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房里的爱情》 第1章 草垛惊情 一九九九年夏,一个烈日炎炎的中午,林子里的蝉鸣撕扯著燥热的空气。 村西头的那棵老槐树下,一对年轻男女正猫著腰,偷偷钻进了一堆稻草垛里。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只听女的娇嗔道:“轻点儿,这草好扎人嘞……” “嘘……小声点,外面好像有人……” 异常的动静惊飞了树上的几只麻雀,恰巧一群小屁孩嬉闹著从一旁经过——他们是刚从水库里游泳归来。 领头的胖墩,好奇的扒开草缝一瞅,嚇得他赶紧后退一步。 “快看!草垛里有人亲嘴嘴呢,咦,羞羞羞……” “呀!快来人啦!光屁股……羞死人了……” “……” 几个小屁孩光著脚丫,大喊著四散朝村子里跑去。 而此时,村里的大多数人家正在吃午饭。 一听到这个炸裂的消息,大家都从屋子里躥了出来。 一些妇人们顾不上手中还端著的碗筷,生怕错过机会似的,扭著个屁股就朝村西头跑去。 当他们赶到那棵老槐树下时,那对惊慌失措的男女,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树下那堆金黄色的稻草垛里,被压出了个人形窝,草窝里还掉落著一朵半蔫著的梔子花。 “往哪去了?”有人问。 “刚刚往那边跑去了……”那个叫胖墩的小男孩眯著眼,小手朝不远处的玉米地里指去。 “哎呀,可惜来晚了,我连人影都没见著哩,是谁啊?” “是陈默那小子!”村里早已有人知道了消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周围立刻响起七嘴八舌的议论:“是他和春丽那丫头吧?怪不得......” “春丽她爹要是知道,非气死不可!” 而这时,村后的小山丘上,陈默和宋春丽两个就像是一对受惊的野兔子,拎著裤子,慌慌张张地往一片松树林里钻。 两人的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汗水浸透了衣裳,陈默的拖鞋跑断了一根鞋带。 待看不到外面的村庄时,两人才停下脚步,相互依偎著坐在一棵大松树下。 “草垛里那么隱蔽,怎么就被人发现了?”陈默喘著粗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 “还不是怪你太猴急,我说去玉米地里,你却说大中午那里没人……”宋春丽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隨即系好了胸前的扣子,又拍了拍她翘臀上沾著的草屑。 “要不是你一直喊著说痛,谁又能发现我们……” 陈默笑著,话刚说完,宋春丽的小拳头就抡了过来。 “人家可是第一次嘛,你还好意思说……”宋春丽说完羞涩地低下了头,脸蛋红得像熟透的水蜜桃。 两人喘著气,心里既有些慌张,也有那么一丝冒险后的兴奋。 此时的村西头一片热闹,玉米地边传来一阵叫骂声:“陈默……你个兔崽子……赶紧给我滚出来……” 喊话的正是宋春丽的父亲宋有財。 他刚从稻田里灌水回来,手里还攥著一把铁铲,听到村里这炸锅的消息后,就怒气冲冲地朝那片玉米地里跑去了。 “得赶紧走了,好像是我爸在找我们了……”宋春丽慌了神,双手拉著陈默的胳膊,朝四周张望著,有些不知所措。 “嘿嘿,怕啥呢,你爸这会儿肯定在玉米地里瞎转悠呢,我这叫调虎离山计,知道吧?” 说完,陈默得意一笑,伸手轻柔地捏了把宋春丽的脸蛋,朝山下那片竹林努努嘴:“现在村后应该没人,你从那片竹林下去,赶紧回家。” 宋春丽点了点头,起身离去,可她没走几步,又忽地回过头来:“你真不打算復读了? 陈默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气说:“嗯,不读了,打算去东莞打工。” “那你啥时候去?”宋春丽扑闪著她那双大眼睛问。 此时,远处稻田里传来一阵打穀机的嗡嗡声,陈默想起父亲驼著背在水田里插秧的模样,喉结动了动:“等我把家里的稻子收割完就走,应该就这两天吧。” 宋春丽身子猛地一颤,眼里瞬间泛起泪花:“这么急?那……我们以后……” “你爸妈肯定不同意咱们……以后再说吧,等我在那边稳定了,再给你打电话。”陈默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等你赚了钱,我们就……” 宋春丽犹豫了一下,又忽地返回来,踮起脚,在陈默的脸上亲了口,然后捋了捋她那凌乱的头髮,才转身朝山下跑去…… 风吹过她脑后的辫梢,左右摆动著,发间別著的那朵梔子花不知何时掉了。 望著宋春丽远去的背影,陈默摸了摸脸上刚才被她亲过的地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想起一年前,两人也是在这棵松树下,宋春丽拽著他胳膊,满脸憧憬的说,等他高考后拿到录取通知书时,她就跟父母坦白他俩的关係…… 然而,世事无常,平时成绩优异的他,这次高考却意外落榜了。 而跟他同村又同学的周川,平时成绩不咋样,却被一所本科大学录取。 难道正如他父亲所说,这都是命?是人家家里的祖坟风水好,祖上显灵了? 风钻进林子里,吹得树叶哗哗作响,陈默望著那棵老松树,去年两人亲手刻的“丽”字和“默”字,已有些模糊不清了。 又想起宋春丽被她父母相亲给了他们镇上最有钱的一户人家…… 心中鬱闷的他,仿佛是命运给他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原本想復读一年再考,但见著家徒四壁的老屋和年迈的父亲,陈默接受了眼前的现实。 也只怪他们这山沟沟里太穷了,父亲能供他念完高中,已经是很不错了。 村里除了他和村长的儿子周川上了高中,大多数孩子读完初中就外出打工了。 这些天正赶上农忙的“双抢”时节,稻田里既要抢收又要抢种。 陈默跟著父亲每天天不亮就出门,顶著烈日割稻穗,扛穀子,插秧苗……整天累得像牲口似的,全身酸痛。 三伏天的日头晒得远处的稻田一片白晃晃的。 陈默还没回过神来,忽然听到林子外传来一阵怒骂声:“陈默你个狗日的,竟敢糟践我闺女,看老子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第2章 水库追逐 这突如其来的叫骂声,嚇得陈默浑身一哆嗦,赶紧猫著腰,往山上钻。 他迅速躲到一棵松树后,心里嘀咕著:“握草,这老傢伙!咋就找过来了?调虎离山计……怎么没调成呢?” 这松树林不大,再上去一些,便是一片红薯地,要是宋有財真追上来,可就没地方躲了。 他透过树叶的缝隙,瞅见宋有財光著个膀子,那古铜色的肌肤上掛满了汗珠,手里攥著把铁铲,气势汹汹地朝树林里冲了上来。 那怒吼声,嚇得树上的鸟儿扑棱著翅膀四散飞逃。 看著宋有財的身影越来越近,陈默大气都不敢出。 小心翼翼地又闪身躲到一处茂密的草丛里。 此刻两人的距离已经很近,连放个屁都能听到了。 陈默屏住呼吸,悄悄往后挪了几步,可脚下一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树枝,“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树林里格外刺耳。 “谁?!”宋有財猛地停住脚步,眼睛瞪得溜圆,手中的铁铲也高高举了起来。 陈默心里一沉,知道自己暴露了,来不及多想,一骨碌从草丛里爬起来,撒腿就跑。 “哟嚯……”宋有財发现是陈默,顿时怒不可遏,抡起铁铲就追了过去:“你个兔崽子,我草泥马,给我站住!” 陈默哪敢停下,踩著地上的红薯藤,顾不得方向,拼了命地往前跑,回头看时,只见宋有財紧追不捨。 握草,这老傢伙咋能跑这么快?平时看他就像一条蔫黄瓜,今个儿咋跟打了鸡血似的? 两人一前一后,从后山追到了村后的水库边。 陈默年轻力壮,跑得飞快。 但宋有財也不差,铁铲在地上拖得“咣当”响,嘴里还不停地骂著:“你个狗日的,快给我站住——否则我饶不了你。” 两人在水库岸边追逐著,也就隔著那十来米的距离。 陈默忽听那铁铲没了拖地的声响,慌忙扭头一瞧,顿见宋有財挥著铁铲就抡了过来。 陈默一个机灵,侧身一闪,两腿猛地一跃,“扑通”一声,一头扎进了水库里。 那动作麻溜的,就像是一只青蛙,瞬间就游到水库中间去了。 陈默在水库里游了好一段,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啐了一口水,他知道宋有財不会游泳,就特意朝他做了个鬼脸。 宋有財见状,气得直跺脚,捡起地上的铁铲,“呼”的一声又朝水中的陈默抡了过去。 陈默眼疾手快,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瞬间没了踪影。 而那铁铲飞出一段距离后,落在水面上,晃荡了一下,就沉到水底去了。 “他娘的,我……我的铁铲……”宋有財气得肺都要炸了。 你妈的个王八羔子,我就看你不冒头了是吧? 几十秒后,陈默从更远处的水面冒出头来,换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水。 突然,瞥见宋有財在岸边捡起个石头就朝自己砸来。 我靠,至於这样吗?好在距离太远,好几轮石头过去,都没砸著。 陈默赶紧喊:“喂!有財叔,你別砸了好不好,我跟春丽是真心相好的,我又没强迫她……” “哼,谁是你叔?”宋有財冷哼一声,“你个兔崽子,毛都没长齐,还敢跟我谈真心?你个没娘养的……” 陈默一听这话,心里也来了火气,梗著脖子道:“哎,宋有財,你可別瞧不起人吶!是你家春丽主动喜欢我的好不好!” 宋有財一听陈默竟然直呼自己的名字,更火了,骂道:“你个兔崽子,没大没小的,还敢顶嘴?有本事你今天就別上来。” “那我叫你岳父大人,你可以不追了吧?” “你……你……”宋有財气得简直是说不出话来,脸色都发青了。 他躬身捡起几个石头,又是一番猛砸,可是陈默越游越远,根本就砸不著了。 石头砸在水面上,溅起几朵水花后,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陈默见宋有財没有放弃的意思,乾脆一口气游到了水库的对岸。 爬上岸,望了望对面的宋有財,两人已是隔著宽阔的水面。 陈默大喊了一声:“叔,你回去吧,小心被日头晒中暑了……” 喊完,他脱掉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拧了一把水,搭在肩上,光著个膀子,沿著岸边的一条小路,飞快地往村里溜去了。 陈默刚踏进村口,便瞧见村里的那棵大樟树下,坐著好几个妇女在那乘凉。 有的坐那打著盹儿,有的手里悠閒地摇著蒲扇,都是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 可是一看到陈默光著个膀子回来,一下子都来了精神,目光齐刷刷地朝他投了过来。 陈默瞧著自己这个狼狈样,怕是有些尷尬,本想绕道而行,可却被那几个妇女叫住了。 “哎呀,陈默,你刚去哪儿了?怎么光著膀子跑回来嘞?”一个正嗑著瓜子的大婶扯著大嗓门问,声音里带著调侃和戏謔。 “哈哈……陈默,你咋还掉水里了?宋有財没追上你吧?” “你这小子不错哩,俺们村的村花都被你摘嘍。” “……” 妇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嘻嘻哈哈的开著玩笑。 陈默知道她们平时就爱开玩笑,並无恶意,便也没当回事儿,乾脆大摇大摆地从她们身边走了过去。 有几个年轻点的少妇,盯著陈默那一身健壮的肌肉,还有湿透的裤衩紧贴著大腿,脸都臊红了,心里仿若有些扑腾。 陈默这小伙不仅人长得高大帅气,嘴巴还甜,懂礼貌又不粗鲁,平日里討人喜欢,属於那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的那种。 陈默回到家时,看父亲坐在院子里抽著烟,见他回来,瞪著眼睛忙问道: “你刚去哪了?咋裤子都弄湿了?” “没去哪,就是去水库洗了个澡……”陈默回了句,就进屋换衣服去了。 “洗澡?还糊弄我呢,看你乾的什么孬事嘛,现在闹得全村人都知道了。”陈万喜一脸责备的骂道。 陈默换了身衣服出来,说道:“爸,你咋不去田里干活?我的事你就別操心了吧。” “哼,不操心?刚才春丽她娘,来到家里把你骂得狗血淋头呢,村里人也传得风言风语。” 陈万喜说著吐了口烟,皱著眉头又问:“你跟我说实话,是春丽那丫头自愿的,还是你强迫人家乾的?” “爸,我们两个早就好上了,你別管村里人说啥呢!”陈默说完,在院子里的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 陈万喜则嘆了口气说:“春丽这丫头,人长得倒是不错,只是她爸妈不会同意吶!” “等明天把村口那块稻田收完,你就去东莞吧。” “昨天你表姐来电话了,叫你去她那边……听人说,她在东莞挣到大钱呢。” 第3章 三万彩礼 两人正在聊著时,忽然听院子外一声大叫:“陈万喜,叫你那龟儿子出来!” 陈默一听声音,赶紧站起身来,一溜烟地往院子那头的牛棚里钻了进去。 下一秒,宋有財就衝进了院子,陈万喜愣得一怔,忙问:“有財,你这是咋呢?” “你儿子呢?叫他给我滚出来!” 陈默躲在牛棚里,透过柵栏的缝隙朝外望去。 这次宋有財手里拿的是一根木棍子,气势汹汹的朝屋里叫嚷著。 “有財,陈默他不在家呢,吃完午饭就出去了一直没回来。”陈万喜站在一旁说。 “没回来?陈万喜,你可別糊弄我哈,村口有人望见他回村了。” “真不在家,要不你自己去屋子里瞧瞧?” “哼,那我就在这等著,我看他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 宋有財说著吐了口沫子。接著又嚷道:“他竟敢勾引我闺女,看我今天不打断他一条腿……”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听到这个,陈万喜赶忙提过来一个凳子:“有財,你坐下,消消气,有事好商量,千万別动手啊!” 宋有財冷哼一声:“商量?商量个屁!你儿子把我闺女给睡了,你拿啥跟我商量?” 陈万喜一听这话,心里虽然有些不痛快,但还是笑著说:“有財,话不能这么说。两个年轻人要是真心相好,咱们做大人的,也不能硬拦著不是?” 宋有財在凳子上坐下,瞪了他一眼:“哼……不拦著?要我闺女嫁到你老陈家?就你家那几亩田地,你给得起彩礼么?” 陈万喜一听,忙问:“彩礼?有財,你说道说道,这彩礼得要多少钱?” 陈万喜蹲在门槛上,心想著若是给点彩礼能成了这事,倒也说得过去。 只要合理,自己就拼了这把老骨头,借也把它借出来。 可这时,宋有財伸出三根手指:“三万,三万你给得起么?” 什么……三万?陈万喜愣得一怔,手一哆嗦,夹在手里的那支烟抖掉在地上。 要知道,这可是1999年的时候,万元户虽然已经不稀奇,但在这山区农村,陈万喜单靠那几亩田地,別说三万,就连三千块,他也拿不出来。 “哎,我说宋有財,你是掉进钱眼了吧?你这是嫁闺女还是卖闺女?”陈万喜忍不住骂道。 “哼,这你管不著,我闺女已经订婚了,那可是咱们镇上大名鼎鼎的煤老板刘金山——他儿子,人家给的彩礼就是三万,你给得起么?” 陈万喜一听这话,脸色也沉了下来:“有財,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儿子虽然没考上大学,可人长得也高大精壮不是?將来也未必没出息呢!” “將来?將来顶个球用……”宋有財正说著,见陈万喜递过一支烟来,他瞅了瞅那烟盒,冷哼一声:“谁抽你那个烟,呛死人呢。” 陈万喜知道宋有財早几年走南闯北做买卖,赚了些钱,经常抽的是四元一包的红梅。自己这八毛钱一包的烟,自然是看不上。 但碍於眼前这个事,他也不好说什么。 宋有財伸手往裤兜里掏了掏,掏出他的红梅烟来,可……这烟还能抽么? 只望见那大半包烟,全被他汗水浸透了……没辙,宋有財又抢过陈万喜手中的那包烟,点上了一支。 陈默蹲在牛棚里,脚都蹲麻了,那牛棚里臭烘烘的,蚊子又多。 看著宋有財坐在那悠閒地吞云吐雾,他恨不得衝出去揍人,可又不敢轻举妄动。 也正在这时,忽听到院子外有人在喊:“有財……有財……你快回去。” 陈默一听,是宋春丽她妈曹小娥的声音。 “啥事嘛?急急躁躁的……”宋有財扭头问道。 “这事传大了,亲家刘金山来电话了,你赶紧回去。”曹小娥在院子外扯著嗓子喊。 宋有財一听是刘金山,慌得站起身来就往外走,连他那根木棍都忘了拿,走到院门口时,回头撂下一句:“这事没完,回头找你算帐。” “他电话里说啥了?”宋有財一边小跑著,一边问曹小娥。 “还不是春丽这丫头的事,我一个女人家也不知道咋说,就叫他等会打过来。”曹小娥答道。 宋有財回到家,一屁股坐在堂屋的电话机旁,一脸焦虑地等待著刘金山的电话。 “春丽回来了?”见电话还没响,宋有財问身旁的曹小娥。 “在屋里躺著呢,我进去问过她话了。”曹小娥说著嘆了口气,“唉,你说……这丫头咋就这么不听话呢!” “你问她啥了,她咋说的?” 曹小娥压低声音说:“她承认跟陈默那小子两人在草垛里真那个了……丫头还说喜欢他,要跟他去城里打工呢……” 宋有財一听,顿时火冒三丈,站起身来就往宋春丽房间冲:“这丫头反了天了!看我不揍她一顿!” 曹小娥赶紧拉住他:“现在打骂还有啥用嘛,都到这一步了,你还真想把女儿往外推?” 宋有財气呼呼地坐回椅子上:“哼……真要把我气死才怪!那你说咋办?” 曹小娥这会儿反倒冷静了下来:“眼下最要紧的是要怎么跟刘金山解释清楚,不能就因为这事,毁了春丽和刘鹏的婚事。” 宋有財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就问:“你有啥主意?” 曹小娥略微沉思后说:“我觉得吧,等会刘金山打电话过来,你就跟他说,这全是陈默那小子耍流氓,咱家丫头是被迫的……” 宋有財听后点了点头:“行,不能便宜了陈默那小子。” “要我说,女儿也大了,不中留了,我看还是早点把婚事定下来吧!”曹小娥说完长嘆一声。 两人正说著,柜檯上的电话突然"嘟嘟嘟"响了起来。 宋有財慌的转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拿起话筒,只听见刘金山在电话那头吼道: “我说宋有財,你闺女是个啥意思嘛?咋偷人了?难不成还看不上我儿子小鹏是不?” 宋有財一听,心里慌的一怔,忙解释道:“不不……不是的,刘老板,哦,亲家,事情不是那样的……” “那是怎么个回事?你可別糊弄我哈。”刘金山带著威胁的口吻。 “哎呀,亲家,那些都是別人添油加醋乱传的,你可別信他们瞎说…… 宋有才顿了顿:“是这样的,咱家春丽今天在地里干活时,被村里的一个混小子硬拦著耍流氓,好在春丽机灵,极力反抗后就跑了,没让他碰到半根毛呢。” 宋有財顺口编得一句一句的。 刘金山听后,更怒了:“真是这样吗?是哪个王八羔子吃了豹子胆活腻了?我等会叫刘鹏过去看看,给你出了这口恶气。” 一听这个,宋有才却有些害怕了,忙说:“別別……亲家,那小子也就是拉了下春丽的手,没怎么著呢,这么件小事,我看就算了吧。” “哼,欺负我儿媳妇你说是小事?现在这事外面到处传得沸沸扬扬,你让我脸面往哪搁?……” 刘金山说完,“啪”的一声掛断了电话。 第4章 刘鹏来村里了 掛完电话,宋有財夫妇面面相覷,他们没想到这事会传得这么快! 且说这刘金山,在他们镇上可算得上是个风云人物,凭著镇里黑白两道的人脉,这些年靠承包煤矿发了家。 宋有財想攀上这门亲事,也就是看上了这刘家的家业。 他们镇的黑石沟煤矿,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矿井都是刘金山承包的。 可他儿子刘鹏,模样却长得有些彆扭,还是个出了名的混混,行事骄横跋扈,也难怪宋春丽这丫头死活不同意。 宋春丽长得好看,那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胚子,不仅身材有模有样,脸蛋也长得俊俏。 两人见了一面,刘鹏一眼就看上了宋春丽,还说什么一见钟情,非她不娶。 宋有財夫妇原本也是看女儿死活不同意,订婚的事便想往后拖一拖再说,没想到自家丫头今天却闹出这么个事来。 刘鹏这小子,宋有財两口子其实也不太了解,只知道他有些蛮横,若要是来村里闹事,还真不知道会整出个啥事来。 …… 话说宋有財离开后,陈默从臭烘烘的牛栏里跳出来,跑回屋里,从水缸舀了几瓢水,冲洗了一把脸,身上才舒坦了些。 待来到院子时,看见父亲扛著锄头,正准备去田里干活。 “下午田里也没啥事了,你累了就在家歇半天吧,”陈万喜说完就朝院外走去了。 陈默在院子里的竹椅上躺了下来,心想著,这会宋有財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经过这一中午的折腾,此刻的他確实也有些累了。 而这时,村里不知道谁家的录音机,正放著一首老歌。 “……就在一转眼,发现你的脸……” 听著音乐,没一会,陈默便呼呼的睡著了。 待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 陈默睁开眼,瞧见父亲正在灶台前烧火做饭。 他伸了个大懒腰,揉了揉眼睛,没想到自己居然睡了一下午。 正想回屋时,忽听到院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默扭头一看,原来是村长周德贵,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周德贵一见到陈默,一脸慌张地说:“大侄子,你赶紧找个地儿躲起来!刘老板那儿子……刘鹏,他带著人来村里了。” 陈默一听,心里有些发懵,忙问道:“德贵叔,我又没惹他,我躲啥?” “你听叔的,他是找你麻烦来了。我瞅见他们来了一大帮人,已经到村口了!” 周德贵说完,见陈默还站著没动,急得直跺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哎呀,我说你孩子咋还这么犟呢?好汉不吃眼前亏,那刘鹏可是出了名混混,你跟他较啥劲?” 陈默没搭理他,一来他心里压根儿就不怕那个刘鹏,二来他总感觉这周德贵最近行为有点怪异,对自己的事格外上心,就像那种无事献殷勤的感觉。 莫非是他儿子周川考上大学了,不嫉妒自己了?总之吧,就是觉得他最近对自己的態度有些反常。 其实让陈默没想到的是,他高考落榜,刘鹏来村里找他麻烦,这些事儿的背后,都是周德贵搞的鬼。 只不过等他全明白这些事时,已经是多年后的事了。 这时,陈万喜在屋子里听到他们俩在院子里说话,也赶忙跑了出来。 陈默心里也正是有那么一股倔气,心想这刘鹏到底是个啥样儿,竟然敢跑到他们村里来打架不是? 便对周德贵说:“德贵叔,我不跑,要是我跑了,他来找我爸麻烦咋办?” “他就是找你出出气,你爸他还是不敢动的,再说了,有我在呢,你不用担心,赶紧走。”周德贵劝道。 陈万喜听后也急得那个慌,忙骂道:“陈默,听你德贵叔的,赶紧去村后头躲躲吧!” 可这时候,村里的狗叫声越来越近了,陈默知道,肯定是刘鹏他们来了。 他不仅没走,还直接走到了院门口。 这可把陈万喜和周德贵两个给急坏了,恨不得上去揍他一顿。 就在这时,陈默看到三个年轻男子急匆匆朝他跑来,中间那个长得又矮又胖,圆脑袋上梳著个油光水滑的大背头,一脸横肉,猜想应该就是刘鹏。 两旁跟著的两个男子却长得有些清瘦。 其中一个陈默看著有些面熟,好像是邻村的小学同学,不过好些年没见了,也不敢確定。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陈默,那个像陈默小学同学的瘦个子,指著陈默说:“鹏哥,就是他……” 陈默站在院门口,目光平静地看著迎面走来的三人。心里想著,就这三人,还想来打老子不是? 只见那刘鹏一脸囂张,圆脑袋上的大背头在夕阳下泛著油光。 他大步衝到陈默面前,指著陈默骂道:“你小子胆子挺大的啊,敢打我女朋友的主意?今天不给你点顏色瞧瞧,你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陈默皱了皱眉,冷哼道:“你谁啊,谁是你女朋友?” “你他妈少跟我装糊涂!”刘鹏冷笑一声,一挥手喊道:“兄弟们,给我上,好好教训他!” 话音刚落,刘鹏身旁的那两个瘦个子就朝陈默扑了过来,其中一个正是陈默的小学同学。 陈默身子一侧,轻鬆躲过了对方的拳头,隨即反手一推,那人踉蹌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另一个瘦个子见状,挥起拳头就朝陈默的胸口砸过来,陈默抬手一挡,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扭,那人立马疼得“哇哇”直叫。 刘鹏一看,脸色一沉,骂道:“两个废物!” 说完,他亲自冲了上去,挥拳就朝陈默的脸砸去。 陈默眼神一冷,迅速低头躲过,隨即一记勾拳击中刘鹏的腹部。 刘鹏闷哼一声,捂著肚子弯下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陈默没有停手,抬腿一脚,踢在刘鹏的膝盖上,刘鹏“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疼得脸上直冒冷汗。 那两个瘦个子还想再衝上来时,陈默冷冷扫了他们一眼,两人被嚇得立马不敢动了。 “嘿嘿,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找我麻烦?”陈默拍了拍手,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屑。 刘鹏咬著牙,勉强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著陈默:“你……你別得意!” 突然,他扯著嗓子大喊:“兄弟们,抄傢伙,都给我过来!” 听他这么一喊,只见村口的一辆麵包车上,呼啦啦地跑下来七八个年轻人,手里都握著木棒,气势汹汹地朝这边冲了过来。 陈默心知不妙,毕竟对方人多势眾,手里还带著傢伙,再硬拼下去肯定得吃亏。 於是,他没再多想,转身就往村后跑去了。 刘鹏见状,挣扎著站起来,指著陈默的背影大喊:“別让他跑了,给我追!” 第5章 你赶紧走吧 陈默一溜烟的就跑出了村子,朝村西头的田地间跑去了 而那伙人跟在后面,一路追著陈默跑去,可那田间小路曲曲弯弯,几经绕道,陈默就甩下了那伙人好一段距离。 最后,陈默顺势跳下了一条纵深的旱沟壑,又三五步跳到了沟壑的对面,这样就把后面的那帮人完全甩开了。 陈默回头看了眼对面的那帮人,见他们都站在沟壑的对面上不敢前进了。 只见那沟壑两边的陡坡几乎成九十度的角,有三四米高的落差,那些小年轻毕竟也不是什么敢死队,平时打架也只是凑凑人数壮壮胆,真要自己冒什么大风险,还是有些退缩的。 站在那坡上时,面面相覷,个个都不敢跳。 陈默瞧著他们那样子,心里却也有些想笑。 这时刘鹏也跑来了,看著这情形,大发脾气道:“你们一个个都愣著干嘛?还不快给我追?” 毕竟这刘鹏还算得上是老大的样子,被陈默踢了好几脚后还能跑过来带队,他说完就直接带头跳了下去。 刘鹏纵身一跳,不知怎的,可能是被草丛里的藤条勾住了脚,整个人就失去平衡了,身子就翻了个跟斗,重重地摔在了下面的一块石头上,他大叫一声,就躺那沟底起不来了。 身后那伙人见状,也是嚇懵了,估计也是担心刘鹏出了事回去不好交差,几个稍胆大的,也就不得不试探了一下身子,壮著胆跳了下去,还有几个是顺著土坡滑下去的,估计裤子都磨破了。 陈默站在沟壑的对岸朝沟底看了看,只见跳下去的那几个去扶刘鹏,可那刘鹏却一直没站起来,嘴里一直大叫著哎哟,估计是摔得有点严重了。 “鹏哥的腿可能骨折了,快叫救护车来吧!”听见下面有人叫喊。 陈默看著那帮人手忙脚乱地围著刘鹏,他心里一沉,知道这下事情闹大了。 虽然这是刘鹏自己摔伤的,但要是他真摔断了腿,像他这种混混,能放过自己? 他那煤老板父亲能搁下面子饶过他? 后面几天,村里是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陈默这一想,转身就往前面的树林里跑了进去。 进到林子里,他回头看了看,见那帮人没追过来,仍是在那沟壑边转悠,像是一群失去了方向的蚂蚁。 这时,又看见村里有些人纷纷往这边跑来,陈默心想,不如现在趁乱,自己绕路回家,拿了身份证,今晚就去东莞吧。 此时夕阳西下,天色有些暗淡了下来,陈默沿著山上的林间小道,绕回到村后的山丘,又从村后那片竹林回到了村子。 陈默抬头望了眼宋春丽家屋后的那扇窗,里面似乎亮著灯,他想过去敲敲窗,跟她道个別。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村口传来一阵呜呜的救护车鸣笛声,嚇得他赶紧跑了。 此时,天色还没完全黑,但陈默在村里路上却没碰著一个人。 他暗自庆幸,这次调虎离山,总算调成功了吧! 陈默匆匆回到家中,瞧见父亲坐在堂屋里抽菸,他有些疑惑的问:“爸,你咋不去村西头看热闹?” “兔崽子,东西都给你收拾好了,袋子搁在那呢,趁机赶紧走吧。……到东莞那边了,给我来个电话,去外面好好干,给我活出个人样来……” 听到这,陈默心里一愣,这老头子……怎么就把自己的计划提前安排好了?还真是知子莫若父啊。 陈万喜皱著眉:“夏粮还没卖,家里就剩那两百块了,你拿著,到外面省著点花。” 陈默心里一酸,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问了句:“爸,我……身份证有拿吧?” “都拿了,跟那两百块钱一起,都放在你那件夹克外套的口袋里了……凭刘金山那德性,不会放过你的,快去吧,天黑路上注意安全!” 陈万喜说完转过身去,背对著他扬了扬手。 陈默看著父亲有些佝僂的背影,突然跪下,朝他磕了个头:“爸,你放心,以后我绝对不会再给你丟脸!保重!” 说完,他起身拎起那个上面印著“尿素”字样的编织袋,头也没回,就朝村东头方向跑出了村子…… 待跑到田地间时,他才回头看了眼,此时天色已暗了下来,西天最后那抹血色残红,正在被村子上空青灰色的炊烟所吞噬。 村口的小路上,几头牛儿和一群鸭子,正慢悠悠地朝村里走去…… 没一会,救护车闪著警示灯开出了村子,紧接著,一辆麵包车亮著两道刺眼的灯光疾驰而入。。 这时,村子里开始人声嘈杂起来,手电筒的光束四处晃动。陈默知道,这肯定是刘鹏他爸刘金山带人来搜查自己了。 陈默顾不上这些,趁著傍晚的余暉,继续沿著田间小路朝前走去。 他暂时还不敢走村里通往镇上的马路。这样很可能会被刘鹏那帮人发现。 他们村叫枫桥村,离清河镇有四五公里远,只要到了镇上通往县城的公路,他就可以爬运煤的车去县城了。 陈默穿过最后一片稻田,来到了一片橘子林边,暮色中,青色的橘子在枝叶间若隱若现,格外醒目。 他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决定进去摘几个橘子,好路上充飢。 他看了看四周,没人,就把自己的尿素袋放在篱笆墙边,轻手轻脚地走进橘子林。 就在陈默正想伸手去摘橘子时,忽听到不远处的橘子树下传来一阵女人的呻吟声。 那声音时而轻微时而急促,断断续续的,在这寂静的果园里显得格外惊悚。 他心里扑腾著暗自思忖:难道还闹鬼了不成? 他赶忙蹲下身子,趴在杂草丛中朝果园里望去。 