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娶锦帐春》 第1章 乱世將起 太康十三年。 天下乱世纷爭已起,烈土分疆,强藩並起。 天象似乎是预兆了这不祥的年月,竟有血月出现,月赤如血则为血月,有兵乱,饥荒,国灾,人主亡。 让人恐慌的是,就在血月过后,多年难遇的大雪足足下了一个月,冻死了百姓仅剩的那点口粮。 各地百姓不知冻死了多少,街上到处都是难民。 而汉中天子久不临朝,终日沉迷于丹药美色,朝纲紊乱,贪官污吏横行,整个朝廷已是摇摇欲坠。 …… 茺州。 刚过完冬至,庭院外厚厚积雪,皑皑如银。 庭外的婢女婆子们扫著厚厚的积雪,常武慌慌张张从外面奔了过来。 “春枝姐姐,春枝姐姐,不好了!” 春枝刚把一束腊梅插在青花翠玉瓶上,正端详著姿態 闻声不由得蹙了蹙眉,低声斥道:“一大早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常武跑得满头大汗,急声道:“姐姐哎,外头的燕州军都打进来了,您还有功夫在这插花。” 春枝猛地回头,手里的腊梅差点掉地上,震惊道:“你说得可是真的,燕州军真打进来了?” “千真万確,郡守带著士兵正全力死守城门,也不知能不能守得住,如果守不住也就这三日的功夫了,还是速速去稟告女郎吧。” 春枝心下一紧,来不及细想,转身往屋內走去。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冽,她搓了搓手,这才挑开重重的门帘,快步走了进去。 一进內室,一股暖香扑面而来,旁边的炭盆还烧著未熄灭的炭火。 窗前的油棕木香案上紫金香炉,散发出裊裊的香气。 布置雅致的內室里,有一张用上好的梨花木打造的拔步床,纪姝只露出一小簇乌黑的长髮,整个人都埋在了被子里面。 “女郎,女郎。”春枝凑到她耳边低声唤道。 若非情势紧急,她也不会在这个时辰来吵醒主人。 纪姝半梦半醒间驀地睁开双眼,见春枝半蹲在床边,一脸焦急的看向自己。 她轻轻“嗯 ”了一声,嗓音有气无力。 春枝拿著帕子轻柔地擦拭了她额间细汗,问道:“可是又梦魘了?” 纪姝缓缓坐起,半启了帘帐,声音还有些初醒的沙哑:“发生了何事?” 春枝取来披风仔细为她系好,又去桌前倒了杯热茶。 纪姝接过茶盏,就听春枝道:“刚刚常武从外面回来说,叛军马上就要打进来了,咱们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纪姝热茶还没有送到嘴里,就被这个消息打得措手不及,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这般快?” 剧情分明不是这样发展的……她压下心头惊疑,强自镇定,“外面情形到底如何?郡守府可有消息?” 春枝摇了摇头,她也是被这个消息打乱了心神,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纪姝:“你將常武唤进来。” “是。” 纪姝在屋內踱步,百思不解,实在是有些想不通,按照书中的剧情走向,攻打茺州不是开完春,冰雪消融后吗。 怎么会是现在,天气冷,再加上茺州易守难攻。 实在是不是什么攻城的好时机啊。 而今乱世之秋,茺州乃是淮河以南最为紧要的一座城池,加之位置特殊,是商人必经之所。 燕州军是衝著茺州的商路来的吧。 若是强占了茺州,那可是將钱袋子直接握紧了手中,这个时代若要养一支强大的军队,钱財,粮食那是必不可少的,但茺州也是最难攻打的一座城池。 常武一进来只见自家女郎正靠在绣金丝牡丹花样的枕头,一只手缓缓拿著杯盏,另外一只手则拿著汤婆子。 身上还披著厚厚的毛氅,如墨青丝未加任何装饰,柔顺地垂泻身前身后。 常武不敢抬头直视,浑身难掩殊色的女郎,低头拱了拱手,行了礼道:“女郎安好。” 泠泠如水的嗓音自上方响起:“外面情形如何?” 常武回:“那裴行简率领的玄甲军一路战无不胜,从幽州一路攻打到了茺州,怕是不日就要破城而入。” 纪姝清艷皎净的眉心拧紧,细嫩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愈发觉得不可置信。 这和她看过的剧情出现了偏差…… 春枝见女郎面色凝重,担忧道:“女郎,您风寒刚好,切莫太过忧心。” “再说我们茺州想要攻入进来没有那么容易,以前不也有贼寇想要入城吗,最后不也没有成功吗,我们郡守向来注重边郡布置,守军一定能击退叛军的。” 常武欲要开口,这贼寇如何能与燕州十二铁骑做比较,每一支玄甲铁骑那都是以一敌十的精锐。 纪姝冲她摆了摆手,对常武道:“郡守如何说。” 常武將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郡守,郡守传言,让百姓……尤其是老弱妇孺,今夜起从西城门分批潜出避祸,分三批,这样既不引人注目,也不会引起恐慌。” 他屏住呼吸,低声道:“那领军数万人正是燕州主君,裴砚之。” 纪姝心神大震,茺州竟然將他招惹过来了。 裴砚之,字敬臣,燕州人士。 若说这时代哪个藩王,兵力最强,那就是燕州的玄甲军,尤其是以黑玄铁骑名震天下。 他十二岁便接管了燕州,这二十年间打退北狄,让胡人闻风丧胆,在燕州他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整个燕云十二州,全部归属於裴砚之所管辖,也是整个汉中王朝最为可怕的猛兽。 而纪姝知道的是,五年后他不仅灭了这沉疴遍地的汉中王朝,更是一统天下。 山雨欲来风满楼,乱世的帷幕,没想到会在茺州打开。 纪姝眉心几不可察地敛起,不知是哪里出了错,垂眸捻起桌子上的茶盏浅啜了一口。 就算如郡守所说,但再怎么低调出逃,可是这么多人,如何能在叛军的眼皮子底下逃跑。 更加可怕的是,若是整个城池的老弱妇孺都跑了,又能跑多远。 在这乱世,如何能生存,又有哪个城池敢收留。 自然这些都是后话。 她对著春枝,声音平稳:“枝儿,你赶紧去收拾点金银细软,僕人该遣散的遣散,若是有不愿走的,便留下看宅子吧,打完仗后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回来。” 大概是见到自家娘子到了这个时候还有条不紊,二人心中的慌乱减了几分。 第2章 祖母自縊! 纪家在茺州算是小康之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不算清贫,穿到原身身上,纪姝是很满意现状的。 明明在现代前一晚还在工厂制香,加班到三点多,想著乾脆睡一觉,早上再回家。结果一觉睡到了这里。 更离谱的是自己穿到前一晚上自己看的小说的,小说全名《画堂春深》。 书中男主裴行简也就是裴砚之的儿子,没错,这个大名鼎鼎的裴砚之只是个配角,而他的儿子才是主角。 这也是让当时的书迷极度不满的地方,更是吵上了热搜,掛了整整一天,就为让作者给裴砚之写个番外。 男主裴行简在他父亲去世后五年继承大统,统一天下,而女主魏蘅则是和他青梅竹马的世子妃。 讲述了女主成功的宫斗完各路配角,母仪天下的这么个故事。 自己在书中並没有提及,或许是自己还没有看完,又或许自己在书中只是一个边缘人物。 可惜不知道自己的结局如何。 纪姝这身体打从娘胎里便体弱多病,若是长途跋涉也不知能不能多活几年,再加上原身家中並无其他人,上面只有一个令人头疼的祖母。 想到此不由得长长的嘆了口气,在即將捲入这场乱世中,无人能够倖免。 天將將破晓,纪姝这才回到床上休憩了一个时辰。 睡醒后,纪姝从榻上起身。 纪姝坐在妆奩前,春枝为纪姝挽发的动作不停,最后將金镶玉珠釵插入髮髻。 “可都收拾妥当了?”她望著铜镜中的春枝问道。 春枝回道:“女郎,一切都安排妥当。” “祖母知晓了吗?” “老夫人许是也听说了,吵著闹著说不走,非要留下来。” 纪姝面色一沉,“胡闹,这时候不走难道等人打进来再跑吗。” “奴婢也想不通,老夫人既然不愿意跟我们走,也不愿跟著二老爷走。” 纪姝闻言,吐了一口气,“或许是对这宅子有念想吧。” “算了,她一向固执,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吃过午膳,纪姝便带著春枝去了祖母王氏的院落。 纪家是一座三进的院子,內院的正房原本是留给纪姝的父亲和母亲,后来纪姝觉著自己原先的院子太小,便搬了过去,后院便只有祖母了。 纪姝刚踏进门,便听到自己那分府別过的二婶说话声,门口的女婢见她过来想要进去通传,被春枝摇头拦住。 纪姝站在门口,听著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二婶陈氏坐在下首右侧,四十岁上下,穿著一件半新不旧的交领袄裙,髮髻上並无什么昂贵的首饰。 想来日子不好过,面色看著有些清苦,对著老夫人道:“母亲,二郎特意让我前来问您,晚间可要隨我们一起走,如今叛军就要打进来了,我娘家的意思是让我们过去避避风头。” 顿了顿又道:“只是这姝丫头——”她没有明说,不想带著。 一个累赘,带著只会拖累自己。 老夫人高坐於上首,穿戴讲究,闻言一双利眼直直地看向她。 仿佛洞穿一切,缓缓开口道:“你不愿带著姝丫头,二郎可知晓,如今这大房只有姝丫头这一点血脉,你带著她走吧,我不走,你们怕死,我可不怕死。” 陈氏见状嘴角往下耷拉,自己就说吧,二郎还非要自己来这一趟,自己母亲是个什么性子难道还不知。 多此一举。 还是迎合著说:“母亲,不是我们不愿意带著姝丫头,实在是这一路太过遥远,姝丫头的身子您也知道,一直不怎么好……” 若是若是跟著自己死在了路上,多晦气。 这大房的財產可不少,据她所知,纪姝的母亲外祖那边可是江州有名的富商,当初陪嫁可不少。 但是要是纪姝自己命没了,那大房的一切不都是自己的了吗。 这话自然没敢说出来。 不然老夫人绝计饶不了她。 话音顿了顿,又继续道:"再说您一个人在府里让我们如何安心地走,您让二郎知道后如何自处啊。" 老夫人充耳不闻,“纪姝一向有主意,她愿意走隨她,我就在这。” 纪姝在门口听了个大概,只觉得好笑,一个惯会在祖母面前搬弄是非,一个又固执得听不进去劝。 待她一进门,屋內的说话声便戛然而止。 陈氏见她来,立即堆起笑脸:“哎呀,姝丫头来了,几月不见,倒是出落的越发好看了,可以说整个茺州再也找不出比我们姝丫头更出眾的女郎了。” 纪姝敛眸,淡淡睨了一眼,上前行礼:“见过祖母。” 陈氏尷尬地笑了笑,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纪姝行完礼,便径直走向了左侧椅子坐下,道:“进来时,听二婶说,想要祖母和您一起走?” 老夫人皱了皱眉头,不知是对纪姝不满,还是不满於她的粗俗无礼,长辈还没有叫她起身,她便自己坐下了。 陈氏连忙接话:“是啊,如今这么乱,还是早早离开比较好,等风波平息了再回来也不迟,方才正劝你祖母与我们同行呢。” 老夫人闻言则是重重拍了拍桌子,“要走你们走,我不走。” 纪姝心底翻了个白眼,虽说她对这位老夫人谈不上有什么感情。 但毕竟是原身的祖母。 思及此,便道:“祖母,外面我已经安排好了,您若是不想跟著二婶一道,您就跟著孙女一起,这样孙女也好照顾您。” 话落毕,拧紧黛眉还想要继续说著什么,外头常武匆匆跑进来。 “女郎,不好了,叛军刺杀了郡守,现在群龙无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听说他们今晚就要攻城。” “什么?” “什么?” 內院眾人齐齐变色,变故来得如此之快,打了所有人措手不及。 事关性命,陈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匆匆的出了院门,商量著对策。 纪姝见不似作假,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从座上起身,“不能再耽搁了,祖母快些准备,晚上来不及走了,我们现在就走。” 说完吩咐春枝道:“你赶紧去取行李。” 又转头吩咐常武,叫她在后门备好马车,现在就走。 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归家。 茺州一旦要是破城了,叛军进城必定烧杀劫掠,黄白之物没了就没了,但是命能不能保住还难说。 第3章 慌忙逃离 老夫人凝视著纪姝,仿佛在看向自己的大郎,从来对自己都是不假於色的祖母,仿佛又苍老了很多。 沉默了良久,终是颓然一嘆,苍老的手摸向一旁的拐杖:“罢了……你去前厅等我吧,我拿几件你祖父的旧物便来。” 纪姝心下稍安,虽觉祖母態度转变突然,却也深知祖母和祖父感情极好。 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冬日天本就黑的早,春枝早已將厅內的蜡烛点亮,烛火摇曳,映得人影惶惶。 纪姝坐立难安,让春枝再去催请,然而,內院依旧寂静无声,老夫人迟迟未至。 一股强烈的不安猛地攫住了纪姝的心臟,越跳越快。 祖母虽固执,却並非不识大体之人,说好的收拾便来,却迟迟不见人影。 暗道一声不好,她提起裙摆小跑向祖母房中。 房门虚掩著,並未关紧。 “祖母?您收拾好了吗?”纪姝推门而入。 屋內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一盏小灯如豆。 下一刻,纪姝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只见房梁之上,垂下一段熟悉的锦缎,老夫人瘦弱的身躯悬掛其中,一动不动。 “祖母——” 纪姝呼吸骤然停滯,两腿软得几乎要栽倒在地,幸得春枝在后面及时扶住。 “祖母,祖母。” 老夫人上吊了! 前院侧的大门开著,穿堂风吹进来,前院和內院除了她们再无一人,纪姝顿在原地。 这是她人生头一回看见死人,就在前两个时辰还坐在一起说话。 “春枝,春枝!” 春枝急忙跑过来,见到这个场景,险些失声尖叫出声,也是嚇得三魂没了七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夫人,老夫人。” 下人將老夫人的遗体放了下来,面容苍白却无太多痛苦之色,想来这个决定早已做好。 “女郎,如今怎么办。”老夫人离世,按理来说要给她筹办后事。 纪姝见老夫人高高在上的髮髻垂落了几缕花白的髮丝,取下自己的髮釵將她那缕髮丝梳理整齐,声音沙哑:“与祖父合葬吧,祖母生前一直不愿意离开府里,或许这就是她的遗愿吧。” …… 此刻,城外苍梧山上。 阴霾密布,巨大的“ 燕 ”字旗猎猎作响,肃穆的场景令人望而生畏。 陆长风手持长刀,金戈铁马,气势森森。 混战过后的空气中,还充斥著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但是对於玄甲十二军来说,这是胜利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山下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 领队之人迅速翻身下马,衝著为首的那人屈膝行礼道:“儿不负眾望,已將城外杀得片甲不留,只等父亲一声令下,便可直攻城门。” 寒风在此时吹得更加凛冽了些,直吹得燕子旗旌旗猎猎,一触即发。 那位被称为父亲的男子,高坐在马背之上,居高临下看著下方,意味不明低语道:“下雪了!” 说完男人自风雪中抬眼,一双眼眸狭长锐利,冰冷刺骨,看著下方的城池,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 令人不寒而慄。 “准备攻城!” 山下万千铁骑同声应和,声浪震天动地。 “攻城!” “攻城!” 铁骑轰然发动,那恐怖巨响的马蹄声朝著山下的州郡而去。 …… 这场仗,打的不算持久,甚至说畅快,等城头尸体簌簌陨落,箭雨消停。 燕州十二军玄甲军先锋轻而易举撞开城门,一队队人马打著“燕”字旗號长驱直入了茺州。 城內混乱,马蹄子声將大地震得也瑟瑟发抖,四下里百姓挤搡尖叫得不成样子,一片混乱。 申时,纪姝带著春枝,常武刚坐上马车,一路疾行衝著西大门而去。 一路望过去,前方有不少的妇孺小孩,很多孩子都尚在襁褓之中,纪姝垂眸放下帘子。 一旦打起仗来受苦的便是百姓。 车厢里陷入了昏暗之中,就在她以为快到时,隱隱听到地面有响动,不对劲。 她厉声喝道:“常武,快,快衝过去———。” 常武狠狠地抽了一鞭子,马儿吃痛一声带著马车疾驰而去。 话音刚落,眼见西大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纪姝和春枝的心里刚放下的一颗心隨之又提了起来。 为时已晚。 常武惊变了脸色,“女郎,不好了,叛军竟然从西大门处进来了,看来城门已经失守了。” 春枝慌忙一看,果然,西大门处一支军队淌著冰冷的雪水,风驰电掣地往这边来了。 透过帘子的缝隙,可以远远瞧见正往西门处逃跑的一位小娘子,还来不及逃离,直接被前方路过的骑兵弯腰一把捞起。 像是牲口一样直接放置在马背上,身后的一眾骑兵起鬨调笑声延绵不绝。 纪姝面色发白,放下帘子,道:“常武,走不了了,快些回府。” 身后传来的吶喊声杀杀声,没多久甚至还伴隨著男人的惨叫声。 女人的哀呼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股刺冷的冷,吹得人毛骨悚然。 但一辆这么明显的马车,疾驰在空旷的街道两边又如何能不引人注目。 常武拼命拉拽韁绳,却只听“噗”的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隨即是他短促的惨哼。 只见马一声长长地嘶吼,骤然停驻,死一般寂静。 车內,纪姝和春枝被摔得七荤八素。 纪姝和春枝摔得晕头转向,春枝连滚带爬起来,颤著声音道:“女郎,女郎,您可安好?” 昏暗的马车內,春枝將纪姝扶了起来,又试探地小声唤道:“常武,常武?” 还想要说什么,却被纪姝一把捂住了嘴。 第4章 慌忙逃离(二) 感知到了危险,春枝立即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刺骨的寒冷下,两人都感觉到额角有汗滴了下来。 纪姝缓缓坐起身,拿过藏在包袱下的匕首,她想过,若是像刚才那女子那般受辱,还不如自己给一刀痛快了事。 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很快,马车外似乎有人说话,听不清,似乎说著马死了,马夫还剩下一口气,在问如何处置。 春枝嚇得浑身发抖,却仍下意识地护在纪姝身前。纪姝心臟狂跳,几乎要衝出胸腔。 纪姝紧紧的贴著车壁,说话声越来越近,只听见一道浑厚地男声问:“郎君,这马车跑得这般快,莫不是那郡守的家眷。” 男子骑马在最前方,身披甲冑,面容白皙俊秀,不像武將,倒像个是鲜衣怒马的世家公子。 他带著不容置疑的声音:“拿下里面的人,记住,要活的。” 陆长风见郎君视线停留在这马车上,朝身旁的骑兵使了个眼色,那骑兵握紧长刀,小心翼翼的上前。 说来也是巧,原以为攻这茺州少说也得一夜,再不济也得好几个时辰吧。 没成想的是这么顺利,看来茺州郡守一死,也不过如此嘛。 偏偏郎君非不走寻常路,不走正门,非要走这偏僻的西大门,结果还没有进来,就看到这些老弱妇孺慌忙逃离。 被他们逮了正著。 只不过他们燕州军向来不会对老弱妇孺动手,是男人都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 纪姝屏住呼吸,握著匕首的手微微颤抖。 说时快那时快,春枝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她猛地夺过纪姝手中的匕首。 低喊一声:“女郎,快走!”隨即不顾一切地衝出马车,扑向最近的骑兵。 “我和你们拼了!” “找死!”车外传来一声怒喝和挣扎的声音。 春枝在车外被摁倒在地,扭头嘶吼:“女郎,你快走,快走。” 隔著一道帘子,外人不知里面的情况,没等上前,就看到一个轻巧的身影快步跑了出去。 纪姝瞳孔骤然收紧,强烈的危险感如海啸般袭击来,提起裙摆,跑了出去。 寒风裹著雪沫,呛得她几乎窒息,身后的怒吼声、马蹄声仿佛催命的符咒。 此刻纪姝这副样子,就像是慌乱中误入猎场的一只兔子,想办法突围出去。 裴行简看了看那道身影,抽出自己的长刀,眯眼对比著那道身影的速度。 只见“咻”地一声,牢牢插在了纪姝前方两三步的位置。 那把长刀提醒著她,若是再往前两步,这把刀刺穿的便是她了。 纪姝猛地停顿在原地,胸口急促的呼吸。 裴行简看了眼那道纤薄的身形,对著陆长风道:“问清楚。” 陆长风道了声是。 一把將春枝手中的匕首踢飞,脚死死的踩在她白皙的手上,缓慢碾压。 “说,你们是何人?胆子倒是挺大,竟敢刺杀我们將军,活得不耐烦了,啊?” 春枝压抑住喉咙里的痛呼,感觉右手的手指要断掉了,看著前面的女郎,不敢叫出声。 一声声闷哼像针一样扎进纪姝的心里,指甲深深掐入手心。 惊嚇与恐惧,使她整张脸都变得苍白无力,丝毫没有一丝血色。 “噗通”一声,远远地跪在地上,颤声求饶:“大人恕罪,求求你们饶了我家婢女吧,我们只是想要去我外祖父家,若是你们想要財帛,你们可以尽数拿去,只求你们放过我的婢女。” 纷飞雪花,纪姝看不清为首男子的样貌,但若是再不求情春枝就完了。 裴行简缓缓抬手,示意陆长风停下,他嘴角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双眼定定地看著穿著雪色大氅的女子。 抬腿缓步走进纪姝跟前,停下。 仅是一瞬,朗声说道:“你说,你要去你外祖父家?” 纪姝见那人没有再为难春枝,鬆了口气,见状只得点点头。 裴行简意味不明道:“难道你不知道今天过后,这茺州就归属燕州了吗,嗯?没有军令任何人都不能出城。” 纪姝心里一惊。 她没忍住抬了眸,雪狐的帽檐脱落,眾人这才看清这女子的面貌。 鬢髮微乱,朱釵下斜,几缕青丝黏湿於她汗湿的腮畔,雪白的裘衣脏乱不堪,分不清到底是哪个更白,掩不住的是那张脸的娇艷欲滴。 整个人似枝头繁花,在风雨中摇摇欲坠,透出一股悽然欲碎的绝艷。 看著她的面孔,裴行简笑意更深,“还是说你是別国的探子……才会想要逃跑?” 纪姝心里暗骂,自己是个乱臣贼子,所以看任何人都觉得是別国的探子。 闻言纪姝只是垂眸,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只是听说要打仗,外祖母特意想让我过去暂住一段时日。” 裴行简眼神没从她的脸上离开,瞭然似的点了点头。 “那是本將军的属下失礼了。” 说完,见她这副模样,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扶她起来。 纪姝下意识侧身,起身,抚平了身上的落雪,刚刚跪在地上的那处衣衫已经有了明显湿团。 裴行简手停顿了下,挑了挑眉头。 有意思。 纪姝稳了稳心神,问道:“这位將军,既然解释清楚了,可否让我的婢女起来。” 陆长风不似陆长鸣那样衝动,看见自家郎君这般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嘿嘿一笑,连忙將春枝一把提起。 双手作揖,“对不住,对不住,以为女郎是郡守的姬妾,多有得罪还望谅解。” 春枝踉蹌地急忙跑向纪姝,站於自家女郎跟前,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或许女郎不知自己的容貌有多绝色,但是她刚刚可是瞧得一清二楚。 正是女郎转过头,才会让这位將军改了主意,这让她如何不担忧。 裴行简紧盯著纪姝,问道:“女郎住在哪里,天色渐黑,我让护卫,一路护送女郎回府如何?” 他虽然特意降了声调,让人觉得是温和有礼之人,但无端地令纪姝感到不舒服。 欲要开口回绝,忽闻地面震动,抬眼望去。 只见前方骑过来大队人马,气势磅礴,如万马奔腾而来。 为首之人身高八尺有余,极为健壮,身披甲冑,身侧的长枪宛若一头巨兽匍匐在男人身侧,气势磅礴。 裴砚之远远地就看见裴行简那副为色所迷的模样,他不动声色打了个手势。 陆长鸣立即俯身上前,他低声道:“去查一下这女子来歷。” “是。”隨后悄无声息消失。 第5章 初遇裴砚之 裴行简见到父亲过来,没了之前的轻慢之色,敛眸行礼,“儿参见父亲。” 身后將士齐刷刷跪下,声音响彻长街。 “参见君侯!” “参见君侯!” “父亲,君侯?”纪姝心头一震,此人竟是男主父亲裴砚之。 她缓缓看向身侧低著头的年轻郎君,莫不是他就是男主,裴行简? 而这位—— 裴砚之轻“唔”了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在这围著做什么,都忙完了吗?” 裴行简立马道:“儿刚刚碰到这位女郎,似乎是发生了些麻烦事,马上就去,马上就去。” 似是知道这话有多不对劲,刚攻了城去哪里认识人,何况还是个美貌的女郎。 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裴砚之扭头对著纪姝微微頷首,纪姝急忙回礼,他深知儿子是个什么德行,沉了脸,不容置喙道:“还不速速归队。” 裴行简急忙应声,看著这位女郎神色犹疑了半晌,对著她道:“这位娘子,需要本將军派人护送你回去吗?” 裴砚之双眸微眯,他素来杀伐果断,唯独对这个独子多有纵容,见此面无表情看著他。 纪姝自是不想,故而婉拒道:“不敢劳烦,我自己回去就好。” 裴行简却扬声道:“长风,你等会送人回府。” 陆长风小心地看了看主公,又看了看世子,心里哀哉一声。 天要亡我。 一个是自己主公,一位是未来主公,听还是不听。 见主公没吭声,最后应了下来。 裴行简回头见父亲面无表情看著他,突然噤声,知晓父亲这是动怒了,到了別就离开了。 裴砚之侧眸看他一眼,顺著他的目光落到纪姝身上,並不点破。 见状,纪姝下意识轻咬唇瓣,想要行礼离开。 裴砚之自她强装镇定而面色发白的脸庞掠过,他忽然开口,语气威严而不容拒绝:“住哪里?孤护送你回去。” 纪姝下意识抬眼,心中更是大惊。 初见只觉他面容冷硬,轮廓分明,比起俊朗的外表。 普通人第一印象都是被他身上的气势所嚇到,不敢与之对视。 裴砚之隨意地扫了扫,碰巧和一双堪怜的娇怯怯清眸对上了。 她看著眼前高高在上的男子,见他约莫三十上下的年纪,眉骨如刀削般陡峻,高鼻深目,一双幽潭般的双眸,不带一丝情绪地看著自己。 太近了,彼此间的距离只隔著一个人,她甚至闻到了对方身上的淡淡的血腥气, 这人竟然是书中男主的父亲,书中只是一笔带过,但这位可是一代梟雄啊。 统一燕云十二州,后来更是成为了第一代君王。 只是死的比较早,四十多岁便溘然长逝了,书上记载是因为常年征战,留下了很多毛病。 见他眉骨如刀削般陡峻,高鼻深目,现在瞧著似乎三十多岁上下。 裴砚之装作瞧见她灼灼的目光,垂眸薄唇微启,“住在何处?” 纪姝想要开口回绝,她没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意愿,但受了重伤的常武发出了一声重呼。 若不及时得到医治,这个冰天雪地,怕是活不过明天了。 最后道:“麻烦这位將军了,可否將我受了伤的隨从一併带回。” 他淡淡道:“可。” 陆长鸣牵过一匹马重新套上,纪姝和春枝这才重新坐上了马车。 车厢內昏暗依旧,纪姝赶紧拿起春枝的手看,心疼的眼泪都落了下来。 “春枝,疼不疼啊。” 春枝这一路上的担惊受怕终於忍受不住似的大哭了起来,呜呜咽咽道:“女郎,婢女不痛,我就是怕再也见不到你了,再也不能在你跟前伺候了。” 纪姝再也受不住的將她抱住,连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陆长鸣赶著马车,听见马车內传来的动静,不由挑眉看向自家主公。 却见裴砚之眉头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注视著前方,仿佛刚才那点小插曲不值得一提。 好吧,果然主公对於女色方面,冷静自持,是他狭隘了。 抵达府外门口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街上到处都是战场过后的痕跡。 有不少士兵在清扫。 春枝扶著纪姝下来时,正好看到一男子浑身是血,尚未死透,眼睛直直地看著她们。 春枝尖叫了声,纪姝朝著她的视线望了过去,一瞬间面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在这一刻书里描写的乱世,在此刻清晰的展现出来。 裴砚之见状吩咐陆长鸣將人拖下去。 陆长鸣有些意外,"女郎从未见过死人?" 春枝警惕的回覆:“我家女郎从未出过门,一直娇养在深闺,自然是没有见过这些场面。” 说完还把自己手掌覆於纪姝的眼前,不让她继续看。 裴砚之眉头微皱,一时无言。 战端一启,皇城下的百姓命如草芥,而拥兵自重的上位者为爭天下权柄斗法,翻手间就能伏尸百万。 只有百姓生离死別,支离破碎。 她头一回深刻的体会到了一种时代的割裂,在如今这个陌生的朝代,死人似乎没什么特別的。 深深地无力感袭来。 甚至无人能体会到她的害怕,难过,以及对这乱世的无奈。 纪姝平復了心绪,她现如今能做到的就是好好活著。 见已经到了府邸门外,上前行了礼道:“还未谢过將军一路护送,就此別过。” 这语气,莫名有些像是慪气的稚童,裴砚之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不过笑意走散得极快,本就淡,旋即隱去。 最后看了眼门匾上的纪,不置可否点点头,便带著陆长鸣等人骑马离开。 春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人的气势太过可怖,简直是生平仅见,仿佛一句话不对,就会被抹了脖子。 若是纪姝知道,便会说这就是君王一怒,浮尸百里。 晚间酉时。 街上已经没有了那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一切似乎和前几日没什么两样。 谁又能想到这里经歷了一场怎样的炼狱,这一切都是拜眼前的男人所赐。 裴砚之回到郡守府邸。 坐在上方的男人早已卸掉了重甲,换了身寻常的玄袍,一双狭长冷厉的眸子带著冷意,积威甚重。 裴行简,陆长风,陆长鸣,几位谋士军师在一起喝酒。 公孙离起身作揖,“恭喜主公,贺喜主公,拿下茺州这个宝地。” 从燕州出发一路攻打,打仗耗费的就是大量財力人力,如果后方没有足够的支撑,他们岂能一路打到茺州。 第6章 高烧不退 厅內眾人起身。 “恭贺父亲。” “恭贺主公。” “祝贺使君。” 陆长风喝多了酒,醉醺醺道:“这茺州真是人杰地灵,军师你是没看到,今天郎君捡到了一个美人儿,那真是神仙般的人物。” 公孙离嘴里的酒还未咽下,“哦!” 没了下文。 一口气咽得陆长风上不去下不来。 最后给自己递了个台阶,陆长风清了清嗓子,將今日下午始末娓娓道了出来。 陆长鸣余光看了看主公,又瞥了眼世子。 不知怎的,觉得席面上氛围不对劲,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顶了顶自己弟弟的腰眼,想让他別说了。 將士在外,又有多少是血气方刚的年岁,荤话自然不断。 喝多了酒陆长风嘴巴更是说个不停,“哎,那纪娘子这般美貌,小郎君房里正好没有妾室,纳一个又有何妨?” 又对著军师道:“军师,你想想,世子这个年纪除了身边贴身服侍的,弱冠之年房里都还未有人。” 下边喝大了舌头的梅將军说:“是啊,明日就將那小娘子纳了!哈哈,喝喝世子的喜酒。” 听著他们几人粗鄙不堪玩笑话,裴砚之丝毫不以为意。 在观裴行简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由得也跟著笑了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想来也是赞同。 裴砚之眼眸微眯,嘴角噙了抹淡淡笑意,指尖在案几上慢慢地点著,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后昂首將手中的酒樽一饮而尽,看著他们在下方把酒言欢。 扫了陆长风一眼:“喝多了酒就下去歇著。” 陆长风一口被噎住,一张因喝多了酒而泛红的脸愈发憋得胀红。 他驀地开口道:“告诉下面人,明日开始制定一条军规,打下的任何城池归属了燕州后,孤不想看到有烧杀抢掠等行径,如被孤知道,军法伺候。” 公孙离摸了摸鬍鬚,认可的点点头,“百姓都是无辜的,已经被捲入了战火,如何能在用卑鄙下流的行径来对待他们。” 陆长风,陆长鸣等人惭愧的道了声“是。” 又道:“长鸣,来书房一趟。” 陆长鸣:“是,主公。” 郡守府书中,屋內烛火幽幽。 裴砚之坐在椅子上:“查得如何了?” 陆长鸣作为从十岁起就跟著裴砚之的副手,自然知晓他问得是何人。 好在的是他们攻城时,这纪家的奴僕还有些没逃完的,抓了一个家生子就问出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道:“主公,这位纪娘子,名唤纪姝,年十七,从小就在茺州长大,父母双亡,是由她祖母抚养长大的……” 裴砚之:“吞吞吐吐,有话直说。” 陆长鸣:“就在今日下午纪娘子祖母自縊了。” 说著说著,陆长鸣也不禁觉得这纪娘子也是个可怜人,父母死的早也就算了,如今连唯一的祖母也死了。 並且还在眾目睽睽之下,陆长鸣以为主公是想要帮郎君挑选妾室,才会如此的上心,亲自过问这类事。 陆长鸣自觉匯报的差不多了,见主公一直没有说话,偷偷的观察他的脸色。 只见主公垂眸不语,手指无意识转动扳指。 良久,他抬眸,问道:“可有婚配?” 看吧,果然是在给世子纳妾,嘖嘖,主公果然是看重世子啊。 虽说世子是族里过继的,但这些年明眼人都看得明白,主公有多看重世子。 不光从小待在身边,带兵打仗,如今就连世子院里的事都要过问。 又当爹又当娘。 陆长鸣收起思绪:“自然是无,纪家二夫人之前倒是给纪娘子想看过几家,但是都被纪娘子堵了回去,后来便再无下文了。” 不知想到什么,又道:“毕竟这纪娘子虽身世坎坷,但是样貌確实一等一。” …… 另一边,纪姝回到熟悉的寢屋,躺到床上,屏风对面的小榻上睡著春枝。 见她已然进入了梦乡,纪姝却久久不能眠,神经一直紧绷著。 对於今天发生的一切,想到裴砚之这对父子,今日攻城遇见的一切,都尚且心有余悸。 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奈何这具身子骨太差,半夜竟发起了高烧。 纪姝蜷缩在锦衾深处,“冷……好冷……”春枝被模糊不清的声音吵醒。 衣裳都没扣就跳了下来,“女郎……女郎,你发烧了?”春枝触摸到滚烫的额角,大惊。 府中的下人早就逃得逃,跑得跑。 春枝被嚇得六神无主,女郎的身子一向比较弱,她是知道的,只是白日精神高度集中,竟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真是该死,这个时候找医士,也不知去哪里找。 正在焦急万分的时候,突然想到下午遇见的那位年轻將军。 眼前一亮,不敢耽搁。 郡守府。 春枝还未靠近,就被十二军的铁骑拦下。 “你是何人?”长刀竖起。 春枝急的满头大汗,“可否通传一声,我是纪家娘子的婢女,我家女郎突然高热,需要大人的军医给我家娘子看看。” 那铁骑下午自是见过春枝,想到下午世子对那位娘子不一般的態度,只是现在这个时辰,世子早就睡了,踌躇了半晌。 春枝急得眼泪簌簌往下掉。 直接跪在地上,“求求大人了,我家娘子身子太弱了,若是不及时医治,怕是会危及性命啊——” 那铁骑见状,正欲去稟报。 清冷的街道处,“嘚嘚嘚”一队人马突然骑了过来。 “吁——” 身材高大的男子从马背上翻身下马,將韁绳丟给了黑骑。 正准备往里走时,陆长鸣余光一瞥见是春枝时,脚步停顿。 凑近裴砚之的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裴砚之眼神微闪,侧头。 低沉地嗓音发问:“何事?” 铁骑行礼回覆:“回稟君侯,这婢女说她家娘子高热不退,现需要军队的军医为她医治。” 裴砚之丑时去了趟军营驻扎地,十万军队全部驻扎在城外,郡守府內现住著的都是高级將领。 军医自然也在城外,骑马过去,也需要一个时辰。 裴砚之眉头瞬间拧紧,对著身旁的长鸣下令:“长鸣,你骑孤的马,速去城外大营將军医请来。” 语言简短,却是不容置喙。 “是。”说完陆长鸣走到外侧翻身骑马去了城外。 人影越来越小,春枝起身,“谢谢將军,谢谢將军。” 裴砚之黑眸紧盯著她,问道:“带路,孤去看看。” 此刻春枝感谢他都来不及,连忙起身带路。 第7章 欲纳她为纳妾 春枝面带愁色,一路不停,幸好郡守府离府邸不远,只隔了两条街。 裴砚之进了內室,依旧蹙著眉头,春枝此刻也顾不得男女大防。 上前探了探额头,发觉额头烫得厉害,脸色一阵阵发沉。 “將屋內的炭火拿出去。”裴砚之沉声吩咐:“去取些水来擦拭,先降温。” 春枝道了是,匆忙跑了出去,只留下裴砚之和纪姝二人。 房內香炉里余烟裊裊,白日挽起的鬢髮此刻尽数垂落在胸前,因发烧髮丝微湿。 即便是在梦中,那淡淡春山亦紧蹙一张梨花面因发烧染起薄红,眼尾晕著似桃花一般红,琼鼻挺秀。 半露的玉臂更衬得肌肤愈发柔腻。 裴砚之眼底暗色难掩,落在她身上的眸光愈发深沉,若是此刻有旁人进来就会知道,定会看出那是猛兽看猎物的眼神。 陆长鸣带著雷军医和医女步入了內室。 雷军医坐在椅子上號脉,又掀开了纪姝的眼皮,有了判断。 躬身稟道:“主公,这位小娘子应当是白日受了风寒,外加惊嚇,一时邪风入体,这才发了热,好在现下散了热,我开几副药,每日服三次,喝上七日,便无事了。” 春枝见军医说无事,心里感激,对著裴砚之和军医行礼,“谢谢將军,谢谢大夫。” 军医表示摆摆手,对著裴砚之道:“主公,便让医女留在府中照料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 雷军医收拾好东西,嘱咐了医女几句,“这位女郎身子虚弱,应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平日不宜吃太过滋补的食物,温养为主,切忌情绪方面莫要大喜大悲。” 纪姝从小看的郎中数不胜数,其中不乏名医,春枝自然也是知晓。 混沌中,她睡得一点也不安稳。 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难受,十分难受。 想扯被子,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迷迷糊糊之间,她被挪到了一结实臂弯上,感觉到一股陌生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自己却是怎么也醒不来,而后是一阵一阵冰凉的帕子贴在自己额头上,冰凉得渗入骨髓,但缓解了身体上传来的燥热。 纪姝没有睁开眼睛,不知道是谁在服侍她。 直到感觉到有人轻轻將她扶起,用力撬开了她紧闭的牙关,將苦得发麻的药汁缓缓送入口中。 春枝看著那道高大的身影,他一手扶住娘子的背脊,用拇指指节抵住他的下頜,稍一用力,便巧妙地撬开一丝缝隙。 烛光將他的轮廓照得晦暗不明,他低声道:“餵药。” 春枝不敢再看,一勺一勺將药汁灌了进去。 …… 翌日。 郡守书房。 用过早膳,一晚没睡的裴砚之靠在椅背上,有些惫懒的揉了揉额角。 一晚过去,茺州军全部换上了燕州黑骑驻守,街道全部清扫乾净。 听著下边的匯报。 门口传来通报,“君侯,世子来了。” 裴砚之微頷首,“嗯”了一声,缓缓开口,“好了,孤已知晓,你们都下去吧。” 裴行简进来时,见父亲面色淡淡,目光垂眸看著面前的奏疏。 裴行简作揖:“见过父亲。” 他扫了一眼下方,抬眼:“嗯,何事?” 裴行简鼓起勇气,扬声道:“父亲,儿想纳昨日那位纪娘子为妾。” 此话一出,室內的气压仿佛一瞬低了下来,裴砚之勾了勾唇角,漫不经心开口:“你想要纳她为妾,那你可有问过她的想法?” 裴行简听到父亲称呼“她”时,有些疑虑。 但也並未深想,眼瞼低垂,谦恭道:“儿还未问纪娘子的想法,但儿子昨日第一眼看见她,就动心了,想要纳她进门。” “是吗?”裴砚之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別有深意地看著他。 最后道:“若是纪娘子也属意於你,孤自然是同意。” 裴行简开心的快要跳起来,这比他打胜仗还要来得高兴,见他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 裴砚之摆摆手,语气疲惫:“你先下去吧。” 看见父亲眼底一片青黑,知晓多半又是一夜未睡,心底有些惭愧。 父亲整日不歇都是为了燕州劳累,自己一天却想著儿女之情,不敢再吭声,默默地退了出去。 裴砚之靠在椅子上,看著裴行简背影消失的方向,没有动弹。 天光的最后一点余暉从门外落在男人的脸上,衬得那双狭长眼眸半暗不明,愈发深如海渊。 …… 纪姝睡到了次日辰时,屋內十分安静,睁眼见床幔半打开。 春枝守在床边,双眸微闔。 撑著身躯坐了起来,浑身瘫软,好似没了骨头般,闻到屋內阵阵药味,猜测到昨晚多半发烧了。 春枝一直守在纪姝床边,见娘子醒来,惊呼道:“女郎,女郎,你可算醒了,可觉得饿?” 纪姝摇摇头,神情甚至有片刻怔懵,还是那副懨懨的神情,“昨晚我发热了?” “可不是!”春枝拧湿帕子为他擦拭,“婢子都快要嚇死了,城內又找不到郎中,最后没办法,跑到郡守府请的军医来看的。” “哦,对了,將军说了,娘子醒了,要我告知一声。” 纪姝听得有些怔住,眼眸微微睁大下意识道:“你就这么將人请过来了?” 语气颇不敢置信。 这时医女端著药汁走了进来,春枝介绍说:“这是裴將军营里的医女,这两日都是她熬药服侍的。” 锦瑟见她醒来,小心的看过去,她昨晚可是见过君侯有多紧张这位小娘子。 暗自心惊,昨晚君侯可是一晚没睡,亲自服侍这位喝了药,才回了府。 当时不敢直视君侯,只看到君侯的背影,如今细细看去,这女郎果真美得惊人。 只是面色有些苍白,清稜稜的眸子泛起一层水光。 见她醒来锦瑟也是颇为高兴,“女郎,我师傅说您再喝几天,就药到病除了。” 纪姝接过那碗药,憋著一股气喝了下去,春枝急忙塞了小块果脯给她。 刚躺下没多久,春枝从外间回来,低声道:“娘子,昨日那位裴郎君来了。” 春枝不知道那裴家父子是什么身份,更加不知道那裴砚之乃是燕州十二军的君侯。 再过几年天下统一,便是裴行简继承大统,不管是谁,这二人都是得罪不起的。 纪姝揉了揉额角,“服侍我更衣吧。” 春枝琢磨了下话,便没接著问了。 第8章 回绝 裴行简坐在厅內,指尖无意识摩擦著茶盏,清茶已续过三巡,他却始终未能平復心绪,莫名的有些紧张。 想到父亲说得话,只要纪娘子愿意,一切就都没问题。 心中一片火热,甚至是迫不及待。 门一打开,屋外大雪依旧不停,春枝系好大氅,给她掀上斗篷的帽檐,將手炉塞进她的掌心。 忍不住埋怨道:“这般冷,女郎刚刚大病初癒,如何受得了。” 纪姝走在游廊往正厅走去,停顿,点了点她的鼻尖,“你啊你,你可知他是什么身份?” 春枝:“婢子管他什么身份,只知女郎身子孱弱若是在受了寒,怕是整个冬季都要臥床了。” 纪姝望著庭院纷飞的大雪,“他父亲乃是燕州十二郡的裴砚之,更是燕州的君侯,昨日我们见过的裴小郎君便是他唯一的儿子,燕州世子。” 春枝倒吸一口凉气,心头一震:“什么?” 她驀地想起那位,她竟然叫到了燕州君侯伺候了娘子一晚上。 还没等细细琢磨,到了云息阁。 裴行简坐在椅子上看见屋檐下的纪姝时,拋去了之前的狼狈不堪。 今日她上身穿了件月白棱曲裾,腰间束著坠满玉璜的丝絛,下摆青绿色裙摆曳地,裊娜邐迤。 头顶罩著一件暗红色貂毛大氅,站定,春枝上前取下帽檐,露出一张玉容来。 裴行简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清俊的脸庞见她来时,笑开了顏。 “纪娘子安好。” 纪姝敛衽还礼道:“裴世子请坐。” 裴行简大喜:“你知道我是谁?” 纪姝坐在他对面,“就算刚开始不知道,今日也都知道了。” 裴行简琢磨了下,便知道以他的身份想瞒是瞒不住的,更何况他也没想瞒著。 见他一直这样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心里莫名,问道:“裴世子,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年轻郎君耳根泛红,虽说在他这个年纪大多数郎君早已知晓人事,但自己房內並未正经纳妾。 此刻全然凭著满腔的情愫而来,见他神色有些不自然,纪姝心底疑虑越来越深,这是怎么了? 裴行简突然道:“纪娘子可有心仪的郎君?” 纪姝端起茶盏的手微顿,眼睫颤抖,抬眸看过去,声音却是已然冷淡了下来,“未曾,裴世子为何这样问?” 裴行简併未发觉有异,看见她衣裙上的水渍,有些懊恼,但更多的是眼前一亮。 双眸紧盯著纪姝,开口道:“纪娘子,我心悦於你,我迎你入门可好?”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话音落下,厅內一片死寂。 纪姝这才恍然惊觉,从昨日种种,再到春枝求助,他莫不是以为救了自己,我便会答应他以身相许了。 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於是她回首望过去,缓缓摇头,“世子,我很感谢您昨晚叫来军医为我看诊,只是我这婢女没有经过我的同意罢了,但我祖母刚走不久,我发下宏愿,一年內不成婚。” 裴行简拧眉,盯著纪姝,“什么军医,我並未……” 纪姝再度开口,“好了,裴世子我身体尚未好全,不便久留,春枝送客。” 春枝屏住呼吸,女郎这是认错了人,昨晚求助的可是燕侯啊,但仔细观察了女郎神色。 作罢,开口劝道:“裴世子,我家娘子昨晚发烧,前一个时辰刚醒。” 果然,见她脸色还微微泛白,心底生出一丝怜惜,但同时又夹杂著恼怒。 他从未被女子这般拒绝过,放在燕州,甚至是其他州郡,只有各地女郎向他倾心,甚至於自荐枕席。 俊美的面庞微沉,但还保持著风度。 春枝有些害怕,看了眼女郎见她只是坐在椅子上淡淡喝著茶,仿佛並未察觉。 裴行简缓了缓神色,便道:“纪娘子既然身体不適,那好好休养几日,本世子说得话愿娘子好好想想。” 说完起身,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后,春枝急忙开口,“女郎,昨晚是燕侯,不是裴郎君。” 纪姝,“什么意思?” “昨夜您发烧,我去郡守府,並未找到裴郎君,正好碰到了巡防的燕侯,这才叫来了军医为您看诊。” 纪姝扬声气恼:“你不早说。” 春枝委屈道:“您也没问啊,是儿子还是老子。” “……” 纪姝並未跟裴砚之有直接的接触,唯一的接触便是昨日他送自己归府,所以自然而然想到的便是裴行简。 纪姝扶额,嘆息。 “罢了,说都说出口了。” 春枝一直暗自观察著她的神色,见她神色缓和了许多,斟酌著言:“那……我见那裴世子对女郎您一片赤诚,女郎您为何拒绝……” “一片赤城?” 漂亮的唇角忍不住溢出一丝冷笑:“你为何不问问他是要娶我做正妻,还是纳我做妾。” “啊!” 纪姝雪腮微红,冷冷一笑:“我若是没有猜错,他不过是觉得我一个商贾之女,纳为妾已经是莫大的恩赐,还觉得是抬举了我了。” 春枝忿忿道:“呸,亏我觉得这裴世子样貌好,家世好,原来也是这般看中门第。” 纪姝望著窗外,心口微凉,这世道的男子他们可以有美妾娇妻,甚至多疼爱几分也无不可,但是涉及到利益,政治。 永远知道该捨弃什么。 纪姝出神地看著窗外的落雪,心中暗自决定,若要让她做妾。 绝无可能! 出了门后的裴行简,脸色黑得能滴出水。 陆长风见状,猜测到世子多半是吃了闭门羹。 戏謔道:“世子,这是碰钉子了?” 裴行简胸中怒气翻涌,冷哼一声,“在燕州还没有我裴行简想得到而得不到的东西!” 陆长风看著门外的门匾,压低声音道:“世子,这话可不能让纪娘子知晓,您想这纪娘子仙姿玉貌,脾气大点也无妨,我想是因为世子突然这般开口,有些唐突了,您后面可以徐徐图之,方为上策啊。” 见世子神色鬆动,再接再厉道:“您可以送些这个年纪女郎爱用之物,首饰啊,胭脂水粉啊。” 裴行简侧首瞥了眼陆长风,笑骂道:“没想到你倒还懂这些。” “女子嘛,无非爱得就那几样,俏郎君,若是有財有势那最好了。” “再说了世子您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想要討好一个小娘子那不手到擒来,我保证,纪娘子绝对会乖乖的等著你纳进门。” 裴行简心中腾起的怒气渐渐消弥,扬鞭轻笑:“好,就依你的意思。” 第9章 魑魅魍魎 郡守府书房內。 裴砚之看著窗外的梅花,冷梅香气袭人。 锦瑟垂首在下匯报纪娘子身体情况,末了轻声道:“女郎身子已经大好,再喝上几副药就无事了。” “只是——” 裴砚之回首,“嗯?” 锦瑟將今日世子来纪府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裴砚之听著锦瑟匯报今日在纪府的情形,眉眼低敛,忽地一笑。 “倒是小瞧了她。” 陆长鸣屏住呼吸,眼观鼻鼻观心。 锦瑟不明白,问道:“君侯,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无事,看著点世子,不要闹出什么不合规矩之事。” 他所说的不合规矩之事,是怕世子对那纪娘子做出什么逾矩之事吧。 锦瑟心领神会,躬身退了出去, 陆长鸣一时间有些看不清主公的心思。 若是想要给世子挑选妾室,纪娘子那般容貌若是进了府,以后世子妃嫁进来,恐非好事。 更加让他担忧的是。 昨晚那个情形,主公分明对那纪娘子起了心思,自从世子坦言说要纪娘子之后,主公虽未说什么。 但是陆长鸣能看得出来,整日主公对著奏疏都是心不在焉,底下的谋士,將领只是以为主公几日太忙没休息好。 但他不这样认为。 似乎是触摸到点什么,陆长鸣心里道:乖乖,这纪娘子果真非同寻常,能让主公对她另眼相待。 果然,次日开始。 裴行简在市面上搜寻了不少的好东西,其中不乏名贵的药材,首饰之类,统统一股脑送了过去。 纪姝瞧见面上也只是淡淡,她以为昨日已经说得很明显了。 春枝见状颇有些头疼,看见正厅都快摆不下的东西,这可如何是好。 陆长风介绍道:“这支百年老参乃是我们君侯的私库里的好东西,被世子要来给您补身子的。” 又抽出来一盒硕大的东珠,各个圆润饱满,世间罕见。 每一样都价值不菲,陆长风更是直接道出了目的:“过些时日便是元宵佳节,茺州这几日也已经慢慢恢復,世子想要邀请纪娘子一起游玩,还望纪娘子赏脸。” 送走了陆长风,案几上还摆著那山参和东珠。 锦瑟见状,问道:“女郎,灯会您去吗?”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纪姝淡然一笑,“为何不去,这么大手笔,我若是不去,裴世子面上无光,於我有何好处。” 春枝知道女郎越是风平浪静,心里越是不悦到了极点。 春枝:“女郎若是不喜,可以让陆校尉带回去。” 纪姝细眉微拧,“昨日已经驳了裴世子的面子,若是今日让带回去,怕是从此以后得日子不好过了。” “灯会的时候我自会与他说清楚。” 这位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他们绝对接受不了,一女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这样只是更加激起他的好胜心,就如同打仗一样。 你越是不服输,敌方越是要打得你哭爹爹告奶奶。 纪姝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 还没到晚膳的时间,春枝走过来低声在纪姝耳边说道了什么,纪姝闻言蹙眉,“他们来干什么?” 她这位二叔平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若不是前几日跑不出去,只怕此刻早就没有人影了。 “將人带到永寿院。” 岁暮天寒。 还未立春,冬日黑得早。 当纪姝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走到永寿院门前,见纪从文站在门口,似乎是不敢进去。 身旁还跟著陈氏与纪芸白。 听见动静,纪姝进来时与陈氏瞧来的目光对上。 纪姝掛起淡淡的笑容,一丝一毫都不想寒暄,嘲讽道:“二叔怎么来了?莫不是来祭奠祖母的?” 她这位二叔,父亲一母同胞的好弟弟,父亲死后,二婶闹著分家,生怕在这个家里拿不到一丝一毫的好处。 可笑的是自从分了家,二叔旧习不改,整日整日的沉迷赌场。 只要输了钱,就回来找二婶要,不给,就跑到府里找祖母。 纪姝不是不知道,只要不损害自己的利益,她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笑的是祖母都走了好几日,她早早便送去了信,直到今日这三位才姍姍来迟,可真是祖母的孝子贤孙。 