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我有修仙长生系统》 第1章 穿越巫师世界,修仙长生系统来了 八月。 杜瓦尔男爵领,训练场。 墨菲被鼻翼间的臭味呛醒。 那味道怎么说? 就好像夏日挤进了空调停电的火车站,或者发酵了三年的老坛酸菜。 在鼻子习惯之前,那味道简直说不出的怪异。 “听著,考核者们,” 一个全身板甲,接近两米的骑士鏗鏘有力地开口。 “半小时內,穿过这片泥沼地,走过圆木阵,最后给我翻过那面墙,就能留下来做扈从,若是做不到……”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站在一起,穿著染色亚麻衣服的十五、六岁的少年,以及后面一排的穿著破旧亚麻衣服的同样年纪的少年。 “毅力表现得不错,走过圆木阵,也可以留下来当个马夫或者杂役!” 墨菲听懂了,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记忆相融,也大概明白了状况。 无非就是穿越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也不是站在少年堆里。 而是坐在一旁的地上。 只不过身上也没有什么华丽的衣服,同样是粗布麻衣,而且还是最破旧的。 皮肤黑乎乎的,不单是晒黑的,还是很久没有洗澡、布满泥垢的黑。 和那些破旧亚麻衣服少年一样。 鼻尖不適的臭味也是源自於此。 【叮!修仙长生系统正在绑定中……】 【绑定完成!】 【欢迎宿主使用】 【正在检索宿主周边区域地图】 【检索完毕】 【检索到宿主当前坐標:凌云阁】 隨著系统话音落下。 墨菲扫视了一圈这个以圆木柵栏围起来的训练场,远处还有大概十五六米高的城堡。 这是什么凌云阁? 还是说,他和火子哥一样,同时身处两个世界? 【漂泊红尘的求道者,天数在你面前显化两条迥异的通天之路。】 【选项一:踏百米泥沼,闯梅花桩阵,攀断魂崖,登顶者可晋凌云阁入门弟子。】 【奖励:打熬筋骨“初窥门径”】 【选项二:同等艰险却於崖前止步,为凌云阁记名弟子。】 【奖励:相马驯驹“初窥门径”】 说实话,这两个选项墨菲都不想选。 但他今生的记忆告诉他,不加入杜瓦尔男爵麾下,回去当佃农是没有前途可言的。 三年前,王国与邻国爆发了一场边境战爭。 男爵领作为北境前线,承担了沉重的战爭税,税都收到了十年后了。 虽然战爭已结束两年,但並不是说提前征了十年的税,以后十年税就不用交了。 十年又是十年。 在领主的宣传下这不用交税的十年,是永远抵达不了的现实。 回去只会饿死。 墨菲晕倒在地,就是因为饿的。 没有什么太过复杂的理由。 好在,似乎绑定系统后,身上恢復了一些能量,墨菲如今状態好了很多。 “开始!” 骑士一挥手。 几个心急的少年已经衝进泥地。 墨菲赶紧跟上。 泥浆很快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力气。 墨菲想要扶旁边的木桩借力,一旁的扈从厉声喝止:“贱骨头!谁准你碰训练设施了?” 闻言,立刻有几位少年唯唯诺诺地收回了手。 墨菲早就发现了,这个考核本质上並不公平。 即便农夫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像墨菲这种衣服最破、又饿晕过去的,无疑是家境最差的。 无论如何也没有通过的可能。 骑士呵斥的对象也是类似墨菲这种农夫之子。 但墨菲怎么会听?有的少年能够扶桩,他不能扶,岂不是註定通不过? 因此他只能假装没听见,甚至连头也不回。 扈从见状似乎觉得没面子,但又不好很明显地直接插手考核,只好狠狠盯著墨菲。 墨菲根本不理会,只要完成选项,哪怕无力翻过高墙,也能做马夫。 而骑士的马,吃得比人还要好。 即便照顾不了骑士的马,能照顾扈从的马,乃至於公共马厩的駑马,剋扣一些马食,也要比单纯做农夫好得多。 常年劳作外加成年人的见识,让他更能忍耐,即便他的腿越来越沉,还是艰难地前进。 但身体还是太虚,系统激活恢復的那点能量完全不够用。 终於撑不住时,墨菲瘫坐在泥地里喘息。 回头看见那位扈从正站在乾爽处,靴子上半点泥尘都没沾染。 见他望来,对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什么?泥腿子。” 前面传来其他少年的喘息声。 墨菲咬咬牙爬起来继续走。 最终艰难地走过了泥沼。 接下来的圆木阵更难走,形似梅花桩的高低木头,对於这些常年爬树掏鸟的农夫之子来说並不难。 难的却是体力和疲惫。 经过穿行泥沼的消耗,大多数少年都没有精力再控制身体。 时不时有失去平衡的少年,坠落圆木阵下的泥沼。 然而这一关对於墨菲意外的轻鬆,兴许是他两世为人,让他的精神得到加强,能够更好地控制肉身,一溜烟就冲了过去。 这一现象也让扈从们惊讶,特別是那个刁难墨菲的扈从,眼中的光芒更狠了。 当然,在到达那个高耸的五米木墙时,墨菲就彻底没有办法了。 他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 根本就不能继续下去。 而且墙太高,太陡,哪怕他体力充足的时候也爬不上去。 绝大部分赶到第三关的农夫之子都受困於此。 只有铁匠的儿子沃尔特、扈从的儿子吉米、磨坊主的儿子里奥等家庭较为富裕,身高个个接近或者超过一米七的,才能够开始爬墙。 像墨菲这种只有一米五出头的穷苦人家,是绝对做不到的。 当然即便如此,也不是人人都能通过的。 治安官的儿子卡特就体力不支,跌落下来。 满脸的沮丧和懊恼。 看到和他站在一起的是曾经饿晕的墨菲,更是感到十分痛恨:“我居然要跟你这个泥腿子一起养马,还是一个一米五的小矮人。” 隨即愤愤地道:“我一想到骑士的马被你这样的人饲养,就感觉马被玷污。” 墨菲无语。 要不是体力不足,他还不想养马呢。 “考核结束,翻过墙的成为扈从。停留在墙下的,开始选拔马夫。” 骑士的话音落下,宣布了下一阶段的流程。 而墨菲已经被脑海里的信息淹没,什么都听不见。 第2章 相马驯驹「初窥门径」 修仙长生系统的选项奖励,在骑士说出“考核结束”的那一刻便已发放。 外形鑑定、步態分析、骨骼结构评估、基础驯服、运动损伤预防、蹄铁护理、马厩环境清洁……种种关於相马训驹的知识,如潮水一般涌入墨菲的脑海。 他懂得了春夏多加青料,秋冬增添油料,根据季节变化调整饲料配比。 他懂得了观察马的毛色光泽和眼神亮度,判断其健康状况。 他懂得了在饮水中添加特定的草药,预防常见的肠胃疾病。 他懂得了识別马蹄的各种疾病,修剪蹄甲、涂抹药膏。 他懂得了面对发狂的烈马时,能藉助韁绳的力道,顺著挣扎方向巧妙施力,在马感到疼痛时,稳稳將其制服。 这一过程让墨菲大脑被塞满,几乎宕机。 即便是他两世为人的精神强度,也险些支撑不住。 外在表现,就是他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要当场晕倒。 不过,周围並没有人感到奇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毕竟墨菲之前也曾晕倒过。 如今体力消耗如此之大,再次晕倒也非常合理。 卡特见状,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果然是泥腿子,我真是高估你了。” 接下来的测试並非由那位板甲骑士主持,骑士早已带著新选上的扈从离开了训练场。 前来负责测试的,是一位中年扈从,身穿锁子甲,手中牵来一匹棕色的夏尔马。 那马高大威猛,肩高甚至超过一些稍矮的少年。 中年扈从简单地向少年们讲解了一些驯马的要点, 隨即命令他们开始进行实际操作驯马。 大多数少年面面相覷,光是听一遍根本记不住扈从说了什么,更別说他们此前毫无实践经验,就这样直接上场测试。 这太难了吧。 然而卡特却抢先一步走上前,从中年扈从手中接过韁绳,只轻轻安抚了几下,那匹马便顺从地跟著他走动。 其余少年见卡特如此轻鬆,立刻有一名出身农户的少年模仿他的动作上前安抚。 谁知夏尔马当场发狂,后腿猛地蹬起,头颅高高扬起,前蹄狠狠踢向那名少年。 少年如遭雷击,胸口凹陷,当场昏死过去。 中年扈从似乎对此並不意外,只是面无表情地对其他少年说:“你们几个,把他抬下去。” 少年们心惊胆战,有些不敢上前,生怕夏尔马再次发狂攻击他们。 卡特则抱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心想,真以为马夫这种好差事能落到泥腿子手里? 他能和“约翰”亲近,也是因为早就借治安官父亲的关係骑过它几次。 这些泥腿子,怎么可能轻易得到约翰的认可? 不过,卡特也不打算完全袖手旁观。 他打算等到实在没人能上前的时候,再出手。 他的动机並不复杂,只是觉得这样很帅。 就像传记小说里那些总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英雄人物。 之后,又有几位农夫之子尝试上前。 但那匹夏尔马似乎因为伤过人,愈发狂躁,不容人轻易靠近。 要不是后来上前尝试的人谨慎,恐怕还会伤到更多人。 卡特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正打算出手,却听见一道声音响起。 “我来!” 只见粗布麻衣,衣衫襤褸,布满泥土的墨菲迈步走来。 卡特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他:“泥腿子,別用你的脏手碰约翰。” 他每次见到墨菲就来气,一想到自己身为治安官的儿子,竟没能成为扈从, 反而要和这种最下贱、最骯脏的农户之子一起沦为马夫或杂役,就觉得一阵反胃。 其他家境稍好一些的农户之子,他尚能勉强接受,但像墨菲这样的,绝对不行! 也不知他这种赤贫之人是怎么通过测试的。 其他像他一样家境的都被淘汰了,偏偏是这个饿晕的傢伙闯了过来。 难道是靠了魔鬼的力量? 卡特一边想著,一边进一步调整位置,彻底挡住墨菲的去路。 墨菲却没有看卡特,而是恭敬地对中年扈从说道:“大人,我能否先去搬运我的同伴?” 中年扈从眼皮微抬,淡淡答道:“可以。” 活了四十多年,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卡特那点小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並不在意,城堡里生活乏味,娱乐活动寥寥无几, 他早就腻了。 边境战爭后的招新,对他而言就像一场大型娱乐节目。 他乐於看到农户之子的挣扎,中间阶层对他们的欺压,甚至他们的反抗。 这一切都是这场演出中不得不品的一部分。 就像之前有扈从故意呵斥墨菲这类赤贫出身的少年一样,那不过是掌权者一点小小的任性。 他们只想看到更悲惨、更绝望的情节,以此来凸显自己的优越。 至於那些侥倖突破重围,最终加入他们的农户之子会不会心怀怨恨? 以中年扈从的经验来看,从来不会。 即便他不知道什么叫“皈依者狂热”,他也明白一个道理。 凭什么我当年吃了那么多苦才坐上这个位置,而你却能轻鬆过关? 那些人只会变本加厉地欺压后来的农户之子。 並且努力討好同僚,更加看不起农户出身的人,用一系列狠辣的手段与自己的出身彻底切割。 若问中年扈从为何如此清楚? 这只是他来时的路罢了。 卡特见中年扈从发了话,咬了咬牙,没再说什么,只得让开身子,用愤恨的眼神死死盯著墨菲。 墨菲並不在意。 他根本不在乎这种莫名其妙的人有什么心情。 他只是暗自惊嘆於修仙长生系统的强大。 墨菲原本以为,所谓【初窥门径】的相马驯驹知识,大概就像大学生读书,不过是纸上谈兵。 但真正接受了那些知识后,他才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这分明是一个真正干了十年养马工作的人才能掌握的实践经验。 也是,如果只是纸上谈兵,毫无实际操作,又怎么能被称为【初窥门径】? 但似乎干了十年,这才是【初窥门径】也有点离谱。 算了,不管了。 墨菲深吸一口气,越过卡特所在的位置。 然后他放缓呼吸,目光沉静地注视著那匹躁动不安的夏尔马。 依据脑海中涌现的知识,他微微侧身,以四十五度角缓缓靠近马的肩部。 那是马最能感到安心的接近角度。 夏尔马约翰不安地踏动蹄子,鼻中喷出粗重的气息。 就在墨菲即將触到韁绳的剎那,约翰突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碗口大的前蹄带著风声直朝墨菲面门踏来! “完了!” 几个少年嚇得闭上双眼,不敢看接下来的惨状。 中年扈从眯起眼睛,右手已按在腰间的短棍上,但略一迟疑,终究没有动作。 卡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已看见墨菲血溅当场的样子。 第3章 齐天大圣?弼马温?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墨菲並未惊慌后退,反而顺势侧身滑步,避开了那记前蹄的踏击。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如闪电般探出。 不是去抓韁绳,而是轻柔地抚上了约翰剧烈起伏的脖颈。 这种类似同伴梳理的社交行为,让约翰原本暴躁的甩头动作骤然停滯。 紧接著,墨菲的右手稳稳跟上,准確握住韁绳,身体始终保持在约翰的视线余光范围內。 后续约翰再挣扎,墨菲假装失误几次,才在抚摸和韁绳配合下,让它打了个响鼻安静了下来。 虽然它蹄子仍不安地轻刨地面,却已温顺地用头轻蹭墨菲的脸庞。 这便是修仙长生系统的强大之处。 它不仅將知识烙印在墨菲脑海,更微调了他的肌肉与神经。 这些微调是肌肉和神经结构的优化,不增加肌肉总量和神经密度,就增加了他的力量和反射。 而且还很大,足足有三四成那么多。 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熟练得如同一个养了十年马的合格马夫一样。 后面的失误要不是故意的,前面几下动作就能將约翰驯服。 这才是【初窥门径】,而不是纸上谈兵! 刚才还嚇得闭眼的少年们此刻目瞪口呆,有人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那个衣衫襤褸、险些饿晕的墨菲,竟真的制服了这匹烈马! 扈从眯起的眼睛骤然睁大,他看得最为真切,那几下手法看似简单,实则是经验之谈,绝非新手所能知晓。 这让他的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卡特嘴角的冷笑彻底僵住,他死死盯著轻抚马颈的墨菲,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这泥腿子怎么可能做到? 他从哪里获得的那些知识? 又是从哪里练习过这样的技巧? 对,是魔鬼! 一定是魔鬼! 就像先前墨菲在饿晕的情况下,竟然能够踏泥沼,过圆木一样! 卡特当即大叫道:“你这卑贱的躯体里,定然寄宿著来自地狱的魔鬼!” 扈从却不是这样想的,他张口向墨菲询问:“你祖上是不是有在堡里饲养马夫的人?” 墨菲恭敬道:“是的,大人,我的祖父乔治就是堡里的马夫,只是我的父亲乃是小儿子,没有继承家业,出去做了农夫。” “但我时时刻刻想地重现祖先的荣耀,再进入堡里,为杜瓦尔男爵大人效力,所以经常用得自我祖父传下的经验,在大脑中模擬情况。” “如今我虽然第一次驯马,但早在脑海中练习了千百遍。” 是的,能参加考核的,即便是边境战爭之后,再贫穷也是和杜瓦尔男爵有关係的。 可以说是一定范围的家生子,只是没有养在堡里。 或者可以说更为残酷点,那些没有进过杜瓦尔男爵堡的农户,都会逐渐地绝后。 然后被从杜瓦尔男爵堡赶出来的僕役后代,占据了原本在领地中的生態位。 “好,好,好!” 中年扈从连道三声,眼中流露出讚赏之色:“我叫做约尔,你可愿意为我养马?” 他和嫉妒、先入为主的卡特不同,深知这世上有些人天生就具备特殊天赋。 特別是想要在某一行业走远,一开始没有天赋根本就不行。 第4章 弼马温的生活 事到如今,墨菲已经有点弄清楚修仙长生系统的选项规律。 选项一,那就是他完不成的,根本就不可能完成,只能眼馋的选项。 选项二,是他能够做到的,但是得付出努力,想要轻鬆不劳而获也绝无可能。 虽然似乎有点弱,但墨菲还是深深地清楚,这个世界上努力没有回报的事情太多了。 修仙长生系统能给他付出努力,就能获得回报,甚至回报率还很高的回报,那已经是血赚的事情了。 先苟著吧,选项一肯定是不能选,选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严重后果。 就选项二吧,反正修仙长生久视,不急这一年两年。 就这样,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快一年了,离获得选项二奖励也只有十五天的时间。 墨菲也和约尔的专职马夫汉克混得很熟。 汉克对墨菲上手之快、领悟之准颇为惊讶,他还以为自己因为要照顾新人,会很麻烦,甚至得受苦很长一段时间。 结果许多技巧他只演示一遍,这少年便能做得有模有样,不出半月竟已能独立处理大部分日常照料。 这让这位头髮花白的老马夫对墨菲的到来十分欢迎。 毕竟一个扈从的战马通常需要两个人照顾,而约尔大人的另一个马夫由於年纪大了,请辞回家,又没有好的后代继承。 而公共马厩临时来的马夫,照顾駑马太久,不知道扈从的马的精贵,没有墨菲做得好,让他非常受累。 如今有墨菲帮他分担,他自是鬆了口气。 这一点都不夸张,仅看內区那七匹骑士的战马,每一匹都由整整五人的团队伺候。 一人专司梳刷,一人负责餵食,一人清理厩舍,一人调配草料,还有一人隨时待命,应对战马的突发状况。 扈从的马有两人照顾已经算少的了。 每日里,那些本应全部倒入马槽的优质燕麦、饱满大豆、晒乾鱼仔等精料,总会悄悄剋扣留下一小部分。 这些富含蛋白质的盈余,最终都落入了墨菲和汉克的肚腹。 每当这时,两人总会相视一笑。 说得更准確些,这其实算不上剋扣。毕竟战马个个被养得膘肥体壮,所谓的“剋扣”,不过是帐面上多报些损耗罢了。 这套规矩他们心知肚明,绝不能少报,更不能精准报,特別是边境战爭之后,少报来年拨付的粮秣只会越来越少。 万一遇到突发状况,连应急的储备都没有。 这就像领地財政,永远要做足预算。 得益於这些额外的蛋白质补给,墨菲这个正值发育期的少年,身子骨一天天结实起来,身高也长到了一米六多。 日益强健的体魄,让他更能驾驭脑海中那些相马驯驹的知识,养起马来也越发得心应手。 他也曾经去公共马厩看过,公共马厩的那些駑马,或者一些公共战马,完全没有扈从战马的待遇。 这也让他有些感激约尔。 这期间,墨菲却是没有见到据说继承祖父乔治遗位,在堡內养马的大儿子,也就是墨菲大伯,结果一打听原来是突发恶疾死了。 这並不奇怪,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一场前世很小的病,在这个世界一不注意就足以要人命。 偶尔的时候,墨菲会遇见在洗衣房干杂役的汤姆。 这个曾经比他高半头、仗著家境稍好就时常欺负他的邻居,如今在洗衣房从事著极其繁重的工作。 那里的女性负责清洗普通衣物,而男性则要处理扈从和骑士的鎧甲、厚重帆布等物品。 这些物件不仅沉重无比,清洗起来更是技术复杂、极其耗费体力,是城堡里最苦最累的活计之一。 即便承担著如此艰苦的劳动,与半年前相比,汤姆的身形几乎毫无成长。 远处的杰克和威尔也是如此,同样的好似停滯了发育。 这天,墨菲正抱著草料经过洗衣房,汤姆立刻拋下手中沉重的衣物凑过来:“墨菲,那个……需要帮忙吗?” 墨菲瞥了他一眼:“以前你可不是这么客气,总抢我捡的柴火。” 汤姆黝黑的脸涨得发红:“那时候是我不对。现在在城堡里虽然累,但至少每天能吃上一顿饱饭,可只有一顿还……” 墨菲把草料换到另一边抱著:“知道就好,能吃顿饱饭就该知足了。” 汤姆连忙点头,討好地想要接过他手中的草料:“我帮你拿吧?” 墨菲侧身避开:“不用,管好你自己就行。” 说著便继续往前走去。 汤姆站在原地,望著墨菲挺拔的背影,默默低下头,回到那堆浸满冷水的沉重衣物前,继续用力搓洗起来。 当然,变化最大的还是那些被选做作为扈从的少年。 铁匠的儿子沃尔特、扈从的儿子吉米、磨坊主的儿子里奥等人,本就比墨菲强壮高大。 如今更是如春雨后的青竹般节节拔高,个个都超过了一米八,身形挺拔健硕。 他们能单手举起需要一个马夫双手才能抬动的训练石锁,轻鬆挥舞二十斤重的双手大剑连续劈砍上百次。 这还不是最夸张的。 那个主持招新测试的板甲骑士格兰恩,几乎任何时候都披著那身至少三四十公斤重的板甲,行动却丝毫不受影响,简直非人。 偶尔墨菲偷听扈从聊天时,会听到“生命能量”、“生命种子”之类的名词,证明这个世界確实存在超凡力量。 想想也是,毕竟在系统的命名中这里可是“凌云阁”,相当於修仙世界之下的武侠凡间,有些特殊之处也不奇怪。 以至於墨菲更期待的是相马驯驹【略有所成】带来的变化。 上次【初窥门径】强化了他的力量与反射,让他得以完成驯马测试,这次想必也会有所提升。 虽然不一定会像选项一的【打熬筋骨“略有所成”】一样,一听就是专职锻体的,能够增加很多。 但至少比正常的身体发育要强吧? 他隱约明白,系统赋予的【初窥门径】和【略有所成】代表的都是能够发挥出该境界技艺所需的最低身体素质,而非什么境界的极限值。 只要能够施展,可不管你能做到最好。 所以,隨著这一年体质的提升,墨菲的养马技术是在提高的。 但还是那句话,【略有所成】总不能比正常的身体发育差吧? 然而,墨菲心中仍然存在一个隱忧,那就是太顺利了,参考第一次选项,自己可是拼尽了力气才能够完成的。 如果期间但凡有一丝懈怠,那就会倒在泥沼中,再也起不来,也就完不成选项二。 可是现在的选项即便较为辛苦,但还没有到达那种拼尽全力,消耗完所有力气的地步。 难不成到了最后还有什么意外不成? 墨菲心想,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並不一定有什么意外。 毕竟他说实话只经歷了一次完整的选项流程,样本数量不足,怎么敢如此篤定呢? 两天后,杜瓦尔男爵堡內的所有僕役都接到了一项紧急指令。 一位身份显赫的大人物即將到访,必须將城堡內外彻底打扫以作接待。 就连马厩也要一尘不染,每个隔间都要用清水冲刷三遍,草料全部更换最新鲜的,马具必须擦拭得鋥亮,就连马蹄都要仔细清洗。 墨菲听闻这些要求,心里暗暗皱眉。 他根据系统所赋予的知识很清楚,马厩环境最忌湿度剧烈变化,如此反覆冲刷隔间,对战马的蹄部和呼吸都极为不利。 就像人长期待在潮湿的环境会生病一样。 但他深知自己人微言轻,这些顾虑说出来也不会被採纳,只能暗自思忖著后续要如何加倍细心地照料,才能让战马少受些影响。 这个不仅是为了约尔,为了杜瓦尔男爵,也是为了自己的“福利”不受变故所影响。 而更重要的是,墨菲敏锐地意识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很可能就是系统选项中真正的困难。 近一年来太过顺利的养马生活,终於要结束了。 第5章 道格拉斯家的大人物 一天后。 