戮百官的爪牙! 朱元璋设立此机构的初衷,就是为了让这股力量绝对独立於文官体系之外,只向皇帝一人负责! 可现在,天幕告诉他们,未来的某一天,这把最锋利的刀,竟然落入了一个文官,一个內阁首辅的手里!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他想让谁死,谁就得死!他可以绕过所有司法程序,用最酷烈的手段,去剷除任何政敌! 朱元璋此刻的脸色也不好看 一个权倾朝野的內阁首辅,已经足够可怕。 一个掌控了锦衣卫的內阁首辅…… 他想干什么?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总督京营戎政......】 如果说上一个头衔是惊雷,那么这一个,就是足以顛覆乾坤的海啸! 武將队列里,包括李文忠、瞿通在內的一眾开国老將,全都骇然变色! 总督京营戎政! 这代表著什么? 代表著京城三大营,那数十万拱卫京师、拱卫皇权的最核心的兵权,也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 文有內阁,武有京营。 內有锦卫,外有边军。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位木首辅,他已经不是权倾朝野了。 他是……国中国!王中王! 朱元“璋”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无法想像,一个臣子,如何能將权柄集於一身到如此地步! 这已经不是权臣了。 这是……活著的曹操,现实的王莽! 天幕上,那孩子写完这一长串令人窒息的官职后,似乎还不满意,又在末尾加上了几个荣誉头衔。 【......加荣禄大夫、特进光禄大夫、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 写到这里,他终於停了笔。 整个奉天殿前,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长达几十个字的官衔给彻底镇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就在眾人以为这“官方版”的身份介绍终於结束时。 那孩子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在那一长串头衔的最末尾。 又加上了四个字。 【......赏加九锡。】 九锡!!! 当这两个字出现在天幕上的瞬间。 朱元璋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反了……” “他要反了!” 一名老迈的礼部官员,指著天幕,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哀嚎,隨即两眼一翻竟是当场气晕了过去! 更多的人,则是直接跪伏於地,对著朱元璋连连叩首。 “陛下!此人乃国贼!必是国贼啊!” “加九锡!自古以来,非篡逆之臣,何人敢受九锡!” “陛下,请速下旨,查诛此獠九族!以清君侧,以安天下!” 哭喊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一个手握文武大权,內掌厂卫,外控京营的权臣,还要“加九锡”!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把“篡位”两个字,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就在此时,天幕金色的字体再次浮现。 【九锡,帝王之礼。非有大功於朝,德被苍生者,不可受。然,纵观史书,受此殊荣者,多为王莽、曹操、司马昭之流。】 【故,后世亦称之为“篡位大礼包”。】 【然,凡事皆有例外。】 【木正居,便是那唯一的例外。】 【他是史上唯一一位,身负九锡之礼,却至死未曾踏出那一步的……孤臣。】 唯一的例外? 孤臣? 朱元璋看著天幕上的那几行字,胸中的滔天杀意,却未曾有半分消减。 他不管什么例外不例外。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他朱元璋的不信任名单上,木正居的名字,已经从榜首,直接飆升到了独一档的存在! 而天幕里,那个写完了所有头衔的小男孩,终於心满意足地停下了笔。 隨后他在【身份】那一栏的冒號后面,郑重其事地,写下了他对这位传奇首辅身份的最终定义。 七个字。 【史上最强打工仔。】 后面还画了个向下哭的表情包。 第33章史上最强打工仔!篡位大礼包 史上最强打工仔。 这七个字,连带著后面那个丑得別致的哭脸,就这么明晃晃地掛在天幕之上。 奉天殿前,朱元璋感觉自己这一辈子戎马生涯,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今天,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九锡。 篡位大礼包。 孤臣。 唯一的例外。 这一连串的词,每一个都重若千钧。 他愤怒,惊惧,甚至起了杀心。 可最后,所有的情绪,都被这句“史上最强打工仔”给砸得稀碎。 打工仔……是个什么官? 比咱的开国皇帝还大?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群同样呆若木鸡的文臣。 翰林院的大学士们,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一个能解释明白的。 他们连《永乐大典》都想出来了,却愣是被这七个字给干沉默了。 “父皇……”朱標也是一脸的茫然和哭笑不得,“这……或许是后世的一种……尊称?” “尊称?”朱元璋指著天幕上那个哭丧的脸,“你见过谁家尊称是这个鸟样的?还带哭的?” 这侮辱性,比那句“参见永乐大帝”还他娘的强! 就在朱元璋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感觉自己隨时要驾崩於此地时。 天幕上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终於写完了他那惊世骇俗的“身份”定义。 他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然后,在所有人几欲抓狂的注视下,他的笔,终於慢悠悠地移向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栏。 【个人评价】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想看看,在后世小儿的眼中,这位功过难定、权倾天下的木首辅,最终会得到一个怎样的盖棺定论。 可就在这时,那小孩儿的笔尖,又是一顿。 他挠了挠头,嘴里嘟囔著什么,似乎是自言自语。 “哎呀,差点忘了,上个空还没写完呢。” 说著,他竟然又把笔,从【个人评价】那一栏,挪了回去! 挪回了之前那句只写了一半,吊足了所有人胃口的名言上! 【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 “.......” “噗——” 奉天殿前,不知是谁,一口气没憋住,直接喷了出来。 朱元璋的脸,已经彻底变成了酱紫色。 他又来! 他又他娘的来了! 这后世的神仙,是不是就喜欢看咱这副抓耳挠腮、求而不得的猴样! 朱元璋现在只想衝进天幕里,把那个写卷子的小屁孩抓出来,狠狠地在他屁股上抽一百个大嘴巴子! 告诉他什么叫尊老爱幼! 什么叫说话要说全! 就在朱元璋即將暴走的前一秒,天幕之上,那孩子终於落笔了。 一行行带著稚气,却又透著无边血腥与霸道的字跡,缓缓浮现。 【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瓦剌王庭之內,再无一人敢言胡语,再无一纸敢书胡文!】 【我只要他们的后代,都以我汉家衣冠为荣,以说汉话、写汉字为傲!】 轰! 这两句话,比之前所有的功绩、所有的权柄,都更让朱元璋感到震撼!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几行字。 诛心! 这是真正的诛心之策! 杀人不过头点地,可这个木正居,他要的是灭其国,绝其种! 他要的不是一场战役的胜利,而是从根子上,將一个民族的文化与脊樑,彻底打断,然后揉碎了,融入华夏的血脉之中! 这……这比他朱元璋还狠! 奉天殿前的武將们,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吼。 “好!” “说得好!” “这他娘的才叫读书人!” 这才是他们想要的!什么狗屁的怀柔,什么以德服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该这么干! 而文官们,则是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终於明白,这位木状元那句“寧背千古骂名”的分量。 这等同於文化上的种族灭绝,必然会被后世某些腐儒骂成千古暴臣、酷吏。 可他,不在乎。 就在这极致的震撼之中,那孩子终於写完了名言。 他心满意足地吹了吹笔尖的“墨跡”,然后,郑重其事地,將笔落在了最后一栏。 【个人评价】 这一次,他没有没有再写什么“牛逼上天”。 他只是用一种稚嫩,却无比认真的笔跡,写下了一句话。 【他守住了大明,守住了汉家衣冠,守住了天下苍生。】 【他与永乐大帝开创了万世基业,为后世子孙铺平了前路。】 【他什么都做到了。】 看到这里,眾人心中都是一松。 这评价,中正平和,倒也配得上“文正”这个諡號。 朱元璋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虽然心中依旧对这个权臣充满忌惮,但对其功绩,他也不得不承认。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惊心动魄的“神仙讲书”即將画上句號时。 天幕上,那孩子又补上了几句话。 几句,让整个奉天殿,瞬间万籟俱寂的话。 【可他这一辈子,都没能再吹完那首《凤求凰》。】 【他用一生,詮释了什么叫『国士无双』。】 【可他,一定很孤独吧。】 《凤求凰》。 冰城血战。 那一场迟到了几息的风雨。 那一支亲手射出的,带血的箭。 那个在囚车旁,在风雨里,为亡妻吹奏长笛的青衫背影。 所有被权势与功业掩盖的画面,在这一瞬间,全部涌回了所有人的脑海。 那一刻,他不是权倾天下的帝国首辅,不是算无遗策的兵道之神。 他只是一个失去了爱妻的普通男人。 而那个叫安妙衣的女子,她等到了。 可他,却再也等不回那个能与他琴瑟和鸣的人了。 他贏了一切,也失去了一切。 这就是孤臣的宿命吗? 朱元璋也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马大脚,想起了那些战火纷飞的岁月。 將心比心。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那句“史上打工仔”,是什么意思了。 为这天下打工,为这江山卖命。 到头来,高处不胜寒。 连一首曲子,都再也吹不完。 朱元璋缓缓闭上了眼,再睁开时,那双有神的眸子里,只剩下了复杂。 就在此时,天幕上的画面,缓缓淡去。 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似乎是交了卷,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对木正居的评价,还未结束。】 【一刻钟后,天幕將为诸位解答一个埋藏已久的歷史秘辛。】 【这也是史书上为何说洪武三十五年,洪武大帝朱元璋传位於燕王朱棣的原因。】 【请诸位整理著装,做好准备!】 第34章后世评价:无人能懂木正居! 这天幕怎么天天放大饼,天天吊著人的胃口啊! 朱元璋內心吐槽了几句,他一屁股坐回龙椅上,端起旁边太监奉上的茶,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 一刻钟。 神仙说,一刻钟后,还有后续。 也好。 朱元璋在心里盘算著。 他正好利用这一刻钟,好好捋一捋这桩桩件件的未来之事。 老四造反,老四当了皇帝,庙號成祖。 这意味著,標儿,还有標儿那个他寄予厚望的长孙朱雄英,全都死了。 而允炆那个傻小子,更是把一手天胡的好牌打得稀烂。 这个傻*连削蕃都削不明白! 而一切的转折点,似乎都落在了那个叫木正居的男人身上。 一个能被神仙单独拎出来,书写一生的臣子。 他的才华,他的谋略,他的狠辣,朱元璋都看在眼里。 坦白说,他很欣赏。 非常欣赏! 这小子,简直堪称妖孽,不仅能上马杀敌,还能下马治国。上可看天文,下可谋人心,简直超標的离谱。 可也正因如此,朱元璋的心里,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这样一个妖孽,辅佐老四,自然是如虎添翼。 可万一…… 万一老四將来也压不住他呢? 五朝首辅,三朝帝师。 这是何等恐怖的权势,何等盘根错节的势力? 一个能在权力巔峰屹立近百年的不倒翁,他的心机,他的手段,又该是何等的深不可测? 朱元璋想起了前元那些把持朝政的权臣,想起了歷史上那些废立君主的伊尹、霍光。 一股熟悉的,对权臣的厌恶与警惕,再次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天幕之上金光再起,似乎是为了不让他们在等待的时间无聊。 【千秋功过,谁人曾与评说?】 【接下来,让我们看看,在千年之后,后世普通人,是如何评价这位毁誉参半的传奇首辅。】 画面一转。 不再是明亮刺眼的白色房间,而是一个明亮宽敞,坐满了年轻学子的椭圆形讲座房。 最前方,一个戴著眼镜的斯文老者,正站在一块会发光的板子前,侃侃而谈。 “……所以说,评价木正居这个人,我们不能简单地用『好人』或『坏人』来定义。” “他以一人之力,延续了王朝的鼎盛,將大明的国祚,硬生生向后推了至少二百年!” “他的『南北分卷』,看似只是一个科举制度的改革,但其深远影响,在於彻底弥合了帝国南北方的巨大裂痕。” “此举为北方培养了无数代的忠心官僚与人才,从根本上杜杜绝了北方再次分裂的可能!” “他主导的开海、迁都、下西洋,以及对瓦剌数十年如一日的经济绞杀与军事威慑,为大明带来了近百年的和平与空前繁荣。” “他与永乐大帝一手缔造的『永乐盛世』,其光辉,足以与汉唐並列!” 伴隨著那老者的讲述,天幕上,一幅幅波澜壮阔的画面飞速闪过。 有万邦来朝,各国使臣跪伏于丹陛之下的盛景。 有海平面之上,一艘艘庞然大物在乘风破浪。 船身之上,鐫刻著王朝威仪的大明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甲板两侧,黝黑的火炮整齐排列,炮口森然对准远方,无声地宣告著它们足以跨越重洋、征服世界的雄心与实力。 更有大明铁骑,將“燕”字大旗,插在草原王庭之上的无上荣光! 奉天殿前,所有人,尤其是那些武將,看得是热血沸腾,与有荣焉! 朱元璋更是看得龙心大悦,连连点头。 这一瞬间,纵然是顽固如朱元璋,也不得不承认,天幕中的自己错了,或许不应该跳过儿子,传位给皇太孙的。 然而,就在眾人心潮澎湃之际,天幕上的画风,却陡然一变。 那侃侃而谈的老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满了激烈爭吵的,由无数文字组成的“战场”。 “楼上放屁!洗什么呢?给木正居这种人洗白,你良心不会痛吗?” “为了所谓的『大局』,亲手射杀自己的妻子和不满周岁的儿子,这种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他就是朱棣最忠实的一条狗!一个双手沾满了鲜血的刽子手!为了所谓大局,他罗织罪名,兴起大狱,被他整死的忠臣良將,还少吗?” “还『永乐盛世』?那是建立在无数人的尸骨之上的!” “纵使他把永乐大典修成古今第一奇书,也改变不了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酷吏这个事实!” 这番尖锐刻薄,充满戾气的评价,让刚刚还热血沸腾的奉天殿,瞬间降到了冰点。 之前还在讚嘆的文官们,此刻一个个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酷吏? 刽子手? 这……这怎么可能? 朱元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但他生气的点,却和旁人完全不同。 “妇人之仁!” 他不屑地冷哼一声。 杀妻证道,那是为了破局,是为了保住北平,是为了日后更大的图谋! 至於杀几个不听话的臣子,那算个屁的事! 咱杀得比他多多了! 这帮后世的小崽子,懂个屁的江山社稷! 朱標看著父皇那不以为然的模样,又看了看天幕上那些刺眼的字句,心中却是一片复杂。 他理解父皇的铁血,也明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可当“酷吏”这两个字,与那位刚刚还让他敬佩不已的木状元联繫在一起时,他终究还是感到了一丝本能的不適。 而燕王朱棣,则是直接气炸了。 “一派胡言!” 他怒喝出声,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一群坐井观天的腐儒!燕雀安知鸿鵠之志!先生之风,山高水长,岂是尔等能够置喙!” 在他看来,这些所谓的“后世之人”,简直愚蠢得不可理喻。 他们只看到了正居的铁血,却看不到他的慈悲。 他们只看到了正居的杀伐,却看不到他为了这大明江山,付出了何等的代价! 【综上所述:木正居,一个让敌人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让皇帝爱到骨子里又怕到骨子里的臣子。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能活,活到让后世子孙后代所有皇帝都活在他的阴影里。】 【史书评其: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功盖诸葛,名垂万古。然,其人行事,霸道酷烈,不容於儒法,毁誉参半,为后世帝王所忌。】 【讚美他的人,称他为挽救华夏於倾颓的『在世圣贤』。】 【詆毁他的人,骂他为毫无人性的『冷血屠夫』。】 【但无论是讚美还是詆毁,在翻遍史书之后,都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无人能懂木正居。】 【自永乐大帝驾崩后,他的谋划,羚羊掛角,无跡可寻;他的心思,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当所有人都试图用『圣贤』或『酷吏』来定义他时,歷史,早已为他准备了一个更为贴切的称號。】 【那是一个,凌驾於所有毁誉之上的,独一无二的尊號——】 画面定格。 【鬼相】 第35章你说咱死后4年,从棺材里面爬出来传位给了老四? 鬼相? 不是权相,不是奸相。 是鬼。 神鬼莫测的鬼。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他那张老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唯有他自己清楚,胸膛里的那颗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狂跳著。 鬼相…… 这个词,实在是太贴切了。 一个能算尽人心,连自己妻儿都能当祭品,借一场东风便吹散五十万大军的读书人。 他不是鬼,谁是鬼? 一个能让后世子孙皇帝都活在他的阴影里,一个被誉为“在世圣贤”又被唾骂为“冷血屠夫”的怪物。 他不是鬼,谁是鬼? 朱元璋甚至觉得,这个木正居,比他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开国皇帝,更像一只真正的恶鬼。 自己只是杀人。 而这个木正居,他诛心! 相比於朱元璋內心翻江倒海,殿下的文武百官则更在意天幕的上一段话。 那句关於洪武三十五年的预告。 起初他们还没听出什么不对,可都是人精,稍一回味,便觉出了天大的破绽。 “等等!” 一个鬚髮皆白的礼部老臣,像是被谁踩了尾巴,猛地从队列里跳了出来。 “洪武三十五年?!” 他这一声高呼,惊醒了所有还沉浸在“鬼相”二字震撼中的人。 奉天殿前,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炸开了锅。 “神仙莫不是算错了?” “正是!天幕曾提过陛下驾崩於洪武三十一年,哪来的三十五年!” 文官们彻底乱了套,引经据典,交头接耳,仿佛天幕犯了什么不该犯的常识性错误。 就连刚才还在殿外偷著乐的燕王朱棣,也收敛了笑意,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然而,相较於文官们的愤怒与不解,龙椅之上的朱元璋,才是最懵逼的那个。 別人不知道,他自己还不知道吗? 天幕之前清清楚楚地说过,他,朱元璋,驾崩於洪武三十一年,享年七十! 那这该死的洪武三十五年,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难道…… 一个荒诞到极点,却又让他心头狂跳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难道……咱死了以后,年號没废,由皇太孙接著用?不对!那傻孙子登基,改元建文了! 难道……是咱死了四年以后,嫌棺材板太硬,又自个爬了出来,把皇位传给了老四,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躺回去?! 这个念头一出来,朱元璋自己都被嚇得一哆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后面,感觉阴风阵阵。 可除了这个解释,他实在想不出任何其他的可能! 但要是这么解释,朱允炆又是怎么回事? 咱要是还活著,那傻孙子是怎么登基的?又是怎么被老四一路打到南京城下的? 咱要是还活著,能眼睁睁看著他俩叔侄相残? 咱要是还活著,还轮得到那个叫木正居的鬼神,在咱大明的江山上翻云覆雨?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不止朱元璋,全场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看看天幕,又看看龙椅上沉默得可怕的皇帝,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父皇。” 太子朱標的声音,將朱元璋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父皇,您……龙体无碍吧?”朱標压低声音,满是担忧,“这天幕之言,或许只是神仙的玩笑之语,当不得真。” “玩笑?”朱元璋低声咀嚼著这两个字,声音沙哑。 “標儿啊,你信吗?” 他抬起头,“反正,咱不信。” “这神仙,从出现到现在,可曾跟咱开过一次玩笑?” 朱標沉默了。 是啊。 天幕说的每一件事,无论多么荒诞,多么骇人听闻,都带著一种真实感。 它就像一本已经写好的史书,冷酷而精准地將未来的每一页都翻给他们看。 那么,洪武三十五年……也一定是真的。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皇……” “別说了。”朱元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无力地重新靠回龙椅,那张曾经让他感觉无比踏实的椅子,此刻却冰冷得像是万载玄冰。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开始变得不真实起来。 他,朱元璋,戎马一生,什么没见过?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从乞丐做到皇帝。 他斗过天,斗过地,斗过陈友谅,斗过张士诚,斗过北元的百万大军! 他不怕死。 但他怕这无法理解的,完全超出了他认知范围的未知! 【洪武三十一年,夏。】 【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崩於应天皇宫,享年七十。】 看到这里,朱元璋的心反而落回了肚子里。 对。 这就对了。 这才是他该有的结局。 【皇太孙朱允炆继位,改元建文。】 【建文元年,削藩始。】 【建文四年,燕王朱棣攻破南京,建文帝不知所踪,宫中起火。史称“靖难之役”。】 【燕王朱棣即皇帝位,次年改元永乐。】 天幕上的文字,一切,都和之前展示的並无二致。 就在眾人凝神屏息,准备迎接神仙揭晓“洪武三十五年”之谜时。 嗡—— 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徵兆地从天幕之上爆开,弹指之间吞噬了整个奉天殿! 紧接著,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 等眾人再次睁开眼时,龙椅还是那张龙椅,金砖还是那块金砖,朱元璋还好端端坐在上面,而他们,也依旧站在这奉天殿前。 神仙呢?谜底呢? 就在所有人面面相覷,以为这又是神仙的什么恶作剧时。 殿外,突然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囂张至极的大喊。 “侄子!我乖乖的小侄子哎!” “你要去哪啊?你四叔来找你算帐来了!” 这声音如同炸雷,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殿內的眾人更懵了。 要知道,殿外可是层层叠叠的御林军,普通人怎么可能闯得进来?! 可若是宫里的人,谁又有这个胆子,敢在奉天殿前如此喧譁? 不等他们想明白,那道声音愈发大了,而且越来越近,仿佛就在门口。 “我说允炆吶!你这皇帝当得,你四叔我这个当叔叔的在北平看著都替你脸红!” “你爹要是还活著,都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抽你!” 隨著这道嘲讽拉满的声音响起。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双目圆瞪,满脸的不可思议。 而他身旁的小朱棣,则“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脑袋死死地埋了下去,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术。 文武百官之中,一片譁然。 唯有武將队列里的李文忠等人面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而魏国公徐达,则是饶有兴致地扭过了头,看向殿门的方向。 他听著那熟悉的腔调,那囂张跋扈的语气,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这声音...... 这无法无天的德行...... 可不就是他那个好女婿吗? 第36章「爹……你没死啊?!」 “允炆吶!你这皇帝当得不赖嘛!” “为了抓你四叔,连北平城外的粪车都叉了个遍!你真是四叔的好大侄!” 囂张至极的嘲讽声浪,还在奉天殿的琉璃瓦上迴荡。 下一秒。 轰! 那扇沉重的殿门,被一股巨力从外向內,狠狠踹开! 木屑纷飞之中,一个身著暗金色龙鳞甲,满身煞气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你爹死了,你爷也死了,这天下就没人管得了你了是吧?” “削藩?你他娘的削到你四叔头上了?四叔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家规!” 来人约莫四十余岁,蓄著短须,口中骂骂咧咧,显然是气得不轻,压根就没抬头看龙椅上坐的是谁。 然而,他只走了三步,就停住了。 中年朱棣整个人的动作,僵硬在了原地。 殿內,没有火光,没有哭喊,更没有他预想中那个跪地求饶的侄子。 有的是……济济一堂,鸦雀无声的文武百官。 有的是……龙椅之上,那个本该躺在棺材里,此刻却好端端坐著,面沉如水的老父亲。 还有……站在他爹身旁,那个同样目瞪口呆,穿著一身亲王蟒袍的,年轻的自己。 中年朱棣的大脑,宕机了。 他来回巡视著大殿,每一个角落,每一张面孔。 徐达,李文忠,蓝玉…… 一个个本该作古的老傢伙,此刻都活生生地站在那里,用一种看猴戏的奇特表情打量著他。 每一个都比他记忆里的模样,年轻了至少二十岁。 魏国公徐达,他的老丈人,甚至还衝他挑了挑眉,嘴型无声地动了动。 好女婿,真不赖啊! 李文忠则是咧开了嘴,露出一口白牙。 小子,从小看你就行! 其余武將,个个眼中都闪著一种名为“有种”的光芒。 而他那个温文尔雅的大哥朱標,正站在父皇身侧,竟然还对他投来了一个……讚许中带著鼓励的眼神。 好样的,精神点,別丟份! 就在中年朱棣彻底陷入混乱,怀疑自己是不是杀疯了出现幻觉时。 一声尖锐的暴喝,陡然响起! “啊~,是永乐大帝来了!” 话音落下,龙椅之上的朱元璋,缓缓转过了头。 那张熟悉的,刻在他骨子里,让他做了几十年噩梦的“鞋拔子”脸,就这么直勾勾地,盯了过来。 中年朱棣浑身一个激灵。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与殿內那个年轻的自己,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 噗通! 噗通! 两声闷响,整齐划一。 一大一小两个朱棣,以一个標准的同款滑跪姿势,直挺挺地,跪在了奉天殿冰冷的地砖上。 “爹……你没死啊?!” 中年朱棣脱口而出。 刚准备开口的朱元璋:。。? 准备求饶的少年朱棣:??! 朱元璋本来已经酝酿好了一肚子的话。 他准备先骂,再问,最后看情况,要是这逆子態度好,甚至可以勉励几句。 毕竟造反成功了,也是他老朱家的种。 靖难之役,確实也是被那个傻孙子逼急了。 说实话,换他,他也反! 可朱棣这一句话,直接把他所有的话,都给干回了肚子里。 整个奉天殿,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开国大帝。 一个未来大帝。 一个少年大帝。 父子三人,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齐聚一堂。 旁边,小朱棣呆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扭过头,看著旁边这个跟自己跪姿势一模一样的中年男人。 不是,哥们?这是我?你確定(*???)!? “我#……” 朱元璋嘴里含糊不清地迸出两个字,后面的五百句国骂,硬生生被他咽了下去。 他刚准备习惯性地脱下脚上的龙靴,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看著那个跪在地上,满脸风霜,鬢角已然斑白的中年逆子,那股冲天的火气,不知为何,又硬生生给忍了回去。 也罢。 毕竟是要当大帝的。 想到此,朱元璋走到朱棣面前,停下脚步。 他什么也没说,就是这么居高临下地,仔仔细细地打量著这个“未来”的儿子。 嗯,鬍子拉碴的,几天没颳了? 鎧甲不错,比咱当年穿的强多了,就是脏了点。 脸上这道疤哪来的?看著挺唬人。 朱元璋在心里,像个挑剔的老农审视自家庄稼一样,把未来的朱棣从头到脚评判了一遍。 而被他盯著的永乐大帝,此刻已经彻底傻了。 他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刚才那股“准备清理门户”的王霸之气,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完犊子了。 这下彻底完犊子了。 造反现场,被亲爹抓了个现行。 这比他娘的比在洞房里被岳父堵门还刺激! “抬起头来。” 朱元璋终於开口了。 朱棣浑身一哆嗦,一点一点地把头抬了起来。 他看到了他爹那张熟悉的鞋拔子脸。 “你刚才说……” 朱元璋一字一顿:“你爷,也死了?” 朱棣:“……” 他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怎么就管不住这张破嘴! “没……没……”他哆哆嗦嗦地想解释,“儿臣是说……是说……” “说什么?”朱元璋追问。 “是说……爷爷要是知道大侄子你这么英明神武,肯定高兴得……又活过来了!” 这句马屁,拍得惊天动地,鬼哭神嚎。 一旁的太子朱標,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隨即又赶紧捂住嘴,强行把笑声憋了回去。 马皇后也是別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而趴在地上的小朱棣,已经开始思考自己今天有几种死法了。 是被爹打死? 还是被未来这个蠢货的自己,给活活蠢死? 朱元璋被这句离谱的马屁,气笑了。 他伸出脚,用那只穿著龙靴的脚,轻轻地,踢了踢未来朱棣的肩膀。 “起来。” “儿臣不敢!” “咱让你起来!” 朱棣这才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四十多岁,刚刚打下整个江山的永乐大帝,此刻在他爹面前,乖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你……”朱元璋指著他的鼻子,想骂,却又不知从何骂起。 骂他造反? 可天幕说了,是允炆那孙子先动手的。 骂他当了皇帝? 好像还是咱死后,自己爬出来传位给他的。 骂他刚才踹门? 算了,这混帐小子从小就这样。 朱元璋憋了半天,最后所有滔天的怒火,都匯成了一句恨铁不成钢的质问。 “你他m……算了,你妈没事。” “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老?” 未来朱棣:“啊?” 全场百官:“啊?” 趴在地上的小朱棣,也懵懵地抬起了头:“啊?” “咳咳,老父亲关心一下自己儿子,咋滴?难道还错了不成?” 朱元璋尷尬咳嗽一声,决定先谈正事。 “朱老四,好帝师,可旺三代!” 这话,是对木正居的肯定,也是对朱棣的敲打。 然而,刚刚从“父皇没死”的巨大衝击中缓过神来的中年朱棣,显然完全没领会到这层深意。 他只听到了“旺三代”三个字。 朱棣一听这话,顿时大喜过望,以为老爹这是在变相夸他会用人。 他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恢復了那副得意洋洋的德性。 “我就说嘛!给正居加个九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父皇你都这么说了!” 他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自以为很瀟洒地补充了一句。 “都哥们儿!” 第37章「太子多病,汝当勉励。」 “……” 朱元璋愣了。 朱標愣了。 小朱棣愣了。 满朝文武,全都愣住了。 朱元璋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刚才说什么了? 他说“好帝师,可旺三代”。 然后这个逆子,就得出了“加九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结论? 理由是……咱说的? 一个荒诞到让他头皮发麻的逻辑链,在他脑海中瞬息形成。 所以说……日后木正居那个权倾朝野,足以篡位的“九锡大礼包”,归根结底,竟然是他朱元璋亲口“赏”的?! 