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0:从维修师到龙腾科技》 1、重回1980 意识逐渐被冰冷的河水吞噬,林啸宇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这具年近五十的身体,在將落水小孩推上岸之后,便彻底被冰冷的河水吞噬了。 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他用尽全身力气,终於撬开了一条细缝。 模糊的光影首先涌入视线,那是一盏早就被淘汰的煤油灯,玻璃罩子被熏得发黑,豆大的火苗晕开一团昏黄的光晕,在天花板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灯下是张暗红色的老式木桌,桌面斑驳掉漆,正趴著一道单薄而又瘦弱的身影。 空气中飘著劣质菸草、柴火灰和旧棉絮混合的味道,熟悉得让林啸宇鼻尖发酸,这是他记忆里老家独有的气息。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土坯墙上糊著的报纸早已发黄,农业学大寨的黑体標语被岁月磨得模糊,却仍能看清字跡。 最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墙上掛著的彩色掛历——印著戴红领巾的姑娘和拖拉机图案,右下角的日期赫然是:一九八零年,三月十五日! 他猛地朝自己双手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少年人的手。 指节不算粗大,掌心虽有干农活磨出的薄茧,却充满年轻的活力,绝不是那个被生活磋磨三十几年、关节变形、满是油污的中年维修工的手! 前世,为了拿钱给爹娘办理后事,他被逼著把家里所有的田都让了出去,最终只能靠捡垃圾艰难维生。 所幸他在机械方面有天赋,拿捡来的垃圾瞎鼓捣,竟然无师自通,鼓捣出了一手修家电的本事,也算是有了谋生的手段。 只是林啸宇的好日子还没开始过,就因为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在救人的时候沉下了水, 再睁眼时,看到的便是眼前这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光景。 “我不是为了救那个落水的小孩儿淹死了吗?”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正浑身湿漉漉的躺在床上,汗水之多,仿佛刚从水里被捞起来一般。 或许刚才那姐姐病死,爹娘累死,自己蹉跎半生,靠门维修手艺勉强过日子的生活不过是一场噩梦? 就在这时候,似乎觉察到林啸宇甦醒的动静,趴在桌上休息的林晓芸猛地抬起了头,慌忙將一碗水送到了他嘴边: “弟弟,你可算是醒了。” “你这一烧就是三天时间,差点把我们嚇死,爹甚至都说要偷偷去找村里关著的的周老太了。” 林晓芸的声音温柔里又带著些许气虚,却让林啸宇如遭重击一般,愣愣的看著她的脸。 这是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女,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和肘部打著两块明显的补丁,灰布裤子也短了一截,露出脚踝。 少女身形单薄得像片柳叶,面色有些蜡黄,却难掩清秀的眉眼,两条粗黑的麻花辫垂在肩头,发尾还沾著点灶灰。 手里端著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半碗清澈得能照见人影的水,正是林啸宇的姐姐林晓芸! 现在的林晓芸虽然还没被肺癆拖垮、没被飢饿折磨得只剩骨头,但那中气不足、单薄瘦弱的模样,隱约间,竟然跟林啸宇噩梦中病逝的姐姐重合在一起! 梦中的场景再现,那是一间老旧的泥坯房,姐姐躺在简陋的木床上,颧骨高耸, 原本清亮的眼睛只剩下空洞,瘦得只剩一层皮的手紧紧抓著他,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小宇……別怪自己……是姐没福气……爹娘太累了……让他们歇歇吧……” 隨后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猛地摇了摇头,林啸宇忙安慰自己,那是噩梦,不真实,全是假的,猛地喝了口水,却被呛的差点连肺都咳出来了。 连忙给林啸宇拍了拍胸口,见他总算是停止了咳嗽,林晓芸这才心疼的说: “小宇,你咋喝个水都那么不小心?” 林啸宇的声音瞬间哽咽,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个字: “姐……” 他贪婪地盯著姐姐的脸,生怕一眨眼,眼前的身影就会像前世那样,在病床上一点点失去生气,最后连他递过去的水都喝不下。 “咋了?烧迷糊了?还没睡醒呢?” 林晓芸把另外一只碗轻轻放在林啸宇身前,声音压得很低, “快吃吧,偷偷给你留的,桌上还有个窝头。” 她说著,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胃部,眉头微微蹙起,嘴角却还掛著笑,生怕被他看出异样。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林啸宇的心! 他记得清清楚楚,前世姐姐就是从这时候开始胃痛,一开始只是忍忍就过,后来疼得直冒冷汗,也捨不得花钱去看, 直到最后咳血住院,医生才说长期飢饿和劳累已经把胃熬坏了,连带著肺也出了大问题! 姐姐走后,爹娘的身体也受到了影响,加上日日夜夜的辛苦劳作,最终连四十岁都没活到,便撒手人寰。 “小宇……爹娘最不放心的就是你,我们走了,让你一个人要咋过啊……” 不行,就算是噩梦,那也是对自己的警示,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改变梦里那可怕的一切。 现在是八零年三月十五日! 距离姐姐第一次咳血,还有整整一年! 距离爹娘在秋收时被累得双双病倒,还有七年的时间! 紧迫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他的心臟。 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儘快行动! 首先要做的,就是分家! 必须从这个吸血的大家庭里脱离出去, 不然家里的粮食、挣的工分,都会被大伯二伯和爷爷奶奶抢走,姐姐的病根本没钱治,爹娘也会被无休止的压榨拖垮! 然后是赚钱! 八零年已经有个体户了,他可以靠著前世的记忆,先做点小生意, 哪怕是卖些自製的小玩意儿,也能凑钱给姐姐抓药,给爹娘买点营养品补补身体! 至於那些所谓的亲人……林啸宇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锐利。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他们如跗骨之蛆一般趴在自己一家人身上吸血,吸饱榨乾之后又將自己一家人拋弃! 谁要是敢阻拦,他就跟谁拼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端起那碗稀粥。 粥水寡淡,几乎尝不出米味,窝窝头硬得硌牙, 可他却嚼得异常用力,仿佛在咀嚼著前世的苦难,也像是在为即將到来的战斗积蓄力量。 “姐,你也吃点。” 他掰下一半窝窝头,递到姐姐面前。 林晓芸连忙摆手:“我吃过了,你还病著呢,得多吃点,明天还得去地里拾柴呢。” 看著姐姐眼底的疲惫,林啸宇心里更疼。 他没再推辞,快速把粥和窝窝头吃完,碗底都舔得乾乾净净。 放下碗时,他抬头看向姐姐,眼神坚定: “姐,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和爹娘受委屈了。” “好日子,很快就会来的!” 林晓芸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 “咱小宇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了,知道心疼人了。” 她没把这话当真,只当是弟弟刚睡醒说的贴心话,却没看见林啸宇眼底那不容置疑的决心。 这一次,他一定要逆转命运,守护好他最亲的人! 2、分家的种子 接下来的两天,林啸宇强迫自己適应这个十六岁身体的节奏。 白天,他跟著父母和姐姐一起下地挣工分。 春寒料峭,水田里的水踩进去刺骨的冷。 他看著姐姐挽起裤腿,毫不犹豫地踩进冷水里,弯腰插秧,单薄的身影在田里显得那么弱小,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著一样疼。 公社化的集体劳动,磨洋工的多,真正出力的少。 林啸宇注意到,大伯林建军仗著跟记分员关係好,很少下地,总是背著手在田埂上转悠,活做的少,工分却没拉下。 二伯林建民则精明的很,专挑轻省活干,速度却不见得慢。 而自家父亲林建国,老实巴交,只知道闷头干活,母亲王淑芬身体弱,也咬牙坚持著。 姐姐更是拼命,想多挣点工分,年底好多分点口粮。 讽刺的是,他们一家四口再怎么努力,却总也吃不饱,个个瘦弱的仿佛竹竿。 反倒是大伯和二伯两人家,虽不说膀大腰圆,但也算是身强体壮,一看就不是缺吃食的模样。 休息的间隙,林啸宇凑到姐姐身边,递过一碗凉白开: “姐,喝点水。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著了?要不跟队长说说,歇会儿?” 林晓芸接过碗,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咳嗽,老毛病了。” “歇啥歇,让人说閒话。” 她说著,忍不住又轻轻咳嗽了两声,脸色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林啸宇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不是老毛病,这是身体发出的警报——他必须加快分家计划了。 这几天他可没閒著,为了能够顺利分家,他可是做了不少事情。 就在高烧退去的当天,林啸宇就拖著沉重的身体去找了娘。 王淑芬虽然满脸的疲惫,但在看到林啸宇的瞬间还是笑开了花: “小宇,你可算是醒了,真是老天保佑。” “要不你再休息两天,我和你爹会跟大队说,把你的活记在我们这一併干了。” 林啸宇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著病后的虚弱,却还是能够看出精神不错: “娘!我身体好著呢,能干自己的活。” 说到这里,林啸宇露出了一个后怕的神情,小声说道: “娘,我这回烧得迷迷糊糊的,差点都醒不过来了。” “到最后,我做了个特別嚇人的梦,最后被嚇醒了。” “我梦见姐……” 林啸宇刻意停顿了一下,看到母亲的动作微微一顿,才继续用带著后怕的语气说, “梦见她在田里干活,干著干著,就一头栽倒在水田里,脸白得像纸……我怎么喊都喊不醒……” 他说著,配合地打了个寒颤,眼神里满是真实的恐惧——那虽然是未来会发生的事,但对他而言,与噩梦无异。 王淑芬的手抖了一下,脸色更白了。 女儿最近確实时常咳嗽,脸色也不好,她这当娘的怎么会不担心? 只是在这个大家里,一点小病小痛,谁又会真正放在心上? 儿子这个梦,像根针一样扎在了她心坎上。 只是她却不想將这种担忧传递给儿子,她低声斥责道: “梦都是反的,別瞎想,好好把身子养好是正经。” “你姐就是累著了,歇歇就好。” 林啸宇忽地抓住了娘的手,眼神恳切: “娘,你说要是……要是咱家自己能有点钱,不用多,就够给姐买几个鸡蛋补补身子,是不是就好了?” “我听说鸡蛋最养人了,国平就经常吃,长得比其他小孩都要高呢。” 王淑芬看著儿子早熟而担忧的脸,又想到女儿单薄的身影,心里一阵酸楚。 自己当家吗?钱?在这个婆婆一手掌管的家里,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看著王淑芬那迟疑的表情,林啸宇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重重说了句“梦肯定是反的”,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傍晚,林建国干完活回来,蹲在门口休息的时候,林啸宇更是专门挨著他坐了下来: “爹。” 林建国闷闷地“嗯”了一声,眉头紧锁,不知是在为儿子的病担心,还是在为別的烦心事。 “我这两天躺著,总看见姐……” 林啸宇斟酌著用词, “她好像不太舒服,老是背过人偷偷咳嗽,我看她还老用手捂著肚子这边(指胃部)。” “我问她,她总说没事,歇会儿就好……可是爹,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林建国抽菸的动作停住了,女儿的变化,他这个当爹的何尝没有察觉? 只是……他看了一眼正屋方向,奶奶和大伯一家说话的声音隱约传来,他又默默低下了头,长吁了一口气,仿佛要把那份无力感也咳出去。 林啸宇没有再多说,他知道,分家的种子已经埋下。 他现在需要的是耐心,等待一个合適的契机,让这些悄然播下的种子,破土而出。 在那个看似团结的大家庭里,这样的契机,从来都不会缺少。 晚上吃饭,是一天中大家庭最热闹的时候。男女分桌,男人桌上有小半盆不见油星的炒青菜和一小碟咸菜,主食是掺杂著大量薯干和野菜的三合面窝头。 女人和孩子那桌,菜更少。 林啸宇注意到,大伯家的大孙子林国平咬了一口窝头,嘟囔了一句: “又是这破窝头,拉嗓子,我要吃白面饃……” 话没说完,就被大伯母一把捂住嘴,低声斥责: “瞎说啥,有的吃就不错了,再挑嘴饿你三天!” 孩子没大人的算计,反倒是家里最没心眼的人。 这年头只有抢吃的,哪有嫌弃东西不好吃的,林国安会那么说,只能说明他不饿。 爷爷奶奶仿佛没看见,只是默默地吃著。 爷爷偶尔抬眼看看三儿子一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下头扒拉碗里的稀粥。 奶奶则把桌上仅剩的两个窝头都夹到了大伯和二伯的碗里。 饭桌上,气氛压抑的让人窒息,只有林啸宇眼神莫名,在心中暗自琢磨: 如果那场噩梦不是假的,那接下来,奶奶將有一件大事宣布,那也是他苦苦等待的分家契机! 就在这时,奶奶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声音带著不容置疑: “建国啊,跟你说个事,建军家的大小子要结婚了,家里房子不够住。” “你们家那两间厢房,先腾出来一间给新房用。” “你们家呢,人也不多,挤挤就好了。” “如果实在是觉得挤,就先搬到村口那间老屋去凑合一下。” 3、赔钱货,咳死算了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王淑芬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脸色瞬间惨白。 林建国猛地抬头,嘴唇哆嗦著: “娘,我们家四口人,而且孩子都不小了,一个屋咋住得下?” “还有村口那老屋……都快塌了,更是不可能住人。” 听到这里,大伯林建军接口道: “老三,暂时住一下嘛,等以后有条件了再盖新的,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帮衬啊。” 二伯林建民也阴阳怪气地说:“就是,老三,你家就一个小子,以后晓芸嫁出去,要那么多房子干啥?正好腾出来给大哥家应急。” 林啸宇看著父母被逼得说不出话,姐姐害怕地低下头,身体微微发抖。 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放下碗筷,站起身,脸上带著少年人特有的耿直和不解: “奶奶,大伯,二伯,腾房子没问题啊。我爹娘最听话了。” “不仅腾一间,两间都腾出来给大哥结婚用都行!”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住了,连奶奶都诧异地看著他。 林啸宇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一些:“但是,腾了房子,我们住哪儿?村口那老屋要是塌了砸死人怎么办?” “我看,不如乾脆分家吧!分了家,我们搬出去,大哥想用哪间房就用哪间,我们也省得碍眼,大家都清净!” “分家?”奶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反了你了,小兔崽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这个家我说了算,不能分!” “为啥不能分?”林啸宇据理力爭,“我爹娘挣的工分最多,我姐也天天干活,可我们吃的最差,穿的最破!” “现在连房子都要被抢走!这还算一家人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大伯母跳了起来,“谁抢你们房子了?是借!借!小小年纪不学好,挑拨离间!”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眼看就要吵起来,林啸宇悄悄给姐姐使了个眼色。 林晓芸早就按照弟弟事先嘱咐的,憋著气,此刻接收到信號,立刻俯下身,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咳什么咳!装什么死样子!”奶奶不耐烦地骂道,“赔钱货,咳死算了!” “正好隔壁村老王家的二流子还没討到媳妇,早点嫁过去还能换点彩礼回来!” 这话如同尖刀,狠狠刺穿了林建国和王淑芬最后的心防。 林啸宇却是毫不意外,前世奶奶也在姐姐病重的时候说过类似的话,还说她这病癆鬼的模样坏了家里的风水。 林建国想要问家里借点钱给林晓芸看病,更是被他们以各种大义凛然的藉口婉拒了—— 也不说不借,就说最近手头有点紧,让先等著。 那要命的病哪里能等?直到姐姐病逝也没能等来他们的帮助,反倒还经常说著诸如“赔钱货早死早好”“別浪费家里钱”一类的风凉话。 看著女儿痛苦咳嗽的模样,林建国和王淑芬再联想到儿子之前说的“梦见姐姐累晕在田里”,仿佛真的看到了女儿像一朵枯萎的花,凋零在田间地头。 又想到自己多年来的辛苦付出,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刻薄对待…… 林建国猛地站了起来,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男人,眼睛通红,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指著奶奶,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娘!你……你太过分了!这家……必须分!今天不分,我就……我就带著淑芬和孩子们出去要饭!” 王淑芬也哭著喊道:“分!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们当牛做马,最后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女儿还要被这样作践!” 场面彻底失控,奶奶哭天抢地,骂林建国不孝,竟然敢忤逆自己的亲娘。 大伯二伯也纷纷帮著指责他们,说什么他们快点给娘道歉,可別带坏了小孩子。 被眾人那么一骂,林建国刚刚升腾起来的愤怒似乎也被冷水浇灭了,他愣愣的不说话,也不说分家还是不分家了。 林啸宇看著激情指责爹娘的几人,又看了看闷不做声的爹娘,又看了眼咳得喘不过气的姐姐,心中冰冷一片。 这个家,早就烂到根子里了,分家是唯一的选择, 自己必须把握好这次机会,下次爹娘可未必还能鼓起勇气提分家。 这样想著,他偷偷的出了屋,循著早已探查过无数次的道路,去了生產队大队长林有德家。 还没进门,林啸宇便扯著脖子哭喊了起来: “大队长,你可得给我们家做主啊。” “你要是再不去看看,我们家就要死人了。” 一听林啸宇说“要死人”,林有德嚇得连筷子都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到了桌上,大吼道: “小宇,你快给叔说说,到底发生啥事情了。” 这时候,村里死人了绝对是大事,別的不说,这先进生產队林有德就绝对评比不上了,不然他也不会那么著急。 林啸宇也不解释,就那么大声哀嚎著: “叔,你快跟我走,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往外走了起来。 林有德哪里知道这是林啸宇故意为之,只当他是被嚇傻了,也顾不得吃饭,拿起外套就往外面冲。 林啸宇到底是年轻,在习惯了这具身体之后,速度可是一点不慢,也就是林有德骑著自行车,不然差点都没能赶上。 看著跟在自己身后的林有德,林啸宇暗道一声大队长跟来了,这事儿就算是成了一半,当即便直接撞门冲了进去: “爹、娘,我把大队长喊来了,我们今天就分家!” “哐当……!” 撞门的巨响顿时吸引了屋內所有人的注意,奶奶王春花当即便咆哮了起来: “分家,什么分家,这里可没人分家!” “你个小兔崽子到底跑什么,嚎什么,快给我进来跪著!” 林啸宇却是没搭理她,一把拉住刚刚停下自行车的林有德就往屋里赶。 见爹娘蜷缩著身体,仿佛想要將自己藏身进墙角的阴影中时,林啸宇便知道他们肯定又双叒叕妥协了。 在大家长式家庭的高压下,他们根本无法反抗,仿佛被彻底打断了脊梁骨一般。 虽然被林啸宇扯了进来,大口大口喘著粗气,但林有德却是满脸的庆幸: “林啸宇,你这孩子怎么尽胡说八道。” “分家这种小事你怎么还往死人了身上扯,这不胡闹吗?” “再说你爹你娘你爷爷奶奶都没说要分家,你个小娃娃在这里瞎嚷嚷什么?” 然而林啸宇却是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姐姐林晓芸那瘦弱的身体,大声控诉道: “大队长,你看看我姐姐的模样,再呆下去可不就要死人了吗?” “还是被这些腰肥体圆的人,吃人不吐骨头的傢伙活生生吃没的!” 王春花连忙吼道:“什么死人,你这小兔崽子可別乱说,你姐好著呢!” “反倒是你咒你姐出事,这到底是安的什么居心?” 林有德也附和道:“是啊小宇,村里多的是人问过你姐,她自己都说没事,又能有啥事儿?” 见林有德打算和稀泥,林啸宇冷笑一声,说: “我姐又不是医生,她说了能算?” “既然大队长说我姐没事,那你敢不敢开个证明,就说確认过我姐没事。” “我姐没事还好,要是真有事,我可得拿著证明去公社,去地区好好问问,这不是联合起来草菅人命又是什么?” 4、再添一把火 林啸宇这话一出,林有德瞬间愣住了。 这见鬼的证明他有几个胆子敢代表生產大队打?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望向了瑟缩在角落里的林晓芸。 那姑娘身子单薄得像张纸,裹在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袄里——眼下已是三月,春寒料峭,早晚风一吹还冻得人哆嗦,她却只这一身,连件毛衣都没套。 瘦削的脸颊不见半点血色,苍白中泛著青,嘴唇也干得起了皮,整个人蜷在那儿,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谁也说不清,是哪来的一股劲撑著她,一到干活的时候,她埋著头,手脚比有些成年男人还麻利,挑水、劈柴,样样不落人后。 其实林家村拢共就这么大,老林家那点事,谁心里没个数? 只是林建国和王淑芬平日闷葫芦似的,从不多话。 有人看不过眼,问起晓芸,她也只咬著牙低低回一句“我没事”,话都堵成这样,谁还好再插手? 后来林晓芸一头栽倒,再没起来,村里人也只摇头嘆她“福薄”、“命里享不起福”。 没人敢挑明了说,这姑娘是被老林家一点点吸乾了血,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只是那是在以前,现在林啸宇都已经向生產大队反应了家里的问题,后续林晓芸要真是出了什么事情,就算自己没开证明,大概率也脱不了干係。 能在村里当大队长的人多少有点本事,但在后面盯著的人要不少,真要是犯了那么大的事情,没了大队长的职位都是轻的。 恰在此时,林晓芸再次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看著她仿佛要將心肺都咳出去的模样,林有德最终下了个决定——这家必须得分! 就算是为了自己也得分。 王春花仍旧“赔钱货”“晦气玩意儿”的骂著,林有德的声音却如惊雷般地在房间炸响: “够了,我做主了,这家得分!” “至於林啸宇,我又不是医生,声场大队又不是医生,你可別再老拿什么『死人』、『吃人』来说事,我们大队就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听到林有德的话,王春花顿时不干了,大声嚷嚷了起来: “林有德,我敬你是村里的大队长,但你的手未免伸的太长了一点,分不分家是我们的私事,你可没这个做主的权力。” 大伯林建军也仿佛和事佬一般笑呵呵的劝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大队长,这事儿你可別插手管。” “要是你胡乱插手別人家事的事情传出去了,那可就未必就能服眾了!” 说到这里,林建军猛地朝林建国使了个眼色,小声劝道: “老三,你看看你,把这家都搅和成什么样子了?” “尤其是娘,差点被你气的背过去了。” “你快给大队长说说,这分家不是你的意思,只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 “我们一家人团团结结,把日子过好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听到林建军的话,王春花也立马打起了配合,捂著额头就是一副头晕的模样,嘴里还不断嘟囔著: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简直是生了头白眼狼!” 看著这群吸血鬼表演,林啸宇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这些人到现在还没把握清楚形式,在他將事情向林有德挑明之后,这家分不分就由不得他们做主了。 只是他们虽然无法阻止分家,却可以拖著故意噁心自己一家人。 前世这时候林啸宇可是记得有人上山里捡到头受伤濒死的野猪,这种好事自然是得凭藉先知先觉的优势提前笑纳了。 只是要是还是跟著一家子吸血鬼住,那这野猪可就藏不住,甚至很有可能自己一家人忙活一场,最终钱肉全进了他们的口袋。 所以林啸宇可不能在这看好戏,必须得再添一把火,把这分家的事情在今天给落实了。 这样想著,林啸宇故作无辜的说: “大伯,你说的对,这家不能分,一家人就得团团结结的才能把日子过好。” 只可惜,有些人可不配被称为家人。 就在林建军疑惑林啸宇为什么会转性,放弃分家的时候,林啸宇却是长长的嘆了口气,说: “可是大伯,我们家的厢房真就不可能借给你了,先不说我和姐姐都大了,光是我也到了要娶媳妇的年纪,没间房子还怎么有人能看上我?” 说到这里,林啸宇笑了笑,露出了一口白牙: “要不这样,大伯你每个月给我们家三块钱的房租,我们也好找个合適的去处先租下来住,总不至於住在地里。” “这天气虽然眼瞅著就热和了起来,可早夜还是很冷,万一冻死了人……” 听到林啸宇又在说要死人的事情,林有德简直青筋直跳。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林建军就咆哮了起来: “什么借,什么三块钱的房租,没有的事情。” “想要从我这里抢钱,门都没有!” 愤怒的模样,跟之前的儒雅隨和判若两人。 林啸宇却是一脸无辜的指著大伯母说: “可这借的话,可是大伯母刚才亲口说的啊。” 说到这里,林啸宇有些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既然大伯说这不是借,也不是租,那岂不是抢?” 说到这里,林啸宇故意止住了话题,拉著林晓芸的手说: “姐姐,到时候我们去山上找个山洞住,也能稍微不那么冷一点。” “到时候要是有人问,我也绝对不会说是因为大伯抢我们房子才落得个要住山上的下场。” “就是不知道我们能不能熬过这个春天……” 听到林啸宇那么说,林晓芸的手当即就是一颤,用自己那单薄的身体帮林啸宇护住了並不存在的冷风: “小宇,你放心,就算是真要住山洞,我也会用我身体帮你挡著。” 看著自家女儿那颤颤巍巍的模样,林啸宇提前播下的种子在林建国心中疯狂汲取著养分,很快便成长为一棵名为“分家”的参天大树。 他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坚定,开口道: “大队长,我也觉得这家能分。” 林啸宇几乎已经把话挑明了,要是不分家,林建军就算是能得到林建国家的房子,那也绝对不可能好过。 涉及到自身利益,这一次,林建军很快便做出了决定,阴阳怪气的附和道: “老三这是有本事了,觉得家人是拖累,不稀罕跟我们过了。” “罢了罢了,他不想跟我们过,我们也不能勉强。” “只是你可得想清楚了,家里的条件你也知道,要是分家,怕是没什么东西可以分给你们家。” 王春花眼前一亮,立刻附和了起来: “对啊,家里多穷大家难道不知道吗,分家可以,但是可没东西可以分给你们。” 听到这里,饶是林建国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家里虽然困难,但怎么也不至於到连一点东西都分不出来的程度。 你们这些人还真是既要又要! 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林啸宇的表情当即便变得为难了起来: “分不到口粮,我们一家人分出去之后岂不是要饿死?” “左右不过都是个死,我们一家人还不如分出去死个整整齐齐。” 听著林啸宇的话,林有德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张口就是死,闭口就是死,偏偏林啸宇的话还不是空穴来风, 他要是敢斥责,估计明天就能传出林家村大队帮著草菅人命的消息。 想到这里,林有德诧异的看了眼林啸宇那张稚嫩的脸,不明白这平时闷葫芦一般的小子,今天怎么会如此厉害。 只是他却明白一个道理,那便是自己今天必须得把这件事情给办了,再拖下去,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么蛾子。 5、分家產 想清楚了其中的要害关係,林有德深吸了一口气: “小宇,你瞎说啥呢,都是自家人,咋可能那么刻薄。” 扫视了林家人一眼,尤其是看到林啸宇似乎又有张口的意思,他连忙拍著胸脯保证道: “建国,你放心,大队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著你们一家人饿死。” “这家该怎么分,到时候就怎么分,那么多人看著呢,绝对的公平公正。” “到时候口粮要实在是不够,大队可以先借你点,从年底工分换的口粮里扣。” 林建国一家四口个个能干,都是挣工分的好手,就连看起来病殃殃的林晓芸都能当个男人使,队里给他们借点口粮也绝对不吃亏。 事情发展到这里也算是彻底敲定了下来,也许是因为怕林啸宇再说什么混不吝的话,林有德真是一刻都不敢耽误,骑著骑自行车便去找起了人。 在这个宗族观念还很重的年代,分家是大事,尤其像林家这样闹起来的,找人做见证更是尤其重要。 林有德能当上大队长,在村里自然是有著很大的面子,不多时便找了有威望的老人过来。 当然,也少不了看热闹的村民,毕竟这个年代娱乐活动少,村里发生那么大的事情,谁不爱来看个热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隔著老远,村民们便听到了王春花呜呜哭泣的声音,哭诉著自己如何含辛茹苦把孩子们拉扯大,如今老三一家如何不孝,被小崽子挑唆要分家,说得声泪俱下。 大伯林建军衣著考究,活像是个村干部一般,在那里絮絮叨叨的说著什么要讲大局,讲团结,自家老三给村里带了个坏头,影响团结了。 二伯林建民则在一旁帮腔,掰著指头细数爹娘把林建国一家拉扯大不容易,连一口稀粥都被他算上去了,却丝毫不提林建国一家也不是好吃懒做,反倒个个是挣工分的一把好手。 林建国哪里说得过这一家子,只是闷声不响的反覆说著: “不分家,我闺女就没活路了,我们一家都没活路了。” 王淑芬则是在一旁默默垂泪,看起来非常的无助。 林啸宇则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让姐姐站在屋外,用事实无声控诉著林家的不公。 她那单薄的仿佛隨时能被风吹走一般的身影,跟家里其他人壮硕的身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来的路上,林有德早就跟那些人说了,分家已成定局,再加上当事人態度强硬,这件事情也就那么定了下来。 分家意向事小,真正重要的还是分家產,好多家庭就是卡在这里愣是没分下去,一家人也成了穷人。 刚听到林有德说接下来就是分家產的事情了,奶奶和大伯二伯家像是早有准备一般,开始哭起了穷。 王春花说家里没余粮,钱更是没有,去年给老二家娶媳妇还欠著债。 大伯母周红霞说孩子多,开销大,粮食勉强够吃到这个月底。 二伯母说刚买了猪崽,钱都花光了。 总之,意思就是,要分家可以,但钱粮没有,连锅碗瓢盆都不给,只能分点你们自己的衣服被褥。 听著这些赤裸裸的耍无赖的话,连大队长都看不下去了,敲著桌子说: “老婶子,建国一家也是家里正经劳力,这啥也不给,锅碗瓢盆都没有,你让他们怎么过日子?喝西北风吗?多少也得分点粮食和基本的生活用具吧!” 王春花把脸一撇,硬邦邦地说:“过不下去就別分!这可不是我要求的!家里就这些东西,他们非要走,我有什么办法?” “还有,你不是能耐吗,说大队肯定饿不著他们一家,那你把你家粮食分给他们不就行了?” 平时王春花可未必有这个胆子跟大队长嚎,但现在可是涉及到了自家的利益,她可顾不上要分自己东西的人是谁。 林建国和王淑芬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们没想到自己当牛做马了,帮衬了那么多年的家人会如此绝情。 或许小宇的话是对的,再待下去,小芸怕是真就没有活路了。 只是若真是什么都不分,他们家同样也是没有什么活路。 就在他们彷徨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林啸宇挺身而出: “口粮我们可以不要,但是今年挣的工分必须全给我们,这家都分了,总不至於还算在一起。” 虽然今年才过了两个多月,再加上冬天活少,林建国一家干活勤快,也攒了不少工分。 最重要的是,这些是他们该得的东西,怎么也不可能便宜了这些吸血鬼。 听到林啸宇的话,王春花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行!” “这两个多月你们都在家里吃住,工分自然也是家里的。” 王春花的反应在林啸宇意料之中,他倒是没介意,而是直接调转矛头对林有德说: “大队长,我举报有人剋扣了我们林家的工分。”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剋扣工分可不是小事,要是落在了实处,那可是会影响整个生產队的大事。 毕竟別人能剋扣林家的工分,那为什么不能剋扣他们家的工分,那些早就怀疑自己分少了工分的人,要是找到由头,怕是连村里的帐都敢查! 林有德扶了扶额头,他感觉自己的头从来没有一天有那么疼过,大声呵斥道: “林啸宇,没有的事情可別瞎说,你难不成有什么证据不成?” 林啸宇理所当然的说:“证据?我当然有证据!” “我们家去年挣了多少工分,计分员可是都计著呢,能分的粮食可多了。” “但平时我家吃的都是咸菜就窝头,连青菜都没怎么看到。” “现在既没看到钱,也没看到粮,这工分不是被大队剋扣了,难不成还能是被我家里人故意藏著不打算给我吗?”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眾人看林家的眼神都不对了。 王春花更是嘴唇颤抖,想要狡辩,却愣是找不到能够反驳的说辞。 大队有没有剋扣林家的工分,她还能不知道吗? 既然没剋扣,但钱和粮哪里去了,这总要有个说辞才行。 就在眾人都盯著王春花,打算让她给个解释的时候,林建军站了出来,对林啸宇指责道: “小宇,我们是一家人,就算是分了家也是一家人,你那么斤斤计较干什么,还说什么大队剋扣了我们家的工分,乱说这种没有的事情实在是不应该。” “我做主,就按你说的办,把今年你们家挣的工分算在你们头上,这下子你总该满意了吧?” “满意了就按那么分,赶快签字画押。” 6、新家 听著林建军那仿佛施捨了天大好处的语气,林啸宇只觉得荒谬无比。 或许这便是林建军的真实想法,他是把原本属於自己的东西施捨给了林建国一家。 满意?我怎么可能满意? 听到林建军的话,林啸宇故意指著眼前这排大房子,错愕的说: “难不成我们林家已经穷迫潦倒到了这种程度,分家只能分点我们自己挣的工分给我们。” “算了,我可是最体谅家里的难处,就那么分吧。” “只是我们原本自己住的两间房可得分给我们,那两间房是所有房子里最小的,都是一家人,我相信爹娘也不会计较那么多。” 听到林啸宇的话,林建军眼睛都瞪大了。 要不是为了得林建国家的两间房子,那他这分家又有什么意义? 偏偏林啸宇说的话非常有道理,谁家分家房子一间都不给自己儿子分,那跟扫地出门又有什么区別? 周红霞当时就没忍住,扯著嗓子哭嚎了起来: “这是我们家的房子,什么时候成了你家的?” 听到周红霞的话,周围的人顿时窃窃私语了起来,看林家人的眼神都不对劲了起来。 钱粮不给,房子不分,锅碗瓢盆也没多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林建国一家犯了多大的错误,被扫地出门了呢。 听著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周红霞总算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有问题,连忙找补道: “我是说这房子是我们老林家的,不是你们理解的那个意思。” 只是这样一来,房子就必须给林建国一家分,她顿时脸黑了下来。 只有林啸宇心中冷笑,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他拉了一下父亲的衣角,站出来,平静地说: “大队长,各位叔伯,既然奶奶和大伯二伯家都这么困难,我们也不能强求,钱粮我们可以不要,房子我们也可以不要。”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唯有林家人欣喜若狂的笑了起来,暗道这林啸宇还真是蠢到了极点,啥都不要。 林啸宇继续说:“但是我们家今年挣的工分得归我们自己,分的锅碗瓢盆至少也要让我们能勉强做饭。” “还有,我爷爷传下来的那套木匠工具,没人用,就分给我们吧。” “我爹好歹是个木匠,有工具,好歹能找点活路。” “不行!”奶奶立刻尖叫起来,“那工具是林家的,不能给你们,你们怎么能那么贪?” 林建国白天在地里干活挣工分,晚上回来做木工,家里所有的家具基本都是他打的。 在那么肯乾的情况下,林建国一家愣是一点钱没存住,都被这一大家子拿走了,还要指责他贪婪。 一直沉默的爷爷李有为,看著三儿子一家绝望的神情,又看看咄咄逼人的老婆和其他儿子,终於嘆了口气,沙哑地开口: “行了!工具给建国吧,他好歹是吃这碗饭的,总不能……真看著他们饿死。” 一家之主发了话,王春花虽然极度不满,但也不好再强硬反对,只是狠狠地瞪著林啸宇一家,嘟囔著: “家是你们要分的,方案也是你们说的,饿死了可別怪我们心狠……” 原来她也知道,自己只给林建国一家分那么点东西,他们连吃饭都成问题。 家產分完了,接下来也到了商定养老问题的时候了。 林啸宇也不想再跟他们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说: “爷爷奶奶还没到养老的年纪,都能干活,再加上这次分家我们房子也没分到,钱粮也没分到,这口粮我们家在爷爷奶奶养老前就不交了。” “等爷爷奶奶到了养老的年纪之后,我们家每个月交六斤粮食过来。” “同意就签字画押,不同意今天这分家的事情就那么算了,但我们住的房子绝不可能腾出来。” 林建民一听林啸宇那么说,立刻站出来声援了起来: “爹、娘,老三家的確是困难,要不就那么说了。” “你放心,虽然老三家有些不太厚道,但是我和大哥可不会放著你们不管,肯定会好吃好喝的伺候著。” 林建民可不是什么好人,之所以会站出来帮林啸宇说话,不是因为他觉得良心有些过意不去,单纯就是看上了林建国一家离开之后剩下的另外一间房子。 这房子老大家要一间,剩下的那一件可不就是他的了? 也正是如此,他才在帮林建国一家“说话”的时候还暗戳戳嘲讽了一句他们不孝。 虽然气不过,但林建国並没有开口,他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只能隨波逐流,放任前进。 还好家里还有个能把舵的人,倒是將这艘船跌跌撞撞开向了一个更好的方向。 分家的流程,就在这种极其不公和压抑的气氛中完成了。 林啸宇一家,除了几件破家具和自己的铺盖卷,几乎净身出户。 临走的时候,林啸宇去厨房拿了把菜刀,说到时候做饭能用上。 这一大家子便宜占尽,林啸宇手上拿的又是这明晃晃的大傢伙,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分家完成,出了老林家的院子,大队长看著这家徒四壁的一家四口,嘆了口气,对林建国说: “建国啊,唉……大队里也困难,但先借你们二十斤红薯干,应应急还是没问题。” “至於房子,村里空閒著能住得下你们一家的也就两处。” “那两处房子,一处就在你娘他们后头不远,虽然旧,但稍微收拾还能住。” “另一处在村西头山脚下,离得远,也破得更厉害些。” “我的意思,你们选近的,好歹有个照应……” 林啸宇毫不犹豫地接口:“我们选村西头那处。” 大队长一愣:“那地方可偏得很,房子也破。” 林啸宇解释道:“队长叔,远香近臭。” “我们刚和奶奶他们闹得不愉快,住得近了,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反而容易吵架。” “离得远点,时间长了,说不定关係还能缓和点。”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那里距离中心远、靠山近、又僻静,正好方便他行事,旁边还有条小河,也能摸点鱼虾改善伙食。 林建国和王淑芬此刻已是六神无主,见儿子態度坚决,又觉得他的话有几分道理,便也同意了。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林啸宇见林有德骑著自行车就要回去,却將他拦住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大队长,今天的事情真是麻烦你了,要不是靠你主持公道,我们一家人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分了这个家。” “我也不是故意要那么说的,只是我前几天发烧,最后就是被我姐姐病倒在田埂里的噩梦嚇醒了。” “看到我姐那老咳嗽的模样,我……我实在是有些害怕,害怕梦里的事情成真了……” 看著声音哽咽,眼神无助的林啸宇,林有德嘆了口气,也稍微释然了一些。 事实上,被林啸宇那么坑,他心中没有怨言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老林家做的实在过分,林啸宇又是个小孩子,刚从鬼门关上逃回来,又做了这种噩梦,会慌了神也是正常的事情。 想到这里,林有德的態度也算是稍微缓和了一些: “小宇啊,下次有什么事情好好跟我说,可別再那么一惊一乍的,我年纪大了,遭不住你那么嚇,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用力点了点头,林啸宇说: “那当然,我们林家村谁不知道大队长做事最公道?” 说到这里,林啸宇话锋一转,小心翼翼的向林有德询问道: “大队长,我家的事情你也知道,现在都那么晚了,我们能请一天假,收拾收拾屋子吗?” “你刚才也说了,那边的屋子条件差,我们家一时半会儿怕是收拾不出来,这天气又那么冷……” 无奈的摆了摆手,林有德將这件事情应承了下来: “成,你別说了,这假我批了。” “给你们家批两天,后面可不能再找什么藉口不上工了。” “再说了,你家现在什么情况你自己还不知道吗,不多挣点工分,这日子咋过得下去?” 欣喜的点了点头,林有德能多批一天假,这还真有些出乎林啸宇的意外: “大队长果然公道,我们又怎么可能拖你后腿?” “放心,等我们把家倒腾完了,马上就去上工。” 话说到这里,便已经没了继续说的必要,林有德跟那些看热闹的人走了,只剩下林建国一家拖著可怜的家当,在路上走。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村西头山脚下,看到了那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 林有德说得没错,这房子確实破败,屋顶漏光,墙壁开裂,但总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比住在外面强。 在极其沉默的气氛中,一家人开始默默打扫起了屋子,他们眼神麻木,仿佛看不到生活的希望。 打扫得得差不多了,林啸宇猛地一拍脑袋: “坏了,差点把大事忘了!” 7、捡到一头野猪 他急忙对父母说:“爹,娘,我今天下午回来的时候,本想去山上捡点山货,却没想到,竟然发现了头摔死的野猪。” “我本来回家就打算说这件事情,没想到饭都没吃完就遇到了这档子事,这时候才有空说。” “我们得赶紧去把野猪弄回来,不然该臭了!” 野猪? 林建国和王淑芬都嚇了一跳,这可是肉啊,在这个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荤腥的年代,野猪的诱惑是巨大的。 也顾不上多问,林建国拿起家里唯一一把锈跡斑斑的柴刀,林啸宇则把从老宅顺来的菜刀別在腰里,父子俩趁著夜色,就那么上了山。 夜色浓的几乎要化不开了,这时候上山可谓是非常的危险, 但一想到能够捡到野猪,父子俩愣是没一个人害怕的,就那么走著,果然在山沟里找到了那头摔死的野猪。 跟前世那家捡到野猪的人不同,由於提前了一个晚上,这时候的野猪才刚死,没臭没坏,肉甚至还新鲜著。 父子俩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映著难以抑制的渴望。 林啸宇二话不说,从腰间抽出那把磨得发亮的菜刀,半跪在野猪旁。 他左手按住猪颈,右手握刀利落地一划,暗红的血立刻汩汩涌出,渗进那还未返青的枯草地里。 待到野猪血放的差不多了,他麻利地剖开野猪的肚子,將內臟一件一件的从里面取了出来。 能吃的內臟自然是要用隨身携带的油纸包好,那些寄生虫多的,不能要的部位则是就地掩埋。 找了些枯草和嫩树枝在背篓里舖了一层,两人一起使了把劲儿,总算是將这头野猪头朝下,勉强塞进了背篓。 “爹,你搭把手,这野猪我来背著,你帮忙扶著。” 话音刚落,林啸宇便已经蹲下身,將背篓背在了背上。 林建国无奈,只得帮他扶起了背篓。 三,二,一! 深吸了一口气,林啸宇猛地站起了身体,將背篓稳稳的背在了背上。 林建国则是一边背著野猪的內臟,一边用双手帮林啸宇扶著背篓, 父子俩一前一后,就那么沿著山间小路快速往回赶了起来。 看著经过简单处理的野猪肉,王淑芬和林晓芸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惊呼道: “小宇,当家的,你们还真捡了头野猪回来?这可是我们林家村十年都没遇到过的好事。” 林啸宇解下背篓,笑著说: “这当然是好事,还是分家给我们带来的好运。” 说到这里,林啸宇故意做出了一副嘴馋的模样,舔了舔嘴角,说: “爹、娘、姐姐,我饿了,要不今晚我们吃野猪肉吧?上次吃肉还是在过年的时候尝了一片。” 心疼的看了眼儿女,这下子,就连王淑芬都顾不得节省,咬牙道: “吃!今天我们一家四口不仅要吃肉,还要大口大片的吃!” “当家的,你跟小宇上山累了,先歇著,我跟小芸做饭去。” 林啸宇却是摇了摇头:“娘,现在可不能歇著,再等下去,这野猪肉都臭了。” “你们去做饭,我跟爹还得忙一下,把这野猪再收拾收拾。” “对了,再帮我们烧点热水,等下处理野猪的时候能用上。” 看著鲜红鲜红的野猪肉,林晓芸脸上似乎也多了些血色,笑著说: “热水?娘早就在你们出门的时候让我烧上了,马上就能用!” 经过简单的沟通,一家人又再次忙碌了起来。 炒肉的炒肉,做菜的做菜,烧水的烧水,收拾野猪肉的收拾野猪肉,同样是忙碌,却比之前多了股子生机。 一家人齐上阵,烧水、褪毛、开膛破肚,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是把野猪收拾好,整了一百多斤的野猪肉出来。 恰在此时,王淑芬拿著铲子走了出来,小声吆喝道: “大家忙活了一整天,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话音落下,王淑芬將唯一拿过来的一个大碗端了出来,直接放在了地上。 就林建国家现在的情况,真就连张能摆饭菜的桌子都没有, 只是看著碗里整整齐齐码著的野猪肉,一家人脸上却终於露出了分家后第一丝真实的喜悦。 “吃,大家吃,敞开了吃!” 话音刚落,林建国便直接抓了块野猪肉塞到了林啸宇手里: “小宇,我们能吃上肉全靠你,这肉得你先吃。” 接过爹递过来的肉,林啸宇却是將肉又转递给了林晓芸: “姐,这肉你拿著吃。” 话音刚落,他便从碗里抓了块野猪肉塞进了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嘟囔道: “爹、娘、姐,可別搁这让来让去的。” “那么多野猪肉,怎么都够我们吃饱,没必要谦让。” 听林啸宇那么说,他们这才反应了过来,那么多野猪肉摆在面前,他们的確是不用那么谦让,当即便就著红薯干吃起了野猪肉。 说实话,这野猪肉的味道绝对算不上好吃,腥臊异常。 林家现在根本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调料来,也就简单的將野猪肉切了个片,直接煮熟。 就著同样难啃的红薯干,眾人却只觉得这是他们吃过最香的一餐饭,比以往吃过的所有饭菜都要香甜! 见家人吃得开心,林啸宇也適时开了口: “爹、娘、姐,你们看,没分家之前,除了过年能闻到点肉腥味,平时连想都不敢想。” “现在才刚分家我们就能吃肉吃到饱,这不就是最好的兆头,说明我们家马上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吗?” 听著林啸宇的话,回想起在老宅时,明明全家都是劳力,挣的工分最多,却常年吃不饱穿不暖,好吃的永远轮不到他们,连姐姐咳嗽都被认为是浪费力气…… 再看看眼前这实实在在的肉,林建国和王淑芬原本沉重的心情,似乎真的轻鬆了一些。 是啊,靠自己双手,难道还能饿死不成? 林晓芸的脸上也露出了分家后第一个浅浅的、带著希望的笑容,她总感觉那些被自己吃下去的野猪肉,正化作力量,温暖著自己的身体。 匆忙解决了晚饭,眾人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看著堆积如山的肉,王淑芬又是欢喜又是忧愁: “这野猪肉可不禁放,这么多肉我们也吃不完,不如拿到村里去卖了。” “价格便宜点,总有人会愿意买的。” 8、做成燻肉 都说肉是难得的东西,但村里捨得买的人还真没有多少,不便宜卖,还真就卖不掉。 抹了把额头的汗,林啸宇的眼睛在煤油灯下亮得惊人: “娘,可別拉去村里卖,我们刚分家,还是別引起別人注意的好。” 这时候的政策虽然宽鬆了些,但真要是有人使坏,就林家现在的情况,还真未必能吃得消。 至於这些野猪肉的去处,林啸宇早就想好了: “我之前去隔壁村换红薯种的时候,看见有人家把吃不完的肉做成燻肉,说是能放好久都不坏。” “他们那有秘方,搭个棚子,温度高,只要一晚上时间就能把肉大致熏好。” “以爹的手艺,搭个燻肉棚轻轻鬆鬆。” “我们把这些野猪肉做成燻肉,留著自己吃,或者拿去公社卖掉都是个不错的主意。” 林晓芸正在灶膛前添柴火,闻言抬起头,苍白的小脸上满是疑惑: “这年头,还能有吃不完的肉?” 林啸宇笑了笑,指著盆里的肉:“姐,你看,咱们现在这不就是『吃不完』了吗?” 林建国蹲在地上,抽著旱菸,眉头紧锁:“燻肉?靠谱吗?別瞎折腾,糟蹋了东西。” 王淑芬却犹豫了一下,看著儿子篤定的眼神,开口道: “当家的,就让小宇试试吧,我看他最近主意正,许是长成了个能拿主意的男子汉了。” “就算没搞好,最坏也就是这些肉臭了。” “臭了……臭了我们还不是能对付著吃吗?” “又或者卖便宜点,总归有人要的。” 这年头,粮食金贵,肉更是金贵中的金贵,浪费一点都是罪过。 所以就算是肉有味道了也没人捨得扔,都是硬著头皮接著吃。 林建国看著妻儿期盼的眼神,又看看那堆肉,重重点了点头: “这野猪本就是小宇发现的,他要怎么处理,我都支持!” 林啸宇心里一暖,知道这是父母在极度困难下给予他的最大信任。 虽然肉坏了也能吃,也能卖,但那价格可就大打折扣了。 当然,林建国能同意主要也是因为林啸宇今天优异的表现,让他觉得自己儿子有本事了,也是个能拿主意的人了。 见爹娘同意,林啸宇立刻安排起来: “爹,你手艺好,赶紧用剩下的木头搭个简单的棚子,四面透风的那种,就放在我们后面。” “娘,姐,你们去多捡点乾草乾柴,特別是松枝、柏树叶,还有那种有清香的樟树枝,越多越好。” “我听说用这些树枝熏出来的肉,不光有股特殊的香味,还能去除野猪肉的腥臊气,保存的时间也更长。” “不过现在天有点黑,你们可千万別走远了,得注意著安全。” 这其实是后世常见的熏制技巧,但在信息闭塞的八十年代初农村,却算得上是“秘方”了。 既然同意了林啸宇的方案,一家人当即便行动了起来。 林建国找来些废旧木料,叮叮噹噹开始搭棚子。 三人则是背起背篓,去屋后的山林边捡拾起了柴火。 林啸宇则负责將肉切成大小均匀的长条,用家里仅有的粗盐和能找到的几颗野花椒仔细揉搓醃製。 夜色渐深,村西头这间破旧的老屋里却灯火通明,人影忙碌。 新搭的简易熏棚下,松枝、柏叶混合著乾柴被点燃,却不是明火燃烧,而是在林啸宇的控制下阴燃冒烟。 一股带著特殊香气的浓白烟雾缓缓升起,笼罩著掛在棚架上的肉条。 