只见一棵橘子树下,垫著几捆稻草,稻草上躺著两个人影,在那喘著气,由於天色有些黑,再加上有好几米远的距离,却看不清脸。 又是一阵稻草的窸窣声后,只听到一个女人说:“二狗子,快起来,要回去了” “天还没黑完呢,你不怕被人撞见?” “就知道你胆小,老娘都不怕,你怕个啥嘞?” “……” 陈默一听声音,才知道是村里的寡妇李小翠和二狗子两个。 李小翠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人长得有些风韵,两年前,她丈夫在他们镇的黑石沟煤矿挖煤时,矿井塌方,最后被埋在了里面,如今都没出来。 至於二狗子,大概二十八九岁,还单著身,平时见他老老实实,没想到还跟小翠好上了。 陈默见他俩玩得欢,觉得没必要去打扰他们,就悄悄溜回到自己的行李袋子边,起身绕路往另一边走了。 他看著那片长势茂盛的橘子林,才明白这些年二狗子为什么不出去打工,年年待在家里守著这片橘子林。 第6章 夜走清河镇 被晒了一整天的大地,散发著闷冽的热气,陈默身上也出了一身大汗。 口渴难忍的他,就跑到橘子地的另一边,摘了七八个橘子,塞了几个到袋子,手上留了几个边走边吃。 橘子虽然还有些酸涩,但又渴又饿的他,却吃得津津有味,一连吃了好几个。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好在东边升起了一轮圆月,再加上他对这些小路也挺熟,就继续往前赶路。 走了大概有半小时,陈默来到了一条河边,河上有一座风雨桥,平时他们走路去镇上时,都会路过这座桥,也会在这里休息会。 过了这座桥,再走十来分钟,就可以到镇上了。 陈默在桥上的木板上坐下,又解开袋子看了下,见里面放著几个粽子,他欣喜若狂,赶紧拿出来一个,几口就把吞了。 嘿嘿,这老爹没想到还挺细心的嘛。 刚吃完粽子,陈默抬眼忽的望见桥那头坐著一个女人,臥槽,这又把他嚇得一大跳,他娘的,这大晚上咋总是看见鬼么?这还没到七月十五吧? 陈默趁著月色定睛瞄了瞄,好像是一个穿著一件粉色短袖的女子,肩膀上还背著个黑布包,脸背对著月光,则是看不清,陈默喝了一声道:“你谁……?” “哦,大哥,我是去镇上,你也去镇上吗?”那女人回了话,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陈默深吸一口气,悬著的心也放鬆了下来。心想著,能说话,不是鬼么! “我是去镇上,你一个女的咋一个人这么晚还赶路?”陈默问。 “前面有片树林,我有些害怕嘞,所以想在这等等过路的人,一起做个伴……”女子的声音带著些羞涩:“如果你也去镇上,那等会我跟你一起走吧。”那女的说完站起来。 “可以啊,不过,你怎么不趁天黑前走,这大晚上的,有什么急事吗?”陈默疑惑地问道。 那女子听后低下头,顿了顿才说:“也没啥,我婆家人把我赶出来了,准备回娘家嘞。” 陈默听她说起这个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也不了解內情。 “那咱们现在就走吧!”陈默说完,提著自己的袋子就朝前走去。 那女子则跟在陈默后面,保持著三五步的距离。 乡间的夜晚,有些寂静,周边的田野上,成片的晚稻苗泛著墨绿色,在银色的月光下,像是有一层轻雾瀰漫著。 走过那一片田野,就进入了一条林间小路,那是一片松树林,月光透过稀疏的松针叶,斑驳地洒在林间的小道上,怪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两人都没说话,有时陈默他停下来换个手提袋子,那女子也跟著停下,陈默快走几步,她也跟著快几步,总是跟陈默保持著那几步的距离。 陈默扭头望了一眼后面那女子,这时他透过模糊的月光大致看清了那女人的模样,好像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齐耳短髮,面容清秀,上穿一件粉色短袖,下穿黑色长裤,身材修长而又玲瓏有致。 陈默心想,谁家这么漂亮的媳妇出走了,也不来寻,真他妈的可惜了。 “你娘家是镇上的吗?”陈默开口问道。 “不是的,过了镇上,再走七八分钟就到了。”女子说。 “你男人家不来寻你?” “不嘞,他们家把我赶出来的。” “哦……”陈默没再问,他觉得这女人对自己还不是很信任,当然这也能理解,毕竟两个陌生人,孤男寡女的大晚上走在这野外的树林里。若不是特殊情况,谁敢这么晚了,离家出走? 快到镇上时,已经能看见不远处的灯光了,那女人好像才放鬆了对陈默的警惕。 开口说道:“大哥,你真是个好人呢,谢谢了哈。” “不客气,谢什么,我也是过路,也没特意帮你什么。”陈默说完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看她。 这时那女子没有停下,而是赶上了陈默,两人並排走在了一起。 显然,女子感谢他並说他是个好人,不完全是陈默帮助了她的意思。 而是她觉得陈默很正派,在那种环境下,孤男寡女,荒郊野外,陈默都规规矩矩的,不像有些男人恐怕早就色心四起了。 她走到陈默身边,抬头望了一眼陈默。 “哟,还是个小帅哥哩,你这是要去哪?”女子有些惊讶的问道 “准备去广东打工…” “广东哪?我早几天才从东莞虎门回来嘞。”女子问。 “呃……我也是打算去东莞。”陈默说。 这时,那女子话语显然比之前多了起来,也没之前那么谨慎了,她几乎是贴著陈默的身子,两人边走边聊著。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镇上,说是镇上,也没见著几个人。 只是一条空荡荡的马路两边亮著一排昏黄的灯光,路边的门店基本都关门了,偶尔有一辆大货车开过,扬起了一阵巨大的尘土,直让人捂著嘴鼻。 “你怎么晚上去广东?不会是跟爸妈吵架了吧?”女子问。 “哦,不是的,白天太阳大,怕晒呢……”陈默隨意编了句。 “哈哈,那这大晚上也没车啊,你是打算在镇上住一夜吗? “呃,不了,我等会爬拉煤的货车……” “嘿嘿,你还真敢啊?瞧你年纪,还真是个靚仔呢,你这是第一次去广东吧?”女子又问。 陈默点点头,在路灯下,看著她正咯咯的对自己微笑著,嘴角微微上扬,一双美眸水灵灵盯著自己,那白净的皮肤,特像一个城里人,感觉很美! 陈默也不知道她所说的靚仔,是个什么意思,但听著感觉很舒服。 “大晚上你爬那种车很危险呢,要不……你今晚去我哥家,先住一夜,明天早上再去搭车吧!” “哦,不了,谢谢!我能行的,我上学时,就经常爬煤车去县城呢。” 陈默觉得这大晚上的,怕增添別人麻烦不好,再说两人又不是很熟,所以就谢绝了。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哦。”女子说完扭身朝前走去。 可没走几步,她又忽的转过身来,像忘了了什么东西一样,望著陈默说:“哦,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陈默!枫桥村的。” “嗯,我叫周静,你就叫我静姐吧,哦,对了,你在这稍等我一会儿哈。” 女子说完,就朝街边一家唯一开著门的小杂货铺走了过去。见她在那里跟店老板交流了几句,然后俯下身子,好像在玻璃柜檯上写著什么。 没一会,就见她扭著细腰走了过来。 手里拿著一张白色的小纸条说:“陈默,我抄了我们公司的电话,还有我的bp机號码给你,我这次是请假回来的,过几天还去那边,你要是到了东莞,以后有什么困难,只要我能帮得到的,可以联繫我哈。” “好呢,谢谢静姐。”陈默接过那张小纸条,塞进了自己上衣口袋里。 “不用谢,出门在外互相帮助嘛,再说到了那边,咱们可算得上是真正的老乡呢!”周静说完朝他抿嘴一笑。 陈默点了点头,他没想到这静姐还挺热心的,心想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呢。 “那我回去了哈,祝你好运,路上注意安全。”周静说完朝他挥了挥手。 望著周静在路灯下,拉著一个长长的影子,最后消失在月色朦朧的夜色里。 第7章 爬煤车 陈默目送周静离开后,就沿著公路朝前走去,准备去前面搭那些路过的运煤车,去县城。 前方不远处有一个上坡路段,坡上的路面全是坑坑洼洼,货车每到那里,司机都会进行换挡减速,在那里爬车是最方便的。 陈默以前上学时,就经常在那爬车到学校。 他沿著那条公路,没走多久,就来到了那个坡。 这里路两边已经没了路灯,借著月色,陈默躲在路旁的菜地里。 因为他知道,这大晚上如果站在路旁,会容易引起司机的注意,还有也担心那刘鹏的人开车路过时也会发现他。 等了没多久,陈默就看见远处射来两束车的灯光,听声音,应该一辆货车。 因为他们镇的西边,是一条大山脉,下面很多山头產煤,所以这大晚上从那边开过来的,基本都是运煤车。 车子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上了坡。 陈默看准时机,待车子刚过时,他就迅速冲了过去。 瞅准车厢,他把行李袋往车上一甩,接著加速跟著车奔跑,双手攀住货车尾板,手脚用力一跃,就轻鬆地爬了上行驶中的运煤车。 货车司机根本就没一点察觉,一路继续地往前驶去。 陈默爬上车后,捡起自己的袋子,他暗喜这台车装的煤不多,四周的栏板留著一大半,这样坐在上面既安全又舒服。 趁著月色,他朝货箱四周望了望,月光洒在煤堆上,泛起细碎的晶莹。 忽然,他发现货厢前的角落里,蜷缩著一个黑色的身影,嚇得他猛地往后一缩,呼吸都停滯了。 陈默仔细地朝那黑影看了眼——是一个人影。月光下看得不是很清楚,从头髮的长度判断,应该是一个女人。 只见她蜷缩在车厢的角落里,也正用警惕的目光在盯著他。 “你是谁?”陈默猛地坐直身子,后背撞在栏板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嘘——” 那人突然探出半个身子:“別出声,我也是搭便车的。” 陈默原本以为是个老妇女,但听这声音,还蛮好听的。 估计那女的见陈默的这番爬车动作,包括他的穿著和行李袋,也猜到了他十有八九是搭便车的。 “你一个女人家,大半夜的爬煤车?”陈默压低声音问。 “谁说女人就不能爬车了?火车我还爬过呢!”那女的轻笑一声。 一听这话,陈默来了兴趣:“哟,你还能爬火车?游击队的啊?……我可连火车都还没坐过呢。” 说完,他手脚並用地往车厢前爬去,掌心被煤块的稜角硌得生疼。 凑近她身旁时,借著月光,陈默才看清,是个扎著马尾辫的姑娘,脸上沾著煤灰,看不清美丑。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工装衣,身旁放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背包。 “喂,你是哪个村的,这是要去哪?”陈默问扯著嗓子问,马达的轰鸣声夹杂著车子的顛簸声震得耳膜发疼。 那女的倚著车厢栏板,见陈默说话愣愣的,也就完全放鬆了警惕。 “我不是你们这儿的人,我是要回省城,不过这煤车也只能到你们县火车站。” 回省城?陈默听她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还说爬过火车,心想这女的肯定是见过大世面。 他有些懵逼,城里人怎会跑到他们这山旮旯来爬煤车?莫非是远嫁女,又被老公赶出来了? “小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你搭车又是要去哪?”那女的问陈默。 “呃,我叫陈默,二十岁,搭车去县城,然后再坐火车去广东。” 陈默说完挠挠头:“你刚才说,你还爬过火车,那是怎么爬的?” “你不会是想著要坐免费的火车去广东吧?那可不行,这个我就不告诉你了。”那女的说完,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那你是多大了?为什么这大晚上要爬这种大货车?”陈默好奇的问。 “我比你大一点,下午没赶上去县里的班车,所以就……” 两人聊著,车子一路顛簸著往前行驶,不知道开了多久,路边开始有了些路灯。 “轰隆……轰隆……”车子好像碾过几道减速带,发出噪耳的声音。 这时那女的忽然抓住陈默的胳膊,似乎有些慌张地说:“快到县城了,等会如果有人检查,你就说我是你女朋友,一起搭车去广东的,好吗?” “这……?”陈默一头雾水,一时还羞红了脸。 “就假扮一小会,过了检查站就好,算是帮姐姐一个忙!” 陈默心想,就扮这么一会,应该也没什么吧,於是就点了点头。 “那怎么个假扮?” “你叫陈默是吧?如果有人问我的名字,你就说我叫翠花,陈翠花,俺们是一个村的,你们村叫啥名字?” “哦,我们村叫枫桥村。” “好的,你的袋子还能装得下东西么?”那女的说完看了看陈默那个尿素编织袋。 “我袋子大著呢,能装100斤肥料,你要装啥?” “我想把我的背包装到你袋子里去,可以么?” 陈默心里虽然是有一百个不解,但觉得这点小要求也没什么,毕竟两人都是同路。 便解开自己的袋子,把她的背包塞了进去,顺手还在自己的袋子里摸出早前在村口地里摘的那几个橘子。 “给,我出来时刚摘的。” 那女的接过橘子,顾不上满是煤灰的手,剥开皮就往嘴里塞。 “嗯,陈默,你这橘子真好吃,谢谢了哈。” 正在这时,车子忽的停了下来,陈默抬眼一望,只见前面是个检查站了。 记得过了这检查站,就进入县城了。 忽听到前面有人在问:“有看到一个地质队的女同志吗?” “什么地质队……没看到呢。”这应该是司机的回话。 这时,陈默身旁的女子忽然贴上来,双手挽著他的胳膊,低声说:“如果他们上来检查,千万不要慌张,记得按我刚才说的讲。” “嗯……翠花。”陈默心里也有些紧张起来,大晚上的查什么人?平时他白天坐这种车,可从没见过要检查的。 这时,见一束手电筒光在驾驶室晃了几下后,接著就朝车后的货厢射了过来。 “后面拉的是什么?有坐人么?”一个男子问道。 “拉的是煤,你上去瞧瞧吧。”司机似乎有些不耐烦的回道。 这时,手电筒的光束朝煤堆上扫射了过来,陈默顿时有些慌张。 而翠花却紧紧地挨著他,那软乎乎的胸脯贴在他胳膊上,让他很不自在。 “喂,你们两个……”检查人员喊道,“是干什么的?” 陈默深吸一口气,笑著说:“大哥,我们是乡下人,她是我对象,我们搭便车去火车站,赶今晚的火车去广东打工。” 手电筒的光束在两人脸上停留了几秒。 陈默感觉“翠花”的手紧紧攥著自己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这么晚去搭车去广东?白天怎么不坐车?”检查人员狐疑地问。 “白天太晒了,晚上凉快。”陈默硬著头皮解释,“而且到广州的火车就是半夜开。” 那检查员又照了照陈默身旁的尿素袋子,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 而这时,货车司机听说后面有人,也下了车,探著身子朝煤堆上的瞄了瞄。 “你看他那编织袋就知道是去打工的了,我们这车经常有人搭便车的。” 司机似乎为了早点通过,也向那检查员解释了几句。 “我们也是刚收到清河镇那边任务,要我们协助盘查。”检查员说完,跳下了车后的踏板。 “行了,快过去吧。”检查人员朝司机挥了挥手。 又对陈默两人说:“你们小两口,出门最好坐班车,注意安全。" 前面的柵栏打开,货车重新启动,又朝前开去。 第8章 林晓雨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陈默和翠花同时长舒一口气。 “谢谢你啊,小帅哥。”翠花鬆开陈默的胳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事,你不会就是他们说的地质队的吧?" “嘘……”女子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等下车了我再跟你说。” 她望向前面灯火通明的县城,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没一会,货车最终在火车站附近停了下来。 司机探出头对两人喊道:“喂,你们两个下车吧,到站了!” 陈默和翠花跳下车,连忙向司机道谢。 司机朝他俩笑了笑:“不用谢,以后要是坐车,挥手叫一声,別中途爬,那样危险呢。” 说完,又启动了车子,朝火车站卸煤的一个月台驶去。 拉煤车离开后,陈默和那女的站在火车站外的路灯下。 候车楼上的时钟正好指著十点整,站前的广场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两个提著行李的人匆匆从中穿过。 在这种十八线城市的小县城,晚上到了这个时间,外面基本是没什么人了,显得异常的安静。 陈默转头瞥向身旁的女子,她身上沾满了细碎的煤灰,灰扑扑的麻花辫垂在深蓝色的工作服上,活脱脱一个刚从地里干完活的村姑。 “你……真的是地质勘探员?”陈默仍然带著疑惑。 地质勘探员陈默之前见过,背著个长长的勘探仪器,经常在他们村附近的山间田野测量什么。 自称是“翠花”的那女子微微一笑,摇了摇说:“我叫林晓雨,是咱们省城晚报的实习记者。” “刚才非常感谢你帮我躲过检查。” 听她这么一说,陈默心里更疑惑了,赶忙问道:“你是记者?那他们查地质队的是怎么回事?” 林晓雨笑了笑,从陈默的尿素袋里拿出自己的背包,拍了拍上面的煤灰。 然后又从包里掏出一个黑皮小本子递给陈默:“这是我的证件!” 陈默接过证件,借著路灯的光线看了看,证件上赫然印著“新闻记者证”几个烫金字,里面还有她的照片和报社的名称。 照片上的女孩青春靚丽,气质优雅,和眼前灰头土脸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看陈默一脸疑惑,林晓雨一脸认真地说:“我是在暗访一个黑煤矿,假扮地质勘探员混进去的。” “今天不巧被矿上的工头发现了。他们想扣留我,幸亏我及时躲进煤车里,就这样逃出来了。” 陈默一听到黑煤矿,心里一紧,忍不住问道:“那你现在安全了吗?他们怎么连记者也敢抓啊?” 在陈默心里,觉得记者是很神圣的职业,特別是他们这种揭露社会问题的暗访记者。 他自己高考后填报志愿时,第一志愿填的就是新闻系,也是想著將来做一名记者。 林晓雨笑了笑,安慰道:“放心吧,到了县城,他们就很难抓到我了。我也已经联繫了同事,他们会来接我。” “不过今晚我得在县城住一晚,明天早上再回省城。” “你暗访的那煤矿是叫黑石沟煤矿吗?”陈默问。 “是的,你怎么知道?” “我们当地人都知道呢,因为那里每年都有矿难发生,我们村就有两个人在那里挖煤被压死了……” “对,他们那些煤矿属於非法开採,没有合规手续,更没有安全保障,不具备开採资质,而且瞒报多起重大矿难事故……” 陈默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他对这些问题不是很懂,但听村里人说那里经常矿难发生。 这时,陈默想起了逼迫自己逃亡的刘鹏,他爸刘金山就是黑石沟煤矿背后的老板,心里有种莫名的愤怒。 他也想起今晚出村时,在橘子林里撞见李小翠和二狗子的那一幕,李小翠的老公就是在那个煤矿出事的。 还有村里田秀娥的老公,早上去挖煤时还好好的,傍晚的时候,就血肉模糊地抬回了村。 最后也只赔了三千块钱了事。他们家里人去矿上討说法,还被矿上的人打了…… 想起这些,陈默心里有些愤然,看著眼前的林晓雨,油然產生一股崇高的敬意。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问:“晓雨姐,那你能把这个煤矿曝光吗,我听说他们有后台,一般人管不了也不敢管呢?” 林晓雨笑了笑:“要是事件曝光后,相信会引起你们当地政府的重视的,我也会一直跟踪报导这件事……” “那太好了,那刘金山狗日的,赚的就是黑心钱……” “对,主要责任人就是刘金山……你认识他?”林晓雨问。 “我没见过,只是经常听村里人说,矿上出了很多伤亡事件,有些家属得不到合理的赔偿金,去討说法时,还会遭他们威胁或者毒打,很多人敢怒不敢言……” “晓雨姐,你去採访时,也要注意安全。” 林晓雨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你刚才帮我,要不是你,我可能也会被他们抓回去扣留在了。” 陈默连忙摆手:“谢我什么,你这是在为人民服务,为正义发声,我这点举手之劳算得啥呢。” 林晓雨又笑了笑,指了指车站的方向:“你不是说要坐火车去广东吗?走,我陪你去买票吧。” 陈默一听这,才想起坐车的事来,虽然他还从没坐过火车,但也知道需要提前买票。 於是两人来到售票窗口,只见一排窗口只留著一个窗口开著,一个中年妇女坐在窗口里打著盹。 林晓雨急忙走过去趴在窗台前问了句:“最近一趟去广州的火车是几点?” “今晚凌晨四点十五分,不过除了站票,其他都没有了,要买吗?” 那中年妇女抬眼看了下他们两人,可能是看到他俩脸上全是煤灰,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晓雨转过身来,由於陈默也凑得近,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相互对视了一眼,特別是看著对方脸上的黑煤灰时,都笑了起来。 “四点十五分,站票,要吗?”林晓雨问。 “可以,只要能到就行。多少钱?我自己来买。”陈默说完准备去袋子拿钱。 可等他掏出父亲给他的两百元时,林晓雨已经帮他买好票付完钱了。 “翠花姐,哦不,晓雨姐,怎么能让你付钱呢,我自己来!”陈默一时慌张叫错了,感觉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 “哈哈……你还真入戏了,几十块钱而已,不用给了。当作是你帮我演了一会男朋友,我替你买张票。” 第9章 县城旅馆 林晓雨笑著,拉了一把陈默的胳膊。 笑道:“买好了,走吧,还有五六个小时才坐车呢,我们先去找个旅馆洗漱下,换身衣服吧,看你就像一个花猫呢。” “你也一样呢,比我脸还花。”陈默也嘿嘿的笑著。 林晓雨的热情,让他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陈默觉得,就洗把脸,要是找个旅馆,这可是奢侈的消费,还不如去火车站的洗手间冲洗一把更方便呢。 看出了陈默的犹豫,林晓雨又扯了一下陈默的袖子道:“走吧,不用担心,反正我今晚也要在这住宿一晚,再说住宿费我们报社有报销,你休息会,到时也好有精神坐车,从这到广州,车子要开十多个小时呢。” 陈默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跟著她走,两人提著袋子走出了售票大厅。 沿著一条街道走了没多远,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小旅馆。 旅馆前台的大妈看到他俩抹著煤灰的脸,眼睛瞪得老大,狐疑地问道: “两……两位要住宿?” “是的,一间双人房,带空调的。”林晓雨镇定的说。 陈默有些侷促,毕竟他从来没和陌生女性共处过一室。 两人进了房间,林晓雨把背包放在床上,打开了空调,转身对陈默说:“你坐会儿,我先去洗个澡哈,这一身灰,都快成煤球了。” 陈默点点头,坐在床边,听著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心里有些莫名的紧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也是沾满了煤灰,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浴室的门开了。陈默下意识地抬头一瞧,顿时愣住了。 只见林晓雨裹著浴袍走出来,白皙的脸蛋上扑闪著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与方才判若两人的反差,一时让陈默以为是有人进错了房间。 她之前扎著马尾辫,加上抹满煤灰的脸,完全是一个村姑的的装扮,而此刻简直就是一个白富美的大女孩。 她的五官精致而立体,眉目如画,鼻樑高挺,嘴唇翘薄而红润。 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那修长的脖颈和性感的锁骨,身材的曲线在宽鬆的浴袍下若隱若现,显得既性感又优雅。 陈默看得有些出神,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现实中,他还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女性,尤其是她那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自信和气质,让他感到既惊艷又有些高不可攀的感觉。 林晓雨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一笑:“怎么,看傻了?” 陈默顿时回过神来,脸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就是觉得……你洗完之后,变化挺大的。” 林晓雨笑了笑,走到床边坐下,用毛巾擦著头髮:“是不是觉得我前面像个小鬼,洗完澡就变成了魔鬼?” “不,不是,你……你长得很美。” 林晓雨听了,笑得更开心了:“你这小子,还挺会说话的嘛。你也快去洗个澡吧,换身衣服,舒服点。” 陈默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打开自己的行李袋,拿了条大裤衩,快步走进了浴室。 关上门后,他长舒了一口气,心里却依然无法平静。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一个夜晚,和一个如此美丽的女性共处一室。 洗完澡后,陈默换上了他的大裤衩,才发现自己忘记了拿上衣,只得光著个膀子走出来了。 他看到林晓雨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一本笔记本,正在那写著什么。 听到动静,林晓雨抬起头,看到陈默后,赶紧合上了她手中的笔记本:“哟,陈默,你身板挺结实的嘛,开始还以为你是个文弱书生呢……哈哈……” 她看著陈默宽厚的胸膛,那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烈日和劳作反覆锻造过,带著一股田野气息的粗糲和野性力量,而不是健身房里刻意雕琢的那种精致。 这一下似乎让林晓雨也有些侷促起来,她赶紧指了指身边的另一张床铺:“你坐会吧,我还想写点稿子呢……” 陈默也看出了些尷尬,赶紧从自己的编织袋里拿出他的一件体恤穿上。 林晓雨又突然问道:“你是去广东读书,还是工作?” “哦,我是去那边找工作。” “你高中毕业了吗?为什么要去广东打工?家里不支持你读书吗?”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她的採访对象一样,所以他回答得也有些正式: “我……刚高中毕业,原本成绩都很好的,可这次高考却没考好,所以……” 陈默一本正经的把自己经歷简单的跟林晓雨说了下。 林晓雨听后,为他感到有些惋惜,她看著陈默深邃的眼神,觉得这小子虽然有些土气和憨愣,但骨子里却带著一股闯劲和抱负。 “看来你还是挺有理想的嘛,不过有些事情既然无法改变,那我们就接受现实吧,相信你去广东那边也会有很好的发展。” 林晓雨说完又突然问:“那你打算去广东哪个城市?在那边你有熟人吗?” “哦,我有个表姐在东莞,不过我也不知道她在那边做什么工作,先去看看吧。”陈默回道。 这时,林晓雨从她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陈默:“这是我的联繫方式,如果你万一遇到什么困难,可以联繫我。也许我能帮上忙。” 陈默接过名片,说了句谢谢。 两人聊了会,林晓雨说:“我也不写了,咱们休息会吧,我给你调个闹钟,到时我再陪你去坐车。” 说完,林晓雨从包里拿出她那个爱立信手机,嘀嘀嘀地按了几下上面的按键,甩了一下她那披著的头髮说:“闹钟好了,睡一会吧,三点半起床。” 陈默看著她的手机,感觉满脸的稀罕,在他们这种小地方,当时能用上手机的人,那可不是普通人呢…… 两人在各自的床上躺下,林晓雨关了房间的大灯,仅留著她的床头灯,使得整个房间变得暗淡而又温馨。 房间里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將夏夜的闷热隔绝在外。 陈默躺在靠窗的那张单人床上,一时难以入睡,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 他从来没像此刻这么拘束过,生怕自己的翻身或者自己的其他响动,影响了隔著不到两米距离的林晓雨。 他刻意面朝墙壁,却控制不住耳朵捕捉著另外一张床上细微的声响——林晓雨的呼吸声,或是她翻动被单的窸窣声。 第10章 离別的车站 "陈默,你睡著了吗?"林晓雨的声音突然打破寂静。 陈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还、还没。" "没睡著你躺得那么安静,还以为你睡著了。"林晓雨翻了个身,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我也睡不著呢?要不……我们再聊聊天?" 陈默的心跳有些加速,她对林晓雨这样的大女孩,还真是捉摸不透,哪怕下一刻会发生什么都无法预知的那种。 因为今晚她给了陈默太多的意想不到了。 陈默慢慢转过身来,朝那边看了一眼,只见昏暗的床头灯下,林晓雨侧臥在床上,她那身躯,简直就像一道完美的波浪线一样,牵扯著陈默敏感的神经。 见林晓雨也一直在看著他,陈默立刻移开视线,盯著天花板问:“聊...聊什么?” "瞎聊唄。"林晓雨望著陈默,“像你这样的男生,之前在学校应该挺受女生欢迎吧?” 陈默没想到她突然会问这个:"没...那时我们都只顾著读书呢。" “骗人。”林晓雨轻笑,“你长得那么帅气,班里肯定很多女生喜欢你吧——" "真没呢,我们高中时,课程都排得很紧的,班里好像都没人谈恋爱。” “是吗?可能你们这儿的人都比较含蓄吧,即使喜欢一个人,也只会默默的放在心里的那种?。” 林晓雨说完笑了笑,接著又道:“那你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嘍?” 陈默听她这么一问,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想起宋春丽,但他跟宋春丽两个人相好,可不是在学校。 林晓雨见他不说话,咯咯地笑起来:"逗你玩的,看你紧张的。”她翻了个身平躺著。 陈默悄悄鬆了口气,他偷偷瞥向林晓雨的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她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鼻樑的线条优美得像艺术品。 "那你...有男朋友吗?"陈默鼓起勇气问了句。 林晓雨沉思了一小会,说:“算是有吧。” 听到这,陈默心里似乎莫名感到一丝失落。 林晓雨接著又说:“不过……刚分手了……” 这时的林晓雨则是一个翻身,头朝陈默这边,身子趴在床上,双手托起下巴,半躺著。 陈默的眼神漂移过去,忽见她那浴袍的领口垂下,胸口全然走光了。 