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系统变成白噪音了怎么办》 第1章 破庙三只眼,梦里见仙班 “唐真!!你说你能保护她!你说秘境犹如囚笼!你说给她自由!!如今就是你要的结果吗?你怎还有脸站在我面前!?”大堂上紫云仙宫宫主一声声暴喝,这位刚正不阿的老人双目通红,刚刚经过大战的圣人余威犹存,每个字都如轰轰雷鸣。 “唐真,你密谋几大宗门的弟子一同算计正道各派,致使我宗內门空虚,被魔道渗透,乃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如今被人魔尊废了修为,全是咎由自取!至於你的那些朋友也要在各自宗门受罚。”执法堂长老的声音淡漠到了极点。 他用最冰冷的一句话为此事做了收尾:“你们这代人的天赋太好,心性太高!青云榜换批人对正道未尝不是好事。” 一代天骄,一朝散尽。 “还望师父饶过大师兄,弟子等愿下山除魔,为大师兄与二师姐討回公道!!”三师弟带著师弟师妹们拜倒而下。 唐真恍惚的跪在堂上,耳边是无数嘈杂的声音。 “你不仅毁了正道百年基业!还害死了红枝!!” “自负!愚蠢!荒唐!” “你!害死了南红枝!!” 他只觉心如刀绞,內心痛的抽搐起来。 “啊!!!!!”最终他惊叫出声,整个人翻身坐起。 记忆里的声音散去,鸟鸣阵阵,太阳已经高悬,从屋顶的破洞照进这间小庙,照的一切金晃晃,已是正午时分。 “又来了!又来了!我早就说了嘛,白天睡觉容易做噩梦的啦!”老乞丐看著满身冷汗惊魂未定的唐真说道。 “老拐子净胡说,他晚上睡觉也吱哇乱叫的,我看啊,他本身就是个怂包。”其他乞丐一边挑著彼此身上的虱子一边打趣。 唐真扭过头,看著破庙里乱糟糟的场景,才终於从那段记忆里抽身,他已不是那道法无双的少年天才唐真,如今的他是比这落魄城隍庙还要落魄的小乞丐三只眼。 之所以叫三只眼,是因为他的额头正中有块黑色椭圆形的印记,形状极其工整,像是被人用手指点印上去的,远了看格外像是长了第三只眼睛,故而得名。 唐真缓缓平静心绪,在脑海里轻声呼喊“:系统。” 没有任何意外,回復他的只有一阵嘶嘶的嗡鸣,好似没了信號的老旧电视所发出的白噪音。 他每天都会尝试呼唤自己的系统,这是他改变一切的最后机会,但令人绝望的是人魔尊那恐怖的大神通不仅散掉了他的修为,甚至抹平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系统! “三只眼,你且与我们说说你梦到啥了!”有乞丐用胳膊肘捅咕他。 唐真从身下抽出一根乾枯的桃木枝,挠了挠后背,打著哈气道:“记不清了。” “今晚多匀你一勺粥!你快讲讲!”乞丐继续起鬨道。 唐真这才笑了笑,咳了嗓子道:“那诸位可要听好了!我梦到那一座仙宫千里碧色,紫云漫天。还梦到一座大殿万年不败,佛光盎然。半座书屋只有童子一二,先生读书却有百兽坐听。有那百十里大江,一座高山空悬,万万柄长剑立於崖边。。。” 乞丐们聚拢在他身边,摇头晃脑,时而恍然时而嬉笑,他们当然是不懂的,但隱约知道那是说景色美的,隨著唐真语气高昂,他们就鼓掌,唐真一挥手里的树枝,他们就欢呼,这大抵是瞎起鬨吧。 其实这些文縐縐的酸话远没有茶馆里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好听,但在这破庙里能听到酸话便已是很棒的了,总好过他们给彼此讲自己苦哈哈的身世,翻来覆去就是骂世道不公,骂富人不仁,骂父母不勤,然后骂回世道不公。 “好嘞,到施粥时间嘞!走!走!晚了就都別吃了!饿死你们这帮瘪犊子!”老拐子踢开人群。 乞丐们哗啦散开,勾肩搭背的往庙外跑去。 唐真停下了口若悬河,將那根桃木枝在腰间別好,起身去扶老拐子,这个老乞丐因为先天右脚萎缩,被父母卖了,可惜连人牙子都不收残废,最终流落街头,好在他討了一辈子饭,算是熬出了头,城里大小事都知道一二,大小乞丐閒人都给他一分面子,甚至捕快都会找他问街面上的消息。 也是他,在大雪中救了晕倒在城隍庙门口的唐真,最终把唐真留在了这北阳城。 老拐子第一眼就认为唐真和他一样,因为先天额头正中有胎记而被父母拋弃,所以平常对他格外照顾。 “娃啊!莫灰心,咱们这种命啊,是老天爷让咱们赎罪呢!下辈子一定大富大贵的!天天吃羊下水嘞!香的很!”老拐子对唐真说道,老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旧抹布,丑陋而亲切的笑容。 “嗯,下辈子大富大贵,天天吃羊下水!”唐真笑著接话,他知道这是老拐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大抵这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幸福的生活。 “施粥嘞!排好队,端好碗,谁也不准拿脏手碰贵人的衣服,领了后立刻滚!弄脏了贵人拿你们命都不够赔的!”富人家高大的护卫拿著棍棒吆五喝六,三五个人赶著四五十畏畏缩缩的乞丐排队,犹如赶著一群家畜。 唐真借著老拐子的光没有排队,而是在树荫下等著。 “老拐子,你那份!”护卫中一个身著黑色锦袍,腰別长刀的壮硕汉子走到树荫下,將一个破木匣子递到老拐子手里。 “得嘞,谢谢赵爷!”老拐子鞠躬接过,那皱巴巴的老脸笑的瞬间挤满了皱纹,打开木匣,里面是一碗白的大米粥和三个白的像是云的大馒头,角落里还有一颗青蓝色的咸鸭蛋隱隱可见里面金黄的蛋液。 “嗯。”护卫点点头並不多说,转身离开,临走时还多看了一眼老拐子旁的小子,这少年额头正中有一颗长得极正的黑斑,像被人用手指印上去的,让人总想多看一眼。 他虽然和別的乞丐一样面如死灰,毫无灵气,可是站的笔直,一身破烂却总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实在是奇怪的紧。 “大抵是个疯病吧。”赵护卫摇头离开。 “你小子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刚才抓住机会跪下磕头,喊两句赵爷又不会让你掉两斤肉!你可知他是谁?”老拐子看赵护卫走远,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回过头暗暗掐了唐真一把。 唐真也没躲,只是笑著问:“是谁?” 老拐子满脸敬畏的说道:“城主家的护卫统领!据说是个练气境的高手,在这北阳城里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嘞!想不到老子有天也能和这种人物打交道!” 听著老拐子摇头晃脑的感嘆,唐真只是笑了笑。 其实这些富人施粥不过为了个名声,跟老拐子这种乞丐头子打个招呼,就能让施粥现场热热闹闹的面子上好看,还能让乞丐们四处传颂他们家的善名,何乐而不为呢! “你小子若是能得到他的青睞,那就了不得了!虽然你脸上有个黑胎胎不好看,但他们习武之人不看长相的!”老拐子捅了捅唐真,“去,拿著这个就说是替我孝敬赵爷喝茶的,混个脸熟!” 老拐子不知从哪摸出来个东西塞到唐真手里。 唐真低头一看,竟是一块石子大小的银锭,可惜不是官银,成色很差,握在手里还能感受到老拐子的体温,想来是拐子的私藏,不知道攒了多少年才有这么一疙瘩。 “你哪来的?”唐真有些惊讶。 “少管老子!让你去你就去!和这种人搭上话,以后有的是银子,去!”老拐子有些心疼的看了银子一眼,然后狠狠的推了唐真一把。 唐真没有被推动,反而笑著把银子塞回了老拐子手里,“您那!把它揣好,这银子儿,放在身上是能救命的东西,给人家不过是一顿茶钱,不赚!” “你这娃!怎么不听话呢!”老拐子有些恨铁不成钢,但最终还是把银子仔细揣了回去,其实他也知道这点银子在赵爷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可他只有这么多了。 只可惜三眼这娃身强体壮,能说会道,跟他们这群乞丐一起混在破庙里等死实在是太冤枉了。 “娃啊,看你的样子也该识得字,读过些书,怎么如此没有志气呢!难道不想以后翻身,报復所有看不起你的人?” “报復啊。。”唐真伸手摸了摸额头的黑印,笑道:“没有,我活著的目的就是等死。” 老拐子砸吧著乾瘪的嘴唇:“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天天做梦都想著大富大贵,然后回家羞辱把我卖了的狗爹娘!要让全天下人都不再叫我臭拐子!” “可最后,拐子还是拐子,这就是命啊。”老拐子有些伤感。 “是啊,有些东西真的改变不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唐真轻轻抚摸腰间的枯枝,思绪飘远。 这时聚堆排队的乞丐们突然躁动了起来,惊呼声响成一片,两人看去,只见有一辆朱红色的马车从街那头驶来,高壮的白马,精雕的车厢,无不说明来人身份的尊贵。 很快马车停在了粥棚旁,一个明眸皓齿的小丫鬟很轻鬆的跳下了车,红色的裙摆完全无法阻挡她轻盈的身躯,她好奇打量了一下四周,才转过身从车厢里扶出了一位白裙小姐。 那白裙小姐生的极美,最难得是一顰一笑之间竟不让人生出丝毫褻瀆之感,清净明华让人感觉无比温暖。 “这是城主的独女,好像说是叫姚安饶,心善的嘞!听说这次施粥就是她主持的,果然是天仙似的人物嘞!这脸蛋跟鸭蛋似的光滑白净!”老拐子也踮著脚去看。 身旁没有人回答,老拐子回过头,看到唐真也呆呆的看著那边,神情好似痴呆一般。 “哈!这小子!”老拐子摇头,刚才还说什么活著为了等死,如今看到漂亮姑娘不也露出副痴呆模样!果然还是少年人嘞! 第2章 小丫鬟赏银,老乞丐劝进 唐真愣愣的看著那边,那个女孩在正午阳光下闪闪发光,眉眼间有些像,恍惚中他又看到了曾经那个在桃树下对自己笑的女孩,难言之痛贯彻胸口,连痛苦出声都做不到,只有两行泪水在满是尘土的脸上留下丟人的痕跡。 “都给我老实点!若是嚇到我家小姐,让你们吃不了兜著走!”赵护卫守在姚安饶身边,高大的身躯和锋利的眼神约束著这些低贱的乞丐。 “小姐,你慢点,老爷说若是出了事,以后都不能出来了!”小丫鬟一边在旁帮著打下手,一边小声叮嘱。 “我知道的,你越来越像府里的老妈子了。”姚安饶的声音很轻,语气平缓,她的笑容很淡,但是很真诚,她对每一个接过粥碗的乞丐都露出笑容,像是位庙里的菩萨。 只可惜这些乞丐大多都低著头,看都不敢看她,而且都长一个模样,脸上黑乎乎一片,头髮打著缕,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要说可怜也可怜,但呼啦啦一大片,反而没法將怜悯之心投射上去。 “赵叔,你说这里有没有那种身世特殊的比如流落贵族之类的乞丐。”叫做红儿的丫鬟有些好奇的对赵护卫问道,她最近痴迷话本小说,格外喜欢类似的情节。 赵护卫想都没想就道:“怕是让红儿姑娘失望了,这些人身世都一样,问十个人也讲不出两套话术,不过是灾民流民罢了。” “哦。”红儿有些遗憾的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粥水散完,乞丐们很快散去,家丁和护卫收拾好一切便也匆匆离开,双方本就是来赴一场绝不会再见面的交集。 唐真悵然的看著马车离开街巷,並不久远的记忆也缓缓变得模糊,他有些脱力般坐倒在墙边。 “娃啊,伤心嘞?”老拐子不知他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但大抵猜到和女人有关,可是老拐子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好用乾枯的手去揉了揉唐真乱糟糟的头髮。 “喂!你怎么了?”突然一个女声脆生生的响起。 唐真抬起头,是那个叫做红儿的小丫鬟,看起来有些凶,梳了两个圆圆的丸子头,漂亮的马面裙上绣著成片的木,她歪著头看著唐真,眼里莫名有几分责备。 “小仙子!有什么事啊?”老拐子最先反应过来,赶忙鞠躬问好。 小丫头眼睛一下眯了起来,显然小仙子这个称呼很得她的意。 “我家姑娘说,你年纪轻轻无病无灾却这般模样,空流泪如何算男儿!”小丫头掐著腰装模作样对唐真说道。 唐真恍然,刚才自己深陷回忆的丑態被人家看去了,所以造成了误会。 他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可惜积尘太多,反而了脸,声音倒是平静下来:“抱歉,只是想起了些许往事,有几分伤怀。” 说到底也不过是与记忆里的她眉眼有些像,所以一时心绪上涌罢了,此时平静下来便也不再有什么感觉。 小丫头很惊讶这个小乞丐能说出如此文縐縐的话,她隨手將一小块银子扔进唐真怀里,“我家姑娘说,你若是个男儿,便用这钱去换身衣服,到天北桥的码头帮个工,报『小红儿』的名號就可以,这银子只当是借你的,日后赚了钱还给她。若你自当废物混吃等死,这银子就当是施捨给你的,拿去酒肉一顿,也没什么可多说的!” 唐真愣了愣,今天怎么这么多人给自己塞银子呢? 他正欲张嘴拒绝,老拐子却是抢先一步,一个巴掌糊在了唐真的后脑上,把唐真的话拍了回去,然后一边鞠躬一边道谢:“姑娘放心!我这后生明日!不!今日!一定去码头报导!他定然不负姑娘赏识之恩!!” 小丫鬟点点头,满意的离开了。 唐真捂著后脑,疼的直呲牙,这老傢伙下手真重! “我不需要。”他低声说。 自他犯下那个大错,一路离开紫云仙宫,便徒步往无尽海的方向行走,可是隔著几个大洲,没有修为的他如何走的到呢? 他只是低著头,走到道袍破烂,走到不省人事,最终晕倒在了某条街道上。这是一场自我拋弃之旅,他丟掉了自己的过往,少年的气魄,挚友与爱人、天下绝顶的雄心,最终留下的是一具装满了痛苦的躯壳,他无法找到一个值得自己努力的理由。 有时他会羡慕老拐子,因为老拐子有想要的,他想吃羊下水,但唐真没有,他一无所有,爱的人已死,恨的人太高,想去的地方太远,若不是她留给自己的那根枯木桃枝,他怕是早就自我了断了。 “闭嘴!!你个瓜皮!”老拐子大骂一句,挥起手里的木棍狠狠地抽打唐真的后背。 “哎呦!干嘛?疼!停停!!”唐真被打蒙了,这辈子他还没挨过这么现实的打,木棍砸在身上发出砰砰的响,他捂著头,又不好还手,只好连滚带爬在地上转圈跑,时不时还担心老拐子自己摔了。 “你个混蛋小王八羔子的!!给你机会!你不珍惜!这是老天爷要救你呢!!”老拐子咬著牙切齿大骂:“你给我站住!站住!” “你彆气!哎呀,我自己的命自己活唄,这辈子惨点下辈子享福!”唐真看著老拐子气喘吁吁的样子真担心他一下背过气去。 老拐子一把揪住唐真的衣领,近乎凶恶的张开嘴,嘴里的臭气都喷到了唐真脸上,“自己活?你想怎么活!一辈子像我一样活?!你还真当这辈子赎罪下辈子过好日子呢啊?那些骗狗的狗屁话你也信?!” 这是唐真第一次看到老拐子这样,他即便被人骂被人打也从不说苦,只说下辈子享清福。 “活下去!像个人一样活下去!別人打你骂你!你也得活下去!”老拐子用乾枯的手 一下下捶打著唐真,力道不大,但乾瘪的骨头硌唐真心疼。 他有些无奈,又有些感动。 “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吗!您老岁数大,就別太激动了。” “这才对!等你熬出头,老子也能沾份光不是!”老拐子裂开嘴,在达成目的后他的情绪转的飞快,又变回了那个无耻的老乞丐。 唐真苦笑著摇头。 。。。 城主家的车队,赵护卫皱著眉四处打量,最后敲了敲马车的窗户。 “小姐!红儿姑娘在车里吗?” 车里传来姚安饶的声音,“没有,她去送东西了。” “给乞丐?”赵护卫微微皱起眉头。 “嗯。” “小姐心善,但对於这些破落户,小善无意义,大善反成仇。” “我会把握尺度的,赵叔不用担心。” “小姐心里有谱就好。”赵护卫不再多说,小姐从小就有主见,他只负责提醒一二。 车厢里,姚安饶正用手帕擦著手,心中想起在粥棚远远看到的那一老一少,老的瘸了腿,拄著一根乌漆麻黑的木棍,少的那个额头正中心有个黑印记,像是一只竖瞳十分奇特,而且看起来要比其他乞丐端正许多,腰间还別著一根枯树枝,远远地站在那里看著自己流泪,姚安饶觉得那眼神不像是痴迷,反倒满是悲伤。 她无比確定自己並不认识对方,许是个有故事的人吧! 既然红儿感兴趣,那给对方个翻身的机会也无所谓,只希望对方是个懂事的人。 不然。。。 第3章 糕点软,下水香 天北桥是北阳城的標誌性建筑,因为有码头的缘故,也是北阳城最大的集市,往来行人,酒肆茶摊、杂耍卖艺,力活苦工应有尽有。 此时正值盛夏,虫鸣人声嘈杂在一起,乱鬨鬨的让人头晕,唐真沿著路边的树荫一路走来,远远的就能听到码头漕工们呼喊的號子声,他慢悠悠的打量著沿途摊位,最后来到街道最角落的一个小摊边,一个农妇带著自家儿子正在那里卖一些自己缝的衣料布碎。 “全套行头多少钱?”唐真蹲下隨意翻了翻,都是些粗麻布,虽然磨损皮肤,但胜在结实耐用。 妇人抬眼,见是个小乞丐,皱眉道“:裤子十五文钱,上衣二十文,草鞋五文,布鞋十五文,一身行头送绑腿绳做搭子。” “布鞋十五文?”唐真想了想老拐子告诉自己的市场价,觉得有些贵。 “別看贵,这可是用俺自己养家的牛的皮子镶的底子,就这一双!”妇人说著从身边的篮子里拿出一双布鞋,给他展示黄褐色的鞋底。 “还有我这双!”旁边的小男孩伸出脚,炫耀似的给唐真看自己的小鞋,巴掌大的小鞋也是皮底子。 可是妇人自己穿的却还是草鞋,想来是没捨得给自己做,但用边角料给儿子纳了一双。 “行吧,一套上衣裤子加布鞋。”唐真隨手將一小块银子递给对方,这是老拐子那块,红儿那块成色好的他换给了老拐子,好银子和坏银子差价还蛮大的。 妇人眼睛一亮,接过那块银子,用手指扣了扣,成色不好但分量肯定是够的,“小伙子,这成色顶多换六十文。” 唐真点了点头,比老拐子说的低了些,但他並无所谓。 於是妇人喜笑顏开的掏出十文钱,仔细数了数,又让儿子数了数,才交到唐真手上。 唐真抱起衣服,沿著河找了个避人的角落,脱光了衣服,缓缓走入河中,正值盛夏正午,河水表面带著温热从他身躯上拂过,像在洗涤人的灵魂。 狠搓了身上的积泥,將旧衣服当做毛巾擦了水,换上了新衣服,尺寸並不合身,袖子衣摆有些长,裤子收口有些宽,但毕竟是新的,穿上后还是显得人精神了许多。 唐真俯身去看湖面倒影,里面的少年郎既陌生又熟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绝不是青云榜榜首的修道者,也不像城隍庙的小乞丐,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而已。 。。。 来到码头区,並不费力就在最舒服的凉棚下找到了管事的,他报了小红儿的名字,说是想討一份活干。 那中年汉子头都没抬地问道:“姓名?” “三只眼。” “会用毛笔吗?” “会。”唐真点头。 汉子隨手一指旁边卸货的伙计,“去那边计数,卸一件货就在他们牌子上画一笔横,仔细点,工钱日结,每日二文,隨叫隨到!懂了吗?” 然后唐真领了毛笔和黑墨就算正式上岗了,码头的阳光格外的暴晒,站在一大群干苦工的汉子中间更是让人难熬,但这已经是码头最清閒的工作了,只需核对工人抬东西的数量,然后在递来的工牌上画道道就可以。 跟汗流浹背的漕工比起来,这简直是一等一的肥差,唐真知道自己还是沾了那位叫『小红儿』的丫鬟的光。 不知怎的,这个下午过的飞快,日头西斜,码头逐渐变得清静起来。 “到时!收工!”有管事的大喊,人群乌泱泱的排队到凉棚结算工钱,笑声骂声抱怨声四起,好一片热闹。 唐真並不急,他隨意的坐在码头旁,看著太阳西斜,那湖水的倒影里红色的落日被拉的长长的,像是一条抖动的小路。 他见过无数惊天动地的绝景,数百仙人御剑,绝代仙子起舞,金龙游海底,白鹤翱云间,但到如今反倒是这小城晚霞让他有了些实感,以前一切皆为梦般。 “歪!你在干吗!”清脆的女声响起。 唐真仰头,一个穿马面裙的丫鬟拎著点心匣子正掐著腰站在他身后,小丫头皱著眉带著怒意。 “红儿姑娘?你怎么在这?”唐真愣了愣,他总觉得这一幕前不久刚发生过。 “是我在问你!不是让你来码头干活的吗!你怎么坐在这发呆?”小丫头怒气冲冲的质问。 唐真指了指排长队的工人们,“我在等著领工钱。” “嗯?”红儿一愣,她本来以为这个傢伙嫌弃在码头干活累,在这里偷懒,没想到冤枉了他。 “那你也该更努力些!” 唐真只是笑了笑,隨口问道:“那姑娘为什么来这了?你家小姐呢?” “我家小姐自然是在府里,我出来买些糕点,路过码头正好来替我家小姐视察一下工作!”红儿掐著腰,提起小姐语气里就带上了几分骄傲。 唐真点头,也不再多言,只是扭过头继续看风景。 半晌,他回过头,“红儿姑娘,你还有事?” 这丫头依旧不声不响站在他身后,不过此时正往嘴里送著糕点,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哦:-o喔等你呢。。。”她一说话满嘴的藕粉噗噗往外飞,她又赶忙用手捂,像个偷东西的兔子。 “你等我干嘛?”唐真挠头,他和红儿並不相熟,至於再造之恩什么的,更是对方一厢情愿。 红儿不答,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天,此时天色已经开始暗淡,只有最远的天边才有一片暖橘色的云彩。 唐真微微一愣,反应了过来,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走吧,领了钱我送你回城主府。” 这么大的人还怕黑? 红儿赶紧点头。 她是掐著点出来的,往常去一趟糕点铺来回正好天色刚黑,结果今天一时好奇来找了找白天的小乞丐,结果耽误了一会功夫,天色却是不等人。 二人在管事那领了钱,比说好的多了两文,共四文钱,显然是看在红儿面子上多给的。 “你这身行头不错嘛,比我第一眼看到你时强多了!”红儿咬著藕粉糕和唐真搭话。 “嗯,是不错。”唐真走在路的另一侧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话。 “你那额头的印记是天生的吗?” “嗯,天生的。” “摸起来是不是不疼?” “嗯,不疼。” “你是不是只会说嗯?” “嗯。” 。。。 北阳城並不大,城主府也不远,转了几个街道就看到了大门,远远的就看见几个家丁正举著灯笼站在门口。 “好啦!我到了!”红儿转身说道。 唐真早早停下了脚步,点头告別。 “喏!给!这是奖励。以后要努力工作哦!”红儿从匣子里掏出一块藕粉糕塞进唐真手里,然后摆摆手小跑著跑向城主府。 唐真看著她和那些家丁相遇才转身,將藕粉糕揣进怀里,听见身后有家丁嘰嘰喳喳的说话声,“红儿姐!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小姐都担心了!” “哈哈!去看了看朋友!” “这马家铺子的藕粉糕好香啊!红儿姐给我一块吧!” “去!这剩下的都是小姐的!” 。。。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清。 唐真往破庙的方向走去,从一户正要打烊的肉铺了十二文,买了一桶没处理过的羊下水,一路嘀嗒著血水回了破庙。 那一晚破庙里歌舞昇平,半缸白水煮羊下水,香味和膻味浓的连庙外面的野狗都能闻到,一晚上吠个不停。 老拐子乐得合不拢嘴,一边用冷馒头沾羊汤,一边说著死了也值。 最后唐真把那个藕粉糕餵给了老拐子,可惜吃了膻味满满的羊下水后,老拐子早就吃不出藕粉的清甜,嚼了两下也没分出个好赖,只点头道:“软的软的!跟热馒头一样软的。” 唐真笑了,他要是告诉老拐子这一个糕点能值一文钱,这老傢伙一定扣嗓子也要吐出来重新嚼嚼看啥滋味! 第4章 麻绳只在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早餐是昨晚剩的羊下水汤加菜叶,这缸汤破庙起码还要吃两天,直到它坏了餿了才会被倒掉。 在天微亮时,唐真就赶到了天北桥的码头,此时这里已经人满为患,几艘货船刚刚靠岸,几十个光膀子的汉子正牵著缆绳,號子喊的震天响。 唐真在掌事那里签了到,领了墨水和毛笔就加入了忙碌的人群,许是时间问题,今日比昨日忙的多,吵吵嚷嚷的有时唐真都有几分错乱,这忙里难免出错,管事总要逮到人就一顿大骂,不解气还要给上两脚。 “好累。”中午休息时,唐真领了伙食,找了个背阳的土坡歇下,只觉得浑身疲惫,以前修炼一年都不曾有过这么累,累到往嘴里扒饭竟然会有种满溢的幸福感。 “人啊果然是犯贱!”唐真如此评价自己,仙丹灵果以前嚼的没滋没味,糙米烂肉如今吃的无比香甜。 “歪!你干嘛呢!” 唐真回过头,没有任何意外,又是掐著腰的姑娘。 红儿今日换了身打扮,淡蓝色的长裙,依旧是木的纹样,梳了个高高的髮型,別著一支银制的小簪子一走起路来叮噹叮噹响个不停,俏脸上带著一分骄傲九分笑。 唐真举了举饭盒,示意在吃饭。 “快点吃!下午我要给小姐去买些布料和纸张,我一个人抬不动,你来搭把手!”红儿看了看食盒里的菜式,皱眉吐了吐舌头,白的几块肥腻子在她眼里实在嚇人。 “那码头这边?” 红儿一拍胸脯,豪气干云道:“我跟掌事说!” 於是唐真上班第二天就带薪休假了。 他像个小廝一样跟在红儿身后满城跑,这丫头说是为了买布料和纸张,但是却挨家挨户的问价格,粮铺酒铺金银首饰铺,每问一个价格她都记在小本上,不时露出思索的表情。 唐真並不好奇,只是尽职尽责做好小廝的本分,拎著买好的东西不言不语,直到了晚饭时间,小丫头找了间小餐馆,给唐真点了一叠生米一盘白菜汆肉和二碗白米,自己则坐在旁边揉著走酸了的小腿。 “喂!小乞丐,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挨家挨户问价吗?嘶——腿疼!”她把腿伸的笔直,直到洁白的脚踝露出裙摆,才唰一下缩了回去。 唐真闷头扒饭,呼哧呼哧的含糊道:“不好奇。” 红儿像是没听到一样,兴冲冲的靠过来小声说:“我告诉你!这可是我家小姐给的任务,小姐要通过这些价格判断城里百姓的生活状况,未来这北阳城可是我家小姐的。” “嗯。”唐真依旧扒饭。 “话说,他们为什么叫你三只眼?”红儿有些无聊拄著下巴看他塞饭。 唐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用筷子另一头点了点自己额头,这还不清楚吗? “不是!我知道这个胎记看起来像三只眼,但我的意思是,你本来叫啥,总不能一出生就叫三只眼吧!”红儿问道。 唐真愣了愣,咽下嘴里的饭,他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已经很久没有提起唐真这个名字了,因为羞愧或者恐惧。 “难道真的就叫三只眼?”红儿看他为难,心想对方父母真是不负责任。 “不是。”唐真歪了歪头,突然失笑道:“我姓唐叫。。。苟安,唐苟安。” “唉——?可是这还没有三只眼好听哎,怎么有人会叫狗安呢?” “诸事皆不成,此生唯苟安。”唐真低头继续扒饭不再搭话。 到了码头收工的点,唐真抱著大包小包和红儿回到码头,结果旷了半天工的他还比別人多领了两文钱。 唐真在心里承认自己有些没骨气的感受到了一丟丟幸福。 两人再次走在回城主府的路上,这次红儿走在路中间,唐真抱著一堆东西依旧走在路的另一边。 “你这根枯树枝是昨天那根吗?”红儿指了指他的腰间。 “嗯。”唐真点头。 “那是前天那根吗?” “嗯。” “你带著它是用来防身吗?” “不,只是一个纪念。” “纪念什么?” “。。一位故人。” “哦。” 。。。 他们在城主府外分开,红儿抱著大包小包走向灯火通明的城主府,唐真则两手空空伴著月色走向破庙。 脚步似乎比昨天更轻鬆了些。 他的生活突然翻到了一个新的篇章,好像又一次穿越了一般,只不过这次来到的是没有仙家术法的架空题材,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努力生活的凡人。 每日准时上工,认真工作,莫一天碰巧赶上哪家屠户有剩的家畜下水就买回破庙给老拐子和乞丐们沾点荤腥。 而红儿还是会不时的来找他,有时是给她家小姐买东西,有时则是要打探城里各种货物的价格,每到这种时候她就会公款私用的请唐真吃顿馆子,有时她也会吃一点,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坐在一旁看著唐真塞饭。 两人逐渐变得熟络,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给他讲一些府里的小事,而他沉默的听著,但终究是熟悉了。 再后来,小丫头也发现了,只要她在场,唐真就能多收二文工钱,於是便总在码头收工时跑来凑热闹,然后再让唐真送她回府。 从码头回城主府的那条街道好像变得越来越窄,路程却又变得越来越长。 唐真就这么按部就班的一点点的变成了一个凡人,逐渐连呼叫系统的次数也变的少了。 似乎未来会永远这么毫无变化的走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快不快乐,但確实不再像以前那么痛苦,即便他依然会在夜里吱哇乱叫噩梦缠身,但白日之下倒也行走自如。 “小乞丐,你想过未来吗?”有一天红儿问。 “什么未来?”唐真闭著眼睛躺在河边的木板上歇息。 “就是,如果以后你不在码头干活了,你干什么呢?” 唐真依然闭著眼“为什么不在码头干活了?” “我说的是假如!假如!假如有一个赚更多钱的活呢?更轻鬆,不用每日晒太阳的!你会干吗?可以攒很多钱,以后还可以用来娶媳妇。”红儿问道。 “为什么不干?我又不傻!”唐真懒洋洋的回答。 “哦!”红儿声音有些雀跃。 等唐真睁开眼睛时,红儿已经走了,只有身旁淡淡的女儿香。 自那之后,唐真好久都没见到红儿。 红儿不再来码头,也不再出现打探城里的物价,甚至连她家小姐最爱的马记糕点铺都不曾光顾。 唐真一时有些不適应,真的只是不適应而已。 直到有天晚上老拐子跟他说:“听说城主府里的那位安小姐招惹了妖魔!吃人的!贴身侍女都死了好几个呢!!你最近可千万小心,別和城主府里的人走的太近了。。。” 后面的话唐真没有听清,他只觉心里一空,有种溺水的感觉。 隨后那个小丫头掐著腰的样子出现在脑海了,额头的胎记再次变得滚烫,似乎人魔尊又站到了眼前,无能为力的绝望熟络的贯彻全身。 是不是与名字中带红的命运相剋呢?又或者有大能拿我的人生当做斩三尸的戏法?诸般苦难皆加我身,万般恶果皆为我孽? 我已经不再傲慢自负了,我已经知道自己並不是主角了,我已经。。。认命了! 为何还不放过我呢? 麻绳只在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第5章 梦里回头(一) 夜里,唐真高烧不退,摇也摇不醒,整个人时而全身紧绷犹如木板,时而颤抖不停好似浮萍。 他又做梦了,这一次的梦比以往更真实,两年前的一切再次出现在眼前。 。 。 。 西牛贺洲以险峰大泽闻名於世,地势落差湖河交匯,自然会生出很多云。 相传在层叠的云海中有一朵一眼望不到边的紫色云彩,凡人若是有幸见到,三跪九叩便可得仙人扶顶,长生久视。 不过在修行界,它有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天下第一宫——紫云仙宫 仙宫內自成一方世界,八百里山河无缺。 在山河尽头的最深处有一座被阵法封锁的隱蔽洞穴,这里是紫云仙宫最深最隱蔽的地方,自然也藏著最大的秘密。 “唐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救不了她,还会害了自己!” “还请长老忍一忍,我很快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唐真十分平静的对著被术法压制在地的执法堂长老行礼,好像完全没看到对方那如火般愤怒的眼神。 利用別人的信任偷袭別人,自然是十分让人不耻且恼火的事情。 他很理解长老的愤怒。 但並没有因此產生丝毫歉意。 事到如今,他允许自己用任何手段击倒任何挡在自己身前的人,自然也包括了这位在宗內受人尊敬的执法堂长老。 “你擅闯禁地!欺师灭祖!忤逆圣人!伙同妖党!已是罪无可恕!你难道不知道后果吗?!” 执法堂长老暴喝出声,他不理解为什么宗门最有天赋的弟子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唐真没有解释,他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长老一眼,平静的转身走向那漆黑如墨的山洞。 他很赶时间。 因为有人在等他。 长老愣了愣,看著他沉默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化为了一片默然。 “没用的。这洞口是三位圣人合力设下的『紫云天门阵』,哪怕魔尊亲至也无能为力。即便你再天资卓绝,也断无一点可能破开!” 唐真是宗门內甚至天下最优秀的年轻修道者,是创造过无数奇蹟的天才。 如今他更是仅用金丹境的修为设下这惊天大局,谋算数位圣人,这份心智和胆识实在让人恐惧。 可是走到这最后一步,那些阴谋诡计都已无用。 唐真要面对的是纯粹的力量!是圣人的意志! 沉默的停下脚步,唐真站到了洞口,那山洞漆黑而寂静,並无什么遮挡或者阵法的痕跡,但他再也无法前进。无形的规则犹如浩瀚的海洋般落在他的身上,他连抬腿都做不到。 长老看著他落寞的身影,语气中满是冰冷,“努力了这么多,最后看似差了一步之遥,但你应该明白,这不是差了一步,而是隔著一片汪洋大海!你真以为靠你们几个年轻人就能改变世界?” 唐真依旧没有回话,他没有听见老人的讥讽,因为此时的他正在脑海里和別人说话。 “系统。” “在的。” “我要破阵!” “正在检测。。。紫云天门阵,强度圣级圆满,破阵所需点数:2000法术点。” “这么贵?” 唐真微微挑眉,这还是第一次见系统提出这么高的价格。 “你不是吃回扣了吧?” 系统沉默。。。 是的。 唐真是个穿越者,一个很传统的穿越者。 已经穿越过来二十个年头了。 他的金手指是一个名叫术法复製的系统,功能简单无比,设定简陋的像是十年前网文的辣鸡脑洞。 但也正因为设定足够直白,所以强的足够直观! 任何在唐真面前出现的术法都会被系统收录,然后变为他的法术,可以理解为不耗查克拉的血轮眼。 同时每次收录还会获得法术点,点数可以用来兑换原创术法,你可以尽情提要求,只要点数够,天马流星拳系统也能给你手搓出来! 因此五岁的他就被路过的道人带回了紫云仙宫,並被收为了掌门的亲传大弟子,然后一路得机缘抢法宝,跨境杀敌,打脸装x等等不再一一赘述。 现在的唐真已经是身兼最强金丹境、青云榜榜首、青年一代的领军人物等等头衔的大人物。 可以说是朴实无华的穿越者生活。 想到这里,唐真无声的笑了笑。 “买了!” 这么多年通过他开源节流的努力,法术点已经12000有余,即便付出2000点,还有10000多可做他用。 这是的用来保命的底牌。 叮! 系统声音响起。 一道术法的信息进入他的脑海,唐真眼眸微亮。 他对著漆黑无比的洞穴平伸出手,面色凝重,手指上青光闪烁,下一刻平地突然起了一阵风,那风不急不缓,但却也不散,只打著漩拂向洞口。 紫云天门阵,以云海为碍,画天门,使人难行。 清风散,以清风拂面,散云海,还天地清明。 看不见的云雾被清风吹散,大道就在眼前。 唐真毫不犹豫迈步走进洞穴。 执法堂长老大张著嘴,大到可以直接看见他的喉咙。 不难想像一定有一道满是惊愕的呼音效卡在那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 唐真並没有感到洞穴的黑暗与狭窄,反而迎面生出极亮的光,让他忍不住眯上了眼。 再睁开,周围变成了开阔的云海,一望似乎能看到天的尽头,太阳远远掛在天边把一切阴影都驱逐出这方世界。 他站在一座孤崖上,崖下是浓密不透光的云雾,只有这个小山崖长出一截,让人觉得有些孤单寂寞。 那个山洞竟是一方小世界的入口,也就是所谓的洞天。 或者说是牢房。 山崖顶有间朴素的小楼,楼旁种著一棵比楼还高的大桃树,此时树叶翠绿,在阳光下犹如一颗巨大的绿色宝石。 树下有张石桌和一把摇椅。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正闭眼盘膝坐在摇椅上,与桃树一样安静稳定,一动不动。 白色的长裙垂落在畔,乌黑的长髮隨意盘起,只用一根桃木枝充做了簪子,面庞如玉,让人沉醉於那寧静与温柔。 谁也想不到紫云仙宫用最强的阵法,藏的最深的秘密,竟然是个如此年幼美丽的姑娘。 但谁都能想到,她肯定不止是个年幼美丽的小姑娘。 唐真没有想那些,他只觉得这丫头真是长开了,明明小时候是个泥娃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变得文静起来,美的让人有些不敢正视了。 “喂!醒醒!我来接你了。” 紧闭的眼眸微动,修长的睫毛颤动起来,摇椅无法再保持稳定,开始缓缓摇动。 南红枝睁开眼,狭窄的山道上,少年大步走来,他的青袍有些灰尘,他的髮丝有几缕凌乱的掛在耳边,但他脸上的笑容依旧肆无忌惮。 也不知他闯了多少祸才来到这里,又不知他要再闯多少祸才能带她出去。 南红枝突然想说些漂亮话,就像话本里的女主角一样,比如“你来晚了”或者“隨我杀出去”之类的,能配得上英雄登场的就该是高冷女侠那样的人设。 但最后,她只是像个怨妇一样,轻声问:“我还能去哪?” 南红枝话刚出口,就后悔了。 师兄千辛万苦的来救自己,她却只能说出这么泄气的话,未免显得有些不识好歹。 好比英雄为了救出强嫁给魔头的女侠强闯魔窟,结果见了面,那女侠期期艾艾的来一句。 “不嫁给他,我又能嫁给谁呢?” 试问哪个英雄能不泄气? 可。。。 她真的没有太多选择。 即便她是紫云仙宫宫主唯一的女儿,是『求法真君』唐真的青梅竹马,是青云榜第六的正道天骄。 这方小天地是天下唯一能容她的居所。 也是她命中注定的。。。囚笼 第6章 梦里回头(二) 唐真微微皱眉,他的心情变得有些不好,或者说自打他知道圣人们对南红枝的处理方法后就一直很生气。 气圣人无情,气师父无心,气正道无能,气天下不公,也气南红枝的不爭! 此时再看到她自怨自艾的模样,唐真眉毛拧的更紧! 於是他的声音有些冷,“哦?这里很好吗?” “这儿很好啊,”南红枝抬起头笑了起来,斑驳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明媚非常,“这里每天都阳光灿烂,还有青草,有小楼,还有。。。” 南红枝微微停顿,她指了指身后的大树。 “还有。。树,你看这棵桃树这么大!我一直很期待春天到了时它开出的桃呢!那景色一定美极了。” 南红枝一边说一边笑弯了眼,却一不小心挤出了一滴泪来,女孩伸手抹了一把,却抹出了更多。 泪水这东西就是珍珠串,在线断掉的那一刻便註定要倾落一地, “可是啊!这里。。这里没有春天啊。。。没有春天怎么能待一百年呢?” 洞天小世界的大道不全,有的洞天没有昼夜之分,有的洞天没有日月星辰。 而这里,没有变化。 圣人们带著愧疚用大手段將这里永远锁定在这完美且枯燥的一天,每日的云每日的树每日的光都不会变,永远不会下雨永远不会颳风。 唐真看著泪如雨下的南红枝,突然有些累,不知是与人斗法带来的疲惫,还是小姑娘的悲伤让他感到烦躁。 他沉默的伸手將哭的小脸通红的南红枝从摇椅上拉了起来,自己一屁股坐在了摇椅上,有些惫懒的向后靠去,压的摇椅咯吱咯吱一阵响。 南红枝呆呆的看著他,一时忘了哭,不知师兄在做什么。 唐真对她隨意的招了招手,南红枝乖巧的靠了过去,此时唐真仰躺在摇椅上,南红枝低头站在一旁,看著他的脸隨著摇椅一上一下,一会近一会远,好似。。。好似隨时要起来吻她似的。 “二选一!要不我和你一起待在这里一百年。要不咱俩一起离开,宗门是肯定待不了了,毕竟我打不过师父,但可以一起去浪跡天涯!” 南红枝听的有些愣愣的。 她没想到,画本里的英雄突然將剑架在了女侠的脖子上,义正言辞的说“二选一,要不我和你一起嫁给魔头!要不你嫁给我!你自己选吧!” 还能怎么选呢? 。。 其实南红枝真的很乖,从小就受到严格的教育,是非常传统的乖乖女。 即便是在被封印前一刻,她也礼貌的对长老鞠躬,恭顺的听著父亲和圣人们的嘱託。 好像被封印的不是自己。 但也正因为很乖,她从小就很听唐真的话。 唐真印象里她总是小泥猴,却忘了之所以变成小泥猴往往是唐真使唤她去捉青蛙追山鸡造成的,那个笨手笨脚的小姑娘即便摔倒了也不会抱怨,只是认真的按照唐真的指示奔跑。 南红枝微微向下俯身,声音依旧很轻有些坏又有些怯。 “那。。我们去哪?” 唐真的摇椅幅度逐渐变小,他故作隨意地说:“不说了吗!浪跡天涯!自然是想去哪就去哪!” “我想去无尽海,听说那里有天下最红的桃。”南红枝一边说一边更低了,明亮温柔的眼睛里似乎倒映出了唐真的身影。 “也好!咱们。。”唐真的话没有说完。 摇椅停住了。 嘴也被堵住了。 他睁著眼睛只看见头顶遮蔽半边天空的桃树叶,只觉得天好甜。 说来有些丟人,作为穿越者他倒是认识不少仙子魔女,但。。。他守身如玉,或者说没有色胆。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与人亲吻,终於。。烂俗小说要开始和审核斗爭了? 真好! 山风吹拂而过,似要奖赏少年少女在决定欺师灭祖后还勇敢而笨拙的亲吻彼此。 风拂过树叶,阳光开始摇曳。 感受著嘴里的甜意,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又觉得没什么不对。 其实唐真从来都不担心什么魔道正道的追杀。 因为他是穿越者,他深刻的知道自己是主角,这一路修行而来,他惹过很多大祸,杀过魔尊的徒弟,宰过圣人子嗣,但他从未真的出过事,甚至他身边人都从未出过事。 所以这次他甚至觉得这个危机有些俗套。 女主遇难被囚,男主英雄救美,背著女主衝出牢笼一路仗剑而去。 当然最后的吻有些意外,嘴唇很甜,风很巧,所以让人欣喜。 他这么想著,身体缓缓僵住。 。。。 不对。 还是不对! 哪里不对? 为什么会有风呢?怎么会有风呢!? 这方小天地被拘束在最美好的一天,没有风雨,只有永恆的日升日落和无尽的云海才对。 唐真缓缓在摇椅上直起身,握著椅把的手变得有些紧。 南红枝此时眼带迷离,面有桃色,觉得自己做了这辈子最勇敢的一件事,心思摇晃,有些呆呆傻傻的被他拉到了身后。 没有风的地方出现了风,便代表没有人的地方进来了人。 有人像唐真一样,乘著一阵风进入了紫云天门阵。 本该寂静百年的小世界,接连有了两个来访者,但他们的目的完全不同。 就在之前唐真所站的山道上,出现了一位中年人,一身儒袍如墨,面容有些愁苦,两个眉毛耷拉的有些低,嘴角掛著淡淡的苦笑,看起来像一个落魄书生。 唐真沉默与他对视,感受著他身边的那缕风,心中骇然。 那是——清风散?是他刚用系统创造出的原创法术!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人会?! 落魄书生微微嘆气,声音有些落寞和惭愧。 “唐小友莫要怪罪,偷学术法是我之过,但也是迫不得已。” 唐真闻言眼神微缩,他才刚从系统那学会清风散,对方如何偷学?难道。。这书生也有系统? 不然学一道术法再怎么也不能这么快啊!更不要说拿来破除圣级紫云天门阵所需要的熟练度了! 是谁?唐真心中冒出寒意。 那落魄书生微微躬身道:“在下齐渊,字北山,曾是位落榜书生,后来修道,小有所成。” 唐真认真回忆,却根本想不起修道届有齐渊或者齐北山这个名字。 他的手突然颤了一下,不是他颤,而是他握著的南红枝抖了一下。 有些微凉的女声在他身后传来,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沉睡的魔鬼。 只有三个字。 “人魔尊。” 於是天地安静。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唐真缓缓从摇椅上站起,对著山道上的齐渊认真行礼。 “:晚辈不知人魔尊大驾,有失远迎。” 齐渊缓缓摇头,面带苦色“:不告而来是为贼,我此行要做的事更是不堪,还请不要介怀。” 听到这话,唐真体內的寒意好似要冻住他的血液,不堪的事是指什么? 偷盗?抢劫?凌辱?又或者。。杀人? 天下十二魔尊与正道十圣人齐名,人魔尊在其中排第二,也就是说天下强者他必进前五。 同时他也是最神秘的魔尊,事跡流传最少,出手次数更是难寻,没有山门没有弟子没有手下。 关於这位最广为流传的说法是,他掌握天下所有法门,是唐真出现前天下学法术最快最多的人。 唐真曾经也被拿出来与其做过对比,甚至有人预言未来唐真通圣,必要和对方一决高下,乃是命中注定的对手。 那时的唐真意气风发,只当对方是小白文的伏笔角色,未来冒个头充当个章节小boss也就到头了。 没想到今天就碰到了。 怪不得看了眼清风散便能融会贯通,毕竟对方可是没有系统也能做到通晓法门的本地土著。 “:前辈虚怀若谷,想来所谓不堪的恶事,也不会是针对我两位小辈的吧!”唐真露出笑脸,他无比確认现在的自己打不过对方,所以想拖拖时间,按小说流程变数应该很快就会来了。 齐渊的眉毛耷拉的更低了,嘴角那抹苦笑都消失了,变成了真正的苦涩。 他张嘴轻轻吟唱:“光伴女儿生,一盏琉璃灯,灯有十二面,面面有人形。” 然后眼神悲戚的看向南红枝,目光复杂,有好奇有探寻有疑问但更多的是遗憾。 遗憾什么? 遗憾对方年纪轻轻就要死了。 第7章 梦里回头(三) 唐真向旁边迈了一步,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但他的脸色早已一片惨白,南红枝则颤抖个不停。 因为这段唱词代表著这位魔尊已经知道了一切。 那不是一段唱词而是命批,是天命阁给南红枝批的命数。 说的是『南红枝出生便是正道道种,光芒四射!同时还伴有一件伴生法宝,一盏琉璃灯,琉璃灯有十二个面,每一面上都绘著一个人影。』 至於是什么人影,天命阁没敢说。 但亲眼看过那盏灯的人都知道,比如上面就有一个模糊的愁苦书生的剪影,看起来和眼前的齐渊一模一样。 这就是答案。 那灯上画著的是十二位魔尊! 一年前,南红枝觉醒了伴生灵宝十二面琉璃灯,这本是喜事,但谁能想到这灵宝竟然与十二魔尊有著极深的天理纠缠。 当时发现这情况的紫云仙宫宫主,也就是南红枝的父亲,唐真的师父,召集了几位圣人商议,有人说这代表未来南红枝会带领正道杀死魔尊,是祥瑞! 有人说这代表未来南红枝会成为魔道领袖!极为不祥! 没人能推算涉及十二位顶尖魔道大能的因果,所以最终的討论结果是——將南红枝藏起来。 这既能躲避魔尊的追杀,又能规避南红枝修魔的可能,一百年后待她修为进益,对伴生灵宝的掌握能熟练,到时再做决断。 听起来很是两全其美。 这些老东西活了几百上千年,动不动就闭个几十年的关,自然是无所谓。 可南红枝才十六岁! 被封印一百年?只和一棵树说话? 一个少女如何熬得过?即便熬得过,出来的人还是那个青春靚丽的少女吗? 唐真不同意! 凭什么你们正道挡不住魔道,后果却要一个小姑娘承担!凭什么你做父亲的一句话就想毁了女儿的青春! 他用了一年时间准备,拉上死党,做了一个惊天大局,引开了师父和其他圣人,然后一路手段尽施杀到此间,要接自己的女孩出去。 但。。他错了,他没想到这个只有圣人和少数相关人才知道的秘密,竟然已经被魔尊们发现。 於是这个救人的计划,变成了魔尊最好的杀人机会! 用屁股想也知道,魔道对於南红枝的想法可没正道那么多,自己被画在別人的伴生灵宝上。。一定寢食难安! 唐真沉默了一会,抬头生硬地问道:“敢问魔尊,如何知晓此事?“ 齐渊微微低头,有些感怀道:“所谓正道圣人,对於有些事情也有自己的看法,比如天下太平好?还是天下大乱好?为了一盏灯和一个女孩要死多少人?即便真的未来消灭魔道又要死多少人?” 唐真再次沉默。 显然,有圣人认为南红枝的伴生灵宝不论好坏,未来必然掀起天下动盪生灵涂炭,於是与魔道达成了协议,要用南红枝的命来换天下太平。 具体是哪位圣人,唐真心有猜测,但现在追究这些已无意义,解开眼下危局才是重点。 这场针对南红枝的杀局已成,能在人魔尊手下救南红枝的人本就屈指可数,怎么想也来不及了! 唐真有些颤抖,他第一次感觉小说的剧情开始脱离小白文的风格,对於主角来说这可不是好事! 就在此时他身后的南红枝突然说话了,声音有些紧,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却明亮非常。 “我能不能不死?“ 她一字一顿,有些可笑的说出这句话。 因为她不想死。 如此情景,问出这话当然有些可笑。 但在场三人都没有笑。 因为事关生死,再可笑也要尝试。 不等齐渊回答,南红枝伸手一招,一盏发出奇异光谱的琉璃灯出现在她手里,那光隱隱与天地大道有所勾连。 南红枝的目光清澈,与那琉璃灯的光芒相映,更是格外动人。 “比如。。。我把灯给你。” 齐渊沉默,苦色更重,他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小友,我是可以不杀你,但这灵宝乃是天下魔宗命门,唯有毁了它,天下魔宗才能安心。而伴生灵宝毁了,你的神魂便也散了,空留一具无知无觉的躯壳,生不如死罢了。” 南红枝漠然,握著琉璃灯的指节有些发白。 確定了无所转圜,唐真深吸一口,决定放手一搏。 “既然如此,那么就请前辈赐教了!” 唐真身周真元涌动,袖袍飞起,天下绝顶的天才怎会束手就擒!別说你是魔尊,就算你是天道我也先砍两刀试试! 而且唐真也不是全无底气,根据经验,作为穿越者面对一切最重要的是自信和勇气,在你的气势最高时,小说就会来到转折时刻,爽感降临! 他已经准备好迎接剧情的高潮段落了! 齐渊没有因为他的话而生气,那愁苦的眼神反而明亮了些,语气中甚至带著欣赏。 “很好!小兽为求活尚且搏命,人到如此若不拼尽全力,岂会甘心。” 齐渊认真打量著唐真道:“我知你,青云榜榜首『求法真君』,乃天下金丹境中论术法第一人,判词是『万般法术为己用,百家大道共爭鸣。』” “而我虽是书生,平生也好术法,今日与小友相见,心中也有痒意,不如权当你我术法之辩如何?” 齐渊眼神越来越亮,本来愁苦普通的脸突然开始变的鲜活起来。 唐真心中一喜问道:“如何辩?” 齐渊略一思索,“时间有些紧,便做个赌吧!我与唐小友相距二十步,你可尽力施为,我绝不以力破之,只要阻我百息,今日我便离去,如何?” 唐真眼神也亮了起来。 转折来了! 原来如此! 这是典型的提供限制条件让主角跨境对战强者,然后一举震惊对方,最后对方惜才,说不得还要平辈相交引为知己呢! 呵! 唐真躬身行礼,“还请前辈赐教!” 话音刚落唐真猛咬舌尖,一口舌尖血朝前喷出,手中捏起法诀。 “十年养气,一朝化龙!” 细细的血线在空中扭曲,竟然自行燃烧了起来,化为一条錚錚五爪火龙,鳞目森然的扑向齐渊。 齐渊面色平静,书生袍被炙热狂风吹的哗哗作响,巨大的火龙头带著高温而来!他隨意甩了甩衣袖,书生袍里有风吹过,火龙倾颓,一声哀鸣化为几滴血液散落在地,立刻滋啦啦灼烧出几个小洞。 “养气龙练的再好也只是小术。”齐渊耷拉著眉毛点评,说罢迈步向前。 唐真並不意外,或者说这情景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他的第二道法术已经在无声中发动,齐渊第一步刚刚落地,忽然踩空,山道平缓,他却踩进了自己的影子里,黑色的影子好像变成了黑不见底的深潭泥沼,死死拖住了他。 “佛光普照,佛影不消?想不到密藏佛教如此弔诡,怪不得被大宗佛教排挤,可惜依旧是个小术。”齐渊有些不满意的摇头,他隨手一收,那影子竟然被他捡起,隨意摺叠几下放入了袖中! 明亮阳光下,缓步而来的书生犹如鬼魅,无影无踪。 唐真毫不气馁!他舌顶上顎,怒目圆瞪,大喝一声:“揭!” 遥遥云端似有人附和:“揭!” 天地之间再有人和:“揭!” 犹如不绝迴响,这声怒喝似越来越大,整个洞天世界都跟著大喝起来! “佛宗龙象罗汉音,白马寺方丈为夜间驱蚊所创,此法重意,施法者需怒而不发,天地同力,会的人一学就会,不会的人再怎么学也不会,百年前我恰巧有幸夜宿过白马寺。”齐渊终於点了点头。 然后轻声对著天地道:“散!” 於是天地寂静,只余虫鸣。 “此法得佛宗慈悲精妙,但初创时只为驱蚊,如今发扬改良也终究不是伤人对敌之法,中术。”齐渊迈步间点评不断。 唐真的法术犹如微尘落入深潭,丝毫没有惊起波澜。 他的目光微凝,对方处理的太过隨意,几个呼吸间已经走了十步,时间不太够! 於是他大步迎著齐渊走去,不知何时一把长剑在手,剑色如紫霞,剑身修长,剑意盎然。 齐渊抬目,似乎有些兴趣“:紫云剑?紫云仙宫的首剑竟然在你手里?” 唐真不答,他脚步不停,剑意冲天,齐渊亦未停。 “十步杀一人,李剑仙的绝学,號称十步以內,圣人可斩,你非剑修,一步应该就是极限了吧?”齐渊的嘴角有了笑意。 相距一步,长剑一颤。 叮!—— 齐渊遗憾的摇头,“此剑法重在杀意,一剑必杀不仅要让对方信,还要让自己信!而你心中只想拦我,恨意有余杀意不足,你根本不信这一剑能杀我,而且你这剑太长,也是中术。”说罢將抵在胸口的剑拨开,犹如拨开一缕尘埃。 此时已经十八步,齐渊已经来到了唐真面前,而唐真身后就是南红枝! 第8章 梦里回头(四) “你会的术法很多,用的很好,但缺少自己的领悟,正宗但不惊艷,怕是跳不出大道。”齐渊摇头嘆气,眉毛再次耷拉下去,脸上写满了可惜,像是在教导自己的后辈。 他自然不知唐真的术法基本来自系统传授,熟练度自然提升,哪里需要什么自己领悟。 唐真没有回话,眼神平和,只是低著头,紧紧盯著齐源的脚尖,他会术法无数,但威力最强、奇门最诡、持道最正、杀意最明的四道已经被一一破解了。 可是。。他还有系统! 从决定放手一搏的那一刻,他就毫不犹豫的把所有分数投给了系统,要求只有一个! 能拦住魔尊的法术! 如今系统已经计算完成,10000点数的术法已经到帐! 於是他弯下腰,用手指在齐渊抬起的脚前画了一道线,手指滑过泥土留下歪歪曲曲的痕跡,犹如小儿玩闹。 齐渊抬脚落下,却不自觉『咦』了一声。 耷拉的眉毛翘起,愁苦的面庞变得惊疑。 这一脚无法落下,不是身体有阻力,而是天道里没有他迈出这一脚的未来,没有跨线而过的画面便无法跨线,由果至因,乃大道神通。 “不准过线。”唐真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放鬆的神情,抹了抹额头的细汗。 系统总是及时的! “好!!!危难之时,忽而顿悟,由心所向得此法,更妙之处在於以得天证!你心中已篤定天下无人能过此线,天道亦认可此事。”齐渊声音很大,看得出来他很兴奋,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讚扬。 “此为大术,假以时日必成大道神通!” 唐真也笑著点头,准备对方认输后,自己先行礼以示尊敬。 “可惜啊!” 唐真笑容僵住。 “你得来太突然,还未细细雕琢。”齐渊蹲下身认真仔细的看著那道线。 唐真有种不好的预感,反派不该在主角倾尽全力后依旧淡定!你该惊讶!你该讚赏!你不该说可惜! 唐真低头,只见齐渊十分严肃的用手在地上一抹,就和刚才唐真划线一样儿戏,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抹,线就被擦平了。 说到底这根线只是唐真隨手所画在土地上,它並无什么特殊,拦住齐渊的不是它,而是被天道承认的唐真术法里『绝对无人能过线』的信念。 线只是线。 “不可过线,但已无线了。” 二十步走完,齐渊站在南红枝面前伸出了手,“南姑娘,灯。” 他在要南红枝的命! 不等南红枝有所反应,唐真猛地挥剑斩向齐渊,他的面色阴沉,眼中惊怒,哪里出了问题?! 系统的最强底牌已经用出,此时小说的转机却还是毫无踪影! 为什么! “你尽力了。”齐渊有些悲悯的看向少年的脸,袖袍微动,唐真被无形的巨力控住了身体。 肯定有转机,在哪!? “跑!!红枝快跑!”唐真怒喝,先跑!跑出紫云天门大阵说不定就能碰到什么高人,最起码还有门內眾多长老!总有办法的! 南红枝没有动,她看著双脚陷入地里的少年和悲悯的魔尊,突然笑了笑,有些释然的將十二魔尊绘像琉璃灯递了过去,“我还有时间留遗言吗?” “二十息。”齐渊接过彩灯,凭空消失。 压力一空,唐真声音有些颤,但语气很坚定:“还有办法!!还有!” “是的,你总是有办法的。”南红枝笑著擦拭著唐真脸上的汗水,可是珍珠项链又断了线。 “齐渊!!人魔尊!灯还回来!我们可以做交易,我可以拜入魔道!给我时间我还能再创天道神通,我可以教你!!”唐真突然对著四周大喊,但並无人回应。 好似人魔尊从未来过一般,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南红枝有些心疼的问唐真:“疼吗?” “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有。”唐真却瞪著眼睛犹如痴傻,他肯定还有底牌,最后一刻主角的转机就该来了,他要做好准备。 “嗯嗯。”南红枝笑著点头,很乖巧,和小时候一样,好像唐真说的话就是天下最大的道理,从来不怀疑。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將自己脑后用来盘头髮的桃树枝拔了出来,头髮飘散而下,凌乱的髮丝里,女孩泪眼如。 她將枯枝別进唐真的腰带,叮嘱道:“喏!它与我大道相合,你带著它去替我看看无尽海吧!” “南姑娘,你父亲来了,我们没时间了。”齐渊的声音响起,一切来到了终点。 “前辈还是毁灯吧!別杀我,我怕疼。”南红枝仔细的整理了一下衣襟,她在给自己整理遗容,面对死亡,她好像远比唐真从容,就像是面对封印时的她一样。 齐渊肃然点头,鬆开了手中的十二魔尊绘像琉璃灯。 “不要!”唐真飞身扑向琉璃灯,浑身术法真元齐动,他还没有放弃,他还在要求系统! 南红枝没有看摔向地面的伴生灵宝,也没有看飞出去的唐真,缓慢的躺在了摇椅之上,仰著头看向遮住半边天的满树青叶。 唐真没有抓住那灯。 有什么东西碎了,化为无数灵光飘散,竟那么快那么快的消融在了阳光中。 那些光里有南红枝的大道,此时炸开,竟然催发了那棵老树,绿叶坠落,一朵朵桃红色粉白色的桃忽的炸开,满树红枝换新顏。 南红枝仰头看著这一幕,有些骄傲的抬起下巴,“果然美极了!” 唐真颤巍巍地回过头,那个刚刚和他亲吻的女孩子闭上了眼睛躺在摇椅上睡去,並再也不会醒来,摇椅轻摆似在告別。 唐真呆立在原地,他忽然有些迷茫,连悲伤都来不及,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天选之人,是主角,修道隨心,术法无敌,有青梅竹马,有挚友宿敌,虽然歷经磨难,但万事顺心顺意。 青梅竹马会有危机,但他从不怀疑自己能成功救下对方,因为主角就该是这样的啊!他没做错任何事! 齐渊看著呆立的唐真面露无限悲悯。 “唐小友,我这人最看重有天赋的年轻人,今日你给我看了自创的法术,我甚欢喜,我便也给你展示我此生最得意的术法作为回赠好了。” 隨即他伸手点在唐真的额头,“这道术法叫『无法』,取的是『吾所在处,无法无天』之意。” 唐真呆呆的没有躲,只觉额头被人轻触,整个人便如冰雪消融,但他还站在原地,消融的那些是体內的真元,是修为,是神识。 他瞳孔猛缩,一道声音断断续续的在他脑海响起。 “系统检测。。。有。。侵入。。一级警告!。。嘶嘶。。!” 他只觉额头被人猛锤了一击,轰然跪倒,就这么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齐渊没再看他,只是抬头看了眼开满桃的桃树,“確实美极。” 隨后消失在山崖上。 只余下躺椅摇动间熟睡的南红枝和跪在地上仰面晕倒的唐真。 秘境轰然破碎,紫气东来,一声惊雷落。 “人魔尊!还我女儿命来!” 紧接著一颗硕大的人头浮现在空中,“哈哈哈!成了!齐老鬼做的好!” 遥遥剑鸣响起,无尽云海化为碎片,人头怪叫一声遁走,之后又有数道异象交替而过,似是彼此追逐,又似是来此確认一眼桃崖上的结局。 不知谁的计划成了真,又是谁的打算落了空。 。。。 那一夜九洲天下星海震盪,无数异象显现,剑芒横跨一洲落入北海,金光与血云纠缠於九天之上,寒冷的龙息凝结了镜湖万里水面,紫云翻滚將西牛贺洲团团围住。 天空之下更是杀的分不清敌我,王朝、宗门、世家为了相同或不同的目的无不高手尽出,死人无数。 这是一场牵扯了正魔双方十数位圣人尊者的大战,是千年来九洲世界最动盪的一夜,但不知为何最终一切还是归於了平静,没有预想中的持续百年千年大动盪发生。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场大战的结果既没有圣人魔尊陨落,也没有顶级宗门覆灭,仅仅是以人魔尊重伤遁走,南红枝身死,唐真道消收场。 不过。。终究有些事还是变了。 正魔两道的气氛变得无比紧张,九洲天下已然危局四起,如今已经无法追溯最早是谁先落的棋子了。 在世人注意不到角落一个落魄失了生机的少年离开了云上天宫落入凡尘。 第9章 乞丐翻墙入府,『高人』酒席上座 矮矮小小的破庙塞满了痛苦的喘息声,不时还会发出犹如重病垂死的病人般的哀鸣,老拐子坐在唐真身旁不断把热毛巾敷在他额头,乞丐们把仅有的被褥都裹在了他身上,但他依旧全身颤抖,直到清晨鸡鸣。 噩梦醒来,唐真恍惚的睁开眼,烧终於退了下去。 老拐子对著破庙里的无首神像,直念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唐真有气无力的靠在墙边笑著打趣道:“菩萨可保佑不了我。再说,这破庙供的也不是菩萨,是城隍。” 老拐子不理他,只当他是烧傻了。 唐真知道自己是因为红儿的事触动了回忆,致使心魔入体,好在如今没有修为,心魔怎么折腾也不过是摧残心智,而不是灵气乱流。 这一夜高烧反而让他想明白了一些事,比如凡人是多么脆弱,不需要什么理由,不需要什么百年算计或者魔尊斗法,悄无声息的自己熟悉的人就死在了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说不定哪天老拐子也窝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没了声息,毕竟他也七十多了,已经是乞丐里的高高龄了。 想通这一点,他才算真的开始变为一个“凡人”。 可他不甘!他知道自己到不了无尽海,他依旧下了山。他也知道自己救不回红儿,但他决定去趟城主府。 那个小丫头死了便死了,但不该如此悄无声息,他决定弄出些声响,权当还了十几顿下馆子的人情吧! 唐真將身上的文钱都交给了老拐子,只提著那根乾枯的桃木枝走出了庙门,他的背影变得很直,恍惚间又有了几分遨游天下道法自然的少年仙人模样,手里握著的也不是桃木枝,而是一柄斩妖除魔的仙剑。 原来看破他人生死也算是一种顿悟。 。。。 城主府大门紧闭,门內更是安静,完全看不出往日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反而带著几分破败萧索。 唐真並没有直接敲门拜访的打算,他很清楚自己的来歷身世不会有任何人相信,即便他说出红儿,在这种危急时刻也不会有人搭理自己这种乞丐才是,搞不好还会被当成招摇撞骗的江湖混子打一顿。 他沿著城主府的外墙走了一圈,寻了棵靠墙的柳树,手脚並用便爬了上去。 翻墙的过程出乎意料的轻鬆,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只是最后落下摔了个屁蹲,昨夜高烧虽然退去,但身体恢復还需要时间,此时他並没有多少力气。 扶著墙起身,他落在了一个小院的角落,几处廊亭绕水,几连假山成屏,空空荡荡,鸟语香。 確定没人后,唐真隨地盘膝,口中默诵《道经》平復心绪,內视己身,这是道家修行者常见的入门修行方式。 他自然是无法修行的,只是藉此平復心境,感受身体的变化。 人魔尊留下的指印抹除了他体內任何和真元相关的东西,识海、真元、道体都被散去,只有系统还勉强留下一丝杂音。不过他的身体和魂魄並无异常,曾经开好的丹田、窍穴、经脉都在,只是没有一丝真元能填充进去罢了。 某种程度上他依旧有一副金丹境修行者的肉身,只是没有真元而已,也正因如此才能支撑他在离开紫云仙宫后一路走到北阳城,而没有饿死冻死。 唐真有些后悔当初没有修些炼体法门,不然他如今也能有半个武林高手的水平,起码翻墙不会摔屁股不是? 还好这身体仅剩的几个功能中有一个倒在此时有些用处,半仙之体附近若有魔气妖气,便如滚石入水,会下意识有所感应。 这是身体自带的能力,犹如动物对危险的直觉一般,与真元无关。 可此时內窥己身,却只觉得小腹微痛,想来是没吃早饭饿的,其他再无异常。 “藏起来了?还是来错方位了?”唐真眉毛皱起,怎么一点魔气妖气都没有。 城主府很大,他又不方便四处乱窜,这种时候被城主府的人抓到,怕是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当成妖魔同伙斩杀了。 正想著,突然见到不远处的廊桥上支著一排竹竿,上面正晾晒著一排的灰白的小廝衣衫,此时在风里摇摇摆摆,犹如一条条枉死的冤魂。 。。。 赵护卫皱著眉打量著堂里坐著的一眾“高人”,只觉自己手痒难耐,恨不能挥刀斩下这些鼠辈狗头。 “老夫在我们村號称『王半仙』!最善降妖除魔,附近几个村的治病、下葬、娶妻甚至接生就没有不请我的!城主大人放心!我有一张药方,专治邪魔入体!保证药到病除!”穿著黄袍补丁的老道人一边吃著酒菜一边用脏手拍著城主的肩膀。 一对年轻的双胞胎抱著烤鸡蹲在椅子上,头都没抬道:“別听这老头吹牛!我们兄弟俩少时曾在山中遇到一僧人,传了一套神功给我们,城主莫要担心,任何妖魔不过我们一合之敌!” 酒席中余下的人还有长著六指的“六指大神”,额头有个鼓包的“仙人脑”,左手萎缩的“天残手”等等,各个都说自己神通如何了得,机遇如何神奇,除了吃相外,倒真像一屋子『高人』。 “那是自然,谢谢各位仙师前来了!”姚城主正值中年,面目刚正,此时却是皱著眉陪笑道:“诸位仙师吃好喝好,若是能解救小女,我必送上令各位满意的谢礼!” 堂上眾人纷纷的应诺,赵护卫阴沉著脸走到城主身旁,低声耳语:“主家,这些破落户一看就不是修道之人,多是借著身体残疾冒充仙师来咱们府里骗吃骗喝的,此类这几天见的还少吗?” 城主摆手,揉了揉眉心道:“我知道,我知道。但现在北阳城里货真价实的修士都去了朝阳城参加太子法会,两周后才能回来。这些人绝大多数不堪用,但万一有一两个真有些神通,帮帮安饶也好啊!” 他坐镇北阳城多年,虽然说不上手眼通天,但在这一亩三分地,谁是真有本事谁是江湖骗子他肯定清清楚楚,如今有本事的都走了,偏偏女儿情况危急又等不得,只能把装腔作势的找来试试成色,期盼这些人里有意外之喜沧海遗珠。 这也是死马当活马医的蠢招。 “不过,我城主府也不是什么施粥的地方,若是確定为行骗而来的,莫要留手。”城主说到此处,方才有几分崢嶸之气,“最近府里不太平,护院更要加强防范, 抓到可疑之人不必顾虑手段,审的出来就审,审不出来就斩了。” “是!”赵护卫抱拳退下。 第10章 寻香与破窗 唐真穿著小廝服饰,低著头闷声穿过一个个拱门,往来碰到的几个小廝根本没有注意他,大家都神色匆匆,无暇搭理旁人,府里的气氛压抑而凝滯,让人不敢抬头。 他很快就摸清了自己该去的方向,只要有意无意往人少的地方走就好,因为闹妖魔的地方自然应该是大家避而不及的地方。 依照这个想法,他寻到了一个有二层小楼的院子,院子周围种满了土沉香树,此时正是期,唐真轻轻嗅了嗅,意识到自己来对了地方。 “怪不得总是那么香。”这是红儿身上常有的香气。 可惜他之前从没问过红儿,如今想明白有些晚了。 来到院子正门,拱门上牌匾题字是『安香园』,门扉紧闭但並未上锁。 唐真推门而入,迎面与几个带刀的护院撞了个满面,谁能想到护卫不在门外竟在门里? 几个护院看到唐真进来纷纷皱眉。 “你来安香阁做何事?这里没有老爷吩咐谁都不许进!” 唐真赶忙鞠躬,堆出歉意的笑,“抱歉,小的我走错了!” 说罢转身往外走,既然已经摸清了位置,倒也不必硬闯,再翻次墙不就好了。 “等等!”其中一人突然叫住了他,“你叫什么,我怎么没在府里见过你?” 他认真的打量著这眉心有胎记的少年,觉得如此特异的长相自己总该有印象才是! 唐真微微一顿,低著头回身答道:“小的是新入府的小廝。” “哦?”几人面露疑色,如此时节府里怎会再招新人入府?他们缓缓踱步靠来,隱隱有將唐真围住的架势。 “那你说说是哪个管事招你进来的?”为首那人已將手搭在了刀把上,小院门口气氛变得压抑而安静。 唐真低著头声音恭敬,“都是为府里做事,各位何必为难自家人呢?小的只是不熟路而已。” “若是自家人自然还好,主要担心不是自家人,甚至不是人!!”此话一出,周围噌噌作响,几个护卫都拔刀出鞘,院子门口寒意更甚了几分。 唐真心知此事已无法善了了,有些后悔自己被女儿香和红儿的回忆惹了心绪,过於鲁莽的走进了园子,落入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 “你们在干吗!在安香阁也敢拔刀?还嫌府里死的人不够多吗!”就在这危急时刻,一声娇喝响起。 唐真抬起头,看到一个穿著马面裙的小姑娘掐著腰站在小楼的台阶上,依旧是那副討债的模样,只是瘦了些脸色苍白了些,但。。。还活著。 活著就好,活著真好。活著最好! 唐真那赴死的决心,赌命的怒气,忽的散开,化为一个绷了半日的舒心的笑,少年仙人变回了码头凡人,唐真变回了唐苟安。 “红儿姑娘,这人疑似冒充府里人想进院子,我们担心他是歹人!”护卫报告说。 “啊?谁?狗安?!你。。。什么冒充府里人,是我叫他来的,他是我新召进府的小廝!”红儿看到唐真先是一愣,然后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起谎来。 说罢又一指唐真,淡漠的吩咐道:“还站在门口乾什么?速速进来!” 唐真躬身答道:“是!” “红儿姑娘,这恐怕。。。”护卫还想阻拦,但红儿冷冷的转过脸来,“如今小姐昏迷,这安香园看来是不归我管了?” “自然是红儿姐说了算。”护卫纷纷低头抱手,不再多言。 唐真跟著红儿绕过小楼一路来到后面的小院子里,二人都没说话,只有砰砰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 “你在这等著!”红儿留了句话,然后头都没回就钻进了旁边的房间,把唐真晾在了廊下,唐真也不在意,此时他心情很好,可以说红儿活著,是他在修为尽失后得到的最好的消息。 不一会,房门打开一道小缝,红儿只露出半张小脸,满是严肃的看著唐真。 “你怎么进的府?”小丫头隔著门依然努力维持著那副冷漠的样子,可唐真只是笑。 “翻墙。” “你这身衣服哪来的?”红儿皱著眉。 “墙我都翻了,衣服自然是偷的。”唐真耸了耸肩。 红儿看著他满不在意的样子很生气,“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现在府里很紧张,出了很大的事,要是你被抓到会被砍头的!” “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这里不是码头!也不是你的那个破庙!肆意妄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说罢,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来,那手里攥著一个精致的红色小绣包,“喏,拿著!” 唐真一愣“这是什么?” “拿著!”红儿快速探出身子,把绣包强塞进他怀里,这玩意入手沉甸甸的,摇起来还哗啦作响。 这是。。。银子?估摸著起码有十七八块的小银锭! 不等他问出口,红儿又缩了回去,门缝闭的更小了。 “快走!別来城主府了,那个。。那个工作现在不適合你了,等以后,若是。。。。我就再找你!银子別乱!更不准赌博,也別都分给你那些乞丐朋友!!”小丫头嘴里碎碎念著。 唐真有些不理解,“你能不能出来说话,为什么躲在门里?” 红儿默然一会,自然不是因为男女大防之类的,她只是想和唐真少一些瓜葛而已。 “这个院里在闹妖魔,会传染,得病的都会死,我也得了,你快些走吧!別再靠近城主府了!假如,假如有一天妖魔肃清,我会去码头找你的,你要用心工作,攒些积蓄。。” 红儿將门彻底关上了,躲在门后声音闷闷的,她其实也觉得自己越来越像老妈子了,总爱念叨身边人,可有什么办法呢?都要死了,如果不把想说的都说出去,那得多难受啊! “危险的话离开不就好了?”唐真还在门外。 “小姐还在啊!我是小姐的丫鬟!当然是和小姐共存亡!”红儿握了握拳,她这些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半天,门外没了声音,想来狗安已经离开了,房间里黑黑的没有点蜡烛,经过这些天的变故她已经不那么怕黑了。 红儿抱著腿蹲下,她有些怕死,幸运的是小金库已经给了唐真,要是有心,这笔钱可以在城边买栋小房子了,那里离码头近,他也不用每天都走那么远的路上工了。 “我真是疯了!” 红儿轻声嘀咕道。 砰! 隨著一声巨响,身侧的窗户被人用力推开,窗拴直接崩出去好远,久违的阳光照进了她的闺房,也照亮了她的脸。 红儿被嚇傻了,只有入室抢劫才会这么破窗吧?! 那个没礼貌的人从窗外探进头来,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只是一边挠头一边尬笑道:“那个。。。我说我会除妖你信吗?” 第11章 除魔大师,少女心事 唐真实在听的心烦,尤其听到红儿那认命的语气,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衰样,天下有一个衰仔就够了!不是谁都有本事被全天下的尊者和圣人针对的! 一个小丫鬟能遇到什么大麻烦?顶多也就是小妖作乱,干嘛摆出一副死定了的样子? 既然你还活著,我就不会让你轻易死。 唐真將那个小绣包扔回红儿手里,“真不理解为什么你们总爱给我塞银子?” 他咳了咳嗓子,努力让自己严肃一点,希望增加自己接下来说话的可信度。 “其实——我曾经是个大仙门的修士,还。。蛮厉害的。后来遭遇意外一身修为被很厉害的大魔头散尽,心灰意冷离开师门最终流落到北阳城做了乞丐。” 不知为何,说起这些时唐真犹如在讲一个別人的故事,和自己无关,听起来就很不可信。 於是他指了指自己额头“这印记,其实並不是胎记,而是那个大魔头留下的封印,是一道很厉害的法术。” 好像更假了。 。。。 红儿缓过神来,还没为对方砸了自己闺房的窗户生气,就被他认真撒谎的模样逗的笑出声来,然后她走到窗边,安慰般的伸手摸了摸唐真的额头,还趁机用手指戳了戳那印记,“其实它並不丑哦!” “不过你不要编这种故事骗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唐真无奈嘆气,他就知道会这样。 “死了很多人。”红儿指了指空荡荡的院子,“以前这里很热闹的,有十几个人住在这,现在只剩我和小姐了。” 她希望唐真能明白,这是多么危险的事,妖魔作乱不是靠少年意气可以阻挡的东西。 “相信我,我可以救你和你家小姐,我虽然被大魔头散去了修为,但我依然是全天下对付妖魔最有经验的人之一。”唐真收起笑容,他证明不了什么,只能不断强调自己的专业性。 红儿蹙起眉,她有些恼火,觉得这个傢伙好生爱逞能,明明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乞丐而已! 唐真也翘起眉毛,他也有些烦闷,说什么都不信,明明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鬟! 两人隔窗对视,彼此都无法说服对方,於是一阵沉默,一个在等对方放弃离开,一个在要求留下来。 僵硬的气氛被打破,唐真先开了口。 “即便不信,你也该让我试试再说,毕竟事关你最亲爱的小姐的命,如果因为错过我而让你家小姐出了意外,那岂不是你的罪过。” 这话很疏离,让人不喜。 啪!红儿將那一包银子砸在了唐真的脸上。 “你死了小姐都不会死!你自己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认为逞能能解决问题吗?我才懒得管你!!”说罢,红儿用力將窗户合上。 砰! 小院寂静。 唐真摸了摸被砸的眼眶,有些无奈,刚才那话不该出口的。 一来涉及除妖他有些不自觉的代入了曾经的自己,觉得做正事的时候指挥旁人自己责无旁贷。二来刚才听红儿那交代后事的语气,让他想起了最痛苦的记忆,心绪不稳所以带著怨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嘆气一声,弯腰捡起那个绣包,盘膝坐在了红儿房门的门口。 这一坐便是小半天,直到下午时分,屋门吱呀一响,红儿走了出来。 她低头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唐真,冷淡的哼了一声,快步走开,理都不理。 唐真张了张嘴,化为一阵苦笑,他刚才一直在尝试用身体感应妖气,若是能发现那妖魔的行藏,说与红儿也是证明。 但静坐了半天,除了腹內飢饿,再没有其他感觉,此时想与红儿再解释几句都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证据。 不该啊! 若是有妖魔与自己同一个院子,怎么也该有些反应才是!怎么会一无所获? 难道城主府的怪事是人为或者怪病导致的? 正暗自思忖,红色的长裙又走了回来,红儿冷著脸看著他,声音冷淡,“过来。” “哦。”唐真赶忙起身,拖著发麻的腿跟上。 绕过两栋小楼,来到一处凉亭,红儿坐在一方石椅上,身前石桌上摆放著七八道凉食菜品,还有一小盆饭食。 红儿冷著小脸看著別处道:“吃饭。” 她在屋里都听见了唐真的肚子叫,心中虽然因为对方的话十分生气,但是想到唐真饿著肚子又变的十分担心,最后忍不住便出来准备了这些。 此时饭好了,她又开始为自己感到委屈,心里不断告诉自己『吃完饭就赶他走!』 少女的心绪瞬息万变,在不知不觉间给自己编了张网。 唐真走到另一侧坐下,他没有著急安抚自己的五臟庙,而是看向红儿。 “吃完就赶紧走吧!我还有很多事,没工夫陪你逞能。”红儿依旧冷冷的。 唐真没有回答,只是认真的看著她,面色平静,眼神无波。 “你的故事没人会信的。”红儿也回头认真看向他。 唐真依旧沉默。 半晌,红儿终於还是先鬆了口,有些无奈道:“先吃饭。” 唐真笑了,拿起筷子开始扒拉饭菜。 红儿看著他,脸上的冰霜化开。 “真的会死的。” 唐真点头,咽下嘴里的饭道:“要是实在不信,你就当我是个爱逞能的朋友,再怎么说也不好留你一个人面对妖魔,多个人同生共死也免的寂寞不是?” 红儿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整个人都被僵住了。 话本里的情节在她脑中划过,殉情、共患难、生死相许。。。。等等词语在她眼前飘过,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院子里有些热。 “那就留下来吧,如果害怕你可以隨时改主意离开。”红儿声音有些涩。 唐真一愣,这丫头怎么突然改了主意,本来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 红儿看他那呆愣愣的模样,又有些没好气道:“希望你所谓的封印住你修为的大魔头能比府里的妖魔厉害!” “应该。。厉害一些吧。”唐真有些不好回答,拿天下前五的人魔尊和这里的妖魔比是不是不太好? 这一餐很快没滋没味的结束了,红儿站起身。 “除魔大师,接下来你有什么除魔高招?”她问道。 “先去看看患者。”唐真没理会她调笑的说辞。 红儿看他表情认真,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好吧,若是怕了隨时说,现在跑还来得及。” 她领著唐真走上小楼二层,从这里透过廊窗可以窥见整个安香园的景色,在窗旁还摆著两个小马扎,唐真似乎看到夜半时分两姑娘坐在这里,一边吃著糕点一边討论著少女闺事,会提起马家糕点铺,会提起文会出的好诗词,也许还会提起自己,一个码头上爱偷懒的少年郎。 红儿回过头认真道:“一会进了小姐养病的房间,不要乱动东西!不然我可不饶你!” 唐真点头,红儿推开一扇房门,对他轻轻招手。 门內满鼻的药香,只是寻常的二进小屋子,暖房和內阁用白色屏风遮挡,在屏风后隱隱可见床上安详的睡著一个人。 “小姐两周前开始昏迷不醒,刚开始大家都以为是生了病,可是请了城里最好的医生也看不出个所以然。”红儿声音低沉。 唐真打量著屋內布置,皱眉听著。 “过了没几天,一个伺候小姐的丫鬟也忽然一睡不起,等发现时已经没了气。” “死了?”唐真问道。 “嗯,仵作说是心惊而死,在梦里被嚇死的!紧接著安香园就开始不停的死人,好几个小廝和丫鬟接连被嚇死,最后连郎中也死在了客房,然后老爷便派护卫封了这园子。”红儿讲的细致,似乎希望唐真知难而退。 唐真细细感受,半仙之体依然静默,於是又问道:“难道就不能是中毒?梦里嚇死未尝不能是人为做了手段!” “老爷刚开始也以为是有人装神弄鬼,但是后来我亲眼见到了。。”红儿一边说一边拽住了唐真的衣袖,她其实也很害怕,不久前她还是连夜路都不敢走的女孩,真难以想像她付出了多大的决心才在这个闹鬼的地方坚持到现在。 唐真一愣,“见到了什么?” “我见到了那个妖魔。”红儿声音有些颤抖“:前些天晚上,我半夜听到小姐叫我,於是开门查看,正好从屏风上的影子看到小姐坐了起来,我以为小姐病好了,赶忙跑过去!” “结果发现屏风后小姐依然躺著,可是。。。可是屏风上的影子!!还在坐著!!” 