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北宋,签到获得百万重骑》 第一章签到重骑兵 (北宋时代的称呼为了方便阅读略微修改) (想看无脑爽文的慎入玻璃心慎入) (喜欢开局无脑无敌的朋友慎入) 齐霄从柴草惊醒,两段记忆交织,一段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歷史系研究生齐霄。 另一段,则是这具身体原主、马童“阿福”他是这秦府签了死契的奴僕,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景,离了主家,便是寸步难行的逃奴,不是被官府抓回,就是冻毙於荒野。 “北宋……靖康二年……公元1127年……江寧府……我现在的位置,理论上应是后来南宋的腹地,但此刻,金兵兵锋正盛,局势瞬息万变……” 作为歷史系学生的本能,让他对时空坐標有了一定认知。 脑海中一声清脆的“叮”响。 【签到系统】已觉醒。 今日签到奖励:一名重甲骑兵(无需补给,耗损(死亡除外不能復活)24小时后自动恢復。 “重甲骑兵?还是……无需后勤的永动机?” 在冷兵器时代,一名全装重骑虽然战力惊人,但其背后的资源消耗堪称恐怖。 良马、铁甲、精饲料,以及后续的维护团队,重骑兵也被称为金钱的绞肉机。 而“无需补给”这四个字,顛覆了古代的军事逻辑! “若真能每日签到获得这样的铁骑……不出一个月,不,甚至只需十日,我就能在这江寧县,拥有一支足以改变局部力量对比的绝对武力!” 他压下翻腾的心绪,借著月光打量这间挤满了奴僕的破旧柴房。 凭藉“阿福”的记忆和对古代社会的了解,他假意起夜,溜到马厩后隱蔽的角落。 心念一动,一道铁塔般的黑影骤然凝聚成形。 人马皆覆玄甲,高逾三米,甲士手持四米长槊,他翻身下马,甲叶发出鏗鏘之声,抱拳低语: “参见主上!” 儘管有心理准备,但这重甲骑兵依旧让齐霄感到震撼。 但他来不及细看,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灯笼的光亮便由远及近,伴隨著秦家小少爷秦舞阳的呵斥: “阿福!你这杀才,大半夜鬼鬼祟祟做甚!” 齐霄心头一紧,意念闪动,重骑兵化作微光消散。 他反应极快,立刻解开裤腰带,装作刚小解完正系裤子的模样,略显慌乱地从草料堆后趔趄著爬出来。 秦舞阳的灯笼直接照到他脸上:“怎么回事?大半夜的在这作甚!莫不是想偷马溜號?”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齐霄被灯光刺得眯起眼,系好裤带,顺势抱起脚边的豆料筐:“少爷容稟!小人刚起夜,听见这匹雪花驄不停刨蹄子,怕是夜间料草不足,饿著了牲口,就想著赶紧添把精料,明日才好伺候贵客……” 秦舞阳將信將疑,提灯凑近马槽,看见槽底確实只剩些乾草茬,脸色稍缓。“倒是比你那个偷懒的师父强些。” 一股尿骚味隨风飘来,他嫌恶地捂住鼻子,用袖子扇了扇,隨即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下齐霄的小腿。 “算你还有点眼色!明日钱员外家的车队要途经咱们庄子,钱小姐金尊玉贵,定然要骑马游赏。你今夜就守在这儿,把这几匹温顺的母马给我伺候得油光水滑!” 他冷笑一声:“若是明日出了半点岔子,惊了贵人……仔细你的皮!” 齐霄连连称是,躬身低头,直到秦舞阳的灯笼光和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门之外,才缓缓直起身子。 夜风一吹,他才惊觉贴身短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不敢怠慢,凭藉著“阿福”的记忆,將豆料混合著铡好的乾草,撒进食槽里。 听著马儿们满足的咀嚼声,他靠坐在草堆上,心神却已飞驰万里。 “靖康二年……接下来就是康王赵构南渡,应天府即位,建立南宋……而江寧府,很快就会改名建康,成为帝国的行在,直面金兵兵锋的前沿……” 作为歷史系学生,未来的大势在他脑中展现。“建炎年间,金兵数次南下,江淮一带將是人间地狱,盗匪、溃兵、女真铁骑……这秦家庄园,看似安稳,实则是即將被洪流衝击的危巢。” “系统是我唯一的依仗。重骑兵虽强,但现在只有一个,绝不能暴露。我必须『苟』住!” “按照这个速度,如果每天都能签到获得一名重骑兵,一个月就是三十骑! 三十名无需后勤的铁鷂子,在这江淮地界,足以横扫任何一股土寇溃兵,甚至能跟小股金兵游骑掰掰手腕。到时候,我才算有了一点安身立命、逃离这是非之地的本钱。” “至於更远的……收復中原?挥师北上?”他苦笑一下,摇了摇头。 “哎,扯远了,扯远了……饭要一口一口吃。现在的关键是活下去,並看看明天的签到奖励是什么。 如果能有金银、粮草之类的资源,那才是真正组建势力的基础。单有兵,没有资源,终究是无根之萍。” 他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拿起一旁的毛刷和布巾,走到那匹“雪花驄”的白马旁,开始为其梳理毛髮。 天色刚透出鱼肚白,刺骨的晨风卷著湿气,吹得人透心凉。 齐霄在马廊角落里蜷缩了一夜,单薄的衣衫根本挡不住深秋的寒气,四肢早已冻得僵硬麻木。 听到脚步声,他一个激灵,勉强活动著身体站了起来。 秦舞阳裹著厚厚的锦袍,带著赵师傅走了过来。 赵师傅是庄子上有头脸的熟手,与齐霄这等签了死契的奴僕不同,他是按月拿工钱的,腰板自然挺得直些。 他朝秦舞阳略一頷首,便翻身骑上那匹雪花驄,在校场上小跑起来,查看马匹今日的状態。 秦舞阳看著跑得平稳的骏马,心情似乎不错,手指一弹,一枚带著体温的铜钱便划著名弧线朝齐霄飞来。 “赏你的,昨夜还算勤勉。” 阿福的记忆还在影响齐霄,赶紧双手前伸,將那枚铜钱接住。 记忆告诉他,这是规矩,主家的赏赐是恩典,若让赏钱落了地,或是表现出丝毫怠慢,那便是大不敬,轻则一顿责骂,重则鞭子加身。 秦舞阳见他这副恭顺模样,嘴角掠过一丝满意的弧度,自己也跨上一匹神骏的黑马,跟著赵师傅跑动起来。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佣人朝齐霄使了个眼色,摆了摆手。 齐霄会意,立刻小跑著离开马廊,跟著记忆穿过几道院门,来到下人聚集的厨房外。 低矮的厨房墙根下,已经黑压压蹲了数十个奴僕,个个捧著粗陶大碗,埋头喝著什么。 齐霄走过去,从木桶边拿了一个缺口的大碗,掌勺的僕妇舀了一大勺浑浊的粥状物倒进他碗里。 他寻了个稍微背风的角落蹲下,也顾不得脏污,双手捧著粗陶碗,那一点点透过碗壁传来的温热,让他冻僵的手指恢復了些许知觉。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將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大口,只求这口热流能儘快落入胃里,驱散寒气。 那剌嗓子的粗糙感和餿涩的味道瞬间衝进口腔,差点让他当场呕出来。 碗里主要是粗糙糠皮和不知名菜叶煮成的糊糊。 这是糠啊!是后世用来餵猪的糠麩! 臥槽! “没办法,总比冻死强……” 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捏紧了拳头,低下头,硬生生咽了下去。 身体似乎从內部找回了一丝微弱的热气, 第二章命案 齐霄正打算跟著其他奴僕一起去进行上午的劳役,不料一个管事的却叫住了他。 “阿福,你不用去了。”管事的態度算不上好,但话里的意思却让齐霄一愣,“少爷吩咐了,说你昨夜守马辛苦,准你回柴房歇息半天。” 秦舞阳还有点良心?齐霄心里闪过一丝诧异,但更多的是庆幸。 这具身体確实疲惫不堪,能休息恢復体力是求之不得。他连忙低头应了声“是”,拖著酸软的身体,回到了那间阴暗潮湿的柴房。 属於他的角落,只是一堆勉强铺开的稻草和几块看不清原本顏色的破布。 此刻他也顾不得脏污和跳蚤,將自己蜷缩起来,用破布裹住身体,陷入了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人用力晃醒。 睁开眼,是同一个柴房里住的奴僕阿忠。 “阿福!快起来,快起来!” 齐霄睡得昏沉:“怎么?怎么了!” 他还以为是出了什么祸事。 阿忠见他醒了,赶紧道:“少爷找你!让你赶紧过去!” “找我?”齐霄心头一紧,睡意全无。秦舞阳这个时候找他,吉凶难料。 阿忠將手里一套还算乾净的粗布衣服塞给他:“少爷让你换上这个,赶紧去马廊那边,快点儿,別让贵人等急了!” “贵人?”齐霄不敢耽搁,立刻脱掉身上那件短衫,换上了这套“体面”些的布衣。 衣服虽然依旧粗糙,但至少没有补丁和明显的污渍。 他用手胡乱理了理头髮,小跑著赶往马廊。 远远地,就看见马廊那边围了不少人。 只见一辆颇为精致的青绸马车已经备好,拉车的是两匹温顺的駑马。 秦舞阳正陪在一个穿著鹅黄色绸衫、披著锦缎斗篷的少女身边,那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面容娇俏,正是钱家小姐。 齐霄赶紧小跑上前,垂手躬身:“少爷,您吩咐。” “磨蹭什么!”秦舞阳斥了一句,隨即对钱小姐换上笑脸,“钱小姐,请上车。这阿福驾车还算稳当。” 原来是要他充当临时的马夫。齐霄心下稍安。 钱小姐微微頷首,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秦舞阳也跟著坐了进去。 齐霄不敢怠慢,坐到车辕上,拿起马鞭,轻轻一抖韁绳,马车便驶出了秦家庄园。 按照秦舞阳的吩咐,马车来到了江寧县最大的酒楼“望江楼”。 將马车停在酒楼侧门停靠车马的地方,自己则寻了个不惹眼的角落蹲著等候。这一等,就从午后等到了华灯初上。 天色彻底黑透,只见秦舞阳和钱小姐在酒楼僕从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两人显然都饮了酒,秦舞阳脚步虚浮,钱小姐也是脸颊緋红,笑声放肆许多。 齐霄赶紧將马车驾到门前。 秦舞阳摆摆手,自顾自地被小廝扶上了车。钱小姐却站在车辕边,看著齐霄,忽然起了玩性。 “你,下去!”她指著齐霄,对秦舞阳笑道,“秦公子,让他跟在后面跑!本小姐今日要亲自驾车试试!” 秦舞阳醉眼朦朧,只觉得美人说什么都是好的,大著舌头笑道:“妙啊!就依钱小姐!阿福,你听到没有?跟在车后!” 齐霄心里一沉,这黑灯瞎火的,马车跑起来岂是两条腿能跟上的? 但他哪敢说个“不”字?只能低声应道:“是,少爷,小姐。” 他下了车辕,退到路边。 钱小姐接过马鞭,坐上车夫的位置,娇叱一声,学著齐霄的样子一抖韁绳。 马匹吃痛,拉著车子便小跑起来。 一开始她还觉得新奇,咯咯直笑,后来嫌慢,又加了几鞭,马车速度陡然加快,在並不平坦的土路上顛簸著向前衝去。 齐霄在后面奋力追赶,但人的脚力如何追得上奔马? 眼看著马车的灯笼光越来越远,他心中焦急万分,这要是出了事,自己绝对第一个没命! 就在这时,前方道路旁突然窜出一个瘦小的黑影,似乎是个捡柴归家的小女孩,被疾驰而来的马车和灯笼光嚇呆了,竟愣在了路中央! “闪开!”齐霄嘶声大喊。 但已经晚了! 驾车的钱小姐也发现了前方有人,惊慌之下想拉韁绳却用力过猛,马匹受惊,非但没停,反而猛地一窜!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隨著悽厉的马嘶和女孩短促的尖叫响起! 马车撞上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去势不止,又猛地倾斜,撞在了路旁的一棵大树上,才戛然而止! “完了!” 齐霄看到这一幕脑子里嗡的一声,衝到事发地点。 借著远处微弱的月光和倾覆马车旁摇晃的灯笼,他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路边的尘土里,一动不动,身下隱约有深色液体渗出。 齐霄颤抖著伸手探了探小女孩的鼻息——已然全无生机。 “狗奴才!你怎么驾的车!惊了马,伤了本少爷和钱小姐,我要你的狗命!” 秦舞阳狼狈地从倾侧的马车里爬出来,额头撞了个包,锦袍也扯破了,酒醒了大半,惊怒交加,抬脚就踹在刚站起身的齐霄腿上。 “这个蠢货,自己闯的祸!” 他知道,若是任由事態发展,秦家或许能摆平,但他这个在场的奴僕,绝对会成为最好的替罪羊,被推出去顶罪,下场必定极惨。 齐霄被踹得一个趔趄,就势“扑通”一声趴倒: “少爷息怒!少爷息怒!小的该死!万死难赎!可…可眼下不是责罚小人的时候啊!” 他一边说,环顾漆黑的四周,“少爷,是这贱民自己撞上来的,已经没气了! 尸首要是留在这儿,天一亮必被人发现!万一引来官府勘查,就算老爷能周旋,也是一场天大的麻烦! 钱小姐金枝玉叶,若被牵连进这人命官司里,名声可就……少爷,小的烂命一条死不足惜,可万万不能连累主家和钱小姐的清誉啊!” 秦舞阳打了个激灵,看向地上那具小小的尸体,又看向马车里惊魂未定、小声啜泣的钱小姐,他比齐霄更清楚,一桩当街撞死人的命案,会对家族声誉造成多大的打击。 “那…那你说怎么办!” 秦舞阳的声音带著颤抖,已然没了主意。 齐霄要的就是他这一问:“少爷,趁现在四下无人,小的把这晦气东西搬到车后藏好,带回庄外再找地方处置乾净!神不知鬼不觉!您和小姐快回车上坐稳,咱们得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秦舞阳此刻六神无主,只觉得齐霄说得句句在理:“快!快弄!处理乾净点!” 得了准许,齐霄迅速起身,將那具尚有余温的小尸体抱起来。 小女孩的身子软软的,头不自然地垂著。齐霄咬紧牙关,不敢多看,將尸体塞进了马车车厢后部与行李厢之间的狭窄空隙里,並用一块原本用来遮雨的油布草草盖住。 做完这一切,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坐到车辕上,捡起马鞭。 “少爷,小姐,坐稳了。” 他一抖韁绳,驾驭马车,朝著秦家庄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三章奖赏 马车驶回秦家庄园的侧门。 钱家的护卫早已提著灯笼守在那里,见状立刻上前,將惊魂未定的钱小姐从车里扶下来,匆匆送往內院休息。 秦舞阳虽然强装镇定,但额角的冷汗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慌乱。 他刚跳下车,就一把抓住正要牵马去马厩的齐霄,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你这废物!还不快去把那晦气的东西处理掉!我……我跟你一道去!” 他终究是心里没底,想亲眼確认事情彻底了结。 齐霄心里一沉,连忙躬身道:“少爷,这种脏活累活哪能让您沾手?要是衝撞了您的运势,小的万死难辞其咎!” 他见秦舞阳神色犹豫,又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少爷您想,这种穷人家的小丫头,命比草贱。家里孩子多,少一个爹妈没准过两天就忘了。 如今这世道,官府忙著应付北边的金兵、徵收粮餉都来不及,谁会为这种没名没姓的小案子费心?最多派个衙役下来走个过场,捞点油水就算了事。 少爷您身份尊贵,前途无量,千万別再跟这种晦气事扯上关係。您快回房喝碗安神汤压压惊,这里交给小的,保证处理得乾乾净净。” 这番话句句说在点子上,打消了秦舞阳的顾虑。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快去快回!做得乾净点!要是走漏半点风声,我扒了你的皮!” “小的明白!” 齐霄看著秦舞阳走远,立刻行动起来。 他先溜回下人住的柴房,从墙角摸出一把铁锹。然后驾著马车,凭著“阿福”的记忆,专挑偏僻的小路,直奔庄子后山的乱葬岗。 那里是埋无名尸的首选地,土质鬆软,鬼都不愿意去。 月色昏暗,树林深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听得人心里发毛。齐霄找了处杂草丛生的洼地停下马车,举起铁锹就开始挖。 他不敢点灯,只能借著微弱的月光干活,汗水混著夜露,早就把粗布衣服浸透了。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车厢里那具小小的尸体,只当是在完成一项必须的任务。 坑挖好了,他抱起那具小身体。小女孩轻飘飘的,头不自然地耷拉著。 齐霄咬紧牙关,不敢多看,她放进坑里。他似乎瞥见她破旧的衣服下好像繫著一根褪色的彩线,像是端午节求来的平安缕。 齐霄闭上眼睛,奋力把土推回去。 当新土掩盖了痕跡,形成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时,齐霄拄著铁锹,望著远处江寧府零星的灯火,心里一片冰凉。 汴梁都完了,在这江南之地,穷苦人的命照样不值钱。 他仔细清理了车轮和车厢的泥土,把马车赶回马厩,这才溜回柴房。 躺在草铺上,齐霄心里没有对那个小女孩的愧疚,那种情况下他能怎么办! 反倒是自己在危难时刻,处理果断,保住了秦家和钱家的脸面,这份“功劳”,秦舞阳肯定会记一功,自己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到时候羽翼渐丰,在做打算。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二天,果然有管家来叫他,说老爷要见。 齐霄心头一喜,整理了一下衣服,跟著管家一路穿过几道他从来没资格进的门,来到了主院的客厅。 厅里气氛严肃,主位上坐著面色沉肃的秦老爷子,两边还坐著几位族里的老人,都没说话。 更让齐霄意外的是,一向眼高於顶的秦家大少爷也在,而且破天荒地没摆臭脸。 “阿福来了,不用多礼了。”秦老爷子开口,竟然还让下人搬了个凳子给他。 “果然是来奖赏我的!都有座位了,这待遇!” 他小心翼翼地在凳子边沿坐下,腰板挺得笔直,態度恭顺。 这时,秦大少走了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锭差不多二两的银子,递到他面前,语气有点和蔼:“昨晚的事,你辛苦了,这是赏你的。” 银子!“此刻表现沉稳,恐引起猜忌”念及此,他嘴上客气著:“这都是小的该做的,不敢当大少爷这么重的赏。”手却是接过银子,塞进怀里。 厅里的人都沉默地看著。 齐霄满心以为接下来就是一番表扬,甚至开始幻想自己会不会被提拔。 他完全没注意到,坐在一旁的秦舞阳始终低著头,一言不发,脸色难看得很。 就在齐霄做著美梦的时候,秦大少又走了过来,这次手里拿著一张写满字的纸。 “阿福,你看看这个。”秦大少把纸递过来,见齐霄发愣,才恍然笑道,“哦,忘了你不识字。” 说著,他就展开纸,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认罪书。小人齐霄(阿福),是秦府的奴僕。在靖康二年十月某天晚上,驾车的时候不小心,在城外小路上撞死了一个无名无姓的小女孩。 这都是小人一个人疏忽大意犯的错,罪有应得。情愿画押认罪,完全听从主家和官府的处置,绝对没有半点怨言。特此立据为证。” 齐霄脸上的喜色冻结,然后一点点褪去,变得惨白。 他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秦老爷子,又看向旁边装哑巴的秦舞阳,最后盯住那张认罪书。 那锭银子,此刻在怀里变得滚烫,像是烧红的烙铁! 那个凳子,更是如坐针毡! 原来那银子根本不是奖赏,这场见面,也不是表彰,他们早就商量好了,要让他这个奴僕,去当替罪羊!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昨夜深夜时分,他蜷缩在柴房角落时发生的一幕。 当时,子时刚过。 【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重甲骑兵两名!】 当时齐霄心头狂震,压住惊呼的衝动:“第二天竟然是两个?不是一天一个吗?这下发了!加上昨天的,我现在有三个重甲骑兵了!” 三个重甲骑兵!这是什么概念?齐霄根据自身的歷史知识判断,在这北宋末年的江南地带,地主武装最多有些看家护院的家丁,装备皮甲棍棒就算不错了。 县衙的厢兵也多半疏於训练,装备废弛。 三名装备精良、无需后勤的重甲骑兵,结成衝锋阵型,毫不夸张地说,已经具备横扫整个秦家庄园的实力!甚至能对县城造成不小的衝击! “不过肯定不能这么干!”齐霄当即冷静下来,“现在动手,就是公然造反,被县衙甚至州府派兵围剿。我现在羽翼未丰,还没到掀桌子的时候。” 他依旧低著头,但紧握的双拳却微微鬆开了一些,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秦大少念完认罪书,看著脸色惨白、浑身微颤的齐霄,:“阿福,既然你都听明白了,那就按个手印吧,钱小姐已经作证,府里会念在你往日勤勉,儘量为你周旋。” 旁边,管家已经端来了红色的印泥。 第四章二两银子 齐霄实在没想到,自己昨夜尽心竭力、甚至可以说是冷血地为主家处理了天大的麻烦,换来的不是嘉奖,竟是如此下场! 他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一旁始终沉默的秦舞阳,眼中带著一丝期望——哪怕他只是为自己说一句公道话,证明一下昨晚是钱小姐驾车而非自己。 秦舞阳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身体微微动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挣扎,终於还是硬著头皮开口了:“大哥……父亲……昨夜之事,阿福他毕竟……” “你闭嘴!”秦大少打断了他,“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怎么,秦舞阳,你是想亲自去官府说明昨晚钱小姐也在车上?还是你有更好的办法能把这事抹平?你要真有本事自己处理乾净,当初就別让这奴僕去擦屁股!否则,你就把嘴给我闭上!” 秦舞阳被懟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尤其是在父亲和几位族老面前被兄长如此呵斥,顿时蔫了下去,还是颓然地坐了回去,闭上了嘴。 齐霄的心沉了下去,这个秦舞阳,果然是个银样鑞枪头,关键时刻根本靠不住。 他知道,现在任何形式的反抗,无论是哭诉还是辩解,都只会招来更严厉的镇压,甚至可能被当场以“忤逆主上”的罪名打个半死,然后再强行画押。 形势比人强。 在大少爷的催促和管家递上印泥的逼迫下,齐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小的……小的知错了,小的画押……谢老爷、大少爷……给小的……一条活路……” 他伸出手指,蘸了殷红的印泥,在那张认罪书上,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今日的活计免了,回你屋里待著,安分点。” 他走出那间厅堂,挪回那间柴房,反手关上了木门。 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后,齐霄一直强撑著的偽装崩溃!他猛地一脚,踹向墙角那堆散发著霉味的草堆! “嘭”的一声,乾枯的草料四散飞溅! “狗日的!一群王八蛋!”他压低声音,恨不得立刻召唤出重甲骑兵,將秦家杀个鸡犬不留! 但他残存的理智拉住了他。 “那张认罪书……秦家现在留著,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怕事情败露时有个替罪羊。只要事情不再发酵,短时间內我应该还是安全的。” “三个重甲骑兵……这是我的底牌,但还远远不够。现在翻脸,就是自取灭亡。县衙的官兵不是摆设。” 他慢慢坐到地上,背靠著土墙。 “秦家……秦舞阳……秦大少……你们给我等著。今日之辱,他日我齐霄必百倍奉还!” 齐霄在柴房里待了没多久,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一名家丁,將他带到了庄园角落一个堆放杂物的僻静小房间里,只留下一句“在此等候吩咐”,便从外面锁上了门。 这显然是一种变相的软禁。 齐霄心中冷笑,倒也乐得清静,在这个无人打扰的空间里,再次进行了签到。 【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重甲骑兵两名!】 又是两个!齐霄心头狂跳。 现在,他麾下已经有了五名重甲铁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股力量,在这庄园內已是碾压性的存在。 在小房间里,度过了一个漫长的白天加黑夜,除了有人从门缝塞进来两个冰冷的窝头,再无任何打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门外就传来了一个粗獷的男声:“阿福!出来” 齐霄心中一凛,听出是秦家庄园的护院头目之一,姓李,身手不错。 他做好了隨时召唤重骑兵的准备。他猜测,很可能是官府来人了,秦家这是要把他交出去顶罪! 门被打开,李护卫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眼神扫了他一眼:“跟我走,去马廊。” 果然!齐霄的心沉了下去,去马廊,那里地方宽敞,恐怕官兵就在那里等著拿人! 他心中已然做了决定:只要一到马廊,看到官兵,立刻召唤五名重甲骑兵,先將这秦家上下屠个乾净,然后趁乱杀出重围! 至於之后会被官兵追捕,亡命天涯会如何,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跟在李护卫身后,低垂的眼眸中寒光闪烁。 当他被带到马廊时,预想中官兵林立的场面並未出现。 只见秦家大少爷正负手而立,神色平静,仿佛昨天那逼迫画押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更让齐霄惊讶的是,那辆熟悉的青绸马车就停在一旁,车帘掀起,钱小姐正由丫鬟搀扶著走下马车。 看到齐霄到来,钱小姐用手帕轻轻掩了掩嘴角,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开口道:“阿福是吧?昨夜之事,秦公子已经处理妥当,並未有人报官,只是一场意外,已然揭过。你……不必再掛心了。” 齐霄悬到嗓子眼的心,落回了实处。 危机……解除了?他不用去顶罪了? 但紧接著,一丝寒意又爬上了脊背。 那昨天那份让他按了手印的认罪书呢?秦大少爷和钱小姐此刻绝口不提,就像它根本不存在一样。 可齐霄知道,那张纸绝不会被销毁,只会被秦家收藏起来。 “还愣著干什么?”秦大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钱小姐今日要回府,你驾车,护送小姐出城。” “是,大少爷。”齐霄低眉顺眼地应道,熟练地坐上马车车辕。 马车驶出秦家庄园,出了江寧府城,来到郊外十里长亭处停下。这里早有钱家更大的车队在此等候。 钱小姐在下车前,示意丫鬟递过来一小锭银子,二两的模样。 她看也没看齐霄,只是对一旁的侍女说道:“这点银子,赏给这下人压压惊吧。” 侍女连忙接过,转手塞给刚跳下车的齐霄:“拿著吧,钱小姐赏你的。” 齐霄接过银子,感受著那熟悉的重量,心里却涌起一股荒谬和噁心。 二两银子。 昨天是买他认罪的定金,今天是赏他“压惊”的施捨。 他豁出性命、昧著良心去维护的“贵人”,给出的“酬谢”和“补偿”,竟然和昨天的“封口费”一模一样,分文不差! 她钱家富可敌国,马车上一块帘子恐怕都不止这个数! 在她眼里,要不是看在秦家面子上可能不会赏这二两白银! 他脸上却挤出一个卑微笑容,躬身道:“谢……谢钱小姐赏” 第五章心腹 第二天凌晨,他在角落里进行了签到。 【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精白麵粉五百斤!】 看著系统空间里突然出现的那一堆雪白的麵粉,齐霄的心情有些复杂。 白面,在这年头绝对是精细粮食,能换钱,能保证营养,长远来看很有用。 但此刻,他更渴望的是即战力,这东西好是好,却有点远水不解近渴。 “聊胜於无吧。”他嘆了口气。 上午,他正忍著身上的酸痛,在院子里劈柴,同为奴僕的阿忠走了过来: “阿福,大少爷让你去一趟望江楼,舞阳少爷昨晚喝多了宿在那里,让你去接他回来。” 齐霄停下手中的斧头,眉头微皱。 去望江楼接秦舞阳?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放下斧头。 马车吱吱呀呀地驶到望江楼下。 齐霄跟楼里的伙计打听了一下,便被引到二楼一处僻静的厢房外。 还没推门,一股浓烈的酒气就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齐霄推开门,只见厢房內一片狼藉,秦舞阳外袍胡乱丟在椅子上,人则直接和衣趴在铺著锦被的床上,睡得正沉,还打著鼾。 桌子上杯盘狼藉,摆满了吃剩的鸡鸭鱼肉,虽然有些凉了,但那油光光的色泽和肉香,还是让许久不知肉味的齐霄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他回头小心地关好房门,插上门栓。 看了一眼床上烂醉如泥的秦舞阳,又看了看满桌的佳肴,:反正这廝也醉了,不吃也浪费了! 他走到桌边,先是听了听秦舞阳的动静,確认他睡死了,便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直接用手抓起一只肥嫩的鸡腿,大口啃咬起来。 虽然菜餚已冷,调味也比不上前世,但对於长期以糠咽菜果腹的他来说,已是无上美味。 他又端起酒壶,对著壶嘴灌了一口,却是皱紧了眉头,“噗”地一声差点吐出来:“我呸!什么玩意儿,又酸又涩,还不如现代的啤酒!” 虽然酒难喝,但肉是真香。他风捲残云般將桌上还能入口的肉菜扫荡一空,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吃饱喝足,他的目光落在了床上和那件做工精美的外袍上。 他走到床边,將床帐的帘子拉上,遮住了秦舞阳的身影。然后,拿起那件锦缎外袍,走到房间角落的铜镜前。 镜中的人,面色因为营养不足而有些蜡黄,身形也略显单薄,但穿上这身华贵的衣服,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齐霄看著镜中的“自己”,整理了一下衣领,镜中人穿著锦绣,眉宇间却仍有挥之不去的卑怯。 『这不像我,但总有一天,我会让这身衣服,配不上我。齐霄来回踱步,过足了癮后,迅速脱下外衣。 走到床前,费力地將醉醺醺的秦舞阳背了起来。秦舞阳虽然不算太重,但浑身软绵绵的,也让齐霄费了不少力气。 將秦舞阳塞进马车车厢,齐霄刚坐上车辕,就听到里面传来秦舞阳迷迷糊糊的嘟囔声,似乎是顛簸让他清醒了一点。 “……钱慧娘……她……她凭什么看不上我……不就是家里有几个臭钱……” 齐霄在前面驾著车,默默听著。 忽然,他心念一动,微微侧过头,仿佛自言自语般感慨道: “唉,其实……钱小姐走之前,私下里跟小的说过一句话呢。” 车厢內的嘟囔声戛然而止。 片刻沉默后,秦舞阳的声音传来:“她……她说什么了?” 声音虽然还带著醉意,但明显清醒了不少。 齐霄停顿了一下:“钱小姐说……『秦公子此人,心气是高的,只是眼下或许还未寻到施展的天地。我信他非是池中之物,將来未必不能做出一番事业。』” 这话半真半假,钱小姐或许確实有过类似“心气高”的评价,但后半句完全是齐霄为了安抚和激励秦舞阳而杜撰的。 他知道对於秦舞阳这种极度自负又脆弱的紈絝子弟,这种“来自轻视之人的认可”和“未来的期许”,比直接的奉承更有杀伤力。 车厢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秦舞阳一声复杂的嘆息,:“她……她真这么说?她真是……懂我的人啊!” 从这天起,秦舞阳对齐霄的態度发生了转变。 他不再仅仅把齐霄当作一个出气筒或跟班,反而隱隱有种將齐霄视为“知己”的趋势。 他到哪儿都带著齐霄,流连於茶楼酒肆,品尝各种小吃的同时,更加滔滔不绝地向齐霄倾诉自己的“远大抱负”和“怀才不遇”,並且开始询问齐霄一些无关紧要的看法。 而齐霄,则完美地扮演著一个忠诚又略带崇拜的倾听者角色,偶尔附和几句,或者用来自现代的一点浅见“点拨”一下,总能让秦舞阳觉得“深得我心”。 这让齐霄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同时,系统的签到也在继续: 【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简易防御箭塔一座!(可部署,自动索敌攻击)】 【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重甲骑兵两名!】 箭塔暂时用不上,但两名新的重甲骑兵,让他麾下的战力增加到了七名! 第六章施捨 经过几天的形影不离,秦舞阳似乎真的將齐霄当成了可以倾诉的对象。 阿福十几年的奴隶人格还在影响他,齐霄的內心,在一起吃喝的日常里,產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甚至觉得,如果拋开主僕这层身份,这个被宠坏、有些幼稚的小少爷也並非全然恶毒,或许……也並非不能成为朋友? 这让他后怕不已,不过想到等过几天自己存够骑兵在离开也就释然。 这天下午,天气晴好,齐霄正陪著秦舞阳在校场遛马。 秦舞阳心情似乎不错,甚至偶尔会指点齐霄一些简单的骑乘技巧。阳光洒在校场上,气氛难得的有些轻鬆。 就在这时,大少爷秦舞明骑著马,带著几个隨从,闯入了校场。 他勒住马,看著自己的弟弟,高声说道: “舞阳,我刚从城里得到消息,那位钱小姐,钱慧娘,已经与苏州通判家的三公子正式订婚了!听说聘礼都过了,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哈哈!”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秦舞阳脸上的笑容凝固,握著韁绳的手颤抖起来,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差点一头栽下来! “少爷!”齐霄离得最近,见状心里一紧,驱马靠近,伸手想去扶他,“少爷!您没事吧?您別急,这……这消息未必准確,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她钱家没眼光,少爷您……” 齐霄的话还没说完,刚刚稳住身形的秦舞阳转过头! “滚!!” 一声怒吼从秦舞阳喉咙里迸发出来! 抬起脚,穿著马靴的脚,踹在了齐霄的心窝上! “呃啊!” 齐霄没想到对方会突然下此重手,猝不及防,被这一脚直接踹得从马背上倒翻下去,摔在地上! 心口处传来一阵剧痛,让他蜷缩起来,眼前发黑,差点背过气去,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秦舞阳高踞马上,俯视著在地上痛苦蜷缩的齐霄,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或歉意,他指著齐霄: “你是什么东西?!一个下贱的奴坯!也配碰我?!给我滚!滚远点!看见你就晦气!” 骂完,他一抖韁绳,骑著马,头也不回地衝出了校场,留下齐霄一个人痛苦地倒在尘土里。 齐霄心口的疼痛远不及此刻心中的冰冷和讽刺。 他大口喘著气,自嘲地笑了。 朋友? 自己真是昏了头了。 在这个等级森严、尊卑有別的时代,主子永远是主子,奴才永远是奴才。 一点点虚偽的平和,一点点施捨般的亲近,就让自己產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一脚,踹醒了他,要赶紧找到退路。 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捂著依旧剧痛的胸口转身来到了马廊。餵马的老师傅正提著料桶给马匹添加夜草。 齐霄揉著胸口凑了过去,一边帮著递草料,一边搭话。 “马师傅,辛苦。唉,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听说北边金人闹得厉害,汴京都……唉,您说,要是哪天乱兵流寇真的到了咱们江寧地界,可咋办?” 马师傅是个老实巴交的马夫,年纪大了,经歷也多,闻言嘆了口气,摇摇头:“咱们小老百姓能咋办?听天由命唄。官府要是顶不住,咱们就只能往山里躲。” 齐霄见话题引到了山上,顺著问道:“山里?马师傅,您见识多,咱们这江寧府周边,有哪些山头是容易守的?就是那种……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方?” 马师傅不疑有他,一边搅拌著草料,一边眯著眼回想道:“易守难攻的地方啊……咱们江寧府周边多是丘陵,要说险要,还得是南边几十里外的棲霞山和青龙山那一带。 山高林密,路不好走,有些山头陡得很,还有山洞。老辈人讲,早年闹兵灾的时候,不少乡亲就是躲到那些山里才活下来的。” 棲霞山?青龙山?齐霄將这两个地名记在心里。 他又装作好奇地多问了几句关於山路、水源的情况,赵师傅也只当是年轻人瞎操心,把他知道的零星信息都说了出来。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齐霄谢过赵师傅,这才拖著身体,慢慢走回柴房。 躺在草铺上,他不再去想秦舞阳那一脚,而是开始思考未来。 系统的签到给了他士兵,给了箭塔,但这些都是“兵”,他还需要一个“根据地”,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巢穴”。 赵师傅提到的棲霞山、青龙山,或许就是未来的备选目標。 “地盘……”齐霄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不能再等了。” 秦舞阳今日这一脚,让他彻底明白,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日子,隨时可能因为主子的一时喜怒而终结,甚至丧命。 这天晚上,齐霄在柴房的角落再次进行了签到。 【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重甲骑兵两名!】 又是两名!麾下重骑兵的数量达到了九名!这股力量让齐霄心中稍安,但同时也更加迫切地感到需要一个安全的“基地”来安置和运用他们。 光有兵,没有根据地,如同无根之萍。 第二天上午,齐霄奉命驾车送大少爷秦舞明去城中处理事务。 马车行驶在熙攘的街道上,为避让一官兵车队,齐霄不得不勒马暂停。 就在等待的间隙,他瞥见路边蜷缩著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年纪,破旧的单衣难以蔽体,在初冬的寒风中瑟瑟发抖,一双大眼睛空洞地望著地面。 那情形,刺痛了齐霄记忆中关於昨夜那个枉死女孩的神经,也勾起了他作为现代人的惻隱之心。 齐霄从自己怀中的小布袋里,摸出了两枚铜钱,俯身递给了那个小女孩,低声道:“去买个热饼子吃吧。” 小女孩愣住了,看著手中的铜钱,又看看齐霄,然后磕了个头,抓起钱飞快地跑开了。 齐霄没把这小小的插曲当回事,正准备驱车继续前行,却听到车厢帘子被掀开,大少爷秦舞明的脸探了出来,目光扫过那个女孩消失的方向,又落在齐霄身上。 “阿福,谁给你的胆子,隨意施捨?你一个奴籍贱役,自身尚且靠著主家恩赏过活,有何资格行善积德?这等善名,也是你配沾染的?看来是秦家给你吃得太饱,让你忘了自己的本分!” 齐霄心里一沉,意识到自己犯了“忌讳”。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施捨、行善某种程度上是上层人物彰显仁德、收买人心的特权,一个奴僕擅自施捨,不仅“逾矩”,甚至可能被解读为“收买人心”、“別有企图”。 他连忙低头:“大少爷息怒!小的……小的只是一时糊涂,见她可怜,绝无他意!小的知错了!” 秦舞明冷哼一声,摔下了车帘,没再说话。 回到秦府,齐霄將马车牵回马廊,卸套、刷马。 做完这一切,他正准备去厨房吃点东西,刚走到连接马廊和內院的月亮门附近,就听到假山后传来压低的谈话声,其中一人的声音正是大少爷秦舞明,另一人则是秦舞阳。 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隱身在墙角的阴影里。 “……那个阿福,最近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今日在街上,竟敢擅自施捨乞丐,我看他心思有些活泛了,不太像是个安分的奴僕了。” 秦舞阳的声音似乎有些犹豫:“大哥,他……他毕竟还算得力……” “得力?”秦舞明打断道,“一个奴僕,首要的是忠心、是本分!我看他是跟在你身边几天,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不能再让他驾车了,免得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过两日,城西矿上不是要送一批奴工过去吗?把他一併送过去吧,那边活重,好好磨磨他的性子,让他重新记起自己的身份!” 秦舞阳沉默了片刻,低应了一声:“……是,大哥安排便是。” 假山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齐霄靠在墙壁上,城西矿上?那是秦家经营的一处石料矿场,奴工进去几乎等同於送死,能熬过一年半载的都算命大! 只因为两枚铜钱的施捨,只因为“不太像奴僕”这莫须有的猜忌,秦家大少就要把他送进那个鬼地方! 秦家,从未把他当人看。 第七章衝锋 当天晚上,子时刚过。 【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地皮一块100步 x 200步!】 地皮!一块土地!这意味著他终於有了一个可以安置兵力的潜在基地! 这个奖励,也如同点燃引信的火花,让齐霄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不能再等了!就在今夜! 他爬起来,假意起夜,溜出了柴房。 夜色深沉,秦府大部分区域都已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的风灯在寒风中摇曳。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马廊。 马廊里只剩下几匹夜间休息的駑马,守夜的僕役也在打盹。 下一刻,马廊旁的空地上,空气仿佛扭曲了一下,九道铁塔般的身影骤然出现! 人马皆覆玄甲,高大的战马喷吐著白色的雾气,马蹄轻刨著地面。 马廊里的马匹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息惊动,顿时发出惊恐的嘶鸣,骚动起来! 守夜的僕役被惊醒,刚揉著惺忪睡眼想查看,就被眼前的铁骑嚇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进了料槽底下,瑟瑟发抖。 一名重甲骑兵策马靠近,伸出覆盖著铁甲的手臂,齐霄心臟狂跳,既是紧张,也是兴奋,伸出手臂。 甲士略微用力將齐霄拉上了战马,让他坐在自己身后。 “目標,秦家主院!负隅顽抗者,杀无赦!”齐霄伸手指向秦府深处那最灯火辉煌的院落! “得令!”九名骑兵低沉应诺。 战马开始小跑,铁蹄踏在青石板上,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战鼓! 队伍刚衝出马廊区域,接近秦府大门內侧的岗哨时,两名被马匹嘶鸣惊动的守夜护卫提著灯笼冲了出来。 “什么人?!站住!”当他们看到黑暗中衝来的重甲骑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快鸣锣!!”其中一人反应较快,大喊一声,同时敲响了手中的铜锣! “鐺——鐺——鐺——!” 刺耳的锣声划破秦府的寧静! 但已经太晚了! “衝锋!”齐霄厉声喝道。 七名重甲骑兵將四米长的骑枪放平,夹在臂弯,组成了一个简单的衝锋阵型!战马开始加速,由小跑变为狂奔!铁蹄砸地的声音如同雷鸣! 那两名鸣锣的护卫,嚇得肝胆俱裂,连逃跑都忘了,或者说根本来不及逃跑! 一匹战马平均五百公斤,加上甲士,盔甲,配合速度形成的衝击力,就跟后世的小汽车差不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轰!!” 秦府那看似坚固的木製大门,在七名重甲骑兵的集中衝锋下,连同门框一起,被撞得粉碎!木屑纷飞,铁钉崩断! 两名护卫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巨大的衝击力撞得飞了出去,生死不知。 七名骑兵沿著通往主院的青石路径,直接碾压了进去!沿途试图阻挡的家丁护院,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非死即伤! 而齐霄,则在另外两名重甲骑兵的护卫下,紧隨其后,踏入了这片他曾经只能卑微俯首的府邸。 七名重甲骑兵无视亭台楼阁的阻挡,选择了一条最短的直线路径! 骑兵队列直接撞穿了主院外围的一排厢房!墙壁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撞碎,瓦砾横飞,烟尘瀰漫! 厢房內顿时传来一片惊恐的尖叫和呼喊声,其中夹杂著秦舞明、秦舞阳,还有其他几个苍老的声音。 借著一盏未灭的灯笼摇曳的光芒,齐霄看到,在破碎的房屋尘土中,秦舞明只穿著寢衣,摔倒在地上。 秦舞阳衣衫不整,嚇得面无人色,还有几个平日养尊处优、齐霄仅见过几面的秦家族老,此刻也是披头散髮,惊恐万状,哪还有半分往日的威严。 “有刺客!!” “是骑兵!哪里来的骑兵?!” 周围的厢房和耳房里,顿时像炸开了锅。这些是秦家花费重金蓄养的精锐护卫,他们反应迅速,虽然被这袭击打得措手不及,但还是很快拿著长枪、朴刀等兵器冲了出来。 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敌人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月光和零星的火光下,是七尊如同铁塔般的骑士!人马皆覆重甲,只露出眼眸! 他们手中的长枪比护卫们的长出一大截。 一个悍勇的护卫头目,眼眼中凶光一闪,竟矮身翻滚,试图用手中朴刀去砍最近一匹战马的前腿! 旁边的一名重甲骑兵似乎早有预料,手中长枪疾刺而出!噗嗤一声,锋利的枪尖贯穿了那名护卫的胸膛,將他钉在了地上! 其他骑兵的长枪也同时挥向逼近的敌人,展现了高效的战术配合。 “碾过去!” 齐霄在后方下令。 七名重甲骑兵再次发动了衝锋!他们根本不做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平举长枪,如同钢铁城墙般向前平推! “噗嗤!”“咔嚓!”“啊——!” 长枪轻易地刺穿了皮甲和血肉之躯,战马的铁蹄践踏过试图阻挡的身体。 护卫们手中的长枪砍在骑兵的板甲上,只能迸溅出几点火星,留下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而骑兵每一次长枪的挥刺,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 秦家护卫的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残肢断臂四处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试图反抗的护卫非死即伤!剩下的也被这恐怖的战斗力嚇破了胆! 偌大的秦府,上百口人,其中不乏看家护院的健仆,但在七名重甲骑兵两次衝锋下,所有的抵抗意志和防御体系,顷刻间土崩瓦解。 残存的护卫要么倒在血泊中,要么早已丟下武器,躲藏在角落瑟瑟发抖。 看著眼前血肉横飞的景象,齐霄胃里一阵翻涌,作为现代人的本能让他对这般血腥场面產生了不適。 但下一刻,认罪书上鲜红的手印、矿场判决、以及秦舞阳踹在心窝的一脚……这些画面涌上心头,將那点不適冲刷得乾乾净净。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在这个世界,他必须习惯。 不过,这重甲骑兵的破坏力,简直堪比前世的坦克!冷兵器时代的绝对王者,名不虚传! 这时,一些躲在柴房、厨房等偏僻处的下人、佣户,也都被这动静惊动,战战兢兢地摸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秦家老爷少爷们,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被围在中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有人下意识地想跑,但更多的则是茫然和绝望。 他们依附秦家,靠著秦家的田產和庇护过活。 秦家倒了,他们这些“附逆”的奴僕佃户,不是被官府抓去充作苦役,就是被发卖他处,甚至可能被牵连入罪。 齐霄目光扫过人群,一个的老僕妇,眼中除了恐惧,似乎还有一丝复杂情绪,或许是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天,或许……也有一丝底层人对作威作福者崩塌的隱秘快意? “围起来!”齐霄下令。 七名重甲骑兵策动战马,形成一个鬆散的包围圈。 秦家的家主秦明辉,这位平日里在江寧地界上说一不二的人物,此刻披头散髮,衣衫不整,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渍。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军爷!军爷饶命啊!饶命!您……您想要什么?金银?粮草?地契?我们秦家一定倾尽所有,极力配合!只求军爷高抬贵手,放过我秦家满门性命啊!” 他这一跪,仿佛抽掉了秦家最后一丝脊樑。 秦舞明、秦舞阳以及其他族老,也纷纷面如死灰地瘫软在地,磕头求饶,再不见往日半分威风。 那些柴房过来的下人们,更是嚇得跪倒一片,呜咽声此起彼伏。 第八章离开 后排的齐霄在身旁重甲骑兵的搀扶下,跳下了高头大马。 当他脱离骑士的阴影,暴露在火光下时,眾人都懵了,那张脸,对於秦家上下来说,太熟悉了! 是那个低眉顺眼、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马童阿福! 是那个签了死契、命如草芥的奴僕! “是……是你?阿福?” 秦舞阳指著齐霄,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你……你……你怎么可能……是你?” 他“你”了半天,后面的话却卡在喉咙里,因为眼前这超乎想像的现实,让他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组织语言。 旁边的秦舞明也反应了过来。 与秦舞阳纯粹的惊骇不同,秦舞明还残存著一丝属於家主继承人的精明。 他从地上爬起一半,甚至想衝上前抓住齐霄问个明白: “齐霄!是你这个狗奴才!?你竟敢勾结匪类,谋害主家!你这是造反!是灭九族的大罪!你……” 他话音未落,守护在齐霄身侧的一名重甲骑兵踏前一步,手中长枪带著恶风,枪尖抵在了秦舞明的咽喉前!只需再进一寸,便能让他血溅五步! “呃!” 秦舞明的狠话和气势,都被喉间那一点寒意冻结。 他僵在原地,高举的手臂停滯在半空,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动一下,那枪尖就会刺穿他的喉咙。 齐霄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又看向一旁嚇得几乎失禁的秦舞阳。 他伸出手,覆盖在秦舞明的头顶。这个动作充满了侮辱和掌控的意味,让秦舞明浑身一颤,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大少爷,”齐霄的声音带著一丝嘲弄,“本来,你们都不用死。” 秦舞明没有问“为什么”,他比谁都清楚为什么,那份认罪书,那送往矿场的决定。 他闭上了眼睛,最后一丝挣扎也消失了。他深深地俯下身,额头磕在石板上:“我……我可以死……只求您……高抬贵手……放过秦家其他人……” 齐霄没有回答他,“把所有金银细软,全部拿出来。” 秦老爷子此刻哪敢有半点违逆,催促著还能动弹的家丁僕役,从炸开的银库、倒塌的臥房、將所有能找到的金锭、银锭、珠宝首饰、古玩字画……全都堆到了齐霄面前。 不一会儿,齐霄脚下就堆起了两箱沉重的金银,还有一大堆价值不菲的细软。 看著这些曾经需要他仰望的財富,他俯视著跪地磕头苦苦哀求的秦舞明,缓缓吐出几个字: “留你们,一个全尸。” 命令即出,杀戮再起! 守护在周围的重甲骑兵手中长枪再次刺出! 噗嗤之声不绝於耳,伴隨著短暂的惨叫和绝望的呜咽。不到片刻功夫,秦家核心的男丁,包括秦明辉、秦舞明、秦舞阳以及几位族老,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无一倖免。 齐霄转而看向那些倖存下来的护卫和奴隶们。他指了一名看起来还算机灵的家丁:“你,去把我平时驾的马车弄来。” 那家丁连滚带爬地跑去,很快赶回来那辆他平时驾驶的大车。 齐霄指挥著他们將那两箱金银和细软搬上马车。 他自己则从一堆细软里,拎起一件质地上乘、触手温润的貂皮大衣,抖落灰尘,披在了身上。 寒意被隔绝,一种舒適的暖意包裹全身。 “呼……好东西。”齐霄轻轻喟嘆一声,摩挲著光滑的皮毛,“难怪那些大人物,都喜欢这东西。” 这不仅是御寒,更是一种身份和权力的象徵,虽然他此刻的“权力”来自於更直接的力量。 他转身,对著那些惶恐不安的下人们说道:“秦家粮仓里剩下的粮食,你们自己分了吧,足够你们吃一段时间。 这里还有些散碎银子,”他踢了踢脚边一个装著零散银两和铜钱的小袋子,“也分了吧。” “给他们……”他指了指地上秦家人的尸体,“挖个坑,一併埋了,算是入土为安。”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千恩万谢的人们,钻进了装满財物的马车车厢。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命令一名重甲骑兵负责驾车,其余骑兵在四周护卫。他需要等待,等待天亮城门开启。 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 齐霄坐在马车里,身上裹著温暖的貂裘,身下是冰冷的金银。他透过车帘的缝隙,望著江寧府渐渐甦醒的轮廓。 倖存的僕役和家丁们,此刻都蜷缩在几间没有完全倒塌的柴房和偏屋里,瑟瑟发抖。 两名重甲骑兵守在门外,那压迫感让里面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方圆几里內,只有秦家庄园这一片,昨晚那场短暂的屠杀,由於地处相对偏僻,加上夜深人静,除了这些倖存者,外界恐怕很难立刻察觉。 齐霄站在废墟边缘,目光扫过那几间挤满了人的柴房。 他心中很清楚,如果此刻心狠手辣,命令重骑兵衝进去,將这些目击者全部灭口,然后再放一把大火將这片废墟烧个乾乾净净,那么这件事很可能就真的神不知鬼不觉了,所有的隱患都將被抹去。 斩草除根,是乱世求存最冷酷也最有效的法则。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柴房的墙壁,看到了几张面孔,是那个曾告诉他棲霞山、青龙山信息的餵马老师傅马老头。 那个在他病重时悄悄多给一勺稀粥的厨房帮工大胜,还有那个同住柴房、曾叫他去接秦舞阳的阿忠…… 这些人,和他一样,都是这乱世底层挣扎求活的可怜人,他们或许麻木,或许怯懦,但並未主动加害过他。 齐霄的手指微微蜷缩,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缓缓鬆开了手。 “终究……是下不了这个手。”他在心中默道。 他不是天生的屠夫,骨子里还残留著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底线。这些僕役,大多和他一样,只是这乱世中挣扎求存的可怜人。 他转身,找来几根粗重的木棍,走到柴房门口,用木棍从外面將门扣死。 这並非绝对牢固,但足以將他们困住一段时间。 “听著!”齐霄对著门缝,“我留你们性命,也给你们留了粮食和银子。秦家之事,若有人问起,你们便说是遭了悍匪袭击,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他不再理会柴房里传来的压抑呜咽和保证声,快步走向那辆已经装载完毕的马车。 他亲自检查了挽具,確认那两箱金银和细软都捆绑牢固,然后跳上车辕,执起了马鞭。 他心念一动,那九名威风凛凛的重甲骑兵,连同他们的战马,化作点点微光,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九个全副武装的重骑兵目標太大,太过显眼,一旦在官道上被人看见,立刻就会引来天大的麻烦。 “驾!” 马鞭轻响,车轮缓缓转动,驶出了这片庄园。 齐霄很清楚,纸是包不住火的。 他没有选择灭口,那这个消息迟早会泄露出去。秦家毕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一夜之间满门被灭,官府绝不会坐视不理。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必须在事情彻底败露、城门严查之前,离开江寧府这个是非之地! 以他目前的力量,九名重甲骑兵虽然强悍,但还远不足以正面抗衡整个县衙的官兵,更不用说可能惊动的州府军队。 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和空间,来消化这次的收穫,並利用系统积累更多的力量。 天,快要亮了。 他必须赶在城门开启的第一时间,混在最早出城的人群中,离开这里, 第九章追兵 天色已经蒙蒙亮,通往江寧府城门的大路上,渐渐热闹起来。 推著独轮车的小贩、挑著担子的菜农、赶著驴车的脚夫……各色为生计奔波的人们,匯成一股股人流,向著城门涌去。 齐霄驾著那辆满载財物的马车,混在人群中,不免有些扎眼。 路上的行人小贩看到这辆由健马拉动车厢宽大的马车,纷纷主动避让,投来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这让他心中更加紧张。 越是靠近城门,气氛就越是肃杀。 因为北边战事吃紧,江寧府作为后方重镇,盘查也格外严格。 城门洞开,两侧站满了手持长枪的守城兵丁,城墙上有不少弓箭手,带队的小旗官正大声吆喝著,查验每一个出入城的人,尤其是车辆,更是重点关照对象。 齐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微微冒汗。 车厢里藏著那两箱要命的金银和那些细软,这要是被拦下来开箱检查,那可就全完了! 他不由得对昨晚的衝动生出一丝后悔,是不是太鲁莽了?应该计划得更周详些再动手,或者在忍几天。 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特意换回来的破旧棉袄,將帽檐又往下拉了拉,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替主家跑腿的普通僕役。 那件贵重的貂皮,被他捲起来,塞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包袱底下。 城门口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人声嘈杂,夹杂著兵丁的呵斥和盘问声。 齐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慌,越慌越容易露出马脚。 在排队等候的间隙,齐霄还特意在路边一个小摊上买了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揣在怀里。 终於轮到他了。一名面色严肃的兵丁走上前来,用枪桿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车厢板,发出响声:“停下!干什么的?车里装的什么?路引呢?” 齐霄连忙跳下车辕,脸上堆起笑容,微微躬身,说道:“军爷辛苦!小的是秦府的人,奉我家大少爷之命,往城外庄子上送些布匹和杂物。” 他一边说,一边从容地从怀里摸出一块刻有“秦”字的乌木腰牌,递了过去。 这腰牌是“阿福”身份的象徵,此刻却成了最好的护身符。 那兵丁接过腰牌,仔细看了看。 秦家在江寧府是数得著的大户,兵丁的脸色缓和了些,但职责所在,他还是指了指车厢:“秦府的?打开看看!” “誒,好,好。”齐霄应著,作势要去掀车帘,但动作却不快。 同时,借著身体的遮挡,以极快的手法,將一小块约莫半两重的碎银子,连同刚才买的两个肉包子,一起塞到了那兵丁手里,压低声音笑道:“军爷值守辛苦,一点心意,买碗热茶喝,垫垫肚子。” 那兵丁只觉得手里一沉,触手是冰凉的银块和温热的包子,心里顿时明白了。 他飞快地掂量了一下银子,又瞥了一眼齐霄那“懂事”的笑容和秦府腰牌,脸上的严肃化开了。 他象徵性地用枪尖挑开车帘一角,往里草草瞥了一眼——只见里面堆著些用麻布盖得严严实实的箱笼,確实像是运送货物的样子。 “行了行了,秦府的人,规矩我们都懂。”兵丁將腰牌递还给齐霄,挥了挥手,声音也客气了不少,“快走吧,別耽误了功夫!” “誒!多谢军爷行方便!多谢!” 齐霄连声道谢,接过腰牌,跳上车辕,一抖韁绳。 马车驶出城门洞,当城外开阔的田野和官道出现在眼前时,齐霄才感觉那紧绷的弦稍稍鬆了一些,但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齐霄驾著马车,沿著官道向西疾驰了约莫半个时辰。 他不敢走得太快,以免过於引人注目,但心中那份紧迫感让他不断轻催马匹。 官道渐渐偏离了平坦之地,两侧开始出现起伏的丘陵和茂密的树林。 按照马师傅的说法和模糊的记忆,南边应是绵延的青龙山,而北边则是棲霞山的余脉。 他需要找一个合適的岔路口,转入通往青龙山的小道。 就在他辨认道路时,身后遥远的江寧府方向,却上演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江寧府城西门外,尘土飞扬,一队约百人的轻骑兵簇拥著一名身穿青色官服、外罩皮甲、头戴交脚幞头的武將,疾驰而至,控制了城门。 守城的小旗官见状,连滚爬跑地上前,单膝跪地:“末將参见指挥使大人!” 那被称为指挥使的武將面色铁青,勒住战马,厉声喝道:“奉江寧府兵马都监钧令!即刻起封闭四门!严查所有出入人等!城西秦府昨夜遭袭,满门被害,此乃滔天大案!尔等可曾发现可疑人等?!” “秦……秦府满门……”小旗官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冷汗直流。 他想起不到一个时辰前那个驾著马车、自称秦府僕役的年轻人,舌头都打了结:“大……大人!大……约半个多时辰前,有……有一个年轻人,驾著一辆大马车,持秦府腰牌,说……说是往庄子送东南,往南边去了……” “混帐!”指挥使勃然大怒,“如此紧要关头,竟敢凭一腰牌就放人出城?那必是凶徒无疑!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具体走了多久?!” “南……南边官道!差……差不多半个多时辰了!”小旗官魂指向西方。 指挥使调转马头,对身后精锐喝道:“第一队,隨我轻骑追击!其余人守好城门,凶犯可能不止一人,严密搜查!快!” 话音未落,他已一马当先,率领约五十名轻骑兵,衝出城门,沿著南边官道狂追而去!马蹄声如雷,捲起漫天烟尘! 而此刻,对此一无所知的齐霄,刚刚找到一条看起来勉强可行车的土路岔道。 他一拉韁绳,驾驭马车偏离了相对平坦的官道,拐入了这条通往青龙山方向的崎嶇难行的小路。 马车顿时顛簸起来,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不知道的是,追兵,已经循著官道的痕跡,风驰电掣般扑来。 第十章遭遇战 齐霄驾著马车,沿著通往青龙山的崎嶇小路顛簸前行了不到半个时辰,心中正盘算著如何在山中寻找那块系统奖励的地皮建立据点。 忽然,身后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如同闷雷滚过大地,迅速逼近! 他心头猛地一紧,回头望去。 只见尘土飞扬中,一队约五十骑的轻骑兵正沿著小路狂追而来,速度极快! 为首者是一名身穿青色官服、外罩轻甲、头戴交脚幞头的武將,气势凌厉,正厉声大喝: “奉江寧府兵马都监钧令!捉拿要犯!前方贼子,速速束手就擒!” 而此刻,齐霄的马车装载沉重,在这坑洼不平的小路上根本跑不快,速度远不及轻装的追兵。 眼看距离被迅速拉近,听著身后那武將的吶喊和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齐霄心知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追兵,还是追上来了! 他再无犹豫,心念急转! 空气扭曲了一下,九道铁塔般的黑影骤然浮现! 人马皆覆玄甲,高大的河西战马喷吐著浓白的雾气,沉重的四米骑枪已然放平,组成了三个衝锋楔形阵! 这远超认知的一幕,让正全速衝锋的江寧府轻骑兵队伍顿时大乱! 战马惊惧地嘶鸣人立,骑兵们拼命勒住韁绳,脸上写满了惊骇! 那冲在最前面的指挥使武將更是心神巨震,失声惊呼:“这……这是什么妖法?!竟能凭空捏造铁骑?” 眼前的铁甲骑兵那沉重的压迫感,绝非幻术所能模擬! “放箭!快放箭!” 那指挥使武將虽惊不乱,厉声下令稳住阵脚。 训练有素的轻骑兵们条件反射般张弓搭箭,一片箭雨带著尖啸声泼洒向那九名出重骑! 密集的箭矢射在厚重的板甲上,只听“叮叮噹噹”一阵乱响,迸溅出无数火星,竟纷纷被弹开,连个白印都难以留下! 偶尔有几支箭侥倖射中马甲缝隙或面甲观察孔,也被內衬的锁子甲和精良的防护轻鬆挡下! “骑射扰之!” 指挥使改变战术,想发挥轻骑兵的机动优势。 一部分骑兵拉开距离,以灵动的骑射技巧骚扰、拖延,寻找破绽。 这正是轻骑兵对抗重装部队的经典战术,如同狼群围攻猛虎,依靠速度和远程攻击不断消耗,等待对手露出疲態或破绽。 然而,那些试图迂迴的轻骑兵,他们的箭矢无论从哪个角度射去,无论是直射还是拋射,都无法穿透那层铁壳! 这,就是重骑兵在古代战场令人闻风丧胆的根源之一! 在古代,两军交战,若探马回报对方有三十万大军,其中步兵十万,弓箭手两万,车兵一万,后勤杂役无数,或许还不会让人太过震惊。 但若听到“对方重骑兵有八百”,那主將的第一反应绝对是:“真的假的?!” 原因无他,培养一名合格重骑兵的门槛,高得令人髮指,堪称打造一个低配版的霍去病! 骑兵,绝非隨便养几匹马、找几个人骑上去就能成军的。 培养一名合格的重骑兵,在这个年代,没有十年苦功根本下不来: 第一关,马术启蒙阶段:需3-5年。不仅要精通骑乘,更要人马合一,能在高速奔驰中保持绝对平衡,应对各种复杂地形。 第二关,武器与战术演练阶段:需2-3年。身披数十斤重甲,在马上熟练运用长兵、短兵,完成刺、劈、格挡等动作,其难度是步战的十倍不止! 一个不慎,攻击左侧敌人时,长枪就可能捅到自己战马的脖子,未战先自损。 第三关,战术实战磨合阶段:还需3-5年。在战场上与同伴形成配合,完成衝锋、穿插、追击等复杂战术。最终能成为毕业级精锐者,淘汰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因此,齐霄这看似只有九名的重甲骑兵,实则是万里挑一、用海量资源和时间堆砌出来的战爭机器!每一个,都是无价的战略资產! “衝锋!碾碎他们!” 齐霄没有废话,直接下达了格杀令! 九名重甲骑兵,三个楔形阵,轰然启动! 儘管地形崎嶇,但他们的衝锋依旧带著无可匹敌的狂暴力量! 战马铁蹄踏碎土石,骑士们则凭藉高超的骑术和俱甲的优势,保持著惊人的衝击速度和平稳性! 这条通往青龙山的小路,蜿蜒崎嶇,一侧是陡峭的山坡,另一侧是长满灌木的深沟,路面仅容三马並行! 轻骑兵引以为傲的机动空间被剥夺!他们无法有效散开形成包围圈,五十骑人马拥挤在狭长的路面上,进退两难! “糟了!退路被堵死了!” 指挥使面如死灰。 他这才惊觉,在这狭窄地形下,轻骑兵面对重甲衝锋,连最基本的“放风箏”战术都无法施展! 重骑兵或许追不上轻骑,但此刻他们根本不需要追——五十骑轻兵挤在一条死路上,成了瓮中之鱉! 眼见这比传闻中金国“铁浮屠”还要精锐的铁骑朝著自己碾压而来,嚇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什么功劳,什么擒贼,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一拉韁绳,调转马头,声音尖叫:“撤!快撤!是重骑衝锋!不可力敌!快跑啊!” 根本不需要他下令,那些江寧府的轻骑兵早已被这景象嚇破了胆,纷纷拨转马头,狭窄的小路上顿时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而三名重甲骑兵组成的先锋楔形阵,已经凿入了正在慌乱转向的轻骑兵队尾! “噗嗤!”“咔嚓!”“啊——!” 轻薄的皮甲和血肉之躯,在重甲骑兵的骑枪和铁蹄面前,不堪一击!残肢断臂混合著鲜血四处飞溅! 那场在小路上爆发的遭遇战,最终以江寧府轻骑兵的溃散告终。 残余的轻骑兵丟盔弃甲,沿著来路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哪里还敢回头。 齐霄站在远处观看,面无表情。 此地不宜久留。逃回去的官兵很快就会引来更大规模的搜捕。 他不再耽搁,跳上马车,这一次,他让三名重甲骑兵在前方呈品字形散开,开始为马车开路。 有了这三名骑士在前方扫清障碍、震慑可能存在的宵小,马车的行进速度虽然受限於山路崎嶇,但却安全了许多。 大约又行进了半个多时辰,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他们已经深入青龙山脉腹地。这里山势险峻,林木葱鬱,人跡罕至,只有鸟兽的鸣叫和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他跳下车,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处u型谷,相对平缓,附近有溪流潺潺的水声,地势易守难攻,视野也较为开阔。 “就是这里了。” 他低声自语,將三名重甲骑兵分散到山谷的几个关键入口和制高点上驻守,充当活动的哨塔。 第十一章深夜思考 齐霄站在山谷入口,望著眼前茂密的原始丛林,皱了皱眉。 命令三名重甲骑兵:“前方开路,清出一片可供立足的空地。” 三名甲士领命,翻身下马,在这种密林中,战马反而累赘。 他们拔出腰间的朴刀,对著藤蔓、灌木和小树进行暴力清除。刀锋过处,木屑纷飞,荆棘断裂,效率惊人。 一个多时辰后,三人硬生生在一片密林中开闢出了方圆约五百步见方的平坦空地。 期间,甚至还顺手活捉了两只受惊窜出的獐子和几只野鸡,算是意外之喜。 就在这时,一名被派往前方探查的重甲骑兵返回稟报:“主上,东北方向发现一条隱秘兽道,蜿蜒通向山外,可与官道连接。” 齐霄闻言,眉头一挑。这消息好坏参半。 好的是,这等於多了一条逃生通道,万一强敌来袭,可以捲铺盖跑路。 坏的是,这也意味著这个据点並非绝对安全,同样面临著可能被敌人从这条小路摸进来、两面夹击的危险。 他看了一眼正在休息的三名重甲骑兵,注意到他们身上的玄甲光泽黯淡了一些,动作也略显迟滯。立刻沟通系统查看。 【当前重甲骑兵耐久度:21%,17%,19%。持续作战或高强度劳作將加速损耗。】 “果然不能当苦力一直用。”齐霄赶紧將三名损耗严重的重甲骑兵收回系统空间进行“维修保养”。 隨后,他走到那片新开闢的空地中央,心中默念:“使用地皮!” 【叮!检测到符合条件的空地!地皮铺设中……铺设完成!恭喜宿主,成功建立第一个据点——“青龙山初阶营地”!】 【叮!恭喜宿主完成“建立第一个据点”隱藏成就!奖励:重甲骑兵十名!】 “臥槽!十名重骑!这下是真发了!” 齐霄看到奖励,差点跳起来,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立刻將新的十名重甲骑兵召唤出来! 剎那间,空地上黑光连闪,十名骑士连同他们的战马悄然出现。 “太好了!太好了!”齐霄搓著手。 原本他还担心官兵报復,如果下次来的不是轻骑,而是结成方阵的步兵,他的重骑兵虽然能破阵,但代价必然惨重,是他绝对损耗不起的。 但现在多了整整十名,十九名重骑!战术选择就多了太多,完全可以分兵从两侧甚至后方进行迂迴衝击,撕碎敌人的阵型! 信心大增的齐霄,开始著手改善这个临时的“家”。 他指挥几名重骑用朴刀砍伐了一些粗壮的树木和竹子。 隨后在地皮边缘,用粗木简单围了一圈矮墙,勉强能挡风兼作为防御工事。 將粗大的竹子劈开,挖空內节,从附近溪流引水,搭建了一个简陋的“自来水”系统,解决了饮水问题。 隨后让大部分重骑散开到营地四周和那条新发现的小路方向警戒,建立起一道防线。 他自己则用马车上的锦缎布匹在中间的木架上搭了个类似蒙古包的遮风棚子,又用火摺子生起了一堆篝火。 將那两只獐子处理了,架在火上烤著,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响声,香气渐渐瀰漫开来。 齐霄啃著獐子腿,环顾著这个简陋营地。 “这样不行啊。”他喃喃自语,“要啥没啥,住的像野人,吃的靠打猎,一点都不稳定。