陈默的心臟顿时剧烈跳动起来,像是要衝破胸腔。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生怕自己的眼神会泄露太多。 他赶紧把被子扯在身上,看著窗沿上的空调,然而,那两团雪白的影像却像烙在了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陈默,是不是空调开太大了?”林晓雨突然问。 “啊?哦,是有点……”陈默胡乱应著,手指无意识地拽著身上的被单。 林晓雨伸手去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递给了陈默:“那你调高一点吧。” 陈默急忙抓起遥控器对著空调猛按,结果把温度调得更低了。 “你怎么还调低了?"林晓雨笑著把身子更凑近了些。 陈默能闻到她身上一股好闻的香味。 “哦,调错了,重来。”陈默又是一阵紧张,要知道,他可从没在一个人面前这么紧张过,包括宋春丽。 “咦?你脸怎么那么红?该不是发烧了吧?" 陈默听后赶紧往后一仰,差点从床边栽下去。 他结结巴巴地说:“可、可能是这室內太闷.……”话一出口他就想咬舌头——这谎撒得连自己都不信。 林晓雨突然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嘿嘿,陈默,你还会害羞呢……"她故意拖长音调 听著林晓雨银铃般的笑声,陈默心里既紧张,又有一丝甜蜜的的感觉,具体什么原因,他也说道不出来。 "好了,睡吧,明天...不,今天还要赶车。"林晓雨轻声说,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笼罩了房间。陈默睁著眼睛,听著不远处均匀的呼吸声。 他从未想过,在人生最低谷时,会遇到这样一个闪闪发光的女孩。 她是那么遥不可及,却又近在咫尺。 不知不觉中,他似乎模糊糊地睡著了…… 不知过了多久,闹钟的震动声打破了寧静,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林晓雨动作利落地起身,打开床头灯:"起床了,陈默。" 陈默似乎正在做梦,听到有人叫他,半晌才揉了揉眼睛。 看到林晓雨已经穿戴整齐,马尾辫高高扎起,恢復了那副干练的模样。 “到时间了?”陈默赶紧爬起来。 “三点半了,提前去,赶不上火车你就得多待一天了。”林晓雨坐在床上看著陈默说。 “嗯,我还真有点捨不得走了呢,”陈默边说著赶紧穿好了衣服。 “不捨得走?那你以后跟著我跑腿吧!哈哈……”林晓雨说著笑了起来。 “那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陈默有些不自然的问道。 “可以啊,有缘就会!”林晓雨此时笑得更灿烂了,脸上露出了两个小酒窝。她那魔性的笑声,总让陈默说话都有些不自在: “那……煤矿那件事……,你打算……?” “你到广东那边,可以订一份我们报社的报纸,我的笔名叫林可可,到时你就可以隨时关注我报导的动態了。 “当然,你也可以给我打电话。”林晓雨说。 陈默点了点头,提起他的行李袋,一手甩在肩膀上。看了眼林晓雨说:“晓雨姐,这大半夜的,要不,你就在这休息,我一个人去车站吧,不用送我了。” “你初次出远门,我还是送你到车站吧。快,马上走。你上车了,我再回来睡会。” 林晓雨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催促著陈默道。 两人匆匆离开了旅店,不一会就来到了车站。 站前广场上一些人提著大包小包的蛇皮袋陆陆续续的往候车室里赶,这时候,候车室里的人明显比上半夜时多了许多。 “没想到这凌晨坐车的人还挺多的呢,估计都是跟你一趟车的吧,”林晓雨边走边说,眼睛在东张西望著。 “应该是吧,我们这儿的人外出大多是去广东那边。”陈默道。 “陈默,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去那边给你买瓶水。”林晓雨说完,还没等陈默说话,就往候车室一边的小卖部走去了。 回来时,她手里提著个透明袋子,里面装著两瓶水和几个袋装麵包。在陈默眼前晃了晃道: “你拿著,到车上吃,要不到时饿了,车上的东西很贵的。” 陈默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句“谢谢”。 "k843次列车即將进站……” 这时,候车室的广播里传来列车进站的提示声。 隨后,候车室里的人群开始涌动起来,一股劲地朝后门拥挤过去,陈默面对著林晓雨还想说句什么时,可忽的被四周的人群把他俩推碰到在一起。 那一刻,陈默顾不及手中的袋子,忽然紧紧地抱住了林晓雨。 他感觉到她瞬间的僵硬,然后才放鬆,最后她的手也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第11章 绿皮车上 “怎么在这挡路呢……”擦身而过的人群里发出几声怨言和投来些异样的眼光。 “去吧。”林晓雨脸上略带羞红的催促他:“等会怕你挤不上火车了。” 陈默这才鬆开手,拎起地上的袋子,凝望了她一眼,转身朝入口走去。 人实在太多了,当陈默再回头看时,已经见不到林晓雨的身影了。 候车室里的广播也在提示著人们赶紧有序进站。 也许是大半夜的原因,那时进站根本不检票,人群蜂拥而进来到了月台。 昏暗的灯光下,月台黑压压的站满了人…… 当火车轰鸣著驶入站台,即將停下时,那些人像疯的一样朝车门和窗户口奔跑过去。 火车停稳后,车门缓缓打开,陈默看著急躁的人群蜂拥的往上挤,有些人还从开著的车窗爬了进去,他也只得跟著他们一样朝前挤去。 快到车门处时,陈默几乎是被人推上了车里…… 陈默被汹涌的人群推进车厢,车厢內,闷热的空气中夹杂著一股浓烈的汗臭味。 刚上车的人们拥挤在车厢的过道上,而座位上的人大多数都已经睡著了,在白晃晃的灯光下,他们的脸上好像都涂抹著一层蜡黄的油渍,样子看著有些怪异。两侧的行李架上,塞满了各种蛇皮袋和背包。 闷热难闻的空气,狭小拥挤的空间,给人一种极度的压抑感。 陈默刚上车的那一刻,他真想跑下去吸一口气,好在车子启动后,才开始慢慢地適应了些。 火车在凌晨的黑暗中滑过那长长的轨道,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带著这一车人的梦想,往南方驶去…… 陈默被簇拥在过道上,他费了好大劲才把自己的行李袋塞进了行李架上,手里只提著林晓雨给他买的水和麵包。 此时的车厢里虽然还是很拥挤,但比起刚上车时平静了许多。有些人已经坐在了过道上,也有些人挤进了一些座位。 凡是有空隙的地方,几乎都塞满人了。陈默站在一排座椅的侧面,每当有人挤过时,都会把他顶撞到座椅硬邦邦的靠背上,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时,陈默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放尊重点,別动手动脚的好不好?” 声音清脆有力,且带著一股愤怒。 陈默回头望去,只见他身后那排座椅上,一个二十岁左右身材小巧的年轻女孩,正怒视著她身旁的中年男人。那男人穿著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松垮地掛在脖子上,油光发亮的脸上露著一丝囧笑。 "坐过去一些,再乱摸,我就叫警察了了。”女孩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周围几个打盹的乘客被惊醒,茫然地抬头张望。 西装男訕笑著往窗边挪了挪,嘴里嘟囔著:"小姑娘家的,怎么火气这么大.……”他说话时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 女孩没再搭理他,而是往外侧挪了挪身子,黑色微喇裤下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就在她调整坐姿时,踩著凉鞋的小脚不小心蹭到了陈默的脚上。 “哦,不好意思哈。”女孩抬头瞥了眼陈默。 “没、没关係。”陈默若无其事地回了句。 就在这时,女孩又瞅了陈默一眼,刚好也见著陈默也在看她,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女孩的眼神慌忙躲开了,似乎带著一丝羞涩。 陈默这才看清楚她的模样——女孩生得眉清目秀,一头棕黄色的头髮,松松垮垮地扎在脑后,上身穿著一件短袖雪纺衫,下身配著一条黑色微喇裤。看著就像个邻家小妹,清纯又可爱。 他嗅到女孩身上飘来的香味,在这浑浊的空气里,犹如一缕清风,让陈默原本压抑的心情稍稍放鬆了一些。 女孩端详了他几秒钟,突然拍了拍身旁空出来的那点座位,娇声说道:“帅哥,站累了吧?过来坐会儿唄。” “我……我站著就好,怕挤著你呢……”陈默心里琢磨著,这座位空间本来就小,自己要是坐下去,肯定会把她挤到边,而且她刚才在骂身旁的西装男子挤著她吗? 陈默瞅了一眼那个西装男,只见此刻的他老实多了,身子压在窗户上看著窗外,座位也空出了一大节。 “到广州还要十多个钟头呢,站著多累啊。没事的,能坐就坐一会儿吧。”女孩晃了晃手腕,手腕上的手炼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默挪动了一下自己的双腿,感觉膝盖確实有些发酸。於是他道了声谢,小心翼翼地紧挨著座位边缘坐下,半边屁股悬在半空,脊背挺得笔直,像拉满的弓弦。 “坐进来点嘛。”女孩说著,身子又往里面挪了挪。 陈默又说了句谢谢,往里靠了靠,这时,两人的胳膊几乎完全挨在了一起。因为他们都是穿著短袖,胳膊与胳膊的亲密接触间,陈默感觉到自己的整个身子,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如此近的距离,让他有些不知所措,都能看见女孩雪纺衫领口处露出的一片雪白,还有她脸上若隱若现的小痣。 列车偶尔晃动时,他整个人栽过去,胳膊蹭到一片温软。 "对不起!"陈默触电般弹开。 却见那女孩羞涩一笑:“没事儿,你也是去广州吗?” “不是,我去东莞。”陈默搭话。 “你去东莞?,那你下了火车到时还要转车哦。你是第一次去吗?” “是呢,我第一次去。” “那你会坐车么?” “不太会,到时问问吧。”陈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矿泉水瓶上的水珠。 女孩眼睛一亮:“我去过好几次,我可以给你说说。” “好啊,我还正打算下车后到时找个人问问呢。”陈默一脸信任的看著她。 “下火车后吧,你出站,到了火车站广场往右走,然后好像是上一个人行天桥的小斜坡,大概一两百米就到了省汽车站,然后在那里坐大巴,……。”她一边说著,一边用手指在自己腿上比划著名路线。 “千万可別相信火车站广场上那些人哈,那些人假得很,说不定他们会把你卖了。” 陈默认真地听著,时不时点点头。这时,一直假装看窗外的西装男突然阴阳怪气地说:“哟,小姑娘这么热心,不会有啥企图吧。” 女孩眉头一皱,瞪了他一眼:“你少在这儿瞎咧咧。” 然后又笑著对陈默说:“別理他,我就是看你第一次去,怕你被骗。” 陈默感激地看著女孩,心里暖暖的。 “记住了吧?到时可不要相信任何跟你搭訕的人,按我说的路线走就行,要不你很容易被骗或者被敲诈的……” 陈默点点头:“大概...记住了。” 那女孩突然凑近,柠檬香皂的气息扑面而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陈默。你呢?” “哦,我叫田娜,来自贵州,好巧哦,我们的名字都是两个字,嘿嘿。”女孩说完有些羞羞的笑著。 由於挨得有些紧,陈默脸上冒出了些汗珠,女孩递过来一张雪白的纸巾,“擦擦汗吧,確实有点热。” 第12章 火车上的扒手 陈默道谢接过,纸巾带著薄荷的清凉。他擦了擦额头,发现女孩的雪纺衫后背也湿了一小块,布料半透明地贴在皮肤上,隱约能看到內衣的轮廓。他赶紧移开视线。 "你是去广州吗?在那里做什么工作?"陈默试图转移注意力。 “是的,流水线上装配件唄。"女孩把纸巾对摺,轻轻按压著自己的后颈,“每天重复同一个动作上千遍,下班时手指都僵得不会打弯。"她说著活动了一下手指。 陈默注意到她右手食指有一道明显的疤痕:"那你的手..." "被烙铁烫的。"女孩下意识摸了摸那道疤,她能感觉到陈默一直在盯著她看,心里不由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不由自主地看了眼陈默,见他那挺拔的身姿,深邃的眼神,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撞击著她的心臟。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奇怪的是並不尷尬。火车规律的晃动像摇篮,陈默发现自己竟然开始適应这种拥挤。女孩的肩膀抵著他的胳膊,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来,莫名让人安心。 列车在轰隆声中继续前行…… 列车停靠衡阳站时,已是清晨六点,天微蒙蒙亮。 这时,又见到一些人从窗户上爬进来,特別是一些年轻女孩子爬窗时,后面还有著家人的帮衬,几乎是托著她们的屁股把她们从窗外推进来的,见人进来了,后面的家人才安心离去…… 站台上,除了坐车和送別的人们,还有好几十个推著小摊车卖早餐的,他们扯著嗓门朝火车的窗户喊著,托著长长的调门:“玉米,包子,茶叶蛋嘞……” 火车在衡阳站停靠了大概有半小时, 这时,车厢里更拥挤了,连陈默他们的座位前也站满了人。 也亏田娜给陈默让了座,否则站到现在,估计脚都要发麻了。 许多人受不了的,就直接坐在了车厢的地板上,有些垫著张报纸,有些把鞋子脱下来垫在屁股上。 此刻,能有个坐下的空间,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此时,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亮了,列车在清晨的薄雾中继续行驶,车厢里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陈默看了眼身旁的田娜,她微微闭著眼睛,好像是睡著了,没一会,陈默也睡著了,朦朧中,他感觉到田娜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闻著她身上好闻的味道,两人都睡得那么香……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默感觉到好像有人压在自己的腿上,他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下,见是一个女的趴在他膝盖上,好像睡著了,看穿著,年龄应该也不大。 座位前面的地板上坐满了人,估计困了顺势趴一下也很正常,陈默没惊动她,估计为了坐上这一趟火车的人,都是熬了一整夜了,困顿之下,谁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火车持续朝南行进,阳光穿过布满灰尘的车窗倾斜而入,映照在车厢內那一张张写满倦意的面庞上。 车厢里的广播播著下一站即將到达韶关站时,陈默忽然被人挤了一下惊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发现一个年轻男子正伸著手在拉开田娜身前的小背包。 “你做什么?”陈默当时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突然问了一句,那男子见状迅速把手缩了回去。 “少管閒事……”男子用一副凶狠的眼神横了一眼陈默后,迅速朝前面位置移了半个身子。陈默立刻明白这肯定是遇到扒手了。 他站起身来想伸手去抓住那个男子时,忽然手腕被拉住,“別去,他们身上有刀!” 陈默扭头一看,是田娜!急忙说道:“是小偷,他刚才拉你包呢!” 田娜仍然拉著陈默没放,压低声音道:“你不要命啦!” 这时周围的人大多都醒了过来,那扒手男见被发现,慌张地朝车厢连接处挤了过去。 “看下你丟了什么东西没?”陈默问。 田娜打开已经被拉开了一半拉链的包包,翻看了一下,见到包里的钱和bp机都还在,一脸感激的说:“太谢谢你了,幸亏你发现及时……” 刚才趴在陈默膝盖上睡觉的那个女孩,这时也正在慌忙地翻找著行李。 见她一头齐耳短髮,耳根后別著一个黑色髮夹,穿著比较朴素,一脸青涩,看样子还不到二十岁。 "我的钱不见了..."女孩带著慌张的表情,手指发抖地翻著挎包的內衬。周围几个乘客闻言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斜对面的老大爷突然用四川话骂起来:"日他娘的!老子的烟锅袋儿装的几个零钱,咋个也不见嘍!"他提起地上的布袋,露出一个被割破的大口子。 “狗日的,老子逮到非捶死他不可!” 车厢里顿时骚动起来,人们像受惊的羊群般检查著自己的財物。 田娜揉了揉眼睛,突然压低声音对陈默耳边说:“你看前面。” 陈默隨著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刚才那个扒手男已经窜到了车门口,身边又多了两名男子。 此时,被盗的那个短髮女孩已经哭出声来,说钱是带去广州进厂交押金的。 田娜问她一起丟了多少钱,那女孩说一起三百多。 陈默听后,心头莫名地涌起一股愤怒,他突然站起身来大喊:"乘警!这有小偷!" 几个年轻乘客听闻后也跳起来去追,却被过道里横七竖八的腿绊得踉踉蹌蹌。陈默也想要衝过去,又被田娜一把拽住:"別逞能,他们身上带有刀。" 果然,见站在门口处的那三个男子中,有一个手中拿著一把二十公分左右长的刀,朝身旁的人挥舞著,没人敢近前。 此时火车刚好停靠韶关站,车门一开,那三个男子就抢先出去了,待乘警赶到时,那三个男子已经跑出月台很远了。 丟钱的那个短髮女孩蜷在地上抽泣,田娜默默递过去一包纸巾。 “小妹妹!以后注意些吧。”田娜对那丟钱的女孩说。 陈默也伸手去自己的裤子口袋摸了摸,发现父亲给自己的两百元钱还在…… 中午时分,卖盒饭的小推车艰难地穿过车厢。十元一份的饭菜装在发泡塑料盒里,几片带皮的肥肉和蔫黄的菜叶,飘来一阵诱人的香味。 可买的人没几个,大多数人吃的是自己带的泡麵,饼乾和鸡蛋之类。 陈默也感觉有些饿了,便拿出林晓雨给他买的那袋麵包,先是给了一个麵包给那个丟钱的女孩。 女孩望著陈默,犹豫了一下,才接了过去,轻声说:“谢谢帅哥。” 田娜看到后忙说:“我请你吃个火车饭吧,这车子晚点了,要傍晚才能到广州呢。” “这车上的饭太贵了,我们吃点这个填填肚子就行。”陈默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没事,我请你,要不是你刚才帮忙阻止,我这几百块钱和其他东西就被偷了。”田娜说完,朝卖盒饭的叫了声:“来两份。” 她掰开一次性筷子,两人头碰头分食著温吞的饭菜,陈默发现自己记住了她嘴角沾上酱油渍的样子。 第13章 站前广场上 快到傍晚的时候,车窗外的风景似乎有了变化,窗外的视野宽阔了起来,火车应该进入珠三角平原了。 铁路边偶尔闪过一排排贴满马赛克瓷砖的厂房。 “到花都了,下一站就是广州了。”田娜告诉陈默。 陈默好奇地看著窗外的景色,显然这里没有了家乡的连绵大山,一片片整齐的菜地,在夕阳下,感觉是一望无际…… “吃话梅吗?我妈自己醃的,吃了不容易晕车。"田娜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塑胶袋, 陈默迟疑地接过一颗,放进嘴里,先是甜,然后是汹涌的酸,最后泛起一丝甘草的微甜。这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生病吃药时,母亲也会给他含一颗话梅,压压苦药味。 可是,他不见到母亲已十多年了,形象已经很模糊,但那话梅的味道,他还是清楚的记得。 此时的她也不知道在哪。听村里人说,那时他才五岁,母亲是跟父亲吵了架后才走的…… 这时,车厢里的广播突然响起:“各位旅客,前方到站广州站,请带好您的行李……” 陈默朝窗外望去,外面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楼房,和相互交错的立交桥。田娜利落地把她的头髮扎好,把 包挎在了肩膀上。 而丟钱的那个女孩,也起身朝车门口挪动著身子。 列车缓缓滑进站台,车门打开的瞬间,人群像开闸的洪水般涌出,陈默被推搡著往前。 待他回头再看田娜时,她那比较矮小的身子已经被人群挤得只看见她的头髮了。 她踮起脚挥舞著手臂,手腕上的珠子闪著细碎的光:"记住,不要轻易相信任何陌生人……"声音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最后再也找不著她了。 陈默只得隨著人群,朝检票口移动,检票口外面,站满了乌泱泱的接站人群,有些举著工厂名牌子,有些人双手举著一张大报纸,上面写著被接人的名字。 出了检票口,扑面而来的是比车厢里更加浑浊的热浪。八月的广州像个巨大的蒸笼,空气中瀰漫著汽车尾气、汗水和路边小摊食物混合的复杂气味。 火车站主楼上,“统一祖国,振兴中华”八个大字,在夕阳下特別耀眼,看得陈默有些热血沸腾…… 站前的广场上,横七竖八地躺著等车的人,有的铺著报纸,有的枕著蛇皮袋。 穿人字拖的搬运工推著铁皮小车在人群中穿梭,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陈默提著他的尿素袋,按照田娜跟他说的出站后往右走,可眼前的人流像洪水般乱窜。 每走一步都会有人凑上来问: "东莞!虎门,长安,上车就走!" "珠海、中山,差一位!" "靚仔住旅馆吗?有热水有电视!" …… 各种吆喝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一些拉客仔在人群中灵活穿梭,不时拉扯旅客的行李。 陈默没理会,艰难地往广场右侧挤去。 突然,一个穿褪色花衬衫的青年男子拦住他问:"后生仔,灰边度啊?" 见陈默发愣,立即改用普通话问了句:“靚仔,去哪里?” "东莞。"陈默谨慎地回答,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裤兜里的两百块钱。 “巧了!我正好回厚街。”中年男人热情地拍著他肩膀,“都是老乡,我带你去坐大巴,比车站里买票便宜二十块呢!” 陈默犹豫间,花衬衫男人已经自来熟地揽住他肩膀:“叫我豪哥就行。 第一次来广东吧?这地方乱得很,专骗你们这种生面孔。” 他说著瞪走一个凑近的摩托车司机,"看什么看?这是我表弟!" 陈默见此人如此热心,感觉有点不对劲,这时他突然想起刚才田娜跟他说的那句话:“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 花衬衫男子见陈默犹豫,立即催促道:“快点吧,晚了就没车了。” “不用了,等会有人来接我。”陈默撒了个谎,推脱道。 花衬衫男见陈默没上鉤,骂了句:“丟雷老亩……”就寻找下一个人去了。 陈默耸了耸肩膀上的袋子,绕著人群往右走,这时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啜泣声。 他回头一看,竟是火车上那个被偷了钱的湖南女孩。 她蹲在一根水泥柱旁,齐肩的短髮不知是被汗水还是泪水,黏贴在脸上,那洗得发旧的牛仔裤,裤脚处已经磨出了毛边。 “你怎么蹲在这儿不走了?”陈默挤过去问道。 女孩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厂里来接的人说...说没有三百块押金就不要我……”她抽噎著。 “你这边没熟人吗?谁介绍你过来的?”陈默问。 女孩摇了摇头说:“没有熟人,家里的中介介绍过来的。” 说完她从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录用通知,“他们让我...让我自己想办法凑钱……” 陈默蹲下身,看见通知上印著“鸿*电子厂”的字样,有几个字被摺叠得有些看不清了。 夕阳的余暉照在女孩满是汗水的脸上,她隨手捡起地上的一根雪糕棒,在地上胡乱地画著圈圈。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儿人?我想,你还是打个电话告诉家里人吧,”陈默帮她出主意道。 "我叫小芳,"女孩用袖子擦了擦脸,“从湖南来的,家里把最后一点钱都给我了,要是我爸知道我钱丟了,肯定会打我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陈默问。 小芳低著头,沉默了好一会,才吞吞吐吐的开口道: “不知……能不能找到一份工作……”她停顿一会,“不要介绍费和押金的那种,工资无所谓吧,只要管吃住就行……”小芳低著头,轻声的说道。 陈默觉得这女孩说的也挺合理,这边连一个熟人都没有,一个人闯广东,感觉她挺勇敢的。 一阵热风吹来,卷著地上的瓜子壳打旋儿。 陈默摸了摸裤兜里那两张百元大钞。父亲给钱时的叮嘱还在耳边:“到外面省著点花……” 可看著眼前这个女孩,陈默心中那根最柔软的弦似乎被触动了一下。 ”给。”陈默抽出其中一张钞票道:“我也跟你一样来广东找工作的,身上就两百元,咱一人一半。” 小芳愣住了,抬眼望著陈默,那眼神,仿佛是是从黑暗中看到了光明,从绝望中看到了生机,但很快又忽地低下头:“你也没工作,我不能要你钱嘞……” “拿著吧,我等会就去东莞了,我表姐在那边,到时我可以向她借。”说完,陈默把钱塞进她手里。 “这……那我以后怎么还你?” “等你找到工作再说吧。”陈默说完站了起来。 小芳突然跪下就要磕头,陈默慌忙拉住她。 “谢谢……谢谢!怎么称呼你呢?”小芳几乎是抽噎著问道。 “不用谢,叫我陈哥就好。你自己保重,我要去坐车了。”陈默说完转身离开,他想,自己也只能帮到她这里了。 第14章 遇见老杨 他再回头时,看著女孩还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他,在篳路蓝缕的人群里,感觉她是那么渺小,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等陈默想起要赶车时,广场的时钟已经指向七点半。他拔腿就往省汽车站跑去,尿素袋在身后啪啪作响。 待他来到售票大厅时,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拉铁柵栏。"去东莞的末班车?七点二十就开走啦!" 陈默呆立在原地,汗水顺著脊背往下淌。 心想,即使现在搭其他车过去,估计也是很晚了,他记得表姐说过她上夜班,要白天才有时间去接他。 陈默又来到火车站广场,此时广场上的灯光已亮起,照著他脚下开裂的塑料凉鞋。 他摸了摸剩下的那张百元钞票,决定先在广场上凑合一晚。 明天早上在打算乘车去东莞。 他学著別人找了块稍微乾净的地砖坐下,从袋子里掏出林晓雨给他买的那袋已经压扁的麵包,打开一瓶水,边喝边吃著,这,可以作为他的晚餐了。 他坐下后不久,总时不时有人过来问:“要住宿吗?三十蚊一晚……” 陈默总是摇摇头,没理会…… 夜,渐渐的深了,远处的高架桥上的车子越来越少。 深夜的广场並不安静。 远处车流的喇叭声,广场上等车妇女怀里的婴儿啼哭声,兜售火车票的黄牛党和拉人住宿的嚷嚷声此起彼伏。 陈默捡了几张报纸垫在地上,把尿素袋当枕头,想在那躺一会,可不一会就睡著了。 朦朧中,好像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他以为是做梦,翻个身又睡著了。 天刚蒙蒙亮时,清洁工扫地的声音在陈默耳旁响起。 他下意识地坐起来,摸向裤兜,手指头从裤兜里穿过后,又露出来——只见裤子被划开了一道整齐的口子。 钱不见了,身份证掉在大腿下的地上。 陈默赶紧拿起身后的袋子,发现连尿素袋都被人翻过。 糟了,这下好了,自己也变成身无分文了…… 別说要去东莞,就是现在连打个电话的钱都没有了。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广场上候车的人们大多都还躺著没起。 陈默顿时感觉手臂和脚踝上传来一阵剧痒,他看了看,原来是被蚊子叮了很多个红血点,密密麻麻的。 他揉了揉胀痛的眼睛,在自己身上和袋子里翻找了一遍,发现除了丟失的那一百元钱,身份证和电话簿都还在,包括林晓雨给他的名片也都还在。 陈默小心翼翼地把身份证和电话本包塞进袋子的衣服中,並紧紧的绑好了袋子的口子。 他凝望了一下东方露著鱼肚白的天空,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才好。 这时,他见著不远处几个穿花衬衫的男子,正贼眉鼠眼的盯著躺在地上的人们,在他们身边转来转去。 他想,自己的钱肯定是他们偷的。此刻他真想跑过去揍他们一顿,但奈何自己又没有证据確定是哪个偷的。 要是当场发现自己被偷,他说什么也不会放过那人,想起昨天小芳的遭遇,陈默顿时气得咬牙切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看著裤兜上那道裂开的口子,一百块钱,在他老家,可以换一百多斤大米,能买三包化肥了,心里也真是有些心痛,也深刻体会到那昨天小芳说的那句话:要是她父亲知道了,肯定会打死她…… 第15章 工地里的小工 摩托车绕了好几道路口后,好像来到了一个工业区。 附近儘是一些像大仓库一样的铁皮瓦房,和一幢幢像学校宿舍楼一样,最多也就是五六层楼高的大平层,阳台上晾满了统一顏色的蓝色工作服。显然,这里没有火车站附近那么嘈杂了。 最后,老杨的摩托车在一处在建的工地大门口停了下来。“到了,就这里。” 陈默下了车,看了一眼那场地,大概有一个足球场大小,四周的围墙,涂抹著白灰,好像是刚建好不久,进门左侧是一栋在建的框架结构的楼房,才刚建了一层,上面还支撑著模板。右侧则是一些临时工棚。 “就是这样的工地活,能干不?”老杨边问边卸下摩托车尾箱上的菜。 “可以,只要管吃管住就行。”陈默回道。 “那当然!”老杨笑了笑又问了句:“你多大了?” “我今年十九岁!” “挺年轻的嘛,不怕苦不怕累就好,跟我进去吧。”老杨说完,一手拎著那袋菜,一手提著刚买的馒头油条,朝工棚走去。 陈默跟在后面,此时,天色才完全大亮,工地里还没开工,显得有些安静,场地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模板,木撑柱,钢筋和水泥等。 待走到一间石棉瓦房前面的空地上时,老杨叫喊了几声。 “翠莲……张翠莲,出来拿菜。” 这时从那间用木板隔著,上面盖著石棉瓦的房间內,走出来一个跟老杨年龄相仿的中年妇女,她身前套著个围裙。 “哎,来了。”女人小跑著走了过来。 “这是小陈,中午多准备一份饭菜。”老杨朝那妇女指了指陈默道。 “好呢,知道了。”那个叫翠莲的妇女应了声,看了眼陈默,微笑著提著那袋蔬菜和馒头油条就进去了。 “走,我先带你去工棚宿舍看看,把你东西放里面去。”