在大人物即將到访的紧张准备中,卡特正跪在地上用力刷洗马厩的石板。 一个满脸横肉的马夫朝他吼道:“没吃饭吗?刷仔细点!要是让托米汉大人看见一点污渍,有你好看!” 卡特连忙应声,將身子伏得更低,刷洗的动作更加卖力。 他记得上次清洗时因为一块没刷净的马粪,背上挨的那几鞭子至今还在作痛。 “去把水换了!”马夫又踢了踢他脚边的水桶,“这水都浑了怎么用!” 卡特不敢有丝毫怨言,提起水桶小跑著去打水。 即便身为治安官的儿子,但能进入杜瓦尔男爵堡的,其实也只是家中次子。 长子继承治安官职位,次子只能来搏一个前程。 可惜卡特没能成功当选扈从,最终沦为了马夫,没有什么前程可言。 这时前方传来脚步声,刚才还对卡特呼来喝去的马夫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前去:“墨菲,你来得正好。托米汉大人的坐骑最近总是焦躁不安,梳洗时特別不配合,你看看该怎么照料?” 墨菲走近隔间,仔细观察著那匹不安的黑色战马:“它的鞍具位置需要调整,现在这样会压迫到肩部肌肉。另外马蹄里卡了几颗石子,清理时要注意。” 提著水桶,站在角落里的卡特死死攥著手中的刷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可恶! 要是在边境战爭之前,这样的“泥腿子”压根无法成为马夫。 但卡特已经明白,所谓的愤恨都是无用的东西。 堡里和堡外是两个世界,他那治安官的父亲更不可能为了一个二儿子,將珍贵的人情消耗在这里。 他只能將翻涌的心绪深深埋进心里,继续跪地低头,刷洗那些永远刷不完的石板。 这时墨菲和那个叫巴特的马夫聊起了大人物到访的事。 “听说这次来的可是公爵大人的子嗣,”巴特压低声音,“连男爵大人都要亲自到城门迎接。” “难怪要求这么严格,”墨菲点头,“不过这样反覆冲洗马厩,对战马的健康確实不太好。” 卡特听著他们的对话,想到一年前自己对墨菲来说何尝不也是“大人物”,心中更是涌起一阵酸楚。 他无处发泄,只能更加卖力地刷洗著石板,刷子与石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巴特注意到卡特异常的卖力,顿时夸讚道:“卡特做得不错,这么认真,长我们托米汉大人的面子!” 在墨菲面前被这样夸奖,卡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巴特显然没把卡特的反应放在心上,转头继续和墨菲聊起来:“你说得对,但这些大人物哪里会在意战马舒不舒服。只要表面光鲜就行了。” 墨菲同样没有在意卡特,或者说即便注意到了也当作没看见。 他不过是个小小的马夫,又有什么资格去干涉別人的管教方式? 墨菲提议道:“既然反覆洗刷不好,不如改用乾草灰混合细沙擦拭石板。这样既能去除污渍,又不会让地面太过潮湿,还能让马厩保持乾燥清洁。” 巴特听了连连点头:“好主意!这样既乾净又对战马好。” 他转头对卡特喝道:“听见没有?快去库房取乾草灰和细沙来!” 卡特咬紧牙关,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却终究不敢违抗。 谁不知道用乾草灰混合细沙擦拭石板,要比单纯用水刷洗费力得多? 既要弯腰將混合物撒遍地面,又要用力擦拭才能去除顽固污渍,最后还得把沾满灰沙的污物全部清扫乾净。 但卡特默默放下刷子,转身朝库房走去。 在这个地方,反抗只会招来更严厉的惩罚。 这是他在一年中学到过的最多的教训。 …… 又是一天后。 墨菲正在马厩里忙碌,忽然听到托米汉战马马厩的方向传来动静。 只见磨坊主的儿子里奥正在训斥卡特:“你这废物!连个马厩都打扫不乾净,平常也就算了,要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让大人物看到半点不整洁,你担待得起吗?” 卡特低声下气地说:“里奥大人,我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耍过,去年还是同期参加招新,招新前我们还一起做约定……为什么现在要这样对我?” 里奥闻言更加恼怒,一鞭子抽在卡特身上:“你这个贱种,也配跟我相提並论?我现在是扈从,而你只是个下贱的马夫!记住你的身份!” 他脸上因马鞭的抽打而痛苦地抽搐著,却强忍著没有叫出声,眼中深藏著屈辱与隱忍的怒火。 周围的马夫们对此习以为常,没有人上前为卡特说话,甚至有人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墨菲看著这一幕,心情十分复杂。 他深知这个世界的等级森严,也明白马夫与扈从之间的关係绝非现代社会中的上下级那么简单。 扈从是准贵族,马夫是平民,根本不需要討好马夫来养好马,养不好马的马夫直接就会受到惩罚,甚至可能被打死。 这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来形成的默契,就像墨菲穿越前的世界,古代社会中的父子关係一样不可逾越。 无论父亲如何对待儿子,儿子都必须恪守孝道,这是一种划分阶层、不容挑战的规矩。 马夫绝不能依仗自己的本事去要挟骑士大人。 哪怕是扈从也绝对不行! 但亲眼目睹这样的事情发生在面前,墨菲的心情还是十分沉重。 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了信念,无论修仙长生系统的选项有多么困难,他都一定要完成,一定要不断进步,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 又过了两天,离选项奖励还剩九天的时间时。 终於到了大人物蒞临的日子。 墨菲等马夫自然没有资格前往城堡前迎接,只能在马厩中严阵以待。 他们早已將每个隔间都打理得一尘不染,石槽被擦得发亮,新鲜乾草铺得整整齐齐,所有马具都按序悬掛,就连马蹄也都被精心清洗过。 空气中瀰漫著乾草的清新气息,往日那股混杂的臭味早已不见踪影。 等到日头偏西,忽然有个马夫急匆匆跑来,高声呼喊著:“快!所有人都到马厩大门前集合,迎接大人物!” 墨菲和汉克对视一眼,就跟了上去。 马厩大门前,马夫们早已按身份列队站好。照料骑士战马的站在最前列,其次是伺候扈从坐骑的,像墨菲这样资歷尚浅的则排在队伍末尾。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望向大门方向,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可不是墨菲穿越前的世界,这里的贵族高高在上,稍有不慎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次一点的也像卡特一样受人侮辱。 他暗自提醒自己,必须谨言慎行,绝不能有半分差池。 就在这时,大人物终於现身。 那是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生得极其漂亮,乌黑的长髮衬得肌肤胜雪。 她头戴缀满珍珠的发网,身穿墨绿色丝绒连衣裙,领口繫著精致的蕾丝缎带,裙摆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堆砌出蓬鬆的云朵,白色长袜配著漆皮小皮鞋,整个人宛如橱窗里精心打扮的人偶娃娃。 她这一身精致华丽的装扮,与马夫们粗糙的麻布衣衫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来自另一个时代。 隨行的侍女们也个个衣著光鲜,统一的淡紫绸裙,连髮饰都镶嵌著细碎的宝石。 两名全身板甲的骑士紧隨其后,面容完全遮蔽在头盔內,只从面甲缝隙中透出锐利的目光,盔甲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墨菲顿时恍然大悟。 穿著如此华贵的裙子和皮鞋,自然要求马厩一尘不染,否则稍有不慎就会弄脏这身行头。 杜瓦尔男爵那位身高近一米九的长子西尔文正恭敬地陪同在侧,他身著绣有山川河流,家族纹样的深红色礼服,身后跟著那位曾主持扈从招新的格兰恩,此刻也是毕恭毕敬地低著头。 西尔文微微欠身道:“道格拉斯小姐,马厩已准备妥当。您要选一匹坐骑前往黄昏山脉探险,父亲特意嘱咐我为您挑选最温驯的良驹。” 道格拉斯小姐开口,声音如银铃般悦耳:“骑士大人的坐骑不行吗?” 西尔文表情微微一滯,委婉解释道:“骑士的战马性子刚烈,没有相应的实力很难驾驭……” 这时道格拉斯小姐身旁的侍女插话道:“我们道格拉斯家的马可没这么麻烦。要不是来时的路上遭了马瘟,也轮不到来你这儿选马。” 道格拉斯小姐轻轻抬手制止了侍女:“骑士的战马和骑士一样忠贞不二,就不要为难西尔文了。” 她目光流转,带著几分好奇扫过马厩內部:“既然不能骑乘,那让我参观一下总可以吧?” 西尔文立刻恭敬地回应:“当然可以,这是我们的荣幸。” 说罢便引领著道格拉斯小姐步入马厩,从专供骑士战马的內区开始参观,再到扈从们使用的外区,最后连公共马厩也一一走过。 最终,在马夫长的协助下,他们在公共马厩中精心挑选出六匹最为温驯的母马。 其中一匹棕色的夏尔马。 正是约翰。 这匹马虽然是战马,但不属於任何骑士或扈从,属於养在公共马厩的战马。 就在马夫长准备指派隨行马夫时,卡特突然从人群中站了出来:“道格拉斯大人,西尔文大人,我从小就熟悉约翰的性子。在进城堡之前,我父亲就常让我骑它。” 卡特的念头很简单。 他再也不愿做任人欺凌的小人物,而要攀上更高的枝头。 还有什么比公爵千金更好的阶梯? 即便为此得罪杜瓦尔男爵长子和马夫长,甚至杜瓦尔男爵也在所不惜。 西尔文果然面露慍色,正要呵斥这个不知礼数的马夫,顺便给他那所谓的父亲查出来,赏其一个教训。 “勇气可嘉,就他吧。” 道格拉斯小姐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西尔文只得把到嘴边的斥责咽了回去。 最终除了卡特,还另外安排了五个马夫隨行,以及两匹拉车的駑马。 当卡特经过马夫队伍时,他刻意朝巴特投去得意的眼神,特別是在墨菲面前停留的视线中带著掩饰得很好的恨意。 当然如果扈从里奥在这里,卡特的恨意绝对隱藏不住。 比起被墨菲这样的小人物逆袭踩到他的头上,他更恨曾经同伴的背叛。 他暗自发誓,等真正在道格拉斯家站稳脚跟,一定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就这样,卡特隨著道格拉斯小姐的队伍离开了,走向他期盼中的远大前程。 然而,第四天卡特就回来了。 作为尸体回来了。 第6章 陨仙岭 和卡特一起回来的还有四个重伤的马夫,剩下一个则连尸体都不见了。 自然马也不见了。 据说还有马没死的,但伤了脚也活不了多久,被拋弃在深山之中。 “卡特遇到狼群时第一个转身逃跑,结果被树根绊倒,后脑勺磕在石头上……” “真是死得一点都不体面。” “那几个回来的说,卡特死时嚇得尿裤子……” 马夫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语气中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当然,具体进深山干了什么无人知道。 杜瓦尔男爵下了严实的封口令,任何胆敢泄露消息的人都会被施以鞭刑,甚至割舌。 哪怕只有一点泄露。 贵族们都会用严苛的刑罚找出风声的源头,让人物理上进行闭嘴。 巴特凑到墨菲身边,压低声音:“卡特这死法真是活该。听说他那个治安官父亲,昨天被西尔文大人以『教子无方』的罪名革职查办了。” 墨菲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想著一年之期將至,说不定下一个被派去黄昏山脉的就是自己。 果不其然,道格拉斯小姐又出现在马厩前。 她毫髮无伤,换了一身鹅黄色的绸缎连衣裙,头戴雏菊编成的花环,裙摆缀著细小的珍珠,白色长袜配著崭新的棕色小皮靴。 这身精致的装扮,再次彰显著她作为大贵族的惊人財富。 道格拉斯小姐前来的目的自然就是选马。 这次隨行的侍女只有两人,但两名板甲骑士依然护卫在侧。 西尔文和格兰恩也陪同在场。 不过西尔文的手臂上缠著绷带,脸上带著些许疲惫,却仍旧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选马程序再次开始,同样是六匹战马,两匹駑马,六个马夫。 墨菲这次依然没有被选中,但他心中却更加的不安。 他可不认为道格拉斯小姐这次探险能顺利成功,自己迟早会被捲入其中。 翌日,墨菲正在马厩中干活,听见几个马夫低声交谈。 “听说又去了六匹战马,公共马厩的备用战马快不够了。” “是啊,当年边境战爭死了很多,现在好不容易补充上,现在又这样,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 “毕竟是那位小姐的事,据说和边境战爭中断的北方商路有关……” 他们聊著聊著,话题渐渐转向了此行的危险性。 虽然没人敢指名道姓,但言语间都透露出对那位尊贵小姐此行能否成功的疑虑。 下位者不可妄言上位者,这是城堡里生存的基本法则。 討论到危险处,眾人不约而同地噤了声,仿佛触碰了什么禁忌。 听到“危险”二字,墨菲心中一动。 选项二的奖励倒计时还剩五天,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著危险临近。 但修仙之路漫长,或许不必急於一时。 而且修仙长生系统似乎並没有惩罚机制,就算不完成选项也没什么问题? 那不如乾脆逃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立刻如野火灼烧杂草般在墨菲脑海中蔓延。 是啊,只要逃得远远的,哪怕是道格拉斯小姐也不可能强迫他去什么黄昏山脉吧? 毕竟连骑士这种拥有非人力量的存在都不能护佑所有人的安全,西尔文这个杜瓦尔男爵的长子甚至都受伤了。 其实也不必逃跑那么麻烦,请个病假就行。 但转念一想,如果真有第三次选人,请假的马夫肯定会增多。 这个方案行不通,唯有逃跑! 但是—— 逃跑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修仙长生系统並非万能,它只是给墨菲一个前进的机会。 下次想要获得好处,必然要执行选项,面对与现在同等的危险。 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 或者说乾脆不再管系统,凭藉著养马的本事就这样混一辈子? 反正即便没有系统的知识,他在这近一年的过程中,也感受到自己养马能力的进步,比一年前强了很多。 以后说不定能够凭藉能力,逐渐成为上等马夫、首席马夫,最后成为所有马夫的老大——马夫长。 然而—— 墨菲的脑海中闪过卡特在眾人面前被呼来喝去的卑微姿態,以及卡特被里奥鞭打时屈辱的模样。 那个曾经骄傲的治安官之子即便跪在地上求饶,也逃不过一顿狠狠地羞辱。 原因很简单,卡特没有能力,也没有力量! 一股强烈的不甘在墨菲心中翻涌。 他想起自己穿越前的平凡生活,想起这一年来在城堡中见识到的阶级差距。 他明明在见到卡特的惨状时已经下定决心,无论何等困难都要努力完成。 何必因恐惧再犹犹豫豫? 而且—— 危险未必如想像中可怕,第一次选项不也顺利完成了么? 此刻逃跑,近一年的准备都將付诸东流。 修仙之路再漫长,若不爭分夺秒,恐因寿元耗尽而亡,抱憾终身。 想到这里,墨菲终於下定决心。 不逃了。 若下次被道格拉斯小姐选中,便坦然面对。 第八天,也就选项奖励即將到来前的最后一天。 三个马夫回来了,全部重伤,其余三个马夫尸骨无存,马同样也没有了。 马夫们嚇得连议论的勇气都没有了。 有人试图请假,有人四处托关係,想尽一切办法希望今天能躲过当值。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在杜瓦尔男爵的严令下,竟没有一个人能成功离开。 道格拉斯小姐又又一次出现在马厩前。 她依然毫髮无伤,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蕾丝长裙,头戴紫水晶髮饰,裙摆上绣著精致的藤蔓花纹,搭配白色长袜和崭新的紫色缎麵皮鞋。 这次墨菲已经无暇欣赏她身为大贵族的惊人財富,而是敏锐地注意到她的隨行人员。 侍女仅剩一人,两名板甲骑士依旧护卫在侧,西尔文不在场,换成了杜瓦尔男爵的次子莫比陪同。 格兰恩虽然还在,但盔甲上已多了几道明显的损伤痕跡。 骑士都能受伤,那么这第三次行动真的安全吗? 不仅墨菲想到了,其他马夫也想到了。 他们个个面色惨白,却不敢流露出丝毫抗拒,只能强打精神列队站好,等待迎接自身的命运。 这次依旧选了六匹马和六个马夫,墨菲依然不在其中。 他不禁心生疑惑,难道他猜错了系统任务的规律? 其他马夫则暗自鬆了口气。 然而莫比这时开口道:“道格拉斯小姐,何不再选四匹马呢?我愿意出四个骑士扈从隨行。” 道格拉斯小姐轻轻点头:“好。” 於是又开始新一轮选马,这次由於公共马厩缺乏战马,开始挑选扈从的坐骑,自然也包含了固定的马夫,分別是沃尔特、吉米、托米汉、约尔。 在挑选约尔的马夫时,马夫长在汉克和墨菲之间犹豫片刻,最终指向了墨菲。 汉克向墨菲投来歉意的目光,墨菲大概明白了其中缘由。 无非是人情关係的运作。 墨菲资歷尚浅,在堡內毫无人脉,自然享受不到任何优待。 不过他並不在意。 既然早已下定决心要面对这次考验,卖给汉克一个人情也未尝不可。 最重要的是,墨菲见到杜瓦尔家竟然主动派出扈从,特別是其中还有铁匠的儿子沃尔特、扈从的儿子吉米这两个新人,立刻意识到这次的探索行动应该稳了。 否则若是真要去冒险,没必要选派实力有限的新人。 这次选人,明显是来分功劳的。 比之前分析的危险要轻鬆多了。 当然,墨菲清楚扈从可能没有危险,但自己这个马夫可就不好说了。 就像汉克也並非不知道有扈从去分功劳,这次行动的安全机率很高,但还是没有去一样。 故而,墨菲提醒自己绝不能掉以轻心。 约尔在召集下匯合入队伍,见到是墨菲牵马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这次万无一失。” 见到约尔这个上了年纪的老油条都这么说,墨菲再次意识到,这次行动对扈从层面来说確实很安全。 当然还是那句话,扈从是扈从,马夫是马夫,两者从来不能画等號。 一行人开始向黄昏山脉进发。 在出发前,也像之前一样向公共马厩牵了两匹駑马拉著板车运送物资,马夫们也背著一些零星的物资徒步跟隨。 走了大半天,眼前出现一片连绵的山脉,黄昏山脉到了。 【检测到宿主抵达新的地图】 【正在检索宿主周边区域地图】 【检索完毕】 【检索到宿主当前坐標:陨仙岭】 第7章 窃魂匣 陨仙岭? 墨菲望向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山脉,只见峰峦叠嶂,石壁如削,怪石嶙峋,山间繚绕著不祥的红色雾气,整座山脉仿佛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血色光晕中。 他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虽然地名往往有夸大之嫌,但万一真如其名,在遥远的歷史中確实有仙陨落於此…… 不过转念一想,若真如此危险,系统就不会只给出【相马驯驹“略有所成”】这样的奖励了。 大概只是以讹传讹吧。 何况这地名在现实世界叫黄昏山脉…… 好吧,听起来也很不祥。 其实墨菲在这將近一年的时间也打听过了【选项一:趁月黑风高夜,独闯凌云阁丹室。需避过守阁长老,破三重机关暗锁,取得淬体灵丹。服之可通经络,壮气血,使筋骨如铁,力能扛鼎】。 发现据堡內传言,杜瓦尔男爵有一个炼金坊,设在城堡地底最深处,入口处日夜都有六名全副武装的卫兵把守,据说连他的儿子未经特许都不得入內。 去年有个醉酒的僕役误闯进去,当场就被乱剑刺死,尸体还被吊在城堡门口示眾三日。 选项二再怎么说也不能比选项一危险吧。 所以由此可知陨仙岭兴许是一个名头罢了。 而后,即便天色已近黄昏,一行人也並没有立刻在外面露营,而是继续深入山脉一段距离。 直到夕阳只剩最后一点余暉时,才由马夫开始搭建帐篷。 道格拉斯小姐的帐篷不用任何马夫,只由那位侍女独自搭建。 墨菲注意到,这个娇小的侍女穿著统一的淡紫绸裙,却能单手提起需要两个马夫才能抬动的木箱。 估计也属於拥有扈从实力一样的人物。 不仅如此,墨菲也观察到,他们行走的山路有明显的车辙痕跡,路旁还有废弃的货架和拴马桩。 这说明这本来就是一条穿行黄昏山脉的商路。 既然如此,今晚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再想到卡特和其他马夫的尸体都是在第四天折返的,按照来迴路程计算,明天才是最危险的时候,也就是获得选项奖励的关键时刻。 简单来说,今晚是安全的。 马夫们不用守夜,守夜任务全由骑士和扈从负责,仿佛他们根本不信任马夫的能力。 想想也是,马夫只是养马照顾马的,哪里比得上受过专业训练的骑士和扈从?。 墨菲在营火旁仔细照料著约尔的坐骑,先是检查马蹄是否受伤,又为战马披上防寒的毡布,最后添上夜间的草料。 约尔走过来,借著火光打量忙碌的墨菲:“这一年来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进步的速度非常快,很多扈从都对你有所耳闻,看来你確实继承了乔治的能力。” 墨菲恭敬地行礼:“多谢约尔大人夸奖,为大人效力,是我的荣幸。” “好好干,”约尔拍拍他的肩膀,“等这次回去,我会向男爵大人举荐你担任上等马夫。” 上等马夫,是马夫长手下除了首席马夫外,最高的职位,一般到了这个职位就有资格去饲养骑士的战马了。 待遇自然更好。 但是—— 相信约尔的话语就是天真。 领导都是擅长画大饼的。 如果你没有升职,你好意思去问? 即便你问了,也有各种推脱的藉口。 不过是一种激励人心的手段罢了。 当然,墨菲自然不会表现出来,只是道:“多谢约尔大人提携,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约尔满意地点点头,就要转身走向杜瓦尔男爵的次子莫比的帐篷。 “约尔大人,”墨菲上前一步,“请问明日我们具体要去往何处?” 约尔停下脚步,隨意地指了指山脉深处:“就在前面不远的古堡,放心,很安全。有三位正式骑士同行,不会有什么危险。” 说完便大步离去。 墨菲也不好再多问,站在原地沉思。 约尔的坐骑似乎感知到饲养者的忧虑,轻轻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肩膀。 墨菲回过神来,轻抚著马颈低语:“放心,不会有事的。” …… 在莫比的帐篷內,杜瓦尔男爵麾下的骑士与扈从们齐聚一堂。 全身板甲的骑士格兰恩与仅穿著皮质胸甲和锁子甲的扈从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格兰恩虽与莫比同坐上首,但莫比每次开口前总会不自觉地瞥向他,待他没有意见后才继续发言。 