用的、穿的、药材……什么都没有。这特么不是长久之计。” 他站起身,走到营地边缘,目光扫视著四周地形。 营地前方,恰好有一处天然的斜坡,居高临下,扼守著通往山谷的必经之路。 “这位置……简直是天生的哨卡!”齐霄立刻有了主意。 “部署简易防御箭塔!” 【叮!检测到合適地形,简易防御箭塔部署中……】 隨著系统提示音落下,只见那处斜坡顶端的空地上,空气一阵扭曲,一座约三米高、由粗大原木和厚实木板搭建而成的简易塔楼凭空出现! 塔楼顶部是一个半开放的平台,四周设有木製护墙,平台中央固定著一架看起来颇为精良的重型弩机!弩机旁还配备了一捆特製的弩箭。 他集中意念,箭塔的信息便浮现在脑海: 【简易防御箭塔】 射程:一百五十步约230米,有效杀伤范围一百步。 威力:弩箭可穿透轻甲皮甲、棉甲,对无甲目標一击必杀。对重甲锁子甲、札甲效果有限。 弹药:標配弩箭30支,消耗后需手动补充可回收或自製 模式:自动索敌功能。 覆盖的范围,足以封锁前方大片区域,任何试图从正面或侧面小路摸进来的敌人,都將面临来自高处的精准狙杀! 这箭塔配合四周警戒的重骑兵,形成了一道远近结合的立体防线,让他安全感大增。 他的目光望向山下远方,仿佛能穿透群山,看到那些繁华的城镇。 “只是……最多在这里苟几天,凑够签到奖励,等兵力再雄厚一点……我得去打下一个小县城!这鸟地方,不是人待的……” 他开始结合脑海中的歷史知识和现实情况,进行推演: “十九名重骑,趁傍晚突袭,破开一座小县城的城门足够了,以当时宋朝的“县城布防”的防御主力是“县尉”统领的“弓手”以及地方治安兵,人数通常仅数十人,最多百人,且无“步兵方阵”“长枪大盾” ……但破门之后呢?” “惊慌的百姓,乡兵、衙役残余的抵抗,以及秩序! “占领之后,需要人手看守四门,巡逻街道,清点府库,押运粮草,安抚民心……至少需要一支百人规模的辅兵队伍,才能勉强维持运转,不至於刚占下来就內乱。” “辅兵……辅兵从哪里来?”他思索著。收编降兵?风险太高。招募流民?或许……可以从那些被地主欺压、或是无家可归的佃户和奴僕里想想办法? “过不了多久,赵构就会在应天称帝改为南宋!虽然现在北边金兵压境,朝廷焦头烂额,但整个帝国的官僚体系和军事动员能力尚未完全崩溃。 江寧府(南京)是东南重镇,绝不可能容忍眼皮子底下出现一个县城被『匪类』攻占的情况!” 一旦我占了清泉县这种江寧府的属县,消息会像野火一样蔓延。 这不再是剿灭一股山贼土匪的性质,而是公然造反,对抗朝廷! 我这点人马,守著一座孤城,能顶住几面夹攻?能守多久?” “不过……赵构登基,朝廷漂泊不定,江淮一带军令混乱,各地守臣自顾不暇…… 南宋江寧府作为东南重镇,其驻军的调动、指挥权直属中央,地方官府无权直接“发兵联合围剿”,需上报枢密院获批,这或许也正是我拿下县城,而又不被迅速重兵围剿的唯一窗口期!” 他回到篝火旁用貂皮裹著身体,清点著物资,火摺子只剩三个,食盐更是只剩下小半袋。 “没有盐,在山里躲几天人都要废掉。” 他抬眼望去,四周除了树就是石头,篝火噼啪作响,更显得深山老林里死寂一片。 “连个活人都看不见,简直是个大型野外生存挑战现场……” “先在这里休整两天,利用签到儘快增强实力,同时想办法摸清周边情况,尤其是山下那个『清泉县』 的布防和粮草情况。” 攻城虽然风险巨大,但收益同样诱人,一个现成的城墙、仓库里的粮食、军械、药材,以及人口和稳定的根据地! 至少,县城里总该有活人,有酒馆,有女人吧?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坚定了决心。 第十二章踏平金国 就在齐霄在青龙山营地中,对著篝火苦苦思索如何解决辅兵、给养等治理难题的同时,几十里外的江寧府(今南京)府衙內,却是一片哀嚎与震怒。 府衙二堂內,灯火通明。 江寧府通判张叔夜面色铁青,负手立於堂中。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眉宇间带惊怒。 他下方跪著的,正是那名狼狈逃回、盔甲歪斜的轻骑指挥使——赵破虏 “大人!卑职无能!卑职罪该万死!”赵破虏以头抢地,“我等奉命追击秦府血案凶徒,於城西三十里外青龙山小道追上其马车。不料……不料那贼子竟有妖法!” 张叔夜声音冰冷:“妖法?赵指挥,你且细细说来,是何等妖法,让你五十精骑折损近半,狼狈逃回?” 赵破虏抬起头,眼中仍残留著惊骇:“回大人!绝非卑职推諉!那贼子……他竟能凭空召唤铁甲骑兵! 就在我等眼前,骤然出现九骑!人马皆覆重甲,刀枪难入! 弟兄们的箭射上去,如同挠痒!卑职本想依仗骑射迂迴扰之,可那山道狭窄,根本无法展开!贼骑趁机衝锋,我等……我等退避不及,阵型大乱,兄弟们……死伤惨重啊!” 他说到此处,虎目含泪。 “九骑?全装重甲?”张叔夜身边的一位绿袍文官乃司理参军失声惊呼,“江寧地界,何时出了如此一股悍匪?竟有重骑?” 张叔夜挥手制止了属下的惊疑,他久经世故,深知世间奇人异事未必没有。 沉声问道:“你看清那重甲形制了吗?是西夏『铁鷂子』?还是金人『铁浮屠』的样式?亦或是……闽粤一带擅造的步人甲改制?” 赵破虏回忆,肯定地摇头:“大人,都不是!甲冑样式颇为古怪,前所未见,但极其精良,绝非寻常贼寇所能有! 张叔夜眉头紧锁:“贼人往何处去了?兵力几何,除了重骑,可有步卒辅兵?” “回大人,贼首仅一人,驾著马车。那九名重骑出现后,击溃我等,便与贼首一同遁入青龙山深处。 他们走的是山间兽道,我军轻骑难以追击,更无法迂迴包抄。”赵破虏顿了一下,痛心疾首道,“大人,此次折损了二十七名弟兄,战马损失近半,江寧府的骑军……可谓伤筋动骨了啊!” “青龙山……九名重骑……一人……”张叔夜喃喃自语。 秦府满门被灭,现场痕跡显示绝非寻常盗匪所为。 如今又冒出这能“召唤”重骑的凶徒……此事绝不简单!背后是否牵扯境外势力派出的精锐细作,意图在江寧府製造混乱,扰乱后方? 他意识到事態严重性已远超地方治安案件,必须立刻上报安抚使司乃至枢密院!但同时,江寧府的脸面也不能丟尽! “赵破虏!”张叔夜厉声道。 “卑职在!” “本官命你暂代西城兵马都监一职,戴罪立功!即刻起,封锁青龙山各处出口要道,加派哨卡,严查过往行人,但暂勿轻易进山搜剿,以免再中埋伏。” “卑职领命!”赵破虏咬牙应道。 “另,即刻以六百里加急,將此事详情报予江南东路安抚使司及枢密院! 就写……『疑有境外精锐细作,携奇异重甲利器,潜入江寧,製造血案,意图不轨,乞派重兵围剿!” 张叔夜將事件性质拔高到了“境外势力入侵”的层面,这既是为巨大的伤亡找一块遮羞布,也是为后续可能调集更多资源做准备。 “是!”书记官连忙记录。 张叔夜望向西方青龙山的方向。 九名来歷不明、装备精良的重骑,盘踞在易守难攻的青龙山……这已非寻常剿匪,需要周密计划、调集重兵,甚至可能需要聘请熟悉山地的乡兵、弩手的硬仗。 齐霄对江寧府內因他而起的震动和正在调兵遣將的危机一无所知。 他此刻沉浸在新一天的签到奖励中。 【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重甲骑兵五名!】 五名!又是五名重骑! 隨著他心念一动,五道黑光在营地空地上闪现,五名连人带马、覆盖著玄甲的重骑兵列队出现。 “太好了!”齐霄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加上这五名生力军,他麾下的重甲骑兵总数达到了二十四名! 他抬头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看到了那片正在遭受战火蹂躪的中原大地。 现在是靖康二年(1127年),北宋刚刚覆灭。 “还有两年……”齐霄低声自语,“还有两年,金军的铁蹄就会再次南下,攻破建康(江寧府改名),將那刚建立的南宋小朝廷逼得浮海逃生……这是歷史上的耻辱。” 但隨即,一股野望在他胸中奔腾起来! “两年!给我两年时间!凭藉这签到系统,两年时间,我能积累多少力量?何止二十四骑!我要一百骑,一千骑!不!我要百万铁骑!” 他的思绪飞驰,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场景:千军万马,铁甲如林,战旗蔽日!他齐霄,將不再是躲在山沟里挣扎求存的逃亡者,而是率领著钢铁洪流的霸主! “到时候,老子直接率领百万重骑,翻越高加索山脉收拾十字军,踏碎罗马帝国,让君士坦丁堡成为我的后花园,踏平东欧,坐在捕鱼儿岛钓鱼。 一阵山风吹过,带著凉意,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百万铁骑……谈何容易。” “路要一步一步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不切实际的幻想,“眼下最要紧的,是应付江寧府即將到来的围剿,並在这青龙山真正站稳脚跟。然后……才能图谋更多。” 那就先定一个拯救帝姬、踏平金国,这个小目標吧! 算了,还是是先在即將到来的围剿中活下去,並壮大起来。 第十三章清泉县 江寧府通判张叔夜的六百里加急军报,以最快的速度送达了江南东路安抚使司,並旋即转呈主管一路军事的提督刑狱公事兼本路兵马鈐辖赵邦宪的案头。 军报中,將秦府血案与青龙山出现“装备奇异精良、疑似异族细作”的重骑之事紧密联繫,渲染其威胁,並强调了轻骑剿匪失利、损兵折將的严重性。 提督赵邦宪阅罢军报,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岂有此理!朗朗乾坤,江寧重地,竟有如此悍匪!此风断不可长!” 他立即下令,调遣麾下驻防江寧府的总兵官王焕率所部精锐步骑,即日开赴青龙山,限期剿灭叛匪。 总兵王焕,年约四旬,膀大腰圆,一脸络腮鬍,是位经验丰富的宿將。 接到军令后,他不敢怠慢,迅速点齐本部一千人马,其中包含一百骑兵,六百步卒含刀盾手、长枪手、弓弩手,三百辅兵,准备出发。 临行前,提督赵邦宪特意將王焕召至节堂,面色凝重地交代 “王总兵,此次剿匪,关係重大!匪类凶残,且疑似有境外背景,绝不可姑息!切记,遇匪格杀勿论,不必留活口,以绝后患!”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此外,还有一事……贼寇所乘皆是难得的好马,尤其是那几匹能负重的河西良驹,万金难求! 剿匪之时,需嘱咐將士,弓箭刀枪避开马匹,尤其是那些重甲战马,务必儘量保全,勿要损伤! 若能缴获,於我军亦是大大有利,可明白?” “末將明白!”王焕心领神会,抱拳领命。 他自然知晓战马,尤其是能披重甲衝锋的优质战马,是多么珍贵的战略资源,提督这是既想剷除匪患,又想顺手捞一笔“外快”。 带著“格杀勿论,保全好马”的明確指令,总兵王焕率领一千精锐,旌旗招展,待两日后就出城剿匪。 ———— 青龙山深处的初级营地,经过数日经营,已初具规模。 算上最新签到的目前已经有三十四名“铁甲小宝”肃立在营地,配合斜坡上的箭塔,构成了一道坚实的防线。 简陋的木桩围墙將营地轮廓勾勒出来,齐霄那间用锦缎和木材搭建的小屋也比之前更为严实。 然而,齐霄本人此刻却不在山中。 攻城计划迫在眉睫,他绝不能纸上谈兵。这日清晨,他命两名重甲骑兵换上寻常护卫的装束,驾著那辆略显奢华的马车,自己则换上一身上好的苏绸圆领袍,头戴方巾,手持一柄摺扇,扮作一位前来江南採买绸缎的北方富商,朝著山下的清泉县而去。(江寧府暂未封锁此间小路) 马车行至清泉县城下。 此城虽为县治,但因地处江寧府旁,水陆便利,商贸繁盛,城墙竟也修得颇为高大坚固,濠河环绕,门楼耸立。 城门上方石刻“清泉”二字,苍劲有力。 城门口除了例行盘查的县尉司弓手外,还增设了额外岗哨,专门盯著衣衫襤褸、口音北来的流民,不时呵斥著驱赶试图涌入的人群。 城墙根下,蜷缩著几个面黄肌瘦的北方难民,眼神麻木地伸著破碗。 轮到齐霄的马车时,一名穿著號衣的县尉司弓手上前盘问:“车里何人?从何处来?入城所为何事?” 一名扮作护卫的重骑刚欲答话,齐霄已掀开车帘,露出笑容,抢先道:“这位差爷辛苦。在下姓齐,汴梁人士,家中做些绸缎生意。听闻江南苏绸精美,特来採买些货品。” 说话间,他已自然而然地递出一锭足有一两的雪花银,塞入那弓手中,低声道:“一点茶钱,请弟兄们行个方便。” 那弓手入手一沉,掂量出分量,又见齐霄气度不凡,马车华丽,顿时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腰都弯了几分,连声道:“哎哟!齐官人太客气了!您请,您快请进!清泉县別的没有,上好的绸缎庄还是有几家的!” 那热情劲儿,恨不得当场跪下给齐霄擦鞋底。 马车顺利入城。齐霄透过车窗,仔细观察著城內景象。 街道以青石板铺就,还算整洁。 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绸缎庄、粮行、酒楼、茶肆一应俱全。 行人熙攘,穿著虽非个个綾罗绸缎,但大多面色红润,衣衫完整,少见襤褸之辈。 偶尔有推著独轮车的小贩或挑著担子的货郎穿行其间,叫卖声不绝於耳。 不过,粮店门口的价牌上,米价、面价都比齐霄记忆中高出不少,排队购粮的人们脸上带著一丝焦虑。 酒肆茶楼里,人们交谈的声音也压得较低,偶尔能听到“金人”、“北边”、“打过来”等只言片语飘出,隨即又被岔开。 “表面太平,实则人心惶惶。”齐霄心中有了判断。 这富庶之下,潜藏著对战爭的恐惧和对未来的不確定。 宋朝有钱是真有钱,但这钱,买不来绝对的安全。 他特意让马车绕行了几条主要街道,经过了县衙和仓廩所在区域。 县衙门前有县尉司的几名乡兵,由本地壮丁组成的辅助武装,持棍站立,看似肃穆,但眼神鬆懈,缺乏锐气。 仓廩区有土墙环绕,门口亦有乡兵看守,但人数不多。 城內並无大规模驻泊禁军的营寨旗帜,城防主要依靠的似乎就是县尉司的弓手和乡兵。这与江寧府那样的重镇截然不同。 “城墙虽坚,但守备力量似乎……颇为鬆懈。”齐霄得出了初步结论,“主要依赖弓手乡兵,缺乏野战精锐。 看来,清泉县尚未將此县防务提升到高等级。” 马车最终在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清泉客栈”门前停下。 他摇著摺扇,看似悠閒地打量著周围的街景,將县城的布局、道路、关键建筑的位置一一默记於心。 这次潜入侦察,收穫颇丰。 清泉县的富庶超出了他的预期,这意味著一旦拿下,获得的补给將极为可观。而其相对鬆懈的守备,也大大增加了突袭成功的可能性。 不过,看著街上这些虽不富贵但至少衣食无忧、面容平和的百姓,齐霄原本“破城放粮、收买人心”的简单想法,却动摇了。 “麻烦……这些人看起来能吃上饭,穿得暖,有点难搞啊。” 他眉头微蹙,心中盘算,“我本想著,占了此地,开仓放粮,賑济贫苦,自然是民心所向,收拾得服服帖帖。 可眼下……这清泉县的百姓,似乎並未到易子而食的绝境。我若强行攻城,刀兵一起,必然死伤,反而坏了他们眼前的安稳日子。到时候,他们感激我放粮,还是怨恨我引来战火?” “硬打是下策,就算贏了,治理起来阻力太大。”他暗忖,“但我这个歷史系研究生,最大的优势就是知道『歷史剧本』……” “朝廷怯懦,主和派占上风。不久后,他们確实会放弃淮河以北,甚至一度想放弃整个长江以北! 我若提前散播消息,就说『朝廷已决意放弃淮河以南,与金人划江而治,江寧府乃至清泉县都將被拋弃』……” “届时,官府公信力崩塌,人心惶惶,士绅百姓自危。我再以『保境安民』、『抗金自立』的名义站出来,接管县城,抵抗可能南下的金兵……” 齐霄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样,我的行为就从『土匪攻城』转变为『乱世豪杰守护乡里』,阻力会小得多,甚至可能得到本地士绅的暗中支持!” 齐霄对护卫低声吩咐:“去打听两件事,一是本地士绅中对官府最不满的是谁;二是散播消息,就说朝廷已准备放弃江南,与金人议和,问问大家怕不怕。” 第十四章名声 齐霄在清泉客栈点了一桌酒菜,便低声吩咐。 “你二人,拿些散碎银两,去城门口或难民聚集处,寻几个看起来老实的北方流民,悄悄接济一下,每人给个几十文即可。不必多言,给了便走。” “是,东家。”一名重骑领命而去。 隨后,齐霄又对其中一人特別交代:“你再去找本地的茶楼酒肆,人多口杂之处,装作无意间散播些话。 就说……听闻朝廷里主和派声势极大,恐怕不久便要效仿晋元帝故事,划江而治,连这江寧府、清泉县,说不定都要被当作弃子,献给金人以换取苟安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打探一下,本地士绅中,谁对官府、尤其是对那位主和的县官老爷最是不满。” 两名护卫领命分头行事。 不过半日功夫,两人先后回报。 负责接济流民的护卫道:“东家,银两已散给七八个拖家带口的北地难民,他们千恩万谢。属下按您的吩咐,未多言语,但听他们窃窃私语,多是担忧朝廷真要弃了他们这些南逃的百姓。” 负责散播消息的护卫则带回更多信息:“东家,话已传开。茶楼里不少人听闻后皆是色变,议论纷纷。 另外,打听到本县王押司因税赋之事与县令多有齟齬,其家族在本地颇有声望。 还听闻……江寧府那边已有公文传来,说是有金人细作携重甲利器在青龙山一带作乱,命各县严加防范。” 齐霄闻言,眉梢一挑,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县令是主和派,士绅中有不满者,加上“金人细作”的帽子被江寧府主动扣了过来,正好可以利用!恐慌的种子已经播下,只待发芽。 目的已达到,不宜久留。 齐霄当即带著护卫,在城內大肆採购一番,上好的酒肉、崭新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布匹等日常用物,將马车塞得满满当当。 他如今“富商”扮相,大量採购生活物资倒也合情合理。 日落时分,齐霄的马车在守城兵丁諂媚的目光中,驶出了清泉县。 马车沿著官道行出一段,確认无人跟踪后,便迅速拐入了通往青龙山的隱秘小径。 回到青龙山营地时,已是夜幕低垂。 营地中篝火熊熊,气氛也活跃了几分,不像前几天死气沉沉。 齐霄跳下马车,看著堆满车厢的物资,又望向山下清泉县的方向,目光深邃。 “种子已经撒下去了……”他低声自语,“接下来,就是等风来,然后……点火!” 他让人將物资卸下归置好,特別是那几坛好酒和鲜肉。 他自己则走进小屋,铺开一张粗糙的牛皮纸,开始根据记忆勾勒清泉县的城防草图,並標註出县衙、仓廩、王押司宅邸等关键位置。 夜色深沉【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重甲骑兵五名!】 如今齐霄麾下的重甲骑兵总数达到了三十九名! 还没等齐霄清点新获得的力量,一名被他留在山下官道附近监视江寧府方向动静的重甲骑兵沿著山路重骑传来了紧急军情! “主上!紧急军报!今日未时前后,在清泉县以北约二十里处的荒滩附近,发现小股骑兵活动踪跡,约十骑左右。 属下抵近观察,其装束、马匹形制,疑似金军游骑!他们行动迅捷,窥探一番后便向北遁去,未与当地乡兵接触。” “什么?金军游骑?已经渗透到清泉县附近了?” 齐霄闻言,霍然起身! “根据歷史……这个时间点,金军主力应该还在消化新占领的北方疆土,以及被俘虏的数十万大宋子民,大规模南侵要等到两年后才对! 怎么会现在就有成建制的游骑出现在江寧府腹地?” “难道是因为我……是因为我杀了秦家满门,动用了重骑,引起了江寧府乃至更高层面的警觉,打乱了原有的歷史节奏? 还是说……我这只意外闯入这个时代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已经引发了连锁反应,让金军提前开始了战略侦察?” 如果金军的侦察游骑已经常態化地出现在这里,那意味著大规模入侵的时间表可能大幅提前! 他原以为还有两年的发展时间,此刻看来,可能连半年、甚至几个月都没有了! “要加快速度了!必须抢在金军大举南下之前,拿下清泉县作为根据地,並且要快! “三十九名重骑……虽然不足以正面抗衡金军大队,但趁其主力未至,以雷霆手段夺取一个守备鬆懈的县城,应该还来得及!” “必须在江寧府和金军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之前,造成既成事实!” 他继续下令:“继续监视!严密关注任何可疑骑兵动向,尤其是金军游骑出现的频率和方向!有情况立刻回报!” 第二天上午,天色刚亮,一名重甲骑兵,风驰电掣般奔回营地。 “主上!紧急军情!那崎嶇小道出现大批官军! 看装束、旗號,是江寧府的正规驻军,绝非县尉司的乡兵弓手!兵力……粗略看去,步骑混合,恐有近千之眾!军中打的是『江』字旗號!” “什么?近千人?江寧府驻军?『江』字旗?”齐霄一听,从一块当凳子的树桩上站起,一拍大腿,“臥槽!糟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虽然在秦家庄园和山道上动了手,但规模不大,江寧府方面最多会加强戒备,派些精锐侦骑搜山,或者重点布防各县县城。 他万万没想到,江寧府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如此迅速!竟然直接调动了上千人的正规部队,直扑青龙山而来! 这分明是要把他一举歼灭的阵仗! “失算了!失算了!我本以为九名重骑虽然扎眼,但在朝廷眼中,不过是股稍强的流寇,不至於立刻触动大军。 现在看来……要么是秦家背后的关係比想像中更深,要么是被当成了境外势力的尖端力量!这下不是小打小闹了,这是捅了马蜂窝,要跟我玩命了!” 近千正规军!这已经不是他能够正面硬撼的力量了。 “不能硬拼,也不能现在就攻城。江寧府大军在外,我现在去打清泉县,就算拿下,也会被立刻回师的主力堵在城里,成了瓮中之鱉!” 他目光扫过周围崎嶇的山林,“这青龙山山路狭窄,林木茂密,我军全是重骑,在此地与官军纠缠,施展不开! 一旦被他们堵住出口,步步为营,用强弓硬弩封路,我们就是活靶子!” “要先转移到能发挥我们优势的地形去!清泉县周边地势开阔,多是平原水网,正是骑兵衝锋陷阵的理想战场! 到了那里,我军进退自如,方能掌握主动!” 他快步走到营地中央,心念一动:收回地皮与箭塔!” 【叮!据点“青龙山初阶营地”地皮收回中……】 【叮!简易防御箭塔收回中……】 只见那片被平整过的土地和那座木製箭塔,悄然消失,只留下一些匆痕。 “但就这么一走了之,太被动了。”齐霄目光闪烁。 他想起了昨日关於金军游骑的匯报! “对了!金兵!这不正好给了我一个『替天行道、保境安民』的现成理由吗?” “官军主力既被吸引至此,后方必然空虚。 而清泉县內,对县令不满的士绅正可利用。 那支『疑似金军游骑』,究竟是溃兵、流寇还是其他势力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必须坐实『金人细作』在江寧府境內活动,而官军剿匪不力、甚至纵容敌寇的舆论!” 他立刻对麾下骑兵下令:“改变路线!我们先不去清泉县,去昨日发现金兵游骑踪跡的荒滩附近! 搜寻並歼灭那支『疑似金骑』,夺取其旗帜、符信作为物证。 他指了一名甲士,你带上金银去接触清泉县內对官府不满的士绅王押司,趁机將『官军主力被牵制山中,放任真正金人细作流窜地方』的消息散播出去,渲染恐慌。 现在要利用平原利於骑兵机动的优势,与官军主力保持距离,避免正面决战,拖垮其补给线。” “如此一来,剿灭匪类的是我,揭露危机的是我,保护乡里的也是我。而江寧府官军,则成了劳师动眾、剿匪不力、甚至养寇自重的昏聵之辈! 大义名分和舆论主动,將尽入我手!” 第十五章扎营平原 齐霄率领重甲骑兵,撤离青龙山,朝著清泉县外围的平原地带疾驰而去。 只是局势的发展往往超出单方面的算计。 江寧府官军的反应,比预想的更迅速。 总兵王焕,並非庸才。他率部抵达青龙山后,发现贼巢已空,只留下车辙马跡。 立刻做出了判断: “贼寇全是骑兵,机动极强,绝不会困守孤山。看这车辙方向……他们是往清泉县方向的平原去了!” 传令!前军轻骑斥候全力追踪,查明贼寇动向!主力不必进山,立刻沿通往清泉县的主要官道急行军,抢占要害路口! 同时,快马通知清泉县令,紧闭四门,全城戒严,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这道命令极为狠辣。 一旦官军主力抢先扼守通往清泉县的交通要道,並对县城完成封锁,齐霄“利用平原机动作战”的核心优势將大打折扣! 他会被限制在县城外围的有限区域,面临补给问题。 与此同时,一名重骑扮作行商,设法见到了那位对县令不满的王押司。 然而,王押司脸色顿时大变。 “胡闹!简直是胡闹!你们惹出泼天大祸,如今江寧府大军压境,张通判亲自过问! 此时让我出头说是我支持你们的?这是把我王家往火坑里推!此事绝无可能!你们……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便命家丁赶紧送客,避之唯恐不及。 士绅在没有绝对把握和利益之前,他们绝不会轻易將身家性命押注在一伙被官军追剿的“流寇”身上。 齐霄“舆论造势”的计划,刚一开始就遇到了重大挫折。 唯一按计划进行的,是对“疑似金骑”的清剿。 齐霄亲自率领主力,在清泉县以北的荒滩地带,成功追踪並包围了那支约十骑左右的队伍。 战斗毫无悬念,三十八名重甲骑兵一个衝锋便將对方彻底击溃。 但审讯俘虏和检查缴获的旗帜、物品后,齐霄的心情更加沉重。 这些人並非真正的金军斥候,更像是北方溃败的宋军散兵游勇,混杂了一些地痞流氓,打著劫来的金军旗帜,在此地冒充金兵,干著打家劫舍的勾当。 虽然缴获的旗帜可以作为“抗击金寇”的宣传物证,但其效果和震撼力,远不如真正歼灭一支金军侦察队。 此刻,齐霄正面临严峻的局面,官军正在快速封锁平原通道和清泉县。 王押司拒绝合作,县城內的舆论阵地难以开闢。 歼灭的只是冒牌货,宣传效果大打折扣。 即便他在流民和部分百姓中贏得“抗金义士”的名声,但也仅限於清泉县周边狭小区域。 在南宋朝廷和主流舆论眼中,他依然是必须剿灭的“叛匪”。没有士绅文人的背书和传播,他的名声很难突破地域限制。 “计划赶不上变化……”齐霄看著缴获的破烂旗帜,又望向清泉县方向隱约可见的官军旗帜,眉头紧锁。 原以为能顺利破局,没想到步步受制。 眼见江寧府官军反应迅速,扼守要道、封锁县城,切断了他机动作战和渗透清泉县的念想,齐霄站在一处小丘上,远眺著远处官军的旗帜和隱约可见的清泉县城墙,非但没有气馁,反而冷笑一声。 “想耗死我?哪有那么容易!” 官军主力步卒居多,机动力远不如他。 “在这等开阔地,重骑只需两次衝锋迂迴,就能把官军的步兵阵型搅乱、带偏! 他们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枪盾方阵,就会被冲得七零八落! 敢来追我?那就是送死!” 既然机动优势如此巨大,何必再跟官军捉迷藏? “不躲了!老子就在这里扎营,跟你明著干!你守你的城,我建我的营!咱们就耗著看!” 他率领骑兵队,在清泉县外约十数里处,寻了一处地势略高、视野极佳、且有水源的平坦荒地。 “系统,铺设地皮!箭塔,部署。” 【叮!地皮铺设完成!据点“清泉外野初阶营地”建立!】 【叮!简易防御箭塔部署完成!】 剎那间,一片规整的土地和箭塔凭空出现,构成了一个简易的营盘。 “以箭塔为支撑,重骑轮流值守、巡逻! 反正我的重骑无需粮草,只要不死,损耗了回系统空间一天就能恢復! 我看你们能奈我何!”齐霄心中大定。 將马车赶入营地中央,上面满载著昨日从清泉县採购的酒肉、米麵和日用品。 “这些酒肉,够我自个儿吃上好一段时间了。” 他让一名重骑在小溪边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灶台,自己亲自动手,切下一大块獐子肉,架上铁锅,倒入清水和调料,开始煮肉。 一边吃著热乎乎的肉汤,一边盘算:“每天签到,积累兵力!等我攒够一百重骑,我看你这清泉县的破城墙,能不能顶得住老子一波衝锋!” 官军需要维持庞大的后勤线,士兵会疲惫,士气会低落。而他齐霄,只会越来越强! 齐霄在平原上扎下硬寨,本以为会迎来官军的猛攻,却发现自己低估了宋军,尤其是南宋初期这些久经战阵的將领的应变能力。 江寧府总兵王焕在接到斥候回报,得知那股“悍匪”竟在平原要衝之地堂而皇之地扎下营盘,还立起了箭塔,先是愕然,隨即冷笑。 “结寨自守?真是天助我也!我军固然缺马,难以在平原追歼其全部骑兵,但我大宋步卒结阵而战、弓弩克敌的本事,岂是儿戏? 他既放弃流窜,选择固守,便是自寻死路!” 王焕改变策略,放弃了追击,下令大军前进至齐霄营寨外约三里处,“结硬寨,打呆仗”! 只见官军砍伐树木,构筑起营垒柵栏,並架设起了大量的神臂弓、床子弩等远程利器,射程足以覆盖到齐霄的营地边缘,形成了强大的威慑。 同时,王焕派出数支精锐分队,开始在齐霄营地外围巡逻,切断齐霄与外界的一切软性联繫。 他还徵发周边民夫,开始在齐霄营地外围远处挖掘壕沟,虽然进度不快,但意图很明显,要用工事一步步压缩你的机动空间,把你困死!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齐霄顿时感到了压力。 他的箭塔射程不如宋军的大型弩机,营地暴露在对方远程火力威胁下。 眼看对方壕沟延伸,自己“平原机动作战”的最大优势正在被慢慢剥夺。 “失策了!这帮宋军不是傻子,真跟你玩起阵地战和工程战,我这几十骑还真有点被动。”齐霄意识到硬拼不是办法。 但他隨即嘿嘿一笑:“不过,老子凭什么要跟你打呆仗?” 下午,当王焕正准备下令弩机进行一轮威慑性射击时,斥候连滚爬跑地来报:“总兵!不……不好了!贼寨……贼寨空了!人、马、箭塔,全都没了!就剩一地痕跡!” “什么?!”王焕大惊,亲自上前查看,果然,贼营人去楼空,连根毛都没剩下!只有车辙马印显示,对方朝著西南方向跑了。 王焕气得差点吐血,只得下令拔营起寨,沿著痕跡追赶。 好不容易在几十里外另一处平地上追上,只见齐霄的营地又立了起来,箭塔也重新杵在那儿。 王焕咬牙切齿,再次下令“结硬寨”,架弩机,挖壕沟。 结果斥候又来报:“总兵!贼……贼人又跑了!这次往东南方向去了!” 如此反覆三四次,王焕大军被拖得人困马乏,民夫怨声载道。 齐霄发挥了其“系统营地可隨时收起带走”的优势,玩起了“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流氓战术,只是把“打”换成了“跑”。 王焕彻底懵了,对著副將咆哮:“这……这他娘的还能这么打仗?他的营寨是纸糊的吗?说拔就拔,说立就立?箭塔也能背著跑?!这仗还怎么打?” 副將也是一脸苦涩:“总兵,末將……末將也没见过啊!这伙贼人,邪性得很!” 第十六章百骑 齐霄的“搬家战术”固然让王焕大军疲於奔命,但这种近乎无赖的打法,並非没有代价。 几次三番下来,齐霄也感觉到了问题。 地皮和箭塔收回系统空间,虽然方便,但脑海中总会传来系统的提示: 【叮!据点设施强制回收,地皮结构耐久度下降5%,当前耐久度85%。过度频繁回收可能导致功能失效,需消耗资源修復。】 【叮!简易防御箭塔结构完整度下降8%,当前完整度79%。完整度低於50%后,防御力將大幅下降。】 “频繁拆迁是有损耗的。”齐霄皱起了眉头,“而且,每次回收后,虽然能立刻在別处部署,但新部署的箭塔弩机需要重新校准,地皮也需要时间与周围环境『融合』稳定,差不多要半个时辰才能完全恢復最佳防御状態。 这期间如果被偷袭,就危险了。” 与此同时,官军大营內,总兵王焕在经歷了最初的震惊和暴怒后,也冷静下来。 “此贼虽飘忽不定,但其活动范围,始终围绕著清泉县!他的目標,八成就是这座县城!” 想通了这一点,王焕改变了策略。 他下令主力退回清泉县外围要道,依託地形构筑更坚固的防御工事,形成一道防线,將齐霄的主力阻挡在县城之外。 加派游骑,扫荡清泉县周边可能被齐霄利用的流民聚集点和物资补给源,断绝其情报和粮食的外部输入。 严令清泉县城四门紧闭,加强城防。 “你不是能跑吗?你不是想占县城吗?”王焕看著地图,冷笑一声,“老夫就在清泉县外等著你!看你敢不敢来碰我这铜墙铁壁! 你若不来,就只能在野外慢慢耗尽粮草,若是冒险来攻,正中我下怀!” 局势就这么僵持住了。 “签到!”第二天凌晨。 【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重甲骑兵五名!】 五名重骑加入营地。 日復一日,齐霄的营地楔在清泉县外的平原上。 他每天吃著囤积的食物,看著麾下的重骑数量稳定增长,偶尔派小股骑兵出去挑衅一下官军,骚扰一下他们的补给线,然后又迅速撤回。 麾下重骑已逼近百骑大关! 一支如此规模的重骑部队,在平原上来去如风,已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期间,也確实发生了几件让齐霄“名声”远扬的事情。 齐霄派出的巡逻队,在清泉县以北的缓衝地带,数次遭遇並全歼了真正的金军小股斥候。 这些斥候显然是金军为后续南下进行的战略侦察。 数百重骑对轻骑展开合围之势除了少数逃离的,都被齐霄歼灭,自然也缴获的金军旗帜、腰牌和首级。 而隨著北边战局持续紧张,南逃的难民络绎不绝。 齐霄会命人拿出系统给予的白面粮食,接济那些途经营地附近、实在活不下去的流民。 虽是小恩小惠,但在绝望的难民口中,“平原上那位带著铁甲骑兵、杀金人、济穷苦的齐將军”的名声,悄然传开。 这些事跡,自然是传到了不同势力的耳中,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金军大营,黄河以北某处 一名斥候百夫长急匆匆进入大帐,单膝跪地:“稟报万夫长!南下侦察的几队斥候,在江寧府以北的平原要道附近连遭遇截杀,据逃回的零星残兵描述,对方是一支装备极其精良的重甲骑兵,人数约在百骑左右,战力异常强悍。” 大帐上首,一名身穿貂皮锦袍的金国高级將领闻言,浓眉紧锁:“百十重骑? 在南朝腹地?这不可能!是西夏的铁鷂子潜入了?或是大理国插手了?再探!务必查明这股骑兵的来歷和意图!” 江寧府府衙 与此同时,江寧府內也为此事吵得不可开交。 以通判张叔夜为首的主战派官员力主增兵围剿:“此股悍匪,盘踞要道,坐拥数百重骑,目无法纪,已成心腹大患! 如今更截杀金使,恐引来金人报復,必须速派大军剿灭,以绝后患!” 一位素以老成持重著称的江寧府签判文书的佐官捋须摇头:“张通判息怒。剿,谈何容易?王总兵奏报,此部异常狡黠,营寨竟能倏忽来去,难以捕捉。 强攻损失必大,若战事迁延,惊扰地方,乃至损兵折將,朝廷怪罪下来,谁人担当?” 他话锋一转,“再者,观其行止,此部虽行事乖张,却至今未扰民,反截杀金虏斥候,接济流民,可见其首脑,非一味莽夫,或可晓之以利,导之以势。” “哦?签判有何高见?” 张叔夜皱眉问道。 “高见谈不上。”签判缓缓道,“然我朝自有成例。值此多事之秋,於动盪之地,对地方豪强、民间义军,剿不如抚,堵不如疏。 此人既有此实力,又占著『抗金』之名,我等若一味喊打喊杀,岂非授人以柄,坐实了『通金』污名?不若……奏明朝廷,请授其一个『保义郎』、『清泉县巡检』之类的虚衔,令其守御地方,抵御金虏。” 他环视眾人:“如此一来,其一,可將其纳入官制,名正言顺,化匪为官,隱患自消。 其二,可令其与金虏互相消耗,我等坐收渔利,既保境安民,又无损我军实力。 其三,朝廷见我等不费粮餉便收得一劲旅,必嘉奖我等处置得宜。此乃驱狼吞虎,一举三得之策也!” 这番“招安”的提议,立刻在堂上引起了激烈討论。 有官员认为此计大妙,可省却无数麻烦;也有官员担忧养虎为患,恐其日后坐大难制。 张叔夜沉思良久,权衡利弊。 他虽主战,但也知强攻难成,若招安成功,確实能化解眼前僵局。 最终,沉声道:“签判之言,不无道理。然招安之事,关乎体制,不可轻率。需详加考察,探明其真实意图。 王总兵那边,以围困监视为主。本官即刻修书,將此事並招安之议,六百里加急,稟报安抚使司乃至枢密院,请朝廷定夺!” 府衙內的决策风向,从“剿与不剿”的爭论,转向了“如何招安、授何官职、如何制约”的层面。 而就在这几日,一件震动天下的大事传来,康王赵构,在应天府正式登基,继皇帝位,改元建炎,標誌著南宋王朝的建立! 消息传来,人心惶惶,又带有一丝新的期盼,整个天下的局势变得更加微妙复杂。 齐霄自然还不知道金军高层与江寧府的討论,但他能感觉到,来自江寧府官军的压力变小了,巡逻和挑衅的次数大大减少。 他乐得清静,继续每天签到,积蓄力量。 “百骑了!”他望著清泉县的方向,眼中闪烁著光芒。 第十七章招安 江寧府关於“招安齐霄”的爭论,虽然尚未有定论,但风声却不脛而走。 清泉县衙內,那位此前因风险过高而拒绝与齐霄合作的王押司,自然也听到了消息。 他捻著鬍鬚,在书房中踱步:“此子竟能逼得江寧府一眾官员考虑招安,可见其势已成,绝非池中之物。 我此前拒绝,是明哲保身。但如今风向有变,若他真被招安,便是朝廷命官,提前结个善缘,总无坏处。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想到这里,他唤来一名心腹家丁,低声吩咐:“你扮作流民,设法接近那齐霄的营地,將此消息透露给他。记住,只需陈述事实,莫要多言,更不可暴露身份。” “是,老爷。”家丁领命而去。 对於王押司这样的地方士绅而言,在乱世中多方下注、留有余地,是生存的智慧。他这一手,既是对齐霄的示好,也是一步观望的閒棋。 几乎与此同时,关於江寧府出现“疑似抗金义军、拥重骑数十、请旨招安”的奏报,也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应天府南宋小朝廷的案头。 行宫之內,刚刚登基、百废待兴的宋高宗赵构正焦头烂额地处理著堆积如山的政务。 当他看到这份来自江寧府的奏摺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將奏摺摔在地上! “混帐!真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往上报!区区百来铁骑的流寇,是剿是抚,江寧府自己决断不了吗?也要来问寡人?你们这些封疆大吏是干什么吃的!” 赵构怒气冲冲,他面临的是金军压境、財政枯竭、流民遍地等天大的难题,实在无心顾及这等“小事”。 侍立在一旁的尚书右僕射兼中书侍郎黄潜善和知枢密院事汪伯彦,这两位赵构早期的亲信重臣,对视一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黄潜善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息怒。依臣之见,此股匪类胆大包天,竟敢截杀金使,若行招安,恐触怒金人,貽误和议大局啊!不如责令江寧府速速剿灭,以绝后患!” 汪伯彦也在一旁点头附和,他一向主张放弃中原,对可能刺激金人的事情尤为敏感。 赵构闻言,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疲惫地嘆了口气:“两位爱卿所言,亦有道理。但……朕刚刚登基,人心未附。北方金兵虎视眈眈,四方未靖。 若此时对一支打著『抗金』旗號的队伍大动干戈,传扬出去,岂不让天下抗金义士寒心? 说朕容不得忠勇之辈?” 他沉吟片刻:“既然他们自称抗金,又有几分本事,江寧府一时也奈何不得他们……罢了!传朕旨意!” 赵构提起硃笔,在奏摺上批阅道: “准奏。擢齐霄所部为『清泉县义军指挥使』,准其自募兵勇,自筹粮餉,暂守清泉县地方,抵御金虏,听调不听宣。 著江寧府即行告諭,望其恪尽职守,勿负朕望。” 这道旨意,看似是招安,实则是甩包袱。 给一个空头官职,清泉县还是那个地盘,但一不给兵,二不给粮,要求“自筹”,並且“听调不听宣”,有需要时听候调遣,平时不受管束,本质上就是承认其割据现状,让其自生自灭,同时用“大义”名分拴住他,避免他四处流窜或彻底投敌。 黄潜善和汪伯彦见皇帝主意已定,且此法確实省却了朝廷许多麻烦,便也不再反对,齐声道:“陛下圣明!” 清泉县外,这几日,营地外围却渐渐热闹起来,不再只有肃杀的铁骑,也多了一些烟火人气。 原来,江寧府官军为断绝齐霄的外援,对清泉县周边进行了几轮“清野”,扫荡了不少零散的流民聚集点。 一群约二三十人、衣衫襤褸北方流民,在被驱赶得走投无路之际,摸到了齐霄营地外围的警戒线附近。 人群中,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拄著木棍,对身旁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低声道: “他婶子,听前几日侥倖逃到南边的人说,这十里外驻扎著一位『齐將军』,他那儿……他那儿有精细的白面饃饃吃!只要肯出力,帮著搭把手建屋子,就能有口饱饭,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 那妇人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搂著饿得直哭的孩子:“白面?这兵荒马乱的,官老爷们都吃不上几回,能有这等好事?別是骗咱们去当苦力吧!” 旁边一个瘸了腿的汉子嘆了口气:“嗨!都到这步田地了,还能更糟到哪儿去?留在外面,不是饿死冻死,就是被官兵当贼抓了去。 俺听说这齐將军,前几日还截杀过金狗,像是条好汉!去碰碰运气吧!” 正是这些半信半疑、与一丝希望的流言,驱使著这群无家可归的人,壮著胆子,来到了这片由重甲骑兵守卫的营地外。 负责外围警戒的重骑將情况报给了齐霄。 齐霄闻报,走出营帐,看著远处那群眼中满是惶恐和期盼的男女老幼,眉头微皱。 他自然明白这是王焕“清野”的结果,也清楚收留流民会带来额外的负担和风险。 “让他们过来吧。”齐霄嘆了口气,吩咐道。既然要博取名声,就不能见死不救。 流民们被带到营地附近的一处空地。齐霄看著他们,朗声道:“我齐某此处,也非安乐窝。官兵隨时可能杀来,我只能许你们在此暂避,须得自行搭建窝棚棲身,一旦有变,各自逃命,我无法保证你们周全。 至於吃食……” 他顿了顿,“我匀些粮食出来,每日两顿稀粥,饿不死人。但需青壮出力,协助加固营地,或另有活计安排。” 话虽说得严峻,但“有饭吃、有地方躲”已是天大的恩赐。 流民们千恩万谢,立刻在甲士们划出的区域,捡拾树枝、割取茅草,开始搭建简陋的棲身之所。 所幸齐霄这几日签到,除了常规的兵力奖励外,还得到了几次物资补给,其中就有五百斤精细白面。 否则,光是这几十张嗷嗷待哺的嘴,每天几十斤粮食的消耗,就足以让他头疼不已。 “难怪电视剧里和珅说灾民已经不是人了,”齐霄看著领到粥后狼吞虎咽的流民,心中暗嘆,“这粮食,真是能救命的硬通货啊。” 他也没有完全袖手旁观,派了几名状態较好的重骑,帮忙砍伐一些粗壮的树木,用於搭建更稳固的框架。 毕竟,如果流民冻死饿死在他的营地外,那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名声可就毁了。 看著眼前这群因一口稀粥而千恩万谢的流民,齐霄心中百感交集。 “以前读三国,总觉得刘玄德携民渡江,是收买人心,是虚偽。” 他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可事到临头,真带著这几百號拖家带口的人……那份压力,岂是『虚偽』二字能概括的?” “不过,我终究不是刘皇叔。他有他的仁德包袱,我有我的生存法则。若王焕真的大军杀到,刀剑临头,我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捨弃他们,带著我的骑兵立刻转移。” “带著满城百姓撤退?那是传奇,是理想。而现实是,我自己都还在挣扎求存,泥菩萨过江。” “乱世之中,能给他们一时庇护,一顿饱饭,已是我能做到的极限。更多的,恕我无能为力。”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中那点不必要的道德负担便减轻了许多。 他收留流民,既是积攒声望的必要之举,也未尝不是乱世中力所能及的一点微末善意。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不能危及他自身和核心力量的根本。 第十八章第一座城池 就在齐霄心中感慨乱世生存不易之际,一名负责警戒的重甲骑兵疾驰而来,在齐霄面前勒马停住,沉声稟报:“主上!江寧府总兵王焕,单骑至营门外一箭之地,请求一见!” 齐霄闻言,眉头一挑。 王焕亲自前来,必有要事。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在数名重骑的护卫下,来到营门处。 只见王焕果然单人匹马,立於不远处,见齐霄出来,在马上拱了拱手,扬声道:“齐將军!別来无恙?” 语气不似前几日那般剑拔弩张,反而带著几分复杂的意味。 “王总兵大驾光临,有何指教?”齐霄不动声色地回应。 王焕也不绕弯子,高声道:“本將奉江寧府通判张大人之命,特来传达朝廷旨意! 经江寧府上奏,陛下圣心独运,念齐將军虽起於草莽,然心繫社稷,屡挫金虏斥候,保境安民,特旨招安!” 他顿了顿,取出一卷黄綾詔书,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咨尔齐霄,义勇可嘉……特授尔为『清泉县义军指挥使』,准尔自募兵勇,自筹粮餉,镇守清泉,抵御外侮,听调不听宣!望尔恪尽职守,勿负朕望!钦此!” 宣读完毕,王焕將詔书捲起,看向齐霄:“齐將军,接旨吧!” 齐霄站在原地,脑中飞速转动。 南宋初年的局势,朝廷对义军的態度向来是既用且防。 这道圣旨,给的是空头官职和“自筹粮餉”的负担,要的是用“大义”名分將他束缚在清泉县一地,避免他流窜或投敌。 这確实是当时朝廷对付中小义军的典型手段。 “眼下我羽翼未丰,硬抗朝廷绝非上策。接受这个『义军指挥使』的身份,虽然要自己解决粮餉,但也获得了名正言顺占据清泉县、发展势力的机会。 『听调不听宣』更是留有极大余地……这確实是个不错的开局。” 齐霄权衡了利弊。 想到这里,他上前几步,单膝跪地,沉声道:“臣,齐霄,领旨谢恩!必当竭尽全力,守土安民,以报陛下天恩!” 他身后的重骑也齐齐下马,甲叶鏗鏘,以示尊崇。 王焕见齐霄如此“识时务”,心中也鬆了口气,將詔书递过,语气缓和了不少:“齐指挥使,既受朝廷敕封,便是一方守將。还望你好自为之,莫负皇恩。清泉县防务,就交予你了。” “必不负重託!”齐霄接过那捲詔书,心中明白,这既是枷锁,也是护身符,更是他在这乱世立足的第一步台阶。 送走王焕后,齐霄立刻返回大帐,召集所有重骑。 “诸位乡亲!朝廷已有明旨,授我为清泉县义军指挥使,镇守本县! 齐某既受此任,便有守土安民之责。你等若愿隨我入城,可编入民户,参与城防修缮、屯田开荒,自有安身立命之所!若不愿,也可自行离去,齐某绝不强留!” 流民们闻言,先是寂静片刻,隨即爆发出阵阵欢呼和感激涕零的叩拜声。 对他们这些顛沛流离、朝不保夕的人来说,能进入一座有城墙保护的县城,编户为民,简直是天大的恩赐!几乎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表示愿意跟隨。 齐霄,率领著他的百名重甲骑兵,高举著那面刚刚赶製出来的、绣著“齐”字和“清泉义军”字样的旗帜,浩浩荡荡地开赴清泉县。 城门早已得到消息,缓缓打开。 县令带著县丞、主簿、王押司等一眾属官乡绅,以及一队神色紧张的乡兵,等候在城门外。 他们的表情复杂,有对新任“指挥使”兵威的敬畏,有对流民涌入的担忧,更有对这位“招安”悍匪未来行事的疑虑。 齐霄一马当先,在城门前勒住战马,亮出詔书。县令等人连忙上前参拜,口称:“下官恭迎齐指挥使!” 齐霄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诸位不必多礼。齐某既受皇命,自当与诸位同心协力,共保清泉! 这些隨行百姓,皆是北地逃难而来的可怜人,还望县尊妥善安置,编户造册,使其能安居乐业。” “是是是,下官遵命,定当妥善安置。”县令连忙应承,心中却暗暗叫苦,凭空多了几十张要吃饭的嘴,这粮餉压力又重了几分。 齐霄不再多言,催马入城。 重甲骑兵的铁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引得道路两旁的百姓纷纷躲避,在门缝窗后窃窃私语,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与恐惧。 而那些跟隨入城的流民,则被衙役引导著,前往临时划定的区域安置,虽然前途未卜,但总算有了一线生机。 齐霄入驻了原本属於县尉的衙署,现改为义军指挥使司,第一时间便派出骑兵接管四门防务,並张贴安民告示,宣布纪律。 站在指挥使司的堂前,望著窗外略显混乱但充满生机的县城,齐霄知道,一个全新的阶段开始了。 他不再是山野流寇,而是大宋朝廷认可的“清泉县义军指挥使”。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当初从秦家得来的的金银细软取出一部分,通过那位態度已转正的王押司牵线,设宴邀请了清泉县內几位颇有影响力的士绅粮商。 宴席上,齐霄既不摆武將的粗豪,也不显暴发户的倨傲。 他明確表示,愿以市价收购各家存粮,並预付定金,用於募兵、筑城、制械。 同时,他也暗示,若有商家愿投资军工坊如打造枪头、箭簇、皮甲,將来军需採购必优先考虑。 这些士绅眼见齐霄手握重兵,又得了朝廷名分,更兼出手阔绰、言谈有物,並非一味强取豪夺的莽夫,大多放下了几分戒心。 乱世之中,能与本地掌握武力的实权人物结个善缘,甚至从中牟利,何乐而不为? 於是,交易顺利达成,齐霄成功地將手中的硬通货换成了急需的粮食和初步的合作意向。 有了粮餉,齐霄立刻行动起来 开始张贴告示,以优於寻常官军的餉银和“抗金保家”的名义,招募本地青壮入伍,由麾下重骑担任教官,严加操练。 徵发民夫,给予钱粮报酬,加固清泉县年久失修的城墙,增筑敌楼、马面。 召集城內铁匠、皮匠,设立工匠营,日夜赶製兵甲器械。 而最让齐霄上心的,是城防。 他做的第一件具体防务。 “系统,在北门城楼侧翼,部署箭塔!” 【叮!简易防御箭塔部署中……】 一座木石结构的箭塔出现,扎根在城墙之上,上面的弩机指向北方旷野。 这超乎寻常的“建造”速度,让陪同的县尉和王押司等人目瞪口呆,对齐霄更添几分敬畏。 齐霄只是淡淡解释:“此乃军中秘技,速成之法。” 就在他刚刚部署完箭塔,站审视著自己的领地时。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掌控並有效治理第一座城池“清泉县”,达成“立足之地”里程碑!开始发放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重甲骑兵一百名!】 【恭喜宿主获得:大型防御箭塔一座!】 【恭喜宿主获得:精白麵粉两千斤!】 【恭喜宿主获得:白银一千两!】 【当前声望提升:100点(小有名气)。在清泉县及周边区域,你的名字已开始传播,部分民眾与士绅对你的態度转为“认可”或“敬畏”。】 饶是齐霄有所心理准备,也被这丰厚的奖励震了一下!一百名重甲骑兵! 这直接让他麾下的核心战力暴涨数倍,总数达到了两百余骑! 这是一股足以在战场上掀起风暴的力量!再加上一座更强的大型箭塔、急需的粮食和资金…… “太好了!”齐霄眼中精光四射。 他立刻將新获得的一百名重甲骑兵安置在城內校场,大型箭塔则暂时留存,作为关键时刻的杀手鐧。 声望的提升更是无形財富,这意味著他接下来的募兵、徵税、乃至推行政策,阻力都会小很多。 “终於……算是初步站稳脚跟了。” 第十九章清泉县剿匪记 齐霄入主清泉县后,並未急於大刀阔斧地改动原有的县衙行政体系。 他审阅了县衙的帐册、户籍,发现以县令、王押司等人为首的原先班底,在太平年月里,將清泉县治理得还算井井有条,百姓赋税徭役虽有负担,但尚能维持,市面也谈不上萧条。 “这帮人,守成有余,开拓不足,更缺乏乱世中的魄力。让他们按部就班维持日常政务尚可,但要想在这乱世中壮大,光靠『不错』是远远不够的,必须主动出击,开源强基!” 坐吃山空的道理他明白。 清泉县虽有小积储,但养著他日益庞大的军队(新招募的士兵),绝非长久之计。 他的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区域——建康府所辖的五县之地:上元县、江寧县、句容县、溧阳县,以及他所在的清泉县。 根据记忆和搜集来的情报,他知道,南宋初年,由於战乱频仍、流民遍地,官府控制力下降,江寧府周边山区匪患极为猖獗,已成心腹之患。 齐霄在指挥使司的沙盘前,標註著几处主要山寨的位置上,“就拿这些祸害百姓的山匪开刀,既为民除害,贏得民心,又能缴获钱粮物资,以战养战,更能练我新兵,扬我军威! 这是一举多得!” “这清泉县,面积广阔,拥有圩田、沙田、营田近三十万亩,长期人口过五万,商旅往来频繁。 若能肃清其周边匪患,使其与其他县城连成一片,鼓励垦殖,互通商贸,必將成为我重要的粮餉基地和兵源来源!”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计划。 近期以清泉县为基地,出动精锐,对江寧府周边,尤其是清泉、溧阳两县境內的主要山匪势力进行清剿,稳定社会秩序,保护民生,同时缴获物资、锻炼新军。 匪患稍平后,立即出台政策,招揽流民,鼓励垦荒,尤其是清泉县的肥沃田地,恢復並发展农业生產。 同时保护商路,吸引商户,徵收合理商税,积累財富。 最后以清泉、溧阳为核心,逐步將影响力扩展至江寧府其他诸县,拥兵自重,成为朝廷,金军不敢小覷的一方势力。 “就这么办!”齐霄下定决心,“先把清泉县周边百里內的山寨给我扫平了! 让这江寧府的百姓和官绅都看看,我齐霄的刀,砍得了金虏,也斩得尽匪寇!” 他召来麾下將领,下达了第一道军令:“点齐兵马,摸清『黑云寨』、『臥虎岗』这几股最大匪徒的底细!三日后,兵发西山,拿他们祭旗!” 经过数日签到积累,齐霄麾下的重甲骑兵总数已达二百五十骑!这是一股足以在野战中摧垮任何一支南宋地方驻军的恐怖力量。 为稳妥起见,齐霄留下五十名重骑与新招募的、正在加紧操练的步卒共同守卫清泉县,亲自率领二百名重甲骑兵,开出西门,准备对盘踞在西山一带、势力最大的一股山匪“黑云寨”进行首次清剿。 出征那日,晴空万里。 二百名连人带马覆著玄色重甲的重骑兵,在清泉县北门外列队。 整个队伍肃然无声,只有甲叶隨著马匹的移动偶尔发出鏗鏘之音。 城墙上,县令、县尉以及被齐霄请来“观礼”的王押司等一眾士绅,看著城下这支武装到牙齿的铁骑洪流,一个个脸色发白,手心冒汗。 王押司终於明白江寧府为何最终选择了“招安”! “二百重骑!全是人马俱甲的重骑!”他心中吶喊,“这……这哪里是什么义军、流寇?这分明是……是堪比金国『铁浮屠』的百战精锐啊! 江寧府的驻军,怕是凑不出如此多、如此精良的重甲!难怪……难怪王总兵当初奈何他不得!这齐霄,究竟是哪路神仙下凡?” 更让王押司和懂些军事的县尉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支庞大的重骑兵队伍,竟然没有携带任何辅兵、粮草车队,甚至没有看到备用的战马! “这……齐將军用兵,真是……真是闻所未闻!”县尉忍不住低声对王押司道,“按常理,这等重骑出征,需辅兵照料马匹、背负甲冑粮草,还需步卒协同。 可你看他们……人人披甲,战马亦是全装,竟似要直接奔赴战场衝杀? 而且,他们……他们不带粮草,吃什么?战马如此披甲长途奔袭,如何保持体力? 难道……他们的马匹,竟能驮著如此重甲,日行百里不成?” 王押司也是瞠目结舌,无法理解。 他自然不知道,齐霄的系统重骑,战马耐力远超常马,且无需额外粮草补给,更不需要辅兵伺候。 齐霄端坐於雄骏的战马之上,虽也是重甲,但装饰更显威严,扫了一眼城头观礼的眾人,將他们的震惊尽收眼底。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展示肌肉,震慑宵小! 他拔出佩刀,向前一指:“出发!” “得令!” 二百重骑齐声应诺,隨即,大军开拔,铁蹄踏地,朝著西山方向滚滚而去,扬起漫天尘土。 直到骑兵队伍消失在视野尽头,城头上的眾人才长长舒了口气。 “这位齐指挥使……非常人啊……”王押司喃喃道,心中对齐霄的评价,从“可合作的悍匪”提升到了“绝不可得罪的梟雄”。 他暗自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暗中传递消息,而非彻底得罪。 二百重甲铁骑驰骋在旷野上,大地在马蹄下震颤。若是有经验丰富的宋军或金军將领在此,必会感到极大的困惑乃至震惊! 按常理,一名重甲骑兵出征,至少需配备三匹战马,一匹驭马 用於行军赶路,保存主力战马体力,一匹战马专门用於接敌衝击,需血统优良、爆发力强,一匹驮马 则专门负责驮运骑士那重达数十斤的甲冑、兵刃及部分口粮,直至战前才披掛。 只是这支重骑,却完全违背了这一常识! 第二十章黑云寨 齐霄策马奔驰在队伍最前方,他自然清楚这景象在懂行人眼中有多“异常”。 这正是系统军队超越时代的优势所在,人马一体的超凡耐力与无需后勤的恐怖续航能力! 这让他可以拋开所有累赘,实现真正的“全重装闪电突击”! 不过,此刻齐霄心中並无半分得意。 “金国的铁浮屠,號称地表最强王者,配合那些来去如风的拐子马……” 他脑海中浮现出史书上记载的金军战力,“他们可是实打实的三马甚至五马配置,后勤庞大。 我这二百骑虽省去了辅兵驮马的麻烦,显得诡异,但数量差距实在太大……真要碰上金军主力,恐怕一个照面就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但即便如此精锐,……岳家军的背嵬军,不过八千步骑混编,却能大破铁浮屠!” 想到岳飞的背嵬军,齐霄的目光更加深邃。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齐霄在心中默嘆……我现在这点实力,还远未到可以高调行事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原本因兵力暴涨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暂时清醒了。 “低调发育,积蓄实力,才是王道。” “剿匪,既是为了安民立威,也是为了缴获物资,但不能太过张扬,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他回头望了一眼这支“违反常识”的铁骑洪流,下令道:“传令全军,进入西山地域后,偃旗息鼓,派一骑前出十里,打探情报,务必隱匿行踪,打黑云寨一个措手不及!” “是!” 大军的速度稍稍放缓,旗帜收拢,行动变得隱秘。 齐霄要的是以最小代价、最快速度解决匪患。 在这乱世之中,唯有沉得住气,稳扎稳打,才能笑到最后。 行军两个时辰后,齐霄看了一眼系统界面,麾下重骑的【耐久度】普遍维持在80%左右,状態尚可。 天色尚早,他並不急於进攻。 心念一动,身后198名重甲骑兵连同战马化作微光收回系统空间,只留两名亲卫骑兵在身边。 三人牵马来到一片浓密的树荫下休息,恢復体力。 齐霄靠著一棵大树坐下,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座依山而建的黑云寨。 根据王押司提供的可靠消息和斥候他对寨內情况已瞭然於胸。 寨內人员鱼龙混杂,多是活不下去的流民、溃兵、失地农民,总人数约两千。 其中具备一定战斗力的核心人员约七百余人,配备简陋的刀枪、少量弓弩和皮甲,其余多为依附生存的老弱妇孺,负责杂役,不堪一战。 这黑云寨在此地只能算个中等山寨。真正大型的抗金义军山寨,如王彦的“八字军” 据守的太行山基地、五马山等,规模可达数十万之眾,甚至能长期对抗金军。 相较之下,黑云寨不过是乱世中挣扎求存的一股寻常势力。 山寨建於黑云山险要之处,通往寨门的山道狭窄,仅容两马並行,易守难攻。 前方必经之路上设有拒马鹿角,估计还挖有陷坑、壕沟等障碍,贸然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七百可战之兵,据险而守……”齐霄摩挲著下巴。 半个时辰过后,系统空间內的重甲骑兵【耐久度】已全部恢復至满值。 齐霄心念一动,二百名连人带马覆著玄甲的重骑兵出现在他身后,肃杀之气瀰漫山林。 他不再隱藏行跡,浩浩荡荡地来到黑云寨那简陋的山门前。 齐霄一抬手,全军戛然而止。他策马上前几步,运足中气,对著寨墙之上厉声喝道: “寨內的人听著!我乃大宋清泉县义军指挥使齐霄! 尔等聚眾为匪,劫掠地方,本使奉朝廷敕令,特来清剿!但念尔等多是迫於生计,本使可网开一面! 现在开门投降,放下兵器,可编入我义军,或分发田地,给予活路!若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寨墙之上,黑云寨的寨主和几个头领探出头来。 那寨主看到山下那黑压压一片、甲冑精良、杀气腾腾的重骑兵,脸色发白,却强自镇定,捏著鼻子回骂道: “呸!什么狗屁义军指挥使!官军没一个好东西!老子们就是被你们这些狗官逼得活不下去才落草为寇的!有本事你打金人去啊!跑来欺负我们这些苦哈哈算什么英雄!” 齐霄眼神一冷,知道言语无用。 他正要下令,却听到寨墙上传来一阵激烈爭吵: 一个似乎曾在军中待过的头领急声道:“大哥!使不得啊!我在军中呆过,这他娘的是重甲骑兵! 咱们设的鹿角、挖的战壕,挡得住第一波,挡不住第二波、第三波!一旦被他们衝进来,我们这些人,根本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那寨主却兀自嘴硬,色厉內荏地吼道:“怕什么!这山路这么窄,他能一次衝上来几个?死一个他不得心疼死?我不信他敢……” “衝锋!” 他话音未落,齐霄声音已然响起,没有丝毫犹豫! 重骑以三人为一排,成品字形,向著山道发起了衝锋!根本不在乎什么鹿角、壕沟! 这些系统骑兵,没有恐惧,不知疼痛,唯命是从! 前排数骑毫不减速撞上鹿角,巨大的衝击力將木製障碍撞得粉碎,骑士和战马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耐久度】骤降,甚至有个別瞬间跌至5%! 但在同一瞬间,齐霄意念一动,那些耐久度跌破安全线的重骑连人带马化作微光收回系统空间,避免了“战损”! 后排骑兵踏著“前骑”用“耐久”换来的通路,继续狂猛衝击!战马铁蹄踏过壕沟,虽有顛簸,却速度不减!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寨墙上的匪徒们只觉得眼前一花,预想中的“官军心疼损失、迟疑不前”的场景根本没有出现!对方仿佛根本不在乎伤亡,攻势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第二十一章以战养战 “放箭!快放箭!”寨主惊恐地大叫。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在重骑的板甲上,叮噹作响,却难以造成有效杀伤。 几名自恃勇力的悍匪,眼见骑兵已冲至寨墙下,试图做那“砍马腿”的搏命一击。 他们嘶吼著,挥舞著斧头,从墙垛后探出身,劈向正猛撞寨门的重骑战马前腿! “鐺!咔嚓——!” 火星四溅!斧刃砍在包裹著战马前胸和腿部的厚重铁甲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那足以劈开木桩的力道,竟只在板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巨大的反震力直接將斧头崩飞,那几名悍匪更是虎口崩裂,惨叫著跌坐在地! “这……这是什么马甲?刀枪不入吗?!” 几乎是同时,寨墙上有匪徒將早已烧滚的一大锅热油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 滚烫的油脂淋在几名正在撞击寨门的重骑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激起阵阵青烟和焦糊的气味。 让寨墙上匪徒绝望的是,那滚烫的热油顺著板甲光滑的表面流淌而下,除了留下些许油污和灼痕,竟无法穿透分毫! 板甲內的骑士没有发出痛苦的嘶吼,依旧狂暴地撞击著寨门!仿佛那足以將常人烫熟的热油,对他们而言只是温水淋浴! “放滚木!擂石!” 几根粗大的滚木和石块被推下寨墙,砸向门口聚集的重骑。 重骑们不闪不避,甚至有意用肩甲和马甲去硬抗! “砰!砰!” 几声闷响,滚木巨石被撞得四分五裂,而下面的重骑只是身形晃了晃,【耐久度】掉了些许,衝击的势头竟未有丝毫停滯! “怪物!他们是怪物啊!” “打不死的!官军怎么会派这种天兵天將来打我们!” “快跑啊!” 转眼间,重骑兵已冲至寨门! “轰隆!!!” 一声巨响,那並不十分坚固的木製寨门被重骑合力撞开!铁骑涌入寨中!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重骑在寨內有限的空间里左衝右突,马踏联营,刀劈枪刺。 匪眾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面对刀枪不入、悍不畏死的铁甲怪物,斗志崩溃,哭爹喊娘,四散奔逃,跪地求饶者不计其数。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战斗基本结束。 黑云寨核心头领,包括那位刚才还嘴硬的寨主,全被捆得结结实实,扔到了齐霄马前。 他们脸上还带著惊骇和茫然,完全没想通——对方怎么就敢这么不计代价地衝锋? 齐霄端坐马上,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匪首,又看了看系统界面里那些【耐久度】大跌但並未真正损失的重骑单位,心中毫无波澜。 “清点战场,收降俘虏,统计缴获!”他沉声下令。 黑云寨,就此消亡。 就在齐霄开始清点俘虏和缴获物资时。 【叮!恭喜宿主,成功完成“首次剿灭山匪”里程碑事件!开始发放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重甲骑兵两百名!】 【恭喜宿主获得:声望值100点!当前声望:小有名气。您在江寧府一带的民间声望显著提升,部分士绅与百姓开始认可您的实力与作为。】 【恭喜宿主获得:火炮二十门!附赠基础弹药一批,操作手册一份。】 “什么?!”饶是齐霄有所心理准备,也被这丰厚的奖励震得心头一跳! 两百名重甲骑兵! 这意味著他麾下的核心铁骑数量,將从现有的近三百骑,一跃暴涨至接近五百骑的规模! 这是一支足以在正面野战中硬撼金军万人队而不落下风的恐怖力量! 他立刻將意识沉入系统空间,查看那新获得的火炮。 只见二十门铸铁炮整齐排列,旁边堆放著成箱的铁弹和发射药包。 “二十门火炮!”齐霄仔细阅读著操作说明,“虽然是较为原始的黑火药炮,射程和精度有限,需要步兵操作,移动也笨重……但这可是攻坚拔寨的利器啊! 再坚固的寨门、城墙,也经不起这玩意的反覆轰击!系统这是暗示我,下一步该去攻城拔寨了?” 巨大的惊喜让齐霄心潮澎湃。 “黑云寨只是开胃小菜!有了这五百重骑和二十门火炮,我还窝在清泉县慢慢发育什么?老子这几个月啥也不干了,就专门剿匪!” “江寧府五县之地,上元、江寧、句容、溧阳、清泉,方圆数百里,大小山寨林立! 以往官军剿匪,要么兵力不足,要么补给困难,要么出工不出力,导致匪患难平。但我不同!” “我的重骑无需后勤,不惧伤亡! 我的火炮专克坚寨!剿匪对我而言,不再是消耗,而是滚雪球般的壮大! 每攻破一个山寨,我就能获得人口、粮草、物资,以及……系统的丰厚奖励!声望会越来越高,兵力会越打越强!” “对!就这么干!”齐霄一拍大腿,下定决心,“以战养战,以匪制匪!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內,將江寧府周边的匪患彻底荡平! “传令!”齐霄霍然起身,“妥善安置黑云寨降眾,愿从军者择优编入辅兵,愿归农者分发口粮遣散!明日拂晓,兵发下一处目標——臥虎岗!” 夕阳西下,清泉县北门方向尘土飞扬,一支庞大的队伍缓缓行来。 城头值守的新兵慌忙敲响警锣,待看清为首那数十名玄甲重骑和飘扬的“齐”字旗时,才鬆了口气,连忙跑去通稟。 县令、王押司、主簿等人闻讯,急匆匆赶到城门口迎接。 当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队伍最前方,是五十名威风凛凛的重甲骑兵,押送著浩浩荡荡的队伍。 近千名衣衫襤褸的俘虏夹杂著不少老弱妇孺,被绳索鬆散地串连著,步履蹣跚。 后面跟著长长一溜骡马大车,车上堆满了从黑云寨缴获的粮袋、布匹、粗铁、甚至还有几箱铜钱和散碎金银! 还有一些车上装著拆卸下来的木料、铁器等物资,可谓刮地三尺,一点没浪费。 “这……这……”王押司指著那看不到头的队伍,舌头都有些打结,“齐指挥使这是……把黑云寨整个搬回来了?这才一天功夫啊!” 主簿也瞠目结舌:“今早清晨出的兵,今日傍晚就……就剿灭了拥眾两千的黑云寨?还带回这么多缴获和人口?这……这简直是……” 他们原以为齐霄出征,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甚至可能损兵折將、无功而返。 谁能想到,竟是这般秋风扫落叶般的碾压!难怪他出征时不带粮草輜重——这根本就是打著以战养战、就地补充的主意啊!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那五十名重骑之后,並未看到大军主力返回的跡象。 “齐指挥使麾下那近二百重骑……怎未见归来?”县令小心翼翼地问带队回来的骑兵校尉。 第二十二章一个月 那校尉在马上微微欠身,回稟:“稟县尊、各位大人!指挥使大人已率主力继续挥师东进,兵发臥虎岗!命末將等先行押送俘虏缴获回城,交由县衙安置处理!指挥使大人有令:剿匪安民,刻不容缓!” “又……又去了!”王押司等人面面相覷。 这位齐指挥使的杀伐决断和用兵如神,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这是要一鼓作气,將江寧府周边的匪患连根拔起? “快!开城门!迎接將士们入城!”县令反应过来,连忙下令,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和人口啊! 队伍浩浩荡荡入城,引得全城百姓围观,议论纷纷。 入城后,一切按照齐霄事先的安排有条不紊地进行。 县衙吏员对近千俘虏进行登记甄別,区分匪首、骨干、胁从和纯粹依附的流民。 对愿意归顺的胁从和流民,当场编入户籍,並由县衙划拨城郊无主荒地作为口粮田分发,助其安家落户。 从中遴选出身强力壮的青壮,经过简单训诫,补充进正在扩编的城防军和义军辅兵队伍,由留下的老卒带队操练。 所有物资钱粮清点后,大部分存入县库,作为军资和抚恤储备,小部分用於安置新民。 整个清泉县,因为这支凯旋队伍的归来和隨之而来的人口物资,变得忙碌而充满生机。 齐霄用一场大胜和后继安排,不仅贏得了威望,更实实在在地壮大了自己的根基。 王押司站在忙碌的街口,望著远处正在领取农具种子、脸上重新燃起希望的新民,再想想那位正在外面继续征伐的齐指挥使,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为一声长嘆: “这清泉县的天……怕是真要变了!” 十日时间,转瞬即逝。 清泉县衙內,县令看著手中最新呈报的户册与库单,脸上又是欣喜,又是恍惚。 短短十日,这座原本只是江寧府下辖的普通县城,已然面貌一新。 城北、城西的空地上,简易整齐的屋舍如雨后春笋般立起。 泥瓦匠、木匠的吆喝声不绝於耳。 这些都是按照齐霄临走前定下的章程,由县衙组织人手,利用缴获的木料、石料,为源源不断送来的归顺流民和山匪降眾搭建的安身之所。 册上显示,这十日间,齐霄麾下铁骑又扫平了三处山寨,陆续送回了近两千名愿意归顺的俘虏和大量缴获的粮食物资。 县衙官吏忙得脚不沾地,登记造册,分发田亩、农具、种子。 如今,清泉县以及与之毗邻、同样受益的溧阳县境內,治安已然大为改观。 昔日商旅提心弔胆、百姓不敢远行的景象一去不返。 官道上,驮著货物的商队明显增多,田间地头,新安置的农户正在官府的指导下,抢种些耐活的作物,脸上虽仍有沧桑,却多了份安稳的希望。 那些不愿务农或身强力壮者,则被编入乡兵,在老兵带领下负责巡逻乡里,维护秩序,倒也井井有条。 “人口暴增,却未见饥荒骚乱,反而……反而更显生机勃勃。”县令放下册子,对一旁的王押司和主簿感嘆,“真是奇哉!” 王押司捻须微笑:“县尊,此乃齐指挥使的过人之处啊。 齐指挥使每破一寨,所获钱粮颇丰,足以支撑新附人口初期的消耗。 其二,齐指挥使的麾下主力,那数百重甲铁骑,自出征以来,可曾向县库要过一粒粮、一支箭?” 主簿也恍然大悟,接口道:“正是!非但不要补给,每次送回缴获,反有大笔入库! 如此一来,县库只进不出,自然宽裕。加上新附之民垦荒增產,假以时日,赋税来源反而更广。 而我等只需將以往用於剿匪、绥靖的巨额开销,转而用於安民垦殖,自然游刃有余。” 县令连连点头,心中豁然开朗。 齐霄这种以战养战、主力近乎零消耗的模式,打破了以往“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所带来的沉重財政负担。 大宋本就经济富庶,底子雄厚,一旦卸下了“养兵千日”和“剿匪无底洞”这两个最大的包袱,治理地方的优势便立刻显现出来。 低赋税得以维持,民生便能快速恢復。 “齐指挥使,真乃神人也!”县令最终只能发出这样的感慨。 他望向东方,那里是齐霄兵锋所向之处,心中充满了期待与敬畏。 照此下去,或许用不了多久,这江寧府五县之地,真能在这位“义军指挥使”的刀锋与奇策下,变成一片乱世中难得的安寧富庶之地。 一个月后 清泉县的变化,已非“日新月异”可以形容。 县城人口从原本的六万暴涨至八万余,城外新垦的田亩阡陌纵横,屋舍儼然。 县衙的官吏们已连续熬了无数个通宵,主簿累得病倒,几个书吏敲算盘的手都在发抖。 流民安置中,为爭抢靠近水源的田亩,不同寨子归降的人爆发了几次械斗,新编的乡兵也因待遇分工產生过骚动。 虽都被迅速弹压,但管理层的精疲力尽和人口结构的复杂矛盾已开始显现。 这一日,一支从上元县来的绸布商队,惴惴不安地进入清泉县境。 商队首领记得,月前路过时,还要给三处山寨交买路钱。 可如今一路行来,非但匪踪绝跡,更见道旁田垄整齐,农人耕作有序。 待见到清泉县城外新立的粥棚排著长队却秩序井然,城头守军精神抖擞时,他不禁拉住个老农打听:“老哥,你们这县……怎像换了人间?” 老农抹著汗笑道:“全仗齐指挥使天神下凡!一个月荡平了周边所有山寨!咱们这些归附的,分田分粮,可比从前当流寇强多嘍!” 