烟雾繚绕中,一家人的脸庞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 看了眼天色,林啸宇开口道: “大队长批了两天假,这燻肉也不用那么多看著,要不大家先休息,就留一个人看著。” 说到这里,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继续说道: “我明天还得去公社卖野猪肉,今天就先早点休息了。” 这倒不是林啸宇偷懒,林家村距离山林公社可不近,他白天上了一天工,晚上又跟老林家那边的人斗智斗勇了半天, 再加上打扫屋子,收拾野猪,处理猪肉,不早点休息,他明天怕是真就没力气赶两个小时的山路去公社了。 林建国一边翻动著肉条,確保野猪肉的每一面都能熏到,一边说: “小宇,你先休息,这里我在呢,保管不会让这些野猪肉出问题。” “你们娘俩也忙了一天,先休息,我要是实在熬不住,会叫你们来替班的。” 等太阳升起,公鸡打鸣,林啸宇总算是睁开了眼睛。 穿好衣服,走出房门,他却发现林建国还在门口翻动野猪肉,竟然是独自忙活了一晚上,不由得心中一疼: “爹,咋不休息?” 听著自家儿子关切的话,林建国闷声闷气的说: “休息啥,爹一点都不累。” 看著明明非常疲惫,却强撑著身体干活的林建国,林啸宇的视线模糊了,仿佛又看到了那道被生活压弯了脊樑的佝僂身影。 只是他却没再继续劝,林建国也是个固执的人,他得用实打实的事实告诉他没必要压榨自己,才能彻底改变眼前的状况。 而这些熏制好的野猪肉就是他改变自己,改变这个家的第一步。 这样想著,林啸宇下意识看向了熏棚里的野猪肉, 只见这些野猪肉条条油光发亮、散发著诱人香气的燻肉,明显是燻烤得非常用心。 然而这野猪肉实在是有著一定的数量,满打满算,想要全部熏完,至少也得再要大半天的功夫。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林啸宇將家选择这偏僻的山脚下的好处了,要是换在村里显眼的位置,怕是早就被眾人瞧了个正著。 “爹,我去趟公社,把这些熏好的野猪肉换成钱,也顺便买点平时经常要用的东西回来。” 话音刚落,林啸宇便已经將熏好的野猪肉放进背篓,又用乾草和树枝盖了个严严实实,这才背起背篓出了发。 只是在临走的时候,王淑芬却是追了出来,往林啸宇手中塞了两个窝头和一些零散的分票: “小宇,这两个窝头你拿著当早饭,慢点走,可別累著自己。” “这三毛钱你也拿著,毕竟是去公社,万一遇到点什么问题也能应个急。” 將窝头塞进怀里,林啸宇却是没有多说,只是前进的脚步却变得越发坚定有力起来。 目送著林啸宇离开,直到彻底看不到以后,王淑芬这才对身边的林建国说: “当家的,你都熬了一宿了,快去休息,这熏棚有我看著就行。” 9、公社卖肉 虽然背著沉重的背篓,但林啸宇不得不感嘆一句“年轻真好”,最终也就花了两个小时便赶到了公社。 没有犹豫,他直接朝著供销社所在的方向赶了过去,这时候能收农產品的地方,除了供销社,也就只有黑市了。 只是黑市交易容易引人注意,林啸宇自然是会优先选择供销社。 看著林啸宇递过来的熏野猪肉,负责收购的工作人员连头都没抬便给出了个价格: “五毛钱一斤,愿意交易就拿去称。” 这价格可以说是极其的低,甚至低到了有些令人髮指的程度, 再加上收购员可能会在重量上动手脚,卖这个价,还真不如直接就在村里卖了,还省得折腾。 迟疑片刻,林啸宇据理力爭道: “收购员同志,你看看这熏野猪肉,都是顶好的部位,漂漂亮亮的,这五毛钱一斤的价格是不是太低了一点。” “別说燻肉的功夫,光是那燻肉损失的重量就……” 没给林啸宇说完的机会,收购员没好气的说: “就是这个价格,爱卖不卖。” “这可是供销社规定的价格,怎么,你还打算让我私人贴补点钱给你收?” “再说了,我们收的本来就是野猪肉,你自己怕坏做成了燻肉,我肯收就不错了。” 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林啸宇將这条熏野猪肉摆在了秤上: “卖,同志,我卖,你给看看一共多少钱。” 胡乱拨弄了下秤,收购员开口道: “一共是一斤三两,算你六毛五分钱。” “对了,你背著那么大个背篓,是不是还有肉要卖?” 眼尖的林啸宇瞥见那秤明明都快一斤四两了,却是没说什么,反倒是嘆了口气: “就这一块肉,其他都在村里卖了。” “早知道就能卖这点钱,我们就不折腾了,真是白忙活一场。” “至於这背篓,空的,是用来背东西回去的。” “再说了,谁家大人也不会放心让我这样一个毛头小子带那么多肉出来啊。” 年轻就是林啸宇最好的偽装色,果不其然,听他那么一说,收购员立刻也没了兴趣,数了六毛五分钱交给林啸宇之后,便继续喝起了自己的茶。 至於为什么觉得便宜还是要卖,就是为了避免引人注意, 毕竟他等下可是打算去黑市交易,要是在供销社就被人盯上了,那风险可就太大了。 离开供销社之后,林啸宇左拐右拐,绕了半天之后,总算是拐进了一条漆黑的小巷。 刚接近,便有人迎了上来,小声询问道: “做啥的?” 林啸宇拍了拍自己背上的背篓,说: “卖东西的。” 对方狐疑的打量了林啸宇一眼,確定没发现什么问题之后,这才將手伸了过来: “入场费两毛。” 交了两毛钱,林啸宇这才获得了进入黑市的资格。 也不磨蹭,他直接从背篓里抽出一条熏野猪肉摆在了最上面。 肉,那可是硬通货,当即便有人走到林啸宇面前询问了起来: “小同志,这肉怎么卖?” 林啸宇思索片刻,便给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答案: “两块钱一斤。” 听到林啸宇的报价,那人瞪大了眼睛,大声吐槽道: “小同志,你这肉是镶金了还是怎么的,哪里能卖那么贵。” “就算是处理过的,八九毛钱也顶天了。” 林啸宇却是没直接解释,而是將肉提了起来: “你看看这肉,都是顶好的部位,有肥有瘦,吃起来可香了。” “这还不是普通的猪肉,是山里的野猪肉,平时你想吃还吃不到呢。” 听林啸宇那么说,那人却是眉头直皱: “野猪肉又不代表好,家猪肉肥肉多,吃起来才香。” “这样吧,我吃点亏,七毛钱一斤全给收了,要知道供销社才收五毛钱一斤。” 林啸宇摆了摆手,摇头拒绝道: “我这可是燻肉,怎么能跟普通肉相比。” “不说燻肉要多少柴火,要花多少功夫,光两斤肉才能勉强出一斤燻肉就不可能卖你这个价。” “再说了,家里人就让我卖两块钱一斤,还说卖不完就提回去自己吃。” “这野猪肉是大家一起打的,一起熏的,卖少了钱,我回去可交不了差。” “这位同志,你要是觉得价格不合適,可以去別地儿看看,说不定就能买到符合你要求的肉。” 见林啸宇拒绝,那人嘆了口气,转身便走。 只是却没走远,估计是在等林啸宇降价呢。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陆续来林啸宇这里问了下价格,只是他们都觉得两块钱一斤的价格太贵,都没决定买。 这其中,有些人选择等待林啸宇降价,有些人则是满脸遗憾的去找其他地方了。 虽然连一条肉都没卖掉,林啸宇却是不急,就那么坐在地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若他只打算卖这一次熏野猪肉,那价格多点少点也无所谓。 只是这些熏野猪肉却让他看到了商机,觉得这是一门稳赚不赔的买卖,自然是不愿意从最开始就压自己的价格。 要知道,有些东西降价容易,想要再涨上去,几乎就是没可能的事情了。 林啸宇的等待並不是一无收穫,不多时,便有一个穿著浅灰色薄呢夹克、深蓝色卡其布直筒裤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这年轻人看起来气度不凡,身形挺拔,头髮用髮蜡梳得服帖,手上更是带著块精致的上海牌手錶,明显不是普通工人。 他没像其他顾客那样蹲在菜摊前挑挑拣拣,眼神在摊位上快速扫过,很快便走到了林啸宇面前, 指尖指了指那块摆在背篓上的熏野猪肉,对方开口问道: “这肉怎么卖?” 林啸宇並不会因为对方看起来像是个有钱人就区別对待,仍旧惜字如金: “两块钱一斤。” 指甲轻轻颳了刮熏野猪肉上的菸灰,金灿灿的猪肉很快便露了出来,甚至连年轻人的指甲都因为沾染上了油花泛起了光。 思索片刻,年轻人开了口: “这熏野猪肉看起来品质不错,但卖两块钱一斤也太贵了一点。” “一块七毛钱一斤,你有多少我都要。” 说到这里,年轻人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摆在林啸宇身前的背篓,乾草和树枝的间隙中,依稀可以看到里面是有东西的。 扶了扶背篓,林啸宇提醒道: “这里面可是有差不多五十斤熏野猪肉,你確定能够全部拿下?” 听到林啸宇的话,年轻人不忧反喜: “五十斤,太好了,我全要!” “走,跟我去那边称去,保管一两都不会少了你的。” 10、八十二块钱 年轻人把林啸宇的熏野猪肉都包圆了,那些等待了半天的人反倒是不干了,都围了上来,眼神不善的看著年轻人: “同志,做人得厚道,这熏野猪肉可是我们先看上的,你得给我们留点。” 另外一人也附和道:“凡事都要讲究个先来后到,这可是我们先来的,你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点。” 面对眾人的围堵,年轻人巍然不惧,面露玩味之色,反问道: “那要不你们说个章程出来?” 见年轻人妥协,立刻就有一位穿著方方正正,老干部模样的同志开了口: “这肉我们还是让你先挑,但先挑就是先挑的价格。” “两块两毛钱一斤,你先挑三十斤肉,剩下这些被你挑剩下的肉,我们吃点亏,就一块钱一斤给收了。” 老干部的分配方案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称讚,他们纷纷点头附和,说自己愿意吃这个亏。 被那么欺负,年轻人也不恼,反倒是好整以暇的看向了林啸宇: “小同志,这肉怎么说也是你的东西,你觉得他们的提议如何?” 不等林啸宇开口,那位老干部便劝说了起来: “小同志,你可別不会算帐。” “按照我们的分配方案,你可是能多得好几块钱,这白捡钱的好事哪里去找?” 白捡钱?那也得年轻人愿意当这个多出钱的冤大头才行。 更何况,就冲年轻人能带自己去那边称肉,他在黑市里绝对有话语权,不能轻易得罪。 想明白了之后,林啸宇故作懵懂的摇了摇头,说: “爹娘说了,答应人的事情可不能反悔,我的肉全卖给这位同志。” “你们要是想买肉,可以去別的地方看看。” 说罢,林啸宇直接將那条熏野猪肉塞进了背篓,背起背篓就准备跟年轻人走。 到手的肉飞了?这些人哪里能忍。 尤其是那位带头的老干部,更是直接拦在了林啸宇身前,不依不饶的说: “小同志,你可別犯蠢,几块钱可是够你家吃上好几天了,不能不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我们也不为难你,你先把肉按一毛钱一斤卖给我五斤,剩下的肉你要卖给谁我管不著。” 许是平时趾高气昂惯了,这人就那么昂著头拦在了林啸宇身前,连一点要让开的意思都没有。 林啸宇也不惯著他,自己那两毛钱的入场费可不是白交的,当即便大喊了起来: “抢东西啦,有人要抢东西啦。” 这里可是黑市,本身就不太见得光,安保工作更是无比重要。 听到有人敢在这里抢东西,当即便来了个看场子的,隔著老远便喊了起来: “谁在闹事?” “敢在这里闹事,不想活了?” 听到林啸宇喊人,那老干部顿时也慌了,起身就跑, 临走之前,还朝林啸宇大骂了句“小子,你给我等著。” 见带头的人都跑了,那些围住林啸宇的人顿时一鬨而散,原本热闹的环境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他们也就是看林啸宇年纪小,好欺负,可不敢真在黑市里耍什么滑头。 见事情已经解决,那看场子的原本准备离开,却在看到年轻人的瞬间变了脸,殷勤的打起了招呼: “这不是王同志吗,今天竟然有空来我们这买东西。” “你看上啥儘管说,有我帮忙看著,绝对不可能让你吃亏。” 那姓王的年轻人却是没领情,笑著拒绝了: “没啥事儿,就是隨便逛逛。” “你忙你的,我已经跟这个小兄弟谈好了,马上就走。” 热脸贴了冷屁股,那看场子的却是不恼,反倒赔了个笑脸,留下句“那你忙你的”,这才板著一张脸离开了这里。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见看场子的人都对年轻人那么客气,其他人自然不敢再过来找麻烦, 跟著对方找了把秤,林啸宇很快便將背篓里装著的熏野猪肉称了个大概,共计是四十八斤七两多一点,当即便开了口: “四十八斤七两,一块七毛钱一斤,算你八十二块钱。” “如果有票的话,不管是布票还是粮票都行,价格还能再给你优惠点。” 现在还是凭票供应的年代,光有钱没票寸步难行,就连买块布、称斤肉,都得配上相应的票证。 正因如此,林啸宇才把主意打到了票据上,看能不能找年轻人要点。 为了快点分家,他们家连半袋白面、一毛钱都没分到,更別说这些金贵的票据了。 “不用了。” 林啸宇原以为对方是要拒绝,却见他在掏出八张崭新的大团结和一张一块的纸幣之后,又添了一沓零零散散的票据,这才归拢了將东西一起地递到了自己身前: “你做的燻肉確实香,比別家卖的看起来都要好,又给我抹了几毛零头,这些票,就算是我送给你的。” “你把肉放地上就行,待会儿会有人来取,你也好早点回去。” 林啸宇点头將东西接了过来,又顺手把垫背篓的乾草和树枝在地上铺了一层,这才將熏野猪肉摆了上去。 离开黑市,林啸宇的背篓虽然空了,但衣服最里面的暗袋里却多了整整七十块钱。 至於剩下的十二块钱,因为马上就要用,只用手小心攥著,倒是没收那么隱蔽。 这笔钱看似不多,在这时候却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省著点花,足够普通四口之家熬上个两三年。 也许是沾了年轻人的光,林啸宇一路走出黑市巷口,倒是没发现有什么人盯上自己。 思索片刻,他最终还是去一趟百货大楼。 有钱不花,等於白挣。 更何况眼下林家什么都缺,墙破顶漏,再不买点材料修补,万一下雨,一家人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在百货大楼转了一圈,隨著兜里的钱票逐渐变少,林啸宇的背篓里也多了些东西。 那几尺耐磨的劳动布,正適合给家里人做几身衣裳。 王春花老嚷嚷著没钱,即便是过年也没能让林建国一家穿上新衣服。 就林啸宇身上这件衣服,本来就是捡的堂哥的旧衣服,又补丁摞补丁的穿了四五年,也该到了换的时候了。 劳动布旁边还摆著半斤红糖,那是林啸宇特意买的,拿回去正好给一家人补补身体。 至於铁钉、油毡和桐油这些东西,都是维修房屋要用的,虽然贵,林啸宇也都买了不少。 就当他打算再去供销社补买些肥皂、调料和锅碗瓢盆一类的日用品时,却在即將离开百货大楼时听到了激烈的爭吵声: “我家收音机都搁这儿大半个月了,到底能不能修好?” “要是没这修好的技术,你们要么把东西送到县城去修,要么把维修票给我退了,我自己抱著去县城找人修!” 11、维修部的吵闹 循著声音看去,林啸宇发现吵闹的源头是百货大楼的维修部。 维修部並不是什么太重要的部门,设在百货大楼的角落,摆著几张旧木桌,上麵摊著各式待修的收音机、手电筒。 此时,一名穿蓝色工装的维修师正满头大汗地招呼著一位刚才那位抱怨的同志,额前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淌,浸湿了工装领口: “同志,这维修票真不能退,公社定的规矩,我做不了主啊!“ “至於你这台收音机,我也想赶紧送县城维修部,可那边师傅手里压著十几台呢,要修,真得再等上半个月。” “要不这样,我再试著给你拆开来看看?” 一边说,维修师一边从工具盒里摸出把旧螺丝刀。 那工具盒是木头做的,边角磨得发亮,里面的工具摆得整整齐齐。 许是被催得慌,原本一拧就开的螺丝,这会儿竟半天没拧动,维修师额头上的汗越冒越多,老半天才把收音机的塑料壳拆下来。 可壳子虽拆了,他拿著个小电笔在里面戳来戳去,看了半天,愣是没找出哪处零件出了问题,急得手都有点抖。 “是电容鬆了。” 凭藉前世二十多年的维修经验,林啸宇一眼就看出了这台收音机的问题。 这问题处理起来简单,可要发现,要么得有丰富的维修经验,要么得比绣花姑娘还细心。 很明显,眼前这位师傅两样都不沾。 更糟的是,他越急越乱,检查时不小心碰断了一根细小的接线,幸好没被人发现,不然这事准得闹大。 “现在的维修师就这水平?那岂不是我上也行?” “甚至比他还强不少。” 林啸宇心里犯嘀咕,可他也清楚,这想法几乎不可能实现。 別说不是有本事就能当上维修师,光他一个没接触过这些家电的年轻人有维修能力,就是一件非常不合理的事情。 没个合理的由头展露手艺,別说当端铁饭碗的工人,要是被人追问起来,查不出他的师傅是谁,说不定还会被当成敌特。 这时候,虽不比前些年紧张,但成分和来歷仍然是顶要紧的事。 可让他放弃这个机会,林啸宇又实在不甘心——这门手艺,说不定是他现在唯一能摆脱困境的法子。 想到这里,他瞥了眼百货大楼墙上掛著的老式掛钟——时间还早,才一点不到。 当即便没了离开的打算,就站在旁边看了起来。 收音机的主人像是早料到师傅修不好,愤愤地骂了两句“耽误事”,甩著手便离开了维修部,走的时候还嘟囔著“等下就去公社投诉”一类的话。 虽然被投诉很麻烦,但这人好歹是走了,维修师也鬆了口气。 只是他才刚鬆了口气,转头就瞥见了林啸宇,顿时来了火气,朝他吼道: “看什么看,你这乡里穷小子看得明白吗?” “赶紧滚一边去,这里不是你这种字都认不得几个的泥腿子该来的地方!” 被骂的林啸宇脸上露出点訕訕的笑,语气放软: “我的確看不懂,还是王师傅你厉害,这么复杂的东西你都能修。” 方才师傅抬头骂人的时候,他已经看清了对方工作牌上的名字——王建国。 这话倒是顺了王建国的意,他脸色缓和了些,摆摆手: “你比刚才那蠢货聪明多了。” “收音机这东西,要修好,不仅得懂电路,还得有耐心,他倒好,就知道催催催,简直不讲理!” 林啸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说:“王师傅,你继续修,我就站这儿看看,不打扰你。” 王建国挑了挑眉,带著点得意: “你小子还想偷师不成?我劝你別浪费时间,这东西哪是看看就能会的?” “当初我跟著我师傅学,先是一边看师傅修,一边打了两年杂,才有了上手摸工具的机会。” “后来又学了快四年,才勉强出师,来这儿当维修师。” “別看我学了六年,在我师傅的徒弟里,我都算学得快的!” 那你们的水平还真是都不行。 虽然心中不以为然,林啸宇脸上却是陪著笑: “我就是好奇,这收音机里到底是啥样,咋就能发出声音,还能接收到那么远的信號。” “我看著也不复杂啊,咋就那么金贵,能卖一百多块呢?” 瞧见林啸宇那什么都不懂的模样,王建国顿时挺起了胸脯,满脸倨傲: “这里面的学问多著呢!就比如这个,这是二极体,接收信號全靠它!” “还有这个线圈,收音机能出声,主要就靠它!” 说到这儿,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多了,赶忙挥手赶起了人: “去去去,別在这儿打岔,没看见我正忙著吗?” 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忙活,不再搭理林啸宇。 林啸宇见好就收,没再逗留,再待下去,他还真怕王建国找保卫科的同志来赶自己。 这事可小可大,往小了说是好奇,往大了说就是偷师学艺,在这会儿可是挺严重的事。 出了百货大楼,林啸宇按照原计划顺路去了供销社。 供销社的柜檯里摆著肥皂、火柴、盐这些紧俏货,要买还得有票。 林啸宇先买了两块肥皂,又买了些调味品,最后又带了点锅碗瓢盆,这才恋恋不捨的离开了供销社。 那王姓年轻人虽然给的票据多,但在解决票据问题之前,他还是得省著点花。 离开供销社之后,不多时,林啸宇便踏上了回村的路。 这时候的乡村路还是土路,坑坑洼洼的,他早出晚归,走到林家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透了,远处的炊烟早就散了,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 幸好他胆子大,一个人走夜路也不害怕,不多时就到了自家院子门前。 跟昨天荒败的模样不同,今天院子扫得乾乾净净,墙角的杂草也拔了。 最让他高兴的是,掀开屋檐下的熏棚,里面整整齐齐掛著几条熏好的野猪肉。 一块七钱一斤,这几条肉足足能卖六十多块,可是一笔不菲的巨款。 “小宇,咋这时候才回来?” 林晓芸听见动静,从屋里迎了出来,手里还拿著个没缝完的布鞋底。 “饿了吧?这有个窝头,先拿去垫垫肚子。” 出门一天,林啸宇也就早上吃了个窝头,这时候也的確是饿了,也不嫌冷硬,掰下一小块就开始啃, 一边啃,他还一边解起了背上背著的背篓,把今天买的东西都取了出来,顷刻间,便在地上摆了一地。 林晓芸看著地上摆著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小宇,你咋买这么多东西?这不是浪费钱吗?” “我知道你捡了野猪挣了钱,可这钱也不能这么花啊,以后日子还长著呢!“ 林啸宇无奈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七张大团结—— 这时候十元纸幣还是红色的,上面印著“人民代表步出人民大会堂”的图案,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姐,我是乱花钱的人吗?” “熏猪肉卖了八十二块钱,还得了不少票。” “这些东西看起来多,实际上加起来,连十块钱都没到,还剩下七十多块钱呢。” “再说了,咱家现在这样,再不添点东西,咋过日子?” 说著,他拿起那袋红糖: “姐,都说缺啥补啥,你身子弱,这红糖你拿去泡水喝。” “你看你脸白的,跟纸一样。” 不等林晓芸推辞,他拿著红糖去了灶房。 林建国不愧是村里的老木匠,心灵手巧,昨天还空荡荡的灶房,今天多了个新做的木案板,水缸也擦得鋥亮,木製的厨房用品更是多了不少。 他找了只粗木碗,倒了点红糖,用开水冲开,端出去递给林晓芸: “姐,你喝,不喝我就倒了。” 林晓芸拗不过他,只得接过碗小口小口的喝著。 红糖的甜意顺著喉咙滑下去,不仅是身体,就连心里都热烘烘的。 可她还是忍不住劝:“小宇,以后別乱花钱了,野猪就一头,以后可没这么好的事了。” 林啸宇啃著窝头,笑了笑: “那可未必。” 12、林家现在不一样了 在林晓芸疑惑的目光注视下,林啸宇抬手朝屋后那条小河一指: “野猪是捡不著了,可咱还能卖別的呀?” “河里不还有鱼吗?捞上来烤成鱼乾,照样能换钱。” 说到这儿,他又朝后山扬了扬下巴: “等天再暖和点儿,还能上山采蘑菇、挖药材。” “姐,你放心,咱们有手有脚的,只要肯下力气,往后顿顿吃饱的日子准能有。” 刚刚重生的林啸宇,心里没揣多大野心,就一个最朴素的念想——能天天吃上饱饭。 要是隔三差五还能见点荤腥,那就更美了。 林晓芸听著,怔怔地点了点头: “是啊,咱都是勤快人,队上谁不夸咱工分挣得多?” “可这日子……咋就过成这样了呢?” 说到这儿,她眼里透出几分迷茫。 她想不通,自己拼死拼活地干,为啥日子还是紧巴巴的。 难道……是自个儿还不够努力? 林啸宇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深深嘆了口气: “姐,你可別瞎想。” “不仅是你,还有爹娘跟我,大家都做得足够好了。” “咱挣的工分,不说吃香喝辣,填饱肚子总不成问题。” “你瞅瞅队上那个二赖子,自己懒汉一条,全靠老婆孩子挣工分,他家不也过得挺滋润?” 人比人,得醒神。 林啸宇这话一点,林晓芸顿时回过味来了,连好吃懒做的二赖子都能把日子过好,没理由自家不能过上好日子。 见林晓芸似乎琢磨出了点味儿,林啸宇继续乘胜追击道: “你再瞅大伯和二伯一家,总说自己孩子金贵,两家人挣的工分甚至还不如我们一家人挣的工分。” “即便是这样,也从来没见他家小崽子说饿,昨天吃饭的时候,甚至还有力气嫌弃窝头不好吃。” 回想起大伯二伯两家人个个壮实的模样,林晓芸终於恍然大悟: 不是大伙不努力,是他们的力气全餵了別人家的灶膛。 再联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她总算是想通了一切: “小宇,怪不得你昨天让我配合你,寧可吃亏也要把家分了……你早就看明白了是不是?” “你脑子真灵光,比我们都聪明!” 其实这根本就不是谁聪明谁笨的事,不过是他们这一家子被那点血脉亲情给困住了,总还对那些人存著指望,换来的却是一次次被作践。 重活这一世,林啸宇再也不愿被那压根不存在的亲情拖累,他就想带著真心待自己的家人,把日子过红火。 面对姐的夸奖,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解释道: “姐,我前阵子不是病了一场吗?醒来后,就觉得脑子清楚了不少。” “那会儿躺在床上閒著没事,就琢磨咱家为啥总这么难。” “想来想去,发现不是咱不使劲,是咱使的劲都给別人垫了脚……这才动了分家的念头。” “不过分家这事能成,多亏姐你帮我。” “要不是你搭手,让外人看到了他们对我们家的不公,这事儿也没这么顺当。” 当初林啸宇找林晓芸帮忙,连缘由都没细说,她就一口应下了。 现在想来,那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毕竟这家要是没分成,林晓芸以后指不定是要被怎么针对。 林晓芸不好意思地抿嘴笑:“我哪帮上什么忙,都是你的主意好。” 顿了顿,她又轻声说:“再说,我是你姐,不帮你帮谁?” “至於由头,太复杂的东西你也没必要给我说,说了我也搞不明白。” 两姐弟正说著,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往外一瞥,却发现是林建国和王淑芬回来了。 瞧他们背上背著柴火篓子,估摸是刚进山砍柴回来。 把篓子搁在屋檐下,王淑芬一进屋就惊呼: “小宇,你咋买回这么多东西?” 林建国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林啸宇特意买回来的工具、材料。 这些东西一看就质量好,跟外面卖的便宜货完全不同,扎实得很,准能让他打出来的家具增色不少,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好东西。 以前他也想买点好材料好工具,可王春花死活不肯掏钱,说他净瞎浪费。 没想到,分家第二天,这念想就成真了。 虽然心里欢喜,林建国嘴上还是念叨: “小宇,这些东西哪用买这么好?” “眼下正是家里最难的时候,钱得紧著刀刃花。” 林啸宇笑道:“爹,这些都是紧著要用的东西,修屋子、打家具,哪样不要这些工具。” “尤其是这间屋子,得赶在下雨前倒腾好,不然我们一家人可就要淋雨了。” “买能急需用上的东西,这钱不就是花在刀刃上嘛。” 话音刚落,林啸宇又转头看向王淑芬,將那七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娘,这是今天卖燻肉剩的钱,你收著。” “该花就花,別省著,我们现在有钱了。” “还有些票据,也是卖熏野猪肉时一併得的,也给你,说不定啥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王淑芬接过钱票,一脸不敢相信: “那燻肉……咋能卖那么多钱?” 林啸宇点头:“可不,一块七钱一斤呢!” 王淑芬低头掰著指头算,算来算去也没算太清,最后只感慨一句: “还是小宇有主意。要是真把野猪弄到村里卖,不光招人眼红,价钱也上不去,怕是三毛一斤都悬。” “现在不过是倒腾一下,多挣了几十块不说,还没人知道。” 林建国也朝儿子投去讚许的目光: “孩子大了,能替家里拿主意了。” “对了,你今早走的时候跟我说做的东西,我抽空做了两个,就摆在屋后面,晚点你看看能不能用。” 做好了?林啸宇眼前一亮,暗道这捕鱼大业也能趁机整上了。 想了想,他又说:“成,我吃过饭就过去看看。” “对了,我看野猪肉都熏好了。” “留几条我们自己吃,赶明儿我去公社把剩下的一併都给卖了。” 林啸宇可是把熏野猪肉卖出了高价,一家人自然是对他再去公社一趟的事情没啥意见。 见大家总算是忙完了,林晓芸也在这时插话道: “晚饭做好了,大家忙一天都饿了,有啥事儿吃完饭再说。” 等林啸宇走进里屋,就看见昨天还空著的地方已经摆上了一张木桌。 看那新崭崭的刨花印子,就知道是爹趁白天赶工打出来的。 虽说时间紧,不少细节还没打磨,可比昨天只能蹲在地上吃饭,已经强太多了。 可一瞧桌上那清汤寡水的晚饭——红薯粥搭咸菜,林啸宇就皱起了眉头: “姐,咋今晚又是稀的?连点乾粮都没有。” “家里不是还有野猪肉吗?好歹切几片薄肉添个荤腥。” 林晓芸张口想说“咱家啥条件……”,话到嘴边,猛地想起林啸宇刚才掏出的那七张大团结,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家现在不一样了,再不用像从前那样紧巴巴地过日子。 下意识朝王淑芬看了过去,得到对方的认可,她才轻声说: “成,下回做饭,我少掺点水。” 13、还要燻肉不? 饭后,林啸宇没歇著,转到屋后头,果然瞧见了爹编的两个渔篓。 这渔篓编得前阔后收,肚大口小,鱼游进去就难再出来,正是捕鱼的好工具。 也就是林建国心灵手巧,才能在这一天功夫里弄出那么多东西。 只可惜,前世所遇非人,自己家越是努力,过的越是悽惨,反倒是大伯二伯的钱袋子鼓了起来。 摒弃杂念,林啸宇寻了根结实的木棍钉牢在河岸边,拴好渔篓,又捡了些不能吃的野猪下水边角料塞进去作饵,这才將篓子缓缓沉进水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啸宇就起了床,先赶到河边起篓。 他拽著系篓的麻绳,顺著水流往上一提,第一个渔篓便离了水。 冰凉的河水哗啦啦从篾缝里淌走,朝篓里一瞧,两条大草鱼正活蹦乱跳地扑腾,瞧著每条都得有近两斤重,真算得上是大丰收了。 篓子角落里还挤著些小鱼小虾,正好可以一锅烩了,给家里添道荤菜。 另一个渔篓收穫也差不多,寻了两个木盆,林啸宇將大鱼和小鱼虾分拣到里面,又重新下了饵,再次把渔篓沉入河中。 严格算起来,他下了野猪下水才捉到那么点东西,要不是那些野猪下水不能吃,实际上还是亏了。 这年头,虽说河里的东西都算集体財產,但只要不过分张扬,惹人眼红去举报,通常也没人较真来管。 从林啸宇这收穫就能看出来,下河捕鱼可不是什么轻鬆营生,尤其是在这没人精心管理的野河道里,忙活半天,空手而归也是常事。 也就些半大孩子乐意在河边转悠,权当是玩耍,能摸到点鱼虾算是打牙祭,摸不到也不耽误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著凉水啃了两个窝窝头当早饭,林啸宇背上背篓,又走了两个钟头的山路,总算远远望见了公社的轮廓。 心里既已知道公社的收购价压得低,他这回连步子都没往那边拐,径直就朝著黑市的方向去了。 刚走到黑市口,那看门的汉子一瞧见他,眼睛顿时亮了: “小同志,又来卖那熏野猪肉了?” 虽摸不清对方路数,但这事也瞒不住,林啸宇索性点头应承: “是还剩些要出手,这位同志有啥指教?” 见他承认,那看门的脸上笑开了花:“那可太好了!” “就昨天买你肉的那位王同志,后来特意又折回来一趟,嘱咐俺们,要是你再来,只要不超过一百斤,他全要了!” “你要觉得合適,直接跟我进去就成,今天的入场费也给你免了。” 林啸宇狐疑地打量对方,眼里满是警惕。 重活一世,他可不是面上看著那么好糊弄的后生。 略一思忖,他还是点了点头。 黑市虽见不得光,却自有它的一套规矩,通常反而比许多明面上的地方更讲“信用”。 熏野猪肉过了秤,一共三十六斤缺一点,最后到手六十一块钱再加上一些票据。 这买卖,怎么算都值当。 只可惜,那白捡的野猪就这一头,这生意怕是长不了。 忽然,林啸宇心头一动,这熏野猪肉利润如此厚,就算自己去收生肉来加工,也大有赚头! 他想起邻近的竹源村,那村子地薄,在土里刨不出多少食,村民多半靠上山打猎贴补家用,最不缺的就是野物。 若是能从他们手里收肉,回来熏制好了再转手,利润翻番都不止!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连吸了好几口气才冷静下来。 这事儿看著像白捡钱,可要是没有稳妥的销路,或许销路不靠谱,那风险也不小…… 想到这儿,他转向那看门的,试探著问: “那位王同志真是家大业大,能要这么多肉。不知他到底是哪家的干部?” “往后要是还收这燻肉,我也好直接送来,省得来回折腾。” 看门的汉子似乎没啥心机,直接交了底: “俺哪知道他具体啥来头?只听我们老大都对他客客气气,叮嘱千万不能得罪。” “不光不能得罪,你这肉待会儿还得我们专人给送家去,听说就住在镇东头那片干部院儿里。” “那儿住的都是有钱有粮的主儿,你这几十斤肉,放人家那儿,还真不算啥。” “至於还要不要肉,等我一会儿送肉过去,可以帮你问问。” “不过那些干部最忌讳有陌生人隨便往家里跑,你还是別自己过去,真有燻肉了还是送到我们这边来卖。” 那王同志明显也不是缺钱的主,再加上年轻,这笔买卖肯定给了看门的不少好处,所以他才对林啸宇那么热情。 只是看门的也不是傻子,没说具体的地方,甚至连哄带骗让林啸宇以后都把东西往这里卖。 点了点头,林啸宇故作无知的模样,悻悻的说: “卖东西,我当然是要搁这里卖了。” “那些干部看著可嚇人了,我哪里敢过去找他们。” 沉吟片刻,他又从兜里摸出五毛钱递过去: “行,那就麻烦老哥帮忙递个话。” “王同志要是长期收,也省得我东奔西跑零散卖了。” 见他如此上道,看门的汉子对这事也重视了不少,拍著胸脯保证: “成!包在我身上。” “你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过来,那时我差不多送完东西回来了,给你个准信儿。” 安排妥黑市这边,林啸宇照旧又去了百货大楼。 昨天虽买了不少东西,但对那个如今千疮百孔的家来说,还差得远。 只要来公社,他总想儘可能多捎些东西回去。 买好东西,在路过菸酒柜檯时,林啸宇犹豫了一下,还是花了三毛五分钱,买了几包大前门塞到兜里。 这烟是沪上捲菸厂出的,软盒包装,白底上有深蓝色的牌楼图案,瞧著就气派。 据说这名字取自沪上大前门牌楼,是市面上挺有面子的好烟,非常適合拿来走动。 他虽然不抽菸,但接下来要办的事,关係著他带全家过上好日子的计划,该花的钱,不能省。 不多时,林啸宇背著背篓来到了维修部。 这年头,“三转一响”还是稀罕物,维修费又不便宜,不到实在没法將就,一般人捨不得送来修。 也正因如此,公社维修部的活儿其实並不算多。 可活儿再不多,也架不住维修员王建国手艺差啊! 好些收音机送来,他鼓捣半天也修不好,想送去县里又没指標,只能堆著,日积月累,几乎摆满了维修部。 层层叠叠的坏收音机堆在墙角,像堵墙似的,把王建国埋在了里面。 凑近些,只见王建国正对著一台拆开的收音机发愁,眉头拧成了疙瘩,左看看,右瞧瞧,手里拿著工具,试探著伸出去,又缩回来,一副无从下手的模样。 瞥见林啸宇的身影,王建国立刻拉下了脸: “小子,怎么又是你?快走快走,別在这儿碍事!” 林啸宇不慌不忙,將刚才买的那包大前门递了过去,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王同志,你忙你的,我就在边上看看,保证不打扰你工作。” 14、偷师? 这整包未拆封的大前门,可比零散的菸捲强了不知多少。 就算不抽菸的人拿了,无论是转送人情还是换钱,都是顶好的硬通货。 最重要的是,对於好些脸皮薄的人来说,收下香菸总比直接收钱来得自然,面子上也过得去。 王建国瞅著林啸宇递过来的那包烟,心里掂量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他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林啸宇递烟的意思,无非是想在旁边偷学点手艺。 想到这里,他心下不由嗤笑:偷师?要是光靠看两眼就能学会,这维修师傅早满大街都是了。 很多门道,没师傅点拨,没亲手摆弄过,根本摸不著边,他自己也是苦哈哈熬了好几年才出师的。 既然认定了林啸宇学不去什么,这白送上门的好处,他自然没有不要的道理。 这样一想,王建国顺手就把那包大前门揣进了兜里,语气也隨意了些: “成,那你就在边上待著吧。不过可別出声,要是打扰到我,立马滚蛋。” 说完,他又指了指手边的搪瓷杯, “对了,我这儿正忙,你去给我倒点水来。” 王建国这般支使人的做派,看著是有些脸皮厚,可这年头,师傅对徒弟大多都是这个態度。 不把师傅伺候舒坦了,徒弟哪能学到真本事? 那“三年打杂、三年帮手、三年才摸得到边”的老话,可不是白说的。 当然,遇上厚道的师傅,最后也是真教本事。 对於学成能靠手艺吃饭的徒弟来说,说师傅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若不是王建国篤定林啸宇看了也学不会,他也不可能为一包烟就让人在旁边观摩。 要知道,“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话可不是玩笑,尤其在他这师傅自己也只有半碗水、並非无可替代的情况下。 林啸宇倒不在意这些,这王建国本就是他相中的一块跳板,无非是为自己日后显露维修手艺找个由头,也没真指望学他那点半吊子本事。 等这由头攒够了,自己寻到更好的门路,自然不必再跟他周旋。眼下不过是各取所需。 时间在林啸宇的静观中一分一秒流逝,期间,他无数次看著王建国那蹩脚的维修手法,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看似在浪费时间,实则是在为未来的计划做铺垫。 看到中午十二点,维修部下了班,林啸宇也背上背篓离开。 他並没找地方歇脚,而是朝著黑市看门口中提到的镇东头干部院走去。 这年头的自行车可是稀罕物,不仅要一百多块钱,还得有票,堪比后世的豪车。 整个林家村也就大队长有一辆,还是二手的,宝贝得什么似的,一般人根本借不到。 看门的要去送货,多半是靠步行,很容易被发现。 若是运气好,能跟著看门的摸清那姓王的採购人员常走哪个门,日后或许就能直接蹲点对接燻肉生意,这可比经黑市转手更稳妥。 毕竟他打算长期做这买卖,总在黑市交易,难保不被盯上。 那看门的让他下午两三点再过去,想来应该是趁中午这段时间去送货。 镇东头这片干部院果然气派,清一水的青砖围墙,齐整的瓦房,院门都比別处宽阔些,偶尔还能看见院里探出枝叶繁茂的树木。 这与林啸宇平日所见的土坯房、木板屋截然不同。 偶尔有人行道过,衣著多半是挺括的中山装或列寧装,神色从容,步履不急不缓,带著一股吃公家饭的沉稳气度。 林啸宇在路边一丛茂密的冬青后找了处隱蔽地方,稳住身形,静待目標出现。 干部院这片区域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为避免打草惊蛇,他不能隨意走动。 或许真是运气来了,林啸宇只等了约莫半个钟头,就瞧见那看门的汉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盯梢,毫无戒备,也没四下张望,大大方方地走到一处带著小院的门楼前,抬手敲了敲门。 只见他对著里应声的门房点头哈腰地说了几句什么,最终也没能进到大门里,只把东西放在门房处便转身离开了。 林啸宇默默记下了那扇门的位置,不等看门的完全离开视线,便也悄然转身。 他要的信息已经到手,没必要再多留,万一被对方撞见,引起误会反而坏事。 找了处有树荫的台阶坐下,林啸宇静静等到估摸到下午两点多,这才背上背篓再次朝黑市走去。 远远地,果然看见了那看门汉子熟悉的身影。 林啸宇快步上前,不动声色的將一包大前门递了过去,这才热情地打招呼: “大哥,那边还要货吗?要是长期收,我以后有燻肉就直接送来,还得劳烦你帮忙递送。” 收起了大前门,看门的脸上笑出了褶子: “收!有多少收多少!” “不过规矩是先货后钱。你得先把东西交给我,我送去拿了钱,你第二天再来我这儿取钱。” “放心,我们这儿信誉绝对可靠,半分钱都不会少你的。” 林啸宇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侥倖,还好自己提前留了心眼,不然这生意路子恐怕真要受制於人。 他连血脉亲人都信不过,又岂会完全相信这些在黑市摸爬滚打的人? 看门的似乎察觉到他的迟疑,又劝道:“小兄弟,別犯糊涂,就是晚一天拿钱,可比你在黑市里零卖稳妥多了!” “上回那事儿我也知道,那些人最多只肯出七毛,现在多等一天就能多赚三毛一斤,还愿意打发你点票据,这好事上哪儿找去?” 林啸宇脸上挤出几分犹豫:“这事儿……不是我一个年轻人能做主的。” “村里打到的野味是狩猎队一起分的,光我们家同意也不行。” “大哥你放心,要是村里肯卖,我肯定优先送到你这儿。” 看门的汉子回了他一个满意的神色,便不再多话。 林啸宇眼看天色不早,隨即踏上了回家的路。 路过供销社时,他没忍住,又买了些日常必需的油盐酱醋,手里的钱又少了一些,不过林啸宇却觉得这钱花得值。 肯干活的人,日子总能见著起色,林家如今可说是一天一个样。 原本破败的屋子,如今修缮得勉强能看了,院子里甚至还新搭了个鸡窝。 听著院里传来的嘰嘰喳声,林啸宇非但不觉得吵闹,脸上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等这些小鸡崽长大,家里就能有鸡蛋吃,年节甚至还能尝到鸡肉了。 鸡有归巢习性,又能自己觅食,算是农村最好养活的家禽。 远远瞧见林啸宇回来,林晓芸隔著老远就扬起了手: “小宇,回来得正好,饭刚做好!” “你放心,今天的吃的肯定不稀。” 15、饭后商量 除了新做的桌子,屋里今儿又添了两条长凳,一家人两两对坐,刚好能坐满。 还没等林啸宇走近,一股鲜香就钻进鼻尖。 凑近一看,早上那些小鱼小虾此刻都燉在了一个大陶盆里, 奶白色的汤水正咕嘟咕嘟冒著细小的泡泡,几段翠绿的葱叶飘在面上,看著就清爽。 旁边竹篾筐里摆著七八个刚蒸好的三合面窝头,热气腾腾,散发著粮食特有的醇厚香气。 最惹眼的要数中间那盘熏野猪肉,肉片切得薄如蝉翼,对著灯光一照,竟有些透亮,肥瘦相间的纹理像是嵌在琥珀里。 虽然总共只有八片,刚够每人两片,但那浓郁的烟燻气息混著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成了这桌饭菜当之无愧的主角。 “这才像过日子的样子嘛!” 林啸宇感慨一句,在凳子上坐下,一家人动起了筷子。 这熏野猪肉片虽然不多,但却是刚刚好。 不然就他们这一家子没怎么吃过荤腥的肠胃,猛地来一下,怕是会拉肚子。 林晓芸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鱼汤,汤一入口,那股子鲜味就在舌尖化开了。 虽然没什么油水,但鱼虾的本味全熬了出来,喝下去浑身都暖烘烘的。 林建国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燻肉,先在窝头上蹭了蹭,让麦香裹上肉油,这才送进嘴里细细咀嚼,眯著眼睛,满脸都是享受。 等大家都吃饱之后,林啸宇把剩下的五十多块钱交还给母亲。 趁著林晓芸收拾碗筷的功夫,他开了口: “爹,娘,今天我卖燻肉时特意打听了,那边说了,只要咱们有货,他们多少都收。” 林晓芸擦著手走了过来:“可咱家已经没有野猪肉了呀?要不……再去山里碰碰运气,说不定又能捡到一头?” 王淑芬闻言噗嗤笑了:“你这丫头,真当野猪是路边的石子,想捡就捡?” “別说野猪了,能捡到只山鸡都算撞大运了。” 林建国也语重心长地劝道:“小宇,爹知道你卖燻肉挣了钱,可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別太好高騖远……你现在就是想学打猎,也来不及啊。” 见家人误会了,林啸宇进一步解释了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大家想想,我当初为啥非要把野猪肉做成燻肉卖到公社去?” 林晓芸回想了一下:“那时候……好像是说在村里卖不上价钱?” “对嘍!”林啸宇一拍大腿,“这熏野猪肉在公社能卖一块七毛钱一斤!” “就算咱们四毛钱一斤收鲜肉回来,都能对半赚。” “好些人急著出手,三毛一斤都肯卖!” 王淑芬恍然大悟:“你是说……咱们去买肉回来做成燻肉卖?” “可这、这不是投机倒把吗?万一……” 林建国也紧张起来:“小宇,爹知道你想挣钱,可千万別把自个儿搭进去啊!” “咱们一家人勤勤恳恳,日子总能过好。” “你看这两天,我们家的日子不比分家前强多了?” “真要是被人举报了,我们家才真是完了。” 林啸宇可是重生回来的,知晓政策,当即便压低了声音: “爹,娘,咱们小心些,哪那么容易被发现?” “我打算去竹源村那边收,那边猎户多,再加上咱家现在住的偏,小心点准没事。” “再说了,你们没发现最近政策鬆快多了?” “只要不过分张扬,绝对出不了岔子。” 王淑芬一想,最近好像的確是没以前查的那么严了,但还是担心: “可你三天两头往公社跑,总会被有心人瞧见的。” “这个我早就想好了。”林啸宇不慌不忙地说,“这两天我去百货大楼,看见维修部有个王师傅在修收音机,我好奇就在旁边看了会儿。” “不知怎的,看著看著,我觉得自己好像看懂了一些。” “我送了王师傅一包大前门,他就答应让我在旁边看。” “往后咱们就跟人说,我是去百货大楼维修部当学徒了,万一真学出点名堂,说不定还能混个维修员噹噹。” 林啸宇轻描淡写地把自己的真实目的说了出来,却成了燻肉生意的幌子,隱藏极深。 没办法,他要是说自己主要是去为了学维修的,家里人肯定是不会相信自己能学成。 果不其然,王淑芬听林啸宇那么一说,连连摇头: “那哪成,收音机多精贵的东西,你见都没见过几回,光靠看,师傅不手把手教,哪有可能学会,还不是耽误功夫?” “那都是城里人的饭碗,咱们乡下人想都不要想……” 林建国却轻咳一声,打断了王淑芬的话: “去维修部学手艺不过是个由头,学不学得会都不打紧。” “要紧的是,这收肉做燻肉的买卖,你们觉得到底靠不靠谱?” 面对林建国的询问,王淑芬还是有些不安,小声嘟囔道: “咱们还是本分些好,安安稳稳把日子过好就行……” 林啸宇继续耐心分析: “娘,你想想,咱们家拼死拼活十几年,连二十块钱都没攒下,这回就一头野猪做的燻肉,却实实在在挣了一百多!” “就算要本钱收肉,跑一趟最少也能挣三四十,比城里工人工资还高。” 听儿子这么一算,王淑芬有些动摇了,白花花的银子,谁不想要呢? 林晓芸也开口声援弟弟: “让小宇试试吧。你看他之前说的燻肉、捕鱼,哪件没成?我觉得能行。” 林建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倒是可以试试。” “反正咱们是低价收肉,熏制也就是费些工夫拾柴火,不花钱。” “熏好的肉能存放,肉在手里,亏不了。” “小宇去维修部学手艺这个由头也不错,只要咱们花钱別太扎眼,应该不会惹人注意。” 见时机成熟,林啸宇使出了撒手鐧: “爹,娘,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这么早……可你看看,我今年都快十七了,在村里,这年纪再说亲都已经算晚的了。” “可为啥到现在,连个上门提亲的媒人都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姐姐林晓芸,声音更低了些: “还有我姐,村里像她这个年纪的姑娘,哪个不是早就定了亲事?” “前阵子我听说前村老陈家闺女出嫁,光是彩礼就要了『一转一响』,还要了三十六条腿。” “咱家呢?別说这些大件,连个像样的新房都腾不出来。” “姐这么好的人,难道就因为我们家穷,只能隨便找个人家凑合,或者……一直留在家里当老姑娘吗?” 16、定计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里,王淑芬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传宗接代、儿女婚嫁,这是压在每一个农村父母心头最沉甸甸的大事。 她看著眼前一表人才的儿子,又看看日渐沉默的女儿,再环顾这个虽然刚有起色却依旧家徒四壁的屋子,一股深切的无力感和焦急猛地攫住了她。 林建国也沉默了,只是闷头狠狠吸了一口並不存在的烟,眉头锁成了深深的“川”字。 林啸宇知道话说到了痛处,语气放缓,却更加坚定: “爹,娘,我不是要冒险,我是想给这个家搏一个未来。” “现在政策鬆动了,眼前就摆著这么一条能挣钱的路子。” “挣了钱,咱家底子厚了,我姐出门子能风风光光,腰杆子也硬。” “我娶媳妇,也能挺直腰板请媒人上门。” “这不止是挣钱,这是挣我们林家的脸面,挣我跟我姐往后的前程啊!” 涉及到子女嫁娶这最根本的终身大事,王淑芬所有的犹豫都被彻底压了过去。 她猛地一拍大腿,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声音都有些发颤: “行,小宇,娘……娘听你的,你就放手去干!” 她一把抓住儿子的手,眼圈都红了: “不过……你一定得答应娘,万事小心!” “要是瞅著情况不对,寧可那些钱咱不要了,你也得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听见没!” 林啸宇当即便点头应了下来: “娘,放心,我晓得,钱难道还能比我们这个家更重要吗?” 话说到这里,一家人算是已经达成了共识,只是林建国却仍皱紧眉头: “这事能做,可时间上却有点来不及。” “燻肉、拾柴我们倒是可以下工之后做,但小宇要竹源村和公社两头跑,怕是没那么多时间。” “这个好办。”林啸宇笑道,“我这就去找大队长,跟他说好,由爹娘你们帮我把属於我的那一份工分也给挣了。” “只要我们一家人活没少做,其他人也不会说什么,二赖子家不也是那么弄的?” “他们甚至巴不得我们家少挣点工分,给他们留点活儿,多挣点口粮。” 先前林家能挣那么多工分,其实是大伯二伯家没他们勤快,爷爷奶奶又基本不下地,全靠林啸宇一家拼命干才勉强够数。 这下子,阻拦在林啸宇面前的最后一块石头也被搬走了,他从装鱼的桶里提了两条最肥的鱼,又从背篓里拿了瓶酒,找了几包大前门,这才出了门。 入了夜的村庄静得只剩几声犬吠,连灯火都稀稀落落的。 这年头,乡下人没什么消遣,天一擦黑,大多就窝在自家屋里。 也难怪这时候家家户户孩子多,夜里除了炕上那点事,实在找不出別的乐子。 不过大队长林有德家显然是个例外,林啸宇还没走到院门前,就听见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唱戏声飘过院墙。 他抬手敲了敲木门,等里面应了声才推门进去,把手里拎著的东西径直递过去。 林有德瞅了眼他手里的网兜,眉头一拧,却是没伸手: “这是干啥?不说清楚我可不敢收。” 他从分家的事情上就看出来林啸宇是个精明人,精明人的东西可不好拿。 林啸宇也不绕弯子,直接將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公社百货大楼的王建国师傅答应带我学手艺,队里的活计怕是顾不上了。” “不过我爹娘和我姐都应承了,把我那份工分一併干出来。” “今儿个来,就是想问问大队长,这么著成不成?” 听了他这话,林有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额头上挤出三道深沟。 他发觉每回见著这小子,准没省心的事。 沉吟半晌,他还是开了口: “小宇啊,不是队长见不得你好,故意要拦著你,只是这事儿你可得想清楚了。” “隔壁村那个二柱子,当初也是跟著师傅学手艺,七八年下来,除了端茶倒水,正经本事一点没摸著。” “你琢磨琢磨能给別人点啥,不然人家凭啥把真本事传给你?” “你要是家境宽裕,去试试也就罢了,可你家这光景……” “可別忙活好几年,手艺没学到,反倒是把家里给拖垮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 “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依我看,还是踏实挣工分最稳妥。” 林啸宇心中诧异,暗道这大队长是个实在人,竟肯在这节骨眼上劝他。 可他知道自己的情况,从头到尾,他就没指望王建国能教什么真本事。 上辈子积攒的维修手艺,才是他真正的底气,王建国也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只是这些没法说破,只得另找个由头: “大队长的好意我知道,只是咱家就分那么些活计,四个人挤在一处挣工分,还不如让我试试能不能闯条路子出来。” “万一真学成了,转了城镇户口,不光家里宽裕,说亲也容易不是?” 林有德嘆了口气:“城里饭碗哪是那么好端的?咱们庄稼人,还是本本分分种地最安稳……” “你能来,想必是家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罢了,说多了你还当我故意挡你前程,只要你们家工分不少,不耽误队里的生產,谁下地我不管。” 林啸宇这才笑了,把网兜又往前送了送: “那这些东西,大队长总能收下了吧?” 林有德一边嘟囔“跟谁学的这些歪门邪道”,手却接得利索,提著东西便回了自家灶房。 只是等他再出来时,却发现,院门口早没了人影,只得摇头嘀咕: “这小子,真是无利不起早,办完事就走。” 林啸宇踩著月光又走了些时间,总算是到了家。 远远的,他就看见娘倚在门框上,就著头顶微弱的月光正在缝补衣裳。 见他回来,王淑芬忙放下针线: “小宇,大队长咋说?” “娘放心,都说妥了。”他伸手接过母亲手里的活计,“別做了,仔细伤眼睛。” 王淑芬捋了捋头髮:“娘省得。” “倒是你,你明儿个还要赶早去竹源村,快歇著吧。” 林啸宇嘆了口气,没再劝,现在说再多的话也毫无意义。 等他真能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天的时候,娘自然不会如此辛苦的操持家里。 等林啸宇进屋,却见装鱼的盆子里又多了一条大草鱼,想来是晚上收鱼篓时得的。 简单洗漱一番,他便回房间睡了。 娘说的没错,明天他还得去趟竹源村,得早点休息。 17、竹源村收肉 天还墨黑墨黑的,林啸宇就已经收拾利索出了门。 怀里揣著两个玉米面窝头,军用水壶斜挎在肩上,壶里灌满了凉白开。 竹源村坐落在山坳最深处,道路崎嶇偏僻,要不是实在没有別的活路,这村子也不会落得个靠打猎维生的境地。 別以为这个年代的打猎是什么好差事,真要能吃饱饭,谁愿意往那深山老林里钻? 这行当危险不说,收益也不稳定。 进山的人去少了,碰上野猪、黑瞎子,保不齐就得把命搭上; 去的人多了,分到每个人头上的肉就少了,辛辛苦苦一场,到头来也落不下多少。 再加上路途遥远,从竹源村到公社,要翻两座山,天气凉快时还好,肉能存放得住,总能送到公社那边换点钱; 要是赶上热天,肉还没出山就有了味儿,就只能村子內部消化,根本卖不上价。 野味的肉也腥臊味重,不用大料根本压不住,可花椒八角这些调料金贵得很,寻常人家哪里捨得用? 