纪从文脸色一沉,“怎么跟你长辈说话的,真是有娘生……” “咳咳——”陈氏急声打断,上前笑呵呵的想要拉纪姝的手,一脸亲热的模样。 奈何纪姝一躲,“……” 陈氏尷尬的停在原地,纪芸白怒目而视:“纪姝,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母亲,你可不要忘了,我们可是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说完不好忘抬起高高的下巴,以为纪姝会上前来巴结一番。 尤其是看到纪姝手上,头上戴的些贵重首饰,恨不得直接上手抢下来,想到这次来的目的,到底按捺住了。 纪姝冷哼一笑,“二叔,婶婶,我本来就是个有娘生没娘教的个东西,哪有芸妹妹,有娘教確实没生好。” 纪芸白被气得满脸通红,羞愤不已:“你……你……” 纪从文:“纪姝,莫要胡搅蛮缠,母亲的遗物,自是该由我这唯一的儿子继承清点,天经地义!” 陈氏也在一旁搭腔,假意抹泪:“姝儿,你这般拦著,莫不是想要私吞不成——” 纪姝未曾说话,只冷冷凝视著三人,目光犹如兵刃,气氛死一般寂静。 直看得纪从文后退一步,心里发怵,这死丫头看他跟看著死人一样,莫名地让人有压迫感。 “怎么……怎么了……那都是我母亲的东西——” 纪芸白更是抬起下巴:“就是,你一个迟早都要出嫁的孙女,霸占著祖母的东西像什么话!” 看著他们一唱一和,纪姝忽地一笑,“你想要拿当然可以,只是我们需要算一笔帐,算一下你这些年都从老夫人那里都拿了多少钱財。”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当初分府的时候你们当初可是亲口承诺了这府里的东西一丝一毫都跟你们再无干係。” “如今二叔是要食言?” 纪姝也是后来才知晓,当初原身父亲死后,这二房单独出去后,祖母分得財產只会比大房多不会少。 只是因为纪姝母亲外祖家是有名的富商,有著这一层,纪从文拿到想要的东西后,才会说以后这纪府的东西不会再要一分。 第10章 第二次相遇 陈氏上前打著圆场,但话里话外全都是算计,"姝儿啊,话虽如此没错,这府里的东西我们確实是不想要。” 声音微顿:“只是你祖母,你也知道,现在只有你伯父这一个儿子了,我们拿了东西也只是想要留下一个念想而已。" 瞧瞧这说得话,多有水平。 “啪啪啪 ——” 纪姝鼓掌轻笑:“你们这一家不去搭个戏台子真是可惜了,既然如此,那就好好算算。” “春枝,把书房架子上的帐本拿过来。” 春枝狠狠地瞪了他们几眼,纪姝推门进了內室。 只留下仨人面面相覷。 春枝將帐本递给纪姝时,陈氏暗自心惊,这是什么帐本。 很快疑惑就解答了,“很陌生吧,这是二叔去年这一年来往祖母院子里,拿走的钱財物品,可都是有登记在册的。” “其实还有很多,之前的就算了,就当支援二叔了,我们就算算去年一整年的可好?” 纪从文怒不可遏,“纪姝,你什么意思,这都是母亲送给我的,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对你长辈指手画脚,还要算帐!” 纪姝波澜不惊地点点头,隨手將帐本啪地一声拍在了他胸前,“二叔,亲兄弟还明算帐呢,更何况你怎么知道这是祖母送给你的?” 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那分明都是我孝敬给祖母的,何曾成了你的东西。” “我劝你好好看看,上面一笔笔都记著呢。” 陈氏狐疑地拿过来一看,厚厚地一沓,隨意地翻开几页,起初是难以置信,简直要被这些名贵物品看得昏厥过去。 陈氏呼吸愈发的急促,尖叫出声:“好啊,纪从文,你这些年背著我从你母亲那边拿了这么多东西。” “这些金釵去了哪里,还有这对玉鐲又去了哪里。” “你拿著这些东西不想著给你女儿添置嫁妆,你是不是又拿去赌了。” “不对,你是不是將这些东西送去给了那个女人,你说,是不是,啊。” 一声声怒吼,帐本打在纪从文的胳膊上,胸口上,仿佛要將这些年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 纪从文边躲边怒骂,“泼妇,泼妇,你管我將那些东西放到哪里去了,我就算赌了那又怎么样。” 就是这一声泼妇彻底点燃了陈氏,她哭嚎著嗓子,一把扑了上去。 “纪从文,我为你操持家务,为你生儿育女,你却这般作践我,我要跟你拼了。” 纪芸白怎么也没有想到只是一本帐册,就让父亲和母亲这般模样。 甚至打了起来。 她拿过一看,两眼一黑,全都是她未见过的名贵之物。 什么赤金龙凤宝珠鐲,白玉嵌红宝石八宝簪,青花白玉瓷瓶……再也说不出话来。 再看向她这个好堂姐,此时纤弱娇柔的脸上平淡无波动,仿佛早已料到。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纪姝垂眸整理袖口,缓缓开口:“这还只是其中一年的帐本,若是我全部拿出来,你觉得若是对上公堂,你们有几分胜算。” “这些可都是我给祖母置办的好东西,结果全部被二叔拿了去,据我所知,二叔在春花楼有一个相好的吧,常常一晚上豪掷千金,若是二婶去要的话,倒是有可能要得回来。” 说完还眨眨眼睛,无辜道:“起码不能给外人,对吧,婶婶。” 纪从文直接要被气得心梗,“你……你个孽障……”东西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也不知是真晕还是假晕。 等他们离去后,噼里啪啦下起了大雨。 风也颳得起兴,冬雨寒冷,春枝看著雨暮。 春枝畅快道:“女郎,这二老爷也太不要脸了,这种事情他都想得出来,今日真是大快人心。” 纪姝语气淡漠:“我送给祖母的东西,她想要如何处置我管不著,但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自会有人去收拾。” “帐本他们也看了,祖母头七还未过,就惦记这点东西,既然如此下作,你去找几个收帐的將帐本上都要回来,我这好二叔若是没有钱,便把宅子抵押给我。” 春枝笑雀跃应声道:“好,婢子这就去办。” 纪姝走到窗边,看著窗外冰冷的冬雨,她却感受不到半分喜悦,只有一种渗入骨髓的疲惫。 翌日,旭日初升,东方既白。 沉寂的郡县被晨光唤醒,燕州军破城后的第四日,茺州百姓们已经恢復如常,也照旧过自己的生活。 纪姝戴著帷帽和春枝去了郊外的崇明寺。 拾阶而上便看到寺庙外有侍卫军把守,纪姝心里一凛:莫非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茺州郊外有足够的地盘驻扎,离城门口也不过十来公里。 幸而虽然有军队驻守,但並不阻碍香客进去,纪姝在佛像前点了三柱佛香,青烟撩起。 一人跪在前双手合十。 出得大殿,冬日清冽寒风,裹挟著些许的花香,立即扑面而来。 她步伐依旧轻盈,路过寺庙一小片梅林,梅花爭相吐蕊,深红浅紫,香气浮动。 见庭中日影斑驳,將竹叶轮廓拓印在鹅卵石路上,不由得向前看去。 没想到这个时候后山竟有人,隱隱约约传来说话声,纪姝没仔细看,见有人在那,便想要退出去。 “何人在那?”陆长鸣厉声质问,手中的佩刀已经出鞘。 纪姝抬眸看过去,以黄石叠成的秋山古拙苍劲,上有松木枝椏横生,掩映著一个四角小亭。 有人在那,春枝嚇得一激灵,实在是前几日茺州城破死人见得太多,当下的生理反应。 裴砚之缓缓转过头来,远远地朝著纪姝方向看了过来。 见到熟悉的人,裴砚之不由得眼眸微眯,做了个抬手的动作。 陆长鸣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不是纪娘子吗,双手抱拳道:“抱歉,属下以为是贼人,没有嚇到您吧?” 纪姝立在那头,见被认了出来,便只好上前两步,摇了摇头。 片刻后,见亭子里那人一直看著这边,狠狠地掐了掐手心,告诉自己莫要慌张,提著裙摆缓步走了过去。 到了凉亭外头,春枝被拦住,不让跟著进,陆长鸣歉然摇头。 第11章 第三回 纪姝倏然回神,这才惊觉,这个离著她不过四五尺远的男人,可是燕州十二郡君侯,十二岁就掌管了燕州。 不到十五年的时间就打下了十二城,如今更是將幽州,茺州纳入了囊中。 春枝还想要说什么,纪姝连忙对她摇摇头,这不是在纪府。 春枝脸色一白,想到什么才噤了声,这才跟著陆长鸣退到水榭后方。 此刻午时,整个凉亭里,只剩下了纪姝和裴砚之。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朝著裴砚之盈盈福了身,“参见燕侯。” 裴砚之挑了挑眉梢,“纪娘子?” 对於他知晓自己的姓氏,纪姝一点也不意外,这样的人必是將她查了个底朝天。 纪姝依旧半垂著眼眸,直至叫她起身后,低沉地嗓音在耳边响起:“纪娘子这是来上香?” 这也是纪姝见到裴砚之的第二面,斟酌了片刻才谨慎回答,“是,今日是我父亲的忌日,之前祖母给家父点了一盏长明灯,遵循祖训前来上香。” 她在说起父亲时,面上沉静如水,眼中亦无分毫哀戚之色。 小小年纪,倒是有几分老成,这点行简就不如她。 说话时纪姝抬眸飞快地瞥了一眼,此人脊背挺拔如松,体格高大健壮,眉宇间透著股上位者的气势,威严尽显。 裴砚之微微頷首,將煮好的茶水,倾身给她倒了一杯,推给她,“不用拘谨,坐吧。” 这几日又是生病,又是杂事一堆,就连在茺州的生意自然也被波及了不少。 尤其是知晓了那日发烧请来的竟然是他,听春枝说这人竟然照顾了自己一夜,纪姝敛了敛神色。 纪姝不知他叫自己来是何用意,或者是秋后算帐来了,因为裴行简? 她思来想去,缘由只怕出在裴行简身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裴砚之淡淡扫了一眼,见她未曾描眉敷妆,只是松松挽了个髮髻,乌髮挽云,唯有一支金海棠珠花步摇。斜插鬢边。 病容未损其色,反而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风致。 通身都是娇养出的矜贵模样,那双秋水瀲灩看过来时,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艷。 越发衬得雪腮粉面,钟灵毓秀。 今日再见,容色更甚於之前,莲步微移,凑近时能清晰地闻著她带进来的甜香。 带著许梅花的冷冽,又带著薰香的甜。 这么一个冰雪似的人儿,不管是怎样的姿態,都恨不得捧在手间细细把玩。 纪姝浑然不觉裴砚之在环视周边时,深邃的目光有片刻停留在她的细润如脂的脸上。 “风寒好了?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纪姝有些尷尬,好似自己像个稚儿般,生病了还跑出来玩。 她接过茶盏,借低头掩饰心虚,声音极轻道:“您不也出来了吗,还说我……” 话音未落,便觉后悔,立马连喝好几口,將目光投向厅外梅花上。 心里暗恼:真是言多必失! 希望他没有听见,没有听见。 只是裴砚之耳朵极佳,闻言挑眉看著纪姝,淡淡道:“军营驻扎在前面,住在郡守府繁杂事太多,索性找个安静的地方清静清静。” 纪姝压下心底的诧异,抬眸看著他,这是在给她解释吗。 “还未感谢君侯前几日的救命,我竟不知婢女去將您请了过来。” 裴砚之:“怎么谢?” 纪姝没料到他如此直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但很快。 这……这全然不按常理出牌…… 像他这种大人物此刻不应该说举手之劳吗。 她想了片刻,像他这种身份,一时间真想不到送什么, 礼轻了显得不尊重他,太过贵重,那些东西在他眼中什么没见过。 唇边扬起一抹得体的微笑:“君侯说笑了,我自小在茺州长大,若是您后面有用得上民女的地方,您只管开口。” 裴砚之只是定定的看著她,打量了她片刻,唇角微微勾起,好似在说你觉得你有什么地方能让我用得上你。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不必有压力,更何况那晚若是別人,也不会见死不救。” 纪姝细细品味了这一句话,他所说的別人,莫不是裴行简。 好在纪姝没有像刚进来时那么怕他了,这几日她也逐渐听说过裴砚之的事跡。 他今年已经三十有五,目前只有裴行简这一个儿子,裴行简今年刚好弱冠之年,极为得裴砚之的宠爱。 十岁那年就被早早地立为世子就可以看出来,只是裴行简的生母至今是个迷。 有人说是裴砚之一次打仗中救下的奴隶,也有人说是某个高门贵族的女儿,只是生產的时候死了。 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裴砚之从来没有去澄清过,仿佛他从来不在意。 想起诸多细节,纪姝的肩膀紧绷了一阵,隨后鬆懈了下来。 裴砚之看著她娇润的面庞,“抬头。” 命令似的语气,天然带著一种威仪。 纪姝下意识地抬眸看著他那双漆黑,怎么也看不透的双眼。“那晚碰到了孤,便是缘分,茺州从此后便是燕州的管辖之地,你也是孤的子民。” 纪姝回过神来,迅速垂下眼睛。 也不知是怎么了,她能明显感到这几句话是在宽慰她,说不上来的感觉。 “多谢君侯。” “嗯。” 纪姝看了看天色,时间已经不早,她踌躇著不知怎么开口。 裴砚之见状,开口道:“还有事?” 纪姝连连摇头,“没事了,没事了。” “嗯,那就退下吧,孤还要待一会。” “是。” 转身离去时,纪姝下意识回了头,发现他已经起身背对著她看向对面的湖。 负手而立,似未感觉寒冷,玄鹤大氅將他整个身影要和山川融为一体,身上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孤冷。 那一瞬间,纪姝竟觉得,这权倾天下的背影,比茺州深冬的血还要来得寂寥,她被自己的念头嚇了一跳,慌忙敛眸离去。 出了水榭后,纪姝不言不语。 春枝以为女郎在里面受了委屈,忙道:“女郎,可是那燕侯为难您了?” 纪姝心不在焉道:“没有,我只是在想他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甚至让我感受到了孤独……” 春枝跟在身侧,神色有些古怪:“女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罢了,只是有感而发,或许是我看错了,他这种坐拥天下的人怎么会孤独呢。” 此后的一连三日,纪姝没见过任何人。 第12章 书房 月出西山,裴行简从校场回郡守府。 一踏进院子,陆长鸣上前道:“世子,主公回来了。” 裴行简自是高兴,“父亲在哪里,书房吗?” “是,主公在书房处理公务。” “好,我换身衣裳就过去。” 裴行简有两三日没有见过父亲了。 自从攻下茺州后,父亲比之前忙碌了许多,茺州的军队要併入燕州,军务只是越来越多。 相比较自己,这些时日除了校场便是上山狩猎。 书房这边。 裴砚之抿著唇,一脸严肃。 他翻阅了几本奏疏,都是说燕州大雪,城內百姓这个冬季怕是不太好过。 农作物直接被冻死,產量减半,若是不发些寒钱给军民,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他又紧著几个要紧的奏疏批阅完,疲惫地摁住太阳穴,身躯靠在椅子上,微微闔上双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在梦中,他竟然梦到了纪姝。 还是那副楚楚可怜的面孔,甚至跪在了地上求他怜惜,裴砚之握著满是鲜血长刀的手。 浑身紧绷,甚至想將她牢牢地嵌入自己身体里。 他猛地睁开双眼,胸口还在急促地呼吸,额上点点汗珠。 梦中那温香软玉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一种久违的,近乎暴戾的衝动在身体里叫囂。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过女人,甚至刚掌权那几年,各个属地送来的女人为了燕州他都会照单全收。 只是最后他厌烦了,常年打仗带来的民不聊生,后院还有女人等著他传宗接代。 索性全部遣散,裴行简就是那时候从宗族里过继来的,以此堵住悠悠眾口。 只是他没有想到会做梦梦到她,有那么一瞬间身体紧绷到难受,那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他的身体告诉她,想要这个女子,甚至一刻都等不得。 “父亲,我进来了。”门口传来的动静,令裴砚之有一瞬间晃神。 不知为何,心中隱然不快。 对於这个儿子,他一向宽容,甚至对他是喜爱的,他想要什么唾手可得。 自己百年后,燕州一切都会交给他。 “咯吱 ”裴行简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裴行简,道:“以后进来通传一声。” 裴行简有些摸不著头脑,这是怎么了,是自己扰了父亲歇息了吗? 自己以前进父亲书房都是想进都进的,看著父亲肃容,还是应了声。 “父亲,儿可是扰了您的歇息。” “说吧,有何事?” 裴行简看著父亲的侧脸,昏暗的烛光中影影绰绰,父亲的侧影线条冷峻威严。 裴行简对父亲向来孺慕,开口道:“父亲,儿子花灯节那日告个假。” 裴砚之略侧首,以指支额,余光瞥向他:“你不知道那日孤宴请了茺州的官员?有什么重大的事,非在这个关头缺席,” 裴行简垂眸,低声嘟囔著:“儿那日约了纪娘子,约她一道看灯会,我要是不去,岂不是失信了。” 裴砚之简直要被气笑了,“茺州的官员那日都齐聚芙蓉阁,作为世子你不作陪便罢了,还堂而皇之地在外面出现陪著一个女子,传出去孤的脸面往哪里放。” 將手中的奏疏扔在他身上,“孤看你是色令昏智,姓什么都忘了。” 裴行简眉眼委屈,大著胆子道:“席上有您不就好了,我去也就是个摆设,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我在不在都可以,只要有您在就好了。” 裴砚之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微顿,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现在真是长大了,一天不想著如何巩固自己的地位,反而想著这些儿女情长,想著往女人的裙摆里钻。” 裴行简见父亲没有阻拦,无辜道:“父亲,您当初不是说了,纪娘子若是同意了,我便可以將她纳入府中,那不就相当於侯府马上就要有喜事了。” 此话一落,转动的手指停了下来,裴砚之这才正眼打量了儿子一眼。 前面的十六年,裴行简都是在府中让老夫人教养,自己常年在外打仗,对於母亲来说,府中添子嗣必然是重中之重。 若是如此—— 强行按下心底的不愉,甚至內心深处听见他说元宵邀请了纪姝后,那股火越烧越烈。 但自己不能表现出任何,她是儿子看上的人。 “好,那日孤可以答应你,但是茺州军併入燕州军时,你必须在。” “好。” “还有这些事情忙完后,回到燕州,你便听从你祖母的话,在燕州与魏蘅成婚,切记不要乱了子嗣纲常。” 裴行简原先自是无所谓,这本身就是他作为燕州世子的责任。 但是现在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后,对於这桩从小定下的婚事,满心满身都是抗拒。 魏家是燕州最大的家族,魏家祖父那一辈跟上任燕侯可是过命的交情,自然而然,两家便亲上加亲。 裴行简道:“可是父亲——” 裴砚之直接打断他想要说的话,“你的要求孤都答应了,还有什么可是,多读些兵书,还有练武不可懈怠。” “身为燕州世子,孤自认为对你已经很宽恕了,自小你无论想要都唾手可得,其他都无关紧张,孤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燕州你不可懈怠。” 裴行简低头,道了声是。 知道燕州对於父亲意味著什么。 等他离开后,裴砚之看著案几上的奏疏,想到之前的种种。 他这个精心培养的世子,绝不能因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女子而乱了心神,更不可在子嗣上乱了纲常。 裴砚之这二十年,十二岁更是直接成了燕州之主,对內整治燕州十二郡,对外征伐四方。 他绝对承受不了在燕州上有一丝一毫的失误,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精心培养的燕州世子。 对著门外道:“长鸣,把军师请来。” “是,主公。” 一刻钟后,公孙离求见。 看著公孙离,裴砚之直接开口道:“这几日孤在外,事务繁杂,辛苦军师了。” 公孙离更是惶恐,恭敬道:“为主公分忧,乃是我分內之事,主公太客气了。” 裴砚之点点头,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屋外。 “刚刚世子来过了。” 第13章 元宵灯会 裴砚之点点头,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屋外。 “刚刚世子来过了。” 公孙离起身,问道:“可是世子有什么事?” 裴砚之回首,思索了片刻才道:“没什么事,元宵世子不出席,那日你把好关,不要传出去对世子不利的言语。” 公孙离神情顿了顿,他跟隨在主公身边多年,敏锐地察觉到主公转身时,袖口处一道不起眼的褶皱,那是拳头用力攥紧才会留下的痕跡。 他心底骇然,有什么事能让处事不惊的主公如此失態,面上不显,只恭敬道:“主公放心,臣必会办妥。” 但主公的心思自己不能去揣测,那就是犯了大忌。 他拱手道:“是,世子那日既然有別的事,那属下便打好招呼。” “嗯。” “今日奏书呈上来说燕州遭遇有史以来最大的雪,军师有何高见?” 公孙离按捺住心思,接过奏疏仔细地看了起来,嘆息道:“拨款治標不治本,要是有多的粮食便最好了。” “只是燕州现下早已无多余的粮食了,今年我们耗费举国之力攻打幽州,茺州,早已没有多余的粮食了。” 裴砚之微微頷首,“所以元宵那日各地官员都齐聚,若是能筹措出粮食,那就解决了。” “是,属下也是这个意思。” 公孙离从袖口中掏出信来,“主公,刚刚信鸽上传来魏家女郎於昨日前从燕州出发了,想来不日便会到,这——” 就差没有明说,世子这般鲁莽,一旦不好就会影响两家的情谊。 “好,此事孤已经知晓。” 夜色深了,裴砚之隨手將手里的书简丟在一头,揉了揉两边太阳穴,信步出了庭院。 外面,明月如银,寒意浸肤,巡夜的隨从见他这点昏黄逶迤而来,匆匆行礼绕开了。 …… 昨夜纪姝睡得还算不错,若不是晚上就是上元灯会,心情只会更好。 晌午过后,用过膳,纪姝在房內製香,之前她想不到送什么给裴砚之,现在知道了。 她最拿手的便是制香,调一味香给他不是正好。 茺州的上元灯会,是一年中最盛大的灯会。 一场战火刚刚平息,百姓也需要一场聚会来打破之前的萧条。 望千门如昼,嬉笑游冶,大街两侧灯山十里,万人空巷。 衣香鬢影间接憧而来,纪姝带著帷帽被人群冲得往前走,春枝大声道:“娘子?娘子?” 被人流推搡的一个踉蹌,正要摔倒时,一双手虚虚的扶住她的肩膀。 纪姝对上一双眉眼含笑的眼,裴行简见她站稳,拿过她手里的兔子花灯,“跟著我走。” 说完扒开人群,纪姝跟著他的步伐往前走去,纪姝稍稍垂头,想著事情,哪知她想事情想得太过入神,直直地撞向了裴行简结实的后背。 疼得她登时“嘶”了一声,眼眶里开始泛起水雾,裴行简感觉到一阵甜香撞向自己的后背。 猛地停下脚步,转向她,急声道:“可是撞疼了,我看看。” 说完就要撩开帷帽,检查一番。 纪姝生理性后退几步,见人群越来越多,道:“我没事,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吧。” 到了茺州最大的酒楼,云霄楼。 “纪娘子,你没事吧。”见纪姝慌张看向人流,问道:“我没事,劳烦裴郎君帮我找一下我的婢女,刚刚走散了。” 裴行简吩咐陆长风,“你去找找看。” “是,郎君,”说完就消失在人流中。 裴行简走到她身旁,低声道:“没事,长风已经去找了,不出一会就会找到的,我们先上去吧,我定了包厢。” 纪姝感受到他的一片炽热,抬眸隔著帷帽都能看到他眼底浑然一片都是自己。 进了包厢,裴行简上前想要帮她摘掉帷帽,纪姝下意识地往后一退,“不劳烦裴世子了。” 裴行简就这么静静地望著他。 见她自己摘下帷帽和斗篷,放到屏风上,唇角微勾,“怎么跟我还如此客气?” 果然见她挺俏的鼻尖微微泛红,眼眶微湿。 伸手想要去触碰,发现不太妥当后,心疼我问到:“可还疼?” 这般娇嫩的人儿,仿佛用点力就会碎掉,只能放在手心里呵护。 纪姝摇摇头。 话音刚落,酒楼的小二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出“进来”这才开门走了进来。 恭敬道:“郎君,菜全部备齐,现在就给您上来?” “好。” 退出去后,裴行简坐在椅子上看见对面的纪姝,心头快意得很,没有什么比今日来得更开心了。 垂眸仔细瞧她今日的装束,一袭素白交领长袄,衣领袖口绣著腊梅。 下摆玉色的罗裙曳地,一头青丝挽成清爽的桃心髻,头上仅戴著螺丝白玉釵。 看到纪姝这身打扮,当真是极美,玉顏艷比春红,朔风飞琼里,小萼点朱光。 就那样坐在这里,美得百无一有,心里是怎么稀罕都不够。 燕州之地土地贫瘠,女子的样貌本就没有南方这般精致。 而纪姝更是將南方女子独有的精致妍丽发挥到了极致。 纪姝被他看得心里发紧,故作顺著窗外的轴线目光偏折,可见廊腰縵回,檐牙高啄,那一道道灯火似漫天漫天的瑰艷流丹,綺丽无比。 看见她望著楼下的糖葫芦,以为她想吃,“想要吃吗,我下去给你买。” 若是陆长风看到,只怕是要惊掉了下巴,自家小郎君何曾对一个女子这般热络。 可以说是百般討好。 “糖葫芦不想吃,那等会我们去放花灯。” “猜灯谜也可以。” 纪姝看著他满面笑容的看著自己,裴行简去年就行了冠礼,又生得面冠如玉,是时下女郎最为爱慕的。 感受到他的真诚炽热,甚至能看到他眼底映出的,笑笑的自己,她指尖一颤。 倘若他不是燕州世子,自己跟他谈一场恋爱也没什么,恰恰他是这等身份。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天外游客,本就不適合跟这里的人发生干係。 裴行简见她一直不说话,脸上的笑意越发浓烈,问道:“怎么了,可是担心你那婢女,不用担心,长风一定会找到的,说不定他们已经在看花灯了。” 纪姝沉默片刻,深呼吸一口气,从袖口中,拿过绣著合欢花的香囊。 第14章 香囊 裴行简的目光瞬间被攥住,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这是我亲手绣的,里面的香气味清浅,有静心凝神的功效,多谢世子这些时日以来的帮助。” 裴行简看著上面精美的图案,只觉得心跳如雷,几乎要跃出胸膛,“这是……给我的吗?” 纪姝微微頷首:“嗯。”將香囊推到他跟前。 裴行简接过香囊,温和的手触碰到她细嫩的指尖,心头一颤,竟不由自主將她的手拢入掌心。 “好,我会收好,收一辈子。”他声音低沉。 纪姝一愣,抬眸看著他。 裴行简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脸色微红,语气郑重道:“姝儿,我已经向父亲表明了心意,只要你同意,我就给祖母写信,將你纳进门。” 见她不说话,他又急急补充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世子妃该有的排场,你都有。” 纪姝忽的一笑,低声道:“世子这是……想要让我做妾吗?”没有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 反而安慰她,紧紧握住她的柔夷,“你放心,蘅妹不是那种尖酸刻薄之人,我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她的为人我还是很放心的。” 少女粉白的脸颊在灯光下犹如绽放的梨花,晶莹剔透的眼睛闪过一丝讥誚。 將自己的手猛地从他掌中抽离了出来,宽大的袖服中暗自握拳,心绪越发冷静沉著。 “今日来我就是想跟世子说清楚。” 听著她冷淡的声调,裴行简神色也隨之敛了敛,“你说。” “我从始至终就没想过去给世子当妾,我以为那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世子心悦於我,那应当尊重我才是。” 裴行简面色微沉,胸口沉闷,声音闷涩道:“做我的妾室,就这般地辱没你?你可知多少高门贵族,想入裴家的门,想够都够不著。” “我自知我的身份能给世子做妾已经是莫大的福分,只是一来我从无攀龙附凤的心,二来做妾再好,终究只是妾,任人驱使,不得自由,如何能比得上寻常人的妻子呢。” 她终究还是说了出来,一番话说得裴行简脸色愈发复杂,“你的意思是,想要嫁给我做世子妃?”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说她痴心妄想,看著她微红的鼻尖,晶莹剔透的眼眸,一片赤诚,满腔怒火转化成了怜惜。 这般剔透的如同山里的泉水,任何过分的要求都是正常的。 缓了缓语气道:“我知道做妾是委屈了你,你相信我,我对蘅妹只有兄妹之情,绝无半分男女之意,这样,可好?” 纪姝无语,甚至有些好笑,你说没有男女之情,但是不妨碍你娶她,甚是不妨碍你跟她同床共枕。 真是说得好不要脸。 纪姝眉眼慢慢冷了下来,语气含冰:“世子,你压根不了解我。” 裴行简这才会意过来,语气微沉:“所以你今日应邀是想要同我说清楚,根本不是对我有意是吗?” 纪姝看著他漆黑的眼眸,没有丝毫躲避:“是,我怕世子纠缠我,所以想趁著这个机会跟你说清楚。” “纠缠?”裴行简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纪姝你把我裴行简当什么人了?” 纪姝淡淡扫了他一眼,“如此最好,还望世子莫要忘了今日所说的话。” “你……” 纪姝起身,拿过屏风上的帷帽和斗篷,大步走了出去。 裴行简看著桌子上的佳肴,顿时失了所有胃口,袖口中还有他未送出去的手鐲,他看著她从楼底下走了出去,没多久便消失不见。 只留下他阴沉著一张脸,眉宇冷凝如霜。 “呵!”一把將手中的鐲子扔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湖对面。 芙蓉阁就设立於茺州湖面之上,推窗可见茺州上元灯会的满城风华。 武阳捧著醒酒药走进房內,脚步略微有些重,陆长鸣低声道:“轻些,主公喝醉了。” “是。”武阳脚步放缓。 打开房门,武阳走进去就看到主公带著几分酒意的斜靠在窗欞上,看著下面熙熙攘攘的街景。 陆长鸣上前,接过汤,道:“主公,醒酒汤来了。” 裴砚之低低地应了一声,陆长鸣便呈了上去。 陆长鸣不经意间往窗外一看,微微一顿,低声指著前方,“主公,那是不是纪娘子?” 裴砚之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纪姝没有带著帷帽,这是一袭雪白的斗篷盖著。 那身上隔著老远都能看到清艷的气质。 她隨人潮漫无目的地走著,神色似悵惘,辩不出是释然还是其他。 在摊主面前买了一盏长明灯,蹲於茺州河畔,看著眼前数不清的河灯,都是寄託著这场战乱中的亲人。 纪姝將点燃的长明灯放於河中,任他隨波逐流。 纪姝刚起身,就见到裴砚之独自一人在她身后,目光幽深也不知看了多久。 一时僵在了原地,纪姝自然以为这人不会是来找自己,多半是体察民生。 今晚这场上元灯会,几乎全城的人都出动了,他作为新主,自然出来看看也无可厚非。 四目相对间,倒是她先侷促起来,连忙上前屈膝行礼,声音也高了几度:“燕侯。” 裴砚之点头,不动声色地错开视线,“放灯?” “是啊,燕侯也是出来逛逛?” “今晚宴客,喝多了酒,出来醒醒。” 纪姝这才闻到对方身上传来隱隱的酒香气,不重,甚至混杂了身上的檀香味,並不刺鼻。 “怎么独自一人?” “人太多了,跟我的婢女走散了。” 隨后又觉得自己跟他走在一起,不大合適。 怕自己惊扰了这位醒酒,“那我先走了,燕侯您可以多逛逛,这是我们茺州一年一度的节日。” 正欲抬腿离开,裴砚之驀地开口,“这河灯怎么放?” 他今日有些不太一样,没有往日那般的高高在上,甚至可以谈得上温和。 纪姝脚步停下来,或许是今日人多,减少了几分不自在:“您想要放花灯?” 裴砚之极轻的“嗯”了一声。 “那您跟在我身后。” 裴砚之点了点头,就这样跟在她身后。 那摊主看著纪姝又走了回来,心里纳闷,看著她身后的男子,瞬间心领神会。 “女郎,这是给您郎君买的吧。” 纪姝一愣,脸颊顺著耳根一道红了起来,“不……不是——” 第15章 乍见之欢 站在身后的裴砚之顺手接过摊主的花灯,道了声谢。 纪姝:“您方才怎么也不解释啊。” 裴砚之见她语气微含斥责,无奈一笑,“有什么好解释的,一面之缘而已。” 裴砚之看著她拿过河灯,走到自己身侧,嗅到她身上传来的甜香,手指不由得抚上扳指转动, 而纪姝误以为他说的是自己,想了想也是,今日过后,以后这位自己也不一定能见到。 裴砚之深邃的眼眸如鹰一般看著她如玉的侧脸,“纪娘子似乎有些怕孤?” “身份又有谁不怕您呢,又有谁不畏惧於您呢?” 裴砚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好一张利嘴。 纪姝將他手里的河灯接过来,指著前方道:“这是我们茺州百姓的一种信仰吧,每年都会放,寄託著自己的思念,只是今年尤其多而已。” 战乱带来的伤害永远不可能磨灭,但对於裴砚之来说这是必经的过程,不是他打,就会有別的势力,军队来攻打。 茺州这个位置,不管是哪方势力都是必要的。 裴砚之审视著她面上的神色,淡淡道:“若不是孤,也会有別人。” 纪姝稍蹙了蹙眉,知晓他说的是实话,但內心还是会有些不舒服。 手里的河灯越来越远,“您在上面不写些什么吗?” 裴砚之微微侧首看著前方,“孤从来不將这些寄托在神明之上,孤只相信自己的双手。” 转头看向她,“今晚……行简不是跟你一起吗?” 纪姝先是点头,后摇头,毫不避讳这位是他的父亲,轻声道:“刚开始是在一起,只是发生了些矛盾,我就先离开了。” 裴砚之看著她的眼睛,淡然处之,没有其他,“什么矛盾?” 纪姝见他一直追问,心里有些莫名,沉默许久。 注视著远方灯火道:“少年的衝动或许能让我有几分沉迷其中,但正是因为如此,我知道变故太多,会有数不清的担忧与后怕,与其如此,还不如扼杀在摇篮之中。” 她心里知道,对於世子,自己確实有几分欣赏,並且知晓来源在何处,在这乱世之中,有一人真心对待自己,確实是很好,但也仅限於此。 裴砚之闻言却是沉默良久,定定看著她,目光黑沉,许久许久,没有言语。 终於开口道:“你是怕他护不住你?还是觉得做妾太过委屈,又或者两者皆有?” 纪姝一怔,她没想到这人竟然一语中的,竟然猜到了她心中的顾虑和不安。 没错,裴行简太过衝动鲁莽,自己与未婚妻的事情都没有扯清楚,就来纠缠她,若她有朝一日真的入了裴府。 那等待她的又是什么,哪个女子能忍受自己的男人心在別的女人身上。 对於他们这些常年在外征战的男人来说,他们的战场在前方,但女人的战场在后方。 她不相信自己可以在后院能够平安的活下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裴砚之避开她惊讶的目光,转而望向湖面,语气听不出喜怒。 “行简很欢喜你,你若是入了府,必定不会负你,这是孤可以保证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这番话,甚至可以说有几分私心,他想要长长久久地看著她。 最好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不管她是儿子的妾室,还是其他。 於他而言,这种不由自己控制的,突如其来的心池紊乱,可以说是从来没有过。 冷静而克制的度过了前半生,却在这档口遇到了这样的变故。 好在的是自己克制力一向自己可以把握。 纪姝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眼皮剧烈一跳,意识到自己在和一位父亲站在这里说他儿子的话,甚至是觉得自己莫不是喝了酒,有些昏头了。 还有心里就是隱约觉得有些透出数不清的古怪,最后还是斩钉截铁说:“我已经跟裴世子说清楚了,我不会做妾,不管是任何人都是不可能的。” 閒谈的气氛戛然而止。 纪姝生硬地换了个话题,“平日里不知您喜欢哪种香味,我每样都做了点,您看看下。” 裴砚之微微低头,看著她手里的香囊,香囊上用金丝绣著瑞兽纹,旁边点点梅花花瓣,倒是颇为雅致。 “那日您帮了忙,我一直找不到可以表示感谢的,特意绣了几个香囊。” 边说边拿给他,“这个是安息香,可以放在枕头下,对於助眠安睡有奇效。” “这个是金檀香,適合掛在腰间和袖口,持久留香。” 裴砚之:“亲手做的?” 纪姝頷首应了声是,总共做了三枚,裴行简的已经送出去了,这剩下的两个都给他吧。 裴砚之看著手里两个精巧的香囊,一时有些出神,他的起居一向有下人专门打理。 就连当年的顾氏想要打理他的起居,都被他拦了回去,更別提佩戴如此私人的物件,將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这些纪姝自然不知道。 明白她只是答谢之意,他的心情却莫名鬆快几分,有些事不可强求,他素来明白:“谢谢你的……赠礼。”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乱世,若是不依附於他人,路会难很多。” 这些纪姝又何尝不知,她只是不愿走这个路而已。 他步出湖边,道:“走吧。” 春枝身后跟著陆长风小跑了过来,哭丧著脸:“女郎,您可真让我好找。” 陆长风紧隨其后行礼,“主公,纪娘子。” 春枝喘著粗气道:“我先去了酒楼看到世子独自一人在那里,问他他也不知道您去了哪里,我就沿著这河边一直找您,我都快嚇死了。” 纪姝耳尖微红,感觉自己像是独自一人跑出来玩,解释道:“我看著这街边好热闹,再说了这有什么可怕的,战都打完了。” 见到春枝,纪姝如蒙大赦,当下纪姝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继续待著,“燕侯,那我就和我的婢子先回家了,紫色的那枚香囊您可以放在枕头下,安神助眠。” 裴砚之頷首示意她隨意,纪姝带著春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河边。 走出很远,她仍能感觉到那道如影隨形深邃的目光,脚步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第16章 魏家 坐上马车,纪姝有些疲惫地闭著双眼,春枝在一旁絮絮叨叨,“女郎怎么和燕侯碰到一起了,我去找您时,见世子发了好大的脾气。” “地上全是被他扔在地上的东西,场面——” 话音落下,纪姝睁开双眼,淡淡道:“在路上碰到的。” 春枝在脑海里回忆自家女郎和燕侯相处的场景,越想越是不对劲,从女郎生病再到今日花灯节。 “女郎,那燕侯——”春枝欲言又止。 纪姝还是双眸紧闭,並未睁开,“怎的了?” 思来想去,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凭白说出来,只会让女郎心烦,世子的事情已经够让女郎烦躁了。 春枝思量再三,终究將那话吞回肚子里,“哦,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晚真是巧啊,竟又碰到了燕侯。”一堂堂诸侯是不是未免太閒了。 最后將这番话吞进了肚子里。 春枝將斗篷给她盖好,隨后问:“女郎可是与裴世子说清楚了。” 寒风从帘子侧边吹入,吹得纪姝心底愈发的冷,“无所谓了,话已至此。” 无论是妾室还是世子妃之位,只要是嫁给任何一个男人,她都不想去伺候,想到现代父母婚姻破裂,走到最后两看生厌,心里满满都是牴触。 与其让她嫁人,有这功夫,还不如好好经营自己的铺子。 再说这边,陆长风跟在裴砚之身后。 內心惶恐不安,他刚刚看到了什么,他竟然看到了主公跟纪娘子在一处放河灯。 这……这怎么可能呢。 世子知道吗,那定然是不知道的。 裴砚之走在前方,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微瞥了一眼,“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吗?” 陆长风肃然,“属下知道。” “嗯。” 茺州城外。 陆长鸣道:“三个月前,靠近淮东一带的常山,久郡,汉阳发生暴乱,在起义军刘莽的带领下,前后攻破了这三个城,当地的百姓苦不堪言,隨著打不过就加入,暗地里拉帮结派,波及了不少县郡,这支起义军竟然高达三四万人。” “当地的郡守呢。”公孙离问道。 陆长鸣嘆息一声,“那郡守年纪本就大,又靠近沙漠那一带,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据说他儿子儿媳都死於这场战乱,现如今也只有求助於我们了。” “主公,可否要相助?” 裴砚之听后沉思道:“都是百姓,焉能不救。” 裴砚之和属下在营帐內仔细商议,计划著如何攻打。 中原势微,天下动盪已久,裴砚之自接燕州十二郡候。 又在十几年间接连夺下幽州,冀州,茺州,问鼎中原之心昭然若揭。 今后他要打的仗,怕是只会多不会少。 次日午后,裴砚之便带著一队兵马疾驰去了淮东袭击。 “主公,前方斥候来报,发现了刘莽的人马。” “打。”一个字如万马奔腾。 仅仅七八日,裴砚之和叛军在山下兵戎相见,贼寇这等乌合之眾又岂能和燕州骑兵相比,没几日的功夫,贼首便被裴砚之团团围住。 陆长鸣更是一马当先,斩杀了不少人。 清扫战场时,裴砚之高坐於马上,问道:“郡守呢。” 陆长鸣在外面扫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过了好一会才想起。 “主公,我去找找。” 一骑兵说:“君侯,我刚刚看到王郡守往村子里去了。” 王郡守满脸皱纹的脸上还含著泪,看著自己的儿媳,儿子都因为这战乱死於非命,跌坐在地上。 “主公,那便是此地的郡守了。” 王郡守一直垂著头,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拜见君侯。”跪首在地。 裴砚之看著眼前的惨状,几不可查的蹙了下眉头,“如今贼寇伏诛,你还有什么心愿。” 王郡守闻言面上死一般寂静,“若我不是为了这些百姓,我也想隨著儿子去了。” 世人最怕的便是白髮人送黑髮人,尤其是亲人就死在自己眼前,被糟蹋。 裴砚之转了转手中的扳指,最后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郡守浑身一颤,哭得愈发大声了。 “郡守让孤感到十分钦佩,若是没有您,这些百姓早已无一生还,还望保重身体,淮东这些百姓还盼著您和他们一起重建家园。” 打开木门,外面淮东所有的百姓全聚集在一起,跪在地上。 王郡守眼睛立马红了,连连磕头,门外的百姓紧跟著磕头。 天色微明。 裴砚之点兵后启程返回茺州。 淮东百姓夹道相送,振臂高呼,甚至王郡守將城內所剩不多的粮草送给了燕州。 公孙离对著这些百姓深深揖一礼。 有了这些粮草,再加上筹措地粮草,燕州这个冬天算是可以安稳度过。 且说裴砚之带著兵马去了淮东,裴行简併未跟著去,因为魏家女郎,魏蘅到了。 魏家乃是百年大族,魏家祖父和裴氏更是生死之交,只是到了魏蘅父亲这一代,逐渐走向了衰落。 就算是这样,祖上定下的姻亲,裴砚之也从未想过要去破坏。 黑楠木车中,里面香炉正焚著香。 一婢女轻轻打著香篆,最后轻轻压上去,熄灭。 银子將乾净的帕子递给微微闔眼的女郎,这女郎天生的娃娃脸,看著十六七岁的模样,生得十分娇小可人,鹅脸蛋上掛著几分天真的笑容,看上去没有半分的攻击性。 “女郎,擦擦手吧。” 魏蘅睁开双眼,明明眉眼弯弯的模样,眼神却透著几分冷意。 稍稍擦拭了下手心,撩开帘子问道:“还有多久到。” 走在最前方向的魏子明道:“妹妹,还有一日的路程,今晚我们在驛站休息一晚上再出发。” 魏蘅似是被这个消息取悦了半分,唇角倒是有几分真实的笑意,但看到身侧的那封信。 便再也笑不出来了,轻轻的问道,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慄:“信中说,行简哥哥喜欢上了一个女子,银子你知道吗?” 银子身子一颤,急忙道:“一定是假的,世子身边除了您,不会有別人,世子这些年对您的態度大家都是有目共睹。” 魏蘅取过食案上的点心,眼睛看著这块绿豆糕,取过来慢慢捏碎,像是猎物盯紧了自己的食物。 第17章 抗拒 银子见状心中一突。 魏蘅坐在马车里,语气十分平静,像是在閒谈般,道:“这信中写得这般有鼻子有眼的,我都信了,你说怎么办?” 银子的手微微一顿,恭敬地放置於跟前,暗自吐出一口气,才道:“世子只能是您的,您和世子从小一起长大……又有什么样的女子能比上您。” “更何况您可是魏家身份最高,最受宠爱的女郎,就连出行,都有大公子为您保驾护航。” 她垂著眼,不敢看主子的眼睛,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银子,你说得没错,要是行简哥哥真要看上了那女子,其实我也不会阻拦的,只是若是真的,那女子便……”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 几不可闻。 唯有婢女银子手越发颤得厉害了,只有她知晓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背上窜起。 从小到大,只要有其他女郎比她好看或者是更受宠爱,魏蘅便一定会让那人从高处跌到低处。 银子记得魏蘅十三岁那年,顾家女郎来魏府做客,只是因为旁人多夸了几句。 魏蘅便將她约在后山,將她推了下去,不光脸上毁了容,就连腿也被摔断了。 从此以后,顾家女郎便成了跛子。 事后,顾家女郎一直说是魏蘅推得她,但当时没有一人相信,就连贴身的婢女都不相信,自家女郎如此恶毒。 让人更加胆寒的是她心思,一个女郎若是从高处摔下来死了,说到底那一定是魏家的错。 但活著著的顾家女郎承受著毁容残疾之苦,硬生生的被折断了翅膀,日日忍受著指指点点的目光。 这让她如何出门,如何谈婚论嫁。 后来顾家在燕州彻底待不下去了,便回了冀州老家。 而魏蘅依旧是眾人眼中天真烂漫的世家明珠。 只有自从跟在一起长大的银子知晓,魏蘅就是只披著兔子的豺狼。 与此同时,茺州郡守府气氛凝重。 府上的主子情绪不佳,伺候的奴僕婢女,就连陆长风也得小心翼翼伺候著。 此时,裴行简和陆长风候在郡守府门口,陆长风看著地面微微震动,低声道:“郎君,来了。” 裴行简烦不胜烦,目光掠过人均,带著一丝抗拒:“嗯,知道了。” 沉稳有力的“ 噠噠 ”声由远及近传来了过来,街上的百姓不约而同的看了过去。 只见前方骏马上坐著一年轻的郎君,身后跟著一辆黑檀木车身的马车缓缓驶来,车上坐著的马车神色肃穆,一看就是有过严格训练。 见到熟悉的人,裴行简强撑著笑著走了上去,“子明兄,好久不见。” 魏子明翻身下马,上前狠狠的勒紧了裴行简,“行简兄,鞅郡一別竟已三月。” “伯父可在府中?”魏子明环视了一圈。 “淮东叛乱,父亲早在七日前去討伐了,今早捷报传来,估摸著也快回来了。” 魏子明想想也是,在燕州伯父就是神一般的存在,若是有谁敢挑衅,那人早已在九泉之下了。 就在这时,马车里传来动静,魏子明这才想起,“瞧我忘了,行简兄,蘅妹还在车里。”说完走到车前,低声道:“妹妹,到了。” 银子撩开帘子,看了眼外面,对著裴行简简单地行了礼,“参见世子。” 裴行简微微頷首,隨后银子搀扶著魏蘅走了出来,娇声道:“我还以为兄长聊著忘记了时间。” 朝著裴行简的方向行礼道:“行简哥哥,好久不见。” 裴行简心底嘆了口气,嘴角稍稍勾了下:“蘅妹。” 隨后侧身相让:“你们行车赶路这么久,都累了吧,赶紧进府吧。” 魏蘅抿了抿唇,看著眼前俊朗的男子一如既往的挺拔英俊,但眼底似乎並没有因为她到来而感到开心。 又想到车里的那封信,一时间心跌到了谷底。 …… 宴席设在正厅,裴行简坐於首位,魏家兄妹分坐两侧。 美酒佳肴放於案几上,饭菜还腾著热气,怕四周不够亮堂,正厅四个角都特地点了好几盏灯火。 还未动筷,裴行简举杯道:“子明,蘅妹,你们远道而来,我敬你们一杯。”说完一饮而尽。 魏子明朗声笑道:“行简,你马上就是我妹夫了,还跟我们这般客气。” 魏蘅在一旁脸色微红,谁都清楚这只是场面话,但谁让她爱听呢。 裴行简握著酒樽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眼低头害羞的魏蘅,只觉得心里那一股汹涌的鬱气在胸中翻江倒海,无处发泄。 甚至想在席面上直接说,这婚我不结了,你们爱找谁找谁,我不干了。 父亲走之前叮嘱的过,让他不能意气用事,记住他姓什么。 想到这,將紧紧捏在手中的酒樽放在食案上,一时无言。 饭席上气氛一时有些凝滯,按照往年,魏子明要是这样说,裴行简大多数会跟著调笑几句。 跟著魏蘅叫兄长也不是没有过,但今日是怎么了。 他余光瞥向了魏蘅,见蘅妹双眼低垂,心事很重的模样,心里一沉。 莫不是发生了什么,蘅妹这才非要从鞅郡跑到这茺州来,还是说这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 多半是几月不见未婚夫妻发生了小矛盾,想到这,皱起的眉头这才鬆了松。 又接著道:“哈哈,我们接著吃,接著吃。” 回到房间,刚要出声,就看见魏蘅將桌子上东西全部扫落在地,“噼里啪啦”一阵刺耳的破碎声,是瓷器重重的摔在地上的声音, 跟在身后的魏子明见状,皱紧了眉头,“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脾气。” 魏蘅双眼微红,尖锐道:“兄长,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行简哥哥今日神情不对,都没有接你的话。” 今日的气氛確实是明显不同,虽说裴行简依旧对魏家兄妹很是客气,却是疏离了许多。 言语间多是客气疏离,与往日里有说有笑倒是不同。 第18章 魏子明 魏子明不以为意摆了摆手,好笑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对著身后的婢女道:“还不將地上的东西收拾了,让旁人看到像什么话。” “是。” 银子带著婢女们悄无声息地收拾满地狼藉,整个过程动作麻利,收拾完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室內只留下兄妹二人。 魏子明牵拉著魏蘅坐下,斟酌了下才开口:“可是行简对你有说什么?” “那倒没有。”魏蘅別开脸。 他捧著茶碗浅啜了一口,这才缓缓道:“那你反应这般激烈作甚,你也不是小孩子,怎的还这般意气用事,你以为这桩婚事是行简愿意或不愿意就能作数的?” “那你就要问问燕侯,我们早就和裴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岂是他说不愿意就能將这桩婚事摆脱得了的。” 魏蘅急道:“可是……可是行简哥哥在茺州喜欢上了一个女子,据说还想纳那女子为妾!” 魏子明沉默了片刻,语气沉静,戳穿这血淋淋的事实,“妹妹,你知道你要嫁的何人吗,是燕州十二郡的世子,更是將来要执掌天下的男子。” “莫说他要纳一个妾,就算纳十个,百个,你觉得我们魏家会说一个不字吗,而你,以后是燕州的主母,你的心胸和格局,绝不只是在后院,而是整个燕州。” 魏子明比裴行简大上两岁,算是自小一块长大,可以说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但他在这个年纪房內没有妾室通房之流,已经是极其难得, 似他在裴行简这个年纪,早已常年流连烟花柳巷,只是这些话自然不便同还未成婚的妹妹去讲。 见这番话使得魏蘅神色有片刻鬆动,缓了缓语气劝慰道:“你如今还小,就算成婚还有一年的时间,我此番跟著你过来,也是想儘快敲定婚事,行简跟著侯爷一路南下討伐,不知何时才会回鞅郡。” “他大好的男儿能耗得起,但是你耗不起,你明白吗?” 魏蘅怔了片刻,是啊,她此行的目的是彻底坐上世子妃之位,岂能因为一个女子乱了心神,徒惹行简哥哥厌烦,越是如此,自己就越不能自乱阵脚。 她明媚的脸上重新恢復了笑容,“兄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见状,魏子明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你放心,兄长这些时日都会和你在一起,你说得那女子……”他话未尽,但意思已经明了,他去解决。 作为魏家最尊贵的女郎,不要为了一些不必要的人去耗费心神,自降了身份。 