好傢伙! 合著我才是那个最大的內鬼?! 朱元璋反应过来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看著那个还在那傻乐,浑然不觉自己闯了多大祸的逆子,只感觉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我特么…… 朱元璋感觉自己这一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 好傢伙! 咱就是隨口敲打一句,这逆子倒好,直接把“加九锡”的锅,严丝合缝地扣回了咱这个当爹的头上! 理由还是咱说的? 这个逻辑,简直比他当年听说的“指鹿为马”还要离谱! 这哪是指鹿为马,这他娘的是指著咱的鼻子说咱是马啊! 合著日后那个权倾朝野,足以篡位的“鬼相”,归根结底,竟然是他朱元璋亲口“缔造”的?! 他成了那个最大的內鬼?! “我*……” 朱元璋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太阳穴突突直跳。 然而,就在他准备用实际行动,让这个四十多岁的逆子,重新回忆一下什么叫“父爱如山”时。 嗡—— 天幕之上,那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金色字体,毫无徵兆地,再次闪烁起来。 【倒计时:一刻钟。】 冰不带丝毫感情的提示,如当头一盆凉水,浇在了朱元璋心头。 他动作一僵。 差点忘了,还有正事。 朱元璋狠狠地瞪了那个还一脸无辜的中年朱棣一眼,隨后深吸一口气,强行將那股怒火压了下去。 隨后,他转过头,给了身旁的太子朱標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朱標心领神会。 他那张温润脸上,闪过无奈的苦笑,隨即从怀中取出了一卷早已备好的明黄色圣旨。 满朝文武的呼吸,在这一刻,都为之一滯。 中年朱棣也愣住了,脸上的傻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不安。 “老四,拿著。” 朱標没有多言,只是將那捲沉甸甸的圣旨,递到了中年朱棣面前。 中年朱棣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他想打开看看,却又不敢。 只能用求助的眼神,望向龙椅上那个喜怒无常的老父亲。 朱元璋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脑海中,无数个念头正在疯狂交战。 要不要提醒他? 要不要告诉他,那个木正居,日后会成为一个三代皇帝都忌惮的“鬼相”?要不要让他提防著点? 可…… 天幕上的那些画面,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南北分卷”、“天子守国门”、“永乐大典”、“官绅一体纳粮”…… 还有那句……“將大明的国祚,在基础上硬生生向后推了至少二百年!” 二百年啊! 这是一个何等诱人的数字! 为了这二百年,別说一个权臣,就是再出十个权臣,只要他们能干事,能让他老朱家的江山万代,那又如何? 罢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 既然歷史已经证明,老四和那个木正居的组合,能创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那咱这个当爹的,就不画蛇添足了。 万一因为咱一句话,把这天大的好事给搅黄了,那咱死了都闭不上眼! 想到此,朱元璋心中那最后一丝对木正居的警惕与杀意,也缓缓散去。 他重新看向中年朱棣,那张老脸上,怒气已然消散。 “圣旨里写了什么,你回去自己看。” “咱只告诉你几句话。” “太子多病,汝当勉励。” 什么? 这八个字一出,中年朱棣,猛地抬起头,眼中不可置信之色尽显! 这八个字,用在了他燕王朱棣的身上? 这……这…… 还不等他从巨大的狂喜中回过神来,朱元璋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为之沸腾! “朕之四子,英武似朕!” “有了这道圣旨,你大可以说,咱原本就属意於你!允炆那小子,才是篡位的那个!” “你不是靖难,你是拨乱反正,拿回本就属於你的东西!” 朱元璋的声音,斩钉截铁。 整个奉天殿,却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还期盼未来文官地位飆升的文官,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如丧考妣。 有了这道圣旨,有了太祖皇帝的这番话,燕王朱棣的“靖难”,就从一场犯上作乱的谋逆,变成了一场名正言顺的,夺回皇位的正义之战! 大义,已经彻底倒向了燕王! 然而,朱元璋话锋一转,那刚刚还带著几分欣赏的口吻,瞬息变得郑重。 “但是,你要答应咱一件事。” 中年朱棣心头一凛,连忙躬身:“父皇请讲!儿臣万死不辞!” “你上位之后,不可为难標儿的子嗣后代。” “还有你那个侄子……”朱元璋顿了顿,“你回去了,若是真能找到他,別为难他了。” “给他找个清净的寺庙,让他进去,当个和尚吧。” 这番话,听著是宽恕,实则是绝了他那个大孙子所有的后路。 一个遁入空门的人,再无任何威胁。 而趴在地上的小朱棣,听到这里,眼中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之火。 父皇这是……在给“他”铺路啊! 看来待会儿不用挨揍了!! 中年朱棣重重地点了点头:“儿臣,遵旨!” 话音落下,一场跨越时空的皇权交接,似乎就要在这父慈子孝的氛围中,画上句號。 然而。 就在离別的伤感,即將瀰漫开来之际。 中年朱棣,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他挠了挠头,脸上又露出了那副欠揍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 “那个……爹。” “我造反之前,閒著没事翻了翻史书,发现上一个正常顺位继承大统的太子,还是晋朝那个傻子司马衷。” “要不……您改改?” “直接把我封为皇帝,您自个儿当个太上皇,岂不美哉?” 朱元璋:“???” 小朱棣:“???” 百官:“???” 跪在地上的小朱棣,彻底麻了。 整个奉天殿,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石化在了原地。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侃侃而谈的中年男人。 这……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让开国太祖,当太上皇? 这比逼宫还杀人诛心啊! 死一般的寂静中。 朱元璋那张刚刚缓和下来的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转紫,由紫转黑。 终於。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咆哮,响彻了整个奉天殿。 “我……去……你……大……爷……的……!!!” 下一秒,那只刚刚穿回脚上的龙靴,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朝著未来永乐大帝的脸上,呼啸而去! 第38章我给正居封王,可他不要啊! 一道呼啸而至的金色闪电,砸向中年朱棣。 以朱棣在战场上磨练出的本能,他本可以躲开,但他没有。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只龙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未来永乐大帝的脸上。 中年朱棣踉蹌著后退一步,一道清晰的红印在他脸上迅速浮现。 整个奉天殿,包括趴在地上的小朱棣,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未来的自己这么菜吗?连这都躲不过去? 龙椅前的朱元璋,也愣住了。 他保持著掷出龙靴的姿势,预想中那个逆子狼狈躲闪或是悍然顶撞的画面,全都没有出现。 他为什么不躲? 跪在地上的中年朱棣只觉脸颊火辣辣地疼。 但这股疼痛,却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真实。 他有多久,没挨过爹的打了? 五年?十年? 自从娘走后,他就再也没感受过这种“父爱”了。 哪怕,这“父爱”是一只鞋底。 朱元璋缓缓放下了手,胸中那股怒火,在龙靴命中的那一刻,诡异地熄灭了。 他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到这个逆子面前。 “確实老了……”哽咽间,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確实,有个顶门户的样子了。” 中年朱棣的眼眶,瞬间红了。 “爹,您的教诲,儿子一定谨记在心,绝不敢忘!” 朱元璋看著他,久久无言,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那个木正居,可真如那般完美?” 中年朱棣一愣,隨即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 “父皇,正居是儿臣这辈子遇到的最大贵人。” “冰城血战,正居以一曲凤求凰为號,內外夹击。那一日,他为儿臣借来东风,逆转乾坤!” “白沟河之战,儿臣被数十万大军围困,已是九死一生,又是正居先生神机妙算,掘开河堤,引滔天大水淹没敌军,硬生生为儿臣杀出一条血路!” “东昌之战,儿臣不顾其劝阻执意冒进,几近丧命,是正居早已布下后手,带兵將儿臣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而他早在那时就埋下了瞿能这步暗棋,等儿臣兵临南京城下,那座坚城,连一滴血都没流,就为儿臣敞开了大门!” 听著朱棣讲述,朱元璋眼中划过震撼。 他虽然在天幕上看过那一战,但从亲身经歷者口中听到,又是另一番滋味。 朱元璋看著中年朱棣,缓缓开口:“你……可曾亏待过他?” 中年朱棣闻言,脸上露出苦笑。 “自古功高莫过於救驾,可正居救的驾我一只手数都不过来……” “父皇,儿臣倒是想对他好,可没那个机会!” “儿臣曾许诺,事成之后,封他为一字並肩王,与国同休,他不要!” “儿臣又说,那便加九锡,以彰其功,尊荣无上,他还是不要!” “儿臣曾问过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说,他什么都不要,只要大明好,只要汉家衣冠能够千秋万代。” 朱元璋听到这里,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木正居…… 果真如天幕所言,无人能懂。 就在此时,天幕之上,倒计时已经开始。 朱棣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父皇一眼。 “父皇,儿臣要走了。” 朱元璋身体一顿,故作疲惫地摆了摆手:“滚吧,打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中年朱棣重重磕了一个头,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的目光,越过自己的父亲,望向了龙椅旁那个目中满是心疼的妇人。 “娘……”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马皇后面前,双膝一软,重重跪下。 “老四……”马皇后快步上前,想要將他扶起,她的手抚上儿子粗糙的脸颊,泪水忍不住滑落,“你……你受苦了。” 中年朱棣摇了摇头,攥住母亲的手,声音急切。 “娘,您一定要注意身体,千万保重!您是在……您是在洪武十五年八月,因病过世的。” 话音落下,马皇后身体一晃,朱元璋一个箭步衝过来,扶住了她。 “你说什么?!”朱元璋的声音都在发颤。 咱的妹子还有两年就要……? 然而,中年朱棣没有回答。 天幕之上,倒计时即將结束。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到太子朱標面前。 “大哥,我对不住你,要打要骂,弟弟都隨你。” 朱標看著这个比自己记忆中苍老了太多的四弟,看著他鬢角的白髮和脸上的伤疤,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有责骂,只是用力地给了朱棣一个拥抱,重重地拍著他的后背。 “吾弟当为尧舜。老四,放心去干,大哥跟爹娘永远支持你。” 他鬆开手,又郑重地整理了一下朱棣的鎧甲。 “你干得不错,后世都叫你永乐大帝!不要愧对这个称呼!” 中年朱棣被这突如其来的肯定砸得有些发懵,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压低了声音。 “大哥,洪武二十四年,你因为迁都的事情,去了一趟陕西。” “回来之后……在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一夜之间,爆病而亡。” 朱標闻言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郑重地点点头。 隨后中年朱棣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前的文武百官。 他看向徐达:“岳父,您在洪武十八年因背疽去世,切记不要吃蒸鹅。” 徐达的脸色变了变。 背疽?蒸鹅? 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怎么听著这么不对劲? 不过好女婿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记著吧。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死期。 中年朱棣逐一说出,声音越来越沉重。 这些人,都曾在他的生命里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他们走得太早了。 早到他甚至来不及好好道別。 天幕之上的光芒愈发炽盛,中年朱棣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还跪在地上,满脸呆滯的少年自己。 “好好听咱爹娘还有大哥的话!” “替大哥,替大明,守好边疆!当好你的镇北大將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將来若是遇到木正居,务必善待他!” “如果可以,別让悲剧重演!” 小朱棣郑重点头间,光芒彻底吞噬了一切。 “爹!” “娘!” “大哥!” “保重!” 最后的声音,消散在刺目的白光之中。 台下的李文忠和徐达对视一眼。 李文忠咧了咧嘴:“老徐,咱俩都活不过洪武二十五年啊。” 徐达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能看到大明这么强盛,也值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那个蒸鹅,我是真不吃了。” 李文忠笑了:“你还真信啊?” 徐达瞥了他一眼:“你不信?” 李文忠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信不信的,谁知道呢。 但既然未来的永乐大帝都这么说了,那就听著吧。 朱元璋站在原地,看著儿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脑海中,全是中年朱棣刚才说的那些话。 自古功高莫过於救驾,可木正居的救驾之功,一只手数都不过来。 南下擒龙,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南京。 还有天幕的那句“永乐盛世,万国来朝。” 这一切的一切,都离不开那个叫木正居的臣子。 朱元璋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后世会称他为“鬼相”了。 天幕之上,文字再次浮现。 【下回预告:传奇首辅木正居"最得意"的弟子之——大明战神/瓦剌留学生!】 第39章千古憾事之南下除倭计划! 奉天殿前的寂静,被那行预告的文字搅得粉碎。 大明战神?瓦剌留学生?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著的词,硬生生被神仙给捏在了一起,还安在了木正居“最得意”的弟子头上。 朱元璋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战神?能被神仙称为战神,那得是多能打?比徐达还猛?比常遇春还疯? 可后面那“瓦剌留学生”五个字,又让他心里一阵犯噁心。 去他娘的瓦剌留学生!这不就是北元的走狗,胡人的奸细吗! 一个奸细,怎么配称战神? 木正居那妖孽,怎么会收这样一个人当最得意的弟子? 朱元璋百思不得其解,他甚至觉得,这比他自己死了四年又爬出来传位给老四,还要离谱。 然而,还不等他细想,天幕之上,金光流转,画面再次清晰起来。 这一次,没有了激烈的爭吵,也没有了慷慨激昂的讲座。 画面里,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身影。 他太老了。 老到连朱元璋都觉得,这人隨时都可能闭上眼,就此撒手人寰。 【没错,就是这样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却做了一件让当时整个大明都为之震动,甚至为之沸腾的“蠢事”。】 【正统十二年初,刚过百岁的首辅木正居,提出了一项计划。】 【一项在当时所有人看来,都无异於痴人说梦、劳民伤財的疯狂计划。】 画面一转。 无数百姓跪在官府门前,哭天抢地,痛骂著“木贼”、“权奸”。 朝堂之上,小官激愤,一封封弹劾的奏疏,堆满了御案。 “木首辅已然老迈昏聵!此举乃是动摇国本啊陛下!” “此非为国,实为私意!为其身后万世虚名耳!” 就连木正居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故吏,也纷纷站出来,苦苦相劝。 画面定格在了一个身著兵部官服,脊樑挺得笔直的中年人身上。 他跪在木正居的府前,雨水打湿了他的官袍,他却浑然不觉。 【于谦,木正居亲传弟子之一。】 画面中,于谦的声音,带著痛心与不解。 “先生!您为何要如此?!” “此举耗天下之財,竭万民之力,所图为何?不过是一小国之財,空中楼阁!” “天下人会如何看您?后世史笔会如何书写您?您一生的清誉,就要毁於一旦了!” 老迈的木正居,只是端著一杯热茶,半闔著眼,一言不发。 于谦见状,更是悲愤交加,他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声音嘶哑。 “老师,您变了。” “您不再是那个为天地立心,为万世开太平的隱月先生了。” 这句话,听的朱元璋也皱起了眉。 这个朽木將凋的老人真的就是木正居!? 还有,连于谦这位亲传弟子都认为这是件蠢事?难不成这木正居是真的老糊涂了? 他想干什么? 难道是想效仿秦皇汉武,求那虚无縹緲的长生不成? 可他自己不就是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老怪物吗? 就在朱元璋和满朝文武都认定,这位传奇首辅终於在人生的最后时刻,走错了一步棋时。 【此事在当代遭万民唾弃,后世却评价: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 什么意思? 一件被天下人唾骂,连亲传弟子都认为是大错特错的事情,神仙竟然给了“功在千秋”的评价? 【一件让木正居身负百年骂名,却让后世无数人捶胸顿足,扼腕嘆息的旷世伟业。】 【这,便是华夏五千载文明长河之中,最大的憾事之一。】 最大憾事之一! 奉天殿前,彻底炸了锅。 “到底是什么事?到底是什么事能称得上是五千年的遗憾?” “罪在当代,功在千秋……难道是……又挖了一条运河?” “不可能!若真是挖运河,于谦那样的亲传弟子怎会反对?” “莫非是修长城?可若只是修补长城也算不上骂名啊。” 文官们引经据典,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任何一件事情,能配得上如此矛盾而又崇高的评价。 而就在此时,天幕的画风,再次变得光怪陆离。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刚看完这一段歷史,血压飆到一百八!那个叫朱祁镇的大明战神,你他娘的怎么不去死啊!” “楼上的,骂他都是轻的!要是我能穿越,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绑了,送到小日本去,让他也尝尝『大屠杀』的滋味!” “这工程要是成了,华夏以后要少死多少人?海岸將再无后患!后世哪还有那么多大屠杀破事!全怪那个废物留学生!” “强烈建议给大明战神也来个商鞅套餐!让他知道什么叫乱改祖宗之法!” 朱元璋:“……” 朱標:“……” 朱棣:“……” 大明战神朱祁镇? 这又是哪冒出来的孙子? 听这后世之人的口气,这件"千古憾事",就是被这个叫朱祁镇的"大明战神"给搅黄的? 想到此处,朱元璋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老朱家的后代,怎么出了这么个玩意儿?不仅被后世人戳著脊梁骨骂,还耽误了一件"功在千秋"的大好事?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在他胸中升腾。 他现在不想知道那件憾事是什么了。 他只想把这个叫朱祁镇的混帐东西,从歷史长河里揪出来,让其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祖和如山! 然而,天幕並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在一片铺天盖地的怒骂之后,画面终於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项足以改变华夏未来万万人生死与境遇的计划。】 【一个让大明王朝的龙旗,飘扬在另一片大陆中心,俯瞰整个大陆的宏伟构想。】 【木正居將它命名为——南下除倭计划。】 第40章木居正执政期间的巔峰大明! 倭? 朱元璋愣了一下。 倭寇? 就是东南沿海那群上躥下跳,连个正经国家都算不上的海盗? 至於把事情搞得这么大?还他娘的成了“华夏五千年最大憾事之一”? 朱元璋觉得这神仙八成是夸大其词了。 可下一秒,天幕之上浮现出的画面,却让他彻底闭上了嘴。 那是一座岛。 一座狭长的,由四个大岛组成的巨大岛屿。 它的面积,比整个高丽还要大上一倍。 天幕之上,清晰地標註著岛屿上的山川河流,平原城池。 更让朱元璋眼皮狂跳的是,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標註。 【佐渡金山:储量惊人。】 【石见银山:世界级银矿,巔峰时期年產量占世界三分之一。】 【人口:约千万有余。】 …… 嘶。 奉天殿前,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如果说之前的金矿银矿,还只是让一眾户部官员两眼放光。 那这“千万人口”四个字,就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哪是倭寇! 这分明就是一个人口千万,物產丰饶的海外大国! “此岛远悬海外,想要征伐,需建多少楼船宝船?又要耗费多少钱粮人力?”一名礼部官员率先发出疑问。 “纵使我大明国力强盛,可如此劳师远征,怕不是要掏空国库?” “穷兵黷武,隋煬帝三征高句丽而亡国,前车之鑑,不可不察啊!” 文官队列里,质疑声此起彼伏。 朱元璋也皱起了眉头。 他打了一辈子仗,深知远征之苦。 跨海征伐,那可比陆上征战难上数倍。 这笔帐,怎么算都算不过来。 莫非那个木正居,真的老糊涂了? 就在这片疑云笼罩奉天殿时,天幕之上,金色的字体缓缓浮现,解答了所有人的疑惑。 【在木正居担任首辅之职下的大明,是华夏上下五千年,从未有过的鼎盛。】 【一个疆域之辽阔,国力之强盛,真正意义上的,世界之巔。】 画面流转。 一张巨大无比的疆域图,在天幕上缓缓展开。 【经过永乐、洪熙、宣德三朝帝王不计成本的征伐,以及鬼相木正居近百年的苦心经营。】 【至木正居去世之前,大明,已是前所未有的,横跨大陆与海洋的超级帝国。】 朱元璋从龙椅上站起了身。 他盯著那张疆域图,呼吸都变得急促。 横跨大陆与海洋的超级帝国? 【更重要的是,木正居以其超越时代的眼光,对大明进行了全方位的改革!】 【火器!】 【木正居亲自主持火器改良,从永乐朝开始,便不计成本地投入研发。】 【神机营的火銃,从最初的笨重火门枪,进化为燧发枪的雏形!】 【射程更远,精度更高,装填更快。】 【大明的红衣火炮,从笨重的碗口銃,进化为可以快速机动的“野战炮”!】 【木正居甚至亲自设计了火箭弹的简易版,让大明军队拥有了远程打击能力!】 【此时大明的火器水平,领先世界至少二百年!】 武將队列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火器! 这玩意儿他们知道! 虽然现在还很笨重,但威力確实不俗。 可要是能改良到天幕说的那种程度…… 那打仗还不跟玩似的? 【政治制度。】 【木正居完善內阁制度,建立起一套高效运转的官僚体系。】 【他设立的六科给事中制度,让权力得到有效制衡,他推行的官员考核制度,让能者上,庸者下!】 【他建立的情报网络,让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文官们面面相覷。 这些制度,听著就让他们头皮发麻。 权力制衡?官员考核? 这是要把他们这些读书人,都当成可以隨时替换的工具啊! 【经济体系。】 【木正居推行的摊丁入亩,让国库充盈。】 【他主导的海禁开放,让海外贸易为大明带来滚滚財富!】 【他建立的票號制度,让大明拥有了最早的银行雏形!】 【他推行的工坊制度,让大明的手工业发展到了巔峰!】 【整个政治、经济、军事体系,在木正居的改革下,领先世界其他国家整整一个时代!】 【这就是木正居治下的大明!】 【一个让后世史学家都无法理解的,超越时代的存在!】 天幕上的画面,开始为眾人解释,何为“超级帝国”。 【第一层:直接行政管辖区,两京十六省!】 “十六省?!” 户部尚书第一个惊呼出声。 如今的大明,明明是两京十三省,多出来的三省是哪来的? 朱元璋也愣住了。 他掰著手指头数了数,確实只有十三省。 难道是老四他们又打下的新地盘? 天幕很快给了答案。 【第一层:龙旗所指,皆为王土!帝国直接管辖区——两京十六省!】 【这是木正居耗费一生心血打造的铁桶江山!】 【从永乐朝开始,每一次开疆拓土,背后都有木正居的影子。】 隨著天幕的介绍,那张疆域图上,大片的土地被染成了刺目的深红色。 【往东!木正居建议永乐大帝设立辽东省,將触角深入苦寒之地。】 【让北海这片汪洋成为大明的內湖!】 【让库页岛沦为皇家牧场!】 【什么女真部落?什么野人女真?全他娘的给我跪下唱征服!】 【往西!木正居力主设立安西省,兵锋直抵两河流域!】 【木正居执政后期,整个西域都是大明的地盘!】 【古老的丝绸之路?那现在就是大明的內廷走廊!】 【什么察合台汗国?什么帖木儿帝国?敢不服气,五十万大军给你脸上糊一下!】 “妙啊!” 魏国公徐达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打了一辈子仗,谁不想把地盘打得越大越好? 可他们这一代人,已经老了。 没想到下一代,居然能把疆域拓展到这种地步! 【往南!木正居亲自操刀,於苏门答腊建立永不陷落的钢铁要塞!】 【整个南洋,全是大明舰队的洗澡堂子!】 【就连琉球国王的王冠,都得由大明使臣亲手给他戴上!】 【不想戴?那好办,换个想戴的!】 【往北!木正居设立朔方省,將河套平原变成粮仓!】 【曾经的边防长城?现在就是大明腹地里的一条观光走廊!】 【什么蒙古各部?什么瓦剌韃靼?全都给我老老实实趴著!】 【谁敢跳,木正居就让永乐大帝兼大將军亲自带兵去教他做人!】 【一次不够?那就两次!两次不够?那就三次!】 【直到他们看见大明龙旗就跪下磕头为止!】 隨著天幕激昂的解说,那张疆域图上的深红色区域不断扩张。 奉天殿前,所有武將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死死盯著那张地图,看著那条曾经作为边境的长城,此刻竟真的流淌在帝国的腹地之中。 而这,仅仅是开始。 【第二层:军事镇压与羈縻控制区!】 【这是木正居最擅长的手段——一手狼牙大棒,一手砒霜胡萝卜!】 地图上,浅红色的区域,如潮水般向外扩张,將深红色的核心疆域包裹其中。 【漠北都护府:土木堡之战后,木正居力排眾议,在草原中心建立永久要塞!】 【喀尔喀、瓦剌各部,全都得乖乖臣服!】 【敢有不从的?天兵顷刻即至!】 【木正居的政策很简单:你服我,咱哥们,给官,给官,只给官!】 【你不服我?行啊,咱大明野战炮阵地明天就出现在你眼前,对著你家门口轰!】 【乌斯藏都护府:木正居强化对青藏高原的控制!】 【从宗教册封升级为军政大臣常驻!】 【活佛转世?得咱大明批准!不批准?那你这个活佛就是假的!】 【三宣六慰都司:势力范围覆盖今天的缅甸、寮国、泰北!】 【木正居直接把西南门户向外推了上千里!】 【什么麓川宣慰司敢跳?直接出兵平了!】 【连续打了三次,打到他们子孙后代都不敢再反!】 第41章木正居不相信眼泪,只想把小日子打到崩溃! 如果说之前的行省扩张,还只是让眾人震惊。 那么这遍布四方的军事控制区,则让所有人,尤其是武將们,彻底陷入了疯狂! “我的天……”李文忠瞪大了眼睛,“咱们的兵,能打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徐达更是直接走上前,那双虎目死死地盯著天幕,手指在空中不断比划,仿佛已经开始在沙盘上推演如何排兵布阵。 他们的血液,在沸腾! 这是一个將军,梦寐以求的时代! 【第三层:经济文化朝贡区,又称“大明治下的和平”!】 【这是木正居最得意的杰作!】 粉色的光晕,从地图上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西太平洋,並一路延伸至遥远的非洲东海岸。 【凭藉著木正居亲自督造、改良的无敌舰队,大明海军常態化巡航於日本海与东非之间!】 【什么叫海上霸主?这就叫海上霸主!】 【所有想和明朝做生意的国家,都必须接受大明的册封!】 【日本的室町幕府,朝鲜,马六甲,暹罗……全都是大明的藩属国!】 【他们的国王继位,得大明点头同意!】 【他们国內政变?大明海军会立刻“帮”他们恢復秩序!】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们可以打,但得我大明决定谁贏谁输!】 【与此同时,木正居废除了八股取士的弊病,大力推广实用之学!】 【无数由大明皇家书局印刷的书籍,通过商船被送往四方,价格低廉,內容包罗万象。】 【上至天文地理,下至农桑医工,应有尽有!】 【木正居的目標很明確:让天下人,都说汉话,写汉字,读汉家经典,用大明宝钞,行大明礼仪!】 【此时的巔峰大明,疆域与势力影响范围,囊括陆地与海洋,总面积超过两千万平方公里!】 【彼时,大明之经济,占世界总量的百分之六十!】 【这是什么概念?】 【整个世界,每赚十两银子,就有六两是大明的!】 【木正居用近百年时间,把大明从一个陆地强国,变成了一个横跨陆地与海洋的超级帝国!】 天幕还很贴心地做了一个对比。 【前宋巔峰,占世界百分之二十至三十。】 【现今洪武年间,大明实际控制疆域约四百万平方公里,最大疆域约600万平方公里有余。】 【而木正居治下的大明?两千万平方公里!】 【是现在的三倍还多!】 【汉唐雄风?不好意思,木正居治下的大明,把汉唐都给超了!】 数据,是最冷的,也是最震撼的。 奉天殿前,之前那些还在为征倭耗费国力而爭吵的文官,此刻全都成了哑巴。 他们看著天幕上那恐怖的疆域,看著那百分之六十的经济占比,只觉得自己的那点算计,简直可笑得像个孩童。 在这样的国力面前,征伐一个区区千万人口的岛国,算得了什么? 那不是穷兵黷武。 那是巨龙,碾死了一只蚂蚁! 朱元璋也麻了。 他呆呆地坐在龙椅上,看著那张將唐、元两朝疆域优势合併,又叠加上了无敌海上霸权的地图,脑子里一片空白。 自豪吗? 当然自豪!这是他老朱家的江山! 可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辛辛苦苦一辈子,也才打下六百万平方公里的地盘。 结果到了他那个逆子三代手里,在那个叫木正居的鬼相辅佐下,直接翻了三四倍?! 朱元璋感觉自己辛苦盖了一辈子的茅草屋,到了儿子手里,直接给原地起了一座九重天宫! 这找谁说理去? 就在此时,天幕上,最后一行总结性的文字,缓缓浮现。 【值得一提的是,永乐大帝与他的子孙三代,皆是好战之君,常年御驾亲征。】 【整个大明帝国的经济运转、內政外交、制度建设、后勤补给、官员调动、律法修订……几乎全都压在了首辅木正居一人身上。】 【尤其是在永乐年间的木正居,又被后世笑称为常务副皇帝。 永乐大帝朱棣,则被称为木正居亲自册封的“征东、征西,征南、征北大將军”。】 【三代帝王在外面干仗,木正居在家里给他们擦屁股!】 【前线要钱粮?木正居给!】 【前线要军械?木正居给!】 【前线要兵员?木正居还给!】 【皇帝不在家,朝廷谁说了算?木正居说了算!】 【这就是史上最强打工仔的真实写照!】 【一个人,扛起了两京一十六省!】 “这……”户部尚书浑身一颤,手指下意识地开始飞快掐算。 三代帝王常年亲征,意味著三代无休无止的战爭,那钱粮调拨、军械转运、兵员补充、抚恤赏赐……简直是天文数字! 再加上十六个行省的日常政务,黄河大运河的维护,各地灾年的賑济…… 这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一个人身上?还是大几十年?! 户部尚书算到最后,只觉得头皮发麻,两眼发黑。 这他娘的不是人!是神!不,是鬼! 一个以整个帝国为棋盘,运转了近百年的……政务之鬼! 【所以后世才会称他为“史上最强打工仔”。】 【而这个疯狂的“南下除倭”计划,正是在这样一个国力即將达到巔峰的时刻,被提了出来。】 【因为,木正居为这个计划,已经准备了整整五十年!】 【据野史记载,在永乐大帝在世之时,木正居就已经向其提出过这个想法。】 五十年! 奉天殿前,所有人再次被这个数字给镇住了。 一个为了灭国,而准备了五十年的计划。 那该是何等的周密,何等的蓄谋已久! 朱元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于谦会反对,为什么天下人会唾骂了。 因为没人能看懂。 没人能看懂这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老怪物,他那跨越了半个世纪的布局! 但实话实说,他们有个屁的资格骂木正居! 也就在这时,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了一片汪洋之上。 无数庞大的战舰,遮天蔽日,龙旗招展。 【南下除倭计划第一步:以举国之力,建造三千艘远洋战船!其中包括近三百艘宝船!】 