商队首领望著城门口“清泉义军指挥使司”的旗號,喃喃道:“一个月……莫非韩元帅转世不成?” 县衙內,王押司看著户籍册上突破八万的数字,百感交集。 他既欣喜乡土安寧、商业復甦,却又在深夜独坐时,盯著临安方向传来的邸报出神——朝廷最近对“拥兵擅专”的將领处置愈发严厉了。 “齐指挥使確是人中龙凤,”他摩挲著茶盏暗想,“可这般鯨吞之势,收编流寇数万,又自募乡兵……那位官家,当真能容得下臥榻之侧有这等势力么?” 而此时,齐霄正站在瞭望台上。系统面板显示:【当前总兵力:重骑一千五百七十、火炮三十门、名声:地方豪杰】。 第二十三章都统制 齐霄率领大军凯旋,看著身后肃杀的队伍和缴获的物资,心中也不由感慨:“难怪古代军事行动动輒需要数月准备。 这江南水网密布、山峦起伏的地形,纵使我拥有系统铁骑无需补给,纯粹是征討剿匪,也耗费了一个多月才將清泉、溧阳两县境內的匪患基本肃清。 若换成需要民夫运粮、步步为营的寻常官军,没有一年半载,根本不可能完成。也难怪朝廷对剿匪之事往往力不从心,赵构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走吧,回城!”齐霄下令,大军转向,朝著清泉县开拔。 与此同时,建康府府衙內。 通判张叔夜坐在主位,下首坐著兵马都监王焕、录事参军,以及闻讯赶来的上元县县令等几位核心官员。 他们正在紧急商议的,正是这一个月来如同彗星般崛起、已严重威胁到建康府现有秩序的清泉县义军指挥使齐霄! “诸位同僚,”张叔夜声音低沉,“想必都已知晓。这齐霄……齐指挥使,如今在我建康府,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他拿起一份文书,拍在桌上:“短短一月!他竟以雷霆万钧之势,將清泉、溧阳两县境內为祸多年的山匪流寇,几乎连根拔起! 非但如此,此人更善抚民,將数万降眾、流民妥善安置,编户齐民,分发田亩,招募乡兵。 如今两县路不拾遗,商旅云集,赋税日增!反观我建康府其他几县……”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面色尷尬的上元县令,没有再说下去。 兵马都监王焕接过话头,他作为武將,更关注军事:“通判大人,最可怕的並非其政绩,而是其军力!下官派出的斥候回报,齐霄麾下那支重甲铁骑,据观察恐已近千骑之眾! 且人马俱是精良重甲,兵锋之盛,闻所未闻!更匪夷所思的是,如此强军,竟似无需后方粮草转运,纯以战养战,便支撑起这般规模的扩张! 这……这背后若无江南某家顶级豪商巨富,乃至……乃至不可言说的势力倾力支持,绝无可能!” 一直沉默的录事参军也忧心忡忡地开口:“通判,王都监所言极是。下官刚接到密报,齐霄已初步整合两县之力,其麾下官吏、乡兵,已开始向句容县边境渗透,似有插手他县事务、欲整合整个建康府西部之意!此乃僭越之举啊!” 张叔夜听完眾人之言,缓缓闭上眼,復又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唉……”他长嘆一声, “事已至此,此子之势,已非我建康府所能掌控矣。千骑重甲,钱粮自足,民心依附……这已是一股足以割据一方的强大势力。我等若强行弹压,无异以卵击石,恐反酿成大祸。”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提起笔,沉声道:“为今之计,唯有將此地实情,六百里加急,密奏朝廷! 將齐霄之行跡、军力、以及……其可能之图谋,据实上陈。是非曲直,剿抚决断,唯有恭请圣裁了!” 堂內眾官闻言,皆尽默然。 他们知道,张叔夜此举,既是无奈,也是自保。 齐霄这个突然崛起的庞然大物,已经打破了建康府,乃至整个江南地区的脆弱平衡。 应天府,行宫,朝会 宋高宗赵构端坐御案之后,他拿起一份由江寧府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摺,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良久,他放下奏摺,目光扫过殿內群臣: “眾卿家,江寧府张叔夜上奏,言及那清泉县义军指挥使齐霄,麾下重甲铁骑已近千骑,步卒逾五千,更兼治理地方有方,民生復甦。 朕记得,月前奏报,此人不过拥百骑而已?何故一月之內,膨胀至此? 观其行止,似有鯨吞建康府之意……张叔夜在奏中猜测,其背后或有世家巨贾倾力支持,诸位爱卿,如何看待此事?莫非真有人慾图谋不轨?” 殿內顿时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此事关係兵权、地方乃至可能的“谋逆”,无人敢轻易开口。 片刻后,尚书右僕射兼中书侍郎黄潜善率先出列,他素来主张稳守江南、不欲多生事端,此刻拱手道:“陛下圣鉴。臣亦听闻,这齐霄虽行事迅猛,然其所为,確有其功。 一月之內,扫清两县匪患,使商路畅通,流民安居,田亩復垦,赋税亦有所增。观其举措,並未明显逾越臣子本分。依臣之见,此人虽势大,然其兵锋所向,乃是金虏与匪类,於朝廷暂无直接危害。” 他略一停顿:“而今金人虎视眈眈,建康府乃江防门户,正需强军镇守。 臣以为,朝廷不妨顺水推舟,擢升齐霄为建康府诸军都统制,令其总揽建康防务。 如此一来,其一,可安其心,使其名正言顺为朝廷守土,其二,可借其力构筑江北屏障,朝廷无需耗费钱粮,便可得一强藩御金。 其三,建康府地处前沿,前有金兵威胁,后有朝廷制衡,量其虽有千骑,亦不敢有异动。此乃驱狼吞虎、坐收渔利之策也。” 黄潜善话音刚落,资政殿大学士、力主抗金恢復的李纲便立刻出列反对:“陛下!黄相此言差矣!此风绝不可长! 若授其都统制,则建康府下辖五县兵马、江防等务,理论上皆归其节制 那齐霄虽有小功,然其扩张过速,法度全无,儼然已成割据之势! 若朝廷今日因其势大便加官晋爵,明日其他州县豪强、军头岂不纷纷效仿? 届时,大宋境內藩镇林立,朝廷威仪何在?中央权威何存?今日授其都统制,明日他若索要节度使,朝廷给是不给? 养虎为患,后患无穷啊陛下!” 与黄潜善同为高宗早期亲信、主和派另一重臣汪伯彦出列,他瞥了李纲一眼,慢条斯理地道:“李相公未免过於危言耸听了。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如今金人压境,乃心腹大患,齐霄纵有千骑,目前看来,尚在为我所用,剿匪安民,乃是疥癣之疾,岂可本末倒置?” 他转向赵构:“陛下,岂不闻岳飞岳鹏举之事?岳鹏举起初不也是聚义兵,而后才受朝廷招抚,终成栋樑? 齐霄眼下之势,与岳鹏举当年颇有相似之处。陛下胸怀四海,自有容人之量。 授其一个都统制的虚名,便能换来江北暂安,使金人南下多一重障碍,何乐而不为? 若其真有异心,待平定外患后,朝廷腾出手来,再行处置,亦不为迟。当前首要,乃是维稳、御外啊!” 汪伯彦將齐霄与岳飞类比,既安抚了赵构可能存在的猜忌,又强调了“攘外必先安內”的迫切性。 龙椅上,赵构听著台下重臣的激烈辩论,手指敲击著御案,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一边是地方失控、藩镇坐大的深深忧虑,另一边则是金军压境、財政拮据的残酷现实。 齐霄这匹突然冒出来的“黑马”,其迅猛的崛起和强大的战力,让他既惊且惧,又隱隱看到了一丝可以利用的价值。 殿內一时陷入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皇帝身上,等待著他的决断。 这份决断,不仅关乎齐霄的命运,更可能影响整个南宋朝廷对地方强势力量的政策走向。 最终,赵构缓缓开口:“眾卿所言,皆有道理……此事,容朕再思量一番。退朝。” 第二十四章张遇来袭 几乎在同一时间,金国元帅府內。 一场军议也在进行。 与南宋小朝廷的爭论不同,此间的气氛更为肃杀。 主持军议的是左副元帅完顏宗贤,下列坐著数名万夫长猛安,以及负责南朝情报的谋克。 他们面前铺开的地图上,建康府的位置被重点標註。 一名负责淮河以南情报的谋克正躬身匯报: “稟元帅,各位猛安。南朝江寧府西面的清泉县,月前突然冒出一股势力,首领齐霄,被宋国小朝廷招安为义军指挥使。 此部扩张极快,现已拥重甲铁骑近千,步卒数千,一月內扫平了清泉、溧阳两县境內所有山寨,现在正在整军经武。” “重甲铁骑?近千?”一位满脸虬髯的万夫长拍案而起,“哪来的?宋人哪来这么多具装铁骑?难道是西夏人暗中插手?或是宋国隱藏的实力?” “不像,”谋克摇头,“根据细作冒死传回的信息,以及我们派往江寧府方向的斥候小队接连失踪的情况判断,这支骑兵的装备、战法,与我军铁浮屠颇有相似,但更为……诡异。 他们似乎无需大量辅兵輜重,行动如风,战力彪悍。 我们的三支精干斥候队,都在清泉县以北地带被其剿杀,无一活口。” 帐內顿时一片沉寂。 金军將领可以看不起宋军文臣的软弱,但对一支装备精良规模不小的重甲骑兵部队出现在如此靠近前线的地方,不能不高度警惕。 完顏宗贤手指敲著地图上清泉县的位置:“宋人內部,何时出了这等人物?查清他的底细没有?是宋国宗室?將门之后?还是哪个大豪商扶持的?” “目前……尚未查清其真正跟脚。此人仿佛凭空出现。只知道他手段狠辣,治军极严,对当地百姓却採取怀柔政策,很得人心。” 另一位较为谨慎的万夫长沉吟道:“元帅,此事蹊蹺。若此人是宋国暗中培养的利刃,此时放出,意欲何为? 若其是独立势力,其野心又有多大?我军即將对淮南用兵,不可不防。” 完顏宗贤沉思片刻,开口道:“眼下我军主力正在集结,准备明年开春攻势,不宜在侧翼过早与这支来歷不明的重骑硬碰硬,徒耗兵力。” “传令!挑选机灵之人,携黄金五百两,明珠十斛,北珠百颗,並带上一封以『大金国南京路元帅府』名义的书信,潜入清泉县,接触齐霄。” “信中可许诺,若他愿按兵不动,或暗中归顺我大金,待我大军南下之日,他可永镇建康,世袭王爵,钱粮军械,要多少给多少!若他不识时务……” 完顏宗贤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毕露:“那便等明年开春后,我大金铁骑踏平淮南之时,顺手將他和他的重骑,一併碾为齏粉!” “是!元帅!”帐內眾將齐声应诺。 —— 齐霄回到清泉县后,第一时间將系统新奖励的大型防御箭塔部署在县城四门要害之处,又將兵营主体迁移至城外三里一处易守难攻的高地,与县城形成犄角之势。 看著城中日渐繁华,流民安居,商旅渐多,他心中虽有几分满足,但头脑却是清醒。 自己所在的建康府地处宋金交锋的前沿,是南北必爭的战略要衝。 以自己目前区区两县之地,远未到可以割据一方、公然“跳反”的时候。 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朝廷和金陵方面能暂时忽略自己,让他再多一些“猥琐发育”的时间。 通过与溧阳县令及士绅的秘密协商和利益交换,他已实际掌控了清泉、溧阳两县。 麾下步兵已膨胀至五千,但装备简陋,训练不足,新增人口带来的城防、修路、建房等开支,如同无底洞,全靠这一个多月剿匪的系统奖励和缴获苦苦支撑,银钱消耗如流水,让他倍感压力。 在美美休息了七天后,一个消息飞马传来: “报!急报!”一名斥候冲入指挥使司,脸色惨白:“稟指挥使!大事不好!北面传来警讯,有大队人马正沿江而下,直扑建康府而来! 打的是『张』字旗號!探明贼首名为张遇!其部眾漫山遍野,贼势……贼势滔天! 大军已过秣陵,其前锋皆青壮悍匪,持刀枪弓弩者,目测不下三五万之眾,杀气腾腾! 队伍绵延数十里,尘土蔽日,其后是扶老携幼、面黄肌瘦的流民。 全军恐有十万之眾!前锋已过採石,不日即將抵达江寧城下!” “什么?张遇?十万人?”齐霄从椅子上站起,睡意全无! 作为一个歷史系研究生,他立刻想起了这个名字! 张遇,南宋初年著名的“军贼”之一,原为真定军校,在金兵南下、北宋崩溃的乱局中聚眾为寇,歷史上曾率眾攻陷池州,大掠江州,最后被名將王渊招安,归於韩世忠麾下。 “不对啊!”齐霄心中盘算,“按歷史轨跡,张遇此时应该在西边的池州、江州一带活动,怎么会突然东进,跑到建康府来了? 难道是因为我的出现,改变了歷史走向,把他吸引过来了?” 数十万之眾!即便其中大半是裹挟的流民老弱,可战之兵也远非江寧县可以抵达! 其兵锋直指江寧县!看这进攻路线,是意图一举拿下这座江南重镇。 “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我这棵刚破土的小树苗,还没长成参天大树,就被卷进了颱风眼。” 他站在地图前,观察著局势,稍稍鬆了口气。 “不幸中的万幸……张遇的主攻方向是建康府城和富庶的江寧县。 我的清泉县和溧阳县地处府西,相对偏僻,暂时未受正面衝击。 他点著地图上江寧府城的位置,“但江寧府若被攻破,张遇的下一个目標,必然是我这两县之地。唇亡齿寒啊!” “传令!全军进入最高战备,两百重骑率领陌刀营前出至清泉与江寧交界处险要地势隱蔽驻扎,多派斥候,监控张遇大军动向!” “剩余步卒全力加固两县城防!徵发青壮,日夜巡防!” “开放部分粮仓,平价售粮,稳定民心,防止恐慌!” 第二十五章暗流涌动 与此同时,江寧府城內,已是一片风声鹤唳。 通判张叔夜站在府衙大堂,看著雪片般飞来的告急文书,脸色铁青。 城外,张遇大军已在安营扎寨,开始围城。 “怎么办?城內兵马不足,援军远水难救近火……”张叔夜焦急地踱步。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齐霄! “对了!清泉县的齐霄!” “此人虽来歷不明,拥兵自重,但麾下有近千重甲铁骑,战力彪悍!而且此前剿匪安民,並未表现出反意。此刻府城危在旦夕,唯有他这支奇兵或可解围!” 虽然启用齐霄无异於饮鴆止渴,可能助长其势力,但眼下城破在即,已顾不了那么多了! “快!立刻起草文书!”张叔夜对书记官急声道,“以江寧府的名义,火速传令清泉县义军指挥使齐霄,命其即刻率部驰援江寧府城,夹击张遇叛军! 告诉他,此乃国难当头,若能击退贼兵,本官必当上奏朝廷,为其请功!” “是!”书记官连忙记录。 “还有!”张叔夜补充道,语气更加沉重,“同时,以六百里加急,向应天朝廷上奏! 稟明江寧府危局,张遇数十万大军围城,情势万分危急!请求朝廷速发援军!並……並提及已急调清泉县齐霄部驰援,然其部兵力有限,恐难持久,恳请朝廷早作决断!” 两份文书迅速被送出府城。一份奔向西方齐霄的军营,一份奔向应天朝廷。 张叔夜望著城外遮天蔽日的叛军旗帜,心中默念:“齐霄啊齐霄……如今,这江寧府的存亡,乃至朝廷在东南的局势,恐怕都要繫於你一身了……但愿你不要让本官失望,更不要……心怀异志。” 城门下方,张遇大军已將江寧府城围得水泄不通。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望著眼前这座城墙高厚、防御森严的江南重镇,眼中闪烁著贪婪与焦躁。 他虽拥眾数十万,但核心战兵只有数万,强攻坚城必然损失惨重。 於是,策马来到箭程之外,命嗓门洪亮的亲兵对著城头高声喊话: “城上的守军听著!我主张大帅有令。 开门献城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若负隅顽抗,待我大军破城之日,定將鸡犬不留,满城屠尽!尔等皆为宋人,何苦为那昏庸赵家卖命?早早归降,共享富贵!” 城头上,通判张叔夜按剑而立。 他身边的一些守军士卒面露惧色,但无人敢动。 张叔夜厉声回斥:“逆贼休得猖狂!我江寧府军民同心,誓与城池共存亡!尔等乌合之眾,焉能撼动我大宋江山!” 劝降无效,张遇並不意外。 他早已下令切断了通往江寧府的所有水路和陆路要道,並派出多股游骑,沿途捕杀出城报信的信使或鸽子。 张遇冷笑。“哼,想求援?应天远在数百里外,等赵构那小儿收到消息,派兵过来,老子早就坐在江寧府的府衙里喝酒了!到时候依仗城墙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但他也知道,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消息不可能完全封锁,迟早会传出去。他必须速战速决! 看著城头严阵以待的守军和坚固的工事,张遇眼中凶光毕露,他拨转马头,返回本阵。 “传令!前军准备云梯、衝车!弓箭手压阵!明日拂晓,全力攻城!先登者,赏金千两,官升三级!后退者,立斩!” “吼!吼!吼!”数万战兵发出震天的吼声,攻城器械被推上前线,大战一触即发。 三日后、应天行宫,朝堂之上 宋高宗赵构將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摔在御阶之下! “反了!都反了,区区一介军贼,竟敢聚眾数十万,围攻朕的江寧府!这是要断我东南財赋重地,动摇国本!” 他看向武將班列:“韩世忠!” “臣在!”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將领应声出列,正是名將韩世忠。 “朕命你为平寇大元帅,即刻点齐十万精兵,星夜驰援江寧,给朕將那张遇碎尸万段!” “陛下!万万不可啊!”赵构话音刚落,尚书右僕射黄潜善便急步出列,高声劝阻,“陛下息怒!此刻万万不可大举兴兵啊!” “为何不可?!”赵构怒目而视。 “陛下明鑑!如今宋金和议初定,边境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我军若此时在临近长江的江寧府方向集结十万重兵,金人会如何作想? 他们必以为我方撕毁和议,意图北伐!届时金军大举南下,大战重启,局面將不可收拾!此乃因小失大啊陛下!” 更让赵构意外的是,一向主战、与黄潜善不和的李纲,此次竟也沉吟著附议:“黄相所言……不无道理。 江寧虽重,然全局为重。在此敏感时刻,大规模调兵,確易引发金人误判,风险极大。 而且应天距江寧800里,等韩將军赶到,江寧府城恐怕早已陷落!届时,我军人困马乏,却要面对刚刚破城、士气正旺、且缴获了府库装备的张遇贼军……” 赵构闻言,沉声道:“那依二位爱卿之见,难道就坐视江寧陷落,张遇坐大不成?” 黄潜善上前一步:“陛下,江寧府通判张叔夜的奏报中提及,那清泉县义军指挥使齐霄,麾下有重甲铁骑近千,步卒五千余,战力彪悍,此前剿匪屡立奇功。 此刻正当用人之际!陛下何不顺水推舟,赐他一个正式名分,令其火速驰援江寧?” “如此一来,既可解江寧燃眉之急,又能藉此消耗齐霄实力。待其与张遇两败俱伤,无论胜负,此子都再难成气候。此乃驱狼吞虎、一石二鸟之策!” 李纲眉头微皱,虽不喜黄潜善的权谋,但眼下局势,似乎也別无更好选择,只得补充道:“可令江寧周边州县,如上元、句容等地守军,相机策应,以为声援。” 赵构沉思片刻,眼下確无万全之策,只能行此险棋。 “擬旨!八百里加急!擢升清泉县义军指挥使齐霄为都统制,总领江寧府防务,火速驰援府城,平灭张遇叛军! 周边州县兵马,悉听调遣!望其奋勇杀敌,以报国恩!” 六日后,张遇已攻城六日! 主管粮草的军需官急匆匆进来,面带忧色:“大人,城內粮价已开始飞涨!为稳定民心,按您的命令开仓平价售粮,库中存粮已消耗三分之一! 若流民再蜂拥而至,我等存粮……恐难支撑月余啊!” “慌什么!”齐霄打断了他的话,“叫你放粮就放粮!百姓稳,则城固。粮食的事,本使自有计较,无需你担忧!” 他心中暗道:我系统空间里存著的数十万担白面还没动呢,足够这全城人吃上一年半载!” 他更担心的是另一点,转头对负责工坊的匠作管事下令:“传令!將库中白银,全力收购铁料、硝石、硫磺! 招募所有铁匠、工匠,日夜赶工,打造箭簇、枪头、修补甲冑,银子不够,就去跟那些士绅『借』,就说是我齐霄借的,日后拿军功抵偿!” “是!”匠作管事连忙领命而去。 “粮食我不缺,但军械、尤其是消耗性的箭矢是硬伤。 必须趁战事未起,全力囤积作战物资。 同时,他也要藉此机会,进一步將清泉、溧阳两县的资源整合起来,尤其是將那些士绅大族的財富,以“抗战”的名义,绑上自己的战车。 第二十六章出兵 齐霄坐在案前,眉头紧锁。 案上放著好几封来自江寧府的通告文书,张遇围城已经第七天。 求援的信鸽早就到了。 齐霄按兵不动,想看看风向。 结果呢?上元、句容那几个县,一个个都跟缩头乌龟一样,不派一兵一卒! 都在观望,都想让別人先去拼命!”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朝廷那边,消息应该早就到了。按理说,周边州、府、县援军早该有动静了。 怎么到现在,一点风声都没有?应天的那位官家,还有那些相公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就在这时,亲兵疾步入內,双手呈上一封插著羽毛的紧急公文:“大人!应天八百里加急!圣旨到!” 齐霄接过公文,迅速拆开,目光扫过。 “呵呵……都统制?总领建康防务?周边兵马悉听调遣?” 他放下圣旨:“想让我和张遇拼个你死我活,他们好坐收渔利?” 他再次看向地图,目光在江寧府城和自己掌控的两县之间游移,脑中计算著利弊。 “这固然是险局,但……何尝不是机会?若我能击退张遇,解了江寧之围,这『都统制』的位置,可就坐实了!届时,整合建康府都名正言顺!” 风险与机遇並存。朝廷的算计,他心知肚明。但这盘棋,现在轮到他来下了。 江寧府城。 城墙之上,血跡斑斑,硝烟瀰漫。 守城士卒们衣甲破损,满脸烟尘。他们挥舞著刀枪,將不断攀上城头的敌军砍落。 “顶住!给老子顶住!”一个都头声嘶力竭地吼著,“援军就快到了!韩帅的兵马就在路上了!”这话他自己都不太信,但此刻只能靠这渺茫的希望支撑著士气。 城墙后方,临时徵调的民夫们冒著箭矢,將滚木擂石运上城头,不时有人中箭倒地,发出悽厉的惨叫。 “娘,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一个瘦弱的男孩抓著母亲的衣角,瑟瑟发抖。 “不会的,不会的……官军会来救我们的……”母亲搂住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流下,她望著城外黑压压的敌军和城內越来越少的守军,心中充满了绝望。 府衙內,通判张叔夜双眼布满血丝,他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援军……援军,到底何时能到?” 幕僚黯然摇头:“大人,信使派出几批,皆无回音。周边府、州、以及清泉县方向……毫无动静。” 清泉县內。 县城四门守卫森严,秩序井然。 城墙上,新编练的乡兵精神抖擞地巡逻,装备虽然比不上齐霄的主力,却也整齐划一。 城內市集依旧热闹,商铺照常营业,甚至因为大量人口涌入,比以往更加繁华。 “老王,听说江寧府那边打得好惨啊?”一个茶摊上,有人低声议论。 “可不是嘛!唉,真是作孽……幸好咱们齐指挥使……把咱们这地界守得铁桶一般。” 旁边一个织布的大娘插嘴:“俺家小子前阵子被征去修城墙,一天管两顿饱饭,还发工钱! 这年头,这样的官老爷上哪找去?” “是啊,要不是齐大人,咱们现在说不定也跟江寧那些人一样,生死难料呢!” 江寧府城,一处深宅大院。 与城墙上下的廝杀吶喊不同,位於江寧府城东南隅的一座豪门大宅內,虽也笼罩在围城的阴影下,却仍保持著几分乱世中难得的静謐与秩序。 高墙之外,有精悍的家丁护卫严密把守。 宅邸深处,一间布置清雅、焚著淡淡檀香的闺房內,一位身著素雅锦裙、气质高华的年轻女子正临窗而立。 她眉目如画,举止间自带一股书香门第的雍容气度。 此女乃是钱悦,其先祖乃五代时建立吴越国、保境安民的钱鏐,家族绵延数百年,是江南最负盛名的世家望族之一。 江寧府中有许多钱家家业,她此次代表家族前来与张通判商量事宜,不料却被困於此。 窗外隱约传来的喊杀声令她微蹙秀眉。她的贴身侍女小梅端著茶盏轻轻走入。 “小姐,喝口茶定定神吧。”小梅將茶盏放在案上。 钱慧娘接过茶盏,忽然问道:“小梅,我刚才隱约听到外面值守的赵护卫他们似乎在议论一个人,叫什么……齐霄?此是何人?竟能在此时让府中护卫提及?” 小梅闻言,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小姐您不知道吗?这位齐霄齐大人,如今在咱们建康府可是个传奇人物! 听说原是清泉县的义军指挥使,最近刚被朝廷封了都统制呢!” 她凑近些:“奴婢听护卫们说,这位齐大人可不得了!手下有上千铁甲骑兵,刀枪不入!就在一个月前,他单枪匹马……哦不,是带著他的铁骑,把清泉、溧阳两县周边的山匪流寇扫荡一空!现在那边路不拾遗,商旅都往那边跑呢!” 钱悦纤长的手指摩挲著茶盏边缘:“哦?上千重甲铁骑?我钱家经营江南多年,深知养一重骑所费甚巨,非豪富之家不能为。 这齐霄……是何来歷?竟有如此实力?” 她身为钱氏嫡女,见识广博,深知在江南之地,能拉起一支成建制的重骑兵意味著什么。 小梅摇摇头:“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只听说他好像凭空出现似的,手段厉害得很! 现在外面都传,张遇叛军围城,能救江寧府的,恐怕就只有这位齐都统了!” 她语气中带著一丝期盼。 钱悦望向窗外暮色沉沉的天空,远处叛军营地的火光隱约可见,“要真如你这般说,那就好了。” 江寧府城下,张遇大营。 连续几日攻城,虽然给守军造成了惨重伤亡,但张遇麾下的叛军也同样疲惫不堪,伤亡不小。 此刻,攻城暂歇,叛军撤回营地,留下满地狼藉和尸骸。 中军大帐內,张遇卸下沾满血污的盔甲,赤著上身,大口灌著劣酒,几名心腹將领围在一旁,身上也都带著伤,但神情激动。 “大哥!城上的守军已经快撑不住了!”一个將领咧嘴笑道,“今日兄弟们几次都差点衝上城头!他们的滚木擂石都快用光了,箭矢也稀稀拉拉!我看最多再猛攻两日,必能破城!” 张遇眼露凶光:“好!破城之后,府库的钱粮归你掌管!老三!城东那片富商宅院,你看上哪座隨便挑!老四,你不是喜欢马吗?江寧府衙厩里的好马都归你!” 他甚至对著一个文人模样的师爷说:“先生,听说江寧通判张叔夜有个女儿,颇有才名?破城后,便赏给你做妾室如何?哈哈哈!” 另一员將领接口,“只要让兄弟们饱餐一顿,好好睡上一觉,明日拂晓,一鼓作气,定能拿下这江寧府!” 张遇將酒碗砸在案上,哈哈狂笑:“好!传令下去,杀猪宰羊,让弟兄们饱餐一顿!好好休息!明日一早,老子亲自督战!毕其功於一役!破了这江寧府,里面的金银財宝、粮食女人,任兄弟们取用!” 他走到帐外,望著远处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残破的江寧城墙,志得意满。 这座江南重镇已是囊中之物。守军的抵抗已经到了极限,破城就在眼前。 毕竟,周边州县早已被他嚇破了胆,方圆数十里,探子来报无人敢来援救。朝廷的援军?远水解不了近渴! 第二十七章一人一骑 “江寧距清泉八十公里……寻常步卒一日强行军不过三十公里,等他们赶到江寧城下,至少需要三日! 届时,江寧府城恐怕早已陷落!带著步卒,非但无益,反而会拖累速度,暴露行踪!” “传令!步卒全员留守清泉、溧阳两县,加固城防,严守不出!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动!” “大人!您这是……”副將闻言大惊。 “不必多言!我自有计较!”齐霄打断他。 部署完毕,齐霄一人一骑,轻装简从,悄然出城。 沿著官道风驰电掣般直扑江寧府方向! 四个多时辰后,夜色深沉。 齐霄单人单骑,已悄然潜行至张遇大军营地西北方向的一处高地上。 他勒住战马,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硬纸筒和两片打磨过的水晶镜片製成的简易望远镜。 这是他在剿匪期间,凭藉记忆和有限的材料捣鼓出来的小玩意,虽然视野狭窄、成像模糊,但远胜肉眼。 举起望远镜,向远处的江寧府城望去。 借著叛军营地的火光,能看到城墙的惨状,多处破损,守军身影稀疏。 城下叛军营盘连绵十数里,將江寧府城围得水泄不通。 营火並非集中一处,而是分成了相对独立的数个集群,每个集群都围绕著数个规模较大、有旗帜標识的营帐,彼此间有通道相连,又保持著一定距离。 远远望去,竟有三、四个区域都竖著“张”字帅旗或类似的中军大纛! “这张遇……倒有几分脑子。”齐霄眼神微凝,心中暗忖,“不愧是行伍出身,懂得分散风险。 他这是怕被人擒贼先擒王,所以故意设下数个疑阵,虚虚实实,让人难以判断其真正的中军所在。 即便我率铁骑突入,短时间內也难以锁定其確切位置,反而可能陷入重围,被其各营合击。” 而且他注意到,在叛军大营的外围,借著营火的微光,隱约可见一道环绕营地的深壕,壕沟之后,还有层层叠叠的鹿角拒马构成了简易的障碍带。 虽然这些工事远不如城墙坚固,巡逻的哨兵也显得鬆懈,但对於高速衝锋的骑兵而言,依然是必须克服的障碍。 “果然不是乌合之眾……”齐霄心中评估,“有壕沟鹿角,强冲必然受阻,会惊动敌军,失去突袭的突然性。” 眼前的景象,让他刚刚制定的“直插中军”的斩首战术,遇到了难题。 斩首战术的成功,依赖於对敌方指挥中枢的快速、精准打击。 现在目標变得模糊,外围还有防御工事,突袭的风险和不確定性大大增加。 “真正的中军大帐,必然位於位置相对居中、便於调度各营,且防御最为严密之处。 其周边营垒的规整程度、巡逻队的密度、灯火通明的情况,都会与其他疑帐有所不同。至於壕沟鹿角……必须找到其薄弱环节或通道入口。” 他仔细观察了一个多时辰,锁定了一处位於偏西侧、背靠一小片丘陵的营地区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里营寨布局最为规整,灯火也明显比其他区域更多、更亮,巡逻队伍往来频繁,戒备森严。 而且那里距离江寧城主攻方向的西门不远,便於张遇亲自督战。 而且,他注意到那个区域似乎有一条运输粮草的土路穿过壕沟,鹿角的布置也相对稀疏,可能是日常进出的通道。 “十有八九,就是那里了!通道便是突破口!” 齐霄確定了主攻目標。但他也调整了战术,光靠“斩首”一击定乾坤的风险太大,必须配合更全面的打击。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一批五百名连人带马覆著玄甲的重骑兵,踏出,肃然列队於山坡背阴处。 下一刻,十门黝黑的铸铁炮出现在预定阵位上,炮口森然指向数里外的叛军大营。每门炮旁都堆放著发射药包。 “你,你,还有你们……出列!”齐霄点出十名系统骑兵。 这些骑兵接收了基础的炮术操作知识。“你们听我號令,进行首轮火力急袭,敌营西侧中军区域!打乱其建制,製造最大混乱!” “得令!”十名“炮手”应命,迅速就位,开始炮击准备。 部署完毕,齐霄单人独骑,凭藉夜色掩护,向叛军大营的东北方向潜行。 约一刻钟后,他在另一处斜坡处,再次停下。 部署第二批五百重骑!再部署十门火炮! 你们首轮炮击,敌营东南角!轰击其营帐密集区,纵火製造恐慌! “得令!” 齐霄再次动身,绕了一个大圈,潜行至叛军大营的正后方。 这支骑兵的任务直插敌军软肋,粮草輜重区,焚毁其命脉,並截杀溃兵! 完成所有部署后,齐霄马不停蹄,以最快速度绕回最初的那个前方主阵地。 他弃马徒步,爬上高地,伏在草丛中。这近一个时辰的高强度潜行和连续部署,极其耗费心神。 举起望远镜,再次扫视敌营。叛军对即將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 此时,子时三刻已到! 他选择的三个进攻出发阵地,都经过精心计算,位於上风向,確保炮火硝烟和骑兵衝锋扬起的尘土能吹向敌营,干扰视线。 藉助了丘陵背坡或树林边缘的天然遮蔽,最大限度地隱藏了庞大骑兵和火炮的集结。 並且保持了约一里半的安全距离,这恰是夜间敌军哨兵难以察觉、却又在火炮有效射程之內。 更重要的是,他依赖的是系统的调度能力,否则,任何一支寻常军队进行如此复杂的夜间展开,都绝无可能不暴露行踪。 齐霄眼中寒光爆射,对著夜空,发出了怒吼! “全线炮击!放!” 隨著第一阵地的炮响,隨后同步到另外两个炮兵阵地。 “轰!!!轰!!!轰!!!” 三十门火炮次第喷吐出耀眼的火舌!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系统版本的火炮,內部填装的是硝磺火药与尖锐铁棱,投掷距离更远,爆炸威力倍增! 火球落入营区,轰然炸开,火光冲天下,飞溅的铁棱撕裂帐篷、点燃粮草,更对周围人员造成可怕杀伤,引发连锁混乱! 张遇正搂著抢来的女子饮酒作乐,做著明日破城后尽情劫掠的美梦。 第一声炮响传来时,他一愣,醉意醒了大半。 “什么声音?打雷了?”他愕然抬头。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绝的恐怖轰鸣!炮弹落地的巨大撞击声、木石碎裂声、惨叫声从营地不同方向传来! “轰隆!”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大帐外不远处的哨塔,木屑夹杂著血肉横飞! 张遇推开怀中的女子,豁然站起,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炮!是突火炮!”他失声尖叫,“怎么可能?江寧守军哪来的突火炮?难道是……朝廷的援军到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子的探马把这方圆百里都筛遍了,根本没见大队官兵的影子!” 炮声即是总攻的信號! “重骑全体,衝锋!” “咚!咚!咚!” 铁蹄踏地声从三个方向同时响起! 一千五百名重甲骑兵,从北、东、南三个方向,朝著陷入火海和混乱的叛军大营,发起了总攻! 第二十八章重骑兵的强度 齐霄伏在山坡上,盯著下方的战场。 他身后,是五十名重骑护卫。 战况的激烈程度超出了他最初的预判。 儘管有火器製造的混乱,但张遇军毕竟是久经战阵的悍匪。 第一波重骑衝锋就付出了代价!五名重骑在夜色中永远倒下了! 高速衝锋中,一匹战马未能看清暗处的壕沟,前蹄陷落,马腿瞬间折断,將背上的骑士摔出,撞在壕沟边缘,当场毙命。 另一匹则撞上了隱蔽的尖锐鹿角,腹部被撕裂,哀鸣倒地。 后续骑兵虽然凭藉超凡的骑术和反应,紧急勒马或跃过障碍,但衝锋阵型已出现了一丝混乱。 不过,系统重骑的恐怖之处就在於!面对伤亡,他们没有丝毫恐惧! 率先冲入敌营的第一批甲士,与后续部队仅隔数十米,手中四米长枪平举如林,或奋力横扫,將营前的拒马鹿角直接盪开! 当前方有战友马匹摔倒时,后续骑兵能凭藉惊人的默契和控马能力,提前感知危险,提起韁绳,战马腾空跃过障碍或倒地的同伴,继续衝锋! 这种超越时代的战术素养和冷酷的战场效率,让目睹此景的叛军胆寒! 一千五百重骑衝垮了外围障碍,杀入叛军大营內部! 冲在最前的重骑,遭遇的是张遇布置在营区外围的精锐步兵方阵。 这些悍匪確实凶悍,在军官的嘶吼下,用长枪结阵抵挡。 但此刻三面都有嘶吼声,仓促之下,並未组成较好的阵型,在重甲骑兵的集团衝锋面前,如同纸糊! 铁骑碾过,长枪折断,人体被撞飞、被践踏!抵抗被粉碎,留下一地血肉模糊的尸骸。 衝破步兵防线后,骑兵便撞入了叛军主力驻扎的营区。 这里多是刚从睡梦中惊醒、衣甲不整的士卒,面对突如其来的铁骑,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 重骑们根本无需挥砍,只是平举长枪,依靠战马的衝击力,就贯穿营帐,马踏联营!所过之处,一片狼藉,火光四起,惨嚎震天! 而更悲惨的是那些被张遇大军裹挟而来的流民营地。 重骑不可避免地席捲了这里。面对手无寸铁、惊慌失措的老弱妇孺,骑兵们依旧没有丝毫停顿,铁蹄无情地踏过…… 这一幕,即便是齐霄在山坡上远远望见,心头也是一揪,但他知道,战场上没有仁慈可言,任何迟疑都可能造成整个战局的逆转。 连续的衝锋、劈砍、践踏……即便是系统出產的重骑,甲冑下的【耐久度】也在飞速下降,普遍已降至80%左右。 划痕、凹陷开始出现,衝锋的势头虽未减弱,但已不如最初那般无可阻挡。 部分叛军中的亡命之徒开始回过神来,利用营帐的复杂地形,三五成群,用长鉤、斧头砍马腿,或从侧面用重兵器砸击骑士,给重骑造成了一些麻烦和损耗。 与此同时,江寧府城头。 守军也被城外震天的动静惊醒。 通判张叔夜在亲兵护卫下,急匆匆登上城楼,望向西边叛军大营的方向,只见那里已化作一片火海,杀声震天,隱约可见有骑兵集群在火光中纵横驰骋! “怎么回事?是叛军內訌了吗?”张叔夜惊疑不定。 “大人!不像內訌!看那骑兵的衝击阵型和装备……像是……像是重甲铁骑!”一个眼尖的將领颤声喊道。 “重甲铁骑?江寧地界,哪来的重甲铁骑?”张叔夜心中巨震,“难道是……齐霄?!他来了?” “大人!快看!有一支骑兵朝著我们南门衝过来了!”哨兵突然惊呼! 张叔夜心头一紧,几乎要下令放箭:“难道他要趁火打劫,攻打江寧城?!” 但下一刻,他便看到那支约两百人的重骑队伍,在衝到离城墙一箭之地时,划出一道弧线,沿著护城河外围,切入了一支正试图从南面逃窜的溃兵队伍中,如同虎入羊群,瞬间將溃兵衝散屠杀! 城头上下一片寂静,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是援军!是齐指挥使的援军!他来救我们了!”一个老兵激动得老泪纵横,心中百感交集。 这其中不乏被强制徵兵的百姓。 古代的战损比一旦达到10%就会军心动摇,开始后退,一旦达到20%基本就崩了。 而齐霄面前就是这样一支军队,夜色深沉,他们根本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只能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马蹄声、同伴的惨嚎,以及眼前这些刀枪不入的重甲骑兵!” 被这种重甲骑兵来回衝锋,没有宗教洗脑,没有意识形態主义加持,不崩是不可能。 在古代要杀死一名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有多难,这其实都要怪电视剧,把大家忽悠瘸了。 主角天上飞,扇子一挥,十几个重甲兵应声而死,那是因为不这么夸张电视剧没法拍。 他依稀记得小时候打架穿个厚棉袄都觉得自己打架无敌。 穿上盔甲,普通的刀剑劈砍,对於重甲骑兵来说就是刮痧,何况齐霄这支重骑,连马腿都有鳞甲保护,甲冑內衬还有缓衝吸能的海绵层,就算挨上几记重锤,也能卸掉大部分衝击力!” 別说军工级別的盔甲,就是拿把菜刀砍平底锅,都砍不动,欧洲的国家战乱少,不是爱好和平,而是双方骑士打了半天死亡率百分之一,谁也砍不死谁。 “张遇的部队,有什么?很多人连像样的皮甲都没有,武器就是简陋的长矛、柴刀。 他们唯一可能威胁到重骑的方法,就是『开罐头』 想办法把骑兵绊倒,耗尽其体力,然后多人合力,把这个罐头』按在地上,把他的盔甲一块块撬开、剥掉,才能造成致命伤。” “毕竟那么重的甲,人一旦摔倒一时半会也爬不起来” 叛军的阵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 士兵们丟盔弃甲,哭喊著四散奔逃。 战损绝对已经超过了20%,甚至可能更高,这支数十万人的大军,其实战兵可能就数万,在遭受了数千人的惨烈伤亡和这种心理上的降维打击后,彻底崩溃了。 他的望远镜聚焦到一处小规模混战,几名悍匪试图用绳索和长鉤绊倒一名落单的重骑,那重骑虽然踉蹌,但立刻有附近的同伴策马衝来解围,长枪横扫,將那几名悍匪刺穿! “呜——呜——呜——!” 就在这时,江寧府城头,突然传来了雄浑的號角声! 紧接著,城门开启,火把如龙,一队队守军士兵蜂拥而出!他们虽然衣甲不全,但士气高昂,喊著號子,开始对溃散的叛军进行追击和剿杀! 城头上的张叔夜,果断出城配合! 齐霄放下望远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鬆弛了一些。 他知道,这场突袭,贏了。 “现实不是演义,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招式。绝对的装备代差、组织度和心理威慑,才是冷兵器战场上最残酷的真理。” 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重骑单位的【耐久度】普遍已降至55%左右,但无人掉队,依旧在高效地执行追击命令。 1500骑剩余1488骑。 冰冷的夜风拂过面颊。 他盯著下方那片已化作修罗地狱的战场,尤其是当铁骑不可避免地席捲过那些被裹挟的流民营地时,那些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在铁蹄下无助奔逃、倒下的画面,让他的胃部一阵抽搐。 他闭上眼,“慈不掌兵,今日我若对这些被裹挟的流民心软半分,放缓攻势,让张遇缓过气来,明日江寧城破,死的百姓会是这里的十倍、百倍!现在必须用最小的代价,儘快了结!” 此刻,战场態势已彻底明朗。 叛军全面崩溃,士兵们丟盔弃甲,哭喊著四散奔逃,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第二十九章战后 一夜鏖战,齐霄麾下重甲铁骑仅损十二骑,多为衝锋时坠马或陷入障碍所致,阵亡者连人带甲已被系统回收。 而张遇数十万大军则彻底崩溃,阵亡逾万,降者不计其数,余眾四散奔逃,已不成气候。 天色微明时,齐霄下令收拢部队。 残余的叛军和大量被裹挟的流民惊魂未定,聚集在战场边缘。 齐霄並未驱散或屠杀他们,而是派出数队重骑,如同牧羊犬驱赶羊群一般,將这些人分批圈围起来,暂时集中看管。 他知道,这些人也是未来的人口和劳力。 处理完军务,齐霄这才一夹马腹,在张叔夜等江寧府官员的簇拥下,向著洞开的江寧城北门缓缓而行。 与此同时,江寧府城內,驛馆。 钱悦被城外震天的欢呼声惊醒。她侧耳倾听片刻。 “小梅!小梅!”她轻声呼唤著睡在外间的贴身侍女,“快起来!外面定是解围的援军进城了!我们快去看看!” 侍女小梅揉著惺忪睡眼,嘟囔著:“哎呀小姐……现在什么时辰了?天还没亮透呢!外面兵荒马乱的,我们女孩家……这成何体统呀!” 钱悦却已起身,披上一件月白色的斗篷:“休要囉嗦!解我江寧之围的英雄入城,岂能错过?快替我梳个简单的髮髻,我们就在街口看看,绝不惹事!” 小梅见小姐心意已决,只得无奈起身,一边手脚麻利地帮钱悦整理仪容,一边小声嘀咕:“也不知是哪路將军,值得小姐您这般上心……” “休得胡言!”钱悦轻斥一声,脸上却微微泛红,“我只是……只是想看看是何等人物,能建此奇功罢了。” 主僕二人匆匆收拾妥当,避开驛馆官吏,悄悄来到了通往府衙必经的一处街口,寻了个僻静角落站定。 虽是午夜刚过,但整个江寧府城却灯火通明! 得知围城之危已解,救命恩人即將入城,无数百姓不顾宵禁,自发涌上街头,人人手持灯笼火把,將通往府衙的道路照得亮如白昼! 人群拥挤,却自发地为这支得胜之师让开一条通道。 钱悦的看向骑马缓行的齐霄身上,低声自语:“观其年纪,不过弱冠,竟能建此奇功……麾下铁骑更是闻所未闻,装备之精良,犹胜传闻中之金国铁浮屠。此人,究竟是何来歷?” 齐霄端坐马上,目光扫过道路两旁。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痛哭流涕、却又因疲惫而显得面容憔悴的脸庞。 这七日的围城,让这座繁华的城池受尽了煎熬。他的胜利,对他们而言,是实实在在的再生之恩。 正当他感受著这份“万家灯火谢恩公”的炙热情感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前方一处街口,却骤然定住。 只见路口一侧,一名身披月白斗篷、身姿窈窕的少女正由一名丫鬟陪著,静立观望。 火光映照下,少女的容顏清晰可见,眉如远山,目似秋水,气质清丽绝伦,在周遭纷乱的人群中,宛如一株悄然绽放的空谷幽兰。 那少女也正抬眸望来,恰好与齐霄投去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她似是微微一愣,隨即,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笑意,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与好奇。 齐霄心中莫名一动:“这江寧府,竟有如此绝色……” 几乎是同时,他听到身侧传来张叔夜的声音:“齐大人,那位便是暂居城中的钱悦钱小姐,乃吴越钱氏嫡女。” 钱悦……吴越钱家!不会是跟那个钱慧娘有关係吧? 那钱悦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从他的口型齐霄大概看了个明白,她对著旁边的侍女说道:“好俊的少年郎!” 这一刻,万民欢呼如潮水般涌来,强敌溃败的功业唾手可得,又有绝色佳人青睞有加……一股前所未有的意气风发之感,如同暖流般席捲齐霄全身! “大丈夫生於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这就是胜利与认可带来的极致滋味! 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嘴角也泛起一丝从容的笑意,迎著钱悦的目光,微微頷首示意。 隨即,轻催战马,在震天的欢呼声中,继续向府衙行去。 身后,是臣服的城池,跪拜的百姓,和一位世家贵女。 张叔夜的眼底深处闪过的一忧虑与嘆息:“此子之势,已非我能制矣……引钱氏注目,不知是福是祸。” 江寧府衙,正堂。 齐霄迈过门槛,走向那原本属於通判张叔夜的主位,拂衣坐下。 高堂宽阔,烛火通明,映照著他年轻却难掩疲惫的面容。 张叔夜、司户参军李研、司法参军赵破虏以及江寧府一眾属官,皆垂手分列两侧,堂上一片寂静,只闻烛火噼啪作响。 连续四个多时辰的策马奔驰,深夜鏖战,再加上入城时精神高度集中的应对,此刻彻底放鬆下来,倦意瞬间將他淹没。 刚一坐下,齐霄便觉浑身骨骼如同散架。方才万民欢呼时的意气风发,此刻已被生理疲惫取代。 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虎口,刺痛感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此刻绝不能睡,必须趁热打铁,將大局初步安定下来。 他目光扫过堂下神色各异的官员,最终落在为首的张叔夜身上: “张通判。” “下官在。”张叔夜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城外俘获的流民、降卒,数目庞大,须即刻处置,拖延必生变乱。” “第一,於江寧府外划拨空地,搭建简易窝棚,先行安置,施粥賑济,勿使冻饿。司户参军李研,此事由你协助张通判, “第二,即刻派员登记造册,甄別来歷。愿入籍江寧者,悉数收录,日后分派田亩或安排工役。” “第三,青壮者,择优编入军伍,严加操练,其余有家小者,分发无主荒地、粮种农具,令其垦殖。” “所需钱粮,先从本次缴获中支取,不足部分,由府库调拨。此事,由你总责,其他官员协同,不得有误!” 几位官员,尤其是熟知钱穀制度的司户参军李研,脸上闪过一丝为难。 按照南宋规制,地方府库钱粮的支用,尤其是大额调拨,需经路一级的转运司审核批准,地方官员並无“一言调拨”之权。 齐霄此举,於制不合。 第三十章钱悦 然而,这丝迟疑仅仅存在了一瞬。 张叔夜与李研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断。 眼前这位少年將军,刚刚以雷霆手段,解了江寧灭顶之灾,兵威正盛,此刻更是实际掌控了江寧府的局面。 於制不合? 此时此刻,他的意志就是江寧府的规矩! 若在此时跳出来拿朝廷法度说事,无异於自寻烦恼。 “下官遵命!” 张叔夜躬身应诺,李研等人也立刻跟上:“下官遵命!” 齐霄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並非不懂制度,但他更清楚权力的本质——在非常时期,实力就是最大的规矩。 他此刻的权威,正是建立在这场辉煌的胜利之上。 齐霄微微頷头,继续道:“还有一事,刻不容缓。” 他看向张叔夜:“城外战场,尸骸遍野,须立刻清理!传我命令。 “一、调派民夫,將敌我双方阵亡將士尸身,尽数收拢,运至下风口远离水源处。” “二、架设柴堆,泼洒火油,將所有尸身就地火化,不得掩埋,以免污染水土,滋生疫病!” “三、战场区域,尤其是尸骸堆积处,遍撒生石灰消毒!所有参与清理的民夫,事后需以皂角净手,衣物沸水煮过! 司法参军赵破虏,此事由你负责监工,维持秩序,若有趁机作乱或违令者,严惩不贷!” 赵破虏闻令,出列沉声道:“末將领命!” 堂下眾官皆露惊异之色,连张叔夜都忍不住抬头看了齐霄一眼,心中暗惊。 “小小年纪,处事竟如此老辣周全! 尸横遍野易生大疫,此乃兵家常识,然战后纷乱,能第一时间想到並严令防疫者,百中无一!此子不仅悍勇,心思之縝密,远超其年龄!” “此外,张通判。” “下官在。” “明日午时,於府衙设宴。將城中所有有头脸的士绅、商贾,都给本都统请来。” “就说是本都统感谢诸位在守城期间的襄助,並共商……战后安抚、恢復民生之大计。明白吗?” 张叔夜心头一凛,立刻躬身:“下官明白!定当妥善安排!” 这哪里是感谢宴,分明是鸿门宴!是要借这场大胜之威,逼江寧府的士绅阶层表態,划清界限,纳上“投名状”! 吩咐完这几件最紧要的事,齐霄强撑的精神终於到了极限。 他感到一阵眩晕,勉强挥了挥手:“都下去办事吧。没有要事,不要来扰。” “是!下官等告退!”张叔夜、李研、赵破虏、等官员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大堂。 待到眾人退尽,脚步声远去,齐霄一直挺直的脊樑微微松垮下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靠在太师椅背上,闭上双眼,倦意如潮水般將他吞噬。 外面隱约传来更鼓声,已是后半夜了。 他就这样坐著,下一秒就要睡去。然而,脑海中却依然在转动:流民的安置能否顺利?防疫措施是否到位? 明天的宴席,那些地头蛇会是什么反应?张叔夜是真心配合还是权宜之计?还有……那个钱悦…… 思绪纷乱,但身体的疲惫终究占了上风。 齐霄这一觉睡得极沉。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绣著繁复花纹的锦帐顶。 他微微一愣,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宽大柔软的雕花木床上,身上盖著轻软的绸被。 阳光透过窗欞,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显然已是午后。 “竟然睡了这么久……”他揉了揉依旧有些发沉的额角,第一时间沟通系统: 【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重甲骑兵十名!】 他满意地舒了口气,正准备起身,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两名身著淡雅襦裙、容貌清秀的少女,低眉顺目地走了进来。 一人手捧盛著温水的铜盆,肩上搭著雪白毛巾,另一人则端著一个精致的瓷碗,碗中盛著淡淡清凉气息的薄荷水。 两女走到床前,盈盈一礼,声音轻柔:“大人醒了?请让奴婢伺候您梳洗。” 齐霄微微一怔,隨即反应过来这必然是张叔夜的安排。 他嗯了一声,没有拒绝,依言坐起。 一少女拧乾温热的毛巾,仔细为他擦拭脸颊和双手,另一少女则恭敬地递上薄荷水。 齐霄漱了漱口,清凉之感驱散了睡意。 梳洗完毕,两女並未退下。 一少女取来玉梳,站到他身后,动作轻柔地为他梳理略显凌乱的头髮,另一少女则跪坐在脚踏上,握著小巧的玉锤,不轻不重地为他捶打小腿,舒缓肌肉的酸胀。 齐霄起初身体有些僵硬,他何曾受过这般细致的伺候? 但很快,那恰到好处的服侍便让他放鬆下来。 他靠在少女胸前,感受著髮丝被轻柔打理、腿部酸乏被缓解的舒適,心中不由暗嘆: “这当官的滋味……果然是舒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之前只顾著打打杀杀,倒是真不懂享受。” 待到梳洗按摩完毕,两女又捧来一套早已备好的衣物,一身用料考究、绣纹精美的月白色綾罗长衫,配上一条镶嵌著美玉的腰带。 在少女的服侍下,齐霄换上了这身行头。当他站到一人高的铜镜前时,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 镜中的少年,长身玉立,锦衣华服,玉带勾勒出挺拔的身姿。 虽然眉宇间仍残留著一丝征战留下的锐气,但整个人已然脱胎换骨,从沙场悍將变成了一位清贵逼人、气度不凡的年轻贵胄。 “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齐霄抖擞了一下精神,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那名为他梳头的侍女,在为他插上髮簪后並未退开,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方摺叠整齐的素白丝帕,双手奉上。 “大人,这是钱家小姐今早派人送来的,嘱咐奴婢务必亲手交给您。小姐说……希望与大人一敘。” 齐霄微微一怔,接过丝帕。 触手柔软丝滑,帕角用银线绣著一株小小的兰花,针脚细腻,一如那位少女给他的印象。 他眼前立刻浮现出昨夜街口,那位身披月白斗篷、清丽绝伦的身影。 “她可还说了什么?” 侍女垂首答道:“小姐只说,大人若得空閒,可持此帕前往城西『通源钱庄』,自会有人引您相见。” 通源钱庄……齐霄心中瞭然,这必然是钱家在江寧府的產业之一,也是她临时的落脚点和会客之所。 这邀约,避开了人多眼杂的府衙,选在了她自家的地盘。 恰在此时,另一名年纪稍长的侍女在门外轻声稟报:“大人,张大人吩咐奴婢传话,今晚宴请本地士绅的席面已经安排妥当,定在酉时三刻,於望江楼花厅开席,请大人示下。” 齐霄略一沉吟,將丝帕收入怀中:“知道了。告诉张通判,本都统准时赴宴。” 隨后,他转向那名传递丝帕的侍女:“备轿,不,备马。本都统要出去一趟。” “是。”侍女领命而去。 第三十一章意图 齐霄没有选择招摇的仪仗,只带了两名亲隨骑兵,骑著马,不紧不慢地穿行在江寧城的街巷中。 与昨夜万家灯火、人声鼎沸的景象不同,白日的江寧城显得忙碌。 街道上,官府组织的民夫正在清理昨夜欢庆时留下的杂物,更远处,隱约可见成队的士卒押送著俘虏或驱赶著满载物资的牛车往来穿梭。 空气中,除了惯有的市井气息,还夹杂著一丝来自城外战场的焦糊味和石灰消毒后的气味。 人人脸上都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为生计奔波的匆忙。 齐霄一身綾罗常服,虽气度不凡,但混在往来的人流车马中,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昨夜他入城时虽是万眾瞩目,但毕竟是在深夜火把之下,且当时军民情绪激动,真正看清他面容的人並不多。 此刻他轻装简从,路人只当是某位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出行,最多因其隨从精悍而多看两眼,並无人认出这位便是昨夜拯救全城的英雄。 他乐得清静,信马由韁,打听了个方向就往城西而去。 不多时,一座门面阔大、黑底金字的招牌映入眼帘——“通源钱庄”。 钱庄门前颇为气派,青石台阶打扫得乾乾净净,几名衣著整齐的伙计站在门口迎送宾客,客流如织,显然生意未受战事太大影响,也显示出钱家根基之深厚。 齐霄在街角勒住马,並未立刻上前。 他摸了摸怀中那方丝帕,心下略有踌躇。毕竟,拿著姑娘家的手帕上门询问,总觉得有些唐突。 他索性下了马,將韁绳交给亲隨,自己则在钱庄附近的几家店铺前隨意踱步,装作瀏览货物,目光却不时扫向钱庄门口。 正当他思忖著如何自然地切入时,钱庄侧门一开,一个穿著淡绿比甲、模样伶俐的侍女走了出来,似是奉了差事要往外走。 齐霄目光一凝,认出这侍女正是昨夜站在钱悦身边的那个丫鬟。 小梅也抬头看见了齐霄。 她先是一愣,待看清齐霄的面容和那身显眼的月白綾罗衫后,脸上露出惊讶和瞭然的神色。 连忙快步上前,走到齐霄面前,福了一礼,声音压低却带著几分恭敬: “齐大人万福。我家小姐料到大人今日或许会来,特命奴婢在此等候多时了。” 齐霄心中一动,暗道这钱悦果然心思縝密,提前派了贴身丫鬟来接应。 他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頷首:“有劳姑娘引路。” “大人请隨奴婢来。”小梅侧身示意,並未走向钱庄正门,而是绕向旁边一条清净的巷子,来到了钱庄的侧院小门。 小梅轻轻叩门,门应声而开,里面另有僕役躬身等候。小梅对齐霄道:“大人,请进。小姐在后院花厅等候。” 齐霄示意两名亲隨在门外等候,自己则整了整衣袍,迈步跨入了钱庄后院。 小梅引著齐霄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处清幽雅致的花厅。 厅內陈设古朴,燃著淡淡的檀香。 钱悦已端坐於主位,见齐霄进来,起身相迎,姿態优雅,笑容得体:“齐將军大驾光临,寒舍蓬蓽生辉,快请上座。” “钱小姐客气了。”齐霄拱手还礼,在客位坐下。 小梅奉上香茗后,便与厅內其他侍者一同被钱悦屏退。花厅內只剩下他们二人。 短暂的沉默后,钱悦率先开口,看似隨意地品评了几句案上摊开的一卷唐诗,又提及近来江寧文士间流传的几首词作。 齐霄心知这是在试探自己的底蕴,他虽非文科专精,但作为歷史系研究生,基本的诗词鑑赏和文史功底远超这个时代的寻常武夫。 自然是从容接话,引经据典,虽不算精妙,却也应对得体。 钱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讚许,轻嘆一声:“如今这世道,烽烟四起,百姓流离,真不知何处是安乐之乡。” 齐霄闻弦歌而知雅意,知道正题来了。 他放下茶盏:“乱世求生,强者为尊。唯有手握强兵,保境安民,方能在这漩涡中挣得一线生机。” 钱悦通过自家渠道,早已详细了解过齐霄在清泉、溧阳的作为——对流民以工代賑、编户分田,对降卒恩威並施、择优入伍,治理地方,秩序井然,赋税低廉。 这一切都表明,眼前这位年轻將军並非只知杀伐的莽夫,而是懂得可持续经营的梟雄之才。 更难得的是,他对待下属和归顺的士绅,態度是尊重和合作,而非一味强取豪夺。 而这,正是钱悦,乃至整个钱氏家族,在当前危局下最需要的。 作为女性,即便贵为嫡女,在南宋初年这个女性生存空间极度狭窄的时代,她的命运很大程度上依然需要依附於强大的男性力量。 更重要的是,钱家作为吴越巨室,在江寧乃至整个两浙路拥有庞大的土地、商铺、作坊等无法轻易迁移的固定资產。 面对金军隨时可能再次南下、各地盗匪蜂起、中央朝廷流亡不定、难以提供有效保护的现实,家族急需找到一个能切实控制地方军权的“强人”作为庇护,以免產业被劫掠一空。 同时,北宋灭亡后,原有的科举入仕,等常规晋升渠道已近乎断裂。 押宝有潜力的地方实力派,通过为其提供钱粮、人脉和管理人才,如担任其幕僚,一旦该势力被朝廷招安或割据成功,家族便能获得新的政治资本和官身,实现阶层稳固甚至跃升。 加之南宋朝廷內部“战”“和”两派斗爭激烈,对地方控制力薄弱,使得钱家这类士绅对中央政府的长期存续和庇护能力缺乏信心,转而更倾向於投资眼前看得见、摸得著的实力军阀。 这些复杂的家族利益和时局考量,交织成钱悦此刻对齐霄的“欣赏”与接近的动机。 沉吟片刻,钱悦不再绕弯子,她微微一笑:“不瞒齐將军,小女子虽深处闺阁,亦听闻將军在清泉、溧阳治军严谨,待民宽厚,心中甚是钦佩。 “我钱氏一族虽在江南薄有根基,然值此乱世飘零,族中长辈常忧心產业凋敝,门庭未来之依託。 如今得见將军这般年少有为、治军严明、待下宽厚之英主坐镇江寧,实乃一方百姓之幸,亦让我钱氏看到了长久安稳之望。” “族中之意,愿倾力襄助將军,不仅在钱粮物资、地方人脉上鼎力支持,更盼能与將军结为通家之好,永以为盟。 若得將军庇护,钱氏必助將军成就大业,稳固江南。” 第三十二章相亲? 这番话让齐霄心中一动,暗忖道:“这么直接? “门庭未来之依託” “长久安稳之望” “结为通家之好” 这些词语在当时的语境下,对於钱悦这样一位適龄待嫁的嫡女而言,其联姻的暗示已十分明显,却又丝毫不失世家大族的体面与含蓄。 齐霄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钱家这是想通过联姻,將我绑上他们的战车,寻求稳固的庇护。” 但他並不反感,反而认为这是一笔极具战略价值的交易。 他需要钱家的財力、人脉和在地方上的影响力来快速稳定和壮大势力,钱家则需要他的武力来保护庞大家业,並在乱世中寻求新的政治依靠和“门庭依託”。 与吴越钱氏这等百年望族联姻,能极大提升名望和正统性,获得宝贵的財政和行政支持,相当於一份强大的政治背书。 至於这位钱小姐本人……年轻、聪慧、有胆识,若能携手,確是贤內助。这笔交易,值得做。” 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心头微微一动:“钱慧娘……那位在秦家有一面之缘的钱家小姐。 秦舞明当时说她已与苏州通判三子订下婚约?” 这念头一闪而过,隨即化作一声嘆息:“是了,这就是百年豪门的女子最常见的归宿。 她们的婚姻,从来不只是个人的结合,更是家族维繫地位、拓展人脉、押注未来的重要筹码。 今日钱悦可以代表家族向我暗示联姻,钱慧娘自然也可能会被许给另一位『潜力股』。家族利益面前,个人的情感与意愿,往往轻如鸿毛。” 想通了这一层,齐霄对眼前钱悦的主动,少了几分惊讶,多了几分理解。 “钱小姐言重了,钱氏乃江南望族,世代簪缨,齐某早有耳闻,心生敬仰。 如今江寧初定,百废待兴,正需地方贤达鼎力相助,共保桑梓。若得钱家不弃,倾力相援,齐某感激不尽,必以诚心相待,永结盟好。” 他同样用“永结盟好” 这个既可用於政治结盟、也可用於婚姻的含蓄词语回应,既表达了接纳钱家支持的意愿,也默认了对方关於更深层次结盟的暗示,但没有把话说死,保留了迴旋余地。 钱悦是何等聪慧之人,立刻明白了齐霄的態度,有意合作,並原则上接受联姻的提议,但需看清具体条件和诚意。 她並不失望,反而更加欣赏齐霄的沉稳。举杯相应:“將军所言极是。来日方长,愿钱氏与將军,同心协力,共图大业。” 话已说开,双方都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和底线,原本略显凝重的气氛反而轻鬆了不少。 齐霄看著眼前这位聪慧大方、代表著一个庞大世家前来谈判的女子,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有些荒诞的念头。 “嘖,没想到我齐霄这辈子第一次『相亲』,居然是这样的场景。没有花前月下,没有扭捏试探,直接就是家族存亡、地盘兵马的谈判。 这念头让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钱悦捕捉到了他神情的细微变化,虽不知具体缘由,但也感觉出对方並非刻板严肃之人。 齐霄轻呷一口茶,目光投向窗外,悠然道:“钱小姐方才提及诗词,偶有所感。 李太白那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豪情万丈,然生於盛唐,是其幸也。 若在今日这山河破碎、胡尘遍野之世,纵有经天纬地之才,若无铁甲强兵为基,怕也只能空嘆『拔剑四顾心茫然』了。” 钱悦眼眸一亮,齐霄能自然地將诗词与当下时局联繫,更印证了他绝非寻常武夫。 她顺势接道:“將军所言极是。不知將军如何看待这天下大势?如今朝廷偏安东南,金人虎视眈眈,蒙古、大理、西夏四方豪强並起,百姓如坠水火。” “偏安?”齐霄放下茶盏轻轻摇头,“守江必守淮,守淮必守河! 若只满足於划江而治,终日想著纳幣求和,无异於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金人狼子野心,岂会因岁贡而满足?其內部纵有纷爭,一旦缓过气来,必再度南下!” “今日之局,看似朝廷与金人对峙,实则是旧秩序崩坏,新秩序未立之混沌时期。 中央威权不振,地方豪强並起,正乃大爭之世!此等时节,强者为尊,实力为王!空谈仁义道德,不如手握强兵,寄望於他人施捨,不如自强不息!” 这番话,已近乎“大逆不道”,直指南宋朝廷的苟安国策,充满了逐鹿天下的野心。 钱悦听得心中剧震,她没想到齐霄竟有如此魄力和见识,直接將矛头指向了朝廷的根基国策,其志非小! 齐霄观察著她的反应,继续加码:“齐某不才,亦知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欲在这大爭之世立足,进而有所作为,需有三根支柱:” “其一,强大的武力。 不仅是要能战,更要能持续作战!需有稳定的兵源、精良的装备、充足的粮餉,以及……敢於直面强敌、战而胜之的信念! “其二,稳固的根基。 江寧府地处要衝,物產丰饶,民风淳朴中不乏刚健,正是王业之基!若能以此为中心,整合两浙、江东之力,则进可窥中原,退可保江南。”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是人心与大义。这大义,並非空喊忠君,而是保境安民,驱逐胡虏,恢復旧疆! 谁能给百姓安寧,给士绅前途,给这天下一个太平的希望,谁就能贏得人心。” 他这番结合了歷史先知与个人野心的“高谈阔论”,一下下敲在钱悦心上。 她仿佛看到了一幅与当下苟安氛围截然不同充满进取精神的宏伟蓝图。 这与她家族乃至许多南方士绅內心对朝廷“直把应天作汴州”的不满和忧虑隱隱契合! 齐霄看到钱悦眼中闪烁的光芒,放缓语气:“当然,蓝图再好,亦需眾人拾柴。 尤其需要像钱家这样根基深厚、目光长远的世家大族鼎力相助,方能聚沙成塔,集腋成裘。 无论是钱粮物资、人才举荐,还是……更深层次的信任与结盟,齐某皆虚位以待,诚心以求。” 话已至此,合作之意,结盟之请,甚至联姻之约,都已含蓄而明確地摆在了檯面上。 钱悦压下心中的波澜,她確定,眼前这位年轻的將军,不仅手握强兵,更有吞吐天地之志和清晰可行的方略! 目前他尚未掌握整个建康府,投资於他,风险巨大,但潜在的回报,或许也远超想像。 她举起茶杯,以茶代酒:“將军一席话,令人茅塞顿开,更知將军志存高远。 钱家虽为商贾,亦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愿附驥尾,略尽绵薄之力。具体事宜,容悦与族中长辈商议后,再与將军细谈。” “好!”齐霄亦举杯相应,“齐某,静候佳音。” 第三十三章三根乌髮 齐霄知道,自己接纳的不仅是钱家的资源,也可能將接纳一位出身豪门的女子作为政治伴侣。 而这一切,都是在这乱世中攀登权力高峰所不可避免阶梯。 黄昏的日光透过窗欞,將两人的身影拉长。 就在这时,齐霄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抬起手,从自己额前拔下了三根乌黑的头髮,用手指仔细地理顺,然后递到钱悦面前。 “钱小姐,来而不往非礼也。 今日蒙小姐与钱家厚爱,齐某感激不尽。 齐某身无长物,征战之人,唯有此身,此志,可表诚意。 这三根髮丝,虽轻如鸿毛,却繫於我顶,亦是我齐霄的一部分。今日赠予小姐,聊表心意,望勿嫌弃。” 钱悦微微一愣,聪慧如她,瞬间便明白了这举动背后的含义。 这並非寒酸,而是一种超越世俗价值的承诺和象徵。 她心中一动,有暖流涌过,脸上不禁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尊重和珍视的触动。 她故意眨了眨眼,露出一丝俏皮的笑意,轻声问道:“將军……这是何故?岂不闻『身体髮肤,受之父母』?” 齐霄坦然道:“父母所授,不敢毁伤,是为孝之始也。然立身行道,扬名於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今日以此微末之物为信,是表我齐霄愿与钱家同心协力、共赴前程之志。此志,亦是为不负此生,不负所托,想来亦不失为孝道。” 钱悦闻言,眼中光彩更盛。 她不再多问,而是伸出双手,接过那三根髮丝,低头沉吟片刻,隨即抬手,解下了自己白皙脖颈上戴著的一枚羊脂白玉佩。 “將军以『发』为赠,情深意重,悦虽不才,亦知『结髮为信,生死不疑』的古意。” 她微微一顿,脸颊緋红更甚:“此青丝,悦当以丝囊珍藏,贴身佩戴。自此,颈项之间,再无他物,唯系此心。” 花厅內,茶香渐冷,窗外的日头已微微西斜。 齐霄看了看天色,估摸著晚宴的时辰將到,便起身告辞:“天色不早,晚间府衙还有一场宴席,齐某需先行告辞了。今日与小姐一敘,受益匪浅。” 钱悦也知他公务在身,不便久留,盈盈起身:“將军军务繁忙,悦不敢多留。今日之言,悦必铭记於心。” 她亲自將齐霄送至花厅门口。 两人在廊下站定,相视一礼。 齐霄转身,在远处亲隨的护卫下,大步流星地向钱庄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之外。 钱悦静静地站在廊下,望著齐霄离去的方向,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 她低头,摊开一直紧握著的右手,那三根乌黑的髮丝躺在她的掌心,凝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情愫,有欣赏,有决断,或许还有一丝对未来命运的期许。 隨即,她收敛心神,恢復了平日的从容,轻声唤道:“小梅。” 一直安静侍立在远处的贴身侍女小梅快步上前:“小姐有何吩咐?” 钱悦將手掌合拢:“去,寻城里手艺最精细的金银匠人来,要口风严实的。” 小梅看了一眼小姐合拢的手,虽不明所以,但见小姐神色郑重,立刻应道:“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办!” “等等,”钱悦又叫住她,补充道,“让他带些上好的金丝,再选一颗品相上乘、寓意平安的小巧玉珠来。” “是。”小梅心领神会,知道小姐这是要製作贴身饰物,不敢怠慢,匆匆离去。 钱悦这才转身,缓步走回花厅。 她走到窗边,再次摊开手掌,指尖轻轻拂过那三根髮丝。 “结髮为凭,此心为证。” 她低声自语,“既然你以『发』为信,便让它常伴我身,日夜不离。” 齐霄离开通源钱庄,翻身上马,不紧不慢地穿行在江寧城的街巷中。 回想方才在钱庄花厅內,与钱悦那场机锋暗藏却又心意相通的对话,齐霄嘴角不由微微上扬,胸中一股豪情与畅快油然而生。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虽情境不尽相同,但那份事业初成、又得佳人青眼的意气风发之感,却是相通的。 解江寧之围,掌一府权柄,如今又与吴越钱氏这等百年望族达成了深度结盟的意向,可谓名利双收,前程似锦。这怎能不让他心生得意? 回到临时下榻的府衙后院,早有伶俐的婢女迎上,伺候他更衣净面,略作休整。 方才坐定,另一名婢女便手捧一张素笺,恭敬地呈上:“大人,张大人派人送来今晚赴宴的宾客名单,请大人过目。” 齐霄接过名单,展开细看。 纸上墨跡新鲜,罗列著数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简注著身份家世,显然是张叔夜特意整理,让他先熟悉一下本地有头有脸的士绅人物,做到心中有数。 他的目光在名单上快速扫过,看到了许多陌生的名字和商號、田庄主的標註。 当看到“钱氏吴越钱氏,主营丝绸、钱庄、粮米”这一行时,他的目光微微一顿,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钱家果然在列,而且標註得如此详细……张叔夜倒是用心了。” 齐霄心中暗忖,“也好,正好藉此机会,在公开场合与钱家之人有个自然的接触,看看他们的具体態度。” 他將名单合上,放在一旁,闭目养神片刻,心中开始盘算晚宴上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之策。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酉时三刻將至,亲隨在门外轻声提醒:“大人,时辰差不多了。” 齐霄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彰显身份却又不失威严的锦袍玉带。 “备马!” 片刻后,齐霄在一队亲隨骑兵的簇拥下,向著城中最为豪华的“望江楼” 行去。 第三十四章宴会 望江楼今夜灯火通明,被张叔夜派人直接包下,閒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酒楼门口有精锐的江寧府兵丁把守,戒备森严。 与上次齐霄接秦舞阳不同,齐霄刚到门口,早有伶俐的小廝躬身迎上,口称“大人”,恭敬地引著他穿过一楼大堂,上了三楼。 三楼整个楼层已被打通,布置成一个极为宽敞华丽的花厅。 厅內雕樑画栋,灯火璀璨,早已坐满了人。当齐霄在小廝的引领下步入花厅时,原本还有些低语声的厅內瞬间安静下来。 在座的数十人齐齐將目光投向他。 这些人,有大腹便便、身著綾罗绸缎的富商巨贾,也有身著官袍、气度沉稳的江寧府属官。 此刻,他们脸上大多带著难以掩饰的惊讶,甚至是一丝难以置信。 无他,只因为这位昨夜拯救江寧、被张通判奉为上宾、传闻中手握重兵的“齐都统制”,实在太年轻了! 看模样,不过弱冠之龄,面容甚至带著几分未脱的稚气,虽然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但与他赫赫战功和如今的权势地位相比,这种年轻显得极不相称,带来一种强烈的反差和震撼。 “嘶……竟如此年少?” “真乃英雄出少年啊!” “这般年纪,如何能统御那等虎狼之师?” 低低的惊嘆和议论声在寂静后不可避免地响起。 齐霄对眾人的反应恍若未觉,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全场,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小廝引著他,走向花厅最內侧的主位。 张叔夜早已站起相迎,他身边还站著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目光炯炯,身著从五品官袍的陌生官员,不过齐霄不认识。 “齐大人,您请上座。”张叔夜侧身让开主位,態度恭敬。 齐霄微微頷首,当仁不让地在主位坐下。张叔夜隨之在他左手边坐下,而那位陌生官员则坐在了他右手边的位置。 眾人见齐霄落座,也纷纷隨之坐下,厅內响起一片衣袂窸窣之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酒楼伙计们立刻端上各色珍饈美饌,顷刻间,巨大的圆桌上便摆满了玉盘珍羞,酒香四溢。 