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起1998》 第1章 李逵撞见了李鬼 1998年1月14日。 由北而来的冷空气强势跨越南岭,让常年短袖凉拖的南粤人民猝不及防,忙不迭翻出衣柜深处的厚衣服。 “我去,人怎么这么多?” 晚上九点,才到羊城火车站的杜恆忍不住发出一声吐槽。 放眼望去,站前广场被旅客塞得满满当当,男女老少都有,但无一例外,眼里都燃烧著名为焦灼的情绪,匯聚成人潮,往著进站口一波一波汹涌而去,任凭站务员怎么用大喇叭喊话都无济於事。 霎那间,杜恆都被气氛感染而觉得躁热起来,但瞬间又是如坠冰窖。 羊城火车站,98年1月,这两个要素凑在一起。 代表著歷史性的事件。 1月中下旬,冷空气南下,暴雪袭击湘省,导致铁路供电失灵,南粤省北部山区大雨导致山体滑坡,又影响了京广线,而且,1998年两节同月,又是第一次放假7天,客流叠加超出预计。 让人始料未及。 印象中,那一年,羊城火车站似乎滯留了超过二十万旅客。 自此,春运便是和拥挤、滯留以及抢车票,牢牢捆绑在人们的印象中。 要是被滯留於此,二十万人堆在一起,还落单,真不难说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可不是二十年后有特警巡逻...90年代,各地火车站都比较混乱,魑魅罔两,概能逢之。 没想到,才重生回来没几天,老天爷便是给自己送了这么一个大礼。 一个月前,杜恆还在徽省老家的学校复习准备衝刺高考,只是成绩一般,又触了班主任的霉头,被同寢室的人言语一刺激,衝动之下便是收拾东西离开了学校。 老头子杜卫国本是在外面开大车,听到这个消息立马杀回老家,没打没骂,只是说了句,既然不想念书,就跟著他出去跑车,见识下社会。 大概的意思就是吃吃生活的苦头再决定未来,再不济,跟著跑车也能混碗饭吃。 跑了大半个月,副驾驶上睡觉的杜恆脑子里面突然多出来二十多年的记忆,消化之后,果断选择回老家继续读书。 跑大车是赚钱,但是要命。 上辈子选择跑车才一年多,便是在某次遇到车匪路霸,年轻气盛不油滑,纠缠中,肚子给捅了一刀。 侥倖留下条命,可也成为了十里八乡有名的病秧子。 操,扎什么地方不好,扎肾? 就是医生说不影响能力,也没几个人信的,直到重生前,都还没正儿八经討到老婆。 老头子杜卫国,出了名的谨慎和精力旺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大车开到03年左右,不仅仅是把借钱买车的饥荒都还了,还在老家弄了楼房,买了店面当起包租公。 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哪晓得天有不测风云,出了车祸,自己没伤,但是撞了人。 赔得家底都掏空了,本来一顿饭能吃三碗大米的老头子一下子像是老了十来岁,再不復从前之勇,只得回家干点农活,心气鬱郁,疾病缠身。 哇~ 这时,一声嚎啕大哭將杜恆从思考中硬是拽出来。 扭头看去,只见旁边一名姑娘正蹲地上哭哭啼啼,啜泣著抱怨怎么这么多人……似乎是被挤哭了。 眼见如此,杜恆也不再犹豫,小跑著挤进汹涌的人潮往售票大厅去,爭分夺秒,说不定还能上得了车。 售票大厅內。 人流如织,挤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散著浓郁的汗味,气温倒是不高,都是急出来的汗。 眼见正常排队明天都不一定买到票,这队伍都排出去大厅外了,杜恆果断见缝插针,直接混进某个长龙当中。 这活需要脸皮厚,好在,还算顺利。 如同龟速般向前挪动,等待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是轮到他。 “大姐,去灕水县的车票有吗?” 售票员大姐没朝著他这边瞧一眼,只是盯著电脑屏幕,手指敲动键盘,咔咔咔查询,旋即,便是以机关枪扫射般的速度回答。 “硬座没有了!无座还有!硬臥还有一张,要不要?” 具体时间都懒得说了,爱要不要。 “要,硬臥!” 杜恆没有半分的犹豫,要知道,羊城火车站售票大厅足足十几个窗口在卖票,就別说市內不计其数的代售点,迟疑几秒钟,可能这张硬臥就没了。 將近二十多个小时的无座,还是春运的时候...想想就是可怕。 “284块5。” 当然,硬臥也不便宜,足足硬座的三倍价格,下车之前,老头子给了五百,这下就是去了大半。 看到那张粉色的车票列印出来,杜恆才是鬆了口气。 似乎...还没到滯留最严重的时候。 他当年没经歷过,具体时间记得不是很清楚,后来是看新闻才晓得,仅仅是大概的印象。 “我说了,没有了!再强调一次!后面的!” 才挤出窗口附近,身后便传来售票员大姐中气十足且焦躁的声音。 杜恆略庆幸,出了售票大厅,抬眼看向站前广场,却感觉聚齐起来的旅客,似乎比之前还要多。 要知道,这可是晚上十一点多。 低头看了眼火车票,凌晨一点发车。 本来还想著找个地方买点吃的喝的,杜恆也暂时歇了念头,临门一脚,別出什么事,等上了车再说。 於是扭头便是直奔候车大厅,同样的人山人海。 因为是始发站,倒也不存在晚点,提前半个小时,放人上车。 可旅客太多,等到杜恆登上自己的车厢,找到位置,距离发车也就十分钟不到的样子。 他手里的票是中铺,最憋屈的位置,没著急爬上去,而是拉开窗户边的摺叠椅坐下,准备喘口气。 这年头的春运著实嚇人,四面八方都是人,挤的水泄不通,任凭有盖世之力,都无济於事。 临近发车,站务员喊话不停。 这时,从车门处上来位二十来岁的洋气姑娘,戴著贝雷帽,穿著米色的风衣,扣子没繫上,敞开间露出蓝色贴身的牛仔裤,显出纤细的腰身以及修长的双腿。 稠密如墨的长髮搭在脑后,仅有几缕垂落在耳畔,搭配上这张略带书香气质的脸,却是正好。 只是,如远山般幽静的黛眉间,却隱隱含著点愁绪,琼鼻微皱。 估计也是被这春运的拥挤给惹恼了。 没等杜恆欣赏以及感慨完,他的脸色却是顷刻间一变,忙不迭从座椅上站起来。 “哎,这位女士,你干嘛?” 这姑娘把包放在他的床上做甚? “怎么了?” 姑娘杏眼微睁,略带疑惑的扭头问道。 “我放包不行么...” 声音清冽如泉,泠泠动听,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面对这纯净至极的眸子,杜恆有剎那间的犹豫,莫非这事是自己搞错了? 可他一想到未来二十个小时的车程,还是狠了狠心,摸出车票。 “你放包可以,但这是我的位置。” “这明明是我的位置呀!” 闻言,姑娘急了,也从包里拿出一张车票,同样的10车13號中铺。 只是到站不同,一个是灕水站,一个是庐州站。 杜恆一时间沉默了,敢情今天是李逵遇上了李鬼? …… 第2章 你的体重多少? 这事爭论没用,杜恆很清楚。 所以没做无谓的掰扯,他直接去找乘务员。 “这位女士,你的票是假的,需要请你补票。” 將两人喊到自己的小房间,乘务员翻看了两人的车票,轻易分辨出来真偽。 “可恶的黄牛...” 时雪婧垂眸低声骂了句,隨即抿了抿嘴问道。 “大姐,还有臥铺可以补吗?软臥也行。” “都没有了。” 乘务员对这情况也是习以为常,看著已经开动的火车,又上下瞧了眼时雪婧,建议道。 “要不你补一张无座,就呆在臥铺车厢,別乱走。” 长得这么漂亮,这个时候一个人出远门...她动了点惻隱之心,反正在权限之內。 当然,能做的也就是如此了,总不能让刚刚那个男生把票让出来。 “行吧...” 时雪婧蹙眉想了一会儿,还是接受了这个建议。 看事情解决完,杜恆转身准备回到铺位,折腾到这个点,已经是有点困了。 却不想,身后传来声音。 “我认识你。” 扭头看,还是那位姑娘,刚刚乘务员要了两人的身份证,他在旁边瞄了眼。 只不过,认识自己? 杜恆可没有印象之前两人有过什么交集。 “你刚刚插了我的队。” 时雪婧鼓著嘴巴说了句。 杜恆:“......” 这么说似乎有点印象了。 非要这么论,好像的確是他的锅,要不是自己,对方有那么一丟丟可能可以拿下这张仅剩的臥铺票。 但这年头就是这样,有序中同时含著混乱,看似在排队,实际上都在乱插队。 除非你长得就难说话,別人不来插你的队。 只是眼前这位姑娘...放在別处可能有人捧著,但在春运售票大厅,註定是受欺负的那个。 换言之,也就是恰巧杜恆插在前面,实际上结果都差不多。 “不好意思,我困了,明天我们再聊。” 杜恆没想著把位置还回去,丟下一句话便是走了,有那么点惭愧,主要是这年头的小仙女还讲点道理,没胡搅蛮缠。 但就这么让出去,却又做不到。 毕竟花的是老头子辛苦开车赚的血汗。 哎... 时雪婧嘆了口气,她倒也没想著一句话就能把位置要回来,只是不说出来,有点不爽。 找到摺叠椅坐下,看了眼本属於自己的床铺,轻声哼了下,便是扭头盯著窗户外面。 杜恆躺在铺位上,盯著上铺的床底。 思绪纷飞。 眼下还不好劝老爸別开大货,主要是,借了十来万才买的货车,饥荒还没还完,因为自己一句话说不开就不开了? 谁不知道危险?和赚钱相比,危险算个屁。 嗯,得自己回去琢磨琢磨,赚到点钱再提这事。 至於上学,也需要钱来开路,之前那个乡镇高中,本就教学质量差,和班主任又有齷齪,回去也没用,能上个鸡毛的大学? 他盯上的是一中的復读班,甚至私教老师,一对一教学。 只是,都需要钱... 人都是有路径依赖,对成功的模式老是想復刻,杜恆也不例外。 说起赚钱,他首先想到的是上辈子的老本行。 99年伤肾之后,他回家是选择了做生意开店,初时开小卖铺,亏麻,改卖农资,还是亏,真正翻身是04年初。 恰逢当年卫星锅在南粤流行开来,这是香江那边的电视台为了扩大收视范围弄的,大车司机向来消息灵通,老头子通过南粤的朋友知道此事,果断出手。 凑了钱,让杜恆去南粤进货,回来灕水兜售,不想,人民群眾对於这个能看到几十个电视台的工具爆发出了难以想像的热情。 哪怕安装完要两千多块,依旧没能抵挡源源不断的订单,一连装了大半年,杜恆才是有空喘口气。 至於收益…接近七位数,后面同行都知道了,市场又饱和,才是慢下来。 但靠著这桶金,后来开店卖手机卖电视,也是一帆风顺,应客户要求,又杂七杂八学了电器维护的技术,甚至於陷进去就起不来,犹如中年男人爱钓鱼。 杜恆爱上了手工,发明了不少玩意,在自媒体时代还靠著发明以及维修电器,全网有著两百万粉丝。 而现在,倒是有个机会先弄点钱,因为这场覆盖南边的风雪。 灕水县处於山区,一下雪就是容易封山,进出困难,而经歷过上辈子那么多年维修经歷的杜恆,清楚的知道。 夏季被雷打坏的电视,都在嗷嗷待哺等著恢復功能,自己只需要去进点元器件,去山里跑。 在孩子们殷殷期盼下,没能陪伴心存愧疚的外出务工父母都捨得拿钱出来修,这个天气,一台赚你个百来块,也不算黑心。 再就是,这年头没有卫星锅,顺带卖卖天线也是可以的。 摆在眼前的问题在於,本钱从哪来,兜里可只剩下两百来块的钞票,家里的钱都砸进货车里面去了,听起来光鲜亮丽,实际上全是饥荒。 思考著,在某个瞬间,杜恆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被腰间的推拉感给弄醒。 睁开眼一瞧。 却见时雪婧就站在自己铺位前面,火车里面昏暗一片,只有车厢外的灯光,极速在姑娘的脸上停留又离开。 才睡了没多久的杜恆瞬间生出了一丝恼意。 “你干嘛?” 不让位置,就不让自己睡觉? 有这么噁心人的么。 下意识以为对方是找事的杜恆,语气很不耐烦。 听见这声语气不怎么好的话,时雪婧的贝齿咬在下唇,杏眼微颤,有那么一丟丟的委屈。 只是,早就料想过这趟旅途的艰难,却也没想到这么难。 “帮帮我...” 犹豫了下,她还是凑近过去轻声说了句。 此话一出,倒是让杜恆警惕起来,睡意消散不少。 借著不怎么亮的灯光看了眼,发现过道那边,有面容黝黑的男人靠墙抱著胸,朝著这边鬼鬼祟祟的打量。 至於其他的床铺上,个別人似乎是察觉到杜恆的目光,刻意咳嗽出声,翻身朝著里面去了。 事情豁然明了,人漂亮姑娘孤零零坐在椅子上,给惦记上了。 问题倒也不大,毕竟公眾场所,谁也不敢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情来,但就怕正主柔弱。 越是不敢声张,越是过分,到最后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到了这个阶段,旁人不会管閒事,甚至可能成为帮凶,嗨,这不是小日子剧情么... 杜恆想了想,这事追根究底,的確和自己有些关係。 当然,即便没关係,也不太可能眼睁睁看著姑娘受欺负。 於是轻声说了句。 “你上来。” 大不了,自己下去迷瞪一晚上。 这就解决了大部分的问题,会让人觉得时雪婧没有落单。 而且,有床铺,观感上不同,这是秩序保护的象徵,有几个敢在秩序没丧失的时候对有座位的旅客动手动脚? “哦...” 时雪婧犹豫片刻,脸上飞起一丝霞云,挪动著身子走到铁製梯子边,爬了上去。 “你干嘛?” 才刚刚掀起被子准备穿外套的杜恆一愣。 “不是你让我上来的么...” 时雪婧的杏眼里面蒙起一层水雾。 她刚刚不是没想著找其他人,尤其是9號中铺那位大姐,可人家只是丟下一句去找乘务员,便是翻身朝里面去了。 可那过道都被人堵了,不敢去。 没办法才是想到这个男人,至少...他长得好看点。 “行吧行吧...” 杜恆抚额,躺了回去,招招手示意对方自便。 没一会儿,他便是觉得身边一挤,鼻尖渐渐嗅到空谷幽兰般的香味。 这单人铺位,睡一人绰绰有余,两个人就拥挤异常。 好在杜恆没到后世中年髀肉復生的时候,这会儿身高一米八一,一百四十斤。 能挤挤。 被子都盖在杜恆身上,他也没打算让给对方,朝外侧睡著。 而时雪婧只能朝里面侧睡。 好像中年夫妻般,同床异梦,勉强睡在一张床上,但背对著背。 看著眼前黑乎乎但摸起来光滑的墙壁,时雪婧心乱如麻,她也不晓得怎么就和其他男人滚到一张床上去了,虽然是隔著被子和衣服。 可没办法,继续一个人呆在下面,她有预感,似乎会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不止是堵在过道的那个... 之前还有搭訕的,都有股子狼的贪婪味道。 眼睛似乎绿油油,猥琐且阴狠。 至於身边这男人,好像对她没啥特別的想法,都懒得搭理和討好,能有什么想法? 眼神也正常,甚至说平淡,除了一开始盯著她的腿看。 所以在旁边那个大姐那里碰壁之后,她情急之下,马上选择了杜恆。 还好...她的风衣没脱下来,算不得有什么肌肤之亲,在心里,时雪婧如是安慰自己。 而且,这人似乎还行,没说话,没动手动脚。 忽然,她感觉身边动了动,登时警惕起来。 “你多少斤?” 耳边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 “什么?” 时雪婧没怎么听清,下意识追问了句。 “我问你,体重多少?” 杜恆艰难转过身来,问道。 “哦哦...” 时雪婧的脸微微红了,耳后似乎能感觉到对方吐出来的热气,熏的她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有点痒。 有礼貌么,第一次见面就问女孩子的体重?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还是软软糯糯的回了句。 “97斤。” 杜恆丟下一个字,也没再出声。 等了片刻的时雪婧,缓缓在心里打出来一个问號。 莫名其妙问体重,又不解释,怪人! 伴隨著火车哐当哐当规律的节奏声,以及窗外呼闪而过迷幻的灯光,心里本来保持著警惕的时雪婧,熬了半个多小时,终究是一天当中最最困的时候,没扛住,睡了过去。 等到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 时雪婧经过短暂的迷茫之后,瞬间警觉,怎么就一下子睡过去了?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完好的,身体似乎也没什么异样,除了...有点尿意。 而昨天晚上睡在旁边的那个男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 第3章 行,等会,你偷偷的…… 不知怎么的,发现人不在,时雪婧的心里反而慌张起来。 她赶忙伸出脑袋朝著栏杆外面看去。 白天的火车车厢,对比夜里,似乎换了个世界,所有人看著都很正常,忙著自己的事情。 打牌,聊天,嗑瓜子。 唔…眼睛也没那么绿。 这时,杜恆领著乘务员从过道那边走来,看了眼自己的铺位,说道。 “醒了?赶紧下来吧,下铺的人刚下车,问了下,你可以补这个位置。” 这年头,一般过夜车才会硬臥紧俏,如今已经是早上八点,寧愿硬座省点钱。 “哦哦...” 时雪婧鬆了口气,来不及多想,便是从中铺上爬了下来,在乘务员大姐异样的目光下理了理睡乱的头髮,拿钱把票给补上了。 “那个,谢谢了...” 等把床铺收拾好,时雪婧才是清了清嗓子,略扭捏的朝著杜恆道了声谢。 帮了自己,睡在一起也没有动手动脚,当时那个情况,真要是做点什么,她可能不知道怎么反抗。 当然了...毕竟睡著了,摸两下,她也不知道。 那不知道就是没有,逻辑挺简单的。 时雪婧在心里圆了过去。 “没事。” 杜恆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无非就是挤了点,以及他硬是捱到天边亮起鱼肚白,他才是闭眼睡著。 这车里,有些白天是冠冕堂皇的人,到了晚上就是禽兽。 这姑娘太漂亮,又露了怯,稍有些麻烦,既然他揽了此事,就不会掉以轻心。 只是这事也没必要特地说出来邀功了。 “你为什么要问我的体重啊?” 时雪婧让杜恆坐在自己的铺位上,下铺嘛,腿脚伸展得比较舒服,看其他下铺,好像都有这个义务来著。 忽然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忍不住问道。 杜恆没回答,而是伸手敲了敲铺位上面的铭牌。 嗯? 时雪婧朝著铭牌看过去。 限制重量,150kg... 她瞬间便是领悟了,心里生出一丝丝的羞恼,以为自己多重啊,最多占个50kg好不好? 不过。 没一会儿她就是气消了。 还要请杜恆陪著她去卫生间那边,毕竟昨天晚上那像狼一样幽绿的眼睛让她心有余悸。 推开门出来,看到某人靠墙看著窗外,她心里是说不出的安心,以及一丟丟的害羞。 隔著门应该听不见吧? 拿指头碰了碰鼻尖,时雪婧轻声咳嗽了下。 “谢谢你啊。” “没事,倒是你,这个时候一个人出远门,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杜恆没所谓的摆摆手,顺带吐槽了句。 闻听此言。 时雪婧似乎也是被戳到了什么痛处,加上对杜恆的信任,开始大倒苦水。 从卫生间回去的路上就开始绘声绘色的描述。 杜恆有意无意的听著,偶尔附和几句,对方这语焉不详的,似乎也有在隱瞒什么。 倒也不是那么笨么... 大概就是时雪婧是玩具厂的员工,现在销售端出了问题,这次搭上了个庐州的公司,能解决部分销路。 然后她就被公司催著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再不解决,厂子估计要倒了,这一百来號员工就要没了饭碗,我才火急火燎去的庐州。” 时雪婧愁眉苦脸的嘆气道。 一百来號? 厂子规模还不小。 不过,这去庐州,估计也没啥收穫,你个南粤省自己都滯销,还能到徽省这边卖? 经济水平差几个层次,產的什么残次品? 但交浅言深很忌讳,他也懒得提醒,帮么,只能帮到这里了。 当即就是哼哼唧唧敷衍了几句,靠在被子上闭著眼睛,昨天晚上就没睡个囫圇觉,现在困得很。 时雪婧见状,蹙了蹙眉,也没继续说了,拍了拍对方,示意可以躺下睡。 反正这下铺,別人睡过,她不要睡了。 寧愿去中铺,可想著此行的困难以及未来的不確定,便是愁肠满结,根本无心入睡。 杜恆这一觉,安安稳稳睡到了中午十一点多。 睁开眼就见到时雪婧在招呼。 “你醒了,饿了不?给你买的盒饭。” 杜恆慢慢坐起身子来,那是真的饿,昨天六点多吃的一碗雪菜肉丝麵,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二十个小时。 打开盒饭,似乎是比较好的档次,肉还不少。 扒了两口,杜恆见时雪婧眉眼间依旧縈绕著淡淡的忧愁。 美是挺美的,让人想到西子捧心,不过还是算了... 为了这顿饭,以及萍水相逢的缘分。 说不定买元器件的本钱也能从这里搞到手,想到这里,杜恆说道。 “这样,你要是信的过我,我给你出个主意或许可以打开点销路,行不行的,你自己考虑。” 负责是不可能负责的。 “好,你说。” 闻言,时雪婧轻轻点头,莫名有了一丟丟的信心,反正死马当活马医。 “答应的这么痛快?你能做主?” 杜恆吃了口红烧肉,疑惑道。 闻言,时雪婧眨了眨眼睛,解释道。 “没事的啦,厂长是我表姐,嗯,平常蛮能听我建议的...” “行吧,那就简单说说。” 杜恆飞快把盒饭送进肚子里,之后从包里翻出来草稿纸,以及一只笔。 借著火车上的小桌板,开始写写画画,只是,开始干起老本行,就忘了解释,更忘了时间。 时雪婧在旁边看著,本来在等著解释呢,却发现对方闭口不言,很想问,只是见到对方这投入的样子,又忍住了。 “好了。” 半个小时后,杜恆搁下笔,回头一看,只见时雪婧正托腮看著自己。 “好啦,你画的是什么?” 时雪婧强自镇定的问道。 隱隱感觉到脸颊在发烫,但旋即就是在心里狡辩,我看窗外的风景不行吗,谁让你坐在窗户边? “这是扭蛋机。” 杜恆开始解释,这玩意实际上就是后世的盲盒,泡泡马特的前身,原理差不多,只是这个没那么复杂。 起源於东边的岛国,按照歷史脉络,是04年才会首先进入南粤,杜恆当年去跑进货渠道时候看到的。 当然,这年头的市场环境,不可能復刻二十年后的辉煌,要不然他也捨不得拿出来。 只不过,为个玩具厂解决部分销路那是一点问题没有。 “你是说,我们弄这样的机器,生產动画片流行的人物玩偶,和学校门口超市的老板合作,在学校门口放扭蛋机?” 时雪婧反问了句,同时也在心里盘算。 似乎真的可行哎! “那这张图…” 想了一会儿的时雪婧看向杜恆手里的那张图,尺寸型號什么的都標记的清清楚楚,这不就是设计图么? 杜恆眼见鱼儿上鉤,不动声色的压住了。 “这张图可以给我吗?” 时雪婧有点急了:“我可以买,你要多少钱?我身上没带多少,就…” 说著,就准备从包里面拿。 “或者我回去匯款给你也行。” “別別別…” 杜恆赶紧拦住,傻姑娘,前面才露怯差点被人占便宜,现在又露財,真不怕给人惦记上? “你就给个一两千意思下吧,反正这图画的不是很精准,你回头还要找人再设计。” “三千。” 姑娘还怕杜恆吃亏,又加了一千。 “行,等会,你偷偷的…” ....... 第4章 你是不是想拐卖我? 有了金钱的润滑,这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大概率会更顺畅些。 至少对於眼下的杜恆是如此。 感受著外套內衬口袋略厚实的人民幣,只觉得眼前的女人要比之前还要可爱两分,尤其是没有后世小仙女的怪脾气,蛮善解人意。 聊了一会儿,时雪婧没忍住用手掌轻掩唇畔,打著哈欠。 约莫是昨夜睡得时间不长,这会儿又算解决了部分烦恼,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 想了想,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打了招呼,小心脱下鞋子,爬上中铺,裹上被子闭眼睡了起来。 杜恆上午睡了一觉,並不觉得困。 等了一会儿,才是起身站在铺位前,看了眼似乎已经睡熟的时雪婧,思绪纷飞。 结合脑子里面的记忆,下意识用起来那套成体系的识人之法,好歹做了那么些年的老板,这技能堪称信手拈来。 从言谈举止看,这姑娘有股子纯澈的天真,那不是笨,而是社会经歷不太够,或者说,过往被保护得太好。 否则,也不至於在这个时间段孤身出门。 不缺胆气和聪明伶俐,只是,想要在这种环境下成长,付出的代价,未免大了些。 以及...说是玩具厂的普通员工,杜恆是不咋相信的。 想到这里,他看向窗外,停下思考,毕竟盯著人家小姑娘睡觉也不算多礼貌,哪怕有一定概率是假睡。 杜恆踱步走到窗边,拉下摺叠椅,缓缓坐下,趁著垂眸的瞬间,暗暗扫过车厢前后的两个过道。 总有著那似有似无被窥测的感觉。 只是大白天的,个个人模狗样,难以发觉什么。 但想来,估计依旧有人没有放弃,即便有他作为威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毕竟,这姑娘本身就是个宝藏。 这年头,不仅仅拐卖小孩,也拐卖妇女。 杜恆伸手敲击在小桌上,兀自思索。 收了钱,自然不好把人丟下,但如此一来,说不定要发生衝突。 此刻,床铺上,时雪婧整张脸腾的一下染上淡粉色。 偷偷睁开眼睛,悄然挪动身子看了眼在视线范围內的杜恆。 刚刚那一会儿,她可还没完全睡著,就这么直愣愣被盯著,给人的感觉是,好像自己就没穿衣服,被对方看了个通透。 以及那淡淡的压迫感,过往只有在老爸那辈人身上才会感觉到。 可眼前分明就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一时间,时雪婧对杜恆是越发好奇起来,在心底暗自琢磨。 直到在某个时刻,下意识翻了个身,再难抵挡困意,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等到醒来,却发现列车似乎已经停住。 整理好因为睡觉而显得凌乱的衣服下床,时雪婧看了眼窗外,才看见静静飘落的鹅毛大雪。 而列车恰好停在野外。 伏地的荒草上已经积起来不少的雪,看向远处,则是茫茫一片,村庄,旷野,青山,都隱没於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漫天大雪当中。 万径人踪灭,沧然静謐之感,从心底里面生出。 “什么时候停车的?” 时雪婧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被子里面躺著很暖和,这会儿看见下雪,陡然间觉得很冷。 “快一个小时了。” 杜恆淡淡答道,停车的具体原因他也不甚清楚,是因为下雪,还是说单纯的k字头让车? “哦…” 时雪婧点点头,继续问道。 “这到哪里了?” “刚过株洲,下一站到洪都,这样停下去,说不定到洪都要到夜里了。” 杜恆表情有些凝重,一入夜,妖魔鬼怪就要全部钻出来,乘务员只有一两个,分身乏术。 “你怎么了?” 第5章 记得打我电话 听见这小声的嘀咕,杜恆懒得搭理,转身朝著车厢走去。 什么紧不紧的? 不就是靠著舒服些,顺带装个逼,搁某人的嘴里似乎成了偷听的色狼行径。 姑娘的心,顏色有点深,偏黄的那种。 见状,时雪婧赶紧跟了上去。 不在这男人的身边呆著,满满的不踏实。 “等会我在洪都城下车。” “怎么个说法?” 杜恆一屁股坐下,挑眉问道,他是不准备在洪都城下车的,毕竟这时节,票不咋好买。 “我已经和家里人联繫过了,会有朋友接站。” 时雪婧摇了摇手里提著的小背包,意有所指的解释道。 “哦...” 杜恆懂了,这姑娘出门还带著手机,即便说南粤人是经济条件好些,可也不至於这年头谁都有手机。 普通员工的可能性进一步缩小。 不过,如此倒是可以放下心了,他也省得捲入风波当中。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时雪婧迟疑半晌,问道,但见杜恆脸上怪异的表情,赶紧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你这么有本事,或许去南粤省发展会比较好,我可以帮你介绍工作...”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了不起的决定,目光灼灼,同时,睫毛颤动,掩住那么一丟丟的小心思。 “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 杜恆婉拒,旋即好似是感觉到对方的失望,开口解释道。 “我还得回去参加高考,工作的事情,先不考虑了。” “你还是高中生?” 时雪婧一脸惊讶,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说,渐渐沉默下来。 不晓得怎么聊了,险些差了辈分,想起此前的同床共枕以及依赖,她更是觉得有点丟人。 杜恆感觉到了气氛的沉闷,但也没往回找补,本就是萍水相逢罢了。 以及,入夜了,他更要打起精神来,防止某些人狗急跳墙,此前白日躲躲闪闪的目光,这会儿又丝毫不加掩饰起来。 晚上七点半。 车上广播已经通知,下一站,洪都城。 时雪婧又买了份盒饭给到杜恆,耐心等到某人吃完,贝齿咬在粉唇上,冒出来一句。 “我待会要下车了。” “没事,送你下车,別担心。” 杜恆以为对方担心,宽慰了句,刚刚和乘务员確认了下,在洪都城停八分钟,即便是送到出站口,时间都绰绰有余。 “哦...”时雪婧吐了口气,略失望的点点头。 当然,她也不晓得自己在期待什么,徒然留下一句。 “谢谢你。” 沉默中,火车的速度缓缓降下。 杜恆领著时雪婧挤到门口,为的就是出其不意,而且,有乘务员盯著,这会儿某些人不敢兴风作浪。 容易出问题,还是在出站之后,那是一个鱼龙混杂...希望接站的人靠谱些。 火车最后剎停的那下,瞬间让人失去重心,时雪婧没准备好,惊慌间被杜恆扶了一下腰,才是站稳。 对视了眼,她飞快的错开眸子,低头抿了抿嘴,没说什么。 倒是一旁的乘务员大姐意味深长的姨母笑了下,才多久? 这鸳鸯也是不打不相识么? 车厢门被打开。 “快走。” 杜恆提醒了一句,先下车先出站,即便那帮人跟上,也很难有什么准备。 “哦哦...” 时雪婧快步跟上,只是长腿也没法和男人的步幅比,到最后,只能是扯著杜恆的胳膊借力,被拽著小跑跟在身边。 顺利到了出站口。 “等等。” 杜恆才鬆了口气,却感觉自己的手被时雪婧拉了下,不及感受那份柔软滑腻,掌心便是多出来一张纸条。 “记得打我电话。” 再抬眼,姑娘已经走到一米开外,稍顿住脚步,回头轻笑,右手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杜恆深吸口气,点点头,招手。 相逢即是缘,兴许日后还有再见的机会,希望到那时候能聪明点。 忽然,杜恆感觉自己被人狠狠撞了下,才是稳住,便是听见耳畔传来阴惻惻的声音。 “小子,別多管閒事。” 但四下张望,却也寻不得那人,约莫只有个戴著毡帽,穿著旧皮衣的矮壮男人有些眼熟。 朝著出站口外面看去,已经没有了时雪婧的身影。 杜恆脸色凝重的站住,希望那姑娘能顺顺利利,要不然,还不如给自己卖了呢... 下意识向前踏了两步,却惊觉出站口外已经是一片鸡飞狗跳。 十来名穿著警服的壮汉窜出,三下五除二就是按倒几人。 其中就包含那位戴著破毡帽的男人。 呵,杜恆愣了下,失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纸条。 姑娘来头似乎不小啊? 不过也好,省得自己提心弔胆,等会也能睡个安稳觉。 將纸条塞进衣服的內衬口袋,杜恆转身,面对著汹涌的人潮,逆流而上。 此刻,大雪飘飘扬扬,將冰冷的铁轨遮掩。 天地皆白,即便是灯光照不见的黑暗之处,也在悄无声息中积起簇簇雪花。 …… 回到车厢,乘务员大姐似乎有些惊讶,但也没多说什么,在她这个位置上,见惯了各种悲欢离合,以及游走於边缘的灰色地带。 杜恆爬上中铺,一头钻进被窝里面,道理大抵相似,即便下铺宽敞些,但有些嫌弃之前的抠脚大汉。 而漂亮女孩子睡过的地方,会让人觉得乾净些。 美女自带滤镜,亘古不变。 果不其然,鼻间甚至能嗅到点熟悉的幽香味道。 能不熟悉么,昨夜挤在这张床上几个小时。 杜恆打了个哈欠,却也没那么痴汉,上辈子没结婚,却也不是一直当和尚,不至於性压抑。 隨著火车再次启动,安静的车厢偶有几声咳嗽,摇晃间杜恆慢慢陷入混乱的梦境当中,这一觉无比的踏实。 嘟! 火车汽笛声在旷野中响起,將风雪中的洪都城拋在身后。 市內的凯莱大酒店。 时雪婧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踏进豪华套间內,孤身一人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漫天的风雪,略有些悵然。 直到被手机的铃声惊醒过来。 接通电话,用撒娇的语气说道。 “姐,没事的啦,这不是安全了么…” “嗯嗯,庐州我就不去了,想到別的办法了…哎,等我回去再说,保密,绝对不危险。” “知道啦,我肯定老实听安排,求求別和我妈说这事…已经说了?完蛋...” 掛了电话,时雪婧坐在椅子上,从包里面翻出来那张扭蛋机的设计图,托腮看著,渐渐入了神。 手机號给了,应该会打的吧? 要是高考不顺利,或许可以来这边工作呢,要是考的好,也能来南粤上大学的。 不对,考的不好也能来。 …… 第6章 进货 火车抵达灕水站,已经是夜里一点多。 晚点了三个小时。 在这年头,实属正常,况且还是才雪落过的天气。 杜恆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依旧难挡这侵入骨髓的寒意,一个月前还没这么冷,只是带了件薄袄。 左右张望,灕水火车站和记忆中並没有什么大的区別,高矮两座建筑搭在一起,承担著进出站以及售票的功能。 站前广场上,看不懂什么形状以及象徵意义的金属艺术品兀自矗立,被周围一圈的饭馆旅社包围起来。 印象中,这一串建筑完工也没几年,但却似包了浆,表面浮著一层黑灰色的油腻。 腊月天,老乡归家,车站稍有些热闹,穿著皮夹克的黑车司机哈著气蹲守在出站口,看见有人出站,像是狼群嗅到腥味,马上聚拢过来,嘴里大声吆喝著。 “到岭南镇。” “到大孤山,马上就走哎。” 而远处路灯下,歪歪斜斜停著几辆红色或是灰色的昌河麵包车。 浓妆艷抹的旅馆女老板也来凑热闹,拉拉扯扯的邀请落单旅人去她那边暂住一晚,风骚劲却也是吸引了几个人过去。 当然,也不是谁都愿意花上这份钱,甚至有拖著蛇皮袋的几名老乡转身进了候车大厅,估摸著是想捱到第二天早上,再搭车,要省下来几十块。 杜恆略作思考,这个时间点確实比较尷尬。 但钱是男人的腰胆,有了从时雪婧那边弄到的三千元启动资金,倒也不至於在候车大厅熬著。 没理会黑车司机的招呼,冒著寒风踩在积雪上,往县城的方向步行了五六百米,拐进另一条街。 这边也有宾馆,数量还不少,隨意挑了间进去。 讲了点价,二十五块钱一夜,估摸著要比站前广场附近的少上二三十块。 还別不服气,人老板娘冒著寒风卖弄姿色,不也是附加值?胸口那拉链白敞开的? 虽说眼下住的这片是有名的红灯区,重生前街巷间依旧流传著它的名声,杜恆和老板打了声招呼之后,却也一夜无事。 没有奇奇怪怪的小卡片以及半夜的敲门。 早上起来,借了宾馆的电话打到邻居婶婶家,才晓得老妈昨天已经坐火车去找老头子了。 嘖,真就是半点捨不得分开,不过,这寂寞走南华什么的,国道边开心饭店不少,虽说老头子人品坚挺,可还是看著点好。 上火车前,他和老头子就是在国道边一家开心饭店吃的雪菜肉丝麵,6元,但招牌上,鸡蛋面可是160元... 既然老妈不在家,杜恆也省得回家再折腾解释,年前就这十来天,耽误不起。 吃过早饭,便是踏上了往市区的火车。 上午八点多有一班,票价十四块五,目的地宜城就是终点站,座位多的是。 一个多小时过去,稳稳停在宜城火车站。 这也是老站,年代感比灕水站更甚,街边人来人往的道路,黑的像是染上了墨汁,真带点臭哄哄的味道。 杜恆下车第一件事就是直奔车站附近的农贸市场,买了件厚袄子,六十五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摊主脸上带笑,使劲忽悠,甭管你信不信了,反正里面充的是鹅绒。 上身的效果还是蛮暖和,稍微讲了点价格,杜恆没过於纠结,麻利换上便是离开。 凭藉著脑子里面的记忆,七拐八拐的进了龙山路后面的小巷。 和农贸市场那边的热火朝天不同,这边便是显得有些冷清了,毕竟腊月天,买衣服,买炒货甚至锅碗瓢盆才是头等大事。 这会儿的街巷,背阴处还有点积雪,至於行人踏足的地方,则是坑坑洼洼,泥泞遍布。 巷子尽头的店铺门口,竹製的椅子绑著红色的布块,兴许里面还掺著点棉絮,只为让主人的屁股舒坦些。 穿著灰袄子的短髮中年男人正拢著手靠坐於竹椅上,晒著太阳,懒洋洋的打不起精神,棉鞋半套著,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脚后跟的袜子似乎还破了个洞。 嘖,谁能想到,这位老哥,往后也是宜城数得著的大老板。 “老沈,拿点货。” 杜恆忍住心里的笑意,开口打招呼,这年头,还能见到不少草莽英雄落寞的时候。 “你自己看吧。” 沈俅摆了摆手,百无聊赖的样子,旋即,却又凝神细看,捋了捋额头上凌乱的头髮,疑惑道。 “这位小兄弟看著有些面生啊?” “听人介绍过来的。” 杜恆隨口敷衍了句,总不能说上辈子两人处的挺好,很对脾气,差点成为翁婿吧? 当然了,主要也是老沈一厢情愿,杜恆和那位,互相看不上眼。 如今细细想来,若是对方长得好看些,他还说不定真就从了。 几个亿的家產呢... “行。”沈俅也没纠结,继续晒著太阳。 杜恆进了屋,一片昏暗,轻车熟路找到绳索,伸手一拉,登时亮堂起来。 上辈子来过很多这间小店,当然了,那会儿沈俅已经是发家,无暇顾及这边,扔给了手底下人。 这年头的电视基本上都是显像管类型,维修起来,基本上就几条思路,电源、电路和信號,针对性操作,杜恆只准备拿保险丝整流桥这类。 电阻少拿点,一般不会坏这边,最后必不可少的万用表以及电烙铁、焊锡等等。 兴许是沈俅最近无心店里生意,货翻的乱七八糟。 不过却也难不倒杜恆,三下五除二就是拿了一堆自己想要的配件。 估算了下价格,时雪婧给的钱,应该还能剩点。 沈俅看著杜恆在屋里伸手熟练拿著货,也渐渐来了点精神,起身踱步过来瞧了两眼,问道。 “小兄弟,搞电视维修这一块的?” “差不多吧。” 杜恆没否认。 “哪里人?” “灕水的。” “嚯,你这囤货呢?才下的大雪,你们灕水都是山沟沟,怕是要封山,电视机不得出来。” 沈俅深諳其中门道,一语道破这门生意的困境。 大屁股电视,21寸的话,得要两个人抬,说不定一脚踩歪,屏幕都给摔碎了。 “还行吧,老沈,算下价格。” 杜恆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其实说出来也无妨,这活寻常人不愿意干,也就是他现在手上缺钱,挺急的那种,要不然也懒得干。 “行。” 沈俅伸了伸懒腰,提起精神,在纸上勾勾写写,隨后报了个数。 “两千七百五十六,你给两千七吧。” 闻言,杜恆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这老沈没宰人,价格很实在。 不过,这笔钱倒也不用剩,用完为止。 他回头看了眼乱糟糟的店,又找了三个电视天线,以及一台小霸王学习机。 “加上这些,三千。” “行,你拿走吧。” 沈俅扫了眼,心里略作盘算,这后面的三百块,他算是赚点跑腿钱,但也无所谓。 大过年的。 等人大包小包走了之后,他又是靠坐在竹椅上眯著眼睛晒太阳,偶尔摸摸胡茬,出於职业习惯,又忍不住盘算刚刚的事情。 这小子...进这么多货干嘛? 平常几个月都用不掉。 除非…… 突然之间,沈俅灵光一闪想到什么,旋即又是哑然失笑。 “呵,自己现在这幅德行还想那么多,真要是那样,也是合该那小子赚了,都是辛苦钱吶...” ...... 第7章 什么碟片这么生猛? 差不多的时间,杜恆亦是在巷口下意识回头瞧了眼。 其实农贸市场那边也有店卖这些,找老沈,一个是人品信得过,质量好。 再就是,回头念书的事情,可能还要指望他,想著先搭上关係,不过看今天这情况,对方似乎正颓废著。 大概原因杜恆是知道的,老婆离婚,跟了个有钱人。 人到中年,这是个不小的打击,估计是暂时缓不过来。 杜恆也没多失望,眼下看,当作一招閒棋也好。 马不停蹄,赶回灕水,已经是下午一点。 回来没有火车,只有中巴,途中还不断的停车接人,和招手即停的公交车无甚区別。 三四十公里,硬生生走了將近两个小时。 简单吃了顿青椒肉丝麵,碳水让人快乐和温暖,站在路边等车,却也不觉得怎么冷。 西伯利亚来的冷空气,依旧在持续施加影响力,远眺玉都山,雾气繚绕,甚至感觉被密布的彤云压在身下。 没了阳光,气温骤降,说不得晚间还会有上一场小雪。 哐哐哐! 吐著黑烟的旧中巴慢慢停靠在路边,发动机带著车身不住的抖动。 等候已久的人群大包小包的往车上去,都是刚从菜市场或者农贸市场办完年货的。 杜恆虽是肩扛手提,在如此环境中並不显得突兀。 上了车,前面已经被人占满,只能往后去,这年头尤其是农村,晕车的人比较多。 坐在前面稍微能舒坦些。 杜恆没这方面的烦恼,寻了个靠窗靠后面的座位坐下,瞥了眼司机,习惯性通过对方的动作来判断什么时候发车。 司机伸手拿过座位边的玻璃水杯,那应该是糖水罐头的再利用,將近半盏的茶叶在杯子里面上下浮动,很符合皖南山区男人的习性。 自家的炒青,泡成浓茶,吨吨吨半盏下肚,极为够味。 司机没下车,给杯子里面添了些热水便是在窗户边四下张望,偶尔喊两声。 杜恆心里暗自判断,估摸著很快要发车了,而接下来的发展也基本上按照这个路子走了下去。 上人的速度极快,没一会儿便是坐满,约莫是刮起来的寒风以及簇起的彤云催促导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但这也导致了车厢內的味道有些难闻,尤其是那几个还在发出动静的黑色塑胶袋。 鱼类的腥气慢慢渗透进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灕水身处內陆,海產品基本没人吃,沾点边的就是海带紫菜,以及难得吃到的大虾。 鱼的话,这个季节,基本上就是胖头鱼,也就是花鰱,买来抹上盐晒乾做腊鱼,鱼头趁著新鲜用红泥小火炉煮上,倒也能咂摸出来点味道。 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乾货,味道同样不咋好闻,杜恆拉开点窗户的缝隙,算是好受些。 人既是坐满,司机也不再耽误时间,说不定还能再跑上一趟,中巴车尾部冒出来急促的几股黑烟,颤抖了几下,渐渐起速,朝著西边开去。 杜恆扭头看向窗外,和脑海中的记忆一一对应,出县城才两公里,国道边的旷野上突兀竖著栋异域风情的建筑。 那是天主教堂,无论前世今生,他都没靠近过,皆是远眺。 再开上几分钟,鼻尖便是被浓郁的油脂香味裹满,源头是路旁的一家榨油厂,正儿八经的古法制油,油菜籽送去,换来带著杂质的菜籽油,以及半蛇皮袋的渣子。 用来给钓鱼佬打窝是再好不过的材料。 这段路依稀能感觉到城镇的样子,只是,往山上拐去,迎接的便是道旁密密麻麻的松树林,以及厚厚的积雪。 半个小时后。 中巴车停下。 售票的大姨喊话。 “就到这里了啊,上面的路雪都冻了,没防滑链车子走不了。” 杜恆拎著自己的东西下车,顿觉寒意袭来,海拔七八百米的地方,要比山下冷太多。 举目远眺,青山被厚厚的积雪包裹住,万物寂寥,满是苍茫,恍若泼墨山水中的留白。 杜恆哈了口气,暖了暖自己的手,扭头朝著国道边的土路行去。 此处名叫臥龙岭,恰好偏离景区,独自占了个无甚风景的山头,可里面偏偏有著三个自然村,一千多户。 寻常时候走进去,尚且需要半个小时,如今下过大雪,倒木拦路,地面又是湿滑。 等到杜恆进到第一个村子,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还付出摔了两个跟头的代价。 不过,到地方了,杜恆反而有些无处下手,偏僻的村子,有鸡毛换糖或者纯粹卖货郎进来,可上门修电视的,怕是破天荒,而且,还是嘴上没多少毛的年轻人。 比较没有说服力。 略踌躇的时候,村口几个小孩的嬉戏打闹引起了杜恆的注意力。 时至腊月,稻田里面基本上没有作物,有些人家会提前种些越冬的萝卜,在冬天吃也算是应时节。 眼下这几个小孩便是在满是积雪的地里面扯萝卜,不顾上面沾著的黑色泥土,隨手搓搓便是送进嘴里啃。 “这个好辣...” “呸,空心的。” 这是村里常种的圆萝卜,若是种的好,生啃都会觉得甘甜。 杜恆蹲地上打了个招呼。 “给我吃一个来。” “叔叔,你谁啊?我妈说不让和陌生人说话。” 几个小孩嘴里说著警惕,但还是很老实的站在田里,抬头看著这身上有身上有泥巴的怪叔叔。 “我是来修电视的,你们谁家电视坏了?” 杜恆没理会这声叔叔,笑著问道,心里还是有那么点打鼓。 要是判断失误,没有谁家电视坏了,或者坏的不多,那还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我家我家!” 话音刚落,便是有两个小孩举起手来,一脸的热切。 “行,那就领我去看看。” 杜恆站起身来,笑眯眯的说道。 “冲啊!” 几个小孩从田里跑上来,兴奋地在前面带路,至於陌生人不陌生人的,早就是忘得一乾二净。 ...... 陈月桂瞧了眼墙上的钟,发现已经是四点钟。 该是到做晚饭的时候,咬了咬牙,还是从墙上拿了个腊鸭腿下来,准备做个火锅。 好歹夫妻两个在外面辛苦打工了一年,回家天天啃包心菜也不是个事。 才把鸭腿送进温水里面泡著,便是听见儿子在外面怪嚎。 狗都嫌的年纪,寒假不上学,使不完的劲。 走到门口一瞧,没想到还领了个陌生人回来,问了下,竟是来修电视的。 听婆婆说,家里这电视,七月打雷的时候就坏了。 不过,这年轻轻轻的,能行么? “修不好算我的,倒找你一百。” 即便口袋里面真就只剩下一百多的钞票,杜恆还是面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这第一枪,必须打响。 “那就试试吧。” 这时,从隔壁屋走出来一名头髮乱糟糟的男人,出声说道。 回来没电视看,只能睡觉,无聊到蛋疼,要不是这么大的雪封山,李勇都准备挑著担子下山去县城找人修。 见老公这么说,儿子在旁边是满满的期待,陈月桂也是点头同意了。 “我婆婆说,这电视只有声音,没有画面。” 杜恆听著,点点头,放下背包,走到电视机前,蹲下查看。 沪上金星牌彩电,约莫两千多块,这还不算是什么,结婚的时候打肿脸都会买。 可旁边还摆著台vcd,有钱人家。 插上电源,杜恆决定自己试一下,有时候客户描述的和实际上根本不是一个情况。 只是,按下vcd的播放键。 电视机的喇叭倒是放起来,內容却是不对劲。 几声悉悉索索,之后便是冒出来呼吸急促且热烈的英文。 “欧耶,come on!” 杜恆:“......” 这什么碟片? ...... 第8章 记得晚上早点睡 三人面面相覷,一旁的小孩则是懵懵懂懂盯著电视屏幕,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陈月桂,腾得一下脸就红透了,赶紧捂住自家儿子的耳朵出了房间。 杜恆微愣了片刻,伸手关了vcd,阻止了信號的继续输入,和李勇对视了眼,对方只是訕訕笑了下,也没太大的反应。 都是男人,能理解。 vcd即是影碟机,这年头是稀罕的货色,並不比彩电便宜。 很多人对於港台电影的启蒙,都是通过这机器,塞进街边小贩那里买的盗版碟片,便是能畅享两小时的视听盛宴。 杜恆將光碟拿出,扫了眼,封面就很炸裂,大洋马,丰乳肥臀…嘖,赶紧放进旁边的光碟盒。 倒是有几张正经的,比如发哥穿西装拿手枪的碟片。 嚯,英雄本色来著。 此时,各类精彩视频都用的碟片传播,网际网路堪堪起步,种子什么的,基本听都没听过。 根本轮不到各位老师独领风骚,东京似乎也没那么热。 这时候的主流是欧美或者港台的盗版碟片。 吶,想看有剧情的,选择香江片,所谓要把脱下的衣服一件件穿起来,就源於此。 没剧情一上来就干活的,看大洋马就对了,反正嘴里面冒出来的单词也听不懂。 农村是嘴上保守,玩起来花的,並不比別人差。 打发掉儿子的陈月桂再进来,脸上依旧带著点娇羞,使劲剜了眼老公李勇。 难怪回来的那天夜里,在那里鼓捣著电视机,这碟片十有八九是他放的… 不过,在外面纺织厂打工,虽然有夫妻房,可四处漏风,打个喷嚏隔壁都能听得见,更別说做点什么。 即便是做了,也是草草了事,她实际上也是能理解的。 可弄得外人都晓得,陈月桂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勉强控制住情绪按照待客的礼貌倒了杯水,便是转身往厨房去了。 杜恆道了声谢,这一抹少妇的娇羞,却是格外动人。 都说宜城出美女,並不是假话。 只是从这个反应来看,说不定这电视机修好,晚上还有些需要让小孩早早睡觉的节目。 收敛心神,他打开大屁股电视的后盖,先把电放掉。 机器里面会残存著没释放乾净的电流,冒然上手,说不定就要吃点苦头。 既然能开机有声音,电源大概率没有问题,观察了下电路板,也没有明显问题。 再次插上电源,借著屋內昏暗的光线,发现显像管尾部还有些橙色的光芒,如此,说明灯丝没有故障。 李勇站在一边紧紧盯著,早就是没有了此前的尷尬,他答应让修,主要也是心痒难耐,偷偷摸摸在火车站买的碟片成了摆设。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这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小年轻行不行啊,又开机又关机的,折腾半天还没动手。 別给能出声的电视给整到彻底坏了,哪怕赔上一百块,能顶个屁用。 这电视机是老婆的嫁妆,买了將近两千。 杜恆似无所觉,依旧在观察大屁股电视后面,想著从哪里进去著手比较合適。 根据那些年的经验,维修电器,就是个排除法。 既然电源没有问题,那就考虑一下最容易发生故障的高压包。 这原件负责產生显像管需要的超高压,一旦损坏,自然没有办法显示影像。 放电之后,杜恆即是动手拆下更换,还装模做样的用电烙铁以及焊锡点了点电路板线路。 顺手的事,时间长了,电路板难免会有虚焊或者裂纹,算是送佛送到西。 这不是要体现工作量好要钱么,能买的起盗版碟片和vcd的,不会抠抠索索,毕竟这心痒难耐的,晚上大概率还有活要干。 李勇在一旁看著,就差抓耳挠腮了,这阵仗弄得太嚇人,到处都是线路的板子上,隨著电烙铁的挪动,白烟冒个不停。 这一刻,他的心里是满满的悔意,都是脑袋被碟片上的大胸给蒙住了,才答应让这小子动手。 要是坏了事,今天晚上反正是不能让他走了。 而厨房里面已经弄好米下锅的陈月桂也走了过来,时间冲淡了此前的尷尬。 目光炯炯地看著杜恆操作。 和李勇视线一对,心里同样咯噔了下,不好当面说人坏话,但几年的夫妻,她马上就是从老公的表情里面琢磨出来点什么。 维修得不顺利? 这可是当年自己的嫁妆,可宝贝著。 “师傅…要不…” 正欲开口阻止杜恆的继续操作,却不想,电视屏幕闪了闪,缓缓出现那数不清的麻点。 额,似乎是修好了? “怎么了?” 杜恆也是心下微定,第一炮顺利打响,回头问道。 “那个,晚上在这边吃顿饭?” 情急之下,陈月桂隨口找了个话题,反正快五点了,请吃饭算是主人家的礼貌。 “不用了。” 杜恆婉拒,继续操作,断电后將大屁股后盖装了上去,拿起遥控器开始调试,这家之前是装过天线的,重新搜索一下频道。 vcd他是不敢再碰了,就怕那张《英雄本色》也是掛羊头卖狗肉,听见声音无所谓,有画面的话… 这水泥地估计都要让女主人抠出三室一厅。 没一会儿,屏幕上便是闪过几个电视台,不怎么清晰,还带著麻点,但山区么,信號比较差,勉强还算过得去。 甚至还有赣省电视台,估计是离得近的缘故。 “修好了,没什么问题。” 杜恆搁下遥控器,开始收拾自己的工具,没提钱的时候,但懂事的人,这会儿该是要自己开口了。 “谢谢师傅,多少钱?” 陈月桂换了两个台,看著没啥问题,尝试著问道。 这不是店里面买东西,先问价。 修东西都是搞完之后再谈,之前修过vcd,花了一百多,让她心有余悸。 这种天气,辛辛苦苦跑上山,儿子和老公都要看电视,两百以下咬咬牙就算了,再多的话,大不了吵上一架。 “你就给个一百吧。” 杜恆报了个价格,不算高,主要也是考虑第一家,开门红,不纠结这二三十块来去。 “啊?” 陈月桂略惊讶的张了张嘴,隨即反应过来,拍了下自家老公,示意去拿钱。 “哦哦…” 李勇反应过来,他尚且震惊於小年轻三两下就是修好电视,转身进了臥室,拿了张大票子出来。 杜恆接过钱,简单辨认了下真假,没问题。 这下算是赚麻了,几块钱的成本而已,旋即,想起什么,开口道。 “嫂子,还得请你帮个忙。” “你说。” 陈月桂还觉得占了便宜,自然是一口答应。 “这村里不太熟,还得麻烦你家小孩陪我走一趟。” 这就是相当於有熟人介绍,获取信任简单些。 “行。” 陈月桂点点头,走到门口,喊了一嗓子。 没一会儿,小名牛牛的小孩便是狂奔回了家,看见电视好了,激动得恨不得窜上天。 接到任务之后,拍了拍胸脯,表示没问题,將杜恆带到同样电视坏了的另外一户人家,还狠狠帮著吹了一顿彩虹屁。 眼见业务转介绍完成,杜恆摸了摸牛牛的脑袋,笑著叮嘱道。 “行了,回家吃饭吧,记得晚上早点睡。” 牛牛歪著脑袋不解。 杜恆没解释,现在不懂没关係,长大就明白了。 但今天晚上不早点睡,估计要吃到老爸的毛栗子。 ...... 第9章 该不会是遇见野生鸳鸯了吧? 有了牛牛的帮腔,接下来的这家倒也顺利接上头。 取得信任之后,眼神中没有那么多的质疑,反而掺杂著热切。 封山的村里,冰天雪地,部分人选择打麻將来消磨时间,可电视机才能让人远隔千万里,便是能够看见外面的花花世界。 正是饭点的时候,这种天气村里难得来个外人,口口相传间,捧著饭碗来瞧热闹的人还不少。 完美宣传业务的机会,杜恆打起十万分精神,胜败只看这一次,要是没修好…只怕要连夜去第二个村子。 这次是既没有声音,也没有画面,只靠近,还没打开后盖,便是嗅见一股子焦糊的味道。 没说得,十有八九给雷劈的,心下微定。 打开后盖,目测保险丝已经烧掉,电路板上似乎也有电阻直接爆掉,明显的雷劈跡象,专业来说,即是瞬间电流过大,电子元器件承受不了。 九十年代,村村通电的工程差不多完成,但电力设备比较简单,常常停电,也没有避雷的意识,地线就没几家安装。 每到夏季,山区多雷暴等短时强对流天气,若是不及时断电,电话以及电视,都极大可能被损坏。 还是老办法,换掉明显损坏掉的元器件,再用万用表测试电路,这次是正儿八经用了电烙铁,而非装模作样。 看热闹的人一多,什么话都敢往外冒,篤定找不到正主,胆子大,还有的纯粹就是说话不过脑子。 声音很小,窃窃私语。 “这师傅看著挺年轻,从娘胎里面学技术?” “別乱说,李勇家那电视都修好了。” “看著吧,別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你家电视不也有点问题,喇叭刺啦刺啦的,吵死人,要不你等会找他修著看看?” “再说吧…” “……” 杜恆听见了,但也只当耳旁风。 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特点,当年他做up主上传维修视频时,还有人问他家里的擎天柱能不能修… 玩梗整活,网友都是认真的。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全身心投入的杜恆甚至感觉到一丝燥热,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最后一通电,伴著麻点的电视影像呈现在屏幕上。 差点没搞定,配件换了不少,只是电流破坏力有点大,得仔细找到所有受损的电路,用电络铁慢慢焊起来。 围观的人看到电视被修好,也是发出惊呼,有几人则是热情邀请杜恆往自家去。 电视同样有点毛病。 没电视看,本身不咋著急,但眼见別人家的修好了,自家没得看,那就不行。 杜恆转身给吃了定心丸,表示等会继续修,今天没弄完,明天继续。 早在进这户人家的时候,他就是留意到,用的自带天线,信號接收不咋好,电视台既少又模糊。 顺带著推销了下带来的天线。 “多少钱?” 主人家姓什么不晓得,绰號老水,是个一米八的壮汉,这会儿却是搓了搓手有些犹豫。 太贵的话,就算了,这模糊点,也不是不能看。 大不了听个声也行,等雪化了,去县里农贸市场去买。 “修电视一百二,天线八十,反正你去农贸市场也要七十五,赚个五块钱跑腿费,一共两百。” 杜恆低头收拾起来工具,淡淡说道。 態度並不热切,所谓销售的最高境界,便是拉拉扯扯,愿者上鉤。 “行,那就装。” 这价格完全能接受,看这小伙子,摔得身上都是泥,腊月黄天的,什么东西不贵? 挺实惠的。 “有长木棍没,不行弄根麻竹也行,铁丝来几根。” 杜恆拆了盒天线出来,问道。 说起来,真赚钱还是修电视,这个时间点基本上就是趁火打劫,十来块的配件,一户赚一百。 反而一部天线才赚三十,还得包安装。 “有,才晒好的一根槐木,准备用来做锄头柄,铁丝没有,铝线我那娃娃倒是捡了不少回来,可以用吧?” “行。” 杜恆拿过长木柄,在手里掂量了下。 挺不错,硬度够,晒过之后也不笨重,很合適充当提升天线高度的杆子。 竹子也行,就是时间长了之后容易烂,毕竟在屋顶上风吹日晒的。 铝丝的话,估计是小孩从附近变压器或者高压线那边捡来的废料,无论什么时候,电力部门都是財大气粗。 韧性差点,但够用了。 踩著梯子到了屋顶,將天线固定好,这是最重要的步骤,之后將信號线拉进屋里,通电即可。 並不需要另外一个遥控器,几年之后的卫星锅机顶盒才用得上。 测试了下信號强度,杜恆又是上上下下了几趟,找到了最好的角度。 等到搞定完事,已经是出了半身的汗,又被屋顶的寒风吹乾,手也冻得快要没了知觉。 雪后,夜间的山区,已经是接近零下十度。 看著电视里面的节目,以及乐得直蹦的儿子,老水十分满意,麻利给了钱,还邀请吃顿晚饭。 杜恆这次没婉拒了,早就飢肠轆轆,主人家也豪气。 而且好像是燉了鱼头,香气一直往鼻子里面涌。 修好了电视,作为手艺人,在农村里面还是比较受到优待,甚至於老水还特地让老婆用大蒜炒了盘腊肉。 餐厅桌子上,当中摆著两个红泥小火炉,木炭烧的通红,上面搁著两口锅,不住往外冒著雾气。 浓郁的水汽遇上低温,在窗户上留下条条水痕,只是踏进来,便是感觉到一股子暖意。 主人家招呼著,揭开盖子,果不其然其中一口是鱼头锅,还能见到切成小块的豆腐。 所谓千滚豆腐万滚鱼,这倒是绝配了。 撒上青蒜叶子以及干辣椒片,红红绿绿,煞是好看。 另外一口锅子则是萝卜锅,满满当当的萝卜片,燉的很烂,艰难才能找到几块肉。 这自然也是农村的日常,冬天不是燉萝卜,就是燉大白菜,难逃这两种蔬菜的统治。 最后端上来盘辣椒青蒜炒腊肉,上好的五花肉醃製,夹起来,肥肉部分软软弹弹,染上点酱油色,看著就极为有食慾。 杜恆倒也不好意思大吃大喝,简单弄了点汤汁拌饭,便是將碗筷拿到厨房。 这在灕水,是作为客人的礼貌行为,以及表示自己吃饱了。 还有就是这一下午都没去厕所,骤然歇下来,觉得尿急。 打了个招呼走出门,左右张望,这会儿依旧是晚上六点多,夕阳的余暉还在勉强挣扎,四下看去,都是影影绰绰,並不清楚。 即便看清楚也没什么作用,农村可不是城里有什么路牌,这年头几乎都是旱厕,也就是眼前那些低矮土墙青瓦建筑群中的某座。 找了三分钟,却发现不是牛棚就是柴房,找不到,还怕失足跌进粪池里面。 回头看了眼,四下无人,杜恆也没有矫情非要找到厕所,放弃了。 只要想,哪里都可以是,寻上一处墙角差不多得了。 解开腰带,正欲放水,却忽的听见附近似有別的动静。 凝神去听,就在隔壁。 压抑著的喘息,以及那略带节奏,木门与门框的沉闷撞击声。 杜恆內心发出灵魂的拷问。 我在哪? 是在周末或者情人节的大学城宾馆? ...... 第10章 姜莱 这种事绝对不算是稀奇。 关於两性,农村有时候还挺放得开,基本上每处偏僻的建筑,都流传著不少风流韵事。 尤其是经过老娘们的艺术加工,那叫一个绘声绘色,仿佛亲眼看见。 杜恆曾经在村口小溪处听过一耳朵,臊得掩面即走,根本不敢多听。 谁让当年还是懵懂无知的小屁孩呢? 只是,这冰天雪地的,而且味道还不咋好闻,隱隱有著牛屎味,只能说上一句好兴致,堪称恋姦情热。 必然不是为了追求什么刺激,这年头还没发展到如此观念。 为了浪漫,大可以在山坡上,在田野里,而不是在这臭烘烘的牛棚。 大概率就是乱搞男女关係。 想了想,杜恆慢慢收起自己的裤腰带,这时候放水,多少有些不尊重这对野鸳鸯了。 没等躡手躡脚离开,忽然,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伴隨而来的还有数道手电筒的灯光。 “就是这里!狗男女!” 女人沙哑粗糲的嗓音打破了雪夜的寂静。 灯光笔直照在杜恆的脸上,尤为刺眼。 “出来!” 