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第1章 仙秦镇抚司 仙秦天下,武道为尊。 仙佛俯首、妖魔奔命。 大秦战旗所至,万域臣服! 仙秦九洲,每一洲都横跨千万里山河,山精妖魔无数。 仙秦以武道镇压天下,以文道抚牧一方百姓,世间大道,殊途同归。 庐阳府。 镇抚司。 仙秦九洲之地,一手镇压世间仙妖邪魔,一手抚慰天下官员百姓,生死独断,直达天听,是为镇抚司。 镇抚司,是大秦帝王手中的刀。 最锋利的刀! 巍峨森冷的镇抚司门口,两座丈高青石狮之前。 一位身高八尺有余,腰背挺拔,穿皂袍,扎黑带,手按雁翎刀的青年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十三层石阶。 他叫张远,今天是第一日来镇抚司报到。 张远一家世代生活在庐阳府,父母早亡,大哥张振供职镇抚司,三月前殉职,张远处理过大哥的后事,就来镇抚司顶职。 仙秦军职,父死子承,兄死弟及。 踏上十三层石阶,头顶是镇抚司三个古拙大字,字字如斗,暗透金光。 丈高门庭之前,几道身影挺立。 “张远,我们与你大哥张振是袍泽兄弟,本该照顾你,但镇抚司有镇抚司的规矩。”说话之人身穿黑色武服,手按雁翎刀柄,一身煞气。 旗官孙泽,是张远大哥的顶头上司,如果张远能成皂衣卫,也会是张远的顶头上官。 “通过考验,你往后就是我们的生死兄弟,穿皂衣,执雁翎,天下之事皆可管。” “要是通不过考验,那我们会帮你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不让你张家香火断绝。” “你准备好了吗?” 张远点点头,按住腰间雁翎的手掌握紧。 张家世代皂衣卫,他张远从晓事起就为这一天做准备! 旗官孙泽摆摆手,一位同样穿著皂衣,身形矮胖的中年引著张远走进镇抚司大门。 穿过威严的大堂,走过宽阔的广场,青石板上的脚步声越发沉闷。 张远微微握紧刀柄,压低声音:“全武哥,这试炼到底是什么?” 张全武,就是领著张远去是试炼之地的皂衣卫。 听到张远的话,张全武回头,目光落在张远腰间的雁翎刀上,轻笑一声:“杀人。” 杀人! 张远的手握紧刀柄。 “镇抚司生死独断,司狱之中那些罪证確凿的,都会明正典刑。” 张全武伸手做出一个劈砍的动作。 镇抚司分武镇和文抚两司。 武镇司缉拿追捕,镇压擒杀,雁翎刀天下胆寒。 文抚司则是一应罪责判定,生死皆在一笔勾划之间。 所有文抚司判定死罪之人,镇抚司会发放行刑任务。 张远的试炼,或者说每一位镇抚司新人的试炼任务,就是杀人。 没杀过人,没有资格成为皂衣卫。 穿过长长的幽暗甬道,前方豁然开阔。 四面高墙,方圆十丈,庄重而肃穆。 头顶一半是牵伸的屋檐翘脚,一半是三尺高的石台,石台斑驳青黑。 石台上此时跪著一道身影,手足都已经被铁链锁住。 前方的屋宇下是一方长案,两排持刀武卒挺立,一位穿著青色袍服的人坐在长案后。 青袍长衫,这是修儒的文士。 文抚司的人。 “点司大人,今日刑使带到。”张全武恭敬的躬身,一边给张远使个眼色。 张远忙躬身。 长案后的儒士目光落在张远身上,眉头皱起。 “新人?” 张远抱拳朗声道:“卑职张远。” “张远……”儒士点司低语一声,摆摆手:“你去奉刀吧。” 奉刀。 石台一旁,有刀架,其上放著几柄轻重宽厚不一的长刀。 有的刀身厚重如轮,有的刀锋狭窄如芒,还有的好似门板,血槽暗红。 张远將自己腰间的雁翎解下交给张全武,然后整一下衣衫,紧紧腰带,几步踏上石台。 一上石台,目光落在脚下,他瞪大眼睛。 之前没注意,此时凑近才发现,这石台上的青黑,竟是结成了寸厚的血痂! 石台上流淌的鲜血太多,结到寸厚! 扑鼻的血腥之气灌注胸腹,张远面色瞬间胀红。 石台上那被锁著的身影动弹,引著锁链哗啦啦响。 “让老子看看,是谁来杀我。” 声音暗哑,透著凶狠冷厉。 张远的眼前似乎被血色完全掩盖,置身血海,要被那血腥之气完全淹没。 这是煞气。 武道修行者身上的煞气。 杀过人,自然有煞气。 “没见过血?” “张全武,你当什么人都能做刑使?” “你莫不是吃了暗钱,要赚那五两杀人银?” 上首儒士点司的声音倒未带怒斥,只是轻描淡写。 声音起,张远面前所有的幻境都好似水泡破碎。 他只觉浑身冷汗湿透。 这刑使差事,竟是这般凶险! 若是胆气不够,恐怕已经瘫坐在地,哪里还能完成皂衣卫试炼任务? “我张远一定要成为真正的皂衣卫!” 深吸一口气,张远咬紧牙关,走到木架旁,伸手握住一柄三尺长,一指宽的厚背斩刀,双手捧著,往石台边站定。 这就是奉刀。 他的目光落在石台上被锁著的身影上。 衣衫襤褸,鬚髮蓬乱,颧骨高耸,只是抬眼扫过张远的眼神,透著凶狠。 刚才就是此人激发煞气,让他差点神魂迷失。 “奉司首大人令,覆核盗匪胡金仁身份。” 儒士点司的声音响起:“你可是胡金仁?” 这声音不大,却似乎有著不容抗拒与辩驳的奇异力量。 可那被锁在石台上的身影浑身一震,便僵直的点头答话:“是。” 点司每询问一句,胡金仁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一句。 双手捧著长刀,张远静静听著。 杀人十六,姦淫五人,毁家绝户,劫財拋尸。 这等人,该杀。 该杀。 张远这一刻心中无比平静。 他处於一种奇异的状態。 “覆核无误,匪徒胡金仁,斩。” 上首,点司將手中的书卷摊开,拿起一旁的墨笔,一挥而下。 此时,被锁链捆住的胡金仁方才转醒,面上先是茫然,然后化为凶残暴虐。 “哈哈,杀,杀我啊,反正老子早够本了。” 他瞪著眼睛,盯著捧刀而立的张远,目光盯住张远的眼睛。 捧著长刀的张远將长刀握住,刀锋下垂拖地缓步前行。 “咦,这小子……”站在长案旁,按著雁翎刀的黑袍中年低语。 长案后的点司面上也露出一分好奇,点头道:“倒是有些特別,竟是有几分胆气。” 眾人目光之中,张远拖刀走到胡金仁身前。 “你来杀我啊!” 胡金仁低喝。 “杀。”张远点点头,声音低沉。 他的话让胡金仁胡金仁呆愣一下。 看著拖刀往自己身后走的张远,胡金仁嘴角哆嗦:“你,你等,等一下。” “我,別別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张远走到胡金仁身后,双手握紧刀柄缓缓举起。 刀锋带著悽厉的尖啸斜斜斩下。 清亮锋芒在那蓬乱的鬚髮间一闪而过。 一蓬热血衝上丈高,然后洒落,將张远的头脸浇成赤红。 第2章 武道九重境 “嘭——” 石台上有滚落声响起。 张远將长刀收回,双目有些呆滯,手掌轻擦乾净其上血跡,然后双手捧著刀,走回木架,將刀放回原位。 所有的紧绷,所有的压抑,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试炼,过了……” 他低语一声,然后面色胀红到青紫,整个人站立不住。 迷糊之间,张远感觉自己被人拖著离开刑台。 他还听到似乎有人说这是张振的弟弟,看著不大,倒是敢杀人。 他听到银锭碰撞的声音,感觉几个银锭塞进胸口的衣兜。 他听到了孙泽的声音,问“给这小子寻的清倌人可安排好了”。 他还听到张全武说“小娘,人给你送回来了,你看顾好”。 他能感觉有温热的水在自己的头脸之间一遍遍擦拭,感觉到温润的手在自己胸腹间一次次的轻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听到了低低的呢喃。 但他睁不开眼。 他只能看到眼前有一个大大的血团,赤红的血团不断动盪。 血团炸裂开,一个持著长刀的瘦高武者眼神凶狠的向他衝来。 胡金仁。 那个被他斩杀的胡金仁。 那个杀人十六,姦淫五人,毁家绝户,劫財拋尸的胡金仁。 这个人该死。 张远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手中不知从何处来的刀,迎著胡金仁一刀斩去。 胡金仁被一刀斩成两半,化为一个血珠子悬浮。 张远的眼前,一幕幕画面出现。 七八岁的孩童习武。 十七八岁的少年杀人。 二十多岁的四处逃窜。 三十多岁,成为山匪。 杀人,劫道,作恶。 一道璀璨刀光,终结了这一切。 画面终止。 一颗血珠灌注在张远身上。 他只觉这一剎那,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 满身赤热。 原本炼体层次的武道修为,在气血不断翻涌之中,向著隱元境稳稳迈进。 可修为的提升太慢,身上暴涨的气血力量根本无法压制。 他的身躯似乎要被烈火灼烧乾净。 “小郎,你怎么了?” “小郎。” “小郎。” 张远听到一道轻柔又焦急的声音在呼唤。 张远紧闭的眼睛睁开。 眼前的面孔掛著泪珠,眉眼间带著惊喜:“小郎你醒了——” 张远盯著眼前的面容,双目之中似乎有火焰涌动。 他的口中发出嘶哑的声音。 “骑上来。” …… …… 张远是东方泛白时候醒的。 伸手轻轻给睡熟的小娘盖上薄被,他站起身,悄然走出厢房。 昨日大半日加上一晚癲狂,可给小娘累惨了。 这小娘就是张全武他们为他寻的清倌人。 如果他张远没有通过皂衣卫试炼,没有资格成为皂衣卫,那往后就跟小娘安稳过日子,张全武他们也算给了殉职的大哥一个交待。 好在,张远通过试炼,现在有资格成为皂衣卫了。 站在小院之中,感受身躯之中奔流如涌潮一般的气血,张远面上露出狂喜。 隱元境,这就是武道隱元境! 仙秦以武立国,武道修行传承有序。 隱元境,洞明境,瑶光境,开阳境。 开阳境武者是庐阳府中能见到的最强层次。 开阳之上据说还有玉衡境,玉衡之上就是传说中的天人了。 武道每一境又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大成四阶。 武道修行一步一阶,步步艰辛,天赋努力机缘皆不可缺。 张远八岁修武,十年来也算刻苦,也不过才修到炼体圆满,还没有踏入武道第一境隱元,连自称是武者的资格都没有。 別看只是炼体圆满,那也是三五百斤力气,腰刀展开,寻常七八个人近不了身。 当初大哥还夸他有天赋。 当然张远自己也知道,就自己这点武道修为,与那些江湖上成名的高手差远了。 武道修行天赋,资源,传承,努力,他也就沾了努力一点边而已。 他的目標不高,此生能修到隱元后期,在镇抚司做到皂衣卫旗官位置就满足了。 镇抚司中官职与功劳和修为掛鉤,要做皂衣卫旗官,必须是隱元后期修为。 谁能想到,现在自己的武道修为竟然在一日夜间,直接衝到隱元境,省去了他几年苦修之功。 那岂不是,自己的目標,可以定更高一些? 压住心中的野望,张远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绪。 自己的修为是怎么提升的? 昨日杀人之后,被煞气衝击昏迷,然后脑海中出现血团,化为匪徒胡金仁模样,斩杀胡金仁,有血珠融入身躯。 血珠! 血珠之中不只是有澎湃到极点的气血,还有那胡金仁的记忆片段。 气血衝击身躯,难以控制,是靠著小娘瘫软几回的抚慰,方才倾泻疏导,化为修为。 至於胡金仁的记忆,此时回想,张远面色化为凝重。 修行与杀戮相隨的一生。 与他这世代镇抚司,父死子承的家世不同,胡金仁出身草莽,顛沛流离,从小就是在挣命。 修武道,是为了变强。 杀人,是为了活下去。 时间久了,便再回不了头。 那一场场不该有的杀戮,最终断送了胡金仁的性命。 走到墙角的木架边,张远將披著的外袍脱下,露出精赤的上身,然后抽出一柄三尺长刀。 目光落在刀锋上,他紧握刀柄,缓缓出刀,动作缓慢。 这刀法与他平日所练不同,招式之中全是迴旋,突刺,游走。 这是江湖刀法。 胡金仁所修的刀法。 两趟刀法走过,与记忆之中的招式相合,张远已经非常纯熟的掌握了这刀法。 身形立住,他身上气息慢慢凝重。 “喝。”一声低喝,手中刀径直劈下。 一刀劈下,他脚步不停,身马合一,再抽刀横斩。 步步前斩,步步不停,他身前亮起一道银亮匹练。 淡淡的风声有一丝悽厉,透著刚猛与威武。 这才是镇抚司中武镇司军卒传承刀法。 刀法招式不多,每一招都是脱胎於战阵,一往无前,威猛不屈。 之前不觉得,现在有胡金仁记忆中刀法印证,张远似乎是站在高处,俯视江湖刀法与战阵刀法的不同。 两套刀法在他脑海中碰撞,最终都化为他自己对刀法的感悟。 他手中的刀,更快,更猛。 “喝——” 一声长喝,双手持刀,刀锋劈斩,人隨刀走,身前一丈一道银白斩出,一步跨过,引动一声刺耳呼啸。 “好……” 身后,声音才起,又被压住。 张远收刀回头,见小娘伏在门边,一手捂住自己的嘴。 看张远回头,小娘目光落在他精赤汗湿的身上,不知是想起什么,面上一红,转身回屋。 等再出来,她已经拿了一块汗巾,迈著碎步到张远身前,伸手为他擦拭汗水。 张远能感到轻柔温润的指尖在自己脊背和胸腹走过。 “晨露寒凉,小郎你著心些。”身后,声音与手指一般轻柔。 张远点点头,咧嘴道:“是我扰到你了吧?” “昨晚苦了你,我本想让你多睡会。” 身后,游走的手指一顿,透著丝丝颤抖。 “奴不,奴……” 蚊蝇一般的声音终究没说完,小娘掩著羞红的脸走开。 张远一时间心潮澎湃,忍不住长笑,手中刀一展,锋刃之间更多几分璀璨。 …… (ps:本书修行境界遵循华夏国家体育总局2022年五月31日颁布的武道兵击等级,严格遵守国家武道考核制度,分別是:隱元境,洞明境,瑶光境,开阳境,玉衡境,天权境,天璣境,天璇境,天枢境。武道九境,最终解释权归属华夏体育总局。) 第3章 司狱有三层 从天光大亮直练到到朝阳高升,张远在小娘伺候下洗漱,吃了早饭,又整理好衣衫,方才走出小院。 “我衣兜里有银钱,你收好。”张远出门时候嘱咐一声。 小娘回到厢房,看那血跡沾满的衣衫,小心的掏出衣兜中的银钱,紧紧握在掌心。 镇抚司。 “卑职张远前来应卯——” 看到面前几道熟悉身影,张远稍微放鬆一些,忙走上前拱手:“张远见过诸位大哥——” 旗官孙泽,就是当初大哥张振口中可以性命相托的头。 黑脸虬须,三旬开外的陈梁,曾在大哥的葬礼时候拍著胸脯说以后但凡张远有事,就是他陈梁的事。 红脸吊眉毛,颧骨高耸的李长卫,身形不到七尺,腰身粗壮的张全武。 往后,这几位也是自己的生死兄弟了。 不知是因为气血的澎湃,还是因为小娘的整治,踏上镇抚司门前石阶的张远显得昂扬勃发,身形透著英武。 “咦,你小子可以啊。”立在旗官孙泽身侧的李长卫打量下张远,眼睛一亮。 孙泽也是微微点头。 “旗官大人,我来当值了。”张远向著孙泽一抱拳。 “张远,你可知此地何处?”看著张远,旗官孙泽出声。 “仙秦镇抚司!”张远瞬间反应,下意识低喝。 孙泽一字一顿:“何为仙秦?” “踏仙伏魔,坐拥九洲山海,是为仙秦!”张远的回答毫不犹豫。 “何为镇抚司?”孙泽目中之中透出深邃。 手握刀柄,身形挺健的张远声音洪亮高亢,一如当初每一次跟著大哥张振高呼:“凡我仙秦九洲之地,镇压世间仙妖邪魔,抚慰天下官员百姓,生死独断,直达天听,是为镇抚司!” 声音低沉,张远握紧雁翎刀:“我们,是陛下的刀。” “张远,镇抚司有镇抚司的规矩。”孙泽的声音响起,透著威严。 张远点点头,抱拳躬身:“卑职明白。” 想成为真正的皂衣卫,不只是杀人,还要被同袍认可,才能融入镇抚司。 不被认可,谁愿意將身家性命託付? 当初大哥顶父亲的职,那半年哪天不是熬的要崩溃? 过不了熬炼这一关,就没资格成为真正的镇抚司皂衣卫。 “镇抚司皂衣卫张远,责入司狱值守一月。”孙泽说完,將一块黑色腰牌递到张远面前。 司狱值守! 仙秦天下,镇抚司直达天听,生死独断,每一处郡府镇抚司都设司狱。 凡因罪入司狱的犯人,能活著出来的不多。 甚至连镇抚司自己人都不愿在司狱当值,因为司狱阴暗,其中怨气,煞气,死气极为浓郁,待久了人会出毛病。 司狱当值,都是镇抚司中抽籤。 张远低头接过腰牌,握在掌心,快步往司狱方向走去。 这熬炼,还真狠! 张全武看看其他人,嘿嘿一声追上去。 看著两人背影,孙泽轻嘆一口气。 “人也杀了,女人也睡了,只要能在司狱中熬过一个月,也算是炼出来了。” 一旁的李长卫点点头,面上露出复杂之色:“镇抚司里见惯了生死,咱们对得起张振兄弟就行。” 镇抚司中,张全武喘著气追上张远:“昨晚那小娘我已经帮你赎了,往后她是你的人了。” 张远缓缓转身,看著张全武好一会,方才低声道:“多谢全武哥。” 张全武嘿嘿笑著伸手拍拍张远的肩膀:“谢什么,自家兄弟嘛。” 说到这,他顿住,面上露出为难神色:“兄弟,那个,哥哥我手头也紧,赎小娘的银钱不够,那船老鴇答应了,一个月內將缺的银钱送到,若不然……” 抬眼看著张远,张全武惭愧低语:“若不然,她就要被接回去,反正你也过了试炼。” 接回去? 张远脑海里浮现昨晚那小娘羞答答娇滴滴討饶的模样,还有今早搂著自己的背,低低抽泣的声音。 因为差了些银钱,就將这么好的小娘推出去? 银钱没了可以再赚,小娘没了,怕是再遇不到了。 张远变幻的神色都被张全武看在眼里。 男人嘛,也只有这般血气方刚时候,才会心中还热乎。 时间久了,心就硬了。 “全武哥,还差多少银钱?”张远吸一口气,开口问道。 张全武伸出巴掌示意一下。 “纹银五十两。” 五十两。 这么多! 皂衣卫的俸禄一个月五两,已经是府城中顶丰厚的,一月日日酒肉吃喝也用不完。 五十两,张远手头上所有银钱加一起也不过十两不到。 看他神色,张全武凑近些:“老弟,五十两不是小数,要不就算了吧?” “当然,若你真的想要那小娘,又拿不出银钱,老哥可以给你指条路。” 张远沉默片刻,微微低头,压低声音:“全武哥,还请教我。” 张全武的目光落在张远腰间的雁翎刀上,轻笑一声:“杀人。” 杀人。 这就是张全武所说的赚钱路子。 昨日刑使任务完成,衣兜里被放了五两纹银。 镇抚司做刑使杀人,一次五两。 张远压住心头的震动,还有一丝惊喜。 不是为了银钱,而是自己不用找別的理由了。 为了印证是不是杀人就有血珠,他还在想找什么理由才能再次担任刑使呢。 “好。”张远重重点头。 “那我就送你到这了,没有腰牌,司狱重地外人是不能进的。”张全武笑一声,向著前方石门边的几道身影拱拱手,转身就走。 张远抬头,前方石门厚重,其上刻著狰狞兽纹,透著一丝森寒之气,让人不敢直视。 立在石门前的三人身形有些乾瘦,穿的衣袍不是皂衣,乃是黑色,不是旗官孙泽身上的黑袍,是通体的灰黑。 雁翎刀还是雁翎刀。 张远所知,镇抚司中衣袍不同,职责也是不同的。 还有武道修为和官职不同,身份也不同。 当初问大哥,总被推脱,说是镇抚司隱秘不得窥探。 张远將孙泽给他的黑色腰牌拿出来。 对面守在门口的三人相互看一眼,都是咧嘴笑。 “走吧,既然是来司狱当值,那就先进来看看。”当先满脸皱纹的老卒摆摆手,转身往厚重石门中走去。 张远忙快步跟上。 “你说,这小子待会会不会嚇尿?” “说不到,反正第一回进司狱的,能站著走出来的不多。” 身后,值守门庭的两人声音中带著戏謔传来。 张远没有回头,就跟著身前老卒快步疾行。 这道路似乎是往地下行,周围气息越发阴冷,墙壁也是青石,便是白日,隔著几丈也要插著燃烧的火把照明。 扭曲的火焰映照,地上的人影拉长,四周墙壁凹凸,好似一道道暗影蠕动。 前方,有嘈杂的声音模糊传来。 好像有痛苦嘶吼,其中夹杂著哀嚎,还有咒骂,哭泣,难明的吟唱…… 张远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他只能將手中刀握更紧,仿佛唯有这样他才能感到一丝安全。 “放鬆,司狱吧,其实跟別处也差不多。” “我叫罗尚虎,你可以叫我罗头,也可以叫我虎爷。” “这司狱啊,我待了小十年了。” 前方领路的老卒停住脚步,回头看麵皮紧绷的张远,轻声说道。 “张远,见过虎爷。”张远抱拳,低低开口。 罗尚虎“嗯”一声,背著手,一边往前走,一边时不时伸手指向周围道路和门庭,低声介绍。 司狱確实是建在地下,而且是地下三层。 罗尚虎他们只负责第一层的防卫和值守任务,甚至並不参与关押犯人以及刑讯事情。 每日职责主要就是將饭食送到监牢门口,打扫四处通道卫生,更换火把,还有些传讯任务。 不考虑此地阴暗,压抑,司狱中的职责竟然是比皂衣卫还清閒。 前方,一道厚重的铁门挡住去路。 那就是司狱之中关押犯人的地方。 “別看这只是司狱第一层,这里关押的要么是江湖恶徒,要么是重罪犯官,其中有那武道精深的,我们这些人是沾染一下都要丟性命。” 罗尚虎转头,面上带著一丝无奈。 武道强者。 张远自幼也是跟大哥修武道,如今踏入武道一重隱元境界,对武道修行当然清楚。 仙秦以武道镇压天下,武道功法多如牛毛,其中修到极致的强者,据说能力断山河,搬山拿岳。 “你看,任务简单吧?”罗尚虎呵呵笑著,转身踱步往回走。 “只要別与那些关押或者提审的犯人衝撞,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不该碰的不碰,在这司狱中啊,还是能活的长的。” 罗尚虎的声音之中透著几分得意。 镇抚司中,皂衣卫能活十年的都是杀场滚爬,刀口舔血过来,这司狱中轻轻鬆鬆混过十年,当真值得庆幸了。 不过张远知道,事情绝不会这般简单,若不然司狱值守任务也不至於抽籤。 “虎爷,这只是司狱第一层,其他两层不去看看?”张远看看四周,好奇问道。 虽然说那两层不需要他们值守,可看一眼总可以吧? 听到张远的话,罗尚虎缓缓转身,苍老的面容透著凝重。 “小子,没有隱元大成,二层三层最好別去。” 隱元大成? 隱元大成的武道修为,可以以一敌百,在郡府任职都能做校尉了,在司狱只能堪堪进司狱二三层? 张远目中透出一丝惊骇。 “司狱二层呢,关押的大多是那些儒道有成的文官,修了儒道,言出法隨,没有隱元大成,神魂不稳,说不定人家一句话就能让你直接迷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至於三层,据说是关押著修仙的,修魔的,还有那些山精水怪,你觉得,你能去?” 罗尚虎咧嘴,苍老面容在阴暗昏黄的火把照射下,显得几分晦暗不定。 仙秦,自然有仙。 怪不得二三层要隱元境大成才能去。 张远觉得,罗尚虎说的隱元境大成就能去二三层,那是最低要求。 不到武道第二境洞明境,洞心明神,进得去怕是出不来。 脖颈缩了缩,张远快步往前走,赶到罗尚虎身侧,方才说起张全武说的正事:“虎爷,不知,那行刑任务,可有?” 第4章 斩马將孟涛 张远的话让罗尚虎面色微微一变。 司狱杀人,五两一人。 这银钱可不是那么好拿。 那些江湖武者的煞气不是谁都能承受住。 司狱中当值的,一般一个月也就做个一两回刑使,算是赚些银钱补贴。 可没谁敢真將这差事当长久的来做。 “你,”罗尚虎沉吟下,点头道:“规矩张全武他们都跟你说过,你量力而行,年轻人,银钱是赚不完的。” 张远点点头,沉声道:“我明白。” 在罗尚虎看来,张远就是为了赚钱才要做刑使。 大多数皂衣卫中新人都想赚这钱,但吃过亏,就会明白,这钱,烫手。 司狱第一层值守任务简单,张远去將那些一夜烧尽的火把换过,又推开一个个半尺小窗通风透光。 几处甬道清扫乾净。 路上遇到有穿著厚重衣甲,押解犯人来的,便退到一边,不看不问。 那一扇厚重铁门之后,嘶吼声,咒骂声,吟唱声一如昨日,不过或许是杀过人,又或许是武道修为提升,此时张远听在耳畔,竟然没了昨日那渗人烦躁。 记著罗尚虎说的,过半晌午,整束好衣衫,去刑台。 走在长长的甬道,张远心中的急迫再难压抑,不由微微握紧拳头。 杀人,是不是就能得到那血珠? 是不是杀人就能提升修为? 拳头握太紧,指骨有些泛白,掌心有些刺痛。 这些,张远都没有丝毫在意。 如果,杀人真的能得到血珠,杀人,真的能提升修为,那自己会怎么样? 不敢想。 走出甬道,张远抬头,能看到头顶大日,炫目的光照耀。 “刑使张远,见过点司大人。” 抱拳,躬身。 “张远?”长案前,还是昨日的点司。 庐阳府镇抚司,八位点司之一,点刑官涂皓。 涂点司目光落在张远身上。 张远抬头,目光相对。 这一刻,他竟然心境平稳,丝毫没有昨日那种一眼就陷入幻境的感觉。 这是武道提升的好处,还是因为杀过人,或者是观悟过胡金仁记忆,多出许多阅歷? 张远的眼神平稳,身形挺拔。 长案边立著的几位军卒相互看看,面上露出一丝惊异。 “第一次做刑使,还能一日就缓过来,你张远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涂皓轻轻点头,然后抬手:“奉刀吧。” 张远快步走上高台,对地上的血跡视而不见,甚至有些急切的走到木架前,將一柄厚背鬼头大刀双手捧起。 刑台的血跡十年不洗,任其自干,是为了震慑那些犯人。 今日台上跪著的,是一位身形雄壮,跪倒也有五尺高的大汉。 大汉一只手臂已经不见,一根暗红色的锁链穿过其后背脊骨。 其跪伏在地,並不抬头。 这身形,张远从胡金仁的记忆之中看过。 白马山三当家,號称斩马將的孟涛。 武道隱元大成,一人之力就能將那些永林县前去白马山围捕山匪的捕快和巡卫击溃。 后来还是庐阳府府军,镇抚司出手,方才破了白马山,擒拿了孟涛。 “奉庐阳府镇抚司司首大人令,覆核白马山匪贼身份。” 涂皓点司的声音响起:“你可是白马山匪首之一孟涛?” 声音一如昨日,带著不容抗拒与辩驳的奇异力量。 捧著刀的张远感觉身周似乎有清风拂过,然后向著跪在石台上的孟涛压去。 那被伏在石台上的身影浑身一震,並不回话,只是微微点头。 “戊辰三年八月到戊辰六年三月,永林县白马山山匪截杀过往商客,匪首孟涛一人杀五人,你可认?” 石台上的身影轻轻动一下头颅。 “戊辰三年九月,白马山匪徒肆虐永林、上林二县,破家四十一,屠戮百姓百二十四,匪首孟涛虐杀无辜百姓十六人,你可认?” 石台上身影再点头。 点司每问一句,石台上便点头,根本没有丝毫辩驳或者反抗意思。 张远知道,这只是走过场,案子之前已经判定了。 “孟涛,白马山匪首杜海正,匪首陆城南是不是还在庐阳府?” 涂皓点司的声音陡然拔高。 白马山大当家杜海正,二当家陆城南都在围捕之中逃脱。 镇抚司未尽全功,司首很是恼火。 区区山匪都不能解决,当时著实说了几句狠话。 如今杜海正和陆城南的悬赏还贴在城门外,都是纹银百两的悬赏令。 石台上,独臂大汉终於抬头。 张远目光投过去,能看到这孟涛的面容方正,脸上有渗血几道裂痕。 “求,速死。”孟涛的声音低沉,然后再次俯身。 儒道手段本该是言出法隨,被提审之人神魂迷失,问什么答什么,此时这孟涛竟然只答求速死。 是因为孟涛武道修为高,能抵挡涂点司的儒道手段? 张远不清楚。 世间修行浩瀚如海,他只是个隱元初期的小小皂衣卫而已。 长案后的涂皓点司沉吟片刻,將墨笔拿了,在面前纸卷上一勾而过。 “覆核无误,行刑吧。” 听到点司传令,张远捧著刀往前走。 今日没有昨日那等空灵般心境,只是心中多出几分急迫。 走到孟涛身后,张远缓缓举刀。 “兄弟,孟某是恶人,你下刀狠些。” “免得我煞气衝撞了你。” 伏在地上的孟涛忽然出声。 昨日张远上刑台时候,被胡金仁煞气激盪心神,差点迷失。 今日的孟涛修为远超胡金仁,却不曾鼓盪煞气来动他的心神。 张远想起胡金仁记忆中,白马山三当家痴迷武道,待人都是和善的,好像是其出身原因。 “好。”张远答一声。 举起的长刀力道凝聚,他低低一喝,刀锋挥下。 鲜红喷洒,热浪涌动。 哪怕昨日见过这一幕,一刀之后,张远还是感觉胸腹翻腾,面色从胀红再到青白。 將长刀捧著送回木架,张远双腿有些发软,向著长案前一拱手,转身便走。 “去库司接差银。”涂皓的声音响起,“下一次刑使任务是三日后。” 张远点点头,走进甬道。 看张远离开,立在长案前的黑衣大汉回头,看向涂皓。 “点司大人似乎很看重张远?” 涂皓站起身將面前的书卷收起,径直离开。 长案前的黑衣大汉没有听到他的轻声自语。 “我欠张振一条命……” 张远走在幽暗甬道时候,手脚压抑不住的颤抖。 不是因为今日又杀人。 他的脑海深处,此时有一个血团在涌动! 这血团比斩杀胡金仁时候那血团要大出数倍! 第5章 先天真元 快步走到掛著库司门牌的门档,一位穿著黑色长袍,留著山羊鬍的老者已经將一封五个一两的银锭摆在面前。 看一眼张远,老者伸手指指银锭和一旁的纸卷:“签字画押,带了银钱走。” 张远忙提笔写了自己名字,然后抓起银锭,微微躬身,便快步离去。 脑海中血团翻腾,他已经有些压不住。 他不知道血团爆发之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出司狱,门口处罗尚虎只看他一眼便道:“先回吧,下午不用当值。” 快步走出镇抚司门庭外,广场边,几个抬著盖上白布,渗出血跡的担架的大汉立在那。 一位穿著青袍的中年走到张远跟前,看一眼他身上血跡,然后躬身一礼到地。 “舍弟劳烦刑使了。” 中年身形高壮,面容方正,与孟涛有几分形似。 中年起身,从身边隨从手上接过一个托盘,其上放著两锭大银。 一锭,五两。 张远並不答话,就將银子拿了,揣在怀里就走。 罗尚虎跟他说过,有犯人家人会出银钱,求刑使下刀乾脆,给犯人痛快些。 这钱,能拿。 手按刀柄,一身皂衣上沾染血跡,大步奔行的张远在大街上是人人避让的存在。 到家门前,他的速度从开始的奔行化为奔跑,直接推开院门,然后“咣当”一声將门关上。 正在小院中搓洗衣衫的小娘惊慌站起身,看到张远模样,忙呼一声:“小郎——” 张远一把搂住小娘,打横抱著就奔进厢房,抬脚將门踢上。 不过片刻,厢房中传来几声低呼。 …… 当风月激盪之时,张远脑海中的血团终於炸开。 手持长柄重剑的孟涛缓步走出。 身高过丈,雄壮如山。 张远也看到了自己的虚影。 皂衣,黑帽,雁翎。 看著孟涛走近,张远的手压在刀柄上。 “我,该谢你。”孟涛站在张远身前,口中发出轻轻的呢喃低语。 看著面前张远的穿著,孟涛目中透出一丝羡慕,遗憾嘆一声,然后化为五颗悬浮的血色珠子。 真的是血珠! 而且还是五颗! 张远深吸一口气,那五颗血珠向著他身躯撞来,然后崩碎成血光將他身躯裹住。 与昨日一样,浩荡到极点的气血力量灌注进他的身躯,在他的筋骨之中奔走,如同山洪爆发。 他的身躯挺直,紧咬牙关,全力约束那洪流的衝击。 今日的五颗血珠爆发,气血力量是昨日所得五倍。 张远的武道修为一瞬间便冲入隱元境中期,直接省去张远十年苦功! 武道修为入隱元中期,身躯能够容纳的气血之力至少三倍於之前。 但这个过程不是一蹴而就,需要慢慢熬炼。 张远现在身躯之中衝击的气血依然浩荡好似大河,他的筋骨被这力量衝击,发出“咯吱”声响,整个身躯都似乎涨大了一圈。 这一刻,似乎天地震动,所有气血衝击勃发。 可是此时,不管是小娘的抚慰还是修为的提升,都无法缓解那奔流气血的衝击。 他的筋骨这一刻濒临崩溃。 他的气血力量开始收束不住,一寸寸崩塌。 是自己太贪心了吗? 还是自己只能有这点福分? 张远咬著牙,口中发出压抑的低吼。 他不甘心! 张家世代皂衣卫,他张远为何不能踏入隱元后期,成为旗官? 父亲早早离世,大哥未娶,所有俸禄都是拿来换了汤药给他张远打熬筋骨。 大哥说他是张家最有可能成为旗官的。 他张远,要成为旗官! 握紧双拳,张远坐直身躯。 小娘抬头,看到张远赤红的双目,浑身一颤。 “小郎,小郎……” 紧握双拳的张远將她推开,就这么赤著身走出厢房,走到院中。 他立在院子中,一拳一拳击出。 全力挥拳,每一拳都將所有的力量挥尽。 祖传的铁甲拳一遍遍的走,满身气血与汗水蒸腾,在他身躯之外化为一片带著血色的云雾。 瘫坐在门槛处的小娘紧紧握著手,咬著唇,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哭。 她怕面前这个男人,自己的小郎会跟自己的那些家人一样,离开自己。 张远此时的意识已经感觉到一丝模糊。 他仿佛跟脑海中浮现的画面中那身高过丈的身影合为一体。 白马山三当家孟涛。 庐阳府大商孟家,孟家家主第五子。 孟涛自幼好武,族中延请的武道师父十年换了八位,都是因为孟涛武道修为提升太快,自认无力教导他而遗憾离开。 “孟涛,你若是能入军伍,搏一个世袭军尉不成问题。”这是第十位师父临走时候跟他说的话。 那位擅长步下重剑招数的师父,传授了孟涛自己所有的重剑施展手段,还告诉他,仙秦重军功,军伍才是孟涛的未来。 这话孟涛说给自己父亲听,也说给执掌家族產业的大哥听。 可惜,他们都没能帮到他。 父亲说孟涛性子痴傻,不適合入军伍。 大哥说孟家没有军籍,孟涛没有机会成为仙秦军將。 后来,孟涛被家族安排为商队护卫队长,护卫商队,一柄重剑,打出了个斩马將的威名。 可他这护卫队长才做了一年就被大哥给撤了。 因为他对那些劫道的匪徒下重手,孟家商队成了各方匪徒报復的对象。 孟家给各方山寨送礼,然后撤换了护卫队长。 孟涛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没人跟他解释。 后来,他的好友来寻他,带著他一起去各处散心,去与不少江湖高手切磋。 有一次,他违反城中律令,失手重伤了一位成名高手,官府开始缉拿他。 他的好友说,一不做二不休,不如去寻山寨投奔,反正在山寨廝混几年,等官府收编山寨,他孟涛还能以戴罪之身加入军籍。 这不也是一条路吗? 孟涛不懂这条路会怎样,但他想入军籍,想做军尉,想穿著战甲回到孟家。 他在山寨里都以一个將军来自律,他不与人吃喝酒肉,他不姦淫妇人,他每日都熬炼身躯,苦练重剑。 山寨火併,好友成了大头领。 他等著好友说的,等招安收编,加入军籍的那一天。 可是,没有官府去管他们。 好友说,他们还不够有名气,官府都懒得管。 他们开始劫掠更多的地方,收拢更多的人,抢更多的財货,虽然他不知道那些財货最终去了何处。 他只知道每一次下山,都不会走空,每一次下山,他都要挥舞重剑,让人胆寒。 打出威名,让官府重视。 后来,官府终於重视了,来围剿。 好友说还不够,要让官府更重视,要让官府怕。 他下了重手。 后来,镇抚司的人来了。 他被围在中间,他的重剑斩不到人,他的脚步追不上人,他喊人决战,可迎来的是一片弩箭…… 他的手臂断了。 他被弟兄们救回,好友要带他走。 他没走。 断了手臂,握不住重剑,还怎么成为將军? 好友说,孟家一直在利用他。 好友说,所有人都在利用他。 好友说,別做什么將军梦了,这辈子都不可能。 “谢谢你啊……” “我的梦,醒了。” 张远的脑海中有一道声音轻轻响起。 他挥舞拳头的身体一震,所有的意识都重回身躯。 “轰——” 仿佛炸雷在身躯之中炸开,筋骨,血肉,似乎都化为无形。 一道道不知被隱藏在何处的力量被激发出来,在身躯之中匯聚成涓涓细流。 这是—— 张远双目之中透出惊喜! 真元! 先天真元! 隱元境,打熬身躯筋骨,积累身躯之中隱藏的真元之力。 真元,號称先天之元,无形之力,可以是流淌在筋脉中的真气,更可以是灵气,魔气,妖气。 不管修何种功法,走什么修行之路,隱元境的巔峰,都是要去开启属於自己的真元,然后踏入洞心明性的第二重境界。 洞明境。 第6章 薛玉娘 洞明境的修行就是以隱元境所修的先天真元为根基。 无论之后修行的后天真元多浑厚,根基都是之前开启的先天真元。 先天真元的多寡,决定著往后的修行之路能走多远。 为什么武道修行者要以各种大药熬炼身躯? 为什么世间流传著穷文富武的说法? 为什么那些世家子弟隱元境看不出什么,到洞明境就能实力脱颖而出? 因为隱元境是打熬和积累的过程。 家中资源雄厚的,在隱元境就开始给后辈积累。 没有到隱元境巔峰开启真元时候,没人知道自己的先天真元积累多少。 等先天真元开启,就是进入洞明境时候,想要再提升先天真元,夯实根基那是极难的事情。 隱元的隱,不只是隱藏,也是寓意著在这个阶段,天才与庸才並无多少区別。 但此时的张远,跟所有人都不同! 才不过堪堪踏入隱元中期的张远,竟然已经感知到了先天真元的存在。 那他就可以提前熬炼真元,提前积累別人不敢想像的真元,等到踏过隱元巔峰成就洞明境时候,就能一飞冲天! 不知不觉中,张远已经不甘心自己的未来只在隱元。 脑海中孟涛的记忆有许多与自己重合,孟涛那一辈子不得军籍的遗憾在自己的脑海中迴荡。 孟涛已经触摸到洞明境的门槛,可惜,他没有机会真正踏出那一步。 洞明境。 张远要成为洞明境! 隨著先天真元的开启,原本不受约束的气血都平静下来。 先天真元开始疏导气血的流淌,將其速度降下来。 身躯筋骨之中流淌的气血开始缓缓沉淀,实在不能消化的气血力量则是重新匯聚成三颗血珠,在他的脑海之中静静悬浮。 有了先天真元的疏导,张远身躯中隱元中期的气血沉寂,外人根本感知不到,甚至还会觉得他气血有些折损。 殊不知,他身躯之中的气血比同阶要澎湃许多! 感受著脑海中的三颗血珠,张远嘴角露出笑意。 身躯中有真元,再不需要担心气血不受控制,多余的气血会化为血珠存储起来,慢慢炼化。 身躯之外的血色气息散去,张远回过身,看到小娘紧张的看著自己。 他缓缓走过去,將小娘抱起来。 “小郎,你,你没事吧?” “你还要吗?奴可以的,奴自己来……” 张远没做什么,只是將小娘搂著,轻轻拍著她的背。 伏在张远怀里的小娘似乎整个人终於放鬆下来,不过一会就睡著了。 张远悄悄换一套粗布衣衫,走出厢房,將那些没有浣洗完的皂衣,今日沾染血跡的衣袍,都开始浆洗起来。 以往时候,这些事情本就都是他自己做的。 每次大哥血衣归来,都是他清洗,除了大哥最后一件血透的皂衣。 厢房的门拉开,披著衣袍的小娘走出来,静静到张远身侧坐下。 “不睡会?是我吵醒你了?” “小娘的手啊,不是做这些的。” “往后我找个婆子,这些粗事你都不要做。” 张远一边將衣衫拧乾,一边轻声说。 小娘没有说话,就是静静看著他。 “这院子也要翻新些,我记得上一次修缮还是十年前。” “再买一架琴,我记得小娘你是弹琴的,我是粗人,不懂,但我喜欢听你弹。” “我再赚些银钱,就差不多了。” “后面我要是能积功升职,就给你——” “奴叫薛玉娘。”小娘低低说话。 张远搓动衣衫的手顿一下,转头,轻声道:“玉娘,好名字。” “我叫张远,你该是知道的。” “我就是个皂衣卫,反正你跟著我吧,不说大富大贵,安安稳稳过日子吧,如果我们有了孩子,男孩就跟著我练武,女孩你教她学琴——” 张远的声音顿住。 面前的薛玉娘脸上泪珠止不住的流。 张远也没再说话,就拿还乾净的手背去將薛玉娘脸上的泪珠擦去。 不知不觉,他已经不是那个没有碰过女人,什么都不懂的张远。 现在他观阅过两个江湖客的人生经歷,提前开启真元,武道也是到了隱元中期。 他拥有了同龄人所不能有的稳重。 与薛玉娘一起將洗净的衣衫晾晒,张远回过身道:“玉娘,我们下馆子去,明泉楼的猪头肉我已经两个月都没吃过了。” 从镇抚司当值杀人归来,再加上一番折腾,又是洗刷衣衫,此时已经日头偏西。 张远有气血灌注,当然不觉得,薛玉娘可是大半日没吃东西。 还那般操累。 “出门吗?”薛玉娘看向院子外,面上露出一丝紧张。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门外的街坊邻居。 她,算什么? “无妨的,男未婚女未嫁,等过些时日我请孙旗官帮我们主个婚,皂衣卫虽在军籍,但与江湖中人打交道不少,可没那什么些规矩。” 张远將薛玉娘手握住,轻声道:“有我在,没人敢看不起你。” —————————— 庐阳城乃是庐阳府的府城。 城中常驻百姓超过五十万,四方城坊纵横数十里,乃是名副其实的大城。 张远所居住的丁家巷,算不得城中富人居住之地,不过因为多有城中巡卫军和镇抚司居住,周边街市还算繁华。 这些吃官家饭的军伍,身家或许不算富贵,但大多不穷。 仙秦,以武立国。 军伍,是仙秦的根基。 明泉楼是一座三层的楼阁,此时灯火通明,已经坐了六七成的客。 不少人身上都是穿著武袍,或是甲叶戎装。 这样的酒楼自然是嘈杂的。 张远特地在二楼选了个角落,点了店里的招牌猪头肉,还有两个味道不错的菜。 “玉娘你不吃?”大口吃肉的张远抬头,看对面穿著他的粗布衣衫,束著头髮的玉娘並未怎么动筷子。 这衣衫是他的,穿在玉娘身上捲起了一褶又一褶。 是玉娘说出门想穿男装。 她终究不敢穿著釵裙被张远牵著手出门。 “小郎你吃。”玉娘轻声说著,將肉食夹到张远的碗里。 张远沉吟一下,招手让伙计过来,然后低语几句。 过不片刻,伙计便端著一份清亮麵食,还有两个青翠小菜过来。 “玉娘你是云州府人,这明泉楼中有云州府的米粉和云州小菜卖的,是我忘记点了。” 张远轻声说著。 玉娘低头看自己面前的碗,清亮的米粉映照对面张远的面庞。 面前这个说自己是武夫的小男人,记得她说过是云州人,还记得给她点云州的吃食。 轻轻转过头,玉娘的目光落在远处透著粉色灯烛,传出丝竹声音的地方,再转头,面前的张远面庞清晰,刚毅。 “真的好久没有吃过云州的粉了,十年了吧……”眼眶中带著泪打转的玉娘展顏一笑。 这笑顏让张远咧开嘴。 “有机会,我带你去云州,寻亲。” 张远像是给自己承诺,低声开口。 “快吃,米粉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自己也是笑著伸手:“小二,再加一盘猪头肉。” 第7章 铁山靠 穷文富武。 武者需要更多肉食稳固自身所需的气血力量。 原本张远也不敢大手大脚销银钱。 不过如今见识不同,实力不同,眼界也变化了。 本让他为难的五十两赎身银子在他眼中已经不算什么。 现在他看的更远。 所以他多吃了一盘猪头肉。 或许是有家乡童年的味道,也可能是一日都没有好生吃东西,玉娘那一碗粉竟是吃的差不多。 “味道可好?” 张远笑著低声问。 见他脸上笑意,吃到撑的玉娘红著脸点头。 张远站起身,按住跟著起身的玉娘:“等我回来。” 他走下楼梯,寻到掌柜將晚饭钱付了,低语几句,又將几个铜钱递给掌柜。 掌柜点点头,转身往后厨,不一会领了一位五旬左右的粗布佝僂老头。 “小人见过大爷,谢大爷的赏钱,要是那粉您吃的好,往后可常来。” 老头向著张远躬身。 十个铜钱不多,可也是能抵老者小半日的工钱了。 庐阳城中寻常的活计一个月能有个一两银钱的工钱,一日也就摊到三十铜钱左右。 別看三十铜钱,已经够寻常百姓一大家子人吃喝还有余。 张远在镇抚司当差一个月有五两的俸禄,那是妥妥的高薪,日日吃肉喝酒都销不完。 皂衣卫是武者,不是寻常百姓。 “你的云州菜做的不错,不知可是云州人?”张远摆摆手,开口说道。 老头忙弯腰拱手:“小人一家是云州人,到庐阳府已经小二十年了。” “我家小娘也是云州人,我想寻一个会做云州菜的婆子,工钱可以高些,老丈若是有熟识的,可以领到丁家巷戍五房,张家。”张远说完,向著一旁的掌柜点点头,转身走了。 以往他张远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多了玉娘,家,要像样过日子了。 “老陶啊,丁家巷那边多是镇抚司和巡卫人家,这事情你可要上心些。”掌柜看一眼老头,低声嘱咐。 张远回到楼上,与玉娘一起离开。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带著玉娘寻了一家卖成衣的铺子。 玉娘带来的衣衫不多。 成衣铺子店面不小,玉娘隨著店中婆子在售卖釵裙地方去选衣服,张远则是在男子衣袍这边等待。 店中灯烛透亮,还有那两尺方的大铜镜,映照纤毫。 据说郡府那边还有那种丈高的琉璃大镜,人在镜前,好似入反转天地。 这等宝物张远未见过。 他看著面前的铜镜,背后有其他宾客换衣服,或是来挑选衣衫的。 本隨意观望四周的张远看到铜镜之中映照之人,忽然面上神色一动。 这人,他从孟涛的记忆中见过。 白马山匪徒中一个嘍囉,名叫胡三,因为比较机灵,寻常时候经常帮著大当家通传讯息。 此时胡三刚將试穿过的一件衣衫放回衣架上,然后摇摇头,转身往成衣铺外走。 那放下的衣衫被另外一位宾客伸手拿去试穿。 张远豁然转身,看向到门口处。 “胡三。” 他呼唤一声。 那走到门口的胡三下意识的回头,看到张远,顿时面色一变,转头就衝出成衣铺。 张远跟著几步跨出。 两人追逃动作让成衣铺中传出惊呼,那些宾客有的往一旁躲避,有的好奇跟著往外冲。 正选衣袍的玉娘顾不得身上穿著的成衣衣裙,慌乱奔到门口。 此时张远已经在大街上,看胡三已经衝到人群,他一声高喝:“镇抚司拿人,閒杂人等闪开!” 这一声喝好似炸雷,街市上那些百姓犹如演练过一般,都是瞬间往墙角边奔去,蹲在地上。 衝到街市中间的胡三立在原处,孤零零的,一时间有些茫然。 张远身形呼啸衝过去。 隱元中期的气血灌注,他的速度快过奔马。 胡三慌乱奔逃,还未走几步,前方便有两个穿著半身软甲的大汉从街角衝出,手中腰刀横挡:“巡卫军在此,哪里逃?” 前有带甲配刀的巡城卫军,后面是赤手空拳的张远,胡三一咬牙,选择转身向著张远返衝过去。 他手中,一柄尺长的小刀紧握。 成衣铺门口的玉娘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周围的百姓也是抬眼,有人发出低呼。 张远看持著刀向自己衝来的胡三,不但不避反而速度再提几分。 到两人衝撞身前,胡三手中刀划向张远脖颈。 张远依然不躲不避,只是原本微微垂下的左手陡然探出,在胡三大臂下方一托,就將他手臂托上天,手中小刀握不住飞上天去。 脚步不停,张远左肩往前一侧,力从脚下起,从腰身聚,发於肩头。 “嘭——” 被这一肩撞到胸口的胡三整个人倒飞出去,落在两丈外,在地上翻滚丈余,口中一口鲜血喷出,直接昏死过去。 此时,飞上半空的小刀掉落,张远伸手接住。 “好一招铁山靠!” 前方,两位穿著软甲的巡卫军口中高呼,快步过来,一人去探查胡三情况,一人手压在刀柄上,到张远身前。 “当街斗殴,若无缘由,还请跟我回巡卫军所。” 张远刚才一声高呼虽然巡卫军也听见,但他未穿皂衣,也没有同行军卒,无法证明自己身份。 张远从腰间掏出自己的身份牌递过去,然后低声道:“我是镇抚司甲卫营四队皂衣卫张远,此人乃是白马山匪徒之一,还请兄弟带去审查。” 接过身份牌,听到张远说话,那巡卫军面上神色顿时不同。 镇抚司皂衣卫,可不是巡卫军能比。 镇抚司,镇压世间仙妖邪魔,抚慰天下官员百姓,生死独断,直达天听,巡卫军在镇抚司面前也不敢抬头。 他点点头,將身份牌交给张远,抱拳道:“张爷放心,我等这就將此人擒拿带走,此事我们也定稟报上峰,绝不落了张爷功劳。” 张远抱拳还礼,说一声“有劳”,將手上的那短刀递过去,回头,看玉娘几乎是瘫软在成衣铺的门槛边上。 到张远走回来,玉娘方才软软的站起身。 “是我不好,都忘记不是当值时候,嚇到你了。”张远將玉娘扶住,轻声说道。 玉娘目光落在张远身上,见他丝毫无伤,方才鬆口气。 “我家小郎,厉害呢。”玉娘这话说出时候,脸又羞红了。 张远將她头抬起,面上透著郑重。 “我家世代镇抚司皂衣卫,我大哥是,我爹是,我爷爷,太爷爷还是,职责所在,这或许就是宿命。” 看著面前的玉娘,张远压低声音:“就像你我相遇,许就是宿命。” “宿命……”玉娘呆呆看著张远,一时竟是失神。 张远笑著扶她进成衣铺,高呼:“掌柜,將刚才我家小娘试过的衣衫都包了。” 第8章 监牢放饭 最终玉娘也没有將试过的衣衫都带走。 她只挑了两套朴素些的衣裙,然后收了张远送的一根不算贵重的髮簪。 或许是夜色遮掩,回去时候,玉娘已经没有將牵著她手臂手推开。 不知是武道提升之后,精气神充足,还是因为真元在身,神魂稳固,张远一夜好睡,早上起的也早。 站在小院中,手握长刀时候,他感受又是不同。 双手握刀,重劈重刺,每一击都带著呼啸风声,这招式分明是孟涛的重剑。 几趟走下来,这套脱胎於沙场,又有几分江湖路数的剑招张远已经掌握纯熟。 孟涛是武痴,重剑招式已经修到无比精纯地步。 若不然也不能一人之力就让一县捕快巡卫无可奈何。 如之前一样,这重剑招式感悟之后,再结合自身的刀法,张远大有收穫。 特別是挥舞长刀时候,感受身躯中气血与真元悄然流转,更是让他惊喜。 不只是力量加持,更是对细微力量的控制。 就如昨晚一击击败胡三。 要是三天前的张远,別说一招击败胡三,说不定还会伤在胡三的刀下。 如今他提升的不只是修为,更是临战的气机,战斗的本能。 无论是刀法还是简单的拳脚,一遍遍走下,都是无有不顺。 收起架势,张远双目之中闪动一丝晶亮。 他知道这一切,其中更多的是属於孟涛的武道天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或许,从孟涛那得到的,不只是有形的血珠,更有无形的天赋? “军尉吗?你的梦想,我会帮你完成。” 深吸一口,张远低声轻语。 吃过玉娘做的,不算好吃的早饭,张远挎著雁翎走出小院。 到镇抚司门口应卯时候,孙泽身侧站著一位同样黑袍的旗官。 三旬出头,面容方正,身上透著澎湃气血,还有一丝煞气。 “这位是丙卫营三队旗官余绍。”看张远来见,孙泽出声。 “你就是张远?”那旗官看著张远开口。 张远点头抱拳:“卑职张远见过旗官大人。” 打量一下张远,余绍声音沉下来:“就是你,折腾了我们丙卫营一晚上。” 镇抚司中皂衣卫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八营为號,每营各有几个小队。 一般一个小队就是一位旗官,四位皂衣卫。 只是皂衣卫中小队也好,卫营也好,满员的不多。 张远听那旗官余绍说昨晚丙卫营折腾一夜,便知道是胡三事情。 他没有开口。 这事情后面牵扯不少,他只管等最后定功,其他不管。 “孙老哥,商量个事情,这张远看著是个愣头青,听说还被你送去司狱,这等不省心的,你不如让给我,我请你去船上耍三天,如何?”余绍接下来的话让张远微微一愣。 “余绍,昨晚抓的鱼不小吧,你功劳也足了,张远去你那说不定还未重用你就高升了,何必折腾?”孙泽笑了笑,“你还是回去补觉去吧。” 孙泽的话让余绍很是受用,哈哈笑一声,原本严肃气氛也荡然无存。 “两位点司领队,一营武镇皂衣全出,当然拿的是大鱼。” 余绍看向张远,面上露出几分欣赏的笑容,轻声感慨:“连点司大人都问过你小子的名字,往后说不得哪天就会重用。” 张远连忙说不敢,昨晚都是一时运气。 余绍主要就是看看张远长什么样,此时见过,便跟孙泽打个招呼离开。 “据说你抓的那白马山匪寇连夜审问,牵扯出不少隱藏在城中的其他匪徒。” 等余绍离开,孙咋方才感嘆一声。 “你小子当真是好运道,你知道为白马山匪徒事情,从主司到点司,再到都尉,谁不是吃过司首掛落?” “这一次要是白马山匪徒在府城中闹出事情,那我镇抚司的麵皮就不能要了。” 功劳不在大小,在及时。 这一次不管抓的是大鱼小鱼,起码能给上头看看。 怪不得连点司都要问问张远的名字。 其实在张远来说,从前的他绝不可能有这等洞察力。 如今他多出许多阅歷记忆,修为也提升不少,才有机会拿下胡三。 张远趁著此时无人,他低声在孙泽面前说几句话。 孙泽哈哈大笑,摆手应下。 张远离开,陈梁和李长卫来应卯。 “刚才可是张远,听说昨晚他做下好大事情。”李长卫看张远背影,笑著说道 “头笑的这般乐呵,那昨晚功劳能分到我们小队?”一旁的陈梁也是开口。 孙泽摇摇头,面上带著笑意:“功劳什么的估计没我们份,毕竟昨晚是丙卫营出力。” “我笑是张远这小子想让我给他做个主婚人。” “这小子,要娶那个小娘。” 他的话让陈梁和李长卫都是相视一笑。 “成家立业,是好事,张振若是在,怕是要请我们好好喝一场。”李长卫话语中带著一丝遗憾。 “是好事,我听老虎说,这小子杀心不小,有个小娘,也能稳重些。”陈梁说的老虎就是罗尚虎,司狱老卒。 “我们这些刀口上討生活的,確实该早点成家留后。” 张远到司狱,罗尚虎和其他人也是说起昨晚事情。 张远只说运气。 今日的司狱格外忙碌,不时有身穿甲冑的皂衣卫押送犯人进出。 皂衣卫寻常时候无甲,唯有出任务时候会穿甲。 基本上都是轻甲,重甲不多。 仙秦军甲,锻造繁复,寻常隱元初期,能三刀断一甲便是其中佼佼者。 隱元中期,需一刀断甲。 能一人之力抵三甲不败者,就能有资格成为旗官。 “今日司狱人手不足,发放饭食你们来。” 张远换过火把时候,被罗尚虎召集过去。 这话让几位身穿黑袍的司狱黑衣军卒都是苦脸。 “哎,又要受罪了。” “要进牢房发饭啊,这可是脱层皮的事情。” 几人诉苦,唉声嘆气。 张远现在也知道为何这些军卒不愿去司狱第一层的牢房。 那里煞气死气凝重,修为不够,进去当真是煎熬。 “我去,你们还有谁一起?”罗尚虎提著个大木桶,转头看向眾人。 眾人相互看一眼,有几人抬手示意。 “我来吧,正好见识一下。”张远径直去將饭桶提起,开口说道。 看他提了桶,其他人微微鬆一口气。 罗尚虎点点头,领著张远往牢房走去。 “这小子不得了,才来当值就敢杀人,而且是连著两天做刑使。”之前值守司狱大门,与张远相熟些的黑衣军卒低语。 “那我们看看他进牢房一趟,能不能站著走出来。” “好啊,赌什么?” “一顿酒?要不来大点?” …… 司狱一层的牢房铁门缓缓打开,透著冰寒与死寂的气息迎面而来。 同时夹杂著的,是入耳的喧囂。 “特奶奶的,怎么还不放饭,要饿死老子吗?” “哎,就知道镇抚司江河日下,今日怕是要断炊了。” “哈哈,接著奏乐,接著舞。” 第9章 后天与先天 长长的甬道,两侧都是青石所建的一个个牢笼。 手臂粗的黑铁柵栏,勉强可以容一人躺臥的半丈空间。 司狱第一层的牢房比张远想像的乾净,敞亮。 在胡金仁和孟涛的记忆中他已经看到过司狱牢房的样子,可角度不同,观感自然不一样。 那两份记忆之中,全都是压抑,幽暗。 跟著罗尚虎將一份份饭食放在牢房前,然后提著桶快步离去。 按照罗尚虎说的,不听,不问。 “小子!今日为何没有肉?”当张远將木桶中一份饭食放在一个牢房前时候,当头一声暴喝传来。 这声音好似炸雷在耳畔迴响,张远浑身一震,不由抬头。 牢房之中一位满脸鬍鬚头髮蓬乱的大汉双手被锁链紧锁,腿上也是精铁重锁。 此时大汉目中透著凶光,紧盯张远。 张远的脑海之中,一道气血泛起,瀰漫幻化为凶神恶煞。 这就是武道强者的煞气攻击! 在这道气血泛起的瞬间,张远体內的先天真元轻轻涌动,將那煞气压住,快速吞噬。 吞噬了这道煞气,先天真元好似吃了美味一般,在身躯之中震盪片刻方才不情不愿的沉寂。 先天真元的养料,是武道煞气? 张远目光转向牢房门口的木牌,木牌上有几行字。 “丙十三,熊扬,重刑,洞明境中期。” 一层牢房中的犯人按照罪责和实力等级分成甲乙丙丁四层,丙十三,说明这熊扬修为在这里排名不低,犯的是杀人重罪。 其实能被关押在镇抚司司狱的,没几个不是重犯。 府衙的牢房中可看不住洞明境的强者。 庐阳府府衙当差的武者当中,洞明境以上的都没几个。 “咦,小子有点东西。”牢房中的熊扬见张远丝毫不受煞气侵蚀,不由嘀咕一句。 “熊扬,你看来是想速死啊。”一道声音在张远身后响起,一道青灰色的长鞭穿过牢房柵栏,甩在熊扬的肩膀。 “啪——” 衣衫碎裂,鲜血飞溅,皮开肉绽。 熊扬咧著嘴,浑身哆嗦。 这一击,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道,都是精妙无比。 张远回头,看一位身穿黑袍,面上神色淡然的五旬老者缓缓將手中牛皮长鞭收起,然后背著手踱步离去。 “多谢前辈。”张远微微低头,然后继续放饭。 刚才那一鞭子,他只能看明白,绝甩不出来。 这才是镇守司狱的高手。 一方镇抚司,外人所见的实力只是冰山一角。 被刚才熊扬闹腾一下,那一鞭子甩下,其他人乖了不少。 这让张远有些失望。 他还想试试煞气激发先天真元,让自己好好享受一回呢。 恐怕也只有他这样在隱元境就开启先天真元的傢伙,才会將煞气入侵当成享受。 往前走,刚准备放下饭食,忽然一队兵甲快速走来,將几个牢房中的犯人都锁拿了带走。 张远看到这些犯人身上衣衫都还整洁,面上气色也不是其他人那般杂乱苍白。 “这些是昨晚抓进来的,估计现在提审,有罪的会继续关押,罪责轻的交给巡卫军。” “府衙那边也要些功劳不是?”罗尚虎一边说著,一边提著桶往前走去。 空了几个牢房,省了放饭。 “嘿,有多的饭食,多给我一份吧。” “我可以帮你解答一个武道修行上的问题。”张远正准备往前走,被一道声音叫住。 转过头,牢房中是一位双手被锁链锁著,还有一道锁链穿过背后的犯人。 背后穿琵琶骨,脊柱钉锁龙钉,这是对武道强者的禁錮。 “丁五,赵平川,重刑,洞明后期。” 洞明境后期修为,若是在军中,已经能执掌三千军卒,坐镇一方。 便是在庐阳府镇抚司,也是与点司差不多层次的高层。 如此人物,现在被穿骨钉脊,关押司狱。 这就是镇抚司。 任你强龙猛虎,只要犯了罪责,拿你没商量。 张远沉吟片刻,从木桶中拿出一份饭食,放在牢房的柵栏前。 “前辈,先天真元和后天真元有何不同,分別怎样熬炼?” 张远抬头,看向赵平川。 他的目光平静。 赵平川双目微微眯起,看著张远,轻轻一笑。 “这可算两个问题了。” 他艰难的往前挪动身躯,缓缓伸手去端饭食。 张远抬手一推,装著饭食的碗往前一动两尺,落在赵平川掌中。 赵平川握住碗,伸手抓一把混著米饭和蔬菜的饭食塞入口中。 一碗塞完,方才出一口粗气,面上泛起一丝潮红。 “你看,这就是后天。” 看向张远,赵平川咧嘴一笑。 说完,他伸手將之前那一碗饭食端过来,慢条斯理的开始抓著米饭和菜往自己的嘴里送。 张远沉默片刻,低声道:“那装饭的碗,就是先天。” 先天后天,跟他想的差不多。 后天,如赵平川所言,就是那一碗饭食。 吃一碗饭,便是一碗饭的力气,不吃没力气,多吃了,也不是就能立时多一分力气。 而先天,就是装饭的碗,碗越大,装的饭越多。 先天充足,稳固,才能发挥出后天的力量。 他的话让赵平川眼睛一亮,伸手一拍大腿:“妙啊,你小子天赋不错。” 他声音不小,伸手拍大腿引动背后锁链“哗哗”作响。 旁边的其他牢房中犯人都是抬头。 “既然知道什么是先天什么是后天,那熬炼不就简单了,有钱的吞大药,没钱的就深挖自身。” “武道气血,仙道仙灵,儒道浩然,妖魔自有其道,这世间修行嘛,不外乎一个逍遥——” 赵平川的话没说完,不远处有声音淡淡响起:“镇抚司中有的是功法,想学,拿功勋去换。” “仙秦天下,何处的功法能强过镇抚司?” 是刚才一鞭子將熊扬甩熄火的那位。 赵平川嘿嘿几声,不再说话。 张远站起身,回头一躬身,继续去放饭。 那等一份就要成千上万银钱的大药张远拿不出,不过他在隱元境就能感知到先天真元在身,已经比別人早早多出许多机会。 熬炼先天的法子,既然是熬炼,那就试试怎么熬炼。 武道气血,深挖自身。 这几句话回去可以再揣摩。 而且镇守牢房的这位前辈说的也对,镇抚司中有的是功法。 拿功劳去换就是。 “多给我一份饭食,我也可以给你问一个问题的机会。” 当张远在牢笼尽头放下饭碗时候,一道声音响起。 张远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牢房木牌上。 “甲一,金城陆,重刑,开阳境。” 第10章 甲一金城陆 武道九重境,一步一登天。 隱元,洞明,瑶光,开阳。 开阳境是武道第四重境,有此境者,可镇一府之地。 庐阳府中最强的武者,就是开阳境。 “金將军……” 张远低语。 金城陆,庐阳府金家天才武者,庐阳城第一位以军功荣归的五品武將。 庐阳城中少年谁不曾以金城陆为榜样,凭手中刀,挣一份荣族耀己的功业? 只是这榜样形象在十年前轰然崩塌。 金城陆率八千战兵出征北域,兵败荒原,麾下皆死於异族之手,唯有他自身脱逃。 据说他是以自己麾下兵卒的性命铺路才活著回来。 仙秦尚武,尚勇。 逃命而回的金城陆成了庐阳城唾弃的笑话。 金家也將他从族谱中除名。 金城陆该是因战败之罪押送皇城问斩,没想到会被关押在庐阳城镇抚司司狱十年。 张远默默的多拿一份饭食放在柵栏前。 “你为何会活著回来?” 张远抬头,看向柵栏中端坐的身影。 消瘦身形,鬍鬚头髮已经遮盖面容,双目之中透出晶亮。 没有锁链加身,只有双肩之上各有一根深扎的铁环。 张远的话让本伸手去端饭食的身躯顿住。 “我为何会活著回来,我为何会活著回来……” 喃喃低语,那伸出的手掌將饭食端在手中。 哆嗦著抓饭送入嘴里,声音带著沉闷:“我死了八千兄弟,他们都是为我而死,我怎么能不活?” “我要活著,我要活著……” 如果还是从前的张远,此时恐怕会直接站起身,指著金城陆的鼻子骂他懦夫。 现在看过胡金仁和孟涛记忆的他,心境已经不同。 胡金仁在第一次杀人时候,曾想过去死,但他最终没死,反而选择去杀更多人,更多无辜的人。 孟涛武力无敌,但他断去一臂,再做不成將军之后,心中信念崩塌,只求速死。 生死之间,靠的是心中的念头。 金城陆这样的人,要说他当真是贪生怕死恐怕说不过去。 这样的人,支撑他活著的信念,是什么? 张远想起了自己的大哥。 父死子承,兄死弟及。 大哥战死,自己没有想过为他报仇,只为他操办后事,然后穿上皂衣。 身为镇抚司世代皂衣卫,私人仇怨已经看淡。 皂衣卫总是要死的,然后家中人来顶职就是。 信念,那件皂衣,那柄雁翎,就是每一个皂衣家族的信念吧? 从前的张远,不就是如此? 张远轻轻握紧拳头。 现在的他,似乎可以想更远! 他有能力为自己的大哥报仇! 这一瞬,他仿佛感觉到心头有火焰在灼烧。 他脑海中那三个血珠震盪,身躯中的先天真元穿行全身,將涌动的气血束缚住。 他的心情也平静下来。 有些事,愿意去做就去做。 这种明悟,让他心头豁然开朗。 他看向呆傻往自己口中塞饭食的金城陆。 八千兄弟死了。 因为八千兄弟死了,所以他要活著。 可是,这样活在监牢,十年,二十年,直到被人遗忘,或者有一日被斩首,有什么意义? “你不想为你的兄弟们报仇?”张远轻声开口。 金城陆顿一下,並不抬头,只是伸手指向背后那有著密密麻麻刻痕的墙壁。 “想,没有一日不想,我每天在墙上划一道痕,我等陛下释我的罪,我等重新领军的那一天……” “为何你要等陛下释你的罪?”张远面色平静的看著金城陆。 “为何你要等重新领军的一天?” “你多等一日,你那些死去的兄弟不就多煎熬一日吗?” “你在牢中的煎熬,能比得过他们身死那一刻的痛苦?” 张远的话让金城陆缓缓抬头。 他紧盯著张远,浑身颤抖。 张远也紧盯著他:“十年,三千六百天,你一天杀一个异族,便是三千六百个,一天杀两个异族,就是七千二百个,一天杀三个,八千兄弟的仇已经报了。” 金城陆嘴唇哆嗦,浑身战慄。 他站起身,又伏倒在地。 “啊——” 痛苦的嘶吼从他口中发出。 他返身撞在身后墙壁上,手指抓在墙壁上,因为太用力,指甲崩碎,鲜血顺著刻痕浸染。 “韩长载,放我出去!” “韩长载,我要投军,我要做囚军!” 金城陆嘶吼,几步衝到柵栏之前,双手抓住柵栏,引动柵栏震盪作响。 韩长载,庐阳府镇抚司司首。 “赶紧走吧,这事情不是我们能管的。”张远身后,罗尚虎伸手將他衣袖扯著就走。 “哎,就不该让你来放饭。” 罗尚虎一边说著,一边目光飘向不远处背著手,握著长鞭的黑袍身影。 张远是站著走出牢房的。 司狱门口处那些狱卒的输贏他不管。 他寻个藉口,径直到皂衣卫当值修整的班房。 刚吃过午饭的旗官孙泽,还有李长卫在那坐著,看张远过来,都站起身。 “你小子不在司狱当值来这做什么?”李长卫面上露出好奇,咧嘴道:“该不会是等不及——” “旗官大人,我想知道我大哥是怎么死的。”张远看向孙泽,沉声开口。 他的话让李长卫浑身一震,孙泽原本带著笑意的脸也瞬间沉下来。 孙泽看著张远,双目眯起。 “张远,皂衣卫中袍泽自有復仇的手段,你想血亲復仇,那还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我还当你沉稳了,本还准备將你调回来,如今看看,你还嫩得很。” 冷哼一声,孙泽將自己衣衫一整,大步往外走去。 “本还答应为你主婚,现在看,你这性子还是莫要祸害人家小娘的好。” 孙泽离去,李长卫看向张远,低嘆一声。 “张远,你还年轻,有些事情要看长远。” “你大哥也是头的部下,他的仇,我们甲四队,还有整个庐阳府镇抚司都记著。” “你不知道,这三个月来,我们甲四队一直在奔走,就是为了给你大哥报仇的事情。” “如果你大哥的仇是你能报,我们会等到现在吗?” 孙泽生气离开,不是因为张远要为张振报仇,而是其知道张远还没有那个能力。 李长卫摇摇头,面色复杂的往外走。 张远今日来问张振的事,必然是心中多了一道坎。 武道修行一旦心中有念头不通达,修为就极难再进。 “当——” “当——” 就在此时,急促的铜钟声音响起。 本离开班房的孙泽狂奔而回。 “镇抚司任务。” “甲四队集合!” “领兵甲!” 看一眼立在原处的张远,孙泽低喝:“发什么呆?去兵甲司!” 第11章 跟你哥真像 典籍,点刑,这两司乃是归属文抚司掌控,主管各种典籍文案与量刑断案。 典狱,兵甲两司则是武镇司掌管,其中兵甲司乃是各种兵器战甲管理存放之地。 张远到兵甲司时候,张全武和陈梁已经到了,见到张远,两人不由咧嘴一笑。 “看来头真是看重你小子啊,这么快就带你出任务。”张全武笑著伸手去拍张远肩膀,目光扫过一旁,手掌顿住。 此时的李长卫正寒著脸给他使眼色。 怎么回事? “张全武,李长卫,著重甲,持长兵。” “陈梁,轻甲持盾。” 將一堆战甲提著过来的孙泽寒著脸低喝。 將一件轻甲拋向张远,孙泽声音冷漠:“领一张弩,跟在后面。” 张远接过黑色的轻皮甲,快速穿戴在身。 此时其他几人已经相互配合著穿戴好轻重战甲。 重甲乃是半身鳞甲,重三十斤,刀剑难伤。 这甲穿戴起来麻烦,需要有人在身后帮忙。 轻甲则是皮甲,只在胸口有精钢甲叶。 穿戴好战甲,眾人各自去寻兵器。 看张远去领弓弩,孙泽也是去拿兵器,张全武转头看向李长卫:“怎么回事?” 李长卫抬眼看一下,低声道:“张远今日来问头张振是怎么死的。” 这话让张全武和陈梁面上都是一沉。 镇抚司中关於张振的死通报是殉职,张远现在问的是张振为何殉职,死於何人之手。 难不成张远还要如江湖人一般,要去寻仇? 两人顿时不再说话,去领取兵器。 张远到一片木架前,选了一柄可以掛在腰间的手弩,又寻一柄可折的硬弓。 大哥张振当初就是弓手。 在孟涛和胡金仁的记忆里,张远也看到过镇抚司皂衣卫小队行动时候画面。 两重甲长兵衝击。 一轻甲搏杀,一轻甲掩护策应。 后方位置,则是弓弩手观望四方。 这过程中,如果衝锋重甲背后策应没能及时赶到,以他们长兵重甲行动迟缓,很容易被人近身格杀。 轻甲搏杀者身边的护卫要是防御不住,也会导致整个战局崩溃。 至於弓弩手,看上去是最安全,其实全队的安危都交在他手上,不但需要眼观八方,更是要关键时候出手,要么一击灭敌,要么示警,若是撤退则是断后。 选定了弓弩,张远装上十盒弩箭,两袋箭矢,又寻了一柄尺半短刀,然后將腰间雁翎斜背后腰,快步走出。 到兵甲司外,持著长枪和长斧的李长卫和张全武都是眼中一愣。 “你小子,跟你哥真像。”李长卫低语一声。 话出口,他已经意识到说错话,忙转过头去。 另一边孙泽和陈梁也是目中闪动一丝晶亮。 张远不说话,只是一手提著折起的短弓,一手压住自己腰间刀,走到眾人身侧。 不远处,还有三个小队也已经集结。 一位穿著黑甲的四旬军將在一位青袍文士陪伴下快步走来。 那文士赫然是点刑司点刑官涂皓。 “甲四队孙泽见过营首都尉大人。” “甲六队王胜朝见过营首大人。” “乙五队何强见过都尉。” “乙八队卢胜雄见过都尉。” 甲卫营营首,武镇司都尉官周林。 能在镇抚司做到都尉,执掌一营,那至少也是武道第二重洞明境才行。 不管是积功还是世袭,镇抚司的军职都与修为掛鉤。 周林目光扫过,点点头,背著手开口:“今日点刑司寻到贼寇线索,涂点司会与我一起前往抓捕。” “府城外动手,务必一击必杀,將影响降到最小。” 说完,他伸手招招,四位旗官上前,听他低声布置任务。 过不片刻,四人拱手,各自接过涂皓点司递过的一个纸卷,迴转身形。 “出发。” 回到原位,孙泽低喝一声,一手握著纸卷一手按著腰间的一双弯刀,快步前行。 张远他们四人紧隨其后。 出镇抚司后门,几辆青灰车架已经等在那,驾车的车夫都是带著斗笠,身穿灰衣。 张全武和李长卫手握长兵,先登车,將长兵臥倒。 孙泽和陈樑上车之后,张远方才踏入车厢。 车厢之中,孙泽已经將將手中纸卷展开。 “白马山匪徒藏匿於城郊码头。” “这是码头方位图纸,我们要守住的是西侧围墙,十丈空间,有三道门,边上是河道,通连贵庐河,匪寇若是入水,我们基本上就追不上了。” “我们的任务是,死守这十丈。” 孙泽说完,目光扫过,低喝一声:“可明白?” 张远四人都是点头:“明白。” 孙泽目光在张远身上转过,直起腰身,手按著腰间的刀,闭目不言。 其他三人相互看一眼。 “咳咳,张远,待会你立在河道边上,若是有人登墙,你就放箭。” “我们如果与敌廝杀,你就站远点。” “还有——” 陈梁目光看一眼闭目不言的孙泽,低声道:“镇抚司战阵演练你没有参与过,贸然加入难以配合,你只要注意头与人拼杀时候战况就成。” “好。”张远点头。 他的回答太过乾脆,让本还想再叮嘱几句的陈梁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其他人此时也不再说话。 车厢之中沉静下来,只有车轮滚滚的“吱呀”声,还有车窗外的小贩叫卖声音。 张远知道,如果不是今日他鲁莽的问孙泽自己大哥如何死的,现在车厢之中应该会很热闹,此时该是在討论战阵和布局。 或许还是自己心性不足,在司狱之中被金城陆故事激盪心神。 看来修为的提升,观悟的记忆增多,並不能让自己真的脱胎换骨。 世间修行,步步艰辛。 大哥的仇,留在心底,能作为自己修行的激励,但不能成为自己前行的羈绊。 相信大哥也不希望自己因为他的仇而影响到修行。 手掌轻抚摺叠的短弓,张远让自己的心绪稳下来。 弓弩他是会御使的。 虽然仙秦禁民间藏弓弩,但世代皂衣卫不算民。 张振是弓弩手,张远很小时候就摸过弓弩。 还有白马山三当家孟涛也是专门习练过弓弩。 因为要想沙场为將,弓弩是必然要精通的。 此时握住短弓,张远不断回想记忆之中关於弓弩的御使手段。 弓弩不是刀剑,不是有气血力道就好。 弓弩在於控制,在於精准。 此时回想,张远经脉之中蕴藏的先天真元悄然运转。 分化气血,控制全身筋骨,掌控力量,梳理细微力量变化。 手指轻动,张远心中泛起欣喜。 原来,这才是先天真元的作用。 先天真元的作用不是有一分力,將其增长为两分,三分,而是將这一分力细化,在最合適的位置最合適的时候使出。 “军爷,码头到了。” 车架之外车夫的声音响起。 张远一步踏出,身形一个倒翻落在车顶,左手短弓半张,三根箭矢扣在右手掌心,双目扫过四周。 第12章 结阵 紧隨张远踏出的是持著圆盾的陈梁。 一手圆盾,一手短刀,陈梁在马车周围转一圈,目光落在车顶的张远身上,双目之中透出一丝惊异。 张远的动作,此时的姿態,都根本不像是个第一次参与镇抚司任务的新人。 其他三人陆续下车。 將长柄战斧握住的李长卫抬头,口中嘀咕一声:“真他娘的像……” 张全武瞪他一眼,持著长枪快速前行。 李长卫忙將长斧拖著,快步跟上。 孙泽身躯微微躬下,双手压在腰间,这是最適合出刀的姿势。 陈梁的圆盾在左手,將孙泽的半个身躯护住。 此时,张远已经跳下车顶,扣著三根箭矢,身形微侧,离著前方四人两丈多远,脚步轻捷。 前方陈梁微微回头,看到张远位置和身形,面上神色闪过惊讶。 孙泽回头看一眼,又转过头去。 “就是这里。”张全武停住身形,微微喘息的低语。 三十斤重甲,至少二十斤长枪,快速奔行两里路,可不是轻鬆事情。 货栈围墙之外,十丈小道,宽不过五尺。 小道尽头就是贵庐河。 “长兵用不上。”张全武低语一声,將手中长枪一横,双手交错。 “咔嚓。”长枪被拆成两截,一截是无锋的铁棒,一截是五尺短枪。 五尺巷,长兵施展不开。 另一边的李长卫也將长斧拆成短斧。 两人並肩,將五尺小道直接堵住。 手按刀柄的孙泽与持盾的陈梁在两人身后一丈。 张远则是在两丈之外,手持短弓。 “嘭——” 远处一道烟直射天空,在十丈高处炸裂。 “巡卫军拿人,速速缚手——” “弓箭手准备,三息不降,格杀勿论!” “庐阳府府军在此,尔等插翅难飞!” 一道道声音响起,带著威严和冷厉。 远处一声声呼喝,显得似乎有千军万马来。 擒贼擒王,攻心为上。 战场上刀剑无眼,能不强攻便不强攻。 “嘭——” 重物衝撞的声音响起。 看来还是强攻了。 箭矢划破长空的尖利声响,夹杂著军卒衝锋的呼喊。 刀剑碰撞的沉闷声,更加沉闷的刀剑斩入身躯声音。 惨呼,痛吼。 小道之上,沉寂万分,唯有河道上的风灌入。 身穿重甲的两人已经满身汗透。 站在后方的张远能看到孙泽手掌不断摩挲,將掌心的汗抹在后背的衣衫上。 这一刻,张远感觉自己的听觉,视觉都细腻到极致。 周围柳条轻抚的声音,两只蜻蜓展翅飞过的痕跡,都被他捕捉到。 如果此时弯弓,他能射断左边那只蜻蜓的长尾。 抬手。 弓圆。 一根箭矢“咻”的射出。 围墙之上刚探出半个身形的人影应声翻落回去,带出“嘭”的声响,还有一声惨呼。 “有埋伏!” “衝出去!” 前方的一道窄门扯开,从中衝出手持刀剑的身影。 这些穿著粗布衣袍,手中刀剑挥舞的身影並未衝出几步。 穿著重甲的张全武和李长卫將他们的路堵住。 五尺枪不算长,但比那些三尺刀剑长。 前挑,横扫,枪锋上的森寒让衝出宅门的匪贼只能后退。 “噗——” 李长卫的斧头砸落,將一位持著短刀,滚地前衝到身前的灰衫匪贼连著脖颈和半个肩膀劈开,鲜血喷洒在灰黄的墙壁上。 抽回斧,李长卫再次劈下。 两柄抬起抵挡的短刀被劈断,一柄直接掉落在地。 一柄甩剑击在张全武的肩甲上,“叮”的一声直接弹开。 张全武枪锋一个横扫,与几柄刀剑撞在一起,噹噹乱响。 两位重甲前行,將战场压在窄门进出之间,门后出不来,门前退不回。 短枪探出,刺穿一道身影,惨呼和长枪入体的“噗嗤”声相连。 “嘭——” 李长卫一斧头横劈在墙壁上,激起一片黄色墙土飞溅。 窄门后的人终於退开,衝出来的人退回去,“嘭”的一声將门关上。 小道上,一位匪贼被斧头劈开身躯倒臥,身体微微抽搐。 窄门前,洒落的鲜血一片鲜红。 张全武和李长卫喘著粗气退回原处,用枪和斧头拄著,浑身颤抖。 似乎想起什么,张全武回头看一眼立在三丈外的张远,被溅了一脸血珠的面孔露出笑意:“张远,箭法不错。” 张远刚才那一箭如果没有射好,让那从匪徒从墙头跳下,直接钻进眾人中间,然后窄门再打开,那可就是一场苦战了。 持著盾站在孙泽身边的陈梁也是咧嘴笑一声。 张远点头,本垂著的手陡然抬起。 三根箭矢直接射出。 两道探头身躯直接被箭矢射中翻滚掉落,一道刀光將长箭挡住,然后从墙头跳下。 “杀——” 匪寇还在半空,孙泽已经一声如雷暴喝,腰间双刀出鞘,双刀齐斩。 那匪徒手中刀挡一下孙泽的刀,整个身体瞬间被撞歪,跌落在小道旁。 孙泽身形往前一滚,那匪徒还未起身,已经被孙泽一刀斩在腿上,整个人再次摔倒。 “噗——” 孙泽后手一刀斩落,直接將那匪徒脖颈斩开,鲜血喷涌。 连环三刀,刀刀如轮。 这样的刀不是江湖刀,而是沙场刀。 江湖客使不出这样凶狠的刀。 “嘭——” 三道窄门全部拉开,一道道身影再次衝出。 不止有刀剑,还有几个麻布包顶在前方。 张全武和李长卫舞动枪斧,被麻布包顶住,將他们往后推。 墙头之上,七八道身影探头。 这些人一旦跳下,近身接战,被反围堵的张全武他们必死。 “退!” 孙泽一声低喝,甩手一根袖箭带著尖啸飞上天空。 求援。 这里的匪徒数量分明是超出了他们小队能应对的范围。 孙泽甩出袖箭,目光扫向身后的张远。 他们这一队能有几人活著离开,就看造化了。 或许,唯有离战圈远些的张远有机会活著。 这本就是孙泽给张远留的机会。 孙泽持著双刀转身,將后背抵在张全武和李长卫背后。 要不这样做,墙头上的匪徒跳下,直接在张全武和李长卫背后出手,身穿重甲的他俩就是活靶子。 此时,张远的心中竟然安静下来。 是那种无比的静寂。 就仿佛,第一次完成刑使任务时候。 伸手,背后箭袋中十根箭矢全部抓住。 弯弓,箭矢散乱射出。 十根箭射上墙头,有的被长刀斩落,有的射空,也有两根射中,让中箭之人滚落回去。 这一蓬乱箭让墙头本准备跳下的匪徒身形顿住。 趁著这空荡,张远甩掉手中短弓,探手將腰间的折弩举起。 “咔嚓。” 一盒弩箭扣住。 “嘭——” “嘭——” 十支弩箭射空只用了两息不到。 短促的弩箭射在墙头声响传出,其中还夹杂痛呼。 墙头上的匪徒被压制,不敢抬头。 左手一抖,射空的箭盒弹开,右手再压下新的箭盒。 张远没有停在原处,而是两步踏出,一脚蹬在围墙上,身形拔高丈许,然后隔空射出弩箭。 “嘭——” “嘭——” 弩箭从张全武和李长卫头顶划过,射在那一堆衝出窄门的匪徒身上。 太密集,弩箭不可能射不中。 这猝不及防的一串弩箭让那些衝出窄门的匪徒脚步顿住,慌乱起来。 张远人落下时候,手中箭盒已经抖出去,新的箭盒也已经装填上。 他落在孙泽身侧,与陈梁一左一右將孙泽护住,背靠在张全武的后背,手中弓弩举起,指向墙头位置。 五人背后相抵,立在五尺小道上。 孙泽转头看向张远,其他三人也是微微转头。 “你小子,不想活?”孙泽低吼一声。 第13章 这手段了得 张远不说话,只將手中的弩箭压在张全武的肩头,再次“砰砰砰”射空箭盒。 这般近在咫尺的弩箭连射,带著倒鉤的尺长精铁弩箭扎在那些窄门中衝出的匪徒身上,带起一蓬蓬鲜血。 惨叫声和怒喝声夹杂一片,却不敢往前冲。 张远射空箭盒,再换一盒,抬手指著头顶的围墙。 所有人都喘息著,等待匪徒从围墙上跳下。 虽然身上有甲,可这狭窄的小道根本展现不出镇抚司皂衣卫战阵的优势。 短兵相接,只能拼命。 “庐阳府镇抚司办案,负隅顽抗者,杀。”围墙內,一道悠然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与此时的紧张气氛完全不同,只是一瞬间就让那些窄门门口处的匪徒一个个浑身颤慄,仿佛是一道雷霆在他们的脑海炸裂。 儒道手段。 文抚司点司涂皓出手。 “轰——” 一声巨响,一柄厚背长刀从一截围墙之中斩出。 一尺多厚的青砖围墙,被这一刀劈出个大豁口。 镇抚司甲卫营营首、都尉周林,持著长刀,从豁口中一步踏出。 看到孙泽他们小队五人都在,周林鬆一口气。 “杀——” 不远处的转角,几道身穿军甲的巡卫军军卒衝过来,手中长弓压住阵脚。 “扯呼——” “扯呼——” 围墙墙头,还有围墙內四处传出匪徒撤退的高呼。 窄门前的匪徒有的退回去,有的抱头跪在地上。 持著长枪的张全武浑身一软,跌坐在地。 他大腿上,一道血口,鲜血“咕咕”流淌。 李长卫忙扔掉手中斧头,將他扶住。 孙泽从腰间的一个袋子里掏出一把药灰敷在张全武的大腿,又將一条灰色的绷带扯出来。 “咬著点牙。”孙泽说著,绷带陡然收紧。 “艹你大爷——”张全武浑身一哆嗦,低骂一声,抬头见孙泽盯著自己,忙道,“头,我不是骂你,我是骂那伤我的匪徒。” 一旁,搀著他的李长卫咧嘴:“你得感谢人家,这一刀再往上几寸,你下半辈子可就清静了。” “呸,老子要是没了那玩意,你们也別想去船。”张全武疼的嘴角乱抽,伸手抓著李长卫臂膀喝骂。 张远缓缓將手中的弩弓收起。 “你小子,可以啊。”立在张远身旁,手中持著小盾的陈梁肩膀撞一下张远,咧嘴笑一声。 “还行,倒也不怕死。”坐在地上任孙泽绑绷带的张全武话刚说完,孙泽手中绷带一拉,让他“嘶”一声,差点从地上跳出来。 “三五日是不能当值了。” “半个月不能喝酒。” 孙泽站起身,將剩下的绷带装回腰间袋子。 此时,其他的皂衣卫已经到来,巡卫军和府军,还有衙役捕快都来將那些放弃抵抗的匪徒擒拿,锁在一处。 “老孙,没死呢?”身穿重甲的乙五队旗官何强提著柄重刀过来,看看孙泽,再扫一眼被扶著站起身的张全武,笑著开口。 身为皂衣卫,出任务受伤难免,能活著就是幸事。 “呵,甲四队的弓弩手是谁,这手段,了得啊。”另一边的乙八队中,有人出声。 那人三旬左右,手中也是提著一柄短弓,腰间掛著手弩。 被他这一喊,眾人都是转头。 目光扫过,神色顿时不同。 墙头插著的弩箭,箭矢,还有前方地面散落的箭矢和弩箭。 那些被押著出来的匪徒,竟然有七八人身上有箭伤。 弓弩也好弓箭也罢,虽然能有远程压製作用,但杀伤力不强。 最关键是这等短兵相接地方,根本不可能给弓弩手几次出手的机会。 大家都是老手,略一观察就已经大致猜出战斗场景。 张远当机立断的乱箭,迅疾的弩弓速射,在这场阻击战中发挥极大作用。 “张远,新人,这小子还有点天赋。”孙泽看向张远,面上闪过一丝得意。 等张远抬头看他,他已经將头扭过去。 一旁的陈梁他们则是咧嘴笑。 持著长刀的都尉周林听到孙泽说张远名字,目光转过来,多看了一眼。 此时,从窄门中走出的点刑官涂皓四处打量一番,目光落在张远身上,也是轻笑点头,算是招呼。 打扫战场,收拢碎散的兵器,所有射出的弩箭箭矢能收回的也都收回。 半刻钟后,所有人重新坐上马车。 车厢里,五人瘫坐。 生死搏杀,当时不觉得,放鬆了才感觉累到不行。 “今日有战功,明日能休一日。” “今晚要不要去喝酒?张全武这傢伙就没口福了。” “痛快啊,五倍之敌,阻道而击,周都尉看咱们的眼神都不一样,甲四队,头,咱有没有机会成为甲三?” 陈梁和李长卫乐呵呵说话,让一旁坦著大腿的张全武气的骂娘。 孙泽目光转过,落在一旁沉默的张远身上。 顿时,车厢中安静下来。 “有了军功,不要换成银钱。” “典籍司中有武道功法,库司有上好的药材,这些都是能提升武道修为的。” “年轻人,有机会就提升自身实力。” 孙泽说几句,然后靠坐在车厢,抬头看向车顶位置。 车厢中,其他人都是低头。 “多谢旗官教我。”张远点点头,开口说道。 “也不算是教你什么。”孙泽摇摇头,“你哥到我们甲四队的时候,比你大不了多少。” “他也是拼命去赚银钱,拼命攒战功的。” 孙泽的声音之中,透著一丝压抑。 “他把那些战功和银钱都换成了打熬身体的药材,却不捨得自己用。” “他说他还有个弟弟,武道天赋好。” “他跟我说,这辈子他是成不了旗官了。” “他弟弟一定能成旗官。” 张远握紧自己的拳头。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要炸开一般。 他身上经脉之中的先天真元好似煮沸了一般,不断升腾。 没办法,如果这先天真元不急速流转,根本束缚不住身体之中气血的翻涌。 他知道大哥对他好。 他知道父母离世之后,大哥就撑起了这个家。 可他一直都觉得,这是大哥应该做的。 父死子承,兄死弟及。 拿起大哥留下的雁翎,自己心中想的是,自己终於成为一个皂衣卫了。 悲伤吗? 自然悲伤,可当时只想著自己要成为大哥的接任者,不能给大哥和张家丟人,要操办好大哥的后事…… 大哥做大哥的事,自己做自己的事。 都是理所应当。 直到此时,从孙泽口中听到外人眼中的大哥形象,张远方才明白,大哥为自己付出了多少。 或许,大哥將资源用在自身,修为战力提升,就不会死? 或许,大哥不为了赚更多军功,也不会死? “头,告诉我,我大哥是怎么死的。”张远深深吸一口,缓缓抬头,看向孙泽。 这一刻,他身上的气血竟然被先天真元死死压住,整个人显得冷静无比。 车厢之中,只有沉重的喘息。 第14章 目標玄甲卫 张全武和陈梁,还有一旁的李长卫都將目光投向孙泽。 孙泽沉默片刻,摇摇头:“张振当初是参加镇抚司特殊任务,哪些人参加,处理什么事情,都是外人所不可知。” 特殊任务。 镇抚司中其实有不少的任务都是如此。 这种任务参与者需要保密,外人也不能轻易打探。 “这三个月来我们查了许多地方,甚至去了外府几个可能有关联之地。” “镇抚司中私下打听过,都没有线索。” 孙泽面上露出几分颓唐。 或许,这就是张远问他大哥张振怎么死的时候,他会发怒的原因。 他真的无能为力。 张远点点头。 他此时已经真正的冷静下来。 镇抚司涉及秘密任务的,从来都不是寻常武者能应对。 像白马山匪寇那样震动府城的案件,当初都没有下发秘密任务。 “秘密任务,基本上都是跟司狱二层甚至三层之中的囚犯有关。”张全武嘴角哆嗦一下,压低声音,“我三年前曾参加过一次秘密任务。” 这事情本是不能说的。 只是今日在场都是自己人,他看著张远他们,麵皮微微抽动:“杀妖,一头狼妖。” “那是我真正见到什么是,妖……” 张全武的目中透出恐惧,手脚微微颤抖:“三十位皂衣卫兄弟,活著回来的只有八位。” 车厢之中,再次沉默。 张远握紧拳头,呼吸有些凝重。 秘密任务,可能任务已经完成,仇怨已经无需去报了。 又或者,这仇怨根本无力去报。 张远微微咬牙,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知道大哥殉职的真相。 便是妖,又如何? “如果你能成为都尉营首,可以翻阅典籍司中关於出任务的记录,自然就能找到你大哥当初殉职的关联任务。” 孙泽看向张远,摇摇头:“我老了,等你军功攒够,我就会將旗官的位置让出来。” “你已经入了几位上官的眼,好好干,有机会的。” 成为都尉,执掌一营? 就算是顺风顺水,积攒军功恐怕也需要很多年吧? 仙秦军功,三级一功,三功一转,三转一阶。 顾名思义,斩三敌首级方为一个军功,三功才有资格提升军职,真正要想成为上一个层次需要三转。 要从皂衣卫升任旗官,需要三转,也就是九功,二十七级。 再从旗官到都尉,再是三转,可就是二十七功,近百级才有机会晋升。 正是因为军功难得,晋升极难,才有军职世袭之法。 张远不知道自己一个小小的皂衣卫,想积攒百级军功至都尉,需要多少年。 哪怕自己通过杀人能快速提升修为,可军功是要实打实积攒的。 “头,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张远深吸一口气,低著头,声音好似被什么堵住。 如果自己没有杀人提升修为的隱秘,没有已经开启的先天真元,张远或许会將所有的心思压下,按照孙泽所说的,积攒功勋。 可现在的自己,怎么甘心? 孙泽目光盯著张远,沉吟片刻,压低声音:“张远,你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修为。 孙泽的话让张全武和陈梁他们都抬头。 孙泽不问他们没注意,现在才想起来,张远今日展现出的实力,绝不是没有踏入隱元境的寻常武者能有。 见识,应对,这些是需要修为支撑的。 “隱元中期。”张远轻声回答。 “嘶——你小子已经是隱元中期?”张全武低呼一声。 “乖乖,你还未到二十吧,已经是隱元中期,怪不得你哥说——”陈梁的话头顿住。 孙泽点点头,目中闪过一丝感慨。 他看著张远,开口道:“你听说过玄甲卫吗?” 玄甲卫? 张远回想一下,点头道:“我记得大哥说过,镇抚司第一精锐,乃是玄甲卫。” “玄甲卫?”李长卫看向孙泽,低呼一声:“头,你想——” 孙泽伸手止住李长卫的话头,盯著张远:“二十岁之前,隱元大成,並且积功九级以上,镇抚司甲卫营上三队,可参与玄甲卫选拔。” “张远,你能不能做到?” 二十岁之前的隱元大成。 积功九级,也就是三功。 镇抚司甲卫营上三队,现在他们是甲四队。 这样的条件,才能有资格参加玄甲卫选拔。 在寻常人眼中,这样的条件甚至比积功升任都尉还难。 因为二十岁的隱元大成就会直接刷掉无数人。 但在张远眼中,这是他最快的捷径。 “成了玄甲卫就能知道大哥是如何殉职的?”张远紧握双拳,沉声开口。 孙泽点头道:“玄甲卫是专门完成秘密任务的,他们都有查阅典籍司中各种任务卷宗的资格。” 能查到典籍卷宗,就能查到自己大哥是如何殉职,也就能知道他的仇有没有报。 如果没有报,那就自己亲自动手。 张远只觉得心中所有火焰都化为动力,身上的真元圆转,竟是有一种眼前通透之感。 这是一种念头通达后的豁然开朗。 “好,那我就爭取成为玄甲卫。” 听到他的话,车厢中其他四人相互看看,面上透出一丝复杂。 果然是年轻人,有衝劲。 —————————— 回到镇抚司,往兵甲司交还兵甲,损耗都要记录在册,並且签字画押。 说是下值后喝酒,可镇抚司这两日极为繁忙,加上张全武確实伤了,孙泽便將这事情往后推。 张远去司狱转一趟,清扫了一段甬道,换了一圈火把,罗尚虎笑眯眯的来寻他。 “小子,做的好大事情。”罗尚虎打量张远,眼中带著一丝欣赏。 “到底是年轻人。” 一边说著,他將一份书卷递给张远。 张远接过,展开书卷,见其上写著军功嘉奖四个大字。 其下是积一功的记录。 一功就是三级。 今日这一场,自己能算三个斩首功绩? 还是说,连著之前抓获胡三的事情一起算上? 这些东西不会记在嘉奖令中,不过会有记录,自己可以去文抚司查询。 看向手中的嘉奖令,张远目中闪过一丝激动。 相比军功,他更在意的是军功所附带的奖励! 第15章 感悟铁甲拳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15章 感悟铁甲拳 “军功一级十两,一功三十两,这要去库司兑换银钱,另外一份奖励可以往典籍司兑换功法典籍,还有其他大药或者是武学司修行机会。” 负责给张远讲解军功的是文抚司中的宣威司文吏。 镇抚司分为武镇和文抚两司,以武道镇压妖邪江湖,以文道抚慰官府百姓。 庐阳府这样府级镇抚司中有八位点司,文武各四人。 文抚司下点刑、典籍、財库,还有宣威。 武镇司则是兵甲、典狱、武学还有执掌所有皂衣卫的武威司。 宣威司是对內专门负责各种功勋兑换发放,对外负责军政宣扬的职能部门。 在宣威司,张远查到自己的一功是怎么来的。 果然是如自己所想,抓捕胡三算是一级,今日任务自己虽没有如李长卫一般直接杀人,但他们小队阻敌有功,孙泽他们又將头功让他,算了两级。 若是军功平分,他也只能算一级的。 这是几位老哥的心意,记著就是。 “我换三月的武学司修行机会。”张远沉声开口。 三十两银钱,加上之前的积攒,足够给玉娘赎身了。 武道典籍是需要的,但一功而已,换不到真正的好功法。 大药张远有血珠,用不著。 武学司乃是教授战阵,还有其他武道修行以及其他镇抚司中流传武道修行的磨礪之地。 在回来路上,孙泽他们就告诉张远,有军功先换武学司修行机会。 “武学司中执教的都是营首和点司,甚至主司和司首都可能去讲课,以你的天赋,极可能被看重。” 这是孙泽对张远说的。 不只是被看重,武学之中教授的,乃是系统的武道,还有整个镇抚司乃至仙秦朝堂的各种架构知识。 寻常皂衣卫或许不用在意这些,要入玄甲卫,没有足够的见识可不行。 武学司是三日一课,每日早晚半个时辰,或演武,或讲武。 拿著三个月武学司听课凭证,张远下值回家。 今日往司狱放饭,见到金城陆,感触很大,出任务一场激战,更是耗费许多气力心神。 走出镇抚司大门,站在台阶上,看著夕阳西坠,张远一时间有些出神。 今日之后,自己的第一目標就是,修行,积功,参加玄甲卫的选拔。 回到丁家巷自家小院时候,天已经黑了。 张远看门前站著玉娘,正挑首望著。 他的脸上露出笑意,快步走过去。 小院的门关上。 那些杀伐,那些谋划,都且放下。 “今日明泉楼的陶叔带了他家吴姨过来,说是小郎你让找婆子,你不在,我没敢应,其实烧饭洗衣这些事情我能做的,银钱少些好。” “我在门口时候,隔壁韩大娘来问,我,我与她拉了会家常。” “街角的徐大嫂也过来,说了一会话,徐家大哥走有两年了吧?” 油灯小桌前对坐,不算丰盛的晚饭,穿著粗布衣衫的玉娘吃的少,说的多。 张远抬头看她。 少了之前的不真切,多出几分烟火气。 不只是因为换了衣裙,更是因为她真的將自己当成了他的小娘,一个皂衣卫的妻。 她不再是那个抚琴轻歌,让自己感觉不敢亲近的仙女,而是愿意与街坊家长里短,听著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喜怒哀乐的小娘。 “看什么?”见张远停住竹筷,玉娘好奇看过去,“是晚饭不合口味吗,我明日找徐大嫂学。” 张远摇摇头,看著她:“我跟旗官说了,过些时候等全武大哥伤好了,便给我们主婚。” “还有,那个吴姨让她来,这些杂事让別人做,费不了多少银钱。” “我今日得了些功劳,三十两银钱,加上之前的,明日我们去船,將你的卖身契换来。” “主婚……换卖身契……”玉娘看著张远,眼中涌出眼泪。 “小郎,我,我从六岁就被卖到船,我从未想过,从未想过……” 不是未想过,是不敢想。 船上的娘子,有几个能有好未来的? 那些个悲惨事情看多了,便根本没再奢望。 什么才子佳人,什么金屋藏娇,什么山盟海誓,那些都不过是来骗女儿家眼泪的故事。 在玉娘心里,就是眼前的小郎,也是自己不可得。 “玉娘,只要你不嫌弃我一身皂衣,一条烂命,不怕跟著我担惊受怕,”张远放下手中竹筷,举起手,“我张远发誓——” 玉娘忙起身来,伸手將张远的嘴压住。 “別,奴信小郎。” 温软的手掌压在嘴唇,张远有些燥热。 伸手一牵,柔软的身躯便落在怀里。 “啊,小郎你不吃了吗?” “吃,吃你就够了。” …… 一夜癲狂。 清早。 立在小院中缓缓出拳的张远面上多出一分欣喜。 他发现自己的气血修为和先天真元都稳固不少,提升不少。 这其中或许有牢房中赵平川关於先天后天真元的讲解,也可能是昨日一场拼杀的刺激。 也有可能有了加入玄甲卫的目標,心头念头通达了。 一边挥拳,张远不断回想昨日几次感受到先天真元变化的过程。 赵平川说武道先天真元在於武道气血,在於深挖自身。 昨日,自己在激战时候,还有马车上情绪激盪,都感受到真元的涌动。 这就是熬炼?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但心头越发冷静。 身躯之中的先天真元也开始圆转。 每一次游走,都能有一丝提升。 这就是挖掘自身! 真元束缚,分化,每一拳击出,其中力量的操控都化为精细,精准。 原本自己早已熟透的拳法,现在再看,又有大不同。 一拳击出,力量的运转竟然有数次变化。 一重力量之外,原来可以催动更多的力量叠加。 张远从未想过,一套皂衣卫传承铁甲拳,竟然能有这般强横。 原本只求速度和力量的拳法变得轻重缓急,力量层次也开始转变。 快,风声鹤影。 慢,凝重如山。 轻,浮云照水。 重,山崩地裂。 一遍遍游走,张远感觉昨日那一战,如果以此拳法,自己绝对能一人之力就挡住所有的匪寇。 “嗡——” 一拳击出,拳影前方透出一声震响。 缓缓收拳,张远回头看向厢房。 玉娘已经收拾整齐,立在那。 “我去武学上早课,回来我们就去船,將身契换回来。” 张远轻声开口。 玉娘重重点头。 朝阳照在两人身上,透出几分蓬勃。 年轻正好。 第16章 武学早课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16章 武学早课 武学司在镇抚司后堂。 早间点卯之前,晚间下值之后,半个时辰的课,由镇抚司中的中高层来教授讲学。 张远到武学司学堂时候,这里已经有十多人端坐。 “来,这边。”一道低呼声传来,一位穿著青袍的身影向张远招手。 昨日乙八队中那位同样使弓弩的皂衣卫。 张远走过去,挨著他坐下。 “我叫蒋青,乙八队的弓弩手。”看著张远,蒋青低声笑道,“张远,新人,我晓得。” 张远点头,微微拱手道:“见过蒋兄。” 他看看周围,来武学司听课的,基本上都是三十岁以下。 估计都跟他差不多,是新入镇抚司时间不长的。 “早间武学多是讲武道修行,晚间的要带纸笔,会有不少见闻与常识需要记录。”看张远是空手来,蒋青开口提醒。 这规矩张远还真不知道。 “多谢蒋兄。” 说话间,前方一道身影已经大步走来。 所有人站起身,身形挺直。 到来之人穿著黑色武服,头髮以铁冠束起,腰间黑色的腰带。 四旬左右,面容刚毅。 “乙卫营营首,都尉曹正堂。”蒋青低声介绍。 前方,曹正堂抬手,示意所有人坐回坐席。 然后拿起长案上放著的纸卷,淡淡道:“点名吧。” 隨著他话音落下,坐在最前方位置之人“噌”的站直身躯:“甲六队,陶青寒。” 第一位刚坐,下一位已经起身报名:“丁三队,赵三生。” 一道道报名之声此起彼伏,响亮,高亢。 蒋青报完名字,张远站起身:“甲四队,张远。” 提笔在面前纸页上勾画的曹正堂抬头看一眼,又低头继续圈画。 一共二十一位皂衣卫参加今日的武学讲课。 等所有人报过名,曹正堂放下笔,站起身,活动一下手腕手臂。 “今日我讲授镇抚司拳法劲力运转。” 一边说著,他一边缓缓抬脚,马步,冲拳。 “力从足底生,劲从腰背出。” “內炼精气,外壮筋骨,年轻时候打什么样的底子,往后就有什么样的修为。” 曹正堂演练的不是张远修的铁甲拳,但此时他完全听的懂。 那些力量运转的讲述,展示,与自己通过真元运转感悟的竟然有七成都是相通。 剩下的三成,是自己感悟的似乎更细微,更灵动。 原来,自己的感悟是对的。 纯靠自己感悟时候,哪怕那种力量的运转,修为的提升不可能作假,但张远还是心中没有底。 现在与曹正堂的讲述印证,顿时心头踏实。 怪不得在牢房时候,那位镇守的前辈说镇抚司中武道什么都有,不需要求外人。 这种深入浅出的武学教授,哪里是別人隨口几句能指点的? “嘭——” 曹正堂一套拳法演练过,一拳击出,传出好似风雷声音的震响。 “拳法也好,刀剑也罢,功法修到纯熟,自然便有异象。” “有的自带风雷,有的可传虎豹雷音,还有的灵光绕体,不一而足。” “这些你们要修到那等程度才能感受到,典籍司的各种杂录上有很多介绍,我便不多讲了。” 曹正堂目光扫过所有人:“你们可寻自己擅长的拳法,组队演练,我看看可有需要指点的。” 听到他的话,便有人出声说自己修的是莽牛拳,也有人说修的铁甲拳,还有说修刀法的。 不过片刻,场中已经分成了四五个小群体,都是根据各自所修的功法所分。 曹正堂先让修莽牛拳的六人上前,一起演练拳法。 莽牛拳张远也修过,只是不算特別纯熟,此时看人家练,加上曹正堂在一旁讲解,顿时有了不少领悟收穫。 看看周围,张远也大概明白武学司的作用了。 曹正堂这样的营首都尉来亲自教授武学,不只是为了提升他们这些皂衣卫的战力,还是为了让大家相互熟悉,快速联络起自己的人脉。 这些人或许就是往后生死相托的袍泽。 蒋青修的是一线拳,同样修的还有三人。 一线拳属於动作直来直去,招式不多,但很是灵动。 “要做好的弓弩手,就要有灵活的身形,在力量不占优的情况下,谁更灵活,谁就有更多的贏面。” 曹正堂纠正了两人的运力方式,然后拍拍蒋青的肩膀:“蒋青的一线拳练的不错,他日定能成为我庐阳府镇抚司皂衣卫中最顶尖的弓弩手。” 听到曹正堂的话,蒋青面上闪过一丝胀红,站直身躯:“多谢教习讚许!” 其他人看向他,面上都露出一丝羡慕。 能在演练时候得到夸讚,都是能进入教习眼里的。 这些教习可不止教习身份,还是营首,点司,出了武学学堂就是顶头上官。 蒋青目光扫过,落在张远身上,双目中闪过复杂:“教习,要论弓弩手段,张远才是真正的高手。” 张远? 曹正堂转过头,看向张远。 其他人面上闪过一丝讶异。 这般场面,在教习面前举荐別人,蒋青是真的自认不及张远? 在场之人大多数都是入镇抚司不超过三年,真的有人能强到何等程度? “昨日任务事情我知道些,周营首也说张远的弓弩使的不差。” 曹正阳点点头,然后看向张远和他身边站著的六人。 “你们修铁甲拳吧,铁甲拳是从军中武学转化,攻守皆利,易学难精,你们练我来看看。” 连著张远一共七人练的是铁甲拳,这拳法確实容易上手,镇抚司中几乎人人都会。 七人站开,抱拳而立。 张远微微吸一口气,与其他六人一样弓步抬手。 他的目光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凝聚,就好像入牢房中那些侵入身躯的煞气。 煞气,他张远也是杀过人,拼杀过的皂衣卫,也是一位隱元中期的武者。 他也有属於自己的杀意凝聚,化为血煞之气! 起手瞬间,不管是曹正堂还是其他观摩之人,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张远身上。 因为就这一瞬间,他身上气势已经与之前,与別人,完全不同! “嘭——” 一拳击出,声如震鼓! 这一剎那,曹正堂双目之中迸发精光,口中低喝:“好拳法!” 第17章 曹正堂餵招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17章 曹正堂餵招 曹正堂一声喝,其他人更是面上露出惊异。 张远此时的拳法招式与身边其他人都是一样,可在眾人眼中,又完全不一样。 相同的是动作,不同的是力道,是速度,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曹正堂眼睛紧盯张远的动作。 张远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拳法之中。 身体之中,真元圆转,气血涌动,力从足底起,由腰背发,以拳锋出。 击,如刀枪衝击,一往无前。 守,好似身负铁甲,厚重敦实。 攻则迅疾,守则稳重。 其他六人的拳法看上去与张远的並无区別,可在眾人眼中,分明是大不相同。 若是有人代入张远的对手,那感觉就会大不一样。 一拳一拳,招式灵动,威武。 “喝——” 到最后一拳击出之后收势,张远只感觉浑身畅快。 一趟拳法走过,他身上气血涌动,头顶有气血蒸腾如雾。 曹正堂看一眼张远头顶,又將目光转过去。 走上前,曹正堂將其他几人动作之中未抓准精髓之处讲解纠正一遍,然后走到张远身前。 “来,我陪你喂喂招。” 餵招! 周围的皂衣卫全都瞪大眼睛。 曹正堂是谁? 庐阳府皂衣卫丙卫营营首,都尉官,武道修为洞明境。 在皂衣卫中有资格与他切磋的只有那几位营首。 武学司中,都是隱元初期和中期的皂衣卫,谁敢想与这样的强者交手? 谁又有这样的资格让曹正堂出手餵招? 蒋青看向张远的眼神中除了羡慕还有感慨。 昨日他们乙八队回去路上,几人就在討论,甲四队的张远凭那战场应变,那一手弓弩,恐怕未来会前途无量。 现在看看,哪里还用未来? 已经入上官的眼了! “张远斗胆了。”张远深吸一口气,面上透出难以压抑的战意。 与一位洞明境强者交手,哪怕只是餵招,也是能有极大的感悟。 唯有与强者战,才能激发自身的潜力! 看曹正堂背手点头,张远毫不犹豫,上前一步当胸便是一拳击出。 铁甲拳中第三式,铁甲直衝。 这一拳势大力沉,带著丝丝呼啸声响。 就算没有完全激发气血力量,这一拳也是有几百斤力气,便是一头健壮牯牛也能砸瘫。 最关键不是这一拳当中有多少力气,而是这一拳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 面对上官,前辈,洞明境强者,还能有这等气势,这样一拳,在场皂衣卫无人能出。 曹正堂等张远拳到胸口方才探手抵在张远的拳锋,任其拳力撞在手掌,纹丝不动。 对於曹正堂这样的高手来说,张远的拳力毫无威胁。 如果是从前的张远,在这等时候已经慌了手脚。 但现在的他,有著同龄人,同层次人少有的睿智和阅歷。 曹正堂要给他餵招,就是要看他临变手段,看他招式能不能连贯。 那就连贯! 当胸一拳铁甲直衝才被挡住,张远已经进步前踏,一肘砸落。 铁甲拳第八式,近身肘。 简单的招式,透著之前所蓄之力,近而险。 这一击朝著曹正堂脖颈处击去,若是当真击中,便是曹正堂这样的强者也会吃不消。 曹正堂面上带著笑意,空著的右手早已挡在张远手臂下方,让他这一击只能发一半力就被抵住。 只是才抵住张远的手臂,曹正堂面上露出一丝讶异之色。 张远的这一肘之上力道根本不强,速度快却没有足够力道。 瞬间他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张远在手臂被抵住的剎那,身躯已经衝上,变肘为撞。 铁甲拳第十二式,也是最势大力沉的一式,铁山靠。 他之前就是以这一击將胡三直接撞晕。 不管是铁甲直衝还是近身肘,都是为这一击铁山靠蓄力。 “嘭——” 张远的肩膀撞在曹正堂的左侧前胸位置。 曹正堂身形微微一晃,便將所有力量泄去,张远则是身形止不住,前冲三步,身躯迴转,摆上铁甲拳的守御架势。 从张远出拳到此时守御架势抬起,总共也不过两个眨眼的时间。 曹正堂微微回身,看张远架势,点点头道:“攻如烈火,守似磐石,你小子的底子確实不错,甲四队,孙泽这傢伙算是捡到宝了。” 说到这,他目光落在张远的脸上,双目之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孙泽是不是有心思冲甲卫营前三?” 甲卫营前三,其他人或许不知,但张远昨日已经知道,这是玄甲卫的基础条件之一。 他缓缓收起架势,点点头,然后再抱拳躬身。 曹正堂见他点头,面上闪过一丝复杂,伸手拍拍张远肩膀。 “小子,武道修行深如渊海,洞明境与隱元境的差距就像天地鸿沟。” “你的对手,可不只是隱元境。” 说完,他看看眾人,抬头看看天色,然后摆手道:“今日早课,散了。” 所有人忙躬身,退出学堂。 等所有人都离开,曹正堂方才伸手揉揉自己被撞麻的胸口。 “这小子,天赋竟然好成这等样子,我庐阳府可是五年多未出一个玄甲卫了……” 二十一位皂衣卫从学堂走出,各自招呼一下散去。 有人要去换上皂衣当值,有人则是与张远蒋青他们一样,今日休息。 眾人虽然对张远多看一眼,不过也都没说什么。 这种事情说多了就是恭维,再多说便是妒忌。 人家有天赋,能被看重,那也是人家的事情。 再说,隱元境而已,又不是那能区分出真正天才庸才的洞明境。 “我回去睡回笼觉了,晚课应该是宣威司点司来讲律法。”蒋青离开时候冲张远摆手。 宣威司,本就是以律压人的行家。 张远离开镇抚司,行走之间,脑海之中浮现出刚才与曹正堂切磋的画面。 不知不觉便感受到之前所没曾感知的动作,力量,速度。 一套铁甲拳更加纯熟。 一路快步疾行,张远近乎是冲回丁家巷。 到巷口,已经看穿著青色粗布釵裙的玉娘俏生生立在小院门前。 “远哥,你这是捨不得媳妇,翘班回来的?” 巷口,一位捧著粗瓷大碗的妇人目光扫过张远,打趣开口。 巷子里其他人也是探出头来。 张远咧嘴笑著,走回自家小院门口。 “我们拿银钱,去將身契换回来。” 玉娘点头,目中又泛起泪。 第18章 云州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18章 云州 玉娘六岁时候被卖到船凝翠舫。 她已经不太记得云州老家,只记得粉好吃,天很蓝。 “我家可能是遇到了截杀,我能记得的就是好多血,我被藏在车架的底下,我都记不得藏我的是爹娘还是谁……” 晃荡的车厢中,伏在张远怀里的玉娘低低说著,身躯止不住的颤抖,似乎是那不愿意想起的画面又被翻出来。 张远伸手圈住她身体,宽厚的身躯將她搂住。 “我爹娘死的时候我也是六七岁,是大哥撑起来我们这个家。” “我记得我爹被送回来时候,满身是血,我只知道哭,大哥没哭,他接过了爹的雁翎刀。” “大哥死,我也没哭。” 张远的手掌压在一旁的雁翎刀刀鞘上。 玉娘抬头。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或许,这是老天眷顾,让我们这两个孤单的人在一起?”张远伸手將玉娘的眼泪擦去,然后脸上露出笑容。 “说好,我要是死了,你就將这刀交给咱儿子,让他不准哭。” 张远的话让玉娘微微怔住。 好一会,她方才微微低头。 自己的小郎是皂衣卫。 说这样的话,与吉利不吉利无关。 父死子承。 “那,要是女儿怎么办呢?”话出口玉娘已经感觉不对,抬头时候,看张远一脸笑意的盯著自己。 顿时,她羞红了脸。 “那就再生个儿子。” “要是还是女儿,那接著生。” “还是女儿,再接著生。” “不生不生就不生。” …… 凝翠舫停靠在城外贵庐河上,早上和白天靠岸,晚上点红灯,盪到河中心去,需要小舢板摆渡上船。 与其他船相比,凝翠舫这样的三层十丈大船显得无比高大。 其上雕琢精细,红漆鲜艷,完全让其他船抬不起头。 一晚上三五十两都能销掉,是名副其实的消金窟。 玉娘说,凝翠舫背后有江湖背景,势力不小,具体的她也不清楚,只是到一个地方驻留,本地也无人敢得罪。 这倒確实,一般这种生意若没有足够背景,当真是强龙难压地头蛇的。 “玉姑娘!” “吆,玉姑娘回来了。” “小玉。” 两人下车到凝翠舫边上,就有人唤玉娘的名字。 玉娘抬头,面上闪过激动之色。 张远將她手牵著,握的很紧。 两人上船,老鴇已经迎过来。 “我的小玉啊,红姨想你吶。”不知真假,老鴇伸手去拉玉娘的手,眼眶透红。 此时其他人也都迎上来,玉娘看著眾人,也是红了眼眶。 “听说玉姑娘被郎君赎走了,嫁了好人家呢。” “看啊看,这真般配。” “哎,姑娘家不就图个好归宿吗?” 眾人说话,让张远握著玉娘的手更紧些。 玉娘转头看向张远,面上露出一丝笑。 自家小郎,紧张了。 “快散了快散了,张官人领小玉来定然是有事的。”老鴇也看出张远不自在,出声让眾人先散去,然后领著张远和玉娘去船舱。 “小玉啊,我是真捨不得你的,毕竟是这么多年养大,当自己闺女。” “这一回呢,红姨下狠心放你走,乃是觉著张官人是你良配,你们能一起过好日子。” 红姨一边走一边絮叨,然后到一处舱房中,寻了一张纸页拿出来,还有半块玉佩。 “这是你的身契,还有当初你身上戴著的玉牌,玉娘,你出身云州,或许曾是大户人家,不过红姨看,那些都是过去事情,跟张官人安稳过日子才是长远。” 张远伸手接过身契,还有那玉牌。 身契上盖的是云州府的官印,玉牌上有雨凝两个字。 “雨凝。”他將玉牌放在玉娘的手上。 玉娘点点头,轻声道:“我该是叫薛雨凝的,小时候只知道家人喊雨凝,外人听著像玉娘,便一直唤玉娘。” 张远伸手拍拍玉娘的肩头,然后將那身契收起,將自己怀里的五十两银钱拿出来。 看到银钱,红姨先是一愣,然后笑著摆手。 “张官人,孙官爷和张官爷他们已经將玉娘的赎身银钱付过了。” “他们交待了,若是你来就將这身契给你,这五十两,算是凝翠舫给小玉的嫁妆。” 孙泽旗官和张全武他们凑出来一百两给玉娘赎身的。 本来玉娘这样的船娘,清倌人,又是擅长弹琴唱歌,赎身起码也得三五百两银钱。 只是孙泽他们是皂衣卫,凝翠舫不敢得罪,硬將价压到了一百两。 收回银钱的张远面上闪过一丝复杂。 本不想欠人情的,没想到这人情竟是欠的更多。 这份人情,怕不是用银钱就能还的。 玉娘回到之前自己住的船舱,將那些首饰衣衫都拿出来,除了几件贴己的,其他都送了那些船娘。 有船娘拉著玉娘去抚琴,唱了一曲云州小调。 玉娘说这是当初她被买上船时候唱的第一个曲子,如今离开了也唱这曲子。 悠悠的云州小调在船舱水岸飘荡。 “云州的曲子,这船上还有云州的船娘?”一个船舱中,一位中年锦袍男子好奇开口。 “玉娘是云州人,十年前被卖上船,才六岁,还记得云州的小曲呢。”倚在锦袍男子身侧的船娘面上露出感慨,“她也算是有个好归宿了。” “十年前,云州,六岁……”锦袍男子口中喃喃低语,忽然目中闪过一丝晶亮,“云州第一世家薛家这些年似乎都在寻……” …… 张远带著玉娘离开凝翠舫,没有回丁家巷,而是转道去了孙泽家。 今日他们这一队都是休息。 旗官孙泽不在家,接待张远和玉娘的是孙泽家夫人陈氏。 陈氏是见过张远的,当初还帮他大哥张振张罗过婚事。 “可惜你大哥,哎,”伸手拉著玉娘,陈氏目光落在张远身上,“回去多生几个娃,让你们张家香火旺盛,也算对得起你大哥。” 这话让玉娘面上羞红。 陈氏硬送了玉娘一个鐲子,又让自家孩子领张远和玉娘去寻孙泽。 孙泽的儿子叫孙立,今年十五,个头不算高,看张远手中提著的雁翎刀一脸羡慕。 “远哥——” “叫叔,我跟你爹一辈。”张远一句话,让孙立顿时泄了气。 他们去的是张全武家。 孙泽去看受伤的张全武了。 第19章 有客上门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19章 有客上门 “孙立,张远?” 张全武家门前,看到张远到来的陈梁有些意外,然后目光扫过,便是咧嘴笑。 张全武家所在的徐家巷其实离著丁家巷不远,小院里散落著石锁铁锤这些打熬筋骨的器具。 院落中略显破败。 “让弟妹见笑了,我家老张平日就喜欢摆弄这些,院子里都没法下脚。”来陪著玉娘说话的是张全武家婆娘王氏。 张远走进厢房,看张全武侧躺在床榻上,一旁是孙泽和李长卫。 “你小子不在家陪你家小娘来我这干什么?”张全武见张远来看自己,虽然面上闪过一丝激动,但还是瞪著眼。 张远看向孙泽,目光落在张全武身上:“我去过凝翠舫了。” 去过凝翠舫? 张全武和孙泽他们相互看一眼。 “张远,老哥们跟你大哥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没有完成的责任,我们当然要帮他完成。” 张全武深吸一口气,看著张远,面色郑重:“你要是成不了皂衣卫,那就和小娘安稳过日子,以后有了香火,好好培养,再延续你们张家世代皂衣卫的传承。” 张远点点头。 好在他成了皂衣卫,还有了不敢想像的奇遇。 “如今你成了皂衣卫,你也该知道,咱们过的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 “今日逍遥,说不得明日就是身死他乡。” 孙泽看一眼厢房之外,门口处,自家小子孙立伸头看,见自己看过去,又缩头退开。 孙泽的话让房间之中微微有些沉闷。 张全武受伤不算重,可这也是他们皂衣卫的常態。 今日小队中五人还聚在一起,说不定明日就有人出任务折损。 镇抚司,皂衣卫,拥有著难以想像的权势,可也有著別人看不到的艰辛与付出。 “我明白。”张远点头,將衣兜中的五十两纹银拿出,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玉娘赎身的银钱我自己出,孙头你那份我赚了就还你。” 银钱归银钱,人情归人情,银钱要还,人情记著。 张全武看张远放下的银钱,一瞪眼,挣扎著要起身,被孙泽伸手压住。 “张远既然將这银钱拿出来,全武你就收著。” “张远,我那份银钱我不需要你还。” 孙泽看著张远,压低声音:“我求你件事。” 求? 张远抬头看向孙泽。 其他几人也是看著孙泽。 “镇抚司什么地方?皂衣卫干什么的?” “那些儒生骂我们是狗,江湖人说我们是鹰犬,百官畏我,仙妖厌我,便是那些百姓也从来只惧我们身上的皂衣,手中雁翎。” “我家那小子,我不准备让他顶我的职,我想他走儒道,不管是將来供职文抚司还是去官府当差,都能有个安稳差事。” “这小子没什么本事,但实在,以后张远你帮我多照拂一下。” “咱屋里都是兄弟,我们几个老哥会全力帮你成为玄甲卫,你前途无量,我们老兄弟往后能帮你的不多,孙立他们或许还能给你搭把手。” 孙泽看出了张远的潜力,现在全力帮助,甚至將自己旗官的位置都准备让出来。 但这帮助是人情,以后张远要还。 孙泽家的儿子孙立,还有其他几家的后辈,到时候都要张远照拂。 老哥们可以为你出生入死,帮你赚取功勋,你以后飞黄腾达不指望你提携大傢伙,但要出一把力,帮那些小子。 孙泽的话很直接,没有绕任何的弯子,这反而让张远没有了心理负担。 陈梁和李长卫他们相互看一眼,没有说话。 有些事挑明了更好。 大家都不傻,要帮助张远两年之內至少立三功,提升修为到隱元大成,这可是要拼上性命的。 皂衣卫的军功,是拿血与命换来。 “孙头,三位老哥,张远他日定有厚报。”张远拱手,郑重开口。 眾人面上露出笑意。 一旁的李长卫伸手拍拍张远的肩膀:“老哥们定全力助你,不过你这喜酒我们什么时候喝?难不成要和满月酒一起办?” 厢房中眾人都是大笑,引得院子里王氏和玉娘转头。 鬨笑过后,孙泽说起昨日案子事情。 “我们昨日截杀的是贵庐河下游青竹帮的帮眾,其中有几位修为不差的,是点司和营首拿下。” “白马山被剿灭了,参与的匪寇与青竹帮勾连,还准备做无本生意,要劫孟家在码头的商船,刚好被孟家发现,报了官。” 孟家,就是庐阳府大商孟家,家主孟成海,是白马山斩马將孟涛的大哥。 对於孟家,张远不陌生。 大概因为孟涛之事,孟家对白马山的匪寇极为痛恨,才出首报官吧? 若不然以孟家和气生財的性子,不至於与横行贵庐河的青竹帮翻脸。 倒是那些白马山的匪寇,就算孟家曾是孟涛出身家族,也没有丝毫人情讲。 匪寇,哪有什么真正的义气? “白马山还有散落的匪徒,青竹帮这一次事情出了,镇抚司往后估计要深挖,要想功勋,咱们可以悄悄盯著。”孙泽看几人一眼,低声说道。 要是以往,大家对於功勋没有什么大渴望,有任务就参与,那没必要在意这些事情。 如今要助张远成为玄甲卫,就要寻更多功劳,这些事情都要上心。 眾人点点头,然后低声將各自能有的路子都讲述出来,各自分工。 张远在张全武家没有留多久,跟玉娘一起离开时候,王氏硬是送了一副首饰。 回到丁家巷,小院门口站著两道身影。 明泉楼的厨子老陶,还有一位不到五旬的妇人,穿著灰布袍,拘谨的立在那。 “张爷,夫人,这是小人的婆娘吴氏,她手脚麻利,云州的吃食都会做。”看张远和玉娘归来,老陶迎上躬身。 吴氏也忙躬身施礼。 皂衣卫,雁翎刀,寻常百姓眼里就是可止小儿哭的杀神。 老陶在明泉楼中做事,人不傻,能攀上张远,这是他们的运气。 只要自家婆娘能在张远家做婆子,他在明泉楼就没人敢欺侮。 “小郎,还是——” 玉娘还没说完,张远已经走到门前去开了门,一边回过头:“吃住皆在我家,平日就做些云州吃食,还有浣洗打扫事情,一个月一两银钱,可行?” 一个月一两银钱。 庐阳城中身强力壮的汉子能拿三两银钱一个月,皂衣卫这等至少隱元境的武者一个月也就五两俸禄。 一个婆子,做些浣洗打扫的事情就能有一两银钱,实在是高价了。 老陶和吴氏都是连连点头。 “这里可是丁家巷张远家?”巷口处,有声音响起。 张远抬头,面上神色瞬间急变! 第20章 囚军金城陆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20章 囚军金城陆 两道身影缓步而来。 身形高大。 穿著粗布衣衫。 “金,金將军。” 镇抚司司狱第一层,甲一牢房,金城陆! 张远目光落在当先身影上,深吸一口气,看向另外一位。 赵平川。 金城陆,赵平川,这两位司狱重犯,怎么可以如此堂而皇之的来到丁家巷! 张远浑身气血凝聚,经脉中的真元悄然涌动,拳头握紧。 身旁的玉娘一直关注张远,此时看张远神色变化,忙轻轻往前靠些。 两人身影走近,张远目光微微愣住。 “囚……” 金城陆和赵平川的额头之上,都有一个“囚”字刺青。 囚军。 仙秦正军之外,还有戴罪立功的囚军。 囚军都是本该被明正典刑之人,拿自己性命去战场上放手一搏。 逢生死之战,以死囚冲阵。 仙秦之军,囚军少有能活过三年的。 金城陆和赵平川做了囚军? 这才是他们能从司狱之中走出的原因? “怎么,不欢迎我们来?”背著手的金城陆打量一下周围,面上带著一丝笑意。 不管是曾经执掌一军的金城陆,还是武道洞明后期境界的赵平川,都不是张远小小的皂衣卫能结交。 张远没想到这两位会到来。 “小郎,既是贵客当然要请到家中坐坐。”玉娘伸手將张远衣袖牵住,低声开口。 张远点头,抬手请金城陆和赵平川走进小院。 玉娘推张远跟著走进院子,自己回头看向老陶和吴姨,低语几句。 小院中,张远陪著金城陆和赵平川坐到石桌前。 “你看到了,我和金兄做了囚军。”赵平川將自家散落头髮微微遮盖的额头露出。 “金兄说是你点醒了他,他离开庐阳城之前,要见你一面。” 轻笑看向张远,赵平川带著一丝感慨:“我赵平川也无什么牵掛,顺便也跟著来看看。” 是张远点醒了金城陆,让他明白与其在监牢之中苦等陛下赦令,不如自己去为死难兄弟报仇。 昨日金城陆求镇抚司司首出面,让其成为囚军,不日便去边关。 张远看向金城陆。 这位庐阳府中天骄人物蹉跎十年,此时气势沉稳,没有桀驁,多出几分坦然。 看来是真的放下了。 囚军也好,正军也罢,只要做的事情是对的,心灵就能安稳。 “其实昨日也是金將军让我醒悟。”张远摇摇头,轻声开口。 他也不隱瞒,將自家大哥殉职事情,还有自己在牢房中感悟简单说一遍。 不是金城陆大仇不能报的困苦事情给张远感触,张远不会想要查探清楚大哥殉职任务,不会有成为玄甲卫之心。 “你想成为玄甲卫?”金城陆目光落在张远身上。 张远感觉有一丝奇异力量在自己身上一闪而过,好似自己身上隱秘都被查探出去。 好在先天真元並未有丝毫异动,应该是没有被牵引探查。 “十八岁的隱元中期,天赋是不错。” “府城中能出玄甲卫的可不多。” 金城陆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郡城,乃至於皇城,才是玄甲卫所出之地。 府城没有底蕴,家族也好,镇抚司也罢,都很难培养出有资格成为玄甲卫的天才。 “本来还准备带你去边关,送你一场造化,既然你想做玄甲卫,那便算了。” 金城陆摇摇头,轻声说道。 一旁的赵平川也是微微一笑。 金城陆虽然是做囚军,但他在军中不少人脉。 带张远去边关,安排些机会,赚取军功不难。 这算是偿还了张远昨日的点醒恩德。 不过张远要查自家大哥殉职事情,要做玄甲卫,这就不好强求了。 “二位贵客请用茶。”玉娘端来茶盏,给金城陆和赵平川他们都送上,张远面前也摆上一杯。 张远揭开茶盏的盖子,看里面真的是茶叶。 自己家好像没有茶叶? 转头看,玉娘已经回身去厨房那边了。 赵平川將茶盏端起,喝一口,看向张远,目光之中透出一丝羡慕。 “这般看,你小子不去边关过那戎马日子也好。” 年纪轻轻,天赋不错,做个皂衣卫,还有个端庄的小娘,这般生活虽然平凡,却有烟火气。 “玄甲卫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其中凶险不少。”金城陆將茶盏放下,沉声开口。 赵平川点点头:“確实。” “江湖武者,儒道高手,还有那些妖邪,没有一样是好对付的。” “大约二十年前吧,我武道刚入洞明境时候,曾遇到过一只鱼妖,苦战一场,在河里泡了三天才將其斩杀。” 赵平川的话,让张远眼睛一亮。 见张远感兴趣,赵平川笑著將当年事情讲述出来。 仙秦武道镇压天下,妖也好,魔也罢,那些修仙者,基本上都很少敢侵扰寻常百姓。 但其中也有些走了邪路,伤害百姓生灵。 妖魔之中低阶的,也不过隱元境洞明境修为战力,武者有武道气血之力,同阶也能相抗。 但那些修为更高,渡过天地劫难,能化为人形,拥有神通手段的妖魔,就不是寻常武者能应对。 赵平川当初遇到的鱼妖还未化形,不过战力不低,还有些御水手段,在大河之上搏杀,很是耗费了些工夫。 “总的来说,仙秦天下以武为尊,只要武道修行精深,不管是邪魔还是仙神,都不敢直面。”金城陆的话语之中,透出一丝武道强者才有的傲然。 他的修为,够资格说这样的话。 按照他所说,他也曾与修仙者交手,与儒道与邪魔交手。 在他面前,什么神通什么术法,都不足为奇。 说起几场交战,那些妖邪在他的气血力量之前,被煞气压住,连神通都施展不出来,任他宰杀。 这些经歷张远从不曾有过,之前也不敢想。 寻常皂衣卫哪里会接触到这等事情? 金城陆要不是感念张远昨日点醒,也不可能跟他这小小隱元境说这些。 “小郎,我和陶叔吴姨他们整治了些云州的小菜,请两位贵客吃饭吧。”玉娘走过来,轻声开口。 张远转头看向金城陆和赵平川,见两人並未拒绝,方才点头。 那边老陶和婆娘端著几份云州风味的菜餚,还有两个酒壶送过来。 张远看向玉娘,感激的咧嘴笑。 不管是沏茶倒水,还是悄悄留下明泉楼的厨子老陶帮著整治菜餚,玉娘展现的待人接物手段都不是他能比。 说实话,这些事情,他根本想不到。 “小子,你这贤內助难得啊……” 赵平川笑著摇头,看著面前的菜餚,面上露出感慨:“从离开云州,我已经有近二十年未曾吃过正宗的云州菜。” “就冲这顿饭,我也该送点什么。” 看向一旁的玉娘,赵平川笑著道:“丫头,说,想要什么?” 第21章 司首召见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21章 司首召见 想要什么? 玉娘微微愣一下,看向张远,然后向著赵平川轻轻躬身:“贵客原来也是云州人,那算是玉娘的娘家人了,娘家人来,我们尽力款待是应该的。” 不开口说要什么,倒是点出赵平川娘家人身份,一下子拉近距离,这让赵平川哈哈大笑。 “这丫头不得了,成,我赵平川要是三年不死,便认你这妹妹。” 说著,他伸手从衣兜中掏出一块玉牌,递向玉娘。 “我出身云州东源剑派,他日你若是去云州,代我回去看看。” 玉娘接过玉牌,轻轻点头,低声道:“玉娘见过大哥。” 人家说三年后认妹妹,玉娘先將大哥唤了。 这一声“大哥”,让赵平川面上笑意更浓。 玉娘从小离开云州,不知东源剑派之名。 张远生活在庐阳府,更是不知东源剑派。 “东源剑派乃是云州江湖之中三大顶尖势力之一。”一旁的金城陆轻声开口。 云州江湖之中的顶尖势力! 这可不是青竹帮白马山那样的匪徒帮派能比。 此等大派之中,武道强者怕是连金城陆这样的开阳境都有。 玉娘要是去云州寻亲,能得到这样的大派帮助,必然事半功倍。 张远欣喜的起身给金城陆和赵平川斟酒,玉娘也在一旁张罗,还陪著敬了一杯酒。 这宴席算不得丰盛,围坐之人身份也悬殊,可此时倒是其乐融融。 玉娘极为聪慧,张远开口问什么,她便帮衬著多问几声。 武道功法,修行感悟,军伍战阵,还有些江湖軼事,都是张远如今的修为和阅歷所不可能知晓的。 哪怕金城陆和赵平川在司狱之中关押这么多年,很多见闻已经过时,可对於张远来说依然是珍贵讯息。 金城陆和赵平川在张远家吃过饭就离开。 他们是囚军,需要赶去边关,不能在庐阳城久留。 “陶叔,这是一两纹银,今日劳你整治这一桌酒席了。”等金城陆和赵平川离开,张远拿出一锭纹银。 一桌云州菜餚,让赵平川这等洞明境强者愿意认玉娘做妹妹,还送了一块代表东源剑派身份的玉牌。 这是十两纹银都换不来的。 老陶虽然推辞,但最终还是收下。 今日被留在张远家做一顿饭,耽误了明泉楼的差事,定然是要被罚的,这锭纹银算是张远给他的补偿。 吴姨则是留下来,给张远家做婆子,以后烧饭洗衣这些事情都是她做。 老陶乐顛顛的离开,吴姨在前院收拾,张远与玉娘回到厢房。 “今日真是多亏了玉娘,金將军和赵大哥都是武道强者,前辈高人。” “他们的几句指点,对我来说都是有无穷好处的。” 张远轻轻握住玉娘的手,感慨的开口。 玉娘面上也露出笑意,然后將手抽出来,看向厢房之外:“小郎,今日问徐大嫂家借的酒和茶叶,可是都要还的。” “还,一定还。”张远点头。 还了张全武五十两纹银,张远手上已经没有多少余钱,家中无酒无茶,还要靠玉娘去借来款待客人。 但此时生活虽然有些清贫,张远心中倒是安稳。 给他时间,荣华富贵,皆可得。 —————————— 傍晚。 张远带著纸笔来到镇抚司。 此时已经是下值时候,也是镇抚司武学晚课时候。 还未到武学学堂,便有一位身穿黑袍的皂衣卫快步上前。 黑袍皂衣,除了司狱之中人,就是镇抚司中各队旗官和归属上官直属的甲卫营上三队。 “你就是张远吧,”目光扫过张远,黑袍皂衣卫沉声道:“司首大人要见你。” 司首! 张远面上闪过惊异之色,跟著这位皂衣卫快步前行。 下午时候,在厢房中玉娘帮著张远分析了这次金城陆和赵平川给张远带来的好处。 按照玉娘说的,是张远出言点醒金城陆,又带著赵平川成这等高手加入囚军,这是一份功劳。 只是这功劳,张远不一定能拿到。 因为金城陆身份特殊。 玉娘说,要不出意外,张远晚课时候便有人来寻他。 可能是营首,也可能是点司,甚至武镇司主司或者文抚司主司都有可能。 只是张远没想到,玉娘也没想到,会是司首召见。 庐阳府镇抚司,一位总镇司首,两位文武副司首,是哪位召见自己? 穿过几道迴廊,张远被带到一座庭院之前。 一位身穿灰黑长袍,衣衫上绣著麒麟纹饰的中年背著手,立在庭院之中。 “这位是我庐阳府镇抚司文抚司司首徐珂大人。”领张远到来的皂衣卫压低声音开口,然后站在小院之外。 镇抚司总镇司首韩长载,武镇司司首董振江,文抚司司首徐珂。 这三位是整个庐阳府权势最巔峰,连庐阳府府衙、镇守卫军都要低头的存在。 “卑职张远见过司首大人。” 哪怕今日才与金城陆这样曾经的五品將军对饮,现在见到徐珂依然有些紧张。 躬身抱拳,张远没有抬头。 文抚司司首自然是儒道强者,这抬头对视,自己怕是又要神魂迷失。 张远低著头,好一会,才听到声音响起。 “金城陆能悔悟,有你的功劳。” 声音清淡,带著几分悠远。 大约儒道修行者都是这般,平时听著有气无力,关键时候却声如黄钟大吕,动摇心神。 “卑职不敢居功,都是肺腑之言,金將军,是我庐阳子弟心中丰碑。”张远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 他缓缓抬头,看向面前的文抚司司首徐珂。 徐珂双目之中透出深邃,似乎要將张远的心神看穿。 这一刻,张远只觉浑身被一层层的海水浸透,不能呼吸。 这感觉来的快也去的快。 金城陆说与儒道强者交手时候,一定要感知细微变化,特別是对方神魂力量入侵,好似水浪,能悄然让人沉溺不知。 张远没有动,他也动不了。 司首这等强者,恐怕金城陆那等开阳境都要全力应对。 “肺腑之言,赤子之心,我庐阳府镇抚司十年未能成之事,你三言两语就能做到。”徐珂的声音依然平静,不带丝毫情绪。 镇抚司十年未成之事,却被自己做成。 张远不知道徐珂司首是夸讚自己,还是別的意思。 玉娘说过,与大人物说话,听不懂时候就不答话。 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说吧,想要什么样的奖励?”徐珂司首看著张远。 什么奖励? 能不能让自己成为玄甲卫?能不能让自己查探大哥殉职的原因? 张远只觉得心中一紧,气血不受控制的激盪起来。 第22章 重礼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22章 重礼 看张远身上气血激盪,徐珂摇摇头,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这件事不能计功勋,奖励不能以军功论。” “不能违背镇抚司规矩,只能算是韩司首和我们对你的特殊奖励。” 特殊奖励,不算军功,不能违背镇抚司规矩。 甚至这件事往后都不能外传。 自然,以此奖励入玄甲卫和查探大哥殉职消息也都不成了。 张远心中有些失落。 好在玉娘下午帮他分析时候,就说过这样的功劳恐怕不能公开,能换的好处不会太多。 囚军之事,金城陆囚禁庐阳府镇抚司十年事情,都不能公开。 “司首大人,卑职只是寻常皂衣卫,才顶职入镇抚司,对於奖励之事並不清楚,还望大人做主。”张远向著徐珂抱拳,朗声开口。 玉娘说这叫以退为进。 张远的话让墟徐珂双目之中透出一丝精光。 “有点意思。”看著张远,徐珂点点头,拿出一块青色的玉牌。 “凭此令牌,可以去典籍司选一份功法。” …… 张远走出小院,握紧手中玉牌。 镇抚司典籍司中可以选功法,这是之前不敢想之事。 这样的奖励,不是金银財货能比。 这才是最合適的。 压住心中的急迫,张远舒一口气,收起玉牌。 要选什么功法,需要好好想清楚。 这样的机会,不能贸然浪费。 “张远,有没有兴趣入甲三队?”小院门口,穿著黑色皂衣的青年忽然开口。 张远微微一愣。 “我是甲三队旗官卢阳朝,你若是想来甲三队,我可以寻孙泽要人。”看著张远,皂衣青年再次出声。 加入甲三队就有爭夺玄甲卫身份的资格! 张远面上露出一丝激动,低声道:“卢旗官,若是我入甲三队,你能不能助我成为玄甲卫。” “玄甲卫?”卢阳朝看著张远,仔细打量一番,摇摇头。 “別说我无信心帮你爭夺玄甲卫,便是有那个能力,我也不能以我甲三队兄弟性命来帮你搏军功。” “一府镇抚司想出一位玄甲卫,太难。” 卢阳朝遗憾的摇头,转身就走。 张远的条件他无法满足,再说其他也没有意思。 看著卢阳朝身影,张远双目之中透出一丝晶亮。 连甲三队的旗官都不敢帮自己,孙泽他们却愿全力助自己成为玄甲卫。 孙泽他们明知道这件事艰难,凶险,却没有丝毫推諉退缩! 这才是真正的情义! 他们这么做,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大哥张振。 张远压住心中激盪,转身往武学学堂方向走去。 有些事,多想不如多做。 到武学学堂,上午来的那些皂衣卫差不多都到了,还有不少穿著青袍的文抚司之人,也在一旁听课。 早课是武道修行,文抚司的人不感兴趣,晚课有时候讲的则是各种见闻律令,还有许多案件的侦破,这些是属於文抚司职责范畴。 蒋青向著张远招手,张远將自己的纸笔带著走过去。 其他人看到张远到来,也是面上露出笑意,轻轻点头。 张远早间时候与教习丙卫营营首曹正堂交手,展现出远超同层次的战力。 这已经得到那些参加武学课程皂衣卫的认可和敬重。 世间修行强者为尊,不管在什么地方,有实力的人总能得到尊重。 晚课主讲教习乃是宣威司点司沈魏。 沈魏五旬左右,身形乾瘦,山羊鬍,双目透亮,一身青袍,带著玉色发冠。 依然是点名,然后开始讲课。 今日讲的是仙秦十二律中的民法。 “法自君出,君主独断。” “仙秦是陛下的仙秦,我们镇抚司就是陛下手中刀笔。” “法令由一统,民以吏为师,镇抚司的职责就是约束。” “刀与笔,皆为管束天下之法,善用则正。” 张远握著墨笔,与其他人一样疾书。 只是他虽然上过官学,也就是稍微识字程度,此时让他做笔记,真是要命了。 一堂课下来,他面前纸页上圈圈画画,全是不会写的字。 就这,还是有了些孟涛和胡金仁记忆才有,要是他自己水平,此时怕是写不出几个大字。 等沈魏检查笔录时候,翻开张远的纸卷,面色顿时暗下来。 好在这位宣威司点司也没说什么,直接將书卷放下,便不再管张远。 一旁的蒋青伸头看张远做的笔记,不由咧嘴一笑。 “张远,还以为你连这文道也跟武道一般天才呢。” 张远面上露出一丝赫然。 这真不是他强项。 检查过笔记,沈魏开始讲解法典律令。 张远照著自己记录,听到一半时候已经有些晕乎。 他感觉这些律令比练拳修刀法还难。 沈魏考校眾人时候,他不觉將头往后缩。 半个时辰的武学课结束,教习沈魏离去,张远感觉后背冒汗。 蒋青將自己抄录的书卷递给张远,低声道:“我等皂衣卫虽说对文道没有什么修行要求,但多学点东西总归没错。” “镇抚司说是杀人无罪,其实也要看什么时候,若是不懂律令胡乱出手,也麻烦。” 张远感激的看他一眼,点头將书卷接过。 他知道蒋青说的是对的。 眾人三三两两离开武学学堂,走出镇抚司时候已经天昏星现,满街灯火。 张远腋下夹著书册快步前行,到丁家巷口时候,脚步忽然顿住。 “张爷,小人金九。”一位三旬左右的青年立在那,向著张远一躬身。 他身后站著的僕役上前,將一个小匣子捧著递上。 张远不接,只是看向那金九。 “张爷,族叔能离开司狱,是张爷出力,我金家不能忘记张爷大恩。” “有些事不能明说,这些薄礼,是我金家一点心意。” 金九一边说著,一边將那小匣子推到张远面前。 金家。 族叔。 庐阳城金家,金城陆。 张远沉吟一下,將那不轻的匣子提了,径直往回走去。 “小人恭送张爷。”金九在背后低语躬身,然后领著僕役离去。 金家与张远的交集,如果没有其他的机缘,应该就止於此了。 张远回到自家院子,玉娘已经迎出来。 “小郎晚课如何?”接过张远的纸笔,玉娘好奇问道。 下午玉娘在家已经知道张远的文道水平。 “我感觉若是教习能赶人的话,第一个就会將我赶出学堂。”张远摇摇头,苦笑开口。 这话让玉娘笑出声。 到厢房,张远將匣子放在桌案上,然后伸手压在盖子上。 金家的礼物,会是什么? 轻轻揭开盖子,一旁的玉娘低呼出声。 “真是实在的礼物啊……”张远低语。 第23章 儒道春秋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23章 儒道春秋 很实在。 真金白银。 小匣子里整齐的放著两层金灿灿的金锭。 “十两一锭,一共十锭,就是黄金百两,折合——”张远低语。 “千两纹银。”玉娘轻声开口。 仙秦黄金之价乃是纹银十倍。 按照张远俸禄,一月五两,千两纹银需要他近二十年方才能赚取。 这对於他来说,当真是一笔横財。 寻常百姓家,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这等財富。 “小郎,这黄金何处来的,如此重礼,可能收?”看向张远,玉娘面上露出一丝紧张忐忑。 银钱是好,可也要有福分消受。 张远只是个寻常的皂衣卫,凭什么让人家送此等重礼? “是金將军出身的金家送来。”张远手按在木匣上,轻声开口。 听到是金家,玉娘微微点头,轻轻舒一口气。 一位五品將军,一位开阳境高手,確实值得出百两黄金。 金家虽然是將金城陆从族谱之中除名,但那是做给外人看的。 金城陆是金家骄傲,怎么可能真的与其断绝关係。 这一次金城陆踏出司狱,就算是以囚军身份出来,那也是一方强者。 从司狱出来,才有希望。 张远在金城陆出司狱这件事上出力,但没有办法得到明面上的功劳,甚至金城陆来张远家,也没有留下什么实质的谢礼。 这才有金九来送礼。 这是送礼,也是封口费。 金城陆出司狱这件事,往后张远不能提。 “小郎有了这银钱,是不是就可以购置大药熬炼武道了?”玉娘看向张远,轻声问道。 对於张远这样修行武道之人来说,熬炼身躯的大药是一笔极大开销。 张远点头道:“等有机会寻到大药再说。” 他有血珠,对於打熬身躯气血的大药需求不大,但血珠之事便是玉娘也不能说的。 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將木匣子收起,然后摊开今日晚课的书册,张远面上露出愁容。 玉娘伸头看他字跡,也是掩面笑出声来。 “玉娘敢笑为夫,看来是要我重振夫纲。”张远伸手便將玉娘拉到身前。 玉娘立时身子发软,因如今院子里多了浣洗做饭的吴姨,不敢高声呼,只伏在张远怀里娇喘。 待张远肆虐够,玉娘方才红著脸,咬著唇,帮他將书册摊开,然后提笔去抄录今日的笔记。 玉娘的字跡清秀,与张远粗狂的笔跡形成强烈对比。 一边抄录,玉娘还低声帮著解释律令。 只是坐在张远怀里,被他大手搂住腰身,这说话时候总有些不得劲。 “以法为本,小郎记住了,我仙秦律法行事皆有法,若是……” “民法十二律,为吏当守……呜呜,……” …… 最终,灯烛熄灭,这一份笔录也没有抄完。 厢房之中,如泣如诉的歌吟声响起,久久不息。 —————————— 朝阳初升。 张远立在小院之中,身上气息不断震盪。 有曹正堂在武学教授讲解的铁甲拳修行之法,再加上自己的感悟,现在每一招一式,都感觉不同。 力將出未出,劲將吐未吐。 拳势看上去平淡舒缓,可其中却蕴藏巨力。 昨日与赵平川和金城陆请教时候,两人也讲解了不少先天真元的运转之法。 现在再练拳,已经悄然间引动真元在筋脉之间流转。 一趟下来,气血鼓盪不说,连先天真元都压缩锤炼许多。 这就是以武道气血熬炼自身之法,是最正宗的武道修行法。 以武炼身,以武炼气。 指掌之间,拳脚灵动,张远感觉今日要是再与曹正堂切磋,定不会被那般轻易压制。 拳法修过,张远又提刀而行。 皂衣卫中传承的刀招脱胎於战场,迅猛刚劲,劈砍之间刀光如匹练。 从开式提刀到上步劈刀,招式连贯,好似夹带风雷。 转身横斩,犹如青龙探爪,刀光引一道幽暗光晕,闪逝之间便是丈许的寒芒炸裂。 小院之中,刀光或璀璨或灵动,一步一顿,刀刀连转。 张远体內的先天真元与气血之力不觉一起催动,刀身之上犹如抹上一层银霜。 赵平川曾说,洞明境之下,之所以难以与妖邪一战,就是因为那些妖邪身躯刀剑难伤。 要想伤妖邪身躯,破仙道术法神通,必须以真元灌注刀剑,先天破先天。 此时张远感觉刀身之中仿佛就有层层冰寒之气,这寒气在自己的真元和气血引导下,要將身前一切斩碎。 一趟刀招走完,张远气血鼓盪,先天真元竟是耗损不少。 这种耗损也是锤炼自身真元的一种方式,只要不是损耗过剧就行。 收刀站立,张远脑海之中三颗血珠有一颗直接炸开,然后涌动灌注全身。 原本隱元中期的气血修为缓缓提聚。 一颗血珠之力在身躯之中悄然流转,犹如大药之力在身躯內熬炼。 “看来是要去寻一门好功法。”感受气血运转的速度,张远嘀咕一声。 他所修的铁甲拳,其中所带的气血熬炼之法,打熬身躯太慢。 等他晨练结束,玉娘已经与吴姨一起做好了早饭。 今日的早饭,比前两日玉娘一个人做的味道好了不少。 当然张远肯定不会这样说。 吃好早饭,换上皂衣,张远往镇抚司当值。 今日当值轻鬆,点卯之后,没有刑使任务,也不需要往牢房放饭。 在司狱中换过火把,洒扫过甬道,张远就寻了僻静地方將玉娘帮他抄录的律法笔记拿出来,低声诵念。 这般幽静之地读书,还真能很快记住。 张远虽然对读书没有什么兴趣,可也知道不能光做只会武道修行的莽夫。 “民法十二律,你可知何为民?” 本来在低低诵读的张远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让他浑身一震。 他抬头看向四周,空荡荡无一人。 他的目光投向前方。 那边是通往司狱第二层方向的甬道。 司狱第二层,其中关押的,乃是儒道修行者。 这声音,是从那边传来? 张远犹豫一下,低声轻语:“民如草芥,聚为磐石,散为砂砾,驱之如牛马,顺则大同,逆则……” 逆则天地倾覆。 这些是张远记忆之中孟涛的好友常说的话。 那位白马山大当家,就是一位儒道修行者。 “咦,我春秋一脉竟然已经渗透入镇抚司了?”张远耳畔的声音带著几分好奇,然后隱去。 张远再诵读时候,便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午间在镇抚司饭堂吃饭,饭菜荤素皆有,只需两个铜钱。 张远寻到蒋青,將借的笔记还他。 “我们小队接了任务,最近几日要出庐阳府,后面你抄录了笔记,等我回来时候借我看。”蒋青收起笔记,笑著开口。 “成,只要你別嫌我的字认不得。”张远点点头。 出任务,去何处,这些都是不能问的。 人家要说自然会说。 吃完饭,张远跟罗尚虎报备一下,便往典籍司去。 铁甲拳熬炼身躯炼化血珠速度太慢,他有可以兑换功法的玉牌,看看能不能换取一份熬炼气血更快的功法。 第24章 镇岳功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24章 镇岳功 典籍司,存放镇抚司中各种典籍之地。 其中既有各种镇抚司处理案件的绝密卷宗,也有许多武道修行之法的典籍密录。 甚至据说还收录了许多江湖门派,乃至於仙道和儒道的典籍。 典籍司中所存的书册密录要想翻阅,要么是持镇抚司中司首手令,要么是有足够的官职和军功。 仙秦重军功,对於功勋的奖励和厚待无以復加。 张远来到典籍司,將玉牌拿出。 “司首玉令,可翻阅庐阳府镇抚司的所有修行典籍,任选其中一门修行。” 接过玉牌的中年文士目光扫过,面上闪过一丝惊异。 这玉牌他在庐阳府镇抚司只见过两次。 悄然打量一下张远,文士抬手示意张远与他一起往典籍司中那一排排库房走去。 “仙秦武道功法以天地人三阶划分,每一阶又分为九品,天阶功法只藏於皇城,极少外传。” “江湖和军伍,以及镇抚司中的武道功法,最上乘就是地阶九品。” “其实我仙秦陛下並不禁绝武道修行,皇城大殿之外的广场上九鼎便篆刻天品功法,谁都可以观阅。” 文士一边走,一边为张远介绍武道修行和镇抚司中所藏典籍。 武道修行重熬炼,重天赋。 熬炼可以是苦修与资源堆积,天赋则是对修行之道的领悟。 天赋不够,资源底蕴不够,天品武道就算放在面前也无法修行。 皇城九鼎上的修行法,没有开阳之上的境界,別说看不懂,就算是看得懂也修不成。 至於担心那等功法外传,那更是没必要。 世间武道最强传承在仙秦,世间资源最丰厚在仙秦,世间武道最强者也在仙秦。 只要你足够强,只要你还想更强,最终还是会为仙秦所用。 若不然,等待的就是毁灭。 张远也曾憧憬过九鼎上的天品功法。 可皇城在哪? 仙秦九洲,庐阳府只是九洲之一腾洲的一方府城之地。 庐阳府归属於郑阳郡。 从庐阳府往皇城,便是手上有通关文牒,一路畅通,也需要一年半载。 何况江湖路远,寻常人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到皇城。 “年轻人,不要好高騖远,选功法要契合自身修行。” “当然,这司首玉令珍贵,也不能浪费大好机会,其中平衡你自己酌量。” “选好功法就直接去二楼寻供奉讲解。” 中年文士站在一道青铜门庭之前,伸手推开门,然后看向张远开口。 扑面的书卷气息夹杂著一丝燥热透出。 张远拱手,走进门庭。 入眼的是一排排书架,其上的书册或是摊开,或是捲轴。 书架上也有木牌,標明了拳法或者刀剑武技,不但如此,还有功法等级標註。 比如张远就在人阶三品的拳法位置发现了铁甲拳拳谱。 铁甲拳的拳谱就薄薄几页,其上除了图谱还有一些文字注释,翻阅一下,感觉跟自己所修没有区別,其中文字注释还没有曹正堂讲解精细。 铁甲拳拳谱旁边放著一些同层次的拳法,其中既有仙秦军伍和镇抚司流传的拳法,也有江湖拳法。 翻阅看看,江湖拳法开篇大多说的高深莫测,什么“此拳修成可镇山河”,什么“凭此功法能横行万里”,什么“吾修行一甲子方悟此法,传於后人”…… 军伍和镇抚司的功法就没有那些哨,只记录“此法乃镇抚司十二武道基础正法之一”,“仙秦三万一千五百三十年,云貘將军韩兆创此拳”等等讯息。 好不容易得到的选取功法机会,张远不可能浪费在人阶功法上。 他径直去循著木牌,看到地阶功法的位置。 本准备直接去看地阶九品的功法,却发现不只是九品,就是八品的书架上都是空空如也。 低阶七品功法有一本,张远翻看一下,乃是一本带著些邪异修行手段的《三灵诀》。 修成之后,身躯灵动,外人不辨男女。 这等功法哪怕品级高,张远也不感兴趣。 地阶六品的书架上,也只有寥寥三本书册。 《云虚劲》 《风灵身法》 《镇岳功》 云虚劲是一家名叫云虚观的江湖门派镇宗功法。 按照这本典籍所说,功法乃是有仙道印记,修到最高深时候,能自生仙灵之气,飘游可成仙。 张远觉得云虚劲要是真的强,就不会被摆在镇抚司的书架上。 另外一本风灵身法同样说是修到高深处如云似雾,身躯幻化无形。 倒是镇岳功说的乾脆,此法传承自镇抚司,是镇抚司中修气血一道的上乘功法。 对比一下其他功法,再看看地阶四品和五品的功法,张远最终选择镇岳功。 走出典籍库房,门口等待的文士並不去看张远选了什么功法,只带他上二楼,到一位穿著青袍的白须老者身前,然后便退开。 张远將镇岳功交到老者手上。 “镇岳功,此功法在洲郡镇抚司中传承较多,府城很少有人修行。”老者看向张远,低声开口。 “此功法初修时候对对於天赋要求不高,但要极大的资源积累,身家不丰者难以修成。” “等镇岳功修成后,则是要看天赋领悟,若不然这功法也就寻常武道。” 抬头看向张远,老者面上露出一丝笑意:“这般说,你还选这镇岳功吗?” 要资源,要天赋。 张远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足够的资源,大不了就多去做刑使。 反正这功法是庐阳府镇抚司中最顶尖的功法之一,只要修成绝对比自己的铁甲拳强。 “还请前辈讲解。”张远向著老者抱拳。 镇抚司中除了有品级官职之人,还有不少掛名供奉。 这些人论战力修为丝毫不比武镇司的高手弱,只是他们不愿被军职束缚,只在镇抚司中完成任务,换取资源。 不少江湖出身的武者,被招募入镇抚司后,就是掛著供奉之名。 老者点点头,將张远交到手上的典籍摊开。 “镇岳二字,在镇,也在岳,此功法重积累,需要堆积如山的气血与真元,等搬山拿岳之力成就,再负山而行,无人能挡。” “镇岳功有两套武技相配,镇岳拳和镇岳剑,不过镇岳剑也可化为刀法,以雁翎刀施展。” …… 一套功法不可能那么轻易便修成,张远往后可以在閒暇或者下值时候来寻这位名叫陶青的供奉请教,直到他修成镇岳功为止。 走出典籍司时候,张远感觉脑袋有些晕乎。 到底是地阶六品功法,光是听著讲解都吃力。 一下午,才不过只修习半成不到。 他自认为修行天赋差,还有一些孟涛的记忆和天赋加成,都难以理解这套镇岳功。 这功法要真正修成,恐怕不容易。 “张远,明日刑使任务点司让你去。”张远回到司狱时候,刚好罗尚虎腋下夹著一件衣衫从牢房方向走出。 看张远目光落在他腋下的衣衫上,罗尚虎摇摇头,咧嘴:“赚点外快,帮死囚带点东西到外面。” 这种事情按说是违例,只是在司狱当值,稍微捞点好处,一般人也不会管。 张远点点头,提著扫帚去清扫甬道。 扫过一半,他忽然回头。 罗尚虎带走的那件衣衫,他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第25章 第三次刑使任务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25章 第三次刑使任务 胡三。 这件长衫是当日胡三在成衣铺试穿之后,放在衣架上的那件。 张远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这件长衫上的纹饰当时印在镜子里,显得有些奇特。 这衣衫,怎么会在司狱? 这件衣衫,为何又从司狱之中被送出来? “虎爷。”张远出声。 罗尚虎转身,诧异看向张远,然后又是一笑:“你小子以后在司狱当值別那么死心眼,事情干完就去皂衣卫班房那边。” “你在司狱不过待个把月,熬炼熬炼就成,別把这当自己家。” “你可不是司狱狱卒,你是皂衣卫里少有被看重的后生。” 说完,罗尚虎转身走出司狱。 张远站在那,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罗尚虎是提醒他,他不是司狱的人,不要对司狱的事情指手画脚。 这说明罗尚虎知道这衣衫的来歷,或者说知道这件衣衫不寻常。 但罗尚虎还是要將这衣衫送出去。 衣衫送给谁? 衣衫之中有什么秘密? 一时间,张远心中思绪流转。 罗尚虎在司狱之中十年,如果行事不谨慎,恐怕早就丟掉性命了。 司狱有司狱的规矩,他是皂衣卫,只是在这里熬炼,满一个月还是要离开这里的。 但这件衣衫如果真的关係胡三,那背后极有可能是与白马山匪徒牵连。 这案子,就是军功。 有军功才能成为玄甲卫,才能去探寻大哥张振殉职的缘由。 看一眼四周,他放下扫帚,径直离开司狱,到皂衣卫值守的班房。 “张远?这是快下值了,要喊老哥几个去喝酒?”看到张远来,正在班房前巡逻的李长卫咧嘴出声。 一旁的陈梁则是笑著道:“也好,趁著张全武那傢伙不在,咱能好好喝一回。” 张远走近,低声道:“我找头有事。” 他的神色有些凝重,让原本还带著笑脸的两人神色也是变化。 “头在班房呢,我带你去。”陈梁握著雁翎刀柄,领著张远快步走进班房。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孙泽正在那摊开一张书册上写东西。 张远上前,將自己见到罗尚虎带了衣衫出去的事情低低讲述出来。 孙泽面色微微沉下,低声道:“你確定所见,就是那件衣衫?” 张远点点头。 孙泽站起身,伸手拍拍张远肩膀,轻声道:“这件事你不用管,我会稟报营首。” “镇抚司中兄弟是兄弟,规矩是规矩,你做的对。” ———————————— 张远下值回到丁家巷时候,玉娘和吴姨已经將晚饭做好。 算不上丰盛,但已经是这些时日张远在家里吃的最舒心的晚饭。 “小郎,范大嫂儿子如今是在修儒道,我从她家借了两本律法书籍。” “西侧厢房本来是杂物间,我想著这几日给打扫出来,给你做书房吧。” 玉娘一边吃饭,一边將白日事情讲给张远听。 张远也將自己能讲的事情低声说出来。 吃过晚饭,玉娘陪著张远再抄录律法,还將张远修镇岳功时候听到陶春供奉讲解的话语挑重要的写下来。 “小郎,这武道我是一点都不懂的。”看著纸页上的话语,玉娘面上露出愁容。 律法什么的她还能帮著给张远讲解,这武道功法她可帮不上忙。 张远看著面前纸页上的话语也是有些头疼。 镇岳功的典籍和陶春供奉的讲解都已经比较浅显,奈何他自己武道根基太浅。 