莫比环视眾人:“这次若能助道格拉斯小姐取得神之遗物,必是大功一件。沃尔特、吉米,你们是这批扈从中最有天赋的,好好表现,未来定能成为正式骑士。” 他转向年长的扈从:“托米汉、约尔,你们距离骑士只差临门一脚。立下大功后,说不定能得到道格拉斯小姐的赏识,助你们凝练生命种子,突破瓶颈。” 莫比最后加重语气:“更重要的是,这次任务事关北方商道的打通。自从三年前的边境战爭后,商路被那些蛮子切断,导致领地財政日益窘迫。” “虽然战爭已结束两年,但商路因沿途匪患、桥樑损毁,迟迟未能恢復。这次只要帮了公爵大人的女儿,必然能够成功打通商路,届时领地財政困境將迎刃而解。” 年轻的沃尔特和吉米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托米汉和约尔则是沉稳地点了点头。 这时,格兰恩低沉的声音从头盔中传出:“那座古堡可没那么简单。上次我们遭遇了活化鎧甲,它们手持巨斧守卫长廊,若不是凭藉战马衝锋的速度拉开距离,我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他指向腿甲上那道深刻的凹痕:“也幸好那个长廊地形开阔,正好適合骑兵衝锋作战,否则面对活化鎧甲的力量,根本难以力敌。” 格兰恩继续道:“不过,我们已经清理了大部分活化鎧甲,只剩最后六具守在祭坛四周,而那上面就供奉著神之遗物,只要消灭了他们,我们就完成任务。” 帐篷內油灯闪烁,格兰恩与莫比带领眾扈从详细商討明日战术。 考虑到道格拉斯小姐的两名板甲骑士也將参战,最终决定由三名骑士组成三角阵型正面佯攻,扈从们分为两队,左右翼包抄突破。 马夫们在安全距离外待命,隨时准备接应伤员。 而按照前两次探索的情况,道格拉斯小姐的骑士会认可他们的部署的。 不认可也没事,到时候再商量一下。 这当然是最理想的情况。 万一活化鎧甲突破包围,马夫们必定死伤惨重。 之前的马夫就是这样死的。 不过,並没任何人提意外,每个人的脸上都信心满满,仿佛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任务。 …… 道格拉斯小姐的帐篷从外面看平平无奇,內部却出奇宽敞,宛若大贵族的精致房间。 华丽地毯铺满地面,丝绸帷幔垂落四周,梳妆檯与床铺一应俱全。 那两名板甲骑士已经摘下了头盔,但头盔下露出的並非人脸,而是闪烁著金属光泽的构装体面容。 道格拉斯小姐正站在小板凳上,在敞开的胸甲內部操作,纤细的手指在精密的齿轮与管线间灵活移动。 油污渐渐沾染了她白皙的脸蛋和手指,甚至不慎蹭到了淡紫色蕾丝长裙的袖口,但她全然不在意这份精致装扮被弄脏。 侍女克莉丝安静侍立一旁,適时递上所需工具。 道格拉斯小姐检修了约莫半个小时,轻轻合上胸甲,指尖在盔甲接缝处某个隱蔽位置用力一按。 隨著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嗒声,构装体眼窝中泛起温和的蓝光,很快那金属质感就褪去,面容变得与真人无异。 戴上头盔后,它们与那些穿戴全甲的骑士没有任何区別。 道格拉斯小姐轻盈地跳下小板凳,开口道:“格林。” 左侧的构装体微微欠身,声音沉稳有力:“大人,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道格拉斯小姐道:“感觉身体怎么样?” 名为格林的构装体活动了下手臂:“运转流畅,就像刚出鞘的利剑。” 道格拉斯小姐又问向右侧的构装体:“盖伊,你呢?” 盖伊恭敬行礼:“状態很好,感谢大人的精心调试。” 道格拉斯小姐点了点头,道:“那好,清洁术。” 盖伊立即抬手施法,一道柔和的白光笼罩在道格拉斯小姐周身。 只见她袖口的油渍迅速消散,手指和脸上的污垢也无影无踪,就连蕾丝裙摆上沾染的灰尘都消失得一乾二净,整个人瞬间恢復了整洁高贵的模样。 道格拉斯小姐转头看向克莉丝:“你需要检修吗?” 克莉丝恭敬地欠身:“感谢大人关心,我的运行状態良好。” 道格拉斯小姐微微点头:“那可以激发窃魂匣了。” 克莉丝取出一枚暗银色的菱形匣子,表面刻画著神秘的符文。 若是格兰恩在此,定会震惊地发现,这窃魂匣与古堡祭坛上的神之遗物竟一模一样。 道格拉斯小姐轻蹙眉头:“又是这种被诅咒浸透的物件,取出来时连空气都染上了不祥的气息。” “真不知道那些巫师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將財富留给后人,非要设下一个取者必中的诅咒。” “不將其净化乾净,根本就无法使用。” 克莉丝取出窃魂匣轻轻激活,匣子表面的符文骤然亮起幽紫色的光芒,无数细小的黑影如人脸般的烟雾从匣中逸出,在空气中痛苦地发出无声的嚎叫。 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传向黄昏山脉深处的古堡。 古堡中的六具四米高的活化鎧甲立刻甦醒,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它们的身形开始扭曲变形,每一具鎧甲都一分为三,化作十八具两米高的鎧甲,手中的巨斧也隨之变幻成散发著寒气的巨大长弓。 道格拉斯小姐那张精致如瓷娃娃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稚嫩的嗓音里带著一丝愉悦:“不过,非常感谢杜瓦尔男爵的礼物,除了主动献上一个骑士承担诅咒外,为了帮我清除诅咒还特意多送了五个扈从作为祭品。” “那我就大发慈悲,让你们在第一个也是最安全的夜晚安然逝去,免得承受接下来更可怕的恐惧。” 第8章 星辰与真理之神 杜瓦尔男爵领,杜瓦尔男爵堡。 深沉的夜色笼罩著石砌城堡,塔楼上的火炬在夜风中摇曳。 这个本该万籟俱寂的时刻,城堡大门却为一行不速之客缓缓开启。 烛光摇曳的议事厅內,杜瓦尔男爵挺直著他那久经沙场的魁梧身躯。 虽然年近五旬,鬢角已染霜白,但骑士的体魄依然如年轻时般挺拔。 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 “阿尔贝托主教,不知您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站在他面前的阿尔贝托主教面容清癯,银白色的长髮一丝不苟地披在肩头,一顶镶嵌著月光石的银冠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他身著一袭银线绣边的雪白长袍,胸前用银丝精心绣出一轮新月环抱星辰的图案。 那是“星辰与真理之神”奥睿利安的圣徽。 两位侍从静立主教身后,同样身著素白长袍,只是未戴银冠,每人手中都捧著一本镶嵌著蓝宝石的圣典。 阿尔贝托主教的声音如同远方的钟声:“杜瓦尔男爵。星象的轨跡在夜空中紊乱,命运的织线在此地纠缠。” “我奉神諭而来,警示你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一位魔女已经踏上了你的领地,她所到之处,灾厄將如影隨形。” 杜瓦尔男爵的眉头紧锁:“主教大人的意思是……” 阿尔贝托主教缓缓道:“奥蒂莉亚。” 杜瓦尔男爵猛地抬起头,坚毅的面容闪过一丝惊愕:“奥蒂莉亚·冯·道格拉斯?道格拉斯公爵的长女?” 阿尔贝托主教的声音低沉而肃穆:“公爵阁下已经明示,她不再是道格拉斯家的长女,而是带来了不祥厄运的魔女。” 杜瓦尔男爵面色如遭雷击,隨即猛然惊醒:“我派遣的骑士,我的儿子西尔文、莫比……” 阿尔贝托主教轻轻摇头:“看来你的儿子们已经和她有所接触了,现在恐怕……” “不!”杜瓦尔男爵急切地打断,“我的长子西尔文就在堡內养伤,他昨日刚探索黄昏山脉身受重伤。主教大人,请您一定要看看他是否受到了魔女的影响!” 阿尔贝托主教微微頷首:“那带上来吧。” 很快,西尔文被侍卫用担架抬进大厅,他面色惨白,左肩至胸口缠著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 除此之外,似乎一切正常。 然而阿尔贝托主教眼神一凝:“是【不死者的绞索】,看来你的儿子最近和魔女接触得很深。” 杜瓦尔男爵立刻单膝跪下:“主教大人,求您救救西尔文!还有我的小儿子莫比,他现在正与那魔女同行……” 阿尔贝托主教语气坚决:“现在最重要的是追击魔女。只要除掉奥蒂莉亚,诅咒自然解除。告诉我,她让你协助她做什么?” 杜瓦尔男爵赶紧道:“她要去黄昏山脉的古堡,说是要取一件神之遗物……” “……” 阿尔贝托主教听了杜瓦尔男爵的述说,眼中闪过一丝异芒:“神之遗物?她竟敢褻瀆神灵的力量,不可饶恕!立即调集你所有的骑士,我们必须在立刻出发,阻止她的恶行!” 在星辰与真理之神主教的威势与长子的生命安危之中,杜瓦尔男爵立刻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这就去准备。” …… 呼! 寒风如刀,刮过黄昏山脉的每一个角落。 墨菲在帐篷里辗转反侧,最终还是披上那件破旧的麻布外衣,走向马桩。 “这么冷的天,马儿怕是受不了。” 这是墨菲给自己的理由,而且他也没有说谎。 马在夜间需要消耗更多的能量御寒,而且马的胃较小,胃酸24小时分泌,容易胃溃疡,必须要在夜间给马餵食。 后面这个细节是系统赋予墨菲的知识,这个世界可没有,至少墨菲见到的马夫没有,顶多是知道寒冷要添食。 帐篷里的其他马夫被他的动静吵醒,纷纷揉著惺忪的睡眼起身。 “墨菲,又去餵马?”一个年长的马夫嘟囔著,“你这小子,对马比对自己还上心。” 墨菲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解释。 他提起草料袋,其他马夫也陆续跟了出来。 这里不是马厩,夜里寒冷,四处漏风,战马是要照顾的。 倘若战马生病,那些大人物们可不一定有好脾气。 “这次连沃尔特和吉米这样的年轻大人都来了,看来任务应该很安全。”一个马夫边撒草料边说。 “是啊,这些大人可是来分功劳的,要真危险,杜瓦尔男爵捨得派他们来?”另一个马夫附和道。 “不过前两批马夫死得可真惨……愿奥睿利安保佑他们的灵魂。” “得了吧,大人是大人,马夫是马夫。真要出事,倒霉的还是咱们这些伺候马的。” “瞎说,这次任务一定平安无事!” 墨菲一边听著,一边仔细地將草料与豆粕混合,忽然听到有人唤他。 他抬起头,只见营地边缘处,道格拉斯家的骑士格林如雕塑般佇立,厚重的板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 而在另一个方向,沃尔特和吉米两位扈从正朝他招手,也是呼唤墨菲的人。 “沃尔特大人,吉米大人,”墨菲快步上前,“找我有什么事?” 铁匠的儿子沃尔特咧嘴一笑:“墨菲,我记得你和我们是同期招新的,当初还饿昏过去了,没想到现在也混出名堂了。” 墨菲年轻,但养马的能力甚至超越了一些老手。 故而不在意小小马夫的沃尔特也听说过墨菲的名声。 沃尔特之所以招呼墨菲过来,也是因为觉得守夜太无聊了,所以想要和人聊聊天,而聊天就要找一个认识的熟人。 墨菲赶忙躬身:“我只是个小小的马夫,不敢和沃尔特大人称同期。” 他深知在这种等级森严的世界里,上位者的谦逊只是客套,若当真僭越,反而会让人记恨。 扈从的儿子吉米插话道:“哪有什么不敢的?你看看卡特不照样跟我们一起同期吗?我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耍,关係可好著呢。” 说到这里吉米嘆了口气:“可惜卡特运气不好,这么早就去参加任务。不过,你倒是好运,竟然这个时间参与,蹭上了这个任务。” 墨菲心中暗想,关係好个鬼,也不见卡特当马夫的时候你们进行照顾,怕是早就因为成为扈从,就狠狠地切割了。 就像曾经的里奥一样,不但切割,还狠狠的羞辱卡特,连什么鬼约定都忘了。 何况我有系统在身,自然知道这次任务的成功机率大,用得著你说吗? 但墨菲表面上仍故作疑惑:“请问两位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和稳重的约尔不同,吉米当场就炫耀起来:“告诉你吧,我们要去探索一座古堡,里面藏著莫比亚王朝时期留下的神之遗物!虽然有几具活化鎧甲守著,但在我们骑士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那古堡大厅可气派了,穹顶上据说还镶嵌著会发光的宝石……” 古堡? 活化鎧甲? 神之遗物? 果然,这个地方叫有陨仙岭,就不是普通的山脉。 墨菲一边听一边奉承:“两位大人真是见多识广,想必那活化鎧甲在您们面前都不堪一击吧?” “但这个活化鎧甲到底是什么?” 他刻意套取更多信息,想要了解接下来可能遇到的危险的情报。 吉米兴致勃勃地解释道:“那可是伟大的奥睿利安的赐福!据说每一具鎧甲內部都寄宿著一个忠诚的骑士,能够自主行动,守护主人生前留下的財富。它们手持巨斧,动作迅猛,普通的刀剑根本伤不了分毫……” 沃尔特也补充道:“对你这种马夫来说確实危险,但对我们这种骑士来说不算什么。你连生命能量都没有,还是专心养马吧。” “不过,你能跟著出来见见世面也是好事,毕竟像你这样的马夫,也只有跟著我们这些骑士才能增长见识。” 吉米得意道:“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们说不定就能在城堡里拥有自己的专属训练场。” 专属训练场? 那是骑士才拥有的待遇。 普通的扈从都是挤在大眾的训练场的。 而且口中还一口一个骑士,就没有扈从二字。 听懂了暗示的墨菲继续奉承:“两位大人前途无量,一定能成为杜瓦尔男爵麾下的顶尖骑士。” 沃尔特和吉米脸上的得色更浓,显然对墨菲这种识趣的態度十分满意。 就在这时,墨菲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格林骑士微微侧了侧头,似乎也在聆听著什么。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墨菲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吉米这时拍了拍墨菲的肩膀,用鼓励的语气说道:“继续努力,虽然永远达不到我们骑士的高度,但好好养马,说不定真能当上首席马夫……” 嗖! 破空声骤然响起。 吉米话还没说完,一支利箭就穿透了他的太阳穴。 箭尖带著碎骨和脑浆从另一侧穿出,鲜血像喷泉般溅了墨菲一脸。 吉米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著刚才的傲慢,整张脸因为颅骨碎裂而扭曲变形,身体抽搐著向后倒下。 那只拍在墨菲肩上的手无力地滑落,如同秋日枝头最后一片枯叶,在风中飘零。 第9章 活化鎧甲 “有敌袭!” 沃尔特不愧是扈从,反应极快,瞬间拔出腰间长剑。 就在他刚要移动时,一支利箭直射他的面门。 他急忙侧身闪避,箭矢擦著他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年轻扈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嗖、嗖、嗖! 又是密集的箭雨从林间倾泻而下。 拴在马桩上的战马惊恐地嘶鸣,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韁绳。 一支支利箭精准地射入它们的脖颈和腹部,战马发出悽厉的哀鸣,接二连三地倒在血泊中,马蹄还在无助地抽搐。 “快逃啊!” 马夫们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一个正在餵马的马夫来不及躲避,被流箭射中后背,惨叫一声扑倒在食槽旁。 其他人更是乱作一团,有人直接钻进草料堆,有人抱著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令人费解的是,真正的骑士格林却反常地慢了一拍。 只是隨意一挥剑就格挡了射向他的箭矢,然后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墨菲的心臟狂跳不止,恐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趁著箭雨主要集中射杀战马的空档,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辆运货的板车后面。 幸好袭击者似乎目的明確,射杀坐骑,对守夜的骑士和扈从也只是每人招呼一箭便作罢。 其他人则是完全不管。 板车前的駑马不安地踏著蹄子,发出低沉的哞叫。 它似乎感知到了危险,拼命想要挣脱韁绳,却被牢牢拴在车辕上,只能焦躁地甩著头,鼻孔喷出阵阵白汽。 墨菲小心翼翼地从板车后探出头,望向营地之外。 只见黑夜中隱隱绰绰,仿佛有无数敌人潜伏在树林深处,却看不清具体的身影。 在听到呼喊后,格兰恩、莫比、托米汉、约尔也衝出帐篷。 格兰恩骑士第一时间就判断出战场態势,毫不犹豫地冲向箭矢来袭的方向,厚重的板甲在奔跑中发出鏗鏘的撞击声。 莫比虽然脸色发白,但紧隨其后,与托米汉、约尔组成楔形衝锋阵型。 在这个过程中沃尔特、格林也加入了进来。 格林和格兰恩对视一眼,一同一马当先冲向前方。 衝到最前方视力最好的格兰恩终於看清了敌人。 这位身经百战的骑士不由得惊呼:“活化鎧甲!” 只见月光下矗立著十八具泛著幽光的金属鎧甲,每一具都有两米高,它们的头盔眼窝处跳动著诡异的蓝色火焰。 虽然比记忆中四米的身形小了很多,但数量却多了两倍,而且这些活化鎧甲手中握著的並非记忆中的巨斧,而是一张张散发著寒气的金属长弓! 格兰恩心中涌起一阵惊惧。 他清楚地记得,活化鎧甲可是能够硬抗战马衝撞的强大存在,哪里是他们这些人能够抵挡的? 好吧,虽然两米的水平是绝对抗不住战马的,但这里有十八具,也是极其危险的。 而且他们的战马已经在第一时间全被射杀了! “跑!” 格兰恩的吼声如同惊雷。 格兰恩和格林立马掉头。 扈从们也立即反应过来,立刻转身就往营地方向逃去。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朝著骑士和扈从们射来。 格兰恩和格林挥舞著长剑,厚重的板甲让他们能够轻鬆格挡开飞来的箭矢。 可对扈从们来说情况就危险得多。 虽然这些箭矢的威力还不足以穿透他们的锁子甲,但在黑夜的掩护下很难看清箭矢的轨跡,万一像吉米一样被爆头了就没办法了。 沃尔特躲避比较勉强,莫比顶多比沃尔特好一点,也是险险地躲过一支擦肩而过的箭。 托米汉和约尔则凭藉著丰富的经验和较强的实力用剑格挡,但震颤的骑士剑也代表没那么轻鬆。 见此,格兰恩知道这样下去说不定会损失扈从,而且他见到箭矢对他似乎没有威胁,逃跑的速度还缓了缓,產生了回去反杀的想法。 毕竟这两米高的活化鎧甲实在太弱。 不如骑士。 他只是一开始被嚇到了而已。 然而就在这时变生肘腋,格林身为骑士,速度在莫比之上,他追上莫比,並突然向莫比出手,不是要杀死他,而是用剑身拍开他格挡的动作。 就在这一瞬间,一支箭矢精准地射穿了莫比的头颅,鲜血和脑浆顿时喷涌而出。 格兰恩惊怒道:“格林,你在干什么!” 格林低沉的声音从头盔中传出:“褻瀆神之遗物者,终將付出生命的代价。这是远古的诅咒,无人能够逃脱。” 说完,格林挥剑攻向格兰恩,阻止他逃跑。 两位骑士的剑刃在夜色中激烈碰撞,火星四溅。 倖存的扈从们见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惊慌失措。 沃尔特头也不回地向营地外狂奔,托米汉和约尔也各自寻找逃生路线,再也顾不上什么討好道格拉斯小姐的大功劳。 在格林出手的剎那。 谁都知道道格拉斯小姐必然有问题。 处在营地中的墨菲看不清具体营地外发生了什么,但他听到格兰恩那声惊怒的“格林!你在干什么”立刻也意识到了道格拉斯小姐的问题。 他紧张地望向道格拉斯小姐帐篷的方向,那里静悄悄的,既看不到道格拉斯小姐和她侍女克莉丝的身影,也不见另一个骑士盖伊的踪跡。 墨菲心中思绪万千。 留在营地无疑是等死,道格拉斯小姐的阴谋已经暴露,接下来必定会杀人灭口。 可逃入黑夜中的黄昏山脉同样危险重重,谁也不知道黑暗中还潜伏著什么。 两种选择都充满致命风险。 最后墨菲咬了咬牙,还是选择了逃入黑夜中,朝著与战斗发生相反的方向奔去。 其他还活著的马夫见状,也纷纷效仿墨菲,四散逃入漆黑的森林。 这时,道格拉斯小姐终於从帐篷中缓步走出。 她换上了一身象牙白的绸缎长裙,头戴月光石编织的发冠,裙摆上缀著细碎的珍珠,搭配著白色的丝质长袜和银线刺绣的白色皮鞋,整个人在月光下宛如降临凡间的精灵。 她的侍女克莉丝和骑士盖伊静静地守护在她身侧,如同两尊忠诚的护卫雕像。 道格拉斯小姐双手在胸前交叉,指尖轻触锁骨,微微躬身,动作流畅得如同月光下的舞蹈,声音如同夜风中的银铃:“恐惧如同瘟疫般扩散,正如诅咒在血脉中流淌。当绝望的种子在心灵深处生根发芽,再將其连根拔起,便是净化诅咒的最佳良方。” 她轻轻抬起右手,仿佛在送別远行的友人:“去吧,去吧,让恐惧隨风扩散,让绝望在夜色中绽放。唯有经歷过最深沉的黑暗,才能见证最纯粹的光明。” 第10章 挣扎求生 墨菲在深夜的山林中疯狂逃窜。 山路崎嶇,异常难行。 黑夜中完全看不清方向,也辨不清周围的环境。 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衫,树枝抽打在他的脸上,但他顾不上疼痛,只顾拼命向前。 对於死亡的恐惧让他根本不敢做任何停留。 吉米惨死爆头的样子还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那飞溅在他脸上、身上的血液和脑浆,此刻还能清晰地触摸到。 更令人作呕的是,在逃跑过程中流淌的汗水,重新融化了那些凝固的血污,混杂著脑浆的腥臭液体正沿著他的脸颊滑落,甚至滴进了他的嘴唇。 这种触感让他在恐惧的同时,涌起一阵阵强烈的噁心。 这是好事,这是好事! 墨菲心中如此的安慰自己,在先前吉米爆头的时候,不是没有血液和脑浆飞溅到自己嘴唇的,可那时自己完全没有噁心,只有恐惧。 现在却有了噁心,那么说明身体感觉危险在远离,其他感官开始反应过来了。 当然,墨菲知道以上的想法都是不靠谱的,只是心理安慰。 靠谱的是修仙长生系统,选项二必然是他拼尽全力,能够安全活下来的选项! 即便样本是孤例,但现在墨菲能做的只能相信。 这个时候也只能是相信! 脚下的山路越来越陡峭,墨菲不得不放慢脚步。 黑暗中,他完全依靠本能选择前进的方向。 裸露的树根像潜伏的毒蛇,时不时就会绊住他的脚步。 有两次他险些从陡坡上滚落,全靠及时抓住旁边的灌木才勉强稳住身形。 林间的风声听起来格外诡异。 每当夜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墨菲都会紧张地停下脚步,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总觉得那风声里夹杂箭矢的破空声,仿佛敌人正在不远处追踪著他。 