男人的厉声呵斥紧隨而至,一下子,村里忽然就是变得鸡飞狗跳,各处皆是传来狗吠,乱糟糟一片,犹如此刻杜恆的心情。 妈的,找个地方撒尿,却是被卷进这种事情。 別是抓姦抓错了人,把自己塞麻袋打上一顿。 杜恆正欲开口解释。 却不想,立身於土路上的三人,又把灯光照在墙拐角的另外一边,语气嘲讽的说道。 “还有那边的,赶紧出来吧,敢做不敢当啊?” 片刻后,衣服和墙壁摩擦的声音响起,却见一名少女抱著几根木柴抿嘴走了出来。 灯光下,少女的肌肤莹莹如玉,宛若无暇的瓷器,柳叶眉,又大又圆的小鹿眼。 一张美到惊心动魄的瓜子脸,稍有些神来之笔是左眼下长了颗淡淡的痣,將之从峭壁雪莲的遗世气质中拉回,略带一丝娇俏可爱。 穿著白色的全身羽绒服,並不显臃肿,反而將高挑的身材完美展示出来。 杜恆看得仔细,发现少女的脸颊似乎染上了薄薄一层的红晕。 心头闪过个想法,从穿著上看也不像是屋內那对野鸳鸯。 毕竟这明丽皎洁的样子,就不太可能做这种事,再有...衣服也不方便。 他这个角度低头看过去,恰好是瞧见到膝盖的羽绒服下,穿的是牛仔裤,好看不好脱。 莫非是比他更早一步到达战场的战地记者? 抱著木柴的话,兴许是来搬柴火的,做饭晚的人家,倒也正常。 这时。 高出路坝下几十公分的土路上,三人似乎也是犹疑起来,开始了嘀嘀咕咕。 “是不是搞错了?不是这两人。” “什么搞错了,刚刚你没来,没听见那门撞的框框响,別看模样长的好,到床上还不知道怎么个骚浪贱。” 这是那名穿著红袄子,嗓音粗糲的女人所说。 果然,同性相斗,才是最狠的,言语之间的羞辱,直往心窝子里面刀。 到这里,杜恆反而嗅到了点阴谋的味道,哪有抓姦不认识正主的? 不过,事已至此,他反而镇定下来,这不知道是牛棚还是柴房的地方。 有门的那边对著山,林子黑漆漆的根本瞧不清什么。 估摸著里面那对野鸳鸯趁著注意力被自己吸引,早就已经溜了。 要么就是收拾过整理好衣服,打死不认还真拿他们没办法,毕竟,抓姦在床。 至於自己,从老水家出来才三分钟不到,眾目睽睽之下,总不至於当自己是个快枪手吧? 一旁的少女眯了眯眼睛,同样的闭口不言,倒是让杜恆有些意外。 寻常女孩早就是开始了辩解,或者被刚刚那句带著羞辱味道的话给惹恼,殊不知,吵吵嚷嚷才是乱了阵脚,毕竟对面人多势眾。 要是对方就一个人瞎咧咧,杜恆自己早就是上去甩个嘴巴了。 不是二十年后,这年头打个嘴贱的,根本不带有事的,警察不管。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是吸引到了村里人的注意,没一会儿就是围拢了十来个人。 “娄娜,你在这里搞莫事哦?这不是刚刚修电视的小哥吗?” “不是我搞事,是这两个,年纪轻轻的,在这里乱搞。” 红衣服的女人叫娄娜,抱著胸,一脸的嘲讽。 “你瞧瞧,这裤腰带还没扎起来。” 杜恆蹙了蹙眉,低头看了眼,发现还真是,剩下点扣子没扎起来,但只能说的上松松垮垮,又不是光屁股。 旁边的少女也是侧眼看了下,眸子里面闪过一丝疑惑,目光交错,各自別过脑袋。 “你在胡说个什么东西哦?” 这时,老水端著碗一把挤开人群,脸上带著点不耐烦,手里拿著筷子指向杜恆,直接开喷。 “这是给我家修电视的杜师傅,刚刚还在一个桌子吃饭,还有这女娃,你不认识啊?素芬婶家的外甥女姜莱,嘴上没个把门的,胡乱喷粪。” 这將近一米八的身高,挺著啤酒肚,嗓门巨大,说的那个叫娄娜的女人顿时一个屁都不敢放。 脸上青一块白一块,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是说道。 “搞错了。” 接著便是灰溜溜快步离开了现场,余下两个跟班也起不了什么势,先后遁走。 “呸,什么玩意儿!” 老水一脸不屑的朝著地上吐了口唾沫。 “平时自己是个什么玩意不知道,还在这里冤枉人家。” 顿时引起了来看热闹之人的响应。 “老水,你这就说错了,人家双腿一张就是钱,可比我们要轻鬆。” 顿时,人群之中响起了欢快的笑声,以及女人的啐骂。 哪有说的这么直白的? 杜恆摇了摇头,看样子,这叫娄娜的女人,风评在村里就不怎么好。 这时,从路侧来了名撑著拐杖的老太太,戴著毛线帽,穿著灰中带著点红线条的棉服,慢慢挪动过来。 疑惑的问了句。 “出什么事了?” 姜莱抱著手里的柴火,跨步踏上台阶,站在老太太身边,解释道。 “没什么事,我过来搬柴火,碰到这边修电视看热闹。” 出於某种顾虑,她並没有提及刚刚的风波。 “是哪个师傅来修电视啊?” 老太太扫视了一圈,最终视线落在杜恆身上,因为就这位她不认识。 “是我。” 杜恆点点头,想著可能是有生意上门。 “好,等会麻烦师傅帮忙来看一下我家的电视,不清楚,老是闪啊闪的,看得眼睛都花了。” 老太太笑著说道,满脸的慈善之意。 “行。” 杜恆答应下来,但刚刚已经允诺了另外一家。 “可能要晚点,我这边还有活。” “我年纪大了,不著急。” 老太太呵呵笑笑,转身往回走。 姜莱搬著柴火跟在后面,行至溪边小石桥处,却是回头看了眼。 灯光下人群已经散的差不多。 杜恆跟著老水走进他家的院子,临进门前,下意识用眼角余光扫过石桥处。 黑暗中瞧不清楚,只有两道模糊的影子罢了。 夜已深沉,白雪皑皑,空中积著层层浓云,含而不露。 …… 第11章 我不是,我没有,別乱说! “你怎么招惹上那个疯女人?” 进了院门,老水更是无所顾忌,隨口问道。 “我也不清楚,就是想找个地方撒尿来著。” 杜恆也没把那对野鸳鸯的事情声张出来,没抓到人,即便是说了,至多也就是增加点村里的谈资。 根据当时的情况,似乎有些阴谋的味道,何故沾染这种因果? “那女人一向疯癲,走,我带你去厕所,正好也要放水,烟抽不抽?” 老水恍然,难怪出现在那里,也怪他,没问清楚对方要去干嘛,家里的厕所不咋好找。 杜恆笑著说不抽菸,跟著对方顺著路边的坡下去。 往田里走个三四十米,土砖搭了三面墙,黑色雨布斜斜的搭在上面,算是简易的屋顶。 余下一面没搭墙自然是留给粪坑,有条件的会弄个水泥抹抹,防止农家肥流失,简单点的就是找个粗土陶水缸,还是破口的,新的可捨不得。 位置倒也合適,距田里的菜地近,平时挑粪什么的也方便。 只是这地方也是偶尔闹笑话,杜恆就是有个死党发小,小学的时候躲猫猫到处乱窜掉进去过,一直到结婚,还有人拿这事调侃。 水哥把位置让给杜恆,自己大咧咧就在田里尿著,估摸著旁边就是自家的地,肥水不流外人田么。 还挑挑拣拣说了下娄娜那女人的情况,三十来岁,结婚有好些年,但是一直没小孩。 老公在外面打工,日子久了在家里有些不守规矩,初时还有些收敛,到后面就是光明正大彻夜不归,甚至於还把男人带回家。 这还不算,听说找的男人还不止一个,花钱大手大脚,有些风骚。 杜恆隨便听了一耳朵,並不以为意,照过面的印象就是化了妆,涂了口红。 这可不是十几年后,正经村里媳妇,谁没事涂口红? 他反而对刚刚那个小姑娘有点兴趣。 看穿著打扮,不像是农村姑娘,尤其是气质这块,得用时间来打磨。 “那个姜莱是?” “她是素芬婶的外甥女,暑假寒假偶尔会过来看看外婆,小住几日,在一中念书,读高三,成绩好著呢,说是年级前几名。” 老水毫不遮掩,把自己了解的情况都说了。 “素芬婶本来能去县城过好日子,儿女都挺出息的,但是老伴走得早葬在后山,又说什么故土难离,不愿意走。” 一中读高三,还是前几名... 杜恆点点头,伸手在水龙头下洗了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了个招呼,往另外一家去了。 有了成功的经证明,也没啥人因为他年轻而觉得办事不牢靠,客客气气的递烟泡茶,待遇提升不少。 山里的炒青,第一遍回味悠长,再往后就是苦涩,杜恆也没空细细品味,主要是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走了一路,忙了两三个小时,汗水闷在衣服里面,冷风一兜,早就是透骨凉,如今反而是用体温来维持著湿漉漉的內衬。 这一家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简单换个电源保险丝以及整流桥就搞定,顺手又卖了台天线。 等到弄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接过主人家递过来的崭新钞票,杜恆再次感慨,过年期间才是钱不当钱的时候。 在外面务工,还没来得及存到银行,先给自己扒了点出来。 不过辛苦些也值得了,三四个小时,纯赚四百多,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本。 山村雪夜,无比静謐。 因为杜恆干活的时候提了一嘴,明天还继续在这边修,所以围观的人已经散了。 大冷天冻的脚都僵了,还不如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唔,灕水基本上没炕,用火炉或者火盆代替。 烧的猩红的木炭,撒上草木灰,既能控制温度,还能让热量持续整夜。 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天空,细碎的小雪花打著卷隨著寒风飘落。 前几天已经落过一场大雪,很难在短期再有,可小雪还是有那么点可能。 到这个时间,要考虑的是,在哪里住的问题。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从这里顺著那条村道往山里走到乌塘村,有个亲戚家,棲身一夜问题不大。 只不过眼下时间有些晚了,天光大亮的时候都得走上四五十分钟,遑论下著雪,中间又是一段有著陡坡险崖,更得小心。 杜恆呼吸了两口冷冽的空气,心里发了发狠劲,还是决定过去,总不能露宿荒郊野外。 倒也不是没想过这边找个人家住,但互相之间没信任基础,並不太好开口,即便是出於客气答应,空气中漂浮著尷尬的味道,並不自在。 踏在满是积雪的小路上,才行了百来米,双脚便是感觉像是变成了冰坨子,没多少知觉,此前在雪地里面趟过,蹭到不少积雪,化进了鞋子里面。 袜子里面本就是汗涔涔,这下更是双重打击。 再就是,没料到这场小雪,当然,也没有多余的空间带伞。 如今细碎的雪花,跌落在脑袋上就罢了,还往脖颈处钻。 杜恆咬了咬牙,事已至此,早点到地方泡个热水脚才是实在。 行至老水家门口,他突然间想起来之前答应老太太的事情,有些晚了,明天再说。 突然,属於手电筒的冷光亮在雪地里面。 杜恆抬眼看去,只见石桥靠山的那头,姜莱撑著把伞站在那边。 “现在有空了么,外婆让我来寻你。” 飘飘扬扬的雪花打在青色的伞面上,伴著少女繾綣软糯的声音,往后是青山,身下是石桥,溪流,幽然產生一丝诗意。 “有空。” 杜恆点点头,雪夜美人,终究难挡这金钱的铜臭味。 煞风景就煞风景吧,弄完了还得要赶路,或著瞧上一眼,安抚下明天再来弄? 谁让自己先答应了呢。 “好的,麻烦了。 姜莱的回答很客气以及礼貌,但並没有转身往回走,而是站在原地不动,手上的灯光转动下,打在杜恆的脚下。 这是合理的做法,夜里视线不清楚,若是多人出行,一般打著手电筒的那个人落在队伍后面,能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楚前路。 等到杜恆跨过石桥,少女才是动起来,却也没办法落在后面,因为前面的人得认识路才行。 如此,差不多就是並肩而行,好在这段路比较宽敞,两人前后差半步的走著,並不侷促。 杜恆抬眼看著山坡上似是隱於大樟树后的平房,亮著橘黄色的灯光,猜测便是少女外婆家。 谁都没有说话。 杜恆並不是因为年轻人的矜持才沉默,而是想到之前的事情。 犹豫了下,想著能不能在这边弄点线索,还是开口问道。 “姜同学,之前…” 只是,还没说完,便是被少女打断。 “我不是,我没有,別乱说!” 杜恆:“……” 一上来就是否认三连是什么意思? …… 第12章 有情人终成兄妹? 犹如“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否认三连,同样经典。 道理大抵相似,此地无银三百两。 杜恆看著少女的眸子,里面含著丝丝羞恼,小嘴抿得很紧,恍若下一刻就要爆发。 他很识相的闭口,没继续下去。 有的问题,並不需要明確的答案,他大抵有了些许的猜测,索性转而说起专业上的话题。 “电视哪里有问题吗?” “闪来闪去,糊点特別多。” 姜莱定定看著眼前与自己差不多大的男生,轻声说道。 其实她在这里並不咋看电视,主要是对画面质量有要求,可老太太喜欢看黄梅戏,终归弄清楚点比较好。 家里人也不是没提过直接给外婆换个崭新的彩电,但是都给拒绝了。 想来,老人比较节俭,更包含著当年两位长辈的伉儷情深,现在这台电视,是外婆六十岁生日的时候,外公特地买的。 至於之前在牛棚外面的事情...那会儿正好是饭点,外婆杀了鸭子准备燉。 厨房里面剩下的柴火遇见这种大菜不太够,还得去另外再搬点。 柴房离得有些远,不奇怪,农村的地盘说不清,柴房牛棚並不一定就是离得近,说不定往上数还有多少曲折离奇的故事。 里面满满当当,都是舅舅秋天找人砍好晒乾的。 姜莱想著下雪天,道路湿滑,便是自告奋勇去搬,没想到,才小心走到地方,却是听见了隔壁牛棚传来的靡靡之音。 有点好奇,毕竟书上写的不那么清楚,听了一会儿,没想到差点给人发现,还是眾目睽睽之下。 还好被邻居家的大水叔一顿搅和,只当那个疯女人在胡言乱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哼,还说自己是什么骚浪贱,绝对纯洁无暇、矜持自重的美少女好吧? 只要这个修电视的不乱说...那就没人知道! 杜恆並不晓得,也懒得去琢磨身侧少女心里的小九九。 现在他是又饿又冷的,此前吃的两碗饭过於客气,没放开,只能说的上半饱。 心神加上体力的消耗,腹中早就是空空如也。 这会儿想的就是赶紧弄完赶路,说不定到地方还能有冷饃饃搭点热水,若是晚上有剩饭,自是最好。 弄上一碗茶泡饭,汤汤水水的,搭上点咸菜,在这个时间,无异於享受。 老太太住的平房,和村子其他人家大抵相似,中间是客厅,通常用於待客或者作为餐厅使用。 左右各有一个房间,用於睡觉,屋角处往前延伸再搭建个小建筑,即是厨房。 当然,这个季节,客厅过於空荡,不好保暖,基本上吃完饭便不会在这边活动,而是关起门来在臥室呆著。 姜莱推开东边还亮著灯光房间的门,杜恆跟在后面,只觉得一股子暖意迎面扑来。 朝著里面瞧了眼,只见老太太腿上搭著小被子,双腿之间放个小火炉。 红泥巴的顏色,只是日久年深,染上一层木炭色。 手把的地方绑著根烧黑的铝丝,那是觉得炉火不旺的时候,將藏於草木灰下的火炭翻出来的工具。 兴许是上了年纪精力不济的缘故,老太太眯著眼睛,似乎在瞌睡,还伴著细小的呼嚕声。 推门声將老太太惊醒,她睁开眼睛,迷茫的扫了眼,才发现是杜恆来了,笑著打了声招呼,接著起身往桌边走。 那里放著水壶和茶叶罐子。 姜莱瞧见,自然不可能让老太太来干这事,自己抢先去弄了,水是晚上才烧的,即便室內有些暖和,但倒下来的时候,还是水雾腾腾。 杜恆接过水,道了声谢,双手握住瓷白的杯子,吹了口热气,將茶叶盪开,小心抿了口。 热量瞬间由著双手以及嘴巴传输到全身。 暖和。 茶叶略陈,味道有些变了,估摸著老太太不怎么喝茶,但这几口,却是今天最为甘冽的。 这会儿,能有碗热水喝就不错了。 杜恆没忘了正事,搁下茶杯,看向摆在桌上的电视,和前面不同,这是一台黑白电视机。 熊猫牌,不带遥控器,而是用右上角类似於电风扇开关旋钮控制,转动起来咔嚓咔嚓的。 试著摆弄了一下,不能说坏,而是这屏幕確实闪的厉害,有点异常。 而且这自带的天线似乎也有问题,断了之后,简单搭在原来的插口处。 如此,自然是影响信號接收,有麻点不奇怪。 问题不算太大,犹豫了下,杜恆还是决定拆开后盖瞧一眼,活不干完拖泥带水有些难受。 “师傅,你这么晚了还跑活,辛苦啊。” 老太太脸上带著慈笑,关切的说道。 “是晚了,等会这边弄完就收工去乌塘村。” 杜恆绷著劲转开螺丝,隨口应了句,反正这活都刻入骨髓当中,闭著眼都能拆。 “呦,乌塘村,可还远著呢,外面还下著雪。” 老太太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 姜莱坐在老式草绿色沙发上,眼睛撇向窗外看著渐渐变大的雪,实则也在关心著两人聊天的內容,总要搞清楚这傢伙是不是个好人。 乌塘村,她知道,还得往山上走上一段,这么大的雪,不好走吧? “今天时间耽误了,下不去山,准备去亲戚家住一晚。” 杜恆倒也没瞒著,老人家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哦...” 老太太拖长尾音,点点头,旋即又是忍不住问道,估摸著很少有年轻人上门,一下子没止住话头。 “哪家啊,说不定我还认识。” “就陈家老六,小外婆家的舅舅。” 杜恆这会儿已经打开了后盖,正琢磨著哪里出了问题。 “哎呀,这么说,你也得喊我一声小外婆呢。” 闻言,老太太忽然就是拍了下大腿,放下手里拎著的火炉,起身走过来,盯著杜恆上上下下看了一会儿。 “你妈,是巧珍吧?” “额...对。” 杜恆有些意外的点点头。 但真要说,也不奇怪,早些年交通不便,婚嫁都在附近,能跨县就是难得,很容易就是沾亲带故。 只是没想到,老太太仅仅凭著一张脸就能猜出来,可也只有小时候才有人说他和老妈长得像,大了已经没人提了。 老妈陈巧珍娘家就在斧头岭往下的村子,离这边的路不算多。 只是勉强还通车,又怕遇见熟人,杜恆才没有选择去那边做这修电视的生意。 “这还真是巧了。” 老太太乐呵呵的感慨,看向杜恆的神色,亦是越发温和起来。 竖著耳朵偷听的姜莱也是差点没绷住,扭头过来看了眼埋头干活的杜恆。 咋,这还成兄妹俩了? ...... 第13章 无非求碗热汤喝(作者君求追读~) 遇见后辈,老太太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同时,追忆往昔,开始讲古,倒是好好的掰扯了一番为什么要喊她小外婆。 结果就是,早就出了五服,真论血缘关係,怕是要说到曾曾曾祖父。 姜莱在旁边偷偷听著,暗自嘆了口气,要是这样算,那亲戚可是多了去。 不过,总比莫名其妙多个哥哥来的好,之前在牛棚外的那一幕,寧愿是个陌生人。 当然,她也稍稍鬆了口气,好歹有这样的关係,总不至於到处乱说才是。 而且,看对方的样子,眼睛很乾净,应当不是嚼舌头的人。 要不,提前回县城? 远离是非之地。 老太太的讲古颇有岁月感,就如她脸上的皱纹,每一处都是故事。 说起这山上曾经有过豹子,她小妹在门口蹲著尿尿的时候,背对著远处的山坡,当时就站著头豹子,眼睛绿的咧,恨不得窜过来把人叼走。 听到这眼睛幽绿,杜恆在检查电路板的时候,忽然笑了笑,这形容怎么和火车上的姑娘差不多… 当然,论害人,说不定这拐卖妇女的人心要更狠毒些,豹子则会给个痛快。 灕水的山上,因为早些年炼钢的砍伐,几乎没有多少大树,近十来年才长起来密林。 如今只有些野猪和兔子,山羊偶尔能看见。 姜莱托腮听著外婆的讲古,留意到杜恆突然笑了,也是觉得奇怪,豹子这么有趣? 在村里消磨时间的办法不多,总记得小时候的夏季。 山上很凉快,还没有蚊子,耳边迴响著蝉鸣,看著忽闪忽闪的星星,听外婆讲那过去的事情,无比閒適悠寧。 只是这几年,外婆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如过往,说著说著就乱了,甚至慢慢就瞌睡过去。 没想到,今天晚上和这位野生哥哥聊的蛮开心,或许,在山上呆著,外婆也有些无聊的吧… 杜恆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灯座有点受潮,换掉就行,电路板再焊一下,再用十年都无妨。 当即便是操作起来,老太太见在做正事,也是闭口不言,慢慢起身往外面去了。 就是这自带的天线,並不怎么好弄,断了已经,捏在手里甩了甩,倒是男人的梦中情剑。 细细长长,能扫遍路边野草无敌手。 “那个天线…可以只是修么?” 姜莱看著杜恆略蹙起的眉头,问道。 在桥边堵到对方之前,她先去了趟邻居水爷的家里,大概晓得这天线安装要多少钱。 倒不是花不起,她身上就有,但老太太的节省,已经到了儿女都不理解的程度,要是多花钱,估计会寧愿不看这电视。 正因为此,日子一长,舅舅和母亲都不敢带太多东西过来。 捨不得吃穿,到最后全霉在衣橱里面,翻出来一瞧,全过了保质期。 “或者,非要换的话,你少算点,剩下的,我回头私下补给你,別让我外婆知道。” 非得如此的话,只能是另闢蹊径了。 “嗯,可以修。” 闻言,杜恆点点头,对方这么说的內情很容易猜到。 前世那些年在村里跑,又是开店十来年,人间冷暖什么没见过,有些老人的节省,甚至到了病態的程度。 能理解,毕竟从饿肚子的年代过来,很多习惯都深深烙印进骨髓,根本改不了。 “弄点铝丝给我。” 其实以天线而言,即便是装上自己刚刚推销给老水的那种,画面也好不到哪里去。 真正的跨越式改变,还得看卫星锅,简直是神器,比有线电视还要强。 除了预装费用,后面不要月租费,又是一大优点。 既然画面改善不了太多,还不如用点土办法。 没一会儿,姜莱便是从杂物间拿了几根铝丝。 “够吗?” “差不多。” 杜恆接过,將几根铝丝缠缠绕绕,做成蜘蛛网的形状,找好角度,搭在原本的天线口,再用电焊固定死。 试验了一下画面,已经是稳定不少,偶尔会跳出来几个麻点。 姜莱眨了眨眼睛,视线落在电视画面上,又在某个间隙转向杜恆的侧脸。 淡然,波澜不惊,这是极致的自信。 有些厉害呀…但为什么没读书,反而来修电视? 这样举重若轻的技术总不是几天能练出来的,估计干这行有几年了。 嘎吱。 木门再次被推开,屋內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暖意直接被搅碎,却见老太太捧著腾腾热气的蓝边碗进来。 “饿了吧?吃点东西。” “外婆,这…太客气了。” 杜恆赶紧接过,甭管吃不吃,怕烫到老人家的手,至於喊外婆,在农村也应该,辈分在这,顺著喊就行。 “先吃吧,等会凉了就不好吃了,腥气。” 老太太笑著催促了下,满满的热情,反而让人没法拒绝。 这是一碗灕水人待客的常见菜,水煮荷包蛋。 蓝边碗是碗口涂了层蓝色的大碗,侧面印著伟人的诗词,【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閒】,可见老一辈人的信仰。 碗里躺著三个白嫩的荷包蛋,粒粒分明的白糖洒在上面,等著和热汤混在一起,化为最甘甜的汁液。 咕嚕嚕,杜恆的肚子没忍住开始了蠕动,动静大到旁人都能听得见。 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至於姜莱,也是抿嘴轻笑,秋水般的眸子微漾起波瀲。 两人默契的坐到沙发上,没在这边盯著別人吃饭。 杜恆反正也是脸皮厚,倒没露出尷尬神色,而是坐下踏踏实实,拿起勺子开始吃,先尝了口荷包蛋。 煮的恰到好处,蛋白极嫩,蛋黄也成型了而非流心,更无腥气,可口香软。 再喝上一口汤,清甜甘冽,看著放了不少白糖,但却不腻。 温热的糖水,由舌头一直抚慰到胃部,杜恆吐了口气,只觉得无比的舒坦。 人生在世,风霜雨雪,忙忙碌碌,为了几两碎银,但在如此冬夜,来上这么一碗,却足以让人感慨。 无非求碗热汤喝。 至少在此时此刻,愿望就是这么的简单。 整碗汤以及三个荷包蛋下肚,杜恆只觉得身子暖和不少,对於接下来的路途,也多了点信心。 起身收拾工具,顺带展示了下电视修完之后的成果。 老太太笑眯眯的看著杜恆吃完,从兜里拿了张票子,塞了过来。 杜恆接过,钱有点旧了,却是张黑青色的五十元钞票。 “哎呀,外婆,要不了这么多,十块钱就行。” 杜恆推辞起来,没费什么功夫,有这碗热汤,以及那点亲戚的关係,不收钱也行。 但他晓得这辈人,有时候比较讲究,尤其是对后辈,不收肯定不行,那就收个成本价。 “哪能呢,这么冷的天,跑的这么辛苦,十块钱哪行?” 老太太故意板著脸,好像杜恆不收下就是犯了什么罪过。 这拉扯著也难看,人老太太真心实意,杜恆想了想便是收下,大不了回头买点东西送过来。 正欲告辞赶路,老太太却又拦住了,出声说道。 “老六那伢子这几天不在家,他老婆娘家有事,跟著去了,你晚上在这里住吧。” ...... 第14章 姜莱巧设诡计,只待君入瓮中 听完老太太的描述,杜恆亦是觉得意外,以及那么点无奈。 这过年没几天,还有人不老实呆在家里? 不过,陈老六是老婆娘家那边大伯去世了,生死大事,必须得到场,加上下了大雪,行路也难,便是乾脆没回家,等到头七算了。 当然,这也不算什么,逼得急了,杜恆也不会让自己住在野外,要是失温说不定人就没了。 不在家没事,这年头的锁,用张硬卡或者刀子就能直接捅开,暂时住了,后面打个招呼也不算什么。 只是,面对老太太有些殷殷期盼的眼神,杜恆反而是犹豫起来,下意识看向姜莱。 若是只有老太太一人在家,他应了就应了,可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收留个近乎於陌生人在家,可是把自己置身於风险之中。 哪怕真的沾亲带故,更是如此。 脑袋一热干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在熟人之间可不少。 姜莱自然是给了杜恆足够的惊艷感,但也不至於胡思乱想,眼下什么事情最重要,他还是明白的。 真来个三年血赚,那还不如別重生了。 该是要避嫌才是… 姜莱感受到某人的目光,也是有些踌躇,有外人住在这边,挺不自在的,可瞧见对方身上蹭到的灰,以及有些潮湿的鞋子… 至於危险,回想起刚刚对方修电视那副专注认真的样子,她觉得大概率不会。 作为自知漂亮程度的美少女,从初中到现在,热切的目光,甚至略带淫邪的贪婪目光,都体会过不少。 其中,不仅仅有同学,还有大人……即便有些人会掩饰,可某个时候,还是会流露出来。 在杜恆这边,她没怎么感觉到,目光平淡的时候比较多,除去最初那微微的呆愣。 眸间甚至有一闪而过的明亮,哼哼,到底还是觉得本姑娘漂亮吧? 想到这里,姜莱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別过脑袋看向窗外的雪花,到底没有出声反对。 而杜恆最终也是没能捱得住老太太的劝说,有理说不出,乾脆答应下来。 客厅东西边分別有两个房间。 过往的时候,尤其是初中之前,姜莱都是和老太太睡一张床,等到上了初中,晚上难免会要求安静的环境写作业,以及在纸上留下些许少女心事。 所以她要是过来小住,就是会选择西边的房间单独睡。 可眼下只能把西边那间屋子让给杜恆,她和老太太睡。 姜莱领著杜恆走进去,看著屋內,也是略微头疼,早知道就该是出言反对才是。 屋內有两张床,並不用担心某人睡自己的床...主要是自己掛起来的衣服,不乏私密贴身的。 她快走两步赶紧伸手收拾起来,杜恆也很懂了,瞄到一眼粉色之后,便是果断退到客厅內。 人家收留自己,如此客气,这些事情就应该注意才是,而不是大大咧咧觉得理所应当。 姜莱收拾好自己的衣服,略蹙眉看了眼书桌,那里的抽屉,还放著自己的日记。 倒也没写什么特別的秘密,至多算的上少女的胡思乱想,有那么一点淡淡的强说愁绪。 想了想,她从柜子里面拿出一片晒乾的银杏叶,这是前两天没下雪的时候,在树上摘下。 於肃杀秋季的硕果仅存,在树上勉强坚持著没凋零下来。 小心地塞进日记本中,又用铅笔打了个记號,若是动了的话,自然会被发现。 姜莱还另外加了个保险,伸手在头上拔了根头髮,夹了进去,但凡翻了,绝对掉下来还不会让人注意。 关於傍晚的事情,她必须得搞清楚,这个男生的人品,做到心里有数。 故意把本子落在桌面上,所谓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姜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了出来,凝眸看向杜恆,说道。 “你睡靠窗的那张床,被子的话,等会外婆拿过来。” 自己的床自然不好让他睡。 “好,谢谢。” 杜恆觉得少女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隱隱在期待著什么。 但他很明白,女孩的心思你別猜,道了声谢便是进了房间。 將自己的背包放在凳子上,手里拎著则是放在墙边,杜恆环视了下房间,虽然简单,却是很乾净。 “厨房那边煮了热水,你弄一桶擦擦身子泡个脚。” 这时老太太也拿著条毛巾进来,同时招呼著。 不得不说,老人家考虑得很周到,弄得杜恆心下暖洋洋。 就村里的条件,想要淋浴那是不可能,没自来水,太阳能还是稀罕物,电热水器更是闻所未闻。 想洗澡,就是弄个盆,冷热水一兑,仔细搓洗再冲乾净。 眼下能擦擦身子换个衣服,再泡个热水脚解乏,已经是极尽享受。 杜恆去了厨房,热气蒸腾,掀开其中一口大锅,里面全是热水,表面未见油脂。 这应该是用来煮饭的大锅,炒菜是另外一口小锅,那个要是煮热水,上面浮的全是油,用来洗漱反而油油腻腻搞不乾净。 用红色塑料桶打了满满一桶,拎著回到房间,发现泡脚的木盆已经搁在那边。 热水倒进去,桶里还剩了些,正好用来兑凉水擦身子,杜恆掩上门扉,飞快脱下衣服。 痛痛快快的洗了一把脸,整个人顿时清爽无比,继续用温水擦身体。 黏糊的汗液被清水抹去,跟隨而去的还有体温,陡然间一股凉意袭来。 可人是舒服太多,之前像是有人拿狗尾巴草搔著腋下以及脖子,痒痒的。 没等穿上衣服,杜恆便是听见有人敲门,隨便把棉衬衣套上,他拉开门。 却见姜莱抱著厚厚的棉被等在门外。 “晚上你睡这床被子。” 说著,她下意识看向似乎才洗过脸的杜恆,没有了灰头土脸的感觉,鬢边的头髮沾了点水,尖尖的搭在剑眉旁边,忽然发现,这人... 不仅仅是眼睛,其他地方似乎也还挺好看的。 “好,谢谢了。” 杜恆接过被子,再次道谢,却发现对方不著痕跡的朝著房间內看了眼。 是觉得自己会乱碰东西么? 毕竟是陌生人,有这种想法倒也情有可原。 杜恆並不在意。 简单的对话过后,姜莱进了对面的房间,轻轻关上门。 將被子搁在靠窗的床上,杜恆坐在椅子上开始泡脚。 如同在厕所蹲下的时候不能没有手机,不,这年头是不能没有报纸杂誌,泡脚的时候没有电视或者一本书打发时间,那滋味便是少了一半。 等脚皮適应下来热水的温度之后,杜恆便是下意识四处张望,以期能找到一段文字。 哪怕gg也行。 他的视线自然落在手够一下就是能摸到的书桌上。 那里静静摆著一本天蓝色的厚笔记本。 ...... 第15章 美少女是不能有瑕疵的 嘶,这诱惑力很难抵挡啊... 杜恆的手已经是下意识搭在了笔记本上,只是迟疑片刻后,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若是本杂誌,他就看了,本子...不知道记了什么,还是罢了。 反而从兜里摸出今天收到的钞票,细细数了起来,虽然才堪堪几百块,用不了一分钟就能数完。 但以毒攻毒,两难自解。 按照今天这情况,顺利的话,回本再翻个倍没啥问题,至於更多,则是要交给时间。 毕竟,距离过年也就是十来天,等天气稍微回暖,大雪消融,再想这样继续赚钱难度会加大。 倒也不是他收的特別贵,甚至说,要比城里某些黑心宰人的店铺还要便宜些。 问题是有了別的选择,客户心里难免多想,会觉得有了可以討价还价的余地,说不定还会觉得他是挑著日子来宰人,寧愿不看电视也不修。 自古人心皆是如此,没必要解释或者强求,抓紧点时间便是。 盘算间,木盆中的水已是渐渐凉了,杜恆將脚擦乾净之后,收拾下便是躺进被窝。 稍有些毛毛糙糙的感觉,想来这张床平时並无人睡,上面染著点灰尘,即便是手拍掉,也依旧有著残留。 至於后拿来的被子,则是带著木头的陈旧味道,应该是晒过之后,就搁在柜子里面。 若不是自己来,估摸著很久都不会拿出来,兴许在某个日光大好的时候,才会拿出来晒晒。 但杜恆哪有挑剔的份,心里满满的感激,即便是小舅舅家有人,待遇也不见得有这般好。 闔上眼,翻山越岭,爬冰臥雪以及重拾旧活带来的疲惫之意滚滚袭来。 杜恆在几个呼吸之间,便是沉沉睡去。 此刻,山村万籟俱寂,无虫鸣,无狗吠,偶有枝丫承受不住积雪的重量而咔嚓一声折断。 隔著客厅的东厢房,姜莱躺在床上,吐了口气,无奈的睁开眼睛。 睡不著...心里老是惦记著日记本有没有给人翻动,好在没写什么特殊的秘密,无非就是平时的见闻,以及那么一丟丟的思考。 当然,情绪不可避免,偶尔会写上矫揉造作的小诗。 看见落叶就觉得秋意肃杀,瞥见蓝天就感慨白云苍狗,甚至於落日熔金,也会咏嘆一番,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么... 这些內容给人看见还是蛮不好意思的,一时间,她都是有些后悔,为了考验某人,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大了些? 若是往好的方面考虑,幸亏今天晚上还没写日记,要不然,大概率会把听见的靡靡之音写进去,以及自己的感受,那是打死都不能给人看的。 真要是如此,自己这林下风致、端庄得体的形象岂不是粉碎了? 如果让学校的人知道,呵,那乾脆別去学校衝刺高考,直接在家复习吧... 这思想一活跃,又是过了往常睡觉的点,便是更难睡著。 姜莱翻了个身,忽然想到,即便是外婆嘱咐了,那个人不会看自己的床乾净又香喷喷的,睡了上去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101??????.??????任你选 】 要是再做点什么,噫...不能想不能想... 辗转反侧间,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姜莱才是在某个时刻,丧失了意识,抿著嘴不安的睡去。 翌日。 一声鸡鸣,让山村再次焕发活力。 天上飘著朵朵白云,阳光穿过,打在被积雪覆盖的山林,田野,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杜恆早早的起了,即便是重生归来,但似乎中年人的生物钟也跟著一起。 睡不长,到点便醒,年少轻狂的时候一觉能到隔天十二点,如今堪堪能抓到点尾巴。 不过,老太太起来的更早些,等杜恆七点钟出了房间,已经是见到厨房那边水雾蒸腾,这是在准备早饭。 打了个招呼,老太太笑著问了句晚上睡得好么,也不等回答,便是指了指厨房的餐桌。 油烟缠绕灰尘略黑的桌面上,静静躺著根没拆封的牙刷,以及用了大半的芳草牙膏。 考虑得太周到,杜恆也不晓得怎么感谢,说多了反而矫情,以及见外。 乾脆就是找了个碗盛水开始洗漱,井水过来的水龙头已经冻了起来,也就是水缸里面还剩著大半缸水。 牙刷崭新,但不似后世流行的软毛刷,这年头农村用的,都是最便宜的硬毛刷,最硬的那种。 牙膏入口,带著淡淡的中草药味道,这倒是让杜恆稍怀念起来,后世好多吹嘘特殊功效的中草药牙膏,实际上这年头已经有了。 芳草牙膏,名字听著有点土,庐州生產,歷史悠久差不多五十年。 印象中,直到04年左右,才是渐渐销声匿跡,在市场经济的竞爭中昏招迭出,最后给两面针收购。 唔,就是住酒店常常看见的一次性小牙膏。 蹲在厨房门的侧沿上,杜恆咕嚕咕嚕的漱口,抬起头,却见姜莱两眼迷茫的从客厅走了出来,还打著哈欠。 昨天晚上睡得不怎么好么? 杜恆脑子里面闪过个念头。 哈欠打了半截,正准备用掌心去掩嘴的姜莱,突然反应过来,这家里可是多了一个人。 当即便是放下手,左右看了两眼,故作无事。 “早。” 杜恆则是从蹲起的姿势慢慢站起来,顺便打了个招呼,若是因为自己占了房间的缘故没睡好,那当真是罪过。 “早...” 姜莱抿了抿嘴,礼貌回应。 这是婉婉有仪的少女应该做的,她如是想。 心里惦记著日记本,可她也没敢现在就溜进去,才睡过男生的房间,谁知道放了什么,矜持点! 同样开始洗漱,只是在原来的位置处,没瞧见牙膏。 “在这里。” 杜恆见对方拿著牙刷以及漱口杯张望,顿时就明白了,指了指桌上另外一处。 “哦...” 姜莱点点头,走过去拿起牙膏,挤在了牙刷上,隨即,便是有些迟疑。 这可不是在县城家里,能有洗漱的池子。 这几天在外婆家,就和小时候差不多,蹲在台阶上就开始刷牙。 可有別人在,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呀... 哎,美少女的偶像包袱。 杜恆隱约感觉到什么,转身就进了房间,开始收拾床铺。 见人走了,姜莱才是鬆了口气,找到过往习惯的位置,蹲下,开始有节奏的刷牙。 忽然,在某个瞬间,低头看了眼牙刷上的沫沫。 外婆家都是一个牙膏,不管几个人。 这么说,刚刚他已经用过了? 她倒也不是因为这种事就嫌弃的人,毕竟从物理意义上是没有接触的。 就是心情,稍微有些怪。 好像乾净的雪地上,有人去留下了个脚印。 想抹掉是不可能的。 哎。 嘆了口气,姜莱继续认真刷牙。 美少女是不能有瑕疵的。 保护牙齿! ...... 第16章 这怎么能算的上偷? 早饭有馒头,还有熬煮了足够时间的白粥。 黏糊滚烫,香甜中带著一丝柴火味道。 搭上醃到恰到好处金黄色的豇豆,还有灰绿色、红色的泡椒。 隆冬的早上,色彩足够鲜艷,更是让人食慾大开。 杜恆连连夹著醃豇豆,脆爽,用舌头和牙齿的感受来形容,就是嘎吱嘎吱。 尤为难得是咸淡適中,前世今生,这在他吃过的醃菜里面,都算是独一档。 当即就是忍不住夸夸起来。 老太太闻言,笑的很开心,谦虚的说就那样,喜欢就多吃点。 可最后还是分享起来做醃豇豆的诀窍,无论是使的水,还是用的豇豆,都得注意。 杜恆虚心受教,还说回去自己要试试。 惹的姜莱没忍住侧眼去瞧,把老太太哄的这么开心,谁的外婆啊? 不对,那傢伙也喊外婆来著。 顿时她就不想说话了,埋头吃著早饭。 杜恆风捲残云,吃的快但是很薄,等到姜莱吃得差不多,才是起身告辞。 姑娘细嚼慢咽,速度不快。 有人还在桌上吃饭就抢先离开,除非有什么天大了不得的事情,在灕水是不礼貌的。 今天还不用往山里的乌塘村走,径直去了昨晚约好的人家。 那户人家才是堪堪起床,各个蓬头垢面,揉著眼屎惊讶於杜恆怎么会来得这么早。 当即就是招呼著说一起吃早饭,可分明烟囱里面才刚刚飘荡起裊裊炊烟。 等吃上饭估计还要半个小时。 能不来得早么? 赚钱的想法没问题,可天时地利转瞬即逝,现在极度缺乏的是时间。 笑著婉拒,杜恆进了屋里面开始干活,挺能理解这户人家,实际上,能睡是福。 不能睡的原因只有两个,年纪到了,生物本能让你睡不著,或者就是迫於生活的压力,不得不早起。 而冬天基本上没啥活要干,哪怕是洗衣服,都得等到井水的管子化冻。 睡一睡懒觉,有益於身心,无论是忙忙碌碌在外打工的家庭顶樑柱,还是过去几个月辛苦读书的孩子。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就在杜恆离开没多久的时间。 姜莱故意磨磨蹭蹭在厨房土灶下的烧火口烤了一会儿手,心里盘算著差不多,立马溜去了西边的房间。 兴许是窗户没打开通风的缘故,鼻子轻嗅,空气中似乎多了点別样的味道,像是新鲜的松针,乾净但微苦,既不热烈又没那么疏离。 可姜莱也来不及分辨这是不是传说中的男人味,赶紧看向自己的书桌。 笔记本静静躺在那里,似乎从来没给人动过。 小心的翻开,银杏叶书籤依旧还在那个位置,和標记的地方没有丝毫差距。 而自己头上拔下的那一根青丝,亦是如此。 姜莱坐在椅子上,抿了抿嘴,抬眼看向窗外,除去青山白雪,晨时炊烟,並没有別的。 怎么能忍得住的... 將心比心,若是她处於这样的境地,不说故意偷窥別人的秘密,翻开来看看是什么的衝动还是有的。 行吧。 姜莱起身,背著手在后面,脚步轻快的走到自己的那张床,先是观察,再是伸手抚过。 並没有什么异样。 她的眸子闪了闪,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嗯,还真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呢。 这样,之前发生的插曲,应该就可以当做没事发生了。 哼哼,心情略显愉快的姜莱扭头看向另外一张床,被子倒是叠的很好看嘛。 神使鬼差的,她走近过去,伸手在那床叠起的被子上抚过,迟疑著將指尖放在鼻尖。 没等確认是不是房间的味道是不是源自於此。 门外便是传来老太太的喊声。 “莱莱,你把杜恆昨天晚上睡的被子拿出来晒晒,出太阳了。” 姜莱赶紧將手放下,扭头看向门口,发现老太太並没有进来,才是鬆了口气。 “哦,好。” 摸了摸滚烫的脸,好一会儿她才是將被子抱起来。 但这回,即便是就在鼻子底下,她也不敢再闻了。 在心底略没有底气的骂著自己,有点出息好吧? 又不是没有男生追求,你要保持淑女状態,犹如在学校,淡淡的清冷,微微的装逼。 將被子送上门口架起来的竹竿上,略有些喘息的姜莱找了个椅子坐下,欣赏著山村雪景。 雪这玩意,单独看也就那样,不过若是配合上旷野,连绵不绝的林子,环绕池塘的竹林,还有错落有致的村屋,那便真是美绝了。 晒著太阳,还挺暖和,远眺侧后方的玉都山,花岗岩上覆盖著皑皑白雪,又笼著淡淡的雾气,恍若仙人居所。 既是无事发生,还不若多呆几天,反正下山的路不怎么好走,姜莱找了个理由留下。 感觉双脚都要被晒到微微出汗的程度,她起身走到屋內,坐在椅子上,翻开笔记本,落笔写下。 【1月18日,小雪。居於山村,傍晚时分,去搬柴火,隔壁似有男欢女爱之事,好奇之余,偷听...] 略作思忖,姜莱將【偷】字刪掉,改为【误】字。 在自家柴房拿柴火,不小心听见,怎么能算的上偷? 倒是那对野鸳鸯,胆子不小,也不怎么礼貌。 继续写。 【杜恆,修电视者,偶然识之...】 洋洋洒洒几百字写完,姜莱起身伸了伸懒腰,这回的日记隨笔,就两个字。 顺畅。 “莱莱,你去看看杜恆在哪家修电视,喊他回来吃饭。” 这时,外面传来老太太的喊声。 姜莱:“......” 咋回事啊,这还蹭个没完没了? 到底谁才是正儿八经的外甥女啊? 不过,她还是应了声,合上日记本,起身出去溜达。 当然也不是隨便乱走,到一户人家就伸著脑袋朝里面瞧,这样效率太低。 乾脆抓个小屁孩打听下就能晓得。 精力发泄不掉狗都嫌弃的年纪,嬉笑玩闹的队伍在村里窜来窜去,基本上就是实时情报最准確的。 很快就是得到了杜恆在哪户人家。 和门口水池洗衣服的婶子打了个招呼,姜莱迈步进了大厅。 只见杜恆正站在电视机的后面,拿著电烙铁点来点去,空气中弥散著烧焦的味道。 没在这个时候出声打扰,她找了个长凳坐下,安静看著这个专注於工作的杜师傅。 还是那个问题縈绕在脑子里面,就这份能专注下来的能力,不读书,还是有些可惜... 高考以及上大学,才是鲤鱼跃龙门的途径。 “姜同学,你怎么来了?” 修好这部电视,安装好后盖,杜恆才是瞧见姜莱,正托腮看著自己这边,只是不晓得在想什么,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 “哦...” 姜莱从思考中被打断,发现自己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人家,本能就是要脸红。 霎那间,她还是强行控制住自己,低下脑袋,调整了下情绪,起身淡淡说道。 “杜师傅,外婆喊你回去吃饭。” ...... 第17章 老太太的恩情还不完 听到这醋意满满的话,杜恆也是有点费解。 这是外婆,又不是搞对象,至於么? 根本没想到,这是少女险些被窥破心事而找到的一个挡箭牌。 不过,他倒是联想起个人网际网路大发展时期的一个梗。 【贾君鹏,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09年,这个帖子突然的躥红,开启了网际网路的造梗时代。 经济的发展,社会的变革,像是头巨轮,朝著星辰大海一往无前,抓住机会,才能乘风而上。 一念至此,杜恆略带感慨的笑了下,他可不就是为了这张上等仓的船票而奋斗么。 姜莱瞧见对方的表情,则是有些气闷。 笑你个大头鬼,有什么好笑的? 当即便是转身出门,反正通知到了,爱吃不吃。 而主人家同样有些不解,咋回事?这两还认识啊? 本来他家还准备多弄上两个菜,这都十一点多了,也该是到了吃饭的时间。 杜恆解释了下,和老太太家是亲戚。 如此,主人家才是恍然大悟,同时很爽快的就是把维修费用给结了。 也算是自己人,本来还想讲讲价,可见到姜莱,考虑下便是放弃。 为点芝麻绿豆的事情不值当,说不定哪天就求到姜家人头上。 杜恆也没想到老太太会让姜莱过来喊自己吃饭,不过,有了第一次,这第二回也就没有什么心理压力,收拾了下东西,便是远远落在少女身后跟著踩雪走回去。 老太太见两人一前一后回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招呼著吃饭。 而姜莱则是兀自生著闷气,坐下椅子上,一句话不说的看著两人上演祖孙情深。 哼,正主可是在这呢! 不过,再怎么样,也就是嘴上喊喊,当不得真。 “今天上午生意怎么样?” 老太太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米饭还没香,坐在土灶前,隨口问了句。 “还可以,挣了有几百。” 杜恆也是半认真的回答,没把老太太当外人。 的確是几百,心里估算了下,得接近一千的样子。 一大早就是起来,加上名声在外,不用费力解释,只需要埋头苦干,效率比昨天要高得多。 只是,客源似乎没有那么多,约好时间的人家,约莫也就能干到今天晚上。 仔细想想也是,有电视的人家比例不算高,再就是碰巧电视坏掉,哪有那么多运气不好的? 但也基本上达成目標,一天多的时间,赚上个两千块,这生意做得。 “那还挺不错的,不枉你辛苦在山上跑。” 老太太笑眯眯的说著,同时伸手掀开竹製的蒸笼。 空气中已经弥散著一股子米饭焦香的味道,意味著米饭已经蒸到最好的状態。 往前一步,米饭可能是焦糊,往后一步,则是水分多不爽利。 姜莱心里还在嘀咕,这傢伙也太能赚钱了,自己父母加上来一个月也就是一两千的样子。 偏偏有时候莫名其妙发笑,还意味深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些好奇... 等到所有的菜都端上桌,杜恆再次喟嘆。 老太太的恩情还不完了啊,自己在家里都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菜。 干蒸腊鸡,流著淡黄色的油脂,香气扑鼻,入口一咬,属於腊味独有的特殊味道,登时縈绕在舌尖,肉质紧实但又能嚼得动,甚至于越嚼越香。 腊肉混著青红椒炒了,还弄了点青蒜,这是冬季菜园子的残党,能长但也珍贵。 该说不说,还是肥肉比较好吃,夹在筷子上颤颤巍巍,吃在嘴里又香又弹,若是不能考虑控制身材,还真能吃上半盘都不带腻味的。 还燉了个鸡蛋,用勺子在中间挖出一个洞,放上点雪白的猪油,油脂借著残余的热量融化,能让滋味再上三层楼。 最后还有盘生呛的萝卜,刚刚从地里拔出来,去皮切成小块,混上本地自產的辣椒酱,静待半日,美味即成,水润带著点甘甜,很是解腻。 姜莱也是微微呆住,过於丰盛了些吧…… 可还是比不上自己,她第一天来,外婆可是杀了只鸡。 想想还是能接受点,要不然,她还真觉得,老太太是不是有什么重男轻女的跡象。 吃过饭。 老太太又是嘱咐了句,让今天还是过来睡。 杜恆这次倒是没犹豫了,直接答应,债多不压身,就这样吧。 忙忙碌碌一个下午,再次入帐七百多块,有一家稍微有些遗憾,能修,但是配件对不上,只得是放弃。 至於晚上的菜,则是更丰盛了,老太太竟然杀了只鸡,用上干辣椒炒,还带点汤汁。 杜恆直接吃了三碗大米饭,还有些意犹未尽。 唯一奇怪的就是,觉得姜莱看自己的眼神不咋对劲。 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姑娘,女人心海底针,古人诚不我欺。 可不管怎么样吧,再睡上一晚,后面恐怕是很难再有机会这么近距离接触,甭管爱恨情仇,都会隨著今天晚上的裊裊炊烟而消散。 吃完饭继续出活,因为有了睡觉的地方,心里有底,所以一下子直接干到了晚上十点多,修完最后一家。 即便是再有些零零散散的,他也不准备在这边耽误时间了。 明天一起来,儘快赶到乌塘村。 只是回来的时候有些晚了,在山坡下,便是瞥见老太太屋里面的灯已经是灭了。 也是,老年人睡著的时间不会太长,但到了时间点容易犯困。 醒的早,睡的也早。 杜恆走到屋前,试探性的推了下门,能不影响到別人最好,冬夜起来开门,就和冬天早上起来上厕所差不多难受。 前者是被从睡梦中惊醒的烦躁,后者,则是冻屁股。 门是虚掩著的,一推即开。 嘎吱一声,在静謐的夜里,极为刺耳。 杜恆轻手轻脚的进去,却不想,东边房间的门被推开。 稍残的月亮掛在中天,皎洁的光芒洒下,映照雪地,似乎整个山村都更亮堂些,姜莱披著件羽绒服站在门口,清辉打在脸上,宛若月宫仙子。 因是简单披著衣服,胸前露著粉色带图案的睡衣,稍有些鼓涨。 “回来了?外婆不晓得你什么时候回来,让我告诉你,自己去厨房烧水,好好泡个脚。” “晓得了,谢谢。” 杜恆错开此前下意识落在对方胸口处的视线,点点头。 本来想著这么晚不好惊扰到別人,简单把被子搭在身上凑合一晚好了,省的脚臭把被子污染。 既然这么说了,那还是接受这份好意。 放好东西,转身去了厨房。 姜莱倚著门扉静静站了一会儿,忽得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踏过屋檐下的走廊,迈进那才窗户上才开始跳跃火焰的厨房。 她有个问题,很想知道答案。 ...... 第18章 杜恆:我想读书 土灶边搁著足够的干黄松针,引火很简单。 才点燃,火焰腾的一下窜了起来。 塞上三根木柴,互相叠在一起,给空气燃烧留下足够的空间,便是可以等著锅里的水沸腾。 却不想,才放好柴火,便是见姜莱走进厨房,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坐这里吧。” 杜恆会意,起身示意对方坐到自己的位置。 甭管衝著什么来,可眼下对方就套著个羽绒服,四下钻著冷风,应急去下厕所还行,时间长了容易冻到。 姜莱点点头,迈步走了过去,才坐下便是感受到火焰传递而来的热量,全身上下暖洋洋的。 登时,那股子汹汹而来的气势就弱了些。 杜恆则是站在土灶边,下意识看向少女,猜测对方刚刚肯定是已经睡下了。 虽是穿著棉拖,却没有穿袜子,露出了圆润白皙的脚后跟。 沉默中,只有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是有什么事情吗?” 杜恆主动开口问道。 小姑娘脸皮比较嫩,哪怕要说赶自己走的事情,他也是做好了准备,毕竟,的確打扰到了人家。 而且,还是两个晚上。 现在忍无可忍,能理解。 “你为什么没有继续读书,选择做这个啊?” 姜莱本是想问,外婆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別不是有什么隱情,但话到嘴边,还是换了个问题。 灶火的暖意,似乎渗透到了心底,不好意思说出来什么难听的。 当然了,这也是她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哪个说我没有念书啊?” 杜恆反问,神情有些奇怪,怎么大晚上的来纠结这个事情。 “那你是几班的?没见过你。” 姜莱努力回忆著,在一中快三年了,没有丝毫的印象。 “松湖中学,三班的。” 杜恆隱带笑意的回答道。 灕水有五个普通高中,教学质量最好,且隔三差五有人考上清北的是一中。 至於松湖中学,它的录取分数线就是灕水县当年的普通高中分数线。 换言之,最差的那个。 能考上本科在松湖中学已经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更別说重点大学,那是班主任欣喜若狂的成绩。 杜恆之前就是和班上的某个本科种子起了衝突,之后被班主任给暗中针对。 可那傢伙实在不当人子,偷偷拿自己的日用品还不承认,搞得天老大他老二,没惯著,使了两下拳脚。 怕事情闹大,班主任倒是没怎么样,打架固然违纪,偷东西也討不了好,估摸著是怕玉石俱焚,內部处理就完事。 当然,在班主任看来,他杜某人才是那块可以隨意丟弃的石头,之后直接给扔到最后一排和垃圾桶为伍了。 闻言,姜莱有些傻了,她是真没有想过,这么聪明以及专注的人,会在松湖中学那个泥巴坑。 学校之间都有鄙视链的,一中的人提起二中,会觉得可堪一击,不过说起松湖中学,都面露嘲讽,这是什么玩意? 那这样的话,確实不可能认识了。 不过,能考上高中么,到底还是有点厉害的,姜莱如是想。 隨即就著话题继续问道。 “那你怎么来修电视了?” “赚钱啊。” 杜恆理所应当的回答。 “也是...”姜莱抿了抿嘴,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点愚蠢。 今天那一叠花花绿绿的钞票,自己都看见他悄悄数钱了。 智商被限制住,没体现出一中的优秀,她鬱闷的没有说话。 “是这样,我在之前的学校,和同学起了点衝突,想换个环境……” 杜恆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来龙去脉解释一下。 人都有倾诉欲,况且今天晚上,雪夜沉沉,柴火从灶台里面慢慢渗透著暖意。 若是放在后世,再弄点花生和小橘子,岂不是正经的围炉煮茶? 挺適合聊聊天。 功利点来说,和同龄人聊天,更能適应现在的身份,这些天的社交,他能察觉到身上带著的丝丝暮气。 好听的描述是成熟,难听点,就是油腻,没什么少年气。 “你想去一中...” 姜莱听著杜恆的解释,心潮亦是隨之起伏,下意识站在对方的角度。 为噁心的同学而生气,为不负责任拉偏架的班主任而愤恨,只是听到要进一中復读班,才是犹豫著,表情怪异的问道。 “按照你的意思,赚钱是为了进一中借读?” 语气中带著不可思议,似乎觉得这事根本不可能。 “有这个想法,儘量考个大学。” 杜恆乾脆的承认了。 真要说赚钱,他还真不定非要这么急,毕竟家里的饥荒没个二三十万说服不了老头子。 需要一个机会。 所以短期目標,是找到个靠谱的学校衝刺大学,毕竟,高考只有半年不到。 估摸著熬上这么些天,赚个大几千块钱问题不大。 这年头县城房价才几百,砸个几千,还能进不去借读? 要求不过是一张安静的书桌罢了。 现在的难题在於,怎么能扯上一中关键人物的关係。 送礼你都得找到门头,即便找到门头,不熟悉不信任,再多钱人家也不敢收。 “考大学挺好,但是,插班到一中,我觉得挺难的。” 姜莱抿了抿嘴,语气带著篤定,还有点为难。 “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杜恆笑笑,没有解释太多,在国內做事,条条大路通罗马,就看怎么找到那条缝。 聊了这么一会天,锅里面的水也是咕嘟咕嘟沸腾起来。 见状,姜莱起身,晓得自己不太適合多留了,总不好看著人家洗漱吧? 这锅前灶边的,大晚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夫妻呢。 走到门口,却还是忍不住嘀咕了句。 “外婆对你可真好,床单也重新洗了晒乾,还杀了鸡燉...” 略略带著点醋意,本来这事情她犹豫著要不要说,但刚刚聊了这么一会天,双方拉近了距离,能算上朋友... 说说也无妨吧? 闻言,杜恆也是笑了下,到底是搞清楚了小姑娘在闹什么彆扭。 “还以为你要把我赶走呢,不过,听你现在这口气,不会以为我才是老太太亲生的,你是捡来的吧?” “哪有...” 姜莱白了眼,脸颊微微涨红,赶紧否认。 “我就是觉得对你太好了。” 哼哼,脸有点烫,估计是刚刚烤火被烘的,才不是因为自己恼羞成怒。 不过,她还真是有闪过这么个念头,主要是,村里类似的事情听的比较多,谁谁谁不是亲生的,而是捡来的。 “我觉得是这样...” 杜恆也就是开个玩笑,眼下见对方如此表现,生怕小妮子发飆,不敢再继续拨动情绪,而是开始解释。 “外婆还是在山上一个人呆的太久了,再加上他们这辈人比较好面子,对亲戚反而会倾尽全力。” 当然,究根到底还是老太太心里的底色就是善良。 “哦...” 姜莱应了声,扭头就是回了房间。 倒是留下杜恆孤身一人在厨房,眼见不太会有別人出现,他还弄了点冷水,兑了下,简单冲了个澡。 有灶火的余温,倒也没有冻得打哆嗦。 安安稳稳,嗅著阳光实则蟎虫晒焦的味道,一觉睡到隔天。 只是,今天的早饭,姜莱一反常態吃的很快。 察觉到杜恆的目光,姑娘抬起头,略傲娇的哼了声。 “看什么?快吃吧杜师傅,外婆让我把你送到乌塘村,省得你不认识人抓瞎。” ...... 第19章 麻烦上门 实话实说。 有这么个熟人介绍,自然是好太多,不然又会出现在李勇家的窘境,要不是著急晚上整点小节目,他还不一定乐意让自己修。 不过,山里面气温低,虽然出了太阳,这雪却並无多少融化的跡象,反而冻的邦邦硬,没了刚下时候的绵软。 走在山路上,几乎和溜冰差不多,自己怕都是要摔上几个屁股蹲,遑论这娇滴滴的姑娘。 “这不好吧?” 杜恆迟疑著。 “比女孩子还磨嘰,你就说,要不要陪著去?” 姜莱这会儿则是不乐意了,瞧不起谁呢搁这? 如此,杜恆也只能是答应下来,终究是一番好意,再拒绝就显得不知好歹。 临出发前,老太太还从醃菜罈子里面摸出来两把用稻草绳捆起的酸豆角。 “这是带给五叔公的,等会先去他家,让他帮忙张罗,要不然我去也没用,外婆的醃豇豆很好吃的,平常人想要弄上点,都要求著呢,哼哼,这次可是让你赶上了。” 姜莱在一旁解释。 “哪有你说的这么玄乎,就是我掐的都是刚长大的嫩豆角,道理都和她们说了,就是做不好也不知道为什么。” 老太太嗔怪的说了句。 闻言,杜恆约莫是猜到了原因。 前世作为单身汉,不爱钓鱼,有的是时间弄什么花花草草以及种菜,做饭也从up主那边学了不少的诀窍。 这醃菜即便都是用煮开无杂质的水,但不可避免要和手接触,关键就在於这里,手掌带著的物质,会最后影响到这坛菜。 任凭其他人怎么学,都缺少了这点意思。 杜恆当年自己醃豆角,味道还成,但顏色没老太太醃得黄澄澄,反而发灰。 有老太太这等手艺,醃豆角似乎都成了硬通货。 收拾停当,两人顺著山路出发,好在这两天已经消耗了不少的配件,行李肩扛手拎已经轻鬆不少。 山路弯弯,布满著积雪,上面只留著几行脚印,都没踩出淤泥来,看样子,並没有几个人进出。 刚出发的时候,两人还时不时说点话,等到开始爬山,都是闭口不言,儘量用鼻子呼吸,减少肺部难受的感觉。 “哎呀...” 行至一段斜坡,姜莱忽而惊叫,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滚到旁边的排水沟。 好在杜恆一直留意著身边的姑娘,自己带出门,总要完好无损的送回去,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对方。 可这会儿的姜莱好似將要溺水的人,本能的拽住求生的所有可能。 本来能稳住身子,陡然使劲,却是差点要把搭手帮忙的人一同拽下。 无奈,趁著自己还能站稳,杜恆直接挽住对方的腰肢,这才是把局面挽回。 唔,即便是穿著鹅毛充绒的羽绒服,腰搂起来却是丝毫不费劲。 等到姑娘站稳,杜恆立马收起来心里的那点子旖旎念头,右手紧跟著鬆开。 姜莱这会儿尚在惊魂未定当中,双手下意识拽在杜恆的衣服上,等到对方咳嗽著別过脑袋,才是反应过来。 低头鬆开了手,同时,才回想起来刚刚某人似乎搂了自己? 可...这也是为了救自己,看著排水沟旁边被人砍掉的灌木,尖尖的杈子正笔直竖著向天空。 刚刚要是一个不好摔倒了,还真是难说会不会划到自己的脸。 这搂就搂了吧,姜莱觉得很正常,总不至於像什么电视剧莫名其妙摔倒就嘴对嘴了。 只是,耳垂却是慢慢发烫起来。 嗯,应该是冷风吹的,到一定程度身体的自然反应。 姜莱捋了下耳畔的头髮,如是想。 “我们去那边坐著休息一会儿。” 杜恆不想將两人的气氛停在这尷尬的地方,指了指路边被人丟弃的青石条,说道。 “好。” 青石准確来说不算什么板子,而是不规则的形状,估计著是弄什么工程多余剩下的,只有尾巴的部位能坐上两三个人。 有些积雪,冻的硬邦邦,杜恆直接伸手,微微一使劲扒开到旁边,倒也不那么潮湿。 姜莱大大方方的坐下,並不嫌弃其简陋,见杜恆在旁边站著,亦是出声提醒。 “你也坐吧。” 说著,还让了让位置。 “好。” 冬天谁也避免不了穿的臃肿,如此,两人坐下,都能感觉到身体是紧贴著的。 杜恆观察著刚刚对方要摔倒的地方,那是松针积厚了,雪在上面,有著虚浮,这才是一脚踩空。 “好漂亮。” 这时,耳畔传来惊嘆。 杜恆扭头看去,却见此时正是日出的时候,而他们处於山岗高处,面前的树木也是因为这条路而被砍伐一空,视野条件极好。 