就算是孟涛和胡金仁的记忆中,也从未接触过镇岳功这样的珍贵典籍,地阶功法。 “等过几日再去请教供奉,或者寻营首大人问问吧……”张远低语。 只是不管是曹正堂还是陶春,恐怕都没有那么多时间给张远慢慢讲解。 而且张远现在缺的不只是对镇岳功的感悟,还有武道基础的理解和积累。 “小郎,我觉得你可以多读些书。”玉娘俯到张远身前,轻声道:“武道也好,儒道也罢,其实都是相通的。” “读书明理,启智,对你要修的高深功法或许有帮助。” 读书? 张远从晚课之后,也感觉自己的文道功底太差。 今日看武道典籍,再听供奉讲解,更是觉察自己的底蕴差了。 只是读书这事情可不是说说。 “我要当值,恐怕没有时间去读书,再说,就算我想读书,又何处去寻先生?” “那些儒生眼中,我这皂衣卫不啻於洪水猛兽。” 说洪水猛兽还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那些儒生背地里就三个字。 “呸,走狗。” 玉娘伸手握住张远手臂,轻声道:“我明日去范大嫂家问问,定想办法为小郎寻一位先生。” …… 第二日张远去司狱当值时候,没见到罗尚虎。 他也没有去问,只是自顾自的去换火把,然后打扫通道。 做完事情,他便去寻角落读书。 果然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多抄录几遍,现在不但读起来顺畅许多,有些已经能背出来。 有些藉助玉娘帮著抄的笔记,更是有了几分理解。 “错了,斯民之律,为通为顺,这顺是顺谁?顺仙秦律法,仙秦律法总纲你可清楚?” “宵禁,城禁,都是军管之法,用以管民本就不当,秦法,严苛矣。” 张远耳畔再次传来声音,他通读的律法,那声音不时点评和辩驳。 张远不去管,有道理没道理都不去分心。 过一会,他忽然心中一动,將律法笔记收起,然后將昨晚默记的镇岳功拿出来。 “聚沙成塔,以经脉为骨,以气血为龙……”张远低低吟诵。 “武道修行?有点意思,这功法,走的路子很正啊!”果然,耳畔的声音之中透出几分惊讶。 张远沉吟一下,故意將那几句自己一直不懂的功法中句子反覆读出来。 “冲盈渡穴,化气为血,气血双生,这都不懂,你得以先天真元为根基,与气血相互衝击催生,先天之基,那可是修行之本。” “气血冲刷,那是凝聚真元的手段之一,除了耗费巨大之外没毛病。” “这什么功法,竟然有提聚真元的法子,怕不是地阶?” 张远已经顾不得耳畔喋喋不休的话语,他心中仿佛有一扇门被推开。 气血双生,先天真元与气血力量相互衝撞,便是催生后天真元的手段。 这镇岳功是以资源堆修为,只要自己气血与真元足够多,就能不断提升修为。 他经脉之中一道先天真元衝出,撞在丹田,然后引动一身气血翻涌。 脑海中两颗完整的血珠和半颗淡薄的血珠轰然炸开。 张远身躯之外,传出一丝淡淡的轰鸣。 气血奔行速度太快而引动的异响! “咦,顿悟?” “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咳咳,读书人言语不可粗俗,这小子,天赋还行,还行。” 张远耳畔的低语慢慢消失。 等他睁开眼时候,面上露出惊喜之色。 他的经脉之中,流淌的真比之前的先天真元浑厚了三成不止,身躯之中气血更是浑厚五成! 这只是一趟修行,还不是真正领悟镇岳功。 要是完整修成镇岳功,那將会是什么样? 这就是地阶功法吗? 那天阶呢? “张远,今日刑使你还做不做了,点司大人那边要是耽误了时辰,你可吃罪不起。”不远处,一声急喝传来。 张远起身,看是一位值守司狱的狱卒黑著脸来寻他。 他忙將衣衫整理一下,快步往刑台奔去。 今日,终於又等到刑使任务。 第26章 邵扒皮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26章 邵扒皮 “刑使张远拜见点司大人。”刑台之前,张远躬身。 领著他来的黑袍狱卒站到后方。 刑台上,一位身形单薄的囚犯被几道锁链锁住手脚,跪在那。 点刑司点刑官涂皓目光扫过,淡淡道:“奉刀。” 张远已经熟悉流程,毫不犹豫飞身踏上刑台,去木架上提一柄鬼头刀,捧在怀中。 隨著修为的提升,刑台的煞气和死寂之气对他已经没有影响。 便是上首修儒道的点刑官涂皓目光他也敢直面。 谨守心神,真元压住神魂,不为外物所侵。 这是金城陆和赵平川所说,应对儒道和仙道迷惑心神手段时候的策略。 只要心神坚定,就不为外邪所趁。 双手捧刀,张远目光落在今日要被行刑的案犯身上。 蓬乱头髮,身上衣衫倒还整齐,面色苍白,鬍鬚黏在脸上。 不像是武道高手,倒有几分老儒生的感觉。 张远认得,这个人是白马山上专门管著財货之人,一把算盘极为精细,乃是白马山大当家最信重的人。 “案犯邵明经,白马山匪徒,参与白马山劫掠,一应財货皆经手,你可承认。” 上首,点司涂皓的声音响起。 张远这一次能清晰感觉到一丝要穿透皮肤的神魂力量冲向刑台,压在那邵明经的身上。 邵明经浑身一颤,双目呆滯。 “承认。” “案犯邵明经,参与白马山劫掠商队案件十三起,劫掠村庄五座,经手財货折合白银七千两,你可承认?” “承认。” “案犯邵明经知法犯法,助紂为虐,庐阳府镇抚司验明正身,处以极刑,你可还有话说?”涂皓的声音之中透出一丝清淡,少了几分冷厉。 原本低著头的邵明经茫然抬头,他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邵明经,你也曾读书明理,白马山匪徒所获財货在何处,如何打理,你若是说出,本点司愿意为你说话,你的罪责或许不至於斩首。”涂皓的声音再低沉几分,轻缓许多。 张远立在那,感觉到身周的神魂力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已经压迫到极致。 “我……”邵明经的声音嘶哑,双目之中没有神采。 “我不知道。” 这话语一出,上首端坐的涂皓浑身一颤,面色瞬间胀红,然后又透出惨白。 张远感觉身周压迫的神魂力量瞬间散去。 点司涂皓的儒道神魂之法被破了。 张远看向邵明经,见他手掌紧握,一丝鲜血从中流淌。 关键时候藉助伤残身躯,引动神魂震动,破去儒道神魂压制。 邵明经也是修过儒道,知道如何去应对儒道。 “邵明经,白马山山匪死不足惜,你们到底在包庇隱藏什么?”涂皓轻语,低低开口。 “咳……”就在此时,一道轻咳之声响起。 邵明经双目之中涣散的神采微微一震,嘴角抽动。 他摇摇头,伏地不动。 刑台周围人,包括张远和涂皓,都看向刚才咳嗽出声之人。 正是领张远来刑台的那位狱卒。 见所有人看向自己,狱卒虽然紧张却並不慌乱,而是躬身道:“点司大人,张远已经耽误时辰,再不行刑,就要发回镇抚司重审了。” 过时不斩,这是镇抚司的规矩。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耽误行刑,都要重新走流程。 关键是白马山案件之中几位重要案犯已经斩杀,再审案件少了重要证词,说不定会推翻之前的定罪。 涂皓双目盯住这狱卒,淡淡道:“本官还不需要你来教。” 说完,他抬手在面前的书卷上一笔划过。 张远捧著长刀走到邵明经身前。 这个人或许手上並未沾染鲜血,但他害死的人不比白马山任何匪徒少。 孟涛和胡金仁都曾见他怂恿白马山上几位匪首下山劫掠。 其对於钱財的偏执,劫掠商队和村庄时候,不放过任何搜刮的机会,在白马山上有“邵扒皮”之名。 “邵扒皮,该死。” 张远低低轻语。 邵明经身前一颤,抬头。 这瞬间,张远手中长刀狠狠斩下。 血气入体,张远这一次面色如常。 缓缓收刀,將长刀放回木架,他向著涂皓点司一躬身,走下刑台。 到库司领取刑使的五两纹银时候,库司文吏將他叫住。 “点刑大人让你等他片刻。” 张远点点头,將五两纹银收进怀里,便寻一旁的廊檐坐下。 他身上,有淡淡的气血力量涌动。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一团青色的云团炸开。 一道穿著青袍,鬚髮整齐的身影从中奔出。 张远抬手一刀便將这身躯斩碎,然后一道道画面在他眼前浮现。 七岁伴读,十五岁成书童。 自家公子读书,交友,自己在后面做跟班,背著书箱。 公子远游,一路同行。 拜访乡野儒道大家,自己只能在屋外等待。 文道聚会,儒学论道,自己都只能跟那些车夫马夫在一起。 自己也识字,也会写字,也读书,却只能做个书童。 直到一次,自家公子与一位野儒论道,之后便开始疯魔。 什么春秋无道,什么仙秦无儒,各种怪异言语都被讲出来。 三个月后,自家公子鬱鬱而终。 那日之后,世间少了一个书童。 邵明经,本该叫牛二两。 顶替邵明经的牛二两依然各处求学,他才学不比自家公子差,奈何身上银钱用尽,只能投身商行,做个帐房。 他不是在真正的邵明经,绝不敢去官府应徵,考取儒道官职。 儒道有的是查明身份的手段。 一次行商,商队被劫,帐房牛二两或者说邵明经被擒,他靠著儒道修行身份,与白马山大当家相谈甚欢,结为挚友。 自此,白马山上多了一位“邵扒皮”。 画面流转,张远看到了邵明经如何在白马山出谋划策,敛財搜刮。 所有钱財大部分被大当家收走,还有一部分在邵明经手上不断交易。 白马山匪徒手上的钱財,不是七千两纹银。 远远不止这个数! 邵明经对钱財无比敏感,偽装商行帐房,在庐阳府周围行商交易,低买高卖。 他手上运转的钱財,至少五万两纹银。 白马山被破,他手上钱財悄然潜藏,只有一本假帐被官府寻到。 记忆之中画面浮现,张远双目之中透出一丝精光。 前几日,镇抚司牢房之中关押一批与白马山匪徒有牵连之人,这些人在简单审理之后便送去府衙监牢。 这其中有人给了邵明经一件外袍。 这外袍,张远认得。 当初胡三手上那件衣衫,也是罗尚虎带走那件衣衫。 “大当家的那件东西,还有你私藏的財货,交出来,我们会留你儿子一命。” “你在余家村留的种,要不要给你邵家留后你自己选。” 递给邵明经外袍的人临走时候,说出这样的话。 昨晚,罗尚虎进牢房,按照邵明经的请求,拿走了那件衣袍。 邵明经在衣袍上画了方位图。 標明了按照图上路线就能寻到被藏下的財货,还有白马山大当家耗费所有身家所换来的一件东西。 不过那图上標记位置,不是真的。 那图的方位,是白马山山下二十里,余家村。 第27章 儒道浩然之力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27章 儒道浩然之力 “张远。” 一道声音在身前响起。 张远脑海之中画面散去,缓缓站起身。 “点司大人。” 面前站著的正是点刑司点刑官涂皓。 涂皓面色平静,背著手,身上儒道气息收敛。 “你的天赋比你大哥好,怪不得他说他的弟弟往后能撑起张家。” 涂皓一句话,让张远浑身一颤,身上气血陡然涌动。 撑起张家,这是大哥张振最后的遗言,是孙泽他们转告的话。 “涂点司你认得我大哥?” 张远努力压住身上气血,看著涂皓,沉声问道。 涂皓点点头,目光转向远处。 “张振行事稳重,无论是刑使任务还是外出任务,都能稳妥完成。” “如果他没有殉职,以后在镇抚司未尝没有积功晋升的机会。” 点司涂皓对自己大哥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 张远面上压抑不住激动神色,握紧拳头:“点司大人,我大哥他——” 他的话没说完,涂皓已经转头,神色郑重:“镇抚司中规矩,有些事能问,有些事问不得。” 张远顿在那,身上气血涌动之间,一时间难以平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半晌之后,他方才勉力压住心头的情绪,点点头。 这位是点刑司的点司刑官,是庐阳府镇抚司中的上层人物。 而自己,不过是初入镇抚司的小小皂衣卫。 涂皓可能是知道自家大哥殉职原因的,只是他不说,张远也没有办法。 “张远,今日那邵明经明正典刑,整个过程你可看到什么问题所在?”涂皓的目光落在张远身上,淡淡开口。 问题? 自然是有问题的。 查阅过邵明经的记忆,张远对其中问题都清楚。 抵御儒道探查之法,保灵智不被迷惑。 隱藏白马山罪责与財货,转移物资財產。 这些,张远都知道,甚至还有传递消息,与外面之人勾结的事情他也清楚。 只是此时该不该说,该说多少,需要酌量。 虽然不知涂皓为何会特地来寻自己,但张远梳理一下自己入镇抚司以来的所为,大约能推断出一些东西。 敢杀人。 镇抚司中少有新人敢如他这般连著接刑使任务。 心思细。 在外人看来,张远发现胡三,並且擒拿,是他观察力敏锐,心细胆大。 张远自然不可能让外人知道他能查阅那些被斩杀之人记忆的秘密。 点司涂皓今日来问自己看出什么,恐怕就是对自己有看重和考校的意思。 回答好了,便能入这位镇抚司中点刑官的眼。 沉吟一下,张远低声开口:“邵明经修过儒道,或许有抵御点司大人审问的手段。” “他所说之话,可能並不全是真的。” 很多是假话。 都是为了混淆视听。 “还有吗?”涂皓面色不变,看向张远。 还有。 张远犹豫一下,点头道:“今日若不是司狱狱卒出声打断,或许点司大人的儒道神魂之力已经让邵明经心神失守。” 司狱狱卒。 这才是今日涂皓来寻张远的重点。 涂皓目光之中闪过欣赏,伸手拍拍张远的肩膀。 “张远,司狱之中有人內外勾结。” “我镇抚司不只是镇外,还要镇內。” “清查司狱,整顿狱卒,这任务,你可敢接?” 任务。 清查狱卒的任务。 张远知道涂皓寻他大约就是为这事情。 文抚司中所发布的任务,完成之后也是计算战功的。 这样的战功,比皂衣卫外出任务容易,凶险也小的多。 司狱属於武镇司,文抚司不好插手,涂皓只能给张远一个隱秘完成任务的机会。 他让张远在司狱之中掛一个职务,方便调查。 涂皓给张远一块腰牌,凭此牌张远可以在司狱之中行走,可以接取刑使任务,必要时候可以凭腰牌调动皂衣卫,可以直接来点刑司寻他。 完成任务,至少可以得两级军功,若是任务之中牵扯出的线索重要,甚至直接累计一功都可能。 “好好干,別让你大哥失望。”涂皓看向张远,轻语一声,然后转身离去。 张远立在原处,握紧双拳。 对於张远来说,这是一个接近镇抚司上官的机缘,也是更多接取刑使任务的机会。 要是从前的张远,这等事情或许会犹豫。 但现在的他,遇到这样的机会,没有理由拒绝。 他需要功勋,想要在镇抚司中出人头地,想要成为玄甲卫。 他张远,也有属於自己的野心! —————————————— 刑使任务完成之后,会有半日的休息时间。 张远没有回家,而是就在司狱之中寻僻静地方修行。 斩杀邵明经並未得到武道气血反哺,而是一颗淡淡的青色光球在脑海炸裂。 光球之中青色流光在身躯之中逸散,张远並未感觉什么实质变化,但等他翻开抄录的律法笔记时候,陡然愣住。 原本晦涩的文字如今每一句都看得懂。 原本感觉难以书写的文字,现在看看都知道如何书写。 不只是这些抄录的文字,还有许多其他律法、典籍,似乎触类旁通,都被自己熟练掌握。 “儒道……” 那一颗青色的光球,定然就是儒道修行的浩然之力。 其中包含邵明经的儒道修行记忆。 牛二两能从一个书童顶替自家公子,学识天赋真不差。 其不但对於財货拥有极其敏锐的直觉,更是善於在各方商行之间发现商机。 胡金仁,孟涛,邵明经,不同的人生,不同的经歷与记忆。 这些经歷完全不是张远这样的世代皂衣卫能有。 从邵明经的记忆之中,张远也明白了什么是野儒,什么是朝廷儒道。 同样修儒道,在朝堂任职,手中掌控仙秦官印,借仙秦国运之力,那些朝堂儒修能言出法隨。 至於没有朝堂官印在手的儒修,只能以自身的儒道浩然之力影响身外,战力与身负功名的儒修不可同日而语。 怪不得那么多儒道学子毕生所求都是入仕为官。 野儒,终究不是正途。 有了儒道感悟,张远再去推衍自身所学的武道时候,確实有了另外一层认知。 不知不觉,对自身的修行也有了更多的理解。 果然如玉娘所说,要想在修行之道走远,光是蛮修武道是不够的,还要触类旁通,要文武並济。 除了感悟修行,张远还从邵明经的记忆之中找到不少有用的线索。 白马山匪徒处理財货的渠道。 白马山匪徒与各方商行交易勾结的事情。 最关键是,价值数万银钱的財富潜藏讯息! 这可是一笔横財! 第28章 女先生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28章 女先生 这些记忆之中消息,只要运作好,就能化为属於张远自己的功勋,財富。 不过他没有立刻行动。 不急。 观阅的记忆越多,阅歷越深,他行事越发稳重。 功勋也好,財富也好,都是在最需要的时候拿出来,才是最合適。 比如自己擒拿胡三,不过一个小嘍囉,却是成为镇抚司和巡卫军的破局机会,一下子就换来了各方上官的关注。 一番感悟,张远离开司狱,去寻典籍司供奉陶青求教些镇岳功的修行讲解。 有了邵明经的儒道修行阅歷,再听功法讲解,张远有一种茅塞顿开之感。 便是陶青都有些意外,张远似乎一下开窍了,功法讲解格外顺畅,一点就通。 本该十日的功法讲解內容,半个时辰张远便都掌握,记住。 临走时候,陶青特地嘱咐,有什么不懂之处,可以隨时来典籍司寻他。 显然,这是因为张远的天赋而对他另眼相看了。 今日接取了刑使任务,赚了五两纹银,张远下值回家路上给玉娘买了一根金簪。 顺道悄悄在大街上看了几家店铺。 这几家店铺都是与白马山匪徒销赃有关。 “张爷!” 半道上,两位身穿半身铁甲的巡卫低呼,让张远的脚步停住。 “张爷,小人於良,这是高大成,我们都是左城巡卫营的巡卫。” “张爷,那日擒拿白马山匪徒胡三的事情,可记得?” 擒拿胡三,那晚押送胡三去巡卫营所的两位巡卫。 张远面上露出笑意,拱拱手。 “张爷,蒙您出手,我们兄弟也分了些功劳,”於良看看四周,低声道:“张爷,等会我们兄弟请你到明泉楼喝酒。” 张远是镇抚司皂衣卫,从擒拿胡三的事情得了一级军功。 巡卫於良和高大成当时也出了力,將胡三押到巡卫营。 胡三身上可是挖出不少线索,於良和高大成就算没有一个首级的军功,也能得到不少嘉奖。 对於二人来说,这可是一个不小的人情,请张远一顿酒是应该的。 何况张远是镇抚司皂衣卫,能攀上交情,在同僚之间都能多一分靠山,多一份底气。 镇抚司一手镇压世间仙妖邪魔,一手抚慰天下官员百姓,生死独断,直达天听,那皂衣和雁翎人人畏惧。 同为军伍,外人在镇抚司面前都矮一截。 张远看看天色,摆摆手:“二位老哥,我家小娘做了晚饭,这酒改日我来请。” 说到这,他从衣兜之中掏出一锭一两的纹银。 “二位老哥,白马山的案子惊动不小,若是能再挖出一些匪首,功劳不会少。” 他將银锭压在於良的手中,低声道:“二位老哥,你们在巡卫营若是有什么消息,可別忘了小弟。” 不吃晚饭,反而是拿出一锭银子。 一两纹银,对于于良和高大成这样的巡卫军不算少。 两人相互看一眼,面上露出喜色。 “张爷放心,这等事情我们晓得怎么做。”两人向著张远拱手,面上露出激动之色。 只要挖一挖案件线索,功劳和银钱都有,还能结交张远这样的镇抚司皂衣卫,这等好事怎么能不做? 张远与他们约定了传递消息渠道,各自拱手离开。 回到丁家巷小院前,院子里传来玉娘与人说话之声。 张远走进门,眉头皱起。 一位穿著青色儒衫之人与玉娘坐在院中,面前摆著一张弦琴。 玉娘指尖轻走,叮咚的抚琴之声响起,好似流水潺潺。 张远不懂音律,只觉这琴声好听,让自己的气血都有平復之感。 特別是他最近一直暴涨的修为,在琴声之中有了微微压实基础的感受。 那背对著院门的儒袍人手掌轻抚,打著拍子,与琴声相合。 等玉娘一曲抚完,那儒袍人拍拍手,感慨低语。 玉娘抬头,看到院门口的张远,面上露出笑意,忙站起身,快步走过来。 “小郎,你回来了。” 她伸手去牵住张远手臂:“快,我帮你寻了一位先生。” 石桌前坐著的儒袍人站起,转身看向张远,看到张远身上皂衣,眉头微微一皱。 被玉娘牵著走上前的张远也看向这位儒袍人。 身形比玉娘高一些,有些清瘦,髮髻竖起,穿著儒衫。 面容白皙,眉眼间没有英武气,反而是透著柔弱。 张远目光在这儒袍人的脖颈和胸前扫过。 儒袍人目中闪过一丝厌恶,往后退一步,抬手微微將身形遮盖。 玉娘在一旁忙低声道:“小郎,別看区小姐是女儿身,她的儒道学识可是极为渊博。” 她轻扯一下张远的衣袖,压低声音:“小郎,我想请区小姐给你做先生。” 做先生? 让一个女子做先生? 张远微微怔一下。 “你家小郎是皂衣卫?”对面穿著儒袍的区小姐看向玉娘,“你让我给一个皂衣卫做儒道教习?” 声音清脆,好似黄鶯,只是话语之中的盛气凌人之感,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皂衣卫在儒道眼中算什么? 走狗。 玉娘转头看向张远,面上闪过一丝晶亮。 自家小郎跟別人是不一样的。 “区姐姐,我家小郎是皂衣卫,但他是好人。” 好人? 皂衣卫中有好人? 看著玉娘,区小姐沉声道:“薛妹妹,你若是在这里不顺意,我带你离开。” “我老师是儒道大家左丘韧,区区庐阳府镇抚司还不放在他老人家眼里。” 区小姐的话让玉娘面上一促,连忙摇头。 她將张远的衣袖握紧。 她怕自家小郎面上掛不住,出手打人。 “河阳郡,袞州府云台先生?”张远看著区小姐,忽然开口。 他的话让区小姐面上闪过一丝惊讶。 “你,你竟然知我老师之名?” 打量一下张远,区小姐目中透出几分好奇:“远隔三千里外的庐阳府镇抚司中能知我老师之名的皂衣卫,有点意思。” 张远却並不去在意区小姐的好奇,只是轻轻低语:“云台先生二十年前就已经闭门不收弟子,便是记名都不要,你是他二十年前收下的弟子?” 他这话,直接让区小姐愣住。 一旁的玉娘也是面上闪过讶异。 张远面色淡然。 这事情是他从邵明经的记忆之中知道,乃是当初在一场儒道聚会上,遇到云台先生左丘韧的弟子,然后听到这事情。 云台先生左丘韧,是野儒之中名气极大的人物。 这位不只是修行,德行,教化,皆是儒道高人,便是朝堂中不少儒道修行者都前去拜访求教。 其弟子也有很多是在朝堂为官。 邵明经当初就想去云台山拜访左丘韧的,可惜最终未能成行。 “你是质疑我说谎?”区小姐面上胀红,伸手指著张远。 第29章 功德圆满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29章 功德圆满 玉娘忙扯一下张远衣袖,低低开口:“小郎,区小姐是有学识的……” 之前说学识渊博,现在说有学识。 “我懂,我懂,有学识嘛,我是个粗人,穿儒衫的都是有学识的。”张远伸手抚一下玉娘的手,轻声说道。 这话怎么听著不得劲? 穿儒衫就是有学识? 这还不是怀疑自己冒充大儒弟子,没有真正的学识? 区小姐盯著张远,沉声喝道:“你叫张远对吧,你这弟子我收了。” “等他日有机会去云台山,我带你去见我家老师。” “一月束脩二两纹银,其他笔墨纸砚自备。” 说完,她將桌上的弦琴抱著,转身就走。 不爭馒头爭口气,怎么能在一个皂衣卫面前丟了面子? 这弟子,要收。 何况,最近她確实手头紧,二两银钱的束脩,总不能不要…… 玉娘忙跟在身后,笑盈盈的去將区小姐送出门。 “区姐姐你说好了啊,我家小郎往后修文就指靠你了。” “区姐姐你別生气,我家小郎不懂,你定是云台先生的弟子。” “区姐姐,那我们从明日就开始可好,早入学,早拿束脩嘛,我知道你现如今,咳咳……” 等玉娘从院门外回来时候,面上全是喜色。 她往前快步扑到张远身前,眉眼间都是欣喜。 “小郎,区姐姐答应你修文了,你可得好好学。” 对於玉娘来说,能帮到张远,是她最开心的事情。 张远要修武道,需要儒道见识来提升自我,她就想办法来寻先生。 她想帮张远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不想成为张远的附庸。 对於张远来说,修文是一件好事。 从邵明经那得到了不少关於儒道修行的记忆,还有几分儒道浩然之力,对於儒道修行有了更深的了解。 儒道,重学识积累,重感悟,熬炼心神,也是能成就大道。 如果能好好修儒道,不但能提升自己对武道的见解,也能掩盖自己突然便有了浩然之力的事情。 张远点点头,笑著伸手去抚一下玉娘额头的髮丝:“还是我家玉娘厉害,这般就寻到先生了。” 一边说著,他的大手已经不老实的一带,將玉娘身躯揉到怀里。 只是没等他下一步动作,身后已经传来声音。 “夫人,晚饭做好——” “咳咳,我忘记了,还有个汤没做,我这就去烧汤。” …… 晚饭自然是没有再加个汤。 哪有一顿晚饭烧两个汤的。 吃饭时候玉娘告诉张远怎么寻到这位区小姐做先生。 街坊范大嫂家儿子在学堂读书,玉娘还去她家借过律法书籍。 玉娘今日跟著范大嫂家儿子一起去学堂,想让张远也能到学堂求学。 只是学堂先生对张远身份忌惮,又实在没有適合张远修文的时间安排。 张远要在镇抚司当值,平日时间不多,只有早晚可以学文。 不过碍於张远皂衣卫身份,不敢得罪玉娘,这位学堂先生倒是为玉娘介绍了一位刚好借住在学堂的远房亲戚。 就是化名区阳的区小姐。 真亲戚假亲戚不管,这区小姐確实有学识。 玉娘也算琴棋书画都沾些,也有些修文的底子,在这位区小姐面前却远远不够。 “我看她那弦琴品质极好,她身份必然不凡,若不是如今確实落难,不可能为了二两纹银便做先生的。” 吃过晚饭,在新整理出来的书房里,玉娘一边將纸笔书卷整理好,一边开口。 区阳说是云台先生弟子,这不可能。 但她能开口提云台先生之名,或许有几分渊源。 有修文这件事做遮掩,也不算坏事。 张远一边琢磨,一边执笔默写今日的武道修行感悟。 “咦,小郎的字好看多了。”玉娘探头来看,面上露出惊喜。 张远知道,这是有了邵明经的记忆以及其所修的儒道感悟,自己的字跡也多了原本没有的笔墨章法。 “大约是熟能生巧吧,我今日一天都在想如何写好字。” 张远轻声说著,笔尖字跡更专注。 玉娘在一旁轻轻研墨,眼底儘是温柔。 自家小郎虽然只是个平凡的皂衣卫,可他勤学,重情,重义。 —————————— 清早。 小院之中,张远手持长刀,身前刀光如练。 修行镇岳功的好处已经初步显露,他现在的气血力量比之前提升三成不止。 不只是气血力量提升,更有速度和反应也更加敏锐。 同等层次的武者,在他面前绝对撑不住三招。 持刀而斩,张远身前一片破风之声。 这一套皂衣卫中的披风刀法,算是登堂入室。 不只是刀法,铁甲拳如今也是修到举手抬足之间都是劲力涌动。 这两套低阶的功法,张远修到极致了。 等后面就是去研修镇岳功所带的拳法和能化为刀招的剑法。 几趟刀法拳术走完,张远赤著的上身满是汗水,矫健透亮。 脑海之中的两颗半颗血珠,已经只剩两颗。 隱元中期的修为稳固,向著隱元后期推进。 按照张远推算,三颗血珠全部炼化,再熬炼一段时间,就能踏入隱元后期的门槛。 没有血珠,光是这个过程就要两三年时间。 收功抬头,院门口玉娘身边站著的区阳这位女先生忙將头扭过去。 “小郎,快將衣衫穿了,先生来给你上早课。” 玉娘忙上前將薄衫给张远套上。 到书房,区阳將自己带来的书卷摊开。 “玉娘说张远你如今在读民律,今日我们便来学民律。” “要说民律,就要先看我仙秦律,其中官律、吏律、兵律,都是相关。” “张远你在镇抚司,目前是皂衣卫,要守的是兵律,等你晋升为旗官,就要守吏律,若是再进一步,则守官律。” “仙秦十二律,既是该遵守的律法,也是以律护权的根基。” …… 区阳確实是有学识的,起码讲民律时候,仙秦十二律都一起讲解。 其实要是从前的张远,此时定然是懵。 一个寻常的皂衣卫,哪里真的能理解这么多,懂这么多? 镇抚司中给皂衣卫上的武学课,都是浅显易懂,教习都是只讲最基础的东西。 但此时的张远已经有一丝浩然之力,还有邵明经的儒道记忆和天赋。 区阳所说,他都能听懂。 不但懂,还能触类旁通。 玉娘在一旁听张远与区阳对答如流,面上全是喜色。 “行了,今日课就上到这,晚间我再来。” 收起书卷,走出书房,区阳看看初升朝阳,口中嘀咕一声:“难道我真的適合教书收弟子?要不然怎么一个皂衣卫都能教这么快……” “先生,早饭好了,你吃了早饭再走啊。”玉娘在身后喊。 区阳跨出的脚步顿住,点点头。 …… 张远到镇抚司时候,孙泽快步走来。 “罗尚虎回来了。”孙泽看向张远,压低声音。 “这一次镇抚司损失不小。” 第30章 化妖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30章 化妖 在司狱之中已经当值十年的罗尚虎还有另外一层身份,就是点刑司的探案使。 接文抚司的差遣,悄悄探查司狱牢房之中的各种隱秘。 假借传递牢房消息,其实是收集各种线索。 这身份,跟张远如今一模一样。 这一次罗尚虎得了邵明经交给他的衣衫,然后寻到接头人,再召集镇抚司中皂衣卫,顺著接头人的踪跡,一路追查。 “白马山下的一个小村庄,皂衣卫去的时候村庄已经被屠尽了。” “两支皂衣卫小队,活著回来的只有三人。” “白马山匪首竟然是修儒道的野儒,”孙泽压低声音,看一下周围,低声道:“他还有一只妖做帮手。” 张远知道白马山的大当家武道一般,但其一直都修儒道,连邵明经都敬佩其儒道修行。 只是张远却不知道这位白马山大当家竟然能有妖做帮手。 不过连两支皂衣卫小队都没能全部斩杀,这妖的实力並不算太强,定然是还未化形的。 若是那种化形大妖,便是十支皂衣卫小队都不可能有人活著回来。 张远心中一动,想起邵明经藏匿的,白马山大当家耗费大半身家购买的东西。 一颗珍贵大药。 本来他只以为是大当家自己服用,现在想想这大药或许是给那妖准备的? 要是妖得到珍贵大药,修为大进,那可就更难对付了。 本来孙泽他们帮著他探查白马山匪徒之事,想从中挖出些功劳。 但现在看看,这功劳怕不是那么好拿的。 “头,既然白马山匪患事情这般凶险,你们——”张远话还没说完,孙泽已经抬手止住。 “张远,我们是皂衣卫。”拍拍身上的衣衫,孙泽面上神色郑重。 “我皂衣卫的职责就是镇守一方。” “若是案情凶险我们就退缩,那怎么对得起身上皂衣,手中雁翎?” 看著张远,孙泽吸一口气,沉声开口:“张远,等有一日甲四队交在你手里,你第一要做的不是保住大家性命,而是別丟了我皂衣卫的威名。” “这才是皂衣卫世代传承的根基。” 张远点点头。 父死子承,承的是责任,承的是荣耀。 威名要是败落了,人心要是散了,那根基就没有了。 张远去司狱当值,半晌午时候镇抚司一张通告,一张讣告贴出。 通告是司狱狱卒长罗尚虎私自行动,致使镇抚司损失惨重,革职查办。 讣告上则是皂衣卫己卫营四五两支小队伤损明单。 司狱中的狱卒守卫已经都知道罗尚虎出事,一个个面上神色都不好看。 镇抚司这般损失,定然是要有人来担责,罗尚虎在司狱十年,却终究未能有个善果。 中午吃饭之前,宣威司来了一位文吏,在司狱之中宣读了通告,然后点名张远暂代司狱狱卒长。 那文吏的意思,因为罗尚虎之事,上官不信任司狱之中狱卒,要从別处调遣新的狱卒长来。 张远现在先暂代狱卒长。 司狱狱卒连张远一共也不过三十多人,分成三班,平日就是守卫司狱门庭,洒扫甬道,更换火把等事情。 等文吏离开,接了狱卒长腰牌的张远掏出一锭纹银请眾人喝酒,然后说司狱中事情以前怎样以后还是怎样,便转身走开。 他知道,给他这狱卒长身份,不过是为了找出司狱之中谁有问题。 他此时自然不会打草惊蛇。 下午,李长卫来寻张远。 因为白马山匪寇之中有妖,所有庐阳府镇抚司皂衣卫要集结整训。 己卫营那两支小队的惨痛教训,可不能再有。 张全武的伤还没好,还在休假,甲四队组不成二二一的五人战阵。 镇抚司中小队不满员乃是常情,整训的小队没有几支是满员的。 这一次张远第一回见到甲卫营前三队。 甲一队一共五人,身穿黑袍,其中两人还面上罩著黑纱,身上气息透著煞气。 甲二队四人,领头的旗官身形高大,看上去很憨厚,头脸上一道斜拉的伤痕。 甲三队的旗官张远认识,正是之前招揽他的卢阳朝。 孙泽领著张远他们寻到空处,周围打个招呼,便慢慢安静下来。 前方,三位身穿灰袍的老者,四位黑甲军卒,在丙卫营营首曹正堂和两位其他卫营营首带领下走过来。 “那就是玄甲卫。”孙泽看向走来的几位黑甲军卒,低声开口。 玄甲卫。 镇抚司中最强军卫,精英中的精英。 成为玄甲卫,就能有资格查阅典籍司中案情资料。 张远目光投向那四位快步前行的黑甲军卒,气息微微震盪。 四位黑甲军卒当先的中年似有所觉,抬头,看向张远。 这一瞬间,张远感觉一股煞气陡然压来,面前如同血色瀰漫笼罩。 煞气侵袭! 做过三次刑使的他,对於这种煞气丝毫不陌生。 金城陆和赵平川也跟他说过,如何应对煞气。 对方的煞气侵来,张远只是微微低头,身上气血谨守,经脉中的先天真元悄然震盪。 神魂纹丝不动,气血抵御煞气於身外。 黑甲中年目中闪过一丝讶异,转过头,看到一旁的曹正堂面上露出得意笑容。 “卑职沈炼,携甲一队前来整训。” “卑职杨长海,携甲二队前来参加整训。” “卑职卢阳朝……” 所有皂衣卫一队队躬身抱拳。 前方,曹正堂点点头,拱手回礼。 “诸位,己卫营袍泽罹难,是我镇抚司损失。” “今日集训,是要提升诸位应对武道强者,还有妖邪时候的战力。” 曹正堂转过身,指向身侧。 “这三位乃是庐阳府镇抚司供奉,这边四位是镇抚司精英,玄甲卫,他们负责今日集训。” 隨著曹正堂的话,三位灰袍老者,四位玄甲卫都是上前一步,抱拳一礼。 前方所有皂衣卫跟著回礼。 当先的老者看向眾人,面上带著慈和微笑。 他缓步上前,轻声道:“你们,知道什么是妖吗?” 什么是妖? 一眾皂衣卫有人摇头,有人点头,有人目中透出一丝晶亮。 张远目光扫过,甲一队那边几人面色丝毫不变,身形立在那稳如磐石。 向前缓步而行的灰袍老者面上带著笑意,口中轻语:“来,老夫让你们看看什么是妖。” 声音落下,他的身形陡然膨胀,化为一条五丈长,水桶粗的黑鳞巨蛇! 妖! 第31章 仙道符籙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31章 仙道符籙 五丈巨蛇长尾一扫,数位立在前方的皂衣卫军卒就被撞飞。 此等变故,让那些离著近的皂衣卫瞬间慌乱。 有人拔腿就跑,有人哆嗦抽刀。 能勉强镇定的,少之又少。 巨蛇长尾再扫,周围的皂衣卫慌忙躲闪。 一声长嘶,巨蛇水缸大小的头颅高高抬起,然后张开大嘴,露出尖利獠牙,向著立在原处未动的一队皂衣卫撕咬过去。 甲一队! 纹丝未动的是甲卫营甲一队。 立在原处的甲一队旗官沈炼一声低喝,腰间雁翎出鞘。 双手持刀,他一刀斩出,刀锋迎著巨蛇的獠牙,带出一道悽厉尖啸。 此时,无人关注,离著巨蛇身躯三丈外的张远身躯后背微躬,双脚微微分开,手掌悄然压在雁翎刀的刀柄之上。 他身上气息收敛,气血与真元都沉寂。 但这种沉寂,是为了一瞬间的爆发。 沈炼身后四位身穿黑袍的皂衣卫身形已经踏出,抽刀护在他身侧。 “当——” 刀锋与獠牙相撞,沈炼面色瞬间胀红,脚下止不住的踉蹌后退,直到两丈外才被身后四位小队袍泽抵住。 五人面色凝重,手中长刀握紧。 一击撞退沈炼的巨蛇口中发出“呲呲”声,转过头,目光阴狠的扫过其他的皂衣卫。 没人敢不退。 便是甲二队的杨长海和甲三队的卢阳朝,也麵皮绷紧,抬手示意身后自家麾下缓步后退。 巨蛇得意仰头,忽然动作顿住。 此时,手按刀柄,腰背微躬的张远,就在它身侧三丈之外。 这个距离,足够一位隱元境斩出一刀。 巨蛇竟然不知张远何时出现在这位置,还是说,从开始到现在,张远都没有离开半步? “呲呲——” 巨蛇缓缓低头。 张远的身躯再压一分,浑身筋骨慢慢绷紧。 远处,甲一队的沈炼面上闪过惊异,压低声音:“他是谁?” 他身侧的四位黑袍皂衣卫都摇摇头,看著张远,面上神色多出几分凝重。 张远此时虽然没有动手,但展现出的临危不惧之態,面对巨蛇时的冷静,都不是其他人能有。 甲二队几人也是目中露出好奇。 甲三队旗官卢阳朝面上闪过一丝复杂。 “张远!” 退到远处的陈梁一声喝,咬著牙,持著雁翎刀往前走。 他身侧,李长卫已经快步冲向前。 孙泽深吸一口气,一声大喝:“结阵!” 他拖刀前行,身上气血鼓盪,已经是在身外引动烟尘震动。 此时,本就与孙泽他们甲四队关係不错的那些皂衣卫相互看看。 “冲!”有人出声。 “结阵。”有人抽刀前行。 原本的纷乱化为急促的脚步,还有抽刀的震鸣。 皂衣卫的战斗意识,基础修为都不差。 一个个由隱元中期后期武者组成的战阵,透出的煞气凝聚,將巨蛇围拢。 孙泽持刀立在张远身侧,身上气息有炸裂之感。 他的修为,赫然是隱元大成巔峰! 他与张远左右並立,陈梁和李长卫手中雁翎刀横在身前,隨时可以上前。 四人结成一个可以抵御四方之敌的守御阵势。 这阵势竟一时间让巨蛇难以下口。 “这小子就是你说的那个张远?”立在曹正堂身边的营首都尉转头,开口问道。 另一位营首都尉也是点头,看向曹正堂:“老曹,你是想招这小子去丙卫营吧。” 曹正堂呵呵几声,並不说话。 “何兄,可以了。”立在不远处的一位灰袍老者背著手往前走,朗声开口。 听到他的话,巨蛇摇摇头身躯慢慢幻化为身穿灰袍的供奉。 看一眼张远,巨蛇所化供奉转身走回原处。 “你小子,这等危险时候——”李长卫鬆一口气,看向张远,话没说完,已经自己摇头,“还是年轻好,有拼劲。” 孙泽和陈梁也是收起长刀,微微咧嘴。 今日只是自家供奉展现妖的实力和手段,镇抚司中这些皂衣卫的应对和表现,真的差强人意。 张远这一步不退,已经算是难得的亮点。 也是他和甲四队的行动,引其他皂衣卫结阵对抗妖。 这一幕起码没让皂衣卫的面子丟尽,让场面不那么难看。 曹正堂他们看向眾人的眼神,也少了之前的冷厉。 “这位是我庐阳府镇抚司供奉何源,何源供奉本体是修行有成的池园蟒,他心怀仙秦,愿在镇抚司供职。”背手上前的灰袍老者声音响起。 “刚才你们也发现了,修行有成的妖,不是寻常的皂衣卫能对付。” 目光扫过缓缓收刀的一座座战阵,老者轻声道:“便是有气血之勇,也要付出极大代价。” 他的目光落在直起身去的张远身上,然后又看向三队穿著黑衫的皂衣卫。 唯一能稍微抗衡巨蛇的甲一队,也只表现出了一击之力。 当然,是不是他们故意保存实力就不得而知了。 “遇到何兄这等化形之妖,你们皂衣卫中能全身而退的不多。” “不过要是未化形之妖的话,倒是有几分机会。” 老者一边说著,一边抬起手掌。 他掌中,一道淡金色的黄色纸符。 “在下张文和,修的是道门正宗,练仙道术法,擅长绘製符籙。” 仙道! 老者的话让场中的皂衣卫都是浑身一震,瞪大眼睛。 仙秦以武道为根基,无论仙妖都能镇压。 但对於大多数人来说,不管是妖还是仙,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修仙者,本就是神秘存在。 张文和轻轻一笑,手中的符纸一转,无风自燃,化为一个核桃大小的火球。 他手中虚托著火球,往前一推。 火球化为一尺大小,其上火焰繚绕,炽热之气让所有人往后惊退。 供奉何源所化的妖让人惊惧,那是对妖这等超然物种的敬畏。 此时,所有人是对修仙者这等掌控超然力量的畏惧。 火球在半空之中旋转,震动,隨著刘文和手指点动,不断变幻方位,速度极快。 直到十息之后,张文和方才伸手一拍。 火球越过眾人头顶,撞在不远处的半丈高青石上。 “嘭——” 青石炸裂,化为一块块碎片。 这等力量,不低於武道洞明境一击。 “仙道手段加持,未化形之妖,可一击而杀。”张文和看向四周,话语之中透出傲然。 一时间,场中皂衣卫大多都是面色紧张。 这就是仙道手段! 以他们的血肉之躯,怎么能抵挡这仙道手段? 张文和面上带著笑意,指尖再夹一张黄色符纸。 “我这一张符纸乃是能增加兵器劈斩挥舞速度,至少能提升武道战力三成。” “谁来试试?” 第32章 我来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32章 我来 试试这符纸? 张文和的话让所有人都是眼睛一亮。 谁不想亲身感受仙道手段? 张远身形刚想动,一道声音响起。 “晚辈愿一试。” 所有人转头,看向到来的身影。 “甲二队梁超,归队报到,愿为前辈试此仙符。” 身形壮硕,年不过二十,一身气血激盪。 “是这小子。”孙泽转头看向身侧的张远,沉声低语,“你想成为玄甲卫,他就是你的对手。” 成为玄甲卫的对手? 张远身上,一股战意涌动。 没有谁能阻止自己成为玄甲卫! 看他身上战意浮现,孙泽咧嘴一笑。 其他小队中几位跃跃欲试的皂衣卫面上都露出失望之色。 “梁超,据说哪个大家族培养,专门为成为玄甲卫才入庐阳府镇抚司供职。” “人家起点高,一入职就是甲二队,奔著玄甲卫去的,我们哪里能比。” “就是,这些大家族送来的子弟,平时出任务不见人,好事必然有他们。” 议论声不大,但曹正堂他们听的清楚。 立在曹正堂身侧的玄甲卫领头之人,面上闪过一丝轻蔑。 张文和轻笑著示意梁超抽出腰间雁翎,然后手指夹住符籙,在长刀刀背上一抹。 “嗡——” 符籙化为一道清亮光晕,附著在梁超的雁翎之上。 梁超手中刀锋一震,轻轻一挥,引动一道残影。 真的快! 凭这一刀,在场能接住之人不多! 便是孙泽等人此时面上神色也凝重起来。 “谁来跟他过过招?”张文和笑著看向前方立著的一眾皂衣卫。 “能贏他,我送一张符籙。” 张文和手中,再有一张符籙飘荡。 所有人目中透出晶亮。 不说一张符籙对战力加持如何,江湖黑市之中,一张符籙,至少能卖一百纹银。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財富。 “我来。” “我。” “梁超,我与你一战!” …… 至少十位皂衣卫上前一步。 梁超手中持刀,面上神色透出一丝张扬,刀锋一震,指向当先一人。 那位三旬左右的皂衣卫脚下疾行三步,手中长刀出鞘,化为一道银亮刀光,朝著梁超当头劈下。 刀锋带出一丝尖利风声。 这一式刀法乾净明了,毫不拖泥带水,可见不但修为到了隱元后期,对於刀法更是浸淫日久。 镇抚司皂衣卫中能斩出这样一刀的,不多。 刀锋之下,梁超微微退一步,手中雁翎往上一扬。 快! 这一刀没有其他,就是快。 下劈的长刀还未斩下,已经被梁超手中刀挡住。 “当——” 刀光相合,梁超人与刀齐扬,飞踏一步。 他身前的皂衣卫长刀还未施力,整个人被撞退,连人带刀跌落在地。 此人才跌落,另外一边一位四旬左右的皂衣卫已经低喝一声,手中长刀向著梁超横斩而至。 此时梁超握著手中雁翎,面上神色全是激动。 刚才一刀,比他平时实力何止强出三成! “杀!” 梁超转身便走,迎著那横斩一刀毫不避让,径直撞去。 梁超的刀后斩先至,在对方横刀力量还未凝实时候已经撞上。 那四旬皂衣卫手中刀握不住,直接打著旋脱手飞出。 长刀擦著两位皂衣卫身前飞旋,扎在五丈外的地上,入地半尺,“嗡嗡”震响。 梁超两刀便败两位隱元后期皂衣卫,这等战力让想要挑战他的那些皂衣卫都是面色凝重,有两人直接往后退一步,放弃挑战。 梁超哈哈大笑,长刀前指,点向两位立在前方的皂衣卫:“一起来!” 被梁超指名挑战的二人抽刀便上,刀锋划出撕破布帛一般的声响,一人取梁超前胸,一人去刺他脖颈,两人虽不是同一小队,但配合默契。 镇抚司中皂衣卫经过武学与各种任务磨合,基本的默契还是能有。 “这就是梁超吧,看著確实是有入玄甲卫的样子。”曹正堂身侧的丁卫营营首钱彬微微点头,轻声开口。 梁超能这般轻易碾压同阶,可不只是仙道符籙之力加持,更多是他自身战力本就强过其他人。 “大月城梁家子弟,不管是江湖还是官府可都是名声不小。”另一位营首都尉淡淡说一声,面色倒是平静。 他们身侧,那四位玄甲卫身形纹丝不动,目光直视此时的战圈。 所有人眼中,有符籙加持,梁超以一敌二,直接压两位同阶皂衣卫不能抬头。 数招之后,他方才长刀一斩,將两人击退。 横刀在胸前,梁超朗声一喝:“还有谁来?” 还有谁敢? 梁超本身实力就是镇抚司甲二队精英,现在有仙道符籙加持战力,谁人能敌? 此时在场数十人,一时间竟然无人再去挑战。 “呵呵,你的战力不俗,再有我仙道之力加持,如虎添翼。”立在梁超身后不远的张文和轻笑,“看来我这张符籙无人能得去了。” 仙道加持,战力真的能强到这等程度。 周围的皂衣卫面色复杂。 那四位玄甲卫虽然面色不动,但目中分明闪过丝丝冷厉。 便是曹正堂他们三人也是面色不好看。 仙秦天下,武道横压,此时被仙道逞强,这几位镇抚司中强者自然不悦。 只是皂衣卫中隱元境后期,同阶无人能有实力挑战梁超,这些武道强者便是不甘也不能发作。 张文和目光扫过,更是得意几分。 梁超面上露出几分张狂,这是一位仙道供奉对自己实力的认可。 他手中长刀缓缓向著甲一队那边划过。 此时场中,唯一被他放在眼中的,只有甲一队的几人。 其他人,不过—— “我来。” 一道声音响起,梁超手中刀顿住。 所有人眼前,提著雁翎刀的张远面色,平静快步前行。 “是他。” “张远!” “刚才没见他出手,现在正好瞧瞧。” “真是初生牛犊啊……” 窃窃私语之间,张远已经到梁超身前一丈站定。 曹正堂看向张远,双目之中闪过几分精光。 他身侧的两位营首都尉相互看一眼,面上都是透出几分期待。 之前与张远对视,並被张远抵住煞气侵袭的玄甲卫领头之人忽然抬手,手中长刀飞出,落在场中。 “你们之中胜者,可得这柄百炼雁翎。” 第33章 刀我要了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33章 刀我要了 长刀落地。 周围一片低呼。 一位位皂衣卫看著那黑鞘长刀,都是面上露出羡慕之色。 百炼精钢所铸的雁翎刀! 这等百炼精钢號称重金难买,唯有朝堂冶炼大炉可以锻造,便是那些纵横一方的江湖豪客手中都难有一柄。 “头,张远能成不?”李长卫有些紧张的看向孙泽。 孙泽摇摇头,微微咧嘴:“不管能不能成,这小子已经入了上官的眼。” 他压低声音,微微感慨:“这傢伙,才做几天的皂衣卫,就走过了人家几年的路。” 他的话让一旁的李长卫和陈梁点头。 別说,寻常皂衣卫谁能这么轻易入营首都尉的眼? 更別说,明眼人都看出那位玄甲卫掷出长刀分明是为激励张远。 “敢杀人,心思细,也能有担当义气,这小子活该成气候。”陈梁摩挲手中刀柄,喃喃低语。 张远虽然才入皂衣卫,可不管是做刑使还是与他们一起出任务,都展现出了同龄人不能有的担当与勇气。 这样的人,只要不埋没,总归会出人头地。 “嘿嘿,若不然你当老子閒著,费尽心力的帮他?”孙泽得意一笑。 前方,张远与梁超已经对面而立。 两人虽然未动手,但有隱约的气机在碰撞。 煞气。 两位年不过二十的皂衣卫中后期精英,身上都有资深武道修行者才有的煞气在身。 “你叫张远?”梁超打量张远,长刀刀锋缓缓前指。 张远並未梁超的答话,只是转头看向地上的那柄黑鞘雁翎。 “刀我要了。” 张远的声音平静。 平静的声音之中透著的是坚定。 整个广场之上,好似蚊蝇振翅一般的惊呼与议论之声瞬间响起。 这是要跟梁超爭锋相对! 最简单的宣言,透著最坚定的心意。 张远立在远处,右手握刀柄,缓缓抽刀。 原本微微喧闹的广场剎那间只剩风声,喘息声,长刀缓缓出鞘的摩擦声。 “啪——” 刀鞘落地。 张远双手持刀。 双脚分立,双手持刀,手臂微曲,腰背微躬。 如虎轻伏。 梁超面上神色冷厉,身形一动,一步便到张远右侧,刀锋向著张远脖颈刺去。 以刺代斩,將速度提升到极致。 这一式,是剑招变刀招。 镇岳剑中的剑法变招! 这招式张远未修过,却是从典籍之中见过。 地阶六品功法之中所带的剑法! 庐阳府镇抚司中皂衣卫,修过镇岳剑的屈指可数。 恰好面前的梁超是其一。 刀锋清寒,一闪便至。 躲不掉。 挡不住。 张远不过修过镇抚司中最寻常的披风刀法,与地阶功法根本没法比! 梁超之前与人动手,竟是没有施展全力。 这一刀刺出,场中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张远双手握刀,身上气血提聚。 不能躲。 不能挡。 没有对方快。 那就看谁狠! 他手中刀锋陡然上撩。 撩刀而上,去斩梁超的手臂。 梁超手中刀有仙道符籙加持,速度更快,定然在张远斩中其手臂时候先刺穿张远脖颈。 但张远的刀锋也会带著惯性將其手臂削断。 一条手臂换张远一条命,赚。 可是对於梁超来说,他怎么可能拼著丟一条手臂,去换张远一条命? 张远的烂命在他眼中,算什么? 冷哼一声,梁超身形一顿,往后退去。 张远要修为没有修为,要速度没有速度,凭什么与他爭? 他要压张远,反手之间而已! 此时,孙泽等人也是神色凝重到极点。 一招之间已经高下立判。 张远虽然比其他的皂衣卫强些,但也强的有限。 他能靠拼狠一招击退梁超,不可能再来一次。 梁超不管是修为还是战力,都远超张远。 曹正堂身侧的两位营首都尉也是目中闪过失望。 张远,似乎没有他们期望的强? 唯有曹正堂和一旁那位玄甲卫领头之人,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杀!”张远的声音陡然响起。 他双手持刀,朝著梁超衝去。 动作不算大,並未举刀重劈。 梁超面上闪过冷笑,手中刀一撩便至。 他出刀速度比张远快出一倍不止,张远的刀还未压一半,已经被他的刀锋抵住。 之前那位被梁超挑飞长刀的皂衣卫,就是此等场景。 “当——” 一声闷响。 张远的刀没有被挑飞。 反倒是梁超的刀被微微压住,向著下方一沉。 这一幕,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张远长刀毫不停留,再次挥舞而下。 梁超面色阴沉,手中刀力道未生,不得不抽刀退后。 张远的刀锋化为匹练。 梁超退,张远进。 梁超退三步,张远斩出三刀。 所有人呆愣的看著此时场中这一幕。 没有人能想到,刚才差点连梁超一刀都未接住的张远,竟然转瞬之间就压梁超不能抬头。 “披风刀法。” 有人喃喃低语。 张远的刀法所有人都认识。 就是镇抚司中皂衣卫十个人有八个人都修过的披风刀法。 原本朴实无华的披风刀法此时依然朴实无华。 可就这朴实无华的刀法,竟然压过一位精英同阶,一时不能抵挡。 “杀!” 恼怒万分,又被逼退一步的梁超再忍不住,一声暴喝,一手引刀,一手压刀柄后方,向著张远手中刀撞去。 刀锋速度快到极致,透著丝丝的震鸣。 “梁超败了。”曹正堂淡淡开口。 “他败了。”玄甲卫领头之人的声音响起。 “梁超,急了。”甲一队旗官沈炼摇摇头。 两柄长刀一触即分。 梁超面色胀红,手中长刀震颤后退。 张远再进一步,一声长喝,手中刀重重斩下。 “当——” 梁超手中刀挡在张远的刀锋之前,却被这一刀一斩而断。 张远的刀带著悽厉尖啸,一劈而至。 梁超浑身一颤,闭上眼睛。 周围所有人都握紧拳头。 刀锋在梁超的脖颈外一寸停住,刀锋上带出的呼啸风气似乎將梁超的脖颈皮肤撕开,一道淡淡的血痕浮现。 “刀我要了。” 张远收刀,去將那位玄甲卫领头之人拋出的长刀捡起,转身回到原处。 “梁超轻敌了。” “可惜,如果不是梁超之前抽刀,被这张远抓住机会……” 一片议论,梁超持著断刀,伸手摸一下脖颈,一丝血色在掌心浮现。 曹正堂面上露出笑意,转头看向那玄甲卫领头之人:“苏兄弟,怎么样?” 那位玄甲卫领头之人点点头,双目之中闪过一丝精光:“刚才那在梁超脖颈前收起的一刀,就是隱元大成境巔峰,也做不到吧?” “很久未见如此炉火纯青的一刀了,曹兄,这小子让给我吧。”曹正堂身旁的丁卫营营首钱彬再次出声,面上带著一丝感慨。 曹正堂目光扫过那位领头的玄甲卫,呵呵一笑:“你觉得周林会放人?” 张远是甲四队的人,直属上官是甲卫营营首,都尉周林。 前方,张文和笑著將手中的符籙抖落一下。 符籙飘向张远。 张远伸手抓住,微微躬身,然后收入怀中。 “某家苏震南,庐阳府镇抚司玄甲卫都尉。”此时,那位领头的玄甲卫终於上前。 他身后三位玄甲卫隨他前行。 四人身上气血升腾相连,一瞬间便让整个广场上肃杀之气瀰漫。 所有人只感觉浑身发寒,汗毛竖起。 这就是镇抚司中最强的武道力量,玄甲卫! 第34章 虎行战阵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34章 虎行战阵 玄甲卫之名,诛杀妖邪,擒拿叛逆,江湖朝堂皆可横行。 虽然与皂衣卫同属镇抚司的武镇司,却是单独成军,不受武镇司管束。 四位玄甲卫结阵,就能压整个广场上数十位皂衣卫不能抬头,便是一侧的三位供奉长老,都是神色凝重。 苏震南缓步上前,每进一步,身上气势就强一分。 这气势不是气血力量,也不是神魂之力,更不是煞气。 所有的皂衣卫此时都不得不缓步后退。 他们无法在这种压迫气势前稳步站立。 张远也在退。 他手中握一柄黑鞘雁翎,腰间掛一柄雁翎,与孙泽李长卫他们一起,缓缓后退。 他能感觉到,四位玄甲卫身上的气势,有几分熟悉感。 他似乎在什么时候感受过。 不对,凭他的阅歷还不可能与这等强者直面。 孟涛。 斩马將孟涛的记忆中,此生最后一战,被一队皂衣卫围杀,就是这种情形! 对方气势相连,无懈可击,进退之间完全摸不到对方的影子。 那一战,孟涛丟掉了自己的手臂。 属於孟涛的记忆浮现,张远面上闪过一丝惊异,又微不可查的退后一步。 孟涛在镇抚司的监牢之中,曾与一位其中关押的老者交谈。 那位老者告诉他,镇抚司玄甲卫已经能聚势。 势。 世间修行,苦修入道,可聚其中道意。 有无敌剑修,剑中蕴含剑意,举手抬足都能有剑气纵横万方。 有儒道大修,明悟天地道意,挥手间就是峰峦匯聚,如梦似幻。 也有那些武道炼体强者,虽然不能感悟大道意境,但他们能凝聚大道之势。 大道之势,或如大河奔流,或如山崩海啸,或不动如山,或侵略如火。 道意与大势並不衝突,甚至可相辅相成,两相叠加,成倍提升战力。 但不管道意还是大势,都唯有大毅力,大智慧者方才能领悟掌控。 道意和大势的凝聚与领悟,既与修为相关,又与修为无关。 无足够修为和阅歷修行根基,不可能领悟道意。 光有修为,天赋和机缘不够,终其一生都不可能领悟道意与大势。 “嗡——” 苏震南一步踏出,他身后三位玄甲卫紧隨,身上气势陡然凝聚,升腾动盪之间,化为一尊血色的丈高猛虎! 猛虎之势! 虚幻猛虎仰天咆哮,咆哮无声,却仿佛有暗沉的嘶吼之声震彻人心,广场上所有的皂衣卫都是面色发白。 一旁的三位供奉身上,也有蒙蒙的光晕流转,不得不退后几步。 光是凝聚出的猛虎,就已经让人不能直面。 之前化为巨蛇的供奉何源,还有那位张文和供奉的仙道符籙手段,与这猛虎之力相比,完全不够看。 武道之强,恐怖如斯! “这就是我镇抚司中最简单的战阵,虎行。” 苏震南立在远处,头顶猛虎虚影无声咆哮,不断动盪。 他目光扫过三位供奉,然后淡淡开口:“我仙秦武道镇压天地,世间没有任何力量能与武道相抗衡。” “镇抚司镇压仙秦天下,天下武道,皆可镇。” 世间修行,武道第一。 天下武道,镇抚司皆可镇! 这是怎样的霸气! 就这一句话,就让广场上所有的皂衣卫热血沸腾。 三位供奉则是面色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鬱,却不能反驳。 苏震南说的,乃是仙秦天下无数万年不变的真理。 “今日,我们为诸位演练虎行战阵。”苏震南一声高喝,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动。 如此气势的战阵,谁不想能修成? 哪怕是只掌握其中皮毛,也能大大提升自己小队的战力。 一时间,广场之上,所有的皂衣卫都是心潮澎湃。 苏震南也是乾脆,领著三位玄甲卫一招一式,將组成虎行战阵的要领讲述。 哪怕苏震南说这是镇抚司中最简单的战阵,所有的皂衣卫小队演练一下午,个个筋疲力尽,都没能凝聚半分势。 “你们回去演练纯熟,能在战场上用到几分战阵之力,多几分自保手段就成。” 直到天色渐晚,曹正堂方才出声。 按照曹正堂所说,近日镇抚司就要出动皂衣卫行动。 所有人除了演练战阵之外,还能从兵甲司领取到蕴含仙道手段,或者是妖族力量的兵甲武器。 这些兵器乃是专门对付寻常武者难以应对之敌。 整训结束,各小队散去。 走出广场,顿时一片低低的哀嚎声响起。 “艹,这战阵怎么这么难练?” “哎,今日那何供奉所化的妖,差点给我嚇尿,遇到这样的妖,我们真能打得过?” “看见甲二队的梁超没有,这傢伙的傲气可被折损不少。” 不少人下意识看向张远方向。 还有他手中提著的那柄黑色雁翎。 百炼精钢长刀。 孙泽目不斜视,快步前行。 李长卫苦著脸看向身旁行走的张远:“张远啊,是老哥拖后腿了。” 他身侧的陈梁也是苦笑。 他们小队演练一下午,依然看不到半分战阵力量加持。 相比於已经稍稍有些战阵影子的甲卫营前三小队,他们这甲四队实在有些落后。 关键是张远要想成为玄甲卫,就需要胜过甲卫营前三。 今日光是一场集训演练,便看出他们与甲卫营前三小队的差距。 无论是根基还是天赋,都比不上人家。 “张远。” 前方,一道声音响起。 迴廊之上,所有的皂衣卫都转头。 孙泽脚步停住,立在张远身前,手握刀柄。 “张远,你也想成为玄甲卫吧?”前方,握著一柄断刀的梁超立在那。 他的目光盯著张远,身上气息平静。 张远抬头,与他直视。 “我知道你,”梁超看著张远,“以前甲四队张振的弟弟,张振死了,你来顶职。” “父死子承,兄死弟及。” “镇抚司中你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 梁超的目光扫过四周,所有被他看到的皂衣卫都是微微低头,不与他对视。 正如梁超所说,他们大多数都是世代皂衣卫。 他们並无多大的志向,只想將自家的这军职传承下去。 “张远,今日是我轻敌了。”梁超的声音再次响起。 “今日之后,我要你明白,有我梁超在,你此生都別想成为玄甲卫。” “錚——” 长刀出鞘的声音瞬间响起! 第35章 虎豹雷音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35章 虎豹雷音 张远手中长刀出鞘,刀锋前指。 清亮的刀身,透著寒光。 杀意瞬间凝聚。 “孙泽,镇抚司中袍泽刀锋相向,你就是这么管束属下的?”前方,一道身影踏出,立在梁超身侧。 甲卫营二队旗官,杨长海。 “杨长海,你哪只眼睛看袍泽刀锋相向了?”孙泽脸上带著狂傲,转头看向张远手中长刀,伸手抬指一弹。 “錚——” 长刀震鸣。 “好刀啊!”孙泽转头看向周围,朗声高喝,“诸位兄弟看看,这百炼精钢所铸雁翎就是不同。” 你当这刀是指著你们,其实这刀是拿出来给大傢伙都瞧瞧。 周围,那些皂衣卫都是呵呵笑著附和。 “当真是百炼刀,听这声。” “能从玄甲卫都尉手中得一柄百炼刀,是我也要拿出来显摆显摆。” “孙旗官,別说啊,这等好刀我老李还没摸过呢。” 杨长海冷著脸转头看看,梁超双目之中也透出冷厉。 只是就算他们目光不善,也没有人搭理。 张远之前是正大光明的击败梁超,现在梁超仗著自己背景,身后资源,前来威胁张远,本就让所有人不齿。 相比於不知何处大家族空降而来的精英梁超,土生土长,顶职成为皂衣卫的张远天生让大家亲切。 孙泽呵呵笑著,手压住张远的刀背,示意他收刀。 张远缓缓收刀归鞘,一言不发。 周围的皂衣卫也是慢慢散去。 前方的杨长海和梁超他们甲二队眾人转身离去。 此时,孙泽面上的笑容收敛。 他伸手拍拍张远的肩膀。 “你放心,我们几个老哥就是拼了老命,也要助你成为玄甲卫。” 他的目光投向张远手中的黑色雁翎长刀,然后看看李长卫和陈梁:“哥几个,咱也热血一回?” 他的话让陈梁和李长卫哈哈大笑。 “热血还不简单,將逛船的力气用在操练上,怎么也能將修为提升个一两层。” “明日我就將攒的功勋兑换成大药,老子还就不信了。” …… 观阅过几份记忆的张远性格有了不属於他这个年龄的沉稳。 走出镇抚司大门,他身上涌动的气血已经收敛。 世间修行从不是靠著热血就能成事。 修行之道,天赋,毅力,资源,缺一不可。 梁超背靠家族,有资源,早就修了镇岳功,起步比自己早。 这样的人,有骄傲的资本。 但对於张远来说,他不与人比。 他只知道,自己要成为玄甲卫。 没有人能挡住他的路! 回到丁家巷小院,玉娘已经笑盈盈迎上。 “小郎,快吃完饭,先生已经等好久了。” 小院中,一手操弄弦琴的区阳,另一手捏著个白面馒头,看到张远近来,那半个馒头怎么塞也没能塞完。 都说儒道清贫,张远觉得,確实如此。 晚上的文道课,区阳带了一本关於仙秦歷史的典籍,《仙秦列传》。 这典籍与镇抚司中的正史有些不同,不过还算客观,並非那种民间江湖流传的野史。 其中对於仙秦以武道镇压天下,扫平仙魔的事情也介绍不少。 当然,少不了对於儒道在其中出力的宣扬。 按照区阳所说,张远身为武道修行者,要修文,就要先去了解武道和文道的歷史。 这个区阳虽然是女子,倒是没有小家子气,说起那些磅礴的仙秦歷史,也颇多激烈言辞。 仙秦九洲,每一洲都横跨千万里山河,山精妖魔无数。 以武道镇压天下,以文道抚牧一方百姓,世间大道,殊途同归。 “仙秦歷经十二位仙武大帝,征战万域,终聚九洲之土。” “仙秦每一寸土地,都是无数兵甲热血换来。” “天渊之战,仙秦三千万带甲死士殞命,大帝贏汤战死。” “魔天界血战,十一位仙秦武侯死伤,三百年国势不能重起。” “坠仙庭之战,歷经三千年,三位大帝皆在此战之中陨落,仙秦皇族死难超过三万。” 如果不是区阳这本《仙秦列传》讲述,张远根本不知道,九洲之地並不互通。 要想去其他洲域,要想去皇城,需要远渡重洋。 也是从这书册之上,他才知道,世间修行,六境天权境之上的强者,便少有在九洲存身。 这本仙秦列传说是讲述仙秦歷史,倒不如说是一本猎奇书册。 其中仙道,武道的大战故事,儒道一言定天下苍生的场景,都是恢弘璀璨。 至圣先师孔仲道,苦行三百年,以自身大道演化天地大道,被仙秦大帝尊为帝师。 儒武双修的仙秦国相张天仪,以剑作笔,镇守苍天崖一百八十年。 …… 课程结束,区阳夹著书册,抱著弦琴离开。 “张远啊,你的天赋是不错,不过嘛,毕竟生在庐阳府,见识少了些。” “好好学,眼界上来了,你的武道也能有提升。” 临走时候,区阳的嘱咐好似多了几分殷勤。 等关上院门张远才知道,今日玉娘不但答应了区阳往后来自家一日两餐,还提前支付了二两银钱的束脩。 “隔壁韩大娘今日说她家二儿子要接她去乡下,她估计年前就走了。”晚上给张远端了热水烫脚时候,玉娘低声的说著白日街坊的事情。 韩大娘家大儿子也是皂衣卫,后来殉职后,二儿子没能通过考验,只好拿著抚恤去乡下买了些田地,据说现在过的还行。 本来他们家还有几分重做皂衣卫的念想,如今看看,怕是不准备要这军职了。 “徐大嫂她们都说如今城里物价越发的贵,寻常百姓的日子难过。” “不是说白马山的匪寇被剿了,商道都通了,也不知怎么就东西更贵了。” 张远静静的听著,低头看轻轻为自己揉脚的玉娘。 这个小娘一面抚琴唱曲,帮著自己读书修文,银钱流水一般的销都不心疼。 另一边则是家长里短,为著些许物价变化而担忧。 轻轻靠坐在木椅上,张远的思绪好似飘远。 武道,文道,功名,富贵,这一刻都化为云雾飘散。 那轻柔的手,温热的水,似乎与自己身躯之中流淌的先天真元一起化开。 张弛有度,修行本就是一场漫长的旅程。 瞬间的感悟,让张远浑身一颤。 他体內的真元瞬间流转涌动,如同奔流。 先天真元竟然能翻涌提升! “小郎?” 玉娘抬头。 张远嘴角露出笑意,伸手將她挽入怀里。 不过一会,厢房之中便有低吟浅唱声响起。 第二日清早。 张远站在小院之中,感受体內先天真元的变化,面上露出欣喜。 一夜之间,他的先天真元竟然增加了一成不止! 双目透光,他缓缓握拳。 “喝——” 一拳击出,风声呼啸如吼。 虎豹雷音! 拳法异象! 第36章 双刀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36章 双刀 武道修到高深处,必有异象。 或是声如闷雷滚滚,或是气血凝为猛兽山河之影。 武学课的时候,曹正堂曾讲解过这些异象,皆是对功法招式参悟到了巔峰层次才能產生。 张远如今也明白,所谓异象,就是修行到高深境界,不觉拥有与大道相合,从而產生的势。 不过底层境界的武者修为不够,不可能真的凝聚大势,只能触摸皮毛。 別小看这种皮毛,却是世间绝大多数武者一辈子都无从感悟。 想要將一门功法武技修到巔峰,天赋,毅力,缺一不可。 铁甲拳修到拳生异象,再演练时候,张远只感觉举手投足之间,隨意挥洒皆是拳法。 特別是先天真元在筋脉之中游走贯通,那等操控自如,於不可能处发力的感受,更是让他的武道感悟提升好似涨潮。 从前时候,斩马將孟涛的记忆里,许多关於武道的理解他还不能明白,如今,已经都能看透。 哪怕修为战力还未到孟涛的层次,但眼界已经达到。 区阳说的不错,眼界决定境界,真的不假。 今日要是再与梁超交手,张远能胜的更轻鬆。 想到与梁超交手,张远面上露出微笑,走到木架前將那柄黑色雁翎握住。 鯊鱼皮刀鞘,触之冰寒粗糙。 刀柄比其他的雁翎更长一分,其上一道道螺纹,可以双手持握更加稳固。 这柄百炼精钢长刀比其他雁翎要重五斤以上,张远握住正觉得重量適合自己。 “嗡——” 长刀出鞘,雪亮的刀锋上透出森寒。 一道道淡薄的云纹密布,这是百炼精钢锻打时候的痕跡。 这柄刀,至少价值百两纹银。 苏震南出手,当真大方。 双手握刀,张远一声低喝,长刀在身前化为银亮的匹练。 这是他熟识的披风刀法,每一招都已经熟悉到骨子里。 青龙探爪。 转身抽撩。 翻云覆雨。 单刀劈鼎。 这柄百炼精钢长刀在手,披风刀法杀伤力绝对能提升三成! 长刀挥舞,这一次张远悄然运转经脉之中的先天真元,然后浑身气血陡然升腾好似沸腾。 先天真元一旦运转,功法细微之处都能掌控清晰,这才是张远昨日敢与供奉何源直面,又敢挑战梁超的依仗。 梁超就是再天才,也不过是一位隱元后期的武者,在身聚先天真元的张远眼中,什么都不是。 此时,张远催动气血的功法已经换成镇岳功,地阶六品的武道功法! 庐阳府镇抚司所藏功法中最顶尖层次,与他之前所修的功法相比,一在天一在地。 这一刻,张远浑身气血急速熬炼压缩,原本充盈的气血与先天真元都在凝聚。 他原本已经到隱元中期稳固的境界,开始膨胀又压缩,几次衝击,终於踏入隱元后期层次。 隱元后期! 藉助功法转换,张远修为踏入隱元境后期层次。 隱元,洞明,瑶光,开阳,之后还有玉衡境和天人层次,隱元境只是武道修行的开始。 可未到二十岁的隱元后期,代表著的不只是实力,更是潜力。 张远身躯之中的真元和气血还在震盪,这就是不同层次功法转换的过程,不断凝练,直到真元品质纯粹,厚重。 就好似一桶清水泼出,墙壁最多沾湿。 可这一桶清水要是冻结成一柄无比坚实的长枪,在一位武者手中,说不定就能一击穿透墙壁。 人阶功法所凝聚的气血,相比低阶来说,实在太稀薄,先天真元也是一样。 此时的气血与真元的锤炼,是將原本稀薄的力量压实,夯实根基。 一身修为,会从一桶清水凝为坚实的长枪。 气血与真元不断蒸腾,张远脑海中的所剩的两颗血珠中,一颗开始虚化,一股气血力量向著身躯之中灌注。 削减的气血和真元在气血灌注之下,又开始攀升,两相消磨碰撞,张远只觉得血脉喷张,身躯筋骨坚硬如铁。 他抬手抽出木架上另外一柄长刀,左手百炼精钢雁翎,右手长刀,双刀齐舞。 双刀施展披风刀法,左手刀锋劈下,右手又起,刀光连绵好似长河。 三趟刀法走过,张远身上气血鼓盪已经到极致,真元消耗极大,不得不缓下。 他手中刀法招式也慢慢转换,动作轻柔起来。 右手刀依然是披风刀法,左手则是镇岳功中所记镇岳剑演化的刀法。 镇岳刀法只是初学,张远將所有心神都放在演练这刀法之中,至於右手的披风刀法已经到巔峰,隨意施展挥洒就成。 他左手修刀是从孟涛断臂之后得到的感悟。 孟涛在监牢中也曾有过修左手剑法的心思,最终放弃。 当初孟涛被镇抚司强者围杀,伤了右臂,直接战力尽失,若是能有左手刀剑的本事,未尝不能走脱。 镇岳功还没有修完整,镇岳刀法掌握的招式也不多,游走几遍,张远缓缓收刀,然后將两柄长刀送回原处。 此时,抱著他衣衫的玉娘已经靠在厢房门口,慵懒的看他。 “小郎练功完了?快將衣衫穿上。” 走上前,一边给张远擦汗,玉娘一边將衣衫给张远披上,温软的手掌则是在张远宽厚脊背和坚实胸膛轻抚。 张远去摸她的手,被推开。 “快穿快穿,先生要来给你上早课了。” “哼,小郎磨磨蹭蹭的,难不成是要在別的女人眼前袒露身躯……” 女人吃醋,那是不需要缘由的。 穿上衣衫,张远方才想起昨日供奉张文和送的符籙还在换洗的衣服里,忙让玉娘去寻了拿出来。 这符籙看著寻常,不过是一张黄色符纸以红色的硃砂绘製。 笔跡不认得,就是看著比较繁复。 昨日人多,也没问这符籙是有什么用。 没细看,先生区阳已经来了,张远將符籙收起。 今日张远还有早课,区阳的课只上了一会,带他识字和讲述些文道典故便结束,然后三人围坐吃饭。 玉娘答应了区阳以后在张远家吃早晚饭的。 “听玉娘说区先生来庐阳府是要参加官试?”饭桌上,张远看向对面的区阳。 仙秦不禁女子为官,只是朝堂上女官不多而已。 “不错,半年之后庐阳府招三十位文吏,我已经报名参加官试。”区阳坦然回答。 仙秦的文官都是官试应试,然后从文吏开始一步步提升。 张远吃过早饭,提前去武学学堂上早课。 “张远!” “张兄弟。” “哈哈,这刀我可能摸摸?” 到武学学堂,一眾皂衣卫都转头,笑著招呼。 张远腰间掛一柄雁翎,另一柄黑鞘雁翎则是斜掛在后腰。 这等左右双刀的装扮,眾人只能羡慕。 谁手上得了一柄百炼精钢好刀,也要拿出来显摆显摆不是? 眾人哄闹片刻,教习已经到来。 今日教习是丁卫营营首都尉钱彬,就是昨日想让张远去丁卫营的那位。 “今日武学便演练昨日的虎行战阵,你们自由组阵。” 点过名后,钱彬目光扫过眾人,朗声开口。 顿时,不少人都看向张远。 第37章 猛虎意境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37章 猛虎意境 片刻之后,张远与另外三位年岁差不多的青年皂衣卫组成战阵。 “战阵,以气血之力凝聚,藉助对武道的感悟理解,感应天地大势。” “虎行战阵,当聚猛虎下山的气势。” 钱彬握著战刀一边审视周围的战阵,一边朗声高喝。 说起来容易,但对於张远他们这些不过隱元境的武者来说,什么天地大势实在太遥远。 眾人虽然努力操练,但作用不大。 不少人面上都露出一丝颓唐之色。 看来定然是自己天赋不行。 这战阵要是那么好组建的,皂衣卫中早就流传。 “莫要灰心,这等战阵便是玄甲卫也是要常年累月才能演练成功。”钱彬目光巡视,面上神色平静,“我们这些营首也不见得能引动战阵之力。” 营首都尉每一位都是洞明境的修为,这等高手都不能组成战阵。 钱彬的话让眾人鬆一口气。 原来不是自己不行。 “张远,刘行健,郝成阳,你们过来。”看看天色已经到点卯时候,钱彬招招手。 张远,还有另外两位隱元后期的皂衣卫上前。 “我们四人来组战阵,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成,不过我修的功法与虎行大势有几分相合,你们可以感悟一下,或许对你们修行有好处。” 钱彬说著,抽刀上前,走到张远他们身前。 张远侧身一步,持刀相护。 “钱营首竟然要亲自演练!”有人低呼出声,面上全是羡慕。 这样的机会,可不是寻常人能有。 “钱营首修的功法確实有猛虎之势,当年號称庐阳血虎,在江湖上名声不小呢。”有人低嘆,话语中都是感慨。 钱彬快步往前走,张远和其他两人在其身后隨行。 五步之后,钱彬身上气血陡然升腾。 一股炽烈的好似火焰一样的气血之力將张远和其他两人笼罩。 不是煞气。 张远心中一动,悄然引动自身的先天真元与这气血力量相合。 顿时,他身上笼罩的燥热力量消散,反而浑身气血隨著钱彬的力量引动而运转。 前方,钱彬微微转头,看一眼张远。 另外两人先是呆愣片刻,感应到张远身上气血变化,方才慢慢试著磨合运转。 此时,钱彬身上气血已经催动到极致,一头淡淡的半丈猛虎虚影悄然浮现。 这不是虎行战阵之力,而是他自身所修的武道功法,契合猛虎之意。 意境与大势不同,却也有相通。 意境! 这是张远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意境。 那种似乎身化猛虎,蛰伏,待时而动的压抑在身躯蔓延。 浑身酥麻,气血激盪,先天真元更是在筋脉之中奔流衝撞。 这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 等张远想细细感应时候,前方钱彬已经微微喘气,身躯之外的猛虎虚影散去。 另外两人面上露出失落之色。 他们还未感受到钱彬的猛虎意境,这一场演练就已经结束了。 “多谢教习。”张远向著钱彬躬身。 钱彬刚才凝聚那一道猛虎虚影,耗损可是不小的。 这等以真元力量与自身修为相合的手段,都是每一位强者的隱秘,唯有与强敌拼杀时候才会施展。 就刚才那一道虚影凝聚,起码损耗了钱彬三两日苦修的后天真元。 张远知道,钱彬是看重自己,也觉得自己这三人可以栽培,才会亲自演练。 这一道猛虎意境对自己组建战阵,还有武道修行,都有著极大的好处。 钱彬点点头,转身离去。 武学课堂散学,临时组建战阵的几人都是相互招呼一下,各自离去。 张远去班房点卯,然后去司狱当值。 如今他有了狱卒长的头衔,司狱中的狱卒见他神色都是不同。 本属於他的更换火把,打扫甬道事情,也被几个狱卒抢著去干。 张远乐得清閒,將司狱中狱卒的档案和其他几份记录拿著,寻僻静处查阅。 这些狱卒都是土生土长的庐阳府人,身世看不出问题。 平日的一些出入当值记录,也没有问题。 倒是张远看到五日后的刑使任务,乃是要斩杀一位江洋大盗。 “许继,江湖人称翻浪白条,横行於庐阳府和袞州府境內,擅长水上轻身功法和水下手段。” “许继参与三年前截杀荣归朝官方文东,一船三十余人死伤,隨船財货尽失,乃是庐阳府十年来大案。” “许继修为洞明境中期,曾任青竹帮客卿长老,玄甲卫於贵庐河上擒拿。” …… 一位洞明境的强者。 张远合上书册,心头闪过一丝火热。 斩杀孟涛得来的三颗血珠已经耗损一半,提升了他不少先天真元和武道气血。 本来三颗血珠还能支撑他修行一段时间,但如今修了镇岳功,耗损极大。 如今,要是有一位洞明境的强者气血补充,他的修行能更加稳固! 收起司狱中的各种书册,张远將昨晚抄录的《仙秦列传》拿出来,低低诵读。 “仙秦帝师孔仲道,至圣先师,一言定三百年。” “魔天界大战奠定,仙秦一统万界大势。” …… 不过片刻,他的耳畔传来了低语声音。 “孔仲道也是沽名钓誉,將春秋儒道化为仙秦儒道,断了儒道的根骨。” “魔天界之战也有脸拿出来说,除了武道气血之勇,其他都是劳民伤財。” “仙秦,武道本是根基,以儒道相合才是真正的通天之路,去寻什么仙神辅佐,错了错了。” 连儒道至圣先师都看不上? 什么春秋儒道,到底什么来头? 张远听著耳畔的话语,再从侧面印证《仙秦列传》上的典故。 多一分见识,眼界就能提升一分。 现在的他再不是只顾著顶职皂衣卫的小子。 他有著属於自己的野望。 那是如同杂草,如同野火在心中激盪的东西,斩不断,灭不掉。 仙秦九洲之大,他想亲眼看看。 仙秦战功之威,他想亲身感受。 那等与仙魔爭锋的强横武道,他也想拥有! 將抄录的书册收起,张远站起身,看向司狱监牢方向。 沉吟片刻,他转身走出司狱。 “小子,不管是儒道还是仙道,都是掌权者驾驭天下的手段。” “小子,你手中的刀利,才能斩断身上的枷锁。” 耳畔,低低的声音传来。 张远缓步前行,忽然顿住脚步。 “前辈关押在监牢之中许多年了吧?” “应该识得罗尚虎吧?” 第38章 世家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38章 世家 “嘿嘿,他啊,自然认得。”张远耳畔的声音轻笑几声,便没有下文了。 张远也没有再问,快步离去。 张远可不觉得一位关押在镇抚司司狱二层的儒道强者,是真的会与自己有什么大的交集。 离开司狱,门口值守的狱卒都是躬身相送。 狱卒长这身份不算军职,可在司狱之中却有不小权力,甚至能决定这些狱卒的生死。 张远去的是典籍司。 供奉陶青对於张远的到来很是欢迎。 “老夫听说了,大月城梁家那小子昨日败给了你。” 看著张远,陶青双目冒光。 “大月城梁家啊,可是郑阳郡三十六世家之一,江湖和官府族人遍布。” 仙秦重武道修行,武道又是需要耗费资粮打熬。 那些世家要传承有传承,要强者有强者,资粮財富也不缺,当然能培养出杰出后辈。 反过来,这些家族中的精英他日也会反哺回来。 如此反覆,一方州郡之中,大世家霸占的资源难以想像。 好在仙秦所有军职都是以军功与修为相合,那些家族子弟可以挤占寒门资源,却堵不死所有的晋升之路。 特別是到军职爵位层次,公侯伯世袭罔替,都要有匹配的战功方才能继承。 “梁超也修了镇岳功。” 张远看向陶青,低声开口。 镇岳功可是庐阳府镇抚司最顶尖层次的武道功法。 他张远是引金城陆和赵平川两位强者入囚军,这等无法奖赏的大功才换取了一次修镇岳功的机会。 梁超凭什么? 看一眼张远,陶青面上露出笑意。 “小子,你知道什么是世家吗?” “一方郡府之中的大世家,地阶功法想得到並不难。” “何况这样的世家,自然也有办法帮助自家后辈得到换取功法的功勋。” 他目中闪过一丝感慨,轻声道:“你也是初生牛犊,才敢在昨日的比斗之中贏他。” 听到陶青的话,张远微微沉默,然后沉声低语:“我能贏他一次,便能贏他十次。” 这话让陶青哈哈大笑。 目中露出讚赏,陶青点点头:“我仙秦男儿重军功,重情义,唯有强敌在前,才会热血沸腾。” “你放心,不管他身后是怎样家族,你是镇抚司的人。” “摆在檯面上的爭锋是允许的,如果谁敢背后耍手段,镇抚司的司狱不怕装满。” 世间势力,仙秦无敌。 仙秦天下,镇抚司不惧任何人。 张远重重点头。 身上皂衣,手中雁翎,就是他的依仗。 “来,今日我们再推演一下镇岳功。” “以你的天赋,只要稳步修行,往后不怕没有出头之日。” 陶青一边说著,一边將功法典籍摊开。 大半个下午时间,张远將镇岳功后续的功法修到七七八八。 特別是镇岳拳,张远对於铁甲拳的领悟已经到巔峰,此时再转修镇岳拳,拳理牵连,进度极快。 这等进境,让陶青又是感嘆,眼中有光。 张远也感觉到了,自己对於镇岳拳的修行確实极快,领悟起来根本没有什么难度。 镇岳拳能在镇岳刀法之前修成。 镇岳刀法张远今日也演练了几招,陶青看到那柄百炼精钢长刀,面上笑意更甚。 “多谢供奉前辈指点。”临走时候,张远躬身施礼。 “对了,晚辈昨日得了张文和供奉所赐的符籙。”將符籙从衣兜里掏出来,张远有些不好意思道:“晚辈也不知这符籙有何用处,该怎么使用。” 他只是寻常的皂衣卫,根基还是浅,对仙道根本没有了解。 便是接收的几段记忆中,也少有跟仙道修行者打交道的。 陶青的目光落在张远手中的符籙上,面上神色透著几分严肃。 “虽然说大道修行殊途同归,不过武道重根基,重毅力,修为还未大成时候,最好要心无旁騖。” 很明显,他的意思是告诫张远,最好別对仙道太好奇。 不过见张远面色坦然,陶青脸上也露出笑意来。 “你能將张文和这张符籙贏来,也是自己的本事。” “这张符籙乃是凝聚一道厚土石墙,可抵挡半步洞明境大约百息,乃是一不错的符籙。” 凝聚石墙? 看来是一种防御手段。 这让张远微微失望。 他想要的是能增加攻击力量的符籙,最好是上次梁超长刀上所附著的增加速度的符籙。 “你若是不想要这符籙,可以拿去卖掉,或者交换別的符籙。”看出张远心思,陶青低声道,“过几日我去修行者交易之处,带你一起。” 专门的修行者交易之地,其中买卖交易的都是修行者所需之物。 连这仙道符籙都能交易购买。 这样的地方,也只有陶青供奉此等强者带著才敢去。 张远连声致谢,然后离开典籍司。 今日晚课还是宣威司点司沈魏。 张远將自己的笔记拿出来,认真记录。 有了邵明经的儒道记忆,浩然之力,加上这两日区阳的文道课,张远此时听课毫无压力。 沈魏从民律讲到吏律,中间列举实例,张远都能听懂。 期间沈魏提问,张远回答几次,都是正確。 等沈魏查看笔记时候,更是有些意外的多看了张远几眼。 张远的字,比上一次好看多了。 这还是张远悄悄隱藏了许多笔力。 “张远,你这进步可真不小,士別三日当刮目相待啊。”沈魏將张远的笔记放回桌面,轻笑开口。 张远忙拱手:“多谢教习夸讚。” 顿了一下,他低声道:“我家小娘知道我学文吃力,特地帮我寻了位学文的先生。” 这话,让周围的一帮皂衣卫都鬨笑出声。 不过大多人都是羡慕。 可没几人家里婆娘这般深明大义,愿意为自家男人这个钱的。 沈魏也是点点头,拍拍张远肩膀。 皂衣卫身份到底是镇抚司中的低阶军职,升迁艰难。 大部分皂衣卫见识不高,修为也不算多强。 能有张远这样愿意將银钱用在学文上的,真的不多。 晚课结束,张远將书册笔记收起,离开镇抚司。 走出镇抚司大门,青石广场边上一位穿著灰布衣衫的中年迎上前来。 “可是张狱卒长?” “我家主人想请张狱卒长聊几句。” 中年伸手指向身后不远处的一架马车。 张远抬头,目中闪动一丝精光。 第39章 愣头青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39章 愣头青 狱卒长不是军职官衔,却是有实权的。 起码司狱之中要想寻点油水容易得很。 张远对这些不太看得上,不过也没有直接拒绝。 他想看看都是什么样的人,会来寻他。 他当上这个司狱的狱卒长不过一日半,这些人就已经消息灵通到直接找上自己。 手眼不凡。 走到青灰色车架前,一位留著山羊鬍的五旬老者笑眯眯將车帘掀开。 张远踏入车厢,车帘放下,车厢之中陷入昏暗。 只是对於隱元后期的张远来说,这点昏暗並不影响他的目力。 “张狱卒长不需要知道我是什么人,你只要知道我也是拿人钱財办事。” 老者的声音响起。 张远半坐身躯,手按腰间刀柄,並不说话。 “之前呢,我与虎爷合作了四五年,还算愉快。” “呵呵,张狱卒长年轻气盛,或许不屑做些事情,”老者的声音顿了顿,“不过我算痴长几岁,说句实话。” “权力这玩意,过期不用便作废。” 这是对镇抚司中事情极为清楚,不但知道张远只是暂代狱卒长,更是知道他不可能长久留在司狱。 按照之前孙泽的意思,张远可是只在司狱中待一个月的。 见张远依然不说话,老者轻笑著,將一个小木盒拿出。 木盒不过巴掌大,揭开,一株五寸长的拇指粗紫色人参在其中。 “赤阳紫参,一两赤金一两参,可补气血亏损,可激盪元气,乃是隱元境武者修行上好大药。” 木盒盖上,老者的手指在其上轻轻扣击。 昏暗之中,张远能看到老者脸上的笑意。 在此人看来,张远不过是个初生牛犊,履歷乾净的青涩皂衣卫新人。 这样的人,一株赤阳紫参尽可拿捏。 这可是一两赤金一两参的赤阳紫参,一个初入镇抚司的皂衣卫还能受住此等诱惑? “话说完了?” 张远忽然开口。 这话,让对方一愣。 张远径直起身,下车离去。 那握著赤阳紫参的老者坐在车厢中,面上露出几分愕然。 张远双手按长刀,神色平静,快步前行。 如果真是从前的张远,在这一株赤阳紫参面前,真的难以受住诱惑。 但现在的他有几段记忆阅歷,已经完全不同。 刚才踏上车厢的瞬间,他就认出了对方是谁! 邵明经的记忆之中,这老者名叫唐维梁,乃是庐阳府西城百运布庄的掌柜。 明面上,百运布庄是做正经的布匹生意。 暗地里,百运布庄是庐阳府中一处销赃交易之地。 唐维梁则是西城黑市交易的分管人之一。 今日,如果不是唐维梁亲来,张远或许会收下那赤阳紫参。 毕竟此物不管是自身修行使用还是换取钱財,都是价值不菲。 关键是唐维梁亲自来见他。 既然知道他张远不会掌控司狱多久,却要亲自来见他,其中必然有缘由。 最大的可能,唐维梁接取了一个不能拒绝的任务,让他不得不亲自来见张远。 要查什么任务很简单,唐维梁十有八九之前已经寻过罗尚虎,罗尚虎肯定知道唐维梁要做什么。 不过张远没兴趣去寻罗尚虎。 反正唐维梁必然会再来寻自己的。 有些事情,只有狱卒长才能做。 唯有狱卒长才能自如进出司狱监牢,传递讯息,甚至夹带私物。 “张狱卒长,张狱卒——” 身后,急促的低呼被张远回身一刀打断。 刀锋透出清亮,闪动的流光映照周围街灯的烛光,显得幽寒无比。 那三尺之外被刀锋指著的中年面色惨白,喉头颤动。 张远长刀缓缓收回。 刚才,刀锋在中年脖颈三寸处。 收刀回鞘,张远转身离去。 “哼,一个小小的皂衣卫,愣头青而已,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缓缓到来的车架停住,车厢中传来冷哼之声。 “明日,我去拜访点司……”车厢中声音化为清淡,渐不可闻。 张远回丁家巷已经天黑。 自家小院门口,提著灯笼的玉娘,身边是穿著儒袍的区阳。 张远知道,区阳不是等自己,是为了混晚饭。 吃过饭,区阳明显不想白混饭,依然是要给张远上课。 今日学的民律和吏律都不难,区阳隨口解释便点透。 “仙秦以吏为根基是有道理的。” “顶上千条线,底下一根针,唯有熟识最底层的运转法则,最贴近百姓,才能在身居高位时候不会忽视百姓。” 区阳对於仙秦律法还是持肯定態度的,与镇抚司司狱中关押那位儒道强者完全不同。 按照那位老者的说法,民律不过是愚民之法,吏律则是驱使牛马而已。 “可惜你我都不是执掌一方的实权官吏,若不然这些律法就能亲身实践,知其利弊。” 区阳有些遗憾的开口。 执掌一方的实权官吏? 张远將一块腰牌拿出,放在桌面上。 区阳一愣。 “狱卒,长?” 张远点点头:“实权。” 一旁的玉娘掩面轻笑:“我家小郎已经是大官了。” 区阳倒是眼中透亮,盯著那腰牌:“说说看,你准备如何整备司狱?” “来,说说你遇到什么问题。” 这正是张远所求。 他可不愿將精力放在整顿司狱之上。 对於司狱之中狱卒勾连外面的事情,他会查清楚,却不是將这当正事。 他的正事,是自己的武道修行,还有积攒功勋。 现在有区阳帮他出谋划策,这可是了二两纹银请的先生,银钱不能白。 他將如今司狱之中问题,还有狱卒中可能有人內外勾连的事情说一遍。 区阳两眼放光。 “我明白了。” “你放心,我这几日就制定方案,保证司狱狱卒能被整治服服帖帖。” …… 之后两日时间,张远都是极为有规律的镇抚司丁家巷两点一线。 每日里除了自己的武道修行就是修文读书。 司狱之中的狱卒对他隨时捧著书卷也已经见怪不怪。 那些司狱狱卒档案也被他带给区阳翻阅,他自己甩手不管。 第三日早课的教习竟然是许久未见的甲卫营营首,周林。 能成甲卫营营首,不管是武道修为还是能力在庐阳府镇抚司皂衣卫中自然都是顶尖。 周林所讲授的乃是雁翎刀的十二种拔刀法。 这是最实用,最基础,是无数皂衣卫一辈子潜心研究的手段。 “正握刀,反握刀,抽刀拔刀,刺刀撩刀,当你手握刀柄那一刻,你就已经將所有的一切都暴露出来。” “张远,来。” 周林看向张远。 张远起身,快步上前。 “让我看看你出刀有多快。”周林的声音响起。 张远的刀锋出鞘。 第40章 两招半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40章 两招半 周林是甲卫营营首都尉,是庐阳府镇抚司武镇司八营皂衣卫之首,他的实力不容质疑。 便是曹正堂等人在他面前也要逊色三分。 如果是此时武学中其他人,立在周林面前,拔刀都要畏首畏尾。 但张远心性阅歷已经远超这些人。 他明白,周林也好,曹正堂也罢,他们看重的是自己的武道天赋。 自己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武道天赋。 拔刀,这是最直接最乾脆的选择。 果然,悠扬的长刀出鞘声音让周围一片低呼,也让周林面上露出几分笑意。 下一瞬,周林已经身形一动,一步跨出,挤到张远身躯右侧。 张远右手长刀挥砍的空间直接被堵死。 此等局面,在场的皂衣卫都觉得唯一的办法就是退步抽刀,將空间拉开。 只是张远並未如此做,而是握住长刀的手掌陡然翻转,原本正握手势化为倒持。 倒持长刀,转劈为拖。 刀锋从之前的下斩化为外划。 “不错。”周林笑著开口,抬手往张远手肘位置一拍。 张远手中刀握不住,直接掉落在地。 虽败犹荣。 能得甲卫营营首一声“不错”,皂衣卫中可以吹半辈子。 將地上长刀捡起,张远还刀归鞘,立在原处,沉吟片刻。 披风刀法中拔刀手法不多,大多都是正手拔刀。 镇岳剑法里的拔刀手段倒是多一些,但也並未有什么高深之处。 就连孟涛的记忆中,拔刀拔剑的手段也无哨。 刚才自己拔刀与变势,最大的原因是自己出刀的空间被堵死。 心中不断揣摩,张远的手掌缓缓压在刀柄上。 手心轻压,身躯微躬。 这是披风刀法最適合的拔刀姿势。 手压在刀柄时候,张远没来由的心中安稳许多。 手中的刀,就是自己的依仗! 从刚才长刀掉落在地到此时握刀在手,张远的心境有了涅槃一般的变化。 手掌握刀,心意坚定。 微微抬头,脚下微分。 张远的姿势让周林面上原本的笑意缓缓收敛,双目之中精光闪动,透出几分惊喜与惊异。 周围,本就看著张远的那些皂衣卫慢慢屏住呼吸。 武学学堂之中,一股肃杀之气悄然瀰漫。 就因为此时张远握刀姿势,便引动整个武学学堂中的气氛变化。 张远不知这意味著什么。 周林则是眼角轻抽。 势。 这就是势的雏形! 心意坚定,心与手相合。 这一刀只要拔出,就是雷霆一击。 “不错,你此时若是拔刀,便会以青龙探爪全力劈斩吧?” 周林看著张远,面上透出几分笑意。 “握刀手法,拔刀手段,终究是技,选择最適合自己,自己最熟悉的招式,这才是你们对敌时候最大的胜算所在。” “既已拔刀,便生死相搏,刀刀全力。” 周林的话语在小院中迴响。 他握住自己腰间刀柄,看著张远一声低喝:“出刀!” “錚——” 张远一步踏出,手中长刀出鞘,全力刺出。 青龙探爪! 周林双目眯起,手中刀后发先至,刀锋与张远的刀撞在一起,將张远的刀撞开,然后直驱中宫,向著张远胸膛刺来。 正如周林所说,强者眼中,当你握刀那一刻,便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眼见刀锋袭来,张远並不后退。 刀身在外,反手便是一个抽刀下带,身躯也跟著狠狠下压。 “当——” 这一击势大力沉,將周林的刀撞歪几分。 周林长刀一震,刀锋倒卷,向著张远的身躯上撩。 张远手肘压在刀背上,身躯所有力量全部砸下。 “当——” 他的整个人被挑飞,落在一丈外,退后几步,方才以刀拄地,大口喘气。 两招半。 刚才那瞬间,他与甲卫营营首交手两招半。 整个庐阳府镇抚司中,便是甲卫营前三队的旗官,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挡周林两招半。 直到早上的武学散去,一眾皂衣卫还感觉不可思议。 “张远这傢伙真是怪物,竟是能与周营首交手不败。” “此等天赋,只要不陨落,往后成就定然不凡。” 有人感慨,有人低语。 他们都知道,张远算是彻底入了上官的眼。 武学早课上完,点卯之后就是去司狱中当值。 巡察一遍,那些狱卒皆是殷勤的施礼。 寻到僻静处,再將书册拿出,细细研读。 耳畔,那位司狱二层监牢中的神秘儒道强者声音又再次响起。 小半日时间就这么过去。 “头,库司点司廖大人要见你。”张远夹著书走出司狱时候,门口值守的狱卒上前,低声稟报。 库司点司廖云帆,这位可是庐阳府镇抚司的財神爷。 张远目中透出一丝晶亮,点点头,往一旁的廊道走去。 迴廊的小亭中,穿著青袍,身形高大的四旬中年背手而立。 “张远见过库司廖大人。” 张远走近,微微躬身,轻声开口。 背手中年转身,目光落在张远身上。 “你是第一个入职半月就接三次刑使任务的皂衣卫。” “这份胆量,这等心性,同辈中不多。” 廖云帆的声音浑厚,加上这身形,真看不出是修儒道的文抚司官身。 “卑职只是胆子大些,读书少,性子野。”张远声音平静。 这话让廖云帆呵呵一笑。 他摆摆手,轻笑摇头。 “怪不得老唐在你这碰壁。” “他是习惯了迎来送往,总觉得有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说著,廖云帆双目之中的笑意缓缓收敛。 “我知道你能成为司狱狱卒长是涂皓涂点司的安排。” “不过司狱之中总有司狱中的不成文规矩。” 看著张远,廖云帆压低声音:“我这般说,你明白吗?” 不成文的规矩。 说直白点,就是镇抚司中一些摆不上檯面的捞钱手段罢了。 便是仙秦律法严酷,也抵不过財帛动人心。 阴暗之地,总有捞钱的路子。 “我明白。”张远的声音依然平静。 “武威是刀,点刑司是高悬之剑,宣威司更是高高在上,唯有库司,廖大人殫精竭虑,为兄弟们寻些好处。” 张远的话让廖云帆面上闪过惊讶。 张远的话语中透出的见识,实在不是同龄人,同层次之人能比。 “仙秦律法不可犯。” “不过法外还有人情。” “执法当严。” 张远轻声道:“执法之外,总可以网开一面的。” “廖大人,你说卑职说的对不对?” 廖云帆没说话,目光紧盯著张远。 片刻之后,他方才一声长笑。 “小子,十年之后,庐阳城镇抚司有你一席之地。” 第41章 规矩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41章 规矩 十年之后在庐阳府镇抚司有没有一席之地张远不知道,也没有想那么长远。 这种话,听听就行,別当真。 “谢廖大人,卑职必將忠於职守。” “大人所言法外之事,卑职也定好好处理。” 顺水推舟应承下廖云帆的话,张远躬身离开。 半个时辰之后,一位身穿黑袍的狱卒来到张远面前,面上带著笑意,微微躬身,將一个木盒捧上。 “张狱卒长,唐掌柜送了礼来。” 这小小木盒正是之前百运布庄掌柜唐维梁所送。 当日张远没有接。 看向面前的黑袍狱卒,张远低声轻语。 “洪林森。” 数日前,就是这位在刑台前出声,扰乱了点刑官涂皓审案。 张远查过洪林森的背景,庐阳城中青白家世,在司狱中任职已经三年多。 原来,洪林森便是唐维梁安插在司狱中的眼线。 其实如果深究的话,库司也未尝没有关係。 上次邵明经被明正典刑,是洪林森亲眼所见。 邵明经与不少销赃商行,黑市交易之地都有联繫,这些人要看邵明经被斩首才安心。 “正是卑职。”洪林森脸上挤出几分笑容,捧著木盒低声开口,“唐掌柜说了,往后大人有事便告诉我,我会为大人转达。” “只要大人按著规矩来,该大人的好处不会少。” 將木盒递到张远面前,洪林森定定看著张远。 他的神色谦卑,语气却並不恭敬。 这木盒中的东西本该是他的。 罗尚虎出事之后,他也是悄然活动了一番,想將狱卒长之位拿下。 谁能想到,耗费不少,最终狱卒长的位置竟然落在一个才进镇抚司几日的小子手上。 狱卒长与寻常狱卒可不一样。 其中油水不知道差別多大。 不过今日他也看出唐维梁对张远有些不待见,还知道张远在司狱中不会久留,所以说话带著几分不恭。 张远伸手將木盒接过,揭开。 果然,其中是一根赤阳紫参,还有一张摺叠的纸页。 將这纸页展开,其上是这一次对方要张远做的事情。 “翻浪白条许继。” 询问许继可有什么话传出去,可有什么遗物要处理。 仅此而已。 这与其他死囚亲眷问候並无什么不同。 不过这纸页上最后还留了一句话。 “许长老安心离去,贵庐河上风波定时,想安葬在何处可先交待。” 张远看过纸页,將其放回木盒,又將木盒盖上。 洪林森看向张远,面上闪过一丝不耐。 “张狱卒长,唐掌柜的人等著回话呢。” “拿人钱財,忠人之事,这是司狱中的规矩。” 如果是罗尚虎那样在司狱中廝混十年的老狐狸,洪林森绝不敢这般对待。 他是篤定了张远阅歷浅,除了有几分气血之勇,並无其他的本事。 一个武夫而已。 这样的人,在他洪林森手中就是任意拿捏。 “规矩。”张远点点头,將手中木盒托著。 “司狱之中確实该有规矩。” 这话语让洪林森神色一变。 “你——” 他话未说完,张远已经一声低喝:“来人!” 不远处值守的狱卒闻声奔踏而来。 洪林森的神色再变。 “拿下洪林森,送到点司涂皓大人那。” 张远將手中的木盒扔到一位黑袍狱卒手中,淡淡道:“这是赃物。” 一根赤阳紫参而已。 他张远还不至於这么轻易就被收买。 立在身前的四位值守狱卒相互看一眼,转头看向洪林森。 洪林森神色变幻,伸手指著张远:“姓张的,你耍我不要紧,你敢——” “我敢什么?”张远双目眯起,口中低沉:“我敢將你送到点刑司,你敢將那个名字说出来吗?” 这话让洪林森面上瞬间苍白。 他敢將唐维梁的名字说出来吗? 他知道唐维梁的势力有多大。 “洪林森,你能活著到点司,將那个名字说出来,我张远敬你是条汉子。” 张远说完,一摆手:“拿下!” 隨著他命令,四位黑袍狱卒向著洪林森扑去。 洪林森抬手抵挡两下,连腰间佩刀都未拔出,就被擒住。 此时,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又有几位被惊动的狱卒赶来。 看到洪林森被押住,几人都是面色微变。 洪林森也算是司狱之中老人了。 张远看向押住洪林森的狱卒:“你们將洪林森送去点刑司,镇抚司中去点刑司就几步路,若是人出了岔子,你们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擒住洪林森的几人纷乱的將其拖著往点刑司方向去。 张远摆摆手让其他人散去。 “黄刚,你留下。” 张远的声音再响起,名叫黄刚的中年狱卒愣一下,看一下其他人,忙向著张远躬身一礼。 “你去永南大街玉泉商行寻他们掌柜,问问是谁要问许继遗物如何处理。”张远伸手拍拍黄刚的肩膀,压低声音开口。 黄刚没有犹豫,转身快步就走。 黄刚,庐阳城本地人,家中有年迈父母,还有两个兄弟,自己快到四十了还未成亲。 如果他不傻,应该知道抓住这次的机会。 张远立在原处,双目之中透出一丝深邃。 “小子,没看出来,还有这一手恩威並施的手段,你背后有高人啊……” 张远的耳畔,悠悠的声音响起。 毫不留情的將洪林森除去,这是立威。 將黄刚留下,单独交待任务,这是施恩。 上位者唯有恩威並存,才能將属下掌控在手。 他张远怎么甘心成为廖云帆和唐维梁的棋子? 既然点刑司涂皓已经站在他身后,他身上已经打上了点刑司的烙印。 廖云帆光说几句好话,就能收买他卖命? 要想让自己效命,就得拿出足够的好处。 “前辈说得是。”张远低低开口,从衣兜中將一卷书册拿出。 “立威,展现杀伐果断形象,再透露背景,让其敬畏。” “拉拢一批,打压一批。” “执掌实权,一定要掌控有度。” 读著手中书册上的文字,张远面上露出笑意。 深吸一口气,他摇摇头。 “下面就是应对最大的危机时候。” 他一整衣衫,快步往司狱外走去。 他的耳畔,低语之声传来。 “咦,这驭人手段怎么听著这般熟悉?” “我春秋一脉……” “云台?” “到底是谁?” “小子,是谁?是谁?” …… 走出司狱的张远双手按在腰间双刀的刀柄之上,立在司狱大门前。 不过片刻,纷乱声传来。 “狱卒长大人,洪林森半途时候突然癲狂,挣脱押解,窜逃出去。” “我追上时候,他已经跳入洗心湖,溺水死了。” 几位狱卒面带惭愧,满身汗水湖水,不敢看张远的眼睛。 “洪林森的尸身已经送到点刑司,赃物我们也送到了。” “点司大人让我们回来復命。” 几人低头,眼睛瞟向张远,大气都不敢出。 镇抚司之中,押解之人出事,他们真的一身是嘴也说不清。 张远摆摆手,目光投向前方。 几道身影奔行而来。 第42章 谁让你来害我!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42章 谁让你来害我! “镇抚司司狱狱卒长张远污构同僚,致人溺水而亡,责押往镇抚司司狱一层暂扣,待查清案情再做处置。”说话之人目光紧盯张远。 与张远的穿戴一样,皂衣,雁翎。 皂衣卫。 张远双手按在刀柄之上,浑身气血缓缓凝聚。 这一幕让本围在张远身前的一眾狱卒呆愣。 难不成张远还敢在镇抚司中动手拘捕? 身为皂衣卫,他不知道这般做意味著什么吗? 那领头皂衣卫也是愣一下,按住刀柄的手一紧,他身后两人忙散开,三人互为犄角。 盯著张远,领头皂衣卫双目之中闪动一丝精光,透出一丝杀意。 张远神色不变,只是双手按住刀柄,淡淡开口:“镇抚司中皂衣卫是归属军职,奖惩自有军法铁律。” “要拿我,需要有营首书文,宣威司批文,旗官亲至。” “批文拿来,我束手就擒。” 双手摊开,张远神色淡然。 批文? 那些狱卒都是神色茫然。 身为皂衣卫,皂衣雁翎就是標誌,无论往何处,只要高呼一声“镇抚司拿人”,谁不乖乖束手? 何时有人敢寻镇抚司皂衣卫要批文? 三位前来捉拿张远的皂衣卫面色一凛。 张远所说的確是皂衣卫中合规的程序。 只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以往时候,但凡直面皂衣卫之人,早已经两股战战,哪还有什么看批文的想法? 面前这张远,与想像中不同。 “在下庚卫营七队唐业权,奉上官之命来查此事,张远兄弟要的批文等会就到。”领头的皂衣卫向著张远拱手。 “都是自家兄弟,別让我们为难。”唐业权面上挤出几分笑意,声音压低些,“张远你的事不大,也定然有人保。” 这话让司狱那些狱卒都鬆一口气。 罗尚虎才出事没多久,张远这要是又折了,那司狱的风水岂不是要坏透了? 看向张远,唐业权將面色显得更和善些:“你放心,我保证你在三两日就能出来。” 一边说著,他一边轻轻摆动手掌,他身后的两位皂衣卫缓步往前挪动。 张远双目微微眯起,往后退一步,摊开的双手收回,压住腰间的双刀。 他身上,气血涌动,一股淡淡的煞气开始瀰漫。 立在他身前的狱卒和三位皂衣卫都是感觉身躯一寒。 “没有批文便想拿我,是觉得我张远腰间的雁翎不利?” 张远的声音透著低沉,仿佛蛰伏的猛虎。 森寒话语映衬著蓄势的双刀,唐业权身侧的两位皂衣卫顿时面色变幻,脚步不能前行分毫。 司狱之前,场面僵持。 唐业权也是神色变幻,却不敢轻易行动。 前几日操练战阵时候,他可是亲眼见张远击败甲二队的梁超,得到那柄百炼精钢雁翎刀。 当真动手,自己三人根本不够看。 只是不动手,自己如何交差? “张远,你不要——” 他略带犹豫的话语还未说完,身前的张远手中双刀陡然出鞘! “錚——” 长刀震鸣悠扬而急促,刀锋呼啸而下,好似劈山。 “谁让你来害我!”张远猛然一声暴喝。 这暴喝声中,已经夹杂一丝浩然之力。 区阳曾给张远讲过些浩然之力的用法,甚至还演示过。 在区阳看来,张远这样的皂衣卫一辈子都不会跟浩然之力沾边。 但她不知道,张远身躯之中所匯聚的浩然之力虽然不如她,却也极为凝实,乃是一位落魄儒修半辈子苦修而来。 此时,张远借出刀之机,夹带浩然之力一声暴喝,唐业权瞬间失神。 刀锋停在唐业权的头顶三寸。 “是,是徐振林徐主司命我们来,来……” 双目失去焦距的唐业权喃喃低语。 徐振林。 庐阳府镇抚司文抚司司首徐珂之下,两位主司之一。 在庐阳府镇抚司中,这位官职权势可以排在前十。 如此大人物,竟然亲自下令擒拿张远? 张远身前的那些狱卒全都面露惊慌。 “文抚司主司?”张远缓缓收刀,面上神色並无多少变化。 文武殊途,他张远是武镇司所属皂衣卫,就算有从属关係,也不是文抚司之人想动就动。 只是自己绝不可能得罪一位主司。 唯一的可能,与自己无关! “我能做的都做了,其他的就看你们了。” 收刀回鞘,张远长身而立,他轻声低语,手按刀柄,立於司狱之前不动。 终於回过神的唐业权面色惨白,盯著张远嘴角哆嗦。 他只当自己刚才被张远的煞气所慑,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你,你完了,你,你……” 司狱门前,所有人都是警惕的看著张远。 一个小小的皂衣卫得罪镇抚司主司,能有什么好下场? 不远处,一道身影飞奔而来。 满身汗水的黄刚奔到近前,也不去看其他人,径直衝到张远身前来。 “头,事情办妥了。” 张远点点头:“说。” 黄刚看一眼其他人,喘著粗气:“是青竹帮悬赏黄金三百两,要许继的遗物。” “百运布庄的唐掌柜接了这任务,要帮青竹帮寻到消息。” 三百两黄金,就是三千两纹银! 这是一桩如此巨款的交易! 怪不得唐维梁这般不择手段也要打探讯息,甚至不惜动用库司廖云帆的关係来疏通张远。 怪不得这傢伙愿意拿出一株价值近百两纹银的赤阳紫参作为酬劳。 “江湖帮派就敢窥探镇抚司司狱死囚。” “黑市生意都將手伸到镇抚司中来,甚至堂而皇之驱使狱卒。” 张远的声音不大,只在方圆数丈內迴响。 “涂皓大人,廖云帆大人,二位当真要睁眼看卑职被锁拿入司狱?” 张远的手掌再次握在刀柄之上。 他不可能真的束手就擒。 放下雁翎刀,他的性命就不在自己手中。 “甲卫营,乙卫营,调巡卫营三百军隨行,隨本点司往西城,征剿百运布庄。” 远处,一声高喝之声响起。 点刑司主官点司涂皓的声音! 隨著这一声高喝,兵甲碰撞的声音匯聚成洪流。 “司首大人,卑职廖云帆有文抚司主司徐振林掌控百运布庄,勾结青竹帮水匪肆虐地方的证据!” 另外一道声音在更远处响起。 文抚司之下,点刑司和库司两位点司主官同时出手! “张远,还愣著干什么?没听到点司大人徵召?” “去兵甲司领兵甲,半刻钟后出发!” 持著长刀的孙泽快步而来,一声高喝。 张远抬步就走。 身后一眾狱卒和唐业权三人面色呆滯,茫然。 第43章 敢违抗仙秦律令者,杀无赦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43章 敢违抗仙秦律令者,杀无赦 谁能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不该是小小的皂衣卫束手就擒,押入司狱,主司大人明察秋毫,深明大义吗? 如今点刑司点司要征剿百运布庄,库司点司直接状告文抚司主司徐振林枉法。 这可是不死不休的罪责。 文抚司堪称天翻地覆。 而推动这一切的人,却能没事人一般,去兵甲司领兵甲。 这等事情,谁见过? “大人。”黄刚追上张远,低呼一声,將一个小盒子递过来。 他另一手上则是攥著两个十两的大银锭。 “玉泉商行夏掌柜让卑职给你带的礼物,还有这银子也是他给我的。” 张远接过盒子,揭开看一眼。 三根赤阳紫参。 玉泉商行出手还算有些格局。 今日之后庐阳城中便无百运布庄,同样做黑市销赃和消息贩卖生意的玉泉商行定然是其中获利最大的一方。 何况张远直接命人往玉泉商行要消息,摆明是知道他们底细,並且有意拉拢。 搭上镇抚司中执掌司狱狱卒的狱卒长这条线,往后不怕没有滚滚財富。 “给你的银钱你就收著。” “帮我给左城巡卫营的於良和高大成传个讯,让他们赶紧去百运布庄搭手,捞一份功劳是一份功劳。” 张远快步离去,黄刚握紧手中的银锭。 二十两。 顶他一年的俸禄。 对他的家境来说,这二十两是一笔横財。 最关键是能攀上张远这位狱卒长! 收起纹银他向镇抚司大门方向奔去。 张远交待的事情,定然要办好了。 …… 半刻钟后。 镇抚司內的青石演武广场,十支皂衣卫小队已经整装带甲。 张远他们甲四队之前,是甲二队。 旗官杨长海身形高大,握一柄长刀,提一块五尺重盾。 梁超跟在杨长海身后,手中持著厚背战刀。 张远他们一队还是之前配置,不过因为张全武受伤,孙泽和陈梁持长兵,李长卫则是握短刀圆盾护持。 张远依然半身锁甲,持长弓掛手弩,背满箭矢弩箭。 加上两柄雁翎刀,这一身装备也不轻。 所有人前方,窄袖青袍的涂皓身侧,三道身影挺立。 甲卫营营首都尉周林,乙卫营营首都尉曹正堂。 另外一位半身铁甲,下頜短须的大汉,赫然是庐阳府镇抚司执掌所有皂衣卫的武威司点司苏启雄! 武威司点司,乃是武镇司主司,更是庐阳府镇抚司皂衣卫指挥。 也就是说,今日征剿百运布庄,竟然出动庐阳府镇抚司皂衣卫第一人! “城中征剿最忌骚乱。” “今日出动的甲乙卫营,乃是我庐阳府镇抚司中最精锐的皂衣卫。” 苏启雄上前一步,高喝出声,然后一拱手:“诸位兄弟,別给苏某在庐阳百姓面前丟脸。” 青石广场之上,所有的皂衣卫全都躬身抱拳:“诺——” “出发。”周林低喝,持著长刀快步奔出。 这一次没有车架,所有的皂衣卫列队奔行,脚步匯聚如洪流。 大街之上,所有的行人慌乱躲避。 “皂衣卫出动,这是哪里出事?” “这阵仗有几年未见了。” 话语之中,分明带著些许的激动。 皂衣卫是一柄刀。 庐阳城中许久未见这柄刀如此正大光明出鞘。 前方奔行的周林目光扫过四周,双目之中闪动精光。 “列队前行,不得惊扰百姓。” “所有弓弩手,隨我穿城而行。” 话音落下,他已经两步踏上前方丈高的屋檐。 沿街而行绕道太多,到西城至少需要两刻钟。 “领命!” 下方皂衣卫中有人低呼,然后快步奔出,几步踏上屋檐。 持弓掛弩,分明是小队之中的弓弩手。 能做弓弩手的,都是行动迅疾,可以眼观六路。 隨周林先行赶到百运布庄,可以封锁要道,隔绝內外,不让匪徒逃遁。 一道道身影踏上屋檐。 张远看向孙泽,微微点头,然后也跟著一步踏出。 他没有修过正经的轻身功夫。 不过他的武道修为已经是隱元后期,功法乃是地阶六品的镇岳功,气血比其他人浑厚许多。 又有先天真元在身,可细微掌控自身力量。 此时一步踏出,哪怕身上衣甲兵器比別人重不少,动作也丝毫不比別人迟缓。 这还是张远不愿太出挑,动作都压制许多。 不是所有小队都有弓弩手,一共十二人隨著周林从屋脊之上奔行,腾挪飞跃而走。 周林的动作简单,就是一步飞跃过两丈三丈,落在前方的屋脊上,哪怕满身披掛,也悄无声息。 其他人做不到这等地步,一步丈许,需要转力借力,方才能跨过一条条街道。 张远看著前方的周林,动作下意识的模仿。 他將自身的先天真元悄然运转於双腿脚心,气血力量分化,飞跃蹦跳之间,细微的力量衝击都能感应。 身形落下的重力回收,脚下弹跳时候的力量控制,借力与泄力。 不知不觉间,张远的速度已经比身侧其他人快一筹。 百息之后,张远已经超越数人,与两位皂衣卫並行。 “张远?” “怪不得梁超视你为劲敌。” 说话之人身穿黑甲,內衬黑色的皂衣。 甲二队弓弩手。 “上次蒋青说弓弩你比他强我还不信,现在看看,你这傢伙天赋真的好。”另一位说话的皂衣卫三旬出头。 “我是乙卫营一队赵子健。” 乙卫营的人,大约与乙八队的蒋青关係不错。 张远点头招呼,脚步不停。 先天真元加持运转,气血力量细化,不但损耗降低三成不止,更是能將力量的御使效率提升近半。 这般一来,张远的速度就算压制也远比其他人快。 再过百息,他已经超越了赵子健和甲二队的弓弩手,只在周林身后十丈。 到此时,差不多是他气血力量的一半速度了。 再提升,就绝不是隱元后期能有的速度。 前方,周林微微回头看一眼,微微点一下头。 半刻钟后。 周林一声长啸,飞身直上三丈高,长刀出鞘,震鸣响彻。 “镇抚司锁拿百运布庄一干匪徒,尔等束手就擒。” “敢违抗仙秦律令者,杀无赦——” 第44章 开阳境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44章 开阳境 人在半空,长刀径直斩出。 一道三丈长的青色刀光一闪而逝,斩在前方三层店铺的牌匾上。 硬木鎏金牌匾应声而断,掉落在地。 这三丈刀光就是传说中的刀气! 张远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强者催动刀气出手。 这一道三丈刀气可谓无坚不摧,別说是一块硬木牌匾,便是金铁也能一斩而断。 刀气介於有形无形之间,以自身真元为引,以武道真意为基,催动意境之力,化为气劲。 江湖之上有传说,剑道强者剑气凝聚,一人之力便能催山断江。 前几日区阳说仙秦列传中故事,就提到过上古仙秦剑道大能,剑气纵横三万里,横斩天地十九州。 那等风采只能想像,远不如此时这三丈刀光给张远带来的直观感受震撼。 简单明了,一刀而斩。 刀法再强,面对此等刀气也只能徒呼奈何。 怪不得所谓隱元境的高手,在修出后天真元的强者眼中根本视如螻蚁。 “嘭——” 刀光不但斩断了百运布庄的牌匾,连著丈高的门庭也一斩而断。 砸落的碎裂门楣与牌匾激起一片尘埃。 周林飞身落在百运布庄的门前三丈外,持刀挺立。 张远此时站在对面大街的飞檐上,搭弓在手,凝神静气。 百运布庄之中传来纷乱,打砸碰撞之声传出,然后就是数道身影狼狈的从中奔出。 青色衣甲,手持刀兵。 这是先一步到来的巡卫军。 於良和高大成身上带著些伤,持著刀一边挥舞一边从门庭中退出来,两人是给那些奔逃的同僚断后。 一位身穿灰色武袍,手中持著长剑的中年神色阴狠,剑光挥洒,將於良和高大成逼的手忙脚乱。 要不是得张远的传讯,知道镇抚司征剿百运布庄的大军即刻就到,两人此刻怕是也慌乱奔逃了。 巡卫军的战力,哪里是百运布庄中潜藏的江湖武者之敌? 將於良和高大成逼出门庭的中年武者抬头,看到三丈外持刀而立的周林,浑身一颤。 他咬著牙低吼一声,手中剑速度陡然快出三分,化为青色光团,向著於良和高大成胸口撞去。 这一剑太快,势大力沉,两人手中长刀只是碰触就被直接搅飞。 两人面色惨白。 此时,便是想逃都来不及。 “咻——” “当——” 急速的尖啸声闪逝。 一根箭矢撞在剑锋之上,让那剑光团一颤,微微顿住。 “咻——” 第二根箭矢已经飞落在那青袍武者的胸前。 青袍武者不甘的收剑,剑锋將第二根箭矢搅碎。 “咻——” 第三根箭矢飞落。 青袍武者退入门庭中,箭矢扎在硬木门槛,透入五寸,“嗡嗡”震鸣。 “持械过此线者,杀。”张远的声音响起。 周林目光扫过,神色平静,只是双目之中透出一闪而逝的晶亮。 隨后赶到的赵子健等人面上露出惊异。 三箭一气呵成,救人,退敌,划线。 张远所展现的手段,哪里是一位初入镇抚司的皂衣卫能有? 便是一位资深的皂衣卫高手,也做不到这等乾净利落。 一眾弓弩手飞身落在周围的高处,手中长弓握住,封锁百运布庄的门窗出口。 於良和高大成回头,看到飞檐上弯弓搭箭的张远,面上露出惊喜,点头示意一下,忙退开。 一切时机刚好。 大街上已经是脚步轰鸣,巡卫军大军已到。 “巡卫营校尉何觉前来效命。” “巡卫营校尉赵云莫见过周大人。” 两营军卫,將长街封死。 周林持刀立在原处不动,身上气血凝聚,身周丈许的气机似乎被锁死,化为一道道白色光晕交错。 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氛开始蔓延。 瑶光境。 张远前日在陶青供奉那才听过关於这一境界的介绍。 武道第一境隱元是熬炼气血。 第二境洞明则是开气脉,匯聚后天真元。 到第三境瑶光之境,自身气血与真元相合,內敛外放,可影响身躯之外,產生流光异象。 这流光,可不仅只是光影,隱元境全力出手,都破不了这一层光影。 “杀出去!” 百运布庄的店铺之中有高喝之声传出,四五道身影抱著一捆捆布匹衝出。 “咻——” 三道箭矢飞射而出,钉在当做盾牌的布匹之上。 三位弓弩手出手,却无法阻住这些衝出店铺的武者。 周林冷哼一声,手中长刀陡然抬起,一刀斩下。 “轰——” 丈长的刀光带著撕裂空间的尖啸,一击而下,將面前两位抱著布匹往外冲的武者连人带布匹斩成两段。 鲜血与散乱的布匹浸染,在百运布庄的门庭之前染出一地红毯。 其他衝出的武者慌乱退回店铺中。 远处对面街市楼阁上本还探出头来的那些百姓,瞬间一鬨而散,不少乾呕声传来。 这是镇抚司拿人。 不是请客吃饭。 张远立於飞檐之上,手搭弓弦,冷眼看著这一切。 几场刑使任务下来,他已经可以做到心绪平静的看著鲜血横流场面。 周林一刀,让百运布庄中再无人敢衝出。 一时间,场面静下来。 街市转角处,镇抚司的皂衣卫已经奔行而至。 点刑司点刑官涂皓与武威司苏启雄缓步前来。 看到苏启雄,两位巡卫营校尉都是连忙上前施礼。 “如何?”苏启雄目光扫过门庭前的血色,看一眼钉在门槛上的箭矢,转头看向周林。 “已经封锁布庄,不容一个匪寇逃脱。”周林高声稟报。 苏启雄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涂皓。 “有劳苏指挥与诸位兄弟了。”涂皓面色平静,轻声开口。 苏启雄还未开口,店铺中已经衝出数道身影,带著繚绕的烟火。 “嘭——” 数匹粗布绸布被点燃,火焰冲天,从店铺门前拋出。 炽烈的火焰向著四周喷发,让大街上围拢的巡卫军纷纷退后。 门口处,苏启雄眉头一皱,抬手一挥。 “轰——” 方圆三丈之內,所有的火焰与布匹都被轰为糜粉,然后倒捲入店铺之中,激起一片哀嚎。 立在飞檐上的张远双目之中闪过惊异。 炽烈如阳,代天之威。 开阳境。 这就是庐阳府镇抚司皂衣卫第一人的实力。 第45章 镇抚司皂衣卫张远在此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45章 镇抚司皂衣卫张远在此 这是张远所见的第二位开阳境人物。 另一位是当初司狱甲一牢房关押的金城陆,前五品將军。 开阳境,举手投足之间就有搬山断岳之力。 开阳境,也是世间绝大多数修行者所能抵达的巔峰。 开阳境之上,不是苦修就能成就。 苏启雄一抬手,周林和赶到的曹正堂飞身而起,衝上百运布庄二层。 刀光与暴喝之声响彻。 “咻——” 张远一箭射出,箭矢射在百运布庄二楼一扇刚推开的窗户,將那开门的武者肩膀射穿。 苏启雄抬眼看一眼张远,微微点一下头。 其他几位弓弩手相互看一眼,飞身跃过街市,衝上百运布庄的阁楼,撞入窗户。 短促的箭矢和弩箭飞逝声音响成一片。 下方,奔到近前的皂衣卫小队不用指挥,直接相互配合,衝进店铺。 张远飞身落在百运布庄的屋檐上,收起长弓,將弩箭握在手中。 短兵相接之间,弩箭比长弓更快,更顺手。 目光扫过四周,他並未与其他人一样衝进布庄店铺,而是身形飞越过几道屋檐,落在后方零散的院落。 庐阳城中大店铺商行都是前店后院,占地颇为广阔。 院落之中堆积各种布匹和物资。 此时,前院中已经杀声一片,奔逃追击的身影不断闪烁。 “张远?”持著长刀一刀便將一位灰袍武者半边肩膀斩断的孙泽喘著粗气,看到院落中的张远有些意外。 “头,守住院门,谁都不准进来。” 张远看向那些堆积如山的布匹和物资,沉声开口。 他的话让孙泽和紧隨其后的李长卫先是一愣,然后便重重点头。 都是皂衣卫的老手,自然知道拿人之外,財货也是重要的收穫。 军功算斩获,斩是斩首,获是俘获。 四人將院落门口守住,不管是那些奔逃的江湖武者,还是那些皂衣卫,到院落前都被手持长兵的孙泽和陈梁阻住。 “孙泽,你这可不厚道。”身穿黑甲的甲二队旗官杨长海领著身后几人奔到院门前,看孙泽他们护在这里,一时间有些失落。 孙泽並不答话,只是將手中长兵握紧。 “张远,有本事就杀敌立功,捡这等便宜没意思。”跟在杨长海身后的梁超喝一声,转身就走。 甲二队其他人也是跟著离开。 张远摇摇头,懒得说话。 要是甲二队守住这里,照样也不会让別人来分功。 “你们镇抚司当真要斩尽杀绝?” 百运布庄之中传出一声悲愤怒喝。 是布庄掌柜唐维梁的声音。 “嘭——” 一道窗户撞开,数位身穿黑袍的武者,手持刀剑衝出。 后方,曹正堂握著长刀追出。 “嘭——” “嘭——” 另外几个窗户和门庭都有数道身影撞出,然后向著四周奔逃。 至少三十多位修为不差的武者,好似炸锅一般散落四周。 百运布庄之中,则是冒出升腾的火焰。 这分明是那些布匹被点燃。 这一幕让苏启雄双眉锁起,缓缓握紧拳头。 一旁的涂皓也是双目眯起。 这火焰烧的都是镇抚司的缴获,是战功,这般烧掉太可惜。 而且若是火焰绵延,不免惊扰更多百姓。 这不是他们所愿意看到的。 还有,这些散落的匪徒已经向著四方衝出,明显是要混入民宅和其他商铺,製造混乱,以期趁乱逃离。 “阻敌!”两位巡卫军校尉高喝,一队队巡卫军持械上前。 他们应对这种场面倒是精通,长兵向前,架起长弓,只將那些散落奔逃的匪徒阻住,並不拼死交战。 持著刀从店铺中踏出的周林一刀横扫,將三位武者斩杀,然后一声低喝:“追!” 店铺中的皂衣卫小队潮水一般杀出,结成小阵,快速围杀那些散落的被巡卫军阻住去路的匪徒。 任你是隱元中期还是后期,便是那一两个有隱元大成战力的匪徒,都在围杀之下,只能奔逃,没有还手之力。 此时,守在院落的张远他们倒是清閒了。 “头,要不我们也去杀一场?”李长卫看向四周,低声开口。 这可是捡军功的时候,那些匪徒已经没有战意,只要围住,小心些配合,很容易就能磨杀。 孙泽有些意动,转头看一眼张远:“张远,你守在这里。” 说著,他领著陈梁和李长卫衝出去。 张远並未出声阻拦。 军功都是一级一级积攒起来的。 今日这般一次围杀数十匪徒的机会可不多,能挣一个军功是一个军功。 几位老哥攒的每一个军功,都是为他张远成为玄甲卫铺路。 三级一功,三功一转,要成为玄甲卫,需要三功,也就是九个斩首军功。 一手提著手弩,一手压在刀柄之上,张远目光扫向四周。 散落奔逃的匪徒中,並未看到唐维梁的身影。 这位百运布庄大掌柜,掌控一方黑市交易的大人物,还藏在暗处。 暗处。 张远心中一动,转身看向身后的院落。 他几步踏上院落房檐,目光扫向散落的布匹堆。 “嘭——” 他手中的短弩射出,十根弩箭化为一片散落星辰。 弩箭飞射,穿透堆积的布匹,射在两道潜行的身影上。 两声惨呼传出,然后便是刀剑出鞘的声响。 张远也不出声,就是站在屋檐围墙上,换了新的弩箭箭盒,再直接射空。 换弩箭,射出。 一时间飞散的弩箭不知有多少,好似周围全都是皂衣卫埋伏。 “唐维梁,你害老子!” “扯呼扯呼,姓唐的要將咱卖了!” “衝出去,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杂乱的呼喊声在院落中响起。 刀剑碰撞声,喝骂声,响成一片。 一堆麻布被撞开,一个地道入口显现出来。 数位手中持著长刀长剑的武者手中刀剑挥舞,向著四周乱砍。 此时,张远已经將隨身的弩箭射空。 他拋去手弩,重握长弓,弓弦拉为满月。 这一刻,好似清风在耳畔低语,那长箭之上有一丝真元力量在繚绕,吟唱。 “嗡——” 弓弦放空。 箭矢化为流星。 “噗——” 一位身穿灰布衣衫,持著长刀的身影被一箭穿喉。 飞散的鲜血透著艷红,还有炽烈的气血激盪。 “他在那!” “只有一人!” “杀了他!” 转过身的另外三位匪徒狂吼著,向著张远衝去。 若是被围困,这些匪徒自然丧胆。 可见只有一人阻道截杀,他们的心中恶气顿时喷涌。 凡是恶人,大抵都是如此心態。 被几道身影围在中间,头髮披散的唐维梁咬著牙,盯著墙头屋檐上持弓而立的身影。 “张远……” 唐维梁双目赤红低吼出声。 他的一切,都毁在这个张远手里! 张远目光扫过,鬆开手中长弓,一手拔出腰间雁翎。 “镇抚司皂衣卫张远在此,尔等恶徒,束手就擒!” 话语刚起,身如苍鹰。 双手持刀,张远飞身而斩。 “杀——” 第46章 杀此人,我重赏黄金十两!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46章 杀此人,我重赏黄金十两! 刀光如练如瀑,一斩而下,带著嘹亮长吟。 论厚重,雁翎刀在江湖上排不上號。 论刀法,张远所修的披风刀法更是寻常,远没有江湖中的刀法灵动。 论修为,论歷练经验,张远不过是个隱元后期的皂衣卫,更是与面前这些刀口上舔血的江湖客差很远。 但此时身穿皂衣,手持雁翎的张远飞身而下,那三位衝杀上前的江湖客竟是不敢与他直面相对。 三刀之內,无人敢挡。 这就是镇抚司之威! 雁翎,皂衣,天生让人畏惧。 张远手中刀斩不停,刀锋滚滚荡荡,击浪前行。 他的身上,有一股气血在翻涌。 刚才一箭射杀匪徒,已经有反哺的气血涌入他的脑海。 刀光斩碎虚影,那匪徒的记忆化为流光闪烁,其一身所修的气血也在张远的身躯之中涌动。 一位隱元中期的江湖武者。 江湖武者大多没有镇抚司和军伍中的武者气血浑厚,打熬根底扎实。 涌入张远身躯的气血力量不算强,但能维持此时他的消耗。 他可以不计损耗的全力出手,刀光连成一片璀璨。 “挡住他,不准退!”唐维梁的声音透著难以压抑的怒意。 “杀此人,我重赏黄金十两!” 何为亡命之徒? 就是见钱眼开,为了財货,为了眼前利益,可以不计后果,可以鋌而走险。 十两黄金的开价,瞬间便让那几位败退的武者停住脚步。 一人手中单刀向著张远递出。 一人身形如燕,飞身刺剑,点向张远的喉头。 最后一人悄然从衣兜中摸出一根尺长飞刀,压在手心。 “当——” 张远的雁翎长刀与那单刀只一碰,就將其盪飞。 径直斩落的雁翎长刀毫不停留,斩在那匪徒的肩头,带起一蓬飞溅的鲜血。 刀锋一带,微微侧身,张远躲过那飞身刺向喉头的剑光,抬腿一脚踹在那持剑中年的腰间,將其跺到一丈之外,摔落一堆布匹中。 抽刀在手,张远双目之中透出狠厉,盯著那手心暗扣飞刀的匪徒。 气血与煞气相合,张远一刀便伤两敌的勇武,让那匪徒浑身一颤,不觉往后退。 张远左手压在腰间的黑鞘雁翎刀柄,右手握紧长刀,刀锋上扬,缓步前行。 不管是那扣著飞刀的匪徒,还是其后几位手握刀剑的武者,都是脚步退缩,不敢近前。 狭路相逢勇者胜。 “杀!” 被张远煞气气机压制的那几位武者当中有人低喝一声,握著长刀衝杀过来。 隱元后期。 带风的刀影斩下,引著另外几人同时出手。 张远毫不退缩,披风刀法展开,刀光银亮如练,与这些刀剑撞击,引动一声声的清脆震响。 江湖武道擅长腾挪,动作轻灵。 撞向张远的刀剑招式都是如此。 可是此时这些人被压在小院的布匹杂货堆中,被张远一人一刀阻住去路。 他们的招式根本无法发挥足够精妙。 反过来,张远的披风刀法脱胎於战场,每一道刀光都是恢弘雄壮,带著一击必杀的绝然战意。 此等境地,张远一人一刀,竟是能阻住这些匪徒的前路。 一身气血如同煮沸,张远头顶升起淡薄的烟柱,经脉中的先天真元也激盪涌动,將气血力量分化,使他的刀法更加沉稳,一刀一刀,不急不缓。 简单直接的刀法以寡敌眾,张远此时对於刀法的感悟更上一个层次。 果然如赵平川等人所说,唯有真正实战,生死之间的搏杀,才是最熬炼人,最能让人成长。 刀本就是杀人器,刀法本就是杀人技,不持刀杀人,怎么能磨礪出真正的实力? “刺啦——” 长刀斩破一位灰袍匪徒的衣衫,让其慌乱败退,趁此时机,张远连斩四刀,將一位匪徒手中长剑斩断。 战圈瞬间破开,张远一声长喝,一步跨出,手中刀朝著一位隱元后期巔峰的匪徒重重斩下。 “杀——” 刀锋带出的风啸与高吼之声混合,带著好似虎啸的长吟。 那匪徒已经无从躲避,只能手中刀抬起,双手持刀,抵在头顶。 “当——” 雁翎刀將那长刀斩断,然后刀锋斩在其头顶。 鲜血喷洒,喷了张远一头一声。 这炽烈的血气冲入他身躯,让他浑身原本就激盪的气血更是好似潮头翻涌。 经脉之中的鼓胀,一刀斩敌的畅快,让张远仰天长啸。 这等血勇与豪迈,加上头脸之间的血色狰狞,抵挡张远的那些匪徒全都不敢近前。 “诸位,杀了此人,若不然你们谁都走不掉。”唐维梁盯著张远,带著杀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伸手指著张远:“他叫张远,是镇抚司司狱之中新晋的狱卒长,就是这傢伙坏我大事,让我百运布庄毁於一旦。” “诸位,我愿出——” 他的话没说完,张远手中长刀一震,带起的震鸣將他的话打断。 “要在庐阳府城之中杀一位镇抚司皂衣卫,我真想看看谁有这样的勇气。” 持刀前行,张远的目光扫过四周。 他的刀锋指向左侧穿著灰袍,头上灰色麻绳束髮的持剑中年。 “城外何家庄何三金,明里是何家武道教头,暗地里做无本买卖。” 张远的话让名叫何三金的大汉面色急变,不由退后一步。 张远哈哈笑一声,淡淡道:“你若敢杀我,何家庄明日必灭尽。” 哪怕何三金的武道修为分明已经摸到洞明境的壁障,此时也面露惊慌。 张远也不看何三金,目光再转向另外一边:“三叶山的三叶道观观主於浩仁,黑市生意看来比你那道观清修畅快。” 这话直接让那黑须青袍的道人面上胀红,却不敢答话。 他已经隱藏身份,不想竟是被张远一声喝破。 张远步步前行,目光扫过,口中將周围的这些江湖客姓名身份都说出来。 这让此地所有人都是心惊胆战,一时之间根本失了方向。 廝混黑道江湖之人,最怕的就是在官府留下老底。 自家什么都被人摸清楚,还怎么做那些没本的买卖? 他们当然不知道,张远有邵明经的记忆,此时又斩杀两位匪徒,查探他们记忆,两相结合,面前这些人,大多能说出其根底。 “镇抚司镇压天下,就你们这点勾当,还真的能瞒过镇抚司的眼睛?” 张远拖著长刀,一步步前行,紧逼。 远处,有呼喝之声已经传来。 这里的打斗已经引来镇抚司大军的注意。 “诸位,杀了他我们才有活路!”唐维梁面色苍白,抽出身边一位武者手中剑,指著张远,剑锋颤抖不定。 一眾江湖武者有人目中闪烁杀意,有人面上带著畏惧之色,也有人目光游离,看向四周。 张远的修为並不高,可此时的震慑力实在太强。 无人敢第一个出手。 “嘭——” 一道声音在小院的院墙之外响起,然后一声轰鸣,院墙被人一掌拍碎,露出一道烟尘散落的半丈断壁。 一位白须老者,一位锦袍中年並肩立在院落之外。 那锦袍中年看向张远,轻笑拱手。 “玉泉商行夏明远见过张爷。” “张爷,给小人一个面子,放这些江湖同道一条生路,往后庐阳府江湖之中,张爷只要一句话,水里火里,兄弟们必不推辞。” 第47章 敢杀,敢拼,懂进退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47章 敢杀,敢拼,懂进退 玉泉商行掌柜,夏明远。 就是才送了张远三根赤阳紫参的那位。 张远与他並未见过,今日之前也无任何交集。 但从邵明经和其他人的记忆之中,看过这位夏掌柜,还与其打过不少交道。 庐阳府西城黑市,生意做的最大的,除了百运布庄唐维梁之外,就是玉泉商行夏明远。 这两位都是一样有魄力,背后有人支持。 今日张远让黄刚將唐维梁所探消息送给夏明远,这位夏掌柜不但拿出两根价值不菲的赤阳紫参,更是亲自来此,可见其胆魄。 他来百运布庄,为的是救人。 救这些被阻在布庄之中的江湖客。 这些人与百运布庄关係不大,走脱走不脱都无关紧要。 但这些人若是被抓进镇抚司,那谁身上都能刮下一层皮。 廝混江湖之辈,谁能真正乾净? 夏明远將这些人救走,施下一份恩情,往后庐阳府江湖之上,黑市之中,玉泉商行的名声就有了。 江湖,名声往往比金银还贵重。 持刀在手,张远並不回头。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 本被他逼到绝处,又被唐维梁激起杀意的这些江湖武者,此时都是面上露出几分討好,再无刚才那目露寒芒的凶煞样。 混江湖的,特別是江湖底层,大多数人都是能屈能伸。 只要今日不死,转过头又是一条好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远长刀一震,淡淡道:“给夏掌柜一个面子,与百运布庄无关之人,可自行离开。” 无关之人。 张远话音落下,那些个江湖武者已经忙不叠的拱手,然后奔向一旁被砸出的断壁,衝出院落。 他们都是无关之人。 真的。 “谢张爷高抬贵手。” “夏掌柜,今日援手之恩,某家记下了。” “张爷放心,错过今日,在下必有厚报。” 一道道身影快步奔离。 便是那几个手持刀剑护持唐维梁的武者,也是面色变幻,有人奔走而去,有人往后退几步,將唐维梁护在身后。 到底还是有忠勇不怕死的。 唐维梁目中闪过一丝挣扎,咬著牙盯著张远。 “张爷,夏某不耽误您大事,今日恩德我等记住了。” 夏明远向著张远一拱手,往后退一步,退出院落,然后向著身侧的老者一点头。 老者身形一动,已经化为一道苍鹰,抬手一掌拍下。 呼啸的掌风化为一头苍狼虚影,將护在唐维梁身前的三位武者直接撞飞,胸骨断裂。 三位至少隱元后期和隱元大成境的武者,挡不住一掌。 这位老者的修为,绝对高深,初入洞明境都做不到这等乾净利落的杀人。 唐维梁也被这一掌所夹带的掌风巨力撞在围墙上,一口鲜血喷出。 拍出一掌的老者转头看看张远,微一点头,身形重回院落之外。 这一掌,省了张远许多力气。 那三位决死的武者,他要想拿下可不容易。 跌倒在地的唐维梁面上露出痛苦之色,还有一层绝望与不甘。 “唐兄,不是我要杀你,你知道的东西太多,那位爷不可能留你。”夏明远说完,转身就走。 张远目光落在已经气息快要断绝的唐维梁和那三位武者身上。 他的目中闪过一丝癲狂,一步踏出,手中长刀斩落。 ———————————— 百运布庄的店铺大堂。 散落的布匹、木架,还有那些碎裂、灼烧的门窗和布匹都已经被清理乾净。 点刑司点刑官涂皓,武威司点司苏启雄並肩而立。 一位身穿铁甲,一位儒袍轻盪。 两人身前,一位位百运布庄的匪徒被查验身份之后,抓捕送出。 无论生死,一律带走。 一份份帐册也被送上前。 涂皓伸手接过帐册,眉头一挑,將其送到苏启雄面前。 苏启雄目光落在其上,“唔”一声,抬眼看向肃立一旁的张远。 “你就是张远?” 苏启雄一句话,让大堂中所有人目光都转向张远。 此时的张远头脸上都是鲜血,身上气血涌动,手按刀柄,浑身带著一丝颤动。 在外人看来,这是今日战斗过剧,气血耗损严重。 “卑职张远见过指挥大人。”张远上前一步,向著苏启雄一抱拳。 苏启雄点点头,摆摆手:“年轻人敢拼杀是不错的。” “我等镇抚司中人,凭著手中雁翎刀挣功勋,才是真正的勇者。” 张远一躬身,高喝:“谢大人教诲!” 其他人也跟著躬身。 甲四队夺了那些堆放布匹財货的小院,功绩很是不小。 张远又一人阻住本次查案的主犯,虽说没有留下活口,可该有的功劳还是不会变。 镇抚司就这点好,生死勿论。 今日,张远可算是出了风头。 苏启雄转头看一眼涂皓,两人眼神交流一下,便再次开口:“今日一战诸位兄弟耗损不小,且修整半日,所有功勋折算后,记在典籍司。”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一躬身,退出大堂。 等所有人离开,苏启雄方才看向地上放著的几具身躯。 “这个张远出手之前,唐维梁和那几个隱元境已经重伤濒死。” “出手之人修为乃是洞明境大成,整个庐阳府中有此等实力的,也就那几位。” 话说到这,他面上露出几分笑意,看向涂皓。 “张远这小子敢这般明目张胆的补刀杀人,將功劳落在自己身上,涂兄还要看重他?” 听到他的话,涂皓抬眼,轻轻一笑。 “苏指挥,我再看重张远,他也是你武威司的人,我又不可能將他招到文抚司,你担心什么?” 这话让苏启雄咧嘴大笑。 “你们这些修儒道的眼睛太毒,玩心眼谁也玩不过你们。” 苏启雄目光投向远处,双目之中闪动深邃。 “敢杀,敢拼,懂进退,还这般年轻,我庐阳府镇抚司中年轻一辈,还真没有几个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多磨礪一番,就是一柄好刀。” 涂皓面上神色平静,微微点头,將手中书册捲起。 “苏指挥,镇抚司中还有一场硬仗呢,这些证据,可不一定能扳倒徐振林。” 他的话,让苏启雄脸上笑意收敛,身上有气血与杀意升腾。 “走,回镇抚司。” …… 从西城到丁家巷,张远一路快步疾行。 他一身皂衣,手按双刀,头脸满布鲜血,让人望而却步,纷纷避让。 此时,他根本不在意外人目光,只一心將自己身躯之中翻涌的气血死命压住。 贪心了。 最后时刻他出手將那唐维梁和三位气息將要断绝的武者全都斩杀。 连斩两位隱元后期,一位隱元大成,加上一个唐维梁,让本就斩杀过两人的张远浑身截取的气血太多,根本无法炼化。 脑海之中,碰撞闪烁的记忆更是乱成一团。 “嘭——” 一脚踹开自家小院的门,张远一步跨进去。 小院之中的玉娘和区阳站起身。 “小郎!” 玉娘看著满脸鲜血的张远,脸色煞白。 “小郎,你,你可是受伤了——” 她话未说完,已经被张远一把抱著,大步奔入厢房。 厢房的门被“啪”的一声关上。 站在小院中的区阳神色变幻,深吸几口气,往灶房处去端了一盆水,往厢房走去。 第48章 如履薄冰唐掌柜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48章 如履薄冰唐掌柜 张远这个皂衣卫呢,人还是不坏的。 起码对玉娘不错。 对於学文也还算刻苦。 皂衣卫中少有的张远这般的,区阳所见的军卒武者,大多数对於没有如此上进好学。 这些时日区阳这教习做的也还算顺心,二两纹银的束脩俸禄不说,每日心安理得的混饭,还与玉娘探討琴技。 若不然,她是绝不可能端水送来。 今日看张远定是受伤不轻,满头满脸都是鲜血。 身为他的儒学老师,帮著打盆水来,是应该的。 直到厢房门口处,区阳给自己寻到了足够的理由,方才端著水盆,將厢房的门抵开。 “当……” 水盆掉落。 瞬间,羞红。 “区姐姐,麻烦你將门关上……” 房间之中,声音传来。 区阳双目呆滯。 …… 区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將门关上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从厢房门口走到小院中的。 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 他们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不对,他们好像本来就是夫妻,做这个事情也不是不行。 也不对,这个事情,怎么能这样啊…… 不对不对,自己在想什么…… 握著拳,咬著牙,耳畔传来的声音越发大。 区阳面上胀红,起身就走。 刚到门口处,门外有人探出头来。 “咦,区先生,刚才张家远哥是不是回来了,看他头脸沾血,莫不是出事了吧?要不要紧?” 说话的是隔壁的莫大娘,脸上带著几分好奇。 玉娘说过,这个莫大娘是个大嘴巴,平日常说张远和玉娘的坏话。 区阳摇摇头,摆手道:“无事无事,镇抚司的任务你还是莫要多打听。” 说完,她將门重重关上。 背后,厢房中的声音,更婉转悠扬。 …… 张远感觉自己好似在青云之上。 脑海中原本炸裂的记忆,分门別类的组合。 各种数字,各种武道,各种经歷,还有各种隱秘,都化为碎片存储起来。 那几位江湖武者的修行经歷大同小异,都是混跡庐阳府一带的低阶武者,靠著些黑道生意过活。 没有资质,没有资源,连人脉背景都没有,这样的低阶武者,是组成庞大江湖的基石。 这些武者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自己不算硬的功夫,还有不算硬的命。 为何江湖武者多是讲义气,行事少受管束,大概就是因为他们已经早看淡了生死。 与这几位武者记忆不同,唐维梁这位经营百运布庄二十年的唐大掌柜,则是处处算计,事事小心,左右逢源,如履薄冰。 这一次要不是张远阻道,他唐大掌柜照样能从镇抚司的围捕之中將一眾江湖武者送走。 行事只看结果不择手段,各种后手,防范,算计人心,这位既没有多少儒道修行,也没有什么武道手段的唐大掌柜能在庐阳府中执掌一方黑市二十年,堪称奇蹟。 张远的脑海中画面翻涌,细细查阅著唐维梁的各种经歷。 那潜藏在其身后的一个个人物也悄然浮现。 唐维梁的崛起,不是偶然。 记忆翻涌,气血震盪,一颗颗血珠在张远的脑海之中凝结。 除了凝出十二颗血珠,还有许多气血力量化为身躯之中蓬勃的先天真元。 真元激盪,在筋脉之中游走,让原本已经稳固的筋骨和经脉再次震颤起来。 睁开眼,张远一把將玉娘的腰身握住,翻身而上。 如泣如诉的声音响起片刻,厢房外有“錚錚”的古琴声悠扬相合。 这琴声节奏轻重缓急,让张远的心绪安寧下来。 玉娘的声音更婉转。 ———————————— 张远披著薄衫走出厢房。 悠扬的琴声戛然而止。 “多谢区先生。” 张远將门口处的水盆提起来,压低声音开口。 区阳的琴声,对他气血和真元的疏导,有些作用。 若是从前那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张远怕是不好意思出厢房的门,更不可能说这般感谢的话。 “我大抵能猜出来,你是因为气血煞气侵袭,才会……” 才会做什么? 背对著张远的区阳终是没有说出口,只是站起身来。 “我要出外访友一趟,留了几本书册,你可让玉娘取了给你。” 没有回头,区阳径直往门外走。 到门口处,她顿住脚步。 “你莫要辜负玉娘,她为你实在付出太多。” 话说完,她拉开门,快步离去。 张远转头看向石桌,区阳的古琴忘记带走了。 身后,温暖的身躯轻轻靠上。 张远將挽著自己腰身的手臂握住,轻柔,温软。 “我梦里就是小郎一身是血回来的样子,我就睡不著。” “我知道小郎是皂衣卫,我知道我其实不过是个船娘,若不是小郎,我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我从未想过能有这样一个小院,有小郎守著,我不敢……” 玉娘的话没说完,张远转过身將她搂住。 小院门口有人探出头,又缩回头去。 “年轻人啊,这大白天的就搂搂抱抱,也不背著人……” …… 书房之中,张远端坐不动。 唐维梁的记忆之中,牵扯不少隱秘。 其中还有些暗藏的財货,论价值可比邵明经的那些还多出数倍。 这是一位经营黑市二十年的商贾积攒。 不过唐维梁手中所经营的財富,其中绝大多数都不在其手上。 城中大家族,城外江湖势力,城中官府,乃至於镇抚司,每年要拿走他的八成收益。 也就是说,他其实只是城中黑市交易的代掌者。 甚至,在他倒台之时,他背后之人还要灭口。 “是府城判官饶庆海,还是儒道学录?” “亦或者,是镇抚司中那几位?” 张远也判断不出是谁授意夏明远灭口。 以唐维梁的身份牵扯,要杀他的人实在太多。 摇摇头,张远將这些记忆压下。 与邵明经所暗藏的財货一样,唐维梁留下的財富暂时还是不要去动,免得沾染是非。 对於现在的张远来说,財富资源都是外物,自身修为才是真正的根基。 想到修为,他面上不由露出笑意。 脑海中十二颗血珠震盪,层层的气血灌注身躯。 经脉中的真元往复流转,身躯中的气血之力也已经厚重到滚滚如潮的地步。 富贵险中求,当真不假。 这一场拼杀,收穫何其巨大! 光是气血真元的积累,就省去至少一年苦功。 “还有明日的功勋。”张远低声轻语,面上露出一丝憧憬。 斩首之功,功勋积攒,让他离成为玄甲卫又近一步。 至於今日得罪文抚司主司,激涂皓与廖云帆与徐振林相爭,这些都不用放在心上。 他张远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提升修为,做一柄最锋利的刀就好。 刀越利,越是有用。 第49章 范先生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49章 范先生 “小郎,我换好衣衫了,我们去將古琴还给区姐姐吧。” “今日,实在是失礼了。” 厢房外,穿著一身男装样子的玉娘,抱著用布裹著的古琴,悄声开口,面上透出一丝让人食指大动的羞红。 今日,当真是太羞人。 也不知被区阳看去多少。 还是都看到了。 估计区阳说要出门访友,其实是不好意思这几日与自己和小郎相见吧。 张远目光落在玉娘容光焕发的俏脸上。 …… 此时,玉娘身上便有武道修行者的气血和先天真元涌动之感。 不过这一丝力量太淡薄,如果不是这力量本身来自张远,他也不可能感应到。 难不成自己与玉娘做这些爱做的事情,还能让她成为武道高手? 张远有些期待。 大不了多做点爱做的事情唄。 起身与玉娘一起走出小院,转过几个街角,到区阳所租住的小阁楼。 张远在楼下等待,不过片刻,抱著古琴的玉娘便走下来。 她身后还有一位五旬左右的老妇人,手里抱著厚厚一叠的书册。 “区姐姐已经走了。”玉娘的面上带著几分失落。 “她让我保管她的琴,还有这些书。” 玉娘转头看向老妇人抱著的书册。 抱著书册的老妇人面上带笑,將书送到张远面前:“大官人,区先生將这些书在我这抵了五两纹银,说你们会来还的。” 五两纹银。 区阳估计身上没盘缠,才会拿书册换。 至於这五两纹银会不会还,这倒不用担心。 区阳可是將价值不菲的古琴押在玉娘这。 张远拿出五两纹银,又加了几个铜钱交给老妇人,然后接过那些书册,与玉娘一起往回走。 “小郎,区姐姐给我留了封书信。”玉娘沉默片刻,方才低声开口。 “她说你是在镇抚司中当值,被气血煞气衝撞心神,才会,才会那般……” “她说我帮你宣泄也是一个办法,但不是长久之计,让我多习练琴艺,让你也多读书,以儒道化解戾气和煞气。” “还有,”转头看一眼张远,玉娘面上露出几分希冀,“区姐姐也会去拜访儒道高人,问问可有化解小郎身上煞气之法。” 她没说区阳留言,张远要是再这般被煞气衝击侵蚀,定然会命不久矣。 她更没说,如果张远身上煞气再多些,她的身躯也会承受不住,会被伤到气血,更是寿命不长。 这些,她不想让自家小郎知道。 只要能帮到自家小郎,便是伤了,又怎样呢? 张远点点头,没有解释自己身上並非煞气侵蚀。 这些是他的隱秘,说不清,也不能说。 並肩前行,不远处的学堂恰好散学,三三两两的孩童和少年从中走出。 送著学子出门的黑须儒袍老者看到张远和玉娘,点点头,走过来。 “区阳已经告诉我,若是张家小哥有什么儒学难题,可来问我。” 目光在张远身上打量一下,老者轻声道:“小哥身在镇抚司,修武道,还能一心向学,颇为难得。” 听到他的话,一旁的玉娘面上露出喜色,忙低声道:“多谢范先生。” 张远也点头:“谢范先生。” 学堂先生范明尘,在这里也有小二十年。 张远从前进学,除了在镇抚司那不收学费的儒学学堂,就是在范明尘的学堂中读书。 不过那时候他跟其他的镇抚司皂衣卫一样,学过两年,能识字,能写些简单文字,对於学文並无深入。 范明尘点点头,转身进学堂,门口有几个半大小子向著张远打招呼,都是唤“远哥”和“嫂子”。 这其中有街坊范大娘家的儿子肖扬,也有其他几个丁家巷附近少年。 刚才张远来的时候几人就相互低语,一脸崇敬。 有不认得张远的,看他腰间掛著的黑鞘雁翎,都满脸羡慕。 丁家巷附近子弟,大多都是子承父业的军卒世家,成为皂衣卫或者巡卫军,是他们的宿命,也是一直以来所准备的事情。 读书学文,大多数也都是为了能更好担任职务而准备。 “远哥。”另一边,身形有些消瘦的少年开口,目光落在张远腰间的黑色长刀上,神色有些复杂。 “孙立,”张远伸手拍拍其肩膀,轻笑道:“孙头对你寄予厚望,你在范先生这里可要好好学。” 听到张远的话,孙立面上闪过黯然之色,摇摇头。 “我爹看不上我,不让我修武道,在他眼中,我没有成为皂衣卫的本事。” 孙立是孙泽独子,如果论子承父业,以后该是要成为镇抚司甲四队的皂衣卫。 若是积攒功勋,成为甲四队的旗官也不是不能。 只不过孙泽不想让孙立成为皂衣卫,一直让他学文,走儒道。 为让张远他日发达能照拂孙立,孙泽更是承诺让出旗官之位,並且助张远成为玄甲卫。 这些事情,孙立並不知道。 “你想成为皂衣卫?”张远看向孙立,低声开口。 孙立点点头。 张远的目光落在孙立身上。 孙立也修过些武道,只是看著连隱元境都没有入。 这等修为,不可能成为皂衣卫。 没有隱元境修为,是没有资格成为皂衣卫的。 “好好修文,若是你能过了官试,我可以帮你跟孙头提,让你进入镇抚司。” “至於你的武道修行,我也会想办法。”张远面上神色郑重,看著孙立。 孙泽是说將旗官之位给他,但张远並没有留在皂衣卫多久的打算。 他是要成为玄甲卫的。 孙立如果想成为皂衣卫,他日成为甲四队的旗官,张远可以帮他实现梦想。 他並不觉得做皂衣卫有什么丟人。 听到张远的话,孙立面上闪过喜色。 甲四队中几人,只有张远支持他成为皂衣卫。 “官试,我会尽力。”孙立微微握拳,低声轻语。 “远哥,我能成为皂衣卫吗?”不远处的肖扬低声问道。 另外几个少年都是一脸期盼。 张远目光扫过,轻笑点头。 …… 回到丁家巷小院时候,门口站著明泉楼的厨子老陶和张远家的婆子吴姨夫妻俩。 本来今日吴姨就是討了假回家的。 “张爷,有位云州来的商客在打听夫人的消息。”老陶走到张远身前,压低声音开口。 云州商客,打听玉娘的消息? 玉娘面色微微一变。 张远双目眯起。 他按在腰间黑鞘雁翎的手掌,悄然握紧。 第50章 无籍之人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50章 无籍之人 云州来的商客在明泉楼吃饭,因为特地点了云州的菜,然后还寻了老陶,赏了几个铜钱。 “那商客问有没有见过张爷,问可知道你和夫人住在何处。” 老陶抬头看向张远,低声道:“我没说您和夫人的事情,不过与他同行之人似乎是官府之人,打包票说能寻到你们……” 官府之人。 镇抚司镇压天下,並不惧任何朝堂官府之人。 但庐阳城就这么大,若是有官府中人寻找张远和玉娘讯息,真的能做到。 “小郎。”玉娘看向张远。 张远轻笑摆摆手,伸手掏出一把铜钱,放在老陶手中。 “或许只是我家小娘的云州故旧亲朋来寻呢。” “老陶,这事情你不用管,我身在镇抚司,何事不能摆平?” 听到他的话,老陶接著铜钱,连连点头。 也是,这位张爷可是镇抚司中人。 虽然年岁轻,可也是手掌生死大权的镇抚司里当值之人。 老陶离去,吴姨入院子开始张罗晚饭。 玉娘有些担心,张远则是摆手让她宽心。 “仙秦天下,敢动镇抚司之人,还未出生。” 张爷將玉娘的肩头搂住,轻声道:“好久未曾听玉娘抚琴了,刚好有琴,你可能抚我来听?” 玉娘点点头。 琴是好琴,曲是好曲,抚琴的玉娘琴艺也极好。 奈何张远在一旁捣乱,说是学琴,可那手却不是抚在琴上,而是在玉娘身上。 玉娘的琴音,不觉也散乱了。 …… 晚饭之后,张远出门,说是要去孙泽家说孙立的事情。 不过他並未真的去孙泽家,而是出了丁家巷,径直往城南街市上,寻到一家店铺。 这里,是他与巡卫营於良和高大成约好传递讯息之处。 那商客要查他,他张远也能反著查过去。 巡卫营要想盯人,不难。 离开店铺,他朝著码头方向去。 夜色之中,张远速度极快,到城南码头时候,刚刚夜灯初上。 远处是贵庐河,此时碧波荡漾,还带著闪闪的星光,这边则是入城的码头,码头上,零散的舢板小舟飘荡。 这里不是商货码头,没有多少人。 张远看过四周,身形踏上一艘五丈长的青灰色木船。 木船上,本有七八个穿粗布衣衫的武者,看到张远上船,都是一愣。 “什么人?” “夜里不出港,要渡河明日请早。” 船上有人不耐的出声。 也有人双手摸向一旁的长木船桨,目光紧盯张远。 “杨三,鲁正,往后你们跟著我,为我效命。”张远的声音淡然,却让对方八人全都神色一变。 当先的那握著船桨大汉双目盯著张远,压低声音:“你是什么人?你怎知我叫杨三?” 张远並不答他的话,目光扫过,將一块五两的银锭放在船舷上。 “帮我查一个云州客商,寻到讯息后送到林家杂货,交给掌柜林大全。” 说完,他转身便走。 看他要走,杨三快步上前,伸手向著张远的肩头抓去。 张远身形一顿,陡然回身。 “仓啷——” 长刀出鞘,一道银亮匹练斩断厚重船桨,抵在杨三的头顶。 刀锋之上的冰寒,让杨三瞪大眼睛,浑身震颤。 其他人也是面上一片惨然。 “雁,雁,雁翎刀……” 杨三结结巴巴的低语。 张远收刀回鞘,淡淡道:“我知道你们在这里,知道你们身份,知道能拿钱让你们卖命。” “你们只要帮我做事,其他不用操心。” 他的声音落下,身形已经一步踏出,落在两丈外的码头,快步离去。 船上,眾人围到杨三身边。 “三哥,他,他是谁?” 杨三摇摇头,看著张远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不是说了吗,他什么都知道。” “这世上对我们什么都知道的,只有唐掌柜。” “唐掌柜?”一位满脸赤红的大汉低声道:“三哥,唐掌柜今日已经,已经被镇抚司的那些走狗给杀了。” 他的话让其他几人都是握拳咬牙。 “或许,唐掌柜並未死呢?”杨三的话让周围人都是眼睛一亮。 “他能寻到我们,又以唐掌柜的规矩办事,往后我们就为他卖命就是。”杨三摆摆手,呵呵笑一声,“散了,这五两银子先拿了,明日吃酒。” 说到银子,眾人眼睛发亮。 船上眾人各自散去,只有一个穿粗布短衫的大汉留下。 “三哥,唐掌柜真的活著?” 大汉看著杨三。 杨三目光转向贵庐河,嘴角轻轻扬起:“鲁正,当初唐维梁收留我们,助我们修行,也不是真的一片好心。” “我们五十多个兄弟,如今也只剩这几个了。” “这一次帮谁卖命並不重要,只要兄弟们还活著,不是吗?” 