第12章 梦妖虽弱我无力,时而胆小莽撞人 说到这红儿终於绷不住了,她声音都在发抖。 “狗安,我是不是也要死了?”她抓著唐真的袖子不断地颤抖。 “你不会死的,你家小姐也不会。”唐真沉声道:“我去屏风后看看。” “嗯,我跟你一起去。”红儿点头。 內屋装饰简洁,木床上除了被褥就是一些不知哪里求来的黄色符籙,密密麻麻贴的哪都是,唐真打眼一看便確定全部是废纸,擦屁股都掉色的那种。 而叫姚安饶的女孩此时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呼吸微弱,面色苍白,一看就是重病之人。 唐真调整心绪,口中默念《道经》,缓缓向床边靠近,就在他即將到达床边两步时,一阵凉意顺著胳膊袭来。 他低下头,清晰地看见自己胳膊上的汗毛缓缓立起。 终於!! 有什么东西让半仙之体有了反应。 唐真也不多言,就在床边盘膝坐下,闭目养神,感受著身前昏迷女孩身上的妖魔气息,红儿也跟著瑟缩的蹲下,整个人小小一团猫在唐真身后,戒备的四下环视著。 半晌唐真缓缓睁开双眼,他表情复杂,几次开口最终只有一声长长的嘆息。 “怎么样?”红儿小心的问,她现在真有点相信唐真了,他的盘膝而坐未免也太顺畅了。 “嗯——確实有妖魔。”唐真自己都对自己的推测有些不信任,只好斟酌著用词“:就是。。。” “是什么?” “就是有些太弱了,怪不得我近到它两米之內才能勉强感受到点气息。”唐真有些哭笑不得,他做了那么多思想准备,不断解构自己过往人生,下定决心来降妖除魔,没想到对方就这?! 自幼立志上山打虎,转身却见梁顶橘猫。 “梦魘,连妖都算不上的残魂罢了。”唐真挠了挠头,讲解道:“妖魔只是凡间的浑称。修真界里有这清晰的定义,妖为自我修行之兽,善恶自取。魔为人造失心之灵,见则必除。而对人族威胁最大的其实是魔修,也就是魔道修士的统称,他们的功法和法器怨气太重,害人害己,一旦失控还可能化魔。至於梦魘,根本不在此三类中,只要不成规模,连精神充沛的凡人都不惧它。” 红儿似懂非懂的点头。 “这种残魂神志不全,难以修行,往往起於荒冢归於朝阳。不知哪里来了一只要对你家小姐下手,想要夺舍她的身体。前夜你在屏风上看到坐起来的影子,可能就是你家小姐被挤出躯体的魂魄。”唐真摸著下巴推理道。 “啊!?那小姐是不是。。已经!!”小红一时嚇得呆住,眼泪止不住的刷刷沿著脸颊流下。 “没有没有,只是短暂离体,她不是又躺回去了吗!”唐真赶紧解释。 “可是。。” “梦魘极弱,即便这只有些特殊,但你家小姐意志坚定身体健康,看情形还能坚持一段时日。”唐真思索著:“不然这梦魘也不会去杀那些丫鬟小廝了,只是因为他们自己先被妖魔鬼怪之说破了胆,梦魘再入梦趁机嚇死了他们,想以此来打击你家小姐的意志。” “还好你意志坚强,一直没有被嚇倒。”唐真看了看红儿泪眼婆娑的样子,心中暗道万幸!从她今天这状態来看,其实离崩溃也不远了,全靠对她家小姐的忠诚吊著,自己再晚来几天,她说不定也能把自己嚇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我家小姐还有救吗?”红儿问道。 “嘖。。。”唐真咂吧一下嘴,表情有些为难。 “你刚才不还说这梦魘什么的很弱吗?!”红儿急了。 唐真示意她別急,皱眉想了想。 他虽然確定了梦魘,却没想到解决方法!若有修为,哪怕只是入道境,他隨手都能扬了这残魂。但是如今的他空有半仙之体,却无真元,就算是画出一张圣阶三清紫金斩魔符,没有加持,和这些贴在床头的假符籙也无甚区別,都是厕纸不如。 唯一有希望的就是这梦魘脑子有问题想夺舍唐真,这样它就有概率会把它自己——撞死! “话说,即便北阳城再小,也不该一个修士都没有吧!这里没有朝廷设立的道观吗?让你家老爷求张真的符籙,应该就能把梦魘驱逐出去了,哪怕点银子呢!点!不丟人!”唐真有些疑惑道,他之前以为城主府的妖魔奇特且棘手,城內修士见识不足才久久无法降妖,可是这梦魘有手就行,怎会將一城之主逼到如此地步? “老爷早就找过了!可是北边的朝阳城最近正在举办太子法会,半个州府的修士都去了那里,我们北阳城坐镇的修士在一个月前也往朝阳城去了,最快也得半个月后回来。”红儿解释道。 朝阳城是王朝边疆的一个中等城市,而它四面又有北阳、西阳、南阳、东阳四小城拱卫,此地王朝在整个南瞻部洲只是一个末流的小国,南瞻部州比之其他八洲体量也不过中等。 可见北阳城之小,也解释了为什么此地修士如此稀缺。 但唐真依然无法接受一个残魂就能在城主府里来去自如,自己却束手无策,这与活人被让一泡尿憋死有何区別? 但不接受又如何?憋尿憋死的人又不是没有过?拦不了尊者十步与降不住一只梦魘的本质是一样的,总有些事不是凭藉一腔少年意气就能做到的。 “狗安,求你一定要救救小姐。”红儿摇晃著唐真的手臂。 唐真眉毛皱的极紧,这模样和在桃树下面对齐渊的他如出一辙,既然当初他救不了南红枝,那么如今他也救不了姚安饶。 遥遥似听见人魔尊的声音。 “你尽力了。” 尽力了,但於事无补。 唐真低下头,轻笑出声,他修道多年不曾有过心关,如今成了凡人倒是心魔缠身。 “我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做起来很难,也不一定是个好结果。”唐真不再理会心中人魔尊的聒噪,如今的他与那时相比唯一的优势是,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我需要城主的支持。” “好!” 红儿没有犹豫便点头答应。 小姐总说她胆小又心软,以后嫁了人肯定过的不好,可是小姐还说她最大的优点就是果敢,她在下很多重要决定时毫不犹豫,甚至显得鲁莽!所以她未来的夫家也別想好过! 此刻红儿是认可小姐的说法的。 正在两人商议对策之时,忽听小院外人声大作,哗哗啦啦好些声响。 “不好!是老爷来了!”红儿面色一变。 若是让老爷在小姐闺房看到陌生男人,怕是她和狗安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第13章 奇人本恶,尤甚凡人 安香园外,姚城主引著各位吃饱喝足的『奇人』一路行来,赵护卫紧隨在侧。 “一会要劳烦各位了!”姚城主强忍著不快对眾人拱手,奇人们也五八门的回礼。 推开院门,几个护院纷纷上前行礼,为首的那人快步走到城主身旁,低声道“:老爷,上午时来了个小廝打扮的少年,不似府里人,我等起疑拦阻正欲盘查,红儿小姐出现带那人进了院里,此时还未出来。” 城主微微皱眉,摆摆手,“红儿自小与安饶一起长大,想来是院里有些重活她干不了,叫了人帮手,以后和她说一声,有事叫你们便是。” 护院称是。 这番话说的小声,谁知那自称『王半仙』的老头耳朵极灵,竟然听了个大概,此时借著酒劲在一旁笑著打趣道:“怕不是那小丫鬟看主人昏迷不醒,叫了自己小情郎来此幽会吧!哈哈哈!” 闻听此话,护卫们纷纷怒目,姚城主也面露不悦,不过想到正事,还是忍住怒火,对护卫道:“一会儿將那少年带出来好好询问缘由。” “是。” 隨后又转身对著『王半仙』道:“仙师莫要如此说,那丫鬟是家女的贴身婢女,从小也是我看著长大的,说是视若己出不为过,女孩子家清白打趣不得。” 王半仙看他认真,訕笑了两声不再说话。 眾人一併往安香园深处走去,拐过楼阁,忽的看到两道人影。 为首之人跪在石路中间,一身红裙犹如片血跡摊开,让人挪不开眼。 还有一人束手立在她身后,眉目低垂仿若无知无觉的木雕。 “好个俊俏的小闺女!”王半仙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那跪在路中的除了红儿还能是谁。 姚城主微微一愣,心中泛起几分不寻常,自打红儿懂事与安饶同吃同饮,除了祠堂祭祀多少年没有跪过自己了,更何况如此大礼? 心知对方有大事要说。 他微微摆手对眾奇人示意,“这是家女的贴身丫鬟,怕是有些小事要说与我听,各位且先行,我隨后就到。” 赵护卫便欲领眾人继续往前走。 怎料那喝的脸红胆壮的王半仙又开口了,眯著眼睛笑嘻嘻道:“降妖除魔哪急这一时半刻!我等稍等城主便是,正好看看小闺女有何要求!说不定我们还能略施仙术帮上一二!” “没错!一同去看看!”其他奇人也都是村头懒汉閒人,哪肯错过此番热闹,纷纷应诺,彼此勾肩搭背往那处走去。 姚城主面色更冷,但却一言不发只是一起上前。 此时他才认真打量站在红儿身后的那人,乍看只是穿著小廝服饰的普通少年,但细看之下还是有些奇异之处,比如腰间別著一根枯枝,额心一块黑色胎记十分显眼,站得过於笔直。 “红儿,你不照顾小姐,在这做什么,若有事寻我何不託人传达?”姚城主看著红儿道。 红儿直起身子,与城主目光交匯,“家主,我有要事相稟!我找到了能解救小姐之人!” “哦?”城主不露声色。 “哈哈哈!说的没错,能救你们家小姐的人不就在我们这些人里吗?”一旁的『半仙』老头反倒是大笑出声。 头顶大鼓包自称『仙人脑』的老太太不软不硬的说道:“王半仙,你还没看出来吗?这小丫头片子说的可不是咱们!人家指的怕不是站在后面的她那姘头小廝吧!” 她虽然说的轻巧,但脸上却並没有笑意,这帮『奇人』聚集於此,都是为了发財而来,彼此本是竞爭关係,不过当有其他人想掺一脚时,他们立刻合力排外。 城主再次看向她身后的唐真,著重看了看眉心那位置极正的黑印,心中便知,对方也是如『仙人脑』『天残脚』之流的以身体有恙为噱头的『奇人』。 不由杀心顿起,若有贪財之心来自己这里便好,竟敢一路潜入来到女儿院中骗红儿,这已是触碰他的底线! “你指的可是你身后之人?”城主看向红儿。 “是!”红儿点头。 “那么你是?”城主冷漠地看向唐真。 “唐苟安。”唐真並未行道家礼,只是轻轻抱拳。 “你是我府上的人?” 唐真摇头。 “那你为何穿著我府上小廝的衣服?”城主语气低沉,眼光闪烁。 唐真沉默,然后答道:“借来一用。” 王半仙突然桀桀怪笑起来,“我看小兄弟怕不是不问而借吧!老头子教你,这叫偷!” 唐真依旧沉默。 姚城主声音更加低沉,继续问道:“不是我府上人呢,你又如何进的我府?” “翻墙进来的。” “翻墙而来是为贼!”赵护院突然开口,他伸手扶刀,目光冷然的看著唐真。 此时他已认出对方额头上的黑印,正是破城隍庙那老乞丐身旁的小乞丐!何其大胆!一个乞丐竟敢誆骗城主府! “小先生,你虽行跡不堪,但看在红儿的面子上,我给你说话的机会,希望你珍惜。”城主语气变得十分平静,但是面色更冷。 唐真面色如常,他认真而缓慢的將和红儿讲过的故事给堂上眾人讲了一遍,包括他被大魔头封印法力、半仙之体、关於梦魘的推测等等。 待到讲完,小院里安静一片,半晌,才有笑响起,然后笑声扩散,奇人们纷纷大笑不止。 王半仙一边笑一边捋著那仅有的几根鬍鬚,“此故事比醉仙楼讲的还好呢!我半生降妖无数从未听过什么梦魘,哈哈哈,还半仙之体,荒谬至极!笑的老夫肚子疼!” 这大抵也是院中眾人的想法。 姚城主眉毛皱的死死的,几乎按耐不住杀气,但看了看跪倒不语的红儿,似在强忍怒气般说道:“红儿,如今府上多事之秋,我知你担忧小姐,但莫要因著急入了歹人的套子,回屋去吧!老赵,將这疯人给我拿下!待我处理完此间事物,再行处置!” 赵护院提著刀走向唐真。 “家主。。”红儿脸色苍白却愈发坚定,缓缓伸手摸向发间那银色铃鐺的簪子。 唐真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和动作。 “我可以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院中静了静,少年的目光平静坦然,城主死死的盯著唐真,“少年人,你还年轻,要学会敬畏,敬畏自己的生命,不要为了一朝富贵的欲望而断送人生。你现在认错,我惜你年少,只要了你两条腿,给你个活著的机会。” “我可以现在就证明我说的是真的。”唐真依旧平静。 因为平静而有力量。 第14章 花雨无心惹旧泪,故人不愿思故人 “那便请吧!” 姚城主一挥手,此时他已怒极,天天被这些奇人誆骗还要自作不知,尚且难忍,如今连这种名字都没听过的毛头小子都敢来他面前耍无赖?!真当他不敢杀人? “小子可別拿些不入流的江湖戏法出来,到时莫怪贫道等人拆穿你,反倒说是我们害你性命!”王半仙阴惻惻的在旁威胁,这里的奇人基本都靠几手『术法』討生活,若是唐真搞点什么符籙燃烧,掌心雷之类的,他们一眼就能看穿。 唐真没有理会这些人,他只是默然走到石路旁的圃里,弯腰蹲下,用双手开始刨土,一下一下挖的认真而专注,好像在做天底下最重要的事,直到挖出一个两拳深的土坑。 周围人都好奇的看著他,红儿也不知他要做什么,有些紧张。 唐真从腰间小心的抽出那根枯枝,一举一动如老人枯木,不时还会看著那枯枝短暂失神,著实可笑。 他將枯枝如插秧般“种”入土里,枯枝深黑立在圃中毫不起眼。 隨后唐真站起,呆呆的看著那里,与周围人一般无二。 “然后呢?”王半仙忍不住问。 唐真並不回答。 於是大家就一起等著,那枯枝安安静静的插在那,就是寻常枯枝而已。 半晌,王半仙终於忍不住了,“好你个毛头小儿,怕不是拿我等寻玩笑呢?拿根枯枝就敢装神弄鬼!今日若轻饶了你,岂不是丟了在座仙班的脸!城主大人还等什么!?” 城主面色铁青,给了赵护卫一个眼神,然后一甩袖袍和眾人一起往院內走去。 “今日是我府下人管教不严,让各位仙师看笑话了。”城主声音低沉。 “哎,想必也是平常小姐纵容太过了,不怨城主。”大家也纷纷接话。 经过这么一闹,天色变暗,晚风带著几分冷意吹过堂间,树叶枝条摇晃,身后哗啦啦作响,想来是落叶繁多。 倒是有几分契合城主府此时秋寒落寞的境遇。 只是。。。 这盛夏时节,哪里来的落叶树? 姚城主低头,正巧看到靴边一粒小小的粉红翻滚而过,犹如避走的精灵。 再回头,只见铺天盖地的粉红瓣迎面而来,似大雨倾盆撒的人满头满脸。 不知何时,院子里多了一棵正值期的桃树,硕大的树冠盖过了半个小院,粉白之色遮掩了天空,借著残存的日光映亮了所有人的脸。 而站在桃树下的少年早已泪流满面。 。。。 粉色白色的瓣犹如一场欠了多年的雨水淋了唐真一身。 他的脑海里又响起了她的话“:喏!它与我大道相合,你带著它去替我看看无尽海吧!” 真是不讲理啊,自己都神魂俱灭了,还来催债,催自己带她守约,催自己带她去无尽海,似乎发现他想耍赖,便从记忆里钻出来,开著满树的桃不停的说“去无尽海吧!去无尽海吧!” 唐真其实並不清楚这棵树会不会长出来,也许枯枝只是枯枝。 但事实证明,那並不是一截枯枝,那是她的大道所化。 唐真有些怨她,当你突然发现一个已经离开的人曾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跡久久无法消除,当不再清晰的回忆画面突然被重新装订,眼泪便脱了韁 。 因为越是清晰越是確切的过去越无法修补,连欺骗自己那是一场梦都行不通。 他有些站不住,摇晃了两下竟直接坐倒在地。 红儿惊呼一声,跑了过去想要扶他,却哪里拉的起来,只听见这个少年发出呜呜的哭声。 於是红儿也感到了悲伤,桃满天的奇景很美,却让她觉得此时痛哭的唐真变得好远,比第一次施粥见面时,他是落魄小乞丐她是富家小丫鬟还要远。 除去两位少年少女。 园子里的其他人则心思各异,几位奇人面色震惊难看甚至带著隱隱的畏惧,姚城主看著那巨大的桃树和树下跪坐的两人,缓缓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女儿终於有救了。 王半仙突然开口喝道:“哪来的江湖把戏!我必然揭穿你这毛头小贼。” 此时那张衰老丑陋脸已经红的渗人,那不仅仅是酒气上涌,更是惊怒恐羞交加,甩开破袖袍就往桃树下走去。 姚城主微微挥了下手,赵护卫低眉。 呲——! 银光划过小院,闪的眾人纷纷闭眼,一股血红色的喷泉涌起,滋啦啦泼洒开又被粉白色的瓣快速掩盖。 王半仙呆呆的扭头,只见赵护卫手搭著刀柄沉默的看著他,他伸手去摸自己的喉咙,却只摸到一阵黏滑。 砰! 尸身倒地,也慢慢被瓣掩埋,岂不算是厚葬? “各位朋友,府里有贵客需要接待,家主恐怕无暇再陪各位了,不如隨赵某出府可好?”赵护卫扭过头对著一眾面色惨白的奇人轻声道。 眾奇人看著王半仙的尸身哪敢多说半句,隨著他快步离开,只差跑起来了。 姚城主看都没看这边一眼,只抬头看著那棵大桃树,喃喃道:“枯木逢春,大法术啊,大法术,不知与城里的云火观主相比几何?” 。。。 日光彻底西斜,府里各处开始亮起烛火,唐真才终於缓了过来。 “狗安。”红儿的声音很轻,带著些不安但更多的是担忧。 “我没事。”他擦了擦眼泪,站起身,“走吧!救人要紧。” 他踮起脚就近从那桃树上折下了一截桃木枝。 隨著唐真掰下一根枝条,整棵桃树的生机也慢慢消散,桃落尽,桃树无根,顷刻间只余一支枯木。 唐真將手中桃木枝插入腰间,走向等候多时的姚城主。 “仙师神通惊人,之前是我姚某人目光短浅,不识泰山!望仙师不要怪罪。”城主恭恭敬敬的对著少年拱手施礼。 唐真摆摆手,他直入主题的轻声道:“姚城主言重了,如今的我算不上仙师,只是一个相对通晓妖魔的凡人而已,所以我救姚安饶小姐的方法。。。。会有些偏门,还望城主府理解支持。” “府里事物和人无不听仙师调遣。”姚城主目露欣赏。 “二百两银子,全部切成小石子大小。”唐真也不客气。 “我会准备六百两!”姚城主道,“三百两按仙师的要求准备,另外三百两去银號换成银票方便仙师支取!” “除了钱我还要人。”唐真微微沉思,此时他刚摆脱回忆,头脑有些迟缓,“十位会用剑的护卫,要意志坚定正值壮年的。” “好。”姚城主点头。 “最重要的是二十名赌徒,最好是流连赌场散尽家財的,为了钱可以不要命的。” 姚城主眉毛微蹙,但依旧点头应道:“没问题!” “最后我要一只黑狗,砍断它的尾巴,然后不给吃喝,派人不断敲打,要嚇破它的胆!等一切准备妥当,我便立刻替小姐除妖。” 姚城主点头,转身走向院外去安排各项事宜。 唐真扭头看向东边。 太阳西落,东边的天际混黑,他隱隱有些不祥的预感。 第15章 师父所想,徒弟所为 九州天下最顶尖的正道修行宗门共有十四处,人称『儒教六院,道门五山,佛宗两寺,人皇一都。』 而紫云仙宫又被视为十四宗气运最盛,尊为道门魁首,有弟子十万,千余炼神,金丹数百,天仙二十,准圣六位,圣人两座。 天下无有比肩者。 其宫主紫华圣人南季礼共收亲传弟子六人,有五个都曾在青云榜上留名,可谓名师高徒! 而周东东,便是唯一没上过青云榜的小师弟。 当然这也不能怪天命阁那帮排榜之人,毕竟周东东从未下过紫云仙宫,也没和人打过架,如今他刚年满九岁,还没自己腰间的剑长,堪堪过了撒尿揉泥巴的年纪而已。 不过周东东坚信自己很快就会扬名立万,成为正道冉冉升起的新星! 而今天就是他作为紫云峰小师弟下山开始闯荡的日子! 他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江湖諢名,就叫天下无敌紫云剑,可惜如今他还太矮,每次拔剑都要把剑卸下来,略微有些丟人。 但不要在意这些小细节,大师兄说过『只要你足够强,自然会有人替你的丑態辩解。』 “这是你首次下山,为师给你的护身法宝切不可离身。”威严的老人坐在大殿之上,无数霞光围绕其周身,根本看不清其面容。 “是,师父!我定不会辱没紫云仙宫的名头!”台阶下的周东东满脸严肃,略有些婴儿肥脸加上那看起来像个小大人的表情让人觉得十分可爱。 “你可知此行目的为何?。” “师父还未告知。”小东东有些激动地舔了舔嘴唇,俯身准备接下人生中第一个除魔卫道的任务。 “昨夜有道出於西南,生有桃象,缘起我宗,应是我女红枝的大道之息。”老人语气平静。 周东东豁然抬头,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 大师兄和二师姐是这些年紫云峰上最大的忌讳,无人敢谈更无人敢忘!师父为什么突然提起?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天下皆知曾经的青云榜榜首唐真蓄谋强闯紫云仙宫秘境,並於桃崖和人魔尊相持五法,最终遗憾落败,不仅害死了紫华圣人之女南红枝,自己也受了重创,从此了无音跡。 此事涉及当时那届青云榜中的数位英才,以至於事发后青云榜突然更新,数个名震天下的名字消失不见,正道天骄至此出现断层,人称——桃崖之变。 但紫云峰的人其实知晓更多內情。 比如南红枝师姐並没有完全死去,只是被散了神魂。 比如临死前她將自己的一缕大道交付给了唐真。 比如唐真被废了修为,隨后自行离开紫云仙宫落入了凡尘。 老人好似没看见周东东的表情,只是继续道:“为防道息被贼人所用,坏了红枝声誉,即刻遣你持剑南下,夺回道息。” 周东东小小的脑袋像是被狠狠地敲了一下,外人不知,但他很清楚那道息定是红枝师姐送於大师兄的遗物,自己怎么去抢?怎么能抢? 他不由的回想起两年前那个可怕的晚上,当时五六岁尚不太懂事的他躲在殿外,师父的怒吼盖过雷声,四师姐红著眼睛提剑下了山,其他师兄则跪在殿外求情,一眾长老面色各异站在大殿四周,爭论声不停。 而大师兄像是一根草,孤零零的跪在大殿上摇摇欲倒,不论是斥责还是质问,他都一句话不说,好像已经死了一样。 那一晚过后他再没见过大师兄和二师姐,好似紫云峰上只有四位亲传,谁也不再提起此事,但他知道大家都记著呢!因为曾经爱偷懒的三师兄突然开始专注练功,不喜爭斗的四师姐四处和人斗法,如今还未归来。最是和蔼的五师兄在晚上总是偷偷嘆气。 这紫云峰上两年来一直有一股难平的恶气久久不肯消散。 周东东颤抖的拜下,他知道自己必须问出口,“师尊,若遇到。。。大师兄,弟子该如何?” 上座的老人微微低头,看著惶恐不安的小徒弟,声音淡漠道:“你从未有过大师兄,凡阻碍你取回道息者,一律问过你的剑,去吧!” 周东东抬起头还欲说什么,但此时大殿上早已空空荡荡,老人已经离开。 看来师父依然在生大师兄的气,可是。。。那件事明明怪不得大师兄,全天下的尊者和圣人都掺一脚的大棋,又岂是师兄一个金丹境可以左右的? 周东东带著满脑子的问题的走出大殿,看向西南方,心中只希望这一路都是妖魔阻碍,最好步步难行,拖个一年半载才好!! “能拖一天是一天!能装看不见就看不见!反正再怎样师父他老人家也捨不得打死我!”周东东握了握小拳头,给自己打气。 “小师弟怎么愁眉苦脸的?”一道温和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你不是期待了很久下山歷练扬名立万吗?难道是师父给你的任务太简单了?” 周东东面色一喜,扭头叫道:“五师兄!救我!” 在五师兄的洞府深处,师兄弟二人对坐,周东东声情並茂的讲述著刚才大殿上发生的事,最后那张小脸上满是愁容。 “我现在只能想办法拖延时间了,怕不是最后要和四师姐一样再也回不来紫云峰了。”小傢伙噘著嘴咕噥道,显然心中对师父有些怨气。 温和的青年伸手轻弹他的额头“说什么呢!你四师姐只是在外歷练罢了,怎么在你嘴里就是永远回不来了!” 周东东捂著额头噘嘴,愁容满面,完全没有和五师兄说笑的心思。 “你不要怨师父,是你自己领会错了师父的意思。”五师兄轻笑安慰道。 “我哪有!是师父亲口说的,任何人拦著都要问过我的剑!岂不是让我去砍自己的大师兄?”周东东抗辩道。 温和的青年笑著摇头,伸手指了指他腰间有些过於长的剑,“傻师弟啊!你忘了,这柄剑叫紫云剑,它之前的主人就是大师兄啊!” 周东东愣住了。 对啊!这剑是紫云峰最知名的剑之一,相来由歷代掌门接任者使用,之前一直在大师兄手中,后来桃崖之变,大师兄捨弃了一切离开了紫云仙宫,这柄剑也被弃在了紫云峰上,再后来小东东学了剑法,缠著三师兄要柄厉害的剑,三师兄便將其扔给他玩了。 “世界上没人能拿这柄剑伤到大师兄,你若问它能不能砍大师兄,怕是就再也握不住它了。”五师兄收起笑容,有些认真道“:师父让你去,应该是另有原因。” “大师兄下山后一直杳无音讯,从不曾动用过二师姐的大道残留,如今突然使用,恐怕他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啊?那我得赶紧去!”周东东一下起身,想到大师兄没有修为,万一被人欺负了如何是好? “我想,师父选你也是因为紫云剑极其擅长远距离的御剑飞行,所以莫要拖拉,速速启程。”五师兄点头。 周东东转身向洞府外走去,突然回过头,“那如果寻到大师兄,我到底要不要。。。红枝师姐的那缕大道?” 五师兄微微沉默,抬头道:“到时,一切听大师兄的就好。” 周东东重重的点头离开,小脸崩的紧紧的,但却不再是愁容,而是坚定,紫云峰弟子道心何其坚定,只要念头通达便无需顾忌。 听见洞府外剑鸣破空之声,温和的少年面色才缓缓凝重起来,刚才他与小师弟的话七分真三分假,师父到底怎么想的他並不清楚,但师兄一定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而师兄能遇到的问题,靠小师弟未必解决的了,好在紫云峰里能打的人足够多。 挥手招来一页白纸,他提笔开始写信,写给那位平生最不爱动手的师姐。 第16章 借往昔意气,画旧时道理 唐真正在发呆,坐在二层小楼的廊窗边看著夜空发呆,手指轻轻摩擦著腰间的枯木枝,不知想著什么。 此时的城主府已经完全戒严,小廝护院举著火把奔走不停,一时间进进出出好不热闹,而火把最盛之处当属安香园外,人声吵杂中夹杂著犬吠,有突然被抓来的赌徒哭嚎不止,也有护卫一边舞剑一边念念叨叨。 而安香园里反倒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只有几盏孤灯掛在二楼的檐下,映的唐真的脸有些虚无,像是鬼魂一样。。 “汪!!汪!”楼下传来狗叫声,唐真探头看去,只见红儿这个丫头正费力的想把一只大黑狗拖上二楼,不过看起来反倒是那狗拖著她四处乱窜。 这条黑狗体型壮硕,那黑乎乎的脸皮耷拉成一坨,每动一下都会有口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狗安,快来帮我。”红儿整个人都蹲在地上了还是被狗拖著一点点滑走。 “你拉它做什么?放开不就好了?”唐真好奇。 “可是。。。”红儿愣了愣,於是鬆开了手里的链子,那狗呼的一下扑了出去,扎进了灌木丛中。 “它已经嚇破了胆,而且安香园只有一道进出的门,逃不出去的。”唐真看著它消失的方向。 “我以为你要用到它。”红儿站起身揉了揉皱巴巴的裙面。 “我用不到,是给別人用的。”唐真抽回身子,继续发呆。 红儿走上了二楼,凑到他身边道:“狗安,这次。。。你是不是很有把握?” “哦?怎么说?”唐真抬眼问道。 “没有把握你为什么坐在这里发呆?”红儿努了努嘴。 “因为没有別的事干啊。”唐真理直气壮的耸肩。 红儿不信,只觉得他在糊弄自己,插著小腰进屋照顾她家小姐去了。 其实发呆真的只是因为没有其他事可做而已。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不用修为和灵气降妖,一切都是摸著石头过河,出现任何情况都只能见招拆招,但这些他是不会说出来让红儿担心的。 隨著月亮高升,月色也逐渐明亮,小院被照的发白,赵护卫来通知他一切准备完毕。 唐真走到姚安饶房间门口,正听见里面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那是红儿的碎碎念,“不怕。。我一直陪著你。。苟安他很厉害的。。到底有多厉害我也。。不清楚。。苟安。。就是。。施粥。。一直看著小姐你哭的那个。” 唐真推开门,隔著屏风看到小丫鬟蹲坐在她家小姐床边,像是只小猫一样,喵啊喵啊喵的也不知道哪有那么多事可以说。 唐真开口道:“我没有看著你家小姐哭。” 红儿被他突然说话嚇了一跳,捂著自己胸口埋怨道:“当时我和小姐都看见了!你当时的样子和那些第一次见到小姐的书生一样,痴痴傻傻的。。。” 唐真有些听不下去,於是认真解释道:“我確实没有看著你家小姐哭,我当时是看著你在哭。” 此话落地,脆而有声。 即便唐真再迟钝,这话说出口也意识到了不妥,他面无表情继续解释“:我哭是因为你的眉眼长得有些像我的一位故人。” 红儿低著头没有回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房间又陷入了沉默。 “要开始了,你先去园外等著,我一定会还给你个身体健康的小姐。”唐真努力让自己声音变得平静。 “哦。”红儿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起身跑了出去,出门的时候,又回过头认真看了看唐真的脸。 唐真露出一个微笑。 夜半子时,城主府安香园的大门被彻底封死,铁链缠绕,內外不通。 城主、红儿、赵护卫等人守在安香园外严阵以待,而园內只剩下一个没有修为的仙人,一个昏迷不醒的小姐以及一只断尾破胆的黑狗。 唐真来到姚安饶床前,认真打量起这个女孩,十五六岁的年纪,此时昏迷,眉宇间流露出淡淡的清净明华,像是朵白净的莲,他不自觉想起红儿刚才的碎碎念。 “又没有很好看。”唐真得出了確切的唯心的结论。 他掀开盖在姚安饶身上的被褥,白色淡雅的睡裙下肌肤白泽,將女孩的双手叠放在腹部,护住丹田,然后將研好墨汁的砚台摆在了她枕边。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他肃容以立,闭目凝气,双手捏出好久都没捏过的道家法诀,开始吟诵到紫云仙宗祖师的开悟篇。 “初生紫云峰,道法无自成。磊磊空自在,惶惶忆往生。。。” 隨著吟诵他整个人逐渐变得沉静,几分气魄几分心性开始復甦,这道文的作用主要是看破心障,维持修行,唐真则是用它来回忆往昔。 全篇结语,他猛地睁眼,有精光,好似迴光返照般露出了几分曾经那种仙人的气魄。 他抽出腰间桃木枝,用断面蘸墨,然后从昏迷的姚安饶眉心落笔,一笔画下直至会阴,笔墨划过白裙,似要將姚安饶从中间分开。 这是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因为桃木枝的断面並不均匀,所以墨汁飞溅磕磕绊绊,但终归这是一条线! 唐真看著那墨跡轻声道:“不可越线。” 安香园里似有风来,但树不动叶不动湖面不动,这风只卷著月光沿著窗进了屋,那墨跡未乾的线便成了谁也迈不过的坎。 亦如曾经拦住人魔尊的那条线一般。 唐真双腿一软坐倒在地,那刚刚復甦的心性与气魄也在此时散去,他又变成了叫做狗安的凡人。 人啊,只能自欺欺人一时。 这天道神通不看真元多少不看修为高低,只看心意境界,他刚才借了几分曾经的心境,又用南红枝的大道做笔,才勉强施展了在桃崖上用一万积分才兑换来的大法术的万分之一威力。 再看此时的姚安饶,她的身上忽然蒸腾起一股白烟,一道白影似是被挤了出来,发出阵阵听不见的嘶鸣和哀嚎,犹如小儿啼哭,让房间都冷了几分。 它就是梦魘,唐真那条线画在了姚安饶身上,故而姚安饶便成了纸,她本人不会被不可过线约束,但她体內的梦魘却不行,它无法存在於线的两侧,只能选择一边。 而夺舍只占一边身体就好比倒茶只要竖著半杯,自然而然的就被挤了出来。 此时梦魘还欲挣扎,它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突然被挤了出来,张牙舞爪就要往回钻,但每每进去一半又无功而返。 “哈哈哈!成了!”唐真坐在地上大笑,隨著笑声,他的七窍流出血来,额头也开始渗出汗珠,毫无修为的半仙之体根本承受不住大道神通,即便他是这道术法的创造者。 但他依然很开心,好似自己这一次终於將『人魔尊』拦在了十步之外。 那白色的梦魘回不去姚安饶的身体,又试著向唐真扑来,唐真也不躲不闪,反而张开怀抱。 可惜梦魘刚刚靠近,又变的十分犹豫,似乎有些惧怕唐真的身体,最终在屋里盘旋两圈后向屋外的夜幕飘去。 “可惜!”唐真吐了口血沫,这只梦魘神志比较完全,竟然知道趋利避害,没有把它自己一头撞死在唐真身上。 不过他还有后手,唐真扯开嗓子大喊:“动手——!” 第17章 仙术不及砚高举,哪家女孩不在意 安香园外,城主等人静默肃立,气氛压抑而安静。 忽听园內一声大喊:“动手!” 城主袖袍挥起,赵护卫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大喝一声。 “起!” 提前被安置在安香园外不同位置的十名善用剑的武夫同时拉开架势,手中长剑出鞘,开始演练各自所学的剑法,招式简洁並无新意,一看就知是些民间把式。 但他们的嘴里却吟唱起同一篇诗文:“赵客縵胡缨,吴鉤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颯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起初吟诵並不整齐,还有人跑调,但隨著这些习武之人逐渐专心於招式,这十人之声遥遥呼应,一时倒有几分金戈之气。 《侠客行》乃是李家剑仙开悟之时所留诗篇,因其以剑道成圣,故而有言:“凡天下用剑之人,吟我剑者,当破敌於前,无悔於胸。” 天下用剑者何其多,此剑意分万万早已不存毫几,除非天赋心性俱佳的剑道天才,才能借到几分剑圣大道之威能,用以杀敌。 城主府找的武夫当然算不得天赋好,但唐真要借的也不是剑圣大道,而是那诗文中的杀气,一个残魂绝不敢直面如此杀伐之气。 果然那白影来到墙边正欲过去,却被外面舞剑破风声和激昂的诗句喝住,换个方向也是如此,它不知何时突然成了一只困兽。 唐真听著院外的动静,到目前为止自己的计划进行的还算顺利,但最关键的一步才刚刚开始! 安香园门外,双手拢袖的姚城主缓缓扭过头,目光冷然的看向身后跪倒的二十余个赌徒,这些人都是刚从赌场附近抓来的,赌徒本就瘦弱体虚,如今被突然抓到城主大人的府邸,一个个如惊弓之鸟缩成一团,看起来就不似活人,像一只只小猴。 “我乃北阳城城主,我接下来说的每句话都事关你们身家性命和未来前途。”城主面色冷漠招手示意,几个护院抱著几个箱子走到城主身前。 城主隨手掀开一个,一片白光亮起,竟是满满一箱碎银子,此时在火光的映照下发出摄人灵魂的光芒。 赌徒们的灵魂被摄住了,看著那些银子眼睛都移不开,只纷纷咽著口水。 “想要吗?”姚城主看著他们的样子满意的点头。 赌徒们也不敢回答,学著彼此纷纷磕头。 “我问你们想不想要?”城主又重复了一遍。 有赌徒颤巍巍道:“想。。。” “大点声!”姚城主大喝。 “想!”眾赌徒纷纷道。 “很好。”姚城主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接下来,你们每大声喊一句『我是一只狗』,我就会赏你们一粒银子。” 红儿带著二十个小丫鬟来到了赌徒身旁。 赌徒面面相覷,一时有些迷茫,难道城主大人有这种癖好? “喊啊。”红儿拿著碎银子对身旁跪著的赌徒晃了晃。 那人小心的看了一眼城主,见他没反应,便试探性的说道:“我。。。是一只狗。” 红儿眉毛皱起,叉起腰道:“声音太小!” 嚇得那人颤了颤,又说了一遍:“我是一只狗!” “再大点声!”红儿依然不满意。 “我是一只狗——!”那人扯著嗓子终於喊了出来,喊完就赶忙缩起脖子生怕挨打。 红儿没有打他,声音淡漠道:“把手伸出来。” 那人小心的伸出手,然后红儿当著所有人的面將那粒银子放进了他的手里。 看著手里的小银块,那赌徒咧著嘴赶忙磕头:“谢谢小姐赏!” “別磕了,接著喊,还有这么多呢!喊多少有多少!”红儿用脚踢了踢旁边的箱子,银子碰撞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催命的锣声。 “是!!我是一只狗!!我是一只狗!”赌徒彻底扯开了嗓子,他每喊一句,红儿便放一粒银子。 隨著单手捧不住,便要双手捧,双手捧不住就要用破烂衣服捧,一粒叠著一粒像是座山,踏踏实实的分量,犹如捧著自己的性命,他的双眼慢慢变的通红,那富贵!那富贵!在我手中! 其他赌徒也不甘示弱跟著喊了起来,隨著银子变多,他们的呼吸也越来越沉重,声音也越来越大,最终变为一片疯狂的犬吠。 城主看著陷入疯狂的场面,只觉这些人已经不是人了,他们紧紧盯著每一粒银子,在落入自己手里时的表情犹如恶鬼。 安香园內那梦魘自然也听见了沸腾的“我是一只狗”的叫声,声声悽厉,也不知这些人在做何事,只飘来盪去的想逃出安香园找个人附身,太长时间灵体在外对残魂有害无利。 “梦魘残魂,即便有几分灵智也终究不全,极易被气势所迫。”唐真轻声的復盘著自己的计划,“赌徒之贪为极恶,可斩七情,二十个赌徒气血翻涌为贪所控,哪怕让他们变成狗他们都不带一丝犹豫,气势已成!说你是困兽,你是也是,不是也是!!” 说罢他看向门口。 不知何时一只黑色无尾的大狗正流著口水站在那里,此时的它双眼清白,嘴里不断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不像一只狗,更像一个想张嘴说话的人。 “抢了这么久別人的身体,没想到自己最后夺舍了一条狗吧!”唐真对著它咧嘴一笑。 “嗷!!”黑狗猛地扑入屋內,就欲伤人。 唐真不躲不避,反手將桃木枝插入自己口中,用枝条断面在嗓子处一顿搅动,直到感觉一阵腥甜才拿出,他的嗓子破了。 他含著口腔里的血丝,丹田用力,怒目对著扑来的恶犬大喝一声:“揭!!” 威威佛音!龙象罗汉! 当初人魔尊齐渊就曾点评过,此音为驱蚊所创,会的人一学就会,没修为也会。不会的人怎么也不会,有修为也不会。 不过没修为的凡人用出来就真的只能驱蚊而已,所以唐真才用大道之息的树枝戳破了半仙之体的嗓子,期望能喊出一句有杀伤的龙象罗汉音。 可惜不如预期。 被他喷了一头血沫的黑狗一声哀鸣,好似被人踹了一脚,退了几步撞在墙壁上,可这並不致命,那梦魘依然在黑狗体內。 唐真暗叫一声不好,他前面的计划都很顺利!如今已经营造出了困兽犹斗的场景,怎么偏偏在最后杀招上出了失误? 用凡人之力围杀一只残魂梦魘,核心就是不能让它附身於人,所以安香园內只有半仙之体的他和画了『线』的姚安饶,任何人不能进来帮忙。他本以为將梦魘逼进一只断尾破胆的黑狗体內便万事大吉,却没想到这姚城主找的狗有些过於大和凶猛了。 打得过叫困兽犹斗,打不过就是羊入虎口啊! 此时再张嘴,嗓子已经沙哑,空有半仙之体的他喊了一句龙象罗汉音已是侥倖,哪还有余力再喊。 和当年桃崖一样,他又技穷了。 黑狗很快起身,看起来並无大碍,它呲著牙缓缓靠近。 唐真吞咽著血沫,如今也只有正面对敌了,在这狭小的屋里,他背靠床幃根本没有退路,一人一狗对峙良久。 “嗷!”黑狗悍然蹦起,唐真伸手去打,却被恶犬直接扑倒,紧接著左臂一阵巨痛,那恶犬的牙齿已经入肉! 他用另一只手死死掰住黑狗上顎,不断尝试起身,但这狗太胖太重,他被生生挤在床边的夹角里,无法发力。 黑狗则一口一口不断调整,似乎打算生生咀嚼碎他的小臂,血液混著狗的口水黏黏嗒嗒流了满地。 这一人一狗就像最原始的人兽捕猎一样,在地上廝杀打滚,嘴里都在发出意义不明的吼声,可惜在这个方面,唐真没有经验且久病缠身虚弱不堪,早早就落入下风,此时只是负隅顽抗而已! 正焦急时,头顶一阵响动。 紧接著“砰!”的一声! 然后砰!砰!砰!三四声连续不断。 本占据优势將唐真压在身下撕咬的黑狗一声呜咽,嘴上失了力气,三步两步退开,摇头晃脑的扭身跑向屋外。 左臂已经血肉模糊的唐真终於脱险,他不断喘著粗气,有些后怕,他刚才真的以为自己要被狗咬死了! 他扭过头,想看看是什么让黑狗退走。 只见白裙女孩盘腿坐在床上,她的手里还高高举著一方砚台。 两人都有些喘,彼此呆呆的对视,两两无言。 姚安饶沉默是因为唐真此时血肉模糊,口中还在不断溢出鲜血,实在骇人,她不知开口问什么,总不好说『你没事吧』这种场面话。 而唐真沉默则是因为姚安饶脸上还留著他画的『线』,那墨跡歪歪扭扭贯穿全脸还延伸到了脖子和睡裙,本来高贵典雅的女孩,此刻丑的清新脱俗,尤其举著砚台的姿势,就像是什么母夜叉cosplay似的。 他在憋笑,而且憋的有些辛苦,因为胳膊很疼忍不住会呲牙。 最终姚安饶先开口了,她说的话让唐真瞬间没了笑意。 。。。 只听姚安饶认真的问道:“我真的不好看吗?” 那高举砚台的手还没放下,唐真觉得如果自己回答不好,那他的头便可能是刚才的狗头。 第18章 父女相邻无话,人兽相杀无果 见鬼! 唐真很久没有这么尷尬了。 姚安饶竟然听见了他因红儿而吐槽的那句『也不是很好看』! “当时只是自言自语,那个姚小姐自然是美貌非常,不如先把砚台放下来如何?”唐真只能硬撑,借著伤口疼痛掩盖著脸上的尷尬之色。 “哦。”姚安饶好似才想起举著砚台的事,赶忙放下手臂,但大小姐做事向来规规矩矩,此时坐在床上,砚台无处可放,最后只好装作不在意般双手托在怀里。 “唐仙师,我不是有意听你评价我的。”姚安饶仔细解释。 “虽然我被那妖物干扰难以醒来,但神智大多时候都还算清醒,能听见旁人说话。而且红儿每日都和我念叨唐仙师的事,我又处於假死,只好被迫听了许多。加上我与她亲如姐妹,她若在意,我便难免揪心,如今便多嘴问一句。”说到这里姚安饶眼神微动,似想到了什么。 唐真有些无语,她躺了半个月终於清醒,第一时间竟然先琢磨的是自己闺蜜的八卦? “姚姑娘,我与红儿只是好友而已,你想太多了。”唐真將嘴里的血痰咳出,强撑著站起身来,此时不是闺房夜话的时候。 “而且今晚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这梦魘若是脱离狗身,就再难抓住它了,日后它回来报復又是一场大难。” 姚安饶的表情也变的认真,从床上下来,很自然的伸手扶住了摇摇晃晃的唐真,“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此时它依然被困在黑狗体內,只要杀了黑狗,便等於杀了它!但那狗太壮,我的佛音很难一招毙命,而且以我现在的状態只能勉力再用一次佛音了。所以我们可能不得不与它近身搏杀,用牙也好,用手也罢,总之,今晚过后,安香园里只能活人或者活狗。” 唐真说罢抬眼看向姚安饶,他也知道让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富家小姐搏杀一只巨犬未免太难为人了,但她没得选,自己若是死了,她也活不了。 “可是。。。那狗不会躲著我们吗?它若只是躲进灌木里,这么大的院子我们也找不到它啊!”姚安饶並没像他所想的那样面色发白,她只是皱眉思考然后认真的问道。 这大小姐有些不同。 “不会的,它入了狗身,加上心智不全,对我杀意难掩,得了机会必然攻击我。” 姚安饶若有所思的点头,“此园共有前后两院,前院多是树木灌木的造景,那恶犬应是躲在前院,而后院则有专门存放工具的仓库,既然杀狗总不好真和它撕咬,我们先去找找看有没有趁手的刀具。” 唐真心中暗恼,自己在设置计划时还是思维惯性了,没有带入一个凡人视角,当时自己所有心思都在怎么和梦魘斗法上,没怎么考虑杀狗之事,若是提前跟赵护卫要把刀要张弩,哪至於落到如此境地! 不过这位姚大小姐是不是適应的有点太快了? 姚安饶扶著他道:“我虽是小女子,但每年过节都有替家里杀鸡,所以算是有些胆量,先生不用顾虑我。” “嗯!那。。。挺好,非常好。” 於是两人一拍即合,接受了杀狗或者被狗杀的命运安排。 他们小心翼翼的下了楼,园內安静非常,月光下树影摇曳,不知哪个黑暗处可能就藏著一双欲吃人的眼睛。 而园外喊声依旧,不过那些赌徒的声音已经嘶哑,虽然情绪还算充沛,但人的嗓子终究是有极限的,时间长了怕是他们想喊也喊不出声来了。 到时梦魘便可尝试离开黑狗的身体了。 姚安饶带著唐真来到库房,这里存放的都只是小廝打扫的杂物,並没有像样的刀具,所以唐真只选了一把用来修剪灌木的大剪刀藏在袖袍里,反倒是姚安饶,她背著一大捆渔网,腰间插著一个小铲子,另一只手还拎著那盏砚台,走出库房时的样子犹如一个女將军,只可怜那白色的睡裙,不仅染了大片墨跡,还沾了血跡和尘土,被磋磨的不成样子。 “若有机会,下死手!”唐真来到前院,凝视著阴森的灌木山石。 姚安饶使劲点了点头,到了此时这个大小姐苍白的面色竟然微微有些潮红,好似有些兴奋。 “汪!”有犬吠响起。 唐真猛地扭身,听声音对方就在不远处的树影里,但月光高悬,那里漆黑一片。 唐真和姚安饶对视一眼,唐真小心的挪动过去,袖中剪刀悄悄握紧,不论那狗从正面还是侧面扑来,唐真都有信心在它咬住自己喉咙前先將它开膛破肚! 走到树下阴影中,並未发现黑狗的身影,就在唐真疑惑之时,忽听身后姚安饶大喊:“小心!” 但为时已晚,头顶恶风已经临身,转身来不及了!这梦魘竟然神志完全到会在树上伏击!? 唐真被它从上至下扑倒在地,恶犬拿住了他的背身也不犹豫,顺势从身后一口咬向他的脖颈。 唐真只好弃了剪刀,双手护住脑后!犬牙入肉,极疼! 姚安饶没有惊呼,看到唐真被擒咬,她猛地甩开渔网,將趴在地上的唐真和趴在唐真背上的黑狗一同网住,然后一手拿著小铲子一手举著砚台便一下下往狗背上招呼! 她力气不大,一时伤不了黑狗壮实的腰身,於是她近乎恶毒的用小铲子捅戳黑狗的断尾处。 刚有凝结跡象的伤口,被她撬开血痂,黑红色的血液再次一小股一小股的涌出。 “嗷!——”吃痛了的黑狗转身欲扑咬她,但渔网所限,动作极其不便。 而姚安饶却只是小步退开,处在渔网外的她掌握著主动,她不断地用小铲子去捅黑狗的鼻子,带著几分报復的畅快,甚至最后克制不住的发出了几声咯咯的笑声。 “真是疯了!”唐真咬著牙趁著黑狗扭头的间隙,手脚並用的往前爬去,虽然狼狈但有效。 而黑狗彻底被激怒了,它对著姚安饶的方向不断衝刺,但只是让细密的网丝不停剐蹭在灌木或者石子上,尤其是狗爪和狗牙与渔网纠缠的越来越深,作茧自缚如此而已。 唐真终於爬出了渔网,他看黑狗一心追咬姚安饶,於是借著背身优势发力一扑。 与刚才的形势正好顛倒,现在是他从黑犬身后压制住了对方!一人一狗隔著渔网一阵翻腾,最终唐真用尚算完好的右臂死死勒住了黑狗的脖颈! 黑狗则奋力扭头咬他,姚安饶也扑了过来,一把將砚台塞进了它的嘴里,死死別住它的上下顎,不让它合嘴,而另一手的小铲子则一刻不停的往黑狗脸上捣,那耷拉著的狗皮发出噗啦噗啦的响声,说不清是口水还是血液一滴滴的溅在她白色的裙摆上。 “按住!!”她一边下黑手一边叫道。 唐真只咬牙发力並不回答。 这时墙外倒是有声音响起:“安饶!安饶!是你在说话吗?你醒了吗?!” 原来是园外护卫听到了犬吠和姚安饶的叫声,唤来了姚城主。 “父亲,是我。”姚安饶一边温柔答话,一边用小铲子捅坏了黑犬一侧的眼睛,那黑狗一阵恶嚎翻腾,唐真几乎拿不住它。 “安饶!你好了?我这就进来接你!你怎样?没事吧!怎么有狗叫声?”城主听见里面狗叫声越来越凶,心中担心不已。 唐真咬牙较力,嘶哑的道,“不能开门!不能进来!啥都不能停,不然它。。。夺舍別人。” “別进来!我没事!!”姚安饶冷静的说道,然后又开始用小铲子去捣黑狗另一侧的眼睛。 黑狗疼的吱哇乱叫,但犹有余力,而唐真本就脱力加受伤,此时失血过多更是感觉眼前漂浮著雪碎点,箍住黑犬脖颈的手已经没了知觉,全靠身体压在上面,外面的赌徒喊声也已经乾瘪,只有寥寥几人勉强出声。 此时已到了最终分生死之时。 唐真用嘴叼住桃木枝,然后猛地一口咬在了黑狗的耳朵上,犹如情侣之间要说彼此最最隱私的情话一般,他从嘴里恨恨的挤出一个字:“揭!!!” 听了这“蜜语”的黑狗一声呜咽,抽搐起来,姚安饶则將小铲子对准黑狗的眼窝,整个人全力压上,滋滋飞溅的血液溅了她一脸,也掩盖了她身上那条黑色的墨线。 顾不得了!生死之间,唯有你死我活大开大合! 一墙之隔的城主双拳攥紧,整个人微微颤抖,红儿也在颤抖,但她依然將一块块银子砸在那些赌徒身上,逼他们大声喊! 最终,只有一声短暂的呜咽,犹如噩梦结束,园里再无声音。 城主紧贴著园墙,不敢出声,他担心没人回答,担心出现最坏的结果。 好在多年城主,让他明白事情缓急轻重,他记著唐真的教导,不论发生什么都等明天天亮了再打开园门,现在他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城主转过身,看著面色干红只剩嘶嘶鸭嗓的赌徒们道:“换成金瓜子,只要还能喊出声的,一个字一粒金瓜子!!” 於是嘶哑的喊声断断续续叫了整夜,直到第一缕阳光刺破北阳城。 第19章 苦,甜 日光破晓,金红色的光芒自山脉那头升起,犹如一片剑刃划破了夜幕,同时也给焦急了一夜的人们划开了安香园的结局。 沉重的锁链落地,安香园外的人们向里涌入。 最先是赵护卫,手中长剑出鞘,整个人犹如一阵风呼的消失在安香园深处,链气境武夫跑起来凡人根本看不清。红儿紧隨其后,她没有赵护卫那么快,但她很熟悉这里,一路直穿坛假山,小跑著直奔昨夜交战最激烈的地点。 最后是姚城主和他身后的一眾护院杂役,小廝们拿著刀枪棍棒四下警惕,姚城主没有跑,他面色严肃目光沉静,大步沿著石路穿行,让身后眾人心里都安稳了很多。 但没人看得见他袖袍里的双手已经紧握成拳,微微颤抖。 忽的听见一声惊呼! 是红儿的。 他心里一沉,即便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此时也觉得口舌干痒,喉咙发涩。 转过最后一处遮掩,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骇然不已。 本该典雅温馨的小院如今已变成地狱模样,三具一动不动的身体交叠著躺在大片已经凝结的血跡之中,刺鼻的血腥味好似在诉说昨晚这里的战况激烈,黑狗被压在最下面,渔网与黑色的皮毛纠缠拖拽,在青色的石砖上带出各种奇怪的线条。唐真整个人压在黑狗之上,一手搂住狗头,脑袋垂下好似要和黑狗说什么,又或者要撕咬黑狗的喉咙。 姚安饶则面朝著黑狗和唐真扑倒,上半身都压在了一人一狗的头上,双手交於腹部,看的出在最后一刻她还在发力把什么东西捅进某个人或狗的身体。 赵护卫持著剑一步步走向这堆『东西』,他保持著十足的警惕,用指尖轻轻触碰最外层的姚安饶的脖颈,然后猛地抬头大喊:“叫郎中!!” 听到这话姚城主终於在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双手一挥,猛地衝上前去,叫郎中便代表人还没断气! 紧接著眾人都开始忙乱起来,解渔网找担架喊郎中一时乱成了一团。 这场战斗死去的只有黑狗,它双眼被挖,尤其是左眼,一把小铲子陷入眼窝几乎直达脑干,左耳也是稀烂,分不清脑浆还是血液黏糊糊溢了一地。 唐真伤的最重,他左臂被撕开了数道巨大的伤口,几乎深可见骨,其他地方的擦伤咬伤更是不计其数,更严重的则是他两次藉助枯枝使用龙象罗汉音,喉咙受损严重,这时还有血丝一缕缕溢出,此时的他已经因失血过多进入垂危,再晚些怕是阎王难救。 而姚安饶则完全没有外伤,那些墨跡血跡与尘土只是看起来狼狈,並没有真的影响到她丝毫,但昏迷中的她的脸色並不比唐真强多少。 要知道,她可是在床上整整躺了半个月,期间一直在与夺舍她的梦魘抗爭,精神高度紧绷。正常情况下在梦魘被驱逐的那一刻,她便该瞬间昏死过去,毕竟正常人半个月不睡早就该当场猝死了! 但她还是强撑著坐了起来,而且举起了砚台。 没人知道她当时有多困,也没人知道她在搀扶唐真时,也在借著唐真让自己站稳,更没人知道到底是多么可怕的意志在驱使著她与恶犬如此拼杀了半夜才昏迷过去。 也许当时的唐真有机会意识到,但情况危急,他没来及细想。 如今的情况要比姚城主预想的好很多!他终於能平定心绪安排后事,他沉声吩咐:“把狗尸烧成灰,烧的乾乾净净!立刻搜查安香园,凡是活著的东西,不论是老鼠还是鱼虾,只要能动的都烧了!全府保持警戒,任何外人不得非召入內!凡有言行奇怪者,突然昏迷者立即控制封锁!” “一切,都等仙师和小女醒来再说。” 城主府封门,但北阳城里已经开始流传这一夜的离奇故事了。 故事的来源是一群赌徒,他们带著巨量的財產回到了赌坊,只是很多人失了声,成了半个哑巴,其中大多数在赌场风光了一年半载,然后落魄、残疾、死去,他们带出来的故事倒是比他们活的长久了一些。 不过这都是无关的后话了。 。 。 。 安香园的二层小楼烧了,或者说整座安香园都被平了,那群小廝挖地三尺,连蚯蚓都抓出来烧成了灰,那片地已是一片荒土。 红儿有些惋惜,她和小姐从小在那里长大,那里留下了几乎全部的童年记忆。 “你说,砚台这东西发明最初是用来做什么的?”姚安饶坐在床上看红儿绣东西。 她睡了整整两周,如今甦醒虽然面色依旧苍白,眼神无光,但已胜过之前好多,所以平日会和红儿聊聊天以打发无聊的休养时光。 “小姐你刚养好精神,郎中说切不能多思多想,不然会伤了元神。”红儿专注於绣工,並不想搭理小姐的奇怪问题。 “你在绣什么?”姚安饶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小玩意罢了。” 姚安饶却不依不饶,“这是荷包?绣的图案是松下鹤?打算送给谁?” 红儿不答。 “要是送给唐先生,为什么不绣双蝶鸳鸯的,情物要讲究寓意啊!”姚安饶反而更来劲,企图点破红儿的心思。 “我和狗安本来只是朋友,他如今救了小姐你,算是我的恩人。”红儿声音平稳,看不出变化。 “哦,那就好。”姚安饶挑了挑漂亮的眉毛,无光的眼睛里流露出与她不匹配的恶趣味,“他再落魄也是个修道之人,按他的说辞,什么半仙之体很可能寿元都与你我不同,对待爱情怕也是。。。不拘小节。” 说到这里姚安饶微微蹙眉,她想起了那个男人提起的『故人』。 “我知道的。”红儿依旧没什么表示,好像討论的是一个陌生人。 “好红儿!”姚安饶轻轻搂住她的肩膀“:父亲已经决定收你为义女,你如今是城主府的二小姐,是我的妹妹,这城里的人你谁都配得上,但唯独他不行。他不在城里,他在天上。” 姚安饶伸手指了指天。 红儿顺著她的手指抬起头看了看屋顶,又低下头道:“他是天上地下与我何干?” 姚安饶看她没有反应,於是愈发想见到点什么,循循低声道“最重要的是,他若真是个厉害的修士也罢,那你便做个妾室,说不定也能福寿绵长,到时候整个城主府都跟著鸡犬升天。但偏偏他从天上掉了下来,根本没有以前厉害,可他以前的仇家却还在天上。” “一个梦魘就搅的城主府天翻地覆,若是他的过往来寻仇,你怎么办?我怎么办?”姚安饶有些感慨,“人不怕穷,也不怕富贵,就怕曾经富贵如今穷啊!” “小姐,你越发奇怪了,总是在瞎想这些。”红儿缓声说。 两人陷入了沉默,其实姚安饶说的仇家未必是真仇家,红儿也明白自家小姐想说的是什么。 故人。 那个『故人』若是和唐苟安有情,红儿该如何自处?若是『故人』还活著,因此生妒,打杀了红儿怎么办?唐苟安是否护得住?更何况感情这东西最不讲究的就是先来后到,但最讲究的也是先来后到。 姚安饶气恼的挠了挠头髮,她那清净明华的长相与她的动作格格不入,她觉得自己在对著一团发力。 她使劲捅了捅红儿,像是发泄。 红儿微微偏头靠在了姚安饶的身上,黑色的长髮披下,药香与女儿香交织,红儿有些无奈又有些疲惫道:“小姐,想那么多不累吗?” 姚安饶微微低头,面色沉静下来,带著几分怜悯道:“丫头,你藏那么多就不累吗?” 这时,屋门外突然响起小廝的喊声:“大小姐二小姐,仙师醒了!老爷叫二位小姐过去呢!” 红儿轻轻放下手里的绣活,站起身出门,临出门时回头道:“我还好。” 姚安饶看著这丫头的背影,眼睛微眯,她觉得有人好卑鄙,竟然趁著自己昏迷骗走了自己的丫鬟。 。。。 唐真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像一只粽子,绷带缠满了全身,只能保持一个姿势仰望著屋顶,几张大脸探头探脑的出现在视野里。 “仙师!仙师!你醒了啊!”姚城主那张方正的大脸露出平时难得一见的喜色。 红儿的小脸上满是泪珠,要不是姚安饶拿手绢给她擦,恐怕鼻涕眼泪都得滴到他的脸上。 “唐先生,小女子姚安饶还未谢过您的救命之恩,请受我一拜。”姚安饶反倒是情绪最稳定的那一个,说起话来慢条斯理,只可惜唐真不能扭头,也没看见她到底拜没拜。 不过想起她举著砚台的样子,莫名感觉这个女孩的语气有著一股奇怪的疏离? 他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声,嗓子疼的厉害。 “仙师別著急说话,您这嗓子还得好好修养。”城主赶忙叮嘱,“郎中嘱咐了要勤吃药才好。” 红儿赶忙端著药过来,盛起一勺轻轻吹凉。 “仙师重伤未愈,我们先退下,等您养好精神我们再来。”城主和姚安饶离开了,只留下餵药的红儿。 唐真没有拒绝的能力,这丫头一勺勺不停,喝了一碗还有一碗,足足四五碗中草药下肚,唐真苦的舌头都没了知觉,只觉得今生再也不想吃药了。 “医生说,一天三次,再吃个一周就能好了!”红儿的话犹如恶魔。 庸医!唐真在心里狠狠腹誹,他抿著嘴唇,以示抗议,希望红儿能明白他的意思。 红儿看著苦的脸色发青的唐真,又想了想自己试凉药汤时尝到的味道,不由吐了吐舌头。 “苦是苦了点,但良药苦口利於病。” 唐真依旧紧闭著嘴表达自己的態度,坚决不吃,半仙之体的恢復能力应该比正常人强些,不吃药应该也能好。 “狗安,听话,张嘴。”红儿像是哄孩子一样。 唐真坚决不从,乾脆抿著嘴闭上了眼睛,任凭红儿怎么说他也不搭理,只当自己睡著了。 红儿劝了几句最终无声,房间里陷入安静。 闭目的黑暗让人有几分困意,唐真精神的疲惫涌了上来,就在他即將睡著时,忽然感到一股温软附上了他的唇,隨后有些生疏的咬开了他的唇齿,紧接著一股沁入骨髓的甜津,让苦的发涩的舌头几乎战慄。 味觉直通大脑,唐真不由自主的发出了呻吟声,一颗冰完整的落入了他嘴里,温软缓缓离开时还带起几缕细丝。 不知还带走了多少残留的苦味。 第20章 零散故事,片刻温馨 唐真睁开眼,红儿居高临下离他很近,那双眼睛有著荡漾的水色,她看到唐真睁眼,有些慌张的咽了口唾沫,低声说:“你该休息了,今晚再吃药!” 隨后伸出手盖住了他的视线,她仗著唐真全身动弹不得,进行了强制的物理闭眼。 被锁在黑暗里不知多久,唐真疲惫的睡去了,等他再次醒来红儿已经不在,房间里烛火明亮,一个不认识的小丫鬟端著药碗过来,他被迫的喝了乾净,小丫鬟才拿著药罈子离开,烛火熄灭,屋子里重归安静。 直到吱呀一声门响,有人踮著脚步而来,这次她先伸手盖住了唐真的眼睛,不给他任何机会,冰入口后,甚至还带著几分放肆的伸了伸舌头,以示自己的完全胜利。 隨后对方离开,唐真全程不是被捂著眼,就是视角受限完全看不到人,如同一个玩偶被玩弄。 只有嘴里的冰依旧甜的渗人。 。。。 入夜,破庙里火堆燃起,乞丐们將白天捡到的破菜烂叶残羹冷饭一股脑倒进锅里,用烧过的木棍搅拌,这便是破庙今天的晚饭了。 “哎,也不知道三只眼跑哪去了!”有人小声嘆气,这话很快得到了周围人的认同,每到这种时候大家都会想起那个少年和他拎在手里的羊下水。 那段日子是破庙最幸福的时光,每隔个七八天,唐真就会提著荤腥回来,让乞丐们觉得自己过的就是官老爷的日子!天天喝肉汤,不是官老爷还是什么?! “別是死了吧!”有人挠著头皮,哗哗白雪落入锅里。 “唉,可能就是死了,听说前几天有人在城里河上见到了尸漂子,说不定就是三只眼那小子呢!他不就在码头干活吗!”有人提供线索。 又是一阵安静,大家都有些伤心,为了羊下水。 老拐子没有加入討论,他记得唐真临走时的样子,他当时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年轻而有朝气,好似他不是个小乞丐,而是。。小神仙? 小神仙怎么会隨便死呢? “就是这里?”有声音在庙外响起。 眾乞丐茫然抬头,只见几个人影大步走进庙內,摇摆不定的火光照在刀鞘的护手上,刺的人眼睛疼。 眾乞丐瑟缩的往后退去,大晚上怎么有官老爷来破城隍庙!? 只有老拐子一眼看见了为首那人,他爬出人群恭敬道:“赵爷!我是老拐子!您大半夜怎么来了这嘞?有事找我的话,您知会一声就是了啊!” 赵护卫摇头:“不是我找你。”说罢让开身子,一个白色长裙的女孩笔直的站在他身后,眉目清秀,好看的紧!像是庙里的女菩萨像。 “这就是城隍庙?”她打量了一下眾乞丐,然后又走到那锅煮沸了的『粥』旁看了看,但被那气味熏得一呛,又退了回去。 “姚。。。小姐?”老拐子借著火光仔细辨认,才確定这真的是城主家的千金大小姐! “你好。”姚安饶对他笑著点头,“半夜叨扰各位真是不好意思。” “哪里!小姐您有事吩咐就是。”老拐子毕恭毕敬。 “有件事要通知各位,这旧城隍庙要翻新了!” 此话一出乞丐们一阵嘈杂,老拐子也是眼前一黑,颤巍巍的开口道:“小姐!我们。。这庙早已是我们的藏身之所了,它好好的翻新作甚!那岂不是逼得我们无家可活!” “这个各位不用担心,为了防止这里聚集的流民无处可棲,进入城內扰乱治安,故而城主府有令,凡是这庙里的流民都可做为翻新城隍庙的帮工,只要在这期间认真干活,城主府就负责大家的起居吃食,每日一文钱工薪,在城隍庙修完后,可以得到北阳城民籍,不再是流民。”姚安饶对著眾乞丐微笑,此刻月光从屋顶破洞照入庙里,落在她身上犹如一尊放著白光的菩萨在世。 於是乞丐们纷纷拜倒,“谢谢女菩萨!!” 老拐子面露喜色,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他已经七十,身体只剩皮包骨,走路尚需喘,根本做不了帮工,这改命的机会他是用不到了。 要是。。要是三眼那孩子还在就好了!有了北阳城的民籍,那小子就能在北阳城娶妻生子嘞! 就在他想著这些时,姚安饶走近两步道:“老人家,还有一事只说与你一人听。” “城內码头缺一位茶头,每日工钱四文,餐三顿,茶水自由,住宿可在码头棚屋,不知老人家心中怎想?” “啊?可是我。。我不会煮茶嘞。”老拐子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烧开水便可,和你们做的那锅。。。饭粥。。差不多。”姚安饶犹豫道。 老拐子不知自己积了什么德,才有如此富贵,只连连点头。 忽然他的脑子里抓住了什么,抬起头,“敢问小姐,可知。。可知一叫三眼的。。” “老人家安心便是,过些时日说不定他会来与您亲自解释。”姚安饶温柔的笑著。 老拐子不断点头,“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嘞!” 。。。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外伤亦是。 喝了一周苦药的唐真终於拆除了大部分绷带,嗓子也逐渐可以说话了。 现在每日他可以坐在轮椅上被红儿推出屋晒晒太阳。 之所以身体痊癒这么快,离不开红儿无微不至的照顾,她一个人包揽了大半的工作,包括但不限於每日擦拭身体、换药包扎、捣熬草药、餵饭。。餵。 其实城主府有很多丫鬟婆子,按理说轮不到红儿这个未出阁的二小姐做这些,但红儿自己坚持如此,倒不是她多喜欢照顾人,更不是为了感动唐真什么的,其实理由满自私和奇特的。 纯粹是因为她喜欢看著唐真一动不动任她摆布的样子,这会给她带来一种充实感,好像这样的唐真就不在天上,而在她的身边。 姚安饶那句『他不在城里,而在天上』她听的清楚,所以有些担心这个傢伙突然就回天上去了。 於是就有了那日突然的餵,她与小姐不同,当时的她没有细想,也没有打算,只是想了便做了。 她总是很快做出决定,然后毫不犹豫的执行。 第21章 错乱文章伏线短,可怜谜底一章圆 “破庙整修了,由城主府牵头,那附近的流民都被编入民册有了民籍,若是有心也可留下来当翻新破庙的帮工,日薪一文,三顿饭。那个叫老拐子的老乞丐如今在码头做茶头,工作就是泡泡茶,晒晒太阳。”红儿嘴里碎碎念著城里最近发生的事。 “那岂不是和我一样?”唐真不由笑了起来。 红儿想了想,还真是,唐真每天就是晒晒太阳。 “这件事你们费心了,谢谢。”笑完,唐真认真的说,城主府明显是用了心的,若是忽然给那些乞丐一笔钱,他们根本留不住,搞不好反而害了他们,那二十个赌徒就是例子。 “这件事都是小姐一个人安排的,最近她为了这些事忙的很,都不怎么回府了。”红儿道。 “我会亲自感谢她的。”这个姚安饶做事確实很有一套,不论是报恩还是。。杀狗。 “对了,明日家主要摆宴,庆祝你和小姐身体康復顺利。”红儿替他扫落头上的落叶,动作自然。 “嗯。” 翌日,城主府大门敞开,北阳城里有些名姓的人物纷纷驾车而来,一是来恭贺城主家千金摆脱妖魔,二是来认识认识传说中用计谋除掉妖魔的仙师。 礼物堆叠,唱名不绝,戏班加紧开嗓,火房半日不歇。 唐真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在红儿帮助下换了体面的道袍,累得不行,红儿小心扶他坐在椅子上,开始给他梳头,这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准备出嫁的富家小姐。 “一会儿要来好多大人物,狗安你就不紧张吗?”红儿看唐真无聊的打哈欠,轻声问道。 “能有多大?能有我见过的大吗?”唐真闭目养神隨口答道,且不说交过手的人魔尊,自己那正道魁首的师父可是天底下最爱摆排场的主儿! 红儿撅了噘嘴道:“哦,城里的观主和家主就是我见过最大的人物了。” “你不该叫他义父了吗?” “忘了。” “再说你见过最大的人物。。。应该是我才对吧!在你面前的可是青云榜榜首、天下魔修的心魔、紫云圣人的大弟子、修道天才的领头羊、九州大会的客座长老!人称『求法真君』的天下第一金丹境!” 唐真摇头晃脑念出自己的头衔,如今他已经可以作为外人视角来看待那段过往的岁月了。 “吹牛,以后大舌头!” 红儿才不信他的鬼话呢,自打他病好了,这个人就比以前嘴贫多了!好似解开了什么心结。 以前的他总是一副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也很少笑,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个有故事的大叔,而现在的他则像是个普通的少年。 不论狗安还是三眼,亦或者大叔还是少年,红儿都蛮喜欢的。 开席时间临近,城中大人物们都已入座,相熟之人彼此问候,小小的北阳城里容不下什么江湖恩怨。 “唐仙师到——!”门外唱名声响,眾人纷纷起身往外迎去,打算一睹仙师风采。 却只看见一个满身药香的少年坐在轮椅上缓缓而来,他的额头上有一黑色胎记,就好似长了第三只眼睛,撇开这异象,他本身相貌也算俊逸,只是在场的习武之人都能看出其身上伤势严重且本源亏损。 即便是推轮椅的红儿和姚安饶看起来都比他气色好得多。 在座眾人早就过了以外貌取人的年纪,只微微一顿便纷纷迎上拱手,客套讚美之言不绝。 唐真也是来者不拒,逢人就恭维两句,这方面他有非常丰富的经验,不过以前和他客套的都是仙人大儒、佛子皇女罢了。 “小仙师如此年纪就能除妖实在厉害,可惜我北阳城內的修士都去了朝阳城法会,若是他们在,还能与小仙师探討道法,彼此有所进益!如今只能是我们这帮凡夫陪你侃大山了!哈哈哈!”有位身披甲冑的武官最是话多,嗓门还大。 “確实,实在是可惜。”唐真一边吃著红儿剥好的虾,一边点头,“不过我听说他们就快回来了。” “嗯,没错!按约定日期再有一周,我北阳城就不会如此防卫空虚了!而且我城中有一道观,名为云火观,观主道法高深,为人正直,还与小仙师一样,面有异象,你们二人定然能成为道友,相互扶持。”姚城主笑著说道。 “嗯?什么异象?”唐真也多少听说这位观主,於是好奇问道。 姚安饶与各位叔伯见完了礼后道:“观主號云火道人,他脸上有一片红色云彩状的印记,每每除妖时,可將其化为一片火云焚化妖魔,甚是厉害。” “应该是仙胎吧,確实是正道修士常用之法。”唐真点头,这个云火道人应该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不过为什么把仙胎修炼到脸上呢?藏在手臂或者后背上,不仅能出其不意,还不影响美观多好? 周围人提起云火道人无不讚不绝口,显然此人在城里威望极高,应该是公认的北阳城第一人,与城主地位仿佛。 “唐先生,你刚才说的仙胎是什么意思?”姚安饶似乎有些好奇,她凑到唐真身边小声问道。 唐真隨口答道:“化灵为仙,吞仙入体,养以道念,用以灵修,恰如凡人养胎,故名仙胎。” 姚安饶认真的听著,似懂非懂的点头。 “那怎么化灵为仙?吞仙入体呢?”她接著问。 “你想养仙胎?”唐真笑了笑,“那要有筑基修为,通过夜以继日的观想灵物,如浮尘、云朵、蟾蜍之类的,待到神念与灵物相合,再將灵物吞入体內化为身上纹路,便是仙胎了。” “哦,什么样的灵物都可以吗?” “灵物,起码要有灵,比如那位云火道人,我猜他的仙胎应是在仙山里观到的一抹带著灵气的火烧云。”唐真知无不答,这些都是修行界的常识。 “很难的样子。”姚安饶的手无意识的捻了捻秀髮。 “並不难,一般筑基境都会尝试养一个仙胎,可攻可守,斗法时非常全面,有的灵物还自带特殊功效,比如飞行、改运、解毒之类的。属於筑基境最实用的法术之一,但筑基之后大多修士都会捨弃仙胎,养它需要道念,难免耽误修行。”唐真吃了口红儿餵到嘴边的菜,又补充道“:当然,我並没养过仙胎,只是略微了解一些,说的不一定全对。”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没养过。 因为他总不能告诉姚安饶,自己只在筑基期待了一个月,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破境了,那一个月里他还天天忙著和南红枝吵架,哪有功夫研究什么仙胎。。。 姚安饶不再言语,只是自己低头思索。 这场宴席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唐真被红儿投餵的肚子都鼓了起来,这丫头脑袋里都是什么吃得多好的快,吃得饱身体好之类的顺口溜。 饱食之后带著困意的唐真早早睡去,大梦春秋,他很久没有做恶梦了。 大抵是因为这次他以为自己终於將人魔尊拦在了线外。 第22章 原是少女心不定,祸不寻人人自找 让人不得不佩服的是姚安饶的自我修復能力,在经歷如此大病之后,短短几天时间她就又开始出现在北阳城里,修整城隍庙、难民流民统计入籍、打击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等事项里都能看见她的身影,让人觉得她甚至比以前还要更活跃些。 再加上她长得本就有三分佛像,如今又在遭遇妖魔后还要坚持行善举,更是让城內百姓尊崇备至,若非她太过年幼怕是都要铸像立庙了。 大家都说因为经歷过生死考验,所以姚家千金顿悟了。 只有红儿知道小姐一定有著什么打算,只是她最近忙著照顾唐真,並未细问。 所以当她推开自己屋门,却看到姚安饶正坐在她屋的窗前发呆时,也不觉得惊讶。 昏暗的天光下姚安饶看起来有些朦朧。 姚安饶的声音清冽,“你回来了?当了二小姐还天天伺候人,不嫌累吗?还没嫁过去就跟个丫鬟似的,不怕以后嫁过去帮人推背!?” 这话很突兀,很让人不知如何回答,尤其是如此美丽的少女面无表情的说出来。 即便有所准备,红儿也被这虎狼之词惊呆了一时,小脸一时红一时白,又气又羞,只愤愤的憋出一句:“发什么疯!” 说罢转身就要出去。 “你走吧!亏我这么多天忙前忙后为了帮你这小蹄子!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姚安饶倒也不怕,反而叫囂起来,她掐著腰的样子和红儿平常如出一辙,只是可惜她那清净的脸蛋,此刻囂张起来反而分外的可恶。 红儿转过身,她太了解姚安饶了,多数时候她都是端庄稳重与人为善甚至带著几分佛性的大小姐,但有些时候她又会突然露出奇怪恶劣的性格,这往往代表著发生了什么事让她情绪无法保持稳定,索性发起疯来。 “你这些天不是在忙翻修城隍庙的事吗?”红儿轻声问。 “翻修一个破庙哪里需要我?我又不懂土木又抬不动石砖的!”姚安饶挑了挑眉毛,带著几分窃喜,她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匣子和一本书,轻轻放在桌上。 木匣朴素,书籍老旧,一看就是陈年旧物。 她伸手招了招,红儿便走到近处,她一把將红儿拉坐到了自己怀里,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匣子的盖子。 一股温热的红光亮起。 红儿不知是什么,那匣里的红光时而有形,时而无形,状似云彩。。。 “这是什么?”她问。 姚安饶將嘴贴在红儿的耳朵上,几乎囁嚅的轻声说:“它来自从云火观——观主的寢室——床下最隱蔽的暗格。” 红儿顾不得痒,整个人已经呆住了!火云观,观主,暗格?再联想起唐真白天酒席上与姚安饶的所聊的话题! 仙胎?灵物!一个可怕的答案在她脑海里浮现,她甚至不敢问出口。 “哈哈哈!惊不惊喜?” 姚安饶一把盖上了匣子盖,搂著怀里的红儿笑的左摇右倒,好像要笑出眼泪来,这个温柔美丽的姑娘像是疯掉了一般。 “而且。。而且我啊。。。偷了。。两盒!!哈哈哈!两盒!!” 红儿猛地挣开她的怀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喝道:“姚安饶!你疯了吗!这会害死府上所有人的!” “安心,观主又不在,此事绝对不会出问题的,我可是整整筹谋了一周时间,现在首尾都已收拾乾净了。”姚安饶起身轻轻的捋顺红儿炸起来的头髮,这话其实更恐怖,姚安饶不过刚刚清醒了一周多一点的时间而已,竟然做了如此多事,什么修整城隍庙,什么救济难民,都不过是为此事打的幌子?! “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姚安饶使劲捏了捏红儿的脸颊。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红儿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她不理解,姚安饶才刚刚脱离梦魘的危险,为什么又急不可耐地跳入另一个危险中,而且要拖著所有人一起跳。 “为什么?我不是说了吗,为了你啊!”姚安饶將匣子和道书塞进红儿手里,“你若不成仙,就不可能得到你想要的。奢望別人可怜是天下最可怜的事,我的妹妹绝不会沦落到给人推背,什么故人新人都不行!” 说到此处,姚安饶的目光变得凛然,她坐回椅子上有些懒散的说道:“我告诉你,姚红儿。这就是你此生最好的机会。不!唯一的机会!那道书就是修道的功法,那红光我本来还以为是什么丹药,今日一听才知是养仙胎所用的灵物,只要修到筑基,你便可以把它养成仙胎,到时候也该配得上那小乞丐了,总好过作为凡人生死爱恨全听別人指挥。” “你自己选吧!你不要,我就自己修,总归是还不回去了的。”姚安饶说完,就不再在意红儿了,默默的转头看向窗外,又变成了那副悲伤朦朧的样子。 红儿看著手里的道书《火行决道参》,脑中回想著姚安饶的话,有些无奈的嘆气一声。 她走到床边,將道书和匣子一併藏入了自己床头小柜。 姚安饶一把抱住红儿,又变的满脸笑容,“果然是好妹妹,你我以后一起当神仙。” 红儿不答,只是轻轻將头靠在了姚安饶的胸口上,听到她的心扑通通跳个不停。 姚安饶是紧张的,是害怕的,她担心事发,也担心害了全家,更担心红儿不陪她一起。 不过她对红儿判断没有错,这丫头性格极其果断,她在做某些重要决定时往往依靠直观感受。 说到底红儿的心底也有著小小的不甘心。 她也想。。在天上。 。。。 此时的唐真还不知道姚安饶和红儿搞了这么大的事,如果知道。。也没啥,又不是要入魔,只是修行而已。 他依然每日晒太阳,让红儿推著他在城主府里转圈,过著老年人的生活,直到护腿的木板被拆开,他才开始拄著城主送的红木虎头杖开始自己做康復训练。 “小仙师,我这剑术如何?”赵护卫带著护院们练武,正好看到拄著拐杖的唐真挪著步子走过,笑著问道。 如今城主府眾人对於唐真都是十分尊敬,视为自己人。 “赵护卫,自然是武艺高强。”唐真笑了笑答道。 “哈哈哈!那也比不上小仙师一二啊!” 唐真摇头,“你这武艺远胜於大多数普通修士,武艺是武艺,法术是法术,我辈修士参禪悟道,尔辈武者熬练筋骨,所求不同,结果自然不同。比如我通晓些剑理,却並不会使剑,即便可飞剑取人头,但却做不到仗剑斩恶犬。” “哈哈哈哈哈哈!那就以后仗剑斩狗这种事就让我这大老粗来吧!”赵护卫大笑。 唐真也笑著挪步离开,那些话其实是他最近的感悟,这次除妖的过程可以说是丑陋不堪,在地上打滚,咬狗耳朵,实在与狗无异,唐真惊觉自己如此孱弱,也怪他曾经术法天赋太好,跟別人斗法都是抬手呼风唤雨,往往还未近他身便被他神威慑服。 仔细想想和自己同档次的天骄若是修为尽失遇到那黑犬会怎样? 剑山疯丫头那帮人不说,都是用剑的天才,隨手拿根树枝没有真元都能捅穿石板。 笑脸和尚那群禿头虽然不怎么打架,但看著人高马大,而且佛宗弟子有很多法术本就是武学衍生而来,身上肯定是有些武艺的,平常虎狼尚且难以近身,恶犬更是不必说了。 那剩下的便只有臭书生们了,娘娘腔应该跟自己水平差不多,毕竟读书人,总不会舞刀弄枪吧! 想到这,唐真才心情好些,起码自己不是最差的一批。 第23章 红儿问道,唐真说法 对於个病人来说,城主府有些过於大了,漫步在亭台楼阁间,好似永远走不到出路,好在唐真有足够的时间,他一路走走停停,缓慢而悠然。 无心时反而遇到了两件新鲜事。 第一件是走到前院时,唐真正巧看到前不久宴会上那个大嗓门的武將,那汉子披著甲冑沉著脸大步走过前堂。 一边走一边嘴里嘟囔著:“哪来的那么多河漂子!没完没了!真当我北阳城的官兵是吃素的?直娘贼,別让我知道是哪个泼皮闹事,看老子不打断他的狗腿!” 虽然只是嘟囔,奈何嗓门太大,唐真听的一清二楚。 北阳城內的码头是最富饶最核心的区域,漕帮散户们帮派林立,有些杀人拋尸並不少见,再加上城里百姓避暑下水也时有失足,故而每年都有不少河漂子被打捞上岸。 唐真很好奇为什么这武將会因此生气。 不过二人並不熟,再加上那武將走的太快,唐真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对方就已经没影了。 第二件事则是在唐真磨磨蹭蹭回屋的路上,在一个小凉亭下他看到了红儿。 透过一扇小拱门,小丫头正坐在石椅上读书,日光斑驳,她坐的笔直明亮,盘膝抬颈,竟有几分道家鹤姿的模样。 唐真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个丫头的气质变了这么多,明明之前还是个穿著马面裙掐著腰走路的小丫头,怎么突然长大了似的? 红儿似有所感的回过头,眉目寧静的与唐真对视,唐真再次被惊的恍惚起来,本就相似的眉眼如今变得更加像了。 “你身体还未好全,別劳累过度。”她放下书,像个老妈子一样说道。 唐真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亭子前。 “你看什么呢?” 红儿將手里的书递给唐真。 他隨手翻开,眉毛微微蹙起。 “道书?”他又翻了几页,眉毛皱的更深。 这是一本不入流的道家功法,创作的人要是超过金丹境,他把这本书吃了。 隨手將书扔到桌子上,语带不快道:“修炼最讲天赋,其次就是功法,你既没有天赋还修炼这种功法,这辈子怕是金丹无望了。” 在修炼一事上,唐真自詡还是有些发言权的,红儿若是想修仙,他自然可以给她量身定製一套功课,未来展望个金丹境还是绰绰有余的,如何修这种东西?! “金丹是在哪?没有金丹不能筑基吗?”红儿歪了歪头,她对境界之类的完全不懂。 在她心里筑基就是非常厉害了,云火观主不就是筑基吗? 她的態度让唐真更生气了,“修行要先入道,隨后筑基有为,紧接著炼神返虚,再之后是金丹境,天仙境,最后入圣成为准圣,若能得一二大道则可为圣人尊者,与天同寿。” “筑基只在第二层吗?”红儿有些震惊,没想到自己以为很厉害的境界竟然只是修道的起步。 “入道不算境界!筑基是第一层。”唐真没好气的吐槽。 “哦。。。那我筑基就行。”红儿初心不改。 “你。。。”唐真一时语塞,每个修行者踏上修行路都是为了爭先成圣,突然遇到这么一个筑基就满意的傢伙,实在是又气又想笑。 红儿看他生气,也不解释只是轻轻的笑,她並非胸无大志,只是她了解自己,她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她修道並不是为了追求长生和力量,只是为了站在唐真身边时能轻鬆一些。 “我给你换套术法吧!这套实在不行。”唐真隨手开始撕巴那本道书,然后叠起了纸飞机。 “好。”红儿乖巧的点头,又道:“还有小姐!也帮她换一本吧,她似乎修这本道书不太舒服的样子。” “她也修道了?”唐真停下手中的动作,坐直了身子。 “是的,实际上这道书是。。。”红儿小声將关於《火行决道藏》和火云灵物的事一股脑的告诉了唐真。 听的唐真眼皮直跳,冒这么大风险偷这种东西? 这玩意扔地上,但凡他低头看一眼都怕耽误了修行。 姚安饶是不是脑子坏了?亏他还以为对方是个办事能力极强的人!要想修道问自己不就好了,天下第一的求法真君隨便吐口痰都比这道术来的高级。 难不成她就喜欢这种刺激的玩法?不会那梦妖也是她自己招来寻刺激的吧?变態! 姚安饶这心性当魔修倒是挺合適的,唐真有些恶毒的腹誹。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些不安,这姚安饶修道自己真得介入一下,不然放任姚安饶自己作下去,难保有一天这傢伙不会把红儿一起害了! 。。。 太阳西落,马车驶入城主府,姚安饶拎著马家糕点铺的盒子下了车,最近烦心事很多,她有些担心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所以要吃些甜食,女孩子的心情就是会隨著甜品变好的啊~ 走入院里,发现自己的窗台边亮著烛火,应是红儿在等她,姚安饶有些雀跃的小跑几步推开房门。 “红儿~快来让姐姐抱抱!!不然不给你藕粉糕吃哦!” 房间里很安静,没人回答,唐真规规矩矩的坐在桌前,姚安饶清楚地感受到了对方替自己尷尬的情绪。 唐真微微抿了抿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道:“是红儿让我在这等你的。” 姚安饶只恨手里是装糕点的篮子而不是个砚台,不然也许她在唐真后脑来一下,就能让他忘了刚才那一幕! 同时她心中也在暗骂红儿这小蹄子坏的离谱,你自己喜欢的人往自己屋里带啊!为什么往我房里带!?我不要面子的吗? 她压住羞恼,微微躬身行礼,露出富家小姐那种亲切而疏离的微笑,企图让对方以为刚才的都是幻觉。 “唐先生,你是我的恩人,只是擅自进入我的闺房而已,算不得什么。” 这话夹枪带棒,但姚安饶笑的很亲切,不过那美丽疏离的笑容很快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她看见唐真身前的桌子上摆著一本撕了一半的道书,还有一大摞纸飞机,她再三確认那確实是她付出无数心血和决心偷来的。。。《火行决道藏》 可以想像唐真坐在这里等她时,因为无聊撕书摺纸玩的样子。 唐真顺著她的视线,也看到了桌子上惨状,於是开口道:“冒昧来访主要是想和你谈谈这个。” 姚安饶的眼眉低垂,隱隱露出几分凶意,脑海里闪过很多说不出口的念头,但最终她只是悠悠嘆气一声,有些无奈,“红儿这个小叛徒,果然什么都藏不住!” 唐真笑道:“她也是为了帮你解决问题,才告知於我的。” “你能解决我的问题?”姚安饶面无表情的问。 “能,不过在这之前我有个问题。” “你问。” “姚小姐为何修道?冒如此大风险偷来这《火行决道藏》,总不真全是为了帮红儿吧?”唐真眼睛眯起,他不相信姚安饶学道只为了红儿,毫无自己的动机。 两人看著彼此,房间安静,姚安饶又开始笑了,某种紧绷了数日的情绪正在慢慢决堤,那种恶劣的,偏激的性格一点点露出爪牙,她那本来圆润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副模样让那文静平和的相貌变得有些扭曲, 让人害怕。 她没有回答唐真,而是反问道 “你知道在杀狗那天晚上我为了什么举起砚台吗?”姚安饶歪著脑袋似笑非笑的道:“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了救你吧?” 唐真沉思了一下,摇头道:“我不知道,也许是为了求生?毕竟我若死了,你恐怕也独木难支。” “:不!”姚安饶咧开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如同一个淘气的孩子整蛊到了大人,她邀功似的说道:“是为了报復啊!” 第24章 顺水而归,有头无尾 “你可知我当时困得就要死了,但——当我感受到那个和我抢了一个月身体的东西就在我床边时,我就知道自己一定要杀了它!不然我!睡!不!著!当砚台砸在它脑袋上时,那手感!那响声——秒极!!”姚安饶像是在分享一个珍藏的秘密,眯起来的眼睛里都有了光。 唐真微微皱眉,这傢伙此时的样子让他想起了曾经见到的魔修。 “所以我要修仙,假如一定有东西要让我痛苦,那么最起码我也要有让它也感受痛苦的能力!”姚安饶温和而平静的讲述著自己的目標。 她不怕痛苦,只怕不能报復。 “是不是有些偏激了?呆在这北阳城哪里还这么巧出现第二只梦魘呢?”唐真乾笑两声,这套逻辑肯定哪里有问题。 姚安饶並不理他,反而换了个话题。 “既然说了这么多,我与你之间的帐也一道算一算吧。” “什么帐?”唐真一愣。 “你在梦魘手里救了我,我欠你一条命。”姚安饶直视著唐真的眼睛。 “我驱除梦魘並不全是为了救你,我是为了帮红儿。。。” “那是你和红儿的事,与我无关,欠了就是欠了。不过当初你沦为乞丐,也是我允许红儿给了你码头工作的机会,让你不再沉沦,是你扭转人生的开始,这算是还了半条命。”姚安饶的语气很坚定。 唐真只好点头。 “今日你帮我改进修行之法,算是改变了我的人生,那么也抵做半条命好了。” 唐真继续点头。 姚安饶看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眉毛微挑,她不喜欢对方这副样子,这让她觉得自己的话无足轻重,对方似乎根本不在意她的欠条,也不觉得她能还的起,这让她很难受。 所以唐真也必须难受,万幸的是她具备报復的能力。 她温柔的笑了起来,带著几分嫵媚。 “最后,红儿。跟我一起长大的妹妹,我把她养的白白胖胖,这么可爱,以后你们俩的事我举双手赞成,这也值半条命了吧?” 唐真下意识的反驳:“我和红儿不是。。。” “不是什么!”姚安饶突然俯身,一股香气扑到唐真脸上,那是藕粉糕的味道。 唐真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清晰的情绪。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姚安饶对他的態度一直十分疏离了。 大抵这个女人一直將红儿视为她自己的东西吧!她不会是个同吧。。。? 姚安饶眼神冷漠,低声开口:“你不会觉得一个被人翻来覆去亲了嘴唇几十次的女孩还会有人要吧?不会以为装作没看见,就是没发生过吧?” “你怎么。。知道?”唐真慌张了,他將此事藏的极深,深到自己都无法轻易想起。 “呵,她能做叛徒把修道的事告诉你,难道就不会做叛徒把餵的事告诉我?叛徒这种东西就是这样的!”姚安饶不屑的笑道。 “我。。不是说不承认,只是觉得。。有些事。。我。。”唐真彻底词穷了,一时僵在原地,他是个背负太多的人,他的一生已经註定是赎给愧疚与悲伤的东西,给不了別人。 “没让你承认,不否认就行。”姚安饶面露不屑的看著眼前突然痛苦的救命恩人,男人不过如此,贪恋此刻温存,又不希望失去“道德”,总是给自己找一些迫不得已的理由。 唐真难受了。 姚安饶满意的笑道:“所以算下来我就只欠你半条命了,你且记著,日后还清后,我还有话要与你说!” 唐真沉默点头。 “別耷拉著脑袋,你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姚安饶毫不客气的调笑著他。 “有人说过你的性格很恶劣吗?”唐真抬头看著这个女人,那无比圣洁的外貌下到底藏著一个什么东西? “大多数时候我並不这样。”姚安饶换了面孔,再次变得温柔平和,可是这愈发让人感到恐惧。 唐真不再纠缠,他现在心神疲惫只想快点离开:“你修行不了那本《火行决道藏》只有两个原因,一是那道书太差,胡乱瞎写,读了难免心烦,想靠它入道需要些天赋机缘。二是你身上有些其他的天赋,让你对这种不入流的道书產生下意识的排斥,读的越多情绪越失控。” “什么叫其他天赋?”姚安饶问。 “比如先天佛根啊、儒心啊、剑胆啊之类的东西。”此时唐真没有解释的心情,只隨口敷衍。 “我推测你八成是有佛心,这本佛宗功法《大佛尊者警魔言》给你,照著读应该就能修行入道了。”他將提前抄好的小册子递过去。 “你不会搞错了吧?你不刚说我性格恶劣吗?哪里像是有佛根了?”姚安饶可不想当和尚或者尼姑。 “佛根是一种慧根,按禿驴的说法就是与佛有缘,你性格恶劣反覆无常,恰恰说明你嗔痴二念比较重,若是以后能控制心性,对佛宗修行反而有大裨益。” “而且只是个功法,不是让你真入佛门。” 唐真说罢起身离开。 “好吧,那我试试。。。”姚安饶接过佛书又问道,“那我这个佛根厉害吗?” “算是有天赋吧,比红儿好,但也不算特殊,我认识的佛宗修士人人都有佛根的,而且还有什么『七巧琉璃心』、『大慈悲菩提心』之类的,天下之大,人才辈出。。。” 隨著他身影走远,声音也逐渐消失。 姚安饶点了点头,对自己还算满意,有天赋就好!这些天修炼那个《火行决道藏》一无所获的阴霾一扫而空。 当时的她並不知道,唐真嘴里的一般天才在修行界里属於什么地位。 这么说吧,唐真认识的佛宗弟子都是圣人座下有名有姓的,青云榜是唐真朋友圈的最低门槛,不在一洲之地打响名声是没有机会和求法真君坐在一个席位上的。 。。。 时间安静流逝,自打给了姚安饶佛宗修行之法,就很少再看到她走动,每天躲在小阁楼里除了红儿少见外人。 红儿倒是如往常一样,对於唐真给她的没有写標题的修行功法没有丝毫疑心,但也没有多么珍惜,只是每日读个几遍,权当消遣。 而城主府外,北阳城倒是逐渐热闹起来了。 因为云火道人归来的日子终於要来了。 城里的大人物开始频繁走动,准备著给云火道人接风洗尘的宴席,连平民百姓都喜气洋洋,毕竟城里有了修士,大家的脊梁骨都硬了几分。 全城大概只有姚安饶和红儿的表情僵硬,唐真都看的出来这二人十分焦虑,几夜睡不好觉。 他也不知怎么安慰,不用想就知道云火道人回来后城里必是一场腥风血雨,丟了道法不说,还丟了两个灵物,对於一位筑基修士来说,跟直接破產没什么区別! 而就在这巨大的压力下,某一夜子时,唐真从梦中醒来,他莫名感受到周身一股暖意。 半仙之体有反应! 缓缓起身,看向不远处的小阁楼方向,那里隱隱有金光一闪而过。 佛音似不可闻般从府间传堂而过,没有惊醒除了唐真以外的任何人。 姚安饶在高压下,以佛法入道。 如今的她已经是一位见佛境的佛宗修士。 夜半小姐入佛宗,满府残梦见如来。 第二日,清晨早早,城主和姚安饶等人就去城门处迎接云火观主以及其他修士了。 唐真身上还有些伤势所以留在城主府里等待,由红儿陪著照顾。 但红儿一直担心著云火道人回来后的是非,神思飘浮,只默默坐著。 唐真便只好自顾自的嗑瓜子发呆。 直到第四盘瓜子上桌,唐真的舌头都已经嗑麻了,云火道人还没个踪影。 他终於忍不住问道:“他们人呢?” 红儿道:“观主临走时说了回来的日期,但路上耽搁或者法会延长,晚个一两日並不奇怪。” 唐真撇了撇嘴,暗暗吐槽对方真是大牌,若是以前,能让他这么等的天下怕是超不过五十人。 直到夜深,城主带著姚安饶回到了府上,云火观主他们今日並未回城,整座北阳城都白白空耗了一天。 只有姚安饶带著几分窃喜,毕竟小偷总不想见到失主,如果干脆別回来就更好了! 第二日依旧城门迎接,这次各家都做了准备,带著椅子桌子茶水瓜果,还叫了戏班子,说是为了庆祝观主回城的表演,实际就是等待无聊时做消遣用。 然而第二日依然没有等到云火观主。 第三日,第四日依然。 城里的人开始有了各种猜测,人心浮动,城主只好派人骑马赶去朝阳城询问。 姚安饶这几天笑容开始增多,佛宗功法也是突飞猛进,连修行散漫的红儿也逐渐开始有了入道的跡象。 隨著唐真身体康復,他已经不需要拄著拐杖走路了,於是挑了一日好天气,带著红儿一起去码头看望老拐子。 离开城主府,依旧是那个北阳城,依旧是那条通往码头的路,两人並排走在路中间,阳光下一切都无比温暖幸福。 码头还是那么热闹,漕工的號子,管事的呼喊,蒸腾出一派朝气。 唐真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躺椅上眯觉的老拐子,这老傢伙更老了,他蜷缩著身子,看起来像是个老骷髏,不过他的脸色安详了很多。 唐真並未叫醒老拐子,只是拿了把椅子坐到了他的身旁。 明明周围乱糟糟人声鼎沸,但这一老一少却安然寧静,很快唐真也在太阳下睡著了。 下午码头收工的喊声吵醒了唐真,他迷茫的抬起头,看见红儿正在教老拐子泡茶,见他醒来,老拐子笑道:“小崽子醒了?去洗把脸,然后咱们去下馆子吃羊下水!” 唐真打著哈欠往河边走去,在河岸旁蹲下,水面倒映出一张睡眼朦朧但是却带著笑意的少年脸庞,看著自己,他无比確定的感受到凡人的幸福。 水波荡漾,气泡翻滚,河里的倒影一阵摇摆,那张少年的脸变得模糊,一张毫无血色的男人脸出现在倒影里。 那不是唐真的长相,这张脸不仅丑陋而且扭曲,瞪圆的双目里满是恐惧与不甘!如同地狱来的恶鬼瞪著河岸上的唐真。 郎朗白日,水鬼横行?? 唐真笑容隱去,与那恶鬼隔著水面对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的伸手往水里一探。 “狗安,怎么了?” 红儿走到唐真身后,轻轻拍他的肩膀。 唐真缓缓转过身,声音平稳道:“去告诉城主,他们等了那么多天的观主。。。。。。回来了。” 此时唐真的怀里抱著一颗惨白的人头,它早已被水泡的浮肿分不出样貌,但脸颊上那一大片红色云形的印记反倒被死人惨白色的皮肤衬托的更为鲜明! 云火道人,北阳城云火观观主,城內唯一的筑基境修士,头颅自水路而归,身躯不明,享年43。 第25章 灾祸將至,城起风雨 天色已暗,城主府大堂灯火通明,全副武装的兵甲举著火把守在府里各处,压抑与恐惧在无声的黑夜里蔓延。 唐真很难理解云火观主的死亡带给北阳城的衝击,但此时他看到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安和惶恐。 连百无禁忌胆大妄为的姚安饶如今都坐在角落里小声念叨著什么:“我只是让你別回来,没让你死啊!”之类的疯话。 “派人!立刻派人去朝阳城问清楚!不!正好太子还在,请太子来这里调查!一位筑基境的修士死亡,再怎么样朝廷也必须彻查此事!” 北阳城里的大人物们此时吵成了一团,姚城主抿著嘴沉著脸不发一言。 “早就派了!已经有三批斥候拍马加急去了!最迟明天中午就会回来!” “有什么用?敌人定然是在道路中间截杀的观主,你怎么保证那些斥候能到达朝阳城,说不定过两天就在码头见到那些斥候的尸体了!” “那你说怎么办!?” 。。。 唐真没心思听他们吵架,他並不了解北阳城的权力结构,也没什么危机感,一个筑基境的修士死了而已。 许是遇到山精野怪,许是仇家寻仇,又或者魔修夺宝,这种事不是很平常吗?死了就死了唄!野修之路,朝夕生死本就是常態。 不过作为城內仅存的『仙师』和第一目击证人,他也不好提前离场破坏气氛,只能將眾人的紧张归结於这小城市平静太久,突然出点事让大家过於兴奋了。 正欲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时,忽的议事堂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响! 大门被猛地撞开,一个卫兵面色惊恐的冲了进来。 “城主!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听到这话眾人像是受惊的兔子纷纷在椅子上弹起。 那卫兵颤抖的伸手指著外面道:“河里又发现漂子了!” “你脑子是装了猪粪吗?这几天河漂子还少吗!用的到你在这鬼喊!怎么处理还要我教你吗?捞上来送去仵作那!”大嗓门的武將气的破口大骂,现在大家神经紧绷,你慌慌张张跑到这就因为几个淹死的死鬼? 那卫兵打著颤道:“捞。。。捞不上来啊!” 。。。 天色混黑,月光不明,眾人打著火把赶到码头,大家终於理解卫兵为什么说捞不上来了。 本来还算宽敞的城內水道此时已经彻底堵塞,仅仅是火把覆盖的区域就已经挤满了人,漂浮著的身体彼此交叠,它们隨著水波缓慢的起伏,犹如一只巨兽在呼吸一般。 而整条河上,目之所及几乎看不到一轮完整的月亮倒影,可以想像这是怎样密度的尸潮。 完全不用捞,这些河漂子自己就被挤到了岸上,不时还隨著河水起伏,碰撞木船发出砰砰的声音,与它们一起的是滂沱的臭气和蝇虫,嗡嗡嗡的密密麻麻,落在火把上发出滋啦啦的声响。 “何时。。出现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有人声音颤抖。 “就在今日晚间,是寻河的更夫突然发现的!”卫兵惨白著脸,“都是。。。都是从上游朝阳城那边飘过来的!” “出大事了。”姚城主面色阴沉似水。 不用他说,在场眾人都意识到了这点,这么多死人,不是有大瘟疫就是有大屠杀。 唐真微微屏息,他感觉自己的汗毛根根立起,一股凉意顺著脊背蔓延,半仙之体有了反应。 这些尸体上染了魔气!! 其实也不用半仙之体判断,在场所有人都想到了那近乎唯一的可能性——“妖魔作祟”。 如果说云火观主的头颅让北阳城的大人物们感到不安,那么满河的浮尸则彻底引爆了城里所有人的神经。 平头百姓的恐慌来的更骇人,奇怪的传言比尸臭传播更快,即便已经调集驻扎在城外的戴甲兵士进了城,夜晚巡街的数量也翻了几倍,依然无法稳定动摇的人心。 因为,那浑红色的河水和被堆成山焚烧的尸体比百十个兵士看起来震撼的多。 在这风雨飘摇之际,一场真正的风雨伴隨著雷声突然降临。 真是万幸,连续几日巨大的雨幕隔绝了动摇的人心彼此传递不安,也冲刷了血污骯脏的河道,河床涨水,即便有漂子也很快起起伏伏顺著河出了城,犹如急著赶路的旅客一般。 大家眼不见心不烦,纷纷躲在自己家里念叨著被雨浇了会著凉,著凉就会得病,得病就会死,然后心安理得的不出门。 唐真也不例外,雨声敲打著支出去的窗沿,砰砰响个不停,让他不得不提高说话的声音。 “修道与学术法是两回事,修道天赋好的破境很快,但不一定擅长打架,炼神境打死金丹境修士並不少见,这一点往往在魔修身上体现的较为明显。”唐真盘腿坐在小桌前一边剥桔子一边普及修真界的常识。 而坐在桌子对面的则是坐的笔直的红儿和依靠在她身上打著哈欠的姚安饶。 自打红儿开始修道,她整个人就变得沉静了许多,气质突然成熟起来,而姚安饶恰恰相反,学了佛法的她越来越肆无忌惮起来,以前身上的那层佛性明华不知去了哪里。 “魔修比较厉害?难道不该是正道厉害吗?”红儿问。 窗外天气暗沉,雨声连绵,让人生出困意,姚安饶好似要靠在红儿身上睡去。 “当然是魔修打架厉害,他们本就是贪图力量而走入邪道的人,若是入了魔打架还打不过別人,那干嘛不走正道?取他人性命养自己道行,又快又强!”唐真说的理所当然,將橘子送入口中,立时酸的脸都扭在了一起。 姚安饶看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红儿递给他一杯茶水继续问道:“那正道怎么办?” 唐真白了一眼姚安饶,这橘子就是她拿来的,很难不怀疑她是故意的! “什么怎么办?正道又不是为了打架而修道,修道是为了追求长生养性,学几手打架不过是防止意外而已,有的人背靠师门一辈子不下山,修到炼神境还没学过一个术法呢!正道那边流行的法术都是什么净身术、养神术之类的。有一段时间还特別流行过一个仙女照壁的法术,能在墙壁上映出一仙女舞动,甚为清雅。”唐真讲起法术有些忘形。 姚安饶也感兴趣起来,她凑过来问道:“你会吗?” 唐真一愣,连忙摆手:“我不会!” “切~”姚安饶又躺了回去。 说不会当然是骗人的,唐真当初为了攒系统的术法点数,没少参加这种集会,那里的修士每个人都会几手休閒术法,而且月月更新,虽然没啥实用价值,但对於唐真来说无疑是自动生长点数的宝库! “再说会也没用,那道法术如今已经失效了,它本是清泉宗的一个奇葩偷窥自己师姐跳舞时有感而出的一道法术,他还因此得了九洲清宴的头名,可惜后来。。他那师姐下山办事,被人认了出来,非拉著她问『你是不是就是那个舞女?』”唐真面色悲戚,语气还带著几分怜悯。 “然后呢?那个偷窥狂怎样了?”姚安饶好奇地问。 “不知道,那之后好多年没见了。”唐真看向窗外雨幕,不知是为那个人渣伤心还是可惜那道法术。 第26章 风雨有停时,灾祸无寧日 红儿觉得话题偏离的有些远,於是给唐真续上茶水道:“若如此说,魔修各个杀人如麻,正道则不学攻伐,此消彼长,天下该以魔道为主才是。” “歪!你不会看气氛吗?这已经是八卦时间了吧,那些东西以后再討论不好吗?”姚安饶噘嘴抗议。 但没人理她。 “我小时候也有这个疑问,觉得大家都没有危机感,早晚有一日魔道会杀上山来。”唐真笑道:“后来下山歷练的次数多了,便慢慢明白了一个道理,魔修的强大之处便是魔道无法壮大的根本原因。” “魔修贪图速成和威力,本就是贪慾难遏之流,学了那些杀人取血的功法更是被放大了贪慾,又都热衷於威力强大的术法,而这些术法往往都杀孽极重或者代价巨大,自然也是在其他魔修手中。”唐真嘴角掛著几分不屑的笑意,“所以魔修一靠近彼此就会企图吞噬对方,欺师灭祖,杀父杀兄,吞噬道侣之类的比比皆是,这导致魔修几乎没有长寿的,每过几年就换一茬风云人物。” 红儿点头,这与正道求长生恰恰相反,所以正道修士数量要远胜於魔道。 “我遇到过不少魔修作祟,每每到了紧要关头,情况就会突然转好,若是深入其中探查,就会找到几个死於自己人之手的魔头尸体。”唐真平静的喝了口茶水。 “这种不能控制自己心性的修道模式註定是蛊虫而已,如果你真的试过把毒虫放在一起,就会明白,大多数时候根本培养不出蛊王,往往能得到的只是一缸子爬满蛆的毒虫尸体。” “魔道修士彼此杀伐两败俱伤,贪图力量的凡人捡到他们的遗尸,吞噬后成为新的魔修,犹如蛆虫,不绝不断。” 唐真声音缓慢低沉好似隨时都能被雨声掩盖,但红儿和姚安饶偏偏听的清楚。 “好噁心!”姚安饶打了个冷颤,咧嘴道。 “就是这样的,大多数魔修只要一打眼就能看出来,他们就像赌徒一样,连隱藏贪念都做不到。”唐真不知怎么的想起了齐渊。 “所以!你们一定要走正道!”唐真做了结课总结,这堂课主要就是讲给姚安饶的,她发疯的模样总让他想起过往的魔修,所以要趁早打预防针。 红儿慎重点头,姚安饶则打著哈欠躺回了红儿的怀里,“你说的那个舞女功法。。。你真没学过吗?” “当然!而且那不叫舞女功法!叫仙女照壁!是正派功法!”唐真大声辩解。 “偷窥领悟的正派功法?” “术法上的事怎么能算偷窥呢?都是为了大道!” “所以你也是为了大道学的?” “当然!” “你还说你不会!骗子!” “咳。。我教你们个夜间驱蚊的小法术吧!” 。。。 好多天三个人都这么泡在屋里吃水果喝热茶,灰白色的天光並不让人憋闷,有时唐真和姚安饶掰扯修真界的八卦,有时又会和红儿討论一些修行术法,外面大雨哗啦啦的下,似乎雨不停,那些可怕的烦人的东西就永远不会来到这里。 红儿希望这雨再久一些。。。再久一些。 。。。 “这雨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老子脚都迈不开!天杀的,城外这么大的区域,我们两个人哪里巡视的完!!”老赵大声咒骂,大雨噼里啪啦的敲在盔甲上,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说了啥。 “少墨跡!交班迟了,罚银子,今天谁他么都白干了!”队长语气不善,显然他也心有怨气。 这是个二人小队,负责在城外巡视,说是为了接应朝阳城那边来的消息,但这么大的雨,伸手不见五指,哪会有人赶路来这? “直娘贼!”老赵依旧骂骂咧咧。 正骂著突然一脚踩进水坑,整个人扑倒在小腿深的泥浆里。 “呸!呸!这土路,哪是人走的?”他伸出手示意队长拉他一把,抬头却看队长直愣愣的盯著他,雨水沿著那刀削般的脸颊流下,即便是流进眼睛里他也没眨一下。 老赵回过头,刚才踩过的小水坑露出一片黑色,他伸脚踹了踹,蛮沉的,使劲一脚终於將那东西踢翻过来。 “漂子!”他怪叫一声,这些天见过好多,但怎么都被衝到土路上了?明明离河道还挺远的。 “他妈的。”他听见队长骂了一声,“官靴!” 老赵打量了一下,確实是双官靴,看起来级別还不低,但那又如何,云火观主都会死,死几个当官的有什么意外? 就在他拄著地准备起身那一刻,穿著官靴的尸体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妈呀!诈尸了!!”老赵吱哇乱叫就要拔刀,准备剁了这行尸的手。 “咳。。太子急命。。救援朝阳城!”那尸体吐出几个字,又软了过去。 原来这人还活著。 。。。 但也许死了更好。 这是姚城主內心的真实想法,也是北阳城所有大人物说不出口的心愿。 本该当缩头乌龟的他们坐著马车赶到了城主府,他们的肩膀和袍子下摆都浇透了,但更阴鬱的是他们的內心。 小小的屋里挤了七八个中老年男人,唉声嘆气的看著郎中给床上人把脉餵药。 “他只是饥寒所迫,伤了身体,只要认真调养,多喝些补药就能恢復过来。”郎中道。 “哦。。那可真是。。万幸啊。”姚城主不自然的笑。 “那我们先出去,让他先休养好了精神再来细细询问。”他大手一挥带著眾人就欲离开。 “咳。。。城主!我不要紧!朝阳城如今危在旦夕,太子殿下更是等不了了!还望北阳城速速支援!”那人一把抓住姚城主的衣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金色小令牌,“太子令牌在此,可证明我身份!” 说是证明身份,但实际便是威胁了。 姚城主等人赶忙纷纷跪地:“接太子令!” “命东阳、西阳、南阳、北阳四城,立刻动员城內所有修士和兵甲前往朝阳城救驾!”明明是个病人,却声音洪亮,生怕別人听不清似的。 “接令。”城主皮笑肉不笑的接过令牌。 其实北阳城的大人物们早就有了共识,能杀筑基修士云火道长的“东西”不是奔著北阳城来的,八成是奔著朝阳城的太子法会去的,那满河的漂子证明了修士眾多的法会似乎並没有控制住事態。 这种情况下,按理说大家是该去救驾。但。。。以北阳城现在的能力连一只梦魘都尚且解决不了,跑过去不就是送死? 所以揣著明白装糊涂才是王道! 这场大雨的降临就是天启,雨幕遮掩了求援的消息,北阳城自然也该装作一无所知。 但好死不死的两个巡卒竟然真的捡回来一个求援的信使,那么大雨,两个人巡视那么大面积,你们眼神是真。。。他娘的好啊! 姚城主暗暗咬牙,问道:“那个。。大人。” “我是太子属吏,您叫我阿一就好。”那人看到城主接了令,终於露出几分安心的神色。 “好,阿一啊!你要先与我等讲讲朝阳城如今的情况,也好让我们有个底是不是?不然这么大的雨,我未必指挥的动城里的兵士啊!” “太子令在此!谁敢不从!”阿一激动起来,不停挥舞著手里的金牌,好似那是什么降妖除魔的铃鐺。 “是是,但你也知道,我们这地处边境,城里人根本没见过太子令,大家万一怀疑是假的怎么办?”城主一脸我替你著想的样子,“你与我们详细说说情况,我也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我北阳城的能人异士前去救援不是?” “那。。。好吧!”阿一有些犹豫道:“望城主听完,立刻著手调集人手!” “嗯。”城主点头应允。 “朝阳城如今已经成了。。。炼狱。”阿一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 第27章 魔女斗法,少女杀人 朝阳城这次举办太子法会,本意是集合朝阳加东南西北五城正道修士组成一个联盟,方便同策同力,增加朝廷在这片稍远的边境地区的影响力,而太子是作为吉祥物受邀出场的。 刚开始法会很顺利,修士云集,有些平常不露面的山云野鹤也因太子的邀请来到朝阳城共襄盛举,大家斗法切磋,谈经论道好不热闹。 只是在法会临近尾声时,城里突然出了几桩灭门惨案,死了十几个人,皆被斩首分尸,手段残忍不似人为,初步判断应是妖魔作祟。 这让法会眾人十分兴奋,大家决定设立赌局,哪方势力能擒住妖魔哪方就可被选为联盟的盟主,一时间惹的眾人好不兴奋。 甚至让人们觉得这妖魔来的太是时候了! 轰轰烈烈的围杀持续了几日,终於將那墮入魔道的少女堵在了城內的一栋茶楼里,眾多仙师大能到场,几位宿老甚至摆了台子,大家纷纷上去试招,再评出优胜者,那魔修不过是正道斗法的陪练而已。 那少女被迫在茶楼与不同的仙师轮番较量,对待魔修自是无人留手,小姑娘被各种法术折磨的遍体鳞伤,眼看就要伏诛,结果突生变数! 她在眾多高人面前暴起,竟是拼死反杀了一位筑基境的高手,在场眾人都没来得及阻止! 仙师们猫玩耗子没想被反咬了手,一时气急败坏,有人立时准备痛下杀手。 那少女拎著死去仙师的头颅,看著喊打喊杀的正道们,只冷冷的笑。 下一瞬,本为宿老的一位炼神境仙师反水,一剑拦腰斩断了身旁的老友,隨后场面陷入混乱,十数位藏在人群中的魔修悍然出手,搅了一番后带著那少女遁走。 正道仙师们有死有伤失了锐气,大家人心惶惶又彼此戒备,太子也只好下令法会散场。 谁料这时想走却是有些晚了。 朝阳城外忽的起了大雾,几批仙师先后尝试出城,却再无踪跡消息。 於是剩下的修士们不得已只好据城而守,等待救援。但城內也並不安全,魔修潜藏在凡人之中不时发起偷袭,还有人炼製活尸作乱,最终太子带人勉强护住了半城的法阵才算是稳住了局势。 而另外一半城池则彻底沦为魔修的乐园。 云火道人大概就是前几批试图穿过雾气回到北阳城的修士,他確实回来了,只是身体不知落在了哪。 姚城主听的脸色铁青,这如何支援?太子身旁必然有修士保护,想来炼神境修士也该有个三两位,却只能防守。 而我们北阳城最强的修士已经死了,如今城里明面上仅剩一个修士了,还是个没有修为的!去了不就是羊入虎口? “城主!太子就靠你了!”阿一握著姚城主的手恳切道。 “嗯,我现在就去召集人手,你且好好休息!”姚城主认真的点头,刚正的脸上露出庄严的表情,隨后带著眾人离开房间。 转脸对著大嗓门武將道:“封锁消息,严禁出入,没我命令谁也不准进屋探视他!” “是!”武將点头。 。。。 “炼製活尸。。吞噬血肉。。。梦魘。。炼神。。地狱长生?不对!偽佛啊。。。”唐真一边用手敲击著桌面,一边嘴里念念叨叨。 “唐小仙师,咱们可有机会?”姚城主有些担忧的问道,他自然是不想去朝阳城送死的,但若还有什么机会,他倒也不介意尽力而为。 “没机会。”唐真毫不犹豫。 姚城主长舒一口气,一点没觉得失望,反而放下心来。 “凡人若想围杀一个筑基境的魔修,起码要链气境十位兵家武者,咱们北阳城里总共不过四五位,更何况朝阳城里最起码也有一位炼神境的魔修。”唐真声音如常,但语气很坚定,“现在还是想想咱们北阳城怎么办吧!” “啊?对。。对方来我北阳城做何?”姚城主的脸色忽的惨白起来,魔修不是奔著太子法会去的吗? 唐真怜悯的回头看他, “魔修就像是疫病,杀嗨了的他们根本停不下手,而且这种混乱还会吸引其他的魔修趁乱摸鱼,魔乱一旦开始便会快速扩张的!”唐真看向窗外雨幕,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聚集这么多魔修,一座朝阳城怎么够分呢?还不够一个炼神境魔修吃的呢!几十万百姓呼啦啦几天就吃个差不多啦!” “那。。。!”姚城主的嘴唇在打颤。 “其实这也不是离城主大人最近的麻烦。”唐真回头看了看城主的脸色,有些同情的低声道:“我比较好奇,连云火道人都出不来的浓雾,那个太子属官阿一身上连真元都没有是怎么跑到北阳城来的?” 。。。 清脆的口哨声在府里游荡,这首京都小曲充斥著愉悦和自由的情感。 阿一在城主府廊下漫步,手中的长剑伸入雨幕中清洗著血跡,自打离开了朝阳城那个鬼地方,他的心情一直很好! 身为太子心腹,魔修不会伤他,可即便如此和魔修的相处也让他感到压抑和恐惧。 如今他接了太子的命令前来这座小城,实在是脱离苦海,自己终於可以在这里肆意发泄这些天的憋屈和心中的恐惧了!他要像那些魔修对待朝阳城的人一样,对待北阳城的人! “不过听太子说这里应该还有只梦魘的,它跑哪去了?这些魔修果然靠不住,一个个疯疯癲癲的能成什么大事!?”阿一抱怨道。 他刚才有些得意忘形,一路走来遇到的丫鬟和小廝抬手就杀,完全忘了问路和梦魘的事。 “不过梦魘什么的本就没有多少灵智,说不定跑別的城市去了。也无所谓,反正只要杀了城主,这弹丸小城也就闹不出什么么蛾子了吧!”他自言自语道。 “倒也不一定。”女声穿过雨幕响起,“杀了城主,还有城主女儿主持大局呢!我建议你杀他全家。” “有道理。”阿一回过头,一个白裙的少女从廊亭一侧走来,“不知姑娘是?” “北阳城城主之女,姚安饶。”女孩双手交叠,嘴角带著几分明净的笑意,好似世间杂物都与她无关。 真是个美丽而奇特的姑娘,阿一十分欣赏对方的姿態,故作从容也好,强撑也罢,总好过哭爹喊娘,屎尿横流不是? “小女子对您刚才所提到的梦魘甚是感兴趣,可否请您详细说说?”姚安饶笑著问道。 阿一打量了半响,確定对方只是个普通的漂亮姑娘,於是笑著答道:“你把身上的衣服全脱了,我不仅告诉你这些事,还答应不杀你,如何?” 姚安饶微微偏头,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建议,但她很快又微微摇头,“第一次见面,我如何信您,不若您先告诉我关於梦魘之事,我再脱了衣服取悦於您同时助您掌握这座北阳城如何?” 两人在廊下隔著十来步说话,大雨哗哗坠下,声音有些纷杂,但二人都说的很是平静。 “罢了,衣服这种东西还是我自己扒下来更有意思。”阿一迈步走向这女孩,他现在突然又想看看这个女孩哭的屎尿横流是什么光景了。 “確实。”姚安饶深以为然的点头,“仇人这种东西还是自己找出来更爽一些。” 阿一突然停住脚步,他有些大意了,雨声掩盖了太多东西,一个红裙女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走廊另一头! 他被一红一白两个女孩围堵在了这廊道之上。 这是个不利的位置,但他並不慌张,因为这样才稍微有趣一点。 “嘿!真好!又有一个。”阿一用手中长剑挽出剑,整个人腾空而起,他决定先擒住这个白裙的女孩,因为他很喜欢她那脱离俗世的笑! 阿一踩著廊柱在空中几次换位,廊下砰砰响个不停,之所以不直接衝过去,是防备身后红衣女孩用暗器之类的偷袭,这是一位链气境巔峰武道高手的自觉,狮子搏兔尚需全力! 看著惊呆了的姚安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阿一准备一剑先划开她白色的衣衫,让那温柔平和的脸露出些不一样的东西才好! 正想著,他忽然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往前扑倒。 好像踩空了?! 坚实的石砖似乎突然变成了泥潭,武道宗师竟然也会失足?他奋力调整姿態,但却发现脚下踩不到任何实处。 是陷阱?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踩进了。。。自己的影子里? “注意脚下啊!別总盯著我的脸,没见过美人吗?”姚安饶看著半身陷入影子中挣扎的阿一轻笑道,她的笑容变的肆意,似乎那脱世的美只是镜中倒影,此时的恶意才是人间的真实! “术法!你是修士!”阿一惊声叫道,他没想到北阳城里竟然还有修士,按道理所有正道修士都该被围杀在了朝阳城啊! 突然身后风声,他扭过头看到红儿遥遥对著他伸出手,一张金色的符籙上亮起一点微光,风吹的雨幕抖了抖,一切转瞬即逝。 阿一的世界天旋地转,雨滴砸在脸上凉的刺骨。 第28章 武夫求死,凡人求活 人头带著血水滚落到地面上,然后很快的被雨水冲刷乾净,连热血温度也变得冰凉。 阿一的尸身颓然倒地,这位武林高手甚至来不及使出一招半式就已经命陨,这便是修士与凡人的差距。 姚安饶缓缓吐出一口气,让自己紧张的心跳微微平缓,她並非如刚才表现的那般平静自若,如果有任何失误,自己恐怕都会命丧当场。 万幸。 她对著廊道那头的红儿扯出一个笑容。 红儿冷冷的看著地板上的头颅,然后又冷冷的看向她。 “呕——!!” 红儿蹲在地上不停乾呕,这是她第一次杀人,而且是如此近如此惨烈,对於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来说確实太有衝击力了。姚安饶轻轻地拍打著她的后背,低声劝慰。 一阵掌声在雨中响起。 唐真打著伞一路走来,隨脚踢开挡路的人头,满脸笑意的鼓著掌,显然是对这场斗法的过程与结果都十分满意。 红儿余光看到那人头翻滚的模样,又忍不住乾呕起来。 姚安饶恼怒的瞪了唐真一眼。 唐真微微耸肩,认真道:“总要適应的,修仙之路难免有些杀人放火。” “不过你们俩这次的表现不错,开了个好头。” 他心情很好,因为这段时间做的准备没有白费,在预感到魔乱即將到来时,他就开始想办法,自己最大的问题是空有术法和眼界,却没有真元。 不过隨著姚安饶和红儿双双入道,这个问题便有了转机,即便入道境的真元很少,调度很慢,但有总比没有好。 所以他精挑细选,终於找到了將两个刚入道修士的真元发挥到最大的方法。 首先是这次伏杀发挥最出色的姚安饶的『佛影』,这招的优点很多,释放条件简单且悄无声息,只要目视对方影子即可,控制能力极强而且出其不意,对同境甚至越境都有奇效,连人魔尊都要说一句『弔诡』,称为天阶法术不为过! 但缺点也有,比如毫无伤害,对同一个敌人只有第一次好用,一旦对方有了准备,威能瞬间减去一半。 而最最绝的是! 姚安饶只经过几日的练习就掌握的了这道佛宗密法,她自己似乎都觉得有些过於简单了。 “为什么我完全没感觉到自己有什么领悟术法的感觉?我只是默念法诀而已。”姚安饶有些疑惑,老实说她其实没觉得自己和佛宗有多契合,心里也从未认同过佛宗的理念。 “密宗法术是这样的,糊里糊涂就会了,他们自己也搞不清什么个原理,不然不至於被大宗佛教活活靠辨经撵那么远。”唐真当时只是隨口解释道。 他在骗人,事实上这套术法与龙象罗汉音一样十分需要天赋,要能正视自己阴暗,不看佛光看佛影,而姚安饶在这方面独树一帜,她的阴暗面都快变成另一个自己了,学起来当然事半功倍。 第二则是这次伏杀的杀招,红儿修道天赋实在一般,高阶术法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学会,所以唐真选择了外物,比如符籙! 紫金剑符,天阶符籙,这玩意原件砍炼神境犹如砍西瓜,是很受修士喜爱的上等防身底牌。而唐真则是用枯枝照猫画虎,所以只能勉强达到人阶符籙標准。 即便如此红儿也仅仅能发挥其十分之一的威能,而且还有诸多限制条件,比如有较长启动时间、准头只能打打固定靶、催动一次两次便会力竭等等。 所以姚安饶前面才与那阿一聊了好久,实际上是在等红儿调动真元,然后一招致敌。 此时红儿呕吐一方面是杀人噁心,一方面是真元枯竭引起的反胃。 “这次占了些出其不意的便宜,其实还有进步空间。”唐真看著那倒地的尸首道:“第一,佛影需要影子,如此大雨天气,天光昏暗,影子模糊,你应该拿一盏灯或者点起蜡烛,这样更好发挥。第二,你不该让他跃起,佛影再好也需要他踩在影子上才有索敌的效果,万一他一步跃到你的身前,你该如何?” 姚安饶轻轻抚摸著红儿脊背,微微偏头,“有道理。” “最重要的一点,佛影的效果因敌我修为而异,对於比自己修为高的人,可能仅仅只会陷入一个脚背,很难做到这种陷入半身的情况。”唐真继续叮嘱,他有些著急,著急让红儿和姚安饶成长起来。 因为恐惧。 他太清楚魔乱的破坏力了,隨隨便便方圆百里不见活人,北阳城和朝阳城的距离对於魔修来说又太近了,近到对方想忽略都做不到! 近到他在空气里都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 阿一死的悄无声息,但他的死带来的衝击却十分巨大。 姚城主將他的头颅被悬掛在了城首,对外的说法是他冒充太子属吏,因而被斩首示眾。 至於太子是不是从了魔,已经不重要了。 此时城主府的议事堂內,沉默如死水,在唐真將自己关於魔乱的推断告诉了在场大人物后,这样的氛围已经持续有一会了。 “那。。。小仙师,我们该怎么办?据城而守,还是。。”大嗓门的那位武將声音有些颤抖。 “守?守什么?守尸吗?北阳城所有人加起来也打不过一个魔修吧!”有人大声斥责:“我看还是跑吧,往朝阳城反方向跑才是正理!立刻!马上!” 眾人一时炸开了锅,有几人甚至已经起身要走。 姚城主认真的抬头,“唐小仙师,既然您已將此事告知我等,不知有没有什么建议,也让我北阳城十数万百姓有条生路。” 眾人静下来看向似乎有些发呆的唐真。 “有,不过顶多是十存一,而且完全看运气。”唐真回过神道。 轰! 眾人又纷纷激动起来,姚城主举手示意安静,语气依旧诚恳,“还望唐小仙师明示。” “守城什么的不用想了,即便我和红儿姚小姐加上所有官兵使劲全力,最多围杀一两个筑基境修士罢了,只要有一位炼神境的魔修,这北阳城连羊圈都不如。” “至於逃跑或者躲藏,其实也没什么机会,凡是靠杀戮提升实力的魔修,自然会有追查血食的本事,你再能跑也跑不过活尸。” 唐真说的很认真,所以在场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说了这么多!难道等死吗?还是要我们直接投降魔修,任其处置?!”有人大声喝问。 唐真微微偏头,“投降?即便筑基境魔修招揽下属,最起码也要阿一那个层次的武夫。在座的各位在魔修眼里,唯一的价值就是血食。你会招揽今晚餐桌上的那头猪做下属吗?” 厅內一片安静。 “那如何能做到十存一?” “能驱使魔修的只有贪婪,想让他们放过追杀凡人,便需要有一个诱饵吊住他们,让他们不舍离开。”唐真微微坐直。 “我们哪有那样的饵?”姚城主皱眉“:留一半人在城里等死,剩下一半跑?” 唐真微微摇头道:“留我在城里,你们跑。” 。。。 在城主府议事散场后。 北阳城突然热闹了起来,城里的大户们突然纷纷开始打包家底,他们驾著一辆辆牛车马车近乎疯狂的开始往城外撤离,曾经限制他们出门的大雨,如今则替他们清扫痕跡和脚步。 很快大户的逃亡就演变成了整座城市的大溃逃,那些车夫的吆喝声和马蹄声穿过雨幕进入路过的每一户人家的心里,百姓们並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朴素的人生经验告诉他们跟著大户是没错的。 黑压压的城市街道上人流涌动,城门堵塞,吆喝声叱骂声不断,其中最大的人流选择跟隨城主姚家的队伍。 唐真打著伞站在北阳城北门前,大雨里,一百位戴甲兵士不发一言,只有战马发喷嚏的声音不时响起。 唐真交代完事项,然后抱拳躬身。 “祝各位死得其所!” 眾甲士转身上马,甩开韁绳,三五成群的往朝阳城方向奔驰而去。 第29章 偽佛慈悲,道法自然 目送兵士们远去,唐真转身走回北阳城,一路上车马人流有些嘈杂混乱,但是偏偏少有人说话,大家都低著头迷茫的恐慌的加入赶路的人群,不知去向,不知为何。 回到城主府,终於听见了些人声,姚家的家底实在有些丰厚,即便是最早开始收拾的,如今还没完全走乾净。 “这是最后一批了吧?”唐真看著几个小廝抱著箱子在廊下跑来跑去,小丫鬟牵著一个哇哇哭的小娃娃紧隨其后,为首的管事不断叫著:“快点!麻溜的!那些破烂都不要了!一会赶不上大队伍怎么办?” “应该是吧。”姚安饶不知何时打著伞站在了一旁,心不在焉的逗弄著几只因大雨而爬到墙面上的水蜗牛。 很快包裹和人都上了车,马夫大喝一声,马匹发力开始慢慢向前走去,那个小丫鬟看著自己一直生活的城主府越来越远,心里感伤,忍不住低低抽泣,惹的车里几个女人跟著哭起来,连带著哭个不停的小孩子,一副人间惨剧的模样。 给空荡荡的城主府平添了几分淒凉,落魄。 “噗嗤!”姚安饶没心没肺的笑了出来。 “你为什么没走?”唐真看了看她,“虽然跟著你父亲他们走了也可能会死,但留下来死的概率更大。” “死吧,死吧!早死早超生!”依旧是不走心的回答。 唐真微微嘆气,又问道:“话说你是怎么说服姚城主让你留下的?” “嗯?”姚安饶將蜗牛放在自己洁白的手背上,看著它慢腾腾的伸出触角,“没怎么说服,我就告诉他我学了一个法术,可以藏在影子里,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耽误时间留在这里陪我躲猫猫,如果能找到我就跟他走,然后他就同意了。” “唉?我还以为。。。他会更关心你一点。”唐真愣了愣,他一直以为城主很在意自己女儿,绑也该把她绑走才对。 “他很关心啊!”姚安饶將刚探出头的蜗牛懟了回去,“因为他很喜欢我妈,而且我是他最聪明的孩子。只是在面对家族存续,血脉继承时,他就是姚家的族长,我只是他的一个女儿而已。” 这话说的有些无情,尤其是由本人说出来。 唐真不知道回什么好,只好转移话题,“我本没打算让你和红儿留下的。” “呀!真噁心!”姚安饶突然大叫,“这蜗牛在我手上拉屎!” 说完,一下把刚才还捧在手心的蜗牛甩在地上,然后毫不犹豫一脚踩下! 『啪嘰』一声,碎裂的声音无比清晰。 “你没打算让红儿留下?”姚安饶用鞋底轻轻捻著地面,“你难道要告诉我你不知道红儿那丫头怎么想?这种选择对她来说,犹豫一秒钟都是对自己人生的背叛。” 她眼睛眯起来,带著些许恶意,“拖著两个美丽的少女一起去死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啊?” “未必一定会死。”唐真皱起眉毛,“我也不想死,更不想你们因我而死!” “喂!你说话注意点!红儿是为你而死,我顶多算为红儿而死。”姚安饶不再看他,大步走向后院:“如今我就是这里的姚家代理家主了!要不今晚点间屋子庆祝一下怎么样?” 唐真看著她的背影,有些明白她为什么呛自己了。 她的心情应该也非常不好,红儿选择与唐真同生共死,父亲选择家族未来延续,即便是姚安饶也会因觉得自己被轻易放弃了而感到生气啊! 人总希望自己才是被毫不犹豫选择的那个。 “我们回来了。”门口响起声音,红儿一手插著腰另一只手提著一根剥了皮的生羊腿,老拐子则站在她身后笑呵呵的给她打著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肉好难买,城里的屠户几乎都跑乾净了。”红儿抱怨道。 “值嘞!有一户正要走,嫌羊腿带著费劲,便宜卖给我们嘞!”老拐子脸都笑歪了。 “今晚烤羊腿!”唐真大手一挥,补充道:“点一间屋子烤羊腿!” “点我父亲的那间臥房!他最喜欢的黄梨木桌没有来得及搬走!”姚安饶远远的喊。 入夜城主府著火了,火势起的凶猛,即便是大雨也无法轻易將它浇灭,四个满脸黑灰的人犹如举行什么魔道聚会,围绕烧著了的房屋手舞足蹈,这要怪姚城主离开时忘了带走他的藏酒。 大难临头的青年男女与老头,举著一根用房梁烤的焦糊的羊腿,哈哈大笑。 。。。 朝阳城 歷经百年的古城墙有一半已经被血浸的昏黑,墙边尸堆高筑,城门处有五六座人头垒成的京观,各个都高十数米,不知是哪个无聊的魔修为了取乐而立。 三道人影站在城楼上看著这份惨状,为首的是一乾瘦的老头,那落魄的样子和老拐子比都不遑多让。 浑身乾枯瘦削,肤色发灰,好似死了很久。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对青年男女,男的身著皇家黄袍,上面绣著龙纹,相貌不凡且带有难掩的贵气。女的穿著朴素,长得也普普通通,手里提著一柄锈跡斑斑的铁剑,脸上还有些麻子,像个乡野里的土妞。 “师尊,这朝阳城的活人已经分的差不多了。”贵气少年便是当朝太子,他看著已经烧了十数日的城池,如今还隱隱有惨叫声哭泣声不时响起,不知是哪个幸运儿又找到了活人。 “別把老夫说的像是吃人肉的老变態一样!我们是佛门,要注意影响!”老头皱眉道。 “弟子知错。”太子躬身告罪。 老头看了自己这徒弟一眼,心知他所想,於是道:“凡人血肉无益於我如今的修行,你此次为我魔道立了大功,若是嘴馋自己去抢些就是,难道那些同道还会怪罪与你?何必来我面前聒噪?” 太子被点破心思也不羞恼,只是躬身道:“师尊,我如今修为在这里抢来抢去也不过是千百个血食,没什么意思。” “哦?那你有什么想法?”老头饶有兴趣。 “这朝阳城四方各有一座小城,其中最近的是位於北方的北阳城,血食十万上下,日前我与师姐已经做了准备,师姐派了一只梦魘袭扰北阳城城主府,如今怕是早已人心惶惶,前几日我又让阿一带著太子令前去,应该可以顺利接手整座城市的管辖。”太子將自己多日谋划一一道来。 “到时封锁城门,寻个由头直接將所有人聚到一起,岂不是任由我们享用?” 这北阳城早就被他视为囊中之物!毕竟朝阳城虽大,但魔修太多,强弱不一,並不適合自己,哪比得上北阳城舒坦! “我要在此观景悟道,你拿著我的指骨,自领五百活尸去吧!若有人来抢,看到活尸也该给老朽几分薄面!”老头看了一眼自己弟子脸上的贪婪,微微摇头隨后便掰下自己一根食指递了过去。 “谢师尊!”太子面色一喜,伸出双手接过,谨慎的將血淋淋的指头摁在了自己的手背上,乾枯手指缓缓长出新鲜的肉芽,在接触年轻肉体的一瞬间便扎根进去。 太子面色不变,再次拜別师父便跃下城墙,而那面若呆傻的少女紧隨其后,二人相伴往北而去。 老头则继续看著城中惨状,有些出神,嘴里念著:“可怜啊,真可怜!可悲啊!救救他们吧!我佛慈悲!” 通过观看他人悲惨的命运来参悟自己佛法。 我佛慈悲在口在心,是为偽佛。 。。。 雨过天晴,北阳城头顶那片厚重的乌云终於榨乾了自己。 久违的朝阳斜斜的打在城墙上,此时这里已经十室九空,每家每户都紧锁著门,街道上空空荡荡。 活人遇见彼此都跟见到鬼一样,仅还剩些小贼依旧活跃,趁著大家四处奔逃,他们翻进別人家中过户,顺手拿一些来不及收拾的细软好不快自在,混不知那都是买命的財。 宿醉后的唐真走出偏房,主臥房已经在昨晚被烧塌了,此时黑漆漆的废墟在火红的日光下泛起阵阵焦糊味道。 废墟的旁边摆了一张桌子,姚安饶正在喝早茶,白色的裙摆被废墟衬托的十分明亮。 “晨安。”唐真伸了个懒腰。 姚安饶没理他,倒是红儿端著粥食和茶水走了过来,在桌子上摆好,对著唐真道:“喝些热粥,养胃的。” 这两个女孩明明昨晚喝了很多,如今却毫无宿醉的模样。 “如今这城就剩几个活人了,你也该讲讲计划了,如果註定难逃一死,我还要设计一下自己的死法呢!我可不想被魔修活捉,以我的姿色想死都难。”姚安饶一边喝茶一边道。 唐真宿醉后头还有些疼,又被久违的阳光刺的有些睁不开眼,只昏昏沉沉道:“放心,死还是很容易的,魔修是修士不是土匪!大多数不重女色,人家追求的是力量!” “再说,你的姿色在修士里也就算是中等偏上,別有不必要的担心啊!” 姚安饶笑了,这笑很温暖,但却让唐真打了个冷颤。 他有些生硬的转移话题:“用来拖住魔修的鱼饵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这块肉食足够肥美。唯一的问题是不够难咽,万一被第一个发现的傢伙一口吞了,到时候其他魔修为了找到这块肉反而会更加仔细搜寻!到时大家都难逃一死!” “我们是这块肉?”姚安饶皱眉,她想起了昨晚的烤羊腿,外焦里生,那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东西。 唐真摇头,“不是,我准备了一本书,对於魔修来说是难以拒绝的书。” “那怎么办?我们要拦住最先到的魔修?可是那书既然很重要,万一来的是炼神境甚至返虚境的怎么办?”红儿问道。 “不用担心炼神境以上的魔修,我留了手段让他们足够忌惮。我担心的是那些筑基境的莽夫,我的手段专克高手不克菜鸡。” “根据我的推算再过三到四天,这本书的存在就会引来足够档次的魔修!所以在这之前,我们决不能让那些並不识货的魔修把我留下的手段搞的一团糟!最好的情况是,三四天没有任何魔修来到北阳城,我们在第三天晚上直接跑路!” 唐真微微摇头,“不过这应该不大可能,毕竟那只梦魘加上那个武夫阿一都说明有筑基境的魔修,早早就在打北阳城的主意。” “筑基境,靠佛影加上剑符对付的了?”姚安饶问。 “很难有成效,而且对方可能不止一位,我要再教你们两道防身法术,危机时刻咱们起码要有脱身之力。”唐真严肃的说。 “来得及吗?”红儿有些担心,担心自己能不能学会,她知道自己天赋一般,姚安饶几日便学会的佛影,自己怎么都学不会,如今又要学新的术法,实在担心误了唐真大事。 “在你们面前的可是天下最牛的术法老师,既然我要教你,便没有学不会的!”唐真拍著胸脯,將茶杯里的醒酒茶一饮而尽。 第30章 鳩占树的巢,可笑。人杀梦中妖,无聊。 “衣柜?”姚安饶皱著眉头。 “钻进去。”唐真点头。 “你真不是为了报復我?”姚安饶面带不善,看著眼前那半人高的红木衣柜,只觉得唐真不怀好意。 “真不是。”唐真无奈的解释道:“之所以修炼方法有些奇怪,是因为它本是魔道的术法,这是我专门为你改良后的修行方式。” “你最好是认真的。”姚安饶目光阴冷,但还是往衣柜里钻去,她虽是女孩子但已经不是小时候了,衣柜实在有些狭小,只能费劲的撅著屁股一点点调整方向。 即便是她,在这种时候也不得不说些什么掩饰窘迫:“话说你不是不希望我和魔道接触吗?毕竟你每次谈到魔道都会特意的看向我的。” “权宜之计罢了,而且这只是道术法,並不是功法,算不得修魔。你的修为太低,能用的术法本就不多,还要保证实用性和契合性。成效快、效果强、方便学、这基本就是魔道术法的传统优势区间。其实你学的『佛影』也算不得什么正道,毕竟密宗本身也是爭议蛮大的。”唐真看著她逐渐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认真解释。 “好了!然后呢!”姚安饶抱著双膝蹲在衣柜里看向唐真,眼睛很亮,但没什么情绪。 “然后我要关上柜门了。”唐真轻声道。 “你最好不是在耍我。”姚安饶又重复了一遍,唐真点头伸手闭合柜门,他看著黑暗逐渐掩盖她的眼眸,最终完全合拢。 一个小小的木箱创造了两个世界,半晌,木箱里传来了姚安饶闷闷的说话声,有些低沉,“然后呢?” 唐真掏出一条锁链道:“然后我要將木箱从外面锁上。” 木箱一阵沉默。 “锁啊!” “哦。”唐真彻底囚禁住了姚安饶,用一个衣柜和一条铁链,若是没人从外面打开,姚安饶便会饿死在里面。 这是唐真第一次感觉自己完全控制住了姚安饶,感觉有些奇妙,不太好描述,不是控制了她的生死,而是掌握了她的行为。 这也是最后一次,而在这之后,他再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不过此刻唐真只是低声开始传授术法。 “我教你的术法名为——七囚箱。”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七囚箱?” “听名字不太变態的样子。”姚安饶在衣柜里低声吐槽。 “因为它主要用途是逃跑保命,其次是在斗法中干扰对方的判断,属於辅助类法术。”唐真进入了自己的专业领域,“这道术法的本质是天下为箱,箱中万物亦为箱,层层包裹,永不开合。” “魔道脑子有问题吗?干嘛纠结箱子?”姚安饶忍不住了。 “它认为人也是一层层箱子,一共有七层,每一层都是独立存在却又被下一层干扰,它在詰问每一个修行者何为『我』!身体?灵魂?精神!思想?是哪个在影响哪个?谁又是最本质的『我』?” 唐真儘量通俗地解释道:“这道术法是在描述一个不断剥离自我的过程,每剥离一层自我,就打开了一层箱子,最终释放里面的『真我』。” 他清晰的听到柜子里的姚安饶嘆了口气,大抵是觉得发明这个法术的人是个『白痴』,她不耐烦的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然后呢?有啥用?” “七囚箱每开一层,便像蜕皮一样,剥离出一个完整的你,她具备和你完全相同的身体和能力,而你的本体並不会因此受到什么干扰。” “啊?!这不就是分身术吗?”姚安饶震惊了,这么白痴的法术,这么牛的效果? “差不多,但作为一个魔道术法,与道家三尸分身之法还是有本质区別的。比如七囚箱的分身並不会受到本体控制,她只会保持著你剥离的那部分的想法和状態!而七囚箱认为人性本恶,也就是最里面的你一定是恶的源泉,善良不过是后天塑造的壳。”唐真变得严肃。 “所以这套术法每开一层,分离出的自己就会邪恶一分,一开、二开还算与本体同心,三开、四开的分身就会偏离施法者的本性,五开、六开完全变为魔鬼。” “那七开呢?”姚安饶在衣柜里调整姿势,让麻了的腿能稍微过过血。 “七关。”唐真加重了音量,“开到第七层箱子,被叫做『七关』,具体效果我並不清楚。我最多只见过一个金丹的魔道修士用到五开,然后他被其他五个自己当场分尸了!” 唐真回想起那一幕,五个人狂笑著拽著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四散逃离,依然有些不寒而慄。 “唔~”姚安饶低声喝彩。 “所以你最多只能用到一开,之后绝不要继续研习!”唐真叮嘱道。 “至於它的修炼方法,则和大多数魔道差不多,克服恐惧走向疯狂,原版的七囚箱修炼方法是在人头顶开个洞,让人幻想自己从皮里钻出来,便是脱开第一层箱子。不过我的改进应该更合理,你只需一边吟诵法诀,一边想著离开这个衣柜,剥离最外层的自己,意识到一切不过是一个箱子而已。” 唐真將术法的口诀交给姚安饶后,就转身离开了。 修魔道功法,克服恐惧永远是第一步,他若在旁边姚安饶不会感到绝望和恐惧的。 但他不知道,姚安饶被梦妖困死半个月后,就得了一个小小的后遗症,变的和红儿一样——怕黑。 在柜子门关闭前那一刻,她用出了太多勇气支撑,当唐真真正离开,被梦妖困在床上不见天日的感觉再次回来,这次连红儿都不在她的身边了。 红儿走向了唐真。 唐真啊。真该死。他被姚安饶平常的表现所感染,总將她视为一个未来的小魔头,而忽略了她只有十六岁,再疯狂的少女,也会害怕孤单啊。 。。。 唐真和红儿来到了安香园旧址,曾经的二层小楼已经被推倒,变成了一个石木交叠的土包,至於其他的地方则只剩残梁断瓦,一片荒芜。 “来这做什么?”红儿小心的提起裙摆,跳过一个个泥泞的水坑。 “这是我选择的战场。”唐真指了指小楼残骸垒砌的土包,“视角开阔,居高临下。” 红儿歪了歪头,她不理解一个土丘能做什么。 “你想想,站在上面对所有进入安香园的敌人释放紫金剑符,嗖~嗖!”唐真爬到废墟上,对著四面八方摆出发功的姿势,像个小孩子。 红儿被他的样子逗笑了。 “我只能催动一两次剑符。”红儿一边笑一边提醒唐真他的想法只是个幻想。 “修行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唐真从怀里掏出一卷刚抄录好不久的道书:“《搬山诀》也叫《御灵有术》,很常见的辅助术法,唯一的作用就是將一处灵力转移到另一处,移速一般,优点是消耗小且简单。” “最常见的用途是宗门里种植灵田时,用来调整不同仙株苗圃的灵气分配,保证仙株健康成长。” “也有人尝试用它来激发灵符,不过效果不好,天地间灵气稀薄,转移速度太慢。”唐真在空中隨手一握,似要抓住一缕空气,“除非有个灵气特別充实的法宝,可是既然有了法宝,为何还要画蛇添足的转移其中真元激发符籙?” “除非使用不了法宝。”红儿从衣襟里拿出那张仿製的紫金剑符道:“可是咱们也没有法宝啊!即便想画蛇添足都没机会。” 唐真突然静默了一瞬。 红儿察觉到了那短暂的沉默,当一个男人露出这种犹豫,往往代表著对话里出现了另一个女人。 “大道之息,生生不绝。”唐真声音很轻, 他从腰间拔出了一根枯枝,隨手插入土丘之上。 桃木枝迅速在土包上生根发芽,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的看著树木生长,直到桃纷纷洒洒的落下,唐真才继续道:“只要时刻紧贴著它运行《御灵有术》,就能搬运真元运转剑符了,根据我的估算,你体內真元运行《御灵有术》半盏茶的功夫该是绰绰有余。” 红儿莫名有些难过,这没什么道理,明明她连陪他赴死都不怕了!可是看到这棵茂密的桃树,她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做好面对『故人』的心理准备。 她怨自己没用,也怨唐真,同样怨故人。 红儿看著唐真,唐真看著满树的,没有看她。 於是她做了个决定,毫不迟疑的伸手拉住了唐真的衣襟,踮起脚狠狠地撞了上去。 这是个头槌似的亲吻,迅速而果决,两个人的脸是撞在一起的,彼此的鼻子都一阵酸疼,但红儿捂著自己微红的小鼻子,坏坏的笑。 “我是一只鳩!”她如此说,不是说给唐真听,也不是说给自己听,而是说给树听。 这是个並不好笑的笑话。 唐真笑不出来,但有人笑的很开心,甚至鼓起掌来。 “唐仙师~你精心给我和我妹妹挑选的墓地很漂亮呢!”掌声和说话声在安香园门口响起。 两人回过头,姚安饶似笑非笑的看著那棵桃树鼓掌,她的身旁还站著一位面色平静端庄,满是清净明华姚安饶。 唐真没想到姚安饶的一开分身,会是这个带著佛意清净明华的她,理论上最完美她。 也想不到半个时辰不到,姚安饶就离开了紧锁的衣柜,她真的很有修魔的天赋, 更不会想到,她並不是战胜了什么被封闭在黑暗中的恐惧,她只是在恐惧的幻觉里翻来復去的杀了那梦魘二十多次。 当姚安饶的一开分身打开衣柜放出本体时,这个被嚇得瑟瑟发抖的女孩嘴角掛著笑。 第31章 莽夫剩头犹骂狗,乞丐瘸腿要成仙 “师姐,暴雨泥泞,这一路走的慢了些,不过两天內应该还是能赶到北阳城的!”太子低声匯报。 布衣少女沉默向前,並不回答。 对於对方的冷漠太子毫不在意,因为他足够了解师姐的强大,不是隨便一位筑基境魔修都能轮番熬过十数位正道修士的围杀的,而且最后甚至反杀了一位筑基境修士,如此战力,在魔道中也是少有! 但他也知道师姐脑子不好,毕竟谁脑子正常会主动去被十数位筑基修士轮番围杀? 师姐就是那个在朝阳城中最早被正道发现的魔修,被正道当做赌局和磨刀石的魔修。 但太子知道,师姐是故意暴露自己的,他敢肯定当师姐被围在小茶楼里时,她绝对比外面那些正道修士更兴奋! 她就是个这样的变態!战斗狂!一个標准的魔修! 都说力量是衡量魔修的唯一標准,在无序的魔道里,算计与心机往往並不重要,因为没人会按规矩做事。 但太子不这么认为,算计无效那证明你算计的太少,比如这次法会,他不就依靠运筹帷幄,一招围杀了朝阳城方圆百里所有的正道修士?出尽了风头! 他觉得未来自己会成为魔道里与眾不同的存在,像那位传说中的人魔尊一样!以天下人为棋子,拨弄乾坤! 而师姐脑子不好,是个只喜欢打架的武痴,正方便成为自己助力。 想到这里,太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的未来何其广阔,修行界才是他的战场,什么世俗的皇位之类的多是拖累!指挥千军万马的兵甲也比不上指挥几百只活尸,他轻轻抚摸自己左手背上那根横生出来的乾枯手指。 它是那么乾瘪丑陋,但它代表著凡人永远无法理解的力量。 代表著那一道道在田野上不远不近奔跑著的身影,不时响起的低低嘶吼。 活尸群翻山越岭,北阳城大难临头。 。。。 “最后一天一夜,熬过了就万事大吉!”姚安饶看了看夕阳,第二天就快要结束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希望一切如愿。”红儿低垂著眼好似祈祷。 唐真也点了点头,他从未如此希望时间能走的快些。 “你说通老拐子了吗?”姚安饶突然问。 唐真沉著脸摇头,“老头子一辈子在北阳城里活,也想死在北阳城里。” “那便顺了老人家心意吧,他的身体撑不住远行,更跟不上队伍。”姚安饶依旧看著月亮,她和老拐子没什么感情,逃亡路上带个七八十岁的瘸子,怎么想也有点过於愚蠢了。 “我今晚再努努力吧。”唐真深吸一口气,觉得很是心烦。 。。。 太阳终於下山,天空变得暗蓝,本就缺少人气的北阳城里又平添几分荒凉,尤其是站在城墙上往下看,一间间露出屋檐的黑房子犹如一具具棺材交错排列,让人心寒。 夜色渐浓,城楼上的火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老赵被人摇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一个相貌俊俏的黄袍少年,那少年有些不好意思道:“兵大哥,请问,这里是北阳城吗?” 老赵是如今北阳城仅剩的几个守兵,他的运气不好,之前和队长一起捡回了那个阿一,也因此惹恼了城里的大人物,如今便被留下守了孤城。 “嗯?。。。你在说什么废话?这不是北阳城,难道是你妈家啊。。”老赵嘟嘟囔囔的骂道。 隨即他觉得有什么不对,这城楼上怎么会有少年?城里人不都该走光了吗?队长呢? “哦,谢谢。”少年感激的点头,然后將他放下。 放下? 老赵微微扭动眼睛,看见一旁身披甲冑的队长正趴在一具无头的身体上啃食著。 看打扮那尸体和自己穿的可真像。 这天可真黑啊。。。老赵的头颅微微摇晃,眼睛向上翻去。 “北阳城守卫如此孱弱,想来梦魘和阿一已经掌握了这里,我们直奔城主府就好。”太子对站在城墙边的师姐道。 即將闭眼的老赵听到阿一这两个字,突然又冒失的咳嗽起来:“咳。天杀。。骗子!” 太子皱眉低头,这死人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吗? “直娘贼!”老赵的头颅瞪大了眼睛,最后骂了一句,血沫流干,死不瞑目。 是什么让一颗死人头有这么大的恨? 太子顺著他的目光抬头看去,只见另一个头颅就掛在不远处的城墙边,夜幕里看不清面貌,但那形状却有些眼熟,很像自己最得力的手下——阿一。 太子脸色十分阴沉,他难得的失態了,他可以允许自己打不过別人,但不能允许自己的算计出现问题! “废物!!这种小事都会失手!” 师姐没有搭理师弟的抱怨,更不在意那个叫阿一的武夫的死活,她站在城垛上凝望著城里唯一一处灯火明亮的地方,那是城主府的大院。 她在踏上北阳城城墙的那一刻,便没有感受到自己的梦妖,这说明城里还有正道修士! 於是她无声的笑了。 城主府里,正在与老拐子说话的唐真猛地站起,他的半仙之体有了应激反应,刚刚一股磅礴的魔气从上向下倾倒进了北阳城。 “真囂张啊!”唐真露出笑容,对方的气息仅仅是筑基而已,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红儿走出臥室,远远看到南面的城楼上的烽火不知何时开始熊熊燃烧,这是来自敌人的囂张的宣告,他在通知城里的人自己的到来。 “还怪有礼貌的呢!”姚安饶从二楼探出身子吐槽。 红儿没有答话,默默走向安香园的方向。 “姚红儿!”姚安饶突然叫住了她。 红儿回过头。 “现在还有机会,实在不行就把你那相好的卖了吧!”姚安饶大声喊。 红儿摆了摆手,黑夜里也看不清她到底笑没笑。 老拐子对著唐真问:“是不是那些。。来了?” 唐真点了点头。 老拐子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於是拄著唐真之前养伤用过的那根红木虎头杖,一瘸一拐的开始绕圈,嘴里念叨著:“娘嘞!来嘞!来嘞!这辈子活的值嘞!” 他绕圈的地方是姚家的祠堂,这是城主府最结实简单的建筑,没什么设计美感,只有厚厚的砖墙和一扇红木大门,屋里姚家祖先的牌位早就跟城主一起出城避难了,如今就是一间只有一扇门的空屋子而已。 唯一的优点是足够厚实。 而唐真则一直站在祠堂门外,两人隔著门槛,唐真最后一次回头道:“老头子,这是最后机会了,真的不走?我保证,你不会影响我们逃命的。” “快忙你的去!你这娃怎么话这么多嘞!”老拐子有些厌烦的摆手,似乎嫌唐真有些聒噪。 唐真不再多言转身跑向安香园。 而屋里的老拐子谨慎的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检查了一下,这是唐真交给他的任务,他不识字,不懂上面写了什么,所谓检查只是看看有没有哪坏了,折了。 “你可得爭气啊!”也不知他是和自己说还是和书说的。 第32章 相思久,终於相见。声囁嚅,羞敢回头。 今夜,北阳城內出现了一场奇怪的骚乱,男人的怒骂,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交替响起,但一切都很快出现又很快消失,像是一阵阵潮水时起时落。 只要死亡跑得快,恐惧便不会蔓延。 活尸像一阵狂风般在民户里横衝直撞,他们无比迅速且势大力沉,眨眼间便会撕碎所有出现在视线里的活物,然后大快朵颐,遇害的人甚至来不及喊出第二声,头颅就已经被啃食掉一半了。 太子走在街道上,听著周围短促的惨叫声,脸色越来越阴沉。 太少了! 足足五百只活尸肆无忌惮的冲入北阳城內,他们应该迅速引起百姓的恐慌和大逃亡,该是一幅恐怖的地狱画卷!现在这种断断续续的惨叫算怎么回事?朝阳城杀了半个月,惨叫声都比这里密集!!! 北阳城里的人呢? 太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师父的手指虽然可以用来控制活尸,但代价则是吸食他的血肉与真元。 在他的计划里自己可以吃掉大半北阳城的百姓来弥补亏损,还能有所盈余用来精进修为,可如今的北阳城里的这么点人根本不足以餵饱师父的手指和活尸! 自己甚至要用自己的真元与血肉反补给师父?! 混蛋!手背越来越疼了!他需要更多血肉! 。。。 安香园內,离开枯枝的桃树已经枯死,巨大的树根交错伸入坍塌的小楼废墟,密密麻麻的枝条则像触手一样蔓延向天空。 红儿孤零零坐在小楼废墟形成的土丘上出神,月光、少女、枯树、废墟这一幕景象格外淒凉,但红儿本人並不觉得孤单,她知道自己並不是一个人。 此时她在思考一个重要的问题。 自己完全不知道魔修长啥样,万一他们没有长著三头六臂和青面獠牙,她就无法分辨闯进安香园的是百姓还是魔修,砍错了怎么办? 正苦恼著突然有男声响起。 “晚上好。” 红儿被嚇了一跳,有些慌张的站起,看见一个身穿黄袍相貌俊秀的少年微笑著背手站在安香园的入口。 “姑娘,你是在等我吗?” 红儿觉得这大抵就是个魔修了,那人明明在笑,可是那眼睛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了!於是她问:“只有你一个人吗?” 太子一愣,他和师姐一同进府,但师姐並不会告知自己她的去向,想来是找人打架去了,他只能默默同情被师姐找上的傢伙了! 当然这些没必要告诉红儿。 於是他笑道:“姑娘是担心孤男寡女有伤名誉吗?” “没关係的哦!我特意带了很多人来。”太子缓缓伸出手,那根长在他手背上的乾枯手指慢慢调整角度指向红儿。 一时间安香园外传出无数低低的嘶吼声,一道道人影出现在太子身后,他们衣著襤褸,双目赤红,活尸者,无痛无知,唯吃血肉。 红儿微微颤抖,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实在骇人! “別撕的太碎。”太子低声吩咐道,正道修士的人头还是有些价值的。 他对这场战斗有著绝对的信心,因为他一眼就看出这害怕的打颤的小姑娘仅仅刚入道而已! 而他手上的五百具活尸是普通筑基修士都难以正面抵抗的力量。 无数活尸从他身边衝过,化为一道道黑影冲向站在枯树下的红裙女孩,短短一瞬间他们便完全掩盖对方的身影。 太子侧耳准备聆听惨叫声,並没有没注意到有一截枯枝插在了她身后枯死的桃树上! 嘶—— 一声曼妙的滑响,像是风断开的声音。 眼前层层叠叠的黑影们拦腰裂开,透过那平整的缝隙,太子又看到了女孩那惨白的小脸,她好像依然很害怕,甚至握著符籙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而她的身后那棵枯死的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復甦著。 桃红色在夜空中炸开,犹如一朵桃组成的云,在这美景下,是碎裂成段的活尸尸体和飞溅成一条条血线的弧光,怪诞而美丽。 太子不懂欣赏这种美,他只看到了自己的活尸上身摔落在地,下身还保持著奔跑的姿势。 “啊呀!”他一声怪叫,转身就跑,毫不介意身后的活尸群在剑光中犹如麦苗般断裂,只求那些尸体能替自己的逃跑拖住些时间! 。。。 师姐一路翻越屋檐,来到了城主府最深处的建筑,根据经验,最厉害的高手往往藏在最深处,希望对方不要让自己失望。 这是一座高大无窗的房屋,它与周围的园林风格格不入,唯一的大门上掛著『姚家宗祠』的牌匾。 此时红木大门敞开,没有任何对敌的感觉,往里看去只见一个乾巴巴的老头正背对著屋外坐在一张大桌案上,身体佝僂瘦弱,感受不到丝毫的真元波动。 “装神弄鬼。”师姐眯著眼睛,毫不客气的评价。 多年沉浸魔道廝杀,她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展现出来的力量才是存在的,而空有架势的人往往都是迫不得已的虚张声势,有实力的人没时间扮猪吃老虎。 这是个凡人,而且是又老又虚弱的凡人,自己单手就能拧断他的脖子。 师姐做出了判断,於是毫不犹豫的迈步跨进屋子。 半晌,她沉默的低下头,明明已经迈开了步子,却又生生停在了半空,在祠堂门口的门槛上被人用剑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甚至还用墨跡又描了一遍,十分丑陋粗糙。 没有危险,没有限制,但。。。她没有能跨过那条线。 她再次迈步,甚至小跳了一下,她依然站在原地,那个小小的门槛依然在她身前。 好像有什么东西告诉她——不可越线。 障眼法或者幻境之类的? 她缓缓闭上双眼,然后双腿向前猛地发力,她计算了距离,这一步落地应当直达那老头身后,她並不睁眼,只是拔剑便斩。 没有血跡喷出的声音,手上也没有传来长剑砍过脖颈的阻力。 她蹙眉睁眼,看到自己双腿微蹲,维持著发力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未动,长剑也还在剑鞘里。 连她伸出去的手都稳稳停在那条线外,一丝一毫没有越过门槛。 这条线。。。? 冷汗缓缓浸湿了后背,再抬头,正看到那个背坐著的老头缓缓扭头,恐惧顺著脊背爬满师姐的全身! 不是虚张声势!!而是具备奇怪神通的正道大能! 她没有犹豫,瞬间爆发自己的全力后跃,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幕里,如同因受惊而夺命而逃的兔子。 此时夜风拂过她浑身的冷汗,竟让她久违的战慄了一下。她曾经见过的金丹境师祖也从未给过她如此奇怪的感觉,明明没有任何异常,但脚却无法迈过去。 师姐是个很有天赋的魔修,可是层级太低,还不能理解何为大道,何为由果至因。 祠堂里,老拐子浑身打了个冷颤,有些胆怯的扭过头。 身后的大门空无一人,月色渺渺,他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果然自己嚇自己嘞!哪有什么声音?” 浑然不知他刚才“伟岸”的背影把一个杀人如麻的魔修嚇成了小兔子! 第33章 胜长久但未全功,败一瞬则难回头 城主府內,还有一个同样被嚇成兔子的人。 那就是太子。 他躲在一座假山石后,远远的窥视著安香园里的场景,残肢遍地,血流成河,那並不算高的土包成为了活尸永远无法到达的禁地,而站在废墟土包上扶著桃树的姑娘便是安香园里掌握生死的神明。 不过隨著时间推移,太子逐渐发现对方並不是自己想的那种扮猪吃老虎的高手。 对方只是一个拿著强大符籙和法宝的幸运儿! 那发出剑光的符籙虽然威力强大,但方向却完全依靠施法者掌握,所以只要移速快或者站的足够远就能保证安全。 其次那棵桃树似乎是什么法宝,也是对方真元的根基,想来是藉助外力才能催发如此威力的剑符! 让一个入道修士爆发如此强大的力量,即便有些弊端也是一等一的宝物了。 正在沉思时,突然有声音响起。 “你在做什么?” 师姐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师姐!这里有其他修士了吗?”太子看到师姐终於心安了一些,以师姐的战力必然可以拿下那个入道境的小女孩! “有,而且很可能是金丹境的大能,但似乎正在闭关,並没有对我出手。我们现在撤出城,通知师父他们来处理!”师姐声音犹如一盆冷水,让太子表情一下僵硬。 “可是。。”太子咬了咬牙,他捨不得!捨不得那少女使用的手段! 对方可是让一个刚刚入道的修士展现出了远胜於筑基修士的实力!这是多么强大的神通宝物和符籙! 如果他能拥有这力量,再加上自己的头脑,成为魔道巨擘不知可以提前多少年! 富贵险中求啊! 想到这里,太子咬了咬牙道:“师姐!你听我讲。。。” 他將自己的推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师姐。 “师姐所见的那个金丹高手必然是在紧要关头,不然他完全可以出来杀了咱们,而不是派出一个刚刚入道的徒弟藉助这种手段阻拦你我!我们只要抓住这个机会,杀人夺宝后立刻逃亡,定然安然无恙!而让师父他们来处理,这些宝物恐怕。。轮不到你我!” 一片寂静。 师姐眼神冷漠,居高临下看的太子冷汗直冒,他在赌,赌师姐这个武疯子也会贪图力量! “怎么分?”师姐终於开口了。 太子长出一口气,这代表著她已经同意了,接下来就是商討分配问题了。 “那桃树、剑符师姐您先选一个,我拿剩下的那个,而其他战利品我一样不要!您若心情好隨意赏我点破烂便可。”太子有些小心翼翼,魔修最忌分利。 “好。”师姐言简意賅。 。。。 汗水一滴滴滑落脸颊,红儿又有了乾呕的强烈欲望,不知是因为眼前的残肢断臂引起的心理反应,还有灵气匱乏带来的身体反应,她不得不依靠桃树才能勉强站直。 《御灵有术》虽然消耗小,但並不是没有消耗,持续的使用已经掏空了她的身体。 对方不断骚扰的战术也让她精神疲惫,刚消灭一只活尸,立刻又会进来一只,似乎永无止境。 “呼。。。。”她缓缓调息,心中默念唐真传授自己的功法恢復真元。 太子在阴暗处贯彻著女孩疲惫不堪的模样,嘴角露出贪婪的笑容。 他伸出手,猛地將全身精血催动向师父的枯指,那手指疯狂扭动发出咯咯的骨骼摩擦声,好像变得十分兴奋,周遭的活尸也抑制不住发出低吼。 与之相对的是太子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发青。 他咬牙道:“剥我血肉,养凡骨尸,成佛有德!” 活尸群身上逐渐冒出血丝,它们被彻底激发了潜力和血性。 “杀了她!”太子遥遥一指。 活尸群从四面八方衝出,它们直接撞破了安香园四周的墙壁!围杀桃树! 红儿一惊,这些活尸比之前快了太多,虽然依旧只会直线衝锋,但每一次衝刺都高高跃起飞跃数米!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没有真元了,眼前甚至出现了重影,尸潮嘶吼声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红儿却连抬不起胳膊都十分费力。 太子看著她握符籙的手缓缓放下,嘴角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再怎样也不过是个刚入道的小姑娘! 也就在那笑容出现时,一只白色的袖口从树下的黑影里探出,纤细洁白的手与红儿的手握在了一起,城主府不是只有一位刚入道的小姑娘。 白色的身影从红儿的影子里走出,她无比自然的接过了那张剑符,也顶替了红儿的位置直面暴走的活尸群。 “我早就想试试了!”她有些兴奋的舔了舔嘴唇。 剑光再次充盈,甚至比之前更加凶狠,姚安饶的杀气与紫金剑符更为契合,剑光在她手里变的更加狠辣。 她嘴角带著笑,犹如围绕著桃树舞蹈,嘶嘶剑鸣破风带起无数瓣,活尸明明衝到了近前,却无一成功触碰到她的裙摆。 太子面色铁青,之前红儿已经斩杀半数之多的活尸,如今这白裙丫头再杀下去便真的不剩几只了! 活尸越来越少,它们没有思想即便衝到身前也不会躲避,只要你举著符籙,它们就会自己撞上来。 隨著最后一具活尸飞扑而来,这座土包已经变的宽阔了不少,一层层残缺的尸体填充了瓦砾间的缝隙,红黑色的血河上飘荡著粉白色的瓣,好似地狱而来的溪流。 “真丑陋啊!”姚安饶看著活尸血污扭曲的脸,还有残破衣衫裸露出的身体,也许杀了他们反而是种解脱。 挥出符籙,最后一只活尸也嘶吼著撞向死亡,然后用惊人的腰力在空中拧动躯体,与剑芒擦身而过,它。。。会躲?! 或者说她? 直到她几乎贴到姚安饶脸上,姚安饶才发现对方虽然与其他活尸一样腐烂发臭,但她的双眼黑白分明,不是活尸,是活人! 两人的额头几乎要碰到一起,对方额头里蔓延出一道白光,像是虫子一样钻进了姚安饶的脑袋。 隨之而来的是一记狠狠的膝撞!! 姚安饶连叫都来不及就蜷缩成一只虾般倒飞了出去,狠狠撞在树干上,瞬间丧失了意识。 “小姐!!!”红儿惊叫道,这变故来的太突然,根本来不及反应! “不用叫了,她听不见的。”师姐的声音淡漠。 她將自己全身涂满血污,故意裸露隱私的肌肤,混进了活尸群里,直到最后一刻,在姚安饶思维最放鬆时,才暴起伤人,一举奠定胜局! 这是无数次廝杀斗法才能学会的东西,与之相比,红儿和姚安饶还是太稚嫩了。 第34章 说是斗法,实则诈骗 “师姐!!干得好!”太子终於放下心来,遥控师姐果然是他做过最正確的选择! 师姐並没理他,只是看著红儿满脸可惜:“你们俩天赋不错,加上这两件法宝符籙本该轻鬆拦住我们,可是。。。。你们根本不懂斗法!不懂得藏住自己法术的弊端,隨意暴露符籙最大的范围以及维持符籙需要的灵力占比,更不懂得分析对方法门,不关注操控活尸的消耗,不设想对方为何不退走!甚至一边战斗一边分心想其他的事,实在是该死之人。” 她平常总是少言寡语,但每每一谈到斗法她就会忍不住滔滔不绝。 “哦?”疑惑的男声在树下响起。 师姐猛地矮身一个翻滚,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个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桃树后面,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愉悦:“看来你也是懂得斗法乐趣的人啊!能有个听懂人话的人可真好,虽然你是个修偽佛的垃圾,但我还是愿意陪你聊两句。” 这话一出,本来都跑到安香园门口的太子又停下了脚步。 被点破修行法门是修士最不想看到的局面,除非你学的是天阶顶级法门,没有弱点也不担心被克制,但显然师姐和太子修的偽佛並不在此列。 阴影中的人缓缓走出,少年脸上带著笑意,额头有一颗显眼的黑斑,他既不看虚弱的红儿,也不看蜷缩成一团丟失意识的姚安饶,只是饶有兴趣的打量著师姐。 “我猜猜啊,偽佛一门双子,一人修佛念,一人修佛身,待到二人修至炼神境,就会彼此廝杀,胜者可得佛念佛身一体,故而炼神境后战力极强,炼神境前往往较弱,是魔道中少有的具备传承和师徒观念的法门。” 师姐整个人绷紧,对方怎么会如此了解自己门派的功法?偽佛並不是什么名扬天下的魔道大宗,而且素来行事隱蔽,魔道中人知道的都很少才对! “你修的是佛念?那边那个逃跑的傢伙修的是佛身?炼神以下,佛念仅能吞噬凡人灵魂来强化自己或者炼製些不入流的梦魘,佛身不过是吃些凡人血肉,增长自己的血肉精华。”唐真摸了摸下巴,“所以这些活尸应当是你们炼神境的师父的,至於操控。。嗯。。应该是借了他身体的某个部位吧!” 此时太子已经完全消失在了安香园外,被点破法门的恐惧让他毫不犹豫的拋弃了自己的师姐,他以为这个人就是师姐说的金丹境大修士,心中只祈求对方杀了师姐后看不上自己这个小虾米。 唐真指了指姚安饶:“你刚才在额头相交那一刻让梦魘侵入她的身体,又用一记膝撞摧毁她的抵抗意志,也算是十分精彩的攻击方式了。” 师姐表情凝重的看著唐真,他全说对了。 但她突然俏皮的歪了歪头,隨后笑了出来,相貌平平的她似乎不会笑,突然咧开嘴露出牙齿显得很突兀。 “你好像很懂法术,但却並不懂斗法!” 她的声音愉悦,犹如贏了一盘惊险刺激的棋局。 “哦?怎么说?”唐真好奇地问道,他真的好奇。 “斗法要思对方所思,想对方所想,攻对方所虚张,避对方所实藏!