更何况有肉吃是好吃,但谁家过生活也不可能全靠吃肉,很多东西都要拿钱去买。 也正是因为如此,林啸宇对自己这趟收肉之旅有著九成九的把握。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路上,走了约莫一个半小时,总算依稀看到了竹源村的轮廓。 还没等他走进村口,就被一个繫著蓝布围裙的大妈拦住了。 大妈满脸警惕地打量著他:“同志,你从哪里来的?来我们村做什么?” 这年头,想要出远门,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 再加上村民们警惕性都高,只要有陌生人出现,那是绝对会被关注的。 林啸宇露出淳朴的笑容,笑著说: “大妈,我是山那边林家村的人。” “听说你们这边经常能打到猎物,有肉卖。” “我家最近要办酒席,琢磨著要是便宜的话,又不要肉票,就想捎点回去。” 见林啸宇说话也不慌张,面相也不像是坏人,再加上以前確实有人图便宜来他们村收过肉,大妈的表情总算缓和了些: “收肉的啊?你大概要多少斤?我去村里帮你问问。” 林啸宇眼前一亮,有本村人帮忙张罗,肯定比自己挨家挨户问要强得多,当即便笑著应了下来: “那就麻烦大妈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过看你也在忙,帮我跑这一趟耽误事儿,要不这两毛钱你拿著,就当是帮忙的辛苦费。” 那大妈本就对彬彬有礼的林啸宇有好感,一听帮忙还有钱拿,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哎哟,同志,你可太客气了!你要是想收,可以给你匀点。” “我叫刘彩凤,村里的大事小事我都知道,你找我可算是找对人了!” “你来的还真是巧,队里昨天傍晚刚打了三头麂子,晚上刚收拾乾净,正准备分呢。” “放心,跟我走,大队长是我姐夫,在价格上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林啸宇故意露出狂喜之色:“那就麻烦刘婶了!” 跟著刘彩凤走了一段路,两人总算来到了村子中央的打穀场。 隔得老远,林啸宇就闻到了一股子夹杂著腥臊味的血腥味。 打穀场中央围著一群人,想来应该是正在分肉。 刘彩凤快步走上前去,跟最中间中年汉子低声说了几句,將林啸宇的来意大概说了一下。 那汉子抬头打量了林啸宇一番,迟疑了一下,开口询问道: “同志,我是竹源村的生產队长赵满仓,你大概要多少斤肉?” 林啸宇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价格多少?要是合適的话,我就多收点;贵的话,我就少收点。” 刘彩凤这时也帮起了腔:“姐夫,这可是难得的送上门来的好事。” “人家同志主动来收肉,你可別把价格报高了,给人嚇跑了。” “小林可是说了,要是这次带回去的肉满意,他以后还介绍人来我们这边买肉。” 赵满仓虽然是村里的生產队长,但这事儿他可做不了主,当即便询问起了村里人的意见。 “听大队长的。” “赵队长,你做决定就好。” “……” 村民们虽然都说让赵满仓做决定,但他们眼中流露出的对金钱的渴望,还是出卖了他们的想法。 见状,赵满仓也算是有了底气,开了口:“同志,我也不占你便宜。” “这麂子肉,公社收购站收是四毛八一斤,你要是诚心要,五毛钱一斤,凑个整就行。” 这价格,算起来倒是相当的划算,至於竹源村则更是不可能亏。 且不说他报的价格要比公社收购价高上那么一点,光是不用翻山越岭,就要省不少功夫。 更何况,想要把肉卖到公社去也不是那么好卖的,挑肥拣瘦是必须的,一百斤带过去,能卖掉八十斤就算是不错的了。 也就是林啸宇之前卖的是燻肉,公社本来就占了便宜,再加上位置也好,不然那收购员可不会那么爽快。 饶是如此,他还给林啸宇反向抹零了几分钱。 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林啸宇故意装出一副思索的模样,想了半天之后才终於开了口: “这价格不说有多公道,但也算是能够接受。” “这样吧,给我来三十斤,包好我现在就带走。” 一边说,林啸宇一边从兜里掏出了十五块钱递过去。 看著林啸宇手上拿著的真金白银,村民们的眼睛都快看直了,赵满仓更是双手接过,这才笑呵呵的说: “同志,你还真是爽快。” “放心,肉我肯定会给足,不会让你吃半点亏。” 林啸宇点了点头,说: “既然来到了你们竹源村,我自然是信得过你们。” “肉称好了之后包上,我也好带回去交差。” 听到赵满仓报出的价格,林啸宇脸上却故意流露出了纠结之色,他眉头微蹙,嘴唇抿了又抿, 像是內心里正进行著激烈的挣扎,对这笔看似划算的生意不甚满意的模样。 赵满仓当了这么多年大队长,最会察言观色,一看林啸宇这神情,心里立刻“咯噔”一下。 他看重的不只是这一锤子买卖,更想著细水长流。 张彩凤刚才可是说了,林啸宇要是觉得划算,还会介绍其他人来村里收肉。 林家村不算穷村,要是这次让这后生觉得吃了亏,回去一说,坏了名声,往后谁还愿意翻山越岭来他们村收肉? 这断了的財路,可不是一点小钱能比的。 想到这里,他脸上堆起更恳切的笑容,连忙开口询问: “同志,看你这表情,像是对这笔买卖不太满意?难道是觉得价格贵了?” 他略作沉吟,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语气带著肉痛: “唉,罢了!就当交个朋友,我们吃点亏,就按照公社收购价,四毛八一斤卖给你!” 说著,他真就从刚才林啸宇给的肉钱里,点出六毛钱,打算退回去。 哪知道,林啸宇却丝毫没有要接的意思,反而连连摆手: “赵队长,你误会了,我真不是这个意思!你给的价格很公道,也很有诚意。” 他嘆了口气,目光惋惜地扫过地上那堆分解好的麂子肉,语气充满了遗憾: “我只是……只是有些遗憾自己力气小,背不起多少肉。” “从这儿回我们村,山路难走,我最多也就能背个十几二十斤顶天了。” “不然的话,”说到这里,林啸宇故意將声音提高了一些,“我是真想把这儿所有的麂子肉都给包圆了!” 18、忒实在了一点 “包圆了?” 別说是竹源村的村民,就连赵满仓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原本还在琢磨这一半肉一半钱的不好给狩猎队分帐,却万万没想到,眼前这后生竟有这般气魄,打算將所有麂子肉一口吞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同志,这麂子肉剔骨去皮,净肉可是足足有八十多斤!你……你真確定全要了?” 林啸宇重重一点头,隨即又露出无奈的神情: “我的確是那么打算的。可赵队长你也瞧见了,我这身板,实在是背不动啊!” 赵满仓一听,问题在这儿,那还不简单? 他当即便扯开嗓子朝人群后方喊了起来:“赵丰收!你给老子滚出来!” 隨著他这声吆喝,一个壮实得如同小牛犊般的年轻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约莫二十三五的年纪,个子不高却极为敦实,肩膀宽厚,胳膊上的肌肉隔著旧褂子都鼓胀出一块块的轮廓,一看就是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 他挠著头,满脸憨厚地疑惑道:“爹,你那么大声音喊我干啥?” 赵满仓这才笑著转头对林啸宇说:“同志,你看这不巧了吗?我这大儿子刚好在家閒著没事做,空有一身力气没处使。” “你要是真打算包圆这麂子肉,我让他给你送到林家村去,你看成不?” 赵满仓可不傻,心里跟明镜似的。 把肉卖去公社要翻两座山,去林家村只翻一座,而且还能多卖钱,这笔买卖做得! 这赵丰收一看就是个老实娃子,又是赵队长的儿子,林啸宇立刻也没了换人的想法。 他假装散去了脸上的愁容,欣喜地一拍大腿: “那这可太好了!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他当即又从怀里利索地数了二十五块钱出来,递到赵满仓面前: “赵队长,我可不是那开玩笑的人,只要有人帮忙送,剩下的麂子肉我都要了!” 听林啸宇说得如此乾脆,赵满仓脸上瞬间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深深的沟壑。 最后一过秤,一共称了八十一斤多点,赵满仓大手一挥,愣是没再收那零头钱。 而且在分装的时候,他特意只让林啸宇背了最轻巧的二十斤肉条, 剩下的六十斤肉,都用麻绳捆好,结结实实地撂在了赵丰收那宽厚的背上。 林啸宇临走时,赵满仓甚至亲自將他们送到了村口,握著林啸宇的手,嘴里不住地喊著: “林同志,往后要是还需要肉,一定再来!保管给你挑最好的留著!” 走在蜿蜒的山间小道上,林啸宇故意放慢脚步,跟身旁的赵丰收攀谈了起来。 这老实娃子心思单纯,哪里遭得住林啸宇这活了两世的老油条旁敲侧击? 也就走了一路,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赵丰收已经被林啸宇一口一个“赵大哥”叫得晕头转向,两人已经热络得称兄道弟起来。 竹源村各家各户的大致情况、狩猎队的规矩,甚至连赵丰收他自己家的底细,都被林啸宇套了个大概。 最重要的是,林啸宇听赵丰收说了,竹源村以打猎为生,不说天天有猎物,至少三五天能收穫一个大傢伙。 再加上村里人都想要拿肉挣钱,这门燻肉生意的货源算是有保障了。 “唉,林老弟,不瞒你说,”赵丰收嘆了口气,“我底下还有个弟弟叫赵有余,我爹正忙著给我们哥俩张罗婚事呢。” “可就算他是大队长,这穷山沟里,也没几户人家愿意把闺女嫁过来吃苦啊……” 两人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临到林家村村口时,林啸宇停住脚步,满脸感激地看向赵丰收: “赵大哥,这趟可多亏了你帮忙!不然我看著那么多好肉,也只能干瞪眼。” “这两毛钱你务必拿著,就当做是你翻山越岭帮忙送肉的辛苦费!”说著就把钱往他手里塞。 赵丰收脸涨得通红,连忙像推开烫手山芋般摇头拒绝: “这哪成!该做的,该做的!哪能再要你的钱!” 林啸宇却立刻板起了脸,故作不悦道: “赵大哥,你要是不收这钱,那就是看不起我林啸宇了!” “以后我可不敢再去你们村收肉了,免得继续被你瞧不起!” 赵丰收一听这话,立刻慌了神,他嘴笨,哪说得过林啸宇? 好说歹说,最终还是手足无措地將那两毛钱紧紧攥在了手心里。回去的路上,他摸著怀里的毛票,心里只有唯一的一个念头: 这位林老弟,人是真好啊! 就是……就是忒实在了一点,这性子在外面,容易吃亏上当受骗吶! …… 林家找的这处住处,虽说是偏僻了些,孤零零地在村尾山脚边上,但偏僻也有偏僻的好处。 至少林啸宇弄回来的八十多斤麂子肉,愣是没引起一个人的注意, 毕竟现在大家都在田里忙著,几乎不会有人閒到来这偏僻的地方看情况。 送走赵丰收,林啸宇没敢閒著,立刻就在屋后头忙活开了。 父亲林建国不愧是村里出了名的木匠,手艺就是好,搭的这燻烤棚不仅结构扎实、通风合理,里头掛肉的横樑也做得格外讲究,能確保每一块肉都能均匀地受到烟火的薰陶。 棚边堆著的柴火,是前些日子备下的,还剩下不少,看样子,支撑到把这批肉熏好是绰绰有余了。 他熟练地引燃了铺在坑底的干松枝和柏树叶,一股带著特殊香气的青白色烟雾便缓缓升腾起来。 隨著时间的推移,那原本鲜红水润的麂子肉,在烟雾持续的繚绕下,顏色开始一点点加深,先是变成了沉稳的暗红色,表面渐渐失去了水分,泛起一层油润的光泽。 接著,菸灰如同细腻的墨粉,一点点附著上去,给肉块披上了一层均匀的黑色外衣。 空气中瀰漫著松柏的清香与肉类被炙烤后特有的焦香,混合成一种令人安心的踏实味道。 林啸宇从竹源村回来时本就已是下午,他埋头忙活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迎了出去,正看见爹娘和姐姐扛著锄头,拖著疲惫的身子走进院子。 只是,三人的脸色都有些沉鬱,眉头紧锁,看起来都像是不太开心的模样。 林啸宇心里咯噔一下,当即好奇地问: “爹、娘、姐,这是咋了?咱们家不是刚挣了钱,宽鬆了些吗?怎么看你们这模样,倒像是遇著了什么烦心事,不太高兴的样子?” 19、这是大好事啊 林建国把锄头重重靠在墙根,嘆了口气,眉头拧成了疙瘩: “还不是村里那些人,尤其是你大伯二伯两家,看见你今天没去上工,说的那些话……让人觉得难受啊。”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声音低沉: “他们说你这孩子为啥那么急著攛掇家里分家,原来是为了偷懒耍滑。” “这不,才第一天就露了馅,连工都不上了。” 林晓芸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委屈: “我跟他们解释,说你是去百货大楼维修部学手艺了。” “他们非但不信,反倒笑得更大声了。” “尤其是大伯,他直接叉著腰说,就咱们家这条件,根本不可能有这本事把你送进城学手艺!” “还说等有空了非要去公社看看,看你是不是拿著家里的钱,自己在外面躲清閒、过快活日子去了。” 王淑芬眼圈微微发红,声音带著哽咽:“这些人怎么能这样……咱们不是一家人吗?他们怎么比外人还盼著咱们不好……” “难怪小宇要叫我们分家,他们根本就没拿我们当一家人看!”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却忽然发现,林啸宇的表情异常淡定,仿佛那些刺耳的话都成了耳旁风。 林建国忍不住问道:“小宇,你怎么看著像没事人一样?他们詆毁的可是你的名声啊!” 林啸宇闻言反而笑了:“难受?我为什么要难受?” 他走到燻烤棚边,指了指里面, “在你们看来这是坏事,但在我看来,这反倒是大好事。” “你们想,我去学手艺这事儿本就是个幌子。” “只要他们没惦记上咱们这燻肉生意,由著他们说去,这不就是天大的好事?” 说到这里,林啸宇故意压低了声音, “闷声发大財,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 “他们说他们的閒话,我们悄咪咪地挣我们的钱,两不耽误。” “等我们发达了,到时候大家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傻子。” 林建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在脑袋里一寻思,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小宇,听你这么一说……这还真不是坏事?” 林啸宇笑著点了点头:“可不是。” “就让他们以为我是偷懒去公社玩耍去了吧,我们挣钱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可比什么都重要。” 收起心中的担忧,林建国这时候才注意到空气中瀰漫的肉香,连忙问道: “对了,你今天去竹源村顺利吗?我闻著这味儿,肉是熏上了?收了多少斤?” 林啸宇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 “收了八十一斤多麂子肉,已经在燻烤棚里熏著了。” “最重要的是价格便宜,才五毛钱一斤,一点没贵著。” “这八十一斤肉熏完少说还能剩四十斤,按一块五一斤算,最少能挣二十块钱。” “我看燻烤棚里还有点位置,就把河里抓的鱼也给一併熏上了。” “赶明儿一起拿到公社去,看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王淑芬一听这数字,顿时忘了刚才的委屈,急得直拍大腿: “八十多斤?你这孩子,咋不少收点?翻山越岭的,可別把身子累坏了!” 说著作势就要推林啸宇进屋, “快去歇著,燻烤棚有我们看著就行。” 林啸宇心里一暖,笑道: “娘,我在山上忙,你们不也没閒著,还帮我把那份工分一起挣了。” “反正都是去一趟,多带点肉,就能多挣点钱不是?” “再说了,你儿子又不傻,这肉大多都是竹源村大队长家大儿子帮忙背回来的,我自个儿真没费多少力气。” 他接著匯报导:“那边的情况我都摸清楚了。” “大队长和村民都乐意卖肉换钱,平时也经常能打到大傢伙,货源应该能保障。” “赶明儿我再去公社一趟,把这销路的事情给跑清楚,这门生意就算是成了。” “多的不说,一周只要能卖上一次肉,一个月也能赚个百八十块,比城里的工人都要挣钱。” 王淑芬却是没被林啸宇画的大饼诱惑,眼里仍然满是顾虑: “小宇,帐不能这么算,这肉一旦多了,哪有人愿意一直用高价收?” “再说了,就算別人家天天吃肉,那也吃不了那么多肉啊。” 面对娘的担忧,林啸宇信心满满的说: “娘,你太小看城里人了。” “他们不缺钱,反倒愁买不到肉。” “咱们这肉价格合適、能存放、还不要票,他们巴不得多收些呢!” 话说到这里,最终还是身为一家之主的林建国站出来表起了態: “淑芬,孩子想干,就让他试试。” “横竖有卖野猪肉的钱兜著底,咱们现在还是挣的。” “这些麂子肉真要卖不掉,留著自己吃也能改善伙食,总归不会浪费,最多就当是提前准备年货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坚决, “不过小宇,你现在必须去歇著,我们在地里再忙,也没你走山路辛苦。” “这肉你都熏了大半天了,该换我们接手了。” “我来照看燻烤棚,还可以趁机做点小东西。” “小芸,去帮你娘做饭。” “淑芬,今晚別太省,做窝头多掺点白面,吃著软和些。” “鸡蛋也拿出来,给两个孩子一人煮一个。” 说到这,他特別心疼地看了眼女儿那单薄的身体: “小芸跟著咱受苦了,该补补身子。” 林晓芸连忙摆手:“爹,我不饿,鸡蛋给弟弟吃就行。” 林啸宇立刻接话:“姐,都是一家人客气啥?” “娘,你煮四个鸡蛋,一人一个,吃饱了咱们才有力气干活。” “再把熏野猪肉切点,一人来两片,肚子里有了油水,干活才不累。” “那太败家了!”林晓芸急道,“四个鸡蛋要……” “就当是咱家母鸡提前下的。”林啸宇打断她,“再说了,要是我一个人吃独食,这饭我可咽不下去。” 王淑芬看著爭抢著要把好东西让给彼此的儿女,心头一暖,终於拍板: “吃!都吃!咱们家分家之后,算是脱离苦海了,还没好好庆祝过,今天一人加个鸡蛋!” 王淑芬虽然说的豪气,眼里的担忧却流露出了她最真实的想法。 左右现在家里有钱了,还是儿子自己出主意努力挣的,他愿意折腾,就让他折腾,反正有自己两口子给帮著兜底。 儿子到底是年轻,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等他做买卖碰了壁,自然就会知道过日子不容易,就会慢慢成熟起来。 不过王淑芬万万想不到,想要等到林啸宇做买卖失败,恐怕得等到下辈子去了。 见爹娘终於鬆口,林啸宇也鬆了口气。忙活一整天,他確实累得不轻,便顺从地回屋休息了。 这处房屋虽然偏僻,但胜在宽敞。 经过全家人的精心修缮,屋里屋外都整洁利落,住著格外舒心。 躺在床上,林啸宇暗下决心: “得再加把劲,早点把这房子买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借住的房子再好,终究不是自己的產业。 不早点置办下来,等全家住安稳了却被人赶走,那才真是笑话。 想著想著,他沉沉入睡。 等到再睁眼时,已是姐姐来叫他吃晚饭的时候了。 走到饭桌前,眼前的一幕让他欣慰地笑了——四个白煮蛋和一小碟熏野猪肉摆在中央,格外显眼。 就连窝头都因为多加了白面,显得格外白净暄软。 “还愣著干啥?吃啊!”隨著林建国一声吆喝,一家人不再客气,热热闹闹地吃起了这顿难得的丰盛晚餐。 昏黄的煤油灯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久违的满足——这日子总算是越过越好了。 20、故意使坏 由於林啸宇白天摆弄了麂子肉很久,晚上只需要过段时间照看下火就能保证將麂子肉熏好,倒是不用再像前天晚上那样折腾。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林啸宇就背著竹篾背篓往公社赶,出门前跟屋里人打了招呼,说今儿可能要晚些回来。 卖燻肉得去找那姓王的年轻人,仓促之间,未必能够蹲到。 再加上维修部这边也不能落下,他心里早就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好在这麂子肉虽说燻烤的时间不是特別长,水分没去得那么透,但放上一两个月总归是坏不了的。 实在不行,还有黑市这条退路,这门小生意怎么著也亏不了本。 临行前,他还特意用上次从供销社买回来的油纸將熏麂子肉给包了个严实,又垫了好些秸秆。 燻肉味道重,不包严实,背著到处跑容易遭人惦记。 到了公社之后,林啸宇先到干部院侧门猫了半个多钟头,瞅著进出的人渐渐少了,才扛起背篓往百货大楼走。 来到维修部前,他照旧是递了一包大前门当学费,这才乖乖的站到了一个不会挡事的位置。 王建国今天的心情似乎还不赖,看见林啸宇不仅没恼,反倒还打趣了一句: “同志,昨天没见著你人,我还以为你打退堂鼓了。” “你要在这儿看也行,可甭打扰我干活,不然我可喊保卫科的同志来了啊……” 林啸宇也不觉得难为情,咧嘴一笑: “哪能呢,我就是好奇,隨便瞅瞅,绝不打扰到你。” 说完,他还识相地往旁边挪了两步,站得远了些,只能勉强看见王建国手上的动作。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倒是风平浪静,中间王建国偶尔也会毫不客气的差使林啸宇, 他也不恼,只要是活儿就干,权当是打发时间。 毕竟林啸宇要对著王建国那蹩脚的维修技术装出一副认真学习的模样,对他来说,这真是有点折磨。 就在林啸宇以为这个早上就要这么平平淡淡过去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宇?” “还真巧,我瞅著像你,没想到真是你……你在这儿做啥呢?” 林啸宇一回头,看见来人正是他大伯林建军。 哪有什么巧合,不过是有心人的算计。 昨天听林建国那么一说,说林啸宇去公社百货大楼维修部学习去了,林建军面上不以为然,心里却早就盘算开了。 要是林啸宇真走了狗屎运,找了个学徒的活儿,他就得把这事搅黄,让自己儿子林国平顶上去。 林啸宇那小子愣头愣脑的,哪能干明白这技术活?这技术活儿还得是自己的大儿子国平来做。 如果发现林建国在吹牛皮,那他更要找个合適的机会当场戳穿他的谎言,让这一家子彻底变成全村的笑柄。 这也是林建军为啥会恰巧出现在这儿的原因。 只是林建军不知道,对他的出现,林啸宇连半点意外都没有。 昨天听家里人提起这事,他就料到了林建军绝对会来——这个大伯,向来就见不得他家好的。 没等林啸宇回话,林建军就自顾自地走进维修部,对著正忙活的王建国说道: “这位就是王建国同志吧?” “我是小宇的大伯,听说他在这儿当学徒,特意过来看看是咋回事。” 正捣鼓电路的王建国被他这么一打岔,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但他到底是收了林啸宇的大前门,忍著没发作,只转头看向林啸宇: “同志,这位是……?” 林啸宇接话:“是我大伯。” “不过我从来没跟他说我在这儿当学徒,只说在这儿看看,想跟王师傅学点维修知识。” “毕竟谁不知道王师傅手艺高?我就站远点儿看,也能长见识。” 伸手不打笑脸人。 王建国“嗯”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些: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最烦有人打著我的名號乱说……你往后也注意点,別让人误会。” 听了这两句对答,林建军心里大概明白了: 敢情这所谓的学习就是林啸宇死皮赖脸蹭在这儿,人家师傅压根没打算收他。 也是,我家国平那么灵光的人都找不著学徒的活儿,林啸宇这闷葫芦,哪来那么好的运气? 想通这一层,林建军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得意: “小宇,你爹妈在村里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们都说你是跟著维修部的师傅学手艺呢。” 虽然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但是林建军还是打定主意要搅黄这件事情。 万一真让林啸宇在这儿偷学出点什么名堂,翻了身,往后哪还能拿捏得住这一家? 他可不能眼睁睁看著老三家日子好起来,尤其还是在跟自己分家之后过上了好日子。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王建国说完不喜欢有人打著自己名號招摇撞骗之后,还故意那么说。 对於林建军的话,林啸宇是一个字都不信,他心里清楚,爹妈绝不会在外面乱讲。 为了瞒住这事,他们早就统一过说法。 知道大伯是存心使坏,他也懒得再赔笑脸: “大伯,你確定我爹妈真是这么说的?” “当时一块儿干活的人不少,要不我现在就跟你回村,当面对质对质?” 被林啸宇这么一顶,林建军立马板起脸,端起长辈的架子: “小宇,你这是跟你大伯说话的態度?” “你意思是信不过我?” 林啸宇语气平静:“大伯,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当然是信你的,就怕你被旁人糊弄了。” “我的事我自己清楚,我爹妈我姐也都知道,他们绝不会在外头乱传。” “就是不晓得是哪个不负责任的乱嚼舌根,骗了大伯你,让你產生了我在这儿当学徒的误会。”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走,大伯,我们现在就回村,看看到底是谁跟个长舌妇似的,胡咧咧的嚼舌根。” “造我的谣也就算了,关键是还坏了王师傅的名声!” “王师傅这么厉害的维修工,咋可能收我这种啥都不会的人当徒弟?” 林啸宇这番话可谓滴水不漏,既澄清了自己一家打著王建国的名號招摇撞骗的事情,又顺势捧了王建国一把。 对於林啸宇的吹捧,王建国也是十分受用,原本那点不快也变成了看戏的心思。 他从两人话里听出来了,这叔侄俩表面是一家人,实际上根本不对付。 权当是干活中间歇口气,看个热闹。 眼看林啸宇真要拉他回村对质,林建军顿时僵住了,毕竟那本就是他编出来的话,要是去对峙,岂不是穿帮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即便林啸宇指桑骂槐的说他嚼舌根,他也没敢吱声。 饶是如此,林建军还是没打算就那么放过林啸宇,很快便又有了主意: “小宇,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兴许是我记岔了,不一定有这回事。” “不过你年纪轻,不懂这社会的门道,得多留个心眼,別被人骗囉。” 说完,他还故作隱晦、实则明显地朝王建国瞥了一眼,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21、大伯败退 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没眼色,即便瞧见王建国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林建军仍旧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为啥会信了別人的閒话?还不是看见你在给王师傅端茶递水!” “照理说,你要不是王师傅的学徒,只是在旁边看个热闹,哪用得著给人家打杂?” “別说打杂了,说不定还倒贴了不少好处进去。” “小宇啊,你可长点儿心吧,別被人卖了还帮著数钱!” 王建国原本是看热闹的,没想到火竟烧到了自己身上,脸色当即就变了。 他是什么身份?百货大楼的正经维修师傅,国营单位的工人,端的是铁饭碗, 如今竟被林建军这个泥腿子指著鼻子说成是骗子,这口气他怎么能咽得下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林啸宇一声厉喝: “大伯,道歉!你必须给王师傅道歉!” “王师傅好心让我在旁边学习,这机会千金难买,我帮著端茶倒水是应该的。” “你现在说人家是骗子,要是拿不出真凭实据,就算你是我大伯,我也绝不包庇,必须给王师傅討个说法!” 证据?连林啸宇这个当事人都不认,林建军哪来的什么证据? 看著王建国铁青的脸色,林建军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想道歉,可当著林啸宇这个晚辈的面又拉不下脸,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见林建军没有道歉的意思,王建国的脸顿时冷了下来: “工人的名声容不得你隨便詆毁。” “同志,我抽不开身,麻烦你帮我去叫一下保卫科的同志,就说这里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衊百货大楼的正式职工。” 一听说要叫保卫科,林建军的脸都绿了。他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了,当即大声道歉: “误会,王师傅,这都是误会!我真心实意给您道歉!” “您看看我,我就是关心我侄子,一时想岔了,竟然乱说话。” “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回……” 说到这里,林建军像是怕王建国不原谅自己,竟然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为了让王建国消气,林建军这一巴掌將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挨巴掌的右脸顿时肿了起来。 严格来说,这事儿也未必能上纲上线,王建国见林建军已经真心实意的道歉了,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不少: “这次就原谅你了,但下次你来最好是有正事。” “要是再没事找事,下次我可不会放过你,绝对叫保卫科的同志来好好教育你。” 林建军哪敢得罪王建国,连声保证再也不会了,连跟林啸宇道別都顾不上,头也不回地溜了。 那狼狈的身影,活像是一只夹著尾巴逃跑的丧家之犬。 见王建国重新坐下,林啸宇满脸歉意地又递上一包大前门: “王师傅,真是对不住,要不是因为我,也不会害你被人乱造谣。” 王建国摆摆手:“你没必要道歉,你又没错。” “是你这个大伯拎不清,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竟然闹到我头上来了。” “你也別想太多,我出面纯粹是看不惯他,並不是想帮你。” 儘管王建国这么说,但他看林啸宇的眼神却缓和了不少。 林啸宇人生得端正,高大挺拔,说话又中听,更难得的是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他的声誉,哪怕面对的是自己的亲大伯也没有半分犹豫。 相比之下,王建国反倒觉得自己先前做得有些过分了。 林建军虽然混帐,但他的话却没说错。 自己既收了林啸宇的大前门,又让他忙前忙后,却一点真本事都没教,甚至连靠近些都不让,这跟骗確实没多大区別。 这样一想,王建国的表情又柔和了几分: “同志,你不用站那么远,可以稍微靠近点看。” 林建军要是知道,自己这一闹非但没搅黄林啸宇在维修部学习的事,反倒让王建国对他心生愧疚,给了他更好的学习机会,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几乎在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林啸宇也没有揭穿王建国,只是笑著应了句: “谢谢王师傅。” …… 虽然对林啸宇有那么点儿过意不去,但王建国倒也没觉得这份愧疚就值得他请顿饭来还。 林啸宇也像是算准了时间,赶在晌午食堂开饭前就起身告辞,正好避开了那份你推我让的尷尬。 望著林啸宇走出门去的背影,王建国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伙子年纪轻轻,脸上还带著未脱的稚气,可说话办事却透著一股子不相称的老成。 想起刚刚见识过的林建军,王建国不由得嘆了口气,摊上这么个长辈,这孩子怕是没少吃苦头才早早学会了看人眼色。 林啸宇提前离开,不单是为了躲开饭点,更是想早点赶到干部院附近蹲人。 快到饭口,干部院周遭的人也多了起来,一个个步履匆匆,多半是赶著回家生火做饭的。 没成想,他运气真不赖。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就闯进了视线,不是那天见过的王姓青年又是谁? 林啸宇赶紧几步追了上去,拦在对方面前: “同志,耽误你一会儿功夫,你看……这东西你还要不要?” 他边说边拍了拍身后的背篓,意思再明白不过。 王磊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农村小伙会主动找上门来,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你跟踪我?” 这年头人心惶惶,也难怪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林啸宇连忙摆手解释:“误会,真是误会!我哪能跟踪你呢?上回我可是先你很久离开的那里,先行一步回的村。” “只不过今天正好在百货大楼办事,远远瞧著背影像你,就冒昧过来认认。” “要是你还要这东西,我也省得再往別处跑。” “如果不要,我也不耽误你时间,现在就走。” 林啸宇那张还带著少年气的脸此刻成了最好的通行证。 见他说得诚恳,又確实合情合理,王磊脸色稍缓,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 “那还真是赶巧了,跟我进来吧。” 22、长期合作 林啸宇心头一喜。 虽说对方没明说要收他背篓里的燻肉,但肯让他进家属院,这事就算成了七八分。 他跟著王磊走进干部大院,不时有穿著中山装或的確良衬衫的干部模样的人跟王磊打招呼。 这个喊“小王,才下班啊?”,那个问“磊子,这小伙子面生嘛”。 看得出来,王磊在这院里人缘颇好,是个受欢迎的人物。 两人走进一栋红砖楼房,王磊家在三楼。 屋子不算宽敞,但收拾得齐整。 最扎眼的是五斗柜上摆著台红灯牌收音机,旁边还用绒布盖著个方方正正的物件. 虽然遮著,但那形状分明是台十二寸的黑白电视机。 这年头,谁家要是有这两大件,那可真是够气派的。 更何况,连电视机都有了,王磊家肯定也是不会缺其他东西。 透过窗户,林啸宇依稀看见对面几户人家窗明几净,阳台上晾著清一色的卡其布工装。 虽说都是筒子楼,但跟村里那些透风漏雨的泥坯房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林啸宇装作好奇地东张西望,眼里满是新鲜,到处东张西望,却非常克制,从来不伸手去触摸。 王磊见他这般模样,反倒见怪不怪。 从乡下来的年轻人,头回进干部家属院,谁不是这副看什么都稀罕的神情? 要是他真表现得淡定自若,那才叫人起疑呢。 这份惊讶自然是林啸宇有意为之,作为重生归来的人,他什么世面没见过? 只是眼下,他必须演好一个初次进城的农村少年。 他小心翼翼地把背篓卸在地上,轻轻拨开盖在上面的金黄色秸秆,从里头取出一个油纸包。 那纸包得严严实实,显然是用心包过。 待他一层层掀开油纸,一股浓郁的薰香顿时在屋里瀰漫开来。 油纸里躺著的麂子肉呈现出深琥珀色的光泽, 肌理分明,边缘带著恰到好处的焦黄,一看就是下了功夫慢火细熏出来的好货。 没等王磊开口,林啸宇就主动介绍起来: “这是麂子肉,跟野猪肉不太一样,油水少得多。” “不过麂子肉更细嫩,不柴不硬,又没野猪肉那股子腥臊气,嚼在嘴里是越嚼越香,吃起来是另一种风味。” “来之前我称过了,一共四十斤出头,你要是全要,还按上回的价算。” 王磊仔细打量著林啸宇手中的熏麂子肉,发现肉质呈现出均匀的深琥珀色,肌理细腻紧实,肥膘部分被熏得晶莹透亮,表面泛著一层温润的油光。 最难得的是,这肉熏得恰到好处,既保留了山野的原始风味,又没有半点菸火的焦躁气,的確是不可多得的好肉。 沉吟片刻,他开口问道:“还要票吗?” 林啸宇连忙摆手:“哪能一直占你便宜呢?” “上回是家里实在缺票,才厚著脸皮要了点。” “上次你给的票已经够用了,可不敢再要了。” 见林啸宇不要票了,王磊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们村的燻肉確实做得不错,上次那些野猪肉,院里吃过的人都说好吃。” “我也不跟你还价,就按上次的一块七一斤,按四十斤算,一共六十八块钱。” “你把肉放这儿就行。” 话音刚落,王磊便已经从口袋中数了整整六十八块钱出来。 接过钱,林啸宇故意装出欣喜的模样: “那可太好了!要不是王同志收这肉,我拿去別处卖,指不定要被压价成什么样呢。”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背篓里又取出一个油纸包: “这是河里捞的鱼做的熏鱼,不值什么钱,但味道香得很。” “王同志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尝尝。” 林啸宇口中的压价让王磊想起上次在黑市见到林啸宇被眾人围堵的情景, 再看看眼前这个懂事的农村少年,心里不由生出几分同情。 这些乡下人的日子確实不好过,林啸宇得了这么多钱,回去恐怕也落不到自己手里多少。 可这孩子不但不贪心,还知道感恩,竟然捨得白送自己几条熏鱼。 王磊的目光又落在那包熏鱼上,鱼身熏得金黄油亮,鳞片颳得乾乾净净,连鱼腹都塞了些山里常见的香料去腥,一看就是花了心思拾掇的。 鱼肉更是紧实饱满,应该是趁鲜活熏制的,透著烟燻特有的焦香,光是瞧著就知道,滋味差不了。 这样的好东西,若是拿到黑市上,隨便也能卖上三五块钱,他却眼都不眨就白送给自己。 再想到这孩子这次主动提出不要票,王磊对林啸宇的观感又好了不少——这后生,是个知道好歹、懂得感恩的。 再看林啸宇捧著熏鱼有些侷促的样子,王磊语气缓和了许多: “熏鱼放下吧。” “放心,这鱼我不白收,以后你要还有这样的肉,儘管拿来,我都收。”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下次你未必有那么好的运气能直接碰到我,等下我跟门卫打个招呼,你来了可以在门卫室边休息边等著。” 王磊没说要林啸宇把肉放在门卫室下次再结帐的话,一来他没那么大脸面,二来刚收了人家的东西,不好再提这种要求。 “多少都收?” 林啸宇几乎惊呼出声,急切地追问: “王同志,不是我不信你,就是想確认一下,你真有多少收多少吗?”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们那穷山沟啥都没有,就是这些野物多,整天祸害庄稼。” “村里人穷,整天在山上转悠,一个星期少说能弄到一两百斤肉,做成燻肉也有大几十斤呢!” 听说有这么多肉,王磊眼睛一亮。 这年头买肉要票,有钱都难买到好肉。 上次他採购的那將近一百斤肉,分到最后还不够分,就那还让他在院里得了不少好处。 要是能稳定供货,他在干部院里的地位可就水涨船高了。 他赶紧確认:“小兄弟,你说的是真的?你们那真能弄到这么多肉?” 林啸宇诚恳地说:“我们那穷山沟,庄稼收成不好,还要被野物祸害,只能跟它们拼命了。” “你吃过我的燻肉就知道,都是用新鲜肉做的,没老肉塞牙。” “不偷不抢,这肉不就只能是从山里拼来的。”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王同志,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 “这燻肉虽然做得不错,口感也软和,但火候还差著点,你买回去最好在两个月內吃完,放久了怕会坏。” 听林啸宇主动说出自家货物的缺点,王磊觉得这孩子真是老实,这要遇到別人,指不定要怎么压价。 不过这对王磊来说非但不是坏事,反倒是一件好事。 干部院里的肉哪可能放超过两个月,自然是味道越好,越受大家欢迎。 只不过王磊可不知道,林啸宇正是敲定了他会想才故意那么说的。 见林啸宇实诚,又能给自己供应大量燻肉,王磊想了想,又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递过去: “放心,別说几十斤肉,就算是一百斤、两百斤肉你也儘管拿来。” “这二十块钱算是定金,以后你熏好的肉可一定得都卖给我,不能给別人了。” “你儘管送来,我虽然忙,但每天都会至少过来一趟。” “要是哪天我有事,没在院里,也会让门卫给你带话。”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你要是还需要票,我多少也能给你弄点。” 23、自行车票 又简单商量了些细节,两人总算把这长期合作的事敲定了下来。 王磊办事仔细,怕中间出了什么岔子,特意领著林啸宇去了门卫室。 当值的是个年轻小伙,看见王磊立刻站了起来。 王磊笑著拍了拍林啸宇的肩,对那门卫说:“小张,这位是林啸宇,我朋友。” “往后他要是来找我,我又不在,就麻烦你安排他在屋里坐坐,喝口水,可別怠慢了。” 这声“朋友”在那个年代分量不轻,相当於王磊用自己的身份为林啸宇作了担保。 张泽阳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王同志,有我在,你儘管放心!” “这位是林同志吧?我叫张泽阳,你叫我小张就行,要是有事儘管过来,有我在,绝不可能让你受到半分委屈。” 他嘴上说得热络,心里却暗自嘀咕: 看林啸宇这穿著打扮分明是个乡下人,也不知走了什么运,竟能让王磊这般看重。 自己虽然心底里瞧不上这些农村来的,但既然是王磊亲口承认的朋友,那面子是必须要给足的,万万不能怠慢。 林啸宇微微躬身,语气诚恳: “张同志太客气了,以后少不得要麻烦你。” “王大哥,真是多谢你了,我肯定会儘快把你要的东西给送过来。” 在共同的利益纽带下,两人的关係迅速升温,已然称兄道弟起来。 看著林啸宇那已经走远的背影,王磊这才开口对小张吩咐了起来: “小张,我记得院里有把称,你拿著跟我回我屋去,帮忙称个东西。” “放心,不让你白帮忙,下次再有那买肉的机会,我肯定先给你安排。” 听王磊那么说,张泽阳立刻惊喜的叫出了声: “王同志,还得是你仗义,有这种好事还知道照顾我。” “放心,你那朋友我肯定给你照顾好了,绝对不会有半点问题。” 张泽阳的老婆快生了,可惜身体不行,急需补充营养。 他买到的哪里是肉,完全是老婆孩子的命! 不多时,在王磊的安排下,张泽阳便將那些麂子肉给称了个一清二楚: “王同志,你要称的东西我都给称好了,一共是四十三斤多一点。” “要是没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那大门口可不能一直空著。” 摆了摆手,王磊点头道:“成,小张,那你就先去忙了。” “再有前几天那买肉的好事,我准给你先留上半斤。” 王磊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已经泛起了嘀咕。 虽然还加了油纸的重量,但油纸这种东西本身就不压秤,也就是说,这燻肉的重量至少在四十二斤一样。 我这林兄弟还真是个实诚人,不仅没缺斤少两,反而还多给了不少,看来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只是这又是多给了两斤肉,又是送了几条熏鱼,这人情可就有点难还了。 听说老刘家还多了张自行车票用不上,他家又正好想多买点肉,就让他拿这自行车票来换这个多卖肉的机会。 到时候这自行车买上了,我这兄弟山里来山里去也能方便不少,也才能给我送来更多的肉。 成,就那么定了。 这时候的自行车票可是一票难求,不得不说,王磊还真是仗义。 …… 从干部院出来,时间还早,还卡在吃中饭的点上。 林啸宇揣著怀里那叠实实在在的钞票,心里感觉踏实无比。 一阵飢饿感適时地袭来,他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啃了两个干硬的窝头。 他下意识摸了摸乾瘪的肚子,又按了按胸前鼓囊囊的位置,內心挣扎起来。 去国营饭店吃一顿,少说也得花掉块儿八毛,够在村里买好几斤粮食了。 可转念一想,赚钱不就是为了花吗?要是只知道埋头苦干,连顿饱饭都捨不得吃,那这钱挣得还有什么滋味? 更何况,这条线已经搭上了,往后的日子宽裕著呢,没必要在这时候苦了自己。 下定决心后,他迈步朝著县城中心那家掛著红字招牌的红星国营饭店走去。 还没走到店里,林啸宇便嗅到了饭店传出的那股诱人的油脂和酱油混合的香气。 穿著白色工作服的服务员態度淡淡地站在柜檯后,墙上的小黑板用粉笔写著今日供应。 他仔细看了看价格,斟酌片刻,才开口:“同志,要一个红烧肉,一个炒青菜,再加三两米饭。” “一块二毛钱,四两粮票。”服务员头也不抬。 林啸宇利落地数出钱票递过去,找到靠墙的位子坐下,他看著周围衣著体面的食客,听著碗筷碰撞的声响,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 重生以来,他一直像根绷紧的弦,直到此刻,坐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地方,才真正有了脚踏现实的感觉。 这门燻肉生意已经做上了,未来,钱只会越挣越多,自己家的日子也会越过越好。 他还可以趁著卖燻肉的功夫,以送礼的名义给王磊送些其他山珍。 到时候,王磊吃著欢喜,可就会惦记这些山珍的主意,给林啸宇又一个挣钱的机会。 这也是林啸宇为什么会那么果断的將那两条熏鱼送出去的原因, 鱼虽然是河里捕的,但收拾和熏制可是要花不少功夫,他林啸宇才不会做亏本买卖。 菜很快上来了。 油光红亮的红烧肉燉得软烂,肥瘦相间,入口即化; 简单的炒青菜碧绿清脆,带著猪油特有的醇香。 他吃得格外仔细,每一口米饭都扒得乾乾净净,连菜汁都没剩下。 这顿饱饭,不仅填满了空虚的胃,更像是一种仪式,慰藉了他连日来的奔波与劳心。 结帐时,他看著橱窗里油纸包好的烧鸡,犹豫了一下。 想到自家人几乎没尝过这等油腥,他终於还是下了决心:“同志,再加一只烧鸡,我带走。” “三块八,外加半斤粮票。” 这价格让他心头抽紧了一下,但想到家人可能露出的笑容,他还是痛快地付了钱。 虽然这一下就花掉了普通工人一天多的工资,但他摸著怀里剩下的钱,却觉得值当。 这钱花得让人心里亮堂,日子过得也是越发有奔头了。 24、惊喜 从饭店出来,时间不早,已经到了下午上班的时间。 林啸宇不敢再耽搁,背起空背篓,再次朝著百货商店走去。 他精打细算,用剩下的钱购买了家里必需的盐、火柴、煤油, 又给扯了两块厚实的深蓝色布料,盘算著能让一家四口那补了又补的衣服换上一身。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背著再次变得沉甸甸的背篓,来到了维修部。 此时王建国正埋头修理一台收音机,旁边零散放著电容和焊锡。 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林啸宇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林啸宇也识趣,轻手轻脚地把背篓放在墙角不碍事的地方,就那么站在王建国侧后方不远不近的位置,安静地看著他动作。 …… 林啸宇就这么安静地坚持著,期间不时起身给王建国搪瓷缸里续上热水,或是眼明手快地递上合適的工具。 直到下班的电铃声在走廊里迴荡,他才起身跟王建国道了个別: “王师傅,那我先回了。” 王建国正专注地摆弄著一台收音机,头也没抬,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林啸宇並不在意,小心地背起背篓便踏出了维修部。 夕阳將县城的轮廓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炊烟裊裊,空气中飘散著煤烟与饭菜混合的气息。 林啸宇却是片刻不停,就那么踩著夕阳开始往家里赶。 当他看到村口那棵大树时,最后一点余暉也已被远山吞没,暮色四合,只有天边还残留著一抹青灰色的光带。 林家现在虽然住的偏僻,但想要回去,却不可避免要经过林家村的主干道。 几个端著碗在门口吃晚饭的村民,看见背著背篓的林啸宇,当即便交头接耳起来,隱约能听到“不务正业”、“瞎倒腾”、“不尊重长辈”之类的词顺著晚风飘过来。 林啸宇面色平静,恍若未闻。 在这闭塞的小山村,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成为眾人饭后茶余的谈资。 有些人爱嚼舌根,但只要別太过分,他都懒得搭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根本没心思跟他们掰扯。 又走了將近二十分钟,昏暗的夜色中,那栋熟悉的、低矮的泥坯房终於映入眼帘。 煤油灯的灯光从窗欞处探出,微弱却明亮,像是在专门等待晚归游子的指路明灯。 看到那点令人安心的光晕,林啸宇的步伐更快了,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头——自己的家人正在等待著自己的归家。 刚好,自己可以把这门生意已经稳妥的好消息告诉他们,再趁机商量一下另外一件大事。 路过院子的时候,林啸宇发现原本堆放杂物的房间门口已经摆满了各种柴火, 看来是家里人趁著下工之后的空閒时间,又去山上忙碌了一阵——为了过上好日子,这个家就没谁在偷懒。 似乎是听到了林啸宇那沉重的脚步声,还没等林啸宇走进堂屋,王淑芬便已经心疼的迎了上来: “小宇,咋折腾到这个时候才回来。” “饭菜给你留著,在灶上热著呢,你快去吃。” 也就是林啸宇中午吃过了,不然的话,从早上熬到现在这个点还真有些扛不住。 他解著背篓,笑著说: “娘,中午我在公社那边隨便吃了点东西,还不怎么饿呢。” 说到这里,林啸宇往背篓里一掏,一个厚实的油纸包就被他给掏了出来: “今天去国营饭店吃饭的时候,看到那里有烧鸡卖,我想著家里都没怎么吃过,就捎了一只回来。” 一听林啸宇买了只烧鸡,王淑芬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心疼了起来: “小宇,你饿了自己在公社买东西吃就好,咋还花这个冤枉钱?” “一只烧鸡可得两三块钱,有这钱,多买几斤棒子麵回来也好啊。” “我们都吃过了,你快自己留著吃,就著窝头能吃好几顿呢。” 林啸宇心里一酸,却笑著摇头: “我一个人哪吃得完?撕个鸡腿就行,剩下的明天你们热著吃。” “不过中午可別吃,免得让人瞧见。” 他隨即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钞票,笑著摊开成一把扇子: “娘,你看这是什么?” “这趟进城,那四十斤麂子肉全卖出去了,挣了二十八块呢!” 他將钱塞到母亲手里,继续道: “这还不算,那位王同志说他们单位长期缺肉,有多少要多少,还预付了二十块定金!” 看著母亲震惊的神情,他声音里带著难得的昂扬: “跑一趟就能挣这么多,往后咱家真没必要过得紧巴巴了。” “该吃就吃,咱们现在吃得起!” “这生意……真谈成了?”王淑芬难以置信地朝里屋喊道:“当家的,快出来!出大事了!” 林建国自然是听到了林啸宇回来的动静,一听王淑芬说有大事发生,顾不上手头的活儿,当即便冲了出来: “淑芬,发生什么事了?” “別慌,只要儿子安全回来就行,这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他显然是误会了,以为儿子在路上出了意外。 王淑芬见林建国误会,连忙开口解释: “当家的,你说啥,儿子好著呢!是好事!” 然后她便把林啸宇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每个数字都说得格外清晰。 “小宇,这是真的?”林建国一时愣在原地。 就在半个时辰前,老两口还在为儿子迟迟未归而忧心,商量著万一生意没谈成该如何宽慰孩子。 谁承想,等来的竟是这样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林啸宇將手中的大团结抖得哗哗响: “爹,这当然是真的,真金白银那么真。” “爹,娘,既然家里有了稳定的进项,你们以后下地別那么拼命。” “到点就收工,多收拾些柴火才是正事,这燻肉生意真要铺开,需要的柴火可海了去了!” 干活分轻重,这拾掇柴火的活儿可是要比在田里埋头苦干轻鬆多了,一家人也能轻鬆不少。 最重要的是,燻肉生意虽然赚钱,需要的柴火也多,这活儿没人去干还真是不行。 看著那叠实实在在的钞票,林建国终於相信这不是在做梦。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搓著衣角,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是说……你这趟出去,不光把那几十斤麂子肉全卖了,还跟人家说好了,往后有肉就往他那儿送,多少肉都收?” 他顿了顿,眉头习惯性地皱起,常年贫苦生活养成的警惕让他脱口而出: “这世道……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小宇,你该不会是让人给忽悠了吧?” 林啸宇理解父亲的担忧,他把那张特意留出来的二十元定金钞票单独抽出来,在父母面前晃了晃,耐心解释: “爹,你看,这可是真金白银的定金,哪有骗子敢先倒贴这么多钱的?” “再说了,每次卖肉人家给的都是现钱,这事儿千真万確,假不了。” “有了这笔买卖,咱家这日子,眼看就要不一样了。” 他顺势把话题引向关键处: “对了,爹,娘,既然这生意算是稳了,家里也有了点活钱,有件大事,我必须得跟你们商量商量。” 25、我要买房 虽然林啸宇自信满满,但王淑芬还是忍不住担忧: “小宇啊,这钱来得是快,可我这心里总不踏实……你该不会被人当投机倒把给抓进去吧?” 林啸宇闻言轻鬆地笑了笑: “娘,你想哪儿去了?” “买卖买卖,有买才有卖。” “我是卖家,那不也得有买家?那买家可是住在镇东头干部大院里的,听说还是个正经的採购员。” “你想想,他那样的人能让我出事,连累他一起被逮进去吗?” 王淑芬仔细琢磨,觉得確实是这个理,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林啸宇见状,顺势提起了刚才提到的大事: “爹,娘,你看,现在家里有了积蓄,也有了稳定的进项,有件事咱们得考虑在前头。” “这房子虽然旧,但面积大,房间多,就算我以后娶妻生子也够住。” “位置又僻静,正好方便拿来做这燻肉的买卖。” “再说了,咱们费了那么多心思修整这间屋子,又住了点时间,多少也有点感情在了。” “我琢磨著,不如跟队里申请,把这房子彻底买下来。” “不然,万一哪天有人眼红,找由头把咱们赶出去,那可就糟心了。” 