魏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自会有长兄去替她料理这些事。 兄长的一番话敲得她恍然大悟,对啊,自己在做什么,若是自己不同意行简哥哥纳妾,那定会伤了彼此之间的情分,越是如此,自己越是要摆出一副欣然同意的模样。 无论是为了魏家还是为了自己,都不可竹篮打水一场空。 等魏子明离开后,低声跟银子道:“你將那女子的讯息都给兄长,不是要纳妾吗,我倒要看看,她有没有那个福分。” 银子恭顺应下:“是,女郎。” 就这样过了好几日。 裴行简带著魏子明逛了好几日茺州, 这日,裴行简做东,芙蓉阁两人喝酒听曲,途中,魏子明前去上茅房。 径直往园子里去,曲径通幽,刚进了二门紓解完,出得一凉亭处,就见一女子撑伞而来。 虽只是一个背影,见其云鬢如漆,身姿裊娜,行走间自有一段风流,裊裊美人之姿。 魏子明的目光不由自主追隨,明明今日天色昏暗,却遮不住那女郎温润瓷白的素手上。 他不由得驻足,心里微微发痒,正欲上前。 正巧一婢女似乎说了什么,女郎撑著伞的手往上挪了挪。 露出她下半张面容,肌肤瓷白如玉,红唇不点而朱,虽未见全貌,却已经让魏子明看呆了双眼。 这世间的美人多是皮相精致却气质平庸,但若是脸生得好,那气质就就绝非上乘,这般精雕细琢的皮囊,世间少有,今日可算是见到了。 待到那女郎身影消失不见,魏子明心中失望,恋恋不捨的收回视线。 若是在自己府中,倒是可以上前把玩一番,可惜了。 魏子明心中生出一丝痒意,这芙蓉阁果然是金窝窝,就不知这女子是清倌人还是…… 想著等会结束后再问问。 纪姝並未发现身后一直有道视线望著自己,春枝上前道:“女郎,这大名鼎鼎的芙蓉阁我是第一回来哎,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也太奢靡了吧。” 就连在现代见多识广的纪姝进来时,也不免一晃,確实是重岩叠嶂。 金钉朱户在灰暗的天空下犹自泛著奢靡的暗光。 前方婢女引路,声音柔和:“纪娘子,这边请,主人在前厅等著您。” “有劳了。” 一进厅內,屋內暖气融融,沉香木雕花屏风后,有一二十七八的美妇人斜椅而坐。 那妇人一身蜜合色罗裙,云鬢上斜簪一只金凤衔东珠,佩戴之人稍微晃动间珠光摇曳,华贵逼人。 眉眼生得极好,不似少女的青涩,而是熟透了果子般成熟饱满的风情。 春枝直直的看呆了,饶是她每日看著自家娘子的容貌也清楚,世间少有。 没有想过这芙蓉阁的主人竟然是女子,还这般美貌。 蕊夫人眉梢微抬,眼波含水:“这便是秋意浓的主人,华儿你莫不是糊弄我,这么个年轻女郎。” 虽说这小丫头容色逼人,若是假以时日长开,必是祸国妖姬,但现在一看就是未出阁的丫头嘛。 华儿低眉敛目,道:“夫人,此人便是秋意浓幕后的纪娘子。” 纪姝波澜不惊的神色里闪过一丝讶异,很快恢復平静,从容见礼道:“蕊夫人安好。” 蕊夫人抬手隨意整理鬢角,身上的香气袭来,纪姝闻到那熟悉的味道。 这是她前段时日研发出的泽兰香,只因价格昂贵,再加上量少,竟被炒成了五两金一小盒。 第19章 恶意 今日这蕊夫人邀请自己来,想来也是奔著泽兰香来,一时心里便有了底。 “纪娘子是明白人,”蕊夫人执起团扇轻摇,“今日我邀请纪娘子来,是瞧中了你手里的香方,可否割爱,价格好商量。” 纪姝:“原先没有猜到,现在已经猜到了。” 蕊夫人手一顿,“哦~你这小娘子不光长得好,脑子倒是蛮灵光。” 声音里带著笑,並不让人觉得反感。 “蕊夫人中意泽兰香?” “哼!现如今莫说这茺州就连其他的城池,不少达官贵人都为了这香爭破了头,可惜的是量太少。” 蕊夫人眸光亮得出奇,紧紧地盯著纪姝,道:“若是纪娘子愿意將这方子卖给我,我保证这香產量不光多了起来,还会赚的盆满钵满,你意下如何?” 纪姝听状摇了摇头,“蕊夫人,不瞒您说,我手上的香方不止这一副,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大量生產,是我做不到吗,显然不是。” 这也是蕊夫人觉得奇怪的地方,明明这么赚钱的生意,为何要產得这般少。 当时她派了不少人,想要仿这泽兰香。 做是做出来了,但只要一闻就明显能感觉到少了什么,至此之后,蕊夫人就打消了想要自己做的这个念头。 故此,才將纪姝请了过来,寻求合作。 蕊夫人问出自己心底的疑惑:“那纪娘子这番是为何?” 纪姝拿过一旁的白玉茶盏,展现在她面前,“您瞧,若是这白玉茶盏十日出二十对,当如何。” 服侍在一旁的华儿脱口道:“那自是供不应求。” “嗯,那就是了,若是每日出一百对,那又会如何?” 蕊夫人恍然,讚嘆道:“妙啊,我怎么没想到,若是不再物以稀为贵,那这香也就不足为奇了。” 纪姝点头:“其实我这香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只是对於达官显贵来说,香只是一方面,但越是难买能彰显自己的身份,如此他们越是趋之若鶩,不是吗。” 说到底不过是飢饿营销。 更何况这只是香,若是她將香味添加进常用的梳妆里面,那必然风靡整个中原。 蕊夫人这时才惊觉自己小瞧了面前这小娘子,茺州有这般人物,竟然才知道。 见她桃花眸里瀰漫著一层淡淡的水雾,眼里却出人意料的一片漆黑清澈,像是山脚下的一汪泉水。 仔细地打量了对面的小女郎,今日她著一身石榴裙迤邐及地,裙摆金线绣的缠枝莲纹隨著步动摇曳生光。 最妙是那腰肢,罗带一束竟不盈一握,明明端庄的样式,穿在她身上却无端显出十二分的风流態度。 日光透过茜纱窗照在她脸上,竟似能透过脂粉看见底下细润的肌肤。唇上胭脂是时兴的石榴娇,启唇时露出编贝似的齿, 腕间翡翠鐲子滑落一截,露出雪酥酥的皮肉。那双手十指纤纤,像是十片花瓣缀在手上。 美得像是神仙般的人物。 蕊夫人话音一转:“纪娘子真是经商的奇才,我有一技,不知纪娘子看如何。” 纪姝见她进入正题,自然接了她的话茬道:“愿闻其详。” “纪娘子你有手艺方子,而我最不缺的就是钱財和人脉,若是咱俩联手,將香铺开满整个中原,莫说五两金,就说十两也不是没可能,赚得就是权势的钱,如何?” 对於权贵来说,售价十两跟五两没有任何区別,而本钱却不足千分之一。 纪姝嫣然一笑:“若是如此,又有何不可呢。” …… 从芙蓉阁出来后,坐上马车。 纪姝挑开帘子望著街道,许是天气寒冷的缘故,街上人並不多,和前几日的花灯节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但百姓似乎从战乱中醒了过来,是啊,日子该过还得过,人总要往前走。 马车軲轆在路上行驶了一段路程。 纪姝唤道:“春枝,就在这里停下吧,我想走走。” “女郎,婢子陪您吧?”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放心,过一会就回来了。” 春枝发现女郎自去年醒来后,遇到心烦的时候不太喜欢有人贴身跟著她。 “女郎,帷帽您戴好。” 纪姝下了马车,街道冷清,她一路走走停停,暮色將尽,苍穹上的橙黄只剩浅浅一层,落日洒金般绚丽。 深吸了一口清冷的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马蹄声,扰乱了她思绪。 看著由远及近的一队人马呼啸而过,为首的人身著藏青色长袍,身姿挺拔,极为眼熟。 裴行简策马行至她跟前,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心下一动,猛地勒紧韁绳:“吁——” “姝儿?”语气带著惊喜,当即翻身下马。 纪姝闻声撩开眼前的帷帽,身后之人只能看到她小半截如玉的下巴。 “裴世子。”纪姝福了福身。 裴行简满是惊喜,没想到今日在街上看到了她,还好自己注意到,不然就这么错过了。 看见她独自一人,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虽说带著帷帽,但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容貌有多显眼,“怎的独自一人在外面?” 身后魏子明狠狠地勒了一下韁绳跟著下马,快步上前,目光灼灼落在纪姝身上:“行简,不介绍下。” “子明兄,这是我在茺州认识的……朋友,纪娘子。” 魏子明双手作揖,嘴角噙著笑,目光似有似无地在她身上打转:“原来是纪娘子。” 那目光太过熟悉,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贪婪,仿佛在审视一件猎物。 而她,便是那个猎物。 纪姝心生不喜,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两步,淡淡回了礼。 裴行简轻咳了一声,“姝儿,这位是我兄长,魏子明,他父亲乃是燕州文兴伯。” 纪姝垂下眼眸,努力忽视掉前方那道吸附在她身上那道贪婪的目光,屈膝行礼,“魏大人。” 魏子明笑著点头,只一眼就认出她就是今日在芙蓉阁见到的那位撑著伞的女郎。 “纪娘子,何不摘下帷帽,又没有外人。” 他望著被帷帽遮掩的影影绰绰的女郎,近看身姿纤穠合度,看不见容貌,单说这身段都是一等一的。 第20章 心意 裴行简將纪姝挡在身后,一脸不悦的看著自小长大的兄长,他当然知道子明没有恶意,只是这副轻佻语气著实令人不喜。 他脸色倏然沉了下来,口吻不悦:“子明兄,姝儿不是你……。” 魏子明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日多饮了几杯,还望纪娘子见谅。” 纪姝面色淡然,表示没事。 裴行简见他道了歉,碍於情面,自己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他转向纪姝,目光瞬间柔和了下来,仿佛早已忘了前几日的不欢而散。 甚至说得那些话,他都早已拋去了脑后,“姝儿,上街是要买什么吗?” 纪姝摇头,头顶的青色帷帽也跟著晃了晃,晃得裴行简心神摇曳,这几日他寢食难安,心底还是放不下她。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对一女子如此牵肠掛肚,甚至心底的那股执著越来越重。 若她想要世子妃之位……,祖母这般疼爱自己,回到鞅郡自己好好磨一磨,她见到姝儿一定会喜欢的。 比较难过的那一关就是父亲那里,自己若是能证明姝儿在世子妃这个位置能坐得稳,非她不可的话。 问题倒也不大。 这一切站在身旁的魏子明自然不知晓,他深不动声色深吸了一口气,这女子身上的味道令人心弦。 离她这般远,都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甜香。 往日里碰的那些女子都是庸脂俗粉,今日见到的这位才是真绝色啊。 他冷眼旁观,见裴行简殷切相问,而那女子大多数回答了几个字。 言语间避之不及的模样,魏子明心中冷笑。 看来行简併未討得佳人欢心啊,但与此同时心里敲响了警钟,妹妹说得没错,若是这女子入了行简的后院。 將来必成祸患,试问有了这般的美妾,正妻还会去碰吗,更可怕的是若是將来这女子肚子生出男孩。 难保不会危及魏家的地位,魏家如今在燕州的地位本就如履薄冰,对燕侯的助力比不上其他的士族。 思及此,这女子决不能留—— 裴行简道:“姝儿,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说完之后,又转身对著魏子明道:“子明兄,你先回去,我送完姝儿就回府。” 他只差没明说,他就是想跟纪姝单独在一起,你太过碍事。 魏子明促狭地对著他眨了眨眼睛,瞥了眼他身后的纪姝,心领神会的抱了拳。 翻身上马后,道:“行简兄,回来后记得找我,我们好好聊聊。” 对著纪姝笑容不变,“纪娘子,再会。” 说完拍了拍马,离去。 裴行简看著他离开,目光灼热看著纪姝,道:“姝儿,马车来了,我们走吧。” 纪姝无奈,也不知事態怎么发展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自己只是想要逛逛,没想到这都能碰到他。 自己戴著帷帽都能被他认出来。 上了马车后,纪姝这才摘下头顶的帷帽。 日光穿过帘子透入,在她玉白的面上投下光影,鬢髮颇丰上只簪了一支金镶玉的金步摇,马车微微晃动,步摇时不时扫落到耳际。 弧度恍若古仕女工笔画,柔橈轻曼,仪静体閒。 车軲轆碾过石板路的轆轆声,纪姝一时有些气闷,发问:“你跟踪我?” 裴行简抬头看向她,眼底竟有一丝委屈,“我怎么会去跟踪你,今日只是碰巧而已,你上次说话……那般决绝,我一堂堂燕州世子,也是要脸面的。” 最后两句话几不可闻。 “既然我话已经说尽,世子又何苦纠缠。” 裴行简知道她一向牙尖嘴利,如果自己不哄著她来,不知道还要说多少难听的话。 “姝儿,这几日我想过了,你若是不想嫁给我做妾,世子妃的位置我可以为你爭取,你等等我好不好?” 纪姝惊愕地看著他,他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你……” 裴行简继续道:“你今日见到子明兄就是我未婚妻的兄长,他同他妹妹前几日已经到了,今日我就同她说清楚,再求父亲祖母解除婚约可好?” 几乎是哀求,看著她那双似寒烟秋水似的眸,目光往下,见她双手紧紧地握著手中的帕子,指节崩得发白。 心尖仿佛被人捏了一把,酸胀难耐,不由分说得伸出手將她握住,那微软让他发颤。 “姝儿,你別再推开我了,你不知道我这几天茶饭不思,睡也睡不好。” 纪姝眼睫飞快的颤动,想要抽出双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世子慎言!” “我与世子身份天壤之別,绝无可能!” 裴行简知道自己若是再不爭取,等自己回到燕州就更难了,便道:“我知道你在意的是什么,我先想办法取消婚约,到时候你再看看我好不好?” 纪姝掀起眼瞼看向他,见他焦急难安的模样,心底嗤笑一声。 只怕自己不答应他,他会一遍遍折腾自己,想到此不由得有些头疼。 同时她也清楚退婚压根就不可能,他可是跟女主锁死了的。 她的沉默让裴行简焦躁难安,大著胆子拿起她的柔夷吻了吻。 “你给我一次机会可好?” 纪姝假意想了想,眸光瀲灩流转,一时竟让裴行简看呆了去。 “那就等你退了这桩婚约再说!” 裴行简面上的喜色掩藏不住,如果不是在马车,几乎要跳起来。 只以为她是答应了自己,急忙道:“好,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马车很快就到了纪府门口,裴行简皱眉,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姝儿,要不我们再转一圈,我还没跟你待够。” 纪姝面色淡淡:“太晚了,我今日也有些乏了,世子也早些回去吧。” 春枝早在府门前张望多时,看著门前的马车有些疑惑,踌躇了半晌走上前。 纪姝起身,也没有什么话要对他说,裴行简看著她扶著车厢门沿,接著被春枝扶著下了马车。 青色绸布垂落,將素色的纤影隱在其中,隔绝了他追逐的目光,裴行简看著她的背影,高声道:“姝儿,你等著我。” 纪姝背影微顿,只一瞬便恢復了正常,走进了大门。 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没有什么比这更加满足的了。 哼著小曲回了郡守府。 一进门,就朝著陆长风问道:“魏家兄妹呢?” “魏女郎好似在花园和魏郎君说话。” 第21章 退婚 此时,魏子明端坐在一旁,拿起一旁的茶盏饮了一口,看著自家妹妹的面孔,比起那纪娘子不知差了多少。 男人嘛,爱江山更爱美人,若说美人,今日见到的那位真是堪称绝色。 轻嘖了声,可惜了。 魏蘅看著兄长一脸莫名地看著自己,“兄长你今日是怎么了,从外边回来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莫不是被哪家妓馆的女子夺了舍?” 魏子明看著搞不清楚状况的妹妹,长嘆一声,“若是能一亲芳泽,被夺了舍就夺了,可惜啊——” 按照今日行简对那纪娘子的態度,有朝一日一定会纳入府中的,这样的女子,任何男人见了都把持不住。 现在是因为有燕侯这纸婚约压著,他做不了太出格的事情,不然依著行简的性子,那女子怕是早就在茺州就被收用了。 思及此,心里满是鬱闷。 凭什么这全天下所有的好事都被他占尽,出身好就算了,就连遇到的女子自己看见了,碍於身份,都不能去抢。 魏蘅:“行简哥哥没有跟兄长你一起回来吗,自从那日过后,我都好几日没有见过他了。” 早上想要和行简哥哥用早膳,却被告知他去了校场,晚上去书房,又被告知说他在营地歇著了。 一度她在怀疑行简哥哥就是在躲著她,自己从鞅郡大老远跑过来。 他却对自己避而不见。 咬著唇,死死地绞著手里的帕子。 魏子明嗤笑一声,大致能猜到些什么。 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安慰道:“茺州刚被打了下来,燕侯又不在,行简每日忙也很正常,等他忙完自然会来找你的,你以后嫁进了府中,这就是你以后的日子,知道吗?” 魏蘅撅了撅嘴,到底没说话,只是眼底一片幽怨。 两兄妹在凉亭说著话,远远地裴行简就看到了。 思索了片刻,走了过去。 魏蘅率先看到他,眼睛一亮,迫不及待起身迎了上去,果然兄长没有说错,行简哥哥忙完,会来找自己的。 “行简哥哥。” 裴行简微一頷首,温和的笑容掛在嘴边,“在聊些什么呢。” 魏子明挑眉看了他一眼,见他心情颇好的模样,知道他走后必然是发生了什么。 “来,坐。” 银子躬身准备倒茶,魏蘅道:“你下去吧,我来。” “是。”垂首退了出去。 魏蘅有些懊恼今日没有好好打扮,好不容易见到行简哥哥,抬手抚了抚髮丝。 倾身给裴行简倒了茶,递了过去。 裴行简接过,道了声谢。 魏子明好笑的看了眼妹妹,问道:“忙完了?” 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还是回了句,忙完了。 只有一旁的魏蘅欣然道:“行简哥哥,你忙完了,可否带著我在茺州逛逛,来了好几日,我都没仔细看,据说这茺州人杰地灵,就连女子都比鞅郡出眾许多。” “不知行简哥哥觉得如何?” 一番话说得酸溜溜,就怕没把吃醋掛在脸上了。 裴行简低头浅饮了口茶,“是吗,这我倒是没有注意。” 魏子明看热闹不嫌事大,“哎,我今日倒是见了一位美人,那真是世间罕有,只是名花有主了,可惜了,可惜了。” 魏蘅道:“哼,哥哥,比之我如何?” 非要让魏子明说出个好歹来,魏子明见状低头哂笑了声,“那必然没有妹妹你美貌了。” 裴行简见二人拿纪姝做比较,清楚魏蘅不知道他兄长说得那人是谁,那姝儿做比较,心底不悦。 打断道:“好了。” “今日我过来是有事情要对蘅妹说,子明兄可否迴避下。” 魏子明眉心动了动,瞥了眼他的神色,起身道:“好好好,不打扰你们这对未婚夫妻说閒话了,我先走了。” 说完,对著魏蘅挑了挑眉梢。 天色暗沉,隨行的僕从已经点燃了照明的灯。 魏蘅面色微红,低声道:“行简哥哥,你有什么话对我说呀。” 裴行简盯著手里茶盏的纹路,道:“蘅妹,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相识七八载,父亲就我一个孩子,膝下並没有其他子女,所以我自然而然地把你当成妹妹照顾。” 一方言语,双眸紧盯著魏蘅,“你也知道是不是,我一直都拿你当妹妹。” 魏蘅笑意顿住,磕磕绊绊道:“我……是啊,我知道行简哥哥拿我当妹妹看。” “但是,行简哥哥,我一直以来——”话没说完,就被裴行简打断。 “那既然如此,不瞒你说,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过去了,谁知竟让我碰到了这辈子最爱的女子。” “轰”地一声在魏蘅脑海里打了个巨雷,敲得她两耳发鸣。 裴行简移开目光,喉结不自觉滚动练习了下:“你……行简哥哥如今遇到了喜欢的人,我不想委屈她,哥哥今日求你,我们解除婚约好不好,你放心,理由全部推在我身上。” “就说见异思迁,……总之……错全部在我。” 魏蘅仿佛听不懂这几个字的含义,猛地抬头,急声道:“行简哥哥……你在说些什么……你是要和我解除婚约。”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一字一口吐出来。 犹如晴天霹雳,满心的不敢置信,简直不敢相信的耳朵。 原来,他今日过来,特意將兄长支走,就是要和我解除婚约。 伸出双手想要去触摸他的手,却被他不著痕跡地侧身躲过。 双手就那样孤零零僵在半空,微微颤抖,这一躲激得她双眼落泪,“行简哥哥,不可以,不可以,你知道我盼著和你成婚盼了多久吗,你现在说要和我解除婚约,那怎么可以。” “为什么……”她的声音破碎,带著呜咽。 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要为了一个女子拋弃魏家这么多年的经营。 第22章 疯狂 只是因为喜欢上了一个女子,何其可笑。 “对不起,蘅妹,我知道这三个字太过浅薄,伤了你的心,但是行简哥哥真的很喜欢她,只要你同意了,父亲祖母那边还有魏家都由我来弥补好不好。” “或者你想要什么。” 魏蘅双眼红彤彤没回应,只咬牙问:“那个女子有什么好?她的出身有我好吗,还是比我更能为你打理后宅?” 裴行简眼含歉意:“蘅妹,我心意已决,等父亲回来后我便会跟他说。” 话落,起身,魏蘅急步上前,她如同溺水之人紧紧抓住最后的浮木。 紧紧地抱著裴行简,“行简哥哥,你不能这样对我,蘅儿自小便安排成为你的妻子,一言一行都是按照贵女的最高规格来培养的,你这样对我,以后在魏家我如何生存,以后还如何能嫁人……” 裴行简挣脱不开魏蘅,闭了闭眼,他也知道这样对自小看著长大的妹妹来说,太过残忍。 一字一句沉声道:“魏家的损失我自会向伯父澄明,我相信伯父伯母定不会为难於你,甚至我都想好了,让父亲认你做义女,让祖母给你挑选合適的人家,按照县主的规格风风光光让你出嫁。” 轻声安抚道:“蘅妹,我不是一个好男人,心也不在你身上,你若是嫁给了我,一生必会委曲求全,如此对你对我都不公平……” 终於,环抱在他腰间的手缓缓滑落,魏蘅连连后退,垂泪道:“不……不……行简哥哥,你好狠的心啊——” 踉踉蹌蹌离开了此地。 一路跌跌撞撞跑回了院子,银子看著娘子面色不对,急忙上前道:“娘子,娘子,你怎么了。” 魏蘅趴在小榻上,將脸上的泪痕擦拭乾净,低声道:“你去將我兄长叫过来。” “是。” 魏子明原本想去春华苑,已经走到了门口,被银子叫了回来,路上还准备跟银子调笑几句。 银子眼神慌乱,“郎君,女郎刚刚跟世子见面之后,神色就不太对劲,看著像是哭过,眼睛都是红的。” “咦~莫不是这小俩口產生了口角,还是蘅儿顶撞行简了。” 他心里不以为意,行简在如何混帐,都不会拿蘅儿如何,这是他可以保证的。 到了房內,果然魏蘅双眼通红,此时见到自家哥哥更是一时没有控制住。 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蘅儿,你怎么了?” 魏蘅小脸哭得梨花带雨,“兄长,行简哥哥要退婚。” “怎么可能!” 魏子明倏地一下站起来,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可谓是晴天霹雳,转身对魏蘅道:“將你刚刚所发生的原原本本说与我听。” 魏蘅复述了裴行简的话,魏子明脸色沉得发黑,眼神露出一抹狠厉的光。 他並未看不出裴行简对妹妹並无男女之情,却未曾料到他会为了一个女子做到如此地步,若是被退了婚,別说鞅郡,整个燕州都会被沦为笑柄,所以此事绝不可能发生。 “好啊,他裴行简何曾將我们魏家放在眼里,这婚岂是他想退就能退的,哪怕燕侯同意,魏家也不能够。” 魏子明走过去,看著妹妹苍白的脸色,声音放缓了些:“你是魏家从小捧在手心的女郎,从小就是世子妃的命格,蘅儿,你放心,哥哥一定会让你嫁进裴府的。” 想到今日裴行简说的话,魏蘅眼眸闪过一丝鬱气,那女子有什么好,出身卑贱,就算有几分顏色,又有什么用。 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驰。 “可是,哥哥——今日你没有看见行简哥哥的模样,他一定会想尽办法解除婚约的。” 魏蘅想著生平从未收到过如此屈辱,心里简直是恨极了。 魏子明道:“那又如何?我们祖父可是跟前燕侯有过命的交情,岂能这般轻易的退婚。” 看了眼低头不语的妹妹,毕竟也就这一个嫡亲的妹妹,自然是真的为了她好。 魏蘅:“哥哥,我有一个办法,不但能让行简哥哥退不了婚,那女子连入府为妾的资格都没有。” “什么?” “兄长,你说,一个女子一生最重要的是什么?” 魏子明喝了口茶,脱口而出道:“普通人家的女儿,最重要的必然是贞洁?” 魏蘅的声音极轻,却带著刺骨阴毒。 看著眼前从小长大的妹妹,眼里闪过不可置信,深吸一口气,“你的意思是说,找人——” 看著兄长眼里的震惊,魏蘅立马落下了眼泪,哭著道:“兄长,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行简哥哥,你是没有瞧见他今日有多斩钉截止,非要退了婚。” “如果不能阻止他,让他退了这个婚,让我成了鞅郡的笑话,还不如来根绳子让我死了罢,好过让旁人指指点点……” 魏子明的神色变得极为难看,望向魏蘅的眼神全是复杂难辨,“蘅儿,你知道这个做法太过阴损……那女子並未做错什么,你这般做了会毁了那女子的一生——” 魏蘅眼底全是疯狂,情绪激动道:“哥哥,那又如何,她的一条命比得过我吗,要怪也只能怪她出身不好,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了我的郎君。” “若是我被退婚,我这一生那才是真的完了,兄长,我若是不能嫁给行简哥哥我还不如一杯毒酒,一根绳子吊死,也好过被人指指点点。” 魏子明的神色晦暗不明,他和妹妹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荣辱与共。 最后他晦涩地开口:“你想要如何做,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你是个小女郎,若有一日被人发现,你让行简如何看你……。” 魏蘅神色恢復平静,原本就没有打算自己亲手动手,自己在行简哥哥眼里那是一只兔子都捨不得伤害的女郎,如何能做出这等事。 她乖巧的点点头,“兄长,此事只有你知我知。” 魏子明神色复杂难辨,“好了,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好生歇著。” 以前他一直以为蘅儿单纯地如同一张白纸,今日给他的打击不可谓不大,没有想到她会想出此类的法子。 第23章 回城 走出房门后,他回身望向那扇紧闭著的门扉,心底泛起疑虑,是自己对蘅儿了解的太少,还是说她原本就是这个性子。 还是说今日被行简刺激了不想行简退婚。 比起前者,他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夜已经深了。 恰是二更天,此时茺州已是宵禁时分。 “噠噠噠——” 城外二十里地树林外响起大队人马的马蹄声,骑马为首之人正是燕侯裴砚之策马疾驰。 身后是五千精兵如影隨形。 陆长鸣道:“主公,可否要休整一夜。” 裴砚之看了看身后的骑兵,大多数赶了一夜,筋疲力竭,沉声道:“安营扎帐。” “是!” 主帐內。 裴砚之取下苍鹰腿部的铜管,將纸条拿了出来,看到上面写的东西眼神眯了眯。 看了许久他才將信纸放在烛火上,火苗燃烧,信纸化为灰烬。 明明灭灭的火光中映照著他平静无波的面容,陆长鸣端著热水走了进来。 裴砚之接过巾帕,隨意地擦拭了身上,看著手上的舆图,道:“今夜你们就在此地歇息,明早让梅逊將军带著剩下的兵回茺州。” 他转身对陆长鸣:“吃好了没,吃好了隨我一道回郡守府。” 陆长鸣嘴里的饼子还没有咽下去,艰难道:“主公,我们不在这歇息啊。” 任谁赶了七八日,疲惫不堪,又累又饿,恨不得立马找个地方睡上一觉。 眼看茺州就在眼前了,也不在乎这一日的路程啊,非要今晚赶回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有人等著呢。 哦,不对,可不就是有人等著嘛,世子还在府里等著呢。 裴砚之淡淡地睨了他一眼,嚇得陆长鸣赶紧往嘴里多塞了几口饼子,噎得他上不去下不来。 “咳咳,主公让我喝口水。” 裴砚之將身旁的水囊丟给他,“吃完就上路。” …… 不到二十里,两人快马加鞭,已经是酉时。 茺州城门口早已关了。 陆长鸣上前叩了叩城门。 “什么人?宵禁时分,不得往里进,要进城明早来。”城门口的士兵厉声呵斥道。 陆长鸣肃容大声道:“大胆,连君侯你们都敢阻拦?” 守卫王顺眯眼细看,顿时打了个寒颤,跪地大声道:“参见君侯,属下眼拙,一时未能认出您!” 身后值守的旗兵跪倒一片,“参见君侯,参见君侯!” 裴砚之摆了摆手,这些旗兵原先就是茺州守备的军马,一时不认识也很正常。 “开城门。” “是是是。” 裴砚之抬头看著苍穹上高悬的明月,月似圆盘莹莹生辉,而男人眼中却黑如浩海。 一路策马至郡守府,还未行过正厅,远远地就见裴行简迎面而来。 “父亲回来了?”裴行简高声道。 见到他此时还没睡,裴砚之问道:“这个时辰还在做什么?” “儿睡不著,便把您之前要儿看得兵书拿出来读了读。” 裴砚之走近,看著他这些时日黑了不少,满意頷首道:“嗯,不错,军师说你这些时日长进不少,为父甚慰,过些时日到校场试试。” 看著父亲风尘僕僕归来,裴行简关切道:“父亲此行可否顺利,听闻那起义军虽说起兵没多久,但数量庞大,您没有受伤吧。” 裴行简隱晦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好了,怎么跟个女子般磨磨唧唧,行军打仗受点伤不是很正常。” “行了,早点歇息吧。” “是,父亲。” 看著父亲伟岸的身影消失不见,今日对蘅妹说得那番话,也不知父亲知不知道。 看父亲的神色好似还不知情,毕竟这府里每个人都是父亲的眼线。 喃喃自语:“只要將父亲搞定,姝儿那边总算是有交代了。” 第二日书房。 公孙离站在下首,拱手道:“主公,如今康州和隨州蓄势待发,不日就要打起来,蒋將军前几日来茺州找过您,想要暗中求您派兵相助。” 裴砚之嗤笑了声,“他们若是打了起来,关我燕州百姓何事,,手中若是没有足够的筹码,就想要让我派兵马。” 汉中早已名存实亡,若不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只待他一声令下,就可以取而代之。 康州若是和隨州打起来,最需要看脸色的就是茺州。 果然,裴砚之道:“就看蒋伯扬能拿出什么诚意跟孤谈。” 对於裴砚之来说,两州打起来,他作为燕州主帅,他巴不得多来几个这样的庸才,把这趟浑水搅得越乱越好。 康州和隨州越乱,他才可以趁火打劫,打起仗来,最消耗的便是粮草和兵卒。 而如今茺州再受不起的就是打仗,若是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康州和隨州…… 裴砚之垂眸不语。 公孙离心领神会,领命下去。 陆长鸣通传:“主公,魏家兄妹在外求见。” 裴砚之早早就已经知晓魏家已经到了茺州,甚至发生了些什么,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点头道:“嗯,让他们进来吧。” 魏子明领著魏蘅走了进来,二人向裴砚之行了礼。 “晚辈见过裴伯父。” 裴砚之隨意扫了眼这对兄妹,声音平稳:“起来吧。” 魏家这对兄妹也算自小在跟前长大,上任燕侯跟魏家祖父有是拜把子的交情,为了亲上加亲,才会定下让裴家和魏家三代中,必须结姻亲关係。 到了裴砚之这一代,他们魏家没有合適的女郎,这才搁置了,不然姻亲就要落到了裴砚之的头上。 后来將裴行简过继这桩婚事才延续了下来,可惜的是魏家早已不行,唯有魏子明算是这代年轻人中少有的优秀。 刚开始甚至想过让魏子明给行简做伴读,终究未能成事。 只是可惜了。 眼神又看向下方的魏蘅身上,裴砚之几不可闻地蹙紧了眉头,在门外时就隱约听见啜泣声,一进来甚至还没有说话眼泪就落了下来。 以后是要做世子妃的人,不成体统。 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自带威压:“发生了何事,魏蘅这是怎么了?” 魏蘅听见上方不怒自威的声音传来,嚇得赶紧止住了哭声,她忘记这招或许会对魏家人有用,但她此时面对的是燕州的主君。 燕侯从来不是怜香惜玉之人! 第24章 忍受 即將要进入不惑之年的男人。 任何的把戏在他眼里都將无处遁形。 魏蘅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道:“伯父,我……行简哥哥,要跟我退婚。” 裴砚之挑了挑眉,隨后拿起书案上的茶盏浅啜了口,此事他昨晚在信上已经知晓,並且也知道他此番是为了谁。 真是荒唐。 原以为他对纪姝已经足够特殊,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真是青出於蓝胜於蓝。 莫说他只是裴家的世子,换做其他的阀门子弟,娶一个商人之女为妻,那都是不可能的。 世家最注重门第,士农工商,商人最是低人一等。 门第之间,古往今来,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行简,並未跟我说要去魏家退婚,就算他想退,孤也是不可能答应的。” 说完他轻掀眼皮,冷漠地覷了一眼魏蘅,那般神態唬得魏蘅哪还敢说半分字来。 魏蘅瑟缩的后退了半步,央求的目光看向自家哥哥。 魏子明垂眼恭敬道:“伯父言之有理,只是您或许不知道,行简喜欢上了一女子,似乎那女子不愿做妾,故而行简才会出此下策。” 魏子明的想法很简单,不管是魏蘅还是自己都不太方便出手,若是燕侯出手,必会一击即中。 量他裴行简也不敢多说什么,还是只能乖乖地八抬大轿求娶自己妹妹。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裴砚之轻哼了声,母亲最是溺爱裴行简,若是行简说动了母亲,母亲再来劝自己。 说不定这桩婚事真的就被退掉了,反观魏家,那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鸡飞蛋打。 以后在鞅郡彻底抬不起头来,试问谁家儿郎敢求娶被裴家退了亲的女郎。 魏蘅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兄长,触及到他的视线又迅速低头。 裴砚之微微眯起了眼看著下方的二人,沉声道:“去將那逆子给我压过来。” 陆长鸣瞥了魏家兄妹二人,道了声是。 关上房门退了出去,心里想道,若是他不清楚主公的心思便罢了,如今他可是对主公的心思一清二楚。 但如今这形式他有些看不清楚了,这魏家兄妹这般在主公面前告状,对於纪娘子主公不说有多在意,起码放在了心上。 再就是世子。 你二人可倒好,过来告的都是主公在乎的人,不亚於在老虎身上拔毛。 魏蘅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陆长鸣出了门,显然是去找行简哥哥了。 魏子明也没有想到,他以为自己说了这番话,燕侯会直接在处理掉那个女子,昨夜不免还伤惶了一阵。 谁知要直接於裴行简对峙。 也没有办法了,魏子明用眼神安抚了魏蘅,叫她不用慌张。 裴行简刚准备出门就被叫到了书房,一看到魏家兄妹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低头行礼道:“见过父亲。” 裴砚之“嗯”了声,语气淡淡,“我听说你要跟魏家退婚?” 声音不重,却让人听出了叫人胆寒的冷漠,“谁给你的胆子,竟然越过我传信给你祖母,啊?” 裴行简吞了口唾沫,道:“父亲,我对魏蘅只有兄妹之情,敢问谁家哥哥会娶自家妹妹,这不是乱来吗。” 魏蘅听著这剜心的话,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怨恨的看著他。 裴砚之怒极反笑,目光摄人的看著裴行简,“去年你祖母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你现在告诉我对魏蘅只是兄妹之情,闹到现在这个程度,你现在准备怎么做。” 裴行简:“是,確实都是我的错,只要您同意让我跟魏家解除婚约,父亲您以后说什么都无二话。” 话落,又侧身对著魏蘅道:“蘅妹,我知道我做得很不对,但是我也没有办法了,你想要什么补偿你可以直说,正好,子明兄你也在这里。” “你可以代表整个魏家,你想要什么补偿,我能做到的都会去做。” 魏蘅双眼通红的看著他,“行简哥哥,就算你对我只有兄妹之情,但是我们这些年的陪伴都是假的吗,年前你还送了我礼物,如今就要退婚,你太羞辱人了。” “好了,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此事我自有定夺,你们先下去,行简留下。” 魏子明见目的达到,自然不能咄咄逼人,惹燕侯心烦。 领著不情愿的魏蘅退了出去。 一出门,魏蘅便挣脱了兄长的手,声音发颤:“兄长,你怎能自作主张直接找燕侯说明此事,你没看到行简哥哥脸都绿了。” 这让她如何解释 魏子明深吸一口气,有的时候真是想敲门自己妹妹的脑袋,能不能整天不要想著情情爱爱。 “蘅儿,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只有燕侯能够压住行简吗,你有没有想过我若是直接动了那女子,行简和燕侯真查不出来谁做的? “查出来之后你如何自处,仅仅为了个没名分的女子就乱了分寸,你如何让燕侯和老太君相信你可以坐上世子妃的位置。” “这些你是否有想过,他们可以容忍你做任何事,但绝不能容忍你为了还没有入府的女子就做出此等事。” 此时天空放晴,初春的日光照在身上明明是暖洋洋的,却莫名让魏蘅觉得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气。 她立在阶前,面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兄长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恶毒吗?”声音从喉间吐出来,细得发颤。 魏子明忍了又忍,只要妹妹坐稳燕州世子妃的位置,那他魏家家主的身份自然无可撼动,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局著想。 “事已至此,你要想的不是与那女子爭风吃醋,而是如何坐稳燕州世子妃的位置。”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正常……这世上有几个男子只有正妻,不纳妾室的。” 魏蘅猛地打断,声音淒楚:“我在乎的根本不是行简哥哥纳不纳妾,我只在乎他心里有没有我。” “我接受不了跟我在一起七八年的未婚夫转头不过两三月竟然爱上了別的女子,这叫我如何忍受……” 魏子明终於忍受不下去她的无理取闹,失態低吼:“忍不了也得忍!” 第25章 盛怒 魏蘅走近,双眼紧盯著他,“兄长……你是不是见过她……是不是?” 崩溃大喊,“是不是?” 魏子明眸光微动,欲言又止,终是轻嘆一声,“蘅儿,只是匆匆见过一面。” “那你为何瞒著我?” 魏蘅抬起头来直直的看著他,想要洞穿他的眼底,瞳孔瞪大,驀地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兄长……莫非,你也对那纪姝——” 果然,魏子明神情一愣,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 魏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讥讽大笑,“哈哈,真是可笑,可笑啊。” …… 魏蘅回到屋內,看著一旁的银子,愤恨著绞著帕子:“银子,明日你將那女子请来府中,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兄长和行简哥哥如此倾心。” 银子担忧道:“女郎,为何不在外面,在这府中怕是……”不妥。 魏蘅自是知晓她想要表达什么,轻蔑一笑,“裴行简都如此不在乎我的面子,我又何必处处在意他,既然他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她恨裴行简,更恨纪姝。 她都原本都设想好了,若是裴行简非要那女子,自己也不是不能答应她进门,唯一的要求就是,只要在她没生下嫡长子之前,她肚子里绝不能有孕。 谁知——纪姝竟然不愿做妾。 她真是好大的胃口,竟借著行简哥哥喜欢她,就如此的不要脸,她怎么也不想想她是什么卑贱的出身。 燕州的世子妃也是她能够肖想的,她自小为了坐上这个位置付出了多少的艰辛和努力,纪姝不知,他裴行简难道不知吗。 他现在全然被这个狐媚子迷住了双眼,既然如此,我就让你好好看看,你心中的女子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有哪点能够比得上我。 此时书房內。 “裴行简,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裴砚之不怒自威的声音自上方响起。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我不过是出去几日,你便闹出这般大的动静,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裴行简“咚”地一声跪下,垂眸道:“儿不孝,让父亲为我操心了。” 双眸抬起,看著裴砚之道:“父亲,儿臣长这般大,从来没有那么迫切,那么想要一个人,对於纪娘子我只要一日不见她,我就浑身难受。” “见到她我就满心欣悦,这是我从来没有过得体验,自从花灯节那日过后,她说不愿做妾,儿的心仿佛碎成了两瓣。” 话毕,他整个人匍匐在地,恳求:“儿臣如今没有什么心愿,就算不做这世子之位,儿臣也要与魏家退婚,求娶纪娘子。” 裴砚之掀起眼皮,微不可察地发出一声轻笑,使得裴行简身子僵硬,他知道这是父亲彻底动怒了。 果然厉声斥责道:“裴行简啊裴行简,你觉得你不做燕州世子之位能威胁得了谁,还是说在威胁我?觉得这位子非你不可?孤现在就告诉你,你不当宗族里有得是人来排队。” “或者说你想让孤多挑选几个备用,嗯?” 一番话敲打得裴行简神色惶恐,显然没料到父亲会说出这番话,怒极了。 见他怔住,越发觉得当初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好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你若喜欢她,纳入府中做妾,便是抬成贵妾我也不会说什么,但你如今是在做什么?” 晦暗不明地扫了他一眼,“还是你觉得你没有燕州世子这层身份,你还能护住她?” 就凭那女子的容貌,有多显眼他难道不知道吗,也幸亏纪姝遇到的是他们,不然在这乱世,早就被嚼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裴行简不可置信看著自己父亲,“父亲……我…..” 最后深深地低头:“是我错了!” 他看著下方跪在地上的裴行简,心里闪过一丝悵然,说到底,他既然如此想要,自己又为何不答应他。 只是一个魏家,自己又不是不能摆平,还是说从內心深处就不想让她嫁给其他人,哪怕是自己唯一的儿子。 收了拢思绪,最后看了他一眼。 “出去。” 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喝,打得裴行简一个措手不及。 艰涩的开口道:“父亲,儿是真的…….” 裴砚之將手里的书简扔在他身上,“不想再说第二遍,出去。” 裴行简虽心有不甘,但现下不是好时机,终是行礼退下,“是。” 候在门外的陆长鸣看著世子慌不择路的跑了出去,他屏住气息,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光影交错,落在裴砚之面容上,一言不发地看著手里的书简,半天不曾翻动一页。 明明没有说话,但陆长鸣就是能感觉到浓云翻滚,汹涌澎湃的波涛即將席捲而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门外只隱约听到主公勃然大怒,大概能猜到多半是与退婚有关。 內心不安,那要是世子如了愿,那岂不是纪娘子……他不敢再细想下去。 只觉得主公此刻的平静远比雷霆震怒来得惊心。 裴砚之薄唇轻启,“你在想什么。” “轰”地一声。 陆长鸣跪在地上,额角的冷汗悄无声息落了下来,“属下,什么都没想。” “最好如此。” 纪府。 “女郎,刚刚管家送来一封请柬。”春枝稟道。 纪姝正垂眸制香,纤指不疾不徐地將琥珀研碎,融入香料之中。 闻言,她缓缓放下银杵。 展开信笺,“魏家”二字映入眼帘。她微微蹙眉,意味不明地审视著这封薄薄的请柬。 春枝凑近看了看上面內容,迟疑道:“女郎,这魏家女郎是……?” 纪姝看完丟在一旁,继续著手上的香,淡淡道,“魏家便是裴世子那位未婚妻。” 春枝顿时蹙紧了眉:“她这是什么意思?特意请您去郡守府,是要……示威么?” 想到前两日裴行简的承诺,再结合这封请柬,纪姝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既然人家盛情相邀,若是不去,反倒显得我们怯了。” 第26章 失望 隔日,纪姝按照时间赴约。 郡守府中。 “娘子用些茶吧,我家女郎马上就过来了。”婢女在一旁將茶放在纪姝手边,解释道。 见纪姝目光落在窗外,眼尾缀著一抹倦怠的薄红,长睫如蝶翅般偶尔一颤,唇瓣如熟透的樱桃,凭添几分我见犹怜的慵懒。 一身胭脂色的曲裾流水般泄下,正漫不经心的轻点一截凌霜赛雪的手腕。 银子见到她的第一眼不由得心神恍惚,在心里嘆道:这般容貌也怪不得世子这么喜爱,就连她一个女子见到的第一眼都晃了眼。 这般绝色,女郎见了……只怕要再生波澜。 春枝在一旁不满说:“你家女郎怎么回事,既然是邀请我家女郎来府里,那我家女郎便是客人,怎么客人到了,主人还不现身。” 那婢女在一旁微笑不语。 气得春枝胸中一口闷气无处发泄,只憋得脸颊微鼓。 恰在此时,屋外廊下传来话语声,夹杂著纪姝熟悉的男声。 纪姝缓步上前,透过半敞开的门缝看见裴行简往前走,身后紧跟著一女郎。 魏蘅疾步上前牵住了裴行简的衣袖,“行简哥哥,你別不理我,昨日我知道错了,你陪我说说话吧。” 裴行简不动声色后退了两步,將她握住的衣袖往回拉,昨日他就没有见到姝儿,打算著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见到她。 谁知刚出了房门就见到魏蘅在门口守著,见她脸色晒得通红,就知道等了很久。 心里泛起怜惜,“蘅儿,我今日確有要事。” 魏蘅恼怒著追问:“伯父回来了,你能有何事,是不是又要去见纪家娘子?” 裴行简心中知道他亏欠魏蘅许多,但见到她如此说自己心中的女子,內心不悦看她晒得通红的脸还是缓了语气:“今日要去校场点兵。” 转身就要走,魏蘅又哪能让他如此轻易走过,今日这齣好戏那可是自己亲自要演给纪姝看。 魏蘅上前紧紧抱住了裴行简,双眸通红,嗓音变得哽咽,“行简哥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想要退婚我也想清楚了……” 听到“退婚 ”二字,裴行简脚步顿住,在身后纪姝主僕二人这个角度望去,就是拉拉扯扯,甚至还抱在了一起。 春枝低声啐道:“呸!果然是三心二意的负心汉,一见到女人就走不动道了是吧,原以为这裴世子是个不一样的,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春枝拉著纪姝的手就要往外走:“女郎,我们走,这地方是一刻也待不得了!” 银子在屋內自然没有阻拦她们,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这般经不起戏弄! 裴行简赶紧將魏蘅推向一边,刚一推开,就见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身看过去,就见到一女子身后跟著婢女穿过走廊消失不见。 隱隱约约觉得有些熟悉,甚至觉得有些像姝儿。 但怎么可能呢,姝儿怎么会来郡守府,如果要来的话自己肯定会知道的。 但抱著哪怕是万一的想法也拔腿赶紧上前追了上去,刚至走廊岔路口,陆长风从前面走过来。 “郎君,公孙先生找您有要事。” 裴行简眼巴巴看著前面,他现在急著找人,怎会去见什么军师,“嗯,我知道了,隨后就来。” 陆长风又道:“郎君,事关前线军情,公孙先生已经在议事厅等著了。” 公孙离是主公手下的第一谋士,不管是他还是郎君都要给三分薄面,裴行简看了看前方早已消失不见的人影。 只觉自己想多了,姝儿不可能来郡守府,“好,走吧。” 这边,魏蘅回到屋內拿起帕子轻轻擦拭脸颊,问道:“如何?可相信了?” 银子点头,“八九不离十,气冲冲地就走了。” 魏蘅甜美一笑,哪还有刚刚的嚶嚶恳切,“信了就好,我还以为多么情比金坚,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 这边纪姝一言不发,逕自往前走。 春枝看著自家女郎不吭声,看不清脸上的神色,以为是在为刚刚场景难受,担忧道:“女郎,您没事吧。” 纪姝勉力勾了勾唇角,“我没事,为什么这魏家娘子邀请了我来,却迟迟不露面,偏在此时演这齣痴情苦戏,岂非太过巧合?” 春枝喃喃自语,“女郎你的意思是说是魏家娘子故意的。” “刚刚那女子莫不是就是世子的未婚妻,她是故意让你撞见的,那我们现在走了岂不是合了她的心意。” 说完就要拉著女郎的手再回去,边拉边说,“女郎,对不起,都怪我太心急了。” 纪姝鬆开她的手,摇摇头,眼底似是含了笑意,“她要怎么演,我一点都不在意,只是觉得裴世子太过优柔寡断,看不下去了而已。” “可是女郎,我分明瞧见了世子將魏娘子推开了。” “推开之前,你可看见他眼中的怜惜与不忍,”纪姝眼里闪过一丝嘲弄。 “他既觉得亏欠,便易心软,那魏家娘子便是拿捏了这处,今日能因怜惜生忍,明日便能因愧疚生变故。” “罢了,他人於我们有什么干係。” 话虽如此,只是心底却难免有一丝说不明道不明的悵惘。 出了花园,顺廊而下,纪姝摸著袖口少了的巾帕,低声问:“春枝,我帕子是不是掉了。” 春枝也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袖口,果然没有。 立马想到,“估计掉在路上了,女郎你在这等著,我去找找看。” “我跟你一起。” 在这时代一条帕子不会损失什么,但若是被有心之人拿捏的话,到底会於名声有碍。 她与春枝顺著迴廊找了半天,还是没有,心里一咯噔,该不会是在那房间吧。 “这么找不行,你去我们刚刚待过的房间找找,我们兵分两路找找看,要还是没有的话就算了。” 春枝点点头,离开。 纪姝沿著走廊一顿好找,刚拐过迴廊角,却没想到一头撞上了人。 “你是谁?”那人举著扇尖抵著她的下頜,待看清她的面容,眼中的惊艷毫不掩饰, 语气却佯装做恍然道:“纪娘子?” 纪姝后退半步,拿开他的扇骨,揉了揉下巴,冷冷回应:“嗯。” 第27章 躲藏 褪去了帷帽的遮挡,一张脸全然显露,新月笼眉,春桃佛脸,肌肤嫩玉生香。 烈日下,几缕碎发被薄汗濡湿,贴在玉白的颈侧,盛装更添三分清艷。 魏子明拱手作揖,满含歉意道:“真是抱歉,在下唐突了佳人,还望纪娘子见谅,我以为是府中哪个不懂事的小婢女撞了上来,刚刚没有弄疼纪娘子吧。” 心里虽是这么想的,可是眼睛根本不受控制,仿佛已经黏在了纪姝身上,死死盯著她看。 魏子明之前见她只是见到她戴著帷帽的模样,今日一见果然綺年玉貌,姿容之盛,自己后院竟无一人能比得上分毫。 行简真是艷福不浅。 纪姝见是他,这人是裴行简未婚妻的哥哥,心里一阵不喜。 裙摆瑟缩了一下,这人的眼神实在是让人生厌,想要转身就走,青锻软鞋又悄悄后退了一点。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心,“魏郎君,我婢子去帮我拿东西了,可否借过一下?” 魏子明见她这又怕又惊的模样,原本心中只不过是好奇她的模样,如今好不容易见到她,哪里肯就让她这么跑了。 “纪娘子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人,既是你婢女去找东西,不妨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如何?” 正值午间,路上並无其他的侍从,纪姝强忍著不適,道:“不必了,我走远了,婢女找不到会著急。” 