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墨菲终於支撑不住,靠在一棵古树上喘息。 汗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混合著血污黏在身上。 他环顾四周,只觉得每一道晃动的树影都像是潜伏的敌人。 吱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树枝断裂的声响,墨菲立刻屏住呼吸,整个人蜷缩在树干后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除了风声,再没有其他动静。 墨菲这才稍稍放鬆,恢復了一点体力后,咬紧牙关继续向前摸索。 他一直儘量选择下坡路,希望能走下黄昏山脉,走到平地上,甚至尝试选择向著来时的方向走去。 然而夜色太浓,他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只能凭著直觉往看似安全的地方逃窜。 突然,脚下一空,墨菲整个人向下坠落。 他慌乱中抓住了一根藤蔓,这才发现自己差点掉进一个天然形成的坑洞里。 墨菲心臟狂跳不止,小心翼翼地爬上来,停留在原地继续休息一会儿,缓和了一下心跳,然后再继续在黑暗中摸索。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 墨菲彻底支撑不住了,靠在一棵树下,疲惫地闭上眼睛。 这一夜的逃亡让他精疲力尽。 但至少,这一刻他活下来了。 不知不觉中,墨菲就陷入了昏昏沉沉的梦境。 梦中,他回到了穿越前那个温暖的出租房,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柔软的电竞椅上,眼前是最近流行的枪战游戏。 就在他沉浸在游戏之中,將狙击镜的准心稳稳锁定对手头部,扣动扳机的下一秒时。 吉米被爆头的画面突然闪现,飞溅的脑浆、扭曲的面容、喷涌的鲜血,將一切美好瞬间击碎。 “啊!” 墨菲猛然惊醒,心臟狂跳不止,仿佛有跳出了胸膛。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知道现在绝不是睡觉的时候。 在这野兽遍地的黄昏山脉中,毫无防备地入睡无异於自杀。 必须搭建一个庇护所! 墨菲强撑著站起身,环顾四周。 他选中了一处被几棵古树环绕的小洼地,这里地势相对隱蔽。 然后墨菲开始收集周围的枯枝,汗水又再次浸湿了破烂的衣衫,但他不敢停歇。 “坚持住……”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將收集到的树枝拖到洼地里。 接下来墨菲又开始寻找一些藤蔓来固定结构。 他在灌木丛中摸索,手指被荆棘划破也咬牙坚持,到最后竟然麻木到浑然不觉。 然而在搭建庇护所主体结构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穿行了一晚上的山林,疲惫、飢饿、睏倦,使得他几乎没有力量去固定树枝。 甚至在举起树枝时,他手臂都在剧烈颤抖,不知不觉地从手中滑落。 这就是极限了吗? 他在心中质问自己,但想到卡特被羞辱的画面,又咬牙继续。 最终在几乎直接栽倒在地,累得近乎虚脱时,简陋的庇护所终於完成了。 这是一个倚靠在一棵古树根部的简易窝棚,由歪歪斜斜的树枝勉强搭成框架,上面覆盖著参差不齐的树叶和蕨类植物。 棚顶的一角有些塌陷,入口处也只是隨意掛了几根藤蔓作为遮挡。 整个庇护所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一阵强风就能將其吹散。 可墨菲已经很满意了。 他瘫倒在庇护所內,大口喘著气。 虽然粗糙,但至少能提供基本的遮蔽。 而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他默默向著三清四御、阿拉上帝祈祷,希望这个避难所能保佑他平安度过这个白日。 …… 在黄昏山脉深处的一处断崖下,嶙峋的怪石如同巨兽的獠牙般耸立。 狭窄的谷地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岩壁,仅有一条险峻的小径通往外界。 谷地中央散落著破碎的鎧甲和断剑,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道格拉斯小姐优雅地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象牙白绸缎长裙在晨光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泽。 月光石发冠下,那张瓷娃娃般精致的脸庞不过十四、五岁年纪。 “阿尔贝托主教,您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她漫不经心地把玩著手中的窃魂匣,菱形匣体在指尖翻转,“这么快就追来了,连口气都不让人喘。” “奥蒂莉亚!” 阿尔贝托主教的声音如同惊雷在谷中迴荡。 他银冠歪斜,雪白长袍沾染了大片污跡:“你这褻瀆神灵的魔女,竟敢染指星辰之主的圣物。以奥睿利安之名,今日必將你净化於此!” 杜瓦尔男爵双目赤红,鎧甲布满斩痕,左肩的伤口仍在渗血。 他死死盯著道格拉斯小姐,声音因愤怒而颤抖:“魔女!你欺骗了我!你害死了我的莫比,在我的西尔文身上下了诅咒,屠戮了我的骑士……我发誓要用你的头颅,祭奠我儿子和所有牺牲者的亡魂!” 道格拉斯小姐嗤笑一声,稚嫩的脸上写满了不屑:“什么星辰之主的圣物?明明是大巫师的造物。” 她转向杜瓦尔男爵,俏皮道:“杜瓦尔大叔,拜託,分明是你当初主动帮我的,我可从未说过要帮你打开北方商路。而且也不是我下的诅咒,是大巫师下的,可不关我的事情。不过感谢你的礼物,窃魂匣也几乎祛除了诅咒。” “褻瀆!” 阿尔贝托主教厉声呵斥:“竟敢將神圣之物归於巫师之手,你的灵魂已被黑暗彻底侵蚀!” 杜瓦尔男爵咬牙切齿:“当初以为你是公爵大人的女儿才帮你,现在才知道你是个祸害!” 他刻意迴避了关於巫师的话题,仿佛从未听见那些话语。 在他们身后,仅存的一名正式骑士手持骑士剑,脸上带著深可见骨的伤痕。 十名扈从组成防御阵型,但人人带伤,其中两人只能靠同伴搀扶站立。 而在道格拉斯小姐身前,侍女克莉丝左臂不自然地垂落,淡紫绸裙撕裂处露出金属光泽的肢体。 骑士格林胸前的板甲凹陷,盖伊单膝跪地,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 谷地中横七竖八地躺著二十多具尸体。 正式骑士格兰恩仰面倒在血泊中,胸口被彻底贯穿,沃尔特的尸体蜷缩在岩壁下,脖颈扭曲。 还有马夫和赶来支援的扈从的尸体。 最引人注目的是六具近乎四米高的活化鎧甲的残骸,它们被强大的力量拆解得支离破碎,散落的金属部件仍在微微颤动。 道格拉斯小姐不屑地扬起下巴:“要打就打,何必浪费这美好的晨光?让鲜血为这场盛宴增添几分色彩吧。” 她轻轻抬手,格林踏步上前,盖伊也从单膝跪地的状態站了起来。 正当阿尔贝托主教举起圣典,杜瓦尔男爵握紧长剑,双方严阵以待之际,异变突生。 一道刺目的银光闪过,道格拉斯小姐和她的隨从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阿尔贝托主教脸色骤变,圣典迸发光芒试图锁定目標,杜瓦尔男爵怒吼前冲,长剑却只斩碎空气。 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道格拉斯小姐的身影如晨雾般消散,嘴角最后那抹讥誚的笑意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眼中。 “期待下次相会,诸位。” 她银铃般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克莉丝、格林和盖伊也隨之化作点点银光,消失不见。 阿尔贝托主教愤怒地捏紧圣典,杜瓦尔男爵“咔嚓咔嚓”地握紧长剑。 倖存的战士们面面相覷,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现场陷入死寂,山谷中只余下风的呜咽声。 第11章 相马驯驹「略有所成」 陷入最深沉沉睡的墨菲,在迷迷糊糊之间,仿佛经歷了一场漫长的蜕变。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在梦境中化身为经验老道的养马人,手掌磨出厚茧,臂膀变得结实有力。 起初是他不必靠近食槽,仅凭观察马进食时肩颈肌肉的牵动节奏,就能判断饲料配比是否恰当。 当其他马夫还在依靠观察和触摸马腹来確认饱饿时,他已能通过马眼神的清明程度,精准判断其消化状况。 渐渐地,他的技艺越发精湛,隔著数步之遥,仅凭马呼吸时鼻翼张合的频率,就能预判风寒情况。 透过毛髮光泽的轻微变化,就能提前三日察觉体內寄生虫的跡象。 当寻常马夫要翻开马蹄才能发现病变时,他仅凭马站立时重心的微妙偏移,就能感知蹄部暗疾。 而隨著岁月流逝,墨菲发现自己竟能在不接触马的情况下,仅凭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跡象感知马的情绪。 当马厩另一端的马儿只是轻轻抽动了一下耳朵,他就能感知到那份隱约的不安。 当一匹陌生的马刚刚踏进马厩,他甚至能从它呼吸的细微节奏中读懂初来乍到的紧张。 这种感知能力超越了寻常养马人的经验。 其他马夫需要触摸马、观察明显的肢体语言才能判断情绪,而墨菲只需远远一瞥,就能从马眼神的微妙变化、尾巴轻摆的幅度,甚至是站立时重心的细微转移中,捕捉到它们內心的波动。 一匹看似安静的马,在他眼中可能正压抑著焦躁。 一匹频频踱步的马,他反而能看出它其实充满活力而非不安。 梦境中的岁月流转,墨菲对马的了解已臻至化境,仿佛与这些生灵建立起了某种超越言语的联繫。 当墨菲被一阵浓烈的腥臭味和莫名的心悸惊醒时,他猛地发现一头灰褐色的野狼正守在庇护所外。 这头野兽体型惊人,身长近一米三米,体重少说也有三四十公斤,显然已经观察了很久。 在看见墨菲睁眼的第一时间,它就后腿发力,张开血盆大口直扑过来! 但墨菲的反应快得超乎想像。 在野狼腾空的瞬间,他已如游鱼般从窝棚低矮的出口滑出。 原本必中的扑击只撕碎了几片棚顶的树叶,野狼利齿碰撞的脆响在清晨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来得正好。” 墨菲嘴角微扬,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 他故意放慢脚步,引诱野狼再次进攻。 野狼果然中计,喉间发出低吼,后腿猛蹬地面,化作一道灰影袭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这一次,墨菲只是轻轻侧身,狼爪擦著他的衣角掠过。 在交错而过的瞬间,他甚至有余暇观察野狼因扑空而露出的惊疑眼神。 第三次,野狼学聪明了,它佯装扑击,却在最后一刻变招,利爪横扫墨菲下盘。 然而在墨菲眼中,这记变招慢得可笑。 他轻巧后撤,顺手抄起地上一截枯枝,精准地抽在狼鼻上。 “呜!” 野狼吃痛后退,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它无法理解,这个看似瘦弱的人类为何能如此从容地戏耍自己。 墨菲感受著手中枯枝传来的触感,对自己提升后的实力有了清晰认知。 力量增强了近六成,能够感知马情绪的精神,反射速度也更是远超从前。 他不再留手,主动向前踏出一步。 野狼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慑,竟然后退了半步。 但野兽的凶性很快压过了恐惧。 它齜著牙,全身毛髮竖起,做最后一搏。 这一次,墨菲没有闪避。 在野狼扑来的瞬间,他矮身突进,左手准確扣住狼颈,右手成拳重重砸在狼的太阳穴上。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野狼的攻势戛然而止。 砰、砰、砰! 几拳过后,它软软倒地,四肢微微抽搐,眼中还残留著不甘与困惑。 墨菲站在正午的阳光中,看著倒地的野狼,又感受著自己毫髮无伤的自己。 他记得以前听老马夫说过,狼这种生物虽然凶残,但单从体型而论,本就打不过体型更大的人类。 只是人类要想无伤战胜它们,需要过人的勇气和技巧。 而现在,他竟然真的做到了无伤击杀。 这种实力跃升带来的震撼,让墨菲久久不能平静。 他低头凝视著自己的双手,仿佛还能感受到方才那几拳迸发出的惊人力量。 这就是【相马驯驹“略有所成”】带来的改变吗? 不仅提升了对马的认知,连身体素质都发生了质的飞跃。 而且这所谓的“略有所成”对马的认知,恐怕已经不逊於那些养马二三十年的老马夫了。 不,这还得是那些天赋异稟的马夫才能达到的境界。 普通的马夫,养再久的马也做不到。 特別是最后那种能够远远感知马情绪的能力,就连马夫长都望尘莫及。 墨菲清楚地记得,马夫长虽然经验丰富,但也需要靠近马,通过触摸和仔细观察才能判断马状態。 而自己现在仅凭远远一瞥,就能读懂马最细微的情绪变化,这种能力简直超乎想像。 怕是足以让他在大贵族府中担任马夫长了。 也不知道比“略有所成”更强的养马技术又能给他带来什么飞跃。 想到这里,墨菲更加確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確的。 选项二看似危险,实则只要鼓起勇气拼尽全力去完成,就能获得如此丰厚的回报。 如果他当初选择逃避,绝对不可能得到这样的奖励。 最重要的是,这仅仅是个开始。 只要他一步一步地选择选项二,拼尽全力,终將修仙成功,获得长生久视。 到那时,他就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想不吃牛肉就不吃牛肉,卡特所遭遇的羞辱也永远不会落到自己身上。 那么,接下来—— 墨菲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野狼尸体上,在考虑要不要吃一下野味。 可他仔细想了想还是算了。 无论是生火还是生吃都浪费体力,浪费时间。 系统赋予的奖励让他恢復了一点体力,他最好利用这点体力赶紧逃离黄昏山脉。 先不说袭击营地的敌人会不会追来,就说现在离落日也才几个小时。 在野外过夜实在太危险了,昨天只能说是幸运,或者说是系统的天数,但现在奖励都赋予了,未必有昨天的幸运。 拿定主意后,墨菲仰头望向天空,藉助太阳的位置大致判断出方向,隨即迈开脚步,朝著来时的路径折返。 力量大增的他行进间显得格外从容,步伐稳健而轻快,原本崎嶇难行的山路此刻在他脚下仿佛平坦了许多。 就在他即將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一阵熟悉的呼救声忽然隨风飘来。 墨菲顿时止住了脚步。 这声音,听起来好像是托米汉扈从? 第12章 吐纳导引 呼救声断断续续地从东南方向传来,夹杂著痛苦的呻吟。 而且似乎是听见了这边草丛的动静,那呻吟声陡然增大,带著明显的急切与期盼。 墨菲心中冷笑,胆子倒是不小? 听到动静非但不收敛,反而故意提高音量,看来是真的走投无路,只能孤注一掷了。 但这与他何干? 墨菲可没忘记,当初在招新测试时,那位扈从曾对他厉声呵斥:“贱骨头!谁准你碰训练设施了?” 那轻蔑的態度墨菲至今记忆犹新。 如今陷入险境就想让他出手相救? 简直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以他现在的实力,自保尚且勉强,哪有余力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救一个有过节的人? 想到这里,墨菲毫不犹豫地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此时—— 【漂泊红尘的求道者,天数在你面前显化两条迥异的通天之路。】 【选项一:循声而去,但见一名武者倒臥血泊,左右两腿扭曲变形,显然已无法移动。你取树枝为其固定伤处,又采草药敷於创口。武者见此,面露惭色,坦言昔日之过,愿为你引荐入凌云阁为入门弟子修习武道。】 【奖励:吐纳导引“略有所成”】 【选项二:悄然逼近,见那武者气息奄奄。你冷然一笑,想起昔日羞辱,既是有仇报仇,何须等待十年?这荒山野岭,正是了结恩怨之时。】 【奖励:吐纳导引“初窥门径”】 好!好!好! 这真是上天都要你的命! 经歷过两次的选项后,墨菲已经明白,这修仙长生系统就是他的安全雷达。 在执行选项期间,应该不会出现选项之外的意外。 而且选择二只要拼尽全力就能成功。 当然,不拼命就会失败。 与招新时不同,这次面对托米汉,如果失败的话,等待他的很可能就是死亡。 但是墨菲怕吗? 如果刚穿越的时候,他一定会害怕,甚至根本不敢做出选择。 然而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他了。 而且系统的选项时间从来都不確定,万一下一个任务又像之前那样,需要长达一年的执行时间,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一年光阴? 更重要的是,他並不想再经歷卡特的屈辱,也不想重温昨夜那种只能无力逃跑的绝望。 经歷了那么多事情,让墨菲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要么变强,要么永远任人宰割。 既然上天给了他这个机会,既然系统指引他走上这条道路,那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与其苟且偷生,不如放手一搏! 想到这里,墨菲深吸一口气,迈开坚定的步伐,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 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托米汉背靠著古树粗糙的树干,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腿上的伤口。 他那双曾经在训练场上矫健如飞的双腿,此刻正插著两根断掉的箭矢。 昨夜的逃亡画面歷歷在目,他原本凭藉多年经验,在密林中灵活穿梭,以为已经摆脱了追兵。 然而就在他稍作喘息时,一具两米高的活化鎧甲突然从树影中现身。 这种体型的活化鎧甲对正式骑士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他这样的扈从而言,却是致命的威胁。 活化鎧甲手中的长弓连续发射,箭矢带著破空之声袭来。 托米汉挥剑格挡,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发麻。 就在他疲於应付之时,那具活化鎧甲不知为何停止了追击。 就在托米汉送口气的瞬间,活化鎧甲再次弯弓,两支冷箭一前一后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双腿。 托米汉清楚地记得箭矢穿透骨骼时那声咔嚓声,以及隨之而来的剧痛。 此刻,他靠坐在树下,冷汗浸透了衣衫。 作为经验丰富的扈从,他再清楚不过。 以现在这样的伤势,单凭自己绝无可能活著走出黄昏山脉。 即便没有活化鎧甲,这片山林里还潜藏著野兽和其他未知的危险。 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断发出呼救,儘管每一声呼喊都意味著危险。 就在刚才,他敏锐地捕捉到不远处草丛传来的动静。 凭藉多年训练练就的耳力,他確信那是人的脚步声,或许是倖存的扈从,或许是倖存的马夫,甚至是山中打猎的猎人。 但此刻,无论来者是谁,都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托米汉强忍著疼痛,提高了呼救的音量。 他知道这可能会引来其他危险,但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这时,林间的灌木丛被轻轻拨开,一个身影缓步走来。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那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托米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来者。 是墨菲,那个约尔手下的马夫。 要说记得这个马夫的原因,倒不是当初呵斥过他“贱骨头!”。 托米汉记得墨菲,主要是因为他属於约尔。 作为同样离骑士仅有临门一脚的扈从,托米汉一直对约尔保持著关注。 所以在当初约尔领走墨菲的时候,托米汉也就熄了升起想要报復的心思。 至於担心墨菲当了马夫后会报復他? 这想法简直可笑。 他是高高在上的扈从,墨菲不过是个卑微的马夫。 这些年来他羞辱过的马夫不知凡几,何曾见过有人敢报復? 在这个世界里,上位者隨意羞辱下位者早已成为默认的规矩。 不是任何世界,甚至不是任何国度都能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种乎”的。 当这种等级观念成为根深蒂固的规则后,所谓的羞辱反而成了理所当然。 就连被羞辱的人自己,也往往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自然不会產生报復的念头。 正因为如此,作为扈从的托米汉,从来就没把墨菲放在眼里,哪怕对方是个相当出色的马夫。 更是把这个无关紧要的小事忘了。 此刻看著墨菲平静地走近,托米汉心中反而升起一丝庆幸,至少来的不是野兽,也不是敌人。 “墨菲!” 托米汉强忍著剧痛,用惯常的命令语气喝道:“快,將我背起来,离开这个地方!” 他的声音虽然因伤痛而虚弱,却依然带著不容置疑的高高在上,仿佛使唤这个马夫是天经地义的事。 墨菲停下脚步,微微躬身,用恭敬语气回应:“是,托米汉大人。” 他走上前,却没有立刻蹲下,而是面露难色,目光扫过托米汉身上的甲冑。 墨菲的声音带著十足的为难:“大人,您身上的锁子甲,再加上这的皮甲,分量实在太重了。以我的气力,实在背不起来。这样下去,我们恐怕睡离不开这黄昏山脉。” 他顿了顿,將头垂低,语气却异常清晰:“恳请大人暂且卸甲,否则,我们谁都走不了。” 托米汉闻言,眉头紧锁,墨菲说得没错。 这身沉重的鎧甲在平日是护身的保障,此刻却成了逃命的累赘。 没有马,单靠一个马夫,確实无法背负这样的重量穿越危险的山林。 但甲是骑士的生命…… “你说得对……” 托米汉喘著粗气:“快,帮我卸掉它。” 第13章 为你解衣 “是,大人。” 墨菲应声上前,手忙脚乱地开始帮忙。 