【后世將其称为:“木圣人不相信眼泪,只想把小日子打到崩溃!!!”】 第42章朱棣:爹,別打了,跟这个孙子比,儿臣算忠孝两全! 这一番话,让奉天殿前的文官们,彻底陷入了痴狂。 他们之前还觉得,木正居的“寧背千古骂名”,是指他老年糊涂,穷兵黷武。 现在他们才明白。 原来所谓的“污点”,在这里! 朱元璋看著天幕上那张金光闪闪的地图,久久无言。 他原先对那所谓的“南下除倭计划”还有几分不解,觉得是劳民伤伤財。 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拥有如此恐怖的国力,拥有如此无孔不入的控制力,打一个区区岛国,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更何况,那岛上可是有著金山银山! “难怪……难怪后世说那是千古憾事……”朱元璋喃喃自语。 放著这么一块肥肉,放著那足以支撑大明百年国运的金山银山,竟然没吃到嘴里? 一想到这里,朱元璋的心就开始滴血。 就在这时,天幕的画面再次聚焦於那个行將就木的老人身上。 【相信肯定会有人疑惑,大明已经如此强盛,木正居为何还要提出一个让天下人都认为劳民伤財的“南下除倭计划”?】 【因为木正居,不相信什么“王道教化”能感化一群嗜血成性的海盗。】 【对於倭寇,他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想法。】 画面陡然变得血红! 【打到它崩溃,打到它分裂,打到它亡国灭种!】 【木正居深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因此其计划,共分三步,环环相扣,歹毒至极!】 【第一步:经济绞杀!】 画面之上,无数艘悬掛著明字的商船,突然调转航向,离开了倭国的港口。 同时,另一批船队,满载著武器与金钱,驶向了倭国南方的几个小国。 【断绝与倭国的一切贸易,停止供应他们赖以为生的铁器、药材、丝绸!】 【同时,暗中扶持倭国內部与幕府为敌的地方大名,向他们提供军火与资金,挑动其內战!】 【让这片土地上,烽火连天,十年不休!】 【第二步:军事碾压!】 天幕之上,一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庞大舰队,出现在了倭国的外海。 那不是郑和下西洋时的宝船。 而是一艘艘装备了最新式舰载大炮的专业战舰! 【在倭国內战不休,国力空虚,民不聊生之际,以雷霆万钧之势,登陆其国!】 【以神机营的火器优势,横扫其所有抵抗力量!】 【一天之內,摧毁其都城!一月之內,占领其所有核心城市与矿山!】 朱元璋看著那支钢铁舰队,看著那些喷吐著火舌的巨炮,胸中的热血,彻底被点燃了。 而这,还不是结束。 【第三步:文化阉割!】 画面一转,无数大明官吏与儒生,隨著军队的脚步,踏上了那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废其文字,焚其史书,禁其语言!】 【所有倭国人,必须改汉姓,说汉话,习汉礼!】 【所有孩童,必须进入大明开办的学堂,学习四书五经,学习忠君爱国!】 【对敢於反抗者,诛十族!对顺从归化者,授予田地与公民身份!】 【不出三代,这片土地上,將再无倭人,只有心向大明,以身为汉家子民为荣的……新明人!】 三步计划,清晰无比。 从经济到军事,再到文化,层层递进,招招致命! 奉天殿前,所有人都被这个计划的狠毒与宏大,给彻底镇住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灭国之战了。 这是要从根子上,將一个千万人口的国家,彻底抹去!然后將其血肉,尽数吞噬,化为大明自身的一部分! 朱元璋只觉自己脑子里多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回想起自己对北元的策略,无非是驱逐、打击、建立边防。 可跟木正居这个计划比起来,他那点手段,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个妖孽,他不仅要贏,他还要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更狠的是,他还要让敌人的子孙后代,都忘了自己的祖宗是谁! 这才叫真正的诛心! 朱元璋越想越觉得高明,越想越觉得解气。 可下一秒,天幕上的话,就让他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然而,如此天衣无缝,足以奠定华夏万世海疆之安的计划,却因为一个人的愚蠢,化为泡影。】 【他不仅叫停了这个计划,还毁掉了大明成为日不落帝国的最好机会!】 天幕之上,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人的画像。 那人身穿龙袍,面容白净,神情中,带著养尊处优的傲慢。 【大明战神,未来的瓦剌留学生、叫门天子、堡宗。】 【永乐大帝之重孙——朱祁镇!】 堡宗? 叫门天子? 奉天殿前,朱元璋看著这张脸,彻底被气笑了。 就这么个玩意儿,把他老朱家一份足以傲视千古的旷世伟业,给搅黄了? “逆子朱棣,给老子滚过来!” 正当朱元璋准备让朱祁镇太爷重温一遍父爱如山时。 天幕之上的金色字体,说出了一段让所有人,包括朱元璋在內,都始料未及的话。 【不过,即便没有朱祁镇,南下除倭计划,也未必能完全成功。】 【因为,世人皆以为木正居为一己私慾,耗举国之力建造三千战舰,是为了一个小小的倭国。】 【但正如史书所言:无人能懂木正居。】 【谁又能想到,在他那百岁高龄的布局中,所谓的“除倭”,不过是顺手而为的一步閒棋罢了。】 第43章新大陆!北美洲! 什么? 顺手而为? 朱元璋懵了。 奉天殿前的文武百官,也全都懵了。 耗费国库,动员民力,建造三千艘战舰,引得天下人唾骂,门生故吏反目。 最后,就为了下一个“閒棋”? 这木正居,到底还是不是人了? “神仙莫不是在说笑?”一名户部官员忍不住小声嘀咕,“计划的名字就叫『南下除倭』,这还能有假?”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一个计划的核心,不该是它的名字吗? 朱元璋也觉得天幕这回是真说糊涂了。 【木正居曾对他最亲近的弟子说过一句话。】 【“南下除倭计划,其重在南下,而非除倭”。】 【“若此计成,吾虽死,亦可瞑目。”】 【“可惜,天不遂人愿。”】 【“憾矣。”】 这句话一出,洪武眾人,更乱了。 重在南下? 南下之后,除了那片岛屿,茫茫大海之上,还有什么? 难道他想把舰队开到那片全是蛮夷的南洋小国去耀武扬威? “老徐,你南征北战这么多年,你说说,南边除了倭国还有啥?”李文忠凑到徐达身边。 徐达摇头:“再往南,就是南洋那些小国。可那些地方都被咱大明嚇破胆了,用得著三千艘战船?” “对啊,这不对劲。” 然而,天幕没有给他们太多猜测的时间。 画面陡然一变。 那是一片繁忙的港口,无数艘已经初具规模的庞大宝船,正静静地停靠在码头。 数不清的工匠与民夫,如同蚂蚁一般,在其间来回穿梭。 可他们运送的东西,却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一箱,又一箱。 箱子里装的,不是兵刃,不是甲冑,更不是火炮与弹药,而是一只只嗷嗷叫的,粉嫩可爱的小猪仔。 是一笼笼咯咯噠的,活蹦乱跳的老母鸡。 还有一袋袋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谁也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的,各种各样的种子。 这一幕,直接让奉天殿前,所有自詡聪明绝顶的人,集体陷入了宕机状態。 谁家好人出征打仗,带这些玩意儿? 这是要去灭国,还是要去开荒种地啊? “咱……咱看不懂了。” 朱元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生气,看花了眼。 可那画面清晰无比。 猪仔在叫,母鸡在跑,甚至还有几头健硕的耕牛,被小心翼翼地牵引著,准备通过巨大的跳板,登上那本该满载杀伐之气的战船。 “或许……或许是军粮?”刚准备挨揍的朱棣也不確定地猜测道。 “军粮?”朱元璋当即就否了,“哪家军粮是活的?还他娘的带了耕牛!这是准备打到一半,停下来就地屯田吗?” 就在眾人脑中一片浆糊之时,天幕之上,再次浮现出几行带著些许不確定性的文字。 【关於木正居此举的真实目的,正史之中,並无记载。但在某些不为人知的野史笔记里,却曾提到过一件奇闻。】 【据说,鬼相木正居在宣德年间,曾亲自接见一位来自南洋小国的使臣。】 【正是从那位使臣口中,他偶然得知了一个惊天的秘闻。】 【据说,那位使臣的祖父,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船长,在几十年前的一次远航中,遭遇风暴,偏离了航线。】 【当他九死一生,从风暴中逃离时,曾在遥远的海平面尽头,远远望见过一片大陆的轮廓。】 【一片,从未有任何史书记载过的,广袤无垠的未知大陆。】 “???” 未知大陆?! 这四个字,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然而,那位老船长並未能成功登陆。】 【等他好不容易回到故土,想要组织船队再次探索时,他的国家,却陷入了常年的內乱。】 【最终,这个唯一的目击者,连同他那个惊天的发现,一同死於战火,被世人遗忘。】 【当然,这仅仅只是野史,当不得真。】 【至於木正居的『南下』,究竟是想去往何方,他的目的究竟为何,至今,依旧是千古未解之谜。】 天幕上的文字,到此为止。 它没有给出確切的答案。 可这个答案,已经不需要再给出来了。 奉天殿前,所有人,都明白了。 猪仔、母鸡、耕牛、种子…… 还有那句“其重在南下,而非除倭”。 所有看似荒诞不经的线索,在“未知大陆”这四个字面前,全都串联了起来! 这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老怪物! 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不是那座小小的岛国! 甚至不是这片已经臣服於大明脚下的海洋! 他的野心,是那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存在於传说中的,广袤无垠的新世界! 而所谓的“除倭”,不过是在他那宏伟到令人战慄的远征蓝图上,一个顺手拔掉的钉子罢了! “疯子……”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传说,为了一个死无对证的秘闻,他就要赌上整个大明的国运,去进行一场前无古人,后也未必有来者的豪赌!” 可偏偏,就是这个疯子,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就是这个疯子,让大明的疆域扩张到了两千万平方公里。 就是这个疯子,让大明的经济占了世界的一大半! 就在眾人心潮起伏,难以平復之际,天幕的画面,再次变换。 那是一张更为广阔的舆图。 在遥远的东方,越过倭国,越过那片蔚蓝的,被后世称为太平洋的汪洋。 一片巨大的,模糊的,带著阴影的轮廓,在地图的边缘,若隱若现。 【事实证明,木正居是对的。】 【根据后世史学家对《帝国首辅传》只言片语的记载,以及对当时记载的造船技术、洋流、季风的严密推算……】 【如果那支舰队,真的按照木正居预定的航线,从倭国修整之后,一路向东。】 【不出半年,他们就能抵达那片,在后世被称为“北美洲”的,富饶新大陆!】 第44章十二道金牌!大明战神亲手埋葬日不落帝国之梦! 轰! 这一刻,所有人的脑子里都炸开了。 不是传说。 不是野史。 而是真的! 真的有一片新大陆! 朱元璋的身体都在发抖。 “那片大陆……有多大?” 天幕没有回答,可那张地图上,那片阴影的面积,已经说明了一切。 至少,和大明巔峰的疆域相当。 甚至,大得多! 【《帝国首辅传》曾有残卷透露过木正居的完整计划。】 【第一步,南下,以雷霆之势,用一月时间將倭国打服、打残、打散!隨后强制推行汉化。 改其文字,易其服饰,不出三代,使其彻底沦为大明在东海永不陷落的疆土!】 【第二步,东进!以倭国为跳板,跨越那片被后世称为『太平洋』的海洋,直抵新大陆!】 【彼时的北美洲,尚处於原始的部落时代,其土著居民甚至未曾进入铁器文明。】 【当他们还在使用石斧与弓箭狩猎时,他们將要面对的,是装备了燧发枪与野战炮的大明神机营!】 【那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画面之上,不再是模糊的轮廓。 一副清晰的,比整个大明还要辽阔数倍的崭新大陆,呈现在眾人面前。 山川、河流、广袤的平原,还有那闪闪发光的,代表著无尽资源的矿藏標註。 【如果计划成功……经过若干年的经营与消化,大明王朝的陆地面积,將一举突破四千万平方公里!】 【这是什么概念?】 【约等於六个鼎盛洪武朝!】 六个……洪武朝? 朱元璋听到这,有些咬牙切齿。 咱……咱啥时候成计量单位了? 这对吗?! 你他娘的礼貌吗?!回答我! 朱元璋感觉自己这一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 朱標站在一旁,努力憋著笑。 他知道父皇这不是真的生气,而是被这个计量单位给噎得够呛。 可再怎么不满,那份遗憾,却是实打实的。 四千万平方公里。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按照天幕之前的介绍,木正居治下的巔峰大明,陆地加上海洋领土,也不过两千万有余。 如果这个南下除倭计划真的成了,大明的版图,直接翻倍! 而且还是在一片几乎没有任何有效抵抗的新大陆上! 【更重要的是,拥有了这片广袤的战略纵深,大明,將真正拥有万世不移的根基!】 【哪怕后世再出现三四个像『大明战神』那般惊才绝艷的牛逼皇帝,大明皇室,亦可从容退守北美,凭藉领先时代的科技,强势延续国祚数百年!】 【甚至,如果此举真的成功,大明將阻止后世一个超级霸权国家的诞生。】 【华夏的未来,將再无百年国耻,再无那些不堪回首的血泪。】 死寂。 六个洪武朝的疆域…… 万世不移的根基…… 再无百年国耻…… 每一个词,都让在场眾人愈发重视。 他们不敢想。 那是一个何等波澜壮阔,何等光辉璀璨的未来! 可他们,却亲眼看著这个未来,在天幕上,被打上了“如果”两个字。 遗憾。 无与伦比的遗憾。 朱元璋颓然坐回龙椅,他此刻已经没心思去计较自己是不是成了计量单位。 他满脑子,都是那片广袤的新大陆。 他辛辛苦苦打了一辈子仗,熬干了心血,才有了如今的大明江山。 可现在,神仙告诉他,他的子孙后代,曾经有一个机会,能將这份家业,扩大六倍! 一个能让老朱家就算出了败家子,也能安安稳稳再续命几百年的机会! 就这么没了? 朱元璋的心,在滴血。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朱元璋猛地转过头,一把將旁边还有些发懵的燕王朱棣,给拽到了身边。 “老四!” “啊?爹,儿臣在!”朱棣一个激灵。 朱元璋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口吻,悄声说道。 “你给咱记住了!” “往后你要是真有了皇孙,等那小子长大成了婚……” “你告诉他!给咱告诉他!” “前几发,一定要……抹墙上!” 朱棣:“???” "爹,您,您说啥?" "咱让你传话!前几发,抹墙上!听懂了没有?" 朱棣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老爹,脑子里一片空白。 抹……抹墙上?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就在朱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时候,天幕之上,画面再次切换。 那个身穿龙袍,神情倨傲的年轻人——朱祁镇的画像,再次出现。 【当然,正如之前所言,这个足以改变华夏命运的伟大计划,最终,还是因为一个人的愚蠢,而功败垂成。】 【其实,在木正居刚刚提出这个计划时,阻力就已经超乎想像。】 【可他,顶住了所有压力。】 【他甚至亲自掛帅,以百岁高龄,登上了南下的旗舰!】 天幕的画面,陡然变得激昂! 那是无边无际的汪洋,一支庞大的舰队,正乘风破浪! 为首的,是一艘比所有战船都要庞大数倍的楼船,船头之上,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身披大氅,凭栏而立,衣袂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不久后大明第三舰队抵达倭国。】 【战爭,爆发了。】 【面对早有准备,且装备了降维打击级別火器的大明军队,倭国的抵抗,脆弱得不堪一击。】 【仅仅一天,大明军队便横扫其西部沿海,兵锋直指其国都!】 【胜利,似乎唾手可得。】 【然而,就在木正居准备一鼓作气,彻底摧毁其抵抗意志,为后续的东进计划铺平道路时……】 画面,陡然一暗。 一匹快马,疯了似的冲向港口。 马上的信使,浑身浴血,他高高举起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面面镶著金边的令牌,在阳光下,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京师急报!陛下连下十二道金牌,勒令太傅木正居,立刻!马上!停止一切对倭军事行动,即刻班师回朝!”】 第45章先皇御赐打皇鞭! 天幕画面变换。 正统十三年末,距离土木堡之战不足半年。 旗舰之上,木正居独自佇立船头。 海风卷著硝烟与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那座被称之为“京都”的倭寇首都,正在大明舰队无情的炮火下,一寸寸化为火海。 歷史何其相似。 只不过,当年被迫班师回朝,饮恨终身的,是岳武穆。今日,手握十二道金牌,面临抉择的,是他木正居。 木正居静静地看著,苍老的脸上,无悲无喜。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打破了这片刻的寧静。 一名亲卫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启稟太傅,京中来的天使,到了。” 木正居没有回头,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一名身穿华贵宦官服饰的太监,在一眾將领复杂难明的注视下,亦步亦趋地走上甲板。 宣旨太监停下,准备宣读圣旨。而木正居却依旧一动不动,没有半分要接旨的意思。 这个宣旨太监见到这一幕,非但没有因为对方的无视而有半分不满,反是先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隨后才展开了那捲明黄色的圣旨。 “大明皇帝令:倭国虽僻处海外,然已遣使入京,俯首称臣,愿为藩属,岁岁朝贡。” “我大明乃天朝上国,当怀柔远人,以示天恩浩荡。太傅劳苦功高,可即刻班师,朕已备下薄酒,为太傅与诸將士接风洗尘……”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隆隆的炮火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旗舰甲板之上,一眾將领的牙根都快咬碎了。 妈了个逼的! 什么叫天朝上国?什么叫怀柔远人? 大炮都架到人家家门口了! 眼看就要把这岛国彻底从地图上抹掉,將其纳入大明的版图。 结果仗打到一半,你他娘的告诉我,不打了,要回家喝酒? 明明只需要当个盖章机就能贏,你非要操作两下?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隨著太监宣读完毕,旗舰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那个背影,等待著他的决断。 半晌过后,木正居终於缓缓睁开了那双半闔的眼。 他没有转身,只是对著身旁的副指挥使樊忠,冷不丁地开了口。 “传令。” “命全军加快攻势。” “所有主炮,不计成本,饱和覆盖式打击!” “另外告诉前线將士,弹药无限供应,援军已在路上。” 什么??? 这几句话,不仅把樊忠听得当场愣住,就连刚刚那些怒火中烧的將领,以及那名传旨的太监,全都懵了。 皇上那边,刚连下十二道金牌,让你撤军。 你这边,直接下令,让打得再狠一点? 这对吗?这合理吗? 就在眾人脑中一片空白之际,木正居终於缓缓转过身。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落在了那名已经嚇得面无人色的太监身上。 “公公。”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直接让那太监双腿一软,当场滑跪在地。 “不敢当!不敢当!木太傅这……这可真是折煞奴婢了!” 木正居微微点头,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去告诉陛下,就说,老臣年纪大了,耳朵听不清。” “实在不知陛下所说何意。” 顿了顿,他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 “要不,就劳烦陛下他,亲自来这东海之上,与老臣分说分说。” 这个传旨的太监身子一个踉蹌,险些当场厥过去。 我勒个……耳朵听不清?还让皇上亲自来一趟? 这哪里是抗旨,这分明就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把头埋得更:“奴婢……奴婢遵命。” 他硬著头皮接下这足以诛九族的“口諭”,正准备手脚並用地爬起来,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对了。”木正居却又叫住了他。 太监的身子猛地一僵。 只听那个苍老却平稳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一事,烦请公公一併向陛下报备。” “先皇御赐的那柄打皇鞭,前些日子,老臣不小心又给翻出来了。” “公公放心,没有別的意思。” 木正居老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惭愧”的神色。 “只是想著,此等关乎皇家威严的重要之物,老臣之前竟不慎丟失,实乃天大的罪过。” “如今侥倖寻回,自当第一时间,向陛下报备一声,以安君心。” 这话一出,旁边的几名將领憋得满脸通红,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我勒个去! 绝!太他娘的绝了! 用最恭敬的语气,说了最狠的话! …… 当甲板上再次恢復清静,只剩下木正居与大將樊忠二人时。 这位跟隨木正居多年的悍將,终於按捺不住心中的惊骇与疑惑,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木公,我等……为何不撤军?” “这小小弹丸之地,似乎……似乎也並无什么,值得您冒著如此奇险,去强行攻占吧?” 听著樊忠的话,木正居固执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那片在火光中沉沦的土地。 “樊统领,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也不必要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遥远的追忆。 “如果可以,我早在永乐皇帝在世之时,就打过来了。” 这句话,让樊忠心中猛地一惊。 永乐之时?那岂不是近五十年前?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连忙单膝跪地,垂首道:“是末將多言,请木公恕罪!” 木正居却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无妨。” 他缓缓开口,“若换做平常,我说不定真的会给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小弟子,留两三分薄面。” “可如今,战爭打到一半,不打了,这算什么事?”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我们已经让他们尸骨遍野,此刻若不趁势將其彻底汉化,那代价是什么?” 木正居的声音,在海风中飘散,却清晰地传入樊忠的耳中。 “在他们心里,我们,早已是烧杀抢掠的侵略者。今日若不能將他们一次性、彻底地打服、打残、打到断了脊樑!” “那迎接我们后代子孙的,便是无穷无尽的报復,以及沿海永无寧日的海患之险。” 他苍老的眼眸中,倒映著远方的火光,那火光深处,仿佛有无数未来的怨魂在嘶吼。 “甚至,说不定哪一天,他们会打到我们的旧都南京。” “甚至……製造一场大屠杀,也未可知。” 第46章老夫肩扛两京十六省,你也配跟我谈为国? 樊忠听著那番话,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僵在原地。 大屠杀? 旧都南京? 这……这怎么可能? 那群茹毛饮血的倭寇,一群连像样铁器都造不出的蛮夷,怎么可能有那个胆子,又怎么可能有那个实力,打到大明的心腹之地? 木正居没有再解释。 有些事,说出来,无人会信。 他只是缓缓一字一句说完了最后的话。 “这未来千古的骂名,老夫来背。” “这忤逆皇上的罪责,老夫来扛。” “老夫我只要求你们一件事。” 他猛地一挥袖,那苍老的声音里,陡然带上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给我打!给我狠狠地打!” “把他们当畜生打!” “打到他们的子孙后代,一听到我大明的船號,就嚇得尿裤子!一见到我大明的龙旗,就跪在地上疯狂磕头为止!” 这番话,如同一盆滚油,瞬间泼进了奉天殿前所有武將的心里! “好!” “说得好!” “这才叫打仗!” 徐达、李文忠等人,一个个热血沸腾,只恨自己不能身在那片战场,亲手將那龙旗插在倭寇的王都之上! 朱元璋也是看得心潮澎湃。 他虽不理解木正居为何对这小小倭国抱有如此大的仇恨与警惕,但这並不妨碍他欣赏这份霸气。 这才是我老朱家臣子该有的样子! 管他什么罪责,什么骂名!打就完了! 就在这时,天幕画面再次一转。 依旧是那艘旗舰的船头,依旧是那个年迈孤独的背影。 只不过此时,他眺望的方向,不再是那片燃烧的土地,而是更遥远的,茫茫无际的东方。 海风吹拂著他雪白的鬚髮,那双浑浊的眼眸中,映著一片空无的蔚蓝。 奉天殿前,眾人看到这一幕,心中莫名一酸。 以前他们或许不懂。 可现在,他们懂了。 五十年的谋划,五十年的等待,一个足以改变华夏万世格局的惊天抱负,终究还是在最后一步,被生生斩断。 他望向的,不是大海。 是那个永远也无法抵达的,新世界。 【一个月后,此战结束。】 【大明舰队彻底征服了这座岛屿。】 【官方战报统计:此役,共计斩杀倭寇一百九十三人,其中一百九十二人,於大明神机营將士在演练火器打鸟时,不幸撞上枪口。】 【至於官方记载之外的误差有多少,已不可考。】 这个数据一出,奉天殿前,所有人都看懵了。 他们看著天幕上那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海岸线,再看看那份战报上刺眼的一百九十三。 “……” “这对吗?” 朱元璋嘴角抽了抽,扭头看向身后的朱標,手指的天幕: “確定这是官方记载?这他娘的不是野史?野得只剩下屎的那种?” 这遮羞布,都快赶上咱的龙袍厚了! 然而,朝堂上那些真正的人精,已经从这荒诞的数据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果然。 画面中,还没等將士们开始打扫战场。 三名身穿緋红官袍的太监,便在一队锦衣卫的簇拥下,趾高气昂地走上了旗舰的甲板。 为首那人,正是王振。 只见他手上,高高捧著一块温润的玉牌。 玉牌之上,龙纹盘绕,赫然刻著四个大字——天子亲临。 “我靠!” 奉天殿前,有年轻官员没忍住,当场爆了粗口。 上回“木圣人”说让皇帝亲自来。 结果这回,这狗……呸,皇帝就真弄了块牌子? 这摆明了,就是怕了那柄能“打昏君”的打皇鞭! 甲板之上,王振阴柔的脸上掛著虚偽的笑,他停在木正居面前,不咸不淡地开口。 “木老太傅,如今陛下已经『亲临』,这班师回朝的事,总该提上日程了吧?” 他身旁另一位太监总管,更是捏著兰花指,阴阳怪气地帮腔。 “哎呀呀,木太傅,您老人家劳苦功高,可也得为我大明的国威著想,为天朝上国的顏面著想不是?” “总不能真把这蕞尔小国给灭了种吧?那传出去,岂不是让我天朝,失了仁德?” 这话听得甲板上的一眾將领,个个怒目圆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樊忠更是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大不了就是一死! 也绝不能让这几个阉人,如此羞辱为大明开疆拓土的百岁元勛!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那个始终背对著眾人,如同一尊雕塑般的老人,却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清晰地压过了海浪与风声。 王振脸上的笑容一僵。 “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木正居终於转过身。 “大明朝的两京一十六省,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是在我的肩上担著!” “永乐爷北伐的粮草,宣德爷南征的军械,是我带著后庭从牙缝里一个子一个子省出去的!” “天下苍生这四个字,还轮不到你一个深宫內侍来说三道四!” 木正居向前踏出一步。 明明只是一个百岁老人,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势,却逼得王振等人连连后退。 “你也敢跟我谈为国?” “你也配?” 第47章史官据事直书:二使死於宫寒! 那名太监破防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顾一切地吼出了心中压抑已久的话。 “你……你这个权臣!你个奸相!” “光是这个南下除倭,你害得大明多少人家破人亡!你想过吗!” “沿途徵调的民夫,病死的,累死的,不计其数!为了你这所谓的大业,就要牺牲別人吗!” 旗舰甲板陷入死寂。 【无人能懂木正居。】 【这句话的含金量,在此刻,飆到了顶峰。】 木正居停下了脚步。 哑然。 片刻的沉默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一世命,即万世命。” 这七个字,让那名太监浑身一颤。 木正居抬起头,看向远方那片被炮火笼罩过的土地,声音逐渐变得高亢。 “权臣?奸相?哪怕是暴臣又如何!” “那些人从未站在我的高度,如何理解我眼中的风景!又怎敢评判我的功绩!” 天幕外,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 朱元璋死死盯著天幕,喃喃重复:“一世命,即万世命……” 木正居的声音越来越响,直到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你说我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好!那你告诉我,若我不打,五十年后,百年后,千年后,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你说我耗费国库,劳民伤財?好!那你告诉我,这千万人口的倭国,若不趁现在灭了,等他们强大起来,要用多少代人的性命去填!” “你说我杀戮太重,有违仁德?好!那你告诉我,什么叫仁德!” “是对这些未来说不准会登陆大陆,屠我汉家儿女的畜生仁德,还是对我大明万世子孙仁德!” 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 那名太监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瑟瑟发抖。 木正居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復了平静,却更加可怕。 “我这一生,杀过的人不计其数。背负的骂名足以钉在耻辱柱上千年。” “但本辅从不后悔。” “因为本辅知道,有些事,只有我能做。” “有些骂名,只有我能背。” “有些血,只能由我来沾。” 他转身走向船舱深处,从一个铜製箱子里,缓缓抽出一把剑。 在瞧见那柄剑的样式后,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木正居握著剑柄,声音冰冷得可怕。 “此乃永乐皇帝亲赐天子剑,上斩皇亲,下斩奸佞。” “正一品及以下,有先斩后奏之权。”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三名太监。 “不知三位公公,身居几品啊。” 这句话,直接把在场所有人,包括天幕外的所有人都惊得呆立当场! 我勒个去! 正一品及以下,先斩后奏? 这他娘的,你乾脆说谁都可以砍不就得了! 大明朝堂之上,除了天子的嫡系亲人与寥寥无几的几个虚职勋爵,谁敢说自己稳在一品之上? 奉天殿前,朱元璋震惊得站了起来。 “老四你给这么大的权?” 朱棣自己也懵了,只能硬著头皮道:“都哥们儿……” 话音未落,天幕中的木正居给了樊忠一个眼神。 樊忠接过天子剑,二话不说,径直朝著三位太监砍去。 三名太监脸色煞白,慌忙躲避。 可他们怎么可能是樊忠这个沙场老將的对手。 不出片刻,两颗人头滚落甲板。 鲜血溅了一地。 只剩下最后一个王振,瘫软在地,裤襠已经湿透。 木正居抬手示意樊忠停下。 他接过天子剑,走到王振面前,缓缓蹲下身,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静。 “王公公,替我转告陛下。”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手帕,轻轻擦拭著天子剑上的血跡。 “就说,老臣听清了。” 王振听到这话,如蒙大赦,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只是疯狂地对著木正居磕头。 “遵命!遵命!奴婢遵命!” 隨后,他手脚並用,连滚带爬地朝著船舷跑去。 看著他狼狈逃窜的背影,木正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王振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缓缓开口,下达了那道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命令。 “传令全军,除了留下维护秩序的,即刻班师回朝。” 班师回朝四个字一出,整个旗舰,瞬间炸了锅。 一名头髮花白的老將第一个冲了上来。 “为何啊!我等誓死追隨老首辅!您若抗旨,我等愿为马前卒,万死不辞!” “没错!我等誓死追隨!” “请木公三思!” 他话音刚落,旗舰之上,所有將领,无论职位高低,竟齐刷刷地跪地,声震云霄! 这是兵諫! 他们寧愿背上谋逆的罪名,也要追隨这位老人,完成这桩旷世伟业! 