魏子明不知道是妹妹请她今日来郡守府,只以为是裴行简邀她过来玩,两人闹了矛盾,这纪娘子想要走。 看这情形莫不是行简也生了气,不然怎么不叫个隨从在前方领路。 嘖嘖,这么个美人,在这烈日下就这般等著,真是暴殄天物,让人心生怜惜。 若是他,此刻要不是將她在金屋缠绵,便是將她捧在手心呵护。 他摆出一副正经不过的模样,嘴上却柔声道:“纪娘子这般美貌,在这日光下让人好生怜惜,若是你愿意,我去你府中提亲可好,据说行简想要纳你为妾,但我不同,我家中没有那么多规矩,娶你做正牌娘子可好?” 纪姝闻言,一股火气直衝面颊,这登徒子,竟敢口出狂言。 俏眉一竖,冷声道:“魏郎君怕是喝多了酒,今日有些不清醒吧,莫说为你妻,便是世子正妃之位,我亦未必放在眼里。” “你……” 好一张尖牙利嘴。 魏子明忽地失笑,优哉游哉地说道:“恐怕纪娘子还不知吧……行简与我妹妹好事將近,原本定下的是这次打完胜仗就回燕州办婚事,就算纪娘子想要入府……怕也要等到我妹妹当上世子妃才行。” 他一把扯过纪姝的胳膊,將人拽到自己跟前,低声呢喃道:“若是我跟行简说,你今日在这借著找东西之举,实则是在勾引我,你说行简作何感想,嗯?” 纪姝只感觉到自己手臂像是被某种湿滑的蛇类裹挟著,烈日的照射下隱隱约约有反胃的跡象。 手腕不停的挣扎,只见他越抓越紧。 “你们在做什么!”一声冷冽的男声突兀地自廊柱后的阴影处响起,声音不高,满含威压。 魏子明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去,恰是此时纪姝一把大力推开他。 “伯……伯父——” 纪姝转身,面色惊愕。 来人正是身著一袭玄色长袍的裴砚之。 裴砚之先是淡淡瞥了眼纪姝,“你怎么在这?” 纪姝先是行了礼,低声回答:“今日应了魏娘子邀请,才来的府上。” 裴砚之淡淡地“嗯”了一声,视线又转向魏子明,眼神微眯,“你又怎么在这?” 魏子明心中重重一跳,收敛了神色,恭敬揖礼,“晚辈正准备去找小妹,恰巧碰到这位娘子迷路了,给她指指路,指指路。” 陆长鸣跟在裴砚之的身后,他分明瞧见了这魏郎君挡住了纪娘子的路,拉拉扯扯,言语好似调戏。 也不知裴砚之信没信,反观纪姝狠狠地瞪了一眼魏子明。 裴砚之淡淡朝著纪姝看了一眼,戴著玉扳指的大拇指在缓转了半圈,极淡的声音里却没有一丝情绪,“指什么路需要这么久,还杵在这干嘛。” 魏子明见他眉间隱有不耐,心中发怵,訕笑了声,“是是是,那晚辈这就退下了。” 正欲转身,裴砚之毫无情绪对著他说,“有些东西不该碰的別碰,不该想的別想。” 平静的语气下分明就是警告。 魏子明身影一顿,急忙转身回答:“晚辈知道了。” 看著他穿过迴廊消失不见,纪姝也想著原路返回找春枝,便提出告辞,“燕侯,那我先走了,我的婢子还在前面等著我。” “不是迷路了,我送你出去。” 纪姝哪敢让他送自己,怕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民女不敢。” 陆长鸣一直在身后看著纪姝,我的姑奶奶哎,你就不要推辞了,没看见主公因为你的一句话脸色都不好看了。 主公又不是洪水猛兽,至於你这样怕吗。 但是就算他心底声音再大,纪姝也是看不到。 裴砚之眼神示意陆长鸣退下,陆长鸣瞥了眼纪娘子,可惜人家没看他。 不甘心就这样退下了。 “既然你不敢,你先走,我就跟在你身后,走错了我提醒你。”说完竟真的后退了几步,示意纪姝走前面。 纪姝满脸无奈,不知道这玩得是哪出。 往前走了一段路,恰是这时候,迎面走上一人,正是裴行简。 纪姝此刻心乱如麻,脚步微顿,情急之下也顾不上许多,一把拉住裴砚之躲进了花园深处的假山洞里。 山洞上方层层叠嶂的枝蔓隔绝了大部分光线,从远处看,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人。 將人拉进来后,她也不知为何自己会慌不择路的將人拉进来躲著,躲的这人竟还是裴行简。 纪姝安抚自己,是怕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这是在郡守府,若是自己单独和一男子在一起,於情於理都不太合適。 假山石里面,內部刚好能容纳两个人,狭窄昏暗潮湿的空间里,两人紧紧贴著,彼此之间的呼吸声,心跳声清晰可见。 第28章 心思 对於身形高大挺拔的裴砚之而言,这处空间太过狭窄。 直至此刻纪姝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裴砚之只需稍一低头,就能清晰闻著从她肌肤里透出来的香气,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似是月季又似是女儿家的幽香,清雅馥郁。 纪姝的脸颊被迫紧贴在他坚硬的胸膛上,鼻息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檀香味,连彼此的心跳都清晰可闻。 裴砚之低沉的声音自上方响起,“怕行简误会?” “轰”地一声热意自脸颊蔓延到耳尖,纪姝没想到他竟然知道她和裴行简的事情,声音轻颤问:“你怎么会?我……我没有……” 裴砚之眸如渊海地静看著她,似在分辨她这句话的真假,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即便他看到也没什么,我解释两句便是。” 在他意识到彼此之间曖昧的姿势后,他本能地想要弄清楚她的想法。 他的语气一向温和有力,只有刚刚在迴廊时对著魏子明时,才透出几分威严,甚至是警告。 难道他知道世子欲向她提亲之事?这是在维护她? 甚至纪姝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將他拉进来,这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 见她一直不说话,他环视四周,蹙紧了眉头,“你往这边来,你后面有石头,会伤著腰。” 话音刚落,他已伸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带,將她移至身侧,只是这短暂触碰,裴砚之明显感觉到自己手臂擦过一阵柔软。 意识到那是什么,他臂膀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石般坚硬。 幸好光线昏暗,她看不见裴砚之收紧的下顎,似乎是被拉紧到极致的弓弦,下一刻就会崩开。 若被她窥见自己此刻的心思,她是否会觉得他可耻? 竟然会对著即將要成为自己儿媳的女子產生了如此不堪的妄念…… 深吸了口气,压抑著声音道:“行简近日为了你,正在与他祖母周旋,甚至为了你不惜与魏家交恶……这些你可都知晓?。” 见纪姝垂首不语时,裴砚之心底明白了,她是愿意的,甚至是欢喜行简的。 明明现在两人独处於这狭小的空间內,难道是空间太小,过於密闭,才会让他觉得胸腔处一股鬱气无处发泄。 此刻他只需再近一步,就能將她揽入怀里,好生怜惜。 可是他不能。 他是燕州的主君,是行简的父亲。 或许,自己真的该將脑子里不该有的想法全都摒弃了,她不是你该肖想的。 你与她之间,隔阂著不可逾越的年岁与伦常,任谁都看得出,行简跟她站在一起是何等的般配。 有些事明知不可为却一度让他心绪紊乱,直到山洞外传来声响,是裴行简带著春枝寻来了。 “不是说姝儿在此处吗,人呢?” 春枝也开始慌了神,“会不会是太热,女郎去大门口等婢子了?” 第29章 摊牌 二人还未走到门口,就见到春枝和裴行简快步走了上来。 “女郎,您去哪里了,我和世子都急死了。” “刚刚迷路了,幸好在半路遇见侯爷。” 裴行简满脸焦急,上前想要握住她的手,纪姝往袖口一缩,裴行简尷尬的停顿在了半空中。 裴砚之低咳了一声,他这才回过神,看著站在纪姝身后一直没说话的父亲。 訕訕道:“父亲。” 裴砚之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他的手,嗯了一声,开口道:“纪娘子来府上你竟不知?” 想到刚刚魏子明拦住纪姝的场景,裴砚之面色不愉,沉语冷声道:“魏蘅暗中邀请纪娘子来府中,安得什么心你可知道?” 一连两问,问得裴行简面色惭愧,压著声极为小声朝著纪姝说:“姝儿,对不住,是我没考虑周到,让你受气了。” 纪姝看著这对父子,尤其是裴砚之质问裴行简时,內心的惊讶不是一点半点,自己毕竟只是个外人,却能让燕侯在眾人下训斥自己的儿子。 想来想去,只觉得可能是家教使然。 给个台阶就要下,她语气温和:“世子,魏娘子也是喜欢您,才会这样,实际並没有对我做什么。” 裴砚之看著这对郎情妾意的面孔,只觉得万分刺眼,明明被设计了一番,还要反过来安慰行简。 不想再看著他们在此处你一句我一句,只淡淡道:“我还有事,你们聊。” 裴砚之讳莫如深地看了眼纪姝,纪姝闻言转身对著他行了礼,他点头微微示意,便离开了。 裴砚之离开后,裴行简低声道:“姝儿,都是我不好,这几日我安排一些护卫在你府上吧,有个风吹草动我也好知晓,你放心,再也不会出现像今日这样的事情了。” 纪姝极轻地摇摇头:“世子,不用了,以后我也不会来了。” 裴行简以为是说魏蘅在请她来,以后再也不会受邀来此地了。 “那好,姝儿……”还未说完就被纪姝打断。 “世子,天色不早了,我想早点回去。” 看著她脸上显露出浅薄的疲惫,心疼道:“好,姝儿,我送你回去。” 纪姝知道若是不跟他说清楚,他便会一直这样缠著自己,时间长了,他可以拍拍屁股走人,而她留在茺州只怕是后患无穷。 她闻言点点头,裴行简没有让春枝贴身跟著,自己亲自將纪姝扶上马车。 马车远离郡守府后,虽说纪姝並没有表现出其他的意思,但裴行简总觉得姝儿今日对他格外得疏离。 上了马车后,双眼微闔,一副不太想说话的样子,看著她漂亮的面孔,心底一沉。 他若是不解释清楚,怕是彼此之间就有疙瘩了,急切地说明今日的情况:“姝儿,我……你今日看到的那幕我可以解释的。” 纪姝双眼睁开,看著他著急的模样,低声道:“世子,我知道,魏娘子是故意想要让我看见,目的我也清楚,你们青梅竹马的情分確实是我不能比的。” 此话一出,裴行简心底沉了沉,兀自压下了心底的不適。 “姝儿,你这般聪慧,难道看不出我对魏蘅只是兄妹之情吗?”裴行简躬身握住纪姝的双手。 “因为是祖辈定下的婚约,確实,我要是没有遇到你的话,可能就这样成婚了,但就是因为遇见你,我才知道男女之情。” “况且我已经书信给祖母了,表明向魏家退亲,父亲那边我昨晚已经说过了,他也同意了,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拦我们了。” 纪姝看著他年轻俊美的脸庞,这般赤诚,若是自己没有知晓书中的结局,不知道以后事態的发展,或许真的可以跟他好好谈一场恋爱。 到底有些遗憾,但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將手抽出来,裴行简一愣,盯著她问:“怎,怎么了?” 他的语气带著惊慌失措:“可还是为刚刚的事情恼怒,若是你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见魏蘅了,明日我就將她送走,可好?” 对於裴行简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纪姝却只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世子,若是您没有遇见我,今年定是会和魏娘子成婚的吧。” 裴行简怔住,声音低沉了下去:“嗯……我也不小了,祖母一直盼著我成婚。” 纪姝忽地失笑,扯了下唇角,慢慢出了声:“世子,其实算起来相识不过月余,见面……也不过是匆匆几面,您对我的心性,脾气,家世又了解几分呢?说到底您真的有那么喜欢我吗?还是说只喜欢这副还不错的皮囊?” 声音轻柔,却字字见血:“若是有朝一日出现比我还要美的女子,你还会这般喜欢我吗?” 裴行简震惊,不明所以地看著她,不知道她为何如此的贬低自己,又不知为何要这般地作贱自己。 “姝儿!” “你怎么会这样想?我为你退婚,忤逆长辈,难道我的诚意还不足以表明我的心意吗?” 纪姝打断他,继续问道:“你可否想过,这是你祖父那辈就定下的亲事,你如今这样做,將你父亲,祖母,甚至在天之灵的祖父置於何处,只是为了一个身无长处的我。” 悲哀地问:“值得吗?” 纪姝望著窗外流逝的街景,呢喃道:“更何况,我从未想过嫁入高门士族,若能选择,贫民百姓更焉得自在。” 裴行简彻底慌了,语气艰涩质问:“姝儿,你这是怎么了,前几日不是说好了,我找父亲退婚,你就安心待嫁,不是吗?” 纪姝撑著一旁的车厢沿,无情地道:“世子,你作为燕州的下一任燕侯,没办法让我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裴行简脸上儘是茫然无措,怎么都想不通不过一日的功夫,怎么都变了。 他陡然一想,是,没错,一定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魏蘅说了什么。 她將姝儿邀了过来,肯定不只是简单的让她误会,一定是言语羞辱,甚至是威胁。 一定是,一定是。 第30章 怨懟 好半晌,他颤抖地抬眼,喃喃道:“姝儿,你不要怕,不要想那么多,你等我,等我解决完所有的事情再来找你,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不敢再听纪姝任何诛心的话,强忍著情绪,径直喊了声,“停车。” “吁 ”马车尚未停稳,裴行简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春枝感到莫名,从车外走了进来,问道:“女郎,世子这是怎么了,不还没到家吗?” 纪姝疲惫地撑著额角,不知是不是在烈日下晒久了,人也有些犯晕噁心,“枝儿,你不明白,那高门大户府邸深深,稍不注意……看著锦绣成堆,实则步步惊心。” “可……女郎,我瞧著世子对您真的很上心,你没瞧见,刚刚在郡守没找到您的时候,他有多著急,召集了所有的人马,恨不得要將整个郡守府都翻过来。” “若不是您及时出现,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纪姝声音沙哑,“枝儿,你知道吗,他若不是这层身份,或许我真的就同意了,但是他可是这个世界的男主,汉中已经逐渐没落,燕侯如今已经收復了大片河山,不出几年,便会一统天下,这个世界就彻底改朝换代了。” 春枝不明白女郎所说的世界,男主,问道:“那不是更好吗,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们了。” 纪姝撩开帘子,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低喃自语:“可是我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又如何能嫁给他,我想要的,自始至终不过是能喘口气的自在罢了。” “女郎,女郎,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到家了。” 再说这边裴行简一回到郡守府,周身携著凛冽的寒意,径直闯入了魏蘅所在的院落。 “说,你家女郎在哪里。” 周身气压低得让守门婢女噤若寒蝉,跪倒在地,“娘子正在小憩,还未……未醒……” “退下。” “是。” 裴行简一脚踢开大门,魏蘅此刻正侧躺在小榻上半眯著眼睛,听著门口的动静不悦道:“不知道我在休息吗?拉下去张嘴二十!” 话音落下,迟迟没有声音响起,房间里沉寂得嚇人。 魏蘅猛地坐起来,回头,见裴行简面色阴沉地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 眼神像刀子一样,她的心口狂跳不止,呼吸急促,“行简……行简哥哥,你怎么……来了。” 看著她这般惺惺作態,裴行简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你好大的威风,动不动就对下人掌嘴,你在自己府中也是如此吗?” 魏蘅咬了咬牙,她怎么会想到裴行简招呼都不打就进来,笑了笑,“刚刚睡著,就听见好大的动静,嚇了一跳,才会如此。” 话落,眨了眨天真的眼睛,问道:“行简哥哥,你找我有事吗?” 裴行简垂在身侧的手狠狠地攥了起来,“今日你將姝儿邀进府里来,是要做什么?” 魏蘅见状知道是要来兴师问罪,讥讽道:“行简哥哥,你这是在审问我吗?” 见她一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模样,仅有的耐心全部告罄。 裴行简一字一句沉声问:“我问你你都对她做什么,说了什么。” 魏蘅明媚的脸冷了下来,全然没有了以往天真的样子,尖利著嗓音,“我能对她做什么,还是她说了什么,才会让行简哥哥如今这样对我,我以前的行简哥哥都去哪里了。” 在光影的照耀下,那双纯真如鹿的眼眸竟有几分狰狞可怖,哪里还有小时候的半分影子,这还是从小跟在他身后的妹妹吗。 还是说自己从来就不曾认识她,她一直都是这副样子,一切只是偽装。 他闭了闭眼,一时之间,心绪难言,“姝儿从来没有讲过你半分不是,反而是你,你都看看你做了什么,我说了你要是觉得不满你衝著我来,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弥补你,在燕州你还是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贵女。” 看著他眼底的痛心,魏蘅指尖掐入掌心,骤然清醒,是她中了计,反而让行简哥哥生厌。 自己竟是小瞧了她。竟让行简哥哥这样对待自己,想到此,再抬头时已经是泪眼盈盈。 “行简哥哥,我是嫉妒你对她的感情,但是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真的没有对她怎么样,我只是演一齣戏……热她心乱罢了,想让她尝尝被人抢走心爱之人的滋味而已。” “演戏?”裴行简嗤笑一声,眼里儘是失望,直到这个时候,她还在骗自己。 “你將她骗至偏院落,这也是演戏?你当真我以为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任由你戏玩耍吗?” “这话我只会再说最后一次,以后不要再找纪姝,也不要再为难於她,不然休怪我不念旧情。”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魏蘅脸上的泪水僵住。 话已至此,裴行简片刻都不想在这多待,丟了句好自为之便离开了。 徒留下魏蘅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她简直都要笑出声。 他为了一个仅认识一个月的女子来质问自己,像审问犯人一般,甚至还不忘威胁。 那个女子究竟给他吃了什么迷魂药。 猛地起身,將茶案上的瓷杯乱拂一通,摔得“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好啊,好啊,我竟是半点都比不上她,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银子仓惶的跑进来,看著满地碎瓷片,还未將话说出口,就被魏蘅一巴掌扇了过去。 “行简哥哥进来,怎么没人通报一声。” 银子噗通跪倒在地,右手捂著被打的通红的脸颊,委屈道:“世子怒气冲冲的进来,我们想要上前,是世子不让。” 说完垂下头去,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气得魏蘅一脚踹上银子的心窝,声音因尖锐而逐渐扭曲,“好啊你,如今连你也要顶嘴,是不是觉得我被退婚,你们都要看笑话是吧。” 银子被踹倒在地,心口一阵一阵闷疼,咬著牙撑起来重新匍匐跪著,她知道如今魏蘅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是错的。 幽晦的眸子中,似蕴有愤怒不甘,只能生生忍下这口气。 第31章 窥视 魏蘅喘息片刻,看著依旧跪在地上的银子,冷声问:“我兄长呢。” 银子低声回答:“郎君午时就出了门,不知回来了没有。” 魏蘅知道她这个哥哥在府中是待不住的,只怕这个时候不是在哪里喝酒就是在哪家妓馆寻欢作乐。 心里满是怨懣,来茺州这么久了,不说给自己帮多少忙,反而整日的不见人影。 …… 而此刻的魏子明正在春华苑,他斜躺在小榻上,衣衫鬆散,放浪形骸,身旁春华苑的头牌曼娘正把手里的酒餵进他嘴里。 眼波流转,带著浑身的媚態,恰到好处的撩拨人心。 只是眼前的男人注意力却不在她身上,眼神出神地望著窗外的假山楼阁。 心神早已飞向了纪姝身上。 想起她白玉般的面孔,身上的幽香,是不同於所有女子的香味,只要闻过一回,便再也忘不了。 “郎君,您今日是怎么了,怎么不理奴家呀。”曼娘软绵绵的依偎进他的怀里,一手缓缓探入他胸膛。 正要往下时,被他一手摁住,语气不耐:“好了,我今日没这心思。” 曼娘见他確实没这心思,作势便收手,只充当做解语花,“郎君心里若不痛快,不如说与曼娘听听?奴家虽见识浅薄,或许给不了什么建议,倒可以给您做个听眾。” 魏子明收回视线,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好,你说。” 魏子明温声討教道:“你说,我一兄弟喜欢上了一女子,但是吧,我那兄弟今日有些得罪了她,你说怎么样才能让她原谅我兄弟。” 曼娘低头浅笑,她是何等伶俐之人,见他这般魂不守舍,早已猜到了七八分,缓缓开口:“合著您闹了半天,原来是喜欢上了一女子啊。” 魏子明身躯渐渐坐直,原本有些醉態的眸子立马变得清明,“不是我,是我兄弟。” 曼娘天天在男人堆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从善如流道:“好好好,是您兄弟,不是您。” 她难得有些得意,再怎么身份高贵,还不是有求於人,“没什么难的,女子嘛,大多数都是喜欢新奇的,比如好看的首饰,再就是若是她不喜欢这些你便投其所好,时间久了,便是块冰块也能焐热了!” 同时心底不免自怜自嘆,她当时为了能够服侍魏子明,使出了浑身解数才让他包了自己,若是能让他为自己赎身,那便是再好不过。 再过几年自己年老色衰,伺候人久了,身子也败了,以后的下场可想而知。 如今自己费尽心思的大人物也会有想要討女子欢心的时刻,心內不免有些苦涩。 魏子明闻言,或许这些对付欢场上的女子,寻常没什么见识的女郎有用,但一想到那双透彻明亮的眼睛,便明白这些她都不会动心。 曼娘见他的神情似乎不信,气恼著道:“您也不想想我们这馆里有多少伶人,只有女人才会懂女人。” “您如今怕是有了新人就要忘了旧人吧。” 魏子明魏子明眉头几不可查一蹙,心里有些不適,纪姝又岂能跟欢场妓馆的女子做比较,凭白低贱了她。 他压下那点微妙的不快,转而看向曼娘那副醋意盎然的媚態,哈哈大笑一声。 伸手將温香软玉揽入怀中,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掠夺,低头覆上了那抹嫣红。 纱帐垂落,掩去一室虚情假意的春色。 廝混到第二日天明,魏子明才回到郡守府。 府卫垂首肃立,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人刚刚躺到床上,刚闔上眼,就被长隨唤醒,“郎君,女郎说您回来后先过去一趟,有要事跟您相商。” 魏子明强压住睡意,挥了挥手,说一会就过去。 走进魏蘅的院落,见她在桌子上布满了吃食,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调笑道:“哟,今日这是吹得哪门子风,竟劳我妹子亲自动手,你这让兄长受宠若惊啊。” 魏蘅笑了笑,“自从来茺州,我和兄长都好久没有在一起用早膳了。” 魏子明腹中飢饿,一坐下,魏蘅甚至亲自给他布起了膳,引得他愈发想不通。 这些时日他也在想,自己这个妹妹远没有她外表看起来那般单纯,很多人都被她的外表骗了。 有时候自己也在想,当初顾家女郎真的是自己从假山上来摔下去的吗。 若不是,那自己这个妹妹心思是得多深,那个时候才多大。 魏蘅见兄长已经用起了膳,有意无意说著,“兄长,昨日你不在,行简哥哥过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说起这个,魏子明咽下小米粥,恍然道,“是啊,你不说我都忘了,昨日纪娘子竟来了府上,我听她说是你请来的,你邀请她过来作甚?” 魏蘅瘪了瘪嘴巴,將手中的汤匙“哐当 ”一丟,眼眶微红:“我能干嘛,我还不是想要看看,能让兄长和行简哥哥双双倾心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样。” “反而是你们,一个个都怀疑我居心不良,大家同是女子,我是有多蠢才会明目张胆的害她?” 魏子明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心下一软,轻声哄著她:“好了,好了,兄长也没有別的意思,知道你没有怎么样她,况且昨日我也碰到了纪娘子,上前说了两句话。” 魏蘅只沉默不语,喝著碗里的粥不说话,良久不语。 魏子明追问道:“那你刚刚说行简过来怎么了,后来如何了?” 她这才开口,“他一过来就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顿,兄长,你能不能去替我解释一下,我真的没有別的意思。” “难道他要跟我解除婚约,我连见一下那女子都不成吗。” 魏子明看著她缓慢摇头:“蘅儿,你瞒著大家將纪娘子请了过来,说来说去,都是於理不合,你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如今你还是裴行简的未婚妻,只要这婚一日没有退成,你就不要自己先乱了阵脚。” 退婚?若是自己再不替自己爭取,她相信还不待回到鞅郡,这婚就已经退成了。 自己即將面临的就是整个燕州的笑话,议论。 第32章 痴缠 思及至此,她哪里还坐得住。 她看著魏子明,忽而话锋一转,问道:“兄长,你既然这么喜欢纪娘子,有想过夺得芳心吗?” 魏子明手一顿,他抬起眼,看著自己妹妹,方才的睡意,心疼全部都尽数消散。 他“啪 ”放下碗筷,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內极其显眼。 “蘅儿!”他声音极其平淡:“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就是想要让我娶了纪娘子,这样行简就断了念想,,他也就不会退婚了,是么?” “我……”还没等她开口,他打断她的话。 继续道:“若是其他人,兄长纳就纳了,无非是府里多了一口人,多添了一双碗筷,但是那人是行简的心上人,你有想过吗?” 魏蘅心中鬱愤,她当然知道,甚至脑海里还有更多恶劣的想法,最后她半讽刺著道:“兄长,我们打个赌如何?” “什么?” 魏蘅说出了今日早早打好的腹稿,“你不是说他们之间情投意合吗?行简哥哥这般在意她,想来不管是发生了什么,他都会保持著这个想法不变,那我们就打赌看纪姝和行简哥哥到底是不是……” 语毕,这就是她想要魏子明来的目的,要玩就玩一出大的,不是说行简哥哥爱她爱的连世子之位都不要了吗。 那她就要看看纪姝到底值不值得他这样做。 “你要干嘛?”魏子明看著蘅儿眼底转瞬即逝的疯狂,心里不安感愈发的强烈。 “兄长,我不会做什么,我只是想要看看这世间的情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还能比得上长久的利益来得可靠吗?” 晃动烛火自上而下,將魏蘅的面容映得狰狞,眼里都是恶毒。 几日过后。 春夏之交,天色瓦蓝如镜,雪团似的云雾飘在碧蓝苍穹上,明净澄澈,碧空如洗。 纪姝带著春枝去街上採买几株特殊的药材,买完后,在酒楼歇著吃茶果子。 酒楼的老板跟纪家关係一直都很好,说是新上了两款果酒,让纪姝跟著品尝品尝。 纪姝並未多想,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甚至觉得好喝时,还会多买一些回府。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果酒后劲如此霸道,只是浅酌三杯,纪姝便觉得有些头晕了。 “春枝……我们……”她声音发软,意识到不对劲时,想要起身,四肢却不听使唤。 藏在暗处的男人上前一击在她颈部,软软地倒了下去,將纪姝扛在肩膀上,对另外一人说:“告诉娘子,已经得手了。” “是。”那人悄无声息退下。 此时芙蓉阁中。 “主公,蒋伯扬来信。” 裴砚之抽出信封,看到上面的字体,眼神微眯。 將写满字体的信封放在蜡烛上,一点点燃失殆尽,立雕烛台里只余一点余灰。 “回信,就说孤按时赴约。” 陆长鸣刚要出去,心道不好,立马关上房门,看著站在窗边的主公。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在这里竟然看见了纪娘子,委实纪娘子容貌太过惹眼,被人扛进了隔壁厢房,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回身稟报说:“主公,属下好似看到了纪娘子。” 裴砚之眼底一道幽光闪过。 此时纪姝感觉到浑身好热,好热,自下而上地升起一股炽热。 每一寸肌肤都仿佛有噬蚁在爬,在那股烧灼的热意里不断的啃咬她。 耳边也轰轰作响,眼睛睁不开,听见似乎有一道女声在说话,但听不清说得什么。 隱约就这人……有赏…… 眼珠无意识的转了一转,迷迷糊糊扫过屋內奢华的摆设,一只手无意识的抚弄衣裙,想要脱下来。 她这是被人下了药,不行,要赶紧走,赶紧走。 纪姝脑子里乱成一片,强撑著身子坐了起来,迷迷糊糊摸到床边,她几乎被心底的那股火烧得想哭。 “为什么……救命……” 就在她准备取下髮髻上的金釵时,下一刻手上的金釵被拿走,纪姝费力的睁开眼。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重叠的人影。 陆长鸣:“主公,纪娘子……” “拖下去,处理好。” 说完就將她一把打横抱起,纪姝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双臂紧紧地缠著他,她半躺在男人的怀里,手不停的摸索,右手甚至顺著衣袍缝隙探了进去,寻求更多的凉意。 男人忍耐的长长深吸了口气,猛地摁住她作乱的小手。 她不知道这人是谁,但他身上的味道好生熟悉,下意识摸索著他的脸颊。 裴砚之握住她想要后退的手,缓缓移到脸上,似是要让她认清自己的面孔,纪姝摸著他高挺的高挺的鼻樑,心里隱约浮现出一人。 但心底的灼热让她无法清醒。 “你……” 天上厚重的云层被夜风吹离,明月缓缓从云后探出头。 画面一转,纪姝被他带到一陌生的房间,她只听见男人压抑著某种情绪,沙哑著问:“你看清楚我是谁?你……確定不后悔?” 纪姝过了好半晌,睁著迷濛地眼,微微咬著牙:“不后悔……” 话音一落,裴砚之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低头吻了下去。 他的味道很好闻,清冽,还混杂著些许的酒味,虚虚浮在她鼻尖。 但此刻她分辨不出他喝的是什么酒,只觉得这酒好烈,她欲起身,只是微微动了动。 誓要巡遍城中每一处角落,绝不放过可供敌方躲藏的遗漏之地。 裴砚之看著被她吮得鲜艷的唇瓣,迷濛不清的眼睛,手抚著她的后颈处,声音低醇:“不用怕,没人再伤害你了。” 语气就像在安抚那刚出笼的小兔子,生怕她受了惊。 第33章 热热热 纪姝眼角的泪就这样落了下来,才觉得解渴的身子此刻捲土重来,比刚刚还要甚,难受得纪姝蜷缩著身子。 手指更是无意识被她放进了嘴里,指关节被她死死咬住,渗出了鲜血,刺目。 裴砚之见状神色再也没了之前的淡然,皱起长眉,探了探她颈侧的脉搏,那片肌肤同样热烘烘的,仿佛皮肤下藏了个灼人的火炉。 纪姝哪里还听得进其他,摇头落泪,“我好难受,好难受,你救救我好不好。” 纪姝今日身著石榴红交领长裙,腰带鬆散,领口早已被纪姝拉扯得一片凌乱,衣襟交叠处鬆散无比,露出一片晃人眼的白腻,如同上好的羊脂。 裴砚之眼底最后的那丝冷静全面崩塌,强按住她的后颈。 俯身含住嫣红唇,一双大掌小心翼翼抚上她的肩头,长指於其上绕了两圈,轻轻一扯,衣裙如同花瓣似缓缓落下。 一切都犹如惊天动地的海啸袭来,汗水自裴砚之遒劲的胸膛上滴落。 她想要逃,但他的动作突然强横起来,犹如一头狼,生生要一口吞了进去。 而她只能紧紧攥著身下的绸布去承受,大概是两息后,又猝然无力地鬆开。 黑蒙蒙的房间里,传来他低哑的轻哄,粉红色的纱幔內,瀰漫著香暖旎糜。 不知过去了多久,直至天边泛起黎明,天快亮了。 整个房间已经凌乱得不能睡了,饜足的男人轻抚她汗湿的后背,不知过了多久才拖著她的后颈將她放回被褥。 赤著上身走下床,汗水沿著紧实的胸膛蜿蜒而下,他倒了杯水將已然昏睡了过去的纪姝,半靠在自己胸膛,將水缓缓送了嘴中。 隨后摸了摸她的额头,见温度已经恢復正常,想到整晚的放纵,男人看著她的红润的玉顏,穿上衣裳浑身气爽的走了出去。 芙蓉阁西苑一直都是各大豪奢包下来常驻的住所,偶尔应酬完,裴砚之也会住下。 陆长鸣半眯著靠在柱子上,见五米外的房门终於打开,拍了拍脑袋,走了过来。 昨晚那动静真是天摇地动,原本他是候在门口,结果实在是受不了,这才跑到五米外。 好傢伙,主公真是龙精虎猛啊,一晚上没睡。 裴砚之道:“那人在哪里,问出来没?” 陆长鸣仔细瞥了眼主公的脸色,神色淡然,“主公,那人是受了別人的指令下药给纪娘子,好破坏她的那啥……” “他主子您也认识,是魏家女郎吩咐的,多半是为了世子。” 裴砚之面色彻底沉了下来,一个小女郎,还没嫁进侯府,心思就如此歹毒,不能容人,要是入了侯府,那还了得。 若是以前他不会管这些事,但是如今……他看了眼身后的房门。 眼神微眯:“按照军规处置,砍了他的手,送给魏家兄妹。” 陆长鸣领命下去,边走边想到,嘖嘖,这魏家兄妹这是在主公的心窝子上撒盐啊。 纪姝是被浑身疼醒的。 尤其是双腿如同断了一般,酸软无力。 是梦么?她浑身精光地躺在这绸缎中,屋內寂静。 纪姝晃了晃头,半撑著坐了起来,“嘶,好痛。” 榻上更是一片狼藉,甚至还有乾涸了的殷红点点,昭昭入目。 昨日身上穿得衣裳被丟得床榻满地都是。 强撑著不適,拾起床边的柯子,想要下床寻找四处散落的衣裙,刚走到桌角旁,就被人一把从后抱住。 纪姝想要挣扎,就听见熟悉的男声响起:“別动。” 纪姝被他抱在怀里,贴著他温热的胸膛,听他蓬勃跃动的心跳,裴砚之將她放回榻上,纪姝这才看清他的面孔。 她昨日是感觉到那气息十分熟悉,但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人是他。 男人坐在榻侧,望著女子背影眸光渐沉,整个后背光洁如玉,捡起地上的衣裙递给她。 清了清嗓子:“你先穿上,我们在谈其他的。” 纪姝沉默不语,裴砚之背过身,听著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清晰地能感知到她此刻正在系腰带。 想到昨日那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是怎么在他的手上辗转承欢,男人眼底的欲色尽显。 纪姝穿戴好,声音嘶哑:“昨晚……” 裴砚之转过身,向来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静静地看著她,“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这语气听不出情绪,前半夜她迷迷糊糊,但是后半夜的一丝一毫她全然记得。 甚至刚醒来时,一度以为是自己做的梦,自己怎么会那样攀附在这男人身上。 “燕侯,昨日是我不小心中了药,才会这番纠缠於你,侯爷也不必掛在心上,出了这个大门,此事我绝不会再提及。” “不要掛在心上?”裴砚之细细琢磨了这几个字,道:“是怕行简知道吗?” 纪姝倏地抬头,对上裴砚之沉静的眼眸,这跟裴行简又有何关係? 莫说她已经拒绝了裴行简,就算两人关係尚可,一没確定关係,二没谈婚论嫁,她想要如何还要经过裴行简的同意么。 “不是。”纪姝语气坚定的摇摇头,“此番是我的过错,岂能让侯爷忧心,侯爷可否告知我是谁给我下的药?” 既然能救下她,那必然是將贼人捉住了。 裴砚之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昨晚自己明明可以制止,但出於私心他才任由事態发展了下去,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才道:“给你的下药的是魏蘅。” 纪姝神情丝毫不意外,她在这个时代並未得罪其他人,甚至都很少和旁人打交道。 最近唯一的变故也就是裴行简和魏家兄妹,如今又加了一个他。 既然如此样,吃亏的是自己,想来燕侯也应当不会一般见识,更何况中间还隔著一个裴行简。 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后,纪姝紧绷的肩膀这才放鬆了下来,起身想要告辞,一晚上过去,春枝只怕是要急疯了。 “侯爷,我先回去了。” “要报仇?”裴砚之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平淡得仿佛在问今日天气如何,“我可以帮你。” 纪姝下榻时险些摔倒,闻言只是摆摆头,“侯爷,这是我自己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 “今日之事——还望侯爷守口如瓶。” 待到纪姝离开后,裴砚之站起来,他侧眸瞥响榻上凌乱的痕跡,眼神微黯。 有些事急不得,只是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等他归来,在与她慢慢清算。 第34章 恨意 郡守府。 魏蘅几乎一晚上没睡,白日的时候魏湛说已经得手,作为家生子,魏蘅自然信他。 可是这一晚上过去,不仅没了音信,就连他人也不见了踪影。 这让人如何不恐慌。 银子见娘子一晚上没睡好,眼底的青黑清晰可见,便安慰著说:“女郎,或者魏湛被什么事耽搁了,这才没有及时回来,说不定过会就回来了,您要不上床睡一会,回来了奴婢再唤您。” 魏蘅靠在黄褐金丝软枕上,眼神阴狠得像淬了毒的蛇,意味不明道:“你不觉得不对劲吗?按照以往他应该早早的回来了,就算他被人拌住手脚,但可以送信回来啊,而不是一整夜没有消息。” “你说,会不会事情败露了?” 银子心下一惊,勉强笑道:“女郎多虑了,那纪娘子只是一个普通商户的女儿,只是凭藉著几分姿色才会让世子对她另眼相看,身上又无旁的依靠,如何能识破。” 魏蘅想了想也是,放下心来,打了个呵欠,“服侍我睡下吧,等他回来了你再叫醒我。” “是。” 银子轻手轻脚將帷幔金鉤取下,见魏蘅已经睡了过去,正要退出房门,脚步猛地顿住。 方才还空无一物的圆桌上,如今出现了一个黑檀木锦盒,她疑惑的走近。 站定后许久,迟疑著走近,拿过盒子轻轻地摇了摇,內里好似有东西,却无声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这才將搭扣轻轻一取,只听见“咔噠”一声,银子將盖子往上一掀。 “啊!”悽厉的尖叫声划破寂静,盒中,赫然出现一只血淋淋的手掌,这显然是一只男人的手。 “啊啊啊!”魏蘅刚睡下就被吵醒,满脸不悦:“银子,你在鬼哭狼嚎些什么。” 说完就將帘子往上一挑开,趿著鞋从床上走了下来。 银子面色煞白,跪倒在地,见到女郎过来,大声道:“女郎,不要过来。” 为时已晚,魏蘅已经走到桌边,见盒子里一只男人的手出现在里面,瞳孔骤缩:“啊!” “这是什么东西!”连著后退好几步,脚带著凳子,凳子连带著桌脚,一阵晃荡,桌边上的血淋淋的手掌就这样掉在了地上。 “拿走!快拿走!”又是一阵尖叫,“你还愣著干嘛,去叫人啊!” 银子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 耳房內水汽氤氳,纪姝屏退了春枝,独自一人浸在热水中 低垂著眼眸,看著自己雪白的身上全是齿痕斑驳,就连手腕上,大腿根都是啃噬过后痕跡。 就如同一头饿狼,迫不及待的享用美食。 下身更是痛得坐立难安,好似被一根棒槌鞭挞了般,越想,心里越是对魏蘅恨到了极点。 心思是有多歹毒,才会出此下流的招数,自己对贞洁是无所谓,但是这种事一定要是你情我愿,而非强迫的情况下。 將整个人埋进了热水中,许久才抬起头来。 “你不是想要裴行简吗,那我偏偏不如你的意。”她冷笑一声。 春枝拿著乾净的衣裳走进来时,看见自家女郎身上的痕跡,“哐当一声”手里的东西摔落在地。 在看到女郎白皙无瑕的身体上,原先的红痕已经泛出了青紫,她双眼通红地看著纪姝。 “女郎,女郎,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昨日,那人是谁?婢子去跟他拼了!” 看著春枝眼里又惊又痛的情绪,惨澹一笑,“枝儿,我没事,你等会去药馆买一副避子药煎下我服用。” 安慰自己,裴砚之生的好活也好,肩宽背阔,个高腿长,她也不亏。 还是她赚了! 春枝看著娘子身上的痕跡,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落了下来。 “好,等会我就去买。” 看著娘子身上全是青紫的瘢痕,就知道昨晚经歷怎样非人的折磨,细细想来昨日哪里都不对劲。 女郎失踪后,她到处寻找,甚至是报了官,若不是半夜有人传信说没事,只怕自己会去郡守府。 想到此处,春枝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女郎,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纪姝掐了掐手心,想到昨晚的经过,语气微沉:“昨日我喝了酒后见你迟迟未归,想要下楼去找你,却被人半路打晕,之后的事情我便不知道了。” 语气稍顿:“不过,你放心,后来我被人救了。” 春枝犹疑了半晌,被救女郎怎么还会失身。 看出她的疑惑,纪姝继续道:“只是我当时身中药,若是不及时救治的话,恐会对身子有碍,救我的那人是燕侯。” “什么!”春枝捂住自己的嘴。 莫说是春枝,就连纪姝自己都未曾料到, 纪姝不知道他是怎么救下的自己,又是怎么愿意为自己。 沉默半响,她接过帕子缓缓擦拭著身子,道:“传话下去,后面几日闭门谢客,有人来就说我不在府中。” 她苦笑了声,“我这一身的伤也需要休养。” 隨即,眼神一凛:“不过,有个人我一刻也等不了。” 春枝:“女郎您说得是何人?” “明日让常武送一封信给魏蘅。” “是。” 却说第二日,魏蘅收到那信笺时,一股寒意自脚底板起。 她不知道纪姝此番是为何,还是说自己想多了,她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或者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在自己面前炫耀。 思忖片刻,衝著银子低声道:“备车,记住,等会出门,切记不要让兄长和行简哥哥知道我去了何处。” 银子垂眸道了声是。 魏蘅如约到了芙蓉阁,刚一进去,银子一报上姓氏就有僕从领著她们穿过迴廊。 行至到包厢,一打开屋內散发出好闻的幽香,不仅是银子,就连她都蹙紧了眉头。 魏蘅环视著四周,一路走来亭台楼阁数不胜数,装扮得更是富丽堂皇,甚至有些物件就连魏府也不一定有。 暗自心惊,这芙蓉阁究竟是什么地方。 银子服侍著她坐下,低声道:“果然是低贱的商人之女,选什么地方不好,竟选了这么个地方,女郎是何等身份,来这种地方真是——” 说是酒楼,但又能看见不少女子出入。 说是妓馆,確有女子穿著清凉,男子搂著怜人你儂我儂。 第35章 故意 魏蘅自问在燕州出入不少酒馆,也算是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过这样的。 摆了摆手,身旁的僕从退下,魏蘅面色微沉,因为直到这个时候纪姝还未出现。 银子也感觉到不对劲,刚准备踏出房门细问,就听到隔壁传来熟悉的声音。 魏蘅起身,就见到这墙壁上竟然有暗孔,直通旁边的房內,只要望过去,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仿佛就站在旁边似的。 银子惊呼:“女郎,这是……” 魏蘅以指抵唇,眯眼看过去,只见裴行简和一女子在房內。 魏蘅面色阴沉,眼底全是阴毒,来了一个纪姝,这又是谁。 很快她便知晓了答案,只见裴行简握住背对著魏蘅的那女子,一脸激动道:“姝儿,你今日怎的突然想起见我了。” 这女子……竟然是纪姝! 魏蘅和银子面面相覷,继续看了过去。 纪姝垂眸看著他握著自己的手,忍住缩回来的衝动,声音清软:“世子,其实我一直都很心悦於你,只是你也知道,你自小便定了亲,你若是不退婚,我便是插足之人。” “说来说去都是於我名声有碍,您想,我身份本就於您天差地別,若是再因为这个,我以后如何面见我底下父母?” 抬眸时眼底泪花闪闪,看得裴行简心都要碎了,一把抱住她,下頜抵住纪姝的额角。 沉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將婚事退掉,哪怕得罪了整个魏家,我也在所不惜。” 暗孔之后的魏蘅面色惨白,她从未想过自幼钦慕的人竟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她甚至想衝进去质问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样,要对自己这样残忍。 自十岁起她就知道自己会嫁给裴行简,一心一意爱了他八年,如今他却认识一女子不到两月,就变了心。 甚至自己愿意后退一步,愿意让他纳进裴府,换来的都是些什么。 今日来这芙蓉阁,她知道自己被设了圈套,但是听见这些话还是如天崩地裂。 隔壁纪姝轻轻推开他,从他怀里退出来,“这几日我也想了想,若是退婚对魏娘子太不公平,若是她愿意……”最后的话纪姝抬眸欲言又止。 裴行简:“没事的,姝儿,有什么话大可不用避讳,说出来,嗯?” 纪姝在魏蘅看不见的地方勾了勾唇,道:“其实我可以答应让魏娘子做平妻,这样世子你想,既保全了两家的面子,两家也不会產生隔阂,我还可以天天和世子在一起。” 裴行简眼神一亮:对啊,他怎么从来没有想过,蘅妹这么不愿意退婚,那就做平妻,大家就都开心了,他也不用左右为难了。 越想此事越觉得可行。 纪姝见状眉眼冷了下来,只是裴行简在高兴中没看出来:“就是……哪怕我们彼此没有见过面,但是她好像很牴触我的样子,你到时候千万不要说是我出的主意啊,” “好好好,姝儿,你真的是解了我燃眉之急。” 裴行简从未想过之前纪姝还言之凿凿的拒绝他,此刻却突然变了一张似的是为何,现下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昏了头脑。 纪姝已经不想在继续应付他,淡淡道:“那世子,你现在要不要跟魏家娘子说明下此事……看她反应如何,这样大家就都好了,也不用彼此折磨了是吧。” 裴行简握住她的手,亲了亲:“是的,我现在就回去跟她说。” 纪姝抽出自己的手,拿起帕子不著痕跡的擦了擦,道:“好呀,那你先回去,有好消息及时跟我说。” 裴行简:“好,姝儿,你等著。” 说完一刻也等不了的推开门就走了。 纪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不见,包厢內重归寂静,她勾了勾唇线,这才转过身直直地对准暗孔。 她知道隔壁那双眼睛一定在一直看著,並未走,很好,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现在十分好奇她的心情如何? 步履悠閒的將裴行简亲过的双手浸在水中,用尽力气揉搓,仿佛要褪去一层皮,直至手背泛起不正常的通红才停下。 这才转身朝著旁边门口走去。 屋內仅剩魏蘅一人,其余人早已被清了出去。 魏蘅浑身瘫软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喉咙里发出似哭似笑的声音,她知道自己彻底的输了。 输给了这个低贱商人出身的女子,门口处传来声响,门从外面打开,纪姝缓步走了进来。 先是环顾了四周,目光最终定在魏蘅脸上,纪姝有些意外,她没有想到的是原以为是个多么尖酸刻薄之人。 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眼眸直直的看了过去,反手不轻不重將门合上,魏蘅身躯猛地一颤。 “魏娘子?”她声音平静。 魏蘅抬眸这才看清了自己兄长和行简哥哥心心念念的女子样貌几何,纪姝今日略施了薄粉,肌肤透亮莹润,眸如秋水,唇色嫣红。 进来时身上有股好闻的幽香,魏蘅有些明白了行简哥哥为何如此喜爱她,莫说茺州就连在燕州都没有容色如此出眾的女郎。 好一张我见犹怜的芙蓉面。 “魏娘子,这戏可过癮,演得如何?”纪姝走近,居高临下看著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誚。 魏蘅浑身一僵,瞳孔睁大,语气激动道:“果然,你就是演给行简哥哥看的,对不对?” 纪姝不置可否將头歪向一边,復又点点头,“是又如何?你看,我甚至都不用演,我只要站在那里,只需皱一皱眉头,裴行简便心疼得不得了,这齣戏你觉得怎么样?” 隨后微微前倾,低头看著魏蘅的眼睛,眼里满满的都是恶意和不怀好意,一字一句道:“事到如今,你觉得你拿什么跟我爭?你魏家女的身份?还是你跟他那几年在燕州的情谊?” 顿了顿,目光扫过因这几句而面色煞白的魏蘅,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但那又如何,我只要一句话他就得听我的话,我要做世子妃他就会想方设法退了这个婚。” 魏蘅长这般大如何受过如此大的屈辱,怒火冲昏看头脑,当下抬起右手就要打上去,厉色道:“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如此跟我说话?” 纪姝只是隨意抬起了手,动作迅速,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第36章 嘲讽 “啪——” 一声脆响,魏蘅脸颊浮现了一个清晰地巴掌印,火辣辣的触感袭来,魏蘅捂住自己的脸颊。 “你……你竟敢打我!” “你觉得你这一巴掌打下来裴行简信我还是信你?还是说你想要自取其辱这戏你还没看够?” 纪姝微微垂眸,极具压迫感目光看著魏蘅,声音冷得刺骨:“看好,这一巴掌远远不及你带给我的痛苦,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要將你约在这个地方吗?” “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你满心满意想要的世子妃之位,於我不过是唾手可得,而你,却只能在后宅里玩弄那些阴私把戏,想必你也听到了,我让裴行简將你抬成平妻可好?” “届时,你就在我眼皮底下,他何时去你房里,你能不能有自己的子嗣,都得看我高不高兴,魏娘子,你觉得这样好不好?嗯?” 纪姝看著魏蘅脸颊通红可怜的模样,现在身侧无一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让她好好尝尝这个滋味。 魏蘅瞳孔骤缩,因这几句话而彻底乱了分寸,尤其是看著这些恶毒的话从她嫣红的嘴唇里说出来,只觉得可恨至极,这就是兄长和行简哥哥满心爱慕的人。 而她如今的做派,哪里对得起半分。 “你……你休想,我绝不会同意。”她绝不可能同意和这低贱之女做平妻,魏蘅声音发颤,使劲地摇了摇头。 “行简哥哥不会这样对我的……父亲和兄长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这一切都是你这个贱人在搞鬼,我要跟兄长和行简哥哥说清楚,让他们看清你真实面目,你就是个恶毒的女人。” “你就是个恶毒的女人!”魏蘅撕心裂肺的喊出这句话。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揭发她,激动的想要起身,却因浑身发软踉蹌地往后退,又因身后无人扶著。 猝不及防间,她连带著桌布,酒水直接摔在了地上,酒水溅在了身上,头髮上,狼狈不堪。 而纪姝此刻不再看她,从容地整理了一下略微褶皱的袖口,眼神淡淡地扫视了一眼魏蘅。 离开了这间房。 