有真金白银在前面开路,这个提议自然顺利了许多。 作为一家之主,林建国只略微思忖片刻便点了头: “不愧是小宇,想得长远,这事儿確实该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反正钱是你挣的,怎么花你拿主意。” 说到这里,林建国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补充道: “你又要做买卖,又要打点关係,现在还要买房,身上不能没钱。” “再加上家里现在吃的用的都是你从公社带回来的,也用不上什么钱。” “这样吧,家里留二十块应急,剩下的你都拿去,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听到这话,林啸宇心中一动, 爹这话,分明是要把家里的財政大权交到他手上了。 王淑芬更是完全没有异议,林啸宇这几天的操作已经让她看清楚了,这钱跟著林啸宇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当即便转身回了屋,不多时,便拿了个蓝布钱袋出来。 那袋子常年瘪著,直到分家后,才眼看著一点点鼓胀起来。 虽然近来开销不小,她还是仔细数出五十块钱,连带著今天卖肉挣的钱和定金,一共一百三十多块钱塞给了林啸宇: “小宇,这钱你拿著,办事也方便。” “好好收著,可別掉了或是被人摸去。” 这哪里是钱,分明是父母沉甸甸的信任。 林啸宇用力点头,拍著胸脯保证: “爹,娘,你们放心。这钱到了我手里,准让它跟老母鸡抱窝似的,一个变俩,俩变四个!” “买房这事宜早不宜迟,我先去吃饭,吃完就去大队长家一趟。” 走进灶房,林啸宇瞥见那个平时盛鱼的水盆空空如也。 这也不奇怪,没有合適的诱饵,光靠运气,渔获自然多不了,基本也就只能捞点小鱼小虾。 他暗忖,下次去竹源村得买些不值钱的下水或边角料用来抓鱼,多备些產品总归有备无患。 揭开锅盖,四个金黄的大窝头旁,竟臥著一个煮鸡蛋和三片油亮的燻肉,温度恰到好处,显然是精心给他留的。 林啸宇也不客气,就著鲜嫩多汁的烧鸡腿,大口吃了起来。 这烧鸡表皮焦香,肉质嫩滑,咸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吃过晚饭,林啸宇却没急著出门。他扯下另一只鸡腿,轻轻敲响了姐姐林晓芸的房门: “姐,你要鸡腿不要?” 屋里,正就著油灯纳鞋底的林晓芸闻言,只当弟弟在逗她,头也不抬地笑道: “要啊,你送过来我就要。” 林啸宇笑呵呵推门进去,將一只油光发亮的鸡腿递到她面前: “姐,给你。” “你看看你,都瘦成啥样了?也就是分家后才长了点肉。” 灯光下,林晓芸原本瘦削得嚇人的脸颊確实丰润了些,透出淡淡的血色,以往枯黄如草的头髮如今也有了光泽,不再是一扯就断的模样。 没有一分钱是白花的,也没有一口吃食是白费的,姐姐身上这看得见摸得著的变化,让林啸宇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当然,这变化就像黑夜里的灯笼,太扎眼了。 村里那些婆娘们的眼睛毒得很,谁家媳妇姑娘胖了瘦了,脸色好了差了,都瞒不过她们。 林啸宇都能想到他们会说什么话了: “瞧见老林家那闺女没?分家才多久,脸上就长肉了,头髮也溜光水滑的……嘖嘖,没点油水下肚,能变得这么水灵?看来建国家这是发了暗財啊!” 理智点的人,虽然会觉得这是林晓芸以前吃的太差形成的反差,但也会隨著时间的推移逐渐怀疑起来。 在穷困的村里,谁家日子稍微好过点,就容易惹人眼红和猜忌。 但他更清楚,绝不能因为怕人议论,就停下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脚步。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他有的是办法应对。 眼下,抓紧这赚钱的黄金机会,让家里彻底摆脱贫困,才是顶顶要紧的正事。 更何况,林晓芸身上这日渐好转的气色,本身就是对老屋那边那些苛待他们姐弟之人的最有力回击。 让所有人都看看,离开了那个所谓的大家,他们这个小家,非但没有垮掉,反而活得越来越好! 看著近在咫尺、香气扑鼻的鸡腿,林晓芸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小宇,姐吃过饭了,不饿。” “你明早还要走山路,不吃饱哪有力气?” 林啸宇不由分说把鸡腿塞进她手里: “我已经吃过一个鸡腿了,再说了,一个鸡腿而已,以后想吃就能吃。”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今天在公社找了个大主顾,咱们做多少燻肉他收多少!” “这一趟就能挣一二十块,吃个鸡腿算什么?” 见姐姐还要推辞,他故意板起脸: “姐你要是不多吃点,我哪好意思让你帮我干活?” “那燻肉的活儿可累人,烟雾繚绕的,眼睛都能给熏出泪来。” “都说孙猴子天不怕地不怕,但就怕红孩儿烧的烟。” “我要是不给你吃点好的,你撂挑子不干了咋办?” 林晓芸被逗得“噗嗤”笑出声,终於接过了鸡腿: “跟谁学的这么油嘴滑舌?行,这鸡腿我吃了,往后给你这个地主老爷干十倍的活儿还回来!” 她笑得灿烂,让林啸宇也跟著笑了起来,笼罩在林家头上的阴云也像是被这笑声彻底驱散了一般。 “行,姐你慢慢吃。”林啸宇说著朝外走, “那烧鸡就撕了两个腿,明后天的菜都有著落了。” “別担心我,我身上有钱,饿不著,今中午我可是在公社吃了红烧肉,滋润著呢。” “要不是不方便携带,怎么说也要再带份红烧肉回来。” “我还有点事,得去大队长家一趟,你先忙。” 林晓芸望著弟弟离去的背影,细细咀嚼著香嫩的鸡肉,不知怎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低声喃喃:“这小子……真是长大了啊。” “也不知道,將来会是哪家有福气的姑娘,能被她这个越来越有出息的弟弟看上。” 26、流言 虽然家里没抓著鱼,但好在林啸宇从百货大楼买了瓶酒回来,倒也是够用了。 那酒可不便宜,是圆柱形的乳白玻璃瓶,瓶身厚实,像个敦实的小笔筒。 標籤是米黄色的铜版纸,红底白字印著“洋河”两个大字,下面標著“地方国营酒厂”的小字。 瓶口是黑色塑料螺旋盖,外面裹著半透明的红色胶膜,膜上带著细密的麻点,得先把胶膜撕下来才能拧开。 这一瓶酒就要三块钱,顶得上城里工人一天多的工资了! 敲开林有德家的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他那张阴沉的脸: “你小子又来找我什么事?上次我还说你安分了,没想到马上又闹出这么大动静。” “村里都传遍了,说你攛掇著要分家就是不想下地干活,想偷奸耍滑。” “说你去百货大楼维修部学习更是幌子,有人特意打听过,那师傅根本没收你,是你死皮赖脸倒贴在那儿……” “倒贴就算了,连个学习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干瞪眼看著。” “收音机里那些零件,连名字都叫不全,光看能看懂?” “人家好心劝你不要好高騖远,別浪费家里的钱,安生在家过日子。” “你倒好,不识好人心,跟白眼狼似的把人数落一顿,简直是不尊重长辈的典范!” 林有德虽没指名道姓,但说的分明就是林建军,毕竟林啸宇今天也就撞见这么一个熟人。 他估计是在林啸宇这里吃了大亏,不甘心,这才回去造起了林啸宇的谣。 上次的事情之后,家里人对外面的流言也想开了,估计是因为这个原因,也就没跟林啸宇提这件事情。 面对林有德的责难,林啸宇坦然自若: “大队长,村里人就爱传閒话,你怎么也信了?” “別的先不说,我们家分家后日子是好是坏,你难道真不知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林有德还真是知道。 主要上次林啸宇分家时说得太严重,让他对林晓芸多了几分关注。 这一关注,確实看出了变化,那丫头脸上有了血色,身子骨也结实了些,显然林家日子是过好了。 但他不想助长林啸宇的气焰,便转移话题: “行,你自己注意分寸,这事我就当是閒话,不管了。” “说吧,今天来找我什么事?” 林啸宇把酒往前一递:“大队长,有些事还是进屋说方便。” 看到那瓶洋河大麯,林有德眼睛都直了。 这酒可是稀罕物,寻常人家过年走亲戚都捨不得送,他更是没喝过几回,林啸宇竟然一送就是一整瓶。 只是送的东西越好,办的事情也就越难,也是他犹豫的原因。 最终林有德还是心动了,侧身让开了位置: “成,进屋说。” 林啸宇也不绕弯子,刚落座便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大队长,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帮队上解决个经济困难。” 林有德眉头一皱:“说人话!” 林啸宇面不改色:“我来还队里借的二十斤红薯干钱。” 钱和粮食不能划等號,特別是现在这光景。 林有德倒没计较:“红薯干就按一毛五一斤算吧。” “你来找我,不会就为这点小事吧?不然这酒……” “大队长英明,什么都瞒不过你。”林啸宇顺势接话,“是这样,我们收拾了这些天,觉得现在住的房子不错,想买下来,请你批个准。” 林有德摸著下巴:“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要不是有你们住进去,估计都快塌了。” “你们想买不是不行,只是这价格嘛……毕竟你也知道,那房子可不小。” 林啸宇可不是容易忽悠的主,当即便指出了要害:“但是它偏啊。” 林有德据理力爭道:“但是它面积大啊。” “面积大,占的宅基地也大……” 林啸宇晃了晃手中的酒瓶,开门见山的说: “大队长,这酒你是想喝还是不想喝?” 这么明晃晃的暗示,让林有德迟疑了片刻,最后无奈地说: “什么酒?我可不知道。” “不过你说的也对,那地方確实偏,面积再大也不值钱,房子还快塌了。” “这样吧,连粮食钱一共八十块。” 林啸宇心里盘算,八十块確实不贵,甚至算便宜了。 不过这房子太偏,除了林家,再便宜也未必有人要。 他想了想说:“八十块可以,但这钱得分批付。” “你知道我们家的情况,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 “先付三十块,剩下五十块三个月后一次付清。” 林啸宇身上倒是有那么多钱,只是还得留点本钱去做燻肉生意,自然是不能一下子全给花了。 林有德挑眉:“你知道自己没钱还买房子?” “三个月?你小子真有把握?那可是五十块!” “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林啸宇神色从容,“再说了,真要是还不上,大家一个村的,大队又不是放高利贷的,再宽限些时日不就行了?” 说到这里,他把酒瓶轻轻放在地上,故作惊讶: “你看看我,大队长是我的长辈,我竟然空著手来,实在不应该。” 说实话,林有德还真有几分欣赏这小子了,脸皮够厚,心理素质也过硬,比自家那几个儿子强多了,想找个好工作都没门路。 往大队长借东西的事情本来就多,再加上林啸宇只是延迟三个月还款,更加不是什么大事,他当即便点头应承了下来: “行,就按你说的办。” “我现在给你写个收据,剩下的手续明天再办。” “至於三个月以后的事情,那就三个月以后说好了。” 递过去三十块钱,把收据仔细揣进兜里,林啸宇脸上绽开笑容: “那就麻烦大队长了。” “这么晚,我也不好再继续打扰大队长,先走了。” 在他接过收据的瞬间,林家四口,总算真正意义上有了属於自己的家。 只是看著兜里逐渐减少的大团结,林啸宇寻思著,明天还得再去竹源村一趟,看看能不能收到合適的肉。 这条致富的路,他要稳稳地走下去,直到自己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为止。 27、小议 刚踏进院门,林啸宇就看见爹娘正坐在门槛上翘首以盼。 昏黄的煤油灯光从屋里透出来,將两个佝僂的身影拉得老长。 在这个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年头,买房可是天大的事,也难怪他们坐立不安。 王淑芬最先沉不住气,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问:“小宇,跟大队长谈得咋样?他答应没?价钱贵不贵?” 林啸宇三步並作两步走到爹娘跟前,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收据: “都办妥了,连之前欠队里的粮食帐也一併清了。” “总共八十块,咱家那房子你们也清楚,面积搁在那儿,这个价,真算是大队长照顾了。” “我先给了三十块,剩下的五十块三个月以后还就行,到那时咱家早就不差这点钱了。” 王淑芬就著灯光仔细端详收据,虽然不怎么识字,却看得格外认真: “不贵,真不贵!八十块能买下这么一栋大房子,咋说都是赚了。” “而且连欠的粮食都清帐了,那可是足足二十斤粮食,虽然不是精粮,怎么著也要几块钱。” 她说著朝村中心方向瞥了一眼: “这儿虽然偏,但清静,不用跟那些人挤在一块儿住。” “那些人正事不干,成天就知道嚼舌根,见不得別人好。” “倒是大队长这回咋这么好说话?” 虽然没在儿子面前提起他被村里人说的事情,但那些关於林啸宇不务正业、倒贴学艺的閒话,却是实打实的扎在了王淑芬心上,让她非常难受。 不跟那些人见面,反倒是清净了不少。 林建国搓著粗糙的手掌,连连点头: “还是小宇想得周到,让大队长宽限三个月。” “有这些日子做缓衝,想要还上那五十块钱还不容易?”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住了,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 什么时候起,自己竟觉得五十块钱好挣了? 在老林家当牛做马这些年,全家的存款从没超过二十块,现在自己竟然觉得三个月时间还上五十块钱是一件非常轻鬆的事情。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感受到这个家的变化: 能挣钱了,好日子真要来了。 林啸宇將爹娘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又酸又暖: “大队长能不好说话吗,那瓶洋河大麯可不是白送的。” “爹,娘,赶明儿我还得趁早去趟竹源村,看能不能再收些合適的肉回来,今天就早点歇了。” 这一天来回几十里山路,饶是他年轻力壮也累得够呛。 幸好这些天家里伙食改善了,不再是清汤寡水的红薯粥,否则真撑不住这般奔波。 待林啸宇进屋后,王淑芬望著儿子疲惫的背影,声音里满是自责: “都怪我没用,让孩子这么小就扛起这个家……” 林建国嘆了口气:“咱们能力有限,帮不上大忙,只能儘量支持小宇,让他做事不会有后顾之忧。” “既然家里宽裕了,吃食上不能省,你明早给准备些好的,让儿子带著路上吃。” “晓芸那边也不能亏待。” “小宇说得对,再在那个家待下去,这孩子迟早被磋磨死。” “分家才几天?也没吃什么好东西,晓芸的脸色就好看了不少,以前她过的到底是啥苦日子啊。”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眼里满是困惑: “咱们在生產队干活从不偷懒,在家也尽心尽力,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 “要不是小宇能帮家里拿主意,说不定……” 说到这里,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声音突然哽咽了。 王淑芬连忙拍著他的背安慰:“当家的,別多想。咱们一直很努力,只是……遇到的都不是人。” 她话锋忽然一转,语气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当家的,眼看日子刚有起色,你可不能再犯糊涂。” “要是那边来诉苦卖惨,哄你回去,千万不能答应。” “咱们吃苦没关係,但小宇和晓芸还小……他们可不能再吃原先那些苦了。” “这家是小宇每天起早贪黑,又是想主意又是跑山路,好不容易才撑起来的,咱们可不能拖后腿。” 林建国脑海中浮现出林建军詆毁儿子时狰狞的嘴脸,还有林建民在一旁添油加醋的模样,心头泛起一阵苦涩: “淑芬你放心,我晓得轻重,他们哪把我当血脉至亲看过?哪里把小宇当成他们侄子了?” “今天要不是你拦著,我真要去找他们要个说法,不带那么欺负人的。” 见丈夫表態,王淑芬稍稍安心: “你能想通就好。” “小宇说过,这未必是件坏事,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去吧。” “只是你耳根子软,未必能应付得过来。” “要实在不行,你就让小宇去周旋,事情也能好办不少。” “只是这样怕会坏了你的名声,让人说你……当家不作主。” 林建国苦笑:“名声有啥用?把日子过好才是正经。” “再说他们也没说错,我要真有用,哪会把日子过成从前那样?” “行,听你的,我应付不过来就等小宇回来,他最聪明,肯定能將那些人打发走。” 看了眼天色,林建国开口道: “时间不早了,你明早还要给儿子做饭,先去睡吧,我把这几个小板凳扎好就歇。” 王淑芬应了一声,转身洗漱去了。 现在可不是谦让的时候,明天儿子要赶早路,她得把早饭准备得妥帖些。 一边收拾,她一边盘算著明早的伙食: 鸡蛋必须有一个,一毛钱两个的东西,现在家里谁都吃得起。 那只烧鸡撕成鸡肉丝,最是下饭。 窝头……不,明天蒸白面馒头! 小宇从公社带回来的富强粉,雪白雪白的,蒸出来的馒头肯定暄软又好吃。 带著这些甜蜜的盘算,这个辛苦了多年的母亲,怀著对明天的期待进入了梦乡。 …… 刚睡醒,林啸宇就闻见一股浓郁的麵粉香。 走到厨房门口,只见灶台边雾气繚绕,大蒸笼正噗噗地冒著白气。 “娘,大清早的,你折腾啥呢?”林啸宇揉著眼睛说,“早上凑合吃点儿就行,不用这么麻烦。” 王淑芬听见儿子起床,掀开笼盖。 水汽氤氳中,露出一个个胖乎乎的大白馒头。 “隨便整点哪行?不吃饱吃好,你咋走得动这山路?” 王淑芬一边说著,一边往搪瓷盘里拣了四个馒头, “你昨天不是说了,家里宽裕了,该吃好点。” 她端起蒸笼,又从滚水里捞起个热乎乎的鸡蛋: “快去洗脸刷牙,等你拾掇完,这些东西也凉得差不多了,正好入口。” “昨儿你带回来的那只烧鸡,我也给烀热了,撕成了鸡丝,就著馒头吃最香。” 馒头配上鸡蛋,还有难得的鸡丝——在这年头,这顿饭可真是够排场的了。 就算还在老林家那会儿,林啸宇连过年都没吃过这么丰盛的正餐,更別说是早饭了。 使劲点了点头,林啸宇眼里满是笑意: “娘,那你自己也吃好点儿,我这就去洗漱。” 28、被惊到的赵满仓 不得不说,早上吃了些有油水的东西,脚上就是会更有劲儿,这一次,林啸宇比上次足足提前了十分钟赶到了竹源村。 站在竹源村村口,他却犯了难。 上回是运气好,碰见了张彩凤,这回可没那样的巧事了。 踌躇片刻,他还是抬脚往里走。 好歹在村里露过脸,总不至於被当成坏人抓起来。 再加上上次赵丰收给他送麂子肉的时候,他特意问过赵满仓家的位置,心里多少有点底。 竹源村的条件確实比林家村差一截,土路两旁难得见到成片的田地,禾苗更是稀稀拉拉的,看起来长势不好。 也难怪村里人把希望寄托在山里,时常组织青壮上山打猎,靠这些土地,还真是只有饿死的份。 也正是因为男人们都进了山,村里剩下的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没走多远,林啸宇就看见个老婆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一见生人,老婆婆立刻警觉起来: “后生,你找谁?来我们村做啥?” 看那架势,要是林啸宇答不上来,她估计立马就会喊左邻右舍过来將林啸宇擒住。 林啸宇不慌不忙,笑著解释: “老人家別紧张,我不是坏人。回去尝著好,想著能不能再收些。” “前两日还来过咱们村,收了点麂子肉。” “你给指指赵队长家在哪,我自己去就成。” “前几日收麂子肉的?”老婆婆眼睛一亮。 她怎会不记得这件事情? 前天儿子从大队分肉回来,虽然没带回来肉,但却破天荒带回来了七毛钱, 说是邻村有个年轻人来收肉,队里把肉都换成了钱,让家里难得吃了几顿乾饭,她印象深著呢。 这样想著,老婆婆当即便开口询问了起来: “小同志,你是从林家村来的?” 见对方有印象,林啸宇点头:“对,就是从林家村来的。” 老婆婆脸色顿时由警惕转为欣喜——这可是財神爷上门了! 对方可是说他还要收肉,那岂不是说,运气好,自己家还能吃上几顿好的。 这样想著,她也顾不得晒太阳了,忙不迭拄著拐杖起身: “误会,刚才是误会。” “林同志一看就是正经人,都怪我老婆子老眼昏花,误会了你。” “你要找赵满仓?跟我走,这就带你去。” 说罢,她直接朝里屋喊了句“老头子,我有事出去会儿”,便径直朝著林啸宇走了过来。 林啸宇本想让老人家指个路就行,没成想对方热情得很,劝也劝不回去,执意拄著拐杖领他走了一里多地。 走了约莫十三分钟,老婆婆停下了脚步,拐杖指向前面那栋明显齐整些的泥坯房,开了口: “喏,那就是赵满仓家。” “这个点他准在,你直接去就成。” “老婆子我家里还有点事儿,就不陪你了,先回去啦。” 人家好心带了自己一路,林啸宇自然也不可能厚此薄彼,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两毛钱直接塞进了她的衣兜: “老人家,陪我这趟不容易,这两毛钱算辛苦费,你別嫌少。” 见林啸宇出手那么大方,老婆婆不喜反惊,推辞不要: “林同志,你大老远来支持我们村生產,指个路哪能要钱?” “要是让別人知道了,那还不得戳我的脊梁骨?” 等她要把钱塞回去,却看到林啸宇已经大步离开,想追也追不上,她只得嘆口气道: “多好的小同志,做人也忒实在了一些,比我家那臭小子强多了。” “就盼著狩猎队爭气点,今天能在山上有点收穫,別让这么好的同志白跑一趟,也让村里人能挣点钱。” 到了赵满仓家门口,林啸宇不客气地咚咚敲门,做起了自我介绍: “赵队长,是我啊,隔壁村的林啸宇,你要是在家的话,麻烦开个门!” 赵满仓正靠在凳子上歇息,听见喊声猛地一激灵。 林啸宇的声音他自然是认得,也正因为认得,他心里才发慌。 上回的麂子肉不是挺好的么,自己都是捡顶好的部位给的,怎么才过两天对方就找上门了? 难怪当初给钱那么爽快,原来在这儿等著呢,早知道自己就不该贪那点钱,惹出那么大个麻烦。 他嘆口气,终究还是站起身。 不管怎样,人家既然找上门,这事总得解决,不然传出去岂不是坏了他们竹源村的名声,谁还敢跟村里人打交道? 也难怪赵满仓会误会林啸宇的来意,他之前可是买了好几十斤肉,按理说没一两个月消化不完,这一次咋可能是来买肉的? 开门后,赵满仓抢先开口: “林同志,这才过了两天时间,你怎么就找来了?难道是上次的麂子肉不合你心意?” 被这么一问,林啸宇倒是有些莫名其妙了: “咋滴,我看赵队长的模样像是不太欢迎我过来的样子。” “至於上次的麂子肉?满意,非常满意,那肉的品质相当不错。” 上次的麂子肉都被林啸宇换成了大几十块钱,他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听到这里,赵满仓更疑惑了: “既然肉没问题,林同志大老远跑来是……为了什么?” 林啸宇见他没想明白自己的来意,当即便开门见山的说了起来: “我来还能为啥?当然是想再买点肉回去。” “我上次不是说过了吗,只要价格合適,肉的质量不错,我还有可能会再来买的。” “赵队长,村里这两天打到什么猎物吗?只要是好肉我就要。” “要是价格合適,还能送货上门的话,包圆也不是不行。” 林啸宇这话直接惊到赵满仓了,他当然记得林啸宇曾经说过这话,但他也只以为那是林啸宇的客套话。 毕竟同是乡下人,条件就算是有差距,那也不会太大,哪里能经常买那么多肉。 也正是明白了林啸宇的来意,赵满仓的声音都发颤了: “林同志,你不是在说笑吧?才收了那么多肉,怎么又要?” 林啸宇没接这话茬,反倒询问了起来: “赵队长,看你之前也不像是欢迎我的模样,现在好像也没打算卖肉给我。” “我还以为经过上次的事情,我们都说好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再自討没趣。” “我先走了,就不打扰你了。” 29、福星 一听林啸宇说要走,赵满仓也顾不得琢磨他买那么多肉到底是要干嘛,赶忙衝上前拉住他: “林同志,误会啊!天大的误会!我给你赔不是,你可千万要原谅我!” “你来咱们竹源村收肉,我高兴还来不及,哪能不欢迎、赶你走呢?” 说著就连拉带请地把林啸宇往屋里让: “快请进,快请进!我给你泡家里最好的茶!” 他本想亲自去泡茶,又怕一转身这位贵客真走了,只得朝里屋吆喝: “彩英!快泡壶茶来!家里来贵客了!” 待林啸宇落了座,赵满仓这才鬆了口气,脸上堆著笑: “林同志,刚才是我糊涂,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你千万別往心里去。” “咱们接著说收肉的事,这是好事啊,咱们村最不缺的就是野味,都想拿去换钱。” 他搓了搓手,面露难色:“不过你要是急著要新鲜的,这就难办了。” “別误会,不是我不想卖肉给你,而是这大山也不是咱家开的,能不能打著东西全凭运气。” “今天两支狩猎队都上山了,要不你在我这儿等等消息?” “放心,既然来了,肯定给你安排得妥妥噹噹,绝对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说著又朝里屋喊:“彩英!等会儿杀只鸡,再把那瓶酒开了,中午好好招待林同志!” 林啸宇连忙摆手:“赵队长,可別这样,我还有事儿,不能在村里久留,马上就要走。” 他时间宝贵,要是確定能收到货,等等也无妨。 可现在八字没一撇,哪能白白在竹源村耗著? 赵满仓却以为他还在生气,又诚恳地道起歉来: “林同志,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可千万別走。” “你不知道,上次你收了那些肉,村里人都高兴坏了。” “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把財神爷气走了,我这大队长可真没脸当下去了。” “你就当做是帮老哥一把,可千万別就那么走了。” 看著热情过头的赵满仓,林啸宇解释道: “赵队长,你误会了。” “我不是生气,是真有事不能在这里久等。” 他沉吟片刻,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 “这样吧,我先付十块钱定金。” “你们要是打到大傢伙了,把肉收拾好,让你儿子直接给我送家去就行。” “只要肉没什么问题,还按上次的价格,五毛钱一斤,两百斤以內我全要。” “对了,要是有没人吃的下水也给我捎点,一起算钱。” 见林啸宇说得认真,甚至还打算付定金,赵满仓这才放心了下来: “林老弟,你不生气就好!” “定金就不必了,有肉我肯定第一时间给你送去。” 见赵满仓不收定金,林啸宇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赵队长不收定金,这是不想跟我做买卖?” 赵满仓慌忙摆手,解释道: “哪能呢!我只是觉得林老弟你信得过,用不著这么见外。” “亲兄弟还明算帐呢。”林啸宇坚持道,“要想长期做这买卖,这定金你必须收。” “当然,你得给我开个收据,要是一个月之后不能送货过来,我也好有个凭据找你们退钱。” “做!这生意当然得长期做!”赵满仓连连点头,“既然你坚持,那就按你说的办。” “放心,收了定金,我一定儘快把肉收拾妥当给你送去。” 见林啸宇都將定金跟长期生意划等號了,赵满仓也只能勉强將定金收了下来。 还没等林啸宇开口,他便慌慌张张的从屋里取来了纸幣,当著林啸宇的面写起了收据。 写完之后,又核对了好几遍,发现没问题之后,这才將收据递了过去。 等林啸宇收了收据,这收肉的事情总算是敲定了下来。 一口將杯中的茶喝完,他便起身准备告辞, 赵满仓一看林啸宇要走,也不敢再坐了,赶紧陪著將林啸宇送到了村口。 回去时路过林啸宇之前遇到老婆婆的院落,那老婆婆看赵满仓独自一人回来了,当即便拄著拐杖將他给拦了下来: “满仓,咋回事,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没把林同志留下来?” “难不成,那收肉的事情泡汤了?” 赵满仓心里一紧,暗道果然有人知道林同志来收肉的事。 还好这件事情处理妥当了,要是让人知道是他把財神气走的,这大队长还真难当下去了。 他赶紧赔笑解释:“赵大娘,不是我不留,是林同志確实有事要忙,没时间在我们竹源村耽搁。” “再说了,我也不敢留人家啊!” “咱们村的小伙子们不爭气,没打到东西,我就算是想留林同志也没那个底气啊。” “不过林同志留了定金,说打到猎物直接给他送去就行,还按上次的价格,他全收!” 听这门生意没黄,赵大娘这才鬆了口气: “这还差不多,等打到东西,你得第一时间安排人送去。” “不过你也得懂点事,別光知道送肉。” “山里有什么好山货,也给人家捎些去。不然人家凭什么总在咱们这儿收肉?” 赵满仓虚心接受,连声应承: “是是是,那山里的好东西我也一定给林同志安排上。” 见赵满仓答应,赵大娘这才心满意足地回了院子,继续晒太阳去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赵满仓总算是回到了自己家。 只是才刚进家门,他就听见媳妇刘彩英抱怨: “满仓,你一个大队长,对个毛头小子那么低声下气,也不嫌丟份儿?” “你懂什么,真是头髮长见识短!”赵满仓瞪她一眼,“人家林同志年轻有为,咱村里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全看人家愿不愿意收咱们的肉。” “知道不,上次丰收给人家送肉还得了两毛钱跑腿费呢!” “只要能把林同志留住,细水长流,我们村村民的生活也能好起来。” 说到这里,赵满仓嘆了口气: “你这肚子也不爭气,光生两个臭小子。” “要是能生个闺女嫁给林同志,这门生意不就稳当了吗?” 听赵满仓那么说,刘彩英顿时火了: “好你个赵满仓!现在嫌我没生闺女了?” “当初生两个儿子时,你不是说我是你们老赵家的功臣吗?” 赵满仓訕訕地挠头:“嗨……陈年旧事,还提它干啥……”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喧嚷的人声,夹杂著沉重的脚步声和猎犬的吠叫。 赵满仓眼中顿时闪过惊喜:“听这动静,怕是狩猎队打著大傢伙了!” “哎哟,林同志可真是咱们村的福星——他才刚走,这边就有收穫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院门口,只见几个青壮汉子正扛著血淋淋的野物往打穀场走。 领头的汉子瞧见赵满仓,老远就挥著手喊: “队长!今天运气好,碰上头野猪!” “这头野猪可大了,有两三百斤呢,收拾收拾,至少能出一百好几十斤肉。” “可惜了,这肉没法送到公社去卖,不然就是好几十块钱。” “真是怀念前几天林同志来我们村的事情,他要是再来,把这野猪肉也给一併收了,那得是件多好的事情啊。” 只是他也知道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摇了摇头: “哎,我还是別做这白日梦了,能打到那么大头野猪本身就是幸运,哪里还能奢望更多。” 赵满仓却是嘿嘿一笑:“林同志咋不可能来,他前脚刚来找过我,还付了定金,说有肉儘管给他说过去。” 一听赵满仓那么说,赵丰收惊喜的叫出了声: “爹,你是说林老弟刚刚来过?” “那可太好了,我们快把这肉收拾收拾,那可是能换钱的好事。” “林老弟?那也是你能叫的吗?”赵满仓阴沉著一张脸,狠狠给了赵丰收一个爆栗,“以后遇到林老弟至少也要叫哥,知道不?” 这又是哥又是弟的,顿时让赵丰收有些宕机了,低声嘟囔道: “可,林老……哥,他明明比我小啊!” 30、针对 离开竹源村后,又赶了一个多小时山路,林啸宇总算回到了自家那间土坯房。 抬头看看日头,已近正午,这会儿再去公社百货大楼显然来不及了,他只好打消念头。 虽说不进城了,他却也没閒著,把前些天家人上山拾柴时顺手采的菌子都翻拣出来。 这些山野鲜货,只需洗净晾晒,回头燉汤时抓一把,便是难得的鲜味。 正低头忙活,忽见姐姐林晓芸捂著肚子从外头回来。 林啸宇心里一紧,连忙迎上前: “姐,你咋了?身子不舒服?” 林晓芸没料到弟弟在家,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 “没啥大事,就是……女人的老毛病。歇歇就好。” 她捋了捋鬢角的碎发, “本来还想接著上工,爹娘非把我撵回来,说是让我做午饭,送完饭下午就別去了。” “我……我哪有那么娇气。” 原来是月事来了。 林啸宇鬆了口气,害怕是姐姐旧疾復发。 不过能来月事倒是好事,说明姐姐的身子正在好转。 忽然,他猛地一拍脑门,惊呼了出声: “瞧我这记性!我上次去供销社可是买了红糖的,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备的!” “姐你先等会儿,我这就给你泡红糖水去,喝了准舒服。” “用不著那么讲究……就是女人都有的找问题。”林晓芸刚要推辞,却被林啸宇打断。 “我就要给泡红糖水。”林啸宇扬起下巴,“你管不著!” 说到这里,林啸宇面露狐疑之色: “你该不会是想故意不喝红糖水,好生病住院,偷懒骗我钱吧?” 看他这副模样,林晓芸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有你这个地主老爷看著,我可不敢偷懒,这红糖水我喝还不行吗?” 说到这里,林晓芸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小宇,今儿咋回来这么早?该不是竹源村那边……出问题了吧?” “我们可是收了城里人的定金,要是这事儿弄不好,岂不是会……” “姐你就別瞎操心了。”林啸宇满不在乎地摆手,“竹源村那边顺当著呢,一点问题没有。” “至於定金更不是问题,定金只是让我优先把肉卖给他,可没说一定要卖多少肉给他,大不了最后把定金退了就是。” 怕林晓芸担心,他最终还是把竹源村的经过细细说给姐姐听。 听完林啸宇的诉说,林晓芸这才放下心来,夸奖道: “还是小宇你脑子活络,知道用定金把生意定下,又稳当还不用乾等著浪费时间。” “这不都是跟王磊同志现学的。”林啸宇笑道,“姐你歇著吧,午饭我来做,待会儿我再给爹娘送去。” 说到这里,林啸宇开玩笑似的补充了一句: “只要你別嫌难吃就成。” 听著林啸宇的玩笑话,林晓芸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放心,你姐啥都吃得下,毒不死的。” “倒是你这个地主老爷,今儿怎么大发慈悲,不支使我干活了?” 听林晓芸那么说,林啸宇顿时板起了脸: “我没可打算就那么饶过你,毕竟我的鸡腿可没那么好吃。” “今儿个就按我的吩咐,好生躺在床上歇著,这就是你要做的活计。” 姐弟俩说笑间,林啸宇把姐姐安顿好,这才转身进了厨房。 虽说家里宽裕了些,午饭却不敢做得太扎眼,只蒸了些窝头,配了点咸菜。 提著饭盒出门时,林啸宇忍不住嘆气: 新家位置实在太偏,到田里少说要走二十分钟。 要是能有辆自行车就好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暗道自己真是越发飘了,且不说买车的钱,光是自行车票就不是寻常乡下人能弄到的。 思忖间已到了爹娘上工的田埂边。 老两口见儿子来送饭都有些意外,却也知道不是说话的地方,只低声问: “你姐身子还难受吗?“ “躺下歇著了。”林啸宇递过饭盒,“我正好閒著,就跑一趟。” 正当他等著爹娘吃饭时,旁边却传来了一道阴阳怪气的嗓音: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不干活的公子哥儿。怎么?良心发现,知道给爹娘送饭了?” 林啸宇扭头一看,竟是堂哥林国平。 他们一家子也在吃饭,吃的却不是三合面窝头,而是白胖胖的馒头。 “我当是谁呢。”林啸宇挑眉,“原来是堂哥啊。” “分家时奶奶口口声声说家里没钱,你们这大白馒头是哪儿来的?” 说到这里,林啸宇故意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懂了,原来不是家里没钱,是都进了你们一家的口袋。” 林国平没料到他会直接掀底,顿时涨红了脸。 自从赶走林啸宇一家后,他们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竟明目张胆地吃起了白面馒头,这才给了林啸宇反击的机会。 “你、你放屁!”林国平指著林啸宇,结巴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林啸宇却笑得云淡风轻:“哦?我放屁?” “那我倒要请教堂哥,这买麵粉的钱到底是哪儿来的?总不是在地里捡到金块了吧?” 林国平哪里解释的通家里的钱到底是哪里来的,憋的脖子都红了,最终也只憋出了一句: “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这话原样奉还。”林啸宇寸步不让,“我们家的事,也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怎么?你是当不了公子哥儿所以嫉妒我了?” 林国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平时木訥的弟弟竟然如此牙尖嘴利,当即便败下阵来,夹著尾巴,灰溜溜的跑了。 林啸宇本以为这事到此为止,却不料,才过几分钟时间,便又有个声音插了进来: “小宇啊,不是大伯说你,做人可不能这样。” 转过头一看,林啸宇发现来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大伯林建军,暗忖: 原来是小的懟不过,老的又来挨懟了。 对方到底披著自己长辈的皮,林啸宇的表情倒是比面对林国平时好了不少,只是言辞仍旧犀利: “哦,原来是大伯啊。” “你刚才说的那话就让我好奇了,我到底有什么事情做得不对,值得大伯你亲自过来跑一趟。” “你有话直说,不用说的那么含糊,真要是我做的不对,那我肯定改,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 31、一一反驳 林建军怎么也没想到,林啸宇这个毛头小子竟敢当著这么多乡亲的面顶撞自己,那张平日里总是端著干部架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 “林啸宇!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觉得委屈了是吧?行!本来还想给你留几分薄面,既然你不要脸,那我就当著大伙儿的面给你掰扯清楚!” 他猛地向前一步,手指头几乎要戳到林啸宇鼻子上,唾沫星子横飞: “我来问你!攛掇著闹分家的人是不是你?!” “分家之后整天游手好閒、不肯上工的人是不是你?!” “跑到县百货大楼维修部,打著学手艺的旗號,实际上就是个倒贴钱都没人要的废物,是不是你?!” “在维修部目无尊长、公然顶撞我这个大伯的,是不是你?!” 他越说越激动,挥舞著手臂转向围观的村民,试图煽动情绪: “咱们林家村的老少爷们儿都在这儿听著!我本来懒得管他家的破事儿!可他千不该万不该,把我三弟一家全给带坏了!” “我三弟、三弟媳,还有晓芸侄女,以前哪个不是咱村数得著的勤快人?” “现在呢?全被他教得偷奸耍滑,简直是把我们老林家的脸,把咱们林家村的风气都给败坏了!” 他深吸一口气,拋出了自以为最有力的指控: “早上队长特地说了,今天任务重,活儿紧,愿意加把劲的,工分按一倍半算!” “他们家什么情况?啊?穷得叮噹响,天天啃那拉嗓子的三合面窝头,喝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红薯粥!” “就这光景,他们一家子不仅不努力工作,反倒还偷奸耍滑。” “闺女装病早退,当爹娘的也找藉口不肯多干!” “你们说说,他们家能有什么天大的事儿?不就是想偷懒嘛!” 这番连珠炮似的指控,果然在人群中激起了一阵骚动。 几个平时就跟林建军走得近的村民开始帮腔: “建军说的是啊,老三一家以前多本分……” “分家后是有点不像话了,见天儿见不著人。” “年轻人不踏实,尽想著走捷径,能有什么出息?” 然而,处於风暴中心的林啸宇,却像没事人一样,只是等林建军说完,才平静地开口: “大伯,你说完了吗?” 林建军被他这態度噎得一怔,梗著脖子道:“说完了!” “好,既然你说完了,”林啸宇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声音清晰而稳定,“那就轮到我说了。別急,咱们一件一件,掰开揉碎了说。” “首先,你说我攛掇分家。” “没错,分家是我提的,但不是『攛掇』。” 他特意加重了“攛掇”这两个字,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建军, “乡亲们都做个见证!分家的时候,奶奶口口声声说家里没钱,几乎是让我们一家净身出户,锅碗瓢盆都没让多拿一个!” 他话锋一转,指向林建军家放在田埂上的饭篮: “可就是这个喊穷的老林家,现在天天吃的是雪白的面馒头!” “我大伯那么一大家子人,哪个又不是吃得腰圆体胖?” “这到底是怎么个事儿,我相信大伙儿眼睛雪亮,心里都有数!” “我也不想分家,可我姐的身体扛不住了啊,我真怕哪天她倒在田埂上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没错,现在我们一家人的確是吃的很差,但我姐的身体到底是长好了还是长坏了,我相信大家比我看得更清楚。”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顿时激起了千层浪。 围观村民的议论风向瞬间变了: “是啊!不是说穷得揭不开锅吗?咋建军家天天吃白面?” “嘿,你们没我住的远,怕是不知道自从建国家分出去过之后,老林家天天燉肉,跟过年似的,那香味,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合著老林家不是没钱,而是故意把老三一家当长工使唤,吸乾了血就赶出门啊!” “你看人家晓芸丫头,分出去单过后,脸上好歹有点肉了。以前在老家时,瘦得跟麻杆似的……也难怪他弟著急。” 林建军听著这些议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万万没想到,这把火这么快就烧回了自己身上,最重要的是,大家说的都是事实,他怎么都没办法反驳。 不等他狡辩,林啸宇已经开始了第二件事: “好,现在说第二件事情,就是我去百货大楼维修部当学徒的事情。” 他嘴角勾起一丝讥誚:“不管我是不是倒贴钱,有没有学到本事,我觉得刚才我堂哥那句话说得好:『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这话差点把林建军噎背过气去,偏偏林啸宇还不是直接指责他,而是借著他儿子林国平的口说的,让他只能硬生生受了这句话。 周围村民也纷纷点头:“是这么个理儿,人家啸宇去学手艺,自己家人都没意见,他这个大伯管那么宽干什么?” 林啸宇趁热打铁,目光直逼林建军: “至於你说我顶撞你……大伯,你真要我当著这么多乡亲的面,把实情说出来?” “有些事儿,知道的人多了,有些人脸上可就掛不住了。” 这话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大家纷纷起鬨: “小宇,说!到底咋回事?” “建军,你怕啥?让他说嘛!” 林啸宇却故意卖了个关子,再次確认: “大伯,维修部里发生的事情,你確定要我说出来?” 林建军的额头渗出了冷汗,那天確实是他理亏,骂人家王师傅是骗子,差点被扭送保卫科。 这事儿要是当眾说出来,他这文化人的脸面可就全丟尽了! 可眼下被架在火上烤,他只能硬著头皮道: “不管怎么说,你顶撞长辈就是不对!” 林啸宇重重地嘆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与委屈,转向乡亲们时,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各位叔伯婶娘,这事儿我本不想提,毕竟这事关乎著大伯的面子。” “可大伯今天非要逼我……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32、名声臭了 林啸宇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这才慢慢悠悠的开了口: “我跟著维修部的王师傅学手艺,不管是不是我倒贴,又能不能学到真本事,那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可大伯昨天突然跑到维修部,不分青红皂白,指著王师傅的鼻子就骂人家是骗子,说人家哄我当免费劳力!” 他模仿著当时的场景,声音提高了八度: “那可是在百货大楼啊!公家的地方!王师傅当时就火了,说要叫保卫科的人来,把污衊工人阶级的人抓起来!” 说到这里,他眼圈微微发红,看向林建军: “可大伯毕竟是我大伯,他虽然將我骂的狗血淋头,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著他被抓走啊!” “我我只好当场拦住王师傅,转头呵斥大伯,让他別再胡说!” “见我帮他出了气,王师傅这才消了气,没再提那叫保卫科的事情。” 他的声音充满了悲愤和不解:“大伯,我一片好心,生怕你吃了亏,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反倒记恨我顶撞你?” “好,好,都是我的错!” 他朝著林建军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 “大伯,对不起!是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顶撞你了!” “再遇到这种事,我……我……我也不知道该不该顶撞你了。” 这番声情並茂的讲述,配上他那副委屈至极却又强忍泪水的模样,瞬间贏得了所有村民的同情。 真相大白,眾人看林建军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鄙夷和难以置信。 终於有长辈看不过去,开口劝和: “建军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孩子是为了护著你才不小心顶撞了你,你怎么能倒打一耙?” “就是!小宇这孩子仁义啊,换別人,刚被狗血淋头一顿骂,怕是巴不得看你被抓走吃点苦头呢!” “再说小宇已经跟你道过歉了,要不这事儿就那么算了?” 林建军面如死灰,在眾人指责的目光下,只能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既然……既然你知道错了,这事就算了!” 这下子,別说是面子,他连里子都丟了。 然而,林啸宇並没有见好就收,而是直起身,擦了下眼角並不存在的泪水,开始了最后的反击: “大伯,至於你说的最后一件——我带坏了我爹娘和姐姐,我真是比古时候的竇娥还冤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痛苦:“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在分家之前,我们一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我们家不仅要挣自己家该挣的工分,还要把大伯家、二伯家、爷爷和奶奶的工分一起给挣了!” “那是几个人的量啊?!就算是牛马来了也遭不住啊!” “我姐,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风大点我都怕她被吹走了!” 说到这里,林啸宇又指了指正在默默吃饭的爹娘: “我爹我娘,看著是比我们小辈结实点,可那是成年人的架子撑著!” “长年累月吃不饱、乾重活,身子骨早就熬坏了!” 说到动情处,他的声音已然沙哑,带著浓浓的鼻音: “我本来想著,分家了,日子再难,至少能喘口气,慢慢把身子养回来点。” “没想到,在我们家大伯眼里,只是比当牛做马时少干了一点,就成了偷懒?!” “我姐今天来了月事,肚子疼得直冒冷汗,只是想歇半天,这有什么错?!” “我爹我娘早就坏了身体,勉强把定额的工分挣够,已经是拼了老命了!” “再像以前那样往死里干,我们一家人真就要累死在地里了!” “他们只是想喘口气,又有什么错?” 忽然,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般射向林建军,朝他发起了最后的绝杀: “对了,大伯口口声声说我们偷懒,想必你一定是我们林家村的劳动模范,工分挣得顶呱呱吧?” “择日不如撞日,咱们现在就去记分员那里,把帐本拿出来瞧瞧,看看你这位『勤劳標兵』,到底比我们这些『懒汉』多挣了多少工分?” “要是真多出许多,我们全家一定以你为榜样,就是累吐了血,也咬著牙跟上你的步伐!” 这无疑是绝杀的一招! 谁不知道他林建军?整天背著手在田埂上晃悠,指手画脚像个干部,真弯下腰干活的时候却少得可怜! 要不是仗著跟记分员有点交情,工分本上那些数,怕是连他定额的四分之一都够不上! 让他跟林老三一家比工分?那简直是扯淡,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周围的乡亲们这会儿也全回过味儿来了,说林老三家偷懒,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一家子往日里干活是什么样,谁心里没桿秤?那是实打实的拼命! 如今分家了,不过是身子骨实在熬不住了,想喘口气,少干点儿,这有什么错? 当下,人群就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指责像雨点般砸向林建军: “林建军!你还要不要脸了!” “呸!自己是个懒驴,还敢说別人不拉磨!” “整天人模狗样地充大爷,干活的时候躲得比谁都快!” “欺负老实人,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见不得你三弟家过点安生日子是吧?心肠忒歹毒了!” “滚回去吧!別在这儿丟人现眼了!” 林建军被这些直白又刺耳的骂声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是一刻也待不住了,梗著脖子,色厉內荏地撂下一句“我……我还有事!”,便在一片嘘声中,像只被抽了脊梁骨的瘌皮狗,夹著尾巴,灰溜溜地挤开人群逃跑了。 正主都跑了,这事儿也就算是那么过去了,等林啸宇重新回到爹娘身边,看到的却是两双震惊到极点的眼睛。 尤其是王淑芬更是说出了声: “小宇,你不是说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就让他们说去吗,咋忽然……那么激动。” 林啸宇摊了摊手,满脸无辜: “娘,你可冤枉我了,哪里是我想收拾他,明明是他硬要往我身上撞。” “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就站在那里啥也没干,是大伯硬凑到我身边来挨骂的。” “哎,也不知道这大伯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不然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噗嗤”一声,王淑芬直接笑出了声: “那的確是有些奇怪。” 林建国虽然没说话,却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头脑风暴。 他努力把自己代入到林啸宇的处境中,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林啸宇那么强的能力,不仅能够轻鬆戳破林建军的谎言,还让他自食恶果,臭了名声。 想起昨晚王淑芬对自己说的话,让自己有搞不定的事情就去找林啸宇,林建国对这个说法也是越发认可了起来。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个儿子的確是比他优秀了太多太多,当即开口夸讚道: “小宇,你做的不错,出门在外,千万別让自己吃亏。” “好了,我和你娘也吃好了,你先回去,你姐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將饭盒收了起来,林啸宇点了点头,说: “嗯,我先回去看看我姐。” 只是等林啸宇回到自家院子的时候,却发现,院门口多了些陌生的脚印,眉头当即便皱了起来: 难不成自己家里进贼了? 33、钱生钱 再往里一瞧,林啸宇就瞅见了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挨著坐在自家院里那棵老槐树下。 “林大哥,你可算回来了!”一个壮实的小伙子腾地站起来,黝黑的脸上堆满了笑,“我爹让我们把你要的肉给送来了。” “你要瞧著没问题,咱就过秤给钱,这买卖就算成了,我俩也好早点回去交差。” 说话的正是竹源村的赵丰收,他身后还跟著个年纪稍小的后生,正靦腆地搓著手。 村里人猎到野猪本就是高兴而归,一听林啸宇来过,又要收肉,村民们身上简直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 那头野猪才刚被抬到打穀场不久,大伙儿擼起袖子一起上,不过一两刻钟的工夫,就收拾得利利索索,变成了码得整整齐齐的肉块。 林啸宇出手大方是出了名的,帮他做事从来不会白忙活,多少都能得些好处。 再加上这趟差事是给村里办事,还能记工分,赵满仓自然把这美差交给了自家两个儿子。 林啸宇也没想到这么巧,自己前脚刚到家,后脚肉就送来了。 不过对这些能帮他挣钱的野味,他向来是来者不拒,却也不急著看货: “赵大哥,辛苦你们跑这一趟,不过,这位兄弟是……” 这门生意不太见得光,要是不太信得过的人,林啸宇可不敢就那么堂而皇之的跟赵丰收交易。 