哪怕这件旷世伟业目前只存在於口头! 然而,木正居却只是摇了摇头。 “本辅若走,大明必乱。”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本辅若抗旨,大明必將陷入內战。届时,不仅南下东进之计化为泡影,就连现有的疆域,也將四分五裂。”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更何况……” “本辅已经老了,活不了几年了。” “但大明,不能乱。” 说完,木正居提著天子剑转身走进船舱。 那个佝僂的背影,在夕阳余暉中,显得无比苍凉。 奉天殿前,朱元璋沉默了。 朱棣与朱標也沉默了。 他们终於明白,什么叫孤臣。 什么叫,无人能懂木正居。 但天幕的画面还在继续。 船舱內,昏暗的烛光摇曳。 木正居刚踏进去,就看到角落里坐著一个老者,手里拿著本子,正奋笔疾书。 他走近一看,愣住了。 史官的服饰。 而书上记的,正是刚刚发生的事。 木正居看著那一行行铁画银鉤的小字,沉默了半晌。 隨后,他抽出手中天子剑,直指史官。 “写。” 木正居的声音突然响起,“木正居提剑,斩杀天子使者,意图谋逆。” 那史官的笔,终於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了看木正居,又看了看那柄天子剑。 隨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低下头,蘸饱了墨,在纸张上,落下了新的字跡。 【正统十四年,春,倭国之役。上遣內官王振等,持金牌十二,令太傅班师。太傅不从。】 【二使……】 他笔锋一顿,略作思索,隨即笔走龙蛇。 【二使左脚先踏出,致暴毙,死因宫寒。】 “二使死於宫寒。” 木正居盯著那七个字,沉默良久。 “一字不改?” 那史官抬起头,迎著木正居那注视,脊樑却挺得笔直。 他放下笔,对著木正居,郑重一拜。 “史家据事直书。” “一字,不改!” 第48章朱棣:他真的,我哭死! 船仓內,木正居听著那句掷地有声的“一字不改”,沉默了很久。 旗舰甲板之上,海风呼啸,捲起血腥的气息。 气氛都仿佛停滯了,只剩下那名史官笔直的脊樑,与那柄悬在他头顶的天子剑。 终於。 木正他鬆开了手。 那柄曾斩杀过无数臣子,刚刚又饮了內侍之血的永乐天子剑,脱手。 哐当。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甲板上,显得无比刺耳。 紧接著,一道笑声,从木正居的喉咙里传出。 那笑声起初很低,像是胸腔里压抑不住的闷雷,而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狂。 他仰起头放声大笑,隨后边笑边转身。 佝僂的背影,在摇曳的火光与残阳中,一步步走向船舱深处。 甲板上,只留下一眾面面相覷的將领,以及船舱里那个依旧保持著躬身姿势的史官。 良久。 那史官才缓缓直起身。 他看著木正居消失的背影,默默地提起笔,在那捲史稿上,又添了一笔。 【太傅见二使之死,未尝不悵然。行十数步,一步一嘆,盖哀其性命,非为己也。】 【其德配天地,吾等自愧不如。】 写完,他吹乾墨跡,郑重地將史稿捲起,收入怀中。 这一段插曲,直接给天幕外的奉天殿,看沉默了。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那个史官……有种。 那个木正居……更是个彻头彻尾的妖孽。 就在眾人以为这一幕即將结束时,天幕的画面,並未停止。 光影流转,画面重新聚焦於那个孤独的身影。 船长舱內光线昏暗,木正居没有点灯。 他只是独自一人,站在船头的瞭望窗前,眺望著无尽的东方。 就在眾人以为他会一直这么沉默下去之时,天幕却陡然將画面拉近,甚至连他嘴唇的轻微翕动都清晰可见。 他竟然在喃喃自语。 那声音很轻,却又字字清晰,仿佛在对某个看不见的故人,倾诉著什么。 “我这一生活得太久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连我自己都快要分辨不清了。” 他抬起手,抚著冰冷的船窗,仿佛能透过这片汪洋,看到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太宗啊太宗……” 这一声呼唤,让奉天殿前的朱棣下意识身体一激灵!而朱元璋则眉头一皱。 “太宗?老四那逆子的庙號,不是叫成祖吗?”他看向朱標。 朱標也是一脸困惑:“父皇,或许……是四弟的某个子嗣继承了大统,庙號为太宗?” 眾人还在猜测,天幕里的老人,没有回头,他只是对著那片空无一人的大海,继续自语。 “你这甩手掌柜当得可真瀟洒。你说,咱们君臣,要开创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明盛世。” “老臣一直记著呢。你倒好,在下面享清福去了,把这一摊子事,都丟给了我。”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分明就是在跟朱棣说话! 朱元璋瞬间想起之前小朱棣说自己要选“太宗”庙號的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一眼旁边还在发懵的小朱棣。 好你个逆子,还真就叫了太宗! 天幕中,木正居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若在天有灵,可千万別问老臣为何要这样做。你我君臣一场,你该懂我的。” “还有瞻基那孩子走的时候,拉著我的手,他说……『老师,大明的未来交给你了,祁镇也拜託你了』”。 “我答应了他。我答应了你们父子,答应了你们祖孙三代,要给这大明,留下一个万世昌盛的基业。” “可老臣的时间……不多了。这盘棋,还没下完。” “新大陆可以不要,但大明的根基,不能乱。” “永乐盛世,是你我君臣二人,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我不能让它在我手上,因为一场虚无縹緲的远征,而分崩离析。” “可我没教好你的重孙……是我老了,是我没用了……我没脸去见你,也没脸去见瞻基啊……” “所以,我回来了。所以,哪怕背上千古骂名,哪怕让天下人戳我的脊梁骨,有些事,也必须由我来做。” 他缓缓闭上眼,將额头抵在冰冷的船窗上。 “我要为后世子孙,留一个没有阻碍的大明。” “留一个,海晏河清,万邦来朝的大明。” “留一个,能让他们子子孙孙,都挺直腰杆,大声喊出我是汉家子弟的大明!” “太宗……这很难,但老臣……会做到……” 话音未落,他那佝僂的身体猛地一颤。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船窗。 隨即,他那百岁高龄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甲板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天幕的画面,也缓缓暗了下去,最终只剩下几行冰冷而沉重的金色大字。 【这是木正居人生最后一次出海。】 【也是大明,距离新世界最近的一次。】 【此战过后,木正居臥病在床三月,已是强弩之末。】 奉天殿前,朱元璋呆呆地坐在龙椅上,脑海中,反覆迴响著那句“我答应了你们祖孙三代”。 这个木正居…… 朱元璋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木正居的所有猜忌、提防、甚至杀意,都显得有些可笑。 这样的一个“不顾当世个人毁誉,也要造福未来千秋的孤臣”,会篡位? 他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又怎会在乎那把龙椅? 而感受最深的,莫过於朱棣。 那是他未来的臣子。 那是他口中的“哥们儿”。 那是他……最信任的依仗。 朱棣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矫情的人。 可不知为何,看著那个老人吐血倒地的画面,他的胸口,突然堵得发慌。 那个老人,明明不是他的属下。 他们甚至还未曾谋面。 可那句“太宗啊……太宗……”,却让他莫名地心酸。 朱棣知道自己未来能成为什么“永乐大帝”,能隨意东征西伐,能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 可那靠的,根本不是自己有多么英明神武。 而是他有一个可以把所有后顾之忧都扛下来的首辅。 一个为了大明未来,可以背负千古骂名的老人。 一个明明已经一百多岁,还在为子孙后代谋划的老人。 “如果……如果我真有这么一个臣子……” 朱棣在心里默默地想。 “我一定……一定不会让他这么累。” “我一定会好好待他。” “至少不会让他,独自一人,在海上对著空气说话。” 小朱棣深吸一口气,默默发誓。 他不知道自己未来会不会真的遇到这个叫木正居的老头儿。 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他朱棣,欠这个老头儿一个承诺。 一个不让他孤独,不让他后悔的承诺。 第49章谁言天公不好客,漫天大雪送一人 天幕之上,那染血的船窗与倒下的苍老身影缓缓隱去。 光影变幻,凝固的悲愴尚未散尽,新的字体却已然浮现。 这一次,仿佛来自某个市井茶楼,带著閒聊意味的提问。 【问:文学史上最著名的一场雪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刚刚还沉浸在“孤臣泣血”悲壮情绪中的奉天殿眾人,齐齐一愣。 这是什么跟什么? 画风转变得也太快了! 朱元璋刚酝酿起来的一点复杂情绪,瞬间被噎了回去。 然而,天幕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答案已然揭晓。 不再是简单的文字,而是一幅活过来的,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失神的画卷。 【是正统的那场雪,更是迎木正居的那场雪。】 【谁言天公不好客,漫天风雪送一人。】 【木正居,下雪了!】 话音落下,画面陡然显现。 正统初年,冬。 京师大寒。 那雪下得铺天盖地,像是要把整个天地都重新粉饰一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鹅毛般的雪片,密不透风地从灰濛濛的天空坠落,吞噬了紫禁城层层叠叠的琉璃瓦,掩盖了宫殿飞檐上所有的雕樑画栋。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 以及,自午门外,踏著厚厚积雪,一步一步,走向奉天殿的,那一道孤单的红色身影。 百岁高龄。 緋红官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及膝的深雪中,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但很快,又被新的落雪所填平。 他的背,已经佝僂得厉害,可那每一步,却又走得无比坚定。 整个偌大的紫禁城,寂静无声,只有风雪的呼啸,与那一人独行的脚步声。 【正统初年深秋,是日清晨,京师大寒,帝体百官之难,遂延朝。 惟首辅一人孤往,帝闻之,亦上殿,是日朝会,惟帝辅二人已。】 天幕上的批註,將这幅画面,定格成了永恆。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在那漫天风雪之中,在那空无一人的大殿之前,一个近百岁老人,独自一人,去上那只有君臣二人的早朝。 这幅画面,比之前任何金戈铁马的疆场,都更让人心头沉重。 紧接著,画面切换到温暖的殿內。 年幼的朱祁镇,穿著厚实的龙袍,端坐在龙椅上,有些不安地看著下方那个浑身落满雪花,正由太监帮忙掸去积雪的老人。 那是他最爱的老师。 是父皇临终前,託付给他的,大明的擎天玉柱。 他看著老师,老师看著他。 那一刻,没有后来的猜忌,没有后来的对立,只有相依为命的温情。 天幕的画面,到此为止。 那风雪中的背影,那殿內的对视,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隨即,屏幕再次变回了之前那茶馆閒聊般的论坛模样。 【明明小时候正统皇帝跟老首辅是这么的和睦,为什么朱祁镇长大以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为什么? 朱元璋看著天幕,看著那个曾被他怒斥为“败家玩意儿”的重孙。 他也不懂。 有这样一个愿意在漫天大雪中,独自一人来见你的老师,有这样一个为你朱家江山呕心沥血近百年的孤臣,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自古以来,皇权与相权都是对立,何况是木正居这种超级元老。 六朝啊是什么概念!是活著的帝国图腾!当一个臣子成为传奇本身,他的存在,就是对皇权的无声挑战,哪个皇帝睡得著觉?】 【何况其实最关键的就是木正居的外號叫什么,叫做大明第一背锅侠!】 【没错!永乐爷要打仗,花钱如流水,谁来从牙缝里省钱?木正居!这不得罪人? 宣德爷要改革,要动既得利益集团的蛋糕,谁去做那个恶人?还是木正居! 还有最初的那个南北分卷,不也是得罪那些南方大省的活?】 【他把所有皇帝想干,却不方便乾的脏活、累活、得罪人的活全乾了。 皇帝们个个是圣君,骂名都让他一个人担了。】 【等小皇帝长大了,想亲政立威了,不拿他这个天下人眼中最大的“权奸”开刀,拿谁开刀?】 【何况还有宦官的谗言,太后的枕边风。一个青春期叛逆的少年皇帝,遇上一个把他当成未来圣君来培养的严师,简直是天雷勾地动。 木正居想教他如何驾驭这个自己亲手打造的超级帝国,可惜,朱祁镇只想证明,他不需要任何人教。】 这段话,更是让朱元璋一阵胸闷。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画面。 一个严厉的老师,和一个叛逆的学生。 可这学生,是皇帝。 老师的下场,可想而知。 【永乐大帝三代再配鬼相木正居,几乎把五代人该做的功绩都给搞完了。 开疆拓土,打得周边百年不敢抬头;改革內政,把大明打造成了超级帝国。】 【功劳太大了,大到后世之君,无功可立,无事可做。】 【而且像木正居后期谋划的,早已超出了一个时代的想像力,谁都理解不了木正居。 如南下除倭,东进大陆,这种神话般的蓝图,在当时所有人看来,就是老糊涂,就是祸国殃民。】 【所以,当传奇不被理解时,他就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 这一番分析,让奉天殿的文官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终於理解了,什么叫功高盖主。 木正居的功劳,已经不是高过了主子,是直接高过了好几代主子。 他把路都铺好了,把楼都盖完了,后来的皇帝,只需要按时收租,当个盖章机就行。 可对於一个有野心的皇帝而言,这才是最不能忍受的。 就在眾人以为,这便是木正居悲剧的根源时,天幕之上,又弹出一条截然不同的评论。 【楼上说的都有道理,但都忽略了最核心的一点。这恰恰证明了,木正居,是一个忠诚到让后世所有史官都感到匪夷所思的万古孤忠。】 【你们知道吗?朱瞻基在死前,面对著一个年幼的太子,和一个权势滔天的木正居,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决定——不杀!】 【要知道,后世史官在评价木正居当时的权势时,曾颤抖著笔写下一句话:他让司马懿看起来,都像个忠臣。】 【换句话说,他比司马懿本人都更像司马懿!】 比司马懿都像司马懿??? 这句话,直接沉默了在场所有人。 司马懿是什么人? 那是权臣的终极形態,是篡位的代名词! 说木正居像司马懿,已经是极高的“恶评”了。 可天幕却说,木正居当时的权势,让司马懿都显得像个忠臣! 这说明,他当时所拥有的权势、威望、以及对整个帝国的掌控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年的司马懿! 他若想反,只需一念之间! 朱元璋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他死死盯著天幕,等待著下文。 一个权势滔天,甚至超越了司马懿的臣子。 而面对他的,是一个即將驾崩的皇帝,和一个年幼的太子。 这是最完美的篡位剧本! 老四的孙子宣德皇帝朱瞻基,他会怎么做? 他敢不杀吗?! 【接下来登场的,是堪比白帝城託孤埋伏八百刀斧手的宣德皇帝朱瞻基託孤名场面!】 第50章宣德託孤,刀斧手竟是为堡宗准备的! 宣德二十三年,春。 乾清宫內,暖炉烧得极旺,浓郁的药味却怎么也驱散不尽。 龙榻之上,刚过五十的宣德皇帝朱瞻基,面色蜡黄,不住地剧烈咳嗽著,每一次起伏,都仿佛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传……” 他虚弱地抬起手,声音嘶哑。 “传太傅,木正居,速速覲见。” 內侍领命而去,殿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朱瞻基挣扎著,从枕下摸出了一卷早已被摩挲得边角发黄的明黄捲轴。 那是他爷爷,永乐大帝留下的遗詔。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遗詔上的一行字,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爷爷啊……爷爷……” “你口中的好帝师,可旺三代……那岂不是说,到了我儿这一代,这大明,就要完了?” 一个年仅七岁的太子。 一个权倾朝野,歷经四朝,如今已是活著的帝国图腾的帝师。 这个帝师,要兵有兵,要权有权! 关键是,他还有那该死的,足以让他行废立之事的九锡! 这让自己,如何能放心將江山交到他儿手上?! 可…… 可自己的字,是老师手把手教的。 自己的帝王心术,也是老师一句句剖析史书讲给他听的。 “我……到底该怎么办?” “爷爷!” “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这话,仿佛穿透了时空,清晰地迴荡在洪武君臣的耳中。 奉天殿前,所有人,皆是一阵错愕! 隨即,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朱元璋与朱棣! 朱元璋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老血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以后,再也不能乱说话了! 这他娘的,迴旋鏢是真往自己脑门上砸啊! 我说好帝师可旺三代,就是隨口夸一句,显得吉利,好听! 你个鱉孙,还真给你祖宗说的话当圣旨供著了?! 此刻,旁边的朱棣还不知死活地弱弱补充了一句:“爹,按照他那个时候算,您確实是他老祖宗了。” 迎接他的,是一个裹挟著无边父爱的龙靴鞋底。 “去你奶奶的!” 朱元璋气得破口大骂。 “咱这话是跟你这逆子说的!好傢伙,你还真给你儿子传下去了,你儿子又给你孙子传下去了!这他娘的能不当回事吗?!” 朱元璋此刻,被自己这儿子和重孙子的惊人悟性,给彻底搞无语了。 合著这木正居被猜忌,甚至要被杀,根子全在咱这儿? 木正居是大明第一背锅侠? 咱他娘的,都能当个洪武第一背锅侠了! 天幕之上,剧情继续。 木正居已经来到了大殿之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今日这宫中的气氛,不对劲。 那股肃杀之气,几乎凝为实质。 但他依旧没有半分犹豫,整理衣冠,一步踏入。 殿內,那浓重的药味与沉寂的压抑,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咳……咳咳……” 龙榻之上,朱瞻基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他抬起眼,看向那个站在殿下,身姿依旧挺拔的老人。 “老师。” “如果……有些决断,做错了,该怎么办?” 木正居微微一愣,他听懂了这弦外之音。 “陛下,人这一辈子,不可能每一步都踩在正確的点上。” “选错了,就选错了。” “別总是回头,去苛责那个时候的自己。” 木正居抬起头,迎上朱瞻基那双充满了猜忌与痛苦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他当时一个人站在漫天大雾里,看不清前路,他也很迷茫。” “就算再重来一次,以那个时候的眼界和心智,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朱瞻基就这么看著他,不发一言。 他就像一条盘踞在病榻之上的龙,哪怕鳞甲剥落,龙威不再,可那双眼睛里闪烁的,依旧是足以焚天煮海的帝王之火。 而就在此时,朱瞻基忽然笑了。 那笑容虚弱,却带著几分释然。 他咳了一声,从枕下摸出一卷泛黄的捲轴。 “老师,你看看这个。” 木正居接过一看,那是永乐皇帝的亲笔。 字跡遒劲有力,落款处盖著永乐皇帝的私章。 【太宗遗詔:木正居若逢朝中有废立之虞,可自行其是。】 “这……” 木正居的手微微一颤。 朱瞻基看著他,苦笑道:“爷爷留给你的,也留给朱家的一个保障。他老人家早就看透了,有些事,只有你能担得起。” 他又咳了几声,声音越发微弱。 “来,老师,扶我起来。” 木正居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朱瞻基从龙榻上扶起。 “不,背我。”朱瞻基说,“这辈子,还没让你背过。” 木正居愣了愣,隨即缓缓转过身,弯下腰。 朱瞻基趴在他背上,百岁老人的脊樑,依旧硬朗。 这一幕,透过天幕,呈现在奉天殿前。 所有人都看呆了。 王负於背。 这四个字,几乎要从每个人的心头蹦出来。 “你记得吗,当年你教朕那句话。”朱瞻基趴在木正居背上,声音很轻,“天下为公,君为轻,民为重。” “那时候朕还小,觉得这话真帅。” “后来才知道,朕是君,朕怎么可能轻得了。” 木正居背著他,一步步走向內殿的床榻。 “可现在,朕快死了,朕又觉得,那话也许是对的。” 朱瞻基的声音越来越弱,气息越来越乱。 “朕这一生,也算干了些事。可跟爷爷比,跟父皇比,差得远了。” “老师,朕知道你有大志向。爷爷跟我说过,你想打倭寇,想干一番前无古人的事。” “別人不懂,可朕懂。” 木正居將他放在床榻上,正要退下。 朱瞻基却一把抓住他的手。 “老师,你想去干,就去干。” “什么南下除倭,什么寻找新大陆,只要你觉得对大明好,你就放手去做。” “至於骂名……”他笑了笑,“用朕的名號就行。反正我都要死了,被骂两句也无妨。” 木正居的喉头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还有,祁镇那孩子,朕看著不错。其他几个儿子,都太软了。” 朱瞻基喘了口气,“如果可以,你帮朕看著他,扶他一把。” “若他真不成器……” 朱瞻基的眼睛突然睁大,死死盯著木正居。 “老师,若祁镇將来不堪为君,败坏祖宗基业……” “朕请老师,代之!” 第51章宣德帝千古骚局:八百御林斩太子? 这话一出,整个天幕都静了 代之? 让木正居取而代之? 朱元璋的手猛地攥紧龙椅扶手,脸色也瞬间煞白。 就连那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开国功臣,此刻也全都石化在了原地。 天幕中,木正居缓缓开口。 “陛下,您说的是什么混帐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定。 “老臣这一辈子,什么都做过,什么都背过。可唯独这个,老臣做不了。” “老臣是臣,永远是臣。” 朱瞻基笑了,笑得很释然。 “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张圣旨,递给木正居。 “这是爷爷留下的第二道遗詔。” 木正居接过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若朕不在,若大明有难,木正居可废立。】 【若木正居有难,朱家子孙,必助之。】 朱瞻基看著木正居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老师,爷爷早就知道,你会遇到什么。” “所以他把这个留给你,也留给朱家。” “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天塌了,有爷爷的话顶著。” 他的手鬆开了,气息越来越微弱。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祖!师祖!” 朱祁镇跑了进来,一把抱住木正居的大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师祖,你陪我出去玩!我想放风箏!” 朱瞻基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温和。 “祁镇啊,別闹,父皇跟你师祖要歇会儿。” “去找你母后,让她带你去御花园。” 朱祁镇撅了撅嘴,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木正居。 “那好吧,师祖你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他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殿內又恢復了安静。 朱瞻基看著木正居,缓缓说道:“老师,我这一生,没什么遗憾了。” “唯一遗憾的是,看不到你说的那个盛世了。” “不过也好,看不到,也就不用担心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皮也越来越沉。 “老师,你说,大明会好吗?” 木正居看著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会的,一定会的。” 朱瞻基笑了,那笑容很安详。 “那就好,那就好……” 他的手垂了下去,气息彻底消失。 木正居站在床榻边,看著已经没了呼吸的朱瞻基,久久没有动。 奉天殿前,所有人都沉默了。 朱元璋看著天幕,看著那两道遗詔,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老四……” 他转过头,看著朱棣。 “你未来真会这么做?” 朱棣愣了愣,隨即摇了摇头。 “爹,我……我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未来的自己,到底给了木正居什么样的承诺,什么样的保障。 但有一点他知道。 那就是,木正居值得。 天幕画面定格在木正居转身离去的背影。 【哈哈哈,据野史记载,宣德皇帝朱瞻基託孤的目標是木正居!】 【朱瞻基:老师我信你,所以我埋伏了八百御林军杀我儿子。】 【这波是暗度陈仓,明修栈道。】 奉天殿前,朱元璋看到这些评论,整个人都麻了。 “这……这?” 他扭头看向朱標。 “老大,这野史怕野的只剩屎了?” 朱標也懵了。 他抹了把脸,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父皇,这……这確实有点……” 话没说完,天幕画面再次流转,依旧是那个茶馆论坛的画风。 【所以说,朱瞻基那八百御林军,到底是真的假的?】 【估摸著是真的,但是目標不是木正居,是朱祁镇。】 【对,朱瞻基的意思是,如果木正居真有称帝之心,那这八百御林军就立刻衝上去把朱祁镇砍了,以绝后患。】 【我去,这逻辑……绝了。】 【朱瞻基:老师,我信你,所以我准备了八百御林军杀我儿子。 木正居:???】 【朱祁镇:谢师祖不杀之恩。 木正居:別,你別谢我,我真没想杀你。 朱祁镇:殿外有八百御林军,若老师答应接受帝位,八百御林军即时进府,把我剁成臊子,以绝后患。 木正居:……】 奉天殿前,朱元璋看著这些评论,脸都绿了。 “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一拍扶手。 “朱瞻基这小子,脑子是不是有坑?” 朱標也是哭笑不得。 “父皇,这……確实有点……过了。” 朱棣则是满脸复杂。 “爹,这……这是我孙子?”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你那两道遗詔,就是给他们这些不肖子孙撑腰的!” 朱棣缩了缩脖子。 “爹,我……我也不知道啊……” 【官方史料记载:宣德託孤,殿外埋伏御林军八百。若木正居稍有异心,御林军即刻冲入,斩杀太子朱祁镇!】 这短短的一行字,震惊的却不止一个人! 什么? 斩杀的不是木正居? 真是太子朱祁镇?! 关键踏马还是官方记载? 朱元璋刚坐回龙椅的屁股,猛地又弹了起来。他死死盯著天幕,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操作? 老四的孙子,那个叫朱瞻基的小子,脑子没病吧? 一个臣子要造反,你不杀臣子,反手把自己亲儿子给剁了?这是什么逻辑? 就连一向沉稳的朱標,此刻也完全无法理解。 然而,天幕上的后世之人,显然並不这么认为。他们的討论,甚至带上了戏謔。 【木正居:没错,那八百御林军也是我安排的,没想到吧?[奸笑]】 【楼上夺笋啊!不过说真的,这一幕要是拍出来,绝对是千古“冥”场面!】 第52章 满级谋士带白板刷级?朱棣:你礼貌吗? 这段对话一出,奉天殿前,所有人,包括朱元璋在內,都从那戏謔的调侃中,品出了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信任。 这是一种何等的信任! 那个宣德皇帝,他相信只要木正居还在,大明就在。 他甚至愿意让木正居取代自己的儿子! “疯了……都他娘的疯了……”朱元璋喃喃自语,他缓缓坐回龙椅,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包裹了自己。 朱棣亦是满脸震撼,但他震撼过后,心中涌起的,却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 那是咱的孙子! 那是咱的“哥们儿”! 他看著天幕,仿佛看到了那个名叫朱瞻基的孙子,正笑著对自己说:“爷爷,你没信错人。” 也仿佛看到了那个百岁的老人,正用他那佝僂的脊樑,撑起了朱家三代人的託付。 【说实话啊,这段我看了好几遍了,每次都觉得朱瞻基这小子脑迴路清奇。】 【哈哈哈,我也是!你说木正居这辈子活得多不容易,三代皇帝一个比一个会整活儿。】 【別的不说,光是永乐大帝那两道遗詔,就够他头疼的了。第一道还好说,第二道直接给他开了个上帝模式——废立隨意,朱家子孙必须帮你。】 【楼上的,那叫废立自由卡好吧!!不过说真的,朱棣这哥们儿做得,我是真服了。】 【废话,那可是永乐大帝,当年靖难的时候,木正居带著他从白板一路刷到满级,这感情能一样吗?】 【对对对,我就记得有个段子说,朱棣当年靖难,木正居就像开了外掛的ai,提前知道剧本,然后故意让朱棣去踩坑,踩完了再拉一把。】 【臥槽,这么一说还真是!你看朱棣后来那战绩,九次亲征漠北,打得蒙古人喊爸爸,这不就是木正居调教出来的?】 奉天殿前,朱棣听到“白板刷到满级”,脸都黑了。 感情在这些后世之人眼里,自己就是个被带飞的菜鸟? 朱元璋则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四啊,你看看,你在后世就这评价。” 朱棣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爹,我……我也不是完全靠木正居啊……” “是是是,你靠你那三千铁骑。”朱元璋笑得更欢了。 天幕上,评论继续刷屏。 【不过要我说,木正居这辈子最绝的,还是那个藩王分封计划。】 【对!这个真的太牛了!把那些造反专业户全扔海外去开疆拓土,一箭三雕啊!】 【是啊,既解决了藩王之乱的隱患,又扩大了版图,还让这些藩王有地方折腾,简直完美!】 【说白了,就是把定时炸弹扔到国外去炸別人,绝了!】 【而且你们想想,要不是木正居这一手,后面那个土木堡之变的盖章都盖不明白的堡宗,早把大明作没了。】 【哈哈哈,堡宗!这个梗我能笑一年!】 【別说了,我现在一提朱祁镇就想笑。】 【关键人家还干了一大堆奇葩事,三支舰队军民一百多万人啊……唉,別提,,说多了都是泪。】 朱元璋看到这里,脸色又沉了下来。 三支舰队?一百多万人? 这又是什么么蛾子? 【不过话说回来,木正居这人真的很矛盾。 你说他是好人吧,他能亲手射杀妻儿;你说他是坏人吧,他又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所以我一直觉得,评价木正居得分两面看。 从个人道德上讲,他確实不咋地;但从国家民族角度讲,他绝对是千古一相!】 【对!而且我觉得吧,一个人要是能偽装一辈子,那他就不是偽君子了,那是真君子!】 【这话我认同!木正居从永乐朝辅佐到宣德朝,几十年如一日,这要是装的,那演技也太牛了!】 【关键他有那么多次机会篡位,但他从来没动过心思,光凭这点,就比司马懿强的不止一星半点!】 这番话,让殿內许多文官陷入了沉思。 他们之前看到木正居射杀妻儿时,心中或多或少都觉得此人太过冷血。 可现在回看,一个能让三代帝王都以性命相托的孤臣,一个寧愿自己背负万世骂名也要为大明开疆拓土的权臣。 真的能用简单的“好人”“坏人”来评价吗? 【最后说一句啊,咱们华夏现在这150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木正居功不可没!】 【没错!要不是他当年力排眾议,坚持海外开疆,咱们现在的版图能有这么大?】 【而且別忘了,明朝末期虽然灭亡了,但那些海外的藩王和移民,依然认为自己是汉人,这才有了后来的復兴!】 【对啊!你看东南亚那些国家,到现在还有多少华人?这都是木正居当年埋下的种子!】 【所以我一直说,木正居这人,你可以骂他冷血,可以骂他权臣,但你绝对不能否认他的功绩!】 【是的!没有木正居,就没有现在的华夏版图;没有木正居,更不会有明朝灭亡后,海外华人依然以汉人自居的情况!】 一句句的评价,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朱元璋看著天幕,久久无言。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分封诸王的初衷——拱卫皇室,巩固江山。 可没想到,这个决定,竟然成了后世的一大隱患。 而解决这个隱患的,偏偏是他最不信任的那类人——权臣。 “老四。”朱元璋突然开口。 “啊?爹。”朱棣赶紧应声。 “你那两道遗詔……”朱元璋顿了顿,“咱现在算是明白了。” “爹,您明白什么了?” “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因为你知道,有些事,只有木正居能做。” 朱棣愣了愣,隨即点了点头。 “那当然,都哥们儿。” 朱元璋又看向天幕,看著那些后世之人对木正居的评价,心中五味杂陈。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吧。 木正居不是完人,甚至称不上好人。 但他,却是大明最需要的那个人。 【一提到兄弟情,最值得说的,莫过於永乐大帝晚年差点儿打到现在俄罗斯腹地。 但却因太过冒进又身体疾发被反包围,然而六十岁木正居亲自领兵帅旗前压的那一段,简直就太燃了。】 什么?! 朱棣晚年,御驾亲征,反被包围? 而救他的,是已经六十岁的木正居? 这个消息,让朱元璋与朱棣父子二人,同时变了脸色。 朱棣是又惊又怒。 惊的是自己未来竟然如此狼狈。 