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从落魄骑士到法兰克皇帝》 第1章 死去与新生 鲜血,杀戮,混乱…… 骑士,采邑,家族…… 好痛! 像是破了防的河堤,海量的记忆如潮水般哗啦啦地涌入,各种杂乱的信息在李昂的脑海里横衝直撞,剧烈的疼痛感疯狂地撕裂著每一寸肌肤上的神经。 痛不欲生! “少爷!少爷!” 就在离李昂不到五步的地方,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年见状顿时手忙脚乱地端来一碗清水,颤颤巍巍地將水递到李昂嘴边,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少年上身穿著一件极为合身的链甲衫,內套一件亚麻衬衣,下身则是红色羊绒长裤配绑腿,腰间悬掛著柄镀银雕鳶尾花十字剑,一副標標准准的骑士扈从打扮。 少年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胳膊枕著李昂的后脑勺,一边擦拭李昂额头上滚滚而落的汗珠,同时嘴里小声祈祷著。 “圣母在上,请您保佑加洛林的后人,让圣光再次垂怜於金鳶尾花一次吧,哪怕以我的生命为代价也在所不惜……”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兴许是少年的祈祷真的起到了作用,李昂的双目逐渐清明起来,一股锐气不知何时挤进了眼眶。 “这是……?” 再次睁开眼,四周的景象既熟悉又陌生,李昂原本是某兵器製造公司的人事主管,属於是既懂技术,又懂管理的高端复合型人才,这次来欧洲主要是为了放鬆一下,顺便体验体验西班牙独特的风情女郎,但在路过巴塞隆纳的郊外时,却意外摔了一跤。 李昂吃力地扭动脖子,周围的景象和自己摔倒之前別无二致——山区,景色优美,但也人烟稀少,隱约还能瞧见树梢间跳跃的松鼠和麻雀。 “少爷,您居然醒了!” 少年惊讶地看著李昂从地上缓缓起身,一时间竟呆愣在原地。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燕麦饼。 “老杰克说要出去打点儿野味给您补补,估摸著一会儿就回来了,您先垫垫肚子。” “少爷?我吗?” 李昂有些疑惑地注视著眼前的少年,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对方的身份信息。 罗杰·德·莱昂,自己忠心耿耿的扈从,一个来自布列塔尼亚公国的诺曼人小子。 而他口中的老杰克则是自己曾经的管家,根据脑海中的记忆来看,老杰克祖上三代人都在为自己家族服务,是正儿八经的家臣。 至於自己…… 李昂低头打量了一下浑身上下的装扮,最里面先是一件白色亚麻衫,然后外套一层棉甲,最后则是一件做工精致的锁子甲,鎧甲的大部分地方都浸染著殷红的血跡,腰间和手臂的位置还能看到刀刃劈砍留下的白色印记——显然是从战火纷飞的地方逃出来的。 没错,李昂,不,应该称之为:李昂·博雷尔·加洛林。 与数百年前,加洛林家族独霸整个西欧不同的是,如今的时代,整个加洛林家族早已分崩离析。而加洛林这个姓氏也慢慢地不再显赫,甚至不少地方的骑士贵族就姓加洛林,比如李昂的父亲。 不过令人唏嘘的是,现在就连区区一个骑士头衔,对李昂来说都遥不可及。 就在不久前,卡斯蒂利亚年迈的老国王阿方索五世逝世,他的王国被分为了三份,由他的三个儿子各自继承,分別是加利西亚王国,莱昂王国,以及卡斯蒂利亚王国。 就在王国分裂的动盪时期,隔壁的加利西亚伯爵,国王阿方索六世的女婿,雷蒙多·德·布尔戈斯精准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一举吞併了李昂父亲的领地。 为了给家族留下最后的血脉,李昂的父亲,拉蒙·博雷尔·加洛林死战不退,最后战死在乱军之中,而整个领地也隨之分崩离析,最后只有年长的僕人和忠诚的护卫带著李昂逃了出来。 “少爷?” 听见罗杰焦急地呼唤声,李昂才猛地从回忆中惊醒,原来刚刚一剎那的功夫,就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简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確认安全后,李昂接过了罗杰手中的燕麦饼。 饼子入手很粗糙,粒壳並没有脱乾净,但此时已顾不了这么多,昏迷许久的李昂早已飢肠轆轆。有时候,飢饿比任何东西更能教会你適应。 刚吞咽没几口,远处的树林间忽然出现一个人影,二人瞬间紧张起来,李昂的右手不自觉地握住剑柄,慢慢地,人影逐渐清晰起来,原来是老杰克。 “哈哈哈,”瞧见二人紧张的架势,老杰克大笑一声,放下手上刚打到的兔子,走过来拍了拍罗杰的肩膀,隨后朝李昂微微躬身,“少爷能有这样的警惕性,我以后也就放心了。” 与罗杰的恭敬不同,老杰克的话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训誥,不过考虑到老杰克的资歷和年龄,他確实有这个资格。 三人没有多言,老杰克和罗杰负责处理兔子,李昂则躺在一旁的草丛里不知所措。 “刚刚的一切,就跟一场梦一样。” 突如其来的穿越,陌生的记忆,悽惨的身世,衰落的家族,显赫的姓氏…… 恐怕最魔幻的小说也难以写出如此巧合的故事。 但事情就是这么真真切切地发生了,周围的物质,空气,阳光不会骗人,这確实是真实的世界——远在一千多年前的伊比利亚,巴塞隆纳公国。 老杰克熟练地將兔子剥皮去脏,架在篝火上烤得滋滋作响。罗杰在一旁专注地转动著木叉,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诱人的香气。 李昂靠在树上出神。 突然,李昂的眼角瞥见角落里的一处银光。 “小心!” 几乎就在一瞬间,出於多年骑士训练的本能,李昂果断拔剑朝罗杰身后砍去。 “鐺!” 剑刃与箭矢碰撞,木製的箭杆被一刀斩为两段。 “拿盾牌!” 老杰克马上反应过来,抄起宽大的木製阔盾牢牢地挡在李昂和罗杰身前。 箭支插入盾牌的沉闷声响彻整个林间,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表的力量感毫无徵兆地涌入李昂的身体。 手中的长剑变得轻如鸿毛,李昂隨意地挥舞了一下,竟然能清楚的听见空气被斩断的破空声。 “敌袭!找掩护!”老杰克嘶吼著,用他壮实的身躯和盾牌作为移动壁垒,护著李昂和罗杰向最近的巨石后退。 罗杰反应迅速,立刻抓起另一面较小的盾牌,与老杰克组成简易的盾墙,將李昂护在中间。他的脸上虽然有一丝年轻人的惊慌,但更多的是战士的坚毅。 “多少人?”李昂背靠著冰冷的岩石,急促地问道。他感到体內那股新生的力量在奔腾,感官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连远处树叶的轻微颤动都能捕捉到。 “至少五个,可能更多!从箭矢的方向看,他们分散在东北侧的林子里!”老杰克经验老道,瞬间判断出了形势。“不是正规军,估计是山里的土匪瞧上了咱们的马匹!” 话音刚落,又是几支箭矢呼啸而来,钉在他们藏身的巨石和盾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夺夺”声。 “不能被困在这里!”李昂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著前世的管理决策能力和今生的战斗本能。“杰克,你眼神好,能找出领头或者拿弩的吗?” 老杰克小心翼翼地从盾缘窥视:“有个穿皮甲戴宽檐帽的,躲在橡树后面指挥,像是个小头目!” “罗杰,你的剑法灵活,待会儿跟我衝出去。杰克,你用盾牌掩护我们前冲几步,吸引火力,然后找机会掷出你的手斧!”李昂快速下达指令,语气中的决断让老杰克和罗杰下意识地选择服从。 “少爷,太危险了!您……”老杰克还想劝阻。 “执行命令!”李昂低喝,眼神锐利如鹰,“这是我们反守为攻的唯一机会!他们以为我们是丧家之犬,只会逃窜。我们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老杰克看著李昂眼中闪烁的冷光,不再多言,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將盾牌向前一顶,大吼一声:“就是现在!” 李昂和罗杰如同两只猎豹,从盾牌后猛地窜出,以“之”字形路线扑向敌人藏身的树林。他们的速度极快,尤其是李昂,感觉脚下的土地仿佛在推动他前进。 敌人显然没料到他们敢反衝锋,一阵慌乱的箭矢大多射空。 “就是现在,杰克!”李昂在衝锋中大喊。 老杰克看准时机,怒吼一声,沉重的木製手斧旋转著飞向那棵橡树后方。 “啊!”一声惨叫传来,虽然没致命,但显然击中了目標,打乱了对方的指挥。 趁此机会,李昂和罗杰已经杀入敌阵。 李昂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力量、速度、精准度都远超他过去的水平。第一个敌人刚举起剑,李昂的剑尖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第二个敌人挥舞著战斧劈来,李昂侧身轻鬆避开,反手一剑斩在对方肋下,皮甲如同纸糊一般被切开。 杀戮变得简单而高效。每一剑都带著精准的算计和碾压的力量。李昂甚至能分心关注罗杰的情况,见他正与一名敌人缠斗,便隨手掷出刚才捡起的一块石头,精准地命中那敌人的面门,罗杰趁机一剑结果了对方。 短短数息之间,在场的敌人只剩下被飞斧砸中的土匪头头。 “別,別杀我……” 日光下下,李昂看见飞斧刺穿了土匪头目的大腿,汩汩鲜血染红了地面。 “別杀我,我……我手上有人质!” 土匪头子看见李昂逐渐逼近,呼吸声不由得急促起来,就连说话也开始断断续续。 “人质?跟我有什么关係?” 李昂心想这土匪估计是被嚇傻了,竟然说出这么无厘头的话来,手中的长剑不由得又举高了一点。 “大……大人,別!当然有关係,是乌赫尔伯爵的女儿!” “嗯?” 作为贵族中的一份子,李昂当然知道乌赫尔伯爵,巴塞隆纳公爵的封臣,拥有乌赫尔和帕利亚斯两块伯爵领,是巴塞隆纳公国內数一数二的大贵族。 只是…… 乌赫尔伯爵的女儿怎么会落到土匪手里? “乌赫尔伯爵的女儿?”李昂的声音低沉而危险,“继续说,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 老杰克和罗杰也围了上来,警惕地注视著四周,同时对这个消息感到震惊。 土匪头目喘著粗气,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是、是真的!我们昨天在帕利亚斯边境劫持了一支小型车队,起初以为只是普通商人,直到搜出了这个……” 他用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枚精致的银质胸针,上面雕刻著乌赫尔家族的纹章——金黄色背景上绘有一只红狮。 “是乌赫尔伯爵的纹章没错!” 老杰克率先认了出来,补充道:“现任的乌赫尔伯爵,“多毛者”埃门戈尔有一子一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李昂和老杰克对视了一眼,一瞬间便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如果人质真的就是乌赫尔伯爵之女的话,那么李昂不仅能得到庇护,还很有可能因此获得相当一部分政治资本。 他前世作为人事主管,深知人际关係网络的重要性。在这个中世纪世界,贵族间的人情和盟约同样价值连城。 “有多少人看守?”李昂问。 “就、就两个。”土匪急忙回答,“大部分兄弟都跟我出来追你们了……”他说到这里,意识到失言,脸色更加苍白。 李昂冷笑一声:“看来我们坏了你的好事。” 他直起身,对老杰克说:“包扎他的伤口,別让他死了。我们得去確认这个消息的真偽。” 半小时后,在土匪头目的指引下,他们来到一处隱蔽的山洞外。洞內隱约有火光闪烁,洞口確实有两个身影在徘徊。 “罗杰,你从左侧绕过去;老杰克,你守住右侧。”李昂低声部署,“我正面吸引他们的注意。记住,儘量留活口,我们需要確认那位小姐的身份和安全。” 战斗的过程摧枯拉朽,两个看守几乎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李昂敲晕在地,自从李昂穿越到这副身体后,他就发现自己的力量和速度似乎比以前强大了好几倍不止,连一向要求严格的老杰克都在路上称讚了这件事。 当李昂举著火把走进山洞时,看见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被绑在角落的乾草堆上。 她有一头浓密的栗色捲髮,儘管衣衫凌乱、脸上沾著尘土,但依然能看出姣好的面容和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像森林深处的琥珀,此刻正警惕地打量著闯入者。 “你是谁?”她的声音因乾渴而沙哑,但依然保持著贵族的镇定。 李昂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李昂·博雷尔·加洛林,女士。我们是来救你的。” 听到“加洛林”这个姓氏,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復了平静:“伊莎贝尔·德·乌赫尔。如果你真如你所说,是来救我的,请先解开这些该死的绳子。” 在罗杰为伊莎贝尔鬆绑时,老杰克快速搜查了山洞,找到了更多证明她身份的物品——绣有家族纹章的手帕、一枚刻著“i.d.u”字母的戒指,十枚金第纳尔,以及300枚银第纳尔,最后是几件破损的皮甲和短刀。 “看来我们捡到宝了,少爷。”老杰克低声道,“確实是乌赫尔伯爵的千金。” 伊莎贝尔活动著被捆得发麻的手腕,走到李昂面前,仔细端详著他:“加洛林……我听说过这个姓氏。你们不是应该在卡斯蒂利亚边境有自己的领地吗?” 周围的老杰克和罗杰闻言,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伊莎贝尔自知失言,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不,女士,这没什么说不出口的。很遗憾的是,在不久前,我们这群丧家之犬刚失去自己的领地。“ 李昂儘可能地用轻鬆幽默的口吻娓娓道来,但现场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一阵沉寂,儘管这种状態只持续了几秒钟的时间。 “伯爵大人应该收到了消息,甚至很有可能已经派卫队赶了过来……” 老杰克很快反应过来,適时打破了沉默。 当一个小时以后,李昂一行人队伍——伊莎贝尔骑在唯二的一匹加利西亚白马上,李昂则骑著剩下的一匹安达卢西亚山地矮脚马,老杰克和罗杰徒步隨行。 “少爷,那边有旗帜!” 罗杰眼尖,第一个瞧见远处树梢间隱隱绰绰的纹章旗——黄底红狮。 “是父亲!“伊莎贝尔双手攥紧韁绳,双腿夹紧马腹,如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李昂无奈只得催促胯下的马匹跟上去,等跑到时,矮脚马只是微微喘气,而身后的老杰克和罗杰已经累的气喘吁吁。 “哦!上帝!是伊莎贝尔,你怎么?” 乌赫尔伯爵的装扮如同这个时代的大部分加泰隆尼亚贵族一样:一支约三十人的骑兵队簇拥著中央那位气势威严的贵族。他身披一件深蓝色的羊毛斗篷,边缘以银线绣著繁复的藤蔓纹样,斗篷下是缝製紧密的皮革软甲,外罩一件锁子甲。锁子甲胸前的位置,用金线巧妙地绣著一只狮子——乌赫尔家族的纹章。 “父亲,是这位李昂·博雷尔·加洛林大人和他的部下救了我。”伊莎贝尔急切地下马,双手挽住伯爵的胳膊,红著脸解释道。 “加洛林……” 伯爵轻声念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隨后马上笑顏一展,翻身下马,朝李昂深深鞠了一躬。 “这位尊敬的骑士先生,您见义勇为的义举无疑给我帮了大忙。您高贵的姓氏曾经在圣墙上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我相信不久的將来,您也一定能承前启后,续祖荣光。” “果然是个老狐狸,场面话一套一套的。”李昂心里暗自嘀咕,但却不敢托大,连忙向伯爵回礼。 “大人谬讚了,小姐福大命大,能脱离险境,这全都是上帝的旨意,我们只是恰好遇见罢了。” 试问,在中世纪,想要委婉的谦虚一下要怎么做?当然是推给上帝啦,反正不管干了什么,都说成上帝的旨意就对了,没人能挑出来错儿。 果然,伯爵对上帝保佑这套说辞很受用,看向李昂的眼神不免又和善了许多。 “恕我冒昧,李昂骑士,请您无论如何也要到府上一敘。” 伯爵上前一步,抓住李昂的双手。 “伊莎贝尔是我唯一的女儿,忘恩负义不是乌赫尔人的规矩,整个乌赫尔家族都会感激您的义举。” …… 当天晚上,李昂“半推半就”地跟著伯爵的车队穿过帕利亚斯,到达了乌赫尔伯爵领的首府,拉塞乌杜尔赫利。 之所以要半推半就,完全就是这个时代的骑士精神的限制,骑士道义要求骑士见义勇为,不求回报,所以李昂哪怕再怎么想要巴结乌赫尔伯爵,也不能立马显露出来。 乌赫尔伯爵的城堡建在拉塞乌杜尔赫利最高的山坡上,城堡以一块东西狭长的花岗岩为地基,由大块的花岗岩和玄武岩筑成,城墙大概有六七米高,是巴塞隆纳西部最坚固壮丽的一座要塞。 到达城堡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整个城堡瀰漫著一股蜡烛燃烧后產生的油脂味,令人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一路上,李昂已经向乌赫尔伯爵,埃门戈尔五世解释了自己的身世。令人意料的是,伯爵竟然还曾与自己这具身体原主的便宜父亲並肩作战过。 “那是一次针对塞莱古思泰埃米尔国和舍尔格大埃米尔国的战爭,拉蒙爵士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骑士,战场上几乎没有人是他的一合之敌,连最凶残的异教徒也在他的剑下瑟瑟发抖。” 埃门戈尔的声音逐渐低沉,眼神中多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可怜的孩子,拉蒙的逝世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加利西亚王国不会长久存在的,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保证!” 第2章 立足之地 庆祝伊莎贝尔获救的宴会开始於第二天,与现代人所理解的不同的是,宴会並非举办於晚上,而是从中午就开始了。 事实上,大部分贵族的生活比我们想像中还要閒適的多,宴会作为为数不多的娱乐节目是大家乐见其成的。 “下面,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解救伊莎贝尔的英雄,李昂·博雷尔·加洛林骑士!” 在场的人的大多是来自巴塞隆纳公国的加泰隆尼亚贵族,少数还有来自朗格多克—土鲁斯地区的奥克贵族以及阿拉贡地区的阿拉贡贵族,不过大家都操著一口標准的加泰隆尼亚语。 隨著乌赫尔伯爵埃门戈尔五世洪亮的声音落下,大厅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昂身上。这些目光中夹杂著好奇、审视、讚赏,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李昂深吸一口气,按照老杰克事先紧急教导的礼仪,稳步走到大厅中央,向伯爵和主宾席行礼,然后转身向两侧的贵族们致意。他破损但清洗过的鎧甲在宴会厅的火光下显得格外肃穆,与周围身著华丽丝绸和天鹅绒的贵族形成鲜明对比,反而凸显出一种歷经沙场的英武之气。 “愿上帝保佑您,勇敢的加洛林!” “干得漂亮,小伙子!” 几位与乌赫尔家族交好,或是真心敬佩他义举的贵族率先举杯致意。渐渐地,掌声和欢呼声在大厅里蔓延开来。 一位来自阿拉贡地区的贵族,操著略带口音的加泰隆尼亚语问道:“加洛林……这个姓氏可不多见了。听说您的家族在卡斯蒂利亚边境?” “是的,大人,”李昂神色適时地黯淡了一瞬,“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雷蒙多·德·布尔戈斯伯爵趁我国王新丧、政局动盪之机,夺走了我父亲的领地。” “雷蒙多!”贝索爵士啐了一口,“那个贪婪的暴发户!他的手伸得太长了!” 伯爵满意地看著这一幕,示意李昂坐到他右手边下首的一个荣誉席位,这个位置通常是为尊贵的客或有功之臣准备的。伊莎贝尔坐在伯爵的左手边,她换上了一袭深绿色的长裙,栗色捲髮精心梳理过,对著李昂露出了一个真诚而明媚的笑容。 埃门戈尔伯爵的儿子,小埃门戈尔,现在才刚满五岁,还不適合出席这种活动,所以只是露了一次面后就回到了城堡后院。 “诸位!”酒至半酣的时候,坐在主位的伯爵突然举杯,目光投向正在与一名来自塞达尼亚的骑士攀谈的李昂。 “乌赫尔家族向来都是有恩必报,所以我决定,將位於乌赫尔伯爵领西边,与塔拉戈萨交界的阿尔库蒂男爵领授予李昂。” 伯爵话音刚落,现场瞬间安静下来,谁都知道,阿尔库蒂早在三十年以前就被塞莱古思泰埃米尔国所占据,老埃米尔死后,塞莱古思泰分裂为东西两部分,而阿尔库蒂也就隨之落入东边的塔拉戈萨手中。 换句话来说,阿尔库蒂就是一块发展潜力巨大,但成功控制概率几乎为零的领地。就和后世的耶路撒冷国王一样,几乎没有哪一届耶路撒冷国王有真正实际统治过耶路撒冷。 李昂自然知道这些事实,他脸色微变,但並没有立刻作声。 “当然,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巴拉格尔男爵领下属的托里斯纳村。” 伯爵站起身,从腰间拔出佩剑,示意李昂跪下来,同时將剑刃搁在李昂的左肩上。 “如果选择阿尔库蒂的话,我会给予你五十名士兵,五百枚金第纳尔,以及在乌赫尔地区徵兵的权利。” 埃门戈尔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压的李昂喘不过气。这道选择题的確很不好做。 阿尔库蒂地区土地广袤,但却被异教徒所占据著,至於托里斯纳村…… “大人,成为您的封臣是我的荣幸,我会替您管理好阿尔库蒂地区,让红狮的旗帜再次飘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昂选择了阿尔库蒂! “很好!”埃门戈尔满意地点了点头,,剑刃在李昂肩头轻轻一拍,“从今日起,你,李昂·博雷尔·加洛林,就是我乌赫尔伯爵麾下的阿尔库蒂男爵!愿你不负此剑之重,不负加洛林之名!” 宴会厅內响起礼节性的掌声,但许多贵族眼中都带著看热闹的意味。选择阿尔库蒂?这个年轻的加洛林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被男爵的头衔冲昏了头脑。 宴会结束后,伯爵很守信用地让管家交给了李昂五百枚金第纳尔,以及五十名领地內的民兵,並授予了伯爵亲自签发的徵兵令。管家临走前还留下了一句话,阿尔库蒂男爵的任命以三个月为期限,如果三个月內没有夺回阿尔库蒂,那么则视为弃权。 另一侧,华丽的房间內,伊莎贝尔正无比愤怒地质问自己的父亲,“阿尔库蒂?父亲,恕我直言,这根本不可能完成,您这么做就是在把他往火堆里推!” “我当然知道这很难,”在女儿面前,埃门戈尔显得有些气势不足,“所以我准备过了三个月的期限,那五百枚金幣就当送给他了,另外我还打算在加上五百枚,免得別人说我们乌赫尔家族欺负人。” 伯爵长嘆一口气,说道,“伊莎贝尔,你要知道我的难处,领地內的土地大部分都已经被贵族们占据了,公爵大人又处处提防我,就连一个小小的托里斯纳村都还是我爭取了之后的结果!” “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吗?父亲!”伊莎贝尔满脸不可置信,“他拉蒙·贝伦格尔凭什么?” “哎,算了,这不是你一个女人该知道……” 乌赫尔伯爵摆摆手,望向窗外。 “要是李昂真能收回阿尔库蒂就好了!” “少爷,我们真的要?” 从听到李昂被册封后的惊喜,到最后知道封地是阿尔库蒂后的惊嚇,罗杰的心情如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如果说出这句话的不是李昂而是別人,他甚至要怀疑对方是不是脑子进了水。 “没错,罗杰,老杰克!” 李昂长嘆一口气,“巴塞隆纳並没有看上去这么平静,就算受封了村子,也不可能长久,还不如放手一搏,就算失败了,我们又能失去什么呢?” 李昂此言一出,气氛顿时沉默起来,但很快,罗杰和老杰克的脸上就再次露出笑容。 是啊,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领地,財富,权力都早已烟消云散。与其畏手畏脚,倒不如放手一搏。 “现在,我们必须儘快整合手中的力量,哪怕不能拿下整个阿尔库蒂,也要儘可能多占据一些土地。” 李昂话锋一转,开始安排任务。 “老杰克,你带著金幣迅速去集市上採买100个人一个月的粮食,罗杰,你跟著我去接收那50名士兵。” 隨著一声令下,老杰克马上行动起来,罗杰则跟著李昂朝城堡的兵营方向走去。 到达校场时,五十名士兵早已经集结完毕,歪歪扭扭地排成一列方队。 第3章 整合力量 “你们领头的是谁?” 李昂仔细打量了一眼眼前的队伍,感觉还挺满意的。 “至少不是农奴兵,还有正儿八经的装备。”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当然,这句话只有身边的罗杰听得见。 “尊敬的大人,是我!” 见到李昂过来,站在队伍排头的一名士兵站了出来,士兵虽然只穿著普通的棉甲,但体格却异常魁梧,面对著李昂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大人,我叫雷诺,原先是塞达尼亚山区的一名的一名猎户,跟著我的这群兄弟们也大都是猎户出身。” 雷诺一五一十地向李昂介绍了这支队伍,脸上若隱若现的惊慌被李昂看在眼里。 环顾四周,大部分士兵也都是如此,脸上带著这个时代的农民所特有的迷茫与不安。大多数人都畏畏缩缩的,一旦察觉到李昂的目光,就马上低下了脑袋。 “这样下去可不行,”李昂心里如是想著,並很快就做出了决断。 “我说,各位,请抬起你们的头来!” 李昂抬手打断了雷诺的介绍,大步流星地走向校场前的高台。雷诺则一脸震惊地看著这位新任的阿尔库蒂“男爵”,完全摸不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说话间,李昂已经站在了营地的最高处,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在场每一个人的面部表情和动作,更方便他及时掌控形势。 “你们当中的不少人可能以为,我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傻子,居然会选择阿尔库蒂这个鬼地方!”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李昂缓缓开口,“但你们又何尝不是呢?当兵?你们当了一辈子的兵,最后能得到什么?几个臭第纳尔,还不够买酒的。要我说,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傻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他直言不讳地嘲讽让绝大多数士兵都有些掛不住脸,连一旁的雷诺听了也忍不住喘粗气。、 李昂说的是实话,实际上,伯爵领內绝大部分低级士兵都只领著微薄的薪水,这点儿薪水只够温饱,却不足以彻底改变生活。而这也就是为什么中世纪的军队普遍军纪差的原因——领主发不出薪水,於是只能纵容士兵抢劫。 “但跟著我不一样!”李昂没有理会台下的窃窃私语,高声说道:“我同样给不了你们薪水,给不了你们第纳尔,但我承诺授予你们土地!你们今后所杀的每一个敌人,所打的每一场仗都不是为我,而是为你们自己!” 如果说李昂先前的嘲讽是为了先声夺人,那么现在的一番话就是图穷匕见了。 但幸运的是,士兵们大多没什么文化,而且又恰恰对土地情有独钟。 “你们將来不是普通的农民,更非农民,而是彻彻底底的自由农!你们的土地会一代一代传下去,给儿子,给孙子,给曾孙……” “这……”雷诺和一眾乡巴佬士兵哪里经歷过这种场面,心思一下子全被李昂给拐到了土地上面。 “要想富,先发疯!” “为了明天,牺牲今天!” “打仗为了自己,拼命为了土地!” 几乎是以一种传销的方式,李昂成功“忽悠”住了这群来自山区的士兵。对於前世当了十几年人事主管的李昂来说,洗脑这事儿谁不会呀,只要饼画的够大,就不怕没人不往里跳。连现代人都能被蛊惑,更何况这个时代大字不识一个的大头兵。 恰好就在这个时候,老杰克带著刚买回来的粮食出现在了营地。 整整五辆马车,6000斤小麦和燕麦被码放的整整齐齐。旁边负责运送粮食的伙计们都笑开了花,嘴巴全咧到耳后根去了。 “少爷,您吩咐的粮食我已经筹备好了,总计花了48个金第纳尔。” 老杰克指挥马车停好后,立马走上前来向李昂匯报,並详细说明了金钱的去处和明细。 “看来金第纳尔的购买力不低呀!”李昂在心里暗自感嘆了一下。 事实上,巴塞隆纳地区普遍实行货幣双轨制,即雷亚尔银幣和穆斯林金幣並行。但穆斯林金幣以其极高的纯度和精良的做工而得以风行整个地中海沿岸(包括基督教国家),通常,一枚金第纳尔可以兑换大约二十到三十枚银雷亚尔。 “嗯,很好,老杰克!现在將粮食分发下去吧,每人先给十斤!” 李昂先是肯定了老杰克的贡献,然后果断下令將粮食分发给士兵们。毕竟口號喊得再怎么响亮,也比不上真真切切的粮食管用。前世的管理经验告诉李昂,给员工画的饼不一定需要真正实现,但一定得让员工相信能实现。 分发粮食就是为了给士兵们一种李昂財大气粗,一定能打下阿尔库蒂的错觉。 等一切都处理好后,天色又再次黑了下来。李昂返回乌赫尔伯爵的城堡,思考著该如何向伯爵大人辞行。 辞行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为了招募到更高质量的兵源。这个质量指的不是士兵的体格,而是精神信念。一般而言,越靠近异教徒的地方,受穆斯林的侵扰就越频繁,对攻打异教徒这件事就越上心。所以李昂决定前往跐邻阿尔库蒂的塞林弥斯村驻扎。 第二个原因则是礼仪上的,不管怎么说,埃门戈尔伯爵是李昂名义上的封君,作为封臣有义务向伯爵告辞。 “尊敬的男爵大人,你在想什么呢?” 就在他苦苦思索时,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嚇得李昂一激灵。 “原来是伊莎贝尔小姐,恕在下失礼了,请问小姐有什么事吗?” 李昂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伊莎贝尔的表情,但始终猜不出来对方的来意。 “你別在心里瞎猜了,我早就看穿了你的想法!” 伊莎贝尔被李昂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扑哧笑了出来,捂著肚子打趣道。 被戳破了內心想法的李昂有些不好意思,同时心中的疑惑又更深了几分,不禁又多看了伊莎贝尔几眼。 “父亲以为你会选择村子的,”伊莎贝尔突然抬起头,红著眼眶,“但阿尔库蒂確实配得上你的勇武!”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信封,“我在罗斯柴尔德商行那里放了500枚金第纳尔,是我这些年的私房钱,你可以拿著这封信去取,希望你保重,我的英雄!” 说罢,伊莎贝尔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向了城堡的內院。空气中只余下女孩儿发梢的清香。 “我……这是……被迫吃软饭啦?” 李昂呆愣在原地,拿著手里的信封不知所措。他根本不知道这位落落大方的伯爵之女是在什么时候看上自己的,总不能救了人家一命后就以身相许吧。 “不过,有钱总比没钱好!” 李昂小心翼翼地將信封揣进怀里,哼著歌大步走在月色中。 第4章 募兵与进发 第二天一早,李昂向埃门戈尔伯爵道別后,便果断率领麾下的士兵朝塞林弥斯的方向前进。 同时,李昂又再次购买了十辆马车,5000斤粮食,以及五十套木弩和相应的箭矢,总计花了232枚金第纳尔,加上昨天用出去的钱,李昂两天之內就花掉了寻常人一辈子都挣不来的钱——280枚金第纳尔。 一名富裕的巴塞隆纳自由农一年到头的收入也只有5~8枚金第纳尔。 但在这之后李昂依旧嫌花的钱太少,所以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就地再招募五十名士兵后出发。 士兵招募进展的很顺利,由於《林地法》的出台,巴塞隆纳地区的森林都被视为各个领主们的財產,原先逃离在税收之外的猎户大多被纳入了徵税范围內,於是便不可避免地导致一部分猎户破產,最后逃荒到城市来做苦力,甚至是乞討,最差的则沦为农奴。 而李昂这次的徵兵对象就是他们,通过雷诺和伯爵赠与的五十名士兵的引荐,一部分无家可归或者当街乞討的猎户们都愿意跟著李昂出去碰碰运气,不过他们的要求则是带上自己的家眷。但依然有相当一部分猎人们並不愿意参军,哪怕李昂给出了足够优渥的条件,这些人仍然只愿意去做苦力。 对於这些人,李昂表示理解,“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若非实在活不下去了,谁愿意把脑袋別到裤腰带上去与敌人廝杀呢? 因为徵兵的原因,李昂顺理成章地將部队进行了改编,原有的五十个民兵和新招募的士兵混编在一起,10人一队,总共分成10队,每队有小队长。然后每三队组成一个中队,由雷诺,罗杰和老杰克分別担任中队长。剩下的一个队伍则是李昂的亲卫队,同时也作为预备队,由李昂亲自指挥。 而猎户们的家眷则单独编成一个队伍,负责运送輜重。 在中世纪,家属隨军是一个相当普遍的事情,儘管李昂非常想取缔这项制度,但出於士气方面的考虑,还是不得不捏著鼻子认了下来。 处理好这一切,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但李昂並没有在拉塞乌杜尔赫利再待一夜的想法,同时也为了测试一下这群新兵的胆量,於是决定连夜赶到塞林弥斯村。 行军队伍被分成了两列,李昂一马当先,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身边有扈从罗杰陪著,老杰克和雷诺则分別在队伍的中间和尾部押队。 “老爷,从地图上来看,咱们大约还有一个小时就能到塞林弥斯了。” 罗杰从怀里掏出一张陈旧的羊皮纸地图,小心地將其摊开放在马背上,向李昂匯报导。 “嗯!吩咐下去,到达目的地后就在村外驻扎,不得进村扰民。” “是!” 罗杰领命后,马上迴转马头,在队伍的两端来回驰骋,確保自己的声音能传到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马匹是埃门戈尔伯爵在临行前赠送的纯种安达卢西亚马,对於一个拥有数百名轻骑兵的强大伯爵来说,送出去几匹马就跟吃饭喝水一样隨便。 “大人有令,到达塞林弥斯后就在村外驻扎,不得扰民!” 罗杰传令完毕后,没有任何士兵应和,除了脚步声和马蹄声,长长的道路上听不见任何声音。 这並不是士兵不尊重罗杰,而是因为李昂让每位士兵嘴里都含上了衔枚。 所谓衔枚,其实就是一根小木棍。士兵衔上后就无法开口说话,如果一旦开口,口中的衔枚就会掉落。这样便能有效地整肃军纪,提高行军效率,也便於李昂管理。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李昂的队伍到达了距离塞林弥斯一千米以外的树林中。这片树林挡在村子和队伍之间,所以李昂並不清楚塞林弥斯目前的情况。 “罗杰,你带几个人到前面去探一下,拿著这封信去跟当地的贵族说明情况!” 在黑灯瞎火的情况下,贸然將部队开到村子旁边很容易引起误会和衝突,出于谨慎起见,李昂决定还是提前交流一下比较好,毕竟礼多人不怪嘛。 “少爷说的没错,这是贵族之间应当遵循的礼仪。” 老杰克听见停止前进的命令后,连忙上前来查看情况,在听到李昂的安排后,由衷地称讚道。 罗杰从自己带领的三个小队中抽调了两个看起来机灵点的士兵,给他们配备了一套结实的棉甲,然后拿著伯爵的亲笔信件朝村庄的方向赶去,马蹄扬起一阵烟尘。 “没想到罗杰这小子还挺体恤下属的!” 罗杰给士兵穿上棉甲的事情被李昂看在眼里,他虽然没有当面说什么,但心底却感到欣慰。乱世之中,抓住人心是一等一的重要。 “其实,少爷,我们都成长了不少!” 老杰克花白的头髮隨意地搭在额头上,眸子中跳跃著火光,感概道。 雷诺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地听著李昂与老杰克的对话,脸上既茫然又疑惑,隱约还能看到一丝睏倦。 “噔噔噔!” 一串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老杰克忍不住笑著咒骂了一句,“才夸完这小子,就给我得意忘形起来了!” “不对,罗杰身上有血!全军戒备!” 飞扬的袍子上面溅著点点殷红,马匹喘著粗气,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刚从战场上出来的。 雷诺也察觉到了不对,在听见李昂命令后,果断让士兵变换成方阵,准备迎敌。但现实一点也不理想,新招募的士兵们普遍缺乏训练,队伍混乱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排成阵型。 “少爷,前面,前面……,异教徒打过来了!” 鲜血顺著罗杰的剑刃滴落在地上,身后的两名士兵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棉甲被砍出了道道刮恨。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李昂第一时间抓住罗杰的双手,上下查看,在確认没有开放性伤口后才鬆了一口气。 “少爷,我没有!”罗杰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大致估算了一下,前面的异教徒大概有四五十人,村子里的守卫都被杀乾净了,当地骑士的头还被砍了下来……” 李昂的心咯噔一声,胯下的黑马不停的抬起马蹄,周围的气氛顿时沉寂起来。 “可以打!”突然,李昂从沉思中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说道。“就在这里!” 第5章 痛击异教徒 “罗杰,你领著二十人,到村子里把敌人引出来,记住,一定要让对方觉得我们不堪一击!” 李昂吩咐道,同时转过头看向雷诺和老杰克。 “你们將队伍分成两部分,在两侧展开,让士兵们把弓拉满,把弩上满弦,准备伏击。” 命令下达后,罗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鲜血,隨即便率领二十个士兵,小心翼翼地再次朝村庄摸过去。 另一边,李昂已经在树林里埋伏了起来。夜晚的空气很潮湿,草丛里时不时还会跳出一两只叫不出名字的虫子。但这对猎户出身的雷诺以及大部分士兵来说,这都是轻车熟路,手拿把掐的事情。 打仗廝杀他们可能不太擅长,但是躲在草丛里埋伏猎物大家都会呀。 塞林弥斯村的村口,跳动的火光將罗杰的脸照的通红。对於李昂的命令,他是绝对相信並坚定执行的。 “所有人停止前进!弓箭速射!”罗杰一声令下,20名士兵齐齐整整地站在原地,从背后掏出弓箭,向异教徒的方向拋射过去。 弓箭是每个猎人的必备装备,所以新招募的士兵们各个都是射箭的好手。一轮箭矢下去,有十几个敌人都被命中,少数有鎧甲的很轻易地就弹开了箭矢,但是没穿盔甲或者只著轻甲的敌人著实是吃了不少苦头。任谁也没料到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反抗! “他们在那儿!”一名裹著白色头巾,身穿毡甲,外披斗篷的柏柏尔人吃痛地折断插在自己左臂上的箭矢,愤怒地朝罗杰所在的方向衝去。 与此同时,大部分正在抢劫或者杀戮的穆斯林也发现了罗杰队伍的存在,在一名身穿锁子甲,头戴罩面盔,骑著安达卢西亚马,明显是领头的指挥下,缓缓朝罗杰包抄过去。 “快撤!” 本来打算再来一轮齐射的罗杰看到眼前这个架势,顿时眼皮狂跳,心跳加速。连忙转过马首,催促身后的士兵们撤退。 “该死的卡菲尔,伤了我竟然还想跑?”之前被射中左臂的柏柏尔人本来还有些惧怕,看见罗杰居然转身就跑后,浑身的胆气都足了起来,挥舞著弯刀在后面紧追不捨。 同这名柏柏尔人一样,大多数穆斯林士兵都是一副瞧不起基督徒的心態。他们刚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一个村庄,现在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 於是,一场追击不可避免的开始了。 “基督的猪玀,有种和你爷爷单挑啊!” “为了安拉,杀光这群卡菲尔!” 各式各样的咒骂声纷至沓来,罗杰带领的士兵虽然竭尽全力地奔跑,但还是有三个跑的慢的倒霉蛋被穆斯林士兵追上了。 “我投降,我投降,求您別杀我……” 摔倒在地的士兵丟下手中的弓箭,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但换来的只有敌人无情的杀戮。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之前那名受伤的柏柏尔人割下士兵的左耳別在腰间,不由得眉开眼笑,隨即又迈开步子,再次朝罗杰追去。 同伴的惨死无疑激发了士兵们的求生欲,撤退的速度大幅度加快。 但骑在马上的罗杰没有精力去关注士兵和柏柏尔人的廝杀,因为事先预定的埋伏圈就在眼前。 20米,10米,5米,1米…… “咻咻!”是箭矢入骨的声音。 如蝗虫般的箭支从森林的两侧朝穆斯林士兵倾泻而出,之前的柏柏尔人一瞬间被扎成了筛子,別在腰间的五只耳朵散落一地。 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原本的追击者就变成了丧家之犬。 罗杰惊魂未定地转过身,他身后只剩下15名士兵,剩下的五名全部在撤退途中死於异教徒之手。顿时,一股冲天的怒气从胸腔升起。 “杀!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隨著罗杰厉声高喝,士兵们各个红了眼眶。他们或是同乡,或是朋友,就这样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亲人死在眼前,岂能不动容? 罗杰一马当先,身后的士兵们自觉地摆成阵势,短剑,砍刀,战斧……,各式各样的武器疯狂地朝异教徒输出。 “不好,有埋伏!” 直到这时,那名戴著面罩和护心镜的头头才意识到不对,慌忙拉过马匹的韁绳,想从包围中衝出去。 但李昂可不会让他如愿。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李昂便感觉自己的力气一天比一天大,现在的他甚至能单手托起五十斤的重物,武力值堪比前世的关羽。 “不要放走任何一个敌人!” 李昂衝出树林,骑上自己的黑马,挥舞长剑迎面朝对方刺去。直取那名试图逃窜的穆斯林头领。 那头领显然也是久经沙场之人,见李昂来势汹汹,急忙勒紧韁绳,安达卢西亚马人立而起,同时他手中的弯刀奋力格挡。 “鐺!” 刀剑相交,迸发出一串刺目的火星。头领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弯刀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李昂得势不饶人,剑势一转,改刺为削,剑锋直扫对方腰腹。那头领慌忙俯身躲闪,动作略显狼狈。 “保护瓦利!”几名忠诚的穆斯林士兵见状,奋不顾身地扑上来想拦住李昂。 “滚开!”李昂怒吼一声,长剑横扫,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易地破开了两名士兵的皮甲,鲜血喷涌而出。 穆斯林头领见自己打不过,又再次想要逃跑,却在转身的时候被李昂抓住空当,一剑跳翻在马下。 李昂勒住战马,剑尖指向倒在地上的瓦利,用刚学会不久的、带著浓重口音的阿拉伯语喝道:“投降,或者死!” 剩余的穆斯林士兵见首领被俘,却並没有放弃抵抗,反而像发疯似的以命相搏,给李昂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最后,大部分敌人或被杀,或自杀,只有少数成为了俘虏。 战斗结束了。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塞林弥斯村的火光映照著满地狼藉。罗杰喘著粗气,走到李昂身边,看著被士兵们捆绑起来的的俘虏,恨恨地说:“少爷,这些畜生杀了我们五个人,还屠杀了整个村子!不能留他!” 看著眼前只剩断壁残垣的塞林弥斯村,李昂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內心的怒火,翻身下马,走到那名被称作瓦利的人面前。 “你们是谁的部下?为什么要袭击这个村庄?”李昂用阿拉伯语审问道。 瓦利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异教徒,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消息!塔拉戈萨的埃米尔会为我报仇的!” 李昂眼神一冷,对身旁的雷诺使了个眼色。猎户出身的雷诺会意,上前用猎刀抵住埃米尔完好的另一边肩膀,微微用力。 顿时疼得额头冒汗。 “我说!我说!”在实实在在的痛苦面前,他的傲慢迅速瓦解,“我们是塔拉戈萨边境巡逻队,我是队长哈桑……我们接到命令,清剿边境上所有可能支援乌赫尔伯爵的村庄……” 李昂心中一动。塔拉戈萨的埃米尔已经开始主动出击,清除边境上的潜在威胁了。这意味著局势比他想像的更紧迫。 “你们在阿尔库蒂有多少驻军?防御情况如何?”李昂继续逼问。 哈桑犹豫了一下,但在雷诺加重的力道下,还是断断续续地交代了:“阿尔库蒂城堡……有大概一百五十人驻守……城堡西边的城墙在去年的地震中塌了一角,还没完全修好……” 得到关键情报,李昂示意雷诺放开哈桑。 “少爷,怎么处置他?”罗杰急切地问,手按在剑柄上。 李昂看著面如死灰的哈桑,又看了看周围满怀仇恨的士兵和残存村民,陷入了两难。 “先关著,严加看守!”李昂最终做出决定。 第6章 再次伏击 “少爷,我们杀掉了43个敌人,俘虏5个,缴获了20件毡甲,不过大部分都有破损,另外还有各色各样的武器和盾牌,最后则是10匹安达卢西亚马和500斤小麦。” 老杰克一口气匯报完了所有的战利品,顿了一下,接著说道:“另外,我们还在树林里发现了逃散的20名村民……” “只有20个人了!” 李昂吃了一惊,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要知道,他来之前所了解到的情况是,塞林弥斯村是乌赫尔南部人口最多的一个村子,总计有39户,人口超过两百人。 “是的,少爷!准確的来说,应该是23个人,因为他们当中还有3个孩子。” 老杰克轻轻弯下腰,苦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敌人几乎是以屠杀的方式进行无差別杀戮,连还在吃奶的婴儿他们都没放过,还能有二十个倖存者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此话一出,周围人都脸色大变,不少人恶狠狠的盯著刚抓住的俘虏,脸上写满愤怒。 “將村民和士兵召集起来,我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李昂低头思索了一会,隨即朝面前的老杰克下令。 不一会儿的工夫,所有士兵和倖存的村民都聚集在了村口,每个人的脸上或愤怒,或茫然,或不知所措。最后不约而同的看向李昂。 “將俘虏带上来!” 李昂话音刚落,罗杰就压著五个穆斯林俘虏缓缓走上前,而被绑在一边的哈桑则瑟瑟发抖的看著这一幕,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诸位,我们今天目睹的惨剧,是塔拉戈萨异教徒犯下的滔天罪行!他们屠戮无辜,连妇孺都不放过,这是对上帝、对人性的褻瀆!” 李昂指向被押上来的俘虏:“这些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现在就跪在你们面前。按照律法,我,作为乌赫尔伯爵册封的阿尔库蒂男爵,有权处置他们。“ 他停顿片刻,让每个人都看清俘虏惊恐的表情,然后话锋一转:“但是,我不会简单地杀死他们。“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不解的议论声。罗杰更是急得想要开口,被老杰克用眼神制止。 “死亡对他们来说太便宜了!”李昂提高声量,“他们必须用余生来赎罪!从今天起,这五个俘虏將成为阿尔库蒂领地的奴隶,负责最危险、最繁重的劳役——重建城墙、开垦荒地、挖掘沟渠。他们將用汗水洗刷自己的罪孽,用劳动偿还欠下的血债!” 李昂转身面对倖存者,语气变得温和但坚定:“塞林弥斯的乡亲们,你们的家园被毁,亲人罹难。但我向你们保证,这不会是终点。我以加洛林家族的荣誉起誓,一定会让这群可恶的异教徒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指向缴获的物资:“愿意留下的,我將分给你们物资;愿意加入军队的,我將提供装备和粮餉。” “大人,我们愿意加入您!”倖存的村民中,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站了出来。 “异教徒杀掉了我的妻子,我的儿子,我的孙子。除了这条贱命,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与这白髮老者一样,剩余的村民全都表示愿意加入李昂的队伍去討伐异教徒。最后,成年男性被李昂补充到了士兵队伍中,老弱妇孺则被分配到輜重队。 “传我的命令下去,所有人原地休息。” 处理好这一切,时间已经接近凌晨。李昂巡视完队伍,慰问完伤员,並確认每名士兵都吃上饭后,才终於坐下来喝了口水。 “罗杰,把地图拿来!还有,把那个叫哈什么的叫过来。” “是,少爷。” 罗杰很快取来羊皮地图,並將惊魂未定的哈桑带到了李昂面前。 火把噼啪作响,映照著李昂疲惫但锐利的眼神。他示意哈桑坐下,甚至让罗杰给了他一块麵包和一碗水。 哈桑疑惑地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基督徒领主,犹豫地接过食物。 “你总共袭击的几个村庄,还有別的队伍吗?” 