老杨带著陈默,踩过一堆沙子,来到了一面靠著围墙,其他全用石棉瓦围住的临时工棚里。 里面是一排长长的双层连铺床。全是用木柱和夹板搭起的床铺上,横七竖八的睡著好几十个工人。 “起床啦,起床啦,快七点了,趁早上凉快早开工吧!”老杨扯著嗓子朝床铺上吆喝了几声。 这时那些人才慢腾腾地爬起来。 “你找个位吧,下铺都睡满了,你看看上铺。” 老杨说完,朝中间位置走了过去:“周小虎,等会开工后,你带上小陈,他刚来,不懂的你教他。”老杨对著一个刚起床的男子说,並向他指了指陈默。 那叫周小虎的男子漫不经心地嗯了声,就拿著牙刷挤牙膏去了。 “他是你们的小组长,等会开工你听他安排就行。不懂的你可以问他。”老杨说完就走出了工棚。 陈默在上铺找了一个空位,把袋子丟了上去。 刚坐下,那个叫周小虎的年轻工人就走了过来。他约莫二十五六岁,皮肤黝黑髮亮,右脸颊上有道浅浅的疤痕。 “新来的?”周小虎叼著牙刷,嘴里冒著白沫,他上下打量著陈默的身板,“干过工地没?” 陈默摇摇头,周小虎嗤笑一声:“从没干过,你受不受得了哦?昨天来了个小年轻跟你差不多年纪,干了一天就走了。"说完把漱口水"噗"地吐在了地上。 不一会,工棚里的几十个工人都起了床,他们大多穿著一条七分裤,有些像是特意自己剪短的,露出一节黝黑的小腿,脚下则是踩著一双土黄色的橡胶鞋,衣服搭在肩膀,光著膀子,带著个安全帽,陆陆续续地朝厨房方向走去。 “走,吃早餐去。”周小虎朝陈默喊了句。 “我吃过了,组长。”陈默说。 “再去吃点,干活很耗体力的。你叫我周哥就行,你姓啥?” “哦,我叫陈默,周哥。”陈默跟著他来到厨房,也就是刚才老杨叫那妇女安排菜的地方。 早餐也就是每人一根油条和一个馒头,另外,一口大铝锅里煲有稀饭,汤多米少的那种,任吃。 那个叫“翠莲”的妇女见陈默没碗,就从厨房的木板上拿了一个装菜的碗给他:“你先用著,盛粥吃。” 油条和馒头放在碗里泡著稀饭,咬几口,就呼嚕呼嚕地扒几口稀饭,一顿早餐也就三五分钟就解决了。 前面吃完的那些人,陆陆续续地朝工地上走去了。 周小虎吃完早餐,在旁边的一个工具房里找了一圈,扔来一顶黄色安全帽和一副帆布手套:“拿著,上工地得戴上安全帽哈。” 接著,他又交待说:“你今天是开工第一天,暂时还不固定做哪个,哪里需要你就帮哪里。知道吧?” 陈默点了点头,跟著周哥来到了工地现场。 这时太阳才刚出来不久,空气里已是闷得像个蒸笼,整个工地上已经是一番忙碌的景象了。 陈默跟著周小虎来到搅拌机旁,几个工人正在往机器里倒水泥。灰白的粉尘飘散在空气中,呛得人直咳嗽。 “今天你先帮忙搬水泥。”周小虎指了指堆成小山的灰色纸袋,“一次扛一包,慢慢来,累了就停一下,別逞能。” 陈默点点头,戴上手套走向水泥堆。他弯腰抓住一包水泥的边角,猛一发力甩上肩头。一二十米的距离,扛著还算轻鬆。 一百斤一包的水泥,相对陈默平时在家扛稻穀来说,还不算难,有时他乾脆一次扛两包,几个来回,就把搅拌机旁边堆满了。 开搅拌机的师傅老宋急忙扯了一下陈默:“够了够了,等会再搬了,多了挡住不好办事呢。” 这时陈默才停下来。 “哟,新来的还挺有劲。”旁边一个长著络腮鬍子的工人笑道。 陈默没说话,他擦了擦脸上如豆珠般的汗水,心想,这只是力气活,用了还会有,自己刚开始来,勤奋点应该总不会错。 搅拌机搅拌好混泥土后,陈默接著又推著斗车拉混泥土,他拉著两轮翻斗车,在搅拌机和升降机之间来回穿梭…… 一轮下来,汗水浸透了他的t恤,在后背洇出一大片深色痕跡。水泥灰沾在汗湿的皮肤上,又痒又痛。 “休息会儿吧。”周小虎走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新的,喝完了瓶子留著,下次装水喝。” 陈默“嗯”了一声接过矿泉水,拧开盖子,咕嚕著一口气喝了一大半,嘴角流出的水,夹杂著汗水一起,顺著沾满水泥灰的脖子流到胸口,衝出几道浅沟来。 干了大半天时,整个工地的人都注意到了陈默,大家议论纷纷:这小子什么来头?咋干活那么卖力? 刚来就拼命干?一次还扛两包水泥?这让他们这些老员工心里怎么想? 其实大家对陈默这种干法颇具议论,也属正常,因为这种工地活,反正是记工时的,做快做慢都一样的钱,能偷懒一下偷懒一下,过得去就行了,大家也都有个比较。 当然,这对工头老杨来说,可是乐坏了,二十元一天,能请到这么个勤奋的小伙子,那是百中逢一啊。平时叫来那些,都是些小精鬼,干活慢腾腾的不说,还经常跑去偷懒。 第16章 工头的女儿 拉完混凝土,陈默又跑去搬砖头,干得满身大汗也不停歇。 站在沙堆旁铲沙子的络腮鬍子的男人停下手里的活,眯著眼睛打量著他:“你是老杨家亲戚?” “不是……”陈默抹了把汗,不明白对方为何问他这个。 “那你也是从火车站过来的?”络腮鬍子又问。 陈默点了点头。那络腮鬍男子忽然咧嘴笑了笑:“小伙子,別那么拼命干,工钱都一样,工地上的活多著呢,过得去就得了。” 他们都知道,老杨经常去火车站招零工,因为那里经常会有一些刚来广州没找到工作的人,別说给工钱,只要给吃住,都会有人求著来。 当然,老杨也不是那么黑心,只要来干了,哪怕是做了半天,他也会给人家开工资。 他只是按当时大部分工地上的工价,小工二十元一天,大工四到五十元一天。勤快些的他会主动加工钱。 在这干过活的人,都知道老杨的心地好,从不剋扣和拖欠他们的工资,所以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工友们,都很敬重他。 不过招来的那些人,大多是做过几天后就走了。 累,肯定是一个原因,主要是有些人经过那么几天后,联繫上家人朋友了,也或者赚了那百来块钱,有了能换其他工作的资本了…… 像陈默这样刚一来,就卖力的干活的人,確实少见。 在工地,规矩很现实:太懒招人嫌,太勤快也遭忌——你干得太卖力,反衬得別人像偷懒,尤其让大工师傅在工头面前不好看。 大家都是"看钱做事",就算赶工期,也得加钱才肯加班。 中午吃饭时,陈默走在最后,见著工友们一个个端著饭碗走出来,今天的菜是青瓜炒肉,加大白菜。 陈默闻著那个味,那可真叫一个香啊,他匆匆走到厨房里。 老杨的妻子张翠莲正给工人打饭,见他进来便笑问:"靚仔,第一天干还习惯不?" "挺好的,嫂子。"陈默礼貌回应。 “嘴真甜,跟我家丫头一般大,该叫我阿姨才对。” 翠莲笑得眯起眼,特意往他碗里多舀了一勺肉,又挑了几块大的,"不够再来添啊,锅里还有。” 陈默连声道谢,端著饭走到工棚角落独坐。 工头老杨这时看到陈默,也端著碗走了过去。 “小陈,今天表现挺不错的嘛,希望继续保持哈,一份耕耘一份收穫呢。放心,叔不会亏待你的。”老杨说著嘿嘿的笑了起来。 陈默点了点头,只顾著吃饭,他確实太饿了,他觉得这个午餐是他长这么大来最好吃的一餐饭。 当老杨看到陈默穿著凉鞋时,立即说道:“你这穿著凉鞋干活可不行,很容易扎脚,吃完饭我给你找双鞋,你穿多大码?” 陈默抬头:“我平时穿44码。” 这时周小虎看到他两个,也凑了过来。 “小虎,以后你多带带小陈,挺不错的。”老杨看周小虎走过来,说了句。 “我看他干活挺勤快的,就是別太急,一次扛两包水泥,小心闪了腰。”周小虎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时,吃著饭的其他工友们,都朝这边看来,大家交头接耳:这新来的啥背景?跟老杨是关係? 一来就那么拼命干活,不会是老杨家里人吧? “问过了,也是从火车站带过来的。”络腮鬍子低声告诉大家。 大家都在议论著时,忽见从一间活动板房里走出来一个二十岁左右身材苗条的女孩,她手里拿著一副空碗筷,来到厨房的水槽边,应该是刚吃完饭,出来洗碗的。 这时,大家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朝那女孩瞅去了。 只见那女孩身材高挑,穿著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露著两条白皙的大长腿,弯腰洗碗时,浑圆的臀部勾勒出惹眼的曲线。 周围吃饭的工友们,一个个瞪大眼睛瞅著,那眼馋的,都忘了嘴里还塞著的饭菜。 有人故意敲起碗筷:“靚妹,能顺带帮哥的碗也洗了唄!” 女孩朝敲碗的几个工友翻了个白眼,没理会。 平时工地里都是些带把槓子,別说来个年轻女孩子,就是连个妇女也难得一见。 “你女儿今天不上班吗?”这时周小虎问了句老杨。 “咋知道她,应该是公司放假吧。”老杨嘴里含著饭说。 原来女孩是老杨的女儿,叫杨小菲,在附近的一家建材公司做財务,平时工作挺轻鬆的,所以有时会回她爸妈这边来玩。 这时候,陈默也忍不住朝女孩瞅了瞅,看她样子確实长得不错,身材火辣,米白色的短袖上衣,稍带著些许透色,隱约可见里面黑色內衣的轮廓。 也怪不得大伙都看愣了眼。 那女孩洗完碗,只见她把碗筷搁那旁边的桌子上一放,甩了甩手上的水,轻快地朝老杨这边走来。 “爸,我出去逛逛街!” “小菲,大中午的逛啥街?咋不帮你妈在家洗洗菜呢。”老杨皱眉问。 “还早呢,就逛一会,一两个小时就回来。”女孩对老杨翘了翘嘴。 “那……帮我买双橡胶鞋回来,44码的!”老杨突然想起来,带著命令的语气。 “44码?爸,你平时不是穿42码的鞋吗?”女孩看著老杨,疑惑的问道。 “你这丫头管那么多干嘛,叫你买你就买,回来给你钱。” “哼,不说清楚我就不买。” “你……唉!给他买的。”老杨说完,指了指一旁的陈默,气得又瞪了他女儿一眼。 女孩这才注意到坐在一旁的陈默。她上下打量了这个浑身沾满水泥灰的年轻人几眼,目光在他晒得发红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 “喔,好吧。”小菲拖长了声调,嘴角微微上扬,“原来是帮新来的小帅哥买鞋啊。" 陈默被她看得有些儿脸红,周围工友们的目光也齐刷刷扫过来。 “44码对吧?”小菲歪著头,声音忽然轻柔了几分,“要不要一起去挑?" 当工友们见到杨小菲要约新来的小子去买鞋子,大伙心里都不由得有了那么一点嫉妒,好像也有了那么一丝排斥和敌意。 握草,这新来的咋这么好运?老子来了大半年了,这杨小菲看都没看过我一眼。 他长得很帅吗?好像也不见得吧! 这几乎是这里大多数年轻工友的的想法,心中都是那个羡慕嫉妒恨吶。 “喂喂……呜……” 这时,那边有几个工友故意嚷嚷著起了哄。特別是一个绰號叫“乌鸦”的男子,忽地站了起来。他脸上长满了痘痘,一双三角眼轻蔑地盯著陈默。 “老杨,我那双鞋都裂开口三个月了,咋没见你给我买双新的?"乌鸦阴阳怪气地说。 顿时场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嗅到了火药味。 老杨脸色一沉:"乌鸦,你鞋烂了自己买去,別在这儿瞎嚷嚷!没给你发工资么?你刚来时没给你发新鞋?” 乌鸦哥听后悻悻地坐下,但那双三角眼仍然狠狠的盯著陈默。 第17章 午休时间 出租房里的爱情 作者:佚名 第17章 午休时间 周小虎轻轻碰了碰陈默的手肘,低声道:“那傢伙叫乌鸦,脾气古怪得很,你多留个心眼,避免吃亏。” 陈默点头表示明白。 而杨小菲似乎没注意到这些暗流涌动,她蹦到陈默面前:amp;amp;quot;喂,问你呢,要不要一起去买鞋?街上可热闹了。amp;amp;quot; 陈默的筷子停在半空。他能感觉到乌鸦哥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顶著自己。 “不...不用了,等会要干活呢,谢谢美女。”陈默结结巴巴地说,他哪敢去,別说要开工,就算老杨批他的假,他也没钱呢。 amp;amp;quot;叫我小菲就行!你要去的话,我让我爸给你批半天假呀……amp;amp;quot;女孩笑嘻嘻的说著,见陈默没反应,就转身蹦跳著离开了。 她路过乌鸦身边时,乌鸦故意把脚伸出来想绊她,却被小菲灵活地躲开了。 amp;amp;quot;喂,乌鸦!你搞什么鬼?amp;amp;quot;老杨怒吼一声。 乌鸦哥装作无辜地摊手:“腿蹲麻了,伸伸腿而已。amp;amp;quot; “別在这磨蹭了,吃完饭赶紧去休息,两点钟都给我准时开工。”老杨说完,端著吃完的空碗筷到水槽处洗碗去了。 这时,大家才恢復了些平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默快速扒完剩下的饭,起身去洗碗。他站在水槽边时,看到乌鸦哥也跟了过来,站在他一侧,两人斜视了一眼。 amp;amp;quot;新来的,amp;amp;quot;乌鸦哥在陈默耳边压低声音说,“別以为老杨罩著你就能得意。以后在我面前最好低调点……” 陈默的手在水龙头下顿了顿,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老子也没得罪你!便不想搭理他。 把碗放回架子上。转身时,看见小菲站在工地门口,正回头往这边张望。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杨小菲调皮地朝他做了个鬼脸,然后笑著跑开了。 陈默愣在原地,心跳忽然有些加快。仿佛有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中午的太阳毒得如火,工棚上那些石棉瓦烫得能煎鸡蛋。 还好老杨早有准备,工棚顶装了几根水管和喷嘴,中午休息时,打开水,淋湿来降低一些温度,不然这个时候里面根本没法待,別说睡觉了。 这大中午的,外面也没地方去,所以大家都回到工棚里,躺在自己的床铺上,开著几把大风扇,在呼呼吹著。 由於陈默是新来的,靠风扇的位置都被他们之前的工人占据了,陈默躺的位置,风扇几乎吹不到。又加上睡在上铺,即使瓦片淋著水,仍觉得热气往下压。 天气太热了,一时都没法睡,大家躺著聊天,话题自然离不开聊女人,提到老杨的女儿时,几个小伙子都来了劲。 一个说:“听说这老杨没有儿子,就这么一个女儿,他会不会是想招一个上门女婿?” “是吗?杨小菲那么漂亮,上门就上门唄,让俺改姓跟他姓杨,都乐意呢。”另一个笑得更意淫。 “那脸蛋,那身材,要是我能娶到她,少活十年也愿意。” “你就算了吧,老杨两公婆都知道你天天去钻小巷子的,就算人家招上门女婿也轮不到你。” “得了吧,人家老杨有儿子好不好,听说是在小时候走丟了,到现在也还没找著而已。” “是呢,人家老杨经常去火车站招工,以为真的是为了去接你们,人家也是顺路在那找他儿子。” “他儿子是在火车站走丟失的?” “是吧,这事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听说是被人贩子拐走的。”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著,当话题扯到刚才老杨叫她女儿帮陈默买鞋的这件事上时,大伙可都带著些醋意了。 “你们说那杨小菲平时对咱这些都不理睬的,刚才却主动约那新来的去买鞋,不会是看上他了吧?”这时乌鸦哥问大家。 “人家早有男朋友了,我跟老宋早几天还看到那个男的来工地找她呢。”一个染黄色头髮的说。 “是不是上周六来的那个?老杨女儿好像不理他呢。” “……” 陈默听著他们討论著,觉得也没什么意思,反正也睡不著,他索性爬起来,走出了工棚。 工棚外,烈日炙烤著大地,热浪扭曲著空气。陈默走到围墙边的一棵荔枝树下,树荫下似乎还有一丝凉意。 他背靠著树干坐下,仰头看著枝叶间漏下的光斑,恍惚间想起老家后山的松树林。 amp;amp;quot;你咋不在工棚休息?amp;amp;quot;周小虎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著两瓶冰镇汽水,递给陈默一瓶,“给,老杨买的。amp;amp;quot; 陈默接过汽水,冰凉的瓶身瞬间让掌心起了一层水雾。“谢了,里面太热。”他仰头灌了一大口,甜辣的气泡衝上鼻腔,整个人都来了精神。 周小虎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道:amp;amp;quot;乌鸦那帮人不好惹,咱出来求財,能忍就忍吧。amp;amp;quot; 陈默皱眉:“他什么人?我又没惹他。amp;amp;quot; 周小虎嘆了口气:“唉,他仗著几个老乡在,在这工地里横得很,特別是你们新来的。” “只要他不过分,我也不会去计较的。周哥,你放心了。”陈默说。 周小虎递过一包烟:“身上没钱吧?来,这包你拿著抽!” “不不,一支就行,怎么能拿一包。”陈默不好意思。 “客气啥,拿著,我还有呢,我刚来还不是靠別人接济。” 陈默接过烟:“那等老杨发我工资了,我还你,这烟多少钱一包的?” “还啥嘛,椰树牌,两块五一包,又不是很贵,干咱这活,没烟哪来精神。”周小虎说著笑了起来。 “我看你啥都没有。傍晚下班后,我带你去买点洗漱用品吧,我叫老杨先预支一点钱给你,他若没有,我先借你也行。” “谢谢周哥,你说老杨给我二十块一天,那我干一个月,到时我是不是就有五六百了?”陈默问。 “得了吧,哪有那么多。我五十元一天,一个月剩下不到五百呢。”周小虎道。 “那是咋了?不是包吃住了吗?还花啥钱?”陈默疑惑的问道。 “下雨天也停工,没材料,没工作面,也会停工的。一个月能干满二十天,算可以了。” “再说我还得扣八块伙食费,每天最少一包烟,有时候晚上还去巷子转一圈,能剩下多少哦。” “去巷子干啥?”陈默好奇。 “去巷子你都不知道?你不会还是个处……?”周小虎笑得曖昧。 陈默似乎也明白了那么一点意思,就低头不语了。 正说著,忽听到老杨在工棚外大声喊:“都起床,开工了。” 两人起身,朝工地走去。 热浪裹著灰尘扑面而来,陈默抹了把汗,心想,先先赚点钱再说吧,要不现在直接这个吊样,哪里都去不了。 第18章 新鞋子 出租房里的爱情 作者:佚名 第18章 新鞋子 二楼的柱子早上刚浇筑完混凝土,还没拆模,所以下午的活便集中在一楼砌墙。 周小虎初中毕业就出来干这行了,工地上的活几乎样样精通,见陈默跟他又聊得来,所以老杨便安排他们两个做搭档。 周小虎砌砖,陈默则负责搬砖和运送混凝土砂浆,这种活儿通常是两个大工配一个小工。 所以,陈默在帮周小虎配送砖块和砂浆的同时,还得帮另一个师傅,就是早上那个络腮鬍子男。 一楼干活虽然是晒不到太阳,却闷热难耐。陈默才干了半小时不到,全身都湿透了,汗水流进眼睛里,一阵阵的刺痛感 隨著墙越砌越高,搬砖,提砂浆的难度也逐渐增大。不过陈默三人的配合不错,从不让脚手架上的师傅缺材料用,络腮鬍子佬见陈默这小子勤快,还时不时丟下一支烟给他抽。 半下午时分,忽听到外面有女生在喊:“新来的帅哥,你的鞋!” “喂,新来的,你的鞋还要么?” 声音清脆响亮,喊得整个工地的人都听到了,大伙的眼睛都齐刷刷地望过去,原来是杨小菲来了。 她站在不远处的土塄上,手里提著个塑胶袋,朝这边边喊边晃著,两条白皙的大长腿,在阳光下像两根雪糕一样,看得让人眼馋。 要知道,杨小菲平时是很少来这工地上,即使到她爸妈这儿,也很少露面,对这帮工友们更是爱搭不理的。大伙都觉得她有些孤傲。今天也算是特例,给大伙儿大饱眼福了。 顿时,工地上口哨声此起彼伏的。正在砌墙的黄毛差点打翻砂浆桶,而脚手架上的乌鸦哥直接探出半个身子,被安全帽磕了脑袋也顾不上疼。一个个的停下手中的活,那兴奋得,好像比发工资还来劲。 只有陈默还在低著个头,使劲往脚手架上搬砖头,直到周小虎那一桶砂浆差点掉下来,他才愣住,转身望去。 “傻小子,叫你呢!”周小虎喊了句,砖刀上的水泥灰扑簌簌从陈默身旁掉下来。 这时,杨小菲也看到了陈默,大声喊道:“你愣著干嘛,快过来!” 陈默走到她身边,杨小菲把袋子塞给他。“给你!试试合不合脚。” “下班后再试吧!脚太脏了。” “哈哈,你去洗洗脚,你现在穿的凉鞋方便干活吗?amp;amp;quot; 眾目睽睽之下,在一个女孩面前换鞋?陈默似乎有些不自在。 但看著杨小菲期待的眼神,他还是打开了袋子——里面是一双崭新的浅黄色水胶鞋。更让他惊讶的是,鞋盒里还塞著一双白色的纯棉袜子。 amp;amp;quot;我...只用鞋就行...amp;amp;quot;陈默结结巴巴地说。 小菲撇撇嘴:amp;amp;quot;穿胶鞋不穿袜子,你想磨破脚啊?amp;amp;quot;说完又补了句,amp;amp;quot;放心,袜子是送的,店家搞活动。amp;amp;quot; “喂,老杨女儿,袜子他不要你就送给我吧。”乌鸦在那边大声嚷道。 “菲菲,你也帮我去买双鞋唄?”另一工友起鬨。 杨小菲朝他们瞪了一眼:“谁给你了,干你们的活!小心掉下来摔断你的腿。” 工人们爆发出一阵鬨笑。乌鸦的脸也涨得通红,正要发作,老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amp;amp;quot;都閒著是吧?不干完今晚就加班!amp;amp;quot; 眾人立刻回归原位,该干嘛干嘛去了。 陈默来到一个水龙头旁,洗乾净沾满了泥灰的双脚。他把湿漉漉的双脚在裤腿上蹭了蹭。 杨小菲蹲在旁边,托著腮帮子看他,眼睛弯成月牙,amp;amp;quot;快试试鞋,看合脚不?不合適我拿去给你换。” 陈默硬著头皮套上袜子,脚底触到柔软的棉布,痒痒的。当他配著白袜子的双脚穿上新橡胶鞋时,两人看著都笑了起来。 “大小怎样?”杨小菲问。 “蛮舒服的,不过看著有点彆扭。”陈默红著脸笑。 “合脚舒服就行,反正是干活穿,管它彆扭呢。” “嗯,谢了......多少钱?等我发了工资还你。amp;amp;quot; amp;amp;quot;不用,我找我爸报销就行。amp;amp;quot;杨小菲站起来,拢了拢她肩上的秀髮,“你要有心,等你有钱了,请我吃个夜宵就行……” “行了,去干活吧,我帮我妈择菜去了。”杨小菲说完,就蹦跳著走了。 陈默穿著新鞋,心里美滋滋的,赶紧来到周小虎的脚手架下,干起活来。 其实陈默跟杨小菲在那换鞋的那时候,乌鸦和那几个吹口哨的傢伙,都是一直在那偷瞄著,见两人在那亲密的聊著,他们心里满是羡慕嫉妒恨,恨不得过去会会这新来的。 毕竟都是一群热血带把的青年,这么美的事却给一个新来的占有了,心头肯定是有些气。 但气归气,大多也就只是心里不爽罢了。至於要打架的事,平时基本是极少发生——毕竟大家都是出来赚钱的。 也只是乌鸦这个人,平时有些爱出风头,仗著自己人高马大,手脚总有些不安分。 “这新来的走什么狗屎运啊?一天不到,就和老杨的女儿给搭上了?”站在脚手架上的黄毛嘀咕道。 “这样说,那咱们是不是也太没面子了?” “这新来的是不是太屌了啊?” “……” 乌鸦听著身边的几个兄弟说著这些话,心里觉得很没面子,哪还有心思干活,只见他把手里的活一丟,就钻到了陈默这头的脚手架上来。 刚才说话的那几个傢伙看乌鸦过去了,一个个都兴奋了起来,想著乌鸦肯定是要去教训这新来的了。 “哈哈,这下有好戏看了,乌鸦要出手了……”大家都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態。 “你们猜新来的会不会跪著求饶啊?兄弟们。” “还用说吗?那要看乌鸦的心情嘍。” 大伙都知道,乌鸦一米八三的个头,一百八九的体重,在整个工地里,算是最壮的,论起打架来,別说是单挑,一般人两三个,站在他身边,也没底气跟他叫板。 陈默虽然身高也有一米八,比他矮不了多少,但体重也就一百五十多斤,整个人看起来比乌鸦瘦了一整圈。 这一刻,眾人都断定这新来的要倒霉了,至於遭到什么程度,那完全就看乌鸦是否手下留情了。 可此时的陈默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些,仍然在埋头干活。 看到乌鸦走过来,他还以为对方是来这边拿东西或者路过。 谁知他低头去抱砖头时,乌鸦在上面一脚踢倒周小虎身边的砂浆桶,那混凝土砂浆倾泄而下。 陈默闻声迅速后退一步,但来不及的是,安全帽和后背上还是被淋了一层厚厚的泥浆。 他站起身,砂浆从安全帽上缓缓滑落,滴在他崭新的胶鞋上,白色袜子瞬间染成了黑色。 工地上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像是等待著一场好戏开始。 第19章 乌鸦认怂 出租房里的爱情 作者:佚名 第19章 乌鸦认怂 陈默抬头看到乌鸦得意的眼神时,心里便有了数,他摘下安全帽,甩了甩头髮上的砂浆。 “喂,你要干嘛?”陈默瞪著眼问道。 “哎呀,新来的,不好意思。”乌鸦站在脚手架上,咧嘴笑道:“这脚不听使唤,滑了。” 周小虎见状,赶忙劝说:“乌鸦,大家都是同事,別故意这样找事。” “你他妈的帮谁说话呢?”乌鸦瞪眼怒吼道:“我就是故意的,你能咋地?amp;amp;quot; 乌鸦这一唬吼,周小虎心里有些发怵——虽说老杨让他做了个小组长,说白了,也只是平时帮老杨传个话而已,人家不听他的,你还真是没办法。 他见陈默睁圆环眼的瞪著乌鸦,心想这小子肯定也是怒了,若真打起来,陈默肯定不是乌鸦的对手,搞不好明天就没法来上班了。 就这时,见周小虎被他唬住,乌鸦更是得意忘形了,他挑衅地看著陈默,amp;amp;quot;怎么?不服气?amp;amp;quot; 陈默弯腰捡起安全帽,用手抹去上面的泥浆,动作沉稳,像是在极力压著怒火。 amp;amp;quot;喂,哑巴了?amp;amp;quot;乌鸦从脚手架上跳下来,故意踩进一滩泥浆,溅了陈默一身,“原来也是个怂货嘛,我以为你有多牛呢。amp;amp;quot; 陈默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地压著那股躁动的火气,平静地说:“我不想惹事。amp;amp;quot; ”哈哈……不想惹事?amp;amp;quot;乌鸦大笑,冲围观的工人们喊:“听见没?这怂包说他不想惹事!哈哈……amp;amp;quot;他猛地推了陈默一把,“不想惹事你瞪著我?amp;amp;quot; 陈默被推得后退两步,后背撞在砖堆上。几块砖头落下来,砸在他的脚边。 amp;amp;quot;够了!amp;amp;quot;周小虎实在看不过眼,也跳下来挡在两人中间,“乌鸦,你他妈有完没完?” 乌鸦一把推开周小虎:“滚开!信不信老子今天连你一起打?amp;amp;quot; 陈默一听这,心里有些忍无可忍了,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暗自思量,面对这种人,忍让只会让对方更囂张,越会觉得你怯懦。那以后在这工地上,就很难顺利去干活了。唯有彻底击垮其囂张气焰,才能换来尊重。 乌鸦虽然比他块头高大些,但两人真的单挑,陈默还是有些底气放倒他的。 这时,乌鸦又做出一个贬人的手势,陈默忍无可忍,忽地抄起地上的一个砂浆桶,直接朝乌鸦身上抡了过去,半桶水泥浆,全泼在了他身上。 顿时,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乌鸦被淋的比一个落水狗还狼狈。 臥槽,这……大伙都惊呆了——这新来的竟敢泼乌鸦?不想活了吧? 乌鸦被泼得也是半响没反应过来,因为他根本没想到这新来的会敢反抗,顿时心里那个怒呀,那个尷尬呀,汹涌而上。他猛地啐了一口嘴角的水泥沫子:“妈的,敢泼老子,你找死。amp;amp;quot; 话音未落,他就像头蛮牛般冲了过来,抡起拳头朝陈默脸上砸去。 陈默侧身一闪,拳头擦著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 amp;amp;quot;还躲?amp;amp;quot;乌鸦怒吼著又是一拳。 这次陈默没有躲。他左手格挡,右手成掌,精准切中乌鸦的手腕內侧。乌鸦amp;amp;quot;啊amp;amp;quot;地一声,整条手臂顿时酸麻无力。 乌鸦甩了甩手臂,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但很快被愤怒取代:“操你妈的!”他抄起地上的砖刀,朝陈默劈头盖脸地砍来。 工地上响起一片惊呼。有人大喊:amp;amp;quot;乌鸦!別闹出人命!amp;amp;quot; 陈默眼神一凛,在砖刀落下的瞬间,他闪电般抓住乌鸦的手腕,一个转身,借著乌鸦的衝力,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砰!”一声,乌鸦庞大的身躯重重摔在泥浆里,。砖刀飞出去老远,插进一堆沙子里。 所有人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这新来的竟然把体重近一百八十斤的乌鸦直接摔地上。这太牛了吧? 乌鸦挣扎著爬起来,满脸泥浆,像头受伤的野兽:amp;amp;quot;我操你......amp;amp;quot; 他话还没说完,陈默已经一个箭步上前,右手扣住他喉咙,將他按在砖墙上。陈默的眼神锐利如刀:“还要来吗?” 乌鸦想挣扎,却发现陈默的手指像铁钳一样,让他呼吸困难。他涨红了脸,双手徒劳地抓著陈默的手臂。 amp;amp;quot;服不服?amp;amp;quot;陈默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乌鸦心上。 乌鸦的眼中终於露出恐惧。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陈默鬆开手,乌鸦像一滩烂泥般滑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amp;amp;quot;以后別惹我。amp;amp;quot;陈默瞪了一眼乌鸦,转身又朝周围喊了句:“还有谁不服的?可以站出来!” 没人敢吭声,他才转身朝外面的水龙头走去,开始清洗身上的泥浆。他的动作依然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工地上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敬畏的目光看著陈默。大家心里都在猜疑:这小子不会是武警部队出来的吧?要不就上过少林寺?…… 其实陈默读初中时確实有去过他们当地的武校学了点花架子,在学校时,也是跟著体育老师练过散打。 因为那时候的他特爱看金庸古龙的武侠小说,幻想著自己也能学一身本领,將来可以仗剑走天涯。再加上他好动的性格和山区农村的环境长大,干农活,爬树登山,下水游泳,样样精通。 虽然最终没能成为小说里的大侠,但练就了他手脚敏捷,力大勇猛的本领,对打架的事,他还从没胆怯过,不过在他上高中后,就开始发奋读书了,觉得打架再厉害也没什么意思,这法制社会,能打有什么用?…… 待陈默洗漱好又回到工地內时,老杨闻讯赶来了,见到乌鸦瘫坐在地上,满脸砂浆,就像是一个掉进泥坑里的野狗。 忙问道:amp;amp;quot;刚才你们怎么了?谁闹事?amp;amp;quot; 乌鸦挣扎了一会,也没能爬起来,估计那一摔,摔得有些重,疼痛还没缓过来吧,他坐那低著头,一脸囧色道:amp;amp;quot;没...没事,我自己摔了一跤。amp;amp;quot; 老杨狐疑地看了看也是满身泥浆的陈默,又看了看狼狈不堪的乌鸦,哼了一声:amp;amp;quot;都给我老实干活!打架能挣钱么?再闹事全给我滚蛋!amp;amp;quot; 这时,工人们才纷纷散开,但不时回头偷看陈默,窃窃私语。 老杨此时也想藉机敲敲乌鸦:“我说你,干活就好好干,別整天想著欺负人家新来的,都是出来打工的,你们老员工应该要照顾新来的才对嘛。” 说得乌鸦一脸通红,虽然屁股还剧痛著,也只得忍著站起来,瘸著脚,走到陈默面前:amp;amp;quot;兄...