怒的是,他竟然要一个六十岁的老人,亲自上战场来救自己! 【没错,接下来我们要讲的,就是被后世称为歷史最燃场面之一……】 【压过去,给本帅压过去!】 第53章我避他锋芒? 奉天殿前,眾武將的热血再一次被点燃。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感觉! 画面之中,一支旌旗遮天蔽日的大明军队,正在广袤的草原上滚滚向前。 漫天风沙之中,无数龙旗在呼啸。 那是一支看不到尽头的钢铁洪流,野战火炮、神机营火銃手、骑兵方阵,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草原。 【永乐二十二年,大明皇帝朱棣,开启了他人生中的第九次北伐。】 【这是永乐大帝最后一次亲征,也是他最疯狂的一次。】 【这一次,兵锋所指,前所未有。】 天幕之上,一张巨大的地图展开。 所有人都看到,那代表著大明兵锋的赤色箭头,已经远远越过了斡难河,深入到了一个他们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区域。 那里,是蒙古帝国的龙兴之地,是他们最后的精神图腾。 “犁庭盪穴!” 徐达看著那地图下意识叫出声。 这四个字,是歷代中原王朝,对草原霸主最彻底的征服宣言。 汉未曾至,唐亦未及。 可现在,老四,做到了! 朱元璋看著天幕,看著那几乎要捅穿整个漠北的兵锋,也不由得心潮澎湃。 这逆子,虽然忤逆,但这份功业的確足以光耀千古! 【斡难河以北三千里,蒙古帝国腹地。】 【这里,比当年霍去病封狼居胥的地方,还要深入千里!】 【这里,是成吉思汗起家的龙兴之地!】 【这里,是蒙古人的圣地!】 【而现在,大明的龙旗,插在了这里!】 【在鬼相木正居堪称变態的后勤支撑下,此刻的永乐大帝,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要兵有兵!】 【元朝的残余势力,被打得只能蜗居一地。】 【只要此次功成,大明的疆域,將彻底超越盛唐,屹立於史书之巔!】 天幕的旁白,让奉天殿內响起一片粗重的呼吸声。 起飞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这三个字。 然而,天幕的画风,却陡然一转。 【但,意外总是在最志得意满的时候发生。】 画面切换到军帐之中。 朱棣靠在榻上,脸色蜡黄,剧烈咳嗽著。 "皇上,您得歇歇了!" 一名太医跪在榻前,苦苦哀求。 朱棣却一把推开他,挣扎著坐起身。 "歇?" "咱都打到这儿了,你让咱歇?" 他指著军帐外,声音中气十足。 "传令全军,继续进攻!炮阵前压,给咱狠狠地打!" 天幕上,金色字体再次浮现。 【永乐大帝连续两次下令炮阵前压。】 【第一次,效果拔群,敌军被打得措手不及。】 【第二次,敌军逮住了机会。】 画面陡然血腥起来。 炮阵前压的过程中,一支瓦剌骑兵突然从侧翼杀出。 他们的目標极其明確——炮兵! "杀啊!" "砍翻他们的火器!" 瓦剌人疯了一样衝进炮阵,刀光剑影之中,无数炮手倒在血泊里。 更要命的是,这支骑兵衝散了炮队之后,竟然直接穿插到了明军后方! 前军、中军、后军,被生生切成了三段! 【这是瓦剌与韃靼人的最后疯狂。】 【他们集结了所有能打的兵力,拼上了整个部族的未来。】 【这一战,被后世称为"瓦剌血祭"。】 【也被称为冷兵器时代,最惨烈的血战之一,双方皆死战不退!】 奉天殿前,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切断后军? 这他娘的,可是兵家大忌!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老四被包了?" 天幕画面切换到一座大帐之中。 帐內,沙盘前站著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那个病得脸色蜡黄的朱棣。 他旁边,是年轻的朱瞻基。 "皇上!" 一名传令兵衝进大帐,单膝跪地。 "有一支瓦剌军穿插到我们后方,衝散了炮队,已经杀进来了!" 这话一出,朱瞻基脸色陡变。 "爷爷!"他衝到朱棣面前,急切道。 "敌军趁著咱们炮阵前移的时候穿插进来了,您是万金之躯,请先避其锋芒,要不然谁都走不了!" 朱棣看著他,突然笑了。 "我避他锋芒?" 他缓缓站起身,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鏗鏘。 "取刀。" 朱瞻基愣住了。 "爷爷!" 他一把拉住朱棣的袖子。 "您不能再固执了!您是大军的统帅,不能在这时候跟他们较一时的长短啊!" 朱棣却一把甩开他的手。 "统帅?" 他冷笑一声。 "统帅死了,军心就散了。可统帅要是逃了,这军心,还能拢得住吗?" 他看向帐外,目光如炬。 "告诉全军,朕在这儿!" "谁敢后退一步,军法处置!" 这话一出,奉天殿前,所有人都震住了。 可还没等他们回过神,天幕中朱棣已经走到了帐外。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看著远处那片混乱的战场。 身后,朱瞻基还在苦劝。 "爷爷,您的身体撑不住的!" 朱棣没有回头。 "撑不住也得撑。" "咱是皇帝,咱不能退。"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瞻基,记住了。" "咱们老朱家的子孙,可以死在战场上,但绝不能死在逃跑的路上。"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 朱瞻基的眼圈红了。 他死死咬著牙,最后一字一句道。 "那孙儿陪您一起!" 朱棣笑了。 "好。" “龙纛压阵,诸君可愿隨朕杀出一条血路!” 朱棣的声音如同狂风卷过草原,瞬间点燃了前军的血性。 龙纛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向前压去。 一名年轻的神机营百户猛地抬起头,手中火銃的重量在此刻变得轻飘飘的。 "兄弟们!" 他扯开嗓子。 "陛下亲自压阵!咱们还怕个屁!" "不破贼军,势不回还!" 这一声怒吼,引爆了整个战场。 "势不回还!" "势不回还!" 第54章遇事不决,龙纛前压! 三万守军的声浪一重高过一重,震得积雪都在颤抖。 龙纛,前压! 没有后退!没有迂迴! 就是最纯粹,最原始,最野蛮的向前! 那一瞬间,所有的大明將士,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热血,衝垮了恐惧的堤坝,直贯天灵! “万胜!万胜!” “不破贼军,誓不回还!” “隨陛下,杀!” 孤立无援的三万守兵,在这一刻,士气提高百分之百! 他们放弃了所有防御,將生命中最后的光与热,尽数灌注於手中的刀锋之上,朝著十万敌军的汪洋,发起了决死反扑! 那些瓦剌人骑兵衝到近处时,看到的是一片完全不同的景象。 刚才还慌乱的明军,此刻眼中只剩下了疯狂。 龙纛在最前方。 陛下在最前方。 怕个屁! 瓦剌骑兵的衝锋速度陡然一滯。 他们的统帅死死盯著那杆龙纛,咬牙怒吼。 "別怕!他们只有三万人!" "咱们有十万!" "杀!给我杀!" 然而话音刚落,一阵密集的火銃声响起。 神机营的第一轮齐射。 最前方的瓦剌骑兵成片倒下,后面的马匹惊慌失措,整个阵型乱成一团。 朱棣站在大营前,手按刀柄,声音压得很低。 "圣孙。" 朱瞻基立刻上前。 "爷爷。" "如果咱死了,你记住了,別给咱收尸。" 朱瞻基的眼圈瞬间红了。 "爷爷!" 朱棣笑了笑,"咱不是说丧气话,咱是说,万一咱真死了,你別管咱,带著兄弟们杀出去。" "只要你活著,大明的龙旗就不会倒。" "爷爷,您不会死的。"朱瞻基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咱们一起杀出去!" 朱棣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 血战开始了。 剌人的骑兵像潮水一样涌来,明军的防线一次次被衝垮,又一次次重新站起。 天色渐暗,战场上的血腥味已经浓得化不开。 朱棣的脸色愈髮蜡黄,但他始终站在龙纛下,手中的刀已经砍卷了刃。 神机营的火銃手换了三批,尸体堆得比城墙还高。 朱瞻基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爷爷!" 他衝到朱棣身边,"將士们撑不住了!" 朱棣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远处那片黑压压的敌军。 起步十万人。 他们只有三万。 而且已经坚持了了三个时辰。 无力回天了…… 【后世史书评价:此战,永乐大帝以三万守兵迎战十万瓦剌韃靼联军,血战三时辰,虽无力回天,却彻底打出了大明王朝的錚錚铁骨。】 【《帝国首辅传》曾有记载,永乐大帝曾与鬼相木正居有过这样一番对话。】 【木正居问:若陛下身陷重围,当如何?】 【永乐答:杀出去。】 【木正居摇头:错,当龙纛前压。士气可用,则死地可变生门。若士气已丧,则龙纛所在,即为大明归处。】 【自此,永乐大帝学到了他一生中最强,也是最后一招:遇事不决听首辅!】 天幕前的奉天殿,朱棣看著天幕里那个被重重包围,一步不退的自己,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贪图冒进,致使三军陷入死地。 这,就是自己的结局吗? 他似乎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拖著这副病躯,力竭而亡,最终被乱刀分尸的下场。 朱元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没有说话,但那通红的眼眶,已经说明了一切。 败了。 老四,要死在这里了。 天幕的画面,验证了所有人的猜想。 血战过后,朱棣身边的亲卫,已经尽数倒下。 他靠著一把插在地上的长刀,剧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口的血沫。 在他身前,是同样浑身浴血的朱瞻基。 这位年轻的皇太孙,用自己並不宽阔的身体,死死护在自己爷爷身前。 “爷爷!” “好……好样的……”朱棣咳著血,脸上却露出一抹笑容,“不愧是咱的好圣孙。” 包围圈,正在缓缓收拢。 瓦剌人看著那两道屹立不倒的身影,没有立刻上前,那是一种对垂死雄狮的最后敬畏。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浮现出这两个字。 然而,就在这时! “木公曰——压过去!” “给本帅压过去!” 这声音?! 朱棣猛地抬起头,那双因失血而开始涣散的瞳仁,骤然收缩! 下一秒。 轰!轰!轰! 不是雷鸣,不是战鼓。 是火枪!是连绵不绝,如同炒豆子般密集炸响的火枪轰鸣! 远方,那正准备发起最后总攻的瓦剌后军阵列,就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抹过,成片成片地倒下,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血肉豁口! 所有人都懵了。 瓦剌人懵了,朱棣懵了,奉天殿里的君臣也全都懵了。 天幕的画面,在这一刻猛然拉高,给了所有人一个上帝视角。 【接下来,向你们走来的是……】 【世界上第一支成建制装备燧发枪的火枪骑兵——大明火龙驹!】 【他们一人三枪,能在保证高速机动的同时,完成三轮齐射!】 【世界上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野战炮——大明神威將军炮!】 【炮身减重,炮架改良,足以在马车上跟隨骑兵军团,进行快速的阵地转移与火力覆盖!】 【这,是一支將机动力与毁灭性火力,完美融合在一起的跨时代军团!】 【它代表著鬼相木正居五十年来,对大明军事革新的最高成就!】 【而草原上那些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瓦剌残兵,他们將要面对的是……】 天幕的金色字体,在这一刻,铺满了整个屏幕,其长度,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窒息。 【身负九锡,得永乐遗詔,可行废立之权的大明第一权臣!】 【以一人之力,辅佐三代帝王,开创永乐盛世的大明第一能臣!】 【用凡人之身,肩扛两京一十六省所有骂名的大明第一忠臣!】 【穷尽一生,为大明开疆拓土,谋万世基业的大明第一谋臣!】 【大明帝国真正的擎天玉柱。】 【永乐大帝口中的"哥们儿"。】 【宣德皇帝临终託孤的唯一人选。】 【后世史家口中的"鬼相"。】 【被帖木儿帝国、察合台汗国等西方诸国,敬畏地尊称为“东方天可汗之鞭”!】 【西方诸国尊称其为"东方的愷撒"。】 【草原各部闻其名而胆寒的"汉家战神"。】 【是故友,是君臣,是师徒,更是那个在史书上,留下了独一无二尊號的……】 【帝国首辅·鬼相——木正居!】 第55章陆战之王!坦克的始祖! “木公曰——” “弹药无限供应,援军已在路上。” “战死者十倍抚恤且其名公布於家乡,妻儿由朝廷供养,不惜一切代价,压过去!!!” 传令兵的號令声不大,却瞬息贯穿了整个战场。 轰! 轰!轰! 那是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马蹄翻飞,捲起漫天雪尘,但马上骑士手中所持的,却並非长矛与弯刀,而是一桿杆闪烁著金属寒光的火銃。 他们,就是大明骑兵最强的火龙驹! “第一排,射!” 一名领队的千户官猛地挥下手臂。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爆豆般炸响,最前排的火龙驹骑士在战马飞驰的过程中,完成了第一轮齐射。 隨即他们熟练地將打空的火銃掛回马鞍一侧,又从另一侧抽出了一桿早已装填好的火銃。 他们身后,第二排骑士已经补上了位置。 “第二排,射!” 又是一轮枪响,又是一片倒下的瓦剌残兵。 “第三排,射!” 三轮齐射,行云流水,无缝衔接。 整个过程,火龙驹骑兵的衝锋阵型没有丝毫散乱,他们在高速机动中,向著早已嚇傻的敌人,倾泻著足以撕碎一切的钢铁弹丸。 而这,仅仅是开始。 在火龙驹骑兵的两翼,数十辆由八匹骏马拉拽的马车呼啸而至。 车上架著的,是炮身明显经过改良,显得更加轻便的“神威將军炮”。 “左翼炮组,三號区域,覆盖式射击!” “右翼炮组,五號区域,延伸射击!” 隨著令旗挥舞,炮手们迅速调整炮口,装填,点火! 轰隆! 震耳欲聋的炮鸣声中,炙热的炮弹拖著长长的尾焰,精准地砸进了瓦剌人最密集的军阵之中。 爆炸声、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混杂在一起。 那些刚刚还气势汹汹,准备將大明皇帝连同其亲卫一同碾碎的瓦剌骑兵,此刻彻底崩溃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到错愕再到如今的惊恐,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魔鬼!他们是魔鬼!” 一名瓦剌百夫长扔掉手中的弯刀,调转马头,疯了似的向后逃窜。 他不懂。 为什么那些明军的火器,可以一边跑一边打? 为什么他们的火炮,可以跑得跟骑兵一样快? 战场中央,被重重护卫的瓦剌统帅,呆呆地看著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 “那……那是什么?”他声音嘶哑地问著身边的萨满。 老萨满浑浊的眼睛里,倒映著远方那片火海,嘴唇哆嗦著,喃喃道:“是……是汉人的图腾……降临了……” 另一边,朱棣撑著断裂的长刀,从地上挣扎著站起身。 鲜血顺著盔甲的缝隙滴落,在雪地上晕开一片暗红。 "不破贼军,誓不回还!" "诸位將士,可愿隨朕……杀出去!" 话音落下,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明军將士,竟真有人挣扎著爬起身。 有人断了一臂,有人瞎了一眼,有人肠子都流了出来,却还是死死攥著手中的刀。 "陛下……" 一名浑身是血的百户官踉蹌著衝到朱棣身前,单膝跪地。 "末將还能战!" "末將也能战!" "陛下,我们还能打!" 稀稀拉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那些本该倒下的將士,硬是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三万守军,此刻还能站起来的,不足三千。 可这三千人,眼中燃烧的,却是比之前更加炽烈的火焰。 朱瞻基看著这一幕,喉头哽咽。 他扶住朱棣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颤抖。 "爷爷,您……" "咱没事。" 朱棣咧嘴一笑,牙齿上全是血。 "告诉兄弟们,木元帅来了,咱们……一起杀出一条血路!" 远处,瓦剌联军的统帅死死盯著那支突然杀出的明军火器部队,眼中闪过疯狂。 "传令!"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高高举起。 "所有骑兵,全部压上去!" "不惜一切代价,衝散他们的阵型!" "只要衝进去,他们的火器就没用了!" 这是他最后的赌注。 十万联军,此刻还剩不到五万。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握著数量上的绝对优势。 只要能衝进去,只要能打成混战,那些该死的火器就会变成废铁! "杀啊!" "冲啊!" 瓦剌骑兵嘶吼著,如同黑色的潮水,朝著火龙驹的阵型狂涌而去。 他们的眼中,只剩下疯狂与绝望。 退无可退。 唯有一战!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將是一场惨烈的肉搏战时。 那些刚刚还在轮番骑射的火龙驹骑兵,突然开始有序地朝两侧散开。 动作整齐划一,就像是……早就演练过无数次。 瓦剌统帅愣住了。 朱棣也愣住了。 凡是看到这一幕的人,全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操作? 【永乐十年,冬,京师密院。】 画面中,一个巨大的机括房內,数十名顶尖工匠正围著一个三人多高的铁皮怪物,敲敲打打。 木正居披著一件厚厚的裘衣,站在怪物前,手中还拿著一张图纸,时不时与身边的工匠低声交谈。 “首辅大人,”一名身穿鎧甲的武將走了过来,脸上写满了不解。 “下官实在不明白,您为何要耗费如此巨资,去造这么个……铁疙瘩?” 他指著那怪物,满脸质疑:“此物笨重无比,全靠马拖,真上了战场,怕是连山路都走不了。” “与其將钱花在这上面,何不多造些神机銃与红衣炮?” 木正居闻言,缓缓转过头,那双半眯著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指著怪物底部那巨大且布满稜角的铁轮,问道:“將军以为,此轮何用?” 那武將看了一眼,不以为意道:“自然是用来行进的。只是做得如此粗笨,怕是……” “错了。”木正居打断了他,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轮,非为行进,是为碾压。” 他顿了顿,抬起手,轻轻抚摸著铁皮怪物冰冷的外壳。 “寻常战车,最怕骑兵近身。然此物……最喜骑兵近身。” 木正居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它要的,就是让那些草原上的狼崽子,拼了命地衝到它跟前。” “让他们以为自己看到了希望,然后……再將他们连人带马,一同碾进泥里。” “此物,名曰『镇漠』。它不是用来打贏一场仗的,它是用来……终结一个时代的。” 话音落下,天幕画面轰然破碎,重回血腥的战场! 从火龙驹骑兵让开的中央通道中,缓缓驶出了数十架庞然大物! 通体由厚重的铁甲包裹,前方装有尖锐的撞角,两侧开著密密麻麻的射击孔,底部是巨大的、掛著锋利倒鉤与稜角的绞轮! 每一架,都有两层楼那么高! 第56章五百年来,能打到此处的,也就只有我了吧 轰隆隆—— 沉闷的车轮碾压声,在寂静的战场上响起。 那数十架移动堡垒,排成一道钢铁防线,缓缓向前推进。 瓦剌骑兵衝到近处,终於看清了这些怪物的真面目。 "这……这是什么?" 一名瓦剌百夫长勒住战马,声音颤抖。 "別管那么多!"他身后的千夫长怒吼。 "衝过去!撞翻它们!" 然而话音刚落。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从移动堡垒的射击孔中爆发。 几十把火銃同时开火,剎那间最前方的瓦剌骑兵成片倒下,后面的战马惊恐嘶鸣,整个衝锋阵型瞬间乱成一团。 "继续冲!"瓦剌统帅眼眶欲裂。 可还没等他的命令传达下去。 轰!移动堡垒顶部的神威將军炮,开火了。 炙热的炮弹拖著长长的尾焰,精准地砸进瓦剌骑兵最密集的区域。 紧接著,第二架移动堡垒的火炮也开火了。 第三架,第四架,数十门火炮轮番轰鸣。 当第一批瓦剌骑兵顶著火銃与火炮双重火力,衝到移动堡垒近处时。 他们才惊恐地发现,这些钢铁怪物的底部两侧,竟然伸出了一排排寒光闪烁的弯刀! "小心!" 一名瓦剌千夫长刚喊出声,他胯下的战马就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 弯刀精准地削断了马腿,鲜血顺著血槽喷涌而出。 战马轰然倒地,將他重重摔在地上。 紧接著,移动堡垒的巨轮碾压而过,轮缘上掛著锋利的倒鉤与稜角,如同两个巨大的绞肉机。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瓦剌人的耳中。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瓦剌百夫长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上司被碾成血肉,整个人都疯了。 他想要调转马头逃跑,可身后密密麻麻的同伴,已经將他的退路彻底堵死。 可那些移动堡垒,却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推进。 弯刀所过之处,战马成片倒下。 那些失去坐骑的瓦剌骑兵,还没来得及爬起身,就被前面移动的巨轮碾成了血肉。 碾过尸体。 碾过战马。 碾过一切试图阻挡它们的东西。 "魔鬼……" 瓦剌统帅瘫坐在马背上,手中的弯刀掉落在地。 "这是魔鬼……" 他身边的萨满已经嚇得浑身抽搐,口中念念有词。 "长生天啊……救救我们……" 可长生天没有回应。 回应他们的,只有那一架架缓缓逼近的钢铁战车,以及那永不停歇的枪炮轰鸣。 …… 一个时辰后,战场上的硝烟还未散尽。 瓦剌联军的残部已经溃散成无数股细流,向著西方诸国逃窜。 "传令全军,不必追击。" 木正居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苍老却清晰。 樊忠愣了愣,"木公,这些瓦剌残兵若是逃回去,日后必成大患。" "无妨。"木正居抬起头,看向远方那片茫茫雪原,"草原上的规矩,他们丟了祖地,便再无翻身之日。" 他顿了顿,"况且,陛下的身体……" 话未说完,樊忠的脸色陡然变了。 龙纛所在的大营中,朱棣靠在一张临时搭建的行军床上,脸色蜡黄得嚇人。 朱瞻基跪在床边,"爷爷,医官马上就到,您撑住!" 朱棣咧嘴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头,"咱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身,朱瞻基连忙上前搀扶。 "扶咱起来,外面那些將士还等著呢。" "爷爷!" "別废话!"朱棣瞪了他一眼,"咱是大明的皇帝,不能让人看见咱这副样子。" 朱瞻基咬著牙,將朱棣扶了起来。 外面,获胜的將士们正在打扫战场。 看到朱棣从营帐中走出,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陛下万岁!" "都起来吧。"朱棣的声音中气十足,完全看不出方才那副虚弱的样子,"此战,诸位將士,辛苦了。" 他环视四周,目光在每一个將士脸上停留片刻。 "传令,阵亡將士,十倍抚恤。伤残將士,朝廷供养一生。此战有功之臣,回京后论功行赏!" "陛下圣明!" 將士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父皇!" "父皇!" 两道身影翻身下马,快步衝到朱棣面前。 正是金豌豆朱高煦与铜豌豆朱高燧。 "老二,老三,你们来了。"朱棣笑著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来得正好,这场大胜,也有你们牵制敌方大部队的功劳。" 朱高煦看著朱棣的脸色,心中一紧,"父皇,您的身体……" "咱好著呢!"朱棣打断他,"走,陪咱去散散心。" 他转身看向刚刚赶到的木正居,"正居,你也一起来。" 木正居微微躬身,"遵旨。" 一行人策马向著山脉深处行去。 风在耳边呼啸,朱棣的背影,在风中显得格外挺拔,一如四十年前,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燕王。 可只有他自已知道,那只是最后的倔强。 是这位马上天子,在自己儿子面前,在自己最信任的臣子面前,维持的最后一份体面。 夕阳西下,余暉洒在雪原上,朱棣勒住韁绳,站在山巔之上,眺望著远方连绵不绝的群山。 "五百年来,能打到此处的,也就只有我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豪迈。 朱高煦、朱高燧、朱瞻基三人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五百年。 从蒙元崛起,到大明立国。 无数英雄豪杰,无数帝王將相,都曾在这片广袤的草原上,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汉將封狼居胥,唐帅勒石燕然。 可那些功业,与眼前的这片土地相比,都显得黯然失色。 这里,是斡难河以北三千里。 是草原帝国的心臟,是他们精神上的龙兴之地。 而现在,一个来自中原的帝王,站在这里,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霸道的话。 第57章如此江山,怎能不让人留恋 朱高煦与朱高燧脸上的兴奋之色更浓,与有荣焉。 木正居也站在一旁,那双半眯著的眼睛里,闪过复杂。 “正居。” 朱棣突然开口叫住了木正居。 “你还记得,朕年轻的时候吗?” “那时候,朕跟隨徐达大將军北伐。两淮之地,洪泽湖一带,本是鱼米之乡,现在却几百里没有人烟。” "那草长得半人高,从老百姓院子里一直长到炕上。” “元人把当地圈了座马场,人杀了,埋在地里做肥料。草长得才好。" "咱记得清楚,那是盛夏七月,当地却阴寒刺骨。四野归火,遍地呜咽。" 朱棣闭上眼,那些年轻时的画面在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十几万大军尽垂泪。徐达大將军说,再搞十几年,咱们的孩子连唐诗宋词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恍惚间睁开眼,目光如炬。 "咱明白正居你的意思,要与民修养,做一个明君。可咱不能眼睁睁看著敌人做大,杀进来!" "老头子我匹马单刀,也不让他们跨进一步!" 这番话说得鏗鏘有力,朱高煦与朱高燧听得热血沸腾。 木正居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著朱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这位永乐大帝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夕阳渐渐西沉,天边的云霞也慢慢褪去顏色。 感受著时间流逝,朱棣突然笑了,"今日,我低头一算,咱已经年过六十五了。"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的三个儿孙。 "医官说咱是风前烛,雨里灯。你们说,以咱这个年纪,上马杀敌,下马治国,古今往来哪个帝王比得了咱?" 朱高煦想要开口,却被朱棣抬手制止。 "咱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可咱心里明白,咱的时间,不多了。" "父皇!"朱高燧跪了下去。 "起来。"朱棣摆了摆手,"咱还没死呢,跪什么跪。" 他看向远方,声音中带著悵然。 "史笔如铁,难道咱一生的功绩,都换不来史书那一句功过相抵吗?" 这话说得淒凉,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良久,朱棣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朱高煦与朱高燧说道:"老二,老三,你们回大营去,清点战损,安抚將士。" "父皇,儿臣……" "去吧。"朱棣的语气不容置疑。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领命离去。 山巔之上,只剩下朱棣、朱瞻基与木正居三人。 夜色渐深,星辰满天。 朱棣靠在一块巨石上,看著天上的星星,突然笑了。 "正居,你说,咱这一辈子,值不值?" 木正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陛下开疆拓土,威震四海。后世子孙,必铭记陛下之功。" "哈哈哈……"朱棣大笑,笑著笑著,却咳出一口血。 "爷爷!"朱瞻基扑了过去。 朱棣摆了摆手,"咱没事。" 他从怀中掏出一柄剑,正是那柄永乐天子剑。 "正居,过来。" 木正居上前一步。 朱棣看著他,將天子剑递了过去。 "这剑,咱当年给过你一次。如今,再给你一次。" 木正居的手微微一颤。 "陛下……" "拿著。"朱棣的声音很轻,"咱知道,老二老三他们估计不会服气。如今附近兵力皆是三千营与五军营的,万事小心。"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朱瞻基。 "瞻基,你过来。" 朱瞻基跪在朱棣面前,"爷爷您不会出事的!" 朱棣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傻孩子。爷爷不在了,你也得好好的。" 他看向木正居,眼中带著恳求与信任,"正居,咱的好圣孙与老大,就交给你了。" 木正居郑重地接过天子剑,单膝跪地。 "臣,领旨。" 朱棣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抬起头,看著满天繁星。 "正居,你说,咱这一生,算不算……无憾了?" 木正居没有回答。 他只是紧紧握著手中的天子剑,眼中渐渐湿润。 山风呼啸,捲起漫天雪花。 朱棣闭上了眼,嘴角还掛著那抹笑容。 "瞻基……" "爷爷!" "我床榻下有留给你的东西。" "人生真短啊。如此江山,怎能不让人留恋……" ...... 永乐二十二年,秋,漠北。 大明永乐皇帝朱棣,崩於北伐归途。 这个消息传回京师时,整个大明陷入了一片悲慟。 奉天殿前,天幕的画面定格在那个山巔之上。 朱元璋看著天幕中那个闭上眼的老四,喉头哽咽。 "老四……"他想说点什么。 朱棣……真的死了。 不是死在病榻上,不是死在宫殿中,而是死在他征战一生的草原上。 "父皇,四弟他……"朱標张口欲要安慰。 朱元璋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永乐大帝朱棣,在位二十余年,九次北伐,开疆拓土,威震四海。】 【后世史家评价:永乐一朝,国威远播,疆域之广,超越汉唐。】 【然其晚年穷兵黷武,耗费国库,亦有爭议。】 【但无论如何,永乐大帝朱棣,无愧於"大帝"二字。】 这几行字让奉天殿內的眾人沉默了。 就在这时,天幕的画面突然一转。 【问:永乐大帝临终前,为何要將天子剑交给木正居?】 【这背后,又隱藏著怎样的秘密?】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啊,天子剑那可是皇权的象徵,朱棣为何要交给木正居? 天幕上,后世之人的討论开始刷屏。 【这个问题问得好!很多人都以为永乐大帝是信任木正居,所以才把天子剑给他。】 【但实际上,这背后的原因,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 【首先,咱们得明白一点,永乐大帝当时的处境。】 【他死在北伐途中,而当时在场的,除了太孙朱瞻基,还有二王朱高煦和三王朱高燧。】 【这两位王爷,可都是跟著永乐大帝南征北战的狠人,手握重兵,野心勃勃。】 【而朱瞻基当时只有二十多岁,虽然被立为太孙,但根基未稳。】 【永乐大帝很清楚,他一死,这两个儿子绝对会跟老大和太孙爭夺皇位。】 【所以,他必须给朱瞻基留一个保障。】 【而这个保障,就是木正居。】 【字面意思,他一人便可抵万军!】 【知道什么叫做“活著的帝国图腾”这句话的含金量了吗?】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人还没见面,那一长串红的发黑的血条和称號,就先糊你脸上了! 什么“九锡鬼相”、“三朝帝师”、“东方愷撒”、“汉家战神”……谁看了不迷糊?】 【后世学这段歷史的学生都得崩溃了,光是背木正居的头衔和功绩,就得占半本教科书!】 【而事实也证明了,永乐大帝这个做法是最正確的。朱高煦和朱高燧那两个莽夫,在木正居面前,跟刚出新手村的玩家没啥区別。】 【接下来欢迎大家收看,后世拿破崙大帝最崇拜的偶像——木正居,是如何上演他的个人秀的!】 【没错!下一幕,就是堪称经典的“鬼相临营”! 看这位老人,是如何孤身一人,仅凭自己的威望,不费一枪一弹,就让蠢蠢欲动的三千营和五军营將士,尽数归心的!】 第58章受命於天,即寿永昌! 【但问题来了,为什么是木正居?】 【问出这个问题,就证明你根本不懂这位“鬼相”的恐怖之处。】 【在永乐一朝,木正居的权势已经达到了一个臣子所能想像的极限,甚至超越了极限。】 【我们先说文官集团。想当年,他以“南北卷”之策,一手打破了南方士子对朝堂的垄断,成为了天下所有北方官员心中唯一的精神图腾和世俗神明!】 【只要他还活著一天,北方籍的官员,上至一部尚书,下至一县主簿,就唯他马首是瞻! 他的意志,就是北方士林不可违逆的圣旨!】 【那南方官员呢?永乐帝常年御驾亲征,这偌大的帝国,无数的政务,从钱粮赋税到官员任免,是谁在处理?全是他木正居一个人!】 【二十年来,他一手提拔了多少南方才俊?朝堂六部,有一半的尚书是他的门生故吏!】 【他根本不需要拉帮结派,因为整个文官集团,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的形状!】 【毫不夸张地说,在永乐年间,皇帝主外,首辅主內。朱棣代表著大明的兵锋,而木正居,则代表著大明本身!】 【再看武將集团!大明最引以为傲的火器部队——神机营,是他力主创建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那纵横草原,让瓦剌闻风丧胆的“火龙驹”和“镇漠战车”,是他亲手设计的!】 【这些部队的將领,从上到下,只认木公,不认主將!那是真正意义上,独属於他木正居的私兵!】 【就连號称京营精锐的三千营、五军营,里面又有多少將领是他一手简拔? 他都不需要开口,只需一个眼神,这些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骄兵悍將,就得乖乖跪下喊一声“老师”!】 【所以,永乐大帝將天子剑交给他,那不是信任,也不是授权。