而你太著急虚张自己的强项了!”师姐张开双臂,“恰恰因为你什么都懂,所以你的什么都不做才不合理!你若有能力便不会放任我用梦魘废掉这个拿著最强战力符籙的女孩,正因为你改变不了结果,才在此时跳出来企图嚇退我!” 唐真微微闭上眼,他没想到。。。 “竟然有一天,会有人说我不懂斗法?”他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虚张声势是没用的,你若有能力,在刚才就该杀了我,而你只是越说越多,越多越错,甚至讲完法门还要解释我下手的方式,就像一个。。曾经很强但如今只能靠见识虚张声势的废物!”师姐做了判断。 她早早察觉到了异样,最终结合红儿的惊呼,唐真出现的时间她才终於发现了异样的源头,生死之爭,越强大的一方越没必要不停的展示强大。 “有没有可能,我也不全是说给你听的,我是在给我的师妹们讲解?我不阻拦你废掉她,是因为你根本废不掉她?”唐真用脚踢了踢在一旁蜷缩著的姚安饶,“听够没?听够了起来打个招呼啊!” 姚安饶犹如刚睡醒般抬起头,“啊?你们聊完了?” 那模样哪像是被梦魘纠缠意识模糊,她的双眸清澈无比,她甚至还和师姐搭话道:“问你个事,几个月前来北阳城的那只梦魘,是你的吗?” 师姐並不回答她,只是全身紧绷隨时防备对方使用剑符突然出手,此时对方有三个人,除去看似无力的红衣女孩,还有拿著剑符免疫梦魘入体的白衣女孩和一个不知手段的少年,仅一个剑符她尚且需要突袭方能处理,这少年。。。 她看著唐真认真道:“我错了,但你们绝对有哪里装了鬼!起码你们现在並不具备必杀我的手段,我要走你拦不住!” “也许吧。”唐真笑著点头。 “很快我会回来杀了你,你的头颅我会珍藏!”师姐倒退著慢慢离开。 “请便。”唐真依旧在笑。 “不送!”姚安饶也带著如沐春风的笑容对她挥手告別。 直到师姐的身影完全离开了安香园,红儿才终於放鬆下来,精神紧张加上灵气匱乏让她几乎要昏过去。 “为什么不直接用剑符杀了她?”她轻声问,佛影加上紫金剑符在这么近的距离应该有机会的! 她扭过头,只看到刚才还挥手告別的姚安饶突然向前倒下,她白色的裙摆像是断翅的白色蝴蝶。 若不是唐真伸手拉住了她,恐怕便要直接滚到活尸的尸体堆里去。 “她。。。怎么了?”红儿愣住了,刚刚不还没事吗? “强撑的。”唐真將昏迷过去的姚安饶靠在桃树上,面色冷峻。 其实师姐已经推测出了他们的窘境,唯一的判断失误就是姚安饶那不知被什么驱动的可怕意志力和与梦魘搏杀的经验! 那是她早就证明过的,不论是以凡人之躯和梦魘僵持半个月,还是修炼七囚箱时逼迫自己杀死梦魘,都是常人所不能及的,这个女孩好像疯魔,永远都在用尽最后一口气来撕咬。 唐真刚才不断拖时间,也是因为他相信这女疯子这次可以在自己的梦里杀死那只梦魘醒来。 万幸的是他赌贏了,就像是曾经面对黑狗时一样,姚安饶再次在最关键的时候站了起来,顶著残破的精神选择復仇。 师姐不知姚安饶已是强弩之末,当时三个人里能活动的仅剩毫无修为的唐真,她只要隨便出手就会发现一切全是纸老虎。 “我们怎么办?若是再来活尸。。”红儿问道,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会是纸老虎。 “不急,对方的活尸也基本死乾净了,炼製需要时间,而我们不会留给她们准备的时间了,今晚我们就逃离这里!”唐真缓缓扭头,远处天光微亮,又是一个白天。 第35章 道童下山,魔功现世 太子感受著耳旁刮过的风声,牢牢的抱住了活尸的肩膀,周围的房屋快速的被甩向身后,他在全速的奔逃。 此时他就像是少女一样趴在一具腐烂活尸的后背上,这是他最后一具活尸了,是特意留下来以防万一的,如今果然成了他逃亡的最佳代步工具。 “妈的!妈的!为什么会这样?”他狠狠的咬著牙,本来围杀正道修士该是他高光之路的开始,如今却只能被一只活尸背著出逃!师姐应该已经死了,师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其他魔修也会觉得他是一个废物! 想到这里他无比愤恨,一口咬住了那活尸的脸,本就腐烂的皮肤被他一下全部扯了下来,露出里面的肌肉与五官,活尸不声不响,呲著牙床继续奔跑。 “快跑!快点!”他咀嚼著对方的脸皮咒骂著,发泄著对桃树下那些几个正道修士的恨意! 不过仔细想想也並不是全无好处,师姐本就比他先修行,实力也比他高出好多,自己修佛身到炼神境时未必打过佛念的师姐,如今她死了,自己就会有新的师弟,比自己修行更晚更弱!起码未来更有保障了! 他咧开嘴笑著道:“师姐走好!” “嗯。” 活尸猛地一个急剎,他几乎要被甩飞出去,太子僵硬的扭头,只见师姐风尘僕僕的站在他的身旁。 “师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眼泪刷的流了下来,太子从活尸背上翻滚而下,死死抱住了师姐的大腿,“我担心死你了!” 师姐没有嘲笑他的惺惺作態,只是认真的解释道 :“对方並没有你想的那么强,再来一次我会贏!” “啊。。。?不要了!师弟我不要那些法宝了,我只要师姐安全!”太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 师姐缓缓低下头,她那本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难得的对他露出了笑容,依旧有些突兀“:你可以不要法宝,但我要杀了他们。” 太子惊恐的忘了说话,他突然想起拜师时师父的告诫:“你那位师姐性格木訥,不爭不抢,只不过有些好斗,平常你隨意待她,只要不抢她的猎物就好。” 这。。。不仅仅是有些好斗吧? 她眼神里的兴奋和贪婪像是要把自己吃了一样! “当然!他们的命是师姐的!法宝也是师姐的!”他颤抖著表忠心,他可不想掺和武疯子的战斗,活著才是自己的第一要务,“我在城外等师姐凯旋的消息!” “不用。”师姐摇头:“你去城里用剩下的凡人炼五十具活尸来助我。” “啊?”太子震惊了,她与人斗法!为什么自己要炼活尸? “师姐你说笑了!我才筑基初境,哪里能独自炼尸啊!”太子没有撒谎,他本身的境界根本不能炼製活尸。 师姐看了看他手背上那根乾枯的手指。 太子脸色更白道:“师姐,这不行啊!我借用师父的手指炼製活尸是需要数倍的血食补充的,但如今这北阳城里哪来的那么多血肉啊!” 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在没有活人补充的情况下。。。每一次操作那根枯指,他便感觉自己在被吞噬! “用你的血肉。”师姐说的很清楚。 “我。。。我支撑不住的!师姐!我会。。被吸乾的。”太子接下去的话没有说出口,因为他被掐住喉咙直接提了起来。 师姐的手缓缓用力,他尝试去掰,却纹丝不动。 “乖。”她轻声说。 太子扭动著疯狂点头,嘴角溢出白色泡沫。 “你只有半天时间。” 然后他就被隨手扔在了地上,像一块烂肉。 这一刻太子终於开始理解魔修为何崇尚力量,因为魔修的脑子都有毛病!你再能算计,也算不出疯子下一步会做什么! 。。。 剑的用处很多,杀敌为主的讲究锋而薄,以求最快出剑,修身为主则讲究直而平,以求最合道理,防身为主的讲究厚而宽,以求最掩身形。 而赶路为主则要求足够长,这样才站的稳。 天下这类长剑里,紫云剑当进三甲,长途御剑飞行本就无比消耗真元,但紫云剑以云为道,於高空之上乘风借力,真元消耗甚少,可以说是旅行必备之法宝仙器! 周东东第一次驾驭紫云剑飞行如此之远,精神有些疲劳,但真元还算充沛,高空风足时,他甚至还能盘膝调息恢復。 “过了这片海,我们应该进了南瞻部洲了吧!”他远眺,隱隱可见远处海面上有黑线浮现。 这自是他在自言自语,一路疾驰他不敢有半刻歇息,更未曾与人说过话,如今便只好自言自语以解孤独。 “希望大师兄一切都好,听说这南瞻部洲以前与大师兄关係不是很好,不会是这里的修士欺辱大师兄吧!”周东东忍不住开始幻想,但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大师兄被人欺负的样子,在他的印象里,唐真是无敌的,他不欺负別人就算是好的了。 正暗自觉得自己担心多余,忽的急速飞行的紫云剑颤动起来。 周东东抬起头,带著娃娃肉的小脸上短而粗的眉毛蹙起,眼睛里竟隱隱有威严之色。 “魔气?这南瞻部洲果然乱成一锅,怪不得和大师兄不合!” 犹豫了一下,他微微嘆气:“大师兄重要,等先寻到大师兄回来再收拾你们!” 他对著身下长剑安抚道:“別急,咱们先去找大师兄!” 但紫云剑依旧在颤动,好似激动又似惊讶。。。周东东愣了愣。 “坏了!大师兄也在那边!”小脸瞬间煞白,难道大师兄被魔道抓到了!? 小娃娃都不敢细想,只唰的红了眼眶,双手掐诀,“走!” 紫云剑瞬间化为一道流光,在南瞻部洲临海边界的天空带起了雷声並留下长长的剑虹。 。。。 南瞻部洲虽然在九州中有些偏凉,但其也有自己的顶级宗门,是与紫云仙宫同为道门五山之一的——玉蟾宫。 南海有蟾观月,其身白玉,福寿绵长。 其道场建於临海深谷中,玉石垒制不染尘埃,其门內弟子多著白衣绘银纹。 今日午时,忽有铃响,声震玉宫,祖师有令,魔入南瞻,当斩! 稍后数道白光划出长线往北方飞去,紧接著数百弟子御剑而起,追隨师长而去。 魔乱爆发的消息终於惊动了南瞻部洲的正道,一池一城的百姓倒不值得如此,但魔乱若不趁早制止,就会加速蔓延,惹的越来越多魔头借势兴风,到时一个人间王朝都未必够他们吃! 只是。。。区区魔乱,为何会是祖师下令?即便是天仙境的魔头作乱,祖师也没必要亲自搭理吧? 带著这些疑问,玉蟾宫的弟子们冲向了朝阳城的方向。 此时朝阳城的魔头们完全不知死期將至,现在有更值得他们关注的东西。 “吴老鬼!如今这城已经吃干怎么还不走?”有魔修站在城头与同道聊天。 “走啊!正准备走呢!”被称为吴老鬼的魔修笑著道,但是脚下却一动不动。 “往哪走?”对面又问。 “往。。。南?”吴老鬼声音有些低。 两人一阵沉默。 半晌后,那人才低声道:“你也知道了?” 吴老鬼默然点头。 “听说炼神境的几位已经赶过去了,而且那几位似乎还发了传讯,怕是联繫他们师门的,到时候返虚境的大能甚至金丹境都可能出现。” 吴老鬼没有回答,这並不是什么秘密,或者说这个秘密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公开。 这一切都是最近这两天的事,朝阳城吃完的大家正准备四散去往邻近城市继续捕食,突然有人截杀了队戴甲来朝阳城支援的凡人兵士,这本没什么大不了,但有个消息却不脛而走。 说是在朝阳城南侧的一个叫北阳城的城里有至宝现世!起初大家都当是谣言,甚至怀疑是哪个同道想黑吃黑做的拙劣诱饵,但很快又有数批戴甲兵士被陆续截杀,有人捉了活口以大神通搜魂,竟然在这些凡人的记忆里找到了一个名字。 那是一本书的名字。 《罗生门精解》 显然这是个不容易撞名字的名字,不论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它都仅仅特指一本书,一本传说中的书。 那位死去的罗魔尊的绝笔,它代表著的可能是一位魔道尊者的功法传承,若是能研习,日后天仙有望,魔尊可图! 实为魔道第一书! 那么这个消息可不可能是假的呢? 可能,用此书的消息做饵並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但。。。请问你去不去? 这么说吧!每年魔道黑市都会流传出关於《罗生门精解》的假消息,每年都不重样,每年最后都被论证为假的,但每年这种假消息只要出现就会被爭抢,它的火热程度只有前几年『发现求法真君所在』的假消息能媲美一二。 这是一步登天的大道! 如今却被揣在老拐子怀里。 第36章 求生之路,亡命之徒 逃跑是一个大学问,你比对方跑的快是一种跑法,你比对方跑的慢则是另一种跑法。 太阳西沉,安香园里,姚安饶坐在乾枯的大桃树上,嘴里轻轻哼著歌,双腿微盪,秋风微凉不时带起白色的裙摆。 她安然的像是一个忙里偷閒的大小姐,在晚霞里享受著自己的时间。 但偏偏在这么美丽的时刻总是有人打扰,阵阵嘶吼声在园外响起,一具具身影出现在晚霞之下,那是群活尸,看起来与昨晚的有些不同,他们身上的略微乾净一些, 身体也没有特別的僵硬干枯,十分的。。。新鲜? 太子炼製这些的活尸都是北阳城里的百姓,很多都是无法长途跋涉的老人或者病人,而且他炼製的效果也比不上师父,只算是会动的尸体罢了。 姚安饶嘆了口气,轻轻一跃跳下桃树,从腰间拿出剑符,摆出御敌的架势。 她很谨慎,尤其在上次被师姐欺骗偷袭后,这次她不会放任何一个活尸靠近自己! 但那群活尸並没有衝锋而上,只是远远地站在剑符攻击射程的边缘。 “喂!你们干嘛?不是来打架的吗?难道是偷窥我?”姚安饶有些做作的做了个环臂的动作。 “只是等待而已。”一道声音响起,师姐走出了活尸群。 “等什么?”姚安饶好奇问道。 “等天黑。”师姐一边说一边走。 “干嘛?晚上活尸厉害点?”姚安饶依旧是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不,晚上梦魘能活动自由些。”师姐微微一笑,隨手点了点自己额头,一道模糊的白光缓缓浮现,在晚霞的余光中若隱若现,好似一个人。 姚安饶眉毛挑起,突然面露惊愕,猛地抬手指向师姐身后,“你师父!” 隨著她抬手一道剑光飞速划向师姐,若是师姐隨著她的手指回头,那么这一剑便会將她拦腰斩断。 但师姐没有,她只是轻轻一跃,便躲开了那道剑光。 “这种小把戏是没用的,以你入道境的修为,除非我在你十步以內,不然你那道剑符只能逼退我,不可能砍到我。”师姐隨口解释。 姚安饶倒是无所谓的摊摊手,“不试试怎么知道没用,再说虽然砍不了你,可是砍死那道梦魘也不错。” 刚才那只梦魘甚至没有被那道剑光斩到,就被带起的风吹散了。 姚安饶本就是奔著梦魘去的,相较於活尸,梦魘的速度比较慢,杀伤性也不大,但是它可以离地数米移动,与活尸形成天上地下的配合,这会大大加大了她防守的难度。 “哦,如果你想砍的话,可以隨意。”师姐无所谓的挥了挥手。 几十道梦魘缓缓飘出,每只都很模糊,好像隨时会消散,一时空气都凉了几分,重重叠叠像是一大片云雾。 姚安饶眉毛皱起,抬手一道剑气,朝浓雾最深处飞去。 呼!立时破开一个大窟窿,那剑光没有丝毫减弱,这些梦魘根本无法抵抗剑符的杀力! 姚安饶的眉毛依旧皱著,因为那窟窿又开始缓缓闭合。 “我大概有个两千只梦魘,大多是无思无想的残魂,平常只用来形成雾气当个障眼法使用。”师姐的声音在雾气中响起,“没想到如今有了奇效,根据估算你大概能使用那剑符四十次,那个红衣服的女孩应该只有二十次三十次,算上那个少年顶多也就百次而已。” “等到天黑,我会让梦魘掩护活尸向前。”师姐的声音很飘忽。 姚安饶领会了她的意思,梦魘在夜晚时会变得更具象一些,它们二十只三十只一团包裹著一只或者数只活尸向桃树靠拢,在分不清里面有多少活尸的情况下,姚安饶他们必须每团雾气都要斩开,这样活尸与激发符籙的损耗便会出现逆转。 昨晚太子在第一次衝锋时,惊慌之下让眾多活尸一拥而上,红儿几乎每道剑气都斩开十数具活尸,再加上最后他企图一劳永逸,又发起衝锋,最终才导致两百活尸死光,但是红儿和姚安饶还留有余力。 如今师姐抓住了他们最大的软肋,要慢慢累死她们! 姚安饶脸有些白,似乎有些苦恼,拍了拍乾枯的桃树问道:“喂!怎么办?” 桃树里没有回答,似乎一时也没有想到办法。 姚安饶有些无奈的又爬回了树上,“那就等天黑再看吧!” 白色梦魘的薄薄雾气中师姐看著坐在树上愁眉苦脸的姚安饶皱起了眉头,太子小心的借著活尸的掩护来到师姐身边,此时他的左臂已经完全萎缩,黑色乾瘪的皮肤紧紧贴著骨头,连带著左半边的身躯都有些被吸得脱相了。 “师姐,这次我们一定要沉住气!累到他们无力反抗!我要活捉他们,逼问他们那宝物和剑符的用法!” 师姐心不在焉的点头。 她看著晚霞下姚安饶那美丽的面庞,看著她发白的脸色,突然瞳孔微缩! “不对!” 她提剑大步向姚安饶走去,浑然不顾身旁太子的拦阻。 姚安饶看见师姐在雾气中走出,有些意外道:“哎?不说晚上一决生死吗?” 师姐没说话,继续大步走疾走。 姚安饶挑起眉毛,从腰间再次拿出剑符,“这是等不及了?那为什么不让活尸和梦魘先冲?” 师姐依旧不说话,走的越来越快,而且路线笔直,已经快到了二十步內。 此时姚安饶若是催动剑符应当是对师姐有威胁的,但她没有,反而认真看著师姐的脚步,好似在数,显然她在等师姐进入十步以內,一招致敌! 师姐浑然不知,大步向前,已经进入十步! 姚安饶手中剑符抬起。 师姐继续直线行走。 姚安饶对准了师姐的脖颈。 师姐登上了土丘,这时她已经来不及躲避了,下一秒剑光就会割下她的头颅。 噌! 剑光亮起。 师姐將长剑架在姚安饶的脖颈之上,姚安饶握著剑符的手平举著对准师姐,但她终究没有激发。 沉默,夕阳最后的一丝余暉中,姚安饶的长髮飞起,划过那柄平稳的长剑,然后断成两节。 姚安饶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剑符,有些无奈道:“呀,被你发现了。” 师姐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姚安饶,“树呢?人呢?” 姚安饶有些无力地坐倒,喃喃道:“我就说瞒不住!” 任何计划都有漏洞,有些漏洞能弥补,但有些漏洞不能,而这个计划的漏洞不但不能还十分明显! 姚安饶刚才在砍师姐和梦魘那两道剑气的时候,桃树依然是乾枯的。 也就是说刚才姚安饶不是用了《御灵有术》来藉助桃树的真元催动剑符,而是她自己催动了两次,所以她的脸色发白不是因为想不到对策,而是因为她灵气枯竭了。 她如今的境界似乎勉力也就能催动两三次剑符,所以师姐才大摇大摆的走到她面前。 “你是弃子?”师姐声音很平静,但她其实很生气,她被骗了,姚安饶两次毫不顾忌的使用剑气让她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对方的外强中乾!被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骗了让她感受到了侮辱! 姚安饶笑了,带著报復成功的喜悦,“你昨晚诈了我,今天我诈了你,很公平。” 长剑猛地一颤,噗嗤! 一只胳膊高高飞起,白色的衣袖带起一片血光,姚安饶甚至来不及痛呼,疼痛让她的瞳孔放大,整个忍不住翻倒。 她的左臂被齐根而断了。 “我只问你最后一次,另外两个人呢?如果你再不说或者说些没用的,我就把你交给我的师弟,你的身子会被练成一具活尸,灵魂会被变成我的梦魘,我会把你装进一只怀了八个崽子的狗的身子里。”师姐的声音冷淡,她没在开玩笑,她没有什么虐待他人的乐趣,但是若是有必要她也不介意用任何魔修手段达成目的。 现在她需要那两个人的逃跑方向,她一直以为另外两人用了他们昨晚的手段藏在树荫里,如今来看,那个少年似乎就是为了让她这么以为,昨晚才用那种躲藏方式! 不知道他们已经跑了多久! 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姚安饶的额头渗出大滴汗珠,整个人有些哆嗦,不是害怕,而是疼得,因为她在笑,面目扭曲的笑,声音低低的不时带著沉重的吸气声。 听到装进狗的身体里,她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觉得这件事果然很奇妙。 那截自己的手臂就落在她眼前,洁白的手腕修长的手指像是玩偶,依旧握著那张剑符,这种感觉也很奇妙。 师姐静静的看著她,没有因她的疯魔有任何动摇。 “嘶。。。其实。。我拖得时间也。。差不多了。”姚安饶磕磕绊绊的说著,“我。。。告诉你。。方向。你。。。” “我让你死的痛快。”师姐接话道。 姚安饶脸色已经白的渗人了,她要死了,语气愈发微弱。 “西门。” 噌!长剑抖动。 一颗美丽的头颅滚落土丘,一路染上无数尘埃与血跡,黑色的头髮扑散开捲住了脸,很快便与昨晚的活尸们分不出彼此。 师姐没有多言纵身而去,太子鬼鬼祟祟的来到无头无臂的姚安饶尸首旁,將那被斩断的手臂捡起,掰开手指拿出剑符!谨慎的揣入怀中,嘴角压不住的露出笑容。 像是怕被人看见他又赶紧停住,摆出一副慌张的样子,向师姐离开的方向追去,“师姐!师姐!!等等我!她会不会是骗咱们的啊?” 第37章 机关算尽有漏洞,手段尽施再无法 北阳城西街 太阳最后的余光已经彻底消散,月色开始变得明朗。 在小巷中的阴影处,突然响起声音。 “她死了。” 没人回答,只有喘息声和奔跑声。 “不说点什么吗?”那个声音又说。 依然沉默。 “我死了啊!”楼房的缝隙间月光惊鸿一瞥,女孩精致的面容带著几分气愤。 在她身旁奔跑的唐真皱眉道:“那不是你,是你的分身。” 现在是逃亡的最后紧要关头,生死一线!他实在没心情配合姚安饶胡闹。 “说的倒轻鬆!你又没死过!”姚安饶气呼呼的,自己一开分身死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一种联繫的崩断。 “你也没死过,七囚箱的分身並不共享视野,思想和感受。”唐真说话有些喘,他虽然是半仙之体,但並不是什么体育健將,奔跑这么远的路实在有些辛苦。 其实他们跑出来还没多久,实在是姚安饶和红儿昨晚消耗太大,下午才堪堪养好体力和真元,发动七囚箱撤离。 以至於现在还没离开北阳城! 不过也还好,对方此刻发现他们不在,第一反应也该是搜寻城主府或者派遣活尸全城寻找,但他们绝对想不到唐真选择西城门出逃,而没有往朝阳城的反方向南门逃跑。 几十只活尸扔进北阳城根本追不到他们! 而且。。老拐子还在祠堂,对方可能会在那拖很久。 他早就劝说过老拐子跟隨城主车队离开北阳城,但老傢伙说他在北阳城活了七十多年,如果死在外面不如死在城里,起码死的踏实。 唐真问他有没有什么愿望。 老头摸著脑袋有些害羞的说这辈子没见过啥大人物大场面,如果临死前能看看厉害的大人物就好。 唐真答应了,他將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老乞丐自己的运气了,苦了一辈子,最后能不能走运一回。 想到这他又有些伤感。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身旁的红儿突然说。 唐真心中微微有些感动,红儿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情绪。此时的红儿脸色还有些发白,奔跑了这么久额头有些细汗,但对著他还是露出了笑容,浅浅的。 唐真也笑了笑,看著她低声鼓励道:“別停下!就剩两条街了,出了城扎进山里就安全了!” 姚安饶在另一侧也学著唐真低声道:“我说~咱们能不能一会再打情骂俏,当著外人的面,传出去有伤我们姚家风评。” 外人? 唐真心里一动,抬起头。 在不远处的转角,两道人影无声的立著看向这边。 师姐面无表情的提著剑,太子则咬著牙瞪著他们,他半边身体乾枯,连带著英俊的脸变的衰老许多。 哪还有曾经帅气太子的样子,如今已经有几分像他的师父了! “我按约定来取你的头颅。”师姐看著唐真开口,又扭头看向活蹦乱跳的姚安饶,有些欣赏的问道:“分身术?” “你是怎么这么快追上来的?追踪术法?”唐真皱著眉,他不理解。 他的计划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对方再怎样也该先確定方向才能开始追逐,可分身刚死,她们就毫不犹豫的追著他们而来,就好像知道他们的逃跑方向一样。 “看起来不得不打一场了,趁他们的活尸们还没赶来!”姚安饶舔了舔嘴唇,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盏砚台来。 “你带个砚台干嘛?”唐真震惊了。 “之前用过,感觉很顺手。”姚安饶对他俏皮的眨了下眼睛,一脸你懂的表情。 懂你妹啊??? 打狗和杀人是一回事吗? “狂妄!”太子举起他乾枯的手臂,那断指遥遥指向三人,新炼製的活尸跟不上他和师姐的速度,但是比起唐真他们应该还是快一点的! 他被逼著用自己的血肉炼製活尸,导致亏损严重!一个剑符还是不够回本!他还要那棵桃树! 到时候所有威胁我的人都要死!!太子想到这,有些阴冷的看向师姐的背影。 “分开走,我和红儿一边,你另一边,在城门口集合!”唐真低声道,说完一把拉住红儿的手跑向身旁的巷子。 姚安饶却並不著急,她慢悠悠的走向另一边,甚至还挑衅似的对师姐招了招手。 “师姐,一人追一边?”太子低声问道。 “不,一起先杀那个男的。”师姐一跃上了房顶。 她做出了正確的选择。 唐真让姚安饶单独一路,是他的备用计划,因为他判断师姐会选择人数较少的那一侧追杀。 但师姐绝对想不到姚安饶身上其实还有一张紫金剑符,这种级別的至宝有一个已经十分难得,没人会想到分身一个,主体一个,到时候再配合佛影,只要稍有大意,很可能马失前蹄! 此时的姚安饶是三个人中杀伤力最强的人,最可能搏杀师姐的人,而另外两人反而是她的累赘。 可惜师姐没有上当。 唐真拉著红儿一路在小巷里七拐八拐,身后疾风忽至,杀机逼近,唐真暗骂一声,拔出枯枝插进嘴里一阵胡乱搅动,直到淡淡的腥甜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然后借著一个转角猛地回头,师姐此时离他三步,看他回头立刻微顿,时刻准备躲避突袭。 但龙象罗汉音是躲不了,它没有那么强的威力,但是全图aoe!只要离的近,它是必中的法术,聋子都躲不了! “揭!”唐真怒目圆瞪喷出一口血沫。 师姐反应迅速,持剑护住了前胸,可这一声怒喝还是直接將她震退。 唐真並不恋战继续拉著红儿狂奔。 “师姐!怎样?”太子慌慌忙忙的追了过来,他一直不远不近的吊在后面,丝毫不肯上前。 师姐根本无所谓他的小心思,只是仔细感受了下自身道:“无伤,只是重击而已,完全可以硬抗。” 说罢她再度迈开步子,踩著墙面几个腾挪又追了上去,唐真再次回头,喷出一口血沫,师姐立刻曲身准备硬抗,过了半晌却毫无反应,这次唐真只是摆摆样子吐了口唾沫。 师姐嘴角翘起,如果唐真只能玩这些小手段来掩护自己,便说明他实际上並不具备更有威胁的杀伤力!起码他没有第二张剑符! 两条街道的路其实很短,但红儿觉得好远,他们每跑几步唐真就要回头,或真或假的喷出一口血来,师姐犹如一只蚊子,不断尝试靠近,又十分配合的退开躲避,逐渐蚕食著他们的精力,拖慢他们的速度。 而唐真在连续使用两三次佛音后,已经无法说话了,他的嘴里不断往外溢出血沫,即便用手捂都捂不住,噼里啪啦浸湿了前襟,不时还咳出大股大股的血泡泡。 他们连爬带滚的拖著彼此奔跑,师姐提著剑越来越近,像是只调戏老鼠的猫。 到了此时,她依旧谨慎小心,隨时提防著唐真可能出现的拼死一搏的法术,將死之人往往最善搏命。 看著红儿拖著唐真摇摇晃晃的冲向城门的背影,师姐觉得很可悲,这个女孩依然没有理解斗法的精髓,正道之人总是摆出这副德行,好像必死的伙伴有多重要一样,殊不知这种行为只会害死自己。 她再次冲近,唐真如预想中一样回头,不过他满嘴血沫早已喊不出声,只能扭头看著对方扑近而已,他甩手推开了红儿,张开双臂打算独自赴死。 师姐没有因此而全力加速,反而很保守的侧身持剑,直到长剑贯穿了对方的胸膛,那喷溅的血和肌肉骨骼的阻碍感那么清晰,她才確认对方真的是求死而已。 剑身完全穿透了唐真,师姐淡漠的看著这个人最后的表情。 那里面带著几分。。笑意。 他就这么胸口扎著剑,將飞来的师姐拥入怀中,师姐双目一凝,还有变数? 於是她毫不犹豫的选择补刀,先是拧动长剑,撕裂对方胸口的伤势,搅碎唐真的內臟,紧接著顺势用自己的额头全力撞向他的额头,蓄养的梦魘会干扰对方的灵志,即便修士,被如此强行灌入,也会让对方一时失神,连思考都做不到,更不要说反击了! 她用出全部手段,得出了最完美的解决方法! 坚决不给唐真任何机会! 两人额头碰撞,师姐的额头亮起了白色的光芒,圈养的梦妖嘶吼著衝出灵台,而唐真的额头没有光。 只有一颗规则的黑斑。 一粒指印。 一道人魔尊最得意的法术。 一个来自落榜书生的诅咒。 无法。 无天。 第38章 姐妹,两开 师姐感觉自己的头忽然好轻,烦恼、过往、记忆都变得不再重要,那些恨、怨、贪突然消失不见了。 修持偽佛带来的魔欲好像突然净化,她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 这感觉来的太突然,像是大水衝进了她的脑海,洗刷了一切,包括大脑本身,她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即便红儿飞扑过来,將唐真拖走,她也没有反应。 修炼多年杀了无数人积累下的梦魘。。。在刚才一瞬间全部消融了。 她好像从一个魔头一下变成了一个凡人。 这一切来得太快,她身体完全无法適应,导致灵体不合,只能呆呆的看著红儿拖著唐真跑向西城门。 。。。 红儿感觉唐真的身体越来越轻,好像他的血都流光了,她不敢想,不敢细想,只觉得出了西城门就好,只要出了西城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要死了。”身旁有人说话。 是姚安饶,她早到了西城门,一路顺风顺水的甚至有些无聊。 红儿没有回答。 “算了吧,咱们姐妹俩先走,以后成仙了再来给他报仇就是。”姚安饶提出了建议,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不知在想什么。 此时的她既不是那个温婉的大小姐,也不是那恶劣的疯子,而是一个安静理智的修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红儿依旧不答,唐真的呼吸逐渐消失,她已经感受不到他的动静了,好像自己拖拽的是个死物一样。 红儿拽著唐真的手越来越用力,因为唐真已经无法站立,他像是一滩泥,红儿拖不动,所以她將他伏在自己背上,一点点移动,没有很多血液,那长剑堵住了伤口,但这並没什么关係,没有凡人能中了这样一剑还会活下去。 “他死定了。”此时的姚安饶和往常完全不同,她的声音平淡冷静,客观的让红儿第一次觉得她说话如此的烦人。 “闭嘴!”红儿只简短的回了两个字。 姚安饶没有再说话,可能是被她的態度惊到,也可能只是听话,红儿没有去看,她背著唐真已经用尽了力气。 城门就近在眼前了。 “好吧好吧!谁叫我是你姐姐呢?反正他死了的话你也不会变回我的小丫鬟!”姚安饶突然变回了往常的声音。 她语气里带著笑意,“我来帮你。” 红儿呆呆转过头,姚安饶的脸上浮出恶劣的笑。 她伸手握住了插进唐真胸膛的剑柄,嘴里小声念叨著。 “会有点疼,你忍忍哦!” 隨后她猛地用力一拔!血飞溅!长剑带著血条在空中扬起一道弧线。 “啊!” 红儿惊呼,双手猛地伸出,想去堵住那伤口! 如此贯穿伤这么粗鲁的拔出长剑,对伤口的破坏是巨大的!这比在唐真身上再捅一剑还能加速唐真的死亡。 姚安饶对红儿咧开嘴笑了笑,然后从唐真腰里拔出那根桃木枯枝,双手持握高高举起,狠狠地扎进了唐真胸前的伤口,血液溅起,染红了枯枝。 伤口里的肉都外翻了出来。 红儿已经丧失了惊呼的能力,她嘴唇颤抖的看著唐真的尸体在姚安饶的反覆折腾下无力的晃动。 这是救人还是鞭尸? “就这样了,看他自己的造化吧!別觉得我插的狠,说不定插得越深效果越好呢~”姚安饶摊了摊手,没人知道她的意图。 “额—————————”一个很长的气音响起,唐真身体弓起,大张著嘴巴,吸入一大口空气,犹如溺水之人被救后第一次呼吸。 “呀。。。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姚安饶有些惊讶的挠了挠头,“还真活了?” 红儿呆呆的,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別哭了,背起来走啊!”姚安饶起身捡起那柄刚刚拔出还在滴血的长剑。 不远处的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人影蔓延而来,活尸的低吼声不断响起。 更让人绝望的是,师姐竟然缓了过来,那么强大而衝击並没有击垮她的精神,她的眼神有些奇怪的清明,好似多了神采。 太子毕恭毕敬的將自己的佩剑交给师姐。 “我低估了你,你的身后一定有个大人物。”师姐看著將死的唐真道,丝毫没有为自己积累多年的梦魘消散而感到悲伤,只是淡淡的遗憾。 太子则没什么废话,他凶恶的挥舞著乾枯的手臂,“杀!!!” 活尸们开始在街道上狂奔,犹如一条奔涌而来的大江。 红儿缓缓站起,她对姚安饶伸出手道:“符。” 现在已经没什么可顾忌了,不论唐真还有什么计划,此时的他已经无法提供任何帮助了。 她们唯一能做的只有拼死一搏了。 “啪!” 姚安饶猛地一巴掌拍在她的手上,“符你妹啊!” 红儿被打的一愣,姚安饶举起剑符,剑光划破黑暗,呲!第一排活尸分成两段。 姚安饶一手持剑,一手拿剑符,站的笔直,好像一个女战神一般。 “这情景!这气氛!当然是我负责断后,你带著你的相好负责逃跑啊!”女战神如此说。 红儿看著姚安饶的背影,確定这个人是认真的。 “你太弱了!在旁边碍手碍脚的,滚去山里等我宰了他们再去找你!”姚安饶迎著活尸群走了上去,她好像真的一个人便能阻挡江水泛滥,那场面就好像她杀的活尸们节节败退一样。 红儿转身拖起唐真,咬著牙往城门走去。 “对的!你一向很果断,你的选择总是对的。”姚安饶声音变得很远,但在身体断裂声和嘶吼声里依旧清晰。 泪水无比滚烫,红儿从未如此渴望修道的天赋和力量。 “哦!对了!告诉他!我欠他最后的半条命还了!以后我们两不相欠!”剑芒声越来越疾,她的声音也愈来愈高。 “告诉他,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未来不管是故人旧人新人!还是什么桃梨杏!不论是谁欺辱了我的妹妹,我会亲自去宰了他和他的相好!” 这话极亮,连昏迷垂死的唐真眼皮都微微颤动。 红儿终於迈出了城门,她没有回头。 小时候她管姚安饶叫小姐,如果两人吵架了她则会叫对方『姚安饶』,以至於后来成了城主干女儿,她完全改不了口叫『姐姐』,总感觉很丟人。而姚安饶倒是很顺口的每天叫她『妹妹!妹妹!』的。 为什么呢?大抵上她从小到大都认为红儿就是自己的妹妹吧。。。 红儿抿著嘴,颤抖的开口轻声唤了一句:“姐姐。” 城楼上,姚安饶看著下方小小的人影露出了笑容,温柔的轻声答道:“在的,妹妹。” 她拧动城门的绞盘,巨大的铁链哗啦啦的落下,西城门开始缓缓闭合,至此北阳城內外两隔。 廝杀中的姚安饶回过头看向城楼,两个姚安饶彼此遥遥对视,这是七囚箱的二开。 她低笑一声。 “分身还是蛮好用的。” 师姐面无表情的看著这一切发生,她觉得蠢爆了。 “你在想什么?你的真元已经快要枯竭,杀了你后我再追出城去杀她们,那种状態下又跑不远,有什么意义?”师姐的语气带著几分失望,“本来按那个男人的计划, 这场追杀该是漫长的博弈,是你分身的背叛,才导致了你们现在的处境!如今你又在这里做出一副牺牲的样子是为什么?” 师姐不理解,她之所以能拦截住唐真,是因为死在桃树下的姚安饶分身告诉了她方向。 是这个女孩自己笑著给自己和同伴一起判了死刑的。 姚安饶眉毛一挑,“你人长的不好看,但话可真多!” 师姐淡淡对太子吩咐道:“让活尸吃了她,我去追另外两人。” 身旁没有回应。 她扭过头去,只见太子僵硬的站在原地,呆呆的看著自己的左手,嘴唇微微颤抖道:“师父。。。师父。。。不要。。” 不知何时,那长在手背上的乾枯手指缓缓融入了他的血肉,黑色的经脉蔓延到了他的全身,那张俊俏的脸,如今皮肤耷拉,缓缓长出一条条皱纹。 “不要在这里纠缠了!”太子的嘴里发出了一个老人的声音。 “师父不要!”又变回了太子。 “不要耽误时间!我要。。。我不想死啊!!。。。夺舍,隨后就来。。。师姐!!师姐救我!!。。。一本书!”太子好似精神分裂一般,在老头和自己间不断切换,不时还夹杂著哭声,看起来可笑又恐怖。 在朝阳城里修炼偽佛的老头在得到关於《罗生门精解》的消息后,无比惊喜的发现那是自己那愚蠢徒弟占领的地方!北阳城!他可以比其他人先到! 只要捨弃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比如弟子的命之类的。 “书!放下一切!立刻去给我找一本书!!”太子的声音越来越小,师父苍老的嗓音越来越大。 “快去!事关我佛门未来!”他用嘶哑的声音吩咐著一旁的师姐,小徒弟的求生意志有些强,他还要爭夺一会儿。 没有回应。 他皱眉,有些费力的扭过头,师姐正默默的看著他,一动不动,那眼神清澈明亮。 “你。。。?”太子的视野开始旋转。 师姐收回剑,扭头看向姚安饶,“抱歉,我没想到师父会来打扰我。” 姚安饶看著这奇异的一幕,情况变化太快,她不知该作何点评。 好像是师姐的师父要夺舍她师弟,然后她一剑砍了她师弟以及她师父的脑袋? “你。。。真猛。”姚安饶挠头夸讚,隨著太子头颅落地,周围的活尸们纷纷软倒,变成一具具腐烂的尸体。 “没办法,如果夺舍成功,老东西一定会阻碍我追杀他们的。”师姐轻轻的笑,“而且。。魔修哪有什么师门之类的东西,他只是为了让我去做饵罢了。” 姚安饶看著这个女人,感觉有些冷,魔修都这样吗? “我有跟你说过我叫什么吗?”师姐提著剑向前,此时的她只觉得无比自在。 以至於有了聊天的欲望。 “我以前叫王求娣,家里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叫盼娣一个叫招娣,在我两岁时母亲生了个弟弟,於是为了供他读书,阿达把大姐卖了,又为了给他建房,二姐也卖了,可是。。。他才六岁啊,要什么房呢?” 长剑凛然,她犹如鬼影声音缓慢但身形很快。 “真是老套的故事。”姚安饶笑著吐槽,她紧紧盯著对方的影子,等待对方近身那一刻,虽然如今没有了活尸,但她也还仅能激发一次剑符!生死一瞬之间! “是啊,就是很老套,后来我就往他的新袄里装了几块石头,然后骗他河里有鱼。找到他时我达哭的可伤心了!趁他在我弟的新屋里哭累了的时候,我点燃了屋外的乾柴堆,他惊醒后慌慌张张往外跑,於是我就大喊『俺弟还在里面』,他一愣又跑了回去,浑然忘了我弟已经死了,等再想跑出来时那个新屋烧塌了。”师姐讲到这突然笑了出来。 “咯咯咯~”那笑声清脆。 “啊~”姚安饶打了个哈欠,听的有些无聊。 “从那之后我发现自己非常擅长杀人。”剑光明亮,师姐的声音变得尖锐:“杀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让对方知道你真实的企图!比如不要总盯著对手的影子看!!!” 她终於出手,但却是跃到高空,脚不沾地! 离开了影子,便杜绝被佛影限制的可能,这个女人一直在观察著姚安饶,她並不知道佛影,但她知道对方很关注自己的影子,所以她再次做出了正確的选择! 姚安饶一惊猛地挥舞剑符,但师姐並未前冲,而是后退,她诈了姚安饶,剑光擦著她的头顶飞过,隨后她再次前冲,一瞬之间,女孩们脸贴著脸。 “不要总犯一样的错误啊!” 姚安饶听到对方在她耳边说。 第39章 疯子杀疯子,老头见老头 二者的境界和经验差距太大了! 即便没有了活尸,即便没有了梦魘。 在师姐近身的那一刻,姚安饶便已经输了。 锋利的剑锋即將划破她雪白的脖颈! 姚安饶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三!” 血液飞起,姚安饶脖颈中喷涌出了热血。 恍惚间,她整个人往后倒去,那身影变得模糊了一瞬,小了一层,有什么东西离开了她的身体。 师姐眉毛一皱,长剑继续,在倒下姚安饶的地方竟然又有一个姚安饶出现,但这改变不了什么,剑势不减长剑直接贯穿了突然出现的姚安饶的脖颈,那个姚安饶一直在笑,洁白的牙齿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她双手抓住贯穿自己脖颈的长剑,向后倒去。 师姐微愣,她不知对方想做什么,但並不觉得还有什么变数,隨手一抖就要割断对方的手指,抽剑而回。 忽的感觉脚下失重,自己竟莫名矮了一瞬。 低下头,自己竟然陷入了自己的影子里,是法术!可是姚安饶已濒死,又是谁在施咒?! 一只手从身后搭在了她的肩头,那是一个女孩,她与姚安饶长得一样,她刚刚站在城楼上。 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报仇的机会。 “不要犯和別人一样的错误啊!”她如是说著,將手中的砚台狠狠砸在师姐的脸上。 血液飞溅,师姐的头一阵嗡鸣。 而拿著砚台的姚安饶则一边笑一边挥舞著砚台砸在师姐的后脑上。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方向吗!” “是为了復仇啊!混蛋!” “你的梦魘折磨了我整整半个月!你还膝撞我!!” “很疼的啊!混蛋!” “不杀了你,我怎么可能走!” “我要是走了!以后上哪找你去!” 啪!啪!血液飞溅,这次是师姐的,多年的搏杀经验让她抱住了自己的头,並几次试图爬起,却都被狠狠砸了回去。 “为了报復你,我开了三开!三开!你懂吗!?我成魔道了!因为你!” 七囚箱的分身代表著本体向恶前进的状態,姚安饶的分身,似乎都具有澎湃的『復仇欲望』,这大抵是姚安饶最最强烈的情绪了。 自打在安香园確定了师姐就是梦魘的主人后,她就无比开心的准备著復仇计划! 她一直在等待机会,即便付出生命,她也要用这个曾经砸死那只黑狗的砚台砸死黑狗的主人!! 好像只有这样她才算活著。 “咳。。。咳。。。”躺在地上的姚安饶捂著自己的脖子,努力遏制血液的喷涌,她伸手推开压在自己身上已经被穿喉而死的三开分身,看著自己的二开分身挥舞著砚台,看著地上的师姐逐渐泄了力,看著师姐的身体隨著砚台的起落出现轻微的抽搐。 妈的。。。早知道本体去城楼上了! 她的呼吸逐渐困难,好冷啊。不过也行吧,起码復仇成功了,红儿也还活著。闭目的前一秒她的视线依然朝著师姐那脑浆和血液混合的后脑。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 天终於亮了,寻常的太阳,温暖的光。 老拐子並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夜。 朝阳的升起让他確信这是个好兆头,唐真他们一定已经顺利逃出城了,於是他哼起小曲。 为了表示重视,唐真千叮嚀万嘱咐的那本书被他当成了枕头,毕竟把宝物当做枕头,就好比把银子藏进裤襠,防贼防盗十分有效。 老拐子对自己的深思熟虑很满意,他拄著拐杖溜达到门口晒太阳,正打算四处张望一下,却看到一个和自己一样老的老头也正好奇地往祠堂里看,俩老头彼此对视,心里都在说对方看起来可真是又老又丑。 “天气不错嘞。”老拐子率先打招呼道。 如今这个时候还留在北阳城的老头应该都是和自己一样,是不想拖累家人也不想离开故土的可怜人。 “是嘞是嘞!”对方也跟著附和。 老拐子打量著对方,皮肤乾瘪骨骼瘦弱,身材佝僂还格外矮小,头顶光禿禿的长了好多老年斑,穿的也破烂敞怀,看起来比自己更像是老乞丐。 “老哥哪里人?”矮子老头问道。 “本地人嘞!北阳城唄!”老拐子被他逗笑了,露出几排黄牙。 “哪里话!这城里哪可能还有什么活人啊!”老矮子连连摆手。 “也是,都是咱们这些老不死的嘍!”老拐子点头道,觉得对方看得还挺通透。 乾巴老头挠了挠头道:“向老哥打听个事,在这附近有没有见过一女孩,二十几岁的年纪穿著麻衣提著把剑,脸上还有些麻子。” 老头手舞足蹈的比划著名,“昨天晚上应该是来过的。” “没有。”老拐子肯定的摇头,他昨晚一个人都没见到,睡得很踏实,“怎么?你家里的娃丟了?” 乾巴老头嘆气,“一个逆徒而已,坏了我大事。” 说到这里,乾巴老头似乎有些悲伤,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盘了起来,老拐子这时才看见这老头的左手竟然少了根食指! 老拐子对於这种人往往带有十分的善意,此时更是觉得对方顺眼了很多。 “年轻人嘛!总会犯些错误的,別生气,气坏了自己身子就不好了。”老拐子安慰道。 “阿弥陀佛。”乾巴老头頷首致谢。 俩老头就这么隔著门聊了起来,大致內容就是骂自己家的晚辈,老拐子主要吐槽破庙那些小乞丐的奸滑,乾巴老头则吐槽自己俩徒弟,一个心术不正,一个不尊师长。 俩人竟然还挺有共同语言。 做乞丐的把对方当乞丐,做魔修的以为对方也是魔修。 。。。 南瞻部洲因为地处偏远,且灵气相对稀薄,很少有惊世之才,在修行界中的评价往往以道法比较奇特小眾著称。这里野修相对较多,低端魔修也猖獗,但並无什么大魔头,高手都背井离乡前往中胜神州和北俱芦洲那些风水宝地打拼去了。 所以这里的正道竞爭压力小,玉蟾宫一家独大,其余宗门以它马首是瞻。魔道更是没法掀起大乱,天仙境的魔头都凑不出几只来。 『沉沉暮暮平平,世外孤零零。』就是对整个南瞻部洲最好的写照, 而当一滩死水被搅动时,那些不甘寂寞的淤泥往往会展现出异乎寻常的生机。 沉寂躲避在南瞻部洲养老的魔修们从未想过,有一天如此大的机缘会出现在这里,他们也有机会体验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感受。 《罗生门精解》竟然可能在南瞻部洲现世?不论真假这消息都开始在魔道中扩散,將死未死的老傢伙们都会去看看,万一是真的呢!? 而近水楼台,在朝阳城发起魔乱的魔修,只要还活著的都已经陆续赶到了北阳城。 最早到的是几位炼神境的魔修,包括修偽佛的乾巴老头,他是最可惜的,明明他有机会昨晚就到,有一晚上的时间独自研究,但偏偏被师姐坏了事! 紧隨其后的则是数量更多的筑基境魔修。 一时去往北阳城的官道上群魔乱舞。 空中有乌鸦结成的乌云四处巡视,土路上有灰色的鼠群啃食白骨,有人骑著黄褐色的大蟾蜍在路旁的林子里不断跳跃,那蟾蜍的疙瘩竟然是一张张人脸,还有红色的喜轿摇摇摆摆一路溜达,好似接亲。 其中趣味过后再谈,要说的是,有道紫色剑光也在快速靠近北阳城。 第40章 天仙救人,少女迷路 北阳城城主府,姚家祠堂,沉默持续了一上午。 祠堂外几个完全不同的人低头不语,只直勾勾的盯著画在门槛上的那根线。 祠堂里老拐子坐在桌子上,有些紧张的左右打量,將手里的书握的更紧了。 “老哥,不若让我们进去坐著聊?”乾巴老头看著他笑呵呵的问道,他手里的佛珠哗啦啦响个不停。 老拐子皮笑肉不笑,“老弟,你若想进来就是,老哥我也没拦你啊!” 这二人已经不似刚才那般和谐了。。。 乾巴老头聊了半天,发现对方手里竟然拿著本书!以为对方是先一步找到那本书企图独占的魔修! 不过这老乞丐看起来气血虚弱,神魂衰败,在魔修里都属於走火入魔的。。。 难道《罗生门精解》走的是苦修之路? 而老拐子聊了半天,突然听到对方从朝阳城一路赶过来!才发现对方真是杀人的魔修! 这个头连自己胸口都不到,在乞丐里都属於是营养不良的。。。 魔修小时候也吃不饱饭? “莫要多言!杀人夺宝,天经地义!我们五人合力我还不信进不了这个屋!”几人中一位带著斗笠的壮汉怒喝道。 他们五位都是参与了朝阳城法会的炼神境魔道高手。 也是有幸第一批赶到北阳城的魔修,可是到的早,找到了书,却连祠堂的门都跨不过去。 若是再拖,怕是要生变故! “好!”一个穿著白色长裙妖艷少妇点头道,“先进了祠堂,再各凭本事!” 满身缝满细线的诡异道人也点头。 而乾巴老头则带著几分惋惜的对老拐子道:“既然老哥哥不愿分享宝物,那也莫怪弟弟我等使些手段!” 只有一个笑脸和尚没有言语。 老拐子挠了挠头,心里直骂这些魔修脑子不好,难道看不出那条线根本不是他画的吗? 斗笠壮汉躬身拔刀,整个人隨著刀身一同冲向祠堂门口,妖艷少妇紧隨其后,她身后竟然长出了好几根狐狸尾巴! 诡异道人身上的线一根根断开,化为一堆血肉碎块冲向祠堂。 乾巴老头则伸出了自己缺指的手。 老拐子看到刀光血肉以及狐妖之类的一股脑涌向自己,脸色一白紧闭上了自己的双眼,只觉死期將至。 半晌,寂静无声,也无疼痛。 他再睁开眼,似乎刚才一切都是幻想,动手的四人又回到了之前的位置上,再次沉默地盯著那根线,好像从来没动过一般。 “嗯?完了?”老拐子下意识的问。 四位魔修猛地抬起头隔著门死死地瞪向老拐子。 “前辈是在嘲笑我等学艺不精?”乾巴老头阴沉著脸,手里的佛珠被捏的嘎嘎作响。 老拐子连连摆手,虽然他確实觉得对方很菜,连唐真画的一根线都过不了,但。。。总不好说出来给对方听不是。 突然,笑脸和尚开口了,他对著祠堂里的老拐子行了个佛礼,声音平和道“:此次前来只是想见识一下传说之物,绝无打扰之意,如今得见已是圆满,小僧这便告辞了。” 说罢转身就走。 老拐子下意识摆手告辞,却见那和尚的后脑勺竟然还长著一张脸,一脸悲相,此时眼神飘忽,竟是不敢与老拐子对视。 修行偽佛的乾巴老头眉毛一皱,“双面鬼!你搞什么?!” 据传这胖僧人曾是佛门顶尖大宗悬空寺的弟子,却因贪图进益,修了魔道功法,欲跨过七情之苦成就果位,但被魔修夺舍,最后落得一个一体双魂的模样,为了逃避悬空寺的追杀四处躲藏,最后不知怎么跑到了南瞻部洲。 本该是个混不吝的人物,此时竟然还未出手就要逃离?! 和尚並不停,丝毫不理其他几位魔修的呼唤,很快便离开了城主府。 一路出城继续疾驰,直到跨越十数个山头,这位双面鬼僧才终於开口:“小和尚!你为何让老夫离开!你可知那是多大的机缘!” 后脑勺的哭脸眼皮微颤,语气里满是悲哀:“那不是机缘!那是大麻烦!” “哦?有多大?” “天底下最大的麻烦之一!”那哭脸面露恐惧道:“那本《罗生门精解》我不知真假,但那条线应当是真的!” “什么真的?”笑脸一时听不懂,这哭脸曾经是悬空寺的和尚,虽然只是外门弟子,但见识也比魔修高了很多,此时怎会如此模样? “我当初听寺里长老讲法,他曾以桃崖之变中的法术用来给我等举例,据传人魔尊与那求法真君赌斗,二人共用了六道法术,下术为道门养气龙、密宗佛影,中术为佛宗龙象罗汉音、李家杀人剑,上术为二人的各自的天道神通,人魔尊的神通未有流传,但求法真君的神通据说是——一条线。” 在林中疾驰的身影猛地停顿,笑脸惊的说不出话来,求法真君、桃崖之变、人魔尊,这些都是修行界里最顶级的因果,是传说中的人物。 “难道!那是。。。求法真君?唐真!?” 笑脸的惊骇慢慢褪去,逐渐变为几乎不可抑制的贪婪,“据说有数位魔尊悬赏,若是能找到唐真,可以给予他力所能及的任何一个条件!” “不要妄想!贪嗔痴乃是取死之道!若真是唐真,哪是你我可以触碰的!先不提他本身以及背后的紫云仙宫,便是无道六贼其他几人若是知晓你我曾对唐真出手,咱俩便是死期將至!” “呵!天下都知他被人魔尊重伤,实力十不存一!再说,悬空寺也是正道顶尖宗门!即便招惹了,这么长时间你我不是依旧好好的!” “悬空寺何时曾真的重视过你我!然而咱们尚且要躲到如此偏远的南瞻部洲,若是惹了紫云仙宫,没有天仙实力连躲藏都是奢望!” 一时二人爭论起来,林子树叶落下,爭吵声隨风声起,然后逐渐安静,一个穿著兽皮的满头白髮的老人和一个可爱的农家小女孩在不远处的山道上走过,林子里的和尚不知何时化为枯骨,隨风而散。 这位炼神境魔修甚至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的死亡。 。。。 城主府里剩下的四位魔修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双面僧为何退走,忽的感到一阵寒意。 他们一同看向北方,一股浓郁的大雾从山野中飘来,凉风吹开了数百斤的城门,让所有人都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灰白色的半空中响起了啊呀呀的戏腔,一个婉转淒凉的女声给整座北阳城唱著没人听过的剧目。 眾魔修无不心头一紧。 狐尾妇人声音都有些抖了起来,“是她来了?” 第一位天仙境魔修终於抵达了北阳城。 大雾瀰漫,一条长长的送葬队伍从雾中走出, 十数个穿著祭服的白色纸人一边扔著纸钱一边吹著嗩吶打著锣。 一具红漆的棺槨被护在正中,仔细听那戏腔似乎就是在棺材里传出的。 纸人们一半咧著嘴笑,另一半抿著嘴哭,蹦蹦跳跳的路过一地尸骨,突然送葬的队伍停下了,为首的两个纸人同时低下头,在他们身前的是几具尸体,有身首异处的黄袍青年,有脑袋血糊糊被砸的认不出面貌的女人,还有一个脖颈处有剑伤,血液流乾的白裙少女。 “呀!~好一副皮囊啊——!”棺材里的女人唱道。 “是呀~好一副皮囊啊!”纸人们跟著和。 於是为首的两个纸人抬起了那白裙少女,高举著来到棺材前,棺槨的木板缓缓拉开,那里面满满当当全是血水。 扑通! 姚安饶被扔了进去,棺槨再次合拢,送葬的队伍准备继续向前。 “救。。。”突然脑袋有些变形且满是血污的女人伸出手,抓住了纸人的一只脚,真难以想像,如此模样竟然还活著。 纸人缓缓扭过头,哭泣的脸上流出血泪,“咿呀~你也想活?” “可惜你长得太丑~了啊!” 纸人们哇哇哭个不停,却好像肆意嘲笑著仅剩一口气的师姐。 师姐只是死死的攥住纸人的一只脚,声音很低很低的说道:“我脸烂了。。可以再。。画。” 纸人们停下哭泣,棺材里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於是纸人们的哭脸也变成了笑脸,嘻嘻哈哈的笑个不停。 “好一个不要脸的啊~~~” 为了活著,脸算什么? 砚台果然不適合当做兵器,若是隨手捡个带稜角的石头,师姐都不会撑到现在! 。。。 已经是夏季的末尾了,山里每逢早晚都会起凉风,尤其林中潮湿,人若在其中行走,衣服很快就会湿透。 冰凉的布贴在肌肤上让人不住的打冷颤。 红儿一边哈气一边不断摩擦著手掌,当手指微微变热便立刻敷在唐真的脸上,那点好不容易积攒的温热缓缓被冰意稀释,她只能再次重复这个流程。 唐真失血太多,伤势太重,胸部的伤口连呼吸都在漏气,完全是那根桃木枝近乎不讲道理的吊住了他的命,但即便如此他的心跳也无比微弱缓慢,有时好几秒才缓缓有一次起伏。 而他们所在的环境更是让情况雪上加霜,这是一处林叶茂密从未有人来过的山背处,周围的灌木像是第一次见到没有毛的活物,使劲將尖刺剐蹭上他们的皮肤。 稍不注意尖刺就会划破皮肤,剐蹭衣物。 红儿担心师姐他们追上,所以没有走大道,她一路扎进了荒山野岭,儘可能的掩藏踪跡,不断钻进灌木丛中。最后在夜深前意外失足,和唐真一路滚到了这个斜坡上。 在翻滚中,唐真被她抱住免於受伤,可她自己的左脚脚踝却狠狠的崴住,如今脚踝那里白色稚嫩的皮肤变的青紫一片,略微一碰就疼得要死。手臂和脸颊也被枝条划出了不少长长的血痕,裙摆和头髮上沾满了倒蒺藜和刺娃娃,手指因为长时间拖拽唐真赶路而变的僵硬,略微屈伸便会酸疼发胀。 一切都十分不好,但还不是最坏,她只能如此想。 第41章 夜有蛙鸣不知意,梦里呢喃少女情 月光被杂乱的枝条和叶子切割成碎片,红儿凭感觉撕扯自己仅剩的那点乾净的裙摆来尝试替唐真包扎伤口,透体的贯穿伤包扎起来无比麻烦,只好包扎一圈休息一会。 直到天蒙蒙亮,她在一阵冷颤后缓缓醒来。 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缩成了一团,双腿麻木到失去了知觉,脚趾手指更是冰的不似活物,颤抖著去摸唐真的胸膛,半晌,长舒一口气,还有心跳。 此时太阳初升,山林背阴面的温度並没有好转,她必须带著唐真离开这个山坳。 双腿不过血也有好处,那就是大幅度减轻了脚踝的疼痛。 她开始尝试抱住唐真一点点往山坡上移动,这是个困难的过程,中间又被划了不知道多少小口子,直到太阳光刺破晨雾,她终於移回了相对平坦的缓坡上,空气的温度在上升,林地也不再潮湿。 略微休息一下, 她又开始拖著唐真一瘸一拐的往山顶上走,越往上走灌木越少,更多的是大树和寄生在树干上成片的苔,这帮了大忙,起码不用担心抓树干借力却抓了满手的倒刺。 终於,在拨开一大片蓬草后,红儿拖著唐真来到了这座小山的山顶,那里有一块裸露的没有什么植株的山岩,薄薄的土层只让它的夹缝里生出了几颗小小的黄色的。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红儿躺在难得的平整上,连尘土都让她感受到温暖,昨晚身体里的积寒在缓缓消散,暖烘烘的太阳让疼痛也变得轻微。 她在这颗石头上躺了好久,把全身烤的热烘烘的,又將唐真像烤肉般翻了好几个来回,希望也让他感受感受温暖。 但这不是旅行的终点,因为她已经整整一天没进水食了,而大量失血唐真更是十分需要水,轻轻触摸他的嘴唇,晒得乾巴巴的,毫无弹性。 必须找到水源,站在山顶望去,周围除了山就是深谷,北阳城已经不在视野里了。 下山比上山更累。 这又是一场痛苦之旅,几次跌倒几次爬起,她並不懂如何在山里寻找水源,但她想只要沿著山谷总该遇见溪流,毕竟前些天的暴雨那么猛烈。 可惜事与愿违,两山之间的低凹处確实十分潮湿,但是本该积水的泥地里生长著大片高高的尖尖的草,它们根系发达,紧紧相连好似一片绿色的海,红儿尝试將它连根拔起,但力气完全不够。 她甚至能看到前不久山上积雨流下形成的溪流走过的痕跡,它还潮湿著,诉说著前不久还在这里哗哗流淌的甘甜。 她吞咽著口水拖著唐真继续沿著山谷低凹前进,但是走的太慢了,她的左脚踝已经肿的发紫了,连带著她的脚都肿了起来,很快鞋子便勒进了皮肤里。 红儿只好费劲的脱下鞋,只穿著足衣行走,如此更加无法受力,更別提还要带著唐真。 走了大半天不过是百十米的距离,甚至还没走出这片半人高的草甸。 天色变得昏暗,山沟里更是黑的最早,她抱著唐真靠在土坡上休息,疲惫和饥渴交替上演,她现在觉得自己做了个愚蠢的决定,魔修完全不需要追赶,她会自己把自己困死在这片山林里。 用袖子將唐真和自己绑在一起,然后缓缓闭上眼,体力的流逝带来的是难以掩盖的疲惫。 半夜,她被吵醒。 “呱!呱!呱!” 一片片的声浪,无数的蛙叫声匯聚成海洋,然后在山谷里不停迴响,这草甸里好似活著数十上百万只青蛙,它们在入夜后集体醒来,浑然不顾旅人的疲倦。 红儿从未听过这么多青蛙叫,就像是。。。打雷一样。 不时还有萤火虫呼呼的飞过,点点的微光让这里不再阴寒。 她忍不住伸手去拨弄那些草,哗啦啦一阵抖动,五六只青蛙蹭蹭的崩开,红儿惊喜的发现,那些草叶来回摇摆竟然將她的手打湿了,月光下,草尖尖上凝满了一滴滴露珠,冰冰凉而透亮。 她用嘴轻轻一抿,带著些草腥,並无其他味道。 人总是惊讶的发现, 困扰很久的东西往往答案就在眼前。 虽然一滴滴的水很少,但草很多。 於是她將一只手併拢,当做盛水工具,另一只手一根根的压弯草叶將露水蹭进掌心,经过微小又漫长的积累过程,几百只草叶最终匯聚为一捧小小的清水。 她小心的回到唐真身边,低头將水含进自己的嘴里,然后轻轻覆盖唐真的嘴唇,就像当初餵一样,小心的挤入对方的口中。 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亲吻,乾裂的嘴唇贴合,相对於曾经调情似的餵,此时的餵水更像是生命的传递。 清凉滋润了唐真的灵魂,他的喉结缓缓蠕动。 昏迷中的唐真发出极其轻微的声音。 他说:“红。。。” 红儿有些惊喜,尝试著唤道:“狗安!狗安!你怎么样?” “枝。。。”唐真如梦魘般的呢喃了两声后,再次沉睡。 红儿短暂的沉默了一会,似乎是歇了歇,又或者想了想。 但很快她便再次起身摇晃著走向草甸。 她一瘸一拐的走进草垛,一根根的拨弄枝叶,像是晚秋將死,依然不知疲倦採集蜜的蝴蝶。 枯木枝依旧插在唐真的胸口,这截枯木逢春的大道用的刚刚好,勉强吊住了他的性命。 这一夜,他喝了很多水。 入山第三天 清晨 採集了一夜露水的红儿在唐真身边醒来,此时她的脚已经完全水肿。 她不打算脱下足衣检查,那紧绷的轮廓甚至有些可爱,她翘起左腿时觉得自己像个蘑菇,小腿就是细细的白色菌杆,肿起的脚和脚踝就是涨红了的伞盖。 这並不是唯一的坏消息,因为早晚温差和过度劳累,她还有些低烧和反胃,虚弱在时刻磋磨著她的精神。 她们不能继续这样在山林里漫无目的的游荡了,她必须找到一个能避寒的地方,如果自己病倒了,那么二人便再难走出这片山林了。 红儿决定先拋下完全没有行动能力的唐真,自己去看看能不能找个山洞之类的,她將唐真固定好,轻声在他耳边道:“我很快回来。” 唐真依旧沉睡。 红儿一瘸一拐的走向树林,虽然动作依旧狼狈,但一个人的速度快了很多,离开灌木丛生的谷底,阳光刺破树木的华盖,她终於忍不住露出了这两天以来第一个微笑。 许是时来运转,在金黄色的日光中她看到了一大丛山枣树。 它们低矮杂乱的枝条上面密密麻麻结满了红红的圆圆的野山枣,阳光斜斜的映上去,像是一串串红宝石。 山枣刺锋利密集,让它免受鸟虫和野兽的摧残,便宜了拥有灵活五指的女孩。 红儿小心的摘下一颗尝了尝,酸多甜少,枣核很大並没有多少果肉,一捏果子就会瘪下去,但这依然是她两天以来吃到的第一口食物,是这片山林奖励给这个女孩的礼物。 先补充自己的体力,然后採摘收集,她用残破的裙摆兜了满满一捧。 下山的路不好走,她要兜著裙摆,无法扶著树木,连续几次摔倒,山枣滚落一地,只能再一粒粒捡起。不过她也逐渐有了经验,当即將摔倒时,只要曲起身体顺势躺下便不会摔的太狼狈。 回到草甸,远远看唐真依旧躺在土坡上昏迷,红儿突然想起了曾经。 那时,她总是这么看著他,然后掐起腰,对著他喊:“歪!你在干嘛?” 他会抬起头带著几分诧异几分果然的表情,叫自己红儿姑娘。 她小心的將山枣的果肉嚼碎,缓缓渡给唐真,唐真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些,但很快又不再动弹。 他的状態依旧不好,没有血液的补充,他的皮肤变得越来越苍白。 藏身处和稳定的水源依然刻不容缓。 第42章 山路易走必有鬼,稚子独行怕生人 红儿吃掉了剩下的山枣,再次上路,这次她选择了一座相对较高的山,那里树木更加茂密高大,她觉得找到些什么的机会可能更多一些。 走入老林,鸟鸣阵阵,此处林木间缝隙宽阔许多,沉积的落叶鬆软,让脚上的疼痛减轻了些。 红儿沿著枝丫开阔灌木稀疏的道路行走,老林中鸟语虫鸣交替迴响,淡淡的薄雾缓缓流动,日光被勾勒出了形状。 忽的她侧耳,好似听到了什么,寻声而去,绕过几棵数人粗的大树,一片明亮的光几乎刺破她的眼睛。 那是一个小小的水潭,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著一束日光犹如宝镜。 潭水清透,一眼便能看到水底长满绿苔的石块,一条条灰黑色的小鱼悠哉的在水里游动著。 这是个活水潭! 山林惩罚所有不做准备进入的生人,然后又对挺过惩罚的人做出奖赏,它从不是为了困死谁而存在的迷宫,它是养育生灵的家园,它是严厉而负责的母亲。 红儿缓缓走入潭水,短暂的冰凉让她抱紧双臂,身上那些细小的血痕和蚊虫叮咬的伤口都有些针扎似的痛,蔓延到全身忍不住的打颤,但精神上的疲惫却得到了释放,嘴唇打著哆嗦露出笑容。 当走到阳光直射处,潭水也不再那么冰凉,水位堪堪到达她的脖颈,充足的浮力缓解了左脚的受力,疼痛消散,她褪下全部衣衫,任由它们漂浮在水面上,自己则赤裸的站在潭水中。 那些凝固的血跡脱落,打缕的黑色长髮在湖面散开,洁白的肌肤上多出红肿青紫,少女的眼眸里反射著和湖面一样的光。 她有些不自觉的出神。 红儿从小就和小姐一起长大,无父无母,也没什么见识,识的字不多,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如果未来有一天姚安饶能继承城主,她可以帮得上忙。 在遇到唐真前,姚安饶是她唯一重要的人,那时的她每日都勤勤恳恳无比幸福的活著。 直到遇到了唐真,她远远的看见一个男孩在哭,当时的她以为这个人在看小姐,觉得他很有故事,所有便想去问问。 但当她真掐著腰仔细打量这个人,看著唐真一副好死不死的样子,好像你只要不管他,他就会永远沉入深渊。 而红儿,是个爱管閒事的人,她看不得一个少年如此沉沦,她想拉他一把。 於是她给他工作,请他吃好吃的,领著他满城乱跑,让他好好干,说不定以后自己可以让他做北阳城里的一个小管事的。 慢慢的,带著这种惯性,她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庆幸自己是个小丫鬟,而他恰好是个小乞丐。 直到城主府闹鬼,那时的唐真像是一道光,拯救了她和小姐,也是从那时,唐真不再是她可以照顾的小乞丐,但他也成为了她重要的人,她依然选择以自己的方式照顾著唐真。 像个老妈子一样,一直到今天,她乐在其中,她拼尽全力。 红儿想著这些,缺氧的感觉逐渐让她停止思考,暖黄色的阳光穿过湖面,气泡一点点从她的鼻腔里浮出。 巨大的黑色头颅在水面上细细的嗅著,它用带著倒刺的舌头舔起水面上带著血跡的衣服,血腥味刺激著它的唾液腺,黏噠噠的口水啪嗒啪嗒滴落在潭面上。 而赤裸的女孩沉默无声的躲在水面下的阴影里。 黑色的熊瞎子则认真的在水面上寻找著血腥味的来源。 红儿不了解山林的规矩,在大山里灌木稀疏且方便行走的小路只有一种可能——兽道。 这代表著这片山林是一只大型食肉动物的领地。 任何入侵者都將面临死亡的惩罚。 。。。。 通往北阳城的官道上一片寂寥,但官道两旁的山林里却一派热闹,很多还未到达炼神境的魔道散修都零散的落入林中,他们没有后台,所以不敢进入北阳城夺宝,但又捨不得这一步登天的机会,於是便在此徘徊。 等待著宝物出世时引发的混乱,看看有没有火中取栗的机会。 更何况除了那至宝,若能杀两个同道也是个发財的途径不是? 毕竟现在北阳城周围毫无秩序,杀了人就跑根本无法寻仇。 今日一伙专门打家劫舍的魔修,就蹲到了一个『大奖』。 “那绝对是玄阶以上的灵剑,一看就是个宝贝!!!”斥侯兴奋的低声道。 “没看错?真的只有一个人?还是个孩子?”为首的老大很谨慎,扮猪吃老虎来钓鱼的魔修可是很常见的。 他们几人说是魔修,但实际上只是走了邪道的山匪,实力功法都不强,最厉害的老大也不过筑基而已,如今这北阳城四周他们属於最弱的一档。 “放心!就算他是筑基境又如何!咱们群起而攻之未尝没有机会。”身旁的狗头军师给出建议。 “做了!”老大一合掌,十几个人纷纷露出坏笑。 在空无一人的官道上,一个穿著道袍挎著一把紫色长剑的小道童低著头往北阳城前行。 “小道友,一个人啊?”老大从树荫里走出,面带微笑。 哪料到道童看都不看他继续往前。 老大的脸色变得阴沉,猛地一挥手,数道人影从四面八方围住了小道童。 “年纪不大,心倒是挺傲的,想来师门长辈没教过你什么叫出门在外的江湖规矩?”老大声音阴狠。 小道童停下脚步,缓缓扭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我家长辈確实没教过这些。” “嘿嘿嘿!小门小派没点见识正常。”老大冷笑两声,“报个名號来听听,看看是哪个门派生怕自己家弟子死的不够快啊?” 道童对他露出一个不明所以的微笑。 “不才,紫云仙宫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 这是九岁的周东东第一次杀人,他捂著自己的眼睛並不去看,只是咬破舌尖吐出几滴晶莹的血珠,血珠遇风化为狰狞的火龙,巨大的呼啸声遮掩了绝望的惨叫,高温蒸发了血跡,被火焰摧残后的尸首看起来只是路边的焦炭罢了。 半晌,周东东放下小手,闻著空气中的焦糊味,有些反胃,但还是强忍著目不斜视继续向北阳城走去。 小嘴里不停念叨著大师兄曾经与自己说过的话:“魔修不是人,是野兽!魔修不是人,是野兽!” 第43章 血潮翻涌一线在,撒娇难哄二尾情 城主府內,祠堂前的院子里一片安静,眾人在等待著什么。 院外已经泛起了薄雾,吱吱呀呀的嗩吶声越来越近,每个人的汗毛都立了起来,纷纷屏住呼吸不敢异动。 吱呀! 院门被推开,嗩吶声一下变得响亮,哗哗的纸钱飞进院子,一个白脸红腮的纸人摇摇摆摆的站在门口往里看来,毛笔画的眼珠骨溜溜的转个不停。 它拖著古怪的戏腔唱了起来。 “呀呀呀呀~我家祖上卖棺槨,逢人便有道理说!各位今日听我讲,日后与我买卖长!死了爹娘分家產,死了婆姨纳新房,死了子女无愁虑,死了兄弟呀!抢了他的美婆娘!所以说莫嫌身边人命短,要怪只怪他们命太长~!” 这戏竟是讲卖棺材的,劝人家里早死。 唱完了这段,那纸人稀里哗啦的化为粉末,隨后院外的雾气中一眾纸人打著白幡,抬著一副棺槨走进了院里。 一时竟让祠堂前的小院显得有几分拥挤。 冰寒与冷意蔓延,那位长著狐尾的美丽妇人打了个冷颤,胆怯的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起,“青丘小狐见过棺仙娘娘!” 她一跪院內眾人都跟著纷纷拜倒,这是一位仙人啊! 大家以头锄地动都不敢动,只有老拐子站在祠堂里,他觉得这个魔修还不错,进门前还特地给唱段戏!但是不是有些太做作了? 棺槨缓缓打开,哗啦啦血水喷涌,一个有些尖的声音娇笑著响起:“你~长得不错。” 那美妇人颤抖了一下,头都不敢抬。 血水中一个人影缓缓站起,他看了看美妇人,满意的点头,又扭头看了看满身缝线的道士,摇头开口道:“你~长得不行。” 滋啦! 那道人还没来得及抬头,那棺槨里的血水便翻涌而出,直接將他捲入棺槨,顷刻不见了踪影,连声惨呼都没有。 一切不过一瞬之间,那血影纹丝未动,他又缓缓扭头看向斗笠刀客,“你长得也有些丑。” 持刀壮汉没有犹豫,猛地跃起,直奔墙外而去,天仙境大能出手,自己只有逃命的份。 可下一刻,一股吸力涌来,他飞起的身子一僵,哗啦啦全身血肉骨骼竟然被吸得扭曲成线,咕嚕嚕的坠入了血中,那被挤出的眼球还在血泊里转了转。 如此恐怖的景象让在场的魔修都脊背发凉。 而修炼偽佛的乾巴老头则最为绝望! 他可自知自己长的模样,比上满脸丝线的道士都尚且不如! 见那血影正扭头看来,他心中一横!猛地磕头高声道:“见过棺仙前辈,小子乃偽佛门弟子李苦!” 虽然看起来这位仙人杀人只是根据你长得丑不丑,但未必没有考虑些其他,比如背景。 那狐妖出自青丘狐山,未尝不是她活命的理由! 而偽佛,虽然人数不多门派隱蔽,但是也是魔修中少有的师徒关係较为紧密的宗门体系,若是。。若是对方能忌惮一二,自己还有活命的机会!! 血影微微沉默,似乎在思考。 “你的气息我认识。”他看著李苦开口道。 与此时同时,他身上粘稠的血液也开始缓缓褪去,一点点露出里面的人身,李苦微微抬头,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也见过对方。 这体型,这站姿。。。 覆盖全身的血液褪开后,露出了一张有些普通的脸,上面还满是淤青和伤痕,鼻子都歪了大半,丑陋的让人心寒,但李苦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 这不是自己那逆徒吗! 师姐看著跪在地上的老人平静问好。 “见过师父。” 此时她的声音变回了正常,只是没什么情绪。 李苦不敢答应,不论对方是不是自己那个女徒弟,他都不敢有丝毫逾越,看刚才的情景,分明是这位棺仙人附了她的身! “她是我在路上捡到的。”那个尖锐戏腔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再次在棺槨中响起。 李苦低著头恭敬道:“谁捡到自然就是谁的,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师姐面色平静,对於自己师父放弃自己没有任何意外。 “呀!~那我就夺人所爱了~”棺仙的声音有些俏皮。 “说起来,我还捡到了另一个,也是你的吗?”说著又一道人影在血水里站起,血水褪去,露出一张洁白美丽的脸。 李苦看了看並不认识,“回仙人的话,我並不认识。” “那便是无主之物了。真好,我甚是欢喜。”那张洁白美丽的脸露出笑容,此时她的眼角画著红晕,像是个戏子。 李苦和美妇人赔笑,一时院里都温暖了几分。 就在宾主尽欢时,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 有些颤抖有些尖锐,“歪。。歪!” “那边那个二尾子!你。。。你把那个。。女孩放开!” 老拐子整个人都在抖,但说话声音很大,好似生怕对方听不清一般。 小院静了下来,大家都在想,包括棺仙也在想。 这『二尾子』是在叫谁? 显然不是李苦,他一个乾巴老头,那应该是叫的狐尾妇人,她尾巴比较多。 该是如此。 “说。。说。说你呢!”老拐子举起那根红木虎头拐杖指向了那副红色棺槨。 大家终於知道他在叫谁了,『二尾子』也从形容词变成了乡下俚语。 空气几乎凝滯,李苦不敢细想这个词到底带著多大的羞辱,但他不用细想都明白,这位仙人境的魔修此时有多愤怒。 师姐与姚安饶的双眼变得血红,她们一同转过脸面无表情的看向了祠堂,纸人们脸上的墨跡形成的眼睛里缓缓流出了血泪,一阵阵哭嚎声在它们体內响起,好似他们里面都装著一个个活人! 狐尾妇人化为一只狐狸不知钻进了哪个墙洞,李苦则化为一个肉团悄无声息的沿著墙角离开,他们恨不得捅坏自己的耳朵,彻底忘了哪个词! 棺槨里血液一点点沸腾,咕嘟嘟的流到地上匯聚成了一汪血池,本来瀰漫在四周的白色雾气缓缓变成红色,让天光都昏暗起来。 戏腔的声音冰冷而没有情绪响起:“死亡將是你以后求而不得的奖励。” 话音落下,一只红色的血手印突兀的印在了祠堂门前,那里明明空无一物,却挡住了什么东西。 “咦?”轻咦声响起,棺仙没有料到自己会被拦住。 下一刻,噼里啪啦数个手印拍在了祠堂门前,血液飞溅的痕跡被无形的墙所阻隔! 於是愈发愤怒,血池里缓缓涌起一股浪潮,天空中缓缓凝结出一片深红色的云,遮住了半座北阳城,他誓要將冒犯自己的老人揪出来! 老拐子腿已经软了,他瘫坐在桌子上连呼吸都快忘了,他的眼里是一道血红色的海浪,犹如海啸一般对著自己拍下,那浪溅起的泡沫里是一张张嘶吼的人脸!。 哗啦啦,北阳城下起了血雨。 轰!!! 巨浪拍打在祠堂门前那不可见的屏障上,红色,无穷无尽的红色在老拐子面前涌现,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嘶吼著想挤进祠堂,就像是一幅会流动的地狱画卷, “大场面嘞。。这算是大场面嘞!!”老拐子低声对自己说:“死了也值。。。死了也值。” 姚家祠堂开始摇晃,房梁与支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细碎的石粒原地跳动起来,世界好似都要毁灭。 不知过了多久,血海缓缓沉淀,红色褪去,姚安饶、师姐、纸人都不见了,只有那副棺材静静的停在门口,不知是怎么靠过来的。 没有声音响起,只有血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著,这位棺仙人的愤怒来的快去的也快。 老拐子依旧坐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发抖,这恰恰说明他活的好好的。 血海没能涌入祠堂,席捲里面的一切。 而祠堂的门槛上,那根粗糙的墨线与剑痕看起来毫无变化。 不过那墨跡不可见的淡了一丝,像是浸染了一点深红。 “大道神通?” 棺仙的声音响起,他的声音有些疑惑,天仙境的他比狐妖和李苦的见识要强很多,大道的存在对他来说並不是什么秘密。 如此看来《罗生门精解》真在这老头手里?不然如何解释他能学会大道神通?这定然是死去的罗魔尊的大道神通!! 棺仙恍然大悟,觉得自己看透了一切。 当初,他在得知《罗生门精解》的消息时其实没抱太多希望,只当是捕风捉影的碎片,来此也只抱著拿些零散消息,在未来或许有用的想法罢了。 如今来看!这通天之路竟然真的就与自己一门之隔!!! 要!一定要!那本书!!! 红色的棺槨里一道人影猛地坐起,嚇了老拐子一跳。 那人穿著一身红色女帔的戏服,脸上皮肤雪白,红唇粉腮,黑眉桃眼,妆容极厚,根本分不清男女。 这是棺仙的本尊。 这似妖似鬼的人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看向老拐子,隨即努力的露出了一个极其亲切的笑容。 “前辈~你坏!~戏耍人家!~”戏腔一起,竟是女儿小调! 撒娇憨態哪里是魔道仙人,只怕是梨园里的越剧小旦也比不上他来的动人。 老拐子当时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的说了句:“二尾子。” 嘶!—— 那憨態僵在了棺仙人的脸上。 第44章 曾经故人怨,如今恨难平 北阳城內寂静无声,这並不代表著没有人,比如那条穿城而过的河里,巨大的阴影缓缓游动,不时搅动起微小的旋涡。又比如小巷的阴影里,一团团蛆虫包裹之物发出咯咯咯的磨牙声。 这些魔修大多刚刚到达不久,没有歇息就谨慎而急切的进入了北阳城。 这个过程有些玄妙,先来的人占据好的位置,后来的人便去努力吃掉。 很自然,像是生物的自然演化一样,魔修们形成了根据实力的强弱而分布的生態位,天仙境的棺仙占据了城主府,几位金丹境的老怪物则占据了与城主府相邻的几条街道,再之后是抱团而来的炼神反虚境。 此刻的北阳城像是一个病人,奇怪而缓慢的进行著某种新陈代谢。 走在这样的北阳城里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 周东东提著长剑打著一把伞走在无人的街道上,血雨黏腻,地表的土层踩上去滋滋的响。 实在噁心,堂堂天仙境竟然搞这种小手段嚇唬人,你是什么野猴子吗?四处撒尿宣扬此地的主权? 这么想著,他忍不住开始嘆气,进城已经大半天时间了,四处走走转转的也逛了大半个城池,却没有见到一点大师兄的踪跡。 难道大师兄真的在那座城主府?周东东有些为难,如果说仅有一个天仙境也就罢了,大不了拿出师父的护身法宝,带著大师兄撤离应当不是问题,但那周围不知还藏著多少金丹境的老怪物,再往外还有不少返虚境炼神境,这实在是个天然的包围圈。 “小兄弟!小兄弟!”突然街道旁一间茶楼里响起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 周东东扭头看去,那是家包子铺,蒸笼里白汽沸腾,打扮朴素的妇人笑著对他招手。 “这么大的雨,过来歇歇脚,避避雨再走啊!”真是诚挚的邀请。 周东东才不会和魔修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只有大师兄才会这么无聊。 他没有理会,继续前行,时间宝贵,没必要浪费在与普通魔修周旋上。 谁料刚走离包子铺,旁边的茶楼里竟然又响起了那妇人的声音,“小兄弟!喝口茶歇歇脚啊!” 周东东依旧不理,紧接著布行、酒肆、赌坊整条街似乎每一户里都是这个妇人,她孜孜不倦的邀请著年轻的小道士,但街道终有尽头,妇人的声音越来越急,说的话也越来越露骨,甚至坦胸露乳对著九岁的男孩做出卖弄姿態的样子。 周东东目不斜视脚步平缓,连余光都不曾给过她。 终於女声变成了沙哑的嘶吼,一只足有半间屋子大的蜘蛛在房屋里探出了身子,那妇人竟只是它的一只蛛脚,想来平日里它都是用这只脚来做诱饵捕食的。 “妖兽?”周东东眉毛一挑。 他手里的紫云剑轻颤,这只蜘蛛的给他的威胁要胜於一般的返虚境魔修,但並不是紫云剑颤动的理由。他缓缓扭过头,在街道的另一侧,一道白影正打著伞漫步走来。 即便在血雨之中,淡白色的长袍依然保持著洁净,发出月亮般清冷明亮的光辉,腰间长剑上也是净白如玉。 青年道士十七八的年纪,相貌俊朗非常,尤其配上那身白衣,翩翩公子绝世独立,最难得的是他的气质,即便在满是魔修的城中行走,依然瀟洒自如。 周东东与对方对视,丝毫不理会身后那恐怖的巨大蜘蛛,他的表情有些沉,眼睛里带著些烦躁,他寧可来的是一位金丹境魔修,也不想看见这个青年。 那青年率先行礼,他动作瀟洒隨意,语气温润:“玉蟾宫,萧不同。” 周东东认真还礼,“紫云仙宫,周东东。” 他们从没见过彼此,但他们认识彼此,一位是青云榜第二,在南瞻部洲年轻一代的代表人物,一位是紫华圣人最小的徒弟,那位的小师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天底下需要他们记住的名字不多,但彼此都在其中。 蜘蛛显然没有感受到场间的气氛,它忽的喷出一口绿色粘稠的毒汁,淋向背对著自己的周东东。 噌! 一道剑光亮起,在街的那头瞬息便来到街的这头,连带著毒汁与蜘蛛一起被撞了个细碎,没错,那道剑光不是斩开了什么,而是直接撞碎拦路的一切,稀里哗啦臟器带著绿色的血液淋了半条街道。 周东东一动没动,静静看著出剑的萧不同,这一剑擦著他而过,劲风带起了他的衣摆,没有伤他分毫,但他的纸伞却滋啦一声被切开了一道小口子。 对方在展示自己的境界,金丹境修士。 周东东不过炼神不久,按修仙界的惯例自己该叫对方师兄。 萧不同笑著开口:“周师弟不介意师兄我越俎代庖吧。” 周东东微微摇头,並不答话,他在思索,因为事情可能要变得很糟糕。 “敢问周师弟来我南瞻部洲这座小城所为何事?”萧不同並不介意他的冷漠,依旧笑著问道。 “只是下山歷练,感受到些许魔气,来此除魔卫道。”周东东答道。 “哦,想不到紫云仙宫的高徒竟然会来我南瞻部洲这种偏远之地歷练,实在是我洲之幸,只是不巧有些小魔作乱,让周师弟见笑了。”萧不同露出几分歉意的表情。 周东东再摇头。 “但——这南瞻部洲毕竟有我玉蟾宫所在,处理魔乱这种事还是该让我玉蟾宫亲自动手为好,希望周师弟能换个方向歷练,莫要在此逗留,万一被伤了,我等也不好和紫华圣人交代。” 这话说的还算委婉,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玉蟾宫开始赶人了。 只是不知对方是真的觉得魔乱发生被紫云仙宫的人看去很丟人,还是发现什么蛛丝马跡,担心周东东碍事。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暂时不能离开,不过我不会干扰玉蟾宫除魔的。”周东东现在不可能离开北阳城。 “哦。”萧不同点了点头,似乎並不意外,他缓步走来语气很轻的问:“师弟。。。是在找人吗?” 周东东倏然一惊,心中不安愈发加重,不由得想起了些往事。 自己的大师兄唐真做过很多大事,或者说惹过很多大祸,其中最大的当属桃崖之变。 