张叔夜作为东道主,率先举杯起身,朗声道:“诸位!今日设此薄宴,一为庆贺我江寧府解围之大捷! 二为感谢齐都统制神兵天降,挽狂澜於既倒,救我江寧万千百姓於水火!这第一杯酒,我等共敬齐大人!” “敬齐大人!”满座宾客无论心思如何,皆齐刷刷起身举杯,声震屋瓦。 齐霄也起身,举杯示意:“此乃齐某分內之事,亦赖將士用命,百姓同心。同饮!”言罢,一饮而尽。举止间,从容大气,丝毫不见少年人的青涩。 酒过一巡,气氛稍显活络。张叔夜开始为齐霄一一介绍在座的重要人物,主要是那些掌握江寧经济命脉的巨商大贾。 “齐大人,这位是『永丰粮行』的东家李万財李员外,掌控江寧府近三成的粮米流通……” “这位是『锦云绸缎庄』的东主苏锦娘苏夫人,江南丝绸生意,苏家独占鰲头……” “这位是『四海货栈』的总管事赵四海赵老板,南北货殖,多经其手……” 每介绍一人,被介绍者便起身恭敬行礼,口称“拜见都统制大人”,多有奉承。 齐霄皆微微頷首回应,似乎要將每个人的面孔和背景记在心里。 当介绍到一位身材微胖、笑容和煦的中年男子时,张叔夜的语气略微加重了些:“齐大人,这位是『通源钱庄』江寧分號的大掌柜,钱福,钱大掌柜。” 齐霄目光一闪,通源钱庄,这正是他下午才去过的地方,钱家的產业。 他看向钱福,只见钱福起身,恭敬作揖,笑容可掬:“小人钱福,见过都统制大人。大人神威,解江寧之困,钱家上下,感激不尽!” 齐霄心中明了,这钱福恐怕是钱家在此地的代表,也是钱悦与他之间那道联繫的桥樑。他淡淡一笑:“钱大掌柜客气了。”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渐渐热络,但不少士绅商贾仍在观望,言辞间多是客套奉承,实质性表態的却寥寥无几,显然是想看看这位年轻的都统制究竟有何等魄力,又能给出怎样的承诺。 就在这时,坐在席中靠前位置的大掌柜钱福,笑呵呵地站了起来。 他这一起身,顿时吸引了全场的目光。钱家乃是江南有数的巨贾,树大根深,在场眾人无不以其马首是瞻。他的態度,至关重要。 钱福整了整衣袍,朝著主位上的齐霄深深一揖。 “齐大人!今日得见大人虎威,钱某三生有幸!大人您神兵天降,解我江寧倒悬之危,剿匪安民,护佑一方百姓安寧,此乃天大的恩德!我等商贾百姓,感念不尽!” 他微微一顿,环视一圈,隨即说道:“大人为保境安民,劳心劳力,將士们更是辛苦!钱某不才,愿代表江寧『通源钱庄』及钱氏一族,略尽绵薄之力——献上白面一千担、白银五千两,犒劳军士,以表寸心!” 一千担白面!五千两白银! 这个数目报出来,席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这可是一笔巨资,足够一支大军数月用度! 在南宋,“白面一千担+白银5000两”属於极高规模的財富。 钱家此举,已不仅仅是“表示”,而是旗帜鲜明、重金下注的强力支持! 连钱家都如此果断表態了! 这个信號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那些原本还想拉扯、观望的士绅商贾们,立刻坐不住了。 “永丰粮行”的李万財第二个站了起来,高声道:“钱掌柜所言极是!齐大人恩同再造!我永丰粮行也愿捐米八百石,助大人养军安民!” “锦云绸缎庄”的苏锦娘也不甘人后:“我苏家愿捐上等布匹五百匹,为將士们添置冬衣!” “四海货栈”的赵四海紧接著喊道:“赵某愿捐现银三千两,助大人成不世之功!” 一时间,席上眾人纷纷起身,爭相表態,捐钱捐粮捐物之声此起彼伏,气氛达到了高潮! 他们看明白了,钱家这是在押重注!这位齐都统制,不仅手握强兵,如今更得到了钱家的鼎力支持,在江寧府的地位已然稳如泰山!此时不表忠心,更待何时? 张叔夜看著这踊跃的场面,心中又是感慨又是复杂。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江寧府的权力天平,已经倾斜了。 端坐主位的齐霄,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知道,火候到了。 待眾人声音稍歇,齐霄站起身,原本喧闹的花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向这位年轻的统帅。 “诸位厚爱,慷慨解囊,齐某在此,代麾下將士,拜谢了!” 他抱拳,向四周一礼。 礼毕,他挺直脊樑:“诸位今日之助,齐某与麾下將士,铭记於心! 我也在此,向诸位,向全江寧府的父老乡亲,立下一个承诺。 “三个月內!我必亲率大军,將建康府周边百里之內,所有山匪流寇,一一扫平,连根拔起!” “我要让这江寧府,让诸位行商的每一条道路,都畅通无阻!” “此誓,天地共鉴!若不能做到,齐某,无顏再见江东父老!” “好!” “齐大人威武!” 花厅內,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和掌声! 他们捐钱捐粮,求的是什么?不就是这份实实在在的平安吗! 第三十五章收服张遇 宴会圆满结束。 江寧府在张叔夜等人的竭力协调、官民通力合作下,加之几大士绅家族承诺的物资次日便陆续送达,灾后重建与秩序恢復进展迅速,城內渐渐重现生机。 齐霄这几日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整编降卒、安抚流民、部署城防、接见各方人士,千头万绪都需要他亲自过问定夺。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大股匪首张遇在第二天便被搜山的部队在一个山洞中捕获。 江寧府衙,临时设立的审讯偏厅內。 张遇被两名精锐甲士押了进来。 他衣衫襤褸,身上带著几处草草包扎的伤口,神色疲惫,但眼神中仍残留著一股悍匪的桀驁不驯。 他败了,数十万大军一夜崩盘,自己也成了阶下囚,但他心中仍充满了不甘与屈辱。 在抬头看到端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太年轻了! 主位上坐著的,竟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弱冠之龄的少年! “你……你就是齐霄?”张遇脱口而出,充满了荒谬感。 他无法將眼前这个少年,与那个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將数千重甲铁骑带到自己大营后方,將他数万大军衝散的恐怖对手联繫起来! “正是本都统,张遇,你聚眾为乱,围攻江寧,本已是死罪。但念在你也是乱世求存,麾下多是被裹挟的流民,本都统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张遇盯著齐霄,他之所以选择攻打江寧府城,就是因为在流窜过程中,听闻清泉县出了一位“齐指挥使”,麾下有数千刀枪不入的重甲铁骑,战力恐怖。 他自恃拥兵数十万,想趁著对方羽翼未丰,先拿下江寧这座富庶重镇作为根基,再图发展,甚至想过若能收编这支重骑……没想到,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他的大营外围明明设有哨探、壕沟、鹿角,可那支重骑就像从地底钻出来一样,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腹地! 这等用兵如神、瞒天过海的手段,在他想来,非韩信、李靖这等绝世名將转世不可为! 他一度怀疑是不是朝廷秘密培养的军神出山了……结果,竟然是这样一个毛头小子? 这让他一时间心神失守。 齐霄將张遇的反应尽收眼底,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怎么?觉得败在我这『毛头小子』手上,很不服气?” 张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嘆息, 颓然道:“……败就是败了,有什么服不服的。张某纵横江淮多年,没想到……没想到最终栽在……栽在將军手上。” 他终究还是用上了“將军”这个敬称。 乱世之中,实力为尊,年龄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细想之下,霍去病十八岁率八百驍骑深入大漠,封狼居胥,不也是天生的帅才? 这世间,或许真有生而知之的军事奇才。 齐霄点了点头,对张遇的態度转变还算满意。 “你有些带兵的本事,可惜走错了路。如今朝廷不振,金虏肆虐,正是好男儿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驱逐胡虏,恢復旧疆的时候!窝里斗,裹挟百姓,算什么本事?” “归顺於我,戴罪立功。 我许你一个都头之职,领旧部精锐,隨我征战。他日若能建功立业,封侯拜將,亦非不可能。若是不愿……” 齐霄没有说下去。 张遇脸色变幻不定,投降?给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轮还多的少年当部下? 但不投降?死路一条! 而且,眼前这少年沉稳的气度与那晚展现出的实力……或许,这真的是一个乱世豪杰,一条前所未有的出路? 想到那夜如同神兵天降的铁骑,再想到齐霄口中“驱逐胡虏”的大义,张遇一咬牙,单膝跪地,抱拳道:“败军之將,蒙將军不杀之恩!张遇……愿降!愿追隨將军麾下,效犬马之劳!” “好!”齐霄上前一步,將他扶起,“识时务者为俊杰!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麾下踏白都都头!给你两天时间,收拢旧部中可战之兵,汰弱留强,编为一营。稍后,我有重任交予你。” “末將遵命!”张遇起身,看著齐霄年轻却充满自信的脸庞,乱世出豪杰,或许眼前这位,真能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刚处理完张遇之事,还未及喘息,便有亲兵来报,说是钱小姐的贴身侍女小梅求见。 齐霄立刻召见。小梅匆匆行礼后,面带忧色地道:“齐大人,小姐命奴婢前来稟报,家中来信,有要事需她即刻返回杭州祖宅。 小姐……已收拾停当,在城外十里亭等候,想与大人话別。” 齐霄闻言,心神微微一暗。 这几日繁杂事务缠身,竟未能抽出时间去见钱悦一面,想来她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他当即起身,吩咐道:“备马!点两百骑隨行!” 片刻后,齐霄亲率两百名盔明甲亮的重骑兵,风驰电掣般出了江寧城,朝十里亭方向而去。 时值十二月,天气已十分寒冷,官道两旁的树木枝叶凋零,寒风萧瑟。 路旁可见南来北往的商队,都裹紧了衣衫,匆匆赶路。十里亭处,果然有一队车马等候,数十名钱家护卫肃立四周。 亭中,钱悦身披一件厚厚的锦缎镶毛斗篷,领口围著雪白的狐裘,正静静地坐在石凳上,望著亭外枯黄的草地出神。 听到如雷鸣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钱悦抬起头,看见齐霄一马当先,率领著黑压压一片铁骑疾驰而来,捲起漫天尘土,气势惊人。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慰,也有离愁。 齐霄在亭外勒住战马,翻身下鞍,將马鞭扔给亲兵,大步走入亭中。 挥手示意隨从们留在亭外等候。 “钱小姐。”齐霄走到钱悦面前,看著她被寒风冻得有些发红的脸颊,心中升起一丝歉意,“军务繁杂,这几日未能前来探望,听闻小姐要回杭州?” 钱悦站起身,微微一笑,笑容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將军言重了,正事要紧,家中確有急事,召悦速归。” 她顿了顿,看向齐霄,“此次回杭州,一是应家族召唤,二来……也將江寧之事,尤其是与將军联盟之意,详细稟明族长与各位宗老。” 第三十六章封爵 齐霄闻言,瞭然。 钱悦这是要亲自回去推动钱家与他的正式结盟。此事关乎重大,確实需要她这位嫡女亲自出面陈述利害。 “原来如此。”齐霄点头,“此事至关重要,有劳小姐奔波。不知……此行可需齐某派人护送?如今世道不太平,路途遥远,恐有闪失。” 钱悦看了看亭外那支肃杀森严的重甲骑兵,轻轻摇头:“將军麾下皆是虎賁之士,用来护送小女子,未免大材小用。钱家自有护卫……” “誒,”齐霄打断她,“小姐安危,关乎联盟大计,岂是小事?”他转身,指向亭外静立如林的二百铁骑:“这二百儿郎,皆是我军中精锐! 就让他们护送小姐一程,直抵杭州城外!也好让钱家长辈们看看,我齐霄的部下,是何等军容! 让他们放心將……將如此重要的合作,託付於我。” 他话语中的暗示,钱悦岂能听不出? 这既是保护,更是秀肌肉!让钱家高层亲眼见到这支精锐之师,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钱悦冰雪聪明,自然明白齐霄的深意,不再推辞,望了齐霄一眼:“既然如此……悦,多谢將军美意。定不负所托。” 一阵寒风吹过,齐霄下意识地侧身半步,为她挡住风口。 “尔等护送钱小姐至杭州,一路之上,须確保小姐万无一失!见到钱家人,需礼数周全,但也要让他们看到我军的凛凛军威!明白吗?” “末將遵命!必誓死护卫钱小姐周全!”校尉单膝跪地。 “天寒地冻,路途保重。”齐霄轻声道。 “將军亦是,江寧百废待兴,万事小心。”钱悦福了一礼。 钱悦在小梅的搀扶下,转身登上马车。车队在二百名重甲骑兵的护卫下,缓缓启动,沿著官道,向南迤邐而行。 齐霄独立於寒风凛冽的十里亭外,久久凝视著车队远去的方向,直到那支庞大的队伍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他收回目光,翻身上马,还有太多的事情,等待他去处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乱世之中的儿女情长,终究要让位於更宏大的棋局。 应天行宫,偏殿 宋高宗赵构眉头紧锁,反覆看著手中那份由江寧府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报。 消息来回不过七日,刨去信使路上奔波的时间,这意味著那个叫齐霄的义军指挥使,竟然在一天之內就击溃了张遇的数十万大军?! “一日平叛……一千五百重骑……”赵构喃喃自语,“这齐霄,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如此战力,若任其整合建康府资源,坐拥江东富庶之地……” 他想到此处,背后不禁生出一丝寒意,若这样一支不受控的强大武力盘踞在此,简直是臥榻之侧酣睡著一头猛虎! 但他隨即又想到奏报中提及的惨烈战况以及那实实在在的解围之功,不得不按下心中的忌惮,抬头看向殿內重臣:“眾卿家,对此事……怎么看?” 尚书右僕射黄潜善率先出列,他深知皇帝心病所在,並未直接评论齐霄其人,而是从一个技术难题切入:“陛下,臣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奏报所言,齐指挥使麾下已有重甲铁骑一千五百余骑。 赵构瞪了他一眼。 “……当年太宗皇帝倾国之力,组建三千『静塞铁骑』以抗契丹,虽战功赫赫,然其耗费之巨,亦几乎掏空府库。” 他观察了一下赵构的神色,继续道:“建康府虽富庶,终究只是一府之地,赋税有限。 供养如此规模的重甲铁骑,每日人吃马嚼,甲冑维护,兵刃损耗,赏赐抚恤…… 这绝非一府財力所能长期支撑。臣好奇的是,此子……是如何解决这泼天耗费的?” 赵构闻言,眉头皱得更紧:“黄相此言何意?莫非怀疑其虚报战功?” “臣不敢!”黄潜善连忙躬身,“臣只是以为,此子既如此能战,又似乎暂无敌意,且正卡在建康这个直面金虏的要衝之地……陛下,何不……” 他压低声音:“何不让其为我大宋守北门! 金人若南下,首当其衝便是他! 届时,无论胜负,皆可消耗其兵力財力。若其真能挡住金兵,朝廷坐享其安。 若其不能,被金人所灭,亦为朝廷除一隱患,眼下若强行削其兵权,恐逼其狗急跳墙,反生大乱。” 李纲隨即出列,与黄潜善的权谋计算截然不同:“陛下!黄相所言,虽为权宜,却未点透关键!” “此子能一日击溃数十万之眾,其兵锋之锐,已显无疑!建康乃江防门户,正需此等虎狼之师驻守! 臣以为,非但不能抑制,更应善加笼络,助其稳固防务!假以时日,待其根基稍固,便可成为我军日后北伐中原、收復河山的一支奇兵!一个坚实的桥头堡! 此时若因猜忌而自毁长城,岂非亲者痛仇者快?” 况且齐霄此次平叛,功在社稷,若立刻行鸟尽弓藏之事,恐寒了天下义士之心,亦让其他拥兵自保的豪强齿冷。不若先行褒奖,稳其心志,观其后效。” 赵构听著两位重臣截然不同的主张,心中权衡。 李纲的北伐蓝图固然激动人心,但风险太大,黄潜善的计策虽显阴暗,却更符合他但求偏安的心理。 沉吟良久,赵构终於开口:“二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眼下局势,当以稳为主。” 他心中暗忖:“李纲之论虽壮,然北伐之事,言之过早……且让这头猛虎先去与金虏廝杀,若能两败俱伤,方是上策……” “宣旨:”擢升齐霄为『建康府路防御使』,总领建康一路军务民事,加『轻车都尉』勋爵!赐金千两,银五千两,蜀锦百匹,犒赏將士!” 这份赏赐,名位给得极高,实赐却耐人寻味。 金千两、银五千两、蜀锦百匹,听起来丰厚,但对於一支一千五百重甲铁骑的日常维持、犒赏、抚恤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尚不足以支付其月余耗用。 “陛下圣明!”黄潜善与李纲齐声应道。 黄潜善满意於计策被採纳,李纲虽觉赏赐微薄,但至少稳住了前线,保留了未来北伐的一线希望,亦不再多言。 圣旨隨即擬就发,盖上玉璽,由快马使者飞速送往江寧府。 江寧府衙內。 齐霄正翻阅著刚刚送达的朝廷封赏詔书以及那份“丰厚”的礼单——建康府路防御使的告身、轻车都尉的勋爵、以及金千两、银五千两、蜀锦百匹。 “呵,好大的手笔。当初陪金人可是黄金白银各五千万两!”齐霄轻笑一声,將礼单隨手丟在案上。 他岂会看不出这看似荣耀的赏赐背后所隱藏的朝廷的忌惮、敷衍?那点金银,对於维持一支重甲骑兵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 “不过,这名分倒是正好。”他手指敲了敲那份“建康府路防御使”的告身。 有了这个正式身份,他整合整个建康府(江寧府)地区便名正言顺了。 他刚刚下达命令,让新归附的张遇率领整合好的部分降卒以及难以安置的老弱,先行返回根基所在的清泉、溧阳两县进行屯垦和整训,以减轻江寧城的压力。 经过七八日的强力整顿,凭藉其解围的威望和绝对军事实力,齐霄已经基本掌控了江寧城的防务和行政体系。 乱世之中,兵权即是政权,这条铁律再次得到印证。 正当他打算稍作休息,思考下一步如何整合句容、上元等周边县城时,一名亲卫却急匆匆闯入堂內,急促稟报: “大人!不好了!城外东西两个方向,突然出现大批官兵,打著句容县和上元县的旗號,吵嚷著要进城,被我们值守的兄弟拦在城外,现在双方正在对峙,眼看就要动手了!” “哦?”齐霄闻言,不怒反笑,“句容、上元的『援兵』? 呵,江寧被围数日,血战连天时,他们缩在龟壳里装聋作哑。 如今战事已毕,我倒成了这建康府的防御使,他们倒想起来『增援』了?” 第三十七章援军到了 这哪里是什么援兵?分明是见他齐霄坐稳了江寧,急著跑来分一杯羹,或者乾脆是想趁他立足未稳,借“援救”之名强行入城,抢夺控制权! 这种伎俩,乱世之中屡见不鲜。 “走!隨我去看看,是哪路神仙,敢来我的地盘上撒野!”齐霄冷哼一声,抓起佩刀,大步向外走去。 一队甲士亲兵立刻紧隨其后。 片刻之后,齐霄登上江寧城城楼。 放眼望去,只见城下黑压压一片,约有两三千號人马,衣甲还算整齐,打的正是“句容”“上元”旗號。为首一名將领,正在城下跳脚大骂: “瞎了你们的狗眼!我乃句容县都头王贵!特率兵来援江寧!尔等何故阻拦?速开城门!若耽误了军机,尔等担待得起吗?” 城门口,齐霄麾下的重甲骑兵手持长枪,挡住门洞,任凭对方叫骂,纹丝不动。 齐霄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城下队伍的骚动。 那王都头抬头看见城楼上出现一位身著高级武官服色、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先是一愣,隨即大概猜出了齐霄的身份,语气稍缓,但仍带著倨傲喊道 “城上可是齐防御使?末將句容都头王贵,奉我县尊之命,特来助防!还请大人打开城门,让我等入城协防!” 齐霄俯瞰著城下这群“援兵”,问道: “协防?十日之前,江寧城危在旦夕,血流成河之时,不知王都头的『援兵』在何处?” 王贵脸色一僵,支吾道:“这……当时消息不通,路途受阻……” “好一个消息不通,路途受阻!” 齐霄打断他,“如今江寧匪患已平,本使蒙圣上恩典,已总领建康府一路防务! 尔等此时前来,是来『协防』?还是想来『抢功』?亦或是……想来试试我江寧將士的刀锋利否?” 最后一句,杀气四溢!城上守军闻言,立刻弓上弦,刀出鞘,发出一片鏗鏘之声,森然的杀气锁定了城下军队! 王贵及其麾下士卒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凌厉杀气所慑,顿时一阵骚动,脸上露出惧色。 他们这才真切地感受到,城上这支刚刚经歷过血战洗礼的军队,那凝如实质的煞气! “不敢!末將不敢!”王贵冷汗直流,连忙摆手。 “句容县、上元县,离江寧府城不过百八十里路程! 寻常行军,一日即便只走二十里,你们就是爬也爬到了! “整整十日!不见你一兵一卒!分明是畏敌如虎,坐观成败,貽误战机!如今还敢来此聒噪,尔等该当何罪?!” 王贵及其身后一眾军官顿时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心中叫苦不迭!他们何尝不想早来?可他们两县之兵,拼凑起来也不过千余人,听闻张遇有数十万之眾,虽多是被裹挟的流民,但当时情报不明,听起来极为嚇人,早就嚇破了胆,哪里敢来送死? 只想著固守本县,最多等战事明朗后,跟在后面捡点便宜,打打秋风。 哪曾想,江寧之围竟在一日之內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齐指挥使”迅速平定! 更没想到,这位新晋的防御使,竟是如此年轻气盛、手段狠辣的毛头小子! 他们本想著凭藉“援军”的名头,糊弄过去,趁机进城捞点好处,却没想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直接烧到了他们头上! 王贵冷汗直流,连忙摆手,“我等確是奉令前来听候调遣……” “听候调遣?”齐霄冷哼一声,“那就好!传本防御使令,句容、上元两县援军,即刻於城外五里处择地扎营,没有本使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江寧城半步! 所需粮草,自回本县取用! 若有违抗,以擅闯军事重地、意图不轨论处,格杀勿论!”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王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非是末將不愿来援,实在是……实在是贼势浩大,我等兵微將寡,恐……恐徒增伤亡,故而……故而谨慎了些……” “谨慎?齐霄一愣,这王都头傻了吧,什么话都敢说,“好一个谨慎!临阵畏缩,坐视府城危殆,按律当斩! 来人!” “在!”城上城下,齐霄麾下的甲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长枪顿地。 “將此貽误军机之徒,给我拿下! 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几名重甲士兵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將瘫软在地的王贵及其几个副手当场缴械,捆缚起来。 城下那千余號“援兵”见状,顿时一阵大乱,人人面露惊恐,骚动不安,却无一人敢上前反抗。 齐霄扫视著骚动的队伍:“其余人等,本使念尔等多数乃受上官蒙蔽,暂不追究!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全部於城外五里处扎营,等候整编!若有异动,以同谋论处。” 处理完这群“援兵”,齐霄转身,对身旁的副將沉声道:“派人持我手令,即刻前往句容、上元两县,『请』他们的县令和主要士绅,三日內来江寧府议事! 逾期不至者,后果自负!” “是!”副將应命。 齐霄站在城头,远眺句容、上元的方向。 他知道,对这些首鼠两端、心怀侥倖的地方势力,唯有施以雷霆手段,方能彻底震慑。 朝廷的封赏看似荣耀,擢升高位,赏赐却如此微薄,明显是既用且防。 句容、上元的官员们正是嗅到了这丝来自应天的微妙信號,才敢壮著胆子,打著“援救”的旗號前来,意图一石二鸟。 通过“不畏强权”、坚持“援救”向应天展示他们仍是“忠於王事”的臣子,与这位拥兵自重的“齐防御使”划清界限,迎合朝廷的猜忌心理。 二是若能藉此机会,以“援军”身份进入江寧,甚至凭藉所谓的“朝廷大义”在城內分一杯羹,就能极大增强他们在本地的发言权,对抗齐霄的整合。 齐霄岂会不知他们的心思,整合建康府的第一步,就从这杀鸡儆猴开始! 第三十八章天 一日后,句容县衙。 县令赵文渊捏著江寧府送来的手令,他年约四旬,此刻眉头紧锁,对著身旁的县丞孙主簿怒道:“猖狂!这齐霄小儿,竟敢如此颐指气使,限我三日內去江寧『议事』! 他以为他是谁?节度使吗?本官要立刻上书朝廷,参他一个僭越专权、胁迫同僚之罪!” 孙主簿连忙上前一步,劝道:“县尊息怒!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 那齐霄手諭中虽言辞倨傲,但所持理由却是『共商防务,以安地方』,占著大义名分。 我等若以此为由上书,他反咬我等一句『江寧被围时坐视不理,如今防御使召议防务又推諉不至』,岂不是授人以柄? 朝廷即便对他有所猜忌,在此事上,恐怕也难公然支持我等啊。” 赵文渊闻言,僵在原地。 孙主簿说得没错,貽误军机、抗拒上官召议,这两项罪名若是坐实,足够他丟官罢职了。 他颓然坐下,咬牙道:“难道就任他拿捏不成?此子狼子野心,召我等前去,分明是要吞併句容、上元等县,独霸这建康府五县之地!” 几乎同时,上元县衙。 县令周世荣也收到了同样內容的手令,反应与赵文渊如出一辙,暴跳如雷,却也同样被手下僚属劝住,分析利害后,陷入了进退两难的沉默。 两县县令虽不相统属,但在此等利害攸关之事上,迅速暗中通了气。 最终,两人做出了相同的决定:拖! 既不立刻动身,以示微弱抗议,也不公然抗命,授人以柄。 他们掐著第三日的时限,才各自带著少数隨从,心不甘情不愿地启程前往江寧府城。 第三日,江寧府城外。 句容县令赵文渊与上元县令周世荣的车驾,一前一后抵达了江寧府地界。 两人刚一下车,便看到了自家那千余號“援兵”,正垂头丧气地在离城五里外的一片荒地上扎营,营寨简陋,士气低落,与不远处江寧城头旌旗招展、甲士林立的森严气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们带来的几位平日里与自家走动较近、有意靠拢的士绅代表,此刻也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不安。 眾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瞥向另一边。 那里,正是齐霄麾下重甲骑兵的临时营地。 赵文渊与周世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和一丝惶恐,不约而同地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 刀把子握在別人手里,形势比人强。 两人强作镇定,吩咐士绅们登上马车,驶向江寧城门。 他们的到来,以及城外那支“援军”的窘境,早已成为江寧城內的谈资。 酒肆茶馆中,人们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句容、上元的官儿来了,是被齐防御使『请』来的!” “嘿!现在知道来了?早干嘛去了!要不是齐都统,咱们现在还能在这儿喝茶?” “要我说,齐大人还是太仁慈了!就该把那带头的王贵斩了!以正军法! 这次要不是齐都统神兵天降,等到他们来『救援』?咱们早就嘎了,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齐大人刚被朝廷擢升,手段太狠,怕会惹来非议啊……” “怕什么?乱世用重典!没有齐大人,哪有现在的安寧?我看就该这么治治那些尸位素餐的傢伙!” 市井之言,有拍手称快的,也有暗自担忧的,但普遍对句容、上元官员的观望行为充满鄙夷,对齐霄的强势手段则多持认可甚至支持的態度。 这种民意倾向,无形中也增加了齐霄的底气。 马车驶入城中,街道虽不似往日繁华,却已恢復了基本的秩序,行人神色间少了围城时的恐慌,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平静,偶尔还能听到小贩的叫卖声。 这番景象,让赵文渊和周世荣心中更加没底,这齐霄,不仅能用兵,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就將这遭逢大乱的府城治理得井井有条? 赵文渊与周世荣,以及他们带来的几位本县士绅代表,抵达了府衙大门外。 眾人刚下马车,便被守门的军士拦下。 一名队正上前:“齐大人有令:请二位县尊入內议事。其余诸位士绅,请在衙门外偏厅等候召见。” 赵文渊和周世荣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让他们进去,却把同来的士绅拦在门外“等候召见”?这分明是刻意为之的下马威! 更是做给他们这两位县令看的——你们倚仗的地方势力,在我面前,只能乖乖候著! 几位士绅更是面面相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此刻形势比人强,只得在军士的引导下,走向旁边的偏厅等候。 这番情景,让赵文渊和周世荣的心又沉了几分。 两人硬著头皮,在亲隨的引领下走入府衙。来到议事偏厅。 片刻,通判张叔夜走了进来。 赵、周二人连忙起身,拱手道:“张通判,別来无恙?” 张叔夜还了一礼:“二位县尊远道而来,辛苦了。” 赵文渊凑近一步:“张通判,咱们也是老相识了,您给透个底,这位齐……齐都统,此番召我等前来,究竟是何意啊?” 周世荣也连忙附和:“是啊,老张,咱们当初……也是各有难处,兵力有限,总得留点守家的本钱以防万一不是?你可得多替我们美言几句啊。” 张叔夜看了他们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道:“齐大人方才歇下,二位稍安勿躁。” “不瞒二位,如今的形势,已非往日。 江寧、溧水、清泉三县,经此一役,已尽在齐都统掌控之中。 他麾下兵强马壮,诸位也看到了。 更关键的是,本府的各大士绅巨贾,如今也已倾力支持。” 他略一停顿,意味深长地看著赵、周二人,“二位县尊的句容、上元,若想日后在这建康府地界上,风调雨顺,太太平平……” 张叔夜没有再说下去,但话中的意思,已是昭然若揭——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赵文渊嘴唇哆嗦了几下,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低声对张叔夜道:“张通判,这……这难道就真的无法无天了不成? 他齐霄再强,也不过是一介武夫,岂能如此胁迫朝廷命官?我等……我等可是陛下亲授的县令啊!” 张叔夜闻言,有无奈,有怜悯,微微倾身: “赵县令,周县令,醒醒吧!法?天? 我告诉你,眼下这江寧府,齐都统手中那一千五百铁甲重骑,就是法!就是天!” “他今日若真將你二人『请』来后,隨便按个『貽误军机、图谋不轨』的罪名,就地正法,然后上报朝廷。 你猜,以眼下朝廷既要安抚地方、又要提防金虏的局势,那边是会为了你们两个『小小』县令的死活,去深究一位刚刚立下大功、手握重兵的防御使的罪责,还是会捏著鼻子认下,甚至帮他遮掩一二?” 这番话,让赵、周二人心中最后一点幻想和侥倖! 是啊,乱世之中,兵权即是王法!他们这些远离中枢的地方官,在真正掌握刀把子的强人面前,性命如同草芥! 朝廷?朝廷现在自身难保,怎么可能为了他们去得罪一个拥兵自重的军阀?! 想通了这一节,两人顿时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险些滑落。 恰在此时,偏厅內侧门帘掀开,亲兵高喝:“齐大人到!” 第三十九章臣服 齐霄踱步而出,扫过垂手恭立的赵文渊与周世荣。 眼前这一幕,正是南宋初期特殊政治生態的缩影。 他通晓歷史,深知其中关节,南宋地方行政,虽名义上是路、州(府)、县三级,县令主管一县民政、司法、財政。 江寧府地位略高於普通州,设知府等官。然而,在战乱频仍的地区,军事长官的权威往往凌驾於地方行政体系之上。 自己这个“建康府防御使”,虽在承平时期多是虚衔,但在金军压境、內乱四起的当下,却因手握实打实的重兵,拥有了干预甚至主导地方政务的资本。 以“共商防务”为由,召集县令议事,名正言顺。 更深层的原因在於朝廷的窘境。 南宋初立,外有金虏虎视眈眈,內有苗刘兵变等动盪,高宗赵构的统治根基並不稳固,不得不倚重武將稳定局势。 为此,朝廷对岳飞、韩世忠等大將的拥兵自重只能默许安抚,又怎会为了两个“貽误军机”、且已触怒地方实力派將领的县令,去深究一位刚刚立下大功、手握重兵的防御使? 只要不公开叛乱,武將干预地方政务、处置文官(甚至如韩世忠擅杀地方官) 若他齐霄真以“貽误军机”为由处置了赵、周二人,上报应天,朝廷大概率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替他遮掩。 这其中的利害关係,他懂,张叔夜懂,现在,赵文渊和周世荣也必须懂。 看到两人此刻屈服、战战兢兢的模样,齐霄知道,他们已经想明白了这“乱世之中,兵权即是王法”的现实。 既然对方已认清形势,他也不再藏著掖著。 “二位县尊,请坐。”齐霄率先坐下,语气缓和了些,赵、周二人这才在下首坐了半个屁股。 “既然二位愿与齐某同心协力,共保乡土,那便是自己人。”齐霄开门见山,“如今建康府初定,百废待兴,强敌环伺,我等需上下一心,方能在这乱世立足。 齐某在此,便將未来一年的方略,告知二位,望二位鼎力相助。” 赵、周二人连忙躬身:“下官(卑职)谨遵大人號令,定当竭尽全力!” “第一,肃清匪患,巩固城防。 我予你二人三个月时间,配合我派出的军官,彻底扫清句容、上元两县境內及周边所有匪寇山寨,还百姓一个太平。 同时,立即著手加固县城城墙,增修防御工事,所需钱粮人力,由县库支出,不足部分,可向地方士绅筹措,务必在明年开春前,让县城固若金汤!” “第二,整顿军备,招募新军。 准许你二人在本县境內,公开招募勇壮,编练乡兵,规模每县暂定一千人。由我派遣教官负责操练,装备粮餉,由县府与地方共同承担。 我要的是一支能拉得出、打得贏的兵马,而非乌合之眾!” “第三,鼓励通商,恢復农耕。 立刻张贴安民告示,宣布减免今明两年三成赋税,吸引流民归业,商旅通行。 严禁士卒、胥吏骚扰商户、农户,確保道路畅通,市集繁荣。 各县要组织人力,兴修水利,垦殖荒地,明年春耕,我要看到田地里有庄稼,仓库里有存粮!” 齐霄每说一条,赵文渊和周世荣的心就沉一分,这每一项都需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无疑会大大削弱他们对本县的控制力。 但此刻却又是无法拒绝的“阳谋”。这些措施若能落实,確实能增强地方实力,但他们也清楚,最终受益最大、掌控力最强的,必然是眼前这位齐防御使。 “以上诸事,关乎建康府存亡兴衰,亦是二位安身立命之功业。” “望二位好自为之,用心办事。若有困难,可隨时来报,我自会支持。但若有人阳奉阴违,敷衍塞责……” 赵、周二人冷汗涔涔,连忙起身保证:“下官(卑职)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重託!” “很好。”齐霄点点头,“具体细则,张通判会与你们详谈。” 齐霄知道,对句容、上元的初步整合,已经迈出了关键一步。 接下来,就是一步步將这两县的人力、物力、財力,纳入自己的体系之中。 而这,仅仅是他掌控整个建康府,进而图谋更远大目標的第一步。 乱世爭雄,容不得半分仁慈与犹豫。 偏厅內。 几位被拦在门外的句容、上元士绅,惴惴不安地坐在偏厅里,听著外面隱约传来的动静,內心七上八下。 茶水早已冰凉,也无人有心思去碰。 “唉,这叫什么事儿啊……”一位上元县的绸缎商王员外擦了擦额角的汗,对身旁句容县的米商李老爷嘀咕,“咱们老老实实在家做生意,这无妄之灾怎么就落到头上了?齐大人这架势……是福是祸啊?” 李老爷年纪较长,经歷也多些,他眯著眼,听著正厅方向隱约的静默,摇了摇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老王啊,咱们得看清形势。这位齐防御使,手段厉害著吶。 你看看城外那些铁甲兵,再看看张通判那態度……这江寧府,怕是真要变天了。” 另一位比较年轻的士绅,赵秀才,家里是开书坊的,消息灵通些:“李老所言极是。依小可看,这位齐大人的做派,倒让在下想起些传闻。 听说淮西的刘光世刘太尉,麾下兵马数万,在驻地,州县长官见他,哪个不是战战兢兢?还有那张俊张郡王,在浙西,说一不二,地方政务,怕是也插得上手……” 王员外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这齐都统,也想学那几位军头,当个『土皇帝』?” “嘘!慎言!”李老爷赶紧制止他,警惕地看了看门口把守的军士,声音压得更低,“什么土皇帝……这叫非常时期,权宜行事! 朝廷要用武將保疆土,自然得给些权柄。刘太尉、张郡王如此,这位齐都统,看来也是此路数。 咱们这些小鱼小虾,要想安稳过日子,就得认清谁才是眼下这片地上的『真人』! 依老夫看,齐大人把咱们『请』来,又晾在这儿,未必是坏事。或许……正是要借咱们的口,把他的话,把今天的场面,传回句容、上元呢?” 几人面面相覷,似乎品出点味来了。 是啊,把他们这些在地方上有头有脸的士绅叫来,却不让进正厅,这不就是明摆著告诉他们:核心的决策没你们的份,但你们需要知道谁才是做主的人,並且要把这个信號带回去。 就在这时,正厅那边的动静似乎有了结果。 一阵脚步声后,之前那名队正走了进来,態度比刚才略微缓和了些:“诸位先生,齐大人有令,正厅议事已毕。 大人体恤诸位久候,特备薄茶,请诸位移步花厅稍坐,大人稍后便至,与诸位一敘。” 士绅们一愣,互相交换了眼色。从“偏厅冷板凳”到“花厅奉茶”,这態度的微妙变化,似乎印证了李老爷的猜测,齐大人並非要一味打压,而是要震慑之后,再行笼络。 第四十章统治建康府 齐霄对赵文渊、周世荣交代完大致方略后,並未立刻让他们离去。 他话锋一转,语气平和了些:“二位县尊,今日之事,关乎大局,需得雷厉风行。不过,地方治理,终究离不开士绅辅佐。门外那几位,都是句容、上元的栋樑吧?” 赵、周二人连忙称是。 齐霄微微頷首:“既如此,也不好太过怠慢。来人,请门外几位士绅,到花厅用茶。 本使稍后便去与他们见上一面。毕竟,日后许多事,还需倚重地方贤达。” 这道命令,让赵文渊和周世荣心中又是一动。齐霄此举,分明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先以雷霆手段震慑他们这两位主官,確立权威,再礼遇他们带来的士绅,显示怀柔,同时也在暗示,他能直接与地方实力派对话,並非完全依赖他们这些“流官”。 “下官明白。”两人躬身应道,心中那点不甘和侥倖,烟消云散,这位年轻的防御使,不仅手握强兵,更深諳权术平衡之道。 当齐霄步入花厅时,他已换上了一副相对温和的面孔。 他与士绅们谈及了恢復商贸、安定地方的重要性,言语间既肯定了他们的作用,也含蓄地提醒他们需“顺应时势”,“同心协力”。 士绅们见这位手握重兵的防御使並非一味蛮横,反而表现出愿意沟通的姿態,悬著的心放下大半,纷纷表態支持。 他们明白,在新的权力格局下,想要保全家族利益,就必须与这位新的主宰者合作。 “诸位皆是地方栋樑,日后县中政务、民生、防务,还需诸位多多辅佐赵县令、周县令,齐心协力。” 他略作停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当然,若日后在地方上遇到什么难处,或是……见到什么不妥之事。 诸位亦可隨时派人,直接向本使稟报。只要是出於公心,为了地方安寧,本使定会酌情帮衬。” 他放下茶杯:“以我建康府如今的家底,別的不说,调派一千步卒,五百铁骑,协助地方绥靖治安、弹压不轨,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番话,让几位士绅心中剧震,瞬间明白了齐霄的深意! 这哪里是简单的“帮衬”?这分明是赋予了他们一条直达天听的渠道,同时也是一个赤裸裸的警告! 他们获得了越过县令、直接向齐霄匯报的“特权”。 这意味著,如果县令行事不公或损害他们的利益,他们有了一个强有力的申诉和制衡渠道。 齐霄承诺的“帮衬”和“支持,是实实在在的武力后盾。 齐霄同时也明確告诉他们,他有能力、也隨时准备介入地方事务。 如果赵文渊、周世荣敢阳奉阴违或不听號令,齐霄完全可以藉助这些士绅的“匯报”,以“绥靖地方”为名,直接派兵干预,甚至拿下他们! 这一手,极其高明。 既拉拢了士绅阶层,给了他们安全感和新希望,让他们心甘情愿为自己所用,又在赵、周两位县令的统治体系中埋下了一根刺,確保他们不敢有二心。 “一千步卒五百铁骑,绰绰有余” 这句话,更是以一种举重若轻的姿態,彰显了其绝对的实力和掌控力。 士绅们都是人精,岂能不懂?短暂的震惊后,纷纷起身:“大人明鑑!我等定当尽心竭力,辅佐县尊,安定地方,若有下情,必当如实上达!” 齐霄微微頷首,知道目的已经达到。 他成功地在句容、上元两县植入了一套隱形的监督和制衡机制,將地方士绅的利益与自己的权威捆绑在一起。 站在一旁陪同的张叔夜,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嘆齐霄手段老辣。 而赵文渊和周世荣,则感觉后背阵阵发凉,他们知道,从今往后,自己头上不仅多了一位手握重兵的“防御使”,更多了一群可以被这位防御使直接“帮衬”的“眼睛”和“耳朵”。 他们除了死心塌地跟著齐霄走,已別无选择。 送走了心思各异的赵文渊、周世荣以及那几位士绅,齐霄刚在堂上伸了个懒腰,想稍事休息。 【叮!恭喜宿主!成功慑服建康府五县(江寧、句容、上元、溧水、清泉)主要官员及士绅,初步完成对建康府全境的实质性掌控!声望提升:『地方豪杰』!】 【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重甲骑兵一千名!】 【恭喜宿主获得:黄金五千两!】 【恭喜宿主获得:白银一万两!】 【恭喜宿主获得:精粮两千担!】 饶是齐霄心志坚定,此刻也被这丰厚奖励震得心神一盪! 一千重骑!五千两黄金!一万两白银!两千担粮食!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久旱逢甘霖! 他麾下铁骑瞬间扩充至两千六百余骑,核心战力暴涨! 更重要的是,那海量的金银和粮食,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资源,养兵、筑城、安民、哪一样不需要钱粮? 朝廷那点微薄的赏赐与之相比,简直是杯水车薪! 系统这次的奖励,直接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让他有了更充足的底气去实施自己的计划! 恰在此时,一名亲卫便脚步匆匆地踏入堂內,单膝跪地: “稟大人!清泉县急报!县內来了几个金国商人,带著大批皮货、北珠,想要在清泉开设货栈,与我方交易茶叶、丝绸。 此事关係重大,张都头与县令不敢擅专,特遣快马请示大人定夺!” 齐霄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金国商人? 在这个宋金对峙、战火频仍的敏感时期,竟然有金商敢穿越边境,深入到建康府腹地的清泉县来做买卖?这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与金人交易,政治敏感度极高,极易被朝廷中的主和派或清流抓住把柄,扣上“通敌”的帽子。 而且,谁能保证这些商人中没有夹杂金军的细作? 但反过来想,战时的边境贸易,利润极其丰厚! 金国贵族对江南的茶叶、丝绸、瓷器渴求已久,而南宋同样急需北方的战马、皮货、药材。 若能掌控这条商路,不仅能获得巨额的財富,充实军餉,更能藉此渠道,获取北方的军政情报!这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威力无穷。 “难怪张遇和县令做不了主,此事確实棘手,但也蕴含巨大机遇。” 若是片刻之前,齐霄或许还会觉得资源捉襟见肘,行事需更加谨慎。但现在,他底气十足。 “备马!”齐霄霍然起身,“即刻出发,前往清泉县!” “是!”亲卫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齐霄已披上披风,在十名铁骑的簇拥下,衝出江寧府,朝著清泉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碎,尘土飞扬。 第四十一章信 四个多时辰后,天色向晚。 连续不断的策马狂奔,饶是齐霄骑术精湛,也被顛得浑身骨头散了架,屁股更是疼得快要裂开。 心中暗骂这时代的交通实在要命。 当马队踏入清泉县地界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疲惫感冲淡了不少。 官道上,有不少民夫正在官吏的指挥下,修补路面、拓宽险段。 虽然工程才刚开始,但已显露出井然有序的势头。 道路上,商旅往来明显增多,有推著独轮车的小贩,有赶著驮马的货队,甚至还能看到几辆装饰考究的马车。 行人脸上虽带风霜,却少了几分逃难时的惶然,多了几分谋生计的忙碌。 齐霄心中稍慰。这些修路的人和往来的商旅,看到这支盔明甲亮、刀弓齐备的骑兵队,都纷纷敬畏地让到道旁,驻足观望,低声议论著。 “是齐大人的兵!” “看那盔甲,真威风!” 齐霄听到些只言片语,面色平静,心中却有一丝成就感。民心渐稳,商路初通,这是根基稳固的跡象。 马队抵达清泉县城下时,夕阳的余暉正洒在城头上。 齐霄勒住马,仔细观察。 眼前的清泉县城,与他半个多月前离开时已大不相同。 城墙明显经过了加固和加高,一些关键地段还新建了马面和角楼。 城门口守卫的士兵,虽装备还不如他的嫡系精锐,但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號衣整齐,持枪而立,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扫视著进出人群,看不到丝毫懈怠懒散之態。 看到齐霄这支精锐骑兵驰来,守门队正立刻上前几步,按刀肃立:“来者止步!请出示凭证!” 齐霄身旁的亲兵队长上前亮出令牌:“齐大人回城!” 那队正验看令牌后,脸色一肃,立刻退到一旁,右手捶胸,高声道:“参见大人!”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齐刷刷行礼。 齐霄对守军的严谨和焕发的士气感到满意。他一夹马腹,率领骑兵驰入城內。 城內街道比以往更加整洁,市集喧囂,人气也旺了不少。 虽然比不上江寧府的规模,但已是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百姓们看到齐霄的马队,纷纷驻足。 “直接去县衙。”齐霄对亲兵吩咐道,他现在更关心的是那些金国商人的事。 不过,清泉县展现出的新气象,让他对处理好接下来的事情,更多了几分底气。 他忍著臀部的酸痛,催马向县衙方向而去。 齐霄踏入清泉县衙大堂,早已收到消息的张遇和县令王押司连忙上前行礼。 “大人,您可算到了!”张遇抱拳道,王押司也躬身问候。 齐霄摆了摆手,一屁股在主位坐下,揉了揉发酸的腰腿,直接问道:“人呢?” 他累得够呛,身为掌控五县防御使,自然不可能屈尊去见几个商人。 县令回稟:“回大人,那几个金国商人,安排在城东的『悦来客栈』住下了。 他们带了不少皮货、人参、东珠,看样子確实是想做买卖。不过……” “为首的那个叫完顏宗的,气度不像寻常商贾,手下人也透著股精悍气,末將觉得……没那么简单。” “嗯。”齐霄点点头,“让他们来衙门偏厅见我。” 他要看看,这些金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王押司立刻派人去传唤。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亲兵引著几名穿著宋人服饰、但体格明显更为魁梧、面容带著北地风霜痕跡的男子走进了偏厅。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面色红润,眼神精明,脸上堆著生意人惯有的笑容,拱手道:“小人完顏宗,参见防御使大人!久闻大人威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他身后几人抬著几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上等的貂皮、老山参、晶莹的北珠,还有几件精美的金国工艺品,价值不菲。 齐霄扫了一眼那些“奇珍”,神色平淡。 这些东西在常人看来或许珍贵,但对他这个见识过现代世界琳琅满目的人来说,不过是些地方特產罢了。他更感兴趣的是这些人的真实目的。 双方寒暄几句,话题便围绕著皮毛、药材、茶叶、丝绸的互市可能性展开。 完顏宗言辞恳切,似乎真是一心来做生意。 但齐霄注意到,在谈话间隙,完顏宗的视线几次不经意地扫过侍立在旁的张遇、县令和王押司。 他突然话锋一转,笑道:“大人,小人还有些来自北地的私藏好物,想请大人单独鑑赏一二,不知可否……” 齐霄心中一动,知道戏肉来了,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下,在门外候著。” “是!”几人虽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退出了偏厅,並带上了门。 厅內只剩下齐霄、完顏宗以及完顏宗身后一名始终沉默的隨从。 气氛变得有些凝滯。 完顏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乃至略带傲然的神色。 他使了个眼色,那名沉默的隨从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火漆密封、盖著独特印鑑的羊皮信封,双手呈给齐霄。 “齐防御使,”完顏宗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此乃我大金国南京路都元帅,完顏宗弼(兀朮)元帅,亲笔手书,命小人务必面呈大人。请大人过目。” 金国南京路都元帅,完顏宗弼(兀朮)! 这可是金军南侵的最高统帅之一,真正的实权人物! 齐霄接过信封,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笺。 信是用汉字书写。 “大金国南京路都元帅致书宋都统制齐阁下: 闻阁下少年英雄,统御一方,甚为欣赏。南朝昏弱,赵构苟安,非明主可依。 阁下雄才,岂甘久居人下?若愿弃暗投明,罢兵息战,开关互市,我大金必奏请陛下,封阁下为世袭罔替之王爵,永镇建康,富贵荣华,与国同休。 若执迷不悟……大军一至,玉石俱焚,悔之晚矣。望阁下三思。” 齐霄缓缓放下信纸,抬头看向完顏宗,脸上看不出喜怒,语气平淡地反问: “完顏先生这是……代表金国元帅府,来收买我齐某?” 完顏宗微微一笑,带著几分自信:“大人言重了。此乃元帅惜才,予阁下一条明路。 建康虽好,然北有强金,南有弱宋,阁下夹在其中,能支撑几时? 唯有投效我大金,方可保境安民,世代富贵。阁下是聪明人,当知如何抉择。” 第四十二章铁浮屠VS神甲军 齐霄面无表情地看完那封所谓的“招降信”,指尖捏著信纸一角,隨手就凑到旁边的烛火上。 火苗舔舐著纸张,迅速焦黑捲曲,化作几片灰烬飘落。 他没看完顏宗僵住的脸色,逕自坐回主位,翘起腿,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好处呢?” 完顏宗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大人何意?信中不是已言明,世袭王爵,永镇建康……” “呵。”齐霄嗤笑一声,打断他,“你不会以为,就凭这两句空口白话,画一张大饼,就能把我齐某忽悠瘸了吧?” “我现在就把你们拿下,捆了送去应天,交给赵官家,说不定还能换几两赏银,落个忠勇的名声。你这『王爵』,在哪呢?” “空口白牙,画饼充飢! 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两千两黄金,一百匹战马,否则,免谈!” 完顏宗闻言,不怒反笑,笑声中充满了鄙夷:“哈哈哈!齐防御使,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大金国愿意招揽你,是看得起你,是怕麻烦! 你真以为凭你这小小建康府,几千兵马,就能跟我大金讲条件? 我告诉你,我大金铁骑隨时可以南下,先踏平你这建康府! 到时候,你觉得你们那个赵官家,是敢发兵救你,还是赶紧再送上一批『岁幣』求我们息怒?” 他踏前一步,气势逼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乖乖接受王命,富贵可期!若是不识抬举……” 图穷匕见!这才是金国惯用的手段——武力威慑,迫其屈服! 齐霄脸上的懒散消失无踪,缓缓站起身。 “本来,老子还想陪你们演演戏,骗点钱花花。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就不用谈了!” 他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来人!给我拿下!” “哐当!” 偏厅大门被撞开! 早已埋伏在外的张遇带著一群如狼似虎的甲士冲了进来,刀剑出鞘,寒光闪闪,直接將完顏宗及其隨从团团围住! “你!你敢!” 完顏宗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齐霄竟敢如此强硬! 张遇一脚踹在他膝窝,完顏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两名甲士反剪其双臂,死死按住! 但他却仍强撑气势,昂头嘶吼:“齐霄!你敢如此对待大金使臣!我大金铁骑必踏平你这弹丸之地!” 齐霄走到完顏宗面前,俯视著他,眼神睥睨: “威胁我?” 齐霄冷笑,突然抬起脚,踩在完顏宗的脑袋上。 虽然南宋与金国敌对,但仍保持基本的外交礼节。 金国使者作为“国家代表”,南宋將领极少会做出“踩头”这类极具羞辱性的行为——这不仅违背当时的外交惯例,也不符合南宋“以礼治国”的礼制传统。 但齐霄是例外! “我不是赵构!” “我的建康府,不是他应天!” “有本事,带著你们的铁骑来!踏破我的城墙!砍下我的头颅!” “否则,这建康府的天,就还是汉家的天!这江南的地,就还是宋人的地!” “让金兀朮带上他的铁浮屠!老子的神甲军也不是吃素的!” “我避他锋芒?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完顏宗被踩在脚下,感受著头上传来的巨力和那冲天的杀气,肝胆俱裂!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错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一个狠人,一个敢於睥睨强敌、血战到底的梟雄! 齐霄收回脚,对张遇道:“押下去!严加看管! 这些金狗,可是咱们跟金兀朮谈判的『好筹码』!” “传令各军,加强戒备,哨探放出五十里。另外,把今天这事,和金使的狂言,『润色』一下,传出去。” 他要让全军、乃至整个建康府的士民都知道,他们的主帅,无惧金国,誓死抗爭! “是!”张遇轰然应诺,眼中充满了对主上刚才那番宣言的狂热崇拜! 甲士们如同拖死狗一般將完顏宗等人拖了下去。 偏厅內恢復了寂静,只剩下齐霄粗重的呼吸声。 他刚才那番话,既是说给金人听,也是说给麾下將士听。 不过那番话,绝不是狂言,而是建立在对敌我实力的评估和对未来发展的预判之上。 经过连番征战和系统奖励,他麾下的重甲铁骑,已扩充至两千六百余骑! 这是一支装备精良且拥有系统加持的恐怖力量。 假以时日,若能安稳发展半年,他有信心將这支铁骑规模扩大到五千骑以上!这已是一股足以撼动地区平衡的决定性力量。 此时的金国虽强,但绝非无所不能。 眼下,金军主力正深陷北方战场,陕州、相州、磁州等中原重镇刚被破。 河间府尚在围攻之中,金兀朮(完顏宗弼)作为南路统帅,面临宋军残部抵抗、地方义军袭扰,以及漫长补给线的压力,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內集结足够兵力,南下对他这支已成气候的硬骨头发动全面进攻。 金国更可能採取的策略是政治诱降或局部施压,而非劳师远征。 齐霄熟知歷史,金军最精锐的“铁浮屠” 重骑兵,其真实规模在整个金国鼎盛时期,总数大约在六千骑左右,且需要分散部署在各个战略方向,不可能全部投入江东一隅。 届时,若金兀朮真敢抽调数千“铁浮屠”南下与他死磕,他麾下经过半年发展的五千重骑,完全有正面一战的底气! 即便金国全力进攻,他依然有最后的退路,放弃城池,化整为零,率领核心骑兵退入皖南、浙西的连绵山区打游击。 以系统骑兵的强悍战斗力和无需后勤的特性,足以將任何进剿的金军拖垮。 “大不了躲他半年!” 这正是他最大的战略韧性所在。 想通了这些关节,齐霄心中的信念更加坚定。 他望著北方,低声自语。 “金兀朮,你最好祈祷別那么早来惹我。” “再给我半年时间……” “到时候,老子就用这五千铁骑,在这长江之畔,好好称量称量你那『铁浮屠』的斤两!” “看看是你的铁蹄硬,还是老子的矛头利!” 第四十三章神將系统? 十二月的寒风凛冽,建康府境內。 “据前几日的军报,朝廷那边,似乎有动作……” “老將宗泽统筹北伐,並以其麾下那位崭露头角的年轻驍將——岳飞为先锋,北上收復了旧都汴梁。 这无疑是好消息,说明南宋朝廷尚未完全丧失斗志,能在北线牵制住金军大量兵力。 “宗泽、岳飞在北边折腾,金兀朮的主力必然被吸引在河南一带。” “这对我而言,正是天赐的喘息之机!金军短期內绝无可能集结重兵南下,来找我建康府的麻烦。 赵构朝廷的注意力也主要放在北线战事和自身安危上,暂时顾不上,或者说不敢过分插手我在江东的整合。” 如今,齐霄亲率大军,已在外连续剿匪一个多月,未曾回过江寧府城。 麾下铁骑在连番征战和系统补充下,已悄然扩充至三千余骑,声势愈发浩大。 然而,隨著剿匪的深入,残余的匪寇也学乖了,不再各自为战,而是联合起来,据险而守。 眼前这座位於上元县境內的“黑鱼盪”水寨,便是如此。 它依託一片错综复杂的芦苇沼泽而建,水道狭窄曲折,易守难攻,寨中聚集了附近三股最大的悍匪,人数近千,凭险顽抗。 齐霄的重骑兵在泥泞沼泽中难以施展,他不得不调集大量步卒,辅以火攻、围困、劝降等多种手段,耗费了十余日,才终於攻破寨柵,將负隅顽抗的匪首擒杀,余眾或降或逃。 此战之后,上元县周边成规模的匪患宣告肃清。 站在刚刚平息了烽烟的水寨废墟上,齐霄望著正在清理战场长长舒了一口气。连续征战,虽屡战屡胜,但也倍感疲惫。 【叮!恭喜宿主成功剿灭上元县境內最大匪巢“黑鱼盪水寨”,彻底肃清上元县域匪患!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神力无双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神骏『乌云踏雪』(弗里斯兰马)一匹!】 【恭喜宿主获得:龙鳞玄光鎧】 “!!!” 神力无双丹? 光是听这名字,就霸道无比! 他查看说明:【服用后,脱胎换骨,获得无双神力!可轻鬆拉开三百斤硬弓,负重三百斤疾行如常,单手举三百斤重物!】 “这……这简直是按武状元的標准来提升啊!”齐霄又惊又喜。 这等神力,已是远超常人想像,足以媲美歷史上那些无双猛將了! 神骏『乌云踏雪』? 这是一匹通体乌黑髮亮、覆盖全甲的弗里斯兰战马,体型高大神骏,耐力爆发力俱佳,乃是马中极品! 龙鳞玄光鎧? 一套工艺极其精湛的玄黑色全身板甲,甲片层层叠叠犹如龙鳞,造型威猛又不失华丽,防护力远超当前时代! “系统这是……意思让我也亲自衝锋陷阵,斩將夺旗?”齐霄握著那枚龙眼大小的神力丹,心中一股压抑已久的豪情猛然迸发! 先登、破阵、斩將、夺旗! 哪个热血男儿,没有梦想过亲自跃马横枪,驰骋沙场,於万军之中取敌將首级? 之前他虽有雄心,但自身武艺终究有限,更多是运筹帷幄。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干了!”齐霄一口將神力无双丹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狂暴热流席捲全身! 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撕裂、重组、膨胀!剧烈的痛苦让他闷哼一声。 数息之后,痛苦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他感觉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仿佛一拳就能打碎山石! 隨即一拳挥向身旁一棵枯树! 那树干竟被他一拳拦腰打断!木屑纷飞! 周围亲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自家主帅,这般勇猛? 齐霄也被自己这力量嚇了一跳,隨即便是狂喜! 他握紧双拳,感受著体內奔腾汹涌的巨力,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声震四野,豪情万丈! “拿我的甲冑和马来!” 他朗声下令,中气十足,带著自信。 亲兵们这才回过神来,將那套龙鳞玄光鎧抬来,又牵来了那匹神骏非凡的『乌云踏雪』。 在亲兵的协助下,齐霄披掛上阵。 玄甲黑龙鳞,战马乌云踏雪,配上他此刻气势勃发的身姿,当真如同天神下凡,威不可挡! 齐霄翻身上马,手持一桿精铁长枪,“传令全军!休整一日,明日开拔,兵发句容县!本使要亲自……为尔等开路!” 麾下將士看到主帅如此神威,士气爆棚,齐声怒吼:“愿隨大人踏平句容匪患!” 就在齐霄亲率大军,在境內连续剿匪、肃清地方的一个多月里,整个宋金战场的局势,再次发生恶化。 虽然不时有零星的捷报传来——例如宋军一度收復了磁州,当地义军和宋军残部发起反击。 但金军主力攻势凌厉,接连攻陷解州、河中府等战略要地,兵锋直指黄河沿线。 加上宋军在莫州一带遭遇惨败,损兵折將。 连带著河北诸州望风而降,面对金军压境,雄州、祁州、永寧军、宝州等地守將或官员,相继开城投降,黄河以北的大片土地迅速沦陷。 宋高宗赵构因极度恐惧金军南下,已放弃黄河防线,率领朝廷中枢,仓皇逃往更南方的扬州! 这一连串噩耗传到齐霄军中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將士们虽然对朝廷没什么好感,但听到皇帝都闻风而逃,北方州郡纷纷陷落,难免產生一种“大势已去”的悲观情绪。 当这些消息呈报至齐霄案头时,他看完后,却只是沉默。 他屏退左右,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扫过那些沦陷的州府,最终定格在建康府的位置上。 歷史上,这位高宗皇帝的“逃跑主义”他再清楚不过。朝廷南逃,虽然令人不齿,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意味著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將进一步削弱。 “北方溃败,朝廷南迁……这江南之地,恐怕要更乱了,但也正是我辈崛起之时!” 他服下的神力无双丹后,经过连续剿灭匪徒,实战经验大增,在达到百人斩成就后,系统再次给与了奖励,麾下已扩充至三千五百铁骑, “朝廷靠不住,那就靠自己!金兵若真敢南下,首先要过的,就是我建康府这一关!赵构可以跑,但我齐霄,绝不会退!” “传令下去!朝廷动向,乃军国机密,不得在军中妄议!各部谨守本职,继续剿匪安民,加固城防!敢有动摇军心、散布流言者,军法从事!” 越是局势动盪,人心惶惶之际,越需要主心骨的绝对坚定和强大自信。 他必须稳住军心,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加速整合建康,积蓄力量。 外面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但在建康府,天,不能塌! 他甚至隱隱觉得,这场风暴,或许正是他趁势而起、割据一方的最佳时机! 歷史的洪流滚滚向前,有人隨波逐流,有人逆流而上。而齐霄,选择后者。 腊月廿三,小年。 连绵的战事与肃杀的氛围,隨著年关的临近,终於渐渐平息下来。 北方的金军似乎也遵循著古老的习俗,开始收缩战线,筹备他们盛大的“拜天”仪式。 届时,金国君臣將身著传统的貂裘胡服,祭拜天地,祈佑国运。 而南方的宋境,则全然沉浸在一片准备过大年的忙碌与期盼之中。 齐霄得以军旅中暂时抽身,回到了江寧府城。 此时的江寧,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货摊云集,售卖著年画、门神、春联、爆竹、糕点乾货。 孩童们穿著新裁的棉袄,在人群中追逐嬉闹,小手里攥著新得的压岁钱,笑声清脆。 家家户户都在洒扫庭除,张贴桃符,准备迎接新春。 运河上,满载年货的船只往来穿梭,码头上力夫吆喝声不绝。虽不及承平年月的极致繁华,但这份劫后余生的热闹与祥和,更显得弥足珍贵。 齐霄站在府衙后院的阁楼上,凭栏远眺这派景象,心中难得地感到一丝寧静。 连续数月征战的疲惫,似乎也被这浓厚的年味冲淡了几分。 这时,一名亲兵快步上楼,双手呈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 “大人,有杭州来的急信。” 齐霄接过信,看到信封上那清秀而熟悉的字跡时,心中微微一动——是钱悦。 第四十四章报告 齐霄拆开,是钱悦的亲笔。 信中除了例行的问候与贺年之外,核心內容却让齐霄颇为意外。 “……家祖及族中诸位宗老,闻將军年少英杰,坐镇建康,威震江东,皆欲一睹风采。 適值新春佳节,特命妾身修书,诚挚邀请將军,若能拨冗,移驾杭州,共度新年。 寒舍虽陋,然西湖之畔,或可暂解军旅劳顿。族中长辈,亦盼能与將军把酒言欢,共敘桑梓之谊,畅谈未来大计……” 这封邀请函,措辞客气,姿態放得很低,但背后的意味却非同小可! 钱氏宗族,作为吴越巨室,竟主动邀请齐霄这位“外姓”武將,前往其杭州祖宅共度最重要的家族节日——新年! 这已远超普通礼节性往来,是一种极高规格的认可和拉拢信號,几乎等同於向外界宣告,钱家与齐霄的关係已进入一个非常密切的阶段。 齐霄放下信笺,眼中精光闪烁。钱家这是要亲眼验证他齐霄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英武不凡,值不值得倾力投资。 想利用新年这个极具象徵意义的场合,进一步巩固双方关係,以及可能涉及更具体的合作甚至联姻事宜。 最后就是让齐霄亲眼见识钱家在杭州的根基和影响力,增强其信心。 “共度新年……把酒言欢……” 齐霄轻声重复著这几个字,这趟杭州之行,看似是佳节邀约,实则是一场关乎未来战略布局的鸿门宴。 去!必须去! 这不仅是对钱家的回应,更是他跳出建康一隅,展现自身实力和气度的绝佳机会!畏首畏尾,岂是成事之態? 他当即提笔回信。 “……承蒙钱公及宗老厚爱,悦小姐盛情相邀,霄感激不尽。 本当立即启程,躬逢盛典。然匪患刚消,庶务繁杂,需稍作安排。” “谨定於腊月二十六日,轻装简从,前往杭州拜会。届时再聆教诲,共贺新岁。” “霄,顿首。” 写完信,立刻命人以快马送往杭州。 放下笔,齐霄望向窗外渐浓的年味,心思却已飞向了西子湖畔。 “准备一下,”他对身旁的亲隨吩咐道,“挑选五十名精干亲卫,备好礼物,三日后,隨我南下杭州。” “是!” 腊月廿四,江寧府衙后院小厨房。 齐霄抽空去了一趟他私下弄的小厨房。这里原本是给值夜官吏热饭食的地方,被他临时徵用,成了他的“实验作坊”。 灶台上放著几个陶罐,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类似酱豆发酵后的特殊气味。 齐霄打开其中一个罐子的封口,用竹片挑起一点里面黄白色的结晶粉末,凑近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入口中尝了尝。 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正是他利用閒暇时间,根据前世模糊的记忆,尝试用豆粕、麦麩混合盐水中温发酵,再经过滤、浓缩、结晶,捣鼓出来的原始版“味精”(穀氨酸钠)。 虽然纯度和產量远不如现代工艺,但提鲜增味的效果,在这个烹飪技法相对朴素、依赖高汤和食材本味的时代,绝对是划时代的“黑科技”! 发酵过程正好需要七到十五天,时间掐得刚刚好。 “杭州钱家,富甲天下,什么山珍海味、奇珍异宝没见过?送金银,显得俗气,也未必入他们眼。” 齐霄心中盘算,“但这『味精』……嘿嘿,民以食为天。这玩意儿,或许比千两黄金还有用。” 腊月廿五,江寧府衙,议事堂。 齐霄端坐主位,听取张叔夜、赵破虏(原司法参军,现负责城防工事)、张遇三人过去两个月的军政匯总。 张叔夜率先出列,手持帐册,稟报民政: “稟大人,过去两月,我建康五县(江寧、句容、溧水、上元、清泉)政务已初步理顺。” “財政方面:清缴匪资、罚没赃款、加之商税渐復,府库现存银约五万两,粮八万石,虽不宽裕,然略有存余,可支撑日常开销及来年春耕。” “人口方面:流民归业,四方来附,加之清查隱户,五县在册人口已增至五十万余口,民气渐安。” “商事民生:道路疏通,市集重开,盐铁茶丝流通渐畅,物价趋於平稳。唯耕牛、铁器仍显不足。” 齐霄微微頷首,民生初步恢復,是稳固的根基。 赵破虏接著出列,匯报工防: “大人,遵您令,两月来城防大事未曾懈怠!” “五县县城城墙均已加固加高,关键处增建敌台、瓮城。江寧、句容两处要衝,更在城外险要处新筑了三座烽燧堡寨,互为犄角。” “官道修缮已完成主干道三百里,沿途设驛亭、哨卡。水路亦疏通了几处淤塞河道,便於粮草转运。” 齐霄点头讚许:“做得不错。防务乃根本,不可鬆懈。” 最后是张遇的军务报告: “大人!我军务整编已有小成!” “五县步卒,经汰弱留强,严格操练,现每县常备两千人,共计一万!皆能披甲执锐,號令严明!” “其中,每县遴选健卒,编练重甲步兵二百人,专习攻坚、守城,陌刀手一百人,习破骑阵之法,另设轻骑兵一百,习骑射游击,哨探传令!” “如今我军可谓兵精粮足,甲坚器利!” 听到这里,齐霄眼中露出满意之色。五县之地,拥兵过万,且分类编练,已初具强军雏形。 加上他直属的三千五百重骑,在这江淮之间,已是雄踞一方。 听完匯报,齐霄略作嘉勉,便提及即將前往杭州钱家过年之事。 张叔夜闻言,沉吟片刻,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此行,钱家固然是重中之重。然杭州乃两浙路首府,臥虎藏龙,关係错综复杂。除吴越钱氏外,尚有几人,大人需留意。” 齐霄神色一肃:“讲。” “其一,乃是现任知杭州军州事、两浙西路安抚制置使——赵鼎赵大人。 赵大人乃朝廷重臣,主战派中坚,为人刚正不阿,深得士林敬重。大人与钱家往来,需把握分寸,切莫令赵大人以为我等玉商贾结交地方,图谋不轨。” “其二,杭州漕运世家——沈家。其掌控两浙大半漕运,与各方关係盘根错节,能量不容小覷。” “其三,海商巨贾——蒲家。此家专营海外贸易,富可敌国,与蕃商、甚至传闻与沿海……某些势力皆有往来,背景深厚,消息灵通。” “此外,尚有几家本地豪强,如陆氏、顾氏等,虽不及钱家势大,但在地方根基深厚。大人此行,若能广结善缘,自然最好,若不能,亦需谨言慎行,避免无端树敌。” 齐霄听罢,缓缓点头。 张叔夜这番提点,极为重要。杭州之行,钱家是主要目標,但其他势力同样能影响局势。 “本使晓得了。”齐霄沉声道,“杭州水深,正好去见识一番。尔等守好家业,按既定方略行事。若有急事,快马报我。” “是!属下等预祝大人此行顺利!”三人齐声应道。 第四十五章路遇曹成 腊月廿六,清晨。 江寧府衙前。 一切准备妥当。五十名亲卫,人马俱甲,肃立在府衙门前。 几辆马车装载著江寧的土仪和隨身物品。 齐霄一身锦袍常服,外罩貂裘大氅,显得英武不凡。 “江寧就交给诸位了。按既定方略行事,若有急变,快马传书!” “大人放心!末將(属下)等必竭尽全力,守好基业!”三人齐声应诺。 齐霄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笼罩在晨雾中的江寧城楼,一挥马鞭: “出发!” 马蹄声脆,一行人马簇拥著齐霄,出了江寧城南门,沿著官道,向著杭州方向,疾驰而去。 初离江寧府境,官道尚算平坦,沿途村落虽显破败,但尚有烟火气,可见张叔夜等人的治理初见成效。 齐霄心系杭州之约,下令轻装简从,快马加鞭,务必要在除夕夜之前抵达临安。 