听到他的话,短衫大汉点点头,纵身跨过船舷,落在另外一艘船上。 “云州客商,我知道几个,我去查一下。” …… 若不是真的无家可归,谁愿意浪跡天涯? 仙秦江湖之中,无家可归之人很多。 仙秦户籍管理极严苛,许多获罪的家族子弟,宗门弟子,都会被取消户籍,成为无籍之人。 这些人得不到仙秦的保护,官府不承认他们的存在,商户不得僱佣这些无籍之人。 这些人唯一的出路,要么落入黑道,要么入军伍成为囚军。 本来,这是无数年前仙秦招募囚军的手段。 可是隨著囚军伤亡惨烈,许多无籍之人根本不愿入军伍,而是选择浪荡江湖。 杨三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唐维梁十年前收留他们,让他们为其卖命。 张远这一次从唐维梁的记忆之中看到杨三他们的存在,准备用他们帮自己探查那云州客商的讯息。 查探过许多江湖武者和游走於黑市之间武者记忆后,张远行事已经多了几分不择手段。 他再不是那个古板,青涩的少年郎。 …… 第二日清早,张远修过武道,吃过早饭,早早去往镇抚司。 到镇抚司门口,已经见孙泽等人在那。 连著伤势还未痊癒的张全武都在。 “你小子真的沉得住气啊,到这般时候才来。” 李长卫看著张远,感慨一声:“这么大的功劳,我可是一宿都没睡好。” 这一次甲四队的功劳著实不小,不知道会有怎样的赏赐。 孙泽和陈梁都是咧嘴笑。 “全武哥你这是伤好了?”张远看向张全武。 张全武摇摇头,低声道:“伤还要养几天。” “不过咱甲四队的功劳,我多少沾点好处,来领点赏赐。” “最近在家躺著,都淡出鸟来了。” 一队立功,其他人就算没有斩获之功,赏赐也能有,不多就是。 这是团队的好处。 张远目光投向张全武受伤的腿。 都这样了,还想鸟事。 第51章 怎么没有斩首军功?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51章 怎么没有斩首军功? 转念想到昨日战功,张远心头也多了几分火热。 百运布庄的那些物资不说,光是自己出手就斩杀了数人,折算整队战功,一人分一级之外,自己起码能有两到三级功。 加上之前积攒,自己说不定能拥两功在手。 要成玄甲卫,需要三功。 如今有两功在手,那真的稳当了。 至於昨日引动廖云帆揭发主司徐振林的事情,那是文抚司的內斗,跟他小小皂衣卫关係不大。 何况廖云帆可是老狐狸,要是不能有万分把握,绝不可能揭发检举。 镇抚司皂衣卫班房外,昨日参加任务的眾人相互见了,面上都带著几分喜色。 昨日那等城中斩获,可比执行其他任务来的容易许多。 “孙头,你们甲四队这一次怕是要重赏。”来换岗的丙一队旗官面上带著几分羡慕,笑著开口。 其他几人则是目光转向张远,多打量几下。 镇抚司就这么大,皂衣卫中出了拔尖的人物,大傢伙自然都知晓。 不少人都听说甲四队张远入了上官之眼,怕不是要受到重用。 加上昨日张远一句话,引得镇抚司中库司点司廖云帆状告主司徐振林,整个镇抚司都震动。 一个小小皂衣卫参与此等大事,自然要引人注目。 张远他们也没心思寒暄,等典籍司那边开门,便一个个过去。 张远走进典籍司门庭,见几位文吏各自坐在长案前,將各人的功勋书册拿出。 接过属於自己的赏赐凭证,张远面上微微一愣。 熬炼身躯大药三株,兵甲司兵器任选一件,纹银五十两。 “怎么没有斩首军功?”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见其他人也是面上神色不好看。 “出去说。”孙泽沉著脸,低声开口。 五人走出典籍司,各自將手上凭证拿出。 除了张远的赏赐还算丰厚,其他人都只是纹银二十两,加上一株大药。 这等赏赐不算少,可相比昨日大功,又差了太多。 “我听说是因为百运布庄的罪责未能完全定下,所有斩首之功不能判定,”孙泽目光扫过,压低声音,“镇抚司中正在斗法呢。” 斗法。 哪怕是有百运布庄的各种帐册,还有许多的黑市交易密录,也不能直接將徐振林扳倒。 张远所知,徐振林虽然参与百运布庄背后掌控,但並未直接出面,便是唐维梁手上,也只有寥寥几件与其相关的物件。 “库司点司廖云帆如今被暂时停职,”孙泽看一眼张远,“好在徐振林也被禁足在镇抚司。” 这是坏消息当中的好消息。 若是徐振林没有被禁足,往后张远在镇抚司中日子怕是不好过。 一位主司要整治小小的皂衣卫,有的是办法。 “斩首之功……”张远双目眯起,手掌握紧。 他现在缺的就是军功。 谁剥夺他的军功,就是与他为敌。 “昨日不是拼杀厉害,怎么,功勋不满意。”不远处,一道声音响起,“斩首之功,可不是那么好拿。” 孙泽他们转头,看到是当初被张远击败的梁超。 “小子,皮痒是不是?”张全武瞪眼,將拳头捏紧,咯吱作响。 梁超面上一寒。 几位甲二队皂衣卫伸手將其拉著离开。 周围的那些皂衣卫则是转头,各自离开。 昨日张远甲四队的功劳最大,別人羡慕之外,总归是有几分妒忌的。 今日不算斩首之功,不少人自己心中不快,但想想战功最多的甲四队,反而顺畅了。 只是没几个人如梁超这等嘴快,惹人恨。 “你放心。”孙泽拍拍张远肩膀,面上闪过一丝不屑。 “他们最不该就是压住斩首之功。” “也不想想,昨日涂点司可是连武威司苏启雄点司都请动去的。” 武威司点司,乃是总领皂衣卫之人,是镇抚司中武镇司有数大佬。 昨日还有周林和曹正堂他们这些皂衣卫中都尉一起,不算斩首之功,可是要將他们全都得罪。 现在想想昨日围剿百运布庄那一战,根本没必要那么大张旗鼓,更没必要出动苏启雄这样强者。 这一切本就是涂皓点司的算计,乃是故意借皂衣卫之力。 对方如今压下斩首之功,分明是中计了。 如此想开,张远面色好看了不少。 他张远的斩首之功不算什么,武威司点司苏启雄的麵皮不要了吗? 他查阅过唐维梁的记忆,其中既有各种黑市交易销赃的记录,也有与镇抚司中徐振林这等官府中人勾结的证据。 要坐实百运布庄的罪名不难。 抽空谋划一番就是。 虽没拿到斩首功绩,不过从库司领取三株大药,还有五十两纹银,让张远心情好了不少。 至於兵甲司中领取的兵器,张远要了一件精钢袖箭。 不是他自己用,是给玉娘护身的。 绑在袖口,三五丈內可制敌。 因为云州客商之事,张远心中多了几分警惕。 到司狱门前,所有狱卒再见他,神色多了几分拘谨。 “见过狱卒长。”身穿黑色狱卒衣袍的黄刚高声开口,躬身施礼。 其他人也忙跟著施礼。 昨日张远在司狱门口硬刚皂衣卫,最终引镇抚司中上官互斗。 昨天一天司狱之中除洪林森一人溺亡,还有三人因各种罪责牵连,被锁拿下狱。 一时间,司狱之中人人自危,人人都畏张远如猛兽。 这个才来司狱半个月就成为狱卒长,已经悄然执行三次刑使任务的青年,是个真正的狠人。 “狱卒长大人,这是兄弟们凑的一点心意。”黄刚上前將一把至少三十两纹银送到张远面前。 之前张远接任狱卒长的时候,可没有收到这样的心意。 “司狱之中做好自己事情,没人会无端获罪。”张远扫一眼眾人,接过纹银,然后掏出一锭五两纹银,放在黄刚的手中。 “等下值之后请兄弟们吃酒。” 说完,他径直往司狱之中去巡察。 黄刚看手中纹银,面上露出喜色。 这是对他的信任。 往后的司狱之中,他黄刚绝对是一人之下。 “看,我就说狱卒长大人是心有大志的,小小司狱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他看向几个站的近的狱卒,朗声道:“往后只要我们做好自己值守事情,狱卒长必然不会亏待。” “那是。” “当然,狱卒长如此年轻,往后必然前途无量。” 其他人附和著,各自散去。 对於张远他们当然不敢,也不愿再得罪。 只是是不是要如黄刚一样攀附,那还是要看看镇抚司中风向再说。 …… 张远在各处巡察一遍,转头往司狱一层监牢走去。 这还是他成为狱卒长以来,第一次踏入监牢。 上次他是隨罗尚虎一起来牢中送饭。 穿过厚重铁门,便是关押武者的司狱第一层牢房。 牢房之中煞气瀰漫,或是呼喝狂笑,或是低吟抽泣,更多是睡臥不动的身影。 张远走到一处牢房,看到木牌上文字。 乙十三,许继,重刑,洞明中期。 第52章 斩洞明境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52章 斩洞明境 许继,翻浪白条,青竹帮客卿长老。 青竹帮悬赏三百两黄金,要许继的遗物。 唐维梁就是接了这任务,没有完成不说,还被张远反手算计,身死財散。 张远站在牢房之外,牢房之中垂头端坐的身影抬头。 一道淡淡的煞气瞬间涌来,似乎要將张远撞退。 如果不是有先天真元护身,这煞气灌注身躯,侵蚀神魂,张远必然要大病一场。 “咦,你这小子有点意思。” 牢房中鬚髮蓬乱的身影站起身,目光打量张远。 “是时候到了吧?” 將衣衫和鬚髮整理一下,这身影显露出清瘦面容。 面容消瘦,鬚髮带著一丝白,双目透出淡淡的精光。 若不是手脚粗大,根本看不出是一位洞明境高手。 这位就是横行江湖的翻浪白条,许继。 张远点点头,又摇摇头。 “前辈,有人让我带话。” 张远压低声音,轻声道:“请问前辈想要安葬在何处?” 张远的话让牢房中身影浑身一震。 往前走几步,看著张远,许继眯起眼睛。 “告诉林白羊,老夫浪跡江湖,何处都能埋骨。” 林白羊,青竹帮帮主。 这是一位横行贵庐河数十年,武道修为洞明境大成的真正江湖强者。 青竹帮数万帮眾,都听其號令。 张远点点头,拱手一礼,便要转身。 “如果真的要说埋骨之地,那就送去燕子谷吧。” 身后,许继的声音响起。 张远身形停一下,逕自离去。 到一间牢房门口时候,他脚步停住。 牢房之中蜷缩的身影抬头,看到张远,微微一震,又扭过脸去。 百运布庄护卫头领,唐维梁的亲信,当初曾陪著唐维梁来寻张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人在百运布庄覆灭时候,被击伤缉拿。 张远目中闪动一丝精光,快步离去。 在唐维梁的记忆之中,这个名叫卢生举的武道护卫,掌控了他不少秘密。 半个时辰后,张远穿过甬道,来到刑台。 那血跡斑驳浸染的刑台上跪倒的,就是今日要明正典刑之人。 江湖高手,洞明境中期武道修行者,翻浪白条许继。 “刑使张远见过点司大人。”张远的声音响起。 张远的声音让刑台上被束缚手脚的身影微微一震。 许继听出了张远的声音。 前方的长案后端坐的涂皓目光落在张远身上,面上闪过一丝笑意,轻轻点头。 张远快步上前,到木架上选了一柄厚背宽刃的长刀,双手抱在怀里。 奉刀。 今日要斩杀的乃是一位洞明境强者,不只是气血煞气凝重,更是筋骨如钢,不用这柄精钢厚背长刀,怕是斩不断脖颈之骨。 “许继,奉司首大人之命,本刑官要验明正身。” 点刑官涂皓的声音响起,带著淡漠和威严。 淡淡的儒道浩然之力瀰漫,向著跪倒在石台上的身影压去。 本低头的许继身躯一动,抬头,双目之中闪过暗沉的血色。 “某家许继,郑阳郡明陶府人,幼年习武,中年浪荡,江湖为恶,该杀。” 许继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压抑。 说完话,他目光转向张远方向。 “小子,下刀快些。” 隨著话语,有厚重的煞气向著张远压来。 若是寻常的皂衣卫,在这煞气面前,定然是要两股战战。 张远此时只是经脉中先天真元悄然运转,身上气血微微鼓盪,就將这一丝煞气吞噬。 先天真元,这才是张远真正的依仗。 “许继,你为何要截杀方文东大人?” 上首长案后,涂皓的声音再次响起。 本跪著的许继双手握紧,牵扯缚住手脚的铁链叮噹作响。 “罪责已定,何必多言,你小小镇抚司点司,能为许某翻案不成?” “你若是有胆今日不杀许继,某家为你说道说道当初与方文东的仇怨。” 许继高喝,目光紧盯涂皓。 这位洞明境的强者,根本不受涂皓的浩然之力压制。 涂皓摇摇头,看一眼天色,手中墨笔勾画。 “明正典刑。” 正如许继所说,罪责已定,他涂皓做不了主。 此时便是过问些许,也不可能改变什么。 他只是点刑司点刑官,又不是文抚司司首。 捧著长刀的张远听到涂皓的话,深吸一口气,缓步前行。 面前之人是一位葬送一船三十余条性命的江湖恶客,是一位该斩杀之人。 镇抚司中职责,就是將这些肆意杀戮之人全都明正典刑。 心中杀意坚定,张远立在许继身后,缓缓举刀。 不远处几位立在长案前的皂衣卫都是握紧手中刀柄,双目紧盯刑台。 斩杀一位洞明境,一个不好就会因为煞气侵蚀而迷失心神。 若是张远出岔子,他们会毫不犹豫出手。 刑使的杀人钱啊,可不是那么好拿。 “杀——” 张远一声暴喝,手中长刀悍然斩下。 喷涌的鲜血滚烫炽烈,好似煮沸的河水。 张远浑身一震,只感觉自己的身躯之中有一座火山要轰然迸发。 不去看长跪不倒的身躯和滚落的头颅,张远快步將长刀送回木架,然后走下刑台。 涂皓目光落在张远身上,双目之中闪动深邃光晕。 几位护持刑台的皂衣卫对视一眼,悄然跟隨。 张远穿过长长的甬道,然后到库司。 早等在那的文吏核对身份,便拿出两锭大银。 原来斩杀洞明境的银钱是十两。 不过就算是十两,镇抚司中也没多少皂衣卫愿意拿。 洞明境的煞气,寻常皂衣卫承受不住。 收了银钱,张远径直离开镇抚司。 他也不回头,直接往丁家巷去。 脚步极快,加上一身皂衣,身上鲜血浸染,让人望而生俱,不敢近前。 等追在身后的几位皂衣卫到张远家小院外时候,门庭已经紧闭。 几人相视一眼,看看周围无人,各自翻身攀上屋檐,或伏在院墙阴暗处,或落身庭院角落。 没等他们再行动,厢房之中,便有低吟浅唱传出。 时而如泣如诉的低吟,时而好似压抑的高亢被堵住般呜咽。 藏在院落中的几人耐著性子,伏在暗处。 大半个时辰,等到所有声音沉寂,厢房之中传来一声轻咳。 “几位老哥,墙根子可听够了?” 第53章 隱元大成!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53章 隱元大成! 几人相互看一眼,飞身落在院落里。 “张兄弟勿怪,这是规矩,你既无事,老哥几个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当先之人说完,转身踏上丈许围墙,其他人也是跟著离去。 走出丁家巷,几人面上都是露出苦笑。 张远的实力,比他们想像的高。 “特奶奶的,年轻就是好。” “不行了,今晚我要宿在云桂坊,这墙根子听著真他娘的熬人。” “真没想到,这傢伙有这等新奇法子,怪不得敢连著做刑使。” …… 丁家巷的小院厢房之中,將一身汗湿,髮丝沾染的玉娘盖上被褥,张远缓缓站起身。 他身上,有著肉眼可见的气血在涌动。 斩杀一位洞明中期的高手,所获得的气血力量是之前所有收穫的总和还要多出数倍。 此时,张远的脑海之中,一百零三颗气血珠子在不断浮沉旋绕! 除去之前的那十二颗血珠,斩杀许继,他获得了九十一颗血珠。 洞明境的强者,气血力量当真浑厚若斯。 他从前斩杀所得血珠,与今日完全不能比。 最关键是这些血珠之外,还有二十三颗青色的珠子在急速旋转。 每一颗青色珠子之中都有灵动与玄奥的力量在翻涌,似乎隨时要炸裂。 真元。 一位洞明境中期强者所修的后天真元。 走到庭院之中,张远浑身已经止不住的颤抖。 浑厚到极点的气血衝击,让他的满身筋骨经脉都要承受不住。 便是玉娘的全力抚慰,也只是稍稍缓解片刻。 此时,他满身的气血在身躯之中穿行,所有的真元力量束缚,才將其稍稍压制。 握紧拳头,张远喉头髮出压抑的低低嘶吼,一拳击出。 “嗡——” 拳风震盪,带出一声炸裂的音爆。 一拳一拳,他的脚下不停,身躯快速 从铁甲拳到镇岳拳,张远身躯之中的镇岳功运转,引动气血力量不断集聚,衝击。 唯有地阶六品的武道功法,才能支撑他身上庞大的气血运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洪流一般的力量在身躯之中涌动,撞入丹田。 浑身一震,气血好似炸裂。 张远只觉面前天地陡然色彩斑斕。 境界突破! 隱元大成! 气血力量激盪,衝破了之前的修为瓶颈,踏入隱元境最后一重,大成之境! 澎湃的力量翻涌,握拳之间好似能击碎山河。 这就是熬炼肉身之境的巔峰层次,隱元大成! 修为境界突破,整个身躯之中所能容纳的气血力量迅速提升,鼓胀碎裂之感也化为轻鬆。 张远身躯之外,一层淡薄的血色凝聚。 这就是外人眼中的煞气,也就是一位武道强者杀意与气血力量的聚合,既可护身,也能伤敌。 当然,自身如果心性不够,也会扛不住这等力量,从而影响修行与心智。 隨著修为境界踏入隱元大成,张远终於可以稍微鬆一口气,减缓对气血的束缚,开始翻看许继这样一位洞明境强者的记忆画面。 贵庐河下游千里,长河匯聚,入万里沧澜江。 沧澜江是腾洲三江之一,蜿蜒穿透大半腾洲,勾连七郡之地。 许继出生之地,就在沧澜江畔,从小就是江边长大。 怪不得他的水性那般好。 沧澜江畔许家庄。 从小习武,尤擅水性,许继在十三岁时候被一家武道宗门看中,收入门中,修行功法。 十年功成,他踏入江湖。 仙秦的江湖,並非全都是打打杀杀。 沧澜江上有的是通航万里的商船,擅长水性的许继成为一位炽手可热的商船护卫。 不过五年,三十岁前,许继已经攒下万两身家,麾下还有一帮近百人的护卫团队,专门负责上下三千里的商船护卫。 他自己的修为也到半步洞明之境,在晃荡的商船和深幽的江水之中,他能与洞明境一战不落下风。 翻浪白条之名,也是此时大盛。 真正让他享誉江湖的是他三十岁时候,一人之力抵挡两位洞明境劫匪,护住两艘商船,保住价值十万白银的財货不失。 这一战使他成名,也因此得到商行掌柜赏识,將自己的独生女嫁给他。 三十而立,功成名就。 江湖武者习练武道,不就为了此般? 成为一家大商行少掌柜的许继开始慢慢淡出江湖。 如果就是如此,他也不会落得今日被明正典刑的地步。 方文东。 张远终於看到许继与方文东的交集。 时任郑阳郡明陶府推官的方文东还是个半生落拓,不算得志的儒道文官。 而许继,则已经是身家巨万,一家大商行的继承者,更是洞明境中期的强者。 仙秦天下,武道为尊。 府城推官在百姓眼中也算一方大员,可在洞明境武者、身家丰厚的许继眼中,不算什么。 要不是方文东以同乡之名拜访,许继都懒得接待。 方文东当时恰好有个疏通商道的差事,时常上门拜访许继,很是殷勤。 许继有商行之力,又有江湖背景,只是发话,便让沧澜江千里航道各方疏通,都给方文东面子。 方文东凭藉疏通航道功绩,三年五升,直入郡府,成为郑阳郡郡丞属官主簿。 虽然在朝堂品序上郡府主簿也只是从六品文官而已,可手中职权不小。 成为郡府官员的方文东终於展露野心。 十年时间,捕杀沧澜江周边江湖武者数百,號称要以血洗净沧澜江水,让航道畅通无阻。 江湖武者的鲜血为方文东换来正六品的官服。 郑阳郡郡丞之位在向他招手。 方文东向许继借三十万两白银,要买一件儒宝,准备藉此宝提升自身儒道修为,好匹配郡丞之位。 三十万两白银,就算是大商行之间拆借,也需要各种抵押,何况方文东这等儒道文官,空口白牙就要借三十万白银,许继怎么可能借? 许继没想到,就为三十万两白银,他与方文东反目成仇。 被拒绝的方文东心中恼怒,以威胁商道之名,將许继出身宗门封禁,宗门上下百余人皆成了无籍之人。 他又禁绝许继当初所领的那些江湖护卫踏入沧澜江,让这些武者没了生计。 真正让许继与其决裂的,是方文东借巡察之名,徵调许继身后商行的商船,查封財货,让商行损失近百万白银。 这还不是许继要杀方文东的原因。 最重要的,方文东探知许继隱秘,藉此谋划吞併商行,甚至让其岳父和妻子身死。 “妖……” 张远拳头握紧,轻声低语。 脑海画面之中,一道大妖身影闪现。 第54章 先天真元,真正的精英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54章 先天真元,真正的精英 张远见过妖,就是镇抚司供奉何源。 化身为人的池园蟒,洞明境大妖。 此时张远在许继记忆之中所见,乃是一条通体火红的五尺锦鲤。 红玉。 这是许继给这锦鲤鱼妖起的名字。 红玉是生活在沧澜江畔的鱼妖,与许继相识乃是在其七八岁时候落水,被红玉救下。 红玉虽然是妖,却善良,心性宛若孩童。 从那之后,许继多到江边与红玉玩耍,水性也越发好。 等许继武道修为提升,並且在沧澜江上横行时候,也常回来看红玉。 红玉的存在,外人皆不知,便是妻女岳父许继都没有告诉。 至於方文东,乃是某次许继借方文东之力购买一份可以提升妖力的大药,让其窥探出自己与妖相交的隱秘。 五年前,方文东在沧澜江畔助红玉渡劫化人时候,方文东率领郡府镇抚司高手而来,押解许继妻女岳父,要许继出手杀妖。 许继不可能杀红玉。 最终,红玉未能渡劫化人,许继岳父和妻子身死,独女被他送走。 许继自己沦落为无籍江湖客,被官府通缉,身后商行被方文东藉机侵吞。 两年之后,已经化身青竹帮太上长老的许继出手截杀方文东,一船三十人丧命贵庐河,成为震惊郑阳郡的大案。 “儒道文宝。” “以身炼药。” 张远双目之中透出一丝惊讶和感慨。 方文东以商行財富购置一件文宝,本是要將这重宝进献上官,以换取自身升迁。 此宝最终沉入贵庐河。 许继为了帮助红玉渡劫化人,竟是吞服大药,以自身为炉鼎,將一身修为血肉化为宝药。 等他尸身送回时候,红玉必然来迎。 到时候吞噬其身,红玉就能化为人。 这是许继最后的策划。 他將红玉,当成了他自己的亲妹妹一般对待。 “嗡——” 许继的记忆还未翻看完,张远身躯震动,脑海之中的一个个青色珠子碎裂,化为咕咕的真元。 洞明境所修的真元! 这些真元是一位洞明中期高手的修为,其量之澎湃磅礴,根本不是张远的经脉所能承受住。 哪怕他的先天真元已经不少,但此时根本无法炼化这些武道真元。 滚滚的真元在经脉之中衝击,经脉之上一道道裂纹出现。 张远停住习练拳法,立在原处,面上露出痛苦之色。 此时他陷入危局。 他的经脉承受不住浑厚真元,除非踏入洞明境,开闢属於自己的真元气海,若不然经脉会慢慢承受不住真元衝击而碎裂。 可他才不过刚入隱元大成,修为境界离洞明境还差不少。 就算有庞大的气血推动,也不是一时就能入洞明境。 隱元入洞明,其中还有自身修行的感悟,不是光靠气血提升就行。 不能入洞明,满身真元无法承载。 “叮咚……” 不远处,琴声响起。 面上带著紧张的玉娘轻抚面前的古琴,目光投向张远。 这琴声如流水,似乎是能將张远身躯包裹,让他身上的炽热气血与浓烈真元降温。 玉娘以琴音安抚心神之法,就是区阳之前所教授。 有琴声安抚,张远终於可以微微鬆一口气。 只是张远此时身上所承载的气血与真元力量有多庞大,那琴声也不能將所有的真元都压制。 张远微微转头,看向玉娘,面上挤出一丝牵扯的笑意。 深吸一口气,他缓缓闭眼。 “嗡——” 原本悬浮在脑海之中的气血珠子一颗颗爆裂。 那些青色珠子也碎裂,化为真元洪流。 真元与气血一起,在身躯之中穿行。 张远的气血修为急速攀升。 张远身外的煞气越发凝重,身周化为一层血色云雾之茧。 他的修为在隱元大成境界快速攀升,百颗血珠之力如同江河奔涌,让张远的身躯之中带出雷鸣呼啸之声。 “人身有大药。” 大药。 一股从身躯最深处涌动的力量迸发而出。 五臟六腑之间,还有之前经脉开闢的那些窍穴之中,都有一层绵柔之力泛起,匯聚。 而他的身躯之中,另外一股澎湃的药力升腾而起。 这是许继以自己身躯所炼的大药之力! 这力量本来是要送给红玉,助其化人。 此药之力,正是束缚暴虐的洞明境妖力,让其顺畅流转,化为温顺人身。 深挖自身,借大药之力! 之前那些修行感悟交织,张远心头生出明悟。 镇岳功运转到极致,引动气血力量转化为先天真元。 先天引后天,真元在质不在量。 洞明境不是力量的堆砌,而是质量的聚变。 以镇岳功运转,推动先天真元的聚集,直到其自行衝破境界壁障。 大药力量束缚真元与气血,经脉上所有裂痕被修补。 耳边淙淙的琴声越发悦耳,就好似经脉之中清泉一般的真元流淌。 从许继的记忆之中,张远终於知道洞明境武道真元修行的品级等次。 先天真元分九品,一品一重天。 先天九重天,武道无上境。 此时张远的先天真元不过是比绝大多数修行者品质高一层的二品而已。 隨著镇岳功的运转,转化的先天真元越来越厚重,隨著一声好似剑吟的轻响,其色多出一丝明黄。 先天真元第三品。 品质提升一层,承载之量,转化速度都数倍增加。 经脉与气血之力也不再难以收束。 先天真元第三品,这等品级的先天真元按照许继所知,也只有那些郡府大族的嫡系才能有。 许继自己有红玉相助,当初入洞明境前,也只是將先天真元熬炼成二品。 功法运转,先天真元之力凝聚。 等张远收功时候,脑海之中血珠重聚,还剩九十颗,真元珠子则还有十八颗。 十三颗血珠让他的修为踏入隱元大成之境。 五颗真元珠子则是让他的先天真元品质稳固在三品巔峰。 先天真元只差一步,就能入四品。 真正的世家精英,都会在隱元境想尽办法熬炼先天真元。 现在他的修为稳固在隱元大成,但境界感悟已经完全超越隱元境,能轻鬆驾驭自身的气血和真元。 更是拥有了三品巔峰的先天真元,先天真元三品,整个庐阳府都没有几人。 先天真元,这才是踏入洞明境后一飞冲天的根本。 “这一份大药的人情,我张远记住了。” 感受身躯之中的先天真元变化,张远轻声低语,双目之中全是神采。 先天真元三品,他张远现在才算有资格被称为精英。 第55章 大人放心,鲁正必为大人效死力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55章 大人放心,鲁正必为大人效死力 “若不是许继所留的大药之力,我今日必死。” 轻声低语,张远目中透出一丝精光,浑身气血与真元化为沉寂。 生死之间的感悟最是深刻。 对於武道修行者来说,这等毫釐间的游走,对心神和心性的熬炼极为严酷。 也是最能提升战力和修行实力。 不过今日这场生死游走,也让他明白,自己想靠著杀人来一直提升修为还是有些不切实际。 起码比自己高出几个大境界的强者,那反哺的力量自己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小郎,你可还好?”身后,玉娘的声音传来,带著担忧。 张远转身走过去,將玉娘布满血痕的手指握住。 “多亏了玉娘抚琴,不然我今日怕是要吃不少苦头呢。” 张远伸手轻抚玉娘的青丝,轻笑开口。 琴声或许有用,但作用有限。 张远这般说,当然是在安慰玉娘。 玉娘面上担忧之色未消,轻轻点头:“只要能帮上小郎就好。” 因为是完成刑使任务,下午张远不用当值。 他没有在家久留,便换了衣衫出门。 玉娘送他离开,面上露出一丝担忧神色。 在她看来,张远之前也有被煞气侵袭时候,那时候她的身体就能抚慰。 可今日,张远身躯之外那等煞气澎湃样子,实在让她害怕。 区阳说过,这般下去,她和张远都要命不久矣。 “玉娘啊,远哥这是又出任务了?”一旁的院门处有声音传来。 “家里有皂衣卫不就是这般样子,他们这些傢伙,何时顾忌过咱们这些妇人呢。” “他们不管你们是不是担惊受怕,只在外面將命丟掉才算。” 带著些絮叨的低语,有著无奈和心酸。 丁家巷中的妇人,谁没有尝过这等煎熬滋味? 玉娘扶著院门,强忍不让泪水滚落。 她想帮自家小郎,可是,她还能做什么呢? —————————— 张远此时去的是城南码头。 杨三他们应该已经打探出那位云州客商的消息了。 果然,当张远踏上木船时候,杨三和鲁正从甲板上走上前。 “大人,您让我们查的人,我们查到了。” 云州与庐阳府相隔数千里,在临阳郡与陈洲的交界之地。 如此远的地方,来庐阳府做生意的人不多。 就那么几个商客,张远昨晚交待要查的人更是容易寻出来。 云州达金商行三掌柜,荀波涛。 这达金商行不算大商行,往来庐阳城的是两条五丈商船,从贵庐河往沧澜江转云州,一年两趟。 庐阳府的布,云州的锦绸,还有些两地特產,一趟交易可赚个三五千两纹银。 一年近万纹银,除了沧澜江上风浪大些,沿途可能有些水匪,只要走惯了路,基本上是稳稳的进项。 一年万两,这万两纹银对於寻常的百姓来说,是破天的財富。 在寻常百姓眼中,达金商行也算是一家大商行了。 “荀波涛常年往来云州和庐阳府,与庐阳府中一些官员结交,捨得钱,是凝翠舫常客。” 甲板上,靠在船舷边的鲁正沉声开口,面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恨色。 大商行勾结官府,把持商道,其他百姓则是连行商的资格都没有。 张远从许继的记忆中知晓方文东所为,也知晓了杨三他们的来歷。 他们曾经是沧澜江边结帮组社的小商户,因为疏通商道之事,最先被方文东拿来开刀,先断的就是他们这些人的財路。 全部身家买下的商船被没收,更是被赶离沧澜江,沦为无籍之人,不得参与航道生意事情。 这也是鲁正此时说话带著怨气的原因。 张远抬手,將一锭五两的纹银放在船舷上。 “大人,昨日你已经给过……”杨三一愣,忙开口。 五两纹银,可不算少。 唐维梁驱使他们时候,给的酬劳並不高。 “我要用到你们的时候不会少,有多的银钱你们就多销在修行上。” 张远目光扫过木船上几人。 “等有机会,我可以让你们重回澜沧江。” 重回澜沧江! 杨三等人浑身一震。 鲁正原本鬆弛斜靠的身躯陡然绷紧,看向张远:“大人当真?” 张远点点头,转身就走。 鲁正立在船头,面上神色郑重,低声开口:“大人放心,鲁正必为大人效死力。” …… 城南。 洪三杂货铺。 后院之中,快步而来的高大成向著张远拱手。 “张爷,你交待我们查的事情我们查出来了。” “府城判官饶庆海麾下经吏使荀任,其子荀况林昨日往城南巡卫营中打探过消息。” 府城判官是从六品文官,在府城中乃是排名前十的高官,其上便是推官,通判,还有五品官职的知府。 判官属官有三位,经吏使,通务使,巡察使,其中经吏使执掌府城中文官考核,虽是从七品,但权限不小。 荀任不是庐阳府人,在庐阳府为官十多年,独子荀况林今年也已经二十出头。 “这位荀公子文不成武不就,在府衙中早有草包的名声,碍著荀经吏的面子,没人得罪他。” “荀公子浪荡坊,行事没个定性。” 高大成看向张远,低声道:“不过因为是荀经吏独子,张爷若是能不得罪就別得罪。” 话是这般说,高大成面上也没有露出什么担忧之色。 张远可是皂衣卫。 镇抚司专门就是镇压天下的刀,最不怕的就是得罪人。 从来只有外人不敢得罪镇抚司。 张远点点头,伸手拍拍高大成的肩膀,然后拿出一锭二两的纹银来。 “张爷,这,这怎么……”高大成推脱,被张远塞入掌心。 “自家兄弟,见外不成?”张远將他手掌按住,轻笑开口。 高大成咧嘴笑,將银锭收了。 “张爷说的是,昨日张爷那神勇手段,我们兄弟可是见识到了。” “以后张爷但凡差遣,我巡卫营的兄弟们必然不推辞。” 昨天围剿百运布庄,因为张远事先传递消息,高大成和於良多得了几分功劳。 在百运布庄门口时候,张远的箭不但救下於良跟高大成,更是显露不凡手段,让布庄之中匪徒不能踏出。 在这武道为尊的天下,只要你有本事,就能受到敬重。 高大成跟於良因为与张远识得,在巡卫营中已经被高看几分,便是上官都看重。 他此时的话多出几分硬气,让张远面上笑意更多几分。 很明显,高大成和於良最近功绩不少,在巡卫营中要升迁了。 他们两人要是从寻常的巡卫成了旗官,那对张远的助力也更大几分。 “放心,最近时日我再助你们一把。”张远淡淡开口。 对於张远来说,身边匯聚的人脉越多,助力越多,他才能越有自己的一方势力。 一个寻常的皂衣卫,能走多远? 他张远,有野心,如今也有了底气。 整个庐阳府,二十岁前的隱元大成有几人? 整个庐阳府,有几人拥有三品先天真元? 第56章 又一笔巨財:黄金三百两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56章 又一笔巨財:黄金三百两 张远手上有邵明经和唐维梁他们的各种黑市隱秘,隨便放出一件,足够给於良和高大成他们这些巡卫换取功劳。 只是放出什么等程度的隱秘,要掀起怎样风浪,张远暂时还没想好。 张远的话让高大成面上露出惊喜。 高大成可是知道面前这位年岁不大的张爷,如今在镇抚司中入了上官的眼。 昨天可是连巡卫营中两位校尉都说,镇抚司中那射箭的皂衣卫必能成个人物。 这位既然说要助自己和於良一把,就能让自己和於良得到极大好处。 跟张远结成联盟,他们俩升官发財不远。 等高大成欢喜离开,张远也悄然走出杂货铺。 他去的方向,是西城。 那边,青竹帮的悬赏还掛在那呢。 ———————————— 庐阳城西城。 玉泉商行。 二楼。 穿著一身锦袍的掌柜夏明远笑著將一杯清茶送到张远面前。 “张狱卒长昨日一人一刀何等威武,江湖同道都已知张狱卒长威名。” 夏明远看向张远,轻笑道:“官府和江湖皆属仙秦,只要有威名在,张狱卒长往后办事,绝对便利许多。” 他这话说的倒不假。 一个寻常皂衣卫,一个无名之辈,绝对比不上在江湖上留下名声之人。 便如有庐阳血虎之名的钱彬,方圆五百里的庐阳府江湖上几人敢不给其面子? 武道天下,实力为尊,江湖也好,朝堂也罢,都是如此。 “都是修行武道之人,张某昨日,本该网开一面,但职责所在,夏掌柜往后还请在江湖同道面前说清楚。”张远將茶杯端起,朗声开口。 他的话让夏明远哈哈一笑。 “张兄弟放心,为你扬名之事,夏某责无旁贷。” 江湖讲求威名,威名除了拼杀,更是需要口口相传。 昨日张远给了夏明远和玉泉商行面子,夏明远自然要为张远宣扬威名。 这是合则两利的事情。 夏明远將一个小木盒拿出,推到张远面前。 他將盒盖揭开,其中是一株价值百两纹银的大药,还有两个五两金锭。 这木盒之中便是价值二百两纹银,抵得上张远近两年的俸禄。 “张兄弟,明人不说暗话,往后只要玉泉商行在,每年都有这么多的分帐。” 看向张远,夏明远的声音压低些:“其他求兄弟你办事的酬劳,另算。” 张远是司狱狱卒长,又是皂衣卫,还有了些江湖威名。 所以身为西城黑市执掌者的夏明远给了他黑市的分红。 百运布庄被剿灭,玉泉商行成为西城最大的黑市交易之地,夏明远手上无论是財富还是话语权都已经不同。 这点分红事情,他可以一言而决。 张远也不客气,直接伸手將木盒收起。 这是他该拿的。 “青竹帮的那个悬赏任务,还在吗?” 收起木盒,张远出声。 青竹帮的悬赏任务! 夏明远微微一愣,喜道:“在,自然在,不但在,上午时候,悬赏还增加了二十两黄金。” 原本是三百两黄金,又加二十两,便是三百二十两黄金,价值三千两百两纹银。 这等巨款,只为悬赏一个消息。 不过探查过许继记忆的张远知道,青竹帮所求的可不只是一个消息。 他们是要寻找当初方文东的沉船。 一位搜刮商道近二十年,並且將一方大商行底蕴財富搜罗乾净的朝官,那身家可想而知。 何况还有那一件至少价值三十万两纹银的儒宝。 截杀方文东的事情青竹帮没有参与,但许继乃是青竹帮掛名长老,截杀之前事情,都借了青竹帮之力。 青竹帮帮主林白羊与许继也是过命的交情,若不然不会收留被官府通缉的许继在青竹帮做长老。 “许继临终前说,他想葬在燕子谷。” 张远直接开口。 夏明远站起身,低声道:“张兄弟稍待。” 他快步走下楼。 张远倒也不急,坐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运转自身气血,不断纯化真元。 他的脑海之中则是慢慢查阅许继的记忆画面。 一位洞明境中期的江湖武者,所见所闻所悟,都是一笔巨大的財富。 江湖歷练,武道感悟,对於张远来说,都能受用无穷。 半个时辰之后,夏明远方才奔行上楼。 他面上带著喜色,从衣袖中掏出三张摊开有巴掌大的金箔。 金箔之上有繁复的纹,还有一些字跡。 “大秦库金”四个大字,下方是通兑百两的文字。 仙秦天下,金银皆是国库所掌。 这种金券,乃是大额金银交易时候所用,可以在仙秦九洲通兑。 其上据说是用了仙道秘法,谁敢毁坏或者是仿製,必然会被仙秦强者侦查得知。 “本来黑市交易,该是二八分帐,玉泉商行拿二成,不过这一次张兄弟你来,三百两黄金皆是你的,我玉泉商行留二十两黄金的跑腿费。” 夏明远的面上喜色难以掩盖。 此等大生意做成,不只是能得多少钱財,而是展现他夏明远和玉泉商行的实力。 百运布庄因此事倒台,他夏明远却悄然完成此任务。 这就是本事。 做黑市生意,要的就是这等外人不能有的本事。 张远收了金箔,沉吟一下,开口道:“夏老哥帮我留意一下,若是有愿意做看家护院的武者,修为不差的话,可帮我寻一位。” “最好的女的,身家还算清白就好。” 要不是有云州商客荀波涛暗查玉娘的事情,张远倒是没想过寻找护卫武者。 玉娘没有修为,就算丁家巷乃是军伍家眷所居之地,很少外人去,可也要有所防范。 “张兄弟放心,这等僱佣任务最是好办。”夏明远笑著应道。 江湖武者除了那些做没本生意的,更多的就是看家护院,保鏢护卫这些行当。 这是黑市中最好安排的生意。 没有在玉泉商行多留,张远悄然从后门离开。 回到丁家巷小院,吴姨来说玉娘到隔壁韩大娘家去了,又將一份请柬递上。 “张爷,下午时候有人送了请柬来,要邀请您和夫人明晚赴宴。” 张远接过请柬,双目眯起。 荀波涛。 云州达金商行三掌柜荀波涛以云州老乡的名义,要请玉娘和他赴宴。 自己不去找他,他倒来寻自己了? 一股淡淡的杀意在张远的身上凝聚。 他是个小人物,但他手中刀可利得很。 第57章 挑衅他张远,就是挑衅皂衣卫,挑衅镇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57章 挑衅他张远,就是挑衅皂衣卫,挑衅镇抚司! 捏住手中请柬,张远目中透出一丝森寒。 这位知道玉娘是云州人,还知道自己是皂衣卫,依然邀请自己赴宴,为了何事? 这个荀波涛不过区区商客,能寻到丁家巷,定然是荀经吏家公子荀况林帮助。 张远本不愿得罪这样的紈絝子弟,没想到人家已经查上门了。 不管对方有没有恶意,敢查自己,就是在挑衅。 挑衅他张远,就是挑衅皂衣卫,挑衅镇抚司! 仙秦天下,只有镇抚司查別人,还没有人敢查镇抚司的人! “经吏使,好大的官。”张远低语一声,双目中闪过一丝深邃。 抬头看看天色,他將请柬收了,转身入厢房。 片刻之后,他再次出门。 —————————————— 镇抚司。 点刑司官衙。 夕阳之下的点刑司大堂,森严威武,让人有不寒而慄之感。 那书架上一份份摆放的灰白书册,都代表著一桩桩案件,牵连著一位位关押在镇抚司司狱牢房的罪犯。 长案后,点司涂皓看著面前的张远,面上透出几分意外。 “你来寻我,是怕因为徐振林之事牵扯?” 涂皓面色平静,淡淡道:“这件事我可以给你保证,便是不能扳倒徐振林,也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没有涂皓安排张远做狱卒长,没有清查司狱的任务在身,张远不会得罪徐振林。 徐振林,可是文抚司主司之一,乃是镇抚司中排上號的高官。 在涂皓看来,张远不过是个皂衣卫,心中畏惧也是理所当然。 此时他能直接做出如此保证,多少还是有些担当的。 “点司大人多虑了。”张远摇摇头,神色坦然。 “我是皂衣卫,文抚司主司也不能轻易动我。” “何况我只要勤修武道,积攒功绩,武镇司中有的是愿意保我之人。” 他的话让涂皓目中闪过一丝晶亮。 张远这小小皂衣卫,竟是能看到如此透彻。 对於一位武者来说,最大的依仗,就是自身的修行和潜力。 镇抚司中,只要你既努力又有潜力,就会被看重。 他涂皓不也是看重张远的潜力,才会重用? 他涂皓手中所需的那柄刀,不正是张远这样? “卑职这次来见大人,是听说我们的战斩首之功不能认定,乃是百运布庄的罪责不能定下。” 看著涂皓,张远轻轻压低声音:“大人,若是能將百运布庄的罪责定死,我们是不是就能拿到战功?” 张远的话让涂皓双目之中迸发神采。 不止是杀伐果断,心思通透,更是能揣摩上意。 如此会来事,会办事之人,不怕被埋没。 “张远,你如果能有办法——” 涂皓话还未说完,门外一位皂衣卫飞奔而来。 “大人,出事了!” …… 司狱。 一层牢房。 张远站在涂皓和一位黑袍老者身后。 地上躺臥的,是已经气息全无的卢生举。 百运布庄掌柜唐维梁的护卫。 “点司大人,此人乃是伤势復发,气血逆行而死。”蹲在地上的杵作抬头看向涂皓,开口说道。 另外一位杵作也是点头,然后將记录好的卷宗送上。 涂皓面无表情的接过卷宗。 “涂点司,这事情我来查。”站在涂皓身侧的黑袍老者沉声开口。 他叫周怀寧,是镇守司狱牢房第一层的供奉,今日是他值守。 这等案犯死在牢房中的事情在司狱之中常见,但镇抚司要留活口的案犯死在这里,就不常见。 卢生举牵连百运布庄之事,身上还能挖出不少有用线索,就这么死了,要说其中没有蹊蹺,根本不可能。 “周供奉,既然人已经死了,有些事情查还是不查,已经没有意义。” 站在后方的张远忽然出声。 周怀寧转头看向张远,双目之中透出一丝精光。 一股淡淡的煞气向著张远压下。 洞明境后期修为。 如果是寻常的皂衣卫,面对洞明境高手的煞气侵袭,此时已经浑身颤抖。 张远却身形纹丝不动,好似完全没有感受到压力。 此等表现,周怀寧面上闪过一丝讶异,不由將目光扫向一旁的涂皓。 怪不得涂皓带著这小子来,果然有几分本事。 “周供奉,查来查去都是自己人,反正此事不是衝著您来的,您没必要沾染。”张远微微低头,再次开口。 他的话让周怀寧一愣。 “老周啊,张远说的没错,此事与你无关,是衝著我来的。”涂皓伸手拍拍周怀寧的肩膀,握著卷宗径直走出牢房。 张远向著周怀寧拱手,然后快步跟上涂皓。 “张远,这名字……”周怀寧双眉一挑,“金城陆和赵平川那事情就是这小子办的!” 低头看向地上躺臥身躯,周怀寧目中闪过冷厉。 “有人將手伸进司狱监牢,还在我当值时候杀人,这事情就与我有关了。” …… 司狱监牢之外,快步前行的涂皓脚步停住。 “你之前说有办法定死百运布庄的罪责,是不是从这个卢生举身上入手?” 他转头看向张远,低声道:“你能想到,別人也能想到,而且,別人下手更狠。” “张远,我很看好你,你要记住,你是皂衣卫出身,行事不需要如文抚司这般讲究规矩。” 张远点点头,沉声道:“我明白,我手中的雁翎刀就是规矩。” 张远明白涂皓的意思。 如果张远在有线索之后,直接就拷打卢生举,將证据拿在手中,就算其中有什么违背规矩事情,涂皓也能帮其摆平。 现在被人家先一步动手,他们就被动了。 “大人,其实卢生举在牢狱之中一夜,若是大人要审,早能將消息和证据掌握了吧?” 张远抬头看向涂皓。 涂皓面上闪过欣赏之色,点点头。 “不错,我只是想將那些狗急跳墙之人先解决。” 他双目眯起,看向幽暗的火把:“镇抚司中潜藏之人都是心思沉稳,行事隱秘,绝对不可能轻易抓到把柄。” 伸手掏出一块淡金色令牌,涂皓看著张远。 “张远,本官將点刑司点司令牌交给你,寻找百运布庄证据之事,就託付在你手上。” 张远接过令牌,点点头。 “你放心,镇抚司中事情我来解决。”涂皓轻笑,转身快步而去。 张远深吸一口气,收起令牌,走出司狱。 “府衙来人,告点刑司擅自行动,惊扰庐阳府百姓,要文抚司给个交待。” “这一次涂皓点司恐怕有麻烦了。” 刚到镇抚司大门,议论之声传来。 第58章 府学学录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58章 府学学录 张远在门口站一会,將消息听清楚。 告到镇抚司的是府衙,但却不是府衙中人,而是庐阳府府学学录。 儒道府学,掌管官试,是独立於官府之外,却又隶属府衙的儒道官学。 所有庐阳府中官试都是府学掌控。 府学有六品祭学主官和两位从六品学录,加上几位掛著七品官衔的儒学博士。 別看都是虚职,有官职在身的儒道修行者,借仙秦天下气运,所展现的力量可不差。 便是镇抚司中文抚司那些儒道修行者,在府学面前,也不敢说有多少贏面。 府学,其实就是朝堂用来平衡和牵制镇抚司的。 “府学学录谭亮。” 张远看向镇抚司外绵延的大街,轻声低语。 这名字他是从百运布庄唐维梁的记忆之中看到。 外人眼中的谭学录公正不阿,其实暗地里可没有少做恶事。 百运布庄的黑市交易之中,就有这位的参与,而且谭亮还是百运布庄背后参与组织者之一。 与府衙判官饶庆海,镇抚司中两位隱藏名姓的高官,以及另外两位只有代號化名的强者一起,被称为西城黑市“六裁决”。 在常住数十万百姓的庐阳城,南北城区都有黑市,其中也都有官府和江湖之人联合执掌。 黑市,也有黑市的规矩。 从唐维梁的记忆之中张远明白,不管是饶庆海还是谭亮,不过都是府衙推出来的代言者。 包括镇抚司中人,真正的主事者不可能给自己身上留下经营黑市的污点。 这些人只要能毫不沾染的將好处拿在手中就可以。 镇抚司门口嘈杂声传来,几位穿著青袍之人走出。 张远认得其中一人是宣威司点司沈魏。 “谭学录放心,三日之內,我镇抚司一定给学录交待。” 沈魏將一位五旬儒袍老者的手臂扯著,往镇抚司门外送。 其他几人也是在一旁帮腔。 “哼,光天化日之下劫掠商行,我庐阳府的布匹那是方圆万里都有名的,百运布庄的布是要卖到郡府去的。” “涂皓他拿不出百运布庄违法乱纪的证据,这官司便是打到郡府,老夫也要你们镇抚司获罪。” “三天,老夫就再等三天。” 儒袍老者甩开衣袖,將沈魏推开,快步走下石阶。 半道遇到站在一旁的张远,目光落在他腰间雁翎之上,老者瞪一眼,狠狠道:“你们这些披狗皮的傢伙,杀人放火在行,办正事从来都是一团糟。” 皂衣卫在儒道文官眼中,就是走狗。 张远看著老者快步离去,嘴角露出一丝轻笑。 学录谭亮。 他还正要寻这位呢。 涂皓给了他点司令牌,他总要给涂皓將事情办妥。 突破口,就在这谭亮身上。 —————————————— 回到丁家巷,玉娘已经从韩大娘家回来,吴姨也做好了晚饭。 “上次不是跟小郎说过,韩大娘家二儿子接她去乡下嘛,如今韩大娘准备將隔壁小院售卖。” 饭桌前,玉娘低声说著今日去隔壁的事情。 “韩大娘家院子也是韩家祖宅,比我家这院子大不少,有八间厢房,没有五百两纹银买不下来。”张远点点头。 韩家当初可是出过一位旗官的,他张家这院子加上书房和厨房也才四间房。 “只要三百两。”玉娘抬头,低声道:“丁家巷中都是军伍家眷,外人不来买,其他人家不缺房屋。” “其实是韩大娘家二儿子在乡下的庄子如今运转困难,才不得不变卖產业,接韩大娘去乡下,不过是个由头。” “韩大娘说庐阳府今年的布匹卖不上价,她二儿子种的十万斤卖不出去,都堆在库房,起码要损失七八百两纹银。” “我虽不懂,可庐阳府的布匹年年都好卖,这关乎衣食住行的东西,为何今年难卖?” 难卖,这是自然的。 张远知道百运布庄和几家大商行联合压价,今年的正式收布还没开始。 他更知道学录谭亮为何愤慨。 因为这一次压价收布,然后转手售卖的生意是府衙判官饶庆海主持,谭亮居中处理,由百运布庄唐维梁出手运作。 饶庆海是府衙判官,庐阳府中有数高官,这事情不会出面,一应的奔走事情都是谭亮出面。 这其中更是有不少签订的契约,都是各大商行和百运布庄参与,有谭亮出面作保的籤押。 如今百运布庄被一锅端,布匹生意还能不能做,这一次的联合还能不能成,都成了未知数。 最重要的是那张留下籤押和手印的契约如果落在镇抚司手中,他谭学录只怕身败名裂,性命不保。 或许,这就是学录谭亮今日往镇抚司去的原因。 “韩大娘家若是真的要將小院卖掉,那玉娘就买下吧。” 张远將竹筷放下,看向玉娘道:“三百两银钱,不算贵。” “那院子比我们住的大不少,三百两不亏。” 韩家小院三百两一定有人买。 与其卖与別人,隔壁住著不识之人,倒不如张远出钱买下来。 往后不管是转手还是自住,都不会亏本。 玉娘沉吟一下,点点头。 说过此事,张远又將云州客商送请柬事情说一遍。 玉娘面上露出紧张之色。 她知道张远不嫌弃她出身凝翠舫,可那些记忆,她是想要割捨的。 如今的她只想做个寻常皂衣卫家小娘。 看她面色,张远笑著道:“到底是云州来的商客,是小娘娘家人,这宴席去坐坐也好。” “说不定我们还能託付他为小娘寻一下娘家在何处。” 云州广大,玉娘根本不记得自己娘家在何处,要是能寻到,也是一件好事。 听张远这般说,玉娘双目之中闪过一丝憧憬,轻轻点头。 吃过晚饭,张远並未去书房看书,而是再次出门。 这一次他去的不远处的学堂,见的是学堂范先生。 在书房看书的范明尘见到张远有些意外。 “张远?” “可是有什么儒道上的学识问题来问?” 学堂门前,提著灯笼的范明尘看看周围夜色,抬头看向张远。 立在学堂门前,张远摇摇头,向著范明尘拱手。 “范先生,张远想请你帮个忙。”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在范明尘耳边低语几句。 范明尘神色变幻,瞪大眼睛。 “这,这,我等儒学之人,怎能做这事情?” “我,我——” 他话没说完,张远已经伸手拍拍他肩膀,低声道:“范先生,你求谭亮施一个府学博士而不得,你不怨恨?” “这一次扳倒他,府学博士之位,想来不难。” 府学博士。 范明尘浑身震颤,沉吟许久,方才点点头。 “容我换身衣衫。” 他转头走回学堂后院,片刻之后换了黑色儒袍,提著灯笼走出。 “走吧。” 第59章 儒宝,刀意!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59章 儒宝,刀意! 庐阳府府学。 青石台阶之前,张远看著范明尘被守卫请进大门,轻轻一笑,转身就走。 文武殊途,身为皂衣卫的他要进府学这个门很难,但学堂教习范明尘则是轻而易举。 从唐维梁的记忆之中,张远看到过范明尘求谭亮给一个儒学博士之职,却被羞辱嘲弄的画面。 当时谭亮可是当著许多商客的面,羞辱范明尘学识不够,心思不正。 此事对於范明尘的伤害不小,几乎损了儒道浩然根基。 儒道修行境界与武道並无不同,隱元之境就是打熬浩然之基,到洞明境一飞冲天。 范明尘是儒道隱元后期,论儒道修为是有资格做府学博士的。 不过儒道修行与武道不同,没有权柄在手,没有天下气运加身,更无儒宝在手的儒生,手无缚鸡之力。 某种程度上来说,儒道是国之根基也不算错,儒道力量才是与国运捆绑一体。 张远离开府学门前,脚步飞快,隱在大街暗处奔行。 他今晚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根据唐维梁记忆寻到当初送给学录谭亮的小院,將其堵住,然后剩下事情就交给府学的人了。 学府不想毁了名声的话,就知道该怎么做。 穿行七八里,城外的贵庐河在望,泛起的粼光映照星月。 在一座清幽小院前停下,张远身形一动,已经踏上丈高的院墙。 小院之中,青竹掩映,青石小道蜿蜒,还有亭台散落。 不大的院落,透著难以掩盖的雅致。 这个小院唐维梁费了千两纹银,单独送给谭亮,其中还有一位容貌极好的女侍,也是耗费不少银两从船买来,送给谭亮。 外人根本不知道,平日行事方正,言行雅正的学录大人,背地里竟是这等奢靡。 屏息快行,张远落在一株青竹之上,身躯之中的气血收敛,真元遍布全身,好似一片竹叶沾在竹枝上。 他身躯隨青竹动盪,目光投向前方厢房。 厢房中,一位身穿宽袍的五旬老者端坐,面前放著各色的果盘,还有精致菜餚。 正是谭亮。 一位穿著粉色衣裙的女子,轻挽衣袖,將酒壶之中的酒水倒在杯中,然后送到谭亮面前。 谭亮低头,女子將酒杯送到其嘴边饮尽杯中酒。 “老爷海量啊。”女子的声音带著温婉。 谭亮哈哈笑,沾满酒的鬍鬚往女子的手上磨蹭,伸手去揽住女子的纤细腰身。 女子娇笑,身躯往上凑,桌案上的果盘被碰落,瓜果散落一地。 “哎呀,葡萄都洒了——啊……” “呜,这才是美味。” 厢房之中,嬉笑声音响起。 片刻之后,厢房中女子娇声轻语:“老爷,今晚就留在这吧,你把奴都撩拨成这般样子了……” “哈哈,就喜欢小玉你这般的样子。”苍老喘息声响起,“不过老夫是不能在你这夜宿的。” “来日方长,唐维梁已经死了,世间再无人知道你我事情,那些帐册你藏好,等百运布庄风头过去,老夫便娶你做填房,我家那老妇也不敢说什么的。” 伏在青竹上的张远摇摇头,飞身落在院中。 他可不能让厢房中人就这么走了。 脚步落在院中的声音让厢房內的嬉笑顿住。 片刻之后,厢房的门打开,衣衫有些凌乱的老者走出。 “是你。”看到张远,谭亮双目眯起,面上闪过怒意。 他已经认出了张远,正是傍晚时候在镇抚司门前所见。 “你们镇抚司就只会做这等阴暗事情。” 听到他的话,张远面色淡然,轻笑道:“谭学录你这金屋藏娇之事,似乎也不这么光明正大吧?” “庐阳府都知道谭学录为人公正不阿,对家中老妻无比宽厚。” 张远目光投向那从厢房中探出头的女子。 谭学录,谭亮,庐阳府府学学录。 这位人前学识渊博,为人正派的学录大人,竟是在此地金屋藏娇。 这事情若是说出去,谭亮的名声定然大损,府学清正之名也会不存。 “哼,老夫久婚无后,正想寻一填房,此事便是外人皆知又如何,我等读书人谁不曾有些风流韵事。” 谭亮伸手指向张远,指尖有一道青灰色的光晕闪动。 “倒是你,区区镇抚司中军卫就敢私闯民宅,本学录今日拿了你,送去镇抚司问问韩长载,问他是如何管束你们这些走狗。” 话语落下,一道青色的炫光已经从谭亮指尖透出,化为道道虚幻绳索,向著张远锁来。 这绳索乃是浩然之力所化,借天地气运,虚实之间能抵刀剑,更是水火不侵,刀枪不断。 炫光之外,一道青色长蟒虚影一闪,已经冲入张远的神魂之前。 衝击神魂,动盪心神,这才是儒道真正的杀招。 肉身禁錮,身躯僵直之间,再有神魂撞击,直接碎裂心神。 这等手段,谭亮根本没有想留张远活口。 杀了张远,一切可辨。 张远立在原处,手按腰间刀柄,腿脚缓缓下压。 青色炫光所化锁链到身前半丈,他一声低喝,长刀出鞘。 “杀——” 暴喝声与长刀出鞘之声相连,满身气血瞬间激盪,真元化为洪流入手中长刀。 刀光一斩而下,那浩然之力所化炫光绳索斩断。 衝击他心神的虚幻长蟒,也在这一刀之下,身躯碎裂。 刀意! 这一刀,有著武道大势的影子,乃是刀法意境的展现。 真元催动刀意,可敌仙妖神通。 这就是当初金城陆所说,武道修为到高深,一切神通妖法皆不能近身。 张远此时修为到隱元境大成,早已拥有自己的真元之力,刀法和拳法感悟也极深,摸到大势意境边缘。 加上翻浪白条许继这位洞明境中期高手的修行记忆,张远这一刀斩出了不逊於初入洞明境的战力。 就算谭亮是儒道官员,拥有天地气运加身,这一击也没能伤到张远分毫。 被张远一刀破掉神通手段,谭亮也有些意外,看向张远,面上神色微微变幻。 “好,好,区区军卫就有这等本事,镇抚司,真不愧是仙秦柱石。” 话语是夸奖,可语气森冷,双目之中透出冷厉,根本不是夸讚。 他原本空著的手掌一翻,一柄三寸玉色小印入手。 这小印不是官印,无恢弘大势匯聚,但这印上带著道道淡金色的纹痕,被浩然之力灌注,显露出丝丝缕缕的金光。 “儒宝?”张远看著那小印,双目之中透出一丝精光。 “谭学录號称两袖清风,手中竟然有一件价值万两纹银的儒宝。” “看来这两袖清风也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罢了。” 第60章 你太让本祭学失望了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60章 你太让本祭学失望了 这话让谭亮面色再难看几分。 不过此时谭亮根本不搭理张远,只是手掌托著小印,浩然之力灌注,引小印上金光匯聚,凝为一柄金色长枪悬浮。 那长枪上传出的凛冽杀伐之意,让张远感到浑身发寒。 这等儒道神通手段,实在神异。 脑海中那些高手记忆也少有对儒道神通了解的。 唯有当初与赵平川和金城陆交谈时候,金城陆说过如何应对儒道文宝。 一身气血凝聚,真元催动,全神观望,凝神守性。 “儒道讲求个言出法隨,儒宝之中留存的儒修的心神之念,你若是当他是真的,那就是真的,若是当其不存在,就不存在。”金城陆说起儒道交锋时候,面色坦然。 当然,也只有金城陆这等强者,才敢如此评价儒道,別人可做不到。 张远看著手中金光引动的谭亮,一声高喝:“谭学录,这小院,你手中的儒宝,还有背后那娇娘,都是百运布庄唐维梁孝敬吧?” “这等事情你敢让世人知道吗?” 世人知道,定是身败名裂。 儒道修行根基本就是以天下气运为凭,失去百姓信念寄託,那他谭学录便是废人一个。 谭亮双目之中匯聚杀意,冷哼道:“你知道的太多了。” 话语落下,他抬手一推,小印飞出,带著那金色长枪向著张远当胸扎下。 瞬间,不过三丈的小院之中好似有风雷涌动,原本幽暗的空间直接轰鸣炸裂。 那些青石和翠竹,都被金色长枪所夹带的流光斩碎。 如此手段,真不是隱元境的武者能应对。 府城学录谭亮,催动一件儒宝,所展现的绝对是洞明境战力。 张远不等那长枪到身前,已经一声低喝,长刀重重斩下。 刀锋之上有好似要化为长龙的真元力量,长刀斩落,带著斩碎天地的绝然。 镇岳。 这一刀,乃是地阶六品武道功法镇岳功中刀法。 放弃所有的防御,只求一刀镇压天地山岳。 长刀斩出,刀锋与那金色长枪撞在一线。 “当——” 震鸣之声响彻刺耳,周围三丈的翠竹都被一道炸裂的炫光撞碎。 张远脚步不受控制的后退,面上一白,一口鲜血喷出。 对面的谭亮也浑身一震,跌坐在地,手上的玉色小印拿不住,滚落在地。 张远撞在一座半丈的青石上,后背將青石撞碎,整个人的退势也被阻住。 他手中长刀前指,嘴角带血,面上露出一丝张狂笑意:“谭学录,你不敢动用天地之力,仅凭一件儒宝,可杀不了我。” 如果刚才一击谭亮是以天地气运加持,运转小印,那长枪就算没有击杀张远,也会让他再无还手之力。 可谭亮不敢动用天地气运。 一旦动用天地之力,城中强者必然知晓,他自己事后也要向府衙报备。 这事情,说不清。 跌坐的谭亮挣扎一下,咳嗽几声,他身后厢房中的女子忙上前,將他扶起来。 张远快步上前,將地上掉落的小印握住手中,长刀指向谭亮。 “小子,你该知道,本官做到学录之位,在庐阳府已经是头脸人物,你们镇抚司其他人不来,却让你个无名小辈来,就是不想与我翻脸。” “今日他们不过是借你之手传讯,让本官不要对你镇抚司太过逼迫。” “此事本官已经知晓,三日后不会让涂皓太难堪。” 被长刀所指的谭亮面上神色平静,看著张远,徐徐开口。 他身上衣衫虽然褶皱,鬚髮也有些凌乱,但背手而立,气度倒是不差。 到底是能做到一方府学从六品学录之人,儒道修为不凡。 如果刚才能一击斩杀张远,那谭亮丝毫没有留手。 可既然杀不掉,他立时变了態度,好像刚才满脸杀意的不是他谭学录。 这就是一位浮沉府衙官场的儒道修行者,与那些修武道,直来直去的武者完全不同。 谭亮所说都是其猜测,確实很有几分道理。 镇抚司因为他去闹一场,故意派人来敲打,这事情镇抚司能做得出来。 镇抚司行事,向来是不择手段的。 不过这一次他猜错了。 张远还真不是镇抚司中派来。 张远长刀前指,面上笑意不减:“你不该那么急著到镇抚司去闹一场。” “我猜,你是因为唐维梁和百运布庄倒了,生怕我镇抚司查到你与百运布庄的牵连吧?” 这话让谭亮的面色沉了下来。 张远这等皂衣卫在他面前根本没有直面的资格,可张远知道的实在太多,根本不像是个寻常皂衣卫。 “哼,既然你知道黑市事情,你就该知道,黑市背后参与之人你一个都得罪不起。”谭亮双目之中透出一丝深邃,盯著张远。 “我劝你莫要管閒事,你的职责完成,回去復命就好。” 一拂衣袖,谭亮身上本在涣散的浩然之气又开始匯聚。 刚才的狼狈模样不见。 张远长刀指著谭亮,面上笑意更甚。 这等表情让谭亮神色阴沉下来。 他手掌抬起,有道道的金色的流光在指尖匯聚。 “你真当本官不敢杀人?” 庐阳府城,儒道文官,借天地之力,便是洞明境也能镇杀,何况张远这小小皂衣卫? 这是谭亮的底气与依仗。 自始至终,他都未將张远放在眼中。 “大人,身为府学学录,参与黑市交易经营不说,还享受著奢华迷醉生活。”张远面上笑意收起,“此事张扬出去,庐阳府府学顏面丧尽。” “你——”谭亮一声怒喝,刚准备抬手,忽然面色一变。 小院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两位身穿青袍之人立在那。 这两道身影让谭亮浑身一颤。 “何木文,杨祭学……” “你们,你们怎会来此。” 庐阳府府学主官,六品祭学杨昌,庐阳府两位学录之一的何木文。 这两位庐阳府中府学主事之人都出现在这小院。 这座小院是唐维梁送给谭亮,外人绝不会知晓。 谭亮缓缓转头,双目死死盯住面前的张远。 这个镇抚司中军卫兜兜转转,根本不是来传递消息,而是將自己阻在这里,让杨昌和何木文到来! 背著手,头戴六品儒冠,鬚髮白的老者缓步前行。 他身前的碎石,断竹都好似被风卷扫过,向著一旁退开。 “谭亮,你太让本祭学失望了。” 第61章 张远,这名字本祭学记住了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61章 张远,这名字本祭学记住了 老者走到谭亮面前,冷哼一声,缓缓开口。 庐阳府六品祭学杨昌。 庐阳府府学第一人,也是儒道第一人。 谭亮面色变幻,想要开口,却又硬生生顿住。 杨昌来到此地,他说再多都是无用的狡辩。 “谭亮,没想到你竟然是此等道貌岸然之人。”紧隨杨昌之后的四旬儒修高喝,身上有浩然正气激盪。 “私收重金,蓄养外室,纸醉金迷,你还算是我儒道中人吗?” 他上前一步,举手一巴掌向著谭亮拍下。 谭亮往后退半步,冷哼一声,瞪眼低喝:“何木文,若无本学录参与那些腌臢事情,你当你们这些呆木儒生能安稳治学?” 目光投向身前的杨昌,谭亮沉声道:“大人,何书呆子不知,难道你不知?” “我府学插手黑市所得,可都是交给府学私库了。” 私库? 何木文面上闪过茫然,看向杨昌。 他身为府学学录,庐阳府府学前三之人,竟然不知有私库。 张远目中闪过一道精光。 私库这种事情,可不是他一个镇抚司皂衣卫能知晓的。 谭亮当著杨昌的面提起私库之事,分明是要害他。 杨昌看一眼何木文,目光扫向一旁的张远,又看向谭亮。 “谭亮,有些事情做得说不得。” “你该知道,既然今日我与何学录来此,你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目光之中透出深邃,杨昌缓步前行。 “我庐阳府府学的清誉,不容任何人玷污。” 谭亮面色一白,伸手指向杨昌:“杨昌,你,你——” 杨昌抬手一挥,整个小院之中似乎有雷光炸裂。 一道青色翠竹从地上飞出,碎裂为一道道竹篾,穿透谭亮的身躯。 被这竹篾穿透身体,谭亮整个人颤抖著摔倒在地。 隨手一击,便引动周围天地变化。 这就是一位儒道大修的实力! 此等举手抬足之间的手段,不是武道,却胜过武道。 怪不得仙秦朝堂要以儒道牵制武道! 张远立在不远处,双目之中透出一丝精光。 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儒道大修出手,那等无从抵御的恢弘隱秘,真的让人心惊。 这一刻他也明白,隱元之境的修为,真的不算什么。 在真正强者之间的搏杀,唯有引动真元之力,才能有立足自保的可能。 “杨昌你要杀我?” “我所犯之罪自有府衙和镇抚司清算,我手上有往来府学的帐目,镇抚司,我向镇抚司投案!” 谭亮身体往后翻滚,慌乱在地上退著,留下一地的鲜血。 原本扶著谭亮的女子此时跌落在乱竹之间,身上也是沾染鲜血。 “镇抚司?”杨昌目光转向一旁的张远。 “卑职镇抚司皂衣卫张远,见过祭学大人。”张远抱拳躬身。 杨昌点点头,转头,目光落在谭亮身上:“听说镇抚司皂衣卫刑讯手段非凡,张小哥可施展一番,让老夫见识见识。” 张远看向地上躺臥的谭亮,持刀上前。 “张远,你是镇抚司的人,我要自首,我手中有西城黑市的交易证据。” “你护我去镇抚司,將证据交上,涂皓就能安然无事。” 谭亮紧盯张远,躺臥在地,往后挣扎退后。 镇抚司不是要证据吗? 有证据在手,他谭亮就能保住性命。 只要今日不死在这里,他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他手上掌握的隱秘和证据,足够买命。 “谭学录,若是今日你去镇抚司时候就將证据交出来,也不至於落到此等地步。”张远手中握刀,面色平静。 “现在,迟了。” 迟了! 谭亮浑身一颤,目光投向站在院中的杨昌:“张远,你知道我府学隱秘太多,你要杀我你也要死!” 话语才落,张远手中刀已经一挥而下。 谭亮瞪大眼睛,刀锋划过脖颈,鲜血飞溅八尺。 “好刀法。”杨昌面上露出几分笑意。 张远抽刀回鞘,拱手道:“回稟二位大人,恶徒不肯束手,卑职无奈出刀杀人,未能问出任何讯息,还望二位大人恕罪。” 拷问? 杨昌是要什么消息吗? 不需要。 杨昌要的是谭亮闭口。 看著面前抱拳的张远,杨昌面上神色缓缓化为清冷。 他手掌之间,有一道道青色的流光闪动。 他身上,一层淡金色的儒道浩然之力翻涌,方圆一丈,瞬间禁錮。 他要出手杀人! 杀了张远,唯有死人才不会將隱秘说出去。 “谭亮毕竟是我府学学录,他这般死在此地,怕是不好交代——” 杨昌的话语未完,张远掌心摊开。 一块黑色令牌展露。 镇抚司点司令牌! 张远可不是寻常皂衣卫,乃是点刑司点刑官涂皓亲信。 他来此地,代表涂皓! 杨昌敢杀张远,可他不敢杀代表涂皓的张远! 看著面前张远手中的令牌,杨昌神色变幻,哈哈一笑:“张远,这名字本祭学记住了。” “我与你镇抚司中几位主司交情不错,他日必为你举荐。” 说完,他一拂衣袖,转身就走。 才走几步,他顿住脚步,看向立在远处的何木文。 “何学录,谭亮伏法,他手中掌管之事往后就交给你。” “他说的也没错,要想让府学中学子安稳读书求学,有些事情总要人来做。” 伸手拍拍何木文的肩膀,杨昌背著手走出小院。 “何,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何木文呆愣在原地,口中喃喃低语。 张远提著刀往那乱竹之中已经惊嚇到快要昏厥的女子身前走去。 “你,你还要杀人?”何木文握著拳,低喝出声。 张远回头看他一眼,然后蹲下身,在乱竹中的女子耳边低语几声。 那女子慌乱点头,忙去厢房中收拾了些衣物,还有两卷书册,然后走到院中。 “何大人,卑职张远,皂衣卫中人,做惯的是执刀杀人的事情。” “大人若是怜惜这女子,你就带她离开,她手上有谭学录往来黑市的帐册。” “若是大人不想沾染她,卑职可以代劳,將她与帐册,还有这小院一併一把火烧乾净。” 张远的声音淡漠。 何木文和身前的女子都是浑身一颤。 那女子更是悲呼一声,跪倒在何木文脚前。 何木文嘴角微微哆嗦,看向张远:“为何,为何要如此……” 第62章 洞明境儒修反哺!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62章 洞明境儒修反哺! 他话没说完,张远已经回道:“何大人,难不成你要让府学这些事情被外人知道?” 何木文浑身一颤,面上露出迷茫,喃喃不语。 他也是府学学录,这等府学中丑事,不好外传的。 可要不外传,要么將面前女子杀掉,要么,他就要將其带走。 低头看到面前女子娇美可怜样子,他不由心中一软。 张远轻咳一声,门外提著灯笼的范明尘走进来,看到地上血泊,也是双腿发软。 他看向张远。 “范先生,请你送何学录与大人新收的娘子回去,大人得祭学託付重任,前途无量。”张远朗声开口,给范明尘一个眼色。 前途无量。 这一句话可是一语双关。 今日他范明尘参与了府学隱私事情,府学就需要给他个前尘。 他苦求的府学博士,必然轻鬆到手。 神色复杂的看一眼张远,范明尘点点头,然后低声道:“何大人,此事交给张远处理,他是镇抚司中人,定然能將此事处理妥当。” 何木文目光投向张远,然后扫过地上倒臥的谭亮身躯,面上闪过挣扎。 范明尘將何木文扶著,然后將面前的女子扯著,一起走出小院。 张远看他们走出去,目光落在躺臥的谭亮身上。 半刻钟后,小院升起火焰。 …… 看著小院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张远方才转身走入黑暗之中。 这一刻,他身上有著淡红的气血与淡金色的浩然之力交织,只是被接近四品的先天真元束缚,外人无法探查清楚。 一位洞明境儒道大修的修为反哺! 如果是武道洞明境,张远今日不敢杀。 他没有把握再承载那么多武道真元和气血力量。 但一位儒道洞明境,他挥刀而斩! 脑海之中,一片青灰色的光影浮现。 那光影之中,有一位身穿青袍的总角学童,手中抱著诗书,正在大声诵读。 “儒学之道,在明理,在求知,在不惑……”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画面流转,童子已经到弱冠青年,身背书箱,行走千里,只为求学。 与同窗交流,与师长求教,儒学,也是步步阶梯。 苦读,深思,勤学,善问。 儒道与武道並无什么不同。 世间大道,终究同归。 青年到中年,官试过,成儒学博士,一步步成为从六品学录。 留起长须,穿上锦袍。 第一次收到唐维梁的三百两纹银时候,几天都没有睡好觉。 第一次收了银钱,为一位学子在官试之中提供便利,整整一个月都夜不能寐,浑身颤抖。 银钱与儒道,心中信念那一刻在崩塌。 什么大道,什么律法纲纪,都不如那银钱在手的沉淀。 参与的黑市交易越多,看透的世间本质越发明悟。 大道,並不是非黑即白。 游走在黑白之间,当心中的信念变化,再无忌惮和束缚。 收受贿赂,在官试之中提供便利,甚至操控官试之中的录取。 代號“文裁决”,掌控黑市,一言而决许多人身家。 以黑市之中財富,操控庐阳府布匹价格,以小吞大,不顾百姓死活,不顾商家生死。 沉浮之间,早忘了当初所修,早忘了当初所坚持。 如此数年,儒道修行不进反退。 等想要悔悟,已经迟了。 酒色財气,终究让一位儒道洞明境修行者沉沦。 “杀。” 长刀挥出,將一切斩碎。 所有的记忆合著金色的浩然之力,灌注进张远的身躯。 一颗颗金色的珠子在他的脑海之中盘旋。 五十三颗金色珠子,代表了一位洞明境儒修的修为反哺。 浩然之力! 这滚滚滔滔的浩然之力与张远自己体內的浩然之力相合,引动满身的气血与真元翻涌。 浩然之力与气血不同,穿行筋脉身躯之后,又归寂於脑海。 “世间修行,若是迷失本心,终將化身为魔。” “这魔,乃是心中之恶。” 在夜色之中前行,张远这一刻心绪平静。 武道能一往无前,却不能看透一切。 今日有谭亮的儒道记忆,让他的心性越发圆润,也更加坚定。 这一刻,张远只觉神思敏捷,之前看不破的迷障,都无比清晰。 他手中刀再利,也只是一柄刀。 这刀,需要在一位能看透一切,执掌一切的人手中,方才能展露出真正的杀伐之利。 涂皓看重自己,交给自己查办司狱任务,还將点司令牌交给自己,就因为自己的刀利。 杨昌刚才利用自己杀谭亮,也是因为自己的刀够利。 镇抚司中,那些上官看重,不也是因为他张远展现出了別人没有的杀伐与血勇。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看重。 別人的栽培,需要他张远拿足够的东西来换。 他自己现在还没有资格做执刀的人。 那就先做好自己的刀。 一柄利刀。 谁有本事,就將这柄刀握在手里。 等有朝一日,他张远会自己成为这柄刀的执刀之人。 摸一下怀里的小印,张远面上露出笑意。 这东西可是价值万两白银的儒道文宝。 杨昌没提,他自然就装在兜里。 相比这儒宝,谭亮参与的黑市交易,还有那些私藏財货,更加珍贵。 解决了谭亮,府学逼迫涂皓的危机就少了几分。 不过张远知道,最先出头的並不是真正的敌人。 谭亮之所以去府衙状告镇抚司,是府衙判官饶庆海怂恿。 谭亮,被这位当枪使了。 “府衙判官,这位也不是好人……” 张远身形消失在夜色之中。 ———————————— 回到丁家巷已经是深夜。 玉娘还没睡,就在厢房等待。 张远也並未解释什么。 既然选了他张远,他这样皂衣卫为小郎,自然就选了这般担惊受怕的生活。 至於他张远,全力提升修为,提升自己的身份地位,成为玄甲卫,让自己更强,拥有更多的话语权,给自己的小娘带来荣耀。 生在仙秦,能有提升的机会,有提升的资源,他张远不可能甘心做个平凡之人。 …… 第二日清早,张远晨练过后便去镇抚司武学。 洞明境强者许继的记忆让他对武道修为的感悟更深一层,对於镇岳功的修行也更加隨心应手。 加上一位儒道洞明境的记忆经歷,文武並济,更是能看透修行之中的迷障。 此时修刀法和拳法,轻重缓急之间又多了许多灵动。 意境,大势。 不知不觉,张远的镇岳功已经要修成了。 第63章 虎爷,你这手伸的有点长啊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63章 虎爷,你这手伸的有点长啊 地阶六品的镇岳功,其修行难度比张远从前所修功法难了百倍不止。 最关键是这功法耗费极大,当初连供奉陶青都劝张远换其他功法。 不过这功法一旦修成,战力提升绝对难以想像。 对於积攒真元,熬炼身躯与筋脉,也不是地阶之下功法所能比。 甲二队的大家族子弟梁超,他就是修的镇岳功,气血比同阶武者浑厚太多。 此时,张远不只是武道功法的修行提升,更是有了一位洞明境儒道修行者的记忆经歷。 那堪称海量的儒道浩然之力在身,张远炼化气血珠子的速度更快。 这让他的修行速度比之前更快。 按照这种速度,两年之內,他就可能气血圆满,踏入洞明境。 浩然之力能固守心神,让他可以全心运转武道气血,凝聚真元。 这是一件意外的惊喜。 往后再得到其他强者记忆与气血真元之力时候,就不怕被煞气侵蚀,迷失心神。 “之前是浩然之力太少,不知其有此等妙用。” 感受著身躯之中的真元与气血被束缚前行,张远轻语,面上透出喜色。 先天真元已经到三品巔峰,只差一丝就能到四品。 四品先天真元,那修行潜力是三品真元的十倍。 有四品先天真元支撑,他就有机会踏入开阳境。 如今的张远早已明白,先天真元才是真正的修行根基。 要想在洞明境之后走更远,先天真元的品级越高越好。 不管是气血之力还是浩然之力,都是无比珍贵之物,乃是苦修所得。 若是被外人知道,张远如此糟踏气血与浩然之力,恐怕会心疼死。 张远不在乎气血与浩然之力的消耗。 他现在全力以气血与浩然之力结合,熬炼自先天真元,让其能攀入更高层次。 “小郎,吃早饭了。” 背后,玉娘的声音响起。 张远浑身一震,缓缓收功。 “嗡——” 身躯之外的气血震盪,一座青色的山峦虚影一闪而逝。 这是修行地阶六品镇岳功所带异象。 镇岳功到大成时候,就真的能搬山拿岳,锁镇山河。 双目之中透出晶亮神光,张远抬头看向天穹,淡紫色的初升之光映照而下。 提前熬炼先天真元,十八岁的隱元大成,修地阶六品功法,他张远只要好好修行,终有出人头地时候。 今早教授武学的是驻守藏书楼的供奉陶青。 看到张远,陶青轻笑点头。 点名之后,陶青开始讲授武道。 他驻守典籍司藏书楼,对各种武学涉猎极广,无论是江湖武学还是镇抚司等军伍之中的功法,都有研习。 在场的皂衣卫也大多认得他,曾向他求教过功法修行。 今日早课气氛很是融洽,眾人问陶青的问题,陶青都笑眯眯的解答。 那些镇抚司中点司和都尉来做教习时候,可没人敢这般轻鬆隨意。 张远的问题不多,不过也出声问了几个。 他倒是有镇岳功方面的问题,但不可能在这早课时候问出来。 “周怀寧周供奉对你观感不错,刚好过几日我们一起去坊市,你可以一起。”早课结束时候,陶青低声告诉张远。 周怀寧就是司狱之中值守的那位供奉。 昨日张远几句话,给周怀寧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听到去坊市,张远面上露出笑意。 张远手上有一张供奉张文和所送的防御符籙,准备去坊市之中或售卖,或是换成其他的修行之物。 之前陶青就跟他说过此事。 现在张远手上拥有不少银两,他更是想去那专为修行者交易开设的坊市去看看。 陶青从张远展现出修行天赋之后,对张远很是不错,讲解功法也很尽心。 镇抚司中的供奉都是閒职,待遇不错。 拜別陶青,张远去班房点卯,然后往司狱当值。 张远本准备去点刑司见涂皓,將昨晚从谭亮那小院中拿到的一些书册帐本交给涂皓。 路上,不少人低声议论昨日府学学录来镇抚司中告状事情。 据说点刑司涂皓大人已经被文抚司暂时停职。 宣威司点司沈魏暂代点刑司点司之职。 张远记得昨晚沈魏说过,三天给府学一个交待。 也就是说,如果三天之內无法坐实百运布庄罪责,那涂皓差不多就要被革职。 就算如今谭亮已经被张远悄然斩杀,再不会来镇抚司要交待,镇抚司也要拿出態度。 因为,这里是镇抚司。 镇抚司行事,从来丁是丁卯是卯,绝不会给人留下话柄。 说三天给出交待,那就一定给交待。 如果三日拿不出证据,不能定死百运布庄罪责,那点刑司涂皓就要出来担下所有罪名。 张远手上有涂皓所送的点司令牌,在镇抚司中也是最看重他的人之一。 点刑司点司涂皓,不能倒。 只要这一次能保住涂皓,往后他张远在庐阳府镇抚司中就有了真正的靠山。 现在的张远还没有资格做执刀人,那就先成为一柄锋利长刀。 司狱。 “见过狱卒长大人。” “张大人。” 司狱前的狱卒再见张远,神色多了许多恭敬。 这些时日张远所展现的实力,让所有人明白,这位来担任狱卒长真的只是歷练。 他们这些司狱之中的狱卒,没有必要得罪张远,做好自己事情就成。 张远巡察一番,然后悄然到司狱中记录当值讯息之处。 昨日卢生举死的太突然,他不信那些人真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跟周怀寧说此事不用管,但他张远现在手上有 司狱之中,事事都有记录,不可能没有一丝痕跡。 书卷翻开,几道讯息出现在他眼前。 “罗金,庐阳府南城玉明坊人。” “罗金,罗尚虎。” 张远双目之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位司狱前狱卒长差点已经被遗忘。 本以为罗尚虎被革职,在司狱之中的势力便与其断了联繫。 现在看,卢生举的死与罗尚虎有关。 “虎爷,你这手伸的有点长啊……” 张远合上书卷,缓步走出房间。 “狱卒长,我二叔想见你一面。”门口处,一位身穿黑色狱卒衣袍的青年躬身。 罗金。 他的二叔,就是罗尚虎,虎爷。 第64章 人无伤虎意,虎有噬人心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64章 人无伤虎意,虎有噬人心 庐阳府,南城。 南城有九街十八坊,乃是庐阳府的老城。 这里既有低矮的破旧老屋,也有高耸的白墙黑瓦。 与多是军职家眷居住的丁家巷不同,南城多是商贾聚集之地,街市也繁华不少。 一个颇为宽敞的院落之中,张远背手立在石阶前。 “张狱卒长。”穿著一身锦袍的罗尚虎笑著拱手,“寒舍简陋,张狱卒长莫怪。” 没有穿皂衣,被革职在家的罗尚虎穿著锦袍,颇有几分富家翁的样子。 便是眉眼间,也少了在司狱之中的那种戾气。 “虎爷,你这要是寒舍,那我们其他兄弟住的就是牛棚了。”张远摆摆手,摇头说道。 他目光扫过四周,这院落所在之地虽然不是南城繁华地段,但也是价值不菲。 没有两三千两白银,绝对买不到这样的院子。 一个寻常皂衣卫一年能挣六十两纹银俸禄,加上其他收入,一年也不过百两纹银。 这院子,顶一个皂衣卫半二十年收入。 关键是镇抚司中有几个活过二十年的皂衣卫? 罗尚虎在司狱之中十年,就挣来了做皂衣卫二十年都挣不来的银钱。 罗尚虎看看四周笑一声,然后摇摇头:“我现在已经不是镇抚司中人,担不得大人一声虎爷。” “大人能给面子来见,已经是我的荣幸。” 他话是这样说,面上神色却极为平静。 不远处的几位护卫武者,还有立在门口处的罗金,显然都是为这位虎爷马首是瞻。 很明显,虎死余威在,他虎爷依然有著自己的威势。 “虎爷,卢生举的死,是你所为吧?”张远看著罗尚虎,轻声问道。 罗尚虎哈哈一笑,连连摆手:“张狱卒长,这等事情我可不敢,司狱之中事情,我哪有那个本事?” 这话,张远不信。 不过此时罗尚虎不承认,他也没有再纠缠,只是换了话题:“虎爷,不知今日寻我来,是为何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听到他的话,罗尚虎面上笑意收敛,目光之中透出一丝深邃:“张狱卒长,听说,你一个消息,就赚了三百两黄金?” 他的声音之中多出几分难以压制的怒意,还有不甘。 “为了这个消息,司狱之中几个兄弟都折了,他们的安家费,不知狱卒长大人可能出?” 几个兄弟,就是洪林森和那些个与百运布庄案件有牵连的司狱狱卒。 其中洪林森已经身死,而其他人就算能放出来,也不会再有在司狱之中任职的资格。 “虎爷,他们都是咎由自取,可怨不得我。”张远身躯挺直,面色淡然。 他的声音不小,不远处的那些护卫武者,还有门口守著的罗金都能听到。 这话让眾人面上都露出怒色。 “哈哈,张狱卒长说的是,都是他们自己寻死呢。”罗尚虎笑一声,“此事错在他们,没有守司狱之中规矩。” “放心,若是身死,他们的家眷罗某养了,活著出来呢,罗某也会给他们一个饭碗。” “城南之地,混口饭吃还是可以的。” 罗尚虎显得极为讲义气。 张远不在意他是不是真的讲义气。 他张远不可能久留司狱,对那些司狱狱卒也没有兄弟之情。 如果是孙泽他们那样的自家兄弟,张远就算倾家荡產也不会含糊。 看张远表情,罗尚虎压低声音,“张兄弟,我寻你来,是有件东西要託付给你。” 东西? 罗尚虎转身去厢房之中,取了一件长衫出来。 “张兄弟,这就是令我被革职之物。” 这件长衫,张远认得。 当初罗尚虎將此长衫带出司狱大牢,然后领著皂衣卫去寻找邵明经所留的財货。 结果是財货未曾找到,却被白马山大当家杜海正伏杀,损失惨重。 那一战,有妖出现,让镇抚司不得不小心应对。 这长衫之上標记是邵明经故意为之。 “虎爷,此等重要物品,你交给我?” 张远目光投向罗尚虎,轻声开口。 “若是虎爷你將此物交上,或许能官復原职?” 张远的话让罗尚虎麵皮一抽。 他面上闪过犹豫,但还是摇摇头。 “张兄弟,不说假话,我罗尚虎也没有再进镇抚司的心思了。” “若是此物能帮你一把,换些许功绩,他日別忘了我罗尚虎便是。” 说著,他將那长衫递向张远。 张远沉吟一下,接过长衫。 “对了,”罗尚虎压低声音,“白马山的人也在寻这长衫,张远你小心些,那些都是亡命之徒,虽然能换功绩,可最好还是躲著他们。” 白马山的人在寻这长衫。 白马山的其他人都还罢了,那白马山大当家有妖相伴,战力强横,二当家据说实力也极强。 张远接过长衫,点点头,说一句“多谢虎爷”便转身离去。 看著张远离去,罗尚虎面上露出几分笑意。 门口处的罗金走到罗尚虎身前,低声道:“二叔,这就能让张远送命?” 听到他的话,罗尚虎面上得意之色更甚。 “白马山的人要寻这衣衫,这衣衫又在张远手上,你说,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罗金面上一动:“白马山的人一定会去寻张远!” 他的回答,罗尚虎並不满意。 摇摇头,罗尚虎面上露出失望:“张远一心要立功,定然会利用这衣衫寻白马山的人。” “那,那不是给他立功机会!”罗金急道,“二叔,你可是说了,要將他灭掉,让我成为……” 罗尚虎瞪他一眼,低喝:“蠢货,白马山要是那么容易对付,我怎么会落到此等地步?” 他冷哼一声,摆手:“去,让你媳妇来。” 罗金目光扫过罗尚虎身后厢房,点点头,快步离开。 等罗金离开,罗尚虎身后的厢房之中,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主司大人。”罗尚虎忙躬身。 文抚司主司,目前被禁足的主司徐振林。 不知他为何此时能在这里。 “大人,张远虽然坏了司狱之中规矩,可他得武镇司几位上官看重,自身潜力极好,为何大人非要取他的性命?” 罗尚虎看向徐振林,面上露出不解之色。 第65章 闹市妖踪现!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65章 闹市妖踪现! 司狱之中相处,他罗尚虎也看重张远的潜力,只要不死,往后必然成就不低。 如果不是徐振林所命,他真不想將张远得罪死。 “昨日府学学录谭亮去府衙状告镇抚司,给涂皓施压,昨晚谭亮就失火死在一座无名小院。” “知道此事的,庐阳府中不超过十个人。” 徐振林双目眯起,看著敞开的门庭,目中透出深邃的寒意。 “杨昌没说是谁所为,不过他点明乃是涂皓的手段。” “涂皓如今被困在镇抚司,他的手段,可不就是这个张远?” 是张远杀了谭亮? 张远有这等本事? 罗尚虎面上一愣。 “不需要他出手,府学既要做女表子又要立牌坊,镇抚司中有谭亮为恶证据,隨便寻几样,府学中人就会自己动手。” “今日何木文已经执掌了文裁决之位,府学也新替补了学录,还新招了两位儒学博士,一切应对都有条不紊,不可能是不知情。”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徐振林转过头,面色凝重。 “我让你將这张远除掉,就是要看涂皓还有什么手段。” “三天之內,他涂皓只要没有自救之法,就不可能再留在庐阳府。” 一整衣衫,徐振林背著手,往厢房之中走去。 门口处,一位穿著锦袍,身形丰硕的女子缓步而来。 “二叔。”女子低声唤。 罗尚虎点点头,走出院落。 女子转身將院门关上,然后走进厢房之中。 —————————————— 张远从罗尚虎的院落走出之后,並未径直回镇抚司。 此时他穿的是便衣,也未掛雁翎长刀,有先天真元收敛束缚气血,外人所见,不过是寻常的青年,顶多长得昂扬一些。 走在大街之上,周围的商客行人不少,也无人关注他。 不过他能感觉到,至少三人的目光追著他,或者说是追著他夹在腋下的衣袍。 罗尚虎的小院早被白马山的人盯住。 张远招摇过市,也是为了让这些人注意到自己。 果然,两位穿著粗布衣袍的中年摊贩目光隨著自己游走,还有一个挑著担子的三旬中年將货担子挑著,缓缓隨著自己前行。 张远停在一个青石广场,站在人丛中,看前方杂耍卖艺。 他停住,那挑著担子的中年也顿住脚步。 前方杂耍的是一个十四五岁少年,皮肤白皙,此时站在丈高的竹竿上,单脚独立,手中一柄木剑舞动。 动作不快,但极为稳健,透著几分飘逸。 仙秦武道,江湖灵动,军伍厚重。 这舞动的木剑,分明就是江湖剑法。 竹竿下方,长凳上斜靠著一位穿著黑袍的白须老者,面容苍白。 少年舞动木剑,又轻盈的翻了几个筋斗,方才从丈高竹竿上跳下。 周围观眾一片欢呼,鼓掌,然后在少年回身拿起铜锣时候散去。 等少年拿了铜锣,已经只剩三五个人立在原处。 有两个行人扔出两个铜钱便走,剩下三人则是將少年围住。 “小傢伙,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就敢来卖艺?” 当先之人面上带著冷笑。 少年一愣,转头看看身后老者,然后將头低下。 “呵呵,看你也没挣到多少钱,这样,跟爷走,爷给你寻个好去处。” 另一样中年往前凑一步,伸手指向不远处桥头方向。 “看见没,那位公子可是我庐阳府中身份极尊贵之人,他正缺个贴身的小书童。” “你这身子矫健,正是公子喜欢的。” 一边说著,那中年还给其他两人使眼色。 听到要做书童,少年面上闪过犹豫,低声道:“做书童,可有钱拿?我爷爷生病了,需要银钱治病……” 他声音低细,不认真听根本听不清楚。 “银钱,自然是有的。”那中年嘿嘿一笑,“伺候好荀公子,多少银钱都有。” “荀公子如今吃腻了好菜,对你这样的童子鸡正感兴趣。” 他这话语少年不懂,只是听到有银钱拿,目中透出喜色:“那……”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响起:“庐阳府乃是仙秦法纪森严之地,任何违法乱纪的勾当都给我收起来。” 所有人一愣,抬头,只见张远面色刚毅,快步上前。 他看一眼那三个中年,低喝一声:“滚!” 三人被他气势所迫,不觉往后退。 便是没有穿皂衣,他身上依然有著让人不敢直面的气势。 “哼,多管閒事。”不远处的桥头上,那手中握著摺扇的青年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小子,连荀公子的好事都敢搅和。” “这位是荀公子,府衙荀经吏家公子,荀公子想吃童子鸡,你敢坏他好事。”那三个中年擼起衣袖,要往张远身前围拢。 荀况林? 张远看向桥头方向,双目之中透出一丝凌厉。 这就是那个荀况林? “干什么呢?” “让我看看谁在这里闹事。” 街角处,有高喝之声传来。 几个身穿半甲的巡卫军快步走来。 那三个中年慌乱往后退。 巡卫军到来,杂耍少年面上也露出一丝紧张,往后退到白髮老者身侧。 “咦,张爷!”当先的巡卫军看到张远,低呼一声。 张远目光扫过,並不相识。 “张爷,那日,我等兄弟见到张爷威武。”当先的巡卫军拱拱手,低声道,“於良大哥与我本是一卫,於大哥如今可是被校尉大人看重。” 原来是那日围剿百运布庄时候的巡卫军,见过张远出手。 张远点点头,拱手回礼。 那三个中年见张远与巡卫军相识,赶紧转身便跑。 当先的巡卫军看向张远:“张爷,追不追?” 张远摆摆手,笑著道:“此等泼皮不用管。” 那巡卫军点点头,又与张远攀谈几句,说好等什么时候与於良一起喝酒,方才领著其他人离开,继续巡卫。 等他们走远,张远看向那白髮老者,目光又扫向杂耍少年。 他从衣兜之中掏出一颗银锭,约莫二两。 “这位老爷子伤势不轻,前面有药店,可去抓些草药。” “仙秦户籍森严,你们这般卖艺是不成的。” “看你有些武道修为,可以去寻城西玉泉商行,那边或能给你们寻份活计。” 张远將银锭放在铜锣之上,转身就走。 二两纹银,不算小钱。 看铜锣上银锭,少年面上露出一丝喜色,又有些犹豫。 白髮老者双眉微微眯起,目光扫过四周。 “军伍之人,气血强盛,这般年岁,也是难得人物。” “只是,为何有妖要追踪他,还有杀意隱现?” 第66章 锦都城薛家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66章 锦都城薛家 听到老者说有妖,捧著铜锣的少年浑身一颤,连忙看向周围。 “师祖,何处有妖?” “你如今伤势不能动用灵力,可应付不了大妖。” 说著,少年將铜锣上银钱收了,看向那些卖艺的竹竿、板凳。 “城里是没法子卖艺,这些东西不要了,有二两银钱,我们去抓些药,然后去那城西的玉泉商行看看。” “我就说这偌大的庐阳城怎么会没有黑市。” 白髮老者摇摇头,站起身,看著张远离开方向,面上闪过一丝异色。 “紫阳,我算不出来此人身上因果。” 他的话让本在收拾木剑和铜锣等物的少年愣一下,然后面上闪过怒色。 “师祖,你怎么又动用术算之法?” “你是不想要命了吗?” 少年跺脚,敲铜锣的木槌挥舞,恨不得敲在老者头上。 老者转头,看向少年。 “紫阳,师祖我什么修为,算不出来他的因果。” 这话,让少年本来焦躁恼怒的面色缓缓化为惊讶。 “怎么可能,便是仙秦皇族,甚至武道七重境的高手您都能一眼看透……” “没有因果?” 少年面上透出茫然。 老者摇摇头,伸手將少年手里的二两纹银拿在手中。 “走吧,我们去西城。” “这,不就有了因果吗?” “呵呵,老夫这一趟凡尘之旅,说不得还真能逆天改命呢。” …… 张远重回镇抚司,径直去班房,甲四队的其他人在当值,旗官孙泽留在班房。 “这件衣衫,能引出白马山的人?” 看著长案上张远拿出的衣衫,孙泽面上闪过喜色。 对於他们来说,白马山的人,就是功劳。 “说吧,怎么將他们引出了?”看向张远,孙泽压低声音开口。 既然张远將这衣衫拿出,那自然是有了办法。 张远將今日拿到衣衫之后被跟踪盯梢事情说一遍。 人家已经盯住他,只要出行,落单必然会出手。 “白马山大当家有妖相伴,实力强横,我们恐怕不是对手。”张远沉吟一下,低声说道。 “不过在城中他不敢让妖全力动手。” “我们只要撑过一盏茶,就能全身而退。” 张远抬头看向孙泽,沉声道:“有虎行战阵,一盏茶,能撑过。” 他此时不再掩饰自身武道修为,身上气血力量翻涌。 隱元大成! 孙泽看著身前的张远,张张嘴,最终化为一声长笑。 “好,好!” —————————————— 晚间下值之后,张远没有上晚课,直接离开镇抚司。 回到丁家巷,换了衣衫,便与玉娘一起出门。 门口处,一辆马车已经在等待。 玉娘看到赶车的李长卫,面上露出惊异,见张远向她摇头,方才没有打招呼。 马车一直前行,穿过半个庐阳城,方才在城东临河的一家酒楼外停下。 裕丰楼。 在庐阳城东城,裕丰楼也算是极有档次的酒楼,往来不少大商,还有官府之中人在这里设宴。 张远与玉娘下车,然后目光扫向四周。 门口处的伙计忙上前。 “这位荀波涛荀掌柜定的宴席。”张远將请柬递过去。 伙计明显是知道金达商行荀波涛之名,面上露出笑意,躬身请张远和玉娘走进酒楼。 丁家巷外不远的明泉楼与裕丰楼没法比,这里的布置奢华,典雅中透著贵气。 “哈哈,张公子,薛小姐,二位能来赴宴,荀某真是欣喜不尽。”二楼处,一位身穿锦袍,四旬左右的富態中年长笑,快步迎上来。 中年目光落在张远身上,脸上全是笑意:“张公子可是镇抚司中精英,小人能请公子来,真是面上有光。” 他转过头,看向玉娘,声色之中多出几分感慨:“薛小姐,你是云州人,我来庐阳府这么多回,竟是没认得云州同乡,哎……” 他这话语语调是云州腔调,面色很是自责。 玉娘面上闪过复杂,微微躬身一礼。 张远不出声,只是看著面前之人。 荀波涛,金达商行三掌柜,主持金达商行在庐阳府的商贸事务。 这样的人,迎来送往事情极熟,要说他会对一位云州同乡当真有多少情谊,那才是怪事。 张远带玉娘来赴宴,也是想將荀波涛的意图摸清楚。 “看我,光顾著高兴了。”荀波涛一拍脑门,抬手道:“菜已经上了,都是云州菜,快请入席。” 一边引著张远和玉娘往包间走,荀波涛一边低声道:“本来我请了本家表弟来,只是今日他还有些事情,不知能不能来。” 进了包间,其中有两位年岁不小的老者,一个是在南城做布匹生意,一个是在东城这边开客栈,还有一位四旬左右的妇人陪坐。 都是在庐阳府做生意的云州人。 眾人简单介绍,便开席。 张远与荀波涛他们几人喝酒,玉娘则与那妇人说话。 这聚会,还真是有几分云州同乡相聚的样子。 特別是挨著玉娘坐的那妇人,低声说些带著云州腔的话,不时询问玉娘在云州经歷。 玉娘当初记忆已经记得不多,但还是努力回想,挑拣些能说的说。 “高大城墙,还有石狮子?那莫不是云州府城锦都城?我记得锦都城东门就有三丈高的石狮子。” “春天一片绵延的桃林?锦都城外丰源寺外就是十里桃林。” 妇人盯著玉娘,面上闪过激动:“玉姑娘,你老家怕不就是在锦都城。” 坐在对面的荀波涛目中也闪过一丝精光,转头看向张远,又是笑著举杯。 “白玉石桥?这个,哪里会有……”玉娘再说些童年事情,妇人为难的低语,目光投向前方的荀波涛。 荀波涛將手上酒杯放下,面上神色变幻,低声道:“锦都城薛家,据说曾有一座东林苑,其中有玉石桥,不过,薛家的东林苑早已毁去,这事情真假也不得知了。” 听到薛家东林苑毁去,玉娘浑身一颤,低低道:“东林,东林,这名字,我似乎听过……” 荀波涛咳嗽一声,给那妇人使个眼色,然后向著张远低声道:“张公子,不知可能近一步说话?” 张远看向因为听到东林苑之名而有些失神的玉娘,点点头,隨著荀波涛走出包间。 “张公子,我猜测薛小姐可能是当年锦都城薛家遗孤。” “薛家曾犯大逆之罪,薛小姐若是薛家遗孤,张公子你或许会牵连,甚至镇抚司军职不保。” 包间之外,荀波涛压低声音,向著张远开口。 “大逆之罪?”张远面色平静,转头看一眼荀波涛,“玉娘便是那薛家遗孤,远隔数千里,此事你知我知,无外人知晓,怎会牵连?” “荀掌柜,你不会告密吧?” 他的话,让荀波涛顿时愣住。 他完全没想到张远会说出这等话。 一个小小的镇抚司皂衣卫,听到大逆之罪,不该是瞬间慌乱不知所措吗? 第67章 来,將你的话再说一遍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67章 来,將你的话再说一遍 不等荀波涛回过神,张远已经转身走进包间,坐到玉娘身侧。 “小郎,他,他说什么……”玉娘紧张的牵住张远的衣袖,好像受惊的小兔。 张远伸手握住玉娘的手,低声道:“无事,荀掌柜说你老家可能在锦都城,说下次回云州的时候,可以帮你去探寻一番。” “当真……”玉娘有些无措,面上神色透著激动,又带著几分忐忑。 她从前根本未想过还能寻云州老家的事情。 可现在不同,她有了安稳的家,她有了护著她的小郎。 有些时候,梦里,她会梦到已经模糊的童年时候。 自己,是不是也有家,也有亲人呢…… 张远轻抚一下她的背,抬手將一盘菜餚推到玉娘面前。 “这可是云州特產云雪鱼,你尝尝看。” …… 过不片刻,荀波涛从包间外走进,面上带著笑意。 他身后,还有一道身影跟著走进。 “诸位,这位就是我表弟,庐阳府府衙荀经吏使大人家公子。” 荀波涛往旁边一让,將身后那身影显露出来。 二十出头,一身玉白锦袍,手中握一柄白纸扇,身形微胖,面色带著几分纵慾过度的灰白。 庐阳府判官衙门经吏使荀任之子,荀况林。 就是今日张远在城南桥头所见那位。 两个做生意的云州人都赶忙站起身来施礼。 “见过荀公子。” “竟然是荀经吏家公子!” 两人神色卑微,连连躬身。 玉娘身边的妇人也一脸慌乱起身。 张远和玉娘放下竹筷,站起身。 “表弟,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薛小姐,这位是张公子,张公子可是在镇抚司中公干。” 荀波涛都未介绍那两个云州客商,直接介绍张远和玉娘。 听到他介绍,荀况林目光落在玉娘身上,眉头一挑,口中低语:“果然姿色……” 话未说完,他看到玉娘身侧的张远,浑身一震:“是你!” 他的面色也阴沉下来。 荀况林的话让荀波涛一愣,看看张远,又看看荀况林。 “张公子,你,你与况林公子认得?” 这要是熟人,他的谋划可就不好办了。 为了这场谋划,他已经耗费百两纹银,要是就这么停下,岂不是全都打水漂? 百两纹银,他也心疼。 “也不算认得。”张远摇摇头,看向荀况林,面色淡然:“今日遇到有人借荀公子之名行不法之事,也不知真假。” “大约,只是街市泼皮借荀公子之名吧?” 借荀公子之名,行不法之事? 包间之中眾人都是面上一促。 这位荀况林公子的名声,可一向不是特別好。 荀波涛神色怪异的转头看向荀况林。 似乎,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样,反而是这位镇抚司皂衣卫跟荀况林还有不小的过节? 他对荀况林的性子可是了解的很。 芝麻大的仇怨,都要记在心里。 “姓张的,別阴阳怪气。”荀况林將手中摺扇一收,冷哼一声,“今日若不是你坏本公子好事,今晚本公子怎么也能——” “镇抚司皂衣卫是吧,也不过是走狗而已,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荀况林面上露出不屑,沉声开口。 镇抚司镇压仙秦天下,越是强者,越是对镇抚司敬畏无比。 但总有人对镇抚司心中无敬意,特別是那些修过几天儒道,自认为是读书之人。 玉娘听到荀况林如此当面辱骂张远,面上露出一丝厌恶,低声道:“小郎,我们走吧。” 听到玉娘的话,荀况林目光转向玉娘,面上闪过一丝狠厉恶毒之色。 “表哥啊,这位薛娘子,就是你说的,凝翠舫中唱曲那个?” 凝翠舫中唱曲。 提起这段经歷,玉娘瞬间面色一白。 张远握紧她的手,面上神色坦然,只是双目之中透出一丝深邃的寒光。 侮辱他张远无事,但不该辱及玉娘! “表哥,今日正好,我那边宴席有新晋的府学博士,让这位薛娘子去唱一曲助助兴。”荀况林手中摺扇指向玉娘,长笑开口。 “王成博士可是答应了,他日招我入府学。” 让玉娘去唱曲? 荀波涛麵皮一抽,犹豫一下,抬头看向张远。 今日他所算计,乃是要带玉娘去云州。 只要这个皂衣卫愿意放手,费些银钱也行。 本来他是指望荀况林出面,將这份耗费压一压,最好是不钱就能把玉娘骗走。 现在看看,恐怕只能直接开口了。 “张公子,荀某愿出纹银三百两买下——” 荀波涛还未说,便感觉浑身一冷,一股难以压制的战慄感觉传遍全身。 立在他身侧的荀况林更是双腿打颤,站立不住。 包间之中,一道淡淡的血色浮现。 煞气! 手掌轻握著玉娘手掌的张远,双目之中透出淡漠的神光。 已经杀过十多人的他,早已凝聚出属於自己的武道煞气。 “你,你,你敢……”荀况林瞪著眼,手指著张远,好似溺水的游鱼。 荀波涛稍微比他好些,但也是浑身打摆子。 煞气激发,隱元中期以下武者若是直面,都会心神震盪,不能自持,轻则神魂受创,重则气血衰败,气尽而亡。 不管是荀波涛还是荀况林,都没有此等修为,被煞气侵袭,片刻就会神魂碎裂而死。 敢对玉娘不敬,此二人已经有取死之道。 “嘭!” 包间的门被撞开,两个手持短刃的武者衝进来。 “公子!” “什么人敢衝撞荀公子!” 两个武者衝到荀况林身前,抬眼看到张远,顿时愣住。 “是你!” 这两个,分明是今日在南城街市上要抢那杂耍少年的泼皮。 就是荀况林的跟班。 此时气血浮动,都有初入隱元的实力。 “杀,杀了他,把那娘们抢来!” 自己的跟班到来,荀况林面上多出几分血色,咬著牙低吼。 两个跟班对视一眼,咬著牙,一人短刃向著张远刺去,一人去抓玉娘。 张远双目眯起。 他今晚有大事安排,本不愿在此时动手,但既然要动手,他就不客气。 浑身气血涌动,他空著的左手微微抬起,背后,有一层虚幻的山岳浮现。 “谁在裕丰楼闹事?” 包间门口处传来低喝,张远抬起的左手放下。 那两个泼皮有些不甘心的顿住身形,將手中短刃收起,回到荀况林身前。 门口处,几道身影快步走进来。 当先之人五旬左右,身穿锦袍,身形高大。 “原来是荀公子,我说你怎么离了宴席,原来是来此地。”老者目光扫过,然后看向荀况林,冷哼一声。 “別处我不管,裕丰楼中荀公子还是安稳些,別整出什么么蛾子,让我金林面上不好看。” 裕丰楼掌柜。 裕丰楼是东城有数的酒楼,能执掌此等酒楼,这位名叫金林的老者,身份背景都不简单。 便是经吏使家公子,他也敢直接训斥,毫不给顏面。 “金世叔说哪里话,况林怎会……”荀况林想辩解,却一时间不知如何编造理由。 他看向荀波涛。 荀波涛忙躬身道:“金掌柜,误会,误会,乃是这位张公子拐带了荀某府上女侍,我表弟见到,帮我討要呢。” 他伸手指向玉娘,高声道:“她就是我从云州带来的女侍,会唱云州小曲——” “嘭——” 荀波涛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 张远一步踏碎面前桌案,一步跨过一丈距离,探手將荀波涛的脖颈扣住,提到九尺之上。 “来,將你的话再说一遍。” 第68章 仙秦天下,这一句话面前,谁敢不退!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68章 仙秦天下,这一句话面前,谁敢不退! 裕丰楼,包间之中,所有人呆愣的看著面前一幕。 谁都没有想到,张远会悍然动手,而且是当著裕丰楼掌柜的面。 这里可是裕丰楼。 整个庐阳城,谁敢在裕丰楼中动手闹事? 这是不將裕丰楼,还有裕丰楼背后的金家放在眼里! “咯咯……” 满脸胀红的荀波涛脚沾不到地,只能喉头髮出痛苦的声音,手臂乱舞。 荀况林惊慌的后退,两个隨从泼皮也是紧张的一起往后退。 张远这一步之间的动作,展现出的实力根本不是他们能抵挡。 刚才一瞬间要是冲向他们,他们也不会比现在的荀波涛好多少。 立在一旁的裕丰楼掌柜金林面色阴沉下来,紧盯张远:“这位公子,此地乃是裕丰楼,我金家——” 他话未说完,张远空著的右手抬起,掌心一块黑色令牌抵在金林面前。 镇抚司,点刑司点司令牌。 金林浑身一颤,盯著那令牌,面上神色变幻。 “你,这,我……” “镇抚司拿人,所有阻碍者同罪论处。”张远將他的话打断,缓缓转头,双目之中透出森寒:“金掌柜,裕丰楼要阻碍我镇抚司行事?” 镇抚司拿人。 仙秦天下,这一句话面前,谁敢不退! 金林浑身一颤,低头道:“不敢,不敢。” 不敢! 连身份背景强大的裕丰楼掌柜都只能低头! 包间之中,所有人都是神色慌乱。 荀况林面上闪过苍白,目中透出几分狠毒,身形则是往包间门口悄悄缩退。 那几个隨金林一起来的人都是低头,不敢去看张远。 至於本在包间之中的那几个陪坐的云州商客,已经是浑身好似抖虱子。 这就是镇抚司之威! 张远扣著荀波涛的手掌丝毫不松,任其徒劳挣扎。 他转头看向桌案边那两个云州客商,还有瘫坐在地的妇人。 这一刻,他身上煞气与淡淡的浩然之力交织,直接压下。 “嘭——” 长案上散落的酒盏直接崩碎。 “说,今日荀波涛宴请让你们做什么?” 张远的声音低沉,透著冷漠与森寒。 本已经慌乱无比的三人瞬间浑身一僵,双目之中失去神采。 这手段,与涂皓以浩然之力迷幻神魂之法异曲同工。 “荀掌柜说遇到个云州女子,可能是当年云州薛家之人。” “薛家是锦都城第一世家,当年一场大乱,家族中不少族人散落,如今薛家正在各处搜寻族人回归。” “薛家薛文举乃是云州主簿,五品文官,薛家大兴在即,荀掌柜想巴结薛家。” “荀掌柜说了,今日宴请的薛姑娘从小流落在外,已经不记得当年事情,只要稍微引导,让其自认为是薛家人就成。” “荀掌柜给了我五两纹银,让我引薛姑娘回想锦都城事情,认定自己是薛家人。” “他还说,今日只要能將薛姑娘带走,我们每人都有十两纹银奖赏。” 三人如同提线木偶,你一言我一语,將荀波涛谋划都说出来。 这不是荀波涛的全部谋算,但也已经可见其心思齷齪。 站在一旁的裕丰楼掌柜金林面上神色越发难看。 这等拐带人口的事情,竟然是在他裕丰楼发生。 “哼,裕丰楼如此金碧堂皇之地,竟有此等不法阴暗之举筹划。”张远冷哼一声,压下的气血煞气与浩然之力收回。 那满身僵直的三人身躯一软,躺倒在地,浑身抽搐。 这是神魂受创,没有三五月时日根本不能好转,甚至此生都受不得惊嚇。 “张,张大人,此事——”金林向著张远拱手,他话没说完,张远已经將荀波涛直接扔出。 “嘭——” 荀波涛砸在一旁的墙壁,撞碎窗欞,跌落在地,痛苦哀嚎,浑身筋骨至少断裂七八根。 “金掌柜,今日事情裕丰楼不给张某一个交待,便是藐视我镇抚司。” 张远低喝一声,目光投向金林身上。 “你看我张远敢不敢在裕丰楼杀人?” 给个交待。 否则,张远会出手杀人。 金林神色变幻,咬咬牙,低声道:“大人放心,我裕丰楼必然给大人一个交待。” 相比拿出给张远满意的交待,今日荀波涛死在裕丰楼的麻烦更大。 哪怕是恨死了荀波涛,金林也不能让张远在裕丰楼杀人。 裕丰楼是做生意的地方。 见金林如此態度,张远方才转头,看向已经溜到门口处的荀况林。 “荀公子,你是想这般就走?” “张某还想请你去我镇抚司大牢坐坐呢。” 张远的声音响起。 荀况林腿脚一软,卡在门槛上。 他身边的两个泼皮也是身躯颤抖。 “让本博士看看,镇抚司什么时候这般囂张,可以隨意拿人?” 便在此时,包间外走廊上有声音传来。 一位穿著青色长袍的黑须老者面上带著傲然,快步走来。 “荀公子,你起来,镇抚司要拿人需要点司亲令,寻常皂衣卫根本没有拿人的资格。” 黑须老者將荀况林手臂托起,將其搀扶住。 “王成博士,你可要为学生做主啊!” “那,那镇抚司的皂衣卫要拿我去大牢,他威胁我!” “他还要打杀我表哥!” 荀况林好似抓住救命绳索,一把扯住黑须老者的衣袖不撒手。 黑须老者抬头看向包间之中,目光落在张远身上。 “我拿了你去镇抚司走一趟,问问他们镇抚司何时成了可私刑刑讯隨意拿人之地。” “本博士初任,你撞在我手上,只能怪时运不济。”老者轻笑,手中一卷书册握住,往包间之中就走。 那书卷之上有朱红官印,此时被浩然之力激发,引动一道淡淡的金光流转。 “张远?” “你在此地?” “何学录,张远在此呢。” 包间之外,探进头的范明尘身穿与踏入包间的老者一样长袍,手中也握著一卷书册,其上也有朱红官印。 他探首模样,一如昨晚。 包间之外的走道上,何木文背著手走来,身侧,是穿著锦袍的老者。 西城玉泉商行掌柜,夏明远。 如今西城黑市的执掌者。 何木文面上闪过一丝茫然,看到张远,浑身一震,低低道:“你,你在这。” 没有张远出手除掉谭亮,他没有今日风光。 刚才与夏明远相见,他才知道每年西城黑市要送多少財货到府学。 此时,他的衣兜之中就有五张百两金券。 金券,他从前时候都没有摸过。 “张,兄弟……”夏明远看到张远,面上闪过喜色。 他大笑一声,看向何木文:“何学录,这位张狱卒长可是夏某至亲兄弟。” 前方,冲向张远的黑须老者脚步顿住,缓缓回头。 靠在门框边的荀况林脚下一软。 第69章 你不知他是谁?(后面还有加更一章)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69章 你不知他是谁?(后面还有加更一章) 荀况林认得夏明远。 他爹交待了,这位,不能惹。 府城衙门大小官员排排坐,不说人人畏惧的镇抚司中数位五六品文武官员,光是府衙之中便有五品知府、从五品通判、正六品推官。 在庐阳城中,从六品的判官还能勉强算上一號人物,其麾下的从七品经吏使就不够看了。 荀任身在官府,更是自家知道自家事情。 庐阳府城中,有太多的人他惹不起。 镇抚司,城中各大家族,还有就是执掌黑市的几位。 这些人要整治他小小经吏使,隨便由头就能让他官帽不保。 外人都知道荀况林是紈絝子弟,其实他也不傻,他爹嘱咐不能得罪的人,他绝对不去招惹。 此时听到夏明远的话,顿时面色惨白。 张远是夏明远的兄弟! 他荀况林就这么毫无所觉情况下,得罪了夏明远这位黑市主事人! 这可如何是好? 何木文目光扫过,双目之中闪动一丝精光。 他为人是木訥一些,但身为府学学录,不管是才学还是能力都是极好。 面前场景瞬间便看透。 很明显镇抚司张远处在风暴中心,乃是此处动乱的源头。 若是寻常人,面前已经有自家府学之人出手,当然会护著自己人。 儒道向来是护短的。 但他何木文是府学学录,是被祭学大人委以重任之人。 他能看的更远。 夏明远为何要当著自己的面说张远是其兄弟? 当真是那兄弟情分如何深厚? 一个是镇抚司中皂衣卫,一个是执掌黑市的主事人,两人身份差著鸿沟,怎么可能有多深厚的情义? 唯一的可能,张远有著让夏明远都不得不低头的背景! 昨晚,张远当著自己和杨祭学的面杀了谭亮,祭学也没有丝毫动他的意思。 一个寻常的皂衣卫,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本事,有这样的手段? 何木文心念瞬间转换,面上神色从平静化为薄怒。 那回头的黑袍老者,府学新任博士王成面上闪过喜色。 他可是知道自家这位学录,向来痴傻,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今日自己借何学录之力来压镇抚司,外人眼中就是自己在府学受重视,是府学中极有身份之人! “学录大人,此人当眾——” 他刚出声,只见何木文手掌抬起,掌心一道金色的流光击出。 那金光撞在王成手中所握书卷之上,书卷上的金印印记直接炸裂。 博士委任书卷,被毁了! 没有这加盖祭学金印的委任书,王成就算不得府学博士,更是不能有天地气运加身。 王成愣住原处,浑身战慄,茫然看向何木文。 “你,何学录,你,你这是何意?” 何木文並不搭理他,而是抬头看向张远。 “张小兄弟,镇抚司与我府学皆是庐阳府官衙,乃是为护佑百姓,守护一方安寧而存在,应该精诚联手。” “你镇抚司缉拿凶犯,我府学只在一旁打下手,绝不拖累阻碍。” 语气诚恳,態度端正。 包间之中的金林等人麵皮抽动,瞪大眼睛。 从来都是府学找镇抚司的茬,什么时候府学学录对一位皂衣卫都这般敬重? 这还是高傲的儒道修行者吗? 这还是高高在上的府学吗? 何木文目光落在一脸呆滯的王成身上,沉声低喝:“还未就任府学博士,便敢阻碍镇抚司缉凶拿人,你这样人若是留在府学,必为庐阳府府学引来祸患。” 他冷哼一声,然后看向一旁的范明尘。 “范博士,明日你將王成从府学除名。” 不但毁去委任书,还要从府学除名! 这等惩处,简直是断去前途! 听到他的话,范明尘面上露出笑意,拱手道:“卑职明白。” 包间內外,此时一片寂静。 一位新晋的儒学博士,就这么三言两语之间就被革除官职不说,还要被赶出府学。 一个儒道修行者数十年苦修,就这片刻断去前途。 所有人缓缓转头看向张远。 这位,到底是什么身份? “嘭——” 墙角边上挣扎著起身的荀波涛身躯一软,再次跌倒在地。 眾人目光不由转过去。 “嘭——” 第二声响,穿著儒袍的经吏使家公子荀况林跪倒在地,朝著张远磕头。 “张大爷,您大人大量,饶了小人吧。” “张大爷,是小人有眼无珠,我,我是受那荀波涛蛊惑才来开罪大爷。” 一边磕头,荀况林目光投向玉娘方向。 “玉娘子,玉仙子,小人错了,真的错了,还请饶我狗命。” 荀况林的声音在包间之中迴荡。 那两个泼皮则是跪在他身后,重重的扇自己巴掌。 噼啪的响声应和著荀况林的哀嚎求饶。 张远双目微微眯起。 他身上的煞气不但未散,反而缓缓凝聚。 既然已经得罪,他就不会留下后患。 他张远早已不是那个刚刚弱冠的热血青年,他拥有著数位混跡黑道江湖的武者记忆。 这些记忆之中,多的是当面笑脸背后捅刀的场景。 “小郎,算了吧……”身后,玉娘的声音响起。 玉娘转头看看散落在一旁的那几个云州人,还有倒臥在墙角的荀波涛。 “小郎,不管怎么说,他们让我知道了,我或许还有亲人在云州。” “这位荀公子,他父亲是官府中人,你……” 她知道张远是要为她出气。 可为了她得罪一位官府中人,这不值得。 “张远啊,你家玉娘子当真是仁厚。”立在何木文身侧的范明尘笑著开口。 站在一旁的夏明远轻笑道:“当真是佳人配英雄,张兄弟那等英武豪杰,確实该是玉娘子此等美人来相配。” 他看一眼跪伏在地不敢动弹的荀况林,面上露出几分轻蔑:“那日张兄弟一人一箭,何等雄姿。” 何木文点点头。 別的不说,张远在他和杨昌面前杀人,行事果决,確实非寻常人。 张远回过头,看向玉娘,然后面上露出温柔笑意。 “好,我家小娘说了算。” 他伸手握住玉娘的手,然后向著何木文等人道:“那张远就不扰诸位雅兴了。” “我们先走。” 牵著玉娘往包间外走,张远顺脚將荀况林和两个泼皮踢开。 玉娘怕他得罪官府中人,夏明远他们也不想当面看著他张远杀人,还是杀一位经吏使家公子。 何木文怎么说也是府学学录,面子要给。 反正此事就此放下,张远也要谋算府衙判官饶庆海。 饶庆海是经吏使荀任的上官,只要饶庆海倒了,荀任必然牵连。 没有荀任在府衙,要惩治个荀况林,比杀一条狗都容易。 看张远和玉娘走出包间,直走下楼梯,荀况林方才浑身一软,呆坐在地,双目转动,目中透出狠毒之色。 “还不扶公子我起来?”荀况林低喝。 那两个泼皮忙將荀况林扶著就走,也不与何木文等人招呼。 “这位荀公子乃是府城中有名的无赖紈絝。”金林摇摇头。 他是生意人,就算背后有家族实力,也不愿太过得罪荀况林。 若不然就凭荀况林他们在裕丰楼闹事,他就不能放过。 金林双目眯起,转头看向包间中倒臥几人,目光落在荀波涛身上。 “何大人,夏兄弟,不知这位张狱卒长,有何特异之处?” 听到他问话,夏明远哈哈一笑,轻声道:“金兄,你金家才送了人家百两黄金,你不知他是谁?” 金林浑身一震,瞪大眼睛,低呼一声:“是他!” 第70章 我张远发誓,他日必然让你富贵尊荣享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70章 我张远发誓,他日必然让你富贵尊荣享用不尽 庐阳城敢称金家的只有一家。 当初金家第一人金城陆可是整个庐阳府的骄傲。 裕丰楼背后,就是金城陆出身的金家。 金林按照族中排辈,还要称金城陆二叔。 “他,他就是点醒我家二叔那位皂衣卫……” 金林轻语一声,转过头,看向凌乱的包间,双目之中透出冷意。 “既然是他,那这谋算其家眷之人就不能让他们好过。” “来人,將这些人送去巡卫营,就说我金林要他们好好交待都做了什么恶事。” 刚才张远拿出点司令牌,他答应要给张远一个交待。 但他本只是准备拿些钱財出来。 生意人,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事。 现在知道张远身份,他金林要是不將这事情处理好,定然会引来族中不满。 不说已经奔赴边境的金城陆,就是城中其他家族知道这件事,也会笑话金家行事没有格局。 张远是金家恩人,那不是些许银钱就能將恩情抵掉。 今日在场可是有府学学录,还有西城黑市主事,这事情瞒不了人。 想到此处,看被一群护卫拖拽著拉出包间的荀波涛等人,金林忽然眉头一皱。 “那荀况林行事最是下作,恐怕要对张远不利。” 他对荀况林了解,人前能低声下气,磕头认错,转过头可能就背后下黑手。 张远乃是对金家有恩之人,要是张远今晚从裕丰楼走出,却被荀况林暗害,他金林脱不了干係! 金林的话让何木文眉头一皱。 何木文摸不清张远身份背景,但也感觉若是张远今晚有什么伤损,对他没有好处。 夏明远倒是神色坦然,他见识过张远的实力,不是荀况林想谋害就能谋害。 范明尘犹豫一下,低声道:“张远乃是皂衣卫,实力不俗,可他带著女眷……” 张远就算实力强,可他带著女眷,行动受限,遇到不择手段之徒,束手束脚,真的可能吃亏! 何木文低哼一声,快步走到二楼走道尽处,伸手推开临街窗户。 金林几人也是跟上,走到窗台之外。 此时,楼下大街上行人不多,张远与玉娘並肩而行。 他们身后不远,荀况林领著四个身穿武服之人坠在后面。 何木文目中透出冷意,掌心一道淡淡的金色印记亮起。 此印记乃是从六品文官凭信,儒道修行者可藉此激发天地气运加身。 “大人,张远不是寻常人,我们静观即可。” 他身侧,夏明远忽然出声。 夏明远看向一旁的金林和范明尘,面上带著几分笑意:“我这小兄弟杀伐果断,今晚或许能让诸位开眼界。” …… 裕丰楼外街市,张远牵著玉娘前行。 玉娘似乎有些冷,面上透出一丝紧绷。 她回头看看,凑近张远:“小郎,有人,有人跟著我们。” 张远拍拍她的手掌,轻声道:“无妨,有我。” 这话让玉娘不由心中一暖。 张远虽然身形挺拔高大,其实也不过是个初初长大的青年。 父母亡故,大哥殉职,这些事情都压在他一人肩膀。 如今,他更是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对自己担负责任。 將头轻轻靠在张远手臂,玉娘再不言语。 与自家小郎在一起,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们身后数丈之外,荀况林咬著牙,低低嘶吼:“敢得罪我荀况林,管你什么东西,老子都要你们死……都要死……” 他不傻。 今日不杀了张远,他才真的有大麻烦。 张远死了,他爹有办法斡旋。 夏明远也好,何木文也罢,便是镇抚司中人,也没人会为了一个死人与府衙经吏使作对。 但张远要不死,恐怕会有许多手段来让他荀况林不自在。 张远不是寻常的皂衣卫。 今日见到张远,荀况林就知道这傢伙不是个当真大度之人。 仇怨已经结下,今晚自己不杀张远,张远转过头来就会谋划自己。 “杀了他,然后你们出城避风头,三两个月再回来。” “別怕,小小的皂衣卫,不可能有多深的背景,要是真的有背景,他就不是皂衣卫了。” 荀况林的话让身边四位武者面上神色沉下来,都是点头,手摸住插在腰间袖口的短刃。 他们的脚步加快。 前方转角处一驾马车驶来,与张远並行。 张远抬手,从车架上抓出一柄袖箭,然后快速绑在玉娘的手臂上。 “玉娘,握紧机扩,有人靠近就射出袖箭。” 握住玉娘手臂,张远神色透出郑重。 “你是我张远的小娘,此生必然要陪我走过生死。” “我张远发誓,他日必然让你富贵尊荣享用不尽,但如今,我们需要一起歷经生死。” 听到他的话,玉娘本透著苍白的面容露出红晕,重重点头。 她的手只抚过琴,但为了自家小郎,她也能握刀,也能杀人! “白马山的人来了,快著甲。”车架上的李长卫低喝,將一件轻甲拋给张远。 张远兜头將附著铁片的战甲披在身上,几道束带缚紧。 他再探手一抓,从车厢中拿出被黑布裹著的雁翎刀。 一手扯开黑布,慢慢翻转,张远身躯靠在车厢上,將玉娘护在身后。 车架上的李长卫已经双手握刀,刀锋缓缓出鞘。 此时,本冲向张远的荀况林等人也感觉不对。 这转眼间,张远已经披甲执刀,身后还有人相护。 “他是有备而来!” “杀上去,退不得了。” 两个持著短刃的中年低喝,闷头冲向张远。 已经拔刀,此时再退也无用。 玉娘立在张远身后,感受著张远身上如同烈焰升腾的气血,抬起手臂,颤抖的將袖箭指向前方。 张远手中裹著长刀的黑布还没有扯尽,他手掌轻轻翻转,右手握紧刀柄,动作不疾不徐,似乎根本没看见冲向他的身影。 “杀!”到张远身外一丈,一位持著短刃的中年放声大喝,手中短刃向著张远当胸刺来。 另外一人身形一低,往前翻滚,手中短刃来斩张远的双腿。 另外两人散开,一人护在荀况林身前,一人持著短刀面向李长卫方向,等他衝下车架。 玉娘咬著唇,左手將自己套著袖箭的右臂托著,不说话。 她怕出声会惊扰到张远。 一丈距离,瞬息而过。 两道暗沉的刀光一上一下,划向张远身躯。 此时,张远手中翻转的刀身顿住。 包裹雁翎的黑布,尽了。 第71章 镇抚司皂衣卫拿人,无关人等退开!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71章 镇抚司皂衣卫拿人,无关人等退开! 手掌握紧刀柄,长刀瞬间出鞘。 镇抚司甲卫营营首周林曾说过,拔刀之前,心意已经灌注刀身。 手掌握住刀柄的那一刻,战斗已经开始。 长刀出鞘,正握刀柄,刀锋斜拉,从腰间上扬。 张远的手臂从弯曲到绷直,长刀也带著最大的弧度斩出。 “刺啦——” 百炼雁翎的森寒刀锋与那刺到胸前的短刀撞上,那持刀的中年武者面色从狰狞到惊骇。 二尺短刀如同蜡烛做成一般,被张远手中的百炼雁翎削成两截。 五寸宽的雁翎刀锋从下而上,从对面武者的腋下带过,冰寒的锋刃划破粗布衣衫,微微顿挫,然后便是与肋骨研磨的淡淡声响。 血色,瞬间顺著刀锋滋逸,透著一股炽热。 热血喷洒在张远身上,还有些越过他,洒落在玉娘的月白衣裙之上。 一截手臂与断刃一起掉落,被刀锋斜拉开大半胸膛的身躯向著后方甩出去。 “当——” 另一位持刀武者翻滚前斩的短刀砍在张远小腿上,却传来金铁交击声音。 衣衫之中绑了精铁护腿! 此时的张远不但身披轻甲,连双腿都绑了护腿铁甲! 短刀抵在张远的腿上,那中年武者愣一下。 江湖武斗,极少有这般防护的。 江湖武者之间比的是谁修为高,谁的招式更灵动精妙。 唯有军伍中人才会注重防御手段。 两位武者出手,一人已经断臂,一人一刀无功。 张远比他们想的更加强大! 蹲在地上的那武者面上闪过惊惧,然后便是咬牙低吼,手中短刀倒转,反握在手,抬手向著张远胯下上撩。 江湖之中有些武斗规矩,撩阴招式一般少用。 但此时短兵相接,生死之间,什么招式不能用? “啪。” 反握短刀的手背被张远手掌压住。 “咔嚓。” 张远手掌用力,那握刀的手瞬间指骨碎裂。 一位隱元大成修为的武者,指掌之间便是一块青石也能捏成粉末。 “啊——” 短促的哀嚎才起,张远手掌扭转。 “咔嚓——” 握刀手掌连著手臂一起扭成麻。 废了。 “噹啷。” 短刃掉落。 “嘭。” 第一位武者喷血的身躯跌倒。 “嘭——” 第二位武者身躯被张远甩出去,砸在全神防卫李长卫出手的武者身上,將其砸的踉蹌后退。 “公子快走!” 守在荀况林身前的武者不退反进,一步踏出,身形一个旋绕,分明是要绕开张远去擒拿站在车架边的玉娘。 他也知道,此时唯有拿住被喷了一身鲜血,神色呆滯的玉娘才能有一线生机。 张远出手,根本不是江湖武者的分寸。 那是一击必杀的狠毒! 靠著一步飞旋之力,这武者的身形速度快到极致。 但他再快,也快不过隱元大成的张远。 张远身形微微一顿,手中长刀陡然向著身侧探出。 “刺啦——” 飞旋身躯撞在刀锋之上,腰身被刀锋切开。 跌落在地,鲜血瞬间如同泉涌。 活不成了。 张远看也不看这跌落身躯,长刀平举,缓缓前行。 “你,你,你——” 荀况林瞪大眼睛,盯著持刀近前的张远,浑身哆嗦。 这场爭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息左右。 两位初入隱元的武者重伤,一位隱元中期的武者生死不知。 荀况林在庐阳城中是人人皆知的紈絝子弟,寻常恶事做的不知多少,便是亲手杀人也不是没有过。 可他从未见如此短兵交锋,生死离立现的爭斗。 他身边几个父亲重金聘请的武者,平日切磋手段非凡,腾挪飞跃,力举千斤,个个都自称高手。 此时,这些高手要么躺臥在地,要么跌坐哀嚎。 他怕了。 这一次,他是真怕了。 “別,別杀我,別杀我……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不经歷生死不可知啊! 张远持刀前行,面色平静好似刚才的死伤都与他没有分毫关係。 离著荀况林还有一丈之遥,张远陡然低喝:“杀——” 声如闷雷,刀锋扬起,双手握刀,飞身而斩! 森寒的刀锋带著刺耳的呼啸,尖利的声响能撕开人的耳膜。 张远背后,一座青翠的山岳虚影浮现。 “当——” 长刀斩击的声音传彻百丈。 一柄黑铁扁担被这一刀斩断,手持扁担的大汉双手虎口迸裂,握著两截断裂的扁担,脚步不受控制的后退。 张远的身形落在荀况林身侧,身上的煞气化为血色的光影变幻。 双腿抖虱子一般乱抖,荀况林的裤脚有温热的水液流淌。 他以为张远那一刀是杀他的。 “白马山匪寇敢入庐阳城中行凶,当我仙秦法纪无物不成?” 张远的声音好似炸雷响起。 李长卫飞身从马车车辕衝下,手中雁翎出鞘,奔到张远身侧。 另一边街角,穿著铁甲,持著长柄战刀的孙泽,握著短刀圆盾的陈梁並肩而来。 另一边,跛著腿,持著大枪的张全武快步上前。 镇抚司皂衣卫甲卫营甲四队,聚齐。 “镇抚司皂衣卫拿人,无关人等退开!” 孙泽放声暴喝,长柄战刀横斩一个刀,带著“嗡嗡”震响。 陈梁持刀拍盾,一步一击,虽一人却如同千军。 五人身前,大街上,三位挑著担子的大汉將將担子甩开,从中抽出长刀。 街边围墙下蹲坐的七八个閒人快步上前,將身上宽大衣袍脱掉,露出短衫,抽出扎在腰间的短刃。 人多则势眾。 对面超过十人,缓缓围拢。 这里至少三位是隱元中期,当先之人修为已经是隱元后期,气血鼓盪,身周煞气瀰漫。 但张远目光却不在这些人身上。 他的双目之中透著凝重,紧盯前方穿著青色长袍,手中握一卷书册,另一手还握著一根葫芦的中年文士。 这人,他认识。 或者说,他从好几个人的记忆之中早已认得。 白马山匪寇胡金仁眼中神秘的大当家,孟涛眼中的髮小,大哥。 邵扒皮眼中亦师亦友,学识让他敬佩的杜学兄。 白马山大当家杜海正。 另外一边,扛著扎满葫芦竹杖的佝僂老者也停住脚步。 白马山二当家陆南城。 张远也没想到,为寻他,白马山大当家和二当家都聚齐。 这超出了他之前的筹划。 “结阵——” 孙泽一声喝,抬步上前。 陈梁和李长卫毫不犹豫往前一步,护在孙泽左右。 张全武持著大枪,往前挪一步,身上气血鼓盪,与前方三人相连。 张远深吸一口气,背后气血涌动,然后一步衝出,与孙泽並肩。 “杀——” 高喝之声响起,镇抚司小队攻击战阵已成,衝击前行! 第72章 结阵,虎行!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72章 结阵,虎行! 仙秦军阵以五人为一伍,十人为一什,百人为一队,千人为一营。 万人为一卫。 军阵衝杀,一营一旗,军將在前,死战不退。 一卫死绝,主帅衝杀。 镇抚司沿用军伍战阵,不过为便於江湖廝杀,以一伍为小队,攻防皆利。 五人小队滚滚前冲,孙泽长刀扬起,张远雁翎横握,李长卫的雁翎拖行,陈梁则是小盾护住孙泽的前胸,自己紧隨快步前行。 张全武的大枪双手持著,枪锋纹丝不动,踱步跟上。 对面的武者虽然人多,可却不知如何破局,只能后退。 一进,一退。 青石街道上,留下浑身打摆子的荀况林孤零零立在那。 散落的行人百姓早已都奔到数丈外,立在街角处探头来看。 “这就是镇抚司军阵。”裕丰楼二楼窗台,夏明远双目中透出精光,低声轻语,他的手掌不自觉握紧。 这等长短兵相互策应,攻守兼备,寻常江湖武者真难以应对。 百运布庄被一夕剿灭,不冤。 “镇抚司,名不虚传。”金林手按在窗台之上,低低开口。 他们都是有武道修为在身,自然一眼看透那军阵的厉害。 “张远,武道当真不俗,难得如此年轻啊。”一旁的范明尘轻语,手掌握住自己的那份委任书。 何木文没说话,目光扫过楼下,神色带著几分凝重。 那退到街边的白马山匪寇终於反击,將散落的木箱扁担砸向军阵。 “嘭——” 砸向军阵的木箱被孙泽一刀斩碎。 这一刀斩出,当先的匪寇趁机一步上前,手中青锋长剑挽出剑。 剑光映照周围的灯烛之光,一片刺眼。 后方四位持著长刀的武者跟上,刀锋刺向孙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孙泽在军阵之前,杀他一人,军阵立破。 到底是亡命江湖的匪寇,搏杀之间能一眼看透军阵的虚实所在。 孙泽立在原处,手中长柄战刀拖著,往上一挑,阻住那出剑的武者。 “杀!” 李长卫的声音与雁翎斩出的呼啸一起响起。 与他这边的轰响不同,张远手中刀已经快一步划破幽暗。 快。 没有別的,就是快。 在那四位匪徒刀锋到孙泽胸膛之前,张远的雁翎已经隨著手臂挥舞到尽头,刀锋闪逝。 “噗——” 这是刀锋斩中人的身躯时候带出的沉闷声响。 张远手中横斩出的刀,带出一蓬血,一道身躯闷哼著往后退。 另外一位被刀锋划破衣衫,擦著油皮而过的匪徒浑身一颤,斩出长刀的手臂顿住,脚步也不敢往前。 “啪——” 陈梁手中圆盾挡住一刀,他整个人一震,圆盾往后撞。 “噗嗤——” 立在后方的张全武一枪刺出,將一位持刀匪徒的身躯刺穿。 “杀——” 孙泽的长刀从下往上带出一道嘹亮的光弧。 身前丈许,无人敢立。 那位当先进攻的匪徒不得不退后,持著长剑,神色凝重。 军阵衝杀一趟,两位匪徒一死一伤。 镇抚司这边,毫髮无损。 “好厉害。”裕丰楼上,夏明远再次感嘆。 这话不用他说。 “几息?”微微喘著粗气的孙泽低语。 他虽然只出了两刀重斩,但这两刀已经耗费他极大力气。 他斩出的每一刀,都是拼尽全力,让对方不敢硬接。 只要一刀被阻住,他们战阵无法前推,阵势便算被破了。 一旦无军阵之力依託,他们五人便深陷危局。 “十五息。” 张远轻声开口,手中雁翎一横,往前跨一步。 他將孙泽位置抢过,双手持刀,低喝一声:“冲。” 他快步前行,孙泽和李长卫眾人只能咬牙跟上。 “杀!” 持剑的那位隱元后期的武者目中透出精光,身形微微低伏,手捏剑诀,长剑向著张远刺来。 他身侧几人应是配合多年,也是毫不犹豫的將长刀舞动,去挡战阵其他人的接下来的攻击。 张远手中雁翎刀重重挥出,招式简洁到极致。 披风刀法之中的招式,横斩。 刀锋带著呼啸,与刺向他胸口的长剑撞在一起。 “当——” 清亮长剑直接断成两截。 张远手中的雁翎可是玄甲卫都尉苏震南的佩刀,乃是百炼精钢所铸,根本不是寻常青锋所能敌。 持剑的中年面色急变,手掌鬆开剑柄,想要向后退。 他根本没有想到,一个寻常皂衣卫手中竟然有百炼精钢长刀。 他更没想到,长张远的修为竟然比他高。 隱元大成! 张远才什么年岁? 庐阳府中怎么可能有二十岁的隱元大成! “噗——” 张远横斩的长刀一个前探,將一位持刀武者的胸口刺穿。 另一边,其他几人没想到持剑中年会一击败北,连著他们祖阻敌的队形也被破开。 “点子扎手!” “扯呼——” 匪徒顿时没有战意,低呼著往后退。 “杀!” 孙泽长喝一声,手中长柄战刀朝著那手中失了兵器的隱元后期武者重重斩出。 以他修为,这一刀斩下,手中无兵器的那位隱元后期若不退就必死。 但他要退,这一刀之下,至少要死三位同行的匪徒。 “快退!” 手中无剑的中年看著长刀当头劈来,低吼一声,双手一翻,两柄尺长短刃交叉,然后举过头顶,去顶孙泽长刀。 这是在送死。 同境界下,短刃怎么可能挡得住丈二战刀的劈砍? “当——” 震彻百丈的斩击声音响起。 孙泽长刀停在那中年武者头顶半尺。 半尺之下,一根青灰色的长棍抵住刀锋。 长棍上还绑著一团被斩开的草团,草团上有几根冰葫芦被震飞。 白马山二当家陆南城。 张远看清楚,陆南城出手时候的速度极快,那青灰色木棍之上有一丝真元之力闪现。 洞明境! 这位白马山二当家竟然是超越隱元境界存在的强者。 洞察身躯气血本源,凝聚先天真元,明悟修行大道,真正踏上武道通天之路。 这就是洞明境。 “咔嚓——” 孙泽手中长刀的刀柄上传来碎裂之声。 孙泽面色胀红,双手战慄,手掌握紧刀柄,虎口有血色浮现。 “洞明境。” 咬著牙,孙泽双目之中带著凝重的战意。 “退!” 他低吼一声,伸手去拉张远的手臂。 他们算漏了白马山二当家会到来,更算漏了他的修为已经是洞明境。 如此局面,他们挡不住。 別说一盏茶,就是十息都挡不住。 “不能退!” 张远低低喝一声,將孙泽微微颤抖的手臂压住,深吸一口气,看向前方。 “小傢伙,將我要的东西给我,我可以留你们全尸。”前方,手中握著一根葫芦的青袍中年缓缓开口。 他面上带著几分笑意,目光扫过张远他们的战阵,然后抬头,看向裕丰楼方向。 “你的依仗是他们吧?” 话音落下,他手中葫芦陡然甩出。 七颗红色的山楂飞上半空,如同流星一般,分落四方。 一道淡淡的金色光幕阻在裕丰楼方向。 “这七星阵我不过修过皮毛,但阻住一位从六品的学录百息还是没问题。” “百息,你们能坚持住吗?” 杜海正的声音慢慢化为清冷。 “老二,留他一人,其他人,杀了。” “嗡——” 张远身上有著浓烈到极点的气血之力翻涌。 隱元大成! 这一刻,他不再隱藏自己的修为。 生死之间,何必隱藏! “结阵,虎行!” 第73章 结虎行战阵,硬拼洞明境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73章 结虎行战阵,硬拼洞明境 仙秦武道大盛,最主要原因就是武道修行者不畏生死。 气血灌顶,便能悍不畏死。 张远持刀上前,身上气血凝为淡红煞气,满身气力灌注筋骨。 他身后,孙泽和李长卫,还有陈梁身上同样有气血力量牵引相连。 四人结成锥形战阵。 拖著战枪的张全武缓缓后退。 他没有参加过这战阵的演练,此时插不上手。 退到车架边,张全武转头看向手臂托著袖箭的玉娘。 “丫头,怕吗?” 玉娘点点头,又摇摇头,咬著唇不说话,面色紧绷,只是眼睛看著张远。 张全武咧嘴一笑,喘一口气,將大枪枪桿横在身前。 “你家张远这小子可不得了,往后,是个人物。” 玉娘还是点头,看著前方持刀前行的张远,咬著牙,眼眶里有泪水打转。 她知道自家小郎是皂衣卫。 她知道皂衣卫职责所在,常有擒贼缉恶的凶险任务。 她经常看张远一身鲜血归来,经常看他一身气血涌动,被煞气侵袭。 她猜过许多回,但她从不知道,自家小郎是这般做皂衣卫的。 这是在一次次搏命! 原来小院中那听著自己抚琴的少年,那听自己话习字读书的少年,那每日早起修行武道的少年,他將所有的安稳,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自己。 走出小院,他每一天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来! “杀——” 张远的长喝之声响起。 他身上的气血升腾震盪,凝出淡淡的虚影。 一步前行,他身后的虚影更加凝实。 再进一步,那虚影晃荡,慢慢化为一头吊睛白额猛虎。 虎行战阵! 镇抚司中玄甲卫所传授,专门应对大妖所习练的战阵。 这战阵能聚合阵中军卒之力,以猛虎出闸之势冲阵斩杀。 庐阳府镇抚司中修行这战阵的小队总共三十多个,这些时日没有哪一队能真的將这阵势练成。 不过藉助战阵之力提升战力还是可以的。 张远他们小队以往时候组成战阵,实力能提升三成不止。 但这一次,光是那猛虎虚影浮现,孙泽他们就已经感觉到不同。 他们身躯之中,气血好似要沸腾一般,一身筋骨之中的气力似乎用不尽! 他们所有人的战力,都翻倍不止! 李长卫他们当然不知道,这是因为张远感悟过钱彬传授的猛虎意境,知道如何以猛虎之意推动气血力量契合战阵。 张远所修的是地阶六品的镇岳功,气血力量之浑厚,是同阶武者的数倍。 现在战阵牵连,四人气血相连,孙泽和李长卫他们也能共分张远的气血之力,感觉一身力气用不完。 “吼——” 猛虎咆哮之声响起,张远率先出击,手中雁翎长刀斩出。 对面之人可是洞明境,是超越他们一个大境界的强者。 镇抚司中,洞明境可为营首都尉。 面对如此强者,每一击都要全力以赴。 裕丰楼上,面色阴沉的何木文手指不断勾画,身前无数的金色字跡飞出,与前方的淡红色光幕相撞。 光幕动盪,却丝毫没有破裂之相。 杜海正说了,这七星阵法能挡他何木文百息。 “这些春秋儒无视仙秦法纪,当真是祸乱之源!”他口中低语,双目之中透出一丝愤怒。 另一边的夏明远则是皱著眉,手掌压在身前窗沿,面上透出犹豫之色。 “杜海正,陆南城,张远这傢伙怎么胆子这么大,干嘛要与杜家作对……” 范明尘在一旁口中喃喃低语,外人根本不可知。 下方大街之上,战事瞬间爆发。 “有点本事。” 持著青色木杖的陆南城低喝一声,木杖前端的草团炸裂,一柄弯鉤长刀刀锋出现。 木柄长七尺,前段一尺三寸的弯鉤锋刃,往前一探,便抵住张远的雁翎刀。 弯鉤刀锋上有清亮的真元之力动盪,与雁翎刀碰撞时候,真元力量加持,使那一刀更加锋锐,斩压之力至少两千斤。 最关键是这一刀之中隱含的真元暗劲,更是碰撞之力的数倍。 举手抬足便是千斤之力,这就是真元加持之后的洞明境强者手段。 “当。” 张远浑身微微一震,脚步一错,往后退一步。 他不但挡住了洞明境高手的一击,甚至连对方的真元暗劲都能借战阵之力化解。 孙泽,李长卫,陈梁三人都是闷哼一声,跟著脚步往后退。 虽然脚步后退,但四人在这一击下竟然毫髮无伤。 “好手段。”陆南城眉头一挑,一声低喝,弯鉤刀向著孙泽刺出。 一位洞明境高手的一击竟然被四位隱元境挡住。 这等事情在江湖上便是说出去都没人信。 不过对方是镇抚司皂衣卫,战阵手段,当真与江湖武道大不相同。 “杀!” 孙泽长刀扬起,与弯鉤刀斩在一起。 这就是军阵武道。 无论对方强弱,总选择直面交锋。 硬碰硬。 这与江湖武者的游斗爭锋,见招拆招不同。 “当。” 刺耳的刀锋撞击之声响起,孙泽手中长刀从半截处断裂。 他脚步也不受控制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杀。”张远低喝,持著雁翎衝出去。 另一边,握著雁翎刀的李长卫也跟著一刀斩出。 两柄长刀一左一右,夹击刚与孙泽硬拼一击的陆南城。 两人时机选择未尝有错。 可惜,对方是洞明境。 而且,只有隱元中期的李长卫出刀速度比张远慢了太多。 陆南城冷哼一声,弯鉤长刀上挑,与张远的雁翎刀锋碰撞。 如果李长卫出刀速度能与张远相同,此时陆南城不会如此应对。 现在他要做的是,將张远一刀震退之后,再回身一刀斩杀李长卫。 如此战局,能容他们抉择的时机不多。 唯有强者才能占据主动,进退由心。 “当。” 弯鉤刀锋再次与张远的雁翎刀相撞时候,陆南城面上闪过惊异之色。 张远手中刀上传来的力量,比之前一刀更沉三分! “镇岳——” 张远口中暴喝,满身气血力量提聚,经脉中游走的先天在真元灌注长刀,催动镇岳刀法之中的招式狠狠压下。 陆南城本准备一斩便抽回的弯鉤刀锋此时往下一沉,竟是不能抽回来! 这一刀抽不回,便不能去挡李长卫的那一刀! 看著李长卫的刀锋临身,陆南城抬起左手,真元灌注,一掌拍出。 “嘭——” 一道猛烈的呼啸声响起,那手掌与横斩的长刀相撞,竟然丝毫无伤。 李长卫身躯一震,脚下连著退后三步,被赶上前的陈梁用圆盾顶住后背,方才喘息著停住脚步。 他双手手掌颤抖,已经是连刀都握不住。 那可是洞明境的灌注真元的一掌,他李长卫竟然硬拼一击,之前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张远此时也已经往后退,手中刀横握胸前,將李长卫和陈梁护在身后。 “真他娘的痛快。” 李长卫咧嘴,將长刀驻在地上。 前方,缓缓收回左手,双手持住弯鉤长刀的陆南城面色郑重,看著持刀而立的张远沉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张远。”张远持著长刀,朗声开口。 陆南城点点头,目光扫过手臂颤抖的李长卫,又看一眼虎口渗血的孙泽,弯鉤长刀向前,缓缓指在张远身上。 “他们已经无一战之力,我给你三息逃命。” 第74章 一刀在手,有我无敌!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74章 一刀在手,有我无敌! 三息,逃命。 三息,足够一位隱元大成的武者奔逃出数十丈外。 只要逃遁到数十丈外,不管是冲入店铺楼宇,还是往其他地方去,活命的机会都极大。 孙泽和李长卫再无一战之力,虎行战阵已经难以支撑,如今局面,有死无生。 “张远,你先走。”持著小盾,短刀紧握的陈梁低喝,脚步往前挪移。 “三息,我们还能再拖三息。”颤抖握刀的李长卫开口,將雁翎刀勉强提起。 后方的孙泽丟了半截刀杆,將长刀当成战刀,拖著往前走。 “丫头,张远要是不带你走你也別怪他。”张全武“淬”一口口水在掌心,將手中大枪紧住,踱步前行,“他还年轻。” 玉娘点头,將扣著袖箭的手臂往回收,那几根森寒的箭矢抵在自己的胸口。 如果张远要走,她不会成为他的牵绊。 张远说过,他们会歷经生死。 可能生,也可能死。 如果要死,她愿意死。 “杀——” 激昂的长啸声音响起。 那是张远的回答。 三息逃命? 他张远不会背弃袍泽独自逃命。 他张远也不会丟下自己的小娘苟且独生。 手中雁翎,就是他的回答! 双手持刀,一步踏出,雁翎刀重重斩下。 杀! 这一刀斩出,平白无奇。 不是初修成的镇岳刀法,而是早已熟练到骨子里的披风刀法。 但这刀锋却带著让人不能直视的璀璨,化为匹练,引动呼啸如同暴雷! 仙秦军伍战技,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这就是披风刀法。 寻常到极点的刀法。 就是这最寻常的刀法,支撑起无数仙秦军阵,在无数仙秦军卒手中绽放。 毫不夸张的说,这样的刀法,才是仙秦的根基! 横斩。 劈砍。 翻身斩。 一刀在手,有我无敌! 持著弯鉤长刀的陆南城长刀前抵,刀锋碰撞的声响仿佛铁匠铺中的震鸣。 这一刻,精妙的江湖战技在最朴实的战阵刀法面前失色。 百炼精钢长刀带著尖利呼啸,刀锋在街市灯笼映照下闪烁雪亮的寒光。 满身气血震盪,脑海中一颗颗血珠炸开,化为汩汩的气血,那一颗颗青色珠子也碎裂,化为真元逸散入经脉,支撑张远每一击劈斩。 有浑厚的武道气血,有洞明境的真元加持,张远此时展现的战力並不比洞明境的陆南城弱。 他有我无敌的刀锋劈砍,更是让身为洞明境的陆南城都只能一步步后退。 “当——” “当——” “当——” 九刀斩尽,张远身上气血鼓盪到极致,身后有淡淡的猛虎虚影再次浮现。 这一次不是战阵之力,而是他身上气血力量循著当初钱彬引动的猛虎意境游走,真元穿行所化的势。 以刀引势,化为自身意境。 这就是,刀意! 世间武道强者,无不拥有自己的战法意境。 意境,是一位武道强者的天赋展现。 “刀意……” 陆南城看著张远手中刀锋斩落,身后猛虎虚影与刀锋相合,化为一道三寸流光,不由低呼出声。 世间武者苦修数十年,精研一道,方才能有意境感悟。 面前的张远年不过二十,是怎样的惊才绝艷,方能凝出刀意? 深吸一口气,陆南城手中弯鉤长刀扬起,以灵动代替了之前的一次次硬击。 便是洞明境高手,面对凝聚刀意的一刀,也下意识的选择退避。 这是对深层武道修行的敬畏。 “当——” 弯鉤长刀一震,被撞开半尺。 陆南城的脚下,也往后挪移半步。 洞明境,被隱元境击退! 此等景象,江湖之上十年不见一次。 撞退弯刀,张远手中雁翎长刀重重斩在青石铺就的长街大道。 “嘭——” 一尺厚的青条石被这一刀斩碎,碎裂的乱石向著四周炸裂,让那些立在墙边的白马山匪徒都是往后退。 站在一旁的白马山大当家杜海正眉头皱起,抬手右手,在半空之中急速勾画,一个潦草的“落”字虚影浮现。 这虚影字跡才一闪,就已经將身前所有的乱石定住,然后掉落在地。 “言出法隨!”张远目中透出警惕,脚步缓缓后退。 杜海正乃是白马山匪首,是仙秦通缉的要犯,他怎么能调动天地气运,施展儒道神通? 这世间儒道修行者要想施展神通,要么入朝堂,借仙秦气运加身,要么以大儒凝练儒道文宝傍身。 杜海正他不可能是官府中人,唯一可能就是,他手中有一件儒宝! 这消息张远根本不知道! 要知道杜海正手中有儒宝,他绝不会今晚冒险引白马山匪徒截杀。 “如此年岁,如此修为,难得,真难得。” “上一个让我如此看重的还是孟涛呢,可惜了。” 缓缓收回手掌,指尖金光消散,杜海正轻轻摇头。 “放心,未过百息,我不会出手。”他看著张远,轻笑一声,然后摆摆手,“你们帮二当家將那几个傢伙解决。” 自己不出手,但不代表白马山的其他匪徒不出手。 这个白马山的大当家虽是儒道修行者,却不是那等迂腐儒修,分明行事不择手段。 那几个靠著墙边站立的匪徒应声而上,向著孙泽他们衝去。 孙泽和李长卫都伤势不轻,唯有陈梁一人勉强可战。 他们绝挡不住这些匪徒。 最关键是他们被围杀,定会让张远分心。 与一位洞明境强者交手,还要分心,那是必死结局。 “张远,快走!”孙泽一声长喝。 “这是本旗官命令!” “你若不听就是违令!” 將断柄长刀提著上前的孙泽面上神色闪过绝然。 皂衣卫,终究要走上这条路。 可惜就是看不见自家小子参加官试而已。 就不知自己死了,那小子还能不能记得自己的心愿,放弃成为皂衣卫。 李长卫和陈梁相互看一眼,面上露出几分笑意,並肩往前走。 陈梁將手中圆盾前伸,微微护住李长卫的前胸。 前方,张远双目之中迸发出炽烈的战意。 他的声音响起。 “孙旗官,我有点司令牌在此。” “此地以我之令为准。” “我命令,甲四队其他人,不得再进!” 一块黑色的令牌扣在他的左手掌心,抬起。 点司令牌! 孙泽浑身一震,止住脚步。 李长卫和陈梁面上神色僵住。 后面已经踱步到两丈外的张全武脚步停住。 镇抚司中规矩森严,令行禁止乃是刻在骨子里的信条。 “张远,你——” 孙泽攥紧拳头,咬牙低吼。 张远长笑一声,他身上气血再次激盪。 脑海之中的一颗颗血珠仿佛被点燃,轰然炸裂,化为气血,冲入他的经脉丹田。 他的脑海之中,本轻轻震盪的一颗颗金色珠子碎裂。 浩然之力! 浩然之力让张远此刻心神清明,根本不被浓烈气血衝击神魂。 经脉之中鼓盪的真元则是將所有的气血力量束缚,让其按照他的心意运转。 此时的他,与洞明境根本没有任何区別,甚至气血真元更强盛几分。 只是这代价,是脑海中一颗颗燃烧的气血真元和浩然之力珠子。 那又如何? 这些东西耗损了可以再得,只要人活著。 “镇抚司皂衣卫张远擒拿匪徒,无关人等迴避——” 张远的声音化为长啸,方圆十里,皆震盪可闻! 这是武道气血之力与真元力量相合,且有一丝浩然之力的催动! “杀——” 这一声“杀”,透出仙秦军卒的勇武! 这一声“杀”,是仙秦天下的根基! 第75章 仙秦天下,乾坤朗朗!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75章 仙秦天下,乾坤朗朗! 长刀之上,锋芒毕现。 纵然身前有千万敌寇,也奋不顾身,一往无前。 这就是仙秦战卒,百战强兵! 仙秦九洲天地,皆是无数战卒以手中刀枪拼杀而来! 张远手持雁翎,一人之势如万军冲阵。 那要围杀而来的白马山匪寇,一时被这气势所夺,慌乱之间不敢近前。 便是持著弯鉤长刀的白马山二当家陆南城,此时也神色凝重,立在三丈外,没有上前与张远拼杀。 一人一刀,阻敌不能前! 大街之上,那些缩在墙角处的百姓,不少人探出头来。 “镇抚司皂衣卫,这小子是条汉子。”靠在墙角处的白髮老者轻声低语。 “我仙秦男儿,就该如此。”蓬头中年握紧拳头,眼中带著炽热。 “呵,为何巡卫军还不来?要等我仙秦这等勇武军士死伤殆尽才来?”拄著拐杖的老者將手杖重重敲打地上青石,沉声低呼。 几个青年衝出街角,手中提著木棍扁担,呼喝著往前奔来。 张远说镇抚司缉拿匪寇,无关人等退避,可仙秦是所有人的仙秦,只要是仙秦百姓,谁是无关人? 仙秦天下,人人有关! “张远不能死!”裕丰楼上,夏明远陡然低喝,“朱老,出手!” 早立在裕丰楼下的白髮老者身形好似大雁,一掠便是数丈,向著战场衝去。 “七叔!”金林也是一声高喝。 裕丰楼的三楼之上,一道身影飞落。 本立在窗台后的何木文陡然伸手一拍,面前所有金色字跡化为浓烈的金光,他双目圆瞪,仰天长喝:“仙秦天下,乾坤朗朗——” 乾坤朗朗! 这一声高喝,方圆五里,晴空如昼! 仙秦天道之力加持,言出法隨! “咚——” “咚——” “咚——” 远处府衙方向,一声声金鼓敲响。 文登金鼓,可镇妖邪。 镇抚司方向,一道血色升起,瞬间瀰漫半边天穹。 如繁星升於九天,瑶光匯聚苍穹。 瑶光境。 “杜海正,我镇抚司但有一人伤损,便是杜海平亲来,本都尉也要杀你!” 庐阳府镇抚司皂衣卫甲卫营第一都尉,周林! 张远算漏了白马山二当家陆南城会在城中,算漏了陆南城是洞明境。 张远更算漏了白马山大当家杜海正手中有儒道文宝。 他和孙泽他们的小队结成虎行战阵,也挡不住对方一盏茶。 不过他也没想到何木文这位府学学录会在裕丰楼。 何木文言出法隨,以仙秦官员身份,引动天地气运加身,牵引整个庐阳府城各方强者感应。 文登鼓响,满城戒严。 镇抚司瑶光境强者出手,瞬息便能亲至。 张远一人一刀,刀光已经恢弘璀璨到极点。 两个衝杀而上的山匪被一刀斩断身躯,鲜血飞溅三丈,其他人慌乱败退,不敢抵挡。 武道气血之勇,一人拼死,便能挡千军万马! “好,当真是好。”杜海正面上神色缓缓化为冷厉,双目之中透出几分疯狂。 他抬手,掌心一颗玉石雕刻的小猴玩偶飞落。 这小猴不过寸许高,飞落在地一个翻滚,已经化为一头丈八高,满身青黑的长臂巨猿。 这就是当初让镇抚司数个小队覆灭的大妖? 张远不知这是什么手段,但他知道,此物战力绝对非凡,若不然不会被杜海正此时甩出。 “吼——” 巨猿一声嘶吼,声如悽厉鬼號,身形瞬间化为青色风卷,向著张远当头抓来。 快。 猛。 不见洞明境的妖力真元闪现,但这一抓之下,分明带著雷动山崩之音。 这一击,绝对是洞明之力! 张远拼尽全力或许能挡住这一击,但一击之后,后面的攻击他绝对再难抵挡。 张远手中长刀握紧,目中透出深邃。 文登鼓动,天地如昼,他只要能再撑十息,这一局,就算过了。 十息,那就撑! 长刀交在右手,左手陡然抬起。 “呼——” 一张黄色符纸隨风而焚。 符籙。 仙道符籙。 这张符籙乃是当初他与甲二队梁超比斗时候,仙道供奉张文和给出的彩头。 按照供奉陶青所说,此符籙乃是防御符,可以化为一道石墙,抵挡半步洞明境百息。 本来张远是要將这符籙拿到坊市之中售卖的,毕竟价值百两纹银。 不过这次行动他还是谨慎为上,將这符籙隨身带来。 此时,恰好用上。 符籙燃尽,一道两丈高的,五尺厚,三丈宽的石墙出现,將半边的街道全都堵住,更是將那飞扑而至的巨猿阻住。 “嘭——” 巨猿的一抓拍在石墙上。 青石碎裂,石墙震盪摇晃。 能阻挡半步洞明境百息的石墙一击之下碎裂大半。 这巨猿,有洞明战力,且身聚难以抵御的巨力! 张远面色凝重,长刀横握,目中闪过精光。 以此巨猿之力,下一击必然直接碎裂石墙。 一张价值百两纹银的符籙,阻不住这巨猿十息! 若要活命,只有拼命! “吼!” 一击未能將这石墙击碎,巨猿仰天怒吼,双爪再次拍出。 这一次,残存的石墙应声化为碎石,飞散崩塌。 