因为太过知名,如今提起便只说此事,但真正关注唐真的人都知道,他在未成名前还闯出过两次泼天大祸。 每一件都涉及圣人境。 第一件,唐真曾经带著几位伙伴深入魔窟取宝,一路烧杀,最终当著某位尊者投影的面杀了他的亲传弟子。 第二件,唐真第一次下山歷练,来南瞻部洲参加法会,因琐事招惹了玉蟾宫某位亲传弟子,二人年轻气盛便要赌斗,不知怎的打出了真火,唐真一路追著那人杀到了玉蟾宫,在玉蟾宫山外的石阶上,將其活活打死。 后来才知,那人是玉蟾宫老祖的血脉,当时事情闹得很大,南瞻部洲好多势力都参与了对唐真的抓捕,他一路杀逃最后竟然真的跑出了南瞻部洲。 然后留下了一句广为流传的点评:天下三苦,一苦好人入魔,二苦圣人有私,三苦南洲修道。 如此南瞻部洲便愈发在修真界走下坡路了,每每与人爭吵南洲修士都要被如此膈应一番。 此仇不大不小,若是唐真依旧是求法真君,那么便是小仇。 可如今的唐真,背著违反正道的罪名,那这仇怕是天大地大都还不清的! 萧不同看著周东东那逐渐皱起的小脸,不再多言,举著伞缓缓走过。 看来那位真的可能在此? 他有些激动又有些感慨,若是见到那位自己该说什么?摆出怎样的姿態才对得起南瞻部洲这么多年受的屈辱与骂名?又或者那位会如何评价自己? 紫云剑微微的颤动,周东东缓缓安抚,他在安抚自己剑心里的戾气。 既然萧不同出现,那么玉蟾宫肯定已经来人,想將师兄抢走恐怕难如登天了!只能期待城主府里那个天仙境的魔头实力足够,若是能拖住玉蟾宫的天仙境,自己还有一丝机会。 第45章 恨不重回初相逢,你做乞儿我留情 红儿感觉有人在不停的推自己,好像是姚安饶,不知为何她笑的很开心,还叫著自己『新娘子』!直到把她推到一个人的身上,那个人的胸膛很硬,姚安饶推的也很用力,挤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好难受。 她恍惚间睁开眼,看到一个陌生的小脸,黑黑的还有些雀斑。 “呕!!咳咳咳!!”红儿吐出一大口水。 “醒了醒了!”女孩的声音清脆,金丝雀一样嘰嘰喳喳的,显得吵闹。 “別停,接著按,水吐乾净才好。”一个老人的声音响起,沙哑而沉闷。 於是那个小女孩又压到了红儿身上开始不断推压。 红儿恍惚的想起自己似乎在潭底躲避一只黑熊,后来发生了什么就完全不记得了。 她微微抬头,发现自己此时在一个山洞里,明亮的火堆旁一个穿著兽皮外套的老人正在专心捣著药罐,乍看起来就是山林里行走的老猎人。 而给自己推按的小女孩,则是个山里的野娃娃,七八岁的年纪小手却很有力,头髮剪得杂乱,咧开嘴笑时还会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看起来十分的富有生命力。 “差不多了,把衣服给她披上,让她过来烤烤火,山林里容易著凉。”老人吩咐道。 小女孩扶著红儿坐到火边,那件沾满泥土的长裙已经被洗乾净,並且烤的乾爽了,甚至有些破洞还被用粗糙的麻布线缝上了。 红儿还有些没缓过劲来,此时呆呆的任由小女孩上下其手的给她整理衣裙。 忽的,她想起什么,狗安!多久了?山林里还有野兽在,若是没人照理的话! 她不敢细想,只是猛地一下站起,嚇了那小姑娘一跳。 正欲开口求助,老人却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沙哑,但是语气却很稳定,让人十分的信服。 “別急,既然清醒了些,那便坐下慢慢聊。” 红儿很急,可是不知怎么就是坐了回去,任由小女孩兴冲冲的给她梳起头髮。 老人拨弄了一下火堆,让火焰更旺盛些,然后开口道:“唐真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红儿一愣,唐真是谁? 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老人指的应该就是狗安,这是她第一次知道他的真名,却是由別人提起。。。 老人看她的表情,缓缓开口:“他连本名都没告诉你?” 红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道:“敢问老人家,他如今在哪里?我想亲眼看看他的情况。” 老人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平静的问道:“你知道他曾经是什么样的人吗?” 红儿愣住了,唐真很多次粗略讲过自己的故事,如果他没有骗人,那么他应该是个蛮厉害的人,可是那又怎样? 红儿有些不想听这个老人说下去了,她觉得对方有些冒犯,可具体冒犯了什么她也不知道。 老人並不给她回答的机会,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或者说,你知道曾经以及现在依然对他有男女之情的人都是什么样的人吗?” 红儿的眉毛皱了起来,她意识到老人似乎是想改变些什么,在自己和狗安之间。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和狗安。。也就是。。唐真,只是朋友,共患难的朋友而已。”她声音冷淡,姚安饶也曾与她討论过类似的问题,但那是一个姐姐对妹妹的担心,而这位老人更像是来给她一个警告。 老人对她冰冷的语气並不恼怒,声音依旧沙哑平静,“我並不是棒打鸳鸯的恶人,也不是唐真的长辈,我说这些只有一个目的。” 红儿目光依旧冷淡,若非她要知道唐真的下落,早就起身离开了。 “我想帮你。”老人缓缓地说。 “我不了解你们相识相知的过程,但显然你认识的他並不是真正的他。”苍老的眼神里有著一丝悲悯,“爱上他並不意外,但爱上他的代价你有权利知晓。” 红儿沉默了,她觉得山洞里的空气有些沉重,让人发闷。 “他有个青梅竹马,两人一起长大,后来死了,被他害死的。”老人有些生硬的讲述著:“那个青梅竹马有个当圣人的父亲,她自己本身则是天下最有天赋的女修士,同时也是九洲最美丽的仙子之一。” 老人实在不是一个讲故事的好人选,平铺直敘到让人觉得有些无聊,只有红儿能真的感受到那些话里到底在说些什么。 “但即便是被他害死,那个女孩依然选择爱他,並在临死前把自己的大道交给了他。”老人继续说著,这又在讲一些只有红儿才能体会到重量的话。 老人在说,即使除去那些虚浮的前缀,仅仅只是讲爱的多少,那个女孩也不逊於任何人。 “红枝。”红儿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念了个名字,这是她在餵水时,唐真在梦中呢喃的名字,没什么道理,她知道这就是那个所谓的故人。 “没错,南红枝。”老人点了点头,“我跟你说这些,是告诉你,即便唐真的名字在修真界再如何不堪,他和南红枝的感情都是修真界公认的悽美。” “而你,正在介入一对被所有人视为典范情侣的感情。”老人沙哑的嗓音在山洞里迴响,像是在宣判什么结果。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么的巧合,你真的走到了他的身边,你要迎接的不仅仅是他本身所带来的无尽的危险,还要面对无数冷眼。” 红儿抬起头,她想告诉对方自己並不怕这些。 “这些冷眼来自唐真最亲的师父,他最好的朋友,他最疼的师弟师妹,他最尊重的长辈贤者,连魔道都会歧视你,你们的感情不会受到任何人的祝福,甚至他也会因此被那些曾经尊重他的人詆毁。”老人的语气变得低了些,似乎觉得有些残忍。 红儿沉默了,明明那火堆烧的很旺但她依然有些冷,於是扯了扯身上的衣服。 “年轻自然不怕什么生命危险,你们甚至觉得死在一起也会很幸福,与全世界作对对於你们来说反而是爱情珍贵的象徵。可问题是——你们不会永远年轻,当你们走到人生中段,面对生活的本质时,你们又如何应对呢?你们的孩子也会继承这种冷眼时,又该如何?” “你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平凡的女孩,你与他並不在一个世界里,你不该承受这些远超过你认知的痛苦和压力。”老人看著红儿垂下去的双眼,认真的说。 山洞里陷入了安静,小女孩也不再梳理红儿那黑漆漆的长髮,即便年龄再小,她也感受到了这位姐姐此时內心的压抑或者说——愤怒? 忽的,火堆里烧的通红的木条发出断裂的脆响,火焰又亮了几分。 红儿抬起了头,那双眼睛很亮,迎著火光,像是在燃烧。 “这不公平!”她说。 “在我喜欢他时,他不是唐真,也没有什么青梅竹马,他只是个没人管的小乞丐!”她声音很大,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但並不是嘶吼,只是在强调:“我跟著的!我照顾的只是我的狗安,不是你们的!多么多么了不起的唐真!城主府的丫鬟喜欢上了一个没出息的小乞丐,这有什么不对?” 是啊,有什么不对呢,她只是喜欢那个在码头干活每日偷閒的傢伙罢了。 喜欢之后的事情哪里轮得到她左右呢?一路磕磕绊绊走到这里,她没有奢求过任何东西,却忽然被人告知,那个狗安不见了。 你们给他换了个名字,我就爱上了错的人! 可是明明是你们擅自换了名字啊! 老人看著女孩愤怒的眼睛,久久不语,火焰灼烧著木条发出劈了啪啦的声响,他伸手轻轻地拉起了红儿的左腿,將捣成糊状的草药均匀的涂抹在她发肿发紫的脚踝处。 “因为他先是天下人眼中的唐真,之后才是你的狗安啊。”老人的语气有些悵然。 红儿没有说话,感受著老人满是茧子的手掌带著冰凉的药膏按在脚踝上,痛的她有些皱眉。 “算了,此时说再多也听不进去,只希望你未来能有个好下场,起码比南红枝那丫头好些。”老人难得的笑了笑,有些苦,“话说,你叫什么名字?” “姚红儿。” 第46章 我此时刚醒,你何故回头 老人的草药十分神奇,仅仅是涂抹上疼痛感就已经消除大半,丝丝凉意沁入其中,肿胀之感缓缓消退。 又歇息了一会,脚踝处的淤青已经变淡。 “走吧,去见一见你的狗安。”老人缓慢起身。 红儿此时情绪已经缓了过来,听到什么你的狗安,立时脸被火光烤的通红髮热,哪里敢答,只低著头被那女孩搀扶著跟在老人身后往山洞深处走去。 山洞並不多么深,只走了十几步便到了最深处,唐真躺在一块石板之上,胸口的桃木已经被拔了出来,隨意的放在一旁,伤口也被重新包扎,看不见胸前具体的情况。 但此时他的呼吸已经十分平稳,不再像是垂死之人。 老人走到他身前轻轻將手放在他的胸口,开口解释道:“唐真的身上因果过於大,只要和他纠葛稍深,便难以推演。” 那苍老的手缓缓亮起不可察的微光,有什么东西正沁入唐真的心脉。 “我寻到北阳城,但並不见你们,只好让我这徒孙化作熊羆,靠气味来山林里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找到了你,又顺著你走过的路找到了他。当时的他已经临近濒死,即便有枯木逢春也隨时可能咽气,但偏偏撑到了我的到来,不得不说他的命数果然极好。” 红儿看向那个叫做么儿的小姑娘,想不明白她与熊有什么关係,此时她身旁的么儿对她咧嘴一笑,似乎有些牵强,这丫头像是在怕什么,整个人都缩到了红儿身后,只探出半个头小心的打量著沉睡的唐真。 “好了。”老人抬起手。 与此同时石板上的唐真微微一动,睁开了双眼。 他缓缓扭过头打量场间,最先看到了红儿,不知为何眼睛里有几分歉意。 隨后唐真看向老人,他的面色还有些苍白虚弱,但表情似乎並不十分意外。 他有些吃力的想坐起身,起了一半已经乏力,若非红儿上前扶住,便要躺回石板上。 唐真借著红儿的支撑对著老人勉强行礼。 “见过野狐禪师。” 老人不答,只是打量著他。 唐真沉默一瞬,又开口道:“小棋圣如今可还好?” 老人的眼神变得十分冷漠,“真劳烦求法真君如今还记得我那小辈,当年你闯下大祸前,借她之手推演天机,害她金丹有缺,好与不好你竟然不知晓?” 唐真默然,陈年旧事如今提起已经落了尘土,早就没有辩解的必要了。 老人看他如此,愈发恼怒,只冷冷笑道:“我今次前来便是要还了这段因果,今日之后你与我野狐禪一门再无瓜葛。” 不知为何刚刚老人与红儿说话,虽然沙哑低沉,但却带著善意,让人信服。可如今的他与唐真说起话来,语气无比冰冷,態度简直相差太多,怕是仇人也不过如此。 “我还以为圣人们早就不再关注我了。”唐真对於老人的態度並不意外。 老人沙哑的声音里带著不屑道:“有几位对你大抵带著几分惭愧,所以不想和你见面,但也不想你死。还有几位想见你,但应该是想来兴师问罪。最终有人辗转找到了我,因为他们知道我討厌你,但我不会杀你。” 唐真点了点头,又问:“敢问前辈,哪几位身怀愧疚?” 野狐禪师不答。 唐真並不介意继续问道:“白玉蟾是其一?” 老人冷著脸摇头。 唐真不再追问,只轻声感慨了一句,“面对废人都不敢露头,不愧是圣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起这些,野狐禪师似乎也没了与他说话的兴致,转身离开,只冷冷的留下一句,“今日之后你不准再入我棋盘山。” 唐真不答,拱手而谢。 老人很快消失不见。 “你还有事?”唐真看向一直站在原处的小丫头,她竟然没有跟著野狐禪师离开。 么儿有些紧张的点了点头,她吞咽了口唾沫道:“见过求法真君,我是棋盘山弟子么儿,家师小棋圣。” “哦?你是吴慢慢的徒弟?” “嗯。”么儿被他认真打量,於是愈发紧张起来,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条递给唐真,“家师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唐真隨手接过,见是一根白色的抹额,隨意握在手中,他现在更好奇什么样的人能被吴慢慢收为弟子? 於是他带著几分调笑问道:“你好像很怕我?是不是你那师父总跟你说我的坏话?” “没有没有!师父从不曾与我说这些!”么儿连连摇头,一脸篤定,但是那骨溜溜转个不停的眼珠子却出卖了她和她师父。 唐真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时扯动了伤口咳嗽个不停,不过能遇到故人弟子,確实让他心情好了些。 红儿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开口道:“我去给你找些水来。” 唐真一边咳嗽一边点头,红儿起身离开,头也不回。 “哦!对了,师父还让我给您带句话。” 唐真笑著问,“什么?” “师父说。”么儿认真严肃的模仿著师父的语气,用十分缓慢平和的语调道:“棋局还未入官子。” 唐真微微蹙眉,他可从没自討苦吃和小棋圣下棋,要说一起谋划的事倒是很多,但值得对方特意找来如此说,便只能指的是桃崖了。 未入官子,棋局尚有转机? 唐真忍不住摇头,还真是她的风格啊,但。。。不论她是打著什么计划,有一点是肯定的,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是不具备做棋子的资格的,更不要说下棋了。 “好了,既然说完了就去追你师祖吧!一会走远了。”想起这些事,他又没有了逗弄晚辈的心思,只是摆了摆手,伤势刚好难免有些睏乏。 “我不用追师祖,我本来就是要下山歷练的,只是顺路与师祖一起替师父带话。”小丫头掐起腰来,有些骄傲。 唐真缓缓闭上眼睛,“那祝你此行一路顺风。” 他真的很累了,头有些昏昏的,不想说话。 但是这小丫头还不走,依旧嘀嘀咕咕的,“你和师父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唐真低声问:“她怎么说我的?” “师父说你若是修魔,成尊者肯定比你成圣人快!还说你曾经逼她给你跳舞!若是不跳就要吃人取乐!”小丫头碎碎念。 “呵,她啊,嚇唬你呢。”唐真神思飘远。 “师父还说那几位无道六贼之所以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和你关係太好导致的。” “现在他们叫我们无道六贼?哪六个?小和尚、酸书生、疯丫头还有那个耍嘴皮子的?有没有你师父?”唐真意识越来越模糊,“红儿取个水好慢啊。” 他还强撑著只是因为要等红儿回来,交代一些事情。 “当然没有!我师父可不是无道六贼!”么儿的声音大了些,继续道:“不过那位姐姐已经下山了哦。” “不是就好,她本来也没参与太多。。。”唐真呢喃了一句,忽的睁开了眼睛。 “谁下山了?” 么儿被他突然的激动嚇了一跳,一时有些无措,磕磕绊绊道:“刚才那位叫姚红儿的姐姐啊,她的气味已经走了好远了。” 走了好远?她要去哪里取水? 唐真有非常不好的感觉,“你知道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应该是。。。北阳城的方向吧!” 第47章 终要拨云见日,怎辨旧爱新欢 回北阳城做什么?那里应该已是魔窟了才对! 唐真眼睛恍惚了一瞬,只觉有人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他终於醒悟了过来。 红儿要去找姚安饶。 在確定唐真无事的那一刻,她便已经做了这个决定,甚至在离开时都不曾回头。 “胡闹!”唐真惊怒,为何不与自己商量一下!你连剑符都没有回去又能做什么?! 隨即他意识到,红儿才不会在乎有多危险,更不会在乎能不能成功,甚至姚安饶有多大概率还活著她都不会细想。 她只是要去找她。 唐真撑起身子,此时应该还没走不远,如果现在去追应该还有机会。 可站起来还没走出两步就被岩石绊倒跌坐在地,他太虚弱了,別说奔跑,走路都有些困难,他胸前的伤口愈发疼痛起来。 他有些迷茫,一时没有了主意,他现在连走出山洞都尚且不能,又如何追得上红儿? 又或者追上又如何?自己能劝住她吗?没有被放弃的自己又凭什么要求红儿放弃姚安饶?自己这个样子即便想同生共死都赶不上趟。 翻来覆去的算计,最终到头来似乎还是要只有自己活下来。 恍惚间,他又看到了那根线被隨手擦去的模样,只是这次不再是人魔尊,而是命运。 那些所谓的以命相搏到了此刻就仅仅只是增加了故事过程中的些许悬念,最终的结果依然是紧扣著反爽文套路的主题。 相较桃树下,此时的唐真终於有些明白一切是为了什么,也许他真的是个主角,只是那自私的作者要用他的遭遇刺激观眾,要用南红枝、姚红儿她们的命来装点故事的与眾不同。 所以靠近他的人都会变得不幸,亲近他的人都要走向死亡。 不是他不够努力,只是他命犯孤寡,所有幸福都会需要用加倍的痛苦偿还,如此方为小说。 么儿有些不知所措,唐真刚才突然站起隨后跌坐在那,便不再动弹,只是呆呆的走了神。 “哈哈。。”他突然笑出声,只是那笑声十分苦涩,“小白文不好吗?我也不求长生啊。。。。” 那双无神的眼睛里缓缓渗出悲伤,他一点点的蜷缩著自己的身体,双手拄著自己的额头,那落寞的样子好似世界再无任何指望。 么儿觉得师父也许错了,这个人並不像是能戏弄天下的大魔头。 许是经歷过一次,这次唐真没有哭没有悲鸣,人啊,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连悲伤都能逐渐適应,唐真这么想著,忽的听到了什么。 他茫然抬头,只看到么儿站在一旁,山洞里安安静静。 他又低下头,他的手里握著的只有吴慢慢送过来的白色抹额。 纯白色的布料没有任何纹样,只在额心处缝嵌了一粒圆滑的白色石子,像是一枚。。棋子? 他颤巍巍的將抹额再次贴在额头上,这次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那是消失在两年前的回声,那是来自异时空的传音,那是只有唐真听的见的呼喊,那是如果存在,一定十分厌恶悲剧的某一位读者的来信。 “嘶。。。嘶。。” “宿主。。。检测。。重新启动。” 磕磕绊绊的电子音夹杂著白噪音响起,虽然依旧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起码不再是纯粹的白噪音。 系统终於再次找到了流落在异世界的迷途的孩子。 如果除掉布条,那么会看到白色的棋子正好盖在黑色的指印中间,形成了一只黑色眼珠白色眼球的竖瞳。 么儿看他繫上了抹额,有些弱弱的解释道:“这是师父两年前就开始炼製的东西,不过当时並没有成功,后来还是师父求了一缕师祖的大道,才练好的,上面那颗是师祖当年成圣时落的最后一子。” 也不知唐真有没有听清,他呆呆的抬起头看向么儿,还是有些愣愣的,只是这次他的眼睛里有了奇怪的光。 “么儿。”他轻声道:“你这次下山歷练有什么具体目標吗?” 小姑娘不知他为什么这么问,下意识摇了摇头。 “你觉得。。。降妖除魔怎么样?”唐真轻轻抚摸额头的棋子,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诱惑。 么儿不自觉打了个冷颤,不知怎么的,她觉得此时唐真的模样渐渐与师父嘴里的那个算计天下的大魔头开始重合。 。。。 红儿停下脚,大致评估了一下方向,她只要再翻过一两个山头,应该就能看到官道了,野狐禪师挑选的山洞位置很好,站在洞口可以直接看到通往北阳城的官道,细细的土路犹如蛇行一般沿著山谷穿行而过。 红儿的脚步並不慢,那药膏已经完全浸入了脚踝,走起路来並无大碍,甚至身体也不再感到疲惫飢饿,以至於翻山越岭都从容了许多。 她其实也並不觉得小姐还活著,但她並不能允许姚安饶一个人死去,如果可以她要找到她的尸骨,又或者与她死在同一个地方也不错,毕竟她曾在安香园就做过类似的决定,那时的她一直守在姚安饶的身旁,帮助姚安饶一起抵抗著恐惧。 而且如果自己就这么死掉了,那么野狐禪师念叨的问题便也不再是问题了,也不需要自己承受了。 狗安大概会为她的死伤心。 但唐真是不是会轻鬆一些? 根据那位老人的说法,自己对於唐真来说显然是个巨大的道德包袱,会摧毁他仅剩的在修仙界的人脉资源。 想到这里她脚步更快,丝毫没有察觉自己那不知不觉產生的自毁倾向。 与此同时她又想起了那晚逃出北阳城时姚安饶的喊声,有些遗憾自己忘了与狗安讲她要带给他的话,那些关於自己的倒是不用说,但那句命还清了还是应该告诉狗安的。 毕竟那可能是小姐的遗言了。 不过她也並不后悔当晚带著唐真离开,这没什么可犹豫的,三个人全死永远是最差的结果,若是换种情况,她也会毫不犹豫的背著姚安饶离开,当然如果能自己留下断后,那么便是最好的。 有些时候真的很恨自己没有修道的天赋。 这么胡思乱想著红儿终於穿过了林区,来到了官道上,平整的土路让她步履更加顺畅,若是不出意外小半天时间该能赶到北阳城。 可意外偏偏在此时降临到了她的面前,一阵巨大的碰撞声在林间响起,滚滚烟尘自山上而来,最后猛地砸在了官道的土路之上,扬起的风卷著沙迷了红儿眼。 待烟尘散去一切重回安静,她才抬起头看去。 逆著阳光,在巨大的黑熊背上,一个虚弱少年费劲巴力的吹了声口哨,语带轻佻的开口问道:“请问这位姑娘是要去哪里?要不要我载你一段?” 少年的脸上带著笑容,像是会发光一样,让人挪不开眼。 好陌生,这是红儿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这就是——唐真吗? 明明什么都没有变,不知为何却突然十分的刺眼,她这么想著下意识向少年仙人伸出了手。 第48章 唱戏拿错戏本,除魔不是本意 老拐子心思有些飘远,他实在太老了,没法长时间保持精力的集中,这短短的半天比他前半辈子加起来都要精彩离奇,像是一场大戏!可惜他那乾瘪衰老的心臟已经无法在隨著剧情的跌宕起伏高高升起重重落下。 所以他也无法再陪棺仙人说那些云里雾里的话了,便是姚安饶他也有些顾不得了,只靠著桌子用浑浊的老眼打量著门外的新曲目。 棺仙人的狂热倒是没有丝毫要褪去的模样,他的表演正入高潮,那副可人的小女儿姿態下的贪婪赋予他无穷的动力。 此时他一手环抱著姚安饶的腰,一手拿著一支笔正在给姚安饶画眉,嘴里咿咿呀呀的说著:“不愧是前辈选的人,这模样真是天生的好啊~” 姚安饶面无表情,任由他隨意摆弄,不言不语甚至眼睛都不眨一下。 棺仙人嘻嘻轻笑,有些嫵媚的瞥了一眼老拐子道:“尤其你看!这心性多么出奇!实在是我魔道的不二人选!” 老拐子不答,他也不知道说什么,这个魔道疯子在自己所幻想的舞台之上演的不亦乐乎,浑然不知他不仅唱错了戏本,也没找对观眾。 棺仙轻轻捻著姚安饶的下巴將她脸掰向老拐子,“前辈怎么样?是不是比之前好看多了?” 此时的姚安饶敷了铅粉、画了黛眉、点了絳唇,曾经属於姚安饶的顏色完全被厚厚的妆容掩盖,只余下一张不知是谁的美丽的脸。 老拐子微微侧过头,不忍看。 “前辈看不清吗?不若让她进去看看?”棺仙人推了姚安饶一把,姚安饶踉蹌了一下来到门前。 “你这孩子!快说些什么啊!以后未必有机会了哦。”他像是姐妹一般亲切的伏在姚安饶的肩上,另一只手则轻轻上下抚摸姚安饶的脸,那修长的指甲在姚安饶的眼角附近上下滑动,於是刮下了一些粉末,露出底下的肤色。 就像是姚安饶哭出来的泪痕。 但姚安饶依旧无声,那双眼睛里毫无情绪,如同提线木偶。 棺仙人摇了摇头,看向老拐子,“前辈呀~你真不考虑和我谈谈?那书又不是只能一个人读,有条件你隨意提,提了便什么都好说啊!” 戏腔一阵婉转,但其实他早已陷入烦躁!最开始的他打算伏低做小以求成全,若是能教他《罗生门精解》,便是低头拜师他也认了,叫他什么二尾子他也忍了,对方也许境界不如他,但是既然能学会罗圣大道,做他师父绰绰有余。 可是任他好话说尽,这老头只是支支吾吾,什么也说不出来,甚至连他自请为奴,对方都不肯收了这门槛上的神通让他进屋,只摆出一副懵懂无知进退维谷的模样装傻。 最后逼得棺仙只好走下下策,拿这个小丫头威胁对方,即便逼著对方出来一战,也好过如此乾耗下去,没完没了! 棺仙人从来没见过如此犹豫没有道心的魔修,这样的心性也不知怎么修得罗圣真传! 老拐子大致理解对方想表达的意思,但他无能为力,就算是想把这书交给对方,他也递不出去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姚安饶也明白棺仙人的意思,她倒是知道怎么能把书递出来,但並不打算说。这戏子若是知道打破墙就能进去,自然也会意识到这线不是老拐子所画,到时大家还是要死。 既然如此便也不用搞那些奇奇怪怪的离別戏码了。 说到底她和老拐子又不相熟,平白摆出一副自己要死了的样子给一个老头看做什么? 於是三人陷入诡异的安静,棺仙人长嘆一口气,“那便。。如此吧!” 说罢好似有些不忍的扭过头。 姚安饶缓缓闭上了眼。 呕!她猛地一口血呕了出来。 整个人如虾米一样曲身跪下,她的七窍开始流血,疯狂的流血,好似全身的血都在往体外挤出,不敢想那张美丽的脸如今是什么样子。 她无意顺了棺仙人的意,所以她在巨大的痛苦下依然费力的將自己蜷成一团,用双臂挡住了自己的脸。 不让老拐子看到那惨状。 老拐子的手在抖,他真的想救姚安饶,他一直觉得这位城主府的千金真的很好,她不仅对整个城隍庙有大恩,对三只眼和自己也十分照顾,不该这么死去。 可是该怎么办呢? 他装不了高人更不会法术,他这辈子只会乞討。 那便。。。。乞討吧。 他的耳边响起了三眼的话,“若是退无可退已经將死,那么便將书摊开给对方看吧!” 当时的那小子满脸悲伤,语气有些低落。 “可求一速死。” 速死。。。好啊! 他强撑著往前挪了挪,顺势跪下,將头锄在地上,双手颤巍巍的將那书摊开举起,像是举起要饭的碗。 求您给姚小姐一个痛快吧! 棺仙人咧开嘴扭过了头,眼睛里装著无尽的贪婪。 《罗生门精解》! 通往尊者之路就在他的眼前摊开! 他急不可耐的看去,然后怪叫一声! “啊!!!”这声尖啸极其悽厉,带著无尽的愤怒与慌张。 “字呢!字呢!!”他尖声厉喝。 老拐子茫然抬头,手里的书上空空荡荡,白的像是雪。 棺仙人怒了,怒不可遏,他终於意识到自己预想的一切都是错的!刚才他搭台唱戏这么久最后竟然是做给乞儿看!!! 红色的戏袍忽的炸开! 若是假的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这老头竟然是个真乞丐!可是!可是那门槛上的大道神通是真的啊! 难道这大道神通也是用来骗自己的? “是谁!是谁?!敢如此诈我!”尖锐的声音响彻北阳城,震得人头皮发麻。 天仙一怒,万里悲哭。 让人没想到的是天空中竟然真的响起回应:“老棺材,怎么如此生气啊?” 淡淡的笑声响起,明明太阳高悬,但一轮明月竟然缓缓浮现於高天之上,清冷的月色穿过云层落入此间。 隨后嗡嗡剑鸣动,天地变色,一张巨大的圆形的黑幕从天而降,好似黑夜的天空被扯下了一角,附在了北阳城上。 “玉!蟾!宫!!”棺仙一字一顿,双目血红,他是真的怒极反笑。 “是你们!是你们设计!故意引我等来此!?”棺仙人看向那天空中突然落下的巨大法阵,终於觉得自己再次看到了事情的真相。 “我还真是小覷了你们!竟然能计划出用这种手段围剿南瞻部洲大半的魔道?”他的笑容愈发的狰狞,“可你们吃的下吗!!也不怕撑死!” “修魔修傻了不成!不知你在说些什么疯言疯语!”天空中的声音怒斥,“魔道平日藏著便也罢了,如今聚集,谁知道你们欲做何事!你等既然求死,我玉蟾宫当然成全!!” 棺仙人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一挥手那停在院中的棺槨里哗啦啦涌出无数血水,竟拖著那棺槨高高而起,他本人也化作血雾投入其中。 “真是好话坏话都让你们正道说尽了!” 隨著那棺槨升空,早些时候被血雨浇淋变成红色的土地上也缓缓长出一根根细细的红线,那些乾枯凝结的血液再次富有了生命,那些线彼此缠绕犹如一条条细蛇钻向天空中的黑幕。 无数血线刺向那轮明月。 天空中的明月也变得更亮,空中的声音冷声道:“起阵!!” 黑幕彻底落下,完全罩住了北阳城这一方天地,只余月光如雪。 “玉蟾宫弟子隨我除魔!!” 由剑鸣组成的应答声响起。 无数剑光自月光中倾落而下,好似漫天星辰坠落一般。 廝杀便就此开始。 借著自天而降的气势与月光的加持,有玉蟾宫修士三两成群直接將来不及反应的魔修钉死在长街之上。在穿城而过的河水里,有巨大的鲶鱼张开巨嘴连带著剑光与玉蟾宫修士一起吞入腹中。身穿白色道袍容貌倾城的道姑放出数百白色灵兔,那些可爱的傢伙速度之快拖起道道白虹。大红色的喜轿里伸出两只小手呼喊著母亲,竟是將直奔它而来的白衣女修的魂魄扯出体外。 群修斗法,最难预料。 而最凶险处,除了天空中明月虚影与红色长棺的战场,便属城主府附近的金丹修士间的博弈。 可谁也料不到的是,最先杀进城主府的是一位稚童。 在城主府外的街道上,周东东提著长剑缓步走来,他的身后一位金丹境的魔修呆呆的站立不动,他最强的数道法门还没施展,保命的法宝明明早就握在手中,但为什么? 那么快。。。 他摇晃了两下身首分离,气绝当场。 紫云剑,以长途奔袭见长,因为它长途奔袭当属天下第一,但若论杀力便算不得长处,甚至有些不好与人言。 只不过堪堪能进天下前十而已! 第49章 金丹吊命,以笑验尸 老拐子並不知发生了什么。 天黑的突然,那二尾子和天上的说话声像是一阵阵的雷鸣,让人根本听不清,隨后二尾子带著棺材不知去了哪里。 他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姚安饶被他一併带走了。 此时的院子里只余下了一摊血跡,不知是死是活。 不过这些也是他管不得的了。。。 他实在实在是太疲惫了,连喘气都会觉得累,而且胸闷的不行,心臟每一下跳动都会疼痛,他需要休息一下。 老拐子微微闭上眼,整个人侧倒在了地上,像是一条垂死的老狗。 就在他即將睡著时,忽然听见了唤声:“老先生,老先生。” 费力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隱隱可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走进了小院,老拐子不知对方是谁,但被叫做老先生听起来实在让人欢心, 便也含糊的答了一声。 人影走近,竟是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脸上还带有些稚气,不过俊俏少年的模样已经初露端倪,淡紫色的道袍上绣满了各式云样纹,腰间还挎著一柄好长好长的紫色宝剑。 满身的富贵挡不住少年逼人的英气。 老拐子没什么力气说话,只无意识的对他微微点头。 小道童走到了祠堂门前,然后遇到了与前人一般无二的问题,自然与前人一样低头认真的打量起了门槛,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愤怒没有著急也並不恐惧。 他的眼睛有著几分怀念与感伤,但那些又很快褪去,留下的只有坚定。 他看著门內躺倒的老人语气平静的开口道:“老先生別睡,我马上就来。” 说罢也不在门口逗留,只移步绕向祠堂另一侧。 老拐子很想告诉他,这屋没窗户,你换到哪一面也翻不进来的。 轰——! 一声巨响,数块巨大碎石裹著烟尘飞出,好在角度正好,才没有砸到老拐子的身上。 由岗岩堆砌的祠堂外墙竟然被生生砸出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大口子,这下的力道非常讲究,力发一点,破的又急又快,才没有將整座祠堂都连带著搞垮。 小道童利索的迈步而入,袖袍抖动,场间扬起的灰尘迅速散开,小小的个子像是什么巨人一样杀进祠堂。 他快步来到老拐子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搭住了那乾枯的手腕上。 此时老拐子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对这离奇的状况並无什么反应。 周东东的眉毛蹙的很紧。 他犹豫了一下,轻拍紫云剑,一粒土黄色的圆润丹丸便握在手中,將老拐子扶起,然后用手轻捻丹丸,一些零零散散的粉末落入了老拐子的口中。 淡淡的苦味与香气让老拐子下意识抿嘴,只觉口中津液突然分泌了许多,吞咽之后胸口的疼痛淡了少许。 小道童收起药丸,缓缓的用手轻抚老拐子乾枯瘦削的后背,真元渡入帮其消化药力,老拐子只觉身上暖烘烘一片,不自觉的大口喘起气来,每喘一口精神便舒畅一分,好像自己就年轻一岁。 隨著他的情况好转,小道童的声音也缓缓响起,“老先生,您这身体已经心力衰竭,寿元將尽,这药也不过是老参吊命的功效。” 那『线』既然画在这祠堂的门前,那祠堂里的人自然是师兄要关照的人,他周东东便要尽力相救才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老拐子已经虚不受补,连消化那些药粉都需要外人帮忙,这已不是什么病,而是命尽了。 老拐子听的清楚,此时心想。。。。这药怕不是——很贵吧! 他砸吧砸吧嘴,感觉没啥味,就是有点苦,於是道:“挺好挺好。。” 也不知在挺好些什么。 周东东既然救不了对方,便要抓紧问些情况,“老先生,我有几件事要问您,还望如实相告。我来此是为了寻我师兄,我观门口那道线应是我师兄特有的法术,还望先生告知与我那画线之人的模样!是否是二十几岁年纪,额心有黑印如指,隨身携带一截枯枝?” 老拐子点头,“是嘞!是三眼那娃嘞!” 周东东面色一喜追问道:“老先生可知他如今在何处?” 老拐子此时的面色已经开始红润,精神头越来越好,他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不过,该是昨晚就离开北阳城嘞!” 周东东有些遗憾,但也微微鬆了口气,只要不在北阳城里就好!此时城內修士乱战,对於没有真元的师兄来说过於危险。 。。。 由於黑幕笼罩,再加上血液折射將那本不算明亮的月光染得变了色,此时整个北阳城笼罩在深红色的光晕里,四处响起的尖啸哭嚎更是让周围的环境愈发的压抑恐怖。 红儿站的有些远,在阴暗的天光下看起来有些模糊。 唐真蹲在地上检查著姚安饶的尸体,她的脖颈处被一柄长剑贯穿,双手有血痕,可以想见她应是死前还用双手抓著那柄刺穿她喉咙长剑的剑锋才是。 么儿有些害怕的站在红儿身后探头探脑。 “这不是小姐。”红儿声音有些冷,但很坚定。 唐真点了点头,肯定道:“是七囚箱的分身。” 红儿没有回话。 要说姚安饶在面对死亡时能笑出来,唐真是一点也不意外的,但他绝不相信姚安饶会笑的这么邪性。 这具尸体笑的有些——过於开心了,露出的牙齿洁白整齐,反而更增添了恐怖气息。即便姚安饶本体发疯时也不会露出如此可怖的笑容。 她只是疯子,並不是脑瘫。 红儿应该也是如此判断的。 但还有个判断唐真没有说出口,看这笑容的邪性程度,恐怕並不是与本体还算相似的一开二开分身啊。 如此说,姚安饶终究还是入魔了。 唐真嘴里有些发苦,只希望她別真成了魔头,不然自己岂不算是她的授业恩师? 唉—— 就在刚才,他与红儿骑著黑熊一路疾驰,正赶上玉蟾宫与棺仙对峙,险之又险的在夜幕落下前进入了北阳城。 结果刚进西门,就在一地腐烂的活尸尸体和身首异处的太子中看到了被穿喉而过的姚安饶躺的笔直。 当时红儿的指甲都陷入了唐真的肉里。 不过万幸只是分身。 “:既然姚安饶和师姐都不在此。”唐真认真检查了四处,確定自己没有看漏任何一具尸体。 “基本可以確定是师姐將姚安饶带走了。” “师姐的那位师父是参加了朝阳城法会的炼神境偽佛,很可能是第一批赶来北阳城的魔修之一,那么他必然去过城主府!”唐真站起身“:走吧!我们也去城主府看看,若是。。。老拐子安在,他该是能看到全过程的。” 红儿点头,上前搀扶住他。 么儿也赶忙小碎步跟上,牵住了红儿的手。 两大一小的人影缓缓地走进满是血红色的北阳城,浑然无视那自天而下的月光与自地而起的血线。 他们要横穿群修斗法的战场,去问一位老人关於一个女孩的去向。 第50章 烈火焚屋,老人慈目 “还请问老先生,除了那棺仙血魔还曾见到哪些人来到过这个门口?尤其还有哪些见过这条线?”周东东认真的问道,这个问题很重要。 老拐子此时神清气爽,回忆的倒是真切,详细的描述了双面和尚、偽佛李苦、狐狸美妇等几位的样貌与特徵,竟是说的出奇细致,让周东东不仅认出了他们使用的法门,连长相都在心里有了个大概。 但不知为何老拐子偏偏没提起从棺仙棺材里放出来的姚安饶,许是忘了吧。 周东东认真记下,然后起身道:“那么除去先走的双面僧,便只有棺仙、偽佛、狐女三人活著並还在城中?” “应该是嘞~”老拐子点头。 既然师兄已经安全撤离了,那么周东东便要先將这北阳城里的一切收好尾。 唐真的身上牵扯过多,会有人避他不及,便会有人想要他踪跡,比如玉蟾宫或者某几位魔尊的势力。 那么师兄的『线』便最好从没出现在南瞻部洲,免得落人以柄!凡是见过这线的魔修自然也绝不能离开这北阳城!谁知道消息若是传出去会搞出多大的乱子! 做好打算,他回过头道:“老先生,这术法涉及的师兄隱秘,如今祠堂已破,不若你我移步屋外,我也好毁了这里。” 老拐子点了点头,被周东东搀扶而起,二人从墙洞钻出了这姚家祠堂。 临出去前,周东东轻咬舌尖,將几滴血啐在了祠堂的立柱之上,待到两人走远几步,呼呼的火起声在祠堂中传出,隨后忽的变大! 隱隱可见有巨物夹著火焰在屋內肆虐,樑柱片刻便开始坍塌,祠堂变成了一座封闭的烤炉,极高的温度带起阵阵热浪,大理石的缝隙都亮出了火光。 这火焰自然是越不过门槛上的剑刻墨痕的,但门槛本就是木头,很快便在其他地方燃烧起来。想来待到它变作焦炭,那线自然也没了痕跡。 所谓『线』要画在纸上,若是纸散了线便乱了。 灭跡之后,便是毁尸,周东东看著著火的祠堂,心中想著那几个魔修的样貌特徵,腰上的长剑微微颤动。 他將老拐子搀扶到祠堂门前的一处台阶上,然后拱手认真道:“老先生,小子要去处理急事,不知可还有什么吩咐?” “你忙你忙,我自己歇会就好。”老拐子笑著点头,药效此时已过巔峰,他正在逐渐变得虚弱。 周东东再次行礼,便要离开。 老拐子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有一件事!我想起有一件事嘞!” 周东东一愣,转身道:“先生指教,若是我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我怕是见不到三只眼那娃嘞!你若是寻到他!记得千万千万告诉他!姚安饶那丫头被棺仙掳走嘞!!”老拐子指了指天上那被血液高举的棺槨。 周东东不知谁是姚安饶,只当是他家孙女,便也点头答应。不过他心知如今棺仙与玉蟾宫的天仙境修士斗法,若无特异之处,被他掳走不过是化为血河中的给养,已是无再救的任何可能了。 但看老人如此模样,加上命之將绝,也不打算再说出来让老人伤心了。 老拐子交代完这件事,自觉诸事已毕,心气便放鬆下来,於是那药力消散的又快了几分。 他靠坐在台阶上对著周东东挥手告別,丑陋的老脸缓缓变得灰败,但借著那身后燃起熊熊烈火的祠堂,那贯彻他人生的慈祥与善良依旧闪烁明亮。 映的人很是暖洋洋。 。。。 “这黑幕全名叫夜月同辉阵,天阶法阵,是玉蟾宫的护山大阵,可惜只適配他们自己的功法,外人习得效果发挥不出万一。”唐真仰著头看著天空中的黑幕解释道。 “它主要作用是內外隔绝,次要作用是可在白日也让玉蟾功法的明月虚影效果提升,同体系的功法基本都有所加成,所以玉蟾宫打架基本都会先放个它再动手。。。” 话没说完,忽的一阵天旋地转,他又被甩向了另一边,他倒是镇定,仰著头正好看到那被血水凝结的高塔高高举起的棺槨,於是又开始讲起棺仙。 “这位天仙境魔修修的是血海的路子,这一套功法发跡可追溯千年前,据说曾经有人以此成尊,不过如今落寞了,修到天仙境便算是大乘。功法特点是攻防一体而且可以做到很多真元做不到的事情,比如像现在这样用血液將自己高高举起,算是通用性极强,此人实力胜过那玉蟾宫的天仙不少,若非夜月同辉,战局怕是早就结束了。” 终於有人忍不住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红儿开口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之所以是她开口,是因为么儿此时开不了口,她已经化为那只黑色巨熊在全力奔跑,按说黑熊也能开口才是! 但那熊嘴里正叼著唐真。 红儿是则勉力趴附在熊背上,如此才好开口打断唐真。 唐真被么儿横咬在嘴里,隨著黑熊奔跑一上一下的摇晃著,自然是只能仰头看到天空,么儿每次拐弯,他都像是个布娃娃一样,脚和头转的飞起。 “你总要让我说点什么吧,不然。。。实在有些太尷尬了。”唐真微微扭过头,面无表情的看著红儿说道。 那模样愈发像是被玩坏了的玩偶。 么儿化身的狗熊发出一声愤怒的鼻音,她也不想这样叼著唐真!多不卫生啊!再说这种大魔头进嘴谁知道会不会跑肚! 还不是要怪唐真! 唐真是自知自己不受玉蟾宫待见的。 但他觉得么儿作为野狐禪师的徒孙面子还是大的很,便带著红儿和么儿往玉蟾宫修士多的地方走,这总好过往魔修多的地方走不是? 谁料这帮玉蟾宫的修士都已经杀红了眼,看见不穿白色道袍的就先砍上几剑! 要不是么儿反应快,化形成黑熊护住了红儿,叼起了唐真,这俩人怕是要被拦腰斩断了。 当然也不能全怪人家,任谁在这种魔窟里,见到魔修种种恐怖手段后,再看到一个病怏怏的青年领著一个姑娘和小孩往自己这边走来,都不会把对方当成好人的! 这简直就是魔修的模板组合! 在这地方越看起来正常的组合越说明其危险性! 嗖!嗖! 两道剑光划过,正砍在么儿所化的黑熊身上,这熊连毛都没掉,但想来是有点疼的。 因为她咬唐真的力道大了不少。 唐真真有些受不了了,除了姿势屈辱以外,他被甩的也实在是头晕眼。 “么儿,你是炼神境吧?”他开口问道。 狗熊哼唧了一声。 “后面那位也只是炼神境的修士,他的剑光连你皮毛都砍不开,你为什么要跑呢?你打他一顿不就好了?”唐真认真提出建议。 么儿熊眼一愣,显然她没想到这种可能。 巨熊猛地剎车,唐真又是被甩的七荤八素。 么儿有些嫌弃的將唐真放在地上,然后呸了两口唾沫,显然是有些嫌脏。 唐真扶著额头被红儿搀扶而起,“你是圣人徒孙,且不说棋盘山给你准备的保命法宝,总该学了几分棋圣的手段,拿出来啊!” 么儿听话的点头,转过身直面追来的白色身影。 那修士越来越近,剑光也明亮了许多。 “动手啊!”唐真不解,你转过身然后就傻站著干嘛? 么儿一愣,熊嘴里发出有些不好意思的女声,“我不会打架。” “不需要会,你把术法扔出去就好了。”唐真无语,棋盘山嫡传弟子学的术法,再怎么说收拾这种角色也是够够的了! “哦。”巨熊抖了抖身子。 “术法呢?” “用了啊?” “你这除了化身用的《百兽谱》,哪还有別的术法?” “可。。我只会《百兽谱》啊!” 这话真是直率,她为什么说出来不觉得羞愧呢? 唐真沉默了,他突然意识到,吴慢慢不愧是吴慢慢!他真该劝劝野狐禪师別让她误人子弟! 亏他还好奇能被吴慢慢看上的弟子有什么特异之处。 现在看来,能选吴慢慢当师父的傢伙脑子里到底怎么想的这件事显然更值得探討。 第51章 为师只是不善言,为尔唤来天下贤 “来了!”红儿低声道。 那白衣修士见对方停下,便使出全力催动挥砍出一道剑芒,他要一击斩下那魔物的熊头! 么儿看剑光近前,下意识双爪护住头,剑光与厚实的熊臂相撞,砰的一声响,么儿痛呼一声,然后毫髮无伤。 唐真顾不得脸上的黑线,开口道:“修习《百兽谱》最重参照,你这熊羆修的如此好,必是有只境界不错的黑熊与你朝夕相处!你仔细想想它怎么打架!学它你总会吧!” 么儿闻言好似懂了什么,四足著地猛地向那白衣修士来的方向扑去,別看这熊体格庞大,但它每一步跃出都是眨眼间十数米,纯靠跑步把这御剑飞行的修士甩出去那么远,若不是唐真被晃得受不了,怕是她真能靠肉身把对方甩掉! 白衣修士本就全力向前,见对方反扑,剎车已是来不及了,只能举剑相迎。 唐真喊了一声,“闭眼!” 他担心么儿被扎中这种没有防护的要害,但他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丫头飞到近前,竟是猛地在空中扭腰,巨大的黑熊做了个极其浮夸的空中转身,然后她撅起屁股对向那修士。 白衣修士只看黑色硕大的圆滚滚的东西迎面而来。 隨后便没了意识。 唐真咽了口唾沫,他不確定是没了意识,还是。。。。压扁了。 么儿还有些不放心的扭了扭屁股补刀。 “你们棋盘山上的黑熊都这么打架?”唐真问道。 “嗯呢,熊大总是这样打我的师兄们!”么儿点头。 “嗯。。。。也行吧!那咱们继续前进。”唐真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么儿缓缓起身,正要回头去看那修士,唐真赶忙道:“哎——別回头,你是女孩子!要懂得给败者留些面子!” 红儿则快步上前,牵起了巨大的熊掌向前走去。 两人一人一边牵著黑熊离开,地上只留下那半米深的巨坑。 唐真的声音再次响起,“炼神境是修道的重要节点,到达这个境界代表著你的真元数量能支撑大多数术法,很多功法也是从这个境界开始变得强势的,比如偽佛门之流。也是在此境仙凡战力之差会突然变得明显。” “与之相比隨后的返虚境就显得没那么重要,只是真元数量更多罢了,並不存在什么质变,所以有时说起这个境界就会用炼神返虚一併代指。” 他看向么儿,“而你的《百兽谱》虽然只化形了一只熊羆,但那熊妖境界金丹有余,故而你纯靠熊身,便足以让炼神返虚境的普通修士束手无策,若是以后遇到,便用你刚才的方法胜之!” 么儿似懂非懂的点头,不知道唐真为什么说这些。 唐真看著她的呆样子忍不住道:“你师父平时到底都教你什么?” 么儿似乎不想让唐真说自己的师父,赶忙道:“师父教了我很多的!只是我比较笨,学不会。” 越说声音越小,然后有些难过的低下头。 唐真冷笑一声,他还不知道吴慢慢! “那不是你笨,那是她根本就不会教!別说是你,就算是七窍佛心也是听不懂她的话的!” 这是有歷史依据的。 要说起小棋圣——吴慢慢,那可真是出了名的高人风范。有任何问题你就问她吧!她要是能三句话给你讲明白,唐真跟你姓! 在唐真与她还不熟的时候,他曾经犯过一次类似的错误,他给吴慢慢递了个橘子。然后发生了以下对话。 唐真“吃不吃?” 吴慢慢“你可知,这直接递过来的因,才造就了我选择的果?” 唐真“?。。。不吃?” 吴慢慢“因果倒序,吃与不吃在你的手里。” 唐真。。。 你说!你就说!谁能想明白她在说什么!? 好吧,还是有人能想明白。疯丫头就搞懂了,最后看著这俩人一起吃橘子的时候,唐真恨不得將橘子皮咬碎,因为得到了答案,他还是没想明白! 由此可见,此人的说话风格,又慢又谜语人,而且是无意义的谜语人。 所以作为她的徒弟,要不你心思通透,像疯丫头那般,不论什么机锋你都是直达本质。要不你思维锈逗,跟吴慢慢在一个频道,你俩就天天打机锋玩吧!谁能玩的过你们! 可惜么儿哪个都不是,便沦落到只学会这棋盘山最基础的《百兽谱》。 唐真敢肯定,吴慢慢一定急的要死,这个人心思很软,看见了疯丫头与人打架受伤是会直接哭出来的,她肯定天天在暗示么儿学这个学那个,但么儿一定是一句没听懂的! 可她又不会正常说话。 想来在棋盘山一个素裙的师父念念叨叨半天,无奈全是谜语,小徒弟痴痴傻傻点头,只恨自己太笨。然后小徒弟走后,那师父便独自生闷气,也不知砸了多少个茶杯。 唐真突然知道为什么吴慢慢让么儿来给自己送东西,而不是让野狐禪师直接带过来了。 什么下山歷练,她是来求救的啊。。。 “:呼——”唐真的脑瓜仁开始疼了起来,他理了理思绪,认真道:“么儿,你如今要下山行走,身上的本领实在不够。” 这话很诚恳,他抬头认真看向巨熊,只见那巨熊的大脑忽的低头,两双红色眼眸里竟然一片湿润。 “你。。。变回人形再哭。”唐真受不了一只熊呜呜的哽嘰。 么儿收了法术,变回八九岁的小姑娘,乱糟糟的头髮挡不住眼睛红彤彤的一片,她抿著小嘴不搭话,她也不是个傻孩子,自是知道自己如今算不得优秀,觉得丟了师父和棋盘山的面子,心里难过极了。 “我不是打击你,而是修士第一次下山往往最为危险,仙路中自然有瀟洒自然那一面,你大可一路游山玩水,只走那阳关道!但那肯定不是你师父所期望的,你若平庸渡日,又何必来修仙呢?”唐真话语声音很低,也很诚恳。 么儿小嘴抿的更紧,但还是忍著泪点了点头。 唐真嘆了口气,“所以今日我便替你师父教你一段路,不传道,只解惑,让你此行不要出大差错。” 听到这话,么儿一愣,呆呆地看向唐真,唐真只是看著她笑。 “怎么?嫌我没有修为不够格?” 么儿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摇头,小丫头知道唐真解惑代表著什么。 她鬆开了红儿和唐真的手,恭恭敬敬的对著唐真认真行师礼,“请真人教我。” 唐真未躲,只是挑了个大致是棋盘山的方向还了个平礼。 他,求法真君唐真,从未收徒,但天下得过他一二指点之人哪个最终没有成仙成道? 你可以质疑他的人品,或者质疑他的向道之心。 但谁敢质疑他的水平? 你打得过唐真吗?你就质疑。 看著么儿拜师的模样,唐真忽然喃喃道:“我说这次野狐禪师对我的態度怎么好了这么多呢!” 第52章 谱乐中合百兽音,经卷里藏山海情 教学生最重要的是了解学生的真实水平。 唐真对於么儿修的术法少並不介意,走的慢不怕,只怕走错了路。 “先说说你自己的功法吧!讲讲你对《百兽谱》的理解。”唐真的语气下意识带著几分老师的架子,一时竟让这危机四伏的北阳城里营造出几分毕业答辩的氛围。 么儿哪见过这个阵仗,她下意识的掐著自己的裙摆,有些紧张的磕磕绊绊道:“《百兽谱》——就是我棋盘山的法术,可以化形。。。妖兽。然后。。。修习好了可以变成熊!还可以变成狼!嗯。。还有鹰!” 唐真脸上的黑线越来越重,他开始佩服起这丫头,如此理解能把《百兽谱》中的熊羆修到如今的境界也是件蛮厉害的事。 么儿这几句话出来,便没必要再问了,作为毕导唐真心里苦,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教。 他挥手打断了小丫头的流水帐。 “停!哎。。。接下来我说你听,一字一句的记好了!” 么儿点头,小耳朵都竖了起来,她的態度倒是端正,想来平时也是这么听吴慢慢说话的。 想到这里,唐真忍不住有些心疼,於是伸手揉了揉她那圆圆的小脑袋,將那本就乱糟糟的头髮搞的更乱一些。 小丫头摇晃著头,咧开了嘴笑,露出了那缺了半颗的门牙,就像是什么小动物一样,让人心里忍不住喜欢。 於是唐真又知道为什么吴慢慢会收她做徒弟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並没有修习过《百兽谱》,但我对其本质还是略知一二的。”唐真也不谦虚,开始讲述自己的理解,“很多人都误解这套功法是模仿身边的妖兽,然后获得化形成对方的能力,这是错误的。” “难道隨便在山林里找只狼模仿,就能变成那只狼?再说你变成一只普通的狼有什么用!那《百兽谱》也不用做地阶功法了!” 么儿有些迷茫,她对《百兽谱》最基础的认知上来就被唐真否定了。 “《百兽谱》——画了百兽的谱子,这里的百兽指的是天下较为知名的百种灵兽,它们中最低金丹境,最高可达准圣。所谓模仿,並不是让你模仿什么身边的狼啊,熊啊之类的!而是让你模仿那百只灵兽。” “可是。。我师兄他们也是模仿山上的妖兽修炼的啊?他们说这是师祖教给他们的。”么儿认真的听,及时的问。 唐真满意的点头,这才有上课的样子。 “那是让你们参照的,不是让你们模仿的。灵兽生於大道,並不好找,有的甚至只在特定的年代才会诞生,哪里能找来给你们日日模仿修行!” “参照?模仿?”么儿有些不懂。 唐真解释道:“简单来说《百兽谱》的修行目的是可以化身成其中灵兽,修行手段是参照身旁现实中与那灵兽同宗同源的近亲妖兽,方便体会其形貌动作。” “但最终目的还是灵兽!不然你再怎么修炼也不过是达到妖兽水平罢了。” “比如你参照的是棋盘山的熊大修行,可你实际上该观想模仿的应是『黄能』或者『九头熊』这种灵兽。”唐真说的仔细。 他並不曾养过灵兽灵宠,见过的几只都是別人山门的镇山神兽,以至於黑熊到底是哪只灵兽的远亲他真无法確定。 么儿认真將他的话记下,小脑袋里陷入了思考。 “你也不用纠结到底是哪只熊!熊羆一属的妖兽对於如今的你来说已是够用了,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第二只要模仿的灵兽吧。总不好真修炼九头熊这种,就算你真找到了只九头熊,说破天也不过是天仙境,而且很明显的弱法术重肉身,你一个女孩子修炼也不好看啊!”唐真说话实在,他是真觉得棋盘山那帮野人实在是太不注意女孩子的形象了,让么儿这种七八岁的小姑娘变成只黑熊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变只白鹿或者灵鸟,哪个不是让女生气质更佳,你瞅瞅如今这憨態!要说和模仿黑熊没关係,唐真是一百个不信的。 “我不知道。”么儿诚实的摇头,她根本不认识什么灵兽,脑袋里只有棋盘山那些动物伙伴们。 “让不等我回去问问师傅?”么儿提议。 “別!!问她不如问我!”唐真赶紧摆手,“我先琢磨琢磨,给你找一个上限高適合女孩子的。” 么儿乖巧点头,她也不是很想问师父,因为师父只会指著窗外说:“这风该入梦,你便隨风选吧。” 然后她就听话的跟著风走到了熊大的面前,选了自己第一只模仿的妖兽,只是当回去告诉师父时,师父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 正想著这些事,么儿忽然发现真君与红儿姐停步了,他们停的很齐整,么儿一下警惕起来,以为是遇到了魔修或者玉蟾宫的修士,正要变身。 却听唐真开口道:“没了啊。” 那声音悵然,带著几分失落。 红儿姐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一阵风,“只要北阳城还在,那么日后总还会有的。” 么儿顺著他们的视线,看到一条河,河旁是一片建筑的废墟,想来应该是个码头,只是被什么巨物碾压而过,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风貌了。 这是天北桥码头。 唐真再次迈步,“人还在,他们就算把城拆了也无所谓。” 这话说的还算豁达,但么儿觉得真君可能生气了。 。。。 过了天北桥码头离城主府就很是近了,这条路唐真与红儿並肩走过很多次,他们对这路明明很是熟悉,但两人也说不清它到底多长多短,有时要走很久,有时又似乎来不及说句话便走到了头,而此时踩在石砖上更是心绪不休。 红儿一手牵著么儿一手搀著唐真,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於是她鬆开了么儿的手,然后双手挎住唐真的胳膊,身体也微微倾斜,將头靠在了唐真的肩上。 像是一位出游的妇人隨意搭住了丈夫。 么儿愣了一下,只好跑到另一侧牵起了唐真的手。 於是红儿感觉舒服多了。 唐真感受著一侧红儿的重量和另一侧么儿的小手,开口道:“城主府附近修士的境界可能到达返虚甚至金丹,要隨时保持警惕,若遇强敌,不要恋战。” “嘘。”红儿靠著他的肩膀,声音很轻的道:“一会儿就好。” 於是唐真闭嘴了。 三个人安静的走在街道上,那背影远远的看去真的很像是一家三口。 第53章 求心两年不得志,有仇一朝要逞能 並没有什么金丹境魔修,也没有玉蟾宫的修士,去往城主府的路无比安静,顺利过了头,甚至让人觉得担忧。 也许是棺仙那段喊话,让眾魔修以为自己上了当这里並没有《罗生门精解》,也许是他们已经检查过城主府,並无所得。 总之这片区域此刻安静寂静的像是一个坟场。 你看,那不还有火堆烧著纸钱与贡品吗! 祠堂里翻涌而出的滚滚浓烟遮掩了天上的明月与棺槨,在摇摆的火光里,唐真握著老人的手。 “见到大场面了吗?”他轻声问。 老头颤巍巍的笑著点头,他脸上的沟壑很深,像是刀斧刻上去的一般。 唐真也笑了,“那真好。” 老拐子要死了。 但很幸运,唐真和红儿回来的早了一些,所以有人给他送终,这真的就很好了。 老拐子看著两位年轻人,突然伸出手握住了红儿的手腕,將她拉了过来,那衰老的眼睛里满是期许。 然后他又將唐真的手也拉了过来,就这么牵著二人的手轻轻摞放在了一起,苍老的双手盖在其上,像是许愿又像是祝福。 红儿红了眼眶,这位老人临了还在想著晚辈的那些破事,他明明什么也不懂,但什么都在担心。 老人大抵都是如此吧。 唐真只使劲点头,根本不敢张嘴。 於是老人又笑了,笑唐真忍著眼泪的样子有些丑,那衰老的嘴唇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 唐真与红儿俯下身,无比虚弱的气吹过乾瘪的喉咙,能带出的震动过於微弱,只有一个字,他不停的重复著。 “姚。。。姚。。。” 老人已经看不见东西了,他那乾枯的手臂却奋力指向了天空,那衰老的手指很用力,像是要为所有人指出凶手。 隨后手臂垂下,老人浑浊的双目终於不再有心事。 临死前他觉得瘸了一条腿的人生也不算太难过,只希望下辈子还有足够的羊下水。 唐真终於还是让泪滚落下来,他並不是无法接受老拐子的死亡,只是一时没有管好自己的眼眶。 他將老拐子放平,自己则半蹲下来拽著老拐子乾瘦的手臂围住了自己的脖子,然后轻轻的將他背起。 老拐子真的很轻很瘦,背起来毫不费力。 红儿落著泪看向天空,刚才老拐子手指的地方空无一物,但她知道老拐子想找的是那副棺槨,那副仙人的棺槨。 她深深的看过去,太高了,有些看不清。 若想看清起码也要有金丹境,她是这么想的。 “我会想办法杀了他的。”唐真低著头,看不见神情,只是闷闷的说。 红儿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想亲自杀他。” 唐真没有说话,只是背著尸体走向城主府外,他的头依旧很低,面无表情。 红儿跟在他的身后,帮他扶著老拐子,让他走的安稳些。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离开,並做了一个决定。 么儿在一旁跟著,看著眼前一幕也红了眼眶,她觉得姐姐和哥哥似乎在同时失去了一位自己重要的人。 可他们表现的过于坚强。 也让这一切显得更加悲伤。 。。。 李苦死了,就在刚刚。 胡九亲眼看著他被人斩成了两节,偽佛特有的分尸遁逃根本没有起效,那把剑落下的那一刻,生机便直接断绝了! 而现在那个杀了李苦的人正在追自己! 那明明只是个小孩子,为什么!为什么要来杀自己? 胡九化作一阵白风,夺命狂逃,几条白色狐尾疯狂扭动,其中一条血跡斑斑的断尾格外显眼。 那是她和李苦遇袭时,被那恐怖一剑一併斩断的。 周东东並不急,他驱使著紫云剑低空急掠,紫云剑不以急速闻名,没必要追求速杀那狐妖,万一一击不中,反而让对方拉开距离便得不偿失。 这北阳城如今真是个围杀的好战场,夜月同辉封锁了四周,月光与血线又占领了高空,所有人妖魔修都只能低空交战,任你遁逃法门再多,也难有成效。 再有三十息,这狐妖便会被他追至必杀距离,他心中默算,掐诀驱剑掠过街道。 忽的一个转角,劲风拂过,几道人影正漫步走来,周东东微微凝气,如今这北阳城里基本见面都要先砍几刀打个招呼的,他有事在身,不想横生枝节,便微微侧剑,不与几人迎面撞上。 如此追上那狐妖便要三十二息了。 低空掠过的风带起了沙尘,让那几道人影变得模糊了些,一个身穿打著补丁的长裙的少女,一个呆头呆脑的和自己一般年纪的小女孩,还有一个背著一具老人尸体低著头看不清脸的青年。 透过飞舞的沙尘,他觉得有些熟悉。 这几人一看便知是魔修,想来是前不久在城中与自己见过? 真是怪哉,心思乱了一些,又让狐妖跑出一步,如此便要三十三息了。 。。。 唐真闭著眼等沙尘落下,才回头望向刚才那剑修飞走的方向。 “是在追杀那只断尾狐妖?”么儿有些好奇,看著紫色虹光远去的方向。 刚才那只断尾狐妖疯狂的衝过来时,嚇了三人一跳,么儿立刻变身成熊正欲打一场,却见那狐妖眼神都没给他们一个,只是呼啸而过,带起一阵烟尘。 唐真没答话,他认出了那柄剑,也认出了剑上的人,甚至他瞬间便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因为某些原因,他並不打算叫住对方。 微微侧目,看向身旁的么儿,他突然开口,“我答应替你找第二只《百兽谱》的灵兽。” 么儿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便是那只狐狸吧,参照她观想九尾。”唐真声音很平静,这决断听起来好隨意。 “啊?”么儿还是有些懵。 “就是那一只,將她擒住,用以观想。万不可让人杀了它!”唐真嘱咐道:“待你日后能化身返虚境长出六只尾巴的时候再来找我,我为你指接下来的路。” 么儿这次倒是听明白了,不过第一反应却是,“我现在离开,真君和姐姐怎么办?” 她是三人里唯一能在北阳城中隨意行走的战力。若是没有自己,唐真和红儿这一路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唐真抬头看了看说道:“快到城边了。” 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他將老拐子的尸身放下,然后对著么儿伸出手,“把手给我,放开真元。” 么儿乖乖的递出小手,唐真一把握住,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摁住额头抹额上的白色棋子,他皱著眉半晌,似乎有些不满意的挥了挥手,“速去,別让人杀了那狐狸,还有別告诉任何人我的踪跡!” 么儿很是听话的乖乖点头,在对唐真行礼后,又对红儿姐姐认真告別,这才化为黑熊奔驰而去。 红儿看她离开有些担心道:“她不会有事吧?” 她境界不高但也看得出那追赶狐狸的修士应当无比厉害。 唐真再次背起老拐子,答非所问道:“飞那么快,扬那么多土,看起来这几年没了我倒是没什么人敢管他了。” 说罢再次向北阳城边界走去。 第54章 夜月太小容不下,紫云石板清风散 周东东终於將那狐女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境地,她的气机已经被完全锁定,下一剑她无论如何也要接下。 但胡九知道自己接不下,那柄剑实在太厉害了。 她颤抖的跪倒在地,將头埋的很深很深,不做丝毫反抗的打算,她只求对方有著一丝丝心软,不论怎样的要求,只要活著! 活著就好。 周东东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抬剑便斩。 师兄说过,他是个蛮无趣的小屁孩,总是太认真,让人觉得很累。但周东东对自己很满意,他做不到师兄那么瀟洒自如的处理所有事情,如果不认真,自己便会出错,他不想出错,他害怕出错,尤其是在师兄出错后。 剑光落下,並没有因为必杀而留手。 忽的一道黑影自远处衝来,连续数栋房屋被掀起,周东东皱眉。 你看,即便认真做事,还是会有各种变数。 他识得那头黑熊的气息,便是刚才路过那几个魔修中的小女孩。 “我因著急而饶你们一命,却来自己寻死?”周东东目光冰冷,他不知对方为何而来,但既然那狐狸活不过这一剑,那么下一剑他也不介意砍向熊羆。 剑光落下,胡九的眼中满是绝望。 那黑熊速度奇快,却並没有趁机扑向周东东,而是直接向剑光撞了上去。 周东东不解,他没想到对方赶过来竟是急著求死。想用肉身抗住紫云剑?你且问问天上的棺仙人敢与不敢。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这头熊怕是阻碍剑光一分都做不到,她会与狐女几乎同时死去。 么儿没想那么多,她又不认识紫云剑,自以为还是之前玉蟾宫那些炼神境修士的剑光,扛的很是自信,顶多就是疼一点吗!咬咬牙就挺过去了! 剑光入体。 竟是—— 完全不疼。 她呆呆的回过头,巨大的熊脑有些好奇,剑光呢? 周东东也是震惊了,自己的剑光竟似清风拂面,它根本就没有斩到这熊的身上便化成了一缕风! “我要这狐狸!”么儿想不明白便不再想,她开口对著天上的小道童说道。 周东东想不明白但来不及认真想,狐女是必须死的,这事关师兄,做事要找到重点,紫云剑为什么无法伤对方並不是眼下最重要的问题! “她今日必须死!”他一咬舌尖,几滴舌尖血喷出,“养气龙!” 狰狞火龙落下,么儿化作的黑熊双手护头,然后迎著火龙向周东东高高跃起,她记得唐真的教导,遇到普通的炼神返虚境,用这招便可致敌! 但周东东不是普通的炼神境,紫云剑带著他瞬息便换了位置。 穿过火幕,黑熊犹如魔神降临,却是扑了个空,只在空气中留下了淡淡的焦糊味。 周东东的养气龙乃是唐真亲自传授的,即便是《百兽谱》那刀剑不入水火不侵的熊羆硬抗也要焦一层毛髮的! “你躲什么?”么儿被烫的有些疼,但更气竟然没直接制服对方!那岂不是还要被烫一次! 周东东脸色阴沉,他心中已有了几分判断,此魔修怕是某位尊者的传人。 不然怎么可能用炼神境肉身硬抗自己的养气龙!而且还有手段让紫云剑无法伤到! 这来头未必逊於自己。 既然如此,便也不用一个个法术试探了。他的目光微沉,既然都是有家底的,便直接跳到最后一步吧!亮出后台看看,谁的更硬一些! 紫云剑入鞘,他双手轻拍道袍。 那淡紫色道袍上的云样纹饰竟然开始缓缓流动,好似活过来了一般,一股强大气息突然开始蔓延,周东东浮在空中,目光冷漠的看向下方的黑熊,此时的他不是那个被师兄师姐宠爱的小师弟,也不是紫云峰上每日幻想扬名立万的小顽童。 周东东下山以来,已杀魔修数十人,从害怕不敢看,到一剑封喉,再到拦腰而斩。 他的內里实际上是个小杀痞啊! 么儿目光肃然,她只是被师父带偏了路,但在棋盘山中修行,自然有其眼界,那小道士分明是在借圣人之威! 她缓缓变回人形,乡野来的小丫头仰著头对上了那冷冷的小道童的双眼。 她读懂了对方的意思,他在等她掏出身上圣人护道的手段。 她真的有些生气了,觉得此人好生霸道! 而且她也已经看出对方根脚,这紫色云彩天下只有一家! 於是么儿心中更是有了底气,因为她可是由那一位派来的!也是那一位说这狐妖要活的! 之所以她不和周东东解释,一是因为唐真叮嘱过不要暴露他的行踪,二是她觉得先跟对方解释自己很没面子,好像怕了小道童一样! 这理由有点孩子气,不过她本就是个小孩子,有这个资本。 反正说破天去,她也是奉旨办事!打你一顿也是白打! 么儿从身上拿出个小布兜,土黄色的,她缓缓抖了抖,一块二米长宽的厚重方形石板从里面掉了出来,砰的一声溅起一阵灰尘,可见这是实心的。也不知那小布兜如何装这么大的东西。 石板落地平平整整,么儿往上一坐,对著天上的周东东扬了扬下巴,那意思是你来啊! 周东东便来了!他催动紫云飘下,无形无状,重似千斤! 么儿面色不变,一拍石板,那石板托著她直飞而上,一道道看不见的线浮现在石板上,纵横共有三十八线,互交三百六十一点,方方正正,天下居中。 她的师父叫小棋圣,她师父的师父自然就是棋圣,这石板便是块棋盘,是野狐禪师最常用的那块!她下山的时候被吴慢慢从桌子上薅了下来,塞进了她的怀里。 云雾落入棋盘,无声无响,线条与云雾纠缠,有看不见的力量在蔓延,於是笼罩整座北阳城的夜月同辉大阵开始摇晃。 。。。 唐真背著老拐子的尸体和红儿一起走过了北阳城南城门,忽的感到天地一颤,忍不住回过头看,“这年轻人!让你们斗法,不是让你们拼后台。” 说罢摇摇头继续往前,出了南城门,便也到了夜月同辉大阵的边缘,这阵是给黑色的大罩子扣在北阳城上,边缘处是纯粹的黑幕,像是无尽的深渊。 这里无路可走。 “魔修!別再痴心妄想了!没人能逃离我玉蟾宫的大阵!束手就擒吧!我等给你个痛快!!”天空中几道白影急掠而来,玉蟾宫在大阵四周留了修士,专门捕杀那些没有眼界,企图穿越夜月同辉的魔修。 这些魔修往往较弱,以为走到了大阵边缘便能想办法离开。 为首的玉蟾宫修士已入返虚境,此时目光冷冽,这一战说是玉蟾宫围杀魔修,但实际效果却是狼与虎同笼相搏,玉蟾宫阵亡的弟子未必比魔修少! 在这片天地隔绝的地方,双方都已杀红了眼手段尽出,哪还有正邪之分!正道杀起魔修来更是手段狠辣! 之所以呼喝出声,就是为了让欲图逃跑的魔修陷入绝望与恐惧,然后再杀了他们! 但这次他失算了。 红儿只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扶著唐真前行,唐真更是连头都没抬,只一步步往大阵边缘走去。 为首的修士嘲笑出声,“看来还抱有希望?鼠目寸光,认不清现实啊!” 他渐渐放慢了飞剑的速度,带著眾人缓缓落在唐真与红儿身后,他要看著这两人在那大阵前奇招频出倾尽全力,最终绝望!哭嚎!然后求饶!死去! 站在黑幕前,唐真微微停顿,仔细打量。 玉蟾宫的修士笑声很大。 唐真抬起一只手轻轻抚摸自己抹额上的棋子,好似挠头。 修士的笑声更大。 唐真牵著红儿迈步。 修士笑的直不起腰来。 唐真与红儿消失在黑幕前。 修士笑容还未来得及收起。 唐真与红儿刚刚站的地方只余一阵清风,捲起几粒沙土,落入了修士的嘴里,於是他岔了气,咳嗽的说不出话来。 第55章 四息求道,二仙候人 唐真的手离开了抹额,心中並无太大悲喜,就在刚刚他使出了两年来的第一道完整有效的法术,没有依靠他人的真元或者大道用出了圣阶术法清风散。 这两年来因没有修为而发生的种种经歷好似在这一刻轻了些。 可是因重获希望带来的轻鬆又很快被一种恐惧顶替,对未来的恐惧,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一无所有的恐惧。 这种情绪很复杂,並不好描述,你曾经拥有,然后全部失去,却又再次获得,於是你愈发害怕再次承受失去的过程,因为此时的你有了失去的资本。 这么说起来,有些像爱情。 当你第一次爱上一个人,却以一场盛大的失败收场,那么遇到第二个人的时候,谁又会不踌躇呢? 也算是一种ptsd吧。 这种对於痛苦的铭记,若是一个脆弱敏感的人,便会寧愿再也不要拥有。 万幸的是唐真足够坚强,他有不得不坚强的理由,而且很多,他现在后背上还背著一个! 拋开这些无用的情绪,他需要冷静的思考。 这抹额的功效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好,人魔尊的道走得比野狐禪师要远些,『无法』——无法被外力抹除。 吴慢慢对此给出的答案是『无法抹除的污跡,便要盖上,哪怕一时看不见也是好的。』 她利用野狐禪师的棋道善於推演的特点,將那颗大道棋子用作遮掩天机的媒介,在启动的瞬间遮盖这道法术与世间的所有联繫,让唐真得一瞬的自由。 怪不得是一条抹额,本就是为了遮住额头啊。 但这个解法也是有漏洞的,首先它遮不了太久,只有几息时间,其次它有次数限制,一天不过三次,若是中间间隔长一些可能到个四次也就差不多了。 具体的还需要慢慢研究。 四五息的时间该如何用便是唐真面临的问题,首先用来施法肯定是最浪费的,唐真体內空空荡荡,所以在开始的一息到二息里,他需要全力的从外界吸入真元,然后三息到四息时间用来掐诀施法,五息选个释放对象。 想一想都手忙脚乱。 这三步的长短可以根据法术的具体要求做个取捨,但客观的事实是,唐真就算四息都用来吸入真元,只用一息施法,那真元数量也堪堪是普通筑基修士的一击之力罢了。 每天能发四个波? 对於唐真来说真的聊胜於无,还不如画个剑符让红儿上呢! 也就是清风散对於阵法太过克制,才在此时显得有些用处。 他需要利用每天十六息的时间来寻求本质上改变,此时还没完全想透彻,但他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只是那会是个漫长的过程。 他依然有些犹豫。 不过终究是有条路能走了。 抬眼望去,北阳城向南的道路曲折蜿蜒进入山群,唐真迈开步子,既然有路,便先走上去。 走出了夜月同辉的黑幕穹顶,一切都变得亮了许多,此时外面已是下午,天空有如山海般的积云摞垒,但爽利的秋风还是带来了新鲜的空气,离开了北阳城里那刺鼻的血腥味,让人有如释重负之感。 许是因为离北阳城还近,在未入山前的官道两旁都被人开垦成了农田。 此时秋收已过,但田地里成片的苞米杆子並未砍倒收拢,依然耷拉著枯黄的的叶子层层叠叠的隨著秋风哗啦啦响个不停。 走在其中,这些比人还高些的玉米杆子,將天上黑漆漆的层云衬的很低,好长好长的土路上只有背著老拐子的唐真与红儿的身影,如此画面让人觉得料峭难言。 许是为了衬托这个氛围,不知是谁在这秋风里吹起了长簫,簫音幽寒,让这天地间更添几分萧瑟。 红儿抬头看去,只见远处的道路旁站著一个身著白衣的身影,他正忘情的吹奏著洞簫,白色衣摆被风带起,像是一竖白幡,孤高清傲。又像是一柄长剑,冷冽瀟洒。 如此立於天地间,当真是分外惹人注目。 “来找你的?”红儿自认是没机会认识这么有气势的人,只是站在那,天地便要因他高几分。 唐真抬头看了一眼。 “不认识。”隨后继续埋头走路。 “哦。” 两人不再说话,也不再在意,只默默赶路。 终於走到了近前,不出所料的簫音停了。 那位白衣公子將簫在腰间別好,一步步走到官道中间看向缓步而来的二人,他的目光有些激动,但更多是感慨。 认真理了理衣衫,郑重而標准的对唐真做了个道揖。 然后朗声一字一顿道:“玉蟾宫亲传弟子,青云榜第二,萧不同!见过唐真师兄。” 呼—— 狂风猎猎带起他宽大的衣袖,也吹的他额前的几缕髮丝有些凌乱,但他的目光十分有神,直直的看著唐真,毫不避讳。 关於唐真的传说他听了太多了,萧不同已经期待这次见面太久了,南洲的青年修士每个人提起唐真都恨得牙痒痒,但也有很多人將他藏在心底,当做自己人生中最大的目標、敌人以及——偶像。 唐真没有理睬对方,若是故人他也许会有兴趣聊聊,但他不认识对方,便没什么搭理的欲望。 更何况,他討厌玉蟾宫。 萧不同对於对方的冷淡並不意外,甚至觉得名动天下的求法真君就该如此才对。 他看著唐真继续道“:我奉宫主令,特来请唐真师兄前往玉蟾宫一敘!还望唐真师兄赏光!” 唐真终於抬起头看向了他,淡淡的问道:“白玉蟾亲自说的要找我?” 萧不同点头,按理说他不该让对方直呼宫主之名,但。。对方可是唐真。 唐真微微想了想,然后低声自语道:“既然要见我,那便不心虚,看来不是他啊。。。” 萧不同听不懂这段话,但依旧认真等待答覆。 “我没时间。”唐真说完再次低下头,背著老拐子往前。 萧不同对拒绝依然不意外,只是继续恭敬道:“宫主说务必將您请到。” 唐真抬头看他,没什么表情。 萧不同也直视著他,並不惧怕,只是认真解释道:“我自知年少学浅,来强请师兄难免显得不够尊重。但宫主已將一切安排妥当,定不让师兄落了门面!” 这罢他摊开双臂,那天空中的层层乌云竟是突然亮起,在这北阳城往南的土路之上,在这秋风下午,泛起了洁白的银光。 两轮明月缓缓升起,高悬於天,好似掛在这少年的双肩。 它们与北阳城內的那轮明月一般无二,只是没有夜月同辉的黑幕衬托,显得有些许灰白。 但这依然是——两位天仙! 北阳城里的魔修们如何残暴凶厉?棺仙又是何其强大恐怖? 玉蟾宫也不过是派遣一位天仙主持大阵。 而就在咫尺之间,竟有两位天仙守在这土路之上,等著一个没有修为的少年。 如此阵仗,是尊重,也是警惕,这便是天下对待唐真该有的態度。 唐真皱著眉,“你们城里打的那么费劲,即便藉助夜月同辉也压不住那棺仙多久了,不去帮忙真的好吗?” “师兄说笑了,棺仙与您怎可相提並论。” 唐真沉默,看了看天空中那两轮明月,指了指大的那轮,“有点眼熟,我见过?” 萧不同点头,“当年师兄在我宫门外的台阶上打死我师兄时,霍师叔曾出手阻止。” “哦——我记起来了,是那个说要拿我的头祭奠那个混球的傢伙。”唐真有些印象。 “我那师兄与霍师叔向来亲密,以叔侄相称,当日暴怒之下才如此说,还望师兄不要见怪。”萧不同再次拱手行礼。 “莫要再做口舌,抓紧时间吧,迟则生变。”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天空中响起,是那位霍师叔。 “师兄,请!”萧不同伸出手,天上两道皎洁的月光缓慢而稳定的向唐真所站的地方匯聚而来。 唐真偏过头闭上眼,並不理会这些,仿佛在侧耳听什么。 萧不同忍不住问道:“师兄在听什么?风声?” 唐真摇头,“你的簫吹的不错,学过凤求凰吗?” 第56章 说到底天下哪有这般道理?捅破天世间自有高人护你 话音落下,一声凤鸣响。 有光自北方来,犹如明日升空,所过之处云层顿开,什么云海秋风!什么明月苍穹! 凤凰展翼,大日初升,万物避行! 所有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谁也不敢直视太阳。 只能在隱约中看到一个带著夺目之光的巨大火球毫不犹豫的撞向天空中的明月! 有一个老人在空中高声喊:“姜羽!尔敢!!” 轰——轰! 巨大的衝击响起,隨后气浪袭来,成片的玉米地犹如被颶风席捲般连绵倒下,天空中的云层更是不堪,被这衝击力崩出了一个巨大的圆环,悠悠日光忽的洒下,方圆数百里明亮非常。 呼啸风静,一切终於安寧下来,天空中传来奇异的声响,抬头看去,天空中两轮明月依旧在,只是其中一轮上正有细细的裂纹蔓延,放出乒乒脆响,犹如一件烧过了窑的瓷器。 哪还有刚才那夺目的光洁。 唐真长嘆口气,回过头,对著身后之人道:“吾家凤凰儿,好久不见。” 他的身后不知何时立著一位女子,第一眼看过去, 你绝对无法注意她长什么模样,因为你会被她身上那溢出来的无边贵气所震惊,她一身帝王装扮,红白相间的凤袍上纹是如此稠密繁琐,那不该是绣上去的,而是天然长上去的。凤冕更是浮夸,金丝缠绕中火红通透的宝石不计其数,纹样式一时根本无法认全,只觉得光彩夺目到了极点。 而如此夺目的女孩此时正在拿著手绢仔细擦拭自己的手,手上並没什么污跡,只是掌指关节背侧有些红,隱隱可见几道微小的擦痕。 想来便是用这只手一拳砸在了明月上。 她头都不抬的跟唐真打了声招呼:“大师兄好。” 声音清脆明亮。 。。。 姜羽,紫云峰排行老四,號『九翎女帝』,因其血脉特殊不入青云榜,如今金丹境修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果天命阁要排个天下后台榜,那唐真也就勉力进个前十,而姜羽则必入前三,甚至可能位居榜首。 因为她不仅仅是紫云峰的亲传,还是大夏的长公主。 天下正道十四处『儒教六院,道门五山,佛宗两寺,人皇一都』,其中这人皇一都指的就是独占中胜神州所有山河,人间最大王朝的大夏皇都,姜羽就是那位人皇与皇后的女儿,天生凤凰的大女儿! 整个中胜神州都是她的靠山,再加上紫华圣人这位师父,你很难在这个天下找到比她更天生富贵的人了。 当然,天生富贵到这个地步,你也很难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姜羽!!”明月中老人的声音愤怒无比,“你竟敢在南瞻部洲袭击我玉蟾宫的人!你真以为仗著紫云峰和大夏便能为所欲为了吗?” 姜羽抬起头,这一动那些珠釵宝玉哗啦啦的一阵响,折射的光让人觉得无比刺眼。 “与那些都无关。我为所欲为只是单纯的因为——你们两个打不过我。” 她的声音实在清脆,这话说的也格外伤人。 两轮明月沉默了,但有人没有,萧不同没有。 自打姜羽出现的那一刻,他就握住了自己的剑,同为金丹境他想试试,但最终他没有出剑,不是因为对方的身世,而是他想了十数种出招的顺序,没有一种能让他出到第二剑。 他不如她。 这让人有些沮丧,但日月还长,今日他並不是来斗法的,他是来请人的。 他看著姜羽缓缓开口:“见过姜羽师姐。” 姜羽看都没看他一眼,凤凰自傲,天仙境她尚且不想搭理,一个青云榜上的小屁孩她更是毫无兴趣。 萧不同依旧诚恳,“我觉得姜师姐的话有违正道,只因对方打不过就为所欲为,是否过於霸道了些?” 姜羽皱著眉看向他,“你打得过我吗?” 萧不同摇了摇头。 “那就闭嘴。” 萧不同束手而立,“如果这就是紫云峰讲道理的方式,那么师弟我便受教了。” 他转向唐真开口道:“还请师兄移步玉蟾宫。” 唐真没有看向他,姜羽也没有,他们都被远处的山林吸引了目光,两侧的玉米杆都被刚才的衝击吹倒,此时视野倒是开阔了许多。 所以远处山林里的光便也清晰起来,那是个很小的白点,发出微微的光,比之天上两轮明月尚且不足,更不要说与刚才姜羽所化的如日火团对比。 但没人能忽视它,因为那也是一轮月亮。 山林里一个白衣白髮白眉白瞳的中年男人正在缓步前行,他走的很慢,一边走一边手里还隨意把玩著一颗白色玉制的珠子,像是在把玩一个核桃。 唐真与姜羽看到的光便是来自於这颗白色珠子,若是凑近观瞧,还会发现上面略微有些不平整,便好似一轮圆月。 