而魏蘅独自一人留在这里,直至银子进来后看著满地狼藉,她不知道自己走后,女郎经歷了什么,只见她神色惶然,目光涣散。 在纪姝离开后不久,这才扶著魏蘅了芙蓉阁。 看著马车离去的背影,纪姝站在顶层嘲讽一笑,蕊夫人见状走上前,有些好奇。 “你平日不是最厌烦这些妻妾爭斗,今日竟演了这么大一齣戏,还要了我这最隱秘的暗室,连我都要信你想爭那世子妃之位了,怎么,莫非真动了心思?” 纪姝收回视线,淡淡一笑:“你觉得这种男人值得託付吗?或许他身上是有几分可取之处,但对他而言我从来不是他坚定的选择。” “何况魏蘅经此一事后,必定会有尽所有的力气去阻止这场婚事,由她开始,由她结束也挺好,如此,在他们离开茺州前免去我的后顾之忧。” 蕊夫人挑眉一笑:“你就不怕那魏蘅跟你秋后算帐,你要知道女子的嫉妒心最是可怕,我观那魏蘅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燕州以后有这么一位世子妃怕也是有得搞。” 这些纪姝自然知道,在书中,魏蘅可是宫斗贏家,而自己也不过是知晓了书中的结局而已,虽未知全貌,但结局大抵相去不远。 纪姝:“等她想要跟我秋后算帐之时,那时候我早已远走高飞,茺州於我,不过只是暂时的避难所。” 之前是裴行简,而后魏蘅,现在更是有了裴砚之夹杂在其中,再不走真的是不行了。 为今之计就是,他们也没有多久的时间便要回燕州了,等他们一走,自己后脚就离开茺州,从此以后隱姓埋名。 她就算想找,天下之大,又如何觅得踪跡? 四月中旬,正是踏春的好时候。 往年冬季,原身都会去城外的庄子上待上一段时间,后来这个习惯延续到纪姝身上。 正是多事之秋,如今这种情况纪姝也不愿继续待在府里,正好出去清静一段时日。 马车摇摇晃晃离开了茺州,去了城外的云棲苑。 到云棲苑时已经快临近夜幕,不仅纪姝,就连春枝也露出了几分倦色。 云棲苑是原身母亲留给纪姝的嫁妆,算上良田占地足足有两百亩,山林泉水,竹溪环绕。 山中別院春意盎然,自有他独一份的美丽。 后来母亲走后,留下了几十忠僕细细打理庭院,茺州的战乱对於这里来说似乎並没有影响什么。 来到这里仿佛可以隔绝一切的烦恼,纪姝把制香的工具全部都搬了过来,做足了准备在这小住上一月。 洗漱过后,身子到底是承受不住,纪姝打了哈欠,闔上眼睛慢慢睡去。 而接下来的日子,纪姝几乎躺平了好几日,一日两膳一茶点,偶尔去城外踏青小逛。 即便不像在茺州那样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过就这样的日子,纪姝的心因为前几日的忐忑也慢慢平復了。 想来燕侯也不会为难於一个小女子。 戌时。 离云棲苑十里树林。 裴砚之刚和江州的蒋从文密聊,带著一小支精兵从茺州和隨州的分界线一路疾行。 陆长鸣带著兵卒在前方,倏地调转马头奔回。 “主公,前方不对劲。” 此刻密林里安静得过分,甚至一只蚊子都不敢飞过。 裴砚之面色一沉,冷声道:“全部下马,往后退。” 此刻一百精兵缓缓抽出刀刃,悄无声息的往后退。 一步,五步,十步。 “咻咻咻——” “嗖——!” 冷箭携著疾风从上方飞来,精准命中手持火把的士卒。 持箭者力道之大,有的射中了马匹,还將其钉在后方的树杆上。 第一波箭弩来自前方,第二波来自树林两侧,夜晚是保护色,夜里袭击远比白日来得便利。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暗杀。 黑影从暗处齐刷刷地冒了出来,裴砚之看向前方,幽暗的眼眸深不可测:“隨我杀——留活口——” 裴砚之,陆长鸣率先提著长刀加入了廝杀之中。 他身形矫健如虎,从侧边靠近距离他最近的暗卫,白刃闪电般抹过对方的颈脖,一伸一抽极为利落。 此时惊雷闪过,大雨临盆,泥土混杂著鲜血,血腥味渐渐瀰漫。 第37章 借宿 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最后的刺客吞毒自尽。 裴砚之坐在马上,扫视了一圈,看著密林里满地的尸首,有暗卫的,也有自己的亲卫军,甚至自己的亲卫军损失了过半。 如此阵仗,对方当真是下了血本。 微微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经恢復了平静,“打扫战场,厚葬他们。” 陆长鸣领命,上前看著主公手臂的伤口,急声道:“主公,先包扎一下伤口吧,以免流血过多。” “无妨,先安葬他们吧。”裴砚之抬眼望向漆黑山林,“距离茺州还有多远?” 陆长鸣:“怕是还有二十多里,今晚是回不去了。” “去前方探探,看看有没有驛站休息。” “是。” 梦中光怪陆离,不仅梦到了那日战乱自己带著茺州逃离,甚至梦到自己逃跑时路过一座悬崖,一脚踩空,跌了下去。 画面一转。 帷幔重重,透过帷幔旖旎漫开,里面的女子娇顏红润,仰起头被迫承受,与男子接頷为戏。 里面阵阵喘息声传来。 驀地只见一条白皙玉润般的小腿伸了出来,想要逃离,一只麦色的大掌缓缓揉捏,红痕密布。 纪姝“啊”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梦中的画面既是陌生又是熟悉。 她双眼无神的看著藕荷色芙蓉帐,才想起今日到了自己庄子上,早已不是在纪府。 前日的种种自己要赶紧忘掉。 桌上的油灯並未熄灭,原本春枝是要睡在榻上的,纪姝想到在自己的庄子里,院子里还有自己精心培养的武仆,就让她自己回臥房睡去了。 此刻她再无睡意,喉咙里一片乾涩,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 刚喝下去,窗外电闪雷鸣,没一会的功夫就倾盆大雨下了下来。 纪姝眉头不经心一蹙,上前將被风颳开的窗户关紧,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房外有喧譁之声,常武低声在门外道:“女郎,庄外有客。” 纪姝心里一紧,酉时已过了,还会有谁来,“何人?” 常武声音带著些紧张,“那人好似是燕侯。”说完夜幕中一道闪电劈了下来,纪姝怔在原地,一时没发出声响。 “女郎!女郎!”屋外的常武还等著回话。 纪姝猛地回神,这个时辰,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自己都跑得这么远了,怎么还不能远离他们裴家人,怎么哪哪都有他们。 “无事,你让他们住进来吧,以免让人生疑。” 又想到自己在这庄子上,无人知晓,他们多半是投宿,若是住上一晚,了不起明日他们就走了。 自己也就不必露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本来就是为了逃避裴行简才来的这里,若是被发现了,清静的日子又没了。 叮嘱道:“常武,他没有见过你,千万不要透露我在这,你们该怎么伺候就怎么伺候,就当浑然不知他的身份。” 常武回道:“是,女郎。” 陆长鸣跟在裴砚之身后,常武在前引路。 楼阁台榭,檐牙高啄,越是是往里走越是心惊,从家具到摆件无一不精。 后方引泉环绕,圈出一个碧水湖,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有这样高雅的地方。 园中更是花团锦簇,不少名贵的奇花异草,想来庄园主人非富即贵。 一路走来,陆长鸣也算是见过世面,自小跟在主公身边长大,就拿鞅郡来说,也有不少的百年士族,但那號称百年世家府中无一人有此高雅之地。 这茺州真是臥虎藏龙,今日也算是见了世面,说来也是巧。 他一路骑行了数里路,竟没有驛馆开在这荒郊野林,主公又受了伤,万一伤口有毒,实在是耽搁不得。 好巧不巧正准备回去时,看到这里有烛火亮起,过来一瞧,竟是一处庄子,这才將裴砚之一行人带了过来。 裴砚之落了雨,水珠顺著刚硬的下頜线滴落,在脚边匯成水洼,想到主公身上的伤。 陆长鸣急声道:“小哥,你看我们如今这般狼狈,这府里可有乾净的洗漱用品,我家主子现在急需沐浴更衣,这样睡得也舒服一些。” 常武想到女郎的叮嘱,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燕侯裴砚之,初春的天气还不算回暖,这人背后已经浸湿了一大片。 这一眼恰被裴砚之察觉出什么,鹰眼一般的眸子瞬间抓取,唬得常武更是小心斟酌自己要说的话。 “这位大人,我们客房洗漱用品都有的,您要热水,我这就让下人给您准备好。” 裴砚之狭长的眸子微挑,他自然注意到了这庄子的环境,颇为雅致,一看就是女儿家的住所。 见僕人神色闪烁,眸色转深:“这么晚前来投宿,不知贵府主人可在?” 常武下意识推脱道:“我家娘……我家主人不在府中,只有我们这些下人在。” 说完抬头看了眼这主僕二人,雨声滂沱,应是没有听见吧。 常武不知道自己无意之间说的一句话,竟让裴砚之对这里的主人產生了一丝好奇心。 他挑了挑眉,未置一词。 常武连连道:“这边请,这边请。” 隨他穿过迴廊,陆长鸣紧隨其后,四顾无人,低声道:“主公,这院子可有蹊蹺?” 裴砚之摇摇头,“並未,只是觉得有些熟悉,但又说不上来。” “罢了,只是一处私邸,我们也只是歇上一晚而已。” 常武將人领到离主院最远的一处厢房寒秋苑,垂头恭敬道:“大人,此处便是您二位今晚歇息之所,门外有两个僕从值守,有何需求直接唤他们便是。” 裴砚之隨意一扫,此处显然是久居无人,想来是对他们多有防备,才將他们安排到这里来。 但此时並不是挑剔的时候。 陆长鸣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扔给他,“还算不错,这是报酬,还望这位小哥今晚不要说出我们在这歇息过,对你我都好。” “小人明白。”常武將金子收好,垂首退了出去。 “主公,您伤口一直在渗血,属下为您包扎。” 夜晚浓重,裴砚之又是身著一袭玄色,若不是屋子里淡淡地血腥味,根本看不出伤势。 第38章 住下 陆长鸣將袖口从里剪开,看著深可见骨的伤口,长嘶了一口气,主公受伤这么久都不吭声。 待包扎妥当,陆长鸣沉声道:“主公,今日这场刺杀,您心中可有眉目?” 裴砚之抬手看了看自己胳膊,眸光冷意摄人:“今晚我和蒋伯扬密探之事,只有我们几人知道,既然不是从我们这里泄露的,那必然就是从蒋伯扬那里泄露出去的。” 语气稍顿,接著道:“你想想,若是这次密探成功对谁威胁最大?” “宋兆年?” 裴砚之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这宋兆年这般忌惮我和蒋伯扬结盟,既然敢刺杀我们,那蒋伯扬那边也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过——蒋柏杨此人向来谨慎,定会留有后手。” 今日这次密探,就是针对於康州和隨州,这两州长久不合,如今自己攻下了茺州,最晚不过两三月便要回到燕州,必不可能长久留在此地。 这时候正是蒋伯扬拉拢自己的好时机,这宋兆年常年对康州百姓施压,康州的百姓苦不堪言,蒋伯扬此次也就是借燕州之力將康州拿下。 但蒋伯扬兵力远不足和康州对抗,此次来就是想要借兵,天下谁人不知燕州十二铁骑名震天下。 若是能借到燕州的兵力,康州拿什么来抵抗,这也正是宋兆年害怕的事。 所以才会做出刺杀蒋伯扬和裴砚之的事情来,也正是想到其中的关键,陆长鸣道:“难道宋兆年不怕我们燕州报復吗?” 裴砚之冷声道:“你可不要忘了,宋兆年身后是谁,他身后是朝廷,宋太后把持朝政多年,宋兆年可是她侄子,她难道会不知道宋兆年想要做什么吗?” “这其中必然少不了宋太后的推波助澜,更甚者这就是宋太后的手笔。” “那此刻刺杀不成,反倒暴露了行跡,宋兆年此刻寢食难安。” 事实也確实如此。 “啪嗒!” 茶盏被猛地击在陈周额前,鲜血顺著额角滑落在面上,愈发阴森可怖。 他跪在地上,颤声道:“都是属下不好。” 宋兆年还不解气,將手中的佩刀抽出,一把刺到陈周的胸口。 索性刺得不深,在场眾人皆噤若寒蝉。 宋兆年破口大骂:“都他娘的是废物,废物,裴砚之你们杀不了,蒋伯扬是个什么东西,你们也杀不了,我他妈白养你们这些年都是吃乾饭的。” 陈周捂著刀伤,冷汗浸湿了后背,“是属下无能,还望主公责罚。” 一旁的王大监缓缓喝了口茶,此番情形彷佛早已见怪不怪,尖利的嗓音响起:“好了,宋大人,咱家也要向太后回稟了,没空看你们演戏。” 话毕起身就要走,宋兆年面色铁青,跟著起身道:“公公,对不住,还望您在太后那边美言几句,宋某一定记得公公的大恩大德。” 隱晦地看了眼侧方的隨从,后者接到指令,將准备好的厚礼呈现了出来。 王大监定睛一瞧竟是半人高的雪玉珊瑚,极其难得,当即便缓了缓神色。 他压低声音开口提点道:“你们这次两方都未得手,但是燕侯老谋深算一定能猜得到是谁下得手,宋大人还是要早做打算啊。” 一番话说得宋兆年脑门突突直跳,这些他何尝不知,行差踏错,若是不听太后,只全力刺杀蒋伯扬,说不定隨州早已无主。 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骑虎难下。 而王大监回到宫里,等待的就是太后的盛怒,最后太后只会说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等王大监走后,跪在地面的陈州摇摇晃晃倒了下去。 宋兆年见状摆摆手,后面的人上前將他拖了出去。 一旁的谋士看著眼前的一切,思索了片刻道:“主公,事已至此,既然他们要结盟,太后必然也是知道,为今之计只有往他们身上泼脏水,来个先下手为强,拉取更多的同盟。” 宋兆年颓然坐到椅子上,往后重重一靠,嘆道:“是啊,裴砚之不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吗,那我就扯开这层遮羞布,看他如何堵住悠悠眾口,就算要派兵,也要师出有名。” 说到最后,再也不像刚刚颓败之势。 而这边,陆长鸣將手中的东西放下,关切道:“主公,手上的伤怕是不能在骑马了,以免伤口再度裂开。” 要是留下后遗症就不妙了,反正刺杀也不可能再来第二波。 此处离茺州也不算远,弄辆马车来也不过是多一日的功夫。 “好,你也去歇息吧。” 陆长鸣正要退出,裴砚之又道:“这府邸的主人,你查一下。” 出门在外,总归是谨慎些为好。 “是,主公。”退了出去。 同一时间。 常武回到正院。 此刻纪姝並未睡,听到常武轻声叩门,说了声:“进来。” 见常武无事,將手中的话本放到一边,“如何了?” 常武想到刚刚的场景还有些心有余悸,那可是燕侯啊。 將袖口中的金子递给纪姝,来龙去脉讲了一遍,道: “女郎,已经安排他们歇下了,燕侯和他属下並未起疑,想来是无事的。” 纪姝彻底鬆懈了一口气,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见到他就会莫名地紧张,若是可以,一辈子不见面都是好的,那人身上的威压,让她喘不过气, “那就好,他们也就歇上一晚,两处的院落离得这么远,他们离开时,你安排走后门,保险起见,免得撞上了。” 她撑著额角疲惫道:“早点送走这尊大佛吧。” 第二日一大早,纪姝眼底掛著青黑醒了过来。 唤了声春枝,春枝打著铜盆走了进来。 將热好的帕子递给纪姝,低声道:“女郎,那位还在用早膳,想来用完早膳就会走的。” 纪姝打了个呵欠,点点头,春枝见她仍带著倦色,柔声劝道:“要不您再睡会,等人走了我在跟您说。” 纪姝含糊:“心里记掛著事,睡不著了。” 穿著褻衣就走到了妆奩前,春枝站在她身后,拿起梳子將水滑青丝梳了梳。 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女郎,昨晚婢女来说,燕侯好似受了伤,说是昨晚换下的水盆里都是血,怪渗人的。” 对於他们这种刀口上舔血的人来说,自是司空见惯,春枝惊讶的是,还有人敢对燕王动手。 第39章 露馅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39章 露馅 动了手还能让他受伤,显然纪姝也想到了这点,拧紧了眉心:“他这条命太值钱了,一旦得手,燕州必乱,到时各方势力就可以趁虚而入……” 这事件提起裴砚之的名號,胡人无不闻风退避,汉家百姓却视若神明。 “娘子也不必忧心,瞧著今早用早膳的样子,多半是轻伤,不要紧。” 纪姝摇了摇头,“我只是怕他在我这庄园里有个好歹,到时候百口莫辩。” 春枝心底疑惑,不明白女郎为何对燕侯有这般大的反应,她將疑问问了出来。 “女郎,燕侯可是有得罪了您。”想来想去女郎跟那人好似也没有太多的交集啊,交集多的反而是世子。 纪姝微抬眼皮看向临窗的方向,轻声道:“若是可以,往后一辈子都不要有所交集才好。” 春枝手微顿,“可是……”连身子都给了对方,到底是不敢说出口。 “他的身份地位不是我们能够去攀附的,中间还夹杂著裴行简,若是牵扯太多,反而会玩火自焚,我只想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 越说心里越烦躁,恨不得赶紧打发这人赶紧走,免得徒生事端。 春枝不由得觉得此事女郎想得过於简单了,想到那日女郎发烧,燕侯亲自侍药至天明,伺候女郎。 这些女郎细节並不知晓,只是以为简单的將军医请了过来。 心里不由得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那燕侯怕不是早就对女郎起了心思,只是碍於裴世子,才將自己的这份心思强压制住。 如果是真的,那女郎……这也未免太可怕了,春枝不由打了个寒颤。 她拿起梳妆盒將珍珠粉轻轻点在纪姝的眼底,想要去提醒些什么,但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太多。 最后作罢,说起了些其他的:“都怪我昨晚睡得太沉了,这种大事我竟然还睡得跟个死猪一样。” 纪姝失笑,“想什么呢,你在这也起不到作用。” “女郎!” “好了,你赶紧再去看看他们走了没。” “是。” 此时寒秋苑內。 裴砚之看著桌子上的膳食无一不精细,色香味俱全,难得是连用的碗碟上面都绘著漂亮的图案。 这么久,確实是饿了,他刚坐下来吃了两口,陆长鸣从外面走了进来。 在他耳畔低声说了些什么。 裴砚之垂眸,掩去了眼底的暗流涌动,低笑一声。 竟是被气笑了。 从昨晚种种跡象来看,这就是一处私家庄园,主人多半是女子之流。 只是他猜中了前头,没猜中这女子竟然是纪姝,尤其是陆长鸣说,在此处见到纪娘子的婢女。 那就说得通了,她是害怕被自己撞见,还是不想看见自己,所以躲著不出门,將他送走之后再现身。 看著桌子上精美的早膳,偏头问陆长鸣,“孤很可怕吗?她为何每次见到孤都要躲?” “主公您说的是纪娘子?” 裴砚之“嗯”了声,陆长鸣看著主公哪怕吃个早膳,受了伤依旧气势逼人。 就连作为常年跟在主公的自己都害怕,又何况一个娇弱的小娘子。 纪姝不知道此刻她在裴砚之的脑海里已经走了好几遭,想著怎么戳破她,又想著她既然如此害怕自己。 反正自己又受了伤,自己乾脆不走了,只是这样一想,就忍不住笑了几声。 陆长鸣看著主公这莫名的笑意,这哪里不可怕,一向冷厉肃然的主公,笑了? 他轻轻挑了挑眉头,偏过脸吩咐道:“既然她要躲著,就让她自己出来,不著急走了,你跟他们说我要养伤,再借住几日。” 他信步走到院中,四周幽静,唯有古鬆劲直,想著这松树枝椏横斜,生得太过肆意,如果不修剪只会越来越乱。 想到纪姝的表情,裴砚之又是一笑。 陆长鸣暗自惊嘆:乖乖,主公这是怎么了,一说起纪娘子,就笑个不停。 “什么?”一声惊呼从春枝嘴里出来,惊得手里的酥烙掉在了地上。 春枝忧心道:“女郎,这可如何好?” 纪姝更是没想到,原本吃完早膳就可以將他送走,没想到这尊大佛又要留下来养伤。 不是说能好好地用早膳吗,怎么如今又要养伤?此处离茺州算不上远,快马也就半天的功夫。 难道是伤到什么隱晦之处了? 思来想去得不到其解,气的纪姝手里的饼子都不香了,气饱了。 春枝安抚道:“女郎,我瞧著寒秋苑离我们这边也挺远的,要不我们出去避避,白日我们可以赏花,其实也不会碰到。” 纪姝:“我哪里是想著这个,只是这么多人住在庄子上,太过打眼了些,招惹是非。” 刚放下手中的碗筷,前面常武小跑了过来,“女郎,那位要见您。” 纪姝皱起漂亮的眉头,“见我干甚,不是说了我不在吗?” 常武哭著脸,“小的也不知啊,那位说要见庄子的主人表达感谢之意,要是主人不见,他就不走了。” 真是得寸进尺,自己让他借宿已经是仁至义尽,他倒好,不仅不感激,反而以此来要挟。 不对! 本能的不妙,尤其是想到那日他急促的呼吸声,幽暗的眼神。 “他是不是发觉了。” “常武,我们先出去躲几日,等他们走了你在告知我回来。” 说完,著急忙慌地收拾了几件衣物,碎银,就准备从侧门偷溜出去。 就当春枝从里往外打开侧门时,一股强烈的气息直接逼入,令纪姝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紧张。 春枝打开门,纪姝正准备往外走时,只见庄园整个外侧都形成了半包圆的形势。 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从后面伸出来,扣住了纪姝的手臂,往里一带。 纪姝下意识往下一看,这是双男人的手,掌心十分炽热。 春枝惊呼了声,“君……君侯——” “要去哪里?纪娘子——”低沉的男声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淡淡一问。 纪姝眼睫飞快的颤动,身子缓缓转过身,看著裴砚之,反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裴砚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见她似乎是恼了,语气不由得放柔和,“很难猜吗,你这齣庄园处处都有你的味道,进来时我就感觉到了。” 纪姝直言不妙,想要上前想要捂住他的嘴,这么多在。 “只是没想到,你比我想像的还要有意思。” “躲著我作甚?” 裙摆微微拂动,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衣袍,二人不由得都想到了那晚,交融。 第40章 质问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40章 质问 纪姝看著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岁月阅歷留下来的深海般的眸子,他並不是裴行简,眼底早已没有过多的情绪。 也让人无法窥探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身高带来的压迫感令纪姝感到不安,不自觉后退了一步,裴砚之还握住她的手臂,並未鬆开。 气氛愈发古怪,纪姝回想当日自己是说了对当日的事闭口不言吧,那他此刻又在做什么。 纪姝从未感受到如此强烈的目光,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自己,而是那日在床榻赤裸著上身的自己。 这种目光,是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欲望。 裴砚之自上而下打量著她,看著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贝齿无意识咬住唇瓣,唇色樱红似血。 仿佛一挤就可以滴出来。 “我……我没有躲你……原本定下的就是今日走走,怎么,燕侯这也要管?” 他將一切动作尽收眼底,裴砚之也不拆穿她,只是挑了挑眉,鬆开自己的手。 纪姝向后微退半步,身后的大门也隨之关上。 纪姝睁大了双眼,“你……” 这是我的屋舍,不是你燕侯的府邸。 裴砚之缓缓开口:“昨夜纪娘子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还未谢过,怎么这就要走?” “还是说纪娘子知道是我,所以才想要逃?”这个“逃 ”字被他念得格外的意味悠长。 纪姝看了看春枝,见她面色担忧看著自己,生怕自己得罪了这尊佛。 最后垂下眼眸,不去看那双压迫感满满的黑眸,“我只是想来庄子里清静几日,昨夜没想到碰到燕侯,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在外不也隱瞒身份,我自问並未做什么不合礼数的地方。” 言外之意就是你在这拦住我,这就是燕州主君面对恩人的態度? 一旁的陆长鸣听得瞳孔震惊,生平对这位纪娘子產生了钦佩之情。 她知道这是在对谁说话吗,莫说自己,就连汉中的宋太后怕也不敢如此对主公说话吧。 上一个还敢如此跟主公说话之人,怕早已被剁成肉泥投胎了。 尤其是主公面色平静,毫无动怒的模样,更是对纪娘子甘拜下风,心底將她的地位又抬了抬。 裴砚之身形比之纪姝高出许多,看到纪姝低眉顺眼但脱口而出的话却毫无柔顺可言。 纪姝见他只是轻轻点头,对她说的话似是颇为认可, 他道:“嗯,確实是这样,这处庄园一步一景,值得好生休养,纪娘子应当听说了,我想要在这休养几日,你不会介意吧?” 听听,这是什么话。 纪姝暗自掐了掐手心,深呼吸了一口气,只一瞬便调整好了表情:“燕侯,我这庙太小,怕是不適合您休养,如今您也没有大碍了,燕州,茺州事忙,您还是早些回府比较好。” 裴砚之轻笑:amp;amp;quot;我倒是觉得你这地方很好。amp;amp;quot; 纪姝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著他,索性直言道:“燕侯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裴砚之挑眉笑道:“不是说了,养伤。” 纪姝看著他面色淡然,浑然不觉哪里有受伤,狐疑上下扫视了他好几眼。 裴砚之见状指了指自己的胳膊,衣料之下,果然有一处隱隱的白色绷带露了出来。 纪姝哑然,一处小伤,既没有伤筋动骨,也没有臥床不起,需要特地在她的庄子休养。 莫不是堂堂的燕侯府里养不起他一个閒人。 见她神色不满,他道:“还是说纪娘子只是因为这人是我,才不肯收留?” 这时候当然不能承认,她勉强辩解道:“那当然不是,君侯既然想住,那您就住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春枝见状也赶紧跟上。 陆长鸣见主公看著纪娘子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些吃不准他的心思。 “纪娘子不是跟您已经有夫妻——” 裴砚之低声斥道:“这种话以后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陆长鸣垂眸噤声。 裴砚之看著纪姝的纤细裊娜的背影,摇头失笑,自己竟不知有一天要图同情才能留下来。 忽而想起什么来,又道:“这几日我的行踪不要说,世子若问起来就说我有要事。” * 回到房內,纪姝闷闷坐下,春枝將行李放好, 见自家娘子闷闷不乐的模样,之前猜不到,想起刚刚也大致猜到了点什么。 “女郎,燕侯说一起吃午膳您还去吗?” 纪姝微咬唇,明明是自己的屋舍,偏偏被人鳩占鹊巢。 此时正厅內的膳案上的茶食已经摆好,陆长鸣看著主公懒散地看著后椅,他疑惑:“主公,纪娘子不来怎么办?” 裴砚之只是淡淡一笑,“依她的性子,不可能不来的。” 这纪娘子是故意將自己晾在这里,还是为了报復早上的行径,眼尾微抬,倒也不著急,悠哉悠哉的继续喝茶。 等纪姝步入正厅时,进来时就见到他坐姿舒缓,半倚著喝茶看书,看似慵懒適意,然而却不减那份天然的威压。 正如初见时在郡守府,明明看著温和有礼,平易近人下藏匿不住的冰冷肃杀。 那是来自战场上杀了无数的敌人带来的强大气场。 纪姝定了定心神走进,“燕侯。” 刚准备坐下,视线陡然看向正面对的男人,男人黑色眸子含著笑意。 纪姝表情微闪,自从那晚过后……这人就不太正常 裴砚之看著她坐下,表情彆扭,出声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关怀的话语从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口中说出,怎么听怎么违和,甚至是道貌岸然。 而这一切裴砚之自然浑然未觉。 纪姝轻轻摇头:“无事。” 裴砚之无奈,微勾了下唇,“纪娘子还未用过午膳吧,一起?” 纪姝:“好。” 她著实没想到自己晾了他一上午,他竟然就在这等了这么久,他这么閒?还是说就是为了等自己。 纪姝感觉昨晚没睡好的后遗症又来了,额角突突直跳。 昨日纪姝交代过,他这几日在府內暂住,不管是吃食还是起居,一应按照最好的来。 午膳自然是极其丰盛,其中不乏有纪姝爱吃的菜。 第41章 尖牙利嘴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41章 尖牙利嘴 譬如那炙烤羊肉,蟹黄汤包,燕窝粥,都是她平日最爱的。 可今日她却胃口全无,尤其是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时。 裴砚之接过瓷碗,用羹勺舀了一碗鸡汤给纪姝,用从未有过的温和道:“早上让你不舒服了?” 一旁的陆长鸣自觉地望了望房顶,他们的主公啊,何曾这般低三下四的寻求一个小娘子原谅,还好屋子里没旁人,自己就当看不见。 四目相对,纪姝也察觉到了,他在服软。 纪姝轻声道:“燕侯若是想要我舒心,此刻就应该在回去的路上了,而不是住在我家,说这些话。” 裴砚之听著她的讥讽也不以为意,夹起食案上的炙肉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半晌才道:“纪娘子这么怕我,为何?” 他嗓音微沉:“还是说怕我对你做些什么,嗯?” 纪姝见他如此的不要脸,不想跟他多说什么,食不知味拿起筷子吃起来。 用餐时很安静,除了银箸碰到盘子的声音,其余对面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他的规矩教养极好。 纪姝心里一惊,她的思维发散到了这个地步,更加惊恐的是她竟然不怎么害怕他了。 裴砚之见她面前的菜餚几乎没怎么动,他侧身看了过去,见她一直低著头像是数著碗里的米粒,露出一点白皙秀頎的颈项。 裴砚之放下碗筷,不知想到什么一笑:“怎么了?不合胃口?” 纪姝也隨著放下:“没……没有,只是不怎么饿。” 四目相对间,裴砚之拿过茶壶,缓缓倒入茶水,倾身给她倒了一杯。 纪姝双手接过茶盏,“谢燕侯。” 裴砚之缓声道:“我字敬臣,你可以唤我。” 最后又道:“罢了,你想叫什么便叫什么吧。” 纪姝心下一惊,慌乱间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拧紧细眉,低声道:“民女如何敢这般称呼您。” 裴砚之不置可否的摇摇头,忽而问道:“会研墨么?” 纪姝不想继续跟他处在一个空间里,便摇摇头说不会。 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裴砚之不紧不慢收回目光:“不会也无妨,我可以教你。” 微风吹动纪姝的裙摆,霞光在她的玉蓉上镀了一层金光,这抹艷色,非金玉不可匹敌。 隨著他一道去了听水阁,这原是父亲的书房,自父亲去世后,家中没有男丁,也甚少踏入了进来。 没成想再次踏入进来是跟著一个外人。 见他神態自若的坐在太师椅上,视线落到她身上,却並不说话,只是微微頷首示意她可以开始研磨了。 书房的墨都是极好的,甚至有几块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极品松烟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都是祖辈相传,这般珍品寻常百姓都是难得一见,裴砚之闻著墨香,忽然意识到这女子却是锦绣堆里娇养长大的。 日影半照下,她肌肤丰盈更显柔腻如玉,但腕甚纤纤。 持了墨条专心致志地匀磨,手腕柔折適度,倒是一幅赏心悦目的图。 裴砚之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愉悦之情,红袖添香果然不俗。 纪姝他一直坐著处理公务,几乎没看过自己。 她心底暗暗的骂著,多半是自己午膳时让他多等了几个时辰,故意的磋磨自己。 一时间悲从心来,也不知后面的几日怎么熬。 待裴砚之將手中的书简放置一边,搁下狼毫,抬手看向纪姝时,日光已西斜。 “那日过后,纪娘子似乎畏我如同龙潭虎穴。”而后裴砚之从椅子上起身站立在纪姝身后,垂眸看著她的瓷白的面孔。 纪姝因他的靠近生出一丝慌乱和不安来,后背一阵发紧,想要走,但是身后是他,想走必然要越过他,一不小心还会退到他怀里。 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她咬了咬唇瓣,故作镇定道:“燕侯怕是多想了,您是一方霸主,旁人只有敬畏您的份,又怎么会呢!” 裴砚之往前再迈了一步,纪姝小腹顶在案几边沿,退无可退。 他双臂撑在书案两侧,若是此刻外人从里看,只会看到那人立在背光处,整个身躯將她圈在了怀里。 薄唇凑近她的耳边,“旁人要是说敬畏我倒是会信三分,但是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觉得你在讽刺我?嗯?” 温热气息拂过耳廓,“我上次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了?” 纪姝面色一白,自己险些忘记他上次说得话。 那日芙蓉阁中。 穿好衣裳准备离开时,裴砚之忽然开口:“纪娘子不妨考虑下,与其给行简做妾,不如嫁给孤如何,孤许你正妻之位。” 纪姝当时只是听了一耳,隨后就走了,现在看来,他不会是真的这个意思? 纪姝面色一凝,声音沉静如水:“民女微贱出身,如何能匹配得了侯爷,您龙章凤姿自是有高门贵族的女郎相配,我就不去痴心妄想了。” 此话一出,彻底点燃了裴砚之心中的怒火,如此的不识抬举,往他这几日一直在想。 既要妥善安置她的身份,又要处理她和行简之间的过往。 怒火中烧问:“你怕行简知晓我们顛鸞倒凤不知所以?” 纪姝心里虽怵他,但也容不得他一而再再而三,忍无可忍的转身,“你……” 刚一转身,鲜嫩如花的唇瓣就落入了陷阱中,裴砚之低头一口含了进去,在她完全没有反应之前。 如同饿狼扑食般。 经过这么久的长途跋涉,终於可以享受独属於自己的美食。 她所有的呜咽与反抗都被吞没,背后是冰凉的书案,身前是他结实滚烫的身躯,她被困在方寸之间,动弹不得。 直至腰上触感袭来,纪姝猛地清醒了过来,狠狠地咬了一口,一声闷哼声传来,铁锈味在嘴里瀰漫。 隨后一把摁住他的手,裴砚之深邃的眼眸如同鹰隼般盯著纪姝,抹了抹自己的嘴角。 果然被咬出了血,浑然不在意地抬起纪姝的下頜,见她唇瓣被自己吮吸得红肿不堪,笑意加深:“尖牙利嘴。” 纪姝赶忙从他身侧小跑了出去,裴砚之看著裙摆飞扬,最后在门口处消失不见。 第42章 马惊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42章 马惊 舌尖轻轻舔过牙齿,嘴里仿佛还残留著如糖似蜜的滋味,这味道让人上癮,原以为是只怯生生的小白兔,如今看来,倒更像只小狐狸。 他暗自思忖:燕州是时候该有一位主母了。 她这性子倒是需要再磨一磨,不过无妨,自己有的是时间陪她猫捉老鼠的游戏。 纪姝一路小跑到转角处才停下,扶著廊柱急促得喘息,见身后没人追过来,鬆了口气。 想到刚刚若是不阻止,只怕光天白日下不知会发生什么,这个臭男人。 整个下午,春枝见女郎有些心不在焉,平常喜欢看话本子制香的,半天也不见翻动一页。 將沏好的花茶递给纪姝,轻声问道:“女郎,您这是怎么了,今日从书房出来便心事重重,可是那燕侯为难您了。” 纪姝回神,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嘶 ” 地抽了一口气,温热的茶水刺激了唇上的伤口,那人竟將她的唇角咬破了。 春枝见状上前一看,惊道:“女郎,您的嘴唇是怎么了?” 纪姝抚了抚嘴唇,原来她的下嘴唇不仅红肿,还被咬破了皮,她心里气极,自己这几日绝不能再碰见他。 面上却故作镇定:“没事,估计有点上火,等会泡点菊花茶降降火气。” 又道:“春枝,我们明日去马场吧。” “好啊,娘子,那我晚上就將吃食准备好。” 隔日清晨。 为避开那人,纪姝一大早便乘坐了马车去了马场,这马场也是纪姝后来所建,大多数时间用来养殖马匹。 在这个世道,一匹好马往往比一条人命还要来得珍贵,这也是纪姝看中了商机。 马场的管事王伯牵著马走了过来,“女郎,这匹马叫春风,性格温顺,您骑最好不过了。” 纪姝並不会挑选,王叔是专业的,自然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说话间王伯將马牵出来,出了马厩,教纪姝如何上马,如何控制。 纪姝上马后,王叔先是牵著春风走了一圈,见女郎掌握了要领,便让她自己手握韁绳骑。 不远处地裴砚之眯著眼望向马场中央,陆长鸣低声问:“主公,我们不上前吗?” “她如今躲我躲得厉害,孤若是上前,只怕她不骑,直接走了。” 昨日她走后,裴砚之並不后悔,自从那日过后,想到纪姝说不愿和行简有其他的牵扯,自己便放下了所有顾忌。 何必再自我束缚?明明自己身体和心里有多想要她。 哪怕她不愿,那就折断她的翅膀,绑也要绑在自己身边。 此刻马背上,纪姝手握著韁绳,速度比方才快上许多,强烈的顛簸感和飞速闪过的风景,让纪姝感到新奇和刺激。 直到快马疾驰到了尽头,春风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纪姝用力拉紧韁绳,可是春风完全不听指令。 王伯大声吹口哨呼唤,但春风就像发了疯往前冲,前面就是一大片密林,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玄色身影飞身跃上马背,精准地落入了她的后背,坚实的胸膛紧紧贴著她的后背,一手铁臂圈住她。 “拉紧韁绳。”低沉地嗓音在耳畔响起。 他竟是在教她如何控马,“吁——”腰腹身后的力量齐齐上阵,拉紧了韁绳。 裴砚之死死地夹住马腹,任凭春风如何摆动,最后喘著粗气停了下来。 此时纪姝浑身脱力,后背被冷汗浸湿,软软地倒在了他怀中,裴砚之的左手牢牢地箍住她的腰肢。 他低下头,灼热的气息拂过散乱的髮髻,带著丝丝低哑:“没事吧?是不是嚇到了?” 他没有问她为何在此,只是担忧她是不是被嚇到。 有那么一瞬间,纪姝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咬著发颤的唇到底。 很快清醒了过来,声音仍带著微颤,“谢燕侯出手,我没事了。” 密林里寂静无声,这边荒无人烟,甚至是有几分嚇人。 裴砚之稳了稳气息,翻身下马朝她伸出手:,“下来吧,孤接住你。” 她的腿用力过度几乎僵直,直接下马只怕站不稳。 见他伸出来也不客气,使出最大的劲挪了自己的腿,翻身下马。 然而刚一落地,脚一软,还来不及惊呼,下意识跌到他怀中,如溺水的人一般死死按住他宽厚肩膀。 裴砚之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手指摩擦了上面还停留著的软腻。 这时王伯带著春枝跑了过来,纪姝慌忙推开他,二人走近见女郎无事,这才鬆了口气。 春枝见到身旁的裴砚之,急忙行礼:“见过燕侯。” 王伯也赶紧跪下行礼,裴砚之隨意摆了摆手,“在外不必多礼,起来吧。” 王伯看著现在已经没了当时的糟乱,上前看了看春风,后怕道:“今日这马也不知怎么了,像失心疯了般,幸好女郎无事,不然我真是……” 裴砚之低头看了眼纪姝今日的穿著,並没什么不妥的,除了她腰间佩戴的香囊。 指了指纪姝腰间佩戴的香囊,道:“多半是这香味刺激了它。” 纪姝怔住,没想到是因为自己,解下香囊,王伯接过细闻。 抬起头瞭然:“多半是了,女郎可还好骑,马厩里还有別的马。” 纪姝闻言,轻轻摇头,称不必了。 …… 裴砚之凝神看著纪姝离去的背影,直到她上了马车,这才上了马不紧不慢跟在车马身后。 想他堂堂一方诸侯,自他十二岁便掌管了燕州。 这二十年间,他率军三出鲜卑,灭西蜀,如他这般的权势地位,断没有人能拒绝他。 刚开始只是以为她耍得小性子,毕竟女子拿乔也只是为了让郎君更稀罕她。 可接连碰壁,不得不让他深想,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將他的提议听进去。 马车刚在庄子外面停稳,纪姝还未下马车,只见裴砚之翻身一跃,径直落到了马车上,常武惊得拉紧了韁绳。 车帘猛地被揭起,玄色的衣袍因急速的动作带起一阵冷风。 他俯身进入车厢,日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頜线,那双平日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正翻涌著压抑的暗流。 纪姝被眼前的日光刺得不由眯起眼眸,此刻应该在马上的男人正站在马车前一脸神態莫测的看著她。 第43章 怒火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43章 怒火 马车停稳的瞬间,他沉默地上前一把將她打横抱起,无视她挣扎不满,春枝眼怔怔看著女郎被燕侯抱著头也不回进了庄子。 纪姝感受到他的怒意,他面色看似如常,只眼中沉鬱。 分明是压抑著怒气,如同雷雨前兆,风暴前夕。 裴砚之大步向前,一言不发,唯有他额上绷起的青筋,似乎是某种极为激烈的情绪在血管中涌动。 跨入纪姝房屋的那一刻,隨著他腿带上的关门声,“砰 ”地一声將外界隔绝,紧接著纪姝被扔在了软榻上。 裴砚之面色晦暗,以指抵住她的下頜,迫使她抬头,问:“你不愿嫁给我,是要给行简做妾?还是说你都不愿意。” 纪姝扭开头,被他所说的话气得心口发疼,口不择言道:“是,我不愿意嫁给你,世子比你年轻,哪哪都比你好,为何我放著年轻俊美的郎君不选,非要选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更何况世子也说了,不会让我做妾。” 此话一出,想后悔也没了,纪姝的本意根本也不是这个意思。 裴砚之得到自己的答案,冷笑一声,一步一步逼近她的面孔,清冽炽热的气息扑在她脸上。 纪姝闭了闭眼,想要与他拉开距离,只是后颈被他牢牢桎梏住,动弹不得。 “是吗,你以为这婚是他想退就能退的,还是说你俩同房那日,你想让他看到你身上有別的男人的印记,我倒是不介意一女侍二夫。” 眼神渐渐落在她的腰带处,他点了点她的胸口逐渐往下,凑到她耳边悄声说:“还是说白日伺候了我,晚上再伺候行简,这样更得趣?” “轰”地热意从面孔蔓延到耳际,这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纪姝简直要被他这番话气得背过气去,羞耻得眼泪簌簌掉落,一半是气一半羞辱。 裴砚之见她气愤交集的模样,心底的怒意终於是消散了一点点。 他为了她一路不停从茺州的交界处赶回来,为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想见她。 甚至一路都在想她和行简这档子事怎么解决,可她呢,却想著如何和自己划清界限。 这让他如何不生气,如何不恼怒? 只是看著她落泪,心里又泛起一丝丝难耐的疼意来。 纪姝擦了擦眼睛,镇定从容看著他:“侯爷你不觉得你很讽刺,一方面说言之凿凿地想要娶我,如今又做出这副样子,难道在你眼中,我就是如此低贱,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吗?” 裴砚之不知道她在介意什么,女子出嫁从夫,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如她这般的年纪,不是在家相看人家,就是早早的嫁人。 如今已经失身於自己,难道他说得有错? 裴砚之目光幽深地看著她,眼里意味不明:“既然如此,还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我绝不会后悔,还望燕侯不要再纠缠於我,而我也不想入侯府,我只要想要靠自己的双手好好活著。” 此话一出,屋內更是死一般寂静。 他倏然起身,没有预想中的雷霆之怒,他只是垂下眼眸,默然看了她片刻,可那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最后鬆开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砚之走了,屋內寂静无声,只剩下纪姝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方才那场激烈的衝突,仿佛一场虚幻的噩梦。 他回到偏苑,拿出之前在花灯节纪姝送给他的香囊在手间把玩。 面色晦暗不明。 陆长鸣见主公心事重重,看在眼里,踌躇了半晌。 问道:“主公,纪娘子心志非寻常女流,既然难以动其心,何不动动手段,让她明白,唯有主公您才是她唯一的倚仗?” 裴砚之没说话,三十多年生平第一次处处碰壁,遭人嫌弃,这滋味一时难言。 入夜时分。 一阵急促地拍门声打破了风雨欲来的寧静。 纪姝侧躺在小榻上,微闔著眼眸,春枝打开房门只见常武候在门口,低声说了什么。 春枝面露讶然,吩咐道:“你將人请到正厅,我这就稟告女郎。” 春枝悄然走了进来,对闭著眼睛的纪姝轻声道:“女郎,刚刚常武说,世子来了。” 纪姝猛地睁开双眼,转过头,“他怎么也来了,我这一路难道暴露了行踪?” 春枝摇摇头,显然也没有料到,先是燕侯,现在世子也来了,当真是全都凑在了一起。 裴行简一路到了正厅,心不在焉地饮著茶水,这一路上,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纪姝。 就在这几日,裴行简和魏家直接彻底闹翻了脸。 具体还要从那日裴行简和纪姝从芙蓉阁分开后,他便直接找上了魏子明,说让魏蘅做平妻之事。 魏子明一听大怒,直言说他太过侮辱人,平妻说得好听,跟妻室享受一样的待遇,实际就是妾室。 只不过是名头好听一些。 而裴行简之前扬言要退婚不成,现如今竟让蘅儿做平妻,岂不是欺人太甚,当他们魏家没人了吗。 此话一出后,不知怎的传到了魏蘅耳中,晚间竟然割腕自杀,要不是贴身婢女发现得及时,只怕早已命丧黄泉。 裴行简踏进屋子时,就闻到浓浓地药味,夹杂著些许的血腥味,魏蘅面色惨白躺在床上,双眼紧闭。 魏子明一看见裴行简进来,戾气直往脑门上冲:amp;amp;quot;你还来做什么?如今你已经逼得我妹妹去死,整个魏家现在已经成了彻底的笑话,这般结果你可满意了吗?amp;amp;quot; 他咬牙切齿:“还是说非要我妹妹以死明志,好成全了你!” 裴行简眼眶微红的后退,他没想到,没想到魏蘅会做出这样的行动,无异於將他置於不仁不义之地。 他甚至可以想到父亲的勃然大怒,对於父亲来说燕州重於一切,而裴家就相当於是他的心口。 他现在无异於就是在裴砚之的心口上插刀。 “子明兄长,对不起,我也没想这样,对不住……”他语无伦次地道歉。 步履踉蹌跑了出去,跑到大门口直接翻身上马,他此刻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要去找姝儿。 第44章 死心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44章 死心 现在唯一能让他平静下来的就是纪姝,可到了纪府,却被拦在了门外,僕人告知女郎不在,闭门谢客。 此后的好几日,皆是如此,就在他心灰意冷,不知如何是好时,魏蘅醒了。 魏蘅跟他说从头到尾纪姝都是在跟他演戏,就是想要报復自己,报復那日让她看了一场自己自导自演的戏。 裴行简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甚至让陆长风去调查,结果发现真有此事。 他这才惊觉惊觉纪姝真的是躲他,甚至跑到了城外的庄子上,这才一路不停地骑了过来。 纪姝走在前方,知道裴行简来时,只觉得头疼,这比裴砚之住进庄子里更令她心烦。 她心里清楚就是因为裴行简自己才会被魏蘅下了药,直至今日,她在此处休养就是要好好想想。 多半是已经发觉到自己在演戏,过来算帐了? 陆长风忙道:“世子,纪娘子来了!” 裴行简听此言,倏然抬眼看过去。 她一身闺阁女儿家的打扮,一根白玉雕花簪隨意地挽著髮髻,上身月白色交领襦裙,下半身牡丹缠枝绣长裙。 更衬得她身姿纤细裊娜,仿佛一抹才刚出岫的流云。 裴行简在迴廊下看到纪姝走过来时,心绪难言,下意识地起身走过去。 “姝儿……” 纪姝行礼:“世子,怎么会来此地?” 见她这般与自己生疏,裴行简眼底闪过一丝受伤,有很多话想要问她,但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万一魏蘅说得是真的,自己该如何? 隨后便强作平静道:“你这几日不见人,我担心你,这才知道你来了这里,是因为我吗,还是魏蘅又对你说了什么,才会让你如此对我避而不见?” 纪姝看著一路风尘僕僕,眼底儘是红血丝,想来这些时日必是煎熬。 她垂眸掩下神色,轻声道,“没有,我每年都会在庄子上小住一段时日,並无他意,至於魏娘子——” 说起魏蘅时语气故意稍顿,果然,裴行简见状急问:“她若是跟你说了什么,你跟我说,我必不会让她去欺负你。” 纪姝听著这些话,只觉得嘲讽,若不是他这般优柔寡断,魏蘅又岂会找自己的麻烦。 若不是这件事,她现在又何必在这父子之间来回打转,想到此,满心满眼的都是烦躁,一个还没送走,另一个又来了。 最后缓了缓神色,道:“魏娘子只是太过紧张你了罢了,所以她对我做些什么我都不会放在心上,无碍的。” 纪姝越是轻描淡写,越是能证明魏蘅一定是做了什么,否则姝儿怎么会放著自家的宅子不住,跑到这荒郊野林。 看著她不过几日的功夫,清减了几分,倒愈发衬得她乌瞳雪肤,綺態嬋娟。 心疼不已的上前一步,將她的小手握在手里,纪姝被他满是炽热的大掌一握,欲要挣脱出来,却抽不出来。 男人的贪恋一旦生起,便再难自抑,他將纪姝拉进自己的怀中,“这些时日我很想你,想得心口发痛。” “我还以为你这些时日是在故意躲著我,一路心神不寧的赶过来。” 纪姝脸贴在他怀里的那刻,想到的並不是裴行简,脑海里竟然浮现出他父亲,裴砚之。 多么的荒唐,令人毛骨悚然。 “世子你先放开!我有话想对你说。” 裴行简这才鬆开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好,你说。” 二人在这边说话时,不远处的一个角落,裴砚之站在迴廊拐角处,看著他俩情真意切,说到动情处时甚至抱在一起。 如此登对,他若是不成全,倒显得他棒打鸳鸯。 陆长鸣不由自主瞥了眼主公,见他表面平静得看不出丝毫情绪,却让人感到像是风暴来临前的大海,足以吞噬一切。 不敢再看,垂眸低了下去。 纪姝问道:“世子,听闻你马上就要回燕州了?” 裴行简点点头,以为她是在担忧他回了燕州会將他忘了,举起手保证道:“你放心,姝儿,我此次回去就要同祖母说我们成婚的事宜,你等等我好不好?” 纪姝转身眸光看向远处的高墙,轻嘆了口气:“世子,我想要说得是,我已经不可能答应你了,想必魏蘅也已经跟你说了,那日在芙蓉阁我是故意那样说的,只是为了气她。” 回过身,目光直视著裴行简,一字一句说:“我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可以说睚眥必报,就这样的人也担不起燕侯世子妃之位,往后我们也不要再见面了。” 裴行简面色骤白,眼眶微红,早在来得路上已经有些预料到,但远没有此刻她亲口说出来的伤人。 他像是做错事般的惶惶忐忑,跟他平时不可一世的模样完全不同,“姝儿,我就想问问,你自始至终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是一点点!” 纪姝有片刻怔愣,或许有过,但那微不足道的喜欢不值得一提罢了。 她摇了摇头:“没有,自始至终都没有。” 一瞬间,他感觉到心头一阵阵席捲的钝痛,无边的苦涩將他淹没,眼底染上轻嘲。 望著他落寞的身影,纪姝继续说:“世子,我不適合你,你也不適合我,如今您婚约在身,出现在此地不合適,还是早早的回去。” “若是您父亲知晓,只怕要为难於我了!” 这世道对女子太过不公,虽不是自己纠缠於裴行简,但是对於裴砚之来说,自己在他父子之间周旋,恐生事端。 纪姝能看得出来,普天之下能治得住的也只有裴砚之燕侯,也对,毕竟是他的儿子。 裴行简的心好似被针扎了般,涩声道:“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还是因为那日的事。” 