但此时张远已经不在石墙之后! 乱石飞散之间,他身形好似飞燕,一步踏上丈高,踩碎半截窗欞,借这一踏之力,张远身形窜上两丈,长刀高举头顶,以劈天之势,重重斩下。 “杀——” 单手持刀,飞身劈斩,张远的声音在巨猿身后响起。 不远处,杜海正面色一怔:“飞燕斩马……” 持著弯刀的白马山二当家陆南城也是瞪大眼睛,茫然低语:“老三的绝技飞燕斩,这,这怎么可能!” 身如飞燕踏空,一刀斩下,战马身裂骨碎。 斩马將孟涛曾以此技成名江湖! 这刀法,乃是孟涛自创,世间,没有第二人会! 巨猿回头,长长的手臂抬起,挡在自己的头顶。 “嘭——” 长刀斩下,从巨猿手臂到头颅,卡在脖颈位置。 张远一声怒喝,浑身气血与真元瞬间迸发,灌注长刀,背后一道山峰虚影浮现,长刀之上力达万钧。 镇岳刀法,刀镇山河! 第76章 生死之间,便是一场宏大的修行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76章 生死之间,便是一场宏大的修行 “咔嚓——” 张远的身躯与长刀从两丈高处斩落。 巨猿身躯被斩成两半,耀眼的金光与青色的流光交错,最终化为被劈成两半的寸高玉石小猴,掉落在地。 一刀斩落,张远单膝跪地,长刀拄地,重重喘息。 一刀斩碎拥有洞明境战力的巨猿,这一刀,是他的极限。 他的脑海之中三色珠子不断震盪,这一刻他的肉身在急速的淬炼。 远超他身躯承受的力量催动,对他的筋骨是极限熬炼。 生死之间,便是一场宏大的修行。 当真不假。 “飞燕斩,三弟,呵呵……” 杜海正面上闪过惊异,看著面前半跪於地的张远:“你这傢伙,还未踏入洞明境,就连妖灵兽傀都能击败,当真有趣。” 另外一边,手中持著长柄弯鉤刀的陆南城目光落在张远身上:“飞燕斩,你怎么会的?” 张远抬头看他,並不说话。 观悟被斩杀者记忆,这是他此生最大的隱秘。 陆南城面色凝重,抬头看向远处血色天穹。 一道锋锐刀光携著斩天之势横贯而来。 “老二,你走吧。” 杜海正抬手,目光扫过其他散落的白马山匪徒。 “兄弟一场,咱们也算缘法尽了。” 他甩手一拋,一个玉石猛虎飞落,直接化为两丈黑虎,衝到陆南城叼著,飞奔而走。 “大哥!”陆南城高呼,却被那猛虎叼著,无法摆脱。 其他匪徒紧隨黑虎身后,冲向过屋檐,飞落贵庐河中。 天穹之上的刀光已经带著呼啸而来。 看著这些匪徒离开,杜海正走到张远面前,蹲下身,轻笑开口:“你觉得,我敢不敢杀你?” 张远没有回话,只是握住刀柄的右手颤抖著鬆开,然后左手握住刀柄。 他的右手已经握不住刀。 但他的左手,练过。 在外人看来,此时的张远已经无反抗之力。 一位修刀法的武者右手握不住刀,便没有了绝大多数战力。 世间有几个人是还另外修左手刀? 杜海正目中也露出几分张狂的笑意。 “小傢伙,你知道为何我要来截杀你吗?” “邵明经在衣袍之中留下的秘密,你觉得我当真不知?” 杜海正的话让张远双目眯起,缓缓抬头。 杜海正面上笑意更甚,手指之间有淡淡的金色浮现。 “有些秘密,你永远不会知道。” 他的手指向著张远的眉心点下。 远处已经斩落的刀光,相隔还有百丈。 夏明远的护卫老者,也在十丈之外。 手中金光炽烈的何木文也隔著数丈。 裕丰楼中衝出的武者,也不能到来。 如此境地,张远似乎陷入绝境。 杜海正面上带著笑意,指尖的金光向著张远的眉心点去。 张远握住雁翎刀的左手握紧,双目紧紧盯著离自己眉心越来越近的手指。 只要手起刀落,咫尺之间,杜海正必死。 这就是儒道修行者与武道修行者的区別。 被武道修行者近身,儒道修行者手无缚鸡之力。 要杀杜海正,比杀鸡容易。 只是张远心中清楚,活的杜海正,比死的重要。 “咻——” 一声尖啸响起。 “噗——” 一根尺长的黑铁箭矢穿透杜海正的右耳,擦著他的手臂,钉在张远的肩膀。 箭矢没有刺穿轻甲,只是扎在张远的肩头轻甲上。 杜海正那点出的一指,点在了空处,传出“崩”的一声炸响。 杜海正面上瞬间胀红,咬著牙回头。 他身后,托著手臂的玉娘面色紧绷,手掌握紧袖箭的机扩。 “恶徒,休,休伤我家小郎。” 玉娘低喝,將袖箭指著杜海正。 她手臂颤抖,袖箭也晃动不定。 张远目光落在玉娘身上,面上露出温柔。 自家的小娘,真是个勇敢的丫头呢。 杜海正双目之中透出狠毒之色,伸手拂过衣衫上从耳朵滴落的鲜血。 “该死。” 他一声低吼,手指抬起,指尖金光凝实,轻抖之间,凌空写出一个金色的“定”字。 这字一闪,已经飞落在玉娘头顶,化为巴斗大小,將玉娘身躯笼罩。 金光笼罩,玉娘身躯瞬间僵直。 杜海正站起身,伸手,指尖金光化为一根尺长的短刃。 他往前跨一步,身躯一震。 低头,一只大手勾住他的脚腕。 张远。 张远手掌握住他的脚腕,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咔嚓!” 隨著张远手掌一扭,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啊——” 杜海正整个人跌倒在地,脸上全是扭曲。 他的腿骨,被张远硬生生扭断! 杜海正瘫倒在地惨呼,镇压玉娘的金色字跡消散,玉娘浑身一松,低呼一声“小郎”,忙衝过去抱住张远身躯。 张远本准备斩下的长刀缓缓收起,將玉娘轻轻搂住。 “我家玉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他轻笑著说道。 玉娘不搭他话,上下去看他身上有没有受伤,一脸担心。 “缚——” 一声清朗低喝响起,奔到近前的何木文抬手,掌心一道金色浩然之力化为绳索,將杜海正的身躯束缚。 杜海正的身体倒臥在地,双目之中透出怒意:“你敢以神通压我?” “我是兆河杜家之人!” 他的声音之中带著倨傲,哪怕身躯倒臥,被锁拿在地,此时依然有著高高在上的傲然。 “兆河杜家又如何?本官是过官试入府学,受官封的仙秦官员,杜家能拿我如何?” “杜工部之后,春秋儒道杜家的名声就毁在你这等不学无术之辈手中!” 何木文指著杜海正的鼻子喝骂,让杜海正一时间有些愣神。 他似乎根本没想到过,有人敢如此当面辱骂他。 “腐儒,敢辱我杜家,我要与你文斗!”杜海正在地上扭动,怒吼。 一道道身影上前。 夏明堂的护卫老者走到张远身侧站定。 裕丰楼中踏出的武者也站到一旁。 一道恢弘刀光斩落而下,落在街道之上,身穿青色战袍的镇抚司皂衣卫甲卫营营首都尉周林一步踏下,身上有著浓烈的气血震盪。 看向周围散落伤亡的匪徒,还有张远孙泽他们的惨样,周林面上怒色涌动。 “嗡——” 长刀抽落掌心,他飞身而起,持刀径直斩向地上的杜海正。 这一刀带著煞气与杀意,森寒至极。 刀锋未至,已经好似要將杜海正的身躯冻结住。 “不可!” “杀不得!” 半空之中有声音响起,两道身影飞落。 第77章 我张远死不足惜!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77章 我张远死不足惜! 一位身穿青色儒袍,手中一柄淡金色判官笔点出,一道罡风將杜海正身躯扫落一边,拖到一丈之外。 “嘭——” 周林的刀锋斩在青石上,斩出一条丈许长的沟壑,青色碎石四散。 一道身影背著手,沉声开口。 “周都尉,此人杀不得。” 青色衣袍,胸口有月白官服纹绣,乃是一尊麒麟。 仙秦正五品,青袍麒麟绣。 整个庐阳府中,除去镇抚司中司首韩长载,便只有一人著麒麟服。 庐阳府知府,文武官员之首,於长安。 收住长刀的周林转头,面上神色清冷,看向於长安:“於知府,此人当街截杀我镇抚司军卫,藐视仙秦法纪,为何不能杀?” “便是杜海平来此,本都尉也敢杀!” 他身上的煞气依然激盪。 背著手的於长安面色也不好看,只立在那不说话。 镇抚司镇压天下,谁都敢杀。 可他於长安不敢,不能。 “周都尉,兆河杜家乃是春秋儒道传承大家族,就算不给儒道顏面,也该给杜工部面子。” 站在於长安身侧手持判官笔的文士低声开口。 “周都尉,还请给我庐阳府府衙,所有儒修一个面子。” 春秋儒道传承家族,所有涉及传承二字的家族,都是有著难以想像的底蕴和人脉。 而杜工部之名,更是显赫。 仙秦朝堂三省六部,吏,户,礼,兵,刑,工,唯有一部之首,三品尚书之位,才可冠以部堂之名。 前工部尚书杜如晦,曾执掌工部六十年,官场儒道称为杜工部,而江湖和民间,他还有另外一个称呼。 匠圣。 改进连弩,锻造三层重甲,建造驻守边疆的连环堡坞,杜匠圣之名,是一桩桩世人传颂的功绩。 便是张远这等小小皂衣卫,也知匠圣杜工部之名。 杜海正是杜家人,怪不得白马山匪寇肆虐数年,庐阳府中无人敢平定。 握著长刀的周林眼中似乎要冒出火来,他咬著牙,看向身前握著判官笔的文士:“饶庆海,我镇抚司中兄弟的命就不是命?” 饶庆海,庐阳府府衙判官。 听到周林的话,饶庆海转头,目光落在张远身上:“小兄弟,你说,要不要让周都尉为你们出这一口气,杀了此人,惹来杜家报復?” 扶著张远的玉娘浑身一颤,抬头看向自家小郎。 其他人也是转头看向张远。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 饶庆海这问题,根本是无解。 张远哪怕心中有万般不愿,此时也要说不该杀。 周林是镇抚司甲卫营营首都尉,其麾下皂衣卫但凡损伤他都要负责。 如果张远说周林要出手斩杀杜海正,周林绝对不会犹豫。 但这样一来,周林就得罪了杜家,得罪了无数春秋儒道修行者。 哪怕是镇抚司中营首都尉,在杜家这等庞然大物面前也不够看。 反过来,张远如果说周林不该斩杀杜海正,那当真是自己心中所想? 对於一个武者来说,若是心念不畅,往后修行进度必然大打折扣。 饶庆海根本没有將张远的武道前程放在心上。 一个小小的皂衣卫而已。 今日若不是文登鼓响,白马山贼寇在城中肆虐,他和知府怎么可能亲自来此? “张远,此事与你无关。”周林狠狠瞪一眼饶庆海,手中长刀抬起。 何木文面上闪过犹豫,终是往后退一步。 饶庆海面上露出冷笑。 话已说尽,周林还要出手的话他也不会阻拦。 一旁的庐阳府知府於长安双目之中透出怒色,但依然没有开口。 仙秦朝堂文武对立由来已久。 镇抚司更是与官府衙门从来尿不到一壶。 今日周林不给他於长安顏面,他日杜家来寻仇,府衙也绝不会出头。 看周林抬刀,地上躺臥的杜海正终於惊惧,慌乱的往后蠕动。 张远双目之中闪动精光,心念急转,一步跨出。 “都尉大人,让我来!” 他一声高喝,左手握长刀,刀锋拖地而行。 “杜海正,不管你是哪家人,身为白马山大当家,白马山山匪肆虐一方,这罪责你逃不掉。” 张远的声音清亮,方圆百丈清晰可闻。 白马山山匪截杀商客,劫掠村庄,所行恶事数不胜数。 此时周围百姓听到张远说这躺臥在地的是白马山大当家,都是一脸恨意。 拖刀前行,张远面上神色平静。 “我张远不过是寻常皂衣卫,今日生死不足一提,但我皂衣卫中兄弟,城中巡卫营兄弟,为征剿白马山损失惨重。” “我张远死不足惜,拼著得罪杜家,得罪满城儒道,这一刀也要斩!” 掷地有声,声传千丈! 饶庆海整个人愣在那,张大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看著挺精明的小子,竟然是这样的愣头青。 他要张远开口劝周林別杀杜海正,没想到张远这傢伙自己要出刀杀。 这结果不是一样吗? 还不如让周林斩这一刀。 张远拖刀前行,身上杀意凝聚。 周围所有的百姓都看著他,屏息等待。 “你,你,我是兆河杜家子弟!” 杜海正怎么也没想到,张远竟然真的敢来杀自己。 他慌了。 他所谋划,不是这样。 一切尽在掌握,却没想到在这最后一步出了乱子! “我是杜工部嫡亲侄孙,你敢杀我,便是打我杜家的脸。” “我大哥杜海平是瑶光境武道强者,江湖人称杜九手,我与大哥最亲,你杀我,我大哥必灭你满门。” 杜海正已经慌不择言。 张远身上杀意隨著一步步前行凝实。 “是杜家大,还是仙秦法纪大?” “仙秦天下,九洲之地,我镇抚司还有不敢杀之人?” 张远的声如炸雷,步步前行。 刀锋划在地上,带出一串火。 手中刀扬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刀之上。 “錚——” 长刀斩下! 一蓬鲜血飞溅。 杜海正的一条腿被一刀斩断。 他身躯蠕动几下,哀嚎一声,便直接昏死过去。 张远持刀而立,目光扫向四周。 “张某斩这一刀,乃是为我镇抚司中死伤袍泽。” “张某不杀此人,乃是因为镇抚司镇天下仙妖武道,诛魔除恶,从不妄杀无辜,更不会无罪而诛。” “杜海正的罪,镇抚司会查清楚。” “今日张某不杀他,是为了他日在刑台斩他!” “確定罪责,验明正身,明正典刑!” 声音迴荡。 长街之上,一片静寂。 第78章 来自知府大人的褒奖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78章 来自知府大人的褒奖 掷地有声,声扬十里。 周林露出笑意,麵皮抽动。 孙泽和李长卫他们全都握紧拳头。 何木文看著张远,目中透出精光。 范明尘眯起双眼,看著张远,嘴角微微轻动。 饶庆海喃喃动嘴唇,却没有开口。 另一边的知府於长安背著手,双目之中有灵光闪动,目光落在张远身上,也没有说话。 “好汉子!”远处,有人高呼。 “好汉子,这才是我仙秦好儿郎!” 围观百姓之中,有人振臂高喊。 “镇抚司皂衣卫,果然是我仙秦法纪根基所在!” 周围,街角,还有那些窗台后的身影,都高呼出声。 “张远!”立在不远处的孙泽握拳一声喝。 “张远!” 无数道声音响起。 这是,民意。 仙秦天下,这就是天地气运! 庐阳府知府於长安双目之中闪过深邃,抬手,指向张远。 隨著他抬手出声,周围的鼓譟再次化为静寂。 五品知府,一府之首。 百姓眼中,於长安是庐阳府最有权势之人。 “你叫,张远?”於长安的声音,透著几分亲和,再无之前的拒人千里。 “卑职张远,镇抚司武镇司甲四队皂衣卫。”张远持刀而立,拱手施礼,声音响亮,不卑不亢。 於长安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原本紧绷的面色露出笑意:“我庐阳府能有张远这等英勇无畏,心怀大义的有为之士,当是大兴之兆!” 英勇无畏。 心怀大义。 有为之士。 这是对张远的褒奖。 一府之首,这一句话,便是一生荣耀。 顿时,周围百姓全都欢呼起来。 隨著这一句话,似乎整个天地之间有清风拂过。 站在后面的何木文將这一切看在眼中。 他终於明白,为何夏明远看重张远。 张远的能力不只是在同龄人所没有的武道修为,更是有著同龄人所不能有的权衡与决断。 今日局面,不管是周林还是张远,总要斩一刀。 不斩这一刀,镇抚司的威信便要受损。 周林斩这一刀,那必杀杜海正,然后引来杜家报復。 但张远斩的这一刀就不同了。 一刀斩杜海正一条腿,既全了镇抚司中兄弟情义,给了周林台阶下,又护住了镇抚司和武者的顏面。 不止如此,杜海正为恶庐阳府,斩一条腿,不算得罪杜家,反而是展现出庐阳府维护仙秦法纪的决心。 这官司打到杜工部面前,庐阳府儒修,知府於长安也紧握大义。 这一刀,既將於长安置身事外,又给了他往后在杜家,在天下儒道面前说话的资格。 杜家后辈为恶,他於长安身为庐阳府知府,斩其一腿怎么了? 杜家后辈为恶,於长安为全杜家顏面,护住其性命,这人情还不够? 无论於长安这一句褒奖是否真心,但当眾开口,这话就不可能收回去。 张远这一刀,当真是斩的恰到好处! 这才是真正的本事! 这本事,在场眾人,武道修为强横的周林没有,儒道修行精研的何木文也没有。 以小小皂衣卫身份,游走几位庐阳府顶尖人物面前,全身而退,还能缓和文武关係。 这比武道修为更厉害! 於长安看向周林,面色缓和,轻声道:“本府知道今日周都尉心怀袍泽,他日我们再饮酒敘旧。” “周都尉,缉凶拿恶是你镇抚司事情,本府就不参与了。” “寻常匪徒巡卫军会押送府衙,匪首,你们带去司狱大牢关押。” “如何定罪,是你们镇抚司事情。” 说完,他转头看一眼何木文,又向著张远点点头,然后快步离去。 他身后,饶庆海也快步跟上。 临走之前,他转头看一眼张远,目中闪过一道精光。 周林看他们离去,方才看向张远,面上露出笑意,伸手拍向他肩膀:“你小子,是个——” 他话没说完,张远已经身躯一软,被周林反手扶住。 “小郎!”玉娘忙扑过来,將张远扶著。 “他是脱力了,送他回去,这几日可先先告假在家修养。”周林鬆开手,开口说道。 孙泽几人忙將张远搀扶著,送上马车。 玉娘一起在马车之中,將躺臥的张远搂在怀里。 马车行过几条大街,本闭目躺臥的张远陡然睁开眼。 “小郎——” 张远伸手將玉娘的唇压住,悄然起身,低声道:“玉娘,我让全武哥送你先回去,我办完事就回家。” 等玉娘面带担忧的点点头,张远身形一动,悄然离开车厢,顺著街角幽暗之中,消失不见。 他去的方向,是西城。 今晚这一场廝杀,定然是要將满城都惊动的。 白马山的匪寇虽然逃走了,但死伤不少,而且大当家杜海正被留下,这已经是一年来庐阳府中极大的功绩。 可以说,困扰庐阳府周边数县的匪患,这一次终於有个完结。 张远和孙泽他们的功绩自然不小。 那边收拾战场,擒拿杜海正去司狱,周林会安排好。 属於张远他们的功劳,很快会兑换成银两和战功。 这一次,不可能有人再剋扣。 杜海正为何在最后关头没有离开,有什么谋划张远不知。 杜海正所说的隱秘,他也没有兴趣知道。 他只要得到自己所想要的功劳就好。 至於杜海正的谋划,还能在他这小小皂衣卫身上不成? 如今的他要做的是全力修行,积攒功劳。 仙秦天下,镇抚司中大小事情还轮不到他来操心。 穿行在夜色之中,张远浑身气血收敛。 先天真元在筋脉之中沸腾,好似煮沸。 今日一场拼杀,他耗损十六颗真元珠,三十八颗气血珠,还有八颗浩然金珠。 此时,这些珠子的剩余力量融入身躯,让他,满身力量涌动,修为境界不断攀升。 他本已经稳固的隱元大成境界气血修为被催动,急速攀升。 前行十里,他的修为已经到了隱元大成的巔峰。 半步洞明境。 这等境界,自身的修为已经能蕴含一丝先天真元之力。 只要再往前踏一步,明悟大道,就能成为洞明境界的武道修行者。 但张远还不愿现在就將修为提升到洞明境。 他自知自身对修行的体悟还不够,那些强者记忆总是记忆,不属於他自己。 何况他也有野心! 他也想熬炼先天真元,让自己能与天骄爭锋! 悄然前行,运转镇岳功,他身上原本鼓盪的气血力量被不断压缩,凝实。 衝上半步洞明境的修为稳固在隱元大成的极限层次。 这些气血力量引动先天真元的激盪,翻涌。 “嗡——” 张远浑身一震。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面前的世界似乎都清明许多。 先天真元层次提升了! 第79章 妖族修行之法,杜匠圣传承!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79章 妖族修行之法,杜匠圣传承! 四品真元,能支撑修行入开阳境。 先天真元的品质提升,他能感觉到自身的经脉更加稳固。 经脉之中穿行的真元更是精细入微,灵动许多。 真元散入全身的经脉,让他本闭塞的不少经脉被衝击开闢。 原来真元品级的提升,还有这样的好处。 开闢的经脉窍穴越多,他的武道修行根基更浑厚! 经脉之中游走的真元精细入微,张远终於发现了隱藏在一个个窍穴之中的金色光点。 光点在细微真元的催动下,能化为一丝青色的气息散入身躯经脉。 这些就是当初许继所留的大药之力。 这力量,能让他的身躯更凝实,能容纳更多的气血力量,肉身力量更强横。 熬炼身躯的大药。 这等大药,可不是他手中那些镇抚司中兑换的奖励,也不是赤阳紫参那样的百两纹银可以购买的大药。 许继买来给大药凝聚人身,渡劫之用的大药,价值至少十万纹银。 这还没算上许继数年的以自身为炉鼎温养。 这一份大药之力,价值根本不是银钱能衡量。 原来大药力量会隱藏在一个个窍穴之中,看来以后自己手上的那些大药也是可以將其服用,药力贮藏窍穴。 这也是真元到四品,不然哪里能知道这等秘密,更別说以细微的真元炼化其中药力。 没有四品先天真元,根本做不到。 “嗯?” 张远脚步陡然顿住。 他的脑海之中,一团青灰色的气息在凝聚。 不是被他斩杀的那几个贼寇气血之力。 这是? “嗡——” 那一团青灰气息鼓胀,在张远脑海炸开。 一道道的画面在他脑海之中浮现。 一只青色小猴在山野之中奔行,戏耍,自由自在。 小猴食用异果,身躯变化,慢慢成长为一头丈高巨猿。 巨猿在山林之中横行,有更强的大妖出现,將其收服,传授修行之法。 妖族修行之法。 巨猿的修为开始提升,实力越来越强,准备躲过天劫,脱胎换骨。 一队军卒,数位道人,还有几个武者出手。 巨猿身躯被斩碎,神魂被封存在一个玉瓶。 不知多久,巨猿成为一个小小的玉石猴子。 妖灵兽傀。 妖兽之灵封存而成的宝物。 杜工部所精研手段。 这是结合仙道炼器与武道工匠手段而成,以仙秦上古战傀的炼製之法製作而成。 仙秦九洲之外,有天地乃是妖国,其中妖族无数,此法若是能成,可尽灭妖国之妖,融其神魂,炼製妖灵兽傀。 杜工部当初差点推动起一场灭国之战。 可惜,这妖灵兽傀最强也只能到瑶光境,更强的妖兽之魂就无法承载。 杜工部凭製造傀儡手段成为匠圣,却无法更进一步。 只有瑶光境战力的妖灵兽傀,对於仙秦天下大势来说,没有真正的作用。 妖灵兽傀这等仙武相合,炼器工匠手段巔峰之作,终究是不能发扬光大。 “嘭——” 所有的画面幻灭,那青色巨猿似乎解脱一般,向著张远微微躬身,然后消散。 张远双目之中透出精光,带著欣喜。 妖族修行之法! 杜工部製造妖灵兽傀的手段! 这两种记忆经歷,可是他从前根本没有接触过的。 妖族修行之法与熬炼身躯的武道法门差不多,但更粗暴直接,其中也有力量运用和打磨手段,值得借鑑。 至於製造妖灵兽傀的手段,在张远看来,当真是精巧绝伦,玉石的篆刻,力量的灌注,神魂的烙印封存,每一步都容不得丝毫错乱。 那一柄刻刀飞舞,澎湃力量涌动,好似刀尖上舞动。 光是看著那等操控精准,张远都感到心悸。 匠圣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这等传承,价值难以衡量! 记忆画面流转,张远的脑海之中,三十颗青灰珠子浮沉。 妖气。 这珠子就是妖族所修的妖气所凝。 其上,还有道道金色流光,乃是巨猿妖兽的妖魂之力。 不管是妖气还是灵气,或者儒道浩然之力,武道真元,其根基都是先天之力,先天真元。 张远有四品先天真元,才能感悟这些力量,要不然便是体內蕴藏这些力量,他也感知不到。 武者修行用不到妖气。 但妖气也有妖气的用处。 妖气狂暴,能让瞬间战力提升极大。 不过其对於身躯损害很大,如何运用还要看时机。 张远將心神从脑海之中转出,目光落在前方。 到了。 破碎的门庭,断壁残窗。 一道道封条將门庭封住。 地上,还有血跡暗红印记。 百运布庄的废墟。 百运布庄被剿灭,当日一战,此地已经化为废墟。 张远走到门庭之前,当日他射出一箭的大门方位,被麻绳拦住。 身形一闪,他已经从破碎的窗户中踏入。 碎裂的货架,焚烧过的散落布匹隨处可见。 值钱的物件早已被巡卫军和皂衣卫搬空,搜刮乾净。 真正的財货,是后方小院中积存的布匹等物,都是入了镇抚司的库房。 张远今日来这里当然不是为了搜刮什么財货。 百运布庄唐维梁手中有各种隱秘帐册。 他执掌西城黑市,往来帐目都记录清楚。 这些帐册能让府衙判官饶庆海丟官入狱,能让城中许多商行关门。 不止帐册,还有那份各家大商在学录谭亮见证下签订的契约。 操控物价,已经触碰仙秦律令。 这份契约,是能將所有人掌控在手的东西。 张远身形化为夜色之中的暗影,悄然踏入百运布庄已经破损的二楼。 二楼掌柜的书房,其中家具书桌都已经搬空,便是地板都被撬开。 这样的地方,真的没有地方能藏东西了。 张远蹲下身,按在门槛角落的一颗微微凸起的铁钉之上。 “咔嚓。” 一声轻响,从另外一间房间传来。 快步走入那同样杂乱的房间,张远伸手抓住墙壁上烛台,轻轻一转。 一个暗格出现。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唐维梁此人,精明到极致。 任外人搜索几遍,也不会想到这些东西还放在百运布庄已经搬空的二楼。 暗格之中,放著一个不过尺许的箱子。 第80章 你死了我会告诉你!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80章 你死了我会告诉你! 取出箱子,揭开,当中放著一叠帐册,一卷契约,还有两张淡黄的符籙,一卷透著金光的金券。 至少二十张金券,每张都是百两黄金。 价值两万两白银。 金券下方还压著一个小玉瓶,其中有浑圆的药丸。 这就是修行者所服用的丹药? 此物可是价值不菲。 借著月光,张远將契约捲轴翻开,其上一个个籤押手印。 这就是那一份能让城中大半布匹商行关张,身陷牢笼的契约。 有这张契约在手,城中布匹生意就会被掌控。 这契约的价值,是那一卷金券的十倍! 放下契约,张远將那些帐册翻开,快速找到与府衙饶庆海的帐目往来。 府学文裁决谭亮。 府衙官裁决饶庆海。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庐阳城某家族主事人,金裁决。 镇抚司中高官,代號镇裁决。 庐阳府第一江湖武道宗门炎月派太上长老,瑶光境后期强者汪海正,代號武裁决。 最后一位,孟家家主孟成海,孟涛的大哥,就是暗裁决。 当初看到唐维梁记忆时候,张远根本不敢相信,孟家家主竟然是暗裁决。 黑市之中的暗裁决,乃是专门负责各种暗杀,销赃任务发布和接取的。 孟家,竟然有这样的生意? 孟家执掌这些生意,那孟涛为何从未参与? 此时,翻看帐目,其中一份份与孟家交易的任务记录,让张远终於相信,孟家明面上是做商贸生意,其实他们暗地里都是接各种暗杀任务。 至於饶庆海,其与黑市之中的关联很多都是府衙监牢中捞人,为各方商行提供庇护。 还有许多黑道势力需要借饶庆海之力,才能在庐阳府治下安稳存活。 每年光是那些黑道的孝敬,就是一大笔財富。 这些,足够扳倒饶庆海了。 这些帐册之中,还有与镇抚司文抚司主司徐振林相关的往来。 “咔——” 楼下传来踩断焦木的轻响。 有人! 张远收起木箱,身形一动,已经好似狸猫,悄然踏出房间。 楼下,大堂之中,一道身影正弯腰,在散落的布匹之中翻检。 “奇怪,以唐维梁的性子,那些帐册绝对不会带出百运布庄。” “会放在哪呢。” “书房……” 那身影低语,抬头,浑身一颤。 “张远!” 张远看著大堂之中抬头的身影,立在月光散落之处,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虎爷,这么晚还来这百运布庄寻找罪证,你还说不想重回镇抚司。” “此事我稟报上去,虎爷你定然能重回司狱。” 张远的声音之中带著调侃。 罗尚虎面色缓缓阴沉,手按在腰间,缓步踏上楼梯。 “张远,我还以为今日你已经死在白马山匪徒手里呢。” 盯著张远,罗尚虎身上有道道气血之力翻涌。 煞气在凝聚。 张远点点头,看著缓步踏上二楼的罗尚虎,轻声道:“我也以为我会死。” “虎爷,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何要害我?” 罗尚虎抬步走到二楼,目光落在张远手中抱著的木箱子上,双目之中闪动晶亮。 他站定,任月光洒落身上,照著他阴沉的面孔。 “司狱中的油水,就在传递些许讯息,我罗尚虎这么多年,捞也捞了,可那点油水,怎么跟白马山的珍藏相比?” “那件衣袍上记录了白马山数年劫掠所藏,你说,我能不心动吗?” “只是没想到,白马山的人留了后手。” 这事情张远都知道。 甚至罗尚虎能活著回来,也是白马山匪徒安排的。 张远从刚才斩杀的匪徒记忆之中已经看到。 杜海正利用罗尚虎,要將最后接触邵明经的人引出来。 那衣衫上的標记是假的,一定会有其他的讯息。 確实还有其他讯息,只是那些讯息张远也是斩杀邵明经之后,从其记忆之中看到。 外人根本想不到。 “就因为白马山的人要寻我,虎爷你就要害我?”张远看著罗尚虎,面色平静。 罗尚虎摇摇头,淡淡道:“自然不是。” “要杀你的,另有其人。” “不过——” 声音未完,罗尚虎已经一步踏出,腰间一柄短刀陡然出鞘。 “你死了我会告诉你!” 一步之间便是丈许距离,短刀透著冰寒锋芒,一闪就至。 隱元后期的力量与速度结合,难得的是这一刀还毫无风声,隱秘灵动。 不是镇抚司军伍武技,而是江湖招式。 这等招式最適合近身交战,对於张远这样修军伍战技的武者来说,一旦被近身,绝对一击必杀。 罗尚虎有绝对把握。 他承认张远修为不错,很有潜力,但张远还是太年轻。 江湖廝杀,可不是请客吃饭。 “杀。” 低沉的低吼带著煞气侵袭而至。 隱元中期的武者在这等双重压力面前,绝对会惊慌失措。 生死相斗,分毫的犹豫就是生死立判。 罗尚虎绝对是武道爭斗的好手。 果然,看这一刀当胸而来,张远似乎是被嚇傻,立在原地根本未动。 罗尚虎嘴角露出笑意,刀锋更快一分。 一尺! 刀锋到张远胸前一尺位置,张远忽然脚步往后退半步。 半步之间,罗尚虎的短刃刺尽,离著他的胸口还差五寸。 “去死!” 罗尚虎低喝,一步跟上,短刃再刺。 张远再退一大步,忽然放声高呼:“有贼——” 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之中迴荡,在静寂的街市迴荡。 罗尚虎面色一变。 街角位置就有巡卫军守卫。 此时一声呼,定然会引来巡卫军查探。 他的目光落在张远手中的木箱上。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东西。 这东西里绝对有著难以想像的財富。 富贵险中求! “杀!”放声暴喝,罗尚虎短刃化个刀,身躯微微一旋,向著张远的左肋刺出。 依然是江湖武技。 张远仿佛被逼到绝境,脚步顿住。 刀锋至肋下,他空著的左手陡然捣出。 当胸一拳。 这一拳出的迅疾,速度比罗尚虎的短刃更快。 这一拳更灵动,根本不是镇抚司中武道,而是江湖拳法! 张远也修过江湖拳法,並且修到如此纯熟! 罗尚虎瞪大眼睛,看著那拳头击在自己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 罗尚虎的后背一震,脚步不受控制的踉蹌后退。 三步之后,他一屁股坐倒在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看著张远。 “隱元,大成……” “真元,你,你竟能运转真元,震碎我的心脉。” 口角有鲜血滴落,罗尚虎面上露出痛苦,还有最后的迷茫。 “松鹤派的碑虎拳,真元灌注,我,死的,不冤。” 声音断绝,气息断绝。 第81章 果然是人无横財不富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81章 果然是人无横財不富 张远走上前,將小箱子中几份帐册拿出,放在罗尚虎的手中,然后撕扯掉一半。 这帐册里有罗尚虎接取黑市任务的记录。 其中还有半册是徐振林的黑市交易。 另外一份撕掉半册的,则是饶庆海的帐册。 罗尚虎手中的帐册只有一半,但其中记录已经足够定这三人的罪。 饶庆海是府衙高官,徐振林是镇抚司中主司,两相牵连,府衙和镇抚司相互监督,绝不会手软,让对方抓到自己的把柄。 如果府衙或者镇抚司敢包庇,就要考虑另外一半帐册会出现在何处。 有这些罪证,百运布庄的罪责定死,点司涂皓也能脱身,库司点司廖云帆也会被无罪释放。 这一次,庐阳府府衙和镇抚司中都要有一番大动盪。 对於张远来说,这些上层高官的倾轧动盪与他无关,他只要完成涂皓交待的任务,让自己安稳修行就成。 楼下,呼喝之声已经响起。 握著火把的巡卫军从街角冲向百运布庄的废墟。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远站起身,看向一脸不甘,已经气绝的罗尚虎。 他刚才那一拳是从孟涛记忆之中所习,乃是江湖中流传极广的低阶武技。 这拳法是江湖武技,外人第一时间就会想到是某位江湖高手出手杀了罗尚虎。 没人会想到他张远会在这里杀罗尚虎。 別人眼里,现在的张远该是回到丁家巷,安稳修养才对。 一位江湖武者来此地,將刚好来此的罗尚虎击杀,並且抢走了部分帐册。 今日之后,整个庐阳府城中会有无数人惴惴不安,生怕会被人拿著帐册和契约找上门。 转头看一眼楼下,张远身形一动,好似飞燕奔踏而走。 江湖身法。 …… 这一晚的庐阳府註定不安寧。 上半夜东城当街廝杀,镇抚司强者出动,文登鼓响,知府和判官亲临。 皂衣卫中精英当街出手,擒拿白马山匪徒,缉拿其大当家杜海正,豪言他日要將其明正典刑,引围观百姓欢呼,连知府於长安都出声褒奖。 如果说上半夜的这一场震动的是百姓,那下半夜震动的就是整个庐阳府官场。 涉及庐阳府江湖黑市的白云布庄废墟,有江湖廝杀。 这本是不大的事情。 可巡卫军到来,从被击杀的一人手中得到几份帐册。 翻阅帐册,这可把领队的伍长嚇坏了。 府衙判官饶庆海,镇抚司文抚司主司徐振林,还有其他几份商行交易,黑市任务记录。 这东西在庐阳府直接就是通天了。 一刻钟后,镇抚司司首韩长载亲至,知府於长安到来,府学祭学杨昌赶到。 半个时辰后,一只仙秦军伍传讯用的赤羽鷂鹰飞出庐阳府城,一队皂衣卫策马奔行离城。 一个时辰后,满城戒严,城中所有官员一律许进不许出,所有商行禁制通行。 一队队巡卫军,皂衣卫踏上城头,布设城门。 这些事情张远都没有参与。 他回到丁家巷时候,小院中亮著灯。 玉娘看他回来,红著眼眶扑上来,將他搂紧。 她用尽全部力气,似乎是要身体与他融在一起。 “小郎,你,你教我修武道吧。”咬著唇,浑身颤抖的玉娘抬头。 “我今日才知小郎艰辛。” “我要帮你。” 张远持刀当街廝杀的身影刻在玉娘的脑海,等待张远归来的时间,她的心里怕极了。 她怕张远哪一天走出家门,便不能活著归来。 从前时候,她真的不知道张远做皂衣卫,是这般凶险。 將玉娘脸上泪珠擦去,张远轻笑点头。 “好啊,我教小娘修武道。” “不过,这武道修行有些特別,还很辛苦。” 玉娘重重点头:“我不怕苦。” 下一瞬,她的身躯已经被张远打横抱住,往厢房中走去。 “不,这,这不是习武吧?” “咦,我能感觉到身体里有气血力量游走呢。” ———————————— 一夜癲狂。 小院之中,张远一拳一拳缓缓演示招式。 他身后,穿著短衣的玉娘有些笨拙的跟著修行。 动作慢,但玉娘练的很认真。 她身上还有一丝气血力量在游走。 这是张远努力了一晚的结果。 光是这一丝气血流转,就抵得上寻常初学武者十天半个月的苦修。 当然,玉娘这气血也是“苦”修来的。 教授几遍拳法,让玉娘自己练,张远走到一边,提起木架上的长刀。 昨晚两场廝杀,特別是大街上的那一场生死拼斗,对他的武道熬炼实在太大。 此时长刀在手,他已经感觉面前天地都不一样。 先天真元灌注经脉,每一刀斩出都是带著撕裂空气的震响。 江湖刀法灵动,重意境。 军阵刀法沉稳,重大势。 不同的刀法交融,身形灵动,招式稳重,背后有层叠的山峦虚影浮现。 镇岳刀法,离大成不远。 刀法如滚滚滔滔的江河,奔涌不息,身躯之中的气血力量也翻涌激盪。 昨日耗费那么多的气血,真元,还有儒道浩然之力,在身躯之中积存都化为修行资粮。 只是他现在专心打熬先天真元品质,不急著踏入洞明境,硬是用镇岳功消磨了不少气血修为,化为先天真元。 昨晚廝杀一场,又击杀罗尚虎,也收穫了一些气血珠子。 如今他的脑海中,有血色的气血珠子七十三颗。 真元珠子还剩八颗。 浩然之力的珠子有十二颗。 倒是三十颗妖气珠子,浮沉之间,多出几分燥热。 这么多的资粮,足够张远慢慢修行,將修为根基打磨到极致。 从前底子薄,没有选择,现在有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 一边出刀,张远回想昨晚翻看的罗尚虎记忆。 罗尚虎,庐阳府人,在镇抚司中当值二十多年。 但他並非如张远一样是世代皂衣卫军职,而是在二十多岁时候参加武试,成为镇抚司中军卒,后来转司狱狱卒。 在成为镇抚司中军卒前,他是在城中开过武馆,还跑过鏢局。 也正是这些经歷,让他在司狱之中能左右逢源,滋润活过十年,可惜,他太贪心了。 “罗金,嘖嘖,真没想到,徐振林跟他还是连襟呢。” “堂堂镇抚司主司,还有这样的癖好,难得。” 记忆之中那些齷齪片段,让张远摇头。 与其他人不一样,罗尚虎在司狱之中十年,做的事情算不上多恶,但绝对齷齪。 敲诈案犯家眷钱財,帮有权势的案犯传递消息,討好上官…… 此等人,不齿。 收刀,张远披上衣衫,走进厢房。 他从长案下,拿出那个昨晚带回的木箱。 昨晚没有细数,光是金券就有二十八张。 其中还有一张是面额五百的金券。 一张就是五千两白银。 果然是人无横財不富。 发了。 第82章 身家巨万,司狱二层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82章 身家巨万,司狱二层 穷文富武。 对於武者修行来说,有了钱財,就能购买大药,熬炼肉身和真元。 有钱財,就能购买上等的功法,就能购置上等兵器。 特別是那些真正的修行护身之宝,隨便一件都是价值连城。 没有足够钱財,修行之路就不可能走多远。 箱子里的金券,加上之前所得,张远的身家已经有三万五千两白银之巨。 这对於一位寻常的镇抚司皂衣卫来说,是一笔难以想像的巨款。 不过张远观阅过这么多江湖高手的记忆,对於財富已经有足够认识。 孟涛这等孟家嫡子,白马山三当家,手中从不缺钱財。 邵明经作为白马山的钱袋子,经手的钱財也是极多。 更別说翻浪白条许继,曾经营一家大商行,手中往来財富都是以百万计。 三五万身家,不算什么。 收起金券,张远的目光落在那一叠帐册上。 这些帐册,足够拿捏庐阳城中不少人物。 寻常时候用不上,但关键时候,兴许就有用。 帐册之下的两张符籙,张远倒是从唐维梁的记忆之中寻到线索。 一张是可以化为一颗西瓜大金色火球的赤焰符,价值两百两纹银。 另外一张是陷地符籙,可化为方圆三丈的沼泽,便是初入洞明境的武者,陷入其中也会难以自拔。 这张符价值五百两。 这两张符籙都是珍贵,但与那玉瓶中丹药相比,又不算什么。 这玉瓶中的丹药,名叫养玉丹,是一颗疗伤药。 这颗养玉丹是唐维梁从一家大修行宗门得来,用了价值近五千两白银的各种大药,託了不少关係才换到手。 这丹药本是准备用来疏通关係,送给郡府某位伤势不轻的高官。 此丹如果送到修行坊市,价值能翻倍。 不过这等宝物,谁拿去换银钱,那是傻子。 丹药,符籙,都是护道修行之物。 木箱之中,那捲著的契约书落在张远手上。 看著其上一个个他听过没听过的名字,张远面上露出笑意。 这东西的贵重,能比得上箱子里其他东西的总和。 此物用好了,富甲一方不难。 “小郎,我感觉身上好热啊,这就是气血力量吗?”院子里,玉娘好奇的声音传来。 张远將木箱收起,走出书房。 “哪里热?我摸摸。” …… 上午,张远去镇抚司。 昨日周林说他们可以先在家休养几日,但张远哪里等的了,閒得住? 昨晚的功劳还未兑换,昨日百运布庄事情还不知道如何呢。 “上面说了,咱甲四队先休假。” 孙泽看到张远,面上露出笑意。 他的双手用纱布裹著。 孙泽虎口被震裂,没有十天半个月不能再握刀。 李长卫伤势比孙泽还重,与洞明境硬拼一击,受了內伤。 张全武的腿伤没好,昨晚战斗一场,伤口又裂了。 张远在其他人眼中,昨晚一场也是耗损极大。 “咱甲四队如今就剩我一个没受伤的。”陈梁苦笑。 这就是皂衣卫。 受伤真是家常便饭,一支小队能满员都是少有。 “罗尚虎死了。”孙泽面上神色凝重了几分,压低声音开口。 第83章 司狱二层,甲一!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83章 司狱二层,甲一! 杜海正进的是司狱二层,那里关押的都是儒道修行者和获罪官员。 脑海之中所有记忆交错,张远双目眯起。 杜海正说的秘密,就在司狱二层? 进入司狱二层,这本就是杜海正的筹划? “给那傢伙疗伤的医师说了,若不是这杜海正犯的事情太过,凭他杜家子弟,杜工部后辈身份,怎么也不能关押进司狱。” “最多是送去府衙之中,一眾儒道官员恭敬相待。” 另一个狱卒悄声说道,面上露出几分不屑。 那些儒道修行者讲求所谓传承,武道可没这些弯弯道道。 “我去看看。”一整衣衫,张远走进司狱之中。 张远要进司狱二层,黄刚他们对视一眼,没人跟上。 司狱二层,没有隱元境后期乃至大成的修为,去了至少也是大病一场。 走到二层监牢青铜大门之前,张远身上气血微微激盪,先天真元將经脉护住,再引一丝浩然之力护住神魂。 拿出自己的腰牌往青铜门上一按,门庭缓缓打开。 入眼情景,让他微微一愣。 这二层的牢笼,跟一层完全不一样。 一个个青石牢房,其中有书案,有灯烛,有床榻,还有笔墨纸砚。 淡淡的墨香逸散。 牢笼之中的人,也是衣衫整齐,还隔著铁柵栏,將自己的字画书卷拿著,相互討论。 “咦,小子,来,看我这一幅雪梅可有几分意境?” 才走进牢笼,便有人叫住张远。 张远转头看过去,只见一位身穿青袍的四旬文士,手中举著一张梅图卷。 枝干如铁,梅红如火,雪压不能低头。 一瞬间,张远就感觉自己浑身气血躁动起来。 好在只是一瞬间,他的真元束缚经脉,神魂力量也被浩然之力压住。 他面上透出一丝胀红,然后点头道:“先生好笔力,铁画银鉤,点画之间就是傲雪凌霜。” 他的目光落在那文士所居的监牢前木牌。 “丙三一,洛阳生,洞明境儒修,元康九十三年邵平府官试第九。” 元康九十三年,距离如今已经有二十多年。 仙秦国號从上古建元开始,每五百年一纪,如今已经歷经十七纪。 官试第九,却没有官职在身。 看来是个狂士。 儒道之中,多的是这样的人。 有本事,但不愿为朝堂所用。 不愿为五斗米折腰。 “小子有点眼光,这画送你了。” “我邵平洛阳生一幅画怎么也能价值三百两。” 三百两? 张远看一眼这雪梅图,双手接过,躬身道:“多谢先生。” 说完,他转身往前走。 大部分的牢笼中人根本不看他,少数几人看一眼,见他是武者,也转过头去。 武者在这里不受待见。 前行百步,他在一个牢房前停住。 “丁二五,杜海正,儒道隱元大成。” 躺臥在床榻上的杜海正面色苍白,闭目昏睡。 张远看一会,转身离开。 他已经感受到这牢房中那种对神魂的侵蚀力量。 儒道力量太过浓郁。 要不是他修为足够,身聚真元,加上有浩然之力护身,真的不能在这里久留。 寻常的皂衣卫来此,不过一刻钟就会神魂伤损,重则被这里逸散的浩然之力控制,成为不知所为的傀儡。 往回走几步,张远忽然身形顿住。 他缓缓转头,看向杜海正所居的牢房旁边那一间。 这一间牢房,名牌標记之上,只有两个字。 甲一。 司狱二层的甲一监牢。 与司狱一层牢狱之中一样的铭牌。 司狱一层甲一监牢中关押的是曾经的五品將军,开阳境强者金城陆。 此处铭牌上只有甲一二字,却没有姓名標记,没有修为层次。 张远目光落在略显凌乱的监牢之中,散乱的木雕,还有不少斑驳字画,隨处摆放。 一位白髮蓬乱的老者正低著头,拿著一柄刻刀在那篆刻,神情匯聚。 他的形象,与这监牢之中其他人格格不入。 张远没敢多看,举步前行。 这可是甲一监牢,司狱之中的排名不会错。 这监牢之中的人,不是他能窥探。 “杜如晦还是有几分本事啊,这妖魂灌注之法有点意思,不过还是粗糙了,要不然,选材也有问题……” 那低头篆刻的老者口中喃喃低语,手中的刻刀“咔嚓”作响。 张远浑身一颤,缓缓转身。 那老者手中握著的,分明是一只青狼玉雕。 这玉雕,与昨晚在长街上被张远一刀斩成两半的妖灵兽傀一般无二。 这是一只妖灵兽傀! 这等东西怎么能在监牢之中! 张远看向那老者,双目之中透出惊骇。 他突然想起,这老者的声音无比熟悉! 这位,就是自己在牢笼之外甬道修行看书时候,传音入自己耳畔的那位! 似乎是感应到张远的窥探,老者缓缓抬头。 “咦,你小子?” 老者咧嘴,缺牙的嘴角带著几分笑。 “下次来,记得给老夫带一壶好酒。” 隨著这声音落下,张远感觉自己面前景象变幻,似乎身在山野,又似乎身在汪洋。 他脑海中一颗金色的珠子破碎,浩然之力將心神护住,让他瞬间重回清明。 刚才那瞬间的失神,若是在战斗时候,便是必死。 一位被锁禁在监牢中的儒道强者,一句话就能让自己心神迷失。 当真是太可怕了。 这镇抚司监牢,真不是想来就来的。 前方,监牢之中的老者已经低头,继续研究他手中的玉雕。 张远微微点头,快步离开。 近来自己隨著修为提升,得到的资粮越来越多,財富收穫也不少,甚至还有强者上官的看重,逐渐有些飘了。 差点认不清自己身份。 自己说到底不过隱元境,武道九重天的第一层,初入武道而已。 一个小小的皂衣卫。 这等身份实力,还真將自己当个人物,真的以为自己能左右大势,能將那些强者玩弄股掌之间? 这么长时间,自己行事越发喜欢弄险,喜欢借力。 这不是好事。 走出司狱二层,回头看缓缓关上的门庭,张远感觉自己脊背冒汗。 修行之道,果然要时刻警醒。 杜海正这位杜家子弟,手上护身宝物极多,不也是栽在庐阳城? 片刻的感悟,让张远心头更加通达。 看来武道修行真的不能埋头苦修,还要多感悟天地,感悟人生。 走出司狱,他径直去点刑司。 “张远?” “你不在家里养伤,来镇抚司干什么?” 第84章 你可知道,如今你有了个什么名號?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84章 你可知道,如今你有了个什么名號? 看到张远,点司涂皓微微一愣。 他手上一堆书册,边上还有不少身穿黑袍和皂衣的皂衣卫等待,几位文士也是立在一旁。 有人认得张远,有人好奇转头看他。 “大人,我来交还此物。”张远將涂皓给他的点司令牌递迴。 涂皓接过,沉吟一下,点点头,將令牌收了。 其他人看到这令牌,都是面上露出惊异之色。 涂皓点司真是看重张远,连点司令牌都交给他。 看来镇抚司中传言是真的。 这个张远,已经入了上官之眼。 涂皓摆摆手,其他人退出门外。 “张远,你的办事能力,行事决断,都超出我所想,更兼勤学用功。” 看著张远,涂皓面上露出感慨。 “这一次如果不是你以谭亮和白马山破局,恐怕我还真的有麻烦。” 张远斩杀谭亮的事情外人不会知道,杨昌和何木文不会说,但这事情杨昌那边会透露一些讯息给涂皓。 毕竟这是张远的功绩,哪怕这功绩无法宣扬,无法摆在明处,可涂皓总要承情。 这也是涂皓此时提起的原因。 他要点明这人情他记住了。 “这是大人吉人天相,诸邪避易。”张远小小拍一下马屁。 这话既捧了涂皓,又將他自己摘在外面。 他明白,不管是涂皓还是其他人,只愿自己是一柄刀。 做一柄刀,可以锋利,但不需要聪明。 涂皓笑著摆摆手:“有些事情,祸福相依。” 如今镇抚司中文抚司主司徐振林涉案,涂皓已经暂代主司之职。 但正如涂皓所说,祸福相依,那些帐册牵连,这一次庐阳府官场谁祸谁福真说不清。 张远知道涂皓现在公务繁忙,也不多待,躬身告退。 临走时,他想起司狱中事情,低声道:“大人,司狱二层甲一监牢之中关押之人是谁?” 听到他的话,涂皓微一皱眉。 张远这般问,定然是已经去过司狱二层。 不用想,张远肯定是为了杜海正。 “杜海正此人背后是杜家,是杜工部,你斩他一腿是大义,但最好莫要泄私愤。” 看著张远,涂皓沉吟一下,似乎是怕自己说的话太重,又低声道:“司狱二层甲一,你还记得当年震动半个郑阳郡的铁甲兽之祸吗?” 铁甲兽之祸! 张远浑身气血瞬间震盪,双目之中凝出杀意。 “我爹,我爷爷,都是因为此事殉职。” 十多年前,郑阳郡与松阳郡交界的郑松山出现身披铁甲的妖兽。 巡卫军,皂衣卫,地方卫军都去征剿,结果死伤惨重。 后来还是两郡出动强者围剿,才將那些铁甲妖兽击杀。 “铁甲兽之祸,或许与此人有关,但我们这么些年无法定他罪名,寻不到足够证据。” “不过他的修为,绝对是强到难以想像,若不是有詔令神纹锁禁,司狱关押不住他。” 看向张远,涂皓声音郑重:“这些事情镇抚司一定会查清楚。” “正如你所说,杜海正这样的人,需要勘定罪责,明正典刑。” 张远没有说话,向著涂皓躬身一礼,走出点刑司。 看著他背影,涂皓神色复杂。 “你张家与铁甲兽的仇怨,可不止两条人命。” “是三条。” 走出点刑司的张远神色也逐渐沉下来。 铁甲兽。 玉雕。 这中间绝对是有什么牵连。 杜海正所有的谋划,就是进入司狱二层,然后见到那位甲一关押之人。 光是见到就足够了吗? 张远双目眯起。 如果,这老者与祖父和父亲的殉职相关,那自己能怎么做? 这老者,不说关押在司狱二层,不是自己能接触,光是其甲一监牢关押的身份,也绝不是自己能奈何。 好在,此人已经关押在司狱,也算是罪有应得。 他日,未尝没有被明正典刑的时候。 那时候,自己再出刀就是。 “快,徐振林死了!” “罗金真是条汉子,竟然將徐振林杀了。” “他竟然来镇抚司门前自首。” 前方,数位皂衣卫快步疾行,呼喝声音响起。 罗金,杀了徐振林? 张远看向镇抚司门庭之外。 门庭之外的青石广场上,身穿黑袍的罗金手中提著一个滴血的头颅。 那瞪大双眼的头颅,分明就是镇抚司文抚司主司之一的徐振林。 一队军卒和皂衣卫已经衝出镇抚司,刀枪指向罗金。 不管罗金如何以一个初入隱元的武者实力,杀了儒道洞明境大成境界的徐振林,就凭他杀了文抚司主司,就要將他拿下。 一眾军卒將罗金阻住。 罗金站在镇抚司森严的大门之前,面上神色平静。 他抬头,看向那金色的镇抚司三个大字。 “我罗金,杀了徐振林。” 將手中提著的头颅一拋,罗金双膝跪地,將头磕在青石台阶上。 “拿下!” 一位身穿青袍的老者沉著脸,一声低喝。 张远认得,这位是文抚司另外一位主司,薄云。 “不用了。” 另一边,穿著黑色半甲的武镇司丁卫营都尉营首钱彬神色阴沉。 “他已经服毒,气血断绝了。” 服毒了? 张远看向跪伏在地的罗金。 果然,身上气血透著一丝昏黑,气息微弱。 两个军卒上前,轻轻一推,罗金身躯扑倒,口鼻七窍流血。 已经气绝。 “他为何要杀徐振林?” “徐振林乃是主司,儒道洞明境,对潜伏的危机都能感应,怎么能被一位初入武道的狱卒杀死?” 薄云主司皱眉低语,看向那被扔在一边的头颅。 他身边无人说话。 寻常军卒不知徐振林牵扯昨晚事情,知道此事之人绝不会开口。 不过片刻,镇抚司门口便泼洗乾净。 仿佛没有人死在这里。 张远看著匆匆散去的军卒和人群,轻吸一口气,似乎还能闻到血腥之气。 他知道罗金为何会杀徐振林。 是个男人,都忍不了那等羞辱。 只是他也没想到,罗金真敢杀徐振林,真能杀徐振林。 其实,如果再等等,等徐振林入狱,甚至,罗金有可能亲手手刃他。 罗金是罗尚虎侄子,在司狱之中也是做过不少恶事。 这样一个人,竟然出手杀了徐振林。 人,当真是复杂。 张远摇摇头,缓步离开镇抚司。 当他到城西玉泉商行时候,夏明远已经一脸欣喜的迎上来。 “张老弟,哈哈,昨晚一战你可是露脸了。” “庐阳府江湖同道都知你之名。” “你可知道,如今你有了个什么名號?” 第85章 皂衣青虎,镇岳大成!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85章 皂衣青虎,镇岳大成! 江湖行走,不只是讲求实力,还讲求个人脉。 有人一句话,便能在江湖之中掀起风浪,也有人一句话,便能平定江湖纷爭。 实力与人品、性格,都是一位江湖武者的综合衡量。 而江湖名號,则是衡量的具现。 便如当初的斩马將孟涛。 一剑斩马,心怀沙场。 张远看向夏明远。 他也好奇,自己能得个什么名號。 夏明远笑一声,伸手领著他上二楼,低声道:“皂衣青虎。” 虎乃猛兽,又带威严。 张远昨晚斩出那一刀,可见刚正。 他独战洞明境,可见威猛。 身穿皂衣,行猛虎之事,皂衣青虎这个名號,倒是有几分贴切。 张远笑著摇摇头。 他到底是皂衣卫,江湖名號於他来说,用处不大。 当然,谁家少年不热血? 身为武者,谁没有想过仗剑天涯,江湖策马的场景? 能在江湖留名,多少圆了儿时的江湖梦。 而且,能年不过二十就有江湖名號,这也是实力和人品被江湖武者通道认可。 “昨晚还要多谢夏老哥请朱老出手。”张远向著夏明远拱手,目光扫向不远处垂手不语的白须老者。 玉泉商行背后绝对不凡,若不然也不会有洞明境强者给夏明远做护卫。 看张远表情,夏明远也是哈哈一笑。 “应该的,你我兄弟,这等事情不必多言。” 昨晚他让护卫出手也只是锦上添。 当然,张远要承情。 今日张远来见夏明远,一来是谢他昨日出手,二来,则是询问关於寻找武道护卫之事。 他张远身为皂衣卫,倒不惧什么强敌,但玉娘算是他的软肋。 江湖廝杀他不怕,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昨日我已经將此事发了任务,想来不几日便有消息。” “张兄弟你放心,老哥必然给你物色合適之人。” 夏明远话语之中带著篤定。 这本就是他的本行事情,执掌黑市生意,若是连合適的护卫都寻不到,那不如捲铺盖走人。 “张兄弟,你在镇抚司,不知昨晚西城之事,可有什么消息?”看向张远,夏明远面色郑重,低声开口。 昨晚西城之事。 不就是百运布庄废墟之中事情。 百运布庄废墟之中廝杀,镇抚司中前司狱狱卒长身死,手中还有残留帐册。 这些帐册据说牵连极大。 张远面色不变,看一眼夏明远。 如果他张远不是亲自参与此事,知道的绝不会比夏明远多。 夏明远执掌西城黑市,各路眼线人脉,知道的怎么可能少? 此时问他,不过是试探罢了。 不是试探他有没有参与这件事,而是试探他能知道多少。 此时昨晚府衙和镇抚司已经压下,隔绝消息,能知道的,都不是一般人。 “罗尚虎手上的帐册,关联府衙判官饶庆海,还有镇抚司主司徐振林。” “夏老哥,你若是与他们有什么牵连的事务,还是赶紧断了的好。” 张远站起身,面上神色坦然,往楼下走去。 走几步,他回过身,轻笑道:“对了,徐振林已经死了,死的是时候。” 確实,徐振林死的真是时候。 路上他也將这事情想明白了。 死,无对证。 镇抚司的手段,很多时候外人看不惯就是这般。 不管徐振林的死是不是与镇抚司有关,如今都是死无对证。 夏明远面上神色变幻,站起身送著张远离开。 “张远,看来真的是不一般。” 看著张远背影,他轻声低语。 罗尚虎手上帐册牵连,整个庐阳府城之中,知道的人不会多於十个。 张远竟然连这么隱秘之事都知道,还出声提醒。 “判官饶庆海,是要將牵连的事情撇乾净。” “今日这人情,不小。” 摇摇头,他赶紧回身。 …… 张远回丁家巷,便闭门不出。 一连三日,镇抚司中的那些皂衣卫和府衙巡卫军,日夜不停,满城巡逻缉拿。 许多商行店铺被查封,掌柜伙计被投入监牢。 庐阳府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特別是那些客商被困在城里,商行日日损耗不说,还经常有被军卒抄家带走的。 如今正是收布匹的时日,城里城外布商不能通连,贵庐河上的商货船都堵满了。 一时间,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第五天晌午,庐阳府府城金鼓响起。 绵延的鼓声,好似山崩地裂,让满城惊慌。 数十匹快马从北城之外奔踏而来,带著尘烟滚滚,竟然展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更有数道气血冲天,赤红如血,化为烟柱的身影飞奔而至。 整个庐阳城府城,所有百姓都转头看向那城门口处两道激盪的气血之光。 那血光好似烈阳。 开阳境。 而且,这气血浓烈程度,开阳境中都定然是极强存在。 两位开阳境强者亲至。 整个庐阳府之前只有一位开阳境,镇抚司司首韩长载。 今日这般强者到来,这般宏大阵仗,庐阳府数十年未见。 “郑阳郡镇抚司司首令,接管庐阳府府衙,镇抚司。” “庐阳府知府,庐阳府镇抚司司首禁足。” “庐阳府判官革职,庐阳府镇抚司文抚司左主司撤职查办。” 一道道高呼响彻满城。 郑阳郡镇抚司司首之令,接管庐阳府! 知府、司首禁足,判官革职,主司查办! 一道道命令在半空震盪,那些后知后觉的百姓、官员,全都面上露出惊骇和茫然。 这一下子,分明就是將庐阳府朝堂高官压下大半。 连知府和司首都要禁足。 庐阳府,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韩长载遵令。”一道声音淡淡响起。 “於长安领命。”另外一道声音之中,多出几分忐忑。 城门大开,一队队军卒飞踏而至,接管府衙、镇抚司各处。 所有进出城门通道,也有重兵把守,进出庐阳府,都是各种查验。 那些郡府来的军卒,气势汹汹,让人不敢近前,又是不近人情,稍有违禁,便是要抓走,送进监牢。 许多夹带私货进出的商户,都被好好整治,苦不堪言。 张远不去管外面事情,安心在家养伤。 反正这难得的假期,不休白不休。 每日在小院之中,他除了修行武道,便是与玉娘一起读书。 时不时还教授玉娘些武道。 这等愜意日子,他还真的从未有过。 武道修行讲究张持有道,一连二十余日,不觉中,他的武道境界竟然有极大长进。 最关键是他的镇岳功终於大成! 第86章 李纯罡,李紫阳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86章 李纯罡,李紫阳 当完整的镇岳功修成时候,他浑身气血震动,在身躯之外化为虚幻的山岳。 这山岳有著万斤巨力加持於身。 气血显化,大功告成。 镇岳功是地阶六品功法,其所凝练的气血比张远从前修的功法凝实数十倍。 加上他有四品先天真元稳固经脉,一身修为战力浑厚到极致。 便是凭藉此时气血战力,隱元境中已经无敌手。 隱元境肉身熬炼,气血有极限,张远此时的气血之力,就是极限。 背负山岳而战,指掌之间有万斤力。 身躯之外有气血化为护体罡气,任仙妖邪魔,儒道浩然之力都不能进。 这就是隱元大成巔峰境界武者。 武道修为,当真是有镇压世间修行大道的能力。 张远修为境界虽然还是隱元大成,其实战力早已不逊於初入洞明之境的高手。 若是催动先天真元,洞明中期也未尝不能一战。 何况他对於刀法的感悟,更是外人不能比。 自身苦修,加上孟涛等人的修行经歷融合,张远在刀法上的领悟,已经涉足意境。 更难得的是,他从军阵刀法中,感知到大势存在,刀法运转,举手投足之间,有著几分势的影子。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不但如此,他的左手刀也修的极好。 只是他左手所修的镇岳刀法,唯有小院中的玉娘知道。 半个月前,张远用三百五十两纹银,买下了韩家宅子。 隔壁韩大娘一家终於离开府城。 有三百五十两纹银,他们家的庄子应该能渡过难关。 简单修整,在院墙处开了一道门庭,两座院子便成了前后院。 平常时候,张远在后院之中习武,得空便去隔壁。 隔壁前院之中,现如今也摆著各种熬炼气力的器具。 几个半大少年在院子之中,或出拳练劲,或搬运气血,好不热闹。 范大嫂家儿子肖扬,孙泽家的儿子孙立,陈梁家的小子陈家河。 其他几个,也是丁家巷中街坊邻居家子弟。 一共八人,满身汗水蒸腾。 一位穿著青袍,比他们年岁看上去还小,还瘦弱几分的少年,手中握一柄竹鞭,背著手,缓步走动。 “啪——” 竹鞭甩在陈家河的脊背,一道红印子出现。 举著石锁的陈家河双腿乱颤,差点没一屁股坐倒。 另一边几人顿时收束心神,全力练武。 “张兄钱请我来,是为了教导你们修行武道,別怪我心狠,修行从来都是苦路。” “吃不了修行的苦,那就趁早死心。” 持著竹鞭的少年老气横秋,眾人却不敢插嘴。 打怕了。 关键是他们就算一起上,也不是面前少年对手。 “紫阳啊,他们还是底子太差,等多浸几次汤药,多服几回大药,將根基补上,未尝不成的。” 另一边,斜坐在躺椅上,穿著灰色道服,头髮白的老道人轻笑,面前茶几上是瓜子,生,白开水。 这爷俩,就是张远费二十两纹银一个月请来的护卫。 当夏明远亲自將这两位送来时候,张远都有些呆愣。 这两位,可不就是当初在街市卖艺,然后被张远解围救下,还送了二两纹银的爷孙俩? 按照老爷子李纯罡说,他本身修为是到洞明境的,只是与人爭斗不敌,如今伤势不轻,最多能发挥半步洞明战力。 只是不好动真元,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他那个孙子李紫阳呢,修为未成,把式有些,但也抵不住强敌。 若不是夏明远给张远使眼色,张远真不想要这爷孙俩。 一个看著要断气,一个毛没长齐,这还要安排吃住。 夏明远將张远拉到一旁,低声告诉他,朱老看不明白李纯罡的修为。 也就是说,这位就算伤势不轻,其实战力不逊於洞明中期的,只是看他愿不愿真正出手。 一个月二十两纹银,招募一位洞明中期高手,还附赠个有初入隱元实力的帮手,倒也不算太吃亏。 將这两位安置在韩家院子,平日除了照应张家小院之外,还能帮著督促孙立他们修行武道。 这些时日,孙泽他们在家养伤,孙立和陈家河几个小子借到书院读书时机,经常来小院修武道。 范明尘对这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范明尘如今也是府学博士,这学堂都是另寻了一个教习带著,哪有时间管孙立他们。 何况孙立他们是来张远这里,范明尘怎么也不可能管。 “李老,汤药应该是熬成了。”张远走到前院,看向慵懒斜靠的李纯罡。 “远哥——” “远哥。” “远哥。” 一眾小子忙呼唤。 他们有些顶不住了。 李紫阳摆摆手,眾人忙將石锁铁锤什么的拋掉,去后院柴房中搬汤药。 一锅汤药价值便是三两银钱。 张远也是如今身家,才捨得这般钱。 別的皂衣卫可拿不出这等资源。 “李爷,上次你说的金骨汤,我还差一副田金草就成了。” 张远看向眯眼的李纯罡,低声道:“这金骨汤当真如你所说,能让筋骨熬炼如金?” 张远在镇抚司中也是知道些汤药的,翻检记忆也能寻到些熬炼身躯的汤药,可没有一种能像李纯罡说的那般药效。 他的肉身气血修为已经到隱元极限,本以为已经不能再继续打熬,没想到李纯罡竟然说,有大药炼骨之法,可让他的肉身再进一步。 如今张远要凝聚五品真元,肉身气血修为暂时压制,不会直接突破到洞明境。 能用大药继续打熬筋骨,熬炼气血,这是个惊喜。 一副汤药百两纹银,抵得上一株上好的大药。 这可不便宜。 “老夫自然不会骗你。”李纯罡捏一颗生,就一口白开水,伸手指向前方的李紫阳。 “你看我家紫阳长的多壮实。” 壮实? 张远看看豆芽一般的李紫阳。 “张兄放心,我爷爷他说那药有用,自然是有用。” “他不会砸了在江湖中的牌子。” 李紫阳的话声音不小,显然是对李纯罡有信心。 张远点点头,转身回后院,走几步,回头道:“晚上我在明泉楼请客,李老你们是一起去还是在家?” 第87章 如今我成家立业,大哥也能瞑目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87章 如今我成家立业,大哥也能瞑目 李纯罡眼睛一亮,李紫阳已经出声:“我们看家。” 这话让李纯罡面上一垮。 张远看他一眼,点头道:“好,我让那边店家送一桌酒菜来。” “孙立他们也留在这里,接著练。” “多带两壶——”李纯罡的话没说完,看到李紫阳瞪眼,忙换了话,“肉。” 张远回到后院,看已经穿戴整齐的玉娘。 眉目如画,身形欣长,长裙好似天上仙。 “我家小娘就是好看。”张远面上露出笑意。 玉娘面上微微一红,便低下头。 “小郎,当真要去吗?” 张远笑一声,上前將她手牵住,往外走去。 “早说过,请孙旗官给我们主婚,虽是小宴,但我张远与玉娘你也算是明媒正娶。” 他的话让玉娘咬著唇,低著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隔壁院子的墙头,站在假山上,探头看张远和玉娘远去的李紫阳蹲下身,面上带著几分惆悵。 “玉姐姐的长裙,好漂亮啊……” “漂亮,那你也穿唄,我天机道宗什么衣裙买不起?”李纯罡抬头,面上透著傲然。 “算了,我是要修天机术算,炼九天罡雷的,穿什么衣裙。”李紫阳说著,眼中依然残存几分憧憬。 她没有看到,李纯罡手中轻动,面上一道赤红闪逝。 “不会吧,怎么紫阳的天机我也算不出来了……” 李纯罡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忙扭过头去。 —————————— 明泉楼。 今日的明泉楼三楼不接待外客,已经被包场。 明泉楼老板邱明泉穿戴整齐,正满脸笑意的等待在店门前。 邱明泉从自家老爷子手上继承这明泉楼的產业,那时候还不叫明泉楼,生意也没有今日这般大,那时候不过是两间门面。 三十年时间,明泉楼成了这周围坊市之中最顶尖的酒楼,虽然远比不上裕丰楼那等档次,可也是周边最好的酒楼之一。 “孙旗官!” 看孙泽和夫人陈氏並肩来,邱明泉忙满脸堆笑的赶上前。 “张爷是您麾下,他年少有为,看他成家立业,孙旗官今日可要多喝几杯。” 邱明泉的话让孙泽面上露出感慨,点点头,看向前方:“张远这小子都成家了,他哥当初到我小队时候,他才这般高。” “如今,挺好,挺好。” 不过片刻时间,张全武和夫人王氏,还有陈梁和李长卫他们都是带著家眷到来。 “张远这小子呢,为何还不来。” 张全武看看天色,皱眉说道。 “你急什么劲,少你一口酒吃不成?”一旁的王氏瞪他一眼。 张全武顿时没了脾气,將脖子缩了缩。 “孙家大哥,不知你们这修整,修到什么时候?” 立在陈梁身边的妇人看向前方的孙泽,低声开口。 她这话让一旁的陈梁冷哼一声。 “婆娘家的,老子这是养伤呢。” “你就是盼著我去当值,伤了残了才好。” 他话才说完,那妇人上前一步,伸手掐在他腰眼,让他齜牙咧嘴。 “如今城里今日抄商行明日封经吏使家,抄家的那些个军卒皂衣,谁不是赚的满嘴流油,就你们这甲四队,养伤归养伤,可这——” 妇人目光投向孙泽身旁的陈氏,“三姐,你说是不是?” 陈氏跟陈梁算是本家。 陈氏转头看孙泽。 那妇人说的,不无道理。 庐阳府中难得的大动作,参与其中的不说升官发財,起码能捞点油水。 可他们甲四队倒好,真的就閒在家了。 人家赚钱,他们亏钱。 “我这不是给张远主婚嘛。”孙泽咧嘴一笑。 “几天前我就藉由头去镇抚司,往典籍司报备了张远婚事。” 看向其他几人,他面上露出得意之色:“镇抚司虽然规矩森严,可也是个漏风的地方。” “想来,这事情,不少人知道了吧?” “若不然,还真將我甲四队忘记了不成?” 孙泽的话,让几个妇人鬆一口气,面上露出轻鬆之色。 头髮长见识短也好,胸大无脑也罢,反正看著別人赚钱,自家汉子在家养伤,她们就不自在。 一辆马车停在临街,张远和玉娘从车上下来,张远將一把铜钱递给车夫。 “张爷,这,这怎么好呢。” 车夫千恩万谢的收了铜钱,將车驾到一旁街角。 “旗官大人,诸位哥嫂,我和玉娘来迟了。”张远一脸带笑的上前拱手。 玉娘跟在一旁,羞红著脸躬身。 “没迟,没迟,刚好。”王氏上前,將玉娘扶住。 其他几位妇人也走过来,笑著说恭喜。 “邱老板,宴席可安排好了?”张远看向不远处的邱明泉。 “安排好了,安排好了,张爷请——”邱明泉忙躬身上前,给眾人引路。 他也是有心,將上三楼的楼梯都用红毯给铺了。 三楼上包间,更是四处披红。 这景象,让被张远牵著手的玉娘眼角透出一丝甜蜜。 女人,虽说不在乎,可又怎么会真的不在乎呢? “呵,张远啊,你这包下三楼,费可不少。”走进包房,孙泽將一个小红袋子递过去。 “这是我从镇抚司帮你申领的补贴。” “估计还不够你付今晚宴席钱。” 他话才说完,跟著走进来的邱明泉已经连连摆手:“够了够了,孙爷,今日这宴席我明泉楼只收本钱,算我明泉楼向张爷討个彩头。” 邱明泉也是人精,不收钱不给张远面子。 收钱,收多少,这才是技巧。 別看孙泽他们这一队皂衣卫这些时日在家修养,好似少了许多进项,可在街市上廝混的邱明泉早知道,张远他日定是要飞黄腾达的。 常来明泉楼的军卒,还有些府衙当值的小吏,都说起过张远事情。 庐阳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有出类拔萃的人物,那是掩盖不住的。 邱明泉也不在这里碍眼,说完话便笑著退出去。 不过一会,便有几个伙计托著酒菜流水般送来。 张远端起酒杯,与玉娘一起站起身。 “今日请孙旗官和诸位老哥嫂子做个见证,我张远与玉娘结为夫妻。” 看向抬头看自己的玉娘,张远面色透出温柔。 “诸位老哥都知道,我张远是大哥拉扯大。” “如今我成家立业,大哥也能瞑目。” “我与玉娘会好好过活,为我张家开枝散叶,传续香火。” 第88章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88章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张远的话很朴素。 皂衣卫也好,武者也罢,都不过是仙秦天下最普通,最底层的修行者罢了。 仙秦天下正是有无数这样的人,才有如此璀璨。 九洲天地,皆以无数张远这样的武者为根基。 玉娘端著酒杯,面上带著笑,眼中分明是泪闪烁。 她从未想过,也从未敢想过,自己还有这等明明白白有个家。 “这是我娘留下的鐲子。”张远从怀里掏出个银鐲子,一旁的王氏將鐲子套在玉娘的手腕。 这鐲子不值钱,可这鐲子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丫头,嫁给皂衣卫,这辈子多的是提心弔胆。” “可谁叫咱寻了这样的男人呢。” “三两十年后,你要想自家男人穿皂衣,提雁翎,年轻时也是威风凛凛呢。” 另一边的陈氏也去扶著玉娘手臂。 几个妇人眼里都是有泪。 她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看自家男人活到二十年后。 “咳咳,这大好日子,怎么还哭上了?”张全武將酒杯举起,手却微微颤抖。 孙泽看向张远和玉娘,轻声道:“我们这小队从当初丁五队,数次升迁排名,成为甲四队,中间经歷生死,加上你大哥,一共有八位皂衣卫殉职。” “我曾与张全武的父亲,大哥共事,也与陈梁的父亲一起並肩衝杀。” “你大哥,”深吸一口气,孙泽端起酒杯,看著张远,“张远,此生你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你大哥,你爹,你爷爷,他们在看著你们呢。” 说完,他將手中酒杯高高举起:“张家老哥,张振,这一杯喜酒,你们也喝的畅快吧?” 张远和玉娘將酒杯端起,高高举过头顶。 “爷爷,爹,大哥,我和玉娘敬你们——” 陈梁和李长卫立在一旁,手中竹筷敲著桌面,口中低低吟唱。 “岂曰无衣,修我戈矛。”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 一杯杯烈酒入喉,张远面上透出赤红,与一旁墙上披红相映。 今日之后,他张远算是真的成家立业,成为丁家巷张家的主事人。 张家的基业,將从他手中延续,传承,兴盛。 他心中野望先放下,往后他也算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有家有业。 “张爷,裕丰楼金掌柜来了,说是代表金家来送一份贺礼。”门外,邱明泉轻声开口。 庐阳府称金家的只有一家。 孙泽等人看向张远。 张远点点头,走过去將门开了。 不说金家背景,光是当日白马山匪徒截杀,裕丰楼中有强者救援,张远就是要承情的。 门口,面带笑意的裕丰楼掌柜金林拱手:“张爷,金某来的还算时候?” 他手上托著一个金红小盒子。 “金掌柜请,来喝一杯喜酒。”张远抬手请金林走进包间。 孙泽等人都是拱手,要给他让座。 玉娘她们也微微躬身施礼。 “不劳,不劳,”金林忙摆手,然后將手中金红小盒子托著,送到玉娘面前,“玉娘子,这是我家家主买下达金商行的契约。” “我家家主说了,玉娘子是云州人,在这庐阳府无有亲眷,往后就將我金家当娘家人看。” “这契约算是我金家给玉娘子备的一份嫁妆。” “还有,这里还有一份贺礼,乃是云州锦都城薛家送来。” “薛家暂时还难辨玉娘子身份,但也愿作为玉娘子娘家人,送一份礼。” “薛家还说了,欢迎玉娘子他日去云州锦都城认亲。” 一家商行做嫁妆。 数千里外大家族薛家的认可。 孙泽和张全武几人脸上带著几分感慨,几位妇人有些呆愣,还有几分不敢相信。 这一份礼,价值有没有万两纹银? 他们做一辈子皂衣卫,也没攒下这等身家。 而且,这可是庐阳府第一世家,金家。 金家竟然自降身份,要与玉娘和张远攀亲? 金家这手笔,便是张远都微微愣一下。 不过转瞬他就明白,一来金家对他也是看好,提前投资,另一点这就是金林当日在裕丰楼上所说的,金家拿出的交待。 那一日张远是以镇抚司皂衣卫,手持点刑司点司令牌要交待。 没有今日这等重礼,算不得交待。 如今的点刑司点司,可是主司涂皓。 “这……”玉娘面上露出激动之色,但却不知该不该接礼物。 太贵重了。 “玉娘,既然是金家送的嫁妆,还有云州薛家的礼,收著就是。” 张远看向金林,面上神色平静:“请金掌柜转告贵家主,张某他日必有所报。” 他张远虽然如今与金家不能比,但他有信心,只要给他时间,他日这些礼物十倍百倍奉还。 金林面上闪过一丝喜色,忙拱手致谢。 他虽然不知张远有什么底气说这样的话,但他来此,就是为了能与张远攀上一层关係。 “哈哈,张兄弟,你摆喜酒竟然忘了老哥,当真是让老哥伤心呢。” 包间之外,长笑声响起。 楼下,已经有鼓譟之声响起。 “楼上是谁,竟然能让玉泉商行夏掌柜亲来?” “乖乖,那就是夏明远吧,此人如今可是庐阳府江湖之上风云人物。” 很明显,包间之外到来的,是西城黑市执掌者,夏明远。 金林目中闪过果然如此的神色,笑著示意张远去迎接。 包厢之中,孙泽面上透出几分笑意,李长卫和陈梁他们脸上有欣喜。 几位妇人则是对视一眼,神色中有几分羡慕。 张远与她们男人是过命的袍泽,没想到年纪轻轻,就能有这等人脉。 当初张远大哥张振殉职,还是大家帮著支撑张家呢。 张远看向玉娘,將她手牵著,走到门口处。 夏明远笑著將一个不小的箱子递过来。 “老哥是个实在人,没別的,给你送几株赤阳紫参。” 夏明远声音不小,下方又是传来一片低呼。 一株赤阳紫参就是百两纹银。 这礼,確定是实在。 张远笑著將盒子接过,低声道:“夏老哥事情忙,张远真没想到劳动你来。” “快,来吃杯水酒。” 他说的是实话,最近这形势,城里城外都是动盪,黑市里生意不知道多红火。 夏明远坐镇西城,根本连脱身的时候都没有。 夏明远苦笑摇头:“兄弟你懂。” 在他眼中,张远知道的事情,不比他少。 夏明远刚迈进包间,金林和孙泽等人拱手。 几位妇人不认得夏明远,孙泽他们也不熟,但听到夏明远说送的礼都是几株赤阳紫参,当然是大財主。 眾人刚寒暄,楼梯上“蹬蹬蹬”有人奔来。 穿著青袍的范明尘微微喘息,踏上三楼。 “张远,祭学陪著你们家涂主司,还有郡府巡按齐大人来了。” 第89章 今日宴席的主人,我知道是谁了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89章 今日宴席的主人,我知道是谁了 府学祭学杨昌。 镇抚司文抚司主司涂皓。 还有巡按齐长林。 郡府巡按,正六品文官,督办本次庐阳府舞弊大案的郡府主官之一。 巡按之职,本就是巡察四方,督查朝堂官府官员,手中有直达镇洲金殿的稟奏权。 文官之中,巡按是青贵之官。 位虽卑,却有重权。 范明尘的话让包间之中眾人都是愣住。 金林缩在衣袖之中的拳头握紧。 他没想到涂皓和杨昌到来不说,竟然还领一位巡按前来。 如今府城之中,这位巡按可是位高权重。 甚至,府衙里还有些传言。 夏明远面上带著笑。 他一个混黑市的,寻常时候哪有资格见识涂皓这等人物? 或者是,就算他手中资源不少,日进斗金,也不会被涂皓他们这等人看进眼里。 没想到,今日来给张远贺喜,竟然能与这等人物见一面。 见一面,也是机缘。 王氏几人都是有些呆愣。 她们这些妇人没有什么见识,但毕竟自家男人都是镇抚司中皂衣卫,对官场不算陌生。 府学祭学,镇抚司主司,巡按,都是高不可攀的高官。 这些都是皂衣卫一辈子仰望,不能接触的大人物。 张远不就是小小的皂衣卫吗?便是有些潜力,也不可能与主司和巡按那样的高官有什么牵连啊! “张远,还不快去迎接。”孙泽提醒,將自己衣衫整理一下。 別人无所谓,涂皓怎么说也是镇抚司中官员,孙泽他们身为皂衣卫,当然要去迎见。 张远点点头,包间中一眾男人快步下楼。 此时,一楼二楼的宾客都是悄无声息,將头缩回去,不敢探头。 玉泉楼中平日来几位小吏吃酒就难得,何时来过主司和祭学这等大人物? 甚至,连郡府中的巡按大人都来? “玉娘,你家张远,可要看住了。”王氏握著玉娘的手,压低声音。 一旁的陈氏和陈梁家婆娘虽然未说话,可表情自然也是如此。 玉娘面上透著几分轻柔笑意,並不说话。 自家小郎,自己当然要看好。 大不了,自己多吃点“苦头”。 玉泉楼外。 张远和孙泽等人微微躬身,前方是何木文领著杨昌,涂皓,还有一位四旬左右的中年文士走来。 “张远,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涂皓麾下效力,娶妻这等事情,竟是不告诉我一声。”涂皓上前,脸上带著笑意开口。 这般亲和,哪里像是近些时日满城搜捕,让城中官绅闻之色变的涂点司? 不对,涂主司。 “张远知道主司大人事务繁忙,这等私事,不敢劳大人。” 张远一边说著,一边向杨昌和齐长林躬身。 杨昌曾见过张远当面杀人,对他这等果决形象记忆深刻。 便是此时张远收起当日杀气满满样子,眉眼间多出恭顺,也改不了在他眼中形象。 这是一柄用好了,能披荆斩棘的好刀。 “张远,老夫也不送其他,便送你一卷书册,多读书,压压心性,年轻人,多磨礪。”杨昌將一卷泛黄书册递过,转头看向涂皓。 “涂主司对你可是极看重的。” 一卷书册不值钱。 可这是府学祭学所送,那价值就不一样了。 而且,张远这是婚宴,杨昌送书卷,寓意他日有子嗣,定然是能文武双全的。 杨昌此时送了礼,还故意点出自己是因为涂皓而来,將人情卖给涂皓。 他自然不会说曾见过张远,对张远也有几分兴趣。 张远接过书册,连忙致谢。 “张远,我涂皓虽是主司,却也没什么钱財,也不能以公器接私谊。”涂皓看向张远,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將一卷画卷递上,笑著道:“我这画比不上洛阳生的手笔值钱,但放个数十年,说不得还能卖几两纹银。” 张远手上那捲洛阳生的雪梅图,就是送给涂皓的。 涂皓当时说要给张远银钱,被张远拒绝了。 张远说他自己又看不懂这画,拿去卖又是糟踏了,送给涂皓是送对了人。 张远又是伸手接过画卷。 涂皓亲笔所画,以他如今身份,这画拿出去隨便就能换数百两纹银。 当然,张远是不可能將这画卷拿去卖的。 这代表了涂皓的认可。 一旁的齐长林摇头道:“你们俩,送的东西怕是连吃酒的钱都换不来。” “外人知道,还以为我儒道修行清苦到这等程度。” 这话当然是玩笑话,杨昌和涂皓送的字画书籍,比钱金贵。 一边说著,齐长林將一柄尺长的银鞘短刀递向张远。 “此刀,精钢百炼,值纹银八十两。” 好刀。 值钱。 这礼物送的明明白白。 这位巡按倒也是个趣人。 “多谢大人。”张远忙高声致谢,然后引著他们进明泉楼。 邱明泉上前,在张远耳边低语几句,张远点点头。 邱明泉的意思,再开一桌,將这几位贵客单独坐一桌。 一来人多坐不下,二来那桌已经酒菜都残了。 再有就是,毕竟那边有几位妇人,见识不够,说错话也不合適。 这安排倒是周到。 张远在后面,何木文与他並肩。 “齐巡按有心庐阳府判官的位子,你们那位涂主司若是帮忙,就稳了。” 何木文的声音低不可闻:“涂主司的老师,如今在郡守府已经是一人之下了。” 郑阳郡郡府,郡守之下第一人,岂不是郡府別驾,从四品文官? 原来涂皓背后有这等靠山,怪不得能平步青云。 也怪不得他张远的婚宴,齐长林这等府衙官员会来。 是给涂皓的面子。 张远看向前方谈笑风生的几人,眼底透出一丝精光。 別人付出多少,他就要回报多少,甚至更多。 就算人家再看重他,也是看重他潜力,看重他这柄刀足够锋利。 这世间,任何人的看重,终究比不上自己的修行。 唯有真正成为强者,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深吸一口气,他快步上前。 “夏老哥,金掌柜,涂主司他们是贵客,二位老哥都是见多识广,还望你们作陪。” 张远的话让金林和夏明远面上露出笑意。 这可不就是他们所求? 与张远交好,就是为了能搭上这条线,在庐阳府几位高官面前说几句话。 隨著眾人走进明泉楼,原本略带嘈杂的一楼二楼都沉寂下来。 直到涂皓他们走进三楼包间,楼下方才慢慢喧闹起来。 “嘶,那是杨祭学,府学祭学啊!” “难好像就是镇抚司如今炽手可热的涂皓大人?” “那位呢,怎么没在庐阳府见过?” “当然没见过,那位是巡按齐长林!” 无数的低呼传来。 明泉楼中有小吏和军卒就餐,对府衙和镇抚司府学的主官都不陌生,起码远远见过。 这三位在庐阳府跺跺脚,整个庐阳府都要抖三抖。 这等大人物,一起来明泉楼? “今日宴席的主人,我知道是谁了!” “皂衣青虎张远!” 有人惊呼一声。 第90章 张远,看来要飞黄腾达了(后面还有第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90章 张远,看来要飞黄腾达了(后面还有第三更) 庐阳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江湖中有什么新鲜事,很快就会传遍全城。 皂衣青虎张远,算是最近一段时间庐阳府江湖扬名最快的后起之辈。 “你们不知道,就是这位,当初在裕丰楼前,硬生生將荀经吏家公子嚇傻。” “哦,已经不是荀经吏了,荀任已经被抄家下狱。” 有人压低声音將张远身份说出来。 一人之力抵挡洞明境强者,甚至连知府大人都夸讚。 “看来不只是知府大人看重,连涂皓主司和杨昌祭学都看重。” 有人看向三楼,低声说道。 一位镇抚司中皂衣卫,能被这么多大人物看重,定然不简单。 “据说这位本就是涂皓主司培养的。” “镇抚司中都在传,涂皓主司高升,这个张远也要飞黄腾达了。” 有熟悉镇抚司中事情之人,將流传的事说出来。 顿时,周围又是一片感慨。 武道修行者,靠的就是自身实力,潜力。 张远还年轻,又有上官看重,只要不死,往后前途不用操心。 今日看著情形,真的要飞黄腾达! 二楼的临窗坐席,几位身穿武袍之人抬头,面上露出一丝讶异。 “青虎张远?” “三公子让我们惩治的是不是他?” 明泉楼二楼,说话之人身上气血凝重,有隱元大成层次的力量一闪而逝。 “三公子说了,要帮梁超公子剷除成为玄甲卫的障碍。” 目光投向三楼,这位中年武者双目之中透出忌惮:“此子,確实是梁超公子的劲敌。” 他对面的武者身上气血也很是厚重,点点头,然后面上露出几分不屑:“与我大月城梁家为敌,敢坏三公子布局,此子留不得。” 其他几人都是点头,再不出声,只是沉默喝酒。 张远的实力,確实不差。 此时,三楼上又开包间,齐长林和涂皓杨昌三人相互谦让一番,各自坐在上首。 金林和夏明远,还有范明尘与何木文陪坐,孙泽领著陈梁他们来敬酒,涂皓询问几句他们伤势恢復如何。 孙泽他们留在这包间不自在,敬过酒就出去了。 包间之中,几人虽不熟络,但金林和夏明远都是生意场上人,奉承拍马的话说的顺溜。 张远和玉娘来敬酒时候,这包间中气氛缓和不少。 涂皓开玩笑说要给张远多些任务,多赚些银钱,要不然这娶妻生子,家里的院子不够住。 范明尘晓得张远买下隔壁小院事情,便在一旁说出来,说便是多生几个也是能住下。 眾人笑闹几句,齐长林放下酒杯,低嘆道:“那韩家还算有福气,能有张远你买下宅子拿钱回去周转。” “庐阳府周边,多少种织布人家今年怕是要倾家荡產。” 他的话,让包间之中所有人神色缓缓沉下来。 庐阳府城中动盪,城外商户百姓更是难熬。 庐阳府的布匹生意往年已经是银钱入腰,今年却毫无著落。 金林和夏明远对视一眼,將头低下。 这等事情,他们不敢插嘴。 只是他们不想插嘴,齐长林却不会放过。 “金掌柜,今日你来正好,庐阳府今年农户和城外庄子布匹难卖,加上最近府城动乱,你们金家是不是该出面做些什么?” 齐长林看向金林,面上神色平静:“金家乃是庐阳府士绅之首,总该做些表率。” 表率? 哪有空口白牙的表率? 只是面前这位开口,他金林若是不代表金家应承,说不定就会招来责难。 县官不如现管,齐长林现在手中职权不小,要折腾金家不成问题。 沉吟一下,他看向神色淡然的齐长林,点头道:“大人放心,为桑梓出力,我金家责无旁贷。” 如今庐阳府局势,他能拒绝吗? 镇抚司和府衙的监牢据说都已经是人满为患。 金林抬手,他伸出手掌,一挥道:“我金家愿购买粗布五十万匹布。” 五十万匹。 庐阳府出產的粗布品质极好,今年售价一匹三百钱。 五十万匹,那就是十五万两纹银。 金家是庐阳府中第一世家,但家大业大,窟窿也大,一次拿出这么多银钱,当真是诚意满满了。 金林执掌裕丰楼,在金家有不低的话语权,若不然这等涉及十多万两银钱的大事他也不敢应承。 “五十万匹?”一旁的杨昌摇摇头,低声道:“往年庐阳府出產布匹都是八百万匹以上,五十万匹,杯水车薪。” 金林面上神色一僵,微微低头不语。 八百万匹粗细布,他金家吃不下。 何况今年庐阳城的布匹生意,当中的水深著呢。 涂皓目光落在一旁的夏明远身上。 “夏掌柜,你玉泉商行可有办法经销这些布匹?” 包间之中,所有人看向夏明远。 夏明远脸上神色有些不自然,犹豫片刻,抬头看向涂皓。 “涂主司,今年三月时候,百运布庄与城中许多商號签订契约,要统一行动,上游压百姓的布价,下游提升售卖贩运的出价。” “有此契约约束,今年到此时才未有商號收购布匹,加上城中如今……” 夏明远没有將话说完。 城中动盪,谁都不愿当出头鸟。 涂皓皱起眉头,面上闪过一丝怒色:“操纵一城布价,將百姓生计与仙秦律法视为儿戏。” “这百运布庄不灭,唐维梁不死,天理难容?” 夏明远抬头看一眼,也闭口不语。 唐维梁死了,天理伸张,可那契约还在,谁敢动? “涂点司,那些商家也知这是犯法事情,如今那张契约不知落在何处,他们都不敢轻动,万一那契约落在镇抚司手中……”金林声音顿住,轻嘆一声。 契约落在镇抚司,他们挣的钱全都充公,性命能不能保也不知道。 镇抚司皂衣卫扒皮抽骨的名声可是响亮的很。 那张要命契约金家也寻过,可惜没找到。 夏明远自然也寻过,也是一无所获。 据说,是被当日击杀罗尚虎之人带走,但那人是谁,没人知道。 正是如此,庐阳府中商號一家家都不敢动。 张远目光投向包间之中眾人。 契约在他手上。 契约上的人,商號,他也知道。 但他不可能將这契约拿出来。 “诸位大人,当真有那一纸契约吗?”就在此时,张远身侧的玉娘忽然出声。 所有人愣一下,看向玉娘。 这可是玉娘来此第一次主动开口。 张远转头,面上露出笑意,將略带紧张的玉娘手掌牵起。 “我家玉娘可是有什么想法?” 第91章 引魂號,聚兵鼓!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91章 引魂號,聚兵鼓! 手被张远握住,玉娘心中安定许多,轻轻点头。 她早听韩大娘她们那些街坊说过今年庐阳府布匹挤压难卖事情,此时听到几位庐阳府中高官说那契约之事,心中有了些想法。 当然,最重要还是她知道涂皓乃是看重自家小郎之人,她今日若是能帮涂皓他们,便是帮自家小郎。 涂皓看向玉娘,轻嘆道:“確实是有那一纸契约,我也没想到,剿灭百运布庄之后,会有此后患。” 谁能想到百运布庄敢做出此等违禁之事,將满城那么多的商號绑在一起。 涂皓倒不是说后悔诛灭百运布庄,只是没想到因为此事牵连无数百姓。 “主司大人,这世上最该拿到那契约的,该是朝廷官府吧?毕竟百运布庄已经被剿灭。”玉娘抬头,再次出声。 “哼,就为一纸犯禁契约,便置无数百姓生计不顾。”齐长林冷哼一声,“若是契约在本官手中,本官一个都不饶恕。” 金林和夏明远低头看一眼。 那契约,看来是真的不在官府手里。 那在何人手上? 张远握紧玉娘的手,给她一个大胆说话的眼神。 他一直觉得玉娘比自己聪明,就算自己有了更多阅歷,也比不上玉娘心思灵动。 玉娘目光看向张远,轻轻点头。 自家的小郎虽然年轻,可心思细腻。 能有这样一个全心护持自己的男人,怎不心甘情愿呢? “齐大人,涂主司,如今之事乃是庐阳府百姓生计为重,如果能拿出这契约,让那些商號赶紧定价收购布匹,那还有不救之机。”玉娘的声音之中带著几分睿智,还有几分篤定。 齐长林眉头一皱,看一眼身旁的涂皓。 “镇抚司没有拿到那份契约。”涂皓摇摇头。 他涂皓行事从来光明磊落,不会在此事上撒谎。 “大人,无人知道那契约在哪,若是有人拿出一份契约出来,无论真假,那些签订契约的商號,敢不遵从约束吗?”玉娘的声音再次响起。 包间之中,眾人眼中都是一亮。 无论真假? 真,还是假? 涂皓缓缓起身,看著玉娘:“你的意思是,偽造一份契约?” 玉娘点点头,低声道:“只是怕是要牺牲主司大人名声。” “主司大人贪图厚利,截下那契约,裹挟庐阳府城中商號贩卖布匹。” 看向涂皓,玉娘面色复杂:“若是大人的名声还是不图私利,公正廉明,那些商號也不敢当真收购布匹。” 跟一位贪官合作,只要塞满贪官口袋就成。 可与一位清官合作,人家要的是你的脑袋。 “不成,此事有损涂兄清誉。”齐长林面色一沉。 “確实,此事还是要从长计议。”一旁的杨昌也是摇头。 提议很好,但是,这代价可很不小。 他杨昌肯定是要置身事外的。 涂皓看他们一眼,长笑一声,朗声道:“与庐阳府数十万百姓生计相比,我涂皓私名算什么?” “玉娘子,你说,这偽造契约之事该如何做,何人来做?” 他的话说完,便见玉娘看向张远。 包间之中,所有人都缓缓看向张远。 …… 明泉楼门口,张远目送涂皓和齐长林他们三人远去,然后低嘆看向手中握著的两块令牌。 涂皓所留的是镇抚司主司令牌,可在关键时候调动镇抚司中皂衣卫。 齐长林则是留了一块可以调动不超过百人巡卫军的牌子。 张远身侧,金林和夏明远都是面上带著羡慕的看向张远手中令牌。 手握这两块令牌,在庐阳府中可以横行。 “张兄弟有弟妹这样的贤內助,真是令人羡慕。”夏明远抬头看向张远,面上露出感慨之色。 听说玉娘本是凝翠舫上清倌船娘,没想到能有此等见识。 在夏明远他们这样人看来,玉娘的才智用好了,不比一位强横的武者差。 张远轻笑。 他从不將玉娘看成自己的附庸。 “夏大哥,金掌柜,我家小郎担负重任,运作此事,还望二位能鼎力相助。”玉娘向著夏明远和金林微微躬身。 “请二位帮涂主司正名。” 正名? 金林和夏明远微微一愣。 刚才才说好要给涂皓加上污名,怎么这转头就给他正名? 涂皓本就有清廉公正之名,要是此等名声传出,谁敢参与契约之中所定的收购布匹之事? “不但要为涂皓主司正名,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家小郎手中拿的契约是假的。”玉娘的话语再次响起。 她看向张远,面上带著笑意。 “涂皓主司乃是器重我家小郎的镇抚司中高官,我家小郎也是皂衣青虎,镇抚司中后起精英,他们怎么能沾染污名?” “只要让满城都知道契约是假的,让满城都知道涂皓主司和小郎是为百姓谋福,那些商號都知道不会有什么损失,当然也愿意出力。” “毕竟涂主司身份在那。” 不但不会让涂皓和张远背负贪图私利的名声,反而是给他们正名。 这一次要是能將庐阳府的布匹都卖出去,那涂皓和张远之名,必然会被无数百姓记住。 这可是大恩德。 至於那些商行,商號,反正商人逐利,又有钱赚,又能得到一位镇抚司中高官的交情,何乐而不为? “如此……”金林点点头,轻声道:“我金家愿拿出十万两银钱补贴。” 这可是真金白银。 之前送玉娘那达金商行的转让契约,金家一两纹银都没,还得了云州薛家的感激。 金家只是派人往薛家將金达商行三掌柜荀波涛筹划假冒薛家失散子弟事情转述,便得到了商行。 薛家在云州的实力,不是庐阳府中家族金家能比。 “呵呵,我玉泉商行也愿全力相助。”夏明远也毫不犹豫的开口。 夏明远执掌西城黑市,游走黑白之间,能结交镇抚司高官的事情当然愿意参与。 说到这,他有些好奇的看向玉娘:“弟妹,为何刚才在涂皓主司面前,你不这般说?” 刚才要是这样说,涂皓他们恐怕会更欣喜才对。 玉娘摇摇头,低声道:“若是不以背负污名为藉口,恐怕齐巡按和杨祭学直接便將这事情揽在身上了。” 这话说得还真不假。 齐长林和杨昌听到要自污,都不愿沾染这事情。 唯有涂皓坦然接受。 到底是女人。 玉娘所谋划,都是为了自家小郎张远和器重张远的涂皓。 齐长林和杨昌,只能说他们没有那个眼力,也没有那个胆魄。 玉娘轻笑,看向张远:“不说器重我家小郎的是涂皓主司,光是此事在庐阳府中牵扯,便不是祭学和巡按能处理。” “仙秦天下,镇抚司之名,才是真正能成此事的根本。” 她的话让夏明远和金林点头。 好个聪慧女子,竟然看的如此透彻。 杨昌是祭学,府学有名而无权。 巡按齐长林现在有实权,可却是从郡府来的,是个外人。 唯有镇抚司涂皓,有权有名。 “可惜最近城中动乱,镇抚司也有些折损名声,若不然……”金林此时也不將张远和玉娘当外人,低声感慨。 镇抚司的名声因为最近抄家缉拿事情,让许多商行闻名色变。 “呜——” “呜——” “咚——” “咚——” “咚——” 远处,镇抚司,低沉的號角,震盪的鼓声传来。 张远面上神色瞬间大变。 明泉楼中,孙泽等人快步奔行而出。 “回镇抚司!” 引魂號。 聚兵鼓。 號起,引亡魂重归。 鼓动,镇抚司大军集结。 出事了。 第92章 以皂衣为荣,以雁翎为证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92章 以皂衣为荣,以雁翎为证 明泉楼外,陈氏等妇人站在那,看著奔行而去的孙泽张远等人,面上神色复杂。 玉娘咬著唇,手掌握紧。 自家小郎是將性命绑在刀锋之上的皂衣卫,这等担惊受怕的日子是必不可少的。 自己能做的,除了如陈氏她们一样等待,还能有更多。 “二位兄长,刚才所议之事我们还可以再商討一下。”转身看向金林和夏明远,玉娘轻吸一口气,“我家小郎身在镇抚司,无暇分身,这些商贾之事我来帮他。” “我回去换一套衣衫,二位兄长帮我选一家商行,我先去一趟。” 金林和夏明远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面前这女子,有著难以想像的坚韧和睿智,还如此冷静,张远也不知有什么福气,娶到此等人物。 难不成,这位真的是那薛家嫡女?若不然,怎能有如此的心性能力? …… 庐阳府镇抚司。 厚重的大门敞开,禁足的司首韩长载面色沉重,立在石阶之外。 他身侧,是从郡府镇抚司到来的强者,还有武镇司司首董振江,武威司点司苏启雄等人。 此时,所有人都是面色阴沉。 一道道皂衣卫身影快速集结。 镇抚司门外,气氛凝重。 长街之上,有几辆马车奔行而至。 张远和孙泽他们来到时候,前方甲一队甲二队已经到齐。 “老沈,怎么回事?”孙泽看向站在前方,身穿黑衣的甲一队旗官沈炼。 沈炼回头看他一眼,沉著脸,低声道:“郑梁胜郑都尉死了。” 孙泽一愣,面色也是沉下来。 镇抚司中皂衣卫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为號,共八营,沈炼口中的郑梁胜都尉是辛卫营营首都尉。 一位洞明境的营首都尉战死,这对於镇抚司来说確是大事。 车架滚滚而至,身穿黑袍的军卒站定。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车厢打开,一具具白布裹著的身躯从中抬下。 看著这一具具冰冷身躯,镇抚司外瞬间肃杀。 这些,都是他们的袍泽! 这些人,与他们並无不同! “雍南县县尉贾振,送庐阳府镇抚司辛卫营营首都尉郑梁胜等二十三位皂衣卫亡者归来。” 身穿黑色半甲的中年大步走上前,向著镇抚司门前躬身抱拳。 二十三位镇抚司中皂衣卫死难! “轰——” 隨著这句话落下,镇抚司门外,无尽的气血激盪,旋绕直上。 这是煞气。 这是杀气! 世间敢杀镇抚司皂衣卫者,诛之! 一双双透著杀意的双眼看向前方。 “迎——” 司首韩长载一声高喝,双手抱拳,躬身而立。 司首恭迎。 “迎——” 镇抚司门前,高呼之声瞬间响起。 “嘭。” 一道右手捶胸的沉闷声音响起。 “嘭。” “嘭。” 一声声捶胸之声与抬著白布包裹身躯的步子相合。 “岂曰无衣,修我兵甲。”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低沉的吟唱声音响起。 一道道气血翻涌,將天穹染红。 张远立在那,一拳拳捶打著自己的胸口,目光紧盯那一道道被抬进镇抚司的身躯。 半年之前,他的大哥就是这样被抬回来。 十年前,他的父亲就是这样被抬回来。 马革裹尸。 为国捐躯。 这是皂衣卫的荣耀。 身为武者,身为国之根基,生死皆是荣耀。 “辛卫营郑梁胜。” “辛卫营於浩。” “辛卫营白泉定。” …… “乙卫营蒋青。” 一道道亡者姓名被念出时候,张远浑身一颤。 蒋青。 武学时候还说好要抄自己笔录,没想到一別就是永別。 握住拳头,张远看向那被抬进镇抚司大门的身躯。 他身上的杀意凝聚,背后似乎有山岳与猛虎虚影变幻震盪。 镇抚司的大门缓缓关上,司首韩长载与几位主官转身走入其中。 留在石阶上的是武镇司主司,武威司点司苏启雄。 苏启雄眼神冷冽地扫视著镇抚司门口的皂衣卫,声音像是冷风般刺骨:“身为皂衣卫,我们以皂衣为荣,以雁翎为证,不畏生死。” “仙秦九洲,我镇抚司镇压世间仙妖邪魔,抚慰天下官员百姓,生死独断,直达天听。” “所有与我镇抚司为敌者,只有一个下场。” 他身上气血翻涌而起,一道如同猛虎虚影浮现,直上十丈。 开阳境。 外人只知庐阳府镇抚司司首韩长载是开阳境,却不知庐阳府中武道第一人苏启雄也是开阳境。 韩长载是儒道开阳境,苏启雄是武道开阳境。 借仙秦气运,以镇抚之力,韩长载能压苏启雄。 但武道爭锋,搏命廝杀,苏启雄这样的武道开阳,才是庐阳府第一人。 “聚兵,半个时辰后,出兵丁林县,屠灭九林剑派。” 苏启雄的声音带著让人不寒而慄的森寒。 屠灭! 所有与镇抚司为敌者,只有一个下场,就是被屠灭! “兵甲司领取兵甲。” “武威司安排供奉隨行。” “宣威司去府衙调兵。” “请府学督战。” “玄甲卫去一队。” 一道道命令发出,所有皂衣卫埋头散开。 张远隨著孙泽等人快步到兵甲司,领取了轻重甲冑,各种兵器。 “九林剑派是江湖门派,山门在九林山,重甲难上,都穿轻甲。” “一营三架破城弩,弓弩手带弩箭上去。” “长兵不要持重斧,配髮长枪,应对江湖武者重兵速度跟不上。” 兵甲司中,一队队皂衣卫整装而出。 半个时辰,整个庐阳府早已震动。 六营皂衣卫出动,著甲出城。 八百巡卫军列队紧隨。 庐阳府中上一次出动超过百位镇抚司皂衣卫还是十年前,那时候拼杀铁甲兽,镇抚司中死伤极重。 冲天的气血將天穹染红,与夕阳相映照。 庐阳府中已经数十年未曾见过此等杀气冲天的景象! “打听到了,是征剿雍南县九林剑派!” “九林剑派?那可是三府交界的九林山,数百里外。” “就是那號称郑阳郡十八剑派之一的九林剑派?镇抚司要剿灭这等江湖大派?” 城头之上,看著大军出城的百姓,有无数人低呼。 “镇抚司,能破那九林剑派吗……”城头上,有人担忧低语。 “是啊,九林剑派可是江湖大派,镇抚司中的皂衣卫到底都是寻常武者。”看著大军离去,有人摇头。 穿著锦袍的夏明远也立在城头,面色凝重。 第93章 镇抚司之威,不容褻瀆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93章 镇抚司之威,不容褻瀆 夏明远执掌西城黑市,穿行黑白之间,算是江湖草莽的代言。 这一次庐阳府镇抚司要剿灭一家江湖大派,这定然会引起周边江湖动盪。 最关键是如果这一战不能成功,镇抚司的威名再次折损,那可就压制不住周边的江湖势力了。 一旦如此,黑市里的规矩就要变。 这仙秦天下,到底是实力说话。 “庐阳府镇抚司近来名声低落,又数年未有大动,江湖上已经將镇抚司威名忘记了。”夏明远身侧的金林沉声开口。 金家是庐阳府城中大家族,是与官府牵连,一荣俱荣。 金家也曾荣耀,也曾沉沦,最是能感受此等难受滋味。 “二位兄长,镇抚司这等大动,满城惊动,我们正好行事。”一旁,穿著男装,身边跟著个瘦弱少年和华发道人的玉娘轻声开口。 玉娘身后,还有数位神采奕奕的少年,都是双目透光。 “孙立,你去寻范明尘博士写一份契约,越假越好。” “李老,等会你需要將洞明境气势展现出来,不管对方想说什么,直接压过去。” “我要在小郎凯旋归来之前,帮他解决这些琐事。” “我家小郎只要专心武道就好。” 玉娘的话语之中,有著不容拒绝的坚定。 一旁的李紫阳目中透著兴奋,连连点头。 城外,绵延的军阵,透天的血气,在斜阳下带著无尽的璀璨,让满城百姓抬头。 这就是镇抚司。 镇抚司之威,不容褻瀆。 挑衅者,必诛。 —————————————— 顛簸的车厢之中,张远盘坐,身边是闭目的孙泽,还有李长卫等人。 出城十里之后,路途逐渐不那么平坦,车厢外也逐渐暗下。 “九林剑派呢,我知道,乃是江湖中的门派,三府之地名声不小,其中弟子少说也有三百。” 对面坐著的张全武手中提著长枪,一手压著战甲,低声开口。 三百弟子不算多,但绝对不少。 江湖门派收弟子都是要有武道天赋。 三百弟子当中,至少有数位洞明境,其他隱元境后期和大成境界的更不少。 “我听说他们九林剑派掌门修为极高,便是不到开阳,也定然是瑶光境了,在江湖之中有九绝剑客的名號。” “还有啊,这九林剑派与郑阳郡第三大宗扶阳宗关係极好。” 江湖宗门都是错综复杂,牵扯极广。 行走江湖不只是修为高,战力强,更要有足够的人脉。 那些独行侠客虽然名声响亮,但大多都活不长。 “九林剑派为何要杀我镇抚司中人?”张远抬头看向张全武,低声问道。 虽然江湖武者很多是看不起投身朝堂官府的武者,可不可否认,仙秦天下,朝堂稳稳压住江湖。 江湖之中的门派,都是要守仙秦法纪的。 “不知。”张全武摇摇头。 他知道的消息也就那么多。 “各营出三位弓弩手。” “半刻钟后集结。” 车厢之外,有声音响起。 张远身形一动,孙泽伸手压住他:“小心些,江湖杀戮凶险。” 张远点点头,將自己的衣甲兵器带著,踏出车厢。 “甲四队张远愿往。” “甲一队宋奇。” “甲六何庆亮。” 数道声音响起,甲二队身穿黑衣的皂衣卫踏出车厢,看一眼张远他们,又退回。 半刻钟后,十八位身形各异的皂衣卫弓弩手聚集在车队前方的空地。 周围是丘陵连绵,稻田金黄,在初升的月光下轻轻起伏。 秋风之中,带著无限肃杀。 十八位皂衣卫身前,是穿著轻甲神色肃穆的丁卫营营首钱彬,乙卫营营首曹正堂。 “奉主司之命,我与钱彬营首率队先行,打探前路,封锁消息。”曹正堂看向身前眾人,抬手点一下,“你,你,张远,你们这一队跟我走。” 不过片刻,二十人分成两队,策马而去。 张远骑著马,跟在曹正堂之后,周围几人都是弓弩手,策马前行,身形起伏。 镇抚司中都是战马,奔行速度极快。 “曹都尉,九林剑派为何要杀蒋青他们?”张远看向曹正堂,低声问道。 曹正堂转头看他一眼,目光扫过其他人。 “数月前九林山与长林山之间发现妖兽踪跡。” “镇抚司和周边江湖门派联手查探,猎杀妖兽。” “那妖兽引出守护的大药,还有珍贵矿藏,九林剑派欲私吞大药和矿藏,趁镇抚司皂衣卫不备,悍然下手。” 妖兽。 妖兽不止是会肆虐一方,残害百姓,其骨血毛皮鳞甲都是宝物。 江湖上有许多专门猎杀妖兽的猎妖人。 江湖武者,门派,也很多人接各种猎妖任务的。 妖兽大多有寻觅灵药的手段,对天地灵气极为敏感。 那些妖兽所守的大药,至少都是能让其化形渡劫的宝药,每一株价值都在数万白银之上。 为了这等宝物鋌而走险,在江湖之上不算什么。 何况九林剑派立於三府交界之地,本就对官府少有敬畏。 “九林剑派掌门赵继阳乃是瑶光境,江湖人称九绝剑客,他一直在寻大药突破。” “镇抚司中传回的消息,那一株妖兽所守的大药,乃是能让其入开阳境的三阳参。” 聚天地人三阳之力,踏入炽烈的开阳境界。 这等大药,价值至少十万白银。 最关键是此宝对赵继阳有用。 这才是夺宝关键。 明月高照。 策马奔行近百里,前方已经逐渐荒凉。 仙秦天下,並非全都富庶,腾洲本就是穷困,郑阳郡也是贫瘠之地。 “前方扎营,警戒。” “修整两个时辰,清早出发。” 曹正堂的声音响起。 眾人下马,將战马围拢,寻开阔地升起篝火。 十人各自散开,拿出乾粮和水。 长途奔袭最耗损气血。 张远倒是不饿,他身上气血浓烈,还有气血珠子隨时补充。 他稍微喝几口水,便起身,提著大弓,掛著短弩,径直往山林高处走去。 “大人,我去警戒。” 盘坐的曹正堂听到张远的话,抬头看他一眼,点点头。 其他人看向张远,也是微微点头。 张远脚步轻捷,上山坡,落在一株松树之巔,收敛气息,目光扫向四周。 他的身形隨著树枝轻轻震盪,似乎融为一体。 这等身法手段,乃是江湖修行之法。 微微闭目,只將心神散开。 他的身躯之外,一丝难以觉察的儒道浩然之力散落开。 儒道感应之力,淡薄而敏锐。 这比武道气血好用。 身躯之中,气血与真元缓缓搬运,张远的呼吸化为悠长。 一个时辰之后,他陡然睁开眼。 “有杀气!” 第94章 射!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94章 射! 身形一动,手中大弓瞬间满月! 张远毫不犹豫,看也不看,一箭如奔雷直射。 “嘭——” 箭先出,声后起。 穿山过林只在一瞬! 前方三十丈外,一声闷哼响起。 张远人在树梢,一箭射出,毫不停顿,径直从两丈高顺著树干滑落。 脊背靠著树干悄无声息落地,张远手中长弓再抬起。 “咻——” 这一箭带起的尖啸,在幽暗山林之中迴荡。 “当!” 一道长剑斩击箭矢的声音响起。 “隱元后期。” “是镇抚司的皂衣狗。” 沉声低喝之声传来。 凭一箭之力,就能感应射箭者的修为。 江湖武者的手段確实驳杂,也玄奥许多。 暗夜山林之中一剑斩落张远射出的箭矢,修为和剑道修行都是高深。 山林之中,有奔行的呼啸声响。 “被发现了,强攻!”一声低喝,山林中有数十人向著下方的山谷平地方向衝去。 “我去杀他。” 一声高喝,山林中便有一道身影借著幽暗月光向著张远所在位置踏来。 气血激盪,身周以气血之力透出层叠的浮光。 隱元大成。 气血之力已经能透於体外。 江湖武者对气血的运用,精细,灵巧,不是军伍战阵武者能比。 张远从合抱粗的树干往后一转,手中大弓提著便走。 他在山林之中奔行,脚步沉重,一步就是丈许,速度极快。 这等沉重步伐是军伍出身武者的典型。 力生於地,爆发之力极强。 张远並非直线前行,而是转折腾挪,似乎是想將身后追兵甩脱。 身后十丈外,一道身影则是好似鬼魅,轻悠悠踏过山林树枝,只是一动,便是三丈外轻盪。 隱元大成境的气血之力,以轻身功法催动,好似飞絮飘,在山林中疾行,脚下沾叶便走。 任张远变幻方位,背后的身影如附骨之疽飘然而至。 不过十息,追杀者身影已经到张远身后三丈。 其手中长剑横握,一声淡淡低喝,飞身向著张远当头刺下。 这一剑速度极快,横跨三丈,剑锋清寒,透著映照月色的寒光。 就在剑锋到张远背后五尺外时候,张远奔行的脚步忽然一顿。 前踏的左足顿住,转身,落后的右足点地。 身形好似飞鸟,往后滑出三尺。 无声无息,江湖轻身之法! 此时,张远与那一剑刺来的武者直面,相隔不过丈许。 三旬,短须,额系黑带,身穿夜行武服。 那剑,是一柄青锋铁剑。 剑鍔之上,是三山標记。 九林剑派之人。 与张远隔空相对,那出剑武者双目透光,目中带著一丝错愕与惊恐。 张远手中长弓抬起,带著清晰的“咯吱”声,直接拉满圆。 此时,剑锋与张远手中大弓前搭著的箭矢只隔不到一尺。 两人之间,不过五尺。 “嘭。” 五尺射。 四尺长箭矢穿透黑袍武者身躯。 势大力沉的箭矢带著他身躯向后飞,撞在丈外的树干,將其钉在树干上。 “嗡——” 那箭矢颤动的声音响起。 “啊——” 惨痛的低呼响起。 张远手持大弓,身形一退,消失在两丈外的合抱松树后。 “林楚师兄!” 不远处有低低呼唤传来,一位持剑身影奔行而来。 月光下,被钉在树干上身躯让奔行而至的身影一顿。 “师兄!” 那持剑身影一声悲呼,快步衝上。 “別过——”钉在树上的身躯低吼。 “噗!” 一根长箭在他面前,將冲向他的那道身躯穿透,箭矢的锋刃从后脑穿透到前额。 张远从两丈外的松树后走出,一个滑步,再次消失。 “师弟!” 被钉在树干上的武者怒吼。 不远处的山林中奔行之声响起。 “林楚?” “孙师兄怎么回事?” 三道身影从树梢之间踏过,飞奔而来。 钉在树干上的身影咬著牙,抬起手中长剑,一剑斩断插在自己胸口的箭杆,然后缓缓往前走一步,任箭杆上鲜血顺著放血槽飆溅。 “林师兄!” 一位黑袍武者奔来。 另外两位则是去抚地上扑倒的身躯。 “嘭——” 大弓射箭的声响响起。 声音才在对面响,又在左侧三丈外震鸣。 “嘭——” 那持剑捂住胸口鲜血飆溅的武者抬头,身前两位同门已经一人脖颈被长长箭矢穿透,一人手臂被箭矢射穿,箭矢不停,扎在其胸口,將其射翻在地。 那最后赶到的武者已经被嚇傻,月光下面色惨白,顿在原地。 江湖之中廝杀无数,可哪曾见过这等一击必杀? 自己朝夕相处的师兄就这么被长箭穿透身躯,就这么鲜血飞溅的被钉死在自己面前。 “杀——” 那捂著胸口的武者手中剑向著最后赶到的武者斩下。 看著这剑当头斩落,最后赶到的武者下意识长剑抬起。 “当——” 捂著胸口武者的长剑飞上半空,其身躯也跌倒在地,痛苦的看著出剑的武者。 出剑武者手中剑光透著幽寒,其上映照的流光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道刀锋缓缓从背后抽离。 隨著抽离的,是满身的气血与力量。 原来,自家师兄不是要杀自己,是要將长剑斩向自己背后。 敌人,在背后。 张远缓缓抽刀,鲜血抖落,然后將长刀重新插回刀鞘,握著大弓,再次慢慢退入幽暗山林。 “付云鹤,林楚!” “吴军!” 几道呼唤声在山林里传来。 躺倒在地的那身影抬头,看向张远消失的方向,口中一股股血沫喷涌。 “別,別过,来——” 他放声嘶吼,胸口的伤口鲜血再捂不住,飞飈出来。 几位持著剑奔来的武者慌忙在三丈外止住脚步。 “林师兄!” “吴军师兄!” 抽剑在手,几人神色凝重到极致,目光扫视周围。 月光之下,遍地鲜血,那几道被长剑射穿的身影,还在轻微的震颤。 “救林师兄!”一位武者低吼。 “不能去!”他身前持剑的中年咬著牙,一把將其手臂扯住,目光警惕看向四周。 “当——” 远处山脚下,一声刀剑撞击声音震盪而起。 洞明境强者交手! “点子扎手!” “退!” 连绵的惊呼和惨叫之声响起。 “快走……”躺臥在地的那身影低低唤一声,伸出的手臂缓缓跌落,双目失去光彩。 “走!” 当先的武者咬著牙,双目中泪水涌动,將其他人拦著,一步步退开。 山脚下,呼喝之声慢慢平息。 靠在一株大树背后的张远微微喘息,身上气血难以压制的翻涌。 第95章 蒋青,我帮你报仇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95章 蒋青,我帮你报仇 射杀五人。 隱元大成两人,隱元后期两人,隱元中期一人。 气血力量反哺,让张远身周气血凝为一道淡淡的虚影。 涌动的气血,还有一道道记忆画面出现在张远的脑海。 九林剑派。 江湖武道传承,剑法修行。 一幅幅画面,都是这些江湖武者的生平经歷。 五位九林剑派精英弟子,就这么死在这无名山野。 还未扬名立万,就无声无息陨落。 这是无数江湖武者的归宿。 张远的脑海中,匯聚的气血珠子多出了六十二颗。 加上之前还未损耗尽的气血珠子,张远此时一共有一百二十六颗气血珠子。 只是真元珠子和浩然之力所化的珠子少些,已经都只剩不到十颗。 “林楚,吴军……” 被斩杀的九林剑派弟子,都是门派中的精英,剑道修为和天赋都难得。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看向自己手掌,感觉自己似乎也领悟了许多灵动的剑法。 对於如今的他来说,身躯承载之力已经极强,连杀五位隱元境,气血和记忆衝击,丝毫不能动摇他的心神。 “滴——” “滴——” 两声长短的竹哨声响起。 镇抚司皂衣卫的传讯召唤。 张远持著大弓缓步走出。 前方,两位握著短弩的皂衣卫一人微微低身探查地上身躯,一人在其背后警戒。 “一箭穿喉,劲力十足,这一箭厉害。” “背后出刀,乾净利落,关键是如何能无声无息靠近——” 低头探查的皂衣卫话未说完,忽然浑身一震吗、,抬起头。 昏暗月光拉著张远的影子而来。 两人甚至根本没发现张远什么时候到来。 就在两丈之外。 两人面上都露出惊骇神色。 “张远,皂衣青虎这名號还真配你。” 山林中,一手持著雁翎刀,一手拖著一道身躯的曹正堂缓步走来,看向张远,面上带著笑意。 张远目光落在那被曹正堂拖著,浑身筋骨碎裂的身影身上,低声道:“都尉大人,兄弟们没事吧?” 他的话让曹正堂面上笑意更甚:“你已经示警,我们怎么可能有事?” “可惜此人拼死护卫,来袭的九林剑派弟子逃散了不少。” 说到这,他看向地上散落的身影,口中又是“嘖嘖”两声。 “打扫战场,登记军功。” …… 山林之下,一具具尸身被摆放在大道旁。 九林剑派一眾弟子来截杀,却留下十三具尸身,败退奔逃而去。 江湖宗门或许实力不差,这些弟子若是单打独斗说不定能贏此地大多数的皂衣卫。 可皂衣卫只要组阵,相互配合,再有弓弩战甲,绞杀这些同阶的江湖武者轻而易举。 这其中,张远一人便斩杀五人。 眾人目光不觉转向背著大弓,低著头,身上气血震盪的张远。 一人之力,阻杀五人,这等战绩,便是放在镇抚司几位最顶尖的旗官手中,也是难得。 皂衣青虎。 怪不得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在江湖留下名號。 这手段,在场中皂衣卫没人敢说自己行。 曹正堂手中长刀压在身前短须中年的脖颈,目中透出杀意:“说,你们来了多少人?” 那被长刀压著脖颈的中年只是定定看著曹正堂,不说一句话。 曹正堂一脚將其踹倒在地,长刀狠狠斩在其脖颈旁,將其一只耳朵斩下。 但就算如此,那中年武者依然定定看著他,咬牙,连哼都不哼一声。 “若是在镇抚司,老子有的是法子——”曹正堂恨恨开口。 “都尉大人,让我来吧。”就在此时,张远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看向缓步上前的张远。 张远將那中年武者拖著,往山林之中走去。 曹正堂双目微微眯起。 “这小子,杀心很重啊。”说话的是身穿黑衣的甲一队弓弩手宋奇。 另一边,手中提著大弓,身上也有气血翻腾的甲六队弓弩手何庆亮目光扫向地上那几具被张远击杀的身躯。 “箭箭毙命,都是毫不留情,这手段,便是十年老卒也难,这小子,天生的杀胚。” 其他人面上神色带著几分凝重,轻轻点头。 在场都是皂衣卫中用弓弩的高手,可没人敢说自己面对数倍之敌,还能如此狠准。 “皂衣卫嘛,不就是提刀杀人?这小子,他日怕是要出人头地。”曹正堂双目眯起,看向山林之中。 山林之中,张远將拖著的身躯摔落在山坡沟道中。 那浑身瘫软的中年微微闷哼一声,抬头,看著张远,目中带著一丝嘲弄。 “朱建宏,为不走漏截杀我镇抚司军卒消息,你们將一个庄子十二户四十八口斩尽。”张远的声音带著彻骨冰寒,让那中年一愣。 “一株大药,云松剑门的一个承诺,就让你们这般疯狂?” 张远第二句话,更是让中年瞪大眼睛。 面前这个皂衣卫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面前这个皂衣卫怎么知道九林剑派的隱秘! 九林剑派为何敢这般与镇抚司死磕? 因为皓明府云松剑门承诺,只要那大药送到,开採的矿藏收尽,便让九林剑派搬迁到云松剑门治下。 云松剑门,不但是皓明府第一宗门,更是郑阳郡排名前五的大宗。 云松剑门这等大宗门,与官府关係千丝万缕,宗门之中数位强者在皓明府和郑阳郡中掛名供奉。 庐阳府镇抚司想要跨越一府之地去寻云松剑门的麻烦,就要求到皓明府头上,庐阳府镇抚司几位司首肯定不愿拉下这个脸。 “你,你是谁……” 山沟之中躺臥的中年嘴角颤抖,看著张远。 张远缓缓蹲下身,手中一柄尺长短刀缓缓拔出。 这刀,是齐长林送的那柄,百炼精钢所铸。 刀锋冰寒,一道道锻打的云纹密布。 刀锋压在躺臥中年的喉头,张远冷冷开口:“你以为我会来问你什么?” 刀锋下压,鲜血从锋刃之上流淌。 中年的双目之中透出惊惧。 他不怕死。 可此时,他惧怕张远身上透出的冰寒。 一位洞明境本该是看透生死,无惧无畏。 可张远的冷漠,让他不知所措。 刀锋再压,鲜血喷洒。 “蒋青,我帮你报仇。” “这是第二个。” 张远低语,短刀重重划下。 第96章 剑道真元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96章 剑道真元 鲜血喷涌。 张远转身就走,背后,哀嚎与鲜血喷涌的“咕咕”声交错。 张远握著短刀,步步走出山林。 山林之中的哀嚎声,在空旷迴荡。 刚才张远从林楚的记忆画面中,已经看到镇抚司皂衣卫和十多位武者被围杀的画面。 因为那一株大药,山林之中道道身影奔逃追赶,血流成溪。 蒋青,就是在这乱战之中殉职。 看著张远归来,所有人神色再次变化。 刚才死不开口的九林剑派洞明境强者,此时哀嚎如同濒死的困兽。 张远的手段,实在可怕。 身为皂衣卫,知道这等手段有多酷烈。 张远,是个真正的狠人。 “都尉大人,问出来了。” “一共二十四人来截杀,为的是阻我们镇抚司前行速度。” “他们九林剑派要搬空重鳞铁矿藏,逃遁到皓明府云松剑门治下。” “发现的大药不是三阳参。” “是能聚一阳的天阳果。” 张远快步走到曹正堂身前,朗声开口。 天阳果,其价值远不是三阳参能比。 而重鳞铁,则是號称比百炼精钢还沉重,还锋利坚韧的宝矿。 此等宝矿,价比黄金。 曹正堂的面上神色从凝重到阴沉。 “还有,”张远看向其他皂衣卫,沉声道:“他们为不走漏截杀消息,將前方庄子屠尽。” “嘭!” 曹正堂一拳击在身侧的青石,將一块半丈高青石击碎。 “九林剑派,该死!” 该死。 江湖武者行事,绝大多数都能守江湖规矩,少去伤害百姓。 但在大多数的江湖武者眼中,寻常百姓的性命,又是可有可无。 唯有仙秦军伍武者,以守护仙秦为己任,对百姓是多加看护的。 前行十里,一座沉寂的村庄,浓烈的血腥气瀰漫。 曹正堂沉著脸,张远等人跟隨其后,手中长刀握紧。 整个山村悄无声息,一片死寂。 一具具还未冷透的身躯被发现。 张远身上有淡淡的浩然之力散落,身周十丈內,所有生灵气息都被感应到。 他的脚步停在一个破旧小院。 小院之中,两道身躯伏地,血流成小溪,流过门槛,顺著青石小道落在沟里。 张远看向院子当中破木板盖著的地窖,缓步走过去。 “嘭——” 地窖被推开。 “別杀我,別杀我……” 十五六岁的少年踉蹌著奔出来,然后向著山道上跑去。 两位皂衣卫飞身衝过去。 张远立在地窖前,並未转身离去,而是看著阴暗的地窖,轻声道:“出来吧,我们是镇抚司皂衣卫。” “那些杀害你们亲人的凶手,已经被我们杀散。” 地窖之中,窸窸窣窣声音传来,一个不过十二三岁的蓬头女孩爬出来,一脸泪痕,浑身哆嗦,紧张的看著张远。 院门外,被提著过来的少年挣扎著:“么妹,你出来干什么!” “你出来干什么!” “我跟你讲过,谁的话都不要信!” 少年挥舞手臂,將提著他的皂衣卫推开,然后向著张远衝去,將张远的腰身抱住。 “么妹,快跑!” 那从地窖中走出的女孩往门外跑去,才走几步,看到地上伏倒不动的两道身躯,面上露出悲痛,扑了过去。 “爹——” “娘——” 寂静的山野村庄,唯有悲呼迴荡。 抱住张远腰身的少年缓缓抬头,看向张远,然后看向自家妹妹,还有那两道身躯,面上本来的坚强再没有留存。 他浑身一软,跌倒在地。 …… 整个村庄,十二户,五十口人,唯有一对兄妹躲在地窖中,躲过一劫。 村前的穀场,曹正堂面色阴沉的看向四周。 此时天色已经有放亮之光。 “都尉大人,我们要前行探路,他们俩怎么办?”穿著黑衣的宋奇目光看向曹正堂,低声开口。 职责所在,他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后方大队人马,至少半日才能到此。 这兄妹俩能在地窖中躲过第一次,不代表能躲第二次。 九林剑派本就是要灭口。 “留人在此护持,等大队人马来。”有人出声。 “不行,那些被杀散的九林剑派弟子说不定会重来。”另一边有人沉声说道。 “留多了人,影响我们阻敌之力,留少了,也不成。” 九林剑派来截杀他们的弟子,还有十多人散落在周围山林。 曹正堂他们离开,那些人说不定就会再来此地。 他们再来,必然小心探查。 这一对兄妹若是遇到那些人,说不定就没了性命。 留人在此护持,少了不是九林剑派弟子的对手,多了,探路阻敌人手不够。 “张远,你留下。”曹正堂看向张远,深吸一口气,“你要保证,就算九林剑派的人来,你也要护住他们。” 曹正堂的话让其他皂衣卫转头看向张远。 留在此地,与可能会来的九林剑派之敌拼杀,是极凶险事情。 那时候既要护人,又要杀敌,还无援军,真是孤军奋战。 相比跟隨曹正堂去探路、阻敌,留下来,是更艰难的选择。 “好。”张远面色平静的点头。 此地能说一人之力抵挡九林剑派弟子的,除了曹正堂,就只有张远。 —————————————— 杜家庄外。 看著曹正堂与其他皂衣卫策马离去,张远回过头。 瘦弱惊惧的两兄妹抬头看他。 哥哥叫苏长山,妹妹叫苏么妹。 “可会用弓弩?”张远看著两人问道。 苏长山犹豫一下,点点头。 苏么妹则是摇头。 张远將自己的手弩拿出,当著两人的面,將机扩打开,然后装填箭盒。 装,拆,瞄准,扣动扳机。 “嘭——” 箭矢飞出,钉在两丈外的土墙上,弩箭剑尾“嗡嗡”震颤。 將手弩递给苏长山,张远又將自己那柄百炼短刀递向苏么妹。 苏么妹看著那刀,一时间犹豫不敢接。 “我用这刀割开了九林剑派领队之人的脖子,將他的血放尽了。” 张远一句话,让苏么妹伸手抓住短刀,咬著牙握住。 张远从衣兜之中,又掏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纸。 “这东西能护身,人家要来杀你,你就將这符纸扯开,砸向他。” 说完,將符纸放在苏么妹手中,张远便转身到穀场旁的石碾台上盘坐。 他的身上,气血力量不住翻腾,真元也跟著沸腾。 此时,杀五人之后,再杀一位洞明境聚集的气血珠子凝在脑海,已经超过两百颗。 真元珠子也到四十二颗。 九林剑派朱建宏的修为比许继弱,许继要不是自身熬炼大药,又是关押司狱大牢,能凝聚的真元珠子至少百颗。 盘坐在石碾边,张远一边观阅朱建宏的记忆,一边將身上气血力量不断梳理。 修为已经在隱元大成境界一直压制,如今他就是每日耗损气血来转化成先天真元。 朱建宏这样的剑派洞明境记忆之中,关於剑道修行的法门不少。 九林剑派到底是郑阳郡十八剑派之一,剑道传承有著许多精妙。 江湖之中成名高手,大半都是剑客,这不是偶然。 剑道修行不但是剑法,还有对於真元的锤炼。 “嗡——” 张远经脉之中的先天真元凝聚,震盪,以剑道修行的手段匯聚,化为一柄柄青色透亮剑锋。 剑道真元! 第97章 洞明境的感悟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97章 洞明境的感悟 以剑道修行为根基,凝聚自身的真元,化为剑气。 抬手,指尖有淡淡的锋芒浮现。 指尖压在石碾台上,轻轻一划,一道寸深刻痕划出。 张远双目之中透出一丝深邃精光。 江湖之中都言,三寸剑气,无坚不摧。 这剑气之锋利,凝实,確实有著难以抵挡的锋芒。 此等手段加持剑锋对敌,除了难以持久,当真无往不利。 观阅一方剑道门派的传承,张远仿佛化身江湖武者,持剑纵横。 剑道修行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激盪,让他仿佛也成为一位修持剑法数十年的剑客。 剑法,刀法,世间修行皆是相通。 这一刻,张远感觉自己对修行的感悟越发通透。 剑心通明? 刀意通达? 气血通畅? 心性通透? 武道修为,终究是以心意推动临战之意。 洞明境,就是洞察自身心意,明悟修行之道。 江湖门派弟子,江湖散修武者,还有那些儒道记忆相合,加上自身对武道的领悟,终於將张远的修行感悟推动到另外一个层次。 洞明境的感悟。 此时,只要张远愿意,他可以一步便入洞明境界。 不过在体內气血翻涌,真元鼓盪,似乎要將深藏的先天真元喷涌而出时候,他陡然睁开眼。 散去指尖剑气,將其倒灌经脉。 原本坚韧的经脉在这犀利剑气衝击下,出现一道道裂纹。 “嗡——” 裂纹尽头,一道新的经脉被开闢出来,一处窍穴震盪出现。 脑海中的真元珠子碎裂一颗,將真元冲入本已经鼓胀的经脉,引动真元衝击,凝实。 一道道淡淡的妖气散入经脉,开始修补受损的经脉,那些窍穴之中沉积的大药之力,也悄然涌出。 剑气前行,再次开闢经脉。 张远的先天真元的品级,快速攀升,经脉中的真元穿行好似奔马,鼓盪如潮。 以剑气开闢自身经脉窍穴,这等一个不慎就会经脉断绝,筋骨破碎的事情,也只有张远这样身聚妖气,真元,浩然之力的武者,才敢这般冒险。 如此反覆,他身上的真元品质不断提升,竟然要突破四品极限。 先天真元品质提升,他对身躯力量的细微掌控,对气血筋骨的操控,也越发灵动。 原本激盪的力量,再次平息,压缩。 一道凝实的山岳之影在他背后浮现又消失。 镇岳功,隨著气血压缩,开始走向圆满层次。 此等地阶六品武道功法,要修到这等层次本该十年甚至二十年之功。 张远却一个月便走过別人十年的苦修。 “么妹,躲起来。”前方短墙边,猫著腰,手握著弓弩的苏长山低呼。 苏么妹握著短刀,另一手握紧符纸,奔到张远身侧石碾后,探出头,紧张的看向村口。 张远微微眯起双眼。 此时,天光已经明亮,晨曦之中的薄雾里,六道身影快步奔来。 青黑武袍,背剑前行。 正是昨晚被张远他们杀散的九林剑派弟子。 伏在短墙边的苏长山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手掌紧紧握紧弓弩。 那些奔行来的九林剑派弟子已经看到盘坐的张远,顿时警觉顿住脚步,散开,手按剑柄,缓缓上前。 “杀了你们!” 伏在短墙边的苏长山一声怒吼,抬起短弩,扣动扳机。 “嘭——” 箭矢射到三丈外,钉在一株二尺围的櫟树上,箭杆“嗡嗡”震响。 射偏了。 他再扣动扳机,四散的弩箭射出。 “有埋伏!” “当!” 杂乱的弩箭没有准头可言,便是碰巧射到,也被剑锋斩落。 被派来截杀镇抚司皂衣卫的九林剑派弟子,每一位都是门中精英,剑法纯熟,修为不凡。 这一行人中,修为最次的也是隱元中期,更有两位隱元大成的高手。 苏长山射空一盒弩箭,紧张去换箭盒,却卡住,怎么也拆不下。 当先的九林剑派弟子已经在三丈外,剑锋指向苏长山方向,目光却是紧盯张远。 此时,张远也缓缓从石碾台上走下,手中提著长刀,背著大弓,腰间还有一柄黑鞘雁翎。 身上的轻甲摩擦,带著金铁之声。 本躲在石碾边的苏么妹看自家哥哥拆不掉箭盒,惊呼一声“哥哥”,握著短刀便衝上前去。 两兄妹在短墙边,前方三丈外就是九林剑派弟子持剑上前。 张远在偏右侧位置,持刀前行。 当先的九林剑派弟子双目之中透出杀意,低喝:“卢堂明,伍九道,你们去杀那两个小东西。” 他这般说话,剑锋丝毫不动指著缓步前来的张远。 两个九林剑派弟子转身持剑往短墙边去。 其他三人散开,持著剑向张远围拢过来。 张远长刀拖地,刀锋划过青石,带著刺耳的摩擦。 张远身上的气血在凝聚,一头猛虎虚影缓缓浮现。 凝势! 领头的九林剑派弟子一愣,面上露出凝重,低喝一声:“杀!” 他没想到张远的武道修为如此精纯,竟然已经能凝出武道之势。 这等凝势手段,门派中几位洞明境长老说是难如登天,非洞明大成不能有。 可是面前这年轻皂衣卫,怎么可能是洞明大成? 三位散落的九林剑派隱元后期弟子身形一动,从三方衝出,剑锋向著张远的腰腹,前胸和脖颈刺去。 招式灵动,身形轻捷。 另一边,那另外去杀苏家兄妹的两位九林剑派弟子也挥剑衝出。 他们不是要杀人,而是要让张远分神。 此时局面,张远只要分神,便是必死。 就算是一位隱元大成,乃至半步洞明的强者,在此等境地,分心而战,也有死无生。 “杀!” 拖刀前行的张远陡然一声暴喝。 这一声喝好似天雷滚滚,带著无上的威严,带著仙秦武者的煌煌大势! 肉眼难见的金色浩然之力轰然炸裂,向著周围崩散,十丈之內,神魂激盪。 不管是向著张远刺剑而来的三位剑派弟子,还是前方號令的武者,都浑身一震。 那两个冲向苏家兄妹的武者脚步一顿。 张远手中长刀抬起,横著重重一斩,然后鬆手。 “呼——” 长刀画著圆弧,飞旋而出,擦著那三位九林剑派弟子身前,一个旋绕,已经到那两位短墙边武者。 长刀斩断一人手臂,然后重重扎在短墙之上,入墙二尺,唯留尺长刀身与刀柄“嗡嗡”震盪! 第98章 报仇!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98章 报仇! 甩手一刀,如惊天霹雳! 这一刀虽只斩断一位九林剑派弟子手臂,却让九林剑派弟子一时间心中惧意升起。 那三位出剑的弟子身形顿住,根本不敢再前。 围杀之势不攻自破。 张远三步快走,到苏长山和苏么妹身前,淡淡道:“有我。” 就这一句,惊恐慌乱的兄妹俩瞬间安定下来。 他们面前,张远好似山岳。 张远身上皂衣,映照此时天穹东升的红日,透著蓬勃与生机。 这一刻,兄妹俩对这皂衣生出发自心底的渴望。 到此时,那被斩断手臂的九林剑派弟子方才惨呼跌坐,伸手去捂鲜血飆溅的断臂伤口。 只是这等伤口根本不能捂住,鲜血洒落如雨,一片赤红。 “一起上!” 之前號令眾人的弟子不但修为是隱元大成,见识也不是其他几人能比。 他最先清醒,手中长剑出鞘,向著张远当胸便刺。 青锋长剑穿刺晨雾,带著暗沉的呼啸。 “錚——” 张远腰间黑鞘雁翎出鞘,左手持刀,一步跨出。 这一步,乃是军伍战法中的聚势。 一步间,就是气血凝聚。 猛虎虚影浮现,隨著张远左手当头一刀斩出。 “当——” 刀剑相击,声传百丈。 那持剑武者浑身一震,手中长剑震盪,似乎把持不住。 张远的气血之浑厚,力道之雄浑,超越了他的想像! 这一刀,简直不是隱元境修行者能斩出! 这一刀让他浑身气血逆行,脚步忍不住后退。 张远不退而进,身形前冲,刀锋前指。 “救师兄!” “阻住他!” 两位持剑武者衝来,要挡住张远的路,长剑递出。 张远身形不停,速度更快三分,长刀从正握化为反握,朝著右侧一个反切。 一位持剑近前的武者瞪大眼睛,连忙一剑劈出。 “当——” 仓促劈砍的一剑怎么抵得住这反手重切? 那青锋剑器也远没有张远手中百炼精钢长刀锋利。 刀剑相击,青锋剑直接从腰折断,张远反切的刀锋在那隱元后期九林剑派弟子腰间划出一条尺长血口,带著喷涌鲜血洒落。 “啊——” 那弟子慌乱败退,伸手去捂住腰间。 张远一刀得手並不纠缠,再转身去长刀向著刚才与他硬拼一刀的领头九林剑派弟子。 这位隱元大成境弟子此时终於缓过来,手中长剑握紧,挽起一朵清亮剑。 他身形也是一动,腾挪之间,便到张远身后。 这才是江湖武者所长。 九林剑派的剑法,腾挪之间好似燕雀入山野,灵动而隱跡。 长剑悄然向著张远后脑刺出,另一边的弟子同时出剑斩出,故意带动刺耳风声。 “小——”苏么妹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会惊扰到张远。 手中提著射空弩箭的弓弩,苏长山咬著牙不说话,只是紧盯张远与人廝杀。 张远不回头,似乎当真不知背后有剑刺来,一步踏前,身后气血凝聚为烟柱,双手持刀,举刀过顶。 “杀——” 镇岳刀法,千山盖顶。 那立在前方的九林剑派弟子要退已经来不及,手中长剑下意识横举,撩剑上挑,想將张远这一刀之力泄去。 可惜,他想的太好,却实力差的太远。 別说他是隱元后期境界,就算是隱元大成,他也挡不住张远这一刀。 张远的镇岳功是地阶六品,九林剑派的九林剑诀所聚气血不过人阶八品。 两种功法凝练的气血相差至少五倍。 这就是为何那些有机会修高品级功法之人,根本看不起修低阶功法武者的原因。 差距太大。 “咔——” 长刀劈开长剑,本想泄去的力量根本泄不去分毫,全都撞在那持剑弟子身上。 劲力从长剑穿透,震碎手骨,碎裂臂骨,然后引动肩臂肋骨塌陷。 五臟六腑,尽被扯碎。 鲜血从口鼻眼眶耳朵涌出,身躯好似被千斤牯牛一头撞飞,砸在三丈外。 这一刀之力,分明就是千斤重锤之劲! 一刀斩出,身后长剑已经到三尺外。 张远斩实的长刀再收回已经来不及。 除非修为到洞明境,感悟大道之力,有真元引动身躯力量与身外罡气相合,速度提升另外一个层次。 若不然,这一剑绝躲不开,回身抵挡都来不及。 张远没有回身,也没有躲避。 他斩落的长刀向著地下劈出,手臂微微一收,身躯隨著这斩出的剑锋一个扭转,被甩在三尺之间打横。 本斩地的长刀倒转,刀锋从地下往后上撩。 这不是刀法。 这是剑法。 確切说,这是九林剑派的剑法,灵雀迴环。 那刺出剑锋的弟子瞪大眼睛,看张远上撩的长刀抵在自己的腋下。 刀锋寒彻,刺破衣袍,然后顺著肋骨侧,插入身躯,带著一丝丝的血肉摩擦,直直入胸腹。 再热的心血也暖不了那长刀上的寒意。 刀锋划过心脉,然后抽离。 隨著这长刀抽离,那弟子浑身的气力也被抽离,隨著喷射的鲜血喷洒。 “嘭。” 三丈外,那跌落的身躯翻滚,气息微弱。 “嘭。” 张远身前的身躯缓缓跪倒,瘫软,震颤,还剩最后的颤慄。 张远手中长刀横持,其上鲜血滴滴滑落。 果然是百炼精钢,锋刃之上,滴血不存。 手掌握紧,那刀柄上的麻布吸收了掌心的汗水,越发绷紧,顺手。 张远横刀在手,脚步为定鼎之势,左臂抬起,刀锋向上,搭在臂膀之间。 这一式,能接镇岳刀法,托山。 这一式,也能化江湖剑法,断流。 这一式,更是披风刀法中的引刀式。 此刻的张远,刀法剑法终於可以融会贯通,方寸之间,指掌之內,儘是隨心所欲。 洞明心境。 除了气血与真元被压制未入洞明境界,张远的心境此时已经踏入洞明之境。 再看这些功法武道,都有了信手拈来的轻鬆。 横刀在前,背后是小山村唯二的倖存者,苏家兄妹。 “你们爹娘的仇,你们自己报。” 张远长刀指向前方地上躺臥,只剩微微喘息的身影,淡淡开口。 报仇! 苏家兄妹先是愣一下,然后苏长山夺过苏么妹手中短刀,一把抽出刀鞘,向著前方奔去。 第99章 以隱元战洞明!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99章 以隱元战洞明! 从张远甩刀出手,斩断一人手臂,到此时一人五臟俱碎,一人腰间被刀锋斩开,一人心脉断绝,总共不过过了五十息。 真正交手都是电光火石之间,分寸爭斗。 六位到来的九林剑派弟子,只剩两人完好,持著剑,立在数丈外,挪不动脚步。 周围,薄雾之间,除了苏长山拖著沉重步子,喘息上前,就只剩断臂与破腰的九林剑派弟子咬牙惨呼。 江湖上的廝杀也惨烈,可从不曾见过这般生死立判的对决。 一招一式便见生死。 看苏长山握著短刀去到五臟碎裂的九林剑派弟子身前,那两位完好的武者忙举起手中剑。 只是两人还未动,张远已经將长刀抬起,刀柄缓缓倒持。 这等动作,让两人不敢再动。 苏长山將短刀握著,蹲下身,盯著那只剩双眼圆瞪,胸口起伏的武者。 他將短刀举起。 “噗。” 短刀扎下,入胸腹,带起血飞溅。 短刀抽出,带起一蓬热血將苏长山的胸襟和头脸浇透。 短刀再扎下,热血再喷。 一刀一刀,苏长山木然的扎著。 死寂的小山村前,十五六岁的瘦弱少年一刀一刀扎著。 “逃!” 看著这一幕,那最后两人浑身颤慄,转身就逃。 立在原处的张远长刀归鞘,然后將长弓握住。 搭弓。 满月。 风与云雾震盪,朝阳洒落的光透著秋日的温和。 长弓弓弦“崩”的一声,一支箭射出。 第二根箭矢已经带著呼啸追上。 第三根箭,比前两根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第四根。 张远將自己的箭袋射空。 那两位奔逃的九林剑派弟子,一人被钉死在五十丈外,一人在六十丈外被拋射的长箭贯穿脖颈。 其实如果两人敢回身而战,不可能被长箭射杀。 对於隱元后期的武者来说,五十丈外的箭矢,要躲避和抵挡已经不太难。 可惜,他们已经嚇破了胆。 收起长弓,张远走到短墙边,伸出手,握住那插入二尺的长刀。 手掌用力,长刀缓缓被拔出。 墙土中夹杂的碎石与刀身摩擦,带出刺耳的“咯吱”声。 抽回刀,张远持著刀,转身看向地上向外爬的断壁武者,还有那已经因为失血太多而昏死的武者。 他没有没有出刀,只是立在原处等待。 远处,薄雾尽头,几道身影到来。 昨晚一共二十四位九林剑派剑客来截杀,当场被斩杀十三人。 剩下十一人,看来是分成两批,到此地集合。 张远一手压在腰间黑鞘雁翎刀柄,一手握紧长刀,刀锋低垂。 从地上站起身的苏长山握著短刀,满头满脸鲜血,走到张远身前。 “啪。” 跪倒在张远身前,苏长山重重磕头。 苏么妹忙也跟著跪下来。 张远目光投向前方,淡淡道:“怕吗?” 怕不怕? 苏长山停一下,低头,声音低沉:“怕。” 另一边的苏么妹握紧手中的符籙。 张远將手中雁翎刀插入地上青石缝,然后缓步前行。 前方,那断臂武者爬出一道三丈长的血路,最终昏死在地。 苏长山看著张远背影,再看看身前微微震颤的长刀。 他深吸一口气,鬆开手中短刀,然后握紧雁翎刀的刀柄,將厚重长刀拔出,双手握在掌中,拖著,向张远奔去。 跪在原地的苏么妹也站起身,攥著符纸,快步去捡起苏长山放下的短刀,跟隨而行。 一高两矮身影,就这么施施然走到村口。 前方,六位穿著黑色武袍,背著长剑的武者,呆愣的看著村口的一切。 村口方圆不过数十丈,散落的身躯都能看清楚。 九林剑派另外六人,都在这。 都留在这。 张远目光落在那匯聚而来的身影。 六人。 不是五人。 当先之人身形高大,衣衫上带著一道金色纹痕。 九林剑派执事长老衣袍印记。 从被斩杀的九林剑派弟子记忆之中,张远已经认出此人。 九林剑派长老,柯放。 两年前入洞明境。 面前这位,是洞明境。 柯放是本次截杀任务的监督者,本是在后方等待消息,没想到出现在这里。 张远手压在腰间黑鞘雁翎刀柄,刀锋缓缓抽出半尺。 “庐阳府镇抚司皂衣卫张远在此,何人来送死!” 声音在空寂山野迴荡,震飞晨曦中的山雀。 “苏家庄,苏长山在此,谁来送死。”苏长山的声音带著少年变声的沙哑,还有几分战慄。 “我,苏么妹。”苏么妹的声音想要提起,却气息不足。 三个人,三柄刀。 九林剑派是郑阳郡十八剑派之一,门中弟子数百,有洞明境武者。 这一次来的最少都是修行武道数年,修为在隱元中期层次的弟子。 此时,这些人,就死在面前少年皂衣卫,和两个孩童手中。 这一幕,透著诡异。 那五位跟隨在柯放身后的九林剑派弟子抬头看向沉寂的村庄。 这个村庄,他们昨晚已经屠尽。 现在,他们同门的性命丟在这里。 难道,这就是报应? 当先的中年剑客盯著张远,抬手,握住剑柄,然后缓步前行。 其他五人,相互看看,警惕退后。 “不要跟来。” 张远低语一声,手中黑鞘雁翎出鞘,快步前行。 每一步,他身上气血便凝重一层。 一座丈高的清脆山岳虚影,在他背后凝聚。 手握长刀,刀锋上有淡淡的光晕流转。 隔十步,张远已经出刀。 “镇抚司征剿叛逆九林剑派,违逆者诛——” 声音如涛,飞跨一步,长刀举起,双手握,重斩。 气血与大势相合,这一刀,带著霸绝,带著一往无前! 脱胎军伍,此刀法便是军阵之前斩碎一切的仙秦根基。 “嗡——” 刀锋带著撕裂空气的震响。 这一刀的气势,力量,都强横到隱元境极致。 隱元境能斩出此等一刀者,身为九林剑派长老的柯放从未见过。 双目眯起,看著一刀到身前,柯放手中剑出鞘。 剑才出鞘,瞬间便刺出。 剑锋绷紧,手臂绷紧,纹丝不动。 那剑不动,但剑锋上青色的真元已经灌注。 洞明之后,气血之力与真元相合,才是真正战力。 张远这一刀再强又如何? 未入洞明,螻蚁而已! “当!” 张远的长刀斩在前指长剑之上,刀锋之上的淡薄光晕与那长剑上裹挟的青色真元之力碰撞。 刀剑之间似乎有一层暗红罡煞炸裂。 张远脚步后退,脚下青石碎裂。 柯放退后八步,每一脚都踏碎一片青石,面色胀红,身上气血与真元动盪翻滚,如同煮沸的湖水。 洞明境,被一击而退! 以隱元战洞明,还能胜一筹,江湖之上有此等传说。 可那到底只是传说! 抬头看向张远,柯放面上杀意匯聚,手中剑锋上有青色的流光闪逝。 如此人物,既已为敌,便绝不能留! “镇抚司中你这等年纪,死在这,当真可惜。” 话音落,他的身形已经展剑踏空,如飞鸟人林! 洞明境之威,不可犯! “杀!”张远长刀一震,一步踏出。 长刀斩出。 硬碰硬! 第100章 洞明境,一刀斩退!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100章 洞明境,一刀斩退! “当——” 刀剑相碰,声震四野,张远浑身筋骨震动,真元游走,便將对方透体的真元力量化去。 他虽然未將先天化为后天,凝聚后天真元之力,但早已有浑厚真元力量。 一步不退,双手执刀,张远握紧刀柄,聚力再劈。 他所凝之势如同山岳,好似猛虎。 长刀前斩,与柯放刺出的长剑碰撞。 长剑之中,阴寒的剑道真元透出,撞入张远长刀。 真元加持之力,比气血力量更浑厚,更多穿透。 如果是寻常的隱元境,被这真元冲入身躯定然瞬间经脉寸断。 张远身躯微微一震,便將这力量全都化解。 不但不退,张远脚下步伐还往前踏出半步。 以隱元修为,与洞明境相爭,不退反进。 面前这一幕让那几位留在后方的五位九林剑派弟子瞪大眼睛。 在江湖武者眼中,朝堂有强者,而且强者不少。 镇抚司中也有那种镇压一方的强者。 但这些人要么身居高位,要么执掌一方军权,要么则是留驻镇抚司的供奉。 寻常皂衣卫,什么时候有此等强横战力! “当——” 刀剑相碰,张远一刀再起,背后山岳虚影凝於刀锋,轰鸣斩落。 张远的披风刀法早已达到炉火纯青境界。 镇岳刀法也已经大成圆满。 其他记忆之中所领悟的刀法剑法,虽然並未修习,但以洞明境的心境感悟,融会贯通之下,也都是信手拈来。 此时每一击,斩出的刀锋都带著一往无前的雄浑之力。 “当——” 九林剑派洞明境强者柯放再次被一刀斩退两步,面上神色越发凝重起来。 张远的战力,超过了他的想像。 他也已经全力出手,却真的拿不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远长刀连斩,身上气势凝聚到巔峰,一刀重重斩出,刀锋之上,暗亮的流光闪耀。 刀之意境。 披风刀法修到绝顶时候,张远感受到刀法所蕴意境。 但那时候的意境与此时所展现不同。 此时他的刀之意境,乃是以经脉中剑气为基,引动自身刀法修行之根,斩出之时,呼啸如雷。 虎豹雷音,如松迎风。 一人一刀,好似浩荡山河。 畅快。 张远不是第一次与洞明境交手。 他在镇抚司武学时候与钱彬等人切磋,在裕丰楼前与陆南城交手,与那妖灵战傀拼杀。 可那等战斗与此时完全不同。 此时,是拼命,是真正无援军,无后盾,全靠手中长刀拼杀一场。 放开一切,只为一战,当真是畅快。 疯魔。 张远展现出的疯狂战意,让他好似不知生死的魔怪。 一声长啸,张远手中刀带出一道三寸的锋芒刀气。 隱元境竟然能修出刀气! 这一幕让柯放瞪眼,看怪物一般看著张远。 能施展出刀气的隱元境,还是隱元境吗? “当——” 刀剑再次碰撞,那青色的刀气一颤,然后向著长剑下压。 柯放脚步错乱,连著退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洞明境真的被这一刀斩退! 所有人眼中,张远身上气血透出身躯,满身煞气凝聚,手中长刀之上浮现出一层血色。 “退。” 柯放低喝,转身就走。 洞明境的柯放长老竟然不敌区区皂衣卫! 散落的其他几人面上露出慌乱之色,长剑指著张远身后的苏家兄妹,然后缓缓后退。 张远持刀不动,身上气息缓缓收敛。 杀人与护人之间,张远选择了留在这里守护。 一位洞明境,五位剑派修行者,在一位皂衣卫面前败退。 退出百步,九林剑派六人方才转身快步奔行离开。 苏家兄妹看著持刀立在前方的张远,面上露出狂热的崇敬。 张远持刀而立,身上气血不断震动翻涌,真元激盪。 与洞明境一战而胜之,让他心头热血澎湃。 观阅过那么多武者记忆,他已经明白,自己如今的实力,代表的不只是战力,更多的是潜力。 等自己踏入洞明境之日,便是一飞冲天之时! —————————————— 晌午时候,后方镇抚司大军探马到来。 一队巡卫军和几位皂衣卫守护村落,开始將散落的身躯收拢。 中午,大军到来。 苏启雄接过皂衣卫送上的军功记录,看到张远在此地斩杀五人,重伤有一人,守护苏家兄妹,面上露出感慨:“当真我庐阳皂衣青虎。” 他身侧,几位镇抚司中官员,还有穿著青袍的何木文也是点头。 一位隱元境皂衣卫,能有此战绩,有此战力,实力与勇气皆难得。 “这位皂衣青虎之名郑某也是听过,確实不凡。”一位穿著青灰战甲的武者轻语。 他是庐阳府巡卫军统领郑旭,奉命率八百巡卫军帮助镇抚司征剿九林剑派。 “这兄妹俩隨我大军行动,让他们看看我庐阳府大军如何攻灭九林剑派,为他们的父母乡邻报仇。”苏启雄高喝一声,策马便走。 此时,张远已经早离开,去追曹正堂等人。 …… 车架之中,孙泽看著面前的苏家兄妹,上下打量。 苏长山手中,紧紧抱著张远留给他的雁翎。 另一边,苏么妹神色紧张,攥著一张符纸。 “张远这傢伙,成家立业了也不知道节俭,一柄长刀也就算了,那护身符籙如此贵重之物,是能送的吗……”张全武低语一声,轻轻摇头。 他说是这样说,倒也不是真的生气。 反而是多几分感慨。 “也是可怜的孩子,等此战之后再说吧。”孙泽看一眼一旁的李长卫,低声道:“老李你內伤还未痊癒,战斗时候別冲,多在后面看顾这两个娃娃。” 李长卫点点头,笑著道:“我明白,如今咱甲四队应该是不缺功劳的。” 剿灭百运布庄,斩杀战功和夺取物资的功劳,擒拿白马山杜海正,这些功劳虽然没有兑现,但等府城安定,必然是要登记结算。 再到如今征剿九林剑派,张远一人便斩杀超过十人。 这可是实打实的战功。 有这么多的功勋,张远成为玄甲卫的战功足够。 “军功差不多了,下一次的镇抚司大比是明年八月吧?还有大半年呢。”孙泽看向张全武和陈梁他们,“要爭上三队,不容易。” 张远想成为玄甲卫,需要积攒足够战功,还需要换上黑袍皂衣,成为甲队前三,才有资格参与选拔。 要成为镇抚司中皂衣卫排名前三,哪一队战力都极为强横,要贏不容易。 “拼一把唄,”陈梁將手中长刀横压在膝头,沉声道:“这么多年,咱临老也热血一回。” 这话让其他几人都笑起来。 车厢中,苏长山和苏么妹抬头,看著孙泽他们几人身上皂衣和战甲,面上露出羡慕和憧憬。 …… 张远是在日落时候追上曹正堂他们的。 此时,距离九林剑派所在的九林山已经只差百里。 “杀——” 前方,曹正堂的长喝之声响彻。 张远策马而行,手执长弓冲了过去。 第101章 仙秦天下,我镇抚司要入之地,谁敢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101章 仙秦天下,我镇抚司要入之地,谁敢阻拦? 数十位江湖武者在山林之间穿梭来去,手中剑光挥洒。 皂衣卫军卒散散分开,相隔不远,手中长刀挥舞,各自占据一方,勉力抵挡。 这等山林交战,江湖武者纵横来去,明显占上风。 曹正堂手中持刀,一刀便是丈许的刀气,將身前两位持剑的老者击退。 这两人修为分明洞明境后期,剑光闪动,好似弦月动盪。 “云松剑门当真阻我镇抚司行事?” 曹正堂刀光斩出,口中长喝。 那两个老者不答话,剑光飞舞,將他缠住。 云松剑门,郑阳郡中江湖宗门能排名进前五。 张远策马而至,也不近前,只是將大弓握紧,弓开满月。 “嘭——” 长箭穿入山林。 一位飞踏在丈高树枝上的青袍武者应声跌落,大腿被一箭贯穿。 “有人放冷箭!” 山林之中传来低喝,几道身影向著张远衝来。 张远却並不接战,只是策马前行,手中长弓再满月。 “嘭——” 长箭射出,虽未中,却也让本准备去围杀皂衣卫的武者警觉后退。 有张远解围,前方两位皂衣卫抽出身,握著手弩,奔行攒射。 张远手中大弓再抬起,驾驭战马,看何处有皂衣卫被围,便一箭射出去。 不过片刻,原本分散的一眾皂衣卫已经抽身,將手弩和大弓握著,四处散射。 弓弩最是適合攒射,如雨箭矢让那些持剑的武者只能后退。 那些青袍武者不敢近,在山林之中飞踏奔行,躲避箭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一时间,皂衣卫这边反而占了上风。 “嗡——” 远处,一道血色流光升起。 血色的流光带著虎啸,好似一头血色的猛虎飞扑而至。 庐阳血虎,镇抚司皂衣卫丁卫营首都尉钱彬! “犯我仙秦律令者,虽远必诛——” 钱彬的声音震盪山野,手持雁翎,身穿黑甲,一步十丈,奔踏到来。 这等威势,一人就如千军万马。 “杀——” 钱彬到来,一刀斩下,血色猛虎之影震盪,匯聚成长刀之光。 那刀光横斩三丈,化为匹练! “嘭——” 三丈刀光斩落,五丈內的乱石断枝一片。 围斗曹正堂的两位洞明境后期武者被这一刀惊退。 “吴樵,你云松剑门已经有取死之道!” 钱彬分明认得一位持剑的老者,长刀前指,冷声低喝。 那被长刀指著的老者麵皮抽动,冷哼一声,脚步缓缓后退。 不远处,一队镇抚司皂衣卫飞奔而来。 那是隨钱彬一起来的皂衣卫弓弩手。 本两人缠斗曹正堂都战不下,此时钱彬来,更是不可能有胜算。 再不走,怕是要將性命留在这。 两位老者对视一眼,转身就走。 其他的持剑武者也悄然后退,然后隱没在山野。 此时天色已经渐暗。 “云松剑门的人。”钱彬面色阴沉,看著那些武者退去,低声道:“郑阳郡皓明府剑道宗门,郑阳郡十八剑宗他们能排到前五,高手不少。” 江湖武者势如散沙,大多没有什么凝聚之力。 但一方大宗,便是官府都会忌惮。 云松剑门號称皓明府第一剑宗,郑阳郡排名前五的剑道门派,若非必要,没有人愿得罪。 “便是郑阳郡第一宗门武昊宗又如何,敢与我镇抚司为敌,便是取死。”曹正堂双目眯起,身上煞气瀰漫。 张远和一眾皂衣卫聚合,各自整束装备。 “可遇到九林剑派截杀?”曹正堂看向张远,沉声问道。 他的话让钱彬一愣。 曹正堂將张远留下护持苏家兄妹事情说一遍,钱彬看向张远,轻轻点头。 庐阳府镇抚司中看重张远的不少。 除了张远的潜力,能明道义,敢於担当,也是被看重的原因。 独自留下,需要实力,更需要勇气和担当。 其他皂衣卫看向张远,也是带著几分佩服之色。 “回都尉大人的话,確实遇敌。”张远抱拳施礼,將自己所遇截杀事情稟报一遍。 杀六人,退六人。 张远说完,山林之中一片静寂。 这等战绩,当真彪悍。 曹正堂目光扫过张远,长笑一声:“好,好,我庐阳府镇抚司他日必有你张远一席之地!” 说著,他看向身旁的钱彬:“这小子外號青虎,我看,该叫勇虎才对。” 一人战十二位九林剑派弟子,竟然能六死六退,自己分毫无伤。 这等手段,当得个勇字! 所有人再看张远,眼神中没了之前的隨意,郑重许多。 这是对真正强者的敬畏,是对实力的敬重。 