忽地,他拍了拍脑门,笑道: “瞧我,光顾著说话了,你俩先坐著休息会儿,我先就给你们倒碗水去。” 赵丰收接过粗瓷碗,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抹了把嘴才说: “林大哥,你可別叫我大哥,我担待不起,叫我小赵就行。” “我爹特意交代了,不能没大没小。” “他说你是他兄弟,按辈分,我们还得叫你一声叔呢。” 他拉过身后的年轻人:“这是我弟,赵有余,我上次跟你提过的。” 说到这里,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林大哥,別的先不说了,要不你先看看我们带来的野猪肉?” “这野猪刚从山上抬下来就给你杀了,新鲜著呢!” “不过今天这头野猪个头大,肉也多,也不求你能全收完,能收多少就收多少。” 虽然林啸宇在竹源村说了大实话,说一两百斤肉都能包圆, 但从来没做过这么大买卖的竹源村人,在交易完成前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赵满仓临行前还特意叮嘱两个儿子,就算林同志不能全要,也千万別摆脸色,要好言好语地商量。 实在不行,就將多余的肉再背回来,大傢伙儿再一起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啸宇见赵丰收满脸急切,便笑著点了点头: “既然赵大哥著急,那咱们就先办正事。” “你比我年纪大,我可不敢管你叫小赵。” “至於你爹那边,我们各论各的。” 得了林啸宇的应允,兄弟俩立刻忙活起来。 他们先找了个乾净的尿素袋铺在地上,这才小心翼翼地把一块块红白相间的野猪肉摊开摆放整齐。 有了上次处理野猪的经验,林啸宇仔细打量一番,发现这两兄弟带来的都是上好的前腿、后鞧和里脊,几乎没什么下脚料。 检查完毕,他满意地点点头: “这肉品质不错,我去拿秤,称好了就给你们算钱。” 林家的桿秤虽然不大,但多费些工夫总能称明白。 当最后一坨肉称出重量,计算出所有野猪肉加起来的总重量,林啸宇不禁讚嘆了一句: “净肉二百一十三斤!嗬,真是头大傢伙。” 赵丰收一脸自豪:“可不是嘛!这野猪不光个头大,力气也蛮。” “我们狩猎队二十多號人,伤了五六个,折腾了快两个时辰才把它拿下。” 一直沉默的赵有余突然插话,眼里自豪: “我哥可厉害了!” “那野猪最后发了狂,朝著距离它最近的李叔冲了过去。” “要不是我哥反应快,一柴刀劈在它脖子上,硬生生把它逼退了,李叔的腿怕是保不住了!” 他越说越激动,眼里满是对赵丰收的崇拜: “狩猎队的德顺叔都夸我哥是天生打猎的料,说等他干不动了,队长就该我哥来接!” 林啸宇虽然取巧捡到头野猪,但却丝毫不敢小覷这山里的黑將军,由衷讚嘆: “赵大哥真是好本事!怕早就是村里姑娘眼里的英雄好汉了,上次跟我说愁找对象,怕是在谦虚呢。” 话音刚落,他拍了拍那些野猪肉,爽快地说: “这两百多斤肉,虽然略微超出我的预计,但你们大老远送来了,再让你们背回去也不像话。” “一百零六块五毛,这些肉我全要了,你们等著,我这就取钱去。” 钱虽然就在身上揣著,但林啸宇深知財不露白的道理,自然不会当场掏出来。 他转身往屋里走时,却看见姐姐林晓芸正倚在门框上朝外张望。 姐弟俩打了个照面,林晓芸有些尷尬: “小宇,我感觉身子好些了,就下床走动走动。” 林啸宇没多想,只是嘱咐她多休息。 他进屋做了个取钱的假动作,实则从怀里掏出早就备好的一叠钞票,这才转身出门。 把厚厚一沓钱递过去时,林啸宇提醒道: “快数数,数目对了,你们也好早点动身回去,乡亲们估计早就等急了” 赵丰收接过钱,正打算数,却发现赵有余正眼巴巴地盯著自己手里的钱,小声说: “哥,让我也数数唄?” 赵丰收虽然觉得弟弟有些冒失,但想著两人数更快些,便分了一半给他: “仔细点数!这可是全村人的钱,千万不能错。” 兄弟俩低著头,手指蘸著唾沫,一遍又一遍地清点。 数到第四遍,两张年轻的脸上终於绽开了笑容: “林大哥,这钱咋多了四毛钱?你这钱是不是给错了。” 林啸宇摇头:“你都叫我大哥了,哪能让你吃亏,那多的四毛钱,就算是你们给我送肉的辛苦费。” “可別拒绝,不然这肉我可就不要了。” 林大哥人真好,不仅不压价,反倒还主动给了辛苦费。 这时候,赵丰收才意识到自家老爹为什么让自己带点合適的礼物过来。 他们要真是空手而来的,倒显得他们有些不厚道了。 將钱收进了口袋,赵丰收往身后的背篓里翻了翻,很快便掏出两个油纸包: “这是你要的下水,村里没人要,就当送的,不要钱。” 话音刚落,他像变戏法似的又提出两只五彩斑斕的山鸡: “这两只山鸡是村里送你的,感谢林大哥对我们村的照顾。” “以后要是还想收肉,请一定还来我们竹源村!” 刚做了那么大一笔生意,林啸宇也不推辞,笑著將山鸡接了过来。 以赵丰收的性子,肯定想不出这么周到的礼数,八成是他爹赵满仓的主意。 再说了,看赵丰收和赵有余那忐忑不安的模样,估计自己不收这山鸡他们才会感到不安心。 这山鸡可是好东西,虽然肉不多,但只要用蘑菇一燉,那鲜味能飘出二里地。 他盘算著留一只自家尝尝鲜,另一只给王磊送去,这门日进斗金的生意可得维护好了。 將山鸡往房里一搁,林啸宇笑著点了点头: “我当然还要去你们村收肉。” “咋的,我还有十块钱定金在你们那儿呢,难不成你们想反悔?” 略一思忖,林啸宇拍板道: “这样吧,三天以內,你们要是没收到我取消买卖的消息,只要是三百斤以內的肉,你们直接送来就行,我照单全收。” 等这两百多斤肉做成燻肉卖掉,本钱就能翻一番,林啸宇也能买更多的肉,挣更多的钱。 一旦打通了渠道,这钱就跟会下崽的母鸡似的,跟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听说林啸宇还要肉,而且一开口就是三百斤,赵丰收喜出望外: “林大哥,你真是我们竹源村的活菩萨!” “放心,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们也一定把肉备齐。” “三天后,准给你送来三百斤好肉!” 34、林大哥是有真本事的人 林啸宇连忙摆手:“赵大哥,可別这么说!还是安全最要紧。” “我只想找你们收点肉,可不想让你们出半点差池。” “万一出了问题,那我可就要良心不安了。” 说到这里,林啸宇的语气变得又诚恳了一些: “再说了,咱们挣钱图啥?不就是为了把家里日子过红火吗?” “真要是在山上出了事,那这个家可就垮了!” 赵丰收訕訕地点头,一副虚心接受的模样: “林大哥说得在理,啥都比不上平安重要。” “但安全是大事,你这边要肉也是大事。” “放心,我们有分寸,回头多组织些人手上山,人多力量大,既安全效率又高。” “现在打猎获得的猎物能换现钱了,不再是白忙活,肯定有不少人乐意去。” 林啸宇頷首:“你们村的事,你们自己拿主意就好……” 话说到这里,赵丰收接过话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林大哥,村里人还等著我俩把这个好消息带回去,要是没啥事,我们就先走了。” 留著两兄弟也没啥事,再加上林啸宇还要处理刚刚收到的野猪肉,当即便点了头: “行,那你们就先回去,如果事情顺利的话,三天后我们就能再见面,也没啥好矫情的。” 等两人走后,正打算回去灶房里先將野猪肉处理一番的林啸宇,转身回屋,却发现林晓芸正望著自己: “小宇,原来你这肉都是跟他们收的,还送货山门,真是周到。” “我吃了饭又歇了会儿,感觉好多了。” “这么多肉,你一个人可处理不完,我帮你一起收拾吧。” 林啸宇也没有隱瞒的意思,直接点头应了下来: “可不是嘛,量这么大,他们送货上门是应该的。” “再说了,我可没白差使他们,一人给了两毛钱好处费呢。” 说到这里,他关切地看向了林晓芸: “姐,可別逞强,不舒服就好好歇著。” “这些肉他们已经简单处理过了,就算只有我一个人,很快也能弄完。” 林晓芸指著自己已经恢復红润的脸颊: “你看我像难受的样子吗?那么多肉,两个人一起收拾也能快上不少。” 拗不过林晓芸,林啸宇只好妥协: “行,那姐你就帮把手,但你要觉得不舒服,可別强撑,必须马上休息。” 林晓芸展顏一笑:“放心,我还要跟著你过好日子呢,哪能不疼惜自己身子。” …… 回村路上,赵家两兄弟也聊开了。 赵有余好奇地问:“哥,你说林同志收这么多肉要做啥?” 赵丰收瞪了他一眼:“別瞎打听!咱们只管林大哥收肉就行,他拿去干啥跟咱没关係。” “你可別犯浑,把这好端端的买卖搅黄了。” “到时候別说爹饶不了你,全村人都得跟你急!” 赵有余訕笑:“哪能啊,我又不傻,就是好奇。” “我在他们家闻到很重的烟燻味,估计是要做燻肉了,要不咱们也……” “尽想美事!”赵丰收打断他,“这买卖要真那么容易做,村里人早发財了,还能轮得到別人?” “新鲜野猪肉公社五毛一斤收,你知道熏好的野猪肉公社怎么收吗?” 赵有余琢磨著:“两斤鲜肉才出一斤燻肉,还得费柴火功夫,少说也得一块二吧?” “高了。” “一块一?总不能连一毛钱利润都没有吧?” “还是高了。” “那……一块零五分?” 赵丰收长嘆一声:“做梦呢!熏好的野猪肉,公社照样只给五毛一斤!懂了吗,我的傻弟弟?” 赵有余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谁愿意做这赔本买卖?” 他忽然灵光一闪:“那咱们去黑市卖不就行了?” “你还是太天真!”赵丰收摇头,“去黑市的人哪个不想捡便宜?” “大部分人连一块钱一斤都嫌贵!就算运气好碰上肯出价的,也吃不下多少货。” 赵有余愣住了:“哥,你咋懂这么多?” 在他印象里,哥哥是个实心眼,不该懂这些门道啊。 赵丰收闷哼一声:“我也不想懂,都是吃亏吃出来的!” “记得去年咱家分到不少肉,都做成燻肉让我去卖吗?” “记得,你回来时浑身是伤,钱也没带回来。” “爹娘问你怎么回事,你死活不说,就咬著牙说你以后赔。” “还能咋回事?在黑市被人合伙坑了唄!”赵丰收语气沉重,“我气不过跟他们动了手,最后把钱和肉全赔进去才脱身。” “你別看林大哥年轻,他能把燻肉生意做起来赚差价,说明人家有大本事!” “咱们只管挣自己该挣的钱,不该惦记的別瞎琢磨。” 赵有余忽然促狭地笑了:“哥,你说不该惦记的別瞎琢磨,可我咋觉得你看林同志姐姐时,眼睛都直了?” 原来两人刚到林家时,没想到家里呆著的不是林啸宇,扯著嗓子就喊“林大哥送肉来了”。 林晓芸知晓收肉这事儿可是关乎著他们一家人的命运,再加上身体也舒服了不少,便走出来招呼这两兄弟在院里歇脚,跟他们打了个照面。 赵丰收没好气地瞪了赵有余一眼: “再胡说撕烂你的嘴!那可是林同志的姐姐,能是我能瞎惦记的人吗?” “再说了,就算我能看上她,她也未必能看上我。” “我只是看她脸色不好,想搭把手又怕孤男寡女惹閒话……” 见哥哥真恼了,赵有余缩缩脖子小声嘟囔: “明明看得眼睛都直了……还装什么装。” “不过你这大老粗,也確实配不上人家,算是有点自知之明” …… 林啸宇浑然不知姐姐被人惦记上了。此刻他正和林晓芸忙著准备燻肉。 有人帮忙做事就是快,没多久,所有的野猪肉便都被清洗乾净,切成了合適的长条,在燻烤棚里掛上了。 只需待时间与烟火的考验,这些野猪肉便会转化成耐储存的美味。 最麻烦的活干完了,剩下的事情不多,他便將姐姐给劝回了屋,让她好好休息。 趁著野猪肉掛在架子上熏制的空隙,林啸宇也没閒著,开始又处理起赵丰收送的下水。 这副野猪下水收拾得乾乾净净,肠子翻洗得不见半点秽物,就连最难处理的猪肚都用草木灰搓得雪白,可见是花了心思的。 这哪像是没人要的边角料,分明是费了心思拾掇的。 想来竹源村人是把林啸宇要下水的客气话当真了,又不好意思真拿次货糊弄,这才特地挑了最好的部位,仔细处理过才送来。 林啸宇苦笑著摇头,这年头说实话反倒没人信了,他当初真只是想要点没人吃的下水来当诱饵钓鱼啊。 转头瞅瞅灶房里那两只瑟瑟发抖的山鸡,他无奈嘆气,暗道这人情可欠大了。 虽然竹源村送的这些东西不是特別值钱,但也能值个两三块,足够寻常人家吃上十天半个月,怕是打算將他这个金主套牢,让他经常过去收肉。 不过竹源村人实在,只要他们守本分,林啸宇也愿意长期合作。 將来条件允许,带他们一起发財也未尝不可。 毕竟一个人做买卖,再怎么厉害,也就只能赚一份钱。 给他十个人,他有自信能够在自己的带领下挣上至少五份钱! 既然下水品质这么好,林啸宇也捨不得拿去当鱼饵了,当即仔细清洗起来,准备晚上给爹娘做顿丰盛的。 中午没吃上烧鸡,晚上可得多吃点补回来。 35、可惜啊……底子太薄了 多亏林啸宇前回去公社时捨得花钱,置办了不少调料,要不这副野猪下水还真不一定能整治得这么香。 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八角、桂皮的香气混著肉香直往屋里钻,馋得林晓芸隔著门帘都忍不住喊: “小宇,你做啥呢?香得人直咽口水!” 林啸宇在灶房里边忙活边笑:“姐,你先歇著,等开饭你就知道了!” 太阳刚西斜,爹娘就踩著夕阳回来了。才进院子,林建国就使劲吸了吸鼻子: “小宇,今儿整的啥?这味道咋那么香呢?” 王淑芬闻著香味,也是感慨万千的说: “亏得咱家住的偏,要不这香味儿指不定招来多少閒人。” “到时候谁家闻著味儿来串门,咱可不好应付。” 林建国这才注意到新搭的燻烤棚也燃起来了: “咦,肉也送到了?” “这么多肉,还好前些天多搭了个棚子,不然还真不好燻烤。” “中午刚送来的,我送完饭回来正巧赶上。”林啸宇做了邀请的手势, “爹,娘,饭还等著呢,先吃饭,有啥事儿晚点说。” 眾人也觉得是这个理,收拾收拾,又洗了个手,便围坐在了饭桌边上。 林建国手巧,趁有空,又打了两张凳子,倒是刚好一人一张,不用再挤在一起。 揭开扣在菜盆上的搪瓷盖,林啸宇热情招呼道:“大家都尝尝我的手艺,看这饭菜的味道行不行!” 看著桌上摆的饭菜,有白面馒头,炒肥肠,还有半只烧鸡,林建国咂舌: “这排场,城里双职工家也未必捨得这么吃!” “竹源村送的下水,不赶紧做了怕放坏。”林啸宇递过馒头,“別看菜多,实际上还剩下好多,都掛在燻烤棚里呢。” “別看这饭菜丰盛只要这门生意继续做下去,就算天天那么吃都没问题。” 三人一听在理,也不再拘著,筷子直接伸向了自己最爱的菜。 暄软的大白馒头就著油亮亮的下水,那半只烧鸡更是锦上添花,吃得眾人满嘴流油。 这些日子油水足了,一家人的肠胃也算是勉强適应了,倒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小宇这手艺真绝了!”林晓芸夹了块炒得香脆的肥肠,由衷夸讚道,“比国营饭店的味儿还正!” 能不好吗?前世林啸宇独自闯荡,为了口吃的没少下功夫。 那时候食材还不如现在,反倒练就了他化寻常为美味的本事。 吃晚饭的功夫,林啸宇有些好奇的问: “爹娘,今儿咋没留著挣那一点五倍的工分?就不怕別人说閒话,说你们偷懒?” 王淑芬利索地收拾著碗筷:“那点工分有啥挣头?不如回来多拾点柴火。” “再说了,別看他们都跟著林建军骂我们偷懒,真要是我们来做了,要抢他们一点五倍的工分,他们又不乐意了。” 林建国好笑的看了眼林啸宇:“你都在田埂上把话放出去了,我俩要还赖著挣工分,不是拆你的台?” 他起身抻了抻腰,“趁天没黑透,我再去拾掇些柴火,这燻肉生意要是做起来了,家里的柴火可不够用。” “爹,我跟你一起去!”林啸宇自告奋勇,“两个人一起,也能多捡点柴火回来。” 王淑芬则是看了眼已经暗下来的天,大声叮嘱:“早去早回,可別走远了,注意安全。” 林晓芸擦了擦手,起身就往院子里走: “我身子好利索了,燻烤棚我看著,保准火候正好,熏出最地道的肉来!” 一家人分工协作,谁也没偷懒的心思,卯足了劲要把日子过红火! …… 第二天天蒙蒙亮,林啸宇就背著背篓往公社赶。 背篓里装著半副熏猪肠、一只山鸡、一些蘑菇和四十斤燻肉。 林啸宇倒是想將燻肉都一併带上,但山路难行,带这么多东西已是他的极限。 这时候他不禁在想,要是有个帮手该多好啊,不费力又能挣钱。 有自行车更好,即便是自己一个人,也能快速在公社和林家村之间来回。 按著路线,林啸宇先去了干部院。 远远就看见张泽阳在扫门口,当即便快步迎了上去: “张哥,忙著呢?” 张泽阳一回头,喜道:“哟!林同志!昨儿王哥还问起你来了没,没想到今天就见著了。” “走这么远累了吧?进屋喝口茶?” “不忙不忙。”林啸宇摆手,“就想问问王大哥今儿什么时候来?我好把他要的东西送来。” 张泽阳想了想:“王哥没说要外出,中午准回来吃饭。” “要不你中午来?要是我提前碰上了,也帮你跟王哥说一声。” 林啸宇笑著塞过一包大前门:“成,那就麻烦张哥了。”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林啸宇深諳此理。 张泽阳虽然只是个门卫,但只要林啸宇没空一直在这边守著,他就是自己跟王磊沟通的桥樑。 一包烟能让这座桥樑畅通无阻,这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张泽阳捏著烟,笑容更深了:“林同志,你这……未免也太客气了吧?” 林啸宇揣著明白装糊涂,满脸疑惑的说: “什么客气不客气的,我可啥也没做啊。” “是是是,瞧我这记性。”张泽阳会意地收起烟,“放心,要是看到王哥,我一准儿把你来了的话带到!” 安排妥干部院这边,林啸宇又赶往了百货大楼维修部。 和前天一样,屋里只有王建国在摆弄零件。 见林啸宇进来,他头也不抬:“小林啊,学手艺最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可得来勤快点。” 林啸宇赔著笑:“王师傅,我巴不得天天跟著你学呢!” “可家里这情况……你渴了吧?我给你续水。” 林啸宇虽然没把话说得太明白,但其中的意思已经传达过去了。 看著身前不需要自己动手又满上了的水杯,王建国心里一动,生出了有个这样的徒弟倒也不错的想法。 可转念一想,维修部收徒讲究天赋和文化,这乡下小子別说认识电路图,怕是连字都认不全……实在不是当学徒的合適人选。 “算了,再看看,倒也不是不能给个机会。” 他摇摇头,继续钻研起了那台顽固的收音机。 …… 快到晌午,林啸宇照例提前了点时间就准备走,王建国却破天荒叫住他: “小林啊,要不要跟我去食堂瞧瞧?” 林啸宇满脸希冀,隨即又遗憾的摇了摇头: “王师傅,我心里一万个想去!” “可今儿真有事,要不我连公社都来不了。” “要不这样,下回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就算是我对你的赔礼!” 乡里人可不比城里人自由,王建国瞬间脑补出了林啸宇为了来自己这里学习,付出了多少多少代价的戏码,当即摆了摆手: “你要真有事儿,就先去忙吧。” “至於国营饭店的事就別说了,我王建国还不至於无耻到要揩你油的程度。” 望著林啸宇匆匆离去的背影,王建国不禁感慨: 真是个勤快知礼的后生!还知道要请师傅下馆子,这份心意难得。 可惜啊……底子太薄了。 他摇摇头,又埋首於电路板中。 36、钱,不够花 许是那包大前门起了作用,隔著老远的距离,张泽阳便冲林啸宇挥了挥手: “林同志,你这可不是赶巧了吗,王哥刚好回来。” “我把你来过的事情给他说了,他说让我直接陪你进去就好。” “走吧,我给你带路。” 林啸宇毕竟不是干部院儿的住户,张泽阳可不敢玩忽职守,直接放他进去,陪著他进去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林啸宇倒是不介意这些细节,点头道: “行,那就麻烦张哥了,我绝对跟稳你,不乱跑。” 在张泽阳的引领下,林啸宇再次穿行在熟悉的筒子楼走廊里。 此时正值午饭时分,各家各户的灶台都冒著热气,空气中瀰漫著各种饭菜香。 其中一股独特的烟燻味让林啸宇格外熟悉——正是他提供的熏麂子肉,想来王磊已经把部分肉转卖给了邻居。 走到二楼拐角时,一阵温馨的对话飘进耳中: “媳妇儿,你现在怀著身子,得多补补。” “这三片肉你都吃了,我蘸著肉汁啃点馒头就成。” “你也吃两片嘛,这肉是你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我一个人吃,心里不踏实……” 看见林啸宇眼中的好奇,张泽阳的声音里带著几分优越感: “林同志,在你们村里,怕是闻不到这么浓的肉香吧?” “老陈家媳妇怀了孕,这才特批买了一斤肉,可不容易。” 林啸宇眉头微蹙,拿不准张泽阳说这话只是简单的炫耀还是为了试探什么。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故意装出一副非常羡慕的模样,顺著张泽阳的话头答道: “確实,在我们乡下,平时十天半个月难得闻到一次肉香,就算是过年,都未必有这么好的伙食。” “还是你们工人待遇好,我们种地的忙活一年,也吃不上几回肉。” 像是只是隨意提起一般,张泽阳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不多时,便將林啸宇送到王磊门前。 敲响房门,在王磊出来的瞬间张泽阳便开了口: “王哥,林同志我就交给你了,大门那边还有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微微点头,王磊算是默认了张泽阳的离开,转头对林啸宇说: “林老弟,你进来吧。” 刚进门,把房门关上之后,林啸宇便將背篓放了下来: “王大哥,这次带了四十斤燻肉,你看全要吗?” 面对林啸宇的询问,王磊爽快笑道: “林老弟,早说过,你送多少肉我就收多少肉,一准儿不让你白忙活!” 见林啸宇答应,林啸宇这才开始掏起了自己的背篓。 先是一只五彩山鸡扑棱著翅膀被拎出来,接著是一包山蘑菇: “王大哥,这山鸡和蘑菇是特地给你留的。” “別看山鸡个头小,配上蘑菇慢火燉汤,鲜得连骨头都想嚼碎咽下去。” 他又取出油纸包好的熏肠子和熏猪肚: “这是肠子和肚子,也是熏过的,你可以试著切薄片蒸一下,或者用辣椒爆炒,算是不错的下酒好菜。” 到最后,林啸宇才有时间將压在最下面的燻肉给搬了出来: “这里大概是四十斤燻肉,绝对只多不少,王大哥,你验验货?” 看著瞬间铺满地的各种东西,尤其是那些白送的山货,王磊有些过意不去: “林老弟,我哪能老占你便宜?” “这些东西都是你费尽心思弄的,不能白送,我给你全按一块七一斤算算了。” 林啸宇摆了摆手,解释道: “蘑菇是山里捡的,山鸡是碰巧逮的,没费什么本钱。” “唯一花了点成本的也就是熏肠子和熏,也就一两斤的样子,要不就凑个整,加起来算七十块?” 林啸宇给的货从来只多不少,再加上那明显不止一两斤的熏肠子和熏猪肚,王磊知道,自己还是占了林啸宇的便宜。 暗道还好自己早有准备,不然真被林啸宇这个乡里人给比下去了,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既然你喊我声哥,我就不矫情了,就按你说的,这些东西我全都要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上次的熏鱼还有吗?” “我给吴主任送了一条,他直夸味道好,要还有的话,儘管送来,还按一块七收。” 鱼儿上鉤了! 林啸宇心中暗喜,表面上却露出了为难之色:“捕鱼得看运气,也不是想有就有的。” “不过王大哥放心,只要捞到鱼,肯定先给你送来。” 村里有处鱼塘,里面的鱼又肥又大,做成熏鱼能卖很多钱。 只是从村里买鱼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要想不引起注意,还得好好谋划一番才行。 见林啸宇爽快,感觉自己占了大便宜的王磊主动开口询问了起来: “林老弟,看你天天这样山里山外的跑,来回奔波不容易,有没有想过买辆自行车?” “自行车?”林啸宇苦笑,“我家这条件哪买得起自行车?再说了,自行车票也不是我们这些乡下人能弄到的东西。” “巧了!”王磊从抽屉取出一张自行车票,“我这儿刚好多张票,你要是有需要就拿去用。” 林啸宇先是一喜,隨即又小心翼翼的询问了起来: “王大哥,这票给我,会不会影响到你?” 见林啸宇即便是面对这诱人无比的自行车票,仍旧是先替自己考虑,王磊更觉暖心: “放心,我是採购员,你是供货方,给你票是为了方便送货,合情合理。” 他又递过来一张纸, “这是介绍信,手续都齐全,放心用。” 连介绍信都有,这车不仅能用,甚至还非常禁得起查。 林啸宇没想到,早上还在想自行车的事情,中午就有著落了,当即便將自行车票和介绍信郑重接了过来: “王大哥,为了方便送货,这自行车我的確是急需,就不推辞了。” “往后我的货只要你还要,我绝对在第一时间往你这送!” 有些人的承诺一文不值,但王磊相信,林啸宇的承诺绝对是非常的有价值。 满意的点了点头,王磊爽快结清了共计七十元的货款。 林啸宇也不好意思在午饭的时候打扰王磊,找了个藉口,便先行离开了。 走出干部院儿,他仔细端详介绍信。 落款处鲜红的公章让他恍然大悟——原来王磊是县林西公社採购科的干部,难怪如此阔绰。 別人视若珍宝的票据,在他眼中,却是可以作为交易添头赠送的东西。 这计划经济还得执行很多年,自己必须儘可能跟王磊打好关係,免得落到个有钱没处花的窘境。 完成交易后,林啸宇没急著回家,而是拐进国营饭店。 不过他没再像昨天一样喊上一菜一汤,只买了份红烧肉打包。 现在正是买卖起步的时候,资金紧张,天天在国营饭店吃饭还是有些太过奢侈。 更何况,他还得准备一两百块钱买自行车,资金缺口更是巨大。 就著红烧肉鲜亮的汤汁,林啸宇啃著冷馒头,心中有些纳闷: 这钱越挣越多,自己咋越来越缺钱了呢? 37、低调不了 时间! 到底还是重生回来的时日太短,底子太薄,想要真正崛起,总得熬过这段积累期。 不过林啸宇並不心急——厚积薄发,只要按现在的路子稳稳走下去,至少在生活上,他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吃过午饭,顺路去供销社添置了些日常生活用品,林啸宇背上沉甸甸的背篓,再次前往了百货大楼,很快便来到了维修部前面。 林啸宇到的时候,王建国正低头拧著螺丝,听见脚步声,抬眼一瞥,见是林啸宇,竟破天荒地主动开口: “小林啊,水壶要是没水了,在我这儿接就成。” “你平时也没少帮我忙活,一点儿水我还供得起。” 林啸宇每次来都给他带包大前门,又帮著做杂活儿, 最重要的是,他从来不提什么逾越的要求,反倒是让王建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林啸宇壶里其实还有大半壶水,但他没推辞,给足了王建国情绪价值,脸上更是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感激之色: “王师傅,那可太谢谢你了,我正愁水不够喝呢。” 他一边接水,一边诚恳地说: “王师傅,这水我也不能白喝你的,要是有啥活儿,你儘管喊我,我都给你做。” 听林啸宇那么说,王建国的表情明显轻鬆了不少,下午差使林啸宇时也是变得越发顺手了起来。 在维修部忙碌到下班铃响,林啸宇跟王建国道了个別,这才动身往回走。 还没进院门,一股熟悉的饭香就飘了过来。 他推开篱笆门,扬了扬手里的饭盒: “爹、娘,我带了红烧肉回来,热一热晚上加菜!” 这年头,肥肉金贵,红烧肉更是稀罕物,很多人家,两三年都未必能够吃上一顿。 王淑芬一听,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忙接过: “成,我这就去热上!” 儿子能往家带肉,说明这趟买卖又成了,她心里比吃了肉还踏实。 林建国此时正蹲在家里做著木工,见林啸宇回来,看似隨意地问了句: “事情还顺利不?” “顺利,都谈妥了。”林啸宇语气轻鬆,隨即从怀里小心掏出两张纸,“不过,这趟最大的收穫,是这个。” 把介绍信和自行车票都递过去之后,林啸宇再次开了口: “有辆自行车,能省不少脚程,一天跑两三趟都不成问题。” 林建国接过来,凑著暮色仔细瞧了瞧,眉头却渐渐锁紧: “小宇,你该不会……真打算买自行车吧?” “就算有钱有票有介绍信,我觉得这东西还是不买的好。” 刚走过来的林晓芸听见,不解地问: “爹,弟弟弄到自行车票是好事呀,你怎么反而不高兴?” 林建国嘆了口气,语气沉重: “高兴是高兴,可自行车太扎眼了。” “你想想,全村除了大队长和支书,谁家还有自行车?” “咱家要是突然添一辆,除非收在家里不骑,不然岂不是成了全村眼红的靶子?” 他看向林啸宇,“咱们不是说好,要闷声发大財的吗?” 林啸宇却笑了:“爹,我懂你的顾虑。” “可有些事,不是想瞒就瞒得住的。” 他转向林晓芸,“姐,最近是不是有人问你,咱家最近吃啥?” 林晓芸回想了一下,点头: “是有……几个平时处得好的婶子都问过,也听见別人议论,说我脸色好了,人也胖了些。” “我没说实话,就说吃的窝头和红薯粥。” “你看。”林啸宇对林建国说,“好日子一旦过上了,藏不住的。” “现在他们还只是猜,等再过段时间,咱家人人都壮实一圈,那才真叫瞒不住。” 林建国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理是这么个理,可……” 王淑芬端著热好的红烧肉从灶房出来,刚好听见后半句,手一抖,差点洒了汤汁: “小宇,那、那咱家是不是该收敛点?” “要不……我们还是先窝头稀粥的吃著?等钱攒够了再……稍微吃好点。” “娘,要是还过从前的苦日子,咱挣钱图啥?”林啸宇打断她,语气坚定,“该吃就吃,该喝就喝。” “大队长、支书他们家不也这么吃?凭什么他们行,我们就不行?” “难道咱林家就活该被看扁?” 他目光扫过家人,声音沉稳有力: “既然註定低调不了,那就不低调了,只要我们有本事,他们再羡慕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 林建国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写著担忧——他是真觉得,林家会被欺负。 林啸宇看在眼里,笑出声: “爹,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咱家。” “再说了,咱们的钱来得正、路走得直,谁眼红都没用。” “就算他们把眼珠子瞪红了,也甭想从咱这儿抠走一分钱。” 王淑芬此时也想通了,附和道: “是啊,小宇说的有道理,我们不偷不抢,难不成还因为怕別人说閒话,好日子都不过了?” 见爹还有些担忧,林啸宇顿了顿,又拋出一个好消息: “对了,上回送的熏鱼乾,王大哥说味道很好,让咱有的话继续送。” “光靠河里偶尔捞几条,不成规模。我琢磨著,去找大队长说说,看能不能从村里鱼塘买鱼。” “量上来了,咱们也能多挣点。” 王淑芬一听,心里一紧: “小宇,你咋还打上公家东西的主意了?这、这能行吗……” 林啸宇无奈一笑: “娘,这哪叫『打主意』?咱们是正经花钱买。” “去年林队长为卖鱼,求爷爷告奶奶跑断了腿,咱这是帮他解决难题,是给公家帮忙呢!” 见母亲神色稍缓,他继续道: “晚饭后我去找林队长聊聊,鱼塘能不能卖鱼,他比咱清楚。” “只要他敢卖给我们,那他就必须给我们兜底,出了事情,他也跑不掉。” 王淑芬细想之下,也觉得在理,没再反对,只是把红烧肉往林啸宇面前推了推: “小宇,你是咱家的大功臣,这肉是你挣来的,你多吃点。” “啥功臣不功臣的,这家里谁没出力?”林啸宇把碗往桌子中间一放,“都吃,別客气,想吃明天再买。” 一家人不再推让,就著昏黄的灯光,痛痛快快吃了一顿油水十足的晚饭。 饭后,林啸宇拎起一瓶酒,再次敲响了林有德家的大门。 门一开,林有德看见是他,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怎么又是你?” 林啸宇晃了晃手里的酒瓶,笑眯眯道: “林大队长,你这態度可不对。” “我哪次来找你,不是带著好事来的?” “头一回,是为解决村里的隱患——真要饿出人命,你这大队长也难做。” “第二回,是为人才合理调配——我要是学成当了工人,你脸上不也有光?” “第三回,是帮大队处理閒置资產,给集体创收。” “今天我来,照样也是有一桩好事。” 他朝院里望了望,笑容不减: “你確定……不让我进去,就在院子里说这事儿?” 38、购鱼事宜 被林啸宇这番话一说,林有德愣是半晌没接上话,好一会儿才嗤笑一声: “哟呵,你小子还跟我端上了?行,进屋说!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章程来。” 两人在屋里坐定,林啸宇把酒往桌上一搁,开门见山: “林大队长,听说村里鱼塘的鱼已经能出塘了,不知你找到销路没有?” 林有德一听这话,眉头当即就皱成了疙瘩。 这鱼塘里养的多是草鱼、鰱鱼这类常见的家鱼,每年春末夏初正是最肥美的时候。 可这鱼好养却难卖,尤其是这么大数量的鱼。 如今正值春末,眼看著鱼一天比一天肥,他却愁得睡不著觉。 “这鱼肉不比猪肉啊……”林有德嘆了口气,“如今这缺油少水的年头,谁家捨得买鱼吃?” “既费油又不出数,买的人实在不多。” 他抬眼打量著气定神閒的林啸宇:“你小子从来不会无的放矢。说吧,对这事儿有什么想法?“ 林啸宇也不绕弯子:“我寻了门生意,打算从村里买鱼。我从村里买鱼,你鱼卖不掉的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林有德原本还带著几分期待,一听这话顿时泄了气: “我当你要说什么呢!买鱼这种小事,村民本来就有优先权。你要买两条三条的,明天自己去塘里捞,过秤付钱就是。” “这点事也值得你专门跑一趟?” 林啸宇指了指桌上的酒:“要是只为几条鱼,我何必来找你?我要的是成百上千条。” “什么?”林有德猛地坐直身子,“林啸宇,你没开玩笑?” “这是正事,我哪能拿真金白银开玩笑?”林啸宇语气篤定,“只要价格合適,別说上千条,几千条我也收得下。” 他这番话说得底气十足,让林有德不得不重视起来:“你当真要收这么多鱼?“ 林啸宇从怀里抽出一张介绍信,正是王磊开的那张: “林队长要是不信,不妨先看看这个。” 林有德接过介绍信,眼神顿时凝重起来。 作为林家村的大队长,他没少跟公社打交道,自然认得採购科的公章。 採购科看似只是一个科室,但权力可不小。 更让他震惊的是信上的內容——採购科竟然要跟林啸宇做採购? 他凭什么?自己从前去找公社帮忙的时候,他们可是理都不理自己。 这样想著,林有德当即便开口询问了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宇啊,你不是在维修部学手艺吗?怎么跟採购科扯上关係了?” “运气好罢了。”林啸宇轻描淡写,“那天帮了王科长一个小忙,听他说公社缺肉,我就自告奋勇应承下来了。” “所以说还是得多往城里跑,机会总比村里多。” 有了这封介绍信,林有德对林啸宇的话信了大半。 他眼珠一转,心里打起了算盘: “小宇啊,你的运气还真是好。” “只是也不是我要说你,没这个能力就別揽这么大的事。” “正好村里有鱼,王科长也需要,要不你给我引荐引荐,我直接去找王科长谈?” “放心,这事要是成了,全村都会记著你的好,你就是咱们村的功臣!” 哪有什么运气,不过是林啸宇步步为营的结果,只是林有德估计是没办法理解了, 反倒是以林啸宇能力不足,將算盘打得噼啪响,竟想越过林啸宇直接跟王磊搭上线。 面对这般算计,林啸宇却不慌不忙: “哦?林大队长是这个意思?” “那成,你自己去找王科长谈吧,这事我就不掺和了。” 说著,他伸手就要把桌上的酒拿回来,转身就要走。 林有德见状顿时慌了,一把拉住他: “小宇!年轻人怎么这么急躁?有事好商量嘛!我刚才就是隨口一提,你不乐意就算了,咱们再商量商量。” “商量?”林啸宇语气坚决,“这事没得商量。” “我就是来找大队买鱼的,队里要是同意我就买,不同意就当我没说过。” 林有德眉头紧锁:“小宇,你可想清楚了,队里要是不卖鱼,你这生意也做不成啊。” 林啸宇微微摇头,心知在利益面前,林有德终究还是动摇了,没再跟之前一般实在。 他站起身,直截了当地说: “我现在有三个方案: 第一,你按正常价格把鱼卖给我,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第二,按正常价格卖给我,等鱼出手后,我给你一毛钱一斤的提成; 第三,这鱼我不买了,去別的村问问。这年头,有钱还怕买不到鱼? 三选一,我们也別耽误彼此的时间,你马上给我个痛快话!” 这第三个选择如同绝杀,让林有德彻底明白——这场谈判的主动权,始终握在林啸宇手里。 就凭那封介绍信,他確实有这个底气! 第三个选项肯定不能选,虽然能杀杀林啸宇的威风,但对林有德没有任何好处。 剩下两个选项中,一个人情和至少一百块的利润,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第二个!我选第二个!”林有德毫不犹豫。 见对方做出选择,林啸宇这才慢悠悠地重新坐下: “行,那就按第二套方案来。” “现在市面上的鱼大概六毛一斤,虽然我要的数量大,但我毕竟是林家村的村民,不会让大队吃亏,也按这个价。” “先来一百斤,我现在就可以给钱,麻烦林队长得了钱之后,安排人悄悄送到我家。” 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六张大团结,在桌上摊开如扇面。 就在林有德伸手要接时,林啸宇却不动声色地把钱收了回去: “林队长,既然是买卖,总得有个凭证。” “你得给我打个收条,写清楚收了多少钱,再打个欠条,写清楚欠了多少斤鱼。” 林有德悻悻地收回手:“小宇,我可是大队长,用不著这么麻烦吧?” “我就给你写个大队欠你多少鱼的欠条,收钱的条子就算了。” 林啸宇坚决地摇头:“不打收条,这交易就作罢。” “林队长,你放心,这笔买卖若是成了,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我拿收条也就是为了个心安,绝不会外传给自己惹麻烦。” “你不打收条,我哪敢把这么多钱直接交给你?” 39、帮手难寻 见林有德还在犹豫,林啸宇压低声音,神色凝重: “林队长,我家情况你也知道,別说是六十块钱,就连六块钱都未必能拿出来。” “不瞒你说,这钱还不是我的,是王科长给的採购经费。” “万一出了什么差池,牵连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村里这么多鱼,咱们这才头一回交易,来日方长啊,规矩可不能乱。” 林有德盯著眼前这个年轻人,总觉得看不透他。 但终究没禁住诱惑,鬆了口:“行,就依你,不过得你自己来取鱼,那么多鱼送过去可又得费些功夫。” 林啸宇微微一笑: “林大队长,你该不会以为那一毛钱一斤的好处费是白拿的吧?” “不把这些鱼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我家,我还真不如去別的村买,至少不会这么惹眼。” “小宇……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林有德面露难色,最终还是妥协了, “罢了罢了,我会安排妥当,绝不会让人看出半点端倪。” 见双方已经达成了合作协议,林啸宇这才放下一直握在手中的酒瓶,朝林有德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林有德握住他的手,力道有些重。 回到家,林啸宇先去燻烤棚里转了转。棚里还掛著六十多斤肉,烟燻火燎地散发著香气。 他盘算著,这些燻肉明天拿去王磊那里卖掉,又能挣好几十块,还能留出位置拿来熏鱼。 熏鱼可比燻肉麻烦多了,不仅要仔细收拾,燻烤时火候还得格外小心,稍不注意鱼肉就散了架。 虽然熏鱼的工序繁琐,但总归有的赚,林啸宇也不介意多费些功夫。 他把买鱼的事跟家里人一说,林建国先皱起了眉头: “小宇,这买鱼的价格你咋能给那么高,我记得去年村里都是四五毛一斤卖的,还给送货上门。” “你给那么高的价格,除去成本,这熏鱼基本不赚钱啊!” 鱼跟其他牲口相比有个好处,那就是能活著运到公社。 只要用水养著,路上基本不会死,卖的就是个鲜活,价钱自然能往上抬,也正是因为如此,鱼肉甚至要比野猪肉还稍微贵上那么一点。 王淑芬也跟著担忧:“是啊,算上给林队长的好处费,鱼肉合七毛一斤,再加上清理內臟的工夫,熏鱼成本都快一块六一斤了。” “咱们这不成了赔本赚吆喝?” “爹、娘,这帐不能这么算。”林啸宇耐心解释,“熏鱼的成本的確是高了点,但我们也不是真就只赚这点。” “鱼內臟不是一文不值,不管是自家吃还是当鱼饵,总能派上用场。” “这门生意只是不如燻肉赚得多,但不是不赚钱。” “反正我每天都要去公社,顺路捎上些鱼肉就能挣钱,何乐而不为?” “王大哥那边缺肉,又白送了我一张自行车票,我们也要多多支持他的工作,就算是少挣点钱也得把这生意做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这事还有个好处。” “林队长可是答应了要让这鱼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到我们家,那可不就只能让你们去送?” “这活儿不仅轻鬆,还能挣工分,简直是两全其美。” “林队长既然收了好处,就跟咱们在一条船上了,很多事情都会帮衬我们。” “还有我让他打的收条,他若不贪心,就是交易的保障;若是起了贪念,从中拿了回扣,那就是拿捏他的把柄。” “当然,他要是老老实实跟著喝汤,咱们也没必要节外生枝。” “听说沿海那边都放开经商了,我们內地估计也快了。” “只要熬过这两年,等政策再放开些,別人更拿咱们没办法。” 林建国沉思片刻,终於点了点头: “小宇说得在理。” “不过等钱攒够了,还是得早点买辆自行车。” “不然你天天这么一路来一路去的,实在是太辛苦了。” 林啸宇下意识地动了动脚趾——水泡叠著老茧,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他忍不住嘆了口气:“是该买辆自行车了。” 可一辆自行车少说也得一两百块,眼下这笔钱还真拿不出来。 他转向爹娘:“爹、娘,村里有没有靠谱的人?” “这自行车一时半会儿是没法买了,要是往后东西多了,我寻思著最好找个帮手帮忙跑腿,给点辛苦费也行。” 林建国摸著下巴沉吟:“按理说,这种要保密的事,找亲戚最合適。” 他摇了摇头, “可咱家的情况你也清楚……乾的又是见不得光的买卖,实在找不出信得过的人。” 林啸宇闻言也嘆了口气:“那就先这样吧,我多跑几趟,总比走漏风声强。” 他忽然眼睛一亮:“既然本村人靠不住,我去外村找找看。” “竹源村那边的人还算实在,等再多做几趟买卖,摸清底细了,我就问问他们能不能找两个可靠的人来帮忙。” “咱们这边买卖做得快,收得也勤,对他们卖肉也是有好处的。” 林建国和王淑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小宇,这些事你看著办就好。” “你比我们有主意,我们就不乱掺和了。” “不过你可得小心点,外人可不比自家人信得过。” 看了眼已经黑漆漆的天空,王淑芬柔声叮嘱,“你早点歇著,明天还得赶早去公社呢。” 山路的確是难赶,林啸宇也不推辞,简单洗漱后便歇下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又踏上了去公社的路。 照例先到干部大院,去张泽阳那边打听打听王磊的动向。 在確认王磊今天中午会回来之后,林啸宇给张泽阳递了包大前门,当即约好中午再来。 只是在林啸宇要离开的时候,张泽阳却叫住了他: “林同志,你这一天天地给王哥送啥呢?这么勤快。” 林啸宇打了个哈哈,敷衍道: “没啥,都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山货。” “王大哥特意交代过,这事不好对外人说。” 听林啸宇那么说,张泽阳顿时紧张起来,连忙摆手: “我就隨口一问,你可千万別往心里去,更別跟王哥提这茬。” “放心。”林啸宇笑道,“我又不是村里那些长舌妇,咋可能乱嚼舌根,我就当赵大哥没跟我说过这事儿。” 再次来到维修部,林啸宇和王建国已经形成了默契,一个修,一个看,各忙各的,倒是非常的融洽。 然而就在林啸宇佯装认真观摩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 “林老弟!你怎么会在这儿?” 40、他是我这的学徒 林啸宇循声望去,来人竟是他正盼著的王磊。 他刚要开口,却见原本老神在在的王建国竟抢先站了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上前: “这不是王同志吗?什么风把你吹到我们维修部来了?” 作为採购科的干部,王磊常与百货大楼打交道,王建国就是在某次公务往来中认得他的。 虽然一时想不起对方姓名,王磊还是保持著得体的微笑: “麻烦帮我同事问问,他那台收音机修好了没有。” “他叫郑国栋,你这儿应该有记录。” 王建国连连应声:“你稍等,我这就查。” 趁他翻找记录的工夫,王磊自然地转向林啸宇,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背篓上: “林老弟,今天你又带了什么过来?” “六十斤燻肉。”林啸宇压低声音,“熏鱼的事也谈妥了,明后天就能送几十斤过来。” 王磊在心里暗赞昨天那自行车票给得值当,林啸宇这办事能力还真不是盖的,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吴主任昨天还念叨熏鱼呢!没想到今天就有著落了,林老弟果然靠谱。” “到时候把东西直接送过来就行,还是直接现金结算。” 也就是在这时,王建国捧著一本登记簿回来,指著墙角一台收音机面露为难之色: “这台收音机故障比较复杂,一时半会儿修不好。” “不过马上有批电器要送县里维修,我一定优先安排。” 林啸宇险些笑出声——那台收音机他看过,不过是个小毛病,搁他手里五分钟就能解决,到王建国这儿倒成了疑难杂症。 王磊微微頷首,他本就是替人问询,自然不会多计较。 忽然想起什么,他转向林啸宇:“说了半天,林老弟还没告诉我,你来维修部做什么?” 林啸宇一时语塞,总不能说自己是死皮赖脸来“偷师”的吧? 正当他斟酌措辞时,王建国竟主动接话: “林同志是我这儿的学徒,正学维修手艺呢。” “他天赋不错,再过几年准能出师。” 林啸宇虽诧异王建国为何替他圆场,但还是顺势应承了下来: “没错,我就是王师傅的学徒,自然是要在这里跟著他学习了。” 有些话一旦说了出来,可就收不回去了, 林啸宇也算是多了一重身份,距离能够光明正大的展露自己的维修本事又更近了一步。 见王磊面露疑惑之色,林啸宇继续解释道: “总在村里待著不是办法,我想著学门手艺,將来要是能当上正式工人,也算条出路。” “王大哥放心,就算我在这里当学徒,你那边的事也绝不会耽误。” “再说了,要不是打著学习的由头,我还真未必能经常来给你送货呢。” 林啸宇的最后一句话声音极小,也就只是勉强能让王磊听见。 听林啸宇那么说,王建国也隨口附和道: “小林这些天每天都过来学习,那股刻苦劲儿,就比我当年差一点儿。” “不耽误就好。”王磊点头,“既然碰上了,中午直接在干部院门口见吧,省得你久等。” “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王磊前脚刚走,王建国后脚就凑到林啸宇身边,语气热络了许多: “小林啊,你跟王同志很熟?” “我看你们称兄道弟的,还要一起去干部院?” “你不是林家村的吗,怎么会跟他认识?” 看著王建国探究的眼神,林啸宇恍然大悟——原来这位是瞧见自己与王磊的交情,才突然热心起来。 他含糊道:“就是偶然帮过王大哥一个小忙。” 王建国哪里肯信?若只是寻常交情,能这般亲密?能隨意进出干部院? 但既然摸清了林啸宇的底细,他也不再追问,只意味深长地说:“那你运气可真不错。”便转身忙去了。 只是王建国虽然已经坐下,却是没了继续研究眼前的零部件的心思。 他暗自琢磨著,是否该正式收林啸宇为学徒。 真学徒可不比刚才那种口头意义上的学徒,不仅有工资,甚至还能享受百货大楼的福利待遇。 可王建国只是个维修师,並没有隨便收徒的权力,想要收林啸宇为徒,付出的代价可不小。 思来想去,他最终嘆了口气,放弃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林啸宇与王磊的交情虽不简单,但未必能给自己带来实质好处,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林啸宇本就不指望王建国,依旧如常佯装学习,只是临近中午时提早了些离开。 既然王磊约在干部院门口相见,他断没有让对方等候的道理。 好在王磊也没让他久等,不过片刻,那道熟悉的身影便步履匆匆地出现在巷口。 “嗨,林老弟,久等啦。”王磊拉著林啸宇就往里走,“走,快跟我一起进去。” “今天我可是特地从食堂里打包了些饭菜,我们哥俩一起凑合著吃上一顿。” 林啸宇也不推辞,笑著跟上:“既然王大哥盛情相邀,那我就不矫情了。” “王大哥,你慢些走,当心脚下。” “我也就刚到,我们这些没正经工作的,时间上反倒自在些。” 王磊爽朗一笑:“咱们哥俩还客气什么?我带了瓶好酒,中午正好喝两杯。” 林啸宇却婉拒道:“王大哥的盛情我本不该推辞,只是现在既然在维修部做学徒,总得有个端正態度。” “这酒还是留著下回吧,时间上也充裕些。” “维修学徒有什么好当的?”王磊不以为然,“七八年才出师,大好光阴都耽误了。” 林啸宇轻嘆一声:“王大哥瞧不上这行当也正常。” “但对我们乡下人来说,这可是个实打实的好差事,说不定能混个铁饭碗。” “理是这么个理,可把时间耗在这上头,实在是委屈了林老弟你的才干。”王磊语气诚恳,“外头的东西,费些心思谁都能收,但能把事情办得这么周全的,我只认你一个。” “你还这么年轻,往更广阔的天地发展才是正途……” 说到这儿,他適时打住,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瞧我,又多嘴了。” 王磊暗自思忖:光说空话不办实事,跟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人有什么两样? 若真要当学徒,在维修部窝著,倒不如来他这儿做事。 只要表现好,虽说不能立马转正,但怎么也不至於要耗上七八年。 不过这事儿还不確定能不能办下来,他暂且按下不提,寻思著等確定一些以后,再跟林啸宇说。 41、三下五除二 在张泽阳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干部大院,不多时便顺著那条熟悉的道,到了王磊家中。 林啸宇刚放下背篓要清点货物,王磊就拦住了他: “急什么,都这个点了,吃饭要紧。” 一边说话,他一边將饭盒摆在了桌上,很快便摆上了三菜一汤: 一盘油亮亮的熏野猪肉片,一碗翠绿的炒青菜,一碟金黄喷香的炒鸡蛋,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萝卜排骨汤。 想来应该是早上在维修部遇到林啸宇后,临时去食堂打包的饭菜。 王磊一边摆碗筷一边说:“隨便从食堂打了几个菜,你別嫌弃。” “说起来还多亏了你送的肉,这些天食堂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尤其是那熏肠子,吃起来可香脆了,食堂还给我说收少了呢?” “不过我也知道,那东西弄起来麻烦,只说能不能弄到还得看运气。” 刚坐下,王磊就顺手打开了旁边的收音机: “今天有《岳飞传》连播,正好拿来下饭。” 一听能听收音机,林啸宇也笑了: “那感情好,我还没怎么听过收音机呢,也算是沾了王大哥的光。” 说来也巧,昨天还好好的收音机,王磊摆弄了半天,除了最初发出几声电流杂音,就再也没了动静。 他尷尬地拍了拍机壳:“这破玩意儿,坏得真不是时候,今天这节目怕是听不成了。” 林啸宇却眼前一亮——重生以来还没碰过这些机械,手早就痒了,当即主动开了口: “王大哥要是不怕我修坏了,让我试试?”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这些天在王师傅那儿光看不动手,都快憋坏了。” 王磊无所谓地摆摆手:“反正都要送修,你儘管练手。不过我这儿就一把螺丝刀,你看够用不?” “万一修好了,还能省几块钱维修费。” “不过我这儿就一把螺丝刀,你看够用不?” 他心里琢磨:让林老弟试试也好,正好让他知道维修这行当不容易,好好跟著自己干採购行当才是出路。 “够不够用得拆开看看才知道。”林啸宇接过螺丝刀,“王大哥放心,我保证不会弄得更糟,至少原样装回去。” 这台红灯牌收音机是时下流行的款式,林啸宇在维修部见王建国拆过,倒是对內部结构有著一定的了解。 虽是重生后第一次动手,他却像演练过无数次般熟练,三下五除二就卸下了外壳。 仔细检查过內部零件后,他很快找到了癥结: “问题不大,就是可变电容的接线鬆了。” “不过手头没合適工具,只能先凑合修修,要彻底修好还得专用设备。” 王磊顺著指引看了半天,才勉强辨认出那个微微鬆动的接头,不禁暗嘆林啸宇眼力过人。 虽然心里嘀咕“维修这么简单?那郑国栋的收音机怎么在维修部放了那么久,估计是修不好吧”, 但既然林啸宇主动帮忙,他也不好泼冷水,当即安慰道: “行,林老弟你儘管试,修不好也没事,先吃饭要紧。” 得到允许,林啸宇立即开始动手。 他將电容的腿捻了捻,稳稳固定住鬆动的接头。 这样只要不受剧烈碰撞,撑上两三个月应该没问题。 隨后又利落地將收音机组装回去,动作快得让王磊瞠目结舌: “林老弟,你这手法也太熟练了!换我来装,少说得花你五倍时间。” “装得快慢不重要,关键看修好没有。”林啸宇谦虚道,“王大哥试试?” 王磊迟疑著按下开关,奇蹟发生了,原本毫无声响的收音机突然传出沙沙声,很快匯聚成清晰的评书声,正是他想听的《岳飞传》。 “这就修好了?”王磊又惊又喜,“至少省了十块钱维修费!这钱结算货款时一块儿给你。” “王大哥这就见外了。”林啸宇连连摆手,“你请我吃饭听节目,这点小忙还要收钱?再说这只是临时处理,要彻底修復还得去维修部。” 见林啸宇执意不收,王磊也不再坚持:“成,咱们兄弟不说客套话,先吃饭!” 两个大男人吃饭就是爽快,不到半个小时便已经吃了个乾净。 饭后结算时,王磊对林啸宇报的六十斤重量毫无异议,爽快付了102元。 看著重新鼓起来的钱包,林啸宇刚鬆了口气,却听王磊感慨: “林老弟,你这肉品质好价格也实惠,就是量太少了。” “別说三倍,就是五倍的量我也吃得下!” “王大哥,我也想把生意做大,实在是力不从心。”林啸宇无奈道,“山里的野味不好收,鱼也得找靠谱货源。” “要是收家猪肉来做燻肉,不亏本就算万幸了。不过我正打算找人帮忙,爭取把產量提上来。” “你放心,下次来准能带更多肉。” 王磊闻言更高兴了:“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对了,昨天说熏肠、熏肚和熏鱼都按燻肉价算,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吃亏了。” “这些东西以后按两块一斤算,我哪能亏待自家兄弟?” 一听王磊要临时上涨收购价,林啸宇也惊了: “这……说好的价临时变更,会不会让你难做?或不会让你吃亏?” 从来只听说过降价的,能按行情涨价,说明这王磊还真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你把心放肚子里!”