那是在承认一个事实——此刻的大明,只有木正居,能镇得住! 他不是將权力交给木正居,而是哀求木正居,用他那早已笼罩整个帝国的权势,来继续守护朱家的江山!】 【这,就是永乐大帝最后的,也是最无奈的布局。】 这番话,让朱元璋彻底震撼了。 他看著天幕中那个握著天子剑的木正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老四……你这个哥们儿当的是真够义气的。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会把后世子孙推到一个多么危险的位置上? 如果不是天幕率先將朱瞻基的託孤场面放了出来,他估计早就已经对著旁边的小朱棣破口大骂了。 天幕的画面再次切换。 漠北大营中,木正居握著天子剑,站在朱棣的遗体前。 他看著那张安详的睡脸,久久没有动。 故人,终究是一个个地离他而去了。 从蜀汉到大明,数百年光阴,他送走了一位又一位君王,一位又一位战友。 高处不胜寒的孤独,再次將木正居包裹。 他缓缓伸出手,为朱棣合上了双眼。 朱瞻基跪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 "爷爷……爷爷……" 木正居缓缓开口,"殿下,节哀。" 朱瞻基抬起头,眼眶通红,"老师,我该怎么办?" 父亲这几日身体也不好,偏偏爷爷在这时候驾崩了。 朝中那些叔叔们,尤其是二叔朱高煦,虎视眈眈。 自己能镇得住这些叔叔吗? 能稳住大明的江山吗? 朱瞻基越想越慌,甚至有些六神无主。 木正居看著他,那双半眯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 这孩子,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他沉默片刻,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黄绸包裹的方盒。 "殿下。" 朱瞻基擦了擦眼泪,看向他。 "老臣有一物,要交予殿下。" 说著,木正居缓缓打开黄绸,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方玉璽。 通体碧绿,温润如玉,其上盘龙环绕,八个篆字赫然在目——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朱瞻基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是…… "传国玉璽?!" 奉天殿前,朱元璋也猛地站了起来。 "传国玉璽!" "老四那逆子,把传国玉璽给了木正居?!" 朱元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传国玉璽,那可是歷代君王正统的象徵! 是秦始皇以和氏璧雕琢而成,传承千年的至宝! 持此璽者,便是天下共主! 老四竟然把这东西,交给了一个臣子? 天幕中,木正居缓缓將玉璽递到朱瞻基面前。 "陛下临征前,便將此璽交予老臣。" "陛下曾言,若他驾崩於漠北,恐朝中有变。故將玉璽託付於老臣,以防不测。" 朱瞻基呆呆地看著那方玉璽,手都在颤抖。 爷爷…… 您……您竟然…… 【永乐大帝在第九次远征前,冥冥之中便有预感。】 【他知道,自己这一去,恐怕再也回不来了。所以,他亲手將传国玉璽,交给了木正居。】 【传国玉璽啊!那可是象徵天命正统的至宝!】 【歷朝歷代,哪个皇帝不是把它当命根子一样护著?】 【一个君王对於一个臣子的信任,莫过於此了。】 【传国玉璽,代表著正统,代表著天命,代表著江山社稷!】 【永乐大帝將它交给木正居,就是在告诉天下人——】 【朕信他,胜过信自己的儿子!】 【朕的江山,可以託付给他!】 【哪怕朕死了,只要木正居还在,大明的龙旗,就不会倒!】 【而木正居呢?他手握传国玉璽,却连看都没看一眼,转手就交给了朱瞻基。】 【这份淡然,这份从容,才是真正的“鬼相”风范!】 【权力?玉璽?在他眼里,不过是实现理想的工具罢了。】 【这就是木正居。】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些身外之物,他要的是大明的万世基业,是对故人的承诺!】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传国玉璽…… 老四你……你真的…… 不管朱元璋与朱標等人如何做想,朱棣本人也看呆了。 他没想到,自己未来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把传国玉璽交给正居? 这……这简直是…… 泰酷啦! 第59章二王夜议谋大位,鬼相冷眼看风云 天幕中,木正居看著朱瞻基那呆滯的表情,缓缓开口。 "殿下,接玉璽。"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朱瞻基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木正居將玉璽放在他手中。 "殿下,记住了。"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朱瞻基手握玉璽,整个人都愣住了。 "老师……" 木正居却摆了摆手,"殿下当即刻返京,帮助太子登基继位。" "可是……"朱瞻基看了一眼外面,"二叔和三叔他们……" "有老臣在,殿下无需担心。"木正居的声音很平静。 朱瞻基咬了咬牙,最终点了点头。 "那就劳烦老师了。" 木正居微微躬身,"这是老臣的职责。"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一阵喧譁声。 "汉王爷到!" "赵王爷到!" 朱高煦与朱高燧掀开帐帘,大步走了进来。 看到朱棣的遗体,两人的脸上都闪过一丝悲痛。 "父皇……" 朱高煦跪了下去,朱高燧也跪了下去。 两人磕了三个头,这才站起身。 朱高煦看向朱瞻基,"大侄子,父皇的后事,该如何安排?" 朱瞻基还未开口,木正居便抢先说道:"陛下遗体將由老臣亲自护送回京,太孙殿下先行返京,准备太子殿下的登基大典。"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登基大典?"朱高煦冷笑一声,"木首辅,父皇尸骨未寒,你就急著让老大登基,是不是太急了些?" 木正居看了他一眼,"这是陛下的遗命。" "遗命?"朱高燧也开口了,"我们怎么没听父皇说过?" 木正居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中的天子剑。 剑身在烛光下泛著幽幽的寒光。 朱高煦与朱高燧的脸色陡然变了。 "这……这是……" "陛下临终前,將天子剑交予老臣,命老臣辅佐太子登基。"木正居声音苍老,压迫感却很足。 "两位王爷,可有异议?" 朱高煦死死盯著那柄天子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良久,他才冷哼一声,"既然是父皇的遗命,我们自然遵从。" "那就好。"木正居收起天子剑,"老臣这就安排太孙殿下返京。" 朱高煦深深看了木正居一眼,转身离去。 朱高燧也跟了上去。 营帐內,只剩下木正居与朱瞻基两人。 朱瞻基看著木正居,声音有些颤抖,"老师,二叔和三叔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老臣知道。"木正居点了点头,"所以,殿下必须儘快返京,掌握京师的兵权。" "可是……老师你怎么办?" "老臣会护送陛下遗体回京。"木正居顿了顿,"至於两位王爷,老臣自有办法应对。" 朱瞻基咬了咬牙,"那我明日就启程。" "嗯。"木正居点了点头,"老臣会派樊忠护送殿下返京。" "谢谢老师。" 朱瞻基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营帐內,只剩下木正居一人。 他站在朱棣的遗体前,那双半眯著的眼睛里,闪过复杂。 "太宗……" 他轻声开口,声音中带著暗哑。 "您把这天子剑交给我,是要我帮您的好圣孙稳住江山。可您知不知道,这把剑,有多重……"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 "罢了,既然答应了您,老臣便会做到。" 他转身走出营帐,看著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 远处,两座营帐中灯火通明。 那是朱高煦与朱高燧的营帐。 深夜,朱高煦的营帐中。 烛火摇曳,將他那张刚毅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朱高燧坐在他对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了下来。 "二哥,你说父皇真的把天子剑给了木正居?" 朱高煦冷哼一声,"你没看到吗?那把剑,千真万確。" "可是……"朱高燧皱起眉头,"父皇为何要这样做?难道他就不怕木正居篡位?" "篡位?"朱高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老三,你还是太天真了。"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帐內走了几步。 "木正居那老傢伙,要是想篡位,早在建文帝驾崩时就动手了。" "那他想要什么?" "权。"朱高煦一字一句道,"他要的是权,是那种可以左右天下大势的权。" 朱高燧沉默片刻,"那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朱高煦冷笑,"父皇把天子剑给了他,就是想让他扶著老大上位。” “可父皇忘了,这大明的江山,是咱们老朱家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他转过身,看著朱高燧。 "老三,你说,咱们兄弟俩跟著父皇南征北战这么多年,立下多少功劳?结果到头来,皇位却要传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朱高燧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二哥说得对。" "既然如此,咱们就不能坐以待毙。"朱高煦压低声音,"朱瞻基明日就要返京,咱们必须在他返京之前,做点什么。" "可是……木正居手里有天子剑,还有火龙驹。"朱高燧有些犹豫。 "火龙驹又如何?"朱高煦冷笑,"咱手里的三千营和五军营,加起来也有几十万人。” “就算木正居的火龙驹再厉害,能敌得过几十万大军?" 他顿了顿,"况且,咱们也不是要跟他硬碰硬。" "二哥的意思是……" "先稳住他。"朱高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等朱瞻基回京之后,咱们再慢慢布局。" "到时候,就算木正居手里有天子剑,也救不了那小子。" 朱高燧点了点头,"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做?" "装。"朱高煦一字一句道,"装得比谁都悲痛,装得比谁都忠心。让木正居以为咱们服了,然后等他放鬆警惕。" "二哥高明。" 两人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二王爷,木首辅派人送来消息,说太孙殿下明日辰时启程返京,请您与三王爷前去送行。" 朱高煦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恢復如常。 "知道了,告诉木首辅,本王明日一定到。" "是。" 脚步声远去。 朱高燧看著朱高煦,"二哥,你真的要去送行?" "当然要去。"朱高煦冷笑,"不去的话,岂不是让木正居起疑?" 他顿了顿,"记住了,明日见到朱瞻基,一定要表现得恭敬些。" "我明白。" 第60章八百对十万,首辅的葫芦里卖什么药? 翌日,晨光熹微。 朱瞻基在一队亲卫的护送下,怀揣著那方沉甸甸的玉璽,快马加鞭,绝尘而去。 他走后,大军並未立刻开拔。 日上三竿,那支仅有八百火龙驹组成的送葬队伍,才缓缓启动,护送著永乐大帝的梓宫,踏上归途。 路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每一个火龙驹的骑士都清楚,汉王与赵王绝不会善罢甘休,前方等待他们的,很可能是一场血战。 然而,队伍中央的一辆马车上,景象却诡异得让人发毛。 本该是全军最紧张的人,大明首辅木正居,此刻却悠閒地靠在软垫上,半眯著眼睛,仿佛在假寐。 在他身前,一名从军中临时徵调过来的画师,正对著永乐大帝的遗体,手执画笔,瑟瑟发抖。 “手不要抖。” 木正居没有睁眼,声音平淡。 “画得不像,老夫唯你是问。” 画师一个激灵,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笔一画,仔细勾勒著永乐大帝的面容。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车外的火龙驹骑士们心急如焚,车內的木正居却仿佛置身事外,时不时还指点画师两句。 “眉峰要再高一分,陛下杀伐决断,威势在眉。” “嘴角,对,这里要有一丝弧度,陛下虽是马上天子,却也曾对老臣笑言,天下已定。”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懵了。 奉天殿前,朱元璋也看不懂了。 “这……这老东西在搞什么名堂?”他指著天幕,“大敌当前,他还有心思画画?” 朱標和朱棣也面面相覷,完全无法理解木正居的意图。 这不合常理。 太不合常理了。 皇帝驾崩,新君未立,两位手握重兵的亲王虎视眈眈。 这已经是堪比玄武门的局势,稍有不慎,便是血流成河,改朝换代。 可木正居,这位身处风暴中心的帝国首辅,竟然在给死去的皇帝画遗像? 这到底是什么操作? 就在眾人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队伍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驾车的骑士猛地勒住韁绳,整个车队戛然而止。 气氛,在这一刻陡然绷紧。 来了。 车厢內,那画师终於完成了最后一笔,他瘫软在地,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木正居缓缓睁开眼,他没有去看车外的景象,而是拿起那幅刚刚完成的画像,仔细端详。 画上的朱棣,面容安详,眉宇间却依旧带著睥睨天下的霸气。 “像,真像。” 木正居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將画像小心翼翼地捲起。 然后,他站起身,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掀开车帘,在所有火龙驹骑士惊愕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走下了马车。 他一步一步,行至队伍的最前方。 前方,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涌动的潮水,席捲而来。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三千营的玄甲,五军营的赤衣,在漠北的寒风中,匯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洪流。 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並轡立马於阵前,冷冷地注视著这支仅有八百人的送葬队伍。 杀气,铺天盖地。 “木公!” 火龙驹千夫长脸色剧变,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燧发銃,手脚麻利地装填火药,枪口对准了前方。 “首辅大人!您快走!骑一匹快马,从侧翼走!这里交给我们!” 八百火龙驹骑士,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火銃。 他们是帝国最精锐的火器部队,每一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但对面,同样是刚从前线撤下的京师精锐。 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 千夫长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他只想为木正居爭取到一线生机。 然而,木正居却只是摇了摇头。 他伸出那只乾枯的手,轻轻按在了千夫长已经举起的火銃上。 “放下。” “木公!”千夫长急了。 “老夫说,放下。” 木正居的声音不大,千夫长咬著牙,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手臂。 八百火龙驹骑士面面相覷,却也只能跟著放下火銃。 隨后,在这位千夫长和所有骑士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木正居动了。 他左手,握住了那柄永乐帝亲赐的“天子剑”。 右手,將那幅刚刚画好的朱棣遗像,缓缓展开,护在胸前。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没有骑马,没有亲卫。 就这么孤身一人,迎著那数十万大军组成的钢铁洪流,坦然前行。 风雪中,他那佝僂的背影,显得如此渺小,又如此巨大。 两位王爷看著他这副诡异的举动,都愣住了。 这老傢伙,疯了? 漠北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木正居的脚步很慢,很稳。 雪地上,留下两行孤零零的脚印,笔直地延伸向那片黑色的钢铁森林。 他每一步的距离,都仿佛经过丈量,分毫不差。 身后,八百火龙驹骑士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心提到了嗓子眼。 前方,大军前排数万人鸦雀无声,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都被镇住了。 一个年过甲子的老人,一柄剑,一幅画,就这么迎著千军万马走来。 他想干什么? 朱高煦和朱高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二哥,这老东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朱高燧压低声音。 朱高煦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那个越来越近的苍老身影。 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但他想不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他冷笑一声,只要自己一声令下,万箭齐发,顷刻间就能將这老傢伙射成刺蝟。 第61章一人压万军,鬼相威名震古今! 风停了。 雪也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偌大的漠北雪原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个孤身前行的老人身上。 终於,在距离大军阵前不足五十步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对於神射手而言,已是必杀之局。 这个距离,对於衝锋的骑兵而言,不过是眨眼之间。 朱高煦他甚至不需要下令衝锋。 只需要一轮箭雨。 然而,就在他即將抬起手臂的那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他正前方,那密如丛林的方阵中,最前排的一名士兵,手腕微微一颤,那原本直指前方的矛尖,竟不自觉地垂下了些许。 一寸。 微不足道。 可在这种死寂的对峙中,却如同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瞬间激起无形的涟漪。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兵刃,开始微微垂落。 "慌什么!" 朱高煦看出了士兵们的动摇,一股无名火直衝头顶。 "弓箭手准备!" "给本王放……" 然而,他那个"箭"字,却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没有一个人动。 那些平日里令行禁止的悍卒,此刻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握著武器,僵在原地。 他们在怕什么? 怕那个手无寸铁的老人? 朱高煦无法理解,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包裹了自己。 也就在此刻,木正居,又开始向前走去。 一步,一步。 那从容不迫的步伐,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上。 也就在他迈步的瞬间,天幕之上,光影流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再是茶馆閒聊,不再是后世评论,而是变成了一行行、一列列的典故。 【永乐五年,首辅木正居,力排眾议,削减京城勛贵、皇亲宗族年例五成,並实行推恩令。 定阵亡將士抚恤金最低额度为五两,其父母由户籍地官府供养终身,其子女入学,免束脩,直至十六岁。】 【永乐七年,首辅木正居,驳回工部营建西苑提议,將预算尽数拨给兵部,为北方九边所有將士,换装加厚棉甲、棉衣、棉靴。 是年,九边之地,无一人冻死。】 【永乐十年,首辅木正居,上奏荣军法,凡因战致残之士卒,归乡后可免全家三年赋税,由地方官府授荣军田十亩,世代相传。】 【永乐十三年,韃靼来犯,宣府总兵张武战死。其妻儿被当地劣绅欺辱,家產遭夺。 事闻,首辅木正居震怒,三日內,连下十二道辅諭,命锦衣卫彻查。】 【半月后,涉案劣绅、官员共计三百七十人,尽数斩於张武墓前。木正居亲笔题写碑文:人人为国,国为人人。】 【永乐十五年天降暴雪,木正居再度上书,为边军將士爭取到每月额外半斤盐、三斤肉的补给。 朝中大臣弹劾其"靡费国库",木正居当殿反驳:尔等朱门酒肉臭,岂知边塞苦寒?將士为国守边,连顿饱饭都不配?】 【永乐十七年,木正居推行"战功分级制",从普通士卒到千户,每斩敌一级,皆有明確赏赐。 且规定,无论出身贵贱,战功面前,人人平等。此令一出,军中士气暴涨。】 【永乐十九年,木正居亲自前往九边巡视,见有將领剋扣军餉,当即斩杀一名四品军官,悬首示眾。 事后亲自清点帐目,为將士补发积欠军餉,共计白银七十二万两。】 一条。 又一条。 这些钱,是哪里来的? 是从世家大族的嘴里抢出来的。 是从皇亲宗族的年例里剋扣出来的。 是木正居顶著满朝文武的非议,背负著"酷吏"、"权奸"的骂名,硬生生从牙缝里为他们这百万將士省下来的。 他们身上的棉衣,是木正居给的。 他们每月按时足额领到的军餉,是木正居发的。 他们死后,能让家中父母妻儿活下去的抚恤金,是木正居用自己的官声和权势,为他们换来的。 这还有什么理由把矛头指向他? 震撼。 无以言表的震撼。 奉天殿前,朱元璋看著天幕上那一条条律令,嘴唇哆嗦著。 他一生都在追求的,一个不贪污、能办事、肯为国为民的完美臣子…… 原来,真的存在。 而且,比他想像中做得更好。 朱標站在一旁,他想起自己也曾想过许多利民政策,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件? 而木正居,这个权倾朝野的首辅,却把每一分权力都用在了刀刃上。 漠北雪原。 木正居的脚步,终於停在了大军阵前,不足十步之处。 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哐当……" 一声轻响。 最前排的一名百户,手中的长矛脱手而出,掉在雪地里,隨后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哗啦——" 前排的士兵,纷纷往后退。 他们手中的长矛、战刀,齐刷刷地调转方向,锋利的刃尖,深深地刺入脚下的冻土。 "这……" 朱高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身边的朱高燧,更是嚇得面无人色。 军心……没了。 不,应该说军心从来就不在他们这边。 "老夫,奉永乐皇帝遗命,护送梓宫回京。" 木正居终於开口了,他环视著眼前那一张张年轻而又惶恐的脸: "尔等,皆是我大明的好儿郎。" "放下兵器,各自归营。" "待新皇登基之后,今日之事,既往不咎。" "混帐!" 朱高煦彻底疯了,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催动战马,就要亲自上前,將那老人斩於马下。 "王爷,不可!" 他麾下最信任的副將手死死拉住了他的韁绳。 "滚开!"朱高煦怒吼。 可又有两三名將领围了上来,死死地拦住了他。 "王爷,息怒啊!" "王爷!那是木公!我们不能动手!" 就是这么一瞬间的耽搁。 一个呼吸的迟滯。 "扑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 然后,是成片成片跪倒的声音。 "我等……拜见木公!" "恭送陛下回京!" 第62章鸿门宴 那声音,初时还稀稀拉拉,但很快,便匯成了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 后方的军队不明所以,只见前方黑压压跪倒了一片,那杆代表著汉王朱高煦的王旗,在风中显得如此孤单。 於是,他们也跟著跪了下去。 十万大军。 不,是数十万大军。 在这一刻,尽数俯首。 那黑色的洪流,在那个孤零零的苍老身影面前,彻底融化,化作了谦卑的臣服。 奉天殿前,朱元璋缓缓坐回了龙椅。 他看著天幕,看著那个被万军叩拜的老人,许久,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咱……咱不如他。" 文官集团,是他一手扶持的门生故吏。 武將集团,是他一手简拔的骄兵悍將。 现在,连这几十万大明將士的军心,都繫於他一人之身。 这天下,还有谁能动他? 还有谁,敢动他? ....... 朱高煦在马上,手中的佩刀高举,却迟迟落不下去。 他麾下的副將全都围了上来,死死拦在他身前。 “王爷!不能动手!” “王爷三思!” 朱高煦气的浑身发抖。 十万大军。 他手握十万精锐! 可现在,这十万人,却跪倒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子面前! “滚开……都滚开!” 朱高煦怒吼出声,“你们还是不是本王的兵!” “给本王站起来!” “给本王杀了那老东西!” 可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沉默。 那些跪在雪地里的士兵,一个个低著头,没有一个人敢抬眼看他。 朱高煦的怒吼,在风雪中迴荡,却激不起半点涟漪。 远处,木正居站在那里,依旧半眯著眼睛。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终於,朱高燧咬了咬牙,翻身下马。 “二哥。” 他走到朱高煦身边,声音很低。 “算了。” “算了?!” 朱高煦猛地转过头,眼中几欲喷火。 “你让我算了?” “父皇尸骨未寒,老大还没登基,这天下,凭什么是老大的?” 朱高燧沉默片刻,抬起头,看著那片跪倒的军阵。 “二哥,你看看。” “这些人,大多都是从北平一路打过来的老兵。” “他们跟著父皇征战几十年,可现在,他们连看都不敢看木正居一眼。” 朱高燧继续说道:“二哥,你觉得自己能贏得过木正居吗?” “父皇在的时候,木正居都能把朝堂上下玩弄於股掌。” “现在父皇不在了,你拿什么跟他斗?”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朱高煦头上。 他握著刀柄的手,一点点鬆开。 朱高燧看著他,嘆了口气。 “二哥,咱们回去吧。” “木正居不会杀咱们的,以他的本事,他要杀,早就动手了。” 朱高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半晌,他才睁开眼,翻身下马。 “走。” 他扔下这个字,转身就走。 朱高燧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几步,朱高煦突然停下。 “老三。” “嗯?” “咱输了,从一开始咱们就输了。” 他没有再说话,大步离去。 身后,那跪倒的十万大军,依旧没有人敢站起来。 直到木正居转身,缓缓走回梓宫所在的马车。 哗啦—— 前排士兵们这才敢站起身,一个个低著头,不敢直视木正居的背影。 八百火龙驹骑士看著这一幕,全都傻了。 他们握著手中的火銃,只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荒诞得像一场梦。 千夫长跳下马,快步走到木正居身边。 “木公!您……您刚才……” 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木正居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继续启程。” “是……是!” 千夫长愣了愣,立刻转身下令。 “全军听令!护送梓宫,继续前进!” 队伍再次启动。 那些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三千营、五军营士兵,此刻全都让开了道路。 他们站在两旁,一个个低著头,目送著那八百火龙驹护送著梓宫,缓缓离去。 等到队伍走远,那些士兵才敢抬起头。 “刚才……刚才那是木老首辅?” “是啊,就是木老。” “我见过他,十年前,他来九边巡视,亲自给我们发抚恤金。” “我也见过,当时我爹战死,是木公让锦衣卫把那些贪官全杀了,还把银子送到我家。” “木公对咱们有恩啊。” “谁说不是呢……” 士兵们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 远处,朱高煦骑在马上,听著身后传来的议论声,脸色铁青。 他猛地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朱高燧紧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天幕的画面一转,当汉王朱高煦与赵王朱高燧驶入京城时,迎接他们的,並非想像中明晃晃的刀斧手。 街道上人流如织,商贩叫卖声不绝於耳,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可越是如此,朱高煦心中的烦躁便越是积鬱。 回到王府,屁股还没坐热,宫里的旨意没到,一份来自首辅府邸的请柬,却先一步递了进来。 烫金的帖子,字跡苍劲有力。 “今夜酉时,老夫於府中备下薄酒,恭候二位王爷大驾。” 落款,木正居。 “他想干什么?”朱高燧捏著那张帖子,眉头紧锁,“这是鸿门宴?” “鸿门宴?”朱高煦一把抢过帖子,看了一眼,隨即冷笑出声,直接將帖子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他敢!” 朱高煦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一个臣子,也敢给本王设宴?他配吗!” 不过骂归骂,朱高煦还是老老实实捡起地上的纸团,默默的舒展起来。 “二哥,如今的京师,是他的天下。我们……不得不防。” “防?” “老三!你怕了?”他赤红著双眼,“我们手里还有兵!父皇留下的三千营和五军营,只要本王登高一呼……” “然后呢?”朱高燧打断了他。 “然后学著漠北那样,再被他一个人,一句话,变成大型祭祀现场?” 第63章天下之大,何处不能称王? 朱高煦的呼吸一滯,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漠北雪原上那耻辱的一幕,是他心中一辈子都抹不去的阴影。 数十万大军,竟被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嚇得集体下跪。 “二哥,他既然敢请,就说明他有恃无恐。”朱高燧將抚平的帖子放在桌上,“我们若是不去,反倒落了口实,说我们心虚抗命。” “去!为什么不去!”朱高煦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本王倒要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他若真敢设下刀斧手,本王就先拧下他的脑袋,祭奠父皇在天之灵!” 他身上那股在战场上磨礪出的悍勇之气,再度升腾。 朱高燧看著他,终究只是嘆了口气,没有再劝。 酉时,首辅府邸。 朱高煦与朱高燧二人,身著便服,如约而至。 王府的亲卫被拦在了门外。 朱漆大门缓缓打开,迎接他们的,只有一个躬著身子的老管家。 “二位王爷,首辅已在后花园等候多时。” 两人对视一眼,跟著管家,穿过重重回廊。 府中静得出奇。 没有想像中的刀光剑影,甚至连护卫都比平日里少了一半。 只有秋风捲起落叶的萧瑟声,在空旷的庭院中迴响。 这诡异的寂静,比千军万马更让人心悸。 朱高煦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刃,手心已满是冷汗。 后花园,一处凉亭。 石桌上,一壶酒,三只杯,一碟下酒菜。 一个瘦削的老人正背对著他们,独自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温著酒。 正是木正居。 “二位王爷,请坐。” 他没有回头,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朱高煦大马金刀地走过去,重重地在木正居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发出一声闷响。 他开门见山:“木首辅,有话不妨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木正居这才缓缓转过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提起酒壶,为朱高煦与朱高燧面前的酒杯,各自斟满了酒。 “王爷,是个爽快人。” 他將其中一杯酒,推到朱高煦面前。 “老臣今日请二位王爷来,不为別的,只为问一个问题。” 木正居抬起眼,那双半眯著的浑浊眼眸中,闪过一道令人心悸的寒光。 “王爷想当李世民,还是想当安禄山?” “放肆!”话音落下,朱高煦猛地站起身。 “木正居!你敢將本王与那反贼相提並论?!” 朱高煦双目赤红,他腰间的佩刀已然出鞘半寸。 朱高燧也豁然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死死盯著木正居,满脸戒备。 然而,面对这滔天的杀意,木正居却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 他没有去看朱高煦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只是伸出乾枯的手,將那壶在风中摇曳的温酒,扶正了。 “王爷莫急。” “先听老臣把话说完。” 木正居的声音,让朱高煦那即將出鞘的佩刀,硬生生停在了那里。 他依旧怒视著木正居,胸膛剧烈起伏,但那股暴虐的杀意却被强行压下了几分。 木正居重新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 “唐太宗雄才大略,玄武门之变,乃是顺天应人。” “可王爷您,是天命之人吗?” 一句话懟的朱高煦哑口无声。 是啊,他並不顺应天命。 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是因为他功高盖主,却被太子李建成猜忌排挤,逼到了绝路。 可他朱高煦呢? 大哥朱高炽虽身体孱弱,却是父皇亲自册立的太子,名正言顺的储君。他起兵,是为夺嫡,是为谋逆。 “安禄山,手握重兵,祸乱天下,最终身死名裂,遗臭万年。” “王爷您想走这条路吗?” 面对木正居的话,朱高煦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是可以不在乎骂名,但他不能不在乎结果。 安禄山最终的下场,是被自己的儿子杀死。 他若起兵,即便侥倖成功,那张龙椅坐得稳吗?天下人会服吗? “我大明,不需要第二个靖难。” 木正居继续开口:“陛下宅心仁厚,感念二位王爷昔日隨先帝征战之功,不愿骨肉相残,刀兵相向。” “所以,老臣斗胆为二位王爷寻了另一条路。” 说著,他缓缓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了两卷用黄绸包裹的捲轴,轻轻放在了石桌之上。 朱高煦与朱高燧的目光,瞬间被那两卷捲轴吸引。 这是什么? 圣旨?还是……催命符? 在两人紧张的注视下,木正居伸出乾枯的手指,缓缓將其中一捲地图,在石桌上展开。 那是一幅舆图。 画的並非大明山川,而是一片片星罗棋布的岛屿,以及一片形似弯刀的狭长陆地。 在陆地的中央,用硃砂笔醒目地標註著两个字——倭国。 “这是……”朱高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还未反应过来,木正居又展开了另一捲地图。 这一卷,更加震撼。 那是一片无比广袤的未知大陆,其轮廓之巨大,几乎占据了整张地图的篇幅。 地图上,山川、河流、湖泊的標註一应俱全,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勘探与绘製。 在这片大陆的上方,同样用硃砂写著两个字——新(澳)洲。 第64章忽悠瘸了!来自汉王爷的五星好评! 盯著这张地图,朱高煦与朱高燧两人愣住了。 他们征战半生,对大明的疆域版图了如指掌,可眼前这两幅地图上的土地,他们闻所未闻。 就在这时,木正居终於图穷匕见。 他站起身,一只手按在倭国地图上。 “天下之大,何处不能称王?” 他的声音,像是带著魔鬼般的蛊惑,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两位王爷飞速跳动的心臟上。 “汉王殿下!您勇冠三军,善於骑射,先帝都赞您『英武似朕』!” “这倭国虽是弹丸之地,但民风彪悍,正缺一雄主镇压!您若前往,不出三年,必能將其彻底纳入囊中,建立不世之功!” 朱高煦盯著那形如长虫的岛屿,眉头紧锁。 片刻后,他冷哼一声,將头扭向一边:“倭国?蕞尔小邦,本王看不上眼。” “就算要当开国之君,也不能在这种泥潭里扑腾。” 木正居似乎早有预料,脸上不见丝毫意外。 他笑了笑,手指划过舆图,指向了遥远的西方。 “汉王殿下志向高远,老臣佩服。那么,西方诸国如何?” “自葱岭以西,邦国林立,虽富庶,却军备鬆弛。以殿下的天威,率一支精锐西征,足以横扫千里,开创一个不亚於汉唐的巨大疆域。” 朱高煦依旧摇头,神色间甚至有些不耐:“太远了,人心各异,打下来容易,守住却难。” “本王不想把后半辈子耗在跟一群蛮夷的勾心斗角上。” 汉王爷接连拒绝,凉亭內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然而,木正居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他收回手,目光缓缓落在那张被他特意加大的,几乎占据了半个石桌的“新洲”地图上。 “那么……这里呢?” 他看向对坐的两位王爷,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愿意接受时代变迁的人,是会被永远固化在过去的。” 朱高煦与朱高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了那片陌生的广袤大陆上。 “二位殿下,看看这里。”木正居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澳洲地图上。 “一块全新的大陆,广袤无垠,物產丰饶,比大明本土还要辽阔!更重要的是,那里几乎是一片无主之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拿下它,你们就是开疆拓土的千古一王!!!光耀华夏史册!” “而澳洲这块大陆,就相当於是你俩的国土!” 千古一王! 这四个字,在朱高煦与朱高燧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震惊与……狂热。 一个主武,一个副武副谋;一个勇冠三军,一个精於算计。他们斗了一辈子,也最了解对方的本事。 如果联手…… 去一片全新的大陆,共同开创一个属於他们朱家兄弟的国度…… 这比在京城里爭夺那张冰冷的龙椅,似乎……更具诱惑力! 一个全新的世界,一扇通往无限可能的大门,在他们面前,轰然打开。 天幕之上。 朱元璋看著凉亭中那指点江山的老人,眼神中混杂著震惊与反思。 “海外分封……”他喃喃自语,“咱也曾立下《皇明祖训》,定下十五不征之国。” “不是打不过,而是怕靡费国力,更怕北元捲土重来,腹背受敌。” 在他那个年代,大明初立,百废待兴,每一分钱粮都要用在刀刃上,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如何彻底剷除草原威胁,巩固华夏根基之上。 海外,是遥远而无益的负担。 可天幕上那个大明……国力鼎盛至斯,舰队纵横四海,火器领先百年,北方的威胁早已化为尘埃。 在这样的前提下,將手握重兵、野心勃勃的儿子们,从皇权斗爭的漩涡中剥离出来,扔去一片无主的新大陆。 让他们將满腔的野心和精力,都挥洒在开疆拓土之上…… 这不仅一劳永逸地解决了內乱的隱患,还能凭空为华夏多添一片广袤的疆土! “高!实在是高!”朱元璋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咱只想著如何『堵』,如何『压』,他木正居却想著如何『疏』,如何『用』!” “这……真是个鬼才!不,是鬼相!名副其实的鬼相!” ...... 凉亭之內,只有朱高煦与朱高燧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许久,朱高煦缓缓坐回了那石凳上。 他没有去看木正居,只是伸出手,颤抖著端起石桌上那杯早已冷掉的酒。 然后,一饮而尽。 酒液冰冷,却浇不灭他胸中那团熊熊燃起的火焰。 “好。” 他將酒杯重重顿在石桌上,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对面的朱高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三弟,你我兄弟,斗了一辈子,到头来,不如联手去海外,给后世子孙爭一个万世基业!” 朱高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鬆弛下来。他也端起酒杯,对著朱高煦遥遥一敬。 “二哥所言,正合我意。” 那股剑拔弩张的杀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消散得无影无踪。 木正居看著两位王爷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名为“野心”的火焰,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抚了抚花白的鬍鬚,慢悠悠地重新坐下,又为两人斟满了酒。 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和言语都带上了欣慰。 “汉王殿下果然是人中之龙,能悬崖勒马,做出如此明智的抉择,实在是陛下之幸,大明之幸。”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故作为难地嘆了口气。 “只是……殿下您这般深明大义,主动为陛下分忧,为大明开疆拓土……这泼天的『从龙之功』,可让老臣有些为难了。” “该如何向新君稟报,如何封赏,才能配得上殿下的功绩啊?” “从龙之功?” 朱高煦刚端起酒杯,听到这四个字,手一抖,差点把酒洒出来。 他愣愣地看著木正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从龙之功? 我这前脚刚准备造反,后脚就被你连哄带嚇地劝去海外,怎么就成了从龙之功了? 这老狐狸,又在玩什么花样? 旁边的朱高燧也是一脸错愕。 只见木正居一脸“诚恳”,继续说道:“殿下想啊,您与赵王殿下,乃是先帝最英武的两位皇子,手握重兵,威望甚高。” “新皇登基,朝野內外,多少双眼睛盯著?多少人盼著您二位能站出来,『拨乱反正』?” “可您二位呢?非但没有起兵,反而主动请求『海外就藩』,为大明镇守海疆,开闢万世基业!” “这难道不是以实际行动,拥护新皇,稳定朝局吗?” “这难道不是天大的从龙之功吗?” 第65章帝国第一大忽悠!汉王:这澳洲朕打定了! 木正居说得情真意切,仿佛朱高煦和朱高燧真是深谋远虑的忠臣。 朱高煦听著听著,眼睛越瞪越大。 他终於……明白了。 这老狐狸,是在给他、给赵王,也是在给新皇帝,找一个台阶下! 一场足以血流成河的皇权之爭,被他这么轻飘飘几句话,就粉饰成了一场“藩王为国分忧,主动开疆拓土”的千古佳话! 这样一来,他们兄弟俩不是被逼走的,而是“高风亮节”主动让贤。 新皇帝也不是在猜忌兄弟,而是在“依依不捨”地送別功臣。 里子面子,全都保全了! 朱高煦看著眼前这个半眯著眼睛,一脸“为你著想”的老人,一时间百感交集。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那颗被野心和不甘填满的莽夫脑袋,此刻终於彻底清醒过来。 他意识到,自己跟眼前这个老狐狸,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自己还在想著怎么掀桌子,人家已经把掀完桌子后,如何把碎片拼成一幅更宏伟的蓝图都想好了。 “啊……这个……那个……” 朱高煦的脸涨得通红,那股骄傲的悍將之气瞬间泄了,变得有些结结巴巴。 他挠了挠头,终於顺著木正居给的台阶,往下走。 “从龙之功……是吧!对!从龙之功!”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猛地一拍大腿,仿佛瞬间被点醒。 “本王……我!我自然是心向大胖……陛下的!我老朱家世代忠良,侄敬叔恭,父皇教诲言犹在耳!” 他站起身,挺起胸膛,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我这纯粹就是……就是看不得那帮蛮夷在我大明海疆之外囂张!对!就是为了辅佐天子,为我大明永镇海疆!” 木正居看著他这副模样,眼中笑意更浓。 他缓缓站起身,对著朱高煦,意味深长地拱了拱手。 木正居(大笑):汉王! 朱高煦(大笑):木公! 木正居:开国之君! 朱高煦(癲狂):木圣人! 朱高煦再也忍不住,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笑声中,有如释重负的轻鬆,有野心得以释放的狂喜,也有对过去自己那般愚蠢的自嘲。 朱高燧站在一旁,看著状若疯魔的二哥,又看了看云淡风轻的木正居,最终只能苦笑著摇了摇头。 跟这老狐狸打交道,实在是……太累心了。 笑声渐歇。 朱高煦抹了把眼泪,重新坐下,这一次,他的態度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木公,这酒,本王敬你!” 朱高煦端起酒杯,脸上红光满面,哪里还有半点要造反的样子。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片比大明还要辽阔的“无主之地”。 新洲! 那可是独属於他朱高煦的帝国! 在那里,没人管他是不是老二,没人跟他爭什么正统。 去了,就是太祖高皇帝那样的开国之祖! “殿下客气。” 木正居笑眯眯地举杯,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老臣不过是顺势而为,真正有大魄力的,还是二位殿下。” 他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著那张澳洲地图。 “此事宜早不宜迟。新君初立,朝局不稳,正是二位殿下『急流勇退』,率军出海的最佳时机。” “老臣会立刻安排工部,调拨最先进的宝船,配备最好的火器,再从户部划拨三年的粮草,以及各类工匠、医师、儒生隨行。” “总之,大明有的,殿下要有。大明没有的,老臣也会想办法让殿下有。” 这一番话,听得朱高煦和朱高燧眼眶都热了。 看看! 什么叫国士? 这就是国士! 不仅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还特么包邮包分配! “木公高义!” 朱高燧也忍不住端起酒杯,“日后若有所成,必不敢忘木公今日之恩!” 木正居摆了摆手,一脸风轻云淡。 “二位殿下言重了。老臣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大明。” 天幕画面一转。 天津卫塘沽口。 百艘巍峨的宝船遮蔽了海面,旌旗招展,战鼓擂动。 数万精锐將士,连同他们的家眷,以及无数的物资,正在登船。 朱高煦一身戎装,站在旗舰的船头,海风吹得他身后的大氅猎猎作响。 他望著岸边前来送行的木正居,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浓浓的不舍。 这老头,是个好人啊! “木公!保重!” 朱高煦双手抱拳,遥遥一拜。 “殿下保重!愿殿下此去,扬我大明国威,建万世不朽之基业!” 木正居站在岸边,佝僂著身子,挥手作別。 直到舰队消失在海平线上,他才缓缓直起腰。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哪还有半点不舍? 有的,只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以及……一丝极其隱晦的狡黠。 “总算是……忽悠走了。”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转身便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奉天殿前。 朱元璋看著这一幕,整个人都麻了。 这就……解决了? 一场足以让大明伤筋动骨的藩王之乱,就被一张地图,几杯酒,三言两语给化解了? 关键是,那两个逆子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临走前还特么感恩戴德? “这……”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明! 实在是太高明了! 这简直就是把人心算计到了极致! 天幕之上,画面流转。 后世那个类似茶馆论坛的地方,评论区彻底炸锅了。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笑死我了!】 【汉王爷:木圣人真乃诚实君子!这澳洲,朕去定了!谁拦我跟谁急!】 【赵王:二哥说得对!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去澳洲当洲长,不比在京城受气强?】 【木正居(擦汗):好险,差点就编不下去了。幸亏这俩货好忽悠。】 【楼上的,你夺笋啊!人家汉王爷那叫有理想、有抱负!什么叫忽悠?那叫战略投资!】 【神特么战略投资!木正居这波操作,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別的“画大饼”!】 【关键是这大饼它真能吃啊!澳洲那地方,后来真被这哥俩给建起来了!】 第66章澳洲大乱斗?打架先报哪一脉! 【所以说,木正居这眼光真绝了!有时候我真怀疑他是不是开了天眼,或者是穿越者!】 【+1!我也怀疑!你看他对澳洲的了解,连那里有什么矿都知道,这要不是穿越者,我倒立洗头!】 【木正居:基操,勿六。】 评论区的画风越来越偏,所有人都在惊嘆木正居的“神操作”。 把两个造反头子忽悠去海外开疆拓土,这在整个华夏歷史上,都是独一份儿! 【说真的,这俩王爷虽然被忽悠了,但他们是真信守承诺啊!】 【是啊!到了澳洲第一年,啥都没干,先把木正居的生祠给立起来了!】 【哈哈!我也听说了!据说汉王爷临死前还拉著儿子的手说:木公,实乃我朱家的大恩人啊!】 【木正居:......倒也不必如此。】 【最搞笑的是,他们在澳洲推广汉化,第一本教材不是《论语》,也不是《孟子》,居然是《帝国首辅传》!】 【噗!真的假的?这么硬核吗?】 【千真万確!但凡汉化的澳大利亚土著,第一句话学的不是“人之初,性本善”,而是“木公曰:大明牛逼”!】 【哈哈哈哈!神特么“木公曰”!】 【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一群黑黄色肤色的土著,摇头晃脑地背诵木正居的语录……】 【木正居:我不是,我没有,別瞎说!】 天幕的评论区一片欢乐。 朱元璋看著这些评论,嘴角也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立生祠? 把木正居的传记当教材? 老二和老三这两个混帐东西,到了海外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不过...... 朱元璋转念一想,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大明的文化传出去了。 哪怕传得有点歪,那也是大明的文化! 总比那些蛮夷整天茹毛饮血强! “父皇。” 朱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说道:“看来,四弟的这两个儿子,在海外……过得还不错?” 朱元璋哼了一声:“算这两个逆孙有点良心,没忘了祖宗!” 虽然嘴上说得硬气,但任谁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欣慰。 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 不用自相残杀,还能在海外开枝散叶,建立一番功业。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於那个被他视为“鬼相”的木正居。 朱元璋看向天幕中那个佝僂的背影,眼神越发深邃。 此人,究竟是忠是奸? 或许,正如后世所言,无人能懂木正居。 他的格局,早已超越了忠奸的范畴。 他站的位置太高,看得太远。 远到连皇帝,都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天幕的欢乐气氛还在持续。 关於澳洲那边的“奇葩”发展,后世网友们显然还有更多的猛料要爆。 【说起澳洲那边的汉化,我有个朋友就在那边留学。】 【他说那边现在都还保留著很多大明时期的古风习俗。】 【比如见面行拱手礼,逢年过节要祭拜天地祖宗,甚至连说话都带著一股子文言味儿。】 【最离谱的是,那边对木正居的崇拜,简直到了狂热的地步!】 【没错!在澳洲,木正居的地位跟孔圣人差不多,甚至在某些地方还要更高!】 【毕竟是“开国恩师”嘛!没有木正居的忽悠……啊呸,指引,哪有后来的南明帝国?】 就在这时,一条定位显示为“澳大自治区”的评论突然弹了出来。 【咳咳,楼上的別瞎说!不信谣,不传谣!】 【我们澳大自治区初三开学第一课,学的肯定不是《木圣人帝国首辅自传》第三卷第十七篇!】 【那是小学三年级才学的!你们这是誹谤!我告你们誹谤啊!】 这条评论一出,整个评论区瞬间静止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了更为猛烈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ip属地暴露一切!】 【这波属於是自爆卡车了!】 【小学三年级就学?好傢伙,比我们国內还卷!】 【澳大自治区的朋友,请问你们高考考不考《木公语录》?】 【楼上的,自信点,把“请问”去掉!那是必考题!】 奉天殿前。 朱元璋看著那条“ip属地:澳大自治区”的评论,虽然不太懂什么是ip,但大概意思他是看明白了。 这新大陆……还真成了大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连后世子孙都自称“澳大自治区”? 而且听这口气,他们对大明的认同感极强,甚至比本土还要“復古”! “好!好啊!” 朱元璋忍不住拍案叫绝。 这就是文化的力量! 这就是木正居的高明之处!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他不仅让朱家子孙在海外扎了根,还把华夏的文明火种,播撒到了那片遥远的大陆上! 天幕上的討论还在继续,话题逐渐深入到了澳洲后来的歷史演变。 【其实澳洲那边后来也乱过一阵子。】 【汉王和赵王的后代,为了爭夺“南明”的正统皇位,也打过不少仗。】 【但你们知道最有意思的是什么吗?】 【他们打內战,跟咱们这边完全不一样!】 【咱们这边打仗,那是真刀真枪往死里干,成王败寇。】 【他们那边打仗,打之前得先“辩经”!】 【对对对!我也听说过!號称“君子之战”!】 【两军对垒,先不急著衝锋。双方主帅得先出来,摆开架势,引经据典,论证自己这一脉才是太祖高皇帝和永乐大帝的嫡系正统!】 【必须得把对面驳斥得哑口无言,在“法理”上占据绝对优势,才能动手!】 【而且动手还有讲究,不能赶尽杀绝,得讲究“仁义”!】 【打贏了,也不能隨便称帝,得先派人回大明本土,向北京的皇帝“请封”!】 【只有拿到了大明皇帝的册封詔书,这才算是名正言顺的“新王”!】 【哈哈哈哈!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就是大型辩论赛现场!】 【知道什么叫“打架之前,先问一下对面属於哪一脉的含金量”吗?这就是!】 第67章奇葩南明:打仗前先背一段《木公语录》! 天幕之上,关於“澳大自治区”的奇葩战爭规则还在继续刷屏。 画面一转,竟真的出现了一幅令人啼笑皆非的两军对垒图。 两支身著明军鸳鸯战袄,手持火銃的军队在广袤的红土荒原上列阵。 气氛肃杀,旌旗猎猎。 然而,双方並没有立刻开火。 只见两军阵前,各自走出几名身穿儒衫、头戴方巾的老者,身后还跟著几个捧著大部头典籍的童子。 他们手中捧著的,並非兵书战策,而是厚厚的《木文正公集》与《皇明祖训》。 左边阵营中,一名鬍子花白的老儒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声如洪钟,对著对面喊话,那口气熟稔得就像是在自家村口叫人。 “对面的!听好了!尤其是你们前排领头的,我二舅姥爷家三侄子的四叔公!你给我听清楚了!” “我主乃汉王嫡系八世孙,血脉纯正,太宗皇帝亲封『镇海靖难大將军』之直系后裔!” “你们那支早就出了五服了!还不速速放下兵器,过来拜见正统宗主!” 话音刚落,对面的老儒立刻吹鬍子瞪眼地反驳,唾沫星子横飞: “放你娘的春秋大屁!你二舅姥爷算个什么东西!我主虽是赵王庶出九世孙,但仁爱百姓,轻徭薄赋。” “这才是《木公语录》第三卷所云:『有德者居之,无道者失之』!” “你主荒淫无道,强征暴敛,昨儿还抢了李家县三十只羊,他已经失了天命,丟了木公教诲的脸!我们才是真正继承了木公思想的『仁君』一脉!” “荒谬!我主那是为了犒赏三军!《木公语录》第七篇有云: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察,不可不养!你懂个屁!” 双方你来我往,引经据典,从《木文正公集》吵到《太宗实录》。 再从《太宗实录》吵到《皇明祖训》,唾沫星子都能匯成一条小溪。 就在此时,左边阵营的一辆小型炮车不知为何,一个轮子突然脱落,滚到了一边。 眼看辩论即將升级为武斗,这下可如何是好? 就在眾人以为要坏事的时候,对面阵营里,领头的將领却高声喊道: “哎呀!三表叔家的七侄子!你们那车軲轆掉了!快!来人!带上咱们的备用轮轴和机油,给对面的亲戚修车去!別耽误了待会儿开仗!” 一时间,几个膀大腰圆的士兵放下火銃,扛著工具就跑了过去,叮叮噹噹地就给对方修起了车。 修车的时候还不忘嘮嗑:“七侄子,你这车不行啊,得按时保养,木公在《军器总要》里可是写得明明白白!” 这边车还没修好,右边阵营一个旗手太过激动,挥舞旗帜时,不小心把头盔给甩飞了出去。 左边阵营的將领见了,立马派了个腿脚麻利的小兵跑过去,捡起头盔,恭恭敬敬地送了回去: “五堂叔,您盔歪了!咱打归打,可不能失了礼数,有辱木公教诲!” 足足辩论了一个多时辰,直到一方的老儒因为太过激动,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另一方才庄重地宣布“法理”获胜。 紧接著,获胜一方的军队开始象徵性地朝天放了几排空枪,对面则十分配合地举起白旗,阵前將领高呼: “罢了罢了!我们也读过木公的书!既然法理不如人,那就降了吧!都是实在亲戚,別伤了和气!晚上一起吃烤羊!” 一场足以改朝换代的“內战”,就这么以一种近乎儿戏的方式结束了。 奉天殿前。 朱元璋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这……这就完了?” 他指著天幕,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朱標:“他们刚才那是在打仗?咱怎么看著像是在国子监辩论?” 朱標也是哭笑不得,拱手道:“父皇,这或许就是木先生的高明之处。” “他用文化和礼教,锁死了这些海外藩王的野心上限。他们爭来爭去,爭的还是谁更符合『大明正统』,谁更听木先生的话。” “妙!实在是妙!”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就是给咱老朱家守规矩!” “老四这俩好大儿到了海外倒也没忘了祖宗家法!” 他笑罢,目光重新投向天幕,眼神中多了几分感慨。 “木正居啊木正居,你这一手『海外分封,文化锁国』,当真是给咱大明上了万世保险! 【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来,连打架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就被判定为“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这波啊,这波是木正居贏麻了!】 【他用一种近乎戏謔的方式,把大明的“礼法”和“正统”观念,深深植入到了海外藩王的骨子里!】 【让他们即便身在万里之外,也始终认为自己是大明的臣子,是华夏的一份子!】 【这比什么羈縻政策都要管用一万倍!】 【后世史学家评价:木正居的“海外分封策”,其影响之深远,堪比唐朝的“玄武门继承法”!】 【只不过玄武门是“杀兄逼父”,而海外分封是“兄友弟恭,共建和谐新世界”!】 【木正居:基操,都坐下。这锅我不背,是他们自己领悟力太强。】 玄武门继承法? 朱元璋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唐太宗李世民开的好头,导致有唐一代,皇位继承几乎全是血雨腥风,不杀个人头滚滚都不好意思坐上那把椅子。 而木正居的“海外分封策”,却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它用广袤的海外领土,稀释了皇室內部的矛盾。 用“开疆拓土”的荣耀,取代了“骨肉相残”的悲剧。 更重要的是,它为华夏民族,开闢了无比广阔的生存空间! “鬼相……鬼相啊……”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喃喃自语。 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后世会给木正居这么一个充满了敬畏却又诡异的尊號。 因为他的谋划,往往超越了时代,超越了常人的理解。 在当时看来,或许是离经叛道,或许是匪夷所思。 但放在几百年乃至上千年的歷史长河中去看,却全都是泽被万世的绝妙好棋! 第68章帝国巔峰:木正居的「物理」飞升 “父皇。” 朱棣不知何时走到了朱元璋身边,低声道:“儿臣觉得,这木正居……或许真是上天派来辅佐我大明的。”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他只是长长地嘆了口气:“老四啊,你这『哥们儿』,咱是真服了。” “以后若是真见了他,你……替咱多敬他几杯酒。” 朱棣重重点头:“儿臣遵旨!” 就在这时,天幕突然再次亮起。 【汉王与赵王的“海外就藩”,如同一场极其高明的政治魔术,將一场迫在眉睫的內战,转化为了大明向外扩张的动力。】 【永乐落幕,洪熙登场。】 【大明这艘巨轮,在木正居的掌舵下,平稳地驶入了另一个黄金时代——洪熙之治。】 天幕画面流转,展示出一幅幅令人目眩神迷的盛世图景。 那並非单纯疆域的扩张,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自信与富足。 百姓家中常备精米白面,商队络绎不绝於途,学堂里书声琅琅,连田间地头的老农,都能隨口拽两句《木文正公集》里的道理。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木正居会继续挥舞他那根“上帝之鞭”,將大明的疆域推向极致时,他却突然踩下了剎车。 【洪熙年间中期,大明国力达到鼎盛。但首辅木正居却连下十八道辅諭,严禁边军再向西、向北推进哪怕一寸。】 【朝野不解,甚至有人上书弹劾其“暮气沉沉”、“丧失进取之心”。】 【殊不知,这位老人早已看透了这个时代的“极壁”。】 天幕上,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大明疆域图。 从安西省(中亚)到京师,快马加鞭,急报也需走上一个月。 若遇风雪,甚至要两三个月。 【疆域太大,政令不通,这是古代帝国崩溃的根源。】 【木正居比谁都清楚,在没有蒸汽机和电报的时代,如今的大明,已经触摸到了农业文明所能控制的疆域极限。】 【再打下去,打下来的就不是疆土,而是沉重的包袱和未来的动乱之源。】 奉天殿前,朱元璋看著那张巨大的地图,若有所思。 他打了一辈子仗,深知“打江山易,守江山难”的道理。 木正居能在这个时候收手,这份清醒,比百战百胜更难得。 【意识到“物理极限”锁死了大明上限的木正居,做出了一个再次震惊后世的决定。】 【他將目光,从脚下的土地,投向了万物的本质。】 【既然版图无法再从平面上扩张,那就从维度上进行“飞升”!】 天幕画面一转。 京师,一座崭新的宏伟建筑拔地而起——大明格物院。 【这一年,木正居七十岁。他不再频繁出现在內阁,而是整日泡在这座格物院中。】 【后世之人,在翻阅这段歷史时,往往会被他那一长串亮瞎眼的头衔震得头皮发麻。】 隨著解说,天幕上开始滚动播放木正居的新头衔。 每一个字,都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古今观眾的心口。 【他是“经典力学之父”,並將其命名为“木公引力定律”。】 【他是“现代化学奠基人”,在他的实验室里,第一次分离出了氧气,被称为“木气”。】 【他是“微生物学先驱”,用自製的显微镜,让人类第一次看到了微观世界,並提出了“细菌致病说”。】 【他是“大明工业革命的总设计师”,他手绘的蒸汽机草图,虽然在他有生之年未能完美普及,却成为了后世工业文明的圣经。】 【哲学家、数学家、物理学家、生物学家、天文学家、地理学家……】 【如果说永乐大帝是地上的征服者,那么木正居,就是真理世界的上帝!】 朱元璋看得眼花繚乱,完全不懂那些名词是什么意思。 但他看得懂那一项项成果带来的变化。 那种名为“水泥”的灰色粉末,让大明的城墙坚不可摧。 那种名为“化肥”的白色颗粒,让大明的粮食產量翻了一番。 那种能看清月球表面的“望远镜”,让大明钦天监对天象的预测精准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这……这还是人吗?” 朱棣喃喃自语。 他知道自己的这位“老伙计”厉害,但没想过他能“神”到这个地步。 这哪里是凡人的智慧,这分明就是窃取了天机! 【木正居是一个纯粹的、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他常掛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因为子知道,一切神跡皆是未被发现的科学。”】 【他的后半生都在破除迷信,教导世人要用理性的眼光去看待世界。】 【然而……】 天幕的画面突然变得有些昏暗。 那是一个清明节的深夜。 首辅府邸深处,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小祠堂。 早已鬚髮皆白的木正居,摒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提著一壶酒,步履蹣跚地走了进去。 祠堂內,没有满天神佛,只掛著一幅画像。 画像上的人,身著龙袍,骑在马上,英姿勃发,正是在漠北勒马回望的永乐大帝朱棣。 那个宣扬“无神论”、一生都在用科学破除迷信的老人,此刻却极其熟练地拿出了纸钱和香烛。 火盆里,火光跳动,映照著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脸。 “太宗啊……” 他一边往火盆里丟著纸钱,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著话。 “老臣我又来看你了。” “今年大明又丰收了,新搞出来的那个杂交水稻,亩產破了八百斤,你敢信?” “你那两个宝贝儿子在澳洲也挺好,听说老二前阵子还带人去抓袋鼠,结果被袋鼠踹断了两根肋骨,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就像在跟一个久未谋面的老朋友聊天,说著家长里短,说著国家大事。 说到动情处,他端起酒杯,將半杯酒洒在画像前,剩下的半杯,自己一饮而尽。 “你说你,走那么早干什么……” “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连个能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你別说,还真怪寂寞的……” 那一晚,首辅府祠堂的灯亮了一整夜。 第69章宇宙定律VS大明皇权 【有人质疑他的功绩,有人质疑他的人品,但有一个公知——木正居晚年是孤独的。】 