兄弟,对不住。我有眼不识泰山。amp;amp;quot; 第20章 下班的傍晚 出租房里的爱情 作者:佚名 第20章 下班的傍晚 人都是欺软怕硬,敬畏强者,这次乌鸦算是彻底服了软。 他原本也就是仗著自己的身高优势,专挑新来的或瘦小的工友欺负。可陈默的出现完全顛覆了他的认知,让他见识了什么叫人外有人。 打架结束后,工地上又重新响起机器的轰鸣声和工人的说笑声,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每当陈默经过,工人们总会不自觉地让开一条路,眼神中带著敬畏。 夕阳西沉,工人们陆续收工。陈默蹲在水龙头旁,用力搓洗著胶鞋上的泥浆。那双白袜子早已染成了灰黑色,怕是再也洗不乾净了。 amp;amp;quot;兄弟,给!amp;amp;quot; 一包红塔山突然递到眼前。陈默抬头,只见乌鸦站在面前,脸上还沾著泥点,表情彆扭却带著微笑。 “刚才的事...是我不对。amp;amp;quot;乌鸦把烟硬塞进陈默手里,“小意思,你收下,以后在工地上,有事儘管开口。amp;amp;quot; 陈默懵得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啥意思? 其实这乌鸦性格直,觉得自己反正出糗也出大了,想报復估计也没那么容易,还想维护那点面子也没可能,乾脆认个怂,交个朋友,也算明智。 伸手不打笑脸人,陈默也还是懂些江湖规矩,愣了一下,接过烟:“没事,就当开了场玩笑,不往心里去!” 乌鸦如释重负,转身要走,又回头:amp;amp;quot;哎...你那几招,真他妈带劲!在哪学的?amp;amp;quot; amp;amp;quot;哪有什么招,自己瞎琢磨的。amp;amp;quot;陈默把烟揣进兜里,继续刷鞋。 乌鸦眼睛一亮:“改天有空教兄弟两招唄?” 见陈默一笑,他又乐得像个孩子:“吃饭去了,晚了没菜了。”说完朝厨房走去,瘸著的腿已经好了七八分。 周小虎叼著烟晃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amp;amp;quot;可以啊兄弟,连乌鸦都给你递烟认错。”他瞥了眼陈默手上的那双鞋,amp;amp;quot;別刷了,穿两天都一样。amp;amp;quot; 陈默拧乾袜子,甩了甩鞋里的水:amp;amp;quot;新鞋呢。不擦乾净点?amp;amp;quot; amp;amp;quot;行了,先去吃饭,老杨找你。amp;amp;quot;周小虎压低声音,“我跟他说了,给你预支一点工钱。amp;amp;quot; 吃完饭,周小虎带著陈默来到厨房后面的一间活动板房,这是老杨夫妻俩住的房间,也算是老杨的办公室。 一进门,见小菲坐在床边看电视,而老杨坐在一张木桌前,正往记帐本上写著什么。见陈默进来,他忙放下笔:“哟,小陈来啦,今天的事我也听说了。amp;amp;quot; 陈默心头一紧。 “年轻人火气大很正常。我也跟乌鸦说了,叫他向你认个错,都別往心里去哈。” 老杨说著从兜里数出五张十元钞票,“拿著,买点生活用品。” 见陈默不接,他直接把钱塞进陈默手里。“规矩是规矩,但特殊情况特殊办。出门在外身上没点钱也不行。” 陈默拽著钱说了句:amp;amp;quot;谢谢杨叔。amp;amp;quot; amp;amp;quot;谢啥,好好干就行。amp;amp;quot;老杨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爸,是不是那个乌鸦今天又欺负新来的了?”看电视的杨小菲突然朝这边看过来问道。 “女孩子家管那么多干吗?看你的电视去,”老杨骂道。 “陈默,听说你今天把他揍了一顿是吧?哈哈……太解气了!”杨小菲盯著他。 陈默尷尬一笑,没说话。 其实杨小菲心里也有些討厌乌鸦,因为她每次回来经过工地时,乌鸦总色眯眯的盯著她,有时还说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电视里正在播放著一部粤语剧,陈默一句也听不懂,便说了句:“杨叔,那我先走了。” “出去买东西別走太远,小心查暂住证哈。”老杨交代了一句又算他的帐去了。 走出工棚,陈默长舒一口气。周小虎勾住他脖子:amp;amp;quot;走,带你附近认认路,顺便买点东西。amp;amp;quot; 工地附近大多是厂房,傍晚时分刚好是厂里吃饭时间,路上和一些厂门口满是些穿著蓝色工服的年轻男女。 一些摆摊的在路旁摆满摊位,有卖衣服鞋子袜子的,时令水果的,也有卖唱片歌碟影碟的,各种各样琳琅满目,价格也便宜。 陈默跟周小虎两个每走到一个摊位前,那摊主都能针对性给他们推荐一番,什么什么適合工地上用啦等等之类的话。 之所以这样,最明显的区別就是他们皮肤太黑了,特別是周小虎,晒得就像是一个非洲人似的。人家一眼就能看出他俩是在工地干活。 陈默在路边挑了两件便宜的t恤,打算换著穿,工地上太费衣服了,最后又在一家士多店买了块香皂和一包洗衣粉。 那家士多店周小虎比较熟,他甩了包红梅烟在柜檯上:“老板娘,记我帐上,月底发工资给。” 老板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在周小虎那一页上,添加了一个数字。 “走,回去洗个澡……”周小虎撕开烟盒,递给陈默一支。两人点上烟,慢悠悠地往工地走。 路上,周小虎突然神秘兮兮地说:“兄弟,我跟你说,附近有个小酒吧,里面有不少厂妹,晚上去放鬆放鬆?” 陈默有些好奇,但还是犹豫道:“会不会太贵了?咱这工钱可不多。” 周小虎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只跳舞不消费不要钱,如果你舞跳得好,说不定还能认识几个漂亮妹子呢。” 两人正说著,杨小菲从工地走了出来,白色的连衣裙在晚风中轻轻摆动,样子楚楚动人,与周围灰扑扑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反差。 “你们刚才去哪了?”她笑著问。 “就附近买了点东西……”陈默低头看看自己的穿著,跟她那城里人的样儿相差有点大,顿时有些侷促。 amp;amp;quot;你们出去逛街怎么不叫我?amp;amp;quot;她嘟著嘴走近,身上飘来淡淡的洗髮水香气。 “我们就在附近买了点洗漱用品,没逛街。”陈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哟,你不会是想请我们喝饮料吧?”周小虎乐呵呵的搭话。 “哼,谁请你喝了,下午教训乌鸦时,你出力了吗?”杨小菲问。 “我……虽然没动手,但我可劝架了啊!” “那好吧!你俩个来,我请你们喝冰红茶。”杨小菲朝士多店走去。 陈默和周小虎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老板娘,来两瓶冰红茶。”杨小菲朝店里喊道。 老板娘显然认识杨小菲,热情地招呼道:amp;amp;quot;小菲,今天不上班?amp;amp;quot; amp;amp;quot;哦,放假。amp;amp;quot;杨小菲掏出钱包付了款。 amp;amp;quot;你怎么不喝?amp;amp;quot;陈默接过饮料,带著一丝不好意思的问道 amp;amp;quot;我要去公司了,刚打电话来说有事!amp;amp;quot;杨小菲看了眼手錶。突然压低声音,“那个乌鸦...他以后要是再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爸。他之前……”她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amp;amp;quot;算了,以后再跟你说,我走啦!amp;amp;quot;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裙摆扬起的风里,带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第21章 工棚夜话 出租房里的爱情 作者:佚名 第21章 工棚夜话 陈默盯著杨小菲离去的背影,直到周小虎用手肘捅了捅他:“喂,看入迷啦?” amp;amp;quot;胡说什么。amp;amp;quot;陈默拧开瓶盖,冰爽畅快的饮料滑过喉咙,似乎带走了一天的燥热。 一间偌大的铁皮瓦房里,除了门口位置,四周都装满了水龙头,里面水声四起,十多个汉子光著膀子在里面洗澡。 被晒了一整天的自来水,还带著一丝余热。淋洒在头上,汗水混杂著泥浆顺著古铜色的脊背流下,那真叫一个舒爽! 陈默正淋著水,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一看是乌鸦那张长满痘痘的脸。“晚上哥们几个去老街巷子里玩,一起去不?amp;amp;quot; 还没等他回答,一旁的周小虎就顶著满脑袋泡沫凑过来:“带他?新人第一晚就去见世面?amp;amp;quot; amp;amp;quot;现在谁还敢把他当新人?amp;amp;quot;乌鸦朝地上啐了一口水,指著了指陈默的手,“你们看看他这虎口的老茧,没十年功夫练不出来吧!” 七八个湿漉漉的脑袋立马凑了过来。陈默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背后——其实那是在老家干农活时磨出来的茧子,哪是什么功夫。 amp;amp;quot;我操!你们看这疤!amp;amp;quot;黄毛突然指著陈默的左腿膝盖。眾人顺著望去,一道十公分长的蜈蚣似的疤痕在灯光下泛著白光,顿时都愣住了。 “哎呀,这是去年在我们县城,我一对三时留下的。amp;amp;quot;陈默信口胡诌。其实那是他十六岁时上山砍柴摔的,当时骨头都露出来了。 洗澡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不知谁小声说了句“真牛!”。接著七八双粗糙的手同时拍上他肩膀,震得水花四溅:amp;amp;quot;握草,一对三?这才是真大哥啊!amp;amp;quot; 洗完澡,大伙回到工棚宿舍,一个个换上了乾净的衣服,有人扎上白衬衫,往头髮喷髮胶,梳得鋥亮。 白天都是一个灰头土脸的泥腿子样,而这会儿,却一个个都变成了帅气的精神小伙了。 “都別捯飭了!外头在查暂住证呢!”一个叫猴娃的小个子男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喘著粗气喊。 大伙一听这,瞬间安静了下来。 “猴娃,你小子不会是在骗我们吧?”乌鸦问。 猴娃真名不知道叫什么,才十七岁,由於个头矮小,精瘦得像个猴子,所以大家都叫他猴娃,也是上个月老杨从火车站带来的。 猴娃见大家不信,立即伸出两根手指道:“骗你们我就遭报应……” “真的又查暂住证?” “臥槽,那老街巷子还去个屁呀,看来今晚又得憋著了。” “猴娃,你看到在哪查呢?你怎么没被抓去?”黄毛问。 “就在工地前面那个路口,我出去买烟时,看见治安队拦了好多人。差点就就逮住我……”猴娃心有余悸地说。 刚才还兴高采烈的汉子们顿时都蔫了一样。 黄毛骂骂咧咧的脱下新买的t恤,乌鸦把刚套上的皮带甩到墙角,床板被砸得砰砰响。 amp;amp;quot;都老实待著吧,谁有种的出去探探风?amp;amp;quot;乌鸦说完,四仰八叉躺到床上。 黄毛点著烟吐了几口:“还去个毛,谁敢出去,逮住了还得找人花钱赎。上回老邓进去了一个还交了月八百块。amp;amp;quot; 陈默还从没听过查暂住证这事,具体是什么也不太清楚,但看大伙都这么怕,估计不是闹著玩的,听得心里直犯怵。 夜幕完全降临时,二十多人横七竖八躺在通铺上。老杨也过来叮嘱没事不要乱出去。 工棚里刺眼的日光灯,照得整个屋子如白天似的,鼾声还没响起,这会儿正是这群糙汉子们一天里最精神的时候。 “你们知道老街新来的那个湖南妹子不?amp;amp;quot;黄毛趴在床上,手在自己的胸前比划著名,“那两个大灯,比我吃饭的碗还大呢,那身材.....啾啾……” “吹吧你!”乌鸦扔过去一只臭袜子,“上次你还说巷尾来了几个外国妞,我去了连个影子都没见著……amp;amp;quot; 鬨笑声中,周小虎突然翻身坐起:amp;amp;quot;要我说,最带劲的还是去年那个大姐。amp;amp;quot;他舔了舔嘴唇,amp;amp;quot;十块钱,可以陪你聊半小时人生。amp;amp;quot; “聊人生?你他妈是去找乾妈吧?”黄毛怪叫著,眾人笑得床板直颤。 陈默蜷在角落,闻著枕头下那包红塔山的菸草味混著工棚里的汗臭。有人在下面踢了踢他的床板:“喂,默哥,破处没?amp;amp;quot; 工棚瞬间安静。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朝他这边扫来。 amp;amp;quot;人家肯定有相好的啦。”乌鸦吐著烟圈,amp;amp;quot;你看杨小菲今天那眼神......amp;amp;quot; “你们胡扯啥,总共没说十句话呢。”陈默语气平静,耳根却有点发烫。 “怕啥?”周小虎又盘腿坐起来,“喜欢就追唄。老杨就这一个闺女,娶了她你可少奋斗二十年。” “就是,默哥不去,我明天可就去向她表白了哦。”乌鸦说。 黄毛把菸头摁灭在床板上:“乌鸦你做梦吧,人家早有男朋友了,广州本地人,你们能比?” 大伙一听这,又像泄了气的皮球。 不知聊到啥时候,有人慢慢的就睡著了,最后灯也关了…… 夜深时,工棚里的鼾声此起彼伏,像稻田里的蛙声一样,一声接著一声。 也许是天气太闷热,工棚里还好没蚊子,但汗水把草蓆浸发黏,陈默翻来覆去有些睡不著。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看见父亲佝僂著腰蹲在灶台前烧火,火光映著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村子里忽然响起鞭炮声,陈默问:“爸,谁家办喜事?” “村长德贵叔家,他儿子周川不是考上大学了么?今天摆酒呢。” 陈默急忙往村里跑,看见村长家热热闹闹的,周川胸前掛著个大红花,手里拿著一张录取通知书,在亲戚的恭维声中笑得合不拢嘴。 他挤进人群,一把抓住周川的手腕:amp;amp;quot;让我看看你的录取通知书。amp;amp;quot; 周川脸色突变,下意识把通知书往身后藏。周德贵赶紧跑过来,堆著笑挡在中间:“陈默啊,今天是周川喜庆的日子,你俩一起长大,可不许闹彆扭啊。amp;amp;quot; “我就看一眼。”陈默的声音在发抖。 他侧身子从周川手腕间望去,瞥见那录取通知书上赫然写著“陈默”两个字,专业是新闻系,正是他填的第一志愿。 “这明明是我的......”陈默刚开口,就被周德贵一把推倒在地…… 天旋地转间,陈默突然惊醒,发现自己滚到了水泥地上,原来是一场梦。 工棚里鼾声如雷,月光从铁皮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摸著左膝上的旧伤,心跳如鼓。 重新爬到床上,陈默望著黑漆漆的屋顶,这时,他想起他的父亲来,自己留下的那摊子事还没处理好,明天得打个电话回去问问,还有宋春丽,也不知道她父母对她怎样了…… 可工作还没个著落,这完全打乱了他原有的计划,本打算打算去东莞,可现在没钱,也只能先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了。 第22章 陈默受伤 出租房里的爱情 作者:佚名 第22章 陈默受伤 第二天一大早,陈默在睡梦中被人叫醒:“起床啦,开工了。” 他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看见周小虎站在身边:“快起来,等会早餐都没了。” 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工地里的电锯台发出刺耳的锯木声,各个角落里传来砰砰的锤子声响个不停。 太阳刚爬过工地东头的塔吊时,陈默已经扛了二十多趟夹板了。汗水顺著下巴往下滴,在后背的工服上洇出一片深色痕跡。 “默哥,歇会儿吧。amp;amp;quot;黄毛叼著半截烟,蹲在水泥管上冲他喊。 “上面不够用了,再搬一趟吧。”陈默抹了把脸上的汗。 自从昨天跟乌鸦那场对决后,工友们都叫他默哥了。 他继续扛起几块厚重的夹板,刚走到在建楼房的脚手架下时,忽然上面传来一阵惊呼:“小心!” 陈默抬头,看见二楼的脚手架上,猴娃好像踏空了,一块木板跌落的同时,猴娃的身子也跟著滑落了下来。 就在那一瞬间,陈默丟掉胳膊上的夹板,一个箭步朝猴娃跌落的位置冲了过去。 他伸出双臂接住了猴娃,一股巨大的衝击力让陈默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好在猴娃身子不重,他迅速稳住了身形。 同时从上面洒落下来的沙灰也落进到陈默的眼里,致使他瞬间失明,他缓缓放下猴娃。 顿时觉得右脚底下一阵钻心的疼痛。 “操!amp;amp;quot;陈默猛地缩回脚,差点栽倒在地。 amp;amp;quot;咋了?没事吧?amp;amp;quot;周小虎扔下铁锹跑过来。黄毛也急速跑过去扶住了陈默。 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才睁开了眼睛,他抬起右脚,鞋底却跟上来一块小木板,原来他脚底踩到木板上的钉子了。 当周小虎帮他取下鞋底的木板时,一根长约三厘米的锈铁钉赫然跟著被拉扯出来。 鞋底被扎了个小窟窿。“臥槽!快坐下!脱掉鞋。amp;amp;quot;周小虎一把扶住他坐在地上。 只见陈默的脚板上,一个深红色小伤口正往外流著血。 周围的工友们都围了过来,“怎么回事?猴娃你怎么搞的?怎么就掉下来了?” 大家满脸担忧又带著敬佩的看著陈默。“默哥,你没事吧!”“太猛了,这都能接住。”大家七嘴八舌地说道。 猴娃嚇得脸色煞白,站在一旁,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带著哭腔说:“默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就完了。” 陈默摆了摆手,“没事就好,以后干活可得小心点。” “猴娃,你现在是好好的,要不是默哥接出手,说不定这钉子就扎在你屁股上了。”黄毛带著一丝责备的语气。 猴娃听后,才赶紧走过来扶住陈默,並在身旁找了块乾净的木板让陈默坐著。 乌鸦跑过来蹲下看了看:amp;amp;quot;钉子锈成这样,得赶紧处理,不然要得破伤风。amp;amp;quot; “去卫生院打针吧?”络腮鬍子佬提议。 amp;amp;quot;打个屁,浪费钱。amp;amp;quot;乌鸦啐了一口,amp;amp;quot;老办法,用火药烧,保证没问题。” “就是,去卫生院没个三五十元搞不定,再说这几天外面暂住证查得严,搞不好逮住了还得蹲局子。”黄毛说著甩了甩他那几缕黄头髮。 陈默瘫坐在地上,周小虎已经掏出一盒火柴:amp;amp;quot;忍著点啊兄弟。amp;amp;quot; “我放药,你来点火。”乌鸦看了眼周小虎,然后把几根火柴头上的黑色火药刮下来,塞进陈默脚底的伤口里。 “可以了,点火!” 乌鸦一声叫,周小虎手中的火柴便amp;amp;quot;嚓amp;amp;quot;地一声,火焰亮起。 陈默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火苗舔上伤口的瞬间,“吱”的一声,一股青烟猛然从他脚底冒起。 他浑身一抖,喉咙里挤出半声闷哼。皮肉烧焦的糊味在空气里瀰漫开来。 amp;amp;quot;好了好了。amp;amp;quot;乌鸦拍拍他肩膀,amp;amp;quot;当年我被钢筋扎大腿,也是这么弄的。amp;amp;quot; 陈默满头冷汗,嘴唇发白。伤口周围一圈焦黑,看著更瘮人了。 “先別干活了,回宿舍先躺著。amp;amp;quot;周小虎说完正想去搀扶陈默。 就在这时,工地门口传来一阵女孩的呼喊声,大家闻声看去,原来是杨小菲正气鼓鼓地推搡著一个瘦高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打扮得挺时髦,中分髮型梳得油光水滑,白色保罗衫扎进裤腰里的皮带上。 “你別老跟著我了行不,真烦死了!谁答应你了……”杨小菲边说边往工地里走。 那男子还想伸手去拉她时,结果被杨小菲一下甩开:“再碰我我可叫人了啊。”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工地。 “这是咋回事儿啊?”杨小菲看到工友们围著陈默,好奇地问了一句,然后小步跑了过来,完全没把她身后的男子当回事儿。 “陈默刚才为了救猴娃,脚底不小心踩上钉子了。”周小虎说,“刚用火柴烧过伤口了。” 杨小菲蹲下一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这哪行啊!生锈的钉子最危险啦!”她抬头瞅了眼陈默那苍白的脸。“我去给你买点消炎药吧。” “没事儿,小伤。”陈默有点难为情,突然想站起来,却被杨小菲一把按住。 “別动!”她转头对周小虎说,“虎哥,你扶他去工棚躺著,我去买药,顺便叫我爸回来。”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她转身就朝著厨房那边的一辆女式摩托车奔了过去——那车是她妈妈张翠莲平时买菜用的。 只见她戴上头盔,骑上摩托车“轰”地一声衝出了工地,地上掀起一阵尘土,而门口那个瘦高个男子想去拦她,却被溅了一脸灰,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喂,你们看著没?那就是小菲的男朋友!”黄毛低声说著朝工地门口指了指。 “不是吧?闹矛盾了?看来有机会啊,默哥。”乌鸦看了眼陈默道 陈默脚底痛得他歪咧著嘴,也顾不及大家在说什么。 最后周小虎搀著他一掂一掂往工棚走去,“去床上躺著,今天就先別上班了” 周小虎把陈默护送到工棚宿舍,就去工地继续上班去了,此时才早上九点。 工棚里陈默躺在下铺床位上,听著外头搅拌机的轰鸣和工友们热火朝天地敲著模板的咚咚声,脚底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 约莫二十分钟后,听到摩托车声由远及近。 不一会,杨小菲小就跑了进来,额前的刘海被汗粘成一綹一綹的,她手里提著塑胶袋,喘著气说:“药店有点远,耽误了。” 她从袋子里掏出双氧水、碘伏,棉签和纱布,动作利索得像个小护士。 陈默注意到她手指白净纤细,指甲剪得短短的,拿著一块雪白的纸巾在他有些泥浆的脚掌间擦拭著,弄得陈默一阵巨痒,“咯咯”地笑起来。 “都受伤了,你还笑得出来呢。”杨小菲一脸认真的看著他的伤口,都不顾及擦掉她额头上的汗珠。 amp;amp;quot;可能会有点疼。amp;amp;quot;杨小菲说完拧开双氧水瓶盖。 药水倒在伤口上,立刻泛起白色泡沫。陈默倒吸一口气,小腿肌肉绷得紧紧的。 amp;amp;quot;忍一忍,马上好。amp;amp;quot;杨小菲声音轻柔,用棉签小心的清理著伤口边缘。 她的髮丝垂落下去,拂过陈默紧绷的小腿,痒痒的,这股痒意压过了他脚底伤口的疼痛,感觉到一股特別的舒服。 第23章 专业的小护士 出租房里的爱情 作者:佚名 第23章 专业的小护士 此时的工棚里,只有陈默和杨小菲两人,陈默坐在木板床的边沿,杨小菲蹲在他面前,正小心翼翼地清理著他脚底的伤口。 工棚里闷热得很,杨小菲额头上的汗珠,滑过她那微红的脸蛋,滴落在她胸前洁白的领子上。 陈默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的领口,突然瞥见她胸前那道白嫩而纵深的沟壑,停留了那么几秒后,又迅速移开。 碘伏的气味混著她身上的飘来的清香,陈默能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 杨小菲突然抬头,四目相撞的瞬间,她的眼睛犹如受惊的小鹿,瞬间,那水嫩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转过头去,不许乱看。” 说话间,杨小菲手中的棉签不小心在伤口边打了个滑。 amp;amp;quot;嘶——amp;amp;quot;陈默倒抽一口冷气又憋住,见她手忙脚乱差点把碘伏瓶盖当棉签使。 陈默赶紧找话题化解尷尬:“小菲,你这手法跟专业小护士似的,以前学过护理?amp;amp;quot; 杨小菲耳根发烫,又低头去继续擦药:“没有啊,以前我爸总受伤,都是拉著我帮他处理……amp;amp;quot; amp;amp;quot;怪不得呢。amp;amp;quot;陈默侧过脸,不敢再去看她,身子往后仰去,双手撑在身后的床板上,“辛苦你了,都不知道怎么谢你。amp;amp;quot; “谢啥,昨天不说了嘛,等你发了工资,请我吃夜宵就行。”杨小菲抿嘴一笑,见陈默没再看她,她扑腾著的心才平静下来。 她重新蘸了碘伏,指尖比之前更稳了些:“不过……以后干活时当心一点,注意安全,別再伤著了,知道吧?” 陈默点点头,心里暖呼呼的,觉得杨小菲不仅漂亮,还很会关心人。 “刚才……那男的……是你男朋友?”陈默终於开口问起。 “別胡说,那是我以前同事,最近老是来找我,我可什么都没答应他……”杨小菲嘟著嘴,一副生气的样子。 听她这么说,陈默也不好意思再问了,心里却似乎舒坦了些。 处理完伤口,杨小菲又小心翼翼地帮他缠上纱布,她垂落的发梢扫过陈默的小腿时,痒得他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身子。 嚇得杨小菲赶紧把手缩了回去,忙问道:“还痛吗?” “不……不痛,是你的头髮扫在我的腿上太痒了。”陈默笑道。 杨小菲则是瞥了他一眼,把垂落的头髮往耳根后捋了一下,又低下头去缠纱布,“听人说,怕痒的男人怕老婆,是真的不?” “这……我不清楚。”陈默不知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懵的一怔,有些不知如何回答是好,目光落在她垂落的髮丝间,又想起她领口间的那片雪白,慌忙扭开了脸。 这时,工棚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没一会,见老杨匆匆地走了进来。 “小陈,伤得重不重?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杨叔,就是脚底被钉子扎了一下。小菲在这帮我清理了伤口,还敷了药,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没事就好,”老杨鬆了口气,蹲下来看了看陈默的脚。“他娘的,猴娃这小子做事毛手毛脚的,那种地方咋就摔下来了?” “估计是踩空了。”陈默道。 “太感谢你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老杨一脸后怕。 这时杨小菲已包扎好伤口,最后打了个漂亮的结:“这两天別碰水,明天我再给你换药。” 她抬眼又望了下老杨,“爸,我帮他包扎好了。” “哟,不错嘛,小菲,我以前受伤,可没见你帮我包得这么好。”老杨望著女儿打趣道。 杨小菲起身对陈默说:“你好好休息吧,我...我要去公司上班了。” 接著她又转向老杨:“爸,我走了,你们聊。amp;amp;quot; 说完,杨小菲朝工棚外走去,刚到门口转过身来:“陈默,记得夜宵哦。” 没等陈默回话,就不见她身影了。 “这丫头……”老杨望著女儿离开,摇头笑了笑。 转身递给陈默一支烟:amp;amp;quot;今天多亏你反应快,猴娃要是真摔出个好歹,我这工头责任就大了。amp;amp;quot; 他又拍拍陈默肩膀,“你踏实养伤,工资照算。待会儿我还得去甲方那儿开会,你千万別逞强,伤口感染了更麻烦。” 陈默点点头:amp;amp;quot;杨叔放心,现在已经不痛了,你去忙吧。amp;amp;quot; 老杨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匆匆离开。 工棚里重新安静下来,陈默低头看了看脚上整齐的纱布,伤口虽然还有些疼痛,但心里感觉暖暖的。 中午收工时分,工棚里又热闹起来。 “哎呦喂!默哥你这脚包扎得挺专业啊!amp;amp;quot;黄毛一个箭步窜进来,夸张地挥舞著手臂,amp;amp;quot;能让咱们杨大小姐亲自伺候,这钉子踩得值!要不我也去试试?amp;amp;quot; 老宋叼著半截烟,眯著眼笑道:amp;amp;quot;你?就你这小身板,別说接人了,怕是连个砖头都接不稳吧?人家陈默可是实打实的功夫,猴娃那百来斤砸下来,换你早趴地上了。amp;amp;quot; “接男的肯定不行,接女孩子应该可以的吧,” 乌鸦蹲在床边,一脸羡慕:“操,老子在工地混了五年,受伤无数,別说美女照顾过,连个老娘们都没正眼瞧过我。跟咱默哥比起来,真他妈憋屈啊。amp;amp;quot; amp;amp;quot;乌鸦,你整天窝在这工地里,上哪见女人去?”老宋吐著烟圈打趣道,“咱这破地方,又脏又乱,怕是连母蚂蚁都不肯来。想討媳妇?趁早改行进厂吧。。amp;amp;quot; “进厂?amp;amp;quot;乌鸦自嘲地摸了摸脸,amp;amp;quot;上个月电子厂招工,老子刚进到大门口,就被保安撵出来了。” 黄毛突然来了劲:amp;amp;quot;要不咱们攒几个月钱,一起去东莞?听说那边的工厂多,妹子也多!amp;amp;quot; 乌鸦冷哼一声:“去东莞?你先把那头黄毛染黑,再把胳膊上那条青龙洗了再说吧。要不谁要你。” amp;amp;quot;只要能进厂,老子明天就去剃光头!amp;amp;quot;黄毛拍著胸脯嚷嚷道,引得眾人一阵鬨笑。 开饭前,老杨媳妇张翠莲特意帮陈默送来了饭菜。 “小陈,你脚不方便,饭菜我给你送过来了。”张翠莲把两个碗放在床头边一张用木板钉起来的简易桌子上。 “你就坐床上吃吧,要是饭菜不够叫我一声,我给你加。” “哟,老板娘,我腰疼得厉害,你也给我送一回唄!”黄毛故意问。 “年纪轻轻的腰疼个啥?自己打饭去!”张翠莲白了他一眼。 “老街那巷子去多了唄,肾亏了。”乌鸦调侃道。 “没个正经的。”张翠莲啐了一口,转向缩在角落的猴娃,amp;amp;quot;你小子可得好好谢谢陈默,干活咋这么毛躁?amp;amp;quot;她朝眾人挥挥手:amp;amp;quot;都別贫嘴了,赶紧吃饭去!amp;amp;quot; 隨后,大伙一窝蜂似的,朝厨房那边跑过去了。 第24章 打电话回家 出租房里的爱情 作者:佚名 第24章 打电话回家 下午两点,烈日把整个工地都烤得发烫,工友们陆陆续续开工去了。 工棚里闷热得像个蒸笼,陈默光著膀子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风扇吹来的风都是热的,身子贴著草蓆的那一面,汗水哗哗地流。 百无聊赖的他,隨手抓起別人枕头边的一本被翻得有些发旧的黄书,草草地看了几页,感觉也没什么兴趣。 