这轮圆月与天上那两轮圆月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它不是虚影,它是有质量的实体。 南海有蟾观月,其身白玉,福寿绵长。 是谓白玉蟾。 姜羽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没想到这位坐镇南瞻部洲的圣人亲临。也许玉蟾宫在顶级宗门里確实算不上强,但这位白玉蟾祖师在圣人中可是以战力见长,那轮明月砸在哪都是一个大坑。 唐真看著那边,心想若是真要寻仇,当初在你家门口怎么不亲自来追?若是並无太大所谓,你如今又为何亲自来寻? 萧不同语气平静的问道:“姜师姐,不知您还讲不讲刚才的道理?” 这自然指的是打得过就为所欲为,打不过就闭嘴的道理。 现在场上没人打得过白玉蟾,那么自然轮到玉蟾宫为所欲为了。 姜羽皱著眉没有理会萧不同的问话。 她其实並不怕白玉蟾,毕竟身世摆在那。可从白玉蟾手里抢走师兄她也做不到,若是师兄没有修为尽失,他们师兄妹二人合力倒是有些机会逃跑。 如今的师兄。。。她下意识看了眼那因背著乾枯老头尸体而有些弯腰的背影。 心中忽的有些落寞。 可是师兄的表情为什么依旧那么平静?甚至还有閒心在思考其他的事,就像是曾经记忆中那样,好像任何情况在师兄面前都可以处理。 她不懂,但也不打算问。 唐真好似终於回过神来,隨口道:“不用管他。” 说罢继续往前走去,姜羽看了看那山林中越来越近的白光便也跟上,红儿则是从头至尾一句话没有说,头都没抬过,好似对出现的一切都没有兴趣,只是唐真迈步她就迈步,唐真停下她就停下。 萧不同皱起眉毛,这次的无视终於让他有些恼怒了,因为不理解对方高傲的底气在哪里! 同样不理解的还有白玉蟾,他不理解为什么对方在这里。 一个穿著兽皮大氅的老人挡住了他的去路,老人坐在一个树墩上,身前摆著一张棋盘,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响起。 “请——!” 这便是一场棋局的邀约。 是一位圣人对另一位圣人的邀请。 第57章 看似万事毕,少年因何愁? “你是棋盘山的人?” 周东东没有料到对方与自己一样竟然是正道修士。 “不行吗?” 么儿扬起下巴。 此时紫云已经回到袖袍之上,石板也落回了地面,双方的后台较量有了结果,小么儿略胜一筹,这棋盘是野狐禪师贴身的大道法器,比起紫华圣人为周东东炼化的紫云道袍要更贴合大道许多。 不过周东东並不是在想这些,他觉得有些东西马上就要想通,只差一个关窍! 以前紫云仙宫与棋盘山其实並不相熟,甚至彼此有些看不上,首要原因当然是因为紫云仙宫是道门领袖,而棋盘山则更亲近儒门。其次紫云仙宫每每出行便要紫云漫天,平日里十分好牌面,而棋盘山讲究的就是一个返璞归真贴合自然,每每出行都是与百兽相伴,平常更是能少用术法就少用术法。 你看那野狐禪师治伤,竟然还捣草药包扎,便知这风气由来已久。 如此天差地別,自然相看两厌。 直到唐真下山歷练,代表紫云仙宫游走人间,这位求法真君不知怎的与那野狐禪师的亲传弟子吴慢慢交好,这才让紫云仙宫与棋盘山交集多了些。 而在桃崖事变以后,很多与唐真交好的朋友都相继被罚,所属的宗门也与紫云仙宫疏远起来。 偏偏棋盘山反倒与紫云仙宫热络了很多,这些穿著兽皮的质朴傢伙对於唐真的行为大加讚赏,加上吴慢慢本身没有被桃崖之事牵连过深,依旧是棋盘山上最受宠的大师姐,才勉强维持住了这份难得的友谊。 若是么儿早说一句自己来自棋盘山,周东东便绝不会与她动手。 棋盘山、小棋圣吴慢慢、紫云剑。。。。大师兄? 周东东眼瞅要想通关键之处,忽听么儿惊叫一声。 “呀!那狐妖呢?” 此时再看场间哪还有什么狐妖,就在刚才他俩斗法的时候,胡九就趁机遁逃而走,此时怕是跑出老远了! “若不是你捣乱,它早就伏诛了!”周东东气的不行,哪还顾得想那些,御起紫云剑便要追。 “还不是你一句话不说就动手!”么儿也是化作黑熊再次奔袭。 “你莫要跟来!天下狐妖何其多,你若想修习你们棋盘山的《百兽谱》,待我杀了这妖,寻一只青丘亲传送到棋盘山!”周东东按捺著火气,“这只狐妖身上有取死之道,断不能留。” 么儿跟隨著紫云剑一路奔驰,她不会追踪法术,只能靠跟著周东东才有希望找到那只狐妖,嘴里倒是丝毫不服软。 “我就要这只!” “你——!!”周东东咬牙切齿,要不是顾忌大师兄和小棋圣的关係,他真想和这个棋盘山的傻丫头再打一场! 二小子一路斗嘴远去,也不知唐真將这二人惹在一起是作何打算。 这俩孩子性格不像,脾气不和,又都不肯服输,怕是日后总要好好打上一场才是! 。。。 山林里。 面对野狐禪师的邀请,白玉蟾沉默了片刻,缓步来到棋盘的另一侧,他並不坐,因为他完全不会下棋,好在他知道要落子。 第58章 薄葬坟土,厚葬情思 一问一答的对话断断续续的在山道上响起,这对师兄妹像是在刻意的控制著话题,只公式化的聊著一些听起来有用,但实际上根本没人在意的『正事』。 “那个叫萧不同怎么样?我听他说自己是青云榜第二。”唐真问。 “一般,师兄走后正道这一代还没確定谁领头,他算是一个有力的竞爭者。不过要想成为老大还差的很远。听说去年九洲清宴上有人做了赌局,年轻一代中谁能击败无道六魔中的任意三人或者击败师兄你,便可视为青云榜上的领军人物。”姜羽这两年一直在山下游歷打架,对於这些倒是很了解。 唐真离开这几年修行届很热闹,他和朋友们的隱退代表著海量的修行资源没了走向,只能流入更年轻的新生代手中,这客观上催动了新一代天骄的快速成长。 唐真对此並不意外,逐渐变强的年轻人总是想击败前辈,来向世界展示自己的成长,这无可厚非,甚至值得鼓励。 “这无道六魔指的都是谁?”唐真继续问。 他听么儿提说过这个词,但当时太困並没详细询问。 “人选並不固定,每个洲每个地域都会因所属的势力而作自己的解释。”姜羽想了想。 “比如清水书院,许是怕丟人,所以將他们院里的刘知为给摘了出去,叫师兄你们为『叛圣五魔』。白马寺和棋盘山的叫法相对好听些,比如『贪天五子』『青云六贼』之类的,有时候会刪掉知了和尚。在剑山那边则叫师兄为『倾天五子』,並且將一一师姐排在了第二位,然后也將刘知为摘了出去,他们似乎觉得他有些不够格。。。” 唐真听的忍不住笑了出来,酸秀才果然是被人瞧不起了。 当然姜羽说的很明显有倾向性,挑的几个势力基本都是与紫云仙宫交好或者自家子弟有参与桃崖事变嫌疑的,他们所属的地界自然要嘴上留德一些。 但在其他势力,比如玉蟾宫或者其他普通修士嘴里,无道六魔这个称呼也许都算是好听的了,什么『六小魔尊』、『七大恶徒』之类的比比皆是。 唐真倒也不是真在意这些名头,说句不好听,这对於他来说已经属於『身后名』的范畴了。 之所以拉著姜羽聊这些,只是不希望山道上安静下来而已。因为一旦安静下来,有些事情便会愈发的显眼。 姜羽也不希望山道安静下来,因为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做。 但这么下去实在过於煎熬,对於场上的三个人来说都是如此。 於是她伸出手指向了一直一言不发的姚红儿。 “师兄,她是你新收的徒弟吗?” 话音清脆,山道上脚步停歇。 红儿看向姜羽,姜羽看著唐真,而唐真低著头。 。。。 也不知道哪个混蛋说的。 你越担心不好的事会发生,它就越会发生。 山道上的事情正在向三个人都事与愿违的方向缓慢滑坡,最神奇的是三个人都在努力的想用自己的方式將一切拖回正轨,却只是让一切更快的走向不可挽回的方向。 姜羽自打落入场间,便没有看过红儿一眼,她自然识得那眉眼,所以她想了好久,终於找到一个勉强能说服自己的理由,也是一个给师兄重新选择的机会。 如果你们是师徒,那么之前不论发生过什么都还勉强可以解释或者乾脆当作没有发生过,最起码未来不会再走向更加错误的方向了。 如果说姜羽在努力挽救什么,那么红儿就是在努力维持什么。 自打姜羽出现,红儿便再没有说过一句话,她能做的努力就是儘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是畏惧什么,只是不想让唐真陷入野狐禪师曾提过的窘境。 如果姜羽装作没看见或者注意不到她,那么她就会一直当个哑巴,隨意姜羽在心里怎么联想她的身份,丫鬟、婢女、远亲、徒弟都可以。只要別直白的问出口,她都不介意。 最起码这样三个人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姜羽在挽救,红儿在维持,唐真在努力什么? 努力装傻? 他才是这条山道上看的最清楚的人,他了解姜羽,知道她绝不会装作视而不见,更不会接受红儿提出的模糊处理一切的做法。 他也了解红儿,她为了维持现状可以装作哑巴,但相对的,当有人想改变现状时你不能指望她真是哑巴。 当然,唐真最了解的还是自己,他呀,缺乏处理这件事的勇气。 於是在事情继续崩坏前,他点下了暂停键。 “事情过后再谈,我们先將老头子安顿好吧!”唐真背著老拐子向前迈步,这是老傢伙留给他最后的礼物,一段还算长的思考时间。 毕竟。。。死者为大。 。。。 北阳城往南的第一座小山上,唐真將一块写著老拐子的木牌插入了鬆软的土里,这个新起的小土包也有了几分坟包的样子,与身边其他的野坟比起来,还要规整不少。 这要得益於有姜羽法术在,若是只有红儿和唐真。他们便只能用手挖坑,劳累尚且不提,怕是很难与周围坟包拉开差距。 唐真很满意,自觉给老拐子选了个好地界,站在这个山坡上正好能看见大半个北阳城,而且还有不少邻居,倒是省的老头寂寞。 “既然对师兄有恩,可请牌位进紫云仙宫殿內享香火供奉。”姜羽看著土包开口建议。 “这老头只有看著北阳城才能安息啊,再说人死了再怎么安排也不过是黄土一抔,若想祭奠还是完成遗愿或者杀了仇人来的实在些。”唐真摇头,看向远处被黑幕笼罩著的北阳城。 他知道时间快到了。 虽然他不擅长处理感情事,但对於逃避他確小有心得。 紧接著小小的葬礼出现的是小小的变故。 北阳城的黑幕里突然泛起微微红光,隨后咔嚓一声脆响,夜月同辉阵裂开了,一条红色血河卷著波涛从缝隙中冲入高空,微微停顿后向远方奔流而去,只留下隱隱戏音在空中迴响。 唐真和红儿默默的看著那条如红龙般远去的血河,直到它消失在云海之中。 姜羽也看著那个方向,她知道师兄在拖时间,但她又何尝不是在一点点的坚定自己的道心。 面对师兄,她也需要积攒一些勇气啊。 第59章 小儿相爭甚是可爱,成人说情不要可怜 唐真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重见天日的北阳城,那明月虚影此时已经有些暗淡,但还是缓缓向血河遁走的方向追去。 而隨著夜月同辉和两位天仙的消失,被困许久的魔修们终於有机会使出各自看家的逃跑法门,一时间仅肉眼可见的就有十数道流光自城中飞出,四散而逃,当然也有许多白光紧隨其后,一时间天上好不热闹。 而其中最显眼的当属一条二层楼高的大鲶鱼,它一路连蹦带跳顶著十多位玉蟾宫修士的剑光挤出了城门,那些剑光砍在它身上只留下一道道小口子,竟是完全拦不住它! 最终只能看著它顺利的扎入了城外河流较深的水域,那黑色的大尾巴胡乱扭动几下泥沙四起,再看去便已经消失在了河床之下,也不知土遁去了哪里。 只留下那些玉蟾宫修士对著河水一顿乱砍,发泄著恨意。 “它要死。”唐真开口。 站在他身后的姜羽从繁琐的凤冕中取下一支红色宝釵,隨手轻轻一掷,红光化作细线嗖的不知了去向。 人的取死之道有很多种,死的冤不冤往往取决於他是否是主观的做出选择。 比如这条鲶鱼就有些冤,在碾过那个叫做天北桥的小码头时,它一定没有什么主观意图,可能只是想吞掉某个修士时纵身一跃的意外落点。 当然,这也要怪它的逃跑方式过於显眼,以至於被唐真正好看见,然后恰巧想起,隨手指了便也不再注意。 他要找的不是鱼,而是人,在那些奔逃追索的身影中搜寻了好一会,终於在城墙某一角看见了那抹剑光,只是一闪便消失在了山林中。 但唐真看得很清楚,因为那柄剑很长,即便载著两个人也並不会显得拥挤。 而且此时它甚至显得有些过於空旷。 周东东盘膝坐在紫云剑的最最前端,背部挺的笔直,冷著脸一句话不说,只专心驾驭飞剑。 么儿倒坐在剑尾,两条腿悬在外面一摇一晃,表情倒是比周东东恬静一些,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调。 可以说在一柄剑上,两个人儘可能的保持了最远的距离,若是可以,唐真甚至怀疑他们两个寧可只坐半个屁股。 可见二人对共坐飞剑是有多么牴触。 唐真有些好笑又有些不解,怎么就能如此不合?按理说周东东那孩子虽然有些紫云峰自带的脾气,但说到底就是个傲娇的小男孩。么儿更不用说,没有人会討厌一个淳朴到有些傻傻的的小丫头吧? 可周东东偏偏就很討厌。 他觉得这个丫头简直无法理喻! 如今这难受的局面,完全就是由她一手造成的!之前在北阳城里,他明明几次將那狐妖逼入绝境,眼看就要斩杀,却都被么儿所化的黑熊仗著蛮横的体魄统统给搅黄了。 搅黄也就罢了,你要是有手段慑服这只狐妖带走,周东东也就当是自己技不如人,另寻他法了。 偏偏么儿也抓不住那狐狸,她就只能跟在周东东后面捣捣乱! 这何其让人生气! 么儿当然也有话说,这小道童不知哪来的那么大杀气,任由自己好话坏话说尽,他就是要杀那狐狸,问他缘由也是不说! 这又何其让人恼火! 这两人都因为唐真的关係不想讲明缘由,又都因为唐真的关係坚持自己的要求。 於是什么都做不成,倒是那胡九屡次逃出生天,如今更是直接遁出了北阳城。 最终两个小孩还是迫不得已的坐下来进行了一场『谈判』。 “你只要活的?” “活的!就这只!有用!” “什么用?” “参照它修炼!” “要参照多久?” “炼到我化形时到达返虚境有六只尾巴。” “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你脑子才有毛病!你全家脑子都有毛病!” “这狐妖自己才炼神境,你对著她参照凭什么到返虚境?” 。。。 经过几轮小孩吵架般地反弹与反弹你的反弹,两人终於勉强达成了一致。 周东东负责带著么儿寻到那只狐狸,活捉之后么儿可以参照狐狸修炼,但其余时间狐狸必须在周东东的掌控之下。直到么儿第一次化形狐妖成功,周东东才可以杀死狐狸,但之后他必须赔给么儿一只新的狐妖。 显然这个条件周东东是吃了亏的。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脸色那么僵,而么儿却在哼小曲。 周东东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下山的扬名立万之旅,最先遇到的对手竟然如此难缠,这天下果然不是那么好闯荡的。 他在心里默念著大师兄语录:“寧可与打不过的魔修打架,也不要和说不通的女人嘮嗑!” 只觉真是金玉良言! 而巧合的是,当初让唐真这么抱怨的那个傢伙,正是么儿的师父吴慢慢,有些时候传承就是在不经意间完成的。 。。。 看到两个孩子远去,这北阳城中便再也没有唐真在意之人。 坟前三人又沉默了一会,天空中的异象也逐渐消失,北阳城里的人该逃的逃该追的追。 可惜唐真逃不掉,姜羽也不用追。 问题一直摆在那里。 但最先开口的却是红儿,她看著唐真声音平缓道:“我们接下来去哪?” 这个我们里显然不包括姜羽,只是她和唐真。 “师兄去哪自便,师侄你要与我回紫云峰拜见祖师,纳入名册。”姜羽的声音清脆,说的十分连贯,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红儿不觉得,她转过身第一次正视姜羽。 姜羽侧著身,淡淡的看著她,眼里没有嘲弄轻蔑,但那份自带的骄傲依旧压制著红儿。 在红儿眼里,姜羽真的是个光彩夺目的女孩,明明看起来与她年龄相仿,但却有著云泥之別,且不说此时红儿身上那缝缝补补的破裙子和连续奔波的灰尘扑扑的脸,即便是她也穿著凤袍凤冕,做了浓妆,她也不可能比得上这只凤凰。 单论气势,有修为的唐真也压不住姜羽 但气势只会让红儿有些许紧张,却並不会让红儿改变主意。 “我不是你的师侄。”她一字一顿的认真解释,儘量不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针锋相对。 她不想成为姜羽的敌人,因为那样下去,她会成为唐真曾经过往的敌人,会成为那段无比耀眼的时光的敌人。 “你入道的功法是师兄给你的?”姜羽决定收著性子与红儿讲理,她本该直接制服这个女孩带回紫云峰,她一直认为修行有成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少些口舌之爭。 但她要顾及师兄,而且这个女孩的眉眼有些像师姐,她不想看这双眼睛流泪或者痛苦。 “是。”红儿点头,她修的功法是唐真给她的一本没有名字的道书。 “那是我紫云峰的內门功法。”姜羽直接了当道:“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按规矩学了这套功法便是我紫云峰內门中人。” “我不明白。”红儿不懂其中的道理,所以不认可。 她从没將自己看成过修道者,紫云仙宫的规矩对於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她也並不介意停止修行所谓的紫云峰內门功法。 第60章 菀菀类卿不是情重,句句属实可比剑光 “那么你应该明白拜入紫云峰,代表著你的未来人生一路上升,你可以重新理解这个世界,有了眼界再做出自己想要什么的决定。而且你与师兄並非是不再相见,你们之间的关係依旧亲近,你可以理直气壮的与他並行,相互扶持百年后,师徒之情胜似亲情。拜入紫云峰这路足够宽广,可以容纳你与。。。她並行。” 这番话何其真诚,甚至让人有些动容,姜羽说的却十分流畅,只有最后一句带著几分犹豫。 “情不分轻重,时间可以將一切情变为亲情,最终的结果是相同的,何不选一条有尽头又顺畅的路。”姜羽向红儿阐述著自己的道理。 这份耐心在凤凰身上难得一见。 红儿沉默的思考著她的话,这些视角是凡人没有想过的。 於是姜羽继续加码,提出了她认为最重要的问题。 “你应该明白,我师兄道心虽然算不得坚定,但偏生情重。也因此才让如今的他与你纠缠不清,只因为他不敢负你。”说出这句话时,姜羽依旧说的很顺畅,让人无法反驳,但她的眼神却看向了唐真,最终落在了那別在腰间的枯枝之上。 “但也正因为情重,他更不敢负了那枯木桃枝。”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剑光划得整片林子都簌簌的响。 “因为你只是因他而活,而红枝师姐却是因他而死。” 剑光一道接著一道,毫不留情的斩在唐真的身上,红儿的心里。 “不论你如何坚持,他能给你的回应不过是沉默罢了。” 许是担心自己的剑出的太快,让对手来不及承受痛苦,於是姜羽的最后一剑变得很慢,一字一顿。 “他永远,都不敢主动抱你。” 好一套杀伐果决的剑法,轻易的斩断了秋风,斩落了秋叶,即將斩死唐真,並將红儿斩入绝境。 將死的唐真抬起了头,他现在真想与老拐子躺在一起,但还不行,因为他死了就等於认了错,他认了错不要紧,但他都错了那红儿怎么办? 他正要说些什么,可姜羽抢在他之前开口了,她的剑此时正盛,她不会允许唐真拔剑或者逃跑。 借著剑势,先杀了师兄的心,以祭奠师姐,再改了红儿的命,以成全师兄。 好一个九翎女帝,好一只凤凰儿! 。。。 自打唐真在北阳城中看到周东东的第一眼,他便猜到了一切可能会发展成眼前这种局面。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他没有叫住周东东,因为他很清楚紫云峰或者说紫云仙宫中任何一个人只要看到姚红儿站在自己身边,那么第一反应一定是他唐真——在搞代餐。 这不需要解释,连野狐禪师看到姚红儿的那一刻,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有那段山洞里的谈话,区別只是圣人心慈,点到为止。 而姜羽不是圣人,她是个固执的姑娘。 如果换了別人在这,面对著两年没见且遭逢巨变的师兄,即便有再多想法也不会如此逼宫要个说法。 唯独姜羽不行,对错这件事对於她来说太过重要,任何人犯了错都要改正,如果自己无法改正,那么便要受到惩罚,如果老天不罚,那她姜羽便会替老天罚。 即便那个人是她的大师兄。 这与她满世界追著打那些说大师兄或者二师姐坏话的人是一个道理,即便知道永无尽头,但她一个一个从不曾落下。 唐真看著她那双明亮的眼睛,有些欣慰,何其坚定道心,何其不讲理的道理。 。。。 在紫云峰六位亲传弟子中,如果真算起来其实凤凰儿姜羽年龄最大,当然这么算有些不公平的,因为她是——卵生,在蛋里还待了九年。 据传她是大夏皇后用秘法结合皇室血脉凝练而成的一颗凤凰卵,在真正降世之前,她已经在大周的皇宫里藏了九年之久,这九年里她听过无数大儒讲经,见过宫廷供奉说法,人皇找了无数天材地宝促她成长。 但她就是没有破壳。 没有破壳的凤凰,不是凤凰。 再加上当时的大夏时局紧张,凤凰蛋的事情也已经走漏了风声,一时间朝野內外纷爭不断。人皇帝后迫不得已之下才决定將她送入紫云仙宫,拜入紫华圣人门下修道,以求个平安。 而当时来大夏皇宫接她的正是尚未成年的唐真。 那是唐真第一次见到凤凰卵,难免有些好奇,通红色的蛋体有半人高,蛋壳上满是奇特的纹,里面还不时发出温暖的红光,像是藏了个大灯泡。 他对於小师妹是个蛋並没有什么牴触。 但这枚蛋对他却是牴触极了。 人皇帝后送她离开自然是有多种考量,比如凤凰天生就是帝王命,而当时看似鼎盛实则千疮百孔的大夏是否能接受一位不是纯人的人皇继承者?又比如人皇本人到底是如何看待这个不是经由血乳交融而是通过功法与奇珍催生的女儿?他的眼中看到的与帝后眼中看到的是否是同一种生灵? 这里面有太多不得已。 这一切对於凤凰儿来说,都只是藉口,她在这些宏大的理由中找到了最重要的那一个。 她一直没有孵化。 蛋不能是皇位的继承者。蛋没有任何用。他们不想再投资一枚不知何时才能孵化的蛋了。 当她得知自己要离开皇宫时,作为一枚蛋它终於意识到了自己並没有所谓的亲生父母。 自己叫做母后和父王的两个人是因为大夏需要它,所以才创造了它。 如今的它成了大夏的不稳定因素,於是他们又拋弃了它。 在离开前一夜,帝后轻轻地抚摸著它的蛋壳。 “不论何时,只要你出世,那么你便可以回到这座皇宫,並成为人皇唯一的继承者。” 它没有回话。 这对天下权势最重的夫妻给出了天下最尊贵的许诺作为补偿。 但它不稀罕。 而唐真则是因为充当了此事的帮凶,也不受它的待见。 所以她既不和唐真神念沟通,也不让唐真靠近,最后唐真只得搞了个大布兜掛在紫云剑上,將蛋裹在其中,才算是终於离开了大夏皇宫。 只不过样子有些搞笑罢了,不像是在御剑,更像是在御一个扁担之类的东西。 还好那时的唐真年纪小,也不觉得丟脸。 就这么一连飞了几日,直到某日跨海而过,巧遇某隱世岛屿浮现,唐真少年心性想著下去捞一笔。 结果落地后,才发现那布兜里的蛋不见了! 只有一个穿著红色皇袍的小姑娘不声不响的倔强的看著自己。 也不知她孵出来多久了,竟是寧可在布兜里蜷缩著摇摇晃晃,也固执的不说一声。 自认为九岁的女孩红著眼睛看著七岁的少年说出了她人生第一句话。 “你们错了!” 当时的唐真,只是笑著纠正道:“他们错了,我可没有。” 从此之后紫云仙宫多了一位深居简出的四师妹姜羽,大夏皇宫丟了一只凤凰。 她就这么用自己的方式惩罚著那对夫妻,便是如今下山歷练,但她却从不曾踏入过中胜神州一步,更不要提什么大夏皇宫,每年大夏的使臣来紫云仙宫送贺,她便躲在山后,便是师父叫她出来见一面也是不肯的。 哪有孩子如此固执的生了自己父母这么多年气啊。 。。。 如今她再次看著唐真说出了那句话。 “你们错了。” 此时的唐真无法再笑著纠正。 因为他不似当年,此时的他心中有愧。 他接不住这一剑。 。。。 “他错了,可我没错。” 红儿抬起了头,她不会剑法,也没有剑。 但她比唐真强。 她不怕死! 第61章 后妈与家,讲理的她 姜羽真的很累了,她並没有紫云剑可以借风而行,她是一路扇著翅膀从北俱芦洲飞到南瞻部洲来的,从最北到最南她仅仅比周东东晚到了一天,不眠不休的赶到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与一位天仙境大打出手,虽然看起来只是隨意一拳砸在了月亮上,但实际上是她凭藉跨洲飞行的速度直接撞上了那轮月亮。 月亮布满了裂纹,她呢?就只刮伤了手? 如果再追溯下去,唐真不在的这两年,她每天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找人打架的路上,一个深居简出的姑娘,独自跨越海洋翻过山岭,与见到的每一个人爭斗,旁人看到这样的她只觉得恐惧,认为她好战成癮,说她有辱斯文。 这里面的辛酸疲惫没有人可以分享。 你会坚持两年每天都做自己討厌的事情吗?在看不到尽头的情况下。 所以当她接到紫云峰五师弟的传书时,她並不是如今面对红儿与唐真的这副討人嫌的模样。 当时的她露出了下山两年来最美丽的笑容,就像是个找到家的小姑娘。 师兄是她出世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师兄將她带上了紫云峰,对她来说师兄既是兄长、也是父亲,是紫云峰顶的那棵老树,是紫云峰顶那片不会消散的层云。 所以桃崖事变发生后,她没有与任何人说话就下了山,她不在意什么欺师灭祖什么违背正道,她只在意有人砍了她的树,毁了她的家。 可惜她並没有找到那位人魔尊,不过她听到了很多人说师兄的坏话,於是她便留在了山下。 后来听说师兄也下了山,那她就更没了回去的理由。 姜羽一直认为只要找到了师兄,她就能回家了。 而当她落地看到那个穿著破烂裙子与红枝师姐眉眼相像的女孩时,她一时说不出话。 不形象的比喻就是走失的少女一路归家,却在跨入家门的那一刻,看到信任的父亲娶了后妈。 失望、愤怒、不解、疑惑。 最终化为疲惫。 她努力的替师兄,也是替自己解释著眼前的一切,但她依旧不理解。 就像是女儿永远不理解为什么父亲要组建新的家庭。 她认为这是背叛,不仅背叛了红枝师姐,也是背叛了自己,背叛了这个家,她强忍著质问的情绪,希望对方改正错误,希望这个『后妈』拿著钱离开这个家。 然后遗憾的发现,『后妈』是个相信爱情的蠢货,不是个贪图父亲家產的『坏人』。 这种反派真的让人很无力,姜羽全力的一套剑法,只砍出一句『我没错』。 你没错? 姜羽不理解红儿为什么那么自信,修真界的道理你不懂,紫云峰的道理你又不信。 就只想跟我讲你的道理? 哦,我带著天下最强大的血脉认真刻苦修炼到金丹境,不是用来跟后妈讲道理的! 尤其是讲一些关於什么『谁是第三者』,什么『不知者无罪』这种永远说不清的道理的。 萧不同和玉蟾宫身后站著白玉蟾时才配和我讲些道理。 你凭什么?凭你和红枝师姐有几分像?凭与我那师兄有几分情? 姜羽抬起手,她放弃说服『后妈』自动退出了,她决定说服唐真,而这个过程中她希望『后妈』不在场不帮腔。 她的声音依旧清脆,但不再看向姚红儿,似乎这样就不会再被那眉眼乾扰,“既然你自认不是紫云峰的人,那么接下来我要与师兄说些紫云峰內部的事,外人还请离开。” 然后也不等红儿反应,狂风骤起,卷著她便消失在了原地,道门法术御风诀。 “姜羽!”唐真皱眉。 “只是让她离远一些,我有些话想跟师兄单独说。”姜羽冷冷的看向唐真,没了红儿在场,这只凤凰表露在脸上的情绪多了很多。 接下来该是『父女』间的一对一时间了,没有『后妈』在场,女儿便不用再逞能,才会发挥出那些並不十分讲理,但是十分有破坏力的招数,比如一哭二闹三上吊,又比如指著亡母的牌位质问父亲。 姜羽当然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她也不打算指著南红枝的灵位怒斥唐真的无耻或者心,因为这並不能改变什么。 她要做的是將『后妈』赶出家门,所以再多愤怒的表达比不上一次有效的威胁。 姜羽对著唐真伸出了手,洁白的手掌上还残留著不知什么时候因使劲攥拳而留下的指甲印。 她要向唐真要一件东西。 “如果师兄不介意的话,可以把红枝师姐的大道残留还给我吗?”姜羽的声音有些悲伤。 唐真愣住了,他没想到姜羽敢管他要这个。 “师姐很大度,但即便她还活著,也不会想天天看到师兄和別的女人在她面前走的如此近。”姜羽低著头,“师兄。你不能因为师姐现在无法说话,就逼她每日观看你的爱情。” “而且若是师父知道了,他真的会杀了你的。” 恍惚间,有了画面。 流著泪的女儿抱著亡妻的牌位,站在续弦的父亲面前,大声的喊:“若是妈妈还活著!一定不会允许那个女人进到家里来!你每天在妈妈灵位前就不会觉得羞耻吗!我要带著妈妈回姥爷家!才不会让她跟你在这里受这种委屈!” 啊,绝杀! 这是个多么正当的要求。 正当到没有任何一个父亲能无动於衷。 唐真苦涩的道:“我以为你只是来和我讲道理的。” “那是两年前的我。刚下山时我曾经尝试跟每一个遇到的说你坏话的人讲道理,我告诉他们你做出了怎样的牺牲,你是为了什么才做这一切。”姜羽分享著自己的成长,“然而没有任何作用,当我离开时,他们便毫不顾忌的甚至更加恶毒的谈起你与红枝师姐。”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道理这种东西,只能说服自己。於是我走了回去,把他们打了一顿,但我想他们以后一定还是会说你和红枝师姐的坏话,不过那都是他们养好伤之后的事情了。” “这就是你这两年的领悟?犯错的人得到教训高过吸取教训?”唐真摇头。 “我没有师兄的悟性。”姜羽点头,“师兄这两年一定领悟了很多,多到都快真的变成他们嘴里的那种混蛋了。” 唐真再次苦笑。 被从小自己带大的师妹这么说,实在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可是悲哀的事情已经经歷的太多了,唐真也比以前坚强了些。 他缓缓地从腰间拿出那根枯枝,声音慢慢的道:“我答应南红枝亲自送它去无尽海的。” 姜羽皱眉,她有些没料到,师兄真的把红枝师姐的大道拿了出来。 她本以为师兄会百般拒绝,痛苦难言,然后幡然醒悟,最起码也会答应做出一些改变才是,但师兄的態度似乎和她想的不同。 她一时有些无措,平举著的手有了想收回来的衝动。 女儿会拿著母亲的遗物威胁父亲,正因为她清楚这遗物对於父亲和她的这个家的重要性,如果父亲真的把遗物让她带走,那是不是。。说明父亲真的放弃了这个家? 再说从大师兄手里抢走红枝师姐的遗物,这件事怎么想也轮不到她来做。 若是师兄师弟们知道了会怎么想? 红枝师姐若是还在又会怎么想? 姜羽有些不敢细想。 “但我如今没有修为,到不了无尽海,而且南洲上还有几件事情要处理,我打算在南洲修到炼神境再启程。”唐真的声音有些认真,这是他第一次將日后的打算说出口,也是他两年来做的第一个关於自己未来的人生规划。 自从得到了吴慢慢的抹额,他便一直在想这些事情。 姜羽认真听著,她知道,师兄现在是在向她解释或者说示弱,不然师兄是不会把计划讲给人听的。 “可惜因为北阳城诸事,我现在已经被圣人们发现了,再算上玉蟾宫和来的魔修,我在南瞻部洲的消息恐怕很快就会在特定的圈子里传开,寻我的人应该已经启程了。”唐真看向天边,好像看到了无数道身影呼啸而来,有人寻仇有人报恩。 “回山吧,在紫云峰修到炼神境再去无尽海不是一样?”姜羽太清楚师兄的吸引力了,尤其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师兄的吸引力。 其他的尚且不说,哪方势力掌握了师兄,就等於了掌握了一个顶级宗门的藏书阁,求法真君这个名號指的可不是唐真求法,而是天下人都想向他求法的真君啊! 唐真摇了摇头,“紫云仙宫因为我已经动盪如此,道门魁首恐怕这两年影响力大不如前了。我若不在,宫里说我是叛徒也好,说我被开革也罢,总归能转圜。不然就算拦住了寻仇的人,也拦不住天下悠悠之口啊!” 姜羽沉默了,其实还有个问题师兄没提,现在紫云仙宫里並非所有人都像她这么看待师兄,最典型的就是那位曾被师兄偷袭的执法堂长老,怕是恨不得师兄自生自灭,莫要牵连紫云峰的风评。 这並不是一股弱小的势力。 “其实也不用过於担心,天下没人能算我的因果,这南瞻部洲又地处偏僻,想找到我何其困难。”唐真笑著安慰。 “但红枝的大道现在確实不適合在我身边,这次你们能寻到我,师父肯定是感应到了她的大道,既然师父能在西牛贺洲感应到,那別的圣人如果进入南瞻部洲便也可能感应到。比如白玉蟾很可能就是如此推断前来的。”唐真轻轻抚摸著那根枯枝,“我现在护不住它,它也护不住我。” “所以我需要你替我保管。” 姜羽皱著眉,她怎么觉得自己被师兄绕了进去,不是她在逼宫吗?为什么自己反而要落到替师兄做事? 第62章 桃花离別日,竹林有相逢 “我未必会还你。”姜羽认真的说:“我不会让师姐受委屈,如果有一天你想要回去,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不你处理好身边的人和关係,要不打败我,从我手里抢走师姐。” 唐真点了点头,將枯枝放到了姜羽手里,他相信天下没几个人能在她手里抢东西,但应该不包括自己。 “还有一件事,你莫要与其他人提起我的近况。”唐真突然叮嘱,这话说的有些藏头露尾,近况自然指的是红儿。 姜羽冷笑一声,“师兄不用担心,我这两年几乎不怎么与人说话的,只是打人罢了。” 隨后想了想又道:“不过以后应该不会打那么多架了,即便再有人说你坏话,我也不会再打他们了,因为师兄你真的是个很坏很坏的人。” 姜羽说的认真,师兄犯了错,但她从师兄这里带走了枯枝,便也是做了惩罚,虽然平了自己的道心,但没有平她心中的怨气。 对错是她的执著,爱恨是她的情感。 於是她没有告別,只是扭身化为一道火光冲天而起,一声凤鸣,一条火线带著无尽的光明消失在天际。 唐真仰著头,挥手,被亲近的人討厌的滋味真是有些难受。 他对著老拐子的坟头也招了招手告別,然后转身往这坟圈的林子外走去,他还要去找被姜羽送走的姚红儿。 正想著该往哪边走,结果扭过头,就看见了奇怪的一幕。 在不远处的一棵油松的树干上钉著一条鱼骨。 那鱼只有巴掌大小,身上的皮肉都已经化为飞灰,白色莹润的骨架很是显眼。 但更显眼的是它是被一只火红色的朱釵穿头而过钉在树上的。 唐真笑著摇摇头,走过去將那朱釵拔下,鲶鱼骨也一併收起,他的心情好了很多。 沿著朱釵钉死的方向走了几十步便出了这片林子,正看到红儿坐在土路旁的石头上,她看著天空中火光划过留下的痕跡,不知在想著什么。 “她走了?”红儿扭过头问。 “嗯。”唐真点点头,“这是她给你的。” 他將那火红的朱釵递给红儿。 “为什么给我?” “不知道,赔礼之类的吧!”唐真隨口胡说,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姜羽那丫头为了表明態度,从他这拿走了红枝的大道,但又担心他身边没有大道法宝护身,所以便拐著弯將自己的大道留给了他,还摆出一副自己忘了带走的样子。 这根釵子唐真很早就见过,在姜羽出世时就一直掛在她的头上,它不是那些隨著修行长出的凤羽化作的纹样与珠宝。 它是姜羽的蛋壳所化灵宝,是凤凰的第一件灵宝。 红儿微微摇头,她现在並不想要姜羽的东西,因为她知道拿在手里的感觉一定很不好。 但那朱红的釵子似乎並不管她的想法,还未等她开口拒绝,便从唐真手里飞出,化为一道火线飞向了红儿。 忽然暴起的火焰迅速覆盖了红儿的全身,破烂的白裙顷刻化为了灰烬,火焰沿著红儿的身躯翻卷而上,而一件朱红色的长裙则逆著火焰翻卷而下,犹如那一幕经典而老套的换装魔术。 火焰散去,红儿静默而立,她没有什么反抗的机会,那支釵子现在已经別上了么儿为她盘的髮髻上。 此时的她真的好想有修道的天赋。 好想变强。 唐真也这样想,他与红儿两个人这几天已经有太多因为实力不够而迫不得已做出的选择。 不论善意还是恶意,迫不得已都是让人不快的事情。 “我带著你认真修修道吧!”唐真开口看著往南去的弯曲而狭长的土路,好像在看著一片坦途。 红儿点了点头,“修成了就去把该杀人的杀了。” “你要不要为姚安饶立个衣冠冢?”唐真突然问,“挨著老拐子那块视野不错。” 红儿摇了摇头,“小姐不喜欢荒山,以后那个棺仙人死在哪就把小姐立在哪。” 唐真点头,这確实是姚安饶会喜欢的安排,她的坟头就该在仇人的尸体上。 两人再次迈开步子沿著往南的官道离开。 。。。 后来。 听说北阳城被毁了,不知是魔道中人觉得这城是正道的陷阱而进行的报復,还是玉蟾宫对於与魔道决不罢休的表態。 总之这座本来有十万人居住的小城,在某日夜里忽然来了场地龙翻身,包含城墙在內建筑都成了一片废墟。 当然这只是小事。 最近九洲天下最大的事来自於一直以来死气沉沉的南瞻部洲,那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玉蟾宫竟然导演了一场大戏,用《罗生门精解》的假消息骗来了半洲的魔道修士,然后起阵围剿,杀的魔道损失惨重,一时间挣了好大的名气! 虽然大家都不解,这南瞻部洲的魔道正道不是向来关係平稳吗?不是號称种田养老之地吗?怎么突然搞这么大的动作? 但杀了魔道总是好事! 不少势力纷纷派遣使团前往南瞻部洲,都说是要瞻仰一下南洲正道修士的风采。 顺便——在南洲逛一逛。 至於队伍里为什么有个天仙境的老前辈,各家眾说纷紜,有人说是探访故友,有人说是出来散心,还有人说只是隨行护道。 只有来自剑山的队伍比较实诚。 他说:“来找人。” 。。。 在某条没有名字的官道上,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气氛有些沉默。 唐真在想著很多事,红儿只想著姚安饶。 她这几天总在想著她,对於小姐的离开总有些不真实感。 她突然开口道:“狗安!小姐让我给你带过话,但我一直没来得及与你说。” 唐真没有回头,“什么?” “她说她欠你的半条命还了!”红儿看著唐真的背影。 听到这话,唐真似乎顿了一下,然后他有些恼火的说道:“现在不就变成我欠她半条命了吗!她如今死了,我怎么还?” 红儿偏过头,看到官道旁有一间小小的驛站,驛站中人早已不知所踪,应该是跟著北阳城逃难的人群跑了。 倒是驛站后那一片小竹林依旧翠绿,竹子不密,胜在与周围阔叶林景色不同,林中隱隱可见一座质朴的小亭子,想来这驛站主人该是位有閒情逸致的人。 两人並未打算歇脚也无心赏竹,只是默默走过,红儿只余光扫过那片竹子,忽的好似看到一道白影在林间闪过,她不禁顿住,觉得自己实在不该,竟思念至此。 扭回头来,却看到前方的唐真也停住了著脚步,他无比认真的看著那片竹林,有些犹豫又有些警惕。 半晌,唐真开始缓步的走向竹林,红儿跟在他的身后,两个人都有些紧张。 零碎的石阶间杂草丛生,落叶交叠,踩在上面哗哗响个不停,细竹倾斜之间亭子逐渐清晰,二人停住脚步。 一道人影提著柄剑站在亭子里,白色长裙迎风而起,那女子回过头看向二人,目光流转似佛似魔,一时摄人心魄。 红儿的眼泪哗啦啦的流下,张开嘴却喊不出话来。 那提剑的女孩倒是带著几分调笑与埋怨开了口。 “你们跑哪去了?我可找了你们好久。” 姚安饶捋起髮丝,微微偏头。 “姐!” 红儿迈开步子向亭子中跑去,如果可以她恨不得飞起来。 。 。 。 但是她没有能扑进姚安饶的怀里,唐真拉住了红儿。 他脸色很硬,像是钢铁,抓著红儿的手很紧,让红儿有些疼。 而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抹额,语气沙哑而警惕。 “你是——” “几开?” 第一卷桃崖之变(完) 第63章 七囚易学,真假难辨 几开? 什么几开? 当然是在问七囚箱几开。 红儿的脑袋有些木,她不是很明白唐真的话,或者说她並不想明白唐真的话。 姚安饶的眼神依旧淡然,声音却带著几分寒冷,“你真的很擅长破坏气氛。” “回答我。”唐真的声音更冷。 “如果不回答,你打算做什么?杀了我?”姚安饶淡淡的笑。 唐真知道她为什么有恃无恐。 因为就在『杀了我』三个出口后,红儿便扭过了头看向了唐真。 她的眼睛里还带著泪水,但目光就像是剑直直的扎进了唐真的心里,那不是疑惑,也不是祈求,只是一份平静的表达。 表达了两个字。 “不行。” 唐真撒开了扶住抹额的手,並微微耸肩,以示自己的无害。 少年的糗態被姚安饶完全看在了眼里,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唐真並不在意她银铃般的笑声,只是认真的对著红儿说道:“七囚箱三开之后,便不属於人的范畴, 百分百会有弒主的倾向。” 红儿又回过头看向了姚安饶,她眼中的那柄剑依旧笔直,將姚安饶的笑容钉死在了她的脸上。 依然只有两个字。 “几开?” 红儿就像一个绝世的武林高手,左右开弓,一手控住了真仙,一手拿住了魔女。 姚安饶微微扭转视线,笑容敛去,无波无澜的开口道:“我就是本体。” 红儿回头看向唐真,唐真摇了摇头,他觉得对方在撒谎。 他亲眼见过的姚安饶分身有两具,第一具是一开分身,她应当死在了安香园,姚安饶本体確认过此事。第二具则是他与红儿进入西城门时看到的尸体,带著诡异笑容被一剑穿喉,该是三开或者以上。 所以即便是最好的情况,姚安饶的七囚箱只开到三开,那么如今世间应当还有两个姚安饶不知踪影,一个是本体一个是二开。 城主府里,老拐子临死前指著天空喊了『姚』,说明有一个姚安饶进过城主府,並最终被棺仙所害。 再加上眼前这个,四位姚安饶的下落都已分明。 唯一的问题是,老拐子见到的是本体还是二开? 唐真倾向於那个才是本体,主要因素来自於对魔功的判断,在確定姚安饶已经三开后,他潜意识里就觉得姚安饶的本体可能死了,这是经验主义。次要原因则是那点对於姚安饶的了解,他总觉得如果本体活著,她更有概率追著消失的师姐,而不是来到自己和红儿面前。 都是没什么根据的理由。 但怀疑一旦开始,便必须拿出十分的警惕。 红儿却完全不纠结。 眼前的姚安饶如果是本体最好,如果是二开分身她也可以接受。 只要不是三开以上的疯子,她都会毫不犹豫的张开手臂。 所以她轻轻拨开了唐真抓著自己的手,一步一步向亭子里走去,然后越走越快,最后小跑起来,狠狠地扑进了姚安饶的怀里。 拥抱住这具身体,她终於给自己找回了一点底气。 “傻妹妹,受委屈了?”姚安饶摸著红儿的头髮,看著那枚火红色的釵子眼里透著不明的光。 红儿將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嗯。” 姚安饶抬起头冷冷的看向唐真,虽然她早就觉得红儿跟著唐真会吃苦,但这个坚强的丫头如今这副模样还是让她对唐真充满了愤怒。 唐真此时也在冷冷的看著她,只以他对七囚箱的了解,虽然一开二开分离的那一刻几乎与本体所思所想完全相同,但七囚箱的本质是对『本恶』的发掘,隨著时间流逝,即便是一开分身也会逐渐变得与本体不再相同。 如果这个姚安饶是二开分身,早晚有一天她会爆炸,然后崩伤身边的所有人。 人可以有精神依靠,但不能靠在不靠谱的人身上,不然哪天她隨意甩手,可能摧毁的就是你全部的坚持。 少年少女隔著飘落的竹叶对视,他们依然可以看见彼此眼中的威胁与恐嚇,如果再近一些,也许还能看到丝丝淡淡流转的杀意。 可惜他们中间隔著一个女孩,一切情绪与想法终究只能隨著竹叶落下,掀不起任何波澜。 红儿就完全感受不到场內的氛围吗?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唐真的担心简直不要太明显。 但唐真不懂得姚安饶对此时红儿的意义。 如果说爱情是一场拔河游戏,在面对了野狐禪师和姜羽后,红儿终於意识到,绳子两头分別站著的是她和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 唐真自己是没有办法帮她的,他是那根被拉的笔直的绳子,被拽的吱哇乱叫却就是不肯断开。 如果说世界上有谁会选择帮红儿摇旗吶喊,那么便只有死去的老拐子了。 如果说还有谁肯上手帮她,那么只能是姚安饶。 她不仅会帮她拉绳子,如果拉不过,她还会掏出砚台朝对面扔过去。 姚安饶才不介意与世界为敌,她只介意与世界对骂时骂的够不够狠。 唐真突然开口:“如果你是本体,那你的二开分身还活著吗?” 这句话当然有另一个问法,如果你是二开分身,那么你的本体还活著吗?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分身死亡本体会有感知,本体死亡分身也该清楚。 之前的他认为姚安饶所有的存在都死了,毕竟老拐子的指认方法太像是指认凶手了,棺仙也没道理杀了本体留下分身。 可如今有一个活著,那万一另一个也活著呢?比如棺仙相中了姚安饶的天赋? 毕竟她確实蛮有修魔的天赋的。 而眼前的姚安饶是唯一能確定本体到底是被棺仙杀了还是带走了的人。 他还欠著姚安饶半条命呢!如果对方还活著,他现在就去把姜羽追回来,还了这半条命。 亭子里的姚安饶只是轻轻抚摸著红儿的头髮,隨口道:“一开、二开、三开都死了。” “怎么死的?”唐真皱眉。 自打他觉得这个姚安饶是分身后,对方的话他便有些不信。 “不知道,被谁杀了唄,城里那么乱,我只能感受到她死了,又管不了她!”姚安饶依旧答的很隨意。 唐真沉默了。 “真的?”这次不是唐真,而是红儿,她依旧把头埋在姚安饶的肩膀上,所以说话还是有些闷闷的。 姚安饶沉默了一瞬,隨后笑道:“自然。” 红儿缓缓发出了抽泣声。 姚安饶轻轻的拍著她的后背安慰,但嘴里倒是不留口德,“我死了一具分身你哭什么?我一开死的时候你们俩不是还打情骂俏来的吗?现在竟然开始给分身哭丧?” “没什么。。只是。。心慌了一下,担心万一你不是。。姐姐怎么办?”红儿抹了抹眼泪。 姚安饶笑了,“怎么会呢?我永远是你姐姐,不论分身还是本体。” 这话像是许诺,又像是警醒。 但红儿依旧在哭。 直到她哭的累了,便靠在姚安饶的身上睡去。这么多天她终於睡了第一个安稳觉,很香很熟,小嘴微张著,不时还喃喃些什么 姚安饶坐在亭子中看著怀里的红儿出神,唐真则在用姚安饶带在身边的那柄师姐的旧剑修整著几根竹子,他们接下来要走很远的路,他想做几根竹杖。 修整了一会,他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姚安饶道:“我其实並不介意你是二开分身,毕竟某种程度上二开分身与本体最为相似。但我很想知道,本体真的死了吗?你现在告诉我,我不会告诉红儿的。” 姚安饶看著红儿的脸,头都没抬,“如果没死你打算怎么做?” “救回来。” 姚安饶抬起头,带著几分不屑的笑容,“唐三眼,唐狗安,唐真,你真的管的太宽了。” “你可不可以先管管你自己的事,让你的那些往事,那些旧人不要站在高处对著我的妹妹发疯!?你先保护好眼前你管得到的人,再考虑什么我死没死,分身死没死的问题,好吗?” 两个人都压著声音说话,怕吵醒了红儿。 “你知道七囚箱的分身是完全复製本体分出来的那一刻。”唐真声音很轻,“那你也该知道分身是无法修炼无法增长修为的。” 亭子外竹叶哗啦啦的落下。 他的意思很清楚,有些东西能藏住一时,藏不住一世。 “当有一天红儿的修为超过了你,你又如何向她解释,到时红儿又会怎么想?” 谁又不会说几句诛心之言呢! 姚安饶没有回应,只是有些好奇的问:“你为什么会这么坚定的觉得我是分身?” 唐真沉默了一会才道:“因为师姐。” “什么意思?” “师姐是知晓分身术的,但我没有找到她的尸体,她和那个你一起不见了,不论最终你们俩谁贏了,带走尸体时的那个都该是本体。” “话说,为什么你也叫她师姐?” “因为不知道她叫啥,只知道那个太子叫她师姐。” “她叫王求娣。” “还是师姐顺口一些。” 两个人在彼此诛心后,发现杀不死彼此,於是便不再纠缠,反而淡定的聊起了天,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咱们接下来要去哪?”姚安饶看著唐真手里的竹杖有些好奇。 “一直往南便是南瞻部洲最大的山脉,那里灵气匯聚,所以有不少修仙宗门会在那里挑选一个山峰扎根,若是御剑在高空俯瞰,就会发现其中最大最高最险的二十八座山峰连在一起恰巧组成了一个『门』字。” 唐真用竹杖在空中隨手写下那个门字。 “於是人们称呼它们为『天门二十八峰』。” 第64章 书再好不比美人,酒再差总有醉鬼 “话说那棺仙可是有著天仙境的修为,放眼天下魔道能胜他的不过十二人!如今却是被玉蟾宫天仙所化的明月逼得无路可逃,最后竟將自己化为棺材,一副等死的模样!玉蟾宫的高人伸手那么一探,就將那棺槨抓入了手中,北阳城內其他魔道见到这一幕无不心惊胆战拜倒在地,只求我南瞻部洲的正道修士饶他们一命!” “正所谓『妖魔鬼怪北阳城,天地神仙老鼠胆!!』” “好!” 酒楼里气氛正热,一时间叫好声是不绝於耳。出手阔气的酒客掏出大把铜钱扔上了台子,说书先生赶忙抱拳,以示感谢,这热闹足足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见没人再要扔钱,说书先生才继续开口往下讲。 “要说起我南瞻部洲的正道修士,唯有正气二字,今日我们便只说一点!就要问这天下除了我南瞻部洲,哪处围剿妖魔会提前疏散凡夫百姓?这次北阳城除魔最最让天下正道震惊的就是我们玉蟾宫提前疏散了城內百姓,如今这北阳城虽没了,但那十万百姓却被玉蟾宫的修士用大手段保了下来,竟无一人损伤。。。。。” 说书先生说的是唾沫横飞,只引的酒楼外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步侧耳,听到精彩处便心痒难耐进了酒楼,用一壶茶钱与人拼桌也要把这故事听完。 一楼大厅里多是小方桌,每桌挤了七八个人,桌上却只有那茶水一壶,瓜子一碟。 新进来的人即便互不相识,也可掏几个铜板找空位坐下,一併饮茶听书。 不过二楼就要讲究许多,虽然桌子依然摆的拥挤,但好歹是个正经吃饭的场地了,最低消费也要一壶二十文的土酒。 唐真点的就是这个,一人一壶酒便占了一整个桌,小二几次来问『客官可还要点些什么下酒菜吗?』他都只是摇头,好似浑然没听出对方在点自己。 开玩笑,上辈子唐真去歌厅可是从来不要果盘的!只唱歌! 有一句没一句的听著楼下说书那人胡扯,唐真心情有些鬱闷,倒不是因为说书说的那些胡编乱造的故事,而是因为自己的修行问题。 按理说他的修行路自然早就歪的不成样子,已经没有什么再变差的余地了,怎会让他如此鬱闷? 这就要从吴慢慢的抹额功效说起,每日满打满算屏蔽『无法』十六息。 唐真想到的最好用法就是每天给系统打一个十六息的电话,他需要借用系统的运算能力推演过往所有记录的术法与功法,看看有没有一个能绕过『无法』修行的? 如果有那自然是最好。 如果没有,他便要问问系统,创造一个需要费多少点数。 同时还要问问抹除『无法』的法术又要消耗多少点数。 很多东西只要有了价钱,不论多高,也不再显的那么可怕,好比怪兽有了血条。 然而计划很好,但实践出了问题。 其中最让他觉得无语的是,这个系统竟然有启动时间? 嘶——!一个修仙世界你在这种东西上搞这种设定有什么意义呢? 唐真每次利用抹额联繫系统,那个电子音都会磕磕绊绊的说。 『检测宿主。。重新启动。』 好了,等它说完这句话,两息过去了。 经过如此火耗,每天四次每次四息的时间,就变成了每次两息,八息时间,还要刨去系统计算的时间,唐真多次怀疑这个系统是不是死机了。 光是『计算中。。』这一句话,他就听了两个月! 整整两个月啊! 就在昨天晚上,第一个问题终於有了答案。 系统磕磕绊绊的道:“计算。。完毕!” “有。” 在唐真这么多年四处搜寻的术法和功法中竟然真的有一道能顶著人魔尊留下的『无法』修炼!! 这是一个好消息,唐真当即决定以后不再叫它磕巴系统。 至於这功法是什么?系统昨晚没来及说。 於是唐真熬了一宿,第二天早上等抹额恢復功效,终於问出了口。 “那个功法叫什么?” 磕巴系统用仅有的两息留下了五个字。 《罗生门精解》 。。。 魔道尊者的遗书啊。。。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哎——苦啊!”唐真长嘆一口气。 “好!!”身后猛地一声叫好,嚇得他一惊,忍不住回头看去。 只见个二十七八岁的姑娘一只脚踩著长凳,一只手举著酒碗大声的对著楼下说书先生喝彩,即便在满是汉子叫好的酒馆里,她的嗓门也有些太大了,实在惹眼。 以至於和她一桌的几个人都是赶紧拉她,让她坐下。 不过她显然是有些喝醉了,浑然不顾,反而挨个拍著他们的肩膀道:“我南瞻部洲修士就该这样!这些年因为那该死的唐真,我南瞻部洲妄受了多少委屈!!” 拍著拍著觉得不过癮,她又挪了两步开始跟周围几桌的人搭话,最后走到了唐真的身后,一边拍著唐真的肩膀一边大声问:“你说是不是?小兄弟!” 唐真有些无语,你问我,那我觉得应该不是吧。。。 也不等唐真说话,那女人看这桌空荡荡的,许是担心唐真寂寞,竟然直接坐了下来,“好在老天有眼,他和他那些狐朋狗友,终於是为自己的那些任意妄为付出了。。代价,以后再也不会。。仗著有人。欺负。。我等。” 说著说著这女的头一歪,砰! 脑袋就耷拉下去砸在桌子上,睡著了。 唐真自是没有閒心与酒鬼置气,身后那桌的其他几人也是赶忙过来,一边跟唐真道歉一边想把喝多了的女人唤回去。 四个人年龄不一,看起来大的有三十多岁,小的才刚十五六,此时也是有些被这个女人的丑態搞的不好意思,连连和四周人抱拳示意。 可是这女的趴在唐真这桌子上偏偏不肯挪窝,任由四人轮番劝说试图拉走,她就是一句,“別管。。我,你们先走吧!我。。就在这睡会,睡会。。。。呼。。。” 四个男人似乎与女人也不是特別亲近,以至於行为上都有几分拘谨,並不敢强拉或者做些出礼的动作,只能劝说不停。 唐真实在是有些烦,便摆了摆手,“让她趴著吧,我在这等人,一会儿人来了我就走了,你们到时候把你们那桌酒菜移到这桌就好了。” 四人赶忙又是一番道谢。 唐真也不再理会耍酒疯的女人,只是默默的喝自己的酒,这土酒不过是酒馆自酿,鬼知道兑了多少水,很难想像有人喝这个能喝醉。 正打算接著听说书的吹牛,却发现楼下忽然安静了,不仅没了说书声,连那些杂七杂八的吆喝聊天声都不见了,只有小二殷勤的问话声。 隨后脚步声响,有人上了二楼,一楼的议论声再次大了起来,竟是比刚才说书先生讲故事时还要嘈杂许多,像是炸开锅。 唐真不用回头便知为何。 美人过路,谁不回头? 更何况是两位。 白裙红裙相挎而行,步履轻盈犹如那仙子临凡,大家自然屏息凝气欣赏美貌。 直到那天仙般地姐妹离开了视线,大家又要忍不住彼此沟通,好一番抒发心中的激动与兴奋,嘴脏一些的还要夹杂几句臭话。 二楼眾人的目光也是一路追隨,希望两位仙子能坐的离自己近些,可惜仙子並未开桌,而是一路走到唐真桌前,隨意看了看倒头睡得死死的女人,便坐了下来。 唐真清晰地听到有好几桌人都发出了嘆息。 姚安饶拿起桌子上的土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隨口问道:“被人羡慕的感觉怎么样?” 唐真眉毛都没抬一下,一脸默然道:“还好吧,以前参加九洲清宴仙子们看我的眼神也是这般。” “呵。。。”姚安饶冷笑一声,指了指趴在桌子上打呼的女人,“这是?” “不用管她,喝多而已。”唐真摆手看向红儿,“面试结果如何?” 红儿从腰间拿出了几块玉制的小牌子,“凡是去了的基本都通过了,给的条件玉女峰和伏虎蜂最好,百剑峰说可以送一柄凡品飞剑。” 哗啦啦玉牌被扔在了桌子上,唐真隨意扫了扫问道:“那有没有同意咱们的条件的?” 红儿摇了摇头。 “:我说,被仙子们疯狂追求的大真人,还是请您抓紧入道吧!天下哪有招收弟子还允许带亲眷上山的宗门。”姚安饶適时地发出嘲讽。 唐真不想理她。 第65章 莫问仙人,天门难过否?要求父母,生来好模样! 如今唐真他们所在的城市叫做望山城,是位於南瞻部洲天门山脉脚下最大的城市。 据传几百年前,这里还叫望山村,百十户人家依託著天门山丰富的物產过著打猎採药为生的生活。 至於山里面那些仙人住的『天门二十八峰』只是当地的传说,结果某一日,村民遇见了一位道人,觉得对方很是亲切,便请他吃了顿黄米饭,道人吃饱喝足后指著这望山村道:“明年我『天门群峰』招收弟子便设在此处!” 村里人当时並没多想,结果第二年哗啦啦落下来一堆仙人,然后这『望山村』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这个故事当然有很多版本,但故事的主旨並无区別,这座望山城就是作为『天门二十八峰』招收弟子的举办地点而存在的,也因此在数百年间逐步成为了南瞻部洲家喻户晓的城市,据传望山城主与此地王朝的国君可平起平坐。 到了现在望山城里的常住人口已经突破百万,占地面积更是一万多平方公里,还没算上周围的村庄和集市。 这家酒馆处在望山城的边缘,档次並不高,多是些游商与外地旅人来此歇脚,不过名字还是蛮大气的,人家就叫『天门酒楼』。 当然望山城里的『天门酒楼』,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家,此地百姓无不为自己背靠天门山而感到自豪,每每提起『天门二十八峰』更是觉得早就超过了玉蟾宫领衔南洲,直逼近那所谓的道门魁首『紫云仙宫』才是! 唐真觉得很好,这恰恰说明此地確实发展不错,普通百姓能做到人心有向便代表他们生活有望。 他看向窗外,透过酒楼窗户隱隱可见远处山脉横叠,没入云间,倒確实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只是现在的他进不去。 唐真一行人走了两个月才到了这望山城,正巧赶上今年天门二十峰入门考核的最后一周,说是考核,倒也没有什么比武啊或者闯关之类的情节,更倾向於——秋招面试? 每个峰出一个长老带著几个弟子,在山门口掛个条幅搭个摊子就算齐活。 每年这个时候,这里便像是菜市场,各个山门的摊子前有人吆喝有人排队,不时还有仙人施展手段吸引旁人报名,可以说是热闹极了。 你若是想进哪个山门,就去填个表,然后一坐,对面的长老就会问你,“你多大啊?入道几年了?修的是哪本《道书》?家里是做什么的?天门山上有没有故人或者推荐人啊?” 巴拉巴拉不过是十几句话,若是成了他就会给你个小玉牌,你便能拿著这牌子进入山门,成为某一峰的外门弟子,当然只是那种杂役类型的弟子,基本就是扫地做饭一类的角色,隨时可退出的那种,若是修道天赋足够好,试用期一过,便会成为真正的外门弟子,会给你找个师兄帮带,再过几年若是有望突破筑基,便有机会正式拜入某一位长老门下,成为內门。 若是不成,他也会好心劝你几句客套话,“十分可惜,你很优秀,但我们峰今年人满了,不过已经將你加入了峰里的人才库,若是有空缺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等等。” 肯定有人好奇,为何如此大的宗门招收弟子如此隨意? 不该测测天赋或者灵根,搞些噱头吗? 这里面的主要原因有两个,第一是『天门二十八峰』指的是整座天门山脉群峰的联盟,虽然体量很大,但实际上除去二十八座主峰,其他小峰的实力不过是三流宗门或者更低,而那二十八主峰里多数也就二流水平,真正勉强进入一流的只有四五座罢了,招收弟子自然各有所求,无法统一。 第二个原因是,天门群峰招收弟子的门槛很清晰,所以过程可以很隨意。所谓的修行天赋只看你入道的时间点就足够了,如果没超过二十五岁入道,只要长得不是太天残地缺,除了二十八主峰外,其他小峰基本免试。若是还未到十八岁已经入道,那便可以搏一搏二十八主峰的名额。 如果你十岁就入道了。 嗯。。。那你是没机会参加这个入门考核的。在你入道那天晚上,天门二十八主峰的长老便轮番带著礼物来拜访你的父母了。 而此时红儿扔在桌子上的,就是几枚主峰的通关玉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其中玉女峰与伏虎峰更是在二十八主峰里也排在前列,单拿出来算是个一流宗门末尾的水平。 那这就不对了! 红儿与姚安饶已经接近十八岁,才堪堪入道一年,怎么会拿回这么多的二十八主峰玉牌? 原因很简单。 假如你与几位师兄一起跟著师父下山给峰里做入门考核,突然看到一对极其美丽的女孩挽著手走过一眾招新摊位,所有人都被那红色与白色的长裙吸引,你跟师兄们忍不住彼此相视而笑。 正巧那两位姑娘坐在了你的摊位前,更巧她们竟然刚好达到了你们宗门纳新的要求。 那么,你是要选几个天赋也就那样,但黑黢黢的臭小子,还是选天赋虽然差些,但美貌无双的两位师妹呢? 反正来这考核的水平都差不太多,未来最顶天也就是个內门弟子,那干嘛不选养眼的? 你没见师父那张古板的老脸,在看到两位如此好看的姑娘时也忍不住露出几缕笑容了吗? 你这不叫假公济私!你这叫为『天门二十八峰』全体男修士谋福利! 这桌子上的玉牌里面,也就玉女峰可能心思单纯一些,毕竟是女修聚集之地,但你能说这些师姐心中不是因为想要个养眼的小师妹才对红儿与姚安饶那么热情的吗? 女孩子也喜欢漂亮女孩子啊! 当然,在听到红儿说需要带一个没有入道的男人一起上山时,所有热情都变成了抗拒。 最终只能对她们表达遗憾,峰里从来没有类似的规矩,大家上山是修道的,哪能沾亲带故?那岂不是乱了套。 而且那男的已经过了二十,还未入道,即便真的上山,也不过是当个凡人杂役罢了,连道观都进不去。 所以红儿与姚安饶虽然拿著一堆小玉牌回来,却没有一枚是唐真能用的。 难怪姚安饶刚才嘲讽唐真让他快些入道,他不入道便无法和红儿与姚安饶一同上山。 唐真嘆气,他何尝不想早日入道,但修行魔道功法对於他来说也有些为难。 当然不是什么道德包袱的原因,作为穿越者理论上百无禁忌,修习魔道做正道的主角不是没有,或者修习魔道就做魔道的主角也未必过得不好。 但在这里行不通。 因为九洲修仙的正魔之分是客观的,魔道之所以是魔道不是因为他们大多数人喜欢作恶,而是因为他们真的疯了。 魔道功法之所以是魔道功法就是因为它的目的就是挖掘修行者心中丑恶的一面。你若是个恶人还算罢了,你若是是个善人,便可能活活把自己逼疯。 別觉得自己意志坚定就可以无所谓了。 以为天底下只有你这么想? 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魔修在刚开始修那魔功时,都想著自己只是借其力,而不循其道。 唐真亲眼看过这种人的结果,无非是孝子食母,情种杀妻,有那一心向佛的老和尚怀抱著红粉骷髏念著佛经做恶事。也有那胸怀百家道理的酸腐大儒杀了同门饿死师父,被人抓住后还在大骂仲尼无才,李耳无德。 如此种种,无需再列。 唐真对自己有些没信心,他觉得如果自己真是主角,以这本书的作者过往的尿性,怕不要让自己在疯了后害死红儿,以求做个情绪拐点吧。。 唐真猛猛摇头,不肯再细想下去。 “哎,罢了,要不今年你们俩先上去,我慢慢来,反正也不急。”唐真摆了摆手,他也知自己这情况实在有些累赘,每天几息时间太少了!他只能一点点跟系统磨。 红儿直接摇头,姚安饶无所谓的耸肩,只是问道:“为什么非要进这个天门二十八峰?它很厉害吗?” “不是非它不可,而是它离的最近,且没有熟人。”唐真挠了挠头,这『天门二十八峰』虽然说是在南瞻部洲排行前三,但实际上差了玉蟾宫岂是一星半点,没有圣人不说,准圣怕是都掏不出第二个。 但南瞻部洲这修道贫瘠之地也是有好处的,那就是除了玉蟾宫基本没啥人见过唐真,整个天门山脉能混到唐真交友层次的太少,即便是到了天仙境,你个穷乡僻壤来的天仙境真未必比得上大门大户的金丹境,酒席上谁朝谁敬酒不好说啊。 “道门修行要讲究法侣財地,法与侣你们所学皆是上品,財地总要占据一样才是,在凡尘中修最好的功法,也比不上在灵地里修次一级的功法。”唐真认真的解释,其实他上天门峰还有其他的打算,不过现在倒也不必和姚安饶红儿讲。 “要点脸,什么侣就是上品了,我家红儿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姚安饶抓住了重点。 “侣不一定就是道侣,泛指的是可以辅助修行解惑之人。”唐真无奈,这个傢伙明明是个分身,怎么就能完全继承本体最討人厌的地方呢? “算了,既然不想上山,那便在这城里等我一年吧,我会想办法入道,到时候隨便拜个小峰的山门,咱们再一起上去。”唐真起身准备离开,倒也不纠结,他並不惧怕等待,或者说他对於自己规划的未来有足够的信心。 红儿起身,招来小二付了酒钱,姚安饶则將剩下的土酒一饮而尽。 临走前,唐真还与身后那桌的人说了一声。 “我走了,你们搬过去吧。” 那几人看著这少年带著两位美丽的姑娘远去,只觉对方真是高人,不仅胸怀宽广,而且深藏不露。 再看自己这边那喝多了呼呼睡的女子,心中不禁哀嘆,也怨不得天下不公啊。 唐真三人回了城外的客栈,他们选择的住处依然属於望山城边缘,因为此处便宜,唐真和红儿是身无分文,一路盘缠全仰赖姚安饶贴身带著的几张银票,不过这傢伙和唐真都是个钱大手大脚的主,到了这望山城已经的差不多了,要不是红儿当机立断收缴了所有残余的银钱,怕是他们今日便要露宿街头了。 即便如此,唐真这傢伙进酒楼等人还是选择了要壶土酒,坐在二楼! 最后红儿付钱时的小眼神难免带著埋怨,但在外面又不好说这些让唐真丟人,便板著脸回到了客栈,此时正在掐著腰轻声细语的和唐真讲道理。 姚安饶坐在旁边一边看著这一幕一边喝著客栈免费的茶水,別提有多愜意了。 唐真有些无语,他对於银钱的看法向来单薄,主要是来这边后基本没遇到过需要钱才能解决的事或者因为差钱解决不了的事。 你如果让他一张红票子他可能犹豫一下,但扔出去几粒银子他却是完全不会心疼。 只能说,活该他挨骂。 这一骂足足到了晚上,姚安饶茶水都喝了两壶。 红儿终於放过了唐真,她也不想像个老妈子似的如此嘮叨,但这两个人就是这么不让人省心!她们还要在这望山城待一年,本来钱就不够,还要想办法赚点,如今又是二十文出去,二十文!能在小客栈打尖一宿加一顿饭了! 当然对比起来唐真还是要好过姚安饶一些。 唐真虽然钱快,但没钱了也不哭穷,他乞丐都当过,哪会在意吃苦,没钱了就去挣,挣到了就去吃顿好的。 姚安饶可是个实实在在的大小姐,她是不可能当乞丐的,也不太可能去打工,顶多不钱就是了。 想著这些红儿头都疼了起来,只觉自己是个带孩子的妈。 忽听门外敲门声,被训得无处可逃的唐真赶忙抓住机会喘口气,抢著跑去开门。 此时外面天色渐黑,客栈走廊里烛光昏暗,橘黄色的火光中一个女人低著头,有些鬼鬼祟祟的从门缝里递给唐真一个小牌,然后低声道:“特殊渠道,要不要?” 唐真愣住了,他有些怀疑开门那一瞬间自己又穿越了,穿越回了某个八十年代的破烂青年旅舍。 这。。修仙世界也有在宾馆发小卡片的人?? 第66章 鬼鬼祟祟屏山女,请客吃饭只掏钱 这是一个穿著直身衫梳著马高尾的女人,个子很高,肩膀有些宽,以至於离开长发便像是个男生。不过长得还算可以,只是那双眼睛过於机灵於是反而显得不够聪明。 昏暗的火光中,那双眼睛折射著小贼特有的光芒,实在是偷感有些重了。 她见唐真不说话便又小声问道,“我这有特殊渠道,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唐真沉默摇头,然后便直接关上了房门,除去对於这种商业模式竟然能覆盖两个世界的震惊。 心里更多的是感慨,连发个小卡片都找不到对的地方,这女人的脑子实在是不太好。 谁会往三床房发小卡片? 你说那一人间里单身汉或许可能需要有人陪,二人间有大床,可能只住了一个人! 唐真这可是三床房!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谁啊?”姚安饶看他脸色古怪,於是问道。 “不认识,一个活该赚不到钱的推销员。”唐真隨口道。 怎料这句话还没落下,门再次被敲响了,而且这次敲的声音更大了。 唐真也没再去开门,只是对外面喊了一句:“不需要!” 门外那女人听到后,竟然也大声对屋里喊道:“小哥!小哥,你先开开门!是我啊!你还记得我不!今天咱俩在酒楼上还一起喝过酒呢!” 唐真皱起眉头,这可真是污人清白,他上辈子都从没打过小卡片上的电话,更別说天天被骂情种的这辈子了!怎么可能和你认识还喝酒? 隨即又反应了过来,这不会是那个。。。女酒鬼吧?!她怎么找过来这里了? 他转身拉开了屋门,细细打量,確实是那人,只是当时她喝的满脸通红,自己才没有认出来。 那女人把脸直接伸进了门里,掛著热情但又小心的笑容道:“小哥!给个机会让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好歹咱们也是喝过酒的交情!” “我可没和你喝过酒,你当时是自己擅自坐下的。其次我也並不需要什么特殊渠道。”唐真不得已將房门拉大了些,露出里面好奇张望的姚安饶的脸。 那女人看到姚安饶赶忙打招呼,“妹妹好美!” 姚安饶露出淡淡的笑容,亲近而疏离,像是菩萨,这傢伙对待外人总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唐真不想和女人纠缠,正欲关门。 那女人声音更急,带著几分祈求,“小哥!我这上山的渠道绝对安全可靠!而且能带著家属!” 唐真一顿。 什么? 上山渠道? “什么山?” “天门山啊!”女人疑惑,“你们中午不是说想拜入『天门二十八峰』吗!我这有个能带家属上山的路子!” “你说的特殊渠道是这个?”唐真震惊无语。 “是啊。”女人诚实的点头。 “那你鬼鬼祟祟的干嘛?” “这种事难道能光明正大的说吗?”女人也震惊了,再怎么说这也属於走后门吧,总不能在走廊里喊出声来。 “哎,不对。”唐真突然发现了问题的关键,“你中午不是喝多了睡著了吗?怎么听到我们说话的?” 女人不好意思的笑,举起手指拇指和食指靠的很近道:“就一点,就听到了一点点!” 。。。 这女人自称屏姐,也是天门山群峰上的修士,只不过並不是来自二十八主峰,而是某个三流小峰,她这次下山也是为了招新弟子,可惜进度不畅,所以中午才和朋友们在酒楼借酒消愁。 却正巧听到了唐真三人的对话,知道红儿和姚安饶天赋不错,却苦於想带这个男人一起上山。当时她便留了个心眼,只是醉的太过,一时没反应过来,醒过酒就一路摸索打听,好在红儿和姚安饶实在让人印象深刻,一路竟真让她追到了这客栈里。 她既然敲了门,那便是决定要答应红儿与姚安饶的条件,换取她们俩上自己的峰修炼。 虽然说红儿和姚安饶的天赋放在二十八主峰里只是堪堪合格,处於可选可不选之间。 但放在一些小峰,那也算得上天资聪颖,是难得的好苗子。 “你峰里的长辈允许带亲眷家属上山?”唐真皱著眉,看著坐在对面的屏姐。 他觉得事有蹊蹺,屏姐虽然是个筑基境,但底子实在太差,空有境界,真元数量不过比入道强了几分而已,显然不可能是什么门內地位很高的弟子。 既然地位不够,怎么敢许诺让姚安饶和红儿带唐真一起上山的?你最起码也该是同行的炼神境长老来说吧! 女人被他一问,愣了一下,隨后有些感慨的嘆道:“往年是肯定不许的,这不是今年情况特殊吗!” 唐真更加狐疑。 但女人刚才递给他的那个小牌確实是天门群峰的入山令,这个做不得假,上面刻的峰名为『玉屏山』。 唐真自然是完全没听过,毕竟他连二十八主峰的名字都未必叫的全,只是不知这个所谓的小山头到底有多小。 一时屋內的气氛有些安静,唐真在思考,红儿沉默等待,姚安饶则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发呆。 屏姐坐在三人对面显得有些紧张,长腿是盘了又翘,翘了又盘像是在扭麻。她一会对著红儿露出笑容, 一会又跟姚安饶点头示意,也分不清她是来考核唐真的,还是来被唐真考核的。 忽然门外响起敲门声,客栈小二的声音响起:“客官,可还需要用晚膳?” 红儿想了想回道:“三份粥食一碟时蔬。” 今日本就多了二十文买酒,晚餐自然要节省一些,姚安饶立时垮起脸来,稀粥配青菜,实在可怜。 谁料坐在那的屏姐这时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她的脸上泛起自信的光,好像终於找到了什么能证明自己的机会。 她三步並作两步跑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从怀里直接掏出一小块金子扔进了小二怀里,然后豪气云天道:“去最近的酒楼给我定最好的酒席送过来!尤其要有天门江里六斤以上的鯽鱼熬得汤,哎!算了,这个点没有新鲜的大鱼了,给我换成小点也行,但就要最新鲜的!” 噼里啪啦又点了四五道望山城的名菜,才放那小二离去。 这副派头一看平常就没少干点菜的活啊! 所谓江湖好大哥不过如此,屏姐转过身做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道:“今夜本来就是我打扰三位,便该是我请各位吃饭!全当是我的赔罪了。” 原来这才是她擅长的领域,偷感便立刻消失了,这么看她不像个修行者,倒像是个跑江湖的。 红儿皱起眉毛,她觉得不该如此让陌生人费请客,不然之后便不好拒绝对方的要求。 扭过头,却看到唐真和姚安饶带著笑意对著屏姐频频点头,一副讚赏有加的样子。 这两个傢伙根本不把什么金子或者一顿饭当成人情,只觉得这才是对方求自己该有的基本態度。 不过偏偏那屏姐也是这么想,一时间三人氛围都好了很多,姚安饶也乐意和她说几句话了,唐真也不追著问个不休了。 只有红儿开始怀疑人生,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这唐真怎么和姚安饶逐渐臭气相投起来。 这俩人明明心里都很討厌彼此,但对有些事情的看法有时候又会惊人的相似。 以至於红儿一时分不清是唐真带坏了姚安饶,还是姚安饶污染了唐真。 第67章 山林生草木,人人有嗔痴 “此山道共三千九百九十九阶,取的是逢满必缺的道理,一路登上共有十二景,遇水则转,入林则缓,每逢盛夏,我玉屏山便会开放与望山城大户,那时候这山道上便热闹的不行,老爷小姐一路赏观景,若是腿脚不好还可僱佣挑夫,將人挑上去。”屏姐声音清脆明亮,这口条说的真是顺溜,很难不怀疑她跟很多人讲过。 “我猜那时候你也是负责做这些老爷小姐的导游。”唐真爬的有些累了,三千九百九十九,听著不算多,但爬过山的人都知道,一路上去一两个时辰根本打不住。 屏姐笑了笑,也並不反驳,只是停下来等身后的唐真与红儿跟上,“你们从外乡来,也许没听过,但在望山城里很多人除了知道天门二十八峰,剩下的知道的最多的就是我玉屏山了。” “为什么?”红儿有些震惊,不是说玉屏山很小吗? “还能因为什么。”唐真冷笑一声,“自然是因为它应该是唯一可以让凡人登山祭拜的『天门二十八峰』宗门。” 这话直指问题核心。 屏姐沉默了下,点了点头。 唐真也不客气,继续讲道:“你这玉屏山与到望山城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算上爬山下山一天时间便正好走个来回,岂不是太巧了些?而且玉屏山不仅给凡人建了个山门,设置了入山口,甚至还铺了石阶,一路直达峰顶,这准备的也有些过於周全了。” 说是周全都客气了,这简直是旅游设施完善到家了,还搞出什么十二景的噱头,不知道以为上一世的五a景区呢! “可是这不是好事吗?”红儿依旧不解,在她眼里,仙山不就是曲径通幽,一步一景吗? “这若是个凡人道观自然是好事,但这玉屏山是个修仙门派啊。”唐真摇头看了屏姐一眼,她有些脸红,但表情还算绷的住,於是便继续道:“修仙之地要静心悟道,哪能天天迎来送往,更何况不论是修行所需的纯净真元还是诞生灵物都需要与世隔绝,真正的修行大宗都是远入深山,立於悬崖峭壁之上,哪会有什么修好的石阶,连根铁索都没有,別说凡人求仙,不会飞的修行者都上不去!” 红儿若有所思的点头,屏姐的耳朵有些发烫,低著头羞愧不语,唐真说的没错。 这玉屏山虽然对外说是天门二十八峰的入山第一峰,是门面担当。但不如说是望山城与『天门二十八峰』合力打造的一个旅游景点,让那些来拜山的凡夫俗子们有个去处,免得一个个脑子不好直接往原始森林里扎,说什么要求仙问道,结果迷了路做了虎倀,还让『天门二十八峰』莫名背了因果。 以至於相对於那些山高莫入的修仙之所,更像是个凡夫俗子的求道拜佛之地。 如此便也不怪唐真说话直白伤人了。 他哪里想得到这天门二十八峰会搞出这种东西,自己是为了找个能修行的地方才来的这天门山脉,可不是为了给一个旅游景点打工,这趟便属於平白爬了个山。 “好了,既然你昨晚答应了,便上去看看吧,权当看看风景。”红儿看唐真皱了一路的眉,又见这屏姐模样实在有些可怜,忍不住劝道。 红儿的话又让屏姐硬气了起来,“唐公子,昨晚可是你亲口答应的一定上到顶!” 想到这事,唐真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失算了啊! 这都要怪昨晚的那场酒席。 酒席酒席自然是有酒的,唐真自詡酒量不错,而屏姐则是喝个土酒尚且上脸的角色,故而也没太在意。 再加上自打到瞭望山城,一直是红儿管理財务,这也是好多天没吃过大餐了,於是他便也放开胡吃海塞,不一会便与屏姐熟络了很多,具体聊了什么也记不清了,反正就是听屏姐吹嘘她的玉屏山如何如何景色优美,有著怎样的歷史,出过怎样的仙人, 这酒是一杯一杯下肚,这屏姐却是一直未倒,唐真喝到最后便大手一挥,“去!明天就去!看看屏姐你家怎么样!我告诉你我可是。。。”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因为被红儿捂住了嘴。 姚安饶是咯咯笑个不停,大小姐也喝了些酒,此时脸上带著红晕,拉住了屏姐的手道:“屏姐,你且与我说说,今日中午在酒楼你到底偷听到了多少我们的话。妹妹我有些好奇。” 此时见唐真已醉,屏姐正要继续追击让对方直接答应拜入山门,忽的打了个冷颤,被姚安饶抓住的那条手臂汗毛都立了起来, 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住了一般。 但那感觉转瞬即逝,她扭过头,只见这神仙般的姑娘笑的嫵媚非常,哪里有这么让人动情的猛兽呢? 红儿一把將姚安饶拉回了自己身边,对著屏姐歉意一笑道:“既然已经答应了,明日我们会上山看看,但並不能保证拜入山门,如何?” 屏姐点头道,“好的,先看看也好。” 不知为何,她有些害怕这两个仙子一样的女孩。 。。。 事情便如此发展了下去,一直到唐真酒醒被红儿拽著走出了客栈,隨著屏姐走过了那山门,上了这条不算长也不算短的山路。 唐真现在严重怀疑这个屏姐的酒量。 “唐公子,我玉屏山虽然小,但待遇还是不错的,每年开放拜山那段时间,香火钱很多的,做了我玉屏山弟子,哪怕只是外门一年也有二十两黄金作为生活补贴,而且还不算上分红,今年,我保证!今年山上分红每人还有也有小百两的进帐。” 屏姐似乎还没放弃劝说唐真他们入山的打算。 唐真听这话只是摇头,这完全没有反驳的必要,凡人金银於修行者而言会比粪土强,但也强不了太多。 还是那句话,他和红儿是来修行的。 屏姐看他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落寞,但很快便被掩盖,她三步並作两步上了一串长阶,站在了一个小平台上,转过身对著红儿和唐真笑道:“二位有福了!接下来迎接二位的是我玉屏山第一景!响林!” 隨著这话,山风拂过,竟真的听到上方传来哗啦啦的响声,如清泉又似竹板,让人心旷。 第68章 小男女各怀鬼胎,两师长再启棋局 登上那小平台,山路减缓,那响声却是愈发清晰,原来竟是一块块由红线掛在路旁树枝上的祈愿牌,巴掌大小的木牌层层叠叠的压弯了老树,也不知有几个真的递到了神仙手里。 走在这响林中,风一过木牌便碰的哗啦啦响,若是抬头看,便有机会看到某一张打著转的木牌上面写的要家人顺遂平安要爱人长相廝守的愿望。 三人都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走过这林间,有时也会停下看看那费劲闯过林叶遮盖恰巧洒落在別人愿望上的日光。 走过了响林,山路再次变得陡峭,唐真抬头看,只见远远地山道上有一道身影若隱若现,於是高声喊道:“你慢些!等等我们!” 声音传的很远,又折返回来,那身影也不理,倒是惊起一片林中鸟,扑闪著翅膀消失在山间。 过了好半晌,才有女声悠悠的传过来,“你们快些!” “没关係的,上面山路虽陡,但还算宽广,並没有失足的风险。”屏姐安慰唐真。 唐真苦笑,他可不是担心姚安饶失足,只是有些不敢让这个分身姚安饶脱离自己的视线,总感觉会惹出什么大麻烦。 。。。 这边的爬山我们暂且放下。 在南瞻部洲的另一侧,周东东正抿著嘴坐在树杈上生闷气。 他终於是想明白了,为什么紫云剑砍不伤么儿,为什么这个棋盘山的小姑娘会出现在北阳城。 因为师兄给这个女孩渡了一缕真元!因为吴慢慢师姐也在找师兄! 但这也不是他生气的理由,他在气师兄不见自己,也气自己反应太慢,在紫云剑失灵那一刻他就该意识到师兄就在那里! 更气这个丫头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偏偏一句也不说。 “喂,別生气了,是真君让我不告诉你的。”么儿正在树下生火烤鱼,在她身旁还乖巧的坐著一只脖子上绑了蝴蝶结的白色狐狸。 么儿处理鱼十分快速,刨肠掛肚,枯枝穿体,粗盐小火,可见以前在棋盘山经常干类似的事。 树上的周东东扭过头不理。 “那你就气吧,你不吃自有別人吃!对不对?”么儿单手提起小白狐的脖颈,將小狐狸举到自己面前问道。 那狐狸哪敢说个不字,只是拼命点头。 “哼!”树上一声冷哼,狐狸身子一僵,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好努力扯了扯嘴角,狐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人类才有的討好的笑来。 胡九心情鬱闷到了极点,被生擒了也就算了,毕竟还活著,但你们天天吵架能不能不要拿我当裁判啊! 我就是只狐狸!我谁也得罪不起啊。 堂堂炼神境魔修墮落至此,按理说它確实打不过这两个孩子,但多年魔修生涯,总该积累些经验才是,也不该被生擒后如此乖巧。 这要归功於它现在脖子上绑的那个蝴蝶结,这根布条本来是绑在周东东腰上的,俗称腰带。 