李昂展开地图,指著阿尔库蒂地区:“哈桑,你也是个贵族,应该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 哈桑低头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语气带著认命般的颓然: “还有两支队伍……一支往东去了莫格林村,由阿卜杜勒指挥,大约三十人;另一支往西,目標是圣菲利乌斯村,是扎菲尔带队,五十人左右。“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下,“我们约定明天在阿尔库蒂北部的河谷匯合。” 李昂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少爷,现在这个时候,那两个村子估计都已经被屠杀殆尽了……”老杰克忧心忡忡地走上来说道,“不过这片河谷倒是离我们很近,就在塞林弥斯以南两公里的地方。” “嗯,的確如此。”李昂拍了拍哈桑的肩膀,“你乾的不错,放心,我们不会杀你的。” 隨后他走向篝火的另一边,將老杰克,雷诺和罗杰聚在一起,说道。 “大家商议一下吧,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咱们这点儿实力,强攻肯定没有胜算,只有智取。”老杰克率先开口,將手指向地图上阿尔库蒂的位置。“阿尔库蒂地区的总兵力不过五百人,但当地却有接近两千人是基督徒,这是我们唯一能掌握的优势。” “我建议,明天现在河谷设伏,吃掉剩下的八十人,然后再做计议。”罗杰也开口说道,“我们应该集中兵力优势,各个击破。” 雷诺盯著地图上河谷的位置,眉头紧锁:“在河谷设伏確实是个好主意,但有个问题——我们怎么確保敌人一定会按计划在那里匯合?如果有一支队伍提前到达,然后发现情况不对……” “这就需要哈桑的配合了。“李昂转过头望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哈桑,“让他提前去匯合点等候,再让我们一部分扮作穆斯林士兵,稳住先到的队伍。“ 老杰克摇头:“少爷,这太冒险了。如果哈桑背叛我们,那么很可能全军覆没。” 老杰此言一出,场面顿时陷入沉默。 “可这是我们唯一可行的道路,如果不吃掉这股机动兵力,我们成功拿下阿尔库蒂的概率就將大打折扣。” 李昂突然站起身,眼神中带著一股决绝。连穿越这种离谱到家的事情都能发生,还有什么是不能发生的呢?更何况他身后还有一百多名同仇敌愾的士兵。 “就这么定下了!”李昂以命令式的口吻宣布道:“明天我带著20人冒充穆斯林去河谷稳住敌人,你们在河谷两侧布置口袋阵型,务必要一举拿下!” “是!” 第7章 大获全胜 第二天清晨,队伍悄然进入河谷地区。这里地形险要,乾涸的河床在几座小山之间蜿蜒,確实是个理想的伏击地点。 罗杰带著弓箭手悄无声息地爬上两侧山脊,用灌木偽装好自己。雷诺则带著猎户们在河谷入口处布置了绊索和陷坑。老杰克將主力隱藏在河谷出口的岩石后面。 李昂穿上穆斯林风格的毡甲,头裹头巾,装作哈桑的隨从。但手上的匕首始终抵在哈桑的腰间。 他身后的20名士兵也是同样的打扮,毡甲,头巾。他们牵著缴获的安达卢西亚马,马背上驮著塞林弥斯缴获的粮食和布匹,偽装成一支满载而归的劫掠队。李昂特意在几个麻袋上洒上暗红色的染料,远远看去如同凝固的血跡。 將近正午时分,远处突然扬起一股烟尘。李昂的心立刻紧张起来,手上的力道不觉加大。 “別想给我耍什么花招,否则小心你的狗命不保!” 李昂恶狠狠地凑到哈桑的耳边说完,一支约莫三十人的骑兵队伍已然接近。 他们同样带著不少缴获的物资,但队伍显得鬆散,士兵们有说有笑。领头那人身穿一件链甲,胸口处还加上了护心镜,头上则是一顶高耸的毡帽,让人一眼就认出他的穆斯林贵族身份, “是哈桑吗?“领头那人在不远处喊道。 “阿卜杜勒,没错,是我!讚美安拉!” 哈桑很识趣地没有出卖李昂,按照事先安排好的计划稳住了这支骑兵队伍。 “收穫不错啊!”阿卜杜勒大笑著策马走近,目光扫过李昂等人驮著的物资,“塞林弥斯可是块肥肉,你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这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敏锐地注意到几个不协调的细节:这些“士兵“的站姿过於整齐,马匹的韁绳握得太紧,最重要的是——哈桑的笑容显得十分僵硬。 几乎在同一瞬间,李昂也意识到偽装已被识破。阿卜杜勒的手正悄悄移向腰间的弯刀。 “提前动手!“李昂当机立断,用阿拉伯语大喝一声,同时一把將哈桑推下马背。 这个指令產生了奇妙的效果——阿卜杜勒的部下们下意识地愣住,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阿拉伯语的行动指令。而这就为罗杰的弓箭手爭取了宝贵的一两秒钟。 箭雨如期而至。 但阿卜杜勒的反应极快,他猛地勒紧韁绳,战马人立而起,为他挡住了第一波箭矢。同时他用弯刀指向李昂:“杀了这个异教徒!” 李昂毫不畏惧地迎上前去。两匹马交错而过,刀剑相击迸发出刺耳的声音。阿卜杜勒的武艺明显高於之前的对手,但在李昂面前还依旧不够格。 “你究竟是谁?“阿卜杜勒怒吼著再次衝来。 “取你性命的人!“李昂这次没有硬拼,而是在最后一刻侧身避开,长剑顺势削向对方战马的前腿。 战马惨嘶一声跪倒在地,阿卜杜勒被甩下马背。但他就地一滚,迅速起身,摆出防守姿势。 此时整个河谷已陷入混战。老杰克带领的主力从岩石后杀出,与穆斯林骑兵缠斗在一起。罗杰的弓箭手继续从制高点进行精准射击。 李昂跳下战马,与阿卜杜勒展开步战。两人的武艺旗鼓相当,但李昂的力量更胜一筹。几次硬碰硬的交锋后,阿卜杜勒的虎口已被震裂,鲜血顺著刀柄流淌。 “投降吧,“李昂架开对方的弯刀,“你是个勇士,不必白白送死。“ 阿卜杜勒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穆斯林寧可战死,也绝不向异教徒投降!“ 他发起最后的猛攻,弯刀舞得密不透风。李昂连连后退,看似处於下风,实则是在寻找破绽。 就是现在!李昂看准对方一个微小的失误,长剑如闪电般突刺,精准地挑飞了阿卜杜勒的弯刀。剑尖隨即抵住他的咽喉。 “我说过了,“李昂微微喘息,“不必白白送死。“ 阿卜杜勒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但预想中的疼痛並未到来。他疑惑地睁开眼,发现李昂已经收剑入鞘。 “为什么?“ “因为可以拿你换赎金呀!一个穆斯林贵族可值好几百金幣呢。”当然,这些话李昂是不能说出口的,不然就太丟面子了。 “因为你和我一样,只是在为自己的领主而战。“李昂示意士兵將阿卜杜勒绑起来,“况且,活著的人总比死人有用。“ 30名骑兵本来就人数不多,再加上大意轻敌,又事发突然,很快就被李昂全部拿下。並且令人惊喜的是,几乎一半的马匹都被缴获,还有敌人从村子里搜刮到的粮食,布匹等物资也全被李昂收入囊中。 而李昂这边只有五个人受了伤,其中四个都是轻伤,只有一个人被马踢中了大腿,从此以后估计只能在輜重队干活儿了。 “老杰克,迅速打扫战场,我们准备转移阵地。罗杰,將阿卜杜勒绑下去,记住一定別让他跑了。” 除了这支30人的轻骑兵队伍以外,按照哈桑的说法,应该还有一支50人的穆斯林军队很快就会赶来,但现在可不是和对方交战的好时候,李昂决定先撤退到塞林弥斯再做打算。 “是,少爷!” 老杰克和罗杰二人领命而去,李昂也趁这个机会四下里观察了一下新兵们的状况。虽然这次之前,这群人几乎完全没有受到过军事训练,但两次战爭的洗礼已经让一部分人成长起来了,若是假以时日,必然能够练就一支强军。 更重要的是,从敌军手里缴获的轻甲和装备极大提升了部队的披甲率,缴获的马匹则提升了机动性。 “大人,这个河谷可是一个阻击敌人的好地方,若是能在这里修建一座堡垒,完全可以堵住异教徒进攻的道路。”雷诺跟在李昂身后,有感而发道。 “会有的,”李昂回头望了一眼两侧的山峰,心里暗自想到,“这里不仅能够阻挡异教徒,也同样能在我自立后阻挡巴塞隆纳的大军!” 就在李昂陷入沉思之际,远处突然响起一阵马蹄声。 “不好,是敌袭,快撤!” 李昂和雷诺连忙掉转马头,朝周围的士兵大声呼喊道。但人的两条腿终究跑不过马匹,隨著马蹄声越来越近,一桿白底蓝鱼的旗帜逐渐清晰起来。 第8章 同盟者 “不对,好像是圣菲力乌斯村的德格伦家族!”熟悉贵族歷史的老杰克第一个反应过来,隨后,整个撤退的队伍顿时慢了下来,在原地重新集结。 “你们是什么人?”为首的一名骑士扛著白底蓝鱼的旗帜过来高声询问道。 “李昂·博雷尔·加洛林,新任阿尔库蒂男爵!”李昂骑马走到骑士面前,不紧不慢地说道。 “恕我失礼,尊敬的男爵阁下,请容我回去稟报。” 骑士看到李昂身后那些穿著穆斯林毡甲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调转马头,快速返回自己的队伍。 不一会儿,一位身著锁子甲、披著蓝鱼纹章斗篷的中年贵族在几名骑士的簇拥下策马而来。 “我认识你,在前不久的宴会上,救了伊莎贝尔的加洛林英雄。” “阁下您谬讚了,我这只是匹夫之勇罢了!” 在对方打量李昂的同时,李昂也在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对方。 约莫四十几个人,披甲率很高,最差的士兵也都穿著一身棉甲,有十名轻骑兵,背后都背著弓箭。大部分人的刀鞘上沾染著血跡,一副刚刚经歷过大战的样子。 “我们击败了进犯村子的异教徒,在得知他们会在这里匯合后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不过看样子是来晚了一步。” 德格伦骑士瞥了一眼被绑的结结实实的阿卜杜勒,看向李昂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敬畏。 “的確如此,如您所见,我们刚刚侥倖击败了一伙异教徒骑兵,但遗憾的是,似乎除了您的村庄外,其余两个边境村庄都被攻破了。” 李昂说的是实话,虽然不清楚莫格林村的情况,但阿卜杜勒的骑兵既然能安然归来。那么就说明莫格林村已经被攻破了。 “放宽心,加洛林,这是不可避免的损失。” 德格伦骑士翻身下马,神色轻鬆地朝李昂缓缓走近。“单凭我们之间某一方的力量是无法在边境保全自己的,我建议我们结成同盟!” 说罢,骑士伸出右手,面带笑容的看向李昂。 “当然,阁下!”李昂没有犹豫,十分乾脆地答应了同盟的提议。 他正愁没有一个可以为自己提供落脚点的盟友,现在真是来了瞌睡送枕头。 二人一拍即合达成了协议,德格伦骑士为李昂提供驻扎地,並允许他在当地购买粮食。而李昂则必须在军事行动中为德格伦提供必要的支援。 眼看著天色马上就要黑下去,李昂催促士兵加快了打扫战场的速度,隨后便跟在德格伦队伍身后往圣菲利乌斯村的方向进发。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在路上居然碰见了逃出莫林村的难民。 这些难民约莫五六十人,衣衫襤褸,面带飢色。当他们看到德格伦骑士的队伍时,如同看到救星般涌了上来。 “大人!求您收留我们吧!“一个老者跪在道路中央,“异教徒烧了我们的村子,抢走了所有粮食...“ 德格伦骑士皱起眉头。圣菲利乌斯村刚经歷战火,自己的存粮也不宽裕。他正要开口拒绝,李昂却抢先一步下马扶起老者。 “老人家,莫格林村还有多少倖存者?“ “就……就这些了……”老者泪流满面,“那些畜生见人就杀,我们是拼死才逃出来的……” “看来你办事还没有哈桑利落啊。”李昂嘲讽了完阿卜杜勒,又转身对德格伦骑士说:“阁下,这些难民可以交给我来安置。” 德格伦骑士略显惊讶:“男爵阁下,您自己的粮食恐怕……” “我们刚缴获了不少粮食,”李昂指了指身后的驮马,“而且,人手永远不嫌多。” 这个决定让难民们感激涕零,纷纷跪地叩谢。老杰克趁机上前清点人数,发现其中有三十几个都是青壮年,少数则是老弱妇孺。 按照之前的惯例,妇孺被编入輜重队,青壮年则打散分派到各个小队。 於是乎,离开拉塞乌杜尔赫利不到三天的时间,李昂的队伍规模就几乎扩大了一倍。除却出发前的100人和他们的30名家眷,又新增了50名落难的青壮年,以及30多名被编入輜重队的妇孺。 除了人口,还有缴获的总计3000斤粮食,20多匹安达卢西亚马,以及各式各样的武器和甲冑若干。 前往圣菲利乌斯的路上,李昂与德格伦骑士並肩而行。 “您是个仁慈的领主,“德格伦骑士感嘆道,“不过我要提醒您,仁慈在边境地区有时会是负担。” 李昂微微一笑:“在我看来,人口才是最大的財富。” 到达圣菲利乌斯时已经接近黄昏,这个边境村庄规模不大,但布局规整,外围有一道简陋的木墙。虽然刚经歷战火,但在德格伦家族的有效组织下,修復工作已经在进行中。 同时出人意料的是,村子的后山里居然还有一座铁矿。 “难怪德格伦能养得起如此多精锐士兵,原来是有座金山在手里呀。” 李昂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村子四周,发现这里不论是建筑,还是民眾,都要比其他村庄好上数倍,其富裕程度可见一斑。 “这里就是为您准备的驻地。”德格伦骑士將李昂带到村庄东侧的一片空置营房,“这里原本是公爵大人为南征准备的营房,但您知道的,遥遥无期……” 德格伦不满地摊开手掌,毫不在意地当著李昂的面讽刺起巴塞隆纳公爵。 李昂当然不会贸然参与贵族间的纠纷,在巡视巡视了一遍营房,满意地点头致谢:“足够了。感谢您的款待。” “祝您今晚能有个好梦!”德格伦微笑著翻身上马,回到了村庄內的石堡中。 安顿好部队后,李昂立即召集老杰克、罗杰和雷诺开会。 “我们必须快速取得一个立足之地,”李昂铺开地图,“驻扎在別人的领地终究不是长远之计,我们必须在阿尔库蒂打开新局面。” “少爷说得对,”老杰克指著地图上阿尔库蒂地区,“根据哈桑提供的情报,城堡西侧城墙的缺口是我们的机会。但强攻仍然风险太大。” 李昂沉思片刻,手指在阿尔库蒂周边几个点上游走:“强攻確实不明智。但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思路——调虎离山!同时,我们还要找机会联繫上城內的基督徒。” 雷诺凑近地图,眼睛一亮:“少爷的意思是,我们先佯攻其他地方,把守军引出来?” “不止如此。”李昂的手指落在阿尔库蒂东北方向的一个小村庄库莱上,”这里一向是守军的主要粮草供应点。如果我们袭击这里,敌人必定派兵救援。” 罗杰疑惑道:“但这样一来,我们兵力就不够了。” “所以我们需要借兵!”李昂转过身,信心满满地看向营帐外的天空。 “借兵?找德格伦骑士吗?” “不,是找我们自己!” 第9章 劝降与赎金 將近三天的时间,李昂在圣菲利乌斯村外的营地重新整编了部队,150名士兵被分成15支小队,3支中队。同时,有將近半数的士兵配备上了缴获来的轻甲和各式盾牌武器。 老杰克还从士兵中挑出曾经骑过马的15人组成了简陋的轻骑兵队伍。儘管这些骑兵目前还没有形成战力,但应付侦察之类的任务还是不在话下。 另外,輜重队的60名妇孺也按10人一组的原则被分成了六队,每人都配备了简陋的武器和防具。 不过,李昂今天的任务並非视察军队,而是去劝降。 阿卜杜勒战败的第二天,塔拉戈萨的埃米尔就已经收到了全军覆没的消息。相应的,前来赎回阿卜杜勒和哈桑的使者也於昨天晚上到达了圣菲利乌斯村。 而李昂此行的目的,就是想让哈桑去代替他联络阿尔库蒂地区的基督徒。而他之所以不选择阿卜杜勒,是因为哈桑在三日前的河谷战役中站在了自己这一方,可以说是变相地背叛了塔拉戈萨埃米尔。 “哈桑!”李昂掀开营帐的帘幕,发现哈桑被结结实实地绑在椅子上,连忙走上前,呵斥身旁的士兵为其鬆绑。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们的客人!”李昂佯装愤怒地训斥士兵,亲自为哈桑解开绳索。 哈桑活动著被勒出红痕的手腕,苦笑道:“大人不必如此。作为败军之將,这种待遇已经算得上优待了。” 李昂示意士兵退下,营帐中只剩下他们二人。他取来葡萄酒为哈桑斟满:“我有个提议,或许能让你重获自由,甚至……贏得更大的荣耀。” 哈桑警惕地抬起头:“大人请讲。” “回到塔拉戈萨后,我希望你能成为我与阿尔库蒂基督徒之间的联络人。“李昂直视著哈桑的眼睛,“当然,这需要冒很大风险。“ 哈桑的手微微一颤,酒杯中的酒液泛起涟漪:“这是……这是背叛。“ “可你已经背叛过一次了,难道不是吗?”李昂压低声音,“阿尔库蒂有两千基督徒,他们长期生活在压迫之下。如果爆发起义,必將血流成河。而你,可以阻止这场悲剧。” 见哈桑仍在犹豫,李昂继续道:“想想你的家人。如果阿尔库蒂爆发战乱,他们也会受到波及。而且……”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埃米尔真的会原谅一个战败被俘的將领吗?” 一瞬间,李昂能明显察觉到哈桑动摇了。但很快,哈桑又再次反应过来。 “你怎么保证自己一定能够拿下阿尔库蒂,要知道,城內现在依旧还有接近两百人的守军,而城外也还驻扎著两百人的军队。” “那你又怎么保证,回去之后自己一定能活下去呢,別忘了,阿卜杜勒可是因为你才会被我俘虏!” 李昂转过身来,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著哈桑的眼睛。 终於,哈桑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行,我答应帮你联络,但也请你能信守诺言。” “当然!”李昂果断地答道。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通报:塔拉戈萨的使者已经到了。 李昂最后叮嘱道:“记住,你不是在背叛,你只是想活下去罢了。” 使者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留著修剪整齐的鬍鬚,身著丝绸长袍,一看便是塔拉戈萨宫廷中的重要人物。他被引进李昂的营帐时,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最后落在被囚禁的哈桑和阿卜杜勒身上。 “以塔拉戈萨埃米尔之名,”使者用流利的拉丁语开口,“我前来商议俘虏的赎回事宜。” 李昂端坐在简陋的木椅上,神色平静:“我是李昂·博雷尔·加洛林,阿尔库蒂的合法领主。在討论赎金之前,我想先谈谈阿尔库蒂的未来。” 李昂的话让使者微微蹙眉。“阿尔库蒂是塔拉戈萨埃米尔的合法领土,没有什么可谈的。”使者语气强硬地回復道。 “是吗?”李昂轻笑一声,示意罗杰展开一幅地图,“据我所知,阿尔库蒂的守军不足二百,城墙还坏了一角,你们要拿什么守住城池?” 使者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復镇定:“大人,我想我们话题跑偏了,作为使者,我无权与您谈论阿尔库蒂的归属。” “当然,因为不久的將来,金鳶尾花旗帜就將插上阿尔库蒂的城头。” 最后,赎金谈判出奇的顺利,迫於李昂强硬的態度,对方愿意以总共450枚金第纳尔的金额赎回阿卜杜勒和哈桑,而李昂自然是满心欢喜的见好就收,很乾脆地放还了两名俘虏。 临行前,哈桑与李昂对视一眼,二人都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送走使者后,罗杰忍不住问:“少爷,您真的相信哈桑会遵守承诺吗?” “当然不相信,”李昂直截了当地说道,“但除了他以外,我们就无人可用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儘快做好攻城的准备!”老杰克不知何时走过来提醒道,引得眾人一致赞同。 “根据目前的情报,阿尔库蒂的领主是塔拉戈萨埃米尔的小儿子,纳斯·伊本·马尔万·吉利吉,並且也是塞赖古斯泰埃米尔的侄子。” “这倒是个麻烦!”李昂微微皱眉,“不过要是能活捉他的话,我们或许能藉此与塔拉戈萨埃米尔达成协议。” “这是当然!”老杰克附和道,“纳斯是塔拉戈萨埃米尔最宠爱的儿子,不然也不会把阿尔库蒂这么大块男爵领赏赐给他。” “既然如此,就请各位再辛苦几天,五日之后,我们就將开始攻城,届时,我希望能看见加洛林的旗帜飘扬在阿尔库蒂城头。” 李昂的话让营帐內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罗杰第一个拍著胸脯保证:“少爷放心,五日之內,我们一定做好万全准备!” 老杰克则显得更为谨慎:“少爷,咱们最好还是请德格伦骑士一起出兵比较好……” “当然,我明白!”李昂点了点头,“不过我们可得付出不小的代价,但是这一切总归都是值得的。” 第10章 哈桑立大功 哈桑坐在顛簸的马车內,內心七上八下。 一路上,除了使者之外,所有人都以一种鄙夷的眼光看著他。虽然隨行的士兵和僕人碍於他的贵族身份,不敢直接表现出来,但那些闪烁的眼神、刻意的迴避,无不刺痛著他的自尊。就连马车夫在为他放下踏板时,都带著难以掩饰的轻蔑。 “叛徒”——这个词虽然没有说出口,却写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使者坐在他对面,始终闭目养神,直到马车驶入阿尔库蒂境內,才缓缓睁开眼。 “哈桑大人,”使者的声音无比平静,“尊敬的纳斯殿下正在宫殿內等您,请您做好准备!” “是,大人,感谢您的提醒,愿安拉保佑您。”哈桑恭敬地向使者致谢,隨后义无反顾地走下马车,朝阿尔库蒂內堡的方向独自走去。 刚刚遭受的白眼和冷遇已经让哈桑下定决心,要帮助李昂拿下阿尔库蒂。按照李昂的话来说,“他只是想活著。” 塔拉戈萨埃米尔的小儿子,纳斯·伊本·马尔万·吉利吉,是一个无比慵懒的胖子。当哈桑走进宫殿时,正好看见纳斯倚在铺在安达卢西亚羊毛绒的软榻上。 他身穿一件紫色丝绸长袍,在领口和袖口处用金线绣著几何图案和古兰经经文。內衬是一件洁白的埃及棉质长衫,领口用银线绣著吉利吉家族的徽记——交叉的双刀与新月。 “讚美安拉!大人,您还是一如既往的健硕。”哈桑右手扶胸,左腿微屈,躬身说道。 “哈桑,你竟然敢回来,我还以为你已经死在塞林弥斯的麦田里了。” 果不其然,纳斯並没有给哈桑好脸色。他扭动肥胖的身子,一双阴翳的眼睛直勾勾的打量著哈桑,高声质问道。 “阿卜杜勒的三十名轻骑兵全都因你而死,而他本人也因你被俘,说吧,你要拿什么来还清这些对安拉的罪过?” 听到纳斯的质问,哈桑虽然面色紧张,但內心却鬆了一口气。他明白纳斯的意思,无非就是想找他勒索钱財罢了,这个鼠目寸光的胖子,到现在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封地很可能已经不保。 哈桑立刻换上惶恐的表情,深深低下头:“尊贵的纳斯殿下,我自知罪孽深重。为弥补我的过错,我愿意献上我家族在塔拉戈萨城郊的葡萄园,那里年產的美酒足以装满整个宫殿的酒窖。” 纳斯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肥胖的手指不自觉地搓动著。但他很快又板起脸:“就这些?三十条勇士的性命,还有阿卜杜勒的赎金,难道就值一个葡萄园?” “当然不止,”哈桑心中冷笑,表面却更加谦卑,“还有我在阿尔库蒂集市上的三间商铺,以及...我珍藏的一批来自东方的丝绸。这些加起来,应该足以表达我的诚意。” 纳斯舔了舔嘴唇,显然对这个价码相当满意。但他贪婪的本性让他得寸进尺:“还有呢?我听说你去年买到了一个法兰克女奴……” 哈桑心中暗骂,这个好色的胖子连他的私產都打听得一清二楚。但他早有准备:“殿下明鑑,那个女奴確实在我府上。如果殿下喜欢,我明日就派人送来。” “很好!”纳斯终於露出笑容,肥胖的脸颊挤作一团,“看来你还是个明白人。既然如此,这次战败的事,我就帮你压下去。” 哈桑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感谢殿下的宽宏大量!不过……”他故意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纳斯正在兴头上,隨口问道。 哈桑压低声音:“殿下,我在被俘期间,听到一些消息。乌赫尔伯爵正在集结大军,据说目標是阿尔库蒂。” 纳斯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又是这种谣言。每年这个时候,那些异教徒都要来边境骚扰一番。” “但这次不一样,”哈桑凑近几步,“我亲眼看到他们的军队规模。而且...我听说他们有一个秘密计划。” “什么计划?”纳斯终於提起兴趣。 哈桑环顾四周,做出谨慎的样子:“这里说话不太方便……” 纳斯会意,挥退左右侍从。待大殿內只剩下他们二人,哈桑才继续说:“他们计划收买城內的基督徒,在攻城时里应外合。” “什么?!”纳斯猛地坐直身子,肥肉隨之一颤,“那些低贱的基督徒敢背叛我?” “在足够的诱惑面前,信仰往往不堪一击。”哈桑意味深长地说,“据我所知,他们已经联繫了铁匠安德烈和几个有影响力的基督徒商人。” 纳斯的脸色变得难看。他虽然贪婪,但並不愚蠢,很清楚城內基督徒的数量和潜在威胁。 “你有什么建议?”纳斯问道,第一次用认真的语气对哈桑说话。 哈桑心中暗喜,鱼儿上鉤了。“我建议立即加强城內巡逻,特別是基督徒聚居区。同时,將基督徒中的头面人物请到城堡內保护起来。” 纳斯沉吟片刻:“就这么办。这件事交给你去处理。” “遵命,殿下。”哈桑躬身领命,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个命令给了他名正言顺调动城內防务的权力,也让他能够將基督徒领袖“保护”起来——实则是为了保护他们免受战火波及,同时为李昂的攻城铺平道路。 走出宫殿时,哈桑回头望了一眼。纳斯已经重新躺回软榻,正在把玩刚刚到手的一件玉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签署了阿尔库蒂的死刑执行令。 “尽情享受吧,殿下,”哈桑在心中默念,“你的好日子不多了。” 与此同时,在圣菲利乌斯村,李昂也与德格伦骑士达成了最终协议。德格伦同意出兵帮助他牵制阿尔库蒂的大军,但作为回报,在拿下阿尔库蒂之后,李昂要將阿尔库蒂东北方向的库莱村割让给德格伦。同时,如果战败,李昂则必须支付400枚金第纳尔的赔偿。 双方在协议上签字盖章后,德格伦召来管家:“传令下去,集结所有能作战的士兵,明天日出前在村口集合。” 待德格伦离开后,罗杰忍不住抱怨:“少爷,这个代价太大了。库莱村是阿尔库蒂的粮仓啊!”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李昂捲起协议,“况且,等我们真正强大起来,这些失去的东西就会自己回来。” 老杰克若有所思:“少爷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在阿尔库蒂站稳脚跟。有了德格伦的支援,我们的胜算能提高三成。” 当天晚上,整个圣菲利乌斯村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大家都在为战爭做最后的准备。 而远在10公里外的阿尔库蒂则依旧欢歌艷舞,丝毫没有察觉到城內的暗流涌动。 第11章 阿尔库蒂格勒战役(一) 第二天清晨,天刚拂晓,李昂胯下的黑马不安地来回走动,打著响鼻。 战爭的氛围瀰漫在整个圣菲利乌斯村,所有人都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自己明亮的刀剑和盔甲,輜重队的家眷们则拿出了最好的伙食,不少人的眼睛里噙满泪水,但儘管如此,也没人掉下一滴泪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场战役是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战。成,则可以获得阿尔库蒂大片富裕的土地;败,则將一无所有,甚至失去生命。 “出发!” 李昂一挥马鞭,沉闷的鞭声划破晨雾,一百五十名士兵和德格伦的五十名轻骑兵缓缓踏上征途。 没有慷慨激昂的战前演讲,也没有激动人心的鼓舞赏赐,一场决定加洛林家族命运,也是决定南巴塞隆纳局势的战爭就此拉开大幕。 按照事先约定好的计划,李昂的15名轻骑兵和德格伦的五十名骑兵合兵一处,佯装成主力去骚扰阿尔库蒂东北方向的库莱村, 剩下的士兵则跟著李昂沿小路向阿尔库蒂城堡缓缓靠近,在確认城堡內的士兵出城后,再一鼓作气拿下城堡。 为了製造大军来袭的假象,所有骑兵的马尾处都在李昂的要求下被绑上了一根树枝,树枝滑过土地扬起大片灰尘,便会让人误以为有大规模的骑兵进犯。 当德格伦率领骑兵来到库莱村外时,树枝扬起的烟尘果然让当地守军產生了误判。 守军指挥官站在木墙上,望著远处滚滚烟尘,脸色顿时煞白。那扬尘的规模,至少是两三百骑兵才能製造出来的动静。 “快!点燃烽火!向阿尔库蒂求援!”他嘶声喊道,声音因恐惧而尖利,“关上寨门!所有能拿得动武器的人都上墙!” 村民们惊慌失措地奔跑著,妇女儿童被匆忙藏进地窖。守军士兵手忙脚乱地准备防御工事,箭矢、滚石被运上墙头。没有人怀疑这支“大军”的真实性——那遮天蔽日的尘土做不得假。 德格伦在远处的小丘上观察著库莱村的慌乱,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转身对副手说:“保持这个距离,继续製造动静。记住,我们的任务是牵制,不是强攻。” 骑兵们分成数队,轮番在村外奔驰,马尾上的树枝不断扬起新的尘土。偶尔有几骑会突进到弓箭射程边缘,佯装侦察,引得守军一阵慌乱射箭。 “大人,他们真的会求援吗?”一个年轻骑兵问道。 德格伦篤定地点头:“库莱村是阿尔库蒂的心臟,纳斯绝不会坐视不管。等著吧,阿尔库蒂的援军很快就会到。” 年轻骑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大人,李昂男爵可真聪明,居然想到把树枝绑在马尾巴上面这个点子。” “那是……” 德格伦话还没有说完,五名胆子大的骑兵已经衝到了距离村寨不足10米的地方,惊得守军一阵手忙脚乱。 在库莱村的西南,阿尔库蒂的东北方向,李昂的部队悄无声息地隱藏在一处茂密的森林中,静静地看著远处的烽烟逐渐升起。 老杰克蹲在李昂身边,眯著眼睛估算著时间:“烽火已经燃起两刻钟了,按理说阿尔库蒂的援军应该已经出发。” “不著急,再等等!” 儘管心里已经焦急万分,但里昂依旧装作镇静的样子,出声安抚周围的下属。 与此同时,阿尔库蒂的宫廷內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大人,库莱村每年提供的粮食占阿尔库蒂总粮食產量的三分之二,我们决不能丟失这座村子!” 哈桑此刻大义凛然地站出来,拍著胸脯保证道,“我恳请您拨给出150人的兵力,我一定能替您好好教训那些异教徒。” “就凭你,一个败军之將!”阿卜杜勒不满地站出来,出声反对道,“大人,您难道放心把领地內四分之三的士兵交给一个叛徒吗?” 纳斯闻言明显犹豫了一下,一双眼睛不停地在哈桑和阿卜杜勒之间来回打量。 哈桑见阿卜杜勒出来爭兵权,心里暗自大喜,但面上却露出悲愤之色:“阿卜杜勒大人!我承认在塞林弥斯战败是我的责任,但正因如此,我才更需要这个机会来洗刷耻辱!” 他转向纳斯尔,单膝跪地:“殿下,我愿以家族荣誉起誓,若不能击退异教徒,甘愿受任何惩罚!” 阿卜杜勒冷笑:“荣誉?败军之將还有什么荣誉可言?殿下,请允许我带领士兵前去救援库莱村。” 就在纳斯尔左右为难之际,一个传令兵急匆匆跑进大殿:“殿下!库莱村急报!异教徒有一两百人之眾!” 阿卜杜勒抓住这个机会:“殿下!请立即做决定!每拖延一刻,就有更多房屋和农田被毁,农民被杀戮!” 哈桑也装作著急的样子:“殿下,让我去吧!我保证……” “够了!”纳斯尔暴躁地打断他,“阿卜杜勒,我给你一百五十名士兵!立即出发!但要记住,”他恶狠狠地盯著阿卜杜勒,“如果这次再失败,你就等著被剥皮示眾吧!” 哈桑闻言心中暗喜,但表面仍保持忿忿不平的样子。 “哈桑,你留守城堡。要是防务出了问题,我拿你试问!”纳斯转过头来,告诫道。 “是,大人!” 这个安排正中哈桑下怀,阿卜杜勒一走,城中几乎就没有任何像样的抵抗力量可以阻止李昂的大军进城。到时候献出城池还不是手到擒来。 同时,阿尔库蒂城外的森林中,李昂一行人屏息凝视,默默在心中计算著出城士兵的数量。 “少爷,大约有一百五十人左右,领头的好像是那个被咱们俘虏过一次的阿卜杜勒。”罗杰附到李昂耳边,悄声说道,这个数字与李昂猜测的相差无几。 李昂抬手示意稍安勿躁,目光紧锁在那支离城的部队上:“再等等,等他们完全消失在视野外。” 老杰克低声道,“少爷,您说哈桑会不会泄露咱们的攻城计划……” “几乎没有这个可能,”李昂果断否定道,“否则出城的就不会是阿卜杜勒,而是哈桑!” 第12章 阿尔库蒂格勒战役(二) 当阿卜杜勒和他的一百五十人穆斯林军队完全消失在前往库莱村的道路上后,李昂依然不厌其烦地等待了半刻钟。 在太阳將要爬上头顶的时候,他才缓缓从草丛中站起身,拔出那把跟隨自己多年的长剑。 “博雷尔·加洛林家族能否继续存在,就在此一役了!” 老杰克第一个举起武器响应:“为了加洛林!” 罗杰紧接著高呼:“为了加洛林!” 很快,整个树林中都迴荡著压抑而坚定的呼喊。 李昂剑指阿尔库蒂城堡:“记住我们的计划。罗杰,你带第一中队佯攻正门。雷诺,弓箭手清除城墙哨兵。老杰克,你和我一起从西侧进攻。” 隨著李昂一声令下,百余名士兵一齐衝出树林,直本阿尔库蒂的城头而去。 “不好,有敌军,快敲响警钟!” 城墙上传来惊慌的呼喊,但为时已晚。罗杰率领的第一中队如潮水般涌向正门,喊杀声震天动地,吸引了守军的大部分注意力。与此同时,雷诺手下的弓箭手和弩手们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城墙下,一支支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命中了哨塔上的卫兵。 李昂与老杰克率领著五十名精锐,借著墙根阴影的掩护,迅速潜行至西侧城墙下。空气中瀰漫著尘土与陈旧石砾的气味,这里的地震遗蹟触目惊心——巨石散落一地,整个城墙在这里被拦腰截断。 原本高耸的墙体豁开了一个的巨大的缺口,高度骤降了至少一米多,碎石和泥土堆积成了一个不算太陡的斜坡,正好为李昂攻城提供便利。 “上!”李昂见状大喜,低喝一声,身先士卒,一脚踏上一块摇晃的基石。 战斗在此刻骤然爆发。 “他们在西墙!快拦住他们!”上方的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守军终於发现了城墙下方的部队,连忙举起长矛,惊慌失措地呼叫身边的同伴提供支援。 “举盾!”老杰克见敌人刺出长矛,马上大声指挥道。最前排的士兵闻言立刻將圆盾举过头顶,木盾和铁盾瞬间组成了一片临时的穹顶,长矛撞击在盾面上,发出沉闷的“哆哆”声。 李昂趁此间隙,足下发力,在崎嶇不平的碎石坡上几个箭步便冲了上去。一名守军正探出大半个身子,试图將手中的滚木推下,却被他手起刀落,寒光一闪,精准地刺入了对方皮甲下的咽喉。 见城墙马上就要被突破,更多的守军涌向缺口,试图將攀登者压下去。一时间,缺口处成了血腥的绞肉机。刀剑碰撞的鏗鏘声、士兵的怒吼与濒死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为了加洛林!跟我杀上去!”老杰克看士兵们迟迟无法攻上去,怒吼著,他用肩膀顶住盾牌,硬生生撞开了一个刚刚露头的守军士兵,为身后的同伴开闢了宝贵的立足点。隨后,更多的精锐士兵顺著这个缺口蜂拥而上,並奋力向两侧扩大战果。 就在西侧城墙的爭夺战陷入白热化时,正门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紧接著是震天的欢呼——罗杰居然用临时赶製的简易攻城锤撞开了城门! 正门被破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击垮了西侧守军最后的士气,他们的抵抗明显减弱,甚至开始有人推推搡搡地转身逃跑。 与此同时,身居內堡的纳斯也发现了城外的喊杀声,开始惊慌失措地召集身边的卫士和哈桑。 “哈桑,这到底是这么回事?”纳斯愤怒地將手中的陶瓷杯子狠狠摔在地下,但他预想中的求饶声並没有到来。 在他惊惧的目光中,哈桑正提著弯刀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基督的兄弟们,我是奉阿尔库蒂的合法统治者,李昂·博雷尔·加洛林男爵之名前来解救你们的,所有不想继续当奴隶的人,都隨我去杀掉城墙上的守军,迎接李昂大人入城。” “你……你们竟然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纳斯惊慌失措地说话间,他身旁的一个卫士已然將他一脚踹翻在地上,掏出腰间的绳子將他结结实实地捆成了一个粽子。 “我早就受够了,”卫士朝纳斯身上吐了一口唾沫,“若非生存所迫,谁愿意改信异教?” “你做的很好!”哈桑拔刀一刀斩杀了周围还想反抗的卫士,便率领周围聚拢上来的基督徒朝城门的方向赶去。 不断壮大的起义队伍,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向城门。他们手中拿著从武器架上夺取的长矛、砍刀,甚至还有农具,眼中燃烧著復仇与解放的火焰。 “打开城门!迎接李昂大人!”哈桑的吼声压过了战场上的喧囂。 城门內侧,残余的守军正拼死抵挡著罗杰从外部发起的猛烈衝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喊杀声,顿时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一些守军惊慌回头,看到的是平日里被他们欺压的奴隶和底层卫士那充满仇恨的面孔,士气瞬间崩溃。 “我们投降!別杀我们!”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倖存的守军纷纷丟弃武器,跪地求饶。 巨大的门閂被起义者合力抬起,沉重的城门在吱呀作响中被缓缓推开。 城外,正指挥士兵奋力衝击的李昂看到了门內出现的哈桑,以及他身后那些激动而陌生的面孔,立刻明白了局势。他长剑向前一挥,洪亮的声音传遍战场:“城门已开!基督的勇士们,隨我夺回家园!” “为了加洛林!” 罗杰和他的士兵们发出震天的欢呼,与从內部杀出的起义军里应外合,迅速肃清了城门楼附近的残敌。与此同时,李昂和老杰克也彻底控制了西侧城墙,开始向下清扫。 两股力量在城堡的內庭胜利会师。 李昂大步走到哈桑面前,看著他脸上溅满的血跡,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哈桑,你做得很好!没有你的內应,我们不可能如此迅速拿下城堡。” “这是我应尽的职责,男爵大人。”哈桑微微欠身,语气依旧沉稳。 李昂的目光扫过那些衣衫襤褸却眼神炽热的起义者,他提高声调,让所有人都能听见:“我,李昂·博雷尔·加洛林,以阿尔库蒂合法统治者的名义宣布,所有今日拿起武器,助我光復城堡的人,你们都將获得自由!你们不再是奴隶,而是我治下的自由民,有权拥有自己的土地和財產!”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挥舞著武器,高喊著“加洛林万岁!”“李昂大人万岁!”。 李昂终於如愿以偿地获得了自己的封地,不过危机並未彻底解除。 老杰克快步走到李昂身边,压低声音,带著一丝忧虑:“少爷,我们时间不多。阿卜杜勒的军队隨时可能回来。” 李昂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刚刚经歷血战、略显疲惫但士气高昂的部下,以及城堡各处需要加固的防御工事。 “传令下去!”李昂鏗鏘有力地说道,“罗杰,立刻带人修復城门,设置新的障碍!雷诺,让你的弓箭手占据所有制高点,密切监视库莱村方向的动静!老杰克,清点伤亡,收缴所有武器盔甲,分发给大家!哈桑,安抚伤员和平民,组织人手搬运滚木礌石上城墙!” “是!” 第13章 二擒阿卜杜勒 在交代完各项事情后,李昂在哈桑的陪同下亲自去看了一眼塔拉戈萨的小儿子,这座城池曾经的主人,纳斯·伊本·马尔万·吉利吉。 “哈桑,你这个叛徒,真主不会放过你的,你不得好死!” 纳斯见到哈桑后,圆润的大脸立刻胀的通红,各种难听的词汇一个接一个从他嘴巴里蹦出来。而依旧成为胜利者的哈桑闻言,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羞愧的低下头,不敢跟纳斯对视。 李昂站在一旁,將这一切都看在眼底。对於哈桑,他是放心的。对方毕竟已经背叛了塔拉戈萨埃米尔两次,可以说跟李昂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但哈桑羞愧的表情却让他隱隱感到不安,这说明对方从道德上仍然不认同加入李昂,这是他绝对不能忍受的。 李昂心中瞭然。他缓步上前,没有急於安抚哈桑,而是將目光投向被捆缚在地、兀自叫骂不休的纳斯。 “纳斯·伊本·马尔万·吉利吉,”李昂打断了对方的谩骂,“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主或许会审判每一个人的灵魂,但首先,他必定看清每个人的行为。你统治此地期间,横徵暴敛,奴役同胞,你的行为,配得上祈求真主的宽恕吗?” 他的话让纳斯的咒骂戛然而止,那张圆脸由通红转为一种憋闷的酱紫色。 紧接著,李昂才转向哈桑,他伸手,轻轻按在哈桑紧握刀柄的手上。 “哈桑,”李昂高声说道,“你今日的选择,並非背弃信仰,而是选择了正义与人心。你拯救了这座城堡里许多原本会屈辱死去或终生为奴的灵魂。记住,忠诚若献给暴政与不义,那便是助紂为虐。你选择了更值得效忠的道路——保护弱者。加洛林家族铭记你的功绩,这片土地上获得新生的人们,也会感激你的勇气。” 最后,李昂瞥了一眼沉默下去的纳斯,对旁边的守卫吩咐道:“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他的生死,等我们击退阿卜杜勒之后再做定夺。” “是!”哈桑抢在守卫之前拉起纳斯,粗鲁地將他赶到房间的角落,“你算什么东西,仗势欺人的肥狗,也被拿真主来压我?” 李昂则平静地看著这一幕,嘴角终於露出一抹笑容。 哈桑,算是彻彻底底的归顺自己了。 “少爷!”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老杰克的声音,“阿卜杜勒率兵回来了!” 李昂闻言,马上召集士兵登上了城头。 阿卜杜勒自从领兵出城的那一刻起,內心就始终隱隱感到不对劲,在看到阿尔库蒂方向燃起大火后,便立刻调转马头,率兵返回城堡。 但可惜的是晚了一步,当他再次看见城门时,城头已经换了一面旗帜,双刀新月被金鳶尾花所替代,城墙上站满了陌生的士兵。 “哈桑这个蠢货!”阿卜杜勒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他仅仅才离开了几个小时,阿尔库蒂居然就已经易主!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城池被拿下也有哈桑的一份功劳。 “城里面的人听著,埃米尔的大军正在赶来,请不要做无谓的抵抗,现在交出城池,我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阿卜杜勒骑著马在城下来回奔跑,希望能动摇守军的军心。但他显然低估了李昂的带兵能力。回应他的只有几支锋利的箭矢和刀剑出鞘的声音。 “信使派出去了吗?”李昂瞥了眼城下的穆斯林士兵,隨后低下头,向身旁的罗杰询问道。 “已经从东门出发了,刚好绕过城下的军队,阿卜杜勒看不见的。”罗杰回道,“快马加鞭的话半个小时就能见到德格伦。” “那就好!” 在得知阿卜杜勒回师围城后,李昂果断地让罗杰派出一队信使去找德格伦求援。虽然攻守方的兵力相当,李昂还占据著城池,但小心一点准没错,万一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城堡又丟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正说话间,城下的阿卜杜勒早已失去耐心,催促著士兵发动进攻。 因为事发突然,穆斯林军队並未提前准备攻城器械,所以阿卜杜勒做出了与李昂一样的选择——从西侧坍塌处强行攻城。 隨著阿卜杜勒一声令下,穆斯林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向西侧那段残破的城墙。攻城方式和李昂如出一辙。 但城墙上的李昂早有准备,城內数百名的基督徒自发地登上城头协助守城,无数石块和滚木砸下,站在最前面的穆斯林士兵就像麦子一样一片片倒下。 雷诺带领的弓箭手和弩手也快速行动起来,藉助城墙的掩护,他们几乎能毫髮无损地带走一个又一个敌人的性命。 战爭的走向几乎是一边倒,阿卜杜勒完全没有取得任何突破。 李昂摇摇头,甚至有点后悔派出求援的信使了,早知道对方这么菜,自己根本就不用提心弔胆那么久。 也就在这时,城下的阿卜杜勒见迟迟攻不上城墙,居然提著弯刀亲自上阵! 见主帅都这么拼命,身后的穆斯林士兵一下子就像打了鸡血一般,各个不要命地往上冲,居然硬生生的將防线顶破了一个缺口。 “不好,”李昂见状连忙带人堵上缺口,他手上的长剑不断挥舞,却怎么也杀不净,敌人的数量越来越多,隱隱有要攻上城墙的趋势。 数息之间,战局居然再次逆转。 李昂一边鼓舞著士兵杀敌,一边在心中小声祈祷。“德格伦快点来,德格伦快点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十分钟之后,李昂的盔甲早已被染成血色,手中的长剑不知道带走了多少异教徒的生命。而德格伦的骑兵也终於在这时赶到。 “噗!” 骑兵们一字排开,用腋下夹住骑枪,以势不可挡之势衝刺而来,径直贯入攻城队伍中。 只是一瞬间,城下的穆斯林军队便被切割成一个个小块,近三米长的骑枪在第一次接触中就串起了数名敌军,巨大的衝击力將人体像破布一样甩飞。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城头上,筋疲力尽的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原本低迷的士气瞬间飆升。 阿卜杜勒刚刚在亲兵护卫下从混乱的缺口处退下来,就看到自己的侧翼被这支突如其来的骑兵彻底撕裂。他目眥欲裂,试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不要乱!长矛手结阵!拦住他们!” 但已经来不及了。骑兵的衝锋带来的不仅是物理上的杀伤,更是心理上的碾压。原本因主帅亲自衝锋而激起的血勇,在这支生力军的无情铁蹄下迅速消散。穆斯林士兵们惊恐地发现,他们不仅要面对头顶不断落下的箭矢和滚木,现在还要应付来自侧后方的致命衝锋,瞬间陷入了两面受敌的绝境。 李昂见状马上率领士兵出城与德格伦形成夹击,阿卜杜勒见大势已去,想要从包围圈的缺口处策马逃走,却刚好被李昂率领的士兵迎面撞上。 而结局自然可想而知,哪怕阿卜杜勒骑著最健壮的安达卢西亚马,也依旧不是李昂的一合之敌。呼吸之间,李昂一个跃起就將阿卜杜勒掀翻在马下,再次擒住了这个穆斯林贵族。 第14章 实至名归 战爭最后以李昂的胜利而告终。 李昂和德格伦的联军几乎全歼阿卜杜勒的军队,就连阿卜杜勒本人也被李昂再次俘虏。 但李昂此战也损失惨重,根据战后的统计,150名士兵几乎个个带伤,战死38人,重伤11人,还有5人失踪。 但战果也同样是无比辉煌的,李昂只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成功占领了阿尔库蒂堡,同时,也接收了城堡內的一万斤粮食和足够武装200人的各式装备。 “李昂,这下,你可就是真真正正的男爵了!” 德格伦与李昂骑著马並肩走入城內,目光中难掩羡慕之色,“阿尔库蒂是巴塞隆纳南部最富裕的男爵领之一,相信您此后一定能在整个伊比利亚半岛打出自己的名头!” 听著德格伦带著羡慕的恭贺,李昂脸上却並未显出太多得意。 “名头是打出来了,但代价也同样惨重。”他微微嘆了口气,“三十八个家庭失去了儿子、丈夫和父亲。这阿尔库蒂的每一块砖石,此刻在我眼中,都沉重了几分。” 德格伦闻言,收起了些许玩笑的神色,点了点头:“战爭总是要流血的,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没错,德格伦,这次也要感谢你的及时援助,不然我可得吃大苦头。”李昂转过头来,“等我重新整顿好军队后,就去替你拿下库莱村。” “哈哈,我们之间何必客气!”德格伦爽朗一笑,“能看到塔拉戈萨的鹰犬如此狼狈,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当天下午,在送走德格伦,並承诺一个周以后为他拿下库莱村后,李昂再次召集一眾核心人物在阿尔库蒂的內堡开起了会。 不过与之前有所不同的是,这次的会议多了一个参加者——哈桑。 儘管城內绝大部分人都是基督徒,但穆斯林的人数也占有相当程度的比例。而作为城內穆斯林的代表,哈桑的意见也在会议中有重要作用。 但与会的人,不论是罗杰还是老杰克,都对哈桑这个叛徒嗤之以鼻,就连猎户出身的雷诺也不大看得起这个穿长袍戴头巾的傢伙。 “首先,我们必须確立平等宽容的宗教政策。”李昂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提高注意力。 “城內不管是基督徒,还是穆斯林,都不应该被区別对待。但是,我们规定只有基督徒才能进入公共管理部门和担任军官。” 宗教平等不意味著无限制的宽容,本身就是基督徒的李昂必须保证政权掌握在天主教徒手里。 而会议桌前的眾人,包括哈桑,都没有反对意见。 见眾人都一致地点头,李昂接著发言。 “另外,在三天內,我们必须再招募300名士兵,同时,一个周內,我们必须拿下阿尔库蒂附属的三个村庄。分別是东北方向的库莱村,南边的乌鲁兹达克村以及西边的鲁迪村。” 李昂此言一出,会议室內的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上述的事情,不论是徵兵还是攻占村庄,都对李昂接下来的发展有重要影响。足够数量的军队为阿尔库蒂提供安全保障,而下属的村庄则提供农业產品和税收。 第15章 攻占村庄(一) 五天后,300士兵的招募计划並没有如期完成,这並不是罗杰干活儿不卖力,也不是李昂给的待遇不够高,实在是阿尔库蒂城堡凑不出来这么多人。 城內的天主教徒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参军,但依旧还是有100人的缺口无法填满。 没办法,就算李昂博览古今,也无法凭空变出人口来,所以军队的编制只好压缩一部分。 为了加快练兵的速度,李昂之前带来的一百余名士兵被再次打散插入新兵之间充当教官和队长。藉此机会,李昂也初步建立起了自己的军衔制度。 10人为一班,设有正副班长两人,班长穿皮甲,肩膀上有代表等级的一条槓。 3个班为一排,设有正副排长两人,排长穿镶钉硬皮甲,肩膀上有代表等级的两条槓。 三个排为一营,设有正副营长两人,营长穿铆接锁子甲,肩上有三条槓。 而剩下的普通士兵则装备缴获的棉甲和毡甲,肩膀上没有標识。不过李昂下令让城內的裁缝给每人赶製了一件绣有金鳶尾花的斗篷,当作区別敌我双方的標识。 另外,还有20人则充当李昂的亲卫队伍,他们装备最好,同时要求也最严格,全都是选自各个小队中最勇猛的士兵。 这支二十人的亲卫队,由老杰克亲自挑选和训练。