他先是试图直接解开皮甲侧面的系带,却因从未接触过甲冑,手指笨拙地在皮质系带间摸索,连最基础的活结都解不开。 “这边,蠢货!先鬆开肩部的搭扣!” 托米汉见半天没有动静,忍不住斥责道,声音因腿伤带来的痛苦而显得格外暴躁。 “抱、抱歉,大人!”墨菲的声音带著惶恐,“这、这锁子甲的扣绊和皮甲的连接处,小人该先动哪一边?这些铁环和皮带缠在一起,小人实在分不清……” “自然是先卸皮甲,再脱锁子甲!这都不懂吗?”托米汉因腿上的剧痛和对环境危险的不耐,语气愈发恶劣,“要不是我受伤,我只需片刻就能完成!你怎么如此愚笨!” 墨菲更加手忙脚乱,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托米汉大人恕罪!小人、小人只是个照料马的下等马夫,平日只懂鞍轡韁绳,何曾有幸触碰过大人的甲冑,实在是不会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故意用蛮力扯开一个扣环,粗糙的动作差点把本就站立不稳的托米汉带倒在地。 “嘶,轻点!笨手笨脚的东西!” 托米汉腿伤被牵扯到了,不由痛呼,但听著墨菲卑微到尘埃里的辩解,那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又不自觉地冒了出来,冲淡了些许烦躁。 “哼,也是。你不过一个区区马夫,如今能亲手为骑士卸甲,確实是奥睿利安赐予你的荣耀。仔细学著点!对,就是那个铜扣,向左拧开……” 在托米汉断续而不耐烦的指挥下,墨菲终於笨拙地解开了皮甲,又將沉重的锁子甲从他身上费力地褪下。 当铁环编织的锁子甲“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时,墨菲方才的惶恐、笨拙乃至卑微,如同被风吹散的尘埃,瞬间从他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他站在托米汉身后,眼神冷得像黄昏山脉高山顶上的冻岩,右手已从怀中摸出一块边缘锋利的暗褐色尖石。 托米汉正因卸去重负而微微喘息,汗水將亚麻衬衣浸得半透明,紧贴在起伏的背肌上。 或许,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救援。又或者,在托米汉一次次斥责其“蠢货”、“区区马夫”,並沉浸於那高高在上的优越时,便已亲手掐灭了选项一的可能。 指望这样的人会“面露惭色,坦言昔日之过,愿为你引荐入凌云阁为入门弟子修习武道”的机缘? 简直痴人说梦! 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 墨菲眼中寒芒一闪,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手持尖石,朝著托米汉左后背肩胛骨和肋骨之间的位置狠狠刺去! 那里,衬衣之下,便是跳动的心臟。 嗖! 千钧一髮之际! 常年修炼与战斗所磨礪出的危险直觉,让托米汉在最后一刻感到了身后那缕微不可察的风声。 几乎是本能,他强忍腿上剧痛,猛地向右侧扭身闪避! 噗嗤! 一声闷响,並非利刃入肉的顺畅,而是钝器撕裂阻碍的滯涩。 墨菲这志在必得的一击,因托米汉的及时闪避而角度偏斜,未能垂直插入心窝。 尖锐的石锋擦著肋骨边缘,斜斜地刺入了托米汉的左后背肩胛骨下方。 巨大的力道瞬间穿透了被汗水濡湿的单薄亚麻衬衣,撕开皮肉,撞在骨骼上。 “呃啊!” 托米汉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痛吼。 其中蕴含的震惊与愤怒远比背上的伤口更加刺痛。 他,尊贵的骑士扈从托米汉,竟然被一个马夫暗算!被一个卑贱至今的马夫暗算! 剧痛如烈火般在背上燃烧,腿伤更是让他无法站立,但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和骑士扈从的骄傲驱使著他。 鏘! 寒光闪闪的骑士剑被他拔出。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就凭藉感觉和声音,將全身残存的力量灌注於手臂,猛地向身后横扫而去! 向那个卑贱的马夫应该所在的位置狠狠地扫去! “叛徒!我要將你碎尸万段!” 这一剑带著他所有的怒火与屈辱,快如闪电,力道惊人。 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然而—— 剑身只划过了空无一物的空气,带著他的身体向后一个踉蹌。 墨菲,那个刚刚还站在他身后的袭击者,早已不在原地。 就在石头刺入,托米汉痛吼前扑的同一时刻,墨菲根本没有查看战果或补刀的打算。 他一击得手,无论结果如何,便如同受惊的猫咪,毫不犹豫地转身,脚步轻盈而迅捷,几个起落便没入了旁边茂密的灌木丛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托米汉这含怒的反击,只劈中了他残留的阴影。 背上被石块撕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腿伤更是让他动弹不得,但都比不上此刻在他胸腔里翻腾的,几乎要炸裂的屈辱与愤怒。 “墨菲!!!” 他朝著那片仍在微微晃动的灌木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嘶哑。 “你这粪堆里打滚的贱种!只配给畜生刷毛的下流胚子!” 他刻薄的咒骂著,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轻蔑、傲慢与被背叛的狂怒。 “谁给你的狗胆!竟敢用你那双掏马粪的脏手碰我?” “你这蛆虫只配跪下来舔我的靴底!”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腿部的剧痛让他再次跌坐回去,这无能为力的现实更是点燃了他全部的怒火。 他死死攥紧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对著空无一人的山林疯狂地嘶吼。 “滚出来!你这阴沟里的老鼠!地下的蛆虫!只会在背后偷袭的懦夫!” “我要把你的贱骨头一根根敲碎!把你的脑袋掛在城门上风乾!” 极致的愤怒让他面容扭曲,他死死盯著墨菲消失的方向,仿佛要用目光將那片丛林烧成灰烬。 “我以我的荣耀起誓!就算你逃到地狱尽头,我也要找到你!我要让你后悔生在这世上!你这卑贱的、该死的、该被千刀万剐的马夫!”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山林间空洞的风声,以及他自己粗重的喘息。 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马夫,早已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他这个重伤的扈从,狼狈地坐在尘土与血污中,独自品尝著这份前所未有的羞辱。 第14章 猎人与猎物 墨菲自然没有逃远。 他如同幽灵般隱匿在茂密的灌木丛后,虽然之前逃跑的时候看不见林间空地的情形,但托米汉那柄长剑破空的尖锐嘶鸣,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光是听这剑风…… 墨菲就心头凛然,扈从果然强大。 哪怕是双腿断了,坐在地上,威胁性仍旧很大。 紧接著,托米汉那充满轻蔑与恶毒的咆哮阵阵传来。 “粪堆里打滚的贱种”、“掏马粪的脏手”、“阴沟里的老鼠”、“地下的蛆虫”…… 这些尖锐的辱骂像针一样刺来。 墨菲的呼吸微微一顿,心底深处难以抑制地泛起波澜,但那波澜瞬间就被更深的寒意冻结。 他眼神越发冰冷,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绝不能给他喘息之机! 念头电转间,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一根早就准备好的、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枯树枝上。 他悄无声息地將其捡起,握在手中掂了掂分量。 之前他空手靠近,是为了卸除对方的甲冑,降低其防御。 现在,目的已然达成,但危机並未解除! 万万不可让托米汉有机会重新接触到那堆鎧甲。 哪怕他此刻行动不便,著甲困难至极,但只要有一丝可能,就必须扼杀! 但他也不能过於著急。 此刻的托米汉如同一头受伤的疯兽,正处在暴怒的顶点。 必须等待,耐心等待他发泄完这口怒气,等待那紧绷的神经因疲惫和绝望而鬆懈。 …… 林间空地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托米汉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他死死地盯著墨菲消失的那片灌木丛,鹰隼般的目光仿佛要將其点燃。 背后的伤口阵阵抽痛,不断提醒著他一个事实。 那个卑贱的马夫,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他没走远。 托米汉几乎可以肯定。 即便真走了,他也必须当做没走,任何侥倖心理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与这个平日里低眉顺目的马夫之间,何时结下了这等非要置他於死地的深仇大恨? 但这並不妨碍他將警惕提升到极致,每一个神经都在感知著周围的危险。 剧烈的情绪波动过后,扈从的训练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飞速分析眼前的局面。 首先,是力量。 墨菲的力气远不如自己,这一点在刚才偷袭未能一击毙命就足以证明。 他若有扈从的实力,配合那一下偷袭,自己绝无生还可能。 其次,是手段。 远程攻击的可能性极低。 且不说墨菲是否有足够臂力使用强弓硬弩,这荒山野岭,又哪里去寻合格的远程武器? 石块? 威胁有限。 那么,墨菲的优势何在? 托米汉望向自己的双腿。 自由移动。 而自己,双腿重伤,行动被彻底限制在此地。 这才是最致命的! 墨菲完全可以凭藉机动性,不断地骚扰、试探,耗儘自己的体力和精神。 甚至,他都不需要再次冒险近身,只要拖延下去…… 想到“拖延”的后果,托米汉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可能隨时会追来的活化鎧甲,可能正在搜寻自己的道格拉斯小姐一行人,还有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山林野兽…… 无论哪一样先到,对他而言都可能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能再拖下去了! 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必须暴露出一个破绽,一个让墨菲觉得必须全力以赴、立刻进攻,否则就將永远失去机会的致命破绽! 唯有如此,才能诱使他靠近,进入自己长剑的攻击范围,然后—— 一击必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地上那个闪烁著金属幽光的锁子甲上。 著甲吗? 这个念头带著巨大的诱惑力。 鎧甲意味著更强的防护,但也意味著……一个看似绝佳的攻击时机。 …… 藏身暗处的墨菲,看到托米汉挣扎著伸手去够那件沉重的锁子甲时,心中猛地一凛。 他竟然会想著甲? 为什么? 在这种时候? 但墨菲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他瞬间洞悉了托米汉的意图。他是不想跟我耗下去了! 他怕了! 不是怕我,是怕拖延下去可能出现的其他危机。 未知的敌人,道格拉斯小姐一行人,或者山林里的野兽! 墨菲攥紧了手中的粗树枝,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果然,选项二也没有那么简单,真要完成的话也是要拼尽全力。 他心头闪过一丝期待,真不知道那【吐纳导引“初窥门径”】到底是什么东西? 需要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搏上性命…… 墨菲念头一转,决心已定。 既然你故意卖破绽,那我便如你所愿。 否则,等你真穿上这铁壳子,或者等来其他人,我就再无机会了! 这一刻,你死我活的两人,达成了惊人的默契。 墨菲屏住呼吸,仔细观察著托米汉每一个动作,看著他因拖动锁子甲而牵扯伤口露出的痛苦破绽,看著他试图將沉重的铁环衬衣举过头顶时,那门户大开、最为脆弱的瞬间—— 就是现在! 墨菲眼中凶光一闪,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手持粗大树枝,从藏身处猛然扑出。 就在墨菲身形暴起的瞬间,托米汉眼中精光一闪! 果然来了! 他心中冷笑,那看似全神贯注著甲的姿態瞬间瓦解。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托米汉並未急於动作,而是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冷静地判断著墨菲扑来的轨跡和速度。 直到那带著疯狂杀意的身影冲入他长剑绝对无法闪避的距离,托米汉才猛地动了。 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沉重的锁子甲,那铁环衬衣“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的右手以惊人的速度抓向一直隱藏在身侧、紧贴地面的骑士长剑! “死吧,贱种!” 托米汉发出一声狰狞的咆哮,脸上再也不是之前那故作疲惫痛苦的模样,而是充满了嗜血的、高高在上的残忍快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个胆敢冒犯扈从尊严的马夫,被锋利的长剑当胸刺穿的景象! 第15章 林间死斗 咻! 剑锋撕裂空气。 然而,面对这志在必得的一剑,墨菲眼中却没有任何意外和惊慌。 他扑出的势头不减,手中的粗树枝也並未试图去格挡那迅疾的剑锋。 那无异於螳臂当车。 就在长剑即將及体的剎那,墨菲手腕猛地一抖,粗壮的树枝带著呼啸的风声,不是迎向剑尖,而是狠狠地扫向托米汉紧握剑柄的右手! 他的目標清晰无比—— 剑! 只要打掉或者迫使托米汉鬆开这柄骑士剑,失去了这最犀利的武器。 一个双腿重伤、行动不便的扈从,威胁性才会被降到最低! 早防著你这一手! 托米汉狞笑,他同样预判了墨菲的预判。 刺出的长剑轨跡骤然一变,从直刺化为灵巧的下削,锋利的剑刃精准地迎向扫来的树枝,意图將其斩断,同时剑尖依旧威胁著墨菲的手臂! 啪! 一截树枝应声而飞。 但墨菲似乎也料到了此招,在树枝被削断的瞬间,他藉助前冲的惯性,身体猛地向侧前方翻滚,不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后续的剑势,手中的半截断枝再次戳向托米汉的手腕! 托米汉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剑柄下压,格开这阴险的一戳。 啪嚓! 剑柄与断枝相撞,木屑纷飞。 几个呼吸间,两人已交手数回合。 墨菲仗著移动灵活,一次次险象环生地避开剑锋,专注於攻击托米汉持剑的手。 而托米汉则凭藉精妙的剑术和力量,不断格挡、闪避,同时剑光闪烁,將墨菲手中的树枝削得越来越短,只剩短短一截,眼看就要无法近身。 “游戏结束了,虫子!” 托米汉抓住一个墨菲试图后撤的瞬间,眼中杀机暴涨。 他全身力量灌注臂膀,长剑迅如雷霆,盪开那可怜的短棍,锋利的剑尖划破空气,直指墨菲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 逃? 剑锋会更快地追上,从背后刺入。 不逃? 下一秒就会被贯穿喉咙! 死亡的气息如同实质,扑面而来! 然而墨菲眼中並无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厉芒。 他仿佛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手中那截短棍继续挥击,试图在剑锋及体前,偏移剑锋的目標,寻求那万中无一的生机! 只要阻得一瞬,哪怕只是让剑尖偏斜寸许,他就能借力翻滚逃开。 只要这次不死,他就有绝对的信心,能將这个重伤的扈从一点点耗死在这片山林里。 然而,就在这决定生死的剎那—— “呃!” 托米汉猛地发出一声闷哼,刺出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滯! 他背后,那被石块撕裂的伤口,在刚才激烈的攻防和此刻全力爆发下,被狠狠牵动,一阵钻心的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让他的手臂微微一软,剑势也隨之慢了半分。 这转瞬即逝的破绽,瞬间被墨菲捕捉! 逃? 不! 机会难得,下一次不一定有那么好的机会! 就是现在! 墨菲放弃了后撤的意图,放弃了所有防御,用尽最后力气,將手中那仅剩的、参差不齐的尖锐断枝,如同匕首般,狠狠扎向托米汉因剧痛而略微鬆开的右手! 噗! “啊!” 托米汉痛呼一声,手腕传来刺骨疼痛,五指不由自主地一松。 哐当! 那柄象徵著力量与身份的骑士长剑,终於脱手掉落在地! 紧接著,墨菲反应极快地一脚踢出,踢在剑柄上! 长剑打著旋飞了出去,远远落在数米开外,彻底脱离了托米汉能够触及的范围。 做完这个动作,墨菲才如同脱兔般冲向落剑之处,一把將那汗湿温热的剑柄紧紧抓在手中! 他手握长剑,猛地转身,剑尖直指因武器脱手而瞬间僵住的托米汉。 托米汉看著那原本属於自己的长剑,此刻却握在墨菲手中,寒光闪闪的剑尖正对著自己,他脸上的狞笑和嗜血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 一丝迅速蔓延开来的、名为恐惧的苍白。 他意识到了,失去了剑,身负重伤的自己,在这个手持利器的卑贱马夫面前,恐怕在劫难逃。 长剑在对方手中,自己双腿俱废,背上还带著不断渗血的伤口。 反抗? 徒劳无功。 逃跑? 更是天方夜谭。 我是尊贵的骑士扈从! 未来的正式骑士! 怎么能死在一个卑贱的马夫手里? 强烈的屈辱感灼烧著他的內心,骄傲和尊严在疯狂地吶喊,让他几乎想要扑上去,用牙齿撕咬,也要维护最后的体面。 但…… 我不想死! 对死亡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点可怜的尊严。 他还年轻,他只有三十二岁,他还有大好的前程,他还差一点就能凝聚生命种子成为正式骑士…… 他怎么能像野狗一样死在这荒山野岭? 两种情绪在托米汉心中激烈地搏斗,让他面容扭曲得变了形。 最终,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什么骑士扈从的骄傲、尊严,在死亡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著。 终於,他用那双曾经充满傲慢,此刻却只剩下恐惧和乞求的眼睛望向墨菲:“墨……墨菲……” 他尝试著想挤出一个缓和关係的表情,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笑容:“饶……饶了我……求求你……” 这句话仿佛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气,也击碎了他一直以来高高在上的外壳。 墨菲淡淡道:“可以。” “真……真的?” 托米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比他当年被杜瓦尔男爵亲口册封为扈从时还要强烈。 但这狂喜隨即被更深沉的屈辱和恨意所取代。 他,尊贵的骑士扈从,竟然要靠一个卑贱马夫的施捨才能活命! 等著吧,只要回到城堡,只要得到同僚的帮助…… 他心底暗自发誓,一定要用最残忍的手段报復回去,让这个胆敢羞辱他的贱民生不如死! “但是,”墨菲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有一个问题。你回答了我再决定。” “你问!我一定如实回答!我以骑士扈从的荣耀起誓!” 托米汉忙不迭地应承,语气急切,心底的恨意却愈发汹涌。 墨菲注视著他,缓缓问道:“当初,你为什么不报復我?” “报復?” 托米汉愣住了,他羞辱过的马夫、农夫太多了,哪里还记得清具体的事? 他脑海中一片茫然,下意识地以为墨菲说的是以后回到堡中的事情:“报復什么?我……我回去后绝对不会报復你!我以骑士扈从的荣耀起誓!” 墨菲看著他茫然又急切的表情,轻轻嘆了口气:“原来在你心里,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到底是什么事?难道就为了这点小事,你就要……” 托米汉更加困惑,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 难道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深仇大恨? 难不成就因为这记不清的“小事”,就关係到不死不休的局面…… 咻! 一道冰冷的剑光闪过。 托米汉只觉得脖颈一凉,视野突然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到的,是墨菲持剑而立的冷漠身影,以及一具无头的躯体正喷涌著鲜血缓缓倒下。 那躯体,穿著他身上的衣物。 第16章 吐纳导引「初窥门径」 在杀死托米汉的那一刻,一股远比之前获得【相马训驹“初窥门径”】时更加磅礴、更加深邃的信息洪流,毫无徵兆地轰然涌入他的脑海! 无数关於呼吸、气血、劲力与內养的玄妙法门如开闸洪水般奔涌而至。 渐渐地,他懂得了如何在行走坐臥间维持“细、缓、深、长”的吐纳,懂得了如何在剧烈运动时转为雷霆般的“爆发式吐纳”,更掌握了能在睡眠中缓慢积蓄精气的“睡眠式吐纳”。 慢慢地,他又懂得了如何以意念为引,配合特定的呼吸节奏,引导体內那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精准地冲刷温养疲惫的肌肉、舒缓紧张的神经,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伤口的癒合。 逐渐地,他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五臟六腑。