因著雪后,水汽消耗殆尽,天空湛蓝澄澈,没有一丝云朵,朝阳从远方的地平线冉冉升起,绽放著万丈的光芒,打在连绵被积雪覆盖的松林,映出金黄色的光芒。 大日初升,青山朗朗,见之只觉得心中都变得开阔起来。 两人对视了眼,都渐起笑意。 观此景,並不孤独,还有与之分说的同伴。 “两位,打扰了。” 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两人耳畔响起。 杜恆扭头看去,却见一名穿著皮夹克的男人站在路边,笑著打招呼。 模样倒是生的不错,只是这掛著笑,给人的感觉则是有些鬼祟。 “什么事?” 杜恆站起身来,语气略微冷淡。 小孩不能和陌生人讲话,其实这个道理同样適用於成年人。 是人是鬼,荒郊野岭,並不好说。 尤其是身边带著个漂亮姑娘,更容易出事。 姜莱则是蹙了蹙眉,被人打搅感觉有点烦。 “不好意思啊,你们一直没出村,没机会当面道歉,还有表达谢意。” 男人不以为意,反而保持著热情,继续讲话。 “我叫陈熙,林业站上班的,也是村里人。” 林业站? 杜恆略作思考,附近几个村都归属於玉山镇,林子满山遍野,自然有林业局的派出机构,森林防火以及偷砍滥伐都在他们的管理范围內。 总不至於觉得是他们两个在偷树吧? 不对,说什么道歉,又是感谢的... 剎那间,他脑子里面飞快的转过弯来。 难不成这野鸳鸯还找上门来了? 只是他无意卷进这风波当中,当即就是拉著身侧姑娘的手,假意要赶路。 同时意味深长的说道。 “你可能是认错了人,我们还要赶路,就先走了。” 若是担心自己乱说,大可不必。 根本不认识好吧? ...... 第20章 牛棚事件的后续 被这么拉手,姜莱多少有些彆扭。 但见杜恆不容拒绝的神情中略带一丝凝重,她並没有挣扎开,而是在诧异片刻后,乖乖跟著走。 “两位两位,別走,我是真心来道谢的。” 陈熙见状赶紧拦住,嘆了口气说道。 “小兄弟年纪不大,但警惕性还是可以,都是明白人,我也不打马虎眼了,前天傍晚,牛棚那里,是我让两位背锅了,真心道歉。” 听到这里,姜莱才是明白,这突然出现的人,竟然是她偷...不,误听到的主角。 登时便是瞪大了眼睛,搞不懂这人竟然敢找上门? 人模狗样,却不想还能做出如此狗狗祟祟的事情来。 杜恆则是暗嘆了口气,鬆开身侧少女的手,既然对方挑明,自己再装傻也没多大意义。 现在只能摆明车马,搞清对方的来意到底是什么。 “这事和我们没啥关係,也没酿成什么风波,倒也不必再提。” 杜恆依旧是那个意思,不想干涉太深。 事情有老水帮忙主持公道,很快平息,他除去挨了点莫名的骂之外,並没有啥损失。 非得道歉的话,姜莱是受到点羞辱,什么骚浪贱的话都给那个神经病给骂了,若是心理承受能力不强,那肯定是造成了极大的心理伤害。 不过,看她这样子,似乎还行? 以及那么点心虚,大概也不想再提。 “我这里心里过意不去...” 陈熙却是摆摆手,非得把这事掰扯清楚。 由此杜恆和姜莱也是听到一段曲折离奇的狗血故事。 能在牛棚这地方干事,自然是偷鸡摸狗的性质,陈熙和他嘴里的那名已婚女人,搞的就是婚外情。 “他妈的,说是她老公不孕,想借种,没想到还准备弄假成真跳到我船上,找了娄娜那疯子来抓姦,狗日的玩意,差点就栽了大跟头。” 陈熙一顿大骂。 听到这什么三代以內的血缘关係,姜莱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男人,贝齿紧紧咬在下唇,眼睛眨了眨。 “我是临聘性质的,马上就要转正式编,倒是挑了个要命的节骨眼。” 说到这里,陈熙已经是咬牙切齿。 听到这里,杜恆才是完全明白,这场牛棚的战斗,影响到底有多大。 或者说,对於陈熙的意义是多么巨大。 若是真的被抓姦,不就范还越闹越大,悲惨点的结局就是直接错失转正的机会,甚至这临聘人员的身份都保不住。 这年头的公务员招录,同样严格,但干活需要人,就弄出来个聘任制,进入难度就没有那么大,熬熬年资或者有关係,说不定就进了,成为吃公粮的人。 没啥晋升空间,但足够过上没有后顾之忧的生活。 要是错失这个机会,堪比杀父之仇。 如果被抓到想老老实实解决,说不定还要娶了那个已婚已育的女人,除非长得和天仙似的,搁谁能接受? 这就是乱搞男女关係的后果,杜恆在心底暗暗警告自己。 革命尚未成功,行差踏错就是追悔莫及。 “行吧,你非要说谢谢,那我也受了,今天还有事情要忙,回头有机会我们再聊。” 杜恆听完对方的描述,並不怎么关心事情的发展,都是意外,谢不谢的不重要。 “那也好...” 陈熙见杜恆著实不想深谈,点点头接受了。 “但我还是想表达一下谢意,只是我家里电视好的,天线才装了几个月,这样,我看你背著这个小霸王学习机也麻烦,乾脆卖给我。” 临了还江湖豪气的补上一句。 “直接给钱俗气,做生意没关係吧?” 闻言,杜恆倒是意外的打量了下眼前这人,长得好难免会碰见点烂桃花,全靠自持。 但总体来说,这哥们倒是直爽。 “好吧,那就谢谢了。” 杜恆没拒绝,主要是这玩意连著推销了两天没卖掉,还特別占地方。 修电视能接受,可是,打游戏对於村里人,还是高级了些,一时半会接受不了。 “多少钱?” 陈熙从兜里摸出钱包,还蛮厚实。 “三百三,不算贵,带著两张卡。” 杜恆將小霸王游戏机从手拎行李包里面拿出来。 “行,確实不贵,我看县城有的都卖三百五。” 陈熙明显是懂点行,麻利给了钱,想了想,又是说道。 “这样,我再订十台,还是这个价,卡片另算,年前交货,搞得定不?” “陈哥,在商言商,要是为了之前的事情订货,大可不必,当然,要是真有需求,我肯定是敞开大门欢迎。” 杜恆不假思索的说道。 “实话跟你说了,镇上各局都有派出机构,这大雪封山的,閒得蛋疼,天天打牌抽菸,嘴里要起泡了,还不如打打游戏,往后也能用,反正你也別操心我怎么弄。” “行,这生意我接了。” 杜恆点点头答应下来。 对方这说的也是实情,县局在乡镇乱七八糟的派出机构挺多,常见的就是公安派出所,实际上,林业局,国土局,税务局,財政局各家都有。 日常不怎么受到乡镇管理,比较自由,这大雪天估计是没啥活干,可能家还不在这边,凑到一起打发时间很正常。 再就是,十台小霸王学习机,即便他订了货对方反悔不要,也砸不到手里,成本价出县城有的是人要货,浪费点时间罢了。 风险极小,这生意如何做不得? 既是谈好,陈熙也没有再纠结,利索抱著学习机走人。 临走还挤眉弄眼的看向姜莱,说些什么兄弟我也算是帮了你的大忙,两清了之类的怪话。 “你要和他做生意啊?” 听了一段山野诡事的姜莱还沉浸於剧情,等到杜恆提醒继续赶路,才是反应过来。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嗐,这不是攒钱赚学费么,再说了,都是钞票,能说哪张是高尚的,哪张是齷齪的?” 杜恆隨口解释,下意识用起了后世的梗。 闻言,姜莱若有所思,略带一丝愁绪的说道。 “可我听说一中的校长要求很严格,成绩不好,復读班花钱都不给进,而且你这还是临时插班。” “是么?” 杜恆倒是没打听过。 “是啊,我可了解了。” 姜莱无力的点头,微微嘆气。 “那可能就是给的钱不够多。” 杜恆隨口接话。 “哪有,这就不是钱的事...” 姜莱娇嗔了句。 “听你这语气,校长不会是你爸吧?那你可得帮帮忙。” “这要让你失望了,並不是。” “......” ...... 第21章 冰消雪融,告一段落 说著话,不知不觉中。 两人很快到了乌塘村村口。 杜恆忽然想起来牵了姑娘手的事情,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感觉对方有点记仇呢... “刚刚拉你的手,是因为那种局面,要表现出来共同进退,不然有被找到破绽的可能。” 陌生情况下,团结很重要。 “知道了。” 姜莱白了眼某人,径直往村里走去,要你解释,本姑娘有说介意你拉手了么? 走了才几分钟,便是到了姜莱嘴里说的那位五叔公家里。 姑娘打起招呼来,天生有优势,嘴甜,杜恆也是跟著喊了。 五叔公乐乐呵呵应了。 收下了那两把酸豆角,馋的似乎马上要流口水,很爽快就是答应帮忙在村里说,以及让杜恆在这边住。 夜里赶路不安全,老太太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杜恆才晓得,这位五叔公还是村里的主任,很有號召力。 老太太考虑周到,这恩情愈发的还不完了。 姜莱没著急回去,而是跟著杜恆在村里溜达,看他修了半天的电视。 在五叔公家吃完午饭,杜恆也不敢让姑娘多留,等天黑了那就麻烦事。 两人原路返回,安全抵达之后杜恆才是孤身踏上往乌塘村的山路。 行至半途,坐在石板上休息,反而觉得有些不习惯,没有了人在旁边说话,这再美的雪景,多少都是无趣起来。 不过,等到了需要修电视机的人家,杜恆马上全身心投入起来。 既是花费了时间,就尽善尽美。 当然,姜莱的五叔公毕竟不是自己正儿八经的五叔公,这是姜家那边的关係,没好意思一直蹭饭。 好在,傍晚修电视的那户人家主动留饭,算是填饱了肚子。 晚上睡觉的地方,则是五叔公家的一间偏房,似乎有些日子没人在这边睡,推门进去,明显的霉味。 不过,需要用的盆以及人家都给准备了,还有水壶以及热得快。 至於毛巾和洗漱用品,早上走的时候,老太太都给塞进包里面了。 杜恆没著急洗漱睡觉,而是亮著白炽灯,准备里里外外把屋里收拾一番,尤其是死角地方。 农村多的是些虫子,能出现在家里的,基本上就是蝎子以及蜈蚣。 记忆中每年都会听说谁谁谁给毒虫咬到,这在农村很难避免,甚至於还有掀开被子发现一条蜈蚣在里面等著自己的恐怖情况。 对於某些有著特殊癖好的人是好事,杜恆尤记得家里隔壁那老头,就是看见蜈蚣直接当场用筷子夹起来,活生生扔进从酒坊打来的散酒里面。 说是能强身健体,杜恆也说不好,只晓得老头子七十不到就去了,正好六十九,农村常言的一大坎。 杜恆才收拾了一会儿,就是有条身体紫红长达两寸出头的蜈蚣爬出来,用鞋底照死里拍,扫到门口,给今天晚上的蚂蚁加加餐。 没人住的房间就是容易生出来这玩意,得收拾好才好安心睡,要不然,晚上来上一口,严重点说不定要去医院。 洗漱完泡好脚,杜恆躺在床上,觉得稍有些硌人,掀开被单瞧了眼,发现是全椰棕床垫。 上次瞧见还是在半山寺庙里苦修僧人的禪房,绝对不算是软和。 椰棕这材料在灕水还有另外一个使用场景,即是做成扫把,根须比较硬,耐用,黄黄的更是耐脏。 也无心去嫌弃什么,能有棲身之所已然不错。 看著月光的清辉洒落,忙碌整天的杜恆很快睡了过去。 两公里之外。 姜莱睡在西边的房间,却是心烦意乱滚了好几圈,还没进入梦乡。 最后把自己搞得烦了,乾脆套著羽绒服起身。 坐在书桌前,掀开日记本写下今天的见闻。 【1月19日,晴。见到了这辈子最美的日出,煌煌大日,光芒万丈,若非旁边还有人在,说不定自己会大喊出声,反正不在学校,形象不至於破碎,可身边有那个人...】 【做生意挺好的,都说有钱能使磨推鬼,可大伯向来铁面无私,能行么?我也不敢帮著说话,大伯会骂死我...】 姜莱搁下笔,觉得心里面的烦躁之意消散不少,困意如同浪涛,不断袭来。 脱下衣服回到床上,脚后跟没袜子包裹,已经冻的梆梆冷,忍不住用掌心揉搓了下。 哼,看我的脚,当我不知道? ...... 一月二十日。 依旧晴天。 杜恆醒的很早,大概是处於陌生地方下意识的反应。 尤其是屋內一股子霉味,一旦醒了,再续上也是件难事。 可这么早也没有什么人家起来...乾脆打开窗户,让冰冷但清冽的寒风灌进来,好好换换空气。 趁著这个时间,杜恆摸出来贴身放著的钞票,开始数。 票子有新有旧,甚至还有些残缺用胶捲粘起来的,照收不误,只要不是假钞,银行都能帮著回收。 零零散散,杜恆粗略数了一遍,並不力求准確,多几十少几十无甚所谓。 干了两天半的活,已经是把成本全部收回,目前手上有著四千三百六十五。 至於身上带著的配件,则是还有一半多,天线算是卖得差不多,眼下还剩两盒。 这玩意不怎么赚钱,一盒就赚二十五,但装一台需要半个小时。 看著连日晴天,气温不可避免要回升。 杜恆打定主意,剩下两台天线暂时能不装就不装,先抓紧时间修电视。 等到冰雪消融,摩托车能在村里面通行,自己再想捞生意,就需要磨更多的嘴皮子。 此后,一连三日。 东奔西走还带吆喝,不仅仅是將乌塘村所有的生意扫乾净,连带著更山里的牛岭村,能修的电视都修了。 有三户因为配件的原因实在修不好,选择放弃,还有两户,觉得要价太高,磨嘴皮子討价还价。 杜恆乾脆就是不做这生意了,都是乡里乡亲,他收费並不算贵。 要是没老太太以及五叔公帮忙介绍他可能就修了,毕竟一次性的生意,屁股拍拍走了谁也不认识。 但要是降价修了,回头互相一对价格,他固然要挨骂,老太太以及五叔公估计要受牵连。 这钱寧可不赚。 到这会儿,除去背阴的地方,雪已经融化的差不多,土路上满是泥泞。 下山的路上,杜恆还摔了一跤,手掌蹭到石头上铲掉层皮。 简单找溪水洗了洗,见没淌血了,也没怎么歇。 下到斧头岭,等著中巴往海拔更高的村子。 果不其然,雪融了路通了,生意更难做。 半天才修了四家,效率大打折扣,不过好在这边靠近景区,住宿吃饭问题好解决。 不必搭人情,凡事能用钱解决,没那么多心理压力。 跑了一天多,配件还剩了些,可也不怎么全乎。 杜恆想了想,要是碰上生意因为配件修不好也没意义,乾脆就是搭车回到斧头岭。 在小卖铺要了两件健力宝,称了六斤带排骨的肉,犹豫了下,又拿了两袋盼盼番茄味的薯片。 继续翻山越岭。 只不过,这次,目的並非是修电视。 ...... 第22章 姜莱的意外发现 “拎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老太太再次见到杜恆还挺高兴,不过瞧到拎著的健力宝以及份量不轻的排骨肉,就唬著脸嗔怪起来。 “来看看您,隨便买了点东西,大过年的,总不好空著手。” 杜恆笑著解释,反正买了又不能退,何况加了那句不可拒绝的咒语。 大过年的,多少事都平在这简单的一句话上。 “你这孩子...” 老太太闻言也不纠结了,转身进厨房忙碌起来。 “中午就在这里吃饭,给你做粉蒸排骨。” “哎...” 杜恆答应下来。 一旁的姜莱则是嘟著嘴,看向那箱子健力宝,嗯,有点馋了。 村里是挺閒適,尤其是大雪封山之后,和悠然见南山的隱士生活没啥区別,可时间久了,习惯了现代社会的胃以及舌头就开始造反。 但是买东西得往山下走个把小时,利弊权衡,孤身下去没人陪著,挺危险,只得忍忍。 “吶,给你带了点吃的。” 杜恆拿出薯片,当然,他也不是很確定对方喜欢与否,毕竟这姑娘,有时候还挺高冷。 “谢谢。” 姜莱接过薯片,礼貌矜持地道了声谢。 似乎几天不见,反而生分了些,回到了最开始的状態,一时间,两人陷入沉默。 “外婆,你先忙,我去一趟五叔公家。” 坐著晒了会太阳,杜恆起身说道,拎起特地放在凳子下面的那件健力宝。 住了两个晚上,不能觉得理所应当,看家里有几个小孩来著,拿点东西过去表达下谢意。 “好,你去吧,等会记得回来吃饭。” 老太太瞧了眼,也猜到是咋回事,愈发觉得这孩子值得帮。 但也不忘嘱咐一定要回来吃饭,別给老五那老小子给扣在乌塘村。 这顿饭,必须在她这里吃。 “我跟你一起呀。” 姜莱却是忽然站起来说道。 刚刚那种不知道说什么的气氛,她觉得有点难受... 杜恆看了眼少女,点点头。 稍错开身子並肩朝著乌塘村走去,凝滯的气氛也如同冰雪,消融大半,慢慢开始有说有笑起来。 故地重游,两人在青石板那边又停了会,掏出临走时老太太塞给他们的健力宝。 以及薯片。 这送出去了,自然是主人家做主,但灕水的潜规则是,吃吃喝喝的东西,主人家若是懂事,要把收到的礼给拆了,当场和送礼的人分享,余下才是自己的。 究其原因,都是因为穷。 咔嚓! 气泡很足,姜莱小口咕嘟了下,很满足的吐了口气,还得是这个味,甜丝丝的。 当即就是略显愉快的开玩笑道。 “有几天没见了,是不是发大財了?” 这傢伙收钱的时候,她可都是瞧见了,修好一台电视能有一两百呢。 “差不多吧,九千多块钱。” 杜恆也没瞒著,反正不必担心这位姑娘是黑风寨的压寨夫人。 但要说发大財,那也没有,毕竟后世他机缘巧合之下也有八位数的身家。 这还没上一万呢,语气多少有些平淡。 “这么多呀...” 姜莱略惊讶,旋即又是暗自忧虑起来。 真要是拿这么多钱去考验大伯,也怪难为人的。 听大伯母说过,即便是校长,工资也就是几百块。 可收钱的话,就是犯错... 作为初諳世事的少女,已经能浅显了解到社会运行的潜规则,金钱可以用来交换正常情况下得不到的东西。 问题是不收,杜恆也没办法进一中復读班。 那大伯到底是应该收还是不收呢...好烦。 两人並没有休息太久,主要是雪融之后,过路人越发多起来,被行人盯著瞧,姜莱脸皮薄,再继续挤著坐,承受不住。 虽有些泥泞,可也比雪地好走得多,十来分钟后就是抵达目的地。 五叔公对於杜恆的到来,有些意外,这年头会做人做事的年轻人,可不多见。 不是说多难,而是这事得到了一定年纪才能领悟。 瞧著橘色包装的健力宝,家里的小孩立马在客厅游荡起来,眼巴巴盯著。 五叔公也没办法,拆了后每人给了罐才是打发走,当然,也没忘杜恆和姜莱。 “......” 只是才喝了一罐的姜莱,馋虫安抚完毕,已经没有了再喝一罐的想法,捏在手里,冰凉的刺激感反而让她打了个嗝。 登时耳尖微红,坐在一边不说话了。 一改前几日的平淡以对,这次五叔公脸上带笑地嘬著旱菸问道。 “看你年纪也不大,怎么没继续读书,就出来闯生活了?” 之前都是看在老婶子的酸豆角面子上,才留个生人在家,即便是小伙子挺礼貌,而且房间收拾得乾乾净净,也就是做到大面子上过得去。 这提了东西...哎... “还在读高三,过完年就要准备高考了,不瞒五叔公说,成绩一般。” 杜恆並不靠吹牛给自己添点人前的面子,笑笑继续道。 “准备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去一中的復读班提升下,实在不行,再復读一年。” 这是他最后的打算,大不了復读,大学是一定要去的。 闻言,姜莱的耳朵悄悄竖了竖。 这样自己岂不是成了学姐? “一中可不好进...” 五叔公眯著眼睛,咂摸著旱菸,意味深长的说了句。 旋即,带著辛辣味道的裊裊青烟,升腾在屋內,模糊了他的脸庞。 这是杜恆最近一直听到的话。 並不气馁,尽人事而已。 聊了几句,便是告辞,主要是看姜莱有些受不住这旱菸的味道,太凶了。 “去吧,我就不留饭了,不然我那老婶子回头见面非得骂我。” 五叔公哈哈笑著,露出被旱菸烤到黄中带黑的牙齿。 等回到老太太家里,午饭已经准备了大半。 坐在门口晒太阳等上一会儿就成,已经能闻到粉蒸排骨的味道。 “你这衣服咋回事?” 姜莱忽然察觉到某人身上的袄子,腰部有用透明胶布贴了层的痕跡。 “之前山上刮到刺杈,破了,怕跑鸭绒不保暖,就临时贴了下。” 杜恆解释了下,狗屁的鹅绒,跑了的毛,他看了,都是鸭绒。 没说是之前摔的时候给石头划破的。 “我给你缝一下,难看死了。” 姜莱皱著眉头略显嫌弃。 “很快的,反正你在这里晒太阳,一会儿功夫也不冷。” “行。” 杜恆没拒绝好意,起身脱掉外面的袄子,递了过去,打趣道。 “我全部身家可都在里面,你可要仔细看著点。” “知道了。” 姜莱白了眼,拿著衣服转身进屋,在老太太房间里面找到针线。 谁还没见过钱似的? 不过,想是这么想,但还是小心翼翼的从內袋里面掏出来一大叠整理好的钞票。 找了个自己的头绳扎起来,放在桌上。 嗯,这是什么? 姜莱在內袋里面还摸出来一张叠起来的纸。 定定看了一会儿,心底好似小猫在挠,没忍住打开看了。 反正我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偷偷看一眼。 打开,纸条上,写著一串数字,看著像是手机號码。 就是...字跡挺娟秀。 女孩子写的?! ...... 第23章 姜同学,你也不想听墙角的事情被人知道吧? “缝的挺好。” 杜恆接过袄子,看了眼,线的顏色对得上,针脚也很细密,当即就是夸夸。 会针线的女孩子在后世已经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那是...” 姜莱扬了扬小脸,略有些得意,阳光明媚的脸上,並没有將那串数字的疑虑体现出来。 吃过饭,杜恆没有逗留,主要是答应了陈熙那边的游戏机,即便说了不急,有了货送到林业站就行,但也不好耽误时间。 老太太送到坡下,姜莱送到了石桥处,眨了眨眼睛,忽然有了不舍的情绪。 在村里面呆得久了,挺无聊,好不容易找到个有意思的同龄人,不用偽装自己,挺自在的…… 而且,对於某人能不能进一中的事情,多少有些惦记。 杜恆站定,回过头,看著明眸皓齿的少女,情绪也有些复杂。 相处中,自己渐渐脱离了前世的暮气,更像个少年人。 可若是去一中的事情办的不顺,说不定就是短期內最后一面。 他朝再相逢,很难说会不会物是人非。 他略作思忖,笑著问道。 “之前听人说,你在一中的成绩很好,是真的么?” “那当然。” 姜莱很自信的点点头,基本上没有对手,除去復读班的那位。 “这样...” 杜恆点点头,继续道。 “有件事,想请你帮帮忙。” “本姑娘是那种看起来很好说话的人么?” 姜莱抿了抿嘴,忽而想起刚刚的那串號码,直觉上认为是位年轻姑娘写的。 还有手机呢,这么厉害,怎么不找她帮忙? 杜恆也是被这没按设想进行下去的对话搞得一愣。 不是,相处久了,似乎也没那么高冷,怎么突然有脾气了? 回想起两人的初遇,他故意嘆了口气,说道。 “姜同学,你也不想听墙角的事情给人知道吧?” 这姑娘表面看著文静淑雅,实际上內里倒是古灵精怪,有些跳脱,杜恆提这个,並不担心对方会生气。 小小的拿捏一下。 “哼,有本事你就说唄~” 姜莱则是抱著胳膊,一脸的无所谓。 没想到吧,本姑娘早就是考验过某傢伙的人品,才不怕呢,嚇唬我? 杜恆:“......” 没拿捏住。 “说吧,什么事情?” 姜莱回头看了眼老太太,心想自己也不好表现得依依不捨,回头別给老妈告状,那自己可就是惨了...便是不再磨磨唧唧,主动问道。 “如果方便的话,想请你帮我补课,有偿的。” 杜恆表明了自己的想法,这原本就是在火车上確定好的计划。 现在全县最强的高三生就在眼前,找谁不是找。 这算是朋友的关係,关於功课,对方应该不会有所保留,怎么也要倾囊相授吧? 就看方便不方便了,毕竟女孩子,顾虑会多些,看著也不像是缺钱的家庭。 “这个呀...” 姜莱蹙眉略显迟疑。 “行倒是行,就是你住在哪里呀?太远的话,我没办法去。” 她不操心什么钱不钱的事情,主要是路程,远了不安全,也耽误时间,回头別弄出来什么破绽,给家里人知道了。 “我暂时在青田镇,不过等几天会在城里淮竹巷七號住下。” “那还行,离得不远,等有空了,我去找你。” “......” 姜莱在石桥上站了一会儿,没等杜恆的背影消失在山边的松树后面,便是转身径直回了房间。 怕外婆多想。 掀开笔记本。 没马上写日记,而是写下了那串疑似手机號码的数字。 同时,打了个重重的问號。 ...... 杜恆走到斧头岭,等了半个多小时,才上了往县城的班车。 马不停蹄,一到县城,便是去客运站售票窗口买了往宜城的汽车票。 等赶到龙山路后面的巷子,天边已经是灿灿晚霞,一片金黄。 他还是准备在沈俅这边拿货,把陈熙的那批小霸王学习机儘快送过去,省得夜长梦多,好歹也能赚个千把块钱。 沈俅依旧是坐在那把竹椅上,双手撑在膝盖上看著地面。 与上次孤身一人懒洋洋打瞌睡不同的是,这次他的身边多出来个盘著发的中年妇女。 约莫三四十岁,穿著红色的羽绒服,容貌精雕细琢,又带著点岁月给予的寧静气质,眉眼间存著点没化开的愁绪。 从肢体语言上看,似乎两人刚刚有过一场爭吵,空气中还残留著点火药味。 杜恆也没想到这么巧碰见这种局面,多少有些尷尬。 但装作没看见溜走,似乎过於刻意了,当即就是硬著头皮打了个招呼。 “老沈,嫂子,我来拿点货。” 闻言,沈俅故作轻鬆的点了点头,指著店里面示意自便,却又下意识张口准备解释什么。 只是瞥见站在身前女人的表情,错愕中带著点喜悦,眉眼都飞扬起来。 到底还是没有开口,仅仅拿了根烟出来抽。 “那你先考虑一下,记得打我电话。” 女人留下一句话走人,沈俅只是点点头,没正面回应。 而待在店里面装作找货避免尷尬的杜恆则是对两人的反应感到有些奇怪。 他喊嫂子,可不是信口胡说八道,而是前世认识老沈的时候,这位名叫黎晓荷的女人,已经是对方老婆了。 恩爱得很,差点以四十三的高龄的给老沈生了个孩子,只是莫名奇妙在三个多月的时候生化掉,成为两个人的遗憾。 不过,没孩子也不影响感情,秀恩爱的次数並不少。 让他这条单身狗很难受。 断断续续的,也让杜恆了解到沈俅的感情史,挺狗血,曲折离奇。 恩怨情仇能整上一部电视剧。 前妻和后结婚的老婆都是大学同学,听说还是闺蜜来著,只是为了男人分道扬鑣。 但时间是把利刃,改变了模样,孩子都十来岁了,弄到离婚。 也让苦苦等候了十来年的黎晓荷嗅到了机会。 杜恆心里琢磨,看样子,自己恰巧是碰到了两人中年爱情的开端? 正想著呢,却被沈俅打断了思绪。 “看你这风尘僕僕的,前面拿的货都用掉了?” 满面风霜的,应该是吃了不少的苦头,该当这年轻人赚钱。 “不过,这气温回升了,生意不好做了吧?” “是用的差不多。” 杜恆没否认,现在也就剩了两三百块钱不全乎的配件。 “不准备继续了,这次是来拿十台小霸王学习机,手柄和游戏卡也要。” “十台啊,我这边还没那么多,不过没事,你等我打个电话。” 沈俅走到柜檯边,捞起话筒拨了过去。 等了没一会儿,就是有人骑著冒蓝烟的三蹦子把货送了过来。 “就算你一台两百六,其他的,还是按照上次的来。” 杜恆没有丝毫犹豫便是答应下来。 这价格还算公道,毕竟从別人那里调了货。 收拾完,见沈俅坐在竹椅上百无聊赖的样子,杜恆心有所动,说道。 “老沈,晚上没事的话,喝一杯?” 闻言,沈俅扭过头,看了一会儿杜恆。 “行。” 反正小孩这些天都在前妻那里。 倒是要看看这小子,要耍什么花样。 ...... 第24章 雏凤清於老凤声 若说喝一杯,尤其是两个男人之间,寻常馆子炒几个菜,不求精致,有滋有味下酒即可。 杜恆做东,领著沈俅去了北正街,大排档以及小吃比较多。 离得不算远,叫个计程车,十来分钟的路程。 无论什么时候,口腹之慾难免,所谓饮食男女,便是这天生的道理。 一下车,杜恆便是感受到了北正街的热闹非凡,灯红酒绿,空气中弥散著美食的浓郁香味。 印象中,05年之后,似乎还没眼下瞧见的这么红火,更別说往后商圈兴起,这条街,逐渐落寞。 时代潮起潮落,寻常巷陌,都有著属於它的辉煌,至少在这一刻,只为美食沉醉。 隨便找了家大排档,在门口瞧见有烧烤的炉子,炭火烧的猩红,孜然、辣子在热量激发下,挠得人心里痒痒的,水都淌到了唇舌间。 要了个红泥小火炉,咕嘟著早就卤过的牛肉,一片一片,在酱香浓郁的汤色中上下翻滚,蔬菜豆製品用不著单独去炒,放进去煮煮便是。 两人都是喜欢吃香菜的,不必顾忌给牛肉汤染上怪味,让老板娘上了两大篮子水灵灵的香菜。 冬天地里长的绿叶子菜並不那么多。 菠菜以及香菜,则是其中佼佼者,许是天公作美,放进热腾腾的汤锅里面,越煮越有滋味。 搭上烤串,说是晚饭也行,说是夜宵亦可,氛围总归是到了能喝酒的地步。 徽省多酒,论及歷史,有古井贡酒,迎驾贡酒,其他的诸如口子窖、种子酒也在往后二十年当中各领风骚。 可宜城没啥名酒,喝的都是隔壁市县的酒,下苦力的可能会喝些便宜的二锅头,但寻常人家这年头喝的是迎驾贡酒。 无他,里面有一定机率能拆到绿幣,也就是一美元。 当时的营销手段,让迎驾贡酒过了几年的好日子,市场占有率极高。 只不过,杜恆的运气似乎不怎么好,没拆到。 但也无妨,作为前世和沈俅关係极佳的忘年交,两人几杯酒下肚,杜恆便是在三言两语间瓦解了对方的警惕心。 沈俅酒至酣处,开始长吁短嘆,话渐渐多了起来。 如此,和前世知道的信息两相一对照,故事甚至於细节,都变得清晰。 作为十几年前名牌大学毕业的沈俅,你要说惨澹么,似乎也对,仅仅是守著一家看著不起眼的店。 当年沈俅是有分配的工作,在大別山区的某个县委办,因为要和前妻阮慧凑一起,苦於调动不易,办了停薪留职去宜城,留著留著也就是放弃了编制。 但別看现在这店面不大,一年赚个几万块钱,轻轻鬆鬆。 炒得一手好菜,家庭照顾的无可挑剔,傍晚时分还能去江边连吹几曲萨克斯都不累,端是瀟洒。 这样的日子本也被外人羡慕,毕竟阮慧这些年事业有成,年销千万的化肥厂副总,哪料到被总经理挖了墙角,给化肥厂整成了夫妻店。 没有拖泥带水,上个月办理的离婚。 “那嫂子,不是,黎大姐,今天找你有什么事情?” 杜恆喝了口酒,辣得齜牙咧嘴,问道。 这年头徽省酒还没有往下降低度数,这一口54度,著实不好咽下。 “也没什么事,还是之前提的,让我做电脑器材,还有回收。” 沈俅抿了口酒,倒也没瞒著,不晓得咋回事,和这小子聊起天来,很对胃口。 以及...可能是心里的鬱气憋了太久,都无处可吐,熟人没法说,要脸。 即便是父母都觉得这个婚不该离,絮絮叨叨更烦了。 偏偏这种半生不熟的人,说起来没有什么太大的压力。 这也就是为什么今天他会答应对方喝酒的缘故。 “这生意做得!电脑一定是逐步进入老百姓的生活,但贵啊,政府部门十有八九先用上,要是能打通...” 杜恆夹了颗花生米,咬在嘴里嘎嘣嘎嘣,评价道,却又点到为止。 “你是通信专业的专家,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这生意一般人自然是没法做,可黎晓荷本身就是在政府部门上班,大哥又是市府的副秘书长,穿针引线没啥难度。 而且,沈俅这人心不黑,產品质量不会以次充好,举贤不避亲,正常竞爭,也能信得过。 “生意是好,但於我又有多大意义,我现在手上这个店,只要我想,年入十几二十万简单,何必劳心费力。” 闻言,沈俅却是摇了摇头,语气略带点自嘲。 杜恆听著,也没反驳,应该说丝毫不意外,当即就是举起酒杯,简单和对方碰了下,各自饮了半盏。 对方的前妻阮慧他也见过,论美貌並不比黎晓荷差。 能让两位校花级別的女人喜欢,杜恆觉得,和沈俅理想主义的文人气质,以及,能歌善舞有很大关係。 只是,经济社会的发展,改变了太多淳朴的想法,金钱重塑了观念。 都穷的时候,不去想那么多,但一朝富起来,反而生出数不清的念头。 杜恆踌躇了片刻,还是决定在这个关头推对方一把,借著酒意说道。 “但也是个机会不是么?能出口恶气,再就是,让瑶瑶知道,他的老爸,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反正根据记忆,即便对方现在不动手,等到99年底,还是一头扎进去商海,沉浮间做出来好大的事业。 若说沈俅有什么在乎的,不提那个断情绝义的前妻,便只剩下女儿沈瑶瑶。 杜恆前世就不止一次听到过,不是为了赚多少钱,只是为了在女儿面前,证明他依旧是那个了不起的父亲。 此话一出,沈俅陷入了沉默当中,慢慢搁下筷子,摸出烟,点燃。 杜恆也没在这个时候继续劝,反正今天晚上他最多就说到这里。 势不可去尽,用力过猛反而不美。 沈俅的眼神变幻不定,其实这个道理,黎晓荷並非没有和他说过,但愿不愿意听进去,那是两回事。 所有人都在逼著他往前走,可他偏偏就要对著干。 但今夜,琢磨起来,似乎別有一番滋味。 等到两支烟抽完,沈俅之前还有些醉意的眼睛忽然清明起来,沉声问了句。 “可这点生意,能翻起来什么大浪?” 他知道这小子似乎带著点什么心思而来,但无所谓。 谁都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就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这句话是个考题,答得好,一笔抹过,若是不好,该去哪去哪。 面对著沈俅略有些咄咄逼人的眼神。 杜恆反而轻轻笑了下。 不为別的,只明白,事情成了。 当即不假思索道。 “翻不翻得起来大浪,要看人做,但是,我知道,化肥行业,大概是红火不了太久。” “你小子。” 沈俅的脸上慢慢浮现出来笑意,端起酒杯。 “这杯我敬你,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於老凤声,后生可畏。” ...... 第25章 杜恆做红娘 有些事情,不必说的太透。 杜恆和沈俅没有继续聊化肥行业为什么不太行的原因,但都心知肚明。 按照目前的改革开放进程,以及国家发展战略,必然要从农业大国转向第二、第三產业,化肥產业,早就是能一眼看见头。 当然,不是说以后都不用化肥了,而是眼下这种谁都能上的粗放型搞法,必然要被淘汰。 尤其是这年销千万的厂子,听起来唬人,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不成长为巨头,只能是在市场竞爭中被人当成小虾米给人一口吞掉。 正如高老师所说,时代发展浩浩汤汤,能站在潮头之上,有的时候,仅仅是靠著点运气,眼下的春风得意,未来说不定就是落寞。 隨意聊著天,杜恆也没有抱著目的去谈,说到哪算哪。 就在吃了口烤肉之后,他咂摸了下,回过味来,说不定这老小子就需要个台阶下来呢? 这一次倒是让自己给了。 算了,再帮一把,杜恆的脑子也被酒精给麻痹了,生出来別样的念头。 酒至微醺,並不一定要到烂醉的程度。 见吃喝的差不多,杜恆付了钱,两人出了北正街。 “老沈,等会去哪?” 杜恆故作正经的问道。 “要不要去黎大姐那边?” “说什么呢?” 沈俅瞪了瞪眼睛,这小子,还敢开自己的玩笑。 “哎,你敢说,对大姐没什么心思?” 杜恆呵呵了一声,刚刚听他讲往事,说到黎晓荷,那也是情感交织,语气复杂。 说不定也是暗暗放在心里喜欢著呢,之前没啥机会,现在离了婚,岂不是解放了? 闻言,沈俅神色一滯,倒也说不出来什么反驳的话。 当年,都有好感,只是阴差阳错。 杜恆趁热打铁。 “想想大姐等了你这么多年,再是颗石头也捂热了吧?你就想想,她要是转投別人怀里,你能受得了?” 他篤定沈俅是被爱的人有恃无恐,也就是黎晓荷一直没有结婚,才这么淡定,真要是传出来什么緋闻,说不定急的直跳也是他。 老小子,喜欢台阶是吧? 多给你一层。 沈俅不语,只是拦了一辆计程车,绷著脸报了个地址让司机开过去。 只是,到了地方站门口又是稍有些踌躇。 杜恆头脑发晕,还以为是后世那样无所谓的关係,走上前就是砰砰敲门,惹得小区里面的狗都开始乱吠起来。 “谁啊?这大晚上的。” 屋內,亮起灯,带著点抱怨。 黎晓荷打开了门,旋即目瞪口呆站在原地,看著两个男人满身的酒气。 “老沈,你们...” 她认出来沈俅身边的那个年轻人,是今天傍晚来拿货的,怎么还搅和到一起喝酒了? 不过,因为那句嫂子,她对这年轻人印象还行。 “嫂子,沈大哥喝多了,麻烦你这边照顾下。” 杜恆主动打招呼,但並不挑明,这事他可帮不了,只要把人送过来就是成功一半。 剩下的,是被赶出门,还是洞房花烛,只看某人的本事了。 黎晓荷:“......” 她一时间有些语塞,对於这种角色,她还真没有过体会,下意识就是伸手扶过沈俅,压抑住怪异的情绪,招呼道。 “外面冷,你也进来坐会儿,喝点茶。” 这夜半等著丈夫归家,是这种情绪么? 黎晓荷恍恍惚惚。 “不用,我跑了大半天,喝了酒困得很,得赶紧找个地方睡觉。” 杜恆哪敢打搅,连忙婉拒往外走。 “哎...” 黎晓荷还准备说话挽留,毕竟有沈俅在,心底踏实,客气客气招呼也没啥。 “隨他吧。” 这时,沈俅拍了拍黎晓荷的手背,扭过头说道。 “明天记得到我店里拿货。” “行。” 杜恆招了招手,继续往外走,等到了小区门口,才是忽然摇了摇头髮笑。 看这样子,老沈今夜说不得就要重温旧梦。 不过,晚上点的烤韭菜倒是让这傢伙吃了大半。 嘶... ...... “怎么今天去喝酒了?” 黎晓荷站在柜子前泡茶,没回头的问了一句。 当然,情绪是万分复杂,有不解,有惊喜,这么多年了.... 还是第一次到自己家里来吧? 迟迟没有等到回音,她转过身子,却见沈俅站在客厅里面,四处张望著。 背影有些落寞,看的人心里微微一紧。 沈俅四下看著,发现只有一个人生活的痕跡,毕竟...接下来的决定,要影响后半生。 脑子发热有必要,临头一脚却也需要点理智。 “遇到个挺有意思的年轻人,比较聊的来,说去喝一杯就喝点了。” “哦...” 黎晓荷对这个年轻人印象挺好,但这会儿暂时无暇关心,反而是有些紧张起来,素白的双手搅在一起,迟疑道。 “你...” “下午你说的事情,我考虑了一下。” 沈俅没等对方发问,便是主动说道。 “挺好的,过完年就干。” 闻言,黎晓荷稍稍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是控制住了情绪,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慢慢来吧... 已经有进步了。 “还有一件事。” 沈俅说著,靠近了半步。 “你说...” 黎晓荷已经是能嗅到对方喷出来的酒气,嗓子发出的声音,带著微微的颤抖。 “想到以前,可能是我真的选错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俅既是有了决定,也不再犹犹豫豫,这么说,自然是狼心狗肺,但却是真实。 若是无法再续前缘,那就转身出门,不再纠结,照样干事业。 黎晓荷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可眼眶里面的泪花,早就抢先一步簌簌而下。 “晓荷。” 沈俅不是感情痴呆,低声唤了下,伸手直接抱住了对方。 哽咽完,黎晓荷抬起头,迎接她的,是等待了多年的吻,带著酒气,却比年轻时候更霸道。 因临时从床上爬起来,她穿的是睡衣,套著个袄子。 忽然,她就是感觉到腰肢间有著火热以及粗糙的抚摸爬上来。 所谓故地重游,一番酣畅不提。 反正第二天一早,坐在店门口晒太阳等人的杜恆,是见到了春风得意的沈俅。 哪里还有什么颓废之意,这女人就是男人的加油站,话糙理不糙。 这老小子... 杜恆心里骂了句,这一世还给自己秀恩爱是吧? 不过,现在想想,也是有点后怕,估计是和酒喝多了有关,一时衝动了。 后面推动对方去找黎晓荷,是超过了两人的私人关係。 好歹是没有出什么问题,要不然,这交情算是到头。 “行了,给两千吧。” 沈俅直接打了个大折扣。 “沈老板大气!” 杜恆也不客气,你老沈该给的,当红娘的费用。 “你也別太高兴,过几天我去玉都山,你得给我当好导游。” 沈俅呵呵冷笑。 “可以啊,是带著嫂子度蜜月不?” “快点滚。” “......” ...... 第26章 姜莱,县城婆罗门? 玉山镇,林业站。 可能因为是派出机构,並不和镇政府在一起,而是设立於三公里外下山的三岔路口。 按照工作职责,兴许要做些来往检查的事情,这里位置极佳。 杜恒生拉硬拽著十台小霸王学习机来到林业站门口。 好在就靠近路边,要不然即便能搬过来,大概也要沾上雪融后的泥巴。 只是踩几脚,现在鞋底上就沾了满满的红色粘土,非得像蹭狗屎一样,找个台阶才能弄掉。 没直接进去大张旗鼓找人,杜恆从兜里摸出来一支牡丹烟递给看门的老师傅。 聊了几句,才晓得他也並非是保安,而是保洁,只是閒著没事呆门口。 日子长了,大家习惯了,一份工资干两份活。 接了烟,老师傅还是帮著把活干了,搁下茶杯,进去喊人。 杜恆不抽菸,这还是从沈俅那老小子那边顺来的,看著香菸包装,呵,牡丹烟,沪上牌子。 当年交大的高材生,看样子还颇为念旧,在宜城呆著还特地买沪上捲菸厂產的香菸。 估摸著还时时怀念当初的崢嶸岁月吧...不过,马上就要閒不下来。 这一步既是迈出,甭说別人,就是沈俅本人,对自己的要求也是格外严格。 不出手则已,出手必要搅弄风云。 杜恆远远眺望著玉都山上掠过的白云,於他而言,是暂时赶不上趟,且坐看云捲云舒。 没一会儿,陈熙便是从院子里面走出来。 本意是想算帐走人,可捱不住对方的热情邀请,杜恆答应进去喝杯茶水。 不过,这年头的各政府机构还不是什么高门大院,进去一瞧,满满的生活气息,没啥压力。 院子里面还晾著衣服,甚至於没有公共的开水房,想喝热水需要各显神通,甚至看见有门口放著用蜂窝煤的炉子。 菜地也有,就差养鸡了。 进了屋,陈熙泡好茶,也是麻溜从抽屉里面数钱给了杜恆。 按照之前谈好的价格,加上二十来张游戏卡,五副另配的手柄,总共算了三千六百块。 就这么从市里面奔波一趟,杜恆总计收入一千五百多块,加上之前辛苦修电视赚的,身上的钞票,足足有了一万一。 若是放在前几年,倒也是村里牛逼哄哄的万元户了。 到底还是做生意好赚钱,要不怎么是市场经济呢? 杜恆暗自感嘆,技术活还得趁著天时。 只是,喝著茶,他却渐渐感觉到了点不对劲,陈熙这小子乱七八糟瞎扯,又老是给自己加水。 恍若隔靴搔痒,有话不直说,还不放自己走。 杜恆没啥沉不住气的,眼下才是两点,再缠磨个一两个小时他也耗得起。 但似乎也没有必要。 等到淡如水的茶微凉之后,他一口饮尽,还用手遮住了杯口,断了对方想要加水的念头。 这在当地,便是表明客人主动要告辞了。 “那个...” 陈熙訕訕笑了下,放下水壶,终究还是吞吞吐吐开始说起正事。 “还是那事,姜莱没生气吧?我后来听人说,娄娜胡乱喷粪,真想撕了她那烂嘴。” 义愤填膺的语气,就差去拿影帝奖盃了。 杜恆不动声色,没马上回答,而是在心里琢磨著。 本来以为这事是解决了,如今看来,似乎还有些隱情? 这么在乎姜莱的想法...姑娘不简单啊... 陈熙见杜恆没说话,则是继续骂著娄娜,等到口水干了,才是捞起杯子狠狠灌了口冷茶。 “有事就直说吧。” 杜恆见对方就好像是那被溜的鱼,这会儿已经是到了火候,也不再故作深沉,以免漏了自己的底,当即说了句模稜两可的话。 当然,他篤定这鱼饵,对方一定会咬。 果不其然,犹豫片刻后,陈熙还是把来龙去脉解释了清楚。 问题的关键在於,姜莱並非是个可欺的村里姑娘,別人不晓得,他早就是在饭局上听人说过,村里的素芬婶子不简单。 姜莱的大伯是一中的校长,至於姜莱的父母,在县里同样是吃公家饭的,小有级別。 或许放在市里或者省城,那点级別屁也不是,可在县城,他陈熙才更像个屁。 娄娜骂的那话,什么骚浪贱,小姑娘回家一哭... 真要是较起真来,他这点烂裤兜的事情,根本瞒不住。 乱搞男女关係可能不会有事,但得罪领导,那肯定有事。 这个道理,陈熙上了几年班,还是很明白的。 可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却根本无处下手,直到发现杜恆竟然住在素芬婶子家里。 这非同一般的关係,马上就是给他当成了突破口。 本想著今天探探口风,哪晓得这小子,真就是稳若泰山,反过来把自己拿捏住了,只好希冀於以真诚动人。 杜恆听著对方的唉声嘆气,同样在心底把事情的脉络梳理了清楚。 一波三折,內情里面还有內情。 不过,姜莱的家世,还真说的上是县城婆罗门。 难怪对自己进一中的事情不太看好,亲大伯,了解著呢。 自己这小霸王游戏机卖出去,全靠著姑娘的面子。 一念及此,他摇了摇头,起身说道。 “那个...” “別那个了,生意成交了,不能反悔啊,我下午就要给人送去。” 陈熙微微一急,想花钱平事是真的,但把小霸王学习机转卖出去,同样確有其事,甚至能赚几包烟钱。 当然,这事他也算得上病急乱投医,心里只有三分把握。 这三分在於,从神態以及肢体动作判断,姜莱那姑娘,即便暂时没喜欢上眼前这小子,往后正常发展,大概率也跑不掉。 吶,这就是专业,毕竟自己谈了好些,类型还不少。 “行吧。” 杜恆看著对方的眼睛,假意皱了半晌的眉,最后慢慢鬆弛下来。 “莱莱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至於其他人,我们管不到。” 这莱莱就先喊著吧,要不然不好扯虎皮。 错有错著,姜莱自己本来也不想把这事说出来,毕竟小姑娘听墙角。 嗯,挺酷的...但不好给人说。 “那就行。” 陈熙喜出望外,等到把杜恆送走,看著对方上了车,才是吐了半口气。 只能做到如此了,剩下的,看命。 ...... 杜恆坐在车上靠窗的位置。 情绪稍有些复杂。 不是为了自己吃软饭的事情,就是夹生饭,现在也硬吃了下去。 木已成舟。 而是感嘆於,当初他都没反应过来,这里面还藏著这么一层,甚至觉得小赚一笔。 人心算计,在哪都少不了。 杜恆窗户推开点小缝,冷风如刀,打在脸上。 他暗暗告诫自己,切勿小看天下人,不少英雄如今可都是处於草莽的状態。 多出来二十多年的记忆,是优势,但因此而骄狂,万万不可。 经过半个小时的车程,杜恆和司机打了个招呼,中途下车。 此处距离县城还有五公里,路边的电线桿上掛著已经褪色的铭牌,但內容还依稀可见。 【大湖田村,017。】 ...... 第27章 来自南粤的消息 灕水县,多山,但也全不是山。 用比例划分,即是后世导游常掛在嘴上的那句话,七山一水两分田。 大湖田村,处於山和平原的交界的地方,也是让杜恒生养长大成人的一片沃土。 背靠大山,面前是广袤无垠的旷野平原,中间还有波光粼粼的灕水河似银龙般穿插而过,无论是再怎么干旱的年份,都不用担心没有水去灌溉庄稼。 在外人看来,算的上得天独厚,实乃种庄稼的好地方,就是稻子,都能比灕水的山区多种上一季。 背朝黄土面朝天,往前数几十年,大部分时节都是如此,至少能管到家人温饱。 只是,隨著社会经济发展的衝击,马路上跑的私家车越来越多,二层小楼如雨后春笋在原上竖起来。 种庄稼的收益,著实让人在心底里面觉得不是个滋味。 杜卫国这一辈,感受到变化是三十多岁,还没到暮气沉沉的时候。 人心思变,下意识往別的路子上想法子。 早年曾尝试过在后面的山里搞青石矿,不论是扛著铁锤打石头,还是搞辆拖拉机拉石头,都比种庄稼要好些。 再说,干这些活,也並非不能在农忙的时候回归,春种秋收,大部分时间都是稻子自己默默生长,又不担心灌溉。 初时不觉,但青石矿日子一长,弊端便是显示出来,好挖好砸的弄完了,后面就得吊著绳子在半空中,甚至弄雷管炸。 有些位置的整石可能鬆动了都不晓得,被落石砸死,被炸飞的石头波及,伤亡越来越多。 几万块的赔偿,相较於家庭顶樑柱的损失,只能是勉强有所安慰,活人的日子还得继续下去。 杜恆站在村中的大槐树下,远远看著后面青山上裸露出来的黑绿色大坑,依旧在升腾著滚滚的烟尘。 赚钱的生意总归是有人干,杜卫国手臂上还有条长长的疤,就是当年给掉落的石头划伤,再差上五十来公分,可能就是脑浆迸裂。 当然,选择去开大车,並非是全然觉得这打石头的活生死难料,而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正站在树下收拾著情绪,毕竟是人都有近乡情怯之感,遑论杜恆? 算上脑子里面的记忆,这可是二十多年的阔別重逢。 “杜恆啊,回来了?” 这时,一老丈扛著锄头从田埂上走过来,舒展著脸上的皱纹,笑著打招呼。 “嗯,回来了,根生爹。” 杜恆应了声,看向田里,那边正燃著裊裊而起的青烟,便是多问了句,顺带著递了根牡丹烟。 “烧火粪啊?” “是,快过年了,这活也耽误不得。” 烧火粪,有点类似於烧秸秆,但灕水这边多种稻子,稻草直接烧掉有些奢侈,冬天餵牛正好。 是將田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拢起来,一层晒乾的杂草,一层土,偶尔还丟进去几块从墙上扒下来的干牛粪。 点燃之后,没有什么明火,但一直冒著烟,能从傍晚到隔天早上。 主要目的就是杀土里的虫,以及草木灰给地里面多点养分,那么些年流传下来的法子。 老丈杜根生意外的接过烟,这小子,才出去跑了没多久,倒像个社会人了。 搁下锄头,他伸手从兜里掏出来火柴,点燃后猛嘬了口,说道。 “前两天你爸打电话回来,说是和你妈今年过年不回来,让瞧见你和你说下。” 闻言,杜恆也是微微愣住,这咋还不回来过年了? “说是大雪,路不怎么好走。” 杜根生嘆了口气,继续道:“今年这天也是有鬼,上次下这么大的雪,得有十好几年了。” “哦...” 杜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但並非是认可这个理由。 当年出去跑车,第一个年,他的印象很深。 虽然南粤省、赣省以及湘省落了大雪,但没有持续低温弄成冰雪灾害,对於交通影响並不那么大。 尤记得那个年,在家里,满满的一桌好菜,带著对过往十来年念书生涯的解脱,以及跑车赚大钱的希冀,他酩酊大醉,半夜还吐了。 都是同一段时空,怎么可能老头子和老妈因为天气回不来了?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毕竟在外面,多的是报喜不报忧。 如此想著,杜恆便是问道。 “是穗穗婶接的电话吗?” “嗯,是她接的。” 杜根生点点头。 “那我去问问她。” 杜恆说著就要往村里去。 “行,她在家的,我在这里歇会儿。” 杜根生手里的烟才嘬了小半,在这里坐一会儿正好,摆了摆手,示意先走。 “好。” 杜恆扭头就走,也不等。 这老丈是他家共用个院墙的邻居,平素就是处得来,关係不错。 穗穗婶是老丈的儿媳,本名林穗,和老妈的关係好的不得了,正好家里装了电话,有啥事都往这边打。 心里急,走得也快,没一会儿,杜恆便是直接到了家门口的院子前。 只是,过家门而不入,先去了隔壁。 林穗正在厨房里面忙活著做饭,还是杜恆打招呼才是反应过来,被那么一问,也是赶紧伸手在围兜上擦了擦水,领著往客厅去。 “你妈说的也含含糊糊,让我告诉你,踏踏实实在家过年,要是不愿意去你奶那里,到婶子家这边过年。” 说著,林穗从电话边找出来个本子,翻到最新的那一页,伸手指了指。 “你妈也说了,要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可以试著打这个电话,但是她不一定能接到。” 这年头的通信手段就是如此贫瘠,没手机的情况,不可能隨叫隨到。 说不定还要约个时间打电话,就和隔著太平洋差不多。 “你打过去试试看。” 林穗还惦记著锅里面的火,转身往厨房去,临了还不忘提醒。 “晚上就別去其他地方,在婶子这里吃饭。” 杜恆应了,反正过往来吃饭的次数也不少。 按照本子上的號码,拨了过去,因为是长途电话,前面还得加拨个零。 嘟嘟了几声,没等杜恆等著急,便是接通。 “喂,你搵边位吖?” 突然的粤语让杜恆一愣,这显然不是自家那二老。 好在,对面会讲广普,交流起来没啥问题。 “杜卫国,我知啦,让他復给你。” 杜恆道谢,当即掛了电话。 按说等著最踏实,可这打过去的长途,太贵了。 又没法给穗穗婶钱,她也不会收,只能注意著点,让老爸打回来。 客厅没开灯,在等待中,渐渐暗了下来。 杜恆凝神静气坐在椅子上。 忽然,电话铃声,猛然间炸响。 ...... 第28章 校园野史(求追读!) 回电话过来的是杜卫国。 都是男人,又是父子,听杜恆直白的追问,也就没故意报喜不报忧。 一两句话能说清但死活不说,那是影视剧的效果。 事情並不怎么复杂,送自己上火车前,运的那批货,是到莞城的。 想著年前还有时间,运费又高的出奇,做一单还能在年前还掉点饥荒,对得起债主,自己心里也舒服。 在鮀城接了个回徽省的单子,哪晓得,才出城,就是给连人带车给扣了下来,说是货物里面有什么违禁品,涉及走私。 “那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杜恆听的也是头疼,和官面上有关係的事情,都不好处理。 还不在宜城,求神拜佛都找不到地方烧香。 “人家也说和我们没啥关係,但是车子和货,不能动。” 杜卫国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和疲惫。 “现在我和你妈在这边找了个旅馆住,电话就是旅馆老板的,不晓得什么时候能把车子放出来。” 借钱买车跑,不把钱都还了,心理压力很大。 特別是年关附近,运价很高,耽误一天就是把钱扔水里,即便没限制人身自由,也没心情回家过年。 何况,千里之遥,要是回去过年了,回头车子出问题,那真是欲哭无泪。 杜恆前世也和监管部门打过交道,很明白里面的道道,估摸著事情不严重,要不然二老十有八九要在看守所过年。 但要是配合著把车子放出来,那也別想,毕竟上面的货,涉案。 说不定就是懒得腾地方才扣车。 目前只能在那边熬著,要是运气好,能快点。 “有没有可能疏通下关係?” 杜恆问道,反正这年头,找个中间人,搞点人情世故都是寻常。 “这边打听了下,有个老乡,能办事,已经託了关係,说是明天上午有消息。” 杜卫国的语气有些沉重,作为老江湖,並不完全信任,但病急乱投医,往往也是无奈之举。 “行。” 杜恆也没有办法给出什么建议。 钱他是有的,但九十年代,匯款的时效极慢,顺利的话可能都要六七天。 父子俩说完,老妈便是把话筒接了过去。 没说什么特殊的,就是安慰没什么事,安心在家过年,复习功课,有事找穗穗婶帮忙。 以及家里什么隱秘地方藏了点钱,拿著花。 掛了电话,杜恆坐在椅子上沉思了半晌,最后无奈摇头,左右明天上午才有消息。 先耐心等等。 “杜恆哥,你回来了?” 啪嗒! 这时,客厅的灯被拉亮,却见一名脸上带著青涩痘痘的少年人惊讶的站在门口。 估计是没想到,这客厅黑漆漆的,还有人不吭声坐在这里。 说话的是林穗的儿子,杜阳,在松湖中学读高二,虽不在一个年级,但和杜恆的关係还不错。 “对,回来有几天了。” 杜恆起身点点头,从包里翻出来支钢笔递给了对方,在宜城顺手买的。 当时就是隱约有著以备不患的念头才买的。 有来有往的,吃上几顿饭,心里也踏实,毕竟不似少年人那样没心没肺,招嫌还不自知。 “谢谢杜恆哥。” 杜阳开心的把玩著盒子里面的英雄钢笔,听说是好牌子,不便宜。 几分钟后,他脸上的兴奋劲消散了些,把钢笔放进盒子里面,搁在一边。 少年人的性子就是如此,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容易被別的事情转移走注意力。 “杜恆哥,有个事情想问你...你和青青姐谈恋爱,是真的吗?” 本来心里想著事情隨意应付的杜恆,闻听此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你说的什么玩意?” “不是么,我听学校里面的人说的...” 杜阳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变化,由之前的小心翼翼,忽而变得雀跃。 “你把事情说说清楚。” 杜恆一头雾水,怎么就传出来这事? 真要有,他怎么不知道,纯粹的无稽之谈。 “哦。” 杜阳开始组织语言,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慢慢说出来。 “你不是突然离开学校么,都说你和青青姐谈恋爱,和班上同学爭风吃醋起了衝突才被劝退...” 几分钟后。 听完解释的杜恆无奈嘆息。 还是那个道理,正史不够正,或者遮遮掩掩,那就別怪野史太野了。 这小子嘴里的青青姐,名叫李青青,家就住在附近,和杜恆年纪差不多大,从小都是同学,高中才是分了两个班,平素关係挺好,回家顺路都是一起,有个照应。 模样清秀,若是打扮下,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五六分美女。 如此,自然会有些暗恋的人。 和杜恆有矛盾的那个本科种子,就曾经托他给李青青送过情书,只是被杜恆严辞拒绝。 没想到,那个混球班主任遮掩事情真相,结果传到学生嘴里,那是越编越离谱。 问题是,他曾祖和李青青的外曾祖父是兄妹,往上数三代,还真有血缘关係,谈个鸡毛的恋爱啊? 这又不是古代以及欧洲皇室,近亲结婚是流行,结果弄出来一堆痴呆儿。 和姜莱那种不知道扯到哪一代的血缘关係,情况完全不同。 至少,真要和人家傲娇姑娘去民政局,人家还是会照常发证件。 难怪...刚刚过来的路上,碰见李青青她妈,打了招呼,对方的回应有些尷尬和冷淡。 这一世英明,算是彻底毁在了松湖中学,不回去读书的理由,又加上一条。 前世自己没听过,估摸著和在家里呆的时间短有关,来去匆匆,谁有心思关注这些八卦。 时间一长,便是烟消云散。 懒得解释太多,杜恆就说没这回事,正好林穗也喊著要吃晚饭,关於恋爱的话题,到此结束。 钢笔估计还是有点用处,除去林穗之外,其他人都很客气,还说这几天都过来吃饭。 杜恆含含糊糊的应了,吃过饭,便回了隔壁家里。 生了火,烧上一大锅开水。 无论是人,还是家里,都需要好好收拾下。 就在厨房洗的澡,有灶火在旁边,还能持续加热水,丝毫不冷,痛痛快快洗了个乾净。 又检查了下自己的床铺,没毒虫,安安心心,一觉睡到隔天十点钟。 在菜园摘上颗矮脚青,煎个荷包蛋,下半筒麵条咕嘟咕嘟,算是丰盛的早餐。 不过心底还惦记著老头子车子的事情,吃过饭,即是打去了电话。 结果。 並不如意。 中间人收了钱,但给的回覆模稜两可,没个准数。 不赚钱还成天住著旅馆,人早就是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偏又毫无办法。 隔著电话,都能听见点老头子下意识的嘆气。 压力很大。 杜恆放下话筒,伸手在桌子敲了敲。 终究还是在袄子內袋里面,摸出那张纸条。 ...... 第29章 那一面,恍若风陵渡口初相遇 羊城。 多厂房的郊区。 掛著【星乐玩具有限公司】牌子的建筑群內。 时雪婧伏案在办公桌上,在完成了某项难搞的工作后,她搁下笔,起身直直的伸了个懒腰。 大概是灰色西装於腰间的扣子坐下的时候忘了解开,此刻猛然间受到压力,却是衬托得胸前的规模,颇为傲人。 当然,单独一间的办公室,並无人能够得见。 时雪婧低头蹙眉看了眼,伸手解开了扣子,隨即走到桌边,端起早就凉透了的拿铁,轻轻抿著。 临近过年的羊城,早就不是十天之前,冷空气消退之后,气温渐渐回升,如今在室內穿个小西装外套,丝毫不觉得冷。 甚至在室外,太阳直射的地方,还穿不住两件衣服。 这感觉,恍若隔世,似乎几天前在火车上欣赏到的绝美雪景,仅仅是她做的一个梦。 搁下杯子,看向那已经设计完好的扭蛋机图纸。 这又在证明著,一切都是真实的,在窄小中铺的拥挤感,以及那份踏实,现在想想就会让人面红耳赤。 哎,时雪婧嘆了口气,偌大的灕水县城,总不至於一部电话机都找不到。 不愿意给自己电话么? 想到那夜的雪,她默然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莫非那一面,却是成了风陵渡口? 不过,时雪婧很快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別乱想,虽爱看金老爷子的武侠,却也没必要代入。 什么都追求代入感,只会害了自己。 毕竟,人家可还仅仅是个高中生!不过自己这人么,比较感念恩情。 不过,没联繫自己,也是事实,可恶... 嗡嗡~~ 这时,桌上传来细碎密集的震动声,那是手机来电提醒。 时雪婧正准备去洗杯子,还差两步到门口,听见这动静,犹豫了下,还是抿了抿嘴,走了回去。 这段时日沉迷於工作,要不是想著某人可能会电话,她都要设置静音了。 等搁下杯子,拿起手机看到屏幕的剎那,时雪婧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都漏了半拍。 陌生號码,还是外地的。 按下接通键,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请问,是时雪婧女士的手机吗?” 这一刻,时雪婧想的是,好歹,没有忘记自己的名字,也没有把纸条扔掉。 但自己就这么没吸引力? 外面排著队送花的人,可排到镇海楼去了。 “是我。” 本来还想来点讥誚,可出口,终究还是那温温柔柔的两个字。 电话那头,杜恆也是鬆了半口气。 嗯,电话能打通,就是有了机会,剩下的半口气,还要看事情能不能搭把手。 这些天么,说没机会打电话,那是狗屁,但怎么说呢,当初那段经歷,其实挺难处理。 寻常姑娘便是罢了,可在洪都火车站窜出去的军绿色衣服,还是在提醒杜恆,这姑娘,家境必然不一般。 若是家里人晓得这段经歷,甚至说有可能的男朋友,以及相亲对象。 说不介意那是骗鬼,男人小心眼起来也是挺可怕,隨隨便便就能整死现在还没成长起来的自己。 这人脉,家境不匹配,强行搭上无非就是两种,卑躬屈膝,或者,感觉被羞辱甚至漠视。 那夜的雪很美,但不妨,相忘於江湖。 但眼下老头子碰见这事,花钱都不怕,就怕著急上火影响身体,心理压力就是根弦,崩断了人就垮了。 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还別先高兴,兴许,人家都忘了自己呢? 或者,介意那晚的事情。 “你怎么一直没打电话给我?” 听著电话那头时雪婧略显幽怨的语气,杜恆也是微微一怔。 第30章 贵妃巷七號店铺 白云悠悠,吹过旷野的风,冷冽中带著昨夜烧火粪的残味。 那是泥土被烤焦,草木依旧暗自缓慢燃烧糅合起来的烟燻味道,尚存余温。 给人以温和的踏实感,又或者,想到那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年年岁岁,这片旷野上,一直重复著播种以及收穫的轮转节奏。 