他们清一色配备从穆斯林贵族卫队那里缴获的精良锁子甲,外罩绣有繁复金鳶尾花纹的深蓝色罩袍,头盔上装饰著一簇染成蓝白色的马尾缨。 亲卫队的標识並非简单的肩槓,而是在左臂佩戴著一个金属打造的鳶尾花臂环,全员骑乘白色安达卢斯西亚马,被李昂叫做白马义从,是阿尔库蒂最精锐的部队。 “老爷,全部士兵已经集结完毕,请您检阅。” 因为李昂已经取得了自己的封地,成为加洛林家族博雷尔支系真正意义上的家主,所以大家都改变了称呼,不再称之为少爷,而是老爷。儘管博雷尔支系只有李昂一个男性后代存在。 他身著一件精致的锁子甲,外罩象徵加洛林家族的深蓝色金鳶尾花战袍,在老杰克和罗杰等核心军官的簇拥下,登上了临时搭建的阅兵台。 隨著目光扫过全场,李昂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壮志,这是他在前世从未体验过的。 在原本的时空中,加洛林家族博雷尔支系因为原主的死亡而绝嗣,但李昂相信,这件事一定不会再次发生,並且,他还会让加洛林这个姓氏再次响彻整个欧洲大陆。 “士兵们,我是你们的领主,李昂·博雷尔·加洛林。就在几天之前,这块土地还被残暴的异教徒统治者,但是今天……”李昂停顿了一下,手指向內堡的屋顶,“那里已经被掛上了十字架!” 士兵们跟隨著李昂的目光望去,隨后,整个营地都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所有人都高呼耶穌万岁,上帝万岁,但最后,所有声音归结为一起,却变成了加洛林万岁。 李昂瞥了一眼身旁的老杰克和罗杰,知道这一准是两人事先安排好的。但他並未戳破,有时候,形式也是內容,场面话说多了,就真有人会相信。 隨后,他伸出双手做出下压的动作,示意眾人安静下来。 “我们虽然已经摆脱了异教徒的统治,重新回归了上帝的怀抱,但是在不远处的库莱,乌鲁兹別克,鲁迪。大量的同胞仍在异神的压迫之下,我们能甘愿看著他们受辱吗?” “不能!不能!” 士兵们的怒吼声匯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新兵在老兵的带动下也渐渐拔出武器,朝天空高喊。 “为了上帝!” “为了加洛林!” “为了老爷!” 李昂满意地看著眼前的队伍,示意罗杰和老杰克组织部队开拔。 没错,他今天的目標是,一举拿下三座附属村庄。 这项决定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才下的。首先,各个村庄的守军都不多,只有20到30人,並且装备和素质极差。其次,李昂並没有太多练兵的时间,所以练兵最快的方法——战爭,便在这时起了大作用。 相信只要上过一两次战场,新兵们的素质很快就能得到极大的提高。当然,战损肯定是无法避免的,但慈不掌兵,李昂能做的就只有儘可能提高士兵们的待遇。 隨著老杰克和罗杰一声令下,部队迅速集结在一起朝库莱村进发。 李昂的作战思路如下,库莱村最为整个阿尔库蒂地区最富裕的村子,守军也是最多的。所以他决定先集中全部兵力拿下库莱村,然后再由老杰克和罗杰分头去攻打乌鲁兹別克村和鲁迪村。 李昂自己则带著雷诺和哈桑坐镇阿尔库蒂城堡,协调各方,並防备可能出现的意外。 几个小时后,库莱村那低矮的土墙和木质柵栏已经遥遥在望。村口的守军显然已经发现了这支庞大的军队,惊慌失措地敲响了警钟,原本在田间劳作或在村內休息的少量守军和青壮被匆忙组织起来,聚集在村口简陋的防御工事后,人数看上去確实只有二三十人,装备参差不齐,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恐惧。 罗杰勒住战马,拔出长剑,对著身后已经列好阵型的军队,发出了进攻的號令:“弓箭手上前。盾牌掩护,射箭!” 隨著罗杰一声令下,队伍中装备了弓弩的士兵——主要是雷诺留下的部分猎户和少数会使用弓箭的新兵——立刻上前,在盾牌手的掩护下,於敌方箭矢射程边缘列队。 “放箭!” 嗖嗖嗖——! 一片稀稀拉拉的箭矢腾空而起,划过拋物线落向村口的守军。虽然准头和密度都无法与正规弓箭手部队相比,但突如其来的远程打击还是让本就惊慌的守军阵脚大乱。 “稳住!不要乱!”守军头目声嘶力竭地吶喊,但效果甚微。 罗杰冷静地观察著对方的反应,见其阵型已显散乱,立刻下达了第二道命令:“弓箭手继续压制!第一排,举盾,前进!” 最前排的步兵立刻將盾牌举起,组成一道移动的盾墙,迈著相对整齐的步伐,向著村口稳步推进。 守军中也零星射出了几支箭矢,但力道不足,大多被盾牌弹开,未能阻挡军团前进的步伐。 眼看对方越来越近,压迫感让一些被强征来的村民开始后退。 “不准退!顶住!”守军头目挥刀砍翻了一个试图逃跑的人,试图用血腥手段维持秩序。 然而,这並没能挽救他们的命运。 当第一排的盾墙推进到距离工事只有二三十步时,罗杰终於发出了总攻的命令:“全军!衝锋!为了加洛林,杀——!” “杀!!!” 第16章 攻占村庄(二) 凭藉著十倍於守军的兵力优势,罗杰和老杰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库莱村,但令人感到忍俊不禁的是,与其说村庄是罗杰攻下的,不如说是守军拱手相让的。 30名守军中只有10人被杀,剩余的要么逃跑,要么投降,不过逃跑的溃兵也很快就被轻骑兵给追了回来。 在占领村庄並且安抚好村民后,罗杰留下了三十名士兵驻守,防止再次反叛。隨后便与老杰克兵分两路,分別前往乌鲁兹別克村和鲁迪村。 库莱村的轻易得手,让阿尔库蒂军团的士气高涨到了顶点。 因为乌鲁兹別克村地势陡峭,不利於骑兵展开,所以罗杰只带了100名步兵和弓箭手。 当他穿过茂密的森林,爬上一座小山峰后,终於看见了位於山丘之上的乌鲁兹別克村。村庄紧靠著大山,一道山泉从村子中央穿过,因为交通不便,再加上地形复杂。乌鲁兹別克的人口和粮食產量一直都不高。 相应的,这里的守军也只有20人左右,並且大部分都是老弱,装备著老掉牙的武器和盔甲。 但出人意料的是,这里守军的意志却要比库莱顽强的多。罗杰先是拋出投降不杀的橄欖枝,在被拒绝后,又数次派遣步兵登山强攻,但碍於险要的地势,迟迟未能攻入村庄,甚至为此还付出了3名士兵的生命。 对方占据著居高临下的地利,唯一通往村子的狭窄山道被简陋但有效的障碍物封锁,两侧是难以攀爬的陡坡。守军虽然装备低劣,但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每一次弓箭射击和滚石檑木都打在进攻队伍最难受的位置。 罗杰无奈地召回强攻的士兵,眉头紧锁,目光看向四周的山体。 突然,他瞥见了村子中央汩汩流动的山泉。既然无法以武力攻上去,那么何不直接切断村庄的水源,不战而屈人之兵? 说做就做! 他立刻召来了队伍中熟悉本地情况的嚮导和几名猎户出身的士兵。 “那条山泉,是村子唯一的水源吗?” “回大人,是的。乌鲁兹达克村地势高,就靠那条从山里引下来的泉水活命。” “有没有可能,在不接近村子的情况下,切断或者污染他们的水源?” 猎户们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犹豫地说道:“水源在山里,上游应该离村子有段距离。如果我们能绕到村子侧后的山脊,或许能找到泉眼。但那片林子很密,路很难走,而且可能会有守卫。” “试试看!”罗杰下定决心,“你们几个,立刻从侧面山林摸过去,寻找水源!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找到后立刻回来报告!” 与此同时,罗杰调整了正面部署,他不再组织强攻,而是將弓箭手分散开来,利用树木和岩石作为掩护,持续对守军进行骚扰性射击,施加压力,吸引其注意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罗杰快要失去耐心时,派出去的猎户终於回来了,脸上带著兴奋。 “大人,找到了!泉眼就在村子后面不远的一处石缝里,只有两个老头在看守!我们摸上去,很容易就能解决!” “好!”罗杰精神大振,“你们带路,再带上一个班的士兵,立刻出发,控制水源!不用切断,但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命脉攥在我们手里!” 他隨即下令,正面部队加强佯攻,製造更大的动静。 大约半个小时后,村庄后山突然传来了喊杀声,但很快又平息下去。不久,一名猎户跑回来匯报:“大人,水源已控制,守卫被我们赶跑了!” 罗杰点点头,命令士兵停止进攻,然后让嗓门大的士兵对著山上喊话: “山上的人听著!你们的水源已经被我们控制了!现在投降,还能活命!再负隅顽抗,我们就断了你们的水,或者让你们喝不上乾净的水!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得渴死!” 起初,村子里还传来几声叫骂,但隨著时间推移,尤其是当有人试图去取水而被埋伏的猎户用弓箭逼退后,恐慌开始在守军和村民中蔓延。没有食物或许能撑几天,但没有水,谁也撑不了多久。 黄昏时分,一面用床单临时做成的白旗,终於有气无力地从村口的障碍物后伸了出来。 乌鲁兹別克村从此纳入李昂的统治! 这里的守军大部分都已经鬍子花白,他们是曾经塞赖古斯泰军团的士兵,也是是第一批踏进巴塞隆纳境內的穆斯林。 当罗杰率领大军进村时,民兵队长已经自杀,剩下的老兵虽然放下了武器,但看向他的眼神依旧充满杀意。 “他是一名值得尊敬的对手!” 罗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走向村中央那具自刎的尸体,伸手替他蒙上眼睛。 “將他好生安葬,其余人一律无罪!” 相比起罗杰在乌鲁兹达克的艰难,老杰克这边则要顺利许多,甚至可以说是兵不血刃。 鲁迪村地处平原,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肥沃农田,几乎无险可守。低矮的土墙和木质柵栏对於骑兵来说简直形同虚设。 老杰克一路策马横衝直撞,没有遇到半点儿阻力就直接杀进了村子中央。 整个过程只花了不到十分钟,村中心的新月旗就被老杰克踩在脚下。与此同时,村內的守军也十分识相地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事实上,这里大部分守军都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而已,犯不著为別人的领地搭上自己的性命,所以对投降这事儿的没有一点儿负担。 当天晚上,阿尔库蒂的內堡,李昂愉快地端起酒杯为罗杰和老杰克接风洗尘,同时派出信使通知德格伦骑士前去接收村落。 “今天,是一个值得所有阿尔库蒂人铭记的日子!”李昂的声音洪亮,带著发自內心的愉悦,“我们不仅彻底光復了我们的城堡,更在一天之內,將库莱、乌鲁兹达克、鲁迪三颗明珠,重新串回了加洛林的冠冕之上!这辉煌的胜利,离不开在座诸位,更离不开所有英勇奋战的士兵!” “敬老爷!为了加洛林!”眾人齐声应和,纷纷举杯畅饮。 接著,李昂看向哈桑:“哈桑,你熟悉民政。村庄新附,需要儘快安抚。你与老杰克负责协调,派遣得力人手,协助驻军稳定秩序,清点户籍、田亩。” “谨遵您的命令,老爷,我明日一早就去安排。”哈桑恭敬地回应,心中的隔阂感也在一点一点被消除。 接纳哈桑进入管理层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对於李昂来说,下属的能力並不重要,平衡和忠心才是他所看重的。 第17章 巴塞隆纳公爵 就在德格伦骑士接收库莱村的当天,三封分別来自不同地方的书信被摆在了李昂的桌前。 这三封信分別来自乌赫尔伯爵,巴塞隆纳公爵以及塔拉戈萨埃米尔。 李昂的目光在三封信上缓缓扫过,乌赫尔伯爵的红狮纹章,巴塞隆纳公爵的垂直红黄条纹章,以及塔拉戈萨埃米尔的新月弯刀纹章——这三方势力几乎决定著他这片新生领地的未来走向。 他首先拿起了乌赫尔伯爵的信。伯爵信中所表现出来的態度十分友善,不仅承诺会在几天后支援粮食和补给,还高度讚扬了李昂的勇猛和机智。同时,信中还免除了李昂这一年內的封臣税,可谓是解了李昂的燃眉之急。 同时,在信件的末尾,伯爵还隱隱约约提了一嘴自己的女儿伊莎贝尔,大意是伊莎贝尔十分思念他云云。 他隨后拿起了巴塞隆纳公爵的信。这位是整个加泰隆尼亚地区的最高领主,措辞更为官方和威严,对他“为上帝和王国收復失地”的功绩给予了高度讚扬,並正式承认他“李昂·博雷尔·加洛林男爵”的头衔和法理领地。然而,信中也明確指示,要求他“稳固防线”,“警惕塔拉戈萨之反扑”,並“协同周边领主,共御外侮”。 最后,公爵还让他务必在一周之內到巴塞隆纳城去述职。 而这也正是让他感到疑惑的点,眾所周知,在中世纪,我的封臣的封臣不是我都封臣。所以巴塞隆纳公爵理论上並不能直接號令李昂。 但考虑到公爵的权势和阿尔库蒂今后的发展,李昂还是到巴塞隆纳去一趟。 最后,李昂深吸一口气,拿起了那封来自塔拉戈萨埃米尔的信。 这封信的措辞出乎意料地並非全是愤怒的谴责。埃米尔的文书官用优雅的阿拉伯文写道,对他“非法占据”阿尔库蒂的行为表示最强烈的抗议,並严厉要求他“立即释放纳斯及所有被俘人员”,“归还所有被掠夺的財產”。 但信的末尾,却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尾巴——埃米尔表示,如果李昂愿意“展现诚意”,双方可以就“边境事宜及被俘人员问题”进行“磋商”。这显然是纳斯这个重要人质起了作用,埃米尔投鼠忌器,不愿意立刻发动全面战爭,转而尝试外交途径。 李昂將三封信並排放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乌赫尔伯爵无疑將他当作了盟友。甚至,还想招他做女婿。 巴塞隆纳公爵的意思则不明確。 塔拉戈萨埃米尔因为小儿子被俘而暂时缩回了爪子,试图谈判。 局势並没有因为战爭的结束而变得明朗,反而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罗杰,你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巴塞隆纳城!”李昂思考了有十分钟,最终做出决定。 现在纳斯依旧被关押在城堡的监狱里,短时间內边境没有爆发战爭的可能,趁这个难得的空当,不如去会会那个强势的巴塞隆纳公爵。 “去巴塞隆纳?”罗杰有些意外,但立刻挺直腰板,“是,老爷!我这就去准备护卫队伍。” “不必兴师动眾,”李昂摆摆手,“带上白马义从就够了。人少行动快,也足以彰显我们的身份和实力。巴塞隆纳是公爵首府,不是战场,带太多军队反而显得心虚。” 他顿了顿,又继续吩咐道:“老杰克,我离开期间,阿尔库蒂就交给你了。守好城堡,管理好村庄,约束士兵,不得扰民。若有紧急情况,你可与雷诺、哈桑商议决定,若事態严重,可派人快马赶往巴塞隆纳报信。” “是,老爷!”老杰克弯下腰,郑重地回答道。 第二天清晨,阿尔库蒂的城门缓缓打开。李昂身穿精良的锁子甲,外套绣金鳶尾花的旅行斗篷,骑在他的战马上。二十名白马义从紧隨其后,盔甲鲜明,旗帜飘扬。 李昂骑在马上,一边赶路,一边观察著沿途的村落和庄园。越靠近巴塞隆纳,村庄和城镇就越显稠密,田野也耕种得更为精细,处处都彰显出生机勃勃的景象。 但极不和谐的一幕是,丰收的田地里隨处可见衣衫襤褸的农奴在监工的鞭打下劳动,老爷们则衣著华丽的在城堡里谈笑风生。 “遍地罗綺者,不是养蚕人!” 李昂看见这一幕,不自觉地想起前世背过的一首唐诗。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现在的力量还太过弱小,只能勉强改变一个男爵领內农民的生活。但假以时日,他一定要废除农奴制这种落后的生產制度。 下午时分,巴塞隆纳的城墙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它坐落於地中海畔,城墙高耸,塔楼林立,规模远非阿尔库蒂可比。 李昂按照惯例,先在城中一家体面的旅店安顿下来,隨后李昂便带著罗杰和两名白马义从,前往位於城市制高点的公爵城堡投递拜帖,约定正式覲见的时间。 公爵的宫廷显然早已接到消息,一名衣著华丽的宫廷总管接待了他们,態度不卑不亢。在查验了李昂的纹章和身份证明后,总管告知他们,公爵將於次日上午在宫殿接见李昂男爵。 对於总管的安排,李昂自然无话可说,只有老老实实地服从。 不过临走前,他笑呵呵地往总管袖子里塞了五枚金第纳尔,隨后恭恭敬敬地表示自己向来对公爵大人十分爱戴,这次贸然见到公爵,害怕自己说错话,所以希望总管能“指点一二”。 收了金幣的总管自然是不吝赐教, “公爵大人认为你是一个勇猛的战士,所以他希望你在选择盟友时能谨慎一点。” 留下这句话之后,宫廷总管便迈著优雅的步子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撇下李昂独自在原地思考。 盟友……谨慎…… 从字里行间不难判断出,公爵似乎並不希望自己和乌赫尔伯爵走太近。 但这是为什么呢?埃门戈尔伯爵似乎並未触犯过公爵,二人不应该呀…… 李昂摇了摇头,满腹疑惑地跨上马背。 第18章 言外之意 巴塞隆纳城堡位於巴塞隆纳城西南部的蒙锥山上,海拔大约有一百多米的样子,站在山顶可以俯瞰整个巴塞隆纳城,天气好的时候甚至可以远望到港口和地中海。 城堡呈五边形,和阿尔库蒂堡的构筑如出一辙,属於典型的星形要塞。 李昂行走在通往山顶的道路上,周围每隔几米就有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岗,整座山包看不见任何稍微高一点的乔木,明显是人为將其砍伐了。 在终於抵达城堡大门时,李昂很识趣地將一枚金第纳尔连同自己的身份证明一起递了过去。 守门士兵见李昂一副贵族打扮,十分恭敬地接过证明,在检查完毕后,又礼貌地递了回去。不过李昂接手时却发现,刚刚塞进去的一枚金第纳尔居然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不禁又多看了这个士兵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属下叫汤姆,別人都叫我高个汤姆。” 短暂的攀谈结束后,李昂如愿以偿地进入了这座伊比利亚东北部最坚固的要塞。在前来迎接的侍者指引下,七弯八绕的来到了城堡內的大厅。 大厅兼具罗马和哥德式的风格,四周的装饰布置极为简单,李昂目光所及之处,全摆放著各式兵器和地图。 而大厅的中央,巴塞隆纳公爵,拉蒙·贝伦格尔高坐其上,正在与旁边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谈笑风生。 “向您致敬,尊贵的巴塞隆纳公爵,拉蒙·贝伦格尔阁下。李昂·博雷尔·加洛林应召前来。” 李昂低下头,单膝跪地,语气谦卑至极。 “不用这么拘束,年轻人,你比我大儿子大不了多少。” 拉蒙招了招手,示意李昂起来,同时让身旁的少年给他搬来了一把椅子。 “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他叫雷蒙,”公爵突然跟李昂聊起了家常,和蔼的语气与之前信件中的严厉截然相反,“像你这样的年轻贵族现在可不多见了,整个伊比利亚估计都找不出第二位。” “您谬讚了,阁下,能为主战斗是我的福分。”李昂客气地接过少年递过来椅子,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屁股。“家父战死的惨状仍然歷歷在目,我每时每刻都不敢忘记!” 公爵脸上突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你父亲我见过,他和我有同样的名字,也叫拉蒙。” “是的,大人,”我们的祖籍就在加泰隆尼亚。 李昂虽然对自己这个便宜老爹没什么感情,但该说的场面话必须说到位。在外人面前,他必须塑造出一个励志为父报仇的勇敢少年形象。 而这招显然也起到了作用。 现任巴塞隆纳公爵,拉蒙·贝伦格尔二世是一个雄心壮志且富有骑士精神的领主。 “我要你脱离乌赫尔伯爵,成为我的直属封臣,”公爵没有卖关子,开门见山地说道,“士兵,金钱,粮食,都任凭你提要求,只要你愿意效忠於我。” 李昂没有想到公爵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並且还如此直接了当,开出的条件也是相当的诱人,说不动心,那绝对是假的。 但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利益来衡量,至少李昂认为自己做不到有奶便是娘。 “阁下,”李昂语气不紧不慢,“您的厚爱令我惶恐。能为您执剑效力,是加洛林家族无上的荣光。只是……”他適时流露出几分为难,“乌赫尔伯爵大人於我亦有支持之情,骤然背离,恐怕惹人非议,亦有损阁下清誉。” 此时,一旁的少年感到无比惊讶,一脸不悦地看著李昂。 公爵听到李昂的话,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还面露欣赏。 “行了,你退下吧,要是真的答应了,我反而还会看不起你。城堡外面给你准备了两百枚金第纳尔和几副盔甲,作为抗击异教徒的奖励。” 李昂心中微微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公爵並非真的急於让他立刻背叛乌赫尔伯爵,方才那番话,更像是一种试探。 真是一头老狐狸! 李昂暗自腹誹,表面却诚惶诚恐地退出大厅,在侍卫的引导下来到城堡西侧的仓库。 “大人,请看,”侍卫转过身,给李昂让出一条路,手指向不远处的盔甲架。 他顺著侍卫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五副保养精良的锁子甲整齐地陈列在架子上,在从仓库高窗透进的阳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每副锁甲旁边还配备了一顶诺曼盔和一面鳶尾盾,盾面上已经绘好了加洛林家族的金鳶尾花纹章。 另外,盔甲架下面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两个木製箱子,估计里面装的就是公爵承诺的金幣了。 李昂谢过侍卫,隨即招呼罗杰叫来四个白马义从,又问城堡的管家借了一辆马车,才终於把这些物资运下山去。 再次回到旅店时,太阳已经高过头顶。 李昂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地把这两百枚金第纳尔通通都花了出去。 钱只有花出去才能发挥真正的价值,若是一直留在手中,那就跟一堆废铁没有任何区別。 最后,在巴塞隆纳的集市上,他总共购买了足足有三万斤粮食和运送粮食的马车。几乎將当天市面上的粮食一扫而空,但儘管如此,李昂估计阿尔库蒂的粮食还是会有缺口。 不要看三万斤这个数字听起来很多,但实际上只用13辆马车就装下了。甚至马车上还有多余的空间。 在阿尔库蒂,一名士兵每天必须保证至少2斤的粮食配给,这还不包括偶尔一顿的肉食。三百名士兵一天就要吃掉將近600斤粮食,一个月就要吃掉將近两万斤。 再加上战马的饲养和必要的损耗,这次购买的粮食也只堪堪够三百名士兵一个半月的消耗。 “看来均田制必须提上日程了,”李昂简单估算了一下,发现粮食问题依旧十分严峻。他皱了皱眉,在心中规划起来。 首先是鼓励垦荒,规定一个具体的垦荒面积,只要是在规定面积以內,並且实实在在是由农民开垦出来的,就一律授给开垦田地的家庭。这样既能防止大地主的出现,又能增加耕地面积。 除此以外,制约阿尔库蒂粮食產量的另一大因素就是水利。 在穆斯林统治时期,水利兴修几乎废止,农民居然还依赖著罗马时代的残存水利系统来进行灌溉,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该死的杂种,都给我站住!” 就在李昂沉思的时候,一道粗鲁的辱骂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看去,发现一个衣著华丽、面色倨傲的年轻贵族,正带著几名护卫,拦住了他运粮的队伍。那青年约莫二十岁,腰间佩著一把装饰过度的长剑,马鞭毫不客气地指著赶车的车夫:“谁允许你们在巴塞隆纳採购这么多粮食的?不知道现在粮食紧缺吗!” 第19章 纸老虎 青年贵族迈著桀驁不驯地步子走到李昂面前,上下打量这个身穿锁子甲,腰挎长剑的年轻人。 由於刚从公爵城堡里出来,再加上之前一直在採买各种物资,所以李昂並没有打出自己的纹章旗。为了避免產生不必要的麻烦,护卫们的盔甲也一律卸了下来,只留下一柄短刀在身上。在寻常人看来,李昂一行人就是一支富得流油的行商队伍。 “嘿!暴发户,我看你新来咋到,估计也不懂这里的规矩。这样,留下五辆马车在这儿,我就放你们离开。” 青年贵族没有在李昂身上找到任何能表明贵族身份的纹饰,又回头对比了一下自己和李昂的实力——他身后跟著八名装备皮甲、腰挎弯刀的护卫,而李昂这边算上车夫也不过十余人,还都“手无寸铁”。 “怎么?捨不得?”见李昂沉默,青年贵族不耐烦地用马鞭敲打著自己的皮靴。 “告诉你,我爹是赫罗纳伯爵!而我,你这不长眼的小子,站在你面前的可是托尔托萨男爵,一名名副其实的边境男爵,这巴塞隆纳的市场,我说了算!留下五车粮食,算是你们的『管理费』!” 周围看热闹的市民见状,纷纷为李昂感到惋惜。 “这小子看著还挺俊朗,怎么就倒霉碰上他了?” “是啊,托尔托萨的『小野狼』又在抢东西了……” “嘘!小声点,他爹可是赫罗纳伯爵,我们这种小人物哪里招惹的起呀。” 听到周围隱约的议论,自称托尔托萨男爵的青年更加得意,下巴扬得更高了。 他身后的护卫也都一个个不怀好意地盯著李昂,估计之前不少干这种明火执仗的事情。 11世纪的城市商品经济並不发达,商人势力还在孕育之中。此时若是普通的行商,在这种情况下一般都会选择息事寧人,或者花更多的钱去投靠一名大贵族当保护伞,绝不会有商人会胆大包天想去与贵族作对。 只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李昂。 看著眼前这个稚气未脱,跟小屁孩没什么区別的托尔托萨男爵,李昂根本没有將他们放在眼里。一个被惯坏了的孩子带著一群仗势欺人的狗,能有什么威胁? 他向前跨出一步,很自然地迈过青年,身后的罗杰也跟著率领车队若无其事的继续前进,全然没有任何害怕的意思。 现场顿时一片寂静,声音轻的落针可闻。 周围围观的市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看到了什么——一向囂张跋扈地托尔托萨男爵,纪尧姆·拉蒙,今天居然被一个商人给无视了! 纪尧姆男爵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隨即转为难以置信的错愕,最后化为被羞辱的暴怒。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如此彻底地无视过!尤其是在大庭广眾之下,这简直是对贵族荣耀赤裸裸的侮辱。 “你竟敢侮辱一名伟大的贵族!”纪尧姆怒不可遏,拔出腰间的佩剑就要朝李昂的头顶砍去。 “男爵大人!”他身后的护卫急忙想伸手制止,却发现根本来不及。 护卫们虽然没少跟著纪尧姆巧取豪夺,但是从来不杀人,尤其是像李昂这种有实力的商人。因为谁也说不清楚对方的后台到底是谁,所以做人留一线就是最好的原则。 但纪尧姆今天显然要打破这种原则! 剑锋马上就要落下,纪尧姆已然胜利在望,眼中全是志得意满。 一秒,两秒…… 就在剑刃將要碰到李昂的头皮时,他动了! 穿越时所带来的那股力量让李昂的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围观的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背对纪尧姆的李昂仿佛背后长眼般,以一个近乎违反常理的敏捷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下劈。 纪尧姆志在必得的一击落空,身体因用力过猛而向前踉蹌。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就感到手腕传来一阵剧痛。 李昂已经不知何时来到纪尧姆的身侧,並且死死抓住他的手腕,而罗杰也早已反应过来,白马义从很快就控制住了想要上前帮忙的护卫。 一瞬间,、战局就马上逆转。 “你算个什么贵族,强盗贵族吗?” 李昂死死的瞪著纪尧姆,隨即当著所有人的面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巴掌。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响彻集市,纪尧姆被打得脑袋一偏,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整个人都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差点晕厥过去。四周的市民全都张大了嘴,表情呆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一个贵族,居然在大街上被一个“商人”当眾扇了耳光!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譁然。 “他……他打了男爵!” “上帝啊,他竟敢动手打贵族!” 纪尧姆捂著脸,感受著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和周围异样的目光,状若疯癲地嘶吼:“你……你竟敢打我!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你们这些贱民都看到了!他袭击贵族!是死罪!”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是城防军闻讯赶到,为首的正是之前那个没有收取李昂的贿赂的守门士兵,高个汤姆。 纪尧姆见状,马上又再次得意起来,“等著吧,乡巴佬,我们下次见面,很可能就是在城堡的监狱里了……” 汤姆走过来,冷冷地扫了一眼现场,又向周围的市民们调查取证后,很快就给出了结果。 “男爵阁下,请你向李昂大人道歉,並赔偿损失。”汤姆的语气公事公办,一丝不苟。 “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向他道歉?”纪尧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大人,如您所见,这位就是新任的阿尔库蒂男爵!李昂·博雷尔·加洛林阁下。” 周围的市民也爆发出一阵更大的譁然。 “天啊!他就是那个收復阿尔库蒂的英雄!” “我就说嘛,普通人哪有这种气势!” “纪尧姆这次踢到铁板了!” 汤姆继续施加压力,语气严肃:“纪尧姆男爵,您无故袭击同僚贵族,证据確凿。根据法令,李昂男爵有权提出决斗洗刷荣誉,或者由公爵法庭进行仲裁。现在,请您立刻道歉並赔偿,这是最轻的处置了。” 纪尧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决斗?他刚才已经领教过李昂那恐怖的身手,上去就是送死。上公爵法庭?他根本不占理,还会把事情闹得更大,让他父亲脸上无光。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纪尧姆死死咬著牙,挣扎了许久,才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细若蚊蚋的声音:“对……对不起……” “小事!” 李昂若无其事地拍拍衣服,与汤姆对视一眼,又继续踏上了返回阿尔库蒂的道路。 殊不知,他身后,纪尧姆正一脸怨恨的望著他,嘴里念念有词。 第20章 巴斯克人 纪尧姆的骚扰对李昂整个行程的影响可以说是微乎其微。当纪尧姆刚出现的时候,李昂就知道对方是谁,不过是赫罗纳伯爵的一个不受宠爱的次子,据说这个男爵爵位还是他那来自商人家族的母亲帮忙买来的。 不然,堂堂一个伯爵之子,还是巴塞隆纳家族支系的子嗣,怎么会被发配到托尔托萨那个鬼地方去当男爵。 拋开纪尧姆的事情不去想,李昂骑著马一路走走停停,恍然有种在前世郊游的感觉。 这个时代的生產力底下,农业產量不高。而由於领主对农奴的人身控制,大部分农民无法自由开荒种地,所以映入眼帘的全是大面积的森林和草丛,而农田和耕地则更像是草丛里的点缀。 当一行人来到巴塞隆纳伯爵领最西边的村子,佩德拉尔贝斯时,突然被一群吵吵嚷嚷的农民给挡住了去路。 “怎么回事?你们难道看不见老爷的马车吗?” 罗杰先前就因为纪尧姆的事情窝了一肚子火,现在看到一群农民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地拦在路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策马过去厉声喝道。 “这位老爷,您实在误会我们了……”人群中挤出来一个鬍子花白的老人,在看到骑著高头大马,身著锁子甲的李昂和他身后的车队后,额头立马冒出滚滚汗珠。 “老爷,不是我们不让,是这群山里来的乡巴佬太蛮狠无礼,我们也没有办法。”老人苦笑一声,面露无奈之色,將手指向人群前方。 李昂顺著老人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佩德拉尔贝斯村民的前方,还堵著另外一群人。 这群人约莫有二三十个,男女老少都有,衣衫襤褸,面黄肌瘦,许多人身上还带著伤。 他们手里紧紧握著简陋的木棍、草叉,甚至还有削尖的树枝,与对面虽然同样贫穷但至少衣著完整的佩德拉尔贝斯村民形成了鲜明对比。 “放屁,你个老不死的东西。说好了干完活就给我们一个人一斤小麦,现在麦子在哪里?” 为首的一个精壮汉子站了出来,他的长相与村民们截然不同,前后颈较长,鼻子和下巴突出,有深棕色的头髮以及很高的髮际线,但皮肤却十分白皙——这是典型的巴斯克人! 壮汉此言一出,对峙的双方立马又嚷嚷起来,两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要不是考虑到李昂在这里,估计早就打起来了。 李昂盯著这个巴斯克壮汉,脑海中不自觉的想起了前世的一个知名但又毫无存在感的国家——安道尔。 这个国家深藏在庇里牛斯山脉,百分之九十的居民都是高髮际线或者禿顶的巴斯克人。 因为长期居住在陡峭的山地,使得巴斯克人普遍民风彪悍,悍不畏死,有的地区甚至还保留著茹毛饮血的习俗,与其他民族相比,就好像尚未开化的蛮人。 而眼前的这群狼狈不堪的巴斯克人虽然飢肠轆轆,但面对人多势眾的村民却丝毫没有畏惧的神色。 “不如跟我走吧,你们应该是在战场杀敌的勇士,而非农民的佣工!” 李昂翻身下马,用剑鞘拨开人群,径直走到那名壮汉面前,面露欣赏之色。 “你凭什么?”壮汉双手抱胸,露出健硕的肌肉,满脸狐疑地打量道,“所有人都知道的,我们山地人只服从强者!” 壮汉话音刚落,罗杰就愤怒地拔出长剑,为李昂打抱不平。 “有眼无珠的乡巴佬,老爷可是阿尔库蒂的统治者,加洛林博雷尔家族的家主,正儿八经的男爵阁下。” 壮汉听了却轻蔑地一笑,不以为意地挑开罗杰的剑尖。 “男爵?呵,巴斯克人没有贵族!” 罗杰还想要挥剑,却被李昂给挡了回去。他解下身上的锁子甲和腰间的长剑,摆出战斗架势。 “无妨,我们比试一场,你贏了,马车上的粮食都归你。你输了,你们这群人就都归我。” “一言为定!” 壮汉没有犹豫,马上答应下来。 他的身高比李昂高出整整一个脑袋,肩膀宽的像堵墙,单从二人的体格来说,李昂身上看不到丝毫胜算。 更要紧的是,自己的同胞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急需这堆救命粮。 只是他漏算了一点,那就是,李昂並非普通人,而是灵魂来自后世的穿越者。 凭藉著那股与生俱来,远超常人的力量,以及穿越后这具身体在战场上磨练出的敏捷,李昂面对壮汉猛扑过来的身影,不闪不避,只是在对方蒲扇般的大手即將抓住自己肩膀的瞬间,身形猛地一矮,脚下步伐灵活一变,便已绕至壮汉身侧。 壮汉一击落空,庞大的身躯因惯性前冲,他还未来得及调整重心,李昂的右腿已如铁鞭般扫向他的支撑腿脚踝。这一击又快又狠,带著破风声。 “砰!” 壮汉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下盘瞬间不稳,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大树般轰然向一侧倒下,激起一片尘土。 围观的眾人都惊呆了,尤其是那些巴斯克人,他们深知自己头领的勇武,没想到竟在一个照面间就被放倒。 那壮汉也是又惊又怒,他怒吼一声,双手撑地想要爬起,李昂却已如影隨形般贴近,一记沉重的肘击精准地砸在他的后心。壮汉闷哼一声,刚撑起一半的身体再次趴伏下去,一时竟挣扎不起。 李昂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单手锁住他的一条手臂,沉声道:“服不服?” 壮汉奋力挣扎,但李昂的力量奇大,锁住他的手臂如同铁箍,让他动弹不得。他喘著粗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对绝对力量的震撼。他能够感觉到,对方並未下死手,否则刚才那一下肘击就能让他重伤。 周围的巴斯克人见状,发出不安的骚动,有人握紧了手中的棍棒,但看到被制伏的头领以及周围那些眼神锐利、手按刀柄的“车夫”,又不敢轻举妄动。 “我……我输了!”壮汉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停止了挣扎。巴斯克人尊重强者,败就是败,无需狡辩。 李昂鬆开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壮汉爬起来,揉了揉酸痛的后心和脚踝,看向李昂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敬畏和好奇的复杂情绪。 “尊敬的大人!”壮汉单膝跪地,右手抚胸。 “奥托·苏比萨雷塔从此刻起,宣誓成为你的追隨者,在您左右,护您周全。您的意志,就是我奥托的追求!” 与此同时,奥託身后的巴斯克人也纷纷跪地,重复著同样的话,没有任何人表露出不情愿的样子。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李昂暗自感嘆了一句,同时还有点感动。巴斯克人实在太实诚了,说出去的话就一定要办到。这一点,恐怕连他自己都很难做到。 “罗杰,原地休整,埋锅造饭。山里来的伙计们估计饿著了。” 李昂很自然地扶起奥托,在巴斯克人一片感动和诧异地注视下,缓缓將一袋袋粮食丟到他们面前。 “愣著干什么,还不快生火。”李昂冲一眾发呆的山民喊道,同时心中也是暗喜。这些彪悍的巴斯克山民,稍加训练,就是最优秀的山地步兵和突击力量,正是阿尔库蒂目前急需的兵源补充。 “是,老爷!” 第21章 和平协议 由於在佩德拉尔贝斯耽搁了一会儿,当李昂的车队来到阿尔库蒂城下时,已经是傍晚十分。 老杰克站在城门口,疑惑地看著车队,不明白出发时明明只有20人,为什么回来一趟人数就翻了一倍。 与此同时,奥托和他身后的巴斯克山民也在打量著这座坚固的城池和城外绿油油的田地。 “这里比奥尔迪诺好太多了,跟这里相比,奥尔迪诺的城堡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堆砌的泥坑。”奥托此言一出,身后的山民们都不自觉地点点头。 刚刚来的路上,奥托向李昂介绍了自己的身世。奥托·苏比萨雷塔,来自庇里牛斯山区的苏比萨雷塔家族,这个家族曾经是奥尔迪诺的统治者。但和李昂一样,到了奥托这一代,家族子嗣单薄,最后祖传的领地被外人所夺,於是奥托只好带著家族残存的亲信逃了出来。 “老杰克,这是来自庇里牛斯山的奥托。” ”李昂对迎上来的老管家介绍道,“他和他的族人以后就是阿尔库蒂的一员了。给他们安排住处,分发食物,让哈桑协助你登记造册。” 老杰克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立刻应道:“是,老爷。”他打量著奥托那明显异於常人的相貌和健硕的体格,尤其是那股子山民特有的彪悍气息,心中暗自凛然,知道这绝非普通流民。 李昂又转向奥托:“奥托,这位是老杰克,阿尔库蒂的总管。你们先安顿下来,恢復体力。明天,我们再详细谈谈你和你的族人能为阿尔库蒂做些什么。” 奥托右手抚胸,向老杰克和李昂分別行礼:“感谢您的收留,男爵阁下。我们巴斯克人知恩图报,绝不会让您失望。” 李昂则和罗杰直接回到了內堡。他第一时间召来了雷诺,询问他离开这段时间领地的情况。 “老爷,一切正常。”雷诺匯报导,“乌赫尔伯爵那边派人来询问过您去巴塞隆纳的情况,被我以您外出巡视边境搪塞过去了。塔拉戈萨方向很安静,没有异动。两个村庄的秩序基本稳定,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开始组织村民修復水利和开垦荒地。” 李昂闻言点点头,对雷诺的工作很满意。 雷诺走后,老杰克也完成了山民们的安置工作,拿著一封羊皮纸信走了进来。虽然现在已经有了造纸术,但大部分贵族还是习惯用羊皮纸来书写,一是习惯使然,二是方便保存。不易损坏。 “老爷,塔拉戈萨埃米尔的来信,”老杰克悄声说道,“这封信除我以外没有任何人见过!” 李昂愣了一下,隨即亲自给老杰克搬来一把椅子,还吩咐屋外的侍者端来一杯水。 “老爷您不必这样,”老杰克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水杯,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將那封用蜡封好的羊皮纸信件郑重地放在李昂的书桌上,“送信的人很隱秘,是混在往来边境的商队里进来的,直接找到了我,说是必须亲自交到您手上。” 李昂点点头,示意老杰克坐下休息,自己则拿起那封信。火漆上是塔拉戈萨埃米尔的弯刀新月徽记,完好无损。他小心地拆开,展平信纸。 信的內容是用阿拉伯文写的,旁边还有拉丁文的译文,显然对方考虑得很周到。措辞比上一封更加直接,少了许多外交辞令。 “致阿尔库蒂的统治者,李昂·博雷尔·加洛林:” 开头的称呼已经默认了他的地位。 “我们不必再绕圈子。我的儿子纳斯,你必须確保他的安全与健康,这是谈判的基础。” “作为交换,我可以承诺在半年內,塔拉戈萨的军队不会主动越过当前边界。同时,我愿意支付一笔赎金,具体数额可以商议。但如果你想用他来索取领土,那我们將无话可谈,战爭是唯一的选择。” “给你十天时间考虑。十天后,若得不到令我满意的答覆,你將面对『血狼』扎菲尔和他麾下骑兵的怒火,以及来自塔拉戈萨的正式宣战。记住,阿尔库蒂的城墙並非不可摧毁。” 落款是塔拉戈萨埃米尔的签名和印章。 信中的內容既有利诱,也有赤裸裸的威胁。但总的来说,条件是值得李昂答应的,也正是李昂想要的。 “答应他!”李昂转身对老杰克说道,“既然埃米尔这么有诚意,那我们也不能落了面子,后天一早,就把纳斯送到边境上去。至於赎金嘛,先要个1000金第纳尔吧……” 护送纳斯的任务交给了雷诺和奥托,两人都是山民,並且性格耿直,一路上很是投缘。 进入阿尔库蒂城以后,跟隨著奥托的巴斯克族人很快就被分配了房子和土地,男人则一律编入了军队中,参与军队训练,和加泰隆尼亚人一样拿餉银,没有遇到任何歧视。 而这也让奥托对李昂更加死心塌地,所以他对这次护送任务极为看重。 当二人率领骑兵来到阿尔库蒂与塔拉戈萨交界的边境时,发现对方的穆斯林士兵早已经列好队伍,看样子是等了许久。 对方大约有五十名轻骑兵,盔甲鲜明,队伍严整,为首的是一名留著络腮鬍、眼神锐利的军官。他们身后不远处,停著几辆装载著箱子的驮马。 看到雷诺和奥托的队伍出现,那名军官策马向前几步,用带著口音的拉丁语高声道:“我是埃米尔的侍卫官卡西姆!纳斯少爷在哪里?赎金我们已经带来,请立刻放人!” 雷诺示意队伍停下,他打量了一下对方,確认没有明显的埋伏跡象,这才朗声回道:“我是阿尔库蒂的雷诺,这位是奥托。纳斯少爷安然无恙,就在我们队伍中。按照约定,我们需要先查验赎金。” 卡西姆皱了皱眉,但还是挥了挥手。他身后的士兵抬下两个沉重的木箱,打开箱盖。顿时,在阳光下,一片耀眼的金光闪烁——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满满的金第纳尔,看数量的確是一千枚左右。 奥托下马,大步走上前去。他毫不客气地抓起几枚金幣,仔细检查了成色和铸造印记,又掂量了一下重量,甚至用牙齿咬了一下,然后对雷诺点了点头,示意金幣没问题。 雷诺这才对身后挥了挥手。两名士兵將有些憔悴但衣著还算整洁的纳斯从队伍里带了出来。纳斯看到卡西姆和熟悉的塔拉戈萨旗帜,脸上顿时露出激动和获释的神情。 “少爷!”卡西姆看到纳斯,明显鬆了口气。 “现在,可以放人了吧?”卡西姆催促道。 “当然,”雷诺示意士兵放开纳斯,“希望埃米尔阁下能信守承诺,维持半年的和平。” 纳斯几乎是跑著冲向卡西姆那边,卡西姆连忙下马迎接。接到纳斯后,卡西姆仔细查看了一下,確认他没有受到严重虐待,这才彻底放下心。 他让士兵將赎金箱子抬到雷诺和奥托面前,然后扶著纳斯上马。 在离开前,卡西姆回头看了雷诺和奥托一眼,目光尤其在奥托那异於常人的相貌和彪悍的气质上停留了片刻,沉声道:“半年的和平,“埃米尔会遵守。但也请转告你们的男爵,塔拉戈萨人从不忘记曾经的耻辱!” 第22章 边境闹剧 “这是当然,九世之讎犹可报,更何况现在?而且,我也没打算和那群柏柏尔人一直和平下去。” 听完雷诺和奥托的匯报后,李昂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教堂的塔尖。 就在他愣神之际,突然,眼角瞥到一道黑色的浓烟从从西边升起。如果李昂记得不错的话,那里正是鲁迪村的方向。 “快备马,去鲁迪村!” 雷诺此时也发现了异常,连忙出去召集士兵。 在李昂拿下阿尔库蒂之前,原来的穆斯林士兵在每个村庄都安装了烽火塔。 一旦发生特殊情况,村內的守军只要点燃烽火,就能快速传递求援消息。而李昂也理所当然的保留了这一规矩。 只是没想到,李昂入住阿尔库蒂才仅仅半个月,境內的村庄就遭到了袭击。 “鲁迪村的边境线上有哪些领主?” 李昂在侍从的帮助下穿上盔甲,同时询问闻讯赶来的老杰克。 “与鲁迪村相邻的领主只有三家,分別是乌赫尔伯爵领,托尔托萨男爵领,还有塞赖古斯泰境內的贝萨卢谢赫。” 老杰克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李昂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一种可能——塞赖古斯泰入侵! 首先可以排除的是乌赫尔伯爵,双方几乎等同於盟友关係,爆发衝突的可能性为零。 其次是托尔托萨男爵,虽然李昂在城內教训了他一顿,但这点小事应该不至於交战。更何况托尔托萨也没有支持一场男爵战爭的財力。 所以答案显而易见了,李昂认为来者只有可能是贝萨卢谢赫。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管怎么样,只有应战一条路。 因为事发突然,为了防止被偷家,李昂留下老杰克和奥托守城,並且留下来了一百名士兵。 而剩下的部队则一路往西,疾驰鲁迪村。 同时,轻骑兵在罗杰的率领下,撒在距离大军方圆三公里的范围进行侦查警示,防止被敌人伏击。 终於,经歷了两个小时的急行军后,在距离鲁迪村两公里的山丘上,李昂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原地休息。 “老爷,我们怎么停下了,前面就是村子了。” 罗杰一脸不解地走了过来,旁边的哈桑和雷诺也面露疑惑。 “疲敝之师不可仓促应敌!” 李昂沉声解释道,“如果敌人在村外设伏,你觉得以士兵们现在的状態,能去和敌人廝杀吗?” “的確如此!”哈桑点头道,“我知道贝萨卢谢赫这个人,他最擅长的就是围点打援。” 见老爷发话,罗杰和雷诺隱约也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老老实实地招呼士兵原地休息。 士兵们虽然心系鲁迪村的安危,但也知道李昂的命令是正確的。经过两个小时的急行军,人和马都已是强弩之末,此刻若遭遇以逸待劳的伏兵,后果不堪设想。眾人纷纷下马,抓紧时间喝水、进食乾粮,恢復体力,检查武器盔甲。 李昂则带著罗杰、雷诺和哈桑,悄悄潜行到山丘顶部,藉助灌木丛的掩护,仔细观察著两公里外的鲁迪村。 只见鲁迪村上空黑烟滚滚,村口的木製柵栏有几处已经被破坏,隱约可见村內有人影跑动,但並未传来激烈的喊杀声。村子外围的田野间,散布著四五名身穿皮甲或者无甲的步兵,村內的守军则在柵栏內与其对峙。 “老爷,看这样子,不像是穆斯林啊,倒有些像別的领主麾下的士兵。” 罗杰也一同伏在草丛內,凑到李昂耳边说道。 “你先派人过去接触接触,这其中可能有误会。”李昂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当即从草丛里面起身,下令道。 从原则上来说,封君没有权力干涉封臣的战爭。但政治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看似简单的一场衝突,很可能就会演化为一次政治风暴。 仅仅仅一会儿的功夫,罗杰便已经率领麾下的轻骑兵赶了过去,为了以防万一,李昂还將自己的亲卫白马义从借给了他一半。 “你们是什么人?” 罗杰率领轻骑兵和白马义从,如同一阵风般衝到那几名散兵游勇面前,厉声喝问。 他麾下的骑兵立刻散开,形成一个半包围圈,锋利的骑枪和出鞘的马刀在阳光下闪著寒光,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那几名衣衫不整的士兵。 那几名士兵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出现如此精锐的骑兵,嚇得魂飞魄散,手中的草叉、破刀差点掉在地上。为首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人,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回……回老爷的话,我叫德斯,我们……我们是托尔托萨男爵,纪尧姆大人的士兵……” “托尔托萨?”罗杰眉头紧锁,心中怒火升腾,果然是那个紈絝子弟在搞鬼!“你们为何袭击阿尔库蒂的村庄?这是对巴塞隆纳公爵权威的挑衅!” 那小头目哭丧著脸,连忙解释:“老爷息怒!我们……我们不是来袭击村庄的!我们是奉男爵大人的命令,来……来徵收『特別税』的……” “特別税?”罗杰气极反笑,“谁给你们的权力,跑到阿尔库蒂的领地上来徵收『特別税』?” “是……是男爵大人说……说阿尔库蒂男爵在巴塞隆纳羞辱了他,这……这是赔偿……”德斯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就在这时,鲁迪村的柵门打开了,村里的长老和驻守的士兵队长走了出来。 长老看到罗杰及其身后精锐的骑兵,连忙上前行礼:“罗杰大人!您可算来了!这些托尔托萨的人一早上就过来,说我们村子靠近边境,需要缴纳『边境安全税』,不交就要抢粮!我们不肯,他们就放火烧了村口的草料堆,还想强行闯进来!” 驻守队长也补充道:“罗杰大人,他们人不多,就三十来个,大部分都在村子另一边等著呢。