此时的张远在一眾皂衣卫眼里,再不是少年后辈,而是一位真正的皂衣卫中强者,后起精英! “张远,你说说看,如今局面,我们该如何行动。”钱彬看向张远,轻笑开口。 如何行动? 此地离九林剑派相隔百里,后方镇抚司大军至少要半夜才能到。 如今局面,他们区区二十皂衣卫能干什么? 所有人看著张远。 张远立在原处,沉吟片刻,折一截树枝,在地上勾画。 “此地是九林山外围,距离九林剑派山门百里之地。” “以镇抚司大军速度,三更之前不可能来此,便是来,也人疲马乏,无一战之力。” 张远的声音响起。 眾人都是点头。 “如今我的选择,要么就地等待,这最稳妥。” “要么继续前行,但可能与九林剑派强者再战。” 张远树枝划出一条线,指向九林山方向。 九林剑派弟子眾多,其中不但有洞明境高手,还有瑶光境的宗主。 曹正堂看著他,淡淡道:“你怎么选。” 张远树枝划过,插在前方九林山左侧位置:“攻敌必救,我们去重鳞铁矿所在之地,將那些重鳞铁截下。” 他的话让眾人一愣。 重鳞铁矿无比贵重,若是能截留,乃是大功一件。 钱彬看著张远,哈哈大笑:“有胆子。” 曹正堂身上战意升腾而起,低喝一声:“组阵!上九里山。” “仙秦天下,我镇抚司要入之地,谁敢阻拦?” “诺——” 所有人躬身,身上气血升起,战意化为一片云光。 “嗡——” 血色的猛虎虚影凝聚。 一头十丈高血色猛虎仰天咆哮,四野震盪。 虎行战阵! 镇抚司中拼杀大妖的战阵,组成此阵,能让战力提升数倍。 镇抚司两位都尉强者引领,与十八位镇抚司皂衣卫精锐一起,结成四座虎行战阵,再凝为一座绝强战阵。 这就是军伍武者的强大,战阵之前,无坚不摧! “张远,来,你引大阵之力前行。”曹正堂开口。 第102章 普天之下皆秦土!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102章 普天之下皆秦土! 引大阵之力前行,就能感悟虎行大阵的玄妙,对於这大阵力量运转手段的掌控,有著最直接的领悟。 若是从前,对於让张远操控大阵,这等明目张胆的偏袒,其他人绝对有意见。 但此时,人人敬重张远的勇猛,无一人反对让他操控战阵。 “诺!” 张远低喝,深吸一口气,身上气血力量微微震盪,往前踏一步,落在虎首位置。 手握雁翎,感应所有力量匯聚自身,张远满身气血澎湃激盪。 两位洞明后期都尉之力,其他十七位皂衣卫精锐袍泽气血叠加,这虎行大所匯聚之力,张远能操控的力量,超越了洞明境层次! 如果是其他人,这等浑厚力量,连引动前行都已经是极限。 曹正堂和钱彬让张远引导大阵之力,也只是让他主导,引大阵奔行,顺便感悟虎行之力而已。 他们没有指望张远可以真的催动战阵力量。 但当张远真的將所有力量聚合时候,曹正堂和钱彬面色瞬间巨变,瞪大眼睛。 “洞明心境!” “我草,这小子的心境已经踏入洞明层次!” 洞明后期,大成境的这两位皂衣卫都尉,被张远的实力惊到,一时间喝骂出声。 张远此时不去管他们两人怎么想,身躯之中的先天真元激盪,好似开了闸门一般衝击流转。 不过一个流转,他面前天地就好似瞬间迸裂的七彩布锦,光亮闪烁,斑斕五彩。 先天真元五品! 借虎行战阵之力,压缩凝聚先天真元,入五品境。 先天真元五品,意味著张远的武道修行上限到开阳之上,玉衡境。 五境大修,整个郑阳郡中都是顶尖人物。 先天真元化为五品,张远对力量的操控顿时细微数倍。 虎行战阵引动的力量,在他的经脉之中推衍,然后再相合。 化猛虎之意,勇猛而血性。 战阵之力,便是天地大势的展现。 “吼——” 虚幻猛虎仰天长吼,声震百里! 云从龙风从虎,猛虎奔行,一步便是百丈。 奔踏之间,山林震动。 血色的罡煞虚影映照,直上百丈高。 猛虎奔行出三十里,前方数位身穿青袍,腰间掛长剑的武者阻道。 这些人身上气息凝重,修为都是洞明境。 “庐阳府镇抚司缉拿违逆案犯,无干人等退避——” 张远长喝,身外猛虎头顶金色的“王”字透出金光。 猛虎以捕食之姿衝出,向著前方撞去。 那几位洞明境武者沉吟一下,让开大道,任猛虎虚影径直离去。 哪怕是洞明境,也不敢阻拦镇抚司战阵。 “师兄,真的让庐阳府镇抚司剿灭九林剑派?” 一位黑须黑冠,身高七尺有余的五旬老者转身,面露犹豫。 “九林剑派怎么也是有我扶阳宗几分传承。” 扶阳宗。 郑阳郡第三大宗。 听到这老者的话,其他几人目中闪过一丝惊慌。 他们扶阳宗乃是江湖大宗,他们自身修为也强横,可对方是镇抚司啊! 越是大宗门越是明白,镇抚司有多强。 “九林剑派寻到天阳果却故意说成三阳参,还欲將此物送给云松剑门,此等盟友,不要也罢。”当先的紫冠老者双目眯起,看向猛虎奔行方向。 “镇抚司此等威势,定然是要直上九林山,我们阻道,便是生死之战。” “刚才那战阵力量激发,我没把握挡住。” 紫冠老者的话让眾人身上战意消减许多。 世间修行,实力为尊。 镇抚司的战阵实力够强,他们便要掂量,值不值得一战。 此等大宗之人,面对张远所引虎行战阵,也不敢直面阻挡。 仙秦天下,越是强者,越明白镇抚司的威严不可犯。 “不过这一次李和林长老也来了,只要赵继阳愿意献出天阳果,长老会出手带他回扶阳宗。” “至於九林剑派,让镇抚司灭了,战功足以熄灭他们的怒火了。” 老者看向九林山方向,声音低沉。 扶阳宗长老李和林,扶阳宗排名第四强者,武道开阳境。 整个郑阳郡中,江湖武者能有开阳境的,不多。 “吼——” 猛虎长吼,四野震盪。 前方山林之上,影影绰绰的灯火,还有人影。 夜色之中,有巍峨的大殿之影映在月光下。 那就是九林剑派的山门所在之地。 张远立住脚步,看一眼九林剑派方向,然后引动战阵,向左而去。 那边,就是发现重鳞铁矿之地。 猛虎虚影奔行半刻钟,前方山道之前有巨石堆砌的石墙阻道。 “嘭——” 十丈巨虎一头撞碎石墙,奔踏前行,直上山道。 “噹噹当——” 山岭之上有震盪的钟声响起。 “阻住他们!” “跟他们拼了!” 一道道飞奔的身影衝来,大都是手持长剑的剑派弟子,还有许多穿著青灰布袍,背著竹篓的少年。 在这矿藏所在处,九林剑派安排了不少弟子。 此时阻道的,一两位隱元境后期和大成层次,其他大多是还未修成的隱元初期,乃至许多算不得正式弟子的十六七岁少年。 这些人都算不得九林剑派的正式弟子。 江湖之中,各方修行门派里这等记名弟子极多,实力不高,却忠诚度极高。 越是人家不將你当回事,反而越是把自己当回事。 “滚!” 张远一声长喝,那猛虎虚影长尾一扫,前方十丈山石、青松、还有数十位持著剑的少年,都被扫出去。 那些少年一个个口中吐血,跌落在地,有人直接没了声息,有的哀嚎,还能挣扎。 这一幕,让本准备往上冲的那些少年面上露出惊惧。 在九林山上拜师学艺,以为天下之大,江湖之远,皆有九林剑派一席之地。 此时被猛虎虚影一击,这些人才知道害怕,不少人嚎啕著,扔掉手中剑就跑。 什么江湖梦,什么剑客心,都被嚇没了。 有几个更是跌坐在地,浑身瘫软,尿湿裤脚。 生死之间,才有真正的大恐怖。 “镇抚司擒拿叛逆,无干人等退避——” 猛虎虚影散去,张远持刀前行,口中高喝。 他身后是镇抚司营首都尉曹正堂和钱彬。 两人一左一右,与身后的皂衣卫结阵,將一身气血与真元融灌。 所有力量,都压在张远身上,任他催使。 此刻的张远,举手抬足之间就是一位洞明巔峰强者之力。 张远提刀疾行,前方无一人敢拦。 二十人的军阵,就好似一方大军奔行。 军阵直上山岭,到散乱的矿场之前方才停下。 前方,是青石垒砌的库房,看上去巍峨厚重。 张远身前,是一排持剑武者,身穿青紫武服,气势凝重。 两位洞明境,八位隱元大成。 两位洞明境其中一位,更是曾与张远交手一战,被击败退离的柯放。 这些人看到张远他们到来,都是面色难看。 今晚本来是要將这里的矿石搬离,可是才到矿场,就被侵袭,堵在了库房前。 “我九林剑派宗门重地,外人不得——” 当先的九林剑派洞明境手中长剑前指,口中低喝。 他话未说完,张远手中长刀抬起,身上气血化为咆哮猛虎,背后有山岳虚影浮现。 “普天之下皆秦土。” “镇抚司拿人,阻道者。” “杀。” 第103章 十万斤重鳞铁,纹银百万两!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103章 十万斤重鳞铁,纹银百万两! 杀。 这一个字仿佛是从九幽深渊迸发,带著让人不寒而慄的森冷。 本持剑指著张远的洞明境武者,浑身一颤,聚拢的气血差点涣散。 仙秦天下,敢阻镇抚司者,杀。 张远一步上前,手中雁翎长刀高举,毫不犹豫一击斩落。 引战阵之力,化为自身刀锋之力。 一刀斩出,以镇岳功的刀法引动,化为一座十丈山岳的虚影撞出。 此虚影,可镇山河! “轰——” 一刀出,天地动,周围的山岭之上的碎石翻滚,风吼声好似雷霆。 云从龙风从虎! 一刀之力,化为猛虎大势! 虎入山林! 站在张远身后的曹正堂和钱彬双目之中迸发神采。 其他的皂衣卫都是目中闪过感慨,身上气血激盪。 这等大势力量牵引,对他们来说负担不小,但好处更大。 他们的气血与经脉在熬炼之中更加浑厚稳固。 刀影如虎! 这样的一刀,便是一位洞明境巔峰在前也能斩碎。 几位阻道之人面色急变,返身便退。 不退,都得死。 “嘭——” 虎影斩碎三丈高门庭,其中闪烁的灵光耀眼。 张远低喝一声,领著一眾镇抚司皂衣卫奔入其中。 入库房,昏暗的火把照映,可见堆积如山的青灰色石块。 “这都是重鳞铁矿石!”钱彬低呼一声,看向那一堆两丈高的铁块。 “如此多重鳞铁矿石,怕是能冶炼十万斤重鳞铁。” 重鳞铁价比黄金,更重要的是其能打造精炼兵器,乃是仙秦官府重点寻探的宝矿。 十万斤重鳞铁,万斤黄金,价值,纹银百万两! 所有人看著这一堆矿石,都是呼吸沉重。 曹正堂双目眯起,手按在刀柄之上,面色阴沉。 一旁的钱彬也是神色凝重。 九林剑派的重鳞铁矿还没来得及转移。 如此巨財,他们不可能放弃这里。 曹正堂转头看向张远:“小子,那位九林剑派掌门修为可是洞明之上,他若来,我们可能都会死在这。” “你不怕?” 九绝剑客赵继阳乃是瑶光境的强者,一人便能斩杀他们二十皂衣卫。 当真杀到,他们可跑不掉。 曹正堂的话让其他几位皂衣卫面上神色微微变幻。 之前结阵而行,气血震盪,一时间还未生出惧意。 此时,身处这九林剑派大殿,看到这些重鳞铁矿,他们方才有些后怕了。 “都尉大人,刚才那虎行之力极为玄妙,我想参悟片刻,可好?”张远淡淡开口,丝毫不提是否惧怕。 他的话让曹正堂长笑出声。 “放心,你自去参悟。”曹正堂看向门庭前犹豫不敢进的那些九林剑派武者,高喝:“镇抚司营首都尉曹正堂在此,谁来送死!” 他按刀而行,身上气血与真元交织,化为青红双色的雄狮虚影。 钱彬也是大笑,摆手道:“你们自去休整,此地有我与曹都尉。” 他身上,血色的猛虎虚影浮现。 两位镇抚司中强者气血激盪,守住门庭,门外一眾九林剑派高手进退两难。 张远抬头看一眼,便自寻了一处僻静地方,盘膝而坐,將长刀压在膝头。 他身上,激盪的气血力量任其翻涌流转。 镇岳功是地阶六品功法,后续修行推衍,便是洞明境乃至瑶光境都不成问题。 但刚才张远感悟虎行战阵之力时候,发现那大阵之力所引动的气血,比自己的镇岳功还要浑厚凝重。 那岂不是说,这虎行战阵所修的武道气血,品级阶位超过了地阶六品? 七品,八品,还是九品? 盘膝运转一身气血,先天真元催动,身躯经脉之中有只他一人能听到的虎啸。 虎行大阵之力,真的能化为武道修行之法! 不但如此,此法与已经大成的镇岳功丝毫不衝突,反而是在镇岳功之上,再凝一层气血与真元。 张远没想到,这虎行之力,连真元都能凝实,省去他之前磨炼打熬先天真元的时间。 双目之中透出惊喜,张远想起供奉陶青曾说过,世间有天阶功法,可磨礪先天真元。 这虎行之力,难道是天阶? 不去深挖此功法到底是什么层次,张远全身心將自身澎湃的真元与气血运转打磨。 五品先天真元快速凝实。 沸腾的气血也被压缩,在身躯之中汩汩流淌穿行,好似一颗颗血色精珠。 气血如汞,虎啸雷霆。 这是传说中的熬炼层次,张远没想到自己能达到。 微微握拳,气血加持,至少三千斤巨力涌动。 若是当真搬运气血,万斤力量也能催动! 寻常隱元巔峰,一千五百斤力气已经足够称为极限,很少人再去慢慢打熬肉身。 张远此时肉身,抵得上七八位隱元巔峰之力。 “嗡——” 前方门庭处,一声剑器震鸣声传来。 一道青灰身影持剑而入,也不出声,直接一剑刺出。 “当——” 钱彬长刀抵住一剑,浑身一颤,脚步后退。 “赵云成!”钱彬面色胀红,浑身气血浮动。 此时张远看出来人模样。 五旬,短须,双目如电,身形消瘦,手中剑带著流转的光晕。 剑气。 九林剑派大长老,掌门赵继阳胞弟,洞明境巔峰修为的赵云成。 这位乃是九林剑派第二高手,修为战力仅次於掌门赵继阳。 “赵云成,你们九林剑派的事犯了。”钱彬长刀一挥,跨前一步,双手持刀,重重斩下。 这招式简洁,唯势大而力沉。 更加疯狂。 庐阳血虎之名不虚。 赵云成持剑在手,在门庭前狭窄之地只能拆挡。 “当——” “当——” 刀剑撞击之声响彻。 钱彬全力出刀,身上气血涌动,真元激盪,好似消耗不尽。 他是洞明境后期,差对方一个小境界,此时竟能阻住敌手。 洞明境巔峰的赵云成被阻在青石库房门庭之前,无法寸进。 张远身躯绷直,手按自己的刀柄,目光紧紧盯著前方战团。 镇抚司洞明境都尉与九林剑派大长老,洞明境巔峰修为的赵云成交手,胜负不分。 张远有数位洞明境高手记忆观阅,此时再將面前强者的招式战技印证,顿时许多之前不解之处都豁然开朗。 眼界决定境界,果然丝毫不假。 特別是看钱彬全力出手,与自己的镇岳刀法和披风刀法相合,张远对自身刀法的感悟又深一层。 鏖战一刻钟,赵云成不但未能进大殿,反而被逼出门庭。 钱彬持刀而立,身上气息震盪,战意匯聚。 “嘭——” 大殿之顶,一声巨响,数道身影撞破金瓦,飞落而下。 第104章 生死,就在百息之內见分晓!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104章 生死,就在百息之內见分晓! 五位身形灵动,手持长剑的武者分落在重鳞铁矿堆上,目光扫向四周。 本在休整的张远等皂衣卫起身,持刀而立。 “杀了他们,將这些重鳞铁矿带下九林山。” “我云松剑门两百剑士已经在百里外清露峡等待,那里非庐阳府地界,庐阳府镇抚司无权越境追杀。” 站在重鳞铁矿堆上说话之人面色清冷,三旬左右,身上有初入洞明境的真元流转。 “少宗主放心。” “区区皂衣卫,螻蚁而已。” 四位持剑武者飞身而下,向曹正堂与钱彬衝去。 洞明境! 不但是洞明境,其中两人身上气势丝毫不比九林剑派大长老赵云成弱。 洞明巔峰! 云松剑门到底是一方大宗门,底蕴如此深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杀!” 曹正堂手中长刀抬起,一步跨出,背后金狮虚影灌注刀身。 长刀横斩,將四人身躯全都挡住。 “当——” 长刀与挑起的一剑碰撞,曹正堂脚下退一步,那四位洞明境则是身躯一震,退在数丈之外。 一人之力,能挡四位洞明境! 同样是洞明巔峰,曹正堂的战力,强横如此,可压同阶! “庐阳府乙卫营曹正堂,好本事!” 当先的持剑老者长喝,身后两位洞明境武者两柄长剑同时刺向曹正堂。 另一边,那洞明巔峰的老者剑光幽暗,微微一震,便到曹正堂身前。 “当——” 曹正堂再一刀劈下,將身前的长剑斩退。 一人阻四人! 一刀阻四剑! 这就是庐阳府皂衣卫乙卫营都尉之力! “都说镇抚司实力强绝,如今看看確实不凡。”立在矿石堆上的青年冷笑一声,他也不动,只是摆手,“军伍战法,刚猛不可持,让他出刀。” 听到他的话,四位洞明境强者对视一眼,两人向前,两人散开,向著曹正堂四面围拢。 曹正堂就是实力再强,也不可能一人当真能战四人而不败。 “结阵——” 张远一声低喝,飞身前冲。 他身上气血瞬间散开,与周围散落的皂衣卫和前方的曹正堂牵连。 一息而成阵,这等手段,在镇抚司中便是几位营首都做不到。 气血一牵,曹正堂双目之中迸发神采。 甲一队弓弩手宋奇一声高喝,持刀上前。 他身上气血力量涌动,展露隱元大成巔峰修为。 “虎行!”另一边,甲六队何庆亮等人也快速组阵,持刀而上。 便是洞明境在前,身为皂衣卫也毫不畏惧。 “杀——” 借战阵之力曹正堂一刀斩出三丈锋芒,將两位要来围杀他的剑客直接撞退,身形落在数丈外,面色一片青白。 这一击之力,超越洞明巔峰! “精彩。”石碓上青年轻笑,抬手道:“就是这军阵手段,不知你们能支撑多久。” “缠斗,莫要硬拼。” 话音落下,四位洞明境剑客飞身而起,再不与曹正堂硬碰硬,剑光繚绕,飞旋斩刺。 江湖武者的手段,在这略显狭小的库房之中展现,腾挪之间,好似蝙蝠,不著痕跡。 曹正堂长刀劈砍,只能阻挡对方步伐,无法真正对其形成威胁。 若是平常时候,全力出手,將对方拼杀,或者是衝出包围不难。 可此等局面,困在这库房之中,当真是进退维艰。 好在有战阵加持,他的力量气血好似无尽,滚滚滔滔,刀光化为瀑布银光。 整个库房之中,儘是长刀挥舞的呼啸。 百息之后,曹正堂微微喘息,持刀而立。 战阵之威是疆场决胜,此等狭窄空间,力量被束缚。 战阵刚猛却难以持久。 引动战阵之威,对於曹正堂来说,也是极大消耗。 张远一边將身上气血催动,聚合大阵之力,一边將目光看向前方。 他还能支撑,但战阵撑不住多久,身后其他皂衣卫都衣襟浑身颤抖,气血將要耗尽。 另外一边,钱彬抵挡赵云成已经是尽全力,无身后支援,也抵挡不了多久。 一旦赵云成冲入库房,九林剑派之人与云松剑门之人联合,在场的皂衣卫將是伤亡惨重。 双手持刀,曹正堂面色凝重。 如果这里的重鳞铁矿不多,不会来这般多高手,他们绝对能守住此地。 这样功劳唾手可得。 可此时,面对百万巨財,云松剑门少宗主亲来,两位洞明巔峰,加上九林剑派大长老在此。 这等实力,甚至不逊於九林山九林剑派山门那边。 区区二十皂衣卫,挡不住如此多高手。 “等会我全力衝杀,你找机会离开。” 深吸一口气,曹正堂压低声音:“不是弃袍泽而去,是你不该死在这里。” 曹正堂说完,浑身一震,脱离战阵。 他一声长笑:“庐阳府镇抚司曹正堂在此,谁来赴死!” 拖刀前行,他放开防御,要拼死而战! 曹正堂离开战阵,虎行战阵直接崩塌。 除了张远,其他人直接瘫软在地,浑身筋骨鬆软,没有了一战之力。 “镇抚司钱彬在此,今日死战——”门庭之前,钱彬头顶的气血凝为血虎,浑身气血激盪到极致! 拼死! 张远握紧手中刀柄。 这是將所有强者缠住,给自己创造离开的机会! 曹正堂和钱彬不会走。 他们不可能放弃那些脱力的皂衣卫离开。 唯一能离开的只有张远。 离开? 放弃自己的袍泽,独自偷生? 张远双目之中,有压抑的无尽战意涌动。 今日他若走,此生有愧! 抬头,张远看到前方站在矿石堆顶的持剑青年。 要破局,只能在此人身上。 此时,持剑青年也看向自己。 那目光之中带著轻蔑的笑。 上位者的笑。 张远从被他斩杀的九林剑派弟子记忆中,已经寻到此人身份。 云松剑门少宗主唐其廖。 云松剑门宗主唐天顺之子,修为两年前踏入洞明境。 三十岁的洞明境,方圆半个郑阳郡中都是后辈里最顶尖的人物。 也是这位主导了本次吞併九林剑派。 云松剑门是皓明府第一宗门,也是郑阳郡剑道宗门前五。 唐其廖这位少宗主自身修为天赋都是顶尖,背后宗门实力雄厚。 此等人,怎么可能將张远这样的皂衣卫放在眼中? 从张远所立位置,往重鳞铁矿石堆顶,有四丈远。 跨过四丈距离,拿下对方,让九林剑派和云松剑门之人投鼠忌器,他们这些皂衣卫方才能有一线生机。 此时局面,牵於一线! 生死,就在百息之內见分晓! 百息之內,改变战局,唯有放手一搏! “杀。” 张远抽刀。 第105章 小小皂衣卫,凭什么能越阶而胜?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105章 小小皂衣卫,凭什么能越阶而胜? 看张远持刀衝来,唐其廖面上的笑意更甚。 或许在他眼中,张远此时的亡命衝杀,不过是一个能让他多几分兴趣的螻蚁罢了。 他的目標,从来都不是小小皂衣卫。 手握长剑剑鞘,右手缓缓搭在剑柄之上。 张远跨过一丈,长刀举起,飞身一衝而上,脚踏在鬆散的矿石上,衝上丈许。 此时,两人相隔两丈。 张远是双手持刀举过头顶,力劈山河之势,引动呼啸如雷。 生死搏杀,一击必斩。 在唐其廖看来,张远的刀法与果决,无可挑剔。 起码作为一个年轻皂衣卫,能如此决断,此等修为战力,都是难得。 不过就这点实力,在一位洞明境面前,还不够看。 洞明境,洞察明晰自身修行大道,知修行之路,有自身先天真元引天地真元入体,化为后天修行根基。 再强的隱元境,终究是隱元境。 无真元灌体,隱元与洞明就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錚——” 长剑出鞘,剑锋上挑。 清亮震颤的剑锋抖动不定,將前方五尺空间锁尽。 那剑锋上的灵动,是江湖剑法中的精髓,也是云松剑门剑法的精妙之基。 如云不定,如松迎风。 这一剑,有一丝剑道意境的影子。 张远避不开这一剑。 便是能避开,张远也不可能避。 避这一剑,他身形落在数丈外,再出刀又是数息。 而且以他刀法真要贏洞明境的唐其廖,还要百息內贏,他没有把握。 他有自知之明。 就算有那么多武者记忆观阅,也弥补不了他与唐其廖的差距。 人家是一方江湖大门派的嫡传少宗主,资粮、传承都是顶尖。 如此人物,自己一个小小皂衣卫,凭什么能越阶而胜? 世间武道修行从来都是一步一天地,一步一脚印,没有丝毫捷径。 资粮、传承,天赋,修为,都比不过。 但张远有对方所没有的。 狠。 本双手持刀的张远左手鬆开刀柄。 右手刀斩落,与长剑碰撞。 虚幻山岳浮现,万斤巨力压下。 刀锋上的巨力让唐其廖面色微微一变。 张远的实力,比他想像的强。 强出许多! 双目透出狠厉,他长剑一震,剑锋上青色剑气闪烁,好似青松抖落白雪,锋芒微微一颤,便刺在张远的肩头,从右手肩窝处刺穿。 长剑穿透轻甲,在肩甲上带著刺耳的摩擦声,透体而出。 张远右手所握的长刀也持不住,鬆开掉落。 这一剑得手的太过容易,让唐其廖面色又是一愣。 张远展现的实力,不该让他如此一剑得手。 下一刻,他面色瞬间惨白。 张远与他的身形只有不到三尺! 不知何时,张远左手中一柄尺长的短刀紧握。 “噗。” 短刀从唐其廖的腋下直直刺入,入体一尺,直到刀柄。 张远握紧刀柄,面上神色阴狠。 “停手!” 他一声高喝,手握著刀柄,用力往上一顶,將唐其廖的身躯举起。 这一幕,让本围杀曹正堂的四位云松剑门洞明境嚇的面色苍白。 那可是他们宗门少宗主,號称云松剑门未来百年的扛鼎人物。 门庭处,九林剑派大长老赵云成也是浑身一颤,瞪大眼睛。 唐其廖被杀了? 云松剑门少宗主要是死在九林山,那九林山所有的算计都化为泡影! “少,少宗主!”当先的云松剑门洞明巔峰境老者长剑指向张远,身上杀意凝聚。 曹正堂往张远身前走去,长刀横握。 “他还没死。”张远低喝,握著刀柄的手掌缓缓扭动。 被举著的唐其廖闷哼出声。 “我手中刀搅动一圈,他就是开阳境也要心脉断裂而死。” 张远看著前方云松剑门之人,手掌停住扭动。 “你,你要怎样——”那老者话没说完,张远已经瞪眼:“闭嘴。” 小小隱元境皂衣卫敢呵斥一位洞明境巔峰。 但此时被张远一声喝,没人敢动。 张远就这么单手將短刀握紧,將唐其廖身躯举著。 他自己的右肩被长剑穿透,鲜血缓缓流淌。 整个库房之中,全都是喘息之声。 还有火把上微微炸裂的声音。 没人敢动。 十息。 百息。 一刻钟。 张远举著的左手开始颤抖。 他身前的鲜血也流淌一片,半身湿透。 他的面色苍白。 半盏茶后,他的双腿微微一软,握著短刀的手一抖,將被举著的唐其廖放下。 此时的唐其廖已经面无血色,只手掌按著胸口,嘴唇颤抖。 任谁被刀锋在心脉上抵著一刻钟,就在鬼门关不断试探,都会这般惨澹。 张远腿软,被放下的唐其廖也站不住,两人一起跌坐在矿石石碓上。 “小,小心……”说话的是面色苍白的云松剑门洞明境。 张远握紧手中短刀刀柄,抬头,咧嘴一笑。 唐其廖抬头,低低道:“韩长老,我若死了,你们就直接回云松剑门,別掺和此事。” “回去告诉我爹,有些事,都是命。” 那领头的云松剑门老者嘴角哆嗦,却不开口。 “命?”张远转头,看向唐其廖,“信命,我已经死了。” “我张远从来不信命。” 唐其廖有些艰难的看他,轻声道:“你叫张远?” 直到此时,他方才仔细打量张远。 皂衣卫內衬,黑色轻甲,面容刚毅却透著几分青涩,年不过二十。 “你,是郑阳郡郡府张家子弟?” 唐其廖开口。 如此年岁,如此修为,如此决断,非大家族子弟不能有。 败给这样的人,不冤。 自己还是太轻敌了,总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郑阳郡张家?”张远摇摇头,“不认得。” “我家世代皂衣卫,我爷是皂衣卫,我爹是皂衣卫,我大哥是皂衣卫。” “父死子承,兄死弟及,我命里註定是皂衣卫。” “不过我不信命。” “我要做玄甲卫。” 唐其廖张张嘴,看著张远。 世代皂衣卫。 朝堂武者最底层。 这样的人要资粮无资粮,要机缘无机缘,要传承无传承。 就这样人物,竟然让自己一败涂地,生死都被掌控。 “玄甲卫……”唐其廖喃喃轻语。 他知道玄甲卫。 镇抚司中精锐。 面前的这个小子,目標不过是做个镇抚司中精锐而已。 “张远,以你天赋,绝不止玄甲卫。”立在不远处的曹正堂朗声开口。 这话让张远苍白的脸上露出笑意。 他转头看向唐其廖:“唐少宗主,你呢,你此生有什么愿望?” 第106章 谁不想活?可惜,这都是命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106章 谁不想活?可惜,这都是命 三方势力,其中更有洞明境巔峰强者,挤在这库房內外,身边还有价值百万纹银的矿石。 此时三方的平衡都在张远手中短刀之上。 短刀一扭,唐其廖死,大战再起,镇抚司二十人都要陪葬。 云松剑门的几位洞明境不会好过,便是活著回去,往后也不可能在宗门中有好的机会。 而九林剑派更是断了依附云松剑门的可能。 “郑阳郡第一剑派。”唐其廖轻轻出声。 云松剑门能算郑阳郡前五剑派,但想再进一步都无比艰难。 这等与强大势力间的差距,別说去追赶,便是不被拉大差距,已经是几代人殫精竭虑。 “超越青云剑宗啊,”张远面上露出几分感慨,轻声道,“我可是听说,青云剑宗有仙道传承,存留剑仙手段。” 郑阳郡第一剑道宗门,青云剑宗之名,便是张远这样的皂衣卫也是从小就听说过的。 “哼,剑仙之名也没那么不值钱,不过是些……”唐其廖没有再说下去,轻轻咳嗽。 这让周围的那些洞明境看著肝颤。 张远倒是无事人一般,握紧刀柄不动。 等唐其廖咳嗽过,他又是开口:“唐少宗主可娶妻生子了?” 唐其廖看他,淡淡道:“功行未成,何谈娶妻生子这等俗事?” “女人,只会阻碍我拔剑的速度。” 张远点点头,低声道:“我倒是娶妻,我家小娘可漂亮呢。” “我家世代皂衣卫,总要留血脉,不能断了香火。” “皂衣卫嘛,谁知道什么时候死。” 他的话让唐其廖沉默。 周围,也是静寂。 宋奇等人跌坐在地,都是低头。 他们这些皂衣卫,谁又能不同? 那些云松剑门洞明境神色也微微变化。 其实身在江湖,並不比皂衣卫真的安生多少。 若不然,唐其廖也不会这般拼杀,亲自来九林山,他们也不会在这里。 此生执刀剑,便將生死看轻。 “对了,唐少宗主刚才那一剑当真厉害,我全力应对都避不开,可是已经掌握此剑法意境?” 张远再开口,已经换了话题。 这话倒是让唐其廖眼中透出几分晶亮。 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修行天赋。 “云松剑意,以松无定,云无痕为根基。” “此剑招在分毫之间变幻,百变根基不动,剑锋只在方寸。” 唐其廖的声音清朗几分。 张远点头:“怪不得,原来是虚实变幻,终究还是以实为根基,我想岔了。” “我们修军伍战法,对於虚实之间的变化確实轻视许多。” 他一边说著,一边手握住插在自己肩窝的长剑剑锋,缓缓往外拔。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是心头颤动。 长剑之上鲜血不断洒落,直到整个剑锋拔出身躯,鲜血顺著伤口再次涌出。 张远面色惨白,却好似无事一般,將长剑递给唐其廖。 “少宗主,我看你刚才那剑招其实未使尽,这一招若是变招,是攻还是守?” 唐其廖接过剑。 这一幕,让周围所有人都心臟突突跳。 张远的短刀钉在唐其廖的心脉上,稍微动作大些都可能心脉断裂。 这两人真的不想活了? “你说的不错,松风迎客之后本该是接扫榻积雪,退剑泄力。” “不过今日观你之刀,我有了不一样的感悟。” “剑道,本是杀人技,爭斗之间,生死游走,退那一剑,便已经输了。” 唐其廖將长剑往前探,剑锋定定刺出。 “松风迎客,风雪送客。” “我云松剑门的剑招若是变三成为杀招,战力至少提升三倍!” 他面上露出几分潮红,双目之中透出遗憾之色。 他的嘴角,有鲜血溢出。 “少宗主!” 四位洞明境想上前,却被唐其廖抬手止住。 “生死罢了,没什么大不了。” “有张兄这等英才相伴同死,我唐其廖也不亏。” 看向张远,唐其廖面上露出笑意。 张远展现出的武道天赋,让他多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张远笑一声,手掌握著短刀刀柄紧了紧。 “呜——” “呜——” 远处,號角声响起。 镇抚司大军,到九林山了! 此时,不过起更。 比张远他们料想的早了大半夜。 而且,號角声起,分明是要趁夜强攻九林山! 透过破碎的库房门庭,所有人能看远处山林轮廓。 “嘭——” 一道撑天的血色光柱升起,好似炽烈朝阳! 开阳境! “庐阳府,苏启雄,今日剿灭九林剑派,负隅顽抗者,杀。” 声音如雷霆,震动十里,百里可闻。 这声音传到库房,依然清晰,好似在耳畔。 唐其廖面色再凝重几分。 前方的赵云成等九林剑派之人则是神色透出慌乱。 “我九林剑派经营山门百年,门中弟子千余,我大哥修为不比苏启雄差多少,哼,九林剑派没那么快败。” 赵云成看向唐其廖方向,低声道:“这里的財富带去云松剑门,还有我大哥手上的天阳果,云松剑门有机会出一位超越开阳的强者。” 这才是九林剑派的真正筹码。 一位超越开阳境的强者,真的能让云松剑门有机会成为郑阳郡第一剑宗。 云松剑门不在庐阳府治下,他们也不是没有官府背景。 庐阳府要剿灭云松剑门,要绕的就远了。 唐其廖咧嘴,嘴角鲜血滴落。 “嗡——” 远处,轰鸣之声响彻。 一道沉稳厚重的声音响起 “詔令——” “庐阳府府学何木文敬告。” “仙秦天地,莫非王土。” “九林之地,封禁十里。” “风,来——” 儒道手段,借仙秦气运,號令天地风云! 十里之地,风云激盪! 呼啸的狂风,好似要將山林树木吹倒。 “风!” “风——” “大风——” 长喝之声响起,血色的气血光柱照彻,弓弩攒射之声便是在库房之中都能听到。 借天地之力,儒道加持,引大风助弓弩齐射。 巡卫营弓箭覆盖,十轮连射! 这等加持天地力量的弩箭,可破三丈城楼! 十轮射箭之后,一声长啸,血色烟柱直上九林山之巔。 从开始镇抚司大军强攻到衝上九林山,总共不过三百息! 一家江湖大宗门的山门,阻不住镇抚司大军三百息! “轰——” 炸裂之声再次响起。 “赵继阳,连本点司一刀都接不住也敢反叛?” 九绝剑客,九林剑派最强者,有机会踏入开阳境的剑道强者赵继阳,竟然接不住庐阳府镇抚司武威司点司苏启雄的一刀! 九林山上血色烟柱震盪,矿场前方,也有道道血色云烟奔踏而来。 镇抚司援军到来。 赵云成等人慌乱往外退,又不敢去阻击镇抚司援军。 张远看向身边的唐其廖。 那四位云松剑门的洞明境强者相视一眼,神色中透出绝望。 “韩长老,你们走吧。” “让我爹守住云松剑门基业,別想其他的了。” 唐其廖轻嘆,声音多几分微弱。 他看著张远,低低出声:“张远,你活著吧,能走多远走多远。” “你要是死了,你家小娘要守寡的。” “仙秦很大,很大,你去看看。” “也替我,看看……” 他说著,伸出手,將张远握著刀柄的手掌握住,然后缓缓抽离。 鲜血顺著刀锋飆溅。 若是此刀不离,以特殊手法处理伤口,他能活著。 刀锋此时离体时候,他便不能活了。 那四位云松剑门洞明境强者手中剑抬起,身上杀意凝聚。 刀锋抽离,唐其廖死,他们会全力拼杀,能杀多少皂衣卫就杀多少皂衣卫,为自家少宗主陪葬。 “你真的不想活?”张远手掌顿住,忽然出声。 他的话让唐其廖双目中透出一丝暗淡光晕。 唐其廖摇摇头,轻声低语:“谁不想活?可惜,这都是命……” 他话还未说完,便看张远鬆开手中刀柄,从衣甲中间夹层掏出一个小玉瓶。 “特奶奶的,这一颗养玉丹据说价值十万两纹银,你记得欠我十万纹银,还有,一条命。” 张远將丹塞进唐其廖的嘴里,一把拍入喉头,然后转头看向那四位云松剑门洞明境。 “还不带他走?” “真要一块去我庐阳府司狱里吃牢饭?” 第107章 那就是开阳境啊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107章 那就是开阳境啊 唐其廖被两位洞明境修行者抬著,奔出库房。 门外赵云成等人早已逃离。 “张远,我记住你了。” 唐其廖的声音传来,然后远去。 库房之中,张远跌坐在重鳞铁矿之间,面色带著苍白。 “你小子,真的不要命了。”曹正堂走上前,伸手將张远身上轻甲卸掉,然后撕开他上衣,从自己衣兜里掏出伤药。 “老子这青玉膏不值十万,可也是好东西。” 曹正堂將那青色的药膏涂在张远的伤口,面上闪过一丝讶异。 此时,张远那被长剑贯穿的伤口,已经是癒合了几分。 药膏涂在伤口,清凉之中带著几分刺痛,让张远咧嘴。 “十万纹银一颗的养玉丹吞下去,绝对浑身畅快。”曹正堂看一眼张远,低声道:“你怎么想的,那等丹都送出去?” 本来若是唐其廖死在这,那四位洞明境全力出手拼杀,在场眾人能活著离开的不多。 可唐其廖后来已经无心拉张远陪葬,张远又何必將那等珍贵丹药送出去? 那等丹药,其珍贵程度不下於一条命。 张远说唐其廖欠他一条命,真不是虚言。 “那傢伙可是云松剑门的少宗主,死在这里对我们可没好处。”张远眼角微微抽动,低声开口。 “这一次镇抚司征剿九林剑派,要的是立威,是展现我庐阳府镇抚司之威。” “云松剑门不在我庐阳府治下,灭必要节外生枝。” 唯有秋风扫落叶之势斩除九林剑派,震慑各方,才能算是立威。 云松剑门既不在庐阳府治下,势力也强,要想征剿这样的门派需要报请郡府,来去之间,庐阳府镇抚司的威名就损了。 张远不是寻常那些心中只有狂热,总感觉镇抚司世间无敌的皂衣卫。 他观阅那么多记忆,明白便是镇抚司行事,也要寻求个平衡,讲求个张弛有度。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何况从他所观阅的九林剑派弟子记忆中,分明是九林剑派掌门赵继阳故意坑了唐其廖和云松剑门。 当初围杀皂衣卫之事,唐其廖和云松剑门也不知情。 唐其廖到现在也没拿到天阳果。 天阳果还在赵继阳手中。 “你小子,哪来那么多弯弯肠子?”曹正堂一边说著,一边站起身来。 “曹都尉,你们如何!” 库房外有高呼之声传来。 曹正堂拍拍张远肩膀,走出去。 其他散落的脱力皂衣卫也相互搀扶著站起身,看向张远方向,面上露出感激之色。 今日他们真的在鬼门关外徘徊一圈。 要不是张远死战,擒拿住唐其廖,他们都得死。 “张兄弟,镇抚司中,我宋奇敬佩之人,多来你一个。”宋奇一抱拳,低声开口。 “我何庆亮也敬你。”另一边挣扎著起身的何庆亮朗声开口。 其他人纷纷开口,然后安静下来。 张远咧嘴笑一声,说一句“诸位老哥心意我领了”,然后就闭目开始疗伤。 他身上此时气血涌动,掩盖了经脉之中游走的妖气。 是的。 他此时身躯之中有妖气流转,快速將伤口癒合,然后催生出浓郁的血气,化为鲜血流淌。 有妖气能快速癒合伤口,疗伤,这是他的依仗。 若无此手段,他不敢以自身身躯去拼唐其廖一剑。 妖气流转,张远面上透出一丝笑意。 虽然这一战对於气血、真元耗损不小,但他的收穫更大。 虎行战阵所携的气血真元搬运之法,超越镇岳功,催动妖气运转,竟然让他的身躯中有暗暗的虎啸声响起。 这功法不得了! 意外的上乘功法,还有自身真元的磨礪,都是从前不敢想。 五品先天真元。 洞明境的武道感悟心境。 一场大战,果然收穫连连。 生死之前方有大收穫,一丝不假。 “呜——” 远处,號角声传来。 这是总攻之令。 张远站起身,伸手按一下依然胀痛的肩头,坦著半边肩膀,拖著长刀,走出库房。 “张远,行不行?” “你留在这疗伤吧。” 库房外整顿衣甲的钱彬看向张远,高声开口。 这边会留下巡卫军护持,皂衣卫要去九林山围剿九林剑派之人。 库房中的重鳞铁矿乃是一笔巨富,曹正堂他们二十位皂衣卫的功劳不小,此时都是面上神色轻鬆。 “镇抚司总攻號令,我张远怎能不遵?”张远摇摇头,看向远处已经烟火升腾的九林山方向。 如此局面,他不需要真的去拼杀,只要人到场就行。 矿场这边已经无事。 最主要是他的伤真的已经好了许多,右臂握刀拼杀或许困难,但不影响他行动。 曹正堂和钱彬对视一眼,点点头。 此等总攻场面难得,张远去见识一番也好。 “出发。” 曹正堂低喝一声,领队奔行。 张远跟隨在后,眾人都是有意无意將他护住。 奔行一刻钟,前方早已喊杀声连成一片。 巡卫营压住阵脚,弓弩如雨。 皂衣卫身穿轻甲,四处將杀散又聚拢的九林剑派弟子围拢,若是负隅顽抗,便出手斩杀。 九林剑派弟子已经无心死战,大多仗著地形熟悉,四处逃遁。 “张远!” 不远处,孙泽看到张远坦著半边肩膀,半身鲜血,面上闪过紧张之色。 “你小子没事吧?”握著雁翎的张全武转身。 隨在战阵后面的苏长山和苏么妹看向张远,面色紧张。 张远笑著拖刀走过去。 “一点小伤,不碍事。”他看看甲四队其他人都在,又看看苏长山和苏么妹各自手中握著轻薄长刀,笑著咧嘴。 他將刀持著往前走。 孙泽和张全武几人相互看一眼,將张远护在其中,往山林中走去。 遇到有散落的九林剑派弟子,他们也不下杀手,只是擒拿了事。 “轰——” 不远处的山峦之上,炽烈的刀光轰鸣。 张远眯起眼睛,面上露出感慨之色。 “那就是开阳境啊……” 如开天闢地之烈阳,这等战力,已经有天地之威。 苏启雄的一刀,仿佛能斩碎山峰。 一刀斩出,挡住刀锋的身躯不断败退。 “扶阳宗诸位,李和林长老,我赵继阳愿献上天阳果,求你们救我九林剑派。” 苍老的声音之中透著不甘与绝望。 那头髮散乱蓬乱的老者提著长剑,立在山崖前,手中托一颗青红的果子,放声高呼。 扶阳宗。 郑阳郡第三大宗。 一直以来,扶阳宗都是九林剑派的靠山和依仗。 “苏启雄苏指挥使,给我扶阳宗一个面子,放过九林剑派和赵继阳掌门,如何?” 轻轻的声音响起。 两道身影从远处向著山崖奔来。 一道通天的气血烟柱升腾,好似骄阳。 开阳境! 第108章 皂衣卫张远请刑使之责,斩杀逆贼赵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108章 皂衣卫张远请刑使之责,斩杀逆贼赵继阳! 放眼天下,开阳境怎么也是一方强者。 仙秦朝堂,开阳境开为五品战將,可执掌一府皂衣卫。 在扶阳宗这样的江湖大派之中,开阳境自然也是其中最顶尖层次人物。 郑阳郡第三大宗扶阳宗,宗门之中强者无数,威震江湖,横行万里。 “李和林?”苏启雄转头看向山崖之前那道冲天的罡煞烟柱,双目眯起。 他手中长刀握紧,身上凝重的气息激盪。 身后,匯聚的皂衣卫和巡卫军都是神色肃穆,不发一言,將手中刀剑握紧。 “仙秦立国千万年,镇抚司面前,还没听说要给谁面子。” 苏启雄的声音在山野迴荡。 他手中长刀提起,身上气血与刀光之中的血色交织碰撞,凝为一片璀璨,將天穹上的月光掩盖。 “庐阳府镇抚司苏启雄在此,今日我镇抚司要斩逆贼赵继阳,何人来阻拦——” 横刀在前,天地震盪,煞气与天地之间的月光相合。 威严。 宏伟。 此一刀在,谁敢前? 两道飞落的身影一人五旬,穿青灰锦袍,头戴紫色玉冠,眉眼间透著精光。 另一人四旬左右,手持一柄青锋长剑,身上气息凝重,身躯之外繚绕好似月华的淡淡光晕。 两人就在山崖前停住,也不近前。 但两人身上气息一人如烈阳照彻,一人如星光摇曳,將苏启雄抵住。 一位开阳境,一位瑶光境。 下方数十道身影在树梢之上飞掠而至,都是身形矫健不凡,高来高去。 镇抚司大军,扶阳宗高手,两相对峙。 散落在山林中的九林剑派弟子终於鬆一口气,悄悄往山崖之下聚集。 赵继阳手中托著天阳果,面上露出笑意,苍白的面容多出一分血色。 他將手中剑拖著,缓步往前走。 苏启雄身上的炽烈力量散发,让赵继阳行走的步伐有些踉蹌。 立在前方的扶阳宗李和林与另一位瑶光境强者身上气息激盪,与苏启雄的煞气爭锋。 虽不是正面拼杀,可也已经是双方拼尽全力。 扶阳宗人没有出手,但以气机抵挡,碰撞。 赵继阳在两方气机碰撞之中前行,他每走一步,面上笑意便多一分。 “苏启雄,你杀不了我。” 他长笑,托著天阳果,手中剑拖著走,即便脚步踉蹌,口中却不停。 “我也不想杀镇抚司那些人。” “可他们要夺天阳果。” “呵呵,这可是天阳果,是能让开阳境踏入另一层次的宝物。” “有此物在手,我九林剑派就能再进一步。” 步步前行,前方就是扶阳宗两位强者。 顿住脚步,赵继阳目光扫过苏启雄和紧隨其后的那些镇抚司皂衣卫,他面上露出张狂之色。 “穿一身狗皮而已。” “拿几个钱?值得那么拼命?” 他手中长剑举著,指向苏启雄和苏启雄身后的皂衣卫。 他长笑一声,往李和林那边走去。 苏启雄身上煞气好似要炸裂,所化的烟柱激盪之间,让方圆十丈空间都炽烈如火焰炙烤。 苏启雄身后,钱彬和曹正堂都是神色凝重,手按在刀柄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继阳蹣跚步伐上。 只要他走到扶阳宗强者身前,被护卫住,便能保住性命。 扶阳宗只要拿到天阳果,便会保住赵继阳性命。 江湖,有江湖的游戏规则。 镇抚司这边,苏启雄没有动手,便没有人动手。 朝堂,也有朝堂的规矩。 “赵继阳。” 一道声音响起。 这一声喊,让赵继阳的脚步顿住。 山崖之前,所有人目光投向出声之人。 身高八尺,身姿挺拔,坦著半边身躯,白色的纱布裹住肩头。 张远。 甲四队弓弩手,庐阳皂衣青虎。 张远將手压在腰间雁翎刀柄之上,往前走一步。 “在下庐阳府镇抚司皂衣卫张远。” “两月前入镇抚司。” 再往前走,张远的声音在山野迴荡。 “我大哥张振,八年前做镇抚司皂衣卫,半年前殉职。” 再走,他身上似乎有无形的力量在扩散。 “我爹张二河,做了十一年皂衣卫,十年前死了。” “我爷爷张祖良,也是皂衣卫。” 握著刀柄,张远一步步前行,脚步坚定。 “父死子承,兄死弟及,这身皂衣不是狗皮。” 张远缓缓抽出腰间雁翎,长刀横握。 “身上皂衣,腰间雁翎,对我等来说,是荣耀!” “是荣耀!” “是荣耀!” 山林之间,声音迴荡。 这声音坚定。 这声音坚强。 这声音带著仙秦天下无数年来镇抚司皂衣卫的荣耀,好似宣言。 一种无形的情绪在迴荡。 所有的皂衣卫都將手中刀柄握紧。 浓烈的煞气在激盪。 镇抚司,皂衣卫,镇仙秦九洲,仙魔江湖,谁敢不尊! 镇抚司的威严,需要以血色来浸染。 镇抚司的威严,需要以鲜血来捍卫! 张远持刀前行,深吸一口气,放声高喝:“庐阳府镇抚司武镇司甲四队皂衣卫张远,请刑使之责,斩杀逆贼赵继阳!” 请刑使之责,斩杀逆贼赵继阳! “镇抚司甲一队旗官沈炼,愿请刑使之责,斩杀逆贼赵继阳!” “镇抚司甲二队旗官杨长海,请刑使之责,斩杀逆贼赵继阳!” 一道道的高呼之声响起,山林之间飞鸟尽飞。 原本压抑的气血升腾,好似炸裂的湖水,泛起无尽的波涛。 “錚——” 长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 每一位皂衣卫都是持刀在手,目视前方的赵继阳。 赵继阳原本的张狂神色已经收敛,面上多出几分忐忑,还有几分迷茫。 区区皂衣卫,怎么有胆来斩他? 他可是九绝剑客! “张远,你去杀他。”苏启雄的声音响起。 隨著苏启雄的声音响起,他身上浓烈的血光沸腾,化为一条血色长蛟,仰天嘶吼,一爪压下。 气血与真元之力纠缠,煞气与杀意匯聚,然后凝为蛟龙。 一爪之下,前方的赵继阳,还有赵继阳身后的两位扶阳宗强者,身躯都一顿。 他们的身躯被禁錮住! 赵继阳瞪大眼睛,面上露出惊骇。 李和林双目之中全是忌惮,咬著牙,低声自语:“开阳巔峰。” 他身上有血色浮现,挣扎,要將血色蛟龙的一爪之力破去。 蛟龙身躯扭动,似乎到极限。 同阶压制,世间没有人能做到。 “奉,令。” 就在此时,一道深沉声音响起。 第109章 送苏启雄入玉衡境!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109章 送苏启雄入玉衡境! 穿著青袍的府学学录何木文上前一步,手中一卷带著金纹的书册展开。 书册之上,金光交错。 “令镇抚司皂衣卫擒拿逆贼,山川草木,江河土石,仙秦天下,皆聚力相助。” 普天之下,莫非秦土! 仙秦之地,万物遵秦律! 儒道神通,气运加身。 当何木文的话语落下时候,前方方圆百丈天地,似乎被一尊金钟笼罩。 天地尽被禁绝。 原本咆哮的血色蛟龙,身躯之上透出金色。 天地之力加持,代天行事! 开阳境的李和林身躯直接顿住,面容扭曲,双目抽动,却不能动分毫。 另一位瑶光境剑客握著剑,浑身颤抖,勉力站住。 手中托著天阳果的赵继阳身体跌坐在地,抬起头,看著步步前行的张远,双目之中有惊惧,也有愤怒。 区区皂衣卫,敢来杀自己? 谁给他的胆子? “你要杀我?” 虽然被天地之力与血气蛟龙之力压制,可赵继阳身上煞气依然在。 哪怕这煞气被压制到极限,可也是一位瑶光境。 別说张远这样的隱元境武者,就是一位洞明境,也难以抵挡这煞气。 当煞气激发,向著张远当头笼罩时候,张远浑身颤抖,握著刀的手都快握不住刀柄。 这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恐惧,似乎直面尸山血海。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张远身上。 所有人看著他一步步艰难前行。 “嗡——” 淡淡的震鸣声响起。 立在原地的扶阳宗开阳境强者李和林身躯之中也有一道煞气向著张远压来,挡在他身前。 这煞气没有直接压在张远身上,但好似一道屏障,將张远阻住。 何木文双目眯起,抬手,天地之力加持在张远身上。 苏启雄冷哼一声,抬手一挥,手中长刀落在张远身前。 “用本点司的刀。” 张远点点头,將自己的雁翎长刀插入刀鞘,然后伸手握住插在身前的雁翎。 “錚——” 长刀握在掌中,发出震鸣。 三尺刀身,清凉如水。 入手沉重,刀身有一道道云纹交错。 这刀,比张远手中那柄玄甲卫都尉苏震南所送百炼精钢还要贵重许多。 这样一柄刀,锋利程度,当真是削铁如泥。 握紧麻布紧裹的刀柄,张远感受到身躯之外的煞气压力已经轻了许多。 这是此刀之中所夹带的意境大势之力,还有何木文招引的天地之力加持自身。 长刀夹带意境,天地之力在身,张远身躯中的先天真元在沸腾。 他的气血好似要炸裂,满身经脉之中一道道的力量在涌动。 妖气,浩然之力,同时运转,急速流转。 张远背后,一座山岳浮现。 “镇岳功大成?”苏启雄双目眯起,嘴角露出一丝轻笑。 对面,本並未太多在意的李和林双目一瞪,低喝一声:“地阶功法大成!” 他看错了! 面前这个张远怎么可能是寻常皂衣卫! 郑阳郡第三的江湖宗门,门中也就三五本地阶功法。 区区寻常皂衣卫能修地阶功法,还到大成之境,这种事情別说庐阳府,就是皇城之中也少有。 世间哪有那么多天才人物? 这个张远,定然是背靠大势力,是一方大势培养后辈! 怪不得他敢出手! 李和林身上气息激盪,煞气凝聚,却不敢向张远当头压下。 他不確定张远到底是什么背景! 张远持刀前行,撞开身前的血色屏障,长刀扬起。 “镇抚司皂衣卫张远执行刑使之责,逆贼赵继阳验明正身,明正典刑。” 一声长呼,长刀径直挥下。 近千巡卫军与皂衣卫,数百九林剑派弟子,数十位扶阳宗武者,所有人都是看著这刀锋斩落。 “噗。” 气血激盪三丈,斗大头颅滚落。 张远伸手將滚落在一旁的天阳果捡起,转身就走。 他身后,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的李和林和持剑的瑶光境呆愣看著,看张远走到苏启雄身前。 “苏指挥使,如今局面,你不突破境界,此事无法善了。” “为我庐阳府镇抚司威名,这贪墨缴获之责,你得担了。” 担负贪墨缴获之责。 贪墨一颗天阳果! 苏启雄双目之中透出精光,一声长笑,伸手將张远手中的天阳果拿起。 “苏启雄,你敢——” 对面李和林瞪大眼睛一声高喝。 苏启雄根本不搭理他,將天阳果直接送入口中。 那果子入口,便化为一道红光入腹。 “嗡——” 苏启雄身上原本炽烈的烈阳之力动盪,一股温润气息瀰漫。 “玉衡境……”对面的李和林见了鬼一般盯著苏启雄,浑身战慄。 苏启雄哈哈一笑,双目之中全是自信:“苏某早已开阳圆满,未踏入玉衡境本就是打磨根基。” “这天阳果我拿了,今日藉此果踏入玉衡境。” 隨著话语,他身上气息已经完全圆润,血色的煞气也好似消散。 但这种看上去云淡风轻之感,却让人有不能直视,难以抬头的艰难。 玉衡境,以力压人返璞归真,在炽烈的烈阳之上,更有阴阳相融。 这是一个对自身力量掌控到巔峰境界的层次。 此境之后,便是四大天境。 天权,天璣,天璇,天枢。 那是另外一个层次。 玉衡境,五境,普通修行者能踏入的巔峰。 隨著苏启雄踏入玉衡境,他所凝聚的血色蛟龙化为玉色,金色纹理更是璀璨。 蛟龙一爪拍下,李和林和那持剑的瑶光境都是吐血跌坐。 大境界压制,力量层次已经天差地別。 之前全力都不能压制的开阳境,此时隨手可镇。 “今日苏某擒你们扶阳宗开阳境和瑶光境,让你们扶阳宗来我庐阳府镇抚司要人。” 苏启雄的声音在山林之间迴荡。 这等局势变幻,谁能想到? 张远出手斩杀赵继阳,献天阳果助苏启雄踏入开阳之上。 此等境界,让苏启雄直接一步成为庐阳府第一强者。 本来他只是镇抚司中武道第一而已。 庐阳府中本还有数人有办法压制他。 今日之后,庐阳府中无人能压他一头。 看向身前的张远,苏启雄面上露出笑意。 “小子,那刀送你了。” “涂皓说要杀人的事情找你,还真没错。” 张远躬身,刚准备说话,忽然面色一变,满脸胀红,身躯一软,跌坐在地。 “煞气入体?” “快,拿祛煞符镇压,请何学录用浩然之力稳固神魂。” “等本点司將此地事情处理,亲自给这小子用真元冲刷身躯。” “特奶奶的,庐阳府镇抚司中终於出了个有眼力劲的小子。” 苏启雄的声音在耳畔慢慢模糊。 此时,张远的脑海中,一位持剑的身影踏出。 “拿命来——” 第110章 两颗天阳果!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110章 两颗天阳果! 一道剑光当胸刺来,直接將张远的心胸刺穿。 这一剑的速度快到极致,他根本无法躲避。 被一剑刺穿身躯,他脑海之中画面震盪,似乎要直接崩碎。 神魂受创! 那身影持剑上前,朝著张远脖颈一剑劈下。 这一剑若是斩实,张远的神魂虚影必然当场消亡。 神魂虚影消亡,张远自己的神魂就算不是直接崩塌,也会伤损极大。 这就是吞噬神魂力量的凶险。 张远之前早已经歷过,但从没有哪一次有今日这场来的凶险。 今日这道神魂的力量比他实在是强太多。 一位瑶光境大修的神魂力量,让他完全无从抵御! “嗡——” 就在那长剑已经到脖颈前时候,一道金色的流光陡然从脑海之上的虚幻天穹灌注。 “祛。” “镇。” “化。” 一个个金色大字从那金光之中透出,然后化为锁链,把出剑虚影锁住,身躯向后拖拽,似乎是要拖出身躯脑海之外。 这就是苏启雄所说的祛煞符籙? 张远目光投向那挣扎身影,双目之中闪烁晶亮。 没想到世间还有这样神奇的符籙。 这道身影就是瑶光境强者赵继阳的神魂。 斩杀这神魂虚影,自己就能得到其神魂记忆,气血修为,还有真元。 如果这身躯被拖走,恐怕自己就得不到好处。 吞噬一位瑶光境的强者神魂,张远没有把握。 但他知道,自己今日如果不出手,任这神魂被祛退,他日想吞噬瑶光境大修神魂,不知道什么时候。 富贵,从来都是险中求! “杀——” 一声低喝,张远一步上前,手中长刀举起,朝著那被金色锁链锁住的神魂残影直直劈下。 刀锋斩落,那挣扎身影一震,缓缓抬头。 面色惨白的赵继阳伸手指著张远,口中喃喃低语,然后身躯消散。 “嗡——” 无尽的记忆化为洪流。 比记忆洪流更澎湃的,是赤红的气血,还有那青色璀璨的真元力量。 张远的筋骨血脉被这好似山崩一般的力量衝击,一瞬间便密布裂纹。 筋脉深处窍穴中的大药,脑海中能修復身躯的妖气,那些金色的浩然之力,还有满身的先天真元,全都涌动,全力修復身躯,守住身躯。 但那衝击力量太澎湃,澎湃到所有的抵抗都好似挡车螳臂。 哪怕是五品先天真元,在一位瑶光境大修的一身气血和真元衝击下,都不能稳固片刻。 “呜——” 一道金色的光晕透入张远身躯。 浩然之力。 这浩然之力与他自身的浩然之力相合,全力束缚气血与真元的衝击。 浩然之力很是厚重,分明是一位洞明境的儒道修行者。 很明显,这是何木文出手。 有何木文的浩然之力加持,张远稍微有些机会,全力控制自身力量,將那些衝击的气血真元急速炼化。 他的五品先天真元也快速提升品质,眼见要踏入五品巔峰。 但才过片刻,浩然之力就有些不继。 “这小子身上煞气太盛,我也压制不住。”何木文喘息的声音传来。 下一刻,一道浑厚的真元力量透出张远身躯。 “张远,能不能熬过这一关,就看你的造化了。”苏启雄的声音响起。 浑厚力量入体,原本躁动的气血和真元都被压住。 玉衡境的力量! 这是气血与真元的另一种层次,对於力量的掌控超越了开阳境界,不炽烈,反是温和。 就这温和的力量,將张远身躯中灿若星光的瑶光境之力压制,开始缓缓流淌。 “指挥使大人,张远有个压制煞气爆发的法子。” “上次他完成刑使任务,涂点司让我们隨行看顾,我们发现……” “还有这等法子?” “嘖嘖,这小子有点门道。” “可如今在此地,哪里寻能帮他化解煞气的女子?这满营地都是男人。” “算了算了,派人去请他家娘子来,希望这小子能熬过这一关。” …… 外人不知,此时张远身躯之中流淌的气血与真元已经被束缚,快速的凝结成一颗颗气血和真元珠子。 他自己则是將心神都放在观悟赵继阳的神魂记忆之中。 一幅幅画面浮现在他面前。 八岁上九林山,成为眾多门派弟子中一位。 三年时间,脱颖而出,九林剑派的入门剑法大成。 那是別人十年都做不到的事情。 十一岁,成为掌门入室弟子。 二十岁,行走江湖,以半步洞明境的修为,成为同辈之中少有的天才人物。 最关键是剑道天赋超绝,横压方圆千里同辈。 如此修为战力,让年方二十的赵继阳得到了九绝剑客的名號。 真正的天才,真的不是別人苦修就能追赶上。 修行,天赋与努力並不成正比。 这世间从来没有真正的公平。 看著赵继阳的记忆,张远不由心生感慨。 相比赵继阳,之前他们看到的洞明境许继,武痴孟涛,都是天赋相差太多。 更別说其他那些未到洞明境的武者。 天赋,机缘,努力,雄厚的资源,唯有都是顶尖者,才能在武道之路上走远。 世间修行,想脱颖而出真的是千难万难。 画面流转。 往后十年,赵继阳苦修剑法,在三十岁时候功法剑法大成,修为踏入洞明境后期,成为九林剑派最年轻的掌门。 成为掌门,他才感受到琐事压身,权力与付出是对等的。 各方门派的合纵连横,近交远攻,四方武道修行者之间的交流,还有那些强横的妖兽,縹緲的仙道修行者…… 本该五十岁前就突破到瑶光境的赵继阳,硬是到甲子时候才突破。 这让他失去了许多机缘。 甲子之后突破到瑶光境,要想成为开阳境就很难了。 修行如同逆水行舟,一旦蹉跎,便很难精进。 此后二十年时间,赵继阳哪怕是聚一派之力,寻到各种办法,也只是將他的修为提升到了瑶光境大成之境。 要想成为开阳境,没有逆天机缘是不可能的。 而一旦突破到开阳境,一身气血力量重新凝练,之前的天赋与真元力量有再积累的机会。 其实赵继阳三年前就知道妖兽的事情。 他更是知道妖兽守护一株大药。 三年来,他一直在等待。 为了那一株大药,他甚至荒废了修行,疏於管理门派,让原本口碑不错的九林剑派生出许多动盪。 半年前,大药成熟。 但此事也不知为何泄露,引来各方宗门,乃至於镇抚司的窥探。 本来,赵继阳是谋划好,用一株寻常大药將那大药代替,让各方去爭夺那一株便是。 顺便帮他解决那守护大药的妖兽。 他特地寻了一株三阳参。 可是没想到,真正等大药成熟,他才知道,自己的准备完全没了用处。 “天阳果。” “两颗!” 张远的神魂一颤,瞪大眼睛。 第111章 先天八品真元!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111章 先天八品真元! 两颗天阳果。 天阳果所散发的引动天地之力的感应,让镇抚司皂衣卫和那些江湖武者乱战。 特別是有人认出天阳果,一场血战廝杀,各方都伤损惨重。 两颗天阳果这等诱惑,赵继阳终於选择鋌而走险。 镇抚司,各方武者,几乎被屠戮一空。 张远脑海之中画面激盪,他身躯之中的真元力量开始化为旋转的气流,急速流转。 天阳果之力! 这力量分明就是天阳果那醇和的药力。 赵继阳吞服一颗天阳果,想藉此突破到开阳境。 再给他三天时间,他真的能成开阳境。 可惜,镇抚司大军来的太快了一些。 此时,张远身躯之中,涌动的就是天阳果之力。 他的真元急速纯化,从五品真元到六品只用了一刻钟。 六品先天真元。 但这分明不是极限。 半日之后,张远浑身一震,身躯之中的先天真元化为七品。 七品先天真元,这是之前张远想过却不敢深想的。 他知道有些东西是需要靠机缘的。 七品先天真元在身,只要他好好修行,他日成就无可限量! 真元化为先天七品之后,他身躯之中聚拢的药力稍微平復,但还是奔流好似江河。 两天两夜,真元已经到七品巔峰,极限层次。 “小郎。” 一声轻轻的呼唤,带著担心,却让张远无比心安。 张远没有出声回应。 不过一道温润身躯已经轻轻骑上。 …… 一日之后。 张远一切大好。 外人看到的,是他挺过了瑶光境强者煞气侵袭,自身那一剑之伤也好了大半。 不过別人不知道的是,张远的状態,如今不是一般的好。 脑海之中,两千八百颗气血珠子,好似漫天星辰。 一千九百颗真元珠子,每一颗都透著清亮炫光。 这等收穫,可以成为张远以后修行资粮,让他能在武道修行之路上走的更远。 但最让他欣喜的,是那一身筋脉之中缓缓流淌,青翠欲滴的先天真元! 八品先天真元,浑厚根基能让他有一日踏入无上的天枢境。 这可是八品先天真元。 只要张远突破到洞明境,此等浑厚先天真元必然让他的修为一日千里。 “远哥。” “嫂子。” “远哥。” “看,那就是我庐阳青虎。” 山林之中,张远被玉娘扶著前行,周围遇到皂衣卫或者是巡卫军,都笑著招呼。 张远斩赵继阳这一场,可不止是在皂衣卫和巡卫军中传扬。 方圆千里,江湖之上,庐阳青虎之名也已经极为响亮。 能以皂衣卫身份,斩九绝剑客这等江湖大豪,江湖中谁人不好奇? 张远轻笑招呼,然后与玉娘並肩去山林中散步。 “军营之中不是说不能有女眷的吗?” “嘘,远哥有特殊的化解煞气的法子,来,我跟你说……” “嘶,这法子好,当真好啊……” 山林中,扶著张远的玉娘面上带著一丝红晕,与张远並肩而行。 这九林山风景不错,此时深秋,山林萧瑟间多出几分红黄。 “夏大哥和金掌柜相助,大半庐阳城中布匹商號都参与,我们重新组建了联盟。” “一个月內,那些各处积压的布匹就能收入城中库房。” 玉娘说起这些商贸事情,面上多出几分自信。 或许真的是有天分,她处理这些事情如鱼得水。 “有没有哪家商行不参与?”张远转头,轻声问道。 玉娘点点头,遗憾道:“聚財商行和三林商行,本是庐阳府大商號,往年都是能拿下城中三成布匹的,这一次却不愿加价,不愿结盟。” “我拿出的假契约,他们根本不看。” “估计他们是真的没有参与当初的契约缔结吧。” 聚財商行? 三林商行? 张远想一下,面上露出几分冷笑。 这两家当初分明是主要参与那份契约的商行之一,而且还是他们提议压价的。 这两家商行,看来是想脱层皮。 不管是唐维梁还是谭亮,都手中握著这两家商行一堆黑料,何况他们在那份真的契约上都有留名。 “这两家商行都是小事,我来解决。”伸手將玉娘的手掌握住,张远轻笑道:“银钱可够?” 张远临走时候可是將大部分家当都交给玉娘运作。 价值三万两纹银的各种金券,银两。 这对绝大多数百姓来说,是巨款。 “小郎放心,这一次虽然赚的不会太多,但五成是不成问题的。”玉娘面上透著笑,带著自信。 五成,就是一万五千两。 转手一场交易,就能赚这么多。 “不过本钱还是不算多,若不然,直接將那些布匹运往云州和其他郡,赚的起码翻倍。”玉娘低低开口,“真的运作起来,我才知道他们那些商行怎么敢签订那等契约。” “这其中的利润,当真值得鋌而走险了。” 三万两本钱,对於运转近千万匹布匹的交易来说,確实不算什么。 张远点头,轻声道:“这样,等回去之后,我想法子再寻些银钱。” 白马山的那些藏宝,还有许继留下的沉船位置,那些財富,都是可以拿来用。 如这一次这般大利润的交易,可不是轻易能遇到的。 做生意这事情,也要看运气,天时地利人和,都不能缺。 “师祖,我怎么感觉这个张远身上气息变化了好多?”不远处,穿著青色大袍子的李紫阳面上透著几分疑惑。 她伸出手,指尖轻点,淡淡的灵光闪烁,想向张远方向点去。 “你这招子不想要了。”李紫阳身侧一身灰色道袍的李纯罡抬手一挥,一道淡紫色的流光將李紫阳身躯撞退一步,然后指尖灵光消散。 李紫阳面上露出疑惑,打量身边的李纯罡。 “老头子,你说,你是不是已经偷偷看过?” 李纯罡轻咳一声,转过头,背著手往前走:“你反正记住,这小子或许是有大气运,或者是早死鬼,別沾染太多。” 看李纯罡往前走,李紫阳目中有道道的炫光闪动。 “別沾染太多?那你为什么要往上凑?” …… 张远与玉娘前行,到一处山坳中。 张远面上神色微微凝重起来。 “玉娘,帮我看著周围。” 放开玉娘的手,张远缓步前行。 他身上,有淡淡的一丝青灰色气息在涌动。 “妖气!” 远处山林之中,李紫阳低呼。 李纯罡眯起眼睛,低低自语:“气血,真元,浩然之力,还有妖气,这傢伙,到底有什么隱秘……” 前方山坳之中,一道尺长的青黑虚影冲向张远。 第112章 赤磷妖兽,十万白银 镇守仙秦:地牢吞妖六十年 作者:佚名 第112章 赤磷妖兽,十万白银 张远抬手一压,一只身长一尺,满身黑色细细鳞甲的奇异小兽被捏住脖颈。 小兽挣扎,却根本无法脱身。 “別动,我知道你听得懂我的话。” 张远手指轻轻用力,让挣扎的小兽顿住身躯。 一旁的玉娘面上露出惊异之色。 “嘖嘖,赤鳞兽,这小东西可是有个『宝兽』的外號呢。” 远处山林之中李纯罡嘖嘖低语。 “吞宝兽?”李紫阳看看四周,面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就说九林剑派怎么能寻到那重鳞铁矿,原来是养了这妖兽。” “恐怕那颗天阳果也是这小傢伙所守护吧。” 妖兽守护宝物,这是天性,是自然灵性的吸引。 要想从妖兽脱胎成人形,很多都需要有大药之力相助,渡过天地雷劫。 张远手中的小兽不再挣扎,他方才伸手,轻抚一下其冰寒的鳞甲,然后將指尖凑到其嘴边。 小兽疑惑抬头看向张远。 张远將手指在其尖利牙齿上一划。 几滴鲜血落入小兽口中。 小兽原本迷惑的双目之中透出几分灵动,然后是欣喜。 “吱吱——” 小兽低低叫著,伸出舌头將张远指尖鲜血舔食,之后便抱著肚子,跌落在地,轻轻打滚。 这是醉了。 张远的鲜血之中,有天阳果残余的药力,还有张远自身所炼化的妖气,更有一丝八品先天真元。 对於赤鳞兽来说,这等药力实在是大补。 这小兽的存在,张远是从赵继阳记忆之中寻到。 以鲜血餵养这小兽的方法,也是赵继阳寻来,据说是仙道某宗门之中流传的法门。 只是赵继阳自己试过,因为自身鲜血之中並无多少药力,先天真元品级也不够,小兽对其鲜血不感兴趣。 这小兽实力不算强,为了保命,只能屈服。 天阳果,重鳞铁,都是通过这小兽得来。 赵继阳付出的报酬,不过是几株不算太珍贵的大药。 这等交易,堪称黑心了。 张远將小兽捡起来,小兽身躯竟瘫软成泥土一般,缠在他的手腕上,化为一道青黑鳞甲护腕。 张远抖落手腕,那护腕却浑然一体,在他手腕上纹丝不动。 一旁的玉娘好奇的走过来,抚摸一下张远手腕上的护腕。 “那小东西认你为主了。” “以后只要用鲜血餵养,等它化形,便是你的极大助力。” 不知何时走来的李纯罡面上带著一丝羡慕,轻声开口。 身形瘦弱的李紫阳则是盯著张远手腕,面色复杂。 “赤鳞兽的鳞甲,便是世间最顶尖的兵器也难以伤损。” “其如果化为护身甲冑,可敌,”李紫阳摇摇头,“反正会很强。” 一个小小的皂衣卫,怎么能有这等的逆天运道? 便是她和自家师祖,也没能得到一只吞宝兽认主。 不过天机道宗行事一向讲求顺其自然,天道自成,妖兽认主这等事情,有更好,没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帮你封镇一番吧,往后你半个月餵养它一次,只有餵养时候它会醒来。” “平常时候,它就在你手腕之上沉睡,妖气不会散发,外人也无从探查,不会觉察到其存在。” 李纯罡说著,抬起手指,一道淡淡的金光闪烁,印在张远手腕。 这一幕,让一旁的玉娘轻轻捂住嘴。 这可是仙道手段啊! 张远倒是坦然。 他早知道李纯罡这老头不简单,绝不是其自己说的伤重不治的洞明境。 金光在那护腕上留下一道淡金色印记。 张远抬头看向李纯罡:“前辈是仙道中人?” “不知你们有什么需要,晚辈能做到的,必不拒绝。” 仙道。 如今的张远早不是对仙秦天下一无所知之人。 仙秦以武道为根基,镇压九洲,征战天地之外。 仙道则是以长生为念,炼灵气,修道法。 仙道之力玄奇,与言出法隨的儒道有异曲同工之妙。 武道与仙道儒道並无高下之分,只是仙秦天下武道大昌,世间强者以武道为尊罢了。 天下还是有不少人寻求长生之道,踏入仙道修行的。 “哎,我也只是寻常武者,曾机缘巧合修了些仙道。”李纯罡摇摇头,“如今我伤势沉重,算了。” 转头看向一旁的李紫阳,李纯罡低声道:“我也没多少时日,只要紫阳能继承衣钵,我就能瞑目。” “李老,你的伤势不知可有办法治疗?”玉娘面上露出不忍之色,轻声问道。 李纯罡摇摇头。 “有些事是看机缘的,生死也是。” 这话,让一旁的李紫阳目中透出一丝压抑的悲色。 张远点点头。 不远处,一道身影奔来。 “张远,云松剑门来人,要见你。” 微微喘息的张全武来到近前,看向张远,低声道:“好像带了不少好东西。” 好东西? 张远回到营地,才知道张全武为何说带来不少好东西。 装银子的大箱子一共五十担。 一担两千两,五十担就是十万两。 五十位身形健壮的青袍武者排成一列。 后面是二十位手中捧著各色箱笼的青年,个个都是神色凝重,气势不凡。 “见过张远公子!” 云松剑门领头之人赫然是之前在重鳞铁矿库房见过的,云松剑门洞明境修行者。 “见过张远公子——” 其他的云松剑门弟子全都躬身抱拳。 这一幕,周围的那些皂衣卫,还有散落的巡卫军都是面露羡慕之色。 不管是皂衣卫还是巡卫军,在江湖武者眼中可没有什么好名头,也很少被这般敬重的。 “你家少宗主伤可好了?”张远笑著点头,开口问道。 那领头的洞明境抱拳,面上也露出笑意:“我家少宗主伤势已经痊癒,而且因为张远公子相助,他的修为和潜力都有极大提升。” 张远的帮助。 当然不是那穿心一刀,而是张远送的珍贵丹药。 养玉丹那等丹药,便是云松剑门也不是想有便有。 “我家少宗主说了,往后他与你就是兄弟,这十万纹银是少宗主还张公子的,这些大药和些许財货,是他送的礼。” “少宗主说欠张公子的一条命,他会记著。” 领头洞明境向著张远再次拱手。 十万纹银。 这齣手当真是大方。 张远当时说唐其廖欠他十万白银,其实是狮子大开口,没想到这傢伙当真送来这么多银钱。 “张远,指挥使大人命你带客人一起去大帐。” 不远处,孙泽背著手走来,向著张远开口。 第113章 散財,百万斤重鳞铁矿! 庐阳府镇抚司皂衣卫指挥使苏启雄前两日为张远疗伤,然后便闭关不出。 一来,他是因为贪墨天阳果事情,需要等待处理。 二来,初踏入玉衡境,苏启雄也需要好好梳理自身大道,稳固修为。 中军大帐,苏启雄身上气息微微震盪,双目之中透出难以直视的神光。 这是修为刚稳固,还无法完全收束自身修为气势的表象。 这等气势,让隨张远而来的云松剑门洞明境浑身一震,连忙躬身:“云松剑门韩云义,拜见苏指挥使。” 张远也是微微躬身。 “你小子是个有福运之人。”目光扫过张远,苏启雄面色多出几分笑意。 张远被煞气侵袭,差点死在这里。 没想到鬼门关走一遭,这又是活蹦乱跳。 “多谢大人以真元助我梳理气血。”张远抱拳。 没有苏启雄和何木文两人出手,张远能不能支撑还真两说。 苏启雄摆摆手,看向云松剑门的韩云义。 “本来,我庐阳府镇抚司该追究你们云松剑门罪责。” 他的话让韩云义浑身一颤。 “不过好在你家宗主已经派人来见我,道歉也算是有诚意。” “这一次事情,我便不追究你们云松剑门。” “至於你们送张远的財货,带一千斤重鳞铁回去,算是我们的回礼。” 一千斤重鳞铁,对等一千斤黄金,价值也是十万纹银。 韩云义欣喜躬身离开。 张远疑惑抬头看向苏启雄:“指挥使大人,这千斤重鳞铁,是不是……” 是不是太贵重。 这玩意可算是镇抚司中缴获,是要登记造册的。 “老子连天阳果都贪墨了,还在乎这点重鳞铁?” 看张远一眼,苏启雄没好气的开口:“你小子怂恿我吞服天阳果时候可丝毫不含糊,这时候怎么怂了?” 张远嘿嘿笑一声。 他倒不是怂,就是没想到苏启雄会拿出这些重鳞铁来罢了。 张远当眾收十万纹银,传扬出去就是私自收受江湖势力馈赠。 张远也不可能说自己拿一颗珍贵丹药换这十万纹银。 小小皂衣卫,哪来那等珍贵丹药?更说不清。 现在苏启雄用重鳞铁换十万白银,外人看来就是镇抚司指挥使与江湖宗门的交易。 十万纹银而已,苏启雄不在乎。 至於云松剑门,拿了重鳞铁回去,唐其廖欠张远的人情便不算真正还了。 这是苏启雄故意將云松剑门与张远的交情绑上。 “这一趟咱们镇抚司直接剿灭九林剑派,方圆几千里,三两年內都没人敢再闹腾。” 苏启雄的面色整肃下来。 这一战算是將庐阳府镇抚司的威名立下。 江湖就是这样,那些亡命之徒需要敲打。 “我拿了天阳果,这罪责总要承担,”看向张远,苏启雄轻声道:“这几年我要借闭关之名,不在人前露面。” “你放心,往后起码在庐阳府镇抚司,无人敢动你。” “你好好修行,沉下心来,三五年后,根基稳固,再一飞冲天。” 这番话已经是掏心窝子。 要不是张远临阵送出天阳果,苏启雄绝不会说这样的话。 现在说出这样的话,苏启雄已经是將张远当成自己的亲信后辈。 “还有,我听孙泽说了,你想成为玄甲卫,你还想知道你大哥殉职缘由。”苏启雄的声音之中带著平静,“这些是属於你自己的磨礪,我不能直接帮你。” “不过凭你的能力,成为玄甲卫不难。” 张远点点头。 苏启雄说的不错,有些事情確实需要他自己努力。 身为武者,不能样样都想著借別人的力量成事。 晋升玄甲卫,现在不只是张远寻找自家大哥殉职线索的条件,更是他自身提升的一种途径追求。 苏启雄在此地事情还很多,张远从大帐出来时候,刚好遇到何木文,还有钱彬和曹正堂。 张远往一旁退开,然后看向另一边何木文拱手:“多谢何学录以儒道手段帮我护持。” 何木文笑著点头,並未开口。 “你小子,这身躯难不成是铁打的?” “年轻真是好。” 钱彬打量张远,笑著开口。 站在一旁的曹正堂面上露出笑容。 他在张远受伤时候以真元帮他疗伤过,大概知道一些张远的秘密。 不过这些事情他自然不会说出去。 “何学录,两位都尉大人,待会我送些云松剑门送的特產去你们营帐。” 张远说完,转身就走。 曹正堂他们三人相互看一眼,都是轻笑。 特產,当真是特產了。 曹正堂和何木文都出手帮他疗伤过,所以两人一人送三千两白银。 钱彬,还有巡卫营都统郑旭则是一人一千两。 其他那些营首都尉,各队旗官,还有巡卫营中校尉和军卒,每人都有白银送上。 多的几百两,少的也有三五两。 另外还有一万两是单独送给苏启雄的。 十万两白银,最后张远留在手上的不过三万两。 这是那颗养玉丹的成本价。 这般散財,整个大营中谁不说张远义气? 一时间,满营之中,谁见到张远都要唤一声“远哥”或者“张兄弟”。 苏启雄说那一万斤重鳞铁的事情他背,张远怎么可能让他背。 现在他將这財散去大半,营中无人说话,就算有人追究那些重鳞铁的事,大家將话说死,便无证据。 “嘖嘖,几万两白银说散就散了,你小子恐怕图谋不小。”手中握著张远送的大银,孙泽面上露出感慨。 他们甲四队几人一人都是五百两。 一旁的陈梁等人也是面上露出感慨。 这才多久,张远手上已经聚起此等財富。 不过他们也只是感慨,倒没有妒忌。 这些都是张远应得的。 身为皂衣卫,他们都知道,银钱都是要拿命换。 “这一次剿灭九林剑派功绩,庐阳府镇抚司中有不少人怕要动动了。” 看向张远,孙泽低声道:“咱甲四队,有机会进前三。” 甲四队进前三! 功勋足够,修为足够,再加上甲四队进前三,那后面就是等待玄甲卫的试炼! 张远面上闪过一丝激动之色。 自己离成为玄甲卫又近一步。 玉娘不好在大营久待,先一步带著三万两白银,还有那些財货,在李紫阳和李纯罡护持下往庐阳府去。 有这三万两,她又能多收些布匹。 三日之后,庐阳府镇抚司中有人来,请苏启雄先回城,还有那些被擒拿的扶阳宗高手,也被一起带走。 之后几日,镇抚司大军和巡卫军分批离开。 临走之前,价值百万的重鳞铁矿也被搬空,送往庐阳府。 张远也跟著去矿脉位置。 “咦?” 当他到杂乱矿洞前时候,手臂上化为护腕的小兽突然一动。 张远不动声色的往前走去,直到一方废弃矿洞。 小兽飞落在矿洞前,然后领著张远快步前行。 踏入矿洞百丈,跟隨小兽穿梭过几条裂缝,不知离原来洞口多远时候,张远面前出现一片幽暗的磷光。 “重鳞铁……” “这里,起码还有百万斤重鳞铁!” 第114章 回庐阳府,兑换功勋 百万斤的重鳞铁,价值黄金千万两! 兑换白银,价值亿万! 这等巨富,可抵庐阳府这等府城一年赋税! 张远伸手抚摸前方冰寒的铁壁,面上闪过凝重。 这等巨財,任心坚如铁的人都要心动。 可心动不代表就能行动。 百万斤重鳞铁想要拿到手上绝不是容易的事。 这么多的重鳞铁矿,就算是想开採出来,都是一个大工程,何况还要熔炼。 別说他一人,就是十人百人都难以把持。 更別说后续的交易运转,各种事情。 这等巨財,不是现在的张远能吃下。 將此地消息上报镇抚司? 张远直接將这念头打消。 他不好解释为何自己能发现这里。 况且,以他如今阅歷,怎么可能会拿这等巨財去换取镇抚司的嘉奖? 他早不是那等热血青年。 世间机缘,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 不將这机缘掌控在手,往后便没有前行机会。 “小东西,赏你的。” 张远伸手一招,將赤鳞兽招入掌中,指尖抵在其尖利牙齿上。 赤鳞兽欣喜的张口,轻轻咬一下,吞两滴鲜血,然后便重新化为护腕,慢慢炼化这满含药力的鲜血。 悄然离开石缝,张远將重鳞铁矿藏之事在心底。 等有机会,自己有了足够的力量,再將这些巨財抓在手中便是。 车轮滚滚,重回庐阳府。 端坐在车厢,张远看向慢慢远离的九林山,面上露出几分感慨。 这一趟虽然是庐阳府镇抚司以秋芳扫叶之势將九林剑派剿灭,但其中还是多出几次波折,镇抚司和巡卫军也是有些伤损。 从九林剑派半途截杀,到后来的矿脉转移,再到九林山上围杀,看似是庐阳府镇抚司与九林剑派之战,其实却牵动郑阳郡大势。 郑阳郡第三大宗扶阳宗,郑阳郡排名前五的剑道宗门云松剑门都参与其中。 这一次但凡云松剑门和扶阳宗与庐阳府镇抚司硬抗,事情都不能轻易解决。 那样来,庐阳府镇抚司威名折损,往后行事定然艰难许多。 好在最终九林剑派覆灭,赵继阳身死,苏启雄借天阳果之力踏入玉衡境。 一位玉衡境坐镇,庐阳府镇抚司之威再无人敢直视。 一战定庐阳府镇抚司威名,苏启雄踏入玉衡境,其他皂衣卫和巡卫军全都收穫战功,还有不少银钱。 算是皆大欢喜。 当然,这其中收穫最大的除了苏启雄便是张远了,甚至真正收穫最大的就是张远。 无人知道天阳果其实是两颗。 凭那一颗天阳果之力,张远將自身的先天真元凝聚到八品境界。 还有斩杀赵继阳这等强者,积攒气血与真元珠子,成为往后修行的资粮。 得到一只寻宝异兽。 至於其他的钱財,倒是身外之物了。 对於武道修行者来说,终究是自身大道修行才是根本。 “长山,么妹,你们想好了,真的要成为皂衣卫吗?” 张远转头看向车厢中面色紧绷的两人。 苏家庄倖存的两个小傢伙。 一旁的苏么妹面色紧绷,双手將张远前日给她的尺长短刀握紧。 这柄刀是齐长林送给张远的百炼精钢短刀,张远以此刀刺入唐其廖心脉,差点將其斩杀。 现在张远手上有两柄长刀,便將这短刀送了苏么妹。 张远手上两柄雁翎,一柄玄甲卫都尉苏震南所赠,另外一柄则是皂衣卫指挥使苏启雄的佩刀。 张远以这柄刀斩了赵继阳,苏启雄也没將长刀收回,直接送了他。 这刀比苏震南那柄百炼精钢长刀品质还要高出许多,沉重,锋利,暗藏煞气,並且极为適合灌注真元之力。 按照苏启雄所说,这长刀乃是以仙道之中炼器手段锻造,是他从郡府铸造司兑换来的。 苏长山穿著粗布衣衫,手中握著当初张远送的那柄雁翎,重重点头。 “远哥,我和么妹一定会成为皂衣卫的。” 他的话语之中透著无比郑重,还有坚定。 张远目光转向孙泽和陈梁他们,轻轻点头。 镇抚司也是需要新鲜血液的。 苏家兄妹这等身世悽惨而青白,且心向镇抚司的少年,只要好好培养,往后便有成为皂衣卫中决死精英的机会。 那等忠诚,是外人不能比的。 “要成为皂衣卫不容易,你们先在我那小院住下,读书习武,等机会参加皂衣卫选拔。” 张远轻声说道。 苏长山和苏么妹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对於他们来说,张远说什么都会遵从。 他们的命,是张远给的。 他们今生都忘不掉张远一人持刀,立在他们身前,將那些要杀他们的人拦住场景。 他们要成为皂衣卫,是为了成为张远这样的人,更是因为成了皂衣卫,就能追隨张远。 …… 回到庐阳府,这一次参加围剿任务的皂衣卫都获得了半个月休整。 张远和孙泽他们到镇抚司交任务,所有的功勋结算也终於兑现。 百运布庄功勋折算一人一功,缴获折算一功。 白马山那一场城中截杀,擒拿匪首杜海正,算一人一功,赏金另算。 这一次的征剿九林剑派任务,孙泽他们战功都有一功,但张远是另外算的。 破九林剑派截杀,张远一人斩五敌。 之后在苏家庄又是斩杀数人,且守护苏家兄妹。 重鳞铁矿库房,缴获折算军功。 当眾斩杀赵继阳,按照赵继阳修为对等算战功,乃是军中斩敌首的大功。 张远本身就已经积功,如今功勋积累,已经到可以晋级。 仙秦军功,三级一功,三功一转,三转一阶。 斩三敌首级为一个军功,累计三功可提升军职,要想成为上一个层次需要三转。 斩首大功,直接可抵三转,能官升一级。 “所有赏金,折算在一起是七百五十两。” “张远,你的功勋总共已经够三转,可直升旗官。”典籍司中,长案前鬚髮白的文吏抬头,看著张远面上露出感慨之色。 “你可算是我庐阳府镇抚司中最年轻的旗官。” “便是郑阳郡,你也是最年轻的旗官。” “不过,文抚司涂皓主司和武威司苏启雄主司举荐,你有机会,成为郑阳郡乃至整个腾洲最年轻的营首都尉。” 第115章 张远,爭夺营首都尉! 营首都尉! 张远浑身一颤,身上气息震动,气血不受控制的激盪! 从皂衣卫升任旗官,需要三转,也就是九功,二十七级。 从旗官到都尉,再是三转,总需要二十七功,八十一级。 每一位营首都尉,都是有百战之功。 张远积功足够升旗官,之外还有斩首大功。 但离著营首都尉所需的军功,还是差了太多。 他本没有想自己能有机会成为营首都尉。 但此时听到涂皓主司和苏启雄提名他成为营首都尉,他心中压抑的情绪瞬间澎湃。 不是因为升官,而是因为要是能成营首都尉,他就能有机会翻阅庐阳府中任务典籍,找到大哥张振殉职的原因。 他要成为玄甲卫,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呵呵,去见两位主司大人吧。” 见张远气血澎湃模样,那文吏也不奇怪,轻笑道:“庐阳青虎,年轻人就该有此等朝气。” 张远拱手一礼,快步走出典籍司。 到文抚司之外,他方才平復心情,深吸一口气,走入其中。 文抚司大堂,端坐的涂皓主司,还有身穿青袍的苏启雄看到张远面色平静,都是面上露出笑意。 “可以啊,你小子还算能沉住气。”苏启雄笑著点头。 张远躬身,抱拳道:“多谢二位主司大人举荐。” 涂皓笑著点头,站起身,摆摆手:“你张远算是我与苏指挥使亲信,我们不举荐你举荐谁?” “不过要成为营首都尉,並非是我们举荐就成,还要你自己去爭。” 爭。 张远微微握紧双拳,双目之中透出战意。 武道修行,从来不惧一个爭字。 “辛卫营营首都尉郑梁胜殉职,辛卫营基本被打散,需要重建。” “这一次空缺的营首之位,想要爭夺的不少。”苏启雄背著手,看向张远,朗声开口。 涂皓点头,轻声道:“甲一队旗官沈炼,甲二队旗官杨长海,都已经积功可升营首都尉。” “郡府镇抚司也有几位推荐人物,都是战功足够。” 看向张远,涂皓面色郑重:“有我和苏指挥使举荐,你也只是有了与他们爭夺营首都尉的资格。” “而且你在这些人当中,无论修为还是功勋,都处於劣势。” “你想好,若是无信心,我们可以稟告司首大人,让你做旗官。” “孙泽早来请告,愿將甲四队的旗官位置让你。” 涂皓说完,看著张远。 苏启雄也是面色淡然,看著张远。 张远知道涂皓说的不错。 无论是修为还是战功积攒,他都没有足够优势。 要不是涂皓和苏启雄推荐,他连参与爭夺营首都尉的资格都没有。 修为,功勋,张远都不够格,破格举荐,与其他人相爭,他也毫无胜算。 不过那是外人看法。 在他张远心中,营首都尉,只是开始! 八品真元,吞噬气血真元与记忆的奇异手段,他有信心走更远! “二位大人,既然你们举荐,我张远在二位大人心中,便有这个本事。” 抬手抱拳,张远神色平静,面容透著刚毅:“张远必不教二位大人失望。” 坚定。 自信。 苏启雄和涂皓对视一眼。 世间修行,所有的自信都是来自自身的实力。 很明显,张远有著外人所不知的实力! “呵呵,那就等半月之后,我们一起去郡府。”苏启雄笑著开口。 要成为营首都尉,需要去郡府参加选拔。 至於苏启雄和涂皓,恰好也要去郡府一趟。 苏启雄是因为贪墨罪责,需要去郡府接受惩处。 涂皓则是要將庐阳府镇抚司最近的各种案件去报备。 另外则是將他的主司之位定下,將那个“代”字去掉。 ———————————— 离开镇抚司,回到丁家巷自家小院时候,张远的心情已经平復。 无论是官途还是自身修为,他都才开始。 厚积而勃发,武道如此,官途也是。 今日涂皓与苏启雄举荐,乃是他之前付出,得到两人认可。 无论何时,最终还是需要自己的实力说话。 营首都尉,他全力去爭就是! “远哥。” “远哥回来了。” 小院中,几个少年奔上前,都是一脸欣喜。 “远哥,听紫阳师父说你在九林山大发神威,连瑶光境的高手都能斩杀?” “远哥,那些江湖武者当真是高来高去,来去如风?” 对江湖的憧憬,心中怀一腔闯荡天下的梦,大概是每个少年武者的共同点。 张远目光扫过,看一眾少年修为並未荒废,个个都是气血涌动样子。 有汤药熬炼,还有李紫阳的监督,他们的武道修为进境倒是极快。 世间修行,確实是需要足够资粮。 穷文富武,没有足够资源,根本无法打熬根基。 张远的目光落在一旁带著侷促的苏家兄妹身上。 苏家兄妹年岁与这几个少年差不多,但无论是精气神还是此时展露的气魄,都差了不少。 毕竟,他们都只是寻常的山村少年,若不是苏家庄惨遭屠戮,他们或许一辈子都在那个山村。 “肖扬,你安排长山和么妹去学堂读书事情,他们往后跟你们一起习武。” “长山,么妹,打熬根基之外,我会单独教授你们武道。”张远看著苏长山和苏么妹,淡淡开口。 相比孙立肖扬他们,张远对於苏长山和苏么妹的定位有些不同。 这两人,他日是能成为自己真正心腹。 死忠那种。 …… 玉娘带李紫阳和孙立等人去谈生意,不在家中。 张远回到书房,將赏金放好,又將那百运布庄签订的契约拿了,换一件衣衫,走出小院。 小半个时辰后,他在北城一家门脸颇为豪华的商铺前停住脚步。 三林商行。 “客官,不知可是要购置布匹?” “我三林商行有庐阳府出的粗细布匹,还有云州云锦,谭阳府出產的麻布,黄州府的黄州布……” 迎上前的伙计殷勤介绍。 张远点点头,將一张折起的信笺递过去。 “將这信交给你们掌柜,记住是大掌柜。” 那伙计接过信笺,刚准备说话,张远已经转身离开。 伙计犹豫一下,將信笺拿著,送到商行三楼。 “哼,什么人的信件都需要本大掌柜亲自看?”三楼长案之后端坐的五旬雄壮老者冷哼一声,面上露出不耐。 另一边站著的四旬中年招招手,將信笺拿在手中,摆手让伙计离开。 中年一边將信笺轻轻展开,一边开口:“如今庐阳府中局势已经差不多稳定,那新组建的青玉商盟邀请了大哥几次,大哥当真不参与?” 上首老者摇摇头:“什么青玉盟,不过是区区皂衣卫张远借主司涂皓的虎皮组建。” “还有那薛玉,本是个船娘出身,也不知夏明远和金家到底在想什么,竟然当真隨著其闹腾。” “庐阳青虎,名头不小,可也不过是镇抚司中皂衣卫,芝麻大小人物,也妄想掌控价值巨万的財富?” 这话让中年面上露出笑意,他將手中信笺展开,轻笑道:“大哥说的是,只要我们三林商行和黄聚財不参与——” 话未说完,中年盯著手中信笺,面色惨白,一声惊呼:“怎么可能!” 第116章 赚钱的行当,都写在仙秦律令里 上首老者眉头一皱,低哼一声:“老三,你都已经是身家百万的大商,为何不能沉稳些?” “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没有这等心境,我怎能放心將庐阳城的生意都交给你打理?” 听到他的话,四旬中年抬头,將手中的信笺递向长案边端坐的老者。 他的手掌有些颤抖。 老者皱著眉接过信笺,目光落在其上。 信笺上只有两行字。 “半个时辰內,玉台茶楼,三楼。” “商谈元康一百一十七年四月初八晚亥时,在白涛阁所议事情。” “嘭!” 老者一拳將面前长案击碎,书册与碗盏四散。 他站起身,身上一股压抑的气血力量升腾。 洞明境。 这穿著一身锦袍,看上眉眼和顺生意人模样的老者,竟然是一位洞明境强者。 “那份契约是我们与唐维梁单独签订,只有谭亮在旁。” “如今谭亮和唐维梁都已经身死,世间还有谁能知那晚事情?” 这信笺上所標记时间,正是他们三林商行签订那份契约的时间。 这事情,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了。 “大哥,这,这如何是好?”中年面上带著慌乱,“镇抚司如今就怕抓不到我们把柄,若是——” 他话没说完,老者已抬手止住。 將信笺展开,老者细细打量其上字跡,双目眯起。 “这字,是唐维梁的字。” 唐维梁的字! 唐维梁经营百运布庄,掌控西城黑市交易,他的字外人认得的不少。 轻轻折起信笺,老者身上气血缓缓收敛。 “走吧,去看看。” “我很好奇,这到底是唐维梁当初留下的布置,还是,镇抚司中有如此人物,可將这一切都算计到。” …… 玉台茶楼。 普普通通的茶楼。 城中这样的茶楼没有三百家也有两百家。 此时,茶楼前站著的锦袍大汉,看著面前身形雄壮的老者,面上露出几分惊异。 “林老大?” “黄聚財?” 两人对视,目中带著深邃。 聚財商行大掌柜黄聚財,身家据说在庐阳府能排到前十。 三林商行大当家林语堂,不但在庐阳府城有大商行,在庐阳府外更有根基。 这样两位豪富,在寂寂无名的玉台茶楼前默然不语。 “林兄,此事,与你无关吧?”黄聚財背著手,看著林语堂,轻声开口。 林语堂沉吟片刻,抬头看向玉台茶楼三层方向:“上去看看便知一切。” 说完,他一展衣袍,快步走进酒楼。 黄聚財双目眯起,紧隨其后。 两人身后,还有数道身影悄无声息跟隨。 这茶楼中空荡荡,只有一个伙计坐在柜檯边,柜檯后面则是穿著灰色布袍的山羊鬍掌柜。 看眾人进来,那青年伙计刚准备出声招顾,就被身后的山羊鬍掌柜抬手压住肩膀。 “几位爷就是楼上那位公子请的贵客吧?” “那位公子说了,你们自去三楼上。” 掌柜说一声,便又坐回柜檯后面。 伙计想提茶壶,却被掌柜一眼瞪住,收回手。 林语堂与黄聚財走上三楼,两人身后之人散开,占住各处出口。 三楼依然空荡,唯有临窗的茶桌前,坐著一位身穿青袍青年,正提著个茶壶倒水。 林语堂与黄聚財对视一眼,缓步走上前。 “坐。” 张远不抬头,只淡淡开口。 林语堂与黄聚財也不客气,就坐到张远对面。 张远將倒的茶端起,送到嘴边,然后轻嗅一口,一口喝尽。 “说实话,这茶水寡淡,张某真不知有什么好。” “在我看来,不如酒。” 抬头,张远看向林语堂:“不过林大掌柜好这口。” 將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张远轻声道:“那一罐玉螺青林大掌柜可喝完了?” “嘭!” 林语堂一拍桌面,豁然起身,眼睛紧盯张远。 后方,数道身影飞奔而至,身上气血激盪。 “大哥!” “大掌柜!” 几人目光盯住张远,似乎只要张远敢动,他们就会飞扑而上。 林语堂身侧的黄聚財也缓缓站起身。 张远好似没看到面前场面,提起茶壶,再慢慢续水。 “黄掌柜不好茶,不好酒。” 端起茶杯,张远轻轻开口:“今年五月初八晚上那二八少妇,可还满意?” 黄聚財浑身一颤,眼睛死死盯著张远,好似见了鬼一般。 这事情,世间唯有唐维梁知道! “你,你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 张远缓缓起身,八尺身躯挺拔如长刀。 他身上虽然无气血涌动,可立在那便有让人敬畏的气势流转。 这是一种莫名之感。 其实,这一切来自张远武道修为的提升,那种圆转自如的境界,让人不能直视。 还有他出手斩杀强者之后,那种存留煞气,就算不散发出来,也会让人畏惧。 何况张远还是镇抚司中人,天生便是执刀镇压天下。 “庐阳府镇抚司,张远。” “想来这个名字二位是听过的。” 张远淡淡开口。 张远? 镇抚司皂衣卫张远? 那个有庐阳青虎之名的皂衣卫? 林语堂实在无法將面前这气度逼人的青年与一位寻常皂衣卫联繫上。 黄聚財也上下打量,一时间不敢信。 “一匹粗布四百文,一匹细布七百文。” “青玉盟收不了的布你们收。” “保证庐阳府没有一家农户布匹积压,能做到吗?” 张远背著手,看向窗外。 一匹粗布四百文? 庐阳府一匹粗布价格如今都是两百五十文,便是青玉盟將价格提上来了,也不过三百文。 至於细布,五百文左右便可收。 张远直接將价格提了三成不止。 真以这样的价来收布匹,不管是聚財商行还是三林商行,都要损失数十万纹银。 不对,是少赚数十万纹银。 何况,张远还说要保证农户手中不会有布匹积压。 这等事情,谁能保证? “张远,庐阳府的布匹价格根本——”站在林语堂身后的中年低喝出声。 只是他话没说完,就被张远一眼瞪住。 一道淡淡的浩然之力压下,让其浑身一震,话语也顿住。 “我找你们来,是跟你们谈条件吗?” 张远的声音之中透出淡漠。 “元康一百一十三年六月初三,三林商行于枫林渡走私兵甲七十二副,偽造官府批文,串通巡卫营错时巡察。” “元康一百一十五年九月十五,聚財商行截杀杜氏商行,財货於黑市交易,得银钱八千五百两。” 张远缓缓开口,话语让面前两人神色惨白。 “还有,三林商行压布匹价格到均价两百三十五文,拿下一百五十万匹,十月十三前不出手。” “聚財商行十月初八开始收货,价格定在两百二十文。” “白纸黑字为凭,操控一府米粮麻木铁等三十二种民生物资价格,抄家,灭五族。” 看著面前的林语堂,张远轻轻开口:“林大掌柜,你可是亲口说的。” “做生意嘛,赚钱的行当,都写在仙秦律令里呢。” “想赚钱,就得提著脑袋去挣钱。” “不知今日,林大掌柜可准备將头提回去?” 第117章 白马山藏宝 林语堂浑身战慄,哪怕是身聚洞明境武者气血真元,此时却浑身冰寒,好似掉在冰窖之中。 不只是他,一旁的黄聚財也是双腿打颤。 张远所说,句句属实。 不管是他们两家商行暗地之中所行恶事,还是关於操控布匹价格的契约谋划,都是分毫不差。 这等事情,世间知道的,基本上都死了。 难不成,死人还能说话? 仙秦九洲,律令如天。 数日之前镇抚司才剿灭了郑阳郡十八剑派之一的九林剑派。 瑶光境强者赵继阳被当眾斩杀。 镇抚司之威,仙秦铁律之森严,谁敢触犯? “大哥,怎么办……”林语堂身后的中年满头冷汗,握著拳,低声开口。 他真的怕了。 “那张契约,在你手中?”林语堂深吸一口气,看著张远。 黄聚財目中透出一丝晶亮,低声道:“张爷,今日之后,黄聚財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望张爷给条生路。” 张远是什么人?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镇抚司,皂衣卫。 把柄在对方手上,如果当真是要查他们,要他们性命,早可以镇抚司中大军围剿,抄家灭族。 光是那一份契约,便能让他们家破人亡,身败名裂。 但张远现在是招他们来这里。 这其中,便是有转圜余地。 张远面上露出轻笑,伸手,轻轻拍一下黄聚財的肩膀。 “黄掌柜,你说以涂皓大人如今年岁便成为镇抚司中主司,未来会不会还有机会更进一步?” 说完,张远背著手,缓步下楼去。 “林大掌柜修为深厚,刚才那一掌拍下,桌面无损,其实內部已经粉碎,这等真元运转手段,真是不凡。” “不过张某只付了茶水钱,可没有付那桌子的钱。” 张远的声音远去。 玉台茶楼三楼之上,一片沉寂。 许久之后,林语堂方才摆摆手,让身边围拢的几道身影散去。 “庐阳青虎,人如其名。”黄聚財眯眼看著前方,轻声低语。 从头到尾,张远这样一个小小镇抚司皂衣卫,竟然在他们两位身家百万的大商面前言谈自如,拿捏隨心。 修为,心性,让人心惊。 “涂皓,张远,果然是世间英才皆为仙秦所用。”林语堂低嘆一声,摇摇头。 “那契约或许在张远手上,也可能在涂皓手里,不过都不重要了。” “希望青玉盟的薛玉还能给我们机会。” 张远手中所握的,不只是契约,更有三林商行与聚財商行各种不法事情的证据。 张远若是要灭他们,覆手之间而已。 黄聚財点点头,往楼下走去,身形有几分佝僂。 “掌柜,这是楼上桌子的钱。” ———————————— 玉娘回小院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 见到张远在小院中教授一眾少年武道,玉娘面上露出欣喜。 “小郎。” “三林商行和聚財商行开始收布匹了,还是加价收。” “而且他们还愿意加入青玉盟。” 或许,女人有了自己的事业,便更加自信,美丽。 反正张远是觉得,现在的玉娘更加明媚大方。 梦里不知春秋,开落几回。 第二日清早,张远在小院之中修行武道。 不知不觉中,他的镇岳功大成。 镇岳刀法和拳法,以及从前所修的披风刀法,都是到融会贯通境界。 现在他举手抬足之间,便有千斤力气,运转气血,那就是万斤巨力。 他的肉身气血力量早超过隱元境的极限。 圆转气血,他的经脉之中好似山河震动,有虎啸龙吟声响起。 镇岳功是地阶六品功法,已经是庐阳府镇抚司中最强的功法之一。 现在张远催动搬运气血的功法不是镇岳功,而是感悟虎行战阵所修的功法。 功法无名,大约是与虎行之力有关。 这功法对於先天真元有熬炼作用,对气血力量也能打熬,在镇岳功之上,更能压缩真元和气血。 如此功法,张远猜测其品级该是超越了低阶。 只是这功法张远只是感悟运转,並不能窥探全貌。 也不知往后有没有机会能修成完整的这等功法。 以如此功法修行,所熬炼气血与真元,品质比地阶镇岳功还浑厚。 此时张远虽然不是洞明境,但一身气血,经脉之中的先天真元,还有早已熬炼明悟的洞明境心境,都不是隱元境能有。 他的战力,已经超越隱元层次,与洞明境中强者无异。 若不是为將先天真元熬炼到巔峰,入九品之境,他早可以突破到洞明境界。 九品先天真元,世间能成者凤毛麟角。 每一位能凝九品先天真元者,只要不死,必然能成仙秦武道巔峰强者。 张远虽然生在小小的庐阳府,可他也有著自己的野心。 世间修行,谁没有野心? 修行过武道之后,张远悄然出门去。 …… 南城城外,贵庐河流淌。 一艘青木小船上,张远靠坐在船舷边,杨三在后方摇櫓,前方掌舵的是鲁正。 几个跟隨的青年,则是靠坐在一旁。 一个多时辰,船靠岸,眾人开始步行。 “张爷,那就是余家村方向了。” 徒步半个时辰,鲁正伸手指向前方。 此地已经是永林县地界,不远处那绵延山峦,就是白马山。 张远来此,是为了白马山的那份藏宝。 当初白马山负责財货的邵明经將价值数万的钱財藏了起来,其中还有一株白马山大当家杜海正所购的大药。 並未入余家村,张远领著杨三他们到后山一座三丈高青石下。 他飞身踏上青石顶,然后转身看向山石之影投向位置。 “在那边,挖三尺。” 张远伸手。 杨三等人忙上前去挖。 三尺厚土挖开,下方有两个大木箱子。 揭开木箱,其中既有散落的银锭,也有价值千两纹银的金券。 还有些珠宝首饰。 这些银钱折算,大约能有四万两纹银。 一个小木盒中,放著一株半尺长的青玉色灵芝。 “青玉灵芝,蕴含先天灵气,能让修行者或者妖兽提升修为。” 如今的张远见识不凡,对於这一株大药认得。 光是这一株大药,至少价值两万白银。 “嗡——” 一声震响,张远抬手一抓,一根五尺短枪被抓在手中。 “散开。” “有埋伏。” 张远低喝一声,甩手將那五尺短枪顺著原路甩出。 短枪如电,瞬间穿入山林。 “噗——” 短枪入体的声音和惨嚎声几乎同时响起。 山林之中,一声呼啸,一头黑色丈高的吊睛猛虎奔踏而出。 猛虎身侧,是一位穿著青色武袍的大汉。 张远认得他。 白马山二当家。 洞明境,陆南城。 第118章 伸头缩头,你躲不过这一刀 陆南城出身庐阳府永林县陆家,曾在庐阳府江湖宗门沉铁拳宗修行。 沉铁拳宗不是什么大宗门,与许继出身那种宗门相似,都是人数不过百,当中修为最高不过初入洞明的武者。 这样的宗门在仙秦天下比比皆是。 宗门,武馆,构成了仙秦武道修行的根基。 张远所知,陆南城就是借背后家族与宗门势力,才能多次逃脱追捕。 仙秦虽然皇权稳固,朝堂镇压天下,但自来官府对於各方世家的管束並不严苛。 世家和豪绅,还有许多的江湖宗门,在地方上是有不少影响的。 “陆南城。” 张远手掌按在腰间长刀刀柄,双目眯起。 杨三等人已经散开,手中执刀剑,紧张看向四周。 “庐阳青虎张远,庐阳府文抚司主司涂皓亲信。”陆南城手中一柄丈六长枪指向张远,面上杀意翻涌。 “今日拿了你,换我大哥归来。” 他一声低喝,飞身而起。 其身侧的猛虎低低嘶吼,將陆南城的身躯驮住,向著张远衝来。 猛虎飞奔,顷刻间跨越十多丈,已经到张远身前。 陆南城手中长枪直接向著张远扎来。 人借虎力,长枪点刺,带著寒芒,呼啸如雷。 江湖武者,能有此等骑乘战法,且这般沉稳的,当真不多。 人与虎力相合,这一枪恐怕便是洞明中期也能击退。 张远手按刀柄,双目微微眯起,脚步往后轻退。 他脚下速度不快,可那猛虎飞扑之势竟然追不上。 脚下生尘,云波不兴。 这是剑道修行者很多都修的步伐,脚下稳健,手中剑更稳。 张远是从赵继阳的记忆之中观悟这步伐。 九林剑派算是一方江湖大门派,其中武道传承,功法武技都不少,品级也不算低。 赵继阳所修的几门剑法,其中品级最高的已经到地阶二品。 仙秦天下以武道为根基,好的武道功法都在朝堂掌握。 江湖中武者能修地阶二品的功法,已经不错。 唯有那些与朝堂牵连极大的宗门和世家,才有机会修更高层次的功法武技。 张远步伐轻盈,猛衝而至的陆南城竟然扑空。 猛虎转头再扑,张远身躯不动,只脚下一点,身如飘曳之草,隨风盪过五尺。 陆南城抬手一枪横扫,张远身躯只轻絮一般踏上八尺,就將这一枪躲过。 一位洞明境强者,骑战出手,却碰不到对手。 陆南城本篤定张远出身镇抚司,功法武技皆是军伍之法,善硬拼,不善躲避腾挪。 可此时他骑虎奔战,却连张远衣角都摸不到。 张远这位镇抚司中精英,竟然修了一身江湖武道! 如此身法,没有十年浸淫绝做不到! “小子,还庐阳青虎,就这点本事?”陆南城低喝,飞身而起,长枪横扫,人在半空,引动淡淡的锋芒向著张远扎来。 张远顿住退后脚步,握住长刀的手掌终於握紧。 抬头,他深吸一口气,原本身躯之中沉寂的真元与气血瞬间激盪。 先天真元裹挟气血之力,力灌长刀! 百炼精钢出鞘,刀锋锋寒,带著让人不能直视的幽寒流光。 “杀——” 一声暴喝,张远不退反进,双手持刀,刀锋长劈。 这一刀斩落,带著龙吟之声。 “当——” 刀锋与长枪相撞,声震如雷。 张远脚步微微退一步,陆南城则是被这刀硬生生顶回去。 一位洞明境的携势一击,竟抵不住隱元境的长刀。 落在三丈外的陆南城盯著张远,面色难看。 他与张远曾交锋,知道张远勇猛。 今日在此,他布置好埋伏,就是要打张远措手不及,准备一战而下。 可现在他发现,张远的实力,比上次不知提升多少倍! 世间武者修行都是按部就班,一步一台阶,谁能时隔不到一个月,就修为突飞猛进? 世间当真有此等妖孽人物? “杀——” 张远长喝,长刀抬起,往前踏一步,脚下青石崩碎。 借这一脚之力,飞身两丈高,他手中刀朝著陆南城当头劈下。 陆南城冷哼一声,长枪去挑张远刀锋。 刀枪碰撞,张远身形下压,背后一座青峰浮现。 镇岳功,以剑法化入刀法,斩千山。 “当——” 陆南城面色一红,脚步退一步。 他手中长枪“嗡嗡”震动,手掌已经被震麻。 “杀——” 张远再一刀斩出。 这一刀无飞身之力加持,可长刀斩落,借前刀余力,力如聚浪,刀光层叠。 陆南城双手持枪,抖落枪如斗,向著长刀迎来。 “当——” 长刀与枪锋再撞。 枪锋上青色的真元向著张远手中刀涌来。 洞明境战力已经不是气血之力衡量,而是看真元浑厚与否。 这青色真元若是入张远身躯,必然能將他经脉震碎,让他无一战之力。 但真元才出枪锋,张远手中长刀之上一道血色寒芒激射而出。 “刺啦——” 陆南城的真元被寒芒斩碎。 陆南城浑身一震,瞪大眼睛。 张远长刀斩在陆南城手中长枪枪身,百炼精钢长刀劈入枪身,带著刺耳的摩擦。 “咔嚓——” 长枪断裂,陆南城双手虎口震裂,脚下一软,往后跌坐去。 张远持刀前行,刀锋幽寒。 一位洞明境武者,就这么被他击败。 气血真元之力没有他浑厚,功法没有他高深,武技没有他纯熟。 陆南城这样的洞明境,如今已经不被张远放在眼中。 看著张远步步走近,陆南城面上透出一丝绝望,双目之中有一丝解脱。 “吼——” 一声嘶吼,丈高猛虎向著张远当头扑来。 张远手中长刀横在身前,整个人陡然往一侧踏出一步。 “嘭——” 猛虎撞在长刀上,刀锋在其身上拉出一条三尺长血痕。 这血痕不见血跡,只是被一道淡淡的萤光裹住。 张远持刀,一个横卷,刀锋狠狠劈在猛虎的背后脊樑。 那猛虎吃痛,奔踏前行数丈,回头,双目之中透出惧意。 如果是半个月前,张远与这有洞明境战力的猛虎相斗,能胜,也不会这般轻鬆。 此时,他不但真元到先天八层,更有一位瑶光境强者记忆感悟。 再与洞明境的妖兽相斗,他已经可轻鬆而胜。 何况这猛虎並非真正的猛虎,一身死力。 与数位洞明境交手,再有洞明和瑶光境记忆相合,张远对力量的运用和感悟已经不是从前。 武道修行需要的是力量契合,是举重若轻,是举轻若重。 空有力量,神魂不能完全操控,这样的力,是死力。 在强者眼中,这等力量,完全不够看。 “嘭——” 张远再一刀斩下,猛虎躲避不及,身躯被当胸斩裂。 猛虎悲鸣一声,化为一块不过三寸的玉色石雕。 妖灵兽傀。 这是杜海正送陆南城的那件妖灵兽傀。 妖灵兽傀,杜工部所研究,以妖兽之力融合仙道炼器之法所制傀儡。 张远斩杀妖灵兽傀,转头看向地上倒臥,被几位白马山匪寇围拢护持的陆南城。 “陆南城,你的案子发了。” “跟我去镇抚司吧。” “伸头缩头,你躲不过这一刀。” 张远持刀,缓步前行。 第119章 果然,那秘密就在白马山 那些个白马山匪寇面色紧张,持著刀剑,步步后退。 “带二当家走。” “跟他拼了。” “不能让他带走二当家!” 几位匪寇握著手中刀剑向张远衝来。 张远面色不变,手中长刀横扫,刀锋只是带著一道寒光,所有刀剑碰撞,沾到便断。 握紧雁翎,刀锋顺著对方力量压下,或挑,或带,只要一个轻拉,便是一片血色。 三丈走过,七位白马山匪寇倒臥在血泊。 有人胸腹有一道裂口,鲜血喷涌,面色惨白,有人手臂上一道血痕,手中刀剑已经握不住。 张远如今的眼界,刀法,远不是这些江湖最底层武者能比。 世间修行就是如此,真正强者与普通武者之间的差距,会不断被拉大。 不去看这些惨呼哀嚎的匪寇,张远只到陆南城身前,长刀缓缓前指。 陆南城惨笑一声,闭上眼睛。 “杀了我。” 张远刀锋压在陆南城的脖颈,刀锋上的冰寒让陆南城打个哆嗦。 “杜海正这等杜家子弟,无事为何要来白马山?” 张远的声音轻轻响起。 陆南城麵皮一抽,却没有睁眼。 “陆家怎么说也是一方县城世家,怎么会让家中最顶尖的高手入匪寇之中廝混?” 张远的声音再起。 陆南城依然不说话,只是麵皮绷紧。 “据说当年陆家乃是从外郡搬来,持有军中驻守令。” 张远看著陆南城,淡淡开口。 仙秦军中有驻守令,可调家族或军伍入某处地方驻守,长久生活。 很多军伍家族都是这样被分了出来,在仙秦各处落地生根。 刀锋在陆南城脖颈下压,张远声音之中透出淡漠:“驻守令也护不了你,作奸犯科,霍乱地方,你陆家都可能隨你陪葬。” 这话,终於让陆南城睁开眼睛。 陆南城的双目之中透出怒意,紧盯张远。 张远神色平静,目中神光深邃:“其实,当年在军中时候,你陆家就是追隨杜家吧?” “杜海正来此,就是为了寻某样东西。” 陆南城的面色终於变了。 他盯著张远,咬著牙,低低开口:“有些事,不是你这等小小的皂衣卫能掺和。” “白马山能数年不倒,你该明白其中牵扯。” 他话才说完,张远已经面上露出轻笑:“果然,那秘密就在白马山。” 陆南城面色一沉! 他还是被张远套出了话! “你若是敢坏杜工部大事,必然死无葬身之地!”陆南城咬著牙低喝。 张远轻笑摇头,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山峦。 孟涛为什么会在白马山? 因为白马山大当家能让他入军伍。 邵明经为何会对白马山死忠? 因为白马山背后有著他不敢违背的强大力量。 从孟涛和邵明经的记忆之中,张远看到的是杜海正的各种承诺。 但他们都不知杜海正这样的杜家子弟,为何要到穷乡僻壤的白马山,落草为寇。 “咻——” 一支箭矢朝著张远面门射来。 张远抬手一刀將箭矢斩断,放声高喝:“庐阳府镇抚司皂衣卫张远在此,何方贼人图谋不轨——” 声如雷涌。 前方山林之中一群蒙面身影衝出,持著刀枪,向张远奔来。 一道如电的黑色身影衝到陆南城身边,將其衣领叼住,拖著便走。 那是一只三尺多长,身形矫健的黑色山狸。 这分明是一头妖兽。 这山狸身上涌动的气血力量,已经到隱元境巔峰。 果然,白马山是有妖的。 这就是杜海正购买大药,想要助其化形的妖兽。 张远看黑色山狸將陆南城叼走,然后那些蒙面武者缓缓退去。 不用猜都知道,这些人都是陆家人,还有沉铁拳宗的人。 蒙面而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手中握著驻守令的陆家,只要不是当场被捉,便有机会逃脱惩处。 “张爷。” 杨三他们终於靠拢过来,看向张远,面上带著崇敬与畏惧。 张远展现的手段,是他们仰望。 张远这等强者愿意驱使他们,是他们的荣幸。 “將这些財货带去玉泉商行,就说是我让夏掌柜处理的。” 张远將那一株大药收入手,然后开口。 除了大药和现银,其他財货基本上要去黑市洗一遍才好换成银钱。 “还有,这些人送去巡卫营,让於良和高大成安排。” 於良和高大成想要借张远的力晋升,张远此时刚好送个军功过去。 要在官场廝混,不比武道修行,更多的人脉培养少不了。 杨三带人將財货和匪寇送回庐阳城,张远与鲁正一起往白马山去。 行过两刻钟,张远手腕上沉睡的赤鳞兽忽然震动身躯,掉落在地。 张远眼睛一亮,哈哈笑一声,跟著赤鳞兽快步奔行。 穿越数道山林,一座数十丈高山壁之前,赤鳞兽“吱吱”叫几声,然后双爪抬起。 “刺啦——” 看上去轻柔的兽爪抓下,那石壁上层层碎石掉落。 这一抓,让一旁的鲁正浑身哆嗦。 他能感觉到,要是自己立在石壁前,这一爪子就要被撕碎。 自家这位爷手上到底掌握什么力量,这小兽都如此强! 赤鳞兽一边抓,一边將碎石踢到旁边。 不过盏茶功夫,那石壁上就出现一个两尺大的洞口。 钻入其中的赤鳞兽出来,口中叼著一块青灰色的石头。 张远接过石头,双目眯起。 入手温润,带著玉色。 他从衣兜之中掏出一块破损的猛虎石雕。 材质,一模一样! 杜海正在此地,就是为了这石头! 这石头是锻造妖灵兽傀的材料。 张远握住掌心的石块,看向前方石壁。 能製造妖灵兽傀之物,必然不凡,定然价值不菲。 此物可以带回去,让李纯罡先看看。 李纯罡若是不认识,镇抚司中定然是有那等仙道中人或者兵甲司里工匠认得。 杜海正,或者是杜家在白马山谋划寻找这石头,其他聚眾为匪等事情都是表明。 可惜不管是邵明经还是孟涛,都成了其中牺牲品。 至於那些因为窥探到白马山隱秘的人,基本上都已经身死。 离开白马山,到大河边上时候,青木船上,夏明远面上带著微笑立在其上。 “你们两公婆的財运,真是没法说。” “弟妹一番运作,起码能赚三五万银钱,你更是不得了,连这不知何年代的遗宝都能寻到。” 夏明远將一叠金券送上,低声道:“一共三万两千两,其他零散的,算是打赏兄弟们了。” 这等转手,各方都要沾点好处。 洗白財货,谁都要过一手。 张远对於多少银钱並不在意,接过金券,笑著道:“怎么夏老哥亲自来?” 三万多財货,对於夏明远这样的人来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顺便来见你。”看身边人都散开,夏明远面色凝重一些。 “听说你被举荐,要爭营首都尉之位。” “以你功绩,似乎还不够吧?” 张远抬头看他:“怎么,老哥是要我退出?” 听到张远的话,夏明远面上露出笑意,压低声音:“我有办法,让你攒军功。” “不过,要看你能不能把握住机缘。” “若是你能抓住机会,甚至,营首都尉也不算什么。” 第120章 武道第一郑阳郡城夏家 营首都尉都不算什么! 张远双目之中闪过一道精光。 玉泉商行掌柜夏明远,如今是庐阳府西城黑市执掌者。 他自然能得到许多寻常人根本难以知道的消息。 比如,张远才被举荐,拥有爭夺镇抚司皂衣卫营首都尉资格的事情。 营首都尉,七品武官,镇抚司体系当中的中下层官职。 仙秦天下,这官职不算什么。 但放在一方府城,一位镇抚司营首都尉,已经是拥有极大的权势,手中所握战力,也极为可观。 在县城,七品武官,镇抚司实权都尉,与县令平起平坐,执掌一方。 张远凭藉数场搏杀,生死之间徘徊,方才拥有被举荐爭夺营首都尉资格。 其他那些候选人,谁不是百战精锐? 百战之功,方才拥有成为营首都尉资格,夏明远竟然说不算什么。 “夏老哥,这么说,你是准备给我张远一个通天的机缘?”张远轻声开口。 夏明远轻笑,摆摆手:“不算通天,只是入郡达洲而已。” “十日后,我玉泉商行背后宗家来人。” “到时候张兄弟你帮我带著,尽一下地主之谊。” 夏明远轻吸一口气,目中透出几分傲然。 “夏商周秦段,王沈孙张魏,齐涂赵左,公孙欧阳,拓跋慕容,郑阳郡上十八世家,其中顶尖几家,在整个腾洲也算有一席之地。” 看向张远,夏明远淡淡道:“郑阳郡武道第一家,夏家,正是玉泉商行背后宗家。” 张远如今见识,早不是局限在庐阳府一府之地。 郑阳郡三十六世家,武道第一郑阳郡城夏家,儒道第一启良府欧阳家。 能成大世家,修行,人脉,財富,没有哪方面不是霸占一方。 仙秦朝堂统治天下,世家与江湖宗门,是填充无数万里山河的一块块砖石,让世界鲜活。 “原来夏老哥竟然是夏家之人,失敬。”张远拱手,低声开口。 夏明远摆摆手,苦笑道:“不知道兜转多少层的远亲,真的借不到多少力。” “还要感谢张兄弟帮忙,让我能执掌西城黑市,总算是入了宗家的眼。” “这一次宗家来人,一来是聚几分財富,二来则是要游歷一番,增加阅歷,为从军积功做准备。” “夏家一位长辈因功授爵,可荫一人。” “这等世袭的武爵,宗族之中那几位顶尖后辈,谁不想要?” 以武道军功授爵。 仙秦战功,除了实授官职外,还有荣勋爵位。 王公侯伯,四阶十二品。 哪怕是最低的四品远威伯,也是世袭罔替,与国同休的官爵。 这等爵位,非大功不能有。 仙秦天下,军伍根基,就是无数世袭武爵。 当初魔天界血战,十一位仙秦武侯死伤。 这些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武爵,在开疆拓土和守卫仙秦的战斗之中,都是冲在第一道战线。 仙秦,武道,功勋,奠定了一统九洲的大势。 夏家有武爵,能荫封子弟,所有夏家后辈精英都要爭夺。 这一次来庐阳府的那位,就是有机会爭夺武爵荫封的精英。 张远如果能与这等精英结识,甚至被看重的话,若是那位他日有机会袭爵,张远也定然水涨船高。 一位四品远威伯,入军最低也是实授偏將,执掌一千兵甲。 “我明白了。”张远点点头,郑重道:“无论结果如何,张远不会忘夏老哥提携。” 夏明远看好张远,將他推给宗家精英,让他们结交。 这般来,他自己也能得一份人情。 而且,庐阳府中年轻一辈,他真的寻不到其他能与张远相比的人。 “对了,大月城梁家这次好像也有人来,张兄弟你小心些。” “梁家之人,也有心攀附夏家。” 梁家虽也是郑阳郡三十六世家之一,可与武道第一的夏家相比,那根本不是在一个层次。 梁家攀附夏家,很正常。 大月城梁家,张远所知,甲二队梁超就是梁家人。 没想到自己与其爭玄甲卫,如今还要爭与夏家精英攀交。 不过在张远看来,梁超除了背后世家背景,其他真的不被放在自己眼里。 当初自己能胜他,如今更能。 …… 回到庐阳府,已经是傍晚时分。 “张爷,往后有什么事情,儘管吩咐。” 杨三在张远走下船时候,低声开口。 张远笑著摆摆手,径直离去。 杨三看他背影,手中握一张百两金券,面色复杂。 他身侧,鲁正等人也是神色凝重。 “三哥,咱哥几个的命,算是卖了吧。”一位穿著灰袍,坦著胸膛,面色带著几分胀红的大汉沉声低语。 卖命。 对他们这些无籍之人来说,这条性命本就不值钱。 张远今日不但出手救护他们,还给他们这么多银钱。 张远虽然说是因为那遗藏见者有份,可杨三他们谁都没想过自己真的能有一份。 眾兄弟一人都能分到手三五十两纹银,够销几年。 杨三转过头,看向船上眾人。 “诸位兄弟,”他面上神色透著几分感慨,“张爷慷慨,杨三不能不晓事。” “我,这条命算是卖给张爷了。” “这一次张爷给的银钱,大傢伙分了,不愿再漂泊的,寻山野村庄落脚,足够安生半辈子。” “有愿意追隨张爷的,咱往后好生修行,別给张爷拖腿。” “大傢伙也看出来了,咱现在的修为根本没资格追隨张爷,也就仗著人手足,能帮著做点杂事。” 杨三摊开手掌,將那金券给眾人看。 鲁正咧嘴,点头道:“三哥,算我一个。” “算我一个,这一次,就算命丟了也畅快。” “就是,张爷是真將咱当人看的。” 甲板上,眾人出声。 杨三面上露出笑意,將金券递到鲁正手里,然后道:“我这就追上张爷,將兄弟们的心意转达。” 从前时候,他们为张远卖命,那是拿钱办事。 往后,他们愿意真正追隨张远。 杨三追上张远,將事情说一遍。 张远笑著点头,只拍拍他肩膀,说不会亏待他们。 他张远手中有不少隱秘,確实不適合镇抚司和巡卫军中人来处理。 杨三他们愿意真正追隨,確实能让他去做不少事情。 带杨三到丁家巷,告诉他以后可以带一部分兄弟来这边前院习武,顺便听候差遣。 杨三是个精明人,只见过苏长山等人,便知道这些人定是张远培养,未来肯定是心腹。 这样从少年就培养心腹,张远所谋不小。 追隨这样的人,凶险定然有,机遇也更不会少。 当初张远承诺,可以让他们重回澜沧江,现在看看,这位真的不是在说假话。 张远归来不久,玉娘坐著马车回来。 车架上,有李纯罡和李紫阳。 肖扬和孙立则是穿著长衫,紧隨马车两边。 他们虽然是学堂中读书,但如今在张远这里修武道,一身气血借汤药熬炼,进境极快。 现在孙泽也不拦著孙立修武道事情了。 以前是知道孙立就算是再修行,最多接替他,最多做到旗官位置。 现在有张远,只要追隨张远,往后定然有机会超越旗官。 老孙家八百年也没出过比旗官大的官职。 玉娘坐的车架后面还有一辆青木马车。 “小郎,我带许姐姐来家,许姐姐她们来庐阳府收布匹,如今恰好与我们青玉盟联手。” 第121章 青丝玉,牵丝玉 玉娘下车,將一位身穿著淡绿衣裙,二十岁左右,面上带著笑意的女子牵到张远身前。 “许姐姐,我说我已经婚配,这是我家小郎,这回你信了吧?” “我家小郎是真的不禁我行商的。” 玉娘的话语中,带著几分自豪,看向张远,眉眼间透出的情意,瞎子都看得出来。 “这位就是庐阳青虎,不想竟是这般年轻。” 那位许姐姐打量一下张远,面上带笑。 “我就是想看看,將玉娘这般聪慧女子娶回家的,到底是何等人物。” 张远点头,看向玉娘,伸手將她手牵住。 “我家玉娘奔波辛苦,我也是心疼的。” 这话让玉娘面上一红,眼波中透出羞涩和喜悦。 自家小郎虽然是武者,可一向心细,这般贴心话语说出口,怎不叫她心中甜蜜? 有这话语,自己就是再“操劳”也甘心情愿。 “玉娘,请这位许娘子来家中坐坐,喝杯茶。”张远再次开口。 玉娘刚准备出声,那许姓女子已经摆手:“今日天色已晚,改日吧,我千禾商行既然与青玉盟联手,往后这等机会还多。” 说著,她便转身登上车架,然后马车掉头离开。 看著马车走远,张远面上神色缓缓沉下来。 他双目之中,透出一丝精光。 许云禾。 许继之女。 观阅过许继记忆的张远,在许云禾下车的瞬间就已经认出。 当初许继决心截杀报复方文东,便將自家商號財產大多转移,又將自己的女儿託付给生死之交。 转眼数年,许云禾已经成为一位执掌一方大商行的女掌柜。 这位接近玉娘,来见自己,有什么图谋? “千禾商行是沧澜江上有数的大商行,有数十艘大船。” “这位许姐姐名叫许云禾,是商行之中排名第二的掌柜。” “许姐姐可是连金林掌柜都佩服的女掌柜。” 玉娘言语之中,带著对许云禾的崇拜。 许云禾领五艘大船来,可一次运送两百万匹庐阳布匹。 並且,千禾商行还愿意拿出三十万两纹银,前来收购布匹。 “小郎,你,是不是觉得许姐姐有问题?”心细如髮的玉娘看向张远,牵著他的手,低声问道。 张远笑一声,拉著她往后院走去。 “能有什么问题?” “如今我家玉娘可是执掌青玉盟,手中掌握的財货多达百万银钱交易,她来巴结也正常。” “走吧,吴姨做了云州菜,你最近忙的都瘦了,你看这腰身,我一掌就能握住。” “哪有,你根本握不住嘛。” “这是多了腰带,昨晚时候我不是一掌就……” …… 吃过晚饭,玉娘在书房记帐。 张远走到前院,李紫阳再持著竹鞭督促孙立等人练武。 张远看向廊檐边坐著的李纯罡。 “那个姓许的女子接近玉丫头,是为了你。”李纯罡眯著眼,手中捏著个小茶壶,靠坐在廊檐下,面上带著几分愜意。 “其实她来庐阳府已经很久。” “对了,”李纯罡抬头看向张远,面上神色凝重几分,“她身边,有妖护持。” 妖。 张远知道。 红玉。 一条还未化形的锦鲤。 “护持玉娘没问题吧?”张远看李纯罡,轻声道:“要不要我再招募几位高手?” 这话让李纯罡面上一抽,低哼一声。 前方,李紫阳转过身,看向张远。 “你放心,有我爷爷在,玉姐姐不会出半点事情。” “爷爷你说对不对?” 李纯罡咧嘴,將茶壶送到嘴边灌一口。 “哎,这茶水,实在寡淡啊……” 李紫阳不搭理他,转身握著竹鞭再去训孙立苏长山等人。 张远將手中一块青色石头递到李纯罡面前。 李纯罡目光扫过,眉头一挑。 “青丝玉?” “这玩意挺值钱啊,你从哪来的?” 说著,他的目光落在张远手腕的鳞甲护腕上。 “不会是这傢伙给你寻来的吧?吞宝兽的名字还真不假。” “青丝玉?”张远看向李纯罡,“有何用处?” 李纯罡捋一下鬍鬚道:“青丝玉,牵丝玉,自然是——” 话说到这,他顿住,咧嘴道:“我就是拿十两纹银的护卫,哪里知道多少其他事情?” “除非啊,喝醉了,会说些胡话。” 喝醉? 张远看向前方握著青竹鞭的李紫阳,摇摇头,转身就走。 知道这石头名叫青丝玉,已经足够了。 明日去镇抚司中查典籍就是。 回到书房,张远將今日得的银钱拿出两万交给玉娘做本钱。 “小郎放心,这两万纹银我一定能赚回两万。” “只要与千禾商行联手,我有把握將收的布匹翻倍卖出去。”看手中银钱,玉娘目中放光,低声开口。 张远伸手抚一下玉娘的额头,轻笑道:“我家玉娘最是能赚钱的。” “往后为夫可是要靠你养呢。” “那是自然。”玉娘面上神色郑重,“以后我要给小郎买最好的大药,买最好的兵甲,买最好的功法。” “我赚回的银钱,都是给小郎修行用的。” 听到她的话,张远哈哈笑著將她抱起来。 “別说以后,现在先抵帐。” …… 朝阳初升。 张远立在小院中,身上有一声声虎啸之声涌动。 他双目之中,有血色流转,背后山峰般气血交织。 气血力量凝聚,从山峰到虚幻虎影。 一拳击出,身前虎啸龙吟。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昨日看到的那妖灵兽傀记忆。 那是一头修成妖兽的猛虎。 山野奔行,满身气血,带动风云。 猛虎的记忆之中有纵横山野的威武,也有化妖后气血激盪的狂暴。 被捕杀,炼製成兽傀,受到压制,只能听命。 不甘与狂躁交织,引动张远的气血力量涌动起来。 “轰——” 这一刻,他体內似乎有什么封禁的力量被激发。 那是血脉深处之前从未被挖掘的力量! 一处处窍穴亮起。 一道道经脉之中真元与气血流转。 虎行! 借猛虎妖兽之魂力量,感悟虎行战阵暗藏功法,张远终於將这虎行功法修成! 功法一成,他身上本已经到极致的气血与肉身,顿时感觉突破上限。 经脉新开闢十三条,窍穴从之前的五十八处到现在的一百三十处。 肉身力量,也压缩三次,原本的膨胀之感消失,反而需要消耗十颗气血珠子来补充气血。 肉身,气血,真元,都再次突破上限,踏入另外一个层次。 张远能感觉到,自己的先天真元已经到八品之巔。 突破到九品真元,就在眼前! 只要真元突破到先天九品,他就能准备踏入洞明境。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就等突破。 上午时候,张远去镇抚司中典籍司翻阅典籍。 “青丝玉,又名牵丝玉,乃是炼製各种仙道傀儡的材料。” “此物能引导仙道灵气,可贮藏神魂之力,属於仙道修行者中间很受欢迎的灵材。” 果然,这就是炼製妖灵兽傀的材料。 张远合上书册,双目中闪动晶亮。 “张远,若是无事,后日我们几位供奉去坊市,你可以一起。” “知道你身家不菲,你可寻点好丹药,或者是其他护身的宝物。” 典籍司供奉看到张远,笑著开口。 约定去修行者坊市,张远早就想去。 离开典籍司,张远去买了两壶好酒,提著,往司狱走去。 他要去司狱二层。 第122章 再入司狱二层,区阳归来 “头!” 司狱之中,黄刚等一眾狱卒再见张远,都是惊喜躬身。 张远庐阳青虎之名,如今已经极为响亮。 庐阳府司狱从罗尚虎出事,之后接二连三的有人被牵连,一眾狱卒人人自危,见外人都是低一头。 好在张远在城中几场激战,贏得了庐阳青虎之名。 张远可是掛名司狱狱卒长的。 別人便是看不起狱卒,也要给张远面子。 前些时日,征剿九林剑派,庐阳青虎张远更是大放异彩,一人之力便扭转战局。 张远成名,狱卒们自然也水涨船高,对外面说自己是张远麾下,也是脸上有光。 武者就是这样,弯弯道少,实力说话。 “值守任务要做好。” “司狱之中事情往后还是王刚你担著。” 张远伸手拍拍黄刚肩膀,淡淡开口。 他的话让黄刚面上惊喜之色难掩。 从选择投在张远麾下,这才多久,他黄刚不但家中財货增加不少,如今更是代替张远执掌司狱中事情。 这是无名有实的狱卒长! 其他人看向黄刚,都是目中闪过羡慕。 可惜,他们是没法跟黄刚比的。 当初张远还未崛起,甚至因为镇抚司中倾轧牵连时候,黄刚就已经铁了心追隨效忠。 如今张远得势,黄刚自然能得到重用。 官府之中行事就是如此,有时候你得敢赌。 赌前程。 甚至,赌命。 “头,你放心,我一定为你守好司狱。” 黄刚郑重躬身。 他的腰身挺直,多了几分气魄。 权是胆,官是威,有张远託付,他黄刚就是司狱之中执掌数十位狱卒的代狱卒长。 张远笑著摆摆手,便走进前方甬道。 不知不觉,他已经一段时间未来司狱。 司狱值守,刑使之职,是他的武道修行根基。 吞噬气血,观阅记忆,让他从一个寻常的皂衣卫,成为如今的庐阳青虎。 走在略带昏暗的甬道中,他的心绪反而安寧下来。 自己虽然修为提升,可依然只是隱元境。 武道修行如渊如海,別说一重境,就算是九重境,也不敢说就是世间无敌。 现在的自己,实力还不够。 在那些强者,镇抚司中各方大佬眼中,自己是一柄刀。 一柄还算顺手的刀。 自己不需要太多想法,只要將刀磨利就好。 蛰伏。 终有一日,自己可以一飞冲天。 面前的青铜门庭开启,浩然之力侵袭而来。 这一次,张远能感觉到这等力量在身躯之外的衝击。 引动神魂动盪的浩然之力,能让踏入其中的人无法集中心神。 但张远此时反而心神清明。 八品真元,让他的感知已经到无比细微程度。 光是以自己的真元,他就能將侵袭而来的浩然之力抵挡在身外。 这就是真元品级提升的好处。 精细入微,感知微毫。 走进司狱二层,张远看向一旁的监牢。 丙三一,洛阳生。 他將手中提著的酒壶放下一个,就放在丙三一的门前。 “咦,是你。” 监牢之中正在挥毫的洛阳生抬头,面上露出一丝轻笑:“能给我带酒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说著,他伸手將一旁散乱的字画中一张取出。 字画一拋,飞向张远。 张远伸手握住,只见其上一头仰头长啸的猛虎。 虎啸山林。 这图之中的猛虎似乎活的,张远只是目光落在其上,便能感觉到猛虎扑面而至的煞气。 若不是他现在修为稳固,神魂坚定,光是猛虎煞气衝击,就能心境崩塌。 “多谢。” 收起这猛虎图,张远淡淡开口。 猛虎图中所隱藏意境,刚好跟他所修的虎行战阵功法同源。 常常观阅此图,对他的武道修行有好处。 举步前行,张远身上气血与真元之力缓缓提聚。 所有的浩然之力都聚於脑海,化为一层层屏障。 “是你!” 一道声音响起。 断一条腿的杜海正面色苍白,紧盯著前行的张远,双目之中全是杀意。 “小小皂衣卫,杜某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握紧拳头,杜海正咬牙低吼。 他手按在自己断腿之处,麵皮扭曲。 张远转头看他一眼,不发一言,继续前行。 “前辈。” 到甲一监牢前,他方才低声开口。 提著的酒壶也放在监牢之前。 “不是说给我带两壶吗,怎么將另外一壶送別人了?” 监牢之中,头髮蓬乱的老者抬头,双目之中有深邃的神光闪动。 光是这一眼,张远就感觉浑身气血震盪。 他的脑海之外,浩然之力激盪,似乎要被直接撕裂。 “嗡——” 他经脉之中的八品先天真元微微震盪,似乎在他身躯之外撑起一道屏障,將所有的浩然之力衝击都挡住。 这就是八品先天真元的好处,可以让一位隱元境直面儒道大修! 怪不得江湖传言之中,那些精英能直面前辈强者,在强者面前不卑不亢。 原来是他们身躯所聚的先天真元,让他们拥有直起腰杆的力量。 “咦,有点意思。”老者低语一声,走过来,將酒壶提了,握在手里。 “说吧,想要什么。” 张远躬身,將手中一块青色的玉石递过去。 另一边的牢房中,坐在床榻上的杜海正浑身一震,瞪眼看著张远手中的玉石。 非玉非石。 “牵丝玉?”牢房中老者將那玉石接过,掂量一下,淡淡道:“你想我帮你刻一个护身傀儡?” “没有妖兽魂灵,这东西战力有限。” 摆摆手,老者看一眼张远:“等过个几日再来吧。” 张远点头,拱手往外走。 才走几步,他站在杜海正的牢房外,转头道:“杜大当家认得那石头?” “大当家可知此石头何处有?” 被他这么问,杜海正闭口不言。 张远轻笑一声,便出了司狱。 杜海正不说,他就真不知? 他今日来,就是故意让杜海正知道自己已经將那青丝玉的矿脉寻到。 杜海正所谋,就是这青丝玉。 “小子,杜如晦乃是匠圣,杜家这等世家之力,不是你能想像。” 张远耳畔,白髮老者的声音响起。 “实力未成之前,要懂得韜光养晦。” 张远的脚步顿住,沉吟片刻,他方才点点头,快步离去。 背后,厚重的青铜门庭关闭。 离开镇抚司,回到丁家巷,张远目光落在院外那车架上。 “玉娘说你家前院空著,我来借住,没问题吧?” 从车架上抱著书下来的区阳看向张远:“我这一趟可是远行千里,寻到了压制煞气的法子。” “等我安顿好了说给你听。” 张远看抱著书箱的区阳,想起她曾见过自己与玉娘那等事情,不由摇头一笑:“那多谢区先生了。” 第123章 出发坊市,灵气 张远家的前院確实还空著。 之前时候白日里热闹,晚上只有李纯罡和李紫阳住。 苏家兄妹来了,住了两间厢房,也还剩好几个房间空著。 区阳不客气的占了两间,一间住,一间做书房。 本来张远不同意,区阳便说可以帮张远教授苏家兄妹,还有孙立等人读书。 区阳这一次行了千多里,问一位儒道前辈如何压制煞气侵体之法。 “那位前辈说了,你们的办法不是正途。” 区阳说话时候,面上微微一红。 张远他们用的什么办法,当然是她看到的那个法子。 玉娘也是满脸红晕,將头埋在胸脯。 外人提起这等私密事情,她麵皮掛不住。 唯有张远脸皮够厚,面色平静。 “凝儒道浩然之力,护心神稳固。”区阳面上神色郑重,將一卷书册递给张远。 “那位前辈精研佛法,这本经书乃是佛门修行之法,你可以借鑑。” 佛门。 据说乃是上古时代,有大修士蓬头垢面,赤足散发修行,以苦身静心,立下佛门传承。 “我仙秦以武道为根基,佛门好像不是正途吧?”张远口中虽这般说,但还是伸手將经书接过。 佛门一直以苦行熬身和行善立心为主,讲求心口如一,內外一体。 张远也是观阅九林剑派赵继阳的记忆,见到一位苦行僧出手。 那位持一根木棍的僧人,就凭简单招式,与號称九绝剑客的赵继阳战了半日。 佛门苦行僧的肉身之稳固,给张远很深的印象。 手中的经书讲述的是一种凝练气血之法。 相对镇抚司中的地阶修行法,还有张远自己领悟的虎行修行,这法门並无什么玄妙之处。 但当中所提的“无垢”“不破”等气血护身法门,倒是有点借鑑之用。 “最关键还是要让自己心神稳固。”区阳看向张远,“多读书。” …… 读书,习武。 张远两日时间都未出门,难得在家清静。 那经书上所记载的功法,確实有几分门道,起码修行过后,浑身坚如钢铁,真的能抵御煞气侵袭。 不过张远对於其上所记的,修到高深处金刚不坏,百毒不侵是报怀疑態度的。 庐阳府中这两日巡卫军送到几位白马山匪寇,又让百姓振奋一番。 府衙中对於送匪寇的於良等巡卫军都有嘉奖。 协助巡卫军擒拿匪寇的杨三、鲁正等人,府衙也大方的赐予了户籍落地的奖励。 这样一来,杨三他们就算脱离了无籍漂泊的生活,往后可以跟正常的百姓一样过活。 隨著这一批匪寇送到,关於白马山匪寇的事情已经接近尾声。 前来庐阳府监察的郡府官员,也准备离开。 据说判官饶庆海要押送郡府,其他牵连官员不少。 光是府城中抄家官员就有十多位,商户更多。 若不是镇抚司横扫九林剑派,展现雄厚力量,加上苏启雄踏足开阳之上,让庐阳府镇抚司实力强横,压郡府来人一头,这一次被查办之人恐怕更多。 张远他们外出征剿一趟,带回功勋和赏金,甲四队其他人家家眷也没有再提抄家事情。 官府中事情多,城中城外百姓更是因为近来连绵不绝运送布匹车队,还有那些城外码头停靠的商船议论不绝。 本来今年看著庐阳府百姓布匹要压在库房出不去,没想到临到最后,不但匯聚许多商行商船,连价钱都被抬高了不少。 这么算的话,他们真的不亏。 这其中,青玉盟出了大力。 不少百姓都说,青玉盟乃是官府背景,为了让庐阳府种织布的百姓不至於陷入绝境。 城中商户也都说,青玉盟背后是镇抚司文抚司主司涂皓。 两日之后。 张远悄然出城。 西城城外五里,几位身穿灰袍的身影已经在等待。 镇抚司供奉陶青,仙道供奉张文和,还有周怀寧和池园蟒所化的供奉何源。 四人身后,还有几位年岁三旬左右,神色平静的中年。 每一位身上气血都至少隱元境后期。 这些是供奉堂中人,虽然同在镇抚司,但与皂衣卫不是一个体系。 皂衣卫,属於军伍,领军职。 供奉堂里虽然也有品序,但都是閒职,无实权。 “张远小子来了。”陶青笑一声,看向身边几人,“走吧,这一趟坊市,总要换些宝物回来。” “庐阳府中这些时日,诸位都收穫不少吧?” 几人都是笑。 一旁的张文和看向张远:“据说张远你在九林山將十万白银散了大半,你小子行事有几分豪气。” 虽然说征剿任务需要保密,可出动千余人,镇抚司中光皂衣卫就去了两百人,这等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 张文和他们都是镇抚司中供奉,对於征剿时候事情也是清楚的。 “钱財终究是身外物,张远不过是做自己该做的。”张远拱手,面色淡然。 “你小子。”周怀寧伸手指指他,笑著摇头。 周怀寧对张远观感一直不错。 “走吧。”陶青看眾人,然后领头前行。 都是修行者,眾人速度极快大半日就奔行数百里。 “那就是玉灵山。” “翻过玉灵山就是澜沧江。” “此地已经出了庐阳府地界,不过因为是交界之地,官府不管束,才有了坊市。” 看前方云气蒸腾之地,周怀寧低声开口。 其他人自然知道这些事情,唯有张远是第一次来。 其实张远从赵继阳的记忆之中,已经对这坊市有几分了解。 赵继阳乃是瑶光境,当然来过此地。 此时张远当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时不时低声问这坊市情况。 这玉灵山因为匯聚沧澜江水脉之气,有几分灵气,不少仙道散修在此聚集,才慢慢有了坊市。 仙道修行者之间大多是以物易物,很少拿银钱等物来购买。 “金银之物对於仙道修行者基本无用,仙道修行者中通用的乃是灵玉。” “灵玉蕴含灵气,可助修行。” “便是武道修行,得灵气灌注身躯,也能疏通经脉,事半功倍。” “除了仙道修行者之间流通,灵玉唯有郡府才有兑换,一块灵玉,兑换十两黄金。” 周怀寧转头看向一旁的张文和。 “我们这些人当中,手上存了不少灵玉的,也就老张了。” “这傢伙会画符,著实赚不少。” 一张符籙便是百两纹银,价值恰好十两黄金,可换一块灵玉。 “屁话,你当画符那么容易?”张文和瞪眼,一甩衣袖,“除去本钱和灵气耗损,一张符能赚个十两八两就不错了。” “世间赚钱的事情,就没有不难的。” 张文和这话,让眾人都是面露感慨。 若是挣钱容易,他们何必在镇抚司中受管束? 张文和一边说话,一边手中弹出一团青色的灵气。 灵气飞射,撞在前方的云气。 “嗡——” 前方云雾之中震盪,好似煮沸。 一道身影快步踏出。 看到张远他们,那身影微微一愣,然后拱手:“诸位是来玉灵山坊市交易?” “请。” 隨著他挥手,那云雾散开。 张远跟著眾人踏入坊市。 一入山林,便见周围全是起伏木屋,熙熙攘攘好似街市,不少人或谈或吵,或坐或行,大多身上有如仙光缠绕的光晕交错。 这些都是追求长生的仙道修行者? 深吸一口气,张远只觉浑身气血激盪。 这就是灵气? 第124章 炼器三大宗 “未修过仙道功法,是无法感应到灵气的。” “要修仙道功法,不只是机缘,还要看对仙道功法的契合。” “最重要是,你得有修仙道的灵根。” 站在张远身侧的镇抚司仙道供奉张文和面带笑意,轻笑开口。 他的面上透著几分傲然。 虽然仙道並不凌驾武道和其他修行之上,但能追求长生,能有各种玄奇手段,仙道修行者天生是有资本孤傲的。 张文和的话让其他几人都是摇头。 “其他都还容易,这灵根,真不是寻常人能有。”武道供奉周怀寧摇摇头。 “那些大世家,还有武勛世家子弟,为何能仙武同修?” “他们从小就打熬筋骨,孕育先天真元。” “所谓灵根,就是二品以上的先天真元。” 周怀寧面上露出几分遗憾之色,低声道:“我等散修,別说二品先天真元,就是一品都难得。” “何况真是二品先天真元,修仙道也是垫底,不如在武道上打磨。” 张远知道周怀寧说的是对的。 二品先天真元只是修仙道的最低条件。 要想在仙道上走远,起码需要三品乃至四品的先天真元。 这等灵根,才有机会修成开阳境的仙道。 没有从小打熬,谁敢说自己的先天真元是二品以上? 如今的张远也明白,仙秦的仙道和武道,其实都是掌控在上层手中。 拥有的权柄越多,掌控的资源越多,便越是能有更多的修行机会。 “我並非要修仙道,就是有几分兴趣罢了,我还是走武道,不好分心。”张远看向周怀寧,轻声说道。 周怀寧所言,是提醒他,灵根不够,修仙道也无多大成就,倒不如在武道上精研。 张远不会说自己现在已经磨礪出八品先天真元。 这等秘密,他不会对任何人说。 怀璧其罪。 周怀寧笑一声,摆摆手。 眾人在坊市之中前行,慢慢各自分散。 这等交易之地,就算是同袍,也不好將自己秘密展示出来。 谁还没点好东西不想別人知道? 陶青嘱咐张远等交易过就在坊市门口处集合,便拢著袖子离开。 张远在几个店铺和摆摊地方转转,对那些摆出来交易售卖之物很是好奇。 符纸,符籙,硃砂。 大药,丹药。 木剑,青锋长剑,造型奇异的兵器。 “这瓶子有何用?” “此物可存放生鲜活物十日不坏。” “那这个罐子呢?” “也是存放生鲜活物十日不坏。” “这位兄台,不知这玉杵有何用处?” “我要纠正你,在仙道坊市之中,该称道友。” “虽然我也是修武道的,但还是要称我为道友。” “至於此物,我要纠正你,不叫玉杵。” “此物名为千锤万磨捣药杵。” “你要吗?我可以便宜给你。” …… 张远手上曾有三张符籙,一张是张文和所赠的石墙符籙,另外两张,是从唐维梁那得来。 三张符籙一张已经在裕丰楼前大战用掉,一张送了苏么妹,现在手上还剩一张。 他不准备將这张符籙卖掉,反而是想再收几张。 兜转一圈,他买到两张冰刀符籙,都是价值百两纹银,用金券结算。 他还买了数种大药,都是能熬炼身躯之用。 李纯罡所说的汤药,还差几种药,这一次刚好能配置齐。 “咦,这青丝玉怎么卖?” 蹲在一处摊位前,张远將一块只有鸡蛋大的青丝玉拿起。 那摊主穿著青灰道袍,三十岁左右,面色灰黑。 听到张远问,摊主抬头:“这青丝玉乃是炼製傀儡的宝物,越大越贵重,虽然这一块是边角料,但也价值不凡。” 他伸出手,摊开五指:“五十两纹银。” 这般大一块,就要五十两纹银? 张远双目之中闪过一丝晶亮。 他交给那位司狱二层的老者青丝玉比这块大两倍不止。 白马山的青丝玉矿藏,恐怕能开採不少出来。 或许,那边的价值,不比九林山重鳞铁矿低。 可惜这等宝物,都不是他一人能掌控。 “那,不知重鳞铁怎么卖?” 张远放下青丝玉,开口问道。 摊主见他没有买青丝玉,顿时失去兴趣。 “重鳞铁官府控制严,寻常三五十斤还成,要买多了,价格就贵了。” “坊市之中有两家卖,都是一两重鳞铁能换一两二钱黄金。” “若是买的多,还需要灵玉结算。” 摊主说著,目光落在张远腰间的雁翎长刀刀柄上,目中透出一丝精光。 “雁翎刀?” “这刀看著锻造手法和材质可都不差。” “你是镇抚司中人?” 张远点点头。 镇抚司身份並无不可告人。 江湖之中武者或许对镇抚司有些畏惧,仙道之人都是散漫惯了,並不在意。 “我成器宗不少师兄都在镇抚司中供职,不过是在郡府,郡府镇抚司中的冶炼司。” 將一块黑铁小令递给张远,摊主轻声道:“若是你需要炼製兵器,可来我成器宗,我叫魏林,是成器宗內门弟子。” 张远点点头,收了这小令。 “我叫张远。” 张远拱手。 “因为你那刀就是我成器宗中人炼的,我仙道中人讲求缘法。”看张远表情,魏林笑著开口。 这就是仙道修行者的处事方式,凡事讲缘法。 若是武道修行者,行事直接乾脆,大多没有这般弯弯绕绕。 “缘法?” 张远目光落在摊位上放著一根黑色木簪上。 这木簪看著普通,但给他一种浑厚之感。 “你眼光不错,这簪子其中蕴含一道水脉术法,有一丝水脉灵气灌注,寻常插在发间,能滋养身躯。” “这等物件,算是法器,不过我修为不够,技艺也不成,此物只能算是半法器。” 魏林將八寸长的木簪拿起,递给张远:“两百两,拿去。” 张远接过木簪,將两张金券递过去。 就算是一件半法器,价格也远不是两百两。 看来魏林是真的看重缘法之人。 买大药,两张符籙,一共费了张远五百多两纹银。 这木簪又是两百两。 修行確实是极为耗损资源的,没有財富,想在修行之路上走远不可能。 转过一圈,张远也没有什么好买的,便去坊市门口。 “怎么,这般快就迴转,是兜里银钱完了?” 已经等待在那的陶青面上带著笑意。 “入坊市才明白,兜里再多银钱都不够。”陶青摇头,话语中儘是感慨。 张远点头,深以为然。 “据说七日之后成器宗要出一批法器,等到时候有机会可以寻两件在手。” 张文和归来时候,话语中带著几分欣喜。 成器宗? 张远没有说话。 似乎是觉得张远不知道成器宗之名,张文和又出声解释。 成器宗是方圆万里內仙道之中有名的炼器宗门,与锻器门、铸灵道並称“炼器三大宗”。 第125章 小子,道爷今日让你生不如死 所谓炼器,就是以仙道之法去锻造各种兵器。 仙道兵器,能以灵气催动其中篆刻的各种器纹,演化为术法,展现强横的力量。 成器宗能炼製法器,靠著炼器,財货丰厚。 按照张文和说的,他一个画符的,身家在成器宗那些炼器的修行者面前根本不够看。 仙道修行,第一赚钱是丹道,第二赚钱是炼器,第三才是符籙。 不能说张文和市侩,世间修行本就是资源积累。 张远在坊市中询问各种灵材价格时候,对此也有所认识。 便是身家巨万,在坊市之中也能销乾净。 等眾人来齐,只是相互问候一番,也不提交易如何,径直出坊市,迴转庐阳府城。 出坊市时候,才到半山腰,眾人就顿住脚步。 那玉灵山山脚处有人斗法,一人以水脉之力,引沧澜江之水化为刀剑,一人以风卷应对,树木都被风卷扫断。 眾人站的远,其他的修行者也观望。 按照张文和介绍,这斗法两方都是瑶光境,不知是何处来的仙道强者。 仙道修行艰难,能有瑶光境,已经是修为不弱。 真正强者,不会来此偏僻之地。 张远是第一次见修行者斗法,便是观阅的记忆之中,真正这般直面仙道斗法的也不多。 百丈长的水汽化蟒,在山林之中散为千百刀剑,飞越横斩,方圆百丈都是刀剑之光。 风卷也是不断旋转,刀剑凡是触碰,都是碎裂。 这就是斗法。 两位身穿灰黑袍服的道人身形虚幻,相隔数百丈,就是手掌捏法诀,轻动,浑身有盈盈的光晕浮现。 那光晕让人看著目眩神迷。 “快走,坊市中虽然也有强者坐镇,但瑶光境大修的事情没人管的。” “此时有人爭斗,小心趁火打劫之人。”周怀寧看向四周,神色透出几分凝重。 坊市有规矩,一般不会动手。 財帛动人心,任何来坊市之人,都要小心被人截杀。 仙道世界,比武道江湖更直接。 仙道中人,行事更乖张狠辣。 前行十里,山林之中有刀剑碰撞之声传来。 眾人不愿节外生枝,准备绕道而行。 別看来此的都是镇抚司中供奉,修为不差,但按照周怀寧他们所说,江湖之中比他们强的大有人在。 仙道世界的水,很深。 寻常时候,仙道超然物外,又被仙秦压制,不愿沾染凡尘中事情罢了。 当然,世间修行者中,最强的人,还是在仙秦朝堂。 张远本也不想管事,可转道时候才看到,山林之中与人爭斗的,乃是魏林。 就是在坊市之中售卖他木簪,说讲求缘法的成器宗弟子。 “诸位前辈,刚才我与此人交易过,他说修行讲求缘法。” 张远顿住脚步,然后低声道:“他是成器宗弟子。” 这话让张文和等人眼睛一亮。 “成器宗弟子,倒是可以出手相助。” 陶青低声开口,然后抬手一挥,手中一柄青色长剑出鞘。 他修为乃是洞明大成,剑器之中夹带真元,带著丝丝的流光。 身形一动,恰如飞鸟,他只几步便入山林中。 其他人相互看看,也紧跟而上。 入山林,与魏林爭斗之人已经退开几步,与身后的几位青袍人站在一处。 “哼,原来是投靠了朝堂,背后有镇抚司中人撑腰。” “魏林,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仙道中人。” 说话的大汉手臂肌肉高鼓,浑身好似铁打。 其手中一柄黑色五尺长大锤。 另外几人则是有人持剑,有人手中持一柄青黑木杖。 “是你?”手中握一柄小锤,微微喘息的魏林看到张远,愣一下。 “我们这仙道爭斗事情,你別掺和。” 魏林说著,看向对方那之前与他爭斗,握著大锤的人。 “朱阳涛,我成器宗不愿与你们锻器门纠葛太深,不代表我魏林怕你。” 他手中小锤轻动,其上有火焰凝聚。 那名叫朱阳涛的大汉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身侧几位持著刀剑法器的修行者,低声道:“我锻器门一向看不上成器宗,这一次我定要好好教训这傢伙一番。” “诸位今日助我,等回锻器门,我帮你们锻造好兵器。” 他的话让那些个修行者都是面上露出激动之色。 “放心,朱兄且瞧好便是。” “朱大师开口,在下定然领命。” 几人握紧手中刀剑,目光投向面色阴沉的魏林。 朱阳涛又抬头看向陶青等人,面上露出冷色:“锻器门最近与郑阳郡郡守府联合,组建了锻器堂。” “我们两家的恩怨,与你们无关。” 他的话让陶青等人面上露出踌躇。 锻器门和成器宗都是炼器大宗,背景深厚,他们不想得罪。 何况朱阳涛所说,锻器门跟郑阳郡组建锻器堂,那往后说不定还有交道要打。 成器宗有朝堂背景,锻器门也有。 看几人表情,朱阳涛哈哈笑一声,手中大锤舞动,向著魏林当头砸落。 魏林手中小锤带著火焰迎上,两柄锤头碰撞,引动火四射。 两人你来我往,动作简洁,就是直来直往的锤头对撞。 力量极大,更有火焰繚绕,寻常人不能近身。 之前远观两位瑶光境仙道强者交手,可见手段玄奇,此时再看看朱阳涛与魏林,除了火焰之力炽烈灼热,其他倒没有什么了。 张远猜测,应该是两人修为不算高,加上自身又是炼器修行者,对於爭斗不太擅长缘故。 “朱兄,贫道来助你。”看朱阳涛和魏林交手久战不下,后方一位持著木剑的道人低喝,一步踏出。 张远双目之中闪动一丝寒芒,身形一动,横跨两丈,將那道人挡住。 他的手掌压在腰间雁翎之上,身形挺拔,浑身气血凝而不发。 “小子,我劝你別多管閒事。”持著木剑的道人冷哼一声,看张远目光,带著几分轻视。 镇抚司中有高手,可没有这等年轻的高手。 面前年轻人分明是无知者无畏,不识仙道手段。 张远並不答话,只是握刀的手掌缓缓摩挲刀柄。 金城陆曾说过,与仙道和儒道交手,守住自身气血神魂,任对方如何手段,皆视作清风拂山岗便是。 张远冷漠平静模样,持剑道人脸上露出怒色,一声高喝,手中木剑抬起,口中念念有词,剑身上三道青色雾气繚绕,化为三头青狼。 半丈身躯的青狼咆哮,齜牙咧嘴,朝著张远当头扑来。 “小乖乖,慢慢撕了他。” “小子,道爷今日让你生不如死——” “錚——” 长刀出鞘,刀光如练! 第126章 斩仙道修行者! 刀出如银龙腾云,光寒云动三千丈! 凝神静气,守住心神气血,御敌於外,手中刀便是自己心意。 第一次直面一位仙道修行者,张远心神合一,全神对待。 镇岳刀法,气血灌注。 虚幻的山岳,凝於背后。 “嗡——” 长刀划过,空气似乎被斩爆。 刀光炸裂,三尺长的寒芒將三头青色狼影撕碎。 刀气! 一位隱元境的武者,竟然能斩出三尺刀气! 身后,陶青等人目瞪口呆,看著那闪逝的刀气,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们都知张远武道天赋极好,可从不知张远的天赋会好到这等程度。 特別是陶青。 张远的镇岳功本就是他所传授讲解。 他是亲眼看著张远將这地阶六品功法修成。 不只是修成,如今看,更是大成,是已经將其修到融会贯通的巔峰之境。 “此子气候已成,前途无量啊……”陶青身侧,一直少说话的大妖何源,出声感慨。 其他几人也是深以为然的点头。 隱元境便施展出三尺刀气,这等天赋怪不得张远在庐阳府镇抚司中如鱼得水。 “噗——” 被斩破术法,那手持木剑的道人浑身一震,一口鲜血喷出。 这是术法之力反噬。 前方,张远一刀將那术法所化的三头青狼斩碎,目中透出寒光,飞身而起。 双手握刀,举刀便斩。 刀光带著幽寒,森然的刀气凝聚,一斩而下。 持著木剑的道人面露惊惧,抬手从衣兜中掏出一张明黄符纸,向著头顶一拋。 那符纸飘飞,化为一个金色的盾牌。 仙道术法,当真神奇。 只是这盾牌才成形,张远的刀光已经斩到。 刀光激盪,其中气血凝实,张远心神如一,丝毫不动。 “刺啦——” 长刀的刀气好似斩在积雪之上,直接將这金光盾牌斩开。 刀光不停,继续下压。 那持著木剑的道人已经嚇傻,呆立在原地不动,只浑身颤抖,口中念念有词。 “束,束,束……” 一道青色的气息升腾,与妖气极像,化为绳索,向著张远的长刀缠绕过来。 青气所化的绳索仿佛有束缚神魂的力量,似乎是活物,要將长刀缠住,挡住刀气。 可惜,这绳索在刀气面前根本不够看。 “刺啦——” 长刀斩断绳索,然后毫不停留,从那道人的头顶一斩而断。 道人手中木剑比豆腐硬不了多少,当先断裂。 接著便是道人头颅身躯,在这一刀下,被斩成两半。 “噗——” 鲜血四溅,將周围的山树山石,还有青草与周围那些修行者身上全都沾染。 持著大锤的朱阳涛浑身一震,愣愣转头,看到身上洒落鲜血,一时间有些茫然。 魏林也是抬头,看向张远手中长刀上滴落的鲜血,目中带著迷茫。 周围,那些仙道修行者看著手持长刀的张远,脚步微微挪移,目中闪过复杂。 “这,这小子直接杀人……” 张文和看著张远手中长刀鲜血滴落,喃喃低语,好似没有回过神。 第127章 仙道功法,风雷决 “吾修行一甲子,成洞明之境,洞察天地之玄,明心见性,以为能超脱生死,不想——” 一刀斩落,那絮絮叨叨的虚影也化为泡影。 废话真不少。 一道道的画面浮现。 一个七八岁的小道童,隨著一位身穿青灰色道袍的老者四处游荡,骗吃骗喝。 老道有几手术法,大多是障眼法。 小道童跟著学,五六年后,竟然真的已经掌握这些术法,並且青出於蓝。 老道欣喜,领著小道童迴转一座三进道观。 雷云观。 这是老道当年修行之地,他是多年前因为行了恶事,被逐出道观。 雷云观之中有七八位道人,皆被小道童以术法击败。 老道要占道观为己有,要这些道观之中道人臣服。 那些道人极硬气,无人臣服,还骂老道为丧家之犬,道门弃徒。 几人还说,等观主归来,定然惩处,雷霆一击。 老道怒极,领著小道將道观中道人杀光,將其中法器都抢走,还將典籍搜刮一空。 一把火,那雷云观便被烧尽。 带走典籍法器,老道准备闭关修行。 小道不愿,要行走江湖。 两人分道扬鑣。 三年后,小道在爭夺一件法器时候,被一位高手击败,被追杀。 小道將对方引到自家师尊闭关之处,想借师尊之力合力杀了那强者。 没想到的是,自家师尊出关,不但未与自己联手,还出手要杀他。 最终,小道士不得不以自己所修的异法,耗损自身修为与潜力,终於逃脱。 这一战后,他修为再不能提升。 不敢再回修行者眾多之地,道人便悄然来到腾洲,顺著沧澜江走,四处游荡。 一晃,就是三十多年。 青云道人。 这是小道士的名字。 当初其师尊为他起这个道號的时候,是希望他能平步青云,直上九霄。 张远的脑海之中画面流转,一道温和的气息在筋脉之中流淌。 温和,轻灵,迴荡之间,似乎能激起云雷交错,能冲刷身躯之中沉疴,让筋脉与肉身更加稳固。 