在南宋时期,建康府江寧县到杭州(时称临安府)的陆路距离约350公里。 他估算路程,若每日能行一百五十里以上,昼夜兼程,或可如期而至。 然而,甫一离开建康府势力范围,进入宣州、广德军地界,景象便陡然一变! 官道年久失修,坑洼不平,两旁田地多有荒芜,村落十室九空,残垣断壁隨处可见,路边甚至能见到无人掩埋的白骨。 偶尔遇到零星百姓,也是面黄肌瘦,眼神惶恐,见到他们这支盔明甲亮的马队,如同惊弓之鸟,迅速躲藏起来。 “唉……” 齐霄放慢马速,环顾四周,“没想到,我大宋江南復地,號称富庶之乡,竟是如此破败景象!朝廷南渡,纲纪废弛,竟至於此!” 这远比他在相对稳定的建康府所见更加触目惊心,可见战乱和官府失控对地方的摧残之深。 更让他警惕的是,沿途山隘险要之处,时常可见废弃的山寨堡垒,甚至有些关卡竟有面目凶悍、手持兵刃的汉子设卡盘查,虽见他们军容严整不敢阻拦,但其囂张气焰可见一斑。 显然,大量溃兵、流民聚集成匪,趁乱割据,已成气候。 这一日,行至广德军与湖州交界处的一片丘陵地带。 前方斥候突然飞马回报:“稟大人!前方十里有大队人马驻扎,营寨连绵,估计不下万人!打的是……『曹』字旗號!” “『曹』字旗?” 齐霄闻言,勒住战马,眉头紧锁,脑中搜索记忆,“拥兵数万,活跃於荆湖、江西……难道是那个『曹成』?” 曹成,確是南宋初年一个著名的地方武装头目,在北宋灭亡后的混乱中崛起,拥兵数万,在荆湖、江西一带流动作战,时而抗金,时而与官军衝突,不听朝廷调遣,是当时一股令朝廷颇为头疼的割据势力。 “没想到,他的势力竟已渗透到湖州边界,离临安如此之近!” 齐霄心中凛然。 这曹成能在此地立足,足以说明南宋朝廷对腹地的控制力何其薄弱。 他举起望远镜望去,只见远处山脚下营帐遍布,旌旗招展,其中一面“曹”字大旗格外醒目。营盘布置颇有章法,哨卡严密,確非寻常乌合之眾。 亲卫队长低声请示:“大人,是否绕道?” 齐霄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必。我们人少精悍,他们不明虚实,不敢轻易动手。 径直通过,亮出旗號,量他们也不敢阻拦我建康防御使的仪仗!” 他此刻身份不同往日,代表的是朝廷镇守一方的大將,不能示弱。 “继续前进!加强警戒!”齐霄下令。 果然,当齐霄一行打出“建康府路防御使齐”的旗號,冲向曹成军营地前的关卡时,把守的曹军士卒看到这支甲冑精良、杀气腾腾的精骑,尤其是那面代表一方大员的官旗,面露忌惮之色,在军官的呼喝下,纷纷让开道路,目送他们疾驰而过,未敢阻拦。 穿过曹成军势力范围时,齐霄能感受到两侧营寨中投来的无数道目光,好奇、警惕、甚至带有敌意。 他心中暗嘆:“朝廷无力剿匪,竟使得此等巨寇盘踞要衝,如入无人之境!” 同时,一个名字在他心中闪过,杨再兴! 杨再兴到底有多猛,就这么说吧,长坂坡上赵云七进七出你会觉得赵云神勇,若换成杨再兴单骑入曹营,史书恐怕要改写为曹营全军溃败。 若问杨再兴与吕布谁更猛,三七开,三分钟吕布死七次。 这傢伙少年便能挽弓三百斤,枪挑千斤石,在峒寨比武中徒手打死老虎,苗疆传唱九牛二虎聚齐身,天降神將定乾坤。 郾城之战、小商河之战皆是百人斩 而且是铁浮屠。 是歷史上真正的万人敌猛將! 齐霄压下心中的波澜,收回目光,猛抽一鞭马臀,“加速前进!赶路要紧!” 曹成军中军大帐內。 一位身材魁梧、面容粗豪的大汉,正与一名身姿挺拔身高八尺的年轻將领站在帐口,望著那支捲起烟尘的小股骑兵消失在官道尽头。 “大哥!” 杨再兴语气带著几分不解,“为何不拦下他们?你没瞧见?那几十匹战马,全是筋骨强健的河西良驹! 还有那些骑兵的盔甲兵器,一看就是精锐!咱们要是能拿下,岂不是大大充实了咱们的骑兵?” 曹成收回目光,瞥了一眼身边这位勇冠三军的爱將,摇了摇头:“再兴啊,你勇则勇矣,但看事不能光看马匹刀枪。” 他指了指那面早已看不见的旗帜方向,“你可知道过去这旗號代表的是谁?” 杨再兴皱眉:“不就是个什么防御使吗?南朝冗官多如牛毛,怕他作甚!” 曹成冷哼一声,“若是寻常官员,老子早就动手抢了!但此人不同!他叫齐霄,三个月前,就在北边的江寧府,以千余骑,一日之內,大破张遇那草包的数十万乌合之眾! 如今已实际掌控了建康府五县之地,兵强马壮,风头正劲!连赵官家都不得不捏著鼻子封他个防御使,默认了他割据一方!” “刚才那几十个亲卫,人马皆披重甲,行军之间肃杀无声,令行禁止,绝对是百战精锐!我们若是贸然动手,先不说能不能留下他们,就算留下了,折损必然不小。 为此得罪死这个手握重兵、又近在咫尺的邻居,值得吗?我们现在的主要对头是朝廷和周边其他几个军头,不宜再树强敌。” 杨再兴听了,虽然仍觉得可惜,但也不得不承认曹成说得有道理,咂咂嘴:“可惜了那些好马……不过,大哥,这齐霄如此厉害,咱们是不是……也可以试著结交一下?” “嗯……此事容后再议。眼下他行色匆匆,直奔临安方向而去,想必有要事。” 他转身走向帐內,“传令下去,各部严守营盘,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去招惹建康府的人马!” “是!” 帐外亲兵应诺。 杨再兴又望了一眼齐霄消失的方向,握了握拳,眼中闪过一丝战意:“……但愿日后战场上,能会会你麾下的精锐!” 第四十六章钱家 大年三十,傍晚。杭州郊外,北来官道旁。 寒风凛冽,暮色渐合。远处杭州城的轮廓已隱约可见,城头开始零星亮起节日的灯火。 齐霄一行,经过数日昼夜兼程的疾驰,人困马乏,终於在这除夕之夜,赶到了杭州地界。 为免过於招摇,他早已將大部重骑收回系统空间,只留十余名亲卫,换上了较为寻常的服饰跟隨。 越靠近临安,沿途的景象果然大为不同。 村落密集,人烟阜盛,虽已是年关,官道上仍可见车马往来,士绅商旅打扮的人多了起来,透出一种乱世中难得的繁华与安定感。 这才是南宋腹地应有的气象,与沿途所见的荒凉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正行进间,齐霄远远望见前方路旁有一座供人歇脚的长亭。 亭外停著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车旁站著两名女子,身披厚厚的锦缎斗篷,领口围著雪白的狐裘,正不断地向北方官道张望。 寒风吹得她们的斗篷下摆猎猎作响。 齐霄心中一动,催马近前。待到得近处,他不由一怔——那亭外等候的,竟是钱悦和她的贴身侍女小梅! 此时,钱悦也看到了这支风尘僕僕的马队,目光定在为首那名披著大氅、英挺不凡的骑士身上。 她冻得微红的脸上,绽放出明亮的光彩,快步迎了上来。 齐霄连忙翻身下马。 小梅机灵地先行一礼:“齐將军万福!您可算到了!小姐……小姐自从收到您的回信,算著日子,从昨日起就到这亭子来等了,一等就是一天,直到酉时天色暗了才回城。 今日一早又来了,说什么也要等到將军您!” 她说著,偷偷看了一眼自家小姐,语气带著心疼,“小姐说,怕……怕將军您第一次来,不认得去钱家庄园的路……” 钱悦微微瞪了小梅一眼,示意她多嘴,隨即转向齐霄,敛衽一礼:“將军一路辛苦。悦……悦只是想著,將军远来是客,理应相迎。” 齐霄看著钱悦被寒风吹得发红的脸颊和鼻尖,又听小梅这番话,心中顿起一股暖流。 他岂会不知钱家庄园在杭州的名气?岂会需要她亲自在荒郊野外苦等指路? 这分明是她极为看重此次会面,不惜降尊紆贵,以这种方式,表达她的心意和钱家的重视。 在这除夕之夜,万家团圆之时,一位世家贵女,连续两日顶风冒寒,在郊外长亭苦候……这份情谊和诚意,沉甸甸的。 “有劳钱小姐久候,齐某……愧不敢当。”齐霄拱手还礼,“天寒地冻,累及小姐在此受苦了。” “將军言重了。”钱悦浅浅一笑,侧身示意,“庄中已备下薄酒粗餚,为將军接风洗尘。请隨悦入城吧。” 齐霄点头,吩咐亲卫们跟隨。 他翻身上马,与登上马车的钱悦並行,向著不远处那座灯火渐起的繁华都城行去。 杭州(临安)城北门。 城门高耸,灯火通明,守城的禁军士兵显然对钱家的马车极为熟悉,验看过钱悦的凭证后,便恭敬放行。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当他们看到紧隨其后的齐霄及其十余名亲卫时,立刻警觉起来,上前盘问。 “这位將军是?”城门守將客气地询问,目光扫过齐霄身后那些虽卸了显眼的重甲、但依旧彪悍精干的亲卫。 齐霄取出“建康府路防御使” 的告身和官印:“本官建康府路防御使齐霄,应钱公之邀,入城赴宴。” 守將验看官凭无误,態度恭敬。 建康府路防御使是实权要职,品级不低,且近期江寧大捷的消息也已隱约传来,他不敢怠慢。 不过,按照临安府的规定,外镇將领的亲卫入城需有限制。 “齐大人见谅,上峰有令,外军入城,亲兵不得超过十人,且需解除甲冑,暂存兵刃於城门司,离城时发还。”守將赔著小心解释道。 齐霄对此早有预料,赵构虽还未正式迁都,但杭州作为行在,戒备必然森严。 他一挥手:“理应如此。” 亲卫们依令解下佩刀、弓囊,卸下內衬的软甲,交由城门司登记保管。 守將见齐霄如此配合,鬆了口气,连忙命人放行,並派了一名小校在前引路。 车队缓缓驶入杭州城。 除夕夜,杭州城万家灯火,人烟稠密。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肆茶馆依然营业,空气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气和爆竹燃放后的硝烟味。 好一派“暖风熏得游人醉”的繁华景象! 齐霄心中暗嘆。 车队並未驶向热闹的市井,而是沿著清波门內大街,转向西湖南岸的一片幽静区域。 这里高墙深院,戒备明显森严了许多,显然是达官显贵聚居之地。 马车在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门前停下。 朱漆大门上方高悬“钱府”匾额。门前石狮威武,早有数十名衣著整齐的家丁僕役垂手肃立等候。 钱悦的马车径直驶入侧门。 齐霄则在下马石前下马,由那名引路的小校上前与门房交涉。 门房显然早已得到吩咐,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迎出,深深一揖: “恭迎齐防御使大驾光临! 齐霄命亲卫在门房偏厅休息等候,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冠,隨著管家,迈步走进了这座闻名江南的吴越钱氏的深宅大院。 刚绕过影壁,只见正堂前的宽阔庭院中,数十人早已等候在此。 为首一人,年约五旬,三缕长髯,身著紫袍常服,气度沉凝,正是钱悦之父、钱家当今的家主钱喻。 他的身侧,站著数位年纪更长的老者,皆是钱氏宗族中掌权的族老。 钱悦则安静地侍立在父亲身后半步,见到齐霄进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等阵仗,几乎是钱家接待最尊贵客人的最高规格了! 寻常官员,哪怕是知府一级,也未必能劳驾家主和所有族老齐聚相迎。 钱家的探子不是吃素的。 齐霄虽然明面上是“建康府路防御使”,但必然已深知內情,他齐霄已实际掌控建康五县,手握数千重甲铁骑、步卒过万,將建康府经营得铁桶一般,与周边州府拉开了巨大差距,商旅繁盛,兵强马壮。 论实力,已是割据一方的霸主。 退一步说,就算他此刻扯旗自立,以目前南宋朝廷內忧外患、且赵构远在扬州的情况,也根本无力征剿。钱家如此郑重其事,正是对他绝对实力的认可和投资。 “齐防御使大驾光临,寒舍蓬蓽生辉!老朽钱喻,携族中诸位叔伯,在此恭候多时了!” 钱喻率先拱手。 “钱公、诸位宗老如此盛情,齐某愧不敢当!” 齐霄上前,抱拳还礼,毫无怯场之色。 这份气度,更让钱喻和几位族老暗暗点头。 第四十七章味精 钱悦適时上前,为齐霄引见诸位族老。 齐霄一一见礼,言辞得当,既不卑不亢,又给足了面子,气氛十分融洽。 就在这寒暄之际,齐霄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站在几位女眷中的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正是当初在江寧府城,那个纵马撞死女童,又扔给他二两银子的钱慧娘! 此刻的钱慧娘,穿著一身华贵的襦裙,站在母亲身旁,脸上带著好奇和探究的神色,正偷偷打量著这位能让整个家族如此兴师动眾迎接的年轻將军。 她显然完全没有认出,眼前这位气度不凡、被家族奉为上宾的“齐防御使”,就是去年那个被她视为螻蚁、隨意打发的“贱奴”。 齐霄心中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却也懒得点破,目光掠过她,未作丝毫停留。 钱慧娘见齐霄看向她,还以为是对她注目,脸上微微一红,避开了目光。 心中却更加好奇:“这齐將军到底是什么来头?年纪轻轻,竟能让祖父和爹爹如此重视?连上次苏州通判家的三公子来,都没这么大阵仗……” 引见完毕,钱喻侧身伸手相邀:“齐將军一路辛苦,宴席已备好,请入內上座,我等边饮边谈!” “钱公,诸位,请!” 齐霄含笑点头,在钱喻和几位族老的簇拥下,走向正厅。 钱悦稍稍落后半步,看著齐霄挺拔自信与族中长辈谈笑风生的背影,她知道,从齐霄踏入钱家大门的那一刻起,钱家的未来,或许就將与这位年轻的霸主,联繫在一起了。 分宾主落座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家主钱喻竟执意要请齐霄坐主位,齐霄连忙起身,拱手固辞:“钱公万万不可!齐某是客,更是晚辈。今日乃家宴,岂有喧宾夺主之理?齐某在此已是叨扰,断不敢僭越。” 推让一番后,齐霄最终坐在了钱喻左下首的第一个位置,而钱悦则被安排坐在了他的身旁。 这一举动,既显示了钱家对齐霄的极度尊崇,也体现了齐霄知进退、懂礼数的一面。 宴会气氛十分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言谈甚欢。 借著酒意,钱喻看了一眼身旁端庄秀雅的女儿,又望向齐霄,將话题引向了核心。他举杯向齐霄示意:“齐將军,老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钱公但讲无妨。”齐霄放下酒杯。 “小女悦儿,年方二八,虽不敢说才貌双全,却也知书达理。 老夫观將军雄才大略,乃当世英杰。若將军不弃,老夫愿將小女许配將军,结秦晋之好,共图大业。不知將军意下如何?” 钱喻说完,目光灼灼地看著齐霄。 满座的目光也都聚焦过来。 钱悦闻言,脸颊微红,垂下眼帘,縴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角。 齐霄迎向钱喻的目光,又看了一眼身旁低首的钱悦,微微一笑,举杯道:“蒙钱公厚爱,悦小姐蕙质兰心,齐某倾慕已久。此乃齐某之幸,岂有不愿之理?” 说罢,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好!哈哈哈!”钱喻大喜,满座族老也纷纷举杯道贺,气氛达到高潮。 按照礼数,接下来便是纳彩之仪。 眾人都好奇,这位手握重兵的年轻霸主,会拿出何等惊人的聘礼?是金银珠宝,还是神兵利刃? 却见齐霄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玲瓏的羊脂白玉瓶,放在桌上。 “此乃齐某的聘礼,聊表心意。” 顿时,厅內安静了一瞬。眾人面面相覷,就连钱喻眼中也闪过一丝不解。 一个玉瓶?虽说玉质极佳,但以钱家的豪富,什么珍宝玉器没见过?这份聘礼,似乎……太过轻简了?甚至有些不合常理。 “齐將军,这……是?”一位族老忍不住开口,语气带著疑惑。 齐霄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微微一笑,环视席间丰盛的菜餚,问道:“诸位觉得,今日宴席,酒菜滋味如何?” 眾人不明所以,只得纷纷客套:“自然是极好的!” “珍饈美饌,色香味俱全!” 坐在女眷席中的钱慧娘心直口快,加之对齐霄本就好奇,便接口道:“是啊,这道『蟹粉狮子头』鲜得舌头都快掉下来了!厨房张师傅的手艺真是没得说!” 齐霄看向她,点头笑道:“慧娘小姐说的是。不过,若我说,有办法让这同样的食材,鲜味再提三分,诸位可信?” 满座皆惊!鲜味再提三分?这怎么可能? 齐霄不再卖关子,对身旁的钱悦温言道:“悦儿,劳烦你请后厨主事的师傅来一趟,再取一份做『蟹粉狮子头』的原料来。” 钱悦虽不解,但还是依言吩咐下去。不一会儿,后厨一位姓张的老厨师带著食材,有些忐忑地来到厅前。 齐霄拿起那个玉瓶,拔开塞子,將里面一些无色晶莹的粉末,倒出少许在一个小碟中,递给张师傅:“老师傅,待会儿你做那道狮子头时,在出锅前,將这粉末撒少许进去,搅拌均匀即可。” 张师傅將信將疑地接过碟子,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返回厨房。 厅內一时议论纷纷,不知齐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钱喻等人也是满腹疑团,但见齐霄气定神閒,便也耐著性子等待。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名侍女端著一碗新出锅、热气腾腾的“蟹粉狮子头”走了进来。香气扑鼻而来,似乎与之前並无不同。 齐霄示意將新做的这碗和席上原有的一碗,分给在座诸位品尝比较。 钱喻率先动筷,尝了一口新的,细细品味,眉头微蹙,隨即猛地睁大眼睛,又尝了一口旧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其他族老和女眷们尝过之后,也纷纷发出惊嘆! “这……这新的,鲜味確实浓郁了不止三分!层次分明,回味悠长!” “奇哉!同样的食材,同样的手艺,为何滋味相差如此之大?” “莫非是那玉瓶中的粉末?” 齐霄这才微笑著解释道:“此物名为『味之素』,乃齐某偶得秘法所制,能极大提升菜餚鲜味。 这研製秘法自会交於悦儿,足以让钱家名下所有酒楼、宴席,乃至贡奉御膳之菜餚,滋味远胜寻常!” 他看向钱喻和诸位族老,“此乃取之不尽的滚滚財源。” 他顿了顿,看向身旁眼眸亮晶晶的钱悦:“以此为聘,愿与钱家,共享此利,福祸与共。” 剎那间,满堂寂静!所有人都明白了这“玉瓶”的真正价值! 这哪里是普通的聘礼,这分明是一座肉眼可见的金山!一份能將钱家商业版图和影响力推向新高度的战略资源! 钱喻起身:“齐將军厚礼!此物……胜过金山银山!老夫代钱家,愧领了!悦儿能许配將军,是她的福气,亦是我钱家之幸!” 钱家族人看向齐霄的目光,再无半分疑虑,充满了嘆服、欣喜乃至敬畏! 这位年轻的將军,不仅手握强兵,更有如此鬼神莫测的手段!钱家这次,真的是押到宝了! 第四十八章金国来袭 钱喻满面红光,当即就想趁热打铁,与齐霄商议具体的婚期。 在他看来,如此佳婿,自当早日完婚,將关係彻底敲定。 齐霄却在这时微微抬手,示意有话要说。厅內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齐霄的目光转向身旁的钱悦,见她脸颊緋红,眼眸低垂,虽努力保持著端庄,但那份属於少女的青涩和羞怯依然难以掩饰。 他心中微微一动,沉吟片刻,转向钱喻: “钱公,诸位宗老,齐某对悦儿的心意,天地可鑑。这门亲事,齐某万分愿意。只是……” “悦儿年纪尚小,身体也未完全长成。 齐某虽是一介武夫,却也知女子过早婚配生育,於身心皆有损碍。齐某真心悦爱悦儿,不愿她过早承受这些。” 此言一出,满座皆是一愣。在这个普遍早婚的时代,女子二八年华便出嫁十分常见,钱悦的年纪已不算早。 齐霄这番“体贴”之言,在他们听来颇为新奇,甚至有些“迂阔”,但其中蕴含的对女方的尊重与爱护,却又让在座的女眷们暗暗点头,钱悦的母亲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欣慰。 钱喻抚须的手也停了下来,若有所思。 齐霄继续道:“故此,齐某提议,先行订婚之礼,三媒六聘,昭告亲友,定下名分。 但正式迎娶之期,可否暂缓两年,待悦儿年满十八,身体心智更为成熟之时,再行操办? 他环视眾人,最后目光落在钱喻身上:“如此,既全了礼数,定了名分,也让悦儿得以从容待年。 期间,齐某与钱家,依旧是通家之好,守望相助。不知钱公与诸位意下如何?” 厅內一片寂静。 钱喻看著齐霄,又看了看女儿那尚带稚气的脸庞,心中念头急转。 延迟婚期,看似推迟,实则將双方的利益捆绑得更深——有了婚约,便是准姻亲,合作起来名正言顺,却又不必立刻让女儿进入陌生的环境,对钱家而言,並无损失,反而多了两年观察和加深纽带的时间。 “善!大善!”钱喻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讚赏,“齐將军真乃体贴入微、有情有义之人!老夫岂有不允之理?便依將军所言,今日先行文定之礼,待小女成年,再风风光光,迎娶过门!” 眾族老也纷纷附和,称讚齐將军考虑周到。 钱悦听到这番话,原本紧张的心情顿时放鬆下来,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偷偷抬眼望向齐霄侧脸的眼中,多了几分真切的情意和感激。 她確实对婚姻感到忐忑,齐霄的提议,无疑是对她最大的呵护。 “多谢父亲成全!多谢將军体恤!”她起身,向著钱喻和齐霄盈盈一拜。 於是,这场除夕夜宴,在宾主尽欢的氛围中,正式確定了齐霄与钱悦的婚约。 宴席散去后,齐霄与钱喻等人又密谈至深夜,具体商討了未来两年在军事、经济、情报等方面的合作细节。 直到新年的钟声隱约传来,齐霄才在钱悦略带不舍的目光中,被引往早已备好的精舍休息。 订婚之后,齐霄在钱家的安排下,留在杭州,在家主钱喻的引荐下,齐霄以“建康府路防御使、钱家姑爷”的双重身份,开始拜访杭州城內有影响力的士绅豪族。 首先拜访了掌控两浙漕运的沈家。 沈家当家对这位手握重兵、扼守长江下游水道的新贵不敢怠慢。 “如今乱世,水路不太平。沈家的船队若经建康府江面,齐某麾下儿郎,必当竭力护佑周全。” 沈当家闻弦歌知雅意,双方相谈甚欢。 接著又会晤了海商巨贾蒲家。 蒲家背景复杂,与海外诸番乃至沿海势力关係密切。 齐霄对海外奇珍、船舶海图流露出兴趣,並暗示:“建康府口岸正在整飭,日后或可为蒲家的海外珍货,提供一条安全便捷的內陆销路。” 蒲家见齐霄並非迂腐武將,且控制著长江要衝,也表达了合作意向。 此外,还与本地望族陆家、顾家等进行了礼节性往来。 齐霄在交谈中,始终把握分寸,重在传递信息:建康府已在他的有效控制下,秩序井然,商业畅通,欢迎各方前往贸易投资,並承诺提供安全保障。 这番表態,对於饱受战乱和盗匪困扰的商贾而言,无疑具有相当大的吸引力。 公务之余,大部分时间则由钱悦陪伴,游览杭州名胜。 两人泛舟西湖,冬日的湖面別有一番清冷意境。 荡舟於苏堤春晓、断桥残雪之畔,远眺雷峰塔影。 钱悦熟读诗书,对西湖典故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齐霄虽来自后世,但此情此景,亦不免心生感慨,偶尔引经据典,见解独到,令钱悦暗自钦佩。 他们曾在楼外楼品尝地道的宋嫂鱼羹、东坡肉,也曾在繁华街市閒逛,听梨园戏班唱曲。 齐霄虽对戏曲不甚了解,但也耐心陪同。更多时候,两人只是漫步长堤,或於亭中小坐,谈论些风土人情、诗词歌赋,偶尔也涉及些许时局看法。 钱悦的聪慧、见识和不时流露的少女情怀,让齐霄在紧张的军政事务外,感受到一份难得的寧静与愜意。 数日相处,两人之间的情谊,在最初的联盟基础上,悄然增添了几分真切的好感。 正月初十,夜。 齐霄与钱喻进行密谈。 钱喻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清单,递给齐霄:“將军,此乃钱家及沈、蒲等几家与將军交好者,共同筹措的首批资助,已陆续启程,不日將运抵建康。望將军善用之,巩固根本。” 齐霄接过清单,目光扫过,心中亦是一震。 白银:二十万两 黄金:五千两 精铁:两万斤 上等米麦:五万石 战马:两百匹 药材、布匹、食盐等军需物资:若干 这份清单的价值远超寻常!二十万两白银和五千两黄金,足以支撑他麾下大军数年的餉银和赏赐。 两万斤精铁是打造兵器甲冑的命脉,五万石粮食可解军粮民食之忧,两百匹战马更是有钱难买的战略资源!將极大加速他扩充实力的进程! “钱公厚谊,齐某……感激不尽!” 钱喻摆摆手:“乱世之中,唇齿相依。钱家之未来,已繫於將军一身。只望將军……善加利用,莫负所託。” 就在此时,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钱府的心腹管家甚至来不及通传,便手持一份插著羽毛的漆封紧急军报,踉蹌闯入: “阿郎!齐將军!大事不好!北面……北面紧急军情!” 钱喻和齐霄同时霍然起身! 管家喘息著將军报呈上:“金国……金国皇帝下詔,发大军数十万,分三路大举南侵了!” 齐霄一把夺过军报。 西路军:由金国名將完顏娄室统帅,已西渡黄河,兵锋直指同州(今陕西大荔),意图席捲关中! 中路军:由金国都元帅完顏宗翰亲率,直扑东京,威胁南宋腹地。 东路军:由完顏宗辅统领,自沧州南下,开始横扫山东各州县! 三路並进,声势浩大,远超以往! 显然,金国在经过一个冬天的休整后,发动了旨在一举摧毁南宋抵抗力量、甚至顛覆赵宋政权的战略性总攻! 军报最后提到,临安朝廷震动,宋高宗赵构已连夜下旨,紧急詔令各路兵马,包括各地安抚使、制置使、以及所有能调动的州府兵、义军、甚至招安的地方武装,全力抵抗,拱卫行在! 詔令中特意点名了几支被寄予厚望的部队:其中就有……齐霄的建康府军! 第四十九章再遇杨再兴 他立刻对钱喻拱手:“钱公!军情如火,刻不容缓!齐某必须即刻返回建康,整军备战!” 钱喻也知事態严重:“正该如此!將军速回!钱家后续物资,必如期送达!” 齐霄点头,转身大步流星走出书房,对等候在外的亲卫厉声下令:“传令!即刻出发,星夜兼程,返回建康!” 就在齐霄即將翻身上马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府內传来。 “將军留步!” 眾人回头,只见钱悦只披著一件御寒的斗篷,髮髻微乱,显然是匆匆起身,在小梅的搀扶下,快步追了出来。 她因奔跑呼吸略显急促,快步走到齐霄马前,也顾不得礼数,仰头望著他:“將军……这便要走了吗?如此匆忙……” 齐霄勒住马,看著眼前这张脸庞,心中的杀伐之气收敛,放缓了语气:“军情紧急,刻不容缓。悦儿,你好生保重。” 钱悦咬了咬嘴唇,从怀中取出一个绣工精巧的平安符,双手递上:“此符是悦自幼佩戴,曾在灵隱寺开光……愿它佑將军旗开得胜,平安凯旋。” 齐霄微微动容,接过还带著她体温的平安符,入手一片温润。 將符小心纳入怀中,贴肉藏好:“此去,必不负所托。你在杭州,也需万事小心。待我平定北虏,再来看你。” “齐將军,一路保重!悦儿在杭州,静待佳音。” 正月十一,午后。江西路,官道。 齐霄一行离开杭州后,一路八百里加急,风驰电掣!朝著建康方向狂飆。 “军报从江北前线送到杭州,最快也需三日。 这意味著,金军三路南下的消息,至少是三天前,甚至更早之前的事了!” “三天……以金军铁骑的推进速度,加上宋军防线在节后的鬆懈……西路的同州、中路的洛阳外围、东路的山东州县,恐怕已经爆发了激战,甚至可能已有城池失守!” “赵构的詔令是同时发出的,要求各地兵马北上抵抗。 建康府接到詔令的时间,应该与我差不多。张叔夜他们现在一定已经动员起来了,但缺乏主帅坐镇,必然军心浮动,只能採取守势。” “现在最担心的是金军的东路军——完顏宗辅!他的兵锋自沧州南下,扫荡山东后,下一个目標会是谁?是沿著运河南下直扑江淮,还是西进配合中路,直接南下? 如果他的目標是江淮……那么兵锋直指的就是我的建康府!” “我必须抢在金军东路军主力抵达江淮之前,赶回建康!” 齐霄猛地一抽马鞭,“按照这个速度,最快明日黄昏能抵达江寧。 疾驰出杭州地界,进入江西路。 官道上,不时有打著各色旗號的义军和奉命北调的官兵队伍,浩浩荡荡向北开进。 这些队伍装备各异,服色杂乱,甚至有些彼此之间显然曾有齟齬,但此刻,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同仇敌愾的肃杀之气! 金虏南下,国难当头,往日恩怨暂且放下,共赴国难,保家卫国——这信念,仿佛融入了每一个汉家儿郎的骨血之中! 正奔驰间,前方官道出现拥堵。 一支庞大的队伍,看旗號似是某路地方团练正在缓慢行进,其中一辆装载輜重的马车,车轮陷入泥泞的车辙中,数名民夫和兵卒正在奋力推搡,马车却纹丝不动,堵塞了本就狭窄的道路。 “让开!速速让路!”齐霄的亲卫队长在前方高声喝道。 那支队伍的军官见状,也急得满头大汗,连连呵斥手下加快速度,但马车太重,泥潭太深,一时难以脱困。 齐霄心急如焚,一勒马,扫了一眼那陷入泥潭的马车和周围焦急的人群,眉头一皱。 “都闪开!” 他大喝一声,飞身下马,大步走到马车旁。也不多言,弯下腰,双手托住车辕! 一声低喝! 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那辆需要数人才能推动的輜重马车,竟被齐霄单凭双臂之力,从泥潭中抬了起来!车轮离地半尺! “快!推车轮!”齐霄沉声喝道。 周围的民夫兵卒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上前合力,將垫木塞入车轮下。 齐霄缓缓將马车放下,落在垫木上。 “多谢將军!多谢將军!”那军官和民夫们纷纷行礼。 齐霄摆了摆手,也顾不上多说,转身上马继续赶路。 然而,他这举动,却恰好被不远处一支正在路边休整的队伍中人看在眼里。这支队伍打著的,正是“曹”字大旗! 为首一员少年將军,身高八尺,面容刚毅,正是杨再兴! 他原本正坐在一块大石上擦拭长枪,恰好將齐霄徒手抬车的一幕尽收眼底,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回事?”杨再兴站起身,走向那辆刚刚脱困的马车。周围的曹军士卒见到他,纷纷恭敬行礼。 那军官连忙稟报:“杨將军!方才车轮陷死,多亏了那位小將军神力,才把车抬出来!” 杨再兴没有理会军官,目光盯著齐霄远去背影上,走到马车旁,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抓住车辕,运足力气向上一抬! “嗯?” 杨再兴脸色微变。 这马车极其沉重,以他的神力,也需用上八分力气才能抬起! “好大的力气!” 杨再兴放下车辕,望著齐霄即將远去的背影,心中翻起惊涛骇浪,“竟有如此神力?!看其甲冑精锐,亲兵悍勇,绝非寻常之辈!” 看其精锐骑兵打著“齐”字旗號穿过营寨……莫非就是他? “建康防御使……齐霄……” 杨再兴喃喃自语,“想不到,除了岳鹏举,江南还有此等人物!有机会,定要切磋一番!” 而此时,齐霄已率部冲开道路,绝尘而去,对身后杨再兴的注视毫不知情。 但这次无意中的援手,却让他的名號和一则关於其“神力”的传闻,在杨再兴心中,乃至部分北上的义军队伍中流传开来。 第五十章李纲被免 一路风尘僕僕,人困马乏,齐霄终於看到了江寧府高大的城墙。越靠近府城,气氛越发紧张。 途经句容县时,城门守卫森严,城头哨塔林立,士兵们盔甲鲜明,警惕地注视著四方。 城外的百姓行色匆匆,脸上少了年前的祥和,多了几分忧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北方的战事。 虽然仍有商队往来,但数量明显减少,且多是运输粮草、军械的队伍。 城內显然已在全力备战。齐霄没有停留,马不停蹄,直驱江寧。 抵达江寧府北门时,守城官兵远远望见齐霄的旗號,立刻肃然起敬,打开城门。 通判张叔夜和负责城防的赵破虏早已得到消息,在城门內焦急等候。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见到齐霄,两人快步迎上。 “情况如何?张遇何在?”齐霄翻身下马,一边大步走向府衙,一边问道。 “张都头在清泉县整顿军备,防备金军可能自滁州方向的渗透。” 张叔夜紧隨其后“大人,您离开这十余日,北边局势急转直下!” 进入府衙大堂,屏退左右,张叔夜呈上最新收到的数份紧急军报。 “根据各方探马匯总,金军攻势极其猛烈!” “西路军:完顏娄室已攻破邓州、均州、房州、郑州、青州、潍州等六州! 京兆府、凤翔府两大重镇也已陷落!关中震动! 韩世忠等部已紧急驰援关中线,试图稳住阵脚!” “中路军:完顏宗翰主力猛攻开封,宗泽老將军正亲率留守司兵马,死守,压力巨大,急需援军!” 岳飞则在康王赵构的大元帅府军中,隨刘浩所部,兵发曹州 “至於东路军!”张叔夜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淮北区域,“不知是否为了避免与刘浩大军对峙。完顏宗辅所部东路军,在横扫山东后,並未如预期般南下两淮,而是突然西进,攻克宿州,兵锋直指开封。 “开封?”齐霄目光一凝,在地图上找到位置,“若开封失守,大宋门户洞开。” “正是!”赵破虏接口道,“完顏宗辅此举,若其攻破开封后,届时三路兵马匯合,继续南下,则可经寿春、庐州,直扑长江北岸威胁我建康! 届时,我建康府將首当其衝!” 局势的恶化超出了他的预料。金军这次是三路齐出,重点似乎是中路突破。 “我军备战情况如何?”齐霄沉声问道。 “回大人!县兵马已全部动员! 现有重甲步卒一千人,陌刀五百人,轻骑五百、长枪兵六千人、盾兵一千人、弓箭手一千人、皆已配发甲冑兵器,各县城墙加固已完成,粮草军械正在加紧囤积。 只是……兵力仍显不足,尤其是北线防御纵深不够。” “传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命张遇加强清泉、溧水北线巡逻,多派斥候过江,深入滁州、和州地界,严密监控金军东路军动向!有情况立刻飞马回报!” 巡逻江面,封锁北岸各渡口!” 发布安民告示,稳定民心,同时徵调民夫,加速完成城防工事!” 开放府库,重赏有功將士,激励士气!” 以建康府路防御使名义,行文周边各州府,倡议共组联防,互为犄角!” “是!末將(属下)遵命!”张叔夜和赵破虏齐声应诺。 齐霄盯著地图上开封的位置,开封已成为整个战局的枢纽! 必须儘快支援!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眩晕感袭来,他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第五十一章北上 齐霄病倒了。高烧不退,时而清醒,时而昏睡。 医官诊断是劳累过度,外加风寒入体,邪风內侵。在古代,这可不是小病,尤其是对於一军统帅而言。 张叔夜等人心急如焚,但除了精心照料和让齐霄静养,別无他法。 所有军务暂时由张叔夜主持,赵破虏、张遇等人具体执行。 期间,不断有紧急军报传来:开封战况愈发惨烈,各路义军已陆续北上,朝廷……罢了李纲…… 昏沉中的齐霄,偶尔清醒片刻,听到这些消息,心急如焚,挣扎著想爬起来,却浑身无力,然后又陷入昏睡。 正月十五,清晨。 连续昏睡了两天两夜后,齐霄的高烧终於退去,人也有了些精神,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倚靠在榻上听取匯报。 张叔夜连忙前来稟报最新情况:“大人,您总算好些了!最新军情,大部分接到詔令的义军,如王善、张用、丁进、曹成等部,已踏过长江率先北上驰援开封。我军……是否按原计划出动?” 齐霄靠在榻上,脸色苍白,深吸一口气,凝聚精神。 开封危在旦夕,但自己的身体状况……强行领军长途奔袭,恐怕未到开封就先垮在半路了,反而误事。 “军情如火,刻不容缓……我军不能等!” “传令:任命张遇为先锋主帅,王焕为副將!” “率长枪兵两千,盾兵一千,弓箭手五百,陌刀手五百,辅兵两千,携带半月粮草,即刻开拔,北上驰援开封!” “首要任务是儘快抵达开封外围,与宗泽將军取得联繫,视战况配合行动!” “待……我病体稍愈,即刻亲率主力前往匯合!” “是!属下这就去传令!”张叔夜领命。 齐霄下达完命令,靠回榻上,咳嗽起来。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句话,让他有了深刻的体会。 在缺医少药的古代,一场大病可能直接要了命,他必须首先保住自己,才能图谋后续。 同日,清晨。江寧府校场。 寒风凛冽,战旗猎猎。六千精锐步卒已列队完毕,刀枪如林,肃杀之气瀰漫。 张遇、王焕等將领顶盔贯甲,肃立阵前。 就在这时,一阵车轮声传来。 眾人望去,只见齐霄裹著厚重大氅,坐在一辆四轮推车上,由亲兵推至点將台前! 闻讯赶来的百姓远远地围在校场外围,踮著脚尖,望向点將台。 当他们看到齐霄虚弱到需要亲兵搀扶才能站起的身形时,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和嘆息,许多妇孺甚至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大人……您要保重身体啊!” “大人,留得青山在啊!”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天保佑,一定要让齐大人好起来!” “扶我起来!”齐霄对亲兵道。 在亲兵搀扶下,他挣扎著站起,身体微微摇晃,却顽强地挺直脊樑,目光扫过台下六千將士。 “將士们!“开封,危在旦夕!宗泽老將军,正以血肉之躯,独抗金虏主力!” “开封若失,中原门户洞开!江北之地尽陷,则江南危矣!建康危矣!我等父母妻女,皆將沦为刀下鱼肉!” “唇亡齿寒!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我建康儿郎,岂能坐视故都沦陷,忠良喋血?!” “今日,张遇將军、王焕將军,將代我率领尔等,北上驰援开封!与宗泽老將军会师,与天下义军並肩,共抗金虏,卫我河山!” “誓死追隨將军!” “保卫开封!杀退金虏!” 台下六千將士红著眼眶,举兵怒吼,声震四野! 一名老兵对身旁年轻士兵低语:“这鬼天气,这阵仗……老子打了一辈子仗,感觉这回,是要去干一件真正惊天动的大事!” 年轻士兵紧握长枪,用力点头。 齐霄接过亲卫递上的佩刀,勉力举起,直指北方: “传令!开——拔——!” “呜——呜——呜——” 號角撕裂长空。 道路两旁挤满了送行的百姓,他们手中挎著篮子,里面装著刚刚煮好的鸡蛋、热腾腾的饼子,纷纷塞到出征將士的手中。 “带上,路上吃!” “多杀几个金狗!保重!” “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江寧城门洞开,张遇、王焕向齐霄郑重抱拳一礼,翻身上马,率领六千大军,涌出城门,踏上北上官道,捲起漫天尘土! 齐霄一直挺立著,目送大军消失在尘土尽头,才脱力般坐回推车,咳嗽起来。 中原大地,烽烟四起。各方力量如同溪流匯入大江,奔向那座在血火中燃烧的孤城。 齐霄並未忘记根基的稳固。 “江寧乃至建康五县,现如今如何!” “大人放心!”张叔夜踏前一步,“属下已擬定『坚壁清野』之策。 前两日以疏散北岸临近州县百姓入城,南迁安置,组织了民壮,配合官军,日夜巡防,广积滚木擂石。 已將府库粮草军械分散藏於各处隱秘据点。纵使金虏兵临城下,也休想轻易得逞!” 齐霄点头,对张叔夜的周全安排表示满意。有他坐镇,自己安心多了。 寒风扑面,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凝重和隱隱的不安。 他想起了史书:开封城破,隨后金军屠城劫掠,繁华帝都沦为鬼域,隨后金军铁蹄南下,建康府沦陷,军民惨遭屠戮,江南富庶之地十室九空,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慄。 开封一旦现在被攻破,连锁反应將不堪设想! 金军士气大振,很可能不会像“歷史”上那样因补给问题和义军骚扰而北撤,反而可能一鼓作气,席捲江南! 届时,他苦心经营的建康府,將首当其衝,重蹈覆辙! “绝不能让歷史重演,必须尽一切力量,守住开封! 他想起了史书中的另一个关键点:“歷史上,此战是以金军最终北撤,南宋收腹大量失地为终,除了岳飞、韩世忠等军的抵抗。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活跃在敌后的各路义军如八字军、红巾军等不断袭扰其漫长的补给线,导致金太宗完顏晟担心孤军深入,后方不稳,才下令撤军。 “义军……补给线……这就是关键!如今义军蜂起,声势更盛!只要开封能坚持住,吸引住金军主力……我或许可以利用机动性……” 利用机动力,配合义军,威胁甚至切断金军的后勤命脉! 第五十二章抵达宿州 二月初一,江寧府。 距离张遇、王焕率领六千步卒开拔北上,已过去半个月。 齐霄立於地图前,手指划过淮北至开封的路线,眉头紧锁。 “按步军行程计算,张遇部此刻应已抵达宿州地界。 各路援军恐將在那里,与完顏宗辅的东路军主力遭遇……” 经过十余日的精心调养,他的病体已基本康復。 铁匠坊日夜赶工,为他量身打造的龙胆枪长一丈二尺,重八十斤,也已送至。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张叔夜:张大人,建康府,就託付给你了。” “大人放心!属下必竭尽全力,保境安民,稳固后方!”张叔夜抱拳。 齐霄点头,不再多言。 开封战局已刻不容缓,必须亲率主力驰援! 当日,齐霄留下五百重骑交由张叔夜守城,自己亲率三千重甲铁骑,誓师出征,奔赴开封! 大军出江寧,一路北上。 然而,重甲铁骑虽衝击力无敌,但人马俱披重甲,日行百里已是极限,且对马力和士卒体力消耗巨大。 照此速度,赶到开封战场,部队疲敝,恐难发挥全力。 “时不我待!” 行军一日后,齐霄当机立断! 他寻了一处僻静山谷,將两千重骑收回系统空间,只留一千铁骑,来回调换修復耐久度,朝著开封方向狂飆突进! 一夜疾驰,人困马乏。 沿途景象,触目惊心。 官道上,络绎不绝的是各路北上的义军队伍。 他们装备简陋,服色杂乱,许多人衣衫襤褸,只在布衣外罩件破旧皮甲,手持的兵器也多是竹枪、猎叉甚至锄头。 这就是民心,这就是华夏不屈的脊樑! 队伍中夹杂著运送粮草輜重的牛车、骡车,行进缓慢,一日能走三四十里已是极限。 但令人忧心的是,这些义军士卒的脸上,除了保家卫国的决绝,还瀰漫著一股悲观和恐惧。 队伍中窃窃私语,不时能听到一些令人沮丧的传言。 “听说了吗?金兀朮的铁浮屠,刀枪不入,衝起来地动山摇,官家的骑兵都挡不住一个照面!” “唉,咱们这身破破烂烂,上去不是送死吗?” “开封……还能守得住吗?咱们去……是不是白白送命啊?” 气氛压抑,士气颇为低落。 就在这时,大地忽然传来沉闷的雷鸣之声!由远及近,变得震耳欲聋! “是马队!大队骑兵!”义军队伍一阵骚动,人们慌忙向道路两旁避让。 只见官道尽头,烟尘滚滚之中,一骑暗红色身影率先衝出! 马上骑士,一身玄黑色龙鳞玄光鎧,外罩猩红战袍,迎风猎猎! 面甲之下,目光如电!胯下一匹神骏非凡、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战马,奔驰如飞! 手中一桿一丈二尺长的龙胆亮银枪,更是夺人眼球! 在他身后,密密麻麻的重甲骑兵如影隨形!人马皆覆玄甲,枪矛如林,旗帜飘扬,那面醒目的“齐”字大旗,在风中狂舞! 这支铁骑,军容鼎盛,肃杀冲天,带著一股无坚不摧的强悍气势,从义军队伍旁轰然掠过,捲起的狂风和烟尘,扑了路旁眾人满头满脸。 眾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精锐铁骑惊呆了,一时间竟鸦雀无声! 直到那支骑兵队伍远去,烟尘渐落,义军队伍中才爆发出震天的惊呼和譁然! “刚才……刚才那是什么?!” “是骑兵!咱们大宋的骑兵!全是重甲!” “我的老天爷!好……好强的气势!我从没见过这么威风的兵马!” “那杆大旗……是『齐』!是建康府的齐防御使!” “对!是齐霄齐大人的兵!我在江寧城外见过!” “天啊!我们也有这样的铁骑!我们也有!” “有希望了!有这样的强军,说不定真能挡住铁浮屠!” “开封有救了!兄弟们,加把劲,快去开封啊!” 剎那间,悲观恐惧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激动和狂喜! 士兵们挺直了腰杆,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齐霄铁骑的出现,极大地鼓舞了这些原本士气低落的义军! “快!快跟上!” “咱们也得快点!” 义军队伍的行进速度,似乎都快了几分。 齐霄率军疾驰,並未停留,但身后传来的隱约欢呼声,让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士气,有时比刀枪更重要。 他只在后半夜找了个远离道路的隱蔽山坳,啃了几口冰冷的乾粮和牛肉乾,更换甲士守夜,自己则和衣而臥,在临时支起的小帐篷里打了个盹。 不过一个多时辰,天色微亮,便再次上马,继续赶路。 二月初三,黄昏。宿州城外。 连续两日一夜的疯狂奔驰,齐霄终於率领一千铁骑,抵达了宿州地界。 远远望去,宿州城头飘扬的已是“金”字狼旗!城墙之上,金兵巡弋的身影隱约可见。显然,宿州已被金军东路军攻克。 而此刻的宿州城下,正爆发著惨烈的攻城战!数以万计的宋军和义军,正吶喊著,扛著简陋的云梯,前仆后继地攻打城池! 城上金兵则据险死守,战斗异常激烈,城下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完顏宗辅的主力果然西进去了!只留下偏师守城!” 齐霄明白了局势,“这些部队是想拔掉这颗钉子,为后续支援的义军打通前往开封的道路!” 他极目远眺,在连绵的军营中,找到了“齐”字营旗。一夹马腹,率领铁骑朝著自家营寨方向驰去。 千骑奔腾的动静不小,立刻引起了各方注意。 张遇、王焕立刻带著留守將校快步出营相迎,脸上带著惊喜。 “末將恭迎大人!” 二人抱拳行礼,声音激动。 与此同时,周围其他义军营寨的士兵也纷纷从营帐中走出,好奇观望著这支突然出现的重甲骑兵。 窃窃私语声四起 “是建康的齐防御使!” “他竟然亲自来了!还带了这么多铁骑!” “好威风的兵马!” 齐霄感觉到一道目光,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曹”字营旗下,银袍小將杨再兴,正静静地端坐马上,朝他这边望来。 齐霄对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隨即在张遇等人的簇拥下进入大营。 一进入中军大帐,张遇便稟报军情。 “启稟大人! 末將奉命日夜兼程,於昨日抵达宿州。 此时已有数路义军和部分官军在攻城。 据探马回报,完顏宗辅在攻破宿州后,纵兵烧杀抢掠,隨后只留下约八千死士守城,已於今日清晨亲率主力,急速西进,直扑开封去了!” “我军与各路义军已连续猛攻三个时辰!將士们前仆后继,死伤惨重!初步统计,仅我军攻城部队,已阵亡超过五百,伤者近千!其他各部伤亡更是不计其数!” “虽然照此猛攻,再坚持半日,或许能破城,但……” 张遇顿了顿,“但如今伤亡太大,加之完顏宗辅主力已逼近开封的消息传来,不少义军首领……已萌生退意,觉得在此与一座空城死磕,徒耗兵力,不如直接绕过宿州,去救开封要紧。军心……有些浮动啊。” 齐霄听完,面色凝重。 他走到帐口,望著远处喊杀震天的攻城战场,又看了看营中那些面带疲惫有些犹豫士兵,心中明了。 当前最大的问题,不是攻不下宿州,而是军心士气! 如果各部义军因为伤亡和恐惧而溃散,甚至各自为战,那么即使拿下宿州,这支拼凑起来的援军也將失去战斗力,无法对开封战局形成有效支援。 必须稳住军心。 此时若议而不决,瞻前顾后,军心必散!传令!击鼓!为我助威” 张遇、王焕等人闻言大惊:“大人!您要……” “我將带头衝锋!” 第五十三章先登 张遇闻言:“大人,三思啊!攻城之战,尤其是这先登之事,绝非一人之勇可成!” 您可知这『先登』二字,意味著什么?” “我自然知晓!” 他来自现代,更通晓歷史,岂会不知“先登”二字的血腥与重量? 古代四大军功分別为:先登、陷阵、斩將、夺旗。 其中最难的为斩將,整个华夏歷史能阵斩主將者寥寥无几。 死亡率最高的就是,先登! 很多人有一个误区,以为第一个登上城门就行,其实攻城是一个团队,是一群人用命给你换那个机会。 这里面大多数都是同乡,大家都死了,老乡上去了,达成先登者,封赏做官后可是要照顾后人的。 而且先登不是说先上去了就是了,而是在弓箭、投石、火油、金汁防守上登上去,还得守住登口,一直存活到占领成功,反攻下去开城门。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如凌统、典韦、乐进、杨再兴、霍去病包括岳飞都曾达过先登。 “传令:” “组建先登队,攀城赏百两!守垛一炷香者擢升重赏!存活破门者,首功官升一级,赏银四百两!阵亡者抚恤翻倍!” 他目光转向帐外肃立的那些身披重甲的系统甲士。 “从我的亲卫重骑中,遴选五十名甲士,卸下马甲,持巨盾重斧,由我亲自率领,作为登城先锋!” “大人!不可!”张遇、王焕等將领大惊失色,“您万金之躯,岂可亲冒矢石,担任先登?此事当由末將等……” “不必多言!” 齐霄抬手打断,“霍去病可达先登,樊噲可屡先登城,我齐霄为何不可?” 他指了指那些正在换装的重甲卫士,“此战关键,在於一举打开缺口,震慑守军!” “我意已决!张遇、王焕!你二人各率本部精锐,紧隨我『破锐营』之后,一旦登城,立刻扩大战果,抢占城门!” “其余各部,加强佯攻,弓弩全力压制城头!” “末將遵命!”见齐霄决心已定,战术明確,眾將轰然应诺! 重赏与主帅將亲率的消息迅速传开,全军震动,士气大振! 很快,五十名系统甲士身披双层重甲,手持包裹铁皮的巨木盾和专破重甲的长柄重斧、骨朵,只露双眼,如同五十尊钢铁堡垒!立於阵前。 咚!咚!咚!咚——!” 急促而激昂的战鼓声,在齐军大营中炸响,压过了战场上的廝杀声! 这鼓点不同於寻常的进军鼓,更加急促、高亢,带著一种一往无前的决死之意! “怎么回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齐营中的聚將鼓!不对,这鼓声……是主帅要亲自陷阵!” “难道……难道那齐防御使要亲自衝锋?” 鼓声传遍四野,不仅齐军將士惊愕,连周围其他义军营寨的士兵也纷纷被惊动,涌出营帐张望。 只见中军大帐帐帘掀开,齐霄大步走出! 此刻他已顶盔贯甲,罩袍束带!那身龙鳞玄光鎧泛著玄光,猩红的战袍如血染就! 他左手中提著那杆龙胆亮银枪,枪尖寒芒吞吐,令人不敢逼视!右手举著巨盾。 “破锐营!隨我登城!” 齐霄一声怒吼,率先冲向城墙! “吼!” 五十名重甲锐士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举起巨盾顶著箭矢滚石,冲向云梯! 几乎在齐霄发动衝锋的同时,左右两翼也爆发出震天的吶喊! “儿郎们!隨我上!掩护大人!” 左翼,张遇手持大刀,亲率一支先登队,向城墙! “弓箭手,压制城头!跟上!” 右翼,王焕命令本部弓弩手全力仰射,掩护步兵架梯攻城! 就在这千军万马奔腾之际,战场侧翼陡然传来一声如同虎啸山林般的怒吼,声震四野: “雁门杨再兴在此!”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曹”字营方向,一桿“杨”字大旗迎风猎猎! 旗下,杨再兴,如同一道白色闪电,竟也亲率一支百余人先登死士,朝著另一段城墙发起了决死衝锋! “是杨再兴!” “兄弟们!杀啊!別让杨將军专美於前!” 各路义军见齐霄、杨再兴这等大將都亲自陷阵,再无保留,纷纷发出怒吼,涌向城墙! 剎那间,宿州城四面受敌,杀声震天! 城头金军將领面色惨白,他没想到宋军攻势如此凶猛,更没想到对方主將会亲自先登! “放箭!放滚木!砸!给我砸下去!”金將声嘶力竭地吼叫。 箭矢、滚木、擂石、金汁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齐霄的“破锐营”凭藉重甲巨盾,在箭石中稳步推进,不断攀爬云梯! 张遇、王焕部也死战不退,不断有人中箭跌落,但后续者立刻补上! 杨再兴更是悍勇绝伦,银枪舞动如飞,竟將射来的箭矢纷纷拨开,身先士卒,攀梯而上! 三路並进,杀声震天! 齐霄一手持龙胆亮银枪,一手挽著加厚的包铁巨盾,攀上架好的云梯。 云梯在重压下发出“嘎吱”的呻吟,不断有箭矢“夺夺夺”地钉在盾牌上,力道之大,震得他手臂发麻! 滚木擂石带著呼啸的风声,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齐霄瞳孔一缩,將巨盾向上斜顶! “轰!咔嚓!” 一根合抱粗的滚木狠狠砸在盾面上,木屑纷飞!巨大的衝击力让齐霄浑身剧震,云梯都晃了几晃! 他咬紧牙关,抵住盾牌,脚下发力,继续向上猛躥了两级! “金汁!泼金汁!” 城头传来狰狞的呼喊。 齐霄心头一凛! 煮沸的粪水混合物(金汁),这玩意儿歹毒无比,溅上一点,皮开肉绽,伤口极易溃烂,在古代几乎是必死无疑! 他將巨盾向上方一顶,身体紧贴梯子,大吼:“小心金汁!举盾!” 话音刚落,一股恶臭扑鼻、热气腾腾的暗黄色粘稠液体就从城垛缺口处泼洒下来! “嗤嗤……啊!” 大部分金汁被巨盾挡住,发出滋滋声,但仍有几滴溅在他旁边一名紧隨其后的破睿营甲士上,被溅到小腿的甲士,顿时皮开肉绽,被落下的巨石砸中,失足跌下云梯! “连繫统兵都顶不住!”齐霄目眥欲裂,暴喝一声,全身力量爆发,如同灵猿般急速向上攀爬! 龙胆枪出洞,將一名探身欲再泼洒的金兵一枪刺穿咽喉! “拦住他!快!” 金兵刀枪並举,向下乱捅乱砍。 齐霄舞动长枪,格挡开刺来的兵刃,叮噹之声不绝於耳。 他看准一个空隙,左手巨盾向上一撞,撞开一名持刀金兵,右手长枪顺势突刺,又將一名枪兵挑飞! “破锐营!跟我上!” 他怒吼著,终於一步踏上了城垛! “大人上城了!” 城下爆发出震天欢呼! 几乎在同一时间,不远处也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吶喊:“杨將军登城了!” 第五十四章破城 齐霄一脚刚踏上城垛,还未来得及站稳,数杆长矛便从不同角度带著恶风,疾刺而来!目標直取他的胸腹要害! “咄!咄!咄!” 锋利的矛尖扎在龙鳞玄光鎧上,饶是宝甲坚固,未被刺穿,但那巨大的衝击力仍將齐霄撞得向后一个趔趄,后背砸城墙垛口上,气血一阵翻涌! “保护大人!” 一名紧隨其后的破锐营甲士怒吼著攀上城头,挥动重斧想要劈开刺来的长矛。 但另一名金兵悍卒瞅准机会,一矛从侧面缝隙刺入,正中那甲士的肋下!甲士闷哼一声,从云梯上栽落下去! 城头狭窄,金兵凭藉人数优势,疯狂围攻这小小的登陆场。 破锐营甲士虽装备精良,武艺高强,但在狭窄地形和四面八方的攻击下,也难以完全施展,不断有人中枪中箭,或力竭被推下城墙。 短短一刻钟的惨烈搏杀,五十名精锐甲士,竟已折损大半,只剩下十余人浑身浴血,护在齐霄周围,苦苦支撑! “呃!” 一名甲士被金兵的铁骨朵砸中头盔,即便有铁盔保护,也颅骨碎裂,倒地身亡! 旁边一名年轻的士兵怒吼著攀上,挥斧欲劈。 侧面一矛已刺入甲士肋下!甲士闷声,口喷鲜血,半句带著乡音的“杀虏……”卡在喉咙里,眼神迅速黯淡。 “混蛋!” 齐霄目眥欲裂!左手探出,一把抓住矛杆,暴喝一声,运足神力! “咔嚓!” 矛杆竟被单手掰断! 隨后右手一抖长枪疾出將那名金兵捅穿挑飞!长枪一摆,如狂风扫落叶,將周围几名金兵扫得骨断筋折,瞬间清出一小片空地! “破锐营!守住这里!后续兄弟上来了!” 张遇、王焕等人趁此机会,纷纷率精锐攀上城头,加入战团!登陆场迅速扩大! 而另一段城墙上,杨再兴更是勇不可挡,一桿银枪如梨花飘雪,所过之处,金兵如割草般倒下,也成功站稳了脚跟。 金军本就连日守城,疲惫不堪,此刻被两支精锐部队中心开花,士气顿时崩溃,开始溃散。 齐霄目光一扫,看到城內混战,尤其是城门楼方向仍有金军旗號,心知必须儘快打开城门,放大军入城! “杨將军!抢占城门!” 他朝不远处的杨再兴大喊一声。 “好!” 杨再兴会意,长枪一引,竟直接从数丈高的城头一跃而下,落入城內金兵群中,枪扫一片! “跟我下城!开城门!” 齐霄对张遇、王焕喊了一声,也从城垛缺口处纵身跳下! “大人!” “保护將军!”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张遇、王焕等將领以及一些悍勇的宋军士兵见状,也纷纷咬牙跟著跳下,或顺著绳索滑下,聚拢在齐霄和杨再兴周围。 城內残存的金兵试图阻拦,但哪里挡得住杨再兴这大杀神?被杀得尸横遍地,四散奔逃! 眾人很快衝到城门洞前,巨大的城门內侧,堆积著如山的石块、粗木、將门洞堵得严严实实! 更麻烦的是,控制城门起落的绞盘和绳索,竟被利刃砍得七零八落,彻底报废! “该死的!金狗把城门锁死了!还堵死了门洞!” 王焕气得大骂。 这守城金將本就死士,自知守不住,便彻底封死城门,拖延时间。 “快!搬开这些东西!儘快清理出门道,否则大军被阻城外。 將士们立刻上前,奋力搬抬堵门的杂物。但这些东西又重又多,短时间內难以清理乾净。 城门附近的街道上,残余的金兵在军官的驱使下,正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试图夺回城门控制权。 “保护城门!挡住他们!” 张遇、王焕等將领立刻组织已入城的士兵结阵防御。 “杨將军!你左我右!挡住他们!” 齐霄暴喝一声,龙胆亮银枪一振,化作一道银光,率先冲向右侧涌来的金兵! 枪出如龙,將冲在最前的几名金兵挑飞,遏止了右翼敌军的衝击势头! “好!” 杨再兴长啸应和,烂银枪带起一片腥风血雨,將左侧街道衝来的金兵杀得人仰马翻! 两人一左一右,扼守在城门洞前的狭窄街道上! 竟暂时挡住了两条街道涌来的大量金兵! “快!快搬!將军们在为我们爭取时间!” 张遇、王焕嘶声大吼,亲自带头,和士兵们一起搬抬堵门的石块巨木。 “门洞快通了!” 身后传来士兵的欢呼!堵塞物已被清理大半! “再加把劲!” 齐霄一枪刺穿一名金兵百夫长,手脚已经发颤,险些握不住枪,急忙抽空回头瞥了一眼。 一阵巨大的撞击声从城门外部传来!咚!咚!咚! 显然是城外的宋军主力开始用撞车衝击城门了! “轰隆——!” 伴隨著一声巨响,宿州城门终於被撞开! “城门开了!杀进去啊!” 城外的宋军主力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万胜!” 残余的金兵被冲入城中的宋军迅速围杀。 宿州城,终於被攻克! 震天的欢呼响彻云霄。 齐霄和杨再兴背靠背站在城门洞中,终於能稍稍喘息。 两人都是浑身浴血,甲冑遍布创痕,脸上带著激战后的疲惫。 齐霄掛著龙胆枪,身体微微晃动,他环顾四周,看著满地阵亡將士的遗体。 走到一名战死的年轻甲士身边,轻轻合上他未能瞑目的双眼。 “兄弟们……走好。” 杨再兴,约莫二十一二,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嘴唇紧抿,他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齐霄身上那“龙鳞玄光鎧”脸色流露出探究。 齐霄也转头,两人一时无言,只有风声呼啸。杨再兴似乎有些犹豫如何开口。 齐霄伸手在头盔侧面的机关上一拍,“咔噠”一声,覆盖面部的护颊向上掀起,露出了面容。 杨再兴没料这头盔还能如此操作。 短暂的惊讶后,抱拳拱手。 “可是……建康府齐霄,齐防御使?” “正是齐某!” “杨將军!幸会!早闻將军一桿银枪天下无双,今日一战,方知盛名之下无虚士!將军武勇,齐某佩服!” 杨再兴收枪而立:“齐將军客气了。將军甲厚力沉,先登陷阵,胆色过人,再兴亦深感敬佩。” 就在这时,张遇、王焕二人快步走来: “启稟大人!城內初步肃清,金军撤离前,竟將未能逃走的平民……尽数屠戮!钱粮財物也被劫掠一空!” 王焕补充道:“此战,我军攻城阵亡者,初步统计已达六百余人,伤者一千一百余眾,其中重伤者逾三百……代价惨重啊!” 第五十五章铁浮屠 这种强行攻城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张遇、王焕,听令!” “阵亡將士,务必仔细清点,记录在册,妥善收殮,回县后立碑纪念!” “至於抚恤之事,按最高標准,务必足额、儘快发到遗属手中!伤者全力救治,不得有误!” 另外,迅速清理战场,扑灭余火,大军……原地休整一夜,救治伤员,补充体力。 明日一早,你二人率领能战之部,向开封方向挺进。 “是!末將遵命!”张遇、王焕凛然应诺。 齐霄安排完,这才转向杨再兴,脸上难掩疲惫,苦笑道:“杨將军,军情紧急,开封危在旦夕,完顏宗辅的主力也已西进。我先行一步了” 杨再兴:“齐將军,恕再兴直言,你气色不佳,消耗过巨,若不调息,恐伤根基。 即便要赶路,也需稍作休整。” 齐霄点点头:“杨將军所言极是。齐某亦是血肉之躯,自当休整。 我已命人备好马车,稍后便在车上调息,明日天亮前,应能赶上先头部队。” 他顿了顿,看向杨再兴,“不知杨將军有何打算?” “我乃宋人,自当与各路义军共进退。再兴亦需点齐兵马,处理后续事物,明日前往开封!” “好!如此甚好!” 两人拱手作別。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叮!恭喜宿主达成隱藏成就——“先登”!】 【成就说明:身先士卒,於攻城战中率先登城,並成功破城,极大鼓舞全军士气!】 【成就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重甲骑兵五百骑!】 【名气提升一百!】 齐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五百重甲骑兵!真是雪中送炭!” 这五百生力军的到来,將极大补充他的核心突击力量! 而且是在这个即將奔赴开封主战场的节骨眼上,面对的是金军最精锐的铁浮屠和拐子马! 这无疑让齐霄信心大增。 二月初五,黄昏。开封府南,距城十里处的高坡。 连续两天的狂奔,齐霄感觉身体已被掏空,但他不敢停歇。 越是靠近开封,空气中的硝烟味和血腥气就越是浓。 官道上,溃散的伤兵、拖家带口逃难的百姓络绎不绝。 从他们零星的哭喊和议论中,齐霄听到了更坏的消息,开封城已是血流成河,城墙多次易手,宗泽老將军亲持刀剑上城搏杀,生死不明! 当他抵达朱仙镇外围,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战鼓声和號角声浪般扑面而来,烧焦的糊臭,以及……尸体在初春微暖空气中开始腐败的恶臭扑来。 齐霄跳下马背,手脚並用地攀上路边一处最高的土坡,从怀中掏出那具简易望远镜,朝著开封城方向望去。 城墙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廝杀的人影。 宋军士兵在垛口间浴血奋战,不断有人中箭坠落,或被金兵砍杀。 金军的攻城云梯不时有人掉下来,不过后续部队正悍不畏死地向上涌去! 城墙多处出现巨大的缺口,双方在缺口处进行著肉搏!城下更是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开封城下那片广袤的平原战场上,正在进行著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平原之上,一支重甲骑兵,正在平推一切试图靠近开封城的宋军援兵! 铁浮屠! 这就是金军王牌中的王牌——铁浮屠! 骑士和战马皆覆冷锻重甲,甲叶厚重,寻常刀箭射在上面,根本无法破防! 这些钢铁巨兽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被重骑直接撞击的,瞬间成为肉泥!骑士手中的狼牙棒每一次挥落,都能轻易砸碎盾牌、劈开盔甲,带起一蓬蓬血雨! 在铁浮屠的两翼和间隙中,拐子马用弓箭射杀迂迴的宋军,完美地弥补了铁浮屠机动性稍差的弱点! 一队打著“王”字旗號约百人的义军步兵方阵。 仅仅一次对冲!便被马蹄撕碎!阵型崩溃,士兵们被撞飞、踩踏、砍杀,死伤殆尽!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另一支从侧翼迂迴的官军骑兵,则被拐子马箭雨覆盖,人仰马翻,尚未接战就已损失惨重,隨即被铁浮屠一个侧向挤压,歼灭! 平原之上,尸横遍野,旗帜倒地,残肢断臂隨处可见! 宋军援兵的尸体,几乎铺满了铁浮屠衝锋的路径! 这支重骑,以一种无可匹敌、碾压一切的姿態,將四面八方驰援而来的宋军,一次又一次地击溃、屠杀! 完顏宗弼(金兀朮) 驻马高坡,身披玄色貂裘大氅,內衬金线锁子甲。 “困兽犹斗,其势虽微,其志……却不可轻侮。” 一声微不可闻的低语,消散在风里。 他並非毫无感触的杀人机器。这些宋军,明知必死,却仍能结阵坚守,这份顽强的韧性,让他內心深处產生了一丝对战士的敬意。 “宋人……若能驯服,皆为好牧奴与农夫,可垦田,可纳贡。奈何……总要做此无谓之困兽斗,平白耗我精锐,损我钱粮。真是……愚不可及。” 至於宋军,在经歷了铁浮屠和拐子马单方面的屠杀式衝击后,残余的宋军和各路义军,被迫放弃了野战决胜的念头,开始撤回大营前方的最后一道防线之后。 这道防线,由拒马和布满铁蒺藜的陷坑构成,之后则是宋军赖以生存的最后依仗,重步兵方阵。 放眼望去,营前开阔地上,至少五个大型步兵方阵已然结成。每个方阵约千人,阵型厚重,肃杀无声。 站在方阵最前列的,赫然是军中最精锐的重步兵! 他们个个身披宋代步人甲中的精品——铁扎甲或山文字甲,甲叶厚重。 这些甲冑的防护力,绝对是这个时代的顶尖水准。 他们手中紧握著一人高的巨型盾牌,盾面蒙有生牛皮,边缘包铁,沉重坚固。 盾牌缝隙中,一丈余长的步槊探出。 在这种绞肉机般的战场上,装备最好,训练最精、赏赐最厚的部队,必须顶在最前面! 否则,单薄的阵线会在铁骑的第一波衝击下瞬间崩溃,连带导致全军覆没。 冷兵器时代的战场统计往往揭示一个事实。 阵亡率最低的,恰恰是这些甲坚器利的前军主力。 能站第一排的,本身就是最突出的士兵了,再加上精锐的装备,经验,往往存活率更高。 古代的甲冑並不能覆盖全军,全军覆盖四成军士已经算是精锐了。 这些重步兵之后,是手持神臂弩的弩手和长枪手,隨时准备填补缺口和远程打击。 整个方阵,如同一只蜷缩起来、竖起尖刺的钢铁刺蝟。 这种阵型的优点和缺点同样突出。 防御力极强,在拥有良好甲冑和纪律的情况下,对骑兵衝锋,尤其是正面衝击,有极强的抵御能力。 只要阵型不散,即使是以铁浮屠之强,正面硬撞也会付出惨重代价。 缺点就是,极度缺乏机动性,几乎完全没有进攻能力。 它只能待在原地,被动挨打。一旦被骑兵绕侧、迂迴,或者被优势远程火力覆盖,就会非常被动。 此刻,宋军结此阵,就是自知野战不敌,便依託营寨工事,固守待援,至少……拖延时间,等待变数。 金军帅旗之下。 金兀朮冷眺望著宋军仓促结成的“铁刺蝟”阵。 没有让铁浮屠去衝击那些拒马和长枪如林的方阵。 每一个铁浮屠骑士,都是耗费重金、千挑万选、常年训练的国之战器,是帝国立足的根本。 用他们去硬撞那些装备精良的刺蝟阵,即便能贏,也是亏本的买卖。 “传令。拐子马游射,疲扰其阵。步兵前压,清除拒马,填平陷坑。” “是!” 第五十六章大宋防御使,齐霄,前来凿阵 开封城內,靠近南门的一处废墟空地上。 寒风呼啸,捲起地上的灰烬和血腥气。 空中不断有火箭划过,远处城墙方向传来的撞击声震耳欲聋,让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空地上,黑压压地站著一片人。 他们大多很年轻,甚至带著稚气,脸上混杂著恐惧、决绝和一丝茫然。 他们是开封城內最后一批被徵召起来的青壮男丁,其中很多还是书生、伙计、匠人,此刻却被迫拿起了武器。 甲冑染血的宗泽,站在一个残破的石碾上,他身形有些佝僂,手中端著一个粗糙的陶碗,里面是浑浊的烈酒。 “孩子们!金虏破城在即!身后就是我们的父母妻儿!退一步,便是家破人亡,山河破碎!” “我宗泽,深受国恩,守土有责,今日唯有与开封共存亡!” 他举起酒碗,“这碗酒,老夫敬你们!敬你们的勇气!敬我汉家儿郎的不屈之魂!” “干!” 宗泽仰头,將碗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隨即將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干!” 台下,数千青壮红著眼眶,跟著嘶吼,纷纷饮下碗中或许是人生最后一杯的“壮行酒”。 呛咳声、哽咽声、碗碟破碎声响成一片。 人群中,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著稚气的少年,双手颤抖地捧著碗。 他叫二娃,是城里皮匠铺的学徒。 他望著碗中晃动的酒水,转身朝著自家方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娘!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孩儿……孩儿这次不能尽孝了!” 喊完,他环顾四周,看著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尤其是那些靠坐在断壁残垣下、浑身缠满渗血绷带、显然已无法再战的伤兵,重重磕下头去。 “各位大哥……大叔……!小弟是南城根下皮匠铺王寡妇家的二娃……” “此去……九死一生……若是……若是开封守住了……哪位大哥侥倖活著……路过俺家时,替我给俺娘磕个头……二娃……二娃在这先谢过了!” 说完,他一个响头磕在地上,额头瞬间一片淤青。 四周一片死寂,那些重伤的士兵们,一个个虎目含泪,挣扎著,或用还能动的手,或靠著同伴的搀扶,纷纷朝著二娃的方向,跪了下来,重重还了一礼! 二娃抬起泪眼,看到这一幕,嘴唇颤抖著,抓起地上的酒碗,一起灌入口中。 他扔下碗,捡起地上一把不知是谁遗落的长刀,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对著城墙方向,嘶吼一声。 “先走一步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著南城墙缺口处,狂奔而去! “二娃子——!” “小兄弟——!” 更多的青壮被这一幕点燃,他们红著眼睛,抓起身边武器,跟隨著那道瘦小的身影,冲向城墙缺口! 宗泽老將军看著这一切,老泪纵横,抽出佩剑,指向城墙。 “將士们!为了开封!为了身后的父老!隨我——杀虏!”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开封城外,西北旷野。 齐霄放下望远镜。 “目前金兀朮投入战场的,至少有三千铁浮屠,五千拐子马! 这还没算上完顏宗辅麾下的数万步卒以及游弋在侧的大量轻骑!” “而我……倾其所有,也不过三千五百重骑。兵力、地利、乃至士气,皆处绝对劣势。” “此战若硬撼,我的神甲军,很可能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一步踏错,很可能满盘皆输。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片尸横遍野的平原,那些在铁浮屠屠刀下依旧死战不退、用血肉之躯结阵固守的宋军將士。 他仿佛看到那些士兵眼中明知必死却依旧燃烧的火焰,听到了他们濒死前不甘的怒吼。 “……眼前这些正在被屠杀的宋军將士,他们何尝不知道敌强我弱?他们何尝不知道此来九死一生?” “可他们还是来了! 从四面八方,义无反顾地奔袭数百里,驰援开封! 他们穿著简陋的皮甲,拿著粗劣的武器,用血肉之躯去硬撼铁浮屠的钢铁洪流。 “是忠?是义?是为了身后千万同胞,不负这一身汉家衣冠?” 个人得失,势力消长,在这一刻,在眼前这片用血肉铸就的忠义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系统赐我神甲,授我铁骑,让我重活於此乱世……” “若此时还斤斤计较於自身得失,畏缩不前,我有何面目立於这天地之间!有何资格统领这支铁骑!” “金虏的铁蹄之下,岂有完卵?今日我若退却,他日开封城破,江北尽丧,我这几千铁骑,又能独存到几时?” “若不能与这天下最强的重骑一较高下,亲手踏碎这不可一世的神话,岂不是枉费了这天赐的机缘?” “有些东西丟了很简单,想再捡起来就难了” “来吧!跟你们拼了!” 他攥紧拳头,战意直衝顶门!“就让这开封城下,作为最终的战场” “让我好好瞧瞧——是你们金国的铁浮屠甲坚矛利,还是老子的神甲军更胜一筹!” “看看在这冷兵器时代的对决中,谁,才是真正的陆地王者!” 高坡之后,空气一阵扭曲!三千五百名连人带马覆盖重甲的重骑兵,列队完毕! 他们的甲冑闪烁著幽光。 齐霄快步上前,甲士早已捧著他的龙鳞玄光鎧等候。 他迅速披掛整齐,戴上那顶狰狞面甲的头盔,翻身上了神骏的乌云踏雪!龙胆亮银枪入手。 一手握韁绳,扫视著眼前这支铁骑洪流。 看著那一张张覆盖在面甲下的冰冷麵孔,感受著那冲天而起的煞气,齐霄心中的豪情再也无法抑制! 举起手中的龙胆枪,枪尖直指远方那片正在肆虐的铁浮屠 “隨我” “凿穿敌阵!碾碎金虏!解围开封!” “吼!吼!吼!” “目標!正前方!铁浮屠!” 齐霄一夹马腹,乌云踏雪似心有所感,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激昂嘶鸣! 钢铁洪流,启动! 三千五百神甲重骑分散为七个方阵,开始缓缓加速,衝下高坡,径直撞向那片铁浮屠军阵! 大地在颤抖!空气在燃烧! “大宋防御使齐霄!前来凿阵!” 第五十七章巔峰对决 就在宗泽老將军率领最后一批青壮,投身南城墙那缺口时。 “咚!咚!咚!” 巨响,从战场南侧传来!这声音並非战鼓,而是数千重甲铁骑同时开始加速衝锋时,铁蹄踏碎大地的轰鸣! 紧接著,是一道三千五百人的齐声怒吼, “大宋——防御使——齐霄——前来凿阵!!!” 三千五百人的怒吼,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喊杀声、惨叫声、战鼓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开封城头,正在浴血搏杀的宋军士卒,动作一滯,循声望去! 大多数人脸上是茫然和惊疑:“齐霄?防御使?哪来的防御使?” 不过有极少数消息灵通的老兵或军官,隱约听说过江南建康府,似乎新近出了位能打的年轻將领,但具体如何,无人知晓! 更没人知道他有如此多的铁骑! 金军帅旗之下,金兀朮,霍然转头! 他自然知道南朝有个叫齐霄的年轻人,在江寧剿匪有些名声,麾下有数千精兵,还曾派使臣前往招降。 