我们依託柵栏挡住了他们,但他们赖著不走。” 情况已经很清楚了。纪尧姆这个蠢货,因为巴塞隆纳受辱,不敢正面报復,就派了小股部队来边境骚扰,试图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找回场子,顺便捞点好处。 罗杰强压住立刻带兵去將这群无赖碾碎的衝动,对那小头目冷声道:“带著你的人,立刻滚出阿尔库蒂的领地!回去告诉纪尧姆男爵,阿尔库蒂的尊严不容挑衅!如果他对此有任何异议,可以让他的父亲赫罗纳伯爵,或者直接向巴塞隆纳公爵提出申诉!再敢踏足阿尔库蒂一步,格杀勿论!” 小头目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招呼同伴,仓皇向村子另一侧逃去。 罗杰派人飞马將情况回报给李昂。 李昂得知真相后,真是哭笑不得。他本以为会是塞赖古斯泰的入侵,没想到竟是纪尧姆这个活宝搞出的闹剧。 “这个纪尧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李昂摇了摇头,对身边的哈桑和刚刚赶回来的雷诺说道,“传令下去,危机解除,但保持警戒。罗杰带队在鲁迪村驻扎一晚,確保安全后再返回。” 第23章 再生事端 这场无缘无故的衝突在李昂眼里只是一场闹剧,但在纪尧姆眼中却是自己的又一次失败。 寻常的男爵和骑士,大多会看在他姓氏的份上多少给点面子。但没想到李昂居然油盐不进,还打伤了他的士兵! 当然,这些话都是领队的头目告诉他的。 只见纪尧姆高坐在大厅的宝座上,正下方则站著一个身著皮甲,留著八字鬍,个子矮小的士兵——正是之前罗杰遇见的德斯。 “大人,这完全是对您彻彻底底地蔑视。”德斯跪倒在红色羊毛毯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著说道:“那个罗杰,李昂麾下一个小卒子,他不仅打伤了我们的士兵,还说出言辱骂您。” “辱骂我?他都说我什么了?”纪尧姆身体微微前倾,胸膛剧烈起伏。 “他……他说您……”德斯唯唯诺诺地抬起头,装作一脸害怕的样子,“属下不敢说。” “说!”纪尧姆猛地一拍扶手,怒吼道,“他到底说了什么?一个字都不准漏!” 德斯嚇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用带著哭腔的声音添油加醋地说道:“那罗杰说……说您是个只会在父亲羽翼下作威作福的废物,连封地都是靠母亲买来的……说您给赫罗纳家族和巴塞隆纳家族蒙羞……还说……还说您要是敢再去阿尔库蒂,他就把您的脑袋拧下来当尿壶……” “够了!”纪尧姆暴喝一声,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青一块白一块,面前的银制酒杯和果盘叮叮噹散落一地。“李昂!罗杰!你们这些乡巴佬!贱民!我一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纪尧姆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抹眼泪的德斯,“德斯,我要带著士兵去踏平阿尔库蒂,给你和我的家族正名!” “大人,我受点儿委屈没什么!”德斯闻言,立马涕泪横流地爬到纪尧姆脚边,抱住他的大腿。“阿尔库蒂兵多將广,又有乌赫尔伯爵这个盟友,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啊。万一战败,您的名声岂不是……” 听到德斯的话,纪尧姆非但没有冷静,反而双眼通红,满脸感动的望著跪在脚边的矮个子。“要是领地的所有人都有你这么忠心耿耿就好了!” “为大人效劳是我的福分!”德斯垂著脑袋回应道,脸上的表情隱匿於阴影之中。 突然,纪尧姆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停下脚步,望向西边的窗外。 “你立刻去贝萨卢,去找谢赫阿迪勒!告诉他,我愿意出五百……不,八百第纳尔!只要他愿意出兵,跟我一起踏平阿尔库蒂!抢到的財物和奴隶,我们对半分!” 德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和贪婪,但表面上却装作惊恐:“大人!这……这岂不是勾结异教徒?要是被伯爵大人和公爵知道……” “闭嘴!”纪尧姆此刻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只要拿下阿尔库蒂,谁会在意过程?快去!秘密行事,要是走漏了风声,我扒了你的皮!” “是!是!大人!”德斯连忙磕头,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厅。 而在托尔托萨城堡外的树林里,一个黑衣人已经等待许久。 德斯鬼鬼祟祟地溜出城堡后门,警惕地四下张望,確认无人跟踪,便一头钻进了这片树林。他刚走到约定地点,那个黑衣人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嚇了他一跳。 “事情办得如何?”黑衣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浓重的阿拉伯口音。 德斯拍了拍胸口,定了定神,脸上露出諂媚的笑容:“大人放心,一切顺利!那个蠢货已经完全被怒火冲昏了头脑,阿迪勒大人有出兵的理由了。” 黑衣人微微頷首,似乎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他拋给德斯一个小钱袋,钱袋落入手中发出沉甸甸的金属碰撞声。 “这是你的酬劳。继续盯著他,有任何新的动向,老方法联繫。” 德斯掂了掂钱袋,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是,是,小人明白!一定替大人办好差事!” 另一边,李昂正在田地里指导新一轮的水利建设。作为一名理工科大学生,这项工作可谓是点在了他的舒適区,所以整个修筑工程李昂都亲自参与並指导设计,恍然间有种回到了前世读大学的感觉。 他挽起袖子,裤腿上沾满了泥点,正和几个老农以及负责工程的工匠头子蹲在一条新挖的水渠旁,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这里,坡度还要再稍微加大一点,不然水流速度不够,容易淤积。”李昂用树枝指著泥地上的简图,“还有这个拐角,做成弧形,別直角拐弯,减少冲刷和阻力。” 工匠头子看著地上那些他从未见过的、標註著奇怪符號和线条的“图纸”,虽然有些地方看不懂,但李昂解释的原理却浅显易懂,让他茅塞顿开,连连点头:“老爷您懂得真多!这样一改,確实比我们原来想的法子好多了!” 旁边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看著已经初具雏形、纵横交错的水渠网络,眼中充满了希望:“男爵老爷,要是这水渠真能照您说的修成,咱们这些靠天的田地,以后可就旱涝保收啦!” 李昂笑了笑,用树枝点了点远处一片略显低洼的荒地:“等主渠修好,那边也可以考虑开垦出来。到时候引水过去,至少能多出上百亩好地。” 旁边,除了参与修建的农民和工匠外,城內的士兵也一律被安排进了施工队伍中。 这是李昂最新颁布的屯田制,士兵除了日常训练之外,也兼顾生產活动。所有士兵,包括罗杰的轻骑兵、奥托的巴斯克战士乃至李昂的白马义从,都必须轮流参与领地的生產建设,尤其是当前重点的水利工程和荒地开垦。 “老爷,”就在这时,哈桑拿著一卷羊皮纸走了过来,“按照您的规划,我们计算出灌溉面积至少能增加三成,明年春天的播种一定能赶上。” 李昂接过羊皮纸,上面是他凭藉记忆画出的简易水利系统图,结合了本地实际情况做了修改。 “这只是开始,哈桑。我们要修的不仅是水渠,更是阿尔库蒂未来的根基。” 李昂背著手,得意地看向不远处的工地。 第24章 战爭预警 贝萨卢虽然与阿尔库蒂相邻,但两块领地之间仍然隔著一段不短的距离,尤其是在人烟稀少的中世纪,常常出现数十里没有人烟的情况,中间得不到任何补给。 所以,为了满足大军的补给,在收到纪尧姆请求出兵的消息后,阿迪勒谢赫先是下令在领地內强征战爭税,隨后又提高了贝萨卢的商税,花了整整半个月,才终於凑齐了一千人大军的粮草。 之所以要聚集这么多军队,就是为了能一举吞下阿尔库蒂和托尔托萨两个男爵领。 没错,托尔托萨也在阿迪勒的攻击范围內。他虽然不知道唇亡齿寒这个成语,但却明白,只要能一鼓作气拿下阿尔库蒂,那么与之相邻的托尔托萨自然不在话下。 阿迪勒谢赫的野心远不止於骚扰或劫掠,往上数三代,阿迪勒的爷爷当时只不过是一个边缘领地的小富家翁,连骑士都不如,但到了阿迪勒这一代,家族已经拥有了一块富裕的伯爵领。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不断扩张的野心和当机立断的决心。 而如此大规模的兵力调动,边境不可能没有风吹草动。在阿迪勒宣布战爭动员的一个星期以后,第一批从贝萨卢逃难至鲁迪村的难民就带来了战爭的消息。 这些难民清一色全是因为无法负担战爭税而破產的农民,,他们拖家带口,用简陋的推车装载著所剩无几的家当,一股脑儿全涌进了村庄。鲁迪村的驻军和长老不敢怠慢,一边安顿难民,一边火速將消息传回了阿尔库蒂城堡。 消息得到证实,城堡大厅內的气氛顿时肃杀起来。 “最终还是来了。”李昂还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纪尧姆干的好事,他看著哈桑整理出的难民口供,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阿迪勒这是要榨乾领地的最后一滴血来打这一仗。” “老爷,这些难民怎么办?”老杰克请示道,“人数不少,我们的存粮……” “收下他们,粮食不够可以再买,但人口却永远不嫌多。”李昂毫不犹豫,“仔细甄別身份,確认无误后,青壮补充进工程队和辅兵队,参与城防工事加固和军械打造。妇孺老弱安排到乌鲁兹达克村安置,参与后勤。” “另外,”李昂转过头,看向神情严肃的眾人,“鲁迪村的村民要儘快搬迁,那里全是平原,挡不住贝萨卢的兵锋!” “可是,老爷,如果放弃鲁迪村的话,敌人的兵锋就能直接威胁到阿尔库蒂啊。”罗杰忍不住开口。 “打仗不在於一城一池的得失,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们甚至可以连阿尔库蒂都不要,送他一座空城。” 李昂手指向地图,耐心地解释道,“大军进发,补给是第一位。一千人规模的军队,每天就得消耗两三千斤粮食,而一旦补给跟不上,就马上能不战自溃。” 他看向眾人,“放弃鲁迪村,就是间接拉长敌人的补给线。” 李昂將手指放在鲁迪村的位置,“你们看,鲁迪村地处贝萨卢,托尔托萨,乌赫尔,以及阿尔库蒂四地之间。且周围全部是一览无余的平原,敌人拿下鲁迪村后,他们的补给线就会直接暴露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罗杰恍然大悟,用力一拍大腿,“届时我们就可以请乌赫尔伯爵一起出兵,南北夹击,切断他们的补给!” “没错,”李昂会心一笑,但表情又马上严肃起来,“但我们绝对不能大意,必要时刻,要做好放弃阿尔库蒂的准备。” 此话一出,眾人都为之一凛,隨即纷纷表示会为了阿尔库蒂战斗到最后一刻。 隨后,整个男爵领都行动了起来。为了应对接下来的战爭,李昂在领地內进行了极限动员,凡是成年男性,几乎都参军入伍,各种水利修建和农业生產也因此全部停滯。 为了这一战,阿尔库蒂透支了整整一年的生產力。 同时,求援的信件也发往了相邻的领主,不仅是乌赫尔伯爵收到了求援信,就连曾经被李昂羞辱过的托尔托萨男爵,纪尧姆也收到了求援。当然,收到信件的纪尧姆是不可能派出援军的,他先是拿著信在自己的宫廷內传阅了一遍,隨后又狠狠骂了李昂一通,最后当眾將信件撕成了碎片。 对於纪尧姆的回应,李昂只能表示无奈。从地图上就可以很轻易的发现,阿尔库蒂和托尔托萨几乎就是唇亡齿寒的关係,没了阿尔库蒂做抵挡,纪尧姆这个男爵恐怕也就做到头了。 李昂站在城堡的顶楼,眼睛注视著西边鲁迪村的方向。那里,一百名村民已经排成长队,拖家带口地朝乌鲁兹別克村前进。村子內所有的粮食,牲畜,钱幣也一律被打包带走。保卫村庄的柵栏也被罗杰下令烧毁,整个村庄一瞬间化为白地。 “老爷,乌赫尔伯爵回信了!”老杰克快步走上塔楼,递上一封盖著熊纹火漆的信件。 李昂撕掉封漆,迅速拆开信件。 信中的內容很简单,只有短短几个字——有召必来! 乌赫尔伯爵果然是拿自己当盟友来看的。不过儘管如此,事態依旧不容乐观。 伯爵虽然坐拥两块伯爵领,兵源眾多。但因为现有的封君封臣制度,每次召集军队都要花不短的时间,不可能在短时间內提供强有力的援助。 也就是说,至少半个月以內,李昂很难得到任何军事上的支持! 而离贝萨卢军队大举进攻的的日期,已经只剩不到一个周的时间! “老杰克,”李昂深吸一口气,吩咐道,“让雷诺带人在城外布置陷阱,他曾经是猎户,精通这些事情,另外,新招募的民兵也要组织起来,至少要会使用简易长矛。” “是,老爷!”老杰克自然明白这些事情的重要性,立刻转身就去安排。 李昂又叫住他,“等等,派人去买些硫磺和硝石回来,越多越好,儘快运回城堡。”前世在兵器公司当高管的李昂自然明白火药的製作方法,之所以先前没有拿出来,一是没有到用的时候,二是害怕別的大贵族覬覦。 但到现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地步,局势已经容不得他多顾虑了。 在守城战中,任何能產生巨响和烟雾的东西,都可能起到奇效,哪怕只是惊嚇敌军战马也好。 老杰克虽然不解其意,但对李昂的命令从不质疑,再次应道:“明白!” 第25章 闪电战与反闪电战 数天之后,战爭如期而至。没有所谓的不宣而战,也没有出现闪电般的突袭。因为交战双方事先早就得知消息,而且,以中世纪的生產力水平和兵员素质,也根本无法支撑起一场现代意义上的行动迅猛的闪电战。 战爭的进行,更像是棋盘上黑白棋子的推演。 贝萨卢总共徵集了一千人大军,这其中包括300名伊比利亚轻骑兵,两百名弓箭手,以及500名步兵。另外,还有两到三百人的輜重队伍和铺兵。 进攻的军队按照传统分为前、中、后三个部分。为了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前锋由200名轻骑兵和50名轻步兵组成,总计两百五十人的队伍,身上只携带了一天的乾粮,为的就是能快速突袭鲁迪村以获得补给。 而在鲁迪村与贝萨卢道路之间的一座低矮山丘上,李昂正目睹著这一切。 “老爷,和您猜测的果然一模一样,敌人的前锋全是清一色的骑兵,並且还没有带輜重!” 草丛边上,罗杰兴奋地弓著腰凑到李昂耳边小声说道,而他们的正下方,一队队身穿三层轻甲,头戴皮质头盔,有著浓厚阿拉伯和柏柏尔人风格的骑兵呼啸而过,丝毫没有留意到山丘上走动的阴影。 李昂注意到,这些骑兵虽然装备中规中矩,但他们的马匹却全部是混血马,平均居然肩高有1.5米左右。骑兵们的马鞍也与巴塞隆纳制式马鞍有所不同,鐙带短,鞍桥低,使得骑手的腿部可以更加自由。 將这些差別默默记在心里后,李昂转过头,望了一眼身后伏在草丛中一动不动的士兵们,吩咐道,“等这支骑兵队伍通过后,我们就立马下山布置陷阱,毁坏道路,一定要儘可能拖延后续敌人的时间。” “是,老爷!” 这是李昂、罗杰以及雷诺三人事先商定好的计划,虽然李昂承认其中有赌的成分,比如赌敌军的先锋一定是轻骑兵,不会携带太多粮草。 但事实证明李昂赌贏了,所以接下来,李昂要做的就是儘可能拖延敌军的后续部队,让这支先锋骑兵在阿尔库蒂境內得不到任何粮草补给,最后寻机歼灭。 这种战术看似胜算很大,但风险依然不小。因为敌人的机动性和己方的作战素质是不可预测的,只有对军队战略战术相当了解的人才能实施。 隨著最后一骑烟尘消失在道路尽头,李昂立刻挥手示意。身后偽装在草丛中的士兵立刻拿著铲子钻了出来,目標明確地直奔山下而去。他们大多是雷诺手下的猎户和奥托的巴斯克山民,对这类工作得心应手。 “快!把陷坑偽装好!” “把这些乱石堆在路中间,能挡一会儿是一会儿!” “把那段路给我挖烂,越泥泞越好!” 最后,李昂甚至集眾人之力挖通了一条小溪,將溪水直接引到了小路上来,一时间,溪水漫过道路,整个土路被浇成了泥潭。 “大功告成!” 李昂双手叉腰,得意地看著已经面目全非的道路,心满意足地率领士兵钻进了山丘旁的一条小路。 临走前,罗杰还安排人將两侧的树木全部放倒,並在溪水中撒下了超大剂量的毒药。 另一侧,鲁迪村外,事情的发展正如李昂所料。那两百五十人的轻骑兵先锋,在队长扎伊德的带领下,快马加鞭衝到鲁迪村时,看到的只是一片被焚烧后的废墟和空无一人的房屋。水井被污物堵塞,四周找不到一粒粮食。 更糟糕的是,周围的农田和果园也都被收割一空,士兵们连颗半青不熟的果子都吃不到。 “大人,周围一个异教徒都没有,仓库也全部被烧毁,士兵们甚至找不到一间完好无损可以居住的房子。”一位副官上前报告道。 “该死!这些异教徒!”扎伊德气得大骂。 阿迪勒谢赫的命令是让他儘快拿下鲁迪村,並以此为据点,做好迎接大军到来的准备。但现在这里连最基本补给都没有,士兵们又都只携带了一天的粮食,累了一天的马匹也需要草料,部队的情况一下子变得岌岌可危。 “传令下去,所有人粮食上交,统一配发。另外,安排士兵去周围的树林里打猎,” 扎伊德不愧是阿迪勒最信任的將领,哪怕局势不利,也能很快做出正確的判断。贝萨卢的大军到这里最多只要两天的路程,只要熬过这两天,士兵们就会拥有充足的补给,同时形成对阿尔库蒂的兵力优势。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运输补给的道路早已被李昂给堵住了。要想打通道路,至少得多花两天的时间。 两天看似很短,但对一群缺粮少食,又骤然进入陌生地方的军队来说,確是致命的。 阿迪勒在整支大军的中军位置,先锋骑兵已经在两个小时前出发,按理说应该到了鲁迪村。 他骑在马上,回望了一下身后蜿蜒曲折的队伍。由於大部分士兵都是只靠两只脚走路的步兵,再加上对这片属於阿尔库蒂的土地人生地不熟,斥候不断回报发现可疑痕跡需要探查,导致行进速度一直不快。更拖累速度的是那庞大的輜重车队,装载著全军赖以生存的粮草和攻城器械,在並不宽阔的土路上艰难前行。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阿迪勒对身边的传令兵喝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告诉扎伊德,抵达鲁迪村后,立刻派人回报!” “是,谢赫!”传令兵策马向前队奔去。 然而,命令刚刚下达不久,前军就传来一阵骚动,队伍被迫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阿迪勒怒道。 一名前军军官气喘吁吁地跑来匯报:“谢赫!前方道路被大量伐倒的树木堵塞,清理需要时间!” 阿迪勒策马赶到前方,看著横七竖八倒在路上、枝杈交错的树木,脸色阴沉。这显然是人为的,目的就是拖延他们的速度。 “立刻组织人手清理!快!”他压抑著怒火命令道。 士兵们不得不放下武器,拿起有限的斧头和锯子,开始费力地清理路障。这个过程耗费了將近一个时辰。 队伍刚刚重新启程没多久,更糟糕的消息传来。 “报告谢赫!前方路段被水淹没,形成大片泥潭,輜重车辆无法通过!” 阿迪勒赶到现场,看著那段被故意引来的溪水泡成了沼泽般的道路,以及几辆已经陷在泥泞中动弹不得的輜重车,额头青筋直跳。 “儘快打通道路!” 隨后,他马上呼唤副官拿来阿尔库蒂的地图,仔细研究起来。 “看来这个李昂也不是等閒之辈!” 第26章 夜袭 阿迪勒放下手中的地图,马上就明白了李昂的目的。对方是想要拖延輜重部队和援军的速度,最后围歼前锋250人的部队。將整个贝萨卢军队分而食之。 “没想到巴塞隆纳公国竟然还有这种人物,这次也不算白来一趟了。”阿迪勒策马返回中军,叫来自己的副官,“库莱穆,调五百名轻步兵,每人带三天的口粮,马上绕道隨我去托尔托萨。” 在意识到李昂的计划后,阿迪勒马上改变原有的进攻目標,决定先去与前锋骑兵匯合,转道拿下托尔托萨,获取粮草后,再做打算。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这是唯一能避免轻骑兵全军覆没的办法。 “是!”库莱穆没有犹豫,很快就將命令执行了下去。 五百名身穿毡甲的轻步兵人人携带一个羊皮包裹,绕过前方的障碍物和水潭,朝鲁迪方向村急行而去。 而在阿尔库蒂城堡深处,一间被严格看守、远离民居和粮仓的独立石屋內,李昂正带著几名由铁匠和药师组成的团队进行著一项足以改变战爭格局的实验——火药配製。 屋內瀰漫著硫磺的刺鼻气味和硝石的苦涩味道。桌子上、地上分门別类地摆放著老杰克费尽心力购来的半吨硫磺、硝石,以及精心研磨过的木炭粉。 李昂挽起袖子,脸上沾著些许黑灰,神情却异常专注。他凭藉前世模糊的记忆,他知道火药的基本成分是“一硝二磺三木炭”,但具体的比例、颗粒粗细、混合方式都需要反覆试验。 “硝石再研磨得细一些,要像最细的麵粉一样。”李昂指挥著一名铁匠,然后亲自拿起一个小秤,小心翼翼地称量著三种原料的重量。他先尝试了一个保守的比例,將混合好的粉末倒在石臼中,用木杵极其小心地搅拌均匀——任何剧烈的摩擦或撞击都可能引发灾难。 “都退开,捂住耳朵。”李昂示意眾人退到石屋角落,自己则用一根长长的引线连接了一小堆混合粉末,然后將引线延伸到安全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用火摺子点燃了引线。嗤嗤声中,火花迅速沿著引线窜向那堆粉末。 “嘭!” 一声不算太响亮但异常沉闷的爆鸣在石屋內炸响,一团橘红色的火焰伴隨著浓烟瞬间腾起,將那小堆粉末炸得四散飞溅,空气中瀰漫开更浓烈的刺激性气味。 成功了!虽然威力远不如他认知中的火药,但这確確实实是爆炸! 参与试验的铁匠和药师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火光嚇得脸色发白,“老……老爷,这……这是……”年长的铁匠声音颤抖地问道。 “这是我们守住阿尔库蒂的秘密武器之一。”李昂抹了把脸上的黑灰,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它叫『火药』。” 但李昂並没有满足於这次成功,威力和稳定性还远远不够。“继续试验!调整比例,尝试不同的研磨程度和混合方法!记住,安全第一!任何一步都必须小心!” 说罢,李昂心满意足地走出小屋,一步三回头地望了又望,才终於回到城堡。 得益於前世的工作经验,这次火药的製作很顺利,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唯一的问题就是各个材料的比例,但时间总能解决一切。 回到城堡的大厅,李昂又马不停蹄地召来罗杰和雷诺。 罗杰虽然不明白老爷为什么在战爭的关键时刻还要去和城里面的工匠鬼混,但还是一丝不苟地执行了李昂的命令。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今天晚上,我决定带著你们二人去突袭驻扎在鲁迪村的敌军。”李昂开门见山道,“敌人缺少粮食,肯定没精力修建营寨,这次突袭正好可以扰乱他们的军心。” 罗杰闻言,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下来,隨即转身就要去组织士兵,就在这时,雷诺突然发话。 “老爷,”雷诺有点底气不足,但还是缓缓开口,“那股骑兵虽然士气低落,但实力仍在,更何况我们这边大多是步兵,夜间行动不便,若是被敌军骑兵反衝,恐怕损失不小。” 罗杰停下脚步,皱了皱眉,他虽然求战心切,但也知道雷诺说得有道理。夜袭风险极大,尤其是在敌情不明,己方步兵为主的情况下。 李昂讚许地看了雷诺一眼,將手指向地图,解释道。 “鲁迪村四周全是平原,敌人对阵唯一的优势就是马匹,只要我们能在突袭前打掉他们的马厩和屯放物资的仓库,那么对方就能马上不攻自破。” 隨后,他转过身,看向二人,说出自己的军事部署。“这次行动,由我率领全部轻骑兵和白马义从突击,罗杰则挑选精锐的长矛手堵住敌军的去路,雷诺率领弓箭手將箭矢涂上火油,重点关照敌人的马厩。” 当天晚上,月亮很给面子的没有出来,周围一片漆黑。李昂率领的骑兵人人口衔枚,马蹄裹布,悄无声息地朝鲁迪村靠近。 与此同时,雷诺和罗杰二人也从不同方向逐渐接近村庄。 弓箭手最后在东南侧,距离村庄一公里的位置停下,而长矛兵和李昂的骑兵也缓缓摆开阵型。 此时的鲁迪村,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扎伊德考虑到李昂夜晚可能会发动偷袭,所以將马厩放在了整个营地的中心位置,防止马匹受惊奔跑。 而这一举动正好给了李昂可乘之机! 弓箭手发现马厩后,立马快速前进到距离村庄不到400米的位置,这里已经在敌人哨兵的视野范围之內! “敌袭——!”哨兵很快就发现了村庄外围的士兵,但为时已晚。 “放箭!”雷诺当机立断,压低声音下令。 嗤嗤嗤——! 剎那间,数百支点燃的火箭一齐穿过夜空,朝著营地中央的马厩区域拋射而去! 这个距离,弓箭的精度有限,但覆盖性的火箭齐射根本不需要精度!密密麻麻的火点落入营中,瞬间引燃了帐篷、草料,以及——马厩! 顿时,马嘶人吼。受惊的马匹在村庄內横衝直撞,不少穆斯林士兵在睡梦中被惊马踩在脚下。 许多士兵拿起武器,却根本不知道敌人在什么方向,只能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李昂精准地抓住这个机会,果断率领骑兵发起了衝锋。儘管骑兵的数量很少,但在黑夜中,没人知道具体敌人的数量。大部分士兵听到马蹄声后,本能性地朝反方向逃跑。 而然,李昂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在村庄的另一头,罗杰已经率领长矛手摆好阵势。数百把锋利的长矛直挺挺地立在村口,不少穆斯林士兵在同伴的推搡下,稀里糊涂的就撞上矛头,去见了安拉。 “结阵!上马!”扎伊德慌忙跑出营帐,肝胆俱裂,狂吼著下令。 可是,在受惊马群的疯狂衝撞和內部燃起的大火中,他的命令如同投入沸水的雪花,瞬间消融。士兵们仓促奔跑,躲避著火舌和马蹄,根本无法组成有效的防御阵型。 李昂的骑兵在敌营中纵横驰骋,专门砍杀那些试图集结的军官和士兵,將混乱彻底放大为崩溃。 扎伊德在亲兵拼死护卫下,试图向南突围,但始终被外围的弓箭手死死压制。 战势由突袭变成了屠杀! 最后,除了扎伊德侥倖突围外,所有穆斯林士兵全部被杀或者投降。 根据战后统计,此战,李昂缴获了共计100匹战马,扎伊德麾下骑兵一半的战马全部被李昂纳入囊中。 除了战马之外,还有五十多名俘虏也被李昂一併打包带了回去。这些人正好可以充当修筑城墙的苦力。 唯一可惜的一点就是,敌方主將扎伊德居然趁弓箭手切换阵型的空当抢上一匹马向西逃跑了。 第27章 炸药包 贝萨卢谢赫,阿德勒,是一个皮肤较黑,有著络腮鬍,禿顶,並且无比虔诚的穆斯林。 现在的天色虽然已经是黑夜,但他依旧没有让身后士兵休息的意思。整整一个下午,五百名轻步兵全都在向鲁迪村方向急行军。 “大人,士兵们奔跑了一下下午,现在天色又暗,据我们刚刚统计,已经有50名士兵掉队了。”库莱穆策马走上前来,俯身说道。 阿迪勒看了一眼四周,只见多数士兵早已疲惫不安,不少人嘴唇乾裂,脚步虚浮,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传我命令,原地休息!”考虑再三,他最终还是决定休整一会儿再出发,不是因为心疼士兵,而是担心逼得太急会引发大规模逃营。毕竟人的忍耐终究是有限度的,阿迪勒虽然自认为平时待这群士兵们还不错,但依旧不敢考验他们的忠心。 就在这时,原本坐下来安静休息的队伍忽然发生骚乱,阿迪勒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 “是扎伊德大人!” 前排的士兵发出阵阵惊呼,而在他们面前,一个浑身被烤的漆黑,遍布伤痕的黑影正吃力地纂著韁绳。 “大……大人……”扎伊德被几个士兵小心翼翼地抬到阿德勒面前,他看向阿迪勒,“鲁迪……鲁迪村丟了!” 阿迪勒的心如坠冰窟! 这只意味著一件事,250名前锋已经全军覆没! “原地休整,等到天亮后续部队到来。”阿迪勒冷冷地下令。 现在前往鲁迪村或者托尔托萨都已经没有意义了,除了等待后续部队匯合,然后以兵力优势攻城之外,他想不出其他別的办法。 而在阿尔库蒂的內堡,李昂则美美地睡了一觉,並且还破天荒地叫来了一名女僕给他暖床。 这並非他好色,事实上一个晚上二人什么都没做,只是因为阿尔库蒂城堡实在是太潮湿阴冷。 作为一座要塞型的城堡,阿尔库蒂堡具备了一切军事城堡该有的设施,但唯独没有考虑居住者在这里的感受。 厚重的石墙完美隔绝了外部阳光的进入,阴冷的楼梯间经常可以看见湿滑苔蘚。再加上晚上出去夜袭时吹了冷风,导致李昂一整个人都不怎么舒服。 不过幸好这里有厚实的羊毛毯,再加上小女僕传来的体温,李昂还是睡得比较舒坦。 只是小女僕的感受就不怎么好了,躺在床上时不时抽搭一下鼻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李昂在女僕的服侍下早早地起床,在对著窗户伸了个懒腰,简单用过一块黑麵包和掺水麦酒后,又悠哉游哉的朝火药坊走过去。 自从消灭了盘踞在鲁迪村的那股敌军骑兵之后,战爭的氛围一下子轻鬆起来。 但李昂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双方只不过是在积攒实力,暗中准备最后一击。 而越是这种时候,突如其来的变量就越能发挥最大的作用,比如——火药。 工匠们已经基本上初步掌握了火药的配比和製作方法,剩下的问题便是如何把火药变成能投掷出去、並且能杀敌的武器。 首先,火枪第一时间被李昂排除了,如果手搓的话,一根枪管就得个把月的时间,除了製作工艺复杂外,列装和训练也要花一大笔时间,在惜时如金战爭中並不適合。 走到那间隱蔽的石屋子门口,李昂轻轻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扑鼻的火药味和硫磺的刺激性气味,眼睛一瞬间难以睁开,过了好一会儿,才调整过来。 而工匠们各个都在工作檯上轻手轻脚地调试著不同材料的配比,全然没有人注意到李昂的到来。 直到一名年长的工匠抬手擦了擦汗水,才偶然瞥见屋外的领主大人,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跪地行礼。 剩下的工匠也都忙成一团,慌忙跪下。 “不必多礼,”李昂无奈地看著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工匠们,不禁扶额。要是放在前世,这群人可都是难得高科技人才,寻常人见都见不到,哪会像现在这样卑微。 “火药的用法研究出来了吗?”他对这件事其实没报太大期望,没有自己的指导,单凭古人的智慧是很难钻研出来的。 出乎意料的是,居然有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矮个子举起了手,颤颤巍巍地答道,“回老爷,我好像找到了一种方法。” “你叫什么名字?”李昂好奇地望著这名羞涩的矮个子。 那年轻工匠受宠若惊,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回……回老爷,小的叫菲力,是……是铁匠学徒。” “菲力,很好。站起来说话,把你想到的办法告诉我。” 李昂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易近人。自从当上了领主之后,他的一言一行都不自觉的透露著威严,不知道是条件使然还是什么其他別的原因。 菲力怯生生地站起身,不敢直视李昂,目光盯著自己的脚面,小声说道。 “老……老爷,小的之前见窑厂烧制酒壶,有些壶胚有瑕疵,壁厚,个头也小,没人要。我就想……能不能把那种小陶壶拿来,里面装上火药,封死口,留个眼插引线……” 他边说边比划,声音渐渐大了一些:“用的时候点著引线,用力扔出去……陶壶摔碎了,里面的火药碰到火,说不定……说不定就能炸开!就算炸不死人,那响声和碎陶片也能嚇人一跳。” 李昂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菲力描述的不正是最原始的手榴弹或者说爆破罐的雏形吗?虽然简陋,但思路完全正確!而且利用了废弃的陶壶胚,成本极低。 “妙啊!”李昂忍不住赞了一声,走上前拍了拍菲力的肩膀,“你这个想法非常好!菲力,从现在起,你不是学徒了,我任命你为火药坊的副管事,专门负责督造这种……『炸罐』!” 菲力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惶恐,结结巴巴地说:“老……老爷,我……我不行的……” “我说你行,你就行!”李昂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托德,”他转向一旁的老铁匠,“你配合菲力,立刻去窑厂挑选合適的陶壶胚,按照他的想法,先製作二十个样品出来。记住,封口要严,引线要留出足够的燃烧时间,確保扔出去之前不会在手里爆炸。” “是,老爷!”老托德虽然对学徒突然爬到自己头上有些不適,但对李昂的命令不得不从。 李昂又详细交代了一些细节,比如如何在陶罐內壁涂抹一层薄泥浆以防潮,如何测试引线的燃烧速度等,隨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火药坊。 第28章 大战在即 炸药只是出奇制胜的一个底牌,並不意味著一定保险。 所以,这期间,李昂不断地派出斥候和侦察兵,目的就是为了全方位了解敌人的动向,好为接下来的战爭做准备。 回到內堡后,他召来老杰克,询问领地內的情况。 “老爷,阵亡士兵的抚恤已经发放下去,家属情绪还算稳定。乌鲁兹达克村那边回报,新安置的流民已经参与到採矿和修补水利中,没人闹事。就是……粮食消耗得比预期快,库存在持续下降。” 老杰克一丝不苟地匯报著,最后补充了一句:“另外,乌赫尔伯爵那边又派人送来了一批箭矢和五十套皮甲,还有10车粮食,说是聊表心意。” 李昂点点头,不禁有些感动。乌赫尔伯爵虽然是他的封君,但实际上给他提供的帮助却远超一个封君的义务。看来等战爭结束后,自己是非去娶伊莎贝尔不可了。 一想到这里,李昂脑海中又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有著栗色头髮的女孩儿的样子。 “嘖嘖,其实还挺不错!”伊莎贝尔说不上倾国倾城,但却有著白人女子鲜明的身体特徵——丰乳肥臀,当然,后面的想像就不可言说了。 李昂咳嗽一声,假装严肃地摆了摆手,又找来罗杰和雷诺。 “阿迪勒那边有什么动静?” 罗杰回道:“老爷,我们的斥候回报,阿迪勒的主力已经和他那五百轻步兵匯合,目前停留在鲁迪村以南约十里外的一片丘陵地带扎营,没有继续前进的跡象。他们似乎在等待什么,营地防守很严密,我们的斥候难以靠近。” 雷诺补充道:“根据观察,他们派出了大量人手在周围砍伐树木,像是在製作攻城器械,比如云梯和简陋的攻城槌。” 李昂走到地图前,手指点著阿迪勒扎营的位置。“他在舔舐伤口,积蓄力量。製作攻城器械,说明他放弃了野战对决的想法,打算倚仗兵力优势,直接强攻阿尔库蒂。”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失去了机动性强的先锋骑兵,阿迪勒在陌生的土地上与熟悉地形、士气正旺的阿尔库蒂军团进行野战,风险太大。转而依靠兵力优势进行看似笨拙但稳妥的攻城战,是符合逻辑的选择。 “传令下去,城墙防御再加固!尤其是西侧之前坍塌过的地方,必须用巨石和木柵彻底封死!罗杰,你的人分成三班,日夜不停在城头巡逻警戒。雷诺,你的弓箭队加紧製作火箭,储备滚木礌石。” “是!”两人领命。 就在阿尔库蒂紧锣密鼓地加强防御时,阿迪勒的营帐中,气氛同样凝重。 看著地图上阿尔库蒂那坚固的城堡標记,阿迪勒抚摸著光头,脸色阴沉。扎伊德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军营,而扎伊德本人现在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若不是他及时镇压,说不定现在早就出现逃兵了。 “阿尔库蒂……李昂·加洛林……”他反覆咀嚼著这个名字和这个地方,心中再也没有出征前那么轻鬆。 告诉工匠们,加快速度!我要在五天之內,看到足够二十架云梯和一座攻城塔的材料!”阿迪勒对库莱穆下令,“另外,让托尔托萨再给我们提供300名铺兵!” 库莱穆闻言面露难色,有些犹豫不决,“大人,我们与托尔托萨那边的事先签订好的协议上没有这一条……” “哼!”阿迪勒冷哼一声,“告诉那个纪尧姆,如果不想被李昂撕碎的话,就儘快派人过来。没有人,谁替他挡住李昂的兵锋。” “是!”库莱穆退出门外,带著一丝忧虑。他跟著阿迪勒这么多年,很少看见谢赫会有如此失態的情况。这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战事真的对己方相当不利。 五天之后,纪尧姆很识相的送来了300名铺兵,他们清一色全是可怜的农奴,又都是基督徒,在贝萨卢的军营里备受歧视,被驱赶著干最繁重、最危险的活计——挖掘泥土、搬运巨木、组装攻城器械,稍有懈怠便会招来鞭挞和辱骂。 而阿迪勒的攻城器械也因铺兵的到来提前修好,二十架云梯,一座攻城塔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军队前方,隱约透露出一股肃杀之气。 攻城塔高约6米,刚好是阿尔库蒂城墙的高度,做工粗糙但是结实,由厚重的原木钉成,底部装有木轮,外层覆盖著浸湿的生牛皮以防火箭,塔內分作数层,可容纳数十名士兵。 阿迪勒骑在他的阿拉伯战马上,检阅著这支终於准备就绪的攻城力量。他的身后,是重新整编过的近一千名士兵(包含三百农奴铺兵),黑压压的一片,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大军开拔!” 隨著一声號角吹响,攻城队伍正式出发。 “真主至大!”阿迪勒拔出弯刀,直指北方阿尔库蒂城堡的方向,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勇士们!用你们手中的刀剑,洗刷我们的耻辱!攻破阿尔库蒂,里面的財富和女人,任你们索取!让异教徒在我们的铁蹄下颤抖!” “真主至大!!”震天的吼声从军阵中爆发出来,士兵们敲击著盾牌,眼中闪烁著对財富和杀戮的渴望。连日来的挫败感,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这里距离鲁迪村约5公里,距离阿尔库蒂城大约有13公里,总计將近20公里的路程,因为攻城塔的拖累,军队中午出发,將近日暮才到达。 与此同时,阿尔库蒂的城头上,哨兵也第一时间发现了西方地平线上那支开始缓缓移动的庞大军队。 “敌军来了!准备战斗!” 报警的钟声响彻整个城堡,李昂在罗杰、雷诺等人的簇拥下,快步登上主城门楼。望著远处那缓缓逼近的庞大军阵和攻城器械,神情无比严肃。 “现在天已经快要黑了,敌人不会这么快攻城,我们得抓紧时间。弓箭手各自就位,一旦发现敌人有靠近的跡象就马上射击!” “是!”雷诺应声而去,指挥著弓箭手们迅速进入预设的射击位置,一捆捆箭矢被搬上城头,滚木礌石堆积在垛口后方。罗杰则率领长枪兵和剑盾手在城墙关键节点严阵以待。 第29章 炸药包立大功 当天晚上,双方都处於试探阶段,彼此都在寻找对方的破绽。 阿迪勒没有动用宝贵的攻城塔和大量云梯,而是派出了数百名轻步兵,夹杂著那些被驱赶来的农奴辅兵,扛著十几架简陋的长梯,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悄靠近阿尔库蒂的城墙。 他们的任务並非强攻,而是试探守军的防御强度、火力配置和反应速度。 同样,阿尔库蒂城头的守军也不甘示弱。当黑压压的人影进入射程,隨著雷诺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弓箭手们猛地探出身形! “放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带著悽厉的破空声,倾泻而下!瞬间,城下便响起了一片惨嚎和扑倒的声音。缺乏盔甲保护的农奴和轻步兵在箭雨面前显得格外脆弱。 然而,后续的敌人依旧在军官的驱赶下,嚎叫著向前冲,试图將梯子架上城墙。 “滚石!”罗杰的吼声在另一段城墙响起。 沉重的石块被守军奋力推下,沿著城墙斜面翻滚砸落,带起更多的骨裂和惨叫。几架好不容易靠上墙体的长梯,也被守军用长长的叉杆奋力推开,连同上面攀爬的士兵一起摔落下去。 战斗激烈而短暂。贝萨卢军的第一次试探性进攻,在丟下数十具尸体后,如同潮水般退了下去。 战场归於平寂。 距离城墙数百米外的地方,阿迪勒冷冷地看著前方士兵一个个倒下,心中没有半点儿波澜。 突然,他好像注意到了什么,连忙让身边的侍从拿来纸和笔。 “阿尔库蒂总共只有两百到三百人的守军,再加上民夫,也不过五百人,根据箭矢的个数和攻城士兵的死伤程度,可以推算出受到攻击的三面城墙各有150人左右,那也就是说——东面,阿尔库蒂的东墙,只有不到五十人驻守!” 在得知了这一切后,阿迪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二天,守城战正式开始。 战爭规模越大,战斗方式就越原始。 首先发难的,是贝萨卢军阵后方的投石机和弓箭手,无数石弹和箭矢如同飞蝗般掠过长空,砸向阿尔库蒂的城头!阿尔库蒂守军们纷纷举起盾牌,或者蜷缩在垛口之后。 而趁这个机会,贝萨勒大军的主力开始移动。 手持心形盾牌和弯刀的穆斯林士兵推著沉重的攻城塔缓缓向城墙靠近,他们身后,百余名轻步兵將云梯夹在腋下,朝城头疾驰而来。 李昂躲在城墙后方,感受著城墙上传来的震动和箭矢钉入木盾的咄咄之声,眼角瞥到攻城塔和几乎百分之八十的云梯都涌向自己这一面城墙,连忙呼唤罗杰召来更多守军。 一时间,北面和南面的守军纷纷过来支援,前方士兵举盾顶住敌人的弓箭,而后方的弓箭手和长矛手伺机反击,一旁的雷诺和奥托两人箭无虚发,每一次射击都带走一个敌人的生命。 西面城墙的压力逐渐减弱,大部分穆斯林士兵被压制在了城下,少数登上城头的也被守军成功斩杀。 李昂看著敌军慢慢减弱的攻势,终於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风云突变。 “不好,在东墙!” 李昂正为敌军的攻势感到疑惑间,突然被一声求救声惊醒。 “老爷!东墙快顶不住了!请求支援!”一个传令兵满脸是血,连滚带爬地衝到李昂面前。 “敌人的主力在东墙,这里只是佯攻!” 李昂心中一惊,马上带著罗杰朝东墙赶去。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东墙本来就防守薄弱,再加上刚刚又抽调了一部分兵力,导致这里只有二三十人驻守,几乎只是一个照面,就被敌人突破。 等李昂和罗杰率领援军气喘吁吁地赶到东城墙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头一沉! 东墙的垛口上,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浑身浴血、眼神狂热的贝萨卢士兵,新月旗帜在被占领的墙段上肆意挥舞。 更多的敌军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著云梯和已经被控制的城墙段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原本在此驻守的二三十名守军,不是战死,就是被逼退到了城墙下的阶梯处。 “快!堵住缺口!把他们赶下去!”李昂目眥欲裂,拔出长剑,身先士卒地冲向那不断扩大的突破口。罗杰更是怒吼一声,带著精锐士兵紧隨其后。 瞬间,东城墙的阶梯和甬道变成了整个战场最血腥的绞肉机。双方士兵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拥挤、碰撞、劈砍、嘶吼! 李昂也陷入了苦战,他凭藉穿越带来的远超常人的力量和反应,格开刺来的长矛,反手將一名敌军百夫长劈倒,但更多的弯刀从四面八方向他砍来。白马义从们拼命护在他周围,不断有人倒下。 然而,局势正在飞速恶化。东墙的失守如同在堤坝上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越来越多的敌军通过这里涌入,守军的防线被压缩得越来越靠后,眼看就要被赶下城墙。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为了阿尔库蒂!为了加洛林!” 是小铁匠菲力! 关键时刻,菲力带著数十个工匠和城內的居民一股脑儿地將手中的陶罐全部丟到了城墙上的敌军之中,霎那间,陶罐碎裂,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整个阿尔库蒂! 城墙陷入诡异的寂静,所有士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给惊呆了。而登上城墙的穆斯林士兵因为队形太过紧密,一时间被炸倒了大半,死伤惨重。 “是主在帮助我们,基督显灵了!”李昂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他换了一种更容易让人接受的说法。 “为了主!杀光那些异教徒!”旁边知道內情的老杰克和罗杰也应声附和道,守军一时间气势高涨。 这时,城池东北方向突然响起阵阵马蹄声,一桿蓝底白鱼旗逐渐清晰起来。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来,弟兄们杀呀!” “大人,我们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城下,库莱穆走到面色铁青的阿迪勒面前,苦口婆心的劝道,“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万一被俘虏,整个贝萨卢就完了……” 谁也没有料到,已经完全攻上城墙,马上就要取得胜利的贝萨卢士兵会被突如其来的爆炸给杀伤大半。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追究这些了,远处那杆蓝底白鱼旗帜和马蹄声越来越近,阿迪勒儘管有千般不愿,也依旧无法改变失败的结果。 “全军撤退,”阿迪勒有气无力的说出这句话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狠辣,“去托尔托萨!” 第30章 纪尧姆之死 最后,在德格伦赶来之前,城墙上的穆斯林已经所剩无几,而城下的敌军也因为主帅的突然离开彻底陷入混乱,被赶来的德格伦一波衝锋全部击垮。 李昂的长剑划过城墙上最后一名敌人的脖颈后,终於如释重负地抬起头,有些呆愣地看著身后面目全非的城墙。 他身后遍布著断臂残肢,倖存的士兵们彼此搀扶著,艰难地为战死的同伴收尸。 这一战,阿尔库蒂可谓是用尽了全力! “德格伦爵士,感谢你及时的援助,真是给我帮了大忙。” 李昂走下城头,握紧前来支援的德格伦的双手,发自內心地说道。 德格伦摆了摆手,“只可惜没有活捉那个该死的异教徒头子,不过我看到他好像往托尔托萨的方向去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管那些干什么,这一仗贝萨卢几乎全军覆没,没有个三五载是恢復不过来的。而且就那点儿逃兵,托尔托萨应该应付的过来。” 李昂此话一出,周围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確实,逃出去的穆斯林残军不过一百人而已,又大多带伤,很难再形成威胁。 另一侧,阿迪勒在库莱穆和亲卫的保护下,一口气跑出20公里远,已经跑出了阿尔库蒂,来到了托尔托萨的边境线上。 他回头望去,先前跟著他逃出来的士兵早已散去大半,所幸剩下来的大都是骑著马匹的轻骑兵,还多多少少具备一定的战斗力。 “这里离托尔托萨还有多远?”阿迪勒喘了口气,沉声问道。 “还有10公里的路程就能看到托尔托萨下属的则西村,”库莱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混合著血液的汗珠,从马囊里拿出地图。 “继续前进,告诉后面的弟兄们,就说我们中午在则西村用餐。这次凡是跟著我回去的士兵,每人赏50个金第纳尔!” “是!” 10公里的路程,马匹不过一个半小时就轻鬆跑到,而此刻则西村的村民仍然对將要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村长,您看那边是什么,这也不像领主大人的马呀,”终於,一个下地的年轻农夫发现了异样。好奇地询问道。 “不好,是那群异教徒,快回村子!”老迈的村长来不及顾上地里还未种完的种子,拉起农夫的手就往村子里赶。 “大家赶快跑,异教徒进村啦!” 但人跑的再快,也不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马,只是呼吸之间的功夫,阿迪勒便率人突进了不设防的村子。有几个青年刚想拿起武器抵挡,就被衝锋的轻骑兵一刀斩於马下。 整个则西村不到十分钟就宣告陷落。 不过阿迪勒並未赶尽杀绝,而是强迫每家每户上交粮食。 简单的让身后剩余的士兵们用过餐后,阿迪勒没有多做停留,打马就朝托尔托萨堡方向疾驰而去,而此时距离他们攻入村子只过了不到半小时。 整个托尔托萨堡没有任何人知道,在离他们几公里的地方,有一支轻骑兵正虎视眈眈地赶过来。 城头的哨兵打著哈欠,目光懒散地扫过远处平静的田野。一切都与往常一样,直到地平线上突然扬起了不寻常的烟尘。 “那是什么?”一个哨兵眯起眼睛,手搭凉棚望去。 起初只是几个黑点,但迅速扩大,伴隨著隱约传来的马蹄声。烟尘越来越高,越来越近,逐渐能看清那是一支骑兵队伍。 “那是友军的骑兵,不要阻拦!” 刚好这个时候正是德斯值守,在见到贝萨卢的旗帜后,马上下令让守城士兵大开城门。 “大人,是我呀,小的是德斯!” 见阿德勒的离自己越来越近,德斯急不可耐的走上前介绍自己,而迎接他的,確是一把寒光凛凛的弯刀。 “杀!” 阿德勒手起刀落,结果了眼前这个絮絮叨叨地矮个子,隨后举刀大呼。身后的骑兵瞬间四散开来,毫无阻拦地突入各处。 城堡內一片大乱。居民惊恐的尖叫声、士兵的怒吼声、兵器的碰撞声、马蹄敲击石板的脆响混杂在一起。一些贝萨卢骑兵点燃了沿途的房屋,浓烟开始升起,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等李昂再次收到关於托尔托萨消息的时候,是男爵纪尧姆的死讯。 “什么,纪尧姆男爵死了?”德格伦坐在酒桌上大惊失色。 “没错,”李昂平静地说道,“托尔托萨出了叛徒,城门大开。贝萨卢的骑兵没有遇到任何阻挡就攻了进去,城內大半房屋被烧毁,所有財物被掠取,男爵纪尧姆死在了自己的臥室內。” 李昂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选择说出实情——其实纪尧姆是勾结贝萨卢入侵,最后自食其果。 