虽不能像解剖般清晰可见,却能通过呼吸的顺畅与否、气血运行的滯涩之感,大致判断出身体的疲劳程度与潜在的暗伤。 也幸好,此时的墨菲今非昔比,经歷过两次信息灌注,精神承受力远超常人。 这如同苦修十年般丰富的【吐纳导引“初窥门径”】知识,只是让他感到略微头痛,眩晕片刻,便自然而然地融会贯通,仿佛这些技艺早已深植於他的基因之中,成为了某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不过,墨菲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纯粹的力量和精神似乎並没有因此得到明显的增长,只是身体消耗的能量得到了一些补充,疲惫感减轻了些许。 兴许是如今的他能赤手空拳打死野狼的体质,以及能够感受马的情绪的精神,已经达到了这【吐纳导引】最低的使用標准。 所以没有出现获得【相马训驹】“初窥门径”和“略有所成”时的巨大变化? 墨菲暗自思忖,又或者,改变並非体现在表面的力量增长上,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一个更大胆的念头浮现。 比如,这个世界的人的体质,或许从根本上就不適合修炼这来自异世的【吐纳导引】,他们的“气”或经脉与我不同? 而他,因为系统的改变,反而具备了修炼的资格? 这个猜想让他心头微动。 若真如此,这看似基础的法门,在这个世界或许就是他独家的了。 或许等他以后实力更强了,可以找几个“幸运儿”实验一下,看看这【吐纳导引】对这个世界的人究竟是何效果。 如此想著,墨菲下意识地按照脑海中那已然熟练的吐纳法门,调整了一下呼吸。 一股细微如细髮丝,却无比真实的,截然不同於单纯吸入空气的清凉感,隱隱自丹田处升起,如涓涓细流般缓缓流转周身,所过之处,肌肉的酸痛与精神的疲惫似乎都被微微抚平,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適与清爽。 这就是“气”吗? 好奇妙的感觉…… 墨菲心中刚升起一丝欣喜,试图提炼出更多的“气”。 然而,就在这时—— 咕嚕! 一阵强烈的空虚感猛地从腹部传来,伴隨著明显的飢饿感。 刚才那清凉感的“气”也骤然变得有些縹緲不定。 糟糕! 墨菲心头一凛,立刻联想到了相关知识。 这是炼精化气? 需要消耗自身能量作为基础。 没有充足的能量补充,不能瞎练! 他立刻强行止住了之前的吐纳节奏,將呼吸恢復回最普通的状態,不敢再继续尝试。 而也就在这时,墨菲捏了捏手中骑士剑柄,这才仿佛回过神来一般,將目光投向一旁托米汉的尸体。 怎么说呢? 有些……没有感觉。 他甚至刻意地去回想今天凌晨的时候,吉米被爆头时那温热血腥的脑浆和血液溅射在脸上的触感与噁心。 当时那种强烈的生理不適与恐惧,在隨后紧张的逃亡中被遗忘,在极度的疲惫中被掩盖。 而经过那场【相马驯驹“略有所成”】收穫的沉睡后。 墨菲醒来后精神大增,似乎那种源自基因的本能不再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 此刻,亲眼看著托米汉脖颈处狰狞的断口、滚落一旁表情凝固的头颅、以及喷洒得到处都是的暗红色血液,他的內心同样却异常平静。 没有反胃,没有恐惧,也没有杀人后的亢奋或空虚,就像只是看著一件无关紧要的,被破坏的物品。 是增长的精神力带来的效果吗? 墨菲分析著自身的状態,不仅仅是能感知到马的情绪,以及能够隱约的內视,似乎也更能维繫住精神的稳定,隔绝了这些血腥场景可能带来的负面衝击。 那么对於正面情绪呢? 他细细体味,大概也是能平復吧。 按照【吐纳导引】所赋予的知识,精神的大喜大悲都不利於长寿,这种情绪的稳定並非坏事。 当然,这自然不代表墨菲没有了感情。 此刻他想起托米汉最后那茫然不解的神情,再次深感这个世界阶层之间的差异是何等巨大。 托米汉的所作所为,就像一个孩子隨手淹没蚂蚁窝,隔天便忘得一乾二净,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他依然为此感到愤怒与不公,只是这种感情不再像烈酒般灼烧理智,而像陈年老酒,在心底沉淀得愈发醇厚浓烈。 没有什么坏处,就顺其自然吧。 接下来,墨菲不再停留。 他快速用脚拨弄了些许落叶和尘土,粗略地掩盖了最显眼的血跡,又將托米汉的尸体拖到一处灌木丛后。 他做得並不精细,因为这荒郊野岭本身就是最好的清理工。 要不了多久,嗅到气味的食腐动物就会將这里的一切痕跡抹除乾净。 皮甲、锁子甲这种太重且显眼的东西墨菲没拿,但他仔细地在托米汉的衣物中翻找了一遍,倒是找到了十五枚亮闪闪的银幣,和三枚雕刻著狮鷲与王冠图案,印有“铁腕”亨利国王侧脸肖像的金幣。 这算是一笔不小的横財,按照马夫的薪酬,一枚银幣大概就相当於他四天的工钱,而三枚金光闪闪的亨利金幣,则足以抵得上他整整一年的辛苦所得! 至於那柄骑士长剑,墨菲打算留著。 至少在安全走出黄昏山脉之前必须留著。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依仗的、足够锋利的武器。 他提起长剑,选定了一个大致的方向,再次踏上了路途。 接下来的行程並不一帆风顺。 在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时,墨菲首先发现了一具马夫的尸体。 那是墨菲半夜起来餵马,曾经打趣墨菲“你这小子,对马比对自己还上心”的年长马夫。 此刻他却面目狰狞地倒在血泊中,胸口被一把箭矢贯穿,伤口周围的衣物已经被凝固的血液染成深褐色。 几只苍蝇在尸体上方嗡嗡盘旋,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腐臭味。 看著这位有过交际的马夫如此悽惨地死去,墨菲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默默绕开尸体,决定改变原定的路线。 连搜刮的念头都不敢有,生怕留下任何痕跡,或是惊动了可能潜伏在暗处的敌人。 继续前行不到两里,他又看到了另一具马夫的尸体。 这个他也有些印象,是饲养骑士战马的一名首席马夫,估计是想加入这次任务混功劳。 此刻他的死状更为悽惨,整条左臂被齐肩斩断,散落在几步之外,脖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是在重伤之后又遭到了致命一击。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凝固著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这些惨状让墨菲更加警惕。 他不禁想到,如果自己没有因为选项二执行期间確保的安全,会不会也遭遇这样的意外? 不,他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系统从未保证选项二不会有意外,也从未说过一定能够完成。 样本太少,不能作为统计学依据。 之前一直坚信系统,只是为了在行动时没有后顾之忧。 但在行动后,一定要冷静下来分析。 他紧握长剑,赶忙再次改变方向前进,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行。 经过墨菲反覆多次调整路径后,就没有遇到其他的人员了。 但之后他遭遇了几次野兽,一头眼神凶戾的野猪,甚至还有一只在远处树影间徘徊窥视的老虎。 若是以前,墨菲必定心惊胆战。 不过如今,以他的体质和感知,总能让他在危险降临前有所察觉。 特別是经歷过亲手杀人的洗礼后,他的胆气更足了。 遇到野猪便迅速爬上粗壮的大树,那暴躁的傢伙在树下拱了一阵,发现无可奈何后便悻悻离去。 面对更具威胁的老虎,墨菲同样毫不犹豫地选择上树,躲在粗壮的枝椏间,紧握长剑,屏息凝神,直到那危险的斑斕身影失去耐心,悄然离去。 这些野兽为了生存,远比人类懂得权衡利弊,不会轻易耗费宝贵的体力,或者冒著受伤的危险,在难以捕捉的猎物身上。 然而,由於多次遇到死人而绕路,再加上他仅能依靠太阳大致辨別方向,常常遇到陡峭的崖壁或无法穿越的密林,不得不绕行很远。 眼见天色渐暗,他不得不在黄昏山脉中度过第二夜。 这一次,他有了更多的准备。 他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用树枝和宽大的树叶搭了一个简陋却能遮风避雨的庇护所。 腹中飢饿,他採摘了一些记忆中【相马训驹】知识里提及马食用后无碍的野果充飢,味道酸涩,但至少缓解了强烈的飢饿感。 而墨菲也时刻握著剑,保持著警惕,但预想中可能追来的敌人,道格拉斯小姐一行人,甚至是其他的倖存者,都未曾出现。 山林寂静,唯有风声虫鸣,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狼嚎与不知名野兽的低吼,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一夜有惊无险。 在进入黄昏山脉的第三天中午,当墨菲拨开一片格外茂密的藤蔓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被车轮与足跡践踏出的坚实泥土大道,如同灰色的带子,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终於走出了黄昏山脉,回到了人类活动的大道上。 第17章 倖存者的哀悼 在正式踏上那条象徵回归人类世界的大道前,墨菲在山林的边缘停下了脚步。 他抚摸著手中这柄骑士长剑,指尖传来冰冷而坚实的触感。 这柄剑做工精良,价值不菲,至少相当於三十枚金光闪闪的亨利金幣。 那几乎是他这个马夫不吃不喝近十几年的全部工钱。 要说內心没有一丝不舍,那是自欺欺人。 但他更清醒地认识到,一个身份低微的马夫,隨身携带著一柄明显属於骑士扈从的制式长剑,就像在额头上刻了麻烦两个字。 无论他编织怎样看似合理的藉口,譬如在山中偶然发现了托米汉遇难的遗体,都必然招致严厉而持久的盘问。 那些大人物们,绝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马夫的说辞。 相比於应对无穷无尽的询问,以及可能隨之而来的、更危险的猜忌。 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一开始就別让任何人看到它。 墨菲冷静地权衡著,他转身折返,在距离大道足够远,林木较为茂密的一处地方,选定了一棵枝干虬结,形態独特的古松作为標记。 用剑尖掘开泥土,挖出一个深坑,然后从身上的衣服將长剑仔细地擦拭乾净。 之后,他解下剑鞘,將长剑缓缓归鞘,这才將其埋入土坑之中。 覆土,踏实,再细心地將周围的落叶、枯枝和碎石撒上去,儘可能让这里看起来与周围环境別无二致。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毫无破绽的地面。 “但愿別锈蚀得太快……”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墨菲心里更加清楚,相比於保住一件暂时无法见光的財物,消除一个潜在的、足以致命的隱患,无疑是更明智的选择。 不! 还有更可疑的,那就是他自身。 虽然第一夜逃亡时衣服已被树枝划破,身上也留下了些许擦伤。 但后来他获得了【相马驯驹“初窥门径”】的奖励后,整个人的体质和精神发生了蜕变,以至於走出后状態实在太过完好。 一个普通马夫,绝不可能如此轻鬆地从危机四伏的黄昏山脉中走出来。 墨菲立即开始行动。 他刻意在原有的破损处又撕开几道口子,让衣物显得更加襤褸。 抓了一把湿泥,抹在脸上、脖颈,以及手臂和小腿那些原本只有轻微划痕的地方,让伤口看起来更严重、更骯脏。 故意让眼神显得疲惫而惶恐,身体也微微佝僂起来。 做完这些偽装,他对著不远处一洼积水,看了看模糊的倒影。 水中映出的,已不再是那个精气神饱满的修行者,而是一个饱受惊嚇、狼狈不堪、勉强捡回一条命的可怜马夫。 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利用【吐纳导引】调整了一下呼吸,让气息显得有些短促而不稳。 然后才再次走向那条大道。 这一次,墨菲的身上再无任何可能引人注目的可疑之物。 …… 两天后,杜瓦尔男爵堡笼罩在一片肃穆的哀伤中。 在城堡的大厅內,一场庄严的弥撒正在进行。 这座圆形的殿堂有著高耸的穹顶,上面绘製著一轮新月环抱星辰,这正是星辰与真理之神奥睿利安的圣徽。 柔和的彩光从镶嵌著各色玻璃的狭长窗户透入,在铺著黑色绒布的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厅中央,十具覆盖著杜瓦尔家族纹章,山峰与河流的棺槨整齐排列。 阿尔贝托主教头戴月光石的银冠,身披雪白长袍,手中拿著一本圣典,肃立在棺槨前。 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穹顶下迴荡:“我们在星辰的注视下聚集,在真理的指引前哀悼。愿奥睿利安的星光指引这些迷途的灵魂,穿越死亡的幽谷,归於永恆的寧静。” “我们哀悼年轻的莫比·杜瓦尔,他流淌著高贵的血液,本应继承家族的荣耀与责任,却在黑暗中凋零。愿星辰接纳他的灵魂,愿他的牺牲不被遗忘。” “我们缅怀坚盾格兰恩,他的勇气如同不动的山峦,他的牺牲是领地上空不灭的星光。愿他的剑魂在星海中得到安息。” “我们铭记这些歷经磨练的战士,卡尔文、布兰德……” “他们的剑锋曾守护疆土,他们的生命最终献祭於职责。愿他们的英勇在星空中得到迴响。” “我们惋惜这些初绽的蓓蕾,沃尔特、吉米,他们的未来本该充满希望,却被无情地扼杀。愿星辰抚平他们未尽的遗憾,引领他们前往安寧之乡。” 说到这里,阿尔贝托主教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愤怒:“这一切的灾厄与死亡,皆源於那背弃星辰、拥抱黑暗的魔女奥蒂莉亚!她的罪行罄竹难书,她的存在即是褻瀆!” “愿真理之光最终审判她的灵魂,让她永世承受星辰的灼烧与秩序的鞭挞!” 至於死去的马夫,他们的名字压根不配在这庄严的殿堂中被提及。 杜瓦尔男爵站在最前方,黑色丧服与健壮的身材衬得他如同一尊石像。 他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丧子之痛与兵力损失的怒火在他胸中交织燃烧。 三十个骑士扈从,死亡九人,失踪一人,整整折损三分之一! 再加上格兰恩这个正式骑士! 要知道在三年前的北境战爭中,也不过是这个损失罢了。 如此北方的商路,领地的財政…… 该死的奥蒂莉亚! 还有那该死的汉斯子爵! 要不是他商路…… 男爵长子站在父亲身后的阴影里,身受重伤的他脸色泛著不健康的苍白。 他看著那些棺槨內熟悉的面孔,沃尔特、吉米、布兰德…… 以及他亲爱的弟弟莫比,如今都化为冰冷。 然而,在这悲愤之下,一丝庆幸悄然滋生。 幸好…… 幸好他之前两次探索黄昏山脉重伤,未能参与此次行动…… 否则,躺在莫比那里的人,很可能就是他了…… 扈从约尔坐在前排的轮椅上,卡尔文、布兰德、沃尔特、吉米…… 还有继承了乔治天赋的小墨菲…… 结束了…… 连同我的骑士之路一起…… 都结束了…… 磨坊主的儿子里奥,站在扈从的队伍中,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与沃尔特、吉米一起玩耍,一起长大,一起通过测试,一起被封为扈从。 他还曾经嫉妒那两个好友因为天赋被选上了这次的任务。 然而此刻,他竟为自己的平庸感到庆幸。 若是天赋再好些,或许就会和好友一样长眠於此。 男爵夫人倚在侍女肩上无声哭泣,丧子之痛几乎击垮了她。 不远处,铁匠宽厚的肩膀不住颤抖,为儿子沃尔特的逝去而压抑呜咽。 吉米的父亲老吉米,那位也参与对魔女作战並侥倖存活的扈从,紧咬著牙,脸色因愤怒而泛红。 领地除男爵外,仅存的另一位正式骑士“铁壁”罗顿,抚摸著在对战盖伊时脸上留下的深深疤痕。 魔女、北方商路、汉斯子爵…… 看来轮到他奉献对杜瓦尔男爵的忠诚了。 其他参战倖存和未参战的扈从们,则大多面色沉重,有庆幸的,有兔死狐悲的,也有想到北方商路的。 整座杜瓦尔男爵堡都笼罩在压抑的哀伤中。 僕役们垂首敛目,步履沉重,不敢流露出丝毫不得体的情绪。 毕竟逝去的不仅是普普通通的僕役,更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 马厩旁,巴特独自刷洗著水槽,目光扫过托米汉马厩中再也无法归来的战马。 这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暗自思忖:“卡特那小子目中无人,死在山上也是活该。可墨菲……那孩子是真懂马。” 他想起大人物,那个如今被称为魔女,也属於大人物的奥蒂莉亚来临之前,自己还曾向那个年轻人请教过照顾托米汉大人坐骑的经验。 而一想到托米汉大人,巴特又忍不住內心痛苦哀嚎。 现在托米汉大人失踪了,虽然还没有发现死亡,但估计这么久了回不来,也八成是跑不了了。 这饲养扈从的战马、油水丰厚的差事怕是也要到头了。 养公共马厩那些駑马,一个月能挣几个铜板? 想到这里,巴特做出新月环抱星辰的手势,为不知生死的托米汉祈祷起来。 態度前所未有的虔诚。 比他往日前往祷告日虔诚成百上千倍。 草料房里,汉克正清点著乾草储备,约尔的战马同样没有归来。 他暗自庆幸:“多亏以前姑母在洗衣房当管事时,往日里特意给马夫长送了些新鲜的薰衣草……” 想起当初看到沃尔特大人和吉米大人整装待发时,自己还有些不舍將差事让给墨菲,现在只觉得后背发凉。 要不是自己谨慎,最终没去。 否则,怕是得被魔女杀死…… 可惜了…… 那个叫墨菲的年轻人,用一年时间就把约尔大人那匹战马驯得服服帖帖,若是能回来,未来说不定真能当上马夫长。 不过,现在也说不定,约尔大人重伤不起,往后的日子不一定很好过…… 在后院的洗衣池边,三个杂役正埋头搓洗著衣物。 威尔用力刷洗著一件破损的皮甲,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两人说:“墨菲那小子刚来时瘦得像根柴,现在正好,像柴一样,直接留在山里了。” 杰克警惕地瞥了眼走廊方向,小声接话:“他这个贫农,当上马夫后,可是连正眼都不瞧我们了。” 汤姆把拧乾的衣服重重摔进木桶:“可不是吗?上次我好心想要帮他搬送草料,他居然说『不用,管好你自己就行』,活该变成柴留在黄昏山脉中,这就是魔女给予这种忘恩负义的人的惩罚。” 说到魔女,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手上的动作却轻快了几分。 但很快,汤姆突然挺直腰板,隨即又刻意佝僂起背,压低声音:“都注意著点表情。” 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重新摆出沉重的神色,手上的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在这个城堡里,任何不合时宜的情绪都可能招来灾祸。 他们可以暗自庆幸那个曾经需要仰视的同伴再也不会回来,却绝不能让人看出脸上有任何一丝开心。 特別是在为贵族们举行弥撒的庄严时刻。 若是被管事发现他们在这种时候流露出丝毫“不当”的情绪,等待他们的將是鞭刑,甚至更可怕的惩罚。 第18章 倖存者的偽装 杜瓦尔男爵堡外,新木镇。 走出黄昏山脉的墨菲,歷经半日跋涉,终於抵达这座倚靠男爵堡而建的集镇。 夕阳低垂,余暉为泥泞的街道镀上一层暗金,连简陋的木屋也浸在昏黄的光晕中。 空气中混杂著柴火的烟味、牲畜的臊气,以及腐烂垃圾的霉腥。 在发现路上没有遇到杜瓦尔男爵的人后,墨菲並未立刻返回男爵堡。 他深知自己倖存者的身份敏感,尤其在涉及道格拉斯小姐这位公爵之女、杜瓦尔男爵的敌对者的情况下。 如若堡內局势不明,那些大人物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墨菲撕下衣物下摆,粗略包裹头部,弄乱自己的髮型,背更佝僂了。 虽不懂高明的易容术,但除非熟人,否则也认不出他。 更妙的是,他將【吐纳导引】中关於气息调节的法门反过来运用,通过刻意改变呼吸节奏,让原本沉稳的气质变得急促而慌乱,眼神也显得疲惫不安。 完成偽装后,他在镇外找了个避风处过夜。 第二天清晨才混入新木镇的人流。 街道上虽然人来人往,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挥之不去的愁容。 集市上摊贩稀疏,叫卖声有气无力,与墨菲记忆中战前热闹的景象判若两地。 墨菲来到镇口的“断矛”酒馆。 酒馆里冷冷清清,只有几个老主顾在角落里喝著最便宜的麦酒。 他也要了一杯,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难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低声抱怨,“税都收到十年后了,今年的地租还一分不能少。” “谁说不是呢,”旁边的铁匠帮工接话,“我们铺子三个月没发工钱了,老爷们说商路断了,没钱。” “北方商路什么时候才能通啊?”老农嘆了口气,“以前商队来来往往,咱们的粮食、皮毛还能卖个好价钱。现在倒好,全烂在手里。” 墨菲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继续低头听著。 “听说城堡里最近要举行弥撒……” “是为那些没能从山里回来的人吧?我表兄在城堡马厩帮忙,说损失了不少骑士老爷。” “好像有几个马夫后来回来了?” “这种事哪是我们能知道的……不过確实听说有下人逃回来了。” 所谓的骑士老爷自然是扈从,在普通农夫眼中,也是骑士老爷。 而扈从们也乐得接受这个称呼,毕竟骑士扈从本就是准骑士。 而后,话题渐渐地又回到了沉重的税赋和断绝的商路。 每个人的语气中都充满了压抑。 墨菲见没什么新收穫,放下酒杯结帐。 酒保接过铜板时嘆了口气:“客人是生面孔啊,现在来新木镇做生意的可不多见了。” 转身去了集市,墨菲在一个卖山货的摊贩前停下。 摊位上只有几张品相不佳的皮毛和几捆乾草药。 “最近生意不好做吧?” 墨菲一边翻看皮毛一边问。 摊主是个满脸风霜的老人,苦笑著摇头:“商路断了三年,好东西也卖不出价钱。这些兔皮要是在以前,早被商队收走了。现在?摆上三天也未必有人问。” 墨菲仔细挑选了一张品相最好的兔皮,支付了一枚银幣。 趁著摊主核对银幣的工夫,墨菲状似隨意地问道:“我听说前几天黄昏山脉里出了事?” 摊主见生意成交,態度也热络了少许:“是有些传闻,说是堡里在山里折了些人手。不过具体情形我们这些平民哪能知道?只知道城堡里这几天气氛不太对。” 摊主的声音突然压低,脸上掠过一丝畏惧:“据说是什么魔女乾的,愿奥睿利安的星光庇佑我们……” 他匆匆在胸前画了个新月环抱星辰的手势。 