纪姝微微侧身沉默了一会,开口语气坚定而淡薄:“世子,承蒙厚爱,但是这些时日我也好好想过,我俩不合適,不光是门第,还有很多,若是继续纠缠下去,不光是对我,对你,都不是什么好事。” “在您离开茺州之前,我们还是各自为安比较好。”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房休息了。” 裙裾在身后飞扬,她走得丝毫不留恋。 第45章 威胁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45章 威胁 裴行简眼眶微红,唤了声:“姝儿。” 纪姝脚步停了下来,冷心冷清道:“世子,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裴行简踉蹌地后退了几步,一滴泪落了下来:“我想问如果我没有这桩婚事,你会不会……愿意嫁给我?” 纪姝还真的认真想了想,隨后眸子恢復一片冷寂:“我也不知道,因为在我所知道情节里,自始至终……你我都是不可能的。” 纪姝见他还不死心,望著远处的假山嶙峋:“世子,你是燕州的以后的主君,更是以后的君主,人的一生会喜欢很多人,谁也没有办法保障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你也没有办法能让我过上我自己嚮往的生活。” “天寒露重,世子还是早早回去吧。” “那……你想要的生活是什么?” 纪姝淡淡道:“你还不明白吗?如今便是我最喜欢的生活,你突然地闯入只会打破了我珍爱的一切。” 如今她已经和他父亲有了牵扯,若是再不快刀斩乱麻,只怕事情愈发失控。 所以,什么都不要提,他们从此相忘於江湖,这是对彼此最好的了。 裴行简眼里全然是不可置信,看著纪姝凉薄的神情,诸多情绪全部都涌了上来。 最后低下头道:“我知道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说:“起码在我解决所有的事情前,以后我不会再烦著你了。” 见她久久不语,眼底闪过沉痛之色,朝她微微頷首,便离开了。 这日过后,或许是太过伤心,又或者是想要证明什么,裴行简便带著魏蘅魏子明回了燕州。 隔日,彼时天色尚早,纪姝收拾了东西,准备回茺州。 既然他愿意住,就留给他住吧。 一大早便乘坐著马车摇摇晃晃走了,此时裴砚之这边,正听著陆长鸣稟告。 裴砚之靠在椅子上,“她走了?” “是,我瞧著纪娘子走时气色也不大好。” “世子呢?” “世子昨晚没有在此处歇脚,而是连夜回了茺州,走时我听下人说,下著雨纪娘子都没有留世子住宿。” 陆长鸣观察了眼主公的神色,继续道:“不知发生了什么,想来多半是不愉快。” 裴砚之冷嗤一声,“她一向牙尖嘴利,我原以为她多在乎行简,想来也不过如此,这般朝三暮四。” 陆长鸣:“……” 主公和小主公都在纪娘子那里碰了壁,现在说话的语气就是花楼里的女子,拈酸吃醋。 裴砚之推门步入纪姝的屋子,还未走多久,一打开,屋子里儘是女儿家甜丝丝的清香。 环视了四周,走到梳妆檯前,有半盒未用完的花鈿,裴砚之隨意拈起一枚。 铜镜在前,无须心力,轻而易举就能勾勒出那个娇弱的少女是如何对镜描眉点缀。 既然他这个儿子这般的閒,是时候让他回燕州了。 “让世子带著魏家兄妹先回燕州,將筹措的这批粮食安稳的送回去,另外退婚这件事告诉他,如果他有本事退掉,孤不会过问。” 陆长鸣看著主公的背影,主公这是要把纪娘子从心底挪出去了? 但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不敢妄自揣测,恭声应下。 此后的几日,纪姝委实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让她险些都要忘了茺州还有那人在。 这日春枝上街將提前写好的方子交给了芙蓉阁的掌柜,回去的路上恰好碰到了纪从文被人从赌坊推搡著打了出来。 纪从文骂骂咧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狠狠地往赌坊门口狠狠地啐了口唾沫。 “呸,老子今日手气不好,待我明日再来。” 站在门口的打手,冷笑一声:“纪二爷还是將赌坊的欠帐还了吧,不然就拿你家宝贝女儿来填赌债。” “你……”纪从文还未说出口,那人说完就將门哐当一关。 纪从文摇摇晃晃起来,越想心里越不甘心,自从那日从他母亲院子出来后,事事不顺。 一方面纪姝竟然拿著这些借条上门找人来要东西,一方面这些时日在赌坊,一分钱没贏回来,还倒欠了一屁股债。 看著他远去的背影,春枝急忙跑回去告诉女郎这个消息。 纪姝听后未置一词,並未深想。 谁知第二日,常武匆匆回来稟报,说纪二爷在东门铺子里大吵大闹,各种打砸。 店铺的伙计见是纪家二爷,知晓是女郎的亲大伯,不敢去让他走人,只能眼睁睁看著他闹。 纪姝知道这是纪从文狗急跳墙了,自己没钱去偿还赌债,便也不想让自己好过。 微挑眉梢,冷笑一声:“让他砸,將他损坏的財物都登记下来,去找我那好二伯母去要。” 常武应声:“是。” 又过了一日。 纪姝原本过完早膳之后要去寻店。 纪从文竟带著一眾打手打上了门,扬言道:要將府里的东西全部搬走。 纪姝看著二伯这势气冲冲地模样,目光扫过眾人,轻声道:“二叔,莫不是忘了,这祖宅所有的一切都跟你没了关係。” “还是说前段时间的亏吃得还不够。” 纪从文清瘦精明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我的好侄女,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你祖母生前就把祖宅给我了,你一个未出嫁的孙女,又怎么能比得上我。” 纪姝眸色一沉,朝常武使了个眼色,常武上前接过交给纪姝,纪姝垂眸一看果然上面有老夫人的私章。 “呵!祖母已经身故,你现在拿著这么一个祖契给我,难道你以为我就会认了,还是说你把官府都当成了傻子。” “更何况之前祖母死的时候你不拿出来,现在过去这么久,欠了一屁股的赌债,这才拿出来,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你偽造的!” 纪从文眼角微微抽搐,他就知道自己小瞧了这个侄女,还好今天带的人多,更何况自己上下都打点了。 他定了定神,冷笑道:“哈哈,大侄女你说这是偽造的就是偽造的?官府难道不会鑑定,我既然能这么大庭广眾之下上门,自然有十足的把握。” 纪从文抬腿逼近,声音带著威胁:“你可能不知道吧,有了这份祖契,莫说你的铺子,就连你以后的婚嫁大事都是我说了算,谁让纪家如今无男丁。” 说完还故作惋惜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唉,也只能苦了我,来接手这一大摊子事了。” 纪姝面色微变,不管是祖宅还是铺子,她都不可能拱手相让於纪从文。 第46章 求教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46章 求教 纪姝心里明白,在这个世道,女子立足已属不易。 如今祖母身故,仅凭她手中一张薄薄的宅契,谁会信她? 眾人眼里,纪从文才是纪家理所当然的。 纪姝眼底淬满霜雪,心里狠狠骂道:他来了个死无对症,当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纪姝心底冷笑,一股寒意夹杂著怒火直衝上来。 他那点齷齪心思,昭然若揭。 他的目的很简单,欠的债太多,利滚利滚利,滚得数字庞大,放眼整个茺州也唯有自己能填补他的这个窟窿。 可恨当初大房与二房分家,全凭祖母一言而决,未曾留下只字片语的凭证。 才会让她如此被动。 纪姝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她抬眼,冷而沉的目光扫过他,缓声问道:“二叔绕了这许多圈子,究竟意欲何为?” 纪从文见她语气鬆动,脸上立刻堆起志得意满的笑意,假惺惺地道:“我的好侄女,果然是个明白人。其实简单得很,二叔前些日子不过是一时手头紧,欠了些许款项。这点数目对你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从你手指缝里漏一点,也就周全了。” “首先呢你把我的帐平了,祖宅归你,但是……你的铺子我要分成,我七你三如何?” 春枝听闻一时没忍住,“呸,做你的春秋大梦吧,还你七,你哪里来的脸说得出来,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纪从文抹了一把脸,“你……你们……真是有辱斯文!” 纪姝眯起眸子,看著杯中的茶水,语气冷淡:“既然二叔都这样说了,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送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纪从文没料到她如此果决,看著手里的宅契,咬了咬牙说:“纪姝,这可是你祖母的私章,如今你不承认也得承认,我给你两日的时间,你好好想想,哼!” 说完,带著一眾人甩袖离去。 “啊!呸!”纪从文离去的背影微僵,愤恨地目光扫过春枝,离开了。 正厅一时寂静无声,春枝小心翼翼开口:“女郎,如今这可怎么办?他可是有备而来。” “前些日子就在找父亲的私章,我以为被祖母拿去了,结果也没看到,看来著府里是出了吃里扒外的东西。” “女郎,瞧这阵仗,我看他多半是和官府勾结,上下串通一气。” 纪姝又岂会不知,她完全想不到一个人是有多卑劣才会想出如此恶毒的招数。 纪姝闭了闭眼,春枝见女郎神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女郎,求您去见见世子吧!” “婢子能看得出来世子对您的態度不一般,若是您开口他必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听到“世子 ”这两个字,简直如针刺耳,纪姝骤然睁开双眼。 对著春枝,扯了扯唇:“那日你也在,我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你现在再让我去找他?你又焉知他不会闭门不见。” “女郎,可是……” “好了,此事我在想想別的办法,想要让我將铺子拱手相让,那他是在做梦!” 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如何困苦难安,她总会想法子去解决,然而,只要涉及到铺子的事,就触碰到自己的底线了。 第二日天亮,纪姝便去了芙蓉阁求见蕊娘子。 蕊娘子听闻原委后,眉头就没有鬆开过,若是其他的事她倒是可以周旋一二,但是这新上任的郡守据说是燕侯裴砚之的亲信。 若是她从中贸然出手,一旦被盯上,说不定芙蓉阁都要被牵连,实在是棘手。 纪姝见蕊娘子面上为难的模样,心中有了数,便道:“蕊娘子若是为难就算了,本就是我的家事,確实不便劳烦。” 蕊娘子嫵媚一笑,执起团扇轻摇了摇,“依我看啊,其实不过就是你二叔要钱,他要多少暂且给他多少便是了,你这次將他打发走,日后再想法子整治一顿不就好了。” 纪姝轻轻摇头,“你可知他的目的根本不是这,而是……打的铺子的主意,一旦我同意了,便成了他隨用隨取的钱袋子,以后想要多少钱,我都得乖乖地给他。” 说完,她看著蕊娘子的眼睛,勉强勾起唇角:“您认识我这些时日,觉得我是那种被人拿捏的人吗?” 蕊娘子訕訕一笑,这是自然,任谁都不会將自己日进斗金的铺子,就这么平白无故的给一个威胁自己的人。 蕊娘子摇著团扇的手一顿,忽然想道:“你不是跟燕州世子爷有交集吗,你让他出马,那还不是眨眨眼的事。” 纪姝眼眸低垂,拿起桌子上的茶轻啜了一口,“我和他早已没关係了,况且裴世子昨日就带著他未婚妻已经启程回燕州了。” “唉,你啊你,”蕊娘子轻嘆。 “我年轻的时候也同你这般,仗著自己有几分容色,就不將男人放在眼里。” “可你要知道,尤其是身份贵重的男子,不必一味牴触,我也是近几年才醒悟过来。” 纪姝抬眼。 蕊娘子拿起桌子上描著牡丹花的精美茶盏,举给她看:“你看,就好比你上次拿起的这个茶盏,这个茶盏在你眼里就是个喝茶的器具,但是放在寻常农户家,那就得供起来,一年用不上几回。” “就好比这男人,就看你怎么用他,你当他是个工具,那就好好用,我们女人是水,以柔克刚,方为上策。” 但纪姝太清楚自己的性格,过刚易折,如果她是那等愿意依附男子的女子,那如今她又何必来求蕊夫人呢。 只是蕊夫人的话多多少少在纪姝心里激起一丝波澜。 回到府里,纪姝看著这个月的帐本,常武从外头匆匆回来,低声道:“女郎,二爷又去了店里,说是……”他语气迟疑,不敢再说后面的话。 纪姝抬头示意他接著说,常武闭了闭眼睛,一口气吐出来:“二爷把今日的卖出去的银子全部都拿走了,还扬言……说是以后日日都会来要。” 屋內霎时一片死寂,春枝气得想要唾口大骂,看了眼女郎的神色,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第47章 登门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47章 登门 纪姝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也是被这个消息气得不轻。 “真是混帐,他以为真把铺子经营权交给他,他就能日进斗金了。” 此人手段如此阴险,却?又正中要害。 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叫自己不要慌。 这个时候要是沉不住气就真如纪从文的意了。 她摆了摆手,示意春枝和常武出去,两人会意对视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纪姝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明明上午还是烈阳高照,此刻天色蒙上了一层阴影,颇有风雨欲来之势。 她心里清楚,如今在茺州,眼下唯一能够帮她的就是裴砚之。 她深吸了一口气,她也知道自己若是求他,他不一定会帮自己,说不定还会將那日的屈辱报负在自己身上。 想起那日他最后看自己面无表情的脸,她又是一阵头疼。 莫不是要自己去摇尾乞怜的求他? 这一去,怕是少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晚间,纪姝一整天都没怎么用进食,躺在床上。 哪只刚闭上眼,就听见熟悉男声,在耳边冷冷道:“你以为如今我还非你不可吗,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嗯?”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啊!”猛地一睁眼,这才发觉,原来不过是梦一场。 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慢慢坐起身,春枝听见动静,连鞋都顾不上从屏风外的小榻上跑了过来。 “女郎,怎么了!” 见纪姝惊魂未定的样子,知晓多半是做噩梦了,心疼道:“女郎,可是做噩梦了?” 纪姝闭了闭眼,“枝儿,我要沐浴,去见他。” 语气稍顿,继续道:“替我梳妆。” “女郎……”春枝神色担忧地看了看,却又不敢多问,最后脚步微沉的退了出去,准备沐浴之物。 天色此时尚未渐明,一辆素净的马车出现了郡守府的外头,她坐在马车上,挑开帘子看著牌匾上的字,深吸了一口气。 对著春枝道:“去敲门吧。” 春枝见女郎神色挣扎,隱隱猜测到了什么。 门口的守卫见过纪姝,自然也见过春枝,见二人这个时候在门口,恐以是大事,不敢耽搁,让她们再此稍候,他进去通传。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见陆长鸣快步走来,见到纪娘子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日他可是真真实实见到主公脸色是有多渗人,要是有人多说半句,只怕要拿刀砍人了。 急忙道:“纪娘子里面请,主公在里面等您。” 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將自己请到了裴砚之的寢臥,陆长鸣推开房门,纪姝只能咽了咽口水抬腿走了进去。 春枝看著房门被紧紧关上,自己却只能在门口候著,试图想要听听里面的动静,不知是隔音效果太好,还是里面无人说话。 听不到任何动静。 纪姝走进寢內,整个屋子静悄悄的,厅內无人,只有侧间里面隱约露出一丝灯烛。 她知道里面的人是谁后,纪姝放在袖子里的手已经一片汗湿,但此刻是退无可退。 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后悔,脑子里一片混乱,或许自己再想想办法,大不了茺州的生意不要了。 以她的本事,到哪里都不会缺一口饭吃,何必要在这里自討屈辱,越是往里走,越是紧张难安,额头上也隱隱冒出细汗。 纪姝闭了闭眼,继续向前,里面的人听到动静。 执笔的的手微微一顿,悬空的笔落了?一滴黑点,滴落在奏疏上,宛如滴在那人雪白皮肉上的红痕。 屋子里安静得诡异。 她后悔了,她不该来的。 刚踏入侧门,见到屏风后的那道身影,纪姝再也受不住,咬紧了牙转身就要跑。 玉色的罗裙那么一盪,显然想往外跑,只是还差三五步就到大门口,被身后一双结实的手臂揽腰提起。 纪姝被嚇得魂飞魄散,此刻她两脚悬空坐在桌子上,裙摆微曳,一颗心陡得跟著吊在了半空中。 裴砚之一手托住她后腰,站立在双腿间,目光紧锁在纪姝身上。 裴砚之冷冷道:“要去哪里?” 纪姝:“我……我想如厕……” 这自然是谎话,但是看著他现在的面孔,自己若说想走,想逃离这个房间,只怕这人暴怒。 无意间触碰dao?de,让纪姝心慌,想到那日之后,自己身子恢復了好几日,才能下床走动。 裴砚之闻言眉头鬆了松,放下她,纪姝隨即往下一跳,深吸了一口气。 正欲张口。 裴砚之极淡了地瞥了她一眼,往前走了几步,侧头道:“里面有如厕的地方。” 纪姝难以置信地望著他,他是什么意思,他竟要让自己在他的寢臥的地方解手。 莫说自己是个未出阁的女郎,就算同处一室的夫妻又有多少能够这样毫不避讳。 纪姝面色青一阵白一阵,裴砚之见她久久不出声,抬眸看去,见她神色恍惚。 纪姝见他目光极冷的看过来,神色訕訕:“现在又不怎么想了……” 纪姝这才注意到他穿著一身玄色褻衣,领口微敞,肌理分明的胸膛线条完美流畅,宽肩窄腰健膊一瞬隱在褻衣后。 深色的黑,沉甸甸的顏色,和他这个人一样看不透,也同样带著压迫感。 纪姝垂眸不敢再看,半晌,纪姝想到今晚来得目的。 走近了几步直言道:“燕侯,小女子此番前来是想要求您……我二叔买通了您亲封郡守的师爷,想要霸占纪府祖產,私吞我所有的嫁妆铺子。” “……如果只是普通的官司,我必不会这么晚来求见您,只是这人是您亲信之人的手下,故此特来相求。” 纪姝抿紧了唇瓣,眼眸微垂,静候他的回应。 只是裴砚之久久不语,纪姝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帮还是不帮?不帮那还要自己留下来作甚。 帮却又不说一句话,让自己的心高高的提著,不理会自己。 裴砚之忽然起身,直直朝她走来,这一次,纪姝没有后退,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步步逼近。 他站定后,居高临下的俯视著她,气势威严得令人不敢直视。 第48章 交易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48章 交易 纪姝拧了拧大腿边肉,尖锐的疼痛令她清醒,继续开口道:“我知晓这个时候来叨扰了燕侯,若是您愿意帮忙,您有什么要求您尽可提,纪姝无无不敢不应。” 直到这个时候裴砚之似乎才听到了自己想要听到的,眉头几不可察微挑。 他语气平淡,略带著嘲讽:“你觉得你有什么能入我眼?” “房產,铺子,庄子?有哪一点值得让我看上?” 纪姝沉默了许久,她自然知道这些东西对於旁人或许有几分用处,但是对於千尊万贵的裴砚之来说,不过微尘。 他指尖隨意漏的一点就足以养活自己后半辈子。 纪姝明白了,许久,抬眸看著他说:“只要您愿意,我愿意伺候您……愿意伺候您一年,一年后咱们各不相干……” 这是一路上纪姝唯一能想到的,既然他想要自己,那自己就陪他一年,一年的时间足以腻了自己。 一年的时间换纪家一辈子,值了。 说到这里,纪姝眼底越发沉静,继续道:“这一年的时间,我隨叫隨到,但是我不入府,对外隱瞒身份,我不想节外生枝。” 纪姝的语气淡漠,但坚定无比。 裴砚之看著她眉眼间的芳华,眼神微眯,她篤定了自己会答应,若是自己不答应,只怕她开门就要走。 裴砚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 他单掌按撑桌沿的同?时,身躯顺势朝后倚靠,姿態慵懒却难掩压迫。 纪姝闻言跟著他坐下,他紧紧盯著她的双眼:“七日后回燕州,你准备好。” 纪姝下意识道:“什么?” 似是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他这是要自己和他一起回燕州。 那茺州怎么办?这是她一直以来生活得地方。 “你要我跟著你回燕州?”纪姝心口一阵发闷。 裴砚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两口,衝著她淡淡道:“怎么?我已经答应帮你,纪娘子现在是要出尔反尔?” “我……”纪姝没想到这么突然,拧紧了眉心,“可是……” “没什么可是。”一他打断她想要说的话,一字一句道:“一年后我放你自由,还是你觉得我需要你时,你从茺州千里迢迢再赶往燕州!” 她自然知道这不可能,唇角一扯,终是低头道:“好,我回去收拾一下。” 从他寢臥出来后,纪姝一时没说话,春枝见女郎衣裳整洁,並无褶皱,暗暗鬆了口气。 “女郎,燕侯答应了吗?” “嗯,答应了。” “那您怎么还闷闷不乐的样子。” 纪姝脚步停了下来,回首看著五米开外紧闭的房门,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我这样的决定对不对,枝儿,我们以前自在閒散的日子回不去了,起码这一年都回不去了。” 她走后。 睡意昏沉,裴砚之又梦到了芙蓉阁的那一日。 她央求著他:“求你了……”声声入骨,一片靡靡之音。 甚至是眉眼间痛意闪过之后,还在痴缠不休,比白日柔媚识趣多了。 帷幔轻轻的浮动,隱约可见里面的荒唐。 在梦中自己从头到尾將她全部都轻啜浅止,即便情浓到最后,他也克制著未曾尽数探入,留了稍许,只为了让她得趣。 忽然听得“梆梆“打更声,如捶在耳畔,裴砚之骤然惊醒,直身坐起,闭了闭眼眸再睁开。 自己难捺的喘息打破了一室平静。 掀开被褥,其中狼藉已经不能再看,这场梦境,已经让他彻彻底底想通了。 或许那日在芙蓉阁就已经想通,只是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 他生来便知道高处不胜寒,前面几十年何曾舒意畅快过,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挑起了重重的担子。 唯有面对纪姝时,才有普通人有的贪嗔痴,他自问这天下真正属於他的少之又少。 若是连仅剩的这点慾念都要割捨,如此一生,还有何趣味,一眼望到头。 起身后,对著陆长鸣吩咐:“被褥全部换了。” 因平时裴砚之不喜有人在身旁伺候,不管在茺州还是燕州都无婢女,只有陆长鸣和武阳。 “是。” 陆长鸣见主公走后,想到刚才主公面色古怪的模样,走到內室,见到床上时,这才会意过来。 …… 仅仅一日的功夫,茺州再也没了纪从文一家的消息。 有人说是得罪了赌坊的人,还不起帐,被人处理了。 有人说触怒了某位大人物,一家人全部灭了口。 眾说纷紜,纪姝並不知晓,此刻她已经在去燕州的路上了。 她留下一封信让托人交给蕊夫人,铺子里的事情还需要她多看顾,她將会有一年的时间不在茺州。 於蕊夫人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有了这个人情,以后合作起来更方便。 纪姝並没有收拾多少东西,隨意收拾了一些紧要的物件,七日后就坐上了府外的马车。 她没料到的是,一连好几日都没有见过裴砚之,一连七八日都在赶路,坐在马车上的她,撩开帘子。 也只能远远地看著他高坐於马背上的高大强硬的背影。 这也让她彻底鬆了口气,她实在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如何面对一个即將要躺在一张床上的人。 更不知燕州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放下帘子,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陆长鸣看了眼身后的马车,心下也有些不解,说实话如今这个情形他也有些不明白,这么久,他是见过主公有多在乎纪娘子。 甚至那日他可是瞧见了,纪娘子和世子相拥时,主公眼底的杀意做不得假,若非对方是世子,是他的儿子,只怕主公早已抽出佩刀杀了上去。 这些时日主公的冷水澡都洗了不下三回,本以为主公费心费力的逼著纪娘子回来,怎么著也要—— 可没想到却是將纪娘子晾在一旁,不得其所。 夜幕降临,队伍驻扎在野外,时下的驛站大多数都是一百里一驛。 每日天不亮启程,天黑方才就地扎营,纪姝和春枝一整个白天都是在马车上,何况还不止一个白天。 后面整整一月都要在马车上,一想到这个,纪姝欲哭无泪。 第49章 启程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49章 启程 下了马车双腿都打颤,几乎站立不住,连日的顛簸与饮食不適,让春枝就这样眼睁睁看著娘子瘦了下去。 女郎从生下来就体弱,若是长时间下去,就算没出大问题,但恐伤了底子。 春枝见状不由得暗暗著急,男子终究是粗心大意,哪里会想到这些细微之处。 那人也不知跟娘子生了什么嫌隙,两人好似在堵著一股气,看谁低头般。 待纪姝睡下后,春枝犹豫再三,还是走到主营帐前让人通传…… 隔日清晨。 纪姝这一觉睡得沉,大概是精神紧张,身体疲惫到了极致,睡足后竟还有几分神思倦怠之感。 她靠在软枕上,看著简陋的营帐,怔了一会儿这才缓缓起身。 春枝端来早膳时, 纪姝察觉到有些奇怪,今日的早膳有些过於精细了些,平日都是些饼子,今日怎的还有粥,小菜。 但並未多想,军队伙食如何她也不了解,只以为是突然改善伙食。 直到准备启程之时,见到眼前这辆宽大了不知多少的双辕马车,这才真正觉得不对劲了。 扶著春枝的手挑开帘子,只见车內不仅安置了一张案几,案几上海放著她喜欢看的画本子,就连零嘴也有。 就连平时躺臥的软榻也比之前的好上许多,若是遇到顛簸泥泞的路,也不至於让人难受。 想到早上的吃食,在联想到突然换掉的马车,纪姝眸光凝住:“枝儿,你是不是说了什么!” 只有自己贴身的人才会对自己了如指掌,想来想去也只有春枝会心疼自己,多半是要了这些来。 春枝见女郎声调冷了下来,噗通跪在马车上,急声道:“女郎,我们后面还有二十多日的路程,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我怕您的身子扛不住啊,天气晴朗还好,若是后面遇到雨天,之前的马车如何能扛住。” 纪姝不想要让那人觉得弱不禁风,连这点苦都受不住,缓缓抬眸看著春枝:“这种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春枝垂眸低声道:“我不知您和燕侯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只是怕……”怕什么不言而喻,无非就是怕她的身子。 说完瞳孔睁大:“您看,今早立马就换了这辆马车,您就可以少受些罪。” 纪姝沉默半晌,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她自是知道此事怪不了春枝,横竖这一年都是要伺候他的,何不让自己好过一点。 春枝悄悄观察了眼女郎的面色,见不再生气了,蠕动了嘴唇道:“昨晚燕侯也来了。” 昨日暮色已经全部黑了下来。 春枝將纪姝服侍著纪姝洗漱完躺下,看著女郎就算睡著也依旧眉头紧锁的模样。 她咬了咬牙,转身去了主帐。 主帐比起其他自然要宽敞许多,行军不比平日,条件终究会简陋很多。 此刻裴砚之和公孙离看著手里的舆图,武阳,陆长鸣站在后首。 武阳听著门口的动静,朝陆长鸣示意了个眼色,便走了出去。 见春枝踌躇不安的在原地来回走动,站在一旁值守的卫兵问:“她在这干嘛?” 值守的卫兵低声道:“这婢女在这有一刻钟了。” 陆长鸣略一思忖,大步上前,春枝见状,慌忙间后退了一步,行礼。 “可是纪娘子有什么事?” 除了这个,陆长鸣实在想不到其他缘由。 春枝想到燕侯,瑟缩了肩膀,壮著胆子说:“我家娘子这些时日因为赶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生生地瘦了一大圈,我就想问问燕侯是在折磨我家女郎吗?” 陆长鸣神色凛然:“放肆!” “你什么身份胆敢如此质问主公?” 春枝被嚇到眼眶微红,眼看就要落泪,陆长鸣见状缓了缓语气。 “路途中纪娘子既然有不適,为何不早早上前稟告?” 他也知晓这几日主公不知是怎么了,明明人都到眼前了,反而不管不问,他作为属下自然不能妄加揣测主上的心思。 所以这几日的情形他也不知道。 春枝想到女郎,眼泪终是顺著脸颊滑落,声音哽咽:“女郎性子一向要强,自是不会去说,我不知道女郎和燕侯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既然女郎愿意去燕州,那为何还要这般对待女郎。” 越说越气,说完索性直接转头小跑离开了。 留下陆长鸣长眉拧紧,深深嘆了一口气。 回到帐房內,正听见公孙离諫言:“主公,燕州整个冬季平安度过,但是粮食始终是心腹大患,日后战事难免,一场仗拖个三五年,都是在所难免,打起来便是持久战。” 对於燕州而言,以后打仗是少不了的,不管是一场,还是三五场,隨便打个数年,那粮草得以数万吨为计。 前线没有及时的补给粮草,再强大的军队也终究难以为继。 裴砚之高坐於首位,灯芯摇晃的幽光明明灭灭,將?他影子拉的很?长。 公孙离继续道:“燕州门阀士族都是靠著我们主公才能一直到今天,若是能说动他们鼎力相助,將来战事才能后顾无忧。” “只是……这些士族大都无利不起早。” 梅逊梅將军將手中的兵刃一扔,嚷嚷道:“他奶奶的,在主公手底下得了这么多好处,现在让他们出点肉这就心疼了,难道他们不明白,若是没有主公,这还是燕州吗,早就被瓜分乾净了!” 陆长鸣见裴砚之靠仰於座,微闔双眸倚座一言不发。 作为是燕州最贴身之人,自是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开口说:“梅將军,以为那些士族能凭白被三言两语说动,你想得太简单了,哪怕主公是燕侯,表面上大家都和和气气,私底下大早有不臣之心。” 他没有明说的是,他自小在燕州长大,见到了太多的百年士族门阀,这些人表面越是温润和气,私底下往往都是傲气凌人。 想要说服这些人,哪里是一朝一夕的事。 裴砚之睁开双眼,声音低沉:“好了,此事回燕州再议。” 等眾谋士和將领退下后,武阳上前將床收拾出来,陆长鸣上前两步,低声道:“主公,方才纪娘子的婢女过来了。” 裴砚之边解著披膊的手一顿,侧首问:“什么事?” 陆长鸣將春枝过来说的一番话一五一十回稟,裴砚之听后並未说话,低著头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是刚刚停顿的动作重新將披膊解了下来,就在陆长鸣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揭过不谈,只见主公重新换了件长袍。 对著他吩咐道:“去寻一辆好些的马车来。” 言罢,朝帐外走去,陆长鸣心中?微微一突,连忙跟上。 第50章 无赖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50章 无赖 纪姝所住的的营房跟主帐离得不远,裴砚之没多久就走了过去,陆长鸣撩开帘子,他俯身大步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他的眉头不禁蹙紧,帐內不仅简陋,在野外更是寒气逼人,比他想像中的还要不堪。 一路上虽是让纪姝坐马车跟隨,但裴砚之並未交代,下面人揣测,说是姬妾之流。 但並未跟主公同住一屋,若是高门大族的女儿,但是吃住並未不同,故此才会让下面的人起了怠慢之心。 这帐中连张像样的椅子都没有,裴砚之很早就清楚她虽是商人之女,但平时吃穿用度不比那些高门家族来得差。 就这样的环境竟然住了七八日,他一个大男人自是无所谓,但是一个小娇娘实在是过於委屈。 陆长鸣心中暗嘆:怪道刚刚那丫头那般气愤,这纪娘子的脾气也太好了些。 此时春枝端著从外面接的热水走了进来,看著帐房上影影绰绰的身影,只当是女郎醒了。 正欲开口说话,就见到燕侯坐在床沿,眉头紧锁,见她进来陆长鸣朝她摇了摇头,她便噤声退到一旁。 裴砚之看著她小小的身子只蜷缩著缩到了床的最里头,只將脑袋埋在了软枕里,露出消瘦苍白的小脸。 漂亮的远山眉不知是因为身子的不適而眉头微锁,嘴里无意识地呢喃,说著梦话。 裴砚之伸出手抚了她的脸颊,眸光的情绪让人无法辨明。 离开时只是说了句:“好生伺候。” …… 纪姝看著窗外不远处的健壮的背影,不知是不是察觉到身后的灼热,他策马有意无意地往后瞥了一眼。 只一眼唬得纪姝心口一跳,急急將帘子拉下来,胸口急促地喘了口气,得知这些都是他安排后,纪姝心底五味杂陈。 日薄西山,大队人马驻扎在野外,武阳赶著马车行至驛馆。 驛馆里的饭菜虽不精致,但也將就吃,纪姝用过了几口,便放下了。 不知是不是特意交代过,虽只是普通的驛站,但也比在荒郊野林来得舒適,最起码可以有柔软的床榻与梳洗的地方。 春枝將从马车上带来的东西安置好,对著纪姝道:“女郎,婢子这就下去给您准备热水。” 纪姝坐在妆奩前,將头顶的釵环卸了下来,门口传来春枝招呼小二的声音,將热水抬了进来。 纪姝走到耳房,將衣裙,里衣,柯子搭於屏风上。 暖暖的热流逐渐没过头顶,纪姝舒服地吐出一口气,今日总算没有那般难熬。 驀地,门口传来开门声,纪姝只是以为是春枝,她沐浴时,因不习惯有人在身旁,大多数春枝皆会退出去忙其他的。 低首用巾帕擦拭著身上,身前好擦拭,但是后背確难擦,便唤道:“枝儿,你过来给我擦一下后背。” 她將巾帕放在浴桶边上,微闔著双眼,伏身趴在浴桶上。 外间人好似听到了,从椅子上起身,微顿了下脚步往这边走来。 纪姝並未感受到什么不对劲,泡在热水里甚至昏昏欲睡,裴砚之进来后见她一头乌髮仅用一根银釵固定住。 露出一整个雪白细嫩的后背,展开著一副漂亮的蝴蝶谷,水珠顺著弯曲的脊背往下淌,溜进了腰间两个旋涡,不见了。 经歷过的男人,深諳这副身子令他食之味髓,魂牵梦縈。 真真是肌若凝脂,滑腻似酥。 裴砚之闭了闭眼,將脑子里的想法全部拋之脑后,拿过一旁的巾帕沾了热水轻轻为她擦拭脊背。 纪姝闭著双眼,感受著后背一重一轻的擦拭,舒服地“嗯”了一声,片刻后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春枝一向话多,从来不会这么久还不说话,更何况春枝擦拭一向轻柔,远不及身后之人沉稳的力道,她暗暗吸了口气。 不会遇到了登徒子吧,肩膀微微往里蜷起,伸手想要够屏风上的里衣,无奈距离稍远,竟隔著两臂宽,要是拿到最好是站起来。 她佯装出昏昏欲睡的模样,身躯微微往下,让水遮掩了全部,只露出了圆润的小半截肩膀头。 “嗯,好了,春枝你先出去吧,我还要再洗一会。” 身后的人闻言並未说什么,甚至多余的停顿都没有,直接迈开腿走了出去。 刚开始確是以为是登徒子,但是她刚一开口说话,又闻到他身上苦茶的沉香味就已经猜到他是谁了。 不知道他此番过来作何,起身后绞著头髮穿戴好,听著厅內好似没有声音,难道走了? 便扬声唤道:“春枝,春枝?” 屋內悄然无声。 纪姝就这样湿著头髮走了出去,刚一踏出耳房,就见到那人高大昂扬身躯坐在桌子上。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这才看到她里面的穿著,喉结更是快速的滚了滚。 头髮微湿的垂在胸前,氤湿了一大片,因是在室內仅仅只穿了件烟粉色里衣,衣襟微敞,露出里面银红色的抱腹。 她微微抬眸,眼尾晕开淡淡胭脂色,朦朧惺忪,腮晕潮红。 好在这时候已经是深夜,无人会看见,纪姝看见他时,神情並未有丝毫意外,步履未停的坐在妆奩前,取过一旁春枝准备好的棉帕。 慢慢绞著还在滴水的长髮,二人都未出声,心里都清楚刚刚里面的人就是他。 裴砚之好以整暇的看著她的倩影,仿佛在欣赏著一幅画。 此刻二人就在这拗著一股劲,看谁先开口。 纪姝將头髮绞得快干了,披散在身后,见他还不走,终究是没沉住气。 任谁莫名奇妙被男人看了身子,都不会好声好语,她冷声道:“君侯,我要歇息了!” 说话间就已经起身,儼然逐客的模样。 裴砚之徐徐的喝著茶,闻言並未起身,缓缓开口道:“今晚我就宿在这里。” 纪姝皱紧了眉头,语气不悦道:“我今晚身子不適,恐怕伺候不了您,您今晚要是想要让人伺候,我让陆將军去给您找人过来。” 说完话,就要出去找人。 气得裴砚之牙根发痒,一把將她拽了回来,他就这般不受她待见。 纪姝一屁股跌坐在了他坚硬的腿上,被他牢牢的控制住,动弹不了。 “你……” 第51章情情情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51章情情情 裴砚之伸手將散落在胸前的长髮拨在了耳后,顺势从精巧的耳廓直至往下到肉嘟嘟的耳垂。 有意无意地碰了碰,拇指和食指甚至缓慢一捏。 纪姝身子一颤,欲要挣脱,却一点都动不了。 “你放开我,我说了身子不舒服……” 裴砚之见她白著小脸皱著眉头,也不好太过,鬆开了手,但也只是鬆开了手。 將她往怀里一带,那温香软玉便严丝合缝嵌入在怀中。 这几日的烦闷仿佛都一扫而空,仿佛这么多年怀里就缺少了这么个小东西,只是这小东西要是再听话几分就好了。 纪姝浑身僵硬的不敢再动,她明显地能感觉到身下有某种东西在復甦,男人的欲望说来就来。 裴砚之看著她眼睫飞快的颤动,手不知所措的放在自己的腰侧,脸上满是惶恐不安。 想到她比世子还要小两岁,心底不由得一软,自己比她大上这么多,本就要多迁让她。 天下大势都即將在自己手中,一小小女子罢了,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在她耳边道:“你不用怕我,我只是看你消瘦了不少的模样,我又不是禽兽,怎会在你不舒服的时候强制要你。” “放心,今晚不动你。” 纪姝听著他低沉悦耳的声音,耳朵一热,竟是被他含在了嘴里。 “放心……我不做到最后……让我……”湿热含糊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纪姝僵直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头脑发热,口乾舌燥。 大掌从粉白的里衣伸了进去,带著薄茧的手刚一触碰上去,洗过澡的身子雪滑无比,触骨生香。 垂落桌边的双腿被他腿骨牢牢抵著,只能看著他的手在里面为非作歹。 抱腹高高地隆起,纪姝不忍直视,微闭著双眼,低低地喘了口气。 时间缓缓推移,屋內只有唇舌之间的交缠,伴隨著男女之间的呢喃声。 不知过去了多久,才逐渐恢復了平静。 纪姝原先是正对著他对著,此刻已经是背对著他,面色潮红,低低喘息,衣衫凌乱。 裴砚之拿过一旁的茶盏,倒了一杯,捏住她的后颈处,“喝点水……” 唇边轻轻压上一个冰凉的硬物,男人轻而低的声音在耳边。 纪姝靠在他温热精壮的怀里,舌头已经迫不及待伸出来,贴著茶盏小口小口的饮,仿佛小猫饮水。 裴砚之看著她此刻堪怜的模样,心里愈发软得一塌糊涂。 见她將水喝完,一把將她抱起。 大声衝著门外:“送水进来。” 没一会的功夫,春枝端著盆走了进来,刚把铜盆放在架子上。 裴砚之:“这边有我,出去。” 春枝闻言,只好偷偷地看了一眼里头,只觉气氛有些诡异,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能看见得是女郎坐在床榻上,燕侯面对著她,一时瞧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砚之將手中的帕子用热水浸湿,上前细细擦拭著她的双手,纪姝不自在的將脸朝著外面。 “好了,我先去洗漱。”留下这句话,裴砚之便去了耳房。 纪姝看著自己的手,总感觉手上的黏腻感还在,虽说没有做到最后,但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嫌恶的拿走,借著刚刚的那盆水狠狠地搓了一下,这才感觉舒服些。 听著耳房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想到里面的水並未换掉,他现在用的水是自己之前洗过的。 这人真是……不害臊。 听到耳房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纪姝赶忙侧躺到床上,竖著耳朵听著里面的动静。 听到沉稳的脚步声传来,感觉到他似乎在屋內停顿了许久,最后一步一步走上前,纪姝心头狠狠跳,闭上了眼。 裴砚之將床头的烛火拿到一边,最后翻开被子上了床。 感受到他身上带来一阵冰凉的水汽,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纪姝一怔,身后传来沉稳的呼吸声,他明显睡著了。 今晚带来的衝击有些大,纪姝到现在还觉得胸口发疼发胀。 那地方都不能碰,想来跟上次一样破了皮,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窗外万籟俱寂,夜凉如水,直至到了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在梦里她梦中了一片火海,烤得她十分难耐,甚至身上都出了细密的汗来。 就在她热得受不了时,猛地醒来。 此时已经是天光大亮,楼下吵吵闹闹的声音传来,纪姝撑著手臂坐起来。 看著身旁的位置,摸了摸,冰冰凉凉,说明那人早就走了。 若不是亲眼见到他上了床,还以为昨晚这一切都是梦。 汲著软底的绣花鞋走了下来,春枝从门外进来,道:“女郎,您醒啦!” “饿不饿,婢子现在去楼下给您把早膳端上来。” 纪姝嗯了一声,春枝下楼吩咐了声,再次上楼给纪姝梳妆。 拿著梳子的手顿住,“女郎,您脖子……”是什么不言而喻。 纪姝微微打开里衣,里面的痕跡触目惊心,不比第一次来得少,上面布满了咬痕齿痕。 尤其是胸口处青紫一片,一碰就疼。 春枝心疼得直掉眼泪,“君侯下手也太重了些,他难道不知道女郎身体娇弱,作何这样残忍……” 纪姝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直感觉到陌生,镜子里自己眼含海棠秋色,包著一汪春水。 这是自己吗。 “用饭吧。”纪姝將春枝的话打断,春枝看著女郎的神色,不敢再说。 道了声是。 用完早膳,纪姝提著裙摆下楼。 这日过后,军队里再无一人敢在怠慢纪姝主僕二人。 此话不表。 军营营帐。 公孙离將信柬呈递上来,道:“主公,这是宋兆年送过来的信。” 裴砚之挑眉拆开,隨意扫了几眼,递给了公孙离。 “马上就要路过康州,他消息倒是来得快。” 公孙离细细看过,再观之主公今日明显心情大好的模样,又想起今日军营里骑兵在一起说得閒话。 抚摸著鬍鬚道:“明面上说著请主公,多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前段时间他派来的刺杀,散布的流言……” 陆长鸣道:“主公,此番我们人手並没有带多少,大军五日前就让世子带走,若是此刻他联合別人,我们岂不钻了圈套。” 在任何的利益面前,首先主公的性命放在重中之重,裴砚之对於燕州来说就是神。 第52章 耐心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52章 耐心 裴砚之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如今他已经是走投无路,朝廷早已是覆巢之下无完卵,他若是现在投靠於我,便是他最好的选择。” “但若是——” 话音未落,他重重地靠在椅子上,这声音让公孙离的心狠狠一跳:“但若是此番去了他还打一些什么歪主意,那康州这个郡守也就可以不用留了。” 梅逊亦是不赞成,先不说这个宋兆年打得什么主意,就凭他是宋太后的亲侄子,这就让人不得不提防。 “还望主公三思。” “请君侯三思。” 宽大的帐房里纷纷劝著上首的男人。 梅逊看著公孙离,低声问:“军师,您不劝劝主公?我们势单力薄,万一出现差错可如何是好?” 公孙离看著主位上面沉如水,盯著羊皮卷的主公:“主公愿意深入虎穴,这康州本就是主公的囊中之物,现在你要我去劝,岂不是在老虎屁股上拔毛,不去。” 他没说的是,主公今日心情尚好,既然主公要去,他相信主公一定是有充足的把握。 眼眸深深,倏地想到一人。 主公莫不是…… 梅逊还想要继续开口,这时裴砚之直接说:“修整好,直接开拔。” 又衝著陆长鸣道:“去看看她收拾好了没,收拾好准备出发。” 这个“她”眾人一时怔忡,直到陆长鸣走后,眾人才想起驛站住著位女郎。 行军这些时日,纪姝不是待在马车里,就是戴著帷帽在外行走,无人看见真容。 刚开始主公並未额外优待那女郎,都还以为是主公寻常隨行之人,直至昨晚。 不少人看见主公进了驛站,不止整夜未出,还叫了水。 从主帐房走出后。 梅逊凑近公孙离,穿著一身甲冑指著驛站方向问:“军师,那位你可知是什么人?” 公孙离眯眼看了看方向,转过身来反问:“怎么?主公后院的事你也要过问?” 嚇得梅逊连连摇头,“不敢不敢,末將只是有些好奇。” “难道军师你就不好奇,主公这些年来身旁除了先夫人,再无其他人,府里连个姬妾都没有。” “如今眾人都在猜测,主公怕是要纳妾了,你说这真要纳妾了,是不是过两年主公后院就要填丁了,嘿嘿。” “……” 一时沉默,公孙离就这样静静看著他说。 直到梅逊感觉到诡异,这才停了下来,乾笑了两声。 “我……本將军去清点,嘿嘿,去清点。”趔趄后退的离开了这处。 公孙离看著身后的帐房,目光幽幽,若是那位能让主公放下以前的事,倒也是好事一桩。 纪姝下楼后並未看到裴砚之的身影,只好独自坐上马车,车軲轆开始动了起来。 午膳时,春枝提著食盒上了马车,將里面的炊饼,鸡汤盛了出来。 “女郎,这是君侯特意从农家那边买来的鸡,说是给您补补身子。” 纪姝看著碗里澄黄透亮的鸡汤,上面还浮著一层鸡油,几不可见得蹙紧了眉头。 见女郎將炊饼放在嘴里,却迟迟不动鸡汤,往里看了看,恍然道:“女郎,可是觉得油腻?” “那婢子將上面的油撇掉。” 纪姝轻轻摇摇头,正要开口,却见帘子从外被拉开,裴砚之弯腰走了进来。 看见主僕二人怔住的模样,“怎么了?” 春枝率先反应过来:“没……没事,君侯可要用膳?” 裴砚之轻点头,春枝拿著食盒就下去了,纪姝默不作声的继续吃著手里的炊饼。 裴砚之环视了马车四周,满意的点了点头,转眼便看见案几上並未动的鸡汤,略皱了眉头:“不爱喝?” 纪姝指腹无意识扣了扣炊饼的边缘,“嗯,过於油腻,我一向不爱喝。” 想到昨晚她过於单薄得一阵风就可以颳倒的身子,比之在芙蓉阁那晚还要来得瘦弱。 他沉声道:“这些日子你瘦了这么多,行军在外,条件肯定比不上在府邸,你不喝,如何將身子养好?” 纪姝一想到昨晚,他是怎么磋磨自己,將手里的炊饼重重的扔到案几上。 “是,我身子不好,您说这话亏不亏心?赶了这么久的路谁所致?敢问燕侯可有半分过问我和婢女的情况?” 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强压住心头的那股火,但语气更为淡漠:“我知道之前言语上面多有得罪燕侯,就算您想要惩罚我也別无二话,但您能不能不要给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裴砚之眼底闪过一丝狼狈,他自问確实是忽略了,白日赶路,晚间还要处理公务,未能顾及她们主僕二人。 他轻咳了声,语气带著柔意:“此事確实是我之过,以后不会了。” “你不想要喝那就不喝了,我到时候让下面人给你打些野味烤给你吃。” 她不由得想起那日在火头军里看到的情形,掌勺的士兵拿著瓦罐里的猪油,一旁的士兵让他多放两勺,那人都捨不得多放的模样。 如果因为自己一人特意改善伙食,未免显得自己太过骄纵。 纪姝轻抿唇:“不用了,本身我对吃食本就不讲究,你们平时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说完平復了心情,扭头不再看他,裴砚之起身改坐到她身侧,握住她的小手。 温声哄著道:“明日便到了康州,我们可以歇息两夜,正好你想吃什么都可以,也可以好好逛逛,喜欢什么都可以买点在路上解乏可好?” 他几乎拿出了此生最大的耐心,面对这样娇柔的女郎,纵使再铁石心肠的人,再狠再硬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几日他也渐渐明白,面对她时,不能强硬著来,得哄著,得如珠如玉捧在手心里。 一旦自己强势语气不好,她就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一副拒之千里之外的模样。 …… 后面的两日,裴砚之都待在了马车里,他甚至將需要处理的军务都搬到了马车上,除了有要事需要商议才会出去。 纪姝只当做在马背上坐得太久,也需要休息。 裴砚之处理完公务,抬眸便看见肌肤粉白的小女郎撩开车帘,纤长的脖颈微微探出,向外张望。 第53章 潮潮潮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53章 潮潮潮 纪姝百无聊赖的望著窗外,按照这个行程不出半月就可以抵达燕州,也不知后面等待自己的又会是什么。i 想到裴行简、魏蘅,现如今她又和裴砚之纠缠在一起。 一时面上神情?似烦躁,又似极恼,复杂难言。 纪姝幽幽地长长地嘆了口气,裴砚之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恰巧她回眸直直撞进他那深邃幽暗的眼神里。 正值春夏相交之际,气候刚刚好,他倏地將纪姝一把拉在腿上,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胸口上。 手掌向下的轻抚直到来到腰间,稍一用力,將细软的腰肢贴至自己的小腹,呼出的热气瀰漫在耳际:“在看什么?” 他滚烫的气息在身后,自从他搬来后,逼得本来就不算宽敞的马车瞬间侷促了很多,春枝再也不敢隨意的踏入马车。 每次都是轻叩窗边,得到准许才敢进来。 感受到他愈发逼近的气息,纪姝心底泛起惶恐不安,要是还像从前那般冷淡相待,她反而会觉得轻鬆许多。 这本来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她付出自己,他给予权势。 反而现在,她有些弄不懂他了。 裴砚之见她久久不说话,扭过她的头,迫使她看向自己,双眸紧紧凝视著她:“怎么了?不说话?” 纪姝怔怔望著眼前的男人,他已经不再年轻,常年因为习惯皱眉而有浅浅的纹路。 此时看著她的神情依旧严肃,这是一个仅凭几个眼神就可以威慑到別人。 此时却略显生疏的哄著自己,裴砚之看著她犹疑打量著自己,喉结滑了滑,大掌驀地扣住她的脖颈,宛如攥住了猎物的脖颈。 说话间声音已经喑哑:“怎么这般娇气,嗯?” 话落,盯著她巴掌大的小脸捏住下頜低头吻了下去,带著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知道他不会做什么,纪姝不由自主闭上双眼。 每次面对行简时欢迎著笑脸,可唯独对自己永远都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罢了,人已经在身边了。 车內浓烈的气氛愈演愈烈,纪姝轻薄的对襟领口微敞,半截清晰可见。 纪姝慌忙按住他衣襟中的手,声音里带著哽咽的央求:“不行,这是车厢里……” 这要是被別人知道他们在车里做什么,他一代君侯,旁人自是不敢妄加非议。 但是对於女子而言,只要想到自己將成为別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她便羞愤得几乎想要即刻死去。 