朱棣站在奉天殿前,看著天幕中那个对著自己画像独酌的老人,眼眶瞬间红了。 “正居……”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画面,却只能抓到一片虚无。 那个坚信世间无鬼神的老人,却年復一年地坚持著这个最迷信的仪式。 只因为,那画像里的人,是他这漫长而孤独的一生中唯一的知己。 洪熙之治的繁华还在继续,但天幕的画面,却突然跳转到了一个萧瑟的秋日。 天津卫码头。 海风凛冽,捲起千堆雪。 一艘即將远航的盖伦船停泊在岸边,风帆已经升起一半,隨时准备起航。 栈桥上,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年过古稀的木正居,他拄著一根拐杖,目光深邃。 而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长衣,背著一个简单的行囊,脸上带著一股常人难以理解的执拗与清高。 【这一幕,发生在洪熙十年。】 【这是一场特殊的告別。】 【很多人都在猜测这个中年男人的身份。有人说是木正居的孙子,有人说是他秘密培养的接班人。】 【但实际上,他们的关係,比血缘更复杂。】 【他是木正居最得意的弟子,也是他仅剩的血亲——木子白。】 【他完美继承了木正居在科学与哲学上的所有衣钵,但与木正居务实的改革派不同,他是一个比木正居更纯粹、更极端的理想主义者。】 “老师,您真的不跟我走吗?” 中年男人看著面前垂垂老矣的木正居,眼中满是不解与痛惜。 “如今的大明,看似繁花似锦,实则烈火烹油。朝堂之上,党爭已有苗头;皇宫之內,宦官势力暗长。” “您的那些政治妥协,正在一点点蚕食您亲手建立的根基!” “跟我走吧!去新大陆,去新洲,哪怕是去西方诸国!我们在那里重新开始,建立一个真正由『格物致知』引导的理想国!” 男人的声音激昂,带著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绝。 木正居静静地听著,那双半眯著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 直到男人说完,他才轻轻嘆了口气。 “子白啊,你还是太年轻。” “您总说我年轻!”男人有些激动,“可真理是不分年龄的!您教我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事实证明,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皇权永远是科学最大的敌人!” “您为了维持朝局稳定,不得不向那些腐儒低头,不得不容忍那些愚昧的皇权仪式……这难道不是对真理的背叛吗?” 面对弟子的质问,木正居没有生气。 他只是转过身,望向远处波涛汹涌的大海。 “你以为,我留在这里,是为了贪恋权位吗?” 他的声音很轻,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 “这片土地上的人,跪了太久了。我想让他们站起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我必须留在这里,用我这把老骨头,替你们扛住皇权的压力,替你们守住格物院的大门。” “只要我在一天,就没有人敢动格物院分毫。” 木正居转过头,看著自己这个最骄傲也最偏激的弟子。 “你去做那一团纯粹的火,去照亮新的世界。” “而我,留下来做这一堆骯脏的柴。” “火要想烧得旺,总得有人化作灰烬。” 这番话,让中年男人彻底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为了大明耗尽了一生心血的老人,眼中的偏激慢慢褪去,化作了深深的敬重与悲凉。 他终於明白,老师从未背叛真理。 老师只是选择了一条更艰难、更黑暗的路。 “爷爷……” 男人双膝跪地,重重地在栈桥上磕了三个响头。 “弟子……拜別恩师!” 他起身,毅然决然地转身上船。 木正居就站在那里,看著大船缓缓离岸,驶向茫茫大海。 海风吹乱了他的白髮,他的身影在天地间显得如此孤单。 就在大船即將消失在海平线的那一刻,中年男人突然站在船尾,用尽全身力气,衝著岸边喊道: “爷爷!值得吗?!” “为了一个註定会腐朽的王朝,耗尽您所有的才华与生命,值得吗?!” 声音穿过海浪,清晰地传到了木正居的耳中。 木正居笑了。 他没有大声回答,只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出了一句足以震撼整个歷史长河的话。 这句话,后来被刻在了大洋彼岸那座新大陆最高学府的门楣之上,成为了无数追求真理之人的座右铭。 天幕之上,金色的字体缓缓浮现,每一个笔画都仿佛重逾千斤—— 【再高的王权也会在歷史中消散。】 【而这些定律,將隨著这片寰宇永存。】 奉天殿前,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朱棣、朱標,乃至满朝文武,都被这句话震得头皮发麻。 这不仅仅是一句临別赠言。 这是对至高无上的皇权,发出的最温和,却也最冷酷的宣判。 皇帝会死,王朝会灭。 但万有引力永远存在,勾股定理永不过时。 木正居,他终究还是那个超越了时代的神。 他从来没有真正臣服於谁。 他臣服的,只有那永恆不变的宇宙真理。 第70章晚生五百年?全球大一统! 画面中,那艘载著木子白的大船已经消失在海平线上。 岸边,那个佝僂的老人转过身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朝回走。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孤单,却又无比高大。 奉天殿內所有人都盯著那个背影,神色都不好看。 龙椅上,朱元璋双手死死抓著扶手指节泛白。 皇权……会消散? 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他费尽心机设计的制度,他杀尽功臣也要维护的朱家天下……终究会消散? 这话若是换个人说,此刻九族已经整整齐齐地在去往地府的路上了。 可这话是木正居说的。 是那个为大明续命两百年,一手缔造了永乐盛世、洪熙之治,將大明推上世界之巔的男人说的。 天幕上,画面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后世那个熟悉的茶馆论坛界面。 【呜呜呜!刀死我了!木公这一转身,就是两个时代的背影啊!】 【“再高的皇权也会在歷史中消散,而这些定律,將隨著这片寰宇永存。”】 【这句话建议全文背诵!太特么有力量了!】 【小时候觉得这句话装x,长大后才发现,这是最顶级的清醒,也是最极致的悲凉。】 【在那个“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年代,他一个人举著科学的火把,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孤独啊,太孤独了!】 然而,感动的氛围还没维持多久,评论区的画风就开始突变。 一条极其扎眼的评论,像一颗深水炸弹,炸翻了整个论坛。 【兄弟们,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啊。】 【木老他在那个时候,其实就已经练成了传说中的——屠龙术?】 “屠龙术?” 朱元璋眉头一皱。 龙,是天子的象徵。 屠龙……那就是弒君,是造反,是推翻皇帝! 这三个字,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楼上的,自信点,把“可能”去掉!】 【他肯定练了!而且是满级!】 【你们去看《木文正公集》未刪减版第七卷,里面关於“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论述,比孟子他老人家还要激进!】 【对对对!我还记得有一段,他私下讲学时说的:“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当时看到这段我都惊了,这不就是……】 【嘘!楼上的住嘴!有些话心里明白就行!】 【怕什么!木公牛x!(破音)】 【如果他晚生几百年……嘖嘖嘖,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那估计就没咱们什么事了,全球直接大一统,书同文车同轨,现在大家高考考的就是《木公语录》了!】 朱元璋看著天幕上滚动的“大逆不道”之言,眼皮狂跳不止。 好你个木正居! 咱子孙把你当心腹,把大明交给你,你竟然在背地里搞这些危险思想?! 还“天下人之天下”? 这不就是指著和尚骂禿驴,说咱这个皇帝是多余的吗?! “父皇息怒!” 朱標见势不妙,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道:“木先生这些话,虽……虽有惊世骇俗之嫌,但他终究未曾付诸行动啊!” “而且后世也说了,他这是为了开启民智,是为了长远……” “为了个屁!”朱元璋怒骂一声,鬍子都吹了起来。 但骂归骂,他心里那股杀意却怎么也聚不起来。 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后怕。 正如后世网友所言,如果木正居真有异心,以他在洪熙年间的威望和手段,只要登高一呼,这大明江山姓什么,还真不好说。 可他忍住了。 他明明手握屠龙之术,却选择做大明最忠诚的守夜人。 这份定力,这份情义,他朱元璋得认! 天幕上的討论还在继续,话题逐渐从危险的“屠龙术”转移到了令人兴奋的地缘格局上。 【哎,说真的,要是木老当年再狠一点,咱们现在的版图……嘖嘖。】 【格局小了不是?加上澳大自治区那边,咱们华夏文明的实际控制区,妥妥超过三千万平方公里!】 【三千万啊!什么概念?蓝星陆地霸主!】 【现在这国际局势,基本就是“斗地主”模式:华夏本土+澳大自治区 vs 西方诸国。】 【关键是这俩“地主”还特么是一家的!打断骨头连著筋!】 【可不是嘛!虽然澳洲那边因为光头歷史遗留原因,偶尔跟咱们本土在网上打打嘴炮。】 【但只要有外敌敢齜牙,好傢伙,那边绝对第一个抄起傢伙什就上了!】 【澳大自治区网友:骂归骂,那是自家兄弟关起门来的事。外人敢动我大哥?头给你拧掉!】 【哈哈哈哈!这画面感太强了!】 看到这里,朱棣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 “父皇,您看!” 他指著天幕,脸上满是自豪:“汉王,赵王这两个混帐东西,到了海外还真给咱们老朱家长脸了!” “三千万平方公里……乖乖!这得多少个大明啊?” 朱元璋也看得心潮澎湃,之前的鬱闷一扫而空。 虽然“蓝星”“斗地主”这些词他听不太懂,但那个意思他明白了。 咱华夏,在后世那是数一数二的霸主! 而且,新大陆还有那么大一片疆土,也是咱华夏的种! “好!好啊!” 朱元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却依旧嘴硬:“木正居这步棋,走得勉强也不算太赖。” 天幕上似乎是因为刚才聊“屠龙术”聊得太嗨,触碰到了某些后世的“神秘力量”。 一条画风极其诡异的评论突然插了进来。 【梨花飘落在你窗前~】 【画中伊人在闺中怨~】 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是什么? 诗?歌? 紧接著,下一条评论更是让人摸不著头脑。 【你们在说什么?这…这是谁的手机?怎么会在我的手上?!】 第71章楼主巧施连环计,网友误上断头台 手机? 那是何物? 朱元璋等人面面相覷,完全跟不上后世网友的跳跃思维。 【小同志,你承认这是你的手机了?】 【666,这捡来的手机就是好用。】 【楼主巧施连环计,网友误上断头台。】 【小同志,你这个话讲的太好了,让我茅塞顿开。】 【我这里有一张去京都“喝茶”的单程票,包吃包住,还送银手鐲一副,你来一趟,咱们当面深入探討一下?】 【为啥没有返程票?(滑稽.jpg)】 【因为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唄!哈哈哈哈!】 【楼主:別说了!我家水錶已经拆了!快递也不收了!社区送温暖我也不开门了!】 奉天殿內,一片茫然。 “標儿,他们这是……在打哑谜?” 朱元璋皱著眉头,完全看不懂这些后世之人在说什么。 什么手机,什么单程票,什么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朱標也是一头雾水,苦笑道:“父皇,儿臣……儿臣愚钝,实在不知其意。” 倒是朱棣,眼珠子一转,瞬间觉得自己抓住了华点。 “父皇,儿臣觉得……这可能是一种……抓捕暗號?” “抓捕?”朱元璋一愣。 “您看,”朱棣指著天幕,一副资深专家的模样分析道,“那个楼主,定是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犯了后世的忌讳。” “然后官府的人就假装路人,用暗语套他的话,確认是他用了那个叫『手机』的千里传音之物在妖言惑眾。” “一旦確认,就给他一张『京都单程票』……这不就是咱们的『詔狱一日游』嘛!直接押送京城,关进大牢,断头饭都省了!” 朱棣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对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仿佛在向亲爹展示自己的专业素养。 “看来这后世的锦衣卫,手段愈发高明了!” “隔著千万里,就能锁定嫌犯,还能用这种……风趣的方式进行抓捕,让犯人死都死得不明不白。高!实在是高!” 朱元璋听完,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讚许地看了朱棣一眼,“老四,你这脑子,在揣摩这些阴损招数上,倒是转得快。” “看来这后世,对言论管控也甚是严厉啊。乱说话,就要被抓去京城,不错,有咱当年的风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番小插曲,虽然让朱元璋等人有些摸不著头脑,但网友们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瞬间变得郑重起来。 玩笑归玩笑,当话题再次回到木正居身上时,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敬仰,是藏不住的。 【“华夏人不肯赋予神凌驾於人之上的绝对权威。”】 【每次读到木公这句话,我的dna都动了!太帅了!什么叫文化自信啊(战术后仰)】 【他不仅为大明续命两百年,关键是他凭一己之力,让整个华夏文明的科技树提前了至少四百年!四百年啊!】 【在那个西方贵族还在用亲吻病人来“驱邪”,医生坚信“放血能治百病”的蒙昧年代,木老已经在格物院里分离氧气、观察微生物了!】 【这种超越时代的降维打击,直接奠定了我们后来五百年的科学霸权!】 科学霸权! 这四个字,让朱元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虽然不懂科学,但他懂“霸权”。 那就是老子说了算,別人只能听著,不听也得听的权力! 【有他这个文化纽带在,有澳洲那些“木圣人祠”在,哪怕澳洲那边仍然没有正式公开合併。但你跟任何一个澳洲人说他不是华夏人,他能跟你辩经辩到天亮!】 【这就是来自五百多年前顶级圣人的顶级阳谋。】 【的確,每次往深里想我都觉得细思极恐。】 【有时候我就在想,木老当时是不是已经算到了这一切,甚至专门为几百年后的我们布了局?】 【你別说,还真有可能。木正居这人,不能用常理揣度,史书上他干出什么事我都不奇怪。】 【我赞同楼上的观点,先不说木正居那一长串儿看得让人发昏的头衔,光他这个全能学家就离谱。】 【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现代某个985高材生学霸穿回去了。还是那种三年都年级第一的那种。】 【对呀,他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先不说他是手搓蒸汽机图纸,当他提出的那些个理论,现在都被西方称为物理学之父。】 【他敢坐第二,没人敢坐第一!】 【楼上先停停,我来证实一下。】 【西方那帮学者有多崇拜木公?我直接上图!】 画面一转,天幕上出现了一张略带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在某个西方的学术殿堂,穹顶高耸,雕樑画栋。 一群穿著奇装异服、戴著白色捲毛假髮的老外,正毕恭毕敬地围在一个雕像前,准备拍摄大合照。 而那个雕像,赫然是身穿大明緋红官服,头戴乌纱,手持书卷的木正居! 【哈哈,你们说的就是这张著名的“索尔维会议”大合照!】 【当时鹰酱那边为了凑齐物理学界所有大佬,专门派人来咱们华夏,想请一位能代表华夏物理学最高成就的人。】 【结果咱们这边歷史学家一摊手:不好意思,往前数五百年,物理学的祖宗就是我们的帝国首辅木正居。】 【鹰酱一开始还不信,回去翻了三天三夜的史料,回来的时候,『扑通』一声就给跪了。】 【最后照片出来的时候別人都是真人出镜,只有木老是一副画像。 而且是被当时西方最牛的物理学家牛顿,恭恭敬敬地捧在手里,稳居c位!】 第72章物理学之父!鹰酱也要跪著喊祖师爷 “牛顿?那是何人?” 朱元璋指著天幕照片中那个捧著画像的捲毛老外问道。 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看他那副激动模样,还有周围那些老外崇拜敬畏的眼神,傻子都知道此人在他们那边的地位肯定不低。 “管他是谁!” 朱棣一拍大腿,乐得合不拢嘴,“反正是个蛮夷!还是个带头的蛮夷!见到咱哥们儿,还不是得乖乖捧著画像当陪衬!” “这就叫排面!懂不懂什么叫大国重臣、万世师表的排面!” 这一刻,奉天殿內的民族自豪感达到了顶峰。 什么叫万邦来朝? 不仅仅是他们的人来磕头进贡,更是他们的心,他们的学问,他们的祖宗,都要向大明低头! 都要向那个五百年前的汉人老头顶礼膜拜! 【你们说到这里,我就不困了哈。】 【这算什么?后来西方学术界形成了一个传统!】 【不止是物理学,生物学、地理学、哲学,化学……后续每一个学科开大会拍合照,都得先派人来华夏,毕恭毕敬地申请木老的画像使用权!】 【最后鹰酱和日不落那帮人嫌太麻烦,乾脆凑钱在他们最高学府的广场上,建了一座八米高的木公雕像!】 【以后不管是啥学科,整大合照直接在那个雕像下面拍就对了。省事!】 【什么叫权威?这就叫所有学科的尽头都是我!】 【木正居:不好意思,你们所有学科的祖师爷,在下不才,都是我。】 天幕上,一幅幅画面快速闪过。 在西方的顶尖大学里,在诺贝尔奖的颁奖典礼上,在联合国的科学大会上…… 隨处可见木正居的雕像或画像。 那些金髮碧眼的蛮夷,在提及“mu”(木)这个发音时,脸上都带著一种朝圣的虔诚。 “鬼才……真是鬼才啊……”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看著这一切,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本以为,木正居帮大明开疆拓土、富国强兵,已经是人臣之极致了。 没想到,这老傢伙竟然凭一己之力,直接把大明的文化和学问,变成了全世界都得承认的“祖宗之法”! 这比打下十个疆域还要让他感到舒坦! 疆域可能会丟,但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文化认同,是永远丟不掉的! 这一刻,朱元璋终於放下了心中那对“屠龙术”的芥蒂。 身为开国皇帝,他对这三个字有著天然的敏感与牴触。 木正居搞的这些东西,开启民智,格物致知,甚至还有那句“再高的皇权也会在歷史中消散”,每一条都在挖皇家集权的根基。 若是放在洪武,这种人,他见一个杀一个。 哪怕再有才华,不能为君王所用,便是祸害。 可现在…… 他看著天幕上那熠熠生辉的大明国运,那延续了五百年的铁桶江山。 五百年啊! 自商周以来,哪个王朝能打破三百年的宿命? 盛唐不行,两宋不行,暴元更不行。 但他大明做到了! 为了这五百年的国祚,为了汉家衣冠不绝,为了华夏文明独步天下。 这点“屠龙”的风险,他朱元璋,认了! “传旨工部。” 朱元璋的声音恢復了冷静,“即日起,在京师择地,从內帑拨银三百……不,五百万两!给朕建那个什么……格物院!” “规模要大!要比国子监还大!” “以后凡大明学子,不仅要读四书五经,还得给朕学格物!” 朱標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父皇这是……转性了? 那个最討厌文人花花肠子,恨不得把天下读书人都圈养起来的父皇,竟然主动要开“格物”之学? “父皇英明!”朱標立刻躬身行礼,声音都有些颤抖。 朱元璋摆了摆手,目光依旧停留在天幕上。 他不是转性,他是想通了。 既然这“屠龙术”能让大明强盛五百年,那与其让別人去练,不如让他朱家的子孙自己练! 而天幕之上原本欢乐的评论区,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重肃杀。 【说起格物院,其实最让我感动的,不是他们搞出了多少发明。】 【是啊,那一长串的诺贝尔奖名单固然牛逼,但真正让格物院封神的,是那场卫国战爭。】 【“一代格物人,半部抗战史”,这话可不是隨便说说的。】 抗战? 这两个字一出,奉天殿內的气氛顿时一紧。 大明强盛至此,还有谁敢来犯? 【楼上的,给不懂歷史的科普一下。】 【木老虽然在永乐、洪熙年间把大明的科技树点满了,但架不住后期出了几个败家子皇帝啊!】 【再加上工业革命后,西方那边也追上来了,还有那个一直没死绝的倭国,在旁边虎视眈眈。】 【大概在木老去世四百多年后吧,大明遭遇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危机。多国联军叩关,倭国更是倾巢而出,妄图蛇吞象。】 【那也是大明最黑暗的时刻。朝廷腐败,军队战斗力下滑,眼看就要国破家亡。】 【关键时刻,是谁站出来了?】 【是格物院那帮平时只会埋头做实验的“书呆子”!】 画面一转,不再是窗明几净的实验室,而是硝烟瀰漫的战场。 一群戴著厚厚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脱下了长衫,换上了戎装。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卡尺、图纸,还有……自製的炸药包。 【我记得史书上记载过一个故事。】 【当时倭寇围攻京师,守城火炮的炮弹打光了。工部那帮废物官僚急得跳脚。】 【结果格物院一个才入学两年的学生,带著十几个人,直接衝进了实验室。】 【他们用仅仅三个小时,手搓出了二百枚高爆燃烧弹!】 【而且这帮学霸打仗,跟普通大头兵完全不一样。】 【普通士兵开炮:预备——放!能不能打中全看天意。】 【格物院学生开炮:风速4级,湿度60%,距离七百米,目標移动速度......调整射击诸元,落点坐標修正.....放!】 第73章吾乃格物院,谁敢动我分毫? 轰!轰!轰! 在格物院学生的指挥下,天幕上几声巨响。 倭寇的阵地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那些炮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钻进了敌人的指挥所、弹药库。 【哈哈哈哈!这画面感太强了!】 【倭寇指挥官致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对面的炮打得比狙击枪还准!】 【倭寇:说好的大明军队已经腐朽不堪了呢?这特么是开了掛吧!】 【格物院学生:不好意思,知识就是力量。物理学教做人。】 朱元璋看著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读书人……还能这么用? 在他印象里,读书人要么是在朝堂上扯皮,要么是在书房里写酸诗。 真到了国破家亡的时候,除了少部分有气节的会以死明志,大部分都是软骨头。 可这帮“格物院”的学生,竟然比他手下最精锐的炮兵还要猛! “这……这就是格物致知?” 朱棣也看傻了。 他打了一辈子仗,自詡用兵如神。 可看到那种计算精密、指哪打哪的炮击,他也得承认,自己那点经验在“科学”面前,简直就是小儿科。 【这还只是“物理系”的小试牛刀。】 【真正让倭寇產生心理阴影的,是“化学系”那帮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眼镜男。】 画面一转,是一片看似普通的阵地。 倭寇的坦克部队正在艰难推进,突然,地面下预埋的陶瓷管道破裂,涌出一种黑黄色的粘稠液体。 那不是什么神奇的“妖术”,而是格物院下属化工厂长期积压的工业副產品——高易燃性煤焦油衍生物。 【倭寇以为踩到了泥坑,实际上他们踩到的是化学系学长们的毕业论文。】 【一个菸头丟过去,整个师团都熟了。】 【最骚的是,战后打扫战场,化学系的学生还戴著防毒面具去採样,说是要研究一下“有机物在极端高温下的碳化过程”。】 【倭寇:你是魔鬼吗?!】 【化学系:不,我们只是严谨的科研工作者。】 【倭寇被烧得鬼哭狼嚎,直喊“妖术”!】 【神特么妖术!那叫化学反应!】 【知识点啊同学们!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话是有道理的!】 天幕上的画面越发激烈。 那不仅仅是一场战爭,更像是一场跨越时代的“降维打击”秀。 虽然大明此时国力衰退,但木正居留下的科学底子实在太厚了。 当这些底子被一群热血青年转化为战爭机器时,爆发出的能量是恐怖的。 【当然,最经典的还是土木工程系的“赵老师守桥课”。】 【並没有什么神剧里的手撕鬼子,赵老师只是做了一件事——翻开了大桥的施工蓝图。】 画面中,那位满脸油污的赵老师,正带著学生在远处山头上,对著一张发黄的图纸指指点点。 “这座桥是宣德十八年按木公標准件建造的七號型钢桥。”赵老师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讲台上授课。 “根据木公当年的设计冗余计算,它的三號主承重节点如果受损超过百分之十五,在承载重型坦克通过时,必然发生连锁性结构崩塌。” 没有惊天动地的炸药包,他们只是像外科手术一样,精准地爆破了那几个关键节点。 然后,静静地等待。 当倭寇的机械化部队开上大桥,行进到大桥中央时,原本探查时坚固无比的钢桥,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巨人,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轰然解体。 连同桥上的数百名倭寇和数十辆装甲部队,瞬间被滔滔江水吞没。 赵老师合上图纸,推了推鼻樑上碎裂的眼镜,在隨身的小本子上记录著:“实测数据与理论模型吻合,木公五百年前的材料疲劳度公式依然准確。” 【杀人诛心!这也太凡尔赛了!】 【倭寇到死都不知道,他们面对的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群拿著答案参加考试的学霸。】 【赵老师:这不叫打仗,这叫“大跨度钢结构极限承载力现场破坏性试验”。】 【感谢倭寇老铁送来的实验素材!】 【得,抗日神剧看来还是拍的太保守了,这不就是妥妥的原型吗?!】 【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地球。给我一个共振频率,我能送你一个师团归西!】 【倭寇师团长到死都没明白,那桥是怎么塌的。】 【赵老师:这叫结构力学,懂不懂?没文化真可怕。】 奉天殿前,工部尚书看得如痴如醉,恨不得把脸贴到天幕上去。 “妙啊!实在是妙!” 他一边看一边比划:“原来这桥的受力点在这里……若是用巧劲,確实能四两拨千斤!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朱元璋虽然听不懂什么“共振”、“材料疲劳度”,但他看懂了结果。 几个人,干掉了一支大军! 这要是换成普通士兵,哪怕填进去几千条人命,也未必能守住那座桥。 “这些……都是木正居教出来的?” 朱元璋的声音有些乾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对“人才”的定义,可能太狭隘了。 只会背书的,那叫书呆子。 能把书里的道理变成杀人利器的,那才叫国士! 【那场战爭打了三年。】 【当期格物院八百师生,最后活下来的,不到三十人。】 【在他们牺牲的阵地上,人们找到最多的遗物,不是金银財宝,而是写满了公式和计算数据的草稿纸。】 【有一位牺牲的学生,在他的日记本扉页上,写著木老的一句话。】 天幕给了一个特写。 那是一本染血的日记本,字跡清秀: “我愿化作真理火炬中的一粒微尘,去灼烧这昏暗的世道。” 沉默。 无论是天幕后的后世网友,还是天幕前的大明君臣,此刻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才是木正居留给大明最宝贵的遗產。 不是那些坚船利炮,不是那些疆域版图。 而是一种精神。 一种用理性去探求真理,用热血去捍卫家国的精神。 【说起来,木老要是知道他的徒子徒孙这么猛,估计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木正居(欣慰):好孩子们,没给为师丟脸。物理超度,最为致命。】 【哈哈!神特么物理超度!】 【以后谁再敢说理工男不解风情?人家浪漫起来,是用敌人的鲜血给你放烟花!】 【格物院招生简章:从入门到入土,教你如何用一百种科学方式送走敌人。】 奉天殿內,压抑的气氛也隨著这些调侃消散了不少。 朱棣看著那些评论,嘴角忍不住上扬。 “正居啊正居……” “你这哪是教学生,你这分明是给大明培养了一群高学歷的杀才啊!” 虽然嘴上吐槽,但他心里的得意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这可是他“哥们儿”教出来的人! 四捨五入,那就是他朱棣的人! 有这么一群人在,大明的江山,稳啦! 第74章叫门天子,一把火烧没了工业革命! 【不过一提到格物院,我就想起了那个大明战神兼留学达人——堡宗朱祁镇。】 【別提了,提起来我就需常备速效救心丸。】 【如果不是那把火……如果不是那把火!】 【咱们本可以在四百年前就开启工业革命,本可以开著铁甲舰去泰晤士河上收过路费!】 【都怪那个败家子!我甚至觉得他比西方诸国还要可恨!简直是敌方派来的满级內鬼!】 【另人家是坑爹,他是把祖上四代的努力都给坑了!】 朱元璋看著这些评论,眼皮子疯狂跳动。 大明战神?留学达人?堡宗? 听听这些充满了讽刺意味的諢號! 之前说他葬送了三大舰队,葬送了百万军民,现在,他又干了什么让后世恨得牙痒痒的事? 画面流转,天幕上出现了一座宏伟的建筑——大明格物院总院图书馆。 那是一座堪比皇宫大內藏书阁的巨型建筑。 从蒸汽机的初代图纸,到后膛炮的设计理念;从微观世界的观测记录,到宏观宇宙的运行规律。 这是大明的智慧大脑,是华夏文明领先世界五百年的根本所在。 【正统年间,木老前脚刚走,朱祁镇后脚就开始了他的“骚操作”。】 【朱祁镇不仅剥夺了木正居所有生前荣誉,还听信宦官谗言。 认为物院这帮人天天在那捣鼓瓶瓶罐罐,嘴里念叨著什么“引力”、“元素”,看著就像要造反,是“乱臣贼子”聚集地。】 【最关键的是,格物院里的学子,大都支持为木正居平冤。】 【於是为了泄愤,这位大聪明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查抄格物院,物理断网!】 画面中,一群锦衣卫无奈的衝进了神圣的格物院。 他们打砸仪器,驱赶学子。 最后,一把火点燃了那座承载著华夏未来的总图书馆。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无数珍贵的图纸化为灰烬,无数超前的理念变成了黑烟。 【痛!太痛了!】 【那是蒸汽机啊!那是全套的工业化蓝图啊!】 【西方后来花了几百年才摸索出来的东西,我们就这样一把火烧没了!】 【史书上说,这一把火直接把大明的科技树烧断层了。】 【虽然底子还在,但最核心、最超前的那部分,永远失传了。】 【从那以后,大明虽然依旧领先世界,但已经失去了那种绝对的、碾压式的优势。】 【西方诸国开始趁机追赶,双方的差距在一点点缩小。】 【这就是为什么后来会发生那场惨烈的卫国战爭。】 【如果格物院还在,如果工业革命在大明率先爆发。】 【別说七国联军了,七十国联军来了也得跪著唱征服!】 “畜生!畜生啊!!!” 奉天殿內,朱元璋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御案。 各种奏摺、笔墨纸砚撒了一地。 他心在滴血! 那是木正居留给大明的家底啊! 是他老朱家称霸万世的保障啊! 就这么被一个不肖子孙,一把火给烧了? “朱棣!这就是你的好重孙!” 朱元璋猛地转头,“你看看!你看看他干的好事!” 小朱棣他不敢抬头,更不敢辩解。 看著那漫天大火,他心中的痛,一点也不比朱元璋少。 那是他最好的哥们儿木正居的心血啊! 他甚至能想像到,木正居如果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该是何等的失望与心寒。 【不过,兄弟们也別太悲观。】 【咱们的木老是什么人?那是走一步看一百步的鬼相!】 【他老人家活著的时候,怎么可能不防著这一手?】 【木老格局够大,他知道皇权才是最大的“牛鬼蛇神”】 天幕切换画面,一座不起眼的偏房,灯火通明。 几位满头白髮的“格物院”老者,围著一张油灯下的桌子。 桌面上摊开的,是厚厚的羊皮卷。 “今日,我们重著《木公论火器》第一百二十条。” 一位老者拿起笔,蘸饱浓墨,在羊皮纸上勾勒著复杂的步骤。 “务必减小误差,將图纸描摹清晰。” 另一位老者轻声回应:“方老,误差大在所难免,毕竟谁能记那么清楚。” 方老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哪怕不全,也要把已知的记下来!" “这是木公留给我们的礼物,是护卫大明的最后屏障!不能让那些昏君和腐儒给毁了!” “可木公他老人家……”一个年轻的学徒开口,声音带著哽咽,“他明明说过,要拥立朱见深殿下,保大明江山,为何……” 方老猛地抬手,打断了那人的话。 “住口!” “木公的安排,不是我们能揣测的!” 方老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沉重:“朱祁镇那个昏聵无能的『废帝』,一把火烧了我们大半图书馆,毁了多少精密图纸!” “他不知道这些图纸的价值!他只看到威胁,看不到真理!” 【臥槽!留学生真干得出这种事!】 【他能让大明科技倒退百年的皇帝,也是没谁了!】 【所以说,木公对朱祁镇的评价是“刚愎自用,听信谗言”……这评价真是太委婉了。】 【如果木公当年直接废了他,哪有这么多事?可惜木公太讲道义了。】 方老拿起那张羊皮卷,手指抚摸著上面的图案——那是蒸汽机的简化草图。 “如今大明表面繁华,是吃老本。” “那些从海外带回来的新矿物、新物种,都在支撑著国力。” “可一旦国力衰退,税款再也无法供应朝廷贵族,便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时!” “我们不能指望后代皇帝能看懂这些,我们只能確保,知识的火种不灭。” “此后朝代更迭,格物院便是咱们的避难所。將这些核心知识,刻在最隱秘的地方,等待下一个能识货的君主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