这就是灵气? 怪不得仙道手段可长生久视,光是这灵气滋润身躯,就能比气血武道更长远。 这灵气比不上妖气对身躯的修復疗养,但更温和,更绵长。 此时,张远身躯之中已经凝武道气血,先天真元,浩然之力,妖气,还有灵气,几种修行手段,皆存於一身。 世间修行者,恐怕少有能这般將这么多力量融於一身者。 观悟这些力量运转,或是轻灵,或是浑厚,或是凝於神魂,或是存於身躯,每一种力量,都有著自己的属性。 修行之妙,就在於此! 一路前行,一颗颗青玉色的珠子凝聚於脑海之中。 珠子不多,只有三十颗,但颗颗如玉,明显是品质极好的灵气之珠。 若不是叛离,远逃腾洲,加上自身根基受损,在灵气稀薄的郑阳郡修行,青云道人不至於连修为都无法稳固。 …… 回到府城已经是夜半时分。 张远与陶青等人分別,回到丁家巷。 玉娘还在书房之中登记帐目,前院中还有朗朗书声。 这一刻,张远身上的煞气全都收敛。 在外,他持雁翎长刀,化身索命修罗。 归来,他还是那个胸膛宽厚的青年,是撑起这家的小郎。 “小郎晚饭可吃过了?我让吴姨给你热饭吧?” “別,我这帐目还没算完,等会……” 厢房之中,琴瑟和鸣。 —————————— 朝阳初升,云露清亮。 小院之中,上身袒露的张远持刀在手,裹挟风雷。 是真的风雷。 青云道人所修的仙道功法不算多高深,但也是道门正宗,乃是雷云观中的珍藏。 这名为风雷决的功法,修到大成,真的能引动风雷之力。 此时张远以自身武道为根基,施展刀法,然后夹在仙道之力,两相联合,便有此等风雷。 前院之中,靠坐在廊檐上的李纯罡双目之中透出无尽神光。 “云雷手段,这小子出去一趟便有这等收穫,真想再卜一卦啊……” 话音落下,他身边已经窜出穿著青袍的李紫阳。 “我就知道你想算他。” 李紫阳手中握住两根青翠竹籤,压低声音:“要不我来算吧,我也是好奇。” 从前时候李紫阳是阻止李纯罡算张远的。 因为李纯罡说看不透张远的未来。 可现在连李紫阳都对张远好奇了,想看看他身上到底有什么隱秘。 李纯罡转头,看一眼李紫阳,又看向后院方向,沉吟片刻,点点头道:“好,记住,只看一眼。” 李紫阳面上露出笑意,將手中两根竹籤横握,口中微动,身躯便被一层薄雾笼罩。 李纯罡面色凝重,站在一旁,等三息之后,抬手,並指一点。 “醒来。” 薄雾散去,李紫阳面色苍白。 “如何?”李纯罡低声问道。 李紫阳摇摇头:“確实看不透未来,好像一切都没有规律。” 说到这,她顿一下:“不过,我看到今日,他有一场杀劫。” 杀劫。 李纯罡眯起眼睛,看向张远方向,手指轻动,然后点点头。 李紫阳面色复杂的转过脸。 刚才她不止看到了杀劫,还看到了一些其他的画面。 比如,自己浑身赤裸,被张远压在身下求饶的模样。 呸,定是看过这傢伙袒露身躯样子,迷惑心神了,若不然怎么能有这等画面。 自己可是天机道宗的圣女,那傢伙也配骑自己? 要骑也是自己骑他。 呸,想什么呢。 …… 晌午时候,孙立到小院来见张远。 “远哥,嫂子说那位千禾商行的许掌柜请她一起押货出城,问你去不去。” 孙立看向张远,低声道:“这一批货价值数十万纹银,青玉盟又是第一次出货,嫂子有点担心。” 张远知道玉娘的安排。 这一次的布匹是交给千禾商行来售卖,但往后不一定。 所以玉娘安排了杨三鲁正他们驾驭船只,跟隨船队熟悉商道。 至於请张远,是张远说过,他可以出面,將贵庐河上几处关卡应付过去。 前天,终於升官的於良和高大成来拜访张远,说他们被分配到贵庐河上做巡检。 他们的领头校尉也升迁了。 就是当初与张远他们一起征剿百运布庄的何觉校尉。 张远与其没有深交,但有於良他们牵线,也算熟悉。 今日刚好去见一趟。 往后,说不得商队还有更多打交道的地方。 寻了一株价值百两纹银的大药,张远夹著盒子准备出门。 “我陪你去一趟吧。”到前院时候,一直晒太阳的李纯罡站起身来。 李紫阳早上已经陪著玉娘出门了。 张远看一眼李纯罡,犹豫一下,点头道:“劳烦李老了。” 钱请的护卫,不用白不用。 第128章 职责所在 到城南码头,杨三等人已经等待。 “张爷,夫人他们的船已经装差不多了,要出发了。” 杨三上前,低声开口。 如今杨三他们因为擒贼有功,都已经有了庐阳府户籍。 他们再不需要东躲西藏,不需要做些低贱活计去赚取银钱。 看到张远,鲁正等人都是面色激动的躬身。 不是张远,他们依然是那个无籍之人。 没有张远,他们也没有今日这般积攒起不少財货。 这等变化太过明显,他们无以为报,只能是將自家性命卖给张远。 江湖武者,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自己的性命。 张远摆摆手,隨著杨三快步往前方码头边上的大船方向走去。 大船上堆放著一个个大箱子,里面都是布匹。 三艘三十丈大船,一共装载五十万匹粗细布匹,价值超过十万纹银。 “小郎。” 看到张远来,船头的玉娘低呼。 张远面上露出笑容,身形一动,也不踩跳板,几步便踏上船头。 这等身法手段,让周围散落的那些武者都是眼睛一亮。 张远展现出的武道根基,极为不弱。 张远伸手將玉娘手臂握住,轻笑道:“可是担心?” 玉娘点点头,看著张远:“到底是要出城,小郎来我便心安了。” 在城中她能执掌巨万財富,能与各方斡旋,那是因为背后有张远,有镇抚司。 城中谁都知道,青玉盟乃是镇抚司的代言者,是为庐阳府解决这一次的布匹积压之困。 没有人敢真正得罪青玉盟,当初就算是三林商行和聚財商行都只敢暗地拒绝联盟,不敢真正阻碍。 但出了府城,可就不一样了。 城外江湖,多的是亡命的匪徒。 “吆,玉妹妹你这还未离开庐阳府,就这般捨不得你家小郎?” 船头,一道声音响起。 穿著青色衣裙的许云禾上前,一脸笑意。 这笑让玉娘面色透出红晕。 不过张远將她的手臂握紧,玉娘也没有挣扎。 许云禾笑著走到船头前,看著水波荡漾的贵庐河,轻声道:“水上漂泊,確实让人心中不定。” “我从十三岁便上船,此生,也不知……” 话说到这,她顿住话头。 玉娘抬头,低声道:“许姐姐,你也能得遇良人,必然能有个好归宿。” 许云禾轻笑著点头,看向玉娘的目光中透出一丝复杂。 三艘大船装满,眾人检点之后,便缓缓起锚。 大船驶出港湾,前后都有小船紧隨。 有的是船队隨行,帮著探路和传递讯息的,也有的是其他小船队的船只。 当初杨三他们就是在沧澜江上做这样生意,后来沧澜江上这样的商队都被官府驱赶,成了无籍之人。 船队缓缓前行,消失在码头之外。 此时,一队车马奔行而来。 从车上跳下的夏明远面色凝重。 “张兄弟他们已经出发了?” “糟了,这一次沧澜江上玉和堂要破青竹帮,大河之上商队恐怕都要遭难。” “还有这千禾商行本就是与青竹帮牵扯,这一次定然在劫难逃。” 夏明远口中低语,目中透出担心。 他执掌西城黑市交易,今早知道沧澜江上大势力玉和堂要吞併青竹帮的消息。 本来他对此事並不在意,毕竟都是离著庐阳府比较远,与他无关。 不过转头他想起青玉盟生意,让人去问,才知道张远他们今日有大船出发事情。 夏明远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 如今大船船队已经离开,他便是派人去將送消息也来不及。 “张兄弟乃是有福之人,想来是不会出事的吧……” …… 丁家巷。 一位身穿黑色武袍的大汉快步前行,到张远家小院外,沉吟一下,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苏长山。 “这里可是庐阳青虎张远公子家?” 大汉低声开口。 苏长山警惕的点点头,院子之中,几位习武的少年也都转过头。 背著手的区阳走到门口,看一眼大汉,开口道:“张远不在家,寻他何事?” 大汉愣一下,目光扫在区阳身上。 “可是夫人?” 区阳眉头一皱,但没有出声。 大汉见她没有说话,便低声道:“在下河津县陶二河,当初在百运布庄蒙张远公子手下留情,放一条生路。” “今日我来报信,河津县和三河县,还有永成县三县之地的武者匯聚,受玉和堂徵召,要破青竹帮。” “如今大河之上已经封禁,所有与青竹帮牵连的势力都会被攻击。” “我往来河津县与庐阳府,知道青玉盟跟青竹帮有些生意关係,所以来报信。” 看向区阳,大汉一抱拳,沉声道:“今日也算是某家报答张公子当日之恩。” 说完,他转身就走。 区阳身后,苏长山等人面上露出焦急之色。 区阳目中闪过一丝精光,眉头微微皱起。 “你们去做你们的事情。” “我出去一趟。” 她走出小院,身上一道淡淡的金色流光繚绕身外。 这流光之中,竟然有张远和玉娘他们的虚幻身影。 “玉和堂,是段家执掌吧。” “段玉,別让我寻你的麻烦才好。” 区阳走到街角,两位身穿青色武袍的大汉上前。 “大小姐。” 区阳点点头,看向远处。 “欧阳德在何处,让他来见我。” “告诉他,我要出城去大河之上。” 两位大汉对视一眼,一人转身就走,另一人则是紧隨在区阳身后。 …… 大河之上,波浪微漾。 张远站在船头,面色淡然。 玉娘因为风大,已经让李紫阳陪著去船舱中了。 “张公子,听说你在镇抚司中杀心颇重,经常做刑使?” 张远身后,许云禾不知何时走来,轻声开口。 张远转头看她。 许云禾目光与张远相对。 她的目光虽然平静,但眼底有一丝难以压抑的光晕。 “职责所在。”张远淡淡回答。 “职责所在……”许云禾轻语,转过头,看向远处,“你们官府中人,都是这般吗?” “別人的生死,就这么轻描淡写一句?” “我记得,曾有人在以疏通河道为由,沧澜江上杀红江水,也只说一句为仙秦天下,职责所在。” “大河之上,多少人家家破人亡。” 许云禾的肩头微微颤抖,压在船舷上的手掌泛白。 “张公子,听说,是你亲手斩杀了翻浪白条许继?” 第129章 兄弟们,给张爷的船放行 翻浪白条许继。 张远很难去定义此人。 若说他是好人,贵庐河上那一船三十余人性命都是因他而没。 还有他曾纵横大河上下,沧澜江上廝杀,手中染的血不少。 可若说他是坏人,他也曾极力去约束麾下武者,少造杀戮,曾执掌一方大商行,做乾乾净净的生意。 特別是他对自家女儿许云禾,做到了一个慈父能做的一切。 观阅许继的记忆,其中有许多陪伴家人女儿的画面。 “许继截杀朝官,曾执掌江湖帮派,杀戮不少,死,对他来说並不算冤屈。”张远的声音依然平静。 许云禾眼中怒意难掩,手指因为用力攥住而发白,咬著牙,盯著张远低喝:“方文东该死!” “仙秦天下,自有铁律,杀人者偿命。”张远的目中终於有了一丝波动,看向许云禾:“方文东该死,也不该许继去索命,更不该连那一船三十余无辜性命一起牵连。” 许云禾浑身一颤,还未开口,张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镇抚司中已经有关於方文东的调查,朝堂上也有弹劾方文东的奏摺,方文东败落入狱只在早晚。” “许继明知此事,不但不將自己手上关於方文东的罪证交於朝堂,反而是提前杀人。” “方文东一死,关於方文东那一系的调查只能中断。” 看著许云禾,张远的面色平静,轻声道:“区区方文东,当真能在沧澜江上掀起此等风浪?” “他背后的势力,才是號称要血染大江的主谋。” 观阅过许继的记忆,张远明白为何镇抚司要捉拿许继,並且將其绳之以法。 许继消息灵通,知道朝堂已经要对方文东动手。 他手上有许多方文东的罪证,却没有上交,反而是选择率先出手,截杀方文东。 这背后的牵扯,有江湖武者的血勇復仇,更有其他別的谋划。 比如,许云禾如今所在的千禾商行,其背后之主,便与当年事情有些牵连。 “怎么会,这样……” 许云禾喃喃低语。 她心中,自家的父亲形象绝不是那种为私仇而废大义之人。 “嘭——” 前方数里之外,一道火箭直上数十丈,然后炸裂如火红金莲。 火箭传讯,前方有警。 许云禾面色一变,数位武者从船舱之中踏出,立在她身后。 三艘大船,还有周边散落的小船上,都有一道道武者身影出现。 “小郎。” 玉娘面色有几分苍白,在李紫阳的陪同下走出船舱,站到张远身边。 “无事。”张远伸手將她手臂扶住。 大船破浪前行。 前方大河上,可见四散的船只靠拢而来。 一艘青木小船,其上两位撑船的武者,晃晃悠悠逆行而上。 “山有山道,河有河道,今日借道,可要让道?”一道悠远的声音从那小船之上传来。 借道。 本是天下人人人皆可行的大河,却被人说成自家之地,外人要来,便要借道。 这就是江湖。 江湖武者,落草为寇,山川河流之中,占住何处,何处便是自家的。 这也是朝堂要压制江湖的原因。 江湖规矩怎么也不能凌驾朝堂规矩之上。 “借道?”张远双目微微眯起。 一旁的许云禾面上露出笑意,低声道:“张公子在镇抚司,不知江湖规矩。” “行走江湖,这等买路钱是该的。” 江湖规矩。 张远倒是懂。 不过他没准备给这买路钱。 “余苍余河,你们这是要做没本的生意?” 张远手按船舷,一声高喝。 大船之上,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张远。 许云禾也是眉头一皱,讶异的看向张远。 前方,那青木小船上,撑船的两位武者抬头,双目之中闪过惊异。 “是,张——张爷?” 两人对视一眼,面上神色变幻。 站在左侧的武者点点头,躬身拱手:“原来是庐阳青虎张远张爷。” “既然是张爷在此,今日这道我余家兄弟让出来。” 说著,他抬头,看著大船上的张远:“张爷,还请亮个旗號,往后来往,这道便是自家的。” 让道。 亮旗號。 周围大小船只之上的武者,商贾,都是惊讶抬头看向张远所在位置。 许云禾目中闪过一丝晶亮。 张远转头看向玉娘。 玉娘欣喜的点点头,挥一下手。 背后,穿著青色武袍的孙立將一面青色白底的大旗展开。 大旗之上,有“青玉”二字。 青玉盟。 今日於大河之上借道的是青玉盟,不是千禾商行。 大旗亮起,前方那两位武者撑著小船缓缓退后,周围围拢的船只也散去。 “庐阳青虎张远,原来是这位。” “乖乖,镇抚司中竟然有这等人物。” “听说此人年不过二十,已经在江湖上有这等威名,往后还得了?” 一声声低语传出,大河之上本来被阻道的船只开始缓缓通行。 船头之上,玉娘握著张远的手更紧些。 一旁的许云禾目中神色,多出几分难明的意味。 船队前行,大船上那些武者看向张远的目光,多出几分敬畏。 一路通畅,数十里大河顺流而行。 大河两岸景致不错,张远和玉娘並肩站在船头,好似金童玉女。 “呜——” 远处,號角声响起。 岸边山林之中,几杆大旗竖起。 大船之上,一眾武者顿时紧张起来。 “那是清凉寨的人!” “这还未到清凉寨地界,怎么就……” 本散落的小船,再次向大船靠拢。 许云禾转头看向张远。 这傢伙认得余家兄弟,还能认得清凉寨的人? “清凉寨恭迎青玉盟,恭迎庐阳青虎张爷——” 山林之中,高呼之声传来。 大小船舶之上的武者,船工,都转头看向张远。 玉娘面上露出笑意。 许云禾微微咬牙。 张远摆摆手,高声道:“赵寨主有心了。” 清凉寨寨主赵家德,当初在百运布庄时候,可是从他张远的刀下溜走的。 …… 一路前行,过个十几二十里便有江湖武者来迎。 大小船只上,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张远方向。 “如何,为夫可是给我家玉娘省了买路钱?”眼见前方大河越发宽阔,已经是连接沧澜江。 过此处,便不归庐阳府管辖。 玉娘面上带著笑意,轻轻点头。 “那你该如何谢我?”张远握著玉娘手臂的手轻轻摩挲。 玉娘的脸上露出红晕。 “呜——” 前方,大河入江之处,一道长长的船闸。 各条船只上人开始將旗號升起,然后准备过关的文书,还有银钱。 许云禾也转身嘱咐身后的武者,將一箱纹银抬出来。 大河之上巡检关卡,这等孝敬是不可少的。 一队兵甲立在船闸前,周围是庞大笨重的船弩架起。 立在船闸之前的,是穿著百夫长衣甲的於良。 “於良见过张爷。” “兄弟们,给张爷的船放行。” “往后青玉盟的船来,直接开闸便好。” 第130章 走不了了,他们已经合围 船闸打开。 一队军卒向著张远拱手:“恭迎张爷。” 这一幕,让那些商船之上的江湖武者目瞪口呆。 这一幕,让站在张远身旁不远的许云禾面上露出茫然。 江湖武者敬重,庐阳青虎之名响亮。 这一次同行的武者,都见识了庐阳青虎之威。 本以为张远只是当初几场血战,在江湖之中闯下名號,没想到,不只是江湖武者,张远在官场也能有此等影响。 按说,张远不过是个寻常的皂衣卫,怎么能有如此影响力? 便是一位镇抚司皂衣卫旗官,恐怕也难有此等威名吧? 这是江湖和朝堂通吃? “诸位兄弟辛苦。”张远拱拱手。 大船从船闸过的时候,张远將腋下夹著的盒子递过去。 “这是我送你们校尉大人的。” “於良,等回城时候,请诸位兄弟喝酒。” 盒子中,是一株大药。 盒子下,是百两纹银。 於良接过盒子,笑著道:“多谢张爷。” 船队缓缓离开船闸,向著沧澜江中行驶而去。 张远如今行事越发纯熟,可谓滴水不漏。 虽然船闸处巡检没有阻拦,没有查验货物,也没有收取过关税银,可张远也没有真正去贪便宜。 一株大药,百两纹银,不少了。 交情这种东西,並非谁占谁的便宜,而是相互便利。 水波如鳞。 一艘艘船只划破大河之上的平静。 一条条船上,所有人都看向张远。 这些行商都是寻常的商贾,便是有些本事,有点人脉,接触的层次也不会很高。 在他们眼中,张远这等既能在江湖上吃得开,又能有镇抚司背景,可以在官府体系之中如鱼得水之人,这才是真正的精英。 精英,就该是无论武道还是其他资源,都足够让人不能追及。 “往前就是沧澜江。” “前方,是青竹帮所辖之地。” “千禾商行与青竹帮乃是同盟,去到那边,我们商队就算是到家了。” 许云禾神色终於轻鬆几分。 这大半日的船队航行,不管是谁都是提心弔胆。 这一路上,谁也不敢保证满船价值数十万纹银的布匹不会有人动心。 玉娘轻轻点头。 “那我们青玉盟与千禾商行的这一次交易是不是算完成了?” 这一趟交易,只是转手,玉娘那些本钱都能赚五成以上。 一次就能赚取近三万两纹银,这等生意实在是暴利。 “那是当然,前方江心岛有我千禾商行设在青竹帮的货站,我们收集十条大船之后才会出货。” 许云禾的面上透出几分骄傲。 十条大船,运送货物价值近百万纹银。 这是千禾商行的资本。 能在江心岛建货站的商行,没有多少。 张远没有说话,只是凝神看向前方。 那水汽瀰漫之地,似乎有些太过平静。 而且,那水汽中为何有丝丝血色? 就在此时,站在张远身后,一直都没有说话的李纯罡忽然开口:“有血煞之气,前方有人交手。” “或者说,是有一场屠杀。” 交手。 屠杀。 这两个字让张远目中闪动精光。 李纯罡的话让许云禾先是浑身一震,然后便是面色大变。 “为何不见水行旗?”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青袍大汉。 这位身穿青色武袍的大汉名叫郑尧,是许云禾的护卫头领,千禾商行之中老人,修为极为深厚,已经是洞明境强者。 郑尧面上神色也有些难看,沉声道:“按照规矩,商船入江,必有水行旗引路。” “青竹帮执掌贵庐河水行旗已经数十年,从不曾出差错……” 观阅过翻浪白条记忆的张远知道什么是水行旗。 仙秦天下,朝堂与江湖共分。 江湖之大,千万里无尽。 朝堂有朝堂的律法,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山野之间,有各处门派山寨,把持各处往来商道。 那些执掌一方商道的大势力,往来商客交了买路钱,就发一个陆行旗,代表已经是交过钱,自己麾下乃至周边的势力不得再骚扰。 当然,如白马山这样散乱小势力,平日不守规矩,被官府直接征剿也不会有江湖同道去救援帮助。 水中大河討生活的,也有一份水行旗。 青竹帮掌控贵庐河下游入沧澜江入口,手中水行旗可行方圆五百里。 只要是自家盟友或者是大商队,到此处都会有船引导,然后发放水行旗。 以往千禾商行的船只要一到,定然就会直接有人牵引,发放水行旗。 可是今日,竟然没看到青竹帮的水行旗。 “当真是出事了……” 许云禾面上闪过一丝惨白之色。 玉娘紧张的看向张远:“小郎,这可如何是好?” 张远目光投向前方。 河道上,几艘小船急速驶来,慌乱奔逃。 “玉和堂攻破青竹帮总舵了!” “快逃,玉和堂封禁大江,这一次已经杀红眼了——” “江心月台岛上两千多人被围杀,那些商船真惨啊……” 玉和堂。 张远双目眯起,看向前方隱隱约约的江心岛。 江湖之中有两种势力。 一种是云松剑门这样,以武道传承为主的宗门势力。 这等势力依靠武道传承力量,以强压弱,相互之间以武道实力说话。 另外一种,则是青竹帮这样,强者不多,但人多势眾的帮派。 这些低阶武道修行者聚集起来,掌控许多地盘,做各种有本的、没本的生意。 武道传承够强的宗门,自然能聚拢財富,不为银钱发愁,精英弟子一心修行就好。 帮派人多,耗费也大,但能占了人多和地利,赚些辛苦钱还是可以的。 这种钱大宗门自然看不上,可对於寻常百姓和那些独行的低阶武者来说,这也是一种仰望的財源。 玉和堂帮眾十万,强者数百,是沧澜江上下千里之地,最强的帮派势力之一。 张远所知,玉和堂背后乃是与郑阳郡势力极大的世家牵扯,才能屹立不倒。 “玉和堂,要灭青竹帮確实不难。”张远低语。 此时,大船上,还有周围已经一片散乱,惊慌呼唤之声四起。 “怎么办,趁著玉和堂的人未杀来,我们快逃吧。” “对,逃回贵庐河,有船闸巡检在,他们不可能当著官府的面杀人。” “那可不一定,玉和堂杀人,並不怕官府追究……” “小郎,我们,先回?”玉娘抬头看向张远。 “你们走吧,我要去月台岛。”一旁的许云禾低声开口,神色坚毅。 张远转头看向后方位置,摇摇头。 “走不了了,他们已经合围。” 许云禾浑身一震,转头看向后方大河之上。 数十丈大小船只悄然围拢。 第131章 升白浪旗 一桿大旗从后方的船只之上升起。 “玉和。” 金玉大字,迎风招展。 本准备后撤的船队被堵住后路。 前方那些奔逃船只,更是慌乱,向著四周逃散。 可是小船没有大船速度快,那些小船都被巡游的大船撞翻,其上货物、人员都掉落在水中。 “玉和堂封禁河道,禁绝往来,擅自行动者以叛逆论。” “所有船只原地等待,所有武者敢反抗者杀无赦。” 一道道高呼之声响起,那些大船上有一位位身穿青色武袍的玉和堂帮眾出来,手中握著长弓,又將刀枪背在身后。 一艘三十丈大船之上,一位穿著黑色衣袍的四旬中年走出船舱,背著手走到船头。 他的目光落在张远他们所在的大船,面上露出几分笑意。 “千禾商行。” “许云禾。” 双目之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晕,大汉一声高喝:“许家妹子,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许云禾转头看向大汉,面色沉下来。 “陶竹武,你们陶家竟然投了玉和堂。” “青竹帮待你们还不够好?” “好?”被许云禾称为陶竹武的大汉冷笑一声,伸手指著许云禾:“当初我想纳你为妾时候,青竹帮林白羊是怎么羞辱我的?” “他说我陶家配不上你,说我是为了你手中百万家財。” 陶竹武的目中闪过恨意,麵皮透出张狂。 “我陶家选择玉和堂,是最明智的选择。” “今日看看,你许云禾註定还是逃不过我陶竹武的手掌啊。” “等將你带去江心岛,我要当著林白羊的面,让你成为我的女人。” 一声长笑,陶竹武一挥手,一艘艘大船向著千禾商行的三艘商船衝过去,一位位身穿青色武袍的帮眾在船舷边俯身。 只要大船接舷,他们就会跳船交战。 千禾商行的商船上,手持刀剑的护卫都是神色苍白。 他们只是寻常武者,看家护院,守护船只还行,这等围杀,他们应付不了。 玉和堂的帮眾,能轻易將他们杀光。 “大小姐,属下护你衝出去。” 几位身穿黑袍的武者围拢到许云禾身前,持著刀剑,咬牙低喝。 “诸位,当年老爷的恩情,该还了。”一位黑袍大汉手中握刀,身上气血涌动,隱元大成的修为浮现。 许云禾摇摇头,看向一旁的张远和玉娘。 她面上露出惭愧之色。 “玉娘,是我连累了你们。” 许云禾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张远身上。 “张远,我是许继之女。” “我与玉娘相交除了是做生意,还有接近你的心思。” “本来,我是要为我父亲报仇的。” “我知道,我父亲被镇抚司明正典刑,你是刑使。” 她的话让玉娘面色一变。 张远伸手將玉娘的手臂压住,看著许云禾淡淡道:“我知道。” 许云禾微微了愣一下。 张远都知道? 看著面前面色平静的张远,许云禾轻声道:“我也未想到庐阳青虎是如此人物。” “或许,我父亲当真是错了。” 许云禾本是想寻张远报仇,可是刚才与张远交谈,加上与玉娘相交,让她心中念头动摇。 她不是涉世未深的少女,知道世间事情不可能非黑即白。 自家父亲,也不是真正的好人。 仙秦律法,不会冤枉一个真正的好人。 而张远,真的並非寻常皂衣卫。 张远展现出江湖与官场声望,还有行事的手段,都让她刮目相看。 这样的张远,是她之前所没有想到。 转过头,许云禾看向身边围拢的武者。 “诸位,你们有的是我父亲留下护我的叔伯,有的是感念我父亲恩情的前辈。” “青竹帮於我有恩,於我父亲有恩,林白羊叔叔待我如亲女。” “我不能坐视月台岛上被围杀。” 那几位黑袍武者面上露出焦急神色。 此时连能不能躲过围杀都不知道,还管什么江心岛上事情? 许云禾拿出一块青色的玉牌,递到玉娘手中。 “这是我千禾商行的身份凭证,有此物,可掌控商行之中属於我的那部分財货。” “我与玉娘妹妹虽然相识不久,但你我相交贵在心意。” “你年少漂泊,我也是。” “你能得遇良人,我也为你欢喜。” “张远是个良配,你们要好好的。” 玉娘握住玉牌,面色复杂的看著许云禾。 许云禾接近自己,是为了寻自家小郎报仇。 如果真的伤到了张远,她一辈子不会原谅自己。 刚才听到许云禾的话,玉娘心中恼恨。 可此时许云禾所言真诚,她有些不知所措。 “诸位叔伯,你们护住玉娘和张远公子离开,我自引那些追兵。” 许云禾说著,往甲板前方走去。 那几位护卫相互看看,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你要去江心岛?”张远忽然开口。 许云禾顿住脚步,点点头。 “放心,我让商行护卫和几位叔伯听你调遣,衝出包围。” “陶竹武要追杀的是我,不敢对你怎么样。” 浪涛翻涌,那些玉和堂的大船已经到百丈外。 张远深吸一口气,身上气血缓缓鼓盪。 “你觉得就凭还未渡过化形劫的红玉,就能帮你去月台岛,为青竹帮解围?” 红玉! 还未化形的红玉! 张远一句话,让许云禾浑身颤慄,瞪大眼睛! 世间,还有人知道红玉! 怎么可能! 世间知道红玉之名的,只有自己的父亲和自己! “红玉,就是船下那锦鲤小妖?”站在张远身后的李纯罡面色平静,轻声道:“灵智不低,道行浅了些,还未渡劫,应该没有什么真正手段。” “这等小妖,除了本命的神通,確实没多少战力的。” 隨口评点大妖,好似评点螻蚁。 话语之中不经意流露的强者语气,好似高高在上的修行高人。 张远回头看一眼李纯罡。 李纯罡面上一促,低声道:“那个,再不济也是妖,而且是水中妖,在大河上不是寻常洞明境初期能对付,我只是揣测,揣测……” 剎那间,高人模样荡然无存。 “你怎知红玉,你,你到底是谁?”许云禾盯著张远,握紧拳头。 “你,你还知道什么?” 还知道什么? 张远目光投向后方衝来的大船。 “升旗。” “掛帆。” “左舷满舵。” 他口中高喝,声如炸雷。 手按腰间双刀,飞身直上船舱高处,张远身形踏上桅杆之巔。 “擂鼓,压舷。” “红玉,鼓浪。” 站在桅杆之巔,张远目光落下下方。 “李老,紫阳,我家玉娘交给你们护持。” “许云禾,翻浪白条的绝艺你不会都忘了吧?” 翻浪白条许继,他的真正本事可不是武道修为多强横。 他最擅长的是水战! 大小船只衝击,鼓浪前行,近战远击,水中交锋。 许继在沧澜江上杀出的名声,是水浪之上的一次次以弱胜强。 “翻浪白条……”许云禾面色变幻,低低轻语。 “张公子这是要翻浪引敌,这是老爷的战法!”站在许云禾身前的黑袍大汉肩膀颤抖,目中闪动晶亮。 “张公子,极可能是老爷的传人!” 唯有这个解释,才能说得通张远为何懂许继的水战之法。 也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明,为何张远知道红玉。 许云禾缓缓抬头。 也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得通张远为何明知道她是许继之女,还要青玉盟跟她做生意,还要今日同来。 原来,他是自己父亲的传承者! “齐叔,升父亲的白浪旗。” 许云禾朗声开口。 “升白浪旗!”许云禾身前的黑袍大汉面上露出喜色,一声高呼。 一面青水白浪的旗帜升起。 时隔十年,当年消失在沧澜江上的白浪旗,再次出现! 第132章 这就是翻浪白条 抬头看著青白旗帜,许云禾目中闪烁泪。 三艘大船上,一位位年过四旬的大汉抬头,面上胀红。 这旗帜,曾带领他们在大江之上横行,曾让他们在江湖上聚起威名。 从浪里白条许继不再亲自领船队行商,这白浪旗就再未掛起。 “鼓浪——” “冲——” 三艘商船开始转向。 大船之下,水浪开始翻涌。 原本已经追到五十丈外的玉和堂大船,直接被甩开。 张远手按双刀,立在白浪旗旁边,目光扫过大河上,高喝一声:“摆尾。” “分水。” 摆尾,分水。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三艘大船全都右转,然后后方两艘穿各自动盪。 “呼——” 大河之上,水浪再次翻涌。 本追在后面的玉和堂大船速度再被降低。 那些船上武者身躯压不住,隨著水浪激盪,大船晃荡而开始动盪起来。 对方的船速度被压低,前方的三艘商船速度则是再提速。 “放箭,放箭,蠢货,就算是许继还活著,今日也不可能逃脱。” 后方大船上的陶竹武愤怒高呼。 “满舷。” “冲尾。” 张远的声音传出。 三艘大船满舷衝出,速度快到极致,在大河之上拉出一条条白线。 这白线,像极了翻浪的白条。 三艘船带起的水浪,让那些追杀来的大船晃荡,船上人根本稳不住。 这等水浪在外人看来都以为是大船带起,是当年许继的拿手本事。 其实,光是大船衝浪是不可能有这等手段的,这是借了水妖红玉之力。 “轰——” 水浪激盪,当先追来的大船直接倾覆。 大船之上的那些武者慌乱跳入水中,却感觉似乎有大手將他们压住,根本难以抬头。 那水中的慌乱呼喊,让其他船上的人有些不安。 “放箭。” “衝过去接舷战!” 陶竹武怒吼。 他怎么也没想到,十倍之兵围杀,竟然让对方这般戏耍。 “冲不过去,这是当年许继横行大江之上的手段。” 陶竹武身侧,一位黑须五旬大汉摇头,双目微微眯起,深邃的目光之中带著一丝惊异。 “许继已经死了,许云禾从未展现这等手段,这次……” 目光落在桅杆之巔的张远身上,那黑须老者身上气血翻腾。 “应该就是此子。” “我玉和堂要统御千里大江,这等人,要么收为己用,要么,一定要除去!” 老者面上露出杀意,伸手一挥。 他身后,数道身影飞落,投入大河水中。 既然是江河之上势力,自然是有水中搏杀的本事。 这几位明显是擅长水中搏杀的高手。 已经绕到那些玉和堂大船之后的三艘商船,涌盪水浪,让水波激盪,那十多艘大船別说转身,便是稳住都难。 “真的是老爷当年手段。” “这就是翻浪白条!” 许云禾身边那些当年追隨许继的武者,此时都是面上露出惊喜。 不少人眼中带著泪。 当年许继能让他们捨命追隨,如今他们也准备捨命护住许继的女儿。 现在他们竟然看到了许继的传承。 “快逃,船要翻了!” “怎么办,这要是落水,就是死路一条!” 不远处的那些小船上,不管是船工还是商客,都是一脸惊慌。 他们的船更禁不起风浪。 这等交战,鼓动的浪头能將他们的船全都掀翻。 张远立在桅杆之上,目光扫过。 如果是当年的许继,此时绝对会不管不顾,直接引浪衝杀。 甚至,许继还会借这些倾覆的小船做埋伏,阻碍对方大船前行。 但他张远不是许继。 “升青玉盟旗。” “平浪。” “所有小船结阵。” “准备接舷战。” 隨著他的声音落下,本来激盪的浪开始平息。 三艘大船的速度也降了下来。 本惊慌不定的陶竹武看到这一幕,不由哈哈大笑。 “停了,浪停了。” “他们的船停了。” “许继当年出手可不会这般心慈手软。” 他的话让身前的黑袍武者面色稍微轻鬆几分。 行走江湖,最忌的就是心慈手软。 所有心软之人,都成了江湖之底的白骨。 前方那大船上的青年,有许继传承,行事却没有许继的狠辣。 这样的人,在风浪翻涌的江湖,走不远,活不长。 “快逃快逃。” “浪终於停了,多谢老天爷。” “哈哈,浪停了,那千禾商行的船也是傻,竟然真的不冲了。” 周围小船上的那些船工和武者,不少声音响起。 没有多少人感念张远此时停住浪头。 这就是江湖。 张远双手压刀柄,目光落在大船之前的河面。 “嘭——” 一道身影从水中衝上,才衝上半丈,忽然身躯被一道水中探出的水线绳索锁住腰身,扯回水中。 “水中有妖!” 另外一道身影衝出,低吼一声。 “先杀妖,此妖为化形,没什么手段。” 另外一道声音响起,数道身影浮出水面又自衝进水中。 水面之上可见气血激盪。 “红玉,红玉。”许云禾伏在船舷,焦急的看著水面。 “齐耀林,准备指挥接舷战。” “聚尾斩头的战法。” 桅杆之上,传来张远的声音。 立在许云禾身前的大汉浑身一震,抬头看向桅杆之上。 这位庐阳青虎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这位庐阳青虎怎么能知道自己会指挥接舷战? 这位庐阳青虎怎么知道当初自己所研究的战法? 桅杆之上,张远手握刀柄,双刀缓缓出鞘。 他身如飞燕,从五丈桅杆之顶飞落而下,直入大河。 人如燕,刀如电,如水瞬间,双刀劈浪。 刀锋入水,水浪激盪。 水面之下的身影一震,直接被这长刀透体! “刺啦——” 血浪翻涌,凌空逐浪而杀! 一刀斩敌,张远身形並不入水,只身躯横住,在水面之上三尺一个翻卷。 “噗——” 双刀卷斩,带起一道血芒! 水下,一道身影慌乱探出头,肩膀上血色染红周边的水。 “啪——” 张远双刀重重斩在河水之上,借双刀斩击之力,整个人如鷂鹰一般,猛升三丈高。 人在半空,他双刀再次探出,向著下方水面重重扎下。 “嘭——” 河水再红! “长空击水,翻浪白条,当年老爷未练成的斩浪绝学……”站在许云禾身前的齐耀林瞪大眼睛,喃喃自语。 第133章 镇抚司的人,是能杀的? 翻浪,而后斩浪。 许继当年以翻浪而成名,可惜终究未修成斩浪武技。 齐耀林面色涨红,转头看向许云禾。 “齐叔,照他说的做。”许云禾压低声音开口。 齐耀林点点头,快步奔向船舱方向,然后踏上船舱之顶。 “结阵。” “御敌——” 隨著他长呼,三艘大船上的武者都缓缓后退。 “玉娘,我们去船舱。”许云禾伸手去扶住玉娘手臂,“你安全了,张远才能放心杀敌。” 玉娘看著大河之上挥刀劈浪的张远,紧张的转头看向身后的李紫阳。 “紫阳,小郎不会有事吧?”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张远出手。 可是每一次看张远与人搏杀,她都是揪心。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家小郎永远不要与人搏命。 李紫阳目光投向张远身上,回头看向一旁的李纯罡。 李纯罡摇摇头,淡淡道:“杀劫不在此处。” 听到他的话,李紫阳点点头,將玉娘手臂牵住,往船舱之中走去。 “放心,你家小郎的命够硬。” 此时张远人在水浪之上,长刀劈斩,如鷂鹰捕食,水下的武者只能深潜,不能探头。 谁敢伸头,直接就是一刀。 方圆数丈之间的河面已经血染通红。 一人之力,压那些擅长水中战法的武者。 此等武勇,让周围大船上的武者都是咂舌。 连站在船头的李纯罡都微微頷首。 他虽然遇到的强者不少,但如张远这般年轻,这般敢战,这般有武道天赋的,真不多。 “此人是谁?”前方玉和堂的大船上,陶竹武低喝,“射死他!” 船头之上,数位武者持弓上前,长箭瞄向张远。 陶竹武身前的黑袍老者双目眯起,盯著出刀劈斩水浪的张远。 “咻——” 一根根长箭飞向张远方向。 张远手中长刀劈出,將射来的箭矢斩断。 但这般来,他就无处借力,身形终於下坠。 “嘭。” 张远倒转身形,一头扎入水中。 陶竹武哈哈大笑。 “让老子看看,在水底下,你是不是还能这么硬气。” “长弓准备好,只要他冒头就射。” “老子不信了,大河之上,我玉和堂还压服不了一个旱地来的鸭子。” 他的声音之中带著张狂。 站在他身前的黑袍老者转头,双目之中闪过一丝厌恶。 “陶竹武,你还不算我玉和堂的人,没资格打我玉和堂名號。” 这话让陶竹武面上一僵。 他忙挤出笑容,连连低头:“朱力长老说的是,只是我陶家已经投奔玉和堂,我已经当自己是玉和堂的人了。” “还有,我妹妹不是被段昌龙公子看中,要成为他侍妾嘛,往后我陶家跟玉和堂就是一家人啊。” 陶竹武的话让那位朱力长老冷哼一声,將目光投向下方河面。 见朱力转头,陶竹武面上笑容慢慢收敛,双目之中透出一丝阴冷。 “嘭——” 前方,玉和堂的大船终於与千禾商行的商船碰撞。 一道道身影衝出,飞奔上千禾商行的大船。 大船之上空荡,甲板上无人值守。 那些持著刀剑的武者向著船舱方向衝去。 “射——” 船舱之中一声高喝传出。 “嘭——” 一道道舷窗打开,一张张长弓探出。 长弓满月,箭矢闪烁寒芒。 舷窗与前方武者相隔不过一丈。 一丈之间,当面攒射! “嘭——” “嘭——” 箭矢如同流星,撞在那些玉和堂武者身上。 箭矢穿透身躯,带著这些人从甲板上掉落。 后方的大船上,那些武者瞪大眼睛,看著自家的帮眾就这么被射死。 “这,这怎么可能……” 陶竹武浑身一颤,面色透出苍白。 “当年翻浪白条许继除了擅长鼓浪船战,更是能接舷白刃。” “今日战法,一如当年。”朱力长老低语,面上带著感慨。 他虽然没有与许继直接交手,但他当年看过许继领麾下在大河上纵横样子。 玉和堂当年也是想招揽许继的。 “散开,再冲。” 前方大船上有人高喝。 十围三,竟然吃了大亏,前方指挥战斗的玉和堂武者也感觉面子掛不住。 一道道身影再次衝上千禾商行的船。 这一次不是密集衝击,而是一位位鬆散前行,手中刀剑小心护持。 这些武者脚步轻快,只需要几个起落就能衝到船舱位置。 “撞——” 就在此时,商船的船舱中传来低喝。 船舱之中,那些船板陡然散开,然后向著落在甲板上的武者围拢撞去。 一整块板子压来,连躲避都躲不了。 那些散落的武者直接被推著后退。 “噗。” 厚重板子的后面,一桿杆长枪刺出。 那些被长板子抵著的武者身躯被刺穿。 三艘甲板上的武者被推乾净,只留下高高的木板围成高墙。 陶竹武站在原处,面上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为何玉和堂会输成这样。 本来手到擒来的事情,怎么就这么难? “军阵战法,对方有高人。”朱力长老倒是神色坦然,双目微微眯起。 “当年听说许继曾救下一位被陷害的武官,那位武官留在许继麾下效力。” “看来此时指挥船队的就是此人。” “还以为此人当年就已经被斩杀了。” 他身上,一道淡淡的气血力量凝聚,洞明境中期的修为浮现。 洞明境中期,在朝堂,在武道宗门,都不算真正高手。 但在帮派,这样的修为,已经是一方强者。 以利聚合,为各方大势驱使的帮派,不可能有多少强者。 真正的强者不会这般为人卖命。 朱力没有直接出手,而是看向大河水面。 陶竹武也是低头。 “对,只要將那个傢伙擒拿或者斩杀,他们就不战自溃。” “那傢伙还是太狂妄。” 陶竹武面上带著几分癲狂,低低怒吼。 “斩杀?”朱力摇摇头,无奈开口:“你没看他手中用的是雁翎刀?” “镇抚司的人,是能杀的?” “庐阳府镇抚司才剿灭了九林剑派,你陶家可是在庐阳府治下,想成为下一个被绞杀的对象?” 镇抚司的人! 雁翎长刀! 陶竹武张大嘴巴,浑身震颤。 他又不是武道高手,离著这么远,怎么能看清张远用的什么刀? “那,那怎么办……” 庐阳府镇抚司最近杀疯了,他陶竹武敢杀镇抚司的人,镇抚司真的会杀他全家! “朱力长老,你,你快想办法啊。” “我,我妹妹是段公子的侍妾,咱们是一家人!” 朱力面上闪过不齿,嘴角抽动一下,深吸一口气,身形一动,向著下方大河之中坠落。 虽然看不上陶竹武,但他从看到张远的刀是雁翎之后,便知道今日有些难办。 最好的结果,他能在那些善於水中杀伐的玉和堂帮眾斩杀张远之前,將其救下。 身躯一入水,朱力睁开双眼,目光透过前方带著几分血色的河水,看向动盪的中心。 那画面,让他浑身一颤,在水中收敛的气息差点散开! 第134章 水中搏杀,红玉化形 一人双刀,好似游鱼翻浪穿梭,杀透河水,血染清波! 水面之下,持著双刀的张远好似一条游龙,穿行之间,两柄长刀挥刺前行,只一个交错,就是一蓬血翻涌。 这哪里是一位陆行武者,这分明是水中的蛟龙! 朱力本准备来救援张远,此时看,他该救援的是自家玉和堂弟子! 他面前,玉和堂的几位水下高手,已经只剩三位。 …… 张远从前时候是不擅长水性的。 但他观阅过翻浪白条许继的记忆,领悟过其所修的功法和武技。 那些水中杀伐手段,让他感嘆不已。 持刀入水,身周清冷的河水包裹身躯,那一剎那,张远感觉自己换了一个人。 他仿佛化身许继,身周的水,都在抚慰他的身躯,都在呼唤他。 许继从执掌大商行,慢慢离开水上过活的日子,已经很久没有在水中搏杀。 感受著河水在身躯之外的涌动,张远静悬不动,任水流將自己托住。 自己不止是得到了许继的武道和记忆,还得到了他的天赋。 当年红玉救了许继,便以妖族的手段让许继拥有了在水中自由穿行的本领。 前方两道身影袭来。 两位身穿黑袍的武者在水中身躯扭动,双腿踏水,速度飞快。 两人手中都持著二尺长,三棱长刺。 这精钢长刺名叫分水刺,是最適合在水中衝杀的兵器。 水下搏杀,刀剑等兵器並不適合。 “呜——” 一柄分水刺朝著张远脖颈刺来。 双刀在手,张远並未接战,而是腰身轻动,好似游鱼一般,往后退去。 这水中搏杀他还不够熟悉。 他要將那些属於许继的记忆,化为自己的身躯本能。 这是他每一次获得记忆之后所要做的事情。 脑海中的记忆会衰减,会消退,最终化为虚无。 但身躯掌握,熟练了的本能,会永远成为自己的技艺,並且不断融合,不断纯熟。 身躯后退,张远能感觉到水流的变化,感觉得身周力量的翻涌。 他能感受到身边的所有力量都在凝聚,等待他的召唤。 手握双刀,他变直握为横握,双刀倒拖,朝著前方衝来的两道身影衝去。 对方的分水刺刺在空处,交错之间,张远手中横握的长刀只是微微一带,便在对方的腰间拉出一条尺长血口。 鲜血瞬间涌出,將河水染红。 张远不去管那张开嘴,“咕咕”喝水的受伤武者,只是左手长刀隨著身躯一旋。 另外一边的那位来不及转身的武者后背上,一道血口被拉开。 血色瀰漫,张远的身形已经穿过这血色,出现在前方。 七八位武者持著分水刺,將一条大红的锦鲤围在中间。 这条八尺长的红色鲤鱼张口吐出一个个水泡,碗口大小的水泡碰撞在分水刺上,发出“嘭嘭”的震响。 围杀锦鲤的武者也不急,只任锦鲤吐泡,不疾不徐围拢,不让其逃脱。 他们时不时用分水刺衝杀,在锦鲤那红色的鱼鳞上划出一道长痕。 这条擅长鼓浪的锦鲤近身搏杀手段並不多,若不是本就是水中鱼妖,恐怕早被围杀。 张远身形一动,到一位武者身侧。 那武者回头,看到张远,先是一愣,然后瞪眼,手中分水刺连忙刺去。 张远右手横握的长刀抬起,往外一挡,左手横握长刀斜斜一划。 刀锋从对方的腰腹之间划开。 张远能感觉到刀尖刺破腹腔,然后割断肠肚的阻怠之感。 刀锋划过,对方身躯蜷曲,隨著喷涌的鲜血,被河水卷著,往一旁滑落过去。 张远身躯微微一震。 一道还算蓬勃的气血灌注身躯。 这是他入水来,杀的第一人。 其他被他伤了的武者,还在挣扎。 那几位围拢锦鲤的武者此时也发现身后异常,全都转身来,持著分水刺向张远衝来。 双刀横握,张远丝毫不退。 他的目光落在那红色锦鲤身上。 锦鲤的双目与他对视,透出几分复杂和怨恨。 “当——” 一柄分水刺到张远胸前时候被他抬手挡住。 他的长刀横握,贴著手臂,刀锋与分水刺的棱锋相抵,手臂压下,对方身躯不受控制的后退。 这是水中搏斗,与岸上不同。 张远横刀在手,谁刺来都是抬手便推出去。 那红色锦鲤看著张远被围攻,张开嘴,一颗斗大的水泡出现。 这一个水泡吐出,锦鲤的身躯似乎暗淡了不少。 水泡吐出,炸裂,然后周围三丈空间瞬间阻塞之力大增。 那几位手持分水刺的玉和堂武者好像被束缚住手脚,动作都变了形。 张远向著锦鲤点点头,再不留手,身躯一动,带著长刀穿梭前行。 八位武者在他面前好似木桩,被他长刀划破身躯脖颈。 浓烈的气血灌注张远身躯,他的脑海之中有气血珠子开始凝聚。 转过头,他看向此时入水的玉和堂长老朱力。 剩下的三位玉和堂武者已经嚇破胆,慌乱要奔逃,却因为锦鲤的妖力压制,速度极慢。 张远持著双刀,身躯前行。 他手中刀锋展开,如同水中展翅,向著朱力衝来。 刀锋划过最后三位武者身躯,將他们的性命留在大河之中。 穿透血色的河水,张远在朱力面前一刀斩下。 刀锋分开河水,带著幽寒的光芒。 朱力手中一柄二尺长的短刀抬起,刀锋之上的真元流转,与张远的刀锋碰撞在一起。 “当——” 水中沉闷的碰撞声响起。 张远身躯一震,水流裹住身形,在原地丝毫未动。 朱力则是身躯不受控制的向后退。 朱力此时面色已经凝重至极。 他完全没有想到,张远的实力竟然强到这般程度! 一个未到洞明境的武者,竟然將他这位洞明境中期的武道强者一刀震退! 看张远持刀在手,朱力一脚踏水,身形好似飞燕衝出水面。 水下交锋,他没有信心战胜张远。 看朱力离开,张远长刀直握,脚下一动,便准备追上去。 只是他才动,忽然顿住。 缓缓转头,背后,红色锦鲤朝著他的手臂一口咬下。 张远双目眯起,双手中长刀握紧。 但最终,他没有出刀。 锦鲤咬住他的手臂,一股鲜血瞬间瀰漫。 这鲜血之中,淡青色的妖气,还有浓郁的药力涌出。 本就是许继要送给红玉的东西,还了就是。 鲜血入口,锦鲤双目之中浮现出丝丝光彩,其身躯也开始微微震动,红色的鳞片上,一道道金色丝线密布。 化形! 有张远鲜血之中的妖气与药力灌注,鱼妖红玉终於引动自己的化形之劫! 第135章 李纯罡的天劫! 张远面前,红色的锦鲤身躯化为金色,道道金色的流光交错流转。 河水之中,金色光晕震盪。 本在船舱之中背手而立的李纯罡抬头,面色一变。 “天劫。” 他身形一动,化为一道虚影,一个闪烁便已经落在前方的甲板上。 他的面上神色无比难看。 跟隨在他身后的李紫阳飞奔而出,盯著前方的河面。 “怎么会这样,我今日所见画面没有天劫,张远的杀劫也不在水中……” 她抬头看向李纯罡。 李纯罡抬头看著天穹,面上露出一丝苦涩。 “世间事,终究是一线天机,能渡不能渡,在天,在人。” “我李纯罡为入第九境,躲避天地之机,这么多年遮蔽天机,没想到终究人算不如天算。” 隨著话语响起,李纯罡身上气息开始缓缓激盪。 他身躯之外,一层淡淡的青色炫光慢慢消散。 耀眼的星光在他的身外亮起。 天穹之上,云涛开始匯聚,有黑色的浓云翻涌,其中闪逝的雷光如蛇。 李纯罡身上浓烈的仙道气息震盪,本来展现出的洞明境修为只是一瞬就突破,化为星耀激盪的瑶光境。 “嗡——” 他身周,清亮的罡煞之气繚绕,身躯一步前行,悬浮大河之上。 身如烈阳,直入开阳境! 周围的大船上,那些船工和武者都睁不开眼睛。 “仙人!” “这是真仙人啊!” 一片惊呼传出,不少人在甲板上跪拜。 对於寻常百姓来说,这等悬浮半空的样子,真的是神仙人物。 此时从河水之中奔逃而出的玉和堂长老朱力一手攀在船舷,转头看向悬浮河面上的李纯罡,面带惊惧。 “怎么可能,这是仙道中人啊……”玉和堂的大船上,陶竹武双腿哆嗦。 不过是来擒拿许云禾而已,怎么又是镇抚司,又是仙道高人。 他陶竹武怎么这般背运? “李老,竟是这等人物。”千禾商行的船舱之中,玉娘看著那炫光繚绕的身影,低低轻语。 怪不得小郎要將李老和李紫阳带来。 站在船头的李紫阳面上神色变幻,咬著牙,手中一柄红色尺长小剑握住。 “师祖,你如今伤势未復,渡劫的话能有几分把握?” 李紫阳看著前方的李纯罡。 李纯罡回头,面上露出几分慈和笑意。 他將一块玉牌甩出,落在李紫阳手中。 “丫头,我天机道宗以算尽天机为根本,其实,天机怎么能算透?” “你所看到杀劫,不是张远的,而是我的。” 今日李紫阳算张远,以为看到了张远的杀劫。 其实那是被天机改变测算结果。 真正的结果,是引动了属於李纯罡的杀劫! 李紫阳终於明白,面色苍白。 “我今日陨落,也不过是天道轮迴之中的一劫罢了。” “往后,天机道宗就交给你了。” 说完,李纯罡身上气息再次激盪翻涌。 原本炽烈的开阳境力量化为温和。 玉衡境! 修行第五境,至阳化玉。 天穹之上,云涛已经压顶。 那些大河上船舶的船工和武者,此时都已经不能抬头,呼吸困难。 便是隱元境大成层次的武者,都只觉身躯被千斤重压压在肩头。 头顶那云层之中闪逝的雷光,让他们浑身战慄。 “这,这天雷似乎要降下?” “完了,这雷光若是降临,我们岂不是都要被击成飞灰?” 那些伏在甲板上的船工和武者,只能无助的哀嚎。 天地之威面前,他们如螻蚁。 不对,他们就是螻蚁。 “天劫?” 不远处,一艘飞驰而来的小船上,身穿青袍的区阳面色凝重。 她身前,一位身穿黑色皮甲的大汉手中持著一柄短枪,压低声音:“大小姐,那边有仙道强者渡劫,我们最好不要靠近。” 区阳目光投向前方聚拢的那些船只,眉头紧皱。 “欧阳德,这样的仙道强者渡劫,引动的天雷逸散丝毫,那方圆千丈內生灵都没有倖存的机会吧?” 名叫欧阳德的大汉点点头。 他的修为是武道瑶光境初期,还没有资格引动天地之劫。 但他出身郑阳郡大世家欧阳家,对於修行之中的劫难知道不少。 妖族渡劫也是要引雷,但那等雷霆如丝线,只要小心应对,大多能安然渡过。 可如今这雷,天地之间的云涛如海,真要落雷,必然是方圆千丈化为雷海。 寻常生灵,在这等雷霆之下,定然是化为飞灰。 区阳双目眯起,身上原本收敛的气息开始浮动。 “天地聚灵,仙秦聚运。” 区阳一声高喝,手中一柄玉色的镇纸握紧。 她身上浩然之力激盪,那镇纸上有金色的流光浮动。 看区阳动作,欧阳德面色一变。 “大小姐,那位能引动雷劫,至少也是五境以上的仙道大修,说不定是天权境,甚至七境天璣境。” “那等仙道大人物事情,天人之愿,便是家主都要掂量,你最好不要插手。” 区阳摇摇头,往前跨一步。 “前辈渡劫是大事,但不能伤损百姓。”区阳低喝一声,手中镇纸直接拋出。 镇纸上,金色的流光激盪,化为一道金色的大网。 “奉天承运,仙秦御史台巡按御使欧阳凌恭请前辈移步渡劫。” 话语成文,在天空网罗之上匯聚。 字字如斗,宛如星辰。 这些金色大字將天穹上的浓云抵住。 原本在天穹上流窜的雷霆光影,似乎被这道道金色大字镇住。 言出法隨,借天地之力,这是儒道神通,仙秦气运运转! “大小姐,你,你抵挡天劫,这是要承担因果的!”欧阳德瞪大眼睛看著这一幕,惊慌低呼。 不远处的那些船上船工和武者抬头,看向天穹上阻住天劫的文字。 “是我仙秦朝堂官员出手!” “大人救命——” 仙秦之地,武道为尊,儒道辅佐朝堂,万民之愿匯聚成天地大运。 这仙秦国运,能聚天地之力,竟然连天劫都可以抵挡住。 李纯罡抬头,看著被金色文字阻住的雷光,双目微微眯起。 大河之中,张远从水中踏出,脚下,红色的锦鲤將他驮住。 看向身上气息已经到不能直视地步,引动天地风云震盪的李纯罡,张远双目眯起。 “李紫阳,李老怎么回事?” 张远低喝。 李紫阳看向张远,面上露出复杂神色。 “我师祖本是为躲避天劫,混跡凡尘。” “如今被那鱼妖引动化形劫,让天道发现师祖气息。” “天劫在前,师祖避无可避。” 低头看向大河之中的张远,李紫阳双目之中透出冷色。 她手中短剑指向张远:“你將那鱼妖杀掉,將天劫消减,或许我师祖还有一线机会。” 第136章 功德至宝,可抵天劫 杀掉红玉。 张远低头看向將自己驮著的红色锦鲤。 锦鲤的目光与他相对。 杀掉一条还未化形的鱼妖,救下那气息引动天地云光激盪的强者。 用一条鱼妖的命,换取一位仙道大修的因果。 张远的双手压在腰间刀柄。 脚下,锦鲤身躯微微震动,双目之中,带著一丝透亮。 “红玉,此地渡劫必然將周围船只掀翻,雷霆降临,伤及无辜。” “我们去江心岛。” 张远一声喝,引著锦鲤向前方的江心岛衝去。 离开此地再渡劫! 周围散落的大船此时別说阻拦,连逃离都做不到。 红玉离开,天穹上的雷云也分出一部分相隨离开。 这一层雷云消散离开,匯聚在原处的雷光稍微暗淡稀薄几分。 李纯罡双目之中透出精光,手中捻动。 “一线生机?” “天人合一?” “我李纯罡若是能活,今日这因果也是要拿性命来还了。” 他口中低语,身形一动,化为清风。 风云激盪,隨著他的离开,此地的雷霆也滚滚而走。 他们去的方向,都是江心岛位置。 “跟上去。”区阳身上金色的浩然之力涌动,沉声开口。 那引动天地之间金色大字的镇纸隨著她的手指点动,金光动盪。 欧阳德面色凝重的点头。 此时想退也已经退不成了。 自家大小姐已经与这一场天劫牵扯因果。 那位前辈如果无法渡劫,自家大小姐分担雷劫,必然会身死。 “玉娘姐姐,你们先离开此地。”站在船头的李紫阳转头看向船舱方向。 “你放心,我会全力护好张远。” 话音落下,她抬手,面前一道金色的长虹横贯大河,跨越十里,直接落在那江心岛上。 李紫阳一步踏出,从那长虹上飞落江心岛。 这等仙道手段,让周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真神跡啊……” “这,这是大仙!” 未等周围观望的人回过神,从船舱之中奔出的玉娘提著衣角,一步跨上还未消散的长虹。 她的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原处,往长虹对面的江心岛上去。 大船上的许云禾想要跟上,可那金色长虹已经消散。 看著前方雷云滚滚,向著江心岛压去,许云禾面上神色凝重,透出无助。 今日所见,已经超出了她所理解范围。 李纯罡和红玉都离去,雷霆也跟隨而走,头顶的压抑终於消散。 周围散乱的大小船只再不敢停留,四散奔逃。 那些玉和堂的船上,那些武者也再无围杀千禾商行商船的心思。 今日这场面,已经让他们嚇破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陶竹武跌坐在甲板,喃喃低语,口水横流。 他被刚才那等云光激盪、雷霆密布,仙人飞天的画面嚇傻了。 “轰——” 远处,雷霆降落。 那是江心,月台岛的位置。 所有人都转头,看著那阴云密布,雷光闪烁之地。 江心岛上,李纯罡身外雷光繚绕。 水岸边,张远双手压在刀柄上,看著身前同样雷光包裹的锦鲤。 “这小傢伙也算与我有缘,今日我便是陨落,能帮她化形,也算是一份功德了。” 李纯罡感慨的低语。 被雷光包裹的锦鲤身躯缓缓缩小,似乎是要化为人形。 “前辈,这雷劫你不能渡过吗?”张远看向李纯罡,低声开口。 李纯罡的话语,分明是没有信心渡劫。 李纯罡转头看张远,点头,轻嘆一声。 “贫道李纯罡,號玄天道人,天机道宗宗主。” “贫道修行八百载,入八景天璇,观悟九境。” “甲子之前,贫道因泄露天机,伤损根本,引动雷劫。” “不敢直面雷劫,我选择隱跡凡尘。” 八境巔峰,看过那一步一景的八重天地境界。 这样的仙道大修到底有多强,张远心中完全没有概念。 他所见最强者,是庐阳府镇抚司如今的武道第一人,踏破开阳,入玉衡境的苏启雄。 “张远,我天机道宗乃是以算计天机而著称。” “这世间除了九境大修,八境之下的修行者我都能一眼看透。” “唯有你,我看不透你的未来。” “你要好好修行,守住本心。” 李纯罡双目之中透出一丝慈和,转头看向不远处飞落的李紫阳,又看向踉蹌奔来的玉娘。 守住本心。 张远点点头。 “本尊於此地渡劫,所有人等一刻钟內离开。” “本尊今日引天地雷劫,不愿见生灵气血,所有人敢擅自杀戮者,莫怪本尊出手,引雷霆一击。” 李纯罡的声音响起。 声音在方圆十里的江心岛上迴荡。 他的身形如同踏上通天阶梯,一步一行,直上云涛之前。 翻涌的雷霆再次匯聚。 无尽的威压向著下方压下,好似天地直接崩塌! 前方,有散乱的武者奔行逃离。 再不走,都得死。 穿著青袍的玉和堂武者。 穿著黑色衣袍的青竹帮帮眾。 锦袍的客商,短衫的船工,武服的护卫…… 江心岛上,散乱的身影寻了大小船只,也不管身边人是敌是友,都是慌乱的划船摇桨。 天地之威,对於寻常人来说,实在是可畏可怖。 “轰——” 一道雷霆降下。 那雷霆好似一条十丈的巨蛇,通体闪亮。 长蛇撞在金色大字所化的屏障,將屏障撞碎。 踏上江心岛的区阳面色一白,差点扑倒在地。 她身上的浩然之力已经稀薄。 天穹之上,那金色的镇纸外,天地气运所匯聚的金光也淡薄许多。 “这就是天雷,厉害……”看著那如同龙蛇穿梭而下的雷光,张远喃喃低语。 他有仙道修行者青云道人的记忆,观悟过仙道修行法。 他所掌握的风雷决也算是道门正宗,是雷道功法。 可凡人所修的雷道功法,掌控的手段,与天地之雷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立在一旁的李紫阳面色复杂。 她看向前方青石上已经化成人形模样的七八岁女童。 “张远,我师祖是八境巔峰,进一步便是九境天枢。” “我师祖这场劫难若是过不去,我天机道宗都是一场大劫。” 转头看向张远,李紫阳低声道:“为这小妖,值得吗?” 值得吗? 张远目光投向青石上蜷缩身躯的小童。 他伸手解开外袍,將那小童身躯裹住。 “红玉,你借我气血化形,往后便是我张家人。” “以后你叫张红玉。” “告诉我,你能带我去寻当初你和许继一起击沉的那条船吗?” 小童犹豫一下点点头。 张远抬头看向一旁的李紫阳。 “这世间只有红玉能寻到当初方文东的沉船。” “那沉船之上,有一件宝物。” “那是一件功德至宝,可抵挡一场劫难。” 第137章 水底,功德之宝 “果真是功德至宝?”区阳浑身一震,目中透出晶亮。 “功德之宝,能抵天地大劫,若是能有此等宝物在手,师祖便能渡过九境天劫!”李紫阳双目之中闪过希冀,看向张远,面上露出激动。 功德至宝。 仙秦富有天下,藏无尽天材地宝。 仙秦天下也有无数强者,能出手炼製各种护道之宝。 武道有杀伐重器,仙道有护道法宝。 便是那些修妖修魔,修佛门功法者,也有护法之物。 至於功德之宝,则是儒道大修所凝练。 儒道讲求以功德养浩然之气,以己心代天心。 儒道修行者中顶尖强者,可承接天地气运,代天伐狩,为仙秦掌言。 当初儒武双修的仙秦国相张天仪,一人之力镇守苍天崖百八十年,让仙秦两百年不受界外妖邪侵扰。 张天仪受仙秦皇帝詔令,入皇城为国相,从苍天崖离开时候,他手中长剑引天地之力,化为镇世之宝。 他在苍天崖上篆刻文字的刻刀,也引无尽功德之力,化为功德至宝。 至圣先师孔仲道苦修三百年,他隨身的笔墨纸砚,用过的长案,写下的墨宝,都蕴藏浓烈的功德,堪称功德宝物。 还有不少一生精研儒道的大修,著书立说,传承大道,其手中也能有功德宝物凝聚。 能化功德至宝的物件,都是绝世大儒隨身宝物,或者是承载其大道的传承之宝。 “红玉,如果你能帮我寻到那功德至宝,我让你做我天机道宗的护宗灵兽。”李紫阳看向锦鲤所化孩童,低声开口。 “我天机道宗是仙秦受朝廷册封的三千道门之一,乃是正宗的仙道修行宗门。” 她將手中的玉牌拿出,抬头看向一旁的区阳。 “巡按大人,你该认得这宗门掌令上的仙秦敕令。” 区阳看一眼玉牌,点点头。 “確实是仙道正宗。” 三千道门,这是仙秦朝堂册封,留下敕令的宗门。 其他大小修行宗门没有敕令,就不算是仙秦正宗。 修行世界,为一道仙秦敕令,可能就引动无数修行者绵延激战。 小童看向张远,轻轻点头:“哥哥,我带你们去。” …… 区阳和玉娘留在江心岛上,瑶光境强者欧阳德在一旁护卫。 区阳已经收回镇纸,按照她所说,关键时候他还能帮李纯罡再抵挡百息雷霆。 她是仙秦朝官,拥有天地气运在身,便是雷劫也要避让。 这就是仙秦天下。 天道与人道並存。 也只有实受仙朝官职的官员,才敢以自身之力抵挡天劫。 张远和李紫阳踏在一枚玉色的五尺长竹叶之上,破浪前行。 前方,重新化为金色锦鲤的张红玉在水中急速游动。 竹叶狭窄,李紫阳不得不被张远搂住腰身。 浓烈的气血向著她压来,今日查探张远未来时候看到的景象画面浮现在李紫阳脑海,让她身躯有些发软。 张远目光投向前方,任身上气血激盪。 他的脑海之中,一道道虚影和画面浮现。 今日斩杀的玉和堂武者,给他带来一百多颗气血珠子。 如今的张远因为修为已经到隱元极限,自身压制不去突破,消耗的气血珠子並不多。 不过积存的气血珠子越多,等他修为突破时候,资粮就越丰厚。 气血珠子之外,一道道记忆融入他的脑海。 那些被他所斩杀的玉和堂武者,都是曾在沧澜江上横行。 玉和堂明面上是掌控一方水域的帮派,做运转商货的生意,但背地里的黑道生意更多。 千里江岸,至少有三十多处水寨受玉和堂控制,起码五千水匪本就是玉和堂的人。 玉和堂背后,则是郑阳郡三十六世家之中的段家。 郡府世家,上有族人在朝堂,中有族人掌巨財,下则是有子弟入江湖。 玉和堂,就是段家执掌的江湖势力。 直接执掌玉和堂的,是段家嫡系公子段玉。 这位玉公子號称“人如龙,剑如玉”,一柄青玉剑在江湖上极有威名。 玉和堂的崛起,与当初方文东清剿沧澜江商道不无关係。 张远所看到的记忆之中,玉和堂就是与沧澜江上的官军联手,才能横扫千里大江。 这一次,朝堂准备重启清剿大江的行动,而且据说是要从腾洲镇守府直接来人。 玉和堂提前布局,吞併大江上下各处的势力,特別是贵庐河上青竹帮这样的帮派,就是为了应对这次的清剿。 一旦大江上不能稳固,玉和堂就散入各处河道。 镇守府的人不可能在大江上驻留多久,等他们离开,玉和堂再捲土重来就是。 什么是世家? 所谓世家,就是能掌控一方势力,扎根深植,屹立千百年不倒的地方家族。 “你,气血如此激盪,是不是煞气入体,无法压制?” 张远观悟记忆,他身前的李紫阳忽然出声。 张远微微一愣,脑海中记忆隱去,感受身躯之中气血涌动,特別是此时似乎有一柱擎天之態,不由面上微微一红。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区阳送他的佛门功法,静心无垢,將心中的气血激盪压制住。 李紫阳也微微鬆一口气。 “哗——” 前方锦鲤窜出水面,身形化为小童。 “哥哥,就在此地。” “当时许继也是想要拿到那件宝物的,但那物件伤人,许继掌控不了。” 张红玉伸手指向一块青色礁石下方,低声开口。 “好,我去看看。”张远跳下玉色竹叶,投入水底。 李紫阳抬手,身周一道青色的云光笼罩,然后手中一柄淡红短刃握住,身形坠入水中。 张红玉则是一个翻身,入水时候已经化为锦鲤身躯。 张远入水,一手按腰间长刀,一手向下轻盪,將河水分开。 他的身形如同游鱼,极速下潜。 跟在他身后的李紫阳身外有云光裹住,双目睁开,衣衫都丝毫未湿。 下潜十多丈,张远所见已经幽暗。 再潜十多丈,终於见到一艘沉入水底的大船。 三层船身,十多丈长的身躯从中间断裂。 张远潜到船上,钻入那已经破碎的船舱。 此时水底黑暗,还有厚重水压加身。 张远若不是气血稳固,加上先天真元在身,別说在这里寻找东西,便是想动弹一下都难。 跟隨他踏入船舱的李紫阳身外的云光也是有一些动盪。 “嗡——” 李紫阳手中一团玉色的光影亮起,將周围空间照亮。 张远看向船舱之中,双目眯起。 散落的箱笼,倒臥的枯骨,断折的船舱中物件。 金银滚落满地。 至少数千两金银,有的是在碎裂的箱子里,有的撒落遍地。 方文东可不是清官,借清理商道便利,可是狠狠搜颳了不少。 张远目光扫过,看向前方一具无头尸身。 那尸身穿著一件已经破烂的锦袍,手中还抓著一个黑色的木盒。 这木盒之中,定然就是装著那件功德至宝! 第138章 刻刀,秦律 李紫阳一步上前,抓向那木盒。 只是她手才触碰到木盒,就浑身一震,瞪大眼睛。 木盒之中一道黑色流光射出,將她身外的玉色屏障直接破碎。 她的身躯战慄,身外数道流光衝出,才將那黑色流光撞回去。 李紫阳口中吐一口血,翻涌的河水向著她当头压去。 这巨力压下,她的身躯怕不是要瞬间折断! 张远脚下一动,衝上前將李紫阳身躯搂住,然后弯腰將当头压下的河水顶住。 这起码万斤重压撞击,让张远面色一白。 李紫阳此时已经面色惨白,张口吞下一口河水。 张远眉头一皱,看一眼那黑色木盒,没有伸手,而是托著李紫阳快速上潜。 离开船舱时候,李紫阳已经双手乱舞,再张开嘴。 张远脸压过去,对著李紫阳的嘴渡过去一口气,然后將她托著,衝上水面。 “咳咳,咳咳……” 被托在青石上的李紫阳咳嗽著,將口中的水吐出。 “好厉害,这件宝物不只是功德至宝,更是有杀伐之力。” “光是其上逸散的力量,就让我神魂迷失,经脉受损,差点直接死在水底。” 李紫阳抬头看向张远,本苍白的面上露出一丝红晕。 她的衣衫湿透,本瘦弱的身躯,竟然颇有些波澜。 不过她神魂受创,一时不能动用自身灵气,瘫坐在青石上难以动弹,便是伸手去遮掩身躯都做不到,就这么被张远看尽。 好在张远並未在意这些,只是皱眉去看水底方向。 “那宝物能伤神魂,除非是儒道大修才能靠近。” “可是儒道修行者很难入水底,唯有儒武同修的人才行。”从水中窜出的张红玉开口。 儒武双修的大修,何处能有? 李紫阳抬头看向远处云涛激盪。 一道道的雷霆砸落。 那边,师祖李纯罡已经在引动雷劫。 现在去寻一位儒武双修的大修来取出功德宝物,然后再送去给李纯罡渡劫? 不可能来得及。 她转头看向张远。 “红玉,你照看她。”张远看一眼李紫阳,嘱咐一声,然后再潜入水中。 看张远再次潜水,李紫阳面上露出一丝复杂神色,轻轻咬一下自己的唇。 刚才,她分明是知道张远用嘴堵住她的嘴,渡过一口气的。 她还用舌头去抵挡了一下。 还有,刚才在水里时候,张远托她上潜,那大手似乎搭的位置也不是很对。 …… 张远入水,这一次潜到船舱后,直接落在那木盒之前。 他身上先天真元激盪,金色的浩然之力灌注手掌,然后向那木盒压去。 “嗡——” 木盒一震,其中一柄黑色的尺长刻刀飞出,向著张远当头扎来。 张远一把抓住刻刀,那刻刀之中似乎有一道巨大的力量,將他身躯带著,向河底压去。 手中握紧刻刀,张远身上的浩然之力在急速的损耗。 这刻刀似乎在吞噬浩然之力。 借浩然之力引动的金光,张远也看清那將他身躯压住的黑色刻刀。 刻刀不过一尺余,锋刃狭窄,带著一丝幽芒。 刻刀手柄上,有“十七”两个小字。 张远手掌握紧刻刀,那刻刀却不断下压,缓缓抵近他的胸口。 数万斤的巨力,在水压的加持下,那刻刀刺破张远胸口衣衫。 幽暗锋芒刺破他的皮肤,一丝鲜血流淌。 “嗡——” 张远的鲜血被那刻刀吞噬,原本下刺的刻刀之上,所有的力量忽然消散。 一股浑厚到极点的浩然之力从那刻刀之中反衝入张远的身躯。 不只是浩然之力,还有一股凝实到极点的气血冲入张远身躯,然后在他的脑海中化为一颗金色的血珠。 无尽的浩然之力將他的身躯裹住,然后凝为一团虚幻的书卷。 书卷消失,再出现已经在他的脑海。 那书卷外,有层层的虚影浮现。 虚影之中,一位身穿白袍,头髮高束的青须老者,站在山崖之前,手中一柄刻刀,在山崖上篆刻字跡。 “仙秦有法无律,我张天仪愿意耗费心血,为仙秦立律。” “仙秦天下,各行其律,我张天仪便是身死道消,也算功德圆满。” 身影变幻,话语之中透著坚定。 张远想將画面里的人影看清楚,却又发现其中虚幻,不能直面。 想再看,虚影已经消失,只留下一卷金色的浩然之力所化的书卷。 《秦律》 这就是当初仙秦国相在苍天崖上所篆刻的《秦律》? 张远看向自己手中握住的刻刀。 这柄刻刀,就是当年仙秦国相张天仪篆刻秦律所用之宝! 一共三十六柄刻刀,这一柄,是编號十七。 此等宝物,为何没有杀自己? 那脑海之中的《秦律》,有什么用? 还有,那一颗金色血珠,从何而来,为何给自己亲切感? 张远明白,世间修行无尽,自己所知的还是太少。 他没有管散落的金银,快速握著刻刀飞身衝出水底,衝出河面。 “你没事吧?” “如何?那宝物拿不到?”李紫阳看到张远衝出水面,微微鬆一口气,又低低开口。 她面上带著几分希冀,又带著一丝瞭然。 她自己都拿不到的宝物,张远凭什么能拿到? “轰——” 远处,雷霆已经如雨,將那江心岛都笼罩。 一位八境大修渡劫踏入九境,这等动静百里可闻。 只是以李纯罡如今的状態,是不可能渡过雷劫的。 张远抬手,掌心一柄黑色的刻刀。 刻刀看上去平平无奇,可在修行仙道的李紫阳眼中,这刻刀之中所蕴藏的温润柔和力量,让她挪不开眼。 “功德之宝,其中蕴藏无尽功德……” “你,张远,此物能助我师祖渡劫。” 看向张远,李紫阳咬著唇,低声道:“张远,只要你將此物送去给我师祖渡劫,我,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红玉,將此物送去江心岛。”张远转头看向一旁的红玉,將那刻刀递过去。 红玉接过刻刀,身形化为锦鲤,破浪离开。 张远回头,看向李紫阳。 李紫阳浑身一颤,不由想起自己占卜时候看到的画面。 刚好自己现在不能动。 张远支开了红玉,就是要对自己做那个事情? 这,那画面中的事情,不会就在这里吧? “別,別在这里……”她低著头,低低轻语。 第139章 修行第九境,天枢境界! 张远的手掌按在李紫阳的肩膀。 掌心的炽热,让李紫阳浑身一颤。 下一瞬,她瞪大眼睛。 张远手掌透出的温热气血將她身躯笼罩,她满身水汽蒸腾,不过数息吗,就已经浑身乾燥。 这等气血力量的运用,绝对不是寻常武者能有。 看张远收回手,李紫阳不知为何,心中透出几分失落。 她看上去身躯面容都是少年样子,其实年岁是要大些的。 作为一位修行者,对许多事情她都是清楚的。 目光落在张远身上,李紫阳眼底有一丝复杂闪现。 难不成自己这位天机道宗的圣女,当真是比不上玉娘? “走吧。” 张远抬手,將李紫阳的双脚托住,直接举了起来。 他自己则是踏身水中,逐浪而行。 被张远托住双脚的李紫阳好似凌波前行,衣衫轻动,仿若惊鸿之仙。 远处,雷霆激盪。 那孤岛已经被厚重的层云掩盖,只看见闪烁的光蛇交错。 “仙秦铁律,约民守天,万灵同遵。”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是区阳的声音。 区阳,或者该叫欧阳凌,仙秦御史台巡按,文道儒修。 声音落下,天地之间有一道锋芒闪烁。 锋芒在天穹之中刻凿,几个金色的大字隱现。 金色大字与天穹上的雷光撞在一起,引动一道道的雷光逸散。 这雷光每一道都有水桶粗,好似苍龙咆哮。 如此雷霆交错,似乎是不甘心被抵挡住,却又无可奈何。 “果然是功德之宝,能挡九境天劫。”看被挡住的雷霆,李紫阳面上露出激动之色。 这可是九境天劫,世间修行境界的极致。 入九境,李纯罡就是一位无上天枢。 整个天机道宗便能从三千道门之中一步登天,成为少有的拥有天枢境大能的存在。 “嗡——” 金色的大字与雷霆碰撞,两相之间拉扯。 李紫阳握紧手掌,面色紧张无比。 以她所知,世上能抵挡九境天劫之物少之又少。 这一柄刻刀中的功德能不能挡住天劫,让自家师祖渡过天劫,她完全没有底。 “嘭——” 金色自己与雷光碰撞,天上雷光激盪,本逸散的雷光化为雷网。 雷网没有朝著李纯罡压下,而是將整个江心岛笼罩,压下。 如此,李纯罡或许无事,岛上其他人,包括出手抵挡天劫的区阳,留在岛上的玉娘等人,都会被雷光撞上。 如此雷霆,便是逸散的一丝,也会让所有九境之下的修行者身躯崩碎,何况玉娘等人。 这雷光只要压下,整个江心岛上除了李纯罡无人能活。 托著李紫阳前行的张远看向前方的雷光,双目之中透出一丝凝重。 他踏浪速度快到极致。 “贫道李纯罡引劫而渡,今日立誓,往后百年必不干涉天机。” 李纯罡苍老的声音响起。 隨著声音,李纯罡身上一道道金色好似锁链一般的流光浮现。 原本逸散的雷霆顿住,然后向著他当头落下。 雷光没有炸裂,而是凝为一道道锁链,消失在李淳罡的身躯之中。 隨著雷光消失,天穹上的雷云也消散。 江心岛上,云层激盪,天晴水明。 李纯罡身形缓缓降临,身周云淡风轻,面上带著笑意。 九境! 修行第九境,天枢境界! 哪怕锁禁修为,百年不探天机,他也是一位九境大修! 从水中一跃而出的张远落在礁石上,伸手將李紫阳扶住。 “李老渡劫成功了?” 张远看向李紫阳。 李紫阳点点头,又摇摇头。 “若是不计因果,师祖是可以渡劫成功的。” “只是他不愿伤到方圆十里生灵,最后时刻以自身誓约为枷锁,將所有的雷劫力量锁住身躯之中。” “百年之內,师祖不能干涉天道,若不然,他轻则身死道消重则万世轮迴皆苦。” 李紫阳轻轻低语。 不去管周边生灵,先渡过天劫,李纯罡就能成为一位九境大修,世间纵横。 可是最终李纯罡选择与天劫缔结誓约,自禁修为,需要再蹉跎百年。 “呵呵,其实若是能有大道功德在身,也不是非要百年。”李纯罡飞身落下,面上带著几分笑意,看向李紫阳。 “其实这次能在雷劫下不死,我已经很意外。” 李纯罡的话语之中带著感慨。 以他筹算,今日本该是必死的结局。 张远身形一动,几步到玉娘身侧。 “没事吧。” 他伸手握住玉娘的手臂,低声开口。 玉娘面色带著几分苍白,手扯住张远衣襟,轻轻摇头。 刚才雷霆降落瞬间,张远的心跳似乎都停止。 那种要失去玉娘的感觉让他不能呼吸。 此时看玉娘无事,方才鬆一口气。 这个温婉的女子,將一切都交付给他,自己怎么能让她受到半点伤害呢? 站在不远处的李紫阳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面上透出一丝复杂神色。 李纯罡目光扫过,苦笑摇头。 自家这个徒孙,天机道宗圣女,竟然与一位镇抚司中皂衣卫有了纠葛。 这纠葛,甚至是他都难以解除。 因为他看不透张远的未来。 区阳手中握著刻刀,缓步走过来。 瑶光境初期的欧阳德紧隨其后。 “贫道今日承了两位小友的恩情,往后必將报答。” “我天机道宗虽不是仙道大宗,但仙道世界总要给贫道几分面子。” 李纯罡看向区阳,又看向张远,轻声开口。 他是前辈高人,八境之巔,如今更是入九境,只不过被雷劫力量封禁九境之力。 如此强者,別说是在庐阳府,就是在郑阳郡,郑阳郡之上的腾洲镇守府,也是上座嘉宾。 此等人物的一句报答,那绝对不是隨口说说。 对於他来说,张远和区阳两人与他结下的因果,需要他和天机道宗全力偿还。 作为一位对因果之力修行透彻的道门大修,李纯罡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前辈谦虚,天机道宗和玄天道人之名,晚辈都曾听过。”区阳面上带著轻笑,向著李纯罡躬身。 天机道宗確实战力不强,可门中流传都是参悟天机之道。 这等手段,关键时候施展,屏蔽天机,看透未来,作用之大,难以想像。 区阳並未说谎,她確实听说过玄天道人之名。 今日她愿意出手,耗损自身的修为与气运之力,也是因为想要得到一方仙道大宗的交情。 这事情並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如今李纯罡渡劫成功,哪怕是百年不能窥探天机,也无法动用九境之力,可他到底是九境。 一位九境强者的交情,谁不愿有? 她目光转向张远,將手中的刻刀递过去:“张远,此物乃是至宝,其中不但蕴含功德之力,更是关联儒道浩然之力的修持之法。” “此物在手,对儒道修行大有臂助。” 递出刻刀,区阳的面上带著几分不舍。 张远看向那刻刀,却並未伸手接,而是开口道:“这刻刀既然对儒道修行有用,区先生拿著参悟就是。” 区阳浑身一震,瞪大眼睛,看向张远。 “你,如此宝物,你捨得交在我手中?” 第140章 往后青竹帮为公子马首是瞻 这可是一件功德至宝,还有难以明说的儒道之力。 此等宝物价值根本不是以银钱能衡量。 区阳对张远了解。 张远出身镇抚司皂衣卫世家,家中也没有什么底蕴。 要是將这刻刀拿在手里,不管是换取钱財还是修行机缘,都是极大的好处。 此等宝物,区阳没想到张远会捨得说要交到她手中。 “我和玉娘都得先生帮助,”张远点点头,低声道:“今日若不是先生出手,李老不能渡劫,我和玉娘说不定也会在雷云之下化为飞灰。” “此物在我手上无用,先生拿著参悟就是。” 区阳教授张远读书,还不远千里去为张远寻找解决煞气入体的办法。 那佛门功法的价值,张远所知,绝对不低。 张远的话赤忱,区阳沉默片刻,点头,將刻刀收起。 “此物对我修行作用极大,我便先隨身参悟。” “等以后,我再將这宝物还你。” …… 江心岛。 隨著雷云消散,奔逃离开的那些江湖武者和客商重聚。 青竹帮帮眾集结,再次与几艘大船上的玉和堂弟子对峙。 不过对峙没多久,巡检战船浩荡而来,让双方各自退却。 就算没有巡检战船,这一场战也打不起来了。 一位九境仙道大修渡劫,这等风雷滚滚的画面,天威浓烈,让所有人已经没有了再廝杀的心思。 心无战意,再斗也没意思。 玉和堂的大船隨著几道號角声响起,缓缓退入后方的沧澜江。 一队数百军卫踏上江心岛,將四处位置占据,算是暂时稳住两方,將攻伐之乱平息。 几位青竹帮帮眾过来,请张远和区阳他们到江心岛上一处院落。 许云禾领著一位身穿青袍,身形高大的五旬老者到来。 “庐阳青虎,林某在大河之上也早听闻名声,不想竟是如此年轻。”老者向著张远拱手,面上露出笑意。 青竹帮帮主,洞明境后期修为的武道强者林白羊。 林白羊转过头,看向站在张远身后的李纯罡,还有一旁的区阳,面色恭敬,郑重施礼。 张远这位镇抚司中人,他林白羊还有资格结交。 至於御史台的巡按御史,引动天地雷云渡劫的九境大修,他林白羊连直面的资格都没有。 直起腰身,林白羊看向站在玉娘身边的小童。 “红玉,哎,你能化形,许继兄弟的心愿也算了了。” “往后,你也该有属於你的生活。” 许继与红玉关係亦亲亦友,许继当初最后的念想,便是凝大药之力,为红玉化形。 红玉点点头。 玉娘伸手將红玉的手牵住,轻声道:“我家小郎说了,往后红玉姓张,就是我张家人。” 人妖殊途,但也不是没有与妖结交的。 镇抚司中就有妖族供奉。 林白羊来见张远是有事情要谈,许云禾领著玉娘和红玉走出小院,说是带她们参观月台岛上风景。 李纯罡和李紫阳借闭关稳固修行之名离开小院,区阳似乎不愿管商贾和江湖事情,也藉口离开。 “张公子,云禾丫头和齐耀林说,你是许继的传承者?”等小院中只剩张远,林白羊开口问道。 张远点头:“算是吧。” 林白羊看他,沉声道:“既然你是许继的传人,那你说我与他是什么关係?” 什么关係? 观悟过许继记忆的张远自然知道。 “林帮主乃是许继前辈的同门师弟,所建的青竹帮的根基本也是许继前辈宗门所留。” “当初前辈欲与方文东了结私仇,就是借了林帮主和青竹帮之力。” “至於许云禾,乃是交付在前辈另外一位同门师妹的手上。” “那位是郑阳郡三十六世家中的钱家之人。” 钱家女子钱明月曾与许继和林白羊同门修武道。 后来其回到家族,掌控商行。 许继能入赘大商行,所娶的就是钱明月的闺蜜好友。 这些事情,不是真正了解的之人,绝对说不清楚。 特別是掌控大商行后,林白羊与许继刻意疏远,便是钱明月也少有来往。 听到张远讲述,林白羊低嘆一声:“哎,果然,许师兄確实將衣钵传你。” “既然是自己人,那我也不瞒你,这一次青竹帮危在旦夕,玉和堂势在必得。” “如果可以,请你带云禾丫头离开。” 林白羊说完,看著张远。 他有自知之明。 玉和堂横扫江河,別说青竹帮,再来两个青竹帮,也抵挡不住。 张远看向远处绵延的货仓,双目之中闪动一丝晶亮。 带许云禾离开容易。 但这青竹帮若是就这么覆灭,实在是有些可惜。 江湖之上想聚起这三两万帮眾並不容易,需要耗费的时间和精力,都难以想像。 “林帮主,我知道玉和堂背后是郑阳郡的世家,不过,他们也不是当真敢来此地横行的。” 张远转头看林白羊:“我可以让庐阳府巡卫军驻守此地。” “至於你们青竹帮……” 沉吟片刻,张远低声道:“不知林帮主可愿投靠云松剑门?” 张远的话让林白羊浑身一震。 要是有巡卫军驻守江心岛,这根本驻地就算无忧。 而云松剑门那等江湖大宗,要是愿意接纳青竹帮,那青竹帮还怕谁吞併? 江湖之中,那些武道大宗,一直是看不上他们这些帮派的。 仙秦天下以武为尊,一群低阶武者,江湖之中武道宗门真的不会在意。 “张公子,云松剑门真的能接纳我青竹帮?” “若是张公子能让云松剑门出面,往后青竹帮为公子马首是瞻。” 林白羊向著张远躬身一礼,神色无比郑重。 青竹帮不只是他此生基业,更是数以万计兄弟身家性命。 但凡有一点办法,他林白羊也不会让青竹帮覆灭。 半个时辰之后,林白羊面带欣喜的將张远他们送出江心岛。 张远手书一份,让青竹帮送去云松剑门给唐其廖。 这位少宗主欠张远的命,这等人情可不好还。 三百巡卫军留在江心岛上护持,直到青玉盟与千禾商行的布匹交易结束。 这是保证庐阳府本次布匹交易,是关係庐阳府数十万百姓的大事,是庐阳府镇抚司和府衙政绩,谁敢破坏,庐阳府玉衡境大修苏启雄会亲自上门。 回去路上,区阳告诉张远和玉娘,她来庐阳府確实是为了官试。 不过不是自己报名应试,而是作为巡考监察。 大河之上仙人渡劫,引动百里风云变幻,这等大事本该传遍四方。 不过因为玉和堂与青竹帮之前交战,消息本就封禁,这事情除了江心岛上逗留的商户和武者,还有玉和堂与青竹帮帮眾,外人都不清楚。 这些人眼见一位仙道大修渡劫,却不知李纯罡是何人,也不知其与张远什么关係。 这些消息,虽然会传出,但真正相信的人不多。 寻常百姓谁会相信,真的有人在雷霆之中穿行,真的有人一言能挡天地之劫? “红玉,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丁家巷,小院前,张远轻声开口。 第141章 仙秦之大,等你走出腾洲就会明白 红玉是妖,不过已经渡过雷劫,化为人形。 一直生活在沧澜江的红玉性情温和,如今化人,心性也就十岁孩童而已。 好奇的看看四周,红玉面上露出笑意,轻轻点头。 玉娘伸出手,將她牵著,走进小院。 如今的张家前院已经住了区阳,李纯罡祖孙,现在又加上红玉。 白日里院子里人更多,孙立等一帮半大小子,都在这里练武修文。 不管是孙立还是肖扬,近些时候都成长极多。 一方面他们在小院中习武,有李紫阳逮著熬炼,虽然苦不堪言,但都是扎实的根基修行。 另一方面,张远捨得拿出大药来给他们打熬身躯,熬炼气血。 现在这八个小子的气血修为都已经只差一线到隱元境。 这还是李紫阳压著,说要將根基打熬更稳固的原因。 武道提升之外,他们的儒道修行並未落下,每日都要去学堂读书。 平日还跟隨玉娘去青玉盟,学著做生意。 待人接物,这些事情也是学问。 特別是孙立和肖扬,还有巷口钱老三家的钱成良,三人展现出的文武潜力,都是极好。 从沧澜江归来,张远便在小院中修行武道不出。 前院中,红玉隨著一眾少年修行,兴趣盎然。 区阳和李紫阳都极为严厉,无论读书还是习武,要求严格,一丝不苟。 按照区阳说的,她是为郑阳郡官试巡察而来,在庐阳府和郑阳郡还要逗留些时日。 李纯罡已经渡过天劫,是要回去天机道宗的,不过他现在要巩固修为,也不急著离开。 前院之中,张远修行过一趟拳法,走到李纯罡面前。 “李老,这佛门的不破金身诀和金骨汤相合,確实对熬炼筋骨有用。”张远握拳,感受身躯之中气血力量与筋骨之间的契合,面上露出几分笑意。 他上次去坊市时候凑齐了李纯罡所说的大药,让李纯罡配製出了金骨汤。 现在以这上百纹银一副汤药熬炼身躯,又修佛门肉身功法,张远果然感觉本已经无法提升的肉身之力又有精进。 “佛门修行法,讲求的是苦修,其实还是穷。”李纯罡面色平静的评价。 佛门功法在仙秦江湖流传不算多广,但也有不少流派传承。 按照李纯罡从前评述,主打就是一个便宜。 不需要大药配合熬炼,都能让肉身稳固。 当然,有大药辅助,功效更佳。 “仙秦朝堂流传的武道,別的不说,突出的一个就是奢侈。” “我曾去过皇城,所见的少年精英,修低阶顶尖功法,用珍贵大药熬炼筋骨身躯,年纪轻轻,一个个都是修为超凡。” 目光落在张远身上,李纯罡轻声道:“你根基不差,但与他们那些人相比,还是有差距。” “你背后没有大势支撑,要想真正走远,只能靠自己。” 张远点点头。 李纯罡说的不假。 他张远只不过是庐阳府镇抚司皂衣卫,身后无强大家族,也无长辈强者支持,无论是武道还是官场,想走远都是得靠自己。 “不过你小子眼光不错,行事也有格局,贫道还是很看好你的。” 不管是全力帮助他李纯罡渡劫,还是结交区阳,包括在镇抚司和江湖布局,在李纯罡看来,都可见张远所谋不小。 这等事情,便是一位世家之中走出的嫡传后辈,也不见得有此等能力和眼光。 李纯罡目光扫向不远处持著竹鞭教导红玉等人修行武道的李紫阳。 “小子,紫阳丫头是我天机道宗圣女,仙道世界追求她的少年俊杰不知道多少。” “你张远跟那些仙道精英相比,还不够看。” 李纯罡的目中,带著几分笑意。 张远双目微微眯起,倒是没说话。 他不觉得自己跟李紫阳有多少交集。 自己是一位武道修行者,对仙道世界完全不了解。 自己身在凡尘,廝混在镇抚司,跟李紫阳这样的仙道修行者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何况自己有玉娘就足够了。 看张远神色坦然,李纯罡目光倒是透出几分失落。 自家圣女,可是仙道世界中名姝,张远这小子实在没眼光。 “李老,仙道修行之法与武道有什么不同?” “我曾见一门风雷决,李老可能帮我推衍讲解一番?” 没等李纯罡再开口,张远已经转过话题。 他来寻李纯罡本就为了这事情。 一位九境仙道大修在这里,不抓住机会询问修行疑问,岂不是暴殄天物? 他可不认为李纯罡会在庐阳府驻留多久。 李纯罡面色古怪的看一眼李紫阳,只能摇头。 张远这傢伙分明是个武痴,心中只有修行,自己这徒孙,宗门圣女这一次怕是有一场难以化解的劫难了。 “风雷决是道门雷法,要想修行需要有仙道根基。” “我观你似乎已经修成此法,估计你也是有灵根的。” “仙道修行与武道不同,武道讲究稳扎稳打,仙道则是与儒道相似,求一个观悟。” …… 李纯罡细细为张远讲解修行之法,顺便也將仙道修行的事情讲述给张远听。 天机道宗强的是卜卦和天机算计,对於很多仙道攻伐术法並不擅长,但李纯罡到底是九境大修,对於修行界中事情都清楚。 张远是第一次知道,仙秦九洲还分为上三洲,中三洲和下三洲。 上三洲青天洲、阳天洲,还有皇城所在的雍天洲。 中三洲是徐洲、荆洲、梁洲。 下三洲则是包括腾洲在內,还有均洲和陈洲。 不但如此,这九洲也只是古九洲之名,千万年来,仙秦天下早不止九洲之地。 许多新征伐的洲域,都是散落各处。 只是那些新洲大多贫瘠,少有人烟罢了。 “仙秦之大,等你走出腾洲就会明白。” “仙道也好,武道也罢,九境,远不是尽头。” 李纯罡的话语之中带著感慨。 这话若是別人说出来,张远是不信的,但现在是已经踏入九境的李纯罡说出这话,他不得不信。 李纯罡一番讲解,张远对自己所修的仙道功法有了了解。 等他迴转后院,不远处的李紫阳转身,看向李纯罡。 “师祖,你为何故意告诉他这些?” “修行者最忌心境波动,你讲这么多深远修行事情给他听,很容易让他心境失守。” 第142章 龙潜於渊,终有一飞冲天之日! 修行如登石阶,一步一阶梯。 对於大多数修行者来说,如果修行石阶共百阶,已经踏足十阶,后面路途虽然遥远,但能看到尽头,还是有些信心的。 可李纯罡跟张远所说,分明是告诉他,修行终点不是百阶而是千阶,你此生都不能踏上尽头。 寻常武者听到这样的话,怕是都要心中失落。 “丫头,他不过是个寻常皂衣卫,还是已经婚配,你算他未来时候看到与他有什么交集,都不会是真的。”李纯罡看向李紫阳。 “我让他明白修行之艰,让他安心做个皂衣卫,与他家玉娘好好过活,其实也是好事,不是吗?” “以他身份,你是高不可攀的。” 李纯罡看著李紫阳,轻声开口。 李紫阳面上神色复杂,抬头看向后院之中开始持刀修行的张远。 李纯罡说的不错,她跟张远確实不是一个世界之人。 她是仙道大宗圣女,是天之骄女,张远不过是个皂衣卫。 他们之间隔著仙凡。 若不是那一卦所见,她都没想过自己跟张远会有什么。 “我不知卜卦之中所见是真是假,但他这人確实是难得的勤奋,”李紫阳低头,轻声道:“便是往后再无交集,我也不希望他就此沉沦。” 后院之中,张远手中长刀挥舞,身上气血涌动。 与李纯罡和李紫阳所想的不一样,此时的张远不但没有因为了解修行世界广袤无垠而失落沉沦,反而无比亢奋! 仙秦九洲,仙武天地,九境之上更有修行境界,这仙秦天下才是真精彩! 天地广阔又如何? 他张远有异法,能汲取反哺气血真元,能观悟记忆,借他人修行机缘於自身。 他张远还打熬筋骨,熬炼先天真元,即將凝聚九品先天真元。 以此等根基,他未尝不能踏上那九境之上! 那九天之上的风景,他张远未尝不能去观览一场! 至於李纯罡所说的仙秦世家俊杰,还有那些仙道精英,他张远终有一日会仗刀与他们爭锋! 今日李纯罡说他不配与那些仙道精英並论,有朝一日,他张远要让李纯罡看到,那些精英在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手中长刀舞动,张远的脑海之中层叠的画面浮现。 不只是青云道人修行仙道功法的画面,还有李纯罡渡劫时候,那雷霆交错的景象。 风雷决,观悟风雷而悟道。 那层叠的云涛,无尽的雷霆,代表天道力量的雷影。 张远手中长刀斩落,刀势不知不觉中已经有变化。 天道雷霆之下,便是九境大修都要躲避,不敢直面。 风雷决也是雷法。 將这雷法与天雷相合,再化入自己的刀法之中。 “嗡——” 张远感觉自己仿佛化身执掌天道雷霆的仙神,手中长刀带著执罚天地万灵的威严,一刀斩下。 三寸雷光从刀锋直接透出,將刀身裹住,外人看来不过是三寸刀气,可只有张远自己知道,这是仙道雷法! 观悟天劫之道,悟天地之雷! 仙道与武道相合,仙武战法! 今日之后,他张远便是手掌雷霆,仙武同修,一人之力,可斩仙魔! 他张远不是那些世家子弟,没有强绝背景,但他也有自己的手段,他也能修仙武之法! 刀引风雷,张远背后有山岳虚影浮现。 小院之中,一道道光影闪逝。 张远未看到,此时他脑海之中那一卷秦律闪烁金光。 冥冥之中,身为皂衣卫的他,与天道威严相合,每一刀都展露出难以想像的雄武。 代天行罚! 以手中刀,掌仙秦律,出刀,便是天罚! 无尽威严在刀锋之中蔓延。 每一刀,都引动风雷! 不知不觉,张远的武道修行境界领悟更深,对刀法的感悟也达到一个外人不敢想的层次! 虎行功法。 镇岳刀法。 还有从前所修的披风刀法,加上佛门不破金身诀,仙道风雷决,都在悄然融合,化为他自身的意境,自身的武道大势。 潜移默化,龙潜於渊,终有一飞冲天之日! 外院之中,李纯罡似有所觉,转头看向后院,双目眯起。 他手中轻动,但又顿住。 “哎,算不得,算不得……” —————————— 沧澜江上大修渡劫事情是两日之后才传到庐阳府。 好多江湖武者都信誓旦旦说见到雷霆百里,云涛如海,如此异象,至少也是一位五境大修在渡劫。 许多人都在寻找这位大修,希望能得到一份机缘。 不过真正参与此事的张远他们反而置身事外。 区阳一张手书,將大部分事情稟报往郡守府,这讯息会通过郡守府直入腾洲镇守金殿。 张远参与其中的事情被压下。 按照区阳说的,他一个小小的皂衣卫,在这等事情之中留名不是好事。 他张远还没有那个资格。 张远知道区阳是为他好。 如果他张远是世家大族子弟,或许有资格参与此等事情,可惜,他不是,他只是个小小的皂衣卫。 这等事情,沾染在身不是好事。 “张爷,一位自称镇抚司梁超的人要来见你。” 小院门外,有人出声稟报。 他就是当初来小院报讯,將区阳当成玉娘,唤“夫人”的河津县武者陶二河。 张远归来后,寻到陶二河,感谢其来报讯,然后又出声招揽。 陶二河也是乾脆,直接就投在张远麾下,愿为张远效力。 他现在算是青玉盟中护卫,平时帮张远做些传信奔走事情。 小院之中在读书的张远站起身,走出院门。 丁家巷的巷口,持著雁翎长刀的梁超抬头看他。 “张远,我今日来,是为挑战你。” 梁超握紧手中长刀刀柄,身上透出浓烈战意。 挑战? 张远眉头一皱。 梁超这是有多閒? 见张远不动,梁超低喝一声,手中长刀出鞘,飞身而斩。 三丈距离,不过两步就跨过。 长刀如虹,带著夺人心魄的呼啸。 说实话,梁超实力不差,在庐阳府镇抚司皂衣卫中算是顶尖。 光是这一刀,庐阳府镇抚司皂衣卫中,旗官之下能接住者不过一二人。 可惜他要挑战现在的张远,实在不够看。 如今的张远,早不是当初与他拼杀还需要以身犯险的层次。 看长刀当头斩下,张远脚步丝毫不动,只是抬手,手掌重重捣出。 掌化为拳。 拳影凝聚,背后山岳浮现。 这是,镇岳拳! “嘭——” 一道透体而出的青色拳影將梁超撞出丈外,脚步踉蹌。 梁超持著刀,身躯颤抖,面色惨白。 “拳法大势,我知道你武道天赋极高,没想到,到这等程度……” 这一拳分明是以拳法意境化为大势,別说他梁超这等隱元境,就是洞明也能直面交锋。 张远的武道战力,与他梁超已经不是同层次。 这才多久? 世间真有此等天赋之人吗…… “我败了。” 面上露出颓唐之色,梁超摇摇头,將长刀归鞘。 他转过身,走出几步,忽然顿住。 “我大月城梁家嫡系三公子不日便来庐阳府。” “当初我来此地,是他布局。” “你,小心。” 梁超说完,快步离去。 梁家三公子? 梁家要布局什么? 张远双目之中透出一丝晶亮之光,摇摇头,转身回到小院中去。 他张远不愿去惹事,不代表他怕事。 三日之后,小院门外,一位身穿青色武服的青年立在那,看著张远长笑。 “哈哈,张兄弟,唐某来寻你喝酒了。” “那青竹帮的林白羊我见了,往后他们青竹帮便算我云松剑门外门弟子修行歷练之处。” “別说,这还真是个不错的法子。” 第143章 这位,是弟妹? 唐其廖手里提著个酒壶,站在张远身前,一脸得意。 这表情,隨在他身后的那些云松剑门武者从未见过。 自家这位少宗主一向精於算计,而且修为强横,乃是宗门之中最顶尖的后辈强者 同辈和前辈当中,能被这位看重,和蔼对待的不多,更別说面前的张远,分明才是不过弱冠。 “外人的酒张远不一定喝,唐兄的酒怎么也得喝。”张远笑著接过酒,领著唐其廖进小院。 身后几位云松剑门弟子本想跟隨,到院门处被唐其廖一瞪眼,只好缩在门外。 他们哪位不是隱元中期后期的武者,此时连张远的院门都没有资格进。 小院之中是提著石锁熬炼身躯的半大少年,还有一拳一式修武道的少年。 跟张远来的唐其廖目光扫过院子里一眾少年,鼻子轻嗅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张兄弟,这等上好汤药都捨得,看来你也是所谋不小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那浓郁的汤药味,分明是极为上乘的好药。 这等汤药一锅便是数十两纹银。 张远拿此等好药给这些少年熬炼身躯,要说没有什么图谋布局,说出来谁都不信。 一个镇抚司中寻常皂衣卫,能有此等家財,此等资源? 张远也没有否认。 他培养孙立他们,確实有布局谋划,提前培养心腹的意思。 “李老,来客了,过来喝一杯?” 张远提著酒壶往里走,將手中酒壶抖落一下。 本眯眼斜靠在廊道上的李纯罡眼睛睁开,眼中全是笑意。 “敢情好,敢情好。”他笑眯眯开口,目光扫过唐其廖,微微点头。 唐其廖下意识还礼,只是目光对上李纯罡瞬间,他浑身一震,面色陡然苍白。 李纯罡身形一动,已经如轻云落在唐其廖身侧,伸手压在其肩膀。 一股淡淡的温和气息灌注其身躯,將其气血压住。 “对不住,对不住,才突破,神魂之力有时候难以控制。” “话说,你这小子不行啊,神魂根基还没张小子稳固。” “一般来说,只要有个洞明后期的心境,不至於抵挡不住贫道隨意一个眼神。” 李纯罡的话语之中带著几分嫌弃,不觉又看向张远。 张远的修为在李纯罡面前不值一提,可这傢伙心境很稳,肉身熬炼无比稳固,便是对上李纯罡的逸散力量,也不会受到伤害。 “前辈说的是,晚辈確实根基虚浮。”唐其廖面色带著几分苍白,感激的点头。 他此时脑袋有点懵。 什么样的高手,能让他承受不住一个眼神? 他唐其廖又不是没见过强者,便是开阳境,玉衡境,乃至郑阳郡江湖少见的六境天权大修也是见过…… 心底一震,唐其廖目光落在李纯罡的衣角。 道袍。 修为才突破。 庐阳府江湖轰传,前几日沧澜江入口处有高人渡劫,雷云翻滚百里。 不会,是这位吧? 难道真是这位传说中的仙道强者? 张远的小院中怎么能有此等强者? “走,喝酒,喝酒。” 李纯罡似乎没看到唐其廖的变化,眼睛盯著张远提著的酒壶,搓著手跟上去。 唐其廖面上带著几分茫然,跟著走进小院。 到后院,苏长山与苏么妹已经將桌面上碗筷摆好,还有两碟生米,两碟果脯和小菜。 穿著红衣的小童红玉则是端著一盆温水过来,乖巧接过张远手中的酒壶。 她双手抱住酒壶,看似吃力放进水盆。 在酒壶入水盆的瞬间,红玉口中低语一声,那本冒著热气的水盆之中热气蒸腾,一道道雾气化为青蛇一般,將酒壶笼住。 这一幕,再让唐其廖瞪大眼睛。 “妖……” 张远回头,看他:“要什么?” 唐其廖嘴角一抽,咧嘴道:“要是有肉就好了。” 站在一旁的李纯罡哈哈一笑:“深得我心。” “肖扬,去巷口鲁家铺子切两斤牛肉,顺道往明泉楼让老陶做一份云粉汤煲给你嫂子送去。” 张远甩手將一锭碎银扔给立在院门口的肖扬。 肖扬接过碎银,快步奔行离去。 “已经凝聚气血,到隱元境了?”看肖扬动作,唐其廖眼中再晶亮一闪。 这等少年,就能入隱元,往后修为绝对不差。 “这些小子还算有点天赋。”张远现在说话也是老气横秋。 他不客气的坐在主位,將已经烫好的酒壶提起,给李纯罡和唐其廖倒酒。 “本来我是对青竹帮没什么兴趣的,不过最近我家小娘组了青玉盟做布匹生意,需要青竹帮运转。” “还有,我想著往后若是做些其他生意,说不得也能用到他们。” 张远將酒杯端起,朝著唐其廖和李纯罡示意一下,然后一口喝尽。 他並未说假话。 青玉盟的生意需要与青竹帮合作,但不是他这一次要保住青竹帮的原因。 九林山的重鳞铁矿,还有白马山的青丝玉矿,那才是张远要將青竹帮握在手中的缘由。 那两方宝矿,无论是开採还是运转,都不是三两人能做到。 手中不握住一方江湖帮派效力,绝对难以將那些宝物化为財富。 “明白,明白,”唐其廖將杯子举起,笑著道:“以你这销,没有財源定然是不成的。” 光是小院中那些少年打熬修行,每日就是耗费不小,何况张远自己还要修行? 张远身后可不是如唐其廖一样有一方宗门供养。 “放心,我在青竹帮留了帖子,往后玉和堂敢对付青竹帮就是与我云松剑门为敌。” “段家是郑阳郡三十六世家之一不假,可他们离著庐阳府这么远,能奈我云松剑门何?” 本来护住青竹帮就是还张远人情,可来拜访张远,唐其廖发现,张远背后有他不敢想的实力。 拋开张远庐阳青虎,庐阳府镇抚司中后起之秀,深得上官看重培养不讲,光是这小院之中所见,就值得他唐其廖结交。 一位一个眼神就让自己差点心神崩溃的仙道强者,一位化形之妖,要不是確定这里是张远家,唐其廖会以为自己是拜访某位隱居大能。 “张远,你是不是过几日要去郡府?” “刚好我要去郡府府学公干,跟你们一道去。” “省的我去府衙报备,寻护卫军卒,太麻烦。” 小院外,区阳的声音响起。 走进小院的区阳看到围坐的张远三人,目光扫过唐其廖身上,点点头,转身走回前院去。 唐其廖看向张远:“这位,是弟妹?” 张远正准备开口,小院外气冲冲的李紫阳走进来,將李纯罡手里的酒杯夺走:“张远,谁让你给他酒喝的?” 第144章 夏家五公子 李纯罡面带尷尬的看向张远。 张远轻咳一声:“紫阳,这李老都已经渡过天劫了,你看……” “对,对,我渡劫了,如今喝酒吃肉都无妨的!”李纯罡伸手去夺酒杯。 李紫阳瞪一眼张远,扯著李纯罡的衣袖就走。 “他是没事,三杯酒下肚压不住修为,你觉得你能扛得住?” 一位九境大修稍微逸散一丝灵气,那等景象颇为神奇。 张远想像一下,眼角微微抽动。 当时李纯罡身周雷光繚绕的画面,他可是记得清楚。 看李纯罡被拉出去,张远回头看向唐其廖:“唐兄刚才说什么?” 唐其廖张张嘴,最终摇头。 刚才那个开口就调动府衙军卒的男装女子太过孤傲,定不是张远家小娘。 刚才这將仙道大修拉走的女子,又显得骄纵,想来也不是。 不过这两位虽然都穿男装,可气质容貌都是绝佳。 记得张远说过,他家小娘温婉秀丽,与他生死相依。 看来,確实不是这两位。 他家小娘另有其人。 唐其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心中筹算,等自己回宗门就將那两位对自己有意的师妹收了。 自己怎么也不能被张远这小子比下去。 “唐兄何故如此闷酒,可是心中有事?”张远提起酒壶,再斟一杯,开口问道。 “没,没事。”唐其廖摇摇头。 唐其廖这次来庐阳府,一来是为张远所说的青竹帮事情,二来则是因为受邀参加一场精英聚会。 “有没有兴趣一块去看看?” “反正就是喝酒吹牛。”唐其廖端著酒杯,笑著看张远。 精英聚会? 张远摇摇头。 他在庐阳府镇抚司中或许有些名声,江湖上也有了一个青虎的名號,可离精英不沾边。 他又无家世,又无掌控权势的长辈,更无外人可见的財富,哪里算精英? “不去算了,那等聚会,著实无趣。”唐其廖笑著出声。 一场酒喝了半个时辰,肖扬买回来的肉食被吃乾净,唐其廖走的时候还顺手指点了小院中一眾少年几招。 他可是云松剑门少宗主,江湖武道那等灵动、迅疾,让一眾少年大开眼界。 张远看著唐其廖离开,心中盘算,是不是要让孙立他们这些傢伙抽空去云松剑门那等江湖宗门歷练修行一番。 回头看兴奋在那演练武道招式的一眾少年,张远越发觉得自己所想的可行。 之后几日,张远除了接受了於良等人一场宴请,其他时候都在家中修行。 玉娘那边早出晚归,第二批布匹交易已经完成。 按照玉娘在床榻上那喜乐劲,定然是赚了不少。 青玉盟掌控了庐阳府周边大多数的布匹交易,拥有布匹定价之权,当然能大赚。 不过庐阳府一年近千万匹粗细布匹出產,如今压在库房中还有大半,青玉盟压力不小。 现在沧澜江和贵庐河上往来商船已经是昼夜不停。 前来拜访的许云禾说,等第一场雪下下来,再想运转布匹就难了。 许云禾是来看红玉,同时她如今將张远看成是自己父亲的传承者,对张远也是亲近许多,將很多行商事情都讲给玉娘听。 玉娘虽然有行商天赋,但缺少经验,许云禾所说许多事情,都让玉娘大呼惊奇,每晚回来都拿纸笔记上。 张远夸玉娘勤奋,便是区阳都说,玉娘如此才情,便是去官府应试,做个女官都足够。 —————————— 庐阳府,南城外。 古朴长亭前,穿著锦袍的夏明远神色紧张,抬头眺望远方。 立在他身侧的张远一身青袍,没有掛长刀,但他身形挺拔,看上去极为英武。 转头看到张远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夏明远訕然笑道:“张兄弟,別怪老哥我拉你来,我这是真的想抓住机会。” 郑阳郡夏家,三十六世家武道第一。 身为夏家旁支,夏明远此生奋斗的目標就是成为宗家一脉。 要知道,旁支手中掌控的资源与宗家相比,实在差太多。 “明白,我辈修行,不就是为了心中所求?”张远点点头,轻声开口。 武道也好,世间人情世故也罢,但凡是人,谁还没有个心头欲求? 財富,权势,美色,世间美好无尽,谁不愿所求皆成? 只是世间大多数人都没有那个能力罢了。 “来了。”夏明远看向远处,低呼一声。 前方,四架青红马车快速奔行而来。 那马车高大厚重,每一架都是四匹健马拖拽,足底生风,奔行如飞。 车架到长亭外停住,每一架车上驾车的青袍武者都是三旬不到,身上气血凝重。 每一位都是隱元后期修为。 张远双目之中闪动一丝晶亮。 果然是郑阳郡第一武道世家,赶车的这些武者都是隱元后期修为。 当先一位身穿青黑双色武袍的青年跳下车架,快步走到夏明远身前。 “可是明远十九叔?” “五公子说了,你將玉泉商行的帐册交给我便是。” “其实这等事情五公子是不在意的,明远叔实在客气。” 青年向著夏明远拱手,脸上带著敦厚笑意。 夏明远忙从衣兜中掏出帐册,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 “劳烦牧庭了。” 他转过头看向张远,开口道:“张兄弟,这位是夏家五公子夏玉成的亲隨夏牧庭。” “牧庭可也是夏家精英,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洞明境。” 张远点点头,拱手道:“张远见过夏兄。” “张远?你就是明远叔说的庐阳青虎?”夏牧庭打量一下张远,轻声道:“庐阳府这等地方,你这等修为根基確实不凡了。” “走吧,五公子暂时有事不能见你,你隨我同行。” 说完,他转身就走。 夏明远看向张远,给他个一切交给你的眼神。 张远面色平静,快步前行,隨著夏牧庭踏上车架。 虽然从头到尾那位夏家五公子夏玉成都没见他,甚至这位亲隨夏牧庭都没有多少热情,但张远並未有丝毫恼怒。 世间修行,以武道为尊。 要想得到尊重,你就要展现出被尊重的实力。 一个小小的镇抚司皂衣卫,就算有了个江湖名號,可在郡府第一武道世家面前,什么都不是。 能被邀请上车同行,已经是给夏明远的面子。 踏上车架,车厢中已经有两人在座。 一位穿著青灰色锦袍的少年书生,一位则是身形高壮的大汉,满身气血涌动。 “这位是庐阳府俊杰张远,在镇抚司供职,江湖上有庐阳青虎的名號。” 夏牧庭抬手,然后道:“这位是林城府儒道精英孙浩,这位是白石府滚石拳朱光胜。” “三位可要好生亲近。” 听到夏牧庭的话,那锦袍书生摇摇头,淡淡道:“镇抚司中人,孙浩是读书人,没兴趣结交。” 另一边的朱光胜则是咧嘴,打量一下张远:“小子,还未入洞明境就想入五公子的眼?” “年轻人还是將精力放在武道修行上,別那么多的歪心思。” 第145章 春秋大儒郭林阳 车厢之中,夏牧庭目中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笑意。 他要看看张远如何应对。 区区皂衣卫,而已。 张远神色不变,径直坐下,与锦袍青年孙浩对面而坐。 “孙公子有功名在身?”他淡淡开口。 功名? 但凡过官试,取功名,怎么会在这? 孙浩面上一僵,冷声道:“我已经申报本次郑阳郡官试,必然高中。” “哦,原来还是没有官身的儒生。”张远点点头。 这话让孙浩面色难看,想开口,张远已经將头转向身边的朱光胜方向。 “朱兄滚石拳的名號颇为响亮。” 这话让朱光胜咧嘴。 “不知与白石府镇抚司武镇司主司血焰刀刘成相比,可能胜他一筹?”张远面上带著好奇,语言赤忱的开口。 朱光胜的笑意掛在脸上,顿时僵住。 白石府武镇司主司刘成,號称血焰刀,刀上鲜血如焰,武道修为开阳境,镇白石府江湖无人敢抬头。 別说朱光胜不敢与刘成相提並论,整个白石府谁敢与刘成相论? 冷哼一声,朱光胜將脸转过去。 张远轻笑抬头,看向前方斜对面的夏牧庭。 很明显,这位是故意给自己下马威。 夏家是郑阳郡第一武道世家,想要攀附追隨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在夏牧庭眼中,自己也就是个与那些攀附之人一样的小人物。 要不是夏明远推荐,一位区区镇抚司皂衣卫,连登上这马车的资格都没有。 別说寻常皂衣卫身份,就是一位旗官,也不够格登车。 “张小兄弟言辞犀利,不愧是镇抚司中供职。”夏牧庭轻笑一声,然后便不再说话,只是低头將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帐册。 言辞犀利。 一个武者,嘴皮子再利有何用? 张远笑了笑,也未出声。 本就不相熟,何必多言? 何况夏牧庭也不过是那位夏家五公子的亲隨。 到底是附庸他人的,在张远眼中,算不得什么人物。 马车前行,车厢之中气氛略有些沉闷,四人都不说话。 张远目光转向车外,可见周围闪过田野村庄。 庐阳府在仙秦九洲之地是下三洲偏僻之地,物產贫瘠。 不过这种贫瘠是相对於那些修行昌盛之地而言,所说物產,也是修行相关的大药灵材,而不是百姓供养过活的粮食。 车窗外所见,麦浪已经金黄,许多百姓都在收割粮食。 庐阳府能真正收种粮食的好地不多,唯有沿贵庐河沿岸。 看来马车所往,是顺河而走。 车行半个时辰,在大河之畔停下。 张远下车,看前方已经有数架马车停著。 夏家车队,当先的马车上一位身形修长,穿青蓝色锦袍的青年走下。 青年双目开合之间,有淡淡的金光浮现。 至少也是洞明境中期。 这位就是夏家五公子夏玉成。 夏牧庭快步上前,在夏玉成身前低语几句,夏玉成抬头看向张远,神色淡然的点点头。 张远隔著数丈,拱手还礼。 张远与这位夏家五公子的交集,大抵就是如此。 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夏家四辆大车之上一共有近二十人到来,既有夏玉成的亲隨,也有其他慕名追隨之人。 下车前行,张远听到身边眾人议论,大概知道今日夏玉成来这里是为何。 据说这贵庐河畔隱居一位儒道前辈。 这位前辈从前居无定所,是近些年才来此地。 这一次,这位儒道前辈招引各方俊杰前来,是要寻几位精英入门下修行。 “春秋儒道论传承比朝堂当中的孔圣理学一脉还要悠远,这位曹夫子据说修为深厚,已经到不可揣测之境。” “那是,前几日就是这位在沧澜江上渡劫,那等声势,百里可闻。” 张远身前的两位武者低声议论,言语之中多是崇拜憧憬之色。 一旁的孙浩和朱光胜,也是双目之中透光。 张远真不知此地有大儒隱居。 便是知道,他也没有要拜入门下的想法。 对於他来说,儒道只作为辅助手段,从未想过將其当成自身的根基。 言出法隨又如何,终不如手中刀斩断一切羈绊来的痛快。 至於这些人將李纯罡渡劫事情传成这位大儒渡劫,张远也不去管。 这些事情,对错与他无关。 隨著眾人前行,前方丘陵上一座草堂,草堂前已经聚拢不少人影。 “夏家公子来了!这可是郑阳郡第一武道世家!” “快看,是夏家的五公子夏玉成!” “这位夏玉成公子据说是有机会袭爵的。” 看到夏家眾人来,草堂前一片低呼。 不少人都是往后退一步,不敢与夏家公子直面。 也有数道身影上前,向著夏玉成拱手。 “哈哈,原来是玉成公子,大月城梁家梁威见过玉成公子。” “庐阳府孟家孟子乔见过公子,当初家父曾带子乔往夏家见过公子。” 张远目光看向那位梁家来人。 银白长衫,眉目之中多出几分贵气,想来就是梁超所说的梁家三公子吧? 那孟子乔张远从孟涛的记忆之中见过,是孟家第三代长孙,有些武道天赋,但不算出眾。 还有其他几人,张远目光扫过,有些能从记忆中寻到讯息,有些是真的不认得。 但听到各自介绍,分明都是庐阳府乃至周边的俊杰人物。 要么背后有一方府县世家,要么是一方宗门中的精英,或者是某位颇有名气大儒的弟子。 “玉成兄,段玉早来两日了,还以为玉成兄这次不会来呢。”一道声音响起,一位身穿青袍,头束玉冠,腰间悬一柄连鞘长剑的青年背著手走出。 段玉。 夏家眾人之中有人低语,这位是郑阳郡三十六世家中段家嫡系。 据说这位还执掌沧澜江上一方大帮派,是段家后辈中颇为受重用人物。 “郭林阳前辈乃是春秋儒传承,曾出仕朝堂,又归隱山林,腾洲镇守府都有其名號。” 夏玉成目光投向前方草堂,淡淡道:“他老人家要收弟子,別说郑阳郡,就是整个腾洲愿来者都如过江之鯽。” 原来这里隱居的大儒叫郭林阳。 张远將这名字记下。 前方,草堂中一位黑袍五旬老者上前拱手,然后请所有人进草堂中去。 张远隨著眾人进去,看草堂庭院中摆放数十个小几,分成左右两方,相对而设。 夏玉成面色坦然的走到左侧最前方一排的小几坐下。 仙秦天下,以左为尊。 夏家是郑阳郡世家之中武道第一,夏玉成坐左侧第一位,无人敢质疑。 段玉等人有人与夏玉成並排,有人则是走到对面的那一方,挑了位置坐下。 “张远,你坐那边。”夏牧庭伸手指著后方靠墙角位置的小小案几,低声说道。 第146章 他就是庐阳府镇抚司中皂衣卫 庭院中席位不差,最后位置本不需要坐人。 只是夏牧庭既然开口让张远坐到后面,张远也懒得去爭席位,径直走过去坐下。 从来此地到落座,张远一直都与其他夏家跟班一般。 他坐到最后位置,自然更无人去关注。 庭院主人未出面,庭院之中来的各方精英便低声议论,所说都是各自所知身边消息。 “据说本次郑阳郡官试乃是为三郡联军做准备,不知夏公子可知其中消息?”一位穿著青色儒袍的青年抬头看向夏玉成。 其他人也是目光落在夏玉成身上。 坐在张远身前的林城府儒生孙浩瞬间坐直身躯,面上露出几分凝重。 其他坐席上的儒生,也都是竖起耳朵。 挤破脑袋来参加这等聚会,还不就是为了得到些自己所处阶层位置无法探听到的消息?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夏玉成並未开口,只是转头看向一旁的段玉。 段玉呵呵一笑,目光扫过四周:“临阳郡,松阳郡,还有郑阳郡三郡组建百万联军,同伐异域,要一举解决土蛮之患,此事已经筹划三十年之久。” “玉成兄身为远威伯夏长林將军嫡系后辈,想来这一次也是有心建功立业。” “若不然,玉成兄不会来此。” 当真有联军之事! 段玉所说,证明三郡之地真的要组建伐蛮联军。 仙秦官府官职一向固定,文武都有定数。 很多官员资歷和军功足够,却因为无官职阶位,不得晋升。 这一次三郡之地组建百万联军,必然要增设数千官职。 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入仕机会! 段玉的话说完,在场坐席上不管是儒生还是武者,都是面色胀红,攥紧拳头。 这一次参加这一场聚会是来对了。 若不是有郑阳郡中大世家后辈精英到场,怎么能知道此等事情? 张远坐在后方,双目微微眯起。 他对於联军之事倒是不在意,反正他已经在庐阳府镇抚司供职。 不过对於青玉盟来说,如果三郡之地组建联军,那必然是需要海量物资。 青玉盟是不是能从中分一杯羹? 越是修行,张远越是明白,修行是需要消耗资源的。 “夏公子,不知您若是入联军,可能……”前方,一位身穿青色儒袍的青年站起身,向著夏玉成躬身,“云良县厉有道愿追隨公子入军伍。” 另外一位儒生也站起身,向著夏玉成躬身。 孙浩握紧拳头,身躯动了动,又是忍住。 夏玉成看向那两位儒生,面上神色淡然的摇摇头。 “若是武道修行者夏某倒是敢招募,儒道嘛,这次联军之中所有文职全都需要以官试定缺。” “诸位也知,郑阳郡儒道第一乃是欧阳家,这次官试,欧阳凌亲自来巡察,没人敢乱来的。” 夏玉成的话让庭院中那些儒生都是面色一黯,特別是那两位起身的儒生,更是一脸失落。 对面坐席前方的梁家三公子梁威抬头,开口问道:“五公子所说的欧阳凌,可是號称郑阳郡三大才女之一的欧阳家千金?” “这位据说在腾洲镇守金殿供职,是欧阳家年轻辈中最顶尖人物。” 郑阳郡三大才女。 踏出郑阳郡,在腾洲镇守府供职。 如此人物,是在场所有人仰望存在。 夏玉成面上露出感慨之色,点头道:“郑阳郡同辈之中,这位欧阳家才女真的是所有人仰望其项背,便是夏某也自觉低一头。” 夏玉成的感慨,也让其他人都是点头。 自身才华不说,更是年纪轻轻就已经供职镇守府,背后还有郑阳郡第一儒道世家,如此人物,他日甚至能有机会踏出腾洲。 张远听著夏玉成的感慨,面上露出几分疑惑。 区阳,这么厉害? 感觉,也就才学稍微强点而已。 她真是欧阳家大小姐,背后资源通天? “对了,今日庐阳府金家金昌公子也来了,白某听说金城陆將军可能会担任联军前锋大將?”坐在左侧前排的以为锦袍青年出声,看向对面第二排中间的一位玉袍青年。 那玉袍青年站起身,向著周围拱手:“金昌见过诸位,白公子说的不错,我家伯父如今已经领三千囚军,准备组建前锋大军。” “家伯父来信,前锋大军预计会需要五万人,其中设置偏將五位,校尉和千夫长近百位军职。” 前锋军职! 金昌一句话,让在场的武者都是眼中发亮。 前锋大军確实死伤极大,可也是军功赚取最容易的。 若是能投在金城陆大的大军之中,未尝不能沙场扬名! 庭院之中,瞬间议论声响起。 眾人看金昌的目光,多出几分敬意。 便是段玉和夏玉成的目光,也柔和许多。 这就是现实。 不少人更是上前,低声与金昌攀谈,有想借金昌之力入军伍的意思。 张远倒是没想到金城陆这般快就復起,还以为他真的需要从小兵做起呢。 不过想想也是,这位在与异族交锋之中积功成为一军大將的人才,怎么可能不重用。 今日这连著几个消息,都让在场的精英俊杰兴奋不已。 仙秦以武为尊,修成武道,当然是要为朝堂出力,博取沙场军功。 “诸位英才贤达,我家夫子正在接待杜家公子,片刻就来。” 庭院前,黑袍老者向著眾人拱手。 他面上带著笑意,轻声道:“是杜工部家杜海平。” “杜九手!”庭院中有人低呼。 夏玉成和段玉等人面上神色也是凝重起来。 匠圣杜工部,其家族后辈之中,这位杜九手名气之大,威压江湖。 就算夏家和段家是郑阳郡排名靠前的家族,可与杜家相比还是不够看。 杜工部之名,可是九洲皆闻。 黑袍老者目光扫过,满意的点点头,逕自转身离开。 庭院之中,沉寂片刻之后,终於有人从震惊中转醒,开口道:“杜工部家本就是器道大族,为何要来郭林阳大儒门下?” 杜家传承不比郭林阳差,杜海平为何要来庐阳府? “据说庐阳府镇抚司锁拿了杜海平胞弟杜海正,他来或许是为此事?” 有人朗声开口。 “庐阳府镇抚司敢拿杜家人?” “咦,今日来此的不就有一位庐阳府镇抚司中皂衣卫。”一道声音从后方响起,让所有人转头。 坐在孙浩身侧的白石城朱光胜见所有人看向自己,深吸一口气,伸手指向身后坐在角落的张远。 “他就是庐阳府镇抚司中皂衣卫。” 第147章 庐阳青虎,原来是你! 皂衣卫。 寻常百姓眼中,镇抚司皂衣卫也是吃衙门饭的,是不能得罪的。 可对在座的这些各方精英来说,一位镇抚司中皂衣卫,连同席的资格都没有。 “皂衣卫?呵呵……”有人摇头轻笑,看向张远方向。 “噗,真是什么人都有攀附之心,连披著狗皮的皂衣卫都上赶著来此地。”有人更是不客气,眼中露出不屑之色。 夏玉成眉头微微一皱,转头看一眼朱光胜,又看向张远。 “你就是夏明远举荐而来的吧?”他看著张远,“你叫——” 他知道张远名字。 只是此时他需要故意显得自己对张远不熟悉。 一个镇抚司中皂衣卫,哪里够资格被他夏家五公子记住名字? 张远身份太低,夏玉成需要表现的疏远些,若不然会被庭院中其他精英暗地笑话。 张远站起身,身形挺拔,向著四方一拱手:“庐阳府镇抚司,张远。” 声音不卑不亢,倒是让夏玉成眼中闪过一丝晶亮。 一位皂衣卫,在此等场面,敢这般大方开口,没有拘束,没有唯唯诺诺,已经是难得的事情。 庭院之中,端坐之人大多面色淡然,连抬手还礼都懒得。 一个皂衣卫而已。 就在此时,一道惊呼响起。 “张远,庐阳青虎!” 坐在对面席位后方位置,一位穿著青色武袍的青年站起身,看著张远,躬身一礼。 “玉林县罗少坤见过张爷。” “家叔罗大成曾在庐阳府受张爷活命恩惠。” 活命恩惠。 那就是在百运布庄时候被张远放走的江湖武者。 罗少坤的话让周围本懒得抬头的那些人都是抬头看向张远。 “庐阳青虎?这名號似乎在何处听过。”有人低语,目光落在张远身上。 “咦,神完气足,这年岁就有此等武道根基,倒是不错了。”一位已经踏入洞明境的三旬青年看著张远,审视一下,淡淡开口。 张远看向罗少坤,朗声道:“罗少侠客气。” 他没有挟恩求报的心思。 人家对他敬重,那是別人的想法。 这位庐阳青虎为何被罗少坤敬重? 其有什么本事? 庭院之中,不少人看向张远,面上露出好奇之色。 罗少坤恭敬一礼,看张远坐席位置,犹豫一下,低声道:“张爷若是不弃,可来同席。” 他位置也不算好,可总比张远所处角落好。 罗少坤直接邀请同席! 夏玉成眉头挑一下,刚准备开口,对面又有声音响起。 “张爷,孟子乔见过张爷。” 对面,孟家那位公子看向张远,站起身,拱手道:“张爷在庐阳府名声,孟某佩服。” “说来,当初我家叔父斩马將孟涛,就是张爷亲手送行。” “据说张爷你在镇抚司中专门赚杀头银钱。” 专门杀人的刽子手? 孟子乔一句话,让本有些好奇的人目中露出鄙夷之色。 原来不过是个刽子手而已。 还当有什么本事呢。 夏玉成面色微微沉下来。 他可是夏家堂堂五公子,竟然结交一位刽子手。 这等卑贱之人,也配在此地同席? 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看来这位与孟公子你们孟家还有些过节?以孟家之能,区区皂衣卫……”有人轻笑看向孟子乔。 “一方家族怎么可能与这等小人物置气,徒然降低身份而已。”有人淡淡开口,似乎是为孟子乔解围。 罗少坤面上露出尷尬之色。 他罗家自然是比不上府城孟家。 张远得罪孟家,他也不敢太亲近了。 “金昌见过张爷。” 一道声音响起,本有些嘈杂的庭院微微一静。 金家公子金昌站起身,向著张远躬身一礼。 光是这礼仪,已经让许多人面上露出异色。 金昌不但躬身,而且快步走出,到张远身前,再一躬身:“伯父来信,特地问张爷情况,还让金家邀请张爷你前往前线军帐。” 顿一下,金昌惭愧道:“金昌刚才未认出张爷,实在失礼。” 金昌的伯父,金城陆將军! 金城陆来信,专门问张远情况,还邀请张远去前线! 这位不就是一个小小的皂衣卫嘛,为何能被金城陆这位未来的联军先锋大將邀请? 庭院之中,所有人都是微微愣神。 孟子乔面上露出茫然之色,一时间不知如何说话。 他是听家中长辈私下议论时候,表达对张远的不满。 他没想到,这位庐阳青虎,竟然与金家还有此等关係。 坐在夏玉成身后的夏牧庭面露惊讶,转头看向夏玉成。 夏玉成皱眉,看著张远道:“张远,金將军邀请,你可不能辜负。” 张远怎么说也是隨他一起来此地,外人会將张远看成是他亲隨。 此时他出声,看上去是提醒张远,其实就是帮张远做出决定。 刚才所有人还在议论联军之事,如果张远能提前去前线,探查一些消息,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庭院之中,眾人再看张远的目光,透出几分羡慕。 “张远身在镇抚司,职责所在,未有调令,不能擅离庐阳府。”张远的声音响起。 他的话让抬头的许多人都是一愣。 夏玉成双目之中闪过一丝疑惑,只是面色不变。 到底是一位大世家的公子,城府颇深。 “连这等机会都不抓住?”有人不解的低语,看张远的目光多出几分轻视。 把握不住机会,一辈子只能做皂衣卫。 “眼界决定境界,有时候啊,有些人註定没有那个命。”有人轻笑出声。 “估计,是觉得在镇抚司中杀头钱好赚吧,毕竟前线艰险。”有人冷笑开口,话语中多出几分讥讽。 刚才还羡慕张远,没想到张远竟然傻到这等程度,不但拒绝一位前锋大將的邀请,更是连夏家五公子的话语都听不明白。 这是同时得罪夏家和金家。 本还有些焦虑的孟子乔面上也露出喜色。 唯有张远身前的金昌面色不变,一躬身,然后坐到张远身侧。 “张爷不愿去也正常,以张爷如今在庐阳府中人脉,前途无量。”金昌低语一声,“我金家几位叔伯也是知道张爷必然不会去。” 金昌是金家嫡系,对张远底细了解不少。 庐阳府中从镇抚司文武主司到第一强者苏启雄,再到府学中学录和祭学,都是看重张远这位庐阳青虎,金家与张远都有合作。 这位虽然是皂衣卫身份,可哪里是真正的皂衣卫? 以这位如今在庐阳府中人脉潜力,完全不必去前线积攒战功。 金昌的话,还有直接坐在张远身侧的动作,都让庭院中其他人一时间不知张远有什么背景手段。 真是寻常皂衣卫,绝对不会让金昌这般选择。 孟子乔面上的笑意收敛,露出几分犹豫。 对面的罗少坤舒一口气。 坐在张远身前的朱光胜和孙浩面色微微沉鬱。 张远比他们想像的有根脚。 本以为只是个寻常小人物呢。 “张远。” “庐阳青虎。” “原来是你。” 就在此时,坐在前方的郑阳郡段家公子段玉转过头,目光紧盯张远。 第148章 杜家,杜九手 “我玉和堂围剿青竹帮时候,你出面掺和了吧?” 目光紧盯张远,段玉双目之中透出冷厉:“你的胆子確实不小。” 隨著段玉的话语,庭院之中慢慢静寂。 今日到场眾人,除了夏玉成,就算他段玉身份尊贵。 段玉这一句话,分明是將张远看成仇敌。 这个张远,竟然得罪了段家公子! 孙浩回头看看张远,张张嘴,眼中有难以压抑的幸灾乐祸。 朱光胜则是往后缩一下,將可能阻住其他人视线的位置让开。 夏牧庭皱起眉头,看向自家公子。 夏玉成身躯挺直,没有说话。 其他人都是屏住呼吸。 “身著皂衣,腰悬雁翎,天下无不可斩之人,张某的胆子,確实够大。”张远的声音在庭院之中迴荡。 段玉伸手一拍面前小案,站起身,面带冷笑,手指张远:“我玉和堂做事,也是你小小皂衣卫敢管?” “信不信本公子让你——” 他话没说完,庭院门口之前一道长剑出鞘声音响起。 “仓啷——” 长剑出鞘,然后便是一道斩风之声响起。 “嗡——” 剑锋清亮,如松云激盪,朝著段玉当胸刺去。 段玉身侧,一位黑须老者上前一步,一掌拍出。 “当——” 长剑被那手掌挡住,定在原处。 出掌的老者浑身一颤,脚步连退三步。 “公子小心,是云松剑门的人!” 老者一声低呼。 数道身影飞奔上前,將段玉护住。 夏玉成身后,也有数道身影衝出,將他护在身后。 “是云松剑门唐其廖。”夏玉成身前的短须大汉双目眯起,身上气血凝重。 出剑之人面色淡然,缓缓收剑。 “张兄弟,你不是说懒得来这聚会吗?” “我就说这是吹牛喝酒的地方,无趣的很。” 提著长剑的唐其廖摇摇头,逕自走到张远身侧坐下。 “段玉,青竹帮我唐其廖保了,要玩,唐某陪你。” “你可以试试,看你郡府世家能不能与我云松剑门拼个两败俱伤。” 云松剑门少宗主唐其廖。 在场修武道的,没有人不知这位唐少宗主的名號。 云松剑门在郑阳郡也是一方大宗,实力不比三十六世家之中的段家弱。 最关键世家的势力大多是在官府和城池之中,有权有势,但在江湖上,名声反而没有大宗门响亮。 段玉面色难看,咬著牙,看看张远,又看看唐其廖,双目之中透出寒意。 他虽然执掌玉和堂,但不代表行事就能为所欲为。 让段家与云松剑门这样的大宗门交锋,不是他能决定。 反过来,唐其廖是云松剑门少宗主,一言九鼎。 这就是江湖与世家的区別。 夏玉成目光落在张远身上,眼神中闪过惊异。 张远这个皂衣卫竟然与江湖大宗的少宗主称兄道弟? 此时,他想起夏明远向自己举荐张远。 或许,这个张远身上真有別的皂衣卫所没有的本事,外人不曾有的人脉? 不但夏玉成惊奇,其他庭院中的精英再看张远的面色也已经不同。 孙浩和朱光胜面色多出几分苍白。 一旁的金昌则是向著唐其廖拱手,两人低语几句。 张远看一眼段玉,將衣衫整一下,缓缓坐回原处。 此时再看张远所在位置,多出了一位大宗门少宗主,还有庐阳府第一世家金家的公子。 这角落,已经不再是角落了。 “这个皂衣卫,还真有几分特別……”有人低语。 “刚才我们还说要问问杜家杜九手来庐阳府事情,也不知这位庐阳青虎知不知道。”一位青袍中年看向夏玉成,又看向张远。 张远身侧的唐其廖好奇抬头。 倒是金昌分明是知道张远擒拿杜海正的事情,抬头看张远,面上神色复杂。 夏玉成沉吟一下,看著张远:“张远,你庐阳府镇抚司可知——” “杜海正是张某出手擒拿。”不等夏玉成问完,张远已经朗声开口。 静。 庭院之中,瞬间寂静。 夏玉成张张嘴,没有再问下去。 他甚至有些后悔,为何要问。 段玉原本紧绷的面容多出一丝轻笑。 这个张远,可真是胆子大。 比他想的还大。 孟子乔面上笑意堆起。 张远確实有本事,可惹事的本事更大。 得罪杜家,在场还有谁敢保他? 唐其廖嘴角一抽,想起张远那插在自己心口的那一刀。 这傢伙,確实干得出擒拿杜家之人的事情。 庭院之中其他人或摇头,或张嘴,都是无声。 那可是杜家。 匠圣杜工部。 “庐阳青虎张远,本公子倒是想看看你多大的胆。敢动我杜家人。” 前方,后院之中有声音响起。 一位身穿青黑锦袍,头戴黑色玉冠的三旬青年快步走出。 “杜公子!” “杜九手!” 庭院之中,几乎所有人都站起身来。 张远身侧的金昌和唐其廖都起身,唐其廖的手压在自己的剑柄上,神色凝重。 他欠张远一条命。 夏玉成站起身,眉头皱起,向著前方快步而来的杜海平拱手:“海平兄,今日还请给夏某一个面子。” 张远是隨他来,今天杜海平要是直接向张远出手,他夏玉成夹在中间难做。 杜海平冷哼一声,脚步不停,看向张远:“你要夏家出面保你?” 站在夏玉成身旁的段玉伸手扯住夏玉成衣袖:“玉成兄,想来这位出身镇抚司的张远公子是不需要夏家保他的。” “张远,你既然敢擒杜海平公子的胞弟,定然是不惧杜家的。” 端坐原地的张远抬头,看向快步而来的杜海平。 杜海平人未至,身上气血煞气已经激盪。 一位大家族嫡系,一位江湖成名的强者,一位瑶光境高手。 那等迫人气势直接让阻道身影全都闪开,无人敢挡住杜海平前路。 “轰——” 无形的威压向著张远当头压在。 张远手按小几,豁然起身。 他身上,气血翻涌,背后有一座山岳隱现,更有一头咆哮猛虎虚影浮动。 武道大势已成! 在场都是识货之人,张远背后气血虚影一现,所有人面上都是露出惊异。 如此年岁,能凝聚武道大势,便是郡府世家之中都凤毛麟角。 这个张远,到底什么背景! “轰——” 张远背后山岳与当头压下的威压碰撞,引动小院之中罡风激盪。 张远脚步微微退一步,双拳握紧。 前方,杜海平的脚步顿住。 一道淡淡的金色字跡悬浮在他面前。 一个“定”字。 “今日兵律背熟了?” “你除了与人动手,还能不能动点脑子?” “他杜海平来庐阳府不向镇抚司报备,已经违背仙秦律法,你直接传讯拿人,何必搭理他?” 院落门前,一道清亮声音响起。 穿著儒袍的区阳背著手,缓步走进。 夏玉成浑身一震,瞪大眼睛。 段玉浑身一颤,嘴角哆嗦,將脸转过去。 “是,是欧阳凌,大人……” “御史台巡按欧阳凌,欧阳家大小姐。” 说话之人一脸呆滯,看著区阳走到张远身前。 “早知道你来这里,出门时候我捎你一起就是。” 区阳伸手拍拍张远肩膀,转头看向杜海平。 “你真要向庐阳府镇抚司皂衣卫张远出手,为他擒拿白马山匪首之事报復?” 第149章 张远怎么知道青丝玉之事! 郑阳郡儒道第一的欧阳家大小姐。 郑阳郡年轻辈中顶尖人物,便是今日在场,武道第一世家公子夏玉成都自觉不能望其项背的欧阳凌。 年纪轻轻就在官府供职,成为御史台炙手可热的清贵巡按。 巡按无权,却能直达天听。 当区阳一句话问出,所有人都是心头震动。 向镇抚司皂衣卫出手。 为报復擒拿匪首之事。 院落之中,那些穿著儒袍的儒生看向区阳,都是眼中透亮。 听听,这才是一位巡按大人的言辞! 光是这一句话,杜海平今日敢动张远一根手指头,就是挑衅庐阳府镇抚司。 不,不是挑衅庐阳府镇抚司,是挑衅仙秦镇抚司,挑衅仙秦律法,挑衅仙秦根基! 一位出手擒拿匪徒的皂衣卫被人报復,这等事情若是不將对方夷九族,那都不能显仙秦律法之森严。 就算是杜工部杜如晦当面,今日都不敢动张远分毫! 一言顶天。 这就是儒道大修的手段,借仙秦之铁律,能抵百万兵,能挡九境仙。 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 仙秦天下,九洲之尊,就是底气。 苦修儒道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官试入朝堂,为承接仙秦气运,能如欧阳凌一样,纵千军万马於前,也能一言镇之? 张远目光落在身形消瘦的区阳身上。 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权势是这般用的。 相比区阳这等权谋手段,他张远要学的还太多。 区阳说的对,光是会舞刀拼杀,终究只是寻常武夫。 庭院之中,无人敢出声。 那等无声的压抑,让人透不过气。 这是仙秦律法的威严! 立在原处,杜海平面上神色变幻。 他的目光落在区阳身上,然后又看向张远。 最终,深吸一口气,他满身凝聚的气血散去,煞气消失无形。 他不敢,他不能。 他杜海平今日不可能动面前的张远丝毫。 欧阳凌之手段可不只是那犀利言辞。 若是他杜海平敢动手,欧阳凌就敢以仙秦朝官之力,引天地气运加持,將他定为谋逆重犯。 杜家再有权势,也保不了一位谋逆重犯。 这可跟杜海正那等小打小闹不一样。 杀平民和谋逆是两回事。 仙秦铁律,他杜海平也不敢不遵。 紧绷的麵皮透出几分轻笑,杜海平抬起手,向著张远拱手:“张公子,杜某该感谢你为我杜家矫正家风,惩治败坏门风的骄纵子弟。” “刚才,杜某只是想试试你胆量,张公子不会怪罪我吧?” 试试胆量? 庭院之中,不少人都是嘴角一抽。 当真是大世家的子弟,说话做事,真他吗不要脸。 便是夏玉成双目之中都闪过一丝异色。 一旁的段玉也是麵皮一抽,警惕的往后微微退一步。 身为世家子,最要的是维护家族顏面。 直白点,是要面子。 有时候,为了面子,便是拼个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 可是反过来,一旦哪位世家子弟能拋却顏面,行事不讲脸面只看利益,这样的人,还是离远点好。 因为这样的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將你出卖了。 杜海平似乎没看到周围人面色变化,再看向区阳:“欧阳大小姐,杜某早闻大小姐之名,今日能见,实在是杜某荣幸。” “今晚杜某设宴,向张公子赔罪,请在场诸位俊杰同席,不知欧阳大小姐可肯赏脸?” 从刚才的剑拔弩张到此时如沐春风的话语,杜海平转变之快,让人咂舌。 不过想想要是能参加杜家嫡系公子的宴请,往后说出去也是有面子的事情。 不少人目中闪过期盼之色。 想来这位欧阳家大小姐不会拒绝吧? 区阳转头看向张远,淡淡道:“他要向你赔罪,请你吃饭,你去不去?” 张远面色淡然的摇摇头。 “宴无好宴,他想探听镇抚司中隱秘,贼心不死。” 探听镇抚司隱秘! 这帽子扣的可够大! 张远这一句话,让区阳眼睛一亮。 这傢伙,现学现卖,有点天赋! 庭院之中,看热闹的眾人都是张张嘴,呆呆看著张远。 杜海平的赔罪宴请,成了探听镇抚司隱秘的阴谋? 就张远这一句话,今日杜海平的宴席谁敢去,明日说不定就得去镇抚司报备。 立在前方的夏玉成看张远,目中透出晶亮神光。 人才啊! 孙浩和夏牧庭几人则是感觉脖颈发凉。 他吗的之前怎么没感觉到,这个张远如此阴险狡诈? “算你知道轻重,不像这位认不清形式的杜家公子。”区阳坐到张远身边,將衣衫整束一下,“本官是御史台巡按,属於諫言文官,凡宴请諫官者,以贿官谋私论处。” 御史台官员乃是监督百官,与镇抚司职责相似。 仙秦朝堂潜规则,御史台的諫官绝不参与正式宴请。 庭院之中,不少儒生都是面上露出笑意。 再看向杜海平,他们的眼神少了之前的那等尊崇。 原来,杜工部家嫡系公子,也不是想像中那般高高在上,行事滴水不漏啊。 相反,分明是昏招频出。 杜海平眼底透出一丝怒色,但麵皮还是露出懊悔和失望之色,伸手拍拍自己额头,遗憾道:“哎,本想与欧阳——” 他话未说完,便被一声低喝打断:“杜海平,不会说话就別说。” 身形挺拔的张远往前踏一步,目光紧盯杜海平。 区阳从来此地到现在都在维护他,他张远怎么能看著杜海平言语冒犯区阳? 庭院之中,所有人都闭口不语。 都是人精,都猜得出来杜海平要拿欧阳凌女儿身来做文章。 不管是说出倾慕之言,还是做出些仰慕言態,传出去,都会影响欧阳凌声誉。 杜海平被张远將话语打断,此时再难压抑怒意,伸手指向张远:“姓张的,本公子面前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他杜海平是杜家嫡系,是瑶光境大修! 他在此地忍气吞声是所某乃大,不是为受区区皂衣卫羞辱! 是个人都有脾气,何况他杜海平还是江湖之上威名远扬的杜九手,人人尊崇的器道精英! “再废话,信不信本官让你去镇抚司中陪你那蠢弟弟!” 本官。 今日在场,唯有欧阳凌是官! 夏玉成看面色绷不住的杜海平,再看看淡然端坐的欧阳凌,面上露出笑意。 这位可是欧阳家大小姐,郑阳郡郡府之中,后辈之间谁在其面前能抬头? 杜海平,当真是自不量力。 “其实送这位杜海平公子入镇抚司也不冤。” 张远的声音再次响起,话语之中的讯息,让庭院之中所有人都是浑身一颤。 “杜海正已经招认,他所有谋划都是来自其胞兄杜海平。” “杜海正在白马山寻到青丝玉矿脉,是为他胞兄守护矿脉,封锁消息,才屠杀村民,截杀往来行商。” 白马山有青丝玉矿! 杜海正是受杜海平指使杀人! 这一刻,庭院之中所有人都变了面色! 杜海平瞪大眼睛,紧盯张远! 张远怎么知道青丝玉之事! 张远怎么知道白马山有青丝玉矿! 第150章 大儒郭林阳,再闻铁甲兽! 杜海正在白马山三年都未寻到玉矿,为何张远说杜海正知道那矿藏所在! 那可是青丝玉矿,其中价值,不能用银钱来衡量。 对於精研妖灵战傀之法的杜家来说,青丝玉矿有著难以估量的价值! 难道,杜海正当真知道玉矿所在? 杜海平盯著张远,恨不得现在就出手將其擒拿问个清楚! 庭院之中,道道呼吸沉重。 青丝玉矿,价值连城。 白马山有此等贵重矿脉,才会引杜家人结寨为寇。 张远说的话太过惊世骇俗,以至於无人怀疑其中真假。 这等事情要不是真的,张远就是编也编不出来。 就是区阳也是抬头看向张远,没有怀疑他说的话真假。 张远神色平静。 白马山有青丝玉矿是真的。 杜家谋划这玉矿也是真的。 只是从头到尾,杜海正都未寻到那矿的位置。 至於杜海正是不是杜海平派来的,屠杀百姓行商是不是杜海平的意思,这些,还有谁在意? 所有人都被青丝玉之事震撼,谁会深究这等事情? “轰——” 区阳一抬手,一道金色光影直上天穹。 敕令! 那是仙秦官员召巡卫军卒,调动卫军到来的令信! “杜海平,看来你真要隨本官去镇抚司中,將事情说清楚。” 区阳缓缓站起身。 庭院之中,所有人向后退去,便是夏玉成和段玉都往后退。 张远身上气血激盪,往前走一步,背后消散的山岳猛虎重聚。 杜海平立在那,一时间有些茫然。 他不明白哪里出了错。 他从到此地拜访郭林阳,再到庭院之中,要压一个小小皂衣卫,自始至终,他错了吗? 一个小小皂衣卫敢对杜家不敬,他堂堂杜九手教训一下,怎么了? 事情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张远,传讯,请苏启雄主司亲自出手。”区阳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远毫不犹豫,抬手,掌心一块青铜色令牌出现。 镇抚司主司令牌! 持此令不代表就是主司,但持此令之人,能在外代主司行事,能调镇抚司皂衣卫兵马,能號令镇抚司供奉出手! 关键,这不是武镇司主司之令。 这是镇抚司文抚司主司令牌! 一位皂衣卫,手上能持文抚司主司令牌! 夏玉成瞪大眼睛,看著张远。 段玉身上气息差点没有控制住。 周围散落的各方俊杰,看著张远手中令牌,都是一脸不敢置信。 张远手掌之中气血灌注,那青铜色的令牌之上有血色笼罩。 庭院之中,有血色凝聚。 杜海平面上露出慌张。 这令牌一旦亮起,镇抚司中就有感应,便会有强者到来。 庐阳府镇抚司中第一强者苏启雄,开阳之上,五境大修。 这位要来,擒自己比捉一只鸡仔还容易。 要是被投入镇抚司司狱,他杜海平的名声可就毁了。 可如今局面,他能怎么办? 他怕了! “咳咳,小友,何至於此?” “给郭某一个面子,今日还是莫要劳驾苏启雄指挥使来一趟了。”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响起。 隨著声音,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晕从庭院外笼罩。 浩然之力。 庭院后方,一位手中拄著黑色木杖的白须老者缓步而来。 隨著老者脚步,周围天地似乎都在震盪,好似浪翻涌。 那等澎湃的浩然之力,在这庭院之中激盪,仿佛要让这小院直接淹没。 张远身后的区阳站起身,身上金色的浩然之力凝为一道金莲,將张远和她护住。 区阳手中,一方淡青色玉印握住,面色郑重的看著步步前行的老者。 “郭林阳。” 这位就是此间隱修,春秋儒道传承的大儒郭林阳。 庭院之中,那些精英俊杰看向面前的郭林阳,面上露出恭敬之色。 郭林阳带著轻笑,看著区阳:“丫头,御史台我也待过,说来,我是云台山左丘先生记名弟子,你该叫我一声师叔的。” 郭林阳曾入朝为官。 他还是云台先生门下弟子。 这些显赫的经歷,是他的资本。 “师叔?”区阳面色平静,背著手道:“郭夫子这是在跟本官套交情?” “你不知本官今日来此,就是为监督你如何择精英入门?” 欧阳凌来此地就是为监督郭林阳收弟子之事! 区阳一句话,让庭院之中那些远道而来的各方精英都是面色一僵。 便是郭林阳也是麵皮微微僵住。 “呵呵,老夫自觉退隱之后便再未沾染朝堂事情,只一心读书修行,没想到还会被朝堂记著,该说是荣幸吗?” 郭林阳苦笑摇头,然后看向张远。 “小友,给老夫个面子,我保证,杜公子绝不会与你为难。” 话语轻柔,一脸笑意。 谁敢想一位儒道大修,竟然这般跟一位皂衣卫说话。 可是在场所有人,都不觉得郭林阳这般说话有什么不对。 “张远,郭夫子到底是儒道前辈,这个面子要给。”张远身后,区阳的声音传来。 张远看一眼目中透出几分畏惧的杜海平,將手中令牌收起。 他怎么可能真的在此地激发令牌,招引镇抚司高手来? 杜海平来庐阳府的事情,镇抚司不可能不知道,没人管他,就是不想与其衝突。 毕竟是杜工部家嫡系精英,镇抚司也要给杜工部面子。 至於郭林阳收弟子的事情,连区阳都来了,镇抚司怎么会不知道? 镇抚司要想管,早派人来將郭林阳赶走。 张远收了令牌,庭院之中都是鬆一口气。 杜海平目光落在张远身上,眼中闪过几分忌惮,再无之前的轻视。 此时,没有人再將张远看成是一位寻常皂衣卫了。 这位分明是套著皂衣狗皮的蛟龙! “有欧阳巡按来此监督也好,郭某说要收入门弟子传道受业,今日所来都是俊杰,愿意入我门下,可先接受一场试炼。” 郭林阳看气氛缓和一些,走到前方石阶上站立,转头看向庭院之中眾人,朗声开口。 “我郭林阳虽然隱居於此,但一身儒道修行还在。” 隨著他话语落下,金色的浩然之力涌现,化为层叠的云涛绕身。 金光闪耀,好似烈阳。 儒道,开阳境界! 此等境界的强者,若是为官,可在郡府主持一堂,可成府衙主官,在军中可为偏將参谋。 开阳境的儒道大修,方圆三千里不过寥寥! 最关键是如此大修,人脉资源难以想像。 郭林阳可是曾入朝做官的。 看著那满身金光,庭院之中一道道热切目光紧盯。 便是杜海平和夏玉成,也是面上露出意动之色。 他们来此,不只是因为郭林阳的修为,更是因为其人脉资源和背景。 “不知夫子试炼是什么?”一位穿著青袍的儒生向著郭林阳拱手。 这个问题,也是其他人想问的。 郭林阳轻笑一声,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山林。 “那山林之中,老夫投放了十头铁甲兽。” “你们入山林,在那十头铁甲兽的围攻下坚持三个时辰,便算过关。” 铁甲兽! 张远的拳头陡然握紧,缓缓抬头。 张家,有两条人命因铁甲兽之祸而亡! 第151章 司狱二层,甲一,罗裳 “世间当真还有铁甲兽!” 庭院之中有人低呼。 当年铁甲兽肆虐郑阳郡,大半郑阳郡都被祸害,在场中人不少听说甚至亲身经歷过这事情。 夏玉成也是眉头皱起,低声道:“当年铁甲兽被斩尽,剩余少量也不见踪跡,似乎是隱入大川。” 身为郑阳郡武道第一世家出身的嫡系,他夏玉成当然知道这些事情。 当初那一场铁甲兽之祸,夏家也是伤损不少。 他目光投向身前的郭林阳,目中透出几分凝重:“郭夫子,你当真手中还操控铁甲兽?” 郭林阳哈哈一笑,面上神色淡然:“不要告诉老夫,你们来此真的全为拜入老夫门下。” “若不是为铁甲兽,你们背后家族宗门会让你们来?” 郭林阳的话语让庭院之中静寂。 杜海平面上神色平静,但双目之中有精光闪动。 段玉和夏玉成同样面色不变,但身上气息明显有所变化。 至於周围散落的那些俊杰精英,不少人被郭林阳的话语引动心中所藏隱秘,都是面色变幻,身上气血激盪。 “你们只要过试炼,入我门下,铁甲兽的炼製和驱使手段老夫自然是会传授。” “老夫招你们来时候就说了,这一次传承衣钵,老夫绝不藏私。” 郭林阳一挥手,指向庭院外山林:“若不愿去,便算放弃。” 他话音落下,前方的杜海平已经一步踏出庭院。 庭院之中散落的各方俊杰都是跟著衝出。 “五公子,怎么样,合作一把?”段玉看向夏玉成,低声开口。 夏玉成抬头,目光投向区阳和张远。 段玉看他目光,轻笑一声,转身就走。 夏玉成走到张远身前,低声道:“张远,我夏玉成之前看轻你了。” 张远面色不变,淡淡道:“五公子客气了。” 人与人相交,靠的都是自身的实力。 没有实力,別人凭什么看重? 张远要不是自身实力足够,又有人脉,今日还不是坐在墙角,无人问津的皂衣卫? “张远,唐少宗主,欧阳巡按,还有金昌公子,若是可以,夏某愿与你们结盟。” 目光扫过四周,夏玉成压低声音:“郭夫子的铁甲兽试炼想过去恐怕不容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唐其廖看向张远,手中抱著长剑:“我无所谓的。” 金昌向著夏玉成一拱手,然后看向张远。 区阳也是看一眼张远,微微皱眉:“你的刀呢?” 张远摇摇头:“夏明远老哥只说让我接待五公子,没说还有试炼事情,我的刀未带。” 没有带刀。 张远確实没想过陪夏玉成来这里还要动手。 夏玉成回身看向背后一位黑袍武者。 那武者抬手將自己的佩刀递给夏玉成。 夏玉成接过长刀,递向张远:“张兄弟,这刀你看可趁手。” 张远也不客气,將长刀接住,掂量一下。 这刀没有他的两柄百炼长刀品质高,但也算是精钢好刀了。 刀的形制不是雁翎,张远也不是非要用雁翎长刀。 “走吧。” 看张远点头,区阳目光扫向前方站在石阶上面带微笑的郭林阳,转身就走。 眾人走出庭院,张远再忍不住,快步走到区阳身侧。 他还未开口,区阳已经出声:“郭林阳,师从前工部侍郎洛燾,当年也是一位工部任职,精於制器。” “杜工部推行妖灵战傀之法,洛燾与其理念不合,归隱山野。” “后来,洛燾与修行界中宗门联手,研製出铁甲兽,要与杜工部爭锋。” 洛燾? 当年的铁甲兽之祸是洛燾所为? 张远握紧手中刀柄,身上气血涌动。 “我知道郑阳郡当年受铁甲兽祸乱,庐阳府也是损失惨重。” “洛燾当年已经身死,炼製铁甲兽的宗门也覆灭,郭林阳和其师兄罗裳因为理念不合,提前离开。” “当年主导那场祸乱的是承接洛燾衣钵的罗裳,不是郭林阳。” 快步前行的区阳开口解释。 很明显,她感知到张远身上气血涌动,知道张远此时心中所想。 “我也好奇,”一旁的夏玉成抬头,看向山林方向,低声道:“据说郭林阳当年没能掌握完整的铁甲兽传承之法,如今他手上真的有铁甲兽?” “若是他手上的铁甲兽真的可控,没有了当年那等不受控制的祸患,那,可是难以想像的机缘。” 当年的铁甲兽失控,祸乱一方。 如果郭林阳手上的铁甲兽已经能控制,革除了弊端,在其师尊所研製的基础上有了改进,说不定就是顛覆性的成就。 “郭林阳这一次招引各方精英来,必有所图,我来此,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谋划。” 区阳摇摇头,低声开口。 前方山林在望,张远抬头,忽然开口道:“那罗裳呢?” 听到他的话,区阳转过头,看他一眼:“罗裳是生是死,在何处,只有你们镇抚司知道。” “当年是镇抚司处理郑阳郡铁甲兽之乱。” 罗裳的生死只有镇抚司知道。 一位跟铁甲兽相关的大儒? 张远心中一震。 庐阳府镇抚司司狱二层,就有这样一位人物被关押。 司狱二层,甲一监牢,无名无姓。 那老者,是不是罗裳? 如果罗裳没死,那张家两代血仇岂不是还未了结? 如果大哥张振还活著,知道此事,会如何做? 张远低著头不说话,只是將刀柄握紧。 眾人走到山林前,小路之上已经不见之前奔行来的各方俊杰身影。 “小心些,典籍所载,铁甲兽不但身负铁甲,防御惊人,其还善於隱跡,杀伤力极强。” “当初仙朝曾因铁甲兽战力而考虑大规模驯养炼製。” 区阳看向前方,手中一柄青色竹扇握住,低声开口。 张远点头,握住长刀,一步踏入山林小道。 才踏上小道,他的面色已经变化。 他身周,原本的山道陡然消失,区阳等人也消失在身后,那散落的树木也成了凌乱的枯树丛。 仙道阵法手段! 脚步顿在原处,张远双目眯起。 这分明是仙道手段。 或者说,这是仙道与儒道的结合。 郭林阳不但是儒道大修,更是修了仙道,有布设仙道阵法手段。 此时,只剩他张远一人在这山道。 “吼——” 前方,一声低吼传来。 小道尽头,一头半丈身高,满身披黝黑铁鳞甲,似虎如豹,长尾拖地的异兽缓步而来。 那异兽双目透著血色,其中带著幽暗的暴虐杀意。 铁甲兽! 第152章 斩,铁甲兽! “錚——” 长刀出鞘。 刀长三尺,厚背窄锋,刀身两道血槽。 刀重十二斤五两,刀柄上紧裹麻绳,刀鍔上有山河纹。 张远没有等那铁甲兽到自己身前,已经长刀出鞘,飞身而起。 身形化为流光,一个闪烁已经跨过三丈山林,落在一株青松两丈高树杈。 借脚下之力,张远脚下重重一踏,长刀朝著黑甲异兽当头斩下。 铁甲兽抬头,血色双目之中闪过嘲弄,抬起前爪。 “当——” 长刀与铁甲兽的前爪相撞,震响传出,火四溅。 张远长刀之上有巨力传回,將他身躯震回,重新落在树杈。 “咔嚓——” 那树杈没能卸掉他脚下的力,直接折断。 没有丝毫停留,身形不稳的张远一个倒转,长刀划破一道弧光,斩向铁甲兽的胸腹脖颈。 这一次,铁甲兽甚至连前足都懒得抬,只是微微缩起脖颈,让那铁甲层叠相压。 “当——” 长刀与鳞甲碰撞,再次震响,火闪耀。 张远身形落在三丈外,看自己手中长刀。 刀锋前端,虽然未有豁口,但明显磨损不少。 铁甲兽身上的铁甲,竟然比他这柄长刀刀锋还要坚硬。 这柄精钢长刀,破不了铁甲兽的鳞甲! 两刀出手,他已经感受到铁甲兽的强大。 巨力。 厚甲。 握刀在手,张远双目之中透出杀意。 难以想像,当年镇抚司那么多皂衣卫和各处巡卫军,就用手中刀枪与这等强大的铁甲兽拼杀。 面对这刀枪不入的怪兽,那是何等绝望? 多少血肉之躯,就这么冲向满身铁甲的怪兽。 长刀缓缓前指,张远身上气血与真元慢慢凝聚。 浓烈的杀意开始蔓延,匯聚。 这一刻,他仿佛跨越十年时光,与自己的父祖並肩,直面面前的铁甲异兽。 “吼——” 被斩两刀毫髮无伤的铁甲兽咧嘴,露出森白的长牙。 盯著张远,铁甲兽一声低吼,俯衝而来。 铁甲兽的速度极快,带著一丝血腥的风,一扑而至。 前爪扑下,尖利的爪子重重拍下。 张远往前踏一步,长刀横斩,半步不退。 “当——” 长刀抵在铁甲兽左边前爪,刀锋与那长爪相撞,火再溅。 铁甲兽的右前爪拍在空处,抓住张远身后的腰身粗松树树干上。 “嘭——” 那松树直接被拍断。 这一拍之力,至少万斤! 隱元肉身绝对无此等巨力。 铁甲兽的力量,超越隱元,达到洞明境界。 与那些有洞明境战力,但未化形的大妖一样,铁甲兽没有大妖神通,有大妖之力。 肉身力量,已经不是隱元境能抵挡。 怪不得当年能肆虐大半郑阳郡! “呼——” 一击扑空的铁甲兽长尾陡然甩下。 丈长的粗壮铁尾上,片片鳞甲挓挲,每一片鳞甲都好似一道锋刃,狠狠砸下。 要是被这锋刃砸中,身躯怕是会直接撕成碎片! 张远双目眯起,脚下一动,身形好似一道清风,只一转,就落在左侧丈外,立在一株青桐树旁。 江湖武道,如风似云。 如今的张远不但修镇抚司中沙场功法,沙场武技,更是研习江湖手段。 比如此时这满是树木的山林之中,与肉身强横的铁甲兽相遇,最合適的战法,就是以江湖武技周旋,伺机而杀。 “嘭——” 铁尾砸落,泥土、碎石、杂草、断枝四溅。 一条八尺长的两尺深沟壑出现在张远身前。 那长尾上张开的鳞片割开了一片碎石,缓缓拖著,在地上拉出一道长痕。 铁甲兽血色双目之中闪过暴虐,咧开的巨嘴,带著“呼哧”的低低怒吼。 张远持刀,刀锋指著铁甲兽。 几个回合,他大约摸清面前铁甲兽的力量和速度,还有攻击手段。 洞明境之下,在此等异兽面前无抵挡之力。 洞明境初期,勉强能与其周旋。 洞明境中期,可战而胜之。 长刀在手,张远身躯之中的真元缓缓匯聚。 “救命啊——”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山林之中,一道身影踉蹌慌乱的奔出。 一位身穿黑色锦袍的青年,一脸苍白,慌乱奔逃。 青年的半边肩膀上鲜血淋漓,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带著撕裂伤,被擦著骨头將血肉剥离。 这是被铁甲兽长尾擦著肩膀带出的伤。 这青年张远刚才在院落之中见过,修为不差,至少隱元大成。 “救我,救我——” 看到张远,青年眼中多出几分光晕,向著张远奔来。 只是其才奔出几步,陡然身躯一震,定在原处。 锋利长爪从他的胸腹透出,鲜血滴落。 一头满身黑色鳞甲的三尺如犬铁甲兽从青年的背后缓缓探出头,齜牙咧嘴。 “噗——” 铁甲兽长爪抽回,爪子里握紧一颗心臟。 抬头看张远,那铁甲兽的眼中带著冷漠。 “呜——” 一声低低嘶吼,三尺铁甲兽飞扑向张远。 另一边,如猎豹猛虎一般的铁甲兽也是一声低吼,长尾再次向著张远当头甩出。 两头铁甲兽同时行动,动作默契到极点。 这异兽分明有著难以想像的灵智! 张远手中长刀化前指为横握,一脚踏在地上。 “嘭——” 青石四碎,散落激射。 他的身形借一脚重踏之力,一个前冲,已经迎著那飞扑的猎犬铁甲异兽而上。 横刀在手,刀锋与那铁甲兽前爪碰撞。 火四溅。 飞扑的铁甲兽身形被张远这一刀撞著往后倒跌落。 “嘭——” 张远背后,虎豹铁甲兽长尾再砸下,將那青桐树直接砸断。 一击未中的铁甲兽朝著张远扑来。 张远身形不停,不管身后,往前一步踏出,追上那猎犬铁甲兽,横著的长刀往下一压,压在那地上跌落准备爬起身的铁甲兽脖颈。 长刀之上,青色的先天真元陡然覆盖。 一道清亮刀气瞬间从刀锋涌出。 刀气。 真元。 这力量根本不是隱元境能有! 张远手中横握的长刀隨著他弯曲的手臂一个斜拉。 “刺啦——” 清亮刀气在先天真元的催动下,好似切开一块朽木般,划开猎犬铁甲兽的脖颈。 那能挡住精钢刀锋的黑色鳞甲,在真元与刀气之下,被片片切开。 暗黑的鲜血喷涌而出。 长刀带过,猎犬铁甲兽脖颈被切开尺长,连著颈骨也被割断。 横刀,转身,张远身躯半躬,手肘压刀锋,双脚微曲,眼睛看向扑来的另一头铁甲兽。 铁甲兽的铁甲就算再坚硬,也挡不住他张远真元与刀气加持之下的一刀! 挡不住他的刀,铁甲兽不过寻常猪狗! “杀!” 一声低喝,长刀划过血色的弧光。 第153章 不错,到底不负庐阳青虎之名 仙秦武道,以气血真元为根基。 每熬炼一层,肉身之力,真元之力,都会提升一层。 力量增强,速度加快,这是修为提升时候最直观的展现。 其实修为提升带来的,並非只有力量和速度,还有对力量速度的掌控,对细微力量的感应,神魂的运转,以及隱秘的天地之力运用。 越是修为高深,武道越是接近仙道。 但说到底,气血和真元依然只是修行根基。 武道修行不只是光提升修为,还有武道战技。 拳法。 刀剑。 武技与那些术法神通並无不同,都是將自身修为之力最大化的展现,激发最强的杀伤力。 但武技与术法神通,妖族的本命神通,以及儒道借天地气运而施展的言出法隨不同之处在於,武道修行由內而外。 唯有武技修到巔峰层次,融会贯通,才能触发那难以想像的意境。 道意。 大势。 这是武道强者真正可与仙道妖族爭锋,甚至直接镇压其他万般修行之法的根本! 武道大势,可镇天地。 武道意境,能斩仙魔。 张远的修为境界被他压制在未入洞明,但他的修行感悟早已是洞明层次。 最重要的是他的拳法刀法,已经修出意境,凝聚大势。 镇抚司中几位武道强者看好张远,就是因为看到张远在武道修行上的天赋。 功法修行可以慢慢积累,可以借大药熬炼,可以靠资源积累。 唯有武技需要磨礪,需要领悟,那是天赋使然,是真正区分庸才和天才的鸿沟。 “杀——” 长刀横握,人隨刀走,张远身影已经到虎豹铁甲兽的身前。 那铁甲兽双目之中的暴虐此时收敛许多,反而多出几分忌惮。 因为张远那刀锋上闪动的刀气,透著让其骨寒的光晕。 那刀锋上带著的暗红鲜血,还透著温热! “当——” 长爪与刀锋碰撞,铁甲兽浑身一震,身形往后退去,长尾从侧面向张远甩落。 张远没有给长尾甩落的机会,空著的左手抬起。 他的手掌瞬间化为金色。 不破金身诀! 佛门功法,身如金刚! 摊开的手掌抬起,一把將当头砸落的长尾握住。 “嘭——” 金色手掌与长尾碰出金铁交集的声响。 万斤巨力砸落的长尾,竟然就这么被张远抬手挡住! 铁甲兽的力量强横,可他张远肉身熬炼到极致,同样身聚万斤以上巨力! 同境界中,他张远的肉身也是无人能敌! 张远手掌收紧,將那满是张开鳞甲的长尾握住。 铁甲兽的巨力在他面前无用武之地,长尾如何扭动都不能逃脱分毫。 虎豹铁甲兽没能挣脱,慌乱回头,一声长嘶,回头向著张远一口咬来。 张远一声低喝,浑身力量迸发,將铁甲兽千斤身躯直接甩出十丈之外,落在山林之中翻滚! 这等力量便是洞明境中强者也不敢说能有! 那铁甲兽被摔的头昏眼,从地上爬起,再看张远,双目之中全是惊慌,呜咽一声,转头奔入山林消失。 张远双目眯起,看那铁甲兽离开。 这山林之中透著几分诡异,有阵法力量迷乱心神。 郭林阳如此手段,布设这阵法是为了干什么? 转头看向刚被斩杀的那铁甲兽,张远蹲下身,伸手捡起一块黑色鳞甲。 这鳞甲入手冰寒,沉重。 握紧甲片,张远能感觉到甲片透出的一丝煞气。 这铁甲兽到底是如何饲养驯化? 目光落在面前的铁甲兽身上,张远浑身气血陡然翻涌。 他脑海之中,一道黑色苍狼衝出,朝著他咆哮而来。 铁甲兽的神魂? 张远脑海之中身影一动,长刀直接横斩,將苍狼身躯斩碎。 “嗡——” 一声震响,层层画面出现在他的脑海,还有丝丝气血与妖气凝聚,化为几颗血色青色的珠子。 脑海中,画面流转。 一头黑色苍狼从原野之中奔走,带著自由的风呼啸。 苍狼身后,是一头头高大的青色群狼。 “咻——” 一道箭矢射来,將一头青狼射翻。 箭矢如雨。 当苍狼记忆再接上时候,已经是躺臥在一块巨大的长案上。 满身毛皮被剥开,鲜血流淌成小溪。 一块黑色的鳞甲烧的通红,然后压在苍狼身上。 画面之中,苍狼浑身颤抖。 铁甲兽满身鳞甲是这么来的? 每一片鳞甲,都是这样一块块压上? 张远只觉浑身发寒。 此等残忍手段,就是炼製铁甲兽的过程? 数十片鳞甲压入身躯,苍狼已经气息奄奄。 一盆青绿的汤药浇在身躯上,苍狼双目赤红,身上的伤口开始癒合。 再次压入鳞甲。 如此一遍遍的用汤药癒合伤口,再压入鳞甲,整个过程残忍血腥。 当满身鳞甲压到八成时候,这苍狼再坚持不住,呜咽著,浑身颤抖,就算用汤药浸泡也不管用。 就在这时,张远的记忆画面之中,一片散乱起来。 那画面之中,开始时候的苍狼虚影慢慢虚化。 一位身穿青色皮甲的武者手中持著长刀在山林之中前行。 武者? 张远浑身一颤。 苍狼的记忆化为武者记忆! 一道金色网罗將那武者兜住,然后拖入一片黑暗。 等那武者记忆再出现,已经是满身鳞甲的铁甲兽! 苍狼身躯,武者神魂! 这铁甲兽分明是以人族神魂接续,才能操控满覆铁甲的身躯! 记忆画面开始虚幻凌乱。 满身鳞甲每一片都带来无尽痛苦,每一刻都是刺痛和煎熬。 数以百计的铁甲兽死去,真正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一。 铁甲兽的记忆之中出现郭林阳的身影。 铁甲兽属於人族武者的灵智已经所剩无几,郭林阳满身金光,稍微压制,便让这些铁甲兽顺从听令。 儒道手段控制铁甲兽。 画面之中的景象终於消散。 张远立在原处,面色冰寒。 铁甲兽是以野兽和妖兽身躯为根基,然后炼製铁甲一片片覆盖其身。 铁甲兽的神魂是以人族武者神魂投入,为的是能听从號令,能支撑痛苦的炼製铁甲过程。 这等残忍手段张远从前不敢想。 “铁甲兽,就不该出现在世间。” 张远咬牙低语,双目之中的煞气似乎要迸发出瞳孔。 “郭林阳。” “还有……” 还有炼製那铁甲的仙道宗门。 张远摊开手,看向自己掌心的那半片铁甲。 打造此铁片的仙道宗门之人身上衣袍他认得。 锻器门。 当初要阻杀成器宗弟子魏林的锻器门。 与郑阳郡郡守府共组建锻器堂的锻器门。 前方,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张远手中长刀横握,抬头看去。 “不错,到底不负庐阳青虎之名。” 一道戏謔的声音响起。 第154章 说最狠的话,挨最痛的打 段玉。 人如其名。 郑阳郡段家后辈之中,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智手段,超过段玉者屈指可数。 若非如此,段玉也不可能执掌玉和堂。 张远看著面前缓步走来的段玉,面色平静的站起身。 “其实在我眼中,你这等小人物不过螻蚁。” 背著手的段玉缓步而来,看著张远,神色淡然。 他的语气清淡,当真是丝毫未將张远放在眼中。 不过他双目之中一闪而逝的冷厉,显露出他心中並非如此想。 杀意! 一道淡薄煞气引动杀意向著张远压来。 张远手中长刀横握,抬在身前,脚下微分,身上气血凝而不动,目光淡然看著段玉。 “段公子这是想杀我?” “你不知谋杀镇抚司在职皂衣卫,是重罪?” 听到张远的话,段玉本平静的面色之上透出一丝狂傲。 “我玉和堂的事情,你也配管?” 脚步前行,段玉身上气血与真元缓缓凝聚。 “就凭你小小皂衣卫,也有资格与我等世家精英同席?” “在这里杀你,外人不知,只当你死在铁甲兽口中。” 看著张远,段玉目中透出一丝笑意。 “能死在我的剑下,也是你的荣幸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立在两丈之外,段玉抬手。 一柄青色连鞘长剑抬起,他的右手握住剑柄。 “仓啷——” 长剑出鞘,剑锋之上带著冰寒幽光,三尺剑锋微微震盪,其上有闪烁而逝的真元浮现。 段玉的修为当然是洞明境,而且是洞明中期。 不光如此,张远能从这剑锋上闪逝的真元看出,段玉的真元品质不低。 三品? 还是四品? “能以隱元境逆杀铁甲兽,哪怕是最低等的苍狼铁甲兽,也可看出你確实有几分修行天赋。” 段玉剑锋指向张远,平静开口。 在郭林阳的小院之中,张远已经展现出武道天赋。 其功法大成,引动山岳虚影的景象段玉也看见。 此时长剑指向张远,段玉满身气血与真元凝聚,心神与手中剑相合。 一股肃杀之气陡然瀰漫。 从始至终,他段玉並未丝毫轻视张远! “嗡——” 长剑一震,段玉的身形消失在原处,好似清风拂岗,一闪而至张远身前! 这速度,这身法,如此手段,方才是世家精英子! 如此江湖剑法,如风似雾,分明是修到绝顶境,只差一步,便能有意境匯聚。 从段玉出剑到剑锋出现在张远身前三尺,整个过程不过瞬息。 清亮剑锋如灵蛇,又好似风中流云。 好剑法! 张远看剑锋到身前,不躲不避,手中横握的长刀倒提,挡在身前。 “当——” 剑锋刺在长刀的二尺刀身处。 长剑微曲。 段玉的身形顿在三尺之外。 长剑剑身上弧度一震,段玉面带轻笑,身形隨著那反震之力,好似流云般直上一丈。 这等轻身手段,没有十年浸淫决不能有。 出身世家的段玉,该是从小就修江湖武道。 他是段家下了心血培养,用来掌控玉和堂,行走江湖的后辈。 轻云一般的段玉长剑下压,不带丝毫风声,悄然袭杀。 那清亮长剑从张远头顶处刺来。 张远手中,本横握的长刀隨著手掌一翻,化为正握。 “杀。” 他口中低喝,长刀向上斜斜挑杀过去。 长刀带著呼啸,斩在清亮长剑的剑身。 那长剑仿佛丝毫不受力的轻云,隨著这一刀被斩飞。 但段玉身躯微微一旋,便借张远一刀之力,斜飞至张远右侧身后,长剑再刺。 如云如雾,如跗骨之蛆! 世家公子段玉所修的剑法不但是江湖剑法,更是精於暗杀,藏匿於无形的招式。 那身后右侧位置悄然刺出的剑,刁钻而阴狠。 此等位置,如此速度,別说一位隱元境,就是洞明境初期的武者也难以察觉,难以抵挡。 段玉曾凭此剑术,於大河之上斩杀数位洞明境强者。 剑锋到张远身后尺外。 段玉嘴角露出一丝轻笑。 从见到张远他就已经动了杀心。 无论是坏玉和堂大事还是张远今日展现与欧阳凌和夏玉成等人相交的人脉,都让段玉有必杀张远之心。 他段玉是段家嫡系后辈,手掌玉和堂,奋斗数年,依然不入夏家和欧阳家之眼。 区区皂衣卫,凭什么能与这么多世家精英江湖强者攀交? 张远长刀在手,身上一直压制的先天真元和浩然之力瞬间激盪。 真元透体,神清气明。 浩然之力逸散,身周三尺尽被感知。 背后剑锋已经到五寸。 躲? 来不及。 挡? 那等角度,挡不住。 张远承认,段玉是他交手的江湖武者之中,剑术不差於唐其廖的高手。 便是记忆之中那么多江湖武者,都没有谁能有段玉这等无声杀剑。 “杀!” 张远一声暴喝。 他手中长刀陡然横斩。 这长刀带著雷鸣呼啸,重重横斩而出。 这一刀所夹带的力量之浑厚,透出风雷之声。 长刀横斩,带著一道圆弧,力量之大,拉扯张远的身躯脚步跟著往一侧倾斜。 半尺。 脚步动半尺,张远身形已经离开原处。 段玉刺出的剑剑锋已经要刺破张远的衣衫。 但这本直接能刺透张远心脉的一剑,因为张远脚下半尺挪动,此时只能刺在张远的腋下。 能伤,却不死。 这一剑张远不会死,但张远那风雷呼啸的一刀横斩可就不一样了。 段玉这一剑如果刺中张远,那张远横斩的一刀绝对会直接將他段玉身躯斩断。 军伍战法,两败俱伤,以伤换伤! 疯子! 镇抚司中出来的,都是疯子! 段玉咬著牙,身躯一个扭转,整个人不进反退,向后倒退三尺。 他刺出的一剑也在张远身躯外一寸位置抽回。 身如轻云落在三尺外,段玉抬头看向前方。 抬头间,他陡然一愣,浑身一震。 五尺之外,持刀而立的张远面上带著一切都掌握在手的淡淡笑意。 刚才那一刀,不是张远临机生死之间的应变,而是其本就算计好一切! 他的武道,比自己所想可怕万倍! 段玉的后背,冰寒的冷汗瞬间湿透! 前方,张远那横握的长刀缓缓前指。 层叠的山峦虚影浮现。 长刀如虹。 山峦如崩! “镇,山河!” 张远的长喝仿佛引动山林震颤,如斩天闢地的刀光带著孤寒,向著段玉当头斩落! 刀法已成大势! 段玉瞪大眼睛,手脚发寒! 第155章 金色真元,先天九品! 武道大势! 洞明境都只能摸到皮毛的武道大势,张远一个隱元境的武者怎么能有! 段玉看当头崩塌的山峦压来,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这个张远,怕不是已经到洞明境了吧? “当——” 长刀与青锋长剑碰撞。 段玉浑身如遭雷击,抬剑的手臂整个被重锤一般,带著身躯一个踉蹌,面色胀红。 一刀之力,让他这位洞明境中期强者差点筋骨撕裂! 这是何等力量! 这个张远的肉身到底是如何熬炼! “呼——” 脚步还未立稳,张远滚滚滔滔的第二刀又至。 这等战法,分明是歷经无数生死之战的感悟,无论是时机还是力道,包括招式的选择,都精妙到极致! 刀锋当头斩落,堂堂正正,带著如同雷光轰鸣。 刀势如山峰倾轧,势大力沉。 沙场战法,正面拼杀! 这样的一刀不管是躲还是抵挡都不难。 可此时的段玉脚步踉蹌,別说躲避,连站稳都做不到。 想抵挡这一刀,他的手臂酸痛,筋骨绝对已经被之前那一刀震伤,连长剑都难以抬起。 一位洞明中期的世家精英,一刀之下,竟然接不了第二刀! 段玉面色从胀红化为苍白,勉力將长剑抬起,挡在身前。 “当——” 长剑劈落在地,激起一片碎石。 段玉身躯如同一截朽木,直接飞落到五丈外,滚落草丛。 张远持刀立住身形,身上气血激盪。 痛快! 畅快! 这才是真正的武道搏杀,每一招都是生死相见!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与人性命搏杀,刀剑穿梭之间挣命,气血,神魂,真元都提聚到极致。 段玉这等善於暗杀的洞明境强者,每一击都可能让张远身死当场。 分毫之间,就是生死之间! 那等分毫间的游走,让张远感觉到著迷。 立在原处,感受著刚才从抵挡段玉袭杀开始,到两刀將其击败,整个过程一遍遍在心头展现。 刚才的招式可以施展更精妙。 刚才的速度可以更快。 刚才本可以第一刀就將段玉击败,不需要第二刀的,是自己应对这等强者的经验还不够。 刚才面对段玉的剑,自己太保守,应该不给其出剑机会。 …… 层叠的念头在心头激盪。 这一刻,张远感觉到身躯之中的真元好似要不受控制的炸开。 真元? 真元! 一声低喝,他身躯之中所有真元瞬间收束,凝为一道刀光。 这刀光不在身躯之外,而是在身躯之內。 刀光凝重,在经脉之中轰鸣游走。 经脉之中所有的阻碍都被一刀劈开! 我有一刀,劈开大道! 这一刻,张远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明悟。 这就是道。 一圈。 两圈。 九圈之后,他浑身一震,双目之中迸发难以抑制的神采。 他身躯之外激盪的淡淡真元力量彻底收敛,云淡风轻。 返璞归真。 大道在手。 手中长刀一握。 “嗡——” 刀锋之上,流光轻浮不散,带著丝丝的金色光晕。 金色真元。 先天九品! 这一刻,张远的先天真元终於熬炼到先天九品! 先天真元圆满! 真元熬炼到巔峰,后面就是水到渠成踏入洞明境! 今日之后,武道修行再不需要压制,可入洞明。 先天九品真元,入洞明境,便是一飞冲天! 根基已足,今后修行一片坦途! 当真元品级入九品的剎那,张远感觉心头通透,身躯之外似乎有一道道的云光往身躯之中灌注。 那不是云光。 那是,灵气! 李纯罡曾说过,先天真元就是修仙灵根。 九品先天真元,同样是最顶尖的仙道修行灵根! 目光再看四周,张远心头豁然开朗。 郭林阳选的这片山林,本就有淡薄灵气。 借这一丝灵气,郭林阳布置阵法,將所有人困住。 如今张远先天真元入九品,碾压身外灵气,可自行吸纳灵气,便是不修仙道修行法都能修仙道。 引动灵气变化,他直接看破山林之中阵法布置。 这一道幻阵,丝毫困不住他。 目光扫过,张远面上露出笑意。 被他一刀劈飞的段玉没死,此时已经挣扎著爬到十多丈外。 前方,一位手中握著清亮长剑的武者立在那,面上神色变幻。 “段玉公子?” 武者盯著段玉,身上气血提聚,带著戒备神色。 段玉此时无比狼狈,面色惨白,嘴角鲜血滴落。 “知道是本公子还不来搀扶?” 段玉咬著牙,想要站起身,却难以爬起来。 那武者一愣,快步上前,走到段玉身前时候,忽然脚步顿住。 他手中长剑递出,抵在段玉的肩头。 “不对,以段玉公子的手段,不可能如此悽惨。” “便是遇到铁甲兽,段公子也能轻鬆应对。” 看著段玉,青年武者面上露出杀意。 他手中剑锋下压。 “你一定是此地幻阵所化。” “我不信!” 一剑刺出,鲜血乍现。 段玉勉力一翻身,滚落在一旁。 性命虽然保住,但肩头已经鲜血淋漓。 “蠢货,本公子是被张远截杀!”咬著牙,段玉紧盯面前的武者。 如果不是有伤在身,他此时定然一句都不解释,直接一剑將对方斩杀。 可是此时他不管是经脉还是肉身筋骨,都已经是受了极重的伤。 別说出手斩杀一位隱元大成的武者,就是在对方手下逃命都做不到。 若不然,他这等骄傲之人,怎么可能出声解释? “张远?” “那个皂衣卫?” 持著长剑的青年一愣,面上露出不信之色。 “段公子,这样的理由谁信?” “那张远能伤到你?” 手中长剑抬起,青年武者目中杀意涌动。 他一步步前行,手中剑指向段玉。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既然已经动手,那我也只能杀了你。” 此等境地,幻境之中,谁去信別人的话就是傻子。 面前所遇,皆是敌人。 何况已经出手一剑伤到对方,难道还指望这位段家公子出去后既往不咎? “放心,我会將你被张远所杀的消息传出去。” “你段家定然会为你报仇。” 森寒话语,带著凛冽的杀意。 剑锋之上,有一闪而逝的幽寒浮现。 段玉勉强靠著一棵碗口粗栗树站起身。 “螻蚁,螻蚁……” 他咬著牙低吼。 眼中透出惧意,还有浓烈的不甘。 他堂堂段家嫡系,手掌玉和堂这等江湖大帮,却要在这无名之地,葬送在无名之人手中? 那青年武者不去管段玉的嘶吼,长剑抬起。 “你杀他我没意见,不过能不能说好,別將脏水泼在我身上?”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响起。 第156章 凝三尺刀气,聚刀法意境! 长刀斜掛在后腰,这姿势是镇抚司中皂衣卫掛刀的习惯,可以瞬间出手。 张远手按刀柄,另一手提著一柄连鞘长剑,缓步往前走。 他能感觉到脚下有至少三道灵气所化的绳索將他脚步挡住。 如果一步被牵扯,他所在的位置就会变化。 这就是幻阵。 手按长刀的张远缓步走来,那持著长剑的青年武者面色变幻,目光落在张远手中提著的剑器上,双目之中闪动惊惧。 这剑,真的是段玉之前隨身那一柄! 段玉靠在树干上喘气,目光紧盯张远。 “呵呵,你来杀我也好。” “死在你手上,总归不算死在一个无名之辈手里。” 看著张远,他低声嘶吼。 因为用力,他口中鲜血涌出,肩头伤口也是鲜血流淌淋漓。 那持著长剑的青年浑身一颤,目光扫过张远腰间的长刀,转头就走。 不管段玉是不是真的被张远所伤,他都不会留在此地与张远对上。 这幻境之地,独行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要能在那铁甲兽的追杀下坚持过三个时辰,就有机会成为郭林阳大儒的门下弟子,修习掌控铁甲兽之法。 背靠大儒,有铁甲兽操控法在手,那段家也好,夏家也罢,都可以不惧。 看著隱元大成境的青年武者转身走,张远並未追过去。 他的目光看透前方虚幻之地,一头三尺苍狼铁甲兽已经悄然向著青年离开方向潜去。 转头,张远的目光落在段玉身上。 段玉喘息著看他。 “我可以让玉和堂入贵庐河。” “贵庐河三千里河道,庐阳府占了八百里,足够玉和堂避过镇守府清剿了吧?” 张远一句话,让段玉愣住。 他看向张远,眼中带著迷茫。 张远不过是小小的庐阳府镇抚司皂衣卫,开口所说的话,怎么就能说出玉和堂如今困境? 若不是因为朝堂清剿大江事情,他段玉执掌玉和堂,身后十万帮眾,高高在上,怎么可能来此地? 就是因为玉和堂上了镇守府清剿名单,段家如今也有放弃玉和堂的心思,家族中有人提议让他段玉和玉和堂一起葬送,斩断段家与玉和堂的牵扯。 上次玉和堂绞杀青竹帮,就是想打通玉和堂退入贵庐河的通道。 沧澜江上下数千里,只有贵庐河是最大支流,能让玉和堂帮眾存身。 可惜,上次那一战功败垂成。 玉和堂不能將青竹帮吞併,被其扼守贵庐河入口,阻住了退路。 如今有云松剑门插手,玉和堂更是灭不掉青竹帮。 段玉只能寻別的法子。 段玉来寻郭林阳,是为了自救。 郭林阳的背景,郭林阳的人脉,郭林阳的修为,最关键是郭林阳手中所掌控的铁甲兽。 这一切,都是段玉保住玉和堂的筹码。 此时,张远所说之话,说可以让玉和堂入贵庐河,直接將段玉一时间呆愣住。 “怎么,你当真以为郭林阳之力能帮到玉和堂?” “他若是真有此等本事,就不会在山野之间游荡。” 张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时,段玉终於回过神来。 “你,你不杀我?”看著张远,段玉低语。 手按刀柄,张远面色淡然,並不开口。 段玉面上闪过一丝落寞。 很明显,对方对於自己连出手斩杀都不屑。 看著面前身形挺拔的张远,段玉第一次正视。 庐阳府中青年俊杰不少,张远能以镇抚司中皂衣卫身份脱颖而出,无论是潜力还是天赋,都是不凡。 以皂衣卫身份,能与欧阳凌如此儒道精英相交,能成唐其廖这等大宗少宗主兄弟,张远身上有著其他人不能有的独特之处。 甚至连庐阳府金家都看重张远。 自己最近是因为纷乱大势迷惑双眼,失去判断之力了。 “张远,玉和堂若是入贵庐河,必与青竹帮合作,稳固贵庐河商道。” “等朝堂清剿结束,玉和堂重入沧澜江,开闢商道,一半资源都交给你。” 看著张远,段玉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这些,算是今日买我段玉一条命。” 与张远这样杀伐果断之人攀交情,不如直截了当,拿出足够好处来买命。 他段玉浮沉江湖,看得出张远这样的人,看重的是利益。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镇抚司中走更远。 至於那些讲求江湖义气,或者是守著官府迂腐规矩的人,不可能有张远如此能力。 张远满意的点头,抬手將段玉那长剑拋回去。 “我这有不错伤药,三千两白银一份。” 一份镇抚司中配发的疗伤药拋过去。 接过药,段玉嘴角一抽。 这药街市药店售卖不超过三十个铜钱。 转手,就是三千两纹银? 趁火打劫! 抬头看张远面上轻笑,段玉点头道:“多谢,三千两纹银,等离开此地后,我会命人送去庐阳府。” 三千两纹银,不过是个態度。 这是要看他段玉低头。 “让青竹帮转送我就成。”张远摆摆手,手按长刀往前大步走去。 “跟我走吧,你这伤势不轻,气血引来铁甲兽就是死路一条。” “怎么说也是你债主,三千两不能打水漂。” 张远的话语之中带著淡然。 三千两,比他段玉性命重要。 段玉麵皮轻抽,將那伤药塞入口中,然后拄著长剑,快步跟隨张远前行。 “往左走三步,若不然你会被幻境带离。” “右脚收回来,如此激盪的灵气波动你都感应不到,世家子根基也这么弱吗?” “你不是修轻身手段吗,竟然感受不到三尺外那树枝动盪不够自然?” 走在前方的张远时不时一句话,將差点踏入幻境的段玉拉回来。 段玉越走越心乱,感觉又要吐血。 在张远面前,原来自己那么弱? “仓啷——” 忽然,前方行走的张远身形一顿,转身,长刀出鞘。 青色的三尺刀气横斩在段玉身侧尺外。 “噗嗤——” 一头身躯两尺有余,满身青色铁甲的猿猴被一刀两段,鲜血洒落段玉一身一脸。 热血淋头,段玉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只是瞪大眼睛,口中喃喃低语:“三尺刀气,三尺,三尺……” 凝三尺刀气,聚刀法意境! “咦,张爷,您和段玉公子同行吗?” 不远处山林中,一道略带狼狈的身影踏出,看到张远和段玉,面上露出惊喜神色。 第157章 等谁来? 玉林县罗家精英罗少坤。 罗少坤快步走到张远身前,看到段玉身边那被斩杀的铁甲兽,面上露出崇敬之色。 “段公子修为高深,连这铁甲兽都能斩杀。” “我刚才与几位江湖同道结伴,结果遇到一头黑狐铁甲兽,直接將我们杀散。” 罗少坤心有余悸的转头看一眼身后。 他们八人同行,竟然抵挡不住一只黑狐铁甲兽的袭杀。 两人当场被杀,其他人四散奔逃。 没想到遇到段玉和张远,而且看段玉手段,竟然能斩杀铁甲兽,绝对战力强绝。 他没看到张远出刀,只当那铁甲兽是段玉所杀。 张远目光扫过四周,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透周围山林之中幻境,可以看到至少三头铁甲兽身形在数十丈外隱没。 郭林阳说这山林中有十头铁甲兽,可就这片刻所见已经有六七头。 郭林阳必然是说谎了! “走吧。” 转过身,长刀归鞘,张远举步前行。 他不想被铁甲兽围在此地搏杀。 还有就是,他想看看区阳等人现在何处。 区阳虽然是儒道修行不凡,但张远总觉得一个女子,又是修儒道,在这山林中面对铁甲兽有些危险。 区阳对自己多加维护,自己总不能不去护持。 张远在前方快步前行,段玉赶紧跟上。 三尺刀气已经將他完全震慑住。 张远的修为和天赋,让他这位世家嫡系精英折服。 张远这等人物,只要不死,必將一飞冲天,拥有他段玉都不敢仰望的未来! 罗少坤紧隨,看到段玉脚步有些踉蹌,也只当其拼杀铁甲兽有些脱力。 这才对。 都是同辈精英,段玉怎么能真正比別人强太多? 至於张远,与段玉公子同行,自然是要承担探路的职责。 与段公子相比,张远身份还是差许多的。 只是罗少坤有些不解,为何段玉公子看张远的眼神,这般,敬畏? …… 山林之中,一片缓坡。 七八个武者手持刀剑,神色紧张的护持三丈之地。 他们围拢当中,除了七八个或躺或臥的受伤武者,还有五六位身穿青袍的儒生口中念念有词。 这些儒生有的手指金光繚绕,隔空点化,有的抬手將自己所书的淡金色字跡击出。 这些字跡与点化金光透著浩然之力,撞在三丈外,砸出一片金色的流光。 流光炸裂,一棵腰身粗的大树便消失不见。 但过片刻,那大树又出现,且眾人身周也有树出现。 “嘭——” 一声震响,一道金色“断”字砸落,將一株出现在眾人身前的大树击碎,化为泡影。 大树消失,眾人眼前瞬间开阔,还是那个山坡。 几位持著刀剑的武者鬆一口气。 那几位儒生满头是汗,回头看向穿著青袍的区阳,面上露出感激,还有尊崇。 此等局面,唯有欧阳凌这等儒道强者,才能破开幻境。 面色凝重的区阳身形挺立,看向前方。 她身后,夏玉成眉头紧皱。 “欧阳,大人,这里的幻境之力不逊於镇压一地的浩然力,你在此地也支撑不了多久。” 看一眼四周,夏玉成低声道:“我等陷落在此也无妨,欧阳大人你不能落入郭林阳的圈套。” “我与几位江湖同道一起出手,护你衝出去。” 他没想到这小小山林之中竟然有此等幻境。 他更没想到,山林之中不但有幻境,还有那实力远超想像的铁甲兽。 刚才他们十多人结队,结果被铁甲兽衝散不说,更是死伤惨重,折损过半。 若不是区阳率几位儒生破开幻境救援,他们说不定已经被铁甲兽围杀。 但此时在这里,幻境力量越发强盛,他们举步维艰,不得不驻守。 最关键是驻留在这里,等铁甲兽再衝来,他们也抵挡不住。 这山林之中的铁甲兽根本不是郭林阳所说的十头,刚才他们所见就是超过二十头! “当年据说要炼製驯养铁甲兽,需要熔炼修行者神魂。” “特別是要炼製战力强横的铁甲兽,更是需要神魂力量足够强大的修行者神魂。” “大量饲养铁甲兽之法被朝堂禁止,就是此原因。” 手中握青色摺扇的区阳开口,目光扫过四周围拢的儒生和武者,又看向身前那些伤势沉重的武者。 熔炼修行者神魂? 招引自己这些人来,就是为猎取神魂? 夏玉成双目之中透出杀意。 这杀意不只是对郭林阳,更是对家族之中將讯息传递给他的人。 夏家是郑阳郡第一武道世家,家中长辈有功勋入爵,可荫功一位后辈。 夏家后辈之中都在爭这个位置。 这一次有人將郭林阳大儒之事悄然传递给夏玉成,並且说此事若成,有大儒作为依靠,那位置就稳了。 转头看向散落的武者,夏玉成压低声音低语:“夏牧庭,本公子今日不死,必杀你。” 心腹夏牧庭,竟然勾结其他人来害他。 他怎么能想到? 此时几位修为强横的护卫都在山林之外,他夏玉成无人可用。 “嘭——” 一道金色的纹痕破碎,穿著青袍的孙浩面色一白,脚步踉蹌。 其他几位儒生也是面色惨白。 三丈外的山林,几株大树出现,挡住视线。 “吼——” 一声嘶吼,一头满身铁甲的丈高黑熊从山林之中衝出,一爪拍下,將一位持著长剑的青年直接拍飞丈外。 那青年在草丛中身躯翻滚,口吐鲜血。 夏玉成面色一沉,一步跨出,手中长剑直接横扫。 “当——” 剑锋之上有青色的真元闪烁,一丝淡薄的剑气斩在铁甲黑熊肩膀,將几片铁甲斩碎。 黑熊吃痛,看一眼夏玉成,抬起前爪狠狠一拍。 夏玉成长剑抬起,剑锋挡住长爪。 “当——” 一声巨响,夏玉成身躯往后倒退数步。 那黑熊痛苦嘶吼,前爪上鲜血淋漓,转身奔入山林中去。 夏玉成面色难看,呼吸有些急促,转头看向区阳:“欧阳大小姐,不能犹豫,我等护你离开!” 几位武者向著区阳围拢,几位儒生也向著他们靠拢。 那七八位伤势沉重的武者只能倒臥在原地,面上露出绝望。 区阳摇摇头,抬手一道金色的光晕炸裂,將方圆三丈空旷空间护住。 “我们离开,他们必死。” “不是妇人之仁,而是此时还未到绝境。” 深吸一口气,区阳缩在衣袖中的手握住一柄刻刀。 她看向不远处的山坡,压低声音:“杜海平和张远他们都还在山林。” “以他们手段,不管是谁来,都能解决危机。” 杜海平。 张远。 杜海平是杜家嫡系,江湖名號杜九手,瑶光境强者。 这位要是来,確实能解此地危局。 但张远能有能力改变局势吗? 夏玉成刚准备说话,忽然面色一变,转头看向三丈外。 “咳咳,承蒙欧阳大小姐看得起在下。” “不过,杜某觉得,大小姐若是束手就擒,杜某会求师尊留你性命。” 一头白虎缓步前行,白虎身侧,是面带笑意的杜海平。 第158章 张远,来,本公子给你机会 杜海平! 杜工部家嫡系公子,传承杜家炼器制器手段,江湖人称杜九手。 那与他同行而至的白虎,就是杜家传承的器道精作,妖灵战傀。 白虎身躯透著盈光,身高过半丈,脚下轻踏无声,但那双目之中的暴虐,隔著数丈都能感应。 杜海平是瑶光境修为。 白虎展现的实力不比他弱多少。 这两相合的战力確实绝强。 但此时,如此强横战力在前,在场所有人却感觉后背发寒! 因为杜海平身后,还有五头铁甲异兽跟隨而至! “杜海平,你投靠了郭林阳?”区阳目光紧盯杜海平,目中透出凝重神色。 铁甲异兽竟然没有攻击杜海平,这分明是被控制。 那很显然,杜海平与郭林阳是一伙的。 “投靠?” 杜海平面上笑意更甚,目光投向缓步往前的那五头铁甲兽。 “杜某早在数年前就拜郭师为师尊。” “铁甲兽与我杜家妖灵战傀之法结合,必然是能大放异彩。” 双目之中神采激盪,杜海平身上有丝丝的气血力量涌动。 他微微握拳,目光扫过区阳和夏玉成,然后看向那些紧张退后的武者和儒生。 “若是此法能助我家匠圣再进一步,我杜家便是千秋万载,与仙秦同休。” 匠圣之境再进一步,那便是器道之神! 杜海平是欲借铁甲兽手段与杜家妖灵战傀手法相合,助杜如晦踏入匠神层次。 杜海平的话让面前的武者和儒生都是目瞪口呆。 便是夏玉成都感觉心头震动,不能自已。 要是能助杜工部成就匠神境,今日在场所有人身死也不算什么吧? 能见证如此大事,似乎,死就死了? “如果成就匠神当真如此简单,当年杜工部不会禁绝铁甲兽。” “当年工部侍郎洛燾也曾与杜工部交流切磋。” 区阳的声音响起。 她声音清淡,其中透著浩然之力,將所有人的心神直接震动牵引而回。 所有人都是浑身一颤,目中迷茫散去,只剩惊骇。 刚才,自己竟然有一种愿为杜工部成就匠神而赴死的念头? 不对! 所有人看向前方的杜海平。 杜海平面露微笑,抬手轻拍。 “啪,啪,啪……” 他看著区阳,面上神色缓缓沉下,但笑意不减。 “到底是过官试,一方郡府顶尖精英。” “连师尊以浩然之力与仙道阵法相合的手段都能看破。” 他轻轻摇头,淡淡道:“看破就看破吧,不过是多费些手脚。” “將你们神魂取了,说不定这一次师尊就能成功堪悟,掌握铁甲兽炼製最核心之秘。” “当年若不是罗裳將核心之秘毁去,师尊早掌控铁甲兽炼製操控之法,也不至於有肆虐半个郑阳郡的铁甲兽之祸。” 隨著话语停下,五头身型各异的铁甲兽飞奔而出,向著区阳他们扑来。 夏玉成一声低喝,一步踏出,手中长剑带起一道三寸流光。 “当——” 当先那丈长虎豹铁甲兽被一剑挡住,身躯往后倒翻,跌落在乱石前。 夏玉成长剑横扫,再斩一旁飞扑而至的铁甲兽前足。 那同样丈许长的铁甲兽身躯一震,长尾一甩,当头砸向夏玉成。 “当——” 长剑与长尾相击,夏玉成脚步微微一促,往后退几步,面色凝重的持剑看著围拢上前的铁甲兽。 “嘭——” 另外一边选择出手的青袍武者被铁甲兽一爪拍在肩头,整个人翻滚几个跟头,口中吐血,直接昏死过去。 铁甲兽力量之巨,根本不是洞明境之下能抵挡。 其他几位武者都是面色苍白,再不敢前。 那几个儒生更是手脚发软,之前所聚的浩然之力都使不出了。 眼前这一幕让杜海平轻轻摇头,颇为无趣的开口:“我说过,除了欧阳大小姐,其他人都可以献出神魂了。” “至於你夏玉成,相对来说,我更喜欢跟夏玉坤合作。” “你来此地之前,夏玉坤就拜託我,不要让你活著回去。” 夏玉成的面色已经难看到极致。 夏玉坤,正是夏家后辈之中与他爭锋之人。 夏牧庭也正是被其收买。 杜海平轻笑抬手。 他身侧的白虎一声咆哮,低低嘶吼,飞扑上前。 风从龙云从虎! 白虎没有铁甲兽威势,但速度快到极致,一个飞扑便將前方两位持剑青年撞开,然后直扑夏玉成。 夏玉成手中长剑一震,一步跨出,剑锋上带著幽暗之光一刺而出。 剑光灵动,淡淡剑气撕破空气,带著尖啸。 “当——” 长剑与白虎身躯相撞,两相震动,各自退一步。 这白虎有洞明中期战力! 此时不止是白虎出击,那五头铁甲兽再次围拢而来。 周围的幻境树木也悄然入侵,將原本三丈方圆山坡挤压,能腾挪空间越发狭小。 仅剩五位持著刀剑的武者缓步后退,其他伤势沉重倒臥在地的武者已经顾不得。 那几个儒生此时更是只能拖腿,失去战力。 “欧阳大小姐,我知道你不会束手就擒。”杜海平看向区阳,面上带著轻笑,“我很好奇,你为何能隱忍至此。” “你在等什么?” 等什么? “想来是在等我。” 一道声音响起。 那声音所响位置,在杜海平身后,两丈之外! 杜海平面色微微一变,刚准备转身,就见前方区阳手中摺扇展开。 青翠绵延的山峦图谱浮现在那摺扇上。 峰峦如聚,烟波如涛! 这山峦之图分明是浩然之力所化。 这摺扇,是一件儒道之宝! “镇。” 区阳的声音响起。 隨著话语,摺扇上青翠山峦消散,再出现已经是在杜海平头顶。 峰峦青翠,十丈之山重重砸下! 儒道浩然力引动天地气运,天地之力化为山峦,这就是神通。 儒道神通,笔墨化形! 万钧山峦当头压下,杜海平双目之中迸发精光,抬起右臂。 “轰——” 压顶山峦被手臂挡住。 任那万钧之山下压,手臂仿佛擎天之柱丝毫不动! 瑶光境大修。 世家子弟,根基稳固,肉身之力强横到难以想像! 杜海平浑身气血涌动,面上露出张狂神色,双目看向身后,左手张开。 “张远,来,本公子给你机会。” “庐阳青虎,本公子便是手托儒道山岳,也能斩你如屠狗!” 第159章 刀出生死无悔! 屠如猪狗? 张远身上气血瞬间迸发,出林猛虎虚影凝聚。 他手中长刀出鞘,刀锋之上一道流光激盪闪烁。 “別上当,他是瑶光境!” “不可,你不是他对手!” 前方夏玉成与后方段玉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张远充耳不闻,一步踏出。 他手中长刀呼啸,化为一道青白匹练! 这一刀快到极致,刀锋之上的寒芒炸裂,让人无法睁眼。 “刀气!”一剑將身前白虎拍出前足抵住的夏玉成目光扫到张远那长刀,下意识低呼。 “这还是隱元?”本单手指向张远的杜海平双目一瞪,手掌收回。 他是瑶光境,已经洞心明性,跨过洞明之境,与隱元境隔著一个大境界。 可瑶光境又如何,也不敢拿肉身去抵刀气。 隱元不入眼,洞明不轻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com】 洞明境有真元,洞明境能熬炼意境。 剑气,刀气,拳法大势,唯有洞明境才开始深研武道真意。 洞明境才是强者崛起的开始。 面前的张远分明没有入洞明,竟然已经凝出刀气。 哪怕那刀气不过寸许,可也是刀气! 除非五境之上,踏入天人层次,否则,肉身绝不可能抵挡住刀剑意境所凝之气。 杜海平面上满布杀意,双目之中透出寒芒。 张远竟有如此天赋,当真留不得! 他左手一个反转,一柄尺长短刀握紧,然后上挑去抵张远斩出的刀。 瑶光境修为真元凝聚刀身,短刀之上有青色真元包裹,让刀锋森寒。 “当——” 悠扬的兵器碰撞声响彻,让人耳膜生疼。 杜海平手中尺长短兵微微震盪。 张远身形顿一下。 势均力敌? 怎么可能! 杜海平嘴角抽动,紧盯张远。 他没想到张远的力量竟然强到他手掌虎口都疼的地步! 便是他此时被儒道神通镇压,无法用全力;便是他本就不善长爭斗,乃是以制器之道闻名;便是他左手之力本就不算多强…… 可他是瑶光境! 他堂堂瑶光境,竟然在一个区区隱元境面前,差点握不住手中刀! 这傢伙的肉身之力怎么能熬炼到此等程度? 他杜家乃是一方大家族,他杜海平是家中精英后辈,修为根基熬炼耗费资源,不但肉身强横,先天真元更是入五品。 可对方一个区区皂衣卫,凭什么能有此等难以抵御的强横肉身? “呼——” 没等杜海平深思,张远长刀再起。 微微狭长的刀身带著呼啸风,重重下劈。 毫无哨。 这一刀,比刚才那一刀势头更猛。 这一刀刀锋板正,运力充足。 战阵武道,刀起力至! 堂堂正正,以力破巧! 躲? 堂堂杜家杜九手,瑶光境大修,能躲? “当——” 短刃再挡住长刀。 所有人眼见杜海平浑身一颤,握著短刀的手掌颤抖。 一位瑶光境大修,在与一位隱元境武者的兵器硬拼之中,竟然落了下风! 所有人都呆愣的看著这一幕。 这两刀之间的局势,超出了他们以往的认知。 杜海平面上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目光投向自己手中短刀。 他怎么会在力量拼斗之中被对方压制? 唯有张远毫不犹豫。 他手中长刀再次扬起。 他背后,山岳凝聚,猛虎啸林。 武道大势,刀法意境。 从当初观悟孟涛记忆开始,张远就对遇敌对战时候的心神凝聚有著偏执。 生死之间,全力以赴。 那无数生死间游走的记忆,最终都化为他持刀在手时候的坚定。 战意坚如铁。 刀出生死无悔! 第三刀。 “喝——” 杜海平一声暴喝,右臂陡然抬起,將压在头顶的山峦虚影顶起三尺,然后双手持刀,迎著张远横斩而出。 他若不双手持刀,抵不住张远这凝聚大势而出的第三刀! “轰——” 两柄刀碰撞,引动炸裂的罡风肆意激盪。 张远手中长刀碎裂,只剩二尺断刃。 杜海平手中短刀寸寸碎裂,双手微微颤抖。 杜海平咬牙,手中一翻,又一柄短刀在手。 杜九手,到底名不虚传,隨身兵器不知多少。 “嘭——” 此时那被他顶起的儒道神通所化山岳压下,他不得不微微偏头,以肩膀將山岳负住。 担山负岳。 杜海平身躯一沉,腰身佝僂几分,身上多出几分狼狈。 张远立在丈外,却並未出手,而是转头看向前方面色凝重,轻咬嘴唇的区阳。 “几息?” 张远声音响起。 “十息。” 区阳答道。 一问一答外人不明白,唯有张远与区阳明了。 区阳以儒宝之力显化山岳,还能压制杜海平十息。 从张远到来开始,到三刀將杜海平击退,震碎其手中短刀,不是张远真能有可战瑶光境大修的本事,而是靠区阳运转儒宝之力对杜海平的压制。 杜海平一身之力,其中九成都在抵御区阳的儒道神通。 区阳修为未到瑶光境,但她乃是朝堂御使巡按,官身气运,言出法隨。 且她不是县令知府那样的驻地之官,而是言官清贵,只要官印在身,仙秦天下隨处可承天地气运。 也因为如此,区阳才能暂时压制一位瑶光境。 “段玉,袭扰他八息。” 张远声音再次响起,然后脚下炸裂,一步奔出。 他前方,是已经飞扑出的铁甲兽。 后方,持著长剑的段玉面色苍白,咬著牙身形一顿,化为一道清风,出现在杜海平身后,剑锋悄然刺下。 此等境地,就算身受重伤,段玉也知不是惜命时候。 不拼死,就真得死。 “当——” 长剑与短刀一碰,段玉身形消失在原地,然后剑锋抹向杜海平的脖颈与肩膀处。 那里,被儒道神通山峦压住,动弹艰难。 段玉身形如轻云,剑锋闪如流星,让杜海平面上闪现怒意却只能抬手去挡。 此时,张远已经到一头铁甲兽身后。 他手中断刀倒握,刀锋隨手肘前切。 那本抬起前足想要拍下的铁甲兽回头一口咬向张远。 张远身形微微一矮,手臂上扬。 断刀隨著手臂从铁甲兽下顎拉出一道弧光。 外人不可见,二尺刀锋上,有一丝暗淡的雷光浮动。 铁甲兽,以生灵为躯,以人魂为基,此等残忍手段,有干天和。 张远所修仙道风雷决,观九境天雷,悟代天刑罚之道,掌中雷霆,便是天地之雷。 “刺啦——” 刀锋之上隱现的刀气撕裂铁甲兽脖颈上的鳞甲。 刀锋之中透出的雷光击碎铁甲兽的颈骨,贯穿其头颅。 一刀。 一尊战力入洞明境的铁甲兽神魂破碎,身躯摔落在地。 喷涌的鲜血洒落张远一身,让他满身好似从血海之中踏出。 一刀斩铁甲兽,张远翻身倒卷,身形只一闪,已经出现在另外一头铁甲兽身侧。 他手中刀从倒持化为正握,狠狠刺出。 断刀。 直刺。 没有锋刃的刀,可能刺? 没有锋刃的刀,可能破铁甲兽的鳞甲? 所有人眼中,张远手中刀断口处,一道青色锋芒闪现。 刀气! 一尺! 第160章 仙秦天下,莫非王土! 一尺刀气! 原本二尺断刀瞬间重回三尺。 张远的刀道意境不是初成的寸许刀气,而是已经小成境界! 一尺刀气如同刺入豆腐之中一般,直接贯穿进铁甲兽的身躯。 那半丈高黑甲虎兽痛苦嘶吼,还未转身,张远手中刀锋一转。 “咔嚓——” 刀锋斩断了黑虎铁甲兽的脊樑,让其浑身一震,瘫软在地。 观阅过铁甲兽的记忆,张远清楚这些看似强横的异兽其实身躯骨骼已经到承载极限。 其脊椎骨是最脆弱之处,只要刀锋破开铁甲,斩断脊椎骨,铁甲兽就无战力。 只是对於大多数的武者来说,没有洞明境中期战力,根本破不了铁甲兽的鳞甲。 至於修出刀剑意境之力,凝聚刀剑之气,那比修为踏入洞明境还难,还稀少。 张远身形下压,断刀抵在黑虎铁甲兽的脖颈处,重重一拉。 鲜血如泉。 “你解脱了。” 张远低语一声。 他知道,面前的铁甲兽灵智乃是以修行者神魂为根基,说不定能听得懂他的话。 那黑虎目中带著一丝灵光,安然而逝。 从张远出手到第二头铁甲兽被斩,总不过三息。 张远回头,断刀双手握紧,飞身而起。 此时他所冲方向赫然是那与夏玉成交手的妖灵战傀。 “五息三兽,可行?” 张远的声音响起。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五息,斩三铁甲兽? 夏玉成一声长笑,身上一直压抑的气血力量与真元涌动而出,背后一道青色的虚幻青竹之影浮现。 不是张远那样的武道意境,而是如他所修的镇岳功一般凝聚功法大势。 能聚大势,这功法至少也是地阶。 夏家是郑阳郡第一武道世家,嫡系所修自然是足够高深的传承。 夏家功法,顶尖层次甚至在张远所修的镇岳功之上。 青色的虚幻竹影一动,其上片片竹叶飞散而出。 每一片竹叶都是一道剑之锋芒! 不远处三头铁甲兽被这漫天剑锋所卷,直接將其身躯裹住,难以动弹。 “吼——” 妖灵战傀白虎一声低吼,飞身去扑夏玉成。 只是其身躯才动,已经被张远持著短刀挡在前方。 洞明境中期战力的白虎抬起前足,一爪向著张远当头抓下。 尖利长爪透出寒芒,速度快到极致,带出呼啸炫光。 此妖灵战傀可是能与夏家嫡系公子、洞明境中期修为的夏玉成交锋不败,如今扑杀张远之势,更见其凶猛。 不远处的孙浩等一眾儒生面色苍白,盯著那妖灵战傀的长爪。 “挡不住就別逞能……”孙浩喃喃低语,手中一截泛黄书卷紧紧握住。 “庐阳青虎之名,该是能挡住这一击吧?”另一位青袍武者神色凝重,低低开口。 便是区阳,此时也目光微微转向张远位置。 张远持断刀在手,神色不变,抬起手臂。 不过他手中刀並非与那妖灵战傀长爪碰撞,而是刀锋上透出幽寒的光晕,一尺刀气流转,斜斜一斩而出。 这刀法不是沙场战阵之道,而是江湖拼杀之法! 这一刀斩出的时机绝妙,在那白虎战傀飞扑凌空的瞬间出刀,任其想躲避都不能够。 镇抚司中供职的皂衣卫张远,庐阳青虎,竟然有此等绝妙江湖刀法! 周围的武者都是瞪大眼睛,看著张远那透著刀气的刀锋在妖灵战傀胸腹处划出一道二尺长裂痕。 若是硬拼攻杀,张远就算能抵挡这洞明中期战力的白虎一扑,也会身躯败退。 可张远分明是行险绝杀,刀锋以诡异角度斩出。 这一招若是与一位洞明境武者拼斗,结果必然是被对方抓住机会,一击破开头颅。 可白虎是妖灵战傀。 战傀,是傀儡。 此时操控御使这战傀的杜海平被段玉缠住,无法第一时间操控战傀,只能让其自行与张远相斗。 张远也正是抓住此等机会,一刀斩在白虎胸腹。 张远曾与数尊战傀相斗,又观阅战傀记忆,对於妖灵战傀的了解,甚至比杜海平这样的杜家嫡系还深。 妖灵战傀实力强大,便於携带,便於驱使,可其弊端是不够灵活,耗损大,需要的灵材珍贵。 此时张远一刀,就將洞明境中期战力的白虎战傀击败! “嘭——” 白虎战傀身躯跌落在地,四足踉蹌,想要起身。 张远一步踏出,长刀化为弧光。 长刀斩出,身形隨刀锋前行,江湖武者常用的人刀並进之法。 依然是江湖拼杀手段! 白虎战傀抬臂去挡刀锋,但刀锋一个旋绕,带著张远身形甩在丈高位置。 张远手中刀化削为斩,直接斩在白虎战傀背脊。 一刀得手,第二刀毫不犹豫。 张远的临战决断,让周围那些武者都是咂舌。 他们自忖,如果是他们立在张远位置,绝对不可能有这等临机手段。 “咔嚓——” 白虎战傀悲呼一声,身躯挣扎扭曲,然后化为一块巴掌大青白玉石雕。 石雕白虎的背上,一道刀痕横贯,胸腹处,裂纹密布。 张远抄手將石雕捞入掌中,然后长刀横在身前,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杜海平。 两刀斩一尊洞明中期白虎战傀,这让那几位持著刀剑的武者都是瞪大眼睛不敢出声。 几位儒生则是目中透出难以置信之色。 “杀——” 夏玉成手中长剑化为一片星辰之光,炸裂出丈许的寒芒。 三头铁甲兽身躯被这剑光绞住,一片片鳞甲崩碎。 铁甲兽承受不住剑光,身躯踉蹌摔倒,在地上挣扎不起。 一剑,破三铁甲兽! 夏玉成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持著断刀的张远,双目之中透出一丝战意。 “四息。”张远轻笑,身上压抑的气血升腾而起。 夏玉成一声长笑,背后青翠竹枝化为一片竹林。 前方,一剑刺出的段玉身形倒转,落在丈外。 “嘭——” 压在杜海平背上的虚幻山岳崩碎。 “杀!” 夏玉成手中剑挑出,如同一道虚幻的流星尾焰。 张远没有出声,但手中断刀已经举起,尺长的刀气透著淡淡的流光,重重斩下。 “仙秦天下,莫非王土!”区阳手中摺扇合起,重重挥下。 “律法如铁,镇万般不臣!” 第161章 兄弟,这刀可能借我? 浩然之力匯聚,方圆百丈天地之间尽化清明。 一道青色如龙之影陡然砸落,將已经脱困的杜海平再次镇住。 这是天地之力,是仙秦律法之威! 龙影不是龙影,是仙秦朝堂儒道之官的威严! 原本挺立身躯的杜海平浑身一颤,肩头仿佛千万斤重压再次压来,让他腰身佝僂,筋骨发出“咯吱”声响。 如果不是一位瑶光境,光是这长龙压顶,就能让其身躯筋骨寸寸崩碎! 夏玉成手中剑,张远手中刀,几乎是与区阳那浩然之力所化神通同时至杜海平身前。 “该死!” 杜海平口中发出怒吼。 身躯被如龙之影压住,他双目化为似乎要渗出鲜血的赤红。 他双手之中,两只玉色的战傀被握紧。 “嘭——” 战傀被捏碎,两道长尾赤须豹虚影瞬间灌注杜海平身躯。 他的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本已经被压弯的脊背直接挺直,肩头顶住长龙虚影,双手探出,掌心两道青光短刃刺出。 “当——” 一道短刃抵住夏玉成手中剑,锋刃相抵,夏玉成脚步微微顿一下,脚步后撤。 另一边,张远的断刃也与杜海平手中短刃碰撞在一起。 张远背后的虚幻山峦浮现,猛虎虚影咆哮,脚步一步步退,直到五步之外才定住。 一旁的夏玉成目光落在张远身上,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神色。 他夏玉成是洞明境中期,是郑阳郡武道第一世家夏家嫡系,以他的修为和底蕴,与瑶光境的杜海平拼斗一招,脚步退后三步,这已经是他极限。 可张远不过是庐阳府镇抚司中皂衣卫,修为更是未突破到洞明境,就能与杜海平拼斗一招只败退五步。 这分明是刷新了他的认知。 “这傢伙,到底是怎么修行的……”不远处,手中持著长剑的段玉喃喃低语,面色变幻。 段玉身后,罗少坤面上也闪过茫然之色。 从开始到现在,他感觉自己似乎有什么地方是错了。 哪里错了呢…… “他是借战傀之力,一起出手!”退后五步的张远毫不犹豫,一声长喝,手中刀再举起。 听到他的话,其他一眾武者眼睛一亮。 夏玉成飞身再进,手中剑挽起,引动一片虚幻的光影。 刚才一击交锋已经看出,此时杜海平被镇压,无法发挥瑶光境战力,趁他病要他命! “杀——” 段玉低喝一声,身形化为一道清风。 其他武者相互看看,也是各自衝杀上前。 杜海平可是瑶光境,若是等其脱困,此地谁能抵挡? 被压在原地的杜海平面色胀红,双目血红,透出无尽怒意。 他是谁? 他是杜工部家嫡系顶尖后辈,是杜家天骄! 他杜海平號称杜九手,无论是江湖还是世家之间,都有著响亮名声。 他这等人物,本该高高在上,可此时竟然被一群螻蚁挑衅。 最关键是此等境地,他竟然难以抵挡! 看向区阳的目中杀意激盪,杜海平一声怒吼,身上两道妖灵力量炸碎。 他身上的气血陡然震盪,背后两道青色羽翼展开,身形一动,直接飞踏几步,消失在山林之中。 逃了。 要是不逃,他杜海平今日真可能在此无名山林之中被围杀。 看杜海平逃走,张远脚步顿住。 夏玉成等人相互看看,都是长笑。 身后不远处,区阳鬆一口气,抬手引逸散的浩然之力回归,面色有几分苍白。 “张兄弟,你的刀法竟是如此犀利。” 看向张远,夏玉成面上露出感慨。 这一声“张兄弟”真诚,没有丝毫不自然。 武道天地,唯有实力才能得到尊重。 张远这片刻之间所展现的实力,让他得到了夏玉成这位夏家嫡系公子的尊重。 一旁的段玉目光落在张远身上,麵皮透出一丝复杂。 这傢伙不管是战力还是心性,天赋,都是顶尖,真难以想像,他只是镇抚司中皂衣卫。 “看看伤重的还能不能走,此地不能久留。”身后区阳的声音响起。 “郭林阳图谋以我等神魂炼製铁甲兽,他必然是要再出手猎杀。” 刚才杜海平已经说过,这一次郭林阳说收弟子是假,要猎取他们这些精英神魂是真。 此等奇异歹毒手段,虽然未曾亲眼见过,但杜海平所说可能是真的。 张远目光扫过四周,面色也沉下来。 他此时先天真元品级到九品,身聚灵气,可看透周围山林之中幻境。 在他眼中,山坡外分明是有近二十头铁甲兽身形在慢慢靠近。 这些铁甲兽警觉的前行,定然是有人驱使。 郭林阳。 这铁甲兽背后一定是郭林阳。 “区先生,你带夏公子他们离开。”张远深吸一口气,看向区阳,沉声开口。 他从铁甲兽记忆之中看到,要炼製驯养铁甲兽不但需要炼器之法所制鳞甲,还需要以人族神魂入体。 这些人族神魂以先天真元品级越高越好。 因为本来铁甲兽就是以仙道修行宗门之中的御兽之法所养,仙道灵根越好,铁甲兽战力越强,成长性越强。 这也是为何郭林阳不去隨意斩杀武者,偏偏寻这些精英来的原因。 来此的精英都有资源,有传承,先天真元的品质远高过那些寻常修行者。 用他们这些人的神魂灌注铁甲兽,便能获得战力极强的铁甲兽。 甚至能有洞明境之上战力。 据张远所知,他击杀的那几头铁甲兽,其中大多所注武者神魂都是最低等的。 唯有刚刚所斩的那一头拥有洞明境战力的黑虎铁甲兽,其神魂是一位先天真元二品的武者。 这么多年来,郭林阳定然是游走在山野之间,悄然猎杀了许多武者,积攒起许多铁甲兽。 只是这些铁甲兽所炼神魂不够,战力偏弱。 如果让郭林阳杀了夏玉成他们,以他们的神魂灌注铁甲兽,怕是连开阳境甚至开阳之上的铁甲兽都能得到。 那会是一场灾难。 区阳听到张远的话,眉头一皱,但没有出声。 她所知隱秘不少,清楚此时確实该带所有人离开。 一旁的夏玉成也是皱眉,但目光扫在周围眾人身上,也没有开口。 段玉张张嘴,欲言又止。 其他武者相互看看,也没有说话。 此地伤损过半,在此不退也不成。 张远说完,走到一位伤重躺倒在地的武者身前,蹲下身,看向其手中紧握的长刀。 “兄弟,这刀可能借我?” 第162章 我夏玉成此生看得上的同辈不多,你张远算一个 “某家长林县盛朝林,若是张爷不弃,此刀送於张爷。” “愿张远以此刀斩奸除恶,青云直上。” 那伤了一臂,腰腹间一道血口的青年面色苍白,將手中刀递给张远。 精钢长刀,吞口磨的噌亮,刀柄是细密的麻绳缠住,刀鞘有薄铁裹黑色牛皮,刀鍔还刻了“秋云”二字。 长刀入手不如张远自己的那两柄雁翎,但也是一件不错的兵器了。 没有三五十两纹银绝对买不到这长刀。 三五十两纹银一柄长刀对於夏玉成这等郡府世家子弟不算什么,对於长林县出身的盛朝林恐怕已经极珍贵。 长林盛家算是世家,但县城世家並无什么底蕴。 “此刀我用过便还。”张远低语一声,站起身,看向山坡前方,握住长刀,快步走过去。 “你要去何处?”区阳看向张远,眉头紧皱,手中摺扇握紧。 “郭林阳要猎杀武者和儒生神魂来炼铁甲兽,我去將其他人寻到,带他们出此山林,若不然他们必然送命。” 其他武者虽然实力和真元品质不如夏玉成和段玉他们,可也是精英层次,真元品质不差。 如果这些人被铁甲兽猎杀,神魂被收取,新炼製出的铁甲兽必然实力强横。 “张爷,罗少坤愿——” 后方,罗少坤上前一步,躬身高呼。 只是他话没说完,张远的声音已经传来:“你別来送死了。” “我是庐阳府镇抚司皂衣卫,职责所在。” 送死。 实力不够,只能送死。 可就算实力够,就能在这山林之中与铁甲兽相斗? 看著张远身影消失在山坡之上,手持长剑的段玉面色复杂。 张远这个人,行事能狠辣果决,甚至有些不择手段。 可这个人,又是有著他所难以想像的担当。 庐阳府镇抚司皂衣卫,职责所在。 张远说这样的话,他信。 “走吧,我送你们出山林。” “山林外有我欧阳家瑶光境护卫,且没有阵法迷乱,郭林阳不敢动。” 区阳目光从山岭之前收回,朗声开口。 她手中摺扇握紧,指骨上带著几分苍白。 身为仙秦御史台言官巡按,她有责任將失陷在这山林之中的其他人带出去。 但此时张远让她先带夏玉成等人离开。 这山坡处近二十人,伤损大半,她不护著真的难以离开。 可就这么让张远一人去寻其他人,她欧阳凌心中不安。 今日张远要是出事,她此生惭愧。 左手压入衣袖,区阳將张远交给她的那柄刻刀握紧。 希望郭林阳不要做的太过,若不然,她欧阳凌不介意得罪那些春秋大儒。 山坡之后,张远並未走远。 他一手將秋云长刀压在后腰,握紧刀鞘,一手压在刀柄之上,腰身微微下躬,快步潜行。 前方,一头黑色铁甲异兽正甩著铁尾,向著区阳她们追去。 张远脚下无声,几步便追上那铁甲兽。 “仓啷——” 长刀出鞘声音清脆,刀锋透著幽寒。 此时无外人在,他手中长刀上一道三尺刀气透出,刀气之中更有一层淡金色的雷光闪动。 代天刑罚。 这是他从天劫之中所悟,雷道之法与自身刀法的融合。 “刺啦——” 长刀与前方回头的铁甲兽相撞,刀锋前的三尺刀气毫无阻碍的刺入铁甲兽胸腹。 刀气入体,雷光一闪,已经將那铁甲兽满身的筋骨撕裂。 铁甲兽低低呜咽一声,连悲鸣都无法发出。 张远手中刀一绞,那铁甲兽便身躯一顿,低低趴在地上,断了呼吸。 以刺杀之法,悄然斩杀铁甲兽。 刀气加持,让张远手中刀能轻易破开铁甲兽的鳞甲。 九品先天真元在身,让他能看穿身前幻阵。 这是他能轻易斩杀铁甲兽的原因,也是他敢一人留一下的原因。 “杀。” 一刀杀铁甲兽,他飞身而起,长刀拖著,朝著另外一边的一头铁甲兽当头斩落。 那头生双角,好似牯牛的铁甲兽抬头便顶。 “当——” 长刀斩在铁甲兽头顶,那一双长角被刀气直接斩断,刀锋斩在铁甲兽头顶,透入颅骨。 “呜——” 铁甲兽一声悲鸣,伏倒在地。 第二头。 周围其他铁甲兽回头,双目之中透出血红,向著张远轰鸣奔来。 “走吧!” 张远一声高喝,转身拖刀便跑。 山坡下,区阳等人看不到铁甲兽和张远,但能听到张远的一声高呼,听到那许多铁甲兽奔行的轰鸣。 “张远,我夏玉成此生看得上的同辈不多。” “你张远算一个。” 握住自己手中长剑的夏玉成咬著牙低语。 他身侧的段玉不说话,只是將一位满身血跡的青年扶著,快步前行。 其他人有人回头,有人低头。 区阳不说话,只是脚下脚步快了几分。 数十息后,山坡处几道身影到来。 手中持著一根木杖的郭林阳,还有面色带著几分苍白的杜海平,身后则是夏牧庭等几位武者。 看著区阳他们离开方向杜海平目中露出杀意。 “师尊,他们要出山林。” “我们出手,將他们都截下吧。” 他身后的夏牧庭目中也露出一丝精光。 郭林阳抬头,目光扫过,摇摇头。 “欧阳家的人,有朝堂气运护身,能不碰就不碰。” “有密云阵在,他们走不出去的。” “我们先將那个叫张远的小子拿下。” 转身,郭林阳走到趴在地上的铁甲兽身前,蹲下身,手掌按在已经被斩杀,但身躯还带著几分震颤的铁甲兽身上。 他的目中,透出一丝惊异。 “刀气,至少入体两尺。” “似乎还有仙道雷霆之力,且这力量浑厚,便是专修雷道的修行者,没有洞明境后期也无此手段。” 顿了顿,郭林阳站起身,目中迸发神采:“他还未入洞明便有此等战力,天赋之好老夫只在那些勛贵世家子弟身上见过。” “依老夫看,他的先天真元品质甚至还在夏玉成之上。” 握紧木杖,郭林阳抬手,身前一道道虚幻云气激盪。 山林之间,一条小道出现在他木杖所指位置。 “走吧,取了他神魂,说不定,我能炼製出一头可横扫一府之地的铁甲兽。” “当年若不是师尊偏心,將传承给了心慈手软的罗裳,凭藉铁甲兽之力,我可独占一方洲陆。” 郭林阳目中透出恨意,持著木杖,顺手一招,一头铁甲兽伏在他身前將他驮住,顺著小道快步而走。 他身后,杜海平犹豫一下,也跟了上去。 其他人自然不敢掉队。 后方,几头铁甲兽已经快步奔行,穿入山林。 此时,张远已经摆脱铁甲兽追杀,在山林之中疾行。 到一片山崖前,他身形一顿,长刀出鞘,陡然一刀斩出。 清亮的刀光化为璀璨星河匹练! 第163章 仙道天灵根! “当——” 刀锋斩落,一头铁甲兽惨痛嘶吼。 山崖边,潜伏的铁甲兽被张远一刀斩在脊背,身躯翻滚。 因为脊骨被斩断,这铁甲兽伏在地上,如何挣扎都起不了身。 山崖边,几位警惕的武者转身,看到那满身是血的铁甲兽,面上露出惊惧。 这一头铁甲兽竟然已经潜到他们身后两丈外而不知! 要不是张远出手,这铁甲兽飞扑而至,他们都要死在这里! “张爷!” 持著一柄短枪的金昌看到握刀快步走来的张远,惊喜低呼。 张远目光扫过,点头,走上前,手中刀倒持横拉,將那挣扎的铁甲兽脖颈切开,带出一蓬鲜血。 这一幕,让那几个缩在山崖上的武者瞠目结舌。 他们全力劈砍都破不了的鳞甲,怎么在张远刀下,比豆腐都不硬多少? 看铁甲兽断气,张远站起身来道:“此地不能留,跟我走。” 金昌毫不犹豫上前,跟在张远身后。 其他人相互看看,有人犹豫想开口,最终还是跟上张远。 张远领著眾人前行,竟然毫无阻碍,根本不被幻境所迷惑。 他时不时开口,让要掉队的武者跟上。 中间时候,他远远看到有铁甲兽,也是变道,不与铁甲兽纠缠。 不过半刻钟,他已经寻到十多位散落的武者。 看向四周,他顿住脚步。 “其他寻不到的,应该已经死在此地。” 张远开口,让所有人面色发白。 刚才几乎所有人都受到铁甲兽攻击,又被迷阵阻住,无法逃脱。 这一路上,他们已经看到至少七八位武者尸骸。 不是张远来寻,他们也会死在此地。 此时,他们对郭林阳的试炼已经没了心思。 这哪里是试炼,分明是阴谋。 “郭林阳,等本公子离开,必然稟报家族,將此人恶行揭穿。”一位穿著藏青色武袍,腰间扎一根青色腰带,面容削瘦的青年咬牙开口。 “不错,当初知道郭林阳与铁甲兽之祸有关,还只当铁甲兽失控是意外,並非他的错,如今看——”说话的青年武者面色苍白,腰身上带著血跡。 “此等恶人,有取死之道。” 眾人都是喝骂,义愤填膺。 张远握紧刀柄,脚下脚步加快。 忽然,他顿住脚步,面色凝重。 “呵呵,庐阳青虎,真是何处不相逢。” 前方,一身锦袍,手提一柄青锋长剑的身影缓步前行。 其身侧,两头铁甲兽亦步亦趋。 后方,还有几位武者紧隨。 “梁威!” “梁公子,你为何不被铁甲兽攻击?” “怎么可能,铁甲兽不是见人便咬吗?” 隨著张远前行的武者都是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看著这一幕。 大月城梁家三公子梁威。 金昌目光投在梁威身后的一位武者身上,低喝:“孟子乔,怎么回事?” 孟子乔,庐阳府孟家精英。 同是庐阳府后辈精英,金甲是庐阳府第一世家,孟家差了不少。 被金昌呼唤姓名,直接问到,孟子乔目中流光一闪,哈哈一笑:“金公子,你没看出来吗?” “郭林阳夫子是在挑选弟子啊。” “你们跟我们走,郭夫子会將铁甲兽交给你们掌控。” 他看向梁威,笑著道:“不信你们问梁公子,是不是通过试炼,就能掌控铁甲兽。” 梁威哈哈一笑,抬手,轻轻拍拍身边的铁甲兽背脊。 那铁甲兽真的微微躬身。 通过试炼,可执掌操控铁甲兽? 本跟隨张远要离开的眾人都是一愣。 金昌面色一沉。 张远双目眯起。 “诸位还等什么?”孟子乔看向眾人,然后目光落在张远身上,“是不是张远要带你们离开?” “他是隨夏家公子而来,故意带你们离开此地,好让夏玉成公子能顺利拜入郭夫子门下呢。” “毕竟夫子门下也就那么几个弟子名额。” 张远来带眾人离开,是为了给夏玉成腾出名额? 本还对张远感激无比的那些武者之中,不少人面上神色改变。 金昌眉头一皱,面上露出怒意:“孟子乔,你在胡说什么!” “你敢编造谎言,为郭林阳帮凶,不怕你孟家被牵连?” 郭林阳是大儒,背景或许深厚,又是漂泊山野,外人难以寻到,可孟家是庐阳府中家族,根基都在那。 孟子乔今日骗了眾人,各家背后的家族必然不会放过孟家。 “金公子,我能拜在郭夫子门下修行,掌控铁甲兽育养之法,假以时日,你金家也会被孟家超越。”孟子乔面上露出笑意,“金兄,你这是妒忌。” 妒忌? 金昌再难忍耐,手中短枪举起:“孟子乔你找死!” 他要往前冲,却被张远抬手挡住。 “莫要纠缠,快走。”张远低喝一声,手中长刀出鞘,带起一片寒光,一刀斩出,让前方阻道的铁甲兽和梁威都是往后退一步。 “走!” 张远毫不犹豫,侧身便走。 金昌咬著牙跟上。 其他武者此时犹豫,有几位紧隨金昌和张远,有几位则是立在原处,看向梁威等人。 这一犹豫间,张远他们已经消失在前方。 梁威双目之中闪烁杀意,看向张远他们奔行离开方向。 “那个,梁公子,我等愿追隨郭夫子。”一位身穿青袍的武者看向梁威,面上挤出討好笑意。 “对,我等不听那张远的,我们愿拜在郭夫子门下。”其他武者也是出声。 “好,好。”梁威笑著点头,然后驱使铁甲兽往前走。 “我带你们去见师尊。” …… 山林之间奔行的张远面色沉鬱。 他不可能在山林之中解释什么。 有些人既然自己要去寻死,也怪不了他。 他背后金昌等眾人也不说话。 是去赌梁威没有骗他们,郭林阳真是好人,还是谨慎保命,隨张远离开,金昌他们选择了稳妥。 机缘以后还会有,但命只有一条。 翻过两个山丘,张远已经看到山坡下树木稀疏,远处便是田野。 只是他的脚步再次停住。 前方,持著木杖的郭林阳,坐在一头铁甲兽的背上,面带笑意。 更远处,山脚下,区阳领著夏玉成等人困顿在十多丈方圆,不断打转。 迷阵之力,將他们困在那边,让他们以为自己在奔行,其实永远出不去。 杜海平领著一队武者和十多头铁甲兽已经悄然潜藏过去。 张远手掌握紧刀柄。 “小友,你能看透我这密云阵?”看到张远目光,郭林阳双目之中透出精光。 “老夫很好奇,你的灵根是什么品级。” 他口中说著,手中木杖抬起,隔著十多丈,向著张远当头点下。 “嗡——” 张远身外,一层金色云光浮现。 “天灵根!” 郭林阳一声惊呼,面上神色透出惊喜。 “哈哈,取了你神魂,老夫能炼製一头七境以上的铁甲兽!” 七品先天真元,便是仙道天灵根! 张远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刀缓缓出鞘。 如此局面,唯有—— 第164章 心中有刀,手中有刀,便是神鬼不侵! 逃! 持刀在手,张远返身就走。 郭林阳可是儒道大修,更兼修仙道,还能操控这漫山铁甲兽。 张远有自知之明,此等人物绝对不是他能对付。 他是敢拼敢杀,那是他知道自己的实力不是外人所见的隱元大成,而是能力压洞明境中期。 真遇到远超自己能对付的强者,还认不清自己的实力,那就是找死。 张远奔逃,金昌等人自然紧隨其后。 郭林阳长笑一声,抬手一挥,周围原本稀疏的树木瞬间密布,向著张远他们蔓延追去。 “让老夫看看,你能逃到哪去。” “你能走脱,欧阳家那丫头可走不掉。” 区阳和夏玉成他们被阵法困住,无法走出山林,杜海平等人已经潜伏而去。 张远咬著牙不说话,双目之中透出晶亮神光,將面前幻境看透,快步奔行。 “救我!” 百丈之后,背后传来一声低呼。 一位紧隨在后方的青袍武者面上露出恐惧,站在原处不敢前行。 张远回头,看到其身前一株虚幻合抱松树阻住去路。 幻境。 不只是他,其他人此时都是漫天浸汗,紧张看著四周。 一株株遒劲大树已经追上他们。 哪怕明知道这些树都是幻境,可此等场面,他们无法看破。 “张爷,你快走!” 见张远顿住脚步,金昌咬著牙一声低喝。 他转过身,几步衝到一位武者身前,將其手臂握住,然后连著其他几位武者一起,围成一个圈。 “我等不能拖累张爷。” “今日能追隨张爷一路,金昌之荣幸。” “张爷若是不死,他日飞黄腾达,望提携我金家一把。” “张爷,赵子明为张爷阻敌,永林县赵家求张爷他日照拂。” “徐涇县白楚年,今日为张爷赴死。” 一位位武者低喝,转身,站成人墙,面色凝重的看著后方奔踏声音传来方向。 那必然是一头头铁甲兽衝击而来。 张远立在原处,身上气血翻涌,一时间好似经脉都要炸开。 这便是武道修行! 这便是江湖道义! 这便是仙秦根基! 心中有义,慷慨赴死! 一声长啸,张远仰天高呼:“张远记住了!” 话音落下,他手中长刀拖出五尺长森寒刀气,一刀斩在前方半丈青石之上。 “嘭——” 那青石轰然崩碎! 劈山斩岳,刀道大势。 “郭林阳,你敢伤一人,张某与你不死不休!” 脚下快步前行,张远身上气血激盪,凝成一尊黑纹猛虎。 “郭林阳,你与锻器门联手,以修行者神魂熔炼入铁甲兽之事我庐阳府镇抚司一清二楚!” 张远的声音在山林之中迴荡。 这密林有迷阵,声音传不出去,但张远知道,他说的话郭林阳都听清楚。 “你还知道什么?” 果然,郭林阳的声音传来,带著几分疑惑,还有些迟疑。 “庐阳府镇抚司司狱二层,甲一囚牢,罗裳。” “白髮乱须,好酒,三柄刻刀隨身,能制妖灵战傀。” 张远一边快步前行,一边高呼。 “他没死!” 郭林阳的声音传来,带著震惊。 “不可能,他已经死了十年!” “你骗我!” 惊怒的声音传来,已经到张远身后十丈不到。 张远能听到背后山林之中奔踏的声响。 “若非罗裳所助,庐阳府镇抚司武镇司主司苏启雄怎么可能踏入玉衡境?”张远高呼。 “罗裳以擒拿你郭林阳为约定,帮苏启雄踏入玉衡境。” “你以为苏启雄如今还逗留庐阳府是为了什么?” 张远不管自己所说真假,反正將心中所想都喊出来。 背后,那奔踏声音似乎多出一丝凌乱。 趁此机会,他脚下奔行化为江湖轻身武技,身如飘零落叶,几个起落已经踏上树木之巔。 迷阵笼罩,外人无法踏空,张远能看破迷阵,能飞身踏上树梢。 只是身在树梢,周围迷阵笼罩,他也只能看到百丈外远。 选定方向,他毫不犹豫,飞身踏空,脚步在树梢枝叶上轻点,一步两丈,如燕如蝶。 “密云阵遮蔽三丈高处,这小子竟然能踏空奔行。” “他的灵根之强,恐怕不是寻常的天灵根……” 郭林阳看前方头顶飞奔的张远,双目眯起。 “熬炼先天真元,对镇抚司中隱秘了如指掌,此子,到底什么来歷?” 低哼一声,他伸手一拍骑乘的铁甲兽,铁甲兽奔行前冲,速度更快几分。 张远踏行数百丈,身后那呼啸奔踏声音更近。 他目中透出凝重,陡然一顿,满身气血凝聚,身如飞燕折返,转身一刀斩下。 气血如猛虎飞扑,长刀带著五尺锋芒,当空而斩。 这一刀毫无哨,只是將满身气血凝聚到极致,刀锋之上,刀气凝实,天劫雷霆之力密布。 金城陆说过,应对儒道和仙道,第一要务就是谨守心神,气血凝聚。 骑乘在铁甲兽背上的郭林阳面色透著几分阴沉,手中木杖朝著张远一点而出。 张远能看到一片黑色飞蝶向著他当头扑来。 那些飞蝶每只都是双翅有阴暗鬼魅纹,口器带著长长的暗齿,双目透出幽暗之光。 但张远不为所动,似乎什么都没看到,长刀丝毫不停留,刀锋带著呼啸寒芒径直斩下。 身躯与刀锋穿透那飞蝶之影。 只有一丝阴寒擦过身躯而已。 儒道手段,不將其当成真实,便是虚假! 气血凝聚,神魂谨守,心中有刀,手中有刀,便是神鬼不侵! 这一刻,张远背后黑纹猛虎虚影近乎化为实质。 “定!” 郭林阳低呼一声,木杖前点出一个斗大的“定”字,撞在张远手中长刀。 “刺啦——” 长刀似乎斩破一道破布,毫不停留,径直斩落。 此时,郭林阳终於变色,探出手,大袖一挥。 一道金色流光將张远身躯裹住,让其身躯似乎顿住一息。 藉此时机,郭林阳身形滚落铁甲兽脊背,在草丛上走两步。 “嘭——” 张远长刀斩在铁甲兽的头颅,撞在黝黑犄角上。 这头铁甲兽实力远不是其他铁甲兽能比,张远如此一刀竟然不能让其犄角断裂。 铁甲兽脚步踉蹌几下,头颅甩动,似乎想將张远那一刀的巨力泄去。 只是其头颅越是甩动,一丝雷霆之力越是钻入其头颅。 铁甲兽原本血红的双目之中,闪过一丝雷光。 张远返身就走,几步消失在前方山林。 郭林阳低喝一声,上前几步,伸手指向张远奔离方向,低喝道:“追!” 只是他才开口,忽然面色一沉,手中木杖重重插在脚下。 “嘭——” 木杖化为参天松木,他的身形一闪,落在三丈外。 “轰——” 他背后,那铁甲兽一头撞在他刚才立身之处,撞在参天松木上,一双黑色犄角穿透树木。 郭林阳双手颤抖,咬著牙,看著那铁甲兽用力挣脱入木犄角,然后转头看向他。 “不可能,有迷阵之力压制,铁甲兽不可能失控……” 郭林阳喃喃低语,面上露出惊惧之色。 第165章 唐其廖,三息 “吼——” 铁甲兽口中传出痛苦嘶吼,向著郭林阳一头撞去。 郭林阳冷哼一声,手指一点,一道淡金色的网罗落下,直接將铁甲兽扳倒,让其滚落在身前。 他抬手一招,那巨木重化为木杖落在手中。 “嘭——” 郭林阳握住木杖一杖拍在网罗里铁甲兽身上,让铁甲兽痛苦嘶吼。 这木杖似乎不是木杖,每一杖临身,铁甲兽都是惨痛吼叫。 张远转身看向后方,目中闪动晶亮。 原来郭林阳所驯养的铁甲兽並不是那么容易操控,甚至还会失控。 目光落在前方数丈外,张远一声低喝,手中长刀轰然斩出。 一刀斩落,一头潜伏的铁甲兽抬起前爪抵住刀锋。 刀锋与兽爪相抵,长刀之中一道淡淡的雷光乍现。 雷光透体,铁甲兽浑身震颤,双目之中有雷光与血色交织。 张远转身就走。 那铁甲兽在原地並未追赶,而是口中呼哧有声,脚步踉蹌,已经失去控制。 张远如法炮製,片刻已经让三头铁甲兽失控。 “小子,你是在找死!” 背后,郭林阳的怒吼之声传来。 张远根本不管郭林阳如何暴怒,只是深吸一口气,再辨別方向,快步前行。 后方,郭林阳持著木杖,一杖横扫,长杖上一道青色的藤蔓將两头铁甲兽甩飞。 他目光之中恨意似乎要化为实质。 微微闭目,他手中一道淡金色的浩然之力逸散,化为一只展翅飞鸟,向著张远奔行地方飞去。 “这小子能看破我的阵法枢纽所在?” 郭林阳微微一愣,面色沉下。 他掌中木杖握住,身形一个闪动,好似一位武者一般,直接踏出三丈外。 张远脚下疾行,过两道山沟,方才在一座山坳处停住。 “唐兄?” 前方,持著长剑的唐其廖满身是血,勉力支撑。 唐其廖身前,是两头身高过丈的铁甲兽。 “张远,哈哈,就知道你能寻到这迷阵枢纽。” 唐其廖不回头,只是口中发出张狂笑意。 “我也有仙道传承在身,这迷阵困不住我。” “本想破了这阵,让你刮目相看,没想到郭林阳不傻,留了两头洞明后期的铁甲兽在此驻守。” 伸手指向那两头青虎铁甲兽背后方向的青石台,唐其廖低声道:“石台上的玉盘就是这迷阵枢纽。” 唐其廖身负仙道传承,怪不得当初他对郑阳郡第一剑道宗门之位有必得信心。 仙武相合,確实能有不可抵挡的实力。 就说以这傢伙战力不至於陨落,原来是到这里来了。 可惜独面两头洞明境后期战力的铁甲兽,唐其廖也难以支撑,更別说去破阵。 “郭林阳追来了。”张远上前一步,手中长刀横斩而出。 “我来战此二兽,再挡郭林阳三息,你破阵。”张远一声低喝,长刀带动的锋芒带出刺耳呼啸。 “当——” 刀锋斩在铁甲兽背脊,那丈高青虎一声嘶吼,身上雷光一闪而逝,本前扑的身形一顿。 唐其廖脚下一错,从这铁甲兽前穿行而过。 “为何不是我来挡郭林阳?” 他长剑抵在另外一头铁甲兽拍下的前爪下,身形微微退后一步。 张远手中长刀前刺,刀锋上锋芒闪耀,让那想扑向唐其廖的青虎转头。 “你挡不住他三息。” 张远长刀刺出,人隨刀走,刀锋斩断三株碗口粗树木,让那青虎脚步退后一步。 唐其廖嘴角一抽,提剑就走。 张远紧隨其后,手中长刀一横,將缓过神的两头铁甲兽阻住。 “杀!” 长刀当先斩落。 两头铁甲兽低吼飞扑。 刀锋与铁甲兽长爪相抵,张远面色一白,一口鲜血喷出,脚步踉蹌后退。 如果时间足够,张远不会选择与洞明境后期战力的铁甲兽硬拼。 可现在他没时间周旋。 闪烁雷光激盪,那铁甲兽身躯顿在原处,目中血色与雷光碰撞。 另一头铁甲兽本向张远奔来,才走几步,背后陡然传来嘶吼,目中透著雷光的铁甲兽一头咬在其后臀,尖利长牙与鳞甲摩擦,声音刺耳。 两头铁甲兽瞬间扭打在一起。 看著失去控制的铁甲兽,张远舒一口气,直起腰身,看向前方。 持著木杖的郭林阳仿佛幽魂一般,脚步轻盪而至。 “原来是雷法。” “老夫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 “庐阳府镇抚司怕是养不出你这等大鱼。” 木杖抬起,郭林阳指著张远,目光扫过快步向石台奔行的唐其廖。 张远不答话,只是將长刀举起,脚下弓步,腰身微躬。 这里没有答案。 只有,刀。 “就凭你,挡不住老夫。” 话音落下,其手中长杖化为一柄青色长刀,刀身狭长,木柄丈余。 那木柄长刀刀锋上透出森然刀光,其木杖上一道青翠光晕闪烁,將郭林阳身躯裹住,化为一套青翠战甲。 战甲套住身躯,郭林阳似乎化为一尊沙场战將,长刀指向张远,径直挥下。 刀锋才斩,便可听到轰鸣呼啸。 以木杖为刀,不受雷霆之力侵蚀。 张远明白,这是郭林阳看破自己的雷霆手段。 看长刀当头斩落,张远毫不犹豫,手中刀抬起,一步踏出。 力聚。 气凝。 气血与先天真元相合。 长刀之上刀气匯聚,一刀斩出。 一道青色锋芒与那木杖长刀撞上。 “轰——” 张远整个身躯一震,面上露出痛苦之色,一大口鲜血喷出。 郭林阳手中刀带著难以匹敌的巨力,差点震碎他的筋骨。 一位儒道大修,竟然有此等力量? “哈哈,当真以为儒道修行就是手无缚鸡之力?” “大道同修,殊途同归,入开阳境后,修行之道便是內外相合了。” 长刀指向张远,郭林阳目中杀意浮动。 开阳境! 儒道开阳境! “老夫若不是当年获罪丟官,不能调动天地气运加身,要杀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获罪官身,天地气运禁绝,儒道修行基本上废去九成。 儒道修行,需要以仙秦天地气运加身,才能真正展现言出法隨,挥手变幻天地的强大力量。 不是儒道之力被禁錮,郭林阳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他一人之力可压此地所有精英。 不过很明显,郭林阳从儒道兼修仙道,还研习武道,修为都不弱。 “一息。”张远將口中血吐掉,腰身压低,长刀缓缓横在身前。 “杀!” 一声长喝,他飞身而起,长刀横斩。 郭林阳实力太强,那仙道儒道手段不是他能抵挡,唯有进攻,才能有一线生机。 看张远飞身斩下,郭林阳冷笑一声,木杖长刀刀锋横转,一刀挑出。 张远能看透郭林阳刀锋,能看出其武技其实稀鬆平常。 可他就是躲不过对方的刀。 这木杖长刀,透著诡异。 “当——” 张远手中刀应声而断。 他跌落在地,口中再咳一大口血,跪地难起。 “张远!” 唐其廖一声低呼。 “老子还没死!”张远站起身,鬆开手中断刀,咬牙,握紧拳头。 “两息。” 郭林阳冷哼一声,长刀朝著张远当头斩下。 张远立在原处,右手拳头握紧,一拳击出。 第166章 你,你还不够吗 以拳击刀。 张远身后,山岳虚影匯聚,带著轰鸣。 “镇山岳!” 镇岳拳可镇长河,可镇山岳。 拳影击出,张远拳锋之前,手腕上的铁甲护腕一震,將他的拳头裹住。 “嘭——” 长刀撞在吞宝兽所化的拳甲上,带起一串金色火。 张远整个人往后倒飞,撞在一株合抱粗的檀树上,將那粗壮树干直接撞断,然后身体翻滚,撞碎一块丈高青石。 他的面色苍白,一口口鲜血从口中涌出。 右手垂在身前,已经不能抬起。 咬著牙,张远靠在青石上,咧嘴。 “三息。” “嘭——” 后方唐其廖一剑斩在石台之上,玉色石盘应声而碎。 隨著那石盘碎裂,原本苍松密布的山林瞬间化为草木稀疏的山野。 连片的树木消失,本阴沉的天空也化为碧蓝,一颗大日照耀。 持著木杖的郭林阳面色无比难看,手中木杖长刀一震,便要抬手去斩已经无力起身的张远。 只是他才抬手,背后一道风声传来。 “噗——” 他反手一刀斩出,刀锋斩在向他当头扑来的铁甲兽腰腹,黑色鲜血喷洒。 “吼——” 铁甲兽痛苦嘶吼。 另一边,另一头铁甲兽跟著飞扑而来。 远处,一道道铁甲兽嘶吼声音响彻。 失去迷阵加持,这里的铁甲兽失控了! 郭林阳面色铁青,手中刀收起,化为木杖,引动一道道青色的光影,將两头铁甲兽束缚,拖著便走。 远处,道道嘶吼之声隨著青色流光闪烁,向著更远处去。 “你这傢伙命真大,”踉蹌著走到张远身侧的唐其廖伸手拍拍张远的肩膀,“那可是开阳境的儒修。” “还以为欠你的命不用还了呢。” 硬接一位开阳境三招不死,这等战绩,可以炫耀一辈子了。 “屁的开阳境。”张远吐一口血沫,眼中透出不屑。 “他一身儒道修为被封禁,现在是修了些武道和仙道,大杂烩。” “我就说一位儒道大修,怎么在山林之中缩头缩脑。” 张远低语一声,挣扎著起身,却身躯一软,跌坐下去。 此时,他脑海之中,一头头野兽虚影,一道道武者身影衝出,好似要將他神魂撕碎,又似乎要將他的身躯占据。 他满身气血奔涌,一瞬间失控。 本凝聚的煞气,也散乱蔓延。 “张远,张远!”唐其廖低呼声音响起。 迷迷糊糊之中,张远感觉自己被唐其廖托著衝出山林。 “张爷!” “是张远!” “他怎么回事?” “快,谁有伤药,张远为帮我爭取时间破迷阵,与郭林阳硬拼三招,如今经脉寸断,气血反噬,煞气要吞噬神魂……” …… 张远能感觉到自己被送上一驾奔行的马车。 经脉之中衝击的气血,让张远浑身颤抖。 最关键是脑海之中那无从束缚的铁甲兽神魂开始肆虐,撕咬他的神魂,让他的头疼欲裂。 “张远,你,你要挺住。” “张远,我,我们去找玉娘,她,她可以救你。” 车厢之中,区阳的声音带著无措。 张远无法回应。 他身躯与神魂的撕裂之痛,已经要盖过所有的感官。 任那些铁甲兽神魂撕咬,他的神魂恐怕会最终碎裂消散。 他想將这些撕咬他神魂的野兽斩杀,想將那虚幻的武者身影击杀,却无法行动。 与郭林阳拼杀的三招,耗尽了他的心神之力,更是让他经脉碎裂,无法收束自身气血。 “张远,我,我是为了救你。” 区阳的声音再响起,带著一丝迟疑,还有一丝果决。 张远感觉衣带被解开。 片刻后,有温热的手开始笨拙的触碰。 这一丝抚慰让张远的神魂稍稍稳定,脑海之中一颗气血珠子崩碎,化为气血力量灌注经脉。 另一边,一颗青色的妖气珠子也碎裂,化为青气涌入经脉,开始修补寸寸碎裂的经脉。 这让张远对自己的身躯多出一丝控制。 他的身躯动一下。 “张远,你,你……” 区阳的声音之中带著惊喜,手掌,握更紧。 身躯之外的感触让张远的神魂诞生一丝力量。 靠著这一丝力量,原本无法动弹的神魂抬起手,將撕咬的野兽神魂推开。 隨著神魂的搏斗,他的左手一动,想要抓住什么。 “你,你还不够吗……” “你是要我像玉娘一样吗?” 区阳的声音震颤。 张远的神魂在脑海搏杀,全力推开身边的撕咬神魂,根本无法给区阳回应。 过一会,温热的手停住,鬆开。 张远的左手抬起,触碰到的是轻柔的髮丝。 温润压下。 …… 当张远睁开眼的时候,面前是玉娘担心的面庞。 “小郎,你终於醒了。” 玉娘的泪珠滚落。 张远想抬起右手,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似乎被绑著,无法动弹。 他的左手艰难的抬起,玉娘忙伸手握住。 “小郎,区先生他们送你回来,你已经昏睡了三日。” “李老给你用了药,说你经脉和神魂都伤损极大,需要静养。” “小郎,咱不做皂衣卫了吧,每一次都看你满身是血的归来。” 玉娘的手握著张远的手掌,微微颤抖。 张远咧嘴,面上挤出几分笑意。 “无妨的,都是皮外伤。” “养几天就好。” 这话让玉娘瞪眼。 “还皮外伤,区先生送你回来的时候,她说你都快断气了。” “她一直说对不起我,要是你这般死了,她一定为你报仇。” 张远面上依然带著笑意,转头看向厢房外。 他的脑海之中有些记忆感觉,又很模糊。 好像有点什么,又好像没有什么。 “区先生,她在哪?”张远低声问道。 “你是说欧阳凌大小姐吧,这位巡按大人可是够狠。”厢房外,唐其廖的声音传来。 从门外探头进来的唐其廖抱著剑,满脸胡茬。 “那位欧阳大人將孟家抄了,让庐阳府派出大军將玉林长林两县的主官全都锁拿。” “她以巡察地方的名头,调庐阳府镇抚司全体出动,追捕了七八头失控的铁甲兽,郭林阳被苏启雄大人追著,靠秘法才走脱。” 唐其廖的话语之中带著感慨。 身在江湖,便是修为与背后势力再强,也不能如朝堂掌权之人,如此一呼百应。 无数武道强者愿意投身朝堂,不是没有原因。 下午时候,金昌来看望张远,又带来些消息。 夏玉成已经回郡府去,背叛他的夏牧庭被镇抚司追杀郭林阳时候抓获,押解在司狱。 梁家梁威逃了,庐阳府已经发出海捕文书,按照惯例,大约这位会被家族除名,沦为无籍之人。 倒是那位杜家公子杜海平,隨郭林阳一起潜藏,不知去了何处。 因为庐阳府这一次大动作,涂皓与苏启雄他们去郡府的行程推迟。 十多年前铁甲兽肆虐大半郑阳郡,如今死灰復燃,庐阳府首建功,这功劳可不小。 那些被斩杀的铁甲兽已经快马加鞭送去郡府。 “张兄弟,你可算醒了。”傍晚时候到来的夏明远一脸欣喜。 “五公子说了,等你去郡府,”看著张远,夏明远低声开口:“他说了,往后你是他夏玉成的生死兄弟。” 第167章 这才是真正的江湖 夏家是郑阳郡第一武道世家。 夏玉成是夏家嫡系五公子,能爭夺勋爵荫封的公子。 此等人物能看入眼的,谁不是身份地位显赫,自身实力强横? 夏明远也没想到,张远不但能入夏玉成之眼,还被视为生死兄弟。 连带著他夏明远,也得到五公子承诺,往后在家族可以直接归於夏玉成一脉。 夏玉成在夏家有资格爭夺爵位荫封,自然有其一脉势力。 看面前的张远,夏明远脸上笑意更甚。 自己之前將张远引荐给五公子,当真是一个无比正確的选择。 “五公子有心了。”张远靠坐在床榻上,轻声开口。 夏玉成这样的大家族子弟虽然倨傲,但所有承诺必然是遵守。 唯有真正被其看到潜力,看到足够结交的实力,才会做出承诺。 对於张远来说,夏玉成的这份交情並非要换取什么,而是他提升阶层,踏入更高层次的阶梯之一。 他张远终不可能永远屈居庐阳府这等小地方。 至於往后,终有一日,他会让夏玉成明白,今日所做的选择,是如何正確。 张远醒来,不但夏明远来见,孙泽等一帮镇抚司中兄弟也都来看他。 张全武埋怨张远,这等拼命的事情也不叫上老哥们,是不是要独吞军功。 这一趟发现铁甲兽並且破坏铁甲兽肆虐一方的阴谋,张远从中分不到多少功劳,但镇抚司不会少了他的好处。 张远知道,孙泽张全武他们这些生死兄弟,都不希望他出事。 特別是孙泽,临走时后嘱咐张远,他已经求告主司,让张远做旗官,將甲四队交给张远执掌。 或许在孙泽想来,张远拼命去攒军功,还是为了升迁。 至於涂皓与苏启雄为张远爭取的营首都尉机会,没人当真。 张远怎么可能与那些老牌的皂衣卫中高手相爭? 镇抚司中官员,涂皓与苏启雄都来看他,告诉他庐阳府这一次算是捡了一件功劳。 铁甲兽这案子有些特殊,不是欧阳凌巡按参与,庐阳府镇抚司不会出动。 “你小子竟然与那位欧阳家大小姐相识。”涂皓临走时候,话语之中带著几分语重心长。 至於苏启雄,则是用气血为张远疏通了一下经脉。 按照苏启雄说的,张远算是因祸得福,经脉寸断又接续上,许多暗伤都被消弭。 而且,因为这一次与开阳境强者交手,被对方真元侵袭,贯通经脉,张远此时经脉近乎全被被开闢。 这可是洞明境修行者一直要做,到洞明境中期之后才能有的状態。 现在的张远只要经脉稳固,气血充盈,就能踏入洞明境。 “我有些期待,想看看你这傢伙到底是几品真元。” 苏启雄打量张远,感慨出声。 张远自知先天真元已经凝聚到九品,但他不可能开口提。 世间武者修行,不到洞明不知自身先天真元是几品,便是那些世家子弟,也只能不断熬炼。 张远能提前感知先天真元,且已经熬炼到九品之境的事情,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连著两日,来看望张远的人著实不少。 帮张远担待司狱狱卒长职责的黄刚,还有从贵庐河巡检司归来的於良等人。 不少被他所救归来的精英,也悄悄来探望。 杨三和鲁正等人最近,张远伤重昏睡时候,就守候在小院外。 孙立等少年也一直轮番驻守。 范明尘代学录何木文与祭学杨大人送来两篇养心文章。 明显,这文章其实是给区阳看的,可惜这几日区阳一直未来小院。 唐其廖在张远甦醒后第二日就离开,说是要回去处理青竹帮和玉和堂结盟之事。 这事情是段玉临走时提的。 段玉还说要派人送上等伤药给张远。 他还欠著张远三千两伤药钱。 —————————————— 张家小院。 张远右手被木板固定,掛在胸前。 他左手握拳,脚下分立,面对初升朝阳,双目微微开口。 此时,他胸腹之中有一道道青色气息在涌动。 灵气。 九品真元为基,天灵根可自行吸纳灵气。 张远修道门正宗功法风雷决,可引灵气入体,熬炼为风雷之力。 只是闹市之中灵气稀少,便是此时紫气东来时候,以天灵根引动,也没有多少灵气。 立在原处,张远身上气血缓缓沉寂。 这一趟与郭林阳拼斗,斩杀铁甲兽,张远收穫的气血珠子不多。 真元和妖气珠子还损耗了几颗,用来修復身躯经脉。 若不是有妖气在身,他的经脉恐怕早就断裂,等不到回城医治。 如今脑海之中,气血珠子未到三千之数,真元珠子依然一千七百出头。 不过那一颗当初从那件儒宝刻刀之中获得的金色血珠,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 对这珠子他无法感应,也不知其作用,如今不见也不觉可惜。 有些东西,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 倒是那透著淡淡金光的仙秦律法书简,其上的金光更深了几分。 气血真元收穫不多,但这一次生死之间游走之战,对武道修行的感悟,是之前所有经歷不能比。 铁甲兽让张远看到世间修行之残酷。 那些无辜武者,真的就被残忍抽取神魂,炼製为铁甲兽之魂。 这才是真正的江湖。 与杜海平还有郭林阳拼杀,每一招都是生死之间徘徊。 特別是郭林阳这等强者,仙道、武道和儒道皆有涉猎,与其拼杀,完全无法摸清其手段。 世间强者无数,张远越发明白自己的薄弱。 眼界,见识,都还差很远。 他观悟的那些神魂,大多都是低阶修行者,离真正的强者,真正的修行世界,修行江湖很远。 见识,感悟,让张远的心境更加平和。 他的心境如今已经完全適应洞明境中期战力。 修为,心境,武技,三相合一,方才是一位修行者真正的战力。 张远如今修为境界外人看是隱元大成,但其实有珍贵的先天真元加持,修为境界不逊於洞明境。 他的心境则是洞明中期。 而他最强的,反倒是对功法武技的感悟层次。 镇岳刀法大成,披风刀法大成,铁甲拳与镇岳拳都已经修到高深处。 他对刀道的感悟,已经凝聚自己的大势,並且有意境掌控。 隨手之间,可聚三尺刀气。 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能在张远这个年纪,有此等成就的,凤毛麟角。 只是张远一向明白“出头的櫞子先烂”道理,绝不在人前將所有战力都显露出来。 他深知,永远不要將自己的后手用尽。 “你若是愿意,我可以带你往修行世界。” 当张远收功时候,背后有声音响起。 穿著青灰道袍的李纯罡面上神色郑重。 他的目中透出几分期盼。 张远这几日伤势不轻,李纯罡帮他疗伤,悄然探查,已经大概摸清张远的灵根品级。 至少七品真元,天灵根。 这等资质,若是收入宗门,他日必然成就极高。 “仙道修行或许无那些权势荣耀,但与世无爭,长生久视——” 李纯罡话没说完,张远转头看他:“与世无爭?” 这话让李纯罡顿一下,面上露出一丝失落。 张远又不是当真对修行世界丝毫不知。 光是青云道人和那些铁甲兽记忆之中,就有不少修行者之间的廝杀。 修行世界与江湖朝堂並无不同,甚至更凶险。 “我对仙道修行感兴趣,但不代表我会放弃世俗生活。” 张远摇摇头,面上神色坚定。 张家世代皂衣卫,他生来就是做皂衣卫的。 有些刻在骨子里的执念,他无法拒绝。 想起家中世代传承,想起父亲和祖父都是死於铁甲兽之祸,张远双目之中煞气浮现。 “郭林阳,罗裳。” “李老,玉娘回来时候你告诉她,我去镇抚司一趟。” 第168章 再见罗裳(今天加一更) 庐阳府镇抚司。 穿著皂衣,腰间掛双刀,吊著右臂,左手提著两个酒壶到来的张远快步走在廊道上。 “张远?” “咦,张远,你伤还未好,来镇抚司做什么?” 看到张远的皂衣卫都是出声。 如今的庐阳府镇抚司中,没人不认得庐阳青虎张远。 从张远入镇抚司不到三月,积攒军功不说,更是在庐阳府掀起几次风浪。 镇抚司中更是许多流传,说张远早得主司看重,很快就会高升。 张远点头还礼,面色整肃,快步走到司狱大门前。 “头回来了!” 司狱前,几位狱卒都是欣喜低呼。 有张远做狱卒长,他们这些狱卒外人都少欺侮许多。 隨著张远名声响亮,如今他们这些狱卒都多了许多面子。 黄刚压著腰刀快步奔来,到张远身前,惊异道:“头,可是有事?” 他前两日才去看过张远,张远交待他好好值守司狱。 怎么今日张远就带伤来司狱? “我去二层看看。”张远摇摇头,提著酒壶走进前方甬道。 司狱二层,那是镇压儒道修行者和犯官之地。 张远走进青铜大门,看向垂头作画的洛阳生。 丙十三洛阳生,儒道狂生,书画双绝。 他將一壶酒放在囚牢前,然后举步前行,到甲一牢房前停下。 “张远?”隔壁牢房之中躺臥在床榻之上的杜海正咬著牙,低吼出声。 张远看一眼头髮蓬乱、鬍鬚满脸的杜海正,转头看向甲一牢笼。 牢笼之中,白髮老者手中握著刻刀,正將一块青灰色的鸛鸟雕塑慢慢篆刻毛髮。 “吶,你的那个妖灵战傀我已经刻好了。”老者也不抬头。 张远看到牢笼边上的石台上,放著一个青丝玉所刻的玉虎。 “没有妖灵灌注,这玩意用处不大。” “不过你只拿两壶酒来换,已经是极赚了。” 刻刀刻过一道长羽尽头,老者终於抬头,看到张远的右臂掛在胸前,咧嘴道:“这是差点送命了?” “你们做皂衣卫的,都是这样,老夫在这里十年,没见一个皂衣卫能活长久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张远低下身將酒壶放在牢笼前,伸手將那青虎玉雕握在手中。 玉虎入掌心,带著一丝温润。 他能感觉到,这玉虎之中有淡淡的力量涌动。 “前辈就是当年工部侍郎洛燾弟子罗裳吧?” 张远抬头。 握著刻刀的老者一愣。 他缓缓眯起眼睛,面上露出几分笑意。 “庐阳府镇抚司之中知道老夫之名的不过三人。” “这么看,老夫在庐阳府待不久了。” 摇摇头,罗裳轻嘆:“其实杜家小子送进来,老夫便知道这一日近了。” “可惜,儒道御兽一脉传承我未能完善。” 张远看著眼前老者,双目之中有煞气凝住。 他的左手按在腰间刀柄。 “绵延数年的铁甲兽之祸,我张家父祖两代殉职。” “罗裳,此血仇,你说我该不该报?” “铁甲兽之祸?”罗裳双目之中闪过一丝悲色,看向张远,面上神色复杂。 “確实,此事该是算在我头上的。” “呵呵,春秋儒道,呵呵,”罗裳笑一声,將手中刻刀放下,看著张远:“你要杀我,等镇抚司中明正典刑时候,我让你杀。” 张远咬著牙,盯著罗裳。 “张远,涂主司要见你。”张远身后,一道声音响起。 回头看,是一位穿著黑袍的镇抚司供奉。 张远站起身,点点头,大步离去。 “小子,你见到郭林阳了?” 张远耳畔,罗裳的声音响起。 这等儒道手段张远早感受过,他也不回答,逕自离去。 牢房之中,罗裳看著面前的青色鸛鸟玉雕,低低嘆一声。 张远到点刑司,涂皓背著手立在门前。 “罗裳之事我本不愿告诉你。” 看著张远,涂皓目光之中闪过一丝自责。 “镇抚司中规矩,不够品级,不得越阶追查案件任务。” “我本是想等你成为玄甲卫,或者是成为营首都尉后让你自己去翻卷宗。” “但如今你已经知道罗裳,知道郭林阳,那有些事情我要告诉你。” 深吸一口气,涂皓看著张远,低声开口:“你大哥张振,当初也是追查这件事时候殉职。” 大哥的死,也与铁甲兽,与郭林阳有关! 张远身上原本收束的杀意陡然迸发。 他握紧手中刀柄,目中煞气激盪,看著涂皓:“主司大人,你告诉我,我大哥之死与铁甲兽有关?” “铁甲兽炼製需要以武者神魂灌注,我大哥,神魂也被灌注铁甲兽?” 这一刻,张远感觉心胸要被炸裂。 他的大哥张振,神魂也被猎取,成为铁甲兽的神魂? “那倒没有。”涂皓摇摇头。 “当初我们一起去追查铁甲兽踪跡,在山野之中遇到铁甲兽围杀,你大哥拼死护我离开,重伤殉职。” “我不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从前时候,这事情你根本无力插手。” “便是如今,那郭林阳也不是你能对付。” 郭林阳的修为,手中掌控的铁甲兽,確实不是张远能对付。 接郭林阳三招,张远差点神魂崩碎,经脉寸断而亡。 “要杀郭林阳不难。”张远压住自己心头的激盪,低声开口。 他与郭林阳交手,感受对方实力强横,但他也看出郭林阳的弱点。 儒道被封禁,仙道武道都不纯粹,唯有那一柄儒宝木杖,有著难以抵挡之力。 “杀他不难?”涂皓摇摇头,“若是杀他不难,这么多年他不可能还活著。” “他手上那木杖乃是当年大儒张寅流落外域百年时候,手中所持节杖。” “此物乃是儒道至宝,能挡仙秦气运。” “还有,你当郭林阳当真是一人之力,就能炼製出那些铁甲兽?” “其背后还有春秋儒道——” 涂皓话顿住,摆摆手,沉声道:“我今日告诉你这些事情,是让你知道张家仇怨確实与铁甲兽相关。” “但铁甲兽之祸绵延大半郑阳郡,甚至其他郡府都有祸乱,不是你张家一家之仇。” “郭林阳也好,罗裳也罢,触犯仙秦律法,自有仙秦朝堂处置。” “张远,我和苏主司都看好你,不希望你出事,也不希望你意气用事。” “镇抚司,皂衣卫,守的是仙秦律法,行的是国法军威,身上皂衣,手中雁翎,不是用来解决私仇之物。” 穿上皂衣,手持雁翎,性命便不是自己的,而是属於仙朝。 江湖武者可以快意恩仇,但朝堂武者不能。 张远明白涂皓说的是对的。 今日他张远能为私仇去杀郭林阳,甚至借镇抚司之力,等有一日他身居高位,便满满都是私心。 “我明白。”张远微微低头,沉声开口。 唯有涂皓这样看重他张远之人,確实真心培养他之人,才会这样跟他说话。 但有些事,他张远不可能不去做。 大哥的仇,他必报! 走出镇抚司,张远径直回丁家巷。 到丁家巷巷口,孙立焦急迎上来。 “远哥,嫂子救回一个修行者。” “他叫魏林。” “魏林在大河之上被追杀,他认出嫂子发间的簪子,出声呼救,紫阳师父和红玉她们出手救了人。” “魏林说了一句成器宗被锻器门覆灭,便昏死过去。” 第169章 真要怪,就怪他们站错了队 魏林。 成器宗弟子,擅长炼器。 成器宗也是庐阳府周边修行宗门之中,专修炼器一道的宗门。 再见魏林,其身形消瘦,颧骨高耸,满脸青灰,闭目好似死去一般。 “神魂损耗过剧,还有就是灵气折损太多,我已经给他疗伤了。”李纯罡背著手,双目之中透出一丝深邃。 “成器宗不是什么大宗门,但一宗全灭,修行界中这等杀伐事情不多。” “老夫去坊市转转,看有什么消息。” 修行界虽然也有杀伐,但到底平和不少。 成器宗与锻器门关係差,却也没到灭门的地步。 张远点点头,招来孙立,低声嘱咐其去玉泉商行夏明远那里,探听些消息。 修行世界与江湖相通,修行界中有大事,江湖之中必有牵连。 果然,晌午时候,夏明远那边送来讯息。 郑阳郡第三大宗扶阳宗出手,横扫周边府县,拘拿洞明境高手十多位,收服大小门派数十个。 便是庐阳府也受到牵连,不少武道门派风声鹤唳。 好些江湖武者到城中避祸。 据说皓明府第一宗门云松剑门有高手与扶阳宗在沧澜江边交手,胜负不分。 云松剑门也是郑阳郡排名前五的门派,实力比扶阳宗差不了多少。 扶阳宗为何要出手,暂时还不知道原因。 夏明远推测,可能是为疏通大江商道之事。 仙秦天下,江湖动盪,修仙界倾轧,都离不开朝堂当中的起伏。 夏明远到底只是执掌小小庐阳府西城黑市,接触不到更高层次的消息。 “小郎,我,我是不是为你惹祸了?”玉娘看向张远,面上露出忧色。 一旁的红玉也是抬头。 他们在那些追杀魏林的武者和修行者面前亮出过青玉盟的旗號。 “无妨。”张远摇摇头,伸手抚一下红玉的头髮,又將玉娘手握住。 “青玉盟背后是庐阳府镇抚司与府衙,便是扶阳宗也不可能为此等事情寻青玉盟的麻烦。” “至於救人之事,魏林也算与我相识一场,他曾说过,相逢便是缘。” “既然当初有因,今日你救他便是果。” 张远的话让玉娘舒一口气,轻轻点头。 “因果,道门修行確实讲因果。”立在门口处的李紫阳看向张远,淡淡说一句。 张远伤重归来之后,李紫阳对他不知为何冷淡了不少。 中午吃饭时候,数日未见的区阳回到小院。 看张远右手吊著,一旁的玉娘伺候餵他饭食,区阳只看一眼,便坐到对面,接过红玉递过的碗筷。 区阳在张远家蹭饭已经是习惯了。 或许是知道区阳巡按身份,孙立等人都远远退开。 “云州菜味道虽然清淡,但也养身,有机会我去云州看看。”伸出竹筷夹菜入口,区阳轻声评价。 “好啊,我也想去云州看看。”玉娘的手顿一下,低声轻语。 云州,那是她的家乡。 虽然十年未曾去过。 张远看向区阳。 似乎是感觉到张远目光,区阳將碗端起,微微挡住脸。 “区姐姐,今日这汤羹不错,玉白浓稠,最是养顏,你尝尝。”玉娘看区阳有些拘谨,不由开口。 区阳目光看向那汤羹,不知想起什么,撇过头去。 “我吃不惯。” 吃过午饭,区阳並未离开,而是拿出书册,考校孙立等人儒学。 这让一帮少年额头冒汗。 近来事多,青玉盟和张远这边安排的武道修行都是耗费心神,孙立和肖扬他们这些少年得了不少磨礪,增长了许多见识,但儒道修行,真的没多少。 於是,下午时候这些傢伙一个个老老实实的去前院读书。 “好好读书,若不然明日熬炼翻倍。”张远背著手,老气横秋的呵斥。 转过头,他看到区阳正看著自己。 “你呢?” 摊开书册,区阳仰起头:“民律和兵律,背哪一篇?” 玉娘在一旁抿嘴笑。 红玉將脑袋缩回去。 好在前院厢房之中的魏林醒来,给张远解围。 看到张远,魏林挣扎著起身。 “张兄,我知你是镇抚司中人,我求你,求你——”魏林咬著牙,双目胀红。 可他说到请求,面上却露出颓然。 別说张远是镇抚司中皂衣卫,就是一位镇抚司中高官,恐怕也帮不了他多少吧? 凡俗之中人,能帮他这修行者什么? 何况张远能救他,已经是绝大的恩德。 “不只是成器宗,这一次一同覆灭的还有木灵道、齐远道门等三家修行宗门。” 门口处,沉著脸的李纯罡走进来。 “出手的是锻器门和铸灵道,但背后,应该是腾洲仙道大宗浮灵宗。” “锻器门和铸灵道携手,趁成器宗举办交易聚会时候悍然出手,整个成器宗……” 看向张远,李纯罡摇摇头道:“我去坊市也就打探出这些讯息,郑阳郡修行界如今动乱,坊市之中也各种消息杂乱。” 目光落在一旁的区阳身上,李纯罡开口道:“按照以往故事,恐怕修行界动乱根源都在朝堂。” 区阳面上神色有些复杂,点头道:“三郡组建联军,必要保障后勤通畅。” “疏通大江商道之事乃是报备腾洲镇守金殿的大事,所有行动都有镇守金殿背书。” “任何有碍联军的势力都会被扫平。” 仙秦朝堂出手,江湖也好,修行界也罢,都要束手。 仙秦天下,朝堂才是真正的霸主。 “我,我成器宗从未做违背仙秦律法之事!”魏林看向区阳,急说道。 他话才出口,已经气急攻心,再昏死过去。 李纯罡走上前,探手一道淡淡的灵气落在其身。 区阳摇摇头,走出厢房。 “这个魏林出身仙道宗门,擅长炼器,却不知世道艰险。”小院中,区阳看向院墙外翻捲云涛,“权势倾轧,哪有对错?” “真要怪,就怪他们站错了队。” 站错队。 张远记得当初锻器门之人曾说,锻器门与郑阳郡郡府组建锻器堂。 成器宗背后也有朝堂势力支持的,但这一次成器宗覆灭之前朝堂未有丝毫讯息传递,想来成器宗背后势力不是將其放弃,就是本身也难保。 看似风平浪静的朝堂,其凶险不逊於刀光剑影的江湖。 转过身,区阳定定看著张远。 “张远,你身在镇抚司,以你能力和天赋,他日必然也能掌权。” “你要记住,为官,有时候选择比能力更重要。” “仙秦之大,有的是人才。” “不能为己所用的人才,那便什么都不是。” 说完,区阳不等张远开口,转身往外走去。 “这一次的事情你別掺和,郡府乃至镇守金殿的文武爭锋,你这小小皂衣卫裹挟其中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张远看著区阳背影,默然不语。 確实,说到底,他张远只是小小庐阳府镇抚司皂衣卫。 但就这么置身事外? …… 两日后,一位身穿青衣的四旬中年来到丁家巷。 “在下奉玉公子之命来,奉上上等疗伤药三颗,价值三千两纹银。” “另玉公子有书信一封,让我转交张爷。” 第170章 通政副使何瑾,郡府別驾萧然举 玉公子。 郑阳郡世家段家公子段玉,执掌玉和堂的年轻辈精英人物。 张远在迷阵之中出手摺服段玉,並与其结盟。 如今的段玉,是张远的盟友。 段玉的书信之中,交待了近来江湖和修行界事情的一些隱秘。 腾洲镇守金殿正四品通政副使何谨主持疏通大江商道,目前这位通政副使已经到郑阳郡。 天权境儒道大修,曾主政一方三十年,这位大儒一到郑阳郡便掀起腥风血雨。 修行九重境,天权,天璣,天璇和九境天枢,被称为天人境。 此等境界,心境已经脱离凡人,世间人情冷暖都淡薄了。 郑阳郡各方府城,包括郡府官员,许多被撤换。 江湖势力重新洗牌,大小宗门被灭的不在少数。 仙道宗门也被征伐,许多灭门。 段玉送信给张远,一来是將消息传递给张远,还有就是感谢张远结盟挽救之恩。 玉和堂在大江之上横行,疏通大江商道自然要拿玉和堂开刀。 段家准备放弃段玉和玉和堂,段玉为自救,寻求郭林阳为依靠,可惜郭林阳另有所图,差点將段玉的命留在荒野迷阵。 好在张远与段玉结盟,青竹帮引玉和堂十万帮眾入贵庐河。 扶阳宗强者出手征剿玉和堂,也被云松剑门高手阻住。 段玉和玉和堂都逃过一劫。 “张兄,往后玉和堂唯张兄马首是瞻。” “这一次玉和堂逃脱劫难,但扶阳宗与何瑾必然不会罢休。” “夏家老祖云阳將军夏伯阳有爵位在身,是本次郑阳郡中组建联军主要支撑者,只要夏家愿保玉和堂,便一切无忧。” “另郑阳郡別驾萧然举与何瑾是同门师兄弟,若是能走通萧然举关係,想来也能保住玉和堂。” “不知张兄可晓,庐阳府镇抚司主司涂皓,是萧然举门生。” “至於欧阳大小姐的背景,张兄自行查探便是。” 段玉的信中零零碎碎將不少讯息透露。 如今段玉和玉和堂虽然暂时无险,可並非长久安稳。 要想保住玉和堂,还需要更多运作。 在段玉看来,张远表面上只是庐阳府镇抚司中皂衣卫,竟然有著难以想像的能量。 夏家,萧然举,乃至欧阳凌,都是能救玉和堂於危难的存在。 这些势力与人物,都能与张远牵扯到一丝关係。 反倒是他段玉,外人看是世家俊杰,其实生死都只在一线之间。 如今的张远早不是那初入镇抚司中的热血青年。 段玉信中所言,李纯罡探听的消息,加上夏明远和区阳说的讯息相合,让他心中有了一个大概的局势分析。 临阳郡,郑阳郡,还有松阳郡三郡组建联军,腾洲镇守金殿派遣官员来监察,顺便疏通商道,解决后勤。 朝堂有动,江湖便有乱。 扶阳宗和浮灵宗两方仙武大宗不过是朝堂手上的刀。 只是这样的刀用起来虽然方便,但其说不定会以权谋私,借朝堂之力剷除异己。 成器宗,还有其他江湖门派,仙道宗门的覆灭,对於朝堂来说,並不在意。 只要商道能疏通,联军后勤能无障碍,江湖与修行界中,谁家兴起,谁家覆灭,不过云烟。 仙秦朝堂坐视天下,江湖与修行界都只是一隅。 当然,朝堂也非铁板一块。 何瑾是镇守金殿来的,郑阳郡中官员恐怕不会全都听其调令。 何况何瑾是文官,组建联军是军伍大事,怕也不会听其指令。 区阳说文武之爭,其中说不定就有这些牵扯。 只是如此三郡大势,他张远在其中当真能撬动什么风云? “你先歇息,我给段兄回一封信。”沉吟片刻,张远收起信件,轻声开口。 在他看来,玉和堂不只是十万性命,更是能为他所用的势力。 他张远在上官眼中或许只是一柄好用的刀。 可他张远不可能永远做刀。 他需要早早布局。 终有一日,他会成为那执刀人。 回书房,玉娘將墨研好,提笔看向张远。 “小郎,这信怎么回復?” 张远右手未好,还无法写字。 “远哥,那魏林要走。”门口处,孙立稟报。 张远眉头一皱,起身走出书房。 玉娘忙搁笔跟上。 到厢房,脚步踉蹌的魏林看到张远到来,躬身一礼。 “张兄弟,你与弟妹救命之恩魏林记著。” “我不能牵连你们,这就离去。” 听到他的话,张远伸手將魏林手臂扶住。 “魏兄,你是要断去成器宗传承,寻锻器门报仇?” 断去传承? 魏林浑身一颤,嘴角哆嗦。 他若是寻仇,必然一死。 他死不要紧,成器宗的传承就断了。 “我,我不去寻仇,我不能寻仇……”魏林面上露出颓然与绝望,喃喃低语。 “若是魏兄你暂时不寻仇,我建议你隱姓埋名。”张远压低声音,看向魏林。 深吸一口气,张远沉声开口:“锻器门参与炼製铁甲兽,其与当初肆虐郑阳郡的铁甲兽之祸有关。” “我张家三条命葬送在铁甲兽身上,我张远与锻器门也有仇怨。” 听到张远的话,魏林抬起头:“铁甲兽?” “我当初去九林山,就为探查铁甲兽那鳞甲重鳞铁之事。” “锻器门向我成器宗出手,极大原因就是因为我成器宗已经掌握锻器门参与炼製铁甲兽的把柄。” “而且,我成器宗还研究出比锻器门更好的锻造之法。” “成器宗能炼製同样以重鳞铁为灵材,但比之前的鳞甲更轻便十倍,让铁甲兽不会因为太过沉重和疼痛而失控。” 看著张远,魏林面上露出一丝惭愧。 “张兄弟,修行界对於凡俗总是看轻,凡人性命在大多数修行者眼中不算什么。” “便是那些朝堂大人物眼中,寻常百姓性命也不算什么。” “三郡组建大军,有人慾推动铁甲兽入军伍,成器宗便是配合研究铁甲兽,才引来祸患,被锻器门诛杀。” “张兄弟,成器宗与十年前的铁甲兽之祸无关。” “往后,三郡之地怕是会出现更多铁甲兽,此事你要明白,不是你能阻止的。” 张远面色凝重,拳头握紧。 锻器门与郡府联手的锻器堂,怕是就与铁甲兽有关。 郭林阳这么多年不敢露面,为何最近出现,定然也是因为朝堂有人需要他的铁甲兽。 甚至,杜家之人前来庐阳府,也是为铁甲兽。 那些世家子弟为何会愿意拜在郭林阳门下,也是为铁甲兽。 百姓生死算什么,镇抚司中皂衣卫死伤算什么? 越是死伤眾多,越是见铁甲兽战力强横。 “魏兄,你告诉我,成器宗的锻造鳞甲之术,你可掌握了?”张远看著魏林,缓缓开口。 魏林浑身一颤,面色变幻,最终,点点头。 第171章 谋划 果然,魏林手中掌握了铁甲兽鳞甲的炼製手段。 成器宗就是因为此事而灭。 “铁甲兽鳞甲需要用到重鳞铁,对不对?”张远看著魏林,再次开口。 魏林点头道:“九林剑派当初开採了重鳞铁,可惜量太少,据说云松剑门手中有不少重鳞铁,这也是他们敢与扶阳宗硬抗的原因。” 云松剑门手中的重鳞铁就是当初从九林山交易去的,或者说是半卖半送去的。 没想到这些重鳞铁此时恰恰成了云松剑门的一份依仗。 “若我说,我能有数以百万斤的重鳞铁,不知魏兄能如何运作?” 张远一句话,让魏林愣在原地。 “不可能……”他呆呆轻语。 “有这重鳞铁在手,还有成器宗的炼器手段,既然朝堂不禁绝铁甲兽,那魏兄有没有把握,从锻器门手中夺取锻器堂掌控?”张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魏林浑身颤抖,目中神光变幻。 “锻器堂是锻器门如今的依仗,只要將其夺走,锻器门没有了朝堂支持,离覆灭不远。”张远的声音带著一丝蛊惑,还有一丝好似从地底升起的森寒。 “魏兄,你不想为你成器宗报仇,让锻器门覆灭吗?” “想!”魏林握紧拳头,他的双目之中闪过一丝赤红。 “好,那你就好好养伤。”张远伸手拍拍他肩膀,低声道:“我这两日安排你见几位重要人物。” …… 劝说魏林留下之后,张远让玉娘代笔,写了一封信交给段玉派来的中年武者,让其转交段玉。 看那中年武者离开,张远转头看向玉娘。 “玉娘,如今青玉盟还有多少银钱可以动用?” “庐阳府中布匹还有多少?” 听到张远问话,玉娘盘算了一下,低声道:“青玉盟能动用的银钱大约八十万两,这其中只有一成属於我们。” “青玉盟库房中积存三百万匹粗细布匹,还有百万匹已经出货,只要青竹帮那边能运送出贵庐河,就可以交割。” “至於庐阳府中剩下的布匹,今年至少还有两百万匹,这些估计年前怕是只能积压,等明年会跌价三成。” 今年到底是收迟了,天气越发恶劣,布匹很多进不了庐阳府城。 看向张远,玉娘轻声道:“小郎,你可是要用银钱?” “布匹事情你不用担心,府衙已经答应兜底,今年事情已经算比较圆满了。” 本来今年庐阳府布匹积压,是要出大事的。 起码十多万农户血本无归,这年都没法过。 如今青玉盟將大多数布匹销掉,並且价格比往年还高些。 剩下的余量府衙出面,让那些大商吃下,存一年,明年再处理。 这个量,不算大事。 “玉娘,所有的布匹不要出售了。”张远双目之中闪动丝丝晶亮。 他观阅过邵明经的记忆,还有百运布庄唐维梁的记忆。 这两位都有商道天赋,並且手段极为狠辣。 特別是唐维梁,行事喜欢以小博大。 “不出售……”玉娘抬头,看张远,?轻声道:“小郎是有什么谋划?” 与张远同床共枕这么久,玉娘对张远已经极为了解。 张远出身皂衣卫,行事谨慎,对於银钱虽然不是很在乎,但其实从前家底贫薄。 对於赚钱,张远其实有一些偏执的。 如果不是有什么绝大利益,张远不可能让自己不出售布匹。 “三郡联军,金城陆將军是前锋大將。” “夏家会是郑阳郡联军主要支持一方。” “有些时候,物资比银钱重要。” 张远握住玉娘的手掌,目中神采涌动。 这一刻,他感觉到自己对大势越发有明悟。 那是一种模模糊糊之中,牵扯一丝,就能改变一方大势的畅快。 “小郎的意思是,让青玉盟將庐阳府布匹全都送去郡府?” “布匹送去夏家,不但代表庐阳府的物资支持,更是將金家和夏家牵连。” “青玉盟在这其中,收穫的不只是银钱,更是能先一步打通军资商路!” 玉娘眼中也是灵光激盪。 张远承认,这丫头当真是有商道天赋。 分明是一点就通。 这等拋却眼前数十万利益,换取暂时看不到回报的做法,张远还不知道怎么解释,玉娘已经全都看破。 “这样,我去安排,在裕丰楼设宴。” “小郎,你说我请区姐姐出面,將府衙和镇抚司几位儒道官员请来坐镇,你看可好?” 玉娘大眼睛看著张远。 区阳? 张远微微皱眉道:“这些谋划她未尝不能看破,以她性子,说不定会翻脸……” 低头,张远看到玉娘眼底的笑意,这让他愣一下。 玉娘凑近张远,抱住他手臂,將脑袋抵近,压低声音:“小郎,你伤重归来,那等煞气入体的情形,没有压制可不成。” “我知小郎压制煞气的秘法,”手指在张远手臂上轻轻划动,玉娘眼中全是笑,“小郎,你说你一路回府城,谁帮你压制的煞气?” 谁帮自己压制煞气? 张远心头浮现那一丝模糊的温润之感。 生涩,温暖。 “小郎,你是我的小郎,一辈子都是。”玉娘將脸贴在张远的胸口。 “我知道小郎艰辛,所有能帮到小郎的事情,我都会去做。” “区姐姐这般人物,小郎要想吃下,可不容易哦。” 张远手臂將玉娘搂住。 他没有说话。 有些事没必要解释。 有些事,也没必要掩饰。 区阳是欧阳家大小姐,还有巡按身份,结交这等人物对於他张远来说是难得机缘。 他张远可不是那等迂腐之辈。 段玉,夏玉成,唐其廖,还有金城陆,赵平川,乃至镇抚司中苏启雄,涂皓,府学祭学杨昌,学录何木文等等,一路走来,他有意无意,已经结交许多人。 甚至李纯罡,以及镇抚司司狱中的罗裳。 这些人有人是被他实力折服,有人看重他天赋,还有人想將他掌握在手中。 无论什么目的,与这些强者,精英交集,能让他张远脱离底层。 要想脱离自己的阶层,光靠自身的努力,將会无比艰难。 便如他张远,要不是被涂皓和苏启雄看重,怎么可能有直接爭夺营首都尉的机会? 郑阳郡治下镇抚司,有资格爭夺此位置的那么多,为何举荐他张远? 仙秦天下以武为尊,可当真纯靠武力就足够? 当晚,玉娘去区阳厢房一会,出来时候,区阳面上带著一丝复杂立在门口。 第二日,庐阳府镇抚司文抚司主司涂皓,还有同样巡按身份的郡府文官齐长林,都被邀请,往裕丰楼赴宴。 金家家主金城岳,以及玉泉商行夏明远,还有其他几位青玉盟主要人物都悄然前来。 裕丰楼前,区阳面色沉静,看向张远:“张远,有些事情我不会参与。” “帮你请他们到来,已经违背我行事原则。” “这是你的刻刀,还你。” 说完,她將刻刀递到张远手中,转身就走。 第172章 你还有什么后手,能让我陪你冒险 张远低头看自己掌心的刻刀。 这刻著“十七”数字的刻刀入手,张远就觉得一种心神相牵的感应。 这等感应以前不曾有。 此时刻刀在手,仿佛只要他愿意,便能以这刻刀一击將面前的天地击破。 他的脑海之中,那一卷秦律书卷之上,一个个金色的字跡闪动。 “小郎,你放心,女人都是这样。”看张远立在那失神,玉娘低声道:“区姐姐既然今日为你破了规矩,以后便有更多规矩为你破。” “小郎你行事只要问心无愧,区姐姐虽然不愿,但不会记恨。” 玉娘將张远已经拆去固定木板,但依然有些不太灵活的右手握住。 果然了解女人的永远是女人。 玉娘分明是將区阳算计死死的。 区阳这位欧阳家大小姐聪慧过人,儒道修行精深,行事也是果决大气。 可这样的人,在玉娘看来,也是女人。 女人的弱点,是男人。 自家小郎如果对区阳畏首畏尾,敬而远之,那便难以与其有更多交集。 反过来,对其得寸进尺,甚至做出更多外人不可知,不能做之事,这些隱秘,却更让区阳不能忘记自家小郎。 “再说吧。”张远点点头,与玉娘並肩走进裕丰楼。 人与人相交,讲求个实力相当。 男女相交,则是门当户对。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区阳没有看不上他张远的意思,但如今的他与欧阳家大小姐之间的差距好似鸿沟。 不强求,且前行就是。 入裕丰楼,掌柜金林笑脸迎来。 “小郎,我去与金家主和夏大哥他们商討布匹交易之事,你去接待涂皓大人他们。”穿著男装长衫的玉娘显得干练,多出几分英气。 转过头,玉娘看向身后的李纯罡和李紫阳。 “李老,你是大修士,陪小郎一起去见几位大人,为小郎撑腰。” “紫阳,你和红玉陪我一起。” 李纯罡是九境大修,但其能渡劫都靠张远出力。 李纯罡和李紫阳是欠了张远人情的。 至於红玉,那是自家人。 玉娘行事,如今越发大气。 修行界道门圣女隨行,沧澜江上大妖做亲妹,直面几位庐阳府中大商大豪也丝毫不差底气。 安排李纯罡与张远同行,也是让张远有和几位庐阳府高官商谈的筹码和资格。 他张远今日谋划並非来求人,而是合则两利。 李纯罡轻笑点头,隨著张远踏上三楼。 到包间,张远向端坐的涂皓和齐长林,还有一旁的杨昌拱手。 “区先生说这宴席她不好参与,让我向几位大人赔罪。” 听到张远的话,齐长林哈哈一笑。 “要是欧阳家大小姐真的与齐某同席,我怕回不了郡府城。” 一旁的涂皓也摆摆手,开口道:“我知是你借欧阳巡按之名来成事,只是不知你为何如此?” “若为营首都尉之事,我们都帮不到你。” 涂皓一向看重张远,但其行事重规矩,言辞之间也极为慎重,与齐长林有区別。 张远面色平静,点头道:“大人,这次我確实是借区先生之名,不过所谋之事倒不是为我一人。” 走上前,他回身指向李纯罡:“这位是当日在贵庐河上渡劫那位仙道李前辈。” 张远的话让在座的涂皓和杨昌三人都是面色微微一变,站起身来。 他们知道的讯息自然多,更知道那日渡劫的仙道前辈修为无比强横。 虽说仙道很少干涉凡俗,可一位大修士之力,在凡俗之中也能有极大影响力。 李纯罡笑著开口:“诸位都是儒道大修,朝堂重臣,贫道乃是世外野修,只是与张远有些渊源,与他同来。” 他的態度很明確,他就是陪张远来的,其他事情不管。 就算如此,他也被让到主位。 开玩笑,一位仙道大修,怎么也该坐在主位。 这是私宴,又不是官场大席。 张远不提宴请事情,只是劝酒吃菜。 涂皓与齐长林等人虽然疑惑,却也不开口问。 直到片刻之后,玉娘与金家家主金城岳,还有夏明远一起来。 “小郎,诸位青玉盟主事已经都答应了。”玉娘向涂皓等人施礼,然后看向张远,將一张纸卷递过去。 一旁的金城岳和夏明远都是面带微笑。 张远展开纸卷,看其上有数位城中大商和大家族家主的籤押。 所有人同意出资八十万两纹银,收购所有庐阳府中布匹,且授权青玉盟处置。 张远將纸卷递向涂皓。 齐长林伸手接过,看到上面布匹数字和银两,口中嘖嘖道:“张远啊,你做皂衣卫实在屈才,以你这本事,该去库司。”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纸卷递给涂皓,涂皓接过,看一眼,然后递给一旁的杨昌。 杨昌目光落在其上,沉吟片刻,看向金城岳。 “金兄,金城陆將军组建联军前锋之事可是当真?” 金城岳点点头道:“大哥来信,已经明言此事。” “他本想让张远去军营,被张远拒绝。” 杨昌点头,將纸卷抵还涂皓,便不说话。 涂皓看向张远:“金城陆將军,前锋大军,夏家,夏伯阳將军,郡府商道,当真是一盘大棋。” “如此多物资,你怎么运去郡府?” 张远站起身拱手:“青玉盟有人有船。” 涂皓皱眉:“青玉盟才多少人力,运出庐阳府都勉强,何况是去郡府,且要送去军营。” 张远面色平静,轻声道:“卑职所说青玉盟,是青竹帮与玉和堂联合,併入庐阳府青玉盟。” 青竹帮,玉和堂。 青玉相合。 涂皓和齐长林面上都是闪过一丝惊异。 “江湖,运用的好確实是助力。”齐长林低语,“段玉能这般选择,也是自保之策。” 齐长林是郡府巡按,对郡府事情不陌生。 段家是郑阳郡十八世家之一,段玉执掌玉和堂这些事情,齐长林自然知晓。 “光是庐阳府布匹,也就是价值千万银两,这利益在郡府眼中不算什么。”涂皓將手中的纸卷压在桌上。 “张远,你和我,还有齐兄,我们只要按部就班,积攒功劳,便能一步步升迁,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后手,能让我陪你冒险。” 涂皓抬头看著张远。 齐长林也面带笑意看著张远。 杨昌沉吟不语。 张远点点头,转头看向包间门口处:“魏兄,请进来。” 第173章 张远,我涂皓愿赌这一把 魏林。 成器宗弟子魏林。 成器宗被锻器门所灭,只剩魏林逃生。 对於涂皓和齐长林他们这些在朝堂之中有品序的官员来说,仙道杀伐与他们无关。 仙道也好,江湖也罢,都与他们无牵扯,也不会有江湖和仙道修行者敢轻易得罪他们。 庐阳府镇抚司才剿灭了九林剑派。 对於魏林的到来,涂皓与齐长林他们都是神色淡然。 魏林也自知如果不是张远安排,他绝对没有机会见到涂皓他们这些朝堂官员。 这是魏林唯一的机会。 深吸一口气,魏林直接將成器宗炼製的几片铁甲兽鳞甲展示出来,然后言成器宗的手段,比锻器门强十倍。 成器宗的手段比锻器门强过十倍。 齐长林双目之中闪过一丝晶亮。 他是郡府官员,更知道这等炼器手段之间的差距,会带来多少利益。 “张远,你张家三条性命因铁甲兽而亡,你当真支持炼製驯养铁甲兽?”听魏林说完,涂皓皱起眉头,看著张远。 张远的脾性涂皓清楚,行事果敢,杀心颇重。 但涂皓更知道,张远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若非张远情义为先,在镇抚司中也不会被这么多人看好。 “大人,与征伐大战的胜败,军卒的死伤相比,寻常百姓,少许皂衣卫性命算什么?”张远面色平静,“我张远不愿,腾洲金殿,郑阳郡郡府就放弃推行铁甲兽?” 涂皓摇摇头。 他知道张远所说是对的,別说张远,就是他涂皓,他老师,乃至他们背后一脉,也无力阻止腾洲金殿欲推行之事。 齐长林看向张远,面上露出几分感慨:“张远,今日这言语,让我对你刮目相看。” “为上位者要做的是权衡,你如今已经能有上位者眼光。” 铁甲兽这等攻战利器因为其弊端,仙秦不会全面推广。 但局部战爭,很適合运用。 腾洲镇守金殿已经做出决定,这就不是外人能改变。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既然不能改变,就顺应,推动,並且从其中得到更多的好处。 看出铁甲兽之事不可逆,张远能放下自己的执念,从中寻求机缘,这等决断,不是普通人能有。 不管是涂皓还是齐长林,他们看重张远是一柄利刀,更看重张远是一柄聪明的利器。 刀利,只能做兵器。 一柄聪明的利器,却是可以做盟友。 张远今日展现,既有背景实力,又有潜力天赋,更有手段和筹谋,此等人物,有了做盟友的资格。 这也正是张远所求。 他不可能永远做別人手中可以隨时拋弃的刀。 “哎,张远你要是儒道修行者,本祭学一定竭尽全力助你步步高升。”杨昌低嘆一声,看著张远。 “春秋儒道善制器,善奇淫技巧之术,用得好,也能是助力,可惜那些酸腐之人看不懂。” “任春秋儒道在山野,不入朝堂,终究会引来祸患,这些修浩然儒道的大儒不是不懂,只是有私心。” 杨昌似乎有不少怨言,此时低语,话语中带著怨艾。 张远也听区阳说过春秋儒道与朝堂浩然儒道不合之事。 当初至圣先师孔仲道入朝堂,被尊为帝师,春秋儒道百艺皆兴,儒道有大昌之相。 但仙武与儒道相爭,儒道一直不能掌控朝堂气运,不能代天掌仙秦大势。 后张天仪立秦律,入朝堂为仙秦国相开始,浩然儒道执掌朝堂气运,与仙武联合,压制春秋儒道。 自此之后,仙秦以武为尊,以法为骨,以浩然之力为朝堂正宗。 许多修春秋儒道的修行者终生不得仕。 只有少数春秋儒道修行者放弃执念,在朝堂身居高位。 比如,杜工部,杜如晦。 这些人还能不能算是春秋儒道,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张远,成器宗已经覆灭,魏林有手段,却不足以与锻器门抗衡。”涂皓目光扫过魏林,又看向张远。 “青玉盟想靠魏林一人,不可能成事。” 就算魏林再有能力,也不能与一方修行宗门相抗。 很多事情不是靠情怀来做决定。 魏林有为成器宗报仇的决心,也有成器宗传承在身。 但这个筹码,不足以冒险。 涂皓也好,齐长林也罢,他们都不是真正能做决定的人。 他们需要拿出足够的筹码,让他们背后的人入局。 涂皓背后是其老师,郑阳郡从四品別驾萧然举,齐长林背后是郡守府。 这些人一旦选择联合,瓜分郑阳郡军功与商道利益,那將成为一方难以想像的大势。 但这些人都是各自一方势力执掌者,没有足够让他们心动的利益,绝对不可能让他们联合。 “白马山有储量惊人,价值巨万的青丝玉。”张远从衣兜之中掏出罗裳雕刻的青虎雕刻,放在桌面上。 他再將一块青黑的铁块拿出,放在桌面:“九林山有至少百万斤的重鳞铁矿。” 青丝玉! 重鳞铁! 涂皓和齐长林身上原本鬆散的气息缓缓收敛,两人面色也化为郑重。 金家家主金城岳,还有夏明远,都是呼吸沉重,双目之中透出精光。 “青丝玉矿我愿交给镇抚司,重鳞铁矿我握在手中。” “有这两处重宝矿脉,足够支撑青玉盟商道。” “有重鳞铁,也足够支撑魏林入锻器堂。” 张远看向涂皓和齐长林,声音清亮:“无论是我张远还是已经孤家寡人的魏林,都比锻器门与那些江湖门派好掌控。” “想来郡府与何瑾大人会有权衡。” 权衡。 齐长林眼中透亮。 涂皓双目之中闪动晶亮。 上首一直端坐不语的李纯罡看张远的目光,多出几分灵动。 从头到尾,张远都没准备將重鳞铁和青丝玉完全掌握在自己一人手中。 那不契合实际。 他张远就算是一位开阳乃是玉衡境,都没有那等资格。 唯有分润利益,唯有联合。 实力,潜力,背景,头脑,如今张远更將財力展现出来。 站在后方的金家家主和夏明远丝毫不抬头,但双目之中全都是晶亮。 他们看张远步步崛起,不少事情也参与其中。 但他们还是小看了张远。 张远背后竟然还有如此巨富! 如果说仅仅是財富还罢了,最关键是张远捨得將这等財富拿出来! 涂皓目光盯著张远,双目之中透出深邃的神光。 “若是其他时候,你这等筹划定將引来杀身之祸。” “但现在情形確实不同。” “联军组建,征伐之战不知会有多少军功,多少商机。” “没有谁不想趁此机会崛起。” “张远,我涂皓愿赌这一把。” 他身侧的齐长林哈哈一笑,看著张远:“齐某也赌这一回。” 张远轻舒一口气,点头道:“张远愿助二位大人平步青云。” 后方,金城岳和夏明远对视一眼,同时躬身:“金家,夏某愿助二位大人平步青云。” 第174章 仙秦天下,谁能干涉天机? 世间事,人人皆有私心私利。 寻常凡夫百姓,所求不外康健富足,长命百岁。 但齐长林和涂皓不是寻常百姓,他们是身聚气运的儒道朝官。 他们所求,是官场上远足前行,是一展所学,是青史留名。 张远今日谋划的联合之谋,若是能成,涂皓和齐长林背后势力將会在这一次的联军征伐之战中,获得极大的好处。 张远拿出了足够诚意。 涂皓在赌,他张远也在赌。 …… 宴席散尽,张远与玉娘送涂皓和齐长林杨昌三人同车离去。 看他们车架离开,张远方才和玉娘登上另一辆车架。 “金家主,夏老哥,城中布匹之事就交给二位了。”张远从车窗中探出头,向著金城岳和夏明远拱手。 两人对视一眼,面上露出笑意,都是拱手回礼。 等车架离去,金城岳面上笑意微微收敛,低声道:“谁能想到,这位庐阳青虎竟然还只是镇抚司中皂衣卫身份。” “呵呵,所谓英雄莫问出处,我这位张老弟不过是暂踞浅滩的蛟龙罢了。”夏明远呵呵一笑,面上笑容也缓缓收敛。 “別人都是等机会来,唯有他张远敢自己创造机会。”夏明远双目之中的晶亮映照周围解释的灯烛,“活该他升官发財。” 金城岳哈哈一笑,点头道:“夏老弟说的不错,我们將青玉盟事情处理好,跟著后面分一杯羹,多少分润些好处。。” 夏明远笑著点头。 何止一点好处。 金家有前锋大將,夏家背后有一位武勋爵位,他们都是身在局中,若不然真会愿为了些许財富赌这一场? 他们赌的是泼天的富贵! 远处街市中,车架前行,微微昏暗的车厢之中,涂皓身侧的齐长林转头。 “这个张远竟能如此谋划,真是想不到。” 区区皂衣卫,敢以一己之力撬动一郡风云。 他齐长林之前都不敢想。 坐在对面的杨昌抬头,轻声道:“张远此人,我倒是不意外。” “他的胆子,极大。” 当初张远曾在杨昌当面杀一位府学学录,且当面將一些痕跡销毁。 那时杨昌就知道,张远这个人,只要给机会,一定会崛起。 最近几次镇抚司中行动,但凡张远在,府学都没有拖后腿。 杨昌也好,何木文也罢,都对张远另眼相看的。 “没想到杨祭学对张远如此高评价。”涂皓看向杨昌,点点头,淡淡道:“在我看来,他更让我看重的,是能放手一搏的勇气。” “我承认他手上有些资源,有些背景牵扯,但机会不等人。” “当真商道与联军之中所有重要位置都被瓜分,所有利益都被各方掌控,他张远便是想撬动都不可能。” 谁先出手,谁就占先机。 涂皓更佩服的是张远眼光和压上一切的勇气。 “只是以我对他了解,我觉得,他还有其他谋算。” 涂皓目光扫向车窗外,双目之中闪动难以觉察的精光:“不过那些都无所谓,只要他张远承诺之事做到就好。” …… 丁家巷,张家小院前院。 李紫阳看著面前神色郑重的李纯罡。 “师祖,你让我再卜一卦,看张远的未来?” “这等干涉天机的事情你不敢干,就来坑徒孙是吧?” 李纯罡从宴席归来,寻到李紫阳让她卜卦算张远。 这让李紫阳嚇一跳。 张远的未来李纯罡都看不透,算一次就会引动天机动盪,她怎么敢? 何况上一次,她算张远,看到那些画面,实在让她不愿再看算。 如今李纯罡因为渡劫时候宏愿,不能卜算天机,这老头子倒是打她李紫阳的主意了。 “张远行事越来越大胆,谋算越发精妙,我所见同辈中人,他越发出类拔萃。” “一个区区皂衣卫,不该有此等能力。” “我怀疑,张远的未来有了变化。”李纯罡面色郑重,压低声音,“很可能是有人干涉了天机。” “不算一卦,我不甘心。” “你放心,我不出手,只帮你牵引,如今我已经是九境,只要不直接引动天机,便不算破誓。” 有人干涉天机? 李紫阳浑身一震,瞪大眼睛。 仙秦天下,谁能干涉天机? 谁敢? 她面上涨红,低声道:“好,我算。” 天机道宗以卜算天机成名,其中传承就是以天道大衍之术,看透世间万物而著称。 现在遇到有干涉天机的事情,不出手一次,怎么甘心? 不过片刻,一座小小祭坛摆上,灯烛香火皆有。 李纯罡將一根他悄悄寻到的张远髮丝绑在李紫阳双手,然后將所有的香火点燃。 “天道因果,衍四九,遁其一。” “仙道有途,天机可窥。” “现。” 李紫阳口中低语,身周香火繚绕,化为一片青色的烟笼,將其完全罩住。 李纯罡看著那灯烛香火,等过三息之后,抬手一挥,將祭坛击碎。 祭坛碎,李紫阳身周的烟气瞬间散尽。 “如何,看到了什么?”李纯罡开口问道。 李紫阳面上透著一丝红晕,双目闪过茫然,片刻之后方才微微摇头。 “还是虚幻一片,不过,我见到一份刻著仙秦律法的书卷。” “秦律?”李纯罡皱眉,看向天穹,低声道:“难道,他当真是朝堂安排的破局之人?” “我在皇城之时就听说,帝位动盪,恐有……” 收住话语,李纯罡摇摇头,背著手往厢房走去。 “紫阳,今日所见不可为任何人说。” “这等天机之事,不但天地有灵感应,还可能有外人窥伺。” 李紫阳轻轻点头,目光看向后院方向,目中有一丝复杂和羞涩。 刚才,她又看到了些不能说的画面。 那等被张远征伐求饶的场景再一次出现。 难道,那是真的? 可是那画面之中为何还有玉娘,甚至,还有区阳? 难道是自己窥探天机,被天机扰乱心神,才会有这些迷乱的画面? 李紫阳自己也说不清楚。 三日之后,庐阳府南城码头,三十艘大船,带著上百艘小船,连成十多里长的船队。 知府於长安,代判官齐长林,还有镇抚司几位主司亲自到场,送庐阳府五百五十万匹粗细布匹往郡府。 每一艘大小船只上都有青玉盟大旗飘扬。 一队巡卫军,一队镇抚司皂衣卫隨船队入郡府。 船队会沿贵庐河前行,入沧澜江后逆行千里到郑阳郡郡府郑阳城。 贯通贵庐河与沧澜江商道,这一次庐阳府下了重注。 第175章 那囚车之中,是不是罗裳? 一方府衙出面,以庐阳府一大半出產布匹送往郡城。 这一趟船队谁敢拦,谁敢劫,就是要与庐阳府结仇。 谁敢动青玉盟的船,动青玉盟的货,就是不將郑阳郡和庐阳府都不放在眼里。 “张远你放心,船上有我们。”身穿皂衣的孙泽立在船头,沉声开口。 他身侧是张立武等甲四队兄弟。 不远处,数十位皂衣卫陆续登上一艘艘大船。 张远前方,是孙立肖扬等一帮张远下心血培养的少年,他们当中除了孙立要去郡府参加官试,其他人都是跟著玉娘去增长见识。 这一次是难得的机会。 “张爷放心,玉公子交待了,这一次我玉和堂一切运作都听薛掌柜。” “若是当真有事,我等拼死也要护好薛掌柜。” 站在张远身前说话的是一位穿著青袍,下頜短须的中年武者。 这位名叫段淳林的洞明境后期武者,是段玉的贴身护卫。 除了玉和堂的人,青竹帮帮主林白羊,还有千禾商行许云禾都隨玉娘一起去郡府。 张远点点头,道一声“有劳”,然后目光投向玉娘,还有站在玉娘身后,兜帽遮住脸的魏林。 青玉盟这般阵仗,除了大张旗鼓送物资入郡府,还有就是暗中將魏林送到郡府,去见涂皓的老师,郑阳郡別驾萧然举。 通连商道,牵动郑阳郡大势,魏林是重要一环。 玉娘轻轻点头,低声道:“小郎,我在郡府等你。” 张远轻笑点头:“主司大人已经说了庐阳府这边再过半个月就结案,到时候我隨他们一起去郡府。” 郡府来调查饶庆海等人牵扯黑市,操控物价等案件已经查明,饶庆海会押送到郡府。 一起受审的除了府衙和镇抚司中数位官员,还有其他县衙,总共数十位官商。 涂皓告诉张远,到时候他们一起去郡府,张远要去参加营首都尉的选拔考核,涂皓是去述职,还有苏启雄,要去接受讯问。 转头看向李纯罡和李紫阳,张远轻声道:“李老,紫阳,劳烦你们了。” 这一次他让李紫阳和李纯罡一起隨玉娘去郡府,就是为保万无一失。 九境仙道大修隨行。 张远要保玉娘无恙到郡府。 他伸手轻抚一下红玉的肩膀:“红玉,照顾好你嫂子。” 红玉重重点头,到玉娘身边站好。 半个时辰后,號角声起,船队浩浩荡荡前行。 庐阳府知府於长安面上露出几分期盼之色:“齐大人,这一趟能成吧?” 齐长林笑著点头:“本次庐阳府动乱之案,於知府牵扯並不大,都是饶庆海等人蒙蔽。” “等郡府见如此多物资送到,可见知府大人报效朝堂之心,必然不会再追究你失职之责。” 齐长林的话让於长安舒一口气,看著远方船队,喃喃道:“但愿如此,但愿如此……” …… 码头旁,张远身前,身穿青袍的涂皓转过身,看向张远,沉声道:“张远,回去收拾准备,我们半个时辰后到西城城外,启程往郡府。” 不是半个月后,是半个时辰后启辰去郡府! 张远抬头看向涂皓,抱拳道:“卑职领命。” 有些事情不该他知道,他就不会多开口问一句。 转身就走,张远到一艘青木小船边时候,目光扫过其上仰面晒太阳的青年。 那青年翻身而起,窜到张远身边。 “去镇抚司,让黄刚將司狱之中押解出来囚犯身份记住,告诉我。”张远低声开口。 青年点点头,几个起落,已经往城中奔去。 半个时辰后,穿戴整束,腰悬双刀的张远已经到西城城外。 此时,城外道旁停靠十二辆青木马车,每一架都是双马驾驭。 一队三十位巡卫军在车架旁,前方是十多位皂衣卫。 最前方赫然是庐阳府镇抚司玄甲卫都尉苏震南。 站在苏震南身侧的是甲一队旗官沈炼。 看腰掛双刀来的张远,沈炼出声道:“张远,主司大人举荐你营首都尉资格,你可別浪费。” “沈某这一趟也会全力爭夺。” 爭夺营首都尉资格。 站在沈炼身后的几位皂衣卫,看向张远面色各异。 “卑职也定全力以赴。”张远一抱拳,朗声开口。 一旁的苏震南面上露出笑意。 后方,涂皓与齐长林,还有镇抚司武镇司主司,皂衣卫指挥使苏启雄快步走来。 苏启雄扫一眼张远,点一下头,便径直前行。 “出发。” 隨著他一声喝,车队缓缓前行。 张远紧隨车队后面,目光投向那些青木大车。 这些车架有涂皓和齐长林等文官的座驾。 剩下的,还有押解饶庆海等犯官的囚车。 不只是饶庆海和几位同案的文官。 张远看向那一驾驾马车,双目眯起。 一辆车架的车帘撩起,一位身穿青袍的文士探出头,看向张远。 “是你?来。” 张远快步上前,踏上车架,钻进车厢。 车厢之中,手脚被铁链锁住的洛阳生看著张远,面上少了几分疏狂。 “你叫张远对吧?” “庐阳府镇抚司中,你这样的皂衣卫真的不多。” “喝过你两壶酒,我给你提个醒。” 看著张远,洛阳生神色郑重,压低声音:“这一趟颇为凶险,你小心些。” 凶险。 张远点点头,向洛阳生拱手,然后退出车厢。 他从车架上下来,目光落在前方一辆大车上。 同样的青布遮盖。 刚才他出城时候,黄刚亲自追来,告诉他,有三位囚犯从司狱二层带走。 除了洛阳生,另外一位是断腿被抬著离开的杜海正。 还有一位是白髮老者。 会是谁? “张远。”后方一辆车上,一道声音响起。 张远回头,看面色整肃的区阳掀开窗帘。 几步跨上车架,张远进车厢,坐到区阳对面。 “你的手,可还好。” 区阳目光落在张远的右手上。 张远右手受伤,如今还未痊癒。 “提不动刀,其他都还好。” 张远轻声说道。 车厢之中有些沉闷,只有外面的车轮声和赶路声响。 张远不由想起那一日他躺在车厢之中情形。 “张远,那刻刀你可带了?” 区阳的声音再次响起。 刻刀。 当然是张远从河底沉船之中得来的那件儒宝。 张远面上神色慢慢化为凝重。 他身躯微微前倾,看著区阳的眼睛:“那囚车之中,是不是罗裳?” 第176章 兵不卸甲,刀不离身 张远的鼻息炽热,让近在咫尺的区阳感到有些燥热。 张远的目光犀利,区阳不觉的將目光转到一边,不与他对视。 “张,张远,我只是隨庐阳府车队去郡府,车队事情我不知。” 区阳的语气有一丝颤抖。 张远点点头,探手將一柄青铜色刻刀递到区阳的手中。 刻刀上带著温热,其中似乎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炽烈。 “既然你只是个外人,那便別冲在前头。”张远低语一声,然后退出车厢,跳下车架。 区阳握紧手中刻刀,面上神色复杂,不觉转头看向车窗外快步前行的张远。 “你,你也,小心……” 区阳的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得清。 张远忽然抬头,向著区阳露出微笑。 区阳忙將头扭过去,抬手將车帘落下。 张远转过头,看车架旁紧隨的大汉目光紧盯自己,好似防备强盗一般。 张远记得,这傢伙好像叫欧阳德,是区阳的护卫。 车队前行半日,已经出府城治下地界,入庐阳府明照县。 前方,两位镇抚司皂衣卫领著一队巡卫军立在道旁。 “下官明照县县尉曹铭,恭迎诸位大人。” “路途辛苦,明照县送来慰劳饭食。” “我家县尊已经备下简略宴席,请诸位大人略逗留片刻。” 巡卫军之前立著的中年武官躬身,然后抬手让身后军卒抬著几个大食盒送上。 车队前方的骑乘战马的皂衣卫停住。 “曹县尉有心了。”端坐马上的玄甲卫都尉苏震南拱拱手,转头示意后方的几位巡卫上前去將那些食盒担子接了。 “还请曹大人转告徐县令,我等公务在身,盛情领了,宴席就不去了。” 苏震南说完,抬头看向前方,一声低喝:“就地修整,两刻钟后继续前行。” “明照县巡卫警戒营地,不得靠近三丈。” 隨著苏震南声音落下,所有骑乘战马的皂衣卫都下马,向著四周散开。 那些护在车架前的庐阳府巡卫军也就地散落,等那些热气腾腾的大食盒送来。 “警戒车架,不得隨意靠近。” “兵不卸甲,刀不离身。” “检查车马,斥候十里。” 苏震南手按长刀,绕著营地奔行,口中高喝。 他身后几位玄甲卫持刀在手,將所有车架旁五尺清空。 其他皂衣卫则是快步奔行离开,往前方探查道路。 大军行进,斥候百里。 十里斥候,已经是在安全地带行军时候最低的警戒。 这些张远都在武学学过。 当初一心想成为將军的孟涛翻了许多兵书,对军阵规矩,战法,都有详细的研习。 只是孟涛没有机会將这些书上所学用在实际,他在白马山做三当家,整训些山匪,没有几个是可堪造就的。 张远就在车架后面,接过一份粗瓷大碗装著的热腾腾饭菜,一边大口吃著,一边看苏震南如何安排警戒。 玄甲卫都尉,苏震南展现出的有条不紊让张远心底感嘆。 皂衣卫中每一个能脱颖而出的军將,都有不凡之处。 明照县的军卒在营地外守卫,两刻钟后,前方斥候归来,领著大军开拔出发。 明照县的军卒將车队送到五十里外,与临县交界处,方才迴转。 此时,已经是半下午。 前方,是落叶飘零,一片黄红的山林。 绵延山林,至少百里。 “从明照县出河塘镇,过三林山口,三十里地,所有皂衣卫带甲探路。” “所有山林五里一报,探马不停,风吹草动皆警。” 宽阔山道前,长刀横在马鞍上,苏震南的声音响起。 “诺。” 一片高喝,所有皂衣卫整束衣甲,快步上前。 张远將双刀压在后腰,身上套一件薄甲,提著一柄大弓走上前。 看到他,苏震南眉头一皱:“张远,主司大人说你右手受伤,不需值守。” “你隨队前行即可。” 一旁的甲一队旗官沈炼,还有甲一队的其他皂衣卫,都是看向张远。 张远抬手,右手握弓柄,左手拉弓弦,长弓满月,又慢慢收起。 “大人,动不得刀,我可以拉弓。” 左手弓。 当初曾与张远一起执行任务的甲一队弓弩手宋奇目光落在张远手的手臂上,目中透出一丝惊异。 拉弓射箭是个长久的活计,需要的是准头,是对弓箭的体悟。 军伍之中能左右开弓的武者极少。 苏震南目光扫过四周,沉吟一下,点头道:“小心些,別逞强。” 当初张远与梁超爭锋,展现出那等果决与刚毅,还有生死在前不动分毫的绝然。 苏震南那日將一柄百炼精钢雁翎送给张远做彩头,如今这刀就掛在张远的腰间。 这份交情,很微妙。 起码此时苏震南话语之中多出一丝对张远的维护。 “卑职明白。” 张远点头,微一躬身。 片刻之后,十三位身穿轻甲的皂衣卫或快步奔行,或骑乘快马,奔入前方山道,消失在转弯山脚。 苏震南身侧,沈炼手按长刀,双目微微眯起。 “我沈炼入庐阳府镇抚司二十二年,从丁五队皂衣卫积功升迁,成为如今的甲一队旗官。” “若愿下放县城镇抚司做营首都尉,八年前我就去了。” 转过头,沈炼看著苏震南:“老苏,你告诉我,洞明境中期修为,积功百斩,当真比不上这毛头小子?” “毛头小子?”苏震南摇摇头,目中闪动一丝晶亮,声音轻微,却透著一丝郑重,“他如果是毛头小子,就不能短短时日成就庐阳青虎之名。” “你要將他当做一个毛头小子看,这一趟去郡府爭营首都尉,你必败无疑。” 苏震南的话让沈炼面上闪过恼怒的涨红。 握紧刀柄,沈炼微微咬牙,沉声道:“区区江湖名號算什么?” “我若愿意,可杀透贵庐河,横扫庐阳府江湖。” “他张远修为不过隱元,积功不到百斩,除了上官看重,也就几分敢赌罢了。” “我承认,能在镇抚司中早早站队,还赌对的,他张远確实有魄力。” 当初庐阳府镇抚司中点刑司点司涂皓,库司点司廖云帆与文抚司主司徐振林相爭,张远第一个站出来引动两方直面。 之后便是庐阳府府衙和镇抚司动盪,相互倾轧,张远在其中建功,成就今日涂皓主司,助苏启雄踏入玉衡境。 可不管是涂皓还是苏启雄,在庐阳府镇抚司中本都不是真正的掌权人,只是恰逢其会,三位司首和几位主司束手,让他们平步青云,修为突进。 沈炼这等甲一队旗官,资格老,军功足,眼见张远和涂皓等人机缘不断,功勋积攒,怎么能平心中之气? “沈炼,你猜涂皓主司和苏指挥使为何突然將行程提前到今日?”苏震南策马前行,声音清淡。 “你若是能有让他们忌惮的本事,早不是甲一队旗官了。” 忌惮! 沈炼瞪大眼睛。 张远有让涂皓主司和庐阳府武道第一人苏启雄忌惮的实力? 第177章 牵一髮,动天下! “怎么可能,我查过他,世代皂衣卫,入职不到半年,他凭什么……” 沈炼的声音顿住。 凭什么让涂皓和苏启雄忌惮? 那张远凭什么贏得庐阳青虎之名? 张远凭什么助苏启雄入玉衡境? 张远凭什么组建青玉盟,替庐阳府官方执掌此等財富? 一时间,沈炼竟然发现,自己原来根本都没有看透张远。 张远所行每件事,都不是一个皂衣卫能做到。 “无论如何,他只是个隱元境……” 低语一声,他双目之中透出战意,策马跟上苏震南。 沈炼不信,以他修为,以他阅歷,会败给张远。 …… 后方,十二辆青木车架当中的一辆,车厢中,身躯挺拔的苏启雄与涂皓对面而坐。 苏启雄面上神色带著一丝沉鬱,看面前面色沉静的涂皓,低声道:“涂兄,我不明白,你既然看重张远,为何又要防备他。” “我苏启雄性子直,他张远助我入玉衡境,这恩情我是记著的,我不会徇私,但只要他张远不行差踏错,我將他当兄弟看。” 九林山上,张远硬顶著扶阳宗开阳境强者威压,上前斩杀九绝剑客,夺天阳果助苏启雄入玉衡境。 那等情形,换任何一个人都不敢斩九绝剑客赵继阳,更不敢將天阳果给苏启雄,助苏启雄突破。 一颗天阳果,让苏启雄往后修行与官道都化为坦途。 庐阳府武道第一,此等威名,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张远这小子,我最看重他的,是当初他第一次杀人时候,虽长刀颤抖,依然高呼该杀,依然挥刀而斩。”涂皓面上露出一丝笑意,轻声开口。 苏启雄点点头,感慨道:“他在九林山上斩赵继阳,言身上皂衣,手中雁翎,是我辈荣耀,我知他是真心以皂衣为荣的。” 父死子承,兄死弟及,镇抚司中武者早已习惯,將身家性命,家族血脉与镇抚司,与仙秦天下相合。 “他敢杀人,他有谋划,他懂隱忍,”涂皓抬头,目光盯著苏启雄,“但你信他当真能放弃张家三条性命血仇,让当年造成铁甲兽之祸的罗裳和郭林阳逍遥法外?” 苏启雄一愣,面上神色慢慢化为凝重。 他一拍腿,双目之中透出精光。 “我就奇怪,这小子將重鳞铁矿和青丝玉矿都拿出来,好似赌上身家前程一般,到底图什么。” “他是在麻痹我们?” “他想,报仇?” “他要自己报仇?” 涂皓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罗裳只要去郡府,必然成为郡府炼器堂主持之人。” “郭林阳这么多年逍遥山野,背后是春秋儒道那些人的支持。” “张远要杀罗裳,就只能在其出庐阳府司狱,未至郡府时候。” “他要杀郭林阳,也要趁此时候,因为一旦罗裳入郡府,郭林阳必然离开郑阳郡。” 苏启雄点头,双目眯起,目中透出深邃:“三郡虽是联军,可功勋三分,谁家都不会放弃机会,郭林阳无论去何处都能被重用,往后想杀他就难了。” 仙秦可戴罪立功。 越是能力强的人,越是能因功脱罪。 物尽其用,这是仙秦律法为那些春秋儒道詬病之处。 可这也是无数修行者愿为仙秦效死力的动力。 正如张远所说,朝堂也好,那些强者也罢,没有谁真的將寻常百姓和底层武者的生死当回事。 他们的意见,没人在意的。 仙秦天下,强者为尊。 “张远掌控司狱狱卒,不可能不知道杜海正传递讯息,引杜家二代强者杜云龙前来庐阳府。” “他更知道,杜云龙带杜工部手諭来领罗裳走,我们没人能拦得住。” “他赌的就是,我们会在杜云龙来之前,將罗裳带去郡府。” 涂皓一句句分析,让对面的苏启雄面色变幻。 张远,当真有如此多算计? “他甚至提前让青玉盟船队离开,让我们不能借船队运送布匹之名,暗送罗裳去郡府。” “铁甲兽炼製掌控之术当年近乎公开,仙道炼器宗门大多研究过,只是如成器宗这般深入研究,掌握其中核心技艺的不多罢了。” “魏林有成器宗传承,能炼製改良的铁甲兽鳞甲,他的份量,確实不比罗裳差多少。” 涂皓目中闪过一丝感慨。 在他看来,张远將魏林推出来,当真是绝妙之笔。 以魏林来替代锻器门,让郡府不会有尾大不掉的担忧。 包括之后的两处矿藏,確实让他涂皓都心动,愿意压上身家前途。 “他怎么篤定……”苏启雄喃喃低语。 张远怎么篤定庐阳府会將罗裳送走,而不是交给杜家人? 要是庐阳府愿將人交给杜家,让杜家將罗裳带走,那他所有谋划都空了。 “其实当年洛燾门下,郭林阳无论才情天赋,都压过罗裳,但罗裳占了长幼之序,被洛燾指定继承衣钵。” “杜家要罗裳,就是因为他掌洛燾衣钵,占了名分大义,能聚当年洛燾门下离散工匠与弟子。” 涂皓坐直身躯,声音低沉轻缓:“苏兄应该知道今上有意换相,杜工部和李天官都有可能入阁掌国相位吧?” “杜工部若为相,將成为三千年来,张天仪国相驱逐春秋儒道后,第一位春秋儒相。” “至於礼部天官李牧云,他是张相门生,修浩然道,重律法,乃是朝堂按部就序的国相。” “我等儒道官员虽敬杜工部惊天匠圣之名,但我们无人愿看春秋儒道为相,你说,我们可能让罗裳入杜家手中,助杜工部积攒军功吗?” 苏启雄愣在原处,一时间不知如何言语。 他哪里想到,区区庐阳府中囚犯,竟然牵扯国相位之爭。 当中更有儒道两方的交锋倾轧。 “那,那这等大事,张远怎知?”回想片刻,苏启雄方才开口。 这些事情他都看不清,张远怎么知晓? “欧阳凌乃是云台先生门下最得意后辈,云台山左丘先生是春秋儒道巔峰人物之一,以欧阳凌跟张远的关係,张远想知道这些事情不难。” “我好奇的是,张远跟这位欧阳家大小姐到底关係亲密到何等程度。” “若是能让春秋儒道赔了夫人又折兵,那才叫精彩。” “这小子也不知能不能有那本事。” 涂皓这话让苏启雄砸吧下嘴巴,不觉咧嘴笑。 “我算是明白了。” “张远谋划让罗裳离开司狱,你便顺水推舟,提前启程。” “至於知府和司首大人,巴不得將烫手山芋甩掉。” “现在我不解的是,张远这小子如何在此等守卫森严之下,既要引来郭林阳,又要杀罗裳,还脱身事外。” “他就算能谋划一切,可他没有那个实力。” “不过能让你如此防备,这小子也確实有点本事了,只不过这等谋算不像武者,倒更像——” 微微摇头,苏启雄话还未说完,忽然转头看向车架前方。 