並不是害怕德格伦知道,而是考虑到政治因素。毕竟纪尧姆归根到底还是巴塞隆纳家族的支系,赫罗纳伯爵之子,和现今的巴塞隆纳公爵沾亲带故。 更何况现在人都死了,再对其赶尽杀绝並不是一件好事。 “真是太可惜了,早知道当时就应该追上去……”德格伦重重地將木酒杯顿在桌上,酒液四溅。 “逝者已去,现在懊悔是没有用的,”李昂安慰道,“当务之急,是將这件事上报给公爵大人,让他来定夺。” “没错!”德格伦点点头,表示认同,“我亲自去一趟。” 德格伦走后,李昂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他背著手走向城堡的窗边,若有若思。 这次守城战,五百名守军战死一百多人,两百多人受伤,整个阿尔库蒂百分之八十的青壮劳动力都上了战场。同时,东边的城墙也因为炸药的爆炸损坏,修復至少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 这还不算最严重的,更关键的是此时正值秋播的季节,农民却没有及时耕种田地…… “老爷,埃门戈尔伯爵来了!” 突然,老杰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隨后,两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 “伯爵大人,伊莎贝尔小姐!” 李昂很快调整好状態,微微躬身,向埃门戈尔行礼。 “不必如此,”伯爵连忙制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真没想到战事结束的这么快,乌赫尔这次什么都没帮上忙。” “不,大人,您的到来就是对我最好的援助!”李昂瞥了一眼面色娇羞的伊莎贝尔,一本正经地答道。 “我刚刚在路上遇见了德格伦爵士,也得知这次阿尔库蒂损失惨重,不过你不必为此担心,公爵大人已经在和塞赖古斯泰埃米尔交涉,贝萨卢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31章 获得托尔托萨 在乌赫尔伯爵和巴塞隆纳公爵的双重干涉下,贝萨卢谢赫无奈支付了总计2500金第纳尔的战爭赔偿,並与阿尔库蒂男爵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停战协议。 在中世纪,战败者赔款,签订停战协议是在正常不过的做法。 反倒是封君主动替封臣出头这件事比较少见。 当然,这些都是公国的外交官代为斡旋的。並且值得一提的是,协议生效的对象並不是李昂本人,而是他的阿尔库蒂男爵头衔。也就是说,之后不管谁来当阿尔库蒂男爵,停战协议和赔款都始终有效。 另外,乌赫尔伯爵私下里还调出了五百名农奴来帮助李昂修缮城墙,耕种田地,可谓是解了燃眉之急。 而这期间,伊莎贝尔以五百名农奴监工的名义,一直留在阿尔库蒂堡。 “李昂,这里有一封来自巴塞隆纳的信。” 李昂此时正在书房內,他抬头看了一眼几乎已经成为了他专属秘书的伊莎贝尔,无奈地笑了笑。 “伊莎贝尔,这些其实都可以交给僕人们去做的。” “那可不行,”还不待李昂说完,伊莎贝尔就一口回绝道,“僕人们哪有我靠得住,这次父亲可是借给你500个农奴,现在又多了这么多金第纳尔的赔款,难保手下人会不乾净。” 说著,伊莎贝尔將信件一把塞进李昂怀里。“红黄垂直条纹,公爵的信!” 李昂拆开信,仔仔细细地阅读下来,眉头却越锁越紧。 “怎么了?”伊莎贝尔好奇地问道。 “公爵大人要把托尔托萨男爵领封给我。”李昂苦笑一声。 “可这不是好事吗?纪尧姆死了,托尔托萨刚好缺个领主,从此以后你就坐拥两个男爵领啦。”伊莎贝尔有些不解的看著李昂。 “问题是我准备了一桌饭,却来了两桌客人!托尔托萨是巴塞隆纳公爵的领地,而非你父亲。”李昂站起身来,在房间內来回踱步,“也就是说,从此以后,我既是乌赫尔伯爵的封臣,又是巴塞隆纳公爵的封臣。” “这……”伊莎贝尔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同一个封臣效忠多位领主的情况在中世纪不算少见,但问题是,巴塞隆纳公爵一直隱约提防著伊莎贝尔的父亲,这涉及到李昂该如何选边站队的问题。 “哎,算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吧。”李昂暂时也拿不出主意,只好对这件事不置可否。 两天后,李昂再次造访这座建立在蒙锥山上的五边形城堡——巴塞隆纳堡。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並非寻常的覲见,而是受封。 此时,城堡的大厅內,首位坐著巴塞隆纳公爵,旁边是李昂上次见到的那位年轻人,公爵的儿子,雷蒙。 两侧分別是各个伯爵领的伯爵,包括乌赫尔,塞达尼亚,赫罗纳,罗塞略,以及一些其他地方的男爵和小骑士。 现场的人不管认不认识李昂,都或敬佩或崇拜的看著他。 唯一有些不自在的就是赫罗纳伯爵,毕竟托尔托萨是他儿子曾经的封地,哪怕是最不受宠爱的儿子。 而李昂则单膝跪地,在大厅的正中央静静等待公爵的封赏。 巴塞隆纳公爵,拉蒙·贝伦格尔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四周。他身穿著一件由优质羊毛製成的、长及脚踝的束腰紫色长袍,厚重的深蓝色羊毛斗篷用一枚硕大的银制鹰头胸针固定在右肩。 “李昂,我忠诚的臂膀,”公爵缓缓开口,“为酬谢你在阿尔库蒂边境的勇武与忠诚,我,拉蒙·贝伦格尔,以巴塞隆纳公爵之名,將位於公国西部边境的托尔托萨及其附属財產,农奴,土地赐予你及你的后代,望你如雄鹰守护巢穴般,守护这片疆土。” 现场的气氛顿时严肃起来,眾人都纷纷屏息凝神,注视著李昂。 说罢,公爵微微侧身,一位侍从双手捧上一只木盘,盘中盛著一块带著青草和泥土的草皮。他郑重地將其拿起,弯下腰,没有將草皮直接放在李昂手中,而是先將自己的双手,覆在了李昂合拢的双手之上。这是一个古老而有力的姿势——手合礼。 “我的君主,我在此向您宣誓,”李昂抬起头,“我,李昂·博雷尔·加洛林的生命与剑,从此为您所用。我將成为您忠诚的臣僕,对抗您的所有敌人,以我的信仰与荣誉起誓!” 一旁,书记官早已准备好了羊皮纸任命状和纹章戒指,第一时间递到了李昂手上。 整个册封仪式圆满结束。 同时,因为李昂已经拥有了两个男爵领,不再是普通的男爵,但距离子爵又还差一点,所以公爵当眾提议,將李升格为边境“大男爵”,爵位在男爵和子爵之间,为公国镇守西部边陲,直接向公国效忠。 这无疑是要斩断李昂和乌赫尔之间的关係! 李昂心下一惊,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乌赫尔伯爵,却发现伯爵也正看著他,朝他缓缓点了点头。 “难不成伯爵大人和公爵达成了协议?”虽然心底下疑惑,但李昂却不敢怠慢。再次单膝跪地表示感谢。 仪式总过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全部进行完毕,李昂和乌赫尔伯爵走出城堡,落在人群的最后方,在確认四周无人后,李昂才终於开口。 “您当时为什么不拦著?” “你会娶伊莎贝尔吗?李昂!我要的是最直接的回答,不是敷衍。” 伯爵没有回答李昂的问题,反而转过身,注视著李昂的眼睛。 “……会!” 起初是犹豫,但最终,李昂一口咬定答案。 “那就没关係了,”伯爵突然露出笑容,“明年,公国將要联合阿拉贡王国发动一场战爭,公爵承诺如果战爭胜利,会分给我一个伯爵领,代价则是放弃与你的契约关係並全力支持这场战役。” “战爭?对谁的?”李昂感兴趣的问道。 “莱里达,塞赖古斯泰……” “原来如此!这就不奇怪了,”李昂恍然大悟。 莱里达位於塞格雷河右岸,海拔较低,可俯视埃布罗平原,一旦失守,穆斯林对塔拉戈萨—巴塞隆纳前线就將无险可守。 更何况,莱里达本身就是经济重镇,拥有横跨北伊比利亚的商路,是整个半岛少有的富裕城市。 但最重要的是,莱里达距离李昂可谓是相当之近。自从获得托尔托萨后,李昂的领地就直接与莱里达接壤。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第32章 缺人缺粮 回到领地后,李昂第一时间就召来了所有核心人物,包括:老杰克,罗杰,雷诺,奥托,哈桑。当然,还有以监工身份自居的伊莎贝尔。另外,还有一个令眾人意想不到的人物——小铁匠菲力。 这个小伙子在守城战的最后一刻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扳回了战局,可谓是功不可没。 “首先,是本战最大的功臣,菲力!”李昂看向菲力,后者则低著头羞答答地站在靠门的位置。 李昂站起身,走到菲力面前,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讚许:“抬起头来,菲力。阿尔库蒂的勇士,不该在接受荣誉时低著头。你在城墙上的那一击,拯救了这里的所有人,包括我。你的勇气和智慧,远超一名普通的铁匠。” 菲力这才有些侷促地抬起头。 李昂转向眾人,声音洪亮地宣布:“鑑於菲力立下的巨大功勋,我决定,擢升菲力为阿尔库蒂的铁匠官,总管领地內所有铁匠铺和武器维护事宜!同时,赏赐金幣五十枚,並从领主仓库中,拨付上等精铁料三百斤,供你钻研技艺!” 这个赏赐不可谓不重。铁匠官虽非传统贵族,却已是工匠所能企及的顶峰,拥有了管理和指导其他铁匠的权力。而那五十枚金幣和三百斤精铁,对於一名铁匠来说,更是梦寐以求的財富和材料。 菲力惊呆了,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还是老杰克笑著推了他一把:“傻小子,还不快谢谢大人!” 菲力这才如梦初醒,激动得语无伦次:“谢…谢谢大人!我…我一定…一定好好干!打造出最好的武器和农具!” 隨后,李昂转过身,望向眼巴巴看著自己的罗杰和雷诺。 “你们两个人的战功我就不多说了,现在,你们二人,正式成为我加洛林家族的骑士!” 二人闻言,顿时激动的单膝下跪,李昂则拔出腰间的长剑,置於二人的肩膀上。 仪式结束后,李昂又看向已经鬍子花白的老杰克。 “老杰克,骑士这个位置实在有些委屈你了,说实话,我这个男爵之位中有你一半的功劳。” 老杰克闻言连连摆手,“都是老爷智勇双全,我一个老头子,能有什么作用呢。” 最后,老杰克,罗杰,雷诺都受封为骑士,而哈桑和奥托则被封为了准骑士。 这个结果跟眾人起初预计的差別不大,甚至奥托和哈桑在此之前都没有想过自己会获得爵位。毕竟他们一个是巴斯克人,一个是柏柏尔人。 伊莎贝尔站在角落里,全程一言不发,但眼神始终没有离开李昂。 论功行赏结束后,李昂並没有结束会议的意思,他咳嗽了一声,接著说道。 “现在我们拥有了两个男爵领,领地比之前几乎扩大了一倍,是时候討论一下领地的下一步发展规划了。” 李昂没有因为自己是穿越者就擅自做出决定,彼之蜜糖,我之砒霜的道理他再明白不过了。许多政策看似先进,但执行下来往往会水土不服,甚至起到反作用。 所以多听取各方意见是必要的。 “首先是秋播问题,”老杰克是在场最熟悉领地工作的人,所以率先发言。“因为这一个月以来的战爭,领地內百分之八十的耕地都错过了播种时间,现在必须及时补种。” 老杰克说完,顿了顿,接著说道,“人口也是一个很大的难题,初步估计,新获取的托尔托萨至少减少了三分之一的人口,另外,由於这段时间兵祸连结,加上没有领主管辖,托尔托萨境內出现了大大小小四五个盗贼团,並且有向阿尔库蒂扩展的趋势。” “这確实是个问题,”李昂轻敲桌面,眉头不展。 要想在短时间內提高农民的生產积极性,那就只有一条方法——均田制,將土地分给农民,取消农奴制。但隨之而来的影响就是,未来一段时间內,税收可能会大幅度降低,但长远来看,这项政策是有利的。 另外对李昂来说极为有利的一点是,他的领地內没有其他贵族势力,所以,他本人就是领地內最大的地主,拥有全部自营地,整个阿尔库蒂的农奴都將收穫上交给了李昂而非別的领主。 “老杰克,吩咐下去,领地內所有农奴全部得到解放,原本属於男爵领的土地一律分给少地或者无地的农民。另外,取消以前的劳役地租和实物地租,农民不再服劳役或者上交粮食,而是將这些统一折算成货幣上交给税务官。” 取消劳役地租和实物地租是李昂早就想实行的一项政策,事实上,这项政策对农民是不利的。一旦取消实物贡赋,农民就必须先把手中的粮食换成金银货幣,然后再去缴税。 这样一来,农业生產就不可避免的会受到市场波动的影响,从此以后,农產品的价格將不再由农民定价,而是由市场定价。 但与此同时,农业的市场化將会带动其他產业的市场化,可以想见,未来领地內的商品经济將会迎来前所未有的大发展。 总之,利大於弊。 至於托尔托萨的盗匪,李昂没有多说,眾人也都知道该怎么做,对於这群亡命之徒,除了以杀止杀,以暴制暴之外,没有任何更好的办法。 之后的半个月,李昂一直在忙於秋播和分地。 因为错过了冬小麦的播种期,所以阿尔库蒂大部分耕地都种上了耐寒的黑小麦和野豌豆。黑小麦生长速度快,抗寒冷,虽然口感不怎么样,但总比没有好。 李昂站在泥泞的田地里,和周围的农民一起一锄头一锄头的挖开板结的土壤,若非他身后还跟著罗杰,恐怕路人都只会把他当成一个年轻的农民。 他捲起沾满泥点的袖口,朝掌心啐了一口,紧紧握住沉重的锄头木柄。他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將锄头高高抡起,再狠狠落下—— 只见锄头落下、入土、然后他手腕轻轻一扭,一大块板结的泥土就被轻鬆地撬了起来,顺势敲碎。 李昂前世出生於农村乡下,对下田种地这件事自然再熟悉不过,动作熟练的丝毫不亚於身边的老农。 “老爷,阿尔库蒂的土地基本上分完了,”老杰克在这时找到李昂,匯报导,“根据我们的统计,阿尔库蒂目前总人口为838人,其中,阿尔库蒂堡有646人,乌鲁兹別克村有128人,鲁迪村有64人。总计是165户……” “只有165户了?”李昂记得战前,光阿尔库蒂堡就有100户人家,將近700多人,怎么现在总人口都只只八百多了。 “是的,老爷,”老杰克低声说道,“鲁迪村搬迁的时候逃走、死亡了一批,守城战中也有一部分领民战死,另外加上缺少粮食……” “行,我明白了。”李昂摆摆手,顿时兴致全无,他放下锄头柄,朝內堡走去。罗杰则紧隨其后。 “老爷,这么点人口,恐怕不足以支持后面的建设……”罗杰忧心忡忡地说道,他和老杰克作为最早跟隨李昂的一批人,自然知道李昂接下来的领地发展规划。 如果没有足够的人口支撑,这些全都將成为泡影。 “嗯……”李昂轻嗯了一声,眉头依旧紧锁,他能造出火药,但却没有办法凭空变出人口来, 第33章 没有圣跡?那就造一个出来! “李昂!”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伊莎贝尔突然从一旁叫住了他,罗杰见状,很识趣地悄悄退到了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 “尊敬的伊莎贝尔小姐,日安!”李昂马上转换脸色,不失礼貌地打招呼。 “哎呀,就你能装,”伊莎贝尔走上前来,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李昂的偽装,“你现在肯定很缺人口,对吧?” “的確如此,不过这只是一件小事,相信很快就能得到解决。”李昂仍然面不改色。 “切,我才不信,领地的人口都是由我亲自统计的,总共165户,別以为光凭几句话就能瞒过我。”说罢,伊莎贝尔骄傲地扬起下巴,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態看向李昂。 “父亲的500个农奴肯定不能给你,不过我还有別的办法。” “什么?”听到伊莎贝尔有办法,李昂立刻来了精神。他急不可耐地走上前,一把抓过伊莎贝尔的双手。但隨即又觉得太过失礼,连忙放了下来。 伊莎贝尔没有料到李昂会突然来这么一下,脸蛋剎那间变得通红,对著李昂小声啐了一口。 “hoolie!”(奥克语,意为流氓。) “什么?”李昂没有听清,將耳朵凑到伊莎贝尔嘴边,询问道。 “我说,你其实可以让教会帮忙!”伊莎贝尔看见李昂肆无忌惮轻薄自己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对著李昂的耳朵故意大声喊道。 “教会吗?” 李昂右手托腮,陷入沉思。 教会作为中世纪组织力最强,体系最健全的一个庞然大物,自然有能力为李昂解决燃眉之急。而正好,阿尔库蒂又是从异教徒手中新占领的土地,现在连一位主教都没有。 可是,他要什么作为交换呢? 为教会提供一块新的主教区,一块可以缴纳十一税的男爵领,而教会则凭藉自己的宗教號召力为李昂招来人口。 这怎么看都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除非教会能不收取十一税,或者收的少一点。 什么条件可以让教会少收甚至不收税呢? “圣地!”李昂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仿佛在迷雾中抓住了关键线索。 伊莎贝尔被他这声低呼嚇了一跳,揉了揉被他抓疼的手腕,没好气地问:“什么圣地?你在说什么?” 李昂猛地转过身,双手激动地按在伊莎贝尔的肩膀上,眼神灼灼:“伊莎贝尔,你真是个天才!阿尔库蒂是从异教徒手中光復的土地,我们完全可以鼓动一场武装朝圣,把阿尔库蒂变成圣地。” “可是,不是只有发生过神跡的地方才能被称之为圣地吗?基督可没来过阿尔库蒂,甚至连巴塞隆纳都没来过。”伊莎贝尔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 “这不是问题,没有圣跡,我们就造一个出来!”李昂双手负在背后,自信地答道。 半个月以后,一群吟游诗人行走在前往阿尔库蒂的大道上。 他们的衣著如同他们的技艺和来歷一般,五花八门,风尘僕僕。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身材高瘦的中年男人,他头戴一顶因长途跋涉而略显塌软的绿色绒面窄檐帽,帽檐处別著一根褪色的孔雀翎毛。身穿一件栗色粗呢长外套,肘部打著深色的皮补丁。 紧隨其后的是一位较为年轻的乐手,他的装扮要鲜艷些。一件红黄相间的条纹紧身短上衣紧紧包裹著他结实的胸膛,下身是沾满泥点的灰色羊毛紧身裤,膝盖处已经有些磨损。 而其余人都穿著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是受李昂的邀请而来,为接下来的一场宴会助兴。 传信人是一个叫罗杰的小伙子,现在正在骑著马走在队伍的前方,据说年纪轻轻就已经被封为骑士。 同时,与罗杰並肩而行的,则是乌赫尔教区的主教。 现任的教皇是亚歷山大二世,歷史上的大名鼎鼎的教皇格里高利七世还有十几年才上任,所以地区主教的任免权很大程度上是掌握在世俗领主手里。 而乌赫尔主教也不例外,他全名为托马斯·德·乌赫尔,是现任乌赫尔伯爵的堂兄,也就是伊莎贝尔的叔叔。这次与罗杰同行,主要是为了看望许久没有回家伊莎贝尔。 就在一行数十人行至阿尔库蒂城外,將要入城之际,罗杰突然俯身,毫无徵兆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隨后,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从天边传来,紧接著,只见一颗颗光团从平地直升入云端。约过了几秒钟,光团突然爆裂开来,绽放出璀璨的金黄色。 最后,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无数类似的光团升入夜空之中,绽放开来,形成一个基督头像。 “神跡!简直就是神跡!” 乌赫尔主教,托马斯颤抖著从马上滚了下来,双膝跪地,在尘土中划了个十字。他那绣著金线的主教长袍沾上了泥土,却浑然不觉。 罗杰也连忙跟著附和道,“上帝显灵了!” 吟游诗人们纷纷下马,有的跪拜,有的惊呼。那个头戴绿绒面窄檐帽的中年男人——来自普罗旺斯的皮埃尔,喃喃道:“我游歷四方二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奇蹟。” 与此同时,阿尔库蒂堡內的居民也纷纷发现了夜空中的基督头像, “圣母垂怜!” 人群中,一位中年妇人跪地痛哭,隨后,仿佛是传染一般,整个城堡內,乌压压的人群跪倒了一大片。 此时,阿尔库蒂的后山上,老杰克和雷诺正一脸嫌弃地为对方拍打彼此身上的火药粉。 “老爷这个叫烟花的东西可真是嚇我一跳,”老杰克嘟囔道。 “可不是呢,”雷诺转过身来,拿起铲子,將已经燃烧殆尽的烟花筒全部埋进了地里,“老爷也真是胆子大,连基督的玩笑都敢开。” “这可不是开玩笑,”老杰克正色道,“这是神跡,是耶穌在李昂男爵赶走异教徒之后降下的神諭!” “没错,这是上帝降下的神諭!”雷诺也跟著重复了一遍。 殊不知,李昂此时正悠閒自在地和伊莎贝尔品尝著来自法国波尔多的葡萄酒酒,时不时瞥一眼窗外激动的领民,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了吧?”伊莎贝尔抿了一口葡萄酒,气鼓鼓地嘟著嘴巴。 在昏黄的烛火下,伊莎贝尔沾了酒液的嘴唇愈发鲜红欲滴,李昂看的不禁有些呆住了。 “喂,问你话呢?”伊莎贝尔忍不住嗔怪道。 “哦,那就是火药。” “火药?” “嗯,里面加了钠盐,额……就是草木灰,可以发出金黄色的光。” “哦,这样啊。李昂!” “嗯?” “你看我!” “哦,唔唔唔唔唔……不要……” 第34章 圣阿尔库蒂 第二天日上三竿,李昂才头晕脑胀的醒来。他摸了摸有些酸痛的腰子,感觉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 当然,这些全都是昨晚那瓶葡萄酒乾的,跟伊莎贝尔可没有半点儿关係。 李昂如是想著,不知不觉间走到窗边。 从高处俯视下去,会发现阿尔库蒂的军民全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所有人都看到了昨晚那场“烟花秀”,並且所有人都认为那是耶穌降下的神跡。哪怕没见过的人,在眾人的口口相传下,也会这么认为。 当然,这其中可少不了李昂的运作和准备。光是製作出能飞上数十米高空,並准时爆炸的烟花就花了他一个周的时间,不过最后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所有烟花都如期被点燃,在李昂精確的计算下短暂的形成了一个基督头像。 同时,李昂还在人群中安插了大量细作,目的就是为了能在关键时刻点燃民眾的宗教情绪。 民眾通常都是不理智,愚昧,从眾的。他们只会相信自己希望看到的东西。 所有人都希望昨晚是耶穌显灵,那么,他就是。 不止是阿尔库蒂境內,整个巴塞隆纳公国都在不久后得知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没有人质疑消息的真实性,因为这些话全出自乌赫尔堂区主教之口,没有哪位主教会好端端的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开玩笑。 数十名吟游诗人在亲眼目睹圣跡后,嘴巴就跟开了光一样,嘴里的故事滔滔不绝。他们走街窜巷,足跡几乎遍布巴塞隆纳的各个村庄和角落,当然,其中百分之八十都是李昂以“敬奉上帝,传主福音”的名义资助的。 当晚逗留在阿尔库蒂的商队也在消息传播中起到了大作用,这些精明的商人很快发现,“神跡“是最抢手的商品。於是乎,各种奇葩的商品出现了,来自热那亚的丝绸商人在驮马背上掛起绣著金十字的旗帜,声称这面旗当晚正对著圣像升起的方向。来自法兰西的葡萄酒贩子则信誓旦旦地说,他装载的每一桶酒都被圣光照耀过。 最令人称奇的是,一个贩卖圣物匣的威尼斯商人突发奇想,將几片普通的玻璃碎片说成是“承接圣光的圣像碎片“,竟在一天內以十倍价格售罄。这个消息在商队间不脛而走,很快,各种“圣物“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所有商人。不管有没有到过阿尔库蒂,但却都统一口径说自己的商品来自阿尔库蒂。渐渐的,所有人心里都被潜移默化的种下了一颗种子,那就是——阿尔库蒂是发生过圣跡的圣地。 “圣阿尔库蒂!” 没人知道这个称呼从何而来,等人们意识到的时候,它已经在无数虔诚的信徒中间传开了。 “嘿,沃尔克修士,你听说了吗?圣阿尔库蒂,上帝在那里显灵了!” “哦,迈尔,我的朋友,我当然知道。那是虔诚的主在召唤我们……” 被叫做沃尔克说完,激动地拉住迈尔的手。“朋友,你听我说,我们不能將主的赐福置於不顾。明天,我就要出发去圣阿尔库蒂!” “很高兴你能这么想,亲爱的沃尔克。事实上,我早已经准备好了!” 在巴塞隆纳公国的酒馆与市集里,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重复。朝圣者们开始从四面八方涌向阿尔库蒂,他们衣衫襤褸却目光灼热,拄著粗糙的木杖,脚上磨出水泡,却坚信每走一步都离上帝更近。 这股狂热很快引起了教会上层的注意。 无神论者往往都是曾经有信仰的人,同样,最清楚上帝到底存不存在的人,就是教会的主教们。 对於圣跡的真实性,巴塞隆纳教区出现了两种不同的声音。 这其中,支持者以乌赫尔主教为首,他们或是亲眼见过圣跡发生,或是与乌赫尔伯爵关係亲近。 而反对的声音也不小,尤其是赫罗纳,罗塞略地区的主教。 巴塞隆纳大主教的议事厅內,各位主教分坐两侧。 “这是褻瀆!“赫罗纳主教阿方索猛地拍桌而起,丝绸袖口扫翻了酒杯,“一个来歷不明男爵,用火药和镜子製造的幻象,居然敢冒充神跡!” “亲爱的兄弟,“乌赫尔主教托马斯缓缓起身,手指轻抚面前的文件,“您是否在质疑我——一位服务教会三十年的主教的亲眼见证?” “不止是我,巴塞隆纳的吟游诗人们,整个阿尔库蒂的领民,行走在大街小巷的商人……,无数人都相信的事实,为什么到了您这里,就变成了谎言和幻象!” 托马斯的话掷地有声,在大厅內迴荡许久,赫罗纳主教却迟迟没有作声。 “够了!”坐在首位上的大主教终於发话。他身穿一件纯白色的及踝长袍,在长白衣外,佩戴著一条紫色的肩衣。头戴紫色无边小圆帽,胸前佩戴一个特殊的双横槓十字架。面色严肃,不怒自威。 “不管是真是假,有一点不可否认,阿尔库蒂的朝圣热潮让整个教区的捐赠翻了三倍。连最偏远的山村都恢復了晨祷。” 大主教刚一发话,托马斯主教就知道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 现任的巴塞隆纳大主教,是巴塞隆纳公爵,拉蒙·贝伦格尔的亲叔叔,古贝尔特二世。公爵的喜恶,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大主教的態度。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公爵大人已经默认圣阿尔库蒂这个称呼了。不过想清楚后也就不觉得奇怪了,毕竟阿尔库蒂在巴塞隆纳境內。公国內出现了一个圣地,对於公爵大人来说明显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想到这里,托马斯又不由的鬆了一口气。他临走之前,兄长埃门戈尔伯爵曾再三嘱咐,要求自己务必在主教会议上为李昂辩护,现在总算可以圆满交差了。 “大人说的不错!”托马斯立刻附和道,“民眾们如此虔诚,已经足以证明这件事的真实性。” 见大主教给出定论,其余的教士也不再爭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只有赫罗纳主教面色铁青,不情不愿的低下头。 “既然如此,那我就立刻向罗马递交信件,请求圣座大人的指示!” 话音刚落,巴塞隆纳大主教,古贝尔特二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封已经封好漆的信件,交给了身边的侍从。 “原来是早有准备,这个老狐狸!” 托马斯暗暗嘀咕了一句,无比恭敬地低下头。 第35章 浩浩荡荡去朝圣 李昂並不知道这件事除了他之外,还有这么多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自从圣阿尔库蒂的名头传开后,涌入阿尔库蒂堡的民眾就一天比一天多。 起初是零星的朝圣者,他们风尘僕僕,手持简陋的木杖,胸前掛著粗糙的十字架,眼神中混合著虔诚与疲惫。他们来到城堡外围那座被临时指定为“圣地教堂”的简陋石屋前祈祷,触摸墙壁。 但很快,人群的成分开始变得复杂。 紧隨朝圣者之后的,是拖家带口的移民。他们赶著破旧的马车,车上堆著全部的家当——几袋粮食、炊具和破旧的被褥。他们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虔诚,更多的是对土地和安稳生活的渴望。 他们听信了那些在乡间流传的、已经被添油加醋的故事:圣阿尔库蒂是受上帝眷顾的福地,那里的领主李昂男爵不仅勇武,而且仁慈,那里有肥沃的、等待开垦的无主之地。 “老杰克那边已经快忙疯了,”罗杰站在城墙上,看著下方如同蚁群般涌动的人流,语气带著一丝忧虑,“登记名册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人来的速度。营地已经不够住了,很多人直接在城墙根下搭起了窝棚。” “那治安呢?”李昂扶著垛口,问道。 “雷诺的人日夜巡逻,已经抓了好几拨想趁机偷窃和闹事的混混。伊莎贝尔小姐在抓紧调配粮食,幸好我们之前储备了一些,加上乌赫尔送来的一部分,勉强可以支撑运转……” “撑不住也要撑,这事关阿尔库蒂能否崛起!”李昂斩钉截铁地说,“告诉老杰克,从今天起,停止免费发放粮食,改为以工代賑!” “以工代賑?”罗杰歪著脑袋,有些不明白。 “没错,”李昂解释道,“让城外无家可归的流民用自己的劳动去换取食物,开垦荒地,修水利……,不管干什么都行,总之,劳动才有饭吃。” “老爷,这个好!”罗杰顿时眼前一亮,连忙三步並作两步安排了下去。 城门口,老杰克带著士兵,正满头大汗地维持秩序。 前来朝圣的大人物们还好说,他们都有自己的马车和隨行的侍卫,不必担心食物和安全问题。 但风尘僕僕赶来的移民们可就犯了难。他们普遍家徒四壁,身无余財,根本无力支付一家人的衣食住行,只能靠男爵领救济。 “喂,后面的人,一个一个排好队,登记了才能领到粮食。” 老杰克嘶哑的嗓音几乎要被鼎沸的人声淹没。 他面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男女老少,个个面带菜色,眼神中交织著期盼、焦虑和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几个士兵竭力想维持出一条队伍,但新来的人不断涌上,最后只能拔出刀剑来维持秩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果然,在看到锋利的剑刃后,原本喧闹的人群马上安静下来,一个个温顺的像头绵羊。 老杰克走下台阶,抹了把汗,对身边拿著羊皮纸和墨水笔的书记官催促道:“快,再快一点!问清姓名,从哪里来,家里几口人,有什么手艺。” 书记官的手都快写抽筋了,面前的名册已经厚厚一叠。 “汉斯,从北边维尔堡来,家里四口人,会种地。” “玛丽亚,寡妇,带著两个孩子,会纺线……” “卡洛斯,石匠,带著两个学徒……” 每登记完一户,老杰克就示意旁边的士兵发给对方一个粗糙的木牌。“凭这个木牌,去那边临时粥棚领一碗稠粥!记住,这木牌也是你们以后领取工作和分配土地的凭证,弄丟了麻烦就大了!” 这时,一个衣著虽然陈旧但还算整洁的老者来到老杰克面前,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急著去领粥,而是行了个礼,问道:“尊敬的阁下,我们听说来这里能分到土地,这是真的吗?需要什么条件?” 老杰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是真的。男爵大人有令,所有登记在册的健全男女,都需要先为领地劳作——修筑道路、开垦荒地、加固城防。用劳动换取未来的土地和安居的资格。具体的分配方案,等安顿下来后会公布。”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有活干,有盼头,就好!比在老家给领主老爷当牛做马,还吃不饱肚子强!”他的话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共鸣,纷纷点头称是。 按照李昂的要求,登记后的移民以户为单位,按照每户人口多少和工作量的大小来领取粮食。 刚领到小木牌的汉斯小心翼翼地將牌子揣进怀里,在身旁士兵的引导下领到了四碗碗稀薄的燕麦粥。 “有吃的,有吃的,玛莎……” 汉斯家里总共有四口人,除了他自己,还有妻子玛莎,大儿子约翰,以及刚满五岁的小儿子小约翰。 玛莎接过碗,却没有自己先喝,而是招呼著两个儿子:“约翰,快过来,餵你弟弟先喝一点。” 十岁的大儿子约翰咽了口唾沫,懂事地接过碗,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五岁的小约翰嘴边。小傢伙饿坏了,迫不及待地吮吸起来,发出细微的啜泣声。 汉斯看著这一幕,心头酸涩难当。这几碗粥太稀了,根本填不饱四个人的肚子。他从维尔堡一路逃难而来,原本的家当早已变卖殆尽,只剩下几件破衣服和一口铁锅。本以为来到这传说中的“圣阿尔库蒂”能立刻过上安稳日子,没想到现实依旧严峻。 “省著点喝,”汉斯哑声说,“我打听过了,凭这个木牌,明天还能领。而且,只要去干活,就能多领一份。” 玛莎担忧地看著他:“干活?你还有力气吗?” “有力气要干,没力气也要干!”汉斯语气坚定,“那位老管家说了,在这里,干活就能换土地!是真的土地,属於我们自己的土地!再也不用看领主老爷的脸色,不用交那么多苛捐杂税!为了这个,拼了命也值得!” “对,拼了命也值得!” 第36章 乱世须用重法 人口的涌入一天都没有停止过,无数来自北方法兰西王国境內的移民南下来到阿尔库蒂。 根据老杰克和伊莎贝尔的统计,高峰期甚至出现了一天之內有三十多户,將近一百多人名口加入领地,被登记造册。 战后,整个阿尔库蒂只剩下838人,而现在,这个数量翻了一倍还不止,仅仅两个半月的时间內,领地內的人口覬覦已经接近两千大关。 隨之而来的,就是移民的管理问题。 这几天內,李昂已经收到了数起闹事,斗殴,抢劫的报告。城內虽然组建了巡逻队,但士兵们的精力终究有限,不可能时时刻刻盯著各处。 所以,出台一部管理法律势在必行。 “老爷,这些法律是不是太严苛了?”老杰克將手中三页羊皮纸来来回回地仔细看了一遍,皱著眉头问道。 上面的法律,诸如里长制。规定五户人家为一伍,设伍长,五伍为一里,设里长。 一里大约管辖二十五户人家,差不多相当於一个小村子的规模。同时,邻里之间要相互监督,一家犯法,其余几家不及时举报的话,就要跟著连坐。 不仅如此,一旦违法后,不但同邻的邻居要跟著连坐,罪犯的亲属也要受到惩罚。严重的甚至要就牵连三族。也就是父族,母族,妻族。 这项法律在老杰克看来太严格了。在中世纪,大部分地区的法律都十分鬆散,定罪量刑很大程度上取决於判决者本身。 而像现在这样,白纸黑字的明確规定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的法律则少之又少。他担心领民们一时间无法適应,发生暴乱。 “乱世须用重法,老杰克!”李昂站起身,离开木椅,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熙熙攘攘、略显混乱的街道。“你看看这些移民,来自四面八方,语言、习惯、信仰可能都各有差异。” 他转过身,面向眾人。“如果没有一股强有力的力量来约束,那么民族对立,宗教对立,文化对立就会在阿尔库蒂滋长开。届时,城內的秩序只会更差。” 当这部被李昂称为《民法》的法律颁布下去的时候,出乎意料的是,现场的民眾没有任何人表达出不满。 要知道,在这之前,老杰克为了防止民变,还特意让罗杰带著士兵在街道外等候,隨时准备武力干涉。 但现实的情况著实让他大跌眼镜,大部分民眾对这些法律嗤之以鼻,因为他们都认为自己根本就不会犯法,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连坐之类的了。 李昂却对此早有预料。前世有句很经典的话是这么说的:所有罪犯在入狱之前,都觉得自己不会犯罪。 只有在一次杀鸡儆猴之后,领民们才会真正感到畏惧。 而这次机会很快就被李昂给抓住了: 下午,汉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他被安排在修建水渠的队伍里面,这支队伍清一色全是移民中最精壮的汉子,自然就免不了混进去少数心思不正的牛鬼蛇神。 水渠是李昂亲自设计的,渠道贯通南北,可以將阿尔库蒂南面山丘上的溪水引到缺水但地势平坦、適合耕种的北面。但面积如此庞大的农田,光凭溪水来灌溉肯定不够,所以在李昂的设计里,还计划在山丘上修建一座蓄水池。 阿尔库蒂紧邻地中海,属於典型的地中海气候。夏季炎热乾燥,冬季温和多雨,雨热极不平均。蓄水池可以將冬季多余的雨水储存起来,留到炎热乾旱的夏季再放水灌溉。 汉斯的工作便是为蓄水池搬运石块。 这天晚上,他因为超额完成任务而被监工允许提前回家。当他拖著疲惫的步子朝城外的窝棚走去时,突然发现一旁的灌木丛里传来异动。 现在时节已经是秋季,诸如松鼠之类的小动物会为了储藏过冬的食物而扩大活动范围,甚至进入人类居住的地方。 汉斯想当然的以为里面是一只松鼠,但当他小心翼翼地扒开灌木丛时,却看到了令他惊恐万分的一幕。 玛丽亚,和他一起进入阿尔库蒂的那个寡妇,正被四五个糙汉子摁在泥土里强行猥褻,其中恰好有他的邻居,石匠卡洛斯。 玛丽亚的嘴巴被一卷破布死死地堵上,全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儿布料,四肢被两个汉子死死地固在地上…… 汉斯的血液瞬间衝上了头顶,眼前一阵发黑。玛丽亚,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带著两个年幼孩子艰难求生的女人。他们曾一起在漫长的逃难路上分食过一块发霉的麵包。而卡洛斯,那个看起来还算老实的石匠,竟然…… “不行,这件事必须向大人匯报!” 汉斯脑海里闪过前段时间看见的法令,立刻找到了他们的伍长——一个同样是从北方逃难来的老实农民。伍长听闻此事,也是嚇得脸色发白,不敢有丝毫耽搁,两人连忙赶往了里长那里。 消息层层上报,很快就传到了城堡。 听闻此事的李昂只短短说了一句话,“按规矩办!” 新出台的《民法》规定,强姦者,鞭刑二十,奴工一年。 於是,阿尔库蒂的第一场审判在次日开始了。 侵犯玛丽亚的五个人在半天时间內就被罗杰全部抓获,被五花大绑地押解到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木台上。台下,几乎所有的领民都被要求前来观刑,黑压压的人群鸦雀无声,一种混合著恐惧、好奇与些许兴奋的情绪在空气中瀰漫。 李昂端坐在台上,目光冷峻地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最后定格在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卡洛斯等五人身上。玛丽亚没有到场,由里长作为代表陈述了罪行经过。 “卡洛斯等人,违背妇女意志,施行暴力侵犯,证据確凿!”李昂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根据《民法》第三条,判处鞭刑二十,刑后贬为奴工,服役一年!其所在之『伍』,其余人家,除汉斯以外,罚没三日口粮,以儆效尤!” 宣判声落,行刑手便提著浸过盐水的牛皮鞭走上前来。 “啪!” 第一鞭抽在卡洛斯背上,皮开肉绽的声响让所有人浑身一颤。卡洛斯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 “啪!啪!啪!” 二十鞭很快执行完毕,五名罪犯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背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痛苦的呻吟声微弱不堪。 李昂站起身,走上前来。 “汉斯及时发现上报,功不可没。现奖励他10金第纳尔,以及城外新开垦出来的五亩土地!”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炸了锅。 “什么,金第纳尔?土地?” 眾人想都不敢想,他们很多人才来阿尔库蒂不到一个月,每天只能靠出卖力气来领取口粮,土地什么的简直想都不敢想。 而汉斯,居然凭藉举报有功的功劳率先获得了土地! 汉斯本人更是如同被天降的馅饼砸中,整个人僵在原地,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一名士兵將一小袋沉甸甸、叮噹作响的金幣和一份盖有领主印章的地契递到他手中,那真实的触感才让他回过神来。 “谢……谢谢大人!谢谢大人!”汉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得热泪盈眶,语无伦次地连连叩头。 第37章 给我狠狠种田 自从汉斯第一次举报得到奖励后,城內的治安一下子好了不少,甚至可以用路不拾遗来形容。 所有人都想成为第二个汉斯,所有人都害怕成为第二个卡洛斯。 在解决了內部问题之后,李昂终於能如愿以偿地开始他的种田大计——在阿尔库蒂开垦五千亩耕地! 为此,他专门设计了一整套用来开垦荒地的简易工具。 其中包括一种名为“垦荒犁”的新式农具。这种犁比传统犁更轻便,犁头採用了他让菲力特意打造的三角形硬铁尖头,能够更有效地破开板结的荒地和草根盘结的土壤。他还改进了锄头和钉耙的结构,使其更適合大面积的开荒作业。 工具准备好后,李昂將新到的移民和原有的领民混合编队,以“里”为单位,分片包干,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垦荒运动。 清晨,天刚蒙蒙亮,阿尔库蒂城外的荒野上便已人声鼎沸。数以百计的男女劳力在各自里长和伍长的带领下,如同工蚁般散布在广袤的土地上。 男人们喊著號子,拉动垦荒犁,锋利的铁犁头深深嵌入土地,翻起黑色的泥浪。女人们和半大的孩子则跟在后面,用改进的钉耙和锄头敲碎土块,清理出草根和石块。整个工地上热火朝天。 “大人,您看这片地,石头太多了,犁头损坏得很厉害。”一个里长指著一片区域向李昂抱怨道。 李昂蹲下身,抓起一把夹杂著碎石的土壤,仔细看了看。“这片地先標记出来,暂时不犁。让菲力那边加紧打造一批更结实的备用犁头。另外,组织人手,先把这片地的石头捡出来,垒成田埂或者用来铺设道路,废物利用。” “是,大人!” 里长很快就將李昂的命令一丝不苟地给执行了下去。 这次,垦荒的主要地点被放在了鲁迪村。 这里地地形阔,土壤肥沃,在贯通阿尔库蒂南北两侧的水利工程修好后,將彻底摆脱自然条件的桎梏。成为继库莱村以后,阿尔库蒂的第二个產量粮大区。 有约五百名移民都被安置在了鲁迪村及其周边,为此,李昂不得不扩大原有的村子。 由於鲁迪村紧邻托尔托萨,贝萨卢,战略位置前突。所以新鲁迪村將不再是一座普通的村落,而將被李昂逐步改造成一座攻守兼备的城堡。 当然,这些都是以后要干的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耕地开垦出来。没有足够的粮食,一切都是空谈。 “老爷,托尔托萨急报!” 就在李昂肆意地在脑海中勾画未来蓝图时,罗杰突然神色慌张地走了过来,递出一封插著三根羽毛的信件。 这是李昂的新规定,如果是紧急信件,就插一根羽毛,以此类推,最紧急的信件则插上三根羽毛。 而这封来自托尔托萨的信件,则是第一封被插上三根羽毛的信件。 看来情况不是一般的紧急! 李昂急忙擦了擦手,撕掉封漆。 信件来自被派去托尔托萨剿匪的雷诺和奥托: “老爷,托尔托萨境內的盗贼基本上全部被剿灭,只剩下最后一处据点,我们鏖战多天,始终难以拿下。就在昨日,奥托突突然离营,疑似叛逃!” 奥托叛逃!这怎么可能? 李昂第一时间觉得这封信是別人偽造的,但这种可能性很快就被排除了。能精准地送到罗杰手里,插著三根羽毛,封漆有加洛林家族的纹章,一般人绝对不可能仿冒。 而且,就算这封信是假的,又有什么意义呢?从阿尔库蒂到托尔托萨不过半日的路程,事情的真相很快就能得到证实。 “罗杰,备马,我们去托尔托萨!”李昂很快冷静下来,吩咐身边的罗杰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是!” 当天下午,李昂带著罗杰,以及身后的二十名白马义从,风尘僕僕地赶到了托尔托萨堡。 若非路上在则西村耽搁了一会儿,否则到的还要更早。 则西村在上次经歷了阿迪勒的屠杀之后,人口已经十不存一,跟阿尔库蒂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副人间地狱的景象。 对此李昂也深感自责,前段时间自己一直在忙著吸引人口和开垦耕地,很少去关心托尔托萨男爵领的事情。才导致这里的居民生活如此窘迫。 “老爷,您总算来了!” 雷诺在城堡的大门外早已守候多时,远远的看见李昂后,马上恭恭敬敬地跑出来迎接。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与愧疚,盔甲上还沾著乾涸的血跡和泥土。 李昂翻身下马,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问道:“具体怎么回事?奥托怎么会叛逃?” 雷诺引著李昂快步走向议事厅,压低声音匯报,语气中充满了困惑与愤懣:“大人,我们围剿的是最后一个,也是最难啃的盗匪据点——『血匕首』的老巢,位於北面山里的一个易守难攻的废弃石堡。 我们强攻了两次,伤亡不小,但效果甚微。奥托大人之前一直主张围困,或者想办法智取。”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但就在昨天凌晨,哨兵发现奥托大人的营帐空了,他的隨身物品和武器都不见了。我们找遍了营地周围,只在通往山寨方向的一条隱秘小路上,发现了这个……” 雷诺递过来一枚银质的胸针,上面雕刻苏比萨雷塔家族的徽记——这是奥托家族的徽记! 李昂接过胸针,指尖冰凉。证据似乎確凿地指向了奥托的离开,而且是主动的、隱秘的离开。 “他留下什么话了吗?或者有什么异常举动?”李昂追问,他仍然不愿相信那个向来沉稳、忠诚的巴斯克汉子会背叛。 雷诺摇头:“几乎没有。除了最后一次强攻那天,我在盗贼的队伍里看见一个跟奥托外貌极为相似的人,估计也是个巴斯克人。但这应该跟奥托的失踪没什么联繫,毕竟巴塞隆纳境內哪儿都有巴斯克人……” “不对!”李昂突然抬手打断雷诺的话,他眉头紧锁。“奥托曾经和我说过,他的家族,苏比萨雷塔家族在失去家族领地奥尔迪诺后,家族成员四散到各处……” “所以,您的意思是说……”雷诺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不,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但这个可能性很大!” 第38章 巴斯克土匪 “马克尔,你不能这么做!” 托尔托萨堡的最北面的群山之中,一座隱蔽的石堡內。 奥托嘶吼著捶打墙壁,“你不是老爷的对手,快放弃你心中那不现实的想法吧,苏比萨雷塔家族为何沦落到如今的地步,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不,奥托,我亲爱的兄长!我清楚的很,我们只是不够强而已。只要我拿下托尔托萨堡,我们就能获得充足的补给,奥尔迪诺很快就被回到家族手里。请你相信我!” 说罢,那名叫马克尔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转头对门外的士兵说道: “看好他,在战爭结束之前,別让他踏出房门一步。” “是!”士兵绷直大腿,眼神坚定地回答道。 奥托被软禁了! 软禁他的人正是奥托的堂弟,马克尔·克雷姆·苏比萨雷塔。同样也是苏比萨雷塔家族为数不多的男性后代之一。 早在奥托率兵围攻这支土匪队伍时,就隱约发现不对劲。土匪们的作战方式,长相,都透露著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直到前天,他看到了站在土匪中央的马克尔,马上便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苏比萨雷塔家族在失去家族领地后,家族成员也四散开来。马克尔和他一样,都是误打误撞地来到了巴塞隆纳公国,只不过,二人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奥托性子平和,选择跟隨李昂。而一向胆大的马克尔则入山为匪。 奥托在夜晚偷偷离营,试图劝说马克尔归顺李昂。但生性跳脱的马克尔把这些话全当作了耳旁风,並且还软禁了他。 “可怜的弟弟……” 奥托並不觉得弟弟真的会战胜李昂的军队,此时,他心中仍然在担心马克尔的安危。毕竟苏比萨雷塔家族的男性已经所剩无几了,如果马克尔再有个三长两短…… “不行,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奥托环顾房间,突然发现了一块异常湿润的板砖,於是伸手探了过去。 另一侧,石堡下,李昂正骑在马上仔细观察地形地势。 这座石堡依山而建,只有一条陡峭的小路通往正门,两侧都是难以攀爬的峭壁,確实易守难攻。难怪雷诺强攻受挫。 “大人,后山悬崖就在那边,非常险峻,还有溪流的声音从下面传来。”雷诺指著石堡侧面一条被灌木掩盖的隱秘路径。 李昂凝视著石堡,目光锐利如鹰。他注意到石堡背面的墙壁上,有几块区域的苔蘚顏色与周围略有不同,显得更为湿润,其中一块甚至隱约有水痕渗出。这让他心中一动。 如果他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有一条暗流从石堡底下流过,说不定就与石堡相通。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雷诺在山下围困数天,石堡內却依旧没有缺水的跡象。 “雷诺,你带人佯攻前门,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李昂迅速下令,“我带几个人,从后面悬崖摸上去。” “大人,太危险了!还是让我去吧!”罗杰立刻劝阻。 “执行命令!”李昂语气不容置疑,“奥托可能就在里面,我们必须儘快行动。而且……”他看了一眼那块湿润的墙壁,“我好像找到了一条捷径。” 与此同时,石堡內,被软禁的奥托正用一把不知从哪找来的生锈小刀,小心翼翼地撬动著那块湿润的砖石。砖石周围的灰浆因为常年受潮已经变得鬆软,隨著他的努力,砖块开始微微鬆动。 他屏住呼吸,耳朵紧贴著墙壁,能隱约听到外面溪流的潺潺水声,以及……某种细微的、像是碎石滚落的声音?他心中升起一丝希望,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石堡背面悬崖下,李昂和几名精选出来的、擅长攀爬的士兵,正利用绳索和岩缝,艰难地向上攀登。悬崖湿滑,布满了青苔,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下方的溪流。