燥热难耐,他索性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缠著纱布的脚。伤口处隱隱作痛,不过好在已经能勉强走路。心想著,趁著下午有空,去外头给父亲打个电话吧。 他心里盘算著,伸手掏出裤兜里的钱数了数,昨天老杨给了他五十块,他买了些东西,还剩二十三块,自己再买两包烟,应该够打电话了。 穿好衣服,陈默慢慢挪到床边,试探著把脚踩到地上。一阵刺痛从脚踝传来,但还能勉强支撑。他深吸一口气,扶著门框,缓缓走出工棚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来,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热浪裹挟著砂石扑面而来,工棚外的碎石路在烈日下泛著刺目的白光。 往工地外走的路上,几个工友跟他打招呼,他隨意应了几句:“去外面打个电话!” 出了工地,马路对面就是昨天杨小菲请他喝汽水的小卖部。店门口一排铝合金玻璃电话亭格外显眼,玻璃上面贴著一排红色的大字:长途电话1元/分钟。 走进小卖部,一股闷热潮湿的气息混著菸酒味扑面而来。货架上稀稀拉拉摆著些货品,老板娘正全神贯注地盯著柜檯后的小电视,看得入迷。 陈默用袖子胡乱擦了把额头的汗,喊道:“拿两包椰树,软盒的。” 老板娘眼皮都没抬,隨手从柜檯下摸出两包烟扔在檯面上:“五块。” 付完钱,陈默指了指门口的电话亭:“再打个长途。” “打吧,有空位。”老板娘说了句又把目光转回电视屏幕。。 六间玻璃电话亭整齐排列著,陈默选了最边上一间推门进去。狭小的空间里,一张塑料凳子刚好能塞下一个人,半高的玻璃檯面上放著一部红色电话机,机身布满划痕,听筒上还沾著些灰尘。 陈默掏出自己的手抄电话本,家里没装电话,他只能打到村长周德贵家,再托人叫父亲来接。 翻到那一页,他的手指在纸上停顿了一下,村里另一户有电话的便是宋有才家,他也想打个电话给送春丽,可一想,如果是她父亲宋有才接到怎么办?……算了,还是以后再说吧。 拨通村长家的电话后,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等待音。几声过后,电话接通了:“喂!哪位?” 陈默一听声音,应该是周川,“是周川吗?我是陈默。” “陈默?……你……你现在在哪??”电话那头的周川似乎带著一丝惊讶和慌乱。 “哦,我在广州,你什么时候开学?”陈默隨口问道。虽然是找父亲,但毕竟要麻烦人家,出於礼貌还是寒暄了几句。 “还有……十来天吧,你在广州?那……那学校你有去过吗?”周川说话结结巴巴的,语气透著古怪。 “没,我只是来这边打工,不是出来好几天了嘛,想麻烦你叫我爸来接个电话。” 听到这,周川像是鬆了口气:“那行,我这就去帮你喊,你等会打过来吧……” “好的,谢啦……”还没等陈默说完,听到那边咔嗒一声,电话掛断了。 握著听筒,陈默愣了几秒。他和周川从小一起长大,是村里仅有的两个高中生,读书时他成绩比周川好,周川一直把他当榜样,连高考志愿都是跟著他填的。 可高考后,他落榜了,周川却考上了广州的一所大学。从那以后,周川似乎有意疏远了他。陈默心里明白,一个要去大城市读大学,一个只能出来打工,以后的路怕是再也走不到一起了。 周川对他的冷淡,他倒也能理解,他也没往心里去…… 等了大概有六七分钟,陈默估摸著父亲应该到了,再次拨通电话。 这次电话很快接通,只听周川在旁边喊:“万喜叔,是陈默,你直接对著话筒讲就行!” “喂,陈默啊?”父亲陈万喜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来。 “爸,是我,现在家里怎么样?”陈默问。 “还不是那个样,村口那块稻田我收完了,你到东莞了么?”父亲的声音突然压低。 “我现在在广州,找到了点事在做。” “咋又在广州了?没去东莞?”父亲的语气里带著疑惑。 “还去的,只是在广州碰到了个熟人,暂时在他这里做几天吧。做完就去东莞。”陈默隨口说著。 “那你自己管好自己,最好还是去你表姐那里吧……” “好的,爸,那个人有没有来咱家找你麻烦?”陈默也压低声音问。 “你是说那个刘鹏?”父亲声音更小了,像是生怕被人听见。 “当天晚上有来过一帮人,在家里守到半夜才走的……” “那没把你怎么样吧?”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为难我,只是说找你,没见著人,还不是走了,听说那小子也只是受了点轻伤,问题不大……” 停顿片刻,父亲又说::“昨天听人说,黑石沟煤矿停工了,好像是说上面来了大领导,不给开了,那刘金山被抓走了……” 陈默听后心里一怔,脑海里瞬间闪过林晓雨的身影。难道是她暗访的事曝光了?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既兴奋又担忧。。 “爸,那……”陈默刚想问。 听父亲那边就说:“这事跟咱没关係,还是少管人家。” 陈默明白父亲的意思,也就没再问。 “好了,电话费也贵,就说到这吧,家里你也別担心,我能应付,管好你自己就行。” 陈默还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以为父亲就要掛电话时,却听他突然又说了一句:“早些年听人说,有人在东莞见到过你妈,但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其他事就掛了吧!” 电话掛断了,陈默坐在电话亭里,握著听筒久久没放下。母亲的事像一道伤疤,每次提起都隱隱作痛。 他原本还想给林晓雨打个电话,问问煤矿的事,刚掏出她的名片,就听见老板娘在外面喊:“靚仔,还要打么?前后两次一共十二块钱!” 握草,这么贵?半天工资没了。 陈默手一抖,赶忙把名片塞回电话本。这么一算,二十三块减去买烟的五块,再减去话费十二块,就只剩六块了。 他站起身,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推开电话亭的门,刺眼的阳光再次扑面而来。 此刻的他,心里乱成一团麻,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第25章 工厂巧遇 出租房里的爱情 作者:佚名 第25章 工厂巧遇 陈默攥著仅剩的六块钱往回走,水泥路被晒得发烫,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的脚除了走路时顶著地面还有一丝疼痛,其他倒也是没什么异常了。他沿著那条街往前走去,想找一家报刊亭买一份林晓雨她们报社的报纸。 “这有西南晚报卖吗?”陈默走到路边的一家报刊亭前问。 “我找一下,这报纸就订了两份,不知卖完没有。”坐在亭內的一个大爷翻找了一会说:“还有一份,一块钱。” 陈默隨手拿起报纸,丟给那大爷一块钱,转身准备往回走。 转过街角时,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的人群在骚动——三辆警用摩托车歪歪斜斜堵住路口,几个穿制服的治安队员在拽著四五个工人模样的男子在询问:amp;amp;quot;暂住证!有吗?amp;amp;quot; 那几个操著外地口音的男子听后转身就跑,治安队员用粤语大声叫喊著追了上去,橡胶棍敲打铁皮的声响混著叫骂声刺破空气里的热浪。 陈默立即转身想往回走,可转头的瞬间,发现身后不远处停著一辆警用厢式货车,旁边也站著几名治安朝这边看来。 糟了,路的两头都被堵死了,这下可麻烦了。陈默心里嘀咕著,没暂住证不仅要罚款,还会被拘留? 他想到后果的严重性,也顾不得自己还缠著纱布的脚,他暗自打算,一定要跑掉。 於是他朝路旁两侧的工业区望了望,正好看到路对面的一个工厂的大门开著,上面掛著铜鎏金的几个大字:宏达电子厂。门口的岗亭內,坐著一个五十岁左右穿制服的保安,歪著脑袋靠在椅背上,正在打著盹。 这时,路两头的治安好像发现了陈默,迅速朝他围拢了过来,陈默顾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就朝工厂的大门冲了进去。 “喂,你干嘛的?”保安听到动静,赶紧从亭岗里跳了出来,“赶紧给我出去……” “大哥,让躲一躲,外面查暂住证呢。”陈默说这话时,已经跑到一车间门口。 “走走走……不是厂里的员工不许进来。”保安凶巴巴的跟了过来。 “好好…我马上走,马上就走……”陈默嘴里说著,脚下却没动。 他心里盘算著,要儘量拖延时间,等外面的治安走了再出去,要不自己肯定会被抓,要是被抓进去了,就完了,他不仅身上没钱,这边连个亲戚朋友都没有。说句不好听的,即使被人打死了,都没人知晓。 他摸了摸裤兜,赶紧掏出烟,递过一支给那保安,並同时指了指自己缠著纱布的脚,故作疼痛的样子说道:“叔,我脚疼,你让我在这休息一下唄!” “不抽菸,出去出去,疼?刚跑进来时咋快得像个兔子?……谁让你进来了?”保安毫不留情,仍然催促著。 就在陈默进退两难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陈默?怎么是你?” 陈默听有人喊他名字,懵的一惊,赶紧朝身后望去,只见一个扎著蓝色头巾,身穿短袖浅蓝色工服,胸前掛著个工牌的女孩,正站在车间门口,手里还扶著一辆手推车,满脸惊讶地望著他。 “你是……田娜?”陈默瞪大眼睛,很快认出了眼前的女孩。竟然是田娜,那个在绿皮火车上给他让座,还请他吃盒饭和话梅的姑娘。 “是我!天吶,你怎么跑到我们厂里来了?你不是去东莞了吗?”田娜满脸不可思议。 还没等陈默开口,她又红著脸,把手放在胸口,小声说:“你……你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陈默尷尬地笑了笑,赶忙解释:“不是不是,说来话长。外面查暂住证,我慌不择路就跑进来了,想躲躲。” 田娜惊愕的瞬间忙转头对那个保安说:“王叔,他是我朋友,他刚来广州,还没办暂住证,你让他在这躲会吧……” 保安听后,態度缓和了些,看了眼陈默的脚:“那你就在这院子里吧,別进去车间。” 陈默赶紧点了点头:“好好好,我哪也不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时的田娜也注意到了陈默缠著纱布的脚:“你这脚,是怎么回事……?” “我在附近一个工地上上班,早上被钉子扎了下脚。”陈默说著,指了指他们工地的方向。 “你在附近工地……?” “是的,就是出门口往左走,大概两三百米就到了。”陈默说著挠了挠头。 他没想到竟然如此凑巧地又碰到田娜,看著眼前穿著工服的她,感觉比上次火车上时更显得纯朴动人。 “那你等那些治安走了你再出去,你还要赶著去工地上班吗?” “脚受伤了,今天不上班呢。” 田娜听后伸手看了看手錶,有些著急的说道:“我要送料去了,要不组长又要训人了……我要六点才下班,到时你能在门口等我吗?” 陈默点了点头:“嗯,你去吧,別耽误了工作!” 说完,田娜推著手推车匆匆地朝车间走去,不一会,她又反过头来补了句:“记得六点整,別忘了……” 陈默朝她摆了摆手,望著她推著车走进车间,只见车间里一片忙碌的身影,数百个女工穿著统一的工服,坐在流水线两侧,动作快捷而又嫻熟。头顶的白炽灯散发出冷冽的光,照亮了她们专注的脸庞。 他看得有些入神,没想到工厂里是这样上班的,那可比建筑工地和老家干农活好多了!不但不晒太阳,还不用扛东西,而且还那么多女孩子,这让陈默有些羡慕。 “別站那看了,出来一点,影响人家上班。”听保安大叔在叫他,陈默才回过头来,朝外走了几步。 大概半小时后,陈默来到工厂大门口,朝外瞄了瞄,没见到有治安了,之前停在路口的警用车也不见了。应该是撤走了。 “没事了,出去吧。”刚才那个保安在岗亭內看著报纸。 “好的,谢谢哈。”陈默看了看岗亭內的掛钟,时间刚已是三点半。距田娜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他打算先回工地,反正也不远,等会在过来。 陈默走出电子厂大门时,太阳已经偏西。他站在厂门口左右张望,確认那些查暂住证的治安確实离开了,才鬆开脚步往回走。 第26章 等待下班 出租房里的爱情 作者:佚名 第26章 等待下班 陈默快步地朝工地走去,手里的那份《西南晚报》被汗水浸湿了一角,他小心地折好塞进裤兜。 路边榕树上的蝉鸣撕扯著闷热的空气,汗水浸湿了他衣服的后背。 工地上,搅拌机还在轰隆作响。几个工友正在忙碌著浇灌混凝土。站在脚手架上的周小虎抬头打了声招呼:“买报纸去了?” 陈默朝他扬了扬手上的报纸,“没事无聊看看呢。” 回到空荡而又闷热的工棚內。他快步走到自己床铺前,打开那份报纸,急切地翻找著。 听父亲说,家乡的黑石沟煤矿被查封了,那么很可能就是林晓雨的那篇暗访报导发表了…… 突然,他在第二版看到了那个醒目的標题——《黑石沟黑煤矿暗访:地下血泪何时休?》。陈默的手指微微发抖,一行行扫过那些铅字: “……记者暗访发现,黑石沟煤矿长期存在非法用工、强迫劳动,安全事故频发……当地政府已成立专项调查组,涉事人员被控制,矿井全面整改……” 陈默认真的看著上面的每一字每一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激动…… 他不仅是替自己痛恨刘鹏和刘金山,更是为那些因採煤而失去生命的工人而呼喊。 当他读到报导末尾,见到记者署名那行上“林可可”三个字时,他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天夜里,拉煤车上的那个短髮姑娘“翠花”。 此刻,他很想打个电话给林晓雨,可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幣时,又有些犹豫了。 再说,人家可是一个记者,自己是什么?一个连暂住证都没有的打工仔.....也许在林晓雨眼里,他只不过是在路上偶遇的一个普通老百姓罢了。还也许,她早就把他忘了…… 他看了看宿舍门口的掛钟,正好五点,他想躺下歇会儿,忽然听见饭堂那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陈默走到工棚门口探头一瞧,见是张翠莲正蹲在水泥池子前洗菜。 她面前堆著一大盆青菜,旁边还放著一堆土豆和半筐豆角,显然是在准备晚饭。 陈默心想,离田娜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呢,自己閒著也是閒著,过去帮她洗点菜吧。 “阿姨,洗菜呢?” 张翠莲抬头见是陈默,脸上露出笑容:“哟,小陈,你脚咋样了?” “没事,好多了。”陈默蹲下身,顺手抓起一把豆角,“我帮您吧。” 张翠莲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脚上有伤,歇著去!” “不碍事,坐著也是坐著。”陈默已经麻利地摘起豆角头尾,动作利索。 张翠莲看了他一眼,眼里多了几分柔和:“你这孩子,倒是挺勤快呢。” 没一会那一筐都就被陈默整成一小节一小节了,他把豆角泡在桶里,又转身把张翠莲倒在盆中的那堆土豆洗了个乾净。 “小陈,以前在家里经常做家务吧?”张翠莲看著陈默那动作和速度,一脸笑容的问道。 “是呢,阿姨,我六岁起就自己做饭菜了。”陈默回道。 张翠莲听了,心疼地说:“这孩子,多懂事啊。” 刚说完,张翠莲忽地站起来:“哟,快六点了,我得炒菜去了,他们快收工了。” 一听六点,陈默也急忙起身,看著菜都洗好了,就对张翠莲说:“阿姨,我出去有点事,就不帮你了。” “好呢,菜都弄好了,有事你去吧,记得回来吃饭!”张翠莲说完就朝厨房走去。 “阿姨,我可能晚点才能回,如果晚了我就不吃了,不用管我。”陈默说完也急著朝工棚走去。 “放心,你去吧,晚了我给你留著……” 回到工棚里,陈默换了件半旧的蓝衬衫,又对著一个裂了道缝的镜子整了整头髮。 工棚里掛的时钟显示六点十分,他快步朝宏达电子厂赶去。 当陈默走到工地外面时,路上已经走满了厂里下班的工人,每个工厂门口,穿著工服的工人们还在往外涌出。 路上的车子被堵成了长龙,路边摆摊的吆喝声也此起彼伏,顿时一片热闹的场景。 陈默挤著人群往前走,赶到宏达电子厂门口时,厂里的人出来得已经差不多了,他在厂门口转了好几圈,也没见到田娜。 心想,莫非她还没出来? 正犹豫间,门口的那个保安好像认出了他,朝他努了努嘴:“等你很久了,那姑娘刚走,往那边市场去了。” 陈默道了声谢,顺著保安指的方向追去,拐过一个路口,终於在一个蔬菜摊前看见了那抹浅蓝色的身影。 “田娜!田娜!”他喊得太急,路边的人都朝他看来。田娜也猛地转身,马尾扫过肩头,別在胸口的工牌在她胸前晃动著。她脸上先是闪过惊喜,又很快转为委屈的样子。 她蓝色头巾已经取下,棕黄色的头髮扎成了马尾。田娜放下手中刚选好的青菜,呆呆地站在那里。 陈默走过去,一脸歉意的微笑著:“不好意思,来晚了。”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往这边来了?.” “门口保安告诉我的……” amp;amp;quot;你脚扎得严重不?amp;amp;quot;田娜蹲下身要看他的伤口。陈默下意识后退半步:amp;amp;quot;没事,现在好多了。” 这时,旁边走来几个女工,嬉笑著推了推田娜的肩膀。 她们打量著陈默,一个扎辫子的姑娘凑在田娜耳边说了句什么,田娜耳根瞬间红了。 “好了,不打扰你们了。”女工们笑著就朝一条巷子走去了。 “她们说什么了?……” “哦,厂里的同事……”田娜说完慌忙换了个话题:“你怎么没去东莞?怎么又去工地上干活了?” 陈默把两人在火车站分开后所发生的事情前前后后都告诉了田娜。 田娜听得入神,眼神里满是心疼:“你怎么那么不小心!那你不是吃了好多苦?” 陈默挠挠头,笑著说:“没事,都过去了。” “还好你碰到了一个好人,要是被骗到黑工厂或者被抓到收容所,那……”田娜正说著时,忽然被后面那个卖菜的阿姨打断。 “靚女,你的菜还要吗?” “哦,要要要,你称一下那一扎多少钱?”田娜回过头去。 “一块二毛。”摆摊阿姨带著一腔浓浓的粤语口音,说完把那一扎空心菜给田娜装进一个塑胶袋子里。 “你还没吃晚饭吧?”田娜提起青菜问。 “还没有,我刚出来时我们工地阿姨才刚做菜,等会回去吃。”陈默挠了挠头道:“你买菜是自己做饭菜吃吗?” “是的,我跟我同事一起在那边租了间房。……乾脆,你今晚去就我那吃吧。” “那多不好意思,我等会还是回工地饭堂吃吧。”陈默听她跟同事合租,怕有些尷尬。 田娜却突然拉住他的袖子:“哎呀,没事,我宿舍就在前面城中村。今天小露她男朋友来了,就我一个人吃呢。” “那他们?……” “哦,他两个出去玩了,不回来吃了。” 说完,田娜又在一个摊位前买了大半斤虾,和一些凉拌菜,最后还买了个西瓜。 “好了,去我出租房吧!”田娜说完扭头看了眼陈默,就朝前走去,陈默跟了上去。 第27章 出租房里的晚餐 出租房里的爱情 作者:佚名 第27章 出租房里的晚餐 城中村的巷子像迷宫,晾晒的衣服在头顶飘荡,炒菜的油烟从各个窗口涌出。 田娜在前面走著,时不时回头等等陈默。天已经黑了,有些地方光线很暗。 拐过一条又长又窄的巷子,田娜在一栋贴满小gg的楼前停住了。 “到了,我住三楼。”田娜说著就往楼梯口走去。 陈默抬头一看,整栋楼的都亮著灯,像是住满了人,周围环境吵吵嚷嚷的。 三楼走廊的尽头,田娜掏出钥匙打开了304的房门。 这是个十五平米左右的小单间,含厨卫。 房间里摆满了各式小物件,但很整洁,里面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原来是窗台上摆著的那几瓶花,花不知道是啥名儿,却开得正艷。墙上贴著几张明星海报画,整个空间给人一种很温馨的感觉。 屋里除了一张双层铁架床,唯一大点的家具便是一个梳妆檯,上面摆放的化妆品不多,却垒著一叠厚厚的书。 田娜有点难为情地说:“地方小,別嫌弃啊。”说著就把刚买回的东西放进了那个狭小的厨房。 陈默笑著摇头:“挺好的,像个温馨的小家。” 田娜笑了笑,打开床上吊著的一把小风扇,“你坐我床上吧,这样吹风扇凉快。小露她睡上铺,今晚应该不回来了。” 说完她给陈默倒了杯水,又赶著去切西瓜。 陈默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你也歇会儿,上了一天班多累,別管我,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儿,我都习惯了。你刚来不熟悉,坐著歇著,我去做饭。”田娜递来一块西瓜,笑著看了眼陈默。 陈默想过去帮忙洗菜,刚起身就被田娜拦住了:“地方太小,两个人转不开,你坐著吧,很快就好。” 说完就进厨房做菜去了。 陈默只好坐下,吃著西瓜,吹著风扇,感觉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 他看著田娜在屋里忙前忙后,自己也帮不上忙,閒著就从梳妆檯上隨手拿出一本书来看。 见是路遥的小说《人生》,咦,田娜还会看这些书?他有些诧异地又看了看梳妆檯的那一堆书,见上面还摆著几本张爱玲、三毛的散文和小说。当然,另外还有一些技能教程方面的书籍,像电脑入门,教说广东话等等。 “田娜,你平时还会爱看书啊?”见田娜走出来时,陈默问了句。 “平时放假没事干买来看看,打发时间唄,不过,都是二手市场买的。”田娜笑著说。 “看点书好,能学点东西有好处。” “嗯,我想学电脑,要不永远只能在流水线上做。” 两人正说著,门外突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隨著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田娜!做菜了没?——”话音未落,一个扎辫子的姑娘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正做著呢,罗小萍,你吃了吗?”田娜在厨房里应著。 陈默抬眼一看,正是刚回来时,在路上附在田娜耳边说悄悄话的那个女孩。 见她手里端著一个小盐壶。身材有些高瘦,玫红色发绳扎著高马尾,发梢还別著枚亮闪闪的卡通发卡,鹅蛋脸上泛著两抹红晕,穿著跟田娜一样的工服,紧身的牛仔小脚裤配著白色帆布鞋,整个人透著股活泼劲儿。 “哟,田娜,金屋藏娇啊?”那女孩瞥了一眼陈默,顿感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赶紧朝厨房里蹦了进去。 “我正在炒菜嘛,发现没盐了,这不,过来討点盐。” “盐在那,你自己装吧……”此时的 田娜正在炒著菜。锅铲在锅里有节奏地“嚓嚓”作响 “快说,外面那帅哥是哪里的?之前怎么都没见你说过?……” “……” 陈默听她俩在厨房里面嘀咕著,有时在窃窃私语,有时两人又在笑骂著。 “別乱说,罗小萍,再说——我就不借你盐了,哼!”田娜说完,端著一盘菜走了出来。 “好吧,那不打扰你们吃饭了,我的菜还在等著我呢。” 说完,那个叫罗小萍的那个女孩也跟著走了出来,不时地盯著陈默看:“好帅啊!田娜,眼光不错嘛,难怪藏这么深。” 田娜红著脸推她:“去去去!孙浩鹏今天没约你吗?” “不跟你说了,我的菜等会烧糊了……”罗小萍说完转身跑出了房间。 见她走了,田娜又回厨房炒菜去了。 陈默坐那看了会书,没过多久,田娜就把饭菜做好了,她铺开一张摺叠桌,一盘清蒸虾配著酱料,还有一碟青菜和凉拌菜。 “快来尝尝味道咋样?”田娜边说边递过来一双筷子。 陈默也不跟她客气,每样都夹了一点尝尝,“哇,真好吃,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好呀。”。” 很普通的一句讚美,却看得出田娜心里乐开了花,微笑著道:“好吃等会就多吃点哈。” 陈默起身去厨房打饭,田娜又赶紧跟了进来,“我来帮你打吧。” 由於厨房太小,不经意间陈默的胳膊蹭到了田娜的胸口,那带著弹性而又柔软的触感!如一股电流般迅速流过他的全身。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田娜抬头一笑:“没关係,厨房太小了。”说完,她快速地盛好饭递给陈默。 回到餐桌旁,两人边聊边吃,陈默大多是低著头大口大口地吃著饭。 田娜则时不时的偷偷看他一眼,见他吃得那么香,嘴角不自觉泛起笑意。她手里不停的剥著虾,往陈默碗里放。 “够了,你也多吃点吧!”陈默几乎没动过手,都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我俩把它吃完,剩了也可惜。”田娜说著又朝他碗里夹来两个。 最后,碟子仅剩下一堆虾壳,和少许青菜,陈默吃得够撑。 两人抢著收拾碗筷时,不经意间,两人的手抓在了一起,相视一笑的那一刻,陈默心跳陡然加快,田娜的脸也变得緋红。他们都有些慌乱地收回了手。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陈默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田娜则很快恢復了自然,“你歇著,我来就行……” 第28章 饭后閒谈 出租房里的爱情 作者:佚名 第28章 饭后閒谈 收拾完碗筷,田娜则坐在了陈默身旁,看了看他的脚说:“钉子扎得深吗?有用药处理过吧?” “大概有这么长吧。”陈默说著用手指比划著名,“早上我同事帮我清洁过伤口了。” 当陈默把乌鸦和周小虎两个用火柴烧自己的伤口的事告诉田娜时,她听得听得一惊一乍的。 “那当时一定很疼吧?” “还好!” 田娜一脸心疼的看著他:“现在还疼吗?要不我再帮你擦点药吧,我这也有消炎水,小露常备的,那傢伙手指头也总是被机器弄伤。” “现在好多了,我还没洗澡呢,晚点我回去自己擦吧。”陈默说。 “那你记得睡觉前一定要擦药哦,要不很容易发炎的。”田娜说完,低下头去摸了摸他的脚。 陈默望著眼前的田娜,感觉她就像是自己的妹妹一样亲热可爱。 “唉,我说,今天咱们再碰见,是不是太巧了,我真没想到会在厂里看到你……”田娜突然抬起头来说。 “是啊,真的太巧了,看来还得感谢那些治安。”陈默笑笑,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田娜双手托著下巴,望著陈默抿嘴一笑。 接著她又说:“我好像在哪本书里看到过一句话:『在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於千万年之中……』” “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 两人读完,两人都笑了起来!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田娜问。 “暂时还没想好,先赚点钱再看吧,后面可能会去东莞。”陈默沉思了片刻说。 “我觉得吧,你还是换一份工作比较好,工地上干活又晒又累,还危险,你看你才干一两天,就被扎到脚了。以后可要注意安全呢。” “嗯,我会注意的。现在身无分文,还是先靠自己的体力去赚点钱再做打算吧。” “我们厂最近也不招男工,但我可以帮你问问其他厂,等有好的工作,我告诉你。” 陈默点了点头,这时隔壁忽然传来男女吵架的声音,锅碗瓢盆摔在地上,震得整栋楼里都听得见。 田娜急忙走了出去,好像是去劝架吧,过了好一会,吵架声才小了下来。 “302房的两夫妻又吵起来了,唉,几乎每天吵架!”田娜进来时边说边摇了摇头。 “什么问题吵架?”陈默问。 “谁知道呢,那女的也是我们厂里的,经常被她老公打……”田娜说完,转口问道:“哎,陈默,以后等你结婚了,你会打老婆不?” 陈默没想到她突然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隨口回了句:“那肯定不会,老婆是拿来疼的,怎还捨得打。” “嗯,就是呢,回答满分!”田娜会心一笑。 其实陈默最怕听到吵架声,他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父亲跟母亲也是三天两头的吵架。 吵到凶的时候,父亲经常会动手打母亲。 那时的他很胆小,一见到父母吵架,就会躲到院子外的篱笆墙角里,等他们的吵架声完全停了,才敢回家。 回到家见到满屋子里一片狼藉,他幼小的心里常常被恐惧笼罩著,很害怕。 陈默永远记得那个傍晚,天下著濛濛细雨,那天父母两个吵得很凶,父亲揪住母亲的头髮,把她推倒在院子里…… 他记得当时自己很想衝过去帮妈妈,却被村里的一个大叔硬拽著抱走了。 那一夜,他好像在別人家睡的,那一夜,好像村里的人都在找他妈妈。 也是从那天以后,他就再也没见到过母亲了。 那年,他才四岁。 “陈默,在发呆想什么呢?”田娜一声喊叫,把陈默从思绪中拽了回来。 “啊?,没,没想什么。”他慌乱地眨了眨眼。“对了,现在几点了?” 田娜抬腕看了眼手錶:“刚过九点,怎么了?” 听著附近的居民楼里从各个方向传来同一首电视剧的主题曲。“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工地了。” “急什么呀!”田娜把切好的西瓜往他面前推了推,“现在年轻人的夜生活才刚开始呢,你是困了还是累了?” “不是。”陈默的目光落在了她浅蓝色的工服上,“你明天还得早起上班,我怕耽误了你休息。” “没事,我平时都十一二点才睡觉呢。”田娜突然凑近,身上飘来柠檬草的清香,嘿嘿的笑著说。 陈默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平时那么晚睡,都是在房间里玩吗?” “也不是,大部分时间是出去逛街啊,或者去邻居同事那边看电视,反正吧,没到那个时间点都睡不著呢。” “哦,你说你想学电脑,学得怎样了?”陈默问。 “我还没去学呢,要不……到时一起去报名?” “好啊,不过,还是等我干完这个月吧,口袋空空的呢。”陈默说完尷尬一笑。 “不急,我等你啊,我一个人还不敢去学呢,电脑怎么开机我都不知道呢。” 田娜说完望向窗外,路灯下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小露她男朋友今天从番禺过来,现在两人肯定还在外面逛街呢,说是还要去看电影。估计今晚不会回来了。” 陈默闻言笑了笑:“那她明天不用上班吗?” ““明天周末,我们厂放假……”田娜说完站起来,帮陈默倒了一杯水。 陈默趁机偷偷瞄了一眼田娜,她身高一米六多点,瘦瘦小小的身材估计不到一百斤,但该有的都还是会有,前凸后翘,瓜子脸,大眼睛,属於小巧玲瓏的那种类型。 田娜似乎感觉到陈默在看她,也转过头来,“怎么,今天算是见面两次了,不会下次见到还不认识我吧?” “不会……我只是在想,太晚了怕你同事她们知道了,会说你閒话。” “嘿嘿……你还担心这个呀……”田娜咬著下唇,两颊泛起一片红晕,“在我们回来的路上,包括刚才过来的罗小萍不都是已经在说了吗?” 陈默却突然好奇:“那你介意这个不?她们都说你什么了?” 田娜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耳尖:“先不告诉你……”她突然直起身,眼神慌乱地飘向別处, 陈默心想,田娜长相那么甜美可爱,加上她活泼的性格,她们厂里应该会有许多男孩子喜欢她吧,她会不介意这个?