只是,此人竟敢远离根基,千里奔袭,直插开封主战场! 更没想到,其麾下铁骑的声势、装备、气势,竟远超预估! 正在指挥步卒清障的完顏宗辅,手中马鞭一顿,露出惊容:“齐霄?何人?南朝何时又冒出这等人物?麾下竟有如此多重骑? 静塞军不是已经消亡了吗?” 这超出了他的情报范围! 宋军大营前,结阵固守,已然抱定死志的重步兵方阵中,无数双眼睛,纷纷亮起期盼的光芒! 他们不知道来的是谁,但听名號是“大宋防御使”,看那冲天的声势是精锐无匹的铁骑。 这就够了!绝境之中,哪怕是一根稻草,也足以让人疯狂! 南城墙缺口处,宗泽老將军正要挥剑前指的手臂僵在半空,浑浊的老眼望向南方。 他位高权重,消息相对灵通,確实听说过江寧府有位新晋的齐防御使,以千余重骑破数万流寇,风头正劲。 但他也绝未料到,此人竟有如此胆魄和实力,能在此时出现在此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简直是……天降神兵!他身边,包括那名叫二娃的少年在內,所有准备赴死的青壮,都愣住了,呆望向那雷霆响起的方向。 “是……是大宋的铁骑?” 下一刻! 闷雷声由远及近,急速放大!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南方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朝著战场狂飆突进! 其军容之鼎盛,甲冑之精良,气势之凶悍,竟丝毫不逊於,铁浮屠! 在这股洪流的最前方。 一骑当先! 马上骑士,身披眾人从未见过的玄黑色华丽重鎧,甲叶在夕阳余暉与战场火光的交织下,泛著暗金光泽! 身后猩红战袍迎风狂舞。 脸上覆盖著狰狞的龙首面甲,只露出一双眸子! 手中一桿造型奇特的亮银枪! 胯下是一匹前所未见的黑色宝马,四蹄腾空,奔驰如电,马身同样覆盖著精致的黑色马甲! 人如虎!马如龙!枪如电! 这一人一马,散发出的磅礴气势与决死战意,以及那种神秘而强大的未知感,竟在瞬间压制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囂! “好……好强的气势!真是我们的人!是我们大宋的旗!” 另一名士兵激动地大喊,儘管他根本不认识那旗帜的具体归属。 更多的守军虽然不明就里,但看到如此精锐的己方铁骑出现,绝望的情绪瞬间被狂喜和希望取代,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金兀朮盯著那道直插铁浮屠本阵的黑色箭矢,豁然起身,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凝重和惊疑之色。 “探子来报,这齐霄不过一千骑,何时暗中练就如此铁骑?” 宋军大营前,一个断了手臂、靠坐在垛口后的老兵,原本黯淡的眼神里迸发出骇人的光彩。 他用仅存的右手抠进墙砖缝隙,挣扎著想站起来:“……来了!终於……来了!我们也有铁骑,我们大宋的铁骑来了!” 金兀朮毕竟是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梟雄,虽惊骇於齐霄铁骑的突然出现和强悍气势,但丰富的战场经验让他压下了波澜。 此刻在结步兵方阵已经来不及了,若是被这股铁骑衝杀起来,必定死伤无数。 “传令!铁浮屠本阵,前军三千,列三叠横阵,正面迎击!” “左右两翼拐子马,呈八字钳形,全速包抄,切断退路,分割围歼!” 中军大纛下,掌旗官奋力挥动巨大的令旗! 远处,铁浮屠和拐子马的各个方阵中,对应的顏色小令旗立刻急速摇动,將命令传达! “呜——呜——呜——” 悽厉的牛角號声撕裂长空。 铁浮屠军阵动了! 前排三千重骑,开始缓缓加速,三排骑兵层层递进,正面迎向齐霄军阵的“品”字锋尖! 他要硬碰硬! 而左右两侧,共五千拐子马轻骑,马蹄翻飞,尘土漫天,以惊人的速度向齐霄军阵的侧后翼迂迴包抄过去! 八字钳形攻势瞬间成型,意图將齐霄包围,切断其与后方宋军的一切联繫,然后慢慢磨碎! 两支当世最强的重骑兵,即將迎来石破天惊的正面碰撞!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股诡异的气氛,蔓延了整个战场。 廝杀,停止了。 不是鸣金收兵,也不是一方溃败,战场上敌我双方的士兵,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刀剑。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片即將对撞的钢铁丛林吸住! 开封城头,一名宋军士兵的刀已经砍到半空,却僵在那里,一名金兵刚刚攀上城垛,也忘了攻击,张大了嘴巴,回头望向那雷鸣响起的方向。 每个人都明白,眼前的这场对决,將直接决定开封城的命运,决定他们每个人的生死! 金军后阵,完顏宗辅早已忘了指挥步卒清障,他勒住战马,眉头紧锁。 作为沙场老將,他比普通士兵更清楚,这种级別的重骑对冲,现在普通步兵根本插不上手,上去就是送死。 “这廝……这廝……竟真打算敢硬撼铁浮屠?”他的手心,不知不觉渗出了冷汗。 宋军大营前,那些结阵固守、原本准备拼死一搏士兵们更是屏住了呼吸。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那支正在为他们搏命的铁骑。 整个广阔的战场上,除了那两支正在加速、即將碰撞的铁骑所发出的蹄声竟再无其他大型廝杀之声!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正在见证的,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冷兵器时代最巔峰的骑兵对决! 这场对决的结果,將打破战场的力量平衡,决定接下来的一切! 第五十八章天纵神威 齐霄心如止水,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他心中並无惧意,反而升起一股遇强愈强的斗志! “我麾下皆是系统所出的百战锐士,无惧生死,唯令是从!” “我身后是大宋千万百姓,此战绝不能退!” “前军一千,加速!以八字形分开,朝他们的阵型边缘衝过去,搅乱他们的侧翼,撕开缺口!” “中军一千,横列三排,稳住阵脚!” “左右两翼,各五百骑,守住侧翼,防备拐子马衝击!” 接到命令 前军一千神甲重骑猛然加速,脱离主阵,避开了铁浮屠正面的铜墙铁壁,分八字楔入了铁浮屠军阵与侧翼护卫轻骑之间的结合部! “轰!” 血腥的碰撞,瞬间爆发! 神甲重骑携雷霆万钧之势,撞进了金军相对薄弱的侧翼轻骑兵群中!剎那间,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神甲骑兵的长枪藉助马速,刺穿了金兵轻甲的防护,將敌人挑飞! 马蹄践踏过倒地的金兵,骨碎声令人牙酸! 但金兵也极其悍勇,狼牙棒、铁骨朵从四面八方砸来,叮噹巨响中,即便有精良鎧甲保护,巨大的衝击力也让不少神甲骑兵闷哼著跌下马背! 一个衝杀过后,一千重骑穿透了敌阵,但也付出了代价,阵型散乱,速度慢了下来。 周围更多的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將他们吞没。 “交替掩护,退回本阵!” 带队校尉嘶声怒吼,残余的骑兵奋力拨转马头,且战且退。 几乎就在前军与敌接战的同时,金军两翼的拐子马已经完成了包抄! 这些轻骑兵速度极快,机动性超强。 他们並不与齐霄军阵侧翼的五百重骑正面衝撞,而是利用灵活的优势,切入重骑之间的缝隙,手中的铁骨朵、链锤等破甲重兵器,专门朝著神甲骑兵的侧面以及战马的马腿猛砸猛抽! 不断有神甲骑兵被从侧面砸落马下,一旦落马,瞬间就被金兵乱刀分尸! 左翼的五百重骑,阵型被灵活凶悍的拐子马冲得七零八落,眼看就要被分割包围! “不好!” 齐霄在后军看得真切,心中大惊,“小瞧了这些拐子马的破甲能力和战术狡诈!” “后军三百重骑前压,填补左侧中军压力!” 金兀朮的这一手正面顶住、侧后包抄的战术,让齐霄陷入了被动挨打,首尾难顾的险境! 仅仅一个照面,齐霄军阵的左翼,形势已岌岌可危! 一旦左翼被击穿,金军拐子马就能顺势切入中军侧后,届时整个齐霄军阵將腹背受敌,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挑南苍,盪北邙,迎风在舞破阵枪! “杨家儿郎,杨再兴在此!” 一声震彻云霄的怒吼,从战场侧翼炸响! 这声音蕴含著无匹的霸气与凌厉的杀意。 一道白色的闪电,从侧后方狂飆而至! 正是杨再兴! 他依旧是那身亮银甲、素白袍,单人独骑,手中那杆烂银枪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直接捅进了左翼拐子马阵型的核心区域! 只是一瞬,长枪就一连挑落金將二十七员,枪尖串敌如贯珠。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雨纷飞! 真是,银枪所向千军溃,单骑纵横万马摧! 杨再兴凭藉超绝的武艺和悍不畏死的气势,在敌阵中左衝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竟无一人能挡他一合!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將岌岌可危的左翼阵脚稳住了! 这石破天惊的一幕,不仅震撼了交战双方,更是让战场上所有目睹这一切的人,心神剧震,目瞪口呆! 远处的宋军將士们,看到这天神下凡般的一幕,原本低落的士气瞬间爆棚! 神甲军也缓过劲来,纷纷拨转马头,朝著被杨再兴搅得大乱的拐子马阵型,发起了疯狂的反扑! “怎么可能?” 一名拐子马千夫长看著那道在己方阵中肆意纵横的白色身影,脸上充满了惊骇! “这是人是鬼?” 原本井然有序的拐子马阵型,被搅得天翻地覆! 进攻的节奏戛然而止!包围圈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左翼的危局,竟被杨再兴一人一骑,硬生生地扳了回来! 齐霄见状,也是心神一震,厉声喝道: “左翼全军!配合杨將军,反击!击溃拐子马!” “中军前压!顶住衝击!右翼固守!全军压上!” “吼!” 得到强援的骑兵们士气大振,攻势陡然加强! 而此刻,杨再兴已然杀得兴起,他长枪一指远处正在试图重新组织阵型的拐子马主力,发出一声更怒吼。 竟再次单人独骑,朝著敌阵最密集处衝杀而去! 开封城头。 宗泽老將军,正凭垛远眺,当看到齐霄铁骑陷入困境时,他心已沉下半截。 但当那道白色闪电悍然杀入敌阵,以一人之力扭转乾坤时,老將军猛地瞪圆了双眼。 “这……这是何人?单骑冲阵,往来纵横,如入无人之境!这身武艺,这等胆色……” 老將军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同样驍勇绝伦的身影,不由得脱口而出:“……勇猛绝伦,竟……竟不下鹏举!天佑大宋!天佑大宋啊!” 两行热泪,从这位浴血苦战都未曾皱眉的老將军眼中滑落。 他看到的不只是个人的勇武,更是大宋绝境中的一丝希望之光! 金军帅旗之下。 一直稳坐钓鱼台的金兀朮,在杨再兴出现的那一刻,前倾身体,脸上露出了惊容! “杨再兴?” 他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眉头紧锁,脑中飞速搜索记忆。 “何处冒出来的蛮子?宋军竟有如此人物?” 自己精心训练拐子马,在那杆银枪面前竟如同草芥般被收割! “此人不除,必成大患!” 宋军大营前。 宋军將士们,看到那道白色身影如神兵天降,单枪匹马杀得金兵人仰马翻时,整个方阵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我的天!那是谁?!” “杨再兴!他叫杨再兴!” “一人一骑……杀穿敌阵?” “兄弟们!看到没有!我们有如此猛將!还怕什么金狗!杀出去!接应將军!” 士气,在这一刻沸腾到了顶点! 原本只能被动防御的方阵,竟然开始主动向前推进! 仿佛那道白色身影给予了他们无穷的勇气和力量! 各路义军,也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是……杨再兴?曹成手下的杨再兴?” 有认识他的义军头领失声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乖乖……这……这还是人吗?” 更多的义军士兵张大了嘴巴,“俺们义军里,有这样的万人敌?” 杨再兴这个名字,伴隨著他那身染血的白袍和那杆无敌的银枪,传遍了整个战场! 一骑当千,勇冠三军! 第五十九章山狮驼与完顏金弹子 就在齐霄中军左翼因杨再兴的神勇而暂时稳住的同时,正前方,铁浮屠与神甲军迎来了正面碰撞。 铁浮屠的三叠横阵,猛然加速撞击!这是他们纵横天下、未尝败绩的绝杀阵型! 而齐霄的一千中军神甲重骑,毫无畏惧,亦无杂念,紧密靠拢,迎面而上! “轰隆!!!” 真正的、地动山摇的重骑对决,爆发了! 剎那间,人仰马翻,日月无光! 长枪折断的咔嚓声刺耳欲聋! 厚重鎧甲剧烈碰撞的轰鸣声如同惊雷炸响! 战马濒死的哀鸣声悽厉惨绝! 骑士骨骼碎裂、临死前的怒吼与惨叫声混合在一起。 不断有骑士被巨大的衝击力从马背上撞飞,沉重的鎧甲让他们落地后根本无法爬起,瞬间被后续汹涌而来的铁蹄无情碾过,化为肉泥! 仅仅第一轮最猛烈的对冲,齐霄就眼睁睁地看著己方超过五十名重甲骑兵,连人带马被铁浮屠撞翻、刺穿、践踏,损失惨重! “铁浮屠的正面衝击力,果然名不虚传!拐子马的侧击也如此刁钻!” 齐霄在阵中看得心惊肉跳,又怒髮衝冠!一个照面就损失数十精锐,这代价太过惨重! 至於铁浮屠,同样付出了沉重代价! 神甲军的长枪藉助精良的甲冑和强大的衝击力,同样悍然刺穿了铁浮屠厚重的鎧甲! 不断有铁浮屠骑士被挑落马下,沉重的身躯砸起一片尘土。短短一次交锋,铁浮屠也折损了数十骑! 远处帅旗之下,金兀朮看著战场上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铁浮屠重骑倒下,眼角剧烈抽搐,心在滴血! “这齐霄的重骑,甲冑竟如此坚利!一千对冲三千,衝击力也毫不逊色!” 开封城头,正在浴血奋战的守军,远远望见西北方向烟尘滚滚,那支“齐”字旗號的重骑竟与铁浮屠杀得难分难解,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我们的骑兵没有输!” “兄弟们!杀啊!” 苦战数十日、精疲力尽的守军,士气暴涨!竟將一波即將攀上城头的金兵硬生生推了下去! 宗泽老將军持剑高呼:“天佑大宋!將士们,杀虏报国,就在今日!” 战场另一端,杨再兴將齐霄军硬撼铁浮屠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狂笑一声,烂银枪舞动如龙,周围的尸体已堆积如山! 歷史上超越四大军功的成就! “百人斩”战绩已然达成! 齐霄见士气大振,杨再兴牵制了大量敌军,抓住战机:“传令!变阵!交替掩护,向中军靠拢。 军阵如臂使指,开始灵活运转。 金兀朮连连挥旗,调兵阻拦,但齐霄军韧性极强,杨再兴反击凶猛,一时难以阻断。 齐霄见时机成熟眼中寒光一闪,“亲卫队!隨我直捣黄龙!” 怒吼声中,他率二百最精锐甲士,脱离本阵,直插金兀朮本阵方向! 卫家国,驱胡虏,举枪当破九霄寒。 龙鳞玄光鎧幽光闪烁,龙胆枪过处,金兵纷纷落马! 齐霄一枪將一名金將连人带锤捅穿挑飞,砸倒一大片人马,悍勇绝伦!令周遭金军为之一窒 二百甲士结成锋矢阵,护住齐霄左右,所向披靡! 普通金军的弓箭射在身上如同挠痒痒,劈砍也难以破防。 而神甲军手中的精钢长枪,却能藉助马速,撕裂金军轻骑的皮甲,每一次集群衝锋,都在金军阵中犁出一道道血肉模糊的缺口! 尤其是当齐霄,龙鳞玄光鎧更是刀枪难入,局部战场上,金军也被杀得节节败退,尸横遍野。 宗泽目光扫过战场,看到齐霄长驱直入,直衝金兀朮本阵,心中巨震:“不……不止一个杨再兴!这齐霄临阵之勇,竟……竟也不亚於鹏举啊!” 金军大帐。 “此子……竟悍勇如斯!” 完顏宗辅坐不住了,立刻挥旗,调动步兵结阵阻拦。 面对金军结成的方阵步兵,齐霄將衝锋队分为三队骤然散开,两队策马迂迴,绕到方阵侧后!一队掉头再次衝锋,金军方阵来不及转向,被铁蹄衝垮! 与此同时,杨再兴在神甲军策应下,也已杀至金军后阵腹地,看那样子是准备擒那金兀朮去了! 金兀朮厉喝:“拦住他!” 话音未落,两声如同霹雳般的暴喝几乎同时炸响! “南蛮休得逞凶,山狮驼在此!” “杨再兴?可认得完顏金弹子吗!” 只见金军阵中,两员如同巨灵神般的悍將策马狂飆而出! 左边一將,面如黑铁,眼似铜铃,手中一桿百斤重的凤翅鎦金钂,正是金国神武大將山狮驼! 右边一將,身材魁梧更胜一筹,满面虬髯,手持一对硕大的浑铁锤,正是以神力闻名的悍將完顏金弹子! 这二人皆是金军中顶尖的万人敌,见杨再兴如入无人之境,杀伤无数,再也按捺不住,双双杀出,誓要將这员宋將毙於阵前! “来得好!正要会会尔等金虏名將!” 杨再兴见状,豪气干云,长啸震天,竟毫无惧色地直衝二將! “鐺!!!” 烂银枪与凤翅鎦金钂、浑铁锤猛烈交击,爆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刺目的火花! 杨再兴以一敌二,枪法展开,似蛟龙出海,竟將山狮驼的猛砸和金弹子的重撼尽数接下,一时间杀得难分难解! 金军大营內 眼见齐霄所部,距离帅旗已不足二百步,金兀朮身旁亲卫一阵骚动。 金兀朮面色阴沉,伸手一握,厉声道:“拿我斧来!” 就在此际,侧后方传来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暴喝:“休伤我叔父!完顏金弹子在此!” 原本与杨再兴缠斗的完顏金弹子,见本阵有危,策马回防! 他双锤挥舞,將挡路的无论是宋军还是金兵都粗暴地盪开,马蹄践起一路烟尘,冲齐霄而来! 齐霄闻声心头一凛,自是知道此员悍將的厉害,对身旁重骑喝道:“尔等继续向前突进,搅乱敌阵!此人交给我!” 隨即调转马头,脱离锋矢阵型,迎向那完顏金弹子! “鐺!!!” 龙胆枪与浑铁锤第一次猛烈碰撞,火花四溅,齐霄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枪桿传来,双臂剧震,心中暗惊:“好恐怖的力量!” 完顏金弹子亦是身躯一晃,感到气血一阵翻涌,看向齐霄的眼神收起了几分轻视:“这南將,竟有如此修为!难怪敢突袭帅帐!” 两人都不答话,立刻战在一处。 枪影如龙,灵动刁钻,专挑鎧甲缝隙与关节处下手,双锤似山,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著崩山裂石之威! “鐺!鐺!鐺!” 枪锤交击之声不绝於耳,转眼间便是数十招过去! 齐霄虽勇,终究年少,与完顏金弹子这等成名已久的顶级猛將正面放对的实战经验更是少之又少。 此刻已是双臂麻木,气血翻腾不止!若非他胯下战马乃是万里挑一的弗里斯兰马,神骏非凡,分担了大部分衝击力道,只怕已经长枪脱手! 转眼间,二十回合过去! 完顏金弹子亦是呼吸粗重,胸口起伏,显然消耗巨大,未能轻易拿下齐霄,让他又惊又怒。 这边两人僵持不下,那边齐霄的重甲骑兵队虽然失去主將引领,却依旧凭藉一股血勇和精良装备,在金军阵中左衝右突,造成不小混乱,牵制了部分试图合围的金军。 第六十章开封守住了 就在齐霄与金弹子恶战正酣之际,不远处杨再兴与山狮驼的廝杀也已进入白热化! 山狮驼心中骇然,他乃金国第一猛將!这白袍宋將枪法如神,劲力惊人,自己竟完全被压制。 此刻不到二十回合,已经险象环生。 周遭的金兵见主將落於下风,竟有数名悍卒从侧后偷袭杨再兴! 杨再兴,枪交左手,反手一刺!將其挑飞出去! 不时有冷箭射来!侧身同时,右手顺势一带枪桿,枪尾扫中一名金兵面门,砸得其颅骨碎裂,倒地毙命! 那些原本还想偷袭的金兵被他杀气所慑,竟无一人再敢上前。 山狮驼趁此间隙刚喘了口气,却见杨再兴注意力已重回其身,那杆银枪带著更盛的杀机袭来!他心中已生怯意,招式更见散乱。 勉力格挡数合,已是双臂酸麻。 忽听杨再兴一声暴喝:“破!” 一声惨叫划破战场! 眾人惊望去,只见杨再兴手中长枪以一个绝伦的角度突破了山狮驼的防御,枪尖划过了其肩胛与锁骨连接之处!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血柱飆射出一丈多远! 山狮驼惨叫一声,凤翅钂几乎脱手,身躯在马上剧烈摇晃,只能抱住马颈,伏鞍败退回金军阵中! 完顏金弹子眼见山狮驼败退,心中大惊,心神微分之下,手上力道不免一缓。 齐霄岂会放过这等良机,龙胆枪疾刺,逼得金弹子回防。 金弹子心知山狮驼重伤,本阵侧翼已露破绽,若杨再兴趁势杀来,与齐霄形成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他以无恋战之心,奋力双锤交叉砸出,一股巨力汹涌澎湃,將齐霄连人带马震开数步! “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完顏金弹子怒吼一声,不再纠缠,勒转马头,冲向本阵方向,一方面是要查看山狮驼伤势,另一方面也是护卫帅旗后撤。 “金酋怯矣!” “將士们!杀虏报国,就在今日!” 战场上,这一幕被无数宋军將士看在眼里。 眼见敌军顶尖猛將一伤一退,一直被压抑的士气如同积压的火山般轰然爆发!残存的神甲军、浴血的步卒、以及一直依託军阵苦战的各部宋军,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不待下令,全线反击的浪潮已然自发形成! 还保有体力的骑兵发起了决死衝锋,步卒们挺起长枪,如林推进,弓箭手更是倾泻著最后的箭矢,掩护著同袍前进! 与此同时,坚守数十日、早已望眼欲开的开封城,东西两座城门轰然洞开! “援军血战建功!我辈岂能坐视!” “出城!杀虏!” 宗泽老將军虽未亲自出城,但城中留守的將领们早已按捺不住,率领著城中所有还能拿起兵器的守军,与许多自愿参战的青壮百姓,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城內汹涌而出! 他们高喊著,怒吼著,將数十日坚守的憋闷、国讎家恨的愤怒,全部化为衝锋的力量,冲向金军侧后! 剎那间,整个开封城西北的原野,化为一座巨大的血肉磨坊! 从惨烈的重骑对决,到顶尖武將的捨命搏杀,再到此刻全线投入的步兵大会战,战爭进入了最混乱的阶段。 齐霄与杨再兴两员绝世虎賁,虽已疲惫,却如双龙入海,率领著士气如虹的宋军,在金军阵中反覆衝杀,所向披靡! 金兀朮连连挥旗,试图稳住阵脚,且战且退。 但败势已成,尤其是在宋军內外夹击、士气此消彼长之下,纵使金军精锐,也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只能依靠各部將领的各自为战,向北退却。 这场空前惨烈的大会战,从黄昏杀到黑夜,直杀得尸山血海,日月无光! 当战场最终沉寂下来,铁浮屠尸横遍野,折损超过一千骑!齐霄的神甲军亦战死一千三百余骑,伤亡近半!双方普通將士死伤更是不计其数! 原本荒凉的旷野,已化为真正的修罗场。 尸骸堆积如山,鲜血浸透泥土,匯聚成溪。 折断的兵器、破碎的旗帜、倒毙的战马隨处可见。 战场的核心区域,景象最为骇人。 铁浮屠与神甲军的尸骸相互交织,难分彼此。 许多重甲被暴力撕开,露出模糊的血肉。曾经象徵无敌的钢铁巨兽,如今成了冰冷的铁棺材。 神甲军士兵也多保持著战斗姿態,诉说著战爭的残酷。 金兀朮站在帅旗下,望著惨烈的战场,脸色铁青。 他盯著那面依旧屹立不倒的“齐”字大旗,眼中充满了不甘、愤怒和一丝震惊。 “一千铁浮屠……一千铁浮屠啊!” 这些重骑的打造和训练耗费巨大,每一个都是宝贝疙瘩,一战折损如此之多,是他南征以来从未有过的惨重损失! 而对方那支名为“神甲军”的重骑,竟然能在正面对撼中让铁浮屠付出如此代价,其战斗力和装备水平,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继续强攻? 且不说铁浮屠不能再这样消耗,尤其是那杨再兴,勇猛异常,强行歼灭,己方必然要付出数倍於敌的伤亡,甚至可能崩掉几颗牙! 更重要的是,攻城部队久攻不下,师老兵疲,各路宋军援兵仍在不断匯集。 再拖下去,局势恐生变数! “退兵!” 沉默了许久,金兀朮下达了命令。 “鐺啷啷——鐺啷啷——” 清脆而急促的鸣金声,响彻了整个战场。 正在进攻的金军闻声,如蒙大赦,交替掩护著向军阵退去,秩序井然。 甲冑遍布凹痕和裂口的齐霄,听到这鸣金声,神经终於微微一松。 他环顾四周,看到同样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將士们,尤其是身边白袍已被染成血袍、却依旧挺枪而立的杨再兴,心中涌起一股庆幸。 “我们……守住了。” 远处,开封城头上,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守城的军民看到金军退去,无不热泪盈眶,相拥而泣! 金兀朮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尸山血海,以及血泊中依然飘扬的“齐”字旗和城头上欢呼的守军,调转马头,在亲兵的簇拥下,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中。 齐霄驻马尸山之上,望著伤亡近半的麾下精锐,充满了胜利的欣慰,更有无尽的悲痛。 但他知道,这一战,打出了汉家儿郎的威风! 这一日,开封城,守住了! 这一日,齐字旗与杨再兴的勇名,震撼中原。 金军铁浮屠不可战胜的神话,破灭了! 第六十一章百盟 当最后一小队金军退却,震天的喊杀声终於被喘息所取代。 开封之围暂解。 “我们……守住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宋军老兵,用卷刃的刀杵著地,带著哭腔嘶吼出这句话,隨即脱力般瘫坐在地。 剎那间,劫后余生的狂喜蔓延开来!开封城头、城下残破的军营、血跡斑斑的平原上,爆发出混杂著哭泣与吶喊的欢呼! “齐將军万胜!” “杨將军万胜!” “开封守住了!” 將士相拥而泣,更多的人则朝著齐霄和杨再兴的方向,发自內心地跪拜下去! 在这场狂欢的中心,齐霄趴在“乌云踏雪”背上。 胜利的喜悦如同潮水般涌来,但退去得更快。 紧绷了数个时辰的神经微微一松,隨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身旁一具阵亡的系统甲士的遗体。 那名甲士至死仍保持著紧握长枪、向前衝锋的姿態,面甲下的眼睛空洞地睁著,映不出半点星光。 齐霄翻身下马,脚步微微踉蹌。 他走到那名甲士身边,缓缓蹲下身。 战场上欢呼声震天,但他耳中却仿佛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劫后余生的后怕,褪去的肾上腺素,他浑身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大人!” 亲卫惊呼上前搀扶。 齐霄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抬起头,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望向不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杨再兴。 此刻的杨再兴,依旧挺立如松,白袍已被敌人的鲜血染成暗红色,紧紧贴在甲冑上。 他手中的烂银枪插在泥土中,支撑著他大部分的身体重量。 细心观察便能发现,他那看似挺拔的身躯,正在微不可察地轻轻晃动,血水混著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滴进脚下的焦土。 显然,达成“百人斩”后又力战金国两大顶尖武將,这惊世骇俗的战绩,所消耗的不仅是体力,更是惊人的心力。这位万人敌,也已逼近了生理的极限。 然而,与那极度疲惫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双眼睛——依旧亮得骇人! 这双眼睛扫过战场,依旧带著睥睨天下的傲气,仿佛在说:“区区百人,何足道哉!” 这极致的疲惫与极致的昂扬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构成了一幅充满矛盾却又无比真实的画面! 让所有看到他的將士,在心生敬仰的同时,更涌起一股敬佩! 齐霄与杨再兴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压下翻腾的气血,用龙胆枪枝撑起身体,朝著杨再兴的方向,郑重地抱拳,深深一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杨再兴见状,也缓缓抬起手,抱拳还了一礼。 寒风吹过战场,捲起灰烬与血腥,却吹不散那股由无数牺牲凝聚而成的斗志。 英雄亦有泪,猛將亦会疲。 唯其真实,故能动人。 唯其知其重,故能担其任。 二月初八,开封城外。 连续三日的清扫与整顿,战场终於初步恢復了秩序,但空气中瀰漫的石灰与焦糊气依旧挥之不去。 宗泽老將军不顾年迈体衰,亲自主持阵亡將士的安葬、伤兵的救治以及各路援军的安置工作。 他奔走於各营之间,面容憔悴,但眼神中的坚毅却前所未有地明亮。 “王头领!张头领!丁头领!李头领!……老朽代开封百万军民,代大宋朝廷,谢过诸位义士高义!” 每见到一位率军前来驰援的义军首领,宗泽都亲自迎上前,深深一揖,甚至时常老泪纵横。 没有这些“草莽”的拼死来援,开封城早已陷落。 这份发自內心的感激与尊重,让许多原本对官府心存芥蒂的义军首领大为感动,纷纷表示愿听老將军调遣,共抗金虏。 与此同时,张遇、王焕率领的建康府步卒主力,以及后续官军,也先后抵达开封外围。 加上王善、张用、丁进、李贵、曹成等大小数十路义军,开封城外,竟奇蹟般地匯聚起了超过数十万的兵马!营寨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人喊马嘶,声势浩大,为靖康之变后所未有! 一种同仇敌愾、誓要恢復中原的悲壮气氛,在军中瀰漫。 各路兵马虽服饰杂乱,號令不一,但此刻,“抗金”二字,成为了最大的共识。 宗泽趁热打铁,以东京留守司的名义,广发英雄帖,试图將这支庞大的力量初步整合起来,號曰“百盟”。 此前,金军主力在完顏宗翰、完顏宗辅、完顏娄室三路会师后,並未如预期般北上回师,而是凭藉其强大的机动力,突然掉头北上,对活跃在河北、山东等地,正在袭扰其补给线的各路抗金义军,发动扫荡和围剿! 但现在,“百盟”大军驻扎在开封,隨时可能北上,威胁金军主力的侧翼甚至后勤线。 他们必须时刻提防开封方向的宋军主力北上出击,金军主力不得不掉头,牵制在中原战区,难以他顾。 金军主力被牵制,使得在河北、山东、河东等地坚持抗金的各路义军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和更大的活动空间。 这些义军与开封正面的“百盟”大军形成了相辅相成的战略配合,让金军腹背受敌。 而就在开封城外紧锣密鼓地整合力量准备挥师北上收復失地的同时。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已携著宗泽详细陈述战况,力主乘胜北伐的奏章,以及为各路义军请功的名单,星夜兼程,飞驰向扬州的南宋小朝廷。 第六十二章失望 建炎三年 春 扬州行宫 赵构览毕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掌心微潮。 文书上,宗泽详细陈述齐霄、杨再兴如何血战破敌,开封之围已解,眼下“百盟”大军云集,士气如虹。 末了,宗泽笔触:“恳请陛下速发內帑粮餉以犒劳军,並早还京师,则北伐可期,若迁延不决,待金人重整旗鼓,非独开封难守,两淮亦恐不保!” “好!好!好!”赵构连道三声好。 开封保住,自然是天大的喜讯,但……“犒劳军”、“还京师”、“北伐” 重赏那些“叛军” 出身的义军?亲临前线?这无异於將自身置於烈焰之上。 “陛下” 黄潜善的声音適时响起,“宗泽此疏,看似忠勇,实则包藏祸心啊。” “陛下请想,那杨再兴,固是勇將,然其所恃者,多是流寇。此辈今日可助官军,安知他日不会再度祸乱地方?陛下若倾內帑以资,岂非养虎为患?” “陛下,” 黄潜善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一丝忧惧,“宗泽此疏,看似忠勇,实则包藏祸心啊。” “陛下请想,那杨再兴,固是勇將,然其所恃者,多是流寇。此辈今日可助官军,安知他日不会再度祸乱地方?陛下若倾內帑以资,岂非养虎为患?” 他略一停顿,目光闪烁:“还有那齐霄!陛下不可不察!此人崛起於微末,不过短短半年时间,竟已拥兵数千,且多为耗费巨大的铁骑!岂会真缺朝廷这点口粮? 如今又於开封城下博得如此声威,其所图恐不小啊!若再让这些义军坐大,今日出一个杨再兴,明日保不齐就有张再兴、王再兴!今日有一个拥兵自重的齐霄,他日就可能有更多效仿之辈! 到那时,我大宋才是真正的內忧外患,陛下之江山,何以安稳?” 汪伯彦亦立刻接口,將恐惧推向极致:“黄相所言极是!宗泽留守在开封,联结豪强,一呼百应,今又欲陛下亲赴险地。 臣恐其……功高震主之心,不可不防。万一有小人挟持陛下以令诸侯,则社稷危矣! 那齐霄能血战铁浮屠,其兵之精悍可见一斑,若其与宗泽联手,再有百万流寇之助,这开封,究竟还是不是陛下的开封?” 赵构沉默著,目光扫过殿外和煦的春光。“稳固东南,方为长治久安之策。” 黄潜善在道:“陛下,北伐之事,当从长计议。可先下詔褒奖,空示恩荣,粮秣军餉,暂且以『国库空虚』为由,酌情拨付少许,以示朝廷体恤即可。” 一番话,让他想起被掳北上的父兄,若真北伐成功迎回二圣,自己將何以自处?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宗泽与那些骄兵悍將联结日深,確非朝廷之福。更何况,金人势大,万一北伐再败,这东南半壁的安寧恐怕也难保全。 “准卿所奏。” 赵构挥了挥手,“擬旨,嘉奖宗泽及有功將士……粮餉之事,容后再议。朕……有些倦了。” 开封城內 宗泽接到那份辞藻华丽却实质空洞的詔书时,双手颤抖。 他望眼欲穿,等来的不是粮草军械,而是轻飘飘的几句褒奖。 “陛下……陛下为何如此糊涂!” 他踉蹌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朝廷的补给,杯水车薪。原本同仇敌愾的“百盟”,开始出现裂痕。各路义军首领见朝廷態度曖昧,疑虑重重,军心渐散。 十万大军的粮草消耗是一个天文数字,大多义军匆匆而来並未携带大多粮草,开封府库早已在围城战中消耗殆尽,周边州县也残破不堪。 “百盟”大军云集,每日人吃马嚼,存粮飞速消耗,粮草短缺的阴影迅速笼罩下来。 宗泽虽竭力筹措,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各营中已开始出现为爭抢粮秣而引发的摩擦。 “拔营!回山!” 一名义军头领將朝廷发下的犒赏詔书摔在地上,对著麾下弟兄嘶声怒吼:“弟兄们!咱们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替他赵家守住了这开封城! 可朝廷呢?连口饱饭都不给!是怕咱们这些『贼配军』吃饱了造反吗?这命,卖得不值!咱们走!” “走!” “这鸟气不受了!” “回家!” 愤怒的吼声此起彼伏。 一座座营寨被拆除,炊烟熄灭。 士兵们默默地收拾著简陋的行装,脸上是被欺骗被拋弃的愤怒,內心却是对朝廷的灰心。 他们来时,怀著一腔热血,以为终於可以为国效命,博个出身,此刻离去,只剩满心疮痍。 有人甚至愤而將临时发下的、代表“义军”身份的號坎扯下,扔进泥里。 王善、张用、丁进、李贵…… 这些曾经在开封城下浴血奋战的义军首领,陆续来到宗泽的大帐前,默默抱拳一礼,然后头也不回地率领本部人马,拔营而去。 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那决绝的背影,已道尽一切。 宗泽將军颤巍巍地站在营门口,试图挽留。 但回应他的,往往是摇头,或一声长长的嘆息。 看著那些渐行渐远的旗帜,宗泽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 他一遍遍地向南眺望,盼望著扬州的粮草,盼望著陛下能回心转意,但官道上始终空空如也。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一点点熄灭。 他的身躯肉眼可见地佝僂下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宋军官兵,则茫然地看著这一切。 他们理解义军的离去,朝廷的做法確实令人寒心。但他们身为经制之军,无处可去。 无奈和悲凉在军营中蔓延。有老兵蹲在营房角落,偷偷抹著眼泪,不知是为离去的战友,还是为这看不到希望的国事。 齐霄军营中。 他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赵构的猜忌、朝廷的怯懦、主和派的掣肘,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北伐?没有稳固的根基,没有朝廷的支持,单靠一腔热血和这些鬆散的联盟,根本就是空中楼阁。 歷史的惯性,如此强大,又如此令人窒息。 张遇来报:“……大人,初步清点……我军……此战,重甲骑兵阵亡一千三百余骑,步卒伤亡亦近千数……许多弟兄,连尸首都寻不齐全了……” 儘管心中早有预估,齐霄的身形还是晃了一下。 一千三百重骑!近千步卒! 可谓真正的伤筋动骨! “知道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张遇继续处理善后。 “纵然我知道这南宋朝廷懦弱无能,猜忌忠良,北伐大业终將坎坷……” “可亲眼看著这么多好儿郎,为守护这般朝廷流尽最后一滴血,心中……岂能无憾?岂能不寒?” 第六十三章返回建康 他在一处即將熄灭的篝火旁,找到了正在整理鞍韉的杨再兴。 杨再兴闻声抬头,见是齐霄,將手中的马鞭插在腰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 “杨將军,” 齐霄走上前,“看来,你我並肩北上的约定,需暂缓了。” 杨再兴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望了望正在拔营的弟兄,又看了看南方扬州的方向,嗤笑一声。 “嘿!北上?齐將军,你是条真汉子,你带的兵,也是好样的。” “可这朝廷……哼!老子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替他们杀虏,他们倒好,连口饱饭都捨不得!跟著这样的朝廷,有个鸟前途?” “不替他赵家卖命了,回到山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金狗来了就打,官军围剿就跑, 天不收地不管,反倒快活! 比在这儿受这鸟气强!” “齐將军,你是有大本事的人,格局非我等草莽可比。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但今日並肩廝杀的情分,我杨再兴记下了!” 他一抱拳:“山高水长,齐將军,保重!若有缘,江湖再会!!” “保重,杨將军!” 齐霄亦抱拳还礼,“他日若有机会,必当与將军再並肩作战!一路顺风!” 杨再兴哈哈一笑,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勒转马头:“弟兄们,扯呼!回咱们的山头!” “回山咯!” 眾义军轰然应诺。 杨再兴最后朝齐霄点了点头,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再未回头。 身后,曹成的义军队伍,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几分对朝廷的失望,也带著绿林草莽特有的野性与不驯,渐渐远去,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官道尽头。 齐霄独自驻马原地,目送著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烟尘中,心中百感交集。 乱世之中,聚散离合,身不由己。 今日一別,不知何日方能再见。 宗泽军帐。 帐內,昔日將校云集的景象不復存在,变得空荡而冷清。 他日夜奔走呼號,试图挽回,但人心散了。 此刻呆呆地坐在案前,案上摊著那张北伐方略图,图上勾画的中原山河,此刻看来如此讽刺。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帐外,最后几支义军拔营的喧囂渐渐远去,最终归於死寂。 他一生力主抗金,恢復中原,將全部心血寄託於这次“百盟”北伐。 如今,朝廷弃之如敝履,北伐大计已成泡影,失望、愤懣和对国事的忧虑,摧垮了这位老將军最后的精力。 忧愤交加之下,宗泽病倒了,疽发於背。 病榻上,他时而清醒,连呼“过河!过河!”时而陷入昏沉。 建炎三年三月,这位一生力主恢復中原的老臣,含恨而逝,临终前无一语及家事,唯有三呼“过河”,闻者无不痛哭流涕 擎天一柱,轰然倒塌。 消息传出,开封军民,哭声震天。 齐霄闻讯,面向宗泽府邸方向,郑重三拜。 他最后看了一眼残破的开封城。 “走吧,回建康。” 此次北上驰援开封,他麾下最精锐的重甲骑兵折损一千三百余,步卒伤亡近千,可谓是元气大伤,伤筋动骨。 除了在天下抗金义士和部分军民中搏得了一些的名声外,几乎赔得血本无归。 朝廷的封赏虚无縹緲,实际的支援更是镜花水月。 “建康才是根基所在。在那里能补充兵力,恢復实力,以图后计。” 此时,消息传来,朝廷任命了杜充接任东京留守。 听到这个名字,齐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此人志大才疏,刚愎自用,自詡为孙武再世,实则眼高手低,是个彻头彻尾的庸才兼酷吏。 此人对义军极度歧视、毫不信任,其妥协求安的思路,与扬州朝廷那帮人如出一辙。 齐霄知道,按照“歷史”,这个蠢货在未来金军二次南下时,会做出决黄河以阻敌的疯狂之举,结果敌军未阻,反而让滔滔黄河水肆虐千里,致使两淮百姓死伤无数,哀鸿遍野,造成了一场空前的人间惨剧! “与此辈为伍,无异与虎谋皮,甚至可能被其愚蠢所累!” 不过此刻与杜充翻脸,毫无益处。 他利用自己仍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建康府路防御使”这一身份,从系统空间留下了一年所需的粮草,命令张遇率领三千步卒,在开封城外另立一营,保持独立驻扎。 名义上,这是协助杜充留守防御。 实际上,这是齐霄钉在开封地区的一颗棋子,既保留了一定的军事存在和影响力,又能第一时间知道军情。 杜充虽看不起齐霄的“杂牌军”,但见其主动提供粮草且名义上仍属官军序列,便也未加阻拦,乐得有人在前沿挡刀。 安排妥当后,齐霄立刻率领剩余部队,押送著部分重伤员,迅速南下,返回建康。 马车轆轆,车厢內,齐霄看著地图开始思考。 “宗泽已死,杜充无能,义军星散……金军绝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 “歷史上金军的二次南下是在冬季,距离第一次南下为五个月时间,但现在似乎时间线推进了,完顏晟不是庸碌之辈,岂会坐视我军恢復元气?” “最多三个月……甚至更短!待到秋高马爽,战马膘肥体壮之时,金军的铁蹄必將再次南下! 这一次,虽然有岳元帅,但是他只是个先锋官,虽然在此次战斗中屡立军功,但还是要听命於杜充,失去了宗泽的调度和义军的牵制,肯定守不住。” “杜充……这个蠢货一定会炸黄河!自毁长城!” 想到这里,齐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届时,我是阻止,还是不阻止?” 阻止?杜充是朝廷钦命的东京留守、节制诸军的大元帅,自己若强行抗命,形同造反,很可能要同时面对金军和南宋朝廷的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不阻止?滔滔黄河水肆虐千里,亿万生灵涂炭,两淮富庶之地尽成泽国,此等罪孽,岂能坐视?” “实力!归根结底,还是实力不够!” “三个月……我必须在这三个月內,让建康脱胎换骨,做好万全准备。 马车外,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大战虽歇,但民生凋敝更甚。 隨处可见扶老携幼、面黄肌瘦的难民,从江北诸州郡向南逃亡。 他们衣衫襤褸,眼神麻木,只有在看到齐霄这支装备整齐、打著“齐”字旗號的军队时,眼中才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不时能遇到义军队伍也在向南转移,与齐霄部擦肩而过时,那些义军头领往往抱拳致意,眼神复杂,有敬佩,有惋惜,更多的是一种对朝廷失望后的愤懣与无奈。 “呸!什么朝廷!老子们在前线卖命,连口粮都不给!” 类似的议论,隱约可闻。 许多失去家园的难民,默默地跟在了齐霄队伍的后面,队伍越拉越长。 齐霄没有驱赶,下令分出口粮接济,允许他们跟隨。 这些流离失所的人口,既是负担,也可能成为未来恢復生產、补充兵源的宝贵財富。 因为需要带著流民,经过近二十余日的跋涉,建康府城那熟悉的城墙终於映入眼帘。 城门外,得知齐霄凯旋,江寧百姓自发地聚集在道路两旁,簞食壶浆,以迎王师。 张叔夜、赵破虏等留守官员早已在此等候。 “恭迎防御使大人凯旋!” 呼声震天。 第六十四章一个月后 不少百姓在看到队伍后面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北方难民时,目光中闪过一丝忧虑。 齐霄也注意到,在江寧城郭之外,倚著河流、靠近官道的地方,多出了几处规模不小的新建营地。 营地简陋却有序,以竹木茅草搭建,炊烟裊裊,出入之人大多面有菜色,衣不蔽体,但仍在努力平整土地,挖掘沟渠。 “那是……?” 齐霄看向前来迎接的张叔夜。 张叔夜回道:“回大人,这些都是近一两个月从淮北、甚至河南一路逃难而来的流民。 属下见其可怜,又恐其滋生事端或混入奸细,故在城外划定区域,暂时安置,每日施以薄粥,令其垦荒自救。 眼下已有数万之眾……正待大人回来定夺。” 齐霄点头,心中瞭然。 战爭的创伤正在显现,人口的流动也带来了新的挑战和……机遇。 他翻身下马。“张大人,赵大人,辛苦了,所有军司马以上將领,及府衙主要属官,一个时辰后,节堂集合!” 齐霄未及更衣,来到节堂。 张叔夜、赵破虏、等核心文武官员早已肃立等候,堂內气氛严肃而紧迫。 “不必多礼,直接说正事。” 齐霄一摆手,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张叔夜上前一步,稟报: “首先是一桩喜讯,在您率军北上的次日,杭州钱家便依约派人送来了首批资助,白银五万两,粮草两万石,另有铁料、布匹、药材若干。 加上我建康五县府库本有存余,目前府库堪称充盈,支撑大军半年用度,绰绰有余。” 他指向沙盘上江寧城外的区域:“至於流民……据各关卡统计,近日从北面涌来的难民,已逾四万之眾,且每日仍在增加。 属下已按旧例,在城外划定区域搭建棚户,设粥厂賑济,並派兵维持秩序,防止疫病和骚乱。但长此以往,恐成隱患。” 齐霄听完,沉吟片刻,在沙盘上建康府所辖的五县区域缓缓划过。 “流民问题,刻不容缓,但不能只堵不疏。传我令!” “即刻將城外流民,按籍贯、技能,分批登记造册。 强壮者,有手艺者,优先选拔补充入军工作坊及筑城队伍,给予口粮工钱。” “其余流民,包括老弱妇孺,全部分化,迁往江寧、句容、溧水、清泉、上元五县安置! 命各县县令亲自负责,划拨无主荒地、分配农具粮种,助其垦荒定居。告诉他们,开垦之地,三年內免徵赋税!” 最后,严令各县,不得歧视驱赶流民,务必妥善安置,使其能安居乐业。有阳奉阴违、办事不力者,严惩不贷!” “我们要把这些逃难来的百姓,从负担,变成我建康府重建家园、发展生產的助力!” 张叔夜等人闻言,露出敬佩之色,齐声应诺:“是!属下等即刻去办!” “破虏!” 齐霄目光转向负责军务的赵破虏,“军备情况如何?新兵招募与训练进度?” 赵破虏挺身上前:“回大人!我军虽北上折损颇重,但根基未动。 军工坊日夜赶工,已新制重甲三百副,长枪千杆,弓弩五百张。” “新兵招募顺利,利用大人声威,及时发粮餉,一月来已募得精壮一千余人,正在各县加紧操练。只是……时间太紧,恐难成精锐。” “无妨!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將新兵与老兵混编,以老带新,在实战中磨练!我们没有时间按部就班了!” 建炎三年,四月初五、建康府。 宋军接连收復秦州、陇州、京兆府、凤翔等地。 金军主力退回了燕京一带休整,只派出部分骑兵清剿河北、山东等地坚持抗金的义军。 开封城下的惨烈战斗也让金军付出了代价,需要时间恢復元气。 而失去了统筹的义军,各自为战,难以形成合力,被金军逐步蚕食。 另一方面,岳飞已率领自家三千精兵,抵达了杜充节制下的开封城。 这位未来名將的登场,让齐霄心中既感欣慰。 这个月他算是明白了名声的用法,名声越高,签到的重骑兵就越多。 目前已经可以一天十三名重骑,经过一个月签到,神甲军部队恢復到了三千二百余骑。 步卒经过严格筛选和操练,数量首次突破一万大关,虽然新兵比例高,但士气旺盛。 最让齐霄肉疼的是那新组建的五百轻骑。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酱醋茶。 这些轻骑虽不如重骑昂贵,但优质战马、鞍韉、弓矢、以及日常草料豆料鸡蛋的消耗,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每次看到军需官呈上的帐册,齐霄都感觉心头在滴血,难怪当初金兀朮在开封城,跟死了妈一样,下令退兵。 民政上,流民安置政策初见成效,数万北来难民被分流至五县,开垦荒地,逐渐稳定下来。 加上商路畅通,建康府城內外,呈现出一种“商旅络绎不绝,市井日渐繁华”的景象,与北方的凋敝形成鲜明对比。 不久,朝廷的封赏也终於“姍姍来迟”。 或许是因为齐霄在开封的表现確实抢眼,又或是扬州朝廷需要树立一个“忠勇”的榜样。 詔书下达:晋齐霄为“江寧子”(爵位),实封三百户,加封“建康府观察使”(正五品),赐金帛若干。 对於这些虚名和微不足道的赏赐,以及这个品级不高(正五品)但职权范围模糊的“观察使”头衔,齐霄心中瞭然,只是淡然一笑,隨手將詔书搁置一旁。 在这乱世,爵位和头衔远不如握在手中的刀把子和粮袋子实在,朝廷此举,不过是惯用的羈縻之术罢了。 真正让他心情愉悦的,是一封来自杭州的私信——钱悦的亲笔信。 信中,钱悦並未过多提及战事,只是婉转地表达了对齐霄安危的掛念,並以“久闻建康赏心亭之胜景、夫子庙之文华,心嚮往之”为由,按照路程將在今日到达。 齐霄反覆看了几遍信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乱世之中,这份牵掛显得尤为珍贵。 他能想像出钱悦写下这些字时,那微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 “备马!点五十骑隨行!隨我出城,迎接钱小姐。” 建康府南郊,官道。 夏日草木葱蘢,阳光明媚。 齐霄一身轻便的锦袍常服,並未披甲,骑著神骏的“乌云踏雪”,率领五十名亲卫铁骑,肃立在道旁凉亭处等候。 从午后到黄昏,他频频向南眺望,眉宇间带著期待。然而,官道上始终不见钱家车队的踪影。 夕阳西沉,暮色渐浓。齐霄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以钱家行路的速度,早该到了。 "大人,是否派人往前迎一迎?"亲卫队长低声请示。 齐霄正要点头,忽然目光一凝——暮色中,一骑快马歪歪斜斜地从官道尽头奔来! 马上的骑士伏在马背上,左肩赫然插著一支箭矢,鲜血已浸透半边衣衫! "是钱家的护卫!" 第六十五章张奎 齐霄疾驰上前。 那匹马奔到近前,前蹄一软,轰然倒地。护卫滚落在地,被齐霄一把扶住。 "齐……齐將军!"那护卫抬起头,脸色惨白,衣角绣著钱家商號的印记,"我们……遇袭了……牛头山……" 齐霄扶住他摇晃的身躯:"怎么回事?说清楚!钱小姐何在?" 那护卫强提一口气,断断续续道:"我们护送小姐……行至牛头山道……突然杀出一伙山贼……为首那贼子使一桿梅花亮银枪……凶悍无比……兄弟们拼死抵挡,却非他一合之敌……小姐命我突围求援……" 他每说一句,齐霄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听到"梅花亮银枪"时,眼中寒光暴射! 梅花亮银枪?以钱家护卫的身手不应该一回合都撑不过去,这等身手,岂是寻常山匪? "在哪个地界遇袭?" "就……就在建康府外二十里的牛头山……"护卫说完,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救人!"齐霄厉声喝道,隨即豁然起身。 "大人!"亲卫队长急道,"此时天色已晚,不如调集大军稍后……" "把长枪给我,隨我即刻出发!剩余五骑回城调兵,封锁牛头山所有出路!" 他翻身上马,乌云踏雪发出一声震天长嘶。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动我齐霄的人!" "今夜,踏平牛头山!" 暮色苍茫中,五十轻骑朝著牛头山方向狂飆而去。 一路疾驰近半个时辰,齐霄心忧如焚,胯下“乌云踏雪”神骏非凡,竟將后续的轻骑队甩开了一段距离。 暮色渐浓,山道崎嶇。 正奔走间,齐霄目光捕捉到前方路旁的异状——山道旁歪斜著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车厢倾覆,车轮损坏,周围散落著箱笼杂物。 路边或坐或躺,约有十余名身著统一服饰的护卫,大多抱著腿脚,发出压抑的呻吟。 齐霄心头一紧,勒住战马。 飞身下鞍,快步走向那群伤者。 他的亲卫队也陆续赶到,见状立刻散开警戒。 “是钱家的护卫服饰!”齐霄一眼认出,蹲下身查看一名伤势较轻的护卫,“发生何事?钱悦小姐何在?” 那护卫腿上有一处明显的枪伤,血流不止,脸色苍白,但神智尚清。 他认出了齐霄,急声道:“齐…齐大人!是强人!一伙占山强人伏击了我们! 他们…头领使一桿银枪,厉害非常!兄弟们…兄弟们抵挡不住,大多被刺伤腿脚,失了战力…小姐…小姐她被那伙强人虏上山去了!” 齐霄眼中寒光一闪,对身旁亲卫下令:“快!先行救治伤者,包扎止血!” 几名亲卫取出隨身携带的金疮药和布条,上前救助钱家护卫。 情况紧急,齐霄起身环顾,暮色中山路难辨。 恰在此时,见不远处有两人似是当地农夫,一人年纪稍长,扛著锄头,另一人是个壮年汉子,正被这边的阵仗嚇得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齐霄挡在两位农夫面前:“可曾听闻牛头山” 那年纪稍长的农夫见齐霄衣甲鲜明,虽未著重甲,但锦袍骏马,气度不凡,身后又有兵马,脸色顿时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锄头,问道:“公子……公子问这作甚?” 齐霄没时间多做解释,也怕嚇到百姓反而不肯说。 他目光一扫,见旁边那壮汉眼神活络,正偷偷打量自己,从怀中摸出一锭约莫五两的雪花银,手腕一抖,拋向那壮汉。 “你说!” 那壮汉手忙脚乱地接住银子,入手沉甸甸的,脸上堆满惊喜,忙不迭地躬身道:“我说!我说!大人您问牛头山?就在前面不足一里地,拐过那个山坳就能望见山门! 就在半个月前,不知从哪来了一伙强人,占了那山头,扯起旗號,为首的自称张奎,手下有百十號人,专劫过往商旅,凶得很!” “张奎?”齐霄眉头拧紧。 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据他所知,这张奎本是“东正王”张光远之后,算是个落魄王孙,因性情刚烈、看不惯朝中奸臣当道,一怒之下落了草。 此人身手不凡,曾与郑怀大战三十回合不分胜负,后来是被朝廷招安了的。他本该在相州地界活动,怎么突然流窜到建康外的牛头山来了? 但无论如何,钱悦危在旦夕! “认得路吗?带我去山寨附近,再赏你十两白银!” 那壮汉一听还有重赏,眼睛放光,刚要开口答应,旁边那一直没作声的老农却猛地扯了他一下,抢先一步,对著齐霄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官人!官人!使不得啊!那牛头山如今是龙潭虎穴,上去就是送死啊!小老儿认得路,只要八两……不,五两! 小老儿只要五两银子,就带官人您到能望见山寨的地方,绝不敢欺瞒!”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瞪著那壮汉,满是警告之意。 那壮汉被老农一搅和,又见齐霄面色冷峻,心里也有些打鼓,但贪念终究占了上风,把心一横,梗著脖子道:“大人!小人只要三两!三两就带您到山寨眼皮子底下!绝无虚言!” 老农一听,急得直跺脚,还想再压价。 “够了!”齐霄一声低喝,打断了两人的爭执。 时间紧迫,他没工夫看两人竞价。 在两人脸上扫过,那老农虽然胆小,但眼神浑浊,透著狡黠,而这壮汉虽贪財,但身形结实,眼神里有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更可能敢带路。 “你,”齐霄手指那壮汉,“带路!找到地头,十两白银,一分不少!若敢耍花样,后果自负!” 那壮汉被齐霄的气势所慑,浑身一激灵,但想到白花花的银子,还是把胸脯拍得山响:“大人放心!小人世代住在这山脚下,闭著眼睛都能摸上山!这就给大人带路!” 这时,后续的百人轻骑也已赶到。 齐霄翻身上马,对那壮汉厉声道:“指路!全军加速!” “是!大人请隨我来!” 壮汉捡起地上的柴刀,连滚带爬地跑到队伍前面,指著一条较为隱蔽的山路喊道:“走这边!这条近道,能直插山寨后侧!” 眼前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陡峭难行,马匹根本无法上去。 齐霄:“全部下马!留十人看守马匹,其余人隨我徒步上山!” 他率先弃马,手提长枪,沿著狭窄的山道疾步而上。 亲卫甲士们紧隨其后。 山路崎嶇,林木茂密,夜色渐浓,视线极差。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带路的壮汉突然停下,指著不远处隱约可见的一处简陋木石寨门,压低声音道:“大人,就是那!那就是牛头山的山寨入口!” 齐霄扫视了一眼地形,確认无误后,从怀中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拋给那壮汉:“你的功劳。” 那壮汉接过银子,千恩万谢,连滚爬爬地消失在来的小路中。 “上前,探路,破门!” 第六十六章拿下张奎 几名精锐甲士低喝一声,持盾提刀,向前摸去。刚接近寨门不足十步,异变陡生! “咔噠!嗖嗖嗖!” 几声机括响动,黑暗中骤然射出数支力道强劲的弩箭!同时,脚下地面一陷,露出布满尖刺的陷坑! “小心!有机关!” 为首的甲士惊呼格挡,但事发突然,仍有两人闪避不及,一人被弩箭射中大腿,惨叫著倒地,另一人则跌入陷坑,被尖刺所伤! “有埋伏!结阵防御!” 齐霄心头一凛。甲士们反应极快,举起盾牌,结成圆阵,將伤者护在中间。 就在机关触发的同时,山寨那扇木门被从里面撞开!数十名手持兵刃的山贼呼啸著衝杀出来,借著夜色和地利的优势,悍不畏死地扑向齐霄的甲士队伍! 山贼队伍最前方那员悍將! 夜色中看不清面容,但见其身形魁梧,一桿梅花亮银枪舞动如飞,枪法刁钻狠辣,竟凭一己之力,將数名精锐甲士逼得连连后退! 齐霄在后方看得真切:“好枪法!” 张奎,此刻心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见来袭者甲冑相对统一,装备精良,结阵迅速,便將其认作了是地方官府前来围剿的“乡兵” 这个判断,炸开了他心中压抑已久的熊熊怒火! “狗官!”张奎双目赤红,“欺压良善,抗金时不见你们这般卖力!如今老子在此落草,你们便像闻到腥味的豺狼般扑上来! 好!好得很!今日便叫你们有来无回!” 他原本就因为看不惯奸臣乱国,这才落草为寇,对朝廷官兵恨之入骨,此刻將齐霄误认为剿匪官兵,更是怒髮衝冠,杀意暴涨! “兄弟们!杀光这些朝廷的爪牙!”张奎狂吼一声,声震四野,手中梅花亮银枪,枪尖点点,又將一名甲士刺伤! 齐霄见部下受伤,不再犹豫! “闪开!”他暴喝一声,从身旁甲士手中接过长枪,两步踏过崎嶇山道,瞬间抢至阵前,迎向张奎! 长枪一抖,直刺张奎中宫,劲风扑面! “来得好!”张奎狞笑一声,不闪不避,梅花亮银枪一记“乌龙摆尾”,格开齐霄的长枪! 两枪相交,火星四溅,两人手臂皆是一麻,各退半步! 张奎见他年纪虽轻,但气度沉凝,身手不凡:“兀那狗官,报上名来!爷爷枪下不杀无名之鬼!” 齐霄持枪而立:“建康齐霄!尔等掳我宾客,还不快快放人!” “齐霄?”张奎眉头一皱,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狂笑道:“我管你是七霄还是八霄!既是官府的人,便是老子不共戴天的仇人!想要人?先问过我手中这桿枪!” 齐霄救人心切心道:“须得速战速决!” 遂將全身气力贯注枪身,每一枪都带著沉雄无比的劲道,直来直往,势大力沉,专找张奎的枪桿硬碰硬! “鐺!” 又是一次硬撼! 这一次,齐霄全力施为,长枪如泰山压顶般砸下! 张奎急忙双手举枪格挡,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涌来,双臂酸麻欲折,连连后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好……好恐怖的力量!” 张奎心中骇然,他自詡勇力过人,自小就得名將指导,自以为能闯出一番事业,不曾想眼前这年轻將领的气力,简直非人! 张奎再不敢与齐霄硬拼力气。 改为专攻齐霄的关节、手腕、等薄弱之处,身法也变得飘忽起来,不断游走,准备以枪法来弥补力量的不足。 齐霄麾下的甲士人数本就比山寨守军多出一大半,且个个是百战锐卒,装备精良,配合默契。 在失去首领张奎的指挥后,剩余的山贼虽奋力抵抗,很快便被分割、压制、逐一捆绑起来。 战场中心,齐霄眼见大局已定,心系钱悦安危,不愿再与之缠斗。 他虚晃一枪,逼退张奎一步,隨即身形向后一跃,跳出战圈! 不等张奎反应过来,齐霄手中长枪枪尖已点在了一名正被甲士按倒在地的山贼咽喉前半寸之处! “再敢妄动,我立刻刺穿他的喉咙!” 张奎正待咬牙再次扑上,却见齐霄的枪尖又进半分,刺破了那名山贼脖颈的皮肤,一缕鲜血流下。 “张奎!你看清楚了!” “三息之內,不弃械投降!” “我立刻刺穿他的喉咙!下一个就是你!” 那山贼嚇得魂飞魄散,嘶声尖叫:“大当家!救命啊!” 张奎脚步猛地顿住,看著手下弟兄惊恐的眼神,又看看周围已被刀斧加身的眾多嘍囉一股悲愤涌上心头。 “唉!” 他发出一声长嘆,“想不到我张奎,立志抗金,却先折在自家官军手里!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可恨!可恨啊!”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齐霄一眼,又看了看那些被俘的兄弟,深知大势已去。 惨然一笑,双手一松。 那杆伴隨他多年的梅花亮银枪,掉落在尘土之中。 “绑了!押下去,仔细看管!待救出人后再行发落!” 齐霄见其弃械,心中稍定,但救人之事紧迫,不容有失。 几名甲士一拥而上,用结实的牛筋绳將张奎捆得结结实实。 齐霄长枪一挥,喝道:“搜!给我搜查山寨每一个角落!务必找到钱小姐!快!” 他自己则一马当先,冲向那栋看起来最为高大的聚义厅的建筑。 这地方不大,聚义堂翻了一下没有找到,齐霄便摸到了后边类似柴房的房间。 隨即一脚踹开木门! “呜呜!” 门內传来两声女子的惊呼。 齐霄一个箭步冲入昏暗的柴房,角落里的两个身影——正是钱悦和她的贴身侍女小梅! 两人皆被麻绳捆绑著手脚,嘴里塞著布团,髮髻有些散乱,衣衫上也沾了些草屑尘土,显得颇为狼狈。 小梅见到齐霄,立刻“呜呜”地挣扎起来,眼中泪水涟涟。 而钱悦,虽同样被缚,却异常平静。 她抬起头,望向衝进来的齐霄,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惊恐,没有慌乱,即便在此刻,她依然保持著大家闺秀的端庄仪態,只是脸色略显苍白。 齐霄心头一紧,又是心疼又是恼怒,快步上前,蹲下身,拔出腰间匕首,“唰唰”几下,割断了绳索,取出了她们口中的布团。 “齐……齐將军……” 小梅一得自由,便带著哭音喊道。 钱悦轻轻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麻的手腕,抬头看向齐霄,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抹极淡的笑容。 “齐將军,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齐霄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伸出手,扶住钱悦的手臂,助她站起身。 钱悦或许是被捆绑太久,血脉不通,又或许是惊嚇过后骤然放鬆,刚一站起,双腿便是一软,轻呼一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 “小心!” 齐霄反应极快,手臂一揽,便將钱悦打横抱了起来! “呀!” 钱悦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脸颊飞起两抹红云,一直染到耳根。 她何曾与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顿时羞得无地自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將……將军!不可!快放我下来……这……这於礼不合!” 一旁的小梅也惊得张大了嘴巴,隨即意识到非礼勿视,慌忙转过身去。 齐霄將钱悦抱在怀中,感受到她轻盈的重量和微微的颤抖。 低头看著怀中人慌乱的眼神,心中既觉好笑,又涌起一股保护欲。 “有什么不可的!都已下了三媒六聘,而且路远难行,你脚步虚浮,如何下山?休要拘泥这些虚礼!抱紧了!” 说罢,抱著她,踏出了柴房! 山寨不时有甲士来报,钱悦赶紧將脸埋向齐霄的胸膛。 “全军听令!匪首已擒,人质已救!清理战场,押解俘虏,即刻下山!” “是!” 齐霄不再耽搁,抱著钱悦,率先朝著下山的路走去。 小梅红著脸,低著头,小步快跑地紧跟在后:齐大人……等等小梅! 钱悦起初还僵硬著身体,但渐渐地,便放鬆下来,甚至悄悄地用手攥住了齐霄胸前的一角。 第六十七章收服 行至半山腰。 夜色中,山下亮起一片连绵的火把光芒,將山路照得影影绰绰。 齐霄加快了脚步往山下跑去。 赵破虏顶盔贯甲,亲自率领著黑压压的大队步卒,正准备上山。 便看到齐霄,怀中横抱著一名女子,背上还背了一名侍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立刻收敛,快步上前:“大人!卑职接应来迟,请大人恕罪!” 他挥手示意,一辆早已备好的宽敞马车被驱赶到近前。 齐霄將怀中依旧脸颊緋红的钱悦,送入车厢內,又扶著小梅也上了车。 他转身面向赵破虏时,脸上的温和被一层寒霜取代。 又抬眼望向漆黑的山峦:“破虏,你来得正好。” “山下百姓,需要安抚,就说官兵剿匪,让他们安心,別惊扰了民生。” “但你们的工作,是怎么做的?嗯?” “这牛头山,距我建康府城不过二十里!快马片刻即到!” “如此大的一股匪寇,盘踞於此非止一日,劫掠商旅,你们竟事先毫不知情?竟让钱小姐的马车在此遇袭!” “若是金军斥候潜入,是不是也要等人家摸到江寧城下,你们才能发觉?!” 赵破虏被斥得额头冷汗直冒,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大人息怒!是卑职失职,巡查不力,甘受军法!卑职在此立誓,一月之內,必率军扫清建康周边五十里內所有大小匪寇,若再有疏漏,提头来见!” 齐霄语气稍缓:“我要的不是一颗脑袋,我要的是这江寧地界,夜不闭户!起来吧,把事情办妥帖。” “是!卑职明白!” 赵破虏起身后开始安排善后事宜。 齐霄不再多言,转身登上了马车。 车厢內,钱悦倚靠在软垫上。 她听到车外齐霄的训斥,心中明了,他此番雷霆之怒,大半是因自己遇险而起,不由生出几分暖意,见齐霄进来,她轻声开口道:“將军,此事……” “没事了。” 齐霄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放缓了许多,“你好生休息,我们回城。” 马车缓缓启动,在重兵护卫下,朝著江寧城方向驶去。 当马车驶入江寧城,停在防御使府邸门前时,府內早已灯火通明,管事僕役皆在门前迎候。 齐霄率先下车,不顾周围僕役们惊讶的目光,再次將钱悦抱下马车。 儘管钱悦一再表示自己可以行走,但齐霄还是直到將她送入早已准备好的內院厢房。 並召来医官诊视,確认只是受了惊嚇、略感疲惫並无大碍后,眉头才真正鬆开。 “悦儿,你且安心在此住下,需要什么,儘管吩咐下人。” “多谢將军救命之恩,又给將军添麻烦了。” 齐霄俯身,在钱悦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吻。 钱悦整个人僵住了,脸颊、耳朵、乃至脖颈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緋红。 长长的睫毛颤抖著,手揪紧了衣角,完全没了平日里的端庄从容。 齐霄直起身,看著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对著转身捂眼的小梅道:“照顾好你家小姐。” 隨即,走出了房间。 就在房门合拢的下一秒。 “小姐!小姐!齐將军他……他亲你了!” “呀!死丫头!你……你胡说什么!” 钱悦 羞得无地自容,扑过去想要捂住小梅的嘴。 “哎呀小姐,我哪有胡说!明明就是嘛!” 小梅嬉笑著躲开,故意拉长了语调调侃道:“咱们家小姐人比花娇,就连齐將军那样的英雄人物也动了凡心呢! 这下回到杭州,看那些夫人小姐们还怎么说咱们小姐眼光高!” “你还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齐霄轻轻带上房门,將身后厢房內传来的细微嬉闹声隔绝开来,脸上那抹温柔收敛,恢復了平日的锐利。 他大步流星,直奔府衙。 江寧府衙。 张叔夜早已在此等候,见齐霄到来,立刻迎上前,低声道:“大人,那张奎就关在里头,此人甚是硬气,一言不发。” “嗯。” 齐霄跨门而入。 府衙大堂內,烛火摇曳。 张奎被牛筋绳捆缚在柱子上,衣衫破损,但头颅高昂,双目紧闭,一副任凭发落的倔强模样。 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看到是齐霄,眼中喷出怒火与不屑,“呸”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皱一下眉头,爷爷就不姓张!” 齐霄並不动怒对两旁侍卫开口:搞什么?绑成这样?还怕他跑了不成,放下来。 左右侍卫立刻解开绳子。 齐霄挥手屏退了左右,大堂只剩下他与张奎二人。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张奎对面坐下。 这种沉默的审视,反而让张奎有些不適,他梗著脖子,怒道:“看什么看!落在你们这些官府鹰犬手里,老子认栽!” 齐霄开口“张奎。东正王张光远之后。” 张奎一震,盯住齐霄。他这个身份,知晓者极少! 齐霄不理会他,继续道:“你祖上亦是抗辽名將,满门忠烈。 你身为將门之后,不思报国,为何沦落至此,在这牛头山上做那打家劫舍的勾当?” 张奎像是被戳到了痛处,情绪激动起来:“报国?哈哈哈!报哪门子国?” “狗皇帝昏聵无能!奸臣当道!忠良惨死!” 说到此处,他声音哽咽,虎目中含泪,后面的话竟再也说不下去。 齐霄静静地看著他,心中已然明了。 缓缓站起身,走到张奎面前。 “所以,你便心灰意冷,占山为王,与这朝廷,与这天下为敌?” “是又如何!这朝廷早已烂透了!老子不屑与之为伍!” “那你劫掠商旅,可曾想过,那些商贩或许也只是为生计所迫的苦命人?” 齐霄追问。 张奎语塞片刻,隨即强硬道:“老子只劫为富不仁的奸商!” “那你可知,如今金虏铁蹄践踏我中原河山,亿万同胞处於水深火热之中? 你一身武艺,不思驱逐韃虏,復我河山,却在此地欺凌弱小,你对得起你张家列祖列宗吗?” 张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祖辈的抗敌荣耀与当下的落魄苟且,形成了强烈对比,当下羞愧感涌上心头。 之前的那股蛮横戾气消散大半。 齐霄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有定计:“张奎,本將念你是將门之后,一身武艺来之不易,更念你心中尚有血性未泯。给你两条路。” 张奎抬起头,看向齐霄。 一,继续顽抗,以山贼论处,明日午时,辕门问斩。 二,” 洗心革面,投身我军,將你这身武艺,用在真正的战场上!隨我,抗金杀敌,收復故土!用金虏的血,来告慰你的先祖!你可愿意?” 第六十八章金军南下 张奎盯著齐霄,忽然嗤笑一声:“投效你?哼!说得好听! 你齐霄如今不也是打著大宋的旗號,灰溜溜地从开封跑回来,替那赵家朝廷镇守这建康府?说到底,还不是为他们赵家卖命?” “你错了,张奎。” “我齐霄,从来不是为赵家卖命。” “我练兵、我征战、我守这建康,为的是在这乱世中,杀出一片属於我自己的天地,护佑一方我想护佑的百姓!” “你今日投效於我,也並非向赵家称臣。” “你是为我齐霄卖命!