李昂的目光始终锁定著上方那块渗出水的墙壁区域,那里似乎是堡垒的一个薄弱点,甚至可能是一个废弃的出水口。 就在他快要接近那块区域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李昂立刻示意眾人停下,屏息凝神。 只见那块湿润的砖石被从內部缓缓推出了一条缝隙,一只眼睛紧张地从缝隙中向外窥探。 四目相对! 缝隙后的奥托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领主大人竟然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这绝壁之上! 李昂也看到了奥托那双充满震惊和喜悦的眼睛,他立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那块鬆动的砖石。 奥托瞬间会意,心中狂喜,用眼神示意李昂稍等,然后更加卖力地撬动砖石。在內外配合下,那块砖石很快被彻底撬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洞口。 李昂率先钻了进去,罗杰紧隨其后。当李昂的双脚踩在石堡內部潮湿的地面上时,他看到的是奥托激动而又愧疚的脸。 “大人!我……”奥托刚要开口解释。 李昂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我都知道了,长话短说,现在情况如何?” “我堂弟马克尔是这群人的头领,他软禁了我,打算固守並伺机反扑托尔托萨堡。前门现在应该正在被佯攻吸引,大部分守卫都在那里。”奥托语速飞快地匯报。 “带我们去控制住你堂弟,”李昂当机立断。 事情果然如李昂猜测的一样,奥托不可能会叛逃,只可能是在劝降的中途被软禁了。 就在李昂眾人成功溜进软禁奥托的房间时,在石堡的正面,雷诺又指挥士兵发起了一轮新攻势。 “老大,不好了,外面那群加泰隆尼亚人又来了!”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推门而入,慌忙向房间內正在看地图的马克尔匯报。 “罗德里克,別这么慌慌张张,冷静一点。”被打扰的马克尔皱著眉头批评道,“走,召集我们的弟兄,干他丫的!” 石堡外围,因为李昂之前的命令,这一次的攻势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石堡的木製大门和垛口,压得守军抬不起头。数队士兵扛著临时赶製的简陋攻城槌,在盾牌的掩护下,喊著號子,一次又一次地撞击著大门,发出沉闷的“咚!咚!”巨响。 驻守在这里的山匪们忙的焦头烂额,只能用石头和软弓打出有限的伤害。 然而,就在守军们全力应对正面如同潮水般的进攻时,李昂、奥托、罗杰以及几名精锐士兵如同暗影般从城堡內部的通道中闪出…… 第39章 兄弟鬩於墙 李昂先是悄咪咪地解决了守在门外的两个侍卫,隨后便在奥托的带领下朝石堡外摸去。 一行人走的无比小心,鞋跟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李昂仿佛回到了前世偷偷摸摸玩电脑的时候,那时每次都只能在夜间作案,还要细细留心周围的环境。要是不小心发出了一点儿声响,就得担惊受怕好久。 “嘘!”走在最前面的奥托打出一个“停止”的手势,眾人马上屏息凝神,静静地猫在墙角。 “听说昨天奥托少爷来了,你瞧见没有。”一个带著山地口音的声音从墙壁的另一侧传来。 说话者是个满脸络腮鬍的老兵,名叫巴顿,他粗糙的手指无聊地摩挲著长矛的木柄,时不时打一个哈欠。 另一个年轻些的士兵,名叫卢克的,闻言立刻凑近了些,脸上露出惊讶和好奇的神色。“奥托少爷,他还在?什么时候?” “我也是听伙房的老约翰说的,现在大家都说奥托少爷被马克尔少爷软禁在城堡里,也不知道真假……” “誒,我问你。如果真是奥托少爷的话,你跟谁?” “废话,当然是奥托少爷呀,他才是山地苏比萨雷塔家族的真正的继承人!” “可是……马克尔少爷对我们也不错,而且现在是他当家……” “你懂什么!奥托少爷更稳重,跟著他才有前途!马克尔少爷太激进了,这次招惹那个李昂男爵,我看就是自寻死路!” 墙角的李昂和奥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看来这石堡內部,也並非铁板一块,存在著支持奥托和忠於马克尔的两派声音。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奥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没想到在这种境地下,还有这么多人记得並愿意追隨他。 李昂则心中微动,这无疑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轻轻碰了碰奥托,用眼神示意他——要不要现身? 奥托瞬间就明白了李昂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决然。在整理了一下衣袍之后,在李昂鼓励的目光下,毅然从墙角走了出去! 正在低声交谈的两名守卫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嚇了一跳,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长矛。 “谁?!” 当他们借著昏暗的火把光芒看清来人的面容时,顿时如遭雷击,目瞪口呆。 “奥……奥托少爷?!” 奥托站定身形,但眼神沉稳,他扫视著两名守卫,威严地说道:“是我!苏比萨雷塔家族的继承人,奥托·苏比萨雷塔!” 话音刚落,李昂一眾人也隨之出现在奥託身后。 “马克尔软禁了我,已经犯下大错。你们,还想接著助紂为虐吗?”奥托声音洪亮,质问的声音在通道两侧迴荡不绝。 其中,年老的巴顿刷的一下就跪了下来。而另外一个年轻的士兵,见李昂人多势眾,也缓缓放下了武器。 “很好,很高兴你们选择了正確的道路!”奥托上前扶起他们,“带我去见其他弟兄们,苏比萨雷塔家族的力量不能在这样平白无故的损耗下去了。” 有了这两名守卫作为內应,奥托和李昂等人的行动顺利了许多。 在巴顿的带领下,奥托很快聚集了一群忠於自己的士兵。而剩下的士兵,由於他们並不知道奥托之前被软禁一事,又碍於奥托的身份,所以都不敢做出阻拦。 李昂跟在奥託身后,看著他不费一兵一卒,仅凭个人威望和理性的劝说,就瓦解了石堡近半的防御力量,心中不禁暗赞。 “看来之前確实小覷奥託了,等之后回去了,高低得给他个骑士噹噹。”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一条通往主堡的狭窄通道时,意外发生了。 一队由马克尔亲信率领的巡逻队迎面走来,为首的队长看到奥托以及他身后陌生的李昂等人,先是一愣,隨即脸色大变。 “奥托少爷?!你怎么会在这里!”队长厉声喝道,同时迅速拔出了腰间的长剑,“还有这些人是谁?!卫兵!抓住他们!” “卡尔队长,听我解释!”奥托试图稳住对方。 但这位卡尔队长是马克尔的死忠,根本不给奥托机会,直接挥剑冲了上来:“解释什么!你背叛了马克尔少爷,还带敌人进来!杀了他们!” 狭窄的通道瞬间变成了廝杀的战场。金属碰撞声、怒吼声和惨叫声迴荡开来。 “保护老爷!”罗杰低吼一声,带著白马义从顶了上去,与卡尔队长的巡逻队战作一团。通道狭窄,人数优势无法完全展开,战斗一时间陷入胶著。 李昂也被迫拔剑,格开一名扑上来的士兵。 “这样打下去不是个办法!” “老爷,怎么办?”罗杰一边奋力抵挡,一边焦急地问道。 李昂目光扫过周围,大脑飞速运转。硬拼肯定不行,对方人数占优,而且援军会越来越多。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被两名士兵护在身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马克尔身上。 “奥托!”李昂突然大喊,“帮我挡住前面!” 说完,他不等奥托回应,猛地將手中的剑朝著马克尔的方向奋力掷去! 长剑化作一道寒光,並非直取马克尔,而是“鐺”的一声,深深钉在了马克尔身前的石地上,嚇得马克尔和他身边的护卫一个激灵,动作不由得一滯。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李昂如同猎豹般躥出,他没有去捡剑,而是凭藉远超这个时代士兵的格斗技巧,猛地撞入马克尔身前的护卫怀中,手肘狠狠击打在对方喉结下方,同时脚下一绊! 那护卫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李昂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在另一名护卫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如同鬼魅般贴近了马克尔,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贴身携带的匕首,冰冷的刃口紧紧贴在了马克尔的脖颈上! “都住手!”李昂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喊杀声,“否则,你们的马克尔少爷,立刻血溅五步!” 现场很快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被李昂挟持住的马克尔几次三番尝试挣脱,但始终无法摆脱李昂的大手,反而脖颈处被刺出了一道血痕。 就这样,一步一步,奥托在前,李昂在后,挟持著马克尔走上了石堡的城墙。 “是老爷!” 山下的雷诺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李昂,马上下令让士兵停止射击。 第40章 一场纯粹的交易 “来自庇里牛斯山的兄弟们,我是奥托·苏比萨雷塔,苏比萨雷塔家族的第一继承人!” 奥托在一旁见局势已经得到控制,马上走上前来振臂高呼。 “你们为什么还不放下手中的刀剑,难道是想骨肉相残吗?” 一声厉喝之下,许多在场的许多山匪都认出了奥托。他们犹豫了一下,又看向被李昂用匕首抵住喉咙的马克尔,乖乖放下了武器。 卡尔队长见状顿时大怒,拔剑想要去砍放下武器的士兵,却出乎意料地被马克尔给拦了下来。 “卡尔,別去,这是我和奥托的事情,与他们无关。” 此言一出,倒是让李昂有些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个刚愎自用的巴斯克小子还挺识大局的。 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隨著守卫在石堡之上的士兵一个个全放下了武器。战场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奥托和马克尔身上。 马克尔似乎已经知道了败局已定,紧绷的身体突然鬆懈下来。他长嘆一口气,但眼神依旧不改狠辣。 “我输了,奥托!我亲爱的兄长!”马克尔声音沙哑的说道,却並无惧意,“你贏了,用你最擅长的方式——笼络人心。” 奥托看著自己年轻的堂弟,眼中满是痛惜:“马克尔,这不是输贏的问题!你看看周围,我们苏比萨雷塔家族还有多少血脉?还有多少忠诚的战士?难道你要让他们全都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復仇梦陪葬吗?” “復仇梦?”马克尔猛地抬起头,眼神愤怒,“奥尔迪诺是我们的家!是苏比萨雷塔家族世代守护的土地!夺回它,怎么是梦!” “但不是用这种方式!”奥托上前一步,音量不由得扩大,“不是占山为王,劫掠四方!这只会让家族蒙羞,让先祖的荣耀蒙尘!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那些真正的土匪有什么区別?!” 马克尔被问得哑口无言,就连卡尔队长也有些不好意思。 “但我不会放弃的,奥托,你可以在这里贪图享受,我不会的。只要我还活著,就不会那奥尔迪诺那群人好过!” 奥托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怜悯地看著弟弟,嘴唇蠕动却发不出来声。 “或许,我可以帮你!” 李昂缓缓鬆开匕首,语重心长地说道。 马克尔突然感到脖子一松,马上欣喜地转过身,却迎面对上了李昂那双深如古井般的眼睛。他很快冷静下来,冷冷地问。 “凡事都是有代价的,你现在放了我,不怕我的人杀掉你吗?” 罗杰闻言马上迈出一步,想要护住李昂,但被挡了回去。 李昂淡淡地笑了一声,收起拦住罗杰的胳膊,凝视著马克尔的眼睛,张开双臂。 “你大可以试试!” 马克尔死死盯著李昂,试图从对方眼中找出一丝虚张声势,但他只看到一片平静的深渊。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杀了他,杀了他……” 这个念头不断在脑海中闪过,卡尔队长和他身边几个最忠诚的部下也蠢蠢欲动,眼神凶狠地看向李昂,只等马克尔一声令下。 然而,当马克尔的目光扫过周围时。他看到的却是更多放下了武器、眼神复杂的士兵,他们看著奥托,又看向自己,显然不愿再战。 念头转瞬即逝! “你是个凯撒般的人物,奥托没有跟错人!” “当然,並且我还將和你愉快的合作,”李昂走上前,猝不及防地握住马克尔的双手。“我们完全可以把这当成一场交易,我帮你夺回领地,你则为我维护商路,降低商税,开放各个市镇,就这些,你甚至不用向我效忠。” “交易?”马克尔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满脸困惑,“你……帮我夺回领地?只要我开放市镇、降低商税?” “没错,一场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李昂鬆开手,语气平和却充满说服力,“你占山为王,能劫掠多少財富?又能支撑多久?一旦商路断绝,周围的领主联合围剿,你能抵挡几次?” 他指了指脚下:“看看你现在的位置,困守孤堡,前途渺茫。但如果你成为奥尔迪诺的合法领主,哪怕只是名义上效忠某个更高爵位的贵族,你就能合法地徵收赋税,发展领地,名正言顺地积蓄力量。而我要的,只是一条安全、税负合理的商路。你的领地繁荣了,我的商队通行顺畅了,我们各取所需。” “可我拿什么相信你?”马克尔胸膛隱隱有些起伏,呼吸不由地急促起来。 “我吗?”李昂指了指自己,又看向奥托。“我完全可以借奥托的名义去收復奥尔迪诺,根本就用不著你,你说你要拿什么相信我?” …… 当晚,托尔托萨的城堡外,马克尔和他手下的巴斯克人全部都被安置在了城外的一处空地上休息。李昂专门命人给他们送去了帐篷,粮食等物资。 而城堡內,奥托忐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等待李昂发话。 “奥托,土鲁斯,勃艮第,乃至法兰西,神圣罗马帝国的商人要想进入巴塞隆纳,来到阿尔库蒂,需要经过哪些地方?” 奥托完全没有想到李昂会问一个与今天的事情毫不相关的问题,不禁愣了一下,但还是一五一十地答了出来。 “进入巴塞隆纳的话,首先要经过罗塞略伯爵的领地,然后是赫罗纳,再到巴塞隆纳伯爵领,最后才能进入阿尔库蒂。当然,也可以走水路,不过考虑到迈尤尔盖的穆斯林海盗……” “没错,”李昂十分讚许地说道。“一件商品来到阿尔库蒂,光在巴塞隆纳公国境內就要经过三四个伯爵领,路过十个甚至更多关卡和收税站。一瓶產自波尔多的葡萄酒,在土鲁斯公国只要半个金第纳尔还不到,但在阿尔库蒂,却要两个金第纳尔,价格翻了四倍!” 奥托正襟危坐,有些摸不著头脑。白天不还在打仗吗?怎么晚上一下子就跳到谈经济去了? 李昂当然知道奥托的疑惑,他拿来地图,解释道。 “从法兰西王国进入阿尔库蒂,除了刚刚那条路线之外,其实还有一条路。” “翻越庇里牛斯山?”奥托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 “没错,”李昂將手指向乌赫尔伯爵领,“这样的话,沿途就只会经过一个乌赫尔伯爵领。並且,我们还能获得一个前往法兰西的战略前突点!” 当听到前往法兰西时,奥托瞬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李昂就姓加洛林,曾经法兰克帝国的加洛林!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当李昂还只是一个男爵的时候,居然就在做復兴帝国的准备了。 “所以我帮助马克尔,只是想扶持一个守门人。而未来,奥托,还有更伟大的事情等著你去做,更富裕的封地等著你去拿!” “是!”奥托激动地挺直了腰杆。 第41章 轮作制和间作制 在送走了奥托后,李昂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但脸上却写著高兴。 刚刚之所以要语重心长地和奥托解释半天,主要是为了让他不產生怨气,因为李昂並没有打算把奥尔迪诺封给奥托,而是给马克尔。 对於奥托来说,自己的家族领地被授予了弟弟,虽然能接受,但心里肯定还是会有彆扭。 不过从刚刚的一番交谈来看,奥托似乎並没有这种想法,这也就让李昂放心了不少,至少之后的计划可以毫无阻碍的进行了。 这项开闢新商路的计划早在李昂得知奥托的身份的时候就开始酝酿,而乌赫尔伯爵的善意和伊莎贝尔的態度则增强了计划的可行性,现在就连出兵理由都找到了。 “时来天地皆同力啊!”李昂感嘆一声,不由得有些洋洋得意。 誒,不对,伊莎贝尔!伊莎贝尔怎么来了? 李昂惊讶地盯著门口。 眼前,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窈窕的身影倚在门框上,带著几分戏謔的语调响起: “看来我们英明神武的男爵大人,心情很不错嘛?连我走到门口都没察觉。” 伊莎贝尔身披一件深蓝色的羊毛斗篷,用一枚精致的银制珐瑯胸针固定在右肩。斗篷下是一件红色的长袖丝绸长袍,领口和袖口绣著金色的藤蔓纹样。袍子之下,是亚麻內衣的白色袖口。 头髮被一块洁白的亚麻头巾完全包裹,头巾的尾端垂在她的肩上。 李昂当然知道包裹头巾是什么意思,在加泰隆尼亚地区,只有已婚或者订婚的妇女才会在头上包裹头巾。 而伊莎贝尔深夜突然赶来,头上又裹著头巾…… 李昂完全猜不透。 他马上收敛好表情,支支吾吾地询问道:“你怎么来了?” 刚说完,李昂就后悔了。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回到了学生时代,遇见心动的女孩儿又不敢上前去搭话。 於是,他假装咳嗽,默不作声地搬来一把椅子,又亲自端来一杯水,示意伊莎贝尔坐下。 “扑哧!” 伊莎贝尔被李昂自欺欺人的举动给逗笑了,现在的李昂哪有今天罗杰嘴里讲的那么威风。 果然,不管是什么人,在第一段感情面前,都是一律是个雏儿。 “父亲来信了,让我赶快回去,冬天也快到了……”伊莎贝尔率先开口。 “哦,当然,阿尔库蒂现在已经不缺劳动力了。请你回去后一定要替我好好感谢伯爵大人。”李昂不明白伊莎贝尔的意思,还以为她只是例行公事,於是也有板有眼的回答道。 听到李昂的回答,伊莎別尔微微皱了皱眉,默默端起水杯,嘬了一小口。 空气突然沉默起来。 “你不跟我一起去吗?去见我父亲!”伊莎贝尔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去,一起去,肯定一起去!”李昂这才恍然大悟。 自己和伊莎贝尔老这样拖著也不是个事,不如早早地订婚,坐实和乌赫尔之间的盟友关係。 伊莎贝尔並不知道李昂想的是什么,她含羞地別过头,眼神却控制不住地朝李昂身上瞟。 “我今天统计完移民,然后发现你不在,问了老杰克才知道,然后就连夜赶来了。” “嗯,知道了!” 第二天,李昂带著伊莎贝尔,罗杰,奥托,还有马克尔和他麾下的巴斯克山民,浩浩荡荡回到了阿尔库蒂城堡。 这次没有人来迎接,首先是李昂並没有事先派人通报,其实就是因为实在是太忙了。 有了源源不断的流民加入之后,城外的变化几乎可以用日新月异来形容。 原本荒芜的土地被整齐地划分成块,纵横的田埂將田地切成了整齐的方形,而李昂规划的水渠就在田埂之间穿插交错。 地里已经被农民种上了黑麦,此时的黑麦苗还十分矮小,每一株麦苗只有一两片细长的叶子。 黑麦出苗快,是冷季型草坪中出坪最快的草种之一。作为粮食作物,黑麦蛋白质含量高,春夏秋三季都可以种植,种子也比较容易获得。是目前最適合阿尔库蒂的作物。 不过在返回途中,李昂也发现了新的问题。 大面积种植单一作物,一旦发生农作物发生疾病或者虫害,就会马上传染开来,並且农作物不具备任何抵抗力。 这显然是不能够被允许的。 粮食事关明年的战爭计划,李昂不敢有丝毫耽搁,回到內堡后,马上叫来了老杰克和汉斯。 之所以叫来汉斯,最主要的原因是自从那次举报过后,汉斯一跃成为阿尔库蒂第一个被赐予土地的农民,在农民中的地位直线攀升,现在甚至隱隱有成为移民首领的趋势。 不过儘管如此,这对李昂的地位也依旧不会有丝毫动摇。叫来汉斯主要是为了听听这个时代农民的意见。 毕竟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嘛。 “大人,您找我?”汉斯有些侷促地站在书房里,粗糙的双手不安地搓著衣角。儘管拥有了土地,但在领主面前,他依然感到敬畏。 李昂示意他和老杰克坐下,开门见山地说:“我找你们来,是为了粮食安全的问题。”他看向窗外那片嫩绿的麦田,“你们不觉得,所有的地里都只种黑麦,风险太大了吗?” 老杰克经验丰富,立刻明白了李昂的担忧:“老爷说得对。万一闹了黑穗病或者銹病,或者来一场厉害的虫害,所有的收成就全完了。以前我们加利西亚伯爵领就吃过这样的亏。” 汉斯也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是啊……以前在老家,一块地会种点麦子,再种点豆子或者芜菁。虽然收成可能少点,但总不会全都绝收。” “我要推行轮作制和间作制。”李昂说出这两个对中世纪农民来说颇为陌生的词汇,看到两人困惑的眼神,他换了个说法: “简单说,就是不让土地只吃一种『食物』。比如,今年这块地种黑麦,明年就改种豆子,后年让它休息一下,种上芜菁或者其他蔬菜。这样土地不会变得贫瘠,病害也不容易蔓延。” “至於间作,就是在黑麦的行与行之间,种上一些矮杆的豆类。豆子的根能养地,而且它们生长周期不同,可以充分利用土地和阳光。” 老杰克低头思索了一会儿,隨即点点头。 “这是个好办法,现在补种豆子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没错。”李昂点点头,“汉斯,你回去后,挑选几个可靠的、有经验的农民,组成一个……嗯,就叫『农事小组』吧。你们负责带头示范这种新的种植方法,把经验传授给其他人。” 第42章 再见埃门戈尔伯爵 不论是轮作,还是间作,其原理都不复杂,关键是要选好套种的作物。 不过这些对从穿越而来的李昂来说都是小问题。 高杆套矮杆,胖墩挨瘦尖。 深根配浅根,豆科搭禾本。 瓜薯喜阴凉,玉米来遮阳。 这是前世在农村耳熟能详的顺口溜,农民的集体智慧是不会出错的,李昂要做的只是照搬一下而已。 唯一的问题就是,目前玉米和番薯还没有传入欧洲大陆,所以李昂只好选择一些本土作物来作为平替。 处理好这一切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一整天,而伊莎贝尔也在罗杰的帮助下收拢了乌赫尔伯爵领派来的500个农奴。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罗杰却在这群农奴身上看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初来乍到的时候,他们普遍衣衫襤褸,食不果腹,一副面黄肌瘦,食不果腹的样子。但在阿尔库蒂服了一段时间的劳役后,非但没有农奴死亡,反而还更健壮了些,面色也比一个多月前好了不少。 这主要是由於李昂的同工同酬制度,只要干了活儿的,就一定有饭吃。虽然分发下去的粮食只够维持农奴的生命体徵和基本生活,但比起在別的领主手下,不仅要被安排各种劳役,还要自备乾粮的要好得多。 这些领主其中自然也包括乌赫尔伯爵。 这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时代的留下锈跡…… 伊莎贝尔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油然而生出一股敬佩。她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分给农奴的粮食明明多了,但阿尔库蒂却始终没有缺粮,李昂的生活水平也並没有下降,这跟她所听到的传闻完全不符。 “事实上,我只是將分配的天平向农奴的一边倾斜了一个极小的角度,他们每人每天也就多了半斤粮食而已,但是你看!” 李昂不知何时出现在伊莎贝尔身后,將手指向农奴队伍, “他们却拿我当救世主!” …… 出发前往乌赫尔的车队在第二天一早就从阿尔库蒂启程。 李昂和伊莎贝尔骑著马奔跑在队伍最前端,身后跟著罗杰和白马义从。后面则是浩浩荡荡的农奴队伍和马车。 马车里面装的不是別的,是李昂思前想后为乌赫尔伯爵准备的礼物。 他苦思冥想了一整天,发现就目前而言,贫瘠並且没有任何產出的阿尔库蒂实在拿不出什么能让伯爵看得上眼的礼物,所以最后乾脆把从异教徒那里缴获过来的弯刀和盔甲装在一起带了出来。 相信伯爵大人看到了之后,不仅不会说什么,反倒还会夸李昂英勇善战。因为其中有一把弯刀就来自贝萨卢谢赫阿迪勒,刀柄上面还能看到阿迪勒这个名字的缩写。 除了伊莎贝尔一行,队伍中还有奥托,马克尔以及他的山民弟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李昂这次出行,完全就是本著大事小办的原则去做的。 不论是和伊莎贝尔的婚事,还是打通庇里牛斯山脉,开通新商路的事情,都足以让埃门戈尔伯爵忙的焦头烂额,而现在这两件事却將被李昂合在一起给提了出来。 车队在蜿蜒的土路上扬起阵阵烟尘。 乌赫尔伯爵领位於巴塞隆纳公国的西北部,庇里牛斯山的余脉贯穿整个领地,这也就形成了乌赫尔地区中间高,两边低的特殊地形。 而伯爵领的首府,拉塞乌杜尔赫利城堡就建於余脉之上,群山之巔。整个城堡的地基由一块巨大的花岗岩构成,险峻异常。 “哦,伊莎贝尔,我的女儿!” 提前通报的信使被李昂早早就派了出去,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收到消息的埃门戈尔伯爵竟然会驱马来到离拉塞乌杜尔赫利10里的地方迎接他们。 此时,伯爵身旁站著乌赫尔主教,托马斯。身后则是一队身穿甲冑的侍卫。在看到伊莎贝尔后,马上策马迎了上去。 李勒住韁绳,目光快速扫过前方的人群,眼含笑意地看著这场父女相会。 伊莎贝尔见到父亲,也激动地下马跑了过去,不过很快就被闹了个大红脸。 “誒,伊莎贝尔,你头上怎么戴著头巾?”主教托马斯一眼就察觉到了不寻常,饱含深意地瞥了李昂一眼,隨后开口问道。 “这……”伊莎贝尔一时间语结,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啊哈哈哈!”埃门戈尔伯爵见状笑哈哈地打了个圆场,然后在伊莎贝尔看不见的时候回头瞪了李昂一眼,让李昂不禁打了个冷颤。 身后的乌赫尔士兵也大多用一种若有若无的奇怪眼神打量李昂。 今天怎么回事?怎么都盯著我看啊,这也不是我乾的呀…… 李昂此刻欲哭无泪,但还是硬著头皮上去打招呼,毕竟作为一名贵族,基本的礼仪可不能丟。要是哪天被人传出去说李昂看见未来的岳父大人不行礼,那么好不容易积攒的名声就要丟尽了。 他深吸一口气,策马缓步上前。在距离伯爵数步之遥处利落地翻身下马。右手抚胸,向著埃门戈尔伯爵和托马斯主教分別行了一个標准而恭敬的礼节。 “尊贵的埃门戈尔伯爵大人,愿平安与喜乐常伴您左右。尊敬的托马斯主教,愿主的恩光时刻照耀您。” 埃门戈尔伯爵收敛了方才瞪视的目光,但隱约还是能感受到一丝护犊子的怒气。 不过也能理解,作为父亲,自己的女儿被別人拱了,不管那个人是谁,恐怕自己都不会好受。 “嗯,”埃门戈尔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暂时放过了这个话题。他大手一挥,“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回城堡吧!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酒菜,让我们边吃边谈。 说著,他回头望了一眼李昂身后的巴斯克人山民,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命令下达,伯爵的亲卫们立刻行动起来,护卫在两侧,形成了一支颇具威仪的队伍,向著山巔那座巨石城堡行进。 李昂再次上马,跟在伯爵和伊莎贝尔侧后方。 这是李昂第二次登上这座山巔上的城堡,上一次,自己还只是一个失地的流浪骑士,而现在,却已经成为一名坐拥两个男爵领的边境大男爵了。 世事无常,莫过如此…… 第43章 订婚与商路 在拉塞乌杜尔赫利的城堡享用过丰盛的午餐后,伯爵有意屏开了周围所有人,只留下李昂在场。 李昂见状,马上绷直腰杆,正襟危坐。 拉塞乌杜尔赫利城堡呈一个东西狭长,南北较宽的长方形。宴会厅兼议事大厅位於城堡的二楼。大厅高约六米,,东西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开有狭长的拱形窗,镶嵌著略显浑浊但工艺精湛的玻璃。 在左右两侧则各自修建了一座壁炉,所以儘管已经入了秋,依然不会觉得冷。 而大厅的地板则更加讲究,先是用一层厚厚的橡木铺实,然后再铺上一层薄木板,之后又用20厘米左右的泥土夯实,最后铺上一层5厘米左右厚度的砂浆。 这样建造出来的地板不仅相当结实,可以供数十人在上面踩踏,还兼具保暖防虫等功效。 李昂踏在无比结实的地板上,目光与埃门戈尔伯爵交匯。 “我们先谈谈你和伊莎贝尔的婚事吧,孩子,”伯爵的言语一改往日的犀利,变得慈祥无比,而也就在这时,李昂莫名的在伯爵身上看到了一丝英雄迟暮的感觉。 “这是我最珍视的议题,伯爵大人。伊莎贝尔小姐不仅身份高贵,她的智慧与勇气更让我由衷敬佩。能获得她的青睞,是我莫大的荣幸。”李昂恭敬地回答道。 伯爵闻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终於发声。 “你要准备2500金第纳尔的聘礼,孩子,要知道,这对一个伯爵的女儿来说並不多。”埃门戈尔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 “是的,这是应该做的付出!”李昂微微躬身。 2500金第纳尔倒还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內,毕竟伊莎贝尔好歹是一名实权伯爵的女儿,给少了反而会让他觉得不好意思,有种吃软饭的感觉。 反正软饭是不可能吃的,李昂如是想到。 “另外,我会把德格伦骑士转封给你,同时还给予你两百匹战马,100名异教徒奴隶作为伊莎贝尔的嫁妆。” 伯爵这番话让李昂心中一震,显然让他有些出乎意料了。 拋开战马和奴隶不谈,光是德格伦骑士及其附属的土地所提供的税金就是一笔大財產。要知道,德格伦骑士的封地之一,圣菲利乌斯村可是有一座铁矿! 其战略意义可见一斑! “感谢您的厚爱,”李昂立刻站起身,想要表示感谢,却被埃门戈尔伯爵抬手制止。 “你並不用谢我,因为这些並非全是给你的,而是为了伊莎贝尔!”伯爵的面容突然变得冷峻起来。 “要是伊莎贝尔在你这儿受到了不公的待遇……!” “我向您保证!” “倘若……”李昂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剑锋。 “——请原谅我假设这万分之一的不可能——真有那么一天,我辜负了您的信任,让伊莎贝尔受到伤害。那么,无需您动用大军,我李昂,將亲自来到拉塞乌杜尔赫利,在这座大厅里,向您交出我的佩剑,听凭您的任何处置。” 听到这话,伯爵长嘆了一口气,朝李昂挥挥手,转过身,背对著李昂。 “你这次带来的那个奥托和马克尔,是巴斯克人吧?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是苏比萨雷塔家族的小子。” “的確如此,”李昂没有料到伯爵对庇里牛斯山脉的事情居然这么了解,不过转念一想,埃门戈尔的封地之一,帕利亚斯伯爵领就紧邻庇里牛斯山脉,多一点了解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他们是苏比萨雷塔家族的残部,奥托是苏比萨雷塔家族家族的第一继承人,而马克尔则是奥托的堂弟,我计划帮助他们重新夺回家族原来的领地奥尔迪诺,並让马克尔去统领这片地方。” 李昂有条有理,字句清晰地解释道。 “拿地图来!”伯爵闻言,大声吩咐门外的僕人。 不一会儿,一份完整的庇里牛斯山区地图被僕人们小心翼翼地送了过来。上面標註了乌赫尔的位置,並且还標註出了庇里牛斯山区中的各个城堡和领主的势力范围。 准確的说,应该不是领主,而是家族。 11世纪的庇里牛斯山脉的巴斯克人正处於一个关键的歷史转型期,他们的社会等级和组织结构既保留了古老的部落传统,又受到了来自法兰克、卡斯蒂利亚和纳瓦拉等王国封建制度的深刻影响。 领地既有原始民主制度的遗存,又有封建制度的渗透,大部分巴斯克人都以家族的形式聚拢在各个地区。 “奥尔迪诺、奥尔迪诺……” 埃门戈尔在地图上仔细搜索,很快就发现了奥尔迪诺的位置——在帕利亚斯的正北方。穿过奥尔迪诺,就可以直接到达法兰西王国的加斯科涅公国。 “你要借他们的手开闢一条新商路?”伯爵马上就意识到了李昂的目的。 “没错!”李昂將手指向地图,“从这条路,阿尔库蒂的商人就可以一路北上,直接到达加斯科涅公国。不仅路程短。成本更是降低了不少。” 接著,他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这条路线將完全处於我们的影响乃至控制之下。不必再受制於东部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税壁垒,也不必担心海盗在沿海的劫掠。” “想法很好。”伯爵的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你想怎么做?” “先在帕利亚斯边境上给奥托他们一个临时的驻扎地,探查一下奥尔迪诺现在的情况,等一切都准备好后,阿尔库蒂的军队就会与他们匯合,直接北上一举拿下奥尔迪诺。” “扎营地倒是没问题,”伯爵皱著眉头说道,“但是庇里牛斯的山民向来十分排外,苏比萨雷塔家族已经失势,你如何確保奥尔迪诺乃至更广阔区域的山民会服从你这个外来者,以及你扶持的『继承人』?刀剑可以征服土地,却未必能保证商队的平安。” “这个不是问题!”李昂拍著兄弟保证道,“人都是逐利的,没有人会放著眼前的利益不去拿,对於这群野蛮的山民,可比对於巴塞隆纳城里面的老爷们轻鬆多了。” “盐巴,粮食,布匹,这些可都是他们所缺的,我相信没有人会拒绝……” 第44章 帕利亚斯的山脚下 帕利亚斯与庇里牛斯山山脉的交界处,一处空旷的平野里,马克尔和奥托正在指挥弟兄们搭建新的营地。 因为庇里牛斯山脉的阻挡,大量来自大西洋的暖气流被截留在山脚下。 所以儘管现在已经是秋天,但这里依然能感受到暖意。在雨水的冲刷下,四周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浅滩溪谷,溪水匯集又形成河流,源源不断地向南流去,为下游帕利亚斯伯爵领的居民提供水源。 埃门戈尔伯爵在与李昂仔细商討了开闢新商路的可能性与收益后,果断地同意了李昂的观点。 作为支持,伯爵批准將帕利亚斯北部的一座森林借给李昂作为奥托和马克尔的临时驻扎地,同时还支援了他们一个月的粮食以及武器。 当然,光凭这么点物资,想要重新夺回领地是肯定无法实现的。 这次奥托和马克尔的任务是建造一个前往庇里牛斯山区的前哨基地,並儘可能探查敌情,为后续军队的进攻做准备。 营地的搭建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马克尔手下的巴斯克山民对山林了如指掌,他们利用现成的木材和藤蔓,迅速地搭建起简陋但坚固的窝棚和防御柵栏。奥托则带著从阿尔库蒂来的士兵负责警戒和规划营地布局,將伯爵支援的有限物资妥善存放。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松针和湿润林木的气息,与阿尔库蒂的乾燥肃杀截然不同。溪流的潺潺声不绝於耳,四周的树林里还能听见鸟叫。 “这地方不错,”马克尔用力踩了踩脚下坚实的土地,又指了指不远处密林掩映的山口,“有水,有猎物,还能盯著山里的动静。那些占了我们家乡的杂种,肯定想不到我们会在这里扎下一颗钉子。” 奥托比较谨慎,他展开一张简陋的地图——这是根据埃门戈尔伯爵提供的旧图和奥托等人的记忆拼凑而成的。 “马克尔,我们不能大意。伯爵只是『借』给我们这片林子,周围情况复杂。南边是帕利亚斯伯爵的其他封臣,西边和东边都是未知的山地,北面则是通往你奥尔迪诺的方向。我们人少,必须低调行事。” 他的手指点向东面连绵的群山,“当务之急,是摸清现在盘踞在奥尔迪诺的究竟是哪股势力,兵力如何,防御怎样。盲目行动就是送死。” 马克尔点了点头,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放心吧,奥托。探查的事情交给我和我的人。这片地方就像我们家的后院,没有人比我们更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会派最机灵的小伙子,像山猫一样悄悄摸过去,把情况都搞清楚。” “好,”奥托点头表示同意,“我负责巩固营地,设置陷阱和预警。在得到確切情报之前,我们就在这里扎根,隨时等待老爷的消息。” 接下来的几天,营地逐渐初具规模。奥托指挥士兵们挖掘了简单的防火壕,设置了隱蔽的哨位和报警用的响铃。奥托则派出了三支精干的小队,分別沿著不同方向,悄无声息地潜入群山之中。 他们自己也没閒著,带领剩下的人熟悉周围地形,寻找更多的水源和可供採集的食物,甚至尝试著设置一些捕兽陷阱,以弥补粮食的不足。 李昂这边,也不可避免的陷入了紧张的忙碌之中。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大问题,一是给伊莎贝尔的聘礼,2500金第纳尔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要真金白银的拿出来,对李昂来说还是有一点吃力。二便是帮奥托和马克尔夺回奥尔迪诺了。 庇里牛斯山势陡峭,地行崎嶇,庇里牛斯山势陡峭,地形崎嶇,大规模军队难以展开,骑兵优势难以发挥,后勤补给更是困难重重。 更关键的是,全凭武力,是无法让山民们真正臣服的,最好的方式还是智取,或者说利诱。 而聘礼的问题,也同样紧迫。与乌赫尔伯爵联姻,不仅能巩固政治联盟,获得更稳定的后方,伊莎贝尔带来的嫁妆本身也是一笔可观的財富和资源,对缓解领地財政困境大有裨益。但这前提是,他必须先拿出那两千五百枚亮晃晃的金第纳尔。 “钱……还是钱……”李昂揉著眉心,感到一阵头疼。阿尔库蒂刚刚经歷大战,恢復生產需要时间,税收有限,缴获的赎金和战利品也大部分投入了军备和抚恤。一下子拿出这么大一笔现金,確实捉襟见肘。 “真没想到,穿越了之后竟然还会遇到缺钱的问题!” 他踱步到窗前,看著城堡內忙碌的景象,目光不经意间停在了一座造纸坊上。 这座造纸坊原本是城內穆斯林大贵族的產业,李昂占领阿尔库蒂后,就自然而然地收归领主所有。 所以,直白点说,这其实就是李昂的作坊。 “纸……钱……纸幣!” 脑海中突然灵光乍现,李昂一下子便想到了用纸幣代替士兵们的抚恤金,这样下来便可以节省下来大量金属货幣,虽然可能不多,但3000金第纳尔肯定是够的。 但很快,新的问题就来了。 眾说周知,纸幣的发行有两大依託,一是黄金或者白银,二便是信用。 黄金白银?阿尔库蒂的金库本就谈不上充裕,大部分还是缴获的穆斯林金幣和银幣,若是大量发行纸幣,他根本没有足够的贵金属作为准备金来保证其价值。一旦人们无法用纸幣兑换到实实在在的金银,这薄薄的一张纸立刻就会变成废纸。 信用?这更是虚无縹緲的东西。他李昂·博雷尔·加洛林的名字,在阿尔库蒂或许还有些分量,但离开了这片他刚刚掌控不久的土地,又有谁会认? 更何况,在这个战乱频繁、领主更迭如同家常便饭的时代,所谓的“领主信用”脆弱得不堪一击。连许多大贵族发行的“债券”都时常违约,何况他一个边境男爵想要凭空发行纸幣? “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著蛋啊……”李昂苦笑著用前世的俗语自嘲。 不过有一群人但是有发行纸幣的能力,他猛然间想到,隨即马上叫来了老杰克和罗杰。 第45章 犹太商行 在11世纪的伊比利亚,有一群人掌握著强大的经济实力,金融力量,和財富资本,但是却缺乏与之相应的社会地位,常常因为战爭被迫四处奔波迁徙。 这群人就是——早期犹太商人。 他们往往辗转於基督教国家和穆斯林泰法国家之间,借其跨越宗教边界的庞大商业网络、精明的头脑以及对金融借贷业务的早期实践,积累起令人侧目的財富。无论是巴塞隆纳公爵的宫廷,还是托莱多埃米尔的帐下,都能看到他们活跃的身影。 而现在李昂也不得不与他们合作。 “老杰克,去帮我联繫城內犹太商行的首领,就说我想见他。” 李昂左思右想,终於还是下定决心。老杰克虽然不知道老爷为什么要突然召见城里的犹太商人,但还是隱隱猜出了其中的原因。 自从来到了巴塞隆纳,他们一行人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现在好不容易获得了封地,但由於战爭的原因,一时间根本收不上来税,老爷又是个无比仁慈的主,现在又要娶伊莎贝尔小姐,又要对庇里牛斯山区用兵…… “哎,”老杰克难过地嘆了口气,决定之后不要俸禄了,为领地省一点开支。 虽然不多,但有一点算一点吧。 这边李昂左思右想,终於还是下定决心。 反正大不了让出一点利益就是了,给犹太人一点政治权力,诸如给犹太人一点政治权力,诸如允许他们组建自己的社区法庭,审理內部纠纷;或者允许他们拥有一个固定的、受保护的聚居区,享有一定程度的自治权。 事实上,这些权力,犹太人在宗教政策更加宽容的穆斯林泰法国家早就得到了。在基督世界的领主看来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可行性相当之大。 就在他深思熟虑之际,老杰克也带著一位身著深色简朴长袍、鬍鬚修剪整齐、眼神睿智而带著审慎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便是阿尔库蒂城內犹太社区的领袖,以撒·本·埃利埃泽。 “向您致敬,尊贵的男爵阁下。”以撒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无可挑剔却又保持著距离的礼节。他的加泰隆尼亚语带著些许口音,但用词还算精准,至少李昂能听得懂。 “欢迎你的到来,以撒先生。”李昂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而尊重,示意对方在准备好的椅子上就坐,“请坐,我们直接谈谈正事。” “感谢您的慷慨,阁下。”以撒小心翼翼地坐下,身体挺直,目光平静地注视著李昂,等待下文。他与贵族打交道的经验太丰富了,深知这些大人物突然的召见,十有八九与金钱有关。 不过儘管他在来之前就早早做好了准备,但李昂接下来说的话还是让他大吃一惊。 “我准备与您做一笔十万金第纳尔的大生意,不知道您有没有这个兴趣。”李昂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的说道。 十万金第纳尔!这个男爵莫不是想卖了他的领地!? 以撒强忍住心里的惊讶,轻轻躬身,小心翼翼地问道,“据我所知,您境內除了土地之外,並没有任何抵押物能支持如此庞大的借款,您看……” “所以你觉得我在戏弄你是吗?”李昂微微挑眉,目光直视以撒的双眼。 “这……这……我当然不敢质疑您,尊敬的阁下。”以撒急地额头冒汗,连忙摆手解释道。“请您给我三天时间,允许我去请示一下商行。您知道的,这笔金额实在是过於庞大,我们在阿尔库蒂的行会根本无法拿出来。” “这是当然!”李昂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动作最好快一点,要知道我的时间可不等人。” 看著以撒几乎是踉蹌著离开的背影,李昂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当然知道十万第纳尔是个天文数字,甚至足够买下整个阿尔库蒂。但他根本就没打算借,而是藉此吸引那些犹太大商人的注意,相信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傢伙应该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纸幣发行是个很有难度的事情,没有那些大商人的资金支持,根本就无从谈起。但话又说回来,若是没有李昂的政治庇护,这件事也不可能实现。 最后,李昂答应的三天期限无奈被延长至一周,不是別的,是因为阿拉贡的犹太商人也听到了这个消息,正快马加鞭地朝阿尔库蒂赶来。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本来李昂是不想答应的,但在听说人家在阿拉贡王国居然有一百多家店铺,掌握著数十万金第纳尔的资金,甚至在上一次阿拉贡对塞赖古斯泰的朝贡战爭中还向阿拉贡国王借过贷,就果断改变主意,选择延长期限了。 一周后,阿尔库蒂城堡的议事厅內,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除了略显侷促的以撒之外,还多了一群位客人。 为首的是来自阿拉贡的犹太富商犹大·哈列维,剩下的则是巴塞隆纳境內的犹太商人。 在场的商人们都显得很拘谨,但看得出来他们十分尊敬这位来自阿拉贡的哈列维先生。 哈列维的穿著非常朴实,看不出来半点富豪的样子。他身穿一件深蓝色的束腰长袍,腰间围著一条硬质皮革腰带,上面牢牢地掛著书写用的文具匣(內装芦苇笔、小刀和墨水壶)和印章戒指,用於签署文件。 唯一称得上特別的,就只有头上那顶犹太小圆帽,一种尖顶的帽子,无檐,顏色为黄色 “向您致意,阿尔库蒂的统治者,李昂男爵。”哈列维的加泰隆尼亚语更为流利,甚至带著点阿拉贡宫廷的腔调,“听说您有一笔十万第纳尔的生意要谈?这確实引起了我和我一些朋友的兴趣。” 李昂心中暗喜,大鱼果然被饵料吸引来了。他不再使用之前嚇唬以撒的策略,而是换上了与对等者商量的口吻。 “哈列维先生,感谢您的远道而来。十万第纳尔,並非虚言,但它並非传统意义上的借款。”李昂示意侍从展开一张他精心准备的地图,上面粗略地標註了阿尔库蒂、乌赫尔伯爵领乃至巴塞隆纳的部分区域。 “我想与诸位合作的,是一项更长远的计划——建立一家银行,或者说,一个信贷工坊。” “银行?”这个陌生的词汇让犹大和以撒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简单来说,”李昂解释道,“它不仅仅是我们之间借贷的中介。它將吸收领地內外的閒散资金,向可靠的商人、手工业者甚至农民提供小额贷款,促进贸易和生產。它可以发行一种凭据,持有者可以在我们的任何一个合作点兑换成足额的金银幣,或者直接用於支付税款、购买指定商品。这种凭据,基於银行的信誉和储备的金银而存在,比携带沉重的金幣银幣要方便安全得多。” 第46章 巴塞隆纳联合银行 “这……” 大厅一时之间陷入沉默,哈列维不停地捋著他花白的鬍鬚,眉头紧锁。 良久,他才发声。 “如果想实现这项计划,哪怕只是小范围的实现,需要的黄金储备恐怕也要不少!” 此言一出,其他原本打算开口的犹太商人顿时噤声,一个个,默不作声地看著李昂。 “但这並不是最关键的问题,不是吗?”李昂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说道。他早就看出来了,这群犹太商人里面,真正有话语权的只有哈列维一个人,而这个老狐狸…… “没错,您说的一点儿不差!”哈列维突然一改之前严肃的表情,笑著转过身,背对李昂,大声说道。 “相信不仅是我,诸位也都看到了其中巨大的利润,不错吧!” 话音刚落,与会的犹太商人纷纷点头。 “理论上来讲,发行纸幣的金额可以超过银行黄金储备的五倍甚至更多,也就是说,如果一枚金第纳尔被放进了银行的仓库,那么我们就完全可以把它当成五枚金第纳尔来用!” 哈列维在眾人一片惊诧的目光中伸出五根手指头,就连刚刚在一旁充当侍卫,兴致缺缺的罗杰此刻也被这番话吸引了目光。 天吶,这是何等的奇蹟,钱居然能生钱! 李昂没有出声,静静地看著这群商人议论纷纷。 他很清楚的知道,在水花开始扑腾时,鱼儿就已经上鉤了。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等上鉤的鱼自己冷静下来。 “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要听到结果。” 隨后,李昂便招呼罗杰送客,自己则独自走向內堡。 他並不担心这群商人会反悔,因为要想成立一家真正意义上的银行,就必须依靠世俗领主的力量,而在这个时代,整个世界估计没有任何人能比他更能熟悉金融银行的操作和手段。 所以犹太商人们只能与他合作! “尊敬的阁下,我们答应您的提议!”就在罗杰伸手送客的时候,哈列维突然开口发话。“不过在细节上,我们还需要进步一商榷。” 哈列维的语气很恭敬,站直的身体纹丝不动,但李昂看的出来,这个老迈的商人下了很大的决心,甚至做出了孤注一掷的打算。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又能多一个盟友,少一个敌人。 犹太商人在其他领主眼里,或许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但李昂始终觉得是那群贵族们太愚蠢的缘故。毕竟合同又不是人家逼你签的,商人也没有强迫一个贵族签下不平等条约的能力。 只怪这个时代的贵族读书太少,没有半点儿经济常识,才容易被犹太人带到坑里去。 一想到这些,李昂隨即开口,向一眾商人们介绍他关於银行的构思和设想。 他走回大厅中央,示意商人们重新落座。罗杰则机警地关上大门。 “关於诸位最关心的发行纸幣问题,也就是信用创造,我们必须立下铁律:第一,所有贷款,必须要有足额、且易於变现的抵押物,土地、房產、货物栈单,甚至是未来的贸易收益,但必须经过我们共同认可的严格评估。” “第二,设立准备金。我们绝不能真的將槓桿用到五倍的极限。我认为,初期我们必须保持至少三成的金银作为准备金,应对可能的兑付。这意味著,存入一枚金幣,我们最多创造三枚金幣的贷款。” “第三,也是我们与过去那些单一放贷者最根本的区別——我们將主要面向商人、行会和领主发放用於生產和贸易的贷款和纸幣,而非消费借贷。我们要让钱流动起来,成为滋养土地的河水,而不是吸血的蚂蟥。当巴塞隆纳的贸易因为我们而更加繁荣时,我们的根基才会坚不可摧。” …… 李昂与眾人赘述良久,哈列维最先明白了他所有的意图。 “放贷只是银行业务最微不足道的部分,您真正想做的是掌握货幣的发行权,用纸幣替代金属货幣!” “不,不是替代,是共存!”李昂连忙否定道:“贵族和领主们有这个需求,而我们就来想办法满足这个需求,这就是商业!” 笑话,金属货幣在二十一世纪都未能被取代,更何谈现在这个商品流通缓慢的中世纪呢? “满足需求……满足需求……” 哈列维和在场的人反覆咀嚼著这句话,陷入沉思。 最后,哈列维和在场的所有商人一起,合计出资三十万金第纳尔,作为银行的起始资金。而作为发起人的李昂,自然是没有多余的钱財投入进去,不过李昂可以为银行提供最为关键的政治保证,並且还承诺乌赫尔伯爵也会加入其中。 当然,为了让商人们放心,李昂甚至允许他们可以去拉更多的领主入股。 反正这些领主也不知道什么是金融,李昂有信心让自己在银行中的地位保持稳固不受影响。 最后,唯一没能確定的就是银行的名字了。 在这件事上,李昂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使用自己的名字,而是建议叫做巴塞隆纳联合银行。不管银行到底跟巴塞隆纳公爵有没有关係,作为噱头嚇嚇人总还是可以的。 至於要是巴塞隆纳公爵问起责来,到时候把他拉入伙不就行了。 相信公爵大人不会冒著犯眾怒的风险强行霸占银行的。 “一个响亮且明智的名字,阁下。”哈列维代表眾人点头认可。 大事已定,空气中紧绷的弦终於鬆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开创歷史的兴奋与对未来的憧憬。商人们脸上露出了笑容,彼此交谈著,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將这个消息巧妙地散布出去,以及如何利用这笔即將被“创造”出来的新资本。 之后的一个星期,李昂成功指导阿尔库蒂的纸匠製作出了第一套纸幣。 纸幣的正反两面都採用了李昂设计的母版进行凹版印刷。图案线条深邃清晰,墨色饱满,用手指抚摸能感受到明显的凹凸感。 顶部是醒目的拉丁文花体字“barcino unionis”(巴塞隆纳联合),下方核心图案是巴塞隆纳城徽的简化版——一座带有垛口的城堡与一道坚盾结合的纹样,象徵著安全与守护。纹样两侧是用大號字体印製的面额数字(如“1”、“5”、“10”等),底部则是一行小字:“隨时兑换足金第纳尔”。 为了防偽,每张纸幣都在特定位置,用特製的红色印泥加盖了银行的圆形印章,印泥微微凸起。此外,每张纸幣都拥有一个独一无二的连续手写编號。 第47章 不费一钱而军资足 在李昂的亲自操盘下,银行的建立速度极快,作为统治者,他並不用亲自参与具体的管理事务,更多的时候是充当一个监督者的角色。 当巴塞隆纳联合银行第一套纸幣被李昂发到士兵手上时,大部分士兵並不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你说一张纸能换钱? 士兵们表示这纯纯是扯淡。 “罗杰大人,请您告诉我,男爵阁下这是什么意思,请问一张纸能换什么?” 来者是一名老兵,叫劳埃姆,罗杰认识他,在老爷还未夺得阿尔库蒂的时候,劳埃姆便是一个小队的队长。 除了劳埃姆之外,军营里四处都瀰漫著一种压抑的躁动。士兵们捏著手中印製精美却轻飘飘的纸片,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满。 毕竟习惯了沉甸甸、叮噹作响的金属货幣,对老爷新发明的这个叫纸幣的东西实在不怎么感冒。 “大人,我无意冒犯您!” 看到罗杰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之后,劳埃姆自知失言,马上弯下腰,准备缓缓退下去。 不过罗杰却叫住了他,大声向四周说道,“老爷之前说的很清楚,你们手上的东西不是普通的纸,而是纸幣,凭藉这个,你们可以在城中央新开的巴塞隆纳联合银行兑换到等额的第纳尔!” 话音刚落,士兵中间又激起一阵不小的骚动。其中一个胆大的年轻士兵站出来问道,“那既然如此,男爵大人直接给咱们第纳尔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士兵们闻言面面相覷,低声议论起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自己腰间的皮囊里,也掏出了一张一模一样的纸幣,举在手中,面向眾人,声音洪亮: “问得好!我也正想问问诸位,你们手里的剑,值多少钱?” 士兵们一愣,不明白侍卫长为何突然这么问。 “3枚金第纳尔!换成银幣,就有足足一百枚!可以装满整个钱袋!” “而且,”罗杰话锋一转,声音更具诱惑力。 “想想看,你们以前带著一袋子金幣去喝酒,去给家里买东西,重不重?麻不麻烦?怕不怕被偷、被抢?现在,你们只需要带上几张轻便的纸,就能搞定一切!城里的几家大商號,还有军营外的酒馆,从今天起,都认可这东西!你们可以亲自去试试,如果有人敢不收,我罗杰第一个去找他算帐!” 这时,內堡的一个僕人也出现在了军营门口。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走到军营外最近的一家由犹太合伙人开设的货栈,当著眾多士兵的面,用一张纸幣,轻鬆地换到了一皮袋的上等麦酒和一些菸草。 见此情况,士兵们的疑虑才算被打消。不过大部分人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选择去將手中更多纸幣兑换成了第纳尔,然后扛著沉重的袋子回家。 真正使用纸幣的依旧只有少部分人。 罗杰回到內堡,向李昂匯报了发餉的情况,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阁下,士兵们虽然接受了纸幣可以兑换的事实,但大多数人还是更信任能攥在手里的金属。只有少数常去城里喝酒、图方便的年轻人留下了几张零用。” 李昂站在窗边,望著城堡下方熙熙攘攘的城镇,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信任的建立绝非一蹴而就,尤其是在挑战千年货幣习惯的时候。 “这很正常,罗杰。”李昂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丝毫气馁,“怀疑,是人的天性。我们不需要他们立刻完全信任,只需要他们知道,这纸片『能』换成黄金,这就足够了。种子已经播下,现在需要的是让它在流通中生根发芽。” 通过建立银行和发行纸幣,李昂成功解决了资金问题,至少省下了三千金第纳尔的现钱。也就是说,在现在,当所有拥有纸幣的人同时前去银行兑换的话,会出现至少三千金第纳尔的缺口。 当然,这种情况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所以李昂可以心安理得的一钱两用。 “给奥托那边传信,就说我在三天后领兵前往,让他们加紧为大军的到来做准备。” “是!” 事实上,在帕利亚斯山脚下,奥托和马克尔两人早就等的不耐烦了。马克尔甚至一度以为李昂是在耍他,要是奥托相信李昂的为人,苦苦相劝,以马克尔的急性子,恐怕早就跑了。 “奥托,你说老爷这段时间在干什么?才两三百人的军资,也不用准备这么久吧,现在转眼就要入冬了,要是再不进攻……等大雪封了山,咱们就得在这鬼地方喝西北风了!”马克尔嘴里含著一根草根,骂骂咧咧地抱怨道,眼睛不时望向阿尔库蒂的方向。 奥托虽然也等得內心煎熬,但他大致能猜到李昂现在的处境——领地刚刚平定,百废待兴,缺人缺钱缺粮,实在没有多余的力量立刻支撑一场新的战爭。他能理解其中的艰难。 “耐心点,马克尔。”奥托安抚道,目光同样投向远方,“老爷既然答应了我们,就一定会来。他或许不是在筹备简单的军资,而是在做更大的谋划。”奥托说不出具体原因,但他心里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不管最后能不能重新夺回奥尔迪诺,奥托都打算继续跟著李昂。说不出是为什么,但就是心里这么觉得。 如果奥托来到华夏古代的话,马上就能明白其中的原因——人主之象。 气质是一个很玄妙的东西,他能让一个之前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对你死心塌地,忠心耿耿。 就在两人望眼欲穿之际,一名哨兵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大人!阿尔库蒂来的信使!” 奥托和马克尔精神一振,几乎同时跳了起来。信使带来了罗杰签署的命令:三天后,大军將至!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小小的营地里传开,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气瞬间被点燃。这些巴斯克山民没有一天不在想念自己的家乡,此刻听到消息后乐开了花。 马克尔狠狠吐掉嘴里的草根,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好!总算等到了!奥托,听你的是对的!” 奥托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隨即转身高声下令:“全体都有!加紧修整工事,清理营地,准备好迎接男爵阁下!” 第48章 前哨与试探 奥尔迪诺的兵力部署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已经完全被奥托和马克尔两人摸清了。 这並不是什么难事,守军的规模可以根据城堡的大小判断出来,再加上彼时的巴斯克人还没有完全进入封建社会,保密工作更是没有,所以很多被视为军事机密的事情都被奥托用或威逼或利诱的手段给查的一清二楚。 “奥尔迪诺堡现在由克莱门家族把持著,领头的是蒙恩·德·克莱门三世,也是我父亲曾经的军事统帅……” 言讫,奥托有些失落地低下头,“他是巴斯克人里的军事天才,曾经,整个庇里牛斯山没有人能与之匹敌!” 李昂吩咐僕人给奥托倒上了一杯葡萄酒,仔细地听著。 奥托谢过李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情绪中抽离,继续以冷静的口吻匯报: “但是,老爷,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如今的蒙恩……根据我们买通的僕人所说,他沉迷於宴饮和狩猎,身材早已不復当年矫健,处理政务也常常意气用事。克莱门家族內部,还有周边的其他家族都对他颇有微词。” “那军事力量呢?克莱门家族在极限状態下能召集多少士兵?” “至少三百人!”奥托谨慎地答道,“城堡常年有一百人规模的驻军,再加上各个村子,三百青壮年是绝对凑得出来的。” “三百人……三百人……” 李昂反覆念叨著这个数字,默默在心中进行敌我力量对比。 敌方虽然人少,但胜在了解周遭地形。不过这个唯一的优势却因为奥托和马克尔的存在而变得无关紧要了。奥尔迪诺是奥托从小长大的地方,李昂並不担心会迷路。 而己方呢?三百名阿尔库蒂精锐士兵,马克尔手下的五十个巴斯克山民,以及乌赫尔伯爵支援的一百名士兵和粮草。 整整450人的兵力! 而据奥托的话说,奥尔迪诺的城墙不过才五米高,守军也只有百十號人,並且大部分都没有甲冑,武器只有弓箭和短刀。 “优势在我!可以打!” 不管怎么样,这条商路李昂是开定了。当初只有一百人的时候他就敢打城高池深的阿尔库蒂,现在有什么不敢的? “奥托,你的进攻策略我看了,先不著急,我们去实地侦察一下。” 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这是李昂一向来的作战观念。 由於补给和时间的限制,李昂並没有长期围城的能力,能快速地一举夺下城堡才是上上策。 第二天拂晓,李昂只带著罗杰,奥托,以及几个机灵点的护卫,打扮成行脚的商人,借著雾气的掩护悄悄向奥尔迪诺走去。 奥尔迪诺位於庇里牛斯山脉的东部东段位置,是一座群山环绕的小谷地,城堡与居民区相分离,城堡则位於山脉的鞍部,两侧各有一个石砌的烽火台。 一路上,海拔逐渐升高,气温也隨之降低。同时,周围的植被也由原来的落叶乔木逐渐演变为高山草原和低矮灌木。 靠近奥尔迪诺,四周隨处可见的是在山坡上悠閒吃草的牧群,以及少量在山坳中辛苦耕作的农民。 这些农民看到李昂这一小队“商人”,只是麻木地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劳作,显然对过往的外人並不十分警惕。 “看来克莱门家族的统治並不怎么得人心,”奥托低声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复杂,“我父亲在世时,这里的田地打理得比现在好得多。” 李昂默默点头,將这一切看在眼里。民心士气也是战斗力的一部分,守军如果得不到领民的支持,其防御能力和韧性都会大打折扣。 他们沿著蜿蜒的山路继续向上,奥尔迪诺堡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城堡確实如奥托所说,不算特別宏伟,但占据的地形极为险要,控扼著穿过山谷的必经之路。 李昂顺势蹲下身,借著一块巨石的掩护,仔细观察起来。城堡的石墙確实不高,但外墙明显近期修缮过,看起来很坚固。城头上偶尔有穿著皮甲、手持长矛的士兵走过,队形鬆散,显得有些懈怠。 “走,进去看看!”李昂心里突然涌出一阵好奇,当即决定扮作商人混入城中。 “不行,这太危险了!”罗杰和奥托立马制止。 这样,奥托在旁边的树林里等我们,我和罗杰只进去一个小时就出来,怎么样?” “这……” 最后,二人还是拗不过李昂。 於是由罗杰带著两名护卫陪李昂进城,奥托则和剩下的护卫在约定的地方等待。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哪里来的?” 在將要接近市镇的时候,他们一行人不出意料的被守卫给拦了下来。 守卫有些狐疑地打量著眼前这群生面孔,常来奥尔迪诺的商人就那么几个,除此以外,这么多年,他几乎没有见过不认识的行商。 不过,偶尔来几个不认识的生面孔也很正常嘛,隔壁家玛利大婶的母鸡还能打鸣呢。 “乌赫尔来的?倒是少见。”守卫嘟囔了一句,又看了看他们的货物,挥挥手,“进去吧!別惹事。” 说罢,守卫心安理得地提了提裤子,將李昂递给他的金第纳尔藏了进去——没人会跟钱过意不去。 “老爷,那个守卫收您金幣的样子,就像一条看见骨头的狗,”一行人终於进城后,罗杰忍不住打趣道。 “哈哈哈,”李昂附和著大笑了两声,但很快纠正道,“我不是什么老爷,只是一个落魄的行脚商人!” “是,大人!”罗杰和身后的护卫连忙改口。 奥尔迪诺的市集不大,但產品种类还算丰富,並且以牛羊牲畜居多,其次就是各种野货,包括但不限於狼熊鹿兔的毛皮。 石板路两侧是低矮的木石结构房屋,空气中瀰漫著牲畜、炊烟和些许垃圾混合的气味。 街上来往的山民普遍衣著朴素,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和染色。 这里不论男女,都大多禿顶或者髮际线奇高。 让李昂一群有浓密头髮的人在其中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去酒馆坐坐,”李昂低声对罗杰说,“那里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他们找到了一家位於广场旁边、看起来还算热闹的酒馆。刚走进去,就听到几个喝得面红耳赤的士兵正在大声抱怨。 “……这个月的军餉又拖欠了!大人只顾著自己享乐,哪里管我们的死活!” “小声点!你想挨鞭子吗?” “怕什么!听说连厨房储备的肉都快被宴会吃光了,我们天天啃黑麵包……” 第49章 路见不平 “要不咱们……” 士兵们彼此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眸中看出了对食物的渴望。 “可这样做不好吧,我们毕竟是大人的士兵,怎么能……” 一个身材较为矮小的士兵诺诺地说道,但很快就被其他几个士兵打断。 “怕什么,隔壁队伍的老维斯他们可没少这么干,咱们凭什么不能干一票?”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了,韦伯!你要来就来,但要是被我们发现你告密了的话……” 领头的高个子士兵恶狠狠地瞪了矮小士兵一眼,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威胁意味十足。那矮小士兵瑟缩了一下,不敢再出声。 “就这么定了!”高个子士兵见无人再反对,压低声音道,“待会儿轮到我们小队在西南角那片地方巡逻。我观察过了,那边有个寡妇养的羊挺肥的……老规矩,得手后就在老地方分,手脚都利索点!” 说罢,几个士兵脸上顿时露出了贪婪而淫荡的笑容。 既有寡妇又有羊,嘿嘿嘿…… “走,咱们跟上去瞧瞧。” 李昂在一旁偷听了他们整个对话过程,这群大兵旁若无人的声音实在太扎耳,让人实在没办法不听进去。 他们悄悄跟在几个大兵后面,始终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些整日里偷奸耍滑的士兵显然对防范自己人很有一套,他们先是熟练地利用阴影和建筑的死角,溜到了市镇的西南角,隨后,从一个被扩大的排水口里,掏出了一整套炊具——锅碗瓢盆刀叉。 “我的天,这简直比领主的宴会还齐全!”罗杰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李昂则对这个排水口格外感兴趣,如果他猜的不错的话,这个洞口应该可以直接通往城外。 就在大兵们准备好厨具后,高个子士兵打了个手势,其中两人留下望风,另外三人,包括那个不情愿的韦伯,则熟练地捡起一块小石头。 隨后,韦伯被眾人怂恿著走到一户居民家旁边,抓起石子狠狠地向窗户砸去。 “啪嗒! “谁?” 房子里立刻传来一声警惕的妇女的喝问,隨后是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一个中年模样的妇女推开门,走到外面查看情况。估计就是大兵们口中的寡妇了。 “上!” 高个子见状轻轻喊了一声,剩下的士兵隨即心照不宣地猫著腰,趁寡妇不注意的空当,悄悄摸向后院的羊圈,眼看就要得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可惜目睹了全过程的李昂不会让他们如愿。 李昂侧过头对罗杰耳语了几句。罗杰点了点头,对一名护卫打了个手势。 那名护卫会意,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运足臂力,猛地投向农舍后院的灌木丛。 “谁在那里?” 寡妇马上发现了异常,火急火燎地朝后院赶去。正准备偷羊和意图不轨的士兵们嚇了一跳,做贼心虚的他们顿时慌了神。 “妈的,被发现了,”高个子士兵有些恼火,看向寡妇的目光中多了些怒气。 “乖乖让我们牵一只羊怎么了?兄弟们天天刀口上舔血,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一只羊还难为你了?” 那寡妇先是一惊,待看清是几个穿著军服的士兵后,顿时怒不可遏。 她抄起墙角的木叉,破口大骂道,“滚出去!你们这些强盗!披著军皮的豺狼!蒙恩这个混蛋就知道养你们这群祸害自己人的东西!我的丈夫就是跟著他打仗死的,他的抚恤金我一分没见到,现在你们连他留下的这几只羊都要抢?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高个子士兵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尤其是在同伴面前被一个农妇如此斥责,恼羞成怒之下,“噌”地拔出了腰间的短刀:“臭婆娘,给你脸不要脸!老子今天就……” 不好!给玩脱了! 李昂在角落里看见大兵们居然拔出了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安的情绪。 妈的,本来只想嚇唬嚇唬你们,没想到现在脸都不要了,那就別怪我不客气! “罗杰,我们上!” 他本来只是想要製造一点混乱,却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动刀子的地步。 那几名士兵看到突然出现的李昂几人,先是嚇了一跳,待发现对方人数似乎不多,且穿著普通,高个子士兵又壮起胆子,恶声恶气地道:“你们是什么人?少管閒事!赶紧滚!” “没错,”身旁的其他士兵也都阴阳怪气的附和道,“咱们这是在调节邻里纠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秉公执法的。” 就连有些畏畏缩缩的韦伯也悄悄走过来小声告诉李昂,“你快走吧,就当没发生过,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昂身上。 “那如果我不走呢?” 李昂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的问道。 “不走?哈哈哈!” 周围顿时响起鬨堂大笑。 “你知道他是谁吗?”一个士兵手指著高个子,得意洋洋地说道,“这可是我们巡逻队的副队长,戈登大爷!他哥哥是城堡的卫队副官!识相的就赶紧滚,不然把你当奸细抓起来,到时候有你好看的!” 被称为戈登的高个子士兵也扬起下巴,用短刀虚点著李昂,威胁意味十足。 韦伯这时也急了起来,他轻轻拽了拽李昂的袖子。 “你这人怎么就是这么犟呢?快点给戈登大爷道个歉,我可以帮你求求情的,否则到时候被抓进牢里就有你好受的了。” “韦伯,你跟这种傻子有什么好说的?”高个子戈登不怀好意地走到李昂面前,仔细打量了一下他腰间的那柄长剑,最后甚至在眾目睽睽之下用手掂了掂。 “小子,我戈登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剑留下,人走开,我们从此装作不认识!”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罗杰和身后的护卫悄悄將手伸进衣服內侧,隨时准备拔剑。 “好啊,给你!” 李昂没有犹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剑出鞘。眾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甚至没看清他如何动作,戈登的狂笑就戛然而止,他脖子上立刻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痕。 戈登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下意识想用手去摸脖子,可身体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隨即软软地瘫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你自己要的,可別怪我!”李昂甩了甩剑刃上並不存在的血珠,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狠辣一击惊呆了。 趁著几个士兵愣神之际,罗杰果断拔剑,和身后的护卫一起结果了他们。 全程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挡,这些骄横惯了的士兵全都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完全不是罗杰的一合之敌。 最后,只剩下韦伯一个人害怕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別……別杀我!大人饶命!我什么都没做,我是被逼的!饶了我吧!” “老爷,他要怎么处置?”罗杰回头询问道 “打晕了,丟到草堆里。”念在他刚刚的好心,李昂决定饶这个小个子一命。 那寡妇也捂住了嘴,惊恐地看著地上戈登的尸体和持剑而立的李昂。 但隨后,她却马上找来茅草掩盖住地上的尸体,並指著城外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排水口,一直被这群混蛋当作藏东西的地方,你们可以从那里出去。” “多谢!” 李昂没有多做停留,马上带著罗杰和护卫准备从排水口溜出去,不料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50章 內应 “不好!” 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声音,大概有数十人的样子。单凭自己和罗杰这几个人,是绝对无法全身而退的。 一时间,李昂的大脑飞速运转。 “嘿,你们,不想被卫兵逮到的话就跟我来!”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一个压低的、急切的女声从旁边传来。是那个寡妇!她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农舍的后门,正焦急地朝他们招手。 李昂只犹豫了一瞬,就马上做出决断,“走,听她的!” 罗杰和护卫们立刻拖起地上的尸体,李昂则顺手將被打晕的韦伯拽起,一行人迅速而无声地钻进了寡妇的农舍。寡妇立刻关上后门,插上门栓,並示意他们躲进连接主屋的一个堆放乾草和杂物的小隔间里。 他们刚藏好身子,屏住呼吸,就听到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声。 “刚才这边有动静,怎么没人了?” “搜一下!” “队长,这里有血跡!”一个士兵大声匯报导。 隔间內,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罗杰的手紧紧握住了剑柄,准备一旦被发现就拼死杀出去。 就在这时,只听那寡妇带著哭腔,声音悽厉地喊道:“军爷!军爷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她竟然主动打开了前门。 外面的士兵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哭诉弄得一愣:“玛丽?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刚才……刚才戈登副队长带著几个人过来,非要牵我的羊,我不答应,他们就动手打我……你看我这胳膊!” 玛丽故意擼起袖子,用极其夸张的方式吸引周围人的注意,一顿哭诉下来,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了她的话。 “他们抢了一只羊跑了,还说不准说出去,不然就杀了我!那血跡……可能是不小心被羊角划伤的吧?呜呜呜……” 巡逻的士兵显然对戈登等人的德行有所了解,丝毫没有怀疑。 “又是戈登那个混蛋!”巡逻队长骂了一句,“行了,知道了,我们会处理的。你关好门,最近晚上不太平。” 脚步声渐渐远去,躲在农舍內的李昂终於鬆了一口气。 等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他们才从隔间里出来。 玛丽从厨房走出来,手上提著一只沾满蜜酱的烤鸡。 “夫人,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李昂解下自己的钱袋,真诚地说道,“您救了我们。” 玛丽摇了摇头,看著地上戈登的尸体和被捆著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和復仇后的释然。“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他们……罪有应得。” “有故事!”李昂闻言,心中一动,问道:“夫人,您似乎对克莱门家族充满怨恨?” 顿时,玛丽的眼中瞬间涌起波涛汹涌的痛苦和愤怒:“我的丈夫,我儿子的父亲,就是被蒙恩徵召去打仗,再也没回来……他们甚至没给我一个铜板的抚恤!我和儿子差点饿死!这样的领主,凭什么要我效忠?” 李昂看著她,突然联想到那条不是特別宽敞的排水口。 他压低了声音:“那么,夫人,您想不想……亲眼看到蒙恩伯爵倒台?” 玛丽猛地抬起头,脸上惊惧交加,“你们是什么人?” “夫人,您不必惊慌,我们是苏比萨雷塔家族的人!相信您听说过这个家族的名字。”李昂面色不改,平静地说道。 “苏比萨雷塔?我当然知道!可你们……”玛丽闻言鬆了口气,但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夫人,您放心吧,苏比萨雷塔的奥托少爷和马克尔少爷已经在山脚下集结了五百人的军队,只要您能在我们攻城的时候打开那个排水口的木阀……” 李昂怕她不信,还专门从口袋里掏出了奥托的徽记。 “您看这个!”他递到玛丽跟前,左右转动了一下。 “这確实是苏比萨雷塔的徽记没错,”玛丽一咬牙,將手中的蜜汁鸡塞到罗杰的怀里。“这鸡你们拿著,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另外,”她继续说,“排水口的木阀在里面用铁栓扣死了,从外面很难弄开。但我可以从里面打开!我知道他们换岗和巡逻的规律,每天天快亮前的那班岗哨最鬆懈,那是你们最好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直被绑著、昏迷的韦伯突然挣扎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罗杰立刻上前检查。 “老爷,这小子好像醒了。” 李昂走到韦伯面前,蹲下身,一把扯掉他嘴里的布团。 韦伯惊恐地看著李昂,又看了看玛丽和地上的尸体,颤声道:“別……別杀我!我什么都听你们的!我知道城堡里的布防,我知道蒙恩伯爵晚上在哪里宴饮!我可以带路!求求你们別杀我!” “可我凭什么相信你?”李昂用匕首划过韦伯的下巴,威胁道。 “我……我……”韦伯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李昂见状,握住匕首的那只手不禁又用力了一点。 “別,我说,”韦伯这次是真的害怕了,他颤颤巍巍地说道,“就在南边的树林里,我们一家都住在那儿,可以当作人质!” 他怕里昂不信,涕泪横流地哭出声来:“是真的!我母亲、我妹妹还有我老婆孩子都住在那里!一个用木头和泥巴搭的小屋,就在南边那片橡树林深处,靠近溪水的地方!我可以带你们去!只求你们別伤害他们!” 一旁的玛丽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声对李昂说:“大人,他说的可能是真的。我好像听人提起过,有个士兵的家人偷偷住在那边,不想住在城堡的拥挤营房里。” 李昂沉吟片刻,收回了匕首。既然有了人质,那一切就都好说,不过这个矮个子的傢伙也太没骨气了,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他的话。 “很好,韦伯。”李昂决定再敲打一番,“你的家人会暂时安全,前提是你完全按照我说的做,没有任何小花招。” “是,是,是!大人,我一定唯命是从!” 被鬆绑的韦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朝李昂磕了好几个响头。然后一五一十地將城堡的虚实和不妨全说了出来。 这些信息与玛丽刚刚说的相差无几,让李昂对韦伯的信任又增加了一点。 “罗杰!走,我们该出去了,外面的人估计等急了。” 在听到教堂报时的钟声时,李昂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已经在城內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本来跟奥托约定的是一个小时,然而直到现在都没回去,奥托在外面恐怕是焦躁万分。 “我可以带你们出去!”韦伯自告奋勇地举起手。 李昂和罗杰对视一眼,“好,你在前面带路。” 有韦伯的卫兵身份做掩护,李昂一行人大大方方地行走在城內,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最后韦伯一直將他们带到城外的一处小树林外,里面隱约能看见一间木屋,李昂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放心吧,只要不闹出么蛾子,我们就可以保证你家人的安全。” 李昂隨手將一枚金第纳尔丟到韦伯手上。 第51章 发动秋季攻势 在跟韦伯交代完后,李昂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事先约定的小树林。 “老爷!您可真让我好等,要是再不出来,我真要怀疑您是不是被抓了。” 奥托看见是李昂话,马上飞奔出来,苦笑道。 “遇到点意外,但也因祸得福。”李昂拍拍奥托的肩膀,言简意賅地將刚刚发生的事情全讲了出来。 “所以说,你进了一趟城后,我们不仅发现了城墙的破绽,还得到了两个內应!”奥托惊讶的目瞪口呆,实在不敢相信自家老爷的运气居然这么好。在得到了李昂的肯定回答后,才终於相信这个事实。 “现在马上回营,明天一早,发动突袭!” 说罢,李昂策马在前,带著眾人一头扎进了黑暗中。 而奥尔迪诺的城堡內,蒙恩又开始了他的新一轮宴会。 主堡大厅里,烛火通明,人声嘈杂。长桌上摆著烤乳猪、淋满蜂蜜的糕点和大桶的葡萄酒,空气中瀰漫著食物香气与醉醺醺的喧囂。 蒙恩伯爵斜靠在主位的熊皮座椅上,脸上泛著油光,肚腩隆起。 “喝!都给我喝!”蒙恩举起镶著宝石的金杯,对著座下那些同样醉眼惺忪的骑士和小贵族们喊道,“为了克莱门家族的荣耀!” “为了荣耀!”底下响起一片参差不齐、口齿不清的附和声。 角落里,一个还算清醒的老军士看著这糜烂的景象,眉头紧锁,暗自摇头。 前几日,侦察兵就匯报过山下的异动,帕利亚斯境內集结了大量士兵,驻扎的位置距离奥尔迪诺不过二十公里的山路。 但蒙恩却认为那只是寻常的军事行动,不足为虑。 他也曾向蒙恩諫言,提醒他注意防务,尤其是要警惕山下的动向,却被蒙恩以“扫兴”为由斥退。 “老托德,喝呀,你怎么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我都说了,山下的事情不用担心,那群加泰隆尼亚人上不来的。” 蒙恩朝忧心忡忡的老托德举起酒杯,示意他喝下去。老托德没有办法,只好勉强咽下,喉咙里却传来一阵苦涩。 “但愿没事吧!” 凌晨,天蒙蒙亮,营地里已经忙碌起来。 来自阿尔库蒂和乌赫尔的士兵在起床號的催促下收拾行装,按照编號排成一行,面向奥尔迪诺的方向。 只要李昂一声令下,他们便能在今天日落前到达奥尔迪诺城墙外。 並非是李昂不想在今天一鼓作气拿下奥尔迪诺,实在是军队的行军速度太慢。 在中世纪,轻步兵的平均速度大概是每日18公里,阿尔库蒂的士兵算是精锐轻步兵,可能稍微快一点,达到每日25公里。 那也就是说,如果大早上出发,走到日落,他们只能堪堪到达奥尔迪诺。 而想要发动攻城的话,明显是不可能。因为长时间徒步后,士兵都相当疲惫,士气也不如从前,这个时候捲入战斗,很容易发生溃逃甚至全军覆没。 再加上一路上都是山地,还是上坡,这无疑非常考验军队的整体素质和李昂对军队的控制力。 “全体都有,出发!” 儘管知道有这些困难,但李昂绝对不可能轻易放弃。他骑在战马上,一声令下,身后的罗杰马上挥动令旗。得到命令的士兵们马上开始缓缓移动,朝这座陡峭的山脉进发。 海拔越高,日出时间就越早,日光照时间也就越长。 李昂出发时还是朦朧的黑夜,出发半个小时以后,却已经能看见隱藏在树梢下的红太阳了。 “有太阳是好事,能马上驱散雾气!” 大规模行军,常常首尾相距数里地的,这时遇上大雾的话没很容易发生士兵迷路掉队的情况。 与此同时,在奥尔迪诺堡,宿醉的蒙恩直到日上三竿才被贴身僕人叫醒。他揉著发痛的额头,不耐烦地听著老托德再次匯报山下大军正在逼近的消息。 “他们真的来了?有多少人?”蒙恩此刻才感到一丝慌乱。 “估计有四百人以上,大人!最多傍晚就能兵临城下!”老托德焦急地说。 “四百人……”蒙恩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们城堡坚固,守军也有一百多人,徵召领民还能再凑一些!守住!一定能守住!传令下去,关闭城门,所有士兵上城墙防守!” 城堡內顿时响起一片慌乱的號角和呼喊声。士兵们匆忙地跑向自己的岗位,许多人的脸上还带著宿醉的迷茫和恐惧。 “戈登那小子呢,滚哪儿去了?”被授予守城重任的老托德焦急地呼唤自己手下的军官,数来数去却发现总是少了五个人。 “回大人,他们前几天抢了一户人家的羊,然后就不知道去哪儿了。”回答的人是矮个子韦伯。 听见韦伯的回答,老托德也没有去深究。现在的局势焦急万分,他哪有时间去管那几个兵油子。 他烦躁地挥挥手:“不管他们了!韦伯,你现在带几个人,去把仓库里那几桶火油搬到城门楼上去!快!” “是,大人!”韦伯心中暗喜,连忙低头领命,带著几个不明所以的士兵匆匆离去。这个任务正中他的下怀,让他有机会在关键位置“做点什么”。 城堡內的混乱仍在持续。被临时徵召来的农夫们乱鬨鬨地挤在院子里,他们只有简陋的草叉和砍柴斧,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正规守军则大声呵斥著,试图將这些乌合之眾驱赶到指定的防御位置,效果却微乎其微。 “弓箭!把所有的箭矢都搬到箭塔去!” “石头!滚木!快!” “水!多准备水,防备火攻!” 军官们的喊声此起彼伏,却难以掩盖底层士兵和徵召兵们低声的抱怨和恐惧的议论。 “听说下面来了好几百人……” “我们守得住吗?” “戈登他们是不是提前得到风声跑路了?” “蒙恩大人昨晚还在喝酒……” 老托德將这些全都看在眼里,却束手无策。蒙恩这些年做的太过火了,导致现在没几个人愿意听他的安排。 將近傍晚的时候,李昂成功率领大部队抵达奥尔迪诺城下,全军在一片树林外扎营。 扎营之前的第一件事,便是將靠近营地的树木全部砍光。李昂可不想大晚上睡得好好的突然被敌人火攻。 站在城墙上的老托德静静地看著阿尔库蒂的士兵砍光了城下的树林,长嘆一口气。 “这个加洛林的小子,不简单啊……” 而他原本预计的火攻计划,也在这声嘆息中泡汤。 李昂並不知道自己的谨慎打乱了敌军的计划,此刻他正在仔细打量城墙上的守军。 大大小小的战爭中,攻城战是最难的。所以进攻之前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52章 我要当先登!(求追读!求收藏!) “老爷,云梯已经造好了!” 李昂来到奥尔迪诺城下后,命令士兵们连夜搭建营地和製造攻城云梯。 经过一整夜的赶工,总计10架云梯被製作了出来。 之所以只建10架,一是因为奥尔迪诺的城墙没有那么宽,云梯造多了根本没有地方用。二是这次带的钉子不够用了。 深夜,当钉子不够用的消息传来时,李昂脸上写出了两个大大的字:无语! 要不是怕扰乱军心,他一定得把那个管后勤的军官给砍了。 不过这也在一定程度上暴露了阿尔库蒂军队的问题,中世纪的后勤体系实在是太落后了,出错率简直高的离谱。 “嗯,命令士兵集合!” 李昂的思绪回到当前,冷静地下达命令。 现在追究这些事已经毫无意义,没有什么是比打下眼前这座城堡更重要的。 隨著罗杰一声令下,传令官的声音响彻整个营地,已经穿戴好武器装备的士兵们以班为单位,迅速集结在一起。 事先接到攻城任务的10个班依次领取云梯,然后站在部队的前端。 每个班中,有四个士兵扛云梯,四个举盾挡住头顶的箭矢,另外两个则充当先锋,確保在云梯搭好的那一刻马上就有人衝上去。 这套战术他们在阿尔库蒂的训练场早已演练多次,士兵们执行起来虽显紧张,却也有条不紊。 李昂骑在马上,目光如炬,扫过这些即將直面生死考验的士兵。他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 “勇士们!看到你们手中的云梯了吗?那不是普通的木头,那是通往胜利的阶梯!城墙上的敌人,已经因为恐惧而在颤抖!他们背叛了旧主,压榨领民,不配拥有这座城堡!” 他挥剑直指奥尔迪诺城墙:“第一个登上城墙的勇士,赏一百枚金幣,连升三级!杀!” “杀!”士兵们应声而上,分成十股,朝城墙涌去。 城墙上的老托德见状,额头不禁冒出滚滚汗珠。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如此斗志昂扬的军队了,不,准確的说,是已经很久没有提起剑上战场了。 “但愿这次跟以前一样,只是虚惊一场。” 在过去的几年时,时不时总有其它家族想挑战奥尔迪诺的权威,但都无一例外被蒙恩的威名给嚇了回去。 老托德內心祈祷著这次也是如此。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城下的敌军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將十架云梯狠狠架上了城墙! “顶住!把他们推下去!”老托德声嘶力竭地吼道,拔出长剑亲自衝到垛口。 守军们慌忙用长矛向下捅刺,搬起石头狠狠砸落。惨叫声顿时从云梯上传来,几名阿尔库蒂士兵从高处坠落,但这远远无法阻挡后续士兵的前进。 更多的士兵顶著盾牌,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他们的披甲率高的惊人,最次的也能穿上一件硬皮甲。 不过这一切还都得感谢阿尔库蒂周围那些友好的穆斯林兄弟。尤其是以阿迪勒为首的穆斯林友人。 没有他们的慷慨“赠予”,李昂是绝对无法在短时间內获得这么多甲冑和武器的。 当然,乌赫尔伯爵和巴塞隆纳公爵的援助也有一部分功劳。 战场上,箭矢从城下飞来,压制著守军的动作,为登城部队创造机会。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老托德挥舞长剑,將一个刚刚冒头的阿尔库蒂士兵砍落,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他喘著粗气,心中骇然——这些敌人的战斗意志和战术配合,远非以往那些乌合之眾可比! 城下的李昂见状,不禁有些手痒痒。 “罗杰,想不想做一回先登?” 他回头望了一眼罗杰,二人对视一眼,隨后心照不宣地冲向城头。身后隨行的白马义从默契地举起盾牌组成一个圆阵,阻挡了一切来自头顶的箭矢和石块。 就这样,李昂成功爬上云梯,离城墙越来越近。 就在所有守军的注意力都被正面激烈的登城战吸引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支小型突击队已经来到了城墙另一侧的排水道內。 他们装备精良,每人都身穿一件锁子甲,外罩金鳶尾花披风,脚蹬链甲靴,手上拿一柄重型月刃斧,头戴护鼻盔,然后在罩一层面甲。全身上下都被甲冑完全包裹,寻常的武器根本无法破防。 在奥托和马克尔的率领下,这支突击队悄咪咪地来到排水口。 发现排水口的柵栏已经別砍断了三分之一,一个粗布麻衣的农妇正在继续破坏剩下的柵栏。 “斧子拿出来,帮忙!” 奥托见状,知道这个农妇肯定就是李昂嘴中的寡妇玛丽。他没有犹豫,马上命令士兵一起破坏排水柵栏。 不一会儿,所有柵栏都被斩断。 奥托毫不犹豫,第一个侧身钻了进去,突击队员们鱼贯而入。 玛丽指引著他们:“沿著这条通道往前走,尽头是一个杂物间,出去右转就是通往城墙的马道!小心巡逻队!” 奥托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金第纳尔。 “苏比萨雷塔家族不会忘记您的贡献!” “等等,你是……奥托少爷!您居然还活著!” 在奥托转身递出金幣的那一刻,玛丽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没错,我確实还活著,活著来拿回本属於我的东西!” 奥托留下这句话,没有回头,借著城墙阴影的掩护,缓缓靠近城门闸。 只要成功破坏了城门闸,那么奥尔迪诺就將门户大开,届时,不管城內有多少守军都不好使。 依照这个计划,突进队员们出现在了城头。 他们选择的出口位置极为刁钻,正好位於一段城墙马道的后方,这里距离城门楼绞盘只有不到五十步,而且守军大多被正面激烈的登城战吸引,背对著这个方向。 “为了苏比萨雷塔!”奥托低吼一声,沉重的月刃斧划出一道寒光,瞬间將一名背对著他的守军连人带甲劈翻在地。 “敌袭!后面!”惨叫声和惊呼声终於引起了守军的注意。 但为时已晚!这支全身重甲、武装到牙齿的突击队,在相对狭窄的城墙马道上展现出了恐怖的战斗力。他们的月刃斧势大力沉,无论是劈砍还是鉤拽都极具威力,守军简陋的武器和皮甲在它们面前如同纸糊。 奥托一马当先,如同战神下凡,月刃斧左右翻飞,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没有一合之敌。马克尔则护住他的侧翼,手中战斧精准而狠辣地解决掉任何试图靠近的敌人。 第53章 拿下奥尔迪诺 “挡住他们!快挡住他们!”老托德声嘶力竭地喊著,亲自带著几名亲卫衝过来试图堵住这个缺口。 然而,面对武装到牙齿的突击队,他们的抵抗显得苍白无力。 突击队唯一遇到的阻挡,就是在城墙上负隅顽抗的老托德。 他身穿重甲,挥舞双手重剑,在乱军之中左衝右突,普通装备的士兵很难近他的身。 “这个老东西!” 奥托见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顿时大怒,抄起巨斧就正面迎了上去。 “鐺!” 兵器相撞,巨大的衝击力让二人都险些摔倒,看向对方的眼神都多了一丝慎重。 “奥托少爷……”老托德看著眼前这张年轻却充满仇恨与坚毅的脸庞,眼神复杂,有愧疚,也有一丝如释重负,“果然是你回来了。” “托德教头,”奥托的声音冰冷,带著压抑的怒火,“我父亲待你如兄弟,授予你军事教头之职,你为何要背叛他,效忠蒙恩那个篡位者!” 老托德脸上肌肉抽搐,双手紧握重剑,沉声道:“各为其主,谈不上背叛!你父亲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奥托少爷,放下武器吧,蒙恩大人或许会饶你一命!” “饶我?”奥托怒极反笑,“今天是我来饶恕你们!看斧!” 他不再多言,全身力量爆发,沉重的巨斧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再次猛劈过去!这一斧含怒而发,势大力沉,远超之前。 老托德不敢硬接,经验丰富的他侧身闪避,同时重剑顺势撩向奥托的肋部。奥托反应极快,斧柄下压,“鏘”的一声格开剑锋,火星四溅。 两人在狭窄的城墙马道上展开激战。老托德经验老辣,剑势沉稳,攻守兼备,充分利用环境和鎧甲的优势。而奥托年轻力壮,气势如虹,巨斧挥舞间充满了一往无前的爆发力,每一击都追求毙敌。 “鐺!鐺!鏘!” 金属交击声不绝於耳,周围的士兵都不自觉地让开了一片空间,紧张地注视著这场决定性的对决。 老托德毕竟经验丰富,重剑的灵活度又高於斧子。 奥托在一次格挡老托德的重劈后,他手臂发麻,后退了半步,气息变得粗重。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躲在老托德身后的韦伯突然抓起地上的一个火油桶,悄悄走到老托德身后。 “砰!” 老托德根本没有料到会被自己人从背后偷袭,在被木桶重重地击打头部之后,闷哼一声,隨即晕了过去。 主將倒下,城门楼附近的守军瞬间崩溃。 “快!放下吊桥,打开城门!”奥托看了一眼韦伯,命令他和余下几人守住马道入口,自己则冲向绞盘。 沉重的绞盘在几名壮硕的突击队员合力转动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巨大的吊桥开始缓缓放下。 与此同时,正在云梯上奋力攀爬的李昂,看到了吊桥缓缓降下,也听到了城墙后方传来的、不同於正面战场的廝杀声。他心中大喜,知道奥托的奇袭成功了! “我们的勇士已经杀进去了!吊桥已放!隨我冲啊!”李昂站在云梯上,举剑高呼,声音传遍了战场。 已经登上城墙的阿尔库蒂士兵士气大振,攻势更加猛烈。而还在城下的士兵,看到吊桥落下,更是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在罗杰的率领下,如同潮水般涌过吊桥,冲入城门洞开的奥尔迪诺堡! 城堡,宣告易主! 奥托站在城门楼上,看著下方涌入的己方军队,一把扯下沾染了血污的面甲,露出了激动而又带著几分復仇快意的面容。他望向主堡的方向,那里,还躲藏著导致他家族覆灭的元凶之一——蒙恩·德·克莱门。 “蒙恩……你的末日到了!”他喃喃自语,握紧了手中的月刃斧。 城內的战斗迅速转变为清剿残敌和占领要害部位。在罗杰和马克尔的指挥下,阿尔库蒂士兵和山民们高效地控制了军械库、粮仓和各个塔楼。抵抗微乎其微,大部分守军早已丧失斗志,成批地投降。 李昂在白马义从的簇拥下,踏过吊桥,走进了奥尔迪诺堡的內院。空气中瀰漫著硝烟、血腥和胜利的味道。 他看了一眼昏迷被俘的老托德,吩咐道:“把他带下去,找个医师看看,这个人或许还有用。” 隨即,他的目光与从城门楼下来的奥托和马克尔兄弟相遇。 “奥托,是时候去见见我们的蒙恩大人了。” 奥托重重点头,眼中燃烧著復仇的火焰,转身大步走向主堡大厅。李昂、罗杰以及一队精锐士兵紧隨其后。 主堡大厅的大门紧闭著。奥托没有丝毫犹豫,抬起穿著链甲靴的脚,猛地踹了上去! “砰!” 厚重的木门被粗暴地踹开,门后的景象映入眼帘。 曾经喧囂宴饮的大厅此刻一片死寂,杯盘狼藉,只有几个瑟瑟发抖的僕人蜷缩在角落。在大厅最里面的主位上,蒙恩·德·克莱门伯爵瘫坐在他的熊皮座椅里,脸色惨白如纸,手中还紧紧攥著一个空了的金酒杯,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看到杀气腾腾的奥托和紧隨其后的李昂,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奥……奥托……你……你怎么没死……” “托你的福,我活下来了,回来拿回属於我的一切!”奥托一步步向前,月刃斧的斧刃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蒙恩的心臟上。 “不……不要杀我!” 蒙恩崩溃了,从椅子上滑落下来,跪在地上,“我把城堡还给你!我把一切都还给你!饶我一命!” 李昂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昔日不可一世的傢伙,语气冰冷:“蒙恩·德·克莱门,你的统治结束了。基於你的背叛、无能和对领民的暴政,我,李昂,以阿尔库蒂领主及联军统帅的名义,宣布对你进行审判。” 他顿了顿,看向奥托:“奥托,他是你的了。由你,苏比萨雷塔家族真正的继承人,来执行这迟到的正义。” 奥托举起沉重的月刃斧,看著脚下苦苦哀求的蒙恩,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这一斧,为了我的父亲!” 寒光闪过,伴隨著一声短促的惨叫,一切归於沉寂。 “老爷,这蒙恩也真是窝囊,就他还军事天才呢,我看酒囊饭袋还差不多。” 罗杰嗤之以鼻地踢了一脚在地上滚动的头颅,捂住鼻子说道。