…… 他很想知道田娜有没有男朋友,但又不好直接去问这个。 “你平时都是比较早睡吧?要真是累了,我……我就送你回去吧!” 陈默的內心在不知不觉中,对田娜有了一种特別的好感,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此刻,他很想知道田娜有没有男朋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既怕听到肯定的答案,又觉得这样贸然打听显得有些唐突。 他挠了挠头,正欲开口,窗外突然炸响一声闷雷,仿佛整个天空都被撕裂。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一道银蛇般的闪电划破漆黑的天幕,豆大的雨点瞬间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声响震得人心慌。 第29章 雷雨之夜 出租房里的爱情 作者:佚名 第29章 雷雨之夜 狂风夹杂著暴雨,吹打著门窗,转眼间雨幕就模糊了对面楼房的轮廓。 “这雨下得也太急了!”田娜小跑著去关窗。 风里裹著潮湿的水汽猛地灌进房间,吹得她踉蹌地后退了一步。 陈默下意识走向前去帮忙,突然又是一道闪电,真是迅雷不及掩耳,田娜尖叫一声猛地退回来,两人的身子撞在一起。 一阵雨雾铺面而来,陈默顾不及身前的田娜,迅速拉回两扇窗叶,紧紧的把它关上。 “你看,老天爷都想留你呢。”田娜转身时,睫毛上还沾著细密的水珠,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两汪春水。 陈默望著窗外翻涌的雨幕,眉头紧锁:“看来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 话音未落,又一道闪电劈下,紧接著“啪”的一声,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啊!怎么灯坏了?”田娜的声音带著惊慌。 陈默感觉一团柔软突然撞进怀里,温热的呼吸喷在颈间。 他顿时不知所措,手悬在半空,很想把她抱在怀里,可又有一丝担心自己太唐突,心跳声如重锤般敲击著他的心房。 “別怕,应该是停电了,你看对面的那栋楼都漆黑一片呢。”陈默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她发梢的洗髮水香味混著雨水的腥甜,像张无形的网將他笼罩。 雷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头顶炸响。 此时的田娜,已经把整个身子靠在了陈默的身上。 借著闪电的亮光,陈默见她把头伏在自己胸前,双手捂著耳朵。 他的胸膛能感受到她呼出来的热气,一阵一阵的暖到他心里。 “你很怕打雷吗?”陈默轻轻问了句。 田娜贴著他点了点头,头顶的发梢刚好拂过陈默的下巴,痒痒的,却莫名让人安心。 “我最怕打雷了,特別是这种漆黑的夜晚……小时候一打雷,我就往妈妈怀里钻……”田娜细声的说道。 两人正说著,突然又是“噼里啪啦~轰隆”一声巨响,嚇得田娜尖叫一声。 陈默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终於忍不住伸出双手,环住了她那纤细的腰肢,轻声安慰道:“別怕,在屋子里很安全。” 田娜在他怀里颤抖了一下,双手也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角。 闪电一次次划过,雷声一声声炸响,狂风夹杂著暴雨,可陈默却觉得此刻的氛围莫名地温馨。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在心底蔓延开来。 过了一会儿,雷声渐渐远去,田娜也慢慢平静下来。她抬起头,借著微弱的闪电光芒,与陈默四目相对。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呼吸都交织在一起,陈默闻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体香,感觉有团火在胸腔里炸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田娜微红的嘴唇上,像是有股巨大魔力一样,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吻住了她那颤抖的嘴唇。 田娜先是浑身一僵,隨即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陈默下意识搂紧她柔软的身子,窗外的雨声、雷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世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和加速的心跳。 窗外的雨好像小了许多,但还在淅淅沥沥地下著。 不知过了多久,“啪”的一声,灯光骤然亮起。两人如触电般猛地分开,田娜慌乱地垂下头,手指发颤地整理著凌乱的髮丝,耳尖红得滴血:amp;amp;quot;雨好像停了。amp;amp;quot; “嗯嗯,停了……陈默赶紧转过身去,“那……我回去了。” 两人刚才的拥抱和热吻,让他一时还没回过神来,就像是从梦中被一下子拉回到现实,有些茫然失措。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否恰当,但看田娜並没有生气,心里也平静了许多。 “你……明天上班吗?”田娜目光灼灼地望著他。 “脚被扎了,工头叫我休息两天,应该不用上班。” “那……我们一起出去玩?”田娜笑著问。 “好啊,可是我哪也不熟,除非你带我。” “嗯,这你放心,跟著我不会让你走丟……”田娜一脸开心,“那好吧,我现在送你回去,明天早上你醒了就这来找我。” “不用送,这没多远,我自己回去就行。”陈默说。 “你刚来,外面巷子多,怕你迷路了,我送你到路口吧。”田娜说著换了一双高跟鞋。 两人走出房间,並小心地跨过走廊上被暴雨吹落的一些衣服。 走到楼梯间,刚下几级台阶,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哟,你两个这是要去哪?不会是去雨中漫步吧?” 原来是罗小萍正提著个小袋子从楼梯走上来。田娜的手下意识地从陈默手腕上滑落,脸上浮现出一丝慌乱。 “別瞎说,雨都停了,哪来雨中。陈默他脚有伤,我扶他下楼,送他回去……”田娜辩解道。 “今天小露又没回来,这么好的机会,你咋不留下人家在这过夜啊?” “你……我们可还没到那一步呢……”田娜故作生气。“再乱说我就拿胶纸封住你的嘴。 罗小萍伸手戳了戳田娜发烫的脸颊,“这小脸红得,屋子里刚才该不会上演了什么浪漫剧情吧?” “別胡说!就是停电了……”田娜跺著脚去捂她的嘴,高跟鞋在台阶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罗小萍笑了笑,“行吧行吧,我也不打趣你们了,赶紧去吧。”说完便哼著小曲儿上了楼。 田娜和陈默对视一笑,隨后才默默地下了楼。 一场暴雨过后,路上有些低洼的地方积满了水,路边的排水沟里,在哗哗地流著水,天气凉爽了许多。 两人走到路口时,田娜突然掏出两张折好的钞票塞进他手里:“拿著,別推。” 陈默低头一看,两张崭新的百元纸幣晃得他一脸惊讶:“这……这不行,我不能要……” “你先拿著,出门在外,身上没有钱怎么行?等以后宽裕了再还我。”田娜的眼神坚定,带著不容拒绝的温柔。 “那等我发了工资,我一定还你……” 田娜笑而不语,雨后的夜晚,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泥土气息,路灯把两人的身影拉得细长。 陈默握著那两张钞票,心里五味杂陈,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夜风吹乱了田娜的髮丝,她隨手拨到耳后,推了推陈默的后背:“回去吧,记得把脚擦擦药,明天见。” 陈默点点头:“你先走吧,我进去没多远了。” “知道啦。明天早上一定记得来找我哦……”田娜挥挥手转身往回走去。 直到那娇小的身影缓缓没入了夜色之中,陈默才朝工地走去。 第30章 尷尬的出租房 陈默回到工棚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工棚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已进入了梦乡,偶尔传来几声高低起伏的呼嚕声。 暴雨过后,工棚里比平时凉快了不少。 陈默先去水房简单冲了个澡,回到宿舍后,他坐到床边,去掉脚上缠著的纱布,准备擦点药。 就在这时,老杨轻手轻脚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压低声音,关切地问:“小陈,你的脚好点了没?” 陈默抬起头,笑著回答:“杨叔,好多啦,您瞧,刚擦了药,都不怎么红肿了。” 说著,他还坐直了身子,把脚往前伸了伸,好让老杨看得更清楚。 老杨凑近仔细瞅了瞅他的伤口,叮嘱道:“可得注意著点,別碰到泥巴,药得按时擦啊!” 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问:“哦,对了,你傍晚跑哪去了?张婶说没见你回来吃饭。” 陈默犹豫了一下,没把事情说得太详细:“在附近工厂碰到我老乡了,就顺便在她那吃了顿晚饭……” 老杨一听,打趣道:“哟,不错嘛,还能在这儿碰到熟人!我看你那么晚都没回来,还担心你被查暂住证的给抓去了呢,哈哈!”说完,自己先笑出了声。 他又交代:“那你早点睡吧,明天再休息一天,后天看看脚的情况再说。”说完,老杨就走出了工棚。 老杨走后没多久,陈默躺在床上,回想著这一天发生的那些事儿,心里头莫名地觉得挺充实,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吃完早餐,大家都陆陆续续去工地上班了。 清晨的阳光洒在潮湿的工地上。昨晚那场暴雨过后,工地到处都是泥泞,那些低洼的地方还积著一汪汪的水,反射著阳光,亮闪闪的。 老杨叫陈默再休息一天,於是他便回到工棚,挑了件相对乾净点的衣服换上,打算去找田娜。 他一路晃悠著来到田娜租房的那个城中村。这城中村的巷子又窄又乱,像个迷宫似的,陈默一下子就迷了路。 他在里头转了好几圈,头都转晕了,就是找不到田娜住的那栋楼。 也是昨晚过来的时候,他压根儿没留意那楼长啥样,再加上这附近的出租房看著都差不多。 就在他著急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的楼道里传来男女吵架的声音,他这才猛地想起昨晚田娜邻居吵架的事儿。 他顺著声音找过去,还真是那栋楼! 走上三楼时,旁边的那两夫妻吵架声变小了,看到田娜的房门紧闭著,就轻轻敲了敲。里头有人应了一声,紧接著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穿拖鞋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著睡衣的陌生女子探出头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女子头髮乱得像个鸡窝,睡衣胸前的扣子都系错了位,眼神警惕又带著点怒气,盯著陈默问:“你找谁?是不是敲错门了?” 陈默被她的模样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真以为自己敲错门了呢,可又仔细看了眼阳台和窗户上摆放花盆,才確定就是这儿没错。 於是赶忙说道:“不好意思,我是来找田娜的,她是住这儿吧?” 那女孩听他这么一说,警惕的神情稍微放鬆了点,转头朝屋里大声喊:“娜姐,有个帅哥找你!” 这时,房间里的洗手间传来田娜的声音:“小露,你叫他进来坐会儿。” 陈默站在门口,看她睡衣都没有穿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而屋里还飘出一股浓浓的香菸味。 叫小露的女孩打著哈欠,把门完全拉开,陈默这才看到屋里有些凌乱,上铺的被褥堆里竟然蜷著个赤膊纹身的男人。 小露趿拉著拖鞋往屋里走,又懒洋洋地转身对陈默说:“帅哥,进来坐啊,娜姐洗完脸就出来。” 陈默只好硬著头皮走进屋里。床上躺著的男子抬眼看了他一下,隨手把没灭的菸头一丟,翻了个身朝里睡去了。 洗手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没一会儿,田娜走了出来。 她把头髮挽成了一个髻,耳后还滴著水珠,身上穿著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的脖颈格外白皙。 陈默闻到她身上飘来淡淡的柠檬香,不知咋的,就想起昨晚停电时她埋在自己怀里的情景,忍不住喉结动了动。 田娜一边整理头髮,一边问陈默:“今天咋这么早呀?过来很久了吗?” 陈默赶忙回答:“我也是刚到呢!” 田娜又转头对小露嗔怪道:“小露你真是的,昨晚不是说好不回来的吗?” 小露满不在乎地往田娜床上一躺,说:“哎呀,我们俩把身上带的钱都花光了,后面没钱住酒店,只好回来咯。” 田娜嘟著嘴说:“害我昨晚都没睡好,下次可不能这样啦!” 小露笑嘻嘻地说:“好啦好啦,今晚我不回来,把房间留给你们俩好吧!” 田娜听她这一说,脸一下子就红了,说:“小露,你说什么呢,我才不像你……” 小露瞄了眼墙角的几个垃圾袋说:“你们是要出去玩呀?……记得帮我把垃圾带下去。”说著,就走过去把两个塞满卫生纸的塑胶袋塞到陈默手里。 还不忘补上一句:“帅哥,麻烦你啦!”陈默无奈一笑,只好接过垃圾袋,站在一旁等著田娜。 小露瞅了瞅陈默,笑著对田娜说:“嘿嘿,娜姐,你男朋友挺帅的哦,就是黑了点!” 田娜有些不好意思,忙说:“別在我床上乱滚,睡你自己床上去。”说完,拉著陈默就走出了房间。 下楼的时候,田娜一直低著头,走到楼下时,才轻声对陈默解释:“昨晚小露大半夜带她男朋友回来,害我一晚上都没睡好,所以起床起晚了。” 陈默听了,一脸惊讶:“他们昨晚睡你上铺?” “是啊,说是没地方睡了,昨晚可羞死人了……”话还没说完,田娜的脸已经红透了。 陈默忍不住一笑,打趣道:“你可是睡下铺啊,床晃得厉害不?” 田娜一下子站住,瞪了他一眼,红著脸,翘著嘴巴说:“你也笑我,哼,不理你了。” 说完,真的转过身子,不再理陈默。 陈默赶紧把手里的垃圾袋扔到不远处的垃圾桶,然后跑到田娜身旁,哄著说:“好啦,跟你开玩笑呢,快说说,你打算带我去哪玩?” 说著,伸手扯了下田娜掛在肩上的黑色包包。 田娜这才缓过点劲儿来,说:“本想今天带你去爬白云山的,可我一晚没睡好,怕太累了,而且你脚还有伤,要不我们就去越秀公园吧!” 看来田娜早就计划好了,陈默点头应道:“好啊,那五羊石雕就是在越秀公园吧?” 田娜一听,来了兴致:“是的是的,你怎么知道五羊石雕呢?” 陈默挠挠头,笑著说:“我小时候就知道了,我们村村长家有辆五羊牌自行车,前面掛著的那个五羊標誌,听说能卖钱,后来我就跟小伙伴们给它抠下来了。” 田娜一听,大笑了起来:“原来你小时候还真淘气啊,我家以前也有一辆,不过车子太高了,我一直不会骑。” 陈默接著说:“现在那叫二八大槓,我家也有一辆,早几年我还蹬著它去学校呢,不过现在都坏得不成样子了……” 两人就这么沿著路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著,慢悠悠地往前面的公交站走去。 陈默已经在工地上吃过早餐了,田娜则在路边买了几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啃著。 “抢劫啊……”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喊声。 第31章 飞车贼 陈默听到身后有人喊“抢劫”,猛地回过头。 看见离他们三十米开外的路边,两个男子骑著一辆红色摩托车,后座的男子正使劲地拉扯著一个女孩子身上的包包。 而那女孩却死死地抓住包包不鬆手,瞬间,女孩被拖倒在地,却大声呼喊著:“救命啊,抢劫啊……” 田娜嚇得脸色苍白,双手赶紧死死抓住陈默的胳膊,惊叫道:“妈呀,又有人被抢了!” 被抢的女孩在路面上被拖出去好几米远,估计实在吃不住劲儿了,才不得不鬆开手。 这时候,周围的人群都被这动静吸引,纷纷停下脚步远远地观望著,却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因为摩托车后座上那男子手里举著一把二三十厘米长的刀,朝两边胡乱地挥舞著,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一副拼命的样子。 驾驶摩托车的男子见抢到包了,猛地加大油门,摩托车“突突突”冒著青烟,像疯了似的朝著陈默这边极速衝过来,显然是想急速逃离。 那摩托车发出的轰鸣声,尖锐刺耳,震得人耳朵生疼。 就在摩托车快要从陈默身边擦过去的时候,他顾不得还有些伤痛的脚,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整个人像只敏捷的猎豹一样高高跃起。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一脚踹了出去。 这一脚那叫一个准,力道也足,“砰”的一声,正好踢在摩托车的侧前方。 摩托车瞬间剧烈地一晃荡,车上那俩男子也心里一慌,车子失去了重心,前轮“嘎吱”一声,开始疯狂打滑。 紧接著“咔嗒”一声巨响,连人带车“哐当”一下重重地倾倒在地,顺著路面往前滑出去好几米远,才“嗞”的一下停下来。 这时候,水泥路面上被摩托车硬生生地划出几道又长又深的痕跡,就像被锋利的爪子抓过一样。 驾车的男子可倒霉了,下半身直接被压在了摩托车下面,疼得他“嗷嗷”直叫,两条腿拼命挣扎,可仍然无法爬起来,躺那地上动弹不得。 摩托车的前轮还在那悬空“呼呼”地转动著,像是在无奈地抗议。 再看后座那个持刀抢包的男子,直接被甩到了路边一棵绿化树下,整个人摔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身上沾满了泥灰,活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泥猴子。 他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开溜。 陈默的脚估计也痛麻了,那像一阵风似的飞奔过去,到那男子跟前就是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他的屁股上。 这男子被踹得一个趔趄,根本站不稳,“噗通”一声,像只青蛙一样四仰八叉地跌趴在地上,手里的刀也“噹啷”一声,被弹落到人行道上。 陈默哪能让他跑了,一个箭步上去,一脚就踩在他的后颈上,然后伸手一抓,就把包给抢了回来。 路边的人看到陈默把这个持刀男子给控制住了,胆子也大了起来,纷纷跑过来帮忙。 一个年轻小伙拿起旁边停著的自行车压在了抢包男的身上。 前面压在摩托车下面的骑车男子,也被几个热心的路人给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再看那个被抢的女孩,坐在地上,整个人还惊惶失措的,最后在路人的搀扶下站起来。 看她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著件白色背带紧身小t,黑短裤,穿著挺时髦前卫的,但现在的样子有点狼狈。 胸前的衣服上沾满了泥灰,膝盖被磨破了好大一块皮,正渗著血呢。估计是被那抢包男拖拽时,在路面划破的。 陈默赶紧走过去,把包递给女孩,轻声说道:“美女,你快看下有没有丟失啥东西?” 女孩哆哆嗦嗦地接过包包,双手在胸前合十,朝著陈默一个劲儿地弓腰道谢,嘴里嘰里咕嚕说个不停。 陈默听不太懂,应该说的是粤语,大概意思就是感谢他出手相助。 没过一会儿,警笛声“呜呜呜”地响了起来,警察来了。 那两个摩托车男被警察押上了警车。警察先询问了一番那个被抢的女孩,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其中一名像是带队的警察,在听完女孩的讲述后,立刻走到陈默身旁,一脸敬佩地向他表示感谢:“小伙子,非常勇敢,不仅制服了歹徒,还挽救了被害者的財產损失,好样的。” 陈默笑道:“没什么,看到从我身边经过,以为有机会阻止,就上了……” “你这属於见义勇为,方便可以跟我到所里登记下,我给你申请个见义勇为奖!”警察道。 “警察叔叔,这点小事,不用那么麻烦啦,应该做的。”陈默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见义勇为,在他心里,这么点小事,没必要宣扬。 警察向陈默表达感谢,並交代他以后也要注意自身安全,周围的人群也纷纷对陈默投来讚许的目光,还不时有人小声嘀咕著“这小伙子真勇敢”之类的话。 田娜看著陈默,心中既担心又有些自豪,她搀著陈默的胳膊,刚才的惊嚇早已被对陈默的崇拜所取代。 警察做完笔录,处理好现场后,便带著两个抢劫犯离开了。 被抢女孩也在旁人的安慰下渐渐止住了哭声,她再次走到陈默面前,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道:“真的太感谢你啦,帅哥。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包里……” 陈默笑著摆摆手,说:“没事,遇到这种事,换谁都会出手的。你赶紧去处理下伤口吧。” 女孩点点头,千恩万谢地离去了。 田娜挽著陈默的胳膊,兴奋地说:“陈默,你刚刚简直帅呆了!就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一样。” 陈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就是本能反应。” “不过,这种事以后还是少管吧,你看刚才多危险,那人可拿著刀呢。”这时的田娜也有些担心起来。 “不用担心,我会看情况的,若是那两人不是坐在摩托车上,单是徒手的话,他们手里有刀,我也不会跟他们硬斗的。” 陈默笑著又道:“我是趁他们两个没注意到我,坐在摩托车上又没那么稳,只要被我躥到,就会摔倒的,这叫借力使力。” “你还是少管閒事吧,看你衣服都被弄破了。”田娜说著扯了扯他衣服。 陈默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衣服后背被刮开了一道口子。 田娜在附近的服装城帮他买了两件体恤和一条五分裤,陈默一直推脱不要。 “你刚才英雄救美,权当我替那个美女感谢你吧!”田娜笑道。 买完衣服,两人坐上了去越秀公园的公交车。 第32章 今晚这里属於你们的 到了越秀公园,一进门,田娜像个活泼的小鸟,拉著陈默这儿看看,那儿瞧瞧。 路过湖边时,田娜提议去划船。 两人就租了一艘像一只大黄鸭的小船,缓缓划向湖中心。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湖面上划船的,大多是些情侣,有些相互依偎著,卿卿我我…… 公园里的音响播放著一首粤语老歌——《千千闕歌》,声音婉转悠扬,田娜也跟著哼唱了起来,陈默静静地听著,觉得此刻的时光无比美好。 上岸后,他们手牵著手,又朝五羊石雕的方向走去。 来到了五羊石雕前,两人还拍了张合影。 陈默看著眼前的五羊石雕,和不远处的广州火车站,心里一阵感慨。 出生在偏远的小山村,读书时,励志將来走出大山,高考考入大城市。 然后没想到的是,自己大城市是来了,却是逃亡出来的,而且是要靠別人的救济才能生活的状態。 不过,他並没有埋怨和气馁,未来,才刚开始,一切好像都从陌生开始变得熟悉,就如眼前的田娜,几天前两人还是个陌路人。 中午两人在外面隨便买了些东西吃,玩到傍晚的时候才回去。 田娜在菜市场买了些菜,又准备今晚做一顿美美的晚餐。 回到出租屋时,小露和他男朋友不在家。 田娜叫陈默去卫生间冲了凉,自己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陈默洗了个澡后,舒服了许多,坐在房间里吹著风扇。 天完全黑下来时,几道色香味俱佳的家常菜已摆满了小桌子。 就在这时,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小露耷拉著脑袋走了进来,手里提著一个大袋子。 看到陈默和田娜,她强挤出一丝笑容:“哟,你们俩这是准备开饭呢。” 田娜赶忙招呼:“小露,你回来得正好,一起吃,今天买的菜多。” 原来小露袋子里提著的是四瓶啤酒,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笑了笑说:“好,那咱们一起喝酒。” 田娜看她样子和说话语气,知道小露肯定是跟男朋友吵架了。忙问道:“小露,今天怎么了?” 小露有气无力地说:“我跟那混蛋分手了,买了点酒,咱们一起喝点。” 田娜一听,愣得放下手中的碗筷:“怎么回事啊?早上不还是好好的吗?……” 小露没说话,拿了开瓶器往桌旁一坐,就打开一瓶啤酒,给自己猛灌了一大口,才开始讲述她和男朋友分手的缘由。 原来,说她男朋友脚踏两只船,今天有一女的还找上门来了,最后 ,三人大吵了一架,那男的却跟女的走了。 田娜一边安慰著小露,一边给她夹菜:“分就分了,那种人不值得你伤心。天下好男人大把的。” 陈默看了眼小露,她身材非常火辣性感,前凸后翘的,五官吧,算不上很漂亮,但也不丑。相貌属於普通的那种。整体比田娜高大些。 田娜不喝酒,小露就要陈默陪她喝。 陈默见这种情况,也不好拒绝,就陪她喝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时不时安慰一句,偶尔还给她讲一些笑话。 没想到几杯酒下肚,小露似乎忘记了男朋友的那些事了。有时还“咯咯”地笑起来。 “娜姐,你这男朋友真好,我喜欢……”小露对田娜说,显然她有些醉意了。“不过这哥们叫什么我还不知道呢!” 田娜羞红了脸,告诉她:“他叫陈默,小露,你喝醉了吧,別喝了。” “那我以后就叫你陈哥,干,真开心呢。”小露说完又跟陈默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小露,开心就好,但喝慢点,要不容易醉。”陈默也不懂怎么劝她,见她碰杯,自己也就陪她喝一口,心想喝醉了,烦恼自然就忘记了。 三人边说边聊著,一小时不到,四瓶啤酒被喝完了,小露脸全红了,有些摇头晃脑,嘴里却一直嘿嘿哈哈笑个不停。 “娜姐,不好意思哈,昨晚我跟那畜生干坏事,影响了你睡觉吧?”小露突然问。 田娜横了她一眼,没说话。 小露又说:“放心,以后不会了……娜姐,今晚这里属於你们的,我去朋友那睡。” “小露,不用,我就住附近,等会我就回去呢。”陈默担心田娜尷尬,赶紧抢先说。 “怎么?你们两个不会还没……”小露见他两个有些害羞,故作疑惑的问道。 “小露,別乱说……”田娜故作生气,起身去了洗手间。 “我跟田娜才认识几天呢,我们……”陈默低声解释。 小露一笑:“陈哥,怕啥呢,我跟我男朋友认识一天就那个了。只要双方喜欢,管它多长时间呢。” 陈默觉得这小露也太开放了,感觉跟她就像是跟一个男孩子在聊天,说的他都不好意思回答。 “嘿嘿……陈哥,娜姐不错哦,漂亮又温柔,得加油呢。” 小露看了看时间,说:“我出去找朋友聊聊天,散散心,你们早点休息。” 没等陈默回答,小露就走到门口了,还转身朝陈默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小露离开后,田娜回到房间。 “这小露真没心没肺的,早就劝说她不要跟那个男的来往了,就是不听……”田娜说完摇了摇头。 “他男朋友在哪工作?”陈默问。 “谁知道呢,好像没工作,经常在外面混的那种,三天两头叫小露借钱。” “还有这样的男人啊?”陈默惊讶。 “小露每个月的工资基本都借给他男朋友了,你看,昨晚她两个在外面住宿的钱都没了,才回来的……唉!” “这小露不会是被人欺骗了吧?”陈默听后也是一阵愤怒。 两人说著间,外面又下起了大雨。 田娜收拾好桌上碗筷,见陈默喝了点酒,脸还有些红,就叫他在床上躺著休息会。 陈默確实也感觉头有点晕乎,心想著外面下雨一时也回不去,就倒在田娜的床上想躺一会。 白天走了一天的路,加上喝了两瓶啤酒,一躺床上,那还真叫个舒服,不一会,他就睡著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著,虽然没有昨晚那种雷鸣电闪,但雨滴也不小,夹杂著大风,噼里啪啦一阵一阵地敲打著窗户上的玻璃。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耳雷声响过,陈默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一只手搂在了自己的身上。 紧接著,他闻到了身边一股好闻的柠檬香味。他知道是田娜,就转过身去也抱住了她。 屋里已经关了灯,漆黑一片,此时屋內两颗燥热的心,就如同外面夜空里的雷电一样,交加著狂风暴雨,猛烈而急促。 暴雨越下越大,呼吸声也越来越急促,闪电不时划过夜空,照得屋內如同白昼。 大概半小时后,雨好像停了,屋子里也恢復了平静。 “几点了?”陈默问。 “二十二点了。”田娜一手拿著睡衣遮住上身,一手伸过去拿起床头的bp机看了一眼时间。 陈默起身穿好衣服,说要回工地,田娜说身上有点痛,就不送他了。只轻声说了句:“你路上注意安全……” 第33章 工地抢险 暴雨过后的路上,到处积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洼,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陈默踮著脚,一路朝工地走去,心里却一直在回想著刚才跟田娜的缠绵。 当他走到工地门口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整片施工场地泡在浑黄的积水里,像一片浑浊的泥潭。只有通往工棚的那条小路,若隱若现露出一些在水面。 而此时,天空又开始下起雨来。 陈默刚踏进大门,突然"哗啦"一声,听见不远处传来水花溅起的声音。 他眯起眼睛,透过雨幕看到围墙边的水泥棚下,有两个身影正打著手电筒在铲泥巴。 透过手电筒的光和他们说话的声音,陈默很快辨认出是老杨和周小虎两个。 糟了,棚里的水泥很可能是被淹了。 “杨叔,周小虎。是你们吗?”陈默朝他们大声地喊。 “是的,排水道被堵了,水泥棚进水了……”老杨在雨雾中回应。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那棚子里堆著二十多吨水泥,要是被水泡了,那可就损失大了。 