那边,探路的皂衣卫策马奔踏而来。 “敌袭——” 第178章 杜云龙到了 敌袭! 隨著探马回报,车队瞬间驻足。 所有马车聚拢,列为圆阵,所有巡卫手中长兵前伸,短兵在握,弓弩手后撤。 沈炼和几位皂衣卫后退,翻身下马,手中长刀出鞘,列成战阵,阻住前方道路。 更前方,身穿黑甲的苏震南与背后玄甲卫身躯伏在马上,长刀倒拖。 战马四蹄奔踏,打著响鼻,隨时准备冲阵。 从斥候警报到车马结阵,总共不过百息。 身穿淡青色武袍的苏启雄不知何时已经立在车架上,面上神色淡然。 涂皓背著手,另外一辆车上的齐长林则是面上带著几分笑意。 几匹快马斥候归来稟报,前方山道被大树乱石阻住,山道也被挖开。 有几个武者在山林之中出没。 “宋奇他们已经去擒拿那些武者。” 稟报的皂衣卫看向沈炼。 过大约一刻钟,甲一队弓弩手宋奇,还有张远等四位手持长弓的皂衣卫回来。 他们將一个身穿灰布袍的武者拖著到车队前。 “小人真是赶山的猎户,真是猎户啊,我们就住在三山口,不信你们去问村长。” “我们就是看山道被阻,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那武者伏在地上,浑身颤抖的高呼,满脸急切。 苏启雄看向涂皓。 涂皓摇摇头,沉声道:“派人送去三山口村落询问,若是说谎就让村中丁壮锁拿,送去县城。” 听到他的话,前方持著长刀的巡卫军校尉上前,吩咐两个军卒去將跪伏的武者拖起来带走。 “涂兄你信他们与这阻道之事无关?”齐长林看向涂皓,眼中透出几分好奇。 “三县交界之地,出些刁民再正常不过。”涂皓摇头,面色平静,“他们未必敢劫车队,但拿钱办事,阻断道路是一定的。” 齐长林点点头,低声道:“看来涂兄你所猜是对的,对方会全力拖延我们,等杜家杜云龙来。” “好在,我们也——” 他轻笑一声,看向前方集结的皂衣卫,转身钻进车厢之中。 一队军卒去將阻道的树木山石搬开,將大道填平,半个时辰后,车队继续前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这般耽误,天黑时候,车队未能出三山口,只能在一处小村落驻扎。 村子一共才十来户,百姓见军卒车队来,都有些慌乱。 村子里的老村长带著五六个丁壮迎来,听明白大军要驻扎,又接了沈炼递过去的五两纹银,顿时鬆一口气。 对於村中百姓来说,一来怕大军劫掠,二来怕白吃白喝。 如今见到银钱,村里老少都奔出来,或是送来米粮鸡蛋,或是提了自製的酒水,还有些则是殷勤的询问可要留宿。 “车队结阵,夜不卸甲,三班轮值,五丈鸣號。” 苏震南一声高喝,身后皂衣卫手按刀柄前行,將所有村民驱退。 其他巡卫军见此等场面,也熄了去村中夜宿的心思,都打起精神,在校尉安排下,开始轮班值守。 “军爷好雄壮。” “我仙秦威武啊,好军士。” 那些个村民都是喊几声,忻忻的將自家的鸡蛋米粮带回去。 这些东西本准备拿来换些银钱的。 车队自带乾粮,一应供养都不需要村中插手,只招了几个丁壮领著取水,將周围环境熟悉一下。 “仙秦立国数十万载,天下九洲军备糜烂,唯有镇抚司一直武备紧严,可隨时应召而战,如今看看,当真不假。”立在大车旁的齐长林看著井然有序的营地,感慨出声。 “特別是苏震南都尉,似乎对行军布阵都无比熟悉?”齐长林好奇的看向不远处的庐阳府镇抚司武镇司主司苏启雄。 “玄甲卫本就是镇抚司皂衣卫与仙秦黑甲军联手组建,每一位玄甲卫都是双重军职。”苏启雄目光落在苏震南身上,神色淡然:“所有玄甲卫都要在军中歷练。” “玄甲卫隨时可徵召入军。” 苏启雄的话让齐长林眼中一亮,他点点头,面上露出感慨之色:“都言武者入玄甲卫比我儒道官试还难,不知庐阳府中皂衣卫有没有谁有希望成为玄甲卫?” 苏启雄抬头,看向不远处持著长弓立在一座山丘上值守的身影。 齐长林抬头看去,嘴角一抽:“张远,也是,这傢伙確实天赋够好。” ———————————— 三天时间,车队只行了三百里。 这比预计的三天五百里少了近半路程。 一路上要么是山道被断,要么是木桥断裂,层出不穷的阻道意外,让车队根本走不快。 “斥候五里,所有官员下车骑马,只留三辆囚车,其他车辆留下。” “送公函,请湖阳府镇抚司前来接应。” 立在一座被拆掉的石桥前,涂皓神色凝重,沉声开口。 隨著一声令下,车架之中的齐长林,还有区阳等人都走出车厢。 马车被解开。 其他车架中被锁住双手的身影也下来,送到三辆车中。 张远立在不远处,默默看著这一幕。 当一辆车的车门拉开时候,张远看到了一位穿著青色囚衣,头髮蓬乱的老者。 罗裳。 他微微鬆一口气,转头,看向前方山林。 前面,就是出庐阳府地界了。 出了庐阳府,镇抚司文抚司主司涂皓的儒道神通就会被削弱许多。 外派庐阳府的齐长林也无法调动更多的天地气运加持。 浩然儒道以天地气运加持,有镇天之能,但属官一地,坐镇一方,受官职制约极大。 哪怕是有儒宝在手,也与气运加持所运转之力差別许多,除非是那种顶尖的儒道至宝。 “走吧,出庐阳府地界恐怕就没这么轻鬆了。”张远身侧,手中持著长弓的宋奇面色凝重。 其他几位持弓的皂衣卫都是点头,身形奔过断裂的石桥,往前方山林之中探路。 车队行二十里,山林之中一道响箭射出。 “咻——” 领军前行的苏震南抬手,后方军阵在山道上各自散开。 “轰——” 半山腰上,几块半丈高的青石滚落,向著山道轰鸣而来。 “御敌!” 苏震南长刀出鞘,一声高呼。 山林之中,持著长弓的张远和宋奇等人奔出。 “是庐阳府孟家余孽与白马山残余匪徒。” “领头者是白马山匪首陆南城。” 宋奇沉声道:“他们要劫囚车。” 涂皓摇摇头,目光看向山林转角方向,双目之中闪动深邃精光。 “凭他们没那个本事。” “应该是,杜云龙到了。” 第179章 张远,可敢衝杀一趟? 杜工部杜如晦有五子三女。 杜家还有其他同宗二代十多位,都是“云”字辈分。 杜云龙是杜如晦堂侄,杜家嫡系,年过八旬,曾在兵部供职。 仙秦天下修行者中,武者年岁最短,不入天人境,百岁后必然气血枯竭,难以到两百岁。 所以许多武者修为难以寸进之后,便开始寻求传承血脉,开枝散叶。 世间武道传承家族,大多如此而来。 年岁最长的是仙道修行者,三五百岁很是寻常。 只是仙道修行者大多不愿建立世俗家族,长寿者也少有子嗣,据说是因为仙道之力匯聚,灵气扰乱气血传承,难以將血脉流传下来。 至於儒道,反而是注重养生,注重大道自然,不禁女色,不禁情慾。 许多大儒都是年过百岁但容貌依然如青年,更是家族繁盛,后代子嗣眾多。 “杜云龙,杜家二代当中不算出名,但身为杜家嫡传二代,其手段必然强横。”齐长林看向涂皓,“要不,我们退回庐阳府?” 回庐阳府地界,涂皓就是属官,苏启雄有军务职责,涂皓若是以浩然之力引动天地气运,加持苏启雄之身,其战力之强,除非天人来。 仙秦天下,非镇守金殿不得有天人常居。 下三洲基本上不会有天人境长久逗留。 毕竟天人境修行所需的资源与天地之力极为庞大,下三洲资源匱乏,无法提供长久修行的资粮。 “他们就是要我退。”涂皓摇摇头,面上神色平静。 “今日退,便会有人来將这护送任务转接,正大光明的將罗裳带走。” 大军退回庐阳府,说明不敢直面强敌,没有完成任务的信心,那別人来接任务,也无可厚非。 “兵来將挡,本官看看杜家杜云龙可是当真有云龙在天的本事。”涂皓一声低喝,抬手,一道道金色的浩然之力洒落,化为一道金色的网罗。 “全军进发,遇敌则斩。” “执镇抚司战旗,来犯者皆敌。” 涂皓的声音迴荡。 “诺!” 所有军卒回应。 前方,一桿青红大旗升起,被沈炼持著。 肃杀之气瞬间蔓延。 淡淡的煞气似乎化为无形云气,在周围空间繚绕。 不远处的山道和山坡上,一道道身影奔行而来。 山道被青石阻住,只能在这狭窄地带与敌交手。 “玄甲卫开道,皂衣卫寻敌接战,巡卫军护车队前行。” “御敌於外,车马不停。” 苏启雄的声音响起。 涂皓则是往后退一步,不去管即將到来的交战之事。 临战之前,所有战斗策略由文官制定,但一旦临战,所有战局指挥则是以武官控制。 这是镇抚司,也是仙秦大军之中规则。 文官善谋略,武官善杀伐。 当年国相张天仪领军出征,坐镇军后十万里,千万大军有条不紊,所有军阵皆听號令。 但就算是张天仪,也不管阵前廝杀之事。 按照张天仪所说,“阵前杀敌是你们武將之事,未能决胜万里外是我无能,不能战场拼杀贏敌,那丟掉性命是你们自己。” 临战之时,武官拼的是前程性命,外人在后方摇扇指挥,谁甘愿將命交在別人手上? “杀——” 前方苏震南一声高喝,飞身衝过阻道青石之上,背后四位玄甲卫径直衝上,气血力量相连,结成虎行战阵。 “轰——” 苏震南一刀斩下,半丈高青石被五尺刀气一刀斩成两半。 崩碎的青石四散。 刀气闪逝,照彻山野,让本奔行而来的那些武者都是顿住脚步。 谁也不想送死。 苏震南的一刀,实在是强到让人心颤。 “冲——” 后方,有低喝之声响起。 驻足的武者微一犹豫,再次奔行前冲。 几丈山道不过几息就已经衝过。 苏震南踏步前行,双手持刀,刀身上带著一丝闪耀流光,一声低喝,长刀横斩而出。 “杀。” 刀锋横扫,五尺光华。 当先的青灰衣袍武者手中长枪想抵住刀气,却被刀锋一刀斩断长枪,连著其腰身一刀两段! 一声虎啸,苏震南再进一步,长刀毫不犹豫斩出,背后四位结阵玄甲卫紧隨。 两位中年武者想退后已经来不及,出刀来斩苏震南,却被刀气带到身形,跌落在地,身躯未断,但鲜血喷溅,已经命丧。 玄甲卫脚步不停,苏震南连出五刀,將山道上衝来的敌人斩尽。 十二位不知何等修为的武者身躯滚落一旁,鲜血浸满山道,好似小溪淌水,一片血红。 到十丈外,苏震南方才顿住脚步,虎行战阵立在原地。 后方,沈炼持著大旗前行,穿过青石堆,脚步踏在血泊中,溅起的血將他衣袍沾染。 散落的皂衣卫紧隨。 张远右手持弓,背后箭囊中二十根长箭斜插,左手扣一根青锋箭矢。 他与宋奇左右相合,同进同退。 战马踏过青石堆,两队巡卫军將杂乱的青石推开,让三辆马车能通过。 骑乘战马的区阳策马跟隨在马车后,她身后是手握长刀的欧阳德。 “扯呼——” 山林之中,號令之声响起。 散乱的匪寇武者奔逃而走。 玄甲卫之威,让他们毫无战意。 张远抬头看向前方结阵的苏震南等人。 不过一队玄甲卫,就能杀敌无敌,若是成千上万玄甲卫结成大阵,岂不是横推千万里,无人敢挡? 这就是仙秦大军的根基。 “张远,可敢衝杀一趟?”前方,持旗而行的沈炼忽然转头。 “诺。”张远朗声开口,本来奔行的脚步一顿,转向踏上山林。 骑在马上的涂皓面色平静。 不远处的齐长林面上露出好奇之色。 后方的区阳微微皱眉。 “那就是庐阳青虎张远?” “据说他还未到二十,已经是江湖上有名號的皂衣卫。” “就不知是不是名不副实,武道修行一步一阶梯,可容不得半点假。” 护在车架旁的那些巡卫军抬头,看向山林之中追击前行的张远。 宋奇目光投向沈炼,微一点头,持著长弓快步奔上山林中去,给张远策应。 只是他才走几步,就听到前方一声悽厉尖啸。 抬头,他看到张远手中大弓握住,弓弦震盪。 远处,一根长箭穿透山野,划著名圆弧从山坡上空射过。 “艹!” “隔空拋射!” “这傢伙连战阵拋射都练过吗!” 第180章 大道封禁,九重浑天仪 皂衣卫中弓弩手练长弓和短弩,平日也修些轻身奔行之术。 皂衣卫中长弓练习一般都是平射,或者是五十丈內速射。 敌人到十丈內,换短弩。 五十丈外,长弓无论是准头还是射速杀伤力都已经不够,难以形成战力。 要想长弓远射有杀伤力,只能是拋射。 长箭射上天空,借拋射之力扎下,可直接洞穿身躯,便是穿一层薄甲,被射中要害也会重伤。 不过拋射无准头,需要形成箭雨才能有足够杀伤力。 仙秦大军出征,逢战必前军长弓拋射十轮。 漫天箭雨,青石可裂,青山可碎。 开阳境在箭雨之下,都会被射成刺蝟。 此时张远拋射一箭,越过半个山坡,横跨两百丈,追上一位奔逃的武者。 “噗——” 长箭射穿那武者的大腿,箭矢穿透,扎在地上半尺,將其身躯钉在原处。 “啊——” 山林之中,哀嚎之声响彻。 “好箭术。”山道上,苏震南抬头,双目之中迸发神采。 拋射这等准头,展现的可不只是光苦练就成,还要有天赋和特殊技艺! “好箭!” “厉害!” 山道上,那些巡卫军都是高呼。 巡卫军常习弓箭,能將箭拋射出两百丈外,还能准確命中,他们都知道有多难。 张远手中长弓再搭起,一根长箭隨著长弓缓缓拉成满月。 “咻——” 再一根长箭被拋射而出。 带著尖啸,长箭划过两百丈外,如流星坠落。 “快躲!” “散开!” 前方奔逃的山匪武者中有人高呼。 本全力奔踏的武者一时散乱,转头看长箭从何处坠落。 “当——” 长箭被一位身穿黑袍的中年武者一刀斩开。 箭矢上的坠落巨力也让那武者身躯一翻,从山坡上滚落。 “好!” “庐阳青虎!” 山道上的巡卫军高喝出声。 仙秦天下崇尚勇武,张远两箭拋射,贏得那些军卫的敬重。 沈炼手中持著战旗,双目眯起。 右手受伤,只能左手拉弓的张远,竟然还能有此手段,他確实没想到。 “哎,这傢伙就不能藏拙吗?”骑乘战马的区阳看前方在山林之中快速奔行的张远,低嘆一声。 虽是嘆气,嘴角却微微上扬。 “大小姐,武道与儒道不同,儒道讲求修身养性,武道要凭一腔热血。” “张远行事虽然颇有章法,但他到底是武修,与大小姐你是不同的。”战马之后,一直少有说话的欧阳德忽然出声。 区阳双目之中晶亮一闪,转头看向欧阳德:“不用你提醒。” “回到家族,別多嘴。” 欧阳家是儒道世家,家中以文御武,等级森严。 大小姐欧阳凌是欧阳家后辈第一,从小就是天骄,是欧阳家重兴希望。 家族之中,除了家主,没人敢跟欧阳凌说重话。 欧阳德將头低下,低声道:“属下明白。” 文武殊途,欧阳家是儒道世家,郑阳郡儒道第一世家,张远的身份,跟自家大小姐天差地別,他已经提醒过了。 至於大小姐能不能听,那不是他考虑的。 前方,苏启雄抬手一挥。 隨军皂衣卫除了开道的玄甲卫,还有持著战旗的沈炼,其他人都衝到山道外,向著山坡上去擒拿滚落的山匪。 几个弓弩手也將长弓举起,向著山林之中拋射。 此时张远已经再次举起长弓,长弓化为满月,箭矢悽厉射出。 箭矢才出,他眉头一皱。 那明明该是落在前方第三棵合抱松树下五尺范围的长箭,不知为何会落在丈外。 如果是外人拋射,落点確实无法控制。 但张远有九品先天真元,对箭矢控制无比精准,他是不想太过引人注目,若不然拋射三百丈外,他能做到误差只在尺间。 跟在张远身后的宋奇看张远这一箭落空,微微鬆一口气。 要是三箭皆中,那还了得? “不对。” 张远低语一句,手中长弓再抬起,箭矢射出。 这一箭的轨跡与之前分毫不差。 但箭矢在半空时候,似乎触碰到什么,微微一盪,落点偏离他所预设之地外两丈。 张远面色一变,身形一动,脚踏上前方榛树,三步到五丈高树顶,脚立起伏不定的树梢,长弓满圆,指向天穹。 他这般动作,让下方所有人目光都转过来。 “他这是干什么?” “这箭往何处射?” 不少人面上露出茫然。 张远捏住长箭尾羽的手指鬆开。 长箭离弦,悽厉直上。 “啪——” 箭上百丈长空,仿佛射在无形屏障,咔嚓折断。 箭入长空,凌空折断? 张远人在树梢,手中抽一根带响哨的长箭搭弓向前,满月而射。 “咻——” 长箭带出的悽厉尖啸到五百丈外戛然而止。 “凌空百丈,方圆三里!”张远一声高喝。 下方,端坐在战马上的齐长林长身而起,低呼一声:“大道封禁!” 苏启雄身上气血冲天而起,直上百丈,激起一片绚烂。 被这气血一激,山道与周边山坡之上百丈,一道方圆三里的巨大屏障出现。 屏障才现,就將云天遮蔽,好似锅底倒扣,让山林化为不见五指的黑暗。 苏启雄身上的气血好似冲天血柱,將周围照成一片血色。 涂皓冷哼一声,手中一张淡金色书卷展开。 书卷上道道金色字跡飞出,化为一颗颗金色的星辰,悬浮百丈,仿佛镶嵌在那半圆天穹屏障上。 星辰金光照亮方圆三里之地,但涂皓面上神色更加凝重。 “这是儒道文宝,至少也是镇洲至宝。” “自成方圆,可阻气运。” 儒宝与那些仙道炼器不同,並无什么等级。 后世儒修一般会根据儒宝展现力量,將其定为镇府,镇郡,镇洲,还有镇国。 世间镇国儒宝只有九件。 镇洲之宝,也不会太多。 当然,儒宝之力还是要看驱使者自身儒道修行,加上其与儒宝的契合。 一位当世大儒,便是隨身朽木,也可化为神奇。 化朽木为神奇的大儒世间少有,此时遮蔽天地的儒宝,至少是镇洲层次。 如此宝物,其所蕴之力,让涂皓束手。 “他们当真这么大胆子,难不成要將此事办成铁案,將我等全都杀尽?”齐长林此时面色也是凝重,手中一根墨笔往前点出。 那墨笔上一道金色的流光闪逝,好似灯烛熄灭。 “气运被禁,儒道之力战力十不存一。”齐长林的脸色难看。 没有气运加身的儒道,真的不够看。 后方,欧阳德神色沉稳,一步跨到区阳的战马前,身上瑶光境强者气息迸发。 骑乘在战马上的区阳面色平静,右手缩在衣袖之中,握紧掌中刻刀。 “大儒许衡当年炼九重浑天仪,本是为镇一方气运,助朝堂疏通山河水道,没想到今日见此宝物,却是在半途截杀……”区阳口中低语,目中闪动复杂。 前方血色光柱凌霄的苏启雄飞身而起,手中长刀出鞘。 “仙秦天下,铁律昭昭,阻镇抚司军卫前行者以乱匪论处,杀之无赦。” 苏启雄的声音响彻,声如雷霆,轰鸣炸裂。 “杀之无赦?” “苏启雄,老夫在此,你来杀试试。” 前方山道上,一道苍老声音响起。 第181章 庐阳府镇抚司皂衣卫张远请战,杀阻道之敌! 苍老声音震盪,本出刀而上的苏启雄浑身一震,面上露出不敢置信神色。 他手中长刀顿住,看大道上背著手,身穿青黑长袍的白鬚髮老者。 “主簿大人……” 这一声唤,让前方老者浑身微微一动,目中绽放晶亮。 老者身上原本压抑的气息也陡然激盪,引动方圆三里天地星光繚乱。 一笑光影动,儒道瑶光境! “归隱三十年,还有人记得我许山观。” “卸甲三十载,还有人唤我一声主簿。” “许山观?”齐长林面上露出惊异,看著那阻住苏启雄前行道路的老者,“许家九重观,一观一重山,春秋儒道许家山观先生……” 后方,区阳微微坐直身躯,看著老者,面上透出一丝异样神采。 “山观先生,也是,只有这位才有资格带浑天仪来吧……” 涂皓立在原处,不言不语。 远处,手中持长弓,一根长箭压在弓身,张远身躯隨著树梢轻轻动盪,好似浮云。 他的目光扫过许山观,便转头看向山林方向,继续警戒。 山道上,面上带著感慨,老者目光看向苏启雄。 “苏启雄,我要带罗裳走,你可答应?” 带罗裳走。 苏启雄盯著面前的许山观,面色变幻。 他身上的气息动盪,似乎要炸裂开来。 “主簿大人,你能不能收回这一句话?” 苏启雄肩膀颤抖,咬著牙,低低轻语。 他的目中,带著无尽压抑。 许山观背著手,轻轻摇头:“我知你职责所在,你也当知我来此为何。” “我就问你一句,可能將罗裳交给我带走?” 山林之中有风吹拂。 山道之上,所有军卒目光投向苏启雄。 苏启雄是玉衡境武道强者,是庐阳府镇抚司第一强者,是镇压庐阳府武道的第一人。 他要答应交出罗裳,就算是镇抚司文抚司主司涂皓不答应,也无法阻止。 张远的目光也投向苏启雄。 他也不知道苏启雄会怎样选择。 苏启雄看著身前的许山观,手中长刀缓缓抬起。 他的面上露出一丝悲色,看著前方的许山观一步一行,一步一句: “元康七十二年,征蛮之战,千夫长战死,校尉重伤,我等残军三百人是主簿大人从迷乱山谷带出,才能活命。” “元康七十五年六月,平黎之战,三千镇卫固守黎城,外有十万黎兵围城,主簿大人不眠不休,造三座飞天弩,守城半年,三千军甲分毫不伤。” “元康八十七年,永捷乱战,永捷军三十万散尽,主簿大人跟我们说,我等一世兄弟,各自突围,珍重。” 深吸一口气,苏启雄立在许山观身前三丈外,长刀前指:“那一声珍重,苏启雄此生不忘。” “我回庐阳府,入镇抚司,从旗官到都尉,步步前行,三十年为武镇司主司,皂衣卫指挥使。” “洞明境,瑶光境,开阳境,”苏启雄面上神色露出苦涩,“若是换任何时候,任何地方,我愿与主簿大人分享踏入玉衡境的喜悦。” 长刀握紧,苏启雄身上气血凝聚,背后一尊淡金色的战將虚影浮现。 “故友凋零,奈何今日相见,却要刀兵相逢。” “穿皂衣,执雁翎,心中唯有仙秦律法。” “请主簿大人看苏启雄这三十年修行可有长进——” 话音落,长刀斩! 身为皂衣卫,守的就是仙秦铁律,护的是仙秦国法国威! 手中刀,不是刀,是心中天下! 苏启雄一刀斩下,无尽玉色流光交错,化为一道百丈锋刃,向著三丈前的许山观当头而落。 这一刀,就是玉衡境强者之力! 百丈刀锋,催山断岳! 许山观长笑一声,抬手,漫天星辰尽碎,天地之间云气涌动,成一尊十丈背山巨龟。 “也好,能见你入玉衡境,也算不负当年袍泽一场。” 巨龟口中声音震如雷霆,龟背隆起,撞在苏启雄百丈刀锋。 “轰——” 山岳震动,巨龟嘶吼,百丈刀光幻灭,苏启雄身周血光繚绕。 “我有儒宝浑天仪,方圆三里之地皆为浑天之景,天人之下无人能破。” 那巨龟身上山岳轰然砸落,將苏启雄当头压住。 苏启雄手中长刀斩出,將山岳抵住,但山岳厚重,让他这位玉衡境大修也不能破开。 “杜云龙,我为你困苏启雄一刻钟,还你当年活命恩情。” “今日之后,我许山观与你杜云龙再无恩仇。” 苍老的声音在天地之间迴荡。 不远处的山林之中,一位身穿青灰色长袍,腰扎一条青玉带的五旬老者缓步前行。 他每走一步,身前就有一片青石飞起,在其脚下化为石阶。 步步阶梯,直悬浮在山道上十丈浮空。 凡人之身,凌虚渡空。 这等手段,让下方所有军卒抬头仰望,面上露出慌乱。 如此人物,是他们能抵挡的吗? “吾乃梁洲镇守金殿兵甲堂供奉杜云龙,今日要引罗裳去梁洲,这是梁洲镇守金殿调令文书。” 杜云龙手中一道淡青色纸卷展开,其上淡淡的金色字跡浮现。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车架前的涂皓身上,將纸卷抖手甩出。 “你是此行主官,接令吧。” 纸卷向著涂皓面前飞落。 “咻——” 就在此时,一道箭矢横空而至,將那纸卷射穿,带著飞落对面山坡,扎在一株合抱松木之上。 长箭入木两尺,“嗡嗡”作响。 杜云龙面上闪过茫然,缓缓转头。 下方,所有人抬头,看向手中持弓,立在树梢上,身形隨微风起伏的张远。 “仙秦天下,铁律昭昭,阻镇抚司军卫前行者以乱匪论处,杀之无赦。” 张远放声高喝,持长弓,向著下方的涂皓一躬身:“庐阳府镇抚司皂衣卫张远请战,杀阻道之敌!” 阻道之敌! 面前这位梁洲镇守金殿供奉,竟然被张远说成是阻道之敌! 不但如此,张远还一箭將那镇守金殿调令射穿。 “仙秦天下,九洲不同属,除皇城国相府,何人能发隔洲郡调令?”涂皓面上神色平静,手中托起一块玉色戒尺,仰起头,“何况,一洲调令,却被凡俗箭矢射穿。” “杜供奉,你是想说,堂堂中三洲,镇守金殿一纸调令,只不过是一张废纸?” 第182章 纵有山海在前,万死不悔 涂皓手中玉尺上光晕流转,引动周围天地之间动盪的星光相合。 “今日涂某就算將罗裳交出,不知他日偽造镇守金殿调令的案子杜供奉你该怎么了结?” 本看向张远的杜云龙转头,目光落在涂皓身上,看到他手中玉尺,目中闪过一丝忌惮。 “聚文尺?这就是你的依仗?” 他面上露出几分笑意。 “聚文尺上杀伐之文不过十八,你能引几个?” “我不动手,你敢动?” 他摆摆手,然后背著双手,立在原处,淡淡道:“將罗裳带走。” 隨著他话音落下,山林之中一位位武者飞奔而出,向著山道上停著的马车衝去。 涂皓冷哼一声,手中玉尺一挥。 道道青色的炫光洒落,化为一个个金色字跡悬浮在身周。 “杀。”苏震南长喝,手中长刀引动背后战阵之力,一刀斩出。 “当——” 丈长刀气被一柄长枪挡住。 两位身穿黑甲的丈高大汉手中长枪挥舞,枪锋撞在刀气上,引动一片血光炸裂。 “杜家铁甲战傀!” 苏震南口中喝,手中刀重重斩出,挡住前方那两位身形厚重,头脸被甲冑遮挡,只露血色双目的铁甲战傀长枪。 涂皓双目眯起,抬手点出身周两个金色字跡。 “力。” “勇。” 两字悬浮於苏震南头顶,其手中长刀上刀气陡然激盪,化为丈五长。 他和背后玄甲卫的气血之力也陡然翻腾,赤红的气血之力流转。 两尊铁甲战傀长枪不停,与苏震南的长刀拼杀在一处,撞击的声响震颤山谷。 两尊铁甲战傀,至少能发挥瑶光境战力。 若不是玄甲卫战阵阻住他们,后方那些皂衣卫和巡卫军怕是要瞬间死伤殆尽。 山道旁,一道道身影奔下,向著马车方向衝去。 “阻敌——” 手持镇抚司战旗的沈炼一声低喝,战旗一挥,卷旗杆为长枪,身形一震,立马步於大道之上。 他身后,数位皂衣卫飞奔上前,两柄长枪一左一右相护,两柄长刀护其身前,两柄弓弩在后方压阵。 长枪带著风声挑刺,將衝上前的武者或身躯挑穿,或身躯挑飞。 玄甲卫一座战阵,挡住两尊铁甲战傀。 皂衣卫一座战阵,將散落衝击的武者阻住。 一刻钟。 那许山观说只压制苏启雄一刻钟。 他也只能压苏启雄一刻钟。 瑶光境儒修,凭一件儒宝,压一位玉衡境武者一刻钟,这恐怕已经是极限。 只要玉衡境的苏启雄能脱困,就算杜云龙也挡不住他。 “大哥——” 山道上,一道身影飞奔出,手中长柄弯刀拖著,向马车奔去。 他身后,一头半丈身躯的黑色山狸满身青灰气息笼罩,紧隨而至。 白马山匪首陆南城。 “你来干什么!”一架马车之中传来低呼。 陆南城飞身往那马车衝去,身后的山狸也跟著,口中吐出一道青灰旋风,向那马车旁的巡卫军撞去。 那些巡卫军哪里见过这等大妖?顿时慌乱的四散。 旋风撞在车架上,將车顶掀开,露出其中身影。 手上被锁链紧锁的杜海正,还有三位身穿黑色衣袍的囚犯分列车厢之中。 陆南城看到断腿的杜海正,双目赤红,持刀往前冲。 立在不远处的齐长林皱眉,手中墨笔点动,数道冰寒的箭矢向著那山狸射出。 “当——” “当——” “当——” 冰寒箭矢射在山狸身上,却传出铁甲撞击声响。 箭矢炸裂一片,將青灰雾气撞碎,露出山狸身形。 铁甲! 这山狸被炼铁甲入身躯,化为铁甲兽! 本就是妖兽,再炼铁甲,战力不知提升多少! “沈炼!”涂皓一声喝。 前方阻敌的涂皓转身就走,几步奔回车架前,手中长枪前指,挡在陆南城身前。 陆南城长刀一扫,身形往旁边侧开。 “阿妹!” 隨著陆南城一声呼,他背后山狸奔出,一头撞向沈炼。 沈炼长枪刺在山狸头顶,整个人浑身一震,脚步不自觉后退,面色涨红。 “张远,我去助沈头,你小心。”山林中持著长弓的甲一队皂衣卫宋奇一声低喝,转身冲向山道。 他脚下奔行,手中长弓抬起,一箭射与皂衣卫交战的匪寇,转手,再一箭射向衝到车架旁的陆南城。 左右开弓! 没有沈炼主战的皂衣卫快要支撑不住,有箭矢飞来,让那些匪徒稍微顿一下攻势。 陆南城回身一刀,將箭矢斩断。 前方,沈炼持枪再上前,刺向铁甲山狸,將其阻住,不能靠近车架。 山林树梢上的张远几个跳跃落下,刚准备往山道方向去,忽然浑身一震,缓缓转身。 他身后不远处,一头丈高的铁甲兽静静伏地。 铁甲兽旁,是双目之中透出杀意的杜海平。 张远弯弓便射,箭矢越过三丈山林,被杜海平抬手一把抓住,箭矢折断。 “螻蚁。” 杜海平手指向张远,张远身形一低,往山坡上奔去。 “杜海平来了!”他放声高喝,人在山林之间穿梭,动作快到极致。 杜海平目中怒意浮现,准备引铁甲兽追向张远,忽然转头,看向静悬不动的杜云龙。 他面上露出不甘,冷哼一声,伸手拍拍铁甲兽,向著山道奔去。 丈高铁甲兽好似洪水猛兽,一个呼啸就衝到山道上,一声低吼,那些战马都慌乱起来,四足发软,在原地打转。 “哥……” 看到杜海平,囚车上的杜海正泪流满面。 杜海平看一眼杜海正,目光扫过他身侧三位囚犯,並未上前,反而是转头向另外一辆马车走去。 涂皓手中金色字跡激盪,其中“剑”“斩”“动”三个大字汇聚。 “你最好別动我,若不然,云龙族叔会杀你。”杜海平转头看一眼涂皓,冷声开口。 前方,杜云龙呵呵轻笑,身周淡淡金光浮起。 他与涂皓对峙,只要涂皓敢动杀招,他就能一击破之。 站在涂皓身侧不远的齐长林摇摇头,摊手道:“你们最好別杀朝官,若不然杜工部也难保你们。” “杜工部?”杜海平长笑,往前方车架走去。 “等家祖晋为杜相,你看区区六品巡按,我能不能杀之如鸡仔?” 口中长笑,他抬手,掌中一柄青色短刃握住,身后铁甲兽亦步亦趋。 那拖拽车架的两匹战马四蹄踢踏,似乎站立不住。 “晚辈杜海平,来接罗裳前辈去梁洲。” 杜海平一边开口,一边上前。 “欧阳德,阻住他。” 车架后方,区阳忽然开口。 欧阳德一愣,忙低声道:“大小姐,我的职责——” “阻住他。”区阳再开口。 欧阳德咬牙,身形一动,手中一柄三截长棍连成一根,径直上前。 他身上,瑶光境武修的气血化为闪耀星光繚绕。 杜海平摇摇头,摆手道:“欧阳家也来管閒事,下次我去云台山,让左丘韧与欧阳家割席。” 他身后,铁甲兽缓缓往前,双目盯紧欧阳德。 就在此时,本立在最后一辆车架后的区阳忽然几步上前,奔上最后一辆车架,接过韁绳,一声高喝。 “驾——” 原地打转的马车瞬间轰鸣前行,顺著山道,向前方衝去。 杜海平一愣,看一眼身前车架,再看身侧衝出的马车,一时不知要不要阻。 陆南城站在道旁,手中长刀举起,想斩驾车的区阳。 只是他才抬刀,忽然一刀斩向身后。 “当——” 一柄长弓被他斩断。 甩掉长弓的张远飞身衝上车架,將区阳手中韁绳夺过,重重一挥,抽在战马背上。 战马嘶吼,全力奔行向前。 “让你別冲在前头为何不听?”张远瞪眼看区阳。 区阳抬头,马车顛簸,让她撞在张远的胸口。 “你不也往冲在前头?” 区阳回瞪一眼,伸手扯紧张远的衣衫,目光看向前方。 前方,是山道交战的皂衣卫战阵和散落匪徒。 前方,是全力拼杀的玄甲卫与铁甲战傀。 前方,是隔空对峙的涂皓与杜云龙。 前方,是一尊仿若山岳的巨龟。 第183章 文死諫,武死战! 飞奔的马车从齐长林身侧踏过,带起一道劲风。 “这傢伙,真特马胆大……”看將区阳半个身躯搂在怀里的张远,齐长林低低轻语。 马车前行,从涂皓身前奔过。 涂皓双目眯起,其中闪动一丝难以察觉的深邃。 所有人看著马车向前衝去。 “他,找死吗?”抬头的沈炼眉头紧皱。 前方不可能冲得过去,就是一位开阳境都不可能衝过去。 “张远,哼。”杜海平目中杀意瀰漫,目光投向奔行的车架。 那车架绝不可能衝过前方阻住大道的战团。 不管是廝杀在一起的皂衣卫和山匪武者还是那全力拼杀的玄甲卫与两尊铁甲战傀,都已经將大道占据。 何况前方还有杜家二代强者杜云龙,有那化为巨龟,镇压玉衡境的许山观? 不可能衝过去。 那是寻死。 “主司大人,助卑职冲阵!” 张远的声音陡然响起。 站在后方的涂皓抬手一挥,身周金色字跡当中,“速”“甲”二字飞出,落在马车之顶悬浮。 那奔行的马车速度瞬间提升一半,车架前一层淡金色盾甲浮现。 “诸位袍泽,隨我冲阵——” 张远一声长喝,空著的左手拔刀出鞘,刀锋横在马首之前,锋刃向前斜。 本在前方阻敌的皂衣卫战阵直接散开,手中刀枪向外,退到车架两边。 “轰——” 马车撞在前方的山匪身上,將阻道的五位山匪撞飞。 金色的盾甲之上,血光乍现。 张远手中长刀微微一沉,一道身躯被刀锋划过,半边身躯瞬间血透! 一道血喷在张远半边身上,洒落几滴鲜血在区阳面颊和额头,睫毛。 张远左手横刀一翻,长刀上血珠甩尽,右手伸手將区阳额头血珠抹掉。 “莫怕,有我。” 张远低语。 区阳抬头,看著面容绷紧的张远。 这一刻,她的心跳的厉害。 不是怕。 从记事起,她欧阳凌就是欧阳家天骄,同辈之中无人能有她聪慧,有她受宠。 在欧阳家,在学堂,她都是无数人仰望存在。 无人如张远这般將她护在怀里。 无人如张远这般將她当成是个需要呵护的女子。 此时张远身上那澎湃的气血,那临战之时的煞气,那一往无前的衝杀之意,让她不敢看。 她只一手攥紧张远的衣襟,一手將那刻刀握住。 “虎行——” 张远的声音再起。 前方领玄甲卫拼杀的苏震南一声长笑,身上气血力量一盪,化为一尊丈高血色猛虎。 张远所驾马车已经到前,他身上气血与玄甲卫的虎行战阵霎那间相合。 “轰——” 三丈高的青色猛虎虚影升腾,將马车包裹,奔行而上。 前方两尊黑甲持枪的大汉被马车撞上,脚步后退,在地上拖出两道如铁犁长痕。 “冲阵!” 张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后方,一声高呼响起:“风——” 瞬间,无数高呼响彻:“大风——” 整个山道之上气血激盪化为一片血色。 本退散在山道边的那些巡卫军,全都手握刀兵,向著前方踱步而行。 仙秦天下,武道根基。 军阵气血之勇,刻在了所有人的骨子里! 立在后方车架前的沈炼手中长枪握紧,手臂抬起,全力甩出:“张远!” “接战旗——” 裹住战旗的长枪划过数十丈,追向张远驾驭的马车。 张远也不回头,左手长刀归鞘,抬手將长枪接住,枪身一转,裹著的镇抚司黑色战旗抖开。 黑色大气猎猎生风,一手持旗,一手將区阳搂在怀中,张远一声长啸:“岂曰无衣——” 他身后,所有兵甲全都一声高呼:“与子同袍——” “轰——” 虚空之中匯聚的气血之力与战车上的虎行战阵之力相合,化为一尊五丈巨虎,一头將两尊阻道的黑甲战傀撞飞! 巨虎咆哮,一往无前,冲向前方! 前方,是悬浮半空的杜云龙。 前方,是化身巨龟堵住山道的许山观。 杜云龙冷哼一声,背著的手微微抬起。 他前方,涂皓抬手,身周金色的大字化为血色:“杜供奉,你敢动手,涂某愿血諫大秦皇帝陛下,引九天雷动!” 武死战。 文死諫。 武將马革裹尸,文官以死諫言。 镇抚司镇压天下,可直达天听,以血諫言。 杜云龙麵皮微微一抽,下方,战车呼啸而过。 车架前行,前方就是那如山岳一般的巨龟。 看马车衝来,巨龟血色双目缓缓凝视下来。 “轰——” 马车之前的金色盾甲瞬间崩碎。 张远浑身一震,一口鲜血喷出。 拖拽马车的两匹战马双腿发颤,马车前行之势顿住。 区阳面色苍白,抬手將张远下巴滴落的血接住。 温热手掌在张远带著胡茬的下巴摩挲,想將那血色擦去,將手掌染红,殷红的血顺著她的手掌滚落手背,手腕,手臂,浸湿她的贴身褥衣。 “张远,你,你——” 区阳的话语被张远转头一瞪,没了声息。 “死不了。”张远一声长喝,抽中长枪枪柄狠狠砸在前方战马脊背。 “驾——” 战马痛嘶,四足奔踏,向著前方的巨龟撞去。 “死战!” 张远的声音响起。 “死战——” 后方,不管是苏震南所领的玄甲卫,还是结阵在后的皂衣卫,还是散落在山道的巡卫军,都放声高呼。 文死諫。 武死战。 长枪前指,战旗猎猎,撞在那巨龟身上。 巨龟身形一震,化为虚幻。 在巨龟身前的苏启雄一声长啸,长刀带著百丈锋芒一刀斩出。 立在那巨龟虚影之中的许山观低嘆一声,身躯往后退一步,侧身山道一边。 巨龟虚影被长刀一刀两半,马车顺著刀光,衝过巨龟所占据山道,衝过山道转弯之处,带著滚滚车轮之声,消失在山道上。 直到马车消失,那巨龟所化虚影方才一声轰响,化为漫天泡影。 许山观面色苍白,跌坐於地。 “主簿大人,当年我就说过,你不懂军武,不明白我仙秦军卒为何临战之时能生死相托。” “你也忘了,当年校尉大人將残军託付给你,自己慷慨赴死的绝然。”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你都忘了。” 苏启雄长刀前指,轻声低语,身上凌冽杀意瀰漫,直上百丈,激起一片狂澜。 许山观面色惨然,仰起头,定定看著苏启雄。 苏启雄手中长刀抬起。 “杜云龙,受死——” 一声长啸,他返身而上,百丈刀气斩上虚空。 立在下方的涂皓身周,十二道金色字跡全部飞出,落在那刀气之上。 原本青色刀气瞬间化为金红,好似火焰灼烧! 凌空而立的杜云龙身形一动,身周四尊黑色甲冑身躯浮现,四柄长枪同时出手。 “当——” 四尊黑甲战傀身躯被长刀刀锋斩碎。 杜云龙一声冷哼,五指张开。 霎那间,三里方圆天地有千钧重力压下。 一道道云光匯聚,凝为一条百丈云龙。 “昂——” 云龙长吟,天地皆震。 “若无浑天仪隔绝天地,老夫不敢说一定能敌你玉衡境武道大修。” “今日,老夫便狂狷一回,看看人境巔峰的玉衡之境,到底又有几分本事!” 话音落,云龙撞在百丈刀光上。 刀光碎裂,云龙四散,化为云涛翻腾聚涌。 那云涛激盪,从天而降,將方圆百丈笼罩。 “哈哈,苏启雄,涂皓,任你们勇武无双,智机难寻又如何?” “当真以为,老夫会以浑天仪之力来与你们硬拼一场?” “你们以为那小子真能逃脱?” “九重浑天仪,隔绝天机气运,他逃不出去的。” 杜云龙的长笑之声传彻,那云涛之前,显露出一道奔行的马车之影。 马车两边,一头头铁甲猛兽紧隨其后,咆哮追上。 铁甲兽! 从头至尾,杜云龙安排的截杀手段都不是他们自己,而是铁甲兽,是驾驭驱使铁甲兽的郭林阳! “郭林阳,今日是你隨老夫去粱洲还是带罗裳去,就看你所驯养铁甲兽能否展现足够实力。” “你该知道,没有我杜家支持,你郭林阳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百丈天地禁錮,杜云龙自己也在其中。 苏启雄也好,涂皓也罢,都举步维艰,只能抬头,看向那云涛之中的光影。 “张远……”涂皓轻声低语。 苏启雄双目之中有一丝精光闪动,最终没有开口。 两匹战马奔腾,拖拽马车尽力前冲。 可惜战马速度终比不光后方的铁甲兽。 两头丈长青狼甲兽已经到马车后两丈。 后方,是十头身形高大的铁甲兽轰鸣奔行。 “欧阳凌,我若死了,你帮我照顾玉娘。” 驾车前行的张远忽然出声。 区阳抬头,看到张远低头看著她,双目之中似乎有火焰升腾。 那火焰炽烈,仿佛要將她灼烧成灰烬,让她眼底瞬间泛起水汽。 张远长笑一声,忽然低头,嘴压在她的微启的红唇。 炽烈的气息好似要將她身躯融化。 那揽住她身躯的手,如同要將她身躯揉碎。 张远的嘴挪开,欧阳凌只觉脑袋之中一片空白。 “我的血,可助你以那刻刀破开浑天仪的封镇。” 张远將头压在她的耳畔,低语一声,然后咬一下她耳垂,低声道:“真香。” 欧阳凌身躯一颤,只觉浑身一松。 抬头,她看到张远手持长枪,大旗招展,飞身跳下马车。 长枪后柄重重扎入山道,张远一手扶长枪,一手抽刀出鞘。 “庐阳府镇抚司皂衣卫张远在此——” 第184章 今日之后,就是洞明之境 一人一战旗。 一人一长刀。 一人直面十多铁甲兽! 欧阳凌目中的泪珠滑落。 她知道,这个男人她忘不掉了。 无论生死。 “那就是庐阳青虎。” 百丈云涛之中,身躯禁錮的军卒之中,有人抬头,看光影之中持枪横刀而立的张远,口中低语。 “张远。”杜海正抬头,看著光影里的张远,不由浑身一寒,仿佛看到当初被一刀斩断双腿的森冷。 “张远……”涂皓轻语,面上透出一丝复杂。 苏启雄握紧手中刀柄,身上气血激盪翻涌。 苏震南抬头,不说话,只是身上同样气血涌动。 后方,沈炼握紧拳头,咬著牙,看著光影之中长刀抬起的张远。 “你別死了……” 面对十多头奔踏而至的铁甲兽,要想不死,很难。 张远哪怕有著远超自身表象的实力,也难抵挡住铁甲兽。 但是再难,今日他也要將铁甲兽阻住。 武道修行,就是这般,心意已定,便是百死不悔! 长刀抬起,他脑海之中一百颗气血珠子炸开。 不够。 一百颗青色的真元珠子炸裂,无尽气血与真元灌注身躯与经脉。 澎湃的力量匯聚,让他身后一尊青色猛虎虚影瞬间浮现。 “杀!” 单手持刀,张远不但不退,反而腰身微微下沉,迎著衝到身前的铁甲兽衝锋而上! 身形超过张远大半的青色狼兽一扑而至,张远一脚踏上,激起青石四溅,倒持刀锋之上青色的刀气亮到极致,探入狼兽的胸腹。 “当——” 刀锋与铁甲兽相撞,没有所有人想像之中的张远身躯被撞飞画面,而是张远身形隨著铁甲兽身躯一旋,飞扑在铁甲兽的背上。 那一踏之力也好,那一刀之力也罢,都是虚劲! 张远根本没有与这铁甲兽硬撞的心思。 瞬间,铁甲兽半个身躯已经衝过张远扎在山道上的长枪战旗。 张远抬手抓住长枪枪桿,手中倒持长刀顺著手肘重重扎下。 “刺啦——” 刀锋上带著青色的刀气,仿佛刺破土泥,扎入铁甲兽脖颈两尺。 铁甲兽向前奔,张远长刀一带,那青狼身躯便被直接破开成两半! 他自己身躯一个旋,借微微压弯的长枪之力,陡然飞身而起。 人在半空,张远一声长喝。 “杀——” 刀锋之上,三尺刀气好似闪电斩落。 另外一头衝过的青狼兽被一刀两段,半个身躯衝过战旗位置,半边身躯撞在一旁的山道之上。 张远落在战旗旁,右手扶住战旗,左手斜指,其上血珠滚落。 两头铁甲兽被斩断的身躯方才撞落在地,洒落鲜血如雨。 “好武功!” “这刀法,已经是大成之境,运转由心!” “一人双杀,还是,左手刀!” “那铁甲兽至少洞明境战力,他,他才隱元……” 光影之外,一道道低呼响起。 车架上转头的欧阳凌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知道,张远的右手受伤了。 动不得刀。 张远持刀在手,左手微微颤抖。 刚才那两刀,他確实已经尽力。 两头铁甲兽惨死,后方追来的铁甲兽脚步微微顿住些。 只是不远处一声尖利哨声响起,那些驻足的铁甲兽全都再次冲向张远。 张远深吸一口气,浑身气血激盪,满身的真元在经脉之中涌动。 右手长刀之上,淡淡的雷光激盪。 他的右手握住刀柄,缓缓出鞘。 从前的他藏拙,从不用双手刀。 今日,死战,那就藏不得了。 左手长刀正握,右手长刀倒持,脚下一步行,步步快,迎著那些铁甲兽奔去。 双刀之上,青色的真元闪动。 “他,已经到隱元极境。”苏启雄低语。 “双刀,双战法,庐阳府镇抚司中能有此战力的,不超过一掌之数。”苏震南双目透精光,低低开口。 他身后的几位玄甲卫都是握紧手中刀枪,紧盯那光影。 “这小子,倒是条汉子。”欧阳德看著张远身影,目中闪过一丝佩服神色。 “挡不住的……”沈炼神色复杂,轻轻低语。 挡不住,当然挡不住。 十多头铁甲兽,就算是一位瑶光境都不敢说能挡住。 张远也没有想將这些铁甲兽挡住。 双刀在手,他身形如风,几步便迎上第一头铁甲兽,长刀与其前足微微一撞,淡淡雷光入其身躯。 铁甲兽浑身一颤,攻势顿住,双目之中血色与雷光交错。 张远趁势闪身到另外一头铁甲兽身前,右手长刀轻带,在那铁甲兽身上带出一道血。 这速度快到极致,不是军伍手段,是江湖武道。 他身形一转,双刀劈在第三头铁甲兽头顶。 “確实很强,不过,也就如此。”杜海平冷哼一声。 “此子也算镇抚司中后辈精英吧,也不过抵几头铁甲兽,看来郭林阳的手段还成。”杜云龙淡淡开口,面上神色平静。 造就一位精英需要多少资源,需要多少时间? 几头铁甲兽就能抵一位精英,这么看,推行铁甲兽是对的! 光影之中,张远一人双刀,且战且退,將那些铁甲兽前行脚步拖缓。 尘烟激盪,光影之中只剩一片朦朧。 张远身上,有一道道外人难以看到的金色云气在激盪。 他经脉之中,金色的真元力量在匯聚,翻腾。 这一刻,他的所有力量都提升到极致。 隱元极致! 一声长啸,他的双刀之上闪烁的刀气更加精纯幽暗。 这一场廝杀,將是他最后一次以隱元境身份来拼杀! 今日之后,他张远就会踏入洞玄之境! 前方,马车奔行。 浑天仪所聚淡淡金光的屏障在百丈外。 八十丈。 五十丈。 三十丈。 抬起右手的欧阳凌双目眯起。 她身上,有一层淡金色的浩然之力涌动。 划开屏障,马车衝出,这一场截杀便算失败。 只要她能出浑天仪所覆盖笼罩之地,以她巡按身份招引天地气运,就算敌不过瑶光之上的强者,可也能示警。 周边府县儒官武將齐至,今日截杀之人能逃掉几个? 欧阳凌的手臂缓缓前指。 “嗡——” 就在此时,一根长杖陡然出现,飞落在大道之中,挡住车马。 木杖插入大道,千百道金光散落,將车马阻住,不能前行。 身穿青色儒袍的郭林阳缓步而行,抬手一指。 “奉天承运,画地为牢。” 画地为牢! 方圆百丈,一道金色的流光旋绕,將车架禁錮其中。 欧阳凌手中刻刀握紧,紧盯一步步上前的郭林阳。 “奉天承运,你是获罪之官,怎能借天地气运!” “不对,此地已经封禁……” 方圆三里之地皆封禁,不可能有天地之力加身。 唯一的可能—— “儒宝节杖。”后方抬头看著光影的涂皓低语,双目之中透出忌惮。 “节杖配旌旗,触地皆秦土,杜家將当年大儒张寅出使域外的旌旗带来了。” 光影之中,郭林阳抬手一挥,一面十丈黑色旌旗浮空,將周围天地笼住。 拉著马车的战马悲鸣,似乎要跪倒在地。 其上的欧阳凌好似被千钧重压,无法动弹。 节杖旌旗,仙秦国使手中所持,落足之处皆为仙秦之土,代表仙秦陛下,仙秦天地意志。 此物,確实可画地为牢! “本来那刻刀是我让方文东寻来的,没想到落在你手中。” 郭林阳目光落在欧阳凌手中的刻刀上,摇摇头,“当年若不是为等此物,我已经离开庐阳府。” 欧阳凌双目眯起,身上浩然之力化为一道流光,掌心的刻刀上,也有一丝金光闪耀。 那金色流光之中,有一丝血色流转。 那是,张远的血。 张远说的没错,他的血,可以激发刻刀之力。 刻刀上涌动的力量隱秘,外人分明无法感应到。 郭林阳转过头,抬手一挥,车架顶棚被掀开。 端坐其中的两道身影显露出来。 一身儒袍的洛阳生。 满头白髮的罗裳。 “师兄,好久不见啊……”看到罗裳,郭林阳面上全是感慨之色。 罗裳抬头,看著面前的郭林阳,轻嘆一声:“郭林阳,你不该来的。” 坐在罗裳对面的洛阳生点点头,站起身来。 旌旗节杖禁錮之下,还能从容起身,这一幕让郭林阳双目之中透出惊骇。 “郭林阳,杜云龙,潜川书院洛廷恭候多时。” 洛阳生轻笑,身周,一道道金色的浩然之力化为一尊尊圣人虚影。 玉像金身。 儒道玉衡境。 第185章 世间生灵,谁能受铁甲覆身之苦? 玉衡境! 仙秦天下,洲郡之间,除了少有几位坐镇天人境,玉衡境已经是巔峰。 儒道玉衡,借仙朝气运,言出法隨,可镇千里山河! “潜川书院,腾洲第一书院,其中所出皆一时俊杰……” 郭林阳看著面前的洛阳生,口中喃喃低语:“玉衡境啊……” 庐阳府中,一直有一位玉衡境强者坐镇! 怪不得罗裳在庐阳府镇抚司关押十年。 怪不得郭林阳在山野隱居,无人在意。 怪不得庐阳府镇抚司敢与郑阳郡江湖大宗直面,敢屠灭九林剑派。 一方府城,竟然有文武两位玉衡境! 儒道玉衡境,这等强者竟然一直潜伏在庐阳府司狱,就为了今日! “邵平府洛廷,字阳盛。” “腾洲镇守金殿镇抚司文抚司录事,奉命来庐阳府公干,与罗裳先生已经相伴十年。” “对了,我家有个侄儿,確实叫洛阳生。” 洛阳盛轻笑,目光扫过后方一人双刀阻挡铁甲兽的张远,又看一眼前方的欧阳凌。 “不过我那侄儿比不上欧阳大小姐,也不如张远这小子。” 他云淡风轻话语,好似此时不是被强者截杀,反倒是在半道敘旧。 也是,此地两位玉衡境大修,已经能保不败。 就算杜云龙他们有两件强大的儒宝,也不过是能暂时占上风。 洛阳盛一人之力,就能保罗裳不死。 后方,苏启雄与涂皓联手,说不定能將杜云龙等人都留下。 洛阳盛身上的金色浩然之力激盪,化为一片玉色的流光,將周围天地都化为乳白。 便是那节杖旌旗,也无法禁錮他。 普天之下,莫非秦土。 率土之滨,莫非秦臣。 洛阳盛是仙秦之臣,有玉衡境修为,那画地为牢的禁錮也难禁他。 不但难禁,洛阳盛手中一块玉色印璽浮现,其上金字繚绕。 原本悬浮在半空的旌旗震盪,似乎要被他夺取操控之权。 印璽代表仙秦朝堂气运,加上洛阳盛玉衡境修为,两相结合,比获罪之官郭林阳更有资格执掌旌旗! 郭林阳伸出手,却手掌颤抖,无法控制头顶旌旗! 他根本无法与一位玉衡境大修爭锋。 后方囚车前的杜海平抬头,双目之中全是愤怒:“杜海正,这等消息你为何不知!” 一位玉衡境大修隱藏,杜海正入司狱二层竟然没有发现。 “怎么会这样……”后方的车架上,跪坐的杜海正面上露出茫然。 他是真的不知道。 “罗裳,罗裳!”杜海正咬著牙,看向光影之中端坐的白髮老者。 “他,他本就想害我杜家!” 罗裳绝对知道洛阳盛存在,却不將这消息告诉杜海正。 罗裳也参与了算计他杜家之事! “云龙兄救我!”郭林阳低吼,胸口起伏,面色苍白。 他已经失去对旌旗控制,若是再失去那节杖的控制,那他真就一败涂地了。 静悬半空的杜云龙目中露出怒意,缓缓抬手。 “杜云龙,我知你隨身带了杜工部手书条陈。”光影之中,洛阳盛忽然转头,面色平静。 “拿出来吧,若不然,我就將郭林阳拿下带走,让你这一次空跑一趟,血本无归。” 没带走罗裳,反而將郭林阳丟了,这对於杜家来说,是何等耻辱? 杜云龙抬起的手顿住,双目眯起。 “原来你们是在算计匠圣。” “一位玉衡境潜藏在司狱十年,就为今日。” “呵呵,你们浩然儒道一脉当真是够隱忍。” 杜云龙目光扫过下方的涂皓,苏启雄,双目之中透出浓烈的恨意。 他握紧拳头,缓缓抬头,一声长喝:“今日之仇,我杜云龙记住了。” 记住了? 涂皓和苏启雄面上露出苦笑。 齐长林遗憾的轻嘆。 倒是洛阳盛面色淡然。 到底是杜家二代人物,怎么会不知轻重? 如此局面就算拿出杜工部手书也不一定能扭转,若是落下口实,有损杜如晦名声,那他杜云龙万死难咎。 在郭林阳和杜如晦名声之间,杜云龙丝毫不会犹豫。 他放弃了郭林阳。 郭林阳抬头,苍白的面上露出一丝失落,还有一丝惨然。 “哎,我明白了……” 他明白,他郭林阳不值得。 他不值得杜家拿出杜如晦手书条陈。 如果是他师尊,前工部侍郎洛燾,或者是自家的师兄罗裳,不知杜家会不会愿意付出代价? “师兄,我已经有办法让铁甲兽拥有灵智了。”看向车架上端坐的罗裳,郭林阳淡淡开口。 罗裳浑身一震,抬头看他。 “不可能!” “你们那等以人族神魂替换野兽神魂的法子根本是错的,当年——” 罗裳顿住话音。 “我知道,当年错在我,是师兄顶下了一切。”郭林阳摇摇头,看著罗裳,“师兄,你且看看。” 他抬手一挥,高喝道:“陆南城,让三妹过来!” 山道上,车架前的陆南城面上神色复杂,看向身边满身铁甲的山狸,口中低语一声。 那山狸低呼一声,转身衝上山林,绕过山道上的军卒和镇抚司皂衣卫,向郭林阳方向奔来。 有灵智! 杜云龙双目之中闪动深邃。 他之前都没看出,这铁甲兽竟然能有如此灵智! 看山狸从山林转角奔来,罗裳双目之中透出精光。 “妖兽身躯为基,这不算什么,可这灵智……” 如果铁甲兽有灵智,可以接受操控指挥,那当真是能改变一切! 当年洛燾所研究的铁甲兽之法差点被朝堂推广入军中,就是因为无法操控,战力无法提升才放弃。 要是铁甲兽有灵智,那洛燾的愿望就能实现! “师兄,你看到了吧,铁甲兽能有灵智的。” “师尊可以瞑目了。” 郭林阳的声音轻柔。 罗裳嘴角轻动,双目之中透出一丝迷离。 当年的洛燾是工部天才人物,可以与杜如晦爭锋。 洛燾一生心血,就是研製出可以列入军伍,能被指挥操控的铁甲兽。 “罗兄,司狱十年,我隨你修行,已经尽掌握铁甲兽之秘,铁甲覆身之苦,任何生灵都无法承受不丧失灵智。”站在车架上的洛阳盛忽然开口。 “你当真相信铁甲兽能保留此等灵智?” 洛阳盛的话让罗裳目中迷茫散去。 他看向郭林阳。 “世间任何生灵都无法承受铁甲覆身之苦?”郭林阳冷笑一声,面上闪过狂傲。 他伸出手,揪住自己的衣襟,陡然用力撕开。 “刺啦——” 第186章 今日我张远便入洞明境 一片片青黑铁甲覆盖半边身躯,那铁甲每一片都镶嵌在血肉之中。 以炼製铁甲兽之法,嵌铁甲於身,日日夜夜受铁甲覆身之苦! 不管是罗裳还是洛阳盛,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著半身铁甲的郭林阳。 “师兄,我承认,我天赋其实不如你。” “我承认当年师尊將传承都交给你,就是看不上我郭林阳。” “但是有一点,你和师尊都比不上我。” 郭林阳面上带著一丝狰狞,咬著牙,看著车架上的罗裳: “我比你们每一个人都狠!” “当年我敢以活人神魂炼铁甲兽。” “我更敢用自己来炼製铁甲兽!” 声音带著一丝野兽的嘶哑,郭林阳身上,淡淡的青黑妖气浮动。 妖。 练妖法,聚妖气! 化妖! “师兄,我告诉你怎样才能让铁甲兽有灵智。” 郭林阳的声音透出癲狂。 他往前走一步,抬手一招,身后的节杖飞落在掌中。 握紧节杖,他一杖挥下。 “嘭!” 木杖砸在衝到身前的山狸头顶,让那半丈高山狸浑身一震,头顶一道灰暗云团浮现。 那云团凝为一位青衣少女,目中迷茫的四处看看,然后慢慢消散。 “三妹……”马车前的陆南城泪流满面。 伸手扣住失去神魂而瘫软的山狸脖颈铁甲,郭林阳抬手拖著,往前走去。 “至亲至爱之人的神魂,融入铁甲神魂,可化护身铁甲兽,能与自己相护相伴。” “师兄,你是不是我至亲至爱的人呢?” 郭林阳面上带著癲狂笑意,往前踏步走去。 他身上,有一道道金色的流光激盪。 “师兄,既然你我今日要死一个,那我们就赌一场。” “我死,化身铁甲兽,为你护持。” “以我修为根基,化为铁甲兽,六境天人挥手可杀。” “你死,以你修为化为我的护身铁甲兽,便是七境八境,也能斩杀吧?” “师兄,当年师尊最终选了你,这一次,你怎么选?” 长笑著,郭林阳往前走去。 洛阳盛眉头一皱,手中印璽之中金光闪烁,化为一尊牢笼向著郭林阳压下。 郭林阳抬起手,长长的木杖上金光交错,然后轰然崩碎。 碎了! 一件儒道至宝,就这么崩碎! 隨著木杖崩碎,头顶那黑色的旌旗也瞬间崩裂。 木杖崩碎旌旗崩裂的瞬间,一道金色的灵光从天而降,穿过浑天仪所化屏障,然后將其撑开,將方圆十里天地笼罩! “节杖碎,旌旗裂,仙秦降,”郭林阳大笑,“杜云龙,还等什么?” “碎裂节杖旌旗就是与仙秦宣战,仙秦气运大道降临,方圆十里为战场。” “此为战时,仙秦律令,尊卑节制。” “还不拿出杜工部手书条陈,掌控这十里天地?” 节杖旌旗代表仙秦国使,斩国使就是向仙秦宣战。 仙秦气运降临,十里天地尽被笼罩。 浑天仪的力量与仙秦气运相合,镇压十里山河。 若是在无数万里天地之外,此等场面,才是当真恢弘。 虽千万里山河星辰相隔,也化十里秦土,护佑仙秦子民! 只是今日这等手段,却被郭林阳用来截杀自家朝官。 杜家要放弃他,他就自救! 杜云龙不愿动手,他就逼杜云龙动手! 春秋儒道也好,杜家也罢,都看不上他郭林阳,只將他当做爭斗的工具。 今日,他郭林阳也要做一回主,將大势掌握在自己手中! 杜云龙面上闪过犹豫,然后便一咬牙,抬手將一块玉璧拿出。 那玉璧上有著一行金色字跡。 这就是杜家家主,仙秦工部尚书,匠圣杜如晦亲手所书的条文。 “著,查,铁甲兽事情。” 短短几个字,金光闪耀,每一个字似乎都让人心神震颤,不能直视。 玉璧一现,十里天地云气交错,丝丝屡屡都被束缚。 十里之地,无尽生灵,全都不能抬头。 就连苏启雄和洛阳盛这等玉衡境大修都立在原地,身上似乎被万钧力量压住。 洛阳盛手中印璽金光繚绕,只能护住他身周三尺。 之前没有郭林阳將这十里天地化为仙秦战场,就算杜云龙拿出此玉璧,也不能挡他洛阳盛。 他们筹划许久,就是为引杜家落下口实,將把柄留在此地。 浩然儒道与春秋儒道爭锋,这等大事筹划多久都不过分。 可是此时,他洛阳盛所有手段都被压制! 仙秦九洲,律法森严。 尊卑有序,朝堂官员临战之时皆被节制! “碎节杖裂旌旗,以工部尚书手书接掌天地气运,今日你们所为件件都是死罪。” “杜云龙,你在为你杜家召祸!” 洛阳盛面色铁青,放声高喝。 杜云龙面上神色变幻。 “洛阳盛,你在庐阳府司狱十年,实在是言路闭塞,不知天下大势!”郭林阳仰头前行,一声低喝。 “陛下老迈,相位不稳,仙秦九洲皆有乱象,如今是谁展现足够实力才能更进一步。” “杜工部要进一步,就要掌控妖灵战傀与铁甲兽在手。” “浩然儒道该是退出的时候了!” 这等话都敢说! 也只有將铁甲镶嵌在自己身上的郭林阳,才敢说出这样大不敬的话语。 他已经癲狂。 面上带著笑意,郭林阳步步前行。 “师兄,看来是我贏了。” “放心,我会让你神魂入此铁甲兽身躯,以你我之力相合,他日成就超越师尊也不是不可能。” 郭林阳將山狸身躯甩在前方,看向罗裳。 罗裳点点头,面色复杂,轻嘆一声:“我输了。” 这一声认输,让郭林阳仰天大笑。 “师兄,我等这一句认输等了三十年,今日——” 他话没说完,罗裳抬头,淡淡道:“张远,我俩的赌局,我输了。” “你来杀我吧。” 赌局? 张远? 郭林阳的笑意僵住,缓缓转头。 不知何时,在百丈外与铁甲兽拼杀的张远已经悄然欺近到十丈外。 不但如此,那些围杀张远的铁甲兽竟然跟隨他身后,亦步亦趋,眼中毫无暴虐。 这些铁甲兽怎么能有灵智一般! 郭林阳瞪大眼睛,看著缓步前行的张远:“你,你为何不受天地之力压制?” 连玉衡境大修都被压制,张远区区镇抚司皂衣卫,凭什么不被压制? 张远抬起手,將镇抚司战旗扬起。 “仙秦天下,斩不臣,镇妖邪,镇抚司战旗所至,只受皇令,不敬朝官。” “別说杜如晦的手书,就是国相詔令,也阻不住我。” 杜云龙借杜工部手书条陈接掌十里战时天地,却不能压制手持镇抚司战旗的张远。 因为镇抚司战旗所至,不受朝堂管制! “郭林阳,碎节杖,裂旌旗,神魂炼兽,掀起铁甲兽之祸,仙秦天下,铁律昭昭,你的事发了。”张远一手持战旗,一手长刀前指,声震四野! 看长刀指著自己的张远,郭林阳哈哈大笑,他抬手,面上全是狂傲:“区区洞明境都未入的螻蚁,也配给老夫定罪?” “未入洞明的螻蚁?”张远抬头,双目之中战意翻涌。 第187章 大道洞明,武道通天! 气血真元匯聚,衝破隱元瓶颈,入洞明之境! 武道入洞明,先成猛虎虚影,凝出武道大势! 这等武道修行纯粹到极致,需要何等天赋! 世间修行者兆亿,有几人能初入洞明就凝聚武道真意,匯聚为武道大势! 张远一步前行,身上气血与真元贯穿,所有经脉之中,所有窍穴之內,一道道隱藏的先天真元升腾。 先天化后天,隱元入洞明! “一步洞明,他的积累到极致了!”看张远身上浓烈气血和翻涌真元,苏启雄双目眯起,轻轻开口。 他是看著张远一步步修行,还指导过张远功法,张远的天赋与勤奋他都看在眼中。 今日,终於见张远蜕变。 蜕凡入洞明,一步一重天! “洞明境,你的天赋再好,如此年岁又能有多少资粮呢?”沈炼面上神色复杂,带著一丝失落,又有一丝期盼。 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期盼什么,为什么失落。 “区区府城子弟,便入洞明又如何。”杜海平咬著牙,低低嘶吼。 话语是如此,可他面上的忌惮根本掩盖不住。 涂皓抬头,目光落在天穹的云涛之上。 “天地禁錮,大道垂临,此时入洞明,是要简在天心吗……” 仙秦气运降临,此地一切皆与天地大运相连。 张远入洞明所需的后天真元,可直接引动方圆十里天地灵气灌注。 至於张远能引动多少灵气入体,就看他本事了。 此地十里天地乃是仙秦大道降临之地,灵气堪称无尽! 以无尽灵气灌注入洞明,不说世间绝无,但也是万载少有。 灵气都是次要,最关键是张远在这降临秦土之中突破到洞明境,一举一动都被天地感应。 只要他足够天才,这天地就会多一分关注。 仙秦气运关注,便是一丝一毫,都是任何生灵不可承受之天眷! 张远今日突破,往后极可能得到天地眷顾! “轰——” 张远再进一步,身周的云气繚绕,团团青色的灵气如同长鯨入水。 他背后的青虎虚影震盪,將周围云光尽吞没。 “此等勇猛吞噬之势,至少,”苏震南目中精光闪动,“至少四品先天真元!” 四品真元已经是能支撑入开阳境根基。 庐阳府中,能入开阳境者屈指可数。 张远今日展现底蕴天赋,分明是能成为开阳境的大修。 “这位庐阳青虎他日成就不可限量。”山道之上,一位五旬巡卫军扶著自己手中长枪,低低轻语。 越是低阶武者,越是浮沉岁月,见过许多人一飞冲天,也见过太多天才人物泯然眾人。 张远今日展现的气度底蕴,足够成为一方府城强者。 “此等人物,既然结仇,便不能留……”杜云龙双目之中杀意激盪。 “可惜天道压制,不能探查他先天真元品级,若不然也能知晓这小子到底有多少潜力。”苏启雄的话语之中带著一丝遗憾。 十里天地禁錮,就算他是玉衡境,也无法探查张远的先天真元品级。 此时无法探查,等张远完全入洞明境,外人就再不能知晓其先天真元品级了。 外人看不出张远先天真元品级,张远自己清楚。 他经脉之中金色的真元涌动如同涛涛江水,每一道经脉之中都被金色的先天真元充满。 虎啸龙吟。 经脉之中的真元引动异象,然后他身外的灵气好似大江之水涌入。 无尽的灵气入体,灌注经脉,洗刷气血,肉身。 这就是洞明境。 哪怕张远早已有洞明境心境,哪怕他早就掌握洞明境修行之法,体验过洞明境修行记忆感悟,可此时依然心潮沉醉其中。 那一种从外到內,满身好似脱胎换骨的感受,是从前绝不曾有。 大道洞明,武道通天。 这一刻,他仿佛与天地交流,任天地之力在身躯之中梳理,將所有的暗伤,所有的沉疴,所有的阻垢都冲刷乾净! 內外通透,心境通明! 这就是,洞明境! 张远知道,今日之后,他算是一飞冲天了! 肉身气血涌动,脑海之中那些气血珠子不要钱般破碎,化为咕咕的气血充盈身躯。 一位隱元中期的武者一身气血大约能抵十颗气血珠子。 张远此时一步之间就碎裂千颗气血珠子,涌入身躯,化为自己的气血肉身之力! 肉身力量瞬间飆升十倍! 是隱元境的十倍肉身之力。 那种筋肌末端都带著爆裂力量的感觉,让张远有一拳击碎天地的衝动。 这还只是开始。 他脑海中的气血珠子还在一颗一颗的爆裂,让连绵不断地气血灌注身躯之中。 气血珠子碎裂,青色的真元珠子也开始爆裂。 百颗真元珠子化为滚滚波涛般的真元在经脉之中衝撞,然后落入丹田。 富贵险中求。 张远的气血珠与真元珠获得的最大一笔来自九绝剑客赵继阳。 那可是一位差一丝就踏入开阳境的江湖大豪,一身积累都最终化为张远的资粮。 一百颗真元珠子破碎。 然后又是一百颗真元珠子破碎。 经脉之中的真元开始化为后天青色,一丝淡淡的金色在其中闪逝。 也只有九品先天真元,才能容纳这么多真元。 这就是为何那些大势力嫡系后辈都要尽全力熬炼根基。 张远剎那就爆开五百真元珠子,所化真元已经超过寻常洞明境巔峰一身真元凝聚。 就这,依然没有填满张远经脉和丹田。 直到八百颗真元珠子碎裂,他的经脉和丹田才被青色的真元填满。 初入洞明境,积纳的真元已经超过其他洞明境巔峰! 没有天阶功法熬炼,绝不能承载这么多真元。 没有九品先天真元转化,也不能有这么浑厚真元在身。 真元填满经脉丹田,是寻常洞明境初期修行者百倍之力,这只是表象。 九品真元,让张远对满身真元的控制精准到分毫。 那可分化为亿万道的真元在经脉与身躯之中游走,如同一道道列队军阵,隨时听候召唤。 对真元的细微操控和极致的数量转化,才是九品真元真正超脱之处! 这一切,都在三步之间完成。 当张远三步踏出时候,他身上已经有道道青色的真元繚绕,满身气血化为淡淡罡气悬浮在身周。 他的双目之中,有一丝隱隱的惊讶。 在洞明境修为稳固瞬间,他感受到他的仙道修行竟然也跟著有了变化。 一丝丝天雷力量在他的经脉之中流淌! 天地馈赠,大道天雷! 风雷决所凝的雷霆力量,今日之后便真正化为天雷,不是在沧澜江观李纯罡渡劫时候那天地雷霆,而是真正的大道天雷! 之前那天地之雷能代天刑罚,如今的大道天雷,更是能代天行赏! 赏罚在手,雷霆尽掌! 哪怕就是一丝,这一丝也是外人求而不得的大道天雷! 似乎是感应,天穹之上,一道雷霆轰鸣之声响彻。 “郭林阳,还不伏法——” 雷霆滚滚,张远一声长喝,手中镇抚司战旗往前一指。 这一声喝与天雷相合,让郭林阳浑身一颤。 他身上铁甲“錚錚”作响,面上露出痛苦之色。 他身上压抑的妖气升腾,幻化成一头青色的狼影。 妖气反噬! 他本来一身浩然之力和武道手段,此时尽被天雷力量所震,只有妖气激盪! 张远踏步而上,落在车架之前。 罗裳轻嘆一声,摇摇头,看向张远:“张远,我输了,雷法之力確实能让铁甲兽暂时恢復神魂清明。” “还有,郭林阳也確实如你所说那样,已经入魔。” “愿赌服输,”他摊开手,掌心一柄刻刀,其上有“二十四”標记,“这东西,本就是你张家的。” “杀了我,別让我神魂被郭林阳所谋。” “其实郭林阳所为我全都知道,不但未阻止,反而纵容包庇,这才有当年铁甲兽之祸,那些百姓死伤,我罗裳確实该受这一死!” 张远手中长刀抬起,仰天长喝:“主司大人,案犯罗裳已验明正身,可要明正典刑?” 张远的声音震盪山野。 “他说过,要堂堂正正杀罗裳……”苏启雄转头,看向身旁的涂皓。 如此局面,杀不杀罗裳? 涂皓面上神色变幻,最终咬牙一声长喝:“斩!” 第188章 斩罗裳,以武破妖,这才是真正的武道! 斩! 涂皓话音落下,张远长刀轰然挥落! 一道血色冲霄而出,喷涌三丈。 儒道大修,当年铁甲兽之祸主犯之一的罗裳,被一刀斩杀! “师兄!” 郭林阳一声长喝,身上妖光炸裂,双目化为青红,身躯化为丈高青狼,双手化为铁爪,半身铁甲碰撞錚錚。 青狼朝著张远飞扑而上。 山岳如天倾,隨著刀光朝郭林阳所化的青狼当头砸落。 “嘭——” 郭林阳前扑的身躯被刀光阻住,撞在五丈山岳。 山岳崩碎,青狼身躯也倒翻三丈外。 “以武破妖,这才是真正的武道!”苏启雄一声长喝,双目之中儘是神采! 武道通神! 仙秦天下,武道为尊。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武道能镇压万般修行手段,就是因为武道修到极致,內外相合,武技与功法凝聚,可越阶而战。 张远这一刀乃是镇岳功大成,引动镇岳大势,再以巔峰刀法展现,化为大势倾轧。 这一刀已经与张远的武道修为层次无关! 要破这一刀,只有同样以大势或者意境碰撞。 郭林阳虽然是儒道修为乃是开阳境,但他儒道力量不能借天地气运加身,如今化妖,只以本能去拼杀张远的刀法大势,自然落败。 “吼——” 化身青狼的郭林阳嘶吼,飞身再起,疯狂扑向张远。 张远不退反进,单手握住长枪大旗,一手长刀横斩。 “当——” 郭林阳的长爪被刀锋挡住。 “刺啦——” 长刀从长爪前抽离,带出一刀火。 青狼怒吼,长爪再拍下。 郭林阳所化的狼妖確实强横,战力至少也是洞明境巔峰。 张远一人一刀,在其身前只能稳住不败。 “当——” 青狼长爪將刀锋握住,张口朝著张远当头咬下。 就是此时! 张远左手鬆开长枪,握住腰间刀柄。 “噗——” 左手长刀从青狼腰间横切而至,在青黑铁甲上划出耀眼的火! 青狼身躯一震,往后翻滚出去。 双手刀! 郭林阳化妖之后,一身儒道修为已经无法展现,只以妖力拼杀。 没有被张远一刀斩断身躯,已经是铁甲护身,化妖之力让肉身横绝。 张远一刀將郭林阳劈翻,飞身而下,长刀扬起,朝著郭林阳当头斩落。 郭林阳当初有节杖在手,还能反掌间展现大修之力。 此时化为狼妖,其浩然力都不能用,只以妖力,根本挡不住张远的刀。 长刀斩落,刚翻身的青狼抬起前爪。 “噗——” 长刀斩断郭林阳满是铁甲的手臂,然后划开其身躯。 “郭林阳,铁甲兽之祸,无数修行者神魂化为铁甲兽,这笔帐,该还了!” 张远双手握刀,往前踏一步,长刀当头斩出。 青狼脖颈被刀锋一斩而断! 一刀斩郭林阳,张远刚准备抽刀归鞘,忽然面色一变。 周围天地之力涌动,化为无尽的重压,从天穹砸落。 之前他手掌镇抚司战旗,有皂衣在身,不被天地之力约束,此时放开战旗顿时重压当头! “嘭!” 他肩头仿佛瞬间十万钧重力砸落。 脚下青石崩碎,他的面色胀红。 前方的欧阳凌一口鲜血喷出。 远处,那些巡卫军和皂衣卫全都口吐鲜血,瘫软在地。 便是齐长林等人也是面色惨白,口中溢血。 半空之中的杜云龙手中玉璧金光繚绕,其上一个个文字化为星辰,向著天穹之上飞去。 一旦这星辰入天穹,十里天地便完全被掌控。 那时候,这里所有人生死都在其指掌间。 “刻刀!”张远低喝。 欧阳凌抬手,手中刻刀朝著天穹重重一划:“秦律昭昭,如鐫如刻!” 天穹之上,一道幽暗的刻痕出现,將金色的星辰阻在半空。 “儒道至宝,当年张相苍天崖立秦律的刻刀!” 杜云龙面上露出惊异,口中低呼:“此物无张相血脉不能激发,你为何——” 天穹之上,那刻痕慢慢消散,金色星辰重新升起。 杜云龙脸上浮现笑意:“原来是沾染张相遗留后辈的些许血跡而已,我还当你乃是张相血脉后人呢。” “此一击之力已经耗尽你浩然之力,今日尔等还有什么手段能阻我?” 无人能阻。 无力能阻。 杜云龙非他一人之力,乃是借仙秦之力,借杜工部之力。 仙秦天下,此等借天道之力的爭斗,近乎无解。 所有人抬头,看著金色的星辰往天穹镶嵌。 “洛先生,刻刀。” 洛阳盛身前,张远的声音传来。 张远艰难的將一柄青黑刻刀递向他。 那刻刀上,有“二十四”刻痕数字。 “没有张相血脉之力,这刻刀——”洛阳盛面上露出苦笑,话未说完,他双目之中迸发神采。 那刻刀之上沾满血跡,分明闪动幽暗的金光! 一把接过刻刀,洛阳盛浑身浩然之力化为照彻天地的金红。 “张相护佑,晚辈斗胆。” “秦律齐天,万灵俯首——” “破!” 破! 洛阳盛手中刻刀挥出,一身浩然之力激盪化为那一条千丈刻痕。 “嘭——” 天穹之上,本高悬的金色星辰应声崩碎。 杜云龙手上的玉璧,也应声裂出五道裂痕! 原本笼罩十里的金光开始动盪。 刻刀一击之力,恐怖若斯! 这就是一件儒道至宝在一位玉衡境大修手中所展现的强横力量! 这还是那一套刻刀之中的一柄而已。 这只是一位儒道玉衡境而已。 仙秦天下,以武为尊! 那天人境的武者,手中握镇世战兵,会强横到何等程度? 搬山拿岳,斩落星辰,当真不是虚幻传言! 看天穹上那瀰漫的裂纹,张远只觉心潮澎湃! 这才是真正的修行天地! 今日所见这一场爭斗,还都是天人境之下而已。 世间修行,那九天之上,该是何等精彩! 握紧拳头,张远压住心底的热血激盪。 此生修行,自己定也要踏足那无上之境,去观览九天胜景! “啪——” 杜云龙手上的玉璧崩碎。 杜工部手书条陈碎裂! 条陈碎裂,对此方十里天地掌控便要丟失殆尽! 杜云龙面色苍白,看漫天云气碎散。 下方,苏启雄身上玉衡境武道大修的力量激盪。 前方,儒道玉衡境的洛阳盛身上,同样浩然之力涌动。 庐阳府镇抚司文抚司主司涂皓手中,青色的光晕向著天穹弥散。 这是要接掌天地! 天地之力被接掌,两位玉衡境在前,他杜云龙连逃脱的机会都没有! “杜海平,今日事败,我等不能给匠圣惹来麻烦。” 杜云龙深吸一口气,將身上衣衫一整,手中玉璧最后的金光迸发。 杜海平点点头,面上露出绝然,转头看向车架上被锁住的杜海正。 “大哥,你动手吧。”杜海正面上神色平静,缓缓闭眼。 杜海平咬著牙,手中一柄短刀抬起。 他刚准备出手,忽然浑身一颤。 方圆十里之地,一片森寒妖气瀰漫! “天境大妖……”苏启雄面色凝重的看向前方。 那躺臥在洛阳盛他们车架前的铁甲山狸睁开眼,缓缓站起身,双目之中,全是滔天的恨意。 “吼——” 山狸嘶吼,十里天地云涛震盪,本已经要被涂皓掌控的天地直接崩碎! 十里天地,飞沙走石! 张远往前奔几步,將站立不稳的欧阳凌搂住。 “张远,我们会死在一起吗?”欧阳凌抬头,目中晶亮,没有丝毫的惧怕,反而透著几分希冀。 “节杖碎,旌旗裂,天妖出,要是还无人出面,那腾洲就不是仙秦的天下了。”张远挡住撞向欧阳凌的碎石,低声说道。 欧阳凌失望的点点头,將脸贴在张远胸口:“我还以为我们要一起死在这呢。” 张远抬头,看向天穹。 天穹上,一道金色长剑飞落,横贯百里。 “今日事,过了。” 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 “我杜家,会给个交待。” 另一道声音从无尽虚空之中传来。 张远想看清那声音从何处来,却感觉浑身发软,脑海中血色炸开。 脑海中,金色的秦律书卷展开,引动张远的神魂好似要化为虚无。 “张远,张远……”欧阳凌的急切呼唤响起,温暖的身躯將他紧紧托住。 “你,你不是又,又要那样吧……” ps:本书第一卷,庐阳青虎,结束。 下一章,开启第二卷,郑阳血虎。 积累九品先天真元入洞明境,斩杀罗裳之后拥有的记忆和反哺,加上之前积攒的人脉、资源,张远会在郑阳郡掀起怎样风浪,在镇抚司步步前行,成为何等强者? 第189章 初入郡府,张远真正的机缘 郑阳城。 郑阳郡郡府所在之地。 郑阳郡治下有九府八十八县,一郡之地就纵横三千里,百万里方圆。 聚一郡精华的郑阳城占地百里,车马从城东到城西需要奔行大半日。 城中军民三百万,街坊千座,纵横大街数之不尽。 南山街云桂坊。 三进的小院乾净整洁。 躺臥在床榻上的张远缓缓睁眼。 温和的阳光洒在他脸上,让他有一些炫目感。 “欧阳姐姐放心去郡府官学坐镇,这里有我。” “张远也是我的小郎啊,难不成姐姐还不放心?”玉娘的声音轻柔传来。 “我明白,你放心,我与他没有什么,只是他救过我的命而已。”欧阳凌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沉鬱。 片刻之后,房门被推开。 张远面上带著笑意,看著身穿素白衣裙,不施粉黛,容貌如画的玉娘。 “小郎!” 温润的身躯扑在床榻上,扑在张远身上。 张远抬头,伸手轻抚玉娘的髮丝。 玉娘浑身颤抖,將脑袋埋在张远身上的被褥,放声痛哭。 “小郎,你昏睡十多日,我真怕你醒不来了……” “小郎,我在外人面前不敢显露,你知道我心中多怕吗……” 玉娘一边哭一边说,似乎要將这些天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担心都宣泄出来。 张远只是手掌轻抚玉娘的头髮,面上带著一丝笑意,静静听著玉娘哭诉。 玉娘与別人不同。 其他人都有依靠。 只有玉娘没有。 他张远,是玉娘的唯一。 “玉娘,我为你挣一副誥命,怎么样?” 张远的声音响起。 本哭泣的玉娘抬头,掛满泪水的眼中全是惊讶。 “小郎,你,你说,什么?” 她不敢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说,我要为你挣一副誥命回来。”张远將玉娘的手臂握住,郑重的开口。 誥命。 仙秦天下有夫荣妻贵的规矩。 文武官员积功获爵时候,就能封妻荫子。 爵位。 张远的意思,他要成为仙秦封爵勛贵,让玉娘也能得到仙秦朝堂的誥命册封。 王公侯伯,四阶十二品勋爵,要想得到誥命册封,至少也是战侯爵位才成! 那可是唯有位列朝堂二品武官,有灭国之功,才能封战侯! “小郎,我不要誥命,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玉娘握住张远的手,轻声说著,眼眶中泪珠又滚落下来。 张远不过是个小小皂衣卫,要想一步步成为那等朝堂顶尖武官,斩获灭国之功,需要歷经多少生死? 何况,她出身低微,张远当真能有那等功名,那她也会成为拖累吧? 张远伸出手,將她的泪珠擦拭掉,轻笑,没有开口。 不说,是已经將某些承诺记在心底。 “这些时日我昏昏沉沉,玉娘你们何时到郑阳城的,一路上可还安寧?”没有再提未来事情,张远换过话题。 玉娘点点头,依偎在张远身边,低声將近些时日事情讲述。 从船队出庐阳府,到此时张远醒来,已经有四十多日。 青玉盟船队是半个月前到郑阳城外卫城建昌城。 数百万布匹已经入郡府仓库,郡府对青玉盟送来物资很满意,这半个月来,各种交割结算,都在有条不紊进行。 这一趟青玉盟不但財货大赚一笔,名声、人脉,官府商路都打通。 往后只要好好维持交易,有官方背景,青玉盟必然赚的盆满钵满。 青玉盟这边事情除了玉娘主持,还有段玉以及许云禾帮忙处理。 等张远伤重昏睡到来,玉娘主要就是在这小院照顾。 这小院是段玉所安排,本来涂皓等人是要將张远带去郡府官衙,是欧阳凌出面,让张远留在这里,若不然玉娘也无法进出官衙去照顾。 “其实,小郎要是在官衙,欧阳姐姐就不好常见你。”玉娘低下头,凑近张远,压低声音,眉眼间带著笑意,“小郎,可得手了?” 得手了吗? 张远回想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 算得手了吧? 起码欧阳凌这位欧阳家大小姐当真是心中有自己的,而且与自己有极为亲密的接触。 昏睡迷濛之间,张远感觉到过一些难以言喻的玄妙感。 只是有些事情没有戳破那层膜,总不算是得手嘛。 “我看得出,欧阳姐姐是一颗心真的放在小郎身上了。” “这些时日她只要有空,日夜都来陪著,根本不避嫌。” “若不是官试在即,她需要坐镇郡学,今日也不会离开。” 轻轻靠在张远身上,玉娘低低说著:“谁叫我家小郎人品好,上进,还会疼人呢……” “欧阳姐姐家世好,能帮到小郎,小郎可要抓住。” “往后我为小郎聚財,欧阳姐姐帮小郎摆平官场事情……” 声音渐渐低微,化为淡淡的酣睡呼吸。 张远將玉娘抱在怀里,用被褥將她盖上。 这些时日,她是真累了。 轻靠在床榻,张远缓缓闭眼。 “嗡——” 他的身上,淡淡的气血涌动,经脉之中,层叠的真元仿佛江河浪涛,奔涌如山! 洞明境! 一路上修养,张远的洞明境修为早已稳固。 如今他是真正的洞明境武者。 九品先天根基,让他此时虽然修为才是洞明境初期,但真元和气血厚重程度,是同层次的百倍! 未入洞明时候,张远也不敢想,九品先天真元的根基熬炼,与寻常洞明境之间的差距竟然到这等程度。 不止是初入洞明,往后每一层修为提升,都会是同层次的百倍战力。 这等碾压同阶的实力,不入洞明时候他怎么敢想? 怪不得那些天骄人物根本看不上寻常同阶。 当真是不在一个层面。 不过一路走来,张远也明白想有这等根基有多难。 九品真元熬炼本就是难以感受到,世上如他这样能提前感应真元品级的武者不知道有没有。 再加上天阶功法熬炼修行,便是仙秦最顶尖的精英,也很少能有机会修到天阶功法。 何况仙道功法,儒道功法,加上那些气血珠子,真元珠子的资粮积累。 更別说突破洞明境时候,那天地力量灌注的机缘。 就算再给张远一次机会,他都不敢说还能有如今这修为。 世间事,当真是能爭就爭,后面事情,皆看机缘。 机缘。 双目微动,张远身上淡淡的金色浩然之力一闪而逝。 如今他脑海中还剩一千两百颗气血珠子,三百五十颗真元珠子,妖气珠子百颗,灵气珠子三百来颗。 这些珠子之前,一万三千颗浩然金珠浮沉,將一卷金色秦律书卷围拢住。 这都是斩杀大儒罗裳的反哺! 罗裳的儒道修为,分明已经到玉衡巔峰! 有刻刀在手的罗裳,要想脱困,要想斩杀郭林阳都不过是举手之事。 如何运用刻刀,怎样应对浑天仪,还有郭林阳的铁甲兽弊端,都是罗裳告诉张远的。 可他最终选择了死在张远的刀下。 说什么认赌服输都是幌子,其实不过是他罗裳想求一死罢了。 “可惜,让郭林阳的神魂逃脱了。”轻声低语,张远面上露出遗憾之色。 虽然他算是將郭林阳斩杀,可却也不算完全杀死。 肉身斩杀,神魂脱逃。 郭林阳以秘法將自身的神魂转入铁甲山狸身躯,化为天境大妖。 最终,郭林阳,杜家眾人都脱身离去。 不过腾洲强者与杜家约定,杜家之人和郭林阳再不可踏入腾洲半步。 “那就等我出腾洲时候,再將郭林阳斩杀吧。” “到底是接了罗裳传承,怎么也该清理门户,何况,未能斩杀其神魂,便不算血仇得报。” 微微闭眼,张远面上透出一丝感慨。 相比於罗裳反哺的浩然之力,其记忆之中关於炼器的研究,才是真正难以想像的財富! 仙秦工部兵甲锻造。 仙道江湖炼器传承。 江湖之中流传的精巧机关…… 罗裳的老师前工部侍郎洛燾並没有选错,罗裳在炼器一道的天赋,真的强到难以想像。 第190章 世间事,当爭则爭 张远昏睡这么多天,除了稳固自身的武道修行,就是在不断观阅罗裳的记忆,从其中提炼感悟修行。 一位精通炼器锻造的大儒,浮沉百年,横跨仙道儒道,其阅歷正是张远最缺的资粮。 罗裳十八岁入工部为寻常工匠,十年成工部之中技艺最精湛的工匠之一。 若不是洛燾提前將罗裳收入门下,他也会被杜如晦看重,收为弟子。 工部之中到现在还有当年罗裳改进的几种锻器工具。 在洛燾门下,罗裳读书三十载,从粗通文字,成为能连过三关官试的大儒。 这足以看出罗裳治学天赋。 为帮助洛燾研究铁甲兽之法,罗裳研习仙道江湖炼器之术,结合江湖机关术,推衍出数种铁甲战兽。 可惜,罗裳所研究的铁甲战兽因为与杜如晦的战傀之术相合,被洛燾和其门下其他弟子猜忌,一直不能被实践推广。 这也是为何罗裳入司狱,杜家竟然会派人来寻他的原因。 杜工部的妖灵战傀之法也遇到瓶颈,希望寻求突破,杜如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罗裳。 当初杜如晦与洛燾决裂,洛燾一系退出皇城,浪跡山野时候,杜如晦曾亲自邀请罗裳,不过被罗裳拒绝了。 跟隨洛燾离开皇城,见识春秋儒道一脉,又拜访各方仙道宗门,洛燾和罗裳的炼器道路分歧越来越大。 洛燾与郭林阳一心要炼製出可以驯养,有灵智的铁甲兽,为此甚至开始疯狂。 而罗裳则是觉得能有战斗之力,借几分炼器和锻造手段而成的铁甲兽最合適军阵使用,没必要有多少灵智。 但作为弟子,罗裳无法改变洛燾的想法。 他只能一次次屈服,帮助洛燾推衍铁甲兽,看著洛燾他们开始以活人神魂炼製铁甲兽。 正如罗裳所说,他其实也参与其中,得到了许多修行者神魂入铁甲兽的数据,並且以此为根基,完善自己的想法。 他也纵容郭林阳以残忍手段猎杀武者,那场铁甲兽之祸,他本可以阻止的,但他想要那些案例与数据。 罗裳明白,他有取死之道。 洛燾身死,他们这一脉本是要被诛杀乾净的。 不过罗裳將自己的研究推衍全都交给镇抚司,换来十年潜心研究的时间。 洛阳盛就是镇抚司中安排,一来监管他,二来则是將他所有的研究都掌控学习,並且传递出去。 十年潜修,心中无憾。 罗裳是不会跟杜家人走的。 当年洛燾他们引发铁甲兽之祸,他们这一脉死伤殆尽,就是因为有人在背后破坏了圈养铁甲兽的牢笼,引发铁甲兽骚乱肆虐。 罗裳知道,那必是杜家,或者是杜家盟友所为。 洛燾一心要將铁甲兽研究成功,一心重回工部,已经是在挑衅杜匠圣的威严。 罗裳也不会去郑阳郡。 他有他的骄傲。 当年工部最天才的人物,要被区区郑阳郡驱使,他做不到。 正因为如此,罗裳以传音之法,与张远打赌,並且为张远讲述各种隱秘。 在被围杀时候,也是他指点张远,最终让杜家竹篮打水。 罗裳看重张远,是在其第一次接近司狱二层牢笼时候。 因为,张远到来,引动了他手中那柄刻刀之中力量的感应。 按照罗裳所说,或许,张远身上有当年国相张天仪的血脉传承。 这事情张远也说不清楚。 张远他们这一脉张家在庐阳府已经有千年。 张天仪卸任国相之位,远走天外也有千年。 千年前事情,谁能说得清? 汲取阅歷,张远反思自己,明白自己行事还是太过江湖气。 自己之前所观阅的那些记忆绝大多数都是江湖之中底层修行者,行事还是格局不够。 观阅罗裳百年人生,其中悲欢离合,其中兴起衰败,都不是张远这样的小小皂衣卫能经歷。 唯有罗裳这样歷经皇城朝官显赫,又承受山野离乱之苦,既有儒道修行,又有仙道歷程的大修,方才能展现大气魄。 不过张远从罗裳的记忆之中更有了自己的感受。 世间事,当爭则爭。 罗裳当年若爭,不一定会落败如此。 他张远修的是武道,做的是皂衣卫,世间所求,皆在手中雁翎。 ———————————————— 南山街。 云桂坊后院。 屋外霜寒,屋內倒是温暖。 张远身穿青袍,端坐在团椅上,玉娘立在一旁。 对面,一位头戴云貘布帽,穿厚袍的山羊鬍老者手搭在张远的腕上,微微闭眼。 片刻之后,老者笑著睁眼,看著张远道:“张爷到底是福缘与根基都是世间难寻,这才短短十多日,不但转醒,连伤势也都沉疴尽去。” “不过老朽还是建议张爷静养。” “张远你是五公子极看重之人,我保元堂中最好的汤药都会用上,为你固本培元。” 这老者名叫赵慎温,是郑阳城最大药铺保元堂坐诊医师。 这位一般人可请不来,乃是城中第一世家夏家嫡系五公子出面,才请了为张远医治。 “多谢赵先生。”张远收回手,轻声开口。 融合罗裳记忆,不知不觉中,他身上多出了之前所没有的气度,与之前那江湖匪气有了许多不同。 “应该的,应该的。”赵慎温笑著起身。 夏家五公子夏玉成如今是夏家家族之中炽手可热后辈,近些时候被远威伯夏长林带在身边,据说是极有可能被荫封。 这位发话,还送了重金,赵慎温当然要全力为张远医治。 玉娘送赵慎温出小院,到门前时候,看到迎面之人,忙面上露出笑意躬身:“段玉公子。” 郡府城如今后辈之中,除了几位本就是风云人物外,这位段玉公子便是横空而出的俊杰。 谁能想为段家执掌玉和堂,处理些不入流江湖事情,收敛些辛苦浮財的段玉,差点要被家族放弃的段玉,竟然能做下那等事情? 据说八百大小船只从沧澜江上逆行而上,青色的青玉盟大旗飘扬而至时候,整个郡府都被惊动。 本已经到绝境,可能要被疏通大江商道的大军剿灭的玉和堂摇身一变,成为第一支通行商道的商行。 那价值数百万银钱的布匹送到建昌城,不但解决郡府中流传要组建的新军物资问题,更是让郡府正哄抬的过冬布匹价格轰然下降。 满城百姓皆夸讚青玉盟之名。 青玉盟女掌柜薛玉,成了百姓口中救苦救难的女佛。 青玉盟商队执掌段玉,则是那横渡河海的佛前座下金刚。 对於段玉来说,金刚就金刚,总比丟了命好。 小院前,段玉向著赵慎温点点头,然后看向玉娘:“大掌柜,听说张兄醒了,我特来拜望。” 玉娘点头,抬手招了门口守卫的少年:“裴声,你帮我送赵先生,隨先生去拿汤药回来。” 裴声,张远在庐阳府丁家巷所训的少年之一。 修为天赋比不上肖扬,也没有孙立灵动,但也是个能做事的。 赵慎温坐上车架,看车架前顶著寒风疾行,身上气血微微震盪的裴声,面上露出一丝异色。 如此少年便有这等修为,竟然只是跟班伙计,不是哪家公子少爷? 再转头看向后方小院方向,他双目之中透出惊异。 今日听到段玉公子唤“大掌柜”,他方才明白,这些时日一直以为不过寻常妇人的玉娘子,就是青玉盟大掌柜薛玉。 那薛玉悉心照料的张爷是什么人? 夏家五公子亲自交待一定全力为张爷救治。 段玉亲自来拜访,语態亲切至极。 转头看向街巷,赵慎温低下头。 他看到至少三道腰间掛雁翎刀的身影。 这位张爷,到底什么身份! 第191章 精气神合一,武道大势已成 车厢之中,赵慎温低著头,手掌微微握紧。 沉吟片刻,他方才做出决定,推开车门,向著前方赶车的车夫开口道: “我去南城一趟,老丁你带这位小哥回保元堂拿汤药。” 说完,他跳下车架,快步奔行在寒风飘雪的街道。 裴声看向赵慎温离开方向,又將头低下。 他的任务是送人,但拿汤药回来更重要。 …… 段玉到张远小院,看张远端坐,气色沉稳,忙笑著拱手:“张兄,这一趟你因祸得福,往后必然一路坦途了。” 他说的不是假话。 这一次庐阳府押送重犯入郡城,半途遇到截杀,最终一场大战,连镇守郡府的玉衡境供奉都出动前去接应。 虽然消息封锁,何人截杀,结果如何外人不知,但张远被安排在此修养后,郑阳郡镇抚司,还有郡守府都有暗卫值守。 如此待遇,岂是区区皂衣卫能有? 而且段玉前几次来探望时候,听欧阳凌提到过,张远临阵突破,如今已经是洞明境。 武道修行一步一重天,能入洞明境自然也算是一场造化。 张远抬手示意段玉坐下,淡淡开口道:“我辈修行步步艰辛方才能感受大道熔炉,天道酬勤,要真是一路坦途,这修行又有几分意思?” 刚坐下的段玉浑身一震,抬头看向张远。 这一刻他感觉面前的张远不是年未过二十的青年武者,而是一位歷经风霜的儒道大修。 “哎,是我肤浅了。”段玉轻声感慨。 他还在庆幸自己这一次能逃脱大劫,能让玉和堂不被剿灭,可来看到张远,才明白,人家根本不在意这些。 或许,这也是张远为何能以一个区区皂衣卫身份,被各方看重的原因吧? 对比一下,自己除了那无用的段家背景,其他的还真比不上张远。 以张远心智天赋,他日有何等成就真不敢揣测。 好在自己也算提前谋划,与这位绑在一条船上了。 “段公子请喝茶。”玉娘端著一杯清茶走上前。 段玉连忙站起身,双手接过茶盏:“多谢大掌柜。” 他话语之中的敬意,不是作假。 玉娘点点头,看向张远,轻声道:“你们聊,我去做帐。” 等玉娘离开,段玉方才抬头看向张远:“张兄,大掌柜可说船队一路来郡城事情?” 张远摇摇头道:“我才甦醒不久,玉娘还真未细说,只是说半月前船队到了建昌城。” 段玉点点头,面上带著感慨,低声道:“船队逆行两千里,一路走来,我所见女子之中,能有大掌柜这般聪慧果断者,恐怕只有欧阳家明珠——” 话说到此,想到那明珠似乎也被面前这傢伙采了,段玉一时间有些茫然。 玉娘轻描淡写的商路,在段玉讲述之中,才是跌宕起伏的惊险。 哪怕路上准备充分,庐阳府官府支持,途中也是几次危局。 “逆行三百里,有乱匪截船,大掌柜命护卫杀敌,所有军功记在隨行皂衣卫和巡卫军头上,护卫以现银结算功劳。” “光此一战,船队上下归心,路上再有险阻,都是奋勇爭先。” “逆行五百里至云愁滩,数十条大船无法通行,大掌柜决断,拿出船上一半食物和百匹粗布,请周边江岸百姓拉船,且约定往后但凡青玉盟的船到此,都这般安排。” “那一趟,三千百姓护送船队百里,沿途江湖武者,散乱匪徒皆不敢近。” 遇江上巡卫,果断亮明身份,震慑对方。 与江上大宗大帮对峙,分毫不让。 半道有商队要转买商队布匹,价格优厚,被严明拒绝后,对方威胁要让船队进不了郡府。 后果然一路不少侵扰,还有许多阻拦,都被玉娘化解。 张远知道那么大船队要从庐阳府到郡城不容易,此时听到段玉讲述,方才是明白玉娘这一路艰险。 而且才到郡城,自己又是重伤昏睡到来,这十多日衣不解带照顾。 段玉在小院驻留不久,探望过张远便离去。 商队还有不少事情,按照他说,趁著年前还能再顺水而行,再做一场大生意。 张远走出厢房,到隔壁书房中,看玉娘正低著头,手中握墨笔,筹算帐目。 “小郎?段公子走了?”看张远走进来,玉娘停住笔,轻声开口。 张远点点头,走到玉娘身后,將她轻轻搂住:“若不是段玉说,我也不知船队这一路艰难。” 玉娘將头靠在张远身上,轻声道:“相比小郎歷经生死,这都不算什么。” 回过头,她看著张远:“我要赚更多钱,让小郎不为钱財发愁,更能不缺修行资粮。” 武道修行耗费资粮近乎无尽,寻常武者永远都是资粮不够。 张远伸手轻抚玉娘的面容,笑道:“我家玉娘如此能干,为夫要如何奖励……” 他的手开始往下探去。 “不成,你,你伤势还没好,赵先生说你要静养。” “无妨,我不动,你动。” “啊,不行,这是书房,万一有人……” 书房外,有声音响起:“没事,嫂子,红玉帮你守著呢。” ———————————— 武道修行讲求有张有弛。 一场酣畅,再到小院之中挥拳,张远感觉浑身通透,气脉悠长。 一拳击出,山岳显化,带起虎啸龙吟。 踏入洞明境,再演练镇岳拳,与隱元境已经完全不同。 此时一拳一式,都有崩山之力。 踏入洞明境,张远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武道修行,洞明之下皆螻蚁。 那等拳势之中与大道相合的畅快,真的不是隱元境能比。 身法相合,拳与气合,真元流转,气血奔涌,一尊丈高青虎不觉在背后显露。 与那些观阅记忆相印证,张远知道,自己如今虽然才是初入洞明境,但真元品质与浑厚程度,已经堪比洞明境大成。 一人之力,可抵同阶百人。 这就是九品先天真元所打下的根基。 “精气神合一,武道大势已成,你小子的天赋真的是我所仅见。”院门外一道声音响起,穿著青色武袍的苏启雄立在那,一脸笑意。 另一边,则是同行而来,掛著雁翎的玄甲卫都尉苏震南。 张远停住拳势,小院之中一声虎啸,光影全都散去。 “张远见过指挥使大人,见过都尉大人。” 走到院门口,张远抱拳。 “我已经不是指挥使了,如今被降职,要被安排到县城镇抚司做主司。”苏启雄摆摆手,面上笑意不减。 伸手指向身旁的苏震南,苏启雄道:“往后他是庐阳府镇抚司武威司点司,代指挥使。” “他以后是我们的顶头上司了。” 第192章 性命相托的兄弟! 苏震南成了庐阳城镇抚司皂衣卫代指挥使,苏启雄则是被降职处理,入县城镇抚司做主司。 在张远看来,苏震南擅长排兵布阵,行事谨慎,修为也是耀光境界,倒是也够资格做代指挥使。 反正在庐阳府镇抚司中,除非外调人来,若不然也就甲卫营营首都尉周林有与苏震南爭代指挥使的资格。 苏启雄因为当初在九林山擅自吞服天阳果,贪墨重鳞铁,这一次必然是要有惩罚的,將指挥使之位革职也正常。 何况苏启雄修为已经到玉衡境,乃是天人之下最强层次,此等修为基本上都是坐镇郡府和镇守金殿,很少再入职府城。 玉衡境修行者大多不愿管俗事,將更多精力放在武道修行上,力爭早日踏入天人境界。 只是张远也没有想到,苏启雄不是被安排到郡府镇抚司任职,而是降职入县城,这惩罚是不是过了? “那我这指挥使还你,你將你县城主司位置给我,咱俩换换,如何?”苏震南看向苏启雄,没好气的开口。 苏震南愿拿指挥使换县城主司? 什么县城级別的主司,比得上府城指挥使? 张远笑著將他们两人请进前院。 苏长山和苏么妹將茶水和炭火送进屋子。 “张远啊,长山和么妹也算我本家,要不你將他们给我,我来好好培养。”苏启雄坐在桌边,看著动作麻利的俩兄妹,笑著开口。 “別说,给我做个长隨也好。”苏震南也是拍一下大腿,“说来我这也算本家叔伯。” 苏震南看一眼苏家兄妹,目光投向门外守卫的少年,声音提高几分。 “那是孙泽家的小子吧,听说是想考官试?我看不如跟我走,三五年后怎么也能比他爹强。” 听到两人的话,苏长山和苏么妹都是浑身一震,抬头看向张远。 门口处,孙立浑身绷紧。 “二位老哥,我这院子里都是知根知底的兄弟。”张远看著门外,端起茶盏。 “我张远往后不管走多远,身边总要有能性命相托的兄弟!” 苏长山面上涨红,握紧拳头。 门口处的孙立转过头,看向张远,眼中有难以言喻的情绪激盪。 苏么妹咬著唇不说话,缩在袖子里的手掌攥紧。 张远没有直接开口拒绝,但这一句生死相托,便將苏震南和苏启雄的招揽堵死。 这不是拒绝,但就是拒绝。 最关键是,张远敢拒绝。 他这拒绝说明,他不但將孙立等人当成生死相托的兄弟看待,更是敢承诺,他日这帮兄弟的未来,不比跟隨苏启雄和苏震南差! 苏启雄张张嘴,最终没有说话。 苏震南往嘴边送的茶盏顿住,缓缓抬头,看向张远,眼底,全是精光闪动。 “好。” “我能给他们荣华富贵,却不敢说性命相托。” “张远,希望你记著今日所言,我等镇抚司中皂衣卫,丟了什么都別丟了生死兄弟。” “那是当然。”张远面色平静,將茶盏放下,抬头道:“我张远也算与二位老哥出生入死,这不也算是生死袍泽?” 这话让苏启雄和苏震南面上露出笑意。 既然同歷生死,那就不说什么上下级,私下里就是兄弟,张远直接称“老哥”,两人不但不恼,反而亲切。 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称玉衡境武道强者、一府镇抚司指挥使为老哥的。 张远敢这般称呼,有他的底气。 他自信自己他日成就,不下於面前两人! 张远摆摆手,让舒一口气的苏家兄妹走出房间。 门口外,孙立回身將房门关上。 “刚才震南老哥说愿拿指挥使换主司,整个郑阳郡有这等油水的县城主司,除了郡城主司就没有了。” “不过,郡城主司却不是县城级別。”张远手指在桌面上轻点,沉吟一下,“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一方新地。” 苏启雄和苏震南眼中都是一亮。 “继续说。”苏启雄好奇的看著张远。 张远面色平静,脑中思绪飞速流转。 从前时候他很少去算计推衍这些事情,如今观阅过罗裳的经歷记忆,他明白行事谋而后动的道理。 很多事情,选择大於努力。 看透事情背后本质,才能事半功倍。 “启雄老哥虽然降职却不恼恨,甚至让震南老哥羡慕,那新立之地只有两个方向。” 张远手指点一下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两个字。 “功。” “財。” “前线新军组建,若是坐镇前方,必然有功,且权力不小。”张远的话让苏启雄和苏震南都点头。 “但启雄老哥未在郡府廝混打点,又是新晋玉衡境,恐怕爭不到那位置。” “唯一的可能,就是后方某地……” 张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 他发现,当热血与冷静並存,大胆与心细同在时候,他能有更沉浸的思考。 “大江之畔,財货重地,新成立县域——” 抬起头,他看向苏启雄:“九林山?” 苏启雄面上带著微微惊讶。 苏震南“啪”一声拍在桌面上,瞪著张远:“是不是涂皓主司早来过?” 张远摇摇头:“涂皓主司虽来过,我在昏睡当中,没有谈及此事。” “其实倒也不算难猜,毕竟能安置启雄老哥的地方真的不多。” 一位新晋玉衡境,又是手握重权,郡府无空缺的情况下,確实不好安排。 九林山那边是三府交界,刚好九林剑派被剿灭,江湖力量空缺,设置一县,可以增强监管。 而且那里有重鳞铁矿。 张远抬头看向苏启雄。 苏启雄面上神色郑重,声音微微沉下:“九林山一线,南至沧澜江,北扩白马山,隶属庐阳府,但不设县衙,只归镇抚司专管。” “財、军、政,皆战时军策,主司兼任司首。” 战时军策,財政军三权归一,镇抚司主司就是一地之主。 这等主司,拿指挥使都不换! 为官最爽利就是一言九鼎。 何况按照苏启雄所说,那新划定的县域比寻常两个县还大。 “张远,这一次庐阳府镇抚司都尉空缺,你要能爭到手,我让你坐镇九林山,將重鳞铁矿握在手里,我自去白马山。” “你要是没爭到营首都尉,我就让你做旗官,领一队皂衣卫,镇守重鳞铁矿,白马山那边我换其他人去。” 苏启雄郑重看著张远:“当初你送我天阳果,助我入玉衡境,今日这该你的富贵谁也不准动,就是你的。” 重鳞铁矿,青丝玉,这两处富贵之地都是张远手中掌控。 苏启雄无论如何,必要为张远保住一处富贵,还他当初一颗天阳果的人情。 “多谢启雄老哥。”张远也是面色郑重的拱手。 重鳞铁在手,能助魏林掌控郑阳郡炼器堂,至於青丝玉,兜兜转转必然会被杜家那一系拿走。 杜家之人承诺不来腾洲,不代表杜工部麾下,门下不来。 苏启雄清楚这一点,明说让张远掌管九林山重鳞铁矿。 苏震南在一旁,撇撇嘴道:“你们这当著一府指挥使的面,这般以权谋私,真当我看不见吗?” “不是我苏启雄以权谋私,庐阳府镇抚司上下,年轻辈中能入我眼者,唯他张远一人。”苏启雄摇摇头,开口说道。 苏震南笑著道:“那倒是。” 话说到这,他面上露出疑惑,轻声嘀咕:“这不对啊,怎么感觉,好像最后吃亏的是我?” “自家兄弟何来吃亏上当?”张远將茶壶往桌上一放,高喝道:“孙立,去烫几壶酒来,今日我——” “酒?酒我带了。”门外,有声音响起。 张远和苏启雄苏震南相互看一眼,站起身来。 “这位如今执掌三郡联军炼器大营,掛从四品兵备主官衔。” 苏震南压低声音,看向推门而入的身影。 第193章 一壶酒,全都是心思 玉白长衫,下頜短须,头戴玉色束冠。 这等文士模样,与张远在镇抚司司狱所见的洛阳生完全不同。 洛阳盛,玉衡境儒道大修,庐阳府司狱潜修十年,只为伴罗裳研修铁甲战兽之道。 罗裳被斩,洛阳盛成为世间对铁甲战兽研究最深入之人。 这等人物,执掌三郡新军炼器大营,確实有资格。 “见过洛先生。” “见过洛大人。” “见过兵备大人。” 三人称呼各不相同。 张远称“先生”,因为他从前就这么称呼。 苏启雄称“大人”,是他们虽然没有太多交情,可两人修为相当,同层次。 苏震南称呼“兵备大人”,就是比较官场了,毕竟他修为和官职都差洛阳盛不少。 洛阳盛將手中酒壶提著,晃荡一下,看向张远:“我在庐阳府司狱十年,唯喝了你两壶酒,今日还你一壶。” 酒是真的酒,街头巷口寻常的浊酒一壶。 四人围坐,一壶酒也分不了几杯。 在一旁烫酒分酒的红玉还悄悄使了手段,让张远杯子里的酒总比別人少半杯。 估计是玉娘交待的,让张远少喝些。 “魏林我见了,成器宗对於铁甲兽鳞甲的锻造改进之法,確实有可取之处。” “锻器门以私怨屠灭一宗,这手段著实上不了台面。”洛阳盛將酒杯放在桌面上,看向张远:“这些事情我不会管。”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郑阳郡安排谁执掌炼器堂是他们的事情,我只要不耽误大军炼器之事就成。” 洛阳盛是个聪明人,开口就说不管魏林与锻器门的爭锋事情。 张远面色平静的点头。 话是这么说,不管是郑阳郡还是三郡联军,要用铁甲兽就要考虑成本,考虑最终战果。 成器宗的手段高明,自然就能將锻器门比下去。 洛阳盛表现出的不偏不倚,其实已经是在表態。 “听说苏主司往后执掌九林县?”喝过一杯酒,洛阳盛看向苏启雄。 苏启雄笑著道:“看来郡府也无甚秘密啊。” 洛阳盛早不来晚不来,就这个时候来看张远,不就是为了堵苏启雄? 以他身份,確实不难知道郡府中大事。 “九林山的重鳞铁矿不知苏主司可能卖与炼器大营?”洛阳盛伸出一根手指,“我可以做主,加价一成。” 重鳞铁乃是炼製铁甲兽鳞甲的主材之一,身为掌控铁甲兽传承,又担任炼器营主官的洛阳盛,自然要將重鳞铁这等资源掌握在手。 苏启雄笑著看向张远:“张远,这生意送上门了,做不做?你做主。” 生意送上门?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张远笑著点头:“別说加价一成,洛先生就是折一成价收,九林山的重鳞铁也卖。” 洛阳盛分明是知道重鳞铁和青丝玉都握在张远手中事情,见苏启雄问张远意思也不意外。 听到张远说卖,他方才再次开口:“加价一成是我说的,作数,不过——” “我需要等三年之后才能付帐。” 三年之后? 也就是说,要赊帐? 苏启雄和苏震南面上都露出一丝古怪之色。 便是在一旁烫酒的红玉都抬头,看向洛阳盛。 “工部只给妖灵战傀和其他战具兵甲买帐,铁甲兽虽能入军,却分不到足够资源。” “我背后是潜川书院,是腾洲第一书院,属於浩然一脉,我研究儒道春秋一脉的百工技艺,已经算是另类,更別指望有什么资源支撑。” 洛阳盛指指红玉手中的酒壶:“你们可见玉衡境儒修拿画换酒的?” 一位玉衡境儒道大修,竟然穷困到要拿自己的画来换酒喝? 这话呢,张远是不会信的。 毕竟光洛阳盛身上这一套玉袍长衫的行头,怎么也是值个三五十两银钱的。 这傢伙不可能真的没钱,只是想空手套白狼,不付钱就拿了重鳞铁去罢了。 先拿了重鳞铁,然后炼製铁甲兽,三年后若是战场上铁甲兽扬威,之前的投入几倍赚回来。 要是铁甲兽实力不成,换不回什么战果,那重鳞铁的钱,没了。 这大约就是洛阳盛的算计。 果然,张远在心里嘀咕,除了他家欧阳凌,其他读书人都没有一个好东西。 苏启雄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既然將这重鳞铁的处置权力交给张远,那就听张远安排。 张远要是想赌,那也不是不行。 哪怕是拿贵重的重鳞铁换洛阳盛的交情,也是张远的选择。 “洛先生,其实以画换酒的法子,也不是不行啊。”张远看著洛阳盛,开口说道。 洛阳盛一愣,苦笑道:“我洛廷一张画能换百两纹银,可要换几十万上百万斤重鳞铁,就是一日不停画个百年也换不回来。” “我说的,是法子。”张远轻声道。 “法子?”洛阳盛目中透出精光,“法子……” “白马山的青丝玉,换九林山的重鳞铁,洛先生你都不用伸手,重鳞铁送到炼器营。”张远的声音响起。 苏启雄和苏震南瞪大眼睛。 洛阳盛低低轻语:“青丝玉,换重鳞铁,青丝玉炼製妖灵战傀,重鳞铁炼製铁甲兽,我要重鳞铁,青丝玉是杜家……” 眼中一亮,洛阳盛一抚掌:“就这么定了!” 他是三军联军炼器营兵备,有处置购买物资之权。 青丝玉买来也不是他手上用,倒不如换重鳞铁。 至於张远拿青丝玉做什么,那关他何事? 给杜家添堵,他背后的浩然一脉说不定还会给他多几分支持。 对於张远来说,反正只能掌控一样资源,那就拿重鳞铁换青丝玉。 在修行界中,青丝玉价值更高些,而且,张远还可以坐地起价。 朝堂之中需要青丝玉的,肯定是杜工部一脉,不坑他们坑谁? 而且,张远从罗裳的记忆之中,观阅过许多妖灵战傀的炼製手段。 “你家娘子就是个会做生意的,你这凭空赚钱的法子比她还高明,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苏震南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张远与洛阳盛所谓的交换玄机,不由感慨。 左手倒右手,谁都不吃亏,最终谁吃亏了,谁知道。 “恩,还要洛先生出一个条子,往后所有大江上往来联军炼器营物资,都由青玉盟运送,”张远面色坦然,“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亏的银钱多少要找补些回来。” “我家玉娘的生意也要照顾。” 这话,让苏启雄和洛阳盛三人都是绝倒。 当真是脸皮够厚。 “成,我会请镇守金殿出条陈,以通令下达,若不然何瑾怕是不买帐。”洛阳盛点点头,轻声说道。 有时候需要到一定阶层,才能接触一定资源。 洛阳盛一句话,就敲定这其中起码牵扯数以百万计的运费生意。 张远要还是庐阳府寻常皂衣卫,拿著每月五两纹银的俸禄,怎么可能接触到这等大生意,又怎么可能这般轻描淡写就定下这么大生意的归属? 人脉,是资源交换而已。 就像苏启雄要让张远到他麾下,掌管重鳞铁矿,除了还人情和看重他能力之外,自然也是明白张远如今手中人脉资源,能为他带来好处。 酒喝完,事谈妥,洛阳盛抬手,將一根青灰刻刀放在桌面上。 “此物,该还你。” 看著张远,洛阳盛將一块青玉牌压在刻刀上:“这是潜川书院弟子入学凭证,潜川书院藏了两把跟这个一样的刻刀,有兴趣你可以去看看。” 第194章 剑器凌霄,镇国儒宝 刻刀。 仙秦国相张天仪当年所留的儒宝,三十六柄刻仙秦律法的刻刀之一。 此等宝物若是三十六柄合一,定然是镇国之宝。 便是分散,每一柄恐怕也是镇一郡的文宝。 一件儒宝对於儒道修行者来说的作用,难以衡量。 之前张远他们被半路截杀,一件浑天仪就让涂皓他们这些朝官无法借天地气运,后来郭林阳那节杖旌旗更是横压洛阳盛这等玉衡境大修。 这些都是能镇一洲的重宝,价值无法以金钱来定。 洛阳盛竟然將刻刀还给张远,是张远没有想到的。 这傢伙这么抠,没想到还有这般大方时候。 当然,张远知道这刻刀不是那么容易用的,在洛阳盛手上是有些鸡肋的。 但这东西当成珍藏在手,也是贵重宝物不是? 还有那潜川书院的弟子身份牌,那更不得了。 仙秦儒道书院极多,但如潜川书院这样有名的也不过十八座。 腾洲书院第一就是潜川书院。 潜川书院是腾洲镇守金殿直属,其中不少教习都是在朝堂有官职身份。 能进潜川书院,那都是预备朝官。 据说潜川书院三年才收一次弟子,一次千人。 这可是一洲之地,每次数百万儒道学子应徵,十万初试,万人重试,最终择千人入书院。 这一块弟子身份玉牌,同样无法用金钱来衡量价值。 此物论金钱,是对无数苦修儒学学子的侮辱。 世间事,生而为人,苦读诗书,无尽执念並没有错,不可看轻。 “洛先生的恩情张远记住了,他日有机会我定去潜川书院一趟。” 顿了顿,张远將刻刀和玉牌收起,咧嘴道:“我好好收著,便是我不修儒道,我儿子也可以去读书。” 这话让苏启雄他们都笑起来。 “那倒是,趁著最近静养,张远你確实该使使劲。” “多生几个,习武读书两不误,反正你这傢伙如今也不差钱,不怕养不起。” 苏启雄他们暂时倒也不急著离开郡城,至於张远,更是需要参加年后的营首都尉爭夺试炼,在郡府至少还要留小两个月。 一起同来郡府的,涂皓这几天隨其老师郡府別驾萧然举出城了,连著沈炼等皂衣卫都带著去,估计是有什么任务。 临走前,涂皓安排了巡卫和皂衣卫守护张远这小院。 齐长林也述职之后被郡府安排了其他差事,只抽空派了家中人送了不少好药,还留了张名帖,说是张远和玉娘在城中遇到事情或许能用得上。 齐长林怎么也是巡按,又是长居郡城,名帖多少有点用处。 主要是能拿名帖出来,代表他是站在张远身后的,这態度就足够。 李紫阳和李纯罡是七日前离开的。 玉娘求著他们救张远,李纯罡倒是有办法,可不敢亲自动手,怕干涉天机。 李紫阳手段差了些,怕伤到张远神魂。 他们合计一下,去寻擅长医道的仙道修行者,暂时还未归来。 主要是张远昏睡与其他人伤势不同,李纯罡都不敢动手,也不敢寻丹药来给他吞服。 送了洛阳盛他们离开,张远回后院书房,將刻刀拿出。 这柄刻刀上有“二十四”印记,其他与张远之前从河底沉船中所得的那一柄没有什么不同。 握紧刻刀,眯起眼睛,张远回想当初在河底拿到刻刀时候情形,將手指在刻刀锋利的刀口压下。 鲜血浸染刀口,刻刀之上一道道金光浮现。 好似鯨吞般,他身上的浩然气灌注入刻刀。 “嗡——” 一声震响,他的面前无尽虚幻场景出现。 青峰直上云霄,云气动盪天地。 苍天崖。 当年张天仪镇守的苍天崖。 云光之中,一道道双翅青黑,青面獠牙,身穿铁甲的身影从山崖之上的虚空衝出。 双翅展开三丈,飞遁速度快过奔马,手中刀枪带著呼啸而至。 这就是苍天崖外的域外妖邪? “破甲。” 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 青色刻刀在山崖上刻下“破甲”二字。 这两个字化为一柄柄金色长剑飞舞,遮天蔽日,撞上前方飞舞展翅身影。 那些飞遁的妖邪身躯外铁甲顷刻崩碎! “净空。” 再两个字出现。 金色字跡化为遮天大网,所有展翅身影都被直接兜住,砸落在山崖上,紫红鲜血洒落,將山崖沾染成一片紫色。 “无趣无趣,张某手中之剑已经十年未动过,你们云夷一族当真就虚弱如此?” 清淡声音透著百无聊奈。 杀人诛心,斩杀对方还讥讽对方虚弱无力。 虚空之中云涛激盪,却慢慢平息。 “哎,我的剑都生锈了,我是真想拿出来耍耍的。” 山崖上,一位身穿青袍,挺拔儒生面带遗憾,低低轻语。 儒生腰间掛一柄长剑,看上去普通至极。 “咔嚓——” 前方山崖之顶,虚空之中一道百丈裂缝出现。 那裂缝一开,便有一道身影衝出。 双翅赤红,头生独角,一身金甲,手中一柄长刀。 双翅展开,云涛被破开,周围天地之间道道金光所化锁链被震碎。 那身影一动,长刀斩向山崖上书生。 刀锋夹带千丈刀光,便是在光影之中,也能感觉到那刀光之烈。 当头斩刀,刀锋含威如天崩,这一刀中大势,让张远如痴如醉。 他所见武道修行者中,未有如此强者! 这一刀中意境,比他强过万倍! 他毫不怀疑,这一刀要是斩在山崖,千丈山崖定然是应声而裂。 无法想像,这样一刀如何抵挡。 “赤羽云夷,可以可以,七境天璣境就天璣境吧,怎么也算个天人境。”山崖上青年儒生口中低语,有一种“无肉菜也可”的將就感。 话音落下,青年抬手,未握剑,而是指尖前指。 “錚——” 一声剑吟! 腰间长剑瞬间出鞘,剑光化为千丈长龙,身躯一转,探爪抵住前方刀光。 让张远惊骇的刀意大势,在长龙之前被一爪而碎。 那出刀的妖邪浑身一震,口中吐出淡金色鲜血。 其面色急变,转身要走,可背后剑光长龙重新化为三尺青锋,瞬间追上,一剑斩落。 “刺啦——” 如同划开一张破纸,那赤羽身影直接化为两半。 长剑带著血痕,飞旋而回,落在青年手上。 “渴饮,渴饮,凌霄,可快哉?” 青年长笑,那长剑之上,有“凌霄”二字。 剑器凌霄,仙秦九件镇国儒宝之一,国相张天仪当年镇守苍天崖,仗此剑横杀亿万域外邪魔。 “仙道御剑,仙武同修,原来如此……”张远口中低语,脑海中画面缓缓消散。 恢弘金光浩然之力反哺,补足之前耗损,更是凝聚成一颗颗的金色血珠。 一卷单薄书卷出现在他脑海,一旁还有一滴金色的血珠。 那书卷上,有古拙的一个字。 第195章 百兵之君,剑 “剑”。 张远有些意外,他只当张天仪刻仙秦律法,所有遗留都该与秦律有关,没想到这书卷上竟然是个“剑”字。 凝神书卷,书卷缓缓展开,其上字跡浮现。 字字如剑! “百兵之君,持之正。” “君子佩,养气。” “剑开双锋,伤人伤己。” …… 字是字,更是剑光。 凝神观望,浩然之力所化金珠碎裂一颗,便能让一个字跡化为剑光。 这剑光之中有玄妙的剑术手段展现。 张远不修剑道,但也能看出剑光中剑术每一招都是羚羊掛角,轻描淡写之间就能杀敌。 以剑悟刀,片刻观望,他对自身的武道已经有极大的感悟。 不过这片刻已经损耗十多颗浩然金珠,让他肉疼不已。 谁家浩然气不是苦修来的,这般损耗谁不心疼? 收束心神,合上那书卷,张远目光投向手中刻刀。 他手上有两柄刻刀,一柄还在欧阳凌手里。 刻刀在指尖旋转,慢慢化为一道虚幻,灵动极点。 张远的手指从前时候只是握刀,从未用过刻刀,此时展现都是从罗裳记忆之中得来。 工部最顶尖的工匠。 世间各方炼器制器之道都有涉猎。 这柄刻刀在罗裳手中一甲子,用来篆刻了无数仙凡物件。 那些记忆,如今都成了张远观悟的对象。 修行就是如此,皆是共通的。 “铁甲战兽,其实罗裳也没有完全传授给洛阳盛啊。” “也是,研究到最后,铁甲兽与妖灵战傀之法竟然如此重合,確实不能都传给洛阳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手中刻刀旋转,张远轻轻低语。 …… 两日之后,日落时候,夏玉成来看张远。 要不是张远对夏玉成还算熟悉,真的都快认不得这傢伙了。 一身武袍满是尘土,面上全是烟尘。 面容少了世家嫡系公子的高贵,反而是极为疲惫。 “远威伯召我等郡城军中和世家子弟三千,要整训三月,择优入新军。” “本来是没有这样机会的,后来是城中世家捐了不少物资,远威伯推脱不掉,才开始整训,说三千人最后筛选,只留八百。” 没有喝酒,只抱著张远递过来的热茶猛灌,这位世家公子此时与別的低阶武者差不多。 “我也曾入军伍歷练,可与这一次完全不同。” 连喝了三杯热茶,夏玉成方才喘一口气。 他是从营里出来就来见张远的。 当初离开庐阳府时候他让夏明远带话,只要张远来郡府,他们就是兄弟。 对於武者来说,兄弟二字代表的不只是交情,更是一种相互信任,道义相合。 “这次组建新军是为征伐土蛮,土蛮聚集之地山林荒野遍布,苦寒之地,借近来大雪,磨炼军伍,看来伯爷是真的要从你们当中选人入新军。” 张远轻声开口,让夏玉成微微愣一下,点点头。 “我和夏玉坤都在军中,如今都在想办法拉拢一批人。” “可惜那傢伙在军中根基比我深,身边已经聚了三四十人了。” 夏玉坤也是夏家后辈之中英杰,修为是洞明中期,年不过二十出头,背后还有在军中的长辈。 夏玉坤与夏玉成都在爭威远伯夏长林的荫封。 “为何要收拢?”张远將手中茶杯放在桌面上,开口问道。 这话让夏玉成愣住,看向张远。 也是,张远只是寻常皂衣卫,哪里明白世家子弟的做法。 他们身在世家,行事都是讲求以贵御贱,以上御下,身边收拢追隨者,一呼百应,巩固权威和人脉。 那些参加整训的世家子弟也好,军中子弟也罢,等往后入军中掌权,就能用上。 “张兄弟,要成为上位者,就先要——”夏玉成觉得自己有必要为张远讲解如何成为一位上位者。 只是他的话没说完,张远已经抬手止住:“征伐之战短则十年,长则百年,你敢確定这八百整训新军,有几人活著归来?” “你如今算计这些,倒不如好好操练,將所有军伍事情掌握清楚。” 张远双目之中透出深邃神光,手掌轻轻压在桌面上:“那等征战,可不是看谁最会弄权。” “谁能活的久,谁最精於军伍,谁才能脱颖而出。” 夏玉成的眼中全是惊异,紧紧盯著张远。 张远面色平静:“初组之军,首重军功,收起那些手段,展现实打实的军伍本事,这才是王道。” “又不是征伐之战尾期,各方收割爭夺果实。” 房间之中,一时无言。 沉默许久,夏玉成方才低嘆一声,摇摇头:“我错了。” “若不是张兄弟你点醒,我这次恐怕真的要一败涂地。” 抬起头,他双目之中迸发神采:“我辈男儿,奉此大世,本就有机会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晋功获爵,何必非要盯著那区区荫封?” “拋开此念,我夏玉成是郡府之中顶尖俊杰,武道谋略样样碾压同辈,背后又有家族支撑,怎不能有一番大业?” 说完这话,他仿佛心中通透起来,身上一股抑鬱之气散去,眉梢都上扬几分。 如此豪气,身上烟尘也遮盖不住。 站起身,夏玉成向著张远拱手:“张兄弟,我这就回军营,以后苦练军伍,绝不沾染其他事情。” “为何不沾染?”张远摆摆手,“我都知道要培养几个心腹兄弟,你在军中怎么能没有?” “只是要找那等同样一心战场建功的,满心巴结营私的別要就成。” 夏玉成走的时候,冒著风雪,意气风发。 玉娘走到张远身边,轻轻握住他手臂。 “我家小郎出身寒微,但心中之气远不是他们能比。” “他们世家子弟不过有个好家世,哪里比得上我家小郎?” 玉娘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是带光的。 “恩,我还是得努力,让咱儿子往后有个好家世,不要如我们这般辛苦。” 张远说著,將玉娘打横抱起。 “先得有个儿子。” …… 静休两日,保元堂的医师赵慎温来给张远复诊。 不过今日他同来的,还有一位穿著青色布袍的三旬青年。 “张爷,这位是我师兄,药道修行比我厉害许多,让他给张爷瞧瞧?” 赵慎温笑著开口。 张远点头,抬手。 那三旬青年手指按在张远的手腕。 “仙道手段?”张远抬头,面色平静。 对面青年浑身一震。 第196章 血脉 “师兄,张爷不是一般人,你莫要试探。”站在一旁的赵慎温轻声开口。 青年点点头,手指压下,淡淡的青色灵气探入张远身躯。 张远並未阻拦这灵气,只是以自身气血神魂和真元力量锁住丹田、经脉,守住这些地方,那淡薄灵气便无法探查到张远真正的隱秘。 修行者除非当真伤重,若不然不会將丹田等紧要位置任外人探查的。 那一丝青色灵气没有任何敌意,在张远身躯之中穿行一圈,便消散掉。 若是其他武者有这一丝灵气在身,对肉身滋润还是有极大好处的。 不过对於张远的肉身来说,这淡薄灵气实在杯水车薪。 他的肉身有金身诀熬炼,还有大药和武道功法的熬炼,早已经是极致。 “师兄,如何?”看青年收回手掌,赵慎温低声开口。 当初张远昏睡时候,赵慎温探查过,完全无法查明张远病因。 后来张远甦醒,他又什么都感知不到,极为奇异。 对於一位精研药道的药师来说,这等完全不知如何诊治的病症,他非常好奇。 “无病,无伤。”青年摇摇头,目光低垂,低声道,“不过,有隱疾。” 隱疾? 一旁的玉娘面上露出惊慌之色。 自家小郎难道伤势只是表面上好转,其实还有隱患? 张远面色淡然,看向面前的青年。 他自身知道自己情况,不可能有什么隱疾。 面前这位,难不成是个故意来寻什么由头之人? “张爷,既然夫人也在,我也不隱瞒。”青年抬头看向张远,“张爷的隱疾,在血脉。” 血脉? 张远双目眯起。 玉娘面上露出疑惑。 “血脉隱疾?”赵慎温皱起眉头,低声道:“按说,我等寻常出身,血脉之中不至於有什么隱疾。” “难不成,张爷血脉之中有异族……” 异族血脉之力,不知何时会爆发,这跟一些身聚妖族血脉的人族一样,不知何时会引动血脉之力,化为妖族。 也可能一辈子都无事。 “张爷当然不是异族血脉。”青年摇头,看一眼张远,“这血脉隱疾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怕是会子嗣困难。” “除非——” “除非怎样?”张远问道。 他大概知道面前青年所说的血脉隱疾是什么了。 “除非张爷能將那隱藏血脉找出,或剥离,或凝聚。”青年说道。 隱藏血脉? 张远身躯之中当初有那一颗金色血珠,后来消失,根本无处寻找。 现在他想寻找这血珠都无法做到。 看张远沉吟,青年笑著道:“其实张爷也可以试试,借血脉之力。” “这恰好是贫道所长。” 借血脉之力? 张远点点头,却未伸手。 青年笑著起身,玉娘看看张远,忙送青年和赵慎温离开。 走出小院,赵慎温看向青年:“师兄,这位张爷与段玉公子和夏家五公子都有深交,背后还有朝堂郡府,要是他出面,我青药谷传承说不定就能保住。” 看青年神色,赵慎温面上露出焦急之色:“师兄,药谷传承在你身上,那锻器门和铸灵道不会罢休的。” “我明白。”青年回头,看一眼小院,轻声道:“这位的血脉,我不敢確定,也不敢探查,光是感应,都觉得会被震慑住。” “光是凭血脉,他也有资格碾压城中精英。” “不过毕竟是宗门传承大事,我再考虑考虑,越是这等人,越要小心,一旦选择,就回不了头。” 赵慎温点点头,轻嘆一声道:“那师兄先隨我去保元堂吧,城中那些仙道还不敢放肆,只是药谷那边总不能丟……” 重回小院的玉娘看向张远,面上露出几分担忧:“小郎,那位药师所说可是真的,小郎你当真有血脉隱疾,还,还……” 子嗣艰难。 张远笑著起身,將玉娘的手握住:“什么血脉隱疾,我张家世代清白,可不容污衊。” “那傢伙不过是有所求,才这般编排。” 看玉娘大眼睛眨巴,张远笑著道:“这样,我过几日去郡府时候,寻郡府中的供奉看看。” “一个江湖药师,怎么比得上郡府镇抚司中的供奉?” 玉娘轻轻点头。 那倒也是。 仙秦天下,一切英才尽在朝堂,散落江湖的,怎么比得上镇抚司中的强者? “那小郎你记著这事情。” “我过两日要去一趟建昌城,布匹已经交割差不多,商队需要带货物回程,我要去安排。” “怕是几日才能回来。” 八百大小船只,留在建昌城外的河道上,每日耗损都不小。 青玉盟虽然做成一笔大生意,但如今要养玉和堂和青竹帮那么多帮眾,压力极大。 “我已经帮你们谈成了一笔生意,大约过些时候就能定下来。”张远伸手將玉娘搂住,“该如何谢我?” 洛阳盛的约定还没有落在纸面,要等腾洲镇守金殿下文。 这可不是简单生意,乃是一件长远的大生意。 世间行商,能长远发財的,大抵都是有官府背景背书。 只要镇守金殿的条文下来,青玉盟便是有镇守金殿背景的商行,通行大江畅通无阻。 玉娘面上露出欣喜,压低声音,眼中儘是水汽:“小郎要怎么谢?” “將玉娘洗剥乾净送你吃了可好?” …… 下午,张远则在小院中修行,经脉之中的真元流转,气血激盪,在背后隱隱化为山岳。 洞明境的力量,他现在已经能纯熟掌握。 右手斩落,刀锋上有一丝丝的流光隱现。 披风刀法之中夹杂剑道手段,让他的手中刀锋更加灵动。 左手长刀横握,每一次劈斩都好似山岳崩塌,带著万钧巨力,有暗暗的呼啸声。 外人绝对想不到,他的双手刀中,左手竟然是这般厚重如山。 刀法展现到极致,他的经脉中似乎有一丝金色的流光闪动,入身躯,与气血相合,让双手之间更加协调。 这就是血脉力量吗? 当初那一颗金色血珠之力? 张远对自身隱藏血脉有些猜测,但不敢定。 他並未骗玉娘,等去郡府皂衣卫时候会寻些典籍查探。 他积攒的功绩不少,在郡府是可以兑换的。 缓缓收刀,转身,看面色红润的玉娘从厢房中探出头来。 “小郎,我们去城外的京源寺好不好?” 京源寺? 张远好奇道:“怎么,玉娘你也信佛?” 玉娘摇摇头,低声道:“我不怎么信,不过那边有青玉盟的救济摊棚,我想过去看看,顺便,拜拜佛,万一……” 张远笑著道:“那就去拜拜,万一呢。” 玉娘抬头,低声道:“万一什么?” “万一今日这地种出了果子呢?”张远哈哈大笑,让玉娘伸手去捶他手臂。 第197章 寺中偶遇,长史赵林普 京源寺在郡城外京源山上,出城大约十里就到。 寒冬天气,山林萧索,连绵山野之间,少了苍翠,多了些苍茫。 远远看有三座七八丈高的石塔在半山腰,下面是几座金顶。 往山林方向去,大道三丈宽,可並行四五辆马车,道旁全都是遒劲松木。 那远处寺庙的香火,带著繚绕的烟云。 张远和玉娘在数里外下了马车,並肩前行。 孙立和苏长山跟在张远身后,苏么妹与红玉则是跟在玉娘身后。 到寺庙前的青石广场,可见不少棚子搭在那,然后有大缸的热粥和馒头,每个棚子前都排了长队。 青玉盟的棚子最大,肖扬等人在那,带著几个商队中人,熬粥,蒸馒头。 等著领救济的人不少,起码三两千人。 对於一座数百万大城来说,不可能没有穷人,郑阳城中冬日难挨过去的贫苦百姓至少几万。 京源寺这里的救济,只是许多施粥地之一。 城中还有不少官府设置的救济之地。 那边要求严些,不像城外,谁来都可以领到救济食粮。 巡看一趟,嘱咐肖扬他们多做馒头,张远陪著玉娘走到寺庙门口。 “施主,请勿携刀剑入佛门清净之地。”在寺庙门口处,一位穿著灰色僧衣的四旬和尚出声。 玉娘转头看向张远,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张远抬手將腰间双刀解下,拋向身后的孙立和苏长山:“你们在这等著。” 看张远將刀解下,那僧人往后退一步,目光看向红玉,沉吟一下,双手合十,低下头。 走进门庭,张远方才淡淡道:“就凭这禁刀剑一项,仙秦天下也无佛门根基。” 仙秦天下,武道为尊,禁刀剑入寺院,那得好大脸面? “小郎,我知道……”玉娘握住张远手臂。 张远乃是武者,是皂衣卫,两柄雁翎刀隨身。 让他摘刀,著实难受。 “无妨,据说拜佛要诚心些嘛。”张远笑著牵住玉娘的手,向著前方大殿走去。 寺庙之中青砖铺地,到处可见石雕佛像。 张远对佛门没什么了解,只是修不破金身诀后,稍微了解些佛修。 按照李纯罡说的,那些穷修,没什么大气候。 別说,寺庙中的景致不错。 玉娘是逢大殿佛像就要去上香的,片刻后,已经与几个上香的妇人一块,约著一起去一旁的偏殿上香。 反正几个妇人嘀咕,偏殿求子很灵验。 张远懒得去殿中叩拜,只等待门口处。 大殿前,一位穿著儒袍的五旬老者背著手,同样是在等待。 看到张远,顿时笑著摇头。 “老夫这年岁来求子,小友你这年岁,怕是用不著吧?” “我也觉得用不著。”张远点头,看一眼殿中虔诚叩拜的玉娘,目光扫过大殿之中佛像,挺直腰杆,淡淡道:“求它不如求自己。” 这话让儒袍老者哈哈大笑。 殿中叩拜的一位三旬妇人回头,瞪老者一眼,让老者顿住笑。 摇摇头,老者不以为然的低声道:“佛门重苦修,说什么眾生皆苦,对百姓並无什么益处,为何香火这般鼎盛?” “大约是,这世上有人真苦,有人,永远觉得自己苦。”张远淡淡说道,“觉得自己苦的人,以为点了香火就不苦了。” “那些真苦的,都在外面等著救济呢。” 从前时候张远看不透这些,如今他有外人难比的阅歷,对世间万事都有了更深层次的感悟。 “真苦,觉得自己苦……”老者喃喃轻语,点头道:“確实,那些费成百上千银两来上香的,却不肯在外面施粥,这些人,便是来拜也无用的。” 张远点头,未再言语。 大殿中几位妇人在那叩拜低语,很是热络,倒不愿走了。 “长史大人,您来京源寺,贫僧该早早迎待的。”一位穿著淡黄僧衣的六旬老僧双手合十,快步走到大殿门口,向著那儒袍老者躬身施礼。 长史。 郡府正六品文官,乃是郡守佐官。 怎么说呢,长史这官职从前时候也是手中有权的,每一郡府三位长史可与武官爭锋。 但从府学兴起,朝堂以镇抚司和府学相互制衡,郡府长史官职基本上就是空架子了。 若是强势郡守,长史便形同虚设。 比如郑阳郡中,仅有的两位长史名姓都不怎么显。 “別,大和尚你每接一次,我都要掏个几十两银钱,我真扛不住。”儒袍老者连连摆手。 “长史大人说笑了,长史大人你是甘守清贫,若不然还差银钱吗?”僧人伸手指向寺庙墙壁,“大人若是愿意,我这京源寺缺字画,一百两纹银一幅。” “百两纹银一幅画?老爷你给京墨大师画个几幅,便算我们投的香火钱唄。”大殿中,穿著锦袍对襟袄的三旬妇人走出,到儒袍老者身边,低声开口。 “咳咳,那不成,那不成,香火钱归香火钱,岂能这般抵算?这是对佛祖不敬。”大和尚没想到妇人这般算计,忙连连摆手。 儒袍老者哈哈笑一声,伸手指著大和尚:“就知你还是贪图我那点俸禄。” 此时,玉娘也走出大殿,到张远身边:“小郎,我们可奉些香火钱?” 这话让大和尚竖起耳朵。 “玉娘准备奉多少?”张远回头看向玉娘。 玉娘伸出三根手指,犹豫一下又收回两根。 这让大和尚极为肉疼。 “十两?”玉娘低声问道。 张远摇摇头:“这银钱拿来施粥,比捐了香火好。” 大和尚张张嘴,手指摩挲下,鬍子吹两下。 “小郎说的是,银钱施粥或许更有意义,”玉娘点点头,转头看向红玉:“红玉,你待会拿十两银钱给肖扬,让他都买了米麵。” “十两太少了,我们出一千两吧,刚才所见,那些百姓著实可怜。”张远摆摆手。 一千两。 这般轻描淡写,让那大和尚嘴角哆嗦。 一旁的妇人和儒袍老者也是转头看向张远和玉娘。 妇人刚才与玉娘交谈,听她言语平和,也没想到玉娘有这等身家。 儒袍老者也没想到,张远看著穿著普通,年岁不大,有这等身家。 千两纹银,便是郡府六品官,也是两年多俸禄。 “赵夫人,我和小郎先走了。”玉娘回过头,向著那妇人一礼,与张远离开。 “千两纹银这般不经意……”赵夫人低语一声,看著玉娘背影,“有几分云州口语,还是姓薛,郡丞夫人就是姓薛,出身云州薛家吧?” 郡丞,郡府之中从五品,仅次於別驾的文官。 她身旁儒袍老者眉头一皱:“你要作甚?” 妇人转头瞪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这长史说著好听,六品的大官,可俸禄低得可怜,家里还不是我张罗?” “若不是借著表姐嫁入云州薛家,我能与郡丞夫人说上话,你这长史都没得做。” “走,回城刚好可与那薛娘子一路,我来探探底。” “若当真是云州薛家之人,这不是又能结交一番?” 妇人往前走,去追张远和玉娘。 他身后,儒袍老者一脸尷尬,一旁的大和尚面上都是笑意:“长史大人,你不去?” “哼,老夫才不做那巴结人的事情,我饱读诗书,又是六品长史,岂会为区区钱財折腰?” “贫僧刚才见你家夫人將马车打发回去了,长史大人你若不同行,怕是,要走著回城了。”和尚轻声开口。 儒袍老者撩起衣袍便走。 “哎,妇人短视,累我清誉啊……” “等我等我。” 后面大殿前的和尚满脸微笑,口中轻轻低语:“不破金身诀,春秋儒道那边的布置?” “大爭之世將至,我佛门,或许真能大兴?” “有趣,再看看。” “云和,你去查查,刚才那人是哪家的。” 前方,之前守在寺庙门口的和尚躬身,转头走出京源寺。 小半个时辰后,张远他们的马车停在一个小巷前。 “张小友,薛掌柜,多谢了。”车架上下来的儒袍老者拱手,面上带著笑意。 “薛娘子你放心,我与郡丞夫人乃是闺中好友,我定帮你问清楚。”一旁的妇人也是下车,脸上带著慷慨之色。 “薛娘子不管你是不是云州薛家人,我表姐嫁在云州,你我有这情谊,往后可要多往来。” “我家老爷是郡府长史,文官清贵,你们若是遇到事情都可来寻他。” 玉娘感激的点头,轻声道:“多谢赵夫人。” 说著,她將手腕上戴著的一方鐲子取下,压在妇人手上:“我这也没什么拿得出手,还请姐姐不要嫌弃。” 妇人面上闪过惊喜,连声说“那怎么好意思,那怎么好意思”,其实已经將鐲子握紧。 一旁的儒袍老者面上带著尷尬,也不说话,直等到马车离去,方才低嘆一声。 “嘆什么气?”妇人转过头,將鐲子在口中哈气,“羊脂玉的,至少也是百两纹银,出门隨意穿戴就这等好物件,当真是青玉盟的大掌柜了。” “有辱斯文——啊!”儒袍老者话没说完,就被妇人伸手掐住手臂,疼的低呼一声。 巷口有穿行的街坊见到,都是笑著扭过头去。 “赵林普我告诉你,收起你那六品文官的清高,吃软饭就好好吃,別蹬鼻子上脸。”妇人將鐲子收起,看一眼已经远去的马车。 “你看薛娘子家的,一个小小皂衣卫,说话做事多硬气?” “同样吃软饭,人家怎么就能给他婆娘拿捏住?” 这话让穿著儒袍的赵林普瞪住眼睛。 “哼,若我年轻十岁,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硬气!” 妇人抬眼,看他那傲然样子,脸上露出笑意,贴近些,低声道:“老爷硬气,今日去庙里求了,今晚,我等你啊……” 赵林普浑身一颤,嘴角微微一哆嗦。 “今晚,今晚……”转头,自家妇人已经扭著腰身,往小院去了。 …… 张远跟玉娘坐著马车穿过几条街巷,车外叫卖吆喝声音越发嘈杂。 张远撩开车帘看一眼,转头道:“外面就是杨园街,我陪玉娘逛逛。” 杨园街,郡府有名的热闹街市。 张远来郡府,只听杨园街之名,还没逛过。 玉娘这些时日也是只在奔忙中,都没有好好看看郡府城中繁华。 第198章 东源剑派赵平川 郑阳城是郑阳郡郡府制所之地,不但有郡守府,还有府城和县衙,更有郡府镇抚司坐镇。 如此官署聚集之地,自然聚拢一郡精华。 果然是郡府之中的繁华街市,杨园大街沿街的店铺招牌明亮,一排排门店都是人潮如涌。 十丈宽的大街,往来行人身上綾罗绸缎,言笑缓行,跟之前城外等待接济的饥民完全两种光景。 大街上所见,衣食住行,吃喝玩乐,匯聚郑阳郡九府八十八县所有特色物產。 便是周边郡的物资也有看见,都是不远万里来的。 张远和玉娘就看到过数家云州特色店铺,既有卖吃食的,也有卖云州衣饰。 见玉娘喜欢,张远给她买了不少纹饰特別的首饰。 连著红玉和苏么妹也得了几件。 在大街上前行,张远的关注点不觉落在一些卖刀剑兵器,或者是些修行物件的店铺上。 能在郡府大街上卖兵器的,基本上都是郡府大族,不少店铺很明显掛著“王氏兵甲”“左氏剑铺”的招牌。 王氏大概是郑阳郡三十六世家之一,以兵甲锻造而闻名的王家。 左氏则是既有剑器锻造技艺流传,又有剑道传承的左家,同样是三十六世家之一,且都是上十八家。 杨园大街不但有武道相关店铺,竟然还有几家仙道相关的门店。 不过看其中也就摆放些大药,或者製造粗陋的器具,且价格极贵,张远便没了细看的兴趣。 隨著武道修为提升,仙道在张远眼中也不再神秘。 许多仙道手段並没有想的那般神异。 反过来,武道到一定层次,战力反而要超过仙道。 “云清轩,这名字,我似乎在何处听过……”玉娘抬头,看一家店铺招牌,面上露出一丝迷茫。 “既然是听过,逛逛就是。”张远將玉娘的手牵著,走进云清轩的门庭。 一位穿著灰色衣袍的伙计忙迎上来。 “几位客官请,我云清轩是专做云州特色美食的馆子,锦都城中最有名的就是我云清轩。” “我云清轩的招牌菜是凤尾青竹,玉骨舌……” 伙计颇为能说,殷切將张远他们请到二楼。 等他们到二楼坐定,玉娘已经面色激动的握著张远的手。 “我想起来了,我记得,我,我好似听过这些菜的名字。” “凤尾青竹,是青翠的摆盘,每一片竹叶都是玉色,味道,味道,温和带著清香。” “玉骨舌脆脆的,我一次能吃好几根。” “还有,还有一个叫银月羹的菜,其中好似游鱼,根根雪亮,我记得我每次都吃,我爹爹单独给我一桌,就让我一人……” 不觉中,玉娘面上露出些痴迷。 她仿佛想起许多记不起的事情来,將张远手掌握紧。 玉娘的话让那伙计眼中一亮,悄然打量下张远他们,笑著低声道:“夫人定是出身云州锦都城大族吧,银月羹只有锦都城云清轩总店才有最正宗的。” “一份银月羹需要一百两纹银。” 百两纹银一份菜餚,当真是天价了。 张远做皂衣卫,一年俸禄才六十两。 玉娘小时候就能每次都吃那银月羹,出身必然是极富贵的。 张远抬头,看向那伙计,淡淡道:“將你们的招牌菜都做一份来。” “那银月羹能做吗?” 伙计愣一下,为难道:“做也是能做,只是味道远比不上锦都城的正宗,有几样食材是只有那边才有的……” 张远摆摆手:“做。” 伙计惴惴不安的退出包间,玉娘依然失神坐在那。 孙立看一眼一旁的苏家兄妹,给红玉一个眼神,几人悄然退出去。 “我还想尝尝那什么羹呢……” “小丫头没眼力,没见远哥和嫂子两人想独处吗?” “没看出来啊,他们不是经常独处嘛,我经常帮他们守门的。” …… 包间中,玉娘有些茫然的抬头看张远。 她的面上神色有些惨白。 “小郎,我想起来一些事情。” “我,我娘可能,可能不在了……” “那天马车停在山道上,我爹让我钻在车底下,后来我听到我爹哭喊著娘的名字,清茹,清茹……” 张远將玉娘搂在怀里,擦去她脸上泪珠,低声道:“等我们有时间就去云州一趟。” “金家那边上次已经帮我们联繫云州薛家,想来很快有消息的。” 玉娘低低“嗯”一声,將头靠在张远的身上。 张远將她搂住,看向窗外。 楼下街边,孙立和苏长山他们几个手上捏著几个热腾腾的饼,分了给一帮差不多大的少年。 那些少年个个都是衣衫襤褸,接了饼在那狼吞虎咽。 有两个跟苏长山他们一块在车架边上,蹲著边吃边聊,看上去颇为热络,时不时笑出声。 孙立也好,苏家兄妹也罢,到底还是半大孩子,跟隨在张远和玉娘身边做事像个大人,其实他们还是有他们的世界。 张远看苏长山站起身去一个店铺买了一小壶酒,一眾半大孩童在那欢呼,嘈杂声引得周围店家呵斥。 眾小子笑著奔到一旁的巷子里去。 那一壶酒,其实也就够一人一口罢了。 “咚咚咚——” 包间门被敲响,一位穿著锦袍的四旬中年笑著上前。 “二位贵客,鄙人是郑阳郡城云清轩的掌柜何忱,刚才伙计没有说清楚,银月羹缺的一样食材明草叶,会影响其一丝味道。” “贵客是特意点的这菜餚,鄙人要提前说清楚的。” 有人特別点一道价值百两纹银的菜,何忱也没想到,与大厨沟通过,保险起见,还是来说明清楚。 点的起这银月羹,吃过银月羹的,恐怕身份必然不凡。 “无妨。”张远摆摆手,“些许味道差別不要紧,將这些招牌菜做好便是。” 他是要让自家小娘尝尝这些菜,至於正宗不正宗,那是另外一件事。 “好的,好的。”掌柜何忱拱拱手,轻声道:“我这就让厨房做。” 他转身要走,张远忽然开口道:“何掌柜出身东源剑派?” 这话让何忱脚步顿住,缓缓转身,然后將衣襟上的纹饰拂一下,点点头。 他腰身挺直,面上多了一些傲然。 “云清轩本就是东源剑派產业,我算半个剑派弟子吧,当年没有通过剑试,入不得內门,只能来处理这些產业。” “公子看著不是江湖人,可是与我东源剑派有什么来往?” “若是有往来,何某做主,今晚这一餐打个折。” 东源剑派是云州第一剑派,虽比不上郑阳郡第一宗门武昊宗,但也就差了分毫底蕴罢了。 江湖之中,东源剑派的名声还是很响的。 张远如今已经不是从前那对江湖一无所知的皂衣卫,对东源剑派之名当然清楚。 他刚才是看到何忱衣袍上那东源剑派暗记才出声的。 “东源剑派?”玉娘抬起头,看向张远,“可是云州东源剑派?” 张远笑著点点头:“你看何掌柜的衣袍上暗记,可想起什么?” 玉娘看向何忱衣襟,然后將一块玉牌拿出,將其上印记对照一下。 “还真是,与赵大哥给我的玉牌上纹饰一样,真是东源剑派。” “赵大哥还说让我去云州时候,要去东源剑派看看呢。” 玉娘握著玉牌,看著何忱:“何掌柜,你们剑派是有一位叫赵平川的弟子吗?” 何忱看著玉娘手中的玉牌,沉吟许久,方才低声道:“他不是弟子。” “是长老。” 第199章 云州薛文举 洞明境巔峰的赵平川,是东源剑派之中唯一的瑶光境之下长老。 东源剑派最年轻长老,也是身份最尷尬长老。 “他是我东源剑派太上长老赵寻之孙,掌门赵平岳的亲哥哥,平岳掌门以三十岁成就武道瑶光境,四十岁入开阳境,成为云州江湖武道年轻辈最强者。” “平川长老嘛,差一点,所以,咳咳……” 何忱轻声將赵平川一些事情讲述出来。 武道修行靠的是胸中意气,赵平川自身天赋极好,却一直被亲弟弟压著,每一次都是意难平。 特別是最终宗门立了赵平岳为少掌门,然后为了安抚赵平川,让他做长老。 赵平川越想越不自在,最终选择流荡江湖,不回云州。 所以赵平川离开门派,许多年不归,也无人找寻他。 “平川长老入了囚军?” “就在联军大营?” 听到张远和玉娘说赵平川如今入了军伍,何忱也是感慨。 “既然薛掌柜是平川长老的妹妹,那也是我剑派自己人。” “我这就嘱咐厨房,一定拿出最好的本事,让薛掌柜你尝到最正宗的云州菜。” “那明草叶我珍藏了几片,那可是郡丞夫人来我都没捨得拿出来。” 何忱乐呵呵下楼去厨房。 玉娘拿著手中的玉牌,面上露出几分感慨。 “怪不得赵大哥不愿回去。” 赵平川有心气,回去做个清閒长老,事事看自家弟弟脸色,他才不愿意。 只是为何犯事,如今成为囚军,赵平川不提,张远他们也不好问。 不过片刻便有一道道菜送上来。 “对,这就是玉骨舌,嗯,就是这样脆……” “这是青白月光,其实就是白菜用鸡汤温了,名字特別,我一直记著……” 张远看著玉娘像个孩子一般,欣喜的尝尝这个,尝尝那个。 “小郎,你尝尝脆不脆?”玉娘將自己咬一口的白玉脆骨般的吃食送到张远嘴边,张远张口,连著她手指一起咬住。 两人正嬉闹,煞风景的何忱再敲门进来。 端著一个玉色钵盂般瓷盘,何忱上前道:“薛掌柜,我之前说的郡丞家薛夫人来了,恰好也想尝尝银月羹。” 微微压低声音,何忱轻声开口:“薛掌柜,你是做生意的,若是能与这位郡丞夫人结交,对你们在郡府生意说不定会有所帮助。” “怕是你推脱不过去吧?”张远看著何忱,淡淡开口,“还顺便说了我家玉娘是云州人?” 以郡丞夫人身份,怎么可能隨意与人並桌吃饭? 定然是何忱说了玉娘姓薛,是云州人。 出身云州,姓薛,还吃过银月羹。 那位出身云州薛家的薛夫人定然是极为好奇的,想来见见玉娘。 何忱訕笑一声:“实在这银月羹真的只有一份。” 他是云清轩掌柜,做的是云州菜,云州出身的郡丞夫人怎么能不巴结? “薛夫人,就是赵夫人说的……”玉娘有些紧张的转头看向张远。 玉娘是个很有决断,又极为聪慧的女子。 可一旦涉及她自己身世的事情,她便没了勇气。 有些事情,她一直在逃避。 “请薛夫人同席吧,算我们招待云州同乡。”张远站起身来。 玉娘也站起身来。 何忱忙放下瓷盘,去门外招呼了,请了薛夫人来。 薛夫人四旬出头年岁,穿著简朴,不过衣衫做工极为精细,说明是极讲究的人。 一位穿著青袍的二十岁左右青年隨著身后一起进来。 进了包间,薛夫人目光扫过玉娘身上,又看一眼张远,然后笑著道:“我记掛这银月羹好久了,何掌柜总说食材不齐。” “今日是闻著味来,二位別见怪,这顿算我请你们。” 看向玉娘,薛夫人笑著道:“听何掌柜说薛掌柜也是云州人,不知与我锦都城薛家可有关係,我怎么未见过?” 张远和玉娘对视一眼,忙將薛夫人和她身后青年让到桌前坐下。 玉娘低声將自己从小流落出云州事情说了。 当然,只说不记得小时候事情,后来在庐阳府与张远结为夫妻。 “哦,那薛掌柜你倒是可能是我薛家人呢,不过不会是嫡系,嫡系一脉,我都识得,没有流落在外的。” 薛夫人轻嘆道:“当年我薛家大难,確实苦了族中子弟。”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瓷盘上,轻笑道:“这银月羹当真好多年未吃过了。” “锦书,这就是银月羹。” 她身侧青年点点头。 张远起身为几人都舀了汤羹。 薛夫人尝几口,然后又问张远身份,知道是玉娘的男人,是皂衣卫,便点点头,说的话少了些。 等过片刻,薛夫人站起身,轻声道:“到底味道跟当年记得的不一样了。” “虽玉娘不是我薛家嫡系,可也说不定是锦都薛家人,往后有空来我家做客。” 说著,她转身往包间外走。 张远站起身,看著薛夫人往外走,忽然开口道:“我家玉娘身上有一块牌子,上面有雨凝二字,或许她叫薛雨凝。” 薛夫人浑身一震,她身后的青年也是转身。 “薛雨凝,嗯,好名字,不过我薛家嫡系该是没有这个名字的。”薛夫人说著,快步走出。 她身后青年皱眉跟上,到在柜檯边拿出银钱给何忱被何忱笑著推回。 低语几句出门上了车架,青年方才开口:“母亲,你为何——” 他才开口,对面坐著的薛夫人已经捂住嘴,眼中流出泪来。 “我可怜的雨凝侄女啊……” “她,她是你文举舅舅的亲生女儿啊……” 青年面色一变,就要下车,却被薛夫人伸手拉住。 薛夫人摇著头,低声道:“不能认,现在不能认。” “你舅舅正是入礼部为侍郎的关键时候,雨凝流落江湖,嫁了镇抚司皂衣卫为妻,这些事情都会成为外人攻諉他的破绽。” “锦书,你查查青玉盟,再查查这个张远,我可怜的雨凝,她该是薛家的明珠,怎么能嫁一个区区皂衣卫啊……” 薛夫人又流下眼泪。 青年点点头,坐在对面身躯挺直。 此时,包间中的玉娘看著面前的银月羹,微微发呆。 她以为自己记起了一些事情,可是现在好像自己记的事是错的? “银月羹可是当年的味道?” 张远轻声开口。 “甜了几分……”玉娘下意识的低语。 她抬头看向张远。 “能经常吃百两纹银一份银月羹的薛家庶出旁系,恐怕没多少吧?” “这位薛夫人就这般篤定玉娘你不是薛家嫡系,是不是有些欲盖弥彰?” 轻轻握住玉娘的手,张远低声道:“我家玉娘无论出身如何都不重要。” “我说了,要为你挣一副誥命回来。” 这话让玉娘脸上露出笑意。 眼中有泪,脸上有笑。 “快,这可是百两纹银一份的银月羹,可別糟蹋了。”张远笑著將玉娘的碗端起来,拿起汤勺给她舀。 转过头,他向著窗外招招手。 楼下的红玉身形一动,扯著苏么妹往楼上跑。 “哥哥他们——”苏么妹低声喊。 “別管,他们吃饼,咱去吃席。”红玉的声音响起。 …… 张远和玉娘离开时候,何忱送到门口。 他本推脱了下,张远硬是付钱。 这一顿费了近两百两银钱,这还是何忱打过折的。 “薛掌柜,我会联繫东源剑派,平川长老之事宗门会去查探。” “我们云清轩虽然只是酒楼,不过往来不少云州商客都算熟人,薛掌柜你们青玉盟若是有需要,何某愿帮忙联络。” 何忱虽然出身剑派,但到底是个商人,说话做事皆是商贾做派。 或许也只有这样人,才能將云清轩开在繁华的东园街,要真是个满身剑气的剑客来做掌柜,谁愿光顾? 轻声谢了何忱,玉娘和张远走出店门,苏么妹要去唤苏长山他们,被张远摆手阻止。 他们缓步走到巷口,看那边一帮少年围坐在火堆旁。 看到张远他们,孙立和苏长山站起来。 苏长山满脸通红,身躯有些晃荡。 看来酒量不行。 “陈兄弟,我们先走了。”苏长山伸手拍拍身旁布袍少年肩膀,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一锭碎银。 想了想,他又將小腿后插著的短刃拔出来,递给那少年。 孙立搀著苏长山走出巷子,那一群少年缓缓送出来,都默然不语。 “远哥……”孙立低声开口。 张远笑著点点头,抽出一张淡金色的纸卷,递向跟隨在苏长山身侧的少年。 “给你这帮小兄弟买点吃食,寻个暖和地方住。” 那是一张金券,十两。 少年浑身一颤,犹豫片刻,接了金券,向著张远躬身,然后带著一帮衣衫襤褸的少年退入昏暗之中。 “若不是远哥收留,我和妹妹,也跟他们一样吧?” “不对,没有远哥,我已经死了……” 苏长山低著头,轻声开口。 一旁的苏么妹咬著唇。 张远拍拍他肩膀,看向孙立:“走吧,带他回去,往后还是少喝酒。” 几人转身往车架方向去。 才走几步,一辆高大马车停在一旁,车架上,一道身影踏下。 “这不是青玉盟的薛掌柜嘛,上次本公子说的,你们那船队一半卖给我远財商行的事情考虑怎么样了?” “本公子查过了,除了自身难保的段玉,你们青玉盟也没什么背景,对了,你好像有个做皂衣卫的男人吧,就是他?” 第200章 血脉成珠,万法不侵! 张远抬头看向车架前那说话的身影。 三旬不到但面色偏青白,脚步虚浮,穿一身锦袍,头戴金玉冠。 是一位沉迷酒色,武道微薄的世家子。 “郑阳郡郡府世家朱家之人,名叫朱毅,掌管一家商行。” “之前曾在沧澜江上拦截商队,想將所有从庐阳府来的布匹都吃下。” 玉娘凑到张远身边出声道:“可惜他们实力不行,吃不下布匹,如今又想打商队的主意,也不怕撑死。” 玉娘这话让那朱毅面色沉下来。 这分明是看不起他和他背后的朱家! 朱家虽然不是三十六世家之一,可也是郡府之中有些资源人脉的家族。 族中官商儒武人才都有。 此等背景,竟然不被玉娘丝毫放在眼里,朱毅双目之中要冒出火来,沉声低喝:“薛玉,你等著,本公子这一次要让你们青玉盟的船出不了建昌城!” 说完,他低哼一声,转身冲入车架中,马车扬长而去。 玉娘看著那马车离去,面上露出一丝沉重,转头看到张远在看她,不由轻笑:“这些都是不成气候的,若是真有本事,该是让青玉盟来不了郡府才对。” 张远点点头,並未说话。 张远和玉娘踏上马车,让红玉和苏么妹还有孙立他们也坐进车厢。 马车后,一群少年从街角钻出来。 当先的少年目光之中透出一丝晶亮。 “大田哥,那就是孙大哥和长山哥追隨的大人?”一个拖著鼻涕的孩童羡慕的低语。 其他孩童也是大眼睛看著马车离去。 “大田哥,孙大哥说你要是愿意……”一个孩童小声说话,又停住。 “我不会丟下你们的。”当先少年沉声开口,“除非他让我们都一起。” “我陈大田行走江湖,靠的是义气。”少年挺著胸膛,扮成大人样子。 转头看向身后的孩童,少年握住拳头:“江湖上要投靠都是交投名状,我们得给那位张爷看看咱的本事。” “刚才那傢伙是远財商行的掌柜,我认得,远財商行我也知道在什么地方。” …… 马车回到南山街云桂坊,玉娘和红玉他们走下车。 张远走到车架前,开口道:“我要朱家所有讯息,还有,哪些家族对青玉盟有敌意的,也找出来。” 听到张远的话,赶车的中年车夫轻轻点头。 他是夏玉成派来的人,张远有什么事情嘱咐他就好。 夏家,不只是郑阳城中第一武道世家,更是郑阳郡第一武道世家。 看玉娘他们走进小院,张远缓步跟上。 商贸之事是玉娘负责,他並不去插手。 他喜欢握刀。 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去管青玉盟的事情。 青玉盟,並非是青竹帮与玉和堂的联合,而是,青虎,薛玉。 ———————————— 第二天晌午时候,外出帮张远寻求甦醒之法的李纯罡和李紫阳归来。 看到张远已经醒来,李紫阳鬆一口气,李纯罡则是笑著拿出一个玉瓶。 “我这次去寻了一颗玄玉丹,颇为珍贵,乃是纯化血脉之用。” “你之前昏睡就是因为血脉力量激盪不定。” 將一个小玉瓶递给张远,李纯罡轻声开口。 张远接过玉瓶,打量下,点头道:“多少钱?” 李纯罡转头看向一旁的李紫阳,李紫阳面色怪异的扭过头去。 “大约是你所有身家的百倍吧?” “我说的是將那些重鳞铁矿都算上。”李纯罡嘴角露出笑意。 加上重鳞铁矿的身家百倍,那是,多少银两? 千万两? 还是几千万两? 世间有这样价的丹药? 其实就根本不是用银两来计算吧? 这丹药定然是修行界中极为珍贵的东西。 握住玉瓶,张远抬头道:“这人情怎么还?” 李纯罡寻来这么贵重丹药,且还送给他张远,这分明就不是要他付银钱,而是人情。 世间事,人情债最难还。 李纯罡面上露出笑意。 “你助我渡劫,我本该帮你寻丹药的。” “不过这丹药確实珍贵,我也是需要付出不少代价。” “这样,你承诺他日我天机道宗如果有事,你出手一次。” 这话让李紫阳转头,瞪眼看向李纯罡。 李纯罡呵呵笑一声,看著张远。 张远沉吟一下,低语道:“天机道宗这等仙道宗门有前辈坐镇,按说不会有事,若是有事,恐怕也不是我能解决。” 没等李纯罡出声,张远再次开口:“不过既然李老信任,那张远便承诺,他日天机道宗有事,我必出手。” 说完,他笑著將玉瓶装进衣兜:“想来天机道宗不会有事,这价值连城的宝丹,我算白拿了。” 这话让李紫阳笑出声。 李纯罡轻嘆摇头,面色稍微凝重些:“天机道宗乃是筹算天机的宗门,会不会被天机反噬,谁能说的清呢?” 摆摆手,他看向张远:“张远,这次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我需要去一趟青天洲,紫阳不日也需要回天机道宗。” “我等是修行界中修行者,终不能在这凡尘久居。” 李纯罡要走? 也是,他本是为渡劫来凡尘寻找机缘,现在已经渡劫,自然是要离开。 李紫阳也是一样,不可能在这凡尘之中久居。 之前十两纹银给张远和玉娘做护卫,也只是李纯罡他们游戏红尘的一种方式。 说到底,仙凡两隔。 “张远,其实如果你修仙道,也……”李紫阳低语一声,终究没有將话说完。 对於李纯罡和李紫阳归来,玉娘是很开心的。 听到说他们要离开,玉娘面上露出失落之色。 李纯罡乃是九境大修,有他在,心中会安稳许多。 玉娘跟李紫阳也是处的姐妹一般,几乎无话不谈。 等他们去前院厢房,玉娘转头看向张远。 “小郎……” 张远摇摇头,低声道:“仙道修行讲求因果,缘法,若是因果尽了,强留无用,若是缘在,终还有再见时日。” 玉娘轻轻点头。 回到书房,张远將李纯罡送的丹药拿出。 这等宝物留著闹心,倒不如直接吞服。 淡金色的药丸,其上有红色的流光。 光是这卖相,已经不是银钱能买到。 张远盘膝而坐,催动虎行功法,让自身气血凝聚。 丹药入腹,浑身气血激盪,淡青色的虎影浮现在背后。 洞明境已经能借真元之力內视,此时他能感应到经脉之中的真元將一道青色的药力化开,推入身躯筋骨。 这一次,他感应到了一道金色的流光在身躯之中穿行。 这就是血脉? 隨著丹药药力与那血脉力量相合,张远感觉到面前世界越发清明。 筋骨之中,有金色的光晕浮现。 “轰——” 他的脑海之中,那一颗金色血珠崩碎,散入身躯。 那一卷秦律缓缓展开。 其上,一个个金色字跡上透出金色流光,灌注进张远的身躯。 金光在骨肉之间穿梭,然后消散。 一颗颗金色血珠在在筋骨之间流淌,串联。 张远睁开眼,目中有难以抑制的惊喜和震撼。 “血脉成珠。” “万法不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