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古人诚不欺我啊!” “嗯,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罗杰好奇地复述李昂刚刚说的过话,“什么靡不……鲜……” “哈哈哈,就是说做人要有始有终。” 李昂大笑,负手走出门外。 第54章 新的统治 “老爷,我们在城堡里面搜出了这个!” 解决掉蒙恩后,克莱门家族其余的成员死的死,逃的逃,还活著的也被李昂派人严加看管。整个奥尔迪诺的反抗力量全部被肃清。 罗杰走上来,手里拿著一封信。 “这是在蒙恩的书房里找到的。一个僕人为了活命,领著我们打开了书房的密室,然后就发现了这个!” 李昂接过信件,羊皮纸入手有一股熟悉的粗糙感。 从纸张的质量来说,写信之人的来头应该不小。 只可惜的是上面只是普通的封漆,没有透露任何关於写信者的消息。 李昂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用的是奥克语: “冬日归来!” “冬日……归来……?什么意思?” 李昂將信递迴给罗杰,但罗杰也满脸疑惑,没有半点儿头绪。 “算了吧,先打扫战场,安抚居民!” 既然看不懂,那乾脆就不看了。李昂把信丟进一旁的火堆里,將“冬日归来”这四个字牢牢记在了脑海中。 羊皮纸在火焰中迅速捲曲、焦黑,化为灰烬,燃起寥寥青烟飞向北方…… “对了,让奥托和马克尔出面去广场讲几句。別提阿尔库蒂和我的名字,就说是苏比萨雷塔家族回来了。” 攻城开始在早上,由於进展实在是太快,在城中许多居民还没弄清楚情况的时候,奥尔迪诺就已落入李昂之手。 当山民们看到来自南方的生面孔时,肯定下意识的会反抗。但如果让曾经统治过这里的苏比萨雷塔家族继承人出面,那么事情就会顺利的多。 奥托和马克尔听到吩咐后没有犹豫,他们理了理衣服,擦去身上的血跡,隨后激动地走上广场前的高台。 马克尔现在已经完全被李昂折服了,自从见识到阿尔库蒂军队的实力后,就再也没有听见他说过一句反对的话。 广场上,聚集著越来越多惴惴不安的居民。他们惊恐地看著周围全副武装的士兵,不少人出声指责玛丽和韦伯,称他们是奥尔迪诺的叛徒。 韦伯和玛丽两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他们既无法完全融入阿尔库蒂的军队,又没办法再和奥尔迪诺的居民们在一起。奥托敢打包票,要不是有军队在这里驻守,以这群山民的性子,韦伯和玛丽两人肯定活不过今晚。 “诸位,奥尔迪诺人的原则是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走上高台的奥托,直到他发出声音后,山民们才从愤恨中回过头来。 “有仇必报!” 其中一个年轻的山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但他很快就惊恐的捂住了嘴。因为他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今天在城墙上击倒老托德的人。 奥托虽然取下了头盔,但身上的重甲上仍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每走一步,锁环相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就不由得让山民们后退一步。 “没错,有仇必报!” 奥托对青年惊恐的眼神视而不见,而是转过身,帮马克尔也取下了头盔。 “那么,想必在场的诸位,应该有不少人认识我们俩吧。” 人群一阵骚动,许多年长者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著奥托。终於,有人不確定地喊道:“是……是奥托少爷?苏比萨雷塔家的奥托少爷?” “还有马克尔少爷,不会错的,我以生命起誓,绝对不会有错的!” 人群中的年轻人虽然不认识两人,但多多少少都听家里的长辈提起过,此刻得知奥托居然就是苏比萨雷塔家族的继承人后,心中原本的敌意一下子消散大半。 既然都是巴斯克人,那一切就都好说。 再说了,听老人说,苏比萨雷塔家族主政的时候,奥尔迪诺的赋税可比现在低的多。 见有人开始动摇,奥托趁机宣布: “我,奥托·德·苏比萨雷塔,以家族名誉起誓!我將废除蒙恩时期强加的所有额外赋税,恢復古老的、公平的税制!所有被蒙恩强占的土地,將重新审查,归还给原本的主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 苏比萨雷塔家族重新主政奥尔迪诺,对底下的山民们来说,不过是换了个压迫者而已,本质上並没有任何变化。 而一旦提起减税和分配土地这种关乎大家切身利益的事情后,山民的积极性马上大大提高。 原本还有些怨气的居民此刻也无话可说了,除了蒙恩的死忠之外,广场上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 当然,即使反对也无效。 因为迎接他们的,只有物理上的彻底消灭。 於是,在亲眼目睹反对者被斩首后,奥尔迪诺的居民们各个都安分起来。没有人再去提蒙恩和他的克莱门家族。 山民们就是如此现实,谁对自己有利就跟谁,反正就是换个旗帜的事。 至於玛丽和韦伯,他们一个被搬迁到了托尔托萨,李昂亲自签发的命令,让老杰克给玛丽和她的家人分配一间木屋和10亩耕地。另一个,矮个子韦伯,则被罗杰安排进了托尔托萨的卫队。 作为“叛徒”,他们在奥尔迪诺肯定是呆不下去的,倒不如跟著李昂去阿尔库蒂继续发光发热。 “大人,感谢您,您对我几乎恩同再造!” 奥尔迪诺城堡的大厅里,韦伯和玛丽两个人正跪在地上向李昂告別。 “没事,有功当赏,这是应该的!等去了托尔托萨,你们也不能懈怠,要对得起我给你们的职位。” 李昂就像一个问候下属的老领导一样,他轻轻拍打二人的肩膀,故作严肃地嘱咐道。 等二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门口,李昂才褪下表情,恢復自然。 台阶下的马克尔目瞪口呆的看著这一幕。 敢情刚刚那些肉麻的话都是李昂在作秀! 马克尔咂了咂嘴,心想今天又学到了一招。 “老爷,仓库里又有新发现!” 罗杰適时走上前,眼神激动,脚步急迫,一看就是碰上了什么宝贝。 “有话直说!” “老爷,仓库里面有……”罗杰附在李昂耳边,轻声说道。“就在刚刚,我们得知了一个消息,克莱门家族的秘密仓库,里面有……” 第55章 发疯了,发財了 “什么!这么多……!” 在听到罗杰的话后,李昂下意识地发出惊呼,但隨即就止住了。 城堡里,奥托和马克尔虽然都不是外人,但毕竟人多嘴杂,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奥托,马克尔。你们留在这里处理政务,我去一趟就来。” 留下奥托和马克尔在城堡后,李昂带上白马义从,和罗杰一起前往克莱门家族所谓的秘密仓库。 事情的前因后果是这样的,当俘虏了克莱门家族的成员后,罗杰第一时间就来询问李昂的意见。 当时李昂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奥托和马克尔。 但聪明的罗杰一下子就明白了老爷的意思:不杀掉他们,难道留著让他们当下一个奥托和马克尔吗?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涉及到自己的安危和未来计划的时候,道德什么的都得往后面靠一靠。 当然,这件事情肯定不能让李昂亲自来操刀,所以骂名就只好由罗杰来扛著了。 罗杰心领神会,当天就带人悄悄將克莱门家族的直系成员全部处决。在清理尸首时,一个濒死的家族成员为了活命,吐出了这个秘密仓库的位置。 “老爷,就在北面山谷的废弃矿井里面,”罗杰在李昂身后,將手指向北方的山谷。“那傢伙说里面藏著克莱门家族三代人积累的財富,据说有整整两万金第纳尔。“ “嗯……”李昂骑在马上,仔细观察著周围的地势。 北面山谷地势险要,两侧峭壁陡立,灰褐色的岩层在经年风蚀下剥落成奇形怪状的轮廓。谷口狭窄得仅容两马並行,这里因为地形闭塞,所以终年云雾繚绕。 当地山民都说那里有恶灵作祟。蒙恩选择这个地方藏宝,確实费了一番心思。 队伍沿著崎嶇的山路行进,越往北走,雾气越浓。参天古木的枝椏在雾中若隱若现,宛如鬼魅的利爪。就连久经沙场的白马义从也不由得握紧了韁绳。 “就是这里了。“罗杰勒住马匹,指著前方黑黢黢的矿洞。 矿洞口被藤蔓遮掩,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两个士兵上前砍断藤蔓,露出锈跡斑斑的铁门。锁早已锈死,罗杰用战斧劈开锁链,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呻吟。 李昂见状,下马接过战斧,重心下沉,做出扎马步的动作,然后將战斧高高举过头顶,猛地用力。 “砰!” 铁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呜鸣,锁链不出意料的被李昂斩断,身后的士兵都纷纷露出了崇拜的神情。 李昂將斧子倒立拄在地上,左手叉腰,满脸得意。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前方突然传来机括响动。罗杰眼疾手快,一把將李昂推向旁边。 “嗖嗖”几声,一支弩箭射中了李昂的大腿,一支扎进了罗杰的小臂,其余的弩箭擦著李昂的披风飞过,深深钉入身后的树干。 “有敌袭!保护老爷!” 数息之间,弩箭再次发动一轮齐射,但这次有了白马义从的保护,所有箭矢都尽数被打落。 李昂强忍著大腿上的疼痛,右手提起战斧,左手抓住盾牌,摆出战斗姿势。 受了伤之后,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那股力量又强大了几分,甚至略微有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老爷,您的眼睛好红!” 罗杰忧心仲仲地看著李昂,“该死的,箭头上肯定涂了毒药。” “那就报復回去,啊——!” 身体內的躁动感越来越强烈,李昂大吼一声,举著盾牌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太难受了,太难受了,我要战斗,我要战斗…… 一个充满诱惑性的声音不断在脑海中迴环往復,诱导著他不断挥舞手中的战斧。 李昂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浓雾,猩红的双眼在雾气中划出两道血色的轨跡。罗杰忍著臂伤,急忙带人跟上。 “老爷!等等!” 但此时的李昂已听不见任何呼唤。毒药在他血液中燃烧,唤醒了一种原始的杀戮欲望。 “鐺——” 雾中突然衝出数道黑影,他们身著黑衣,脸上戴著银质面具。为首之人手持弯刀,直取李昂咽喉。 战斧与弯刀相撞,火星四溅。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李昂中毒后还有如此力量,被震得连退数步。李乘势追击,战斧带著千钧之力劈下,竟將对方连人带刀斩为两段。 “该死的,是克莱门家族的死士!难怪战场上没见他们出来,原来都等在这里。” 罗杰此刻无比后悔听信那个混蛋的话,带李昂来这里,以至於让他们陷入险境。 但局势已经容不得他多想,更多的死士涌上前来,在李昂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完了,这样下去不行,” 突然,罗杰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摸了摸怀里的火油瓶,一咬牙,猛地將其砸在了乾枯的灌木丛里。 很快,火油引燃了灌木丛,蔓延到周围的树叶,直至燃烧起熊熊大火。 “奥托,你快看,城北的山谷怎么起火了?” 马克尔瞧见北边的滚滚黑烟后,马上匯报给了奥托。 “不好,那是老爷出去的方向,快!集合部队!” 奥托脸色骤变,抓起佩剑就朝北边赶去。 “召集所有能战斗的人!马克尔,你带一队人从东侧山路包抄,我直接走主路。” 与此同时,山谷中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火势借著风势迅速蔓延,將雾气驱散大半,却也把李昂等人逼入更危险的境地。 “老爷!我们必须马上撤退!“罗杰一边格挡死士的攻击,一边朝李昂大喊。但李昂仿佛完全丧失了理智,双眼赤红如血,战斧挥舞得越来越快,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突然,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直取李昂后心。罗杰想也不想便扑身去挡,箭矢深深没入他的肩胛。 “罗杰!“ 这一声呼喊让李昂的动作微微一滯。他回头看到罗杰倒在地上,鲜血从伤口不断涌出,眼中的红光稍稍褪去。 就在这分神的剎那,三名死士同时攻来。李昂连忙回过头,勉强架住两把弯刀,但第三把却直刺他的胸膛—— “鐺!“ 第56章 两万金第纳尔 “鐺!“ 一柄长剑及时格开了这致命一击。奥托率领的援军终於赶到! “保护老爷!“奥托大喝一声,士兵们迅速组成战阵,將李昂和受伤的罗杰护在中间。 马克尔带领的另一队人马也从东侧杀到,形成夹击之势。死士们见势不妙,开始向后撤退。 “想跑?“马克尔冷哼一声,挥手示意弓箭手放箭。数名死士应声倒地,但仍有一部分成功退入矿洞深处。 奥托顾不上追击,急忙查看李昂的状况:“老爷,您怎么样?“ 李昂拄著战斧喘息,眼中的红光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疲惫与痛苦。他望著昏迷的罗杰,声音沙哑:“先救罗杰……” 奥托没有犹豫,他將李昂搀扶到马上,隨后招呼士兵,將罗杰抬回城堡。 “哦,对了,矿洞,矿洞!” 李昂骑马走出一段距离后,突然想起克莱门家族的秘密仓库,回过头来,嘶哑著嗓子提醒道。 奥托闻言,马上指挥剩下的士兵打著火把进入矿洞。 “金幣!大人,有金幣,数不清的金幣!” 过了一会儿,矿洞內突然传来士兵们激动的回声。奥托率领亲卫跟了进去,马上就被惊的目瞪口呆。 “上帝呀,这该有多少金第纳尔!” 奥托举著火把的手微微发抖。火光所及之处,金幣堆积成山,一直延伸到矿洞深处看不见的黑暗里。几个士兵正跪在金幣堆旁,颤抖著捧起金第纳尔,任其从指缝间流淌而下,发出悦耳的叮噹声。 “都退开!“奥托强压住內心的震撼,厉声喝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碰这些金幣!“ 他走近细看,发现这些金幣並非隨意堆放,而是被分装在无数个橡木箱中。有些箱子已经腐朽破损,金幣如瀑布般倾泻而出,在火把照耀下闪烁著令人眩晕的光芒。更深处,隱约可见成排的银锭和码放整齐的珠宝箱。 “去清点数目。“奥托对身后的书记官吩咐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记住,每一枚金幣都要登记在册。“ 书记官带著两个助手开始清点,但隨著探查的深入,他们的声音越来越颤抖:“大人……这里至少有三万金第纳尔,还有数不清的银器.……“ 奥托突然注意到金幣堆中有几个特別的箱子。它们用黑檀木製成。 他示意士兵撬开其中一个,里面装的不是钱財,而是一叠羊皮捲轴。 展开最上面一卷,奥托的瞳孔猛然收缩。这竟是一份密约,落款处是一个叫做奥克人之刃的奇怪名字。 “真是奇怪,”他小声嘀咕一声,小心地放捲轴。下令封锁矿洞。 “没有老爷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奥托,怎么回事?”马克尔此时浴血赶了回来,浑身被火烤的焦黑,手里还提著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回去再说!” 奥托瞥了眼马克尔手上的人头,头也不回地往城堡方向走。 在马克尔的带领下,所有克莱门家族的死士都被屠戮一空,大火也被扑灭了,不过可惜的是没有留下任何活口,不然或许还能套出一点有用的消息。 回到城堡时,夜色已深。奥托径直走向李昂的臥房,在门外遇见了正在煎药的侍女。 “老爷在休息吗?“他压低声音问道。 侍女摇摇头:“医师刚给老爷服了安神汤药,罗杰大人的箭伤也处理好了。“ 奥托轻轻推开门,见李昂正斜靠在床榻上,闭著眼睛,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他默默將羊皮捲轴放在床头小几上,用银烛台压好。 正要退出时,李昂忽然叫住了他:“找到什么了?“ 奥托嚇了一跳,连忙回身稟报:“矿洞里的財宝远超预期,初步统计大概有三万金第纳尔,但最奇怪的是这个。“他指向捲轴,“上面提到一个叫奥克人之刃的组织。” 李昂撑起身子展开捲轴,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没有,老爷,我从来没听说过。”奥托如实答道。 “那就先放在这里吧,先把奥尔迪诺的事情处理好!” “是!” 奥托弯腰退出去,恭敬地关上门。李昂放下捲轴,长嘆一口气。 刚刚捲轴上的內容他大概看了一遍,奥克人之刃是法兰西南部阿基坦地区的一个反叛组织,背后很可能有好几个大公爵的影子,只是……奥克人的事情跟庇里牛斯山有什么关係? 想不懂,实在是想不懂。 李昂合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今天在山谷里的暴起给他提了个醒,自己身体里的强大力量並非没有弱点。 第二天,奥尔迪诺的城堡大厅內,李昂坐在主位,神采奕奕。丝毫看不出来受伤的模样,与昨日简直判若两人。 当然,这一切都要归功於身体里那股奇妙的力量。昨夜睡觉时,李昂感觉全身被一层暖意包裹,第二天醒来时,发现伤势竟然都痊癒了。 “这简直是奇蹟!”隨行的医生起初还不相信,在仔细检查过后,才终於接受这个事实。 “不不不,都是上帝保佑,我只是承主荣光而已。”李昂很自然地將这些全都推给上帝,反正不管发生了什么。如果暂时无法解释的话,推给上帝就对了,没人挑的出来毛病。 李昂的下方,依次坐著的是罗杰,奥托和马克尔。另外,为了彰显民主,还请来了一干“社会贤达”参会。 此时,这些“社会贤达”全都用一副惊恐的表情看著李昂,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变成“民眾领袖”,並且代表“民意”。 而罗杰肩膀上还缠著绷带,脸色苍白,但难掩內心的兴奋。 虽然受了伤,但好歹保护住了老爷,並且还替老爷夜找到了三万金第纳尔的宝藏,任谁来看。这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今天请大家来,就是为了商议奥尔迪诺的归属问题,”李昂扫视下方,缓缓开口。 “奥尔迪诺自古以来就是巴斯克人的土地。“李昂的手指轻叩扶手,声音在石砌大厅里迴荡,“但如今,它需要一个真正能带领山民走向繁荣的统治者。” 那些“社会贤达“们紧张地交换著眼神。一个鬚髮花白的老猎人壮著胆子开口:“大人,我们支持您成为奥尔迪诺的统治者。”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不论是奥托还是马克尔,都是推在明面上的傀儡,真正的话事人还是李昂。 不过很可惜,他们並未明白李昂真正的意思。 第57章 英雄的结局 “不不不!”李昂摆摆手,示意老猎人停下来,“您的说法我並不赞同。” 在“社会贤达”“民眾领袖”们诧异的目光中,李昂將手指向台阶下的马克尔。 “真正的奥尔迪诺继承人就在这里。“李昂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厅,“马克尔·德·苏比萨雷塔,他的血管里流淌著最纯正的巴斯克血液。” 大厅內,不明真相的人全怔在了原地。只有罗杰和奥托等少数几个知情者还保持镇定。 老猎人闻言,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像是听见了最可笑的笑话,但又不敢笑出来。 什么?马克尔?苏比萨雷塔家族的第一继承人就站在这里,怎么轮得到马克尔上台?难道是这位大人物的离间计? 他扭头看向奥托,试图从对方脸上发现一点蛛丝马跡。 但很遗憾,一无所获。 这怎么可能?他表情扭曲,最后,花了好大一阵功夫,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是,是,”其余眾人也连声应和道,“马克尔少爷是奥尔迪诺当之无愧的继承者!” 他们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是马克尔而不是奥托,但他们明白什么叫恐惧。 笑话,门的口侍卫都已经把刀拔出出来了,明晃晃的在太阳底下,生怕別人不知道。这个时候,又有谁敢说一个“不”字? 李昂满意地环视噤若寒蝉的眾人,缓步走下主位。 看来山民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血性嘛,他还以为现场会有几个人反对呢,结果一个也没有,都乖乖的像一头温顺的羔羊。 最后,他站在马克尔面前,取下自己腰间的佩剑。 “从今天起,由你执掌奥尔迪诺的权柄。” 马克尔激动地双手接住佩剑,抬头望去,是李昂和奥托鼓励的眼神。 “我会的!” 马克尔咬牙,眼神坚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定然不负大家的眾望!” 最后,经“社会贤达”和“民眾领袖”和苏比萨雷塔家族的內部评议,大家一致同意推选马克尔成为奥尔迪诺的保民官,负责行使奥尔迪诺的政治和军事权力。 同时,奥尔迪诺宣布和阿尔库蒂结成攻守联盟和关税同盟,双方共享军事力量和经济贸易。 在处理好奥尔迪诺的政务后,李昂终於能鬆一口气,开始规划著名回阿尔库蒂。但想来想去,总觉得还是少点儿什么。 “所以,老爷,那个老托德要……?” 哦,对,还有那个老东西。被罗杰这么一提醒,李昂马上就想起来了。老托德虽然曾经背叛了苏比萨雷塔家族,但在最后一刻却始终没有投降,也没有选择背叛克莱门家族,算是一个有骨气的人。 “让他自裁吧,也算个英雄,让他走的体面一点!” “是” 罗杰点了点头,拿出一把小匕首,走进城堡的牢房。 “你来干什么?我绝不投降!” 看清了来人后,老托德顿时无比激动,对著罗杰破口大骂,唾沫横飞。 “我托德戎马一生,绝不会做贰臣。” “因为你已经做过一次了,对吧?” 罗杰將匕首轻轻放在草堆上,后退半步。牢房的石壁渗著水珠,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血腥气。 “老爷说,给你英雄的结局。” 罗杰话音落下,老托德停住了叫骂声,脸上写满惊讶。但隨即,又闪过一丝释然。 “没错,你说的確实不错,你们老爷居然能有如此风尘巨眼,日后,庇里牛斯山脉要变天了!” 托德拿起匕首,长嘆一声,隨后义无反顾地划过脖颈。 在最后一刻,罗杰看到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好像在说著什么: “背叛了一次,安能背叛第二次,天下岂有三姓之臣?” 罗杰明白了,因为曾经背叛过苏比萨雷塔家族,所以托德一直引以为耻,现在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第二次做叛徒。 “英雄?……算个英雄,仅此而已!” 撇下这句话后,他淡定地转过身,吩咐侍卫扛走尸体。 “记住,小心些,別让人看见了,找个地方好好安葬。” 清除了最后一个威胁后,李昂终於可以放心的返回。 这次的奥尔迪诺之行可谓是收穫满满,不仅成功打通了商路上的关键节点,还收穫了整整三万金第纳尔的巨款。 这笔款项被分成三部分,两万金第纳尔由重兵押送回阿尔库蒂,充实国库;五千金第纳尔留给马克尔作为奥尔迪诺的治理资金;剩余五千则当场犒赏將士,连月征战的士兵们捧著沉甸甸的钱袋,欢呼声震彻山谷。 而为了运送这两万金第纳尔,李昂可谓是煞费苦心。 一枚金幣大约有8到10克,两万枚便是400斤。但问题是,一路上全是山地,马车根本无法通行,而为了掩人耳目,李昂最终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他让铁匠连夜打造了四十个特製背架,每架可负五十斤。选拔出的壮士將金幣分装进皮袋,偽装成运送醃货的商队。 背架这个东西在华夏西南地区的农村十分常见,是山区运货的不二之选。 黎明时分,这支特殊的队伍悄无声息地出发了。罗杰亲自带队,士兵们穿著粗布衣裳,金幣藏在盐块与风乾肉之下。每走十里就更换一批挑夫,沿途设下三处中转营地。 李昂则带著大部队在后面策应,顺便驱赶周围的山贼。说是山贼,其实全都是附近的山民们偽装的,对他们来说,打劫可比打猎容易。 可以想见,未来要保证商路畅通的话,就势必要花大力气来维护这里的治安,打击盗贼。 不过跟贸易的巨额收入相比,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一袋来自塔拉戈萨的粗盐在阿尔库蒂只卖5个银第纳尔。但加工成精盐,运到庇里牛斯山北部地区时,却能卖到两个金第纳尔的高价。 这简直就是暴利! 不过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解决与伊莎贝尔的婚事,天气已经接近冬季,这个时候要跑商肯定是跑不了的,光是庇里牛斯山的大雪就足以冻死人,倒不如安安心心娶了老婆回家过日子。 “老爷,前面发现了乌赫尔伯爵的纹章旗!” 奥托小跑过来,指向队伍前面的森林。 李昂定睛看去,確实是乌赫尔家族的纹章没错,但总是让人感觉怪怪的,可是又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劲。 “我先上去看看,你在这里看好部队!”李昂策马离开大部队,先人一步走在最前面。 走了没有多久,便看见一个哨卡模样的木製建筑挡在道路前方,里面有十几个士兵,中间簇拥著一位贵族模样的人。罗杰和一眾扮作商人的士兵全被拦在原地。 第58章 扮猪吃虎(求追读) “哟,又来一个!” 哨卡里走出来一位贵族模样的青年,身披深蓝色羊毛斗篷,边缘用银线出繁复的装饰。斗篷下是件赭红色紧身长袍,肘部缀著精致的皮革补丁——这是贵族骑射时防磨损的常见装饰。他腰系镶银扣的宽皮带,悬著一柄摩尔风格的弯刀。 如果是不清楚贵族生活的人,一定会被他这副花里胡哨的装扮给唬住,但在李昂看来,对方就像一个穿错了衣服的孩子。 脚步虚浮,牙齿泛黄,面部红肿,一看就是酒色过度。 但一想到前面罗杰身上还带著两万枚金第纳尔,李昂的態度顿时就软了下来。 “尊敬的大人,我只是一个寻常的旅人,出发的时候这里还没有哨卡,不知……” “现在有了!” 李昂话说到一半,便被青年不耐烦的打断,“话说,你认识这群脚夫吗?里面沉沉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也不让人看。” 说著,青年作势就要准备去揭开罗杰背架上掩盖著的亚麻布,但很轻易的就被躲掉了。 罗杰回头望了眼李昂,发现自家老爷面色平静,於是悄悄鬆开了隱藏在袍子下面的短剑。 “你……你们怎么敢?” 被驳了面子的青年很是不爽,招手想要叫来身后的士兵。 李昂见状连忙上前赔笑:“大人息怒,这些粗人不懂规矩。”他悄悄將一枚金幣塞进青年手中,“他们是我的同乡,来自阿尔库蒂,这里面都是些醃货,从山民手里买来的,怕污了您的眼。” 青年掂了掂银幣,脸色稍霽。 “就你还懂点儿事,” 他拍了拍李昂的肩膀,用若有若无的,鄙视的目光看向罗杰所在的方向,“我看你这样子,也是个有头面有身份的人,怎么能跟这群贱民混在一起。” 李昂佯装惶恐的样子,配合道,“大人说得是。只是这世道不太平,我也是有心无力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青年闻言,面露喜色,继续说道,“我这里有一个好机会,可以帮你成为贵族,你干不干?” 什么?买卖爵位?这是李昂脑袋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青年似乎看出了李昂的疑惑,他指向头顶的纹章旗。“瞧见没有,乌赫尔家族的纹章旗,而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大人可是杰利少爷!”身后的士兵適时出声,让李昂面前的青年很是得意。 青年——杰利少爷,骄傲地扬起下巴,等待著预想中的惊嘆与奉承。 李昂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面上却迅速堆起笑容,他微微躬身,“原来是乌赫尔家族的杰利少爷!恕我眼拙,竟没能认出尊驾。乌赫尔家族的威名,如同这山风,早已传遍每一个角落。” 这番恭维让杰利更加受用,他哈哈一笑,亲热地揽住李昂的肩膀,“看来你是个明白人。我也不瞒你,父亲命我在此设立哨卡,一是为了稽查往来,二嘛……正是为了为我家族遴选人才,吸纳新血。” 他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我看你谈吐不凡,像是见过世面的。只要你能献上一份……嗯,足以证明你诚意的『贡献』,一个骑士的头衔,乃至更进一步的荣誉,也並非难事。怎么样?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李昂心中冷笑,果然是来索贿的,而且胃口不小。 他脸上却露出极为心动的神色,夹杂著几分为难:“杰利少爷如此厚爱,我真是受宠若惊。只是……” 他犹豫地瞥了一眼罗杰背上的货物,“不瞒少爷,我这次倾尽家財,购入这批山货,就是想运到南边赚些辛苦钱,眼下实在囊中羞涩。” 杰利的目光立刻顺著李昂的视线,再次落到那被亚麻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背架上。 之前罗杰敏捷的躲闪让他起了疑心,此刻听李昂这么说,更是认定了里面藏著值钱东西。醃货?骗鬼呢!什么醃货值得如此紧张? “哦?” 杰利拖长了音调,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看来你的『诚意』都藏在这里面了?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宝贝,连本少爷都看不得?” 他使了个眼色,身后几名士兵立刻上前,就要强行检查。 罗杰肌肉瞬间绷紧,示意身后的人准备战斗。 就在这时,一串马蹄声突然从森林的另一端传来。 “老爷,您跑这么快干嘛,也不等等我!”奥托骑在马上,面色无奈的说道,身后则跟著数百名阿尔库蒂士兵。 “什么?老爷!” 听到这个称呼,杰利心底顿时翻起惊天骇浪。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这群士兵,人人都有甲冑,且训练极为有素,规模不下百人。 而能被一支如此强大的军队的首领尊称为老爷,那么李昂的身份起码是——男爵,甚至是伯爵也说不定。 一瞬间的功夫,杰利唰的一声就跪了下来,面色惨白。 李昂没有立刻理会跪在地上的杰利,而是先对奥托微微点头:“路上有些耽搁,你来得正好。” 奥托利落地翻身下马,有些疑惑地看著地上的杰利。一旁的罗杰连忙上前解释,他才恍然大悟。 “大、大人……”杰利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您……” 李昂这才缓缓转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跪伏在地的杰利。刚才还趾高气扬的贵族青年,此刻像只受惊的鵪鶉般瑟瑟发抖。 “杰利少爷方才不是还要给我一个成为贵族的机会?”李昂语气平淡,却让杰利浑身一颤。 “不敢!不敢!”杰利连连磕头,“是我不知天高地厚……” 李昂踱步到他面前,弯腰拾起方才塞给杰利的那枚金幣。 “你不是乌赫尔家族的子嗣吧,乌赫尔伯爵我认识,从来没见过有你这么一號人。” “是的,大人,我来自乌赫尔家族的支系,世代居住在帕利亚斯。” “帕利亚斯的乌赫尔支系……”李昂闻言若有所思,他转过头,“奥托,这次埃门戈尔伯爵支援我们的士兵是不是就来自帕利亚斯。” “没错,老爷,据领头的说,他们都是清一色的帕利亚斯人。” “那也难怪,”李昂想了想,又將金幣递迴杰利手里,“今天这件事就算了,下次別让我再看见你!” 杰利闻言如蒙大赦,连连谢过李昂。 第59章 帕利亚斯风云突变(求追读) “老爷,”等走远后,罗杰追上前,“您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他?” 李昂回头望了一眼队伍里来自帕利亚斯的士兵,解释道。 “这次攻打奥尔迪诺,虽然粮草军备都是我们在负责,但士兵的装备和徵召士兵的费用却得让帕利亚斯的贵族们自掏腰包。” “哦,原来是这样……” 罗杰想了想,“不如咱们让帕利亚斯的贵族也参与庇里牛斯的商路吧,他们出人,我们出钱,这样岂不就是两全其美了?” “这倒是个好方法,”李昂闻言也忍不住点头。 大老远的从阿尔库蒂派兵来肯定不现实,但奥尔迪诺的兵力又不够。这个时候,求助帕利亚斯的贵族反倒成了最优解。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穿过森林,来到了一处谷地。 “帕利亚斯山的余脉到这里就逐渐消失了,”奥托熟悉这里的地形,站在最前面为李昂指路。“老爷您看前面,翻过那里。就可以直达乌赫尔的首府拉塞乌杜尔赫利,往来只需要一天的路程。” 李昂顺著奥托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山势在此处豁然开朗,形成一条天然的通道。 “確实是个好地方,如果伯爵能在这里修建一座堡垒,那么对帕利亚斯的控制力將大大加强。” “看来帕利亚斯的局势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李昂望向拉塞乌杜尔赫利的方向,“吩咐下去,计划有变,我们先去一趟乌赫尔。” “是!” 罗杰和奥托有些诧异,但还是选择一丝不苟地执行。 到达拉塞乌杜尔赫利时,时间已经是深夜,前来迎接的只是伯爵麾下的一个侍卫——埃门戈尔伯爵显然没有料到李昂会深夜来访,否则的话不可能派地位低下的侍卫来迎接的。 不过好在李昂並不在乎繁文縟节,对礼制规格也不怎么感冒,还客气地將山区的特製醃肉分给侍卫们,贏得了眾人的一致好评。 到达城堡后,僕人很贴心地將李昂带到二楼大厅,让他住进了其中一个靠近壁炉的臥室。 在中世纪,房间越靠近大厅和主人臥室的就越尊贵。 僕人们显然都知道李昂和伊莎贝尔的关係,所以接待中不敢有丝毫怠慢。 而隨行的奥托和罗杰也被悉心安排在了城堡的另一侧,那里是专门为隨从准备的房间。 带来的士兵依旧在城外驻扎。原属於乌赫尔的一百名士兵则回到了军营。 李昂躺在柔软的天鹅绒大床上,感觉全身都被一股软绵绵的暖意包裹,浑身的毛孔舒展开来,別提有多舒坦。 “这床还真不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拍了拍身下的豪华大床,李昂愜意地进入了梦乡。 咯咯噠—— 第二天清晨,一声尖锐的鸡鸣將李昂惊醒,他不耐烦地起身拉开窗帘,发现外面居然已经太阳高照。 “不好!睡过头了!” 真怪这个床睡起来太舒服,李昂一觉竟然睡到了日上三竿!还是在自己未来的老丈人家! “哎,算了,” 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发生了,李昂无奈地笑了笑,麻利地给自己套上一件洁白的亚麻衫。 因为现在不用行军打仗,所以李昂穿上了常服。在白色亚麻衫外面,是一件深蓝色绣有金鳶尾花长袍——这是李昂最得意的一件衣服,由阿尔库蒂技艺最精湛的裁缝製作而成。 穿戴好后,他推开门,发现伊莎贝尔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哟,我们的男爵大人终於起床了——” 伊莎別尔故意將尾音拖得老长,玩笑中带著一丝曖昧。 李昂自知理亏,悻悻没有说话。老老实实听从伊莎贝尔的吩咐坐在大厅的长桌上,享用厨房准备的早餐。 桌上是新鲜出炉的黄油麵包,一瓶橄欖油,一块乳白色的奶酪,半只金黄色的烤鸡,还有一小瓶兑水的葡萄酒。 伊莎贝尔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眼睛弯成月牙:“父亲早上来找过你一次,见你还在睡,便先去处理政务了。他让我转告你,午饭后在花园见面。” 李昂咬了口麵包,含糊不清地问:“伯爵生气了?” “怎么会?”伊莎贝尔轻笑,“他说你能睡得这么沉,说明把这里当自己家。”她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的麵包屑,“不过……你昨晚突然改变计划来乌赫尔,是发现什么了吗?” 李昂放下酒杯,神色认真起来:“帕利亚斯的贵族们並不像表面那么顺从。我在来的路上发现一处战略要地,若是能在那里建起堡垒,不仅能加强控制,还能保护商路。” “你说的那个地方在帕利亚斯山的余脉上,对吧?”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口,不用猜也知道是伊莎贝尔的父亲,埃门戈尔伯爵。 李昂连忙站起身,向伯爵打招呼。伊莎贝尔则红著脸,迅速把手从李昂脸上抽开。 “不必多礼,”伯爵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和善的看著李昂。“听说你路上还遇到了一个叫杰利的小子?呵呵,让你看笑话了。” 埃门戈尔挥挥手,示意李昂继续用餐,自己则娓娓道来。 “我的曾祖父有两个儿子,长子被封在乌赫尔,最后继承了伯爵之位。次子则成为帕利亚斯男爵,而这也就是乌赫尔-帕利亚斯支系的由来。”埃门戈尔陷入回忆,“算上来,伊莎贝尔还得叫杰利那小子叔叔。” “哼,我才不要呢,那就是一个紈絝子弟!”伊莎贝尔嘟著嘴,愤愤不平的反驳道。 “所以您不好对帕利亚斯动手?”李昂试探性的问道。 “没错,正是如此!”伯爵很乾脆地答道。“我计划下个月就让你和伊莎贝尔结婚,然后到时候以保护商路的名义,让你代我管理帕利亚斯。” “啊?这……!” 李昂猜到伯爵想要借自己之手除掉帕利亚斯这个隱患,但没想到会给他这么大的权力。 “父亲!”伊莎贝尔惊呼一声,脸颊緋红,“您怎么突然就……” 伯爵哈哈大笑,拍了拍李昂的肩膀:“怎么,难道我还能找到比你更合適的人选吗?你既不是乌赫尔人,也不是帕利亚斯人,由你来平衡两方势力最合適不过。” 李昂沉吟片刻,谨慎地问道:“伯爵大人,帕利亚斯的贵族们会接受一个外乡人的统治吗?” “这正是我要说的。”伯爵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帕利亚斯的那群贵族最近很不安分。你若能以雷霆手段解决这个问题,其他人自然不敢再有异议。” 伊莎贝尔担忧地握住李昂的手:“杰利叔叔虽然不成器,但他的叔父,威尔特男爵在帕利亚斯根基很深。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正因为不简单,才需要李昂这样的能人。”伯爵意味深长地看著李昂,“你在奥尔迪诺的战绩已经传遍四方,现在正是立威的好时机。” 李昂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坚定:“既然如此,我愿意接受这个挑战。不过,我需要您的授权,以及……”他顿了顿,“在必要时发动战爭的权力。” 伯爵满意地点头:“这是自然” 第60章 富贵要还乡(求追读) 经过李昂与埃门戈尔伯爵的商议,婚期被定在了下个月初,而现在的这段空档期则留出来邀请宾客和做准备。 “在婚礼上,我会宣布將圣菲利乌斯村转封给你,同时让你代理帕利亚斯的事务。” “大人,您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 李昂躬身行礼,拍著胸脯保证道。 伯爵满意地捋了捋鬍鬚,目送李昂的背影离开城堡。 “伊莎贝尔!” “怎么了,父亲?” 李昂走远后,埃门戈尔叫来女儿,语重心长的嘱咐道:“你弟弟年龄太小,以后要是我不在了,一定要让李昂多帮帮他!” “不,父亲,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伊莎贝尔眼里闪著泪光,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突然会这么说。 另一边,阔別阿尔库蒂许久的李昂终於再次回到了领地。闻著土地上熟悉的味道,整个人都感觉轻鬆了许多。 离开的这几天,阿尔库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为大量流民的涌入,老杰克和雷诺主导在阿尔库蒂堡北边修建了一座新的村寨,原来城堡內的农民都搬了进去,城中只留下手中业者和商人。 按照李昂的设想,未来商路开通后,阿尔库蒂会慢慢转型为一座商业城市,承担连接伊比利亚南北贸易的职责。而农业功能则转移到周围的村落上去。 眼下这座被称为“北谷村”的村寨就是这一思路的结果。 村子坐落在阿尔库蒂堡北侧的山谷中,清澈的溪流穿村而过,整齐的木质房屋沿著三条平行街道排列,屋顶统一铺著新采的茅草。每户人家门前都留有菜园,严格遵行堡地制度。 站在北谷村前,李昂可以拍著胸脯自豪的说,这座村子算是巴塞隆纳国公內最富裕,最整洁的村落。 “老爷!”老杰克站在阿尔库蒂的城门前望眼欲穿,待看到李昂的身影后,忙不迭地跑上前来。 才几日不见,老杰克鬢角的白髮又多了几根。雷诺也消瘦了不少。 李昂心头不由地升起一股愧疚的情绪。 他走上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沉默了一会儿,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段时间,领地的情况怎么样?” 返回城堡的马车內,李昂与老杰克面对面坐著,关切地问道。 “回老爷,阿尔库蒂的秋播已经全部结束,前来投奔的流民们也都分到了土地和房子。托尔托萨的情况稍微差点,但领民们基本能温饱,不至於饿死。只是有一点——山贼和强盗——” “上次不是让奥托带兵剿灭了吗?” “確实是剿灭了,老爷,但剿灭的只是托尔托萨和阿尔库蒂进境內的强盗。最近,托尔托萨的卫兵上报说,有一股来自帕利亚斯的盗贼经常流窜在边境线上,抢完后马上就逃回帕利亚斯,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老杰克抬起头,忧心忡忡地建议道,“您看,我们要不要和乌赫尔伯爵交涉一下,老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又是帕利亚斯! 从地图上来看,帕利亚斯位於托尔托萨和奥尔迪诺之间,控制了通往庇里牛斯山脉的关键道路。如果不能平定帕利亚斯地区,那么李昂的商路计划就根本无从谈起。 “这件事我知道了,” “埃门戈尔伯爵也注意到了这件事,但碍於身份不好出手,所以他答应等我和伊莎贝尔成婚后,就让我替他代管帕利亚斯。” “这是好事啊,老爷!”老杰克顿时激动起来,“到时候您就可以手握三个男爵领了,只要拿下帕利亚斯,您就能控制巴塞隆纳西部地区。” “好事自然是好事,但这个帕利亚斯男爵可一点也不好对付,而且他还是乌赫尔家族的支系,听说跟阿拉贡王室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繫……”李昂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老爷,城堡到了!”罗杰在马车外喊道。 不知不觉就到了阿尔库蒂城南边,也就是內堡的门口。李昂眯著眼,拉开马车的帘幕,心想今后一定要把阿尔库蒂城扩大一些。 不然以后来访的贵族只花几分钟就走到了城堡门口,岂不是很没面子? 像其他伯爵领首府的城市,都是要走上半个钟头才能逛完的。 “尊敬的大人,哈列维向您问安!” 刚走完城堡的台阶,就迎面看见犹太商人哈列维等候在大门旁边,脱帽朝李昂躬身行礼。 “托大人您的福,银行的进展很顺利,我们已经在阿尔库蒂和托尔托萨两地全面铺开了纸幣。另外,巴塞隆纳的商行也接受了我们的条件,同意我们在巴塞隆纳发行纸幣。” 说完,哈列维伸出手,递出一张帐单,“这是您这个月的收益,请您过目。” 李昂接过羊皮纸帐单,上面的数字让他眼前一亮。纸幣的推行比他预期的还要顺利,特別是在与巴塞隆纳商行达成合作后,阿尔库蒂银行的业务迅速扩张。 事实上,这个月属於他的分红並不多,只有仅仅几十个金第纳尔。但其中所蕴含的商业价值却可见一斑。 “做得很好,哈列维。“李昂满意地点点头,“不过现在有个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请您吩咐。“哈列维恭敬地欠身。 “下个月我將在这里与伊莎贝尔小姐举行婚礼。届时,我需要你以银行家的身份出席,並向到场的贵族们展示我们银行的实力。“ 哈列维眼中闪过精明的光芒:“我明白了。您是想藉此机会让更多贵族接受我们的金融体系。“ “正是如此。“李昂微微一笑,“准备好足够的金银,我要让所有来宾都见识到阿尔库蒂银行的信誉。“ 待哈列维告退后,李昂转向老杰克,“婚礼的准备一定不能马虎,公国內有头有脸的贵族都得请一遍,包括帕利亚斯男爵威尔特。” “是,老爷。我一定给您办的风风光光的。” 老杰克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自从李昂的父亲不幸离世后,加洛林家族博雷尔支系就只剩下李昂一个独苗。 而现在,李昂將要结婚,那也就意味著家族后继有人了。 第61章 大婚 一个月以后,婚礼如期举行,地点就在李昂的第一块封地,阿尔库蒂堡。 宴会邀请了李昂的宗主,巴塞隆纳公爵,以及临近的贵族,包括赫罗纳,乌尔格尔,塞达尼亚等地的伯爵和子爵。 当然,帕利亚斯男爵也在邀请之列,至於来不来,就看他自己了。 李昂这天在老杰克的催促下起了个大早,先是在僕人的帮助下洗漱,简单的用过早餐。然后在穿上那件精心缝製的深蓝色绣有金鳶尾花长袍。 “老杰克,我说,这是不是有些太过於华丽了”李昂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长袍上的金线,惹得老杰克直皱眉头。 “老爷,这可是关乎整个家族的大事,一切都得往好了去,” “那好吧,” 话虽如此,他还是有些不习惯长袍的束缚。比起宽大不便的袍子,短亚麻衫就舒服多了,既简单利落,还不会绊倒脚。 真搞不懂中世纪的审美! 抱怨归抱怨,为了婚礼圆满举行,李昂还是不得不依照老杰克的嘱咐做好面子工程。 “伊莎贝尔小姐已经到了城堡,您待会儿要去进行懺悔和弥撒,然后在教堂门口举行结婚仪式,接下来在教堂內部举行婚礼弥撒,然后还有婚宴,还有……” “不、不、不!老杰克,你能否告诉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流程,而且,为什么婚礼一定要在教堂举行?” 听到李昂的话,老杰克面无表情的看著他,一副“你问我,我问谁”的样子。 “好吧,那就先这样吧” 没办法,哪怕老杰克不解释,李昂也知道其中的原因。 宗教在中世纪生活中的占比太大了,出生要去教堂,结婚要去教堂,死了还要去教堂。 几乎人的一生都离不开宗教! “老爷,要去做弥撒了,乌赫尔主教在催您!”罗杰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將李昂拉回现实。 “好,我马上来” 时间不等人,李昂最后检查了一遍衣著,便在老杰克的带领下朝教堂赶去。 出了城堡,李昂才知道阿尔库蒂的民眾对自己结婚这件事看的有多么重要。 当他的马车穿行在街道上时,几乎半个城的居民都来了。哪怕互相挤得东倒西歪,也没听见任何人抱怨。 听到耳边的,全是诸如“大人新婚快乐!”“加洛林万岁!”的祝福话语。 乘著眾人的祝福来到教堂前,乌赫尔主教和少量的宾客已经到达了现场。 他们大多是临近的骑士贵族,比如圣菲利乌斯村的德格伦骑士。真正有头有脸的大贵族可要等到中午宴会的时候才会现身。 不是因为赶不到,而是为了面子,你总不能指望堂堂公爵贵族大早上饿著肚子看你做弥撒吧,除了至亲的亲人朋友,没人愿意那么掉份儿。 德格伦骑士显然已经知道自己即將成为李昂的封臣,所以来的格外早。李昂一下马车,他就马上迎过来打招呼。 “尊敬李昂男爵,日安,愿主保佑您!” “日安,德格伦爵士,主与你我同在!” 二人没有过多交流,简单寒暄后,乌赫尔主教,伊莎贝尔的叔叔,托马斯·乌赫尔走上前。 托马斯身穿金黄色的长袍,头戴主教高冠,手持权杖。 “孩子,快进去吧,伊莎別尔已经在里面了” “是,主教大人!” 李昂不敢怠慢,在托马斯的带领下快步走进教堂。 在將要进门的时候,托马斯转过头,低声道:“在开始前,你需要进行懺悔,让灵魂得以洁净,方能迎接神圣的婚姻。” 李昂点点头,跟隨主教走进教堂侧面的一个小祈祷室。儘管他对这些宗教仪式並不像本地人那般从灵魂深处敬畏,但他尊重这份传统,也明白这对於稳定统治、贏得民心至关重要。 早晨的弥撒没那么讲究,真正重要的是中午的宴会。 李昂混混沉沉地跟著主教和伊莎別尔的样子有样学样,整个仪式进行的还算顺利。 “你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一个好听的女生从身边悠悠地传来,不用想也知道是伊莎贝尔。 “嗯……昨晚没有休息好” 李昂再三思考,决定不说实话。 堂堂一男爵,他总不能说自己前世还是一个小处男,现在是人生第一次结婚,昨天晚上兴奋的一夜没睡吧? 嗯,不能说,绝对不能说。这种话有损男爵的尊严。 弥撒做完后,李昂和伊莎別尔在主教和周围贵族、民眾的见证下,手拉手走出教堂,周围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老爷万岁!”“加洛林万岁!” 接下来,就是正式的婚礼仪式了,当然,也得在教堂內进行,不过换了一个更大的地方。 这个时候,宾客就渐渐多了起来。除了公爵,公国內的一眾伯爵都悉数到场,脸上带著礼貌而不失体面的笑容。 令人惊讶的是,威尔特男爵居然也到了现场。此刻跟乌赫尔伯爵站的很近,二人看上去交谈甚欢。 看来这个威尔特也非等閒之辈,难怪让伊莎贝尔的父亲这么忌惮,甚至想借我之手…… “新人到场!” 想一半,主教发话了。 仪式由乌赫尔主教亲自主持。在拉丁文的祷祝声中,李昂用罗曼语许下事先已经背过好几遍的誓言。 “我,李昂,愿以你,伊莎贝尔,为我的妻子,从今日起,无论顺境逆境,富贵贫贱,皆守护於你,至死不渝。” “我,伊莎贝尔,愿以你,李昂,为我的丈夫,从今日起,无论顺境逆境,富贵贫贱,皆陪伴於你,至死不渝。” …… 最后,李昂將一枚鐫刻著加洛林家族金鳶尾花纹章的黄金图章戒指,郑重地戴在伊莎贝尔指上。整个仪式就算圆满结束。 隨后,盛大的婚宴在城堡大厅展开。 金黄的烤乳猪、香料燉煮的野禽、整条的鱘鱼,以及堆成小山的麵包,包括吟游诗人,歌手,一应俱全。 “诸位,藉此机会,我宣布!” 乌赫尔伯爵朝李昂使了个眼色,隨后举起酒杯,站起身,面朝眾人。 李昂当然明白伯爵的意思,也跟著站起身。 “將乌赫尔伯爵领下属的圣菲利乌斯村转封给李昂男爵,並一併將帕利亚斯的管理权授予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