王磊拍胸脯保证,“要是东西不值这个价,我敢给吗?” “反正都是公家报销,我不会吃亏。” 林啸宇略作迟疑:“既然王大哥有心提携,我就不矫情了。” “实不相瞒,原先的价格確实不赚钱,昨天伙计们还抱怨白忙活。” “不过我觉得跟王大哥合作,这边不赚那边赚,没必要太计较。” 一听林啸宇说的確是不挣钱,王磊正色道: “有什么困难直说就好,咱们要长期合作,就得互惠互利,可別因为一些小事影响了我们的感情。” “王大哥说得在理。”林啸宇从善如流,“就按你说的价,明天我准给你送更多熏鱼来。” 话说到这里,林啸宇看了眼时间: “这顿饭吃得太尽兴,本想多坐会儿,但维修部快上班了,我得赶过去。” “去吧。”王磊挥手道,“这几天我都在,差不多这个点你直接来找我就行。” 林啸宇重重点头:“成,就按王大哥说的办。” 他倒是没撒谎,离开干部大院后,便径直朝维修部走去。 42、像是在做梦 在维修部耗了一下午,在下班铃响起的瞬间,林啸宇跟王建国打了声招呼,背起满满当当的背篓,便大步流星地往家赶。 打招呼这事儿看似就是说一句话的事情,但有些事情,反倒是这些细节决定了成败。 尤其是遇到小肚鸡肠的人,他们甚至可能因为少打了一声招呼將你给惦记上。 林啸宇回去的速度很快,只是还没走到自家院子,他就瞧见自家方向升起裊裊炊烟,想来应该是燻烤棚在工作了。 走近一看,果然看到自家老爹正守在燻烤棚旁做木工活。 “小宇,你可算回来了!”林建国放下刨子,满脸喜色,“你真是神了!” “刚到午休的时候,林有德就过来了一趟,找了个由头便安排我们送鱼去了,连下午都没到,我们就回到家了。” “跟昨天比,我们可是多了半天功夫,正好拿来把鱼给收拾了熏上,估摸著明天你就能拿到公社去换钱。” 林啸宇笑道:“意料之中的事情。” “这种又能拿好处,又能给大队创收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上心。” “可不是嘛!”林建国指著燻烤棚,“虽说挣得不多,但一趟也能落个几块钱,比挣工分强多了。” “还是你脑子活络,看事情透彻……我和你娘差点没转过弯来。” “爹,我脑子再活络,看事情再透彻,没你们的帮衬也成不了事啊。”林啸宇也不居功,“告诉你个好消息,今天我跟王大哥谈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他也觉得我们吃亏了,主动把收购价提到了两块钱一斤。” “涨到两块钱一斤了?每斤足足涨了三毛?”林建国惊喜交加,“这门生意真能挣钱了!” “小宇,还是你有本事,能结识这样的人物,还让人家主动提价,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形势大好,林啸宇却不倨傲,转而问道: “今日送鱼的时候,可有人起疑?” 说起这事儿,林建国也不由的感慨了起来: “林有德能当上我们大队的队长还真是个有本事的人,他安排得巧妙,专挑午休时分,又说要翻山往公社送,工分也不多算,根本没人愿意接这苦差。” “他点名咱家时,你大伯还在旁边幸灾乐祸,说我们『运气好』呢。” “我们也不傻,都没表露出高兴的神色,回家时还特地绕了一大圈。” “咱家位置偏,倒没引起注意。不过这事终究不宜常做,村里人多眼杂,迟早要露馅。” 面对林建国的担忧,林啸宇却胸有成竹:“放心,有林队长帮衬,出不了岔子。” “真要有人察觉,他比我们还著急,肯定会將这事情给处理好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锋一转:“多出这半天倒是好事,明日就能把燻肉送去,王大哥今日还问起呢。” “对了,他说还要更多货,咱们这熏鱼能再加量吗?” 林啸宇虽然很想多挣钱,但还是得以家人的身体为主,自然是要询问林建国的意见。 面对林啸宇的询问,林建国拍著胸脯说: “我抽空再搭个燻烤棚,一次熏一百五十斤不成问题。” “就是隨著这要燻烤的东西越来越多,这柴火也有些不太够用了。” “也就是我打著做木工的幌子,问村里收了些废弃的木料,不然说不定现在就已经缺上了。” 柴火?这倒是个麻烦事情。 不过只要有钱,还是很容易买到的。 这样想著,林啸宇掏出九十块钱递了过去: “爹,明日你借著匯报送货的由头,再找林队长订一百五十斤鱼。” “回来之后做成熏鱼,后天我顺路送去,这又是一笔大进项。” 说到这里,林啸宇揉了揉肩膀, “差不多就到这个数了,再重我真背不动。” 林建国接过钱,眼眶发红: “苦了你了……都怪爹没本事,连个能帮衬的亲戚都没有。” “爹,你別这么说。”林啸宇宽慰道,“他们不肯帮忙,是他们的损失。” “先这么安排,我抽空再物色可靠人手。” “这年头有钱好办事,搬运的活儿总有人愿意干。” 林建国细想確是这个理,这才安心。 这时灶房传来王淑芬的呼唤:“小宇回来了?去后院叫你姐吃饭!” 前院因长期燻肉,环境不宜种养,鸡窝菜地都移到了后院,平日由林晓芸照料。 这院子宽敞,前后分明,好生修整一番,倒比城里差不了多少。 林啸宇转到后院,见林晓芸正舀著鸡食。 才几日工夫,雏鸡已从巴掌大长到拳头大小,嘰嘰喳喳煞是喜人。 篱笆围出的小菜园里,青菜苗绿油油一片,再过些时日就能自给自足了。 林啸宇直接喊了起来:“姐,娘喊吃饭了。” 林晓芸在围裙上擦擦手,倒完最后一瓢食: “我去河边洗个手就来。” 家中宽裕后,伙食改善不少。 虽只是两菜一汤,却比寻常农家丰盛,更远胜从前在老林家的吃食,简直连猪食都不如。 毕竟人吃少点还可以霸蛮干,猪吃少了,那可真就要瘦了,卖不起价了。 晚饭后,林啸宇趁著天色未暗,跟姐姐一起上山拾柴去了。 俗话说靠山吃山,指的可不仅仅是山珍野味,还有这隨处可拾的枯枝干柴,更是农村人每日生活的必备。 也正是因为如此,时常都能看到去山上捡拾柴火的人,甚至还会为一些看上去不错的柴火打起来。 所幸这片山场广阔,他家又处偏僻,倒没遇上旁人。 各拾满一背篓柴火,暮色渐沉,二人踩著夕阳余暉往回走。 林晓芸忽然轻声说:“小宇,如今这日子真好……就是好得像在做梦。” 她话音未落,林啸宇突然伸手在她渐显丰润的脸颊上轻轻一掐。 “疼疼疼!你做什么?” 林啸宇理所当然的说:“帮你確认是不是做梦啊。” “不用谢我,雷锋是我偶像。” 林晓芸默然片刻,眼中泛起泪光: “就算真是梦,我也愿一直做下去。” 她忽又吸了口气, “可这么疼……不是梦!都是真的,太好了!” …… 熏鱼气味浓重,幸而林啸宇备了油纸包裹,既卫生又能遮掩味道。 饶是如此,他身上仍带著淡淡鱼腥。 次日到维修部,王建国抽了抽鼻子:“小林啊,身上怎么这么大味儿?” 林啸宇坦然道:“我们乡下人身上带点味道也正常。” “若是餵猪,还有猪粪味呢。” 王建国瞥了眼他鼓鼓的背篓,终究没再多言。 每天一包大前门的情分摆著,自己又没给什么回报,再挑剔实在说不过去。 更何况瞧林啸宇与王磊的交情,这背篓里的东西多半是给那位准备的。 跟著王建国学了个把时辰,忽见一道熟悉身影匆匆而来,正是王磊。 远远地,他便朝林啸宇打起了招呼: “林老弟,你也在啊!” 闻到林啸宇身上的鱼腥味,王磊非但不嫌,反而喜形於色: “林老弟果然厉害,办事果然牢靠!中午还去我家吃饭。” 话说完之后,他这才將自家那台红星收音机搁在维修台上,又递了张维修票过去: “王师傅,这机子真娇贵,昨晚不小心摔了下,当场就彻底没声了。” 43、王师傅的维修水平还不如林老弟? 收了维修票,王建国接过那台红星牌收音机,嘴里絮絮叨叨: “这玩意儿就是这样金贵,要么十年八年不坏,要么磕碰一下就得趴窝,让我先瞧瞧是什么毛病。” 说著,王建国便拿起螺丝刀开始拆卸起了这台收音机。 与林啸宇行云流水的手法相比,王建国的动作明显迟缓许多,拆卸速度慢了不止一倍。 王磊在一旁看著,心里直犯嘀咕:莫非是王师傅年纪大了,手上功夫才这般慢吞吞? 他实在不愿相信,林啸宇这个年轻的后生手艺会比老师傅还强。 毕竟林啸宇只是个学了没多久的学徒,而王建国才是正儿八经的维修师傅。 接下来的等待格外漫长,王建国取出万用表,用探头在电路板上点点触触。 一会儿看一下万用表上的数据,一会儿又更换一下探测点。 只是隨著检查的进行,王建国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更是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过了约莫十五分钟,他终於直起腰,擦了把汗: “王同志,要不你先忙別的事?晚些再过来取,兴许那时就修好了。” “在这儿乾等著,实在耽误你工夫。” 王磊闻言,眼神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昨天林啸宇边聊天边修理,拆装全程不过五分钟,怎么到了老师傅手里,十几分钟过去还毫无头绪? 莫非是年轻人眼力好,发现问题特別快? 他按下心头疑虑,决定再给王建国些时间,算他尊老,十分客气的说: “我不急,再等等也无妨。” 王建国见状,嘆了口气,继续使起了万用表。 又过了半个小时,收音机依然毫无起色,王建国还在执著地用探头探测,嘴里念念有词。 探头更是多次路过那颗有问题的电容,却从未发现过它便是引起故障的元凶。 王磊终於等的不耐烦了,按捺不住,伸手指向昨天林啸宇指出问题的那个电容: “王师傅,你看这颗电容是不是鬆了?会不会是它的毛病?” 王建国顺著指引找到那颗电容,用镊子拨了拨,语气带著些许不悦:“王同志好眼力,只是你却不懂什么叫做维修。” “我早就发现这颗电容有问题了,但它只是有些鬆动,但根本不碍事,肯定不是它的问题。” “你要是信得过我,就下午再来问问,若是能在中午前修好,我让小林顺路给你捎过去也行。” 这番说辞让王磊愈发怀疑,这台收音机的故障表现明明症状与昨日如出一辙,怎么就不是同一个毛病? 况且林啸宇昨日说得明明白白,只要不受剧烈碰撞,那颗电容撑上两三个月应该没问题。 如今收音机正好摔了一跤,就出现完全相同的故障现象,世上哪有这般巧合? 但转念一想,王磊又觉得自己应该更相信王建国这个明显经验更丰富的老维修师傅。 万一收音机摔落时还磕坏了其他部件呢? 王建国毕竟是老师傅,他说不是这颗电容的问题,或许真就不是这颗电容的问题? 一边是经验老道的维修师傅,一边是自己的好兄弟,自己到底应该相信谁? 思索片刻,王磊决定用事实说话,十分执著的说: “电容鬆了总归还是要修,王师傅,你不妨先把它处理好再试试?说不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呢?” 王建国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手中的螺丝刀“啪”地搁在桌上: “王同志,你这分明是外行指挥內行。” “我在维修部干了十几年,什么故障没见过?这颗电容的鬆动程度根本不影响使用!” 也难怪王建国会生气,王磊质疑他这事儿往小了说,只是顾客在发表自己的意见。 但往大了说,那可就是质疑他的能力,质疑他能不能在这维修部当维修师! 眼瞅著王建国生气了,王磊却是丝毫不怕: “试试又不打紧,上次我朋友的收音机坏了,也是修电容修好了。” “你朋友的收音机是你朋友的收音机,你的是你的。”王建国声音提高了几分, “每个故障都有其特殊性,不能一概而论。” “维修讲究的是系统排查,要像老中医望闻问切……” “但既然电容已经鬆了,焊一下总没坏处吧?”王磊坚持道,“万一真是这个问题呢?” 两人僵持不下,维修部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啸宇在一旁看得分明,王建国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 终於,他一把抓过焊枪,语气生硬: “行!既然你非要我焊,那我就焊给你看!” “但咱们把话说在前头——若是焊完还是没修好,请你以后別再对我的维修工作指手画脚!” 王磊丝毫不怂,直接应承了下来: “王师傅,你修好这颗电容之后,收音机要是还没修好,我二话不说就走。” “但若是焊完就修好了呢?” “那……那根本就没有这种可能!”王建国赌气似的接通焊枪电源,灼热的焊头在空气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熟练地给电容引脚上锡,动作依然精准,但每个动作都带著明显的不情愿。 焊点完成后,他故意將收音机外壳碰得砰砰响,三两下就完成了组装。 “你瞧好了!”王建国几乎是咬著牙按下开关,“我就说不是电容的问……” 只是当他按下开关的瞬间,收音机突然传出了熟悉的电流声,隨即响起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整点报时: “嘟……现在是北京时间十点整。” 维修部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王建国张著嘴,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王磊抱起手臂,意味深长地看著一旁正在看热闹的林啸宇。 见气氛实在是有些尷尬,林啸宇见状连忙打圆场: “王师傅这焊接手艺真是绝了!焊点光滑饱满,位置分毫不差。” “王大哥眼神也毒,要不是你眼尖发现了问题,这收音机或许还要再修半个小时呢!” “对了,王大哥,刚你不是说自己有事急著去办?” 看了眼淡定自若的林啸宇,对方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到了眼前的结果,王磊决定给对方个面子,抱起收音机就走: “多亏了林老弟提醒,我差点忘记了正事。” 待到王磊走后,王建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挤出一句: “维修这事……有时候確实需要集思广益。” 他强自镇定地整理著工具,手指却微微发抖, “不过小林你要记住,我们维修师傅最重要的还是扎实的基本功,不能总指望运气……尤其是外行人的运气。” 为挽回顏面,王建国开始滔滔不绝地讲授维修心得: “就拿今天这事来说,虽然最后確实是电容的问题,但我的排查思路並没有错。” “维修讲究的是系统化流程,要像老中医望闻问切,先看外观有无破损,再听运行有无异响……” 他足足絮叨了半炷香工夫,从电阻电容的选用讲到电路板布局的讲究,从常见故障的排查讲到精密仪器的保养。 虽然多半是为了掩饰方才的尷尬,但其中不乏真知灼见。 “比如这台收音机,”王建国越说越投入,“就该从电源部分开始查起。” “先检查变压器输出电压是否稳定,再测整流电路是否正常,接著是滤波电容……每个环节都要用万用表仔细测量。” “有时候一个看似简单的故障,可能是多个元件同时出了问题。” “去年我修过一台收音机,表面上是功率管烧了,实际上却是电源稳压电路先出的问题……” “若不先修好电路,就算换了功率管也会再烧。” 只是王建国估计做梦都想不到,面前这正在洗耳恭听的林啸宇才是真正发现收音机问题的人。 王建国这番卖弄,无异於班门弄斧。 饶是如此,林啸宇仍然诚恳应道: “王师傅教诲的是,维修確实要沉得住气,不能急於求成。” “就像你常说的,每个元件都要检查到位,每条线路都要测试清楚——每一场维修都必须谨慎对待!” 这確是他的真心话,虽然王建国是在强撑面子,但说的道理却没错。 林啸宇甚至还在心中暗自发誓,日后若真当上维修师了,必要系统学习理论知识,绝不能像之前一般全凭经验摸索。 毕竟时代在进步,以后会有更多精密电器,没有扎实的理论基础,迟早会被淘汰。 自己若不努力学习,止步於前,王建国今天的窘迫或许就是明天的自己。 …… 抱著修好的收音机走在回家路上,王磊心绪难平。 他执意让王建国焊接电容,本就是为了验证林啸宇的维修水平。 若林啸宇真有过人天赋,修復电容便能解决问题; 若修復电容无法解决问题,那昨天能修好收音机便是林啸宇的侥倖,那颗电容的好坏的確如王建国所言无关紧要。 结果不言而喻,林啸宇的技艺竟远胜从业多年的老师傅! 更令人震惊的是,王建国动用各种专业设备都束手无策的故障,林啸宇仅凭肉眼观察就能精准定位,这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天赋啊。 “莫非林老弟是个天才?”王磊喃喃自语。 想起昨日自己竟劝对方放弃学维修,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有这样的天赋,说不定跟著自己做採购才真是暴殄天物。 他长嘆一声,眼神复杂地望著远处那低矮的大楼,心中左右摇摆不定。 …… 经歷早上的难堪后,王建国明显消沉了许多。 剩下的时间里,他都对著电路板发呆,连林啸宇告辞离去都未曾察觉,显然深受打击。 当然,他若是得知事情的真相,怕是要更加怀疑人生。 中午在干部院门口碰头时,王磊照例是拉著林啸宇一起去吃了餐午饭。 吃饱喝足之后,他状似隨意地问道: “林老弟,你之前说学维修是生活所迫。” “若有现在两个机会:一是来公社採购科当临时工,二是去百货大楼维修部当学徒,你会选哪个?” 44、抉择 若是从纯粹的利益方面来选,肯定是前者更有前途。 採购部啊,听名字就很有油水,更是实打实的铁饭碗,不像企业,在未来逐渐沦为普通岗位,甚至还有失业的风险。 甚至未尝不能更进一步,当上老百姓口中的官。 只是在回想起之前接触、抓住螺丝刀,这具身体在拆开收音机时感受到的兴奋,林啸宇却犹豫了——他明显更喜欢后者。 然而这种犹豫只持续了片刻就化作了坚定, 重生归来,林啸宇相信自己,即便选择的不是一条康庄大道,自己也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属於自己的路来。 这样想著,林啸宇的语气中透露出一股子毋庸置疑的坚定: “我当然是选后者。” “一开始,我或许只是为了找条出路才选择的当维修师学徒,但是学习了些时间之后,我却是喜欢上了机械维修,体会到了其中的魅力。” 话锋一转,林啸宇又道: “不过我觉得这两件事情並不衝突,採购讲究的是运筹帷幄,只需要打通渠道,其实並不是那么需要亲力亲为。” “就像王大哥现在一样,只需要把握住关键的货源,很多事情其实並不需要亲自出面,有靠谱的人帮著做就行。” 说到这里,林啸宇故作无奈地自嘲了起来: “王大哥,你可別嘲笑我了,別说让我选,我连走其中一条路的机会都没有。” “很多时候,我们其实並没有选择,上天给哪条路给我们走,我们就只能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虽然猜到了王磊那么问的目的,但这种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林啸宇怎么可能轻易表態,自然只能装傻。 至於他最后的一句话,看似无奈的嘆息,其实是將问题又甩回给了王磊,暗示他自己做决定就好。 也不知道听没听明白林啸宇的意思,王磊打了个哈哈,敷衍道: “林老弟,瞧你说的,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或者说,正是因为你有准备了才能抓住机会。” “谁知道明天机会会不会降临到你头上呢?” “好了,不说这些閒话了,这里是一百块钱,买你这五十斤熏鱼。” “这熏鱼也算是多了,但公社吃饭的口子多,还是有些不够啊!” 对於自己该得的钱,林啸宇倒是没客气,接过之后,很快便投桃报李,给出了承诺: “王大哥有需要,我自然是义不容辞。” “明天我给你带七十五斤熏鱼过来。” 王磊眼前一亮:“成,那我可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吃过中饭之后,两人分道扬鑣。 林啸宇照例是去了百货大楼,王磊则是回了公社採购科。 只不过他却没在科室里呆多久,转身去了旁边的人事科,衝著其中一个比他年纪稍大一点的中年人说起了话: “郑大哥,你那台收音机修得咋样了?” 被问起收音机的事情,郑国栋脸上立刻露出了鬱闷之色: “小王啊,不是我说,我们林西公社维修部的师傅水平真是不行。” “我那台收音机都送过去一个多月了,愣是没有一点要修好的跡象,每次去问,都是让我再等等。” “我倒是等得起,但是我家婆娘等不起啊,要不是买收音机要票,她怕是都怂恿我再去买上一台了。” “这糟心事情可別再说了。小王啊,听说你最近可是在採购上大有作为,为公社採购回来了好多肉。” “燻肉虽然在口感上要比新鲜肉差点,但耐放,又有股子香味,能压得住腥臊味儿,倒是不错。” “你悄悄告诉我,你手里还有没有存货?你嫂子跟我念叨好久了,她馋肉有一阵了,说存货少,不能敞开了吃。” 王磊尷尬一笑:“帮公家办事,我哪能有什么存货呢?” “不过既然郑哥开了口,我不意思意思也就没啥意思了。” “我还有一斤自己留著吃的燻肉,你要是觉得可以,我今晚就给你提到嫂子那去。” 郑国栋高兴道:“那感情好。” “小王啊,你忽然来找我该不会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吧?你儘管说,能力范围之內,我肯定帮你。” 王磊摆手:“郑哥你是我大哥,给你嫂子送点肉过去,哪里能图回报呢?” “我主要是想起了件事情打算给你说。” “我今早不是请假了吗?” 郑国栋:“有印象,据说是你家收音机昨晚摔了一下,也坏了。”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幸灾乐祸: “哈哈,你那收音机估计也要去维修部呆上一两个月了。” “运气不好,说不定得两三个月,让你毛手毛脚的,这下知道要爱惜东西了吧?” 王磊嘿嘿一笑:“郑哥,这下可就要让你失望了,我的收音机早就修好啦。” “我认识个厉害的维修师傅,他研究了一阵,就帮我把收音机给修好了。” “我说你要是真急著用收音机,不如把你家的收音机从维修部拿回来,我帮你问下那师傅能不能修。” 一听还有这好事,郑国栋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行啊,小王,你这是把你哥的事情放心上了啊。” “以后要是有事儿你儘管开口,我一准会帮你。” 王磊笑道:“给郑哥帮忙是应该的,哪能要啥好处啊。” 郑国栋一拍大腿:“我家那娘们儿天天催,我请个假,现在就去把那台收音机拿回来。” “五块钱的维修券,呸,真是不值。” 郑国栋属於说做就做的行动派,跟办公室打了个招呼,当即便去了百货大楼。 看著被打击得不轻、蔫巴巴趴在维修台上的王建国,郑国栋开门见山地说: “我是郑国栋,我想问问,我家的收音机修好了吗?” 郑国栋的嗓门很大,仿佛一记惊雷一般在王建国心中炸开,顿时將他从走神中唤醒了过来。王建国不满地嘟囔道: “催催催,催什么催,你都问过几次了,还没修好,要我再给你说一次吗?” “你懂什么叫做维修吗?你知道维修要花多少时间、多少精力吗?” “还没修好,你再等著,等修好了之后再来拿!” 45、以退为进(求月票) 王建国心情不好想要发泄,只是他却找错了对象。 郑国栋可不是好欺负的人,当即便愤怒地咆哮了起来: “我的確是不懂维修,但是我知道,我的收音机搁你这都一个多月了还没修好,就知道一直让我等等等!” “你给我个准话,你这个懂维修的维修师今天到底能不能把这收音机修好?” 见郑国栋如此强势,王建国缩了缩脖子,顿时又怂了下来: “这位同志,抱歉,刚才是我说话的声音太大了一点。” “只是你也知道,收音机这种东西结构复杂,可不是那么好修的。” “不过你也別急,你的收音机已经排上送到县城的轮次了,这个月应该就能送过去,下个月应该就能送回来。” 郑国栋震惊了:“你的意思是说,我还得再等一个多月?” “那你告诉我,县城那边能不能保证修好?” 面对郑国栋的询问,王建国並没有直接回答: “县城那边的维修师傅手艺可要比我强太多了,送过去的话,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 听到王建国的回答,郑国栋当即便扯起嗓子喊了起来: “应该?那就是不保证能修好?” 本来郑国栋对王磊的推荐只是有种想要尝试的想法,但却没那么迫切。 他也不知道王磊介绍的维修师靠不靠谱,毕竟真有实力的维修师哪个不是被捧著当宝贝,哪能到处流浪。 林西公社要真是有那么厉害的人物,怕不是早就被大家知晓了。 只是一听自己的收音机还要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能去县城那边打个转,还未必能修好, 他当即就急了——他可不想再被自家那娘们挠了,当即一拍桌子: “而且还要一个多月时间?你当我天天閒著没事做呢?” “你修不好我就托关係找人修,这台收音机我先拿回去了!” “维修票给我,我要拿回去退钱!” 被骂的狗血淋头,王建国脸色铁青,却不好发作,只得公事公办的说: “这不符合规矩。” 郑国栋冷哼:“我管你什么规矩,你不给我,我就去你们百货大楼投诉!” “你们管事的应该叫刘志军吧?我倒是要问问他,你们百货大楼就是这么办事儿的?” 听郑国栋那口气,明显是跟刘志军十分相熟,王建国的表情更难看了。 被普通人投诉或许还能够周旋,但要是被有关係的人投诉,自己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只是就那么把收音机和维修票都给退了,不仅他没这个权力,也的確是不符合规章。 就在王建国左右为难的时候,林啸宇赶忙站出来打起了圆场: “郑同志,你先消消气,有话好说。” “你刚才提的要求的確是有些不太符合规矩,但也的確是维修部对你造成了困扰。” “要不这样,这收音机你先拿回去找人帮忙看看,这维修票就先不退了,轮次还是给你留著。” “万一你那边的人没修好收音机,你再把收音机拿回来,王师傅再在第一时间帮你把收音机送到县城里去,这样既不耽误你找人修,也保留了后续的维修保障,你看怎么样?” 听林啸宇那么说,郑国栋的態度总算是缓和了不少。 事实上,他也担心自己把收音机拿回去给別人修,没修好,再来维修部,又得重新排队。 林啸宇的建议也算是两全其美,毕竟他也不是真缺那一张维修票的钱。 不过他嘴上却是没服软:“还是这位小同志稍微明事理点。” “王师傅,你看看那么办事儿行吗?” 王建国也怕郑国栋真去领导那里投诉自己,一咬牙,答应了下来: “成,就按小林说的去办。” “郑同志,您別生气,就算你这收音机修好了,你维修票在这摆著,下次要修啥,算是你一直排著队,要是这里修不好,都优先给你送到县城去维修。” 得了王建国的承诺,郑国栋的脸色这才好了些,一把抢过自己的收音机,嘟囔了句“这才像话”,骂骂咧咧地走了。 只是郑国栋才刚走,林啸宇便十分诚恳地跟王建国道起了歉: “王师傅,对不起,刚才是我太著急,太想给你帮忙,这才逾越了。” “不过这件事情毕竟是我做得不对,我还是离开吧,王师傅,请允许我最后再在你这里学习一下午,明天我就不来了。” 王建国本就憋著一肚子火,刚才又被林啸宇越俎代庖做了决定,心中更是恼怒,当即就准备將林啸宇呵斥一番。 哪知道林啸宇根本不给他机会,反客为主的率先道起了歉。 看著林啸宇那张表情真挚的脸,王建国仿佛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心中的怒火。 林啸宇有什么错?他不过是想要维护自己罢了。 今天这事儿要不是有他帮著出面,事情怕是真会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最重要的是,那郑国栋还认得百货大楼负责管事的刘志军,自己若是没处理好,肯定会吃不了兜著走。 林啸宇虽然有些逾越,但出发点还是好的,这种不管不顾就要维护自己的人,自己要是还责怪他,岂不是显得自己不是人? 想到这里,王建国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小林啊,这事儿不怪你,你只是太想帮忙了而已。” “离开的事情也不用再说,要是没你伺候著,这日子我怕是会过的不习惯。” 主动认错本就是林啸宇以退为进的手段,当即便借坡下驴,满脸感激的说: “真的吗?王师傅,你不怪我就好。” “能跟在你这样宽宏大量的老师傅身边学习真是我的荣幸,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爭取不墮了师傅的威名。” 被林啸宇那么一阵吹,王建国原本鬱闷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小林,你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你说你天天站在旁边看也不是个事儿,那边有板凳,你搬过来坐著看吧。” 刚刚林啸宇说要离开,还真刺激到了王建国,让他觉得自己也不能对林啸宇太过苛刻, 要是林啸宇真走了,不说几乎每天一包的大前门没了,平日里也少个人伺候,日子哪能过的那么舒服? 这才想起让林啸宇坐到自己旁边来。 反正这维修部就那么大,他又没故意藏著掖著,林啸宇都能看见,又何必为难这样一个实在的年轻人呢? 听到王建国的话,林啸宇故作惊喜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受宠若惊的说: “王师傅,我真的可以那么近距离向你观摩学习吗?” 46、给我爹道歉 也许是因为受到了王磊和郑国栋的连续刺激,王建国也支棱了起来,一下午都忙个不停。 一会儿在收音机壳里摆弄几下,一会儿又拿出一本泛黄的《无线电维修基础》翻来翻去,眉头拧得紧紧的。 只是他的努力並没有太大成果,坏的收音机还是堆了那么多台,连一台的进度都没推进。 下班铃响起,王建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林啸宇说: “小林,你先回去吧,我再在这儿研究会儿。” “回去晚了,走山路可就不安全了。” 林啸宇点点头:“那我就先走了,王师傅你先忙著。” 也许是因为下午坐得久,腿脚得到了休息,林啸宇这趟归途倒是快了不少。 走到自家院子,发现院里又多了一个燻烤棚,正从缝隙里钻出裊裊熏烟。 见林啸宇回来,林建国主动跟他说起了今天的情况:“小宇,按你的说法,今早我拿钱去找了林有德,他直接就问起了我那好处费什么时候给。” “我说你今天就去公社卖鱼去了,最迟明天就能到位,他才肯把鱼卖给我们。” 说到这里,林建国递过来一张纸条:“这是九十块钱的收条。” “一开始他还不愿意打,见我有不做这门生意的意思,他才不情不愿地写了下来。” “你好生收著,这也算是个凭证。” 林啸宇接过纸条收好,问道:“爹,你们今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建国答道:“可要比昨天早了不少,林有德收了钱,就让我们去收鱼送鱼去了。” “虽然今天不是午休的时候,但林有德说昨天就是找的我们,今天也应该找我们。” “到最后,倒是没人敢再有什么意见,我们十一点多就回来了。” 林啸宇满意地点了点头:“早点回来也好,去山上砍柴也要方便不少,大白天的,安全。” “可不是嘛,”林建国接口道,“大白天的山上人还少,轻鬆就能弄回来不少柴火。小宇,你累了吧,先回屋歇会儿。” 林啸宇却熟练地拿起一把摆在地上的蒲扇,扇起了燻烤棚里的火: “累啥累,除了走山路的时候,我基本都在休息。” “再说这燻烤的活儿也不费力,轻鬆得很。” 林建国点头认同:“的確是,可比地里干活儿轻鬆多了,最重要的是,来钱快。” “就是这烟有点呛人,还好你说的办法好使,不仅能提高燻烤棚的温度,烟子也不咋往外飘,都给熏到肉上面去了。” 林啸宇一边扇风一边说:“方法总比困难多。” “爹,你先歇会儿,可別日子好不容易过好了,反倒是把身体累垮了。” 林建国笑著摇头:“你看我这模样,哪有累垮的样子?我感觉我都重了几斤呢!” “別看我现在的確是在隨时都在干活儿,但是比起之前在那边的时候,可是轻鬆了不知道多少倍。” “林建军那个黑心肝的,他才不管我累不累,只要刨开成本能赚钱的活儿他都接,经常让我忙到半夜三四点还不停歇。” “现在我天天九十点就能休息了,虽然偶尔要起夜照看下燻烤棚,但比起以前,那可不知道轻鬆了多少倍。” 林啸宇挠了挠头,心里暗道好像还真是这个理。 劝爹娘多休息肯定还是要劝,只是得重新想个办法,循序渐进地来。 今天的晚餐,最硬的菜是一条煎鱼。 新鲜宰杀的活鱼拿油那么一煎,再撒上点粗盐和葱花,那味道別提多香了,就是特別费油。 林啸宇有些诧异:“娘,做这煎鱼得要多少油啊,你今天咋那么捨得了?” 王淑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天天亏待了你一样。” “大家都那么辛苦了,我总不能扯你们的后腿,伙食怎么也得跟上。” 一家人围坐在木桌旁,就著昏黄的煤油灯光,吃得格外香甜。 煎鱼外酥里嫩,鱼皮焦香,鱼肉雪白,连鱼骨头都被嗦得乾乾净净。林晓芸小心地剔著鱼刺,嘴角却一直带著笑。 林建国更是就著鱼香,多啃了半个馒头。 饭后,林啸宇想了想,决定还是再去找一趟林有德。 一来是把那答应好的好处费给了,二来也是为了敲打敲打他。 林有德今天为难了林建国,这个场子不能不找回来。 相较於前几次,林啸宇这次可谓是空手而来——当然,本来就属於林有德的好处费自然不算。 听到熟悉的敲门声,林有德就知道应该是林啸宇来了。 开门之后,果然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这次,他也不需要林啸宇多说什么,当即就热情地邀请他进屋坐:“小宇啊,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又是有啥事情?” 林啸宇將一张崭新的大团结递了过去: “我来自然是为了给你答应好的好处费。” “之前那一百斤鱼已经卖掉了,按照当初说好的价格,那就是十块钱,这十块钱你拿好。” 林有德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这才一把將钱接了过来,嘴里还嘟囔著: “小宇,你还真是客气,这点小事还难为你亲自跑一趟。” 林啸宇却语气平静:“就这点小事,我自然是不会专门跑一趟。” “我只是听说,林队长似乎不想再继续跟我做这门採购生意,所以特地来问问是什么情况。” 林有德一愣,拿著那张大团结的右手攥得更紧了一些:“小宇,你这是听谁说的胡话?这简直是没有的事情!” 林啸宇故作疑惑:“胡话?难不成我爹还会骗我不成?” “我回去的时候他可是跟我说了,你今天不肯给他签收条来著。” “签收条是我们昨天约定好的採购流程,既然林队长不愿意签,想来也是不想做这门生意了。” 虽然林建国將自己努力让林有德签下收条的事情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啸宇又怎么可能相信真会是那么容易? 那林有德估计是拿捏人惯了,思想还没转化过来,还想著继续拿捏林建国呢。 听到林啸宇的话,林有德又是一愣:“小宇,你专门跑过来一趟,就是因为这点小事儿?” “小事儿?”林啸宇冷笑一声,“既然林大队长觉得这件事情是小事,那就是小事吧。” “今天这些鱼送过去之后,我会让我爹把好处费给你儘快送过来。” 说到这里,他起身就走,一边走,一边低声自言自语道, “看来是得去再找个合適的地方买鱼了。” 听林啸宇这么一说,林有德心中大惊,顿时赶上来將他拦了下来: “小宇,我们之间好像有些误会,把事情说清楚就好,別影响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他將林啸宇今天过来之后说过的话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便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帮他爹找回场子呢。 他本来就不想打收条,再加上来的又是看起来老实好忽悠的林建国,自然生出了拿捏对方的想法。 只是没想到那林建国一根筋,轴得很,愣是不肯在没给收条之前给钱。 一开始对方的態度还很软,求著劝著哄著自己签欠条,但林有德就是不肯签。 僵到最后,林建国也放弃了,说儿子说过,不给收条就不给钱,那鱼也不要了。 林有德不愿意让煮熟的鸭子飞了,这才勉强答应了签欠条的事情。 看了眼右手攥著的大团结,林有德的態度终於软化了下来:“小宇啊,误会,今天的事情都是误会,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对不起,今天是我脑子没转过弯来,没將事情办好。” 十块钱的確是不值得林有德放下身段道歉,但这笔买卖进行到现在不过是开始,甚至可以说是第一年,以后的好处多著呢! 林啸宇却侧了侧身,没有承受他的道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受委屈的是我爹,要道歉,你也应该是给我爹道歉。” 47、修好了之后有大好处(求月票) 林有德愿意给林啸宇道歉,自然是因为认可了林啸宇的本事,觉得他大有前途,道个歉自然也不算是什么丟脸的事情。 但给林建国道歉?他一个生產队的队长给那个唯唯诺诺的老实人道歉?这怎么可能? 林有德刚想拒绝,却看到了林啸宇那玩味似的眼神,大有“你但凡说个不字,这门生意就告吹了”的意思。 他的內心开始挣扎了起来,一面是可观的利润,高达好几百块钱;一面是自己那身为生產队长的尊严。 左右摇摆没多久,他就做出了决定——人总不可能放著几百块钱不要,去死守著那虚无縹緲的尊严吧? 再说了,这件事情本就是他做得不对,道个歉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林啸宇这小子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最好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想明白了之后,林有德用力点了点头: “今天这事儿的確是我做得不太地道,赶明儿我就跟建国道歉去。” “合作的事情,还是照旧?” 林啸宇点了点头:“行,看来確实是我误会了,林队长还是非常有诚意的,愿意跟我做这笔买卖。” “明天还是一百五十斤鱼,到时候我爹会拿钱过来,也请林队长你提前准备好收条。” 林有德尷尬一笑:“那当然,该走的流程不能乱。” 话说到这里,两人已经没有继续交谈的必要了。 林啸宇隨便找了个家里还有事的藉口,便起身告辞了。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儿,回去之后林啸宇也没耽搁,早早洗漱睡下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二天,虽然肩膀上又加了不少份量,但林啸宇倒是没感觉特別吃力。 顿顿有肉的日子过上了,他那原本瘦弱的身体也仿佛吹气一般强壮了起来。 虽然还是比不上那些壮如牛的汉子,但看起来已经有了正常人的模样,不算是消瘦。 也正是因为身体逐渐有肉了,林啸宇的精气神看起来也好了不少,脸上头一次有了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红润与精神。 今天早上,倒也算得上是风平浪静。 林啸宇在一旁佯装学习了半天,便度过了大半个早上。 快下班的时候,他跟王建国告了个辞,赶到干部院儿门口,却发现王磊早就已经在那里等著自己了。 他赶紧上前打招呼:“王大哥,让你久等了。” 看了眼王磊提著的饭盒,林啸宇有些不好意思: “王大哥,我自己带了馒头,你別客气。天天在你家蹭饭,我实在是没这个脸皮……毕竟我也要脸。” 在王磊家吃一餐两餐的可以说是兄弟情深,但天天吃的话,那就有些不太像话了。 王磊满不在乎地说: “不就是吃餐饭,添双筷子的事情?” “再说了,你前天还帮我修好了收音机,我都没给你钱呢。” “你也別不好意思,我给你接了个活儿,你要是整好了,抵几餐饭钱绰绰有余。” 一听有活儿干,林啸宇也高兴了起来: “能帮上王大哥的忙,那可真是太好了。不过这中饭还是別请了,不然的话,我可真不好意思赶饭点过来了。” 王磊抱怨道:“林老弟,你一个年轻人怎么跟那些老古董一样古板?” “你要是不吃我的饭,以后你给我送的那些好东西我可不敢再收了。” “尤其是上次那只山鸡跟蘑菇,我拿去食堂让师傅帮我弄了一下,那香味,飘的整个食堂都是,好多人问我要,我还不捨得给呢。” “不过这些好东西我下次可不敢要了。” 说到这里,他学著林啸宇说话的模样,抑扬顿挫的说: “毕竟我也要脸。” 王磊都这么说了,林啸宇要是再拒绝,那可真就是有点不识抬举了,他当即便不好意思地应承了下来: “行行行,是我不要脸行了吧?那以后我还叨扰王大哥,天天在这蹭饭。” “对了,王大哥上次那山鸡你觉得好吃?抽空我再去山上捡点山鸡和蘑菇给你送来。” 王磊面露欣喜之色:“那感情好,多亏了林老弟你,我可真是有口福了。” 两人有说有笑之间,已经走到了王磊家。 刚进门,林啸宇便开口询问起来: “王大哥,你刚才说有事儿要差遣我,是啥事儿?我现在就给你办了去。” 王磊一边摆放饭盒一边说:“皇帝还知道不差饿兵呢,你急啥,我们吃过饭再说。” 饱餐一顿之后,王磊这才指著摆在里屋的一台收音机说: “喏,就是那台收音机,出了点毛病,你看看能不能修。” “经过昨天的事情,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小子搁这儿藏著一手呢。” “你师傅修不好的东西你能修,不仅能修,而且比他修得更快更好。” 顺著王磊指的方向看去,林啸宇看到了一台红星牌收音机,深褐色的木质外壳,右侧调频旋钮旁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这道划痕看著眼熟,好像正是昨天郑国栋当著自己面要回去的那台收音机。 旁边还摆著螺丝刀、万用表、烙铁和吸锡器等几样维修工具。 见林啸宇没回应,王磊又自顾自地解释著: “这台收音机是我同事的,听我说我的收音机修好了,就找我问了问情况。” “我那台收音机虽然是王建国修好的,但实际情况我们自己清楚,找到毛病的人还是你。” “正好他那台收音机也搁王建国那里摆了一个多月了,也著急著用,就让我帮忙,看能不能找你帮忙看看。” “他是人事科的,管著不少事儿,权力大著呢,修好了之后有大好处。” “至於这些工具,是我找別的同事借的,要是不够用,儘管说,我下午再帮你找去。” 原来是王磊看中了自己的能力,打算拿自己的能力去做人情呢。 虽然知晓了王磊的目的,但林啸宇却並不反感,毕竟王磊可是给足了好处,自己帮他做点事情也是应该的。 他熟练地拿起了螺丝刀,语气依旧谦虚: “上次能发现问题,全部都是运气,论维修的本事,还得是王师傅更强。” “够不够还得拆开看看才行,如果要更换零件的话,我怕是修理不好,我可没那凭空变出零件的本事。” 对於林啸宇说全凭运气的话,王磊心中却是不以为然。 林啸宇的维修本事他见过,可比王建国要强。 不过他也知道林啸宇谦虚的性格,倒是没拆穿,当即便开了口: “行,你先帮忙瞧著。” “要是瞧出修不好的毛病,直接跟我说就行,我去找王建国去。” “我就不信他按照正確的思路修还修不好,那他可就真白活这么一大把年纪了。” 48、酣畅淋漓 林啸宇接过那台红星牌收音机,熟练地拧开背板螺丝。 他指尖轻巧地拨开內部错综复杂的线路,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一处焊点和元件。 与王建国那种犹豫试探的手法截然不同,他的动作精准而流畅,仿佛早已对这台机器的五臟六腑了如指掌。 只见他用电笔轻点几处关键节点,又仔细观察了几个电容和电阻的状態,眉头渐渐锁紧。 看著他紧皱的眉头,王磊忍不住焦急地问: “林老弟,咋样,不好整?没事儿,我把这收音机给拿回去,就说毛病太大,瞧不明白。” 王磊好不容易让自己帮个忙,怎么也不能让他扫兴而归,就算要暴露些本事也在所不惜。 林啸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瞧明白了,但也是真的不好整。” “跟王大哥那台收音机的小毛病不同,这台收音机的毛病可多了。” “重点是,你看看这里,这个功率管应该是坏了,得换。” 王磊顺著林啸宇手指的地方看去,眉头微皱——那是个黑色圆柱状的零件,顶端明显有烧焦的痕跡,当即抱怨了起来: “那么明显的痕跡,那王建国怎么看不明白?这维修的本事实在是太差了。” 林啸宇摇了摇头,指著焊点上的痕跡说: “这里有处理过的痕跡,王师傅应该是发现了问题。” “只是这台收音机问题比较严重,並不是更换一个功率管就能解决的,所以他也不敢下手。” “没解决电路上的问题,就算这功率管换了也得重新烧掉,估计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没提换零件的事情。” “毕竟都让更换零件了还修不好,而且又烧掉了,顾客哪里能干。” 想了想,林啸宇继续说: “其他问题我算是看明白了,但这功率管我没有,无法更换。” “不过不要紧,我把其他问题处理好了之后,你再让你同事拿到维修部去把这功率管换了,这台收音机应该就能修好了。” 听到林啸宇的话,王磊也鬆了一口气。 他可是在郑国栋面前夸了林啸宇的本事,要是扫兴而归,再想要找郑国栋帮忙也就难了。 想了想,他说:“行,就按林老弟说的去办。” “你负责把其他问题处理好,更换零件的事情,我下午把这台收音机拿去维修部找王建国修去。” 虽然林啸宇就在维修部,但他明显不好为此事出面,毕竟名义上,王建国还是他的便宜师傅。 王磊作为顾客,反倒是可以理直气壮地提出自己的意见,毕竟这种直接找人换功率管的要求也是有些奇葩。 见王磊將事情都安排好了,林啸宇不再犹豫,当即便忙碌起来。 他取过借来的电烙铁,在酒精灯上预热片刻,待烙铁头微微发红,便精准地落在电路板上。 与王建国那种小心翼翼、反覆试探的手法截然不同,林啸宇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焊点都乾净利落,每一处接线都恰到好处。 他时而用万用表测量电阻,时而调整电容位置,那双原本只该握锄头的手,此刻却像在演奏一件精密乐器。 王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想起上次见王建国维修时,光是拆个外壳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焊接时更是手抖得像个筛子。 而眼前的林啸宇,简直像在完成一场名为维修的艺术表演——专业、从容,每一个动作都透著內行人才有的自信与精准。 这哪里是个乡下小子?分明是个经验老道的老师傅! 约莫二十分钟后,林啸宇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幸不辱命,只要再把这功率管换了应该就修好了。” 王磊对林啸宇的话倒是没有怀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更何况,他下午还要去一趟王建国那里,肯定会在確认修好之后再拿去交差。 要是林啸宇失误了,那他就直接跟郑国栋说修不了,这事儿也就算是那么过去了。 他拍了拍林啸宇的肩膀:“林老弟,辛苦你了。” “下午我再去你们那一趟,今早把这收音机修好我也好交差。” “你给老哥说说,你这维修的本事,到底是咋来的?” 林啸宇谦逊地笑笑:“哪里,要不是王大哥信任,我哪有机会在这种连见都没见过几次的贵傢伙身上动刀动枪。” “至於这维修的本事,当然是跟著王师傅学的。” “白天跟他学习,晚上我回家看书,一对照,还真让我看出了点名堂来。” 这话当然是林啸宇的託词,不过那书他也的確是买了,只是整天整夜的忙,还没什么时间瞧,不过用来当藉口倒是足够了。 诧异的看了眼林啸宇,王磊十分篤定的下了结论: “原来是自学的,看来你在维修方面还是有点天赋的。” “行,这事儿我就不说打听了,先別著熏鱼的事情给你了解了。” 將熏鱼的一百五十块钱结算之后,林啸宇藉口还有事儿,很快便走了,没再打扰王磊午休。 呼吸著街道上的新鲜空气,林啸宇活动了活动身体。 经过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维修,他感觉自己那颗属於维修人的心已经跃跃欲试起来。 只是马上他又嘆了口气,暗道自己还是没有机会正大光明地动手啊,难受。 下午的时候,王磊果然按照约定抱著收音机来到了维修部。 由於郑国栋这台同样是红星收音机,跟王磊家的是同款,导致王建国没看清楚,当即便不客气地抱怨起来: “上次我怎么说来著?就不是那颗电容的问题,让你別瞎折腾……这下好了,才一天功夫,这收音机又坏了,瞎折腾,还浪费钱!” 王磊乐了,將收音机递了过去:“王师傅,你再好好看看这是不是同一台收音机?” “我家那台收音机好著呢,你可別瞎说,质疑人家的本事。” 王建国被噎住了,撂下螺丝刀:“既然你能找到那么有本事的人帮你修收音机,又把这台收音机拿到我这里来做什么,羞辱我吗?” 也难怪王建国会生气,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些搞他心態,简直是他几十年维修生涯中从未遇到过的大挫折。 王磊將一张维修票递了过去: “王师傅,你想太多了,我没这个閒心,也没这个閒钱来这里寻你开心。” “我找的维修师傅是厉害,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那没零件,需要换功率管的活儿做不了,这不就只能送到你这来了?” 说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时候,王磊还隱晦地朝林啸宇递过去一个眼神,看的林啸宇也只能无奈的笑了笑。 王建国板著脸:“维修的事情我做主,可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你让我换功率管我就换,要是换出问题了怎么办?这责任到底是你负还是谁负?” 49、心態崩了 面对王建国的质问,王磊从容不迫地回应道: “王师傅,这功率管你儘管换。” “换坏了算我的,不仅不要你负一点责任,维修费我还照付不误。” 王磊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一旁的林啸宇心头一暖。 他要不是对自己十分相信,又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力挺自己。 若是林啸宇的判断失误,王磊损失的可不仅仅是五块钱,还会在王建国面前顏面尽失。 王建国冷哼一声:“我记得这台收音机是郑国栋同志的,难怪他昨天火急火燎地要回去,原来是你从中作梗。” “我难道不知道功率管坏了吗?但这只是最表层的问题,换了根本解决不了实质故障。” “不过既然你执意要换,还愿意承担后果,那也行,你写个条子,保证换功率管以后出了问题不找我,免得事后不认帐。” 在这个年代,人们虽然淳朴,但也不乏胡搅蛮缠之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建国让王磊立字据,本意是让他知难而退。 若他执意要换,至少也能避免產生纠纷。 没想到正是王建国刚才这番话反而让王磊更加確信林啸宇的判断——中午维修的时候,林啸宇也说过同样的话。 他当即一拍桌子:“写条子就写条子!” 王建国递过纸笔:“本来你这五块钱的维修费是不够换功率管的,但今天我就要让你明白什么叫做尊重专业技术。” “不多收你钱,写了条子我就给你换功率管。” 王磊毫不退缩,很快写好了条子,说换功率管是自己执意要进行的,出了事情跟王建国,跟维修部没关係。 收起条子,王建国利落地拆开收音机,熟练地更换了功率管。 为了展现自己的专业水准,他还特意加快了操作速度。 然而这番卖弄在王磊眼中却显得苍白无力——见识过林啸宇行云流水般的维修手法后,王建国这套动作在他眼里简直笨拙得可笑。 约莫十五分钟后,王建国换好新的功率管,重新组装好收音机。 他一边伸手去按开关,一边信誓旦旦地说: “王同志,我再说一次,换功率管根本没用。” “看著吧,这样不仅修不好,不出五秒,这功率管就会烧……” 熟悉的场景重演。 王建国话还没说完,收音机里就传出了清晰的播音声,正是当时下午热播的《小说连播》节目。 王建国的表情瞬间凝固,喃喃自语: “这不可能……功率管怎么会没烧?” 他不敢置信地关掉收音机,当著王磊的面再次拆开外壳。 仔细检查电路板后,他终於恍然大悟: “难怪功率管没烧,原来有人已经处理过电路问题了。” “这焊接手法,这线路布置……维修技术实在太高明了,我差点都没看出来维修的痕跡,简直就跟新的一样。” 王建国长嘆一声,心悦诚服地对王磊说: “服了,我彻底服了。你找的这位维修师傅確实厉害,我自愧不如。” “王同志,能否告知这位师傅的身份?是县百货大楼的,还是省城的专家?这般手艺……怕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你能不能帮忙引荐引荐?” “如果能跟著他学习,以后我们林西公社的故障设备维修水平一定能大大提升,这也是造福整个林西公社的事情。” 王磊余光瞥向林啸宇,却发现他正若无其事地站在一旁,仿佛这一切与他毫无关係。 知道林啸宇肯定是不想找这个大麻烦,王磊直接拒绝了: “对方既不是县里的维修师傅,也不是省城的专家,只是维修部的一个学徒。” “引荐更是没必要了,他肯定不会想跟你见面的。” 听到王磊的解释,王建国猛地拍桌起身: “王同志,你不愿说实情我可以理解,但没必要开这种玩笑!” “一个学徒能有这么高的手艺,那他师傅该有多厉害?” 听到这个问题,王磊神色略显古怪,轻咳一声: “他的师傅……可能並不怎么厉害。” “王师傅,我可真没跟你开玩笑,从始至终都是,只是你不相信而已。” 同为学徒出身的王建国立刻明白了话中深意,喃喃道: “怎么能这样埋没人才?这样的人才应该在维修岗位上发光发热,而不是当个默默无闻的学徒……” “请你务必將他引荐给我,只要他愿意来我们林西公社当维修师,我给他当学徒都行!” 见王建国一把年纪还说出要拜师的话,王磊也有些过意不去: “抱歉,那位师傅有事在身,不便相见。” “麻烦王师傅先把收音机组装好,我同事还等著用。” 王建国恋恋不捨地凝视著眼前这块堪称维修教科书的电路板,手上的动作慢如蜗牛,仿佛多看一眼就能多领悟一分技艺。 饶是如此,简单的组装活儿最多也就能拖个十几分钟,最终他还是將收音机组装完成交还给了王磊。 王磊取回收音机,向林啸宇点头示意,隨即离开了维修部。 王建国则是整个人都蔫了,比昨天还要萎靡,瘫在维修台上一动不动,显然是心態彻底崩了。 林啸宇本想出言安慰,但想到自己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开口反倒像在嘲讽,只好忍住不语。 两人就这样静静待在维修部里,宛如两尊沉默的石像。 与此同时,王磊正兴高采烈地抱著收音机回到公社。 他没回自己办公室,而是直接来到人事科,將收音机放在郑国栋的办公桌上。 这个举动让郑国栋大惑不解: “小王,你把收音机拿回来是修不好吗?” “修不好也没关係,虽然王建国技术一般,但普通小毛病还能处理。” “这台收音机估计是出了大问题,还是等送去县城修吧。” “辛苦你了,先把东西放这儿,待会我再去维修部一趟。” 