是为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未来卖命!明白吗?” 张奎如遭雷击,这番话,大胆、狂妄。 “你……你难道想……”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炸开,让他呼吸都为之急促! 齐霄並未直接回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好!” 张奎一跺脚,之前的颓丧一扫而空!他朝著齐霄,单膝跪地,抱拳过顶。 “我张奎,这条命,以后就卖给將军你了!不是为赵宋,是为齐將军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齐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隨即问道:你为何不在相州,却流窜到我这建康地界,落草为寇?” 张奎脸色一变,嘟囔道:“老子……我……我听闻开封府一战,盟军出了两位万人敌,一位叫杨再兴,还有一位就是你齐霄! 心中不服,想来会会你们!怎料一路赶来,盘缠用尽,你这建康府又守备森严,无从下手。 便想著……便想著先找个山头落草,学那梁山泊好汉暂且安身,从长计议! 哪……哪成想运气背,刚做了一票,劫了……劫了那车队,就被你逮个正著!” “不过我张奎行事有底线,可没伤一人性命!” 齐霄听完,心中瞭然。原来是个慕名而来却盘缠用尽、不得已暂时落草的莽撞人。 “你这『会会』的方式,倒是別致。” 张奎脸色涨红,訕訕地低下头,无言以对。 “念你初犯,尚未酿成大祸,也未伤及人命,尚有几分底线。” “即日起,罚你去守备司,充入夜巡队,戴罪效力听明白了没有?!” 张奎低低嚼了一句:“我这名將之后,怎么也得校尉噹噹吧!” “你说什么?” “……明白了。” 齐霄转身走出大堂,对守在外面的张叔夜吩咐道:“带张奎下去,治伤,更衣,备好酒食。” 张叔夜虽有些惊讶,但並未多问:“是,大人!” 齐霄回到书房,想起张奎,心中忽然闪过一个有趣的念头。 “或许,这並非偶然……” 他若有所思。无论是后世话本里的传奇,还是真实歷史的轨跡,那些能成就一番事业的雄主身边,总会聚集起形形色色的能臣猛將、奇人异士。 以前他觉得是主角气运,如今想来,或许更是一种必然,当你展现出足够的实力、格局和潜力,並不断做事跡时,你的名声本身,自然会吸引那些渴望施展抱负的飞蛾,不顾一切地扑来。 “如此看来,我得更亮一些,烧得更旺一些才行。” 次日,自然是陪著钱悦同游夫子庙。 走在熙熙攘攘、商铺林立的街道上,看著百姓脸上安居乐业的神情,听著市井喧闹却充满生机的声响,钱悦不禁感嘆道:“將军,您治下的建康府,秩序井然,市面繁华,依悦儿看,这般气象,怕是比之行在临安,也不遑多让了。” 齐霄闻言,微微一笑,侧头看她:“既然如此,何不多住些时日?也好看尽这江寧风华。” 钱悦脸颊微红,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与羞涩,轻轻点了点头:“嗯,全凭將军安排。” 钱悦这一住,便是一个多月。 在此期间,张叔夜前来稟报了好消息:“大人!天佑我建康!今年风调雨顺,春麦、稻米皆是大熟! 各县仓廩充实,新垦荒地长势亦佳,加之流民安置得当,全力垦殖,今秋收成预计可达往年三倍有余!军粮民食,可保无虞矣!” 粮食丰收,意味著根基稳固,民心安定,更能支撑更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到了建炎三年五月中旬,钱悦毕竟掌管家族部分生意,终须返回杭州。 有了上次牛头山的教训,齐霄亲自调派了五百甲士,由一名校尉率领,一路护送,確保万无一失。 此时,齐霄麾下的重甲骑兵,通过系统签到已悄然扩充至三千七百余骑! 刚刚送走钱悦的车队,返回府邸。 齐霄刚品了一口新茶,还在回味钱悦发间的清香,就被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侍卫的高声稟报: “报!” “大人!开封八百里加急军报!张遇將军来信!” 齐霄“嚯”地站起身 “张遇?” 他心中一凛,“这个时候从开封发来急报……难不成,是金军……已经南下了?” 齐霄一把夺过信使手中的军报,迅速展开。 信是张遇亲笔所书,字跡略显潦草。 河北、河东等地坚持抗金的义军,因孤立无援,寡不敌眾,已被金军主力逐一击破,剿灭殆尽! 这意味著金军扫清了后方隱患,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全力南侵! 金军兵分三路,大举南下! 西路军:由名將完顏娄室率领,主攻陕西,意图夺取关中,威胁川蜀。 中路军:由金军统帅完顏宗翰亲率,直扑河南,兵锋核心直指开封! 东路军:由完顏宗辅统领,进攻山东,策应中路。 而济南知府刘豫,这个懦夫!见金军势大,竟在阵前倒戈,悍然杀害了坚决主张抗金的部下猛將关胜等人,率领整个山东的宋军,集体投降了金国! “嘭!” 齐霄一拳砸在身旁的硬木桌案上,震得茶盏跳动! “你这个无耻国贼!” “金虏这是……尝到甜头了!” 上一次南侵,搜颳了无数財宝子女。如今趁著,春收小麦,粮食入库,他们是要……一二三四,再来一次!” “而刘豫的投降……这不仅仅是山东一路的丟失!它会动摇其他摇摆不定者的军心! 更可怕的是,金人有了刘豫这个傀儡,就可以,『以汉制汉』,极大地减少他们统治占领区的成本!” 如后世一般一个“偽齐”政权很快就会被扶植起来,成为宋军北伐的第一道屏障。 “河南、山东门户洞开!开封……杜充那个蠢货,肯定是准备炸黄河了!” “张遇在信中说,他已按照命令,退回开封,支持岳飞阻止炸毁堤坝。” “传令!” “击鼓!升帐!所有军司马以上將领,文官主簿,一炷香內,节堂集合!” “將此军情通传江寧五县,全军进入一级战备!” “再派快马,密切关注扬州行在动向!” “是!” 亲卫应诺,飞奔而去。 第六十九章两淮情景 建康府衙,节堂。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江寧府主要文武官员已齐聚堂下,人人面色凝重,显然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齐霄端坐主位,將张遇军报中,河北义军覆灭、金军三路南下、刘豫叛降山东等情,言简意賅地告知给眾人。 “情势虽危,但我建康根基未动!诸位各安其职,一切如常!加固城防,整训军马,安抚百姓,囤积粮草! 都听明白了?” “卑职遵命!” 眾官员见主將如此镇定,心下稍安,齐声应诺。 “都下去吧,按令行事。” 齐霄挥了挥手。 眾人鱼贯而出,节堂內瞬间空旷下来。 齐霄静坐片刻,缓缓开口。 “张奎。” “末將在!” 一身戎装的张奎应声从偏厅大步走出。 他如今是齐霄的亲卫统领。 “我们要去做一件大事。” “一件……可能掉脑袋的大事。” “也是一件,或许能拯救开百万军民,乃至挽回中原气运的大事。” “你,惧否?” 张奎闻言,身躯一震,眼中爆发出精光! 他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踏前一步,抱拳过顶。 “大人!刀山火海,但凭驱策!何惧之有?” “好!不愧是我看中的汉子!” “隨我,北上,直奔开封!” “我们要在杜充那个蠢货做出不可挽回的蠢事之前,拦住他!为两淮百姓,搏出一线生机!” 张奎明白了齐霄的意图!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末將愿为前驱,誓死护卫大人周全!北上开封,万死不辞!” “起来!” 齐霄扶起他,“此事机密,除你之外,不得再让第三人知晓全盘计划。你即刻去准备,今夜子时,北门集合!” “是!” 张奎应命,转身大步离去。 齐霄独自立於堂中,望向北方。 “杜充……我要斩了他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北上开封的官道上。 夜色中, 齐霄与张奎,轻装简从,马蹄包裹厚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江寧城,沿著官道,一路向北疾驰。 星夜兼程,翌日午后,已进入淮南地界。 时值初夏,阳光和煦。 官道两旁的麦田已泛起微黄,长势喜人,田野里,农夫们正在辛勤劳作,除草、灌溉。 远处的村落,炊烟裊裊,鸡犬相闻,沿途的集市,虽不十分繁华,却也人来人往,叫卖声、討价还价声不绝於耳。 今年风调雨顺,夏粮丰收在望。 去岁寒冬熬过来的百姓,终於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脸上多了几分生气,少了几分菜色。就连负责巡逻的乡兵,步伐也显得轻快了些。 张奎策马靠近齐霄,低声道:“大人,看来今年收成不错,百姓的日子似乎好过些了。” 他的语气中,也带著一丝难得的轻鬆。 是啊……丰收在即,希望就在眼前。 可是……可是他们都不知道…… 一场远超战爭、由人祸引发的滔天灾难,即將降临! 歷史上,杜充!那个为了阻挡金军铁骑,妄想掘开黄河大堤,让河水北泛,以水代兵,淹没金军! 只是,他根本不懂水文,更无全局谋划!这一掘,非但没有挡住金军主力,反而导致了黄河有史以来最惨烈的一次人为大改道! 滔滔黄河水,没有向北,反而疯狂南泄,夺淮入海! 隨后金军连破建康、扬州等地最后都杀到杭州去了,如果不是赵构跑得快,南宋就没了。 至於眼前这片生机勃勃、即將迎来丰收的土地…… 在不久之后,將被来自北方的黄河水吞噬! 良田成为泽国,村落化为废墟,丰收的喜悦瞬间变成家破人亡的哭嚎! 数百万人流离失所,两淮富庶之地尽成浑国,瘟疫隨之蔓延,饿殍遍野…… 此后的近千年间,黄泛区都难以恢復元气! “呃……” 明知悲剧即將发生,却难以阻止!这种无力感,比面对千军万马更令人窒息! “大人?您怎么了?” 张奎察觉到了齐霄的异常,担忧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眼前的安寧,太过珍贵,也……太过脆弱了。” 他没有对张奎言明那可怕的未来。 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加速奔驰起来! “加快速度!儘快赶到开封!” 实在不行就杀了杜充! 只要除掉这个蠢货,就能阻止那场浩劫! 只是…… “斩杀一路统帅,形同造反!届时,我將如何自处?” “朝廷会如何看我?天下人会如何看我? 那些还在抗金的义军、乃至岳鹏举……以他的忠直性格和对朝廷法度的尊崇,若见我擅杀大臣,极有可能……不,是必然会视我为国贼,率军与我为敌!” “到那时,我不仅要面对南下的金军铁骑,还要应对来自背后的『王师』討伐!內忧外患,两面受敌,我这点基业,如何能顶得住?” 想到岳飞可能与自己兵戎相见,齐霄心中不由一凛。那绝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况且……黄河决堤之事,眼下还未发生。 在杜充,甚至在朝廷和大多数人看来,这或许只是一项『以水代兵』的战术,甚至可能被视为挽救危局的奇谋。 他们根本不知道,也绝不会相信,此举会引发夺淮入海的千古惨剧! 我若此刻杀他,拿不出任何確凿的证据,在所有人眼中,我就是个叛徒!” “或许……或许应该先试一试?” “万一呢?万一杜充还能听进劝告呢?万一他身边有明白人能看清利害呢?” “先以大局为重,陈说利害,劝他放弃此计。若他执意不听……” 齐霄眼中寒光一闪,“再行非常之事也不迟!至少,我尽了力。” 想到这里,齐霄狂躁的心绪渐渐平復下来。 他勒住战马。 “大人?” 紧隨其后的张奎策马靠近,低声询问。他察觉到了齐霄情绪的波动。 齐霄深吸一口气。 “我们……变更计划。” “抵达开封后,你持我手令,秘密联络张遇安排在城內的眼线,摸清黄河防务的详情。” “是!末將明白!” 张奎应命。 “嗯。” 齐霄目光遥望开封方向,幽幽道:“先礼后兵吧。总要给他,一个机会。但愿……他能听得进人话。” “大人,若真到了那一步...末將愿做那柄刀,所有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第七十章杜充 三日后,黄昏。开封城外。 连续三日的快马加鞭,齐霄与张奎一行风尘僕僕,终於抵达了开封地界。 距离城池尚有数里,官道上,是络绎不绝的南逃百姓。 人们拖家带口,推著独轮车,挑著担子,透著一股大难临头的惶急。 越靠近城池,沿途哨卡林立,盘查严密,一队队宋军士兵来回巡逻。 齐霄亮出建康府观察使的令牌,守卡军校验看后,不敢怠慢,恭敬放行。 进入开封城內,街道冷清了许多,商铺大多关门闭户,城墙明显被加固过,垛口后旗帜招展,守军密布。 街道上,不时有满载箭矢、滚木的牛车驶过,民夫们在军官的指挥下,正忙著往城头搬运守城器械。 这是杜充接任后,“坚壁清野、固守待援”的策略。 原本驻扎在城外的张遇部营寨已空,其麾下兵马想必已被调入城內,协防某段城墙。 这固然能增强城防,但也意味著失去了外围的机动策应力量,一旦城破,便是瓮中捉鱉。 齐霄拉住一名匆匆路过的低级军官,亮出令牌:“本官建康齐霄,问你,张遇將军所部,现在何处驻防?” 那军官见令牌,连忙行礼:“回稟大人!张將军所部三日前已被调入內城,奉命严守北门及附近城墙段!此刻应在北门防区!” “北门?北门,正是直面黄河方向,压力最重的关键防区!杜充竟然不派自己麾下的將军?” “走!去北门!” 北门城墙下,民夫正將一袋袋沙土、一块块巨石运上城头,工匠在加紧修復器械。 在北门瓮城附近,齐霄一眼就看到张遇按刀而立,指挥著士兵加固一段看似薄弱的城墙。 他甲冑上沾满尘土,眼窝深陷,显然已多日未曾好好休息。 “张遇!” 齐霄快步上前。 张遇闻声回头,急忙挥手屏退左右。 “情况极其不妙!金军中路主力已逼近黄河,哨骑回报,其先锋已开始渡河试探!杜留守他……近日频繁召集心腹议事, 昨日更有一批河工和兵士被秘密调往黄河大堤方向,由他的亲信统领,行动诡秘! 末將派人打探,却被严令不得靠近!末將怀疑……杜留守恐怕真要行那『以水代兵』之法!” 开封府衙,节堂。 杜充高坐於上首主位,面色故作沉稳。 堂下,左右分列著留守司的主要將领。 岳飞为留守司统制位列左侧较前位置,此刻眉头紧锁,显然对当前战局乃至杜充的指挥心存不满,却因军纪约束而强自忍耐。 宗泽去世后,他被划归杜充节制,但理念的衝突,已让他內心充满了挣扎。 张用、曹成、李宏、马友等义军出身的大將则坐在右侧,他们麾下兵力合计数万,驻扎城南, 几人交换著眼神,神色间颇多桀驁不驯,杜充与对於义军缺乏足够的尊重,已经引起眾人不满。 尤其是曹成,因兄弟杨再兴对上次开封之战结果不满,此次並未前来开封,他也不得已亲自掛帅。 王善部驻扎城东,兵力亦厚,他坐在张用等人下首,似乎在权衡观望。 宗泽时期號称百万、士气高昂的留守司大军,在杜充“猜忌义军,措置失当的折腾下,早已人心离散,战力大损,如今能战之兵不过六万余人,这还是加上辅兵。 面对即將渡河南下的数十万金军主力,所有人都明白,形势危如累卵! 杜充清咳一声,正准备开口。 “报!” “建康府观察使,江寧子齐霄,紧急求见留守大人!” 一声急促的通报,打破了节堂的沉寂! “齐霄?”杜充一愣。 “他带了多少人马?那支……神甲重骑,可曾隨行?” “回留守大人!齐观察使轻装简从,仅有主从二人入城,未见大队兵马。 至於其麾下张遇將军所部,仍驻防北门,並未隨行前来。” “哦?只有两人?”杜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挥了挥手:“传他进来。” 堂下诸將也纷纷露出好奇之色。 话音未落,齐霄已大步踏入节堂,亲卫张奎按刀紧隨其后,立於门侧。 齐霄目光在岳飞脸上微微一顿,隨即定格在杜充身上。 “末將齐霄,参见留守大人!” “齐观察使,你不在建康镇守,单骑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齐霄:“杜帅明鑑!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开封乃国之根本,如今金虏压境,末將虽镇守建康,亦心繫北疆,愿尽一份绵薄之力。 我已传令,命麾下神甲军星夜兼程,紧急北上来援,不日即可抵达!特来向杜帅稟报,听候调遣!” 此言一出,杜充面色稍缓。他自然知道决黄河有滔天风险,若非被军情逼到绝境,他亦不想行此遗臭万年之下策。 此刻听闻齐霄那支战力强悍的“神甲军”正在赶来,心中顿时升起一丝希望,或许,凭藉坚城和援军,真能守住? 他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些: “原来如此。齐观察使忠勇可嘉,心繫国事,坐吧。” 一旁亲卫搬来一把凳子,安置在岳飞座位稍前之处。毕竟齐霄是正五品观察使,官阶不低,且援军在路上,这份“礼”他得给。 齐霄谢过坐下,目光扫过面色凝重的眾將,决定不再迂迴,单刀直入: “杜帅,末將此来,另有一事,听闻,杜帅为退金兵,有决黄河之水以淹金军之议?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第七十一章诛国贼 节堂內瞬间安静下来! 杜充脸色微变,隨即强作镇定,嘆了口气。 “唉……齐观察使既已听闻,本帅也不相瞒。確是……有此一议。” “非是本帅不恤民命,实是时不我待!金虏势大,尤其金军骑兵,锋锐难当! 若能力挽狂澜,保开封不失,纵有些许牺牲,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若能藉此淹其精锐,使我大宋获得数年喘息之机,岂非……大功一件?” “杜帅!” 岳飞再也按捺不住,站起身,虎目含愤,“您自接任以来,终日宴居,鲜少接见眾將,不察兵势!如今强敌压境,不思督率诸將,凭城血战,却欲行此绝户之计!岂是统帅所为?” 杜充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放肆!本帅如何用兵,还轮不到你来说教! 念你屡次先登,陷阵,姑且饶你这次!” 此事本帅意已决!即便你与你那三千兵马此刻就堵在黄河口,此计亦势在必行!为了大局,些微代价,不得不付!” 齐霄看著杜充的脸庞,缓缓站起身: “些微代价?杜充!你若决堤,可能保证黄河之水定向北流? 若那滔滔黄龙不受控制,直灌南下,夺淮入海,两淮千里沃野尽成泽国,百万生灵涂炭!这代价,你付得起吗?这罪孽,你担得起吗?” “大胆,竟敢直呼其名!此乃军国大事,非你一个建康观察使该过问!” 杜充色厉內荏地吼道。 “不该过问?我今天来,不是来求你杜充的!” “我告诉你!你敢下此绝户令!我齐霄,及我麾下三千铁甲,必先清君侧,诛国贼!再与金虏决一死战!你可以试试,是你炸堤快,还是我的刀快!” 一直紧握双拳的岳飞,抬起头。 看著齐霄,听著他那番自己早已在心中吶喊过千百遍、却因军纪礼法、上下尊卑而始终无法说出口的诛心之言…… 岳飞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衝上心头,衝散了长久以来的压抑和憋闷! 这是何等的胆魄!何等的决绝!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想做却不能做的。 他是军人,需遵號令,需守臣节。 而此刻,齐霄做到了!他不仅做了,而且做得如此彻底,如此酣畅淋漓! 一丝震惊、钦佩、羡慕乃至是一闪而过的崇拜,在岳飞眼中迸发出来! 他看著齐霄,仿佛看到一个自己渴望成为却无法成为的身影! “大丈夫,当如是也!” 一个声音在岳飞心底吶喊。 齐霄的所作所为,实现了他內心最深处的英雄梦想——为国为民,不惧权贵,仗义执言,力挽狂澜! “大胆!反了!给我拿下!” 杜充气得浑身发抖,嘶声怒吼! 亲卫冲入,却被张奎一人横刀拦在门口,竟寸步难行! 杜充看著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又惊又怒。 不少义军也是脑海念头飞转。 “这齐霄……他竟敢如此!他一个观察使凭什么?” “是了……凭他麾下那神甲重骑!凭的是他建康府那一万多兵马!” “此人……早已尾大不掉!他若此刻真豁出去公然造反,以如今朝廷的积弱和混乱,再加上金虏大兵压境……朝廷还能拿他怎样? 恐怕只能捏著鼻子认了!甚至……金国为了儘快灭宋,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拉拢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去啃他这块硬骨头!” “到那时,这杜充……就是第一个被他拿来祭旗的!” 杜充自是想到此处,这齐霄与岳飞不同,他手握重兵,而且不守规矩,这类人是最可怕的。 原本被当眾顶撞的情绪被熄了大半,压下翻腾的气血, “那你到底想怎样?” “我的要求很简单!” 一,立刻收回决堤成命!黄河防务。 二,开封城防,需群策群力,共商守城良策,而非独断专行!” 三,末將麾下神甲军不日即到,將协同岳统制等部,再战金军,与开封共存亡!” “杜帅,是战是和,是保境安民还是遗臭万年,就在你一念之间! 你若一意孤行,我齐霄说到做到!你若以大局为重,我齐霄及麾下將士,仍奉你为留守,听你调遣,共抗金虏!何去何从,你自行决断!” 齐霄这番话,既给出了底线,也留下了台阶,將最终的选择权,拋回给了杜充。 杜充脸色变幻不定,嘶声喊道。 “可……可那是金国十万大军!就凭你麾下三千重骑? 你们……你们拿什么去挡?若守不住,开封百万生灵涂炭,这责任……这责任谁担得起?” 他话音未落 一声沉响!只见岳飞出列,单膝跪地,昂起头。 “杜帅!岳飞,愿亲率本部兵马,死战完顏宗翰!” “只要岳某有一口气在,必叫那完顏宗翰,踏不进开封城半步!金军若来,便用我岳家军的血肉之躯去挡!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若不能击退金虏,岳某提头来见!” 那股一往无前、视死如归的磅礴气势,震撼了在场所有人! 杜充被岳飞这决死誓言噎得一怔,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齐霄见状:“杜帅!岳统制忠勇盖世,壮志可嘉!末將愿与岳统制並肩作战,共抗金虏!我麾下三千神甲军,亦可为先锋!” “末將相信,只要上下同心,必能击退强敌!” 杜充被两人一唱一和,弄的脸色青白交错,搞半天就我是坏人? 当下把心一横,索性顺水推舟,佯装出一副被激发起血性的模样,一拍案几。 “好!岳统制忠勇可嘉!齐观察使信心十足!本帅……本帅就信你们这一次!” 若你二人能率军打退金虏,保住开封!这黄河口,不决了!” “一言为定!末將代开封军民,多谢杜帅深明大义!此战必竭尽全力。 第七十二章乌云压成 开封府衙外。 军议散去,眾將各怀心事,匆匆离去,奔赴各自的防区。 岳飞正欲赶回部署防务,却被齐霄从身后叫住。 “岳將军,留步。” 岳飞闻声驻足,转身拱手:“齐將军还有何吩咐?但讲无妨。” 齐霄环顾四周,將岳飞引至一处僻静的迴廊下,確保无人窥听。 “鹏举兄,方才堂上,多谢你挺身而出!此刻別无外人,你我当以诚相待。实不相瞒,齐某有一事相求,亦有一策相商。” “將军请讲。” “我麾下三千神甲铁骑,明日晌午前,必能抵达开封城外。” “然,鹏举兄,你我皆深知,即便加上我这三千铁甲,开封满打满算,能战之兵不过四万余,且甲冑不全、训练不一、士气高低有別,整体战力,远非金军十万虎狼之师的对手。 若正面硬撼,死守孤城,胜算……微乎其微!” 岳飞闻言,眉头紧锁,点了点头。这正是他內心的忧虑,只是身为统制,不得不奋勇向前。 “將军所言极是……然,国事如此,唯有死战而已!” “死战,也需有死战之法!我意,明日神甲军一到,我即刻从中分出两千骑,拨付予你麾下,由你全权指挥!” “什么!” 岳飞浑身一震,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两千神甲铁骑! 这可是齐霄赖以成名的核心精锐,是其安身立命的根本! 交给自己这个相识不过片刻、且品级低於他的外系將领?这是……非常之举? “这……將军!这如何使得!” 岳飞一时竟有些语无伦次,“神甲军乃將军心血,岂可……岂可交由末將?將军您……不亲自统领出战吗?” 齐霄苦笑一声,凑近半步。 “鹏举兄,我何尝不想亲率铁骑,与你在阵前並肩杀敌,共破金虏?” “但我必须留在开封城內!” “我担心……杜充!” “將军是担心……杜帅他……出尔反尔?” “正是!” “金军势大,攻城必然惨烈至极!万一……万一前线战事吃紧,或义军败北,杜充见形势危急, 难保不会旧念復萌, 再度下令决堤!” “届时,我若皆在城外苦战,城內还有谁能阻止他?还有谁能制衡他?” “一旦他下令在滑州炸开堤坝,一切就都完了!我们在前方浴血奋战,后方家园却毁於一旦!这比战败更可怕!” 岳飞明白了齐霄的深意! 一股由衷的敬佩油然而生! “所以,衝锋陷阵,破敌锐气,就拜託鹏举兄了!你的勇武与韜略,我深信不疑!这两千神甲,在你手中,必能发挥最大威力!” “而城內……就交给我!我会盯死杜充,绝不会让他有机会下那道亡国令! 岳飞:“將军……深谋远虑,用心良苦!飞……明白了!” “將军放心!这两千铁甲在飞手中,飞必將其化作斩向金虏咽喉的利刃!必不负將军重託!” “好!如此,开封安危,黎民生死,便託付给你了!各自珍重!” “珍重!” 两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岳飞转身大步离去。 建炎三年,六月 开封城外,黎明。 薄雾瀰漫的旷野上,齐霄独自立於一处高坡。 他目光扫过远处开封城巍峨的轮廓,意念沟通系统。 片刻后,隨著一阵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三千名神甲骑兵,列队出现在他身后的平地上! 不久,岳飞带著几名亲卫策马疾驰而来。 当他看到坡下那支静静肃立的钢铁雄师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依旧被深深震撼! 他勒住战马,目光灼热地扫过每一名骑士、每一匹战马,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与豪情! 齐霄迎上前去,指著坡下的军队:“鹏举兄,这便是三千神甲军!现在,我將其中两千骑交予你!” 自此刻起,这两千铁骑,唯你马首是瞻!” 岳飞翻身下马,双手过顶:“飞……必不负將军重託!必让此铁骑,饮血金虏,扬威阵前!” 开封府节堂。 岳飞:“诸位將军!以往我等困守孤城,实乃不得已之下策!” “开封城大,人口眾多,每日消耗粮草輜重堪称海量。若被金军围困,水路陆路皆断,城外粮草无法运入,城內储积终有尽时! 届时,无需金虏攻城,我军自乱!主动出战,若能击溃其一部,或打通一段通道,甚至袭扰其粮道,便能延缓乃至打破封锁,为我军贏得喘息之机!此乃避免坐以待毙之上策!” 眾將闻言,纷纷頷首,显然都曾深受补给困扰。 “其二,若一味龟缩城內,则进攻之时、之地、之法,皆由金虏所选!我军只能被动应对,疲於奔命! 他大手一挥,指向沙盘:“如今我军得齐將军神甲铁骑之助,正可化被动为主动! 我军可选择利於我步骑配合之地形,预设战场,以逸待劳!猛攻其薄弱环节!这战场的主导之权,必须夺回我军手中!” “其三,大军久困孤城,消息不通,外援无望,则士卒易生怯战之心,百姓易起恐慌之念!军心涣散,民心浮动,则城不攻自破!” 他向齐霄和眾將:“唯有主动出战,即便小胜,亦可极大鼓舞士气,让將士们看到希望,让百姓知道我军仍在奋战!更能向朝廷、向四方义军表明,开封仍在坚守,亟待援手!这口气,绝不能泄!” “故此,出城迎战,非是冒险,实乃打破死局、爭取生机之必然选择! “大军主力出城,依託城墙为后盾,在城外有利地形结阵,挖掘壕沟,设置陷马坑、拒马,与金军进行野战对抗!” “以步卒大阵为根基,以神甲铁骑为锋刃,主动寻求战机,力求在野战中挫敌锐气! 这个大胆的计划,让眾將先是震惊,隨即陷入沉思。 “岳將军所言极是!” 张遇在齐霄的示意下率先抱拳,“龟缩城內,终是死路!唯有主动出击,方有一线生机!末將愿率本部兵马,为大军前驱,抢筑工事!” “俺们也干!” 张用、曹成等义军首领也纷纷响应,“在城外跟金狗拼了!” 岳飞点头,“事不宜迟!张遇將军,你负责督率全军,依託地形,布置陷阱!多备火箭、铁蒺藜、鹿角!” “其余各部,加紧操练,熟悉新阵型!我们要让金虏在城外,就碰得头破血流!” 命令下达,整个开封城外顿时变成了一片工地和练兵场! 数以万计的士兵和徵调的民夫,在军官的指挥下,挥汗如雨,挖掘著纵横交错的壕沟。 工匠们赶製著大量的拒马、陷坑。 步卒方阵在反覆演练著应对骑兵衝锋的枪阵和变阵。 齐霄则返回城中,坐镇留守司,一方面协调后勤,另一方面,更是用於“盯紧”杜充,確保后方无虞。 这座危城从被动挨打到主动设防迎击,全军上下的精神面貌为之一新! 乌云压城,大战將至。 第七十三章战前 金军大营,中军帐。 黄河以北。 完顏宗翰(粘罕) 正与一眾金军高级將领围在地图前,商討渡河后的具体进攻方略。 突然,一名探马急匆匆闯入帐中:“稟报大帅!河南急报!开封宋军……动向有异!” 完顏宗翰眉头一皱:“讲!杜充那老儿,耍什么花样?是加固城防,还是准备南逃?” 探马抬起头:“回大帅!都不是!据多方哨探確认,宋军正大规模出城! 数万兵马正在开封城外旷野上,紧急挖掘壕沟,广布陷马坑、拒马,铺设铁蒺藜!看其架势……竟像是要……要在城外与我军进行野战!” “什么?!” “野战?” “宋人疯了不成?” 帐中顿时一片譁然!眾金將面面相覷。 “哈哈哈!” 张从龙勇狂笑出声,“杜充老儿是嚇傻了么?就凭宋军那些软脚虾,也敢出城与我大金铁骑野战?简直是自寻死路!正好省了咱们攻城的力气!” 张从龙是金国駙马。他武艺高强,掌中一对八棱紫金锤。 此次请命助完顏宗翰南下。 完顏宗翰却並未发笑。 “不对劲……杜充此人,色厉內荏,贪生怕死,绝无此胆魄!此事背后,必有蹊蹺!” “可探明是何人主导?宋军阵中,可有异常动向?尤其是……是否有陌生旗號或精锐部队出现?” 探马努力回想,稟道:“回大帅,具体主导者尚未明確,但城头『杜』字帅旗未变。 不过……哨探曾隱约见到有『岳』字旗和……和一面『齐』字旗在城外工事区频繁活动。 另外,似乎有少量骑兵,甲冑极为精良,不同於寻常宋军,但数量不多,行踪诡秘。” “『齐』字旗?精锐骑兵?” 完顏宗翰眼中寒光一闪,“又是那建康的齐霄?数月前一战他亦有耳闻,金兀朮前往蒙古討要马匹,要报一箭之仇,不过月余,他当真不心疼那神甲军?” 沉吟片刻,冷哼一声: “传令下去!前锋渡河后,不可轻敌冒进!多加哨探,务必摸清宋军真实意图和兵力部署! 本帅倒要看看,这杜充和那齐霄,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是!” 眾將凛然应命,原本轻鬆乐观的情绪,被一丝不確定的阴云所笼罩。 扬州行宫,寢殿。 与北方前线的肃杀紧张形成天壤之別的,是扬州行宫內一派歌舞昇平、暖香慵懒的景象。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殿內灯火璀璨,暖炉薰香。 赵构半倚在软榻上,身著常服,面带微醺的红晕,正与几名新纳的妃嬪调笑嬉戏。 案几上摆满了精致的江南点心与时令鲜果,酒香四溢。 对於数百里外开封正在发生的备战,他浑然不觉,也刻意不去过问。 宰相黄潜善和汪伯彦,深知皇帝心思,为了迎合上意,维持这来之不易的“安寧”假象,早已以皇帝名义下达严令。 禁止任何人在朝堂或宫內议论开封战事,违者重罚! 所有关於前线的紧急奏报,都被他们或扣押,或轻描淡写地处理为 “小股金兵骚扰,杜充足以应付”。 “陛下,再饮一杯嘛……” 一名妃子娇声劝酒。 赵构哈哈一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在他看来,只要金兵一时打不过长江,这江南的富贵繁华,便能继续下去。 至於北方的烽烟和將士的死活……那似乎已是另一个国度的事情。 三日后,黄昏。 开封城外二十里,金军大营。 滚滚烟尘如同铺天盖地的黄云,缓缓沉降。 完顏宗翰亲率的金军主力,抵达预定位置,开始沿著一条地势稍高的土岭,安营扎寨。 数不清的帐篷如同雨后蘑菇般迅速冒出,营盘连绵十数里,惊得方圆数十里的飞禽走兽四散奔逃。 中军大纛之下,完顏宗翰在一眾將领的簇拥下,立马高岗,远眺南方那座在暮色中的古城。 与此同时,开封城外,宋军防御阵地。 经过几天的的疯狂抢筑,一片依託城墙、层层设防的野战防御体系已初具规模。 最前方,是纵横交错、深达数米的壕沟,沟底插著削尖的竹木。 壕沟之后,是密密麻麻的陷马坑、拒马、铁蒺藜。 再往后,则是由沙袋、夯土和木柵构筑的简易胸墙和箭楼,宋军步兵主力已依据营寨,分区域严密设防。 岳飞巡视在阵地最前沿。他已將两千神甲铁骑做了拆分。 自领五百伺机而动。 麾下猛將张宪率五百骑为左翼策应,兼顾支援城南张用、曹成等义军阵线。 另一员驍將徐庆率五百骑为右翼策应,隨时增援城东王善部及应对可能的侧翼攻击。 另一员汤怀则领五百骑摸到附近村里在开展战后偷袭金军粮草大营。 如此部署,既保证了神甲军的突击威力,又增强了整个防御体系的弹性和韧性。 开封北门城楼及瓮城区域。 齐霄將亲自坐镇於此,这里是直面金军主攻方向、也是前往滑州的关键位置。 他身边,张奎率领五百神甲铁骑,是为监视杜充、防止其狗急跳墙的保障。 齐霄远眺金军大营的规模,眉头紧锁。 敌军兵力远超预期,这將是一场消耗战。 他转头对身旁的张遇道:“张將军,北门防务,重中之重!步卒守城,神甲骑策应,万不可有失!尤其要警惕突袭和砲石!” “末將明白!誓与北门共存亡!” 开封城內,留守司衙门。 杜充坐在大堂上,听著城外隱隱传来的金鼓和马嘶声,脸色苍白。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放著齐霄“建议”加强堤防、並需“联合用印”方能调动河工兵士的公文。 齐霄的强硬和城外强大的敌军,让他喘不过气。 他烦躁地踱步。 “齐霄小儿,挟兵自重,咄咄逼人! 岳飞匹夫,一味逞强!出城野战,胜算几何?一旦惨败,金军破城,我杜充还有活路吗?” “不!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他们身上!必须留后手!” 他快步走到书案前,取出一张空白纸条,提起笔,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著尔等即刻秘密准备突火器具,精选可靠死士,待城外战事最酣、无暇他顾之时,听吾密令! 此事关乎大局,务必隱秘。” 写罢,他仔细检查一遍,小心地將纸条捲成细卷,塞入一个细小的铜管中,用蜡封好。 “来人!” 他低声唤道。 一名一直侍立在阴影中心腹应声而出,是杜充真正信赖的死士。 杜充將铜管递给他,“立刻將此密令,亲手交到黄河工段营的刘把总手中!告诉他,依计行事!记住,若遇盘查,毁令自尽,亦不可泄露半分!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是!老爷放心!” “齐霄……岳飞……是你们逼我的……若你们能击退金虏,自然用不上此策……若你们败了,为了大局,也休怪我心狠手辣!” 夜幕,渐渐降临。 金军大营中,灯火如星海,炊烟裊裊,夹杂著战马的嘶鸣和士兵的喧譁,如同一头正在休息的巨兽,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开封城內外,宋军阵地上,火把林立,往来穿梭,鸦雀无声,只有兵甲摩擦的细响,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紧绷到极致。 第七十四章岳武穆 建炎三年,开封城外二十里,金军大营。 低沉的號角声划破拂晓的寂静。 完顏宗翰的中军大纛缓缓前移,庞大的金军队伍如同甦醒的巨兽,开始以战斗队形,向开封城压迫而来。 骑兵游弋於两翼,步卒方阵居中,脚步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开封城外,宋军前沿阵地。望楼之上。 岳飞身披重甲,盯著远方地平线上那道缓缓推进的金属浪潮。 他身侧,数名亲兵手持各色令旗,肃立待命。 “报!” 一名背插红色侦察旗的轻骑飞驰而至,在望楼下勒马急报:“稟岳统制!金军前锋骑兵五千,已过十五里舖,直扑我正面阵地!中军步卒约三万,紧隨其后!” 几乎同时,远方不同距离的丘陵上,负责接力传讯的宋军侦察骑兵,开始按照约定,奋力挥动起手中的旗帜! 红色的警报信號,如同烽火般,通过这一座座“人肉烽火台”,迅速向主营传递迴来! “再探!” 岳飞下令,脸上毫无波澜。 “令,牛皋、王贵、张显前往附近村乡所部两千伏兵,依计行事,隱匿待机,未有號炮,绝不可妄动!” 令,所有侦查游骑,继续监视敌军两翼及后方动向,尤其警惕敌军迂迴包抄!” 令全军,按『百人锥形阵』列阵!准备迎敌!” “得令!” 命令下达,宋军阵地上顿时响起一片號角和旗號! 只见广阔的预设战场上,宋军步兵们开始变阵。 他们以一百人为一个基本作战单位,组成了一个个“锥形阵” 每都最前方,站立著该都的“都头”(队长)。 他身披重甲,手持利刃或长枪,其身后,一名强壮旗手跟隨,高擎代表本都编號或所属將旗的长条旗幡,既为指挥,亦为標识。 旗手两侧,各有一名精锐“护旗兵”,手持盾牌短兵,誓死护卫旗帜不倒。 在都头和旗手之后,剩余的九十余名士兵,是呈一个前窄后宽的三角形均匀展开。 前三排通常为七人、八人、九人,依此类推,逐排增加,直至最后几排。 这种布置,使得整个小队拥有良好的正面迎敌面和侧翼掩护,並能將远程火力集中向前。 在整个锥形阵的最后方,站立著一名身材异常魁梧、手持长大陌刀的“队副”或精选猛士。 他是督战官,凡有临阵退缩、畏敌不前者,无论官兵,有权就地以陌刀斩杀,以儆效尤! 在这名“队副”身后稍远些,还会有更高一级的专职军官如押官、营指挥使,负责协调“百人锥阵”,並监督军纪。 如前排多为盾手和长枪手。盾牌厚重,长枪探出抵住地面,负责抵挡敌军骑兵衝击和近距离搏杀。 中后排主要为弓弩手。 每人配备弓或弩,以及五十支箭。他们身旁或身后,还放置著陌刀、长棍、长枪等近战武器,以备远程武器用尽或敌军近身时,隨时可投入白刃战 这些上百个“百人锥阵”,在岳飞的指挥下,依据地形,在宋军阵地前摆出了“v”字形或。 此举意在利用交叉火力,將冲入“v”字口的敌军陷入三面受敌的绝境! 当金军前锋进入约一百五十步的弩箭有效射程时。 所有弓弩手,就会將弩弓端起,弩箭搭弦,扣於弩牙之上,箭簇上扬。 岳飞屹立在望楼上,望著越来越近的金军,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齐霄一身龙鳞玄光鎧,盯著远方宋军主阵地的方向。 当岳飞那独特的“百人锥形阵”,呈“v”字形列於旷野之上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齐霄依然感到一股视觉衝击与心灵震撼! 他来自现代,知道歷史走向,以及超越时代的见识。 但对於冷兵器时代大规模野战的组织、阵型与指挥艺术,尤其是这种將纪律、勇气、地形和兵种协同运用到极致的古典战阵,他仍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並亲身感受其磅礴气势! “这就是……岳武穆的用兵之道吗?” 齐霄心中暗嘆,“以百人为基,锥形突进,旗號引领,陌刀督战……將个体的勇武与整体的纪律结合得如此完美! 层层设防,远程与近战无缝衔接……这已不仅仅是战阵,更是一门杀戮艺术!” 他看到那些站在锥阵最前方的都头,看到阵后那手持陌刀,更能想像到当箭雨倾泻、短兵相接时,那將是何等的惨烈与血腥! 古代的战爭,其残酷和对个体意志的考验,远非书本上的描述所能及万一! “系统赋予我精锐甲士,但若要真正发挥其威力,融入这个时代的战爭模式,岳鹏举这等名將的指挥艺术,才是关键!” 此刻齐霄对岳飞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也更加坚定了自己“將专业事交给专业人”的判断。 与此同时,金军前锋已推进至距宋军主阵地约三里处。 滚滚烟尘渐渐平息,庞大的金军队伍,停了下来。 中军望楼之上,完顏宗翰在一眾將领的簇拥下,仔细地观察著宋军那前所未见的怪异阵型。 他那双久经沙场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眉头紧锁,脸上早先的轻蔑与嘲讽之色已消失不见。 “奇怪……” 他喃喃自语,“宋军……何时学会了这等布阵之法?这绝非杜充那老儿的手笔! 观其阵势,前锐后厚,错落有致,暗藏杀机,绝非寻常乌合之眾所能为!尤其是那『v』字开口……像是要诱我深入,再以交叉火力覆盖……” 他身侧一员悍將不屑道:“大帅何必长他人志气!宋狗不过是摆个花架子,在我大金铁骑面前,一衝即垮!” “哼!你懂什么!” 完顏宗翰冷斥一声,“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轻敌乃兵家大忌!” 他沉吟片刻,断然下令: “传令前锋万夫长。” “命他率领两个千人队轻骑,左右散开,游弋射箭,试探宋军两翼反应及弓弩射程! 再派一个千人队步卒,持重盾,结缓阵,正面逼近,佯攻其『v』字阵尖,看看宋军如何应对,虚实如何!” “没有本帅號令,主力绝不轻动!” “是!” 传令兵飞奔而去。 很快,金军阵中旗號变动! 两支各千人的轻骑兵队,呼啸著从主力两翼分出,开始向宋军阵型的侧翼迂迴! 同时,一个千人规模的步卒方阵,扛著厚重的盾牌,朝著宋军“v”形阵的开口处,压迫而来! 第七十五章战爭 开封城外,旷野之上。 金军並没有如寻常演义般,一上来就发动排山倒海的骑兵衝锋。 战爭,尤其是大规模野战,更像是一场棋局,试探与反试探,欺骗与反欺骗,往往是更致命的先手。 首先动起来的,是金军前锋派出的两支千人轻骑。 他们从金军主阵两翼呼啸而出,並不直接衝击宋军严密的“v”形主阵,而是在弓弩射程边缘游走、迂迴,试图用零星的箭矢拋射,引诱宋军暴露弓弩的有效射程、射击频率以及两翼的防御弱点。 同时,那个千人步卒方阵,扛著沉重的盾牌,朝著宋军“v”字形阵列的开口处,步步为营,压迫而来,这是试探性进攻,旨在检验宋军正面防御的坚韧度和反击力度。 宋军“v”形主阵,望楼之上。 岳飞观察著金军的动向,他对金军的战术了如指掌。 “传令!两翼锥阵,弓弩手戒备,听號令进行三轮分段射击,射程放至一百二十步,专射其马! 不准追击,不准擅动阵型!正面锥阵,稳住! 放敌至八十步內,长枪手准备抵近搏杀!陌刀队前压至阵后二十步,督战待机!” “得令!” 命令通过旗號迅速传达。 金军轻骑进入约一百二十步(约180米),开始加速,並举起骑弓。 “嗡!” 宋军阵中一声悽厉的梆子响! “嗖嗖嗖!” 位於“v”阵两翼的锥阵中,第一排弩手扣动弩机,一片黑色的箭雨腾空而起,射向金军轻骑的前锋马匹! 同时,第二排弩手迅速踏前一步,准备第二轮射击! “希津津!” 金军轻骑前锋顿时有数十匹战马中箭惨嘶倒地,引发一阵小混乱。 他们没料到宋军弩箭射程颇远,急忙拨转马头,向后撤去,並不恋战。 与此同时,正面的金军步卒盾阵已进入百步之內,脚步声和甲叶碰撞声清晰可闻! “稳住!” 宋军阵前的都头们低声嘶吼。 八十步! “射!” “砰!” 一阵密集的弩弦震响! 正面的宋军弩手,对准那缓缓推进的盾阵,尤其是盾牌之间的缝隙和下方腿部,进行了集火齐射! “篤篤篤!啊!” 箭簇凿击在盾牌上,也有不少箭矢穿过缝隙,金军阵中顿时传来几声惨叫,阵型出现了一丝晃动,但整体依旧在军官的呵斥下稳步前进。 这第一轮的试探性接触,短暂而激烈。 金军付出了少量人马伤亡,摸到了宋军弓弩的部分底细。 宋军则成功展示了严明的纪律和强大的远程火力,挫败了对方的试探企图,稳住了阵脚。 金军中军,望楼。 完顏宗翰,脸色阴沉。宋军的反应速度、射击精度和严整的阵型,都远超他的预期。这绝不是一支怯战畏敌的军队! “杜充绝无此能!到底是谁在幕后指挥!” 他眼中寒光一闪,心中杀意大盛。“此人不除,必成心腹大患!” 他挺直身躯,扫视身边眾將: “传令全军!” “右虞候骑兵,先行出击。 “右虞候步兵,紧隨骑兵。” “右军骑兵、右军步兵,压上!” “前军骑兵、前军步兵,正面突击!” “中军骑兵、中军步兵,隨本帅大纛,稳步推进!” “后军骑兵、后军步兵,巩固后阵,跟上” “左军骑兵、左军步兵,向进” “左虞候骑兵、左虞候步兵,遮蔽左翼,警戒敌军伏兵!” “全军进攻!” “呜呜呜呜!” 低沉而雄浑的牛角號声,连绵响起。 “咚!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声擂动,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命令下达!庞大的金军阵营,开始全面运转起来! 左右两翼,骑兵开始加速,如同巨大的钳子,向宋军包抄而去! 正面,数以万计的重甲步卒,踩著鼓点,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正面衝击! 中军,完顏宗翰的大纛开始前移。 真正的血战,此刻才正式拉开序幕!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金戈铁马的轰鸣和冲天的杀气! 岳飞屹立在望楼上,看著那遮天蔽日而来的敌军浪潮,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全军准备接战!” 金军主力压上后,完顏宗翰用兵老辣,这宋军阵型古怪、防御严密,贸然全力衝击必然损失惨重。 战场陷入了战术试探与反制拉锯。 完顏宗翰目光不断扫视著整个战场。 他身边,数名手持不同顏色令旗的传令兵肃立待命。隨著他不断发出简短指令,这些传令兵便迅速挥舞手中旗帜。 金军阵后,数辆由健马牵引的“望楼车”和“鼓车”,在亲兵护卫下,沿著阵线后方快速移动。 车上瞭望手时刻观察主帅旗號,鼓手根据旗语擂出不同节奏的战鼓。 更有多支轻骑传令小队,在庞大的军阵中穿梭不息,將一道道调整命令送达各军指挥官。 “右翼轻骑前出五百步,袭扰其『v』阵左翼尖角,射箭即退,探其反应!” “左翼步卒加强佯攻,吸引其右翼弩箭,消耗其箭矢!” “前锋盾阵散开,分三路缓慢推进,试探其壕沟陷阱分布!” 金军如同一条多头巨蟒,不断用不同的部位,以不同的方式,试探性地撞击、撕咬著宋军的防线。 宋军“v”形主阵,中央望楼。 岳飞同样凝神静气,洞察著金军的每一个动向。他身边,同样有旗號手和號角手待命。 “传令车,动起来!” 只见宋军阵中,数辆轻由两匹骡马牵引的“传令軺车”,在持盾步兵的护卫下,沿著预设的安全通道,开始环绕著整个“v”形防御阵地的內侧快速奔驰! 车上站著旗手和號手,他们紧紧盯著中央望楼和本方阵线的变化,不断將岳飞的指令通过旗语和號角,传达给各个“百人锥阵”的都头。 “左翼尖角锥阵,弩手三段击,射距一百五十步,驱散敌骑!后排锥阵弓手拋射覆盖其退路!” “右翼正面锥阵,稳住!敌步卒进入百步再齐射!两翼锥阵弩手侧射支援!” “中军预备锥阵前移百步,填补三號壕沟缺口!” 宋军的应对,精准而高效。 每个百人锥阵都如同一个独立的刺蝟,又通过传令系统紧密相连。 金军的每一次试探,都遭遇了针对性的打击和坚韧的抵抗。 战场上,箭矢呼啸,杀声时起时伏,小规模的接触战在各个方向不断爆发又平息,双方不断进行著阵型上的微调和心理上的较量。 最惨烈的拉锯发生在阵前那片布满了壕沟、陷坑和铁蒺藜的地带。 金军负责开闢通路的步兵盾阵,顶著宋军弩箭,用沙袋、木板,甚至是同伴的尸体,填平一段段壕沟,排除铁蒺藜,標记出陷马坑的位置。 不断有人踩中陷阱跌落深坑,被竹籤刺穿,不断有人被弩箭射穿盾牌缝隙,惨叫著倒下。 鲜血染红了泥土,但后续的金兵在军官的驱赶下,仍然前仆后继,清理著通道。 他们知道,只有为身后的铁骑扫清障碍,才能贏得胜利。 时间在残酷的拉锯中缓缓流逝。 从清晨到正午,太阳逐渐升高,炙烤著大地,也炙烤著双方將士的意志。 战场上瀰漫著汗味、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金军的试探越来越频繁,力度也逐渐加大。宋军的反击依旧顽强,但箭矢的消耗和士兵的疲惫也在累积。 完顏宗翰在望楼上默默计算著时间、伤亡和宋军的反应。 他看到宋军阵型依旧稳固,但反击的力度似乎有所减弱,传令车的奔驰频率也慢了下来。 他判断,宋军的体力和远程火力可能已接近极限。 “是时候了……” 他眼中寒光一闪。 “传令!前锋骑兵,沿已清理通道,突击宋军『v』阵正面结合部! 左右翼骑兵同时压上,牵制其两翼!中军步卒,全线压上!一举破阵!” “呜呜呜!” 总攻的號角,终於吹响! 第七十六章口袋阵 开封城外,中央望楼。 午时,烈日当空。 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的高强度指挥,对精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岳飞额头上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著坚毅的脸颊滑落,有些甚至渗入眼中,带来一阵刺痛。 他只是隨手用臂甲擦去,紧紧盯著战场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不断根据金军的动向,通过旗语和號角,调整著宋军各个“锥形阵”的应对。 这种对全局的精確掌控力和临机决断力,已非常人所能及。 齐霄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他亲眼目睹了这两个时辰內,战场上是如何通过无数道命令下达与执行,进行著残酷的拉锯、试探、欺骗与反制! 每一个小队的移动,每一次弓弩的齐射,都蕴含著极高的战术素养! “这……这就是真正的古代大战吗?” 齐霄內心震撼不已,不禁回想起自己当初凭藉系统甲士的强悍,直接衝击金军阵型的“莽夫”打法,脸上微微发烫。 “我那哪里是打仗……简直就是街头斗殴放大版!全靠装备和一股狠劲!与鹏举兄这般运筹帷幄、將士兵如臂使指的指挥艺术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他第一次认识到,冷兵器时代的大规模野战,是何等复杂,个人勇武在严整的军阵和高效的指挥体系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岳飞,眼中精光一闪。 “金虏……要衝锋了!” “其两翼骑兵已开始加速包抄,中路步卒阵型在密集靠拢,这是『凿穿』战术起手势! 完顏宗翰……要来了!” 与此同时,金军中军望楼。 完顏宗翰同样汗湿重甲,这两个时辰的试探性进攻,非但没有找到宋军阵型的明显破绽,反而白白折损了不少精锐哨骑和填壕步卒! 宋军的指挥,每一次都化解了他的试探,並且远程火力之强、纪律之严明,远超他的预估! “可恶……那不知名的布阵者……” 他咬牙切齿,心中又惊又怒。 “不能再拖下去了!士气可鼓不可泄!前面的陷阱区已经用儿郎们的性命填平了七七八八!” 他看了一眼身旁有些躁动不安的將领们,知道必须速战速决! “传令!” 他拔出佩刀,指向宋军“v”形阵的中央结合部:“全军突击!给本帅撕开宋军中路!左右翼骑兵缠住其两翼!步卒全线压上!一举踏平敌阵!” “呜呜呜呜!” 代表总攻的悽厉號角响起,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杀!” 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从金军阵中爆发! 部署在最前方的骑兵开始加速,朝著宋军阵地猛扑过来!大地开始剧烈颤抖! 宋军望楼。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攻势 岳飞镇定自若。 “果然来了!传令!” “中央『v』字阵尖部第一、第二锥阵,且战且退,依计行事,佯装不支,將敌军骑兵引入『口袋』!” “左右两翼第三、第四、第五锥阵,弓弩全力覆盖射击敌军两翼轻骑,阻止其策应!自身稳步后移,保持阵型!” “第六、第七锥阵,向中央靠拢,封堵『口袋』底部!” “第八、第九锥阵长枪兵,前出至预设拒马后,准备抵近搏杀!” “陌刀队!前压至『口袋』底部二十步!听我號令!” “得令!” 宋军原本看似坚固的“v”形阵,在骑兵的衝击下,中央部分开始向后凹陷,两翼则且战且退,仿佛真的抵挡不住! 实际上,这是岳飞精心布置的一个“ 诱敌深入 ”的 “口袋阵” ! “齐將军,请看好!这是我为金虏铁浮屠准备的『大礼』!” 只见原本呈“v”字形、尖角朝向金军的宋军主阵,开始了机动。 位於“v”字最尖端、承受著主要衝击压力的几个“百人锥阵”,在都头吼声和旗號指挥下,保持著严整的队形,且战且退,进一步加深了“v”字的凹陷! 而原本位於“v”字两翼、相对靠后的数个“百人锥阵”,则闻令而动!他们並未后撤,反而在军官的指挥下,迅速向中央靠拢、前插! 整个阵型,从一个开口朝向金军的“v”字,变成了一个开口背向金军、袋底朝向开封城的“倒v”字形! 或者说,是一个巨大的“布口袋”! 那些向前合拢的宋军“百人锥阵”,在运动过程中完成了阵型转换! 就地结成了一个个更加坚固的防御方阵(四方阵) 最外围的刀盾手,將一面面厚重的大盾牌砸入地面,用身体顶住,瞬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 盾牌之间的缝隙和上方,一支支长达一丈有余的步槊探出,槊尖斜指前方,形成一片金属枪林! 长矛兵们,后排紧挨前排,將长矛抵在地面之上。 阵內,弓弩手引弦待发,隨时准备向被围的敌军倾泻箭雨! 冲得最猛、最深的那部分金军前锋,发现自己已经一头扎进了这个陷阱! 他们的前方,是长枪如林的“袋底”宋军,他们的左右两侧和后方,则被突然合拢的、由无数盾牌和长矛组成的铜墙铁壁封死! “不好!中计了!快撤!” 陷入重围的金军骑兵惊恐地大叫,试图拨转马头。 但为时已晚!宋军,不会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 “放箭!” 隨著包围圈上宋军军官的一声令下!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向被困的前军骑兵,不断有战马和骑士中箭倒地,发出悽厉的惨嚎! “长枪手!前进!刺!” 如林的步槊,开始整齐地向前突刺!失去速度的骑兵,成了长枪兵最好的靶子!不断有骑兵被从马鞍上捅下来,被后续的长枪刺穿! “陌刀队!上前!斩马!” 身材魁梧的陌刀手,挥舞著巨大的陌刀,突然从盾牌后面窜出专砍马腿!刀光闪过,血光迸溅! 战马哀鸣著倒下,將背上的骑士摔下,隨即被乱刀分尸! 口袋之內,瞬间化为了血肉磨坊!金军最引以为傲的骑兵,在失去机动空间后,只能进行著困兽之斗,成片地倒下! 金军中军,望楼之上。 “噗!” 完顏宗翰看到这变阵合围,急火攻心,竟喷出一口鲜血! “宋军!宋军” 他目眥欲裂。 齐霄看得目瞪口呆,浑身热血沸腾! 他终於亲眼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什么叫做“阵法之妙,存乎一心”!岳飞不仅勇猛,其战术指挥艺术,已臻化境! “鹏举兄……真乃神人也!” 他由衷地讚嘆,心中对岳飞的敬佩达到了顶点! 第七十七章消耗战 眼见先锋轻骑被围,主力进攻受挫,完顏宗翰深晓对手强大,须倾力一战! 他立於望楼,鬚髮戟张。 “鶻眼郎君! 领两千骑,攻其左翼结合部,搅乱其阵!” “金岩沙! 领两千骑,袭其右翼后阵,破其传令车。 “金古淥! 领两千步卒,正面强攻『口袋阵』。 “黄炳奴! 领两千『剃头军』,填壕铺路,死战不退!” “完木陀赤、完木陀泽! 各领两轻骑军,左右策应,寻隙凿穿! 剎那间!整个金军阵营,数以万计的金军步骑,在各自猛將的率领下,从各个方向,向著宋军阵地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全面猛攻! 战鼓声、喊杀声、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宋军中央望楼。 面对这猛烈攻势,岳飞眼中却燃烧著熊熊战意!他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 “传令!” “升起赤旗!发號炮!令牛皋、王贵、张显所部伏兵,即刻出击!攻击金军进攻部队侧后!” “传讯各路义军首领!依计行事,各自盯住当面之敌,缠住他们!” “全军!死战不退!有进无退!” “轰!轰!” 三声號炮巨响,响彻战场上空!一面巨大的赤旗在望楼顶端升起! 战场侧翼,丘陵之后。 一直在焦急待命的牛皋、王贵、张显,看到號炮与赤旗,顿时如同出柙猛虎! “弟兄们!隨我杀虏!” 牛皋一声暴吼,挥舞著铁鐧,一马当先,率领两千养精蓄锐已久的生力军,从侧面的丘陵后杀出,撞向了正在猛攻宋军左翼的鶻眼郎君所部! “岳家军!杀!” 王贵、张显亦各率本部,分別扑向金古淥和黄炳奴军的侧翼! 这支奇兵的突然出现,顿时打了金军一个措手不及,有效地缓解了正面阵地的巨大压力! 与此同时,战场各处,义军与金军王牌也展开了惨烈的搏杀! 左翼战场,张用、曹成率领的义军,虽然装备简陋,但悍勇异常,他们结枪阵,拼死抵挡著完木陀赤麾下金军精锐的反覆衝击!伤亡惨重。 右翼战场李贵、马友的义军,则与完木陀泽部绞杀在一起! 他们没有整齐的阵型,全靠一股血勇之气,用大刀、长矛、甚至农具,与金兵进行著最残酷的肉搏!每一刻都有人倒下,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 一个义军少年用生锈的柴刀砍翻金兵后,看著自己颤抖的双手,突然蹲在地上呕吐起来” 正面“口袋阵”內外,金古淥督率的金军步卒,发疯般衝击著宋军合围的盾墙枪林,试图救出被围的同伴! 而宋军,则凭藉严密的阵型和必死的决心,用长枪捅刺,用陌刀劈砍,用箭雨覆盖,死死守住包围圈! 金军中军。 完顏宗翰看著战场上突然出现的宋军伏兵,以及各处陷入苦战的局面,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宋军还有余力,更没想到这些“乌合之眾”的义军竟如此难缠! “好,好!竟然还藏了这一手!” 他咬牙切齿,“传令!中军预备队,全部压上! 亲卫『铁林军』隨本帅帅旗,向前推进五百步!本帅要亲临前线,倒要看看,是宋人的骨头硬,还是我大金的刀硬!” 开封北门城楼。 齐霄將战场全局尽收眼底,手心全是冷汗。 战况之惨烈,远超他的想像!每一刻都有无数生命在消逝! 他看到岳飞的指挥若定,看到牛皋等人的奋勇当先,更看到义军將士的浴血拼杀! “杜充……” 他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留守司衙门的方向,对身旁的张奎低声道:“你带领神甲军前去,盯死杜充和他所有心腹! 若有任何异动,特別是往滑州方向派人的跡象,立刻拿下,必要时……可先斩后奏!” “是!” 张奎领命。 开封城外,广阔的战线上。 金军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 完顏宗翰坐镇中军望楼,观察著战局。 当鶻眼郎君的两千骑在左翼与牛皋部及义军廝杀一阵,人马疲惫,衝击力下降时,代表撤退的铜鉦声便会响起。 鶻眼郎君部闻声便奋力脱离接触,向后撤退。 早已在后方蓄势待发的完木陀赤立刻率领另一支两千步骑混合顶上前去,接替进攻,保持对宋军左翼的持续高压! 退下来的鶻眼郎君部则迅速撤至安全的后方,骑兵下马,给战马餵食豆料、饮水,士兵们则抓紧时间包扎伤口、更换破损的兵甲、啃食乾粮、甚至靠著车轮短暂打盹,爭取在下一轮进攻前恢復一丝体力。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战场各处。 金古淥的步卒猛攻一阵后,伤亡惨重,士气稍挫,便会被黄炳奴率领的另一波生力军替换下来。 金岩沙的骑兵袭扰后,由完木陀泽部接替进攻。 这种车轮战法,使得金军的攻势几乎连绵不绝,给宋军防线造成了持续的压力! 金军兵力雄厚的优势,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面对金军如潮水般轮番不休的猛攻,岳飞同样展现出了超凡的指挥才能和部队掌控力。 他站在望楼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断通过旗语和號令,调度著麾下的“百人锥阵”。 当一个“百人锥阵” 在承受了金军数次衝击,伤亡达到三分之一时,代表撤退和轮换的旗帜便会摇动。 这个锥阵便会在友邻锥阵的掩护下,向后退往二线甚至三线预设的休整区域。 与此同时,后方一个经过短暂休整、补充了箭矢和兵员的“百人锥阵”,则会迅速前出,填补上刚才的防御缺口,继续扛起防线! 退下来士兵们会立刻在医护辅兵的帮助下包扎伤口,后勤民夫会迅速送上箭矢、饮水、食物,军官则会大声鼓舞士气,清点人数,重新编组,准备再次投入战斗。 这种精密的轮换,极大程度地保存了宋军的有生力量,维持了防线的相对完整和持续战斗力! 岳飞对部队状態的把握和调度,堪称艺术! 甚至连牛皋、王贵、张显率领的机动部队以及各路义军,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进行著轮换休整。 牛皋部衝击一阵后,会退回丘陵后暂歇,张用、曹成的义军则会与李贵、马友部交替顶上一线。 双方数以万计的士兵,就在这片土地上,进行著体力、意志和指挥能力的终极较量。 前线是血肉横飞、捨生忘死的搏杀,后方是爭分夺秒的休整与补充,空中是往来穿梭、传递命令的旗號与號角! 战爭的形態,並非永远是不间断的疯狂廝杀,而是这种进攻-防御-撤退-休整-再进攻的循环。谁能更好地维持这个循环,谁就能坚持到最后! 齐霄在城楼上,目睹著这宏大而精细的战场调度,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他只差跪下来了。 第七十八章力战连儿心善 就在他思考之时。 北门,战场形势骤变! 正前方,烟尘冲天而起! 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手持一柄门扇般巨大开山斧的金军猛將,一马当先,其身后,紧紧跟隨著五百名完顏宗翰亲兵“铁林卫”! 再后面,则是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五千金军精锐步卒!朝著北门防线猛扑过来! 那为首金將,正是以勇悍绝伦著称的“凶神”连儿心善! 他奉完顏宗翰密令,一直隱忍不发,直到前方陷阱被填平,才发动这致命一击! “不好!是金虏的重骑!陷阱区已被填平!张遇危险!” 北门外的阵地上,由於之前金军持续不断的佯攻和填壕,阵前的壕沟、陷坑大多已被尸体和沙袋填平! 守將张遇率领部下,拼死抵挡,但在连儿心善亲自统领的铁林卫重骑的疯狂衝击下,防线瞬间被撕开数道口子! 士兵们被铁骑撞飞、踏碎,阵型七零八落!张遇本人,也被连儿心善一斧震得吐血倒飞,生死不知! 北门防线,摇摇欲坠!一旦被突破,金军將长驱直入,进可直逼城门,退可威胁其他阵地! “隨我出城!” “开城门!放下吊桥!” 城门缓缓开启!吊桥落下。 齐霄一马当先,乌云踏雪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率先衝出城门! “前队一百骑!隨我直取那金將” “左队两百骑!向左翼迂迴,穿插分割敌军步卒,救援张遇残部!” “右队两百骑!护住右翼,阻敌增援,且战且退,向城门靠拢!” “得令!” 麾下將领应诺,部队分头行动! 齐霄亲率一百骑,径直撞向正在肆虐的金军主將连儿心善! 北门外战场。 连儿心善正杀得兴起,忽见城门洞开,一支精锐玄甲骑兵悍然出击,尤其看到那员黑甲主將直扑自己而来,气势惊人! “来得好!正好一併解决了!儿郎们,迎战!” 连儿心善狞笑著调转马头,巨斧直指齐霄! “来將通名!爷爷斧下不斩无名之鬼!” “金虏休得猖狂!齐霄在此!”体內那股源自系统强化的磅礴力量轰然爆发,挺枪便迎了上去! “来得好!” 连儿心善狞笑一声,巨斧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一招“力劈华山”搂头盖顶砸下,意图一斧便將这不知死活的宋將连人带马劈碎! “鐺!!!!” 枪斧首次碰撞,连儿心善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只觉一股巨力从斧柄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微微一麻,胯下铁骑竟不由自主地“噔噔噔”连退三步! “这宋將……好大的力气!” 齐霄亦是浑身剧震,乌云踏雪一声长嘶,后退一步稳住身形! 神甲军左路两百骑已经插向金军步卒侧翼,奋力救援溃散的张遇部。 右路两百骑挡住试图包抄的其他金军,战况激烈。 “铁林卫!给本將衝垮那支铁骑!一个不留!” 齐霄龙胆枪一抖,再次攻上! “鐺!鐺!鐺!鐺!” 枪斧碰撞,如同重锤击打铁砧! 连儿心善,素以力大无穷自负,连续交手几回合,竟在这宋將手下占不到丝毫便宜!越打越心惊。 每一次对撞都让他手臂酸麻感加剧!更让他难受的是,这齐霄的打法! 竟是完全放弃了防守! 面对连儿心善一记开膛破肚的横斩,齐霄竟不闪不避,反而挺身迎上,同时手中长枪直刺其咽喉!完全是以命搏命的亡命打法! “混蛋!” 连儿心善气得破口大骂!若是寻常敌將,他大可一斧了帐,硬受一击也无妨! 可这齐霄的力量太强,若被他一枪刺中要害,即便是他也绝无倖免! 电光火石间,他只得再次强行收斧回挡,“鐺”地一声巨响,再次堪堪磕开枪尖,自己却被反震得气血翻腾! 这种有力使不出、被逼得主动防守的感觉,让他憋屈得几乎吐血! 两人马打盘旋,斧来枪往,硬碰硬地廝杀在一处!转眼间便是三十回合过去! 齐霄实力本就弱於这连儿心善,这三十回合,皆是全力施为,以搏命打法取巧,此刻额头已布满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明显是气力消耗过巨的徵兆! 反观连儿心善,却是越战越勇,巨斧挥舞得更加狂猛,口中不断发出兴奋的咆哮! “哈哈哈!没力气了吧!” 连儿心善窥见齐霄枪速稍缓,知其力怯。 “这小子只有蛮力与勇武,並无多少技巧,趁其年幼,將其斩杀,否则日后遇名师指导,必定养虎为患。” 他暴喝一声,使出一招“旋风斩”,巨斧带著恐怖的呜咽声,连续三斧,一斧快过一斧,一斧重过一斧,劈头盖脸地砸向齐霄! 齐霄咬紧牙关,连挡三斧! 三声震天巨响几乎连成一片! 齐霄只觉得双臂剧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喉头一甜。 他心知不妙,自己已是强弩之末,绝不能再硬拼下去! “走!” 他一拨马头,乌云踏雪通灵,长嘶一声,驮著主人向斜刺里窜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连儿心善紧隨而来的又一记杀招! “想跑!” 连儿心善哪里肯放,紧追不捨!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高亢尖锐的宋军骑號声,从战场的东南方向传来! 紧接著,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一支规模约五百骑的铁骑,以惊人的速度直插过来!为首一將,正是岳飞麾下以勇猛迅捷著称的驍將,徐庆! “岳元帅有令!徐庆来也!齐將军勿慌!” 徐庆人未至,声先到,怒吼响彻整个北门战场! 他手中长枪前指,五百重甲如同利刃,直接撞向了正在围攻神甲军的铁林卫以及金军步卒侧后!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徐庆將军来了!弟兄们撑住啊!” 原本已濒临绝望的將士,顿时士气大振! 正准备全力解决齐霄的连儿心善,听到喊杀声和己方士兵的惨叫,心头一沉! 他猛劈一斧逼退齐霄,抽空回头一瞥,正好看到徐庆率军將自己的步卒阵型冲得七零八落,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竟然还有援军!” 他心念电转,此刻若被这支铁骑缠住,与缓过气来的齐霄前后夹击,自己恐怕要陷入重围!他虽悍勇,却非无脑之辈! “今日算你走运!儿郎们,隨我撤!” 连儿心善当机立断,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 巨斧猛地挥出,“咔嚓”“咔嚓”两声,將两名上前阻拦的神甲军士兵连人带枪逼退。 隨即一拨马头,率领亲卫朝著本阵方向疾驰而去! 那些正在围攻神甲军的铁林卫和步卒见主將撤退,也纷纷脱离战斗! 齐霄压力骤减,看著连儿心善退走的背影,又看了眼正率军衝杀而来的徐庆,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败让他明白,单凭系统赋予的力量远远不够,真正的武艺需要打磨” “齐將军!你没事吧?末將奉岳元帅之命前来接应!” 徐庆已衝到近前,急忙问道。 “无妨!多谢徐將军及时来援!” 齐霄强提精神:“此地不宜久留!请將军断后,我军即刻交替掩护,撤回城內!” “好!齐將军先请!” 第七十九章张宪 宋军阵线后方,相对安全的二线区域。这里与前方的廝杀恍若两个世界。 数十名身穿號衣的医护辅兵,抬著简易担架,冒著不时落下的流矢,穿梭在火线与后方之间。 他们將从前线轮换下来的重伤员迅速抬到用石块围成的临时伤兵营。 隨军的郎中和经验丰富的护兵用烧红的烙铁止血,用煮沸的布条包扎,用夹板固定断骨,虽然条件简陋,但这套流程儘可能地在挽救著生命。 年过五旬的老郎中,双手因长时间处理伤口而颤抖。 另一批辅兵则从后方輜重车队中,將一捆捆箭矢、一批批弩弦、一桿杆备用长枪抬到前线。 专门的弓弩修理匠坐在小马扎上,更换著损坏的弩臂和弓弦。 堆积如山的破损弓弩等待修理,断裂的枪桿足以堆成小山 鎧甲维护辅兵则用锤子和皮绳,修復著破损的甲叶。確保轮换下来的士兵能儘快获得完好的装备。 更后方,民夫组成的后勤辅兵,从开封城內源源不断地运出蒸好的炊饼、成桶的菜汤、乾净的饮水和草料。 他们在指定区域设立分发点,让退下来休整的士兵能第一时间吃到热食、喝到水,为战马添加草料,这是维持士气和体力的根本。 一个年轻士兵靠著车轮沉睡,手中还紧握长枪,梦中不时抽搐,仿佛仍在廝杀 金军阵营,同样有著庞大的辅兵体系,但风格更为粗放高效。 金军的辅兵主要由被征服部落的“阿哈”奴隶和强征的北方汉人“签军” 担任。 他们驱赶著牛马大车,运送箭矢、粮草和攻城器械。在阵后设立简易的补给点。 一些辅兵负责在战斗间歇,快速清理战场通道,移开阵亡者遗体和死马,確保后续部队能顺利通过。 开封城外,宋军后阵,骑兵集结地。 五百神甲铁骑肃立待命,张宪扫视著前方烟尘滚滚的战场。 一骑快马飞驰而至:“张將军!岳统制军令!命你率部即刻出击,突袭敌军右翼,缓解义军压力!” “得令!” 张宪抱拳,转身欲行。 岳统制特意叮嘱,敌军势大,阵型严谨,將军此去,须直插要害! 若能寻得敌右翼主將旗號,不必恋战,直突其中军本阵!惊扰其帅旗,迫其自乱,便是大功!切记,一击即走,不可贪功深入!” 张宪闻言点头:“末將明白!必效仿古之霍驃姚,直捣黄龙!” 他翻身上马,长枪前指。 金军中军,望楼。 完顏宗翰注视著战场。宋军顽强的防御虽让他损失不小,却並未让他慌乱。 他在等,等一个信號。 突然,他的目光一凝,锁定了右翼战场那一支突然杀出的铁骑! “来了!” 完顏宗翰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一直紧握的拳头反而微微鬆开。 “终於忍不住了么……齐霄的神甲军!终究还是动用了这支宝贝疙瘩!” 隱藏的威胁才是最可怕的。 如今,敌人的王牌现身,虽然锋利,但已从暗处转到明处!只要现身,就有办法对付! 他最担心的,是宋军一直藏著这支精锐,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现在出来,正好! “张丛龙!” “末將在!” 只见完顏宗翰身侧,一员大將应声而出,此人身高九尺,面如淡金,目似明星,身著华丽的金国駙马袍服,外罩稀有金属打造的龙鳞鎧,手中提著的一对沉甸巨大的“八棱紫金锤” “率本部铁林卫,去替本王碾碎那支重骑!扬我国威!” “末將遵命!正欲会一会这南朝精锐!” 张从龙脸上掠过一丝傲然与嗜战的兴奋。 “铁林卫!隨某踏平敌阵!” 他咆哮著跃上战马,一马当先,五百亲卫铁林卫如影隨形,朝著张宪部席捲而去! 张宪这边率领五百神甲铁骑,如猛虎下山,直扑正在猛攻义军阵地的完顏陀赤所部!神甲军锐不可当,瞬间將金军步骑混合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金將受死!” 张宪大喝一声,挺枪直取完顏陀赤! “怕你不成!” 完顏陀赤舞刀迎上! 两人马走盘旋,刀枪並举,战在一处!完顏陀赤刀法凶悍,力大招沉,张宪枪法精妙,迅疾如风。斗了约十回合,完顏陀赤渐感不支,刀法散乱! “陀赤莫慌!张丛龙来也!” 一声暴吼如惊雷炸响!金国駙马张从龙挥舞著一对巨大的八棱紫金锤,率领铁林卫拍马赶到! 他见完顏陀赤危急,二话不说,加入战团,双锤掛著恶风,砸向张宪! 张宪毫无惧色,一桿长枪使得神出鬼没,竟以一人之力,独战金国两员猛將! 三人走马灯般廝杀,枪来锤往,火星四溅,爆响连连!张宪以一敌二,枪法却丝毫不乱,攻守有度,竟与二人战得旗鼓相当! 战至三十回合,张丛龙已然胆怯! 他自恃勇力,本以为与完顏陀赤联手,顷刻间便能拿下这宋將,不料对方枪法如此高超,韧性如此惊人! 自己那双紫金锤,竟被对方一桿长枪尽数接下,还时不时有凌厉的反击刺向自己要害!一股莫名的寒意和怯意,悄然从他心底升起! “此人不可力敌!陀赤!扯呼!” 张丛龙虚晃一锤,拨马便走!完顏陀赤早已胆寒,闻言立刻跟上! “哪里走!” 张宪欲要追击,却被拼死涌上的铁林卫亲兵挡住。 他挥枪刺倒数人,眼见二將已逃回本阵,只得作罢。虽未阵斩敌將,但以一敌二,杀得金国駙马和一员猛將胆怯而逃,其威势已足以震撼全场! 隨即趁势挥军掩杀,金军右翼溃败! 