他顾不上自己脚上的伤口,加快脚步就朝那边冲了过去,带著泥沙的浑水灌进他的胶鞋,磨得伤口有些隱隱作痛。 来到水泥棚边,眼前的景象更令人心惊。老杨正用砖头拼命地堵围墙下的一个进水口,而周小虎则用铁锹疯狂地扒拉著排水口的杂物和软泥。 积水已经漫过他们的脚踝,水泥篷上的帆布被风掀得噼啪作响,此时的雨也越下越大了。 “陈默!快来搭把手!”老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排水口堵死了,外面的水又灌进来,再这么下去二十吨水泥全得报废!” 围墙脚的缺口正咕嘟咕嘟地往里冒水,老杨塞的几块砖头根本挡不住。 陈默二话不说,搬起旁边一块足有百斤重的水泥块,腰部一发力,"嘿"地一声朝洞口砸去,水泥块"咚"地一声落入水中,溅起的泥水糊了满脸。 洞口被堵住了,顿时进水小了许多。 老杨鬆了口气,忙问道:“陈默,你的脚还有伤呢……” “脚没事,杨叔,排水要紧,雨还在下,这样的话水还是会越来越深。” 老杨拿著手电筒照了照那堆水泥,此时水面已经漫过最底层的垫板。 “他娘的,这雨下得也太快太猛了,老子都来不及做半点准备……”老杨嘴里嘀咕著,全身已经完全湿透。 陈默没听他说完,就抄起墙角的撬棍朝周小虎身边的排水口衝过去了。 手电的光在泥水间晃动,陈默拿著撬棍,使劲地往沙井盖上戳,由於泥水浑浊已经漫过井盖,他俩大多时候就是凭感觉在瞎捅。 最后三个人闷头干了十多分钟,才把排水口疏通了些,可积水还是不见退。 这时,突然听见“卡擦”一声闷响,陈默转头望去,只见水泥棚一角的木桩开始倾斜,而此时的老杨却浑然不觉,在木桩下拼命拉扯帆布,试图盖住即將被淹的水泥。 “不好!篷子可能要塌!”陈默大喊一声,可老杨根本没反应过来。 此时,天空又开始雷电交加,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狂风卷著帆布“哗啦啦”的作响,整座水泥篷就像喝醉的巨人般摇摇欲坠。 “杨叔!快躲开!”陈默刚说完,见老杨突然滑倒在地,水泥棚的一个木柱跟著就倾斜而下,几包水泥滑落下来,压在了老杨的身上。 而此时的周小虎却在十米开外的排水口清理淤泥,由於雨声太大,根本没听到这边的动静。 陈默见状立即冲了过去,用肩膀死死顶住倾斜的木柱子。然后一把抓住老杨的后衣领往外拽。 然而老杨被掉下来的几包水泥死死地压住,好像被砸晕了过去,陈默撑著歪斜的木柱,根本使不上力气拉动老杨。 “快!快来拉开老杨!棚子要倒了……”陈默嘶吼著,感觉后背被木刺划破,雨水淋过,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这时周小虎才发现了这边的险情,朝工棚方向大喊著,在他晃动的手电筒光下,陈默看到自己背上流下来的雨水似乎变红了。 他顾不上疼痛,此时,他心里就一个念头,就是在老杨被拉出之前,自己必须得死死撑住这根木柱,否则棚子一塌,整堆水泥都得倒下来,老杨肯定会被埋掉。 此时的周小虎也顾不上危险,衝过来一把拉住老杨的双臂,使劲往外拽。 拽人时,一根木桩砸在陈默右腿上,一阵剧痛让他眼前直冒白光,他似乎感觉到一阵眩晕。 好在这时候,工棚里的工友已经朝这边跑过来了,陈默最后一丝意识,就是死死撑住木柱,直到听见老杨被拖出去的喊声…… 当救护车的鸣笛声穿透雨幕传来时,陈默似乎有了些知觉,只是剧烈的疼痛让他意识有些模糊,他想撑著爬起来,可右腿却一点儿也使不上劲,雨水混著血腥味灌进了他嘴里…… 他模糊的意识里似乎记得自己经过担架,救护车,移动病床等多次转移。 有icu病房里闪烁的灯光和白大褂们忙碌的身影,各种仪器的声音在他耳边迴响。最后在缝线前的麻醉下终於昏睡过去…… 当陈默再次睁开眼睛时,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窜进他鼻腔,白色的天花板下,输液管里的药水有节奏地滴落著,他已经躺在普通病房的病床上了。 他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从膝盖到脚踝都裹满了厚厚的纱布。 “默哥,醒啦?”一个熟悉而又亲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默赶紧抬了抬头,就瞧见乌鸦和周小虎从门口的凳子上站了起来。 他俩的头髮乱得跟鸟窝似的,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一副极其狼狈的样子。 “我……怎么了?我该不会变瘸子吧?”陈默看著自己右腿上裹得严严实实的纱布,想动一动,右脚却没有任何知觉,心里一下子就慌张起来,想挣扎著坐起来,却被周小虎按住了。 “你別动!”周小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腿划破了一道三厘米深,十厘米长的口子,后背也擦伤了。” “默哥,你放心,医生说你没有伤到骨头,不会瘸的……”乌鸦也走到床前安慰他。 听到这话,陈默悬著的心才落了下来,他瘫软在床上,感觉整个人像散了架似的没一点力气。 “没断骨头就好,老杨他咋样了?”陈默大脑里又回想起昏迷前的那一幕,著急的问道。 “老杨还在icu病房,人还没醒过来,具体还不太清楚。”周小虎告诉陈默。 听到这,陈默的心里又充满了担忧和不安,老杨他会不会有事?还有自己这医药费肯定也不低吧? 第34章 医院的夜晚 时间已接近零点,医院里有些安静,只听到远处街上传来车子的鸣笛声。 陈默看著周小虎和乌鸦满身泥水,一脸睏倦的样子,便想叫他们回去。 “周哥,乌鸦,我这应该也没什么事了,你们两个就回去吧。” “那谁来照顾你,我俩打算就在旁边这空床上躺一晚算了……”周小虎说著看了眼病房里的另一张空床。 “你俩衣服都湿的,咋睡?没事,咱这命没那么金贵,现在不是都包扎好了吗?” “哎,默哥,你可別想著叫我们走了让杨小菲来陪护你哈,我刚才看到她是守在她爸那边的itu病房外呢。”乌鸦说著用手理了理他那凌乱的头髮。 “什么itu?那是lcu……”周小虎纠正道。 “哎呀,咱没什么文化不懂那个,反正就那个意思是不?”乌鸦笑著道。 陈默听后也笑了起来:“都这样了,哪还有那种想法,说真的,你们回去吧,衣服湿了很容易感冒的,明天还要开工。” “那……我叫护士过来问下。我们先回去换身衣服,等会再过来。”周小虎说。 “嗯,检查和伤口都处理好了,应该就没什么事了,就是打针输液,这个我自己能搞定。”陈默说完,周小虎按响了护士铃。 等护士的间隙,陈默盯著天花板发呆,耳边仿佛还迴响著水泥篷倒塌时的轰鸣,老杨惊恐的脸在眼前挥之不去。 此时的陈默,很想抽根烟平復下心情,但摸遍口袋才想起工服早就被换成了病號服。 “你俩谁有烟…”陈默话未说完,周小虎和乌鸦两个都去摸向自己的口袋。 “抽我的,刚医院门口买的双喜。”乌鸦抢先掏出他那包红色的双喜牌香菸。 他掏出一支,倒过头来塞进陈默的嘴里,“啪嗒”帮他点了火。 陈默深吸一口烟,顿时心情平缓了许多,而此时,乌鸦跟周小虎也叼著烟凑了过来。 “医院门口的小卖部真他妈的黑,这烟比我在工地那边买贵一块钱呢,”乌鸦瞪著他手里的那包烟说。 “谁叫你抽那么好的烟,你看我这还不是两块五……”周小虎跟乌鸦两个又在那比烟了。 三人正在病房內吞云吐雾之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手里拿著药瓶走了进来。她身穿白色护士服,戴著口罩,露出的眼睛像两弯新月,身材高挑而又笔挺。 乌鸦和周小虎直愣愣的盯著他看,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病房怎么变成吸菸室了?这里不给吸菸哎!”护士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他们三人。虽然看不到表情,但她那双透彻的眼神却带著严肃的冷光。 周小虎带头,赶紧走到了病房外的阳台,乌鸦接过陈默掐灭的菸头,也跟著走了出去。 "醒了?感觉怎么样?"护士的声音清脆悦耳,一边说著一边熟练地检查著陈默身上的伤口。 陈默突然觉得有些窘迫,不自觉地拉了拉被单,盖住自己的大腿以上。"还...还行,就是有点疼。" “有点疼?”护士挑了挑眉毛,“疼还抽菸,搞得房间里一股烟味。” “抽菸缓缓神,护士姐姐,我的伤怎么样?严重不?”陈默微笑著问。 “我比你大吗?”小护士斜眼瞪了他一眼。然后低头在陈默的脚底看了看。 "你腿上缝了十五针,后背还有七八处伤口,失血將近800毫升。”她掀开被单查看陈默腿上的绷带,“医生说你至少得躺一周。” “啊?要那么久?……”陈默愣了一下。 “翻过身来。”护士手里拿著药瓶和棉签,带著命令的语气道。 陈默赶紧翻过身,背朝上,护士在他后背涂著药,感觉一股清凉的刺痛。 闻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一股清香,让陈默有种莫名的安心。 “听说你是为了救人才受伤的?”护士边换药边问他,声音柔和了许多,“很勇敢嘛。” 陈默感到耳根发热:“没什么...大家都是同事,哦,对了,那个老杨,现在怎么样?……” “你说的是跟你一起进来的那个伤者杨卫民?”护士问。 “嗯,对对对。” “我刚刚从那边过来,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头部受到撞击,有些脑震盪,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不过总体情况还好吧。” “老杨脱离危险了?那是不是说……他不会有事了?”陈默忙问道。 护士瞅了他一眼,点了下头,说:“你状態恢復不错,好好休息吧。” 说完,她又朝阳台方向喊了一句:“你们两个,以后不许在室內抽菸……” “好呢,知道啦,美女!”乌鸦回了句,和周小虎两人赶紧走了进来。 “靚女,陈默他后半夜还需照顾不?我们……想回去换身衣服……”周小虎问。 那护士打量了他俩一眼,见他俩一副狼狈的样子,眼睛闪动了几下,“病人现在状况稳定,暂时也没什么要检查的了,不过还在打点滴,最好有个家属陪伴比较好……实在有事,暂时离开一下没问题。” 说完,她扭动著纤细的腰肢走了出去。 三人目送她离去,直到房门被关上,才回过神来。 “回去吧,別听她瞎说,咱们这些人的命,哪有那么娇弱,不用守著。”陈默说。 “那好吧,默哥,真没事的话,那我们暂时先回去,明天来看你。我实在是太困了。”乌鸦说完打了个哈欠。 “好,你们回去吧!” 乌鸦赶紧掏出他那包烟,放在陈默的枕头边,“睡不著的话,就自己点著抽!可別跟那护士说是我放的哈。” “有事按床头这个开关,美女护士就会过来看你了。”周小虎说著指了指床头的按动开关。 陈默点了点头:“辛苦你俩了,路上注意安全。” “兄弟別说那话,要不是我全身湿透,我就在这陪你,那护士贼好看……” 乌鸦说完,跟周小虎两人笑著离开了,此时病房里仅剩下了陈默一人。周围又恢復了安静,只剩下点滴瓶中药水缓慢滴落的声音。 陈默靠在床头,看著被单上印著的“南方医院”几个字,心想著,这医院住一晚应该很贵吧?这医药费怎么办?老杨也倒下了……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乌鸦留下的那包香菸,心里一片茫然。 窗外,广州的夜色被霓虹灯染成紫红色,远处高楼的灯光像星辰般闪烁。 这时病房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说话声,门“咔嗒”一声开了,陈默以为是护士回来查房,赶紧把烟塞到枕头下。 第35章 萧振华 “小陈,你醒啦?”最先进来的是张翠莲,看到陈默,她忧虑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 紧隨她身后的两个人里,走在中间的是杨小菲,她正探著头朝病房里张望著。 最后进来的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身材魁梧,大背头梳得能分得清上面的纹理,脖子上掛著一条手指般粗大的金项炼,黑色t恤下的啤酒肚凸圆如鼓,腰带上別著个手机,右手夹著一个黑色公文包。这一身气派,陈默猜想肯定是个事业有成的大老板。 “萧总,这就是工地抢险时救老杨的小陈,他叫陈默。”三人进来后,张翠莲赶忙向中年男人介绍。 “噢,小陈啊,这么年轻的靚仔!真唔错!”中年男人立马跨步向前,握住陈默的手,笑得十分亲切 见陈默想起身,他忙用另一只手按在陈默的肩膀:“唔使!你躺著就行。” 中年男人一口粤语腔调,陈默虽然有些词听不太明白,但也能懂个八九分。 这时张翠莲也赶紧向陈默介绍:“他是萧总,也是我们工地的甲方老板,听到你和老杨受伤,特意来医院看望我们的。” “萧总好!谢谢你这么晚还来看望我们。”陈默客气地打了声招呼。虽说从没打过交道,但这份心意让他挺感动。 “哎呀,唔使叫我萧总,叫萧叔就得,我名叫萧振华,叫华叔也得,什么晚不晚的,你今天可算帮了我大忙咯。” 萧振华和蔼而又客气,脸上掛满了感激的笑容,他凑近仔细瞅了瞅陈默身上的绷带,关切地问:“现在感觉咋样?疼得厉害不?” “还行,除了还有点疼痛,其他没什么。”陈默说著扭动了下身子。 “那就好,我刚刚也问过医生了,没伤到骨头……”萧振华绷紧的眉头总算鬆了松。 这时,杨小菲见陈默的枕头歪斜著,立刻上前来帮他整了整,当她发现枕头下那包烟时,顿了一下没说话,当做没看见一样,又伸手去把他的床单拉平整。 陈默忙问:“杨叔现在咋样?严不严重?” “还没完全醒呢,但检查都做过了,医生说没生命危险,应该很快能醒……”张翠兰告诉陈默,虽然看得出她还是很担心的样子,但情绪已经好了很多。 “两人都没事就好,小陈啊,你安心养伤,医药费都系我来负责,工钱,伙食费这些你们都不用操心。明天……我看下派个护工来照顾你……”萧振华语气温和。 陈默一听到这,心里瞬间踏实下来。 他没想到一个素未谋面的老板,竟然对自己如此关心和热情,他最担心的医药费问题,现在彻底解决了。 后面陈默才得知,萧振华是广州本地人,做工业地產起家,厂房承建、租赁这些行当都有涉猎。 老杨接的这个工地,就是他投资开发的,老杨只负责带人干活,材料全由萧振华出钱。 所以这次他俩冒雨排洪、盖水泥,说到底也是在帮萧振华办事。再说了,陈默能在那种危急关头把老杨救出来,没出人命,对萧振华来说已是万幸——干工地这行的,最怕的就是出人命,一旦摊上这事,工地就得停工整顿,搞不好连在建资格都得丟。 不过,听说萧振华的为人,在他们业內口碑还是挺好的,虽说有钱,为人却低调;待人处事大气,还特別讲义气,所以老杨跟著他干了七八年,从没被拖欠过工资。 那时候,建筑工人最担心的就是拿不到工钱,有些人辛辛苦苦干一年,到年底却拿不到钱回家过年,所以只要能按预期拿到工钱,哪怕挣得少一点,大家也都愿意跟著干。 萧振华的这一番体贴话,也让张翠莲的心踏实了许多,见她站在一旁终於有了一丝笑容。 这时,萧振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硬塞进陈默手里:“小陈,这里两千蚊你先拿著,算我个人感谢你救人的心意。” 陈默刚要推辞,萧振华急忙用手挡了回去,“哎,这不是医药费,是叔个人对你的谢意,你救了老杨,就是救了我兄弟,不多,你一定收下。你的情况我也了解,刚出来嘛……” 说完又掏出张烫金名片:“拿著!上面有我电话和公司地址,以后不管有什么困难,隨时可以给我打电话,別见外。” 陈默捏著名片,看了眼胸前那个硬挺的信封,喉咙动了动,终究没说出拒绝的话。 萧振华转头看向张翠莲时,他语气软了些:“嫂子你也別担心,老杨的治疗费我全担著,等他醒了我亲自来赔罪。他跟著我干这么多年,就像自家兄弟,我不会不管的。”张翠莲眼眶泛红,连声道谢。 “谢什么,以后还得辛苦你来照顾他们,工地上的事,我明天叫个人来暂时管理,等老杨醒了,你叫他安心养伤就行……”萧振华说得掏心掏肺。 说得张翠莲的眼都潮湿了起来,低头用袖子抹了把眼睛,“谢谢萧总……” 杨小菲则伸手在她妈妈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萧振华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金色手錶,神情凝重地说道:“也很晚了,我就先回去了,今晚就辛苦你母女俩照顾下……明天我安排两个护工过来。” “好的,萧叔,我会照顾好他们的。你放心吧!”杨小菲说著看了眼陈默。 “好呢,那我们再过去看下老杨,小陈,你好好休息,有事找护士,或者打我电话。”萧振华说完,轻轻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临出门时,杨小菲落后半步,趁其他人没注意,轻声对陈默说:“烟……少抽点。”指尖飞快戳了戳枕头下露出的那包烟,耳尖微烫。“晚点我再来看你!” 不等陈默反应过来,就快步走出去了。 病房门轻轻合上,陈默捏了捏手里的名片,金属质感的边角硌著掌心。窗外夜色深沉,走廊里传来萧振华用粤语打电话的声音,隱约能听见他在吩咐安排护工的事。 待外面的走廊又恢復了安静时,陈默打开了那个信封,看著里面那沓叠得整齐的百元新钞票,陈默心里暖暖的,纸幣上飘来的那股油墨味,感觉特別的清香…… 第36章 凌晨的夜宵 陈默躺在床上,麻醉药逐渐消退后的小腿肌肉上,传来一阵阵火辣的疼痛。 但枕头边那崭新的两千元散发出来的清香,却让他心里有种莫名地安定。 他抽出来数了数,整整二十张!这可是他第一次见这么多钱。好像就在梦里一样。 这伤疼得真实,可这两千块钱也真实得晃眼。 这在他们老家,辛辛苦苦干一年,也不一定能挣到这么多钱!他想著,等伤好了,给父亲寄五百回去,把田娜的两百还了,到时再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或者去东莞,也不知表姐在那边做什么大生意…… 陈默正胡思乱想著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房门打开,是杨小菲。 “我爸醒了,医生说暂时没有大碍了!”她声音里带著雀跃,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陈默撑著床沿想要坐起来:“太好了,杨叔能说话了吗?” “哎,你別动。”杨小菲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床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你的伤口刚缝过针,躺著不要动。” “我爸在病房里不给进,医生说能说些话了。” 她那冰凉的手掌触摸到陈默肩膀的那一刻,陈默心头颤了一下。 这时陈默才注意到她换了一身衣服——浅蓝色吊带裙短得刚过膝盖,肩膀和一双玉臂都袒露在外。皮肤白得如刚剥壳的熟鸡蛋。 “小菲,夜深了,多穿点衣服,空调房里容易感冒呢!”陈默说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啊?我刚跑来跑去觉得太闷热了才换的……”杨小菲见陈默盯著自己看,有些不好意思的扯了下裙子的下摆。 “药水滴完了,我帮你叫护士。”她扭头看了眼床头上掛著的输液瓶,按响了护士铃。 陈默见她行走间甩动著扎在脑后的马尾发,两边耳垂上別著的银色耳钉闪著微光,两条白皙的大长腿刚好平视在陈默眼前,晃得他有些眩目。 “小菲,我没事,你去照顾你爸吧!” “怎么,不欢迎?”杨小菲说著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妈在那边看著呢,让我过来看看你。你想吃点什么?我去买!” “这么晚了还吃……"陈默话没说完,肚子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嚕声。 杨小菲听后"扑哧"笑了出来:"你今天都没吃晚饭吧?我妈说你傍晚时出去了。” “哦,我吃了晚饭,可能是这药水输进去,会让人有飢饿感吧。” “等护士来了,我去给你买点夜宵。”她站起身,裙摆在陈默眼前晃过,飘来一阵特別好闻的清香。 "不用了小菲,太麻烦你了,这么晚外面估计都…..." “医院门口好几家店铺开通宵呢。” 两人正说著,门被推开,还是之前那个小护士,匆匆走了进来。 她瞄了眼杨小菲,径直走到陈默的床边:“今天的药水打完了,明天再打了,后面你可以安心睡会觉。” 说完俯身抽掉了陈默手背上的针头。 当棉签按压在陈默手上的时候,杨小菲已经走到门口,回头说,“我给你买夜宵去。” 没等陈默回话,她已经拉开门,“等著我,很快回来。”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护士取下药瓶时,看了眼陈默问道:“感觉好点了没?” “除了伤口还有一丝痛,其他都挺好的。” 护士说完转身准备离开,忽然她又回过头来问了句:“刚才那个是你女朋友?” 还没等陈默开口,她那如两轮弯月般的眼睛扑闪了一下说:“长得挺漂亮的哦。”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陈默纳闷,难道女生也爱看美女吗?他觉得这护士也长得挺漂亮嘛,不过她一直戴著口罩,还没见到过脸蛋呢。 门关上后,陈默望著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广州夜色渐深,霓虹灯在雨后的空气中晕染开来。陈默摸出枕头下的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不到二十分钟,门再次被推开。杨小菲拎著两个塑胶袋进来,发梢有些湿,看来外面又下雨了。 “你买的什么?隨便买点就行呢。” “瘦肉粥,趁热吃。"她把一次性餐盒打开,粥的香气立刻瀰漫开来。陈默注意到她还买了两个茶叶蛋和一盒牛奶。 "你也一起吃吧?"陈默接过塑料勺子。 "我不饿,刚吃了点零食了。"杨小菲坐在床沿,从袋子里拿出纸巾递给他,“擦擦手。” “那买一份粥就够了,不用买蛋和牛奶呢。” “你刚失血过多,补补身子,能吃儘量多吃点。“ 陈默低头喝著粥,热腾腾的粥滑进胃里,混著薑末的香气。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喝到一半时,发现杨小菲正托著腮看他,眼睛里映著床头灯暖黄的光,似乎有些红肿。 “小菲,你明天不是还得上班吗?”陈默望了眼床头的电子钟,已是凌晨两点。 “没事,实在去不了我可以请假,怎么了?”杨小菲盯著他问。 “很晚了,你去休息吧,忙了一个晚上,应该也累了。”陈默关心的对她说。 “嗯,没事,等你吃完,我收拾好了就去那边伏著睡一会就好了。” 熬了一整个晚上,陈默確实有些饿过头了,一碗粥他没一刻功夫就把它消灭完了。杨小菲见到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又赶紧帮他剥好了两个鸡蛋。 “陈默哥,今天萧叔挺看得起你的哦。” “是吗,我也感觉他人挺好的。”陈默笑了笑。 “他人是挺好的,也帮助过我们家很多忙,萧叔走的时候,还一个劲地夸你呢。” “他是不是很有钱呀?”陈默问。 “这个我不太清楚,但我知道他在他们那个城中村,是很有威望的。比如说,你被治安查到没有办暂住证,只要说出萧振华这个名字,那些治安就会立马放人,哈哈……”杨小菲说著笑了起来。 “是吗?那我是不是以后就可以不用办理暂住证了?”陈默一脸好奇。 “最好还是办吧,这只是在他们村管用,到其他地方不行呢。” 陈默想起萧振华那一身派头,心里甚是羡慕,金项炼,金手錶,公文包……完全就是他曾经最崇拜的、只在港片里见过的那些大佬级的人物。他曾无数次梦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这般有钱有范儿。 “小菲,以后可以教我说粤语吗?”陈默突然问道。 “可以呀?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杨小菲也是一脸惊讶。 “你不是会说粤语嘛,我想学几句,到时至少也能听懂一些。”陈默说著挠了挠头。 “好呀,那你吃饱了没?我现在就可以教你几句,虽然我不是广州人,但我从小就在广州长大,粤语还是可以的。”杨小菲说著,把凳子往陈默的床边靠了靠。 “这……太晚了吧?”陈默已经把粥,鸡蛋,牛奶全吃完了。撑得他打了个饱嗝:“呃……太饱了!。” “是哦,你现在还带著伤,等你伤好了,我再教你!”杨小菲说完站起身来,收拾好饭盒等垃圾。“陈默哥,你先休息,我去看下我爸!” 陈默点了点头,目送她出去后,才从枕头下摸出那包已经被压得有些弯皱的烟,点著火,深吸了几口…… 第37章 难堪的內急 第二天早上,陈默感觉有人在叫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当看到眼前一件白色护士服晃过时,他才清醒过来。 见一个护士手拿著输液管和药瓶正站在自己床前,对面墙上的掛钟正指向了八点。 “別睡了,要打针了,叫什么名字?” “……陈默!” 护士看了一眼药水瓶,核对无误,便踮起脚把药水掛在了床头的掛架上。弯下腰来抓住陈默的左手开始扎针。 陈默瞄了眼护士,从身材和眼神,应该不是昨晚那个护士了。虽然都戴著口罩,但感觉没昨晚的那个护士好看,语气和眼神也没那么温柔。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自己是来住院的,又不是来看美女的,管她呢。 当护士挪开身子时,他才注意到,对面的床上躺著了一个病人。 昨晚那床不是空的吗?怎么又来了个人了? 昨晚杨小菲离开后,他就睡著了,也许是病房里开著空调特舒服,再加上前几天没睡好,昨晚他睡得特別沉。 所以连病房里安排人进来了他都不知道。 “小陈,醒啦?”声音低沉却很熟悉,他抬眼一望,竟然是老杨! “杨叔?你啥时候转过来的?”陈默一脸惊奇,“你好点吗?” “我早上五点多转过来的,除了头有点晕,其他都没事!”老杨说著在床上坐了起来。 “头还晕,没事不要起来,躺著。”护士带著命令的语气。 陈默这才注意到老杨手上还绑著输液管,头包著一圈纱布,同样的蓝条纹病服,不听声音还真认不出来。 老杨又躺了下去,护士帮陈默换好药后就出去了。 “小陈,你现在感觉怎样?还疼么?”老杨问。 “我还行,不怎么痛,你看我昨晚睡得那么香,你进来我都不知道了。” “你没事就好,我心里也踏实了。” “昨晚的事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过来撑著,我现在可能就躺在殯仪馆了……”老杨侧著身,语气里还带著后怕。 “杨叔,別那样说,你吉人天相,没我在你也会逢凶化吉的。” 两人正聊著,有人轻轻敲了敲门,隨即走进来一个三十岁上下,穿浅蓝色工服的陌生女人。 她手里提著个袋子,脸上带著微笑:“小陈醒啦?稍等哈,我帮你洗把脸,然后吃早餐!” 那女的说完,就从柜子上的一个大拉链袋里拿出一条新毛巾,端著一个塑料盆朝洗手间里走去了。 “这是……”陈默一脸茫然。 “哦,她是萧总安排过来的护工。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她说。”老杨告诉陈默。 陈默点点头,这时那女人端著一盆热水放在了陈默床边,拧了一把毛巾后准备帮他擦脸,陈默赶紧说: “让杨叔先来吧!” “我已经洗过了。也吃过早餐了。”老杨看著笑了一下。 “看你那时睡得香,就没叫醒你。”女护工说完就把热毛巾敷在了陈默的脸上。 陈默躺在床上,有些不好意思地任由她帮自己擦洗,擦完脸后又帮他擦手,心里顿感一阵暖意,心想著这萧振华真是个好人,帮自己安排得这么好的服务。 洗漱好后,女护工才从袋子里拿出一盒温热的粥和一瓶牛奶,笑著说:“萧总交代了,您现在得吃点好消化的。”说著把陈默的床头摇高了些,打开粥便要餵他。 陈默忙摆手:“我自己能来。” 刚要抬手,却被她拦住,温声道:“你躺著就行,我来餵你,这个很烫的。” 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才递到陈默嘴边,动作轻柔又熟练。 陈默有些不自在地张嘴咽下,余光瞥了一眼那女护工,长得挺眉目清秀,举手投足间,都透著一股少妇成熟大方的美感。 见老杨也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耳尖微微发烫。 护工餵完粥,又端来温水让他漱口,接著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削好的苹果块,用牙籤扎著递给他们两个吃。吃完又端来温开水叫他俩漱口,这服务真是专业又体贴。 陈默看著自己跟老杨两个大男人,此刻就像两个小孩子一样,心里却感觉有些彆扭。 还好老杨嘴巴多,边吃边跟那女护工嘮著嗑,房间里倒是让人感觉很温馨。 伺候好两人的早餐后,女护工收拾著餐具,“有什么需要隨时叫我哈,我就在门口坐著。我姓朱,你们叫我朱护工就行。” 女护工说完就拿著个凳子坐到门口去了。 可这时,陈默一碗热粥下肚,感觉到有些尿急了,可这……自己一条腿绑著纱布,手上又吊著输液管,怎么去解决?什么事可以忍,这尿急怎么能忍住? 要知道,这可是他第一次进大医院,更別说住院了。 再说他从昨晚到现在还没上过厕所呢,这实在是憋不住了,於是他不得不问了句老杨:“杨叔,我想上个厕所,怎么解决?” “大的小的?” “小的…” 老杨笑著指了指床底下那个塑料壶:“下面有个尿壶。” 陈默探头一瞧,那东西那么小,怎么尿?就躺在床上尿? 自己除了小时候在床上拉过尿,现在要在床上,那可尿不出来啊。 正犹豫间,那女护工好像也知道了情况,赶紧走了过来。 “靚仔,是要小便吗?” 没等陈默回答,她就把床前的床帘布拉了过来,弯下腰去拿起那个尿壶,递给了陈默。 “小心点哈!”交待完她就站到外面去了。 可陈默看著那尿壶,不知所措,以前在老家山间田头茅坑拉惯了,这小小的尿壶而且还躺在床上,还真拉不出来。 人们常说人有三急,可这尿急,是最难忍的,是得必须立马要解决才行啊。 这离厕所也就四五米的距离,只要有人帮他拿著吊瓶就行,自己一个脚完全可以跳著去厕所。 叫老杨肯定是不行了,他自己还吊著药水呢,可这护工又是个女的,这种事咋办? 他想著著萧振华安排护工也不考虑考虑这性別。怎么还挑个女的来? 陈默试了几下,还是尿不出,这憋得他实在有点难受。 “好了吗?”女护工在外面问。 “朱姐,我这不习惯,尿不出来……”陈默红著脸硬憋著说。 “好,那我扶你去厕所吧?”她走进来时笑了笑,“年轻人,没用习惯是吧。” 陈默也只得跟著尷尬一笑。原本以为这朱姐肯定会对他生气,没想到她倒是很轻鬆似的,伸手取下掛在架子上的药水,一手就来扶陈默。 “你慢慢起来,受伤那个脚不要用力哈。” 陈默在她的搀扶下,坐起来。 “你胳膊搭在我肩膀上,右脚不要踩地。” 陈默完全依靠她的身体撑著,站了起来,一步一瘸地朝厕所挪。 到厕所时,女护工把药瓶掛在墙上的掛鉤上,陈默以为她会出去,可她转了个身说:“你尿吧!” 陈默啊了一声:“这……” “没事,还害羞呢,放心,我不看你,快尿吧,別憋坏了。” 陈默確实要快憋坏了,也就顾不及那么多了。一开闸,就像是泄洪一样,一阵哗啦啦的声响之后,他长舒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