如今替代它绑在那里的是么儿隨手拿藤条编的绳子,也不知紫华圣人知道自己炼製的紫云道袍被这么对待会怎么想。 有这个脖套在,只要它跑不出周东东的神识范围,周东东便可瞬息之间依靠紫云道袍的力量抹杀它。 圣人难救。 当然腰带虽然是周东东提供的,但蝴蝶结是么儿亲自绑的。 这里面体现了一种修道思维的根本不同,周东东所代表的紫云仙宫对於魔修妖物的主流看法是利用和抹除,而么儿来自棋盘山,和妖物动物的相处占据了她以上的人生,她对於妖物的看法则更像是陪伴或者驯服。 当然两个人才七八岁,所以都有其极端且幼稚的一面,比如周东东杀妖太过果决几乎毫无心理负担,都未必將对方视为能沟通的生灵。而么儿也没意识到和魔修混在一起的妖即便看起来与棋盘山的伙伴相同,但並不能归为一类。 “你能不能每天抓紧时间修炼《万兽谱》,早点化形,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捉鱼找草药之类无聊的事情上。”周东东看著么儿在下面吃烤鱼的模样很是不理解。 明明有储物袋,偏偏每天都要自己生火做饭,还要採摘野果,都已经炼神境的人了,还因为看到一棵野山参而开心不已。 两百根山参都未必比得上周东东口袋里隨便拿出一粒丹丸。 可偏偏么儿对於山参爱不释手,撅著屁股了一个时辰才全须全尾的把它挖出来,周东东看的著急,便想用法术帮她,被她一顿好骂。 说『什么都靠术法,你长手是干嘛的?』 周东东心说『我长手自然是用来放术法的!难道是用来挖山参刨土坑的?』 反正这几天的日子总结起来就是,大事小事看法皆不同,大架小架不吵白不吵。 但总归没有分道扬鑣。 因为他们都觉得自己发现了唐真让他们俩凑到一起的原因,並觉得自己能做好唐真的任务。 周东东的判断是,师兄之所以让么儿来找自己,是为了甩锅。 根据么儿的说法,师兄应该应了吴慢慢师姐的要求想给么儿传道解惑来的,但显然失败了,原因就是么儿的修行常识修行理解都太弱了。 她甚至连自己的功法都有些一知半解,她修行遇到的问题太基础了。 就好比求问一个绝世剑客剑法精要,人家张嘴闭嘴都是些『无剑胜有剑』、『剑在心中不在手里』之类的话,结果你问人家,“大哥,这个回剑入鞘怎样能不扎手一次成功啊?” 绝世剑客没有打你,反而把你推荐给了他的小师弟,这已经充分说明吴慢慢和唐真之间友谊的珍贵了。 周东东早已习惯完成师兄交代下来的任务,他觉得只要完成师兄一定会见自己的! 而且这也不难,只要每天讲些,早晚能讲明白的。 可惜他只要开始说这些,么儿就开始打盹,倒也不是故意的,纯粹是一听课就困。 朽木不可雕也。 么儿对於这件事的判断就没这么复杂,她觉得唐真让她来是照顾顺便教育一下这个自己的小师弟的。 没错,她真是这么想的。 理由就是这个周东东几乎完全没有生存能力,识不得野果有没有毒就不说了,抓鱼也是不会的,更可怕的是他连不用道法生火都不会!我的天,这么大孩子竟然不知道怎么在山里生火!万一哪天落进荒山岂不是要饿死? 在她眼里周东东实际上是个笨蛋,除了会打架会术法,其他的啥都不会。 而且做人太过凶恶,杀心太重。 唐真是一定担心自己小师弟第一次下山不像自己这么有生活经验,才让自己来教他的。 只是这个傢伙根本不肯学,就只在旁边抱著那边长长的剑看著她忙前忙后。 实在是朽木不可雕也。 第69章 公子问因,女子答名 这一路山道上屏姐再没有提过让他们拜入山门的话题,反而认认真真的当起了导游,她真是个做导游的好材料,口齿清晰,眉目飞扬,最难得的是她真的很爱这玉屏山,所以每每讲到欢喜处,那外溢的骄傲与开心便多多少少有感染到唐真与红儿。 让二人的注意力不至於完全被辛苦陡峭的山路所占据。 穿过云层,山路已经走完大半,这里人为建造的景色便开始逐渐减少,反倒是两侧的石壁上写满了各色诗词,想来是每年开放参拜时,望山城的才子都会来此留下一年里自己的得意之作。 好玩的是这题诗题句写的倒是中规中矩,但每每在结尾留下自己名字时,那真是一个个大的出奇,好一番笔走龙蛇,文人那点小心思实在是藏不住啊。 走过了这片文采飞扬的岩壁,就遥遥可见山顶道观的大门了,这最后一段石阶修的是出奇的高与直。 “这最后一段叫做通天路,之前让挑夫挑上来的人,到了这里便也不得不亲自爬著一段,为的是提醒来访者求仙问道需亲力亲为。”屏姐介绍道。 这当然只是宣传策略,真要亲力亲为哪还会安排挑夫呢。 如今已经到了山顶,山风微寒,好在日光赏暖,一路行来的疲惫隨著越来越开阔的视野慢慢消散於天地,让人生出一种征服了山川的满足感。 “啊——~”红儿突然对著云雾大声的喊,声音传的很长,落入了云海。 这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展露笑顏,张开双臂对著唐真示意。 唐真笑了笑,也学著她双手拢出一个小喇叭对著云海全力的喊,“餵——!” 喊完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连这两天因为《罗生门精解》而压抑的心情也舒畅了很多。 唐真扭过头问道:“屏姐,这是最后一段路,我也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为什么想要我们拜入这玉屏山。” 按之前的说法,那当然是因为红儿和姚安饶的天赋。 不过到了此时,大家都知道这个说法站不住脚,因为玉屏山的存在本就不是为了培养多么厉害的修行者。 它只是天门群峰与望山城的桥樑,那招收有天赋的弟子便完全没有意义。 你找几个天赋一般且眼界短浅的外门弟子,每年喜滋滋的在这山上迎来送往,拿著金银分红,大家一起开心不就好了。 比如这个屏姐不就是享受著如今这玉屏山给她的导游工作,丝毫不因修为进益缓慢而苦恼,不是所有人都向道,有些人修几年道不过是为了更好地过凡人生活罢了。 屏姐看向唐真,突然愣住,这少年突然有些不一样起来,那个酒量不好,说话直白的普通人怎么突然这么看著自己? 白色的抹额下那双眼睛平静的过了头,让人好生害怕。 此时她才惊觉这个人上上下下哪里也不算普通,一身白袍洗的乾净,头顶奇怪的白色抹额,长相此时来看颇有风采,一路上说起修行事头头是道,但偏偏並无修为,身旁还跟著两位天赋极佳但性格各异的女孩。 可自己之前怎么就是觉得他平平无奇呢? 恍惚间,似乎这少年仅仅直了直背,便成了另一个人。 “屏姐?”红儿轻声唤她,她才回过神来,自觉失態赶忙道歉。 唐真摆了摆手,“走吧,咱们边爬边说。” “其实原因也简单,怕是爬不到道观就说完了。”屏姐声音有些低,但是表情並不低落。 “因为玉屏山要被取缔了。” 唐真沉默向上爬著,也不知听没听到,不过既然已经说出口了,那便一併都讲出来吧。 “天门二十八峰,除去主峰二十八座,还有副峰一百零六座,杂峰三百余座,其中杂峰並不记入天门名册,只要隨便找个山头有几间屋子一位筑基境师父几个入道境弟子便算是天门山脉的宗门之一了,但对外不可自称『天门二十八峰』所属。”屏姐声音缓缓,这些消息说起来也如她介绍玉屏山景色一般流畅,但並不是因为她总与別人提起,而是因为这些信息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的过。 这是她的心魔。 “玉屏山虽然小,但也是一百零六座副峰之一,对外可自称『天门二十八峰』门下,不过副峰每几年便会考察一次,有些破落的便会降为杂峰,有些杂峰出了两三个厉害人物便有机会成为副峰,这里面除了称號地位,还涉及修行资源的分配等等。” “既然你们玉屏山是天门二十八峰用来与望山城的凡人连接的桥樑,应该地位较为稳固才是,只要你们起到应有的效果不就好了?”唐真开口问道。 他的意思是,你这玉屏山不是天门二十八峰的直属宣传单位吗?只要起到应有的宣传作用,应该就不用受修行进度等其他绩效的影响吧? “本该是这样的,但最近几年主峰那边似乎有人想要脱离凡人,將天门诸峰整合成真正的修仙大宗,所以玉屏山便有些碍眼。” 唐真点头表示理解,未必是近几年,这种想法肯定是天门二十八峰成立以来一直都有,应该是最近这些年愈发强大,至於原因嘛。。。不会是因为玉蟾宫这几年愈发势微吧? 唐真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那岂不是要追溯到自己当年杀出玉蟾宫並大骂南瞻部洲修士的因果上? 怪不得!昨天中午屏姐喝多了要骂自己! 原来一切都在这里。。。 唐真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屏姐,但屏姐此时正在自己讲述的事情里並没注意这些,只是继续道:“当然,这只是大势,並不是我们玉屏山能解决的,真正近在咫尺的考验是副峰必须保证有一正一副两位山主和两位以上的供奉,最低筑基境至少有一位炼神境,同时还要有入道境弟子若干,不少於一人。” “这些是最低的要求,若只是堪堪达到也未必可行,不过这些年我玉屏山也积攒了一些人脉,主峰那边有人告诉我,只要我们过了这条线,起码还能保住玉屏山副峰地位三年。” “那你们差多少?”唐真有些好奇,这个要求真不高吧! “差一位炼神和入道境弟子若干。。。” “啊?”唐真无语,所谓最低標准便是一个炼神境山主,三个筑基境,加上隨便几个入道境。 结果你最主要的炼神境没有,最简单的入道境没有,就剩三个筑基境了?还包括你?。。。这也太落魄了点吧。 说真的取缔不冤啊。 屏姐看唐真的表情便知他在想什么, 但只是笑了笑,並不觉得冒犯,反倒是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其实本来山中是有两位炼神境的,但前年两位外出做任务出了意外。” 唐真敏锐的意识到,这意外。。。不那么意外吧。 看来这天门二十八峰的內部分歧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啊! 他看著屏姐的表情便知出意外的人和她应该关係亲密,於是便也轻声安稳几句,“听下来,如今的玉屏山实在不是你的责任,有大人物爭斗波及到了而已,你已经尽力了,便不用太操心,变成了杂峰你不也依然当导游吗!要愁也轮不到你来愁。” 此时最后一段山路已经快到尽头。 红墙木门上牌匾书著三个大字『玉屏观』。 屏姐一步跨了上去,掐起腰回过头,山顶的风大,衣袍飞起,这个姿势显得很瀟洒。 “这可不行!我还没告诉过各位我的全名吧?” 她的脸上不再有悲伤哀怨,只有满满的生命力与欢喜,她大声而自豪的说给这峰顶仅有的两人听。 “小女子姓王,名玉屏,这玉屏山就是家父生了我后改的名字,在下不才,正是这小小玉屏山的山主!” 劲服男装,高挑强劲,自称女子,负山而行。 第70章 许是知之甚少,但要事事亲为 王玉屏自己说的自豪。 但唐真却很难不替她感到些悲凉,一个山门让如此筑基境做山主,再怎么乐在其中,也难免让人觉得可怜。 面对困难人笑的越欢,旁人越是不忍看。 既然不忍看,那便进观吧。 进入玉屏观,先看到两座小楼,红漆环绕,楼內分別放置一钟一鼓,钟鼓楼上还有一副对联『晨钟裊裊,草嫉妒童顏鹤髮。暮鼓声声,风雨难过玉美屏舒。』 “这是家父当年亲自题的。”屏姐看著那两行字轻声说。 唐真细细打量, 然后点头道:“能做到如此程度,厉害。” 他指的不是这对联上的字或者文采,而是以这晨钟暮鼓为底形成这护山法阵的巧思,站在这钟鼓楼前,隱隱可觉风向改变,山风的料峭化为柔和,日光的酷烈变得温暖。 一套人阶阵法,但却同时兼顾了『聚灵』和『防御』的功效,配这幅对联绰绰有余。 屏姐听到这话笑的开心,便继续將二人往观里引,过了钟鼓楼就算正式进入玉屏观,入眼便是一棵巨大的老榕树,看起来已沧桑数百载有余,十数气根垂落,树荫遮盖了整个前院,已然有了『独木成林』之感。 漫步穿过树荫,迎面便是主殿和偏殿,殿里供的都是些南洲民间常见的道家仙人,比如唐真就在主殿左侧首位看到了一个托著月亮的蟾蜍石像,牌位標註为大妙长生白玉蟾祖师。 屏姐粗略的领著二人逛了逛,修仙者对於所谓的神仙大多並不在意其能保平安还是保生子,一般只是问一句,他活著的时候啥境界? 由於此时闭山,观里没有香客,殿宇內安静的有些过分,只有三人脚步声,在这些高大神像的俯视下,让人忍不住压低了说话声音。 “这里是外殿,只有每年开山祭拜时才会请人打扫清理一番,平常只是每月固定擦拭一下神像罢了,后殿才是玉屏观的修行之所。”王玉屏带著几人绕过主殿。 所谓的修行之说,实际就是生活的所在,后殿的面积比前殿要大不少,但並没有那种很大的殿宇和广场,而是由一个个小院子切割,隨著山体高低错落,规制並不整齐,但让人觉得有趣。 而且这里已经开始有了人生活的痕跡,比如厢房前的水缸里半满的清水,竹竿上晾晒的衣物,窗下半倒不倒的几棵小葱。 “咱们先去议事堂,那里主要是用来接待客人的,想来姚小姐应该已经到了才是。” 一路七扭八扭了几个小院,终於看到了那个稍大一些的『议事堂』,此时木门已大开,但里面却听不见什么说话的声音。 三人迈步而入,发现屋里也有三人,主位上坐著一个道士打扮的瘦瘦的白脸男子,面色古板,长得並不出彩,第一眼看上去有些木訥。右客位上则坐著一个穿著常服的小胖子,面相憨厚,此时正不断抹著额头上的汗。 而姚安饶则安坐在左侧客位上,一脸恬静的饮著茶。 隨著王玉屏带著唐真红儿进来,房间里的气氛终於开始流动,那主位上的白脸男子一下站起,这人不仅瘦而且还很高,站在那道袍笔直垂落,像是根细长的木板。 此时那张白脸上黑著脸。 “吴师弟,你先带客人去厢房歇息!我与山主有些话说!”这口气就不太像是欢迎唐真等人的样子。 那小胖子赶忙点头起身,笑著示意唐真等人先与自己来。 “你们先自己逛一下,我和郭师兄聊一聊,然后中午咱们在观里吃个便饭!”王玉屏对三人歉意一笑。 “来,三位贵客爬了那么久的山路,先与我到客房饮几口茶歇歇脚。”小胖子笑的和善,態度很是友好,一身虽然有些肥,但並不显得油腻,反而憨態可掬。 唐真自无不可,爬了半天的山,是该饮两口茶水歇一歇了。 “你们也太慢了。”姚安饶伸了个懒腰走出议事堂,她已经喝了两杯茶水了。 “你惹到那个郭师兄了?”唐真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我可没有,我上来时他就那副表情。” “不不不,先生误会了,与这位姑娘无关,是我那师兄他。。。”胖子赶忙解释,但他话还没说完,身后的议事堂里已经传来了压不住的对话声。 “胡闹!为什么带著凡人上山?现在观里还不够乱吗?”这是那个郭师兄的声音。 “当然是为了找两位有天赋的入道境弟子。”屏姐的声音也有些大,“难道就坐在这观里,每天指望玉女峰帮忙吗?” “没有炼神境,入道弟子又有何用?这几个月下来,你还没看明白吗?” “那也总好过。。。” 。。。 隨著逐渐走远,议事堂的声音也变得听不太清了,姓吴的小胖子引著三人进了一间相对乾净的厢房里,微微拱手,带著几分无奈的笑道:“抱歉啊,让各位见笑了,我那郭师兄性子有些犟,说话不太好听,冒犯了几位,我替他给几位赔个不是。” “吴师兄不用介怀,若是观里不方便,我们歇会就即刻下山。也是我们来的不巧,观里的情况屏姐於我等说了些,你们要忙些正事。”唐真倒是很体谅对方。 “別叫什么吴师兄,叫我小胖就行!你们可不能就这么走了,不然到时候山主要发飆的。”胖子见唐真並不怪罪,也笑了起来,“其实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如今山里的情况,我们也做不了啥事,不过是乾瞪眼罢了。不如来些客人大家吃点喝点开心开心。” “哦?我听屏姐的意思,你们应该忙著找炼神境供奉和入道境的弟子,她为了找我们可是用尽了手段。”唐真看对方这话里的意思,似乎和屏姐所说有些不同。 胖子摆了摆手,也是一屁股坐了下来,掰开架势便要与唐真说道一番。 “哎,这位公子有所不知,我们山主其实是我与郭师兄的小师妹,家师死了后她便继承了玉屏山,但你也知道,她虽然聪慧但修行天赋实在不好,让她处理观里的修行和天门群峰那边的交际难免要吃苦受累遭人白眼,还未必討得到好处。” 唐真点头,大多数修行者未必瞧不起境界低的,毕竟谁都是那么过来的。 但八成瞧不起天赋低的,因为人总要找些优越感。 “所以我们最早商议的就是郭师兄主管观里修行和天门群峰相关事,小师妹呢,就做她擅长的与望山城的凡人那边的交际安排。”小胖指了指天门山脉的方向又指了指望山城。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屏姐一身的红尘气。 小胖长嘆了一口气,全身的肥肉都塌瘪了一些,像一个漏气的气球。 “所以自打师父走后,天门主峰那边的事她一直只知道个大概,有些事呢,我们也不想让她白白操心,便只是说些不太打紧的地方。这也导致她对如今玉屏山的情况过於乐观了。”说到这他看了看窗外,確定议事堂那边还在吵架,便继续道:“我接下来的话还望几位莫要告诉我那小师妹。” 唐真点头,姚安饶发呆,而红儿则专心泡著茶。 “天门主峰那边虽然有人要保我们玉屏山,但要废除玉屏山的力量更强大,而且已经不是在门规內简单的施压了。”胖子指了指厢房外面,“我们玉屏山之前再落魄也还有十几个杂役和弟子,有几人都已入道了,可你看如今这观里。” “恐嚇?威逼?”唐真问。 “嗯,这天门山上的修道者多是来自天门山脉周围,这些刚刚入道的弟子都有家人在望山城里。”胖子面色愤慨,“刚开始是一个一个告別,后来就是三五个一起,郭师兄也不想让他们受牵连,便都放行了。” “昨天,最后四个也一併放下了山,还是小师妹送的他们呢。” 唐真想起了昨天中午酒楼里年龄各异的四人,怪不得当时他们都不敢拉屏姐起身,原来是玉屏山上的弟子。 而屏姐不仅送他们下了山,竟然还请他们吃了顿散伙饭,確实厚道。 第71章 凡人酒,仙人笑 “这玉屏山就是小师妹最重要的东西,若是让她知道这些,难保不会跑去主峰胡闹。於是我跟郭师兄就让选择离开的人告诉小师妹,他们之所以下山是因为天赋不好,这辈子也没法筑基,实在熬不住了。”小胖有些悵然,“实际上有的被威胁了家里,有的担心报復,还有几个担心前程的。” “结果屏姐真的信了这个说法,才四处找有天赋的入道弟子上山,这样既能帮助玉屏山通过主峰考核,未来又不会有这种离別?实际上谁上山都会被威胁,玉屏山根本留不住人。”唐真忍不住摇头,在修行相关事上,王玉屏实在有些天真过了头。 “公子也別笑她,我师父生前就没让她接触过多少修行者,她是由师母带著在望山城里长大的,每年春节才会来玉屏观待几天,师父觉得她既然没有天赋,不如做个富贵喜乐的凡人活过这一生。” 唐真越来越好奇这个死去的前山主了,修为尚且不说,眼界该是足够的,怎么就死了呢? “唉!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事了!”小胖站起身,“我这人话密,感谢公子肯听我这些牢骚!” “我得去给各位做午饭了,不然来不及了,诸位可自行在观里参观,没什么禁忌,只是別太靠近悬崖,还有不要当著山上那獼猴群的面吃东西,若是被抢了些小玩意也不用担心,过后我帮各位再要回来。” 唐真有些震惊,“你亲自做饭?” 这筑基境在外面或大或小也是个神仙了,这胖子只说修为该与那坐镇北阳城的云火道人仿佛,竟然都沦落到生火做饭的地步了,这玉屏山不如改做那落魄山好了。。。 抱歉,我忘了落魄山不落魄。 “观里就我们仨人,郭师兄只会煮粥,小师妹只会吃,当然只能是我做了。你看我这样也该猜到我没修道之前是干什么的~!”小胖一拍肚皮,大肚子一阵摇颤,难怪他穿著一身常服而不是道袍。 “干。。厨子?” “没错!”胖子露出骄傲的笑容道:“我以前可是望山城天门大酒楼的掌勺!今日中午各位可有口福了!” 这骄傲的模样和屏姐介绍玉屏山时如出一辙。 这玉屏山没落不是没道理的,三个筑基境,一个想著当导游搞旅游开发,一个热衷於做饭的厨子,也难怪郭师兄的脸那么黑。 不过这小胖倒是没有吹牛,这午饭確实做得色香味俱全,尤其是有一道鱼头汤,汤色奶白,入口香甜,回味鲜美,喝一口便觉得肠胃都暖了起来。 餐厅就设在了议事堂里,即便脸色不好,那个郭师兄也还是坐在了席位上,还主动给唐真递了筷子。 屏姐更是不用说,招呼人、摆菜、倒酒哪都有她,好傢伙,唐真感觉回到了上一世回东北过年的氛围,家里总有这样的人带动著全家的氛围,热热闹闹。 酒菜摆好,大家落座,自然由山主王玉屏发表讲话。 她丝毫没有受中午与郭师兄吵架的影响,此时满面喜色,举著酒杯站起,对著唐真三人道:“大家虽然无缘在同一个山门修行,但能同桌吃饭也是缘分!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求得共枕眠!』咱们一桌吃饭怎么也修了五百年,大家可要珍惜。” 又俗又老套的酒桌场面话,但屏姐说的很认真。 唐真也只好站起,端著酒杯道:“屏姐说笑了,等我们拜进了天门二十八峰,大家怎么就不算在同一个山门修行呢?” 唐真的场面话也不差,还顺便祝福了一下玉屏山能通过这次困境。 眾人都笑,连拉著脸的郭师兄也微微对唐真点头。 “干!”大家举杯共饮。 屏姐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她真的很爱笑,似乎只要有一点开心的事她就能用来冲淡所有悲伤与烦恼。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色越来越红了。 “屏姐,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唐真问道。 “嗯?我咋了?我没事!”说完这女人,砰!脑袋砸在了桌子上。 唐真確信这一幕他见过。 昨天中午,在酒楼二楼,她就是这么砸在自己桌上的。 “哎呀!她是不是又忘了吃药了!”小胖一拍大腿道。 “什么药?”唐真问。 “玉屏酒量不好,又要常在望山城里参加酒席,所以隨身常备了一瓶解酒丹,每每与外人喝酒前先吃一粒。”郭师兄声音平淡,但解释的很仔细,“不过在与自己人吃饭时便总会忘记。” “解酒丹?”唐真似乎抓住了什么。 “那现在拿给她吃?”红儿问道。 郭师兄淡淡摇头,“必须提前吃才有效,醉倒之后再吃就晚了。” 提前吃。。。唐真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著醉倒的屏姐,突然觉得她聪明的有些傻,傻的又有些可爱。 “看起来你不是酒量最差的了。”姚安饶也想明白了,看著唐真打趣道。 胖子和郭师兄都是不解,於是唐真便將昨晚的事讲了一遍。 “我猜屏姐找到我们住的客房时,並不是第一时间敲的门。而是先去收买了店小二,然后再吃下了解酒丹才敲门的。当时在屋里她一直左顾右盼,我们还以为她是紧张的,实则上她就在等那个小二问话,实际上那酒席是她早就定好的,她並不擅长与修仙者谈判,但她擅长与凡人在酒桌上聊天,所以她绞尽脑汁將我们带到她熟悉的酒桌上,再运用解酒丹打出我以为她酒量不好的信息差!” 唐真举了举酒杯,“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昨天中午她喝点土酒就醉了,结果昨天晚上千杯不倒,还有那小二敲门的时机,饭菜送来的速度,处处是巧合。” 正说到这,本来躺下的屏姐猛地抬头,大声说:“那小二来晚了!明明说我进去后就来敲门的,我还以为他不来了呢!” 似乎还有些生店小二的气,说完脑袋又往下砸落,要不是郭师兄眼疾手快託了一把,又要砸在桌子上。 “看来这喝多了但能听见旁人说话的本事倒是天生的。”姚安饶看著她道。 终於大家忍不住一起笑了出来,连郭师兄也翘了翘嘴角,温柔的看向自己这小师妹。 唐真笑的很畅快,一是因为自己酒量果然没有那么不堪,二是因为眼前的一幕让他想起了曾经与好友们相聚的时光,大家吃吃喝喝大声欢笑,哪管什么屋外的疾风骤雨刀剑长枪。 所谓苦难,不是需要每时每刻都记在心里,背在背上的东西。 玉屏观里好一顿宾主尽欢的午饭。 吃完了饭,胖子又劝唐真,喝了酒不好著急下山,於是又多留几个时辰喝茶解酒。 结果再回头太阳都开始西沉了,小胖自然的提出:“住一晚!在这山上住一晚!我们客房又多又乾净,別客气!这大黑天还要赶回望山城,客栈能有我们这里舒服?明早再走,我给你们搞点只有山上才有的土特產。” 唐真自无不可,红儿也没什么所谓,只有姚安饶吵著出了一身汗,要洗澡!不然睡不了觉。 於是郭师兄和小胖从山间清泉打来了不少水,三个男的呼哧呼哧烧了三四缸热水,让红儿姚安饶和屏姐先行洗了澡。 隨后三人用剩下那点温水冲了冲,结果胖子非要去山里掏些山坑螺,说是晚上才能找到,是天门山特產,水质必须极好才有,今晚抓了,放一晚上吐吐沙子,明早他收拾收拾正好让唐真他们一併带下山去。 唐真怎好让他为了自己如此奔波,便也要跟著一起去,然后郭师兄又担心小胖不靠谱,便也带著灯笼同行。 结果这道观里就只剩下三个姑娘了。 夜间山风微凉,月光极亮,映的道观的瓦片上像是多了一层霜。 第72章 若求死,虎嘴尚温犹可救。妄想活,笑脸虽美骨尸寒。 红儿与姚安饶睡在一个厢房。 本来是给他们一人准备了一个,但姚安饶说好久没有和妹妹独处了,偏要挤进来,红儿也只好由她。 此时洗漱好的二人正在镜面前卸妆。 姚安饶卸的仔细,但红儿只是摘下了那固定在发间的红色朱釵,那满身红裙便立时化为了火焰消散,只留下里衣。 这釵子是凤凰灵宝,但並不是红儿的灵宝,唯一她能使用的功能就是戴在发间的时候会出现一套红裙子,大抵是姜羽当时看她的裙子太破了,感觉就像南红枝受委屈似的,才会如此安排。 “倒是蛮便捷的。”姚安饶坐在那梳著头髮,隨意点评。 红儿沉默的看著手中的釵子,她是真的不想要,但她没得选,这釵子只要离开了她的头髮,便绝不会离开她的手掌,即便红儿鬆手,它也会温柔而有力的贴著她的皮肤,像是一块吸铁石。 它像是要化为什么死死缠绕她的幽灵。 唐真试过替她摘下,那釵子倒也听话,但只要唐真鬆手它便化为火光回到红儿头上。 姚安饶试过全力去扯拽,结果姚安饶握著它的手发出滋啦响声,那釵子似乎突然被火淬链,差点直接烧陷进姚安饶的皮肤里,就像是去握一块烤的发红的铁块。 但红儿本人则毫无感觉,这只釵子可以识人。 这必然是姜羽的手笔,但唐真和红儿都避免去討论她这么做的意义。 因为若是细致分析,姜羽的心思便会被拆解的很阴暗,他们寧可对方只是为了保证唐真和红儿安全做出的补偿。 但姚安饶可不忌讳这些,她本身就很阴暗,自然不介意把姜羽想成阴暗的人。 “你说。。。她这么粘著你,是不是就是防著你偷吃了她师兄?”姚安饶对著镜子说。 红儿不答,隨手將釵子的尖顶在指肚上,然后鬆开另一只手,那釵子便只与她的食指肚有个小小的接触面。 看起来就像是扎进了她的食指肚里一样。 “你说如果你去诱惑你家狗安,在到最后一步之前,它是先烧了你还是烧死唐真?”姚安饶又问。 红儿轻轻一笑,“也许会烧了你。” “烧我干吗?我又不惦记她家师兄!”姚安饶啐了一口,又装作聊天的样子隨口道:“你说这年头哪还有死了老婆还不让续弦的,也不知道那紫云仙宫是个什么迂腐破烂的地方。” 这话呀,说出口又是要吵架的。 红儿不想吵架,她知道姚安饶憋了很多更加恶毒的话,但这两个月唐真一直在侧,她便没有说出口,倒不是忌惮唐真,只是觉得跟唐真说这些实在浪费口舌。 红儿不想听。 她躺到床上,举著一只手,那红色釵子就静静的在指肚上旋转,不论她怎么动它都不肯掉下来。 姚安饶也上了床,往她身边挤了挤,“別装作听不见,闺房夜话不说这些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聊聊~聊聊~” 她声音软软的,像是在红儿耳边吹风。 红儿无奈的笑,如果她再不回话,接下来出现的就未必是这个姚安饶了。 “首先,他们不是夫妻,其次,人家也不是因为礼教才反对的,最后,留下釵子也许只是为了保护我们,那个女孩很骄傲,不会如此阴暗的。” 姚安饶也好奇地伸出手去摸那根釵子,“那是因为什么反对?” “因为那个女孩是因他而死,那份愧疚与喜欢才是反对的原因。”红儿的回答並不出彩。 “可是她已经死了。”姚安饶道:“这些故人就想看著那个傢伙像个小乞丐一样每日消沉,最好这辈子都不再娶?” “他们说到底只是希望唐真永远是他们心目中的那个唐真,替他们成就一段旷世爱情的佳话。” 这个结论是诡辩的,即用了虚假论据,也用了以人为据,但这些都不重要。 这里没有人和姚安饶辩论,她连说服的对象都没有,更不要说支持者了。 红儿缓缓闭上眼睛,似乎打算这么睡去。 “好啦好啦,我知道,现在其他人说什么你们都无所谓了,反正全天下也只有你们三个人有资格做出决定,然后一个死了,一个已经做出决定,还剩下那个打算犹豫一辈子。”姚安饶有些生气,不再想理她,大声道:“睡觉睡觉!!明天早起还要下山呢!” 红儿微微合上双眼,像是呢喃又像是回应,只是声音太小没人听得清。 “犹豫本身也是一种决定。” 这时厢房外传来了男人的笑声,听起来小胖唐真他们收穫颇丰,此时正在商量哪种做法方便保存。 听著那个人的话语声,红儿呼吸逐渐平稳,嘴角却有淡淡的笑容。 。。。 翌日 清晨峰顶的阳光极盛,衝破了窗户纸,蛮横的照亮著整间屋子,唐真伸了个懒腰,只觉这是两个月来自己睡过的最安稳的一觉。 一个人一屋確实放鬆了许多。 尤其早上醒来是被鸟鸣和阳光叫醒,他穿好衣衫,推开了厢房的门,然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定是没睡醒,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会看到这一幕。 就在眼前的庭院里,一个穿著绣金丝纹理道袍的俊俏男修士正与一个漂亮的女孩说笑,准確来说是他一直在说,女孩只是笑。 笑的温暖如春风,眼睛都眯了起来。 笑的那男修士越说越起劲,竟然要去牵那女孩的手。 男修士,唐真不认识,但由衷有些佩服。 女的,唐真倒是蛮熟的,姓姚,叫安饶。 这年头都这么追求刺激了吗?你要是实在想挑战肾上腺素你去薅老虎鬚子啊! 你跑去搭訕姚安饶? 正当唐真打算说点什么拯救一下那个人的余生时,一个女声先响了起来,“金檜!起开!离我的客人远点!” 王玉屏像是一阵风一般从另一侧杀了出来,直接挡在了那个俊俏修士和姚安饶中间。 被叫做金檜的那男修士立刻皱起眉毛。 他长相不错,尤其是一身金色纹的道袍加身,颇有几分贵气,只是眉眼有些近,此时一皱眉就露出几分小气模样,让人觉得不喜。 “王玉屏,你抽什么风,没看见我在和这位姑娘在討论修行问题吗?你要是閒的慌就滚去凡人堆里玩!別到我们修士堆里显眼!”显然他与屏姐相识,不过看起来关係极差。 王玉屏眉毛一竖,指了指脚下,“这是在玉屏山上!这里不欢迎你!” “你说不欢迎就不欢迎?天门山所有山脉都是我天门二十八主峰所属,你一个即將除名的副峰怎么敢这么和我金童峰说话的!”金檜说话声音也大了起来,特意著重咬了咬金童峰三个字,还看了看依旧在笑的姚安饶,似乎希望对方能露出些其他表情。 可惜对方笑的还是那么甜美可人,却並没多出什么惊讶之感。 “金童峰在主峰只是第六位,又不是第一位,在我们玉屏山说话並不管用。”郭师兄也被喊声吸引了过来,他穿著一身黑色道袍,负著双手冷冷的看著金檜。 金檜看到郭师兄,似乎有些忌惮,但为了在美人面前出头,还是咬牙道:“郭二郎,你別太囂张,真以为自己有点天赋就能保住这玉屏山?” 郭师兄也不回答,只是对著对方缓缓伸出手掌,他的手臂上隱隱泛起寒光,“你是滚还是不滚?” 唐真眉毛一挑。 呦? 这不是仙胎吗~ 第73章 无谓口舌,各有所思 化灵为仙,吞仙入体,养以道念,用以灵修,恰如凡人养胎,故名仙胎。 从此时郭师兄身上发出的威势来看,真元数量纯度应该胜於师姐,加上这袖袍中那攻伐之气过於明显的仙胎,此人战力在筑基境里当属前列。 当然这是不考虑斗法经验和临阵的情况,要记得师姐在朝阳城被十几个筑基境围殴,最后还反杀了一个,战力这种东西,有时候看一个人的逼格,比看一个人的境界准確的多。 唐真看著郭师兄的手臂,有些满意,这才是他熟悉的筑基境修士! 要不一心修道,要不追求力量,反正肯定不该是导游,更不该是厨子。 “这仙胎与云火观主的比起来哪个更厉害?”红儿轻步走到他的身后问。 “云火观主比郭师兄差之远矣!”唐真很篤定。 仙胎也分优劣,除去那些功效特殊的,大体上与化仙灵物的本质有关,比如一颗石头即便成了灵物化了仙,能起到的作用也不过是驱使著砸人,又或者云火观主的火烧云,说到底不过是带特效的火攻。 真正优质的仙胎往往是极其难得的天然塑性再加少许人工锤链,比如郭师兄袖袍里的那柄藏而不露的铁剑。 此剑应是一块长得很像剑的金石,在生了灵气后,被高人略微打磨,开了锋,如此化作仙胎便攻伐之力胜於其他化灵金石十数倍。 这一剑下去,普通的筑基境防御术法不过是筷子捅豆腐。 金檜冷笑一声,“郭二愣子,你真当自己那点手段天下无敌了?说到底也不过是筑基境!” 郭师兄不再说话,他刚才问过对方滚不滚了,既然不滚那就只好打出去了。 铁剑嗡鸣,便要飞出袖袍。 “哎呀,郭师侄!”一个带著笑意和些许埋怨的声音响起,“怎么两句话没说完,就动手了呢?你看这!多伤和气啊!” 一个笑容满面留著山羊鬍的中年道人有些匆忙狼狈的出现在场间,就站在金檜身后。 看著著急忙慌的,似乎紧赶慢赶才赶上,但他的出现根本没有过程,没人知道他是一直都在还是刚刚来。 唐真挠了挠额头,炼神境快圆满了,手段也不错,就是戏太多了。 “见过长风师叔,敢问金童峰来我玉屏山所为何事?”郭师兄的剑没有射出,但也没有收回,就那么在袖袍里缓缓游荡。 “我们听说玉屏山新收了弟子,特来看看。”山羊鬍老头笑的亲切。 金檜替他翻译的很准確。 “你们玉屏山马上就要除名了!何苦耽误人家修行!你们不顾我天门二十八峰的顏面,我金童峰自然要照顾!我们今日就是来接人的!这位师妹日后便是我金童峰的人了!”金檜一边说一边伸手要去拉姚安饶的手,他伸的很自然。 但握了个空。 “拿开你的狗爪子!” 屏姐及时的拉著姚安饶退后了一步。 金檜冷冷的看向屏姐,他真觉得这个凡人有时候完全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但想到今天来的目的,还是冷笑道:“王玉屏,也不知道谁是狗爪子,人家未来大道可期,可没必要向你一样烂死在这破山上!你以为抓著人家,人家就要留下来?你问问人家乐不乐意?” 郭师兄的剑嗡鸣声越来越大了,他似乎被金檜的哪句话激怒了。 “你嚇唬谁呢?就凭你们玉屏山都不够我师叔一个人打的!我倒要看看你们今天能不能拦得住我?”金檜仗著身后的长风大胆挑衅整座玉屏山。 回应他的是一声钟鸣。 来自山门的钟楼里。 所谓晨钟暮鼓,辰时敲钟酉时击鼓,如今天已大亮,钟响自然不是为了报时,而是助威。 屏姐的手里握著一块令牌,上面玉屏两个大字很是显眼,这是玉屏山的护山阵法。 院子里开始缓缓起风,隱隱有向金檜与长风相逼的架势,虽然这晨钟暮鼓並不是什么绞杀阵法,但若全力催动,对炼神境造成干扰的能力还是有的。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刚才那宽阔的钟音还在院內迴荡。 “哇呀呀呀呀——谁在闹事!!” 吴胖子终於听到钟声赶了过来,此时他腰上繫著围裙,左手一把菜刀,右手一个锅勺,显然刚才在做早饭,此时挥舞双手大叫著杀將进来,好似那戏台上的关二爷亮相。 实在丟人的紧。 看到场间局势还算平稳,吴胖子怒视了一眼金檜长风,踱步走到了唐真身边,完全无视了唐真想装作不认识他的表现。 “什么情况?”小胖低声问。 “我还想问你呢?什么情况?你们昨晚不是说只是搞些下三滥的手段吗?这都直接打上门了。”唐真也低声回应。 小胖一愣,“啊!我知道了,前天不是已经把最后一批弟子杂役送走了吗!接下来就该对付我们仨了,我们仨命都在这玉屏山上,那些小手段没用了,今日可能是要来闹个大的!” “那我们来的可是还真不巧啊。”唐真笑了笑。 小胖深以为然的点头,接著道:“不过应该打不起来,总得找个由头不是,不然他们跟主峰也不好交代。” 两个人这边嘀嘀咕咕,场內局势再变,长风感受著阵法的压制,默默估算,自己应该能顶著这阵法控制住玉屏山三人,现在只是需要一个动手的由头。 “说了,大家別伤了和气,我们这次来也是为了这位姑娘的未来啊。”长风笑著道。 金檜立刻给师叔做起了翻译,“姚姑娘,你且说,你是要与我去天门第六峰金童峰共求大道,还是留在这破山上枯耗光阴!” 他指著姚安饶,眾人目光便也都看向姚安饶,屏姐低声道:“妹妹,不用听他的,我能给你介绍別的好去处,不比金童峰差!” 姚安饶只是在阳光下笑著摇头,带著几分呆呆的道:“我只和我妹妹在一起。” 说罢伸手一指站在唐真身后不言不语的红儿。 於是大家又看向红儿。 金檜眼前一亮,他刚才注意力全在姚安饶身上,都没发现场边还藏著如此艷丽的红裙姑娘,“好啊!姐妹一起修行!我辈修行者最忌孤单。” 他一指红儿,“你也隨我一道回金童峰。” 隨后他又看了看站在红儿身前的唐真,这个普普通通的青年以前也没在玉屏山上见过。 他扭过头对著姚安饶问道:“那是你们兄长?没有修道天赋虽然不能上山,但我金童峰可以给他在望山城置办个好住处,以后每年你们都有机会见面的!” 姚安饶笑的甜美道:“是我妹夫。” 金檜脸色一僵,有些难看的看向红儿道:“姑娘在下实话相告,仙凡有別,你日后有大道要追,莫要在这等凡人身上耽搁了。” 他又看向唐真,想对他说点『要认清自己』之类的话,但却发现这个普通的青年正眼睛都不眨的看向自己,那眼神平静的让人发毛。 唐真在思考,他在想这傢伙的师祖或者祖父是个什么境界,他需要由此来判断这是个临时的小丑反派,还是个阶段性反派的前置条件。 姚安饶在思考的就简单多了,她在想对方的死法。 红儿没有思考,她没有唐真和姚安饶那么无聊,唯一让她觉得有些烦躁的,就是『仙凡有別』这个词有些刺耳,但她觉得刺耳的方向肯定和金檜表达的不一样。 三个人的静默似乎说了些什么事情,比如委婉的拒绝。 这给了屏姐很大勇气,她一指金檜,“还不滚!?” 金檜的脸色冷了下来,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不选择金童峰,即便离开了天门二十八峰,金童峰本身也可以进入一流的修仙宗门之列。 长风师叔却微微带起笑意,他指了指唐真道:“这位小公子是个凡人吧?如今不是玉屏山开山时间,不该擅自放凡人进山啊。” “他是我玉屏观新招的杂役。”郭师兄声音冷冷的。 “哦,杂役啊,那不知可否容我带回金童峰调查一二,我觉得他有些眼熟,该不会是在曾经魔修的通缉画像上看过吧!”长风师叔摆出一副回忆的样子。 玉屏山眾人无语了,这种藉口也好意思这么认真的说出口? “你还真不要脸啊,老东西!”屏姐怒骂,“今日有我在,你谁也別想带走!” 这老混蛋就是抓住了唐真是个凡人杂役,强行带走即便最后闹大,主峰那边也不好因为一个凡人杂役真的问罪金童峰。 吴胖子偷偷將自己右手里的锅勺递给了唐真,“拿好,一会打起来我先上,你直接往后殿跑然后躲起来,若是躲不过就砸他奶奶的!” 唐真无语,“你不是说打不起来吗?而且为什么你拿菜刀,给我锅勺?” “你不懂!武器这东西用著顺手最重要!”这话吴胖子表情严肃。 唐真连连摇头,心说你那是顺手切菜,又不是顺手砍人。 倒是院子里笑的跟似的姚安饶听到了胖子话,认真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第74章 天下男女困此事,旁人笑看旁人痴 长风道人的藉口虽然蹩脚,但確实拿捏住了玉屏山的软肋,若是入道境那便是弟子,你金童峰再如何霸道也不能跑到別人山门抓走別人弟子。 但若是凡人杂役。。。 金檜冷冷的笑了出来,师叔既然已经决定动手,他便也不再打算装什么君子好人。 本来今天就是为了闹事而来,本该直接打砸抢,但由於他到的第一时间遇见了姚安饶,为了在美人面前留下好印象,才一直束缚著手脚和这些傢伙讲了点道理。 问题是他確实没什么道理,既然如此,先把人带走再说! 心中恶意起,他开口道:“既然当兄长的可疑,那两位姑娘也先和我们回一趟金童峰吧!放心,我们绝不会冤枉人的!” 说罢,他再次伸手抓向姚安饶的手腕。 但这次与前两次不同,他不允许自己再失手第三次! 调用筑基境的真元,甚至施展了轻身法,所以这一下速度极快,竟是要让姚安饶躲都躲不开。 “你敢!” 屏姐横眉怒目挡在姚安饶身前,浑身真元调向手中阵法令牌。郭师兄袖袍中一柄黑色平直的铁剑已经飞出,吴胖子大喝一声冲向长风。 姚安饶手轻轻搭在剑上,她的腰上竟然还掛著一把剑?只是过於破烂和不显眼了,就像它曾经的主人一样。 姚安饶一直把师姐的剑带在身边。 唐真也伸手摸向了自己额头,那里有条抹额,抹额上有颗白色的棋子。 怎么感觉人生又开始走回了小白文的轨道,这种反派他见过的不要太多。 唐真在心中暗暗腹誹。 发动抹额吸纳真元释放术法,只要四息时间。 场间所有人几乎是同时开始动作,但最先得手还是掌握主动权的金檜。 他抓住了手腕。 一只洁白纤细的带著玉环的手腕。 对方完全没有躲避,或者说对方是突然迎出来把手腕塞到了他的手里。 他惊讶的抬起头,那是一张美丽的脸,但。。。不是姚安饶的。 那女子微蹙著眉,看了看自己被金檜抓住的手,又抬头看向金檜,眼睛里满是惊怒。 “登徒子!!” 啪——! 一个大嘴巴。 金檜被直接抽飞了出去,这一掌的真元数量比得上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 袖袍带起的香风带起好些落叶,遮掩了女子全力挥掌这有些许不雅的动作。 场间安静了片刻,扬起的落叶回到了地面,但是金檜已经不在场间,他在那边的厢房里,那墙上多了个大洞,人应该是昏死过了。 那仙子已经收回了手,此时正用绣帕擦拭著自己的被金檜握住的手腕,好似那上面沾了很多泥一般。 她穿著一身淡蓝色的羽裳,纱绣微薄,紧贴著她的身体曲线,玲瓏有致,只是那腰身过於娇软,一站一动便柔柔的软软的。她的妆容也甚是有趣,髮型样式十分古朴, 釵坠多用银制和蓝玛瑙,並不如何艷丽,於是衬的她眉心那一点嫣红更是动人。 细眉丽眼低垂, 长长的睫毛被日光照出了影子打在洁白的鹅蛋脸,那红润的嘴里传出的声音弱弱的,但很有底气。 “长风师叔,这就是你们金童峰教出来的好徒弟?光天化日就敢如此轻薄与我,当我玉女峰好欺负不成?” 长风道士冷冷的看著她,直到她的身后又走出另一位年龄大一些女子,才嘆了口气,心知今日事难成。 於是带著歉意笑道:“是我管教无方了,金檜也是一时失手,抓错了而已。” 到底失没失手,场上人看的都很清楚,你没看到那娇弱可人的仙子额头上还有细汗,髮丝凌乱,现在还在不断地小口喘著气吗? 她刚才是一路疾驰而来,然后硬生生的把自己的手腕塞进了金檜的手里。 金檜本就全力去抓,哪里反应的过来? 这么看,这位仙子的心也蛮。。。灵巧的。 “小盈儿!!~”屏姐一声娇呼,就將那仙子搂入怀里,她本就高,加上动作粗狂,搂住那一动一笑都带著娇弱古韵的女孩,就像是搂住了一个彩塑娃娃。 “屏姐。”仙子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搂住有些羞,微微推了推屏姐小声叫道。 哪还有半分刚才一巴掌甩飞金檜的模样,这推推的人心都软了,哪还推的开人的身体啊! 那仙子又看向了已经收剑的郭师兄,这一看,却是不同。 她不是在屏姐怀里扭身去看,而是低著头微微侧过,然后缓缓抬起眼眸,那丝丝软意里带著委屈,似乎是才被恶人轻薄的小娘子忍著泪看向情郎。 如何不动心,如何不心动。 如果不是金檜已经飞出去了,旁人总要上去打一顿才好。 她柔柔的声音低低的道:“见过郭师兄,是辞盈来晚了。” 入水的眸子里映著日光和那木板一样又笔直又高的身影。 可木板就是木板。 郭师兄只是礼节性的对她微微摇头,示意无事。 看的唐真、红儿、王玉屏、小胖还有那个最后出现的玉女峰女子齐齐皱眉。 姚安饶没有皱眉,她只是看著被长风道人提著离开的半张脸都肿起来的金檜,依旧笑的甜美可人,不输那场间女子半分。 唐真將锅勺还给吴小胖,看著场间被屏姐搂在怀里的女孩问道:“这就是你们在主峰里的靠山?” 小胖点了点头,“那个叫赵辞盈的是玉女峰的嫡传弟子,地位很高天赋更高,那边那个是她师姐,家师还活著的时候与玉女峰峰主是好友。” “师兄!你还愣著干嘛呢?”屏姐一边搂著赵辞盈一边指向郭师兄,好像个欺男霸女的山大王,“去把昨天晚上掏的山坑螺拿过来啊!辞盈最喜欢这个不知道吗?” 郭师兄一愣,“那是给。。。唐公子带下山的。” 唐真正欲开口,那个赵辞盈柔柔的先开口了,她被屏姐搂的严实,此时只好微仰著头像是撒娇一样对屏姐说:“不行~屏姐,那是给玉屏山客人的,下次来时再让师兄帮我准备吧。” 屏姐那大姐的性格哪看的了这个,大手一挥。 “那就拿一半,拿昨晚师兄掏的那一半,小胖和唐苟安的留给他们。” 屏姐说完看向唐真,唐真连连点头表示完全可以。 郭师兄便只好去取。 屏姐对著怀中那柔柔弱弱的赵辞盈小声道:“我告诉你,他平常可是从不掏山坑螺的,这次难得他亲自出手,挑的肯定都是肉大壳薄的!下次再想吃郭师兄的可就有的等了,你真不要?” 赵辞盈小脸羞的通红,小声道:“那我就听屏姐的。” “这才对嘛!”屏姐大笑,搂著赵辞盈的腰是又上又下,简直像个油腻大叔。 唐真忽然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他指了指赵辞盈又指了指郭师兄的背影,低声问小胖,“他们。。。?” “嘘——”小胖摇头,“你不懂。” 唐真一愣,这有什么不懂的?那叫赵辞盈的小丫头好像也没想藏著掖著啊!她那个眼神都快滴出水来了吧? 郭师兄很快拿著一小筐吐了一晚上沙的山坑螺走了回来,递给屏姐。 “你递给我干嘛?我又不吃!”屏姐眉毛一竖。 郭师兄又递给赵辞盈,赵辞盈低著头双手接过,不敢看似的低声道:“谢谢郭师兄。” “赵师妹客气。”这是今天郭师兄和赵辞盈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走吧。”那个一直冷著脸没啥表情的玉女峰师姐开口,然后冷冷的看向郭师兄道:“峰主让我告诉你『快些决定』。” 郭师兄点了点头。 屏姐不捨得鬆开了赵辞盈那软软的腰身连连摆手。 赵辞盈也是一步三回头的才和师姐离开了玉屏观。 “你咋不去送送?”屏姐扭过头就去捅咕郭师兄。 郭师兄那张白脸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一把抓住了屏姐的手臂,放出真元细细感应,然后对著屏姐道:“你刚才调用真元,身体有些虚,一会让小胖给你熬点补元的药汤。” “嗷呜!!”唐真捂著嘴巴,原来是这样! 小胖毫无意外之色,低声道:“我就问你精不精彩?” 唐真点头,“精彩,比我想像的精彩。” “还有最精彩的是,根据我这么多年看下来,他们不是在装看不见彼此,而是真的瞎了!”小胖低声道。 “啊?屏姐感受不出来?不是一起长大的吗?郭师兄这都意识不到?那岂不是真瞎子?”唐真有些压不住声音。 “是唄,我也觉得师兄实在是瞎了!”屏姐似乎听到了一点,立刻从二人背后凑了过来,嚇了两个背后议论人的傢伙一跳。 只见她一脸赞同的点头跟二人道:“师兄是真一点女孩子心思都看不出来!怪不得叫他郭二愣子,他那模样哪配得上小盈儿!也不知道珍惜,纯纯大呆子!” 唐真和胖子对视一眼,默契点头。 “屏姐说得对,確实是个呆子。” 第75章 修仙路,唯利是图。凡人骨,又是何苦? 天门山脉,云层之上,两道霞光划过,正是刚刚离开玉屏观的赵辞盈和她的师姐金玲。 金玲一边御剑一边分神观察著跟在身后的小师妹,此时赵辞盈那张美丽的小脸正痴痴的发著呆,一副丟了魂的模样。 金玲忍不住摇头。 来的时候明明是个彩袖纷飞的仙子,如今回去怎么就呆呆傻傻的变成了个情痴,还拎著一个草叶编成的箩筐,里面滴啦啦的往下掉著水珠,装的净是些山坑螺。 哪家仙子吃山坑螺啊? 想到那些螺金玲更加摇头了,赵辞盈到底喜不喜欢吃这玩意她並不清楚,但她很清楚作为一个仙女,赵辞盈並不擅长吃这个东西,每回从玉屏山带回去的山坑螺对於她来说都是一场考验。 煮熟的螺肉紧缩在壳里,正常凡人的吃法是用嘴一吸,发出“啾”的一声,螺肉便进了嘴,一个时辰能吃一大盆,直吸到腮帮子疼。 但古装仙女显然不能这么吃,而且赵辞盈也不会吸螺,也没人敢教她。 於是玉女峰的夜里,金玲就有机会看到一个穿著睡裙的美丽姑娘笔直的坐在自己闺房的窗前,將几盏烛灯挑的明亮非常。 在那微微摇曳的火光下,她微微凝著眉吹弹可破的脸蛋上写满了认真,驱使著一根炼製成了半件灵宝的银针,一点点的仔细的挑弄著手里的山坑螺。 好像在绣,又带著一种为了科考努力夜读的书生般的虔诚,让人不住的揪心,觉得天下再大的事也不该让仙子如此皱眉为难。 山坑螺更不行! 结果赵辞盈忙碌了大半宿,吃了不到一两的肉,都顶不上她专注操纵银针掉的肉多! “唉——”金玲开始嘆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没有谢谢金玲师姐今日来帮我。”赵辞盈终於回过神来。 金玲摇了摇头道:“玉屏山与我玉女峰有旧,本该出手。” 但之所以能来的这么快,倒確实是赵辞盈的功劳,她在得到金童峰要去找玉屏山麻烦的第一时间,就拉上了自己刚刚炼神境的师姐,一路疾驰,终於在事情大条前拦下了对方。 所以到达的时候她那般狼狈,想到这里赵辞盈有些担心郭师兄是不是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態。 “师姐,我今日。。的妆是不是有些隨意了。”她有些担忧的问道。 “你既然这么在意?为什么还要让那金檜抓住你的手腕?若想扇他,扇了就是,那长风自是不敢与你动手的,何苦演那一番轻薄戏码?”金玲有些好奇。 赵辞盈想了想,她也不太清楚自己当时怎么想的。 似乎就是突然想看看,如果自己被抓住了手腕,郭师兄。。。会有什么反应?有一点点想看到师兄为自己生气的样子。 越想脸越红,也顾不上回师姐的话了。 金玲只能继续摇头,心里暗骂那个姓郭有眼无珠!早晚被雷劈死! 。。。 玉屏观山门口,王玉屏送著红儿和姚安饶走出观门,胖子背著一大筐山坑螺跟在后面,这螺少说十数斤,唐真的身板要背下山,倒不如期望他和这筐螺一起滚下山来的痛快。 所以打算由筑基境的小胖给他们送下去。 王玉屏看了看那筐螺,皱眉道:“不是说分一半给小盈儿吗?怎么剩了这么多?” 小胖笑道:“赵辞盈师妹也不能背著一大筐回玉女峰啊,小筐不拿著方便吗!” “哦。”王玉屏点了点头,又问:“他们俩呢?” “刚才郭师兄叫狗安过去,说是有事。”红儿看著玉屏观,觉得这除了不適合修行真是个好地方,里面的人都很好。 “过些日子,等我们搞定了眼前这些事,就接你们来,反正你们不是也要在望山城里待一年吗?到时候住我们厢房还能省钱还有大厨做饭!你们就偷著乐吧!”小胖笑呵呵的拍了拍自己胸口。 红儿和屏姐也笑了。 观內,主殿就在白玉蟾那个石像下,唐真看著眼前郭师兄递给自己的一个小包,有一种时间回溯的错觉。 “这些是赞助,不用放在心上,听小师妹说你要一年入道,那自然要专心才好,总不好为了点凡人银两浪费时间,你且拿著,一年后入了我天门群峰,到时再还。”郭师兄那张白脸依旧严肃,但显然已经努力润色这段话了。 他递给唐真的是一包银子,具体多少不知道,但看体积怕是得五六块银锭啊,这都快赶上门外小胖背的那筐山坑螺了。 之所以叫唐真进来递给他,许是担心唐真在红儿和姚安饶面前不好意思收。 “玉屏观这么有钱吗?”唐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会碰到给他钱的人。 “这些年积攒了不少,每年香火好的时候都整箱整箱的往上抬,有时候没地方放了才去换成银票。”郭师兄回答的很认真,“这里面是两张五十两的银票和一些隨身用的碎银子和金豆子,你慢慢用,用没了再找玉屏,这观里如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这些凡人银钱。” 说的认真,听著不喜,什么富贵人家的嘴脸。 唐真摇摇头接过布兜,但觉得对方还是有话说,於是抬头打量著那个高大的背著月亮的蟾蜍石像等待。 半晌,郭师兄又开口道:“自打师父死后,玉屏为了这座山这个观一直在奔走,每周都上山下山在望山城和玉屏观中间奔波,本来观里人多时还有些热闹,但如今都走了,她难免有些寂寞,所以这两天才那么开心。” 唐真听著也不回头。 “她算不得修士,也不是个凡人,望山城里只有些酒肉朋友,天门山中除了玉女峰的赵辞盈师妹几乎也没有友人,赵辞盈师妹又是嫡传弟子见面时间很少,才养成了她如今大咧咧的性格,我想著,红儿姑娘和姚姑娘都是很好的人,若是有时间的话,可以没事上我玉屏山来转转,或者在望山城里与玉屏互相多关照一二。” 这真是一个直男最含蓄的表达,在这个表达中藏著的是夜以继日的关注,直男也许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看了太久,以至於看出了她想要什么。 木板一样的郭师兄此时似乎有些紧张,他也知如今这玉屏观处境不好,若是唐真担心日后牵连有所忌惮也是难免。 可是,他这两天看著玉屏的笑,便忍不住想让那笑容多停留一段时间。 唐真嘆了口气,终於回过头问道:“屏姐说过的话还算数不?” 郭师兄不懂,“玉屏说过什么话?” “上玉屏山,能带亲属。” 第76章 物有所值,物超所值 郭师兄没有反应过来,他看著唐真的背影,巨大的蟾蜍石像下穿著乾净白袍的少年站的再笔直也显得渺小,可是那蟾蜍那明月却也无法盖住他分毫。 郭师兄没有想到对方愿意为了帮助玉屏山做到这个地步,他有些感动,但还是摇了摇头道:“如今的玉屏山护不住三位啊。。。” “只要有了一位炼神境,过了所谓的群峰考核,不就可以了吗?”唐真的声音在主殿里迴荡,有些大。 他说话声音有些大,说话的口气也很大,似乎並不避讳这些神像空洞的双眼。 “谈何容易啊。。即便求得玉女峰的帮助,也未必。。。”郭师兄那瘦高笔直的像木板的身体在说出这句话时,也难免弯了些,好男儿何苦求人。 “不要老指望別人,你离炼神境那么近,自己突破不就好了?”唐真的声音有些不客气。 郭师兄无言摇头,他知道自己已经筑基圆满,但也很清楚离炼神境的真元量还有著一段距离,起码还要一年半载才能真的站到那个门槛之上,这不是他想著急就能做到的事。 “不就是差点真元吗?我倒是有个能帮上忙的东西。”唐真终於扭过了头,看向郭师兄。 郭师兄被他的目光看的微惊,那眼神带著笑意,並不如何坚定更多的是一种隨意,好像在说什么很简单的事情,有著如此自信的人总是让人忍不住去相信。 “唐公子。。。这。。”郭师兄有些想不明白,大家都知道这唐真身上自然有些他的秘密,但若说能拿出一颗筑基直通炼神的灵药,还是太过骇人了些。 “但也不能白送,权当做个交易吧。”唐真摆了摆手,似乎在示意他不要纠结於具体什么东西帮他突破,“我有两个条件,你先听听。” “唐公子请说。” “第一入了这玉屏山后,我需要一块地建一个园子,用来生活与修行,我是身无分文所以这还需要玉屏观提供帮助。”唐真也不客气,这张嘴一个园子,也不说多大什么配置。 郭师兄想了想,“可是观里昨晚的厢房有问题?” 唐真摇头,“修行所需罢了。” “既是要如此正用,不论如何,玉屏观当是能帮就帮的,不过是些银钱损耗和几块荒山野地罢了。”郭师兄认真的点头。 唐真露出笑容,“第二件便是事关今日那玉女峰师姐与师兄说的那句『早做决定』了。” 郭师兄微微皱眉,他没想到唐真注意到了这个,此时提起不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於是开口道:“唐公子,这是玉女峰与我玉屏山的一桩没谈好的交易。。。” “我知道,我知道,私交归私交,公事归公事,玉女峰再怎么照拂玉屏山,在这种时候玉女峰主也要拿回等价的利益才是。”唐真指了指脚下,“我说的是你们交易的筹码。” “天门山脉在修行界中最广为人知的那件『宝物』——灵脉『灵溪洞』的进入名额。” “想不到唐公子对修行相关的消息掌握如此之深,很多外来的筑基修士都以为这个是传言的。”郭师兄意外的看著唐真。 “我只是看过天命阁发的『洞天福地榜』。”唐真笑道,“排名第十,天门山脉灵溪洞,是洞天福地榜前二十中唯一每五年开放名额给外界修士的福地,倒是大气的很。” 郭师兄点了点头,“我玉屏山是有三个名额,玉女峰要借用两个名额十年,我如今还在犹豫中。” “我就要一个名额就够,而且我也只用进去一次。”唐真一拍手,“怎么样,我是不是比玉女峰厚道许多?” 郭师兄沉默,价格是厚道了,但玉女峰的许诺是由一整个宗门做的担保,那是有天仙境存在的一流宗门,而唐真这空口白牙就要一个名额,担保是什么呢? 其实郭师兄对玉女峰的开价如此犹豫,是有原因的,这名额玉屏观真的很需要,首先他离炼神境只差一步,若是能藉助灵脉突破,玉屏山的处境就能根本上改变,其次玉屏的天赋实在不好,吴师弟又心在旁道,都是无比需要进入灵脉才能有所长进,日后才会有一丝希望提升。 这三个名额他是一个都不捨得,一旦谁今年没去成灵脉,再等个十年,怕是去了也难有太大进益了。所以即便是玉屏山到了如此地步,拿名额去换,也是用三人的未来去换了现在。 “这。。唐公子,我恐怕。。”他有些微涩的开口,忽的听到主殿外门口传来了笑声,那是王玉屏的,不知是红儿说了什么,此时笑的格外大声,然后被秋风带进了观里,又被榕树送进了主殿。 郭师兄认真侧耳听著,觉得世间最动听不过如此。 世间最重要也不过如此。 “那便是了,我且用我的名额与唐公子换了便是。”郭师兄伸出手。 大不了自己不去那灵脉,晚些炼神又何妨,让他用这个名额换唐真的承诺是有些不愿的。 但若是换王玉屏的笑声,那便换了吧。 “不是笑声,是炼神境。”唐真也笑著握住了对方,他好像知道郭师兄在想什么。 两个男人在主殿里握住了彼此的手,他们觉得自己在做一场交易。 一个觉得自己用资源换了一段笑声,物有所值。 一个觉得自己用时间换了一段友情,物超所值。 世上哪有如此不精明的交易,世上总有如此让人珍重的情谊。 。。。 玉皇顶,天门二十八峰之首,这里是二十八峰结盟立誓所在,也是二十八峰盟主的主峰,玉皇顶上最大的宫殿为『天门殿』,它由整座山峰雕刻而成,与玉皇顶浑然一体,然后再在上面铺设陈列,加装樑柱,风格豪放,但气吞环宇。 此时大殿后,一处草庐旁,一个中年汉子正带著草帽锄地,锄的汗如雨下,赤裸的臂膀上太阳直晒留下的痕跡清晰可见。 “盟主,金童峰那些人越来越过分了。”一位美丽的妇人坐在不远处的屋檐下,声音冷冰冰的。 “你再这么锄下去,就锄到我天门山的根基了。” 中年汉子抬起头,胡茬满脸,咧嘴笑道:“你不是派了自己的宝贝徒弟去吗?” “可不是我派的,人家自己就屁顛屁顛跑去了。果然玉屏山上的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这最后一句有些突兀,显然妇人是想起了些往事。 “哎,年轻小男女拉拉扯扯不是很正常嘛?”中年汉子走到草庐前,拿起一瓢凉水大口喝了半瓢,剩下的一股脑浇到自己头上。 “既然他们闹的这么大,就叫金童峰主过来,我说说他,该是能消停几天。” 美妇人点点头正要离去。 中年汉子又叫道:“那玉屏山现在在干吗?会不会嚇到了?需不需要安抚一下?” 美妇人声音有些犹豫,似乎也有些不解,“听说他们派人在望山城买了不少竹子,正在山上种竹子呢?” “竹子?” 第77章 白日辛苦,晚膳鱼骨 “我说唐公子,你是不是有点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小胖呼哧呼哧的扛著一捆竹苗对前面喊道。 “少废话,不就让你干点活吗!看看自己都胖成啥样了,帮你减减肥,还说三道四的。”屏姐满脸鄙夷的提著一桶肥料从小胖身边飞一样的走过。 她是有鄙夷的权力的,这已经是她第二个来回了,而小胖和唐真两个男的抬著竹苗第一趟还没走到头。 “呼。。。说的没错,你少废话,晚上我给你吃点好的,补补!”唐真扛著竹苗说话都有些上不来气了,每一步感觉腿都在打转。 说是竹苗,但实际上也有三米多长,连枝带叶,根部还有宿根土,一捆少说也有个七八十斤,扛在肩上平路尚且走不远,更何况爬山呢? “什么给我吃点好的?明明是我做饭。”小胖提起这个更气了,要不是他追不上唐真非要捶他一拳不可。 且说唐真与郭师兄谈好了交易,將內容省略了关於灵溪洞的部分告知了眾人,王玉屏自是开心非常,搂著红儿好妹妹好妹妹的叫不停,小胖拍著唐真的肩膀一脸够兄弟的模样。 姚安饶也笑的很开心,还跟唐真点了点头,以示鼓励。 但唐真知道,她八成是因为留在玉屏观能更好的遇见金檜才觉得满意的。 看到大家都很满意,唐真便没有任何心理压力的提出了他要建个园子的计划,屏姐拍著胸脯说没问题,以她跟望山城里大户的关係,搞个三进三出的园子轻轻鬆鬆。 不就是钱吗?谁没有似的! “那倒是不用,我说的园子不需要什么房屋瓦舍,古木奇石。我只是要一个竹林,加上一个竹棚即可。”唐真笑著说。 “竹林可种不上山顶,山顶土薄日光大,竹子难成活。”郭师兄提醒。 “不,这园子不放在玉屏观旁,放在云层之下,响林那个高度就可以。” “唉?那离玉屏观可还有挺长一段山路。”屏姐有些不满意,大家住的近些总是好些。 “多爬爬山,当锻链身体了。”唐真笑道。 其实在云层之下最大的好处就是足够隱蔽,仙人御剑基本都在云层之上,裸露出云层的道观孤崖一眼可见,唐真可不想天天被人扫视检查一番。 毕竟他要修的。。见不得人啊。 屏姐的行动力果然很强,尤其是在自己擅长的方向,她下山后,只用了小半天时间就从望山城里搞来了唐真需要的竹苗和木架之类的东西,但此时闭山,经过上午金檜和长风道人一闹,大家都不太敢隨便让凡人上山,望山城里所谓的大户可经不起金童峰的怒火。 於是眾人便只能让他们驾车把竹苗肥料运到玉屏山脚下,然后自己动手往山上搬。 竹林的选址是郭师兄帮著选的,土壤肥沃,且居於两座岩壁之间,每日有固定五六个小时的阳光直射,夏可避暑,冬可避风,最让唐真欣喜的是,此处凹谷只有一个五六米宽的入口,是个绝佳的隱秘修行之地。 郭师兄可能意识到唐真的修行有些不太方便见人,並未细问,但却替唐真做了不少打算。 “你们且慢行,莫要伤了身体。”半空中突然传来郭师兄的声音。 山道上汗如雨下的眾人抬起头,却见郭师兄正踩在一把黑石长剑上,那剑又平又直像他的主人一样,此时它前端掛著两捆竹子,后端摆著一桶肥料,哪还有上午藏锋於袖中,出之则见血的杀伐之气。 倒是郭师兄即便自己背著一个肥料筐,怀里左右各抱著两捆竹子,还是直挺挺的像根木板,此时说起话来依旧语调平平。 他是玉屏山上唯一能御剑且相对长距离飞行的修士,自然是搬东西的主力,或者说其他人加起来未必有他一个人搬的多。 但御剑是要消耗真元的,他每次上下山也需调息回补,故而眾人也不好都指望他一个人,於是才有了如今山道上汗如雨下,半空中剑气长鸣的景象。 “知道啦,你快点,咱们爭取天黑之前搞定!”屏姐摆了摆手,她多年上下山,修行不见长,但却是练出了点腿脚功夫,爬上爬下大气不喘。 郭师兄点头往上飞去。 看著他背影消失,唐真觉得直男,尤其是这种冷著脸然后默默关心人的直男,確实可能对於玉女峰赵辞盈那种仙女有著说不清的吸引力。 然后他又忍不住看向屏姐越来越远的背影,难道说运动系假小子对直男也有特攻? 这么一想就觉得自己又有力气了,扛著竹子就要追上去吃瓜。 这种他看不懂,她也看不懂,但你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的互动实在让人心痒痒。 。。。 终是日落前,竹苗和肥料等杂物都运进了那个凹谷。 六个人,男人扶著男人,女人挎著女人腿打著哆嗦的回到了道观,在道观门口,小胖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我的老天爷!就没人发明一个搬东西的术法吗?” “有的。”唐真也慢慢坐了下来,他小腿肚抽筋的厉害。 “你会不?教给郭师兄让他搬啊!”屏姐扶著红儿,红儿那一侧挎著姚安饶。 “玉屏莫要胡说,术法怎能轻授?”郭师兄倒是站的笔直,只不过此时他的脸色比以往更白了,显然真元消耗过度。 “这可是帮他盖屋子!”屏姐一指坐在那揉腿的唐真。 唐真也不理,整个人都往后靠在了石阶上,仰著头看著逐渐变得深蓝的天空,喃喃道:“小胖,今晚还要做昨天那个鱼头汤哦!” 吴胖子猛地站起,“是是是,我真是欠你的,起来吧!唐公子,可別耽误了您晚饭的时间!” 他伸出肥胖的手,唐真一把拉住,被他一提就提了起来。 几人在夕阳中走进了玉屏观,山门虚掩,给风留了空閒。 回到观中,郭师兄烧了些热水,红儿姚安饶屏姐先行洗澡,小胖则忙著去做饭,本来累不行的身体,似乎一下子又充满了动力,整个人像弹球一样,一会劈柴,一会剥蒜,好一番忙活。 唐真一边揉著小腿,一边凑近厨房。 “你干嘛?”小胖正打算煲鱼汤,手里提著一条养在观里水缸中的鯽鱼,满脸警惕。 厨师做饭可不喜欢閒杂人等进来捣乱。 唐真笑了笑,“不是说了晚上请你吃好吃的吗?你那鱼太小,我给你换一条大的。” 小胖满脸狐疑,“你有啥鱼?” “鲶鱼。” 唐真从怀里掏出了一条鱼骨,骨质晶莹,看著並不大,鱼头上还有一个圆形整齐的窟窿。 那里曾插著一支红釵將它钉死在树上。 第78章 夜风起,剑山来 “化形,不是变身!不是空有狐狸的样子,却装著你自己的意识,那与幻术有什么区別?” 周东东看著眼前两只白色的小狐狸面无表情的说。 两只狐狸並不理,只是各自认真的舔舐梳理著自己的皮毛,周东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紫云剑一剑砍向了其中一只狐狸的额头。 剑气所过,化作无形。 那狐狸嘴里传出气恼的女孩声,“你怎么看出来的?是不是作弊用了法术?” 周东东冷冷一笑,也不理她,绕过两只狐狸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们此时在南瞻部洲西北部的某座小县城的客栈歇脚,这是他付出无数努力才得到的待遇,若是按么儿的想法肯定是在山林里穿梭最好,不仅每天都能发现新的草药和野兽,还能锻链周东东的生活经验。 现在周东东已经学会不用法术生火了,么儿称讚他『完成了从野人到人的第一步跨越。』 周东东只是冷笑也不反驳,为了不让么儿继续带著他在老林子里挖洞,他专门发明了一个小法术。 想到这里他都有些佩服自己,能如此活学活用的將《常用火法十五论》里的几道术法拆解重组,让真元先出体外,再行生火。 不愧是师兄的师弟!自己果然也是个术法天才! 这是一场关於能否不用法术生火的小赌局。 虽然周东东是通过作弊贏得的赌局,但么儿是不会耍赖的,答应他可以在城里住一个月。 第二场赌局则是关於么儿的。 內容是一个月內,么儿化形成的白狐如果能让周东东分不出来,便算么儿胜。那么周东东就得跟著她再回山里当野孩子,而且要学会怎么徒手抓鱼。 若是周东东能不用法术分辨出来,他们就得一直待在城里。 前一周,么儿信心满满。 第二周,么儿坚定不移。 第三周,么儿不知所措。 眼看这个月最后几天了,她自觉与那胡九所化的小狐狸已经一般无二了。 可周东东每次都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实在让她无法接受。 “他到底怎么看出来的?”么儿化成的小狐狸在地板上团团转,显然是有些著急,总感觉自己如果输了,不仅丟自己面子,还丟了棋盘山和师父的面子。 “小主人,我觉得他可能只是蒙对了!”胡九在一旁看著小狐狸转圈,嘴里一边安慰,心里一边嘆息。 怎么看出来的? 你觉得狐狸会这么转圈发愁吗? 么儿的化形不是差在外表像与不像,而是她化成的狐狸还带著熊羆和她自己的本性,有时候还会突然双脚走路,即便静止不动也没有狐狸的媚態娇弱,反而透出几分不怒自威的憨態。 这小么儿本就不是那种通过完全理解术法真意来修道天才。她的天赋体现在心思透亮,不知不觉间与她本性相合的法术就会得到提升,这也是一种天才。 可是这种天才需要时间,其实她完全不需要思考到底怎么像狐狸,而是要把注意力放在和胡九相处上。 当然,这些话胡九是不会和么儿说的。 按周东东的说法,么儿化形彻底成功之时,就是它魂归青丘之时。 她可恨不得么儿学的越慢越好。 么儿摇了摇头,“哪有次次蒙对的?” 这么想著,那小狐狸开始缓缓变化成人形,小丫头在地板上伸了个拦腰,將一旁的胡九搂进自己的怀里,將脸埋入了狐狸软糯的毛髮间,“呜,怎么办啊?我可不想被他笑话!” 胡九任由她隨意抚摸,一时舒服的眯起了眼睛,这丫头实在是太会拿捏小动物的软肋了,每一下揉摁都是它的痒处,力道也是舒服至极,以至於它忍不住嘴里发出了呼呼的声音。 其实,这样也不错。 胡九心中想著。 。。。 “不是说鱼头汤吗?怎么变鱼骨汤了?怎么你个小胖子一边做一边把鱼肉吃了?”屏姐震惊的看著那锅鱼汤,要说熬煮过程中鱼肉有些脱落那倒是正常,可你这脱的也太乾净了,那骨头比嗦过的都乾净。 小胖一耸肩,用下巴指了指唐真,“这可是我们唐公子亲自提供的食材,我是按照指导做的昂!” 唐真只是笑,並不言语。 倒是郭师兄面色逐渐开始凝重起来,那张白脸似乎被鱼汤热气蒸的有些发红,此刻那锅鱼汤就是摆在他的面前的。 “来吧,分汤!切勿贪杯哦。”唐真笑著道:“屏姐、红儿、姚安饶一勺,小胖两勺,剩下的都是郭师兄的。” “啊?这汤还限量?而且你咋不喝?”屏姐保持质疑。 “我喝没用,顶多晚上流鼻血。”唐真摇头,“这锅汤除了灵气足,更重要的是这条鲶鱼死於火中,其鱼骨又经过了大道之息的火焰淬链,火行过重,即便鲶鱼是水土所属也中和不了那种火。” 哪种火? 凤凰火。 “所以不是要突破的话,就少喝,喝了后多吃点这辣炒土坑螺,性寒水属,有利於降肝火。”唐真解释的很细,直言不讳说了大道之息这种话,但实际上桌上都没太听懂或者说没在意。 只有郭师兄轻声道:“这鱼骨生前最低也是筑基境的妖兽,经过高人用火淬链,变成了如丹药一般的存在,这锅汤对修行极有裨益。” “哦,可惜调味不好,没有鱼肉哪有鲜味啊!”胖子摇著头,表示有异议。 唐真深吸一口气,忍!他是厨子,他在意这个正常。 “那你多喝点,我不喝,我最近上火,嘴里气泡了。”屏姐无所谓耸肩,还掰开下嘴唇要展示自己的溃疡。 唐真咬了咬牙,忍!她是导游,她景区最近不好,上火正常! 还好郭师兄是懂分寸的,他强行给两人盛了汤,並勒令他们喝完才准吃別的。 红儿和姚安饶喝了几口,似乎也不难喝,只是有些淡,像是薑汤? 胖子喝的连连摇头,深以为耻。 屏姐当是酒,一仰头全闷了。 其实大家忙碌了一整天,五臟庙早就闹腾的不行,什么汤啊,山坑螺啊,根本就入不得饿死鬼的法眼,谁不是大口吃著酸菜燉肉和红烧排骨?只有郭师兄,谨记著唐真的教诲,喝一口汤,吸一个山坑螺,进食节奏很是微妙。 吃完时,天已黑,晚风顺著堂门吹进了屋里,有些凉爽。 眾人瘫坐在椅子上,扶著自己的肚子都不想动弹。 屏姐和唐真在点评小胖今晚的厨艺表现。 小胖在教红儿如何鯽鱼做汤才能鲜美,姚安饶捻著自己的秀髮不知盘算著什么。 郭师兄还在对著最后一点山坑螺努力,今天大家都没怎么吃它,全是郭师兄一个人吸乾净的。 就在这慢悠悠的閒暇时光里,有夜风顺著未关的观门进入了玉屏观,带著响彻天地的威压。 天门山脉里迴荡著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天门群峰盟主迎剑山访客!” 话音起,不知惊起多少夜鸟。 “传諭各峰主事,当以礼待客,勿锁山门!” 话音落,又不知多少崖峰道观今夜难眠。 隨著余音散去,在天门山脉某处,一道极细的剑光划破了夜空,一闪而逝,这是剑山的回应与感谢。 桌上的眾人都有些呆愣,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唐真微微后仰,闭上了双眼。 他在想。 剑山会派谁带队? 第79章 雨幕里谁人谈笑,雷声中何剑凌空? 第二天小雨,玉屏山间有些微寒。 披著雨披的唐真和小胖来到提前选好的竹园地址,经过昨天的努力一捆捆翠绿的竹苗整齐的摞在一旁,粗略看过去千八百根的样子。 “都是咱俩的?”小胖將铁锹插入鬆软的土里。 “嗯。”唐真点了点头,开始迈步测量,计算竹子种植的方位。 今天只有他们两个干活,屏姐昨晚流了一晚上的鼻血,那鱼汤对於她太补了些,红儿便留在观里照顾她,红儿不来姚安饶自然不会跟著唐真来受罪。 至於郭师兄,他昨晚吃过饭便开始闭关了,灵气入体若不能及时吸收,便会溢散。 这片土地在昨天已经被郭师兄用铁剑斩过一遍,土层翻新,如今淋了雨倒是十分鬆软,踩上去带著几分泥泞,正是种竹苗的好土。 “你说剑山来咱们天门山干嘛?”小胖看著唐真在那走走停停似乎在计算著什么。 “为了灵脉,顺便找人。”唐真心中不断计算,隨口答道。 “找谁?” “可能是我吧。”唐真踩住一块地方,“就这开始,刨坑!” “哈,那还不如说找我呢!”小胖嗤笑一声,拿著铁锹走过来开始刨土,唐真则將竹苗插入坑內,然后倒上肥料。 雾蒙蒙的天,雨水顺著雨披和斗笠滴滴答答落下,唐真在计算与丈量的是一套阵法,竹林或许能遮住视线,但是遮不住他修行的痕跡,尤其在天门山脉中有一位准圣的情况下,任何冒险都是不值当的。 这阵法他见过很多次,甚至专门为了破它才发明了清风散。 没错,他想做一个紫云天门阵的简化版。 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你们宗门考核还有多久开始?”唐真扶著竹子对填土的小胖问道。 “一个星期?或者一个多月,没有具体的时间,惯例是天门山脉的第一场大雪后第二天。”小胖直起腰,用脚略微踩实新竹周围的土壤,防止它歪倒。 “这不才秋天吗?第一场雪应该还有很久吧。” “这可是天门山脉,有的地方山脊上积雪全年不化的,往年秋末山脚还在下雨,但山上已经开始下雪了,而一场大雪最晚也不过十一月中旬。” “那郭师兄时间有点急啊。”唐真想了想,一周时间真未必来得及。 “昨晚师兄与我说了你们的事,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他说了那鱼骨的造化是足够的,他接不接得住怨不得你的。”小胖抬起头,斗笠下那张胖脸写著认真,“玉屏山还是要谢谢你。” “做了交易的,別搞这么煽情。”唐真故作嫌弃的踢了他一脚,“干活!” 小胖拿著铁锹换了个地方继续挖坑,嘴里道:“这交易还是玉屏山赚了,不论是郭师兄还是小师妹,都太需要去灵脉了,差了谁都是个大事。” 唐真愣了愣,笑道:“你不去吗?” 小胖从土里捡出几块可能影响竹子生长的石块隨手拋向远处道:“我进去干嘛?我小时候去过,里面就是一个大溶洞,黑漆漆的,台阶都没修好。” “你去过?”唐真震惊。 “嗯呢,我筑基境就是在那突破的。” “具体啥样?说来听听,我也好有个准备。” “我那时候小,十三四岁,加上长得胖胆子小,根本没敢往里爬,郭师兄就带我隨便找了个地方修炼了。”小胖微微调整雨披,他有些胖,挖坑刨土动作又大,难免便被雨淋湿了些。 “具体印象就是冷,好冷,然后特別黑,所有石头都特光滑,钟乳石从洞顶上高高的垂下,只要开始修炼真元就会源源不断的进入体內。” “郭师兄也进去过?”唐真问道。 “去过,两三次吧,第一次是去突破筑基的,后来两次,一次是带我,一次是带。。。现在已经离开玉屏观的那群弟子中天赋最好的两人,他自己也没往深处走。”小胖提起那些离开的人,斗笠便低了些,天空中突然响雷。 唐真抬头远望,见极远的天边似乎有异彩一闪而逝,“开始了。” “嗯?什么开始了?”小胖也往那边看去,但是那异彩早已消失。 “问剑。”唐真低头继续忙活。 “剑山的人每到一处,先要问一遍才会开始谈事情的。” “哦,可惜不能亲眼看到。”小胖露出几分遗憾,看来他虽然喜欢做饭,但对於仙侠还是有著自己的嚮往的。 “有机会的。”唐真笑了,“他们问剑有自己的逻辑,像天门群峰这种,他们肯定要主峰副峰都打一遍的!如果路过杂峰也要砍一刀看看深浅。” “啊?那那。。我们玉屏观怎么办?”小胖虽然好奇传说中的天下杀力最强的剑山,但可不想自己或者玉屏山上的人被砍。 “没事,他们的剑讲道理,你什么境界他们就会派什么境界的人,而且若是你太弱,也不会跟你打到底,就是一剑之力,大家有个胜负就好。”唐真说起这些倒是很熟悉,他当年也跟著疯丫头一起去踢过馆,她是真的能不厌其烦的將一个宗门每个派系都打一遍,也万幸她打架很快,少有人能让她出第二剑。 唐真想著这些,不自觉有些溜號。 轰隆!—— 有一声炸雷,来自更远一些的天边。 唐真震惊的抬起头,“这就第二家了?” 那一天,雨色连绵不曾停歇。 那一天,雷声阵阵二十八响。 剑山中人连挑二十八山门,副峰十九座,主峰九座,未有能过两剑者。 天门二十八峰还剩主峰十九座,副峰八十七座。 。。。 晚上天门山脉里霞光四散,风云起,不断有消息在主峰之间往返传递,最主要的消息都是关於今日剑山中人用的剑法还有所展露的境界,有擅长推演的长老开始以此布置战术,以求明日不要再输的如此丟人! 起码!最起码也要让他们出两剑才是! 而大多数副峰到了此时才理解,为何昨晚盟主传音最后一句是『勿锁山门』。 那是在告诉各实力不济的副峰,输可以,逃不行,躲更不行!天门群峰绝不能丟了南洲修士的脸!尤其是在玉蟾宫刚做出北阳城剿魔这种大事的时间点上! 第80章 红釵白纸,梨园桃枝 唐真坐下厢房,灯火摇晃,一沓白纸铺在桌案之上,他手指轻敲著抹额,脸上少有的严肃与认真。 砰砰。 叩门声响,红儿推门而入,还是那件红的似火的长裙,她轻轻关好房门。 房间里很安静,两人似乎好久没有独处了,自姜羽那套诛心剑之后,他们的相处方式像是在靠著默契运转,又因为过於默契而变得有些沉默,因为没什么话好说。 即便有些对谈多是些修行相关或者银钱相关,没有什么感情话题,也不再频繁分享那些有的没的。 “我需要一下姜羽的釵子。”唐真看著她笑道。 红儿点头,但並未立刻伸手拔釵,而是走到唐真床前,拿起了一条被褥披在身上,將自己裹了个严实,只露出那张白白的小脸,看起来像是个清宫剧里打算侍寢的嬪妃。 她就这么裹著那被褥来到唐真身前,微微弯下腰侧过头,安静的停住。 她在等唐真为她拔釵。 唐真伸出手握住那根红釵,红釵没有任何抗拒,隨著他的心意便离开了红儿的发间,长发散落而下,带著淡淡的香气。 被褥里的红裙隨之消散,也不知贴身衣物剩了几件。 红儿直起身小步將自己挪到了唐真床边,然后像只蚕蛹一样坐在那里开始发起呆来。 “我就要开始修行了。”唐真声音很低,这是他第二次与人讲起自己的计划,第一次还是在那坟圈林子中为了向姜羽示弱。 “嗯。”红儿小脸在被褥里点头。 “魔功。” “嗯。” “而且极其扰乱心智,我可能会疯一段时间。” “嗯。” “你只会嗯吗?” “嗯。” 。。。 “噗嗤!”唐真率先笑了出来,隨后红儿也跟著笑了起来,两个人笑的很开心,笑了很久,直到笑的累了,才停下。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在那段算不得久远但已经模糊的像是虚假的日子里,这段对话曾发生过,不知是否有人还记得。 “《罗生门精解》是罗魔尊的遗书遗法。”唐真像是笑的有些累,又像是早就已经很累了一样,靠在椅背上,声音懒散的说著,“我確实曾经掌握过,但只来得及看了前两章,后六章被人抢走了。” 被褥里的小脸微微偏头,在红儿心中这个傢伙以前应该超级厉害才是,什么人能在他手里抢东西? “所以我並不清楚《罗生门精解》的完全功效,只以前两章和开篇来看应该是一套模糊事实与想像的功法,並没有显著的扰乱人心人性的地方。”唐真笑了笑,“不过据我所知,罗魔尊生前似乎很爱玩弄人心,最后他自己把自己玩疯了,然后自吞而死。” “什么叫自吞?”红儿有些好奇,又有些担心,於是紧了紧被褥。 “就是自己把自己吃了,他那时候已经不太像人形了,可能类似於衔尾蛇那种?”唐真也不太清楚,毕竟是很久远的事了,都是在別人那只言片语讲出来的。 “你也会这样吗?”红儿认真的打量起唐真,开始思考如果唐真变得像条蛇,自己该怎么照顾他呢?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冬眠。 “我不会,他是成了尊者后才那样的,我这只有两章,修到炼神境顶大天了。”唐真摆手,示意红儿別胡思乱想。 “我当时留给老拐子的那本,只是用桃木枝写了个名字,接下来我每天需要一点点用师妹的朱釵写下前两章,字数不多,但我会写的有些慢,写成之日,便是我入竹林修魔之时。” 红儿点了点头,不知他说这些干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唐真用手轻弹手里的朱釵,几点火星飞出隨后消散,“此物有灵,除了你我旁人拿不起更用不了,我需要你戴著它在竹林里,若我魔心难抑,无法自控,你能用它镇压我。” 红儿眉毛皱起。 “若我已无转圜,身有魔像,欲杀你,它感应到魔气应当会为了护你而焚尽我,如此也省的真让罗魔尊之类的搞个借尸还魂。”唐真语带轻笑,根据老人们描述罗魔尊此人似乎是个搞子,万一假死千年就等著自己,也不是很奇怪。 他可不想长出两个脑袋或者两张脸。 “你让我杀你?”红儿歪了歪头,那意思就在问你看我做得出来吗? “那已经不是我了,那是个抢了我身体的傢伙。” 红儿点了点头,认真的问道:“非修不可吗?” “嗯。” “那好吧,我等你。”红儿不再说话。 唐真拿起朱釵落於纸上,釵尖划过的地方留下浅浅的一道细细的火线,隨后化为黑色的焦痕,清晰却不破烂。 提笔先写的五个字——《罗生门精解》。 。。。 南瞻部州 梨园总庭 姜羽倚在楼阁上,手里拿著根枯枝隨意摇摆著。 突然她微微挑起了眉毛,隱隱感觉自己的大道在被人使用,应是师兄在借她一丝大道之威遮掩天机。 看起来师兄又要闯大祸了,她轻轻嘆气又带上几分笑容,闯祸总比枯坐强些,她这么想著。 忽然楼下响起了唱名声,“万大家来啦!~” 哗啦啦下面涌出好些人,大家拿著扔向来人的轿子,那是一个大红色官轿,里面坐著的是南洲梨园总庭里最好的角儿,人称『万大家』。 姜羽感兴趣的倾了倾身子,她是个小戏迷,所谓梨园总庭各洲都有,戏腔戏路也是各不相同,这南洲梨园她还是第一次来,难免有些见猎心喜。 如今师兄已经找到,似乎也不用再追著人打,难得閒暇,她便特地来此看看。 就在她好奇打量著万大家的轿子时,在人声鼎沸中,轿子旁隨行的一个白裙姑娘抬起头,仔细的看向她,眼神浮动,像是在追著她手里隨意舞动的枯枝。 戏腔在梨园上空传盪,也不知哪家戏子唱的哪曲段落,只隱隱听得其中一句。 “伊呀呀呀~这是谁家的旧人见旧人,怕是那白裙鬼不识得好富贵!怕是那好富贵啊!也只一心除魔,忘了问一问她——是——谁~!” 第81章 少女晨入梦,雷声晚稍停 卯时未到,月已西沉,日还未升,正是天色最黑的时候,一道彩光便落入了玉屏观,还在睡梦中的王玉屏被人轻轻摇醒,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屏姐,屏姐。” 她微睁开眼,只看见一位古装仙子正坐在她榻前,髮丝还掛著晨雾凝成的细小的水珠,发出微弱的亮光。 “啊——小盈儿,你怎么来了?”屏姐打著哈欠,声音还有些昏沉。 “我是来送些东西给郭师兄的,但他房间里没人。”赵辞盈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醒观中其他熟睡的人。 天色昏暗加上细雨,难免有些微凉,屏姐还未清醒,只是下意识的从被窝里伸出捂的热乎乎的手,四处摸索,最终握住了赵辞盈那柔嫩冰凉的小手,然后从最凉的指间开始仔细的磋磨,似乎想將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师兄啊。。闭关去了,在后院最深的那个房间。”屏姐的眼睛还是半眯著,说起话来有些断断续续。 感受著手里传来的温热,赵辞盈感觉周身的秋寒都被驱散了一般。 “那便算了,屏姐你且安睡。”赵辞盈声音柔柔的,轻轻握了握屏姐的手,然后抽回从怀里拿出一沓纸放在枕旁,“我还有些事要赶著回峰顶,待有时间,屏姐且看看这些,或有帮助。” 说罢她將屏姐伸出被子的手臂塞回被褥中,然后细心的把被子掖好,才转身离开。 彩光一瞬便钻进了雨幕,看的出她真的很忙,既然如此忙,为何还要抽时间亲自来一趟玉屏观呢? 屏姐没有想这些,她已经再次进入梦乡了。 上午,前往竹林的山道上。 “这是剑山的情报,很细致啊!”唐真一边爬山一边仔细的翻阅著那沓纸张,纸上的字跡十分秀气,但字与字间墨线相连,所以略显潦草,显然抄录的十分匆忙,以至於最后几行字都有些飘了起来,这对於古风仙女来说实在不应该。 可以想见这份昨晚经由各个主峰间商议总结的情报,应当是目前天门山脉最详细准確的消息了。 排名前列的玉女峰自然参与其中,而赵辞盈作为玉女峰炼神境的嫡传弟子,很可能是要接受剑山挑战的,当然也是最早看到这份情报的人之一。谁想到这丫头自己看了不算,还偷偷的抄录了一份,一大早趁著眾人休息將它送到了玉屏山来。 可能是担心郭师兄被剑山挑战时毫无准备,又或者单纯有好东西就想分享给玉屏山一份。 总之这番心思有些动人,可惜那根木头如今在闭关,只能感动感动山路上的屏姐和唐真了,尤其是屏姐,拍著胸脯说,“以后小盈儿就是我玉屏山的人了!” 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好像自己作为亲属已经同意这门婚事了似的。 “哎哎哎,你说话小心点,玉女峰会跟你拼命的。”唐真无奈的叫住她,这话谁说都行,唯独她来说就格外诡异。 要是让闭关的郭师兄听见,怕是当场心魔入体,真元乱流了,有什么比自己喜欢的姑娘给自己点鸳鸯谱更痛苦的? “话说,屏姐,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唐真有些好奇,於是开口问道。 “干嘛?”屏姐满脸紧张,对著他,“我告诉你,唐苟安,你可不能对不起红儿。” 唐真满脸黑线,“我就问问,好奇!” 屏姐摸了摸下巴,“我喜欢,倒也没有特別喜欢的,就长得爷们一点?” “啊!对了,一定要修道天赋很好的那种!”屏姐一合掌,满脸认真。 “为什么?”唐真不解,你平常一副粗心大意的样子,想不到谈恋爱这么现实?还讲究天赋? “因为以后生孩子要继承玉屏山啊,我可不想他未来像我一样。”屏姐笑著说出原因,显然这些年因为修行天赋不好她吃过很多的苦,所以不希望未来自己孩子还要吃这些苦。 果然很现实,让人有些苦涩。 “天赋这种东西说不准的。”唐真摆手,“没有父母天赋好,生出来的孩子就一定天赋好的说法。再说不也有那种父母都是凡人,入道尚且不行,但孩子却成仙得道的例子吗?” “总是有些关係的。”屏姐眉毛一挑,“反正找个天赋好的,长得能看的过去的,做人大气的就行。” “什么叫大气的?”唐真觉得天赋郭师兄还不错,长得白白的也还说的过去,大气。。。额,一板一眼確实说不上大气。 “比如你这种就不行。”屏姐不知道他在拿著郭师兄对比,只是隨口道。 “我?” “嗯,长得虽然不错,但一天天总是满怀心事的样子,然后又什么都不说,让人看著就觉得很累,小家子气!” “我?小家子气?”唐真不可置信。 屏姐不理破防的唐真,长腿甩开大步向竹林选址的方向走去。 “喂!你说清楚!” 山道上传来喊声,可惜林深雨密,谁也不在意。 只有远方空中雷声响起,算是给了回应。 。。。 且说回那份赵辞盈冒雨送来的剑山情报,情报上指出此次剑山来天门山脉拜山共三人,一人金丹,一人炼神,一人筑基,显然是打算將天门山脉各峰各境的高手都打一遍。 情报中著重提到的是那位炼神境的少年天才,因为他同时负责炼神返虚两境,也就是说他来拜山时,你派炼神境上是他,你派返虚境上也是他。 所以他也是天门山脉最有可能拿下胜场的一人。 剑山的金丹境大剑修,想想都手抖。至於筑基境,道门的筑基境实在有些弱,术法施展缓慢不说,威力更是没法和筑基境剑修相比,不然仙胎也不会成为主流筑基境修士最得意的攻防法术。 至於为什么没有天仙境,因为剑山来南洲队伍中的天仙境带队去了玉蟾宫,此次下山共有十数人,进入南洲后分成了几股,去往南洲各处最强的宗门拜山。 看起来是要打十个的架势,实际上是地毯式搜索迫不得已,南瞻部洲除了玉蟾宫,没谁值得剑山挑战。 砍了一天没人扛住第二剑,实在是无趣的紧。 “你的对手是筑基这个,主修重剑,重剑无锋没什么危险的。”唐真笑著拍了拍小胖的肩膀,小胖脸色苦的像他自己燉的苦瓜。 “我。。我不会打架啊!”小胖拿著那沓纸的手都在抖,那上面可是清晰记录著一个副峰的筑基境供奉被一下拍飞出去,镶进了墙里。 “唉,那也没办法啊,郭师兄闭关,山主又几乎不会术法,他要是带刚刚入道的剑修来,倒是能让姚安饶或者红儿锻链一下,人家也没带啊!只能靠你了!”唐真满脸悲悯的说道:“不过你放心,这两天红儿已经学了你的鯽鱼汤七八成功力,你若是伤的太重下不了床,我们会给你送饭的。” 说完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小胖那张胖脸上满是怨念。 正討论著,天边雷声又响。 唐真抬起头问道:“今天响几次了?” “二十七了,离天黑还有两三个时辰,可能要破昨天的记录了。”胖子抬起头,脸上有些烦闷,作为南洲人,作为天门山脉中人,听著这雷声一声又一声,便代表著一座又一座自己宗门的败绩,心中难免不爽。 可是。。。没实力又能怎么办呢? 最终在郭师兄闭关第二天,天门二十八峰还是没能稍缓剑山的步伐,甚至对方似乎愈发轻车熟路起来。 待到天黑日落,天门山脉共雷声三十响。 主峰九座,副峰二十一座,依然无有二剑者,乃大败。 此时天门二十八峰还余下主峰十座,万幸的是玉皇顶、金童玉女等前列的主峰大多还在其中,还有变数可等。 副峰还余六十六座,剩的还多,那雷声似乎离玉屏山还很遥远。 第82章 玉屏遮风不遮响,剑光不急总要来 玉屏山最近很忙,忙著种竹子,主力是唐真和小胖,红儿和屏姐一般上午收拾观里的杂物,下午会来帮忙,至於姚安饶,她最近拿著把铁锹天一亮就往山里钻去,也不知又在计划什么。 唐真没有问,红儿似乎问了,但姚安饶答的模糊,只知道和唐真、玉屏山无关,於是红儿也不再过问。 只说这竹林的大致布局已经有了雏形,在竹林最中间留下了一百两百平的空地用来安放竹屋,木椅床铺之类家具都是直接在玉屏观搬来的,此地位於响林后侧百十米处,隱於上山主道的视野之外,但若是细心走入响林中也不是很难寻到。 “真元的提前流动是斗法的常识,一旦確定要打,便要开始运转功法,以求在开战的一瞬间便能出手,尤其是筑基境本就真元调动缓慢,你想想上次郭师兄与金童峰那两人对峙,他那柄仙胎铁剑早早就已经催发,藏於袖袍。”唐真一边干活一边认真的给小胖讲解斗法,虽然肯定是打不过剑山,但也別太丟人,总不能一剑之后连站都站不起来,或者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嗯。”小胖听的认真。 “你身上的术法多是控火诀,被你平日里拿来烧火做饭,早已没了火的猛烈之处,这两日万不能在用法术操控炉火,你且每日认真观想那根鱼骨,想像怎样的火能让它的如此乾净。”唐真做了一个燃烧的手势。 “你確定这根鱼骨能管用?都熬过汤了。”小胖带著点质疑的从兜里掏出那根被他下过锅的鱼骨,他是反对这种修炼方式的,总觉得有些不尊重食材和不卫生。 “熬汤是把灵气燉煮了大半,但郭师兄又没把骨头嚼了!”唐真倒是不怀疑鱼骨中蕴含的火道是否足够,他只是担心小胖看不出来,“你每天带在身边观想,对修行火法绝对有好处。” “唉——”小胖嘆气,想到自己要和剑山中的天才对阵,他是夜不能寐,连吃饭都不香了。 “其实我上也行。”屏姐在一旁插话,语气认真,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请战了,但都被唐真和小胖驳回了。 只要为了玉屏山,挨顿打也不是不能接受。 “那可不行,你又不会什么术法!”小胖连连摇头,要是让郭师兄知道自己让小师妹上擂台,那郭师兄胳膊上纹的铁剑可能就要变成戒棍了。 “反正都是打不过,我又这么弱,还是个女生,搞不好对方象徵性的砍一剑便结束了呢?”屏姐倒是有一套自己的道理。 “別把拜山想的那么简单,尤其是剑山那群人,他们虽然看著瀟洒,但斗法是无比认真的,也许会收力,但不会演戏,万一错判了你的实力,伤到筋骨就不好了。”唐真摇头。 “妈的!大不了就是躺几天吗!我怕什么!”小胖一拍胸脯,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唐真点头,这才对,弱者搏强最先要有的就是此番心態,而且小胖的火法蛮適合这次斗法的。 只要能放出火法,火焰呼啸场面上就不会太难看,对方使用的还是重剑,起步慢,若是想不被火焰燎到衣角,那么用重剑捲起气浪挥开火焰便是最佳解法,那么看起来也就算是打了个来回。 至於小胖的结果,或是被气浪击飞,或是被反卷的火焰衝击,反正总是好过硬挨一剑。 到时候强撑起来拱拱手,说一句在下技不如人,这事也就过去了,放在一眾副峰中,甚至算是表现中上的,毕竟大半副峰打完人都昏过去了。 看情报上说,这筑基境的孩子不过十二三岁,並不如何倨傲甚至有些怕生,总不会说些討人厌的话的,若是能回一句承让,那玉屏山也算是给天门山脉涨了点脸。 倒是那个炼神境的剑似乎比较锋利,若是接不好,便要受些伤见些血的。 这也没办法,拿利器的比试,收的住往往比发的出更难。 。。。 天门山主峰玉皇顶 天门殿里坐著好些人,每一位身上都有淡淡的气息流转,一眼粗略扫过,就足足有二十几位仙人境! 此时最中间的地方一场爭吵正在发生,一位剑眉星目的中年男人正怒视著一位美妇,身上气息波动十分剧烈,似乎隨时都要动手。 美妇倒是坐的安稳,但周身冰冷的气压並不比男人少上几分。 “今日我天门群峰被逼到如此境地,你玉女峰安难辞其咎!” “不知金童峰主此话何意?难道我玉女峰还抢了你金童峰的资源不成?” “若非你等一再阻挠我天门群峰合併,哪里会到了如今连一个挡住两剑的修道天才都培养不出来?” “修道天才和群峰合併有何关係,我看你金童峰事事藉机攀咬,倒不如说这剑山中人此行正合你意吧!” 。。。 你一句我一句,两位天仙境就像是小孩吵架一般重复在这峰顶发生过无数次的对话內容。 这便是各自所属势力表达態度的方式,吵是吵不出结果的,但不吵可能就要出结果了。 “好啦,要不出去打一架?”一道声音在殿外响起,一个挽著裤腿,穿著背心,带著草帽的农家汉子走了进来,脚上还沾著新鲜的土壤,好像刚忙完农活。 “参见盟主。”眾天仙纷纷起立行礼。 “坐坐!”那汉子连连摆手,然后大步走到主位上坐下,先喝了一大口茶水,然后道:“事情我知道了,这两天那雷声想装听不见也不行。” “盟主!我认为。”金童峰峰主,那位帅气的中年大叔张嘴正要说什么,却被那汉子伸手打断。 “唉!好了,既然是要解决剑山的问题,那就別在別的问题上掰扯了,以剑山的问题为主。”他摸了摸自己满是胡茬的脸,开口道:“如果你们偏要爭,那就爭谁能在剑山队伍里那个炼神境的小子手中过的剑招最多吧,贏的那个我玉皇顶拿出十个灵溪洞名额作为奖励。” 殿里微微一滯,大家也没说要赌斗啊,你怎么自说自话赌注都掏出来了? 都是天仙境的人了,哪还有那么多爭强斗狠的心思,你看那俩人吵的激烈,实则只是例行公事,结果盟主一句话就把烈度升级了? 你是来和稀泥的,还是来拱火的? 这一下的输贏根本不是灵溪洞名额的问题,而是守旧派和革新派的面子问题,是以后势大势小的问题。 再往下想,会不会是本来中立的玉皇顶打算站队,先考察一番? 眾人心思百转,但玉女峰与金童峰已经退无可退,金童峰峰主开口道:“那我金童峰也拿出十个名额。” “呵,还希望到时候別抵赖才好。”美艷妇人冷笑一声。 如此赌斗便是成立了。 这不是排名第五第六的玉女峰和金童峰之间的赌斗。 是他们分別代表的天门诸峰之间的涉及守旧与革新两派的赌斗。 许是为了响应这赌斗,远方隱隱传来一声雷响,眾仙人沉著脸离开,大殿上只剩下中年汉子,他隨意的將双脚搭在桌案上,用草帽盖住脸打起了呼嚕,那呼嚕声很大,似乎和外面不时响起的雷声交相呼应。 郭师兄闭关第三日,雷声三十响依旧。 好消息是剑山似乎在刻意的给天门二十八峰最强的几个峰留下准备时间,所以今日主峰只有两座,副峰二十八座。 天门山还余下主峰八座,玉皇顶、金童、玉女等依旧在此列。 副峰还剩三十八座,玉屏山不是明天就是后天,雷声离玉屏山越来越近。 这一晚小胖是把那鱼骨含在嘴里睡的,他紧张的甚至今晚的蒜黄炒肉里放了两次盐! 第83章 上山不看路,下山不看人 依旧是卯时上下,天门山脉中某处林间,有人已经醒来,隨著他的睁眼,黑暗的林间似亮起了一瞬寒光,剑意卷著晨雾散开,只留下他平放膝上的长剑上还凝结著一粒粒晶莹的水珠。 他並未起身,而是再次闭目开始进行每日的晨间吐纳,隨著周身真元流转,浑身隱隱蒸腾起热浪,將那些凝结在身上的潮气冲开。 半刻钟后,他再次睁眼身上的长袍已经乾爽,將长剑捧至嘴侧,缓缓倾斜,那些凝结的硕大水珠开始滚动最终匯为一道道细小的水流,他轻抿著剑锋將那一小口无根水饮尽,然后一甩长剑,终於起身。 “今日去的第一座峰叫什么?”他的声音清冷,但很年轻。 “玉屏山。”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向东飞二百里,临近望山城。” “什么境界?” “只有三个筑基境,其中一位筑基巔峰,修的仙胎不错,曾经在天门山內部比武中拿过名次,算是有些名號。” 少年微微皱眉,“一位炼神都没有?还是副峰?” 没人回话,这是天门山內部的事情,剑山不好点评。 少年摇了摇头,“既然如此,我便带著小师弟去一趟,速速解决,长老直接去下一座峰等我们吧。” “嗯。” 於是不再多言,林中安静,人影无踪。 。。。 玉屏山的早晨十分美好,日光破晓,照的整个玉屏观一阵金黄,小胖打著哈欠走进钟楼开始敲钟,钟声迴荡,是晨起,是暖粥,是朝阳。 大榕树下,红儿早就已经吃完了早饭,此时正在盘膝做著每日的修行早课,她的功法已经换了,唐真又给了她本没名字的功法,至於换的理由两人都没有提起,但新功法红儿修著顺了不少,起码心意通明几分。 议事堂里,屏姐和姚安饶正在喝粥,看著唐真睡眼惺忪的进来,开口问道:“今天还去竹园吗?” “为什么不去?”唐真坐下给自己盛了碗粥,不愧是天门酒楼的大厨,这粥里加了笋壳鱼与河虾,熬煮的又乾净又香甜,咸菜配的是观里自己醃製的菜根,拌了些胡萝卜丝和黄瓜丝,又脆又爽。 “今明两天剑山可能来。”屏姐声音有些低,带著些偷感。 她是怕让小胖听到会紧张。 “他们来他们的唄。”唐真无所谓,他又不打算见剑山的人,虽然在修行界的传闻中他和剑山很熟,当年桃崖之变剑山一系出了大力,但实际上他只认识剑山主脉的那几位李家人。 这里面有几分不得已,因为以他天下第一金丹的名头,每一个剑山的战斗狂见到他的第一件事一定是——问剑,李家那几个也是打过一场才相熟的。而剑山金丹境和天仙境的大剑仙加起来少说也有几百人,就算唐真是块磨剑的石头,被几百把仙剑磨一遍也要脱一层皮不是? “你不给胖子加油助威?”屏姐指责唐真不够兄弟,“这几天胖子可是听你的走到哪都著了魔似的抱著那根鱼骨头!” “顶多两息就结束了,你加油喊都喊不出来。”唐真很诚实,这种境界差距甚至都算不上斗法的范畴,只有输的丑陋和输的漂亮两种选项。 “我吃完了。”姚安饶將最后一口粥送入口中,拿出手帕轻轻擦拭嘴角,然后站起身拿著锄头走出了议事堂。 屏姐和唐真彼此对视。 “你知道她最近忙啥呢不?”屏姐小声问。 “不知道,你知道?”唐真也鬼头鬼脑的小声说话。 “我觉得她可能在山里是发现了什么前人留下的古墓,你没看她最近拿著锄头往深山老林的谷里走吗?”屏姐大胆说出自己的猜测。 “不像,我看她不是去挖死人的坟,她是去给活人挖预备的坟啊!”唐真觉得自己的猜测更贴近事实。 “以后咱们得换著敲钟!每次我敲钟,你们就把凉菜吃了个乾净!”小胖摇头晃脑的走进议事堂,看见就剩一筷头的拌凉菜,对二人抱怨道。 “我没吃啊!是姚安饶吃的!”唐真无压力甩锅。 屏姐头都没抬,只是急急忙忙的把最后一点凉菜拨进了自己碗里。 “谁让你不多切点的?” 。。。 吕藏锋背持著长剑在山道纵跃,每一步便是一整节的台阶,倒不是他不会御剑飞行,而是拜山该有的礼数。 你本就是去挑战人家的,还驾著剑一头扎进別人的道场,谁分得清你是来砸山门的,还是拜山的。 剑山好斗了几千年,自然是有一套找人打架的规矩,要是只会挑事打架早就贬去当魔道了。 所以这两天挑战群峰,吕藏锋三人其实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爬山上,还好没规定打贏了下山也要走山路,不然时间恐怕耽误更久。也好在没说要一个一个台阶走,再高的山一步二十多米的爬也不过是土丘而已。 风声呼啸,他回过头,对著身后的小师弟道:“一会上去我负责与玉屏山交流,你只要速战速决。” 这位小师弟哪都好,就是性格太软怕生,一旦对方和他说话,他就开始磕巴脸红,哪有剑山剑修的风度,也不知大师姐如何就相中了他? “嗯。”那五六岁的抱著剑的童子连连点头,他之所以抱著剑是因为那剑有些宽有些大,而且似乎没有开锋,上面满是细细的磨痕。 吕藏锋这才扭过头,此时正是一个山路转角,他这一回头竟是险些与迎面走来的人撞上,好在他反应迅速微微侧身,勉强与那山路行人擦肩而过。 只是掀起的劲风扬起了白裙,吹的鬢髮飞扬。 擦身这一瞬,吕藏锋想了很多,比如停住后如何道歉,比如是否要赔礼,但在他下意识偏头去看的那一刻,他便忘了自己所想。 那是一个相貌清冷,但眉眼十分柔和的姑娘,像是庙里的菩萨,可是细看之下,她眼神里又会透著一些锋利的东西,吕藏锋不知那是什么,他觉得应该是剑一样美丽而强大的信念。 这是个让人看不懂的美丽女孩,即便是扛著锄头依然美丽瀟洒,吕藏锋心中忍不住起了结交之意。 不过那姑娘似乎没有看见他,既没有惊呼,也没有停步,甚至未曾看他一眼,好似刚才只是山风来的急了些,而不是有个大活人在她面前扭身飞过。 “抱歉,是在下没有专心看路而唐突了姑娘。”他猛地剎停自己,然后低头抱拳,说的十分认真。 不论对方回什么,他都想好了要以自己身上那颗养心丹赔罪,既不过分贵重,又不过於隨意,对於入道修士而言正正好好。 半晌,他终於听到声音响起。 “师兄,人家走了。”小师弟那怯怯的声音响起。 吕藏锋抬起头,那姑娘已经走过了转角,只有小师弟呆呆的站在一旁。 心中莫名有了几分失落。 “要不要追上去?”小师弟在一旁提议。 吕藏锋摇了摇头,对方既然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答话,想来是刚才自己过於唐突孟浪,惹了佳人,便不要再去丟人现眼。 “走吧,正事要紧。”吕藏锋转过身看向玉屏山顶,那个小观已经隱隱可见。 “哦。”抱剑小童点头。 “一会出手莫要太重,免得伤了天门山脉与我剑山的情分。”吕藏锋又补充了一句,隨后再次向上奔去。 抱剑小童挠了挠头,天门山脉和剑山有什么情分吗?那这两天岂不是已经烂完了? 他还太年幼。 第84章 莫说师弟伤轻重,我是观中大师兄 穿越后,系统变成白噪音了怎么办 作者:佚名 第84章 莫说师弟伤轻重,我是观中大师兄 到达玉屏观大门,吕藏锋和抱剑小童一起开始整理因登山而有些凌乱的长袍,拜山还是要体面些。 隨后二人迈步进观,然后又被那钟楼鼓楼吸引,吕藏锋微微点头,虽然山低观小,但凭这钟楼鼓楼便也不是山野修士之流。 “剑山吕藏锋,携小师弟江流前来拜山!”这一声喊並没有用真元,但也足够响亮。 观內依旧安静,隨后脚步声响,有人低声喊,“来了来了!” 又有人带著几分不满意的声音道:“我还以为最起码今天下午或者明天呢!” “快快!我道袍呢?” “昨天上午洗了,你先去!我去开门。。。” 好一段嘈杂小声却让人听得清楚的交头接耳,吕藏锋听得忍不住摇头,倒是叫做江流的抱剑小童听得笑了起来。 终於观內迎出人来,一个男装打扮的长腿女人带著几分紧张和好奇的小步走了出来,看了看吕藏锋和江流二人,有些刻意的咳嗦了两声,摆出一副高人嘴脸道:“额。。。欢迎二位,代表玉屏观。。嗯。。蓬蓽生辉。” 好一段前后顛倒的语句。 吕藏锋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哎。”一声嘆息响。 在那门后又走出来一人,那是个带著白色抹额的少年,他穿著一身白色道袍,周身並无任何真元流动,但看著他们的眼神却十分平常, 起码比起那个长腿女人要淡定的多。 唐真刚才就站在门后,他本是打算去自己竹园继续种竹子的,谁料刚到门口正好赶上叫门,他本不想出头,结果屏姐实在是不擅长应付不认识的修行者,若是凡人或者熟人她绝不会如此语无伦次。 也不好让她把玉屏观的脸都丟乾净,唐真只好自己来做导游了。 “欢迎二位剑仙。”他笑著拱手然后侧身道:“这位乃我玉屏山山主,王玉屏,由於身兼望山城百姓与天门二十八峰交流之重任,日日操劳,修行之事所欠甚多,但功德之位当属圆满。” 漂亮话吗,吹起来就好了。 吕藏锋自是听出其中蹊蹺,但本也无仇,他也不介意给几分面子,於是再次行礼,“剑山吕藏锋,拜见玉屏山山主。” 只是不知道这客气里有几分是因为山道上的擦身。 相较於吕藏锋,江流就显得好骗多了,他听到什么交流重任,又是功德圆满的,小脸上便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敬佩,也学著吕藏锋那样拜道:“剑山。。江流。。拜见山主。” 声音有些小,但还算流畅。 屏姐看著剑山的两位剑修对自己行礼,一时都有些恍惚,脸跟喝了酒似的一下就红了。 要不是唐真在旁提醒,她都忘了还礼。 “二位里面请,我玉屏观很小,没有什么高手,但既然是剑山之邀,我等自然拿出全力,不求胜负,只求让剑山之友感受到我等的用心。”唐真引著二人往观里走,他这话就是在暗示別下手太重,我们扛不住。 “是我等叨扰了。”吕藏锋轻笑道。 他倒是觉得这个白色抹额的少年有些意思,全身毫无修为,但却对於自己等人毫不怯场,平日里当是见过些世面的。 难道是望山城城主家的后辈? 几人走过老榕树下,此时红儿依然在盘膝打坐,吕藏锋微微扫过,便知天赋一般,但心性尚可,自己等人穿堂而过,起码做到了不睁眼不动念,应该有名师教导。 只是。。。他不怎么的,就想起了山道上那个白裙女孩,劲风拂面依旧清冷高洁,与白裙女子相比这红裙女子便要差之远矣。 吕藏锋心念百转,脸上却未显露出一丝。 转过主殿进入后殿,一路来到玉屏观最深处的空地之上,此时小胖已经穿好了道袍在那里等待,只是道袍下摆还有些湿,昨日洗完还未晾乾。 “那位便是如今我玉屏观战力最强的修士了,还望剑仙莫要伤他。”唐真再次拱手,为了小胖,他又直白的提醒了对方一次。 吕藏锋点头,虽然不是预期中那个筑基巔峰的修士,但筑基中期,隱隱可见火行道,勉强算是个修士吧。 “便在此处?”他问道。 “是的。”唐真是特意选了此处斗法,一是山顶空地本就较少,主殿那里有老榕树,小胖要用火行诀,到时候对方弹反万一引燃了老树可得不偿失,后殿房屋也是同理,都是自己住的地方,而且高低错落,万一火势大点,自己睡哪? 这玉屏观最后较为空旷,只有几间小破屋,烧了也不心疼。 最重要的是,剑山的修士每次动手对於其他剑修来说都是教学局,若是能领悟其中一两丝剑道,那也是大提升。 而在这面破屋里闭关的郭师兄,修的不正是那柄铁剑? “郭师兄,我可把机缘搬到你面前了!你要珍惜啊!”唐真不知他在哪个屋里,只好暗暗祈祷,他別太心无旁騖。 “江流,去吧。”吕藏锋道。 “是。”江流怯怯的点头,小步走到小胖对面。 小胖面色一直很僵,此时很明显的咽了口口水。 “那么玉屏观与剑山此次比试,由剑山提出,玉屏观接下,双方手段隨意,生死勿论,可否?”吕藏锋大声开口问道。 这倒不是他真要砍死谁,只是剑山比试之前的惯例,总要打好预防针才是,若是无仇无怨,一般来说並不会真的分生死。 “可。”唐真毫不意外,他当初和剑山那几个李家人打架时,生死状都是手写签名的,如今喊一句就行,说明没有真要动手的意思。 “嗯。。可。”屏姐有些担心,又有些犹豫,但看了看唐真,还是点头答应道。 “可。”江流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可!”胖子声音倒是大,但有些含糊,紧张的开始出汗了。 “那么开始。。”吕藏锋点头,便准备喊开始。 “不可。” 一道平平的男声响起。 太过平整,以至於让人提不太起什么兴趣。 声音来自观后那数个破败的小木屋中,江流有些好奇的望过去,屏姐小胖面露惊喜,唐真吕藏锋微微皱眉。 吕藏锋皱眉是因为他觉得对方有些不尊重,你换人倒是无所谓,甚至你如果想可以多上几个轮番过招,他还敬你想变强之心,但你这非卡在最后一刻来一句,难免有装高手的嫌疑。 唐真皱眉,他在心里嘀咕道:“別吧,郭师兄没必要这个时候吧!胖子出手是挨一顿打,顶大天躺两天,你和这个吕藏锋打,那便真要挨一剑的!” 第85章 不藏锋过锐,只守成太平 穿越后,系统变成白噪音了怎么办 作者:佚名 第85章 不藏锋过锐,只守成太平 “这位是?”吕藏锋看向其中一间破败的木屋,那里灵气的流动正在加快,他不理解对方为何选在这种地方闭关。 看著玉屏观也不像太过穷酸的样子,修个好点的洞府不好吗?哪怕隨便找个深山洞窟也该幽静的多才是。 “我观中大师兄,之前正在闭关突破,故而没有相迎剑山诸位。”唐真无奈的解释。 “哦,看你这位师兄的意思是玉屏观要换人?”吕藏锋点了点头,“不过若是他上,那问剑便要由我来了,你可知晓?” 这话是问唐真的,吕藏锋已经发现了这个没有修为的少年才是场中对於斗法相关事掌握主导权的人。 唐真只是摇了摇头,並不答话。 既然郭师兄要出关,那玉屏观怎么选自然要由郭师兄来做选择。 於是场间安静,眾人都注视著那处破屋,此时那里的灵气流动依然十分明显,大家都在等待结果。 “师兄怎么不出来啊?”只有屏姐修行尚短,还没意识到郭师兄是提前破境,难免有些仓促。 “等一会就出来了。”唐真压低声音,他不想屏姐担心。 “灵气足够,但早了些,不知心性如何?若是掛碍太多,怕此次难成,白费功夫啊!”吕藏锋微微凝目,便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唐真微微摇头,“师兄修的不是剑山剑道,不讲究无所掛碍一往无前,他的剑本就是因心中牵掛才修的,牵掛越重心志越坚,此时为师弟出关,说不定是好事。” 吕藏锋挑眉,他本是下意识的提点玉屏山眾人,让他们有个失败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身旁这没有修为的青年竟然和自己讲起了修行见解。 但。。。说的有些道理。 “且看吧,若能成功,我当赠其一剑。”他不再多言。 唐真微微撇嘴,把砍人说的这么理直气壮,不愧是剑山高徒。 正聊著,忽听剑鸣声响。 这剑鸣並不清脆也不动人,平平之音,但久久不散。 “成了!”唐真挥了下拳头。 “师兄!”小胖喜滋滋的就要往破屋去迎,袖子却被人一把拉住,他一回头才看见是那个叫江流的剑山小童。 “额。。那个他剑意。。正盛,不好阻碍的。”江流的声音怯怯的,但拉著胖子的手很紧,胖子竟是前进不了半步。 “別去。”唐真也拉住了身旁的屏姐。 “好,这是我进天门山脉以来遇到的最好的一把剑。”吕藏锋表情平静,但声音里倒是很讚赏。 当然,你仔细听,他夸的是剑,郭师兄作为剑主的修为和剑道对於他来说还是不太够看的。 隨著他的话语声,破屋的门被推开了,高高瘦瘦的男子缓步走出,並不如何气势逼人,甚至由於个头太高的缘故还要低头躲开门框。 他手里握著柄黑色的不起眼的铁剑,依然是那般未经雕琢,但唐真有些惊喜的发现,剑上不时有隱隱的火星跳动。 看来藉助姜羽凤凰火淬链的灵气突破,有意外所得啊! “我乃剑山吕藏锋,此剑名为雷响。”吕藏锋也迈步向前,声音认真,手中那没有剑鞘的长剑缓缓平举,像是在向郭师兄展示。 郭师兄沉默了一瞬,学著对方举起长剑道:“玉屏山郭守安。” 然后看了看自己的长剑道:“此剑。。。黑剑。” 显然他这是现起的名字,而且起名的本事实在不算高明。 吕藏锋並不介意这些,只是开口道:“你境界尚不稳固,若对拼剑招,真元乱流恐落病症。” 这话实在客气了,吕藏锋的真元纯度是能对拼返虚境的修士的,若是单纯比力,別说郭师兄刚刚炼神,就算再来三两个也会被平推的。 “但你刚刚突破剑意正盛,我这一剑乃是我自己的剑意剑理所演,不算轻视於你与你的剑。” 郭师兄有些无奈,他实在不擅长回答这些文縐縐的话,而且他也並不清楚自己的剑意剑理之类的是什么,他修这柄铁剑的仙胎,只是因为玉屏山里太缺少战力了,没有什么要斩天斩地的夙愿。 “可。”於是他简单的吐了个字。 吕藏锋不再多言。 雷响的剑身缓缓而动,阳光似乎都隨著明亮的剑身一起动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追隨著那柄剑,太刺眼太明亮太锋利了。 雷响剑自成剑起便从来都没有鞘,因为吕藏锋从不藏锋。 唐真微微皱眉,这剑理一看就是伤人的。 郭师兄也举起了铁剑,这是他炼神境的第一次出手,便要面对如此强敌,但他丝毫不会犹豫,更没有什么抱怨,因为他不能让师弟师妹受伤! 他郭守安,守的便是玉屏山上所有人的平平安安。 “师兄会不会受伤啊?”屏姐紧张的抓住了唐真的胳膊,那个剑山的傢伙动剑的声势看起来好大,郭师兄那边却没什么特效,让人实在担心。 “会,会有些重,但输的並不会太惨,剑意剑理尚且在同一线,只是境界和深度差距太大了。”唐真也皱著眉,郭师兄怕是得躺个几周啊。 不过此战也不是全无好处,日后郭师兄的剑恐怕真能有所成。 “那,要不我们认输算了!”屏姐有些著急。 “既然郭师兄选择了上,便让他打了吧,修行中遇到这种对手也是好事。”唐真安慰道。 “来!”吕藏锋並没酝酿太久,猛地抬头,然后一个十分华丽的扭身挥剑,剑光骤亮,玉屏山顶似乎多了一面大镜子,白的刺眼。 吕藏锋还是留手了,他与郭师兄相距十多步,这个距离再加上他特意出声且扭身的动作,给足了对方反应的时间。 可这一扭身,忽的他又有些走神,因为有个白裙姑娘正扛著锄头向这里走来,走的有些气喘吁吁,但表情依旧那么平淡美丽,眉毛微微蹙著看著这边,不知道有没有看见自己? 於是吕藏锋的扭身便有些慢,想多看一眼对方是否会看自己。 剑也慢了些,似乎怕光太亮晃了姑娘的眼睛。 第86章 圆镜无缺是情孽,玉屏有望乃魔功 穿越后,系统变成白噪音了怎么办 作者:佚名 第86章 圆镜无缺是情孽,玉屏有望乃魔功 唐真轻咦了一声,刚才那面明亮平滑的圆镜忽然起了波纹,隨后乱的像是摔在地上变成了碎片。 剑心为何如此乱? 这是郭师兄的机会!唐真眼眉挑起,他可不管剑山这小子出了什么问题,郭师兄能少受点伤总是好的。 而此时郭师兄的黑剑也已经迸发而出,带起一阵炙热的气浪,这剑里的火行之道灼热而內敛,不见明火,但却热如红炭。 吕藏锋这才堪堪转过身来,手中雷响斩向了迎面飞来的黑剑,此时他便知道自己犯了大错。 按他的计划,应当是自己的剑光飞到郭师兄身前,对方才来及出剑抵抗,然后被击飞,如今他扭身慢了几丝,便成了郭师兄的剑到了他的身前,剑修博弈,快慢之间何其危险? 叮——!! 一声脆响,两剑相交,气浪翻滚,吕藏锋的衣袍前襟忽的有了一点焦痕,但黑剑並没有再得寸进,吕藏锋低著眉,没有抬头,再次发力。 黑剑化为一道黑影被他弹开,奔著郭师兄而去,郭师兄欲控制其停下,但那力道却是卸不开了。 砰! 黑剑与郭师兄一併倒飞回他闭关的那间破屋中。 “啊!”小胖和屏姐都是惊呼一声便往那跑去。 只有唐真露出了笑意。 他对著吕藏锋微微拱手。 吕藏锋没有回话或者还礼,只是沉默的收剑转身离开,那个叫江流的赶忙替他还礼隨后小跑著追著自己师兄而去。 吕藏锋一路低著头快步而走,与那白裙身影擦肩,却不曾抬头,只听见身后那位抹额少年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我落东西了。”那白裙女子声音平淡。 “你什么东西放在这了?落东西你也该去自己屋里找啊。” “要你管!看个热闹不行?” 。。。 后面的话他就不太听的清了,也不知是走的太远,还是心太乱。 一路走回正殿,红裙女子还坐在老榕树下盘膝,他不禁想到来时自己点评此女子心性尚可,不被外物扰乱心绪,但输了白裙女子一筹。 如今再看自己何其可笑,心性尚不如红裙女子,怎敢胡乱点评人家。 低著头快步走过,再不敢回头一眼。 直到过了钟鼓楼,出了玉屏观的大门,山风忽来,终於让他清醒了些,脚步慢了些,犹如在魔窟中逃出生天。 “呼。。。”他长出一口气。 江流腿短,在后面追的辛苦,此时终於赶上才道:“师兄,你怎么了?” 他也是个剑道小天才,自然看的出刚才师兄发挥何其失常,只是他不懂为什么,似乎也没人干扰师兄啊? 吕藏锋只是摇头,然后自嘲的笑了笑,他拿起响雷,轻轻抚摸著那明亮光洁的剑身,“今日是我对不起你,我拖累了你啊。” 响雷无言。 他屈指轻弹剑身。 剑身微颤,一道雷鸣响! 原来这几日天门山脉的雷声,都是他轻弹响雷所致! 雷声渐息,他再次轻弹。 於是又有雷声响。 这是几天以来第一次出现雷声双响。 天门山脉里无数人忽的抬头,面露震惊,往雷声方向看去。 往常雷声都是一响,指的是一剑退敌,而现在双响,那便是——两剑! 是谁? 终於偌大的天门山有人扛住了剑山剑修两剑,不是哪座主峰,而是一座低山小观,不是什么大能,而是一位刚刚炼神的高瘦男子。 在某座副峰等待自己弟子的剑山长老也微微抬头,他是知道自己弟子水平的,虽然因没入金丹境还上不了青云榜,但那是因为他在炼神境锤链自己的真元纯度与剑理,不然返虚抬腿可入,金丹亦是不远。 如今在一个副峰被人拦了两剑? 是哪个隱居的返虚境的高人?他摇了摇头,算了,其实什么一剑两剑,剑山根本不在意,之前之所以一剑只是因为对面撑不到第二剑,本来也没打算一剑把整个天门山脉砍完的。 “只要能有所得便好。”他低低的道。 他应该是想不到自己弟子得的可能是个心魔。 。。。 “师兄你没事吧!”小胖拉著郭师兄的手,眼泪叭嚓的。 “滚开!別碍事!”屏姐一脚把他踹开,她面色紧张,但行为还算冷静。 弯腰看了看便直接將郭师兄公主抱了起来! “別急,別急!没事!”唐真看得有些震惊,郭师兄那么长的人被她横著抱起竟然毫不费力的样子。 “咳咳咳,玉屏!你先!你先放我下来!”郭师兄胸口处有一道较深的伤口,但並未入骨,只是被重击后,肋骨折了一两根。 这比唐真预想的伤势好了太多,终究郭师兄没有挨上吕藏锋那柄响雷的一剑,只是挨了自己的黑剑一剑。 “闭嘴,小胖去拿药!我先將郭师兄送去房间!狗安你去拿水盆和毛巾!我要清理。。”屏姐此时也不听郭师兄的话了,强抱著郭师兄就往观里走。 忽的雷鸣声响,眾人微愣,紧接著又响。 唐真笑道:“还算讲究。” 被师妹抱在怀里的郭师兄的那张白脸此时有些泛红,但还是强撑著师兄的架子点头道:“他留手颇多,本无需两剑败我的。” “两剑?不是一剑吗?”屏姐抱著郭师兄问道。 在她看来那个吕什么锋就是原地转了一圈,然后把郭师兄射来的剑弹了回去,就结束了。 “他接住郭师兄那一剑时,剑势便已经尽了,是再次发力,纯粹用真元將黑剑弹回去的,剑理剑意的比试输了个彻底。”唐真笑著摇头。 也不知回头那一瞬,这吕藏锋想起了什么,竟然心乱至此,唐真都以为那一瞬对方认出了自己,但如果真的认出了自己,自己向他拱手,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无视就落荒而逃才对。 他也不再纠结此事,如此结局已经是玉屏山大胜,甚至可以说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玉屏山之危,谁再提取缔玉屏山,那玉屏山也是有话说的,我好歹给天门山脉立了功!扛住了两剑! 想取缔我,你起码得抗住两剑才有资格说话吧! 红儿终於结束了早课,她火急火燎的过来帮屏姐给郭师兄清理伤口,有些懊恼这么大的事唐真竟然没有叫自己。 唐真只是笑。 能入定到如此地步,並不说明红儿天赋有多强,只是她想变强的心太过热烈了些。 他捧著温水和毛巾,走进房间,看著忙成一团的眾人,觉得身边所有人都在成长,似乎自己也该努努力了。 “热水来了!”他喊道。 “哎!师妹,你別脱我衣服!” “清理伤口哪有不脱衣服的!” “让唐公子帮我!小胖!小胖!” “师兄。。我只会做饭,不会疗伤。” 第87章 人有亲疏,事有先后 穿越后,系统变成白噪音了怎么办 作者:佚名 第87章 人有亲疏,事有先后 很快玉屏山便久违的热闹了起来,四面八方流光忽至,玉屏观外接连不断的响起自报家门的喊声。基本全是天门山脉各峰的来人,连玉皇顶也派了位炼神境弟子前来,大家提著贺礼,满脸笑意不知道还以为逢年过节来此串门的。 唐真不得不暂缓自己的竹子种植大业,扯著笑脸替屏姐接待客人,顺便回答对方一些关於如何逼得吕藏锋使出第二剑的疑问。 唐真给的答案是郭师兄刚刚突破剑意正浓,而且吕藏锋看到郭师兄第一眼就极为震惊,亲口评价『郭师兄是他来天门山之后见过的最好的剑修!』 两剑之后,吕藏锋自觉剑意略输一筹,只能靠真元取胜,以至於不告而別!可见郭师兄之剑意何其无双! 唐真说的唾沫横飞,有理有据! 听的眾峰来客一阵惊异,本以为玉屏山里的郭二愣子只是仙胎养的好些,如今看来怕是藏拙了,此人剑道之上也有大才啊! 大家纷纷祝贺讚美,唐真也是笑著照单全收。 浑然没有牛皮会不会吹破的担忧。 如此好的机会不扬名,何时扬名? 再说!最好的剑和最好的剑修,只是加了一个字而已,吕藏锋肯定不会介意的! 至於什么不告而別,虽然他做了刪减,但可没有骗人,那吕藏锋总不好主动和这些人解释的。 “可惜师兄力战之后受了蛮重的伤,此时还需静养,故而不能接待诸位,不过我一定將诸位的话转达给郭师兄!”唐真笑著道歉。 眾人纷纷摆手,表示作为天门山脉的功臣自然是养伤要紧。 说是静养,但后殿郭师兄的房里可並不安静。 一阵阵细细的哭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 说是不见人,但人和人还是不同的。 赵辞盈是由屏姐特批,直接引入了郭师兄的房里的。算是天门山脉除了玉屏观外第一个见到郭师兄真实伤势的人。 此时这古装美人眼眶通红,显然是哭过了一会,可只要扫到郭师兄的伤口一眼,眼里便又泛了水。 她到的最早,而且和其他峰送贺礼不同,她带来了的是玉女峰最好的疗伤药,內伤外伤好几瓶,一边给郭师兄上药一边哭,此时终於坐下,也还握著郭师兄的袖子死活是不鬆手了,任由屏姐给她擦眼泪,直擦了脸。 当然,了脸也好看,更惹人怜了。 “哎呀,狗安说了,他没事,养个一两周就能走路了。”屏姐在旁看的心疼,不住的劝慰。 “那剑山人怎好如此歹毒,郭师兄才刚入炼神境。”赵辞盈咬著银牙,气呼呼的,样子有些可爱。 郭师兄的脸色有些白,但精神还算不错,声音平平的道:“赵师妹勿要如此说,对方已经颇多留手,实在是我技艺不精。” 赵辞盈是玉女峰的嫡传,天赋自然很好,而且也知剑山三人的厉害,她当然知道郭师兄这伤算不得什么,可是一看见郭师兄那惨白的脸,便忍不住要生气的,心想这么好的人被你打伤了,难道我还要谢你不成? “不过小盈儿,你现在待在这没问题吗?万一一会剑山的人去了你们玉女峰,你不在,会不会被人说閒话啊!”屏姐关心的问道,这两年赵辞盈为了帮衬玉屏山可没少被玉女峰的某些人嚼閒话。 赵辞盈微微摇了摇头道:“不需要我,师父说她与金童峰主做了一个赌局,故而从別处请来了一位擅长斗法的返虚境修士,为了封锁消息玉女峰已经闭山,不让人隨便出入了。” 这消息应当是绝密,但这丫头说出来却毫无心理压力,因为房中二人都是她心底最信任的人呢。 “玉女峰一定会贏的!也算帮郭师兄出口恶气!”她握了握小拳头,跟郭师兄表达决心。 郭师兄只是摇头,他可没有什么恶气。 倒是屏姐深以为然的点头。 。。。 “这玉女峰与金童峰听起来应该关係不错啊,为什么搞的这么势同水火?”唐真扛著锄头和小胖往山路上走。 天门山脉接下来与剑山还有几场大战,眾峰放下了礼物,问清了缘由便也相继离去。 终於还是给唐真留下了半天种地的时间,他便强拖著胖子一起往竹园去,竹苗需雨后种下,若是拖得久了便种不活了。 “以前是挺不错的,关係闹掰也就这几年的事。说起来还与咱们玉屏山有点关係。”小胖声音低了些,眼神四处打量,一副大秘密的样子。 “我跟你说,你可別往外传,据说金童玉女的峰主每一代关係都很好,记载中结成道侣的就有六七对。”小胖凑到唐真身旁低声道。 “可是到了这一代玉女峰主似乎不太喜欢这一代的金童峰主,这位金童峰主也是个小心眼,所以因爱生恨,两人便决裂了,然后经过各种拉扯最终反目成仇的。”小胖说的有鼻子有眼,好像他就是那个金童峰主肚子里的蛔虫。 “那和玉屏山有什么关係?”唐真问道。 “嘖!”小胖一撇嘴,努力往上挑了挑眉,“我师父唄!” “啊?” “不是说过吗!我师父和玉女峰峰主关係很好!” “啊!那岂不是。。。哎?不对啊,你师父不是有了屏姐和她母亲了吗?”唐真愈发觉得这天门山脉之所以无法成为顶尖宗门可能是因为狗血剧发生的太多了,大家似乎都热衷於人情,而不热衷於修炼。 不过。 好刺激!好喜欢! “只是关係好,我师父自然是没有那方面的想法的。但传言哪讲那些,尤其是传到了金童峰那边,事情就变味了唄!”小胖一脸你懂得的表情。 唐真微微凝眉思考,他隱隱似乎摸到了一条线,一条不是走向狗血感情戏的线。 “你师父炼神境。”唐真开口道:“玉女峰峰主最起码也要是天仙境吧?” “所以说只是朋友,或者有几分交情,是金童峰那边对流言反应过度!”小胖说的很自信,“我们一直怀疑师父出事可能和那边有关,只是没什么证据罢了。” 唐真摇了摇头,小胖和屏姐相对於修行者,更靠近凡人。或者说整座玉屏山离凡人太近了,思考方式都过於倾向於人情,他们的表述和推测必然偏离天门二十八峰中內情的主干,唐真隱隱看到了那条主干,但他现在不想管,也没能力没工夫管。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种竹子。 修魔功。 进灵脉。 第88章 剑因何红?是妖魔血正浓。这是何苦, 穿越后,系统变成白噪音了怎么办 作者:佚名 第88章 剑因何红?是妖魔血正浓。这是何苦,將来洗不清楚。 “你到底是谁?为何来寻我麻烦?”深山寺庙里一个大著肚子的妇人指著一个小童怒喝出声,声音悽厉,带著无尽的怨毒。 月光明亮,照在那小童淡紫色的道袍上隱隱有异彩流动,他没有回答,只是隨手抬剑,那妇人怪叫一声,肚子炸开,数道人影往庙外四处奔逃。 但那柄剑更快,剑光所过人影们顷刻化为烟尘,妇人也从中间被劈成两半,没有遗言。 周东东收剑转身,不曾多看一眼,如今他对於血肉纷飞的画面已经习惯。 这些天他和么儿虽然宿在城中,但平日里他並不待在城里,而是御剑四处閒逛,借著紫云剑强大的感应能力,搜索魔修魔物,然后除之。 倒不是他心中对於匡扶正道有多么执念,实在是需要找些正事,才觉得自己不是在浪费生命。 你看大师兄第一次下山,宰了白玉蟾的血脉,被整个南洲追杀,多么气派! 你再看四师姐第一次下山,一个人从南打到北,从西打到东,天下噤声,多么威武! 其他几个师兄有的拿九洲清宴头名,有的咒杀天仙魔修,总之是各个扬名立万。 他周东东呢? 天天教一个笨小孩学变狐狸。 而且还教不会! 这样怎么扬名?什么天下第一紫云剑,等他金丹的时候怕是连青云榜都上不去了。 “唉——”小小的脸上大大的嘆气。 周东东驾驭著紫云剑飞往暂住的城市方向,每天费劲巴力的杀几个筑基境魔修,不过是帮他自己紓解一下精神压力,对眼下的实际情况依旧於事无补。 也不知那么儿到底是怎么拜入棋盘山的,又是怎么说服师兄答应教她的,天赋天赋没有,聪慧聪慧不足!只有狗熊变得好,但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好! “你说师兄和吴慢慢师姐到底怎么想的?”他轻轻拍了拍紫云剑。 紫云剑只是微微一颤。 这当然不是回答他,而是感受到了妖气。 周东东微微凝眉,看向不远处自己的城市,没想到这两天在周围杀了那么多魔修妖修,竟然还有东西敢进入自己住的地方百里,真是找死。 他这两天心情不好,出剑便也凶厉很多,既然是魔修腰斩竖劈也不算什么酷刑。 他御著紫云剑向妖气传来的方向落下,最终落入一大片山林中,夜色正浓,月光明亮,山林的枯枝交叠的影子像是一张巨网。 妖气有些淡,紫云剑竟然一时无法锁定。 周东东迈步,往林深处走去。 隨著他的步伐,周围缓缓的开始起雾,白雾贴著地面像是有灵魂一般缓缓靠近,围绕著周东东打转。 “呵呵~”忽的山林间传来女子的笑声,娇嫩可爱。 周东东搭上了紫云剑的剑柄,妖气这么淡,是如何隱藏踪跡的? 哗啦啦枝叶颤动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周围的林子里穿梭,好像很近,但下一瞬又变的很远。 雾气眼看要完全遮蔽视线,周东东一挥衣袖,一阵劲风围绕著他散开,白雾忽的退了好远。 月光重新变的明亮非常。 於是周东东看见了那只『妖』。 或者说『么』。 月光下,一处山石上,一个女孩正赤著脚蹲坐著,她压著肩膀,侧著头轻轻用自己的脸摩挲著自己的膝盖,双手则支在地上,本该乌黑的碎发,正一点点的染上白丝,忽的!像是被什么惊动,她抬起头,前探起身子,雪白的脖颈有些长,那小小的身体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紧绷,似要隨时奔逃。 就像是。。。一只狐狸? 周东东看到了她的脸,本该圆润的眼睛此时变得有些狭长,微眯著,那张熟悉的带著憨態的脸,早已不见了踪影,好似完全变了模样,一种难以言明的狐媚之色出现在过分稚嫩的脸上,让人觉得十分不適。 周东东搭著紫云剑的手缓缓放下,但可这小小的动作却还是惊动了她,或者说它。 月下的女孩嗖的一下钻入林中,周东东赶忙迈步去追,却见林中白影在树木的缝隙中忽隱忽现,每每看见也只是一闪而过的片段。 只是为何一时是白色的狐狸皮毛? 一时是少女的若惊若喜的眉眼? 终於在林子將尽时,周东东截住了白影,他张开双臂试图拦阻,那白影却是不闪不避直接扑向他,將他完全扑倒在地。 少女歪著头,已经完全雪白的髮丝在月光下格外的亮,她用那双从未如此妖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小道童。 两只洁白的小手按在周东东的胸口,不时微微屈指,又缓缓鬆开,有些锋利的指甲隔著道袍扎的周东东有些疼,也不知是要挖出他的心,还是好奇与试探他是什么人。 “么儿。”周东东看著这野兽一样女孩唤道。 白髮少女的头更歪了,像是听不懂,但那双小耳朵却动了动。 白髮开始缓缓变回黑色,眉眼间的妖气缓缓散溢,圆润的眼睛再次变得明亮,女孩的眉毛皱起。 “你怎么在这?”么儿看著周东东问道。 这声音里带著几分不讲理的埋怨,是么儿。 周东东没有回答,只是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她真是个天才。 不输於自己的天才。 修炼化形功法,竟有所化之妖的返祖之相。 怪不得师兄让她对照著那狐妖练到返虚境六条尾巴。 因为她根本不是在模仿一只狐狸,她刚才化形的分明是一位狐妖。 可这狐妖显然不是胡九。 也许是某位狐族大能的幼年?也许是狐族最早的那只狐妖的余念? 那种对世界充满了好奇与警惕的態度和带给周东东的那危险而美丽的感觉。 在如今的青丘里不会超过十指之数。 当然这只说明么儿所观想之灵的高级,並不代表么儿此时有多厉害,毕竟连尾巴都没有,只是白了头髮。 之前么儿化成了狐狸,却只是野兽狐狸,还装著熊羆和她的习惯。 如今只是白了头髮,却已经凭空生雾,一静一动间便下意识的摄人心魄。 “你观想的是什么?”周东东想明白了后,开口问道。 “真君说让我观想九尾狐,我没见过,所以就只是幻想了一只有九条尾巴的狐狸而已。”么儿从周东东身上站起。 不得不说唐真挑的这个真的很適合么儿,你跟她说『比翼鸟』、『开明兽』她肯定是想像不到的,即便你描述了也想像不到,但你说九尾狐,么儿便认真的给狐狸加了九个尾巴。 那便是九尾狐了。 周东东忍不住笑了一下,实在是笨人有笨招。 “你为什么在这片山林里,胡九呢?” “出来散散风,小九我留在客栈了。”么儿撇撇嘴,她还没有意识到刚才自己化形有多么成功,或者说那一瞬的她似乎都脱离了思考,而真的变成了狐妖。 “不会跑了吧?”周东东皱眉。 “不会。”么儿很坚定。 在城中某处客栈的房间里,胡九憋屈的把头埋在自己尾巴里,她这辈子没想到自己会被一根腰带如此捆住。 腰带一头绑著她,一头压在一个正方形的石板下。 好啊。 这辈子也没白活,炼神境就能被两个大道神通镇压了。 第89章 剑与线,雷几响 穿越后,系统变成白噪音了怎么办 作者:佚名 第89章 剑与线,雷几响 今天在天门山脉断断续续下了两日的细雨终於彻底停了,翻滚的云雾也逐渐散开,日光洒下,那因雷声带来的压抑气氛也被冲开,玉屏山出现的那两剑像是什么信號一样,让天门山诸峰突然硬气了起来。 下午在二十八主峰中排名第二的百剑峰迎战剑山访客,都是以剑闻名,一时间火药味十足。 百剑峰先后出战二十二人,有筑基境、炼神境的弟子,也有返虚境、金丹境的长老,大多数都败的很惨,光重伤便有十人,但输的並不丟人,因为有位返虚境的老剑修足足撑了吕藏锋五剑才因气力不足而败。 此战充分展示了天门二十八峰输人不输阵的决心和百剑峰以剑为道的意志,即便前人一剑而倒,后人也不会退缩。 据说最后百剑峰的气氛都有些悲壮起来,十数位修为並不精深的弟子和长老也纷纷表示想要接剑山一剑,大有死而后已的架势。 好在百剑峰峰主还是拦住了眾人,免得落入了车轮战之嫌。 剑山长老也是称讚了百剑峰的剑道,表示这次问剑剑山也收穫良多,一时间宾主尽欢,每位用剑之人脸上都露出了惺惺相惜的笑容,除了吕藏锋。 他无悲无喜的看著天空中某朵白云,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百剑峰眾人自是以为剑山天才有些怪癖,不好与人交往,倒也不太在意。 但剑山长老却知,自己这弟子是个十分有锐气的少年,平日里对人对事点评颇多,此时实在不该如此沉默,似乎自打下了那座叫玉屏的小山后,他便不时会露出这副模样。 “藏锋。”他轻声唤道。 “弟子在。”吕藏锋回过神来。 “刚才那位前辈与你对拼五剑,你在其中可有所得?” 吕藏锋微微回忆,抬头道:“弟子还未来得及好好参悟。” 剑山长老缓缓嘆气,这么看他发呆也不是在思考与剑相关的事了。 “你可知你第三剑便有胜机?”他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吕藏锋微微拱手,做出听师父教诲的心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今日你那柄不藏锋的剑上像是缠了线,所以挥剑不够快,剑心不够诚。” “弟子知错!”吕藏锋直接跪了下去,但並未抬头,许是觉得心中有愧。 让周围眾人都是一惊,百剑峰峰主赶忙上前想劝两句,那位百剑峰的返虚境长老钻研了一辈子剑道才挡住五剑,实在不算落了剑山的威名。 但剑山长老只是微微抬手,示意峰主稍安。 他看著这个自己最喜爱的徒弟声音放缓,“我是你的师父,但不是你的父亲,那线是什么我无意询问,至於如何处置,你斩断也好,解线也罢,我也並不干涉,我只是告诉你,剑上缠丝並不全是坏事,但若故作不查,自欺欺人,便可能坏了剑山一往无前的剑心所在。” 这番话说的声音並不大,但眾人都安静下来,百剑峰的剑修也纷纷开始思考,道理並不多么高深,但由剑山长老说出来,大家便觉得该仔细想想。 “弟子明白。”吕藏锋缓缓起身,终於是抬起了头,目光中依旧有著思索之意,但还算清澈。 “弟子还需细细想想,定不会长久拖下去, 落下心魔。”他说的很有自信。 剑山长老缓缓点头,藏锋的剑心本就很好,略微点拨便该是够了的。 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让名剑蒙尘的。 。。。 “雷声五响,百剑峰。”赵辞盈拿著一只纸鹤走进了屋里,“剑山眾人正在往我玉女峰的方向去。” “那玉女峰能扛住五剑吗?”屏姐有些担心,既然是赌斗,她当然站在玉女峰这一边,此时难免有些紧张。 “只是与金童峰赌斗,不必和百剑峰攀比。”赵辞盈语气平稳,她缓缓坐在郭师兄的床榻旁,“师兄觉得玉女峰这次能扛住几剑?” “我刚入炼神,眼界也算不得高,哪里能点评玉女峰之事,赵师妹若真想听,倒是可以去问问我观里的唐公子,说不定能得到些更有用的点评。”郭师兄回答的平缓,听起来虽然没什么热情,但给的提议当是十足的真心。 “郭师兄不可妄自菲薄!”赵辞盈撅起嘴道:“你且猜猜。” “那。。。六剑吧。”郭师兄只好在百剑峰之上加了一剑,其实他心中觉得两三剑就差不多了,因为百剑峰好歹也是排名第二且用剑的主峰,玉女峰则排在第五,於理来说应当比不上百剑峰的。 但於情,赵师妹就坐在眼前,眼巴巴的看著自己,总不好说不如之类的话,只好勉为其难加上一剑。 谁说他是木头的? “我觉得十剑!”屏姐倒是很大气,凑了个整数,她这个猜测就完全靠感情了,一点理性都没有了。 “还是屏姐好!”赵辞盈撅起嘴,对郭师兄的保守不太满意,可是却藏不住自己笑弯了的眼。 三人正说著,忽的门外响起敲门声,唐真的声音响起,“郭师兄,我进来了啊。” 说罢,门被推开,唐真探了个头进来,果然看见屋內三人都在,不由露出笑容,不枉费他特意敲门。 “你和小胖回来这么早?”屏姐看了看时辰问道,她自是不知道唐真心中那些小九九,只是觉得今天他回来有些早。 “嗯,郭师兄不是受伤了吗,小胖说早点回来熬煮些补药,顺便让我来问问,赵师妹今晚是不是在这一起吃饭?” “当然!”屏姐一口应下,丝毫不给赵辞盈开口婉拒的机会。 唐真却並不信她,只是看向了古风小美女,赵辞盈脸红了红还是小声开口道:“那便麻烦公子了,不过郭师兄伤重,怕是需要人照顾。。。” “没问题,会把餐具餐食分好的。”唐真笑著点头,这姑娘是想餵郭师兄吃饭啊! 赵辞盈的低下头,脸上更红了,像是被点破了心思的小姑娘。 唐真又看向屏姐,“那屏姐?你也在这屋吃?” “我在这小屋吃什么?郭师兄既然有人照顾了,我当然和你们一起吃。”屏姐一头雾水的样子。 唐真耸耸肩,对著赵辞盈微微点头,便要离开。 谁都问了,就是没问郭师兄的意见,当然这屋里他的意见最不重要。 赵辞盈看著这人要走,忽的想起了郭师兄的话,心中一动,脱口叫了一声,“唐公子。” 唐真停住,问道:“还有什么事?” “嗯。。。你可知剑山此时正与玉女峰问剑?”这时赵辞盈才自觉和这位並没有修为的少年並不相熟,问的有些含蓄。 “啊!玉女峰加油!”唐真一脸认真。 “不是,我只是想询问一下唐公子的看法,比如玉女峰能撑住几剑?”此时赵辞盈越问越觉得荒谬,首先唐真又不知道赌局的事,其次他也並无修为,即便郭师兄交代,自己也不该如此为难人家才是。 “就是隨口一问,唐公子隨口一答便可。”於是她又补充道。 “哦,二十多剑吧。”唐真连思考都没有便回答了,然后摆摆手转身离开,还贴心的把门关好了。 屋內三人一静。 郭师兄一脸沉思,屏姐撇了撇嘴,觉得他比自己还不靠谱,赵辞盈是愣了愣,觉得唐公子应该是现在天门山脉最乐观的人了。 二十剑,剑山的二十剑,玉皇顶都未必敢想。 院子里传来唐真的吼声,“小胖!!赵师妹留下吃饭,你做好了后,把饭菜单分出来一份送到郭师兄房里!” “好嘞!”小胖的回答声也很大。 但没有天空中的雷声大。 轰隆隆不绝响。 整整二十六响。 第90章 人人愁,偏不与人说。事事难,总还是 穿越后,系统变成白噪音了怎么办 作者:佚名 第90章 人人愁,偏不与人说。事事难,总还是要做。 玉女峰的底蕴震惊了所有人,只是这次比试没有任何对局细节流出。 没人知道玉女峰从哪请来了高人,更不知道高人是谁,但既然剑山没有提出异议,而且真的响了二十六个雷声,那么便是实实在在的二十六剑。 没人想到天门山最好的成绩竟然是玉女峰创造的。 但不论是谁,这都是天门二十八峰的胜利。 於是,赵师妹晚上终究没有留下来吃饭,因为玉女峰来人將她请了回去,说是玉女峰要举办宴席,她作为嫡传弟子需要到场。 赵辞盈离开了,那么给郭师兄餵饭的工作便只能交给屏姐了,屏姐照顾人也很认真,但跟赵辞盈那有韵律又无比温柔的动作比起来实在显得有些粗手粗脚。 尤其是餵起饭来一勺特別大,一勺特別少,要不全是饭噎的人无法下咽,要不全是菜咸的发齁。 不过郭师兄倒是没什么怨言,倒不如说还有些乐在其中。 唐真和胖子对此表示无奈。 白天各峰送来的礼品中有些丹药,虽然在唐真眼中不入流,但对於玉屏山来说却是十分难得,而且適用的境界也正好符合红儿小胖屏姐他们,几人吃过饭,唐真便隨便分了分,让大家抓紧消灭。 “这个饭后两粒,这个每日早起一次,吃完了先不要喝水,等半个时辰后再喝,不然药力减半。”唐真翘著二郎腿,像是个坐诊的老医生。 “这么多讲究吗?”屏姐有些记不住,“你把我的多给红儿和小胖分点,我吃了也没啥用的。” “让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话!谨遵医嘱不知道吗?”唐真把药塞进她怀里。 “啊!对了,还有那个赵辞盈送来给郭师兄的疗伤药,那几瓶还算不错,若是用不完千万保存好!以后还能用得到!” “呸呸!乌鸦嘴!以后再也用不上了!”屏姐赶忙摆手,她可不想玉屏山上再有人受伤。 红儿突然问道:“这药只有我们三个人分吗?” 唐真知道红儿在问姚安饶,因为这药眼看就要分乾净了,但似乎没有给姚安饶分些的意思。 这当然不是唐真针对姚安饶,而是在唐真眼里,姚安饶是分身,不能提升境界,自然不需要分丹药。 可,在红儿眼里,那是她的姐姐,且不说她究竟有几分相信现在的姚安饶是本体,即便她知道姚安饶是分身,也不会改变她是她的姐姐这个事实。 而且红儿態度一直很清晰,只要姚安饶不亲口承认,她便不想细究。 “我。。给她留几瓶,她天赋太好,这些药没啥作用。”唐真笑著道。 他不想让红儿伤心,在这个分身没有危害前也没必要天天跟红儿论证其真假,而且论证了又如何? 除了让红儿伤心,你还能杀了这个姚安饶? 再说追著姚安饶的分身使劲逼迫,万一她发起疯来怎么办? “嗯。”红儿点了点头,也不知有几分接受这个解释。 姚安饶这几天除了吃饭几乎难见踪影,总是扛著锄头或者拿著铁锹,有时候回来一身的泥土,好像真是个土夫子似的。 今晚她回来的比较晚,走进议事堂时,眾人吃完饭已经散去,只有唐真坐在桌旁看著门外发呆,显然是在等她。 “有事?”此刻的姚安饶有些疲惫,她隨意的坐下,却懒的再去取自己的碗筷,於是很准確的拿起了红儿用过的开始吃饭。 看来是真的又累又饿,她塞了一大口,然后就那么垂著头一动不动的库吃库吃的嚼著,好像多动一下都会更累一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吃著,我有件事说与你听。”唐真没看她,只是看著门外开口道。 姚安饶半闭著眼睛嚼著饭点了点头。 “竹林就快种完了,我要修习魔修的功法。”这两句话似乎没什么关係。 姚安饶终於咽下了这一大口,又夹了一筷子豆芽菜与饭拌在一起塞进了嘴里。 “到时候,红儿会帮我压阵,她有红釵护佑,应是无碍。”唐真终於扭过头看她,但姚安饶依旧闭著眼睛嚼饭,似乎没有唐真这个人一样,“但我若是入魔太深又或者被人夺舍,红釵所化凤凰火便可能焚尽我。” “到时红儿可能会有些伤心,所以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竹林里接她一下。” 这话好客气,唐真很少跟姚安饶如此客气。 姚安饶依旧低头嚼著饭,只是隨意挥了挥筷子,似乎在说,你说完了就可以走了,別打扰我吃饭。 唐真点了点头站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忽的又回头。 “修魔是个什么感觉?”他看著姚安饶问。 姚安饶抬起头看向他,鼓著腮帮子里面全是吃的,眼睛却没什么感情,黑色的瞳孔只倒映著世界的影子。 “抱歉,当我没问。”唐真转身离开,他觉得自己有些不礼貌。 姚安饶继续低头吃饭,直到吃完,红儿做完了修行晚课,过来帮她收拾碗筷,姚安饶没有提起唐真的请求,只是很累的靠在红儿身上,不肯动弹。 “很累吧。”红儿轻轻地摸著姚安饶的手,那本该柔嫩的手掌,竟然在掌指关节处变得坚硬粗糙,那是茧子,是挥动锄头铁锹留下的痕跡。 姚安饶闭著眼睛点头。 “需要我帮你吗?” 姚安饶摇了摇头。 “那。。。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红儿轻声问。 姚安饶忽的睁开了眼睛,眼神里带著几分坏意道:“你叫我一声。” 红儿微愣,隨后有些羞恼的看她。 姚安饶不理,只摆出一副是你自己说要帮我的表情。 红儿无奈,只好轻轻唤了一声。 “姐姐。” 有些不熟练,但很清楚。 於是笑顏舒展,怨怒哀惧一併散去。 没人知道分身如何想自己是分身这件事的。 怨何事?怒何人?哀何苦?惧何故? 。。。 第二日早,唐真和胖子去种最后一点竹苗,屏姐在照顾郭师兄,红儿在修炼,姚安饶扛著铁锹不见踪影,一切如常。 唯一让人意外的是,没有雷声,应该还剩好几座山峰才是啊。 让人有些不適应。 直到中午,玉屏观才收到了玉女峰那边传来的消息。 字数很少,只有四个字。 金童峰胜! 胜的不是和玉女峰的赌约。 胜的是剑山。 第91章 紫云之下,无日也明 穿越后,系统变成白噪音了怎么办 作者:佚名 第91章 紫云之下,无日也明 胜,但胜之不武。 可这依旧是胜。 没有任何人能想到,输的不是炼神境的吕藏锋,也不是筑基境的江流。 而是那位来自剑山的金丹境长老。 九洲天下的修行境界高低,对於战力的影响並不绝对,修行者的手段才是决定一场战斗胜负的关键,一个金丹境但不会术法的苦修之人和一个炼神境却满手杀招的魔修对战,贏的是谁不知道,但死的肯定是金丹境。 而在眾多修行正道的法门中,剑修往往被认为是杀力的代表。在同等境界,除非你是唐真这种不然少有人能敌,而剑山则是天下剑修最强之地。 这位金丹长老从岁数看修炼天赋並不高,但能在剑山当长老,剑道天赋肯定是不容置疑的,天门山脉的金丹境应该没有人是他对手才是。 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但胸口的疼痛无不提醒著他,他已经输了。 抬起头,看向对面,他哑著嗓子道:“我输了,但我不是输给了天门山脉。” “是输给了你玉蟾宫!” 对面一个穿著白袍笑容温和的青年微微摇头,“前辈莫要如此说,天门山脉也好玉蟾宫也罢,都是南洲宗门,你剑山入南洲后分队而行,摆出要挑战整个南洲的架势,那么此时输给的,应该是我南瞻部洲才是。” 剑山长老不再多言,看著萧不同瀟洒的將长剑收回鞘中,微微眯起了双眼。 对方是青云榜第二,南洲第一的青年才俊,一剑败一个剑山的普通长老並不奇怪,但问题是为什么没人知道他在天门山脉里?玉蟾宫是要替天门山脉出头,可是如今进入南洲的各大宗门何其多,你玉蟾宫哪里管的过来? “快!给剑山长老疗伤。”金童峰主见胜负已分,便含笑吩咐道。 “不用。”吕藏锋来到场间,將师父扶起,江流赶忙跑到另一侧,二人一左一右扶著长老转身离去,既没有狠话,也没有告辞。 剑山之人问剑拜山,不是没输过,既然自己主动相邀,便也允许对方请外援,如果输了,那便是自己水平不够,若是还要说些报復的狠话,丟的是自己师父的脸。 但你要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吕藏锋,他虽然年龄比萧不同小些,但才是炼神境,未来即便入了金丹,进了青云榜也不可能高过萧不同。 或者说剑山的年轻一代,除了大师姐,应该没人强过萧不同了。 如此差距如何不让人心中愤懣? “不需修养一下再走嘛?”金童峰峰主带著一眾客卿长老跟三人在后面相送,也不知这话是真情还是嘲弄。 “不必了,伤的並不重。”剑山长老开口道,萧不同並未下狠手,就像他们对待天门山脉诸峰一样,但这更让人生气。 剑山如此对天门群峰,是因为確实存在实力碾压。 但你玉蟾宫如此对剑山? 便是你师祖白玉蟾在圣人中以战力闻名,也未必打得过剑圣,更不要说除去圣人,剑山几乎全境界领先玉蟾宫了。 而你,萧不同,你是如今的青云榜第二。但你忘了上一个青云榜第二是谁了? 我大师姐若不是当初参与了桃崖之变,退下了青云榜,哪里轮得到你? 当然这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於是离开的背影便显得落魄。 而金童峰眾人则无不精神抖擞,尤其是在萧不同那句『你输给的是整个南洲』之后,大家脸上都带起了几分红色,与有荣焉。 “萧贤侄!今日可真是为我天门山解了大难!”剑山三人离去,金童峰主对著萧不同拱手致谢。 “莫要如此说,我玉蟾宫应天门诸峰邀请来此,本就是为我南洲大计!”萧不同笑著回礼,“天门诸峰若能合併,必能再为我南洲增加一个顶级宗门,让天下不敢再小覷我南洲。” “哎!说的就是,只可惜有些顽固之辈偏要坚持些守旧传统。”金童峰峰主意有所指的说道。 “难免的,我等努力诚心相劝才是。”萧不同的笑容真是开朗,只是这话的意思隱隱有未尽之意。 在金童峰主殿的后方,还有数十道白衣人影坐在后殿之中,为首的二人气息与金童峰主一般无二。 。。。 剑山败了,自然便不再进行挑战,而玉蟾宫来访的消息也很快传开,玉皇顶反应最为迅速,欢迎剑山和玉蟾宫的晚宴已经开始筹备。 请帖最后送到的是玉屏山,此时离晚宴开始只剩一个时辰了,算上赶路,怕是此时便要出发。 这还要感谢送来请帖的人是玉皇顶特意安排的一个炼神境修士,修了一片彩云作为仙胎,能顺路带著玉屏山不善飞行的人一同去。 请帖上说每座副峰可派两人参加,意思应该指的是山主与副山主。 可郭师兄受伤,屏姐独自参加这种全是修行者的宴席又有点怵,於是便四处求援。 小胖表示他是玉屏观唯一的厨子,他一走也不知多长时间回来,这一观的人岂不是要饿肚子? 唐真则是明確摇头,玉蟾宫在,萧不同在,他要是去了不就被认出来了,到时是要出大事的。 红儿自然也不行了。 可是玉皇顶开宴席,专门给玉屏山送了请帖,还安排了人接送,你要是两个人都凑不出来,多少有点给脸不要脸了。 “那便派个讲礼仪的人去吧。”唐真看了看扛著锄头回来的姚安饶,再怎么说也是城主家大小姐,应付宴会总该没啥问题吧。 姚安饶只好抓紧换了身衣服,带著几分疲惫和屏姐上了彩云。 唐真和红儿都有些担心,被拉壮丁的她脸色可不太好啊,別出什么篓子才好。 屏姐也有些担心,她一直有些怕姚安饶的。 玉皇顶是天门山脉最大的主峰,整座峰顶几乎是被完全改造成了建筑群,此时天黑,飞在空中向下看去,犹如一片黑色海洋中的宝船,光芒四射,无数流光异彩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哇。。。”屏姐忍不住感嘆,然后推了推姚安饶,“我们到了。” 姚安饶竟然在彩云飞来的路上睡著了,此时睁开眼,疲惫终於略微散去一些,肚子却实在是有些饿了。 她想抓紧吃饭。 。。。 其实唐真和红儿不去参加晚宴,除了要躲著玉蟾宫和萧不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竹林终於种完了。 那块被清理乾净的平地已经不见了踪影,细细的竹苗挡住了视线,小小的开口处只有一个入口,只够一人通行。 可是没走两步,便又拐了弯,於是便彻底不知通向何处了。 此时的竹林只能算是一个小迷宫,虽然唐真努力按照紫云天门阵的布法种植,但既然是手种的竹子,肯定不可能特別精准,再考虑到脚步丈量什么的,说是模仿了个大概都有些勉强。 而今夜,就是检验这个歪七扭八的阵法的时候了,唐真需要给这个小迷宫注入灵气,激发它运行。 红儿和胖子各自站在竹林入口的两侧,红儿握著红釵,胖子则握著唐真的抹额。 “开始吧。”唐真开口道。 小胖和红儿点头,同时开始运转术法。 《御灵有术》又名《搬山诀》。 此法本是调用天地间灵气流向的小法术,主要是养殖仙苗灵株所用,之前被唐真借来激发剑符,如今又被唐真用来激发法阵。 只能怪他身上总有大道可以用,旁人实在羡慕不来。 隨著功法运转,看不见的灵气开始翻涌起来,红儿和小胖虽然站在两侧,但注入灵气方向相同,彼此衝撞,让灵气开始在竹林里奔腾,似要形成一个漩涡。 唐真默默感应著,阵法若成,则灵气不散,阵法若有大紕漏,这灵气有了口子便要流出来,到时候就得重新种。 “起雾了。”红儿突然开口。 竹林里肉眼可见的开始起雾,起初只是淡淡的白雾贴著地面流动,隨著灵气增多,白雾便越来越浓,一时间竟然连刚才的入口都被遮掩了大半,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竹影。 如此大的雾,竟然一丝一毫也不外溢,就像是闹鬼一般。 “可以了。”唐真示意二人停止。 “成了吗?”小胖有些喘粗气,將抹额抵还给唐真问道。 “嗯。效果一般,但算是成了。”唐真看著竹林,完美的情况应该是不见雾气,没有波动。 不过如今虽然生了云气,但並不外泄,也算是成功了,只是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此处有阵法。 “这便进不去了?”小胖看了看竹林,这林子大半是他种的,这些天也是进进出出,本来地就不大,看著竹子密,若是直线十几步就能走到深处的空地上。 “想试试?”唐真笑著问,“迷宫的第一位挑战者往往就是迷宫的作者。” 小胖一撇嘴,大步走向竹林,一眨眼就消失在雾气里。 红儿也有些好奇,“他走不出来吗?” 唐真摇头,“是走不进去,出还是出的来的。” 不一会,胖子便从林子里出来了,看表情就知没进去,他也不搭理唐真和红儿,转身又进去了。 “你要不要试试?”唐真问道。 “天有些黑,雾蒙蒙的。”红儿摇了摇头,她不打算自討苦吃。 胖子又出来了,“还真行!” “废话!”唐真指了指他,“进去的方法要不要学?我教你啊?” 胖子没理他,挠著头往山上走去,一边走一边嘀咕,“哎?怎么进不去呢?不应该啊!” 唐真看著他的背影,有些感动。 忽然手中一暖,他回过头,红儿握住了他手。 她並不看他,只是开口道:“走吧。” 唐真便牵著她走向了林中,走向了自己命中注定要经歷的一切。 两人消失在雾中,但还有些模糊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竹林有名字吗?” “没有。” “那我起一个。” “隨便。” “就叫忘园吧。” 。。。 而此时那玉皇顶上,正是灯火通明,无数流光纷至而来。 用来举办夜宴的大殿实在气派,樑柱之粗足五六人怀抱,无数明珠法器像是星辰一样镶在屋顶,淡红色的光照满了整座大殿。 这里被分成了三个区域,最大的区域摆放的都是三米长的长桌,纵列有序,每座配有两张椅子,应该是副峰席位,第二个区域是由一张张浑然一体的玉台为桌,每一张都有五六米长,配著五六把椅子,应当是主峰位置。 最后一个区域位於最深处,摆放的是红木桌子,倒是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若是有修为,便能感受到上面淡淡的灵气,显然是妖木所致,主位只有一张太师椅,应该是那位天门群峰的盟主,那位准圣的位置。 右侧只有三张座椅,那是剑山三人的位置,此时三人已经入座,金丹境的长老虽然受伤,但此时坐在那倒也看不出什么,吕藏锋目光平视,不言不语,江流则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低著头小腿一晃一晃的。 左侧座位很多,应该是玉蟾宫眾人的位置,萧不同和一眾不认识的白衣修士基本入座,除了最前面的两个位置。 姚安饶带著屏姐进来时,场面基本已经坐满了,大殿上一阵乱鬨鬨,副峰主峰都在交头接耳聊著天。 姚安饶走的快,步伐平稳似乎像是进了自家的房门,屏姐依旧维持著人设,一见到修行者偷感就很重,身为山主竟然跟在了姚安饶身后,两人隨著侍者入座,周围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有人好奇为何会有一个筑基境和一个入道的修士入席,有人单纯看眼美女,不过都是一瞬的事。 但也有人自打她们进来就目不转睛。 吕藏锋看著那个白裙姑娘一路急行的入了座,也不看旁人,直接动起了筷子,吃的又优雅又迅速,他是完全移不开目光了。 屏姐很紧张,有些不知手放哪腿放哪,但很快她就找到了活干,专门给姚安饶移菜,看她爱吃哪个就给她移到身前,不爱吃的就移到自己这边。 一时间两人倒是都有各自的事在忙。 “玉蟾宫仙人到!”忽的有人喊。 大家向门口看去,见两位白衣中年男子走入大殿,看不出什么特殊,但既然说了是仙人,便是天仙境的修士。 他们二人走过第一个区域,第二个区域上站起不少人与他们攀谈,太远了听不清说什么,不过大多是一两句,应该只是客套话罢了。 隨后二人走到最后一个区域,剑山三人站起,抱剑行礼,二人点头也与之攀谈了几句,甚至跟江流都说了两句话,把小孩搞的满脸通红。 剑山三人虽然最高只是金丹,但待遇竟是比天门主峰一眾天仙山主还要好些。 这便是后台的重要性啊。 隨后殿內的顶上的发光法器忽的又亮了几分,眾人精神一凛,然后唱名声响。 “盟主到!” 殿內眾人纷纷站起,包括剑山和玉蟾宫,这不是敬重天门山脉的盟主,而是对一位准圣的尊敬。 “坐坐!大家坐!”人还未见,爽朗的笑声先响了起来,一个留著胡茬带著草帽的农家汉子大步走进了殿里,他实在笑的过於和蔼可亲了些,让所有人都从那种准圣或者说大事发生的氛围里解脱了出来。 连屏姐都似乎放鬆了一些。 他一边走一边跟周围摆手,让大家坐下。 副峰眾人隨著他一路走过一路坐下,眾主峰与他一一见礼,他也不客气,拍一拍这个肩膀,锤一锤那个胸口,还揉一揉比较有天赋的弟子的脑袋。 等他走到最后一个区域时,剑山和玉蟾宫都站了好一会了。 “见过农圣。”剑山长老率先行礼。 “见过许盟主。”玉蟾宫两位天仙也行礼道。 “呀!这不是两位贵客吗!”汉子故作惊讶的笑道:“一个来了先打,一个不告而来,都是讲究人啊!” 这话不大不小,偏偏整座殿都听得清楚。 殿內眾人表情都很精彩,有些惊讶盟主说话这么直接,两个顶级宗门一点面子也不给,还有人惊讶这玉蟾宫到了金童峰瞒著玉女峰那边就算了,连盟主都不知道吗? 这。。。。细思恐极啊。 “农圣说笑了,只是拜山而已,我剑山向来如此。”剑山的长老回答的不卑不亢。 “哦,嘶——那你玉蟾宫也是向来如此?”汉子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玉蟾宫的两位天仙,笑著问。 这便是质问了,显然这位姓许的盟主对於玉蟾宫的不告而来才是真正的有意见,剑山这边轻轻就放过了。 “盟主!是在下邀请玉蟾宫各位同道过於著急,而没来得及通知玉皇顶的。”金童峰峰主不得不开口说话了,毕竟是自己这边请来的人。 “好吧,这天门山脉总还是有人知道的,只要不是偷偷进来就好。”汉子倒也没有死揪著不放,而是示意眾人都坐下。 他开著腿坐到了主位上,先是饮了一大口酒,润了润嗓子,才开口道:“今日贵客登门,我天门山脉诸峰当以礼相待,但都是同道,便也不要过於拘束,大家隨意吃喝交谈即可!” 好个隨性的人。 姚安饶很满意对方没有太过打扰自己吃饭,於是问道:“他叫什么?” “嘘!小点声。”屏姐赶忙让她禁声,在这天门山脉你能不知道有多少个主峰,但不能不知道这位准圣的姓名。 “许行,农圣。”屏姐低声的说。 姚安饶点了点头,“挺普通的。” 又让屏姐一阵紧张,连连摆手,只恨吃饭都堵不住她这张嘴。 她是不知道,姚安饶可是连唐真师门都敢骂的,更別说一个准圣了。 。。。 竹林,不,忘园深处。 一块百十米的空地,一间简易的竹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套茶具、便是这里能入眼的全部了,至於竹屋里只有一张床罢了。 唐真和红儿分坐在桌子两侧,红儿安静的喝著茶,唐真则拿著红釵在一叠纸上书写著,此时纸页已经书写至尾声,磕巴系统在不需要计算只是复述时表现还算不错,每次噼里啪啦能说不少。 茶水是白天种竹子时剩的,此时早就凉了,喝在嘴里带著苦涩,与红儿的心情实在匹配的厉害。 她奢望著唐真就这么一直写下去,最好永远不要写完。 但奢望终究是奢望,唐真抬起了头,他笑著看向红儿,探了探手里的纸张道:“嘖!瞧瞧,这可是魔尊的功法!” 他也在故作轻鬆,因为这个笑话没有笑点,只是陈述。 唐真对於死亡並不畏惧,他的紧张来自於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有些类似於命运。 握著《罗生门精解》不像是握著什么功法,更像是握著自己人生的剧本,或者说是一张刮刮乐,掛的是他今后的人生。 希望能中个喜剧的头奖。 他这么与自己说著。 “太晚了,明天再开始。”红儿突然放下茶杯起身,似乎打算这么回玉屏观先休息一个晚上。 唐真伸手拉住了她,他掰开红儿紧握成拳的手,將红釵死死地按入她的手心,然后再一点点的帮她把拳头握紧。 “躲不过的。”他声音很轻,“修魔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抬起头努力露出笑容,“我都能猜到是什么,你信不信?” 红儿看著他的笑脸,知道他不想让自己担心,於是她也露出一个不好看的笑脸,“不信。” “八成是我那青梅竹马。”唐真看著她的眼睛说。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红儿提起南红枝。 有一种人在临死前什么都不怕了的感觉。 红儿收起笑容很认真的看著他道:“你知道的,我只是个喜欢照顾人的小丫鬟。” 唐真一愣,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红儿也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坚定的像是要上刑场一样,声音肯定的简直就是在赌咒发誓。 “所以我从没想过要嫁给你。” 唐真確信,这个决定是这个女孩刚刚下的。 虽然有些没头没尾,但唐真理解了她的意思。 她在告诉唐真,如果南红枝出现在唐真的心魔里,哭著问他,“是不是要和別的女人结婚了?” 不要犹豫,要告诉她不会。 如果心魔继续问你,“你真的会终身不娶吗?” 要回答会。 如果心魔还问你,“那红儿怎么办?” 那么告诉她,红儿只是个小丫鬟。 当然这只是带著些黑色幽默的比喻,但红儿此时就是为了帮他减轻感情上那些道德包袱,用自己的来作为代价。 这个丫头境界太低,她不懂得心魔的原理,只以为给了答案便可以帮助唐真万事大吉。 但心魔不是问嘴的。 是问心的。 唐真看著这个总想著照顾人的丫头,並不打算解释这些给她听,他甚至都没有回话。 他只是伸手摸向额头上的抹额。 红儿不解,她看见唐真站起身,然后闭上了眼睛。 一息。 两息。 三息。 唐真睁开了眼对天空伸出了手。 昏暗的天地之间缓缓亮了起来,不是月光那种皎洁的明亮,而是一种有些刺眼的彩光。 也不是竹林亮了,更不是玉屏山亮了,而是整个天门山脉都亮了起来。 红儿仰起头,不知怎么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浓厚的云层,一个望不到尽头的云层。 那不是白云或者乌云,而是紫色的泛著霞光的云,它们正在快速的聚集,不停的翻滚著,像是旋涡,又像是猛兽,什么日月星辉都不见了踪影,只有那个少年挥舞著手臂,犹如搅动著天空。 狂风带起竹叶,似乎再这么下去,便要把整个天门山脉都倒卷上天。 这天地翻覆的景象不过抬手而已。 在这无尽的霞光下,唐真低头看向红儿,他的头髮飞舞,眼神明亮。 “我可是唐真!” 红儿听到他这么说。 於此同时。 两轮明月自玉皇顶升起,数不清的人影也隨之而起。 一道笑声响彻天门山脉,“不知紫云仙宫哪位来我天门山做客?” 许行站在大殿里脸上虽有笑容,但也没了刚才那份洒脱的气度,虽然紫云仙宫出门向来如此风格。 但这幅场景已经很多年没出现在世人眼前了。 紫云之下,无日也明。 这让很多人都想到了一个名字。 一个最近在南洲甚至天下悄悄流动的名字。 一个大到准圣都接不住的麻烦。 许行现在只希望来的是紫云仙宫某一位长老。 可是没人回话。 这紫云来的快,去的更快,也许是一息,也许是两息,但绝不会更久,天空便不再亮如白昼,犹如清水冲洗,黑夜重新笼罩天地。 玉皇顶的大殿內,一阵安静,飞上天的仙人们缓缓落下,眾人才缓过神来。 场间眾人的反应很是有趣。 萧不同满脸激动站的笔直。 吕藏锋衝到了殿外,他那柄响雷都落在了桌旁。 屏姐茫然四顾张大了嘴巴。 姚安饶在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