开封城,留守司衙门望楼。 杜充全程目睹了右翼这场惊心动魄的大將对决,脸色阴晴不定。 “这张宪……竟勇猛至此?”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还有那岳飞……能將兵马调度得如此精准,阵型变换如此流畅!”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腾,既有对宋军占据上风的些许鬆了口气,更有一种嫉妒和恐惧! “此等人才……若任由其立下大功,他日必凌驾於我之上!这开封……还有我杜充的立足之地吗?” 他目光闪烁,投向黄河大堤的方向,“再……再看看……” 全局战场,从午后至日暮。 右翼的胜利,並未让整个战局瞬间明朗。完顏宗翰迅速调动预备队,堵住了右翼缺口。战斗。 战场上,每一寸土地都在进行著激烈的爭夺! 传令兵,如同织布的梭子,疯狂地穿梭於中军与各战线之间! “报!左翼牛皋將军部击退敌军三次进攻,伤亡三百,箭矢告急!” “报!中路王贵將军阵前壕沟被金军尸体填平,请求增派长枪手!” “报!金军『剃头军』再次猛攻东南角,张用义军伤亡惨重,请求支援!” “报!我军右翼阵斩金军千夫长一名,缴获战马五十匹!” “报!金军左翼骑兵有向我后方迂迴跡象!” 阵型,在不断变化。 哪里被突破,哪里就需要立刻填补。哪里士气低落,哪里就需要增援鼓舞。 岳飞站在望楼上,脸色疲惫却目光如炬。完顏宗翰同样如此。 將士的意志,在经受著极限的考验。 口渴,飢饿,疲惫,伤痛,恐惧……种种负面情绪不断侵袭著每一个人。 但宋军,凭藉著保家卫国的信念硬生生扛住了压力,往往在崩溃的边缘又爆发出惊人的韧性,將敌军击退。 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 但战斗並未停止。 鸣金收兵的信號,始终没有响起。 双方都明白,谁先撑不住撤退,谁就可能面临全线崩溃的危险。 第八十章杜充炸黄河 金军大营前,完顏宗翰望著下方久攻不下的宋军阵地,方才亲兵递上的战报。 “战损近十成一”。 若不是金军兵力远超宋军,且己方本就是攻坚的一方,换作任何一支寻常军队,怕是早已撑不住要临阵脱逃了! “报!” 一名金军哨骑浑身浴尘,驰向望楼:“大帅!不,不好了!我军大营后方……出现大量宋军骑兵!打、打的是『岳』字旗號! “什么?!” “怎么可能!探马都是瞎子吗?为何此刻才报!” 他抬头望向大营后方的天际,灰濛濛的暮色正逐渐压下,心头一沉:难道宋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正面硬抗,竟是打定主意藉助天色掩护,绕到后方偷袭? “鸣金!收兵!”完顏宗翰的声音带著一丝惊怒。 “前军变后军,弓弩押阵,骑兵两翼警戒,依次撤退,不得慌乱!” “呜、呜呜呜!”代表撤退的號角响起。 金军训练有素,虽惊不乱,开始有序后撤。 宋军中央望楼。 岳飞几乎在同时收到了塘马急报。 “传令!全军压上!步卒结阵缓进,弓弩仰射覆盖!骑兵两翼游弋,伺机突击溃散之敌! 记住,咬住即可,不得脱离阵型过远,严防敌军反扑!”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得令!” “王贵、张宪、徐庆” “末將在!” “隨我出阵!溃退金军侧翼,追亡逐北,扰其心神,迫使其无法从容撤退!” “是!” “且慢!” 一声呼喊从身后传来。 岳飞勒马回头,只见齐霄以骑著乌云踏雪快步赶来:“此等追亡逐北、扩大战果之事,岂能少了我齐霄?” “齐將军,你身上有伤,当以休养为重。” “这点小伤,何足掛齿!金虏败相已露,正宜一鼓作气,重创其军!多一人便多一分力!况我军新胜,士气正旺,岂可因小伤而错失良机?” “那杜帅呢?” “都打胜仗了他有病啊!还炸黄河?” “好!既如此,齐將军可率本部尚能驰骋之骑,隨我侧翼出击!” 顿时,又有约两百余骑耐久度还有七十左右的神甲军將士翻身上马。其余的被留在开封,等回来后再准备放回空间修復。 岳飞与齐霄,並肩而立,身后两千四百余骑,瞄准了正在撤退的金军侧翼! 与此同时,开封城,留守司衙门望楼之上。 杜充將下方点將台前岳飞与齐霄並肩交谈、点兵出征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看著那两个年纪轻轻却已手握重兵,此刻更欲携手建立不世之功的“小辈” 再想到自己身为留守却大权旁落,岳飞不服自己,那齐霄更是完全不给自己面子,嫉妒和愤怒爆发了! “好……好得很吶!” “我杜充精通兵法,文韜武略!你们竟敢看不起我?” “你们不是要功勋吗?不是要退敌吗?不是要拯救这满城百姓吗?” “好……本帅就成全你们!让你们……与这滔滔黄河,与这满城愚民,与这不世之功……一同永伴水底吧!” “不是我要这么做,是你们逼我的!我要让世人看看谁对谁错!” “来人!立刻持我密令,告诉刘把总,时机已到,立刻前往滑州,依计行事!不得有误!” “是!老爷!” 管家身影一闪,迅速消失在楼梯口。 “传本帅令!” “点齐留守司三千亲卫营!即刻集结!披甲执刃,携带全部弓弩前往滑州!” “另,”他目光扫向那名掌管军械库的参將:“將库中秘藏的二十具『突火枪』全部取出。” “大人……这……调动如此多重兵,动用禁器,是否问过齐將军与岳將军?” 一名將领略显迟疑。 “混帐!” 杜充勃然变色,一掌拍在案上:“金军败退,恐狗急跳墙,偷袭黄河大堤,妄图水淹我开封! 本帅这是要亲率精锐,前往堤岸布防,以防不测!此乃军国大事,岂容尔等置疑!速去!违令者,斩!” “是!是!末將遵命!” 眾將被他的杀气所慑,不敢再多言,连忙领命而去。 不久,衙门校场之上,三千名装备最为精良的留守司亲卫营士兵肃然列队,刀甲鲜明,杀气腾腾。 队伍中,更有数十名军士推著蒙著油布的小车,车上正是那威力巨大的突火枪和火药轰天雷。 杜充按剑而立:“出发!沿途遇有阻拦,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得令!” 城门开启一条缝隙,杜充一马当先。 北门內侧,身负重伤的张遇正被两名辅兵搀扶著,准备退回营中修养。 他在不久前北门外的血战中,被连儿心善一斧震飞,幸得重甲护体,肋骨虽断数根,內腑受创,却侥倖捡回一条性命。 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伴隨著甲叶碰撞的鏗鏘之声! 一队队盔明甲亮、刀枪出鞘的精锐士兵,在一个他绝想不到的时刻涌了过来!为首一人,鹰视狼顾,按剑而行,正是留守杜充! 张遇浑身一震,顾不得剧痛,挣扎著站直身体,他岂能看不出这支军队的异常? 这杜充不去增援正面战场,反而朝著通往滑州方向小径急行?联想到杜充平日对“以水代兵”的曖昧態度,以及齐霄將军之前的隱忧。 “不……不行!绝不能让他过去!” 张遇心中吶喊! 推开搀扶他的辅兵,踉蹌著衝到道路中央,挡住了杜充的去路! 他身后,那些原本跟隨他撤退、同样伤痕累累的百余名北门守军残兵,见主將如此,虽不明所以,也立刻相互搀扶著,聚拢过来,结成了一道稀稀拉拉的人墙! “杜帅!” 张遇单膝跪地:“末將张遇,斗胆请问!前方战事正酣,岳、齐二位將军已率军出击,胜券在握!您……您此刻亲率大军,意欲何为?” “本帅行事,还需向你稟报不成?金虏狡诈,恐偷袭大堤,本帅这是去加强防务! 张遇却是不信:“杜帅!三思啊!城外数万將士!此战我军必胜!万万不能……不能行那绝户之计啊!” 杜充显然没料到一个小小的都头都知道此事,这齐霄真是什么话都跟部下讲啊! 眼中杀机毕露! “你身受重伤,不去修养,在此聚眾拦路,是想造反吗?立刻滚开!否则军法从事!” 张遇惨然一笑:“杜帅!若要防务,何须携带如此多重器?这分明是……” “放肆!” 杜充不等他说完,拔出佩剑,直指张遇:“乱我军心,罪无可赦!左右!將此獠与这群乱兵,给本帅,杀无赦!” “遵命!” 杜充身后亲卫营士兵,立刻挥刀挺枪,涌了上来! “保护將军!跟他们拼了!” 张遇身后的百余名伤兵,眼见对方真要动手,也红了眼睛,纷纷举起残破的兵刃! 只是,张遇所部经歷血战,早已是强弩之末,人人带伤,装备残破。 而杜充的亲卫营养精蓄锐,装备精良,人数更是对方的数十倍! 仅仅一个照面,前排的数十名伤兵便被砍翻在地,鲜血染红了街道! “结阵!死战!” 残存的百余名士兵,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 刀光剑影中,不断有士兵倒下。 张遇用尽最后的力气,仰天长啸: “我张遇!一介武夫,没什么大才能!” “但也知,万里疮痍千村泪,唯怀寸心济万民!” “杜充!今日!你休想踏过此门!除非从我和我这班兄弟的尸体上踏过去!” “冥顽不灵!送他们上路!” 杜充面无表情,挥了挥手。 第八十一章杜充身死 开封北门內侧,血流成河。 转眼之间张遇身边只剩下最后数十名伤痕累累的亲兵,被杜充的亲卫营团团围住,刀枪环伺。 杜充骑在马上。 “哼,负隅顽抗!” 就在此时 远处传来马蹄声。 只见一骑白马疾驰而至,马蹄踏过血泊,溅起朵朵血花!马上一员年轻將领,白袍银甲,面容冷峻,手持一桿梅花亮银枪,正是齐霄的贴身护卫统领张奎! 他竟单枪匹马,衝到了杜充大军阵前,勒马而立,逼视著杜充! “好大的官威啊,杜大人!” 杜充一时没认出:“你……是那齐霄身边的护卫?” “正是!杜充!即使你杀了张遇將军,也炸不了黄河!” “我家大人命我留守滑州官道,就已料到你心怀鬼胎,必有此一招!我家大人,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你!” “你……黄口小儿!安敢在此胡言乱语,乱我军心!” 杜充被当面戳穿心思,厉声嘶吼:“来人!给我杀了这个狂徒!” 周围亲卫闻言,立刻持刀枪涌上! 就在此时 “轰隆隆隆!!!” 大地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从北门方向由远及近,迅速传来! 只见暮色烟尘之中,一支庞大铁骑,奔腾而来!放眼望去,竟有足足五百骑之眾!正是齐霄麾下最精锐的神甲重骑! 这支钢铁洪流,在距离杜充军阵百余步时,骤然向两翼展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弧形包围圈,枪矛齐齐指向杜充的亲卫营。 杜充的亲卫营士兵,面对重骑兵衝锋阵势?顿时人人色变,手脚发软,原本涌向张奎的脚步僵住,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 张奎趁冷哼一声。 “杜充!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城外尸横遍野,我军胜局已定!数万將士浴血搏杀才换来的大好局面,你竟然想炸毁黄河,让所有人的努力付诸东流,让百万生灵为你陪葬?你简直是疯了!” 杜充被那重骑兵的气势所慑,又听张奎当眾喝破他的毒计,方寸大乱,:“你……你胡说八道!本帅……本帅这是防止金狗偷袭黄河!” “还在狡辩!” 张奎暴喝一声,突然一夹马腹! “希津津!” 他胯下白马如同通灵,发出一声长嘶,四蹄腾空,竟朝著杜充直衝过去! “拦住他!快拦住他!” 杜充惊骇大叫! 两侧亲卫连忙举枪来刺! 张奎手中梅花亮银枪一抖,使出 “梅花七蕊” 的绝技,枪尖幻化出数点寒星,“叮叮噹噹”一阵脆响,將刺来的长枪尽数盪开! 白马速度丝毫不减,瞬间便衝到了杜充马前! 杜充嚇得魂飞魄散,拔剑欲砍! 张奎却更快!他弃枪不用,探身猿臂轻舒,一把抓住杜充的绊甲絛,大喝一声:“给我过来吧!” “啊!” 杜充惊呼一声,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身不由己地被拽离了马鞍,被张奎生擒过马,横按在鞍前! “主帅!” “大人!” 杜充的亲卫们 全都惊呆了,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张奎一手按住挣扎不休的杜充,一手举起梅花枪,环视四周。 “神机营!上前!擎弩!” 只见数千精锐中,立刻有约百人迅速向前踏出数步,从背后取下一具弩臂黝黑髮亮的强弩,正是宋军制式装备中威力巨大、专破重甲的“神机弩”! 他们单膝跪地,弩身架在臂上,弩箭对准了前方不过三十步距离的张奎及其身后的重骑兵! 这个距离太近了! 对於神机弩而言,其威力足以穿透寻常的铁甲! 即便是神甲军的精良马甲和人甲,在如此近的距离被直射,也绝难倖免! 重骑兵的衝击力优势在狭窄的街道和如此近的距离下大打折扣! “张奎!放下杜帅!否则弩箭齐发,你们的重甲,也挡不住这么近的神机弩!” 被按在马鞍上的杜充挣扎著尖叫道:“放下本官!张奎,你现在退去,本官可当此事未曾发生!否则……否则,” 张遇,见到此景,脸色更加苍白,急声道:“张……张將军!不可硬拼啊!他们真有弩箭!” 张奎的目光扫过那一排排蓄势待发的弩箭,忽然笑了。 “神机弩?好,很好。看来杜大人为了今日,真是处心积虑,连对付自己人的利器都备得如此周全!” 就在这时,两名神甲军骑兵策马而来,將一名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军官扔在地上,正是黄河工段的把总刘明! 张奎用枪尖挑开刘明嘴里的破布:“杜充,要不是这小子贪生怕死,嚇得全盘托出,我还真不敢確定你竟真敢行此逆天之事!你埋设火药的位置、用量,他可都招了!” 杜充闻言,仍强自挣扎:“胡……胡言乱语!那是……那是为了必要时炸毁通道,阻止金兵……” “住口!” 张奎厉声打断,目光扫向那些仍不肯退的死忠卫士:“诸位兄弟!你们也都是大宋儿郎,当真要为了这个欲毁我家园、淹我父老的昏官,与袍泽刀兵相见吗!” 那名为首的裨將脸上肌肉抽搐,咬牙道:“张將军……道理我们都懂!可我们是杜帅的亲卫,吃了这碗饭,穿了这身甲,就得对得起这口粮,尽到这护卫之责!这是我们的命!” 一旁被搀扶著的张遇,劝道:“张……张將军……杜充毕竟是朝廷二品大员……是否……是否等齐大人回来……再行定夺?万一出了什么事……后果不堪设想啊……” 那些精兵护卫也趁机附和:“是啊张大人,等齐將军回来主持大局吧!” 张奎缓缓摇头,目光扫过满地义军兄弟的尸首,望向远处依稀可闻廝杀声的战场。 “他官居二品,根深蒂固。等他缓过这口气,矢口否认,反咬一口,以『紧急防务』为由搪塞过去,谁能治他的罪?” “难道要等黄河真的决口,百万生灵涂炭,才能算证据確凿吗?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他看向张遇:“这个世间,有些事,总要有人来做。有些罪,总要有人来扛!” 杜充听到这里,冷汗瞬间湿透重衣,疯狂挣扎起来:“你……张奎!你要干什么?朝廷不会放过你!齐霄也要跟著遭殃!你们这是造反!是灭九族的大罪!” 擅杀二品大员可是违背南宋律法与军制。 南宋虽战乱频繁,但“等级制度” “司法程序”仍严格,即便是叛將,也需经朝廷审讯定罪。 擅杀上官属“谋逆”,通常会株连亲族。 “造反?” 张奎冷笑一声,“你要拉全城百姓陪葬,却说我造反?” 话音未落!张奎双臂发力,大喝一声,竟將按在鞍前的杜充整个凌空拋起! “大人!” 周围死忠护卫惊骇欲绝,想要衝上前却已来不及! 只见杜充肥胖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张奎手中梅花亮银枪早已枪尖朝上,杵在地上! 杜充下落的身体,被枪尖自下而上,瞬间洞穿!他双眼暴突,难以置信地看著穿透自己胸膛的枪桿,喉咙里发出几声“嗬嗬”的怪响,“你……齐霄……你们都要陪葬!” 说完便头一歪,当场气绝! 鲜血,顺著枪桿汩汩流下,染红了地面。 “大人!!” 那群死忠护卫发出哀嚎,不少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主帅被杀,他们作为亲卫,按律即便不死,也难逃重罚甚至流放! 张奎鬆开枪桿,任由杜充的尸体掛在上面。 他翻身下马,走到眾人面前。 “我张奎,昔日落魄,差点误入歧途,落草为寇,险些成了祸害百姓之人。 幸得齐將军收留,重归正途。今日,我杀了这欲毁城灭国的奸贼,或许手段激烈,但自问无愧於心,总算做了件对得起这身宋军衣甲的事。” “你们不必惊慌,所有罪责,我张奎一力承担!” “待齐將军归来,我自会向他稟明一切,然后……一命抵一命!” 张遇低著头不接话。 “这不是一命抵一命的事,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 第八十二章出事了 开封城外,暮色渐浓。 金军虽败不退,在完顏宗翰的指挥下,以步兵断后,骑兵两翼游弋,交替掩护,且战且退,阵型虽不断被压缩,却始终未显溃散之象,展现出极强的韧性和纪律。 然而,持续的高强度战斗和仓促后撤,让金军士卒的体力和意志都在快速消耗。 宋军阵中,岳飞远眺著缓缓后移的金军阵线。 “金虏败而不乱,退而有序,完顏宗翰用兵,果然老辣。” 齐霄策马来到岳飞身侧。 岳飞頷首:“穷寇莫追,然此寇非穷寇,其力尚存,其心未甘。 传令下去,前军变后军,中军压上,左右两翼轻骑轮番袭扰,弓弩迟射,迫其不得安寧,然我军主力,不可脱离车阵弓弩掩护过远。” “得令!” 传令兵飞驰而去。 於是,在苍茫的暮色中,出现了一幅奇特的景象。 宋军始终与金军保持著若即若离的距离。 前锋的轻骑兵,利用速度优势,不断从侧翼掠过,拋射出一阵阵箭雨,袭扰金军的后队和两翼,一旦金军骑兵反击,便迅速后撤,与步卒大阵会合。 而宋军的主力步卒,稳步推进,给金军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更后方,輜重营和民夫,则抓紧时间,將缴获的兵甲、伤员,以及阵亡將士的遗体运回城內。 然而,连续的激战和追击,早已让將士们人困马乏。 若不休整,莫说继续作战,便是行军都难以为继。 但军情如火,战机稍纵即逝,岂能放任金军从容退走? 於是,岳飞展现出了兵力轮换调度。 中军突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梆子声和旗语信號。 闻令之下,这支前锋部队一分为二,如同大河遇到江心洲般,主力向左右两侧散开,让出中间宽阔的通道。 就在大军行进路线两侧约百步的距离,就地停下。 輜重辅兵立刻推著独轮车迎上,车上载著刚刚烧开的热水、温热的炊饼、咸菜,以及草料和清水。 士兵们轮流坐下,就著热水狼吞虎咽,许多人刚吃几口,便靠著车轮或同伴的肩膀,陷入沉睡,鼾声如雷。 医护兵穿梭其间,为轻伤员紧急包扎。 与此同时,原本处於大军中部的齐霄麾下的神甲军一部,在得到號令后,迅速提速,穿过前军让出的通道,无缝衔接地顶到了最前方,继续保持著对金军后队的压迫態势。 约莫一个时辰后,同样的信號再次响起。刚刚完成休整、已缓过一口气的前锋营將士,被军官低声喝起。 他们迅速整队,从大军的后方跟进。 顶在最前面的中军部队则开始向两侧散开,进行休整。 如此循环往復。整个大军就像一条不断蠕动的巨蟒,头部始终保持著攻击性,而身体各部分(中军、后军)则轮流得到休息和补充。 虽然每次休整时间短暂,但对於极度疲惫的士卒而言,一口热汤、一刻小憩,便足以恢復部分体力,重燃斗志。 金军方面,则显得更加艰难。 他们不得不时刻提防宋军的袭扰,后退的速度大受影响。士兵们飢肠轆轆,人困马乏,许多伤兵在顛簸中哀嚎著死去,士气愈发低落。 金军后阵,一辆由数匹健马牵引的、如同移动小堡般的望楼车上。 完顏宗翰凭栏远眺,岳飞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追击,让他感到无比难受,空有兵力优势,却因士气、体力和阵型问题,难以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大帅!” 连儿心善 拖著疲惫的身躯,登上车楼:“儿郎们又累又饿,马也快跑不动了!宋军像群鬣狗一样跟著!咱们不是还留了七千骑、两千步卒守粮仓大营吗? 只是区区五百铁骑为何要撤退? 我们反身杀回去,跟宋军决一死战!” 他性格刚猛,最受不了这种憋屈的撤退。 完顏宗翰瞥了他一眼:“决战?此刻宋军士气正盛,以逸待劳,我军久战力疲,如何决战?” 他指向后方宋军那灯火通明、阵型严整的军阵:“你看宋军,可有一丝破绽?他巴不得我们回头决战!” “那……那就这么一直退?退到什么时候?” 连儿心善焦躁地握紧拳头。 “退到我们的大营,而且……你以为,本帅的骑兵,都留在大营里吃乾饭吗?” 连儿心善一愣:“大帅的意思是?” “宋军能派轻骑扰我粮道,我大金铁骑,难道就不会绕行吗?如果所料不差,此时,已绕过战场,直扑宋军腹地。 连儿心善倒吸一口凉气,隨即眼中露出狠色:“原来如此!” “传令下去,进入预设车阵防御区!依託工事,轮番休息,补充饮食!让儿郎们再坚持一下!只要撑到天亮,形势或会有变!” “是!” 连儿心善领命而去,虽然依旧疲惫,但心中却燃起一丝希望。 星夜之下,两支庞大的军队,一退一进,缓缓移动著。 火光绵延十数里,与天上的繁星交相辉映,构成一幅壮阔而残酷的战爭画卷。 忽然,一骑快马自后方烟尘中狂奔而来,马蹄声急促得令人心惊。 那骑兵衝到近前,不及下马便滚鞍落地,单膝跪倒,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惊惶: “报!岳统制!齐將军!祸事了!天大的祸事!” 齐霄心头一跳,勒住战马:“慌什么!慢慢说,何事?” 信使抬起头:“是……是杜留守!杜……杜帅他……他死了!” 齐霄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死得好!”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微微蹙眉,追问道:“死了?如何死的?前线虽险,杜帅应在城中才是,怎会遇难?细说!” 信使咽了口唾沫:“杜……杜帅並非死於金虏之手!是……是! 他想说造反,但是没敢说。 大军追击之后,杜帅欲率亲卫营前往滑州方向,在北门內被血战方归、正在休整的张遇都头及其麾下残部阻拦。 张將军似有质疑,双方言语不合,杜帅便……便下令將张將军及其麾下百余人……尽数斩杀!” “什么?”这一次,连一旁沉稳的岳飞也勃然变色,虎目圆睁! 我军將士在外与金人廝杀,转头却死在自己人手中! 信使继续道:“就在张遇將军等人即將被屠戮殆尽之时,齐將军亲卫统领张奎將军,恰巡查归来,见状上前制止。 双方衝突再起,张奎將军他……他……”信使似乎难以启齿,最终一咬牙,“他当眾……將杜留守……阵斩了!” “阵斩” 齐霄倒吸一口凉气,儘管他早有心理准备杜充会搞事,却也万万没想到张奎竟如此刚烈决绝! 擅杀一路帅臣,形同造反! 岳飞急声问道:“张奎现在何处?杜充尸身及麾下亲卫又如何?” “回岳统制,张奎將军斩杀杜帅后,並未逃走,杜帅尸身已收敛。 张將军让小人速来稟报,言道……言道所有罪责,他一力承担,待二位將军回城,他自会伏法认罪!” 第八十三章扬州被破 岳飞看向齐霄:“齐將军,此事……你如何看?” 听完信使的稟报,齐霄心头剧震! 他想起了不久前张奎说的那句话: “大人,若真到了那一步……末將愿做那柄刀。所有罪责,由我一力承担!” 当时,齐霄只当是张奎表忠心的玩笑话,並未完全放在心上,还想著日后杜充南下的时候悄悄除掉这个祸患。 他万万没想到,张奎並非戏言,其人性情竟如此刚烈果决!他小看了这位兄弟的气节和担当! “这是要……彻底摊牌了呀……” 事已至此,再无退路!杜充已死,朝廷追责不可避免,但眼下金军大敌当前,內部绝不能乱!必须立刻稳住军心,將矛头一致对外! “鹏举兄!诸位同袍!杜充之死,事出有因!他欲残害有功將士,其心可诛! 眼下金虏未退,大局为重! 我齐霄,愿以性命前程,为张奎作保!一切是非功过,待击退金军后,我自当一併向朝廷奏明!” 眾將领闻言,虽心中惊涛骇浪,但见齐霄如此果决,又想到当前战局,纷纷压下疑虑,交头接耳一阵后,最终点头同意先集中精力击退金军。 大军於是继续对金军保持高压追击。 一直將完顏宗翰的主力逼退至其预先设好的坚固大营之外。 宋军后勤辅兵迅速跟上,依託地形,开始安营扎寨,挖掘壕沟,布置拒马,与金军大营形成对峙之势。 与此同时,岳飞下令派出多股铁骑和轻骑,轮番上前骚扰,衝锋的號角声此起彼伏,彻夜不停,逼得金军无法安然休息。 这种高压態势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午后。 突然,金军大营寨门大开,完顏宗翰竟亲自率领一队亲卫,驰至两军阵前空旷地带,要求与宋军主帅对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岳飞与齐霄闻报,互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但仍率精锐亲卫上前。 完顏宗翰端坐马上,看不出喜怒,扬声道:“齐观察使,连日征战,士卒疲惫,再打下去,不过是两败俱伤。本帅愿就此退兵,双方罢战,如何?” 此言一出,宋军眾將皆惊疑不定! 眾將士纷纷看向岳飞和齐霄。 此刻退兵?是否太过蹊蹺?金军虽暂处下风,但远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主力尚存,营寨坚固,为何突然主动言和? 难道真是觉得再打下去损耗过大,得不偿失? 不管动机如何,金军愿意退兵,对刚刚经歷內乱、又担忧朝廷追责的宋军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至少,开封之围可解! 岳飞沉吟未语,齐霄亦眉头紧锁,总觉得完顏宗翰此举背后必有深意。 就在此时。 “报!八百里加急军情!” 一骑探马疯狂驰入军中。 “启稟齐將军!祸事了!昨日有一支金军精骑,约七千人,绕过两淮防线,直插我大宋腹地! 沿途守將……守將皆望风而降,开城献关!金虏铁骑已连破三关,兵锋已抵达和州一线!兵部急令,命我军速速分兵回援!” “什么?”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 完顏宗翰哪里是好心罢战? 他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亲率主力在开封与宋军鏖战,吸引大宋精锐尽聚於此,同时派出一支偏师,利用大宋內部防务空虚和某些將领的懦弱无能,直捣黄龙! 他选择在此刻提出退兵,是因为他的战略目標已经达成! 金军劫掠富庶的淮南腹地,所得远胜於在开封城下与宋军死磕! 完顏宗翰端坐马上,看著宋军將领们剧变的脸色,嘴角勾起冷笑:“本帅的目的已达,不陪你们玩了。” 开封之围虽暂解,但大宋腹地却燃起了更大的烽火! 而朝中,还悬著杜充被杀这桩天大的公案! 內忧外患,同时压了下来! 岳飞与齐霄 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回师!” “分兵!追击金军偏师!” 扬州。 与开封前线的血火廝杀,枕戈待旦截然不同,此时的扬州行宫內,正是一片歌舞昇平、醉生梦死的景象。 殿內暖香瀰漫,酒气氤氳。 皇帝赵构,半倚在锦榻之上,几名新纳的妃嬪,衣著暴露,正环绕其侧,或娇声劝酒,或投怀送抱,极尽媚惑之能事。 赵构显然十分受用,一只手已探入身旁妃子的衣襟,眼中满是淫邪之色,正欲策马奔腾。 “报” 一声呼喊,撕裂了殿內的靡靡之音! 陛……陛下!不……不好了!大……大事不好!金兵!金兵杀来了! 先锋已到和州,旦夕可至扬州城下啊!” 赵构浑身一僵,那刚刚升起的淫念,被硬生生嚇退,只觉得下体一阵剧痛和冰冷传来,竟瞬间萎靡不振! “什……什么?金人……杀……杀来了!” 赵构推开身边的妃子:“怎么可能?开封不是有杜充吗?金兵怎么会到了这里?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他嚇得魂飞魄散,在榻上手足无措,差点瘫软下去。 “快!快,封锁消息!严禁外传!快备船!备船!” 慌乱之中,他也顾不得什么后宫妃嬪、文武百官了。 只点了最信任的宦官康履,以及侍御张浚、王渊等寥寥数名近臣,在一小队侍卫的护卫下,连龙袍都来不及换,从行宫后门仓皇衝出,直奔运河码头,登上早已备好的官船,下令立即起锚,顺河南下,朝著杭州方向疯狂逃窜! 几乎在同一时间,宰相汪伯彦和黄潜善的府邸。 两人正对坐享用著精致的晚膳,谈笑风生,突然,心腹家奴连滚爬爬地闯入,报告了金军逼近的噩耗。 汪伯彦和黄潜善手中的筷子同时掉在桌上,两人面面相覷。 “快走!” 汪伯彦反应极快,也顾不得什么宰相威仪了。 “收拾细软!从后门走!立刻出城!” 这两位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宰相,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带著家眷和多年搜刮的財宝,仓皇登车,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跑得比兔子还快! 皇帝跑了,宰相也跑了。 消息如何还能封锁得住?很快,扬州炸了锅,百姓哭嚎,爭相逃命,城门被堵得水泄不通。 第二天,天色未明。 数千名如狼似虎的金军铁骑,几乎兵不血刃地,便踏破了群龙无首的扬州城! 金兵入城之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繁华的扬州化为人间地狱,火光冲天,哭喊震地,死於金军刀下的无辜百姓不计其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而最可悲的是,来袭的金军不过数千偏师,孤军深入,补给困难。 而当时扬州附近,驻有各路宋军、义兵不下十数万之眾! 若有得力之人登高一呼,从容调度,完全可以將这支金军偏师聚而歼之! 甚至连远在开封的完顏宗翰自己都没敢想过,他的偏师竟能如此轻易地攻破南宋的“行在”扬州! 是金军太强吗?不!是南宋小朝廷太腐朽!是皇帝和宰相的懦弱、自私与无能,活生生葬送了扬州,葬送了无数百姓的性命! 消息传开,天下震惊,士气崩沮。 第八十四章审问 开封北门內。 杜充的三百余名亲卫手持兵刃,將张奎围在中央,一旁,身裹层层染血纱布的张遇,脸色惨白地坐在一块断石上,被几名士兵护著,正怒目而视,却又无可奈何。 “放肆!你们在干什么?都给老子住手!” 一声怒吼从城门方向传来! 眾人惊骇回头,只见齐霄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不等对方解释,上前对著那几个亲卫队长,“砰!砰!” 就是几脚狠踹! “滚开!谁给你们的狗胆,敢绑我的人?” 那几名亲卫队长被踹得踉蹌后退,面露惧色,却仍强自辩解:“齐……齐观察使!张奎他……他擅杀留守杜帅!形同造反!我等……” “放屁!” 齐霄不容他说完,“杜充欲毁堤淹城,杀我建康府数百亲兵,张奎將军为国除奸,何罪之有?” 他声若洪钟,气势逼人,加上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神甲军,顿时將那群亲卫震慑住,纷纷垂下兵刃,不敢与之对视。 齐霄不再理会他们,快步走到张奎面前,“兄弟,没事!” 张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低声道:“大人……我……” “不必多说!” 齐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隨即又走到张遇面前,查看他的伤势,语气缓和下来:“张將军,伤势如何?” “还……还死不了……” 张遇虚弱地摇摇头。 这时,各级將领、越来越多,包括原本杜充麾下的一些將领,都围拢过来。 人人脸上都写著震惊、茫然、不知所措。 仗是打贏了,可主帅却被自己人杀了,这……这算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懵了,这种阵斩一方帅臣的事情,在本朝可谓闻所未闻! 齐霄將眾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必须先稳住局面! 他踏上旁边一处稍高的石阶,运足中气。 “诸位!我知道大家心中疑惑、惶恐!” “但请听我一言!今日之事,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如今金虏虽暂退,然其偏师肆虐淮南,扬州危急!国难当头,岂能自乱阵脚?!” “当务之急,是稳定开封防务,安抚百姓,整军备武,以应万全!” “至於朝廷追责……” “所有干係,我齐霄一力承担!” “但现在!在这开封城內,一切防务、军政,暂由本官与岳统制共同署理! 有敢趁乱生事、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无论官职,军法从事,定斩不饶!” 斩钉截铁的话语,和杀伐之气,以及外边三千神甲军瞬间镇住了场面! 齐霄不再废话,伸手一指留守司衙门方向,对张奎、张遇以及周围的核心將领道:“所有指挥使以上將领,隨我至节堂议事!” “是!” 眾將应诺。 齐霄又对身旁一名神甲军校尉低声吩咐:“你带一队人,將杜充的尸身妥善收敛,派重兵看守!將其所有亲信將领,暂时『请』到別院休息,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末將明白!” 安排妥当后,齐霄大步向著留守司节堂走去。张奎、张遇(被亲兵抬著)以及一眾核心將领紧隨其后。 节堂之內,原本属於杜充的主位如今空悬。 齐霄站在沙盘前,面色凝重。 很快,岳飞也处理完军务,风尘僕僕地赶了过来。 不到片刻,各路义军,也处理完事情赶到。 往日杜充端坐的主位,此刻由齐霄坐下,实力就是硬道理,也没人说什么。 岳飞坐在其左首第一位,面色沉肃。 堂下,开封城內凡品阶够格的文武官员、义军头领尽数列席。 张奎昂首立於堂中,甲冑上的血污犹在。 张遇则被安置在一张软椅上,由军医在一旁照料。 齐霄沉声开口,“张奎,当著诸位同僚的面,你將今日北门之事,原原本本,细细道来。不得有半句虚言。” “是!大人!” 张遇將杜充如何欲率重兵前往黄河大堤,如何被张遇將军阻拦,自己如何赶到制止,以及最终眾斩杀杜充的经过,一五一十,清晰道出。 齐霄点点头,目光转向张遇:“张遇將军,张奎所言,是否属实?你可有补充?” “句句属实!” 张遇挣扎著想要起身,被军医按住,咳了几声。 “齐大人,诸位大人!末將……末將可对天发誓!杜充那奸贼,亲口对末將说『些微代价,不得不付』,他就是要行那绝户之计啊! 我麾下百余弟兄,刚从北门血战归来,伤重难行,却被他……被他下令屠戮……尸骨未寒啊!” 说到痛处,这位铁汉虎目含泪,声音哽咽,闻者无不动容。 “带黄河工段把总刘明!” 两名军士將面如死灰的刘明押了上来。他早已魂不附体,瘫软在地。 岳飞並不急於发问,只是静静地看著他,无形的压力让刘明几乎窒息。 半晌,才缓缓开口。 “刘明,黄河大堤,关乎百万生灵,社稷安危。杜充命你做了何事,一五一十,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军法不容,若如实供述,或可酌情减罪。” 刘明浑身一颤,磕头如捣蒜:“岳统制明鑑!小的……小的罪该万死! 是……是杜留守……不,是杜充!他半月前便密令小的,在二號险工段堤基下,秘密挖掘深坑,埋设了二十口特製『棺材』,內填火药三千斤,混杂铁钉碎瓷……引线……引线直通堤面一处隱蔽工棚……” 他將埋药位置、数量、引线布置,甚至杜充如何吩咐他“听令行事”等细节,和盘托出。 “可有图纸、物证?” 岳飞追问。 “有!有!” 刘明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卷被汗水浸透的草图,“这是埋药方位图……还……还有领取火药的批条副本,小的怕……怕日后说不清,偷偷留下的……” 军士接过,呈给岳飞。图上標註清晰,批条上有杜充的花押和留守司大印! 铁证如山! 岳飞仔细查看后,將图纸传给齐霄及眾將观看,眾人无不色变,怒骂出声。 “押下去,严加看管。带杜充护卫队长张横!” 一名身材魁梧的將领被押上,正是杜充的贴身护卫队长。 “张横,杜充调派亲卫营前往黄河大堤,携带突火枪、轰天雷等禁器,你可知情?所为何用?” 张横脸色惨白,咬牙道:“末將……末將只是奉命护卫,不知杜帅……杜充意欲何为!” “不知?” 岳飞冷哼一声:“北门之內,你率部手持神机弩,对准袍泽,也是奉命?杜充下令格杀张遇將军及其麾下伤兵时,你也在场,可曾劝阻?” “我……” 张横语塞,冷汗直流。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几名普通军士被带上,他们指认张横亲自下令架弩,並听到杜充喊出“格杀勿论”。 人证面前,张横终於崩溃,匍匐在地:“饶命!是……是杜充下令……他说……说若有阻拦,便是叛军,格杀勿论……突火枪是为了……为了確保炸堤时无人能扰……” “画押!” 岳飞將供状扔下。 接著,杜充的亲卫队长、参与北门屠杀的低级军官、乃至留守司府库的管事等人被一一带上。 在岳飞 的追问、人证物证面前,无人能狡辩。 他们供出了杜充如何密谋,如何调动军队,如何调用禁器,以及北门衝突的详细经过,所有口供相互印证,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就在此时,一名身著緋袍的老臣,开封府判官王伦,颤巍巍地出列,他先是对岳飞、齐霄深深一揖,然后扬声道: “岳將军明鑑!齐观察使容稟!杜充之罪,固然罄竹难书,死有余辜!然则,这些罪状,皆需朝廷三司会审,明正典刑! 张奎不过一介武夫,竟敢当眾擅杀一路帅臣,此风一开,国將不国!法度纲常何在?若日后人人效仿,以下犯上,我大宋该当如何?” 第八十五章老子不干了 他这番话,引燃了堂內许多文官压抑的不满。 顿时,一片窃窃私语响起,不少人点头附和。 “王判官所言极是!法就是法!岂能因情废法?” “擅杀大臣,形同造反!此例绝不可开!” “功是功,过是过!张奎必须交由朝廷议罪!” 就连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也面露迟疑。 而那些义军头领们,如张用、曹成等人,则纷纷將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齐霄。 想看看这个年纪轻轻却手握重兵的“齐观察使”,面对这纲常法理的詰难,究竟会如何应对。是妥协?还是……? 岳飞眉头紧锁,他深知王伦所言站在“礼法”层面无可厚非,但…… “大人!” 一直挺立堂下的张奎踏前一步,他虎目圆睁,扫过那群文官,最后看向齐霄 “杜充是末將杀的!好汉做事好汉当,大不了一命抵一命!绝不让大人为难!” “一命抵一命?” 不等齐霄开口,那王伦立刻尖声反驳。 “张奎!你休要痴心妄想,混淆视听!擅杀一路安抚使、封疆大吏,此乃十恶不赦之大逆罪! 岂是你一介武夫一条贱命能抵偿的?按《宋刑统》,此乃谋叛大逆,当处极刑,並株连九族!岂是你一死了之就能解决的?!” “对!王判官所言极是!” “此风绝不可长!必须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若不严惩,国法何在?朝廷威严何在?” 文官们立刻群起呼应,声浪一时压过了武將们的愤慨。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充满讥讽的大笑,打断了所有人! 眾人望去,只见齐霄从主位上站起。 “好!好!好一番慷慨陈词!好一个『法就是法』!王判官,你有骨气!你守纲常!本官问你” “金兵压境,杜充欲毁堤淹城之时,你的纲常在哪里?” “张遇將军及其麾下百战余生的伤卒,被杜充屠戮之时,你的法度在哪里?” “满城百姓险些化为鱼鱉之时,你口中的『国』又在哪里?” 他每问一句,气势陡然上升,逼得王伦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你们” 齐霄手指著那群文官。 “你们读的是圣贤书,嘴里喊的是仁义道德! 可儒家给了你们胆量去超越权势吗?没有!所以你们跟正义无缘! 儒家又让你们不甘寂寞,热衷世务,最终只能把自己打扮成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跪在权势的膝盖底下当个唯唯诺诺的偽娘奴僕!” “几千年了!你们除了会吃皇粮,就是会跪著!穷困时摇尾乞怜,显达时则为非作歹! 除了盘剥百姓、党同伐异,你们还会做什么? 守城退敌靠的是前方將士浴血拼杀!而你们,除了在后面拿著狗屁纲常掣肘、陷害忠良,还会什么?” 这番话,简直是將千年文官体系的脸面撕得粉碎! 整个节堂瞬间炸锅!文官们气得浑身发抖,面红耳赤,指著齐霄“你……你……”地说不出话来! 齐霄却根本不理他们,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轰隆”一声,笔墨纸砚洒了一地! “好一个『株连九族』 好一个『大逆罪』 杜充欲水淹开封、屠戮將士时,你们怎么不想想这是不是『荼毒生灵、罪同谋反』?怎么不去跟他讲『株连九族』?” “张奎!你给老子听好了!你的命,金贵得很!是用杜充那狗贼的脏血和开封城数十万军民的性命换来的!不是用来抵给这帮腐儒的!” 他指那群文官,怒喝道:“你们也给我听好了!张奎,我保了! 他的九族,我齐霄一併担了!什么狗屁《宋刑统》! 在老子这里,守土安民、护卫將士者,便是最大的法!残害百姓、投敌卖国者,人人得而诛之!这就是老子的规矩!” “你们不是要法度吗?这就是老子的法度!” “鹏举兄!你也看到了!这开封,这大宋,没救了!兄弟我心凉了!这忠君爱国,谁爱玩谁玩去!” “张奎!张遇!” 他大喝一声:“带上咱们的弟兄!回建康!这开封的烂摊子,谁爱守谁守!老子不伺候了!” 说罢,他转身就向堂外走去! “齐將军!三思啊!” 岳飞急忙起身阻拦,脸色剧变! 他万没想到齐霄反应如此激烈,竟要直接撂挑子走人! “三思?” 齐霄停下脚步,看向那群目瞪口呆的文官,最后目光定格在王伦脸上,伸手一指:“你!王判官!你不是满口纲常法度吗?你不是忠君爱国吗? 好啊!这开封留守,让你来当!这城,你去守!看看是你的圣贤书能挡住金兵的铁骑,还是你的三纲五常能退了完顏宗翰的百万大军!” “你!” 王伦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我们走!” 齐霄再也不看任何人,对张奎、张遇一挥手,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老子回建康自立了!我看今日,谁敢拦我!” 躺在软椅上的张遇,此刻挣扎著站起身来,他久在边军,受够了文官掣肘的气,齐霄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当听到齐霄最后说要“回建康自立”时,他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大人……去哪末將……愿效死力!” 而站在堂下的张奎,这个铁打的汉子,竟觉得鼻尖一酸,虎目泛红! 他紧紧握住了拳头:“值了!为这样的主帅担下天大的干係,老子值了!” “大人!” “刀山火海,末將隨您!” “这鸟朝廷,这窝囊气,咱不受了!” “您指哪儿,我张奎打哪儿!这开封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回建康!末將愿为先锋,为大人扫平一切障碍!” 他这番话,没有丝毫犹豫,齐霄此刻就是要造反,他也会第一个衝上去! 张遇的以死相隨,张奎的狂热效忠,点燃了堂內许多本就对齐霄敬佩有加,对文官不满已久的武將和义军头领的血性! 整个节堂乱了套!文官惊呼,武將愕然,义军头领们面面相覷,不少人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奋和期待! 这一下,所有人都慌了! 齐霄若真率部一走,开封防务立刻崩溃,完顏宗翰率领金军捲土重来,谁能抵挡? 那些刚才还义正辞严的文官,此刻也面如土色,他们可以骂齐霄跋扈,但更怕金兵破城后的屠刀! “齐將军留步!” “此事还可商议!” “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啊!” 第八十六章昭告天下 “谈?还谈个屁!” 齐霄带著张奎、张遇刚踏出留守司大门,便见岳飞已急步冲至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 “齐將军!留步!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啊!” 他知道齐霄这一走意味著什么,开封防务崩溃,金军如果捲土重来,必是城破人亡的惨剧! 齐霄停下脚步,看著眼前这位他由衷敬佩的抗金英雄,目光复杂,语气缓和了些许。 “鹏举兄,你的忠肝义胆,我齐霄佩服。但正是这份『愚忠』,怕日后会害了你。这朝廷,这官场,不值得你如此效死。让开吧。” 岳飞摇头,非但没让,反而单膝跪在了齐霄面前! 这一跪,重若千钧! “齐將军!就算朝廷有千般不是,君王有万般过错,但这开封城內的数百万百姓何辜?他们是你我浴血奋战所要守护之人啊! 难道你要眼睁睁看著他们沦为金虏刀下之鬼吗?岳飞恳请將军,为了这满城生灵,暂且留下!一切事宜,从长计议!” 紧接著,只见留守司大门內,那群原本趾高气扬的文官,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连滚爬爬地涌了出来。 他们身后,跟著一群手持利刃,眼神凶狠的开封城將领,其中一名裨將的剑尖上,甚至还带著未乾的血跡,显然是在里面弄死了几个。 “齐……齐將军!留步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万万不可弃城而去啊!” “下官……下官知错了!” 文官们哭嚎著,“呼啦啦”跪倒了一片,再也顾不得什么体统尊严。 他们怕,他们是真怕了! 怕齐霄一走,金兵杀回来,他们第一个没命!也怕身后这些杀红了眼的武將军爷,真把他们当场砍了! 齐霄看著这群前倨后恭、丑態百出的文官。 他目光扫过那名剑尖染血的裨將,没想到他竟敢做出这种事。 “留下?留下做什么?等著朝廷派钦差来捉拿张奎,治我等一个擅杀大臣、拥兵自重的罪名吗?” “不……不敢!” 为首的王伦此刻磕头如捣蒜:“杜充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下官……下官等愿联名上奏,向朝廷陈明真相!” “陈明真相?怎么陈明?是轻描淡写,还是如实稟报他杜充欲毁堤淹城、屠戮功臣的滔天大罪? 是要让皇上,昭告天下,还张奎一个清白,定杜充遗臭万年的铁案吗?” 王伦浑身一颤,面露难色。昭告天下,等於打朝廷的脸,这…… 齐霄见他犹豫,冷哼一声,转身便要走:“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等等!齐將军!” 另一名机灵的文官见状,连滚爬爬地扑上前,抱住齐霄的腿,尖声道。 “能!能如实稟告!下官……不,卑职立刻起草奏章,八百里加急送往行在! 必將杜充罪行列明,恳请陛下明正典刑,公告天下!若有半字虚言,天打雷劈!” 有了带头的,其他文官也纷纷磕头保证。 “对对对!我等联名!” “定要还张將军清白!” “请齐將军以大局为重!” 齐霄环视跪满一地的文武官员,又看了看依旧单膝跪地的岳飞,心中的怒气稍稍平復。 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既然鹏举兄和诸位同僚如此说,我齐霄也非不识大体之人。” “但下面这两件事,必须即刻办到” “一,奏章由王判官主笔,在场文武联名签署,將杜充之罪,尤其是毁堤、屠戮两桩,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八百里加急,直送行在!” “二,在朝廷明发詔旨,定案之前,开封军政,由我署理,任何人不得异议!” 若有一件做不到,休怪我齐霄翻脸无情!” “能做到!一定能做到!” 文官们如蒙大赦,连连保证。 岳飞也鬆了一口气,站起身,郑重抱拳:“岳飞,代开封百万军民,谢过齐將军!” 三天后,临安府(杭州)行宫。 赵构惊魂未定,刚刚在龙椅上坐稳没几天,正听著几个近臣匯报如何修缮宫室、筹备郊祀“中兴大计” 突然 “报!八百里加急!急报!” 一名背插三根染血羽毛的信使,冲入大殿,扑倒在地:“陛下!祸事了!金东路军统帅完顏宗辅,攻破徐州!徐州守將王復……殉国!” “什么?”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譁然! 还未等眾人反应过来 “报!楚州失守!金虏屠城!” “报!天长失陷! “报!真州告急! “报!泰州……泰州沦陷了!” 坏消息一道紧似一道,一道比一道骇人! 传令兵一个接一个疯狂奔入。 整个大殿乱作一团!文官们面无人色,武將们又惊又怒,却束手无策! “陛……陛下!” 宰相黄潜善开口:“金虏东路兵锋太盛,淮扬防线……已……已名存实亡了啊!” 就在这极度的恐慌中 “报!” 又一名信使跌撞而入。 “陛下!西线急报!金西路军大將完顏娄室,攻陷西京洛阳!洛阳留守孙昭远……殉国!” “洛阳也丟了!” 赵构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从龙椅上晕厥过去!洛阳,那可是大宋的西京!祖宗陵寢所在! 殿內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哀鸣! 一名老臣颤巍巍地扑到殿中悬掛的巨幅地图前,手指颤抖地比划著名,发出悽厉的哭嚎: “陛下!诸位大人! “徐州、楚州、天长、真州、泰州……淮河以北,尽陷敌手!” “洛阳失守,西路门户洞开!” “如今,我大宋疆土,就只剩下开封孤城,以及依託长江天险的建康府这一条狭长防线了!” “东西两翼,已被金虏削斩殆尽!” 地图上,代表著金军的黑色箭头,从北、西、东三个方向,將代表南宋的红色区域紧紧攥住,只剩下中间那条细线。 “这……这如何是好?” 赵构瘫在龙椅上,嘴唇哆嗦著,“金虏……金虏下一步是不是要打过江来了?杭州……杭州还安全吗?” 他此刻最后悔的,就是当初为何要逃到杭州!本以为离前线够远,没想到金兵推进如此之快!杭州无险可守,若金兵真箇南下…… “陛下勿忧!” 汪伯彦出列奏道:“金虏虽暂逞凶顽,然其千里奔袭,已成强弩之末! 我朝有长江天堑,水师尚存,更有韩世忠、刘光世等大將沿江布防,金虏岂能飞渡? 当务之急,是稳守江防,同时……同时需与金人……议和……缓图恢復。” “议和?” 赵构连忙道:“对!议和!立刻遣使,再去与金人议和!他们要什么,只要不过分,都可以谈!都可以谈!” 就在这满朝惊惶、一片求和之声中 “报!开封八百里加急!留守司岳飞、齐霄联名上奏!” “开封?岳飞?齐霄?” 赵构心头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快!快呈上来!” 內侍接过漆盒,打开,取出厚厚一叠奏章,递给赵构。 赵构展开,只看了几行,脸色就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將奏章摔在地上: “反了!反了!全都反了! 杜充……杜充被杀了!他们竟敢擅杀一路帅臣!还要朕昭告天下,定杜充的罪!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还有没有朝廷!” 第八十七章封赏 外有金军势如破竹,內有骄將擅杀大臣,他这个皇帝,当得可谓是四面楚歌,摇摇欲坠! “陛下!” 黄潜善硬著头皮出列。 他虽是主和派,甚至暗中倾向妥协,但此刻局势之险恶,就连他也看得分明! “陛下!如今之势,开封绝不可再有失!一旦开封失守,金虏便可长驱直入,横扫两淮,届时……长江天险亦难保全啊!” “那齐霄,虽行事狂悖,擅杀大臣,然其能凝聚军心,屡挫金锋,眼下开封防务,非他不能稳定! 张奎弒帅,其罪固大,然亦是情急从权,且杜充……確有其取死之道。 当此用人之际,若严惩齐霄、张奎,必反,此乃自毁长城之举,万不可行!” 他观察了一下赵构的脸色,继续道:“为今之计,唯有……顺势而为,加以笼络!” “臣斗胆建议,请陛下发詔旨,昭告天下,杜充临阵畏敌、图谋毁堤、残害忠良之罪,定性其死有余辜!此举可安军心,亦堵天下悠悠之口!” “其次,对有功將士,大加封赏!尤其那齐霄,可晋其为 『开封府路留守』 , 总揽开封军政,加封 『镇远大將军』 號,以示荣宠,再赐爵 『忠勇伯』 , 以安其心!” “至於岳飞,忠心体国,勇冠三军,可加封为 『镇北將军』 , 令其即刻抽调精兵,火速东进,驰援扬州,务必挡住完顏宗辅兵锋,稳住江淮防线!” “如此,方可暂稳局势,使我朝有喘息之机啊,陛下!” 黄潜善这番话,可谓是老成谋国之言,儘管出於无奈,却点明了要害。 此刻,什么纲常法度,都比不上实际的安全重要! 汪伯彦等人闻言,虽心中对齐霄跋扈不满,但权衡利害,也知这是唯一可行之策,纷纷出列附和。 “黄相所言极是!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唯有重赏,方能驱使鹰犬!待稳住局面,再从长计议不迟!” “请陛下速速决断!” 赵构听著眾臣的劝諫,脸色变幻不定。 他何尝不知齐霄是柄双刃剑?但眼下,他还有得选吗?拒绝封赏,开封必乱,金军南下,他连临安都待不住!接受,至少能换来暂时的安稳。 “准……准奏。就依黄爱卿所议。擬旨吧。” “著晋齐霄为开封府路留守,总辖军政,加镇远大將军,封忠勇伯。 赐丹书铁券,望其恪尽职守,保境安民,勿负朕望。” “加岳飞为镇北將军,即刻率本部精兵,並节制两淮诸军,驰援扬州,务必击退完顏宗辅,不得有误。” “杜充之罪,著有司明告天下,以儆效尤。” “至於张奎……” 赵构 提到这个名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陛下圣明!” 眾臣齐声高呼,心中都鬆了一口气。这至少暂时避免了最坏的结果。 原杭州州衙临时改作的行宫,毕竟简陋,难以满足皇帝和中枢衙门的“威仪”需求。 黄潜善上前一步:“陛下初临行在,宫室卑陋,岂是天子久居之所?有损国体啊!” 汪伯彦立刻接口:“黄相所言极是!况且,唯有宫室壮丽,方能显我朝中兴气象,安江南士民之心,亦可……亦可让北边知我朝根基稳固,非轻易可图也。” 这话里,既有諂媚,也藏著藉此巩固自身地位、粉饰太平的心思。 “然则……” 一名户部官员面露难色:“国库空虚,淮南战事吃紧,各处都要用钱,这修建宫室的款项……从何而来?” 黄潜善与汪伯彦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微微一笑:“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陛下驻蹕杭州,乃杭州士绅百姓之无上荣光。为国分忧,正是他们报效之时。” 很快,一道道“劝捐”、“助餉”的指令,便以各种名目下发。 杭州府衙花厅 知府赵鼎满面春风地念著名单,被点到名的士绅,无论內心如何滴血,脸上都得挤出“荣幸”的笑容,报出一个个令人咋舌的数额。 漕运沈家、海商蒲家这等巨富,自是捐输的大头,沈晦面色平静地表態,心中却在计算著需要变卖多少资產。 蒲宗翰则沉稳应承,眼神深处却在盘算著如何藉此与朝廷做更多交易。 隨著名单念过,那些实力远逊於沈、蒲两家的中等士绅,如经营绸缎的周家、拥有大量田產的林家等代表,脸色已渐渐由忐忑转为死灰。 知府大人口中报出的“认捐”额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能力,这已不是伤筋动骨,而是倾家荡產之祸! 有人手指紧紧攥著衣袍,有人额头渗出冷汗,更有人面露绝望,仿佛已看到家族百年基业毁於一旦。 当实力最为雄厚的钱家始终未被点名,赵鼎又拋出“钱家千金乃齐將军夫人”的理由予以免捐时,那些中小士绅在震惊、羡慕之余,更感不公与悲凉。 陆家家主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顾家代表哀嘆:“这世道……有钱不如有兵啊……” 顾家代表面如死灰,只是摇了摇头。 消息很快传回扬州行宫。 偏殿內,赵构对著一份刚呈上来的列有捐款士绅和金额的奏章,微微頷首。 连日来的惊惧,似乎在这“眾志成城”的“忠心”表露下,得到了一丝安慰。 他对侍立一旁的太监嘆道:“江南士民,终究是忠君的。有如此臣民,朕心甚慰。待宫室稍具规模,朕当亲御正殿,接受百官朝贺,以安天下之心。” 至於关於如何將封赏旨意送达开封,尤其是如何面对刚刚“逼宫”的齐霄,朝臣们又进行了一番商议。 最终,为显隆重並对齐霄以示安抚,决定派遣一位分量足够的中枢大员前往。 “陛下,” 黄潜善奏道,“此次加封齐霄,乃稳定北疆之要务,非比寻常。 臣建议,特遣礼部侍郎卢涛为正使,持节前往开封宣旨,以示朝廷恩宠与重视。” 礼部侍郎卢涛,乃进士出身,为人谨慎,熟知礼仪,派他前去,既能彰显朝廷对此事的重视,其本身又不直接参与军事,可避免过度刺激齐霄,是眼下较为合適的人选。 “便依卿言。令卢涛即日准备,快马加鞭,前往开封,务必將朕的倚重之意,晓諭齐霄及开封將士。” 而在杭州府衙的花厅之外,那些面如死灰的中小士绅,正步履蹣跚地走出衙门,有人已然在暗自垂泪,有人则开始盘算著如何变卖祖產以凑足这“捐输”之数。 一场名为“助餉”实为掠夺的征敛,正在这所谓的“中兴之地”悄然进行。 而礼部侍郎卢涛,则已打点行装,踏上了北去开封的漫漫长路。 第八十八章守国门 建炎三年,七月初,开封城。 持续了数十天的烽火与动盪似乎暂时平息。 城墙上的箭痕刀疤触目惊心。 空气中除了尚未散尽的硝烟和血腥,更有混合著脂肪焦臭的石灰味。 在城北数里外,数个巨大的焚尸坑正日夜不停地燃烧,黑色的烟柱直衝云霄。 这是处理战场上双方阵亡將士遗体的无奈之举,以防瘟疫发生。 无数金兵和宋军士兵的尸体,不分敌我,在烈火中化为灰烬,只有那隨风飘散的恶臭和烟尘,诉说著不久前那场战事的惨烈。 这一日,一队身著朱紫官袍、手持节旄的朝廷官员,在数十名精锐禁卫的护送下,浩浩荡荡抵达开封北门。 为首者,正是礼部侍郎卢涛。 队伍中那面代表皇权的杏黄旗,吸引了全城军民的注意。 留守司节堂前,香案高设,旌旗肃立。 齐霄一身崭新的观察使官服,立於阶前。 其身后,张奎 、张遇以及留守开封的各级將校、文官,皆按品阶肃然排列。 无数军民百姓,也在外头围拢观望。 礼部侍郎卢涛展开黄綾詔书。 “朕闻褒功恤难,帝王之宏规,显忠遂良,国家之令典。咨尔建康府观察使齐霄,智勇天授,忠义性成……” 詔书先是大篇幅褒奖了齐霄 “练兵有方、屡挫金锋、卫护开封” 的功绩,尤其著重渲染了其 “临危不乱、保全百万生灵” 的“壮举”。 接著,话锋一转,严厉斥责杜充 “畏敌如虎、举措失当、几误大局、罪证確凿,死有余辜” 正式將其定性为 “国贼”。 最后。 “……特晋齐霄为开封府路留守,全权督率本路军政,加镇远大將军,赐爵忠勇伯,食邑八百户,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望其秣马厉兵,固守河山,永镇北门,毋负朕望!钦此!” “臣齐霄,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齐霄依礼叩拜,接过了那捲詔书。 紧接著,卢涛又宣读了对岳飞、张奎、张遇及其他有功將士的封赏。 岳飞加封 “镇北將军”,总制淮南诸军事,张奎 “戴罪立功”,授 “昭武校尉”,仍留军前效力,张遇 擢升为 “兵马鈐辖”,赏赐金银绢帛。 仪式完毕,城头响起三声號炮,算是朝廷正式承认了齐霄对开封的统治权。 【检测到宿主成功掌控战略要地【开封府】,並获朝廷正式册封【开封府路留守】 【镇远大將军】【忠勇伯】,官居二品,符合隱藏条件“裂土封疆”】 【特別奖励发放中……】 【掌控开封奖励:奖励重甲骑兵x 1000!】 【获得“镇远將军”封號奖励:【重甲骑兵x 500!】 【官居二品奖励:【重甲骑兵x 500!】 “这……这是……” 自己原有的神甲军重骑经过连番苦战,损失了百余人,还剩三千六百骑左右。 如今再加上两千玄甲重骑 总数竟然达到了五千六百余骑! 五千六百重骑兵! 这是一个何等恐怖的数字! 要知道,金军赖以横行天下的铁浮屠,才六千左右! “系统……真是雪中送炭……” “看来……想要获得更大的权利和资源,从而获取更多的系统奖励……就必须主动出击,攻城略地,扩大地盘和影响力!” 实力的暴涨,极大地增强了齐霄的信心,也悄然改变了他的战略视野。 他不再只满足於守住开封,开始思考如何利用这支强大的机动力量,在未来的战事中获取更大的主动权乃至战略优势。 翌日清晨,开封城外。 岳飞率领著部分愿意追隨他东进的义军,约两万余人,已列队完毕,准备开拔,驰援扬州。 齐霄亲自率眾送出城外。两人並肩而立,望著远处苍茫的大地。 “鹏举兄,此去淮南,直面完顏宗辅主力,凶险异常,万事小心!” “齐將军放心!鹏举此去,必竭尽全力,阻敌於江淮之间!你我南北呼应,共保社稷!” 他顿了顿,低声道:“朝廷……心思难测,齐兄留守开封,独当一面,更须谨慎。” “我晓得。” 齐霄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保重!” “保重!” 两人抱拳。 岳飞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浴血重生的雄城,一挥马鞭:“出发!” 隨著岳飞的离去,以及朝廷封赏的尘埃落定,聚集在开封城下的各路义军也开始陆续散去。 张用、曹成、等大小义军头领,纷纷前来向齐霄辞行。 他们或是要整顿兵马,或是接受了朝廷的另番招安。 开封城下,曾经云集的十数万义军,在短短数日內,便走了七七八八。 最终,偌大的开封城,除了齐霄直接掌控的约六千神甲军外(有签到),只剩下约四千名原开封驻军、以及少量自愿留下效力的地方乡兵,总兵力堪堪一万余人。 这与之前鼎盛时期相比,兵力显得单薄了许多。 城头之上,齐霄凭栏远眺。 身后,是刚刚经歷大战、百废待兴的开封城,眼前,是广袤而危机四伏的中原大地。 “大人。” 伤势渐愈的张遇拄著拐杖来到身边,忧心道:“兵力锐减,金虏若捲土重来……” “兵贵精不贵多。传令下去,即日起,全力整训这一万兵马,汰弱留强,严明军纪,更新装备。 同时,加固城防,广积粮草,鼓励农耕,安抚流民。我要让这一万人,变成能抵十万雄师的铁军!” “另外,多派哨探,严密监视河北金军动向。完顏宗翰新败,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是!” 张遇凛然应命。 齐霄转过身,望向南方:“也罢,这开封,我便替天下人守一守。 第八十九章两个月后 建炎三年七月末 扬州城残破的旌旗尚未更换,金军铁骑裹挟著劫掠的財货,向北遁去。 他们来得迅猛,去得也匆忙,只留下一城断壁残垣与冲天的怨气。 烟尘未落,一桿“岳”字大纛便已插上扬州城头。 岳飞率部入驻,一面扑灭余烬,收殮尸骸,安顿惊魂未定的倖存者,一面传檄四方,收拢溃卒,整编义军。 淮扬之地已是百孔千疮,重建防务、收拢人心方是当务之急。 这位未来的军神,便在这片焦土上,开始了他那传奇般的“连结河朔”、筑岳家军根基的艰辛歷程。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东京开封府,齐霄站在新加固的城楼上,远眺南方。 “鹏举在淮南站稳脚跟,牵制金军东路……此乃天赐良机於我。”齐霄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城外正在操练的军阵。 经过半月余整顿,开封民生稍復,市井渐有生气。 “传令!加派精干吏员,携粮种、农具,前往宿州,协助当地恢復生產,安抚流民。 告知宿州官吏士绅,开封粮秣军械,可酌情接济,愿与宿州共抗金虏。” 这道命令看似是寻常的援助邻州,实则是齐霄战略布局的关键一步。 宿州,地处汴水之畔,北接开封,南连淮泗,更是顺汴水而下直抵建康。 控制宿州,便能將建康、宿州、开封这三颗棋子连成一条贯穿南北、可攻可守的战略生命线! “届时,建康为我根基,钱粮丰足,宿州为中段,控扼漕运,开封为门户,直面金虏。 三地互为犄角,兵马粮草可通过汴水、运河往来驰援,朝发夕至!金军再想如之前那般孤军深入,便是痴心妄想!” 以往隱忍,是实力未足、名分未定。 如今,他已是名正言顺的开封留守、镇远大將军、忠勇伯,手握重兵,坐拥雄城。 “时移世易,我已无需再低调了!” 下一步,便是以助防为名,逐步將宿州的军政实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这中原大地上的棋局,该由他来落子了。 建炎三年,八月。 与南方战局逐渐復甦的態势不同,整个中原北部,唯有开封城,散发著生机与希望。 南宋各条战线败多胜少,唯独开封,扼住了金军南下的咽喉。 消息像长了翅膀,开封有粮,有活路,更有齐將军的兵威护佑! 於是,从山东、河北、周边溃散下来的流民,拖家带口,浩浩荡荡地向这座孤城涌来。 城门外,每日都是黑压压望不到头的人潮。 齐霄动用了系统奖励的巨额存粮,下令大开城门,设棚施粥,划地安置。 同时,以工代賑,组织青壮参与城防加固、房屋修葺、官道疏通,老弱妇孺则从事纺织、缝补等后勤劳作。 一座原本因战乱而凋敝的巨城,竟在极短时间內,爆发出惊人的吸纳与消化能力。 以王伦为首的那批文官,此刻真正体会到了何为“痛並快乐著”。 户籍登记、物资分发、治安管理、工役调度……千头万绪,案牘堆积如山。 望著城內日渐升起的炊烟,听著街市逐渐恢復的喧闹,再瞥一眼齐霄,所有疲惫与怨言都化作了额头上的冷汗和更高的效率。 无人敢懈怠,更无人敢质疑齐霄的任何决定。 在这乱世,能庇护百万生灵、使其各安生业的权威,本身就拥有无可辩驳的正当性。 短短一月,开封城內人口竟已突破百万之眾! 这些新添的丁口,不仅迅速填补了此前血战带来的人口亏空,更为城池注入了庞大的劳动力和潜在的兵源。 一座军事重镇,正在向一个稳固的根据地飞速演变。 在这一个月里,或许是被齐霄在开封的顽强坚守所鼓舞,南宋各地將领也终於开始迸发出血性。 赵立率部浴血,收復淮北重镇徐州,刘道洪出奇兵,克復山东要地青州。 儘管这些胜利尚不足以扭转整体战略劣势,但无疑昭示著抵抗的力量並未消亡。 这期间,临安行在发生了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 禁军將领苗傅与刘正彦,对赵构宠信宦官、赏罚不公,尤其是战事吃紧时仍大兴土木修建宫室的行为极度不满,更因自身遭贬斥而心怀怨愤,发动兵变。 他们以“清君侧”为名,率兵包围行宫,不仅诛杀了赵构宠信的宦官康履等人,更以“陛下即位不正,累及二帝北狩”为由,强行逼迫赵构退位,传位於年仅三岁的皇太子赵敷。 这场震惊朝野的“苗刘兵变”虽在韩世忠、张俊、刘光世等將领迅速勤王下被平定,赵构得以復辟,但其引发的政治余震却深远而致命。 兵变让赵构刻骨铭心地认识到,掌兵权的武將一旦失控,对皇权的威胁远比文官集团更直接、更可怕。 这份恐惧和猜忌,成为此后制约岳飞、韩世忠等將领,乃至整个南宋军事战略的枷锁。 而苗傅等人质疑其皇位合法性的言论,更是刺痛赵构最敏感的神经。 从此,“迎回二圣”这个原本具有巨大政治號召力的口號,在他听来却是皇位不保的潜在威胁,使得北伐恢復中原这一政治正確,在其內心变成了需谨慎权衡甚至牴触的选项。 更雪上加霜的是,在兵变动盪中受惊夭折的皇太子赵敷,以及赵构本人在扬州惊变中落下的“不举”之症,使得皇室继统无人,国本动摇。 这份对未来的绝望,更深层次地影响了他日后但求苟安、无意进取的心態。 建炎三年,八月中,宿州。 齐霄在一队玄甲骑士的护卫下,踏入宿州城。 几个月前的那场屠城,几乎將这座淮北重镇从地图上抹去。 目光所及,儘是断壁残垣,长街空旷。 只有零星一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难民,蜷缩在尚能遮风的角落,对於这支军队入城,连抬头多看一眼的力气似乎都没有。 士绅大户,早已携家带口,南逃的南逃,东躲的东躲,留下的,只有一群挣扎求生的可怜人。 齐霄原本的盘算是带著精骑前来“秀秀肌肉”,最好能寻个由头,或施压、或利诱,让宿州现有的官员认清形势,顺理成章地將此地纳入自己的控制范围,完成建康-宿州-开封这一战略链条的衔接。 他甚至打好了腹稿,准备了一套软硬兼施的“思想工作”说辞。 第九十章重建宿州 当他被引到所谓的“府衙”时,他发现自己的准备有些多余。 一座半边屋顶塌陷,墙壁满是烟燻火燎痕跡的破落院子,就是宿州府衙。 宿州通判,是个看起来上任绝超过二十日的年轻人,名叫李文渊,约莫二十出头,身上浅青官袍沾满泥渍,憔悴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听闻齐霄到来,从一堆文卷中跌撞出来,见到齐霄的玄光鎧甲和身后煞气腾腾的亲卫,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这李通判竟直接跪倒在地:“齐……齐將军!您可来了!下官……下官……” 齐霄眉头微蹙,示意左右扶他起来:“李通判,这是何故?快快请起,有话慢慢说。” 李文渊被搀扶起来,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將军明鑑!下官到任不足十日,前任……前任死於乱军,衙署被焚,文书档案尽成灰烬! 仓廩空空如也,老鼠都快饿死了!城中能跑的都跑了,剩下的百姓,不足千数,皆是老弱病残,日日嗷嗷待哺……” “您看看!这满城废墟,下官一无钱粮賑济,二无兵丁可用,三无胥吏差遣,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找不到! 朝廷的公文倒是来了几道,不是催问政情,就是下令安抚流民、恢復秩序……可……可这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啊! 下官纵有满腔抱负,又能如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这简直是要逼死人啊!” 齐霄看著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年轻官员,又扫视了一圈这比难民营地好不了多少的“府衙” 看来自己派来的那些资助面对宿州城的残破,不过是杯水车薪。 心中原先那点“秀肌肉” “做思想工作”的念头已烟消云散。 他原本想来“借道”甚至“接管”,却发现这里需要的不是征服,而是重建。 “李通判,苦了你了,从现在起,你不是一个人了。 粮食、药品、工匠,本官会从建康调拨。 人手不足,本官的军士可协助清理废墟,维持秩序。 你只需做好一件事,带著还愿意留下的宿州百姓,活下去,把这座城,重新立起来!” 这宿州,是连接南北的战略支点,必须打通。 “齐將军!”李文渊一揖到底,“將军信重,文渊……文渊敢不效死力!只要粮食人手到位,下官……下官定將这宿州城,一点一点,从这废墟里给立起来!若不成事,文渊提头来见!” 【检测到宿主成功將“宿州”纳入实际控制范围】 【奖励:精锐重甲骑兵 x 500】 【当前可用重骑总数:7100骑。】 经过了两个月的签到以及奖励,总算让重骑突破了7000大关。 但齐霄此刻感受到的,並非纯粹武力增长的喜悦,而是一种明悟。 他看著眼前这片废墟,再想起开封城內那百万因一口活命粮而匯聚而来的流民…… “这乱世,铁蹄能踏碎山河,却踏不出千里沃野,钢刀能斩杀敌酋,却斩不断百万张要吃饭的嘴。 系统之前赠我海量粮食,其深意,原来在此。” 得民心者得天下,而在这饥饉遍地的年代,民心就是粮心。 你有雄兵百万,若粮草不济,军心顷刻溃散,你打下再多的城池,若无法让跟隨你的百姓和士兵吃饱,所有的胜利都是沙滩上的城堡,潮水一来,便荡然无存。 武力是开拓的剑,而粮食,才是稳住根基的锚。 开封百万之眾每日消耗已是天文数字,如今又要负担宿州这个无底洞般的重建所需,他之前依赖的系统存粮,也感受到了捉襟见肘。 宿州百废待兴,欲稳宿州,必先靖安地方,打通脉络。 他即刻传令轻骑前往建康,“著王焕,速调精锐步卒三千,携半年粮食军械,即刻北上,驻防宿州!负责城防、弹压地面、护卫屯垦。” 同时,令张奎、张遇率领玄甲重骑分批派出,以哨为单位,配合火炮,对盘踞在宿州通往开封、建康主要漕运河道及官道附近的土匪山寨、溃兵游勇,进行了拉网式的清扫。 面对身披重甲、来去如风的铁骑,辅以那摧枯拉朽的炮火,任何试图凭藉险要负隅顽抗的匪寇,其结局都只有灰飞烟灭。 几处规模较大的山寨被连根拔起,悍匪头目授首,胁从者或溃散或投降。 通往建康、开封的粮道、商路为之一清,倖存的盗匪闻风远遁。 同时,齐霄因屡挫金锋、善待百姓而积累下的口碑与信誉,此刻显现出了巨大的价值。 当他要重建宿州、需要各方助力的消息传回建康,那些与有商贸往来的建康士绅,几乎无人犹豫。 他们相信齐霄的魄力与能力,更看清了投资宿州这条连接南北的战略通道所带来的长远利益。 一时间,各家组织的商队、工匠队伍,带著粮食、建材、种子,络绎於途,向著宿州匯集。 而在这股支援的洪流中,作为商界巨头,又与齐霄有姻亲之谊,钱家的动员能力远超寻常士绅。 钱喻一声令下,庞大的家族机器高效运转起来,不仅调集的物资数量最多、种类最全从急救药材到营建工具,从农具种籽到御寒布匹,而且输送速度极快。 钱家的船队沿著运河北上,车队通过官道疾驰,源源不断地输入宿州这片垂死之地。 望著开始出现生机的工地和陆续抵达的商队。 齐霄负手而立,心中感慨万千。 “乱世之中,得此一方豪强鼎力相助,果真如虎添翼,省却了无数心力。” 在这纲常崩坏、皇权失坠的年月,地方大族所蕴含的惊人能量,其盘根错节的人脉、富可敌国的资財、以及高效运转的宗族体系,在某种程度上,比一道圣旨、一纸公文更能成事。 他不禁回想起当初与钱家联姻的决定。 那时,他或许更多是看中了钱家的財富钱悦的美貌。 如今看来,这一步棋,走得远比想像中更为精妙。 “联姻结盟,看似俗套,却是这乱世中最快也最牢固的结盟方式之一。得道多助,古人诚不我欺。” 武力让他打下了立足之地,但真正能让这立足之地生根发芽、枝繁叶茂的,是粮食,是商业,是这看似无形却重逾千钧的人心与信誉。 “这条路上,光有冲阵斩將的勇力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