墨菲心中一动。 魔女? 在他过去的记忆里,这原本只是传说中的词汇,是农夫们在炉火边讲述的嚇唬孩子的故事。 但既然扈从和骑士们確实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那么超自然的存在或许也並非虚妄。 他故作好奇地追问:“魔女真的存在吗?” 摊主摇摇头:“谁知道呢,但这些都不是我们该打听的,光是活下去就够难的了。” 墨菲又与摊主閒聊了几句,直到再也问不出什么新信息,才不动声色地收起兔皮,继续在集市上转悠。 路过铁匠铺时,他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爭吵声。 一个年轻帮工激动地说:“三个月的工钱一分不给,让我们喝西北风吗?” 老铁匠疲惫地回应:“吵什么吵?堡里的老爷们还欠著咱们一大笔货款呢。商路不通,鎧甲武器卖不出去,我拿什么发工钱?” “可是税吏昨天又来催税了,说再不交齐人头税就要收我的屋子!” “那就让他们收去吧!”老铁匠的声音带著绝望,“反正这铺子也快开不下去了……” 墨菲默默走开。 在河水边,他看见洗衣妇们用的都是最便宜的草木灰,连一块像样的肥皂都买不起。 麵包房外排著长队,但大多数人买的都是掺了麩皮的黑麵包。 更触目惊心的是街角的乞丐。 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襤褸。 他们伸出的手在寒风中颤抖,但路过的人都匆匆避开。 战爭税和断绝的北方商路,如同两条绞索,勒紧了整个领地的生机。 即便离开男爵领,也不一定好到那里去。 各种繁目的领主税收,教会的拾一税,都是逃不掉的。 而且身份仍是一个巨大的问题,没有人担保註定获得不了好工作。 相比之下,回到男爵堡当马夫虽然地位低下,但至少有一份稳定的收入和相对安全的环境。 更能藉助这个身份暗中修炼【吐纳导引】。 何况这个地位低下也是相对於扈从、骑士和贵族来说的。 相较於城镇中这些在重税下挣扎求生的镇民和农夫,墨菲这个堡內人身份已是人上人。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看到一个推著乾草车的老人陷在泥沼中。 老人脚上穿著破烂的草鞋,草鞋边缘已经磨得发白,露出枯瘦的脚趾。 旁边还有个极其瘦弱的小男孩,赤著双脚站在冰冷的泥地里,细小的肋骨在单薄的衣衫下清晰可见。 墨菲根据经验判断,他们大概是镇附近的农户。 这些乾草多半是用来加固房屋主体保温,或是编製衣物,就像老人脚上那双草鞋。 至於养牛、养羊、养马,以这样的家庭条件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 老人使劲推车,车轮却在泥坑中越陷越深。 小男孩也使出全身力气帮忙,却无济於事。 最终连人带车歪倒在路边,乾草撒了一地。 老人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显得力不从心。 小男孩虽然著急,却没有哭闹,只是默默地用瘦弱的双臂试图扶起老人,但终究力气不够。 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繁重劳役让他连这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墨菲快步上前,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將散落的乾草重新装车,然后运起力气,轻鬆地將车轮从泥坑中推出。 他顺手將老人扶起,这一扶才发现,老人的手臂虽然枯瘦,却有著长期劳作形成的紧实肌肉,这种肌肉线条是二十几岁年轻人才会有的特徵。 这些让墨菲意识到,对方其实年纪並不大,只是常年的劳作、风吹日晒以及战爭带来的困苦让他看起来格外苍老,仿佛已近花甲之年。 “多谢大人!” 老人,或者说二十几岁的青年连忙躬身道谢,声音里带著卑微的感激。 小男孩也有样学样,用稚嫩却恭敬的声音说道:“多谢大人帮助我的爸爸。” 但这句话让墨菲心中猛地一紧。 他立即压低声音:“我不是什么大人。” 老人却坚持道:“能够这么轻鬆推动这车的,一定是位大人。” 小男孩也连连点头:“大人就是大人。” 这番对话让墨菲警觉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的力气已经远超常人,不经意间就会露出破绽。 在这个世界里,一个普通马夫拥有如此力气,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他匆匆离开现场,在镇外找了个更隱蔽的树丛重新偽装。 思前想后,他决定在镇外再待一夜,等到明天弥撒完毕后再返回城堡。 那时眾人的注意力都在葬礼上,他的出现或许不会引起太多关注。 不!无论怎么样,身为倖存者都会引人瞩目。 只是寻不到一个好的时机,求个安心罢了。 【漂泊红尘的求道者,天数在你面前显化两条迥异的通天之路。】 【选项一:血仇得报后,你负剑远游,踏遍江湖三载。餐风饮露间观天地呼吸,臥雪眠霜时体万物脉动,终在绝巔之上顿悟胎息玄机,一呼一吸皆合自然之道。】 【奖励:吐纳导引“略有所成”】 【选项二:仇怨已了,你重返凌云阁,甘为记名弟子再续五年养马之缘。日復一日,你观骏马食草时咀嚼韵律,睹宝马奔腾时筋肉律动,察良驹歇息时气息绵长。渐渐地,你从马儿最自然的生命韵律中,悟出了更深层的驯养之道——不役其形,而顺其性。】 【奖励:相马驯驹“登堂入室”】 嗯。 那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墨菲看著选项如此心想。 隨后,他取出从摊主那里购买的兔皮,仔细地將从托米汉身上搜刮来的银幣和金幣包裹好。 选了镇外森林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用树枝挖了个深坑,將包裹严实的钱幣埋入土中,又在上面覆盖落叶和枯枝,確保看不出任何痕跡,才满意地点点头。 第19章 倖存者的回归 弥散完毕后,暮色渐沉。 杜瓦尔男爵堡巨大的轮廓在夕阳余暉中显得格外森严。 墨菲拖著疲惫的步伐,一瘸一拐地走向城堡大门。 他刻意调整著呼吸,让气息显得短促而紊乱,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 “站住!什么人!” 两名守门卫兵立刻警觉地举起长矛,交叉拦住去路。 当他们借著火把的光芒看清来人时,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奥睿利安在上……”年轻些的卫兵瞪大了眼睛,“你是……墨菲?那个跟著莫比大人进山的马夫?” 墨菲在城堡的僕役中是比较出名的,门前的卫兵別的不行,记忆一定要好。 所以哪怕卫兵不经常见到墨菲,也仍旧记得。 然而眼前的墨菲狼狈得几乎认不出来。 原本整洁的衣物已经成了襤褸的布条,勉强遮体。 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划痕,有些伤口还混著泥泞,看起来触目惊心。 乱发如同枯草,黏连著尘土与落叶,脸上除了深深的疲惫,只剩下惊魂未定的惶恐。 年长的卫兵上前两步,借著火光仔细打量:“奥睿利安在上,你竟然……竟然活著回来了?” “是……是我。” 墨菲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適时地晃了晃身子,仿佛隨时会倒下:“侥倖……逃了条命……” “快扶住他!” 年长卫兵连忙招呼同伴。 两人一左一右搀住摇摇欲坠的墨菲,语气中带著难以置信:“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他人呢?还有其他倖存者吗?” 墨菲虚弱地摇头,眼神空洞:“突然遇到敌人……大家……大家都散了……” 说到这里,他流露出一丝崩溃,以及一丝喜悦:“我……我拼命跑……不知道跑了多久……才跑回城堡……” 见他这副模样,两名卫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瞭然。 他们显然已经听说这次行动的惨重损失,明白一个马夫能活著回来已是万幸。 年长卫兵拍了拍墨菲的肩膀:“好了好了,能回来就好。快进去找管事报到吧。你这身伤得赶紧处理。” 年轻卫兵也道:“愿奥睿利安指引你,小子,你真是走运。” 墨菲低著头,用含糊的呜咽表示感谢,在卫兵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瘸地挪进了城堡大门,身影渐渐融入堡內昏暗的阴影中。 堡內的气氛比往日更加肃穆,偶尔走过的僕役都低著头,行色匆匆,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哀伤。 墨菲熟门熟路地朝著管事房的方向走去,脚步虚浮,身形摇晃。 沿途遇到的几个僕役看到他这副模样,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询问是否要帮忙,墨菲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管事房的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温暖的烛光。 墨菲在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將呼吸调整得更加急促紊乱,然后推门而入。 老管事正坐在桌前,手中拿著一份刚刚从弥撒仪式上带回来的祷文册子,正仔细地整理著今日参加仪式的宾客名单。 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地呵斥:“谁让你不敲门就……” 当他抬起头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时,手中的册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墨……墨菲?”老管事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你还活著?” “管……管事大人……”墨菲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回来了……” 他適时地向前踉蹌一步,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老管事连忙站起身,绕过桌子快步走来。 “奥睿利安在上,这真是……”老管事上下打量著墨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其他人呢?托米汉大人呢?” 墨菲摇了摇头,和在门卫那里一样,眼神中流露出恐惧与茫然:“我们……我们遇到了袭击……大家都走散了……我……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同时暗中运转【吐纳导引】的法门,继续刻意扰乱体內气息的流转。 一股逆行的气息在经脉中横衝直撞,带来阵阵眩晕。 他配合著这股不適,让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我只记得一直在跑……一直在跑……”墨菲的声音断断续续,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律,“穿过树林……越过溪流……渴了就喝露水,饿了就啃野果……好几次累得昏倒,醒来后又继续往前爬……整整五天,才终於看到大道……” 老管事皱起眉头,正要继续追问,却见墨菲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 “墨菲?你还好吗?” “我……我觉得……” 墨菲的话未说完,突然猛地吸了一口气,隨后双眼一翻,整个人软软地向前倒去。 在倒下的瞬间,他刻意放鬆了全身肌肉,让摔倒的姿势显得更加自然。 后脑轻轻磕在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这一下虽然不重,但足以让他的晕厥看起来更加真实。 “墨菲!” 老管事惊呼一声,连忙蹲下身查看。 只见墨菲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呼吸微弱而紊乱,完全是一副受伤力竭晕厥的模样。 “来人!快来人!” 老管事朝门外喊道。 很快,两个健壮的杂役闻声赶来。 看到倒在地上的墨菲,他们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把他抬到治疗室去,”老管事指挥道,“小心点,他伤得不轻。” 杂役们小心翼翼地將墨菲抬起。 在移动的过程中,墨菲始终保持意识清醒,但全身肌肉放鬆,呼吸微弱,运用【吐纳导引】的法门,完美地维持著昏迷的假象。 治疗室里瀰漫著草药的味道。 值守的医师检查了墨菲的状况,仔细查看了他身上的伤口。 “多处擦伤和划伤,有些已经感染了,”医师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体力严重透支,精神似乎也受到了很大刺激。让他好好休息吧,我给他用些安神的草药。” 墨菲感觉到清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隨后是一碗苦涩的汤药被小心地餵下。 他配合著无意识地吞咽,同时继续维持著昏迷的状態。 约莫一个时辰后,治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医师,我听说……听说墨菲回来了?这是真的吗?” 是汉克的声音。 墨菲在心中微微一笑,但表面上仍然一动不动。 医师回答道:“是的,他刚刚被送过来,状况很不好,身上都是伤,现在还昏迷著。” 汉克快步走到床边,当看清床上的人確实是他以为已经死去的墨菲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奥睿利安啊……真的是他……”汉克的声音因激动而哽咽,“我们都以为他……以为他……” 他始终对於让墨菲代替自己进入黄昏山脉有一股愧疚。 要是墨菲死了就算了,但还活著的话…… 汉克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墨菲以確认这不是幻觉,但又怕惊扰到伤者,手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汉克急切地问医师:“他怎么样了?严重吗?” “身上的伤倒是不致命,但体力透支得很厉害,精神似乎也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医师嘆了口气:“让他好好休息吧,能活著回来已经是奇蹟了。” 汉克在床边坐下,目光紧紧盯著墨菲苍白的面容,似乎仍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我们都听说了山里发生的事情,”汉克低声对昏迷的墨菲说道,仿佛这样能让他好受些,“死了好多人……莫比大人、沃尔特大人、吉米大人……我们都以为你也……”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隨后继续说道:“约尔大人伤得很重,骑士之路怕是……唉,现在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墨菲维持著均匀的呼吸,心中却在快速思考。 汉克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自己卖人情果然卖对了,汉克本来就有一定老好人的属性。 但是约尔怎么了? 路上打听的时候听说他受了重伤,现在汉克又说…… 约尔的地位可是事关墨菲的地位,不怪乎他不关注。 然而现在假装昏迷,又不好询问。 又过了一个时辰,在医师確认墨菲的状况稳定后,汉克主动提出:“医师,让我带他回房间休息吧。在这里他也睡不安稳,回去我还能照顾他。” 医师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也好,记得按时给他换药。如果晚上发热,立刻来找我。” 汉克呼来几个马夫,一起小心翼翼地將墨菲抬回宿舍。 马夫宿舍位於各个马厩的旁边,方便排便於夜间照料马匹,同时节省空间。 汉克將墨菲抬进他们共同的房间,小心地將他安置在床上。 房间很简陋,两张窄床,一个破旧的衣柜,还有一张小桌子。 但此刻,这里却是墨菲计划中最安全的避风港。 汉克细心地为墨菲盖好薄毯,又打来一盆清水,用布巾蘸水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污垢。 动作轻柔,生怕弄痛了他。 “你到底经歷了什么啊,兄弟……”汉克一边擦拭一边低声自语,“能从那场灾难中活下来……” 就在这时,墨菲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先是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眼皮轻轻颤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汉克惊喜地叫道:“墨菲!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 墨菲的眼神先是茫然地环顾四周,最后聚焦在汉克脸上,適当地流露出困惑与恍惚:“汉克?我……我这是在哪里?” 汉克连忙解释道:“在我们的房间啊。你在管事那里晕倒了,医师已经给你处理过伤口了。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墨菲皱起眉头,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我只记得……记得终於看到了城堡的大门……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的声音依然虚弱,但比之前有了一些力气。 汉克安慰道:“你已经回到城堡了,安全了,好好休息吧,別再想那些可怕的事情了。” 墨菲轻轻点头,闭上眼睛,但很快又睁开,仿佛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约尔大人……他怎么样了?我在路上,听说他……” 汉克的脸色黯淡下来:“约尔大人伤得很重,双腿怕是废了。骑士之路,到此为止了。” 墨菲浮现出悲伤与震惊,半真半假:“怎么会这样……” 汉克打断他:“別说这些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 汉克起身离开房间后,墨菲缓缓闭上眼睛,第一步已经成功,他以一个合理的状態回到了城堡,没有引起过多的怀疑。 那么接下来,估计就是应付城堡里老爷们的审问了。 第20章 倖存者的审问 接下来三天,墨菲安心在房中养伤。 汉克尽心照料,为他换药送饭。 墨菲拥有了【吐纳导引】是可以控制伤势恢復的速度,不过他表面的伤势刻意控制著,让伤口看起来仍在缓慢癒合。 只是暗地里加速內里伤势的恢復速度。 期间,马夫巴特过来探望。 “听说你小子捡了条命回来?” 巴特粗声粗气地说著,手里拎著一小袋苹果:“给,补充点体力。” 这苹果实际上又小又酸,和墨菲穿越前又大又甜的苹果根本就不能比。 但墨菲仍旧撑起身子,露出一丝感激:“巴特大哥,多谢你还惦记著我。” 巴特打量著墨菲身上的伤势,嘖嘖称奇:“能从那种地方活著回来,你小子命真硬。约尔大人倒是想来看……” 墨菲急忙关切问道:“约尔大人他……” 巴特嘆了口气:“约尔大人双腿受伤了,要回家休养了,不过你放心,该给你的差事不会少。等养好伤,公共马厩那边正好缺人手。” 说到这里,巴特自嘲一笑:“放心,我也陪你的,汉克也来。” 汉克之前没有说这回事,巴特来了倒是说了。 估计汉克是怕说了墨菲心情不好,胡思乱想耽误养伤。 墨菲听后,心中確实掠过一丝遗憾。 公共马厩的差事远不如伺候扈从的战马,不仅油水少,地位也更低。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拥有【吐纳导引“初窥门径”】和【相马驯驹“略有所成”】,又何必在意一时得失? 五年时间还长,未来定有转机。 当下最重要的,是低调修炼【吐纳导引】,积蓄实力。 两人正说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巴特连忙起身,只见杜瓦尔男爵的首席管家奥洛夫带著一名年轻扈从走了进来。 奥洛夫管家年约五十,灰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著深色制服,胸前佩戴著杜瓦尔家族的山川河流徽章。 他身后跟著的扈从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冷峻,腰间佩剑,正是號称鹰眼的凯尔文。 “管、管家大人!凯尔文大人!” 巴特慌忙行礼,墨菲也挣扎著起身行礼,动作显得十分艰难。 奥洛夫管家静静地等待著,直到墨菲完成行礼的每一个动作,才缓缓开口:“看来恢復得不错。”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刚才那段等待的时间理所当然。 凯尔文一言不发,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墨菲全身,似乎在评估著什么。 奥洛夫在汉克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墨菲,我知道你刚经歷了一场噩梦。但为了查明真相,有些问题必须问你。” “是,管家大人。” 墨菲低声应道,同时暗中运转【吐纳导引】,让呼吸保持平稳,心跳节奏丝毫不乱。 “把你在山中经歷的一切,详细说来。” 奥洛夫的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墨菲垂下眼帘,开始讲述预先准备好的说辞:“那天夜晚,我和马夫们起来餵马,餵马的时候,沃尔特大人和吉米大人忽然招呼我去聊天,我来后大人说『因为我和大人是同一批招新进入堡里,所以跟我说说话……』”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了强烈的恐惧:“然后就是一把箭矢射穿了吉米大人的脑袋……鲜血溅到我脸上……我太害怕了……跑到板车后躲起来……” 说到这里,墨菲更加惶恐,呼吸更加恐惧:“之后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將战马全部射死……然后我就看到了格兰恩大人和其他扈从大人衝进森林……听到格兰恩大人在喊『格林!