杜恆在电线桿边等了片刻,便是瞧见了远远而来的城乡巴士,上车別想有什么位置,有个小马扎坐就算不错。 年关將近,如同本地人调侃,挤著去城里,都是去抢劫的,恨不得把商店搬空。 车子摇摇晃晃,过了城关,在距离农贸市场还有一公里的地方停下,里面是公交车的地盘,不让进。 杜恆下车,虽说兜里有钱,却也没有喊上一辆三蹦子,兀自踱步往里面走,继续適应著这个时代。 一路上,沿著街边掛起来满满当当的对联,那是做生意的人在展示產品。 图个吉利,这玩意不讲价,运气好,一个摊位每天能赚大几百。 绕过主街,从菜市场穿插而过,杜恆站在了贵妃巷中间靠西的位置,和热闹的农贸市场不过隔了两条街,这边却是萧条得门可罗雀。 举目看去,巷子里面掛的都是些算命、看相之类的招牌。 又或者直愣愣在门口摆上纸扎以及黄裱,要不是巷尾那家是卖米糕的,这边几乎成了玄学一条街。 倏尔有风吹过,让身侧的老槐树摆了摆身子,不晓得是否这边阳光难透,杜恆搓了搓手,觉得身子稍稍发冷。 上一世等他来开店的时候,也不全然是这番光景,至少卖纸扎的没瞧见,甚至还有蛋糕店以及花店,何至於这么阴森森。 当年老头子开车赚了钱,考察了几天,便是在贵妃巷置了个铺面,现在想想,眼光確实独到。 初时不显,等到农贸市场那边再不能满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长的需求,便是只能往外分散职能,贵妃巷离得近,最先受益。 各种店面都开了起来,而且很有规划,比乱糟糟的农贸市场看著要清爽太多。 几年光景,这条巷,渐而热闹起来。 甚至在一段时间內,成了小县城的华强北,电脑、手机以及相关配件,都在这一块。 杜恆在贵妃巷呆了十年,最后是拿了拆迁款,换了地方开始瀟洒但孤独的中年单身日子。 犹豫了下,杜恆到底没有迈出巷子,神神鬼鬼不足虑,光阴流转,不还是兜兜转转,直到最后被挖机的大铁锤敲成废墟。 这边离一中近,五六百米的路程,清清冷冷,房租反而不贵… 何况和姜莱那小妮子学霸说了这边的地址,总不好让她找不到人吧? 信步走到贵妃巷七號前,上面贴著旺铺转让四个大字,通过青绿色的玻璃朝著里面瞧了眼,之前似乎开的是麵馆? 就这条街现在这情况,除非真有什么绝技,恐怕难逃关门的结局。 旺铺转让四个字下面有电话號码,杜恆记下之后,去了巷子口的小卖铺,直接打了过去。 没一会儿,便是有穿著暗红色袄子的大妈过来,没聊几句,当即就是破口大骂。 当然,不是骂的杜恆,而是上一任租客。 “生儿子没屁眼的货色,拖了我两个月房租没给就跑路。” 等到情绪故作表现完,才是问道。 “小伙子,你租这个地方干嘛啊?” “在一中念书,准备走读,看这边离得近。” 杜恆说的是实话,开店么,上辈子闹够了,现如今有些腻味,就单纯住上一住,这人吶,还是念旧。 “哦,好,读书好啊,小伙子有眼光,看看这房子,离得近,风水又好,肯定能考上好大学。” 大妈唾沫横飞,甚至於都喷到隔壁铺子的纸扎上。 “那你准备租多久?” “暂时就租到七月份吧。” 一番缠磨,看在杜恆一次性结清房租的份上,大妈同意少收点,拢共一千二百块成交。 丟下钥匙,拿著钞票乐呵呵走了。 杜恆低头看著掌心的钥匙,上面的齿痕起起伏伏一如当年。 只不过,眼下的要崭新些,还没包浆到连上面的字都瞧不见。 塞进钥匙孔,转开,还挺顺滑。 估计是有些日子没人来,空气中有著淡淡的霉味,墙角处甚至还结了蜘蛛网。 杜恆来不及回忆曾经在这里的日日夜夜,赶紧敞开大门和窗户,好好给通上风。 等到空气清爽些,才是打量起这间店面。 上下两层的小楼,一般是下面用来赚钱,楼上用来生活,加起来约莫七十几平。 楼梯处极为窄小,就杜恆这体格子,堪堪能过一人,空间在设计的时候,都留给了別处。 好在,二楼是有著下水的卫生间,目前是脏兮兮的蹲便器,杜恆瞥了眼就是赶紧收回自己的目光。 这跑路的夫妻果然可恶,都不晓得收拾下。 杜恆之前还不觉得,现下苦头到了自己的身上,也咬牙切齿起来。 不过,问题倒也不那么大,这两天就出门寻个卫浴店,换成马桶,相对来说卫生些。 臥室一间,稍有些紧凑,带著阳台,晾晒衣服比较方便,厨房也有,只是油腻腻的看著让人蹙眉。 这都是后面需要重头来过的。 当然,並非给人做嫁衣,半年之期一过,自然还是要买下来。 搞清楚了情况,杜恆掩上门,转身去了隔壁的农贸市场,打听了下附近的收破烂老头,唤来將楼下乱七八糟的桌椅全给处理了。 以及铁锅和煤气灶,好在只是开的麵馆,且时间不长,一楼还没怎么饱受油烟侵扰。 即便有老头帮忙,等上下两层收拾下来,杜恆身上的衣服亦是湿了大半,而早上吃的又简单了些,肚子早是咕嚕咕嚕叫唤不停。 卖破烂没几个钱,拢共十来块,难怪房东大妈大手一挥直接给了,任由处置。 不过,见里面破烂居多,能用的极少,想来早就是搜刮过一遍。 在屋后的水池洗了把脸,杜恆去到附近的大排档,结结实实的来了两个菜,青椒肉丝以及麻婆豆腐。 兴许是下午出汗太多,看见啤酒,没忍住要了一瓶,灕水当地的,便宜,淡的和水差不多。 菜炒的一般,但下手很重,滋味鲜明,很是能下饭。 顿顿干了三四碗大米饭,杜恆才是放下碗筷。 溜达到附近看著比较正经的宾馆开了间房,没直接上去,瞧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四点五十分。 和前台老板娘打了个招呼,拿起话筒,熟练拨去了已经记在心里的號码。 …… 第31章 狐狸和小白兔 羊城,星乐玩具厂。 时雪婧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看著傍晚的熔金落日,並无心去欣赏,时不时瞥著手腕上的表。 还差十分钟,还真是盯著这个时间点打过来? 早一些也没有什么… 她抿了抿嘴,伸出手放在眼前,將夕阳紧紧握住,在掌心搓啊搓。 一个人无聊时候的小游戏。 这时,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 时雪婧赶紧走到桌边,拿起来一瞧,依旧是固定电话,外地的,但和上午的號码,並不完全相同。 接通,她问了句。 “是杜恆么?” “是我。” “车子的事情別著急,问题不大,明天叔叔就能去拿车了,但是货要扣下来,下午已经在卸货了。” 怕对方著急,时雪婧没寒暄,便是將情况说了清楚。 当然,细节没提,根据表姐的说法,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想想就是没说,万一人家打算要到这边来上大学呢? 別有什么反感的地方。 闻言,杜恆剩下的那半口气,也是长长舒了出来,丝毫不担心这事还有什么別的反覆。 哪怕萍水相逢,他对时雪婧的性子还算是了解,纯澈,但也说到做到,有股子女侠的豪气。 当然,初出江湖的女侠终归会显得蠢萌些,可以理解。 连连感谢后,电话里面反而陷入了怪异的沉默。 时雪婧心底暗自嘆了口气,双方的了解还是不够,自然没有什么话题,看著已经慢慢掉落地平线的太阳,她轻声笑了笑。 “记得给我打电话...还有,別让我等那么久了。” 搞得我有多嚇人一样,那就嚇唬你一顿。 听见电话那头温柔繾綣的声音,杜恆確实有点被惊到,脸上的表情僵硬到老板娘都忍不住朝这边瞧。 別搞我啊大姐...別不是火车上那短短的时间,產生了什么依赖感吧? 听说人处於危险中,下意识会依靠值得信赖的人。 但老头子的车还得拜託对方,哪怕卖屁股也得暂时勉力为之,何况只是打个电话。 “好。” 答应下来。 掛了这边的电话,杜恆又打给了杜卫国住的旅馆,和老板用广普交流了一会儿,等到了老头子来接电话。 “爸,我认识个朋友,她已经帮忙疏通了关係,明天能拿到车。” “你哪来的朋友?” 这话听杜卫国莫名其妙的,在南粤跑车的日子,父子两恨不得吃喝拉撒睡都在一起,咋可能你认识,他做老子的不认识? “回灕水的火车上认识的,家里在南粤有点关係,肯定没问题。” 杜恆也只能硬著头皮打包票,总不好说和人家姑娘睡一张床吧? “行吧...明天我去打听下。” 杜卫国將信將疑,但事已至此,如之奈何,这些天都耽误下来了,也不差一天两天。 没多聊什么,电话掛断。 正待杜恆准备回房间去,却不想老板娘摆弄著电话后喊住了他。 “小伙子,两个长途...” 语气尷尬中不失一丝礼貌,很有深意。 “多少钱?” 杜恆也没纠结,这年头电话费並不便宜,他是过惯了后世不要钱打电话的日子。 “一块钱。” “好。” 从口袋里面摸出来一枚硬幣,爽快递了过去。 这时候长途大概在六毛钱一分钟,老板娘並没有赚他钱。 ...... 羊城。 时雪婧掛了电话,用冰凉的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 好烫。 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敢说出来那番话的。 不过,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想说啥就说了,哪怕是朋友,打个电话沟通一下感情也是应该的吧? 眼见夕阳只有一点余暉勉强挣扎著,时雪婧收拾了下桌面,顺手换了件外套。 临近年关,厂里面也没有多少生產任务,要不是因为扭蛋机,她也不会天天来公司,要么就是出去跑设计。 走下楼,笑著和几名和自己打招呼的员工点头示意,拿出车钥匙,还没来得及解锁。 只听手机铃声响起。 “喂,姐。” “晚上一起吃饭?好呀...哪家店?” “......” 將包放在副驾上,时雪婧一脚油门踩下。 白色丰田花冠的尾灯划破晦暗不明的厂区,兀自朝著市区而去。 约莫半个小时的车程,停在一家颇有格调的西餐厅前面。 在侍应生的引导下走进去,只见靠窗的位置边,穿著酒红色针织衫以及黑色阔腿裤的女人笑著站起身。 “雪婧,坐吧,这段时间有点忙哦?” “姐。” 时雪婧坐下,让先上一杯温开水,隨即才是解释。 “厂里面这情况,我也没心思到处玩。” “也是,厂子不大,算是给你的小小考验。” 叶不弯挑著眉,点头表示同意,接著却是略带深意的问道。 “不过,这么忙,还惦记著找我帮你平事?” “这...都是朋友问到我,顺手的事情。” 时雪婧垂下眼眸,不敢和对方视线相对,莫名的有些心虚。 “哦...” 叶不弯点点头。 “总感觉你上次从洪都城回来之后,就有些怪。” 往常这小妮子可不是会找自己说这些事情的人,何况,她还真把事情搞清楚了。 临时聘用的司机,並不晓得里面掺著些走私货,而且,这玩意,在南粤並不少见。 扣下主要就是拿捏货主,罚款还是进去蹲大牢都看博弈,折腾个司机才没有这个閒工夫。 无非就是这货卸了得要人,懒得弄,乾脆放车上,並不违反什么规定,协助调查么。 就这点事,用得著找到自己这里? “哎,你过完年准备去哪里旅游?” 时雪婧著实不想深聊,自己这表姐可是属狐狸的,一点味道都能让她给嗅出来。 当然了,狐狸本人,那也是女人味十足,都不在意別人说她风骚什么的。 “旅游?” 叶不弯呵呵了声,隨即略带一丝自嘲。 “你说得对,趁著还能玩,到处走一走。” 这时,此前点好的菜也是一道一道上来了,两女各怀心事的扯著閒篇。 直到这饭局结束,站在餐厅门口,一直不动声色的叶不弯方才是在温柔笑意中,图穷匕见。 “正好明天有事去鮀城,你和我一起?” 时雪婧瞪大了眼睛,迟疑道。 “我还有事...要忙...” 说的底气略略不足,年前扭蛋机的设计完成了,就等著年后试製,反而真的没啥事。 “不是帮著朋友平了事么?不去领个功劳,这人情不是白做了,除非是什么不重要的朋友,那就算了。” 叶不弯眯著眼睛,像极了狐狸,诱惑道。 “那好吧...” 小白兔没忍住,乖乖进了草丛。 ...... 第32章 儿子这朋友是咋回事? 1月24日。 距离阴历年春节,堪堪只余下四天的时间。 鮀城,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气温继续缓慢爬升著。 杜卫国头顶著草帽,站在海关货场的围墙外,神情焦急的左顾右盼。 虽说气温只有二十度左右,但脑门上还是冒著绿豆大的汗珠。 昨天接到儿子的电话,那是一晚上都没睡踏实,有了指望,就害怕希望破灭。 之前几次去打听,都被敷衍走,甚至带著点呵斥,如今再去,心里都有些发怵。 不过,车子停著也不是个事,壮壮了胆气,杜卫国也是狠心豁了出去,无非就是再被说上一顿。 “我去打听下情况,你要是热,就先回去。” 杜卫国將自己头上顶著的草帽摘下,给到了旁边同样愁眉不展的妇人。 那是他老婆,陈尚香,和三国某美人同名,虽说没见过歷史上的人物,但老杜也能自豪的说。 公主再美,他这个老婆,都能有对方的三分姿色。 甚至还不止。 犹记得当年,一个老早,他推著自行车在晨雾中穿过,热得满脑门子汗,山路可真是难走。 在河边歇脚的功夫,恰巧见到穿著碎花裙的姑娘在岸边洗著衣服,只一眼,全身即是清凉下来。 没想到,到了介绍人家里,来见面的就是这姑娘,成,就她。 只不过,这些年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烧火砍柴,早就让昔日白皙的肌肤变黑,甚至有了皱纹和斑块。 扛著压力借钱买大车,算是一场豪赌,如今被卡在这里,说不急,那是脑子坏了。 “不热,我就在这边等你。” 陈尚香接过帽子戴上,摇摇头,就蹲在路边的树荫底下,舔了舔发乾的嘴唇,眼神中闪过点狠劲。 “行。” 杜卫国也不再犹豫,往著货场门口去了,至於为什么一个人,还是怕管事的嫌麻烦。 不想,才过去说了声,便见对方脸上不耐的神色,好似阳光刺破乌云,阴霾忽然就消散了。 接了递过去的烟,笑呵呵说等会就能开出来,让杜卫国一时间摸不著头脑,心下更是暗暗震惊。 杜恆那小子在火车上认识了个什么人? 事情具体怎么样他猜不到,但这些年,倒是能识人。 虽说这名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仅仅是看货场的,但倨傲起来,根本不带搭理人。 甭管什么烟,人家都不接,这下…前倨而后恭,思之能不让人惊讶么? 既是得了確切的消息,杜卫国耐住心里的激动,將陈尚香喊了过来,等拿到了钥匙,才是如释重负。 不夸张的说,这车就是全家人的命根子。 “儿子这是哪里的关係?” 陈尚香同样费解,自家儿子勉强上了高中,反正毕业证没啥问题,说不想念书,她心里觉得可惜,但也拗不过。 突然把家里的大问题给解决掉,还真是不咋適应。 杜卫国更说不上来,火车上遇见贵人,多少有点像是话本小说。 夫妻两个嘀嘀咕咕的说著话,眉眼间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时,从海关大楼走出来几个人,瞧著像是访客告辞,里面有人出来送。 不想,离开的两个姑娘却朝著货场门口走过来。 杜卫国承认,哪怕情人眼里出西施,时间倒转二十年,陈尚香的模样,也就堪堪和这两位姑娘媲美。 不过,瞧这样子,怎么是往自己这边来了? 时雪婧一早就是被叶不弯扯著来,眼见已经不可避免要和杜恆的父母打照面,努力深吸口气,硬著头皮上了。 嗯,到底是一家人,长得还挺像的。 “叔叔,阿姨,我是杜恆的朋友。” 乖巧温柔的打了个招呼,反正…帮了忙,有来有往的,总不会还十来天不给自己打电话吧? “车子已经拿到了吧?” “拿到了。” 杜卫国內里吃惊,但还是勉强镇定说道。 这混小子,怎么认识的这姑娘? 漂亮是真漂亮,就是身上穿的衣服,简单,但怎么看就是怎么舒服,价格肯定不菲,当然,人也大方清爽。 至於旁边的陈尚香同样傻眼,能想到会有贵人相助。 但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还是超出想像,偏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 就是女人的想法会下意识歪点,自己那儿子倒是生了个好皮囊,別不是在火车上招惹了什么桃花吧? 这么想著,看向时雪婧的眼神,也是微微怪异起来。 叶不弯站在旁边,双手抱胸,嘴角勾起点莫名笑意,怎么说呢,自己这表妹儘管也没有特殊的表现,往常的性子就是这么呆萌纯澈,温温柔柔。 但能被自己哄过来,本身就代表一定意义。 杜恆? 她在心底默念著这个名字,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雪婧如此上心,家里的条件似乎一般呀… 嘖,希望別投入过甚,这年头可没有什么才子佳人私奔的戏码。 若是有,她早就是干了。 “两位,不知道怎么表达谢意,中午请你们吃顿饭。” 杜卫国往常倒是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但绝对不包括娇滴滴的小姑娘,说起来话差点就是语无伦次,乾脆就是祭出吃饭大法。 但是,既怕对方答应,又怕对方不答应。 闻言,时雪婧还想著婉拒,有个照面就是达成目的了,吃饭的话,有点紧张… “好,那就谢谢叔叔了,正好饿了。” 不想,叶不弯已经是眯著她的狐狸眼,笑著答应下来。 如此,不吃饭都不行。 只是,周边靠郊区,都是货场,自然不是什么繁华之所,饭店没那么多。 又不好让两位姑娘顶著太阳走太久,斟酌下,杜卫国两口子就准备在旅馆附近挑个过得去的馆子。 “就这个吧,叔叔。” 时雪婧指了家大排档。 “这家…” 杜卫国和陈尚香有些迟疑,这家饭店,挺熟悉,他们这几天都是在这里解决吃饭问题。 赣省人开的,看起来还算卫生,属於简单实惠的那种。 帮了这么大的忙,吃这个多少过意不去。 “这家馆子挺好。” 叶不弯嗅了嗅鼻子,笑著说道。 “好久没吃辣了,有点想念呢。” 这就没啥好说的了。 走进去,杜卫国来到冷藏柜子边,自由组合的点菜,狠心要了些大荤菜。 回头一瞧,却见三女似乎聊的还行,哪怕桌椅板凳油腻腻的,两姑娘都安之若素的坐著。 想了想,没走过去,而是来到饭馆门口,掏了支香菸,点燃,狠狠嘬了一口。 过肺吐出,青烟飘飘扬扬,模糊了眼前的街景。 …… 与此同时。 灕水县贵妃巷。 姜莱拎著个小布包站在巷子口,很是踌躇。 幽凉的冷风打在脸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什么地方呀… 看著不远处似笑非笑的纸扎,以及碎掉的黄裱纸在空中打著卷,姜莱抿了抿嘴,心底里面发出深深的疑问。 ...... ps:来点推荐票吧,谢谢~ 第33章 你是人是鬼啊? 一大早。 杜恆从旅馆退了房,即是去了附近的卫浴店,找人订了马桶以及燃气热水器,包安装。 顺带还寻了瓦匠,把卫生间重新贴砖,之前是水泥地,如今的顏色很是感人,到底是黑黑黄黄的尿渍。 作为前世独居的中年男人,对生活质量的要求不算高,但也没法忍受,长期没有马桶以及淋浴。 被子什么的,也重新买了几床,之前屋里剩下的,都扔给了收破烂的老头。 就在农贸市场买的,这会儿已经掛在阳台上晒了,趁著这段时间,他打算好好把屋子上上下下收拾乾净。 本来么,过年前都有这种习惯,把蜘蛛网清理掉,墙上的灰尘仔细扫掉。 脱下袄子忙了大半天,衣服被汗水洇湿大半。 坐在一把没扔掉的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气,吨吨吨灌著矿泉水,厨房还没整理好,连烧点开水的条件都没有。 这时。 门外传来粗糲的人声,杜恆起身去瞧,却是名乾瘦男人骑著人力三蹦子在门口张望。 三蹦子上面放著点水泥和瓷砖,该是泥瓦匠让人预先过来送货。 年前本是没人愿意接活,加了钱才是把人喊来。 杜恆正准备招呼送货师傅进来,眼角的余光却是瞥见了不远处站在大槐树下如嘍囉的姜莱,小脸绷得很紧,似乎有些期期艾艾。 也是… 这还是中午,要是早晚时分,巷子里面还要阴森两分,不怪女孩子害怕。 赶紧挥了挥手示意,大跨步走了过去。 “姜同学,你来了?” 瞧见杜恆的身影,姜莱绷紧的身子瞬间软了下来,天知道,她这半条街巷是怎么走过来的… 怎么灕水县城还有这种地方? 要不是巷口有个卖米糕在吆喝,以及有人骑著三轮车进来,她都以为是误入酆都城。 不过,看到杜恆走过来,她心底还是踏实了,但委屈难免,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嚇死人。 “你是人是鬼啊?” 姜莱皱著琼鼻,往回退了半步,掩藏著心底的那份愉悦,故意问道。 杜恆:“……” 谁能想到,这见面第一句,是这个,他的表情有些错愕。 “都说鬼身上没有温度,要不你摸摸。” 杜恆瞧见姑娘眼底的暗笑,便晓得这是在开玩笑,於是乾脆地把手伸了出去。 “切,谁让你不早告诉我,那纸扎人嚇死我了。” 姜莱拍掉杜恆递过来的手掌,又不是没牵过,怎么不知道你是热乎乎的特別暖。 真要不是鬼,而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变的,那也只能是山精了。 “我也是刚过来两天,没想到这条巷子是这个情况。” 杜恆解释了句,他要是真知道,说不定就约个时间在学校门口见面。 “怎么回事?” 姜莱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当初那地址,可是说得篤定。 “你过来。” 杜恆示意跟上,顺手把隔壁的纸扎人调转了个方向,画的还怪真的,面对面瞧著,即便是他,都觉得瘮人。 让等著的送货师傅帮忙把水泥以及瓷砖送到楼上,他大致把情况说了下。 姜莱伸著脑袋朝著里面瞧了眼,打扫的还蛮干净的么,旋即若有所思的问道。 “你回头就在这边住了?” “嗯,暂时租了半年,后面再看情况。” 杜恆想了想,没说得那么绝对,更没有將已经知道对方大伯是校长的事情说出来。 小姑娘看著性子冷,但实际上蛮好说话,若是挑明,到时候是帮自己说话,还是不帮,都显得进退两难。 少年人总以为,世界是围著自己转,其实並不是,或许家人真的很关心孩子,但因为孩子的意见,就改变公事上的原则,那便是天真了。 至於陈熙的算计,后面肯定还是会提的,但不是现在。 这事对於两个人都算是个教训。 闻言,姜莱抿了抿嘴,自己犹豫了好些天,还是有点不敢和大伯说… “你怎么下山了?” 杜恆不想姑娘为难,笑著转移话题道。 “外婆到县城住两天,等过完年再回去,我就跟著下山了。” 姜莱解释道,这几天,外婆偶尔还说起某人,可她完全不敢接话,总觉得外婆浑浊的眼睛里面,在试探著什么。 “不是说要补习么,今天正好没事,就来了…” 姜莱別过脑袋,轻声说道,实际上,小布包里面带著点学习资料,但也不多,辅导不了什么。 挑这个时间点来,其实是想著,中午一起吃个饭。 单独的。 当然,这几天也思考了下自己对於杜恆的想法,最终结论就是阴差阳错导致的奇怪关係。 朋友么,不纯粹,见识了自己太多的真面目,恋人么,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依旧享受著这份相处的愉快,总觉得这男生的身上云山雾绕笼著神秘,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探索。 “今天恐怕是不行,未来几天这边都是乱糟糟的,年后吧。” 杜恆回头看了眼那还要重新打理的屋子,摇摇头,旋即问道。 “中午吃了没,请你吃个饭。” “还没。” 姜莱矜持的抿嘴道。 “行,你在这边等我会。” 杜恆转身进了屋子,帮著师傅搭个手,本就不多的物料很快到了二楼,洗把脸换了身衣服出门。 领著少女去到县公安局前面那条街,有家饭店还不错,杏花楼。 味道好,却也贵,颇有名气。 还隔著条街,没等进去,便是被姜莱拽住衣角。 “这家太贵了,换一家吧。” 杜恆看著对方的眼神,稍有些闪烁。 略作思忖,即是明白过来。 担心花钱是一回事,恐怕这姑娘也是这家酒楼的常客,县城婆罗门岂容小看? 说不定和老板都认识,和男生单独吃饭,传到家长耳朵里,恐怕多生事端。 “那就换一家,你没尝过的味道。” “好。” 姜莱舒了口气,心里也稍稍有些愧疚,其实,也不是那么见不得人。 即便是被人看见,又能怎么样,这一刻,她的胸腔渗出丝丝悔意。 “走,去晚了好菜就没了。” 杜恆催促了下,其实也能看出姑娘的踌躇不定,但吃饭是为了快乐,何必顾虑重重? “那就看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吃了。” 姜莱微微露出贝齿,略带笑意,脑子里面却是闪过一丝迷茫。 这个男人,好会照顾自己的心情... ...... 第34章 小姜老师预备上线(求追读,求月票!) 在巷子里面七拐八拐,最后到了家苍蝇馆子。 破旧的木门,沿著墙用雨布搭起来的餐厅,入眼所见,几乎都是简陋。 厨房稍好些,也最为热闹,腾腾而起的火焰,红红绿绿的配菜摆在一边,以及恨不得要钻进肺里搅弄一番让口舌间生出津液的香辣味道。 “这是什么地方,之前都没有来过。” 姜莱也是第一次见到专业的厨师做饭,锅子上下翻飞,不到几十秒,一道菜便是呈现在盘子里面。 油油润润却又色彩鲜明,让她都忍不住动了动喉咙。 “这是家川菜小馆,別看简陋,很正宗。” 杜恆算是眼睁睁看著这家店做大的,前世第一次来,约莫是00年底,也是个冬日。 铺面要比现在的大点,至少没有让人坐在雨布搭著的棚子里面吃饭。 再往后...搬了地方,成为了在当地名声响噹噹的川菜馆。 很难得。 灕水当地的饮食习惯,並不完全算徽菜,而是有著大別山区的风味,重油重盐重辣,其他菜系想扎根,並不那么容易。 除非是什么麻辣烫之类的小吃,尝个新鲜能开几家。 甚至於小龙虾到了此地,都有单独的做法,不要蒜香,不要麻辣,唯有干辣。 “老板,来个酸菜鱼,回锅肉,麻婆豆腐。” 杜恆一上来就是要了三道经典川菜。 “是不是多了,吃的完么?” 姜莱看了眼其他桌上,发现菜码並不算小。 她平常吃的不多,关键是,虽然钱看似赚的容易,但也是爬冰臥雪得来的。 刚刚碰面,她就已经瞧见了对方手背上似乎生了冻疮,应该是前些日子冻的,现下还好,等到天一暖和,真是痒到抓心挠肝。 能不让人心疼这来之不易的钱么? “没事,搞了一上午的卫生,饿的厉害。” 杜恆笑著说了句,其实啊,这军功章也有少女的一份,陈熙那边赚了一千多,都因为她。 只是眼下不好提。 多点个菜,他心里才能过意得去。 “那好吧。” 姜莱轻轻点头,並不坚持自己的意见。 师傅做饭的速度极快,最先上的是麻婆豆腐,以及,大份米饭。 以杜恆后世往川省益州吃遍网红店的经验来衡量,这里做的,似乎並不比陈麻婆豆腐差。 嫩、辣、鲜、咸、麻,味道俱全。 还得趁热吃,杜恆弄了碗米饭,直接开吃。 姜莱本来只是一丟丟饿,不过看见某人好似饿死鬼托生,亦是胃口大开,学著用米饭垫著吃,眼睛顿时就亮了。 等到酸菜鱼上来,酸酸辣辣的感觉,一下子把少女的味蕾给紧紧抓住,不经意就吃了两碗米饭。 甚至於放下筷子的时候还打了个嗝。 姜莱不好意思的扭过脑袋,都怪某人吃的太香了,根本忍不住。 不过么,丟脸的事情也不差这一回,她很快调整过来心情,问道。 “那补习的话,要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之前说过年之后。” 差点忘了今天特地过来是为了什么... “我估计一直在这边,但是装修的话,得要几天,等你跑完亲戚再说,怎么样?” 杜恆想了想说道,这几天都忙著团圆,跑出来找自己也是徒增烦恼和忐忑,还是过些日子清閒下来为好。 “那这样,我得先了解下你的成绩,才好准备。” 姜莱神情渐而严肃起来,倒是有了一抹灕水中学顶级学霸的风情。 嗯,高岭之花。 “你是学理科的对吧?” “嗯,理科。” “语文怎么样?” 姜莱从小布包里面掏出来笔记本,打开,准备用笔做记录。 “还行吧,这个,补习的用处可能不大。” 杜恆瞥了眼对方面前摆著的天蓝色笔记本,有些眼熟,那天晚上差点就拿来用於泡脚时候的消遣。 “嗯,那数学呢?” 姜莱点点头,认可对方的意见,语文全靠日积月累,拿高分不容易,但天天都在用,除非作文写些不著边际的,拿低分也挺难。 最后还得落在数学和理综上面。 “不太行。” 杜恆想了想,回答道。 在松湖中学都没有希望考上本科,自然不咋行,每次都在及格线上下浮动。 “120?” “够不上。” “能及格么?” “差不多。” 姜莱在本子上写了字又划掉,微微蹙眉,心底早就是咯噔了下。 数学不好,那理综大概率也难有起色... “英语怎么样?” 最后姜莱抱著点希望问道。 “这个还不错,估摸著120分没问题。” 杜恆略有自信的回答,按照时间线发展,那是和数学伯仲之间。 可前世到处学维修知识,国內交流的不多,反而国外有些发烧友极其乐意分享。 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后来的习以为常,水平应当是还成。 听力么...有去各个国家考察风土人情,交流上没啥障碍,当然,去的比较多的地方,主要是半岛那边,以及东南亚。 陈院长不说了么,英语得学啊。 听到这里,姜莱算是鬆了口气,还有抢救的机会,不过,得回去好好准备下资料。 基础差,上来就学龙爪手肯定不行,先扎好马步再说。 不过,时间紧任务种,必要的邪门法子也得用上,等自己回去好好琢磨一下。 从饭店离开,姜莱也没有多留,径直回了家。 心里面想的是,之前收进柜子里面的那些笔记,还不知道在不在了? 最好再准备点试卷,不探探底,著实不踏实。 ...... 杜恆才回到巷子口,便远远瞧见泥瓦匠已经蹲在门口等著。 赶紧开门招呼人进来,年前涨了工价,哪好再耽误时间。 在旁边看了会,发现师傅手艺挺好,晓得都不喜欢被人盯著,便是主动打了个招呼去到农贸市场。 除去被子外,其他的生活用品都是空空如也,即便有,也是別人用过的,多少有些膈应,早让收破烂的拿走了。 锅碗瓢盆,筷子,毛巾等等,好在农贸市场应有尽有,钱付了,人家直接安排伙计送过来。 这还是考虑离得近且买的多,要不然,这大过年的,忙的脚不沾地,谁乐意给你送。 忙活到下午三点多,杜恆才想起来给老头子去个电话,但旅馆老板说已经退房走了。 都退了房,大概是事情办的顺利。 杜恆放下心,想了想,终究还是没给时雪婧去电。 感谢来感谢去的,没有什么新鲜话题...再就是,上次那语气,著实让人惊悚。 夜里。 躺在下午晒过的被子里面,鼻尖既能嗅到蟎虫的烧焦味,还能闻到水泥抹过之后的生涩味道。 但好歹是稳定下来,闭上眼没多久,便是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 太阳已经到了树梢处。 杜恆打著哈欠推开门。 还不及伸完懒腰,便是略显尷尬的放下手,旋即摸了把头髮,笑著打招呼。 “两位,早,吃了没?” ...... 第35章 太公钓鱼,愿者上鉤(上) “你住的这条巷子,倒是颇有些特色。” 沈俅站在贵妃巷七號铺子门口,笑著打趣。 至於黎晓荷,则是小鸟依人搂著他的胳膊,低眉浅笑,別看年逾四十,可常年坚持运动,又是不怎么劳心费力,保养的极好,瞧著也就是三十岁上下。 好傢伙。 杜恆瞧著这对鸳鸯马上生出了怨念,前世今生都不忘给自己的嘴里塞狗粮。 老沈这小子,哪有前些日子颓废的模样,鬍鬚颳得乾乾净净,穿的人模狗样,更別说黎晓荷脸上肌肤白里透红,满满的幸福,一副被滋润透了的模样。 “怎么样,今天有没有空,领著我和你嫂子逛逛玉都山?” 沈俅这是来追债的,上次分別时说让当导游,半开玩笑半认真,算是埋了个钉子。 不过,才离婚就新娶,虽说这几日两边父母都见过,算是皆大欢喜。 但繁杂的社会关係,也让他想要暂时逃离,收拾下心情。 本想去的远些,甚至於回沪上瞧瞧,可黎晓荷却说没有必要,附近走走就行,毕竟要过年了,且年后要关注在事业上。 至於儿女情长,留待往后的日日夜夜,慢慢品尝。 两人下意识就是想到了杜恆,此番重逢,得要把大部分的功劳记在他身上。 “有空,请两位稍等片刻,容我洗把脸。” 杜恆欣然应允,本就是前世老友,如今…功利点的想法,还准备借点东风,游山玩水有何不可? “不急,我和你嫂子早上已经吃了,等你吃完我们再出发。” 沈俅笑得淡然,表示慢慢来,反而和黎晓荷饶有兴致的看起来隔壁的纸扎人。 哎,果然是有情饮水饱,估计这会儿看什么都是粉色的吧? 半个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开出灕水县城,越过冬季苍凉的旷野,直直扎进了大別山脉南麓。 杜恆坐在副驾驶,黎大姐没有什么专属座位的想法,让两个男人坐在前面,方便聊天。 “钱赚了,也吃了点苦头吧?” 沈俅同样是留意到杜恆手上的冻疮,以及耳边的发紫痕跡。 “没办法,过年钱好赚,不趁著这个时间,往后更费劲。” 杜恆看著窗外的山景,冬天的松林,绿近乎墨,满满的深邃之意,解释道。 闻言,沈俅只是笑笑,没多问什么,忙忙碌碌不就是为了碎银几两么,谁都缺钱。 哪怕他车子开著,外人看来是富足的,可不还是要过完年就要打拼了。 缺钱的理由各不相同罢了。 閒聊间,两人自然就是说到生意上的事情,男人么,话题的最终阶段,不是政治,就是赚钱。 哪怕聊女人带点顏色,顶多也就是初始阶段的破冰。 “提供电脑设备,这个钱赚得,不过,我觉得手机市场將要在二三线城市迎来蓬勃发展,目前在考虑品牌。” 沈俅单手打著方向盘,淡然间隱隱能察觉到点意气风发,隨口说著年后的打算。 闻言,杜恆暗自感慨,到底还是走上这条路,不奇怪,人家老本行就是这个,如此风轻云淡,实则早有把握。 昔年的那些同学,如今不是在关键位置上,就是已经成为行业中坚人物,隨便透露点信息,给点资源,那便是大鹏一日同风起。 大富大贵靠命,若是仅仅在宜城之地抢得先机,如此便是足够,况且,沈俅本身就是极有能力。 “沈哥有什么想法?” 杜恆笑著问道,隨意扫了眼后视镜,发现黎晓荷虽是多数时候看著窗外的风景,可扭头过来时,还是恍若迷妹般盯著沈俅。 亮瞎了单身狗的眼睛。 “目前市场上三家分立,其他杂牌不必提,爱立信、摩托罗拉、诺基亚占据了绝大部分市场,这三家我都能拿到授权,个人比较倾向於摩托罗拉。” 沈俅淡淡说道,但也难掩其一丝热切,实在是憋得太久了,数遍宜城好友,竟无一人可说。 反而,对杜恆这小子聊起来没有任何的压力。 “因为市场占有率高?” 杜恆不假思索的反问。 此时,摩托罗拉占据半壁江山,作为前世卖手机的,对这段歷史,无比熟悉。 “这肯定是最大的一个理由。” 沈俅挑眉,这小子可以,数据虽然简单,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查到。 市场占有率高,只是针对眼下已经开发的,未开发的二三线城市,还是一片蓝海,选择摩托罗拉,不需要费什么心思打gg。 到了那个阶段,算是人尽皆知。 “我觉得诺基亚也不错。” 杜恆也没有故作高深,也就是占了重生的便宜,要不然,还不晓得是谁给谁上课,乾脆摊开说了。 装什么先生,自己都觉得丑陋。 “怎么说?” 沈俅饶有兴致的问道。 “全球市场上,诺基亚增长极快,按照这个趋势,说不定今年就要成为第一大品牌,而且,我听说今年可能要推出第一款支持中文打字发送简讯的手机。” 杜恆对於这些刻在骨子里面的信息,那是信手拈来。 “所以,哪怕目前三家里面,诺基亚排名最末,但不代表它对国內市场不重视,反而本土化走在前面,情势逆转,恐怕要不了几年。” 经典的6150型號,一举奠定了诺基亚在国內手机市场的十几年巨无霸地位,即便是到了智能机时代,还有人怀念著它板砖般的质量。 “那你的意思,我应该选诺基亚比较合適?” 沈俅眼中闪过一抹讶色,他从老同学那边也得到类似,但並不保准的消息。 哪晓得山野之中,还有人言之凿凿。 “也不是。” 杜恆笑笑,略带深意的说道。 “既然摩托罗拉很好,诺基亚也很有潜力,何不妨同时去做,哪怕有什么竞业的要求,我想,避开对於沈哥来说,也不难。” “呵呵,你小子真是个小狐狸。” 沈俅没忍住笑出声,同时也產生了惜才的想法。 “要不你回头跟我来干,多的不说,总归不比你钻山沟子来的少。” “这…” 杜恆脸上浮现出来迟疑,没等对方发问,便是无奈道。 “谢沈哥的青睞,不过,我还得念书,过几个月准备高考。” “那你之前这么拼命赚钱是?” 沈俅有些不理解了。 这年头都不算富裕,但读书並不算特別费钱,何况,见这小子日常花费不算拮据,刚刚家里还装修呢,哪有家境困难的跡象。 “这多少就有点临时抱佛脚的想法了…” 杜恆故作赧然地笑了笑,说起想要插班进一中的事情。 至於补课老师的事情,则不必提了,他有预感,小姜老师收费可能不会高,甚至只要供点吃喝就行。 等到故事讲完,车子也开到地方。 拉上手剎的沈俅和后座的黎晓荷对视一眼,面面相覷。 眼中满满的异色,但默契的没有当场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巧合到觉得有猫腻。 ...... ps:求月票~感谢! 第36章 太公钓鱼,愿者上鉤(下) 玉都山。 声名不显,但风景秀丽丝毫不逊色国內其他的名山,亦是有文人骚客留下诗词歌赋。 三人边走边聊,並不局限於某些话题,从景色聊到宜城歷史,再展望城市的发展。 杜恆时不时冒出来別样的点子,骤闻不觉,回味却是滋味无穷。 即便是沈俅和黎晓荷,都感觉颇受启发。 时至午后两点,山风忽然变得料峭。 即便是天气晴朗,但上了海拔,终究温度会低上一些,甚至於背阴处还有上次寒潮侵袭没来得及融化的积雪。 好在三个人並不著急当天就要登顶,眼见三点之后的阳光变得温柔,无法再提供更多的热量,便转身下到半山腰的玉都山庄。 度蜜月又不是来搞爬山比赛。 杜恆自然也懂其中道理,吃过饭之后,主动告辞说回房间休息,手背和耳朵实在再受不得冻,將空间留给这对恋人。 山庄附近有口湖。 沈俅和黎晓荷没著急去睡,而是决定出来逛逛,余生虽多,却也要把过去的损失弥补回来,若有美景,自然要欣赏一番。 清风吹拂,湖水在月色下荡漾著银色的浪花,仰头四顾,可见无垠之星空,颇有渺沧海之一粟,寄蜉蝣於天地之感。 但终究星辰大海离得太远,不可避免要回到人间俗事。 “杜恆这件事…” 一路走来,沈俅早就观察过。 大冷天的,不是谁都有他们两人的兴致,湖边没人,说起来可以没那么顾忌。 “我总感觉有些巧了,轻描淡写就踏在我们俩的节奏上。” 年近四十,又经歷过最亲密之人的背叛,他自然不会那么天真无邪。 “可今天那个话题,也是你主动挑出来…” 黎晓荷蹙著秀眉想了想,继续道。 “我调到市教育局的事情,得要到年后才有公示,当然,內部知道的人也有些,说他为了这件事特別接近你,应该也不至於。” 闻言,沈俅沉默的点点头。 整件事最弔诡的就是过於巧合,要不然也没必要多琢磨。 只是插个班,按照道理来说,应该不那么难,花点钱的事情,至於找关係,有了钱,在个小县城还能寻不到合適的? 以杜恆的能力,那是轻而易举。 推杯换盏,迎来送往间,要不了几天便是成为熟人。 推心置腹不可能,但帮忙疏通,很简单,多数时候,人际交往不就是为了这种事考虑么。 “那你怎么想?” 黎晓荷对杜恆的印象挺好,从一开始让眼前这个木头桩子开窍,到今天发现小伙子真就是个人才。 不出去见见世面可惜了。 何况,无论是喊嫂子,还是大姐,都喊到了自己的心坎上。 不过,现在是家庭,步调必须一致,以老公的意见为准。 “还是帮忙打个招呼吧。” 沈俅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沉思片刻后,还是说道。 若是潜龙在渊,帮上一把也无妨,再说了,做人吶,可以算计,但也要知恩图报。 “行,等回去我打个电话,好在,之前就是熟络,要不然,这贸然开口也有点不好意思。” 黎晓荷抿嘴一笑,即便是上级单位,没有私人关係,有些事也不好让帮忙。 说到俗事,两人也就再没了游山玩水的心思,加上湖边夜深露重,寒意袭人,转身回了酒店。 所谓兴起而至,兴尽而归。 到了房间,洗上热水澡,坐在有著空调的房间里面感受著高山的静謐。 视线交错,本就是久別重逢,积累的情感陡然间倾泻而下,短短几日根本消耗不尽。 互相都明白了流露出来的情感,拉上窗帘。 等待著另外一场疾风骤雨。 ...... 翌日。 吃过早餐的三人继续往上爬。 才爬了一会儿,杜恆脸上就浮现出奇怪的表情,这老沈倒真像个老婶了,爬几个台阶就气喘吁吁的,甚至不如黎晓荷。 该不是昨天晚上操劳过度吧? 要不是见黎晓荷在,他真想打趣上一句,悠著点,四十岁了,不是二十岁的年轻小伙。 好在,沈俅日常有锻炼的习惯,熬过爬山最开始难受的阶段,再没有了开始的虚弱状態。 八点出发,十点钟,三人已经到了峰顶。 日光正好,偶有山雾飘过,好似仙人居所,过年前游客不多,三人找了个石亭暂作歇息。 找小卖铺老板花钱借了点开水,搁下茶叶,一次性杯子泡上。 虽简陋,却也有了些煮茶论英雄的味道。 黎晓荷看了眼沈俅,见对方轻轻点头,才是转向杜恆,目光柔和间带著一丝郑重。 “昨天你说想要去一中插班,苦於没有路子,不晓得是不是缘分,我就不藏著了,你大姐目前在教育局上班,可以帮你打个招呼。” 闻言,杜恆微微一愣,当然,偽装了两分。 其实在黎晓荷坐直身子和沈俅眼神交流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预感。 这件事到底还是应在眼前两人身上,当初他刻意去寻沈俅,就想著走这条路,靠著前世的了解拉近关係。 不料,老沈才离婚,还没和黎晓荷好上,他就熄了这个想法,至於那夜的怂恿,多数因为酒精。 其实这两日,在农贸市场廝混,也並非全然为了买东西,而是打听情况。 运作起来去插班,其实难度倒也没那么大。 至於在沈俅和黎晓荷这边,杜恆仅仅是准备提上一嘴,並不苛求。 眼下看起来,反而有些愿者上鉤的意思。 “谢过大姐,我就以茶代酒,聊表谢意,还有,祝两位新婚大喜。” 杜恆端起杯子,笑著说道。 “行,我和你嫂子受了,不过,我们不准备大张旗鼓弄酒宴,家里人吃吃饭,就不邀请你了。” 沈俅端杯示意,他还挺喜欢对方的这幅坦然。 登顶之后,即是下山。 在县城杏花楼,杜恆请了一顿。 宾主尽欢。 ...... 腊月二十七,夜。 距离过年不过三日,家庭聚会愈发多起来。 姜莱坐在沙发上,忐忑不安的看著对面的中年男人。 小手握了又松,鬆了又握,都快攥出汗来,终究是趁著旁边人都不在,下定决心准备开口。 “大伯...” 还没说完,只见大伯姜高远低头拿起口袋里面的手机,接通,挤出来点笑容。 “李局,有什么指示?” ...... 第37章 杜同学,小姜老师,对不起你... 看著大伯拿著手机走到阳台,顺带手拉上移门,而在厨房忙活的人又歇了手过来客厅。 姜莱鼓励自己好不容易才生出来的勇气,顷刻间毁於一旦。 失望到无精打采的走进房间,扫了眼桌面,那里摆著各种从前自己用过的笔记本。 这是多年存下来的精髓,算是不外传的武功秘籍。 准备回头找个时间全部背到贵妃巷。 但一个人学习,终究是差点意思,若是能进到復读班,正好进入二轮复习,配合上自己的笔记,说不定能有一线生机考上大学。 可大伯向来严厉,又不徇私,真有点害怕开口。 隔著层玻璃的阳台上。 电话已经打完。 姜高远没忍住从兜里摸出来一支烟点燃,猛嘬了口,想以此舒缓心里的愤怒和无奈。 又是准备往自己这里塞人,还是什么松湖中学的。 这是正经学校吗?学生考的好没听说,谈恋爱打架倒是出了名。 虽说復读班不像中考录取那么严格,单纯的广收英才,只要愿意花钱,基本上都能进。 但这什么叫杜恆的是英才么? 做事难,难就难在这里,想著给一中拼出来个招牌,老是有人拖后腿。 姜高远狠狠嘬了最后那点菸屁股,咳嗽了两声,在学校抽的不多,一到过年,反而数量激增。 將香菸按熄,他拉开移门进了客厅,刚刚似乎侄女和他有事说? “莱莱,你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姜高远笑著问道,无论工作上怎么烦心,笑容还是留给家里人。 特別是侄女现在是全校第一,给他长脸不少,在学生管理上,也能更有说服力。 不服? 只要说,我家侄女,姜莱...甭管老师还是刺头学生,都得服啊。 闻言,姜莱眼角的余光扫过房间內,这可不是刚刚那会儿,外婆,以及爸妈都在,这咋能说出口... 当即摇摇头。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刚刚一打岔,就忘记了。” “行,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来再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姜高远和学生打交道不少,当年可是从班主任一路上来,晓得侄女言不由衷,但也只当不知道,宽慰了句,便是敲了敲自己弟弟的手,示意到阳台细谈。 自己在学校呆的很享受,无心仕途。 但这位弟弟,年纪不大,或许还有更进一步的希望,刚刚那事,倒是有些边角料信息可以琢磨琢磨。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老大的脾性,能不摸一摸? 姜莱嘆了口气,有些失望的进了房间,本想著趁过年大伯心情好,可如今看样子,都愁眉不展猛猛抽菸。 这年,对於大人不期待么? 摇摇头,她坐在椅子上,掏出日记本,开写。 【鼓足余勇,却再而衰,三而竭,杜同学,小姜老师,对不起你...】 【容我过两天再寻个机会,或许除夕?】 ...... 杜恆在贵妃巷盯了两日,偶尔四处游荡。 终究在腊月二十九的上午,卫生间和厨房,初步改造完成。 並非大拆大建,仅仅是做些表面功夫,要不然这点时间可不行。 杜恆锁上门,看了眼隔壁纸扎铺,缺了一颗门牙的老黄正在埋头做著纸扎,不晓得是接了哪家的生意。 老黄,本名黄康,年近五十,这几日新旧邻居照过面,算是点头之交,有些了解。 不过么,这时候生意忙,也正常,年纪大的人,能熬夏天,却过不了冬。 尤其是乍暖还寒时候,不好好准备,身体反应不过来,很容易去了。 大多数是心脑血管疾病。 前天夜里,由北而来的冷空气再一次南下肆虐,弄得他半夜都要起来找被子。 遑论感知比较差的老年人,可能睡著就没了。 打了个招呼,杜恆溜达到了菜市场,称了六斤猪肉,外加两根猪后蹄,乘上城乡巴士,去了大湖田村。 还是没回家,而是去了小叔那里,爷爷奶奶都暂住於此。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老头子杜卫国,是家里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以及年纪最小的弟弟。 小叔杜文涛,从名字上就能听出来,没有了那个年代的风格,什么卫国建军之类的尤其多。 实际上,他出生的很晚,比杜恆也就大个十来岁。 杜卫国早些年如同老黄牛般干著活,照顾著弟弟妹妹,甚至一度到了电视剧《小巷人家》庄超英那种程度而不自知。 一直到了小叔杜文涛结婚才反应过来,父母的爱,原来是有区別对待的。 可能是老实人逼急了,当初还闹出来点风波。 不过大湖田村杜姓很多,族老讲话能算点数,劝著劝著也就是按照古往今来的惯例,直接分了家。 而分掉的那些,大部分也是杜卫国辛苦打石头干出来的。 表面公平而已,但也没法掰扯清楚。 分家就是独门独户,什么都要扛起来,这也是老头子为什么赌上一把开大车而没有多少退路的原因。 至於和爷爷奶奶的关係,自然要比从前淡些,可逢年过节的,还是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平时偶尔也会去,甚至拎著东西。 甭管有什么矛盾,在家这个字下面,都得暂歇干戈,维持著表面的和气。 家和万事兴,这道理,不少人是有著执念的。 杜恆拎著菜,和门口餵鸡的小婶打了个招呼,不用想,二老都在厨房忙活著,毕竟隔天就是大年三十,有些份量的菜,今天就要准备好。 不是大荤,而是费时间的,比如萝卜圆子,要细细切碎,杀水,混上麵粉挤成圆圆的形状,放进油锅炸熟。 或者就是些糕点类的食物,南方多用米来製作,比如年糕,以及小米糕,並不吃饺子,窗户上也没窗花,反而注重对联。 果不其然,等到了厨房,里面已经是雾气蒸腾,灶子燃著熊熊大火,竭力让蒸笼下的锅中清水沸腾。 约莫是做的米糕,鼻尖已经能嗅到点甜丝丝的味道。 杜恆搁下买来的猪肉,其中四斤排骨肉,以及两斤肥肉多的,猪蹄单独放在一边。 估摸是前些年肉极为难得,猪肉在灕水一直算的上大礼。 哪怕二十年后,吃肉已经不算什么难事,待到结婚时候,依旧要称上不少的肉送给女方,逢年过节也必不可少,结果就是冰箱里面塞的满满当当。 几年之后才发现最深处的殭尸肉。 刘金凤从锅台边过来,隨意翻了下杜恆带来的东西,眉间闪过一丝意外,接著便是笑著嗔怪道。 “一家人带什么东西?明天晚上过来吃年夜饭。” ...... 第38章 五叔,那小伙子叫杜恆? 不知道怎么,听著这近乎於命令的口气,杜恆的心里忍不住生出躁意。 但好歹是后世见惯了各种客户的老板,控制表情还是能轻易做到,当即淡淡解释道。 “今天过来就是看看爷爷奶奶,明天有事去市里,可能赶不上晚饭,就算了。” 回来这些天,也没听人说起有来寻自己的事情。 不能说肯定不放在心上,但有多在乎,似乎也谈不上。 当然,他也不准备去穗穗婶家过年,真让村里人晓得了,那是直接打脸二老,犯不著。 杜恆打算在贵妃巷七號,过98年的除夕。 或许孤单,但盘算盘算来年的各项计划,未尝不是件自在的事情。 “能有多大事啊,非得过年去办?” 这时,在灶台下抽著旱菸的杜继民敲了敲烟管,想要把余烬弄下,皱著眉严肃说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 杜恆笑笑,继续解释。 “早前我爸在市里那边的朋友借了钱,让我去还了,说是他明天在家,要钱急用,这千把块钱也不晓得人家满意不,可是借了好几千。” 闻言,二老都是沉默下来。 大儿子买车,他们是反对的,更没有出多少,也就两千。 杜继民打开身边的小铁盒子,从里面捻上点菸丝,塞进烟枪,点燃,吧嗒吧嗒的抽著。 好一会儿才是说道。 “那你小心点,別把钱丟了,都讲莫要开什么大车,过年都不晓得归家。” 杜恆恍若未闻,点点头离开厨房,也懒得和故意躲在臥室的小叔打招呼,径直去了穗穗婶那边。 只是说有事,儘管林穗多番邀请,还是没答应明天晚上过来吃饭。 站在电线桿下等车,杜恆回头看了眼。 山上雾气繚绕的,说不定明后天就要落雨,不一定,气温降了,落雪也有可能。 午后的大湖田村,从灕水河引过来的水蜿蜒盘旋,静静流淌,加之炊烟裊裊,显得无比静謐。 实际上杜恆心里无悲无喜更多些,並不在乎二老有什么想法。 时间一长,或者说等年纪大了,很容易理解到大家庭的本质。 即是此消彼长,各领风骚,到底还是看谁的拳头大些罢了,现代社会文明些,就看谁有经济实力。 前世他和老头子靠著卫星锅大赚一笔之后,久违的关心不还是回来了? 而杜卫国也没怎么计较从前的事情,关係缓和不少。 上一辈的事情杜恆並不想掺和,选择冷眼旁观,既然要维持表面的和气,那就代老头子去做了便是。 但尷尬到像个外人坐在一桌,说不定还要被嫌弃,那就大可不必了。 刚刚蒸好的小米糕,可也没见给自己拿上点带走。 等了没一会儿,城乡巴士缓缓靠边停下。 车上没多少人,都腊月二十九下午了,还跑到城里买东西,可是要被同村人暗地蛐蛐太懒。 上了车,司机也打了招呼,明天没车,休息。 杜恆靠在窗户边,摇摇晃晃跟著巴士,一路向东。 新年,要来了。 …… 斧头岭。 姜高远从小汽车上下来,和弟弟姜瀚文一起。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习惯,年前回村里走走,拜访一下长辈,聊聊天。 心理上不好描述,有尊老的想法,不能忘本,但也不可否认,有著富贵不还乡,如同锦衣夜行的念头。 一路走过去,倒也没那么累,毕竟两人平日也不是养尊处优的人。 都有锻炼,唯一的烦恼就是,对膀胱有著考验。 因为,去一家就要坐下喝点茶,都很客气,说不喝也要泡茶端上来。 如此,哪怕只是一家喝上大半杯,这膀胱发涨的频率,也超远平常。 到了旷野无人之处,偷偷在树下尿上一泡,似是回到了童年。 “前几天你说的那件事,答应了?” 姜瀚文拉下拉链,顺口问道,这时候不聊天好像有些尷尬。 “不像你的作风,怎么也要抗几轮吧?” “那能怎么办?” 姜高远无奈道:“风声听著不像是假的,回头城头变换大王旗,这校长还要不要干了?” 这几天也不是没閒著,打听了下那位黎晓荷,结论就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都说他姜某人平时古板,讲规矩。 神经! 也要分什么事情的好吧? “不过呢,我也没打算就这么放弃。” “哦,此话怎么说?” 姜瀚文有了点兴趣,果不其然,自己这大哥,不那么好对付。 “老的我动不了,小的到我这里来,总能管管吧?” 姜高远笑笑,解释道。 “十八岁的小孩,能有什么心理素质,到时候给点压力…唔,若是孺子可教自己走人,最好了。” “你这欺负小孩啊。” 姜高远摇摇头,对方这几年,对於打造一中的品牌已经到了执念的程度。 当然,也是个办法,高考报名是四月份,在这之前把人逼走,软刀子那种,便是谁也挑不出来毛病。 “那要是死皮赖脸不走呢?” “这好办,来一中就是要考大学,好好锤炼就是,別怪老师盯得紧。” “……” 释放之后,两人加快速度,去到了最后一家,乌塘村的五叔那边。 一直以来五叔就是极有威望的长辈,他们两个很尊重。 寒暄之后,晒著不怎么暖和的太阳,喝茶吃瓜子,聊著身体以及工作上的话题。 正说著话,又有人过来,不过瞧著似乎像是有什么事,姜高远兄弟俩没作声,只是在一边听著。 原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等过年了,才著急忙慌要修电视。 家里的孩子太吵闹,山里又閒著无聊,听说五叔认识个上门修电视的,就来问问。 “那你可来晚了,人家下山了,就那几天,后面想修,只能去镇上问问,或者去城里。” 五叔嘬了口旱菸,笑著说道。 等人走了,才是和略有些疑惑的姜高远兄弟俩说起来这事。 “修电视的小伙子有我们年轻时候吃苦那个劲头,还特別懂礼,这年头,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没说起姜莱陪著小伙子一起来的事情。 人老成精,总感觉那两人间有点那意思,也就是现在要慢慢谈恋爱,搁他们那时候,见个面,这种程度,都可以回家准备聘礼了。 可小女娃的老子在这边,不好当面说。 这个坏人,还是別让自己来做,兴许回头素芬婶子会说呢? 或者,人乾脆就是知道,那自己还多嘴做舌做什么? 姜高远附和了句,旋即又似是反应过来什么,皱眉问道。 “五叔,你刚刚说,那小伙子叫杜恆啊?” ...... ps:不好意思的求月票,谢谢! 第39章 憋屈的姜高远:是龙也给我盘著! 大年三十。 一早天就是阴阴沉沉,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落下一场大雪。 姜家过年的习惯是,兄弟俩轮流准备年夜饭。 今年正好是轮到姜瀚文家,要不然老太太也不会答应下山,到自家女儿女婿家吃饭无所谓,可要去別人家,哪怕平时关係不错,也不合適,更不乐意。 趁著都在厨房那边忙活,姜莱悄悄来到门口楼道。 刚刚大伯母说大伯要忙一会儿才能过来,正好在这边候著。 虽然说,事情后面可能所有人都会晓得,但好歹说的时候,不要像是公开处刑…甚至大概率会被拒绝。 嘆了口气,姜莱跺了几下脚,外面这么冷么… 在屋里暖和惯了,骤热一出来,被冻的直哆嗦。 犹豫了下,她並没有转身进屋换厚袄子,要是大伯正巧这会儿来了,岂不是又要错过? 再来一次,她真是没多少勇气了。 而情况真是如她所想,只是半分钟的时间,便见到大伯夹著公文包走过来。 她赶紧攥著拳头迎了上去,同时,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打气。 小姜老师,你可千万別怂! 杜同学的命运可都在你的手里了。 姜高远瞧著自家侄女穿著薄袄等在外面,微微一愣,旋即马上就是明白过来,这应该是那天晚上开口到一半的后续了。 而且,等在这边,估摸著不太好启齿或者让人晓得? 一时间,他都好奇起来,会是什么事情。 从班主任以及老师那边了解到,嗯,准確来说,是碰面时,他们主动说起。。 大概描述就是踏踏实实学习,和同学相处比较矜持,或者说高冷。 家里人担心的谈恋爱,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成绩没优势,没几个男孩子敢动念头。 也是,一中毕竟不是松湖中学,没几个黄毛小子。 姜高远放慢脚步,儘可能不那么严肃的问道。 “莱莱,是有什么事情吗?” “嗯。” 姜莱点点头,有些不敢直视大伯的目光,垂下眼眸看著地上砖块的缝隙,声音微颤的回答。 这是她第一次在私人事情上求家里人,从前的她,根本无所畏惧好吧? “有一个朋友,他想要插班到我们学校的復读班,就是时间过了么…” 说到这里,少女忽然变得不那么紧张了,抬起头,坚定的继续道,又刻意掺杂点风轻云淡。 “所以想问问大伯,看看有没有办法让他插班进来。” 说完之后,姜莱也是暗暗鬆了口气。 不管结果如何,她也就能做到这个地步了,总不能一哭二闹三上吊吧,这样更有误会。 闻言,姜高远也没多少意外的表情,能让侄女这么紧张,必然是让自己为难的事情,甚至要徇私。 不过,最近怎么老是有这种事情? “成绩怎么样?之前哪个学校的?” 他问了最关心的信息,甭管什么人,只要成绩好,將来能为一中的辉煌添砖加瓦,他无条件欢迎。 “成绩一般吧…” 姜莱心下微微一松,似乎有戏? “之前是松湖中学的。” 松湖中学… 姜高远不由得蹙紧了眉头,世界上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可能性很小。 “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他叫杜恆。” 姜莱心虚的错开视线,故作淡定的说道。 还真是! 姜高远摸了摸口袋,下意识就想著拿根烟出来抽,太愁人了,但看著姜莱,又是算了。 “你这个朋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怎么认识的?” “是这样…” 姜莱大概把两人认识的事情说了,但很多部分都省却了,比如在牛棚外一起听墙角的偶遇,以及牵手… 侧重点在於,这也是外婆的亲戚,以及努力赚钱的不容易。 听得姜高远当场有些恍惚,同时也是在心里暗自摇头。 五叔你老人家,也是个老狐狸啊。 明明晓得姜莱送杜恆去的乌塘村,还故意不提,要不是姜莱说,怕不是自己要蒙在鼓里。 不过,姜莱的外婆这事做的也值得商榷,可如之奈何,年纪摆在这里,性子本就固执,而且人一老,就特別好客,喜欢年轻人。 “大伯?” 姜莱见对方一脸沉思的模样,以为出了什么问题,或者琢磨出来了点什么,下意识提醒道。 “哦,这事,是杜恆主动让你来提的吗?” 姜高远回过神来,略严肃的问道。 “没有,他不知道你就是一中的校长,我也没和他说…” 姜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对朋友,她並不算坦诚。 “行吧,回头等开学前,你让他来办公室找我。” 姜高远頷首,继续道。 “你赶紧进去吧,外面冷,別感冒了。” “好。” 姜莱点点头,故作沉稳的走到楼道里面,等过了拐角,没忍住捏拳跳了起来。 这事似乎要成了呢! “你做什么呢,这么点衣服在外面。” 这时,从房里出来的袁雨璇瞥见女儿如同小鹿般雀跃,忍不住提醒道。 “哦哦,马上回去。” 姜莱兴奋的神色一滯,马上恢復成平时的乖巧模样。 “这孩子。” 袁雨璇摇了摇头,总感觉女儿大了,有了什么秘密,尤其最近这段时间。 屋外。 姜高远没有著急进去,站在花坛边,终究是找到了那支刚刚没有摸出来的香菸。 点燃后,深深嘬了口。 杜恆没有找侄女提这事,是好是坏很难说。 好的方面,这小子的人品,正如五叔说的,靠得住,会做事,一事不烦二主。 若是找到姜莱这边疏通关係,是最愚蠢的。 可坏也坏在这个方面,都没主动提,侄女就敢帮著打招呼,作为当年在一线当班主任的老手,他已经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不是说已经谈恋爱了,而是学生的好感本就是纯澈,可能他们自己都搞不清咋回事,稀里糊涂的走近,又莫名其妙的走远。 但这个时候切忌有什么外力,一个不好,反而成了催化剂。 猛猛吸了一口烟,姜高远心里生出一丝悔意,要是那天接电话没那么快就好了。 要是先听到杜恆那个名字,哪怕得罪人,他也不会同意放人进来,除非把他的帽子给擼掉。 不过距离高考就几个月,谁敢动? 一旦考的不好,都要负上责任。 可偏偏已经答应了,再反悔那是不守规矩,没这样做人的。 妈的。 姜高远使劲踩灭菸头,低声骂了句。 这要是把人放进来,和姜莱谈上恋爱,那自己可真是,愧为兄长和大伯。 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他走进屋內,看到正在招呼自己,顺手泡茶的弟弟姜瀚文。 