说到这里,郑国栋暗自庆幸昨天没有和王建国闹得太僵,否则收音机拿回去重新排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连带著他对林啸宇的印象也好了几分——毕竟昨天是林啸宇给出了一个对他有利的建议。 王磊看出郑国栋误会了,却不急著解释,只是伸手按下了红星收音机的开关。 50、人才,得留住 隨著王磊的手指按下开关,清晰的《收听指南》立刻从收音机里传了出来。 郑国栋又惊又喜:“小王,你找的人真把这收音机修好了?” “好久没听这声儿了,还怪想念的。” “今天拿回去,我家那口子总算不会闹腾了。” 他侧耳细听,越发诧异:“我怎么听著这声音比刚买的时候还清楚?” “小王,你该不会是帮我把里面的零件全换了,就留了个壳子吧?” 王磊笑道:“哪能呢,你看我像是有閒钱买收音机的人吗?” “要是真那样,我直接送你台新的不就好了,何必这么麻烦?” 郑国栋想想也是这个理,便关掉收音机,正色道:“小王啊,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別藏著掖著。” 王磊心中一喜,顺势说道:“这事儿还真跟修收音机有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修好它的那位朋友手艺是没得说,可就是有个难处——他不是正经学徒出身,全靠自学。” “这一身本事想要找个正经工作说难不难,但是说简单也不简单。” 他顿了顿,推心置腹地说:“我这话不全是为了朋友。” “你想,以他的本事,现在是因为还没出头,才有可能答应来咱们维修部。” “要是哪天遇到贵人,怕是就不愿意窝在这小地方了。” “到那时,再遇到这种故障,咱们又得等上两三个月才能修好。” “將他留下,也算是造福了我们整个林西公社。” 郑国栋摩挲著下巴,仔细权衡利弊。 当他的手指无意间触到脖子上那道昨晚因为收音机被媳妇挠出的血痕时,终於下定了决心: “小王,你说得对,这样的人才就该留在咱们林西公社。” “不过这事急不得,王建国虽然手艺差些,但也没犯什么大错,总不能无故开除。” “调岗的话,技术岗位没有合適理由也不好调动。” 他沉吟片刻:“这样吧,我先留意著机会。” “实在不行,你看隔壁公社怎么样?那边刚好缺个维修师。” “我在那边有点关係,可以试试。” 见郑国栋的建议有些歪,王磊连忙说:“郑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隔壁公社人家未必愿意去。” “你也看到了他的本事,在哪不能发光发热?” “要不是仗著他是林家村本地人,我哪留得住他?” 郑国栋闻言皱起眉头:“乡里的?农转非可不容易啊。” 王磊笑道:“郑大哥,谁不知道你的本事?对別人千难万难的事,对你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对了,我今天买到几斤上好的熏鱼,不知道嫂子喜不喜欢?” “要是合口味,我送三斤过去给嫂子尝尝。” 郑国栋顿时眉开眼笑:“小王啊,你说得对,这样的人才咱们必须留住!” “什么农转非,都是小事。真要遇到麻烦,让他直接来找我。” 他拍拍王磊的肩膀:“这事儿我记下了,有消息我就找你要人。” 王磊连声道谢,离开人事科时,他在心里盘算著: 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林啸宇的造化了。 不过他觉得自己说得也没错,像林啸宇这样的人才要是留不住,损失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 转眼到了下班时间,看著依然萎靡不振的王建国,林啸宇好心提醒: “王师傅,你这状態不太对,得多注意身体啊。” 王建国摆摆手:“小林啊,你有心了。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著呢。” “你先回吧,我再琢磨琢磨下午那台收音机,不把那些维修痕跡研究明白,我饭都吃不香。” 只见他面前摊著一张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电路图——竟是凭著记忆在还原那台收音机里的维修痕跡。 林啸宇暗暗摇头,现在还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只得道別后背著竹篓往家走。 隨著家里物件渐渐齐备,每天要採买的东西少了,背篓也轻快了不少。 见儿子回来,林建国主动匯报起今天的情况,这架势倒让身为儿子的林啸宇显得更像一家之主。 放下手中的刨子,林建国笑道: “那林有德今天真是转性了!没等我开口就把收条写好了,还主动跟我道歉,说昨天对不住我。” “嘿,大队长低头认错,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看著自家老爹由衷的笑容,知道內情的林啸宇暗自偷笑: “爹,你乐什么呢?大队长不也是人吗?做错事道个歉怎么了,你这是区別对待。” 林建国感慨道:“同样是人,大队长还真不一样。” “你忘了去年那事?夏种前分化肥,一队的王大叔和四队的赵婶为两袋尿素闹到大队部,嗓门大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明明是林有德搞错了,把给一队的定量化肥,多算了四队的份额,到最后林有德愣是没认错,最后反倒是对方赔礼道歉,说自己不该咄咄逼人。” 林啸宇想起確有其事,以林有德的性格还真乾的出,连忙岔开话题: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现在我们在合作嘛。” “他拿了咱们的好处,俗话说拿人手软,放低姿態也是应该的。” 话音刚落,林啸宇从兜里掏了两百四十块钱递了过去: “对了,最早明天赵丰收他们应该会送肉来。” “你先收著做成燻肉,王大哥那边要的量很大,燻肉耐放,不怕浪费。” 这钱是之前说好三百斤肉的货款,加上买鱼的九十块,正好这个数。 把正事安排妥当后,林啸宇才走进屋里。 刚推开门,一股鲜香扑鼻而来,他循著味儿钻进厨房: “娘,你做什么呢?这么香!” 王淑芬正在灶前忙碌:“最近处理鱼多,给你炒个鱼杂。” “用鱼內臟当饵,渔篓里收穫不少,捞到些小虾米,正好和那些小鱼凑一锅,做个小鱼小虾。” 闻著香气,听著母亲的描述,林啸宇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娘,你真好,捨得给我们做这么多好吃的。” 王淑芬神色一黯:“小宇,以前是爹娘没本事,没护好这个家。” “你们姐弟俩过的那是什么日子,你们不埋怨我们就不错了。” 她望向窗外,声音有些哽咽:“特別是你姐,现在看著她身上长肉了,脸色也红润了,我和你爹这心里才稍微好受些。” 林啸宇嘆了口气,轻声道:“爹,娘,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咱们一家人现在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51、有问题 暮色渐沉,林家小屋里却是一片暖意。 桌上摆著两大盘刚出锅的佳肴:一盘是红绿相间的爆炒鱼杂,鱼肠脆嫩,鱼籽饱满,在辣椒和蒜末的衬托下鲜香扑鼻; 另一盘是金黄酥脆的小鱼小虾,每一只都炸得恰到好处,连虾壳都透著焦香。 林晓芸端上一筐刚蒸好的白面馒头,热气腾腾的面香混著鱼鲜味,让人食指大动。 林啸宇迫不及待地掰开一个馒头,夹起一筷子鱼杂塞进去,用力咬下一口。 馒头的绵软清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鱼杂的咸辣,鱼肠的脆爽和鱼籽的颗粒感在齿间迸发,再配上一只炸得连壳都能吃的小虾,那滋味简直让人停不下来。 “娘,这鱼杂炒得绝了!”林啸宇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讚,“配上这馒头,给个神仙都不换!” 王淑芬看著儿女吃得香甜,眼角笑出了细纹:“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这小鱼小虾炸透了,连骨头都是酥的,补钙。” 林建国更是直接拿著馒头蘸盘底的汤汁,吃得津津有味。 一家四口围坐在煤油灯下,就著鲜美的鱼杂和小鱼小虾,啃著暄软的馒头,说说笑笑间,满满的幸福感在简陋的屋子里流淌。 ...... 吃过晚饭,见天色尚早,林啸宇便和林晓芸一起上山拾柴。 夕阳的余暉透过树林,洒下斑驳的光影。 林晓芸开心地说起今天的收穫:“今天白天山上人少,我捡到了好些肥嫩的松树菇,拿来燉汤最是鲜美。” 说到这里,她不禁想起上次的美味, “不过这蘑菇还是燉山鸡最香,上次那锅鸡汤,鲜得人舌头都要掉了。不知道赵同志这次来,还能不能再捎两只山鸡?” 林啸宇调侃道:“姐,你咋学坏了,尽想著不花钱占人便宜的好事。” “真要是喜欢,等赵丰收来了,你跟他直说,按市价收山鸡不就好了?”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脑袋: “说起山鸡,我倒想起来了,王大哥也说喜欢吃呢。” “到时候让赵丰收儘量多送几只来。虽然山鸡性子烈容易死,但宰杀好了送过去也没问题。” 林晓芸点头:“嗯,我会记得跟他说的。”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著几分担忧,“你说赵同志他们在山上会不会遇到危险啊?那大野猪,光是看肉就知道有多凶猛。” 林啸宇不以为意:“瞎操心啥?打猎是人家吃饭的本事,能差到哪里去?” “再说了,他们又不是单枪匹马上山,带著傢伙呢,能出什么事?” 林晓芸小声辩解:“我不是上次听他们说了嘛,要不是赵同志手脚快,他那个同伴怕是不死也残。” 话到此处,她突然打住了,因为她发现林啸宇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盯著自己。 林啸宇促狭地笑了:“姐,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不然这么关心他干嘛?” 林晓芸脸颊微红:“没有的事!我只是觉得他要是因为帮我们送肉出了意外,心里过意不去。” 林啸宇摇头:“有啥过意不去的?难不成不帮我们送肉他们就不打猎不吃饭了?要不是有我们帮衬,他们的日子怕是更难过。” 前世林啸宇一直单身,对男女之情並不精通,但还是忍不住劝说: “姐,你要真喜欢人家,直说就是了。我看那赵丰收是个老实人,年纪也和你相当。” “不过他们竹源村条件不好,我不想让你再吃苦。” “除非他有本事让你过上好日子,否则,我只接受他入赘。” 听弟弟这么说,林晓芸顿时慌了:“小宇,你胡说什么呢!我对他才没那个意思。” “再说了,什么入赘不入赘的,咱们家又不是没有男丁,你这话真奇怪。” 林啸宇认真道:“万一以后我出去做事,家里就你们三个,没个顶樑柱,別人岂不是要欺负你们?” 不过这些话现在说来还早,他转而又道: “不过既然你说不喜欢他,那就算了。” 忽然,林啸宇敏锐地察觉到姐姐话里的蹊蹺——那天明明来了赵家两兄弟,为什么姐姐用的却是“他”而不是“他们”? 这分明有问题! 不过他也不打算戳破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只是暗自决定要多留意观察。 若真多了个姐夫,自己也能多点帮手不是。 当然,最重要的是自己姐姐喜欢,不过看她那模样,明显是对对方有意思。 这个年代,恋爱还没如今这般直白的表白、牵手逛街的坦然,连跟异性多说几句话都要被邻里念叨几句“不害臊”, 或许只是不经意间的一瞥便足以让两个陌生人记掛半生,甚至牵绊一生。 …… 第二天,当林啸宇背著背篓赶到维修部时,却直接愣住了——一向勤勤恳恳的王师傅竟然不见踪影,维修部大门紧锁。 多方打听后,他终於从一个售货员那里问到了大概情况。 那售货员见林啸宇打听王建国的事,立刻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我跟王师傅住一个院儿,多少知道些情况。” “他昨天不知受了什么打击,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结果晚上打水时不小心在井台边滑了一跤,把腿给摔骨折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看那样子,估计得一两个月下不了床。” “王师傅真是够惨的,一把年纪还要遭这个罪。” 身为罪魁祸首的林啸宇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他昨天下班时还特意提醒过王建国要当心,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他嘆了口气,附和道:“王师傅这么好的人,怎么就遭了这个难呢?” 王建国不在,维修部关门,林啸宇的处境顿时尷尬起来。 为了避免浪费时间,他决定早点把熏鱼给王磊送去。 犹豫片刻,他还是决定再去一趟干部院。看到张泽阳,林啸宇热情地迎上去,不动声色地塞过去一包大前门。 对方的脸色这才稍微好转,语气里却还带著埋怨:“原来林同志还需要我啊?我都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 这真是应了“升米恩斗米仇”的老话,张泽阳倒不是真有多喜欢林啸宇,只是不满对方越过自己直接联繫王磊,让他少了不少好处。 林啸宇悻悻一笑,简单解释道:“王大哥让我在门口等他,我只能按他的吩咐做。” 张泽阳也没再纠缠,直接问道:“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林啸宇说明来意:“想请张大哥帮个忙,给王大哥打个电话,就说我今天有急事,能不能提前见个面?” 作为干部院的门卫,张泽阳自然知道王磊办公室的电话,门房里就有一部通讯电话。 见张泽阳犹豫,林啸宇连忙道:“张大哥放心,电话费我来出。” 说著掏出两毛钱递过去,小心翼翼地问: “够吗?不够我再添点。” 看在兜里那包大前门的份上,张泽阳到底没好意思收钱,摇头拒绝: “你是王大哥特地交代要照顾的人,我哪能收你电话费?我可以帮你打个电话,但王大哥有没有空来,我可不能保证。” 林啸宇连声道谢:“行,那就麻烦张大哥了。” 虽然他在张泽阳身上花了不少钱,但能打通这个电话就算值了。 不多时,电话接通了。 张泽阳简单说了几句后,对林啸宇说:“你运气不错,王大哥刚好有空。你在门房坐著等会儿,他应该马上就到。” 说到这里,张泽阳故作隨意地朝林啸宇身后的背篓瞥了一眼:“林同志,你背的是什么?怎么有股鱼腥味?” 52、赶巧了 林啸宇笑著答道:“还能是啥,就是些鱼。” “王大哥一直很照顾我,我自然也要懂得感恩,正好昨天在河边弄到些鱼,这就给王大哥送来了。” 张泽阳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林同志还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似乎也知道林啸宇没事不会主动找上门,再加上刚好有空,王磊很快就赶了过来。 只是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张泽阳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犹豫片刻,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刘主任,是我,小张啊。” “您让我留意的事有眉目了,最近总有个小伙子来找王磊,他的採购业绩也是从那之后才好起来的。” “特別是今天,他身上一股鱼腥味,我觉得应该跟最近王磊收到的熏鱼乾有关。” “他们现在已经进大院了。” “您放心,明天要是看到那小子再来,我一定提前给您打电话。” …… 另一边,王磊也问起了林啸宇的来意: “林老弟,今天怎么不去学维修技术,有空一大早就来找我?” 他故意在“维修”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林啸宇也不觉得尷尬:“说来也巧,今早我照常去维修部,却发现门关著。” “向旁边售货员打听,才知道王师傅昨晚打水时摔了一跤,腿骨折住院了,听说要休养好几个月。” “王大哥你也知道,我只是王师傅掛名的徒弟,没有正式拜师,自然也没钥匙进去。” “我想著在那里乾等也是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回去安排收购的事,这才鼓起勇气来打扰你。” 王磊也愣住了:“什么?王师傅受伤了?这可真是赶巧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林啸宇嘆道:“谁说不是呢,好不容易有个学习的地方,就这么没了。” 王磊连忙安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不定这对你反而是件好事。” 昨天郑国栋还在发愁怎么把林啸宇安排进维修部,没想到今天机会就来了。 不过这事还没定数,王磊暂时不打算告诉林啸宇,转而安排了另一件事: “林老弟,既然你暂时学不成了,老让你等到中午也耽误事。” “以后你要是来了,直接去公社门卫室,我跟门卫打个招呼,让他打电话通知我。” 林啸宇有些过意不去:“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王磊摆摆手:“这本来就是我分內的工作,谈不上麻烦。” “倒是你,天天跑过来送肉才辛苦。” “对了,我不是给了你自行车票吗?怎么还没用上?” 林啸宇苦笑道:“我家条件实在一般,钱都留著收肉了,暂时还买不起自行车。” “再等等,过段时间或许就能攒够买自行车的钱了。” 王磊若有所思:“看来是我给的收购价低了?” 林啸宇连忙摆手:“王大哥这话从何说起?你给的价格已经很高了。” “还记得当初在黑市吗?那些人更黑,不到一块钱就想收我的肉。” 想起黑市的那一幕,王磊也会心一笑,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当时你拒绝那些人,到底是为了信守承诺,还是觉得跟我打交道更划算?” 林啸宇没有直接回答:“这两个原因有区別吗?不都说明王大哥你比那些人强?” 最初王磊以为是前者,毕竟那时的林啸宇表现得人畜无害。 谁知没过几天,对方就跳过黑市直接找到了他,办事更是滴水不漏,这才让王磊改变了看法,觉得应该是后者。 不过林啸宇说得对,现在纠结这个毫无意义,两人互相配合才是实在事。 留下七十五斤熏鱼乾,林啸宇身上多了朴实无华的一百五十块钱。 王磊又带他去公社认了个门,这才跟王磊道了別,踏上了回村的路。 由於今天回来得早,不少正在干活的村民都看见了林啸宇。 大多数人对他的態度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但总有些人喜欢跳出来找不痛快。 林国平自然是首当其衝,他放下手中的活儿,故作关心地问道: “咋啦堂弟,今天回来这么早?该不会是你师傅发现你偷懒混日子,不要你了吧?” 林啸宇淡然回应:“堂哥真是神机妙算,连未来的事都能料到。” “你有这么大的本事,怎么不去发挥特长,去当那算命的老神仙,非要在这里种地呢?” 被林啸宇这么一懟,林国平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合適的说辞。 特別是“能掐会算”还涉及封建迷信,更是碰不得。 等他好不容易想出反驳的话时,林啸宇早已走远了,他只好暗自记下这笔帐,打算日后再找机会报復。 刚到家门口,林啸宇就看见家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家人齐上阵,杀鱼、去鳞、清理內臟,颇有几分后世流水线作业的架势。 见林啸宇突然回来,林建国吃了一惊。现在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要是他那边出了什么问题,这个家就算不垮,也没了盼头。 这样想著,林建国侷促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迎上前问道: “小宇,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该不会是王同志那边出问题了吧?” “你別急,把情况说出来,我们一家人一起想办法,总能想出主意的。” 林建国嘴上让儿子別急,自己却急得额头冒汗,双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 王淑芬和林晓芸也几乎同时安慰道:“小宇別急,我们坐下来一起想办法。” 林啸宇深吸一口气,哭笑不得:“爹、娘、姐,你们想哪儿去了?王大哥连介绍信都给我开了,还能有假?” 说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百五十块钱, “看,这是今天卖熏鱼的钱,一分不少。” 看到钱,一家人这才鬆了口气。林建国不再擦手,继续问道: “小宇,那你为什么这么早回来?” 说到这里,他恍然大悟,“难不成是维修部出事了,人家不让你在那儿学习了?” 林啸宇深深嘆了口气:“確实是维修部出了问题,不过不是不让我学习,是王师傅摔伤住院了,我自然也没地方学习了。” 听说只是这事,爹娘总算放下心来: “小宇,別往心里去,那本来就是个幌子,黄了就黄了。” “好好做现在这个挣钱的生意才是正经。” “你说今天竹源村那边可能会来人,我特地又搭了两个燻烤棚,你回来了正好帮把手。” 只有林晓芸注意到弟弟的表情似乎有些失落,她不確定地问道: “小宇,你是不是……其实挺喜欢去那儿学维修技术的?” 53、帮手 看见一家人忙碌的身影,林啸宇心中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笑著说: “哪能呢,那不就是我们最开始商量好的幌子吗?” “我连字都没认全,哪里会对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感兴趣。” 林啸宇自然也有追逐梦想的权利,但他觉得眼下还是先把经济基础打牢更重要。 以现在的赚钱速度,最多四五个月就能实现这个目標,到时候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不迟。 更何况王建国已经住院,暂时也没地方学习维修技术,又何必说出实情让家人担心呢? 话音刚落,不等林晓芸回答,林啸宇已经戴上手套,熟练地从水桶里抓起一条鱼。 那草鱼还鲜活著呢,刚上手就在林啸宇手中拼命挣扎。 林啸宇倒也不惧,使了个巧劲,把鱼往地上狠狠一摔,鱼扑腾两下就不动了——没死,却是被摔晕了。 然而就在林啸宇准备炮製这条草鱼的时候,远处却忽然传来动静。 他给家人使了个眼色,大家立刻把还没处理的鱼藏了起来。 林家的事情虽然已经有了名正言顺的由头,但能不暴露还是儘量不暴露。 恰在此时,外面响起熟悉的呼喊声: “林大哥,你在家吗?我们给你送东西来了!” 这声音不是赵丰收又是谁? 林啸宇这才鬆了一口气,扯著嗓子回应道: “是赵大哥啊?你直接过来就好,我在家里呢!” 其他人则是继续有条不紊的处理起了那些活鱼,不敢停歇。 这些鱼不早点收拾好,可就赶不上明天售卖了。 赵丰收这人就是憨,一边走,还一边大大咧咧喊著: “林大哥,你们家今天准备吃鱼呢?那股子鱼腥味儿隔著老远我都闻到了!” 那大嗓门,绝对能传出一两百米远。 等他走进院子,却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看著林家这全家一起齐上阵的模样,要杀的鱼绝对不少。 尤其是摆放在院子里的那个大水盆,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活鱼。 见状,赵丰收的脚步不由得迟疑起来,不確定地问: “林大哥,你们这是打算做鱼肉生意?” “那……我们今天送来的肉,你们还收不收?” 也难怪赵丰收会犹豫。 原本林啸宇能收那么多肉就已经超出他们的想像,现在又弄了这么多鱼,收不收肉自然成了未知数。 感受到赵丰收的迟疑,林啸宇反倒觉得莫名其妙: “赵大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定金都给了,难道还会骗你们不成?” “前几天我们就说过,只要我没说不要肉,那就是要。” “只要你们的肉品质够好,儘管送来!” 听到这话,赵丰收才鬆了口气,慌忙解释:“林大哥,不是我不信任你,只是你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让我有些担心。” “既然你还继续收肉,那就好说了。” “我和我弟今天背了一百八十斤肉过来,虽然没达到你那三百斤的要求,但也算凑合。” “你要是觉得合適,就一併收了。” “对了,肠子和肚子我们也照例带了副,虽然没多少重量,但也请你別嫌弃。” 林啸宇挥挥手:“白得的东西还嫌弃?我可没那么大脸。” “前院有点窄,我们直接去后院清点。” “只要质量和重量够,我马上给钱。” “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有肉,儘管送来。” “只要別多得夸张,我都能拿下。” “退一万步讲,哪天我要是不需要了,那肯定会提前知会你们一声,怎么也得把我的定金拿回来。” 听到林啸宇那么说,赵丰收面露喜色: “林大哥,那可就太好了!” “放心,我们竹源村人实在,给你的肉绝对都是最好的。” “我们现在就把肉带去后院给你检查。” 赵丰收没说谎,这次的肉质量確实不错,有麂子肉、野山羊肉,倒是比之前还多了一种。 核对完重量后,林啸宇直接给了九十块四毛钱——多出的四毛自然是两人的辛苦费。 就在赵丰收准备拿钱走人时,林啸宇叫住了他: “赵大哥,我打听个事,你那边还有多余的山鸡吗?” “你也知道,我做这生意主要靠那边赏饭吃。” “昨天那边说起上次送的山鸡不错,你要是有,儘管送来,我按市价收。” 赵丰收觉得林啸宇的能力实在超出他的认知,平常村里连一百斤肉都难卖出去,他倒好,又收鱼又收肉,现在连山鸡也要。 想了想,赵丰收说:“昨天去山里时,刚好碰到一窝山鸡在山坳里躲风,一锅端了,足足十只,都在村里养著。” “林大哥你要是需要,我明天全给你送来,价格你看著给就行。” 林啸宇点头:“那凑巧了,那窝山鸡我全要了。” “也不让你吃亏,成年的山鸡都按两块钱一只算。” 这时赵有余碰了碰哥哥的胳膊,小声嘟囔: “哥,你忘了明天还得带队上山狩猎吗?” “送鸡的事谁来都行,你咋还自己上,明天我来不就好了?” 赵丰收没好气地踹了弟弟一脚:“你这个蠢弟弟,真是目光短浅!” “狩猎队那么多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反倒是林大哥这边,要是不安排好,以后我们打的肉全卖给你吗?” 赵有余挠挠头,觉得確实有理,当即闭了嘴。 见赵丰收答应,林啸宇乘胜追击: “赵大哥,还有件事要麻烦你。” “我家平时就我一个人去公社,这些肉做成燻肉后虽然重量大缩水,但我一个人实在扛不动那么多东西。” “要不这样,你明天送完山鸡后,顺路跟我去趟公社,把东西送到位。” “放心,不让你白忙活,这趟算我雇你的,给你一块钱辛苦费。” 赵丰收本来都打算白帮忙了,一听还有辛苦费,更不可能拒绝。 但他还是有些犹豫:“林大哥,你放心,我劲儿大著呢,帮你送趟货轻轻鬆鬆。” “不过,我拿你这么多钱不好吧?” “反正送完山鸡回去也没事,跟不上狩猎队了,这钱我还是不要了。” 林啸宇坚持道:“亲兄弟还明算帐,更何况我们算不上亲兄弟。” “事情就这么定了,赵大哥你要是给面子收这个辛苦费,我就厚著脸皮差遣你。” “要是不给这个面子,我就找別人帮忙去。” 听林啸宇这么说,赵丰收无奈,只得应承下来: “林大哥,我哪敢不给你面子,你可別找別人,这忙我必须得帮!”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林啸宇发现赵丰收又停在了前院。 正疑惑间,只见赵丰收已经把背篓交给赵有余,伸手抓起了盆里的一条草鱼。 54、主动留下 见状,林啸宇有些疑惑地走上前: “赵大哥,你这是咋回事儿,怎么还不回家呢?” 赵丰收那张晒得黝黑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憨厚地说: “我现在回家也没啥事儿,不如留下来给林大哥家帮帮忙,不然你的辛苦费我可不好意思收。” 林啸宇再次开口確认:“不耽误事情?” 赵丰收连连摆手:“耽误啥事情?我今天出来这一趟可不就把今天的工分挣了,还有多的。” “再说了,钱先让有余给拿回去了,绝对耽误不了事情。” 就在林啸宇准备答应时,林建国却开了口: “小赵啊,那多不好意思啊,我们自己家的事情怎么能麻烦你呢?” 说这话时,林建国非常隱晦地朝林啸宇使了个眼色,还朝燻烤棚那边比划了一下。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这是把赵丰收当成了刺探情报的间谍防著呢。 对此林啸宇却有些莞尔。 虽然在前世经验的帮助下,他对燻烤棚搭建提供了很多建议,能让燻肉儘快出棚,但这笔买卖的核心从来都不是燻肉的製作,而是跟王磊搭上的这条线。 他现在一个人確实忙不过来,也存了找帮手的心思,所以才会叫赵丰收帮忙。 不过对方能不能长期胜任这个活儿,还得考察考察。 他都打算叫赵丰收明天跟自己一起过去送肉了,燻烤棚的秘密自然没什么好藏的。 面对林建国的拒绝,赵丰收诚恳地说: “没事儿没事儿,我閒著呢,在这帮会儿忙也是相当於感谢林大哥对我们村生產建设的支持。” 赵丰收哪里会说这些漂亮话,这还是从赵满仓那里现学来的。 自从跟林啸宇做上买卖后,赵满仓就经常在家这么念叨,他倒是也学会了些场面话。 这一次,没等林建国拒绝,林啸宇便將这事儿答应了下来: “爹,既然赵大哥有心想要帮忙,我们就让他帮吧。” “不过也不能让赵大哥吃亏,等回去的时候让他带条鱼回去当辛苦费。” 山里猎物多,他们也偶尔能吃到肉,但鱼可未必有。 再加上对方又送了自己副下水,也算是礼尚往来。 有林啸宇开口,让赵丰收留下来帮忙这件事算是敲定了。 不得不说,赵丰收那副大体格子还真不是白长的。 不仅身体有劲儿,干活也利索,说是一个人当两个人用也完全没毛病,大大加快了一家人处理各种肉类的速度。 当然,燻烤棚那边涉及到这门生意的核心,林建国可没敢让他接触,只让赵丰收在院子里帮忙处理各种肉。 赵丰收也知道那边有些忌讳,非常识趣,连瞧都不往那边瞧。 也多亏了有赵丰收帮忙,不然那么多肉今天还真未必能都燻烤上。 饶是如此,再加上早归的林啸宇,一家人也忙活到差不多四五点才有空歇息。 眼瞅著太阳已经有下山的趋势,赵丰收洗了个手,起身就准备回去,却被林啸宇拦住了: “赵大哥,你这一声不响的打算干嘛去?” 被逮了个正著的赵丰收有些不好意思: “还能到哪里去,当然是回家去。回去晚了,天黑了,路上可不安全。” 林啸宇调侃道:“你也知道不安全,那我刚才让你早点走,你咋不走?” 赵丰收憨厚一笑:“哪有活儿没干完人先走的,搞得我好像在偷懒一样。” 林啸宇指了指灶房:“赵大哥,你就留下来吃饭吧。我娘早就去准备饭菜了,差不多就好了,现在时间还早,也不缺这点时间。” 林晓芸也在一旁劝道:“赵大哥,是啊,吃个饭再走,再急也不急这一会儿啊。” 盛情难却,赵丰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行,那我就留下来吃顿饭。先说好了,等下你们可別嫌弃我吃的多。” 听到这里,林啸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放心,管饱。我林家再穷,那也没穷到会让客人饿著肚子回去的程度。”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王淑芬朝门外喊了句:“晚饭好了,大家快进来吃饭!” 只是在落座的时候,眾人就有些尷尬了。 林家的饭桌不大,毕竟平时也用不上,最近忙著做燻肉,也没时间倒腾大桌子。 一般人两个人挤一起还能挤得下,但赵丰收体格大,要是跟林啸宇挤在一起,怕是两个人都难受。 赵丰收窘迫地说:“要不我还是別吃饭了……” 林啸宇连忙摆手:“哪能呢,这都是小问题,马上就能解决。” “我跟我姐坐一边,你坐我们对面。” 在林啸宇的安排下,五人总算是坐了下来,饭菜更是一样一样的摆上了桌。 有煎鱼、小鱼小虾、熏野猪肉、炒青菜、蛋花汤, 馒头也不少,足足有一大盆,简直摞成了一座小山。隨著饭菜上桌,赵丰收眼珠子都看直了: “林大哥,你们家吃的还真是丰盛!” 王淑芬笑著说:“有客人来,不拿出点家底行吗?” “小赵啊,別客气,当自己家就行。別的不说,馒头管够,锅里还蒸著些呢。” 说罢,她便夹了一块煎鱼到赵丰收碗里。 虽然最开始林家对这个主动留下来帮忙的半陌生人还有些警惕,但隨著赵丰收的干活能力显露出来,就连林建国看赵丰收也欢喜上了。 能干活儿的汉子,这年头,谁家会不喜欢? 美食当前,谁又能抵挡得住诱惑?五人顿时开动了起来。 吃著吃著,也许是觉得气氛有些尷尬,王淑芬主动开口找赵丰收攀谈起来: “小赵啊,你们竹源村那边的生活咋样啊?” “听说你们那边人都兴打猎,能经常吃到肉,那可真让人羡慕啊。” 赵丰收脸上看不出喜悦,反倒有些苦涩: “羡慕啥,我还羡慕你们林家村好种地呢。” “那山上哪里是那么好呆的,要不是没办法,谁爱去?” “我十岁跟著我爹上山打猎,那时候贪玩,好悬没被野猪干掉。” 说到这里,他將袖子擼了起来,露出了结实肌肉上的一道伤疤:“这疤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都说上山打猎都是要交学费的,我这学费虽然交的早,但却同样好使。” “那天以后,我就小心谨慎,努力学习打猎技巧。” “到现在了,別说拿著傢伙,就算是空手,三两匹狼也不是我的对手。” 55、机会 越是遥不可及的生活越是嚮往,王淑芬顿时好奇地问:“小赵,你打猎那么厉害?” 似乎是觉得自己受到了质疑,赵丰收立刻梗著脖子描述起来: “那是前年冬天的时候,我本来只想上山整点柴火,所以就一个人去的。” “哪知道冬天天黑的快,等我走到半路,被三匹胆大包天的野狼给盯上了。” “那三匹狼饿得眼睛发绿,呈三角形把我围在中间。但我知道,这时候要是露怯就完了。” “我手里只有一根刚砍的柴火棍,心里也发怵。” “我盯住领头的那匹狼,等它扑上来时,我侧身躲过,一棍子砸在它腰上。” “狼这玩意儿,铜头铁骨豆腐腰,挨了这一下就趴下了。” “另外两匹狼见状还要往上扑,我乾脆扔了棍子,赤手空拳迎上去。” “有匹狼本想咬住我胳膊,但速度不够快,还是被我躲了过去,反倒是它,被我一只手直接掐住了脖子,生生把它掐晕过去。” “剩下那匹见势不妙,最终也没敢再对我发起进攻,夹著尾巴逃了。” 说完之后,赵丰收发现林家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当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嗨,看我,饭吃多了点就开始讲胡话了。” 说罢,他拿起一个馒头塞进了嘴里: “我也就比一般猎人厉害点,主要还是拳脚功夫好,那猎枪的准头,还不如我弟呢。” 光速將馒头啃完,赵丰收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 “好久没吃那么饱了,真是多亏了叔叔阿姨的招待,这可是我做梦都想过上的好日子。” 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失言,赵丰收起身就准备走: “太阳也快下山了,再晚回去就不安全了,我先走了,你们慢著点吃。” 林啸宇倒是没劝赵丰收继续待,而是放下碗筷,跑出去送了一程。 临走的时候,林啸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赵大哥,现在时间晚了,你带条杀过的鱼回去也不安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反正你明天要来,明天还有现杀的鱼,你明天再带条回去给家里尝尝鲜。” 赵丰收满不在乎:“林大哥,我这脑子也不好使,你安排就好,你说我干。” 说罢,一溜烟跑出了院子,没影儿了。 重新回到饭桌,林啸宇却发现家人们正在激烈地討论著刚才听到的话茬。 原本沉默的林晓芸此时也活跃了起来: “赵大哥还真厉害,那可是三匹狼啊,愣是没让他受点伤。” 林建国也附和道:“的確是厉害。” “小赵还是谦虚了,我们村里也有猎人,能跟他一样厉害的怕是没两个。” 这时候,王淑芬心中隱藏起来的媒婆属性发作了: “也不知道小赵结婚了没?他那么能干,要是没结婚,我给他介绍个村里的好姑娘,也算是帮著做了件好事。” 林啸宇想起上次跟赵丰收沟通的结果,笑著说: “前次我从竹源村回来的时候,跟赵大哥打听过,他还是单身呢,正愁没对象呢。” 王淑芬听到这话时却犹豫了:“小赵有能力,他爹又是村里的大队长,还没成家,该不会有啥难言之隱吧?” 林建国皱眉:“淑芬,你说啥呢,在背后胡乱编排人家小赵。” 王淑芬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连忙拿馒头挡住了自己的嘴,不再言语。 饭桌上的气氛再次恢復到沉默,只有眾人不断咀嚼饭菜的声音。 …… 林啸宇这边正吃著饭,王磊那边也没閒著,提著说好的三斤熏鱼敲响了郑国栋家的房门: “郑大哥、嫂子在家吗?是我,小王啊。” 房门打开,露出一张微胖中年妇女的脸,正是郑国栋的老婆李秀兰。 见来人是王磊,尤其是手上还提著两条油光发亮的熏鱼,李秀兰的眼睛都亮了: “是小王啊,快进来坐!刚才我还跟老郑说起你呢。” “多亏你帮忙找了人,不然我们家的收音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呢。” 隨手將熏鱼放进厨房,王磊这才去了厅堂,却见郑国栋正一颗一颗地剥著花生。 见王磊进来,他热情地招呼: “小王啊,快,坐我对面,有啥事我们俩坐著聊。“ 简单寒暄几句后,王磊这才进入主题: “郑大哥,你之前让我关注的事情有著落了。” “也算是赶巧了,维修部的王师傅昨天夜里打水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住院了,听说得休养好几个月。” “现在维修部正空著,你看……” 听到王磊的话,郑国栋眉头一皱: “小王,这事儿这么巧?该不会是你动了什么手脚吧?我知道你有些著急,但违法乱纪的事情可干不得。” 王磊悻悻地说:“郑大哥,你这说的是啥话呢,我能干那种事?王师傅摔倒可是院子里好多人都看见的,真就只是个巧合。” 虽然严格来说,要不是被林啸宇打击得心態崩溃,王建国也未必会受伤,但这事儿確实没人在背后使绊子。 郑国栋见王磊说得篤定,鬆了口气: “不是就好,我看小王你也不像是个会走歪路的人。” “你也算帮了我家不少忙,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你等我的好消息就行。” 他话锋一转,带著几分调侃:“对了,上次你嫂子去食堂打饭的时候,闻到一股子香味儿,当天回来就跟我说了。” “听说那动静是你小子搞出来的?你可得负责善后啊。” 王磊会意一笑:“这事儿的確是我考虑不周,我肯定负责善后。” “说来也巧,那山鸡还是我那朋友送的,等下一批货到了,一准儿给嫂子送来。” 郑国栋满意地点点头:“小王啊,把你朋友的名字给我说说,我明天就去跟老刘谈谈这件事。” “说起这事儿,要是真成了,也算是给咱们公社做了件好事。” 他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这年头,谁家没几件电器?真要是坏了,可不都急著修吗?” “那些领导可不比咱们,愿意抱著东西去维修部排队。” “这维修部要是真有个能人,不就是接触领导的好机会?” “作为你朋友的举荐人,咱们俩不也能跟著沾光?” 王磊一愣,他原本只想给林啸宇这个实在的老弟一个机会,还真没想到这一层,暗道难不成自己以后还得沾林老弟的光? 不过还不等他高兴上三秒,郑国栋话锋一转: “只是你朋友要想直接成为正式工怕是不那么容易,得先从学徒工做起。” “不过你放心,我会跟老刘说的,只要他本事过硬,最迟一个月就能转正。” 56、配不上 郑国栋或许確实有能力直接安排一个正式工的职位,但这样做不仅风险太大,也与他的利益诉求不符。 让林啸宇从学徒做起,凭藉真本事转正,既符合程序,也能堵住悠悠眾口。 毕竟维修手艺是硬功夫,光靠修好一两台收音机可证明不了什么,得经得起日常工作的考验。 王磊自然是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不但不失望,反而面露喜色: “郑大哥考虑得周全,这样安排对他也是好事。” “我那位朋友的手艺肯定过得硬,绝不能给郑大哥你丟人。” “他叫林啸宇,先让他在岗位上接受群眾的检验,等能力得到认可了,再谈转正和农转非的事,这样也才顺理成章。” 见王磊一点就透,郑国栋满意地將桌上的花生往前推了推: “小王啊,你知道就好,来,吃点花生米。” “要不是你嫂子管得严,咱俩真该喝两盅。” …… 夜色浓重,赵丰收独自走在崎嶇的山路上,前方树影里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哥,你总算回来了?” 赵丰收几乎是条件反射,朝著声音来源就是一脚踹去,黑暗中立刻响起一声痛呼: “哎哟!哥!亲哥!你干啥?我好心来接你,你就这么报答我?” 一道手电光柱隨即亮起,照亮了赵有余齜牙咧嘴的脸。 赵丰收没好气地骂道: “大半夜的学鬼叫?没踹死你算你命大!” “我能出什么事?山里那些野物见了我都得绕道走。” 赵有余揉著被踹疼的地方,小声嘀咕: “它们绕道走,还不是因为你比山牲口还凶?” 他忽然抽了抽鼻子,“咦,哥,你身上啥味儿?这么香!” “合著我们在家饿著肚子等你,你倒是在外面吃香喝辣!” 赵丰收解释道:“林大哥太客气,非留我吃饭,推辞不掉。” “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山鸡准备好了吗?” 赵有余立刻来了精神:“一听是林大哥要,村里家家户户都把自家的存货拿了出来,凑了十二只壮实的山鸡,重量都不轻,两块钱一只绝对物超所值。” 赵丰收点点头:“这回办得还行。” 两人脚程快,不多时便到了家。 赵满仓看著晚归的大儿子,语气带著不满: “在自家干活都没见你这么积极,家里的活儿堆著,倒跑去別人家献殷勤?” 赵丰收憨厚一笑:“爹,林大哥家不一样。” “而且明天帮他送货,还能拿一块钱辛苦费呢。” “今晚也没白干,林大哥家准备了四菜一汤,白面馒头和肉管够。” “吃了人家这么好的饭,不帮著干点活,我心里过意不去。” 赵有余在一旁插嘴:“哥,你啥时候脸皮变这么薄了?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上人家林大哥的姐姐了吧……” 赵丰收作势要打,赵有余敏捷地跳开: “被我说著了吧!恼羞成怒!” 知子莫若父,赵满仓觉得小儿子的话並非空穴来风。 他指了指桌上简单的两碟咸菜和窝头: “丰收,你真对林同志他姐有想法?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你看看人家今晚的饭菜,再看看咱家,这差距明摆著,咱配不上人家,人家姑娘也不可能嫁到咱这山沟沟里来吃苦。” 刘彩英一听丈夫贬低儿子,立刻不乐意了: “当家的你胡说啥呢!咱丰收要模样有模样,要力气有力气,咋就配不上了?” “你好歹是个大队长,咋尽长別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赵满仓嘆了口气:“你呀,就是头髮长见识短。” “等啥时候咱家也能天天吃上四菜一汤,你再来说这话。” 刘彩英不服:“家里过不好,还不是你没本事?难不成还怪我,怪儿子?” 这时,赵丰收开口打断了父母: “爹,娘,你们別听有余胡说八道。我对人家没那个意思。” “咋的,你们儿子是找不著媳妇了?见著个姑娘就走不动道?” “我就是觉得林大哥帮了咱村这么大忙,想回报一下。” “再说了,人家也给钱,不白干。” “只要咱们这生意能长久做下去,家里条件总会好起来,到时候说亲还不是容易的事?” 赵丰收这番话给爭论画上了句號,一家人不再爭吵,只是赵丰收低头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爹说得对,现在的自己,確实给不了她那样的好日子。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赵丰收就背著个大背篓到了林啸宇家。 林啸宇准备招呼他吃早饭,却被赵丰收摆手拒绝了: “来的路上啃了五个窝头,饱著呢。” “林大哥,你要的山鸡都带来了,十二只,活蹦乱跳的。” “我力气大,燻肉放我背篓里,山鸡捆好了掛边上就行。” 林啸宇也不多客套,抓起三个馒头,把要卖的货物整理妥当,便和赵丰收一同踏上了山路。 漫长的山路颇为枯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 不知怎的,话题绕到了林晓芸身上,赵丰收状似隨意地问: “林大哥,你姐……她还没许人家吧?” 难道姐姐並非单相思? 林啸宇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还没呢。” “不瞒你说,分家前我们家条件很差。” “我姐身子亏得厉害,一直瘦瘦弱弱的,也没人上门说亲。” 赵丰收很是惊讶:“林大哥,你家以前也那么难?” 林啸宇嘆道:“是啊。不然我姐怎么会那么瘦弱?” “这都是分家后,好不容易才养回来一点。” 赵丰收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 “林大哥,那你觉得……你姐会中意啥样的人?” 他的心思几乎写在了脸上。 林啸宇看出姐姐对他似乎也有好感,便决定先把话说明白: “我姐喜欢啥样的,我可猜不透。” “不过,我对未来姐夫是有要求的。” “不敢说让我姐大富大贵,但至少能护得住我姐,不能让她受委屈,得能让她把日子过好,过得舒心。” 赵丰收默默將这话记在心里,忽然福至心灵,开口道: “林大哥,我看你这摊子生意越做越大,肯定缺人手。” “你看我咋样?” “我也到年纪了,是该攒点钱,好好成个家了。” 57、难道现在的买卖这么好做了? 林啸宇故作诧异地挑眉:“啥?你跟著我干活儿,那你自己大队上的工分不挣了?” 赵丰收憨厚地挠挠头:“跟著大队挣工分,哪有跟著林大哥干活来钱快?而且还轻鬆。” “我爹是大队长,我出来做事,队上没人会说閒话。” “只要林大哥肯收留我,工钱少给点都成。” 林啸宇正色道:“你要是真想跟著我干,该给多少就给多少,我从不亏待自己人。” “不过这个机会能不能成,还得看你的表现。” “你也知道,我这生意没什么门槛,谁都能做,要是人不靠谱,我可不敢隨便用。” 赵丰收连忙拍著胸脯保证:“我这人最老实,力气大,又肯干,村里谁不夸我是干活的好把式?” “林大哥你儘管考验我,我肯定不会掉半点链子。” 林啸宇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赵丰收能不能有这个帮自己做事的机会,那还是得看他的表现了。 又走了些时间,两人很快便看到了公社的轮廓,步伐也更快了一些。 由於昨天王磊已经跟公社大院的门卫打过招呼,这次林啸宇没受任何阻拦,很快就联繫上了王磊。 得了林啸宇的信儿,王磊匆匆赶来,看到林啸宇身旁的赵丰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位同志是……?” 林啸宇笑著介绍:“这是我找来帮忙的兄弟,信得过。” 他指了指赵丰收背上那个硕大的背篓,无奈地笑道: “不找个帮手,这么多东西还真拿不动。” 王磊这才注意到赵丰收背后那个特大號背篓,边上还掛著一圈五彩斑斕的山鸡,活像个移动的杂货摊,不禁讚嘆: “这位同志力气真不小!林老弟,你这是找了个好帮手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这样进去太扎眼,还是分批进去的好,最好把山鸡都塞进背篓里。” 王磊心里暗自思忖:原本还担心林啸宇去维修部当学徒会影响採购,打算让他先处理好採购事宜再过去。 现在看来,他早就有了打算,这去维修部的事情倒是不能耽搁了,最好今早就能搞定。 至於赵丰收?既然林老弟敢把人带到自己面前,想必是信得过的,毕竟他从来都不是个冒失的人。 林啸宇也觉得王磊说得在理,尤其是联想到张泽阳最近总是有意无意地打量他的背篓,更让他心生警惕: “王大哥说得对,確实该低调些。” “对了,干部院守门那个张同志好像对我的背篓特別感兴趣,每次都要多看几眼,最近两次还直接问里面装了什么。” 王磊眉头一皱:“有这事?你怎么说的?” 林啸宇微微一笑:“熏鱼的味儿太重,瞒不住。” “我就说在河里捞了些鱼,特地送来感谢王大哥的照顾。” 王磊心中暗赞: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林老弟三言两语就把这件事情给糊弄了过去。 不过这事儿还是得小心点,免得出了差池,他当即拐了个弯: “今天我们换个门走。” 这番操作看得跟在后面的赵丰收一头雾水,他实在搞不懂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他这人就是有个好,那便是心態好,想不通索性不想,便默默跟在林啸宇身后,一言不发。 快到另一个干部院门口时,林啸宇停下脚步: “赵大哥,你在这等我一下。” “我先送一趟东西,等背篓空了再回来装山鸡。” 赵丰收连连点头:“林大哥你放心去,我就在这儿等著,没你吩咐,我哪儿都不去。” 不多时,林啸宇独自空著手从院里出来,里面的燻肉早就放在王磊家了。 尝试著装山鸡,可山鸡毕竟是活物,实在不好安置,一次最多只能悄无声息地装上六只。 没办法,林啸宇只能多跑一趟,最后才和赵丰收一起进了干部院。 因为多了个赵丰收,结算时两人格外谨慎,特意进了里屋。 王磊跟林啸宇仔细清点了一番,最后將价格给算了出来: 山鸡按三块钱一只,十二只共三十六元; 熏鱼七十五斤,照例一百五十元; 燻肉约七十斤,应该是一百一十九元。 “算了算了,”王磊大方地摆手,“这一毛七的零头不好算,林老弟你现在还请了帮手,开销更大,乾脆都按两块钱一斤,一共二百五十六元。” “还得是林老弟,一次能帮我採购这么多肉,这个月的任务不仅没问题,还能超额完成!” 说著,王磊从抽屉里取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数了二十六张递过来:“就这些吧,不用找了。” 林啸宇却执意找回四块钱:“王大哥,亲兄弟明算帐,该拿的钱我拿,不该拿的一分不能多要。” 王磊眼中流露出讚赏之色:“林老弟,我就欣赏你这认真的劲儿。” “或许正因为如此,你才能把每件事都办得这么妥帖。”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对了,你今天有事吗?要是不急,中午在公社大院门口碰个头?” 虽然不知道王磊找自己有什么事情,但林啸宇还是爽快的应了下来: “王大哥有事找,我肯定有空。” “正好我也想在公社逛逛,来了这么多次都是匆匆忙忙的,还没得空看看城里的光景。” “到时候也到饭点了,我蹭了王大哥那么多顿饭,今天中午正好由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一顿!” 王磊笑道:“成,那咱们中午公社大院门口见。” “我还有点事,先忙去了。” 从干部院出来,林啸宇想了想,对赵丰收说: “赵大哥,你这边要是有事的话可以先回去。” “要是没事,可以跟我在这边待会儿,中午一起吃个饭,反正也就是添双筷子的事情。” 被叫到的赵丰收这才回过神。 也难怪他发愣——他本以为今天会见证一场艰难的买卖,没想到林啸宇三言两语就把所有货都换成了钱, 那举重若轻的模样,差点让他以为以前卖肉时受的苦都是错觉。 自己出来卖肉的时候不仅辛苦,还挣不到几个钱。 难道现在的买卖这么好做了? 可他马上想起,就在上周,村里的赵三全好不容易收拾好肉拉到镇上,差点连牛车钱都没挣回来。 回来后一直抱怨供销社收肉多么黑心,挣的那点钱连最次的玉米面都买不了十几斤,简直是白忙活。 所以不是买卖好做了,是林大哥真有本事! 想明白这一点,赵丰收看向林啸宇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崇拜——这事儿就算把他这身肉剐了也未必能做这么好。 58、好消息 不过对於林啸宇的挽留,赵丰收还是婉拒了。 今早出门前,赵满仓特意嘱咐他要守本分,不能太过逾越。 再加上他还打算跟著林啸宇做事,自然更要好好表现。 他想了想说:“林大哥,我还得赶回去,就不在公社多待了。” “你的背篓我帮你带回去,这样你活动也方便些。” 见赵丰收確实有事,林啸宇也不好强留。 他思忖片刻说:“这样吧,你再等我一会儿,我去买点东西,麻烦你一併捎回我家。” “放心,不让你白忙活,再加一块钱辛苦费。” 赵丰收慌忙摆手:“帮林大哥带东西没问题,但这钱真不能要了!” “要是再加上这一块,我这一来一回就挣了两块二,比城里工人一天挣得还多。” “我爹要是知道了,非骂我不知好歹不可。” 林啸宇笑道:“城里工人可没你这么大的力气,让他们来搬,三趟都未必搬得完。” “既然你不要钱,那我就不强塞了。” 赵丰收执意不要钱,林啸宇也不好勉强。 不过他也没打算让对方吃亏,打定主意等下去百货大楼买东西时,顺便给他捎点实用的东西带回去,也算是一份心意。 ...... 去百货大楼的路上,林啸宇特意拐进了一家劳保用品店。 除了给家里添置些日用品外,他还相中了一双结实的劳动鞋。 这鞋是深蓝色的帆布面,橡胶底厚实耐磨,鞋头还特意加了一层防护,一看就是干活的好帮手。 当林啸宇把鞋递给赵丰收时,对方连连推辞。 林啸宇故意板起脸:“你要是打算跟我做事,没点体面可不行。別的不说,就你这双鞋……” 他指了指赵丰收脚上那双已经磨得发白、鞋底都快磨穿的旧布鞋, “实在是有些看不过去了。” 赵丰收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补丁的鞋子,又想起王磊那一身整洁的干部装,脸上顿时臊得通红。 他最终还是收下了这双新鞋,心里暗暗发誓: 往后该使力气的时候,自己绝不能含糊! 既然到了百货大楼,林啸宇顺道去之前提供消息的那个售货员那里,仔细打听了王建国的情况,总算问清了他住院的地址。 出了百货大楼,林啸宇嘱咐赵丰收路上小心,这才转身往公社医院走去。 