裴砚之凑到她耳边,灼热的吐息拂过:“那你就声音小点,莫被人发觉……” 说完便开始不管不顾,不容抗拒地堵住了她要说的话。 “侯爷,求您了。”一滴泪缓缓从眼角流了下来。 支离破碎的声音全部被他吞入腹內,用力的肩膀將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向自己。 纪姝死死的咬住唇,不敢忘记此刻还在马车上,车厢外全都是人。 她衣衫凌乱,他目光与美人相接,美人曲膝想要躲开。 但被桎梏住的身体怎么能逃得开,她两只手紧紧抓住软榻,髮髻摇摇欲坠,顷刻间金银脆响。 步摇釵环纷纷坠落,散落满地。满头青丝隨之倾泄如瀑。 裴砚之浑身彷佛要炸开,火簇沿著血流游走周身,樱花粉的腰带齐齐扯断,帕腹也隨之扯开。 他隨意抚了抚她满头的青丝,凑到纪姝耳边轻声问了些什么,只见纪姝猛地抬手捂住他的嘴。 刚要出口却被他狠狠地吻住,再也说不出只言片语来。 若是此刻有人掀开帘子从外面往里看,也只能看到纪姝全身穿戴整齐趴在他怀中,宛如安睡。 从外面瞧,竟无丝毫异样。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裴砚之把昏睡的纪姝放在软榻上。 裴砚之吻去她脸上的泪痕,见她睡了过去,眉头还微微蹙著,便拿过一旁的帕子,为她细细擦拭。 纪姝眼睛肿胀,喉咙乾涩,这场已经消耗了全部的力气。 强睁开眼睛,看到如此,也已经做不出什么其他的反应,蜷缩著身子,闔著眼继续睡了过去。 裴砚之看著她乖巧的睡容,发出一声轻笑,许是这么久以来,身子得到满足,这才恣意閒散间尚带些未散尽的情態躬身出了马车。 他一出来,候在外面的春枝正要进去服侍,裴砚之知晓纪姝麵皮薄,嘱咐道:“你家娘子已经睡著了,动作轻些,带她醒来,问她要不要用水!” 春枝一愣,女郎怎么会这个时候睡著,看了眼外边的时间,也不是午休的时间啊,也还尚早,但还是依言轻手轻脚的扶著车沿进去。 马车內一片凌乱,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女郎即便在睡梦中还残留著水痕,更別论脖颈上的痕跡,春枝面上一热,不敢细看,匆匆收拾了番,这才退下。 夜色快要降临时,军队赶到了康州永平郡。 大队人马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入康州。 纪姝呢喃了声,见车厢內烛火幽幽,知道已经到了晚上,强撑著坐了起来。 刚一起来就发觉到不对劲,虽身子有些难免的不適,好在的是身上清爽並无在芙蓉阁那般难受。 她蹙紧眉头,沙哑著嗓音问道:“这是到哪里了?” 春枝忙回:“女郎,咱们已经到康州了,君侯和我们一行人住进客栈,其他兵卒由梅將军安排。” 见女郎鬢髮微乱,就要上前替她梳妆,纪姝抬手示意不用。 “將帷帽取来,睡了一觉反而身子更不爽利,准备一下我要沐浴。” 春枝见女郎脖颈处隱有汗意,道了声是,纪姝被安排在顶层最好的甲子房。 从净房出来后,春枝站在身后拿著棉帕绞著头髮,纪姝想要下午的那场情。事,也不知最后,他…… 当时自己本就紧张,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第54章 上药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54章 上药 拿过一旁绿色药膏,默默向的胸前抹上,这般情形春枝之前不知道,但就在女郎沐浴时,春枝见到了她身上的痕跡。 触目惊心,不比第一次来得少。 胸口传来的刺痒,纪姝心里默默將裴砚之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是真正让她害怕的是,避子药。 她不知道那人还会不会像今日这般,隨时隨地的发疯,他需求旺盛的让她简直实?难招架,尤其是每次恨不得將她嚼碎咽下,更是让她又慌又怕。 若是自己不隨身背著避子药,后果不堪设想。 春枝见女郎一直不说话,担忧著问道:“女郎,可是有什么心事?” “枝儿。”纪姝压低声音,“你等会趁没人的时候,去药馆问问有没有那种可以做成隨身携带的避子药,不要熬成汤药的那种。” 春枝惊慌地看了眼四周:“女郎,这要是被君侯知道……”那人的雷霆之怒,她实在是怕娘子经受不住啊。 这几日她能够看得出来燕侯对待女郎时有多宠爱,可以说女郎要天上的星星,只怕他都会想尽办法去摘下来。 若是此刻被发现,春枝简直不敢想像。 屋內的气氛骤然凝滯,纪姝看著镜子里的春枝不言,春枝自知失言,只好低低说了声是。 就在此时,大门从外面被打开,裴砚之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好似没察觉到屋內的气氛不一样,兀自给自己倒了杯茶,往椅子一靠闔眸养神,眉宇间带著几分疲惫, 春枝见头髮已经绞乾,便悄无声息的去办事情,轻轻的掩上房门。 纪姝默不作声的拿过话本子,歪靠软枕上看著手里的书,裴砚之歇息了片刻。 睁开双眼看了过去,灯光下看美人,果然別有一番意味。 康州比起茺州气温要高上些许,在烛火的映照下,她面庞显得越发浓艷昳丽。 此刻纪姝穿著薄薄的綾白里衣,寢衣边缘绣著典雅的牡丹样式 下摆则是著绿色的撒花褌,露出半截奶酪般雪白光润的小腿。 他那打量似的眼神从上到下,纪姝一度怀疑自己被他的眼神剥完了衣裳,赤裸裸站在他眼前。 软红底的绣花鞋被她隨意扔在脚下,她坐在软榻上,一双玉足无意识地垂落出来。 那六寸肤圆,光致如玉,裴砚之只觉一时心念意动,几乎要难以不能自持。 不想让自己显得如登徒子那般变態,错开视线,掩饰性的连喝了几口茶。 纪姝感觉到前面如狼似虎的眼神,內心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他,佯装不出声。 裴砚之放下茶盅,走到软榻上,一屁股坐下,凑到她发边,深嗅了一口:“好香!” 纪姝闻著他凑近的酒味,拧紧了细眉,“你身上好大的酒味。” 裴砚之訕訕的起身,抬起袖子闻了闻,自觉酒气並未很重,但看著纪姝嫌弃得不得了的模样。 他不由暗嘆:真是被这小女子拿捏住了。 隨即大声吩咐道:“备水,沐浴!” 待他洗漱完,屋內没其他人,他索性从浴房竟就这么敞著胸口走了出来。 脸颊上还带著微红,金刀阔斧地坐在罗汉床上,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一个银白小盒子。 那盒子款式普通,但一打开有一股清香夹杂著药味,纪姝斜睨了眼:“这是什么?” 裴砚之略挑眉看著她:“你不是说不舒服?特意从雷军医那里配的药。” 纪姝眉心止不住的跳,什么意思,该不会是她想要的那个药? 她抿了抿下唇,语气微沉道:“你特意去找军医配的?” 裴砚之頷首,看出她的不自在,打趣道:“男女调和,乃人的本性,这有什么好羞的。” 如此不要脸的话,也只有从他这张混不吝的嘴中说出来,紧接著他语气颇为认真道:“这药,你上不好,过来,我帮你上。” 纪姝听了,慌乱地直摇头,不断说著说:“我不要……刚刚春枝已经给我上过药了……已经好了……” 裴砚之故意道:“你说了好了,我不信,那我可要检查……” 纪姝和他不过几步的距离,烛芯摇晃的明明灭灭,但那双幽暗的眸子泛著噬人的光芒,死死地看著眼前的猎物。 纪姝急忙起身,道:“是真的!其实……我泡了澡已经好很多了,就不必劳烦君侯了。” 好似知道她会这般说,裴砚之靠在床沿上,扬眉笑道:“姝儿,你要是不过来让我给你上药,那今晚咱们就在这里耗著。” “你……你不要脸!”纪姝气得满脸緋红。 裴砚之扬扬眉梢,还不忘將手里的药盒放在床榻上,骨节分明的手点了点床榻,示意她过来。 纪姝猜测到他现在多半是喝多了酒,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只怕自己要是不如他的意,他真的会坐在这等著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无意识的掐著自己,想到他是如何去找的雷军医配的药,对方面上又是何等的惊愕,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撞墙。 最终,还是脚步迟缓的走了过去。 纪姝飞快地蹬掉脚上的软底鞋,飞快地上了床,拿过药盒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余了一双漂亮的杏眼在外面。 裴砚之轻笑一声,直接用手掀开她的被子,躬身拿过药,纪姝看著他高大的身影,身体本能地想要抗拒,想要后退。 但他一手握住她的脚踝拉住她往自己跟前带,解开鬆散的撒花裤。 他喉结微动,声音幽暗:“怕什么?一回生二回熟,你年纪小,若是不上药,日后伤了身子如何是好?” 纪姝眼前雾蒙蒙一片,觉得难捱,又觉得是屈辱,自己彷佛成了他掌中的玩物。 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他一旦决定要干什么,就非得做,丝毫不顾及自己感受。 今日本就不適,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惹得纪姝忍不住出声。 却听到下方裴砚之轻笑出声,纪姝死死地咬住嘴唇,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声音沙哑:“好了没?” 裴砚之到底是顾忌著她的身子,也不想用个几回就用坏了,最后竟认认真真的再给她上药。 第55章 生气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55章 生气 见她眼泪不停,將她揽入怀中,低声道:“好了,只是上个药,你总不想明日走路不舒服吧?” 纪姝直愣愣地看著上方的帐子,待呼吸平復后,声音轻得仿佛一阵烟:“你为何老是要这般的羞辱於我?大白日地就在马车上……把我当做妓子般对待。” 一想到白天那副情形,她也不知道外面的人有没有听见,甚至一度她觉得自己就是他泄慾的工具,只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慾。 越想越是觉得难堪,方才止住的眼泪愈发控制不住,他不知道她是自己强迫不去想,怎么样才能维持体面,才能在下马车的时候,不去看旁人的眼色。 甚至这一回两回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子,一句交代也没有,连避子药还要自己让春枝偷偷地出去买。 裴砚之看著她在自己怀里抽噎不停,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恼怒,他知道自己大白天的有些过了。 但自己和她同处一室,忍了这些天,他尽心照顾她,为她擦身上药,好言好语。 再说在马车上难道只是自己强行要她?她自己难道没得趣,此刻委屈得如同全是他的错。 他倏地坐起身,面色彻底淡了下来,问道:“你以后要是不愿意就说出来,不要做出一副孤强迫你的样子。” 纪姝看著他指责自己的模样,一路上的委屈和怨气轰然决堤,掀开被子不管不顾道:“是,你是燕州的君侯,生杀予夺皆由你心,岂容我这般小娘子置喙。” 她不由得冷笑一声,索性將这些时日心底的话都说个明白:“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也是有心有血的人,不是你在燕州后宅的那些妾室,你想怎样就怎样!” 裴砚之看著她因怒火瞳孔燃烧著別样的美丽,眼里惊怒交织。 捏住她的下巴沉声道:“你觉得你与我后宅的那些妾室有何区別,最起码我说一她们不敢说二,你好好看看,世家贵族的姬妾,谁不是认打认罚,主人一句话就可以打杀出去。” “甚至转赠他人,亦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这话说完,纪姝的脸愈发白得嚇人。 他也是被她气急了,才会说出这种诛心的话, “我看我真是將你宠坏了,还是说你也想过这样的日子。” 纪姝强压住心底的惧意,抬眸望著他的眼睛,问:“难道我现在过得是什么好日子不成?” “好好好,姝儿,你真是懂得如何让我生气。” 看著她倔强而美丽的面孔,裴砚之忍了又忍,才克制住没有继续发脾气。 拂袖离去,再未看她一眼。 陆长鸣看著主公怒容而出,便知道定是纪娘子又给主公气受了,这短短几个月,也是奇了。 主公向来喜怒不形於色,无论面对何等风浪皆是从容不动,唯独遇上纪娘子,便如同触碰雷火,一碰就炸。 默默跟在裴砚之身后,他由得深想,这还没到燕州境內。 一旦回到了鞅郡,万一世子知道,这可如何是好,主公又该如何取捨? 幽幽地嘆了口气。 裴砚之听见这声嘆息声,勉强压住的火又窜了上来:“怎么,如今连你也觉得是孤不对?” 陆长鸣急忙躬身道:“属下知错,属下並未这样想。” “属下只是……觉得纪娘子实在可怜!” “什么?”裴砚之倏地转身,似是被这话惊到,蹙紧了眉头。 “这一路行来,属下观纪娘子並非是闺阁中娇弱女郎,行军打仗,我们这些男子习惯了,但是对於纪娘子来说风餐露宿从未喊过一声苦,想来定是体谅主公的难处。” “可这般年纪的小娘子,谁家不是捧在手心呵护,就连属下的妹妹,至今也还被父母惯著。” 这番话让裴砚之觉得自己好似个畜生,好在夜色深沉,无人察觉出他脸上不自然的神色。 轻咳了一声,道:“那依你的意思,莫不是让孤低头?” 嚇得陆长鸣急忙要跪下,被他抬手止住,“无妨,你直说便是。” “依属下看,纪娘子虽心气高,但无傲慢之处,只要主公您语气稍稍好一点,想必纪娘子也定然不会给主公难堪。” 听后,裴砚之冷哼了一声,说什么不给难堪,当时若不是手边无刀,只怕是直接要提刀了。 小小女子,气性那般大。 不过这番话,多多少少还是听进了几分。 当晚,裴砚之没有歇在驛馆。 自他离去后,纪姝还是就那样躺著,她已经不哭了,但眼下一片通红,瞧著著实可怜。 她望著床顶帷帐,心想:若是就这样遭了他的厌弃,倒也好了。 这样自己就不用和他一道去燕州,也不用遭受这非人的折磨,终究,只是自己想多了。 翌日,纪姝在房內记录著后面要研製的香,那人就这样走了进来。 纪姝心猛地一跳,以为他要来发难。 他走进屋內,目光先是看了看她,想到昨夜陆长鸣的话,原本冷硬的话终是软了几分:“晚间康州郡守宋兆年宴请,你隨我同去。” 纪姝头都没抬,声音闷沉:“我去作甚?” 一不是他属下,二不是他妻妾,她用什么身份赴宴。 裴砚之观她模样,语气微沉道:“留你一人在这里若是被有心之人拿捏,你觉得我是救还是不救?” 纪姝心口一窒,想脱口而出:你爱救救,不爱救就滚。 而裴砚之想的却是这次没有带多少人马,宋兆年要是来个声东击西,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顾得过来。 唯有將他別在裤腰带上,裴砚之才会安心,当然这个话不能跟她说。 最后纪姝只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裴砚之负手出门,踏出门槛时,眉梢无声地扬了扬。 街景暮色渐浓,天边残阳如雪。 马车备好,两人乘车出发,方出发不久,宋府就已经得到消息。 当地豪强文官、將领齐齐匯聚在宋府正厅,皆是欲要观裴砚之风采。 郡守府的正厅热闹非凡,只见卫兵呼道:“燕州贵客到!” 满堂喧譁剎时静默,只一刻,又迅速恢復如常。 宋兆年朝身后的卫兵使了个眼色,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堆起笑脸迎了上去。 率眾人迎到门前,没多久,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为首之人坐在高居骏马上,骏马后还跟著一辆马车。 第56章 各怀鬼胎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56章 各怀鬼胎 马车停稳,宋兆年低敛眉目恭候在一旁,陆长鸣翻身下马,稟道:“主公,到了。” 裴砚之利落下马,隨意地睨了一眼宋兆年,只一眼便能威慑的眾人心头髮紧。 仿佛他们在裴砚之心底不过是螻蚁一般,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 未见其人时,都以为燕州君侯莫不是肤色黝黑,相貌粗鄙不堪,可如今一见,全然不是如此。 宋兆年擦拭脸上冒出的冷汗,上前深深一揖:“恭迎燕侯远道而来,下官康州郡守宋兆年参见燕侯。”身后的一眾也隨之行礼。 裴砚之微微頷首,將手中的韁绳丟给陆长鸣,转身將手伸向马车帘处。 “夫人,到了,下来吧。” 眾人在车外只听见一声极轻悦耳的“嗯”,一只素白如玉的小手撩开帘子俯身而出。 落日的余暉落在她的面颊上,愈发衬得她唇色嫣然,肤白胜雪,好一个冰雪般柔弱的人儿。 宋兆年身后眾人一时都怔在原地。 直到纪姝提著裙摆步下马车,裴砚之扶稳后,转而道,“宋郡守?” 宋兆年眼底的惊艷一闪而过,回过神急忙道:“燕侯,里面略备薄酒,里面请……里面请。” 他边引路边说:“如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燕侯海涵。” 裴砚之目光淡扫,不怒自威,淡淡道:“宋郡守费心了。” 宋兆年领先半步引路,手不停地擦拭额角流下来的汗,昔日在朝廷从未见过裴砚之,他的事跡就连寻常百姓都如数家珍。 更为隱秘的事,大多数都是姑母处得来听闻,今日一见,心中警铃大作,深知接下来每一步都不能大意。 进入到正厅,里面灯烛荧煌,烛光把厅內照得亮堂,十来张紫檀方桌列在两侧。 按照常理,寻常宴客的话,一定是主人坐在首位,其次再按照官位等级依次落下。 宋兆年看著原本属於自己的位子,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將裴砚之领到首位,“燕侯您请坐,夫人您坐这边。” 纪姝依言坐在裴砚之的左侧,观首位坐定后,陆陆续续的文官,將领依次坐下。 宋兆年突然意识到厅內全是男人,因为宴请裴砚之,並没有带家眷,仅剩的家僕也都是男僕,看著裴砚之身侧的夫人。 不由得一沉,对方带了女客,未免有些招待不周,他欲要唤侍从命其姚氏出来作陪,一出口,又觉得不妥。 姚氏毕竟是妾室,如何能跟燕侯身边的夫人同席,虽他也不知道这夫人是何来路,若真的將姚氏唤了出来,只怕更失礼数,想了想还是作罢, 婢女们鱼贯而入,陆陆续续將珍饈佳肴摆在食案上,宋兆年平復了心绪。 他可没有忘记此番邀请他来的目的为何,呼出一口气,端起酒樽:“燕侯远道而来我们康州,实乃康州之幸事,下官敬您一杯。” 裴砚之抬手虚扶:“宋郡守盛情邀约,孤若不来岂不是不识时务。” 宋兆年嘴角一抽,这话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或许有几分可信,可是你裴砚之是谁啊,半个天下都是你的。 宋兆年:“……” 他强笑道:“听闻燕侯前段时间平定五万起义军,实乃幽州百姓之福啊。”顺势痛斥了一番叛军的恶贯满盈。 裴砚之淡淡一笑:“郡守过誉了!” 眾人皆知这只是场面话。 纪姝静坐在身侧,充当一花瓶,只觉得满心的讽刺,她这一路上也自是听说这康州郡守的一些做法。 仗著自己是太后亲侄子,就如同那旱厕的蛆虫趴在百姓身上吸血。 现在却是一脸的道貌岸然,义正言辞的谴责那些叛军,殊不知他的行为比起那些叛军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抬眸看向裴砚之,见他面色淡淡,仿佛这些话早已听过上百遍上千遍。 也是,他是什么人,什么样的牛鬼蛇神没见过。 她夹起一块樱桃煎垂眸吃下,想到裴砚之虽是攻占了茺州。 但是对於百姓,他说到做到,从无有其他的心思,事后反而建造房屋,开放粮仓,老弱妇孺一视同仁,心中不由感慨。 宋兆年忽道:“燕侯久未回汉阳述职,您不知道,太后每每念及,都牵掛得很哪!” 厅內顿时死?寂无声,就连动筷的文官都停下了动作,更有胆小者开始瑟瑟发抖,眼看著终於进入了正题。 裴砚之却转头看向正伸长手臂夹菜的纪姝,倏地一笑,柔声问:“想要吃什么菜?” 纪姝並未察觉到厅內的不对劲,她略別开脸,不想搭理他。 裴砚之挑眉心道:真是好大的气性! 观了观食案上的佳肴,见盘子里动筷最多的便是樱桃煎,心里便有数。 执手直接將这道菜放在她面前,纪姝只觉得这樱桃煎香嫩可口,极其符合她的胃口,將她这些时日萎靡的味蕾一下唤醒了。 两人在上首仿若无人的说著话,下面一眾看得心惊担颤。 这位夫人是什么人?竟如此受宠,不光带著来如此重要的宴会,还亲自服侍。 裴砚之见她吃得开心,温声道:“喜欢的话我把这厨子带回燕州可好?” 此话一出,变相得答覆了宋兆年的发难,莫说你一个厨子,就算是整个康州,我想隨时取走也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哐当” 一声,下首角落的一位文官打翻了酒水,慌忙跪下,“下官一时失手,打搅了郡守和燕侯的雅兴。” 宋兆年满脸不悦,正要开口说拖下去时,那位夫人娇声不解发问:“只是打翻了一个酒杯,是要被砍头吗?” 似乎是被他的话语可爱到,裴砚之颳了刮她挺俏的鼻尖,笑道:“那怎么会,宋郡守岂会没有这点容人之量。” 他冰冷的目光扫向宋兆年:“是吧?” 宋兆年被这一眼扫得,只觉寒意彻骨,忙强笑道:“那是自然,今日是宴会是特地为燕侯所办,哪能喊打喊杀。” 紧接著,打了个圆场,举杯笑道:“哈哈,燕侯我们接著喝,接著喝。” 推杯换盏间,宴席上其乐融融,仿佛方才的暗流涌动从未有过。 纪姝心道:也是,都是名利场的老狐狸,又岂能猜测不到对方的想法! 第57章 送人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57章 送人 酒过三巡,宋兆年拍了拍手,管家会意带了三位美貌女郎款款而入,这三位可是宋太后特意从宫里挑出来样貌最拔尖的歌女。 不管是才情样貌可都是数一数二,至少在燕侯还未带著他身侧的那位夫人出现时,他毫不夸张的这样认为。 为首的那名女子名唤怜儿,身著一袭轻薄的红色纱裙,里面的訶子若隱若现,就连腿上白皙的肌肤都透了出来,平添了几分糜艷之色。 宋兆年將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衝著上首的裴砚之道:“燕侯,此女名唤怜儿,是下官认的义女,她自幼就仰慕於您,得知您来康州,一心盼著能侍奉您左右。” 席间眾人皆是屏息凝神,目光在燕侯与宋兆年指尖流转,暗自揣测燕侯会不会收下。 宋兆年踱步入堂中,对怜儿低声道:“这可是燕州主君,你不是一直对我说孺慕燕侯?现在给你机会,就看燕侯能不能看得上你了。” 怜儿自踏入厅堂那刻起时,一眼就望见坐在上首那个身姿挺拔的男人。 那双狭长的凤眸隨意扫了一眼站在下方的她,满身的威严不敢靠近,原本怜儿对自己的容貌极有信心。 可当她瞥见他身侧的宠姬时,心里止不住的往下沉,只一眼便能让她自惭形秽。 她在汉中宫廷里那么多年,自问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美人的千百种姿態见过的太多。 从未见过只是隨意用手撑著下頜,抬眸望过来眼睛里似乎盛著一汪水,美得惊人。 怜儿心生悔意,但是想到自己父母均在宋兆年的手中。 此刻要是退缩,只怕不止自己就连一家老小的命都会没了,心中满是绝望。 宋兆年见裴砚之无动於衷,神情未有一丝波澜,看见他身侧的姝夫人。 咬了咬牙,继续道:“怜儿善舞,颇有飞燕之姿,您来康州吾这边送不出什么拿手的礼物,唯有小女献给君上,还望君上收下。” “只要您愿意让她服侍您,隨意给个什么名分就可。” 这既是太后的授意,也是他精心布局,若能將自己人安插进那宛如铁桶般的裴府,那可谓大功一件。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宋兆年迫不及待地想要裴砚之將怜儿纳入府中。 裴砚之高坐於上首,闻言只是转动手中的玉扳指,忽然扭头看向纪姝:“夫人,你以为如何?” 纪姝正在一边用膳一边看著下方的女子,甚至都觉得这比看戏有意思多了。 谁知看戏的她此时被突然点中,只一下自己便成了戏中人,纪姝缓缓扭头在他面上定了一会。 裴砚之面色冷淡,直直地看著她。 纪姝见他看著自己,又看了眼跪在下方的那貌美女郎,纪姝忽然明了。 原来他特意带她来,就是想要她做这个挡箭牌,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纪姝眨了眨眼,红唇轻启:“妾身见这位娘子样貌不俗,给我做贴身婢女倒是不错,君侯您觉得呢?” 裴砚之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小狐狸当真是聪慧,继而看向了宋兆年:“宋郡守可听到了,孤的夫人倒是瞧上了,真是不凑巧,你看这……” 宋兆年面色铁青,他岂会不知这就是裴砚之给他的羞辱,你的“义女”也只配给我的宠姬做婢。 但……好在可以入裴府,之前还以为凭藉著怜儿的姿色可以试探一二,如今看来是不行了。 只得强笑道:“也好,也好,能伺候夫人是她的福气!” “怜儿你去燕州后好好服侍姝夫人知道吗?”说完捏住她的肩膀低语道:“不要忘记你的父母兄弟,嗯?” 怜儿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宋兆年,身形控制不住的晃了晃,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她苦笑了声,恍惚著道了声是。 待眾人重新举杯,宋兆年摸著鬍鬚道:“君侯若是得閒,这几日可以让某陪著您和夫人在康州走走,康州山明水秀,属实是块好地啊!” 在场的人都知晓这不过是客气之言,裴砚之只是路过,岂会逗留。 果然,裴砚之瞥了眼堂下之人,语气淡淡道:“军中事务繁忙,后日就走。” 眾人一时间心思各异。 宴会结束后,纪姝与裴砚之登上马车,春枝、怜儿紧跟在车马后隨行。 马车咕嚕嚕的往前,纪姝忽然掀帘。 “停车!” 裴砚之喝多了酒靠在车壁上,闻声睁开,问道:“怎么了?” 纪姝:“我想下去走走,消消食。” 马车刚停稳,纪姝迫不及待跳了下去,春枝急忙紧跟其后,没想到的是她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她扭头一看,是他跟了上来。 裴砚之步履閒散地跟在她身后,见她停,他便停,她走,他就跟著走。 纪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难得的,能在这陌生的街巷中,不考虑其他感受到片刻的自在。 仿佛自己还在茺州时。 碰到好看的、好玩的小东西,便走下来停留看看。 裴砚之望著她在华胜流苏映衬下的侧脸,琼鼻瑶唇,金翠照嫣红,鲜妍嫵媚,白得像一块水润透亮的羊脂玉。 最后两人在茶摊坐下。 茶摊老板观二人容貌出眾,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春枝上前擦拭了番,才让女郎坐下,裴砚之端起茶碗浅喝了口,这才微微解了酒气。 邻桌的议论声就没有停过,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这些当官的,只想著自己,全然不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刚开完年又要加税,这让我们怎么活?” “天杀的啊!隔壁一家老母亲活活饿死了,造孽啊!” 听得纪姝黛眉轻蹙,待那几人离去后。 纪姝將目光移到裴砚之身上,暂时放下心中的芥蒂,开口问道:“既然这宋郡守如此苛待百姓,君侯来这一趟,难道不做些什么吗?” 她不信这人会毫不作为,他向来是无利不起早,但对百姓確有几分仁心。 在书中也恰恰证明了这点,他统一中原后,百姓衣食富足,再无外乱。 第58章 信笺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58章 信笺 裴砚之不以为意:“康州终究不是燕州,眼下也还不是和朝廷直接翻脸的时候。” 纪姝面带正色看著他:“可是你也看见了,康州的百姓都吃不起饭了,若是能解救他们,那可是大功德一件。” 裴砚之闻言,好笑的看著她,自己在他心目中难不成竟成了行善积德,普度眾人的大善人了? 他执起茶碗抿了口,並未言语,纪姝看著他这模样,就知道自己是说不通了,莫名的有些泄气。 回到驛馆,纪姝一言不发的往前走,直到瞥见远远站在陆长鸣身后的怜儿。 脚步才微微一顿,问道:“那女子,君侯打算如何处置?” 她实在不愿身边终日跟著一个別有用心之人,裴砚之只是淡淡地瞥去一眼。 “隨便找个理由杀了,一个女子而已,宋兆年难道还以为能抓住我的什么把柄不成?” 纪姝蹙紧黛眉,这便是他们二人不同之处,一个成天只想要用武力解决所有问题。 她语气微沉:“什么叫一个女子而已,成日的打打杀杀终究是不妥,这件事我来处理。” 纪姝想的是,在康州碍於宋兆年的身份,若是此刻他的义女在驛馆出事,於情於理都不好看,但是到了燕州如何处置那就怪不得裴砚之了。 裴砚之边走边望向她纤弱的背影,挑了挑眉梢,终是哑然失笑没再说什么。 春枝见女郎回来,收拾著床铺服侍她就寢,一边也看见了外头那容貌出眾的女子。 低声问:“女郎,那女子今夜如何安置?” 纪姝沉吟了片刻,道:“那女子是康州郡守的义女,既然在我们这儿,给她安排个好一点的房间,毕竟我们还在康州的地界上。” 春枝瞭然,出门低声吩咐了几句才回来。 沐浴过后,纪姝躺在床上,盯著头顶的如意纱纹帐,回想这一晚的种种,知晓裴砚之多半是不会来了,也算是鬆了口气。 过了很久,纪姝才慢慢闔上眼,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怜儿一大早就候在门口,欲要进来服侍纪姝。 但都被春枝拦了回去,只推脱说是女郎还未醒,不需要她服侍。 怜儿固执地不知等了多久,才听到房屋內传唤春枝,眼眸一亮,紧跟著走了进去。 纪姝睡眼朦朧看著春枝身后的怜儿,饶有兴致地问道:“怜娘子,昨晚睡得可好?” 怜儿恍然回神,儘管不是第一次见这位姝夫人,却仍被她的玉容晃了晃眼。 垂眸赶紧回道:“多谢姝夫人关照,奴家昨夜休整得很好。” 纪姝接过春枝递过来的帕子,擦拭了一把,舒服地轻嘆一声,“嗯,那就好,还没问怜娘子是哪里人?” 怜儿:“奴家自幼长在康郡。” 纪姝看著铜镜里如临大敌的女子,勾起唇瓣笑了笑:“那你比我还大上一岁,不用那么紧张,既然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不用那么害怕我。” 怜儿几乎是一晚上没睡,心中儘是父母的安危,又想到以后的处境,满心的惶恐不安。 此刻见纪姝神色温和,怜儿这才悄无声息的吐出了一口气,其实她说谎了,她自小便长在汉中。 是宋太后专门培养她们这些容貌出色的女子,以此来换取利益。 直到此刻纪姝如沐春风的眼神,她悬著的那颗心才稍稍安定, 她甚至觉得这位姝夫人不仅没有为难之意,反倒透出几分真诚的和善。 “让奴家给夫人梳妆吧,我会好几样汉中时兴的花样,夫人瞧瞧可还入眼?” 说著起身走到了纪姝身后,拿起了妆奩上的珍珠粉。 春枝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纪姝摇头制止,她便后退了几步,將位置让给了怜儿。 “夫人生得这般美,奴以前在汉中时也从未见过比夫人还貌美的女郎,您的眉眼,当真是美极了!” 怜儿凑近到铜镜前,对著镜子里的纪姝轻声道:“您这眉不画而黛,只需稍加点缀便已极美。” 裴砚之进来后见屋內没有声音,微蹙眉头往里走,却见一身豆绿色衣裙的怜儿正贴近纪姝脸上,不知在做著什么。 裴砚之只一眼大怒:“你们在做什么!” 嚇得怜儿描绘著手中的黛笔一抖,差点就画出线了,两人惧都嚇了一大跳。 她慌忙起身,强自镇定对著裴砚之屈膝行礼,声音难掩颤抖:“奴见过燕侯!” 看清后两人的动作,裴砚之神色稍缓,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梳妆便梳妆,凑那般近做什么。” 纪姝斜睨了一眼,缓缓开口道:“我只是想要尝试下汉中的妆容,君侯这般一惊一乍作甚!” 怜儿暗覷了眼裴砚之,见纪姝如此跟燕侯说话,不由得暗暗捏了把汗,只见燕侯神色並没有动怒,甚至有几分轻哄的意味。 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怜儿,道:“你想要换其他的妆容,何不跟我说,我给你找几位懂梳妆的来。” 只差没明说,何必將这种居心叵测的人放在身边,也不怕在里面下毒。 纪姝未予理会,继续让怜儿帮著上妆,裴砚之见她有些生气,訕訕地摸了摸鼻头,在屋內踱了几步。 最后坐在圈椅上坐下,一边喝茶,一边目光却始终不离怜儿左右。 本来是鬆快的上妆,顿时变得如履薄冰,让怜儿心惊胆颤,生怕哪一步出错被燕侯拖下去杀了。 最后为唇瓣晕染上口脂,顷刻间,娇艷欲滴。 纪姝望著镜子里美得不似凡尘中人的自己,“就这样吧,不必太过浓艷。” 怜儿最后看了眼镜中的美人,將一根宝鈿蝴蝶珠釵斜斜插入髮髻,而后退开半步。 纪姝拢了拢衣袖回身,见裴砚之坐在圈椅上,神態自若的喝著茶。 看著纪姝走近,他抬眸细细地看了一眼她今日完全不同的妆容,只这般站著,满室生光而不自知。 走近后香风袭人,裴砚之放下茶盏,道:“你们先退下,孤有话对夫人说。” 怜儿看了眼纪姝,隨后便退了出去,门刚一合上,裴砚之一把將她拉到自己腿上坐著。 “今日是怎么了,心情这般好?”他低问,气息逼近, 纪姝看著几欲要倾倒向自己的人,拳头握紧抵住他的胸膛,旁人又不是不知道他刚刚进来,她可不想大白天的在这里乱来。 便生硬地转移话题,“我只是想换个妆面罢了……这是什么?” 她目光落在看桌子上突然出现的信笺。 第59章 江氏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59章 江氏 裴砚之拿过递给她,示意她拆开看看。 纪姝展开一看,竟是宋兆年夫人送来的,邀请她参加康州一年一度的茶话会。 想来对方是猜测到他们来了康州不会立马就走,少不得逗留两到三日。 纪姝举著这帖子,挑眉看向裴砚之:“君侯意下如何呢!” 裴砚之大致能猜测到宋兆年是何意图,无非是想从纪姝身上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也知道她这些时日不是在马车里就是闷在驛馆,出去走走也好。 便道:“想起便去,这康州不比茺州,必须出门多带些护卫,出行帷帽要戴著。” 纪姝闻言点点头,作势就要从他腿上起来,裴砚之拉住他,她目光扫过怜儿方才站立之处。 问:“那女子你准备如何处置?” 纪姝:“我瞧著那女子似非心甘情愿为宋兆年效力,也不曾主动说服侍你,我想等到了燕州再看怎么安排。” 她深知这世道女子生存不易,怜儿眼中的隱忍与惶恐,何尝不是她所经歷过的。 裴砚之凝视著她冰雪般的面孔,太过良善如何生存,轻嘆:“你啊你,真是妇人之仁。” 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让怜儿活著回燕州,正如公孙离所言,带的精兵本就不多。 若一路上这女子通风报信,必会招来无穷祸患。 也罢,这些阴私之事,不该玷污她的手。 他把玩著她腰间的香囊,状似无意问:“若是这女子要是求你进內院,你当如何?”说话间,一只手从袖口处掏出一黑漆檀木盒。 纪姝的目光被木盒吸引,不由自主看了过去,隨口道:“那就要看君侯是否中意她了,若是您有心,就让她进入內院又何妨?” “哦?夫人真是好生大度!”裴砚之勒紧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打开了木匣。 只见里面是一只通体透亮的羊脂白玉簪静臥其中,簪头三朵桃花雕得栩栩如生。 他低头,隨手取下她髻上的金簪,又將她髮髻上的金釵取了下来,纪姝身子僵住,任由他將这支白玉簪轻轻插入髮髻。 “今日便带著这支釵去赴会吧。”他端详片刻,满意頷首,“很衬你。” 纪姝下意识地轻抚髮髻,眼底复杂难辨,他这般举动,究竟是对昨夜她配合的奖赏,还是別有深意? 只是下一刻,深不见底的眼眸直直地看著她,过了一会说:“记住,什么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可知道?” 落下这句话后,他眼神闔目,斜靠在椅背上。 “好了,不是说要去茶话会,让武阳隨行,我歇片刻。” “好 。”纪姝垂眸应声。 见他眉眼间难得透出倦意,她不由看向他,世人皆惧他威严,却鲜少有人注意他是否吃好,睡好。 莫说旁人多看两眼,连穷凶极恶之徒都抗不住他的压力。 正迟疑间,裴砚之眼皮微动,唇角勾起戏謔:“怎么,还是说想要陪我?不出去了?”说著就要解开她腰肢上的丝絛。 纪姝急忙从他腿上下来,清咳了嗓音:“您既然要睡我就不打扰了!”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小跑了出去。 裴砚之看著她的背影眼底掠过一层浅浅笑意。 关上房门,纪姝扇了扇脸上的热意,心下却反覆思量他所说的那几句话。 他既要借著她这层身份周旋於各方势力之间,又要让她谨言慎行,不得打草惊蛇 有时候內宅各个府里的交往也说明了政治的需要,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战场? 她掀开帘子看著窗外,春枝和怜儿坐在一旁,问道:“怜儿,江夫人你应该很熟悉吧?” 怜儿点点头道:“义母和义父感情不是很好,常年分府而居,此次邀您前去,多半是义父的意思。” “哦?为何?”纪姝惊讶。 这世道男尊女卑,竟还有女子和丈夫分府別居,倒也算是奇女子了。 “各种缘由其实奴也不是很清楚,奴来到康州的时候就已经是分开住了,现在府中是妾室姚氏在掌管中馈。” 纪姝细细的琢磨了下,女子出嫁后能如此行事,大多数都是男子变了心,迫於家族又不能和离。 也就只能这样將就著过下去,想到此,她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悲凉来,是为她也是为自己。 怜儿见她脸上淡淡不语,心中忐忑,唯恐自己失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义父曾说过燕侯府中既无妻室也无妾室,很是乾净。 这些年朝廷送了不少女子给他,但都被他悄无声息的处理了,一时不由得想到今早在房內看到的。 那位君侯看著姝夫人的眼神,恨不得將姝夫人一口吞了去,原先她还以为她未必真如义父所言那般得宠。 如今看来,自己到了燕州后不知道会不会像之前的那些女子一样,悄无声息的就没了,自己死了倒也罢,只要不要牵连家人。 一时车內无话。 江夫人居住的府邸离驛馆不算远,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刚下马车,就见到江夫人领著眾多僕从在门前相迎。 春枝扶著纪姝下车,江夫人笑著上前:“这便是姝夫人吧,真真是神仙般的容貌,反倒衬得妾身都成黄脸婆了!” “您刚到康州吃食可还吃得习惯?” 纪姝勾起唇角笑了笑:“吃得惯,康州美食眾多,我与君侯都觉得甚好!” 江夫人典型的南方人的样貌,面容秀气,身子娇小,说话温柔亲切。 身后的女眷大都应是康州有头有脸的人物,乌压压的站了不少人,上前依次行礼。 纪姝来到这个时代头一回见到这般规模的茶会,却丝毫不露怯意。 江氏目光掠过纪姝身侧的怜儿,笑意微微收敛,只是轻轻頷首,怜儿急忙行了礼。 寒暄过后,江氏引著她往园中走去:“自从知晓您要来康州小住两日啊,妾身可是欢喜得不得了,偏又赶上我们康州一年一度的茶话会,定要请您来凑个热闹。” 纪姝闻言只是低头浅笑,隨著她步入庭院,这院落不算很大,但收拾得精致典雅,僕人训练有素。 她悄悄打量身旁的江夫人,对方精神饱满,言语笑笑,心里不由得產生了几分好奇。 第60章 姚氏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60章 姚氏 一边引著纪姝过垂花门,垂花门后便是正厅,刚行至院中,庭院里已经是满堂珠翠,满屋子女眷目光齐刷刷望来。 她心中雪亮,若在往日,这些人未必肯正眼瞧她,但今日却不同,只要她站在这,待江氏引荐,这些人自会附庸上来。 纪姝只负责保持微笑就好,偶尔应和两句,便从容坐下。 眾位夫人也只是从自家郎君嘴中听说了这位姝夫人,据说极得燕侯的宠爱。 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天气渐热,可丝毫不见这位夫人肌骨清凉,不见半分汗意,冰肌玉肤,不外如是。 一位头顶上戴满了金釵的富贵夫人笑脸盈盈道:“哎呀,姝夫人身上的衣裳可是云罗纱?” 纪姝垂眸瞥了眼身上的穿著,这是春枝今早隨意从箱笼里拿出的一套湘妃色衣裙,裙摆处绣著开满的桃花,走动间桃花仿佛活了过来。 纪姝不以为意的点点头,这些都是裴砚之置办的。 站在一旁的江氏这才看了看,不由惊嘆道:“这可是十两金一尺的云罗纱?今日一见已是难得,穿在妹妹身上更是相得益彰。” “是极是极,穿在姝夫人身上真是神仙般!” 纪姝没想到自己身上的这件不起眼的衣裙这般贵重,微微拧眉,那人又在搞什么鬼! 春枝和怜儿服侍著纪姝坐下,將茶水倒上,江氏道:“姝夫人,在座皆是康州有头有脸的夫人,听闻您今日前来,都卯足了劲想要见您呢!” 纪姝其实不喜欢这么多人围著自己,仿佛成了动物园的猴儿,生生地叫人观赏一整天。 她掩袖笑了笑,拿起茶杯浅喝了好几口。 又一位夫人道:“姝夫人发间这支玉簪,瞧著好生眼熟。” 纪姝一愣,恍然才想起今日出门前裴砚之戴在自己头上的,她迟疑道:“这……这难道有什么讲究不成?” 实在是这些高门贵妇眼中,百年世家里一旦发生了什么要事,一传十,十传百都是清楚的,尤其是后宅阴私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江氏定睛看了看,眼中掠过复杂神色,她道:“姝夫人您可能不知,这牵扯了一桩往事,您头上戴的这支玉簪,乃是御赐之物,歷来由燕州主母执掌此物,后来一脉传承……没想到燕侯竟给了您。” 下面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江氏拉过纪姝的手,语带艷羡:“燕侯待您真真是极好的,只是此物……” 纪姝浑身一僵,她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白玉簪,竟有这般来歷,要是早知道,她是绝不会接受的。 江氏观她神色,看出纪姝是真的不知情,不由心生怜悯,如今她风头正盛,燕侯这般宠爱她,相当於將她架在火上烤。 若他日后续娶了正妻,这位姝夫人必然是那位的眼中刺肉中钉,轻嘆了一口气,她只是个被厌弃的女人,如何管得了这些。 定了定神,面上却已扬起笑意,举杯道:“来来来,今日姝夫人光临寒舍,我们喝上一杯!” 始终与江氏不睦的康州首富秦夫人突然说道:“姝夫人初来康州怕是不知道吧,咱们这江夫人无儿无女,自是羡慕极了燕侯待您如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所有的目光都在江氏和秦氏之间来回。 江夫人抽出帕子擦了擦嘴,道:“妾身竟是不知秦夫人这么关心宋府的家事,什么拿不起台面的事都要说说。” 还不待秦氏开口,门口传来几声娇笑声,只见豆青色婢女簇拥著一位身著正红色提花缎面衣裙,身姿丰腴的贵妇,满头乌髮数不清插了多少根金釵。 姚氏扭著腰肢还未走近,远远地衝著纪姝道:“哎哟,这便是姝夫人吧,真是国色天香!” 纪姝不知这人是谁,只是微微頷首,待人走近后,一旁的怜儿提醒道:“夫人,这便是宋郡守的贵妾姚氏。” 纪姝恍然,紧接著便有些不可置信,对於这时代的一些规矩她还是知道的,一个妾室竟然敢在眾目睽睽下给正妻难堪。 尤其是还当著这些世家贵族夫人的面,果然,纪姝望向江夫人时,原本白皙的脸上已涨得满脸通红。 纪姝垂眸,捻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起来,看来后面要有好戏上场了,就是不知这姚氏目的为何。 既来之则安之,看著不远处的武阳,心下稍安。 姚氏目光扫过席上的江夫人和纪姝,眼底闪过一丝郁色,终究还是选择坐在了下首右侧。 扬声直言道:“姐姐,不会怪妾身不请自来吧,唉,说来也是,昨夜大人才说姝夫人来了康州,妾身竟是不知,说来也是妾身之过。” “平日只知道打理郎君的起居,不像姐姐这般清閒,还望姝夫人不要莫怪。” 纪姝勾起唇角敷衍地笑了笑,表示没事,江夫人死死盯著下首的姚氏,冷声质问:“你既然喜欢伺候他,今日来这干什么?” 顶著江夫人的目光,姚氏慢悠悠道:“姐姐如此大费周章请姝夫人来,妾身作为大人的贤內助岂能不来,若是不来,岂不是合了某些人的意,你说是吗?姐姐?” “你……”江氏拍案而起。 秦氏见纪姝神色似乎有些不耐,今日邀请纪姝来可不是让他们在这爭风吃醋的,忙打著圆场道:“哎,好了,好了,今日不兴吵架啊。” 姚氏胸口憋闷地难受,她今日特意过来给江氏来找不痛快,原本她想要宴请姝夫人。 可恨的是被郎君拦了回去,毕竟以她的身份,燕侯是不可能让姝夫人赴约的。 “还未请教姝夫人是哪里人呢?”秦氏转开话头。 “我是茺州人!” 秦氏捂嘴笑道:“那您和燕侯是在茺州相识的,那真是缘分。” 姚氏娇声接话:“这男人嘛,任谁见到像姝夫人这样的女子,也必然是喜欢得不得了。” 纪姝见这女子惯会装模作样,心下不喜,转头看著宋夫人独自喝著闷酒,脸上已然有了醉意。 心里便想著替她出头说上几句。 第61章 和离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61章 和离 眾人只见,这位姝夫人忽地“ 噗嗤 ”一声而笑,云鬢间金翠乱摇,弯腰几欲伏在案上,肩膀微微耸动。 满座夫人皆是不解,纷纷望来,只见她眼尾嫣红,似是听了什么极有趣的事,笑得止不住。 好不容易直起身,纪姝转身望向江氏,声音温软动听:“江姐姐,我突然想起我之前在茺州时听到过一个故事,可愿一听?” 江念柔心头一震,抬起头看著纪姝,见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之意,倏地眼眶微红,放下酒杯说了声好。 还不待其他人反应过来,她已经娓娓道来: “这个故事啊,以前也是听我祖母讲给我听的,说是以前在茺州啊,有一位秀才,家境贫寒,却一心想要做人上人,一次上香时,遇到一位富贵千金,那女子见那秀才谈吐不凡,胸中有沟壑,便生了几分好感……” 纪姝话音顿了顿,看向一旁的江氏,坐在下首的姚氏眼皮微跳,心里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最爱听新鲜故事的秦氏按捺不住问:“后来呢,姝夫人,那位秀才可抱得美人归?” 纪姝点点头:“后来啊,那男子自是想要上门求娶那位娘子,可奈何门第太低,娘子父亲將他扫地出门,扬言说让他考取了功名再说。” “而那秀才因娘子父亲这番羞辱,怀恨在心,后来寻机邀约裘娘子出斿时,强行要了她身子,至此后再也无法,娘子只能被迫嫁给他。” “啊!” “唉,真是造孽啊。”诸位夫人暗自嘆息,她们也是从年方少艾过来的,虽说已经嫁人,不少夫人为人妻母,但听到这种故事还是不免唏嘘。 江氏追问:“那最后的结局怎么样了?” 纪姝淡淡一笑:“最后的结局,必然是那秀才高中,官至首辅,而那裘娘子被厌弃下堂,最后秀才尚了公主,成了一段佳话。” “呸,这算哪门子佳话!” “就是,明明就是负心汉,若无岳家钱財,如何有银钱打点上下,又如何能高中,可悲的是高中之后,竟休妻另娶。” 纪姝看著下方不做声的姚氏,忽然问问:“姚夫人,你觉得这个故事如何?” 原本厅內还在窃窃私语,为那故事中的裘娘子打抱不平,没想到姝夫人直接点了姚氏,一时之间,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各自交换了几道神色。 也具都猜到了她只是在为江念柔打抱不平,康州的这些夫人都很清楚宋兆年是如何发跡的,又是如何进入了宋太后眼中。 宋家在朝廷中盘根错节,宗族子嗣眾多,怎么就偏偏他能被宋太后相中,这其中少不了江氏父亲鼎力相助。 江念柔的父亲江平生官居尚书,是歷经两朝的元老,膝下又只有这一个女儿,自小视若珍宝,百般呵护。 这也正是为何宋兆年,一个原本平平无奇的宗室子弟,能一路攀附,混到今日这般地位。 姚氏执起团扇,装模作样地扇了扇风,低头轻笑道:“姝夫人讲的故事真是精彩,只是那位裘娘子实在可惜……她太不懂男人了。” “在座的诸位夫人都明白,这世上的男子哪有不偷腥的?与其任他在暗地里胡来,不如大大方方摆到明面上。” “就像燕侯,妾身相信,姝夫人回到燕州之后,府中也少不了內宅里的弯弯绕绕吧?我们这些嫁了人的女子,出嫁从夫,自然该以夫君为天,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说罢,她眼风扫向一旁的江氏,语带讥誚:“不像有些人,因一时心高气傲,惹得夫君厌弃,如今只能困在这一亩三分地里,苟且度日。” 纪姝眸色一沉,心头火起,听她这般含沙射影,面上却只淡淡一笑。 她一字一句道:“女子本就不易。若能安稳度日,谁又愿轻易打破平静?必是触及了底线,忍无可忍,才不得不如此。” “我倒觉得,有些人与其在这儿说风凉话,不如回去好生看顾自家夫君——须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她语气斩钉截铁,说得姚氏脸色一青,眼底阴霾翻涌。 强压怒火,姚氏起身望了望天,勉强笑道:“瞧著像是要落雨了,我那马车可经不起大雨,便先告辞了。”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起身告退。江氏只摆了摆手,待人散尽,才命婢女奉上解酒汤。 江念柔饮了几口,面色稍霽。 她半倚在椅中,望著纪姝玉白的侧脸,轻声问:“姝夫人,为何帮我?” 纪姝抬眸,见方才还热闹的庭院只剩她们二人,不由淡淡一笑:“看见江姐姐,不知怎的,就想起自己,若能选择,谁又愿过这样的日子?” 江念柔直起身,不解道:“虽未亲眼所见,可外头都说燕侯待你极好……不过,传言终究不可尽信。” 纪姝摇摇头,望向尚算明朗的天色,並无落雨之象,低声问道:“江姐姐,今日姚氏这般折辱你,为何不与宋兆年和离?” 她实在不解。既然已分府別居,何不乾脆和离? 以江念柔的出身,若她执意如此,父亲知晓她这些年的苦楚,想必也不会阻拦。 江念柔眼底一黯,唇角微平:“宋兆年如今还要借我家中之势,怎会轻易放我?他放话说,便是死,也要拖著我一起。” 如今见她这般模样,纪姝心中一阵鬱结,凭什么男子可三妻四妾,女子却要为他们守尽孤寂? “江姐姐,若我说……我能帮你呢?” 江念柔猛地抬眸,眼中刚亮起的光转瞬又熄了下去。“这世道,女子想要和离谈何容易?即便离了,我也不能回汉中,否则我父母一辈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在朝中也再难抬头。” 话音未落,已带哽咽。纪姝伸手揽住她。 望著康州城这片富丽繁华,心中渐渐浮出一个念头。 “江姐姐,我有一计,你听听是否可行。”她附在江念柔耳边低语几句。 不知说了什么,江念柔眼底的光越来越亮,最终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回到马车上,纪姝回想方才种种,不由庆幸江念柔遇上了自己,至少她还有父母可依,可自己呢? 第62章 康州危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62章 康州危 她半晌无言。怜儿虽不知后来发生什么,却看出纪姝有意相助,便轻声安慰道:“义父眼下还需倚仗义母家中,想来不会做得太过。夫人不必过於忧心。” “怜儿,你说这世道为何对女子如此不公?即便女子想撑起一方门庭,也是难如登天。” 怜儿垂眸轻嘆:“谁说不是呢……可自古对女子便是如此。就连义母这般出身,尚要受妻妾相爭、夫君冷落之苦,寻常人家的女子,又该如何艰辛?” 纪姝有些倦了,靠在车壁上半闔著眼,轻声问:“你今后,有何打算?” 怜儿一惊,慌忙跪倒,手紧紧攥住纪姝的裙摆:“夫人,求夫人救我……” 那夜之后,换作旁人,或许会想方设法博取燕侯宠爱。可怜儿怕极了裴砚之,一见他便双腿发软,更別说近身伺候。 一想到若爭宠不成,落得乱刀砍死、尸骨无存的下场,还不如自我了断,也免得连累父母兄弟。 今日见纪姝愿助江氏,她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只求夫人能救她父母脱离宋兆年掌控,哪怕要她以命相抵,也在所不惜。 怜儿深深叩首,纤薄的身子微微发颤。纪姝示意春枝扶她起来,垂眸问道:“你想要什么?” 