犹豫了下,终究是没有把事情挑明。 他之前就没有和对方说过杜恆的名字,所以五叔提起的时候,他这位弟弟,根本没有反应。 如今,正是姜莱高考的关键时候,家人的支持,以及稳定的情绪很有必要,不好生出什么风波。 罢了,等到了老子的地盘,是条龙也得给我盘著! 事已至此,与其纵虎归山,不如就搁在眼皮子底下盯住。 …… 求月票,努力在新书榜上蛄蛹一下,谢谢! 第40章 小妮子,你在玩火么?(求月票!) 贵妃巷,小卖铺。 杜恆才和老板打过招呼,捞起话筒,便是忍不住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好在昨天晚上没冻到,不至於弄上一坨鼻涕出来,仅仅动静大了些。 心底暗自嘀咕了句,谁在惦记自己呢? 別急,他就是来这边打电话的。 最先打给的是沈俅,其实前两天也有联繫,大概意思就是插班的事情已经打过招呼办成了,到时候去学校缴费报名就成。 今天大年三十,於情於理,都得要拜个年。 电话接通得很快,不过周边似是嘈杂得很,杜恆也没有扯閒篇,祝新年快乐,顺带再致新婚快乐,便是搁下话筒。 接下来要打的人... 心里一琢磨,似乎除了时雪婧之外,再无其他。 老爸老妈没手机,都是借公用电话,不约好时间和號码,根本没有办法联繫上。 何况,这年头,除非是回家过年,仪式感没那么重,电话拜年还是新兴事物。 按下熟悉的號码,听著话筒里面嘟嘟嘟的声音,杜恆有那么一刻,希望它不会变调,直到几十秒后提示稍后再拨。 时雪婧是个好女孩,又漂亮,但凡是个男人,都不会无动於衷,可越是琢磨就越是想离得远些。 危险,暂时还惹不起。 “喂,是杜恆吗?” 不过,电话並没有如某人所愿暂时无人接听,时雪婧软软糯糯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我,想著除夕到了,给你拜年,新年快乐。” 杜恆听到对方柔柔的嗓音,亦是有著两分享受,想要远离的想法,顷刻间动摇起来。 “谢谢,也祝你新年快乐,叔叔阿姨没回去,你在哪里过年啊?” “就一个人,没去哪里。” “那你岂不是很无聊,年夜饭怎么办?” “我自己隨便弄两菜,一个人过年可能还自在些。” “也是...” 十分钟后。 杜恆搁下有些发烫的话筒,摇摇头,这姑娘也太能聊了。 “小伙子,和女朋友打电话呢?” 小卖铺老板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打趣道。 除去那些你儂我儂的小情侣外,他这电话,还真派不上这么久的用场,叫什么来著,煲电话粥? “多少钱?” 杜恆笑笑,没否认。 的確不是事实,问题是,你否认了人家信么? 白费口舌。 “九块。” 老板看了眼电话机上的时间,说道。 杜恆痛快给了,估摸著老板能赚上个一两块,这年头,长途电话费太贵。 电话那头。 时雪婧放下同样有些发烫的手机,悄摸摸的准备离开房间。 却不想,被猛然推门进来的叶不弯给堵了个正著。 “忽然不见你人了,偷偷摸摸搁这边做什么呢?” 看著表姐那双狐狸般的眸子,时雪婧下意识心虚,但还是硬挺著说道。 “没做什么,那边人多话杂,你知道我不喜欢听八卦,就回来休息了。” 哼,要是让她晓得自己和杜恆打了快十分钟的电话,估计要被讥誚死。 “行了,知道你胸大,还这么挺著,示威啊?” 叶不弯的视线扫过对方掌心捏著的手机,嘴角勾起点弧度,但並没挑明,却是伸手做袭胸之状。 “干嘛呀...” 时雪婧涨红了脸,朝著旁边让去,撅著小嘴,表姐有时候还挺流氓的。 “天赋异稟,还能不让我羡慕下么?” 叶不弯笑笑,径直走到房间的椅子上坐下,敛起笑意,好奇道。 “听说你让人在搞什么扭蛋机,怎么个想法?” “这个...” 时雪婧並不意外有人知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好在表姐不是什么外人,和自己也没有什么利益衝突。 想了想,便是从桌子的抽屉里面拿出重新找人设计的图纸来。 犹记得当初找到那个厂家的设计师,对杜恆徒手画出来的稿子表示惊嘆,表示思路极其清晰,设计简洁高效,让他只要跟在后面打辅助即可。 “看样子你是准备大干一番了?” 叶不弯听著大概的思路,將图纸放下,问道。 “那不然咋办,总不能让厂子直接黄了。” 时雪婧嘆了口气,实际上她也明白,黄了的话,厂房可能会用来做別的。 毕竟,这是家里对於初出茅庐小辈的考验,决定著將来会有怎么样的资源。 她倒也没有什么功成名就的想法,主要是...大家族,有时候挺无奈,如果不能展现能力,那就得发挥別的作用。 说不定要被逼著相亲,讲究什么门当户对,成为生意互信的筹码。 甚至於有能力也可能被推上去,比如... 时雪婧不著痕跡的看了眼表姐,丝丝怜悯一闪即逝。 “那你加油。” 叶不弯起身,浅浅伸了个懒腰,极具风情的身躯就这般展示在时雪婧面前。 旋即,扭头突然袭击道。 “你有没有和杜恆说,帮忙把他父母找了活干?年后办完手续,加入往香江送菜的车队。” “啊,没来得及。” 时雪婧下意识说道,接著马上反应过来。 自己似乎又掉进坑里,被套话了。 都说自己胸大,实际上表姐虽然不那么雄伟,却是挺翘,和她的臀部一般无二。 弱柳扶风间,却是风情万种,加上狐狸般的眸子,让人不禁联想到红顏祸水。 以及那机灵如鬼魅的性子,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干嘛不说,这人情你又不想拿?” 叶不弯嘴角勾起了点弧度,好似在玩一场游戏,她是无可奈何了,但看著表妹踏入那好像要吃人的深渊当中。 不但没有任何要警醒的想法,反而有了怂恿继续往前玩火自焚的刺激感。 自己得不到的,却让故事在其他人的身上生长出来,好像也不错? “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吧?” 时雪婧不想承认,刚刚打电话完全就忘了邀功这回事。 “反正回头叔叔阿姨都会和他说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哦...” 叶不弯意味深长的拉长了尾音,接著走到床边,径直躺了上去。 “你说的对,外面那些人嘰嘰喳喳虚偽的很,没啥好听的,我在这边睡一会儿,到时间了记得喊我。” “好吧...” 时雪婧答应下来,反正不和我提杜恆就行,走到门口,下意识朝著床上看了眼。 只见对方已经是微闔双眼,精致的五官好似一副画,妥妥的美人午睡图。 哪怕同为女人,亦是忍不住会被吸引。 她微微嘆了口气,轻轻关上房门。 听见这轻轻的咔嚓一声,叶不弯缓缓睁开眼睛,嘴角轻笑。 “小妮子,你在玩火么?” ...... 第41章 偷菜小贼和邻家道姑 年三十的傍晚。 不到六点,天还没彻黑,呼號了半下午的北风,忽而停滯。 没一会儿,便是悠悠然飘起鹅毛般的大雪。 杜恆站在窗边看了眼,结合从五点多开始就没停歇过的鞭炮声,倒是感觉到了年味。 不过,城里就这几年了,往后便是禁燃,再不復如今的热闹景象。 搓了搓手,关上窗户。 这小楼哪里都好,除了没有土灶。 想要有烧到正好的木炭用来取暖,不怎么方便。 好在,早有些预料,之前打完电话就是去了菜市场。 除去简单买了些菜,还拿了箱木炭,直接取暖是不太可能,没有草木灰。 但在红泥小火炉里面慢慢煨著锅子,那是再合適不过。 进门的时候嫌重丟在门口,一转头就是忘记。 这会儿盒子上已经是积起来一层细密的雪花,杜恆伸手抹去,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是反应过来,其他的店铺,多数是贴上了红红的对联。 除去隔壁老黄那混蛋,弄了个绿色的纸写对联。 整条街,喜庆的同时,又平添一丝诡异。 右手边这间没有招牌的铺子,几天没有动静,大门紧锁,今天不晓得什么时候来人贴上了红色的对联。 杜恆凑近看了眼,发现这字好像是才写没多久,墨跡没有那么干,字跡满满的仙风道骨。 按照前世的印象,莫非是许道士的手笔? 许道士,本名不详,或许平时说过,却又无人在意,日子久了,便是只剩下这个称呼。 不过,这並非全然是戏謔,甚至说是对专业的尊重,哪家迁坟,哪家新葬,附近的人家,都会请他过去咿咿呀呀上整夜。 偶尔见到拿个罗盘出门,算命的业务也有,不多,最常见还是让给算个適合办红白喜事的日子。 这条街上几个干这类营生的,许道士算是能力出挑的,一手符纸画得让人信服。 就说墙上贴的对联,吶,这就是专业。 只是,不晓得是不是错觉,这字里面隱约还带著点婉约秀气。 杜恆摇了摇头,这个点,卖对联的都已经回家过年,自己那手毛笔字堪称狗啃,还是別出来丟人现眼。 回屋到楼上,开始做饭。 之前去菜市场,很多店都已经关门,根本没得挑,仅仅捡了条五花肉,以及块豆腐,顺手又在菜市场门口阿婆那里要了点酸菜。 起锅烧油,切成片的五花肉进去慢慢煸炒,等熬出油再將切好的酸菜进去炒干水分,闻见香味倒入开水,咕嘟著放豆腐。 这就是皇帝老子不如吾的酸菜燉豆腐,放在红泥小火炉上燉著,这个年,似乎还成。 杜恆看著剩下的五花肉犯了难,本想著买点辣椒回来弄个小炒肉,结果摊子大部分都撤了,要么就是剩下瘪烂到出水的货色。 站在厨房窗户前,他瞥向后院那片菜园。 和前街尚算规整不同,后院则更富有寻常人家的生活味道。 各家各户,基本上都是选择了种菜,也有养鸡的,遭人嫌弃臭哄哄,又嘰嘰喳喳显得吵闹。 说是院落,其实各家只是扎了点篱笆以做区分,並无多少隱私,扭头就能看见。 杜恆新租的这边,只有光禿禿的荒地,连杂草都没,仅仅有个水泥做的洗衣池。 倒是隔壁许道士家,借著晦暗不明的余光,稍能看见点地里面有著一垄乌塌菜,以及角落里面半畦香菜。 让杜恆口水直流的是,似乎还有十来株辣椒苗,隱约能瞧见上面坠著红红的果实。 將酸菜豆腐倒入小锅,放在小火炉上慢慢咕嘟著,杜恆终究是没能耐住这份口馋,下楼去到隔壁的菜地。 要是主人在家,就去打个招呼,只是眼下看著隔壁一片昏暗,似是无人在家。 这巷子,基本上是用於生意经营,平时也会住,但並不正儿八经当家,都是贴了对联走人,黄康那老头,上午就不见人影。 嗯,只当是借了,回头拿点水果送过去。 在农村这种事情却是寻常,天生地养的,说偷有点难听。 如此安慰著,杜恆已经下地开始了操作。 捏了下红辣椒,还行,手感瘪了些,但还算新鲜,摘了十来颗,似是意犹未尽,又盯上了长得正好的乌塌菜。 大冬天的,不吃萝卜,能有別的绿叶子菜吃,清爽解腻,堪称享受。 拔了两颗,杜恆在水池边拍了拍,將泥土抖落,接著便是放水开洗。 还好是夜里,若是一早,说不定连水管都冻住。 可这会儿的自来水,冷入骨髓,伸手去碰,让杜恆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適应下才是稍好些,赶紧洗净沥乾水,杜恆转身准备回屋,却忽然顿住脚步,神情亦是僵硬起来。 不晓得什么时候,许道士后院的门扉处,倚著一位姑娘。 妖孽般精致的瓜子脸,五官明丽,肤色白皙近乎於透明,衬得唇色极淡,细眉杏眼,气质清寒彻骨,完美融入到这漫天飞雪的意境当中。 穿著素白雅致的袄子,以及纯黑的棉裤,头髮轻轻挽起,不显杂乱。 “小贼,菜偷好了?” 姑娘轻启淡色的双唇,声音如同冬季峡谷里面的泉水,虽泠泠动听,但清冽得仿佛要凝出霜花来。 被当场抓住,这是最尷尬的,即便是厚脸皮如杜恆,也一时半会没有想到狡辩的话来。 视线下意识落在姑娘精致如瓷的脸上,忽然发现好像有些眼熟… 慢慢的,杜恆回忆了起来。 这应该是许道士的女儿了,名字,似乎叫许清越? 当年他来开店时,距离许道士搬家离开,约莫还有一年,平日里也打过照面。 甚至於在这后院,还聊了几次天,不过,那时候的许清越,眉眼间满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愁绪。 等搬走后再听到她的消息时,说是去了外地的道观。 心头当时倒是闪过可惜的意味,只是那时候因为身体有恙,也没招惹人家姑娘的想法。 交情淡得和水差不多,陡然一见面,差点没想起来。 “不好意思,下午去菜市场晚了,没买到菜,准备借点。” 杜恆停下回忆,友好的笑了笑,左右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甚至於带著两分坦然,邀请人家姑娘共进晚餐。 “你一个人在家么?要是没吃饭,一起?” …… 第42章 那一场沉默的雪,小姜老师到来 面对尷尬,让对方出乎意料,有时候也是种有效的办法。 注意力被转移走,哪还有什么心思纠结之前发生的小事。 杜恆就不信,这大晚上的,对方还真敢过来吃饭。 道歉也道过了,回头再买点东西拎过去,这事就算是翻篇。 眼下就等著姑娘一句,不吃。 他便是能转身拿著洗好的菜,施施然关门闭户,独享美食。 雪花静静的飘落,有几片落在姑娘挽起的青丝上面。 却见许清越冷冷一笑,语气带著点讥誚。 “你是想让我主动拒绝,这事就算是抹过?呵,想得美,正好晚上还没吃,你拿了我家的菜,合该有我一份。” 杜恆:“......” 不按常理出牌,有你的,嘴还这么辣,和上辈子那副浓浓愁绪的样子,区別很大啊。 “行,那就请吧。” 人家姑娘都不怕,他个大男人,更不会磨磨唧唧不爽利。 转身进屋,將一楼的灯点亮。 简单收拾出来个桌子以及两把椅子,之前收拾挑拣,总算还剩下些堪用的。 本来是打算在这边复习功课,其中一把椅子是准备留给小姜老师的,上面还特地绑了个布垫,如今却是要为许清越先用上了。 青年男女,又不是那么熟悉,自然不好到楼上去,多少要避嫌以及给到对方安全的心理预期。 “你在这边等会,我到楼上,去去就来。” 跟著进门的许清越未做声,只是点点头,眼眸审视著房间內的摆设。 可以说的上空无一物。 上楼的杜恆没一会儿便是下来,端著两个碟子,里面盛了瓜子花生。 过年来客,没啥好东西招待,多少要意思下。 有了摘回来的辣椒,一盘小炒肉轻鬆搞定,至於乌塌菜,用五花肉煸炒出来的猪油过一下,青翠欲滴,顏色正好。 湿抹布垫著烧到正好的小火炉,如此才能顺利下去。 杜恆这边忙碌,却见许清越稳如泰山的坐著,根本没有想法搭把手,而是一颗一颗,优雅的磕著瓜子,甚至连瓜子壳在桌上摆著都是规规整整的模样,不见杂乱。 “吃吧,就这三个菜了。” 杜恆给对方盛了碗饭,笑著说道。 仔细想想,答应来吃饭反而是好事,都一起吃了,那能叫偷么? 自然是一笔勾销。 闻言,许清越看向桌上,红泥小火炉上,切成细碎叶子的酸菜,正裹挟著白嫩的豆腐咕嘟咕嘟,煸到焦香的五花肉和青红辣椒油润润的滚到一起。 赏心悦目。 同时,鼻尖縈绕著驱之不散的香味,她略作停顿,旋即拿起筷子,闷声闷气的吃起来。 杜恆暗自耸耸肩,不晓得这姑娘为何这么沉默寡言,但好歹没有之前那么嘴毒。 而且,染上油脂的红唇更是鲜艷,瞧著没之前那么冷淡了,更有生气。 好歹,这夜的除夕,並不算一个人过,还有人陪伴。 就这样沉默的吃完一顿饭,谁也没有主动开口。 杯盘不算狼藉,但吃的很乾净。 还好是准备明天早上做个蛋炒饭,米饭煮的比较足,要不然还要担心不够吃。 原因有二,都是下菜饭,尤其是咕嘟入味的豆腐,其次...这姑娘看著瘦,饭量那是一点不小。 见吃完依旧一副坐著不动的样子,杜恆儘管心里奇怪,但还是给两人各自泡上一杯茶。 当地的炒青,初泡香味浓郁,口齿生津。 还是没人主动开口说话,就这样坐著,赏了窗外一个多小时的落雪。 直到小火炉仅存一点余烬,不见猩红。 许清越才是起身,走到后院木门处,驀然回首,留下一句。 “谢谢。” 至此,芳踪緲緲。 並不仅仅是今夜,而在隔天杜恆起床后,看著后院满满的积雪,想要和姑娘打个招呼,都没见到人影。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要不是前世有过照面,杜恆差点以为是碰见什么女鬼来吸阳气。 可他也无暇想那么多,父母不在,意味著跑亲戚的事情,可以暂时搁置。 如此便是可以趁著清閒的日子將复习功课的事情提上日程。 之前回家的时候,已经把课本以及各种辅导资料全部背过来。 这几日,简单梳理了下,语文么...不好判断水平,总归早上背背诗词,其他的要等到考试才能见真章。 数学是最大的难题,数字和符號凑在一起,几乎变成天书,一时间都感觉无从下手。 化学类似,生物稍好,至少是能看得懂,也能记得住。 物理也是泥潭,只有电学部分,看著十分的亲切。 英语...则是意外的有些舒服,一眼扫过去,都能大差不差看得懂。 似乎比当年逛国外的网站还要辛苦些,句式什么的,都挺古板。 到这会儿,杜恆是真的想念小姜老师,让他一个人死啃,半年的时间绝对不够。 若是有梳理清楚的大纲,类似速成的学习指南,配合上足够的练习,他有点信心能够上本科线。 不同於其他的高中生,他对未来有著足够的认知,心里踏实,不会三心二意,更不会慌张,这对学习,是正向的助力。 何况...当年他自学各种技术的时候,早就有了成体系的学习方法。 现在时间紧任务重,就等著人家来大水漫灌,努力吸收。 大年三十晚上的积雪,完全融化在正月初六。 即便是后院背阴的地方,藏起来的雪花,都在陡然间提升的温度下,慢慢融掉,滋润著土地。 一早,杜恆买了油条和包子回来,家里熬了点白粥。 正坐在距离门口一米远能晒到太阳的地方吃著,同时翻阅著在报刊亭买来的故事会。 这习惯了吃饭看手机,这一回来,还真有些不习惯。 至少一个人无聊的时候是如此。 忽然,他察觉到,暖阳下的淡黄纸张被阴影给覆盖住。 抬起头,却是姜莱俏生生站在门口,穿著淡绿色的薄袄,肩上背著似乎颇重的书包,带子勒的很紧。 姑娘嘴角抿著笑意,眸子眨了眨,飞扬的神情,好像有什么好消息要分享一般。 不晓得是错觉还是咋的,脸颊处隱隱有著病態的苍白。 杜恆赶紧起身接过对方的书包,入手极沉,连他都觉得胳膊一坠。 猜测估计是学习资料,这一路也是极为辛苦,他略带感激的笑著说道。 “你可算来了,这几天我自己学的脑袋都大了。” “之前不方便出来,今天好不容易得空。” 闻言,姜莱解释道。 声音,却是带著丝丝的沙哑。 ...... 第43章 摸底测试 这一开口,即是让杜恆感觉到不对,连忙问道。 “你生病了?” “咳咳...感冒了。” 姜莱吸了吸鼻子,依旧有不通顺的感觉,嗓子扯动间,痒痒的,忍不住咳嗽起来。 见状,杜恆赶紧让对方坐下,同时倒了杯热水过来。 还想著用手掌抚过对方的脑门探探温度,但想想很冒昧,便是作罢。 “还有在发烧么?” “没有了。” 姜莱摇摇头,刚刚她瞧见对方那下意识的动作,没发烧都给你搞得脸发烫了。 “吃了几天药,现在已经好多了。” 当然,她不会说,感冒是从大年三十的夜里开始,好像是下午和大伯说话的时候被冻到。 陡然烧到三十九度六,惹的老爸大年夜还把医生叫到家里掛水,昏昏沉沉了两天,初二晚上发了身汗之后,才是觉得鬆快很多。 但往后就停不下的咳嗽,让人无比苦恼,到今天,才算是接近消停。 “早上吃过没?” 杜恆见对方精神头还行,微微放下心,问道。 “吃过了,你继续吃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姜莱沙哑著嗓子说道,早上她好不容易有了胃口,吃了碗面。 同时,端起杯子,抿了口热水,让嗓子儘量舒服些。 眼见杜恆加快速度呼啦啦吃著,少女也是见怪不怪,毕竟在山上,他就是这么一副风捲残云的饿死鬼模样。 视线落在旁边的桌子上,那里放著些书本,她起身悄悄瞥了眼。 笔记本上满满当当都是字跡... 嗯,果然还是那个想到就会有动作的人。 当初自己可是跟著他半天看怎么修电视,想想那认真投入的模样,现在还觉得踏实安心。 “有件事一直没有和你说...” 忽然,姜莱想到什么,略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 杜恆这会儿已经是把早饭全部干掉,用纸巾擦过嘴唇,抬起头看著少女。 “你之前猜错了,一中校长不是我爸,但,是我大伯。” 姜莱的脸红了红,不过,一闪而逝,现在事情都办成了,总不能怪我隱瞒吧? “我和他提了你的事情,他答应了,让开学前去他办公室。” 闻言,杜恆微微一愣。 插班事情办成了他是知道的,可眼下,情况似乎变得复杂起来。 这两条路子都朝著一个目標使劲。 他现在已经是能想像得到,那未谋面的校长,大概率要对自己有意见。 这事办的,多此一举,但能怪姜莱么? 人家显然是一片好心,再怪她真就是个没良心的。 迟疑了下,他並没有把黎晓荷打招呼的事情说出来,看少女的样子,那位校长应该有著同样的默契。 “谢谢,这几天翻书翻的我快愁死了,没有好的老师,真不晓得咋弄。” “没事啦,反正还有时间,努力会有希望的。” 姜莱浅笑著安慰了句,她有留意到对方刚刚的呆愣,以为是被这个消息给震惊到,心里更是满满的成就。 说著,又是咳嗽了两声。 见状,杜恆起身去了趟楼上,几分钟后才是下来。 姜莱不以为意,只当是去卫生间。 “其实你大伯是校长的事情,我之前也听人说过...” 杜恆下来,想想还是把陈熙的那件事给讲了。 等听完,姜莱忍不住红著脸啐了口。 “真不是个好人,不过,这事我们以后还是谁都不要提了。” 听墙角真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 一念及此,姜莱的眼神便是危险起来,正常情况下,这种情况都应该是把对方灭口才是,或者… 咳咳。 陡然间,嗓子间的瘙痒復起,少女咳的上气不接下气,都直不起来腰。 杜恆赶紧起身拍了拍对方的背,这会儿无暇想到什么青年男女间的避嫌。 姜莱喝了口水,才是缓住。 “不閒聊了,你少说点话,省得刺激喉咙。” 杜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关切道。 咳嗽这种生理反应,有时候没法预料,明明感冒好了,没觉得不適,可就是止不住的咳,甚至能有大半月。 最后却在哪个平凡的一天,不经意间停止。 “嗯,好的。” 姜莱感受著胸腔的撕心裂肺,以及背部被人抚过的触感,轻轻点头。 “今天就不讲什么,我带了几张卷子,你做一遍,我好判断后面怎么开始补习。” 说著,从书包里面翻出来几张折起来的长卷。 杜恆接过,扫了眼,发现是一中高三上学期第二次月考的试卷。 和期末的统考不同,这月考都是各家学校自己老师出的卷子,他这松湖中学的,自然是没有做过。 倒是正好来检测一下自己目前的水准。 “会写的就写,不会写的直接过去,不用像考试那样冥思苦想。” 姜莱又是补充了句,这並非是正式考试要追求什么分数排名,而是在短时间內,搞清楚某人的真实水平,好为下一步的补习计划做针对性的准备,嗯,对症才能下药。 试卷只有三张,数学,理综,和英语。 对於语文的摸底,两人都有著默契,觉得並没有必要。 杜恆拿起卷子,决定先易后难,从英语卷子开始。 隨著笔尖在纸上落下,小楼內瞬间陷入了寧静当中。 姜莱偶尔发出被刻意压制的咳嗽声,巷子里面亦是有自行车时不时的叮啷声以及巷口米糕的叫卖声。 可这些渐渐都为全身心投入的杜恆所忽略,手中笔勾勾画画,尽全力將自己的水平展示出来。 姜莱见杜恆渐渐投入到状態当中,也是儘可能减轻动作不去打扰。 晒在初升的阳光下面,暖洋洋的,瞥见刚刚某人还在看的故事会,抿了抿嘴,悄悄拿过来翻开。 没一会儿就是沉浸到了离奇古怪的剧情当中,甚至连咳嗽都忘记。 冬日暖阳下,淡金色的光芒洒落,两人坐在桌子的两边,静悄悄沉浸於各自的世界当中,好似整栋小楼都被从外界的喧闹隔离开来。 直到姜莱看完一个结局不怎么好但有所回味的故事,才是悵然地放下书籍。 正想嘆气,却又是忍不住咳嗽起来。 感受著背部的轻拍,姜莱咽了下口水,极力控制自己不再继续。 抬起头,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显得很狼狈。 却见杜恆指了指桌子放著的瓷白燉盅,说道。 “燉了点梨子水,你喝喝看会不会好点,小姜老师。” ...... 第44章 杜同学,你是不是特別会討女孩子喜欢啊? “你什么时候燉的梨子水啊?” 姜莱小口抿著还有些烫嘴的梨汤,问道。 不过似乎真的有点效果,温润微甜的汁液流淌到喉咙部位,多日来咳嗽导致的刺痛,缓解不少。 “之前去楼上,顺手弄的。” 杜恆笑了笑说道,这並非什么难事。 过年没啥水果,能吃的只有苹果、梨子以及芦柑,前几日买了点,还扔在楼上。 除去苹果没啥挑剔外,剩下两种水果,他都不怎么喜欢吃,仅仅用来调剂。 梨子多汁,沾手黏黏糊糊,芦柑品质不太行,不仅酸,还多白色的果核。 几天都没吃完,看到姜莱咳嗽的厉害,便是想到弄点梨汤,算是个普遍的土方子。 要是如此还没法缓解,只能尝试去枇杷树上摘点叶子下来煎水喝。 “哦…” 姜莱点点头,舌尖感受著梨汤微甜不腻的蜜味,忽然想起来刚刚对方称呼自己…小姜老师? 这不是她在日记本里面的私语么? 都在家里放著呢,不会给人看见的呀! “你为什么要喊我小姜老师,听起来怪怪的。” 姜莱故作羞赧地说道,怪是有的,但也挺得意,嘻嘻。 “尊师重道么,达者为先,怕给你喊老了,想著加个小字比较好。” 杜恆给自己的杯子里面加了点茶水,笑著解释,主要看对方喝得香甜,总不能自己搁这咽口水吧? “你要是不喜欢,以后我就不喊了。” “也不是…” 姜莱搁下汤勺,瓷器相击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略带一丝急切。 “喊也行,就是別在其他人面前,还有,不要一直…” 说到这里,少女也不好意思了,不过是个称呼,怎么自己要求还那么多? “行,我懂了。” 杜恆马上get到这既要又要的为难,表示自己明白了,接著转移开话题。 “英语和数学已经写完了,你喝完可以先看看,我现在来做理综的试卷。” 说著,便是搁下茶杯,安稳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埋头做卷子。 闻言,姜莱加快速度,饮下最后一口梨汤,略有些期待地拿起完成度很高的英语试卷。 唔,正確率很高呀! 单选错了两道,完形填空也有错误,但阅读全对。 作文的话,没有什么高级句式,平铺直敘,拿个平均以上的分应该没啥问题。 主要她也不晓得老师的標准是什么,凭感觉来判断。 这何止120分的功力,快接近130分了,要是听力也在水准以上的话。 算的上很大的优势,因为没有城市孩子的语言环境,哪怕一中的英语,平均分也难说很高。 心中暗喜的姜莱放下英语试卷,看向数学卷子,表情瞬间变得微微僵硬。 若说刚刚的卷子是密密麻麻,这数学,基本能算得上空空如也。 按照之前说的,不会的直接跳过,只为了考究真实的水平,这会儿甚至连选择题和填空题都有白的,而不是乱猜个答案。 哪怕心中凛然,姜莱还是默默在心底加了下分,真的连及格都不到..... 之前还觉得形势一片大好,现如今即是觉得十分严峻。 哪怕英语再好,也填不起来这么大的坑。 主要是数学和理综很有些关联,她蹙眉看向正在试卷上写写画画的杜恆,进度似乎也蛮快的。 大概率是处於会的不多的情况。 不由得,心里生出来焦急的情绪,刚刚看完故事的悵然情绪瞬间拋在脑后。 果不其然,等拿到试卷,生物尚可,化学和物理差不多就是一塌糊涂的状態。 除去电学部分做的还成,一想到对方轻鬆修好电视的事情,姜莱便是释然。 微微蹙眉,在纸上加加减减,她最后得出来的结论,距离本科应该还有几十分的差距,当然,要看试卷的难度。 若是数学理综特別难的情况下,英语好还能占些便宜。 可世上的事情,哪有自己往好了想的? 踏踏实实把数学和理综搞上来,才是以不变应万变,姜莱的思绪很清楚。 距离高考也就是四个多月的时间,牢牢把握住基础分,中等难度的题目儘量拿分,至於最后一两道题,还是直接放弃为好,纠结也是浪费时间。 “我觉得考上本科的希望很大,在一中,復读班的老师都很有经验...还有我给你补习。” 姜莱说到后面,耳垂稍稍红了下,高三时间很紧张,这算是最后的长假,往后再想补习,意味著私人时间几乎都得共同度过。 “那就谢谢小姜老师,反正你怎么说,我怎么做,但凭吩咐。” 杜恆笑笑说道,暗自感慨著。 此番去山上修电视,最大的收穫,並非是那一万来块钱,而是这位宝藏女孩。 学习方面,近乎於机器猫。 有求必应。 “那首先一个要求,就是別喊小姜老师了,至少今天別喊!” 姜莱本是病態白的脸颊,此刻染上极淡的红晕,好像春来桃花蕊,在风中摇摇摆摆,尚未盛开时候的状態。 这人,怎么老是喊,少女嘟了嘟嘴。 “行,中午在这边吃饭吗?” 杜恆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接近中午十二点,做卷子,时间飞逝恍若未觉。 问的很直白,也是顾虑对方出来不怎么方便,毕竟这补习接近於地下工作,不好让父母晓得。 “也可以呀...” 姜莱却是答应得比较委婉,没好意思说,老爸老妈看她好的差不多,才出去到別人家里拜年以及吃饭。 “好,那你坐一会儿,我去菜市场买点菜。” 杜恆起身说道。 “嗯。”姜莱点点头。 有那么一刻,想跟著对方同逛菜场,但想到有几个摊位,是老妈领著自己常去的,说不好就会被认出来,便是偃旗息鼓。 杜恆没有刻意炫技做些解馋的菜,哪怕前世单人汉对於做饭的研究,强的可怕。 仅仅弄了点皮蛋瘦肉粥,稍稍放些青菜,既好消化,又有足够的营养,正合適微恙的人吃。 只是,等出锅的时候,却是一拍大腿,忘了找老板要葱。 粥若无葱,滋味便是少了大半,想想还是从隔壁许道士地里掐了些。 反正这玩意掐了还能长,造成不了什么损失。 姜莱眨了眨眼睛,看见某人风风火火从隔壁菜地回来,心里还疑惑呢,怎么才搬来几天,就和隔壁人家相处得这么好了? 等到喝到软软糯糯又可口的粥时,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 “杜同学,你是不是特別会討女孩子喜欢啊?” ...... 第45章 古道热肠时女侠 这並非是瞎问。 而是有点根据。 老爸就是经常在家被埋怨说,若是老妈不在,带著女儿要被饿死。 煮饭都把握不了放多少水的男人。 可老爸那是振振有词,说不行就去外面的饭店吃,给老妈气得没话讲。 而杜恆有上这么一手厨艺,能不被女孩子喜欢么? 当然,她还是对那个纸条上的號码念念不忘,甚至闪过可怕的念头,要不打过去试试看,哪怕听听声音呢。 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哪有...我没多少关係好的女孩子。” 杜恆摇摇头,前世么,因为身体的原因,肾被扎了传得极其离谱,就没正经谈过恋爱。 后来的某些女孩子基本上都是明著衝著钱,说喜欢自己,还不如说喜欢自己的钱。 这一世,除去远在天边关係怪异的时雪婧之外,能聊的来的女孩子,只有眼前的小姜老师。 “哦...” 姜莱不置可否,主要是对这个模稜两可的答案不怎么满意,还没说哪个女孩子关係好呢。 “吃完饭我就该回去了,这些笔记什么的,你可以先看看,试卷我先拿走,好回去做些针对性的补习策略。” 少女起身,將笔记本从书包里面拿出来。 若是老爸中午喝了酒,下午还真有点可能回来睡觉,必须得回去了。 “我送你。” 杜恆也不算故作客套,毕竟安全为主。 “没事,就一丟丟路。” 姜莱摇了摇头,示意不用,从一中门口往家走,不过五百多米,途中还经过公安局和好几个政府部门。 安全性没啥问题,又是白天,若说危险,还是这条巷子让人心里有点慌张。 “行,那你路上留意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杜恆也没有勉强,站在门口看著姜莱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是转身去到楼上,洗刷碗筷。 稍作休息,就著姜莱的笔记本开始自学。 首先开始的是生物,之前梳理了一番,觉得这门课,倒是和计算关係不大,纯粹的记忆。 月升日落,晃眼间,来到正月初八。 杜恆日以继夜,总算是把生物这门从头到尾粗略啃了一遍,得益於姜莱的笔记本,已经稍稍建立属於自己的知识体系。 若是再考当初的那份卷子,他有信心不会一触即溃,来上几个回合,多个十几分问题不大。 这两日,姜莱並没有履行补习老师的职责出现在贵妃巷,估摸著被家里的事情牵制住,难以分身。 想著窝在这边已经有些日子,身体都僵了,被灌了一脑子细胞蛋白质概念的杜恆锁上门,怕有人来寻找不到自己,还在门上贴了张告知外出的纸。 乘上城乡巴士,吹著初春的冷风,回到了大湖田村。 才进家门没多久,便是被穗穗婶派遣而来的杜阳唤了过去。 去了才晓得,原来是老妈陈尚香女士之前有打电话过来,留了个號码,说有事可以回电。 杜恆记下號码,並没有马上联繫。 这长途电话费毕竟不便宜,老是把別人家的当自己的用,並不识趣,还不如等回头到了城里再打。 趁著阳光正好,杜恆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被子都拖出来掛著晒起。 即便不住,也不好弄的没有人味。 空置的日子一长,这屋子都会让人觉得破败些。 农村很多类似的情况,土砖堆砌的房子,住人的时候一切都好,哪怕狂风暴雨都稳如泰山,可要是没人住,不过一两年,便是房倒屋塌,露出腐烂掉的大梁。 按照走进科学栏目组的思考逻辑来解释,可能是风吹雨打,排水沟长期无人清理导致,没啥玄乎的道理。 杜恆念头闪过,只是摇头笑笑,又把生物学科的笔记本掏出来再次强化。 坐在院中的桂花树下。 这是分家那年种下,到如今,修修剪剪,已经有了些形状,枝繁叶茂,能把午后强烈的日光变得柔和些,散成三三两两的影子打在纸页上。 和本子上原有的简笔画相映成趣。 这是杜恆第一遍翻看时候就发现的。 应该是小姜老师閒暇时候的趣味,时不时就在空白地方画上小动物,最多的就是鱼。 至於好看与否,就不便討论了,要给人家姑娘留些面子,何况,总归避免不了可爱二字。 半下午的时间悄然而逝,四点左右,杜恆起身將晒著的被子全部搬回家。 锁上门,並未往小叔家去,而是径直去往村口,赶上最后的巴士,回到了贵妃巷。 “小伙子,又来给女朋友打电话啊?” 小卖铺老板对杜恆很有印象,也和卖纸扎的老黄问过这新搬来的邻居。 毕竟打长途隨便一打就是十来分钟的,可没有几个。 杜恆笑笑,没回答,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等待了一会儿,顺利接通。 本以为会是什么宾馆或者小卖铺的电话,没想到话筒里面传来熟悉的灕水乡音。 “妈,你…” “我在这边临时找了个班上,餐厅里面打打杂,这是单位的电话,正好刚刚就在电话旁边。” 母子俩一顿聊,晓得儿子过年是一个人,陈尚香的语气中,免不了带著埋怨。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重点,而是问起时雪婧的事情。 “那个小姑娘,咋回事,对我们还蛮客气的。” 杜恆嘆了口气,感觉越来越多的事情不好和父母说真话了,除夕夜的团圆饭,他也並非一个人过的。 至於和时雪婧的相遇,则是更要挑挑拣拣才好说出口。 也给现在能在外面租房,找了点遮掩的理由,既然都和时姑娘见了面,应该是能了解到对方的豪横以及性格上的单纯。 隨手洒点钱,对於时雪婧来说,再正常不过。 不过,杜恆念头一转,却是发现事情不对劲起来,怎么老妈还找个固定地方临时上班了?不怕老爸去吃那160块的鸡蛋面么? 一问才是默然无语。 竟是时女侠古道热肠,介绍老爸去了供港蔬菜的车队,这关係真是寻常人想像不到的强横。 毕竟哪怕二三十年后,香江依旧处於比较特殊的地位,何况如今才回归不久。 確认一切都好之后,母子俩也没有多聊。 陈尚香心疼话费,穷人家颗颗粒粒都要节省,而且,快到饭点,正是忙的时候,在这边打电话,多少有些负罪感。 小卖铺內。 杜恆站在原地,看著电话机,犹疑起来。 要不要给时女侠去个电话呢,这恩情可是欠大发了。 若是安稳在这个车队干著,危险性大大降低,工资又高。 犹记得后来网上有帖子写,香江司机,在內地都是撒钱的大款,甚至於聊天內容都是如何包二奶… …… 羊城。 时雪婧捏著图纸坐在椅子上,表情有些愤怒,以及一丝丝的沮丧。 …… 第46章 是不是被某人给带坏了(求追读和月票~) 就在刚刚。 家里同辈的人不晓得从什么地方晓得时雪婧准备用扭蛋机让星乐玩具厂起死回生,碰到面暗戳戳讽刺了几句。 过年就是这样,平常想见不想见的人都会碰到。 愤怒的是,不仅仅知道扭蛋机的存在,还晓得她的商业策划,这明明只留在纸面上还没完全付诸实施,厂里面就几个人看过。 多少有些血缘关係吧?用得著搞得和商业竞爭对手一样,还弄什么间谍臥底。 时雪婧坐在房间的椅子上看著图纸,也很清楚,她愤怒的点,在於被人戳中了真相。 按照设想,扭蛋机要搭配生產当前电视上动画片的人物玩偶才能推进得下去,如果生產些不知名的玩具,就和杜恆说的,没有流量,即便放在学校门口,也没有多大的效果。 可目前南粤各大电视台播放的动画片,基本上来自於岛国。 一针见血在於,没有授权,生產的话,会被告侵权。 如果是和版权方谈授权,那价格,根本不是她这个小厂能够承受的。 岛国她去过,即便是经歷过经济危机,发展水平依旧高出南粤。 私下猜测,若是价格低,人家寧可不给授权,都懒得赚这个钱。 当初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今天陡然间被人提出来,难免有些沮丧。 时雪婧摸出手机,在掌心磨挲著。 这一刻,她下意识的想要联繫杜恆,倒不是想著去责怪,毕竟堪堪三千块钱,换个扭蛋机的设计图,她就已经赚大了。 而是觉得,对方可能有解决的办法...或许呢... 她嘆了口气,摇摇头。 事关重大,可能是自己又想著病急乱投医了。 可手机於掌心搓来搓去,加上之前就打开了通话记录,停留在杜恆给自己电话的那条记录。 “呀...” 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小心碰到,竟然是直接打了过去。 可是,时雪婧知道,这是小卖铺的公用电话,打了又能找到对方么? 正想掛掉,却不想,电话竟然是接通了。 “喂,找谁?” 时雪婧只是听声音,就能想像得出来,是个微胖的中年大叔。 说不定头顶还禿了些,就和公园角落卖冰水的叔叔差不多。 “不好意思打错了,之前杜恆打过来,刚刚不小心按到回拨。” 时雪婧抿了抿嘴,继续道。 “我这就掛断。” “小女娃,你等一哈。” 不过,没等时雪婧按下,却听到对面让自己等一下... 唔,难不成,还能找到对杜恆么? 於是,她屏息凝神捏著手机,耐心等著,忽然,脸蛋砰的一下就是变得红润起来。 因为,她隱隱约约听见话筒里面,传来大叔的喊话声,虽然不完全是普通话,夹杂著浓重的方言,但她也听懂了大半。 “杜恆,你女朋友打电话来了!” 怎么...他是这样和別人介绍的自己? 时雪婧一时间芳心大乱。 没等她思考清楚其中发生了什么,话筒里面便是响起熟悉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突然来电话?” 杜恆温言问道,在车厢里面相处的时间里面,他感觉对方是有点女侠的莽,以及心理上可能没有那么坚强,突然来电话,说不定出了什么事。 加之才晓得给老爸安排了个香餑餑工作,他更是觉得自己应该要多些关心。 闻言,时雪婧赶紧把心头的那份旖旎给驱散,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男男女女的情爱事情。 於是,长话短说把发生的事情讲了下。 杜恆没打扰,静静听著,但完事之后,却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 直到姑娘提醒了句,才是反问道。 “你从小是不是在香江或者国外长大的?” “你咋知道的...” 时雪婧微微一愣,觉得对方有些子玄乎,自己可从来没说过。 而情况的確如此,她在香江呆了好些年,读书也在那边。 “不奇怪,把版权当作问题,显得你过於遵纪守法了些。” 杜恆无奈的笑了笑,就看看国內现在爭先恐后赚钱的土老板们,有几个考虑版权? 甚至连法律都不当回事。 90年代,基本上就是莽荒时代,多数行业都没有规范和监管,换言之,处於探索阶段,只要能赚到钱,那是嗷嗷上。 何况没有加入wto,用岛国动画片的人物做玩偶,考虑版权,多少有些不接地气。 记得00年后,县电视台天天点播游戏王那大几百集的动画片,穷哈哈的电视台能有钱买授权么,不都是光明正大播盗版? 別说人东映动画不晓得这事,就是晓得,来打官司,都可能没人搭理。 而香江么,对外经济联繫紧密,若是发生这种事情,必然要被追究。 內地的半封闭,以及莽荒阶段,反而提供了个保护壳,都在搞钱呢,谁有空和你讲究这个? “这...” 听完杜恆的解释,时雪婧恍若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还能这样玩的? 多年来受到的教育,受到了极大的衝击。 “其实也不用太担心。” 杜恆怕姑娘给自己嚇到,继续出点子。 “即便被发现和追究也没事,大不了直接註销到公司,反正那时候要是顺利的话,你已经赚的盆满钵满。” 跑路这一招,即便是二十年后,依旧屡试不爽。 跑的快算你有本事。 何况,不难猜,这姑娘身后大概率站著裁判员。 “哦哦...” 时雪婧的观念继续被衝击,以至於只能发出点混沌的词语。 弄得杜恆挠挠头,这还是太生猛了些,人家姑娘接受不了,想了想,继续出招。 “当然了,我们也不是不在乎版权,可以谈,但是事情要先做起来,等到有成效的时候,再派人去岛国找版权方,这时候要有点语言的艺术。” “就这点授权费用,合適就签,不合適,一毛钱不给,还继续生產。” 就是反过来威胁对方,大概率不会惹毛对方,毕竟,商人最懂利益最大化,捏著鼻子签了唄。 听到这里,时雪婧才是回过神来,后面这个方法...比较符合她的心意。 多少要给点吧? 当然,要是不愿意,那就不给了。 一时间,她都在悄悄问自己,是不是被某人给带坏了。 不过,之前愤怒以及沮丧的情绪,顷刻间消散,心里又是被满满的踏实所包裹。 “谢谢你的建议,要不然,我真有点慌神。” 时雪婧笑著道谢,声音软软糯糯。 “我才是要谢谢你,帮我父亲介绍了工作。” 杜恆不以为意,总归不算多值钱的建议,其实在这边待久了,都能想清楚。 “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情。” 时雪婧抿了抿嘴,眉眼间稍漾起明媚。 ...... 第47章 小姜老师今天很凶! 掛了电话。 杜恆看向偽装擦玻璃的小卖铺老板。 就一块地方,擦了十几分钟,偷听也装得专业点好么? 但也没办法,电话是人家的。 “你就和女朋友聊这些啊?” 小卖铺老板恍若未觉对方的视线,反而摸著下巴笑著问道。 偷听? 不存在,老子向来光明正大! “隨便聊聊。” 杜恆无奈的回了句,也没发火,主要是,还真得感谢这老小子,要不然电话也接不到。 眼下算是浅偿了时女侠的恩情,再见也好说话。 踱著步子回了屋,懒得做饭,正好年过的差不多,餐馆都开了门,找了家麵馆打发了一顿。 加荷包蛋加素鸡,小小补充一下营养。 只是,回来的时候,却见隔壁亮起了灯火,杜恆驻足片刻,忽的想起除夕那夜的飘雪。 没去打扰,径直回屋继续复习计划。 ...... 距离贵妃巷两公里外的凤凰花园。 姜莱点著檯灯,正趴在桌子上仔细研究著杜恆那三张试卷。 补习计划已经完善的差不多,现在正儘量补充些细节。 忽然。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声音实际上很轻微,但在姜莱听来,却好似震耳欲聋。 赶紧把桌上的三张试卷,叠起搁到书本下压住。 在家里做著与其他男孩子有关的事情,多少还是比较心虚的,哪怕说到底...似乎和学习有关。 “喝点梨汤吧,今天早上还听你有点咳嗽。” 来人是袁雨璇,端著碗燉好的梨汤进来,走到桌边,轻轻放下。 她的视线略微扫过刚刚女儿手放著的地方,《汪曾祺文集》下面压著看样子是试卷的纸张,微微放下心。 这个年纪的少女,喜欢想些什么,袁雨璇再是清楚不过,是最容易陷入青春懵懂的初恋中,可眼下正是衝刺高考的时候,少不得要多留意些。 哪怕真谈了,自己也得心里有数。 这段时间,女儿的动作,多少有些遮遮掩掩的味道,让人提心弔胆。 “哦...” 姜莱端起放到已温的梨汤,抿了一大口,好甜,感觉像是放了糖呢,似乎没杜恆燉的好喝。 不过她哪敢说这个,其实咳嗽基本上也已经好了,早上那是喝水不小心呛的。 但老妈的好意怎么能辜负,姜莱试探过温度,三两口就把梨汤喝完。 “怎么喝这么快?小心呛到。” 袁雨璇宠溺著摇摇头,笑著说道,女儿都十八岁了,看著斯文,偶尔还有点小时候的跳脱影子。 “嘿嘿,好喝呀。” 姜莱吹捧起来也没啥压力,下意识想到某人吃饭的样子,那才叫狼吞虎咽。 自己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行吧,那你早点睡,过两天要开学了。” 袁雨璇拿起碗,走出房间,轻轻拉上房门。 才將碗勺冲刷好,便是听见大门锁扣被转动的声音,扭头去看,却是丈夫姜瀚文回了家。 这倒是奇怪,过年期间应酬多,初六前基本上都是跑亲戚,或者在家等著亲戚上门,而初六之后,虽说上了班,可也是同学同僚间走动的时机。 当然,在小县城,既是同学又是同僚的可能性很大,至少也得是校友,今天晚上就是高中同学会。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袁雨璇不解的问道,过去几天都是喝的醉醺醺回来,泡著杯茶在沙发上坐到老晚。 “这不是有了动向,新书记听说明天一早过来,谁也不想喝的醉醺醺见人,隨便吃点就回来了。” 姜瀚文解释了句,虽说一夜过去酒气可能会淡去些,可明天上午按照流程是要开大会的,谁要在这个时候出洋相,以后这日子还能好? 嘴上说著不在意,谁不是如履薄冰。 “行吧。” 袁雨璇耳濡目染,自然也懂得里面的道道。 “莱莱感冒怎么样?” 姜瀚文隨口问了句。 “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过年那天冻到了,也不晓得神神秘秘兴奋个什么劲。” 袁雨璇压低了声音说道。 “女儿大了么,总有自己的想法,回头等到了大学,还能跟著一起去照顾么?” 姜瀚文则是看得更开些,嘀咕了句,便是进了卫生间,开始洗澡。 “哼…” 袁雨璇有些不满,平常都是她照顾女儿,到某人嘴里就是一句话了? 略生起闷气的躺进被窝,没一会儿,便听见卫生间的移门被拉开,借著,后背一凉,以及身侧床垫猛然一陷。 故意没理,袁雨璇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却不想,腰肢被缓缓抱住。 “老婆,我错了。” 姜瀚文自然是晓得说错话了,主要也是琢磨新书记的事情,平常在单位谨小慎微惯了,在家一下子没控制住。 袁雨璇扭了扭身子,还想稍作拉扯,不想,一双带著粗糲感的大手已经从睡衣下伸了进来。 再多的抱怨都化成了呜咽。 良久。 “今天干嘛这么有劲头?” “这不是没喝酒么…” “……” 翌日。 早起的姜莱,忽然发现老妈的气色变好不少,站在厨房,甚至还哼著歌。 懒得费脑子琢磨什么原因,她还惦记著,今天抽空去一趟贵妃巷,检查下杜同学的学习进度。 试著说了句,去一趟学校,结果就是很爽快的被老妈应允,多的话半点没有。 吃过早饭,姜莱背上自己的小书包,见太阳微微刺眼,伸手挡了挡觉得蛮累的,便是回房间拿了顶蓝色灯芯绒渔夫帽。 一路踢踢踏踏,略带欢快的走到贵妃巷,眼看要到,她忽然脸色微变。 倒不是瞧见家里人,而是瞥见学校里面蛮有名的女孩子,许清越,常年的素白衣裳,神色冷若冰雪,这会儿正从巷子口出来,似乎是往学校去来著。 都在一中,自然也是见过几面,但同学都说,王不见王,无论什么场合,她们碰见都只当是陌生人,更不曾讲过话。 她怎么也在这边… 姜莱如此想著,却是悄悄拉低了帽檐挡住自己的脸,等到许清越走后,才是继续往前。 溜达到生锈的七號铁牌下面,放慢脚步朝著屋里面看了眼,发现某人正端坐著,面前摆著自己的笔记本,手中笔不时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手边放著个玻璃茶盏,悠悠冒著热气,似是才新泡,茶叶上下翻飞间慢慢舒展开,而水色亦是被晕染成淡绿。 风轻,云飘,幽然生出寧静之感。 “小姜老师,你来了?” 这时,杜恆准备伸手去拿茶杯,抬眼间,却见门口发呆的姜莱,笑著打了个招呼。 “啊…” 姜莱眸中闪过一丝微微的慌乱,这偷看被人发现了耶。 不过,垂眸再抬起时,她又是恢復淡然,很快找好理由。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只是在发呆? “是啊,今天来看看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装作很凶的样子。 …… 第48章 开学!和校长单独聊聊天 “我这几天,只是啃了生物,其他的基本上没怎么动,成体系的还是等到学校跟著老师的节奏走一走。” 杜恆坦然说了自己的计划,这数学和物理,不是靠背就能搞定。 “也行…” 姜莱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是个办法,不管怎么说,总分能提起来,都是好事。 虽然她想的是,生物根本不算个啥,成败关键在於数学。 “我带了两张试卷,那你把生物部分做了,检验下这几天的成果。” 说著,便是从书包里面翻出两张试卷,这不是此前的月考卷,而是新买的辅导资料。 而这正撞到杜恆的枪口上,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复习完一遍之后,正想用题目来验证是否真的有长进。 而这一步尤为关键,若是效果好,对信心是极大的激励,很容易形成正向循环。 就如同当年他到处找地方学习维修电器疑难杂症的知识,等到真正修好,那感觉,无与伦比。 甚至让人忍不住想要吶喊。 刺激得他喝了一瓶冰啤酒后,再次废寢忘食继续深入学习。 姜莱安静的坐在一旁,看著杜恆刷刷写完卷子,当然,仅仅是生物部分。 用的时间並不长。 她接过试卷隨意扫了一眼,还没去对答案,心中便是生出强烈的感觉。 不会像上次那么差。 因为,卷面上写的答案,很有自信,也规整。 作为天天都在和这些知识打交道的姜莱,直觉上认为这是中等以上的答卷,无他,唯手熟尔。 而事实的確印证了她的想法,两张试卷,都在七十多分。 从题型分析,基本分都拿到了,只有概念容易混淆的地方,出现了问题。 不过短短几日,能有这种效果,还是让姜莱觉得惊讶和困惑。 学习能力也不差呀,即便是松湖中学教学水平不佳,就凭著这自学能力,之前不该是那样基础脆弱。 但疑惑还是难抵某人成绩进步带来的喜悦成就感,少女的嘴角忍不住勾起挺翘的弧度。 “既然有效果,那就继续下去。” 姜莱的心又踏实了些,但也有点遗憾,要是早些就好了。 如今仅仅剩下四个多月,进步飞快,也没办法和自己去同一个学校。 即便不谈恋爱,这要讲缘分的,但也是个聊得来的朋友呀。 “行。” 杜恆深吸了口气,点点头。 即便是作为前世经歷过数次潮起潮落的人,面对分数的成长,还是免不了心里微微激盪。 高考的魔力,还是大。 “不过明天你要和我去一趟学校,因为高三,会提前开学,不会等到元宵后。” 姜莱到这会儿,亦是控制住了激动的情绪,蹙眉继续道。 “那个...我大伯,想要见见你。” 闻言,杜恆眉头微挑,到底还是要见到正主。 就是不晓得会擦出什么火花来,是冷待呢,还是苦口婆心呢? 主要是两个路子找关係,这事搁一般人身上,还真的没有办法理解。 “你別小看他,好多年前他就是金牌教师,教物理的。” 姜莱略带一丝愁绪的提醒道。 “按照我对他的了解,说不定他会当场考你题目,还好你英语没问题,生物也算在水准线上,要不然,我怕事情会有反覆。” 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听说就有找关係进復读班的学生,承诺好好学,结果月考一塌糊涂,给大伯喊到办公室当场做试卷,当天就收拾铺盖走人。 “应该不会。” 杜恆笑了笑,很篤定。 若是之前么,还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反覆,现在么,呵呵... 毕竟,这几日在菜市场晃荡的时候,关於新书记调任的消息,已经是传得沸沸扬扬。 歷史到此还没发生什么改变,至少,黎晓荷的亲哥,还是来了灕水任职。 能混到校长这个位置,怎么可能没有这点敏感性? 哪怕自己狐假虎威,对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不给面子。 “希望是这样...” 姜莱嘟著嘴,还是有点不放心。 “趁著还有时间,我给你补习物理,能补多少是多少。” 她觉得,若是物理稍微別那么难看,兴许大伯会放一马。 “好。” “......” 临近中午,姜莱还是选择了回家吃饭。 主要是,出门太早,老妈又在家里,不回去吃饭显得行踪诡异,强行扯谎,又要无数个谎言来圆,很容易注意不到细节导致暴露。 何况,她隱隱觉得,袁雨璇女士这几天似乎若有若无的在观察自己。 小心谨慎为妙,等到开学就好啦。 ...... 翌日。 贵妃巷附近忽而热闹起来,没啥特殊的原因,一中高三年级提前开学。 下面乡镇的学生都得提前过来,乃至於有陪同的家长,会顺带来这边算个命。 毕竟传言这边的某个瞎子挺灵的。 杜恆倒也不至於嗤之以鼻说封建迷信,因为他本身的存在,就是非同一般,只是儘量避开罢了。 背上新买的书包,之前的过於埋汰,用了好些年,且质量不咋滴,拉链几乎全坏。 这可不是eason歌里面唱的,你的背包。 按照昨天约好的,杜恆在行政楼下面的凉亭坐了一会儿,便见姜莱稍带偷感地走了过来。 兴许是天气暖和了很多,昨天中午的气温,一度飆升到了十五度,少女已经没有再背著羽绒服。 而是穿著白色的灯笼袖袖衬衫,套了件咖色的无袖毛衣,搭配上同样是咖啡色的百褶丝绒长裙,显得极其优雅。 长发隨意扎成了个丸子,露出修长白皙的脖子。 “等了好久了么?” 姜莱抿嘴问道,她也不想偷偷摸摸过来,刚刚在班上,碰见关係还好的女生缠著自己聊天。 好不容易摆脱开,就...不太好意思说自己要领著男生走后门。 若是让那帮子嘴碎的知道,再传出去,怕是要在全校引起些风波来。 不过,能拖多久呢...不管了,晚一天是一天。 “没,刚到。” 杜恆摇摇头,这倒不是情商高,事实如此罢了。 “行,我领你上去。” 校长办公室在二楼。 而整栋大楼有三层,看样子,姜校长並不介意有谁在自己脑袋上。 姜莱上前敲了敲门,没一会儿,便是传来男中音。 “请进。” 办公室內的摆设並不复杂,大办公桌,会客的茶几,沙发,以及满墙壁的柜子,里面並没有什么装点门前的书,一眼扫过,几乎全是文件夹。 杜恆的视线落在办公桌后面的中年男人身上。 相貌到了这个年纪,没啥好描述的,只是浑身散著一种精明,以及...旺盛的精力。 不是对权利的追求,而是对眼下事业的狂热。 奋斗逼。 他默默在心里打上了標籤。 “姜莱同学,你先出去,我和杜同学单独聊聊。” 姜高远站起身来,儘管身高堪堪一米七,但不苟言笑间,还是带著强烈的压迫感。 ...... 第49章 对赌(求月票!求追读!) “好吧...” 姜莱略带不安地看了眼杜恆,但也没办法当场帮著说话,心下惴惴地离开了办公室。 “坐。” 姜高远看见门被关上,示意眼前的男生坐下。 实际上,心里已经再次生出危险感,来自於这张在学生当中出眾的脸。 关键是整体气质...卓尔不群? 不那么准確,应该说是不卑不亢,还並非是刻意装出来的那种。 他曾经见过无数优秀的学生,甚至不乏考上国內最顶尖那两所大学的,至多表现出来自信昂然,远不如杜恆这小子,好似巍然不动,等著青山主动去见他。 这种情绪很难偽装,即便是几十岁的老教师,金牌教师,来找自己时,除非是已经退休,要不然,多少都有些諂媚,或者敬畏,表现的形式各不相同罢了。 至於危机感,则是这种气质於高中生的杀伤力太大,而侄女姜莱今天竟然刻意穿得好看了些,过往时候,衣裳以及髮型,可没搭配得这么复杂。 怎么能不让他又惊又怒?甚至嘴里都渗著淡淡的苦涩感。 这一刻,姜高远明白,之前的准备,都没有了多大效用。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道。 “找你过来,是想把事情谈在前面,省得出现什么误会。” 无法於职务威逼,更没有办法以话朮忽悠,那就来一场成年男人的对话。 “您说。” 杜恆的语气很尊重,他可没觉得能靠著黎晓荷的关係死死压住对方,最多是狐假虎威,而且,对方还是姜莱的大伯,必须给到足够的面子。 “我当一中的校长已经五年,不吹嘘的说,本科率逐年走高,每年都有清北。” 姜高远面朝著窗户,远望几百米外的教学楼,才开学的高三学生,三三两两的进出。 “哪怕是復读班,成绩也是一年比一年辉煌,打造名校的牌子,是我下半生的理想,无论什么因素,都无法阻止我的决心。” 杜恆缓缓起身,听懂了对方的意思,没有一件事,会比毁灭理想更残酷。 “校长,我想考大学,如果可以的话,恳请您给我一次机会。” 闻言,姜高远略诧异的转过身来,这小子的坚持,以及诚恳中的谦虚,让人动容。 奇了怪了! 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松湖中学那样的泥坑? 当然,有些话不必说得那么透彻,对方这意思,是同意退让,也算达成了目的。 “高考是四月份报名。” 姜高远沉吟了下,继续道。 “此前我们復读班收学生的標准是,低於本科线十分內,这样,你先插班,三月份的月考,要是能达本科线,就正式留下。”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至於学籍的事情,想来对你不算难吧?” “谢谢校长。” 杜恆略有些尷尬的点头,这老小子,看样子是对自己借势压人的事情不满,在这里点自己。 有黎晓荷的关係,调动学籍自然不难,尤其是这个年头。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三月份的月考没达到本科线...” 姜高远话说到这里,便是顿住,语尽而意未尽。 “我自己搬东西走,绝对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杜恆严肃承诺道。 要是一个多月的时候,还不能达到本科线,这书还有什么必要念下去? 如此爽快,却是让姜高远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本来还想就姜莱的事情警告下,可眼下人家既然退了一步,反而不好开口了。 “行,你下午去找復读一班的徐胜利老师报到。” 姜高远语气中隱含著一丝憋屈,这场谈话,应该说只达成了半数的战略目標,但侄女... 等到杜恆告辞离去,他嘬了嘬牙花子,眼皮不时跳动。 不安感,愈发重了。 ...... 行政楼,一楼的楼道拐角处。 等了才几分钟的姜莱,见杜恆下来,忽然脸色微变。 “怎么样,大伯有为难你么?该不会...” 连做卷子的机会都不给么? “大伯...不是,校长挺好说话的,我们聊得挺好。” 杜恆笑著安抚,可不是聊得挺好么,纯粹从各自的立场出发,达成利益上的平衡,儘量促成双贏。 “若是我能在三月份的月考达到本科线,就能正式留下来。” “这样啊...倒是蛮符合大伯的性子。” 姜莱鬆了口气,旋即微微蹙眉。 “三月份达到本科线,对你来说,难也不算难,可能要看临场发挥了。” 这分数线都是学校老师根据经验划的,基本上准確。 而杜恆目前最大的弱项在於数学以及理综,生物勉勉强强,要不是英语好,现在就可以收拾行李走人了。 “没事,加了个紧箍咒,正好可以督促我好好学。” 杜恆对此没啥意见,求同存异,说到底双方追求的都是自己成绩的提升。 “也是...” 姜莱抿嘴笑笑,不知道怎么的,就欣赏对方这从容的自信。 “对了,大伯有说你去哪个班么?” “復读一班,班主任叫徐胜利,怎么样,你了解不?” 杜恆下意识打探起来消息,若说姜高远这样的奋斗逼校长决定著整个学校的风格,那么,班主任,大概率也会影响班级的生態。 就如他之前在松湖中学的那个班主任,秉行的就是成绩至上,但凡是本科苗子,都是捧著,甚至骄纵,班上恍若有著两个世界。 成绩好的高高在上,俯视眾生,而成绩一般甚至差的,则是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纯属npc。 当然,也不乏性子暴虐爱体罚学生的,这年头,家长对於教育的认知很朴素。 棍棒底下既然能出孝子,那也能出好学生,真要是打了,甭说去告了,说不定还要竖竖大拇指,把孩子领回去再教训一顿。 这种班级的氛围就比较压抑。 杜恆下意识不想在这样的班级,说不定做什么,都有著严格的管控,强制跟隨群体的复习进度。 可他如今是特殊情况,必须抓大放小,得有属於自己的节奏。 “徐胜利老师么...” 姜莱稍作沉吟。 “他教语文的,但是没教过我,听人说,比较严厉,不过我倒是听大伯和我爸在家里聊过,意思是很有责任心,总归不算差...” 说著,她的眸子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復读一班么,嗯... 莫名其妙想要嘆气是咋回事? ...... 第50章 希望你这个照顾,是我想的那种 学校里面老是传言说自己不怎么爱笑。 可姜莱真的很想说,不是她天生不爱笑,而是你们真的无趣呀... 但是,想起那个老是穿著素白衣裳的姑娘,她便是觉得,若说高冷,此人才是天下第一等。 眼神中的疏离,那是清晰露出的,恍若和红尘世间格格不入。 当然,若是自己遇到那种情况,难免也会觉得这人间无趣,寧愿隱居山中。 “想什么呢?” 杜恆发现少女的眼神忽而游离起来,不晓得有著什么样的少女心事。 但无意探究,只是在惊醒对方后,笑著问道。 “今天中午有空吗,一起吃饭?” 闻言,姜莱的眸子亮了亮,试探著说道。 “还是那个馆子?” 之前吃了一次,念念不忘呢,只是让她钻转来转去的巷子,又没那么大的胆子。 “是的。” 杜恆还想说自己做呢,可也不得不承认,他这长年单身汉的功力,虽是高深,却是所学繁杂,不太能和人家有师承的大师傅媲美。 不过,瞧这姑娘,似乎还挺嘴馋。 也行,反正今天事情不少,做饭弄得身上油乎乎反而不美。 上次从陈熙那边赚的钱,还没花完呢,小姜老师又不要补习费,便以此代之好了。 只希望...等到高考的时候,別长胖二十斤怪他就是,压力加上美食,极速长胖之法。 这般想著,他下意识瞥向对方的腰肢。 盈盈一握,很是纤细,之前冬日里面穿的厚实,並不怎么能瞧得出来,除去那夜披著衣裳来厨房。 如今初春时节,草长鶯飞,稍褪去点衣裳,便是將女孩子最美丽的一面,展示出来。 “你看什么呢?” 姜莱察觉到那淡淡的目光,和其他人不同,不看脸,不看...那两处敏感的,反而看腰干嘛? 癖好特殊? “我觉得,可能多吃点也还好,哪怕胖了点都挺合適。” 杜恆解释了句,少女的身材还是稍稍瘦了些。 便是女性脂肪堆积的部位,目前都没啥规模,哪怕胖上十来斤,都只能说正好。 “才不要。” 姜莱哼了声,隨手在某人肩膀拍了下,什么恶毒的诅咒! 还是嫌小呢? 不想,楼道里面传来低沉的咳嗽声。 扭头看去,却是大伯姜高远背著手从楼上下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完蛋,被看见了! 可这也不是打情骂俏,都怪你。 姜莱眸子扫过某人,根本不敢继续再在这边呆著,悄悄背著姜高远的视野盲区打了个手势,便是头也不回的溜走。 “赶紧准备一下吧,我们学校的复习节奏可是比较紧张的。” 姜高远见侄女走远,眼皮跳了跳,对著杜恆沉声说了句。 事已至此,无可奈何,先熬到三月份的月考再说,若是不达线,差一分都要把人扫出去。 “好的。” 杜恆点头答应,转身朝著学校门口走去。 刚刚那个手势,他看懂了,让在学校门口等著,哪怕被误会,姑娘还是惦记著这顿饭呢。 站了没多久,便是见姜莱从学校里面走出,只是轻轻摇头,嘴巴努了努。 杜恆立马get到了姑娘的意思,分头行动。 直到先后进了小巷子,才是並肩走著。 “刚刚我和班上同学一起出来,要是看见,难免问东问西,她们又嘴碎。” 姜莱想想还是解释了句,这事本可以正大光明,和朋友吃顿饭么,但莫名就是心虚。 “没事,儘量避免麻烦,这是对的。” 杜恆点点头,並不以为意,刚刚少女身边是有一名长相清秀的女孩子,剪著及耳的短髮。 这年头,男女学生单独同行,一次还能说是巧合,多了基本上就是宣告在谈恋爱。 县城很大,实际圈子很小,有点什么谣言传到姜莱父母耳中,都不是什么好事,毕竟,小姜老师是好心,自己別坏了事。 七拐八拐的,到了那间无名的川小馆,今天生意似乎不错,等了会才是有位置。 这一次,姜莱点菜,要了上次吃到过癮的麻婆豆腐,另外则是要了辣子鸡和水煮肉片。 基本上除去豆腐里面隨便撒的一把青蒜叶之外,再没有多少绿色。 杜恆判断,姑娘往后绝对是火锅的忠实拥躉。 “开学之后的补习,时间的话,就放在周日下午吧,晚自习之后也行。” 等待上菜的间隙,姜莱將自己盘算好的计划说出来。 正式开学,受到的监控是少了,但时间客观上不那么自由,高三学生,连睡觉都是奢侈的。 灕水一中的作息时间在全县处於最变態的那一档,早上六点十分到操场做操,完事回教室背书半小时。 之后才是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用来处理生活事务以及吃早饭。 晚上三节晚自习,等到下课,已经是九点多,几乎没有空余,也就是她走读,不需要操心排队洗漱以及洗衣的事情,才能偷点时间出来。 至於放假,一周只有周日下午,以及每个月的两天。 “好,我先跟著老师的节奏上一两周,有什么不明白的,记录下来,到时候请教你。” 杜恆点点头,但也不想过於耽误对方的时间,觉得针对性补习就好。 这时,老板娘却是已经將红艷艷的辣子鸡端了上来。 “好快呀...” 姜莱感慨了句,接著拿起筷子,很是期待的夹了块,哈了口热气,眯著眼夸夸。 “好吃...” 杜恆跟著尝了口,外脆里嫩,又裹著辣椒的干香味道,一丝丝麻,確实不错。 至於为什么这么快,应该是先炸过准备好,这次復炸一次,再和辣椒炒炒出锅。 ...... 几百米开外的校园內。 姜高远等在教学楼下面,和过往几个老师点头打过招呼后,喊住了其中一位。 个子也就比他高一些,未见中年发福,属於瘦的那类。 好在头顶还没出现地中海的汪洋,仅仅是头髮花白了小半。 “徐老师,有空吗,聊聊。” “有空。” 徐胜利心下腹誹,你个校长找,我还能没空? 两人走到操场边的树下,见周边没多少人,姜高远主动从兜里摸出一包红黄山,递了根给对方。 没一会儿,青烟便是裊裊升起。 徐胜利略有些受宠若惊,咋,又是散烟又是给我点菸的,要把我这个班主任下了? “新来的那个杜恆,之前和你说过了。” 姜高远吸了口烟,继续道。 “把他看著点,別让他有閒的时间。” 看你还有没有空招惹女孩,要是作业完不成,呵,这话可就难听了,再来一次博弈,说不定能早点赶走。 “哦...” 徐胜利懂了,刻意来打招呼,这破天荒头一回啊,难不成是你姜校长家什么亲戚? 得赶紧表忠心承诺啊! “这好办,肯定照顾好。” 姜高远点点头,没说什么。 希望你这个照顾,是我想的那种。 ...... ps:新的一周,求月票!感谢! 第51章 会考不上大学的! “徐老师,您好,我是杜恆,找您报到。” 下午,到了教学楼,隨意打听下,没费什么功夫便是找到了自己未来四个多月的班主任。 办公室不大,堪堪能摆下三张桌子,上面不是试卷就是课本,以及三个大玻璃,满满的黄褐色浓茶。 很符合灕水老登特徵。 “哦,来了。” 徐胜利抬起头,稍打量了下面前的男生,蛮帅气的小伙子,就是不晓得和老薑是什么关係?值得特意来打招呼。 “坐吧,下午还没正式上课,我们正好可以聊聊。” 杜恆点点头,坐下,心里却是闪过丝疑惑,不是说这位老师蛮严厉的么? 挺和顏悦色,按照逻辑推,姜校长应当也不至於把自己是谁介绍来的事情讲出来才是。 谣言害人吶。 “之前是在松湖中学读书?其实也没什么,班上不少同学都是松湖中学的,过来好好学习,照样能考上好大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住宿吗?哦,走读是吧,也行,等会我给你开个单子,办个出门证。” “其他的,似乎也没什么事,嗯,学费得交,待会你就去一楼总务处。” 交待了一堆,杜恆愈发觉得都是谣言,这老师还不好讲话啊? 有本事去松湖中学试试,不说全部吧,小半都是搞钱的。 咳咳。 他摸了摸裤子口袋里面的红包,即便是眼下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人,似乎也没必要出手了。 算了,回头再说。 “下午的话,是自习,等缴完费,你就可以去班上找个座位。” 徐胜利最后交代了一句。 “行,谢谢老师。” 杜恆诚恳道谢,省了钱,又省了心,这老师,能处。 离开办公室,拿著徐胜利给的条子,扭头去了一楼总务处。 简单把事情一说,人总务处老师那叫一个波澜不惊,只在杜恆从兜里摸红包拿钱的时候才略感惊奇,是准备送钱呢,还是把压岁钱掏了? 杜恆喟嘆,错有错著吧,学费两百多。 还好特意准备了红包,要不然还得回去拿钱。 总务处老师拿过徐胜利开的的条子,看了眼,简单在册子上记录了地址。 【贵妃巷七號】 咔嚓,在用油墨预先印好的硬纸上填了名字,盖了个红色的印章,这齣门证,便是搞定。 做好入学一切准备的杜恆,在学校里面溜达了一会儿,便是准確找到復读班的位置。 一中在县政府不远的地方,共用那座海拔五十余米的小山丘,中间用围墙一分为二。 而復读班则是处於校园靠近后山的那边地方,建筑群很有年代特色。 红砖墙,砖缝间用白色的石灰填充,屋顶是大斜面,叠著规整的小青灰色瓦片,窗棱刷著绿漆,稍靠近点看,漆面早就是斑驳不堪,露出里面的木头来。 玻璃也不那么透明,略带一丝浑浊,隱约能看见某面墙上还刷著【抓革命,促生產】的大字,只是模糊的连后面的几个字都堪堪只能看到点笔画。 周边种著十几棵大樟树,清风扫过,叶子簌簌而下,满目凋零淒凉感。 杜恆扭头看向刚刚过来的教学楼,该是新建没多久,墙面用红色和白色的瓷砖交错贴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至於窗户,都是铁架子,旁边还有水泥花坛种著柏树。 虽说不如二十年后的学校好看,但和復读班这栋建筑比起来,那叫一个美轮美奐。 完全的两种画风,略显一丝割裂感。 杜恆甚至怀疑,这復古建筑,过往可能是县政府遗留送给学校的。 不过也无妨,松湖中学倒是新升级的普通高中,建筑风格挺现代化,但是於高考而言,並没有多少正向助力。 復读么,谁不是奔著艰苦奋斗更上一层楼来的? 找到一班的牌子,杜恆站在窗外朝著里面瞧了眼,发现这和应届生还真就不是一回事。 这一个班,得有七八十號人了吧? 至於教室的设计,也符合杜恆的猜测,就不是学校该有的建筑,反而像是开会用的阶梯礼堂。 台阶一层层上去,最后一排,甚至能高出讲台半米多。 这么多学生,估摸著学校里面只有这处建筑能够满足教学条件。 即便外面看著破旧,里面同样破破烂烂,没一处好墙皮,桌子都快包浆了,还全是划痕。 教室里面本来还有些吵闹,忽然,瞬间安静下来。 而这陡然间的变化,也让沉浸於观察环境的杜恆惊醒。 左右看了看,也没有老师过来...哦,那看样子,自己给人发现了。 莫不是以为他是什么老师? 或者正对自己的身份踌躇不定。 杜恆暗自笑笑,淡定推门进了教室,冷风霎那间灌入,捲起窗帘微微摆动。 而这一动静,也让多数埋头学习的人下意识抬起头来。 发现是个和自己岁数差不多,甚至还小的,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这谁啊,不认识,看著不像是老师。” “还没我大,老师个屁。” 说话的人瓮声瓮气,面容黝黑,约莫二十来岁,在应届班罕见,可復读班却是多如牛毛。 经歷过三四年高考的,大有人在。 “那,难不成是新来的?这么晚还有来临时抱佛脚?” “能让老薑同意进来,那有点本事。” 听著窃窃私语声,杜恆並无心介绍自己的身份,主要是復读班都是临时拼凑起来的缘分,来来去去都有可能,感情接近於零。 若是应届班,按照习惯,班主任大概率会临时加个介绍环节。 没嘱咐让他直接来找座位,那就是没有了。 即便议论声越来越大,杜恆依旧是面不改色,站在讲台前观察著空位置的分布。 上辈子在网络上听说,大学教室前面一两排都是空的,而后面的位置却是极为紧俏。 这间教室则是完全相反。 最多的空位,只有在最后两排能瞧见,以及... 杜恆的脸色忽的略显怪异,因为,他发现个熟悉的身影,就端坐著右边靠窗的位置。 嗯,第五排。 正是邻家女孩许清越。 可弔诡的是,姑娘左右两边的位置,皆是空空荡荡。 搞得好像有什么忌讳一般。 略犹豫了下,杜恆还是挪动步子,朝著那里走去。 毕竟,来这边就是为了提升成绩,最后两排能不能看清楚黑板他都怀疑。 再说了,除夕的雪夜吃过一顿饭,算是有些缘分,做同桌没啥不好。 “不会吧,真是新来的?” “哇靠,他不会想和那位做同桌吧,狠人啊。” “別说,新来的不知道也是有可能。” 议论声瞬间在教室里面炸响,接著,又隨著在杜恆一屁股坐在位置上,达到顶峰,以至於譁然。 “他完蛋了,会考不上大学的!” ...... 第52章 嘴里住著刺蝟的姑娘 才坐到位置上的杜恆耳朵微动。 这些议论声,离得近的,都听得挺清楚。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女孩性子太冷,不想有人成为她的同桌。 但是,不能考上大学,这句话,是怎么个意思? 这时,许清越亦是扭过脸来,清丽的眸子里面带著点讥誚,冷冷出声,一如雪夜的初遇。 “你不认识我?” 给杜恆问的一愣,正常不应该是认识的人坐一起么,怎么到她这里,反而搞得认识才不能在一起。 “也算认识吧,你叫许清越,对吧?” 闻言,少女呵了声,难言是嘲讽还是如何,总归是听起来不太好的情绪。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许清越的眸子闪动了下,语气忽然软下,微微嘆气道。 “再给你一次机会,换个位置。” 杜恆没理会,而是专心收拾起来自己的座位,兴许是好久没人坐,除去点灰尘之外,桌肚里面,再无他物。 省了点麻烦,只需用纸巾把灰尘擦掉,就能搁下自己的书本。 许清越静静看了一会儿某人的动作,意识到他似乎是真的打算常驻这边。 秋水无痕的眸子眨了眨,漾起涟漪后,嘴角勾起点自嘲的笑,缓缓收回自己的目光。 约莫是不习惯身边多了个人,片刻后,她又挪了挪自己的椅子,恍若要尽全力远离某人。 杜恆不是聋子,自然也是留意到了这个动静。 怎么还避自己如蛇蝎呢,该不会有什么恐男症吧? 问题是,过年那天晚上两个人还一起吃饭,国內没有分餐制,若是细细深究,说不定口水都互相交流过。 以及那句考不上大学,让杜恆觉得里面,绝对是有什么隱情。 只是举目四顾心茫然,谁也不认识,班上稍微熟悉点的就在旁边坐著呢。 学校里面么,嗯,姜莱,但想到对方,心里就是默默有些警觉。 或许不应该问她关於许清越的事情,否则,会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发生。 也罢,人与人之间,总归是从不熟悉到熟悉,往后终究会晓得到底为什么,眼下,还是仔细复习为妙。 正如姜莱说的,这些科目里面,跛一条腿考上大学的人不说常见,但每年都有。 比如英语不及格但靠著数学以及理综拉分,鱼跃龙门,在农村中学,大家都习以为常。 但是,跛两条腿还能考上大学的,这些年谁都没有见过。 时间耽搁不起,得抓紧。 一念至此,杜恆很快进入到学习状態当中。 下午三点多,徐胜利作为班主任,照例来到班上逛了圈。 復读班不同於应届班,鱼龙混杂,不是一手带出来的兵,没那么听话,时不时就要过来盯一下。 只是,见杜恆就这么大喇喇坐在许清越旁边,他也是微微愣了下,甚至於有些苦恼的摸了摸头髮。 犹豫了下,他在杜恆身边稍作停留后,便是站在了讲台上面,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各位,有些日子没见了,这个假,过得都挺愉快吧?” 教室內鸦雀无声,並没有孙猴子冒冒失失的答话,也让杜恆摸了摸下巴。 誒,莫非这老登真的挺严厉的? 这种情况,一般学生都会忍不住跳出来接话。 “行,看来大家都做好了准备,那我也就废话少说。” 徐胜利咕嘟了一口自己带的浓茶,开始正题。 “今天请诸位好好收拾好自己的座位,寢室,明天下午开始考试,看看这寒假,到底是放了牛,还是真努了力,等结果出来,我们再好好盘盘。” 话音刚落,教室里面便是响起细微的哀嘆,但也就持续了几秒钟,便又是寂寂无声。 “就说这么多,剩下来的时间,好好复习。” 徐胜利留下一句话,即是拎著茶杯,施施然走出了教室。 可这倒是让杜恆挺满意的,一中不愧是名校,抓得够紧的,总之,学生怎么难受怎么来。 搁松湖中学,开学了断然不会有什么考试,都是一板一眼,按照月考的固定时间。 组织一次考试,並非那么简单,要出题,还得监考,还要改卷,学生累,老师同样累。 这时候就需要强力的领导推进下去。 杜恆略做感慨,老薑到底还是辣。 ...... “出去了。” 五点钟,天边掛起晚霞,杜恆尚且沉浸於一道物理题,耳边却是传来许清越微冷的声音。 “哦哦,好。” 杜恆赶紧站起身子,將过道让出来。 没办法,做同桌就是如此,无论在里面还是外面,都难说方便。 许清越低头走过,隨意扫了眼桌子摊开的草稿纸,忽的抿了抿嘴,微微摇头。 但並未停留,甚至没有只言片语留下,径直出了教室。 杜恆中午吃的比较饱,倒也不那么饿,选择继续啃著这道於他而言,比较难的题目。 多花了十来分钟,结合小姜老师的笔记,到底还是弄懂了,知道过程,更明白解题思路。 算是小小的进步,志得意满的杜恆起身,准备去填饱肚子。 可发胀的膀胱却是在提醒他,该是要解决下生理问题,绕过走廊,顺利来到厕所前。 不过...这汹涌而来的味道,却是让杜恆蹙起了眉头。 和教室一样,復读班这厕所同样是老古董级別的,砖都不是红色的,而是青灰色。 就建在一棵老歪脖子树下面,门口的砖和青苔混融一体,不晓得经过了多少人的踩踏,就是那黄黄褐褐的顏色,著实让人望之却步。 不过也没办法,总不好和在山上给人修电视一般,找个无人之所就能放水。 硬著头皮进去,没十秒钟,杜恆就是生无可恋的出来。 得,以前恐怕是什么旱厕,改建之后,无非就是掛了个定时冲水的白色水箱。 可不晓得是寒假无人收拾还是来此卸货者眾。 水流似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还有黑色巨龙恋栈不去。 杜恆径直回了贵妃巷,当晚,只是草草吃了碗清水掛麵。 不过,等他出门的时候,却是瞧见许清越正好锁上门往学校去。 快走几步跟了上去,他想著到底是同桌,还是邻居,打个招呼,日后也好相处。 “许同学,吃过了?” 许清越顿住脚步,扭头看了眼,眸子里面闪过点无奈,语气中带著刺挠。 “您说呢?都这个点了。” 杜恆:“......” 攻击力十足啊,姑娘,你嘴里是住了刺蝟么? ...... 求月票~~期待能在新书榜上蛄蛹一下,谢谢! 第53章 许清越的秘密 这一刻,杜恆觉得自己可能会更想念那夜惜字如金的姑娘。 哪怕说自己小贼,都比现在要来得好。 可惜啊,长了这张嘴。 他甚至於怀疑没人坐在对方旁边,是因为嘴太毒了。 既然话不投机,杜恆也没有非要腆著脸和人家姑娘一起,稍放慢了点速度,拉开几十米的距离,一前一后进了教室。 復读班的学生构成比较复杂,有来自各个学校的本科种子,即老薑说的,高考本科线差十分的那种,也有当年一中本校高考不顺利的学生,无论分数多少,只要给钱,都招录。 多少有些不公平,但细想想,谁还不护点犊子呢? 不管怎么说,经歷过高考的,都有著直接的目標,並不懵懂。 到了教室几乎没有多少閒聊的,至少都是拿著书学习,哪怕装装样子。 何况,明天下午就是月考,这对某些放纵了二十天的人,可是如同头顶上悬著的剑。 都晓得这考试只是模擬,但谁都不会不放在眼里,糊弄了事。 压迫感十足。 如此,也给杜恆进入复习状態提供了良好的环境,而且,连著三节晚自习,坐在里面的姑娘,都没有要求出来,倒省了点事。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瞬间整个校园顷刻间沸腾。 杜恆恍若未闻,还是那个原因,有道题没解出来,多少有些不甘心。 “行了,回去做吧。” 这时,沉寂了三节晚自习的许清越,再次开口。 闻言,杜恆抬起头,发现女孩已经站起来,就等著出去,眸子间没不耐烦,但似乎有点急。 “不好意思,太投入了。” 杜恆赶紧起身让开,许清越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从让开的空间走出。 可晚上毕竟比较冷,穿的基本上都是袄子,交错而过,袄子表面摩擦出尖利的声音。 站在原地看了眼草稿纸上的题目,杜恆蹙了蹙眉,思路已经被打断了,再续上也不那么容易。 乾脆回去洗个热水澡再继续,这享受的点子一冒出来,便是如同堰塞湖崩塌,根本挡不住。 走之。 仗著长腿的优势,哪怕晚出来一会儿的杜恆,也是轻易追上了前面的许清越。 但想到今天中午的自討没趣,他再次故意放慢速度,省得被嘴毒的姑娘再奚落一顿。 只是,跟在后面,难免会下意识观察起来对方,当然,姑娘的背影,在路灯下,確实赏心悦目。 渐渐的他就发现不对了。 怎么感觉对方挺急的,就差一路小跑了,但双腿似乎又並的很紧... 杜恆皱眉想了会,恍然大悟,看样子,女厕所那边的情况,较之男厕,也不遑多让。 上晚自习的时候,他就发现,这位同桌,喝水很浅,似乎就到沾下嘴唇的程度。 现在更是寧愿憋著也要回家再上厕所。 杜恆忍不住摇头笑了笑,如此表现,反而显出来点人味。 但还是无法理解,那浑身的疏离感以及像住著刺蝟一样的嘴,到底是咋回事。 不过,这厕所很影响心情啊,甚至到了晚上做噩梦的程度。 老薑啊...嗯,在教室里面听见同学给姜高原取了个外號,就是这个,还蛮符合,老辣,但管用。 能不能花点钱改建一下? 搞得他都有了向许清越姑娘学习的衝动,儘量少喝水,可容易结石... 走到贵妃巷,因为老黄掛著诡异的红灯笼,巷子里面阴森之色更是浓重。 只有两人的脚步声略带节奏的在巷子里面迴响。 嘎吱。 许清越先到,掏出钥匙开门,等到杜恆走近的时候,甚至能听见点噔噔噔上楼的声音。 似乎是憋的蛮急的... 无意去管女孩子的隱秘事情,他走到楼上,灌了壶水,用热得快开始煮,趁著这个时间,进了卫生间洗了个快速的热水澡。 洗完澡,出来泡上茶,见茶叶在杯子里面上下翻飞。 杜恆嘆了口气,什么时候喝水都成压力了? ...... 翌日。 上午照常自习。 没有见到小姜老师,恍若应届生和復读生,处於学校里面的两个世界。 但下午的考试,却是同一张试卷,但考场座位的打乱,依旧涇渭分明,应届班和復读班並不掺搅在一起。 杜恆因为是新来的,直接给排在最后一位。 临近垃圾桶。 好在气温还没升起来,不至於有什么异味。 按照高考顺序来,第一门语文,这是所有人都能较快进入状態的科目,心理上不会过於紧张。 考完出来去吃饭的时候,基本上都是笑呵呵的模样,杜恆做的磕磕绊绊,毕竟大梦二十年,正儿八经写作文,还是头一次,比修电视,那可生涩得多。 要不是这几天一直都在写字,说不定作文还没写完,这手就会酸涩无比。 终归写满了,多少分,未知。 到了晚上,情况发生两极反转,从教室出来,几乎所有人都在唉声嘆气,纷纷言说这次不可能考及格。 若说有谁例外的话,那便是只有杜恆,以及常年冷著脸不说话,但开口时恍若小嘴抹了蜜的许清越。 当然,杜恆是因为大部分题目都不太会做,除去几道送分的基础题,余下连蒙带猜,即便如此,还有两版a4纸大小的地方,只有【解】字。 早就是做好了一塌糊涂的准备,杜恆的表情自然是波澜不惊。 但见旁的人表情不似做偽,心下暗暗猜测,是不是学校老师怕他们寒假过得太舒服,给了个下马威,好好警醒一下。 而接下来的发展,也印证了他的猜测,理综也是难出天际,英语无感,但唧唧呱呱用磁带机播著不怎么清楚的带子,听力做起来也蛮头疼。 只能凭著感觉瞎矇。 收拾好东西从考场出来,见三三两两都是往宿舍或者食堂走,杜恆也没有回教室,而是转身准备往校门去。 至今他还不敢再次挑战这老厕所,渐渐跟上了许清越的节奏,喝水都是浅尝輒止。 但一场考试下来,精神间陡然放鬆,这膀胱多少有点要造反的意思,但於杜恆而言,却是种病態的享受。 扎了一个肾,年轻的时候不觉,等到中年,才晓得尿不尽的痛苦。 如今能感受到活力,不说迎风尿三丈,至少不会滴滴答答。 只是,才走到樟树大道的尽头,便是为人给喊住。 “杜恆,等一下,我们聊聊。” 扭头去看,发现却是班主任徐胜利。 “关於许清越的事情,你之前在松湖中学,应该不认识她吧?” …… 第54章 过往,和前世的联繫 徐胜利主动来提许清越的事,谈不上想睡觉就有人直接送上枕头。 因为,杜恆对於新同桌身上笼罩的迷雾,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兴趣渐渐淡去了。 小嘴里面住了刺蝟,让人望之却步,即便不怎么熟悉,也能安安分分度过这四个多月,左右当身边没人而已。 唯一好的点,就是对方並不怎么闹腾,不招惹真就是安安静静整天。 “对,一中的话,我之前不怎么熟悉,除去姜莱同学,是外婆家那边的远方亲戚,算是认识。” 杜恆不著痕跡的露出点跟脚来,主要是考虑,往后帮忙补习功课,怎么可能万无一失不给人发现? 打个预防针,至少在老师这一层面,不会掀起什么波折来。 “好。” 徐胜利闻言若有所思,难怪了,这实际关係,怕不是这么轻描淡写吧? 当然,他不是为了这事来,老薑已经打过招呼,还能不尽心尽力? “许清越同学的情况,比较复杂,你不清楚也正常。” 嘖,到底是年少慕艾的时候,你小子肯定是看人家长得好看,才敢坐一起...不过么,这两人的相貌,凑在同个画面,的確登对。 “还请老师解惑。” 杜恆脸色微微一肃,似乎还真是有什么了不得的隱情? 只是,话音刚落,就看见话题里的主角抱著书远远而来。 依旧是身影好看,但冷若冰霜。 在背后讲人是非,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算有道德的事情,徐胜利和杜恆对视了一眼之后,均是忍不住清了清嗓子,以避免尷尬。 咳咳... 等到人走远后,两人慢慢踱步到附近的小池塘边。 池水泛青,入鼻皆是泥巴的味道,带著土腥,並不招人喜欢,所以四下空荡荡再无其他人,只有怪鸟扑棱著翅膀,偶尔怪叫两声。 “老师也不知道怎么说,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就是邪门。” 徐胜利斟酌著语言,最后苦笑著冒出来两个字来,当然,要不是老薑刻意打招呼,他也不至於多嘴多舌,毕竟是班主任来著。 听到这里,杜恆诧异地看了眼对方,不是,你个正经的人民教师,怎么还搞上封建迷信这一套了? 甚至於在心里暗自警惕起来,別不是这次回来的世界有些特殊,等会就是什么校园怪谈的剧情了吧? 呱呱! 怪鸟继续叫著,给这场谈话,再添上两分诡异。 “你知道她参加了几次高考?” 看见杜恆的表情,徐胜利的声音低沉下来,很是无奈,以及惘然。 没等回答,便是直接给了答案,仿佛只是为了拨开这层迷雾,而起个头。 “別看她年纪不大,但也参加了两次高考,结果都不理想,甚至说,远不达到预期。” “可问题是,在学校的所有考试,她都是遥遥领先的第一,至於平常抄袭,所有老师的意见一致,绝无可能。” 听到这里,杜恆恍然间想到前世的许清越,超脱世间,满眼疏离和哀色… 该不会,今年的高考,甚至於未来的高考,都折戟沉沙了吧? 同时,他好像也理解了,为什么小姑娘嘴里住著刺蝟,搁谁的身上,连著失败两次,耽误青春岁月,哪还能控制稳定的情绪。 而且…连老徐都郑重其事的说,以及班上的窃窃私语,想来造成这一切的特殊原因,姑娘也听在耳朵里面。 太残酷了。 “至於为什么,第一次是发高烧,昏昏沉沉考了两天,出分堪堪达到二本线,不甘心再来一年,结果来年高考时遇见车祸,脑震盪,没啥大事,就是缺考两门,乾脆本科线都没达到。” 徐胜利说著,下意识在兜里摸著,愁得想抽菸,但见学生在身边,还是强自忍住。 “而已经考过的两科,语文131分,数学148分,这就证明了,平时根本不存在成绩造假。” “这运气確实蛮差的,但是和其他人的態度有什么关係吗?” 杜恆在意的是这个,即便是他前世看过那么多悲欢离合,在这一刻,也依旧对姑娘產生些许怜惜。 对於苦读十几年的学生来说,这几乎是最残忍的命运。 “这事,也挺玄乎…之前许清越有个好朋友,第一年也考得失常,復读时凑在一起当同桌,磕磕绊绊就是成绩一路向下,后来不晓得怎么考虑的,换了个班,高考一炮打响,去了名校。” 杜恆:“……” 能怎么说? 对於学生家长,高考面前,是求神拜佛,是祈求上苍,但凡有用,估计都会去尝试。 何况,这疑似带著霉运buff的人,远离些也是人之常情。 十余分钟后。 孤身站在池塘边的杜恆,忍不住嘆了口气。 老徐已经走远,而他还在为姑娘感到惋惜,当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戏弄苦命人。 玄玄乎乎的事情一多,难免蒙上神秘的色彩,哪怕二十年后,教育普及程度大大提升,遇见此类事情,也是习惯从玄学的角度解释。 何况,贵妃巷,本身就不乾净,算命的一堆。 再就是...许道士的职业,以及许清越出生没多久母亲因病去世的事实作为註脚。 估摸著在所有人眼里,都会认为这姑娘就是天生不祥,即便是嘴上不当面说出来,但事实动作,都是能避则避。 学生稍微淳朴些,要不然,这样的环境,即便是杜恆,都觉得难以呆的住。 而上一世,许清越选择去道观了却凡尘俗念…也不难理解了。 如今看来,让自己换位置,以及那莫名其妙拉凳子儘量远离自己的做法... 人家姑娘还是心善。 咕咕。 这次並非是什么怪鸟,而是杜恆肚子蠕动產生的声音。 遇事不决,先填饱肚子再说。 而且…尿更急了。 杜恆一路快走到贵妃巷,正巧遇见许清越锁门出来,或许是察觉到某人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悲悯,姑娘自嘲的勾起嘴角,讥誚道。 她早就猜到刚刚那两人就是在聊自己。 “现在认识我了没?再给你选择的一次机会,晚上把书本搬走。” 没想著等答案,少女越过杜恆,径直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行至半途,快要抵达巷子口,才是忽然顿住身子,扭头回看,却见刚刚两人站著的地方,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身影。 只有两个红红绿绿的纸扎呆立原地,脸上掛著似哭非笑的表情。 许清越的眸光闪了闪,半晌才是缓缓黯淡下去。 再次转身,脑袋以旁人没办法察觉的角度垂下,朝著学校的方向走去。 只是背影,远没有过去那么孤傲。 …… 第55章 逆天改命? 杜恆本意是准备好好聊聊。 但见对方头也不回的走了,想想也不好在巷子里面拉拉扯扯,別让人以为才搬来几天,就和邻家姑娘掰扯不清。 加上尿急的厉害,便是没拦著,转身开门噔噔噔上了楼。 长舒一口气,杜恆洗过手,没进厨房。 这几天考试的节奏紧促,根本没功夫做饭,更不谈有什么剩饭。 泡麵倒是有,只是料给的太足,吃完总觉得嘴里有股味,再就是让人忍不住喝水,还是算了。 寧肯当夜宵,即便喝多了水,至多半夜冒著寒气哆嗦一会儿。 下楼去到隔壁街要了个蛋炒饭,送的紫菜蛋花汤都不敢喝乾净,等从饭店出来,晚霞已经变得黯淡无光,晚自习,即將开始。 进了教室,和以往的安静不同,这会儿是嘈杂无比,大部分人都在唾沫横飞的討论著这两日的题目如何变態。 而老师都在忙著阅卷,並没有功夫理会这份喧闹。 杜恆越过人群,稳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出辅导资料来,继续啃。 约莫三四分钟的样子,许清越终究是没有忍住,抿著嘴凑近了些,因为教室太吵,不靠近根本听不清。 “不是说好你搬走么?怎么还不动?” 杜恆將视线从题目上抽离开来,转过头,看向这名经歷过两次高考的姑娘。 要不是老徐说,他还真不怎么能瞧得出来。 班上有些同学,打过照面,一看就是二十来岁,男生气质凶悍,而女生...应该说女性特徵因为激素的原因,要更明显些。 而许清越,除去髮型之外,完全就是学生的素雅模样,很乾净,放在网络时代,说不定还能评个闻名全国的清纯校花名號。 此时,姑娘的脸上略带一丝紧张,搭在桌上的手,捏紧又松,全不似平时。 眸子依旧很冷,但似乎有些期待。 “我没说要搬,都是你自己想的吧?” 杜恆给出了回答。 玄学,对於一般人来说,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但於他而言,本身就是逆天改命的存在,碰到点小坎就避之不及,那乾脆攒点钱买房躺下拉倒。 “你別说老徐那傢伙没讲我的事情。” 许清越的贝齿咬在色彩极淡的嘴唇上,语气难明的继续道。 “別回头高考出问题,怪到我的头上,或者说,你脑袋被色心塞满了?” 杜恆:“......” 他还不至於是个泰迪,当然,以对方的好看程度而言,放诸后世,恐怕真会引得富二代们丟魂,哪管什么吉利不吉利。 而许清越察觉到某人在打量自己,並不羞涩,而是坦然坐著,不遮不掩。 她从小就是在称讚中度过,早就明白自己相貌的出眾,並不以此骄傲,但也没啥好不给人看的。 “我承认,你长得很漂亮,但我也不至於仅仅为了色相,而不要前途。” 杜恆坦诚道,当初他选这个位置,仅仅是想距离黑板近一些。 以及那么一丟丟欣赏美女的念头,男人么,正常。 “那你...” 这下倒是让许清越不晓得说些什么了,事实上她也能感觉到对方尚且算正派,不像某些人,平日对自己避之不及,但还隱晦的偷偷打量自己。 虚偽。 当然,面前这个人,品德高尚谈不上,还偷自己的菜。 本以为能有个稍微聊得来的邻居,没想到,还要成为同桌。 哪怕是为了那夜的雪,那夜的酸菜燉豆腐,还是莫要耽误他前程为好。 “这事到此为止。” 杜恆见对方还想说,赶紧打断,末了却是意味深长的说了句。 “说不定,坐在我旁边,还能让你逆天改命,我运气很好的。” “切...” 许清越自然是不信这鬼话,但还是忍不住抿嘴笑了下。 笑意很轻很轻,甚至能说得上僵硬,好像这动作好久没做过,可即便如此,依然是人间绝美。 见到这好似桃花微绽的笑,杜恆呆了片刻,隨即收回自己的目光。 为了避免尷尬,隨口说道。 “多笑笑,说不定运气会好点。” “呵。” 姑娘不屑。 坐直身子,不再聊天。 片刻后,又把椅子悄悄挪回原位。 ...... 教学楼的大办公室。 灯火通明,与嘈杂的学生教室相比,这边相对安静些,基本上只能听见钢笔在纸上划动的声音,偶尔有阅卷老师短暂急促的交流。 不晓得哪张试卷倒霉些,次啦一声,被钢笔尖直接划破。 姜高远今天没有照常下班,或者说,这就是他一年当中的常態,並不比在教老师轻鬆。 时间就是效率,效率就是生命,考试开始,阅卷也要紧跟著开始,拖拖拉拉出成绩,效果大打折扣。 无论是鼓励,还是刺激,都需要一波跟著一波的节奏。 昨天考的是语文和数学,阅卷工作已经在今天上午全部完成,现在就等著综合以及英语出成绩。 抿了一口浓茶,姜高远缓缓起身,踱步到了办公室外面,点燃了一支香菸。 今夜,想要安眠,可还早著。 没一会儿,不晓得是老烟枪自发聚集,还是说有目的套近乎,姜高远身边慢慢围拢了几个人。 他並不反感,敢来的都是老牌班主任,正好可以聊聊。 “怎么样,就是没出分,你们几个老师爷,应该也能判断出来点吧?” 沉默了一会儿,马上有人接话。 “这下把他们折腾够呛,数学及格的都没几个,不好考验真实水平。” “也好,不来点狠的,真就放野了心,但是我感觉考的总体还行。” “......” 姜高远听著,心里也有数,这次提升难度,是他的要求,就怕放假给人忘了形,上来打一闷棍,算是教训。 当然,他也明白,试卷简单,考验不出来水平,难到至极,也很难考究,或者说,只能评测下尖子生的水准。 可怎么说呢,他研究高考这么些年,隱隱觉得今年的理科,会是个硬骨头。 前几年分数线都太高了些...题目简单。 可物极必反。 想到这里,他猛的嘬了口烟,这次也算是个预演。 青烟裊裊,月亮渐渐西沉。 “卷子都改好了,正在登记分数。” 夜里十一点,大办公室里面传来轻鬆的嘆息声,顺带有人来喊还盯在这边的校长。 姜高远踱步过去,拿起已经登记好的分数扫了眼。 有数的几个名字,都表现的不错,比如姜莱,许清越,分数似乎就差毫釐之间。 偶尔间扫到杜恆的名字,却是让姜高远眼神为之一顿。 杜恆:语文,105分;数学,56分;英语,136分;理综152分。 总分:449分。 嗯? 这次预备划的本科线是多少来著? ...... 第56章 杜恆同学是哪位? 自行组织的考试,分数线的划定,並不拘泥,或者说没有严格的规定。 考前各科教学组按照试卷难度已经给出分数,等登记完分数排完名次,会再根据比例微调一下。 大体的思路就是有鼓励,也有警醒,像这次的试卷难出天际,分数线要是划定过高,那可能不少学生都会信心破裂。 这反而不美,適当往下放点线,才是应该做的。 不过…让姜高远迟疑的是,之前报数字过来,好像就是四百五六十分上下… 他下意识伸手打在杜恆的分数上面。 奇了怪了,语文百来分,中规中矩,数学和理综,很符合他对松胡中学大部分学生的刻板印象。 但是这英语分数是怎么回事? 即便是姜莱和许清越,以及文科班的那几位,也不过如此,实在是农村中学,英语教学没那么好的条件。 本能算做惊喜,问题是,才打的赌,说三月份的月考没达到本科线,这小子麻利走人。 若是这次就达线了,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姜高远再是喜怒不形於色,这会儿也是觉得有些尷尬,脸色略阴沉的放下成绩表,背著手,离开了大办公室。 甚至於提醒老师们完事早点回去休息的事情,都忘在脑后。 等老薑走后,徐胜利挪动脚步悄悄凑了过去,略微扫了眼表格,视线停留在中后段,印象中,刚刚老薑在这里点了三下。 应该是找杜恆的成绩。 嚯,厉害啊,这英语。 甭管是不是老薑家的亲戚,还是特意找来的苗子,有这英语成绩,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努努力,大有希望啊。 徐胜利本来还有些怨气,什么玩意都往自己这里塞,还得捧著。 现在么,烟消云散。 得咧,回去睡觉! ...... 翌日。 一大早。 才吃完早饭的学生们,走近教学楼即是发现,有老师拿著浆糊,正在墙上刷著,旁边还有老师拿著写满毛笔字的红纸,等著往墙上贴。 这一下,引得所有人驻足。 没有人会不关心自己的成绩。 待老师將红纸贴上墙,外面心急如焚的学生赶紧围了上去,努力找寻著自己的名字,时不时有惊呼或者嘆息声响起。 甚至於还有啜泣的… 杜恆站在外围,倒也没那么著急,分数就在那里,又不会长腿跑掉。 当然,他很理解,个別黯然神伤到哭泣的学生,高考带来的压力实在太大。 尤其是,復读生,沉没成本已经在那里。 时间金钱,在农村家庭,並不算轻鬆。 等人群稍散去,他缓步走过去,抬眼去瞧,下意识看向首位。 许清越:语文,118分;数学,136分;英语,138分;理综,266分。 总分:658分。 果真是学霸级別,甚至说学神也未尝不可,碰到前两次非战之罪的打击,如今还能保持情绪稳定。 杜恆心里油然生出敬意来。 唔,唯一的缺点就是嘴上抹了蜜。 红纸有好些张,其中理科班三张,文科班堪堪只有一张,还没写满。 这几天他也了解到,復读四班是文科,人数约莫就六十来人。 凭著还算高的个子,杜恆找起自己的名字还算轻鬆。 每一学科的分数都和他预料的差不多,数学和理综拉跨,英语反而是能和尖子生相媲美。 理科復读班总共两百二十五號人,他的排名在一百六十三名。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距离本科线,堪堪差了两分,要不然,现在就能去找老薑,提前达成,总不能不认帐吧? 当然,他也明白,这次是吃了卷子极难的红利,若是数学简单,估计能多考十来分,但於其他的学生而言,可能就会多上三四十分。 自己英语拉开来的优势,直接会被消弭於无形。 没继续算计琢磨,杜恆直接回了教室。 许清越同学依旧是安静的坐著,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表情。 “考的很好啊。” 杜恆打了个招呼,但说完就是在心里骂自己犯贱,刺蝟又要扎人了。 许清越抬起脑袋,淡淡的给了两个字评价。 “毛病。” 好不好的还用你说? 问题是学校里面的测试再好有用么… 杜恆:“……” 果然,犯贱就是活该有这个结果,非得聊考试,这不是往人家姑娘心窝子里面捅么… “不过还是谢谢你。” 许清越抿了抿嘴,忽而表达出一丝善意。 似乎觉得自己这一下攻击力太足了,毕竟好久没和同学聊过,没控制住。 何况,身边总算坐著个活人,还是个不怕死的,对他稍微仁慈些吧… 前些日子,她都想把隔壁老黄的纸扎搬过来陪自己,只是怕嚇到人,才是作罢。 “没事。” 杜恒生无可恋的摇摇头,示意是自己的问题,收拾了下心情,低头看起姜莱的笔记。 生物啃得差不多,再提升,效率会低,故此,开始转向化学。 许清越看了眼对方桌边上摆著的笔记,眸光闪了闪,瓷白的牙齿咬在嘴唇上。 片刻后,不发一言的扭头,端正坐好。 上课铃响起。 进来的是数学老师孙伟,长得和弥勒佛差不多,笑起来也蛮像,这些天听见点只言片语的评价,说性格极好,老好人,只管教学,其他的几乎不管。 水平的话,毋庸置疑,来教復读班的,都是顶尖高手,所以,颇受欢迎。 “今天不上课,先把考完的卷子发下去,然后再捋捋清楚下一轮的复习计划,还有,杜恆同学是哪位?” 话音落下,教室顿时陷入疑惑的喧囂当中,这人谁啊,没听过… 直到杜恆站起来,才是解开眾人疑惑,原来是这新来不怕死的哥们。 孙伟呵呵笑了下,也没说什么,摆摆手便是让人坐下。 杜恆有些摸不著头脑,咋,要见见自己这只考了52分的大神? 数学课结束。 接下来的英语课,进来的是名二十七八岁的女教师,名叫张雪,长著娃娃脸,虽姿容仅仅谈的上秀丽,但配合一丝丝的娃娃音,倒是显得甜美。 染了一头金黄色的头髮,很是时髦。 按说染头髮这事,对於老师来说,有些出格,尤其是这年头。 但於英语老师,好像所有人又觉得理所应当。 英语么,就是和潮流掛鉤的。 张雪趁著发试卷的时候,双手压在讲台上,忽而问道。 “杜恆同学是哪位?” 霎那间,教室里面为之一静,所有人都扭过头,紧紧盯在杜恆身上。 即便是许清越也不例外,眨了眨眼睛,静静看著自己的这位新同桌。 ...... 第57章 许清越:別惦记老师了 杜恆再一次起身在眾目睽睽下亮相。 “好,挺帅的小伙子,和我想的差不多,坐下吧。” 张雪笑意吟吟打量了下这名英语考试136分的新人,见模样长得好,便是印象更佳。 男孩子英语成绩好的没女孩子多,长得帅的更少了,现在有了这傢伙,哪怕上课心情都会稍好些。 她也听老徐提了嘴,似乎这傢伙和老薑有什么关係,但也懒得问。 一群中年老男人的话题,还带著拍校长马屁的可能,她可不想掺合,今天纯粹因为分数,而特地认识下。 並不晓得之前孙伟已经专门认识过杜恆。 考虑时间,隨便讲了下这次考试的英语试卷以及复习计划,张雪便是懒懒的宣布课程结束,顺祝元宵快乐。 上午的数学和英语课结束后,是中午吃饭的时间。 杜恆还在思考著刚刚张雪拿他的英语作文做范例的事情,说写的没问题,就是词语不高级,影响高分。 忽然听见身边传来熟悉的讥誚声。 “还看呢,张老师已经结婚了,別以为说你长得好,就有什么別的想法。” 復读班不同於应届班,不少人都考过几回,年岁大了些,说起话来都比较社会,而张雪时髦又好看,即便是许清越不和班上同学有过多来往,也偶尔听见点玩笑话。 见某人下了课还不给自己让位置,在那里傻呆呆看著讲台,便是忍不住说了句。 但说完又是后悔...他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可她似乎习惯了出口伤人。 杜恆扭过头去,恰好瞧见姑娘眸子的一丝苦涩,倒也没怎么生气。 至少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老师已经结婚,要不然,他还真有点战战兢兢,当面认识自己,还说长得好,別回头出什么传言。 “走吧。” 平淡的说了句,杜恆起身离开。 一前一后的出了学校,只不过,这次,换了顺序。 还是懒得做饭,先回家解决生理问题,洗完手径直去了无名川小馆,要了个回锅肉盖饭。 等待的时候,杜恆也在琢磨上午的两堂课。 到底是一中的老师,水平就是高,至少那股子自信,以及讲台上的举重若轻,完爆松湖中学。 没办法,谁都想上进,但生源的差距,以及资源,日积月累还是將差距越拉越大。 选择来一中,这步棋,算是走对了,即便是中间冒了点险,做出了不符合这个年纪该有的行为。 接下来的几个月,没有意外,理应要蛰伏起来,大学才是翱翔之时。 杜恆暗自警告了自己。 下午以及晚上的课,和上午类似。 余下几科的老师都来打了照面,不是讲卷子,就是盘盘清楚接下来一轮的复习计划。 好在,再没有人喊杜恆起来亮相。 最后徐胜利宣布了个消息。 “明天是元宵节,没安排课程,上午自习,下午可以自由活动,晚上的话,食堂准备了点好菜,吃过饭,整理好內务,早点休息。” 提前开学,但没变態到元宵还上课,毕竟,学生可以不过节,但老师们还是有牵掛。 闻听此言,教室內起了点小小的欢呼声,但很快沉寂下去。 实际上,元宵和过往的那些日夜,似乎也没多少不同。 无非多上一碗元宵。 团圆什么的,对於马上要高考的学生而言,还是太奢侈了些。 ...... 翌日,98年的元宵节。 因为老徐通知没有早自习,杜恆起来的比过往时间,要晚上个把小时。 推开门,正巧见许清越从隔壁出来,依旧素雅的衣服,脖子间还系了条纯黑色的围巾,乾净的真像位道姑。 两人眸子交匯,又各自別过。 却不想,两分钟后,还是在隔壁巷子的早点铺子相遇。 这是杜恆上辈子常来的早点铺,无他,一手炒麵,牢牢抓住他的胃。 根根分明,裹上酱汁,加上豆芽保持脆感,炒到干香,无论是直接吃,还是塞点进白粥里面,都是极好的味道。 而顾客的选择,也证明了其味道,这家铺子,总是比附近的人要多些,常常要排队。 或许今天是元宵的缘故,人不如往日来的多,尚且余下一张桌子,准確来说,是四方桌的两个角。 拼桌才是常態,独享几乎不可能。 杜恆和许清越大眼瞪小眼了片刻,果断选择坐下。 又不是什么仇人,学校里面还是同桌,现在拼个桌吃饭总不至於水火不容。 何况,杜恆並不想將就,之前几天忙著考试,都是啃个包子了事。 今天好不容易定定心心坐下吃上想念了几天的麵条,因为一个刺蝟姑娘,就要让他退避三舍? 当然,气氛多少还是尷尬的,两人沉默无言,就似陌生人一般,吃完了这顿早饭。 但杜恆却也是留意到,这姑娘胃口是不小,一份炒麵,大碗的粥,再加五个锅贴饺,以及一块炸到正好,金黄酥脆的糍糕。 短短十来分钟,都进入了对方瞧著並不宽广的肚子里面。 许清越吃下最后一个微凉的煎饺,只觉嘴里稍稍发腻,这菜籽油凉了后味道有点怪。 於是端起碗,將余下的热粥慢慢饮下,用热量中和这腻味。 等到放下,才发现某人略惊讶的眼神,並未露出羞涩之色,反而轻轻白了眼。 拿了两张抽纸,慢条斯理將嘴角的痕跡擦拭掉,头也不回的转身朝著学校走去。 杜恆笑著摇摇头,这姑娘还挺酷,毫不作偽。 简单將剩下的炒麵扔进粥里,囫圇吃掉,同样往学校走去。 一如过往,远远坠在后面。 但临近校门口的时候,却是瞧见姜莱穿著天青色的羽绒服,远远过来。 可能是教室距离校门远近距离不同,同是走读,却是好些天没有碰面。 杜恆慢下脚步,在原地等著对方过来。 姜莱也注意到那个有几天没见过的男孩子,心里不由得產生点点悸动。 呀,小姜老师还没检查复习的进度呢。 下意识加快了脚步,临近时,忽而脸色微微一变,丟下一句话,便是错身而过。 “下午三点,行政楼那里等我。” 估计是看见了班上的同学,杜恆秒懂,只是弄得和地下工作一样。 不过,这行政楼的地点选得不错,寻常学生根本不会去,而姜莱和老薑的身份,又决定了她去那边,毫不突兀。 妥妥的玩了个灯下黑。 此时。 进了校门,穿过操场快一半的许清越,驀然顿住身子,回头看了眼。 人呢? ...... 第58章 同进同出,暴露 下午三点。 杜恆等在行政楼下面,隨意打量著,楼里寂寂无声,门窗似乎都是紧闭。 看样子,多数教职工已经在准备享受今天晚上的团圆了。 杜恆对此並无多大感觉,更不会愤世嫉俗,毕竟大家目的不同,要考大学的是自己,而非忙著养家餬口的教职工。 等了没一会儿,便再次见姜莱偷感模样的出现,手里还拿著本杂誌模样的书籍,至於为什么这么判断,大抵是因为,封面的色彩过於鲜艷。 这样子,倒是挺像来接头的特工。 杜恆忽而心血来潮,见姑娘脸上笑意渐盛,沉声说道。 “空山不见人。” 闻言,姜莱有些懵,这是弄啥? 但还是下意识接了一句。 “但闻人语响。” 还好之前在哪本书里面看过这首诗,要不然,真被考到了呢。 “小姜同志,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杜恆差点没憋住笑,但还是强忍住,示意要握手。 “啊?” 姜莱呆呆地把手递过去,脑子里面尚且在盘算著对方在搞什么抽象,等到指尖触到杜恆那火热的掌心,才是猛然反应,赶紧抽手。 这是在学校哎,见面聊天尚且能解释,这…牵手真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哪怕换个时间地点呢。 以及…小姜同志,是什么意思? 杜恆见对方依旧是一脸懵逼的模样,清了清嗓子止住笑意,解释道。 “这不是感觉我们像是在搞地下工作么?搞个接头暗號。” 还是过於领先时代了,等待《潜伏》类的电视剧出来,谍战剧才是深入人心…当然,后面就泛滥成灾了。 “原来是这样,嚇我一跳。” 姜莱觉得也是,偷偷摸摸的,可不是像地下工作者么,问题是,经他这么一说,还挺刺激。 唔,学校不少恋人也称他们是地下工作呢。 “去那边…” 她回头瞧了瞧,发现没人注意到这边,便是指了指行政楼后面的小花坛。 既然接上头了,该找个安全的地方交换情报才是。 行政楼这边一般只有老师,没有哪个学生敢到这边閒逛,高一高二的还没开学,自然这边是冷冷清清。 花坛边坐下,姜莱抿著嘴笑。 “我看到你的成绩了,有点可惜,要不然这一次直接能达成目標了。” 想到平时严肃的大伯险些失算,她心里忍不住乐起来。 “没关係,还是等到三月的时候达成比较好。” 杜恆跟著笑,並不著急,主要是,经过这次考试,心里多少有点底。 有一门可以作为王牌的英语,达成本科线,似乎不难,就看达线之后,能走多远。 才打的赌,没几天直接达成,人家老薑说不定还以为你是故意戏耍,造成误会没有必要。 “试卷带了没?我帮你看看。” 姜莱虽说觉得聊天蛮舒服的,但也没有忘记正事。 “带了。” 杜恆拉开袄子的拉链,从內袋里面翻出叠起来的试卷,只有数学和理综。 “给。” 姜莱接过试卷,指尖忽然颤了颤,这上面还带著某人的体温呢…垂下眸子,感觉这热量似乎都到了自己脸上,慢慢在发烫。 吸了口气,偽做无事的强迫自己看起试卷,这下头脑清澈多了。 “还行,至少从生物的反馈来看,比之前有进步,其他的…” 姜莱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粉饰太平。 “除了物理电学部分依旧优秀,余下都很烂,可能要跟著老师完成一轮复习再看了。” 这是无奈的事情,毕竟她没有办法呆在身边做系统性的复习,至多查缺补漏。 杜恆点点头,认可这个判断。 学习並非打怪升级,或者签到就能成为学霸,尤其是他基础差,哪哪都是问题,不经过系统性的提升,很难反馈到试卷的分数上。 “哎,你干嘛要把试卷放口袋里面啊?叠得皱皱的。” 姜莱感觉著指尖的那一抹余温,不解道。 “额,这就是说来话长…” 杜恆自己本是不喜欢手上拿著孤零零的东西,再就是,他发现但凡时间空閒些,復读班的人就会捏著手纸溜达到新教学楼,其中就不乏大大咧咧没买手纸用作业本应急的… 他可不想自己被误会上厕所应急拿试卷。 多少有些不尊重知识了。 “扑哧。” 姜莱听了之后,也是花枝乱颤的笑起来。 “你们那里的厕所,这么脏么?” “希望你能给大伯提提意见,很影响学习效率,我都不敢喝水。” 私下和姜莱聊天,杜恆也不敢说什么老薑,便是如同喊外婆那般逻辑,跟著叫大伯。 “这…” 姜莱才不敢答应呢,上次给这个傢伙说好话,都被大伯怀疑有什么,要是再说復读班厕所的事情,那真是完蛋。 你个应届班的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不打自招了等於是。 “要不,你走快点,也来我们这边上厕所好了。” 姑娘正经提出个建议,唔,有可能还会碰见呢,哪怕不说话,仅仅是眼神交流,也蛮舒心。 杜恆自无不可,本就是开玩笑,怎么可能一句话就让校长拆了厕所重建,花钱的事情,都不那么容易。 “嗯,问你个事情啊…” 正事结束,姜莱意识到两人也不好在这边多待,临走前,想把这几天藏在心底的事情问问。 “什么?” “许清越,你认识吧?” “认识。” 杜恆点点头,可不仅认识呢,只是现在邻居不像邻居,同桌不像同桌,堪称距离最近的陌生人。 “她是不是住在贵妃巷啊?上次有看见她从巷子口走出来…” 姜莱抿了抿唇,继续问道,她对那些个谣言並不在乎,主要是,长得漂亮,莫名有些敌意。 好像那句话说的,同一座山,不能有两只老虎。 尤其是母老虎。 但许清越並非第一天在一中上学,老早就听到过对方的名字,当时可没有什么想法… 这前后的反差,直接被姜莱自动忽略。 “对,是住那边,而且,就在隔壁。” 杜恆想了想,也没瞒著,不过,关於同桌的事情,他下意识没有去说。 总感觉解释不清楚,当初的他选择那个位置,见色起意约莫就占了百分之一的缘由。 但放在寻常人眼里,怕是占了大半,便是有嘴也难以说清。 “啊?” 姜莱瞪大了眼睛,还能这么巧的? 好吧,事情总是朝著最差的预期去发展,不仅仅是同一条街巷,还是邻居。 她垂眸想了一会儿,忽而抬起头,笑了笑。 “走吧,反正下午自由活动,我们走读的学生提前回去,老师也不会管的。” 说著,站在原地,似乎並不打算提前先走,两人分开撤退。 嗯? 杜恆心里一咯噔。 这哪有地下工作者同进同出。 岂不是奔著暴露去的? ...... 第59章 元宵夜,道姑於灯火阑珊处 校门口。 姜莱无奈的看了眼学校里面,神情复杂。 有庆幸,也有遗憾。 估计时间点不对,从行政楼一路过来,竟然没有碰见任何人。 也是,一早陡然降温,阳光软趴趴的没有丝毫劲头,没谁有兴趣在外面溜达。 唯一的目击者,恐怕只有门卫室的大叔,至多会和大伯说,可大伯早就是晓得… 算了算了,这样大张旗鼓的,回头给老妈知道,又是件麻烦事,且容她换个办法。 吐了口气,少女的沮丧只维持了片刻,马上恢復明媚的模样,微笑著建议道。 “时间还早,回去也没什么事,要不我去给你讲讲题目?” 闻言,杜恆也隱约品出来姑娘这一系列动作的味道,怎么感觉像是在抢地盘呢… 之前不紧不慢,互相聊得来,但也没想著把关係进步一下,毕竟高考才是人生头等大事。 现在倒好,许清越隨便一刺激,这小妮子竟然还上头了,果然,抢的饭会香一些。 “行,那就去我那里。” “嗯。” 姜莱点点头,本姑娘就是这个意思。 甭管是不是有什么別的想法,小姜老师的补习,还是尽心尽力,一直说到嗓子有些沙哑。 明显之前没有过这样长时间讲话的经歷。 杜恆晓得是自己这段时间存的太多,对方一下子承受不住,便是主动收手。 “剩下的回头讲吧,今天过节,早点回去。” 也没说什么留下吃饭虚偽的话,哪家姑娘元宵节不回去团圆,搁你家吃饭啊? 除非是真的一家人还差不多。 “行。” 姜莱回过神来,看了眼外面,天色渐晚,於是点点头,喝了口茶,將杯子放下。 出了门,不著痕跡的瞥了眼隔壁屋子,大门紧锁。 少女微微蹙眉,看样子自己这算盘还是难打响,哪有那么巧,会碰见对方回来呢... 算了,下次再说,总归会有机会,比如某个周日的下午。 “你別送了,没多少路。” 姜莱发现杜恆又锁上门跟著一起出来,提醒道。 “没事,就到巷子口。” 杜恆笑著说了句,实际上,他是准备给老头子那边打个电话,送人再去小卖铺。 当然,和姑娘说话,倒也不至於这么实诚。 “行吧...” 姜莱语气的尾调稍有些愉悦。 等离开贵妃巷,她下意识回头看去,並没见到某人的身影。 並不失望,实际上,这几日她也在思量和杜恆的关係,结论就是慢慢发展,顺其自然,总归觉得相处起来很舒服...但猛然间冒出来个许清越。 对於这名优秀不逊色於自己的女孩子。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急了。 哪怕现在不属於自己,別人抢,那也不行。 姜莱琢磨著心事,顺著人行道往回走,並不晓得,穿著素衣的许清越刚好从马路对面过来。 “呵,男人。” 许清越站在原地,看著少女远去的身影,语带不屑的低声说了句。 继续往巷子里面走,抬眼便是瞥见刚刚骂过的人,正倚在小卖铺的柜檯上,和老板不知道在说什么。 许清越別过脑袋,故意不去看,踩著步子径直回家。 “又给外地的女朋友打电话啊?” 小卖铺老板对杜恆那是印象深刻,再次打趣。 实际上,他刚刚有瞧见这小子身边有个漂亮到不像话的姑娘。 嘖,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厉害。 一炮双响! 杜恆笑了笑,没理会,有些上了年纪的人就是嘴没处去。 轻车熟路的按下號码,先是给沈俅打了个电话,毕竟感情需要联繫,这条线既是费劲搭上,无论是內心情感还是功利心,都得好好维护。 听对面的声音似乎不著急,他简单聊了下刚开学的考试,也算是给黎晓荷专门打招呼一个交代,毕竟,要是烂到一塌糊涂没有希望,丟的也是对方的脸。 只是,过节么,也没打扰过多,三两分钟便是掛断。 接下来打给的是老妈所在的饭店,上学的事情,与其长期瞒著,不如现在就把实情吐露出来。 有了时雪婧帮忙的事情打底,来到一中插个班,也不算惊世骇俗。 电话很快接通,这次並非是陈尚香接的,而且其他人。 两人用普通话和粤语混著交流了下,才是顺利找到正主。 正好车队今天轮到杜卫国放假,他在这边等著老婆下班,便是被忙著工作的陈尚香喊过来接电话。 晓得儿子目前插班在一中,杜卫国是既欣慰又无奈。 这小子,来了趟南粤之后,好像猴子成了精,乾的都是大事。 捎带手就把自己愁的睡不著觉的事情给解决,当老子的,说起来,还真没多少面子。 “既然决定了读书,那就好好念,钱的事情不用操心,回头我邮个两千块钱给你。” 杜卫国说这话,自然有些底气,供港车队,工资一个月两三千轻轻鬆鬆,愿意加班多跑,还不止这个数。 而且,他的车,自己开,车队还另外给了笔租金,这活儿找遍全天下,都没有第二家。 闻言,杜恆没有拒绝,哪怕他现在也不缺这点钱,父母的关爱,受了也无妨。 晓得两边都挺好,父子俩也没有多聊。 伸手在小卖铺柜檯上敲了两下,杜恆掛了电话之后,想想还是没给时雪婧去电话。 上次那语气,让人心颤。 再看这天色,晚霞漫天,还想著去菜市场为今天晚上的元宵夜做准备,可耽误不起。 小卖铺老板见人走远,捏著手里的几个钢蹦嘀咕道。 “咋回事,难不成灕水这个才是正主?” ...... 想法是好的,但到了菜市场,因为过节,大部分摊子还是撤了。 倒是熟食店还开著,想了下,买了两斤滷好的牛肉,以及一只烧鸡。 顺带再要了袋芝麻汤圆,这玩意平时真不咋吃。 但按照灕水的习俗,元宵不吃,又像是少了些什么。 拎著东西回到贵妃巷,天色已经暗到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也就是巷子口还有盏用木桿歪著的路灯,否则依照今天无甚月色的情况,还要摸黑回家。 摸出钥匙开门,生涩的嘎吱声响彻整条巷子。 杜恆再次提醒自己,明天一定弄点油给门润滑下。 本想径直上楼,忽而听见后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走过去,拉下门廊灯的开关。 白炽灯橘黄的顏色,瞬间朝著周围扩散开去。 直至在许道士家的菜园子前变淡,但依旧能瞧见个身影蹲在地里。 那人正是许清越,这会儿拿个小锄头挖乌塌菜。 只是,如此姿势,难免有些部位会显得浑圆些。 约莫是察觉到这突然亮起的灯光,许清越回头,眨了眨眼睛。 清冷的眸子里渐渐染上点怒意,好似在问。 你在看什么? ...... 第60章 今夜无月,但有团圆 眼见邻家姑娘的眸子里面升起薄怒。 杜恆清了清嗓子,问道。 “在挖菜啊?” 明知故问,也就是许清越自家的地,否则这黑灯瞎火的,谁能挖到菜? 但似乎这种情况下,说话会觉得没有那么尷尬。 许清越缓缓起身,没理会,走到水池边,用刀將乌塌菜的根部,乾净利落的削掉。 接著才是慢慢清洗叶子上的泥土。 淡唇紧紧的抿著,她第一次发现,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刚刚偷看自己的屁股,被抓到,还这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杜恆倒也习惯了对方的冷淡,上下打量了下隔壁屋子,发现只有细微的灯光,从厨房位置透出,很像是自己这种独居的生活场景。 “你爸不在家么?” “怎么,我爸不在,你就敢来招惹我?还是说,再想要偷菜?” 