你在干什么』……” “格林大人……可是骑士!我当时嚇坏了,跟著几个马夫往后跑……林子里太密,夜太黑了……很快就跑散了……” 凯尔文突然开口,声音冰冷:“袭击者是谁?有多少人?” 墨菲茫然摇头:“我不知道……当时太乱了,夜也太黑了,我的视力看不见……只看到很多黑影……” 他刻意表现出这个时代穷人常见的夜盲症症状,虽然实际上他因为偷吃战马饲料补充了营养,並没有这个问题。 凯尔文追问,目光紧盯著墨菲的双眼:“有没有看到一个银髮女子?” “银髮女子?” 墨菲露出真实的困惑:“没有……为什么会有女子在深山里?我只知道道格拉斯小姐……但是……魔女……” 说到这里,墨菲外露出更深的恐惧。 在养伤期间,他早就从汉克那里听说了关於道格拉斯小姐就是魔女的传闻。 他双手颤抖地在胸前画了个新月环抱星辰的手势,低声祈祷:“愿奥睿利安的星光庇佑我们,驱散黑暗……” 在这个虔诚的时刻,房间里一片寂静。 奥洛夫管家微微垂首,凯尔文也暂时收回了锐利的目光。 在这个信仰星辰与真理之神的土地上,如无实在的必要,没有人会贸然打断一个信徒的祈祷。 直到墨菲缓缓放下双手,奥洛夫管家才继续问道:“你逃跑途中,可曾遇到其他倖存者?” “没有……”墨菲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在林子里躲了整整一天,又渴又饿……又恐惧,又害怕……后来找到一条小溪,顺著水流往下游走……” 他详细描述著在林中求生的细节,如何採集野果充飢,如何躲避野兽,如何在夜晚蜷缩在树洞里取暖。 这些细节半真半假,夹杂著真实的山林见闻,让敘述显得格外可信。 凯尔文突然插话,目光如炬:“所以你完全不知道魔女奥蒂莉亚的事情?” 墨菲茫然地摇头:“我只听汉克说,道格拉斯小姐就是魔女,是她造成了这一切……” 奥洛夫与凯尔文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么,”凯尔文上前一步,以威严的目光注视著墨菲,“你可知道托米汉的下落?” “我不知道……”墨菲低下头,“最后看到托米汉大人时,他正和格兰恩大人一起,前往森林中和敌人交手……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房间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墨菲能感觉到凯尔文锐利的目光仍然在他身上扫视,他维持著悲伤的神情,暗中运转体內的“气”,让身体的各项反应都显得自然无比。 终於,奥洛夫管家缓缓起身:“很好,你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好好养伤,城堡不会亏待忠诚的僕人。” “多谢管家大人。” 墨菲虚弱地点头。 奥洛夫管家没有理会,和凯尔文一起走向门口, 见此,巴特和墨菲一起恭敬地说道:“管家大人,凯尔文大人慢走。” 然而,在出门前凯尔文突然回身,深深看了墨菲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 但在【吐纳导引】的精妙控制下,墨菲的呼吸、心跳乃至最细微的肌肉颤动都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一个对於扈从感到恐惧,对黄昏山脉的经歷感到恐惧,但未有说谎的恐惧的马夫。 待两人离开后,墨菲才缓缓鬆口气。 道格拉斯小姐竟然是魔女。 回忆起汉克给他带来的信息,什么活化鎧甲、什么男爵长子西尔文的魔女诅咒、什么魔女盗窃了奥睿利安的圣物。 再联想到骑士们展现出的非人力量,墨菲再次肯定,所谓的魔女和教会都不是无的放矢,这个世界確实存在著超自然力量。 並不是他还是农夫之子的时候当恐怖故事听过的那么简单。 但是这关他什么事? 他望著窗外杜瓦尔家族飘扬的旗帜,心中淡然。 他可是要成为修仙者的人。 现在有了【吐纳导引“初窥门径”】,学会了炼精化气,接下来就是要在这五年养马期间潜心修炼。 不知道这异世的修仙之路,最终能练出什么名堂。 希望不要让他失望。 第21章 倖存者的下场 又过了几日,墨菲在养伤期间,又从汉克那里听到了,有两名马夫从黄昏山脉中挣扎著回到了城堡。 一位是名叫西克的老马夫,另一位是名叫卡尔较为年轻的马夫。 据说,他们两人的状况比墨菲当初更加悽惨,老西克在逃亡途中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如今瘦得只剩皮包骨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终日躺在草垫上。 而卡尔虽然神志清醒,能够行动,但右臂严重骨折,只用简陋的树枝和布条固定著,每走一步都疼得冷汗直流。 他们的回归也为城堡增添了几分新鲜的谈资。 人们感嘆他们的幸运,也怜悯他们的遭遇。 墨菲在汉克的搀扶下,先去探望了卡尔。 年轻的马夫靠在草垫上,右臂重新用粗糙的布条绑著几根木板作为固定,脸色异常苍白。 “我们在林子里失散了,”卡尔的声音虚弱,“我躲在一个树洞里整整两天,直到后面才敢出来……” 墨菲听了他的经歷,轻声安慰他,叫他好好养病。 隨后他又去看了老西克。 这位老马夫的情况更糟,他双眼深陷,颧骨高高凸起,躺在草垫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墨菲靠近时,老西克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按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他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这让墨菲心中也难免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然而,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消息最先是从马厩那里传出来的,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惧。 “听说了吗?那个卡尔……他,他偷了东西!” “偷东西?一个马夫能偷什么?” “不是普通的玩意儿!”传播消息的人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其中的兴奋与恐惧,“据说是吉米大人贴身藏著的一枚徽章!银质的,上面还嵌著一小块蓝宝石!被凯尔文大人审问出来!” 墨菲听到这里时,心中便是猛地一沉。 吉米,正是那位一开始被爆头而死的扈从。 流言如同野火般在城堡底层蔓延。 细节变得越来越清晰,那枚徽章似乎是老吉米交给吉米的家族传承信物,意义非凡。 卡尔在吉米被爆头,敌人进攻的时候,突然心生贪婪,摸了吉米的尸体將徽章偷偷藏了起来。 或许他以为,在那种混乱的环境下,没人会注意到一枚小小的徽章,而这块贵金属和宝石,足以让他赚取一大把的钱財。 卡尔低估了贵族们和骑士们的手段。 在鹰眼凯尔文锐利的目光下,卡尔露出了一丝破绽,就被强行带走审问。 审问是在地牢里进行的,具体过程无人知晓。 但据守卫地牢的卫兵酒后含糊的透露,卡尔被打得遍体鳞伤,十指尽碎。 他倒是聪明,懂得將徽章埋在外面,但在严刑逼供下,最终还是吐露了埋藏地点。 扈从老吉米亲自带人去挖掘,果然在他说的地方找到了那枚家族徽章。 判决来得极快。 偷窃扈从遗物,尤其是在如此敏感的时刻,这不仅是盗窃,更是对骑士尊严和贵族体系的严重挑衅。 …… 正午时分,墨菲正靠在窗边,呼吸著阳光,感受体內“气”的微弱流转,窗外却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 他推开狭小的窗户,看到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押解著一个身影,正走向马厩区的大门。 那个身影佝僂著,几乎是被拖行前进,破烂的衣物下露出缠著骯脏布条的断臂,脸上布满了青紫的淤伤和乾涸的血跡。 是卡尔。 城堡大门前的空地上,绞刑架已经立起。 不少僕役、士兵都被勒令前来观看,刚才卡尔前往马厩区就是一种通知,以儆效尤。 墨菲自然也在人群中,看到已经瘫痪在床、无法动弹的老西克都被两个士兵用担架抬来,强制观看这场处刑。 卡尔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只是茫然地睁著眼睛,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老吉米站在绞刑架前,声音冰冷而威严:“这个卑贱的马夫,竟敢褻瀆骑士的遗物!吉米的徽章代表著我们家族的荣耀,岂是这等贱民可以染指的?今日处以绞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明白,冒犯扈从尊严的下场!” 绞索套上他脖颈的那一刻,墨菲仔细观看,將这一幕深深地记在心中。 而后他就看到卡尔的身体在空中微微抽搐,那双茫然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最终变得彻底空洞无神。 像一具破败的玩偶,在风中轻轻晃动。 周围的僕役们大多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议论纷纷。 “活该!一个马夫也敢偷大人的东西!”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这种不懂规矩的人,死了也是自找的!” 那具尸体在那里悬掛了整整一天,直到夜幕降临才被取下。 每一个待在城堡的人,都无法忽视这个恐怖的景象,但眾人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仿佛这不过是城堡生活中寻常的一幕。 事后,墨菲回到房中,沉默地关上了窗户,房间內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他的心臟在黑暗中沉稳地跳动,没有过多的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寧静。 他想起自己埋藏在新林镇外的那包属於托米汉的金幣和银幣。 当时只是出于谨慎,不想在身上留下过多不属於自己的痕跡。 现在看来还是不够,如果没有【吐纳导引】改变呼吸和心跳,在凯尔文的鹰眼下什么谋划都无法隱藏。 【吐纳导引】吗? 他轻轻抚摸著身上的外伤,感受著皮下早已活跃的新生力量。 他再次坚定了自己的道路。 隱藏,修炼,等待。 直到拥有足够的力量,能够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之前,绝不行差踏错半步。 卡尔的结局,就是他最好的警示。 …… 时间又过去了一周,再也没有马夫从黄昏山脉中归来。 日子终究要过下去,城堡中原本笼罩的悲伤氛围渐渐消散。 有人看见男爵夫人在花园中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扈从老吉米据说也找到了新的情人,时常能在酒馆看见他与一位年轻女子谈笑风生。 至於墨菲? 虽然早有传言说墨菲和汉克將被分配到公共马厩,但这个调动迟迟没有正式下达,只有巴特一人被调去了那里。 墨菲的伤势“逐渐好转”后,便回到了马厩干活。 只是如今情况已大不相同。 约尔的战马永远留在了黄昏山脉,他和汉克失去了专属照料的坐骑,只能做些零散的杂活。 往日里那些优质的燕麦、饱满的大豆、晒乾的鱼仔,这些原本可以合理剋扣一点的战马饲料,如今也与他们无缘了。 这日午后,墨菲正推著一车乾草穿过城堡后院。 恰巧遇见了正在浆洗衣物的汤姆、杰克和威尔。 三个杂役一见到他,手上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汤姆最先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略显侷促地道:“墨菲。” 他本不想打招呼,但墨菲毕竟是马夫,地位在他们这些最低等的杂役之上。 在堡內生活了这么久,汤姆早已深諳人情世故,知道维持表面关係的重要性。 杰克和威尔也连忙跟著打招呼,眼神闪烁不定,不敢直视墨菲。 墨菲淡淡点头,没有停留,推著草车继续前行。 他能感觉到背后三道目光正紧紧跟隨著自己。 不过,他毫不在意。 待他走远,威尔才压低声音,带著几分不甘:“瞧他那副样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杰克警惕地环顾四周,確认没有旁人,这才接口:“得意什么?我听说约尔大人双腿残废,骑士之路已经到头了。他和汉克马上就要被分配到公共马厩,到时候看他还怎么神气!” “就是,”汤姆撇撇嘴,“等到了公共马厩,看他还能不能……” 话音未落,三人突然同时噤声,不约而同地望向城堡大门的方向。 就在不久前,他们亲眼目睹了卡尔被吊死的全过程。 那个偷窃徽章的年轻马夫,在被审问时十指尽碎,浑身是伤,最后像块破布一样掛在绞刑架上晃荡了一整天。 威尔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声音变得乾涩:“我们、我们还是少说两句吧。” 杰克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卡尔不过是偷了一枚徽章,就落得这样的下场。要是被人听见我们在非议……” 三人面面相覷,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在城堡里,议论一位扈从,哪怕是已经残废的扈从同样是重罪。 汤姆率先回过神来,刻意提高了音量:“今天的衣服还没洗完呢,得抓紧时间了。” 其他两人会意,立刻埋头用力搓洗起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颤抖的双手和苍白的脸色,却暴露了他们內心的恐惧。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一名管事看见。 他停下脚步,严厉的目光在三个杂役身上扫过:“在干什么呢?干活干得那么慢!今天的活干不完,谁都別想吃饭!” “是、是,管事大人。” 三人连声应道,手上的动作更加卖力了。 傍晚时分,墨菲照例去井边打水。 在那里,他偶遇了同样在打水的巴特。 这位被调去公共马厩的马夫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墨菲问道:“公共马厩那边怎么样?” 巴特苦笑著摇头:“一天要照料六、七匹马,工钱却只有以前的一半。那些拉车的駑马,再怎么精心照料也不可能像战马那样油光发亮。” 他羡慕地看了墨菲一眼:“倒是你们这边,约尔大人虽然双腿不便,但还是想办法把你们留在了主马厩。” 墨菲轻轻摇头:“我不懂这些。” 他顿了顿,安慰道:“未来会有更多战马的,以你的经验,一定能去养好它们。” 巴特听懂了墨菲的暗示,堡內损失惨重,男爵大人迟早会招新的扈从,只是这话不便明说。 “但愿如此吧,可是北方商路……” 他说到这里嘆了口气:“不过都不如约尔大人厉害。” 然后第二天清晨,墨菲正在清理马厩时,就见到了那位厉害的约尔大人。 第22章 光与影 这是墨菲自黄昏山脉回来后第一次见到约尔。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中年扈从,如今坐在一架简陋的木製轮椅上,双腿盖著一条洗得发白的毛毯。 他的面容憔悴了许多,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但那双眼睛依然保持著扈从特有的锐利。 推著轮椅的是他的侄子莱纳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是城堡文书房的一名抄写员学徒。 “约尔大人。” 墨菲放下手中的草叉,恭敬地行礼。 约尔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墨菲注意到这位扈从的手背上也添了几道新的伤疤。 “约尔大人,您……” 墨菲说话的声音带著著难以掩饰的伤感。 “不过是少了双腿而已,至少命还在。”约尔故作轻鬆地说,“总比沃尔特、吉米他们强,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 墨菲沉默片刻,轻声问道:“约尔大人打算怎么做?” “去南边的绿荫庄园当管事。”约尔望向南方,那是杜瓦尔男爵直属庄园的方向,“距离城堡大约五十公里。男爵大人念在我多年效力,给了我这个安身之处。” 杜瓦尔男爵领总面积约八百平方公里,领地內散布著四十余个村落和十几座庄园 绿荫庄园位於领地南境,以出產优质牧草和小麦闻名。 沿途要穿过五个村庄和一片丘陵地带,正常行进需要两天时间。 “那里应该很安静吧。”墨菲道。 “是啊,很適合养老。”约尔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带著说不出的落寞,“我负责管理庄园的日常运作,巡查田地,监督佃户。虽然不能再骑马奔驰,但看著麦浪翻滚,牛羊成群,也是种慰藉。” 两人沉默了下来。 “墨菲,”约尔突然开口,“我希望你能弥补乔治的遗憾,成为马夫长,你比他更有天赋,也更有决心。” 墨菲惊讶地抬起头:“约尔大人,您认识我祖父乔治?” 约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正如你和卡特一样,我和乔治也是一样。” “我们自幼是邻居,当年和现在……一起招新,一起挨骂。后来他因为天赋所限,最终选择做了马夫,而我则侥倖成为了扈从。” 墨菲立刻明白了。 在这个世界,人均寿命短暂,人们往往十几岁就成家生子,所以约尔和墨菲的祖父乔治同辈並不奇怪。 约尔的声音变得柔和:“而如今的你比当年的乔治更有天赋,也一定能成为比乔治更出色的马夫。” 墨菲低下头,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其实约尔在墨菲成为马夫后,从未特別关注过他,平日里相遇也只是墨菲在行礼。 但在这离別之际,约尔却…… “好了,该出发了。” 约尔对侄子莱纳斯示意。 莱纳斯对墨菲礼貌性地点点头,推起了轮椅。 “愿奥睿利安的星光指引你前行的道路。”约尔对墨菲说道,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稳,“记住,墨菲,无论做什么,都要矢志不渝。” 看著莱纳斯推著轮椅渐渐远去,墨菲久久佇立在原地。 晨光斜照,將轮椅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石板路上缓缓移动,最终消失在马厩的拐角处。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更显得没有战马的马厩空旷寂静。 下午,墨菲收到管事房的通知,他被安排留在外区主马厩,也就是扈从战马的区域继续养马。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但当他真正接到通知时,心中还是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滋味。 墨菲停下手中的活计,望向南方那片天空,喃喃低语:“约尔大人……” …… 留在主马厩的只有墨菲,汉克还是得去公共马厩。 当汉克得知这个消息时,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想起自己为约尔大人干了十几年的活,却比不上这个刚来一年的新人。 一丝对约尔的怨恨刚在心底升起,他立刻打了个寒颤,赶紧掐灭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傍晚时分,汉克在宿舍里收拾行李,墨菲默默上前帮忙。 “恭喜你啊,”汉克勉强笑了笑,“能留在主马厩。” 墨菲接过他手中的铺盖卷:“总会有机会的,等新的战马来了,主马厩还需要更多人手。” 汉克停下动作,心中愈发苦涩,他想起他的姑母以前特意给马夫长送了薰衣草,才让他避开那次任务。 结果墨菲不仅活著回来,估计也是这次在黄昏山脉的遭遇让约尔大人看到了他的勇气与能力,才会在临走前特別关照他。 要是换做自己去多好,说不定现在留在主马厩的就是自己了。 不!那太危险了,自己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要是墨菲能够…… 他最终摇了摇头,拋弃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终究是个老好人,想到这些就觉得愧疚。 汉克忍不住道:“我在约尔大人手下干了十二年,从没出过差错。” 是的,虽然汉克头髮已经花白,是个老马夫,但其实才三十多岁,和墨菲的祖父乔治不是一个年代的。 墨菲將捆好的行李放在一旁:“会有机会的,只要有新的战马,你这样的老手一定会被调回来的。” 汉克苦笑:“养战马是个好差事。你还记得那次招新吗?除了你和卡特,其他四个人都去了公共马厩,哪有那么容易调回来,何况北方商路……” 墨菲想起当时的情景,卡特能留下估计是治安官父亲在背后打点,而自己则是因为约尔,更何况北方商路的事情,並不是他能影响。 墨菲沉默片刻,轻声道:“我会想办法帮你留意主马厩的空缺。” 汉克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真诚的笑容:“谢谢。” 他拍了拍墨菲的肩膀:“好好干,別辜负约尔大人的期望。” 两人將行李搬运到公共马厩时,巴特正好提著桶出来打水。 巴特看著他们手中的行李,立刻明白了情况:“汉克也来了?” 汉克苦笑著说:“以后我们就一起工作了。” 巴特看了看墨菲,又看了看汉克,嘆了口气:“主马厩现在也没几匹马,还没公共马厩热闹。” 汉克摇摇头,没有接话。 夕阳西下,墨菲帮他们把行李安置好。汉克站在公共马厩门口,对墨菲说:“快回去吧,天快黑了。” 巴特也点点头:“回去吧,主马厩那边还得有人照看。” 墨菲望著他们,黄昏的余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转身走向主马厩的方向,身后是渐渐暗下来的公共马厩。 暮色如墨,將这片区域分割成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