怜儿双眼通红,哽咽道:“奴家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只因当地乡长见奴容貌尚可,便被一路辗转献到宋郡守手中。” “如今奴父母皆在他掌控之下,奴若不听命为他探听消息,他们性命难保……” “奴命如草芥,死不足惜。可父母年迈,兄嫂侄女尚幼,怎能让他们陪我送死?求夫人救救他们……” 纪姝静默片刻,方道:“你本可去服侍燕侯。只要得他宠爱,莫说是你,你全家皆可安稳无忧。 “宋兆年所要,不过是个有用之人,你若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一切都不是问题。” 怜儿瘫坐在地,泪流不止:“原本……奴或许还存一丝侥倖。可那夜见到夫人之后……” 她喉间发苦,声音愈发低微:“燕侯眼里心里只有您,奴出身卑贱,又如何能入君侯的眼?” 她甚至连靠近他,都怕得浑身发抖。 纪姝沉吟许久,没想到她竟不愿攀附裴砚之。 “好,你容我好生想想。”她最终轻声道,“我只能在燕侯面前为你进言两句,最终如何,仍在他定夺。” 怜儿眼中骤亮,喜色几乎溢出来,连连叩首:“谢夫人!谢夫人……” 回到驛馆,春枝望著怜儿远去的背影,忍不住低问:“女郎,真要帮她吗?” 毕竟这是个居心叵测,曾存心接近君侯的女子……值得女郎如此费心吗? 纪姝不语只是望著窗外,心中一片纷杂。 摘下帷帽,踏步入驛馆,对著不远处的武阳道:“我这边无事了,你先下去吧。” 武阳揖手退下。 回到房內,发现裴砚之並不在,摸了摸罗汉床上的温度,已经是冰凉一片,想来出门有些时候。 而这边康州湖上的画廊上,香味裊裊,一女子在珠帘后弹著琵琶。 “咕嚕咕嚕 ”沸腾的茶水在鼎中沸腾。 裴砚之和蒋柏杨相对而坐,茶水煮沸后,他將茶叶放了进去。 蒋柏杨身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衣,道:“燕侯,宋太后想要招安燕州军,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您接下来准备如何应对?” 若是他没猜错的话,明年宋太后六十大寿一定会让诸地军阀前去贺寿,如此一来,就算裴砚之想要推辞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裴砚之將茶碗放在蒋柏杨面前,只问道:“蒋兄有何高见?” 蒋柏杨冒著被认出的风险也要跟自己见上一面,上次的被宋兆年刺杀的耻辱已经是他心中之刺,他倒是想要知道蒋柏杨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蒋柏杨看了眼外面,眼里一道暗光闪过,低声道:“君侯一走,某准备直接朝宋兆年下手,希望君侯不要出手,某定要洗刷他上次刺杀我之恨!” 他知道这两日宋兆年频繁地宴请裴砚之,这也是为什么他在隨州坐不住的原因。 假如裴砚之被说动,他可以想到的是,宋兆年一定会忍不住先一步对隨州下手。 那自己何不先下手为强呢。 他继续道:“宋兆年仗著有宋太后撑腰,將底下的百姓压榨得民怨沸腾,就算某不出手,某相信君侯也是看不下去。” 倘若朝廷隨意派个得力之人治理康州,他也不会如此忌惮,偏偏宋兆年不做实事,只知道敛財。 如今更是將手伸到了隨州,他要是再不反击,只怕那晚已经是刀下亡魂。 裴砚之按了按眉心,大致猜到了他为何这般做:“蒋兄可知他手底下的骑兵可不是吃素的,若是强来只怕你討不到好。” 蒋柏杨又何尝不知,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几次三番想要拉拢裴砚之,但裴砚之这般人物,不见到实实在在地好处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他嘲讽一笑:“侯爷,您也知道,我们隨州既比不上茺州也比不上康州,但是宋兆年但凡是个好的,他想要接管隨州,某自是会拱手相让,某这个年纪,过几年也可以卸甲还田了。” “……只是,某也不愿將您拉下水,只要您不出手,某就已然知足了,不管结果如何,认了。” 裴砚之和他对视,头一回对蒋柏杨產生了敬畏之情,看著他头髮花白,却一心想著百姓。 不由轻嘆一声道:“蒋兄,孤明面上虽是帮不了你,但孤可以拨一批死士给你,虽不多,或许可以帮上一帮。” 蒋柏杨大喜,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甚好,甚好啊!” “某代领隨州百姓谢过君侯相助之情,您今后有用得上某的地方,您儘管开口。” 裴砚之轻抬他的手臂:“孤也是希望能够早日结束这乱世,皇帝昏庸,外戚干政,朝廷上下乌烟瘴气,才会豢养出这些蛆蚁之辈,若各地郡守都如同蒋兄这般,这天下又何来这许多打著起义旗號討伐朝廷的叛军!” 一番话说得蒋柏杨眼含热泪,这何尝不是他心中所想,如今却是和朝廷最忌惮的裴砚之不谋而合,何其不讽刺呢。 第63章 別有用心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63章 別有用心 回到营地。 他对著陆长鸣吩咐道:“请军师过来。” 陆长鸣领命:“是,主公。” 公孙离很快赶到了,掀帘而入道:“主公有何吩咐?” 裴砚之直截了当:“明日我们就动身回燕州,接下来有一件事需要军师亲自处理,蒋柏杨准备对宋兆年出手,但现在碍於孤的面子上不便明面出手,如今孤要给他一颗定心丸,你暗中带一批死士相助於他。” 公孙离立即会意。 此事谁出面不合適,只有他这个从未在露过面的人最为合適,更深一层的意思是想要掣肘蒋柏杨,即便拿下一个康州,就以为能跟燕侯叫板。 万一你存有异心,这批死士可以让你有来无回。 裴砚之看著手里的舆图,指了指康州和隨州的地理位置,轻轻点了点,这一趟算是没白来。 处理完事务,他隨意用了点吃的,翻身上马直奔驛馆而去。 …… 春枝提著食盒轻轻关上房门。 纪姝坐在窗户旁的软榻上,黄昏已尽,望著窗外渐沉的暮色,她有预感今晚裴砚之一定会来。 “女郎,该用晚膳了!”春枝將餐食摆了出来,唤道。 纪姝没什么胃口,略动了两筷子,便吩咐道:“备水吧,我要沐浴。” 裴砚之到来时,纪姝刚沐浴完毕,见春枝正拿著干帕绞著髮丝,他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去。 春枝只好应声走了出去,將门合上。 他走到纪姝身后,拿过还未绞乾的帕子,上前轻柔地擦拭著她的长髮,这副场景换做是任何人只怕是都要惊掉了下巴。 只有裴砚之自己心里清楚,只有自己哄著她,她才愿意软下身子说些好话。 纪姝微微发怔地从镜子里看著他低头给她擦头髮的模样,这样的温情,有一瞬间使得纪姝的心尖颤了颤。 满是静謐,谁也没有主动开口打断,直至那一头髮丝干得差不多了,裴砚之从后握住她的肩膀,炽热的气息逼近至耳后。 “今日玩得可还开心?” 纪姝驀地回神:“我今日见到宋兆年的夫人,跟我想像中的有些不一样,我在回来的路上还一直在想,她既然过得如此不如意,为何还不愿和离?” 裴砚之將手中的帕子隨意丟在案几上,闻言一顿,状似无意道:“有没有可能是她不愿意和离?” “怎么可能!”纪姝难以置信。 “那妾室那般羞辱於她,她怎么可能不愿意和离。”纪姝惊疑地望著他。 看著她不諳世事的眼眸,裴砚之暗嘆,她人小却极其善良,若不是那晚她被下药,原想著在將她养上两年,待身子更成熟些再圆房。 他挨著她坐下,耐心解释:“你啊,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依著江氏父亲在朝中的地位,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女儿过得什么日子,说到底只有一种可能。” 他故意顿住,纪姝看著裴砚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裴砚之挑眉回看她:“想要让我继续说下去?可以啊,亲我一口!” “你!无耻!”纪姝嗔怒。 他却笑著將她抱在怀里,兀自亲了一口她的脸颊,见她挣扎著身子想要下去。 便轻拍了她的臀,低沉道:“莫要再动,还想不想听了?” 纪姝只好端坐在他腿上,听著他继续说下去。 裴砚之收敛了笑容,不再逗她:“江氏倒是聪明,知道把心思打到了你的身上,她多半是从別处得到了风声,知道宋兆年命不久矣,才想要用你的身份去帮她和离,否则依著宋兆年的性子,不是妻就是耗著她。” “可是……可是江姐姐给我的感觉就是宋兆年一直拖著她啊!”这也是纪姝觉得困惑的地方。 明明是高门贵女,即便和离后,靠著娘家想来日子也不会太差,纪姝將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裴砚之意味深长地看著她,道:“你只知道其一,你知道他们这桩婚事是怎么来的吗,当初江氏心高气傲,看不起寒门士子,一心想要高嫁,但同龄之中,唯有宋兆年符合,相当於是江氏主动挑中了宋兆年。” “谁知这后来……结婚不过两三载,便两看生厌,宋兆年纳了姚氏,江氏迁府別住,世人只知道是宋兆年负了她,不知其中也有她的算计。” “所以她才想著借燕州之势力与宋家抗衡?” 裴砚之微微頷首,语气沉静:“因此莫要將人想得太过简单,若非有所图谋,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要答应宋兆年,邀你赴这次茶话会。” 纪姝望著他深邃的眸子,心里才恍然明白,旁人只走了一步棋,而他却已经推算出了三步,甚至更多。 “那君侯打算怎么做?”纪姝问道。 裴砚之从容一笑:“如此我们可以將计就计,她想要和离,我需要她父亲在朝中的声望,明年便是宋太后的寿诞,若有人提前在朝中给我开路,这笔买卖不亏。” 江尚书二品大员,这个身份足够了,他相信江念柔一定会同意。 思及此,裴砚之掂了掂坐在腿上的纪姝,凑到耳廓低语:“明日你就直接跟她说,就说是我的意思……” 话毕,纪姝点头应下,又想起一事:“今日在宴席上怜儿帮了我不少,我看她並不是一心想要替宋家做事,只是苦於父母族亲被控制在宋兆年手中,才会如此,可有什么法子帮一把?” 裴砚之脖颈往后一靠,轻“嘖”了声,这是什么毛病,如此心软,以后免不了要吃亏。 好在她应该庆幸的是遇到的是自己,不然在这个世道要被人吃得连渣滓都不剩。 抚著她背后水滑的青丝,沉声道:“她的身份特殊,牵扯的是汉中和宋兆年,若是直接插手不妥。” 纪姝想到今日在马车上她苦苦哀求於自己,於心不忍:“可是,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 他看著她此时温顺恭谦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有倒是有……” “什么办法?” “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完伸出手去描摹她未施粉黛的眉眼,带著薄茧的手指惹得她微微闪躲。 第64章 小人之心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64章 小人之心 裴砚之略一沉吟,道:“回到燕州后,你便住进府里,如何?” 纪姝一听,猛地抬眸,他疯了不成! 府里住著谁他难道不知道吗,还是说他压根不在乎,亦或是为了羞辱自己。 若她真的住进去,她一女子周旋於父子之间,被旁人知道他和裴行简有过牵扯,她都能预料到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亏她还觉得这是个君子,没想到竟出尔反尔,当初明明说得是她要居於府外,若是他有需求,可以自行去府上,无人拦他。 这才过去了多久,就想要变卦,真真是小人一个! 她想到前几日从春枝口中知晓说发热那晚,他贴身照顾了她一晚上,天明才走,如此说来,他必是早早的就对她起了齷齪心思。 更可怕的是,说不定那晚被下药其中就有他的手笔,就算他是清白的,难道他就不能找医士,寻解药吗? 非要自己以身侍药? 只恨自己未能早点察觉,生生地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这般田地。 裴砚之见她神思恍惚,久久不言,出声问:“考虑得如何了?” 纪姝想起这些气得身形晃了晃,强自稳住呼吸,心知这个时候不宜提及裴行简。 便道:“非是我不愿,只是我素来没规矩,若是衝撞了府里的贵人,岂不是让君侯面子上无光。” 裴砚之在她面上注视了许久,目光如炬,看得纪姝一阵心虚,偏头躲过著灼热的视线。 他收回视线,捏了捏她的小手,语气带著安慰道:“无事,府中人口简单,只有我母亲、二弟一家,再无旁人。” “至於行简……还是说,你不愿意在府中住著就是怕碰见他?” 屋內是令人窒息的寂静,纪姝胸口憋闷不已,辩解道:“我和世子清清白白,有什么怕碰见。” “那就好,那就这般定了。”他语气威严不容拒绝,“回去后你就同我一同住进去。” “我带回去的人无人敢轻慢,亦无人敢非议。” 他似是毫无察觉她面上有异,幽深地眸子看著她道:“时候不早了,歇著吧。” 纪姝此时完全没心思,她是想要救怜儿,但若是要將自己搭进去,那她还没有无私到这种程度。 她又不是欠谁的。 但此刻要是反悔,她相信后面还会有別的等著她,说到底这不过是他想要得到的,过程如何,他根本不在意。 他想要的自始至终根本就不是这一年的约定,直至此刻,纪姝才反应过来,或许自己从跟著他走的那一刻就已经是身不由己了。 可笑的是自己直到今日才堪堪悟透。 今晚,她实在是不愿应付他,连敷衍都觉得费力,只侧身淡淡道:“明早还要赶路,君侯可否出去歇著。” 可今晚裴砚之压根就没有想过放过他,刚开了荤的男人,哪能轻易放过送到嘴边的羊羔,哪怕她心不甘情不愿。 就算是强行留在身边他也甘之如飴。 一想到方才提起裴行简时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他胸中戾气就翻涌难抑,纪姝感到身后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他一把將她打横抱起,纪姝被惊得蹙眉紧皱,软声求饶:“君侯,我今夜是真的不舒服,可不可以明日再……” 裴砚之擒住她的双手压在床沿上,沉著嗓音讥讽道:“你什么时候舒服过?既然一直不適,於孤而言,都是一样的。” 纪姝骤然听他自称“孤 ”,心下一凉,便知他怒意上来了,知道他向来霸道逃也逃不掉,便紧闭了双眼隨他摆布,自己也能少点伤害。 烛光未熄灭,纪姝不愿见他的面容,死死地咬住唇瓣,裴砚之一把捏住她的下頜,继而俯身覆住她的唇。 春枝候在门外,隱约听到房內的动静,面颊微红,忙退开数步,恰巧此时。 怜儿从楼下上来,见春枝没进去伺候,便要往里走,春枝上前赶紧拦道:“怜娘子,女郎现在不方便见客。” “这……时辰还尚早啊。”正是用晚膳的时辰。 再观察春枝神色闪烁,又听闻房內隱约传来的动静,怜儿微微一怔。 她曾在汉中宫廷里为婢,对於床幃之事自是比春枝通透,即便立在此处。 屋內的传来的低吟声也能听到,两人视线相融,俱是面红耳赤。 怜儿轻咳了一声,收敛了心神:“既然夫人身子不方便,奴家就先退下了,明早再来见夫人。” 春枝见状鬆了口气,点点头。 见她走后,春枝头疼地下楼吩咐厨房將热水备著,復又转回,坐在门槛上静候。 裴砚之发泄了一通,自行披上里衣,转眸看向床榻上的人,鸳鸯花色的锦被中,纪姝背身而臥,露出一大片白得晃眼的肩胛。 汗湿的长髮有几缕黏在颈处,其上布满了红痕,齿印,在白皙莹润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纪姝紧闭著双眼,面上没有丝毫的血色,细长的秀眉紧紧的皱著,就连唇上都布满了细小的伤口,轻轻一抿都觉得疼痛。 身子轻轻地抽泣著,似在无声充斥著对他的不满,许是发泄过后心绪稍平,裴砚之见她这副模样,终究是生出怜惜。 但並不后悔,狠下心肠对著外面大声唤道:“送水!” 春枝悄然端著热水进来,拧乾帕子正要上前,裴砚之穿上衣裳,丟下一句:“伺候好你家娘子。” 便拂袖离去。 春枝上前轻轻唤道:“女郎,女郎!” 纪姝若有若无地应了一声,捏住被子往上拢了拢,露出一张泪痕斑驳的脸。 惊得春枝手中的帕子掉落在地,扑至榻前,“女郎,您这是怎么了!” 属实是纪姝那副样子太过嚇人,神色怏怏也不说话,只有眼角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春枝將温热的帕子轻轻地擦拭她的脸颊,纪姝一动不动,仿佛已经麻木,良久后,方才浑身疲软地闔眼睡了过去。 春枝不敢离开,就地打了地铺,心里一阵惶然,好不容易见女郎这几日心情好一些,君侯和女郎这又是怎么了。 此后的接连数日,纪姝就一直在马车里不出去,好在怜儿偶尔会上车陪著纪姝说说閒话。 第65章 身死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65章 身死 倒是裴砚之自那回之后再也没有同她一起,即便二人就算在野外扎营碰面,纪姝也是视而不见,逕自离去。 只留下裴砚之面色铁青地站在原地,最终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就连陆长鸣这个贴身的隨从都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异常,也不知纪娘子又给主公什么气受了。 主公已经是连续多日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眼下都掛著青黑,底下的军师还在感慨著主公日夜操劳,乃燕州之福啊! 可即便如此,却仍每日问他纪娘子饭用得怎么样,睡得怎么样。 最难当的便是他了,只要他一靠近,春枝便如临大敌,更別说探听消息。 他无奈,只好迂迴找到好说话的怜儿,陪著笑脸,才能从只言片语中凑出纪娘子这些时日怎么样。 而就在他们走后的第二天,蒋柏杨开始向宋兆年发难,先是偷袭了康州军营里的粮草,一把大火烧了个乾乾净净。 这场大火让宋兆年损失惨重,而后江氏提出要与他和离,宋兆年自是不允,江氏便以他的独子相威胁。 逼他签字画押,无奈,宋兆年只能签下字,江氏就此彻底摆脱了他。 不过两三日,康州和隨州开始短暂地兵戎相见,只是双方都没討得好。 直到某个夜黑风高之夜,蒋柏杨率领著裴砚之留下的死士突袭了康州。 那一夜,郡守府中一片火海,宋兆年当晚死在了其中,从此后康州再无此人。 宋太后听闻这个消息后,不由得惊怒,气急攻心下生了一场大病,就连头髮都花白了大半,此乃后话。 两日后,陆长鸣寻到怜儿:“再行一日便到了燕州地界,还望转告纪娘子。” 怜儿一怔,隨即点点头应下。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正午时分,骑兵在小树林歇息用饭,怜儿提著食盒登上了马车。 见纪姝斜靠在软榻上,一手支额闭目小憩,见她微闔著双眼,轻手轻脚地將食盒放下。 纪姝已闻声睁眼,那双眸子清凉如水,目光已看向了她,带著微哑的嗓音问道:“何事?” 怜儿躬身走近,轻声道:“刚刚陆校尉说,再过一日便就到了燕州地界。” 纪姝怔住,这些时日不停歇地赶路,从刚开始还需要加外衫,到如今身著半臂纱罗都仍觉得暑热,竟已过去了整整一月。 “嗯,可还有什么別的话?” 怜儿见女郎热得脸颊生晕,荒郊野外又无冰鉴可用,便拿起一旁的团扇微微扇著风。 这才道:“君侯並未说什么,估摸是想让夫人早做准备吧。” 这些时日她也看出来了,夫人在和燕侯置气,虽是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初得知时著实吃惊。 这样的身份,夫人竟敢如此对待燕侯,更让她惊讶的是,燕侯好似一直都在关心夫人。 时不时地就让陆校尉跑过来问夫人的情况。 她並不知道“姝夫人”这个称呼只是一个权宜之计,实际纪姝和裴砚之並未行过礼,若是放在旁人只怕要斥道:无媒苟合。 这些怜儿並不知道,故而始终称呼纪姝为夫人。 其实早在离开驛馆的当天,陆长鸣便来找过她:“怜娘子,主公要见你。” 见春枝和女郎还在马车里,只好忐忑地跟在陆长鸣的身后,心道:如果是想要杀她倒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当时直接在驛馆就可以解决了她,压根就不会等到现在。 到营帐前,陆长鸣稟报:“主公,人带到了。” 帐內传来一声低沉的应声。 话音刚落,陆长鸣掀开帘子示意她进去,怜儿深吸了好长一口气,走了进去。 裴砚之高大的身躯坐在上首,处理书案上的公务,见她进来只是轻轻一扫,搁下笔墨,將一旁的奏疏移至一旁。 身躯微微往后一靠,怜儿身子一颤,急忙行礼:“奴见过君侯!” 低沉的嗓音自上方响起,不怒自威:“可知孤为何唤你前来?” 怜儿先是摇摇头,后又急忙点点头,道:“君侯可是有事要吩咐?” 倒也不算太笨,裴砚之暗想,此女留在纪姝身边倒也合適,现如今她身边就一个春枝,虽是忠心但见识短浅,到底是小门小户难登大雅之堂。 但怜儿,能在汉中这样的宫廷下生存下来,自是有几分聪明,没几日便会到鞅郡,这样的人留在她身边,自己也能放心。 只是这些话他不能直言跟纪姝说,不然她只会一味的认为是想要在她身边安插一个眼线,好隨时监视她。 “你的父母孤已经救了出来,现已换了层身份,怜儿这个名字你就不要再用了,让你的主子重新给你赐个名字。” 怜儿跪在地上被这个消息打得没回过神来,压抑了多年的情绪,眼泪先一步落下。 这些年的阴霾终於被撕开,她匍匐在地,哽咽的声音道:“谢……谢君侯!” 裴砚之:“你应该谢夫人,若不是她在孤面前求情,在你还未到驛站前,你便早早地没了性命。”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是你为自己爭得了一线生机。” 怜儿赶紧擦了擦脸颊:“是,是,奴婢以后一定会尽心服侍夫人,绝不会有二心。” 裴砚之鹰隼一般的眼眸盯著她,淡淡道:“若被孤知道你有了什么別的心思,相信孤的手段你也是知道的。” “只要你好好服侍她,你父兄侄子也会因为你而前程似锦。” 这番话无异於给怜儿一个定心丸,以前宋兆年为了拿捏住她,不仅將父兄族亲囚禁起来,就连快要十岁的侄子都不得入学。 现在不仅家人获救,就连他们也能因为自己过上好日子,总算能弥补他们。 怜儿深深叩首:“若奴婢存有二心,愿一家永受阿鼻地狱。” “退下吧。” 走出营帐,雨后初晴的天光洒在周身,往日的痛苦,仿佛都隨著这场雨消散在了晴空里。 眼里泛著泪光,勾唇笑了笑。 第66章 回鞅郡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66章 回鞅郡 燕州鞅郡,裴府。 裴夫人收到长子传来的书信,得知一行人已平安进入燕州地界,连日来悬著的心终是落了地。 她轻轻折起信纸,对著身旁的常嬤嬤吩咐道:“去跟使君和郎君说一声,君侯后日便可归来。” 常嬤嬤笑著应声,正欲转身离去,就听见裴夫人嘆了口气。 道:“罢了,行简这些时日瞧著不太对劲,他父亲归来,若是瞧见这副模样,只怕是要家法伺候,就先不告知他了。” 她揉了揉额角,语气里带著无奈:“你说,自从行简回来后,便整日鬱鬱寡欢,问蘅儿吧,她好似知道些什么,但也瞒著我。” 常嬤嬤温声劝慰:“这小郎君大了,何况跟君侯出去了整整三个月,怕是也见识了不少,有些想法也正常。” 裴夫人忍不住道:“可是,前日我同他说,他与魏家婚事定下也好几年了,趁著他父亲大胜归来,择日將婚期定下,喜上加喜。” “你猜,他如何说?” 常嬤已经猜到几分:“世子莫不是拒绝了?”她也察觉到这些时日世子不同以往的xingzhi。 以前常常和魏家魏子明一起出去喝酒骑马,这些时日不光没有出去,几乎天天泡在军营里。 裴夫人道:“是啊,说他现在一心想要和大郎行军打仗,成婚的事情先不急,如果魏家等不了的话,他同意退婚。” “你说说,这是什么话,魏家等了这么多年,又是先燕侯定下的婚约,岂能说退就退。” 常嬤嬤定神想了想,才道:“要不要等君侯回来了问问,想必其中缘由只有君侯最清楚了。” “唉,也只能如此了。” 常嬤嬤倏地不知想起了什么,道:“君侯前些日子將山水居收拾了出来,昨日奴婢进去瞧了瞧,里面的摆设规模有些太大了。” 裴夫人转身,惊奇道:“是吗,他前些日子传信回来,我是以为他要收拾出来给行简大婚用,如此看来不是了?” “里面的规格奴婢瞧著可以堪比君侯夫人了,隨便一样摆设我瞧著都不是咱府里的,想来都是从君侯私库里出来的东西。” 这一时半会竟让她这个当母亲的看不懂了,这山水居向来都是歷来当家主母的院子,若不是给行简用,她实在是想不到还有別的用处。 脑海里突然闪现一个念头,该不会…… 但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行简回来並未说他父亲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 想来想去作罢,长嘆了一口气:“真是一个个的不省心。” “夫人啊,有您坐镇,这府里就乱不起来。” “我看啊,这满府就你惯会哄我。” 夏至那天,裴砚之带领著一小队人马赶回了鞅郡,行至城门外,正是申时。 残阳如血,城门口士兵看著远处奔来的“燕 ”字旗,立马肃穆站立,高喊了一声:“君侯归——”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 街道上的百姓纷纷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短暂的寂静后,开始欢欣鼓舞,奔走相告。 “君侯归——” “君侯归——” 纪姝轻轻掀开帘子,看著不远处的城门口,黑色的城门庄严肃穆,如同一头猛兽看顾著家园,令人望之生畏。 马背上的裴砚之缓缓抬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眼中不见丝毫胜意,只有一片沉静。 打完一场胜仗,不知有多少人死去,又有多少人失去家园。 纪姝放下帘子,春枝见状轻声道:“女郎,这便是鞅郡了,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好生热闹啊。” 怜儿在宫廷里生活了那么久,头一回见到如此盛况,也不由得讚嘆一声。 裴府的大门早早地敞开,君母裴夫人收到消息带领著一眾女眷在门前迎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不知谁喊了句,“来了!” 果然,厚重地闷雷声从地面响起,震得地面微颤,捲起漫天尘土。 裴夫人扶著常嬤嬤踮起脚尖,向后望去,只见大队骑兵,正往这边赶来。 仿佛能撼动地面的马蹄声滚滚而来,没一会的功夫,就到了跟前,裴砚之看见母亲,立即翻身下马,將韁绳隨手丟给了陆长鸣。 “母亲,儿子回来了!” 裴夫人上前將他细细打量他一番,见身上並无受伤的痕跡,这才欣慰頷首道:“好好好,不愧是我裴家子孙,一举拿下两座城池。” 裴颂领著宋氏上前:“兄长一路辛劳,一路可还安好?” 裴砚之微微点头,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唇角勾起:“不错,这些时日孤不在燕州,辛苦你了。” 裴颂一向对兄长恭敬有加,连忙推辞道:“全赖兄长治理有方,弟弟只是尽些绵薄之力。” 宋氏朝骑兵身后看去,却见一辆宽大的马车在军队中,甚是显眼,车帘微动,里面似乎有人。 她眨了眨眼睛对著裴砚之道:“兄长,马车內可是还有人?” 裴夫人闻声也从裴砚之身后看过去,刚刚一心扑在大郎身上倒是没太注意,便道:“若是有客人,怎么不见下来?” 裴砚之神情微顿,凑到裴夫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只见裴夫人眼神一亮,灼热的目光看向马车。 “好好,你先安顿好,晚上再说。”说完,又朝著陆长鸣吩咐道:“將马车从侧门牵进去。” 陆长鸣领命应下。 此时马车內。 怜儿见马车停下,悄悄將帘子撩开一丝缝隙朝外看去,只见巍峨的裴府大门前,站满了浩浩荡荡的人。 为首的老夫人虽被遮挡,瞧不清具体面容,通身的雍容气度却非比一般。 不敢再瞧,唯恐给女郎带来事端。 “女郎,我们已经到了。”但迟迟不见有人请他们下去,也不知是什么安排。 纪姝端坐在马车上,隱约听见了那人的声音,没一会就见陆长鸣上了马车,恭声道:“纪娘子,主公差属下先护送您安顿下来,我们需从侧门进府。” 春枝一听这话就炸了,谁不知女郎若是从侧门进去,那便是姬妾之流,如今女郎还尚未有名分,便如此对待女郎,若以后真的有个什么了,那女郎又该如何是好。 “燕侯是什么意思,我家女郎为何要从侧门进去,都到了府前,为何不让女郎下去?” “这……这属下不知……” 陆长鸣面色难色,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但想来主公既然要这般做,定然有这样做的道理,作为属下,只能遵从。 第67章 山水居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67章 山水居 纪姝抬手止住春枝,春枝这才委屈地噤声,不再言语。 她目光清扫,轻声道:“既是如此,劳烦陆校尉了。” 陆长鸣躬身一礼,退至车外,命马夫驾车从侧门入府。 纪姝撑著额头,春枝委屈的扑在她脚下,语气委屈:“女郎,燕侯如此做,岂不是您还没有入府,就被看轻了去。” 她闻言也只是淡淡道:“我又不在乎这些,隨便他怎么待我。” 下了马车后,前面的侍女领路在前,府內不是寻常府邸的玲瓏景致,更多的是开阔而森严的布局,带著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春枝的心怦怦直跳,这种肃穆的规制,是她生平从未见过。 一行人直到在一处精巧別致的院落停了下来,纪姝扫了眼侍立在两侧的婢女僕从,他们皆是垂首屏息,连呼吸声都微不可见。 陆长鸣脚步微顿,看了看上面的牌匾,神色有些古怪。 看著主僕三人,默了片刻道:“纪娘子,这便是山水居,您今后要住的居所。” 纪姝抬眼打量了几眼周围的环境,身旁领路的婢女抬眼悄无声息地打量了几眼。 见她一身素衣玄发,却难掩明眸皓齿,只是站在这处,经由人搀扶著,不过隨意一抬手,一投足,只觉得姿势优美,如行云流水般。 心里暗嘆:怪不得,怪不得! 纪姝见状点点头,一踏入山水居的大厅,只见整个正厅又大又阔,从入口起,一眼望去,地上铺著厚厚的地毯,鞋履踩上去,悄无声息,只觉步入云端似的。 入口几步之处,是一扇紫檀木嵌螺鈿山水屏风,內里更为开阔。 窗边摆著的是一对粉青色釉花文瓶,紧接著垂著的是一寸一金的烟罗纱,薄如蝉翼,却密不透风。 待绕过屏风,右侧处,设有一张宽大的湘妃软榻。 榻上估摸著考虑到天气热了起来,竟铺设著触手生凉的象牙席,席上搁著两个青缎软枕,春枝拿起来一看,竟有隱约暗香。 整个屋內无一不精巧,无一不奢靡。 就连见多识广的怜儿也不由得惊嘆,这般布置绝非一朝一夕可成。 想来多半是刚从茺州出发,这边就已经在安排了,纪姝坐在矮凳上,看著春枝和怜儿里里外外参观。 还时不时发出惊呼声。 裴砚之处理完前面的事宜,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在路上他也仔细想了想,她年纪尚小,又不懂得服侍男人,自己又何必跟她一般计较。 如今都已经到了府里,以后是什么还不是他说什么算,只要她好好地待在他身边,不忤逆他,如此便好。 踏入山水居,自从顾氏死后,这屋子便被彻底空置,这也是他这么多年首次踏入。 一进来就看见纪姝坐在凳子上,身旁有婢女服侍给她斟茶,见到他进来,婢女慌忙行礼。 裴砚之摆了摆手,大剌剌地坐下,仔细凝视著她。 她隨意地撑起额头斜坐著,露出大片晶莹剔透的藕白胳膊,见他过来也不曾起身。 因天气炎热,为著清凉,她只身穿了件藕荷色的抹胸,在他的角度下隱隱一层雪色。 外罩天青纱裙,层层叠叠堆在脚边如云如雾,耳边的乌髮全部盘起,梳了一个隨意地惊鸿簪,更显鲜艷嫵媚。 裴砚之挑了挑眉梢,十余日不在一处,感觉她仿佛又长开了些,仿佛这些时日他们之间的种种不快从未发生。 她这般姿容昳丽,就算没有行简,也会有旁人,心底的那点不愉不知不觉早已消散。 他柔声问道:“怎么样这屋子?可还觉得尚可?我特意赶著你庄子上的布置来的。” 纪姝怔住,怪不得瞧著有些眼熟,只是里面的物品每样都不是凡品,比庄子里的东西不知好上多少。 又吩咐道:“等会把冰鉴摆过来。” 一旁的婢女赶忙接话道了声“是 ” 他继续说道:“我就住在文心阁,山水居离文心阁不过几步路的功夫,你若是閒来无事,可到书房看书解闷。” 裴砚之握住她垂落在袖口中的手,五指张开,在他的手掌下,愈发衬得她手掌纤细白皙。 “怎么不说话?还是再为那日生气?”裴砚之有心將那日的误会解开,人都进府了,还在乎那些干嘛。 纪姝垂眸没看他,淡淡说了句:“没有。” 裴砚之见状摆了摆手,春枝、怜儿一眾僕从急忙退下,关上房门。 纪姝见她们都走了,心里一慌,她实在不想独自面对他,想到那日他是怎么磋磨自己,未施粉黛的脸上更是苍白一片。 裴砚之一把將她带入怀中,让她坐在膝上,环住纤腰。 这些时日他也在想,自己为何如此在意她,哪怕她心里有別人。 这也没什么,若是当时自己不用些手段,又怎会有今日她在自己精心布置的屋中。 “原先也想著,你既愿意在外面住著,不愿意来府里就依你,可是经过这些时日,也不知怎的,发现自己贪慾越来越重,甚至恨不能將你时时捆在身旁才好。” 他的语气愈柔和,她心里越是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又像是被一股陌生的恐惧攥住。 纪姝被迫转身,裴砚之轻抬起她的下頜,低声道:“赶路了这么久,你也累了,今晚我就不过来了,你好好休息。” 望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瞳孔微微收紧,她还以为…… 她欲要张口说些什么,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说话声,陆长鸣在门口稟道:“主公,老夫人请您去正厅用晚膳,说是世子从军营回来了……” 纪姝身子微颤,裴砚之垂眸看向怀中的人,微微鬆手,“嗯,知道了。” 指腹摩擦著她手腕內侧的肌肤,低声道:“好好吃饭,需要什么直接吩咐婢女,都会给你安排好。” 將她放在凳子上,见她始终这样看著自己,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冰凉的扳指在脸上滑动。 隨即转身踏步走了出去。 第68章 裴夫人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68章 裴夫人 纪姝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她竟分不清他是无心还是有意。 明明他知道裴行简和自己是什么关係,还非要自己住进府里,还如此的大张旗鼓。 她甚至能想到在府里任何一处遇到裴行简,自己將面临何等局面,他儿子如此年轻气盛,难保不会闹出事。 若居府外,岂不更为妥当? 到了福寿苑正厅。 裴夫人见他来了,身后並无其他人,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没显露出来。 语气平平对他道:“大郎来了。”示意他坐下。 裴砚之打眼一瞧,见眾人都已经落座,差得便只是他了。 “母亲。”问了安,他便在对面坐下,斜睨了坐在窗边的裴行简,紧接著眉头便蹙了起来。 裴夫人看著独自喝闷酒的裴行简,又瞧了眼看著明显还心情不错的裴砚之,幽幽地嘆了口气。 她沉声道:“行简,你父亲来了,怎不问安!” 正与裴颂说话的宋氏闻言噤声,骤然屋內安静,裴行简执著酒杯的手一顿,酒杯里的酒水撒在了衣袍处。 他隨意的拂了拂,起身闷声道:“父亲!” 忽而吹过一阵微风,屋內阴暗交替,落针可闻,就连宋氏都知道裴砚之这是要动怒了。 二房至今没有子嗣,行简到底是在跟前长大的,在这么多人面前让他被训斥到底於心不忍。 宋氏轻咳了声:“行简,君侯在那头!” 原来裴行简问安问错了位置,他朝著的是对面,而对面是公孙大人。 裴砚之冷而沉的声音自侧方响起:“孤听你祖母说,你回来后整日的醺酒成癮,如今你祖母,二伯父都在,给你机会,你倒是说说你整日鬱郁究竟是因为什么?” “我……我……” 他想要退婚,想要娶纪姝,可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回燕州之前,姝儿已经明確的拒绝了他。 而两人现在相隔这么远,退了婚,然后呢,姝儿就可以嫁给他了吗。 並不见得。 良久,裴行简垂头说了句:“无事,是孙儿这些时日有些事情没有想明白……劳祖母跟著担心了。” 裴夫人缓和著气氛道:“好了,话都说开了,用膳吧。” 宋氏在一旁搭腔道:“是啊,大哥,您这一年难得在家,好不容易回来了,该好好休息才是。” 裴行简食不知味的吃了起来,用完膳,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打发走宋氏与裴颂。 她对著裴砚之道:“大郎,你来房里,我有话问你。” 裴砚之冷淡地扫了眼裴行简,应了声,便抬腿去了老夫人房里。 刚进门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裴砚之眉梢轻抬,未置一词。 “书桐,给君侯上新到的茶。”裴夫人说话间坐了下来,书桐不动声色命令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裴砚之看著母亲的面孔,轻笑一声:“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也值得母亲这般?” 裴夫人示意他看向正厅,隨后便问起行简的事。 想到他这个儿子与纪姝发生的过往,眼底一沉,隨即恢復如常。 “他如今是愈发的不像话了,宴席未开就將自己灌得烂醉,母亲太过纵容了。” 裴行简自幼跟在自己身旁长大,祖孙俩情分自然不同,见他这般模样,裴夫人终究是心疼。 “你们在茺州可有发生什么事?我瞧著行简和蘅儿回来后疏离了不少,以前时不时会登门,这些时日一次都没有过。” “要是这二人发生了嫌隙,年轻少儿郎嘛,又都是千娇百宠长大的,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劝劝就好了。” “可不能让这种嫌隙带到婚姻里去……” 裴砚之自执掌燕州以来,对外强兵兴武,征伐四方,这才有了燕州匈奴鲜卑不敢冒犯一步。 而裴行简仗著自己是世子的身份,不如为燕州百姓做些实事,反而天天为些女儿情长酗酒成癮。 他不由得嗤笑一声:“若不是母亲当年因顾氏之死,怕我膝下无子,非要让我从宗族里过继,只怕如今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裴夫人心里顿时一紧,知道他是在埋怨自己,当年她也以为顾氏怀的是砚之骨肉,谁知她竟如此大胆。 为了能让孩子平安生下来,她甚至不知去佛庙里上了多少香,可谁知……竟会出这档子事。 她嘆了口气,“是母亲的不对,当初便不该让你娶顾氏……大郎可还在怨我?” 她说这话时,夹杂著些许的小心翼翼与无奈,因这件事之后,他到底是和大郎生了些隔阂。 裴砚之微怔,其实这些年他早已释怀。 或许是天意弄人,从前他会认为是老天剥夺了他身为人父的资格。 正因如此,他才更想要纪姝能够为他生下子嗣,这个孩子要是出自她的肚子,那该多好。 他一定会亲自教养长大,莫说燕州,就连这天下都会亲自打下给他。 沉默片刻,他终是开口:“儿子早已不怨母亲了,母亲也是为了燕州,鞅郡筹谋,您有您的考量,而我也有我要尽的责任。” “我们都没错,只是常常结果事与愿违。” “至於行简和魏家,母亲也不必强求,太过强求的婚姻,也並非是好事,就如同我和顾氏一般。” 裴夫人急道:“可是,这是你祖父亲自定下的婚约……” 裴砚之无奈一笑:“母亲,活著的人岂能为逝者所困?若一桩婚约毁了两代人,我相信,这也是祖父在天之灵不愿看到的。” “唉……说不过你。”裴夫人摇头。 “那依你的意思,叫我別管了?” “母亲,儿孙自有儿孙福,若行简连的他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那便是他能力的问题。” 说起此处,裴夫人神色肃穆:amp;amp;quot;你还好意思说,那山水居是怎么回事?两个时辰前住进去的女子又是怎么回事?amp;amp;quot;裴夫人气恼的一连两问。 起初听闻儿子带人回府,她还高兴的不得了,可谁知住进去后,也不见人来请安,心中不免鬱结。 裴砚之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闻言神色鬆弛。 “如今满府上下都在议论纷纷,不知燕侯带回来的女子是何人?” “况且都在猜测你后院是不是马上就要纳新人了?” 他恣意閒散的往后一靠,纪姝的事她並没有打算瞒著母亲。 是以从容道:“那女子名唤纪姝,是儿在茺州时遇到的,儿很喜欢她,所以將她强掳来燕州。” 第69章 完婚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69章 完婚 “什么!” 裴夫人脸色骤变,手中的茶盏重重一顿,“你这也太荒唐了!” “亏你还是堂堂燕侯,这般行事若传扬出去,让天下人如何议论?后世史笔如刀,你待如何自处?” 著实把裴夫人气得不轻,在她看来,自己这长子从小老成持重,处处出眾。 不仅文韜武略样样都是拔尖,就连女色方面都是极少。 竟是什么样的女子会瞧不上大郎,能让大郎这般失態! 除了前几年给他娶得顾氏,和各地送来的姬妾,这些年来在女色上实在太过淡薄。 她屡次劝说他纳几房姬妾,但他都是拒绝提不起什么兴致。 搞得她一度怀疑他是不是被顾氏伤了心,从此以后不再沾染女色了,可如今倒是带回来一女子,但没想到的是这样的情况。 委实让她不好想,亏她还以为是那女子拿乔作態。 裴砚之只是眉梢轻挑,没接话,端起桌子上的茶不紧不慢呷了一口:“嗯,好茶,母亲的这的茶,总是最好的。” “你別跟我打岔。”裴夫人蹙紧眉头,“后面你待如何?” 他云淡风轻放下茶盏,仿佛不知道自己即將要开口的话多嚇人:“当然是娶她!” 裴夫人当即皱紧眉头,面色不愉:“娶?正妻之位?” “你应当知道,燕州的主母不好当,我一直想让你在世家里面挑选合適的,如今听你这意思,那女子还是个不情愿的?你又如何能保证她能坐稳这个位置?” 见他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裴夫人不愿伤了母子情分,缓了缓语气:“若你实在欢喜她,纳个贵妾也无妨,待日后生个一儿半女后,若你还存著这个心思,往上抬也不迟。” 她如今瞧大郎这热忱的模样,直接断言,也唯恐他不悦。 裴砚之看著母亲,忽的低笑了两声,才开口道:“母亲,可是觉得我色令昏智?” 裴夫人望著他:难道不是? “母亲莫要小瞧她,她不止容色出眾,经商更是一把好手,你可知你房里熏得香出自哪里?” 裴夫人不禁一怔:“莫非……?” 裴砚之微微頷首,他一进来时就闻到了这熟悉的香味,从茺州到燕州马车上都是这缕熟悉的香味。 “香確是好香。”裴夫人沉吟,“不光是我们,各府的夫人女郎具都爱秋意浓的香品,你这样一说,老身倒是越发地好奇了,何时领她过来见见?” “但你所说的这件事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裴砚之眼眸含笑:“我明白,不过,连日奔波她身子孱弱,且让她好好休养两日。” 裴夫人闻言頷首,隨后便问起了朝廷,窗外夜色渐浓。 明月高高掛起,裴砚之这才告辞离去。 回到文心阁,即刻唤来陆长鸣:“孤走后,山水居那边怎么样?” 知晓主公是记掛著纪娘子,陆长鸣这些匯报早已习惯,將他走后发生的一切都说了一遍。 例如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几点睡下的。 裴砚之听后並未多说什么,只是吩咐道:“让底下人好好伺候,让孤知道若有怠慢,也就不必在府里当差了。” 陆长鸣心头一凛,看来,府里马上就要有位女主子了。 陆长鸣行至门口时,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让世子来书房见孤。” 陆长鸣应声离去。 裴行简散席后酒意未消,白皙的俊脸上还带著些许的薄红,进了书房后。 上前行礼作揖:“父亲。” 裴砚之端坐在圈椅上,自上而下打量著自己的这个儿子,衣袍处还有酒渍。 眼底透出失望之色:“看看你如今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像燕州世子的体统?” “父亲不是早就对我不满了吗?” 裴砚之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你整日沉迷於这些儿女情长,就为了一个出身低贱的女子,连燕州的顏面都不顾了。” 裴行简低垂著眉眼,不想再听到这些詆毁心上人的话,道:“父亲,让我来书房只是为了训斥我吗?” “放肆!” 裴砚之抬手,抄起书案上的茶盏直接丟在了他脚边,精雅地茶盏跌落在地,茶水混著茶叶四溅。 “你这是在和什么人说话,啊?这便是你的礼数?” 他双眸紧盯著裴行简,眼底寒意渐深:“还是你觉得燕州世子这个位置非你不可?” 裴行简垂眼盯著被茶水溅湿的衣袍处,攥紧的拳头泛白。 他知道父亲如今春秋鼎盛,就在刚刚也从陆长风那里得知,父亲带回来一女子,將人安置在山水居,想来府里也很快就要有新人了。 若是在诞下子嗣,这世子的位置会不会动也未必不会易主。 但是这些他现在都不在乎,这位置谁愿意坐谁就坐吧,若不是他坐在这位置,也不会有了这一纸婚约,他也就可以堂堂正正迎娶姝儿。 也好过在这里消磨时光,与魏蘅两看生厌。 他怔怔的站了许久,之后嘲讽一笑。 他看著父亲余怒未消的面色,道:“父亲,儿明日便去军营。” 裴砚之嗤笑了声,显然对他去不去军营无所谓,冷沉的声音响起:“孤叫你来,是通知你,两个月后与魏蘅完婚!” “不可能!”裴行简猛地抬头,“我与魏蘅绝无可能!” “为何?”裴砚之只是好以整暇的看著他,看看他如今还能说出什么样的理由来搪塞。 裴行简声音哑涩:“我和她不合適。” 裴砚之语气满含讥誚:“哪里不合適?是她觉得不合適,还是你觉得不合適!” “你又可知,你祖母因为你的事,茶饭不思,你明知道你祖母年纪大了,你还整日神思鬱郁,你是在做给谁看?还是说在对孤表达不满?” 他语气骤沉,夹杂著不屑:“孤对你说过,你若是有本事,便將婚退了,且不影响两家人的情分,若没这个本事,那就两个月后完婚。” 说完,不想在看见他,他摆摆手:“若没什么其他事,便退下吧。” 第70章 顾氏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70章 顾氏 二房,玉兰苑。 宋氏盥漱完,见裴颂双腿盘起,斜靠案榻上看著书,一副悠閒地模样,心里一股鬱气。 “你倒是清閒,行简的事你怎么也一点也不上心,你可是他叔父。” “咱们裴家独一根苗!” 裴颂放下手中的书,看著她洗漱完的脸颊晕红,在烛光下倒还有分动人,便调笑一声:“怎的?自己都顾不过来,你还有心思想行简呢。” 宋氏剜了他一眼,逕自坐在妆奩前,唤婢女妙音替她散发。 不知想起什么,侧著身对他道:“说起来,你不觉得今日用饭时,母亲对大哥的態度好似不太一样吗?” 裴颂心不在焉含糊地了句:“什么?” “我方才可是听说这山水居住进去了人,据说还是个女郎,你说这算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与这魏家的婚约有变?亦或者是哪房的亲戚?” “你如此想闹明白,明早去母亲请安,你到时候亲自问问便是。” 宋氏神情有些不自然的笑笑:“我可不敢过问。” 她压根就没往大哥身上想,毕竟他不近女色的名声早已深入人心,只是將人安排在山水居,这著实有些想不通。 难道母亲和大哥都忘了这山水居是给未来世子妃,燕州主母的院子? 裴颂头也未抬:“母亲和大哥自有他们的安排,行简是大哥唯一的子嗣,你瞎操些什么心,倒是奇怪!” 宋云舒身子微僵,好在背对著人瞧不清脸上的神色。 他抬眼瞥了眼宋氏,好半晌,才道:“这个月有消息了吗?” 宋氏坐在椅子上的手一紧,心里满是不耐,上个月母亲特意让常嬤嬤赐了好些补品说是给她补身子。 但彼此心里都明白,这哪里是给她补身子,是想让她早日怀胎。 说起来她也嫁入裴府五六年,起初三年尚不著急,一方面刚刚新婚,再一方面年纪稍微大点,於生育更为稳妥。 就这样日子越来越长,今年已经是第六个年头,老夫人从最开始若有若无的提醒,到现在明目张胆的挑刺。 她从镜子里看著坐在对面软榻上的裴颂,满心屈辱翻涌。 这样的男人凭什么要自己给他生,现在连同他躺一张床上都觉得噁心。 想到前些日子,裴夫人漫不经心道:“云舒啊,若实在艰难,便给二郎纳几房妾室吧,將来就算生下来了,便记到你名下,由你亲自抚养,也是一样的。” 宋云舒语气温和,没有半分不悦“母亲,非是我不愿,我之前也对郎君说过,是他执意不愿纳妾。” 裴夫人看著眼前这张俏脸,眼神闪过一丝嘲讽,她知道这是宋氏的推辞,哪是裴颂不愿,是她压根就不愿让人进门。 想到外面的诸多传言,心头愈发不悦。 “既如此,若是半年內还没有怀上,老身便亲自做主给二郎纳两房美妾,到时候莫要说婆母对你不体恤。” 思及此处,宋云舒满心满眼都是对裴颂的嫌恶。 裴颂见她久久不语,终是將手中的书放在一侧,起身摆了摆手,示意侍女下去。 在她身后站定,正欲俯身轻吻她的脖颈,却见宋氏侧身避开,他望著他单薄的背影,顿觉索然无味,再也没了先前的兴致。 道了句:“早些歇著吧,我出去有事。” 宋氏身子一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该拒绝的,甚至应该迎合,否则这子嗣如何来? 可她身子能控制,心理却一点没办法。 …… 昨夜纪姝睡得还算可以,好似自己回到了茺州般。 第二日一大早,便听到门口传来春枝与怜儿说话声,便唤了人进来。 二人训练有素地伺候著她洗漱,春枝知晓这是女郎首次在裴府眾人面前露脸。 哪怕不做什么,也要將女郎的美貌十足的发挥出来,她站在纪姝身后綰髮,怜儿则是在为女郎上妆。 一头乌髮挽成了繁杂的望仙髻,春枝从妆匣里取出一支花丝嵌红宝石牡丹簪,將其斜斜插入髻间。 金红二色与乌黑云鬢交相辉映,復又拈起一支鎏金步摇,於簪侧小心固定。 金穗垂落,隨著纪姝细微的呼吸轻轻摇曳。 在她额间投下细碎晃动的影,步步生莲。 纪姝见这些首饰陌生,心里纳闷,便问道:“这些从何处来的?” 春枝一愣,恍然道:“这都是一大早陆校尉拿过来的,说都是从君侯私库里亲自挑选给女郎的。” 纪姝想到这些时日,不光是衣物,就连这些物品都被他一手操办,眉头一蹙。 怜儿见状,忙在纪姝唇上点上胭脂,轻声讚嘆:“女郎,真美!”镜中人眼波流转,剎那间万种风情。 起身后,立马就有婢女將早膳呈在圆桌上。 纪姝看著这些精致佳肴,心里一阵发闷,知道从此以后便要在这四方天地间度过,如果是一年,还有个盼头。 如今按照他的意思,怕是没这么简单,想到此处,便觉万念俱灰。 怜儿见她神色鬱闷,示意底下的婢女退出去后,方道:“女郎,今早我特意出去打听了一番,没想到府中人口这般简单。” “除了老太太便是二房一家,也就是君侯一母同胞的兄弟,再就是裴世子了,君侯尚未安排女郎见礼,想必另有安排。” 纪姝漫不经心点点头,怜儿见女郎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便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奴婢原以为君侯掌管著燕州,府里少不了鶯鶯燕燕,可婢子今早才知,先夫人逝去多年,一直未再娶,后院空置至今。” 纪姝执筷的手一顿,这点她倒是有所耳闻,在书中记载的是裴砚之夫人顾氏身怀六甲时,惨遭敌军毒手,八月早產,一尸两命。 至此之后,裴砚之性情大变,当夜不光是接生的稳婆,就连伺候的奴僕死的死,伤得伤。 世人都道,燕侯用情至深,才致如此。 纪姝垂眸想著这些事,口里的包子顿时失了滋味,放下碗筷,拭了拭嘴角:“撤了吧!” 转身又问春枝:“我从茺州带来的香具可都收拾妥当了?” 春枝点点头:“都给女郎收拾好了,就放在东厢房,婢子看那地方通风敞亮,正好给女郎用来制香。” 怜儿接话:“我瞧著后院空了好大一块地,女郎若是喜欢,到时候我们可以种些花,倒是舒服。” 见二人竭力哄著自己开,纪姝强压下心底的那抹郁色,笑著应了几句。 转眼日影西移,已至午时。 裴砚之在沙场上操练了一上午的兵,回到营房匆匆沐浴更衣,便策马疾驰而归。 第71章 好大的醋味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71章 好大的醋味 到了