许清越將手里的菜使劲扔进水池,今天也不晓得哪里来的火气。 其实,一点菜而已,她自己都吃不完,而父亲,多数在外面忙碌,或者说,天天都有席吃。 “你在么,也不算偷...” 杜恆腆著脸乾笑说了声,隨即却是问道。 “买了些菜,要不一起吃点?” 见姑娘孤单的模样,多少有些可怜,以及,未来几个月,若是不换位置,总不好一直这么冷淡下去。 所谓不打不相识,关係稍微破冰,也要比相看两厌来的好。 许清越抬起头,眸光闪了闪,好像是思考什么,良久之后才是轻轻点头。 “这个点买菜,应该没什么了,你看看地里有什么你要的,直接摘好了。” 说著,继续清洗著池子里面的乌塌菜,等到装进塑料篮子里面沥水时,扭头去看。 却见之前的偷菜小贼,已经蹲在地里面光明正大摘辣椒了。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的嘴角忽的勾起一丝难得的笑意,仅仅维持了两三秒钟,便是再度被清冷覆盖。 摘了两大把辣椒的杜恆自然是无缘得见,还觉得今天的菜要比天冷时候要饱满些。 “你在楼下坐会儿,我去炒菜。” 两人进屋,杜恆洗了把手,乾脆利落的开始拆那只烧鸡,手撕,將盘子堆得满满当当。 “要是饿了,你就先吃点烧鸡。” 许清越这会儿则是不似过年那夜惜字如金,轻轻点头,嘱咐道。 “別弄太多菜,就两个人。” “行。” 杜恆答应下来,心里则是有些意外,姑娘嘴里的那只刺蝟,暂时休息了? 还是吃饭真就能拉近关係? 当然,本身也没几个菜,滷牛肉切片,用辣椒再炒上一遍,遗憾的是,许道士地里的青蒜,都蔫吧了,要不然,红红绿绿,不仅好看,还滋味十足。 许清越还把洗好的乌塌菜一起拿了来,杜恆顺手清炒了下。 將汤圆丟进锅里煮著,趁著这个时间,杜恆把弄好的两个菜端到楼下。 却见撕好的烧鸡,已经矮了两层,至於谁吃的,不消说。 姑娘嘴角还沾著点酱黄色的油渍。 不符合你清冷道姑的人设啊姐姐。 这些天相处下来,尤其是机缘巧合一起吃了三顿饭,杜恆感觉对方似乎是个馋猫,当然了…兴许是过於孤单所致。 前世就有类似的案例,压力太大,化悲愤为食慾,结果像是吹起来的气球。 至於许清越,眼下还瞧不出有发胖的趋势,反而显得娇小玲瓏,当然也就是相对於姜莱而言,个子稍矮。 不晓得是不是大他们一两岁的缘故,眼前的姑娘虽然常常素净打扮,但发育起来的女性特徵比较显著,作为目前离她最近的人,即便冬日衣服穿的多些,还是能察觉出来。 “你看什么呢?” 许清越下意识用粉舌舔过唇角,见某人正用一丝打量的目光看著自己,淡唇一抿,便是冷著眸子问道。 呵,男人。 这位不过是色心藏得更严密些罢了。 “没什么,你爸今天也不在家么?” 杜恆到底是脸色厚些,哪怕被问到当面,也当作无事。 只是,刚刚对方那一抹冷媚的风情,还是让他眼前一亮。 要是…不开口把刺蝟放出来那该是多好。 前世的他又不是和尚,自然有过男女之事,自然不会以楞头小青年的观感面对女人。 有这么一句话,男人是按照从上到下的顺序,年轻人看脸,再往后看胸…屁股,最后只能看脚了,因为,都入土为安了。 “別转移话题,打量完了我,又欲言又止的,想说什么?” 许清越几乎没有多少害羞的情绪,或者说,这些年,幼年因为父亲的职业被人歧视,还有人喊她道婆,关係稍好点只有女孩子,后来…也掰了。 大部分时候是被孤立,根本没多少和人交往的经验,直来直去,几乎成了习惯。 “那个…我就是想说,要是你一直做个安静的美女,就好了。” 杜恆倒也没恶毒到说希望对方是个哑巴。 “哦。” 许清越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你不生气?” 杜恆反而给她的態度弄得一愣,那句话说完。 他就有想过,姑娘可能要把自己骂一顿,这方面,她擅长。 “呵。” 许清越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扫了眼某人。 “你以为你说了,我就会闭嘴么?” 说到这里,她略做停顿,嘴角勾起点嘲讽的弧度。 “之前也不是没有人这样说过我,你知道什么下场么?” “什么下场?” 杜恆也蛮好奇。 “你知道我家干嘛的,回去写了几天的符纸,诅咒他,听说那人后面挺倒霉的,摔断了条腿。” 杜恆:“……” 见某人一脸呆愣的模样,许清越抿唇轻笑,但很快敛去,催促道。 “吃饭吧,等会汤圆凉了就不好吃了。” “行。”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遗憾的是,没有什么月光,反而黑沉沉一片。 只有屋里的白炽灯驱散著浓密的黑暗,两人对坐,几乎不说话,但许清越即便晓得之前是某人故意转移话题,但还是解释了为什么他爸不在家。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將息。 昨天这陡然一降温,又有老人上路,才歇了两天的许道士,一早就换衣坐车走了。 今夜,有人团圆,有人分別。 两人默默吃饭。 汤圆白白嫩嫩,一口咬开,黑色芝麻流出,甜味充斥在口腔之內。 许清越的柳眉稍弯,瓷白的勺子不时送入碗內,一个一个,却是吃了大半的汤圆。 …… 此时此刻。 南粤。 时雪婧正和柳不弯在满是泡沫的浴缸內对坐,隨意聊著天。 “上次你说,杜恆是在內地哪个省来著?” …… ps:表姐改了下名字,以免有什么联想造成波折。 请留意,谢谢! 第61章 行不行啊你... 时雪婧是比较喜欢被水包裹的感觉,所以特地弄了个浴缸。 但南粤常年炎热,热水澡能泡的时候不多,正好下午降温,想著晚上能泡个澡解解乏,没想到,却让眼前这个女人鳩占鹊巢。 她自然是不情不愿,但也拿柳不弯没办法,无奈只好一起,左右浴缸够大,即便有些身体接触,早就习惯。 某人就喜欢动手动脚的,明明她自己的也不小好吧? “杜恆…” 时雪婧听见对方问起那个男人,莫名警觉。 “你问他做什么?” 视线落在那张媚色天成的脸上,雾气繚绕间,肌肤若雪,点点露珠流淌,落在完美精致的锁骨之上。 “就问问,怎么,还当宝不成?” 柳不弯的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就在前两天,她晓得杜恆这傢伙给时雪婧出的主意,仔细琢磨了下,亦是觉得惊艷,其实这年头也有很多乡镇企业无意识的去做,但纯靠一股子莽劲。 所谓无知者无畏。 但知道其中风险的人,则是小心得多,尤其是在香江,多年来薰陶下来,都下意识按照法律法规开展商业活动。 清楚分析背景以及取巧的解决办法,跳出旧思想,已经算的上有才华。 不免让柳不弯有些好奇。 只是她也清楚,要不是时雪婧,即便再是惊才艷艷之徒,都没见过,她何至於理会。 还是小妮子调戏起来有意思。 时雪婧发觉对方眸子里面刻意的狭促,明白又在探听自己和杜恆的关係,可哪有什么关係? 都说有空联繫,今天过节,都没打电话过来,哪怕普通朋友么…聊聊也无妨的。 她別过脑袋,百无聊赖的拍著池子里面的水,懒得回答柳不弯的问题。 这女人十八个心窍,谁知道她打什么主意? “怎么,没找你?” 柳不弯马上便是猜了出来发生了什么,妹妹啊,你还是太年轻,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难怪前几天被人挤兑。 “可能比较忙吧,上次听他说,提前开学,估计在学校。” 时雪婧稍微给自己挽回下尊严。 真就是奇怪了,对別的男人不假辞色,反而一个个跟狗皮膏药一样黏糊上来,但是,对那个傢伙態度那么好,他却是好像有点怕自己。 “哦...” 柳不弯若有所思,倒是个有趣的傢伙,哪怕不能和自己这表妹结婚,只是谈谈恋爱,嘴甜一点,那得到的利益,那可海了去。 一念及此,她伸手捧起半把水,打在露出水面的肩膀上,任由著清水从白腻如雪的肌肤上滚滚而下,忽而蹙眉道。 “上次你厂里泄密的事情,你的小情郎有给你支什么招么?” “什么小情郎啊!” 时雪婧大羞,本就被热水蒸得微红的脸,霎那间更是娇艷,语言上无法压制,情急之下,拍起水打向对面。 浴室大战一触即发,还好柳不弯及时告饶。 “你別太大动作,晃来晃去的故意显摆是吧?还有,这浴缸可滑呢,別摔了。” 闻言,时雪婧缩进水里,只余下个脑袋,虽然这样,胸口会很闷。 “他没说什么,只是嘆了口气。” 噗嗤。 柳不弯猛然笑出了声,自己这个表妹,性格是比较温和,对於內鬼,估摸著也下不了狠心。 但杜恆那小子,竟然也这么了解? 嘆气... 有趣。 “行吧,明天我陪你去厂子,好好治治,不过,往后你可得自己支棱起来。” 说到这,柳不弯实际上还是蛮有信心,这小妮子,性子柔中带刚,很坚韧,就是需要点磨练。 “那好呀...” 时雪婧略显激动,瞬间坐直了身子。 “呵...” 柳不弯扫了眼对方的胸前,瘪了瘪嘴,天赋异稟,实在没有办法。 “我都帮你了,之前那个答案,是不是可以透露下?” “你干嘛问这个?” 时雪婧没有松下警惕心,反问道。 才不要告诉你杜恆在哪...实际上,她也就知道个大概,灕水,更具体的,没有了。 “现在內地几个省,招商引资的条件都蛮好,过去瞧瞧,万一正好碰见呢,还能帮你看看,人家或许有小女朋友呢。” 柳不弯隨口解释。 “可你不是...” 时雪婧略迟疑的说道,但也不敢挑明,怕对方难过,主要是这种不尊重个人的婚姻,著实没啥意思,当牲口配种么? 至於后面什么小女朋友的话,被她直接忽略。 “强强联合,我总不能只带个人。” 柳不弯的语气略带嘲讽:“所以家里算是给了些资源,做点小生意攒嫁妆,省得受欺负。” “哦...” 时雪婧点点头,虽然她不善算计,但也晓得,必然不是什么小生意。 “你准备去哪个省?” “赣省吧,离得近。” 柳不弯垂下眼眸,无所谓道。 “那挺好的呀。” 时雪婧表示赞同,隨手招著水,打在自己的身上,略显愉悦。 才不会告诉你,省得捣乱。 “呵呵...” 柳不弯的眼睛眨了眨,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但並未多说什么,而是径直起身。 引得浴缸內水流声哗哗不止。 “不泡了,你继续吧。” 时雪婧瞧著对方不加掩饰的身材,无奈的嘆了口气。 完美到极致。 ...... 身处灕水的杜恆,並不晓得,昨天没打电话,已经让时雪婧產生怨念。 甚至还被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给盯上。 当然,也无暇顾及,节后第一天就恢復了正常上课节奏,且並不轻鬆。 问题是,几乎每科老师都会喊他起来回答问题。 除去英语的张雪老师对他表示满意外,其他科,多少都有些摇摇头的意思,基础太差。 下课的时候,杜恆还听见某些人悄悄摸摸的议论,说是自己插班以及让老师盯著,是塞了钱。 事实倒也差不多,打招呼比送礼还狠呢,啥都没付出。 “你什么情况?” 许清越也给烦到,课间不满的说了句。 “这么多老师提问你,你还老是答不上,要不你回家吧?” 本想安安静静在一边做自己的事情,结果同桌还老是被喊起来。 光是凳子挪动滋啦滋啦的声音,就可烦了,更何况,还有人藉机朝著自己这边瞄。 杜恆:“......” 前几天吃了我一顿饭,嘴还这么狠呢。 “不行,我还得考大学。” “你行吗?” 许清越依旧不知委婉。 “你要是这么说,那我一定得行了。” 杜恆不服。 “呵,希望你別想歪,我没加顏色。” 姑娘的攻击力,依旧凶残。 杜恆起身,不想再聊,顺带著去隔壁的新教学楼卫生间。 不想,才出门,便是被人拦住。 这人也算认识,就是本班的。 ...... 第62章 小姜老师的间谍业务 拦路的是个男生,名叫曹鸿。 很普通的名字,长相...比普通高上那么点等级,拾掇一下,说不定会有人不违心的喊上一句帅哥。 约莫是早起没来得及处理,对方下巴上短短的胡茬冒了出来,反而显露些成熟感。 並不奇怪,此人已经参加过三次高考,每次都有进步,徐胜利都拿他做过例子。 证明...花了时间以及努力就有用。 说是这次高考是奔著重点大学去的。 就是不晓得找上自己有什么事情? 杜恆平淡的看著对方,略带疑惑,他去卫生间,倒也不那么急,只是,还有两节课,若是能安心上课,何必让自己处於坐立不安的状態。 “你要不还是从现在的位置上搬走吧,兄弟。” 约莫是感受到了杜恆的淡然,並不惧怕自己这刻意搞出来的成熟凶悍模样,曹鸿气势一滯,直接把来意说了出来。 “为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杜恆摸了摸下巴,呵,倒是蛮有意思。 班主任老徐提醒自己,至多只是甩锅,即勿谓言之不预,回头考不好,不能怪他没说。 这位...咱认识你么? “你新来的,不知道...” 曹鸿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隱晦的暗喜,马上开始解释,但很快被杜恆打断。 “这些事,我都听说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信则有,不信则无,我无所谓,也不打算搬走。” 没有丝毫的犹豫,杜恆直接拒绝。 “你...” 曹鸿一时间语塞起来,没想到,有人竟然不怕高考失利。 “你是想和许清越做同桌?” 见状,杜恆反而来了点兴致,玩味的问道。 “还是说,单纯不想其他男生,靠近他?” 可能是和某人做同桌久了,他也学会了直来直去。 当然,对方普通学生一个,还犯不著让自己刻意言语委婉。 爭风吃醋,呵。 兴许是被说中心事,二十来岁的曹鸿脸上,突然出现一丝慌乱,甚至闪过抹羞赧。 果然,真相才是快刀。 没等对方否认或者乾脆承认,杜恆不给喘息的机会,笑著说道。 “要不,我给你个机会,我可以走,但是,你搬过来?” 闻言,本就陷入惊慌的曹鸿,脸色忽然变得阴晴不定,片刻后,支支吾吾的给了个答案。 “那还是...算了吧。” 杜恆呵了声,並不意外,转身就准备回教室,去隔壁卫生间的时间窗口已经关闭,也只能回教室了。 “等等。” 曹鸿依旧不放弃,试图再挣扎一下。 “为了你好,还是搬走比较合適。” 杜恆扭头,眯著眼睛看了对方一会儿,只给了两个字的回答。 或者说评价。 “傻逼。” 喜欢一个人並非什么丟脸的事情,尤其是少年时。 且以许清越的貌美,天天收情书都正常。 但是,畏惧流言,惜身,这样的喜欢,算计太多,根本没有少年时的纯粹,哪怕逼到悬崖边,都怯懦得不敢越雷池一步。 如此也就罢了,还痴心妄想不让別人靠近,可笑。 当得起傻逼两个字。 “你!” 被懟著脸骂,曹鸿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瞬间就是血涌上脑,伸手便是准备拽住杜恆的衣领。 “你想打架?” 杜恆使劲一握,將对方伸过来的手捏住,隨即冷冷道。 “试试,看看学校会不会留你。” 曹鸿的动作隨之一顿,但面子掛不住,也不允许他就此狼狈而去,想了下,竟是反唇相讥。 “我上次考试就差两分达重点线,难不成还把我开了不成,反而你...没达到本科线吧?” “达不达线的重要么?” 杜恆呵呵一笑,伸手指了指天花板。 “我上面有人。” 到此再是懒得纠缠,转身就回了教室。 才进教室,便是瞥见许清越在位置上朝著这边张望,视线交错,又各自撇开。 这件事的后遗症是,到了第四节课,果然陷入微微尿急的境地,加上讲的物理力学部分,更是生出几分无奈。 基础还是太差,几天想要扭转,太难。 急也没用,一步一步来,杜恆一下课便是直接往住处走去。 许清越紧隨其后,並不似过往时候,刻意拉开差距。 等到出了校门,姑娘在后面喊了声。 “等等,今天那谁找你干嘛了?” 杜恆脚步稍缓,差不多並肩而行,隔了半米距离,未做刻意隱瞒,直接说了。 “他估计暗恋你,想让我搬走。” 闻言,许清越的脸上露出一丝厌恶,隨即,眸中闪过忐忑,问道。 “你答应了?” “怎么说呢...” 杜恆略做沉吟,继续道。 “我说让他搬过来,我可以走,但是他不肯。” “你是狗么?” 许清越深吸口气,胸脯略微起伏,还是出口成脏,似乎如此还不解气,伸手给某人胳膊锤了一下。 接著,便是越过杜恆,加快脚步进了巷子。 只是,才走了十来米,忽然又顿住脚步,回头狠狠瞪了眼,拉了拉自己的袄子下沿,儘量把屁股遮住。 杜恆:“......” 这就生气了? 那废物要是有这份勇气,早就坐过去了,何至於等到现在,妄想欺负一个新来的。 他摇了摇头,同样是加快脚步,上了楼。 从卫生间出来,他將昨天晚上的剩饭简单加蛋炒了下,还撒了点葱花,一早在隔壁菜园掐的。 只是,许姑娘这生气的时间,似乎也有些久了。 一连几日,都没和杜恆说过话。 即便是要出去,至多就是敲敲桌子示意,並不开口,甚至於一前一后回贵妃巷的默契都没了。 那夜的元宵算是白吃了,两人的关係,似乎一朝回到解放前。 搞得杜恆再想去菜地摘点香菜或者香葱,都不好意思下手。 ...... 十来天过去,温度再次上升。 公历二月二十二日,农历正月二十六。 校內池塘边的柳树,染上一层朦朦朧朧的绿色绒毛,入目所见,早就没有了秋冬时候的淒凉,生机虽只在细节之处,但却是暗中积蓄著力量,只待春归。 今天正好是周日,上午的自习一结束。 瞬间校园內便是沸腾起来,主要是高一的学生,暂且还没体会到,高考逼近的恐怖。 毕竟,他们的黑板上,可没有什么倒计时。 因为早就是知道父母今天有事不在家,姜莱一下课,便是摆脱开好友,直奔贵妃巷而来。 没想到,远远的,瞧见杜恆和许清越不远不近的在前面。 她心念微微一动,伸手从书包里拿上帽子戴上,悄悄跟在后面。 总有些不安心呢... ...... ps:距离新书总榜一步之遥,求月票! 感谢! 第63章 许清越和姜莱的碰面(求月票!) 跟著跟著,姜莱脑子里面也是浮起大大的问號。 这两人,怎么连普通同学都不如的样子,完全没互动。 据她所知道的,杜恆可不是面对女孩子手足无措的人,反而偶尔会有打量的神情。 甚至说,只要他想,应该都能占据主动权。 姜莱抿了抿唇,左右也想不出来邻居加同学怎么会处成陌生人,不过,心里也是暗暗舒了口气。 那个姐妹,除去那奇怪的谣言外,其他方面,都是极为出色。 清冷有余,其实身材也蛮好的...不像自己,好像还没完全发育的样子。 这样的话...自己主动暴露的计划,似乎可以暂时搁置下来,要和老妈正面pk,还是太嚇人了。 故意在巷子口徘徊了片刻,估摸著某人才堪堪开门,姜莱才是跟过去。 “来了?我们今天还上去吃川菜?” 杜恆也没意外,上周对方是一点多来的,今天不过稍早些。 就是这帽子戴得挺突兀,今天没啥太阳。 “好。” 姜莱语气愉快,这馆子,她蛮期待的。 吃过饭。 两人回来开始补习。 杜恆特地弄了点蜂蜜柠檬水,给小姜老师润润嗓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挺好喝的。” 姜莱自然是不吝嗇自己的夸奖,之前来讲课,说的嗓子沙哑,晚上回去,还让老妈拷问了下。 主要是,在学校...没有那么多单独说话的场景,確实挺奇怪的。 距离开学已经半个多月,各科复习基本上进入了第一阶段。 姜莱翻看了下杜恆这些天做的卷子,蹙眉想了一会儿,说道。 “只能说复习到的部分,你是进步了,没复习到的,长进不多。” 这就是基础薄弱的劣势,纯靠自学,简单题可以搞定,但是一上难度就没辙。 非得有经验的老师带著复习才行,他们有著应对高考多年来的经验,极有针对性。 “几天后的月考,这轮复习还没结束,也许看不到太多的成果,但是,三月底的考试,你应该就没问题啦。” 说到这里,姜莱忽而反应过来。 大伯说三月,似乎有点道理...算是给了机会。 “行,那就麻烦小姜老师多多帮忙了。” 杜恆笑了笑。 “要是能做同桌就好了,可以天天教你,也许月底的考试,能多些分数。” 姜莱稍微有些遗憾,进度倒是比一开始想的好,本科绝对不是问题。 可人就是那样,贪心...要是能早来半年,说不定能考到重点,甚至更高,可惜了英语的分数。 同桌... 闻言,杜恆微微挑眉,暗自嘆了口气。 现在这同桌,倒也是学霸级別,但是,指望她教自己,那是不可能。 上次的事情过去,几乎成了陌路,现在弄得自己想要煮点汤,都只能去菜场买香葱。 不好意思去摘。 哪怕冬去春来,那簇葱,更是鬱鬱葱葱,地里的到底要比菜场摊子要新鲜得多,很馋人。 收敛起来那些细碎的心思,两人一个教,一个学,时间飞逝。 姜莱打了个哈欠,一般周日的下午,她会美美的睡上一觉,现在领了任务,这点享受,註定无缘。 “要不今天就先到这里。” 杜恆看了眼时钟,已经是下午四点,连著讲了三个小时的题目。 “那行吧...” 姜莱点点头,確实她也累了。 收拾好自己的书包,没让杜恆送,都是熟门熟路了,没必要。 转身出门,没想到,之前一直没遇见的许清越,却是正巧从隔壁出来。 当真是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 两女对视了眼,都表现出了一丝慌乱。 但姜莱想起中午观察到的,还是抢先定下心神,脸上露出礼貌的轻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一如过往的装逼模样,挺直身体径直往巷子口走去。 许清越立在原地,从姜莱的背影上收回目光,贝齿咬在淡唇上,扭头看向隔壁的大门,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 忽而又掏出钥匙来,打开门锁,推开又猛然关上。 砰的一声,让隔壁在收拾茶杯的杜恆都嚇了一跳,伸出脑袋出来瞧。 却是只有老黄在门口,坐在竹椅上,埋头將竹子片成小条,这是纸扎人必要的骨架,糊纸反而是在后面的步骤。 见杜恆左右张望,黄康抬起脑袋,朝著许道士家甩了甩脑袋,示意刚刚这动静,是从那边来。 “你咋又惹到那个姑奶奶了?” 手指翻飞间,不耽误干活的黄康咧开嘴笑著调侃,实际上,他对发生了什么心知肚明,只是某个小子还搞不清楚情况。 “哎,谁知道。” 闻言,杜恆摸了把头髮,忍住要想挠头皮的衝动,实际上,和许清越弄的冷淡,他也难受。 搞得天天就和个纸扎人坐一起似的,无趣。 有那么一首歌,叫同桌的你。 而没有前桌的你,后桌的你,就是因为,前后的交流,並不那么方便,人都是社会动物,总归有社交需求。 哪怕简单点。 “嘿嘿。” 黄康笑而不语,继续干著手里的活,生气么,也是一种情绪。 前些日子,见许道士家女娃都快成仙了,如今,才是有点人样,挺好。 杜恆看了眼隔壁紧锁的大门,摇摇头,该不会是大姨妈来了吧? 算了... 这么一弄,他的心情也有些受影响,书上的文字,丝毫看不进去。 想了想,出门去了农贸市场附近的一家游戏厅。 买了十来块钱幣,纯消耗的玩法,並不为了过关,等硬幣用完,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五点。 去到牛肉麵馆要了份炒麵,草草吃完,便是去了教室。 才坐下,便是见许清越也进了教室走过来。 视线交错,姑娘主动別开目光。 不晓得是不是错觉,刚刚似乎看见对方...撅了一下嘴? 周日晚上,照常是晚自习。 杜恆沉下心思,做完一张数学试卷,按照答案给自己批改了下,结果连差强人意都达不到。 没及格,才堪堪跟著复习十来天,即便是有些题型会了,但卷子不一定考察这部分。 所以分数高高低低,並不稳定。 非得等到一轮复习完,才是能確保没有特別大的短板。 忽然,他莫名感觉腹中一股子绞痛。 莫非是傍晚那炒麵有问题? 终究这会儿连放屁都不敢。 儘管还在上自习,杜恆却是直接起身离开,並不如部分学生那般,以上下课铃声为准。 他借著路灯的光芒,去了隔壁的教学楼卫生间。 恰逢上课,正好无人。 等到解决完,起身在水池边洗手,却不想,迎面碰上让他感觉意外的人。 这会儿不应该在教室么? ..... 第64章 我不喜欢你这个回答 回教室的路上。 夜色撩人,只有蒙上一层灰的路灯指明前路。 许是互见对方比较难为情的一面,反而让两人冷淡的关係得以改善。 杜恆看了眼身侧低著头走路的姑娘,问道。 “你怎么今天晚上喝那么多水?” 做卷子的间隙,他看到对方,时不时拿著水杯,即便是小口小口的抿,积累起来,也不会少,难怪也跑到这边来。 “晚上吃的泡麵。” 许清越淡淡的解释了一句,本来是准备去菜市场... 后面懒得去了,拿了袋幸运方便麵,又去后院摘了点青菜,打个鸡蛋混在一起煮了。 调料包太足的结果就是晚上忍不住喝水,加上之前的麵汤...方便麵的汤谁能忍得住啊? 早在半小时前,她就有些急,但因为不想去老卫生间,一直憋著在。 到刚刚实在没忍住,正好某人不知道去哪鬼混,她才是悄悄溜出了教室。 许清越本以为这狗男人是和姜莱约会...晚自习倒是有些胆子大的情侣,跑到操场上压马路。 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在卫生间门口相遇。 向来不知道羞涩为何物的她,想到这里,脸颊亦是微微发烫起来。 这时候,谁也不好嫌弃谁,却是慢慢找起话题来。 “也不晓得什么时候校长能把卫生间修一下。” 杜恆隨意的发出感慨,当然,他也知道,即便是推倒重建,他们两个人,大概率是享受不到。 “这得问你了。” 许清越斜睨了某人一眼,说道。 姜莱是老薑的侄女,学校没几个人不知道。 “我能知道啥...” 杜恆笑笑,除非后面赚了大钱,给老薑捐上一笔钱,这样办起事情来,才好说话。 眼见教室的灯光已经远远可见,这条路到底还是走到头。 许清越没纠结卫生间这未来的事情,而是一反常態,犹犹豫豫的问道。 “要是那天,曹鸿真答应搬过来,你会走么?” 闻言,杜恆终於確定下来,姑娘为什么生气这些天。 想了想,他沉声说道。 “他没这个胆子。” 算是没正面回答,但怎么说...假设真的答应,君子一诺,即便他並不想搬走,可能也得去做。 “我不喜欢你这个回答。” 许清越顿住脚步,扭头说道。 实际上,她也明白,那个人就是色厉內荏之徒,根本不敢,只敢借著经过走道的机会,偷偷撇自己,那眼神中的占有欲,实在让人噁心。 前几天,她在食堂,正好听见隔壁在聊天,是坐在教室门口的几个姑娘嘰嘰喳喳。 隨意听来一耳朵,说的是杜恆骂人傻逼的事情,甚至於差点发生衝突。 即便了解到当时大概发生了什么,但她依旧不爽。 比不上姜莱那样万千宠爱集於一身,许清越只想要这一点点的关心... “行,我知道了。” 杜恆神色一肃,郑重答应下来。 “哪怕是校长来说,下次我也不会答应。” “呵...” 许清越不屑的笑了声。 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呢,毕竟是某人的大伯。 “那个...地里的菜,你可以摘,反正我吃不完。” 教室的灯光越来越近,姑娘忽然丟下一句话,便是加快脚步走远。 杜恆站在原地,片刻后,忽而摇头笑了下。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教室,正是自习时候,还是引得不少人为之侧目。 只是各怀心思,並不说出来。 但细微的躁动,似乎也在酝酿著一场爆发。 有赖於那一场隱隱带著味道的交流,杜恆和邻家女孩的关係,再次回到从前。 不说多亲近,至少能简单聊两句。 而刻意捂著屁股的场景,再没有发生。 当然,杜恆也在想,这都春天了,不用整天背个大袄子,即便是想遮,还是有点难度。 可这样一来,搞得他杜某人好像色心大炽,就爱盯著姑娘屁股。 问题是,视线总归要有落点... 没法解释,到底是看了。 ...... 不知不觉。 一场春雨后。 教室外的野草不止细微的翠色,渐渐有了疯长的趋势。 但处於教室內的高三学生,却是无暇欣赏这久违的春色。 不仅仅是教室上的倒计时在提醒,而是月底的考试,呼啸而来。 哪怕有著准备,心里难免也是紧张。 当然,这份紧张堪堪维持了一天,数学考试结束,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洋溢著笑容。 这次的试卷,过於简单。 许清越依旧没啥感觉,悲喜並不能加身,只待一次成功的高考来解脱这所有。 悄悄看了眼自家的同桌,发现竟是带著苦笑... 这些日子以来,她偷偷瞥过几次对方在琢磨的题目,嗯,除去英语,其他的都烂到极致,不想看第二眼的那种。 这次试卷简单,应该会发挥的好些才是。 隔天的理综英语依旧简单。 让杜恆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谁家好人想出来的主意。 上次难到变態,这次简单到让人发笑,这是把学生当小日子整啊,冰火两重天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可简单是简单了,杜恆確定自己能提升不少的分数,但幅度不会太高。 因为好多都是没复习到的內容,虽然藉助笔记自学了,做起卷子来,难免有些生涩。 而隔日贴出来的红榜,也验证了他的猜测。 分数提升不少,总分都五百多了,但距离本科线,却是拉大了差距。 名次也划落到了一百九十九,就差一丟丟奔两百名去。 辛苦搞了半个多月,很確定有进步,结出来这样的果子,多少有些苦涩。 杜恆也清楚,试卷的难易程度,主导了这次的排名,上次占的便宜,这次还了回去。 英语他擅长,这次141分,但也就能拉开二三十分,根本不够填补数学和理综的差距,才是毫无抵抗力的被秒。 好在这仅仅是二月份的考试,距离下一次考试还有整整三十天。 杜恆很有把握,按照现在的节奏走下去,无悬念的达標本科线,甚至更高。 只是考试结束,余波却是渐渐掀起浪花来。 “看吧...和许道婆一起坐,肯定要受影响的。” “新来的就是头铁,这次吃亏了就应该晓得痛了。” “打个赌,他什么时候搬走,就一顿食堂,要红烧肉。” “......” 议论声在食堂,教室各处地方都能听见,就別说在宿舍,又该是怎么样的一番冷嘲热讽。 杜恆听在耳中,却也无心去理会,付诸一笑。 直到被徐胜利,单独喊到办公室。 ...... ps:感谢月票,已经到了新书总榜,最高79位。谢谢! 第65章 给时雪婧挖的坑 “这次月考,名次滑落了一点。” 徐胜利作为班主任,要关注手底下七八十个学生,没办法每个都尽心尽力。 但杜恆是老薑特地打招呼要往死里盯著的,自然要分出点心思来。 “上次是占了试卷难的便宜,这次卷子简单,对我不太友好。” 杜恆简单说了下原因。 “个人是觉得有进步。” “嗯。” 徐胜利拿起大茶杯吨吨了两下,点点头。 找来谈话之间,他和各科老师也简单交流过,和杜恆的说法不谋而合。 但落到纸面上,还是按照名次说话...人安排到你这里,结果却是退步,再有理由也不好解释。 他还是想要有些进步的。 沉吟片刻,徐胜利伸手点了点成绩排名表,微黄的白纸发出噠噠的声音。 “有没有考虑过,换个位置?” “老师,这就没必要了。” 杜恆想起姑娘那夜的表情,没有片刻的犹豫,便是拒绝。 “其实...只要许同学能安安稳稳坐在考场上,那出个排名前几大学的学生是大概率事件,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影响她的情绪了,您觉得呢?” 不同於直接硬懟曹鸿,在老徐这里,他还是委婉的给了台阶下。 毕竟,这老哥,还是为了自己好。 闻言,徐胜利沉默下来,伸手在兜里摸了摸,看了眼杜恆,还是点燃了那支烟。 愁啊,这道理他能不懂么,但这事过於邪门,以至於他都不怎么抱希望。 以许清越的实力,正常发挥,那清北之下,那隨便挑,稍有发挥,清北也能达线。 问题是,这事能成么? 再不能成,怕是没几个班主任愿意带这个学生。 他去年愿意接,也是一时心软。 “老师,这样吧。” 杜恆见青烟模糊了对方愁肠百结的脸,再次给对方搭梯子下来。 “下次考试,不达本科线,我走。” 他是確信对方不晓得自己和老薑的赌约,才敢这么说,当然,存了点误导对方的意思。 在徐胜利看来,走的意思是搬离座位,实际上,杜恆失败,不止是搬离座位,还要离开学校。 一回事,不算蒙人。 “你心里有数就行。” 徐胜利吐了口烟,末了还是答应下来。 回到教室。 空气中带著一丝躁动感,因为下午要放月假,於復读班的学生而言,同样期待。 弓弦不能拉得太满,学校同样知道这个道理,给足了两天假期。 杜恆进入教室的时候,却也吸引了点目光,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並不加以掩饰。 想来,类似曹鸿那样的傻逼,並不缺少,只是这货色敢於跳出来,而別的,则是暗戳戳的等著笑话。 视若无睹,纯当野狗乱吠,杜恆回到座位上,很快上课铃响。 英语课。 杜恆选择死磕之前未完的化学题,而张雪之前就见过,並不约束,如此也成了默契。 但一张纸条打断了他的思路。 【班主任找你去干嘛?】 是许清越写来的纸条,杜恆捡起来仔细看著,意思很清楚,只是这字,当真是家学渊源。 漂亮到能当书法作品,难怪语文常年分数很高,老徐是语文老师啊,按说该是喜欢这样的学生... 想到这里,他微微嘆了口气,成年人的世界里,优先考虑的,也许是利益。 【聊了聊这次考试的事情。】 杜恆想了想,没说老徐建议自己搬离座位,过於伤人了。 【就这?呵,没让你搬走?】 许清越並不相信,回过来的字带著锋锐,隱有杀气。 【拒绝了。】 杜恆无奈,这姑娘冰雪聪明,心思敏感,並不好瞒。 如此,只能牺牲老徐,將自己保下来,总归之前的冷淡,他同样不想再感受到。 【算你识相。】 许清越落笔,这次的字就温和不少,带著女孩子独有的秀气。 扫了眼,杜恆没继续回,因为讲台上的张雪,似乎已经察觉到两人的小动作,频频对著这边露出姨母笑。 將纸条往笔记本中一夹,结束了这次文字对话。 ...... 中午,骄阳烈烈。 再无多少冬天的寒意,而灕水一中,这是处於完全的沸腾当中。 没等下课铃响,校门口已经停了七八辆中巴车,就等著把学生运送回家,堵塞交通的情况下,嗶嗶叭叭的喇叭声,响彻整条街道。 杜恆就住在贵妃巷,倒也不著急和路远的同学抢道,依旧留在教室里面复习。 而同桌的姑娘,估计是急著去厕所,一下课便是不见了人影。 解开缠绕在心头的数学题,杜恆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时候蛮爽的。 抬起头一瞧,发现教室里面已经没了人影,这么悠閒自在不著急的,恐怕只他一人。 简单收拾了下需要回家复习的资料,正欲背上书包离开,不想,却是被人堵了门。 “兄弟,都说了,建议你搬,这次成绩掉了吧?” 曹鸿脸上带著得意以及欠揍的笑,说话间,还捋了捋自己的头髮,搞得一副瀟洒模样。 “还有没有什么新鲜的话题?” 杜恆笑笑,这小子这次如愿达到重点线,上嘴脸自己也没办法。 “这样吧,上次你说的,我答应了,你搬走,我来。” 曹鸿这次出乎意料的冷静,兴许是考虑得足够清楚。 当然,也只有他自己才晓得,天天见暗恋的女孩和別人坐在一起,还偶尔露出难得的微笑,这滋味,就和抓心挠肝差不多。 加上这次考的好,有了些许自信,哪怕高考差点,有个二本也无所谓了,追到手这样漂亮的女朋友,完全值得。 “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杜恆的神色依旧平静。 “什么?” 曹鸿疑惑道。 “机会只有一次。” 杜恆懒得搭理这满脑子想美事的人,径直离开,走到教室门口,又是转身回头提醒。 “別趁著教室没人,做什么噁心的事,离我们的座位远点。” 说罢,呵呵一笑,离开了教室。 仅留下某傻逼在里面无能狂怒。 只是,才拐过墙角,便见许清越靠墙静静看著自己。 没等杜恆开口,姑娘主动开口。 “这次放完假后,我会帮你补习。” 呵,不是说逆天改命么,下次再考的这么差,屎盆子还要往她头上扣。 杜恆:“......” 喂,又要多一个小许老师么? 照理说,女老师多不是坏事,可学习资料,一般要午夜时分打开比较好。 最后杜恆还是答应,哪怕是功利角度来看,这多个学霸教,那是双引擎驱动。 一起回了贵妃巷。 在巷子口的时候,杜恆表示自己要打个电话,准备去小卖铺。 之前给时雪婧给挖了个坑...要赶紧填一下。 “要不,你去我家打?” 许姑娘迟疑片刻,问道。 ...... 第66章 最近没在备孕吧? 约莫是看见杜恆有些犹豫。 许清越的表情由晴转阴。 “爱打不打。” 姑娘抿著唇丟下一句话,直接走人。 杜恆:“......” 怎么说呢,给时雪婧打电话,时间不会短,这姑娘就会扯乱七八糟的话题,话费上去了,这钱给不给都为难。 再就是,他隱隱觉得...说不定到最后,会惹得两个女人都生气。 时雪婧看见陌生號码,肯定会打听是不是换了个小卖铺,撒谎么,不太好。 而许清越那不说话但啥都清楚的性子,要是听见一耳朵自己打电话的对象声音软软糯糯,感觉那嘴里,又要长刺蝟。 罢了,花点钱的事情。 杜恆捞起小卖铺的话筒,直接打了过去。 接到电话的时雪婧蛮惊喜,看吧,上次没打电话,就是忙。 现在一放月假就打了过来。 “咳,是这样,上次在火车上画的图,有一点没考虑到,准备给你重新设计一下,没开始生產机器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起这事,杜恆有些惭愧。 当初在火车上,他刻意藏了一手,还指望后面有机会故意坑点姑娘的钱,可现在,人家给老头子找了工作,再藏著就有些没良心了。 等到现在再说,並非故意,而是全然把事情忘在了脑后,直到上次去游戏厅才想起来这事。 扭蛋机设计图作价三千,即便是市场经济不那么发达的此时,也折损了不少价值,何况,此时已经有了金点子大赛,奖金不菲。 技术和市场营销,都渐渐被重视起来。 “还没呢,不过,我听人设计师说,这个设计简单高效,没啥问题啊?” 时雪婧被嚇了一跳,但想起专业人士的评价,心里稍安。 “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应该说是个补丁。” 杜恆继续解释。 “投幣扭蛋,当初只设计了识別硬幣大小,不过,现在不少游戏厅的游戏幣,和硬幣差不多大小,要是浑水摸鱼,你可就要亏大了。” 这就是当初藏的那一手,游戏厅现在一块钱能买五个幣。 按照南粤的消费水平,小玩具的作价,至少得卖个两三块,中间有牟利的空间,日子一长肯定会给人抓住。 哪怕及时反应过来,至少也要亏个几万,还要修改机器,最主要的是,时间被消耗。 “啊...” 时雪婧心里一咯噔,没想到还有这个问题。 “我加了个测重量辨別硬幣的设计,稍微改装一下就行,图纸已经画好,给我个地址,寄给你。” 杜恆本就过意不去,这会儿更是没藏著掖著,主动说道。 早期纯机械设计至多也就是如此,后面还有电磁识別,但没有必要这会儿加上,成本太高。 或许有些幣能够成为漏网之鱼,但损失在接受范围內,谁特么有空造硬幣重量的假幣针对你个玩具厂? 估计造假幣的成本都超过一块钱了。 闻言,时雪婧拍了拍胸,好一会儿才是安抚下来自己紧张的情绪。 “嚇死我了...谢谢你还惦记著我这边。” 这才是讲义气的江湖朋友么,姑娘如是想, 连连道谢后,赶紧把地址报了过去。 “行,那我今天寄出,估计个把星期才能到,到时候我再电话联繫你。” 杜恆老脸微微发烫,准备赶紧找个理由把电话掛断。 这谢谢说的他都不好意思了,毕竟当初真存著继续坑钱的念头。 “哎,等等...” 时雪婧却是忽然喊停,犹豫了片刻后,软软糯糯的问道。 “最近,有没有什么来自南粤的人,来找你呀...” 距离柳不弯那只狐狸离开,已经有几天,即便是对方嘴上说著去赣省,但就是觉得哪里有问题... 倒也不怕骚狐狸去勾搭某人,毕竟杜恆这傢伙,面对女色,还有些坐怀不乱。 而且,那女人到底名义上还有个没结婚的未婚夫,乱起岂不是违背道德?家教上不至於。 怕就怕她在中间捣乱,影响自己... “没有。” 杜恆听的蛮奇怪,旋即心里一紧,该不是要出现什么甩支票到自己脸上,或者,爭风吃醋的剧情吧? 之前想和这姑娘保持距离,就怕这种情况。 “整个南粤,我就认识你一个人。” 他打定了主意,这段时间,就在学校內蛰伏,哪都不去。 “是这样么~” 时雪婧的语气,一时间欢快起来。 “行吧,知道你忙著复习,回头再聊。” 却是主动掛断了电话。 杜恆给了电话费,无视小卖铺老板一副听八卦的脸色,径直去了邮局。 设计图就在笔记本里面夹著在,这几日趁著空閒时候,画好的。 只需买上信封和邮票,填上地址直接寄出就好。 最后的【收】字落笔,杜恆略感慨,习惯了后世动輒一两天的快递速度,邮局寄信却是有些古典的浪漫感觉。 车马慢,会更惊喜和期待。 寄完信,回了住处。 扫了眼许清越家,紧锁著门,许道士估计又在外面忙著。 这些日子,杜恆也和单身拉扯女儿长大的许道士有过照面,一如记忆中的那样,身材干瘦,面容微微枯黄,眼睛中总带著点疲惫。 不奇怪,这一行,往往要熬夜,根本没得偷懒,念经就罢了,还要跳来跳去,纯粹的体力活。 轻车熟路去到后院,摘了点青菜。 人姑娘说了,吃不完。 煎个荷包蛋,简单的鸡蛋面下肚,继续开始复习。 这不单单是自己一个人的考试,忽然牵扯上两位老师,搞得他都心態紧张起来。 静静悄悄,日落月升。 天边一片晚霞,杜恆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都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声。 正想著晚上吃些什么,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没等伸头去瞧,只见沈俅那老小子拎著箱牛奶进来。 “想来想去不知道带什么,知道你复习费脑子,带点牛奶,补补身体。” 杜恆:“......” 想到过门口出现的是谁,甚至於老薑或者姜莱的家里人来兴师问罪,却没料到这时候沈俅不在宜城搞事业,却跑到这小县城来。 不过沈俅何等精明,一下子就猜到杜恆想什么,当即也是解释道。 “本来呢,是陪你嫂子来看她大哥,才到这边,大哥临时通知有事,要去庐州接待外资客商,你也知道,招商引资的压力不小,所以就来瞧瞧你在不在。” 按理说,这临时凑饭局,不怎么礼貌,但沈俅很坦然说了情况,何况杜恆也晓得他的脾性,也並不在意。 “正好,看了一天书,要换换脑子,去隔壁饭店喝两杯?” “我这让学生喝酒不好吧?” 沈俅看了眼满桌的学习资料,笑著打趣。 “没事,就怕你最近在备孕。” “滚你个蛋。” ...... 第67章 和姜莱母亲的碰面 若是黎晓荷没来,那杜恆大概率会选择那家无名川菜馆。 男人之间无甚讲究,麻辣鲜香还能下酒。 可沈俅说黎晓荷在来的路上,晃著晃著睡著,这会儿就在巷子口的车里,那最好的选择还是杏花楼。 到地方特地要了个包厢。 有女士在,得考虑下环境,且是本地口味,没人吃不惯。 约莫是才睡醒,黎晓荷脸上还带著点倦意,宜城往灕水来,全程国道,坑坑洼洼顛来顛去,再有精神也会被甩晕。 简单寒暄了下,趁著等菜的功夫,杜恆刻意没提自己这次考试。 要脸。 不著痕跡將话题转到两人来灕水的事情。 “宜城的店已经开了,就前两天,实话说,效果还不错,这次来,是准备在这边瞧瞧有没有合適的地方开分店。” 沈俅也没瞒著,笑著继续说。 “也就是你忙著考试,要不然,这边的摊子就甩给你了。” “灕水的话…现在开也行,但是我觉得有点著急。” 杜恆略做思考,蹙眉道。 相比於宜城,灕水这山区县城,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戴著,手机过於奢侈,这年头,土老板腰间都踹的大哥大,传呼机也不少见。 不能说亏本,但终究宜城的店刚开,距离太远,大概率无暇顾及这边。 往好了想,无非就是提前打个招牌。 但要是做烂了,反而是不良效果。 “这事…” 沈俅嘿嘿笑。 被黎晓荷白了眼,接过了话茬。 “这事和你也没啥好瞒著的,我大哥刚来你们灕水,我们算是凑热闹撑个场子,就这点实力没办法。” 这么说,杜恆算是懂了。 现在唯gdp论还没摆在檯面上,但经济工作已经是成了考核干部的主要指標,招商引资成功就是最大的政绩。 开个手机店,规模弄得大些,怎么说也有个几十万的投资,可相对於整个县来说,蚊子腿大小,不值一提。 但对於改变县城面貌来说,意义反而重大些,小巧玲瓏的手机,眼下就代表著先进,无可置疑。 “招商引资,希望是有產生税收,以及解决就业的大规模產业,这点真是无能为力,我这顶多也就是小打小闹。” 沈俅无奈的说道。 “其实也好,个人手机市场的趋势不会改变,这会儿可能会有压力,但將来一定有回报。” 杜恆想了想,自己算的还是太细致,战略上对方这操作无可指摘。 聊到这,菜正好上来,往后就是扯些閒篇,並不全然是工作。 黎晓荷没喝酒,仅仅在旁边吃些菜,按照她的说法,等会要开车。 但杜恆想著,这距离宾馆也没几步路,车子扔这里也无所谓了,只是大姐不同於沈俅,可没办法调侃什么,结合上一世的印象,说不定还真有什么想法。 唔,这次更年轻了几岁,说不定还能生个孩子。 所以,杜恆也没多劝,藉口明天还要复习功课,喝了几杯酒,便是不再端杯子。 而沈俅也非什么酒蒙子,没人陪著一起,便是罢了,並不自斟自饮。 如此,黎晓荷看向杜恆的目光更柔和起来,作为妻子,还是想要和爱的人有个孩子,只是沈俅目前的注意力还在沈瑶瑶身上,並没有意识到这点。 酒暂歇,以茶代之。 热乎乎的,没啥不好,就是容易尿急,说起这个,杜恆都觉得自己要ptsd了。 在復读班呆著,容易厕所焦虑,甚至有患上结石的风险。 所以晚上回来,都猛猛喝水。 这会儿也差不多,有点感觉便是往卫生间去。 “哎…” 正低头冷水搓把脸,不想,肩膀被人拍了下,回头一瞧,却是小姜老师笑意浅浅的站在身后。 “你也来这边吃饭么?” 姜莱语气略有些惊喜,有缘么,哪里都能遇见,本来想著玩捂眼睛猜猜我是谁的游戏,但想想过於亲密了,家里人就在隔壁,便是放弃。 “对,有两个朋友过来。” 杜恆笑著解释,顺手扯过纸巾,將脸上的水渍擦乾。 “你呢?” “不是放月假么,家里人约著一起吃个饭。” 姜莱眨了眨眼睛说道,隔壁就是家里人,这感觉好刺激呀… 旋即,她嗅了嗅鼻子,问道。 “你喝酒了呀。” 別说…酒精似乎能刺激本身的味道,这一刻,她恍惚间觉得有些微醺,肥皂的乾净香味,以及一丝丝不让人反感的汗味。 “对,喝了几杯。” 杜恆点点头,却见对方忽然脸色一变,衝著自己使了个眼色,便是转身往女厕走了。 不用问,肯定是看见了家里人。 杜恆状若无事的转身往自己的包厢走去,眼角的余光扫过,发现有名保养比较好的中年女人站在原地朝著这边打量。 对方穿著深蓝色的羊毛衫,头髮微微带著点刻意的卷,绝对是在店里弄过,化著淡妆,岁月还没完全侵袭容貌。 想来应该是小姜老师的母亲,眉眼间,有些相似。 杜恆也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抬头与其含蓄的笑了笑。 既然躲不开,何不如大方应对,左右不过同学见面聊几句,还不至於扯到什么抓包恋爱的情况。 袁雨璇微微一愣,下意识礼貌笑了下,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进了包厢。 难不成,真是普通同学? 她在心里琢磨著。 自己这个女儿她知道,心高气傲的很,平时一张脸臭的,也就是长得好看,要不然谁喜欢… 不过,刚刚哪怕只瞧到姜莱半张脸,也能品到那发自內心的欢愉。 愁人,高考也就三个月,还好这次考试,依旧是无可爭议的第一。 “妈。” 从卫生间出来的姜莱忍住心里的战战兢兢,扬起头和袁雨璇打了个招呼。 “快进去吧,外面冷。” 袁雨璇按下心里的疑惑,並没有直接去问,关键时刻,以不变应万变,才是她应该做的,贸贸然去找寻所谓的真相,结果未必好。 真要是谈恋爱了,若是能在高考后大大方方领著来,那她也认了,暂时没出事,先这样… 不过,要不要打听下呢? 瞥见老妈脸上平淡如常的神色,姜莱舒了口气。 也许…大概…真的没看见呢… …… 进了包厢的杜恆,还不晓得外面母女两个的勾心斗角。 聊著天,忽然想到什么,隨口问了句。 “沈哥,你那边回收业务在开展了么,我想回头在你那里淘点机器,拼个电脑用用。” …… 第68章 咱们关係到哪了? “有倒是有,就是这玩意组装起来可没那么简单,必须是熟悉电脑的人才能整得好,我自己生疏了几年,同时个人电脑发展的也快,现在捡起来,都有些难度。” 沈俅点点头,政府部门淘汰下来的货,有些还挺好,远不到报废的阶段。 目前他没空管,都是转手往其他地方去赚个差价,后面也不打算长久弄。 主要是黎晓荷的大哥已经不在市里面,即便是人走茶凉的速度没那么快,也不好舔著脸继续。 “没问题,组个电脑而已,小菜一碟。” 杜恆表示洒洒水,当年他可是能修也能装,为了兴趣,特地淘老货玩。 这年头,是比不上二十年后,人人diy,现在么,装电脑和软体,是项特殊技能,比司机还要稀罕。 想搞台电脑,也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有感於寄信的效率,若是发个邮件,这会儿设计图已经到了南粤。 可要是买品牌组装机,那他这点钱,要全部砸进去。 还不如淘二手的,勉强用用。 上网有癮,前世哪天不拿起滑鼠键盘操作一番。 “你小子,行吧,我给你留点好货,回头你去拿。” 沈俅呵呵笑笑,再一次感受到对方的不同寻常,不过也没放在心上,朋友么,最好都是神通广大。 观察到黎晓荷脸上带著点倦意,杜恆也没拉著两人閒扯太久。 说实在的,他自己同样累了,喝了几杯酒后,尤为明显。 饭局散掉,他去结帐,而沈俅两人则是默契的在门口吹吹风等著他出来,准备再寒暄两句。 老板娘很会做人,给抹掉零头。 杜恆转身出去,眼底的余光扫过二楼,却见老薑校长一行人正沿著楼梯下来,姜莱以及之前走廊上碰见的中年女人同样在其中。 这时候凑上去就不太识趣,装作不怎么熟悉的样子,杜恆扭头出了饭店,根本没打招呼的意思。 “行了,宾馆就在附近,我们走过去就成,你也別送了。” 沈俅拍了拍杜恆的肩膀,笑著继续道。 “今天不尽兴,回头等著喝你升学宴上的酒。” “行,我努力,爭取考个重点,回头给你喝上茅台,考的差,这好酒也不好意思往外拿。” 杜恆点头应下,算是个看情况的约定。 要是考的是那么个回事,那肯定要邀请对方,要是不咋滴,那就谁也別想起这事。 见两人互相挽著手走入夜色当中,杜恆再次感受到单身狗的淒凉,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往贵妃巷方向行去。 片刻后。 姜家一行人出现在饭店门口。 “刚刚那是...” 姜瀚文有些不確定,扭头看向大哥姜高远。 毕竟你们才是一个系统的,他也是之前党校培训的时候,仅仅有过一面之缘。 “对,是黎晓荷。” 姜高远的神色有些复杂,这他还能不认识? 妈的,本以为和杜恆的关係一般,只是帮著打个招呼,刚刚瞧见黎晓荷他老公那样子,这关係就浅不了。 问题是,这次成绩出来,反而距离本科线还远了,难不成到时候真给这小子赶走? 新来的那位老大,才来没多久,便是展现了积极的工作作风,提出经济发展最重要,尤其是要把那些年都没怎么搞起来的开发区,作为招商引资的抓手。 而他这位弟弟,就是开发区的副主任,要是他这边得罪人,难说这板子不会打过去。 千丝万缕,牵一髮而动全身。 头疼。 相对比谈恋爱什么的苗子,姜高远反而希望杜恆这小子,下次考试能爭点气,別弄得大家都为难。 袁雨璇在旁边听著,瞥了自家的那心不在焉的女儿,若有所思。 耳濡目染的,她並非不懂官场上的道道,甭管那一对是什么身份,必然牵涉不小。 这倒是让她有些好奇,那个男孩子,是个什么人... 想了想,袁雨璇出口问道。 “大哥,那个男生看著年纪不大,是一中的吗?” 闻言,姜高远神色复杂的点点头。 “对。” 关於姜莱认识那小子的事情,他可还是瞒著弟媳两人。 妈的,一念之差,这坑越挖越大,隱隱有著预感,將来可能会埋怨自己。 “成绩怎么样?” 袁雨璇追问道。 “还成,英语特別好。” 姜高远也不好意思说其他科目,基本上一塌糊涂,物理卷子他专门看了,电学很好,果然是修电视出身。 其他,烂到让人髮指。 这下袁雨璇倒也没继续追问了,反而在往长久考虑,要是真谈恋爱了... 缩在一边的姜莱听的那叫一个心惊胆战,生怕把自己的事情抖搂出来。 不过,她隱隱也琢磨出来点不对劲,杜恆认识这么厉害的人? 看老爸和大伯的神色,那对夫妻,想也不要想,身份不简单。 那么,当初进一中,好像,也不应该那么难呀... 一行人,各怀心事的往回走。 ...... 杜恆回到贵妃巷,抬头瞥了眼隔壁楼上。 尚且还亮著灯,看样子许姑娘今晚还没睡。 低头看了眼手錶,已经是晚上快九点,本来还想著把中午的事情解释下,哄哄人家姑娘,眼下这么晚,不那么合適。 摸出钥匙,也不晓得醉意微醺还是如何,捣鼓了一会儿才是打开门。 拉开灯,將下午放在水壶的凉白开吨吨喝掉。 味道好的饭馆就是下料猛,加了喝了酒,那叫一个口渴。 而他却並不晓得,隔壁二楼,窗户轻轻推开,又缓缓拉上,橘黄色的灯光,在那一瞬间,熄灭。 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此前微醺的醉意忽而消散,人也精神了起来。 想了想,压力在身的杜恆换上衣服,又去了楼下,继续下午的复习。 晚上静静悄悄,效率却比白日还要高些。 一直到了凌晨一点半,觉得双脚冰凉的杜恆才是钻进被窝,没翻两个身,便是沉沉睡去。 翌日。 再次重复往日的故事。 早起去到隔壁街的早点铺子,饮上一碗豆浆,以及大份炒麵。 快吃完的时候,遇见姍姍来迟的许清越。 不晓得是没睡好还是咋滴,姑娘的脸色有些苍白,恍若病娇美人。 杜恆打了个招呼,而对方也没有继续昨天的冷脸,浅浅挤出来个笑容。 “早,你吃完了?” “差不多,就剩几口炒麵。” 杜恆点点头,低头观察姑娘的表情,时不时的蹙眉,看样子,很不舒服。 “看什么,来姨妈就是这样。” 许清越根本不避讳,大大方方把原因说了。 昨天晚上睡觉前还冻到脚,今天难受也是活该。 杜恆:“......” 这样的话...昨天那忽然爆炸的情绪,可以理解。 问题是,这事就这么轻易和自己说,咱们关係到哪了? ...... 第69章 许清越: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稍墨跡了会,杜恆等到对方吃完,才是一併回到贵妃巷。 不过,人姑娘即便是肚子疼,也没有特別影响胃口,照样吃了盘炒麵和两个豆沙包,以及大碗熬到黏糊的粥。 配上老板自己醃製的酸豆角,嘎嘣脆,让已经吃饱的杜恆都觉得意犹未尽。 约莫是暖呼呼的粥水下肚,许清越的脸色好看不少。 有一搭没一搭聊著走到巷子里面,隔壁老黄见了嘿嘿笑,露出被菸草烤黑的牙齿来。 等到两人各自归家,他才是低著头哼唧著不知道哪来的调调。 “哪有姑娘不想男人哩...” 往后的內容似是带著点顏色,让老黄那张朴实的老脸,都变得猥琐起来。 杜恆回屋,用暖水壶直接泡茶,准备工作做好,继续复习。 不晓得是不是被什么事情牵绊住,整一天,都没有等到小姜老师来。 而此时的姜莱也是有苦难言,平日里面,下午会出去打麻將的袁女士,却是岿然不动,就硬生生坐在客厅里面看著电视。 让姜莱忍不住往昨晚的事情想,莫非,老妈看见了...可是也就聊几句天呀... 还没怎么有亲密动作呢。 而坐在沙发上的袁雨璇却是在心底里面暗自摇头,这姑娘从小养的太安逸了,到如今却是不咋会遮掩自己的心思。 整个下午,进进出出好几次,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拆家。 不过,应该还没有到谈恋爱的程度,袁雨璇心里有著自己大概的判断。 要不然,编个理由都得往外跑,脑子还没被冲昏。 当妈的必要给降降温,月假里面拦上一天就罢了,不能堵的太死。 反正明天下午开学,又在学校,左右不会出什么事,明天放一马。 无声的博弈,让看著时钟到五点的姜莱无力的倒在床上。 哎,杜恆同学,小姜老师再一次对不起你,希望你一个人在家,能好好学。 此时,距离凤凰花园小区两公里外的贵妃巷。 杜恆拎起脚边的暖水壶,晃了晃,从声音判断,里面没剩下多少茶水,整个白天,几乎喝完。 而肚子也在这会儿凑热闹,咕嘰乱叫。 嘆了口气,没人答疑解惑的效果是要差些,纯做题看笔记,有用,但是效率比较低。 梗在那里一口气上不来的感觉,这不是考试做题目,不会就能直接略过,总归要弄懂才会心安。 但也没办法,昨天晚上那意外的碰面,说不定已经给小姜老师带来烦恼。 按照地下工作的准则,这会儿应该互相静默才是。 起身走了几步,算是缓解下身体的僵硬酸涩,晚上吃什么,又成了摆在面前的难题。 天色渐黑,到菜市场又是剩些零碎,最主要的是,没有做饭的心情,有些憋闷。 想了想,他的目光投向后院,大不了煮个泡麵,加火腿肠。 滷蛋这年头还没瞧见,弄个蛋臥著也能对付,可没有青菜,那是绝计不行。 前些日子,许清越在地里撒了些小白菜的种子,昨天看,似乎已经长到能吃的地步,只是太嫩不忍下手,最后还是摘了乌塌菜。 拉下电灯,走到地里蹲下看了下。 嗯,还没完全长好,但水灵灵的极嫩,小白菜四季都能生长,尤其是灕水,除去个別年份,冬天基本都在零度以上,基本上不会影响茁壮成长。 小白菜生长期二十来天,如今长了十几天,加上前些日子的雨水一催,倒也不是不能吃,就是太奢侈。 一念及此,馋了的杜恆忍不住拔了几颗小白菜,入手的感觉,极嫩,微微带著凉意。 等满意的起身,回过头,却见许清越坐在小马扎上托腮看著这边,一副戏謔的表情。 这女人,神出鬼没,走路一点不出声的么? 杜恆偷多了反而是厚顏无惧,还笑著夸讚。 “你的菜种的挺好。” “好是挺好的,就是还没长大,就被某小贼给偷了。” 许清越起身,轻轻哼了声,隨即仿佛自来熟的朝著隔壁走。 “老规矩,菜摘了,晚饭留我一份。” “行吧...” 杜恆也没办法拒绝,低头看著手里的青菜,已经很馋了,这玩意,可比肉还好吃。 照例,他洗菜做饭,许清越在楼下等著,就是今天没啥吃的给馋猫。 没空去农贸市场买,瓜子都没有。 一楼。 天黑了便是门窗紧闭,要不然还挺冷。 许清越坐下,看了眼屋角的那箱子牛奶,猜测是昨天来访客人留下...以及,桌子那孤零零的茶杯。 今天姜莱没来么? 回想起上次碰过一面,以及之前瞧到的,虽然那姑娘还戴著帽子遮脸,但足够她判断出来,姜莱时不时会来。 所以她才敢在晚上肆无忌惮的过来,白天根本没这念头。 倒也不是怕了对方,而是没啥必要。 总归邻居加同桌,要亲近的多,並不需要爭一时之长短。 低头看了眼桌上的试卷,依旧那么辣眼睛,让许清越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杜恆洗好小白菜进来,瞥了眼姑娘,发现在看自己的试卷,也行吧...算是提前履行老师的职责。 这样还不用费脑筋拿什么招待对方,往后日子长了,还真得考虑买点零食放家里。 啪嗒。 煤气灶点燃火。 杜恆改了主意,直接敲了四个鸡蛋煎好,用开水衝出高汤,考虑特殊时期,红糖水不好意思弄,鸡蛋管够。 满满一大盆面搬到楼下,香气四溢。 这次许姑娘没坐著如塑像,而是主动把桌子收拾出来。 一时间,屋里面只有吸溜吸溜的声音,吃到一半,许清越回了自家那边,拿了碟咸菜。 晒乾的萝卜,用灕水当地的新鲜辣椒酱拌匀。 咬在嘴里嘎吱嘎吱,略带一丝辛辣味,配面和粥,极佳。 “你做的?” 杜恆问。 “不然还能是谁。” 许清越白了眼,这书都读的要疯了,总得找点事情调理下心情。 要不然,未来不是在六院见,就是哪个道观了此余生。 之前她是这样想的,现在倒是有些捨不得了。 杜恆被懟的埋头吃麵,哪怕现在关係亲近不少,姑娘嘴里这刺蝟,偶尔还是会跑出来。 能理解,毕竟身体不舒服。 吃过麵条,许清越没走,而是轻飘飘的来了句。 “等会给你讲讲题吧,你现在这水平,我有点害怕。” ...... 第70章 春夜 夜色沉沉,乌云蔽月,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杜恆恍若晒了两月的稻田,裂出斑斑纹路,就等著一场持久的甘霖,来浇灌解答积攒几天的难题。 “咳咳…” 许清越清了清嗓子,她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讲过这么多话,口水都快要干掉。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自己再消化消化。” 杜恆听姑娘的嗓子有些沙哑,提议道。 “行吧。” 许清越点点头,懒懒的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双目稍微失神,真累… 不能说某人有多笨,就是基础太差,讲题讲到一半,还要回头找概念来解释。 杜恆起身给小许老师倒了杯水,见对方好像没有喝完水就走的意思,只得踏踏实实坐在椅子上,继续复习。 “那个笔记本,不是你的吧?” 忽然,许清越冒出来一句,沙哑略带磁性的声音,迴响在深夜的阁楼。 “我猜,是姜莱的,上次她来这边,我看见了。” 闻言,杜恆搁下笔,头皮莫名发麻,但也只能承认。 “是她的笔记本。” 既是开了话头,犹豫片刻的他,用春秋笔法简单介绍了下两人的关係,外婆家的老亲戚。 至於什么睡了对方的房间,在雪山观过景,牛棚外听过墙角,那是一个字都不敢提。 “哦…” 许清越淡淡应了声,不置可否的模样,將杯子里面的水一口喝完,旋即起身推开后门。 