在医院门口的花摊上,他精心挑选了一个果篮,又去服务台问了王建国的病房號,这才拎著果篮上了楼。 推开病房门时,王建国正靠在床头看报纸。从报纸日期来看,是今天刚出的《人民日报》。 林啸宇放下果篮,热情地打招呼:“王师傅,可算找著你了!” 见到林啸宇,王建国惊讶极了:“小林,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来就来了,还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太破费了!” 这果篮是店里最贵的那款,足足要五块钱。 除了常见的苹果、橘子,竟然还有几个稀罕的香蕉,难怪王建国会如此过意不去。毕竟在他想来,两人不过是萍水相逢,林啸宇能来看他已经很够意思了。 林啸宇摆摆手:“就是个普通果篮,不值什么钱。” “昨天早上我去维修部,看见大门紧锁,心里咯噔一下。” “幸好旁边的售货员告诉我,你只是摔了一跤,需要静养。” “昨天忙,今天抽空过来看看,见王师傅精神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王建国感动地说:“小林啊,你有心了。” “我这把老骨头不打紧,就是耽误你学习了。” “不耽误,不耽误。”林啸宇笑道,“我平时在家也看书,就是没跟著王师傅现场学得快。” 两人又聊了些家常,眼看快到中午,林啸宇这才起身告辞。 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床头那个精致的果篮,王建国喃喃自语: “这小林还真是个有心人……等我好了,要是有机会,一定给他弄个正式学徒的名分……” …… 再次来到公社大院,林啸宇只等了几分钟,就见王磊提著公文包快步走来。 两人有说有笑,很快来到了距离公社大院最近的国营饭店。 点菜时,王磊特意吩咐:“今天有喜事,得庆祝一下,来一瓶汾酒!林老弟,你觉得如何?” 林啸宇会意一笑:“王大哥有好事?那確实该好好庆祝!先来一瓶,不够再加,今天中午一定让你尽兴。” 不多时,服务员端上了丰盛的菜餚: 金黄酥脆的整只烧鸡、红烧鲤鱼飘著酱香、嫩黄的炒鸡蛋、热气腾腾的排骨汤,还有油光红亮的红烧肉。 最显眼的当属摆在正中央的那瓶汾酒,白瓷瓶上贴著红色標籤,格外气派。 不等王磊起身,林啸宇主动给两人斟满酒杯:“我先敬王大哥一杯,祝贺你家有喜事!” 听林啸宇这么说,王磊知道他会错了意,但也不点破,笑呵呵地举杯一饮而尽: “確实有喜事,这杯我干了!” 推杯换盏间,桌上的酒菜渐渐见底。 这时候,王磊的脸色已经泛红,带了几分醉意:“今天这喜事啊,其实不是我的喜事,是林老弟你的喜事!” 说著,他拉开公文包,取出一张介绍信递过来: “林老弟,快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林啸宇接过介绍信,仔细读著上面的文字: “百货大楼: 今介绍林啸宇同志前往贵单位参加工作,请予接洽为荷。 此致 敬礼! 林西公社革命委员会(盖章)” 看完介绍信,林啸宇心中一震,满脸疑惑地望向王磊:“王大哥,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像在做梦?” 王磊笑道:“还能怎么回事?当然是你凭本事挣来的前程!” “上次修那台收音机时我不就说过吗,修好了有大好处,你忘了?” “郑大哥可是有能耐的人,介绍你去百货大楼工作还不是轻轻鬆鬆?” “你拿著这介绍信,要是著急,今天下午就能去报到。” 他压低声音:“虽然刚开始可能只是个学徒,但已经打过招呼了,只要你好好表现,转正就是时间问题。” “以林老弟的维修本事,我看不出一个月就能转正!” 林啸宇自然记得这事,但他一直以为那大好处是给王磊的,却没想到是帮自己挣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啸宇暗道一声侥倖,还好当时他没留手,是打算全力帮助王磊的,不然这好事还未必能落到他头上。 只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机会就这么轻易到手了,他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王大哥,我……我现在还有点懵,没想到这样的好事真能落在我头上。” 王磊拍拍他的肩膀:“你懵什么?你也不想想,这好事怎么不找別人专找你?还不是因为你有真本事!” “不过说来也是运气,那王师傅虽然手艺一般,但平时也没出什么大错,正常情况下还真不好安排。” “可他突然受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这不就是天意吗?” “那还真是运气了。”林啸宇郑重地说,“王大哥放心,你的提携之恩我绝不会忘。” “採购的事,我一定给你安排得妥妥噹噹。” 他心里盘算著:眼下情况紧急,让赵丰收帮忙的事得儘快定下来。 王磊这么帮自己,绝不能让採购出岔子。 好在最关键的渠道掌握在自己手里,倒不怕出什么意外。 更何况,他心里还酝酿著更大的计划,即便真有什么变故,他也有信心扭转乾坤。 “我信得过你,不然也不会捨得放你去百货大楼。”王磊话音刚落,就因不胜酒力,直接趴在了桌上。 59、拦路 见王磊醉得不轻,林啸宇將介绍信仔细收好,又去前台把帐结了,这才搀扶著他往干部院走去。 考虑到王磊现在的状態,林啸宇犹豫片刻,决定不再绕路。 自己多走点路倒无所谓,但王磊这模样实在经不起折腾。 被张泽阳盯上还有办法周旋,若是让王磊受了伤,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搀扶著王磊来到干部院门口,张泽阳见状诧异地问:“林同志,你们这是去哪儿了?王大哥怎么醉成这样?” 林啸宇坦然答道:“没什么,就是吃饭时一时兴起多喝了几杯。” “张同志,你看是我直接送王大哥进去,还是你帮忙照看一下?” 张泽阳眼珠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说道:“你送就行。” “你常来,跟王大哥关係又好,没什么问题。” “这门我还得守著,要是让閒杂人进去了,那才真是大问题。” 微微点头,林啸宇对张泽阳说: “行,张大哥,那我就送王大哥进去了。” 话音刚落,他再次扶起王磊,搀扶著他往筒子楼走了过去。 只是看著林啸宇搀扶王磊离去的背影,张泽阳眼中却闪烁著莫名的光芒。 待到两人稍微走远一些之后,张泽阳毫不犹豫地拿起电话拨打了出去: “刘主任,抱歉这时候打扰你。” “上次跟你提的那个人今天来了,正扶著王磊进大院呢。” “看他们这亲密劲儿,我敢肯定就是他,不然王磊怎么可能跟这种浑身怪味的乡下人走得这么近?” “你是不知道,他上次身上那股子鱼腥味差点没把我熏吐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道沉稳的声音: “小张,你做得很好,我马上过来。” “要是那人打算离开,你帮我拦一下。” 听说刘刚阳打算过来,张泽阳兴奋地应道: “保证完成任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面这位可是公社里的大领导,帮他办事,有的是自己的好处。 另一边,林啸宇花了十几分钟总算把王磊扶到家门口。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摇晃著王磊:“王大哥,到家了,你快醒醒。” 王磊虽然醉了,但还没到不省人事的地步,加上一路走来吹了风,此时清醒了不少。 看到熟悉的房门,他总算回过神来,纳闷地说: “嘿,怎么就到家了?林老弟,真是麻烦你送我回来了。” 说著颤颤巍巍地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林老弟,你回去吧,我没事。” “就是今天高兴喝急了点,平时慢慢喝的话,这点酒根本不算什么。” 他忽然疑惑地看向林啸宇:“你怎么还这么精神?该不会是陪我喝酒时耍滑头了吧?” 林啸宇一脸无辜:“王大哥,你这可冤枉我了,我跟谁耍滑头也不敢跟你耍滑头啊。” “再说了,这酒是你看著我倒的,杯也是你看著我乾的,我难道还有那能瞒过你眼睛的本事不成?” “我以前也没喝过酒,可能在这方面有点天赋吧。” 这倒是林啸宇的实话,酒从来都不是什么廉价的东西,就连最便宜的散酒也要几毛钱一斤,前世他倒是还真没怎么喝过。 王磊诧异地打量了林啸宇一眼: “有这天赋,不来帮我应酬真是浪费了。” “算了算了,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我也管不著。” “看你吃饭时那高兴劲儿,估计是打算下午就去报到吧?我也不耽误你时间了,你自己忙去吧。” 说完不等林啸宇回应,王磊便关上了门,留下林啸宇站在门外。 虽然王磊確实不像有事的样子,但林啸宇还是放心不下。 他想了想,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开门的是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大妈,她诧异地问:“这位同志,你看著面生啊,有什么事吗?” 林啸宇指了指王磊的房门,坦然说道: “同志,我是隔壁王同志的朋友。他今天中午喝了点酒,我刚送他回来,但怕他一个人出什么意外,想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 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过去:“不能让你白忙活,这一块钱算是辛苦费。” 大妈连连摆手拒绝:“原来是小王的朋友啊,你倒是有心了。” “放心,我会照看小王的。” “辛苦费就別提了,小王是个好孩子,知道照顾邻里,最近採购回来的肉都会悄悄给我留点。” “要是帮他的忙还要收钱,这钱我拿著也不安心啊。” “再说了,我帮忙照看他,他下次岂不是更愿意给我多分点肉?这是好事儿啊!” 林啸宇这才明白王磊为何如此重视採购工作,在这个寻常人家连吃饱饭都困难的年代,这些干部家庭却在为有钱买不到东西发愁。 特別是肉类,更是他们眼中的稀罕物。能稳定採购到肉类,不仅能让王磊顺利完成工作任务,更能以此作为打通人际关係的桥樑,说不定升职都指日可待。 微微頷首,林啸宇对大妈说: “同志,那就麻烦你了。” 大妈爽快地说:“包在我身上,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 离开王磊家后,林啸宇本想从另一个出口离开干部院,没想到刚下楼,就看见张泽阳带著一个领导模样的人在楼下等候。 见到林啸宇,张泽阳兴奋地指著他,带著那人迎了上来。 看著拦住去路的张泽阳,林啸宇故作疑惑:“张大哥,你这是?” 面对林啸宇的询问,张泽阳面不改色: “林同志,我找你当然是有好事。” “认识一下,这位是採购科的刘刚阳科长,他想跟你聊聊。你看有没有空,咱们找个地方喝杯茶?” 被介绍的刘刚阳昂著头,摆出一副领导架势: “小林同志?不知你是否愿意赏个脸?” 林啸宇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答道: “刘主任,实在抱歉,我刚好有急事,恐怕没时间喝茶。” “要不这样,等我下次有空,再找机会聊聊?”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刘刚阳的意料,他的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 在他看来,自己屈尊降贵地邀请一个乡下人喝茶,已经是天大的面子,没想到对方竟敢拒绝,简直不识抬举。 他隱晦地朝张泽阳使了个眼色,有些话他亲自说未免掉价,正好让张泽阳这个跟班代劳。 得到示意的张泽阳立刻硬气起来:“林同志,你这样可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刘主任愿意跟你聊聊,那是你的福气,可別自误前程。” “你该不会真以为王磊能护著你吧?你要搞清楚,刘主任才是採购科的正牌科长!” 60、报导风波 刘刚阳看似气势汹汹,然而林啸宇早已察觉到他色厉內荏的本质。 若他真的大权在握,何须如此火急火燎地亲自赶来? “抱歉,我是真有急事。” 一边说著,林啸宇一边就打算绕路离开。 见林啸宇要走,刘刚阳这下彻底急了: “同志,我和你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也別装,你就是给王磊供应东西的那个人吧?” “王磊这人最小气,估计也没给你开个合適的价格。” “同样的东西我这里也收,而且直接在他给的收购价上加一倍,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听到这翻倍的价格,张泽阳心头一震,连忙帮腔: “看到差距了吧?刘主任跟王磊那种小家子气的人可不一样,出手就是阔绰!” “成了,別犹豫了,那可是两倍的价格,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 说实话,张泽阳的確是有些嫉妒林啸宇,暗道这种好事怎么就没轮到自己头上呢。 不过他也知道,这时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倒是没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面对刘刚阳开出的优渥条件,林啸宇却一脸茫然地挠挠头: “什么东西?刘主任,你告诉我什么东西能在你这里卖双倍价钱,我这就回去找找看!” 话说到这里,他还故作兴奋地朝刘刚阳走近几步,似乎想要拉住对方问个明白,却被张泽阳一个箭步挡在刘刚阳身前: “林同志,你动什么手?刘主任是你能隨便碰的吗?” 林啸宇悻悻地缩回手:“我这不是听说刘主任愿意出双倍价钱收东西,太激动了嘛。” 见林啸宇似乎毫不知情,刘刚阳眉头紧锁,开口確认道: “真的不是你?” 虽然种种跡象都指向林啸宇,可他面对双倍利润却毫不动心的表现,让刘刚阳不禁產生了怀疑。 “什么是不是我?”林啸宇一脸无辜,“刘主任,你到底要收什么?跟我说说,我看看能不能给你弄来。” “这年头,谁还会跟钱过不去呢?” 对啊,这年头,谁还会跟钱过不去呢? 林啸宇说的最后这句话点醒了刘刚阳,让他意识到林啸宇绝对不可能是自己要找的人。 他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肯定是会见钱眼开,怎么可能会拒绝自己开出的条件。 既然林啸宇不是他要找的人,刘刚阳自然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低声骂了句“晦气”,转身就走。 临走的时候,他还不忘狠狠瞪了张泽阳一眼,要不是这个蠢货的错误情报,自己哪能在一个泥腿子身上碰壁? 张泽阳见状赶紧追了上去,满脸諂媚的解释著什么,一时半会儿应该是没空搭理林啸宇了。 看著两人离去,林啸宇没有停留,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刘刚阳开出的条件看似优厚,可他眼中的疯狂却暴露了这是个陷阱。 两倍的价格,那已经是在做亏本买卖了,呵,谁信谁傻! 更何况,林啸宇既然已经向王磊承诺会优先供货,就绝不会食言。 只是这件事情还是在林啸宇心中敲响了警钟,他暗忖明天还是得把这事告诉王磊。 今天自己虽然靠演技將事情糊弄过去了,但现在自己势单力薄,必须小心行事。 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真让刘刚阳惦记上了可未必是好事。 如果直接送货不安全,甚至可以改进交易方式。 想到这里,林啸宇加快脚步朝百货大楼走去。 王磊说得对,他確实对维修部学徒这个岗位梦寐以求,必须儘快办妥手续。 夜长梦多的道理,在哪儿都適用。 走进百货大楼,林啸宇底气十足的就准备往最上面的楼层走,却被一位年轻女售货员拦住了: “同志,请问你找谁?上面可不是买东西的地方。” 林啸宇掏出介绍信,简单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这是我的介绍信,来百货大楼报到的。” 售货员接过介绍信一看,態度立刻热情起来: “原来是新来的同事啊!走,我带你去人事科。” 到了人事科办公室,一位姓李的女干事接待了他们。 看过介绍信后,李干事露出为难的神色: “真不巧,刘主任下午去局里开会了。要不你明天早上再来?” “这种大事我可做不了主,还得是他来定夺。” 林啸宇心里一沉,暗道还真是不凑巧了,却也只能点头: “好的,那我明天早上再来。” 待林啸宇离开后,李干事皱著眉头小声嘀咕: “王师傅才住院两天,就有人惦记上他的位置了?” “不通过师傅直接安排学徒,这可真是头一回见,也忒不厚道了一点。” “幸亏刘主任不在,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忽然想起什么:“不过刚才那位同志看著有点眼熟。” “百货大楼来往的人多,可能是在哪里碰巧见过。” “不行,我得把这事儿告诉老王去。” 想到这里,李干事坐不住了。 她向同事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百货大楼,往公社医院走去。 见到李干事,王建国很是诧异: “秀英,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探望我?不上班了?” 李秀英嘆了口气:“我再不来,以后怕是没什么机会再见你几次了。” 听到李秀英的嘆声,王建国有些莫名其妙: “秀英,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就是腿骨折了,不至於说的那么夸张吧?” “你知道我刚才接待了谁吗?”李秀英压低声音,“一个拿著公社介绍信来报到的年轻人,要去的就是你们维修部!” “等你几个月后伤好了回来,还能不能回维修部都是个问题。” 闻言,王建国面露震惊之色: “这怎么可能?我才住院两天啊!” 李秀英忧心忡忡地说: “我亲眼看到的介绍信,还能有假?” 王建国虽然心中很慌,却强作镇定: “就算不回维修部,工作总不会丟吧,顶多调去別的部门……” “工作是丟不了,”李秀英打断他,“可你一个维修师傅不去维修部,去別的地方不是浪费人才吗?” 王建国想想的確是这个道理,去其他部门,他可未必能玩得转,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秀英,谢谢你第一时间告诉我这个消息。” “我再想想,看到底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咱们共事这么多年,还客气什么?”李秀英起身告辞,“消息我带到了,能不能保住维修部就看你自己了,我该回去了。” 望著李秀英离去的背影,王建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一拍床沿,发出“嘭”的声响: “我绝不能因为养个伤就把维修部给丟了!趁那人还没正式报到,我得做点什么才行。” 61、家人的支持 此时林啸宇还不知道自己报到的事情出了岔子。 由於没背东西,他一身轻鬆,很快就回到了家。 走到自家院门口,他不由得一愣——赵丰收竟然还在院子里帮忙干活。 察觉到林啸宇诧异的目光,赵丰收挠了挠头,主动解释道: “林大哥,我这不是收了你一双鞋吗,心里过意不去。看你家里正忙,就留下来搭把手。” 他看了眼天色, “感觉也忙活得差不多了,我先回去。明早要是还需要送货,你招呼一声就行。” 赵丰收可不敢再待下去了,他实在是说不过林啸宇,眼看就要到饭点,再待下去,他又得厚著脸皮蹭饭了。 林啸宇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诚恳地说:“赵大哥,別急著走,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赵丰收有些诧异,但毫不犹豫地点头: “林大哥,你有事直接吩咐就行。” “这事儿不是临时的小事,得慢慢说,好好说。”林啸宇做了个请的手势,“咱们进屋谈。” 赵丰收二话不说就跟了进去。 落座后,林啸宇沉吟片刻,决定开门见山: “赵大哥,说实话,我最近遇到点难处,不知道你能不能帮个忙?” 得了林啸宇那么多好处,赵丰收也有些忐忑,好不容易有帮林啸宇做事的机会,立即拍著胸脯表决心: “林大哥,我刚才就说了,有啥事你直接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不能帮的我想办法也要帮!”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因为他知道,就算帮忙林啸宇也绝不会让他吃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啸宇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 “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今天你也跟著我去了趟公社,这事差不多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 “我因为一些原因,可能没法再亲力亲为地做运输了。所以想问问,你能不能长期帮我做这个事?” 他顿了顿, “我觉得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最好能再找个人一起。放心,该给的辛苦费我肯定不会少给。” 赵丰收原本已经做好了乾重活累活的准备,没想到林啸宇说的“帮忙”竟然只是送货这么简单的事,而且还给辛苦费。 想到林啸宇给的高额报酬,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在给他送钱! 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林大哥,你这话说的!给钱的事,哪能叫帮忙?这分明是你赏饭吃啊!” “至於要人,那就更简单了。我弟在家閒著也是閒著,正好可以一起干。我回去就跟我爹说,这事儿准能成!” 赵丰收越说越兴奋, “就算我弟来不了,就冲你给的这个价钱,什么人招不到?別说一个,就是十个二十个我也能给你找来!” 听赵丰收说的草率,林啸宇小声提醒道:“得找信得过的人。” “林大哥放心,我肯定给你找最靠谱的!”赵丰收信心满满, “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谁靠谱谁不靠谱,我心里门儿清!” “再说了,他们不靠谱也得靠谱——我爹可是大队长,他们又都是村里人,还能反了天不成?” “能帮林大哥做事是他们的荣幸,不好好珍惜,那可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林啸宇微微点头:“成,那这事就先这么定了。” “明早你带两个人过来,我们一起去公社把事情一併交代了。” 顿了顿,林啸宇又补充了一句: “最好早点,不过也得注意安全。” 赵丰收拍著胸脯保证:“肯定得早!放心,两个人可比一个人安全多了,我们一定赶早过来!” 见状,林啸宇稍稍鬆了口气,开口邀请道: “要不留下来吃个晚饭?” “別別別!”赵丰收连连摆手,“昨天没回去吃饭,我爹已经骂我了。” “再说还得帮你张罗找人的事,太晚了可就不好办了。” 既然是办正事,林啸宇便不再挽留,让赵丰收先回去了。 等赵丰收走后,林啸宇朝屋里喊道: “爹、娘、姐,你们忙得怎么样了?我有件大事要跟你们说。” 林建国放下手中的活儿:“多亏小赵帮忙,今天又没燻肉的活儿,结束得早。” “小宇,刚才看你神神秘秘地拉小赵进屋,现在又说有大事,今天在公社那边做什么了?” 林啸宇招呼道:“爹,先进屋,咱们坐下慢慢说。” 等眾人都坐定后,林啸宇这才掏出那封介绍信: “这是王大哥帮忙爭取来的介绍信,我的意思是打算去,你们觉得呢?” 林建国和王淑芬接过介绍信,眼巴巴地看著上面的字,却有些认不全。 最后还是林晓芸一字一句地念给他们听,三人才勉强看明白。 当理解信上內容的瞬间,三人都傻眼了。 王淑芬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小宇,这、这介绍信是啥意思?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林啸宇笑道:“还能是啥意思?就是介绍我去百货大楼工作。至於是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那我就不知道了。” 林晓芸惊喜地叫出声:“小宇,你这是要去公社当工人了?这简直太好了!” 林建国激动得手都在发抖,反覆摩挲著那张薄薄的信纸,仿佛捧著什么稀世珍宝。 看著家人欣喜若狂的模样,林啸宇反倒有些意外: “爹、娘、姐,你们都支持我去百货大楼上班?我还以为你们不乐意呢。” “毕竟学徒一个月也就二十来块钱工资,还比不上咱们做燻肉赚得多。” 王淑芬嗔怪道:“小宇你这孩子,咋能啥事儿都往钱上看呢?” “那可是城里的工人,能跟这没啥前途的活儿一样?去!你必须得去,明早就去!” 她越说越激动, “嘿,咱们老林家也出了个工人,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林建国虽然话不多,却也重重地点头: “小宇,你干得很不错。別担心家里,有我们看著呢,没问题。” 林晓芸同样十分兴奋,高兴地说: “这下子,大伯可神气不起来了!” “他整天装得跟个干部似的在田里转悠,实际上不还是跟咱们一样种地?” “现在好了,小宇出息了,当上工人了,咱们家也能压他们一头了!” 从她的话里能听出,对林建军这个大伯颇有微词。 不过考虑到林建军从来不做人事,这倒也正常。 62、自己的儿子,真的要当上工人了? 家人的支持让林啸宇提前准备好的说辞都没了用武之地。 他想了想,又安排起来:“既然要去百货大楼工作,那送货的活儿我就只能交给別人做了。” “这些东西虽好,但味道太大了,尤其是熏鱼。” “我要是一身味道去上班,別说顾客,就是单位领导也会有意见。” “刚才找赵大哥就是为了商量这事,想让他接手送货的活儿。” “他答应了,由我统筹著,应该不会影响咱们赚钱。” 王淑芬连忙说:“小宇,你都当上城里工人了,还惦记这活儿干啥?就算不做了也行,我和你爹从小种田种到大,还干得动呢!” 林啸宇摇头:“哪能这样?这份工作可是王大哥托关係给安排的,送货的事必须安排好,不然我不就成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了吗?” 林建国赞同道:“那是得安排好。我看小赵干活卖力,有的是力气,送货的活儿交给他应该没问题。” “就是……这活儿交给小赵去做,会不会让咱们受制於人?实在不行,要不就我和你娘去。” 林啸宇坚决反对:“那可不行!那些东西太重了,你们背著赶山路,迟早会把身体累垮。” “再说村里那么多人盯著,没个合適的由头,你们天天往外跑也不是个事。” “更何况,燻肉的活儿不也得有人干?没人干,肉从哪里来?” 他自信地说:“至於你们的担忧,纯粹是瞎操心。” “你们以为王大哥什么货都收吗?不是我点名送过去的货,就算价格更便宜,他也不会收。” 这份自信源於他和王磊之间的默契,就像今天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刘刚阳的双倍报价一样。 林建国这才放下心来:“行,你心中有数就好。反正你都去城里当工人了,这活儿就算是黄了也无所谓。” 他倒是看得开,却不知道林啸宇根本捨不得放弃这条財路,不过这事现在也没必要解释。 两件大事基本定下来后,林啸宇犹豫了一下: “去百货大楼上班,应该会安排住宿。” “我在想,要不要住过去?” 听到林啸宇说百货大楼会分房子住,王淑芬立即说: “去,肯定得去!白给的房子不住岂不是傻?” “再说了,城里上班早,你要是住家里,每天得几点起来赶路?” “太早的话,山里有狼,路上不安全!” 林建国对林啸宇住单位宿舍的事情也表示了支持: “小宇,你就放心住那边,家里有我看著呢,出不了事。” 林晓芸也笑著劝道:“小宇,你放心去,我们都好著呢!” “该吃吃该喝喝,大家都说我长胖了好多,等你星期天放假回来,说不定我又胖了一圈。” 其实林啸宇也倾向於住过去,於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他用力点头: “成,那我明天去城里把这事办好。” “对了,爹、娘、姐。”他特別叮嘱,“我去当学徒的事你们先別跟外人说,免得有人犯红眼病。” 王淑芬连连保证:“小宇你放心,我们又不是那爱炫耀的人,好日子咱们自己过著,没必要让他们知道。” 她说著站起身,脸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 “今天有这么大的喜事,晚上可得好好做几个菜庆祝一下!” “吃完饭之后,小宇你也早点睡,明天早点去百货大楼报到。” “这工作就像虚假的一样,我担心夜长梦多,跟那煮熟的鸭子一样飞了,还是早点捂在手里踏实。” 说实话,王淑芬到现在还觉得像在做梦——自己的儿子,真的要当上工人了?这简直太好了! 见家人都在兴头上,林啸宇也不好泼冷水,只得点头应了下来: “行,娘,我听你的安排,明天一早就去把这事情给落实了。” 由於天色尚早,林啸宇也没急著休息,背著背篓跟林晓芸上了山,打算帮家里再捡拾些柴火。 走在青翠欲滴的密林里,稀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斑驳的光影隨著微风轻轻摇曳,让人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林啸宇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压低声音调侃道: “姐,你说赵大哥最近老在我们家里帮著干活,一呆就是一整天,该不会是对你有那啥意思吧。” “爹娘也跟我说过这事儿,他干活儿的时候,偶尔会朝你那边看。” 林晓芸的脸唰地红了,急忙摆手: “弟,你说啥呢,这话可不能乱说,传出去坏了赵大哥的名声。” “什么往我这边看,赵大哥又不是木头,还能一动不动的不成?” 她顿了顿,又认真地说:“不过赵大哥还真是厉害,干活儿一个人能顶两个人使,尤其是昨天,要不是有他帮忙,那么多肉我们未必能处理完。” 林啸宇顺著她的话说:“那要不就想个法子把赵大哥留下来?” 林晓芸的脸更红了,低著头搓著衣角:“你说啥呢,怎么把赵大哥留下来,人家也未必答应。” “我长那么大,村里都还没人给我说亲事呢。” 林啸宇这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 “姐,你说啥呢?我的意思是,花钱雇赵大哥长期在咱们家帮忙干活。” “就是没有啥好的由头,要是被人抓到了,说我们雇长工,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林晓芸顿时傻眼了,一张脸涨得通红:“啊,小宇,原来你说的是这个意思,我还以为……” 林啸宇一脸无辜:“我还能是啥意思?总不能是让你去以身饲虎吧?” 看著姐姐羞赧的模样,他恍然大悟:“姐,你该不会是真对赵大哥有意思吧?” “赵大哥虽然能干,但也就跟我们认识不到一周的时间,说实话,我觉得还是有些太快了,不太靠谱。” 他正色道:“姐,你要是真对人家有意思,平时就多观察观察,真要是觉得合適,跟爹娘说说,找人去竹源村打听打听他的为人。” “要只是打算骗人留下来当长工,那可就別耽误人家了,我们花点钱,总能找到个合適的人。” 林晓芸小声说:“弟,你可別乱说,我只是觉得干活儿时赵大哥总是愿意搭把手,人还不错,没別的意思。” “不过小宇,你之前不是不同意我跟赵大哥过日子吗?” 没別的意思你问我这做啥?林啸宇笑著解释道: “我哪里不同意了?我只是担心他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你的身体你也知道,也就分家之后稍微好了点,要是再像以前一样当牛做马地干活儿,身体怕是马上就会垮。” “姐,我可不想看到你倒在我面前。” “小宇,我知道你关心我。”林晓芸嘆了口气,眼神有些黯然:“我觉得赵大哥不错,应该是个值得託付的人。” “不过弟弟你说的也对,那老张家的男人也是结婚前对媳妇好得不得了,结婚后就原形毕露,整天打骂媳妇……” “我倒是不怕过这种苦日子,只是怕到时候又拖累了家里。” “尤其是弟,你才刚当上城里的学徒,更加不能因为这种事情毁了前程。” 感受到林晓芸的担忧,林啸宇拍拍她的肩,语气坚定: “姐,你可比我还大,在村里,都是大姑娘了,这事儿张罗著也还行。” “不过可別急,多观察观察,对自己总没坏处。” “只是你说的事情,那是绝对不可能存在的,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大不了离婚回来,別说是你,就算是一头能吃的大肥猪我都养得起!” 林晓芸瞪大了眼睛,又羞又恼地追打他:“好哇,你竟然说我是猪?” 林啸宇一边躲闪一边哈哈大笑:“我可啥都没说!” 说完,他敏捷地跳过一截枯木,率先朝著山林深处跑去,留下林晓芸在后面又羞又恼地追赶,银铃般的笑声在山林间迴荡。 63、好好表现 林晓芸的事情毕竟不是林啸宇自己能定的,回去之后,趁著睡觉前的功夫,他到主屋里把这事儿给爹娘说了。 林建国听完后点点头:“小宇,你这个平时不在家里的人倒是比我和你娘还仔细一些。” “你说的也对,你姐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说门亲事了。” “放心,我们会帮忙看著的,绝对不会把女儿推进火坑。” “就昨天的功夫,还有媒人跟我打听这事儿来著,我一听媒人是给林国虎那个混蛋说的亲事,当即就拒绝了。” “他家的確是条件不错,又有点小钱,但那林国虎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把晓芸嫁过去,那不是给人往火坑里送吗?” 他拍拍儿子的肩膀:“小宇,这事儿你就別瞎操心了,安心在城里上班。” “你有个好工作,你姐说亲也有底气。” 林啸宇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百块钱递过去: “爹娘,我去城里,吃住都有著落,用不著什么钱。” “这钱你们拿著,手上有钱,很多事情也好办点。” “至於每天卖肉得的钱,我会写个条子再让他们带一部分回来,你们也好留著当继续收肉的本钱。 “到时候你们记个帐,等我周末放假回来,再好好对对。” 王淑芬本来还打算拒绝,却被林建国主动接了过来: “儿子给的钱,你不要啥呢?” “现在我们家日子是好过了点,但要用钱的地方也不少。” “再说了,我们又不是那乱用钱的人,儿子给的钱拿著,真剩下了,我们还能给他攒著娶媳妇儿呢。” 这事儿说到这里,就算是简单地商量好了。 考虑到林啸宇明天还要去办大事儿,爹娘都催著他赶快去睡觉。 林啸宇想了想,在睡觉前將自己之前买的几本维修书籍都给打包了起来,心里琢磨著说不定明天就能用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另一边,赵丰收也赶到了家里,將这事儿跟他爹赵满仓说了个清楚。 赵满仓眉头紧蹙:“按照你现在的情况,去跟著林老弟办事自然是没啥问题,但这事儿到底靠不靠谱?” “再带上你弟的话,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会不会不太稳妥?” “对了,你昨天说林老弟在卖燻肉,你找个机会问问,看能不能將村里人存的燻肉给一併卖了。” “我大概问了下他们的意思,底价是八毛一斤,再低就不能卖了。” 赵丰收连忙解释:“靠谱!林大哥不仅给钱爽快,给东西也大方,为人仗义,从不剋扣。” “再说了,今天我可是跟他去了公社,见了个一看就十分厉害的领导。” “那人收了肉,不过几分钟,就把钱给了,爽快得没边。” “能跟这种大人物搭上线,林大哥的本事没话说。” 刘彩英在一旁插话:“当家的,关键时刻你怎么能犯怂?” “这可是一天至少能挣一块多钱的好事,你咋还想著往外推呢?” “再说了,你看人家林同志这又是好吃好喝地伺候著,又是送劳动鞋的,要不是我没那么大力气,我都想去挣这个钱了。” “你管这个活儿靠不靠谱,靠谱就做,不靠谱我们就走。” “有你给他们两兄弟兜底,到时候他们回来的时候,还怕没地方挣工分不成?” 赵满仓想了想,觉得妻子说得在理,便应了下来:“行,那你明天就带你弟一起过去做这事儿。” “你们过去也好,有肉的时候还可以顺路送过去,多少也能挣点工分,挣两份钱。” 赵丰收高兴地说:“行,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刘彩英却是在这时候开了口:“当家的,你可別犯傻,让丰收去问林同志是否收肉的事情。” “要是犯了忌讳,自家儿子好不容易找到的活儿不就凉了?” “我知道你是村里的大队长,打算为村民们谋个出路,但我们儿子既不是村里的大队长,又不是村里的干部,你总不能拿他们的前程给自己铺路吧?” 说到这里,刘彩英对赵丰收: “丰收,你可別犯傻,可不兴问这种会得罪人的蠢问题。” “怎么?难不成你觉得跟林同志呆了几天,你们就真成了什么好兄好弟了不成?做人得有自知之明。” 听到刘彩英那么说,赵满仓刚想骂刘彩英不识大体,却在看了眼自家儿子之后,沉默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山里討生活的人也是差不多的光景。 即便打猎的本事强,那也强不过可怕的熊瞎子和野猪啊。 尤其是那些有本事的人,更是老想著自己两三个人上山,不用跟別人分肉,却最是容易出事——赵丰收之前更是已经有了这个苗头。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將这同样是卖力气的苦力活儿强塞给赵丰收。 要不是有林啸宇额外给的辛苦费,这活儿还真不如组团上山去。 快速在心中权衡起了这其中的利弊,忽地,赵满仓嘆了口气: “丰收,你娘说的对,不该说的话就別说了。” 说到这里,便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了,忽然,赵丰收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跃跃欲试的开了口: “爹娘,你们说我都找到了这么好的活儿了,那我跟林大哥他姐是不是有希望了?” 听到赵丰收还惦记著林晓芸,赵满仓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看上谁不好,竟然癩蛤蟆想吃天鹅肉,看上了林老弟的姐姐!” “你现在是能挣钱了,但还不是林老弟赏饭吃?” “要是因为惦记人家姐姐这事儿导致这好差事没了,那才真是亏大了。” “等你有钱了,什么样的好姑娘找不到,又何必非要盯著人家林老弟的姐姐?” 赵丰收浑身透露著一股子倔强:“爹,我就稀罕她……” 听赵丰收那么说,赵满仓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狠狠踹了赵丰收一脚: “你稀罕有什么用?我还稀罕城里姑娘呢,当初还不是娶了你娘!” 说到这里,他訕訕一笑, “彩英,別误会,我这不是嫌弃你,你很好,我只是在教育我们儿子呢。” 刘彩英白了他一眼:“让你嘚瑟,到最后,还不是跟我在一起了。” 她转头对赵丰收说:“丰收啊,你爹虽然平时说话不中听,但这时候说的话倒是没毛病。” “绝大多数时候,不是你稀罕谁,最终就能跟谁在一起的。” “不过你真要是打算追求人家姑娘,那也不是没有办法。” 赵丰收眼睛一亮:“啥办法?” 刘彩英语重心长地说:“你这不是跟林同志一家天天都要接触吗?” “好好表现,勤快点,靠谱点,可比你胡咧咧地瞎咋呼强多了。” “到时候虽然你穷了点,傻了点,好歹有一股子劲儿,护得住人,林同志的姐姐说不定就看上你了呢?” 赵丰收傻眼了:“娘,我哪有你说的那么没用?我去山上打猎,那可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赵满仓嘆了口气:“打猎?人家可不需要你有打猎的本事。” “听你娘的,那么做,或许还有点机会。” “瞎鼓捣只会坏事儿。” “尤其是不能提那收燻肉的事情,如若不然,你断的不仅是前程,还有自己的姻亲。” 赵丰收小鸡捉米般的点了点头: “行,我一定好好表现,爭取让他们都喜欢上我。” 刘彩英则是没好气的瞪了眼赵丰收,又瞪了眼赵满仓: “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真没出息。” …… 一夜无梦。 第二天,林啸宇虽然起了个大早,但考虑到赵丰收还没过来,便又等了一会儿,这才看到了风尘僕僕赶来的赵家两兄弟。 刚见面,赵丰收就十分热情地迎了过来:“林大哥,你要送什么东西,儘管放我肩膀上,我扛著就行。” “这是我弟,赵有余,你之前也见过,现在正式负责帮你一起送货。” 林啸宇点点头:“感谢你们两兄弟的支持,放心,我肯定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东西已经分开了,就这两个背篓,你们刚好一人一个。” “我们走吧,今天事情多,可得赶早去。” 64、爹娘告诉我要信守承诺(求月票) 话音刚落,林啸宇便背起了属於自己的那个背篓,却被赵丰收拦了下来: “林大哥,你都出了钱,这东西咋能让你背?我给你一併扛上……” 林啸宇笑著拒绝:“倒是没必要,里面就是些小东西,我能扛得住。” “走吧,早点到公社那边,你们也好早点回家。” 赵丰收想了想,没再坚持。 毕竟作为林啸宇雇的帮手,他首要的任务就是服从安排。 三个人一起走,不仅更加安全,脚步也快了不少。 不过一个小时的功夫,便已经走到了公社大院附近。 照例先到门房那边,让门房帮忙通知王磊。 不多时,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见到林啸宇,王磊拉著他就打算往干部院儿走: “林老弟啊,昨天多亏了你送我回来,不然我怕是要睡地上咯。” “你还让隔壁钱婶帮忙照看,那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林啸宇却没动,在王磊疑惑的目光中开了口: “王大哥,那都是我该做的事情,不值一提。” “不过我有件事情必须得给你说,我们俩的合作怕是被有心人给盯上了。” 接著他將昨天刘刚阳找上门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完林啸宇的诉说,王磊暗骂了一句: “刘刚阳那个狗东西,竟然干这种不要脸、半路截胡的事情!” 停下脚步,王磊有些好奇地问: “林老弟,那可是两倍的价钱,你难道一点都不心动吗?” 林啸宇笑了笑:“心动,我非常心动啊。” 王磊更不解了:“那你咋不同意呢?” 林啸宇坦然道:“心动不代表要同意啊。” “在黑市的时候我不就说过,爹娘教育我要信守承诺。” “既然当初我答应了你,只要你还要我的东西,我就只会给你优先提供,那自然是没有食言的道理。” 王磊诧异:“就这么简单的理由?“ 林啸宇岔开话题:“就那么简单。” “王大哥,我给你说这事儿是为了让你帮我指条明路,毕竟我一个小老百姓,可禁不住你们这些公社大院的领导的折腾。” “人家可是说了,他是採购科的科长,那名头大的嚇死人。” 王磊被逗笑了:“你这个大滑头!这事儿我倒是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竟然会来的那么快。” “不过你也別怕,刘刚阳虽然有点小聪明,但为人还算是正派,最多耍点小手段,不会对你们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没那个胆子。” “別害怕,直接把东西送到我家去就行。” 王磊执意要让林啸宇將东西送到他家去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东西送到採购科之后,那就全归了公社,跟他的关係不大,哪有送到他家里去方便? 到时候想留多少就留多少,不管是拿去做人情还是自己享用都会方便不少。 若是在之前,林啸宇或许还会迟疑,毕竟前世的经验告诉他,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恶。 但现在他已经有了维修部学徒工的身份兜底,这边生意的重要性已经没有想像中那么重要了。 即便是出了些岔子,大不了捨弃不用,凭藉前期挣到的钱和自己的本事,也足够让家人安安稳稳地过上好日子。 不过自己是稳当了,但赵丰收两兄弟可还不稳当,尤其是他们没自己的眼力见,极有可能被人算计。 林啸宇暗忖,等王磊走后,自己可得好好跟他们说说,毕竟是帮自己做事的,最差也不能让他们出问题。 王磊估计做梦都想不到,不过是转瞬之间,林啸宇便已经在心中想了这么多问题。 只见林啸宇神色如常地对他说:“行,既然王大哥心中有数,那我就不插嘴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赵家兄弟, “这位是赵丰收,这位是赵有余,他们是亲兄弟,以后这送东西的活儿就由他们来办了。” “王大哥你要他们把东西送到哪里去,什么时候送到,儘管吩咐,绝对不会有问题。” 王磊看著体格健壮的赵家两兄弟,满意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赵家兄弟,幸会幸会。” “既然林老弟让你们来送货,想来也是信得过的人。” “就中午吧,那时候林老弟也下班了,我们一起好算帐。” 他转头对林啸宇说:“林老弟你也辛苦点,这件事情毕竟是你我主导,可別完全交给別人去做……” 林啸宇点了点头:“王大哥的事情,我哪敢完全当甩手掌柜?” “成,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也別耽误时间,王大哥,我们现在就去你家送货。” 王磊点头,当即便带著三人去了干部院儿。 交易的事情倒是顺利,这一趟,两人带了七十五斤鱼肉过来,一共得了一百五十块钱。 只是就在三人离开干部院儿的瞬间,林啸宇却是神色凝重的留下了两人: “赵大哥,刚才你们也听我说了大概的情况,这笔送货的事情怕是没有那么稳妥,说不定会有大领导介入。” “你们要是怕麻烦,儘管跟我说,实在害怕,不干了也行。” 一听林啸宇有让两人不乾的意思,赵丰收瞬间急了: “林大哥,都说好的事情,你咋能反悔呢?” 林啸宇有些无奈的解释道:“不是我想反悔,而是怕你们出问题。” 赵丰收满不在乎的说:“我们两兄弟在这里,出不了问题,再大的干部我们都不怕。” 林啸宇点点头:“你们心中有数就好。” “不过到了不得已的时候,该放弃的东西就得放弃,你们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赵丰收一拍胸脯:“我们的安全?林大哥,你放心,我们安全得很!” “以后出门的时候我把在村里打猎的傢伙带上,谁敢惹我,可別怪我的喷子厉害!” 林啸宇一惊:“那东西可不能乱拿。” 赵有余连忙解释:“林大哥放心,我们可是有正经持枪证的,拿枪不犯法。” “当然,我们也不会隨便开枪,除非是真有歹人打算对我们下手。” 听两兄弟那么说,林啸宇又鬆了一口气。 有打猎的傢伙护著,两兄弟又都是能一个打好几个的壮实汉子,在安全上,应该是不会有半点问题。 他点点头:“行,总之注意安全就好。” “既然跟王大哥约在了中午,那你们太早赶过来也是没什么意义,能赶在中午到就好。” “实在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去百货大楼维修部找我就行。” 听到林啸宇的话,赵丰收眼中满是诧异: “林大哥,你去那维修部做啥?” 林啸宇笑了笑:“还能是做啥,当然是当维修学徒去了,不然你以为我为啥临时要找人当帮手,而且还不止一个。” 赵丰收的声音因为太过惊讶而变得有些颤抖: “林大哥,你当上工人了?” 他此刻心里五味杂陈,既希望这件事是真的,真心为林啸宇高兴,又隱隱希望是假的,这样自己与林晓芸之间的差距才不会越拉越大。 林啸宇语气平静:“八九不离十,不然我也不会著急找你们过来帮忙。” “还是原来的价格,一趟一个人一块钱,至於回去的话,如果需要你们带东西回去,也给一块钱。” “我得去百货大楼那边报到去了,好不容易来趟公社,你们可以在附近逛逛再回去。” 由於报到的事情同样紧急,林啸宇跟两人打好招呼便转身离开。 65、一波三折 交代完注意事项之后,林啸宇也顾不得其他,匆匆忙忙赶去了百货大楼。 由於已经来过一次,这一次他倒是轻车熟路,很快找到了人事科门口。 轻敲办公室大门,林啸宇自报家门: “我是公社介绍过来报到的林啸宇,请问我应该找谁?” 李秀英见是他,连忙站起身: “是昨天来的那位同志啊,你跟我来,这时候我们刘主任刚好在。” 她引著林啸宇朝里间办公室走去,小声叮嘱: “刘主任就在里面,你直接进去就行。” 林啸宇推门进去,发现里面有一位穿著中山装、袖口挽至小臂、鼻樑上架著黑框眼镜的干部正在看报纸, 桌角还放著一个搪瓷茶缸,他时不时拿起来抿上一口。 没有犹豫,他直接拿出介绍信,简单说明来意: “刘主任,我是公社介绍来维修部当学徒的。” “这是我的介绍信,麻烦你查看一下情况。” 刘志军热情地跟他握了个手,这才重新坐下,阅读起了介绍信。 片刻之后,刘志军抬头看向林啸宇: “林同志?我倒是有点印象,老郑特意跟我交代过你的事,说叫我可得好好照顾照顾你。” 说到这里,他却是忽然嘆了口气: “本来这事儿有老郑帮著打招呼,维修部又刚好缺人,安排你去当学徒是没半点问题。” “只是有些不凑巧,昨天刚好出了点岔子。” “林同志,要不这样,我安排你先去当售货员。” “你想去哪个部门,我就优先给你安排去哪个部门,你看如何?” 刘志军的话让林啸宇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还真是夜长梦多。 自己不过耽误了一个下午,这十拿九稳的事就出了变故。 说实话,刘志军的安排已经相当妥当了。 售货员虽然比维修学徒累些,但毕竟跟销售有关,多少有点油水。 再加上没啥技术含量,压力也小,並不是个比维修部学徒差的岗位。 只是林啸宇心里清楚,他来维修部当学徒,是打算以维修部为跳板,快速转正,甚至將来转到县城的维修部去。 售货员虽然稳当,但想要晋升却是千难万难,实在不符合他的长远打算。 真要当售货员,他还不如继续发展自己的採购事业,说不定能做大做强,挣更多的钱。 想到这里,林啸宇嘆了口气: “刘主任,这事儿是我有些不知好歹,但我还是想去维修部当学徒。” “要不是听说能去维修部当学徒,我也不会过来这里。” 林啸宇毕竟是走郑国栋关係安排过来的人,刘志军也不敢太过怠慢。 见他態度坚决,至少在问过郑国栋意见之前,刘志军是不能强行把他安排去当售货员。 “这好好的一件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个样子了呢?”刘志军嘆了口气,“林同志,你可想清楚了。” “你要是同意去当售货员,今天早上我就能给你安排岗位,立刻上岗。” “你若执意要去维修部当学徒,那我就得再去问问情况,而且还不保证你一定能当得上这个学徒。” “听说你是林家村的村民,能在城里找份工作可不容易。” “你在做决定之前,最好想想你的家人,他们要是知道你放弃了这稳噹噹的工作,去爭取另一份不一定能成的工作,那怕是会替你担心……” 刘志军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干部,劝起人来就是一套一套的。 只是面对刘志军的劝说,林啸宇却是眼神坚定: “刘主任,我意已决,请不要再劝。” “不管这个选择会有什么后果,我都能承担。” “而且郑主任之所以让我过来,也是想將我安排在维修部。” 一听这是郑国栋的意思,刘志军立刻改变了態度,不再劝说: “行,那你明早再来一趟吧。” “这事儿等我再好好对接一下,希望能够有个不错的结果,只是你也要做好不能去维修部的准备。” 出了人事科,林啸宇看著百货大楼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嘆了口气,没想到这事儿会那么的一波三折。 想了想,他决定再去探望一下王建国。对方的伤有自己一半功劳,反正现在閒著也是閒著,过去看看也好。 路过水果店,林啸宇照例买了一个最贵的果篮。 这下连老板都对他刮目相看了: “同志,又买这福满篮果篮?医院里住著的人应该对你非常重要吧?” “换我住院,要是有人能连续送两个这果篮过来,我怕是会高兴死。” “五块钱一个啊,那可真是不便宜,基本不会有什么人买。” 没有解释,林啸宇只是笑笑:“就是探望个朋友,关係还好。” 说罢,便提著果篮去了王建国的病房。 跟前几天比起来,王建国似乎精神了不少,正坐在病床上不知在看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见是林啸宇,眼中露出惊喜: “小林,你咋又来看我了?” “来就来了,还买这么贵的果篮做什么?看看你上次送的,都还没吃完呢。” 虽然嘴上说不用破费,但真看到林啸宇手上提著的果篮,王建国还是笑开了花。 这说明他足够被重视,是个重要的人,原本心里的那个念头也更加坚定起来。 林啸宇笑道:“不值几个钱,王师傅住院了,多吃点水果正好补补身体。” 东西都买了,又不能退,王建国觉得再纠结价格就有些矫情了,只好诚恳地说了句: “小林,你有心了。” 由於靠得近了些,林啸宇这才注意到,王建国竟然在看之前记录的维修笔记。 『王师傅受伤这件事,果然有自己一半责任……』意识到这一点,林啸宇心里更加过意不去了,当即便开了口: “王师傅,你有啥需要帮忙的吗?能帮的我儘量帮。” “对了,你吃午饭了吗?要我帮你去买一份吗?” 面对林啸宇的关心,王建国在高兴之余,忍不住笑出声: “小林,你这是做啥呢?我家三个兔崽子呢,而且我家那口子还在,不用你这么费心照顾。” “不然让別人知道了去,还以为我是个没人要的孤寡老头呢。” 林啸宇嘿嘿一笑,想想也是这个理: “既然王师傅有人照顾,那我也不做那多余的事情了。” “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见林啸宇起身欲走,王建国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叫住了他: “小林啊,可別急著走,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