木门嘎吱作响,隨著道姑的芳踪,消散在浓浓的夜色当中。 等人走后。 杜恆看了会题,约莫是连著复习了好长时间,再看总有些心烦意乱,放鬆的念头一出,便是哈欠连连。 关灯,上楼睡觉。 早春时节,远不如隆冬那么冷,这会儿还盖著厚被子,难免偶尔会觉得热,已经睡著的杜恆,翻身將被子掀开了些,才是没了那股子烦躁。 长夜漫漫,直到黎明破晓,隨著附近哪个人家的鸡鸣不止,才是幽幽转醒。 杜恆推开被子,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才是彻底清醒,正待下床洗漱,却觉得內裤上渗出一丝冰凉来。 无奈的苦笑,年轻时候还有这等烦恼... 前些日子忙来忙去,根本无暇有这些生理性的念头,最近吃的好睡得好,所谓饱暖思淫慾… 最大的可能还是夜里和许清越呆在一起太久,放在出身社会的成年人世界里面,深夜异性的独处,意义不行自明。 有道姑脸带媚色在耳边呢喃,似乎当初在火车上的夜里,有时雪婧靠上来,背部享受著柔软。 奇怪的是,没有小姜老师…按说他们这关係才是最好的… 摇摇头,径直去了卫生间,洗完热水澡,將內裤搓洗掉,掛在阳台上晒著。 在早点铺子碰见许清越的时候,杜恆下意识瞥了眼,但很快引起了对方的警惕。 “看看看,天天看,有什么好看的?” 许清越抿著染上油脂而显得极有光泽的嘴唇,直接点破某人的心思。 之前就当是欣赏罢了,今天感觉带著汹涌的欲望,让她都觉得心神震颤,以及丝丝慌乱。 “不要说得这么直白。” 杜恆无奈了,这姑娘,不知道害羞两个字怎么写么… “许你看,不许我说?” 许清越白了眼,旋即讥讽道。 “就这个成绩,还有乱七八糟的念头呢。” “本能好吧。” 杜恆不服气,又不是抗了三天水泥,多少会有些反应,尤其是昨天晚上离得那么近,能闻见姑娘身上的幽香。 “呵,警告你,非要看,我也拦不住。” 许清越迟疑了下,眼神微冷。 “別幻想什么奇奇怪怪噁心的事情。” 杜恆:“……” 心虚到不敢说话。 许清越:“?” 一直不晓得害羞为何物的姑娘忽然霞飞双颊,苍白的那张脸,顷刻间美艷不可方物。 她扭头看向早店铺子的老板,急急要了三个包子,两个糍糕,低著脑袋头也不回的走了。 杜恆揪了揪早上还没来得及梳理的头髮,嘆了口气。 得,自己这死嘴,到这时候,反而笨拙起来。 今天估计是没啥机会等到小许老师的指导了。 不过昨晚也算是解决了积攒下来的大部分难题,而杜恆也咂摸出来两位小老师的风格。 姜莱早就晓得自己的基础不好,更耐心一些,说话温温柔柔,从头到尾都要梳理的清清楚楚,而许清越有时候会显得不怎么耐烦,经常给自己吃白眼,不过因为参加高考的次数更多,解题往往一针见血,思路极为清晰。 至於实力上,额,他这学渣,还无法摸清两位五绝级別高手的深浅,评判什么的,更是无从谈起。 照例泡了满满一壶茶,才饮了半盏,便是听见屋外传来敲门声,打开一看,却是姜莱。 一连暖和了十来天,忽然昨夜阴风怒號,一早就没看见太阳,所以今天都是关著门。 “不好意思,我妈昨天整天都守著,根本没机会出来,今天才出去到人家那边打牌。” 姜莱一上来就道歉,主要也是心里著急,二月的考试一过,这三月的考试马上就要来,即便是有信心,但终究没有办法彻底踏实下来。 “没事没事。” 杜恆还能说什么,老师太有责任心,不收钱就算了,还给自己道歉。 十分钟后。 姜莱蹙著眉嘀咕了句。 “你这进步挺大的呀,好多中档难度的题目都会了…” 自学的挺好。 杜恆低头看著试卷,不敢接茬,这个时候把许清越说出来,应该是取死之道吧? “有件事我想问你…” 看到情况大好,放鬆下来的姜莱忽而想起前天晚上自己老爸和大伯的討论,下意识想要问清楚。 不料,被咚咚咚的敲门声给打断。 杜恆心头一跳,虽说许清越一般走后门,可也难说会不会从前门来。 要是这时候两女碰面,虽然都没啥关係,可想想却如坐针毡。 拉开门,映入眼帘的並非是许清越那张千娇百媚的脸,而是带著焦急神色的中年男人,额头上还有些汗珠。 没等杜恆开口询问,便见对方儘可能镇定下来,却依旧微微喘气的问道。 “您好,请问这是杜恆的家吗?” 屋內。 姜莱的神色,陡然间一变。 …… 第71章 鼻子间的距离 杜恆打量著来人的模样,戴眼镜,穿著公务夹克,好像是什么政府部门的人,反正有那股子味道。 不过,他什么时候招惹上的? 应该也没有。 没必要扯谎否认,他点点头。 “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闻言,来人神色微微一松,却並没有解释,而是从兜里摸出来一只手机,径直打了出去。 在杜恆疑惑的目光中,手机递了过来。 “喂,我是沈俅,是杜恆吗?” 话筒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长话短说,我昨天就回了宜城,现在事情是这样的,有个外商团队来这边考察,其中有位外商的笔记本电脑出了问题,说是里面存了重要的资料,和投资有关。” “你也知道,现在对招商引资重视的程度,虽然说修好不一定能確定下来投资,但是,修不好,大概率是没戏。” “我和这行有些关係,大哥问到我这里,总得想想办法儘儘力,上次听你说对这方面比较熟,要是有把握,就帮个忙,要是没把握,那就直接婉拒,不必放在心上。” 沈俅的语速很快,三言两语就是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但信息量並不小。 按照现在对於资金的渴求程度,何况还是外资,估摸著恨不得要当成財神爷一样供起来。 说得粗俗些,就是放个屁约莫都是香的。 修电脑这事,尤其是笔记本,並不容易,毕竟联想今年才会发布第一个型號,国產才堪堪起步,整个县城笔记本保有量有没有超过一百台,都要打个重重的问號。 真要在这里搞电脑维修,怕不是要饿死,找不到人才是应该。 可领导哪里管你这的那的,甭管行不行,先做了再说,赶鸭子上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然,以杜恆和沈俅的关係,拒绝也就拒绝了,不至於迁怒。 可也就是因为这层关係,他才是要考虑,毕竟才帮著自己进了一中。 “我可以去看看。” 沉默了片刻,杜恆给出了答案。 “也行,不过別勉强,要是不行,就算了。” 沈俅闻言,稍舒了口气,以他对这小子的了解,很谨慎,能说出这话来,想来有著几分把握。 但怎么说,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把稳的,若事有不谐,也没有必要强为。 “我明白。” 杜恆掛了电话,看向来人,沉声道。 “麻烦稍等会,我去拿一下工具。” “行,我在门口等你。” 来人往后退了两步,並没有紧盯著,若是换了个人,那肯定要確保万无一失。 不过…听说这年轻人和上面有些关係,自然不好隨意支使。 杜恆转身,却是没瞧见姜莱的身影,来不及多想,便是往楼上去。 才走过拐角,忽然感觉温温软软带著凉意的小手,直接盖住了自己的嘴巴。 “嘘...” 姜莱的眸子里面带著一丝慌张,捂住杜恆的嘴巴时,还不忘伸出手指在唇边示意安静,同时,凑到杜恆的耳边,轻声说道。 “你听我说。” 杜恆点点头,心里则是在猜测外面那人不会是姜莱的爸爸吧? 可眉眼间瞧的却是不那么像。 见状,姜莱慢慢鬆开自己的手,小声的解释道。 “外面那人是我爸的同事,叫冯涛,认识我...” 难怪了...这算是解开了杜恆心中的疑惑,否则不至於这么紧张。 “他来找你干嘛呀,不会是...” 姜莱紧张得呼吸都要屏住,其实外面那人也不能完全算是老爸的同事,反而工作上跑腿比较多,她甚至是想到老爸听到风声,让冯涛特意来找。 “不是。” 杜恆晓得对方要说什么,赶紧打断,解释道。 “是让我帮忙修电脑。” “原来是这样...” 姜莱长长舒了一口气,瞬间,耳垂染上緋红的顏色。 刚刚太紧张没留意,这会儿才发现,这狭窄的楼梯间两人挤的像是在拥抱。 自己的双手就搭在对方的肩膀上,就连鼻子间的距离,约莫也就七八厘米的样子。 仿佛只要低下头,就能碰到一起。 杜恆这会儿也不太好受,少女猛然间窜出来,下意识的,他搂住了对方的腰肢。 哪怕隔著层毛衣,可还是能感觉到点柔软的触感,以及那淡雅的幽香,縈绕在鼻尖,熏的人心猿意马。 视线相对,姜莱似乎从杜恆的眼里察觉到一丝丝的欲望,嚇得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別过脑袋红著脸看著墙壁上的痕跡。 不行,太早了...而且,外面还有人等著在... 杜恆很快恢復了自己的理智,装著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绕过少女,上楼拿了工具箱下来,递过一把黄铜色的钥匙。 “我先过去,钥匙给你,等会帮忙锁一下门。” 这会儿自然是不好同时出去,还是分先后比较好。 “那这个钥匙...你回来我怎么给你?” 姜莱脸上的羞涩稍稍褪去,抬起头,问道。 “没事,这钥匙就放你那里好了,我这边还有备用钥匙。” 杜恆简单交待了一句,晓得不好再耽误时间,便是下了楼,装模作样的锁上门。 屋內,姜莱听著外面说话的声音渐行渐远,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看著手里的钥匙,神色莫名。 嗯...还好没暴露。 少女抿著嘴笑笑,正准备回家,却又忽而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楼梯上面。 人都有窥私慾,何况屋里面只有她一个人在,自由自在。 之前倒也是上去过,不过仅仅在卫生间里面稍作停留。 犹豫了片刻,她到底还是没上去。 算了,反正以后应该还有机会... 刻意在屋內等了十来分钟,姜莱才是特地戴上帽子推开门,小心锁上。 这会儿去学校,反而太早,无奈之下,只能回家。 本来还想著,中午再去那个川菜馆呢... 只是,刚踏进家门,就是被老妈的一句话给惊在原地。 “莱莱,你不是出去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袁雨璇打量了下女儿的神態,有些慌张...这个点回来有些怪啊,哪怕是和朋友一起,也该是吃顿饭才是。 更別说可能的男孩子,约会不吃饭,那没啥滋味。 “就...去了趟学校,发现同学都没来,就回来了。” 姜莱信口编了个理由,旋即开始扯远。 “妈,你不是打麻將么,怎么也回来了?” 闻言,袁雨璇摇摇头。 “你杨阿姨有事,就没打了。” 接著在心里嘆了口气,多事之秋啊...感觉县里的气氛都很微妙。 而自家老公又在风口浪尖的,头疼。 姜莱並没有察觉到老妈语气的沉重,兀自回了房间,小心的將钥匙从口袋摸出,左右张望打量著。 这钥匙,放哪里比较好呢... ..... 第72章 电脑里面的写真照片 “是在昌华大酒店那边?” 杜恆跟著冯涛出了贵妃巷,上了辆看著有些旧的桑塔纳,不过,看车牌那串號码,旧不旧的,倒也无所谓了。 见车子出了老西门,问道。 “对,外商来,肯定要提供最好的条件。” 冯涛点点头,脸上带著化不去的愁绪,新老大一来,这压力空前,开发区首当其衝。 尤其是这队客商还是老大连夜从庐州邀请来考察的,若是出了紕漏,甭管是不是因为这,大概率板子要打在他们这些人身上。 凡新领导上任,必然要从人事调整开始,谁敢当这个出头鸟? 他还好些,毕竟级別还不够被关注,问题是...副主任这一层,活要干,锅要背。 闻言,杜恆也没有再多问,人家都急得火烧眉毛了,哪有心思和你在这里答疑解惑。 至於他为什么要趟这个浑水,也简单。 反正是学生,又有黎晓荷的关係,三个月一过,就是远走高飞,即便没修好,尚且还有退路。 修好了,那是皆大欢喜。 只要不是配件更换,他有著足够的信心。 这年头,电脑盲太多,工业品哪有那么容易坏? 出了老西门,到昌华大酒店仅仅七八分钟的路程,这酒店,当年也是硬著头皮上,说是为投资商提供最好的服务,设在开发区。 结果呢,开发区这些年搞得不温不火,外商没服务上,当地人民嫌弃不在县城,懒得去,渐渐成为专门搞婚礼卖弄排场的地方。 不过,这设施没得说,对得起那號称三星酒店的標准。 车子直接甩在大堂前,冯涛下车稍微整理了下衣服,便是领著杜恆坐电梯上去。 叮咚。 稳稳停在二十五层,这是灕水县人造建筑最高的位置。 刚出电梯,还没来得及打量...唔,其实也不必,上辈子杜恆来过不少次。 “冯涛,这位是...” 姜瀚文有些迟疑,总感觉这修电脑的师傅有些面熟,还有,太年轻了。 不过,是韩秘书那边联繫的,自己也没法说什么,只希望真的能修好。 “您好,我是杜恆。” 杜恆主动伸手示意,从样貌以及那天在杏花楼观察到的,他猜测,这位十有八九是姜莱的父亲。 “朋友所託,过来帮忙瞧瞧。” 哪怕刚刚和人家女儿搂搂抱抱有些心虚,眼下还是勉强表现得自信昂扬。 要不然,生瓜蛋子,还真不容易取信別人。 “杜师傅,你好。” 姜瀚文伸出右手握住,见对方一副淡然模样,也是稍安下心。 “我这边还有点事,麻烦帮忙看看电脑的情况。” 来的这队客商,也不仅仅只有这位,八楼会议室还有几位等著自己招待。 说著,便是上了电梯,深沉的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等人走后,杜恆想了想,还是明知冒昧的问了句。 “这位是?” 闻言,冯涛蹙了蹙眉,但一想到这人大概和新老大有些关係,还是耐心回答。 “这位是开发区的姜主任。” 如此,杜恆心里有数。 看样子,这绵薄之力,自己必须得使劲出了。 要不然,老太太以及小姜老师的恩情,这辈子还不完。 没走几步,冯涛在一间房前停下,敲了敲门。 等待了片刻,一名穿著小西装的年轻女人开了门,面露疑惑。 见状,冯涛解释了下来意,而年轻女人的目光落在杜恆身上,似乎有些犹豫。 思考了片刻,对方走进房间,似乎在请示老板的意见。 杜恆暗暗在心里吐槽,这够舔的啊,就像是打了个喷嚏,这边就已经把九九九泡上,鸡汤熬上。 不过,没办法,各地都缺乏资金,现在確实得捧著。 而对方似乎在南粤来的,夹杂著点粤普。 “请进。” 年轻女人礼貌的將人请进来,杜恆打量了下房间,发现是总统套房,是两个臥室还带会客厅的那种。 “叫我徐瀅就好,或者徐助理。” 年轻女人一副干练的白领模样,领著杜恆到办公桌前,指了指桌上的黑色笔记本电脑。 “开机直接黑屏,还带点怪叫。” 杜恆听著对方的话,视线已经落在了笔记本上,好些年没见过这老物件了,多少有些感慨。 “你之前修过...” 徐瀅有些不怎么信任,其实老板也就是隨口提了句,哪晓得这帮人这么殷勤,反而不好意思拒绝。 现在就怕把电脑搞出来更大的问题。 “ibm thinkpad 770,见过。” 杜恆隨口说道,这玩意,后世他拆过不晓得多少,但在这年头,还是稀罕物。 1997年9月推出,第一款带有14.1英寸彩色屏幕和dvd驱动器的笔记本电脑。 这笔记本的主人,不仅仅是有钱,和国外的联繫也比较密切。 毕竟正儿八经上市才几个月,国內能不能买到都两说。 “哦?” 徐瀅微微一惊,这小子不简单啊...才上市没多久,一眼能认出的即便在南粤都是凤毛麟角,何况这山区的小县城。 说不定这小子还真能修。 “请帮忙看看,是出了什么问题?” 徐瀅示意自便,一台笔记本,用老板的话来说,她还损失得起。 “好。” 杜恆也是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开始摆弄。 常规思路,是考虑电池,硬碟或者內存的问题,一项项排查下去就好。 当然,770自带诊断工具,开机时长按f1键,就能进入test页面检测。 跑了下,似乎是內存的故障。 才几个月,应该不至於硬体损坏,除非是摔了砸了,可表明没有痕跡,不至於。 杜恆思考片刻,拿出工具箱开始拆,弄得一旁看著的冯涛眼皮直跳,甚至於有些额头冒汗,正好有电话来,藉口走了出去。 而徐瀅见杜恆一副专业的模样,拆也拆了,再后悔也无用,而手头上似乎还有什么工作,转身进了屋子,拿了些文件出来,坐在不远的椅子上翻看著。 拆开背板,对於杜恆来说,轻车熟路,观察了下內存条的情况,似乎也没有啥。 这时候只能试试,吹吹灰,拔出来重新插进去。 哪怕是后世,这样也能解决50%以上的问题。 结果,顺利开机。 杜恆忍不住摇摇头,害得自己和开发区那帮人如临大敌,其实也没有什么。 没设密码,直接到桌面。 许是好久没用过电脑,手痒痒忍不住隨手点击起来。 才进去个文件夹,隨手点开,一张类似於写真的图片跃然跳出,杜恆心头一跳。 臥槽,没职业道德了属於是。 赶紧叉掉,隨即將屏幕一把按下。 不想,才抬头,便是见到一名美到魅惑眾生的女人站在办公桌前,浅浅笑著问道。 “请问,电脑修好了吗?” ..... 第73章 几分钟就完事了? “修好了,您可以来看看。” 好歹是那些年大风大浪过来的,电光石火间,杜恆竭力控制著脸上的表情,至多表现出来点惊讶。 当然,面对这姿容妖孽且极致的媚色,甫一见面,有震惊的情绪,完全可以理解。 徐瀅这会儿也没有继续坐在椅子上看文件,而是起身站在这突然出现的女人后面。 看样子,这就是那位大老板,只是没想到,竟这么年轻漂亮。 关键是养出来一股富贵之气,有礼貌,有笑容,但眸子里面,满满的疏离。 “好。” 穿著米色针织长裙的女人,伸手转过笔记本的方向。 微微俯身,波浪卷的茶色头髮自右手边倾泻而下,將玲瓏如艺术品的耳朵遮掩起来,更是显示出前凸后翘的身材来。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滑动,片刻后,她轻轻点头,站直身体,浅笑著说道。 “好,谢谢师傅,多少钱?我这边结给你。” 说著,眼神示意了下徐瀅。 “不用了,我就是业余爱好,帮朋友的忙。” 杜恆果断拒绝,即便收钱,他也只能拿冯涛的。 当然,也確实没有收钱的必要。 这活,有一点技术含量么? “那行,徐助理,帮忙送一下客人。” 女人並不勉强,依旧錶现得优雅且礼貌。 徐瀅点点头,將文件抱在胸前,脸上浮现公式般的笑容,问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师傅,还不晓得你叫什么名字,回头我好向你们领导表达谢意。” “我叫杜恆。” 杜恆爽快回答,心想这两位骄傲是骄傲了些,但挺会做人,还要问名字,帮著自己向领导说好话。 希望別是秋后算帐。 话音刚落。 才落座於办公室椅子上的女人猛然间抬起头来,脸上带著点不可置信。 嘴唇微动,吐出只有她自己才能听清楚的声音来。 “杜恆?” 不至於这么巧吧? 当然,非要说巧,也有刻意为之的部分。 柳不弯看著还在和徐瀅谦谦君子般握手的杜恆,回想起这一路而来的过程。 对於表妹心心念念的人,她既存著好奇的想法,也有为之把关的心思,即便是玩玩,也不该是个什么不值得的人。 虽然那夜在浴缸,好表妹自作聪明暴露了信息,至少表明人不在赣省。 可柳不弯向来谨慎,走之前还托人在车队调取了杜卫国的证件信息。 只要不是假证,轻易就能晓得户籍地址在灕水。 当然,她此次离开赣省,为了投资才是主要目的,至於打听杜恆,则是捎带手的事情,来徽省前,她先后已经去过浙省,沪上,赣省考察。 前几天到的庐州,正好有灕水当地官员热情邀请,心思一动就准备过来瞧瞧,没想到啊… 这会修笔记本,以及出点子搞设计图,小县城应该不会再能找到第二个人了吧? 思索间,徐瀅已经是將人送到电梯口。 “就送到这里吧,再见。” 杜恆看著对方这薄薄的小西装,在这边有空调暖气的地方还成,到了楼下,那得冻死。 再说了,人家就是礼貌,他也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脸,能让人送到楼下。 “行,谢谢你,再见。” 徐瀅依旧职业微笑,心里倒是对这个小青年佩服不已,就这不卑不亢的姿態,以及那手技术,她二十岁的时候可做不到。 可惜的是,人才是有,只是考察大半天了解到的情况。 除去这酒店可以称道外,其他方面,都显示其基础的薄弱,听说有个很漂亮的景点,但旅游开发並非她们此行的目的。 叮咚。 电梯铃响。 杜恆正准备进去,却不想,身后传来微微匆忙的脚步声,扭头去看。 只见徐瀅去而復返。 “还有什么事情吗?徐助理。” “我们老板说您帮了大忙,想请您赏脸吃个午饭。” 徐瀅的表情略有些尷尬,这变来变去的,著实让人摸不著头脑。 只是她那个老板向来內心高傲,表面笑嘻嘻,实则全是礼貌,不晓得为什么对这个小男生另眼相待。 “不用了,谢谢邀请。” 杜恆在冯涛略惊讶的眼神中直接踏入电梯。 不是,几分钟就完事了? 还要请吃饭,你小子是油盐不进啊,多难得的机会。 衝著徐瀅尷尬一笑,冯涛也跟著一起下去,毕竟活儿干完,还要把人送回去,过河拆桥这事可不能干。 半分钟后。 总统套房內。 柳不弯在电脑上隨意点著,打开文件夹的同时,轻蹙黛眉,大意了,想著不会那么快修好,就没特意盯著。 不过这几分钟的时间,应该不至於那么巧看见。 “你说他拒绝了?” 听到徐瀅的回覆,她的眸子里闪过点点异色。 这倒是有些意思,不管是当地政府对於资金的需求,或者,自己的吸引力,都不该是这样的答覆。 除非,他不行。 柳不弯笑笑,觉得表妹的惦记倒是有些道理,这小子,心志不简单。 “算了,回头再说吧。” 柳不弯摇摇头,將电脑上的图片关闭,起身站在落地窗前,低头看著一片广阔待开发的土地,陷入了沉思当中。 …… “电脑修好了?” 车上,冯涛不放心的再次確认,都晓得这是芝麻小事,可上了高度,那就不同了,尽善尽美才有交待。 “修好了,小问题,放心吧。” 杜恆也明白对方的担忧,这要是放了炮结果不能落实,那对方就是完蛋了。 “那就好,就是人家请你吃饭,你怎么没答应?” 冯涛觉得蛮遗憾的,这多人会餐和私下吃饭,能聊的事情,那差远了。 这边甚至可以面授机宜,让杜恆帮著说说话,甭管效果有多大,总不至於像现在这样没法下手。 招商引资那是一个求爷爷告奶奶,现在压力这么大,任何一点机会都不想放过。 “人家就是嘴上说说,真答应了反而都尷尬,我个修电脑的,不值得那么客气。” 杜恆隨口找了个理由,当然,按照徐助理第二次追出来的异样,感觉不是假意,但什么目的,还真是不好说。 主要是… 他害怕对方是来找自己探虚实的。 毕竟,那张照片即便是惊鸿一瞥,可不多的布料下,完美的身材还是烙印在脑海中,尤其是肚脐往上十公分的红痣,於白腻中恍若点睛之笔。 打开文件可是会有记录的,虽说查看记录的手法,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可谁敢赌? 还是离得越远越好,省得出什么紕漏。 这人还是没吃到教训,照片怎么能放在电脑呢? 还给人修。 “也是。” 闻言,冯涛不觉有异,点点头,认可这个意见。 打过方向,车子自西门呼啸而过,进入县城。 ...... 第74章 许清越的视奸(求月票!) 下午,月假正式结束。 灕水中学校园短暂的寧静被打破。 和放学那天差不多,开学也是挤满了车子,喇叭声嘀嘀嘀不绝。 杜恆背著书包,越过人群,避开车辆,施施然进了学校,这就是作为走读生的优势,不慌不忙。 从昌华大酒店回来之后,他在农贸市场吃了碗牛肉麵,不晓得是不是辣子加多了,午睡翻来覆去的睡不著,一股子躁热。 乾脆就是起来拎著书包往学校奔,虽说晓得教室这会儿大概率是吵吵嚷嚷。 可这么久了,习惯於在这样的环境下复习,依旧有些效率。 不料,到了教室,却发现许清越先他一步而来,並不符合她过往的性子,非有必要,极少在这边呆著。 “门锁著,去哪了?” 许清越浅浅挑眉,问道。 “姜莱应该去帮你复习了吧,还是说,你们换了个地方?” “没,我有事出去了一趟。” 杜恆感觉姑娘在视奸自己。 “哦…” 许清越点点头,对此没发表什么意见,而是伸出纤细的手指戳了下桌子。 “有不会的题目,问我…嗯,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没午睡?” “睡不著。” 杜恆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张图片对於血气方刚的青年来说,到底还是刺激了点。 “你不对劲。” 许清越给了个判断,抿了抿唇,再次提醒。 “都快面红目赤了,乱七八糟的事情少想。” “说的头头是道,你知道怎么治?” 想了想,杜恆还真就是不服,不过是想了想女人,哪怕看学习资料也是差不多的效果。 何至於给人一眼看出来,对方十有八九在誆骗。 “简单,找个女朋友。” 许清越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淡淡说道。 “你这是让人早恋。” 杜恆不置可否。 “你不看看这是在哪里,復读班,有的人这个年纪没上学,说不定都要当妈了,谈恋爱算什么?” 许清越不屑。 “还有別的办法么?” 杜恆很想说,即便是谈恋爱,但不做点亲密的事情,也没用…可是和人家姑娘聊这个,算了。 “哦,没有女朋友,那就吃点龙胆泻肝丸。” 许清越嘴角隱隱勾起丝戏謔的弧度,见杜恆满是无奈,才是继续道。 “不过你这个症状看样子还比较浅,应该还用不著吃药,多做做题。” “行…” 杜恆点点头,这聊了个寂寞。 当然,想要进入贤者模式,那还不简单…他隱隱怀疑姑娘知道,並不好意思提罢了。 约莫是感觉到杜恆的目光,许清越別过脑袋,看著窗外,三日未见,樟树下的草木似乎更繁盛了些。 就是不晓得,几个月后,会是怎么样的一番结局。 收敛起心里的难过和迷惘,她拿起杜恆的试捲来,开始答疑解惑。 而这一幕却也给教室里面的其他人注意到,顿时惊疑不定起来,乃至议论纷纷。 “还真是不怕死…”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说不定能起来呢。” “那就看是朱,还是墨了。” “……” 听到这不怎么避忌的议论,杜恆隱隱恼火起来,復读班同学都是临时拼凑,极少会有什么同窗之谊,至多同寢室的会好点。 但差不多当面蛐蛐,多少有些不当人了。 约莫是感觉到杜恆的情绪,许清越伸手在他的手背上拍了下,淡淡说道。 “又不能把他们打死,生气也没用,希望你下次考试,能爭点气。” 杜恆:“……” 这口气整的自己像是什么儿子。 不过,话糙理不糙,打脸最好的办法就是考试分数的提升。 这么一想,烦躁的心思反而被压制,认认真真听著对方讲题。 许清越则是在杜恆思考的间隙,看著对方的侧脸,略微失神… 至於想什么,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甚明了。 而旁人的噪杂,渐渐在耳边远去,连成为背景音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个世界里,好似只有两个人的呼吸。 ...... 四天过去。 周日。 风平浪静。 杜恆鬆了口气,没人来找自己,那不小心看到图片的事情,约莫是过去了。 和许清越先后出了教室,杜恆的脚步稍快,即便是晚出来,但到巷子里,已经是並肩而行的状態。 姑娘斜睨了眼某人,这几天状態不错,应该不是题做的刚刚好的缘故,十有八九是夜里… 她並非啥也不懂的懵懂姑娘,家里確实是二把刀的中医传承。 但从来都不给其他人看,甚至晓得他们父女两会这手的人都寥寥无几,就怕出事惹官司。 而那几本乱七八糟的医书,早就被她翻的滚瓜烂熟,关於男人那点事儿,自然一清二楚。 行吧...虽然想著有些怪,稍微排解下,也能理解。 “中午吃什么?” 杜恆隨口问了句,选择困难症。 “隨便你。” 许清越轻哼了声,姜莱说不定等会要来,她可不想为了某人而搞得像是抢一样。 “那我摘点小白菜。” “呵,我爸今天在家,有本事你摘。” “......” 末了还是没敢去人家地里,还真怕人家许道士来上一句,谁让你摘我家的菜? 等到一点钟,未见姜莱人影,想著对方大概是家里有事,杜恆便是去到隔壁街上新开的芜湖麻辣烫。 这年头还算新奇,后世则是难寻一面的老式口味。 加了鸡骨头熬出来的汤底,只有咸鲜以及辣的味道,略带一丝浑浊。 和往后动輒雪白的汤完全两码事。 麻没吃到多少,辣和烫算是有所体会,但终究算是解了馋。 回到贵妃巷没多久,即是等到小姜老师上门。 照例帮著解答积攒下来的问题,只是...一人得到两位女老师的课后指导,他几乎处於被掏空的程度。 好在前几日灵机一动,决定將问题分类,语文和理综,全塞给许清越,剩下的数学,则是留待小姜老师。 数学不会的太多,而姜莱更耐心和温柔,谁特么没事想挨骂啊? “不错不错,很有进步...” 姜莱还特意看了杜恆这些天写的试卷,觉得这进步已经到了突飞猛进的地步。 区区本科线,根本不在话下,过段时间的考试,说不定会一鸣惊人。 想到这里,她踌躇了下,还是问起之前被打断的话题,关键是,也折磨了她好几天。 “那天在杏花楼,和你一起吃饭的人,是不是...挺不简单的?” 她並非很想知道这个,而是,如果真的挺有能量,似乎也没必要由她开口和大伯说插班的事情。 ..... 第75章 想要毁灭世界的姜莱 春三月。 日渐暖意融融,袄子早就是穿不住,多数人的选择是厚外套。 姜莱今天穿的是淡粉外套,可爱有余,略带甜美...不过,这紧致贴身的天蓝色牛仔裤,倒是显得双腿极为修长。 但这个问题出来,杜恆便是无心去想这些。 当初默契和老薑选择隱瞒黎晓荷帮著打招呼的事情,主要是不想姑娘一番好心被认为做了无用功。 可天底下的谎言,有隨著时间被掩盖的,也有些似如今露出马脚来。 想了想,杜恆觉得再瞒著没有多少必要,说不定为將来埋下炸雷,於是一五一十把事情讲了清楚。 “那这样...岂不是我自作聪明找大伯了?” 姜莱静静听完这简单的故事,很快理清脉络,脸上闪过丝丝失落。 本以为帮了大忙,结果差点成为小丑。 “也不是,大伯让你来通知我去办公室,说明还是比较重视你的想法。” 杜恆勉强找出一点来安慰。 “谁是你大伯?” 姜莱瘪了瘪嘴,反正就是有些难过...她也清楚,这事並不能怪某人。 吐了口气,她缓缓开口。 “下次,有事不要瞒著我,好吗?” 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如之奈何……好在今天没有继续把自己当傻瓜,要不然... 哼哼,才不要和你做朋友了。 “好。” 杜恆郑重的点点头,不瞒著的標准是...你问了,我肯定说。 不问的话,那要不要说,就看自己判断,很合理。 要不然,还有一位老师帮著补习的事情,主动说出来,总感觉头髮发麻。 他也明白,纸包不住火,早晚会有被对方晓得的那天,现在纯属於逃避,可人么,就是如此。 听到杜恆肯定的答覆,姜莱的脸色好看不少。 “行吧,那这次就先原谅你,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说著,还起身比划了一下,伸手在杜恆肩膀处做切割的动作。 只是,没留意敞开的衣角扫过,正好將搁在桌子边缘的水杯蹭到,才从暖水壶里面倒出来的热水,顷刻间翻倒。 啊...好烫! 姜莱惊叫一声,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 即便五官再美,这会儿都是微微扭曲。 杜恆低头看了眼,发现对方膝盖往上的部位,蓝色牛仔裤已经被水流晕染变成深色。 来不及多想,凭藉著生活知识转化出来的本能,语气急促的提醒道。 “快,把裤子脱了。” “啊?” 姜莱只觉得大腿火辣辣到快没了知觉,听到这话,根本没反应过来。 可没想,某人似乎要直接上手,於是脑子懵懵的配合著对方的动作,將裤子脱下,並著鞋袜一起。 瞬间,火辣感以及冰凉空气的刺激,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呆呆站在一旁,下意识用脱下来的裤子遮掩住自己。 “去楼上卫生间。” 即便是一双长腿美到不像话,但杜恆这会儿根本无心去想那有的没的。 避免烫伤朝著严重方向发展,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哦哦...” 火辣感持续转化为痛疼,让姜莱根本没法转动脑筋,只是闪过这会儿去楼上干嘛的念头,便是已经出现在卫生间。 却见杜恆搬来个小椅子,回头说道。 “你坐这里,然后用花洒的凉水一直衝。” 姜莱约莫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好像是在帮自己处理烫伤。 於是老老实实坐下,但裤子还是牢牢抱著,遮掩住下面的粉色內裤,拿著花洒,手足无措。 见状,杜恆晓得这关於烫伤的安全教育,对方估计是没学过。 开水的温度对於皮肤的伤害很大,尤其是穿著衣服的情况下。 持续的热量紧贴皮肤释放,很容易发展到严重的地步,抢先要做的就是將带著热水的布料移开。 接著就是用凉水持续冲刷被烫到的部位降温,要是动作快,仅仅留下个红色印子算是结束,要不然,起了泡,难受的还在后面。 刚刚脱裤子已经耽搁了点时间,杜恆见少女不知所措的样子,接过花洒,轻轻推开对方用手肘挡住的烫伤部位。 本是雪白的大腿,已经有了片红红的印记。 就刚刚这一下轻轻的触碰,便是听见少女似是倒吸了口凉气,黛眉紧蹙,一脸的痛苦。 约莫在严重和不严重中间,杜恆赶紧打开花洒,对著伤口直接衝起来。 这一下,直接让姜莱感觉自己身处於冰火两重天,感觉好点的是,没那么疼了,但是好冷。 “给你,继续冲,至少十分钟。” 杜恆把花洒交到少女的手里,同时说道。 “裤子给我吧,等会弄湿了。” 闻言,姜莱低垂下脑袋,有些欲哭无泪,清清白白的身子,就这么被人看了个乾净,问题是,还是自己主动造成... 想到这里,她双腿夹的更紧了,同时,伸手慢慢將挡在自己身前的裤子慢慢递了过去。 “给。” 声音和蚊子嗡嗡差不多大小。 等到卫生间的门被关上,她才是苦恼的用余下的手捋了捋自己的头髮。 怎么办呀... 丟死人了。 哗哗哗。 流水声不止,但姜莱只觉得时间过得好漫长。 直到,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 “我可以进来吗?” 是杜恆的声音。 “进来吧...” 姜莱无力的说道,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这时候当鸵鸟也没用。 不过,当门被推开的瞬间,她的身子,还是忍不住绷紧起来。 以及,俯身下去,儘可能將自己裸露在外面的皮肤,给遮掩起来。 杜恆也不晓得这会儿自己的视线该往哪里放。 逼冗的卫生间內,除去被灰尘蒙起部分的灯泡外,最亮的似乎就是少女那双恍若精雕细琢的长腿,欺霜赛雪甚至到了晃眼的程度。 尤其是那半遮半掩的楚楚可怜模样,双颊有著未褪去的红晕,较之平时,是另外的一番美貌。 可这会儿非得有个主心骨,毕竟,若是起了泡,不仅仅是要考虑家里大人会不会知道,还要想著这块皮肤恢復的情况,若是一个不好,留了点斑痕,往后这夏天,大概便是和短裙无缘。 换言之,即便代价两人可以承受,那因此受影响的將来,会暂时走入不可控的方向。 杜恆蹲著身子,低头看向那被冷水持续冲刷过的肌肤,依旧是红红的状態。 看著眼前的男人,姜莱往后缩了缩,贝齿咬在嘴唇上,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忽然,她眉头一皱,喉咙间渗出带著娇媚味道的闷哼。 “鹅…” ...... 第76章 扒裤子多少有些不礼貌了(求月票!) “疼…” 姜莱的身体抖了下,因脱去鞋子而暴露在冰冷空气中的十根脚趾绷紧到弯曲。 见状,杜恆赶紧將触在被烫伤部位的指尖缩了回来,刚刚他下意识的去碰了,之前有过烫伤的经歷,摸一下更能判断出来皮肤的状態。 “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吧,火辣辣的…” 姜莱抿了抿嘴,回味著刚刚的感受,那触过来的手指,似乎要比开水还要烫。 不仅仅是疼,还有种酸酸涩涩的感觉从被触到的地方,扩散到全身。 “应该不会起水泡,就是会疼两天。” 杜恆安慰了句,站起身来,从外面拿了个棉拖,以及条秋裤。 “你的裤子湿了,我在晾,先穿这个,別冻到了,毛巾用那条蓝色的。” 眼见姜莱接过,杜恆转身关起门来。 毕竟,紧急事態下可以从权,现在应该要有点逼数。 卫生间內,姜莱缓缓站起身来,看著紧闭的门再次嘆了口气,这要是不谈恋爱的话,自己岂不是要亏死? 想到这里,她心里满满的悸动,似乎已经触摸到禁忌的边缘,刺激感让人喘不过来气。 仅仅维持了片刻,这口气马上泄了。 算了,回头再说,高考没过去之前,谁也没法安安稳稳。 即便每次测试都在应届班排名第一,但到了最后一战,谁能肯定必然成功? 隔壁可就有例子。 姜莱拿过看著尚新且乾的毛巾,擦掉双腿上沾染的水珠,接著踩在棉拖上穿起秋裤。 额,这里有个洞,是正面吧? 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姜莱在心里无力的哀嘆。 今天算是把这辈子的脸都给丟光了。 好在,这秋裤自己穿起来,也没有松松垮垮拖到地上的邋遢样子。 毕竟腿长。 深吸了口气,姜莱小心的推开门,却见杜恆就坐在不远处的客厅椅子上,约莫是听见动静,朝著这边看过来。 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即便是姜莱想要控制情绪,也忍不住脸红起来。 “你就在我房间里呆一会儿,坐床上也行,我去买点烫伤膏,没啥大问题,但是保险起见,还是小心些。” 杜恆见少女出来,赶紧起身说道。 就这尷尬的情况,还是留点空间给对方,都会自如些。 蹬蹬蹬。 听著下楼急促的脚步声,姜莱忽而扑哧一笑,百媚生娇。 之前光著倒是不怕看,还摸,现在穿著秋裤了,倒是溜得快。 这样反而让她心里没有那么忐忑,今天绝无可能再发生什么別的。 说实在的,哪怕是一中,也有些关於学生恋爱到突破界限的传言...或许並非情到深处水到渠成,好奇占了不少。 踩著有些潮湿的棉拖,姜莱第一次进了男生的房间。 此前,即便是亲戚家哥哥弟弟的狗窝,她都没有进去参观的兴趣。 不晓得是不是租房的缘故,臥室內的摆设十分简单。 不过一床一书桌,以及旧到看不清原来什么顏色的柜子。 床上的藏青色被子没叠成方块,而是简单捋直四个角铺著。 姜莱皱了皱鼻子,之前在外婆家倒是装得很整洁,那床铺整理的比自己还要清爽乾净,现在一个人住露馅了吧? 她想了想,还是接受了杜恆的建议,坐在了床上,约莫是觉得沾了水的棉拖不咋舒服,又將双脚拿了上来,盘腿坐著。 继续打量著房间,却从窗户里瞧见自己的蓝色牛仔裤就在阳台上掛著,偶尔会摆动两下。 这个季节的风好温柔... 姜莱双手撑在身后,透过窗户看著蓝天悠悠飘过的白云,一时间有些痴了。 十来分钟后。 脚步声再次响起,把安静躺在床上的姜莱给惊醒,赶紧起身坐好。 现在可不好把自己懒懒散散的样子表现出来…保持装逼少女的形象。 才坐起捋了捋头髮,便见杜恆拿著药膏…以及自己的鞋袜,当时在楼底著急慌忙,为了脱裤子,是连鞋带袜一起扒拉了下来,赤脚走到卫生间。 人麻了。 姜莱脑海中闪过个念头,今天没运动,鞋子放假才洗的,应该不会有味道才是。 “上点药膏稳妥些。” 说著,杜恆把手里才买的烫伤膏递了过去。 不料,姑娘却是扑棱扑棱著自己的大眼睛,眸子闪过呆萌的疑惑。 “就涂抹匀就好。” 杜恆解释了句,总感觉对方到了二楼就有些不对劲了,像是温驯的小猫咪,凡事就指望他来做。 只是刚刚情况紧急,才不考虑男女间独处的忌讳,现在无甚大事,还想著扒姑娘的裤子? 多少有些不礼貌了。 闻言,姜莱忽然反应过来,脸颊变得通红,自己在想什么,这点事,自己做就好了呀。 难不成要当著他的面,再脱一次裤子么… 毕竟在大腿,仅仅把秋裤卷上来是涂不到的。 见杜恆识趣的离开还带上了房门,姜莱將右腿那边的裤子往下拉到敞开,拿起床单上的药膏,挤出。 搁在鼻尖轻嗅,一丟丟的怪味,指尖沾了点,在红色印记处抹匀。 依旧有些火辣辣的僵硬感,不过,药膏冰冰凉凉还挺舒服。 想著牛仔裤吹乾还要会时间,她把秋裤穿好后,又软软躺到了床上。 反正某人肯定不会进来,估摸著在楼下。 他会想什么呢? 约莫一个小时后。 姜莱起身去到阳台上,看了眼自己的裤子,发现只余下些许的湿痕,看不太出来。 今天的阳光还行。 麻利的换上,不过,兴许是布料的缘故,牛仔裤相对於纯棉的秋裤而言。 还是粗糲了些,碰到被烫伤的部位,还有些刺刺的疼痛感。 將换下的秋裤拿在手里,姜莱有些犹豫,到底是扔进盆里洗了,还是… 片刻后,她轻轻將某人的秋裤搁在床头,就这样,即便他不洗就穿,也由著他去了,反正自己看不见,也管不到。 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姜莱缓步下楼,却见某人安稳坐在椅子上,翻看著自己送给他的笔记。 她脸带异色,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恍若自己这一刻化身成了那被他翻开的笔记本。 哪怕这边已经收拾的乾乾净净,碎掉的杯子再不见痕跡,仅仅卷子上残留著水痕。 但姜莱觉得,此前那一幕,她短时间內甚至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杜恆闻声抬起头来,只见姜莱装作恶狠狠的样子走过来,抿著嘴道。 “什么都没有看见知道吗?” “额,知道...” 杜恆说的勉强,但姜莱並不在意,而是副我放你一马的表情。 “晚上请我吃饭。” ...... 第77章 姜莱露出的马脚 如小姜老师心心念念,晚上去的无名川菜馆吃饭。 要了毛血旺,麻婆豆腐,搭个炒香乾,美美的吃了一顿,以至於大腿的烫伤,都恍若未觉。 可临分开的时候,杜恆还是提醒了句。 “烫伤膏还要继续涂,要是觉得不对劲,起泡或者皮肤溃破冒水,一定要去医院。” 相对於被人发现两人的隱秘关係,少女的健康,以及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行啦,我知道。” 姜莱点点头,其实这会儿已经没有了之前麻痹的感觉,只有碰到才会疼。 说著,便是招招手,率先走出巷口。 这是两人的默契,避免风波,暂时还不会搞得人尽皆知,哪怕,只是聊得来朋友的关係。 杜恆站在原地,稍等了半分钟。 正欲跨步,不想,身侧忽然冒出来个人影。 “呵,提醒你,和姜莱同学悠著点。” 正是许清越,依旧穿著素色的衣服,倒是头髮稍微扎起来点,不似过往隨意披下或者橡皮圈隨便一卷。 这次还用了彩色的夹子。 即便本人已经是绝美,但这微小的点缀,还是让人觉得,妥妥的点睛之笔,整个人神采飞扬。 “就补习,悠著干嘛?” 杜恆不解,当然也有一丝心虚后的嘴硬。 “补习能补到姜莱的牛仔裤掛在阳台上?” 许清越不屑,这狗男人,以为还算正派,没想到也会乱来。 不过,姜莱是脑子不清楚的人么? 她也有些琢磨不定。 杜恆:“......” 他都刻意往里面放了些位置,还被人看见... “这事,我说是因为热水泼到她身上你信么?” “信,有什么不信的。” 许清越不带感情的笑笑:“你要是说谎,我回去就画符诅咒你。” 这样一串,逻辑似乎也通顺起来。 但是这傢伙,自作聪明,分学科让她和姜莱补习,还以为自己猜不出来,懒得说他。 一肚子坏水,只希望考试的时候,能发挥点作用。 ...... 周日的晚上,仅仅是自习,並无老师来上课。 姜某一改往日专心致志地看书做卷子的模样,拿笔托腮看著窗外的夜色,总感觉风中流淌著名叫曖昧的味道。 可以装傻,但不能真的傻。 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的確是意外。 可要说,不放在心上,那绝无可能,肌肤之亲也不过如此。 慌乱间脱下的牛仔裤,遮住的就是自己的內裤,即便是老妈,在她长大后,也没有见过自己这般模样。 確定关係暂时没啥可能,不仅仅是因为高考,而是没有喜欢说出口。 自己么,是有些好感…可对方的心思,平日里面淡淡且深邃的眼神,著实不好猜测。 要是被拒绝,岂不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就这么放过,姜莱自问也做不到,怎么捞到碗里来,还得仔细琢磨琢磨… 旁边,两女生对了个眼神,开始用纸条来嘰嘰喳喳。 【不对劲,不对劲,你发觉没有?】 【有,但凡有点时间就溜走,尤其是放假,以前都会和我们约著逛街的,开学这么久,一次都没】 【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不是没可能,问题是和谁,之前也不是没人追,都没看上呀。】 【必须把这个人抓出来!回头我们偷偷的。】 【……】 应届班的氛围並不如復读班来得那么紧张,毕竟还没品尝过人生大考带来的悲欢,以及苦涩。 还不知道那关於未来选择的愁滋味,伤春悲秋也是强为。 以至於晚自习嗡嗡嗡的吵嚷,以及下午浪荡疲倦的瞌睡,才是主旋律。 姜莱兀自想著自己的心事,也就是日记本藏在家里,否则免不了要大书特书,一直到第三节课,才是稍稍恢復点状態,写了张试卷。 回到家。 直接洗澡,特地观察了下午被烫伤的地方,现在已经变成暗红色,摸著有点刺疼,不过比之前好了不少,也没有什么起泡的跡象。 幸好及时处理了…… 姜莱想起家里亲戚的小孩,就是被开水烫到下巴,坠著好大的水泡,好久才消,如今仔细看还有点异样。 男孩子稍微好点,要是女孩子,那还挺麻烦。 换上睡衣到房间,一如下午自己给上药的过程,得从上面扒开,清清凉凉的感觉再次覆盖,配合棉质的睡裤,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这时,响起节奏不紧不松的敲门声。 一听就是老妈,姜莱隨口应了声,同时飞快穿上裤子,將药膏送入床头柜。 动作不快还不行,这么多年,母女两早就是拆过无数招,没睡著的情况下,磨磨唧唧,必有隱情。 果不其然,才应声,袁雨璇便是推门进来,礼貌是有的,但是不多。 初初开门的那点子缝隙,约莫瞧见女儿往床头柜放了点什么东西,看得不咋清楚。 袁雨璇不动声色,只是简单聊了下学校的情况,和往日差不多。 实际上,自从晓得有可能的男朋友之后,她就有所留意,准確来说,是警惕。 別年轻轻轻那根弦没绷紧,出了什么事,这和人的优秀没关係,有时候纯粹就是脑子一热。 见女儿的神態没多少异常,袁雨璇没有多聊,仅仅是嘱咐早点睡,便是离开。 等老妈走后,姜莱一骨碌从床上翻身而起,走到桌前坐下。 当然不是为了看书做卷子,今天晚上没有这个心情。 而是,写日记。 【3月5日,晴朗...要不然裤子也没法那么快干,就是气温不算高,在卫生间被冷水冲得浑身冰冷,还好秋裤救命。】 【误会暂解,但乐极生悲,误触水杯,致使热水泼洒,无奈脱下裤子,虽是应急,但清白的身子被人看了小半,甚至有肌肤之触...】 【迷茫...反正先抢到自己碗里再说,或许,应该给点甜头?】 屋外。 袁雨璇在客厅走了两圈,多少有些焦虑。 这当妈的也难,不管吧不行,管了吧,又怕给的压力太大… 哎… 不过,刚刚那著急慌张放东西到床头柜的样子,还是让她心里微微发紧。 想了想,她还去到卫生间的脏衣篮,稍微翻检了一下。 倒也不是她有什么控制欲,本来女儿的衣服就是她洗,只不过一般留到第二天早上罢了。 內裤…没啥异样,只是牛仔裤上,似乎有些不对劲。 袁雨璇蹙眉將裤子翻了过来,找到那块微微带著顏色的地方,犹豫著伸手一触,微微发硬。 再拿到鼻子下嗅了嗅,好像是带著什么药味。 这是...? ...... 第78章 亲手去检查?(求月票!) 翌日。 一早。 等到女儿上学的袁雨璇悄悄进了姜莱的房间,是,之前约定好好要尊重。 不过,还没高考就出现异常的苗头,也別怪当妈的不讲道理。 拉开抽屉,除去女孩子家家的东西,一只药膏式样的东西静静躺在那里。 拿起来一瞧,却分明写著烫伤膏。 袁雨璇哑然失笑,女儿到底是被保护的太好。 十指不沾阳春水,若是想遮掩,怎么能不想著把裤子给处理一下呢...或者说,想到了,懒得洗。 这样以后可是要吃亏的。 就是不晓得,烫的程度如何。 看昨天晚上那样子,以及今早的表情,该是不严重才是。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嘆了口气,多事之秋,实在是不想女儿这边出什么事情。 扭头看著窗外,袁雨璇的视线落在县府那鬱鬱葱葱的小山坡,后面便是灕水一中。 周一,匆匆忙忙。 多节自习积累下来的试卷,总归要由老师的讲解而转化为提分能力。 在各科老师的轰炸下,游刃有余很难。 姜莱没有多少感觉,而是刻意早早溜走,等在贵妃巷门口的小卖铺,装作买杂誌的样子,实则观察著来人。 约莫四五分钟的样子,先是许清越迈著步子走来,似乎是瞧见了自己,还微微停顿了下。 没等她有什么反应,却见对方加快了步伐,根本不给机会打招呼。 嗯...今天许清越还別了个髮夹,蛮好看。 姜莱如是想,没等一会儿,便是瞥见快步走来的杜恆,赶紧丟下杂誌迎了上去。 “和你说一声,烫的地方应该没啥事,除了有些发硬,感觉是没啥问题。” 杜恆被姑娘等在这边的举动嚇一跳,不是说好了搞地下么? 这小卖铺拿著杂誌接头,是影视剧中最常暴露的形式。 他要不是刚刚有道题绊住,要不然,可能会和许清越一起回来。 “那就好。” 虽然烫伤不严重是预料到的情况,可得到確定的答案,杜恆心里还是踏实不少。 “不过,没办法让你亲手去检查嘍...” 姜莱忽而低声说道,脸颊微微泛起胭脂的顏色,而眸子,似有星辰万千,无比璀璨。 臥槽。 杜恆微微睁大双眼,这姑娘发生了什么? 变得好会。 ...... 银河无边,一轮弯月同掛西山。 春夜的风,吹到羊城。 柳不弯坐在车上,看著窗外琳琅满目的灯火,再一次感受到沿海和內地的割裂。 当然,以投资而言,內地的优势在於各种政策优势,以及便宜的人员工资。 她的眸子里面闪过一丝疲惫,不仅仅是紧凑的行程带来,还有家里的压力。 资金並不那么多,且没有技术上的支持,谁也不想在同领域树立个敌人。 或许,在他们眼里,嫁出去的女儿无异於泼出去的水,到底算是外人,现在也得防著。 倒是有人假模假样的关心,给了丰厚的方案,只是当她是傻子,里面藏著后手。 呵。 懒得再想,柳不弯微闭双眼,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翌日。 恢復状態的柳不弯驱车到了星乐玩具。 才进门,就见时雪婧在给中层开会,穿著西装,倒是有些模样。 若是胸不那么大的话,可能会更唬人些。 悄悄在会议室后面落座,看著小妮子语气温柔,但侃侃而谈,且自信。 一瞬间,她恍若看见了自己当初的影子。 所以...在知道那点子心思后,才只有打趣调侃,甚至火上浇油,而无一句规劝。 会议结束。 两女来到总经理办公室。 “不错哟,感觉都挺信服你的。” 柳不弯夸夸了一句。 “那不是上次你帮著立威么。” 时雪婧谦虚道,上次看了对方一系列操作,她感觉自己有所领悟,原来,管理是这样。 “呵,你要是说这话的时候,別挺胸,我会更相信你。” 柳不弯靠坐在沙发上,微微躺著,曲线完全展露出来。 对於小妮子的话,她不置可否,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反倒是经过锤炼,对方有了些城府。 “这次去考察的情况怎么样了?” 时雪婧抿嘴笑笑,並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反过来问道。 胸大也有烦恼的好吧... “就那样,几百上千万的投资,肯定得慢慢来,研究下,回头继续谈。” 柳不弯坐直了身子,隨意道。 实际上,有的地方条件优惠到可怕,反而让她为之却步。 砸进去,想要抽身可没有那么容易。 但是...遇见杜恆的事情... 想了想,她终究还是没打算说出来,哼,看你那了不起的样子,非得卖个关子。 “哦...” 时雪婧大概也猜到不咋顺利,上次的火车之旅,以及在赣城的短暂停留,已经让她认识到,不是哪里都是羊城,办事简单。 “说说你的情况,这年过了快一个月,你这扭蛋机也该步入正轨了吧?” 柳不弯问道。 “还算顺利,机器做了点微调,下了订单马上投產,准备先订个两百台放在羊城这边试水。” 时雪婧抿著嘴看著桌上的图纸,这是杜恆寄来,昨天收到。 和扭蛋机生產厂家沟通了下,对方表示这个设计很简练,和原有设计一脉相承,加进去很方便。 甚至隱隱表示,这部分设计很高级,扭蛋机还可以用於其他领域,希望能有专利的授权。 即便是没啥经验,时雪婧一早就是諮询过法务意见,为设计方案註册了专利。 即便按照杜恆那邪魔外道的理论,至少能唬住守规矩的厂家。 “怎么会微调?我走之前不都是听说都要生產了,这样时间耽误了。” 柳不弯蹙眉,起身问道。 “是这样...” 时雪婧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吶,某人並非不关心自己。 “那倒是挺好。” 柳不弯低头看著桌上的设计图,露出一丝笑意。 这人,果然不那么实在,这怕是藏的后手,也就是妹妹被那层好感蒙蔽了双眼,还以为雪中送炭。 不过,到底还是掏了出来,商业领域有如此做派的人,倒也算的上君子。 “是吧,我就说。” 时雪婧脸上带著笑意,显得踌躇满志。 如今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希望能一炮打响。 “嗯嗯。” 柳不弯並没有打击对方的信心,也不打算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何必当这个小人。 思绪更多在盘算著未来的选择,休息了一晚,到底还是要面对这个问题。 灕水...相对来说,条件没有那么优惠,但官员给自己的感觉很务实。 可基础设施较东部省份,確实差了不少。 要不要,下次再去看看? “姐,想什么呢?” 时雪婧见柳不弯一脸沉思的模样,问道。 “没什么...在犹豫要不要將某些县从二次考察的名单上刪掉。” “犹豫什么?” “那里似乎有很趣的人。” “去呀...” 时雪婧眨著眼睛说道。 “反正,不去可能以后会遗憾的吧?” ...... 第79章 嘖,年轻真好 3月28日。 灕水中学。 春色愈发浓郁,窗外远不是早先时候的青翠,而是微微沉淀出墨绿色,甚至能轻轻嗅到夏天的味道。 在教室做卷子的杜恆忽然听见耳边传来嗡嗡声,抬眼一瞧,却是只花蚊子乱舞。 气温已经升高到这种程度了么? 他隨手摆了摆,並没有直接以大日如来掌法消灭对方,倒不是他慈悲,而是不好去卫生间洗手。 只是这么一赶,花蚊子便是往旁边飞去。 许清越便是更没有什么悲天悯人的想法,直接当场拍死,然后用杯子里面的水洗了下掌心。 “这种事都要我来做么?” 完事后,白了某人一眼。 “我就是不想洗手。” 杜恆解释。 “呵,我带水不用喝是吧?” 许清越不屑,想了想,並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结,而是问道。 “下午开始考试,行不行啊? “这件事,小许老师你不应该最清楚么?” 杜恆顺著对方的话说,这二十多天,他可不是无所事事过来的。 既有自学到晚上十二点的刻苦,还有两位老师的谆谆教导,现在处於跃跃欲试的状態。 而整天和自己呆在一起的某人,应该最是知道自己的情况。 “禁止搞黄色。” 许清越微微蹙眉,语带歧义可不是什么好苗头。 她觉得,对方和姜莱一起,肯定不会口花花,难不成,觉得自己大两岁,就可以如此不忌讳了? “你先开始的。” 杜恆不服,问行不行,这是最无法忍受的。 “我可没那个意思,除非你脑子就想这个。 许清越反唇相讥。 杜恆不说话了,自从受到过那张写真的刺激,桃花盛开的春夜,倒是偶尔做过一两次梦。 不同以往,这次小姜老师也出现过... 毕竟,那双长腿若是穿黑丝,诱惑力十足。 “呵,男人。” 许清越呵呵冷笑。 不过...拿著笔在纸上写字停下的间隙,她偶尔也在问自己,好像也习惯了有他在身边,证明她是活在这个世界的人。 爸爸外出忙碌的夜里,两人会凑在一起,至少煮上份泡麵,自己种的青菜以及晒乾的萝卜乾,往往会占据重要的角色。 而对方似乎也有意识的在家里藏了点零食和水果,坐在阁楼里静静听著外面喧囂的风,乱吠的狗,不言不语到深夜。 就是这笨蛋,前天买了滷牛肉也不晓得有没有吃完,这天可热起来了,没冰箱的话,可放不了太久。 唔,只是这两天是没心思考虑怎么吃了,毕竟,下午月考就要开始。 在流言蜚语,冷眼旁观中度过了大半月,能不能暂时的扬眉吐气,就看这一次了。 上午的自习结束。 许清越起身,示意某人让让。 “你回去吃什么?” 杜恆顺口问道。 “不知道。” 许清越说的是实话,老爸昨天晚上又是接了电话出去,估摸著这两天都不会在家。 要她自己弄的话,自然是越简单越好,她的兴趣是种菜,而不是炒菜。 “那去我那里吃?炒个牛肉,再隨便弄个菜,汤就不要了...” 杜恆想著那滷牛肉再不吃就要坏了,乾脆今天中午想办法解决。 闻言,姑娘挑眉扫了某人一眼,嘴角的弧度很有些深意。 “我没意见。” 同为补习老师的想法,总感觉姜莱会到贵妃巷来呢,看看你到时候怎么收拾这烂摊子吧... 先后出了教室,於学校內,两人默契的没有並肩而行。 偶尔一次两次还行,可要是日日如此,那无异於官宣在谈恋爱。 眼下本就是风言风语,为了不给学校找麻烦,最多到贵妃巷才是说上几句在教室內未完的话。 只是...许清越觉得某头色狼,老是坠在自己后面,定然是不怀好意。 时间久了,似乎也习惯下来。 如她所料,姜莱又出现在巷子口的小卖铺,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还假装看杂誌,真没必要演了妹妹,乾脆直接在门口等著算了。 许清越心里有些恼火,但对这名长腿少女没太大意见,都怪某个狗男人,招惹这个,招惹那个。 故意脸色冰冷的走开,並不想有什么交流,哪怕是点个头,或者,笑一下。 等走到自己店铺门口,她才有些恍惚。 原来,自己已经不怎么记得,冷著脸的感觉了么? “这次考试要加油哦~” 姜莱是来打气的,即便是这些日子看著对方做题那叫一个突飞猛进,但依旧有著那么一丝丝的忐忑。 毕竟,失败的结果承受不起,若是对方离开一中,那自己这段才进入状態的感情岂不是要无疾而终了? “没问题。” 杜恆倒是挺有自信,因为嘴里住著刺蝟的姑娘,过往对自己的评价是那么刻薄。 但最近一周多少沉默起来,好像没骂到自己,还有些遗憾的样子。 相比於落在纸面上的分数,他更相信参加过两次高考绝顶高手的反应。 不过...自从上次的烫伤事件后,他觉得,眼前的姑娘,似乎越来越甜。 眉眼间如春风拂弄,一如那夜的璀璨,好像突然成长起来。 “那我就放心了。” 姜莱点点头,忍住心里的悸动,差点想说要给小奖励,但马上就是悬崖勒马。 苦恼,一旦没绷紧那根绳,总想著要和对方更多亲近。 不远处的小卖铺老板,摸著下巴,脸上带著憨笑。 这年轻的状態,真好。 不过,这小子,倒是真有几把刷子,和眼前这位装看杂誌却不买的姑娘眉目传情,还和巷子里的小许姑娘不清不楚。 纸扎铺老黄可是说了,小许若是这辈子嫁人,肯定是杜恆,不做第二人想,或者...大概就是孤老一辈子了。 至於理由么,老黄的意思是,只有和杜恆呆著,小许才有些人味。 更別说电话那头还有个姑娘,那声音听著软软糯糯,想来又是个性子极好的。 嘖,年轻真好。 简单的鼓励完成,姜莱心情不错的离开贵妃巷,脚步都比平常要轻快不少。 忽而,她猛然顿住。 只见前面站著两名平常和自己关係挺好的闺蜜,正一脸坏笑以及八卦的看著自己。 “交待一下吧,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莱:“……” 乐极生悲也不过如此,地下工作覆灭只在今日。 ...... 上架感言 是的,要上架了,明天凌晨。 感谢一直以来支持的书友,让我品尝了一次300真实追读上架的经歷。 还是萌新扑街的时候,在群里看到大佬吹水。 “哎呀,数据不好,十五万字,明天上架…” 看著自己那百来个追读,羡慕到极致,谁能想到今天自己能做到。 不止这个,收藏也到了三千多,这是开书前的愿望,达成了,上一本书,上架时候才两千四左右的收藏。 再一次感谢能为我这本书停留的书友。 接下来到求首订的环节,上一本书是120多一点的首订,这次很想能有…嗯,251吧。 毕竟,少一个太难听。 保底一万字,多50首订加更一章。 存稿其实没多少,当初被编辑毙稿好几遍,好不容易过了,突然鬆弛下来,反而写的拖拖拉拉,加上家里有事…舔著脸说存稿十天,结果到了发书的时候,除去一开始投的六千字,再无一个字存稿。 追过上本书的书友都知道,基本没请假,中间有连著爆更日八千字三个月,现在想想都觉得恍若隔世。 或许需要大家多多鼓励才能爆发潜能(求订阅和月票的话术了,笑) 一路从扑街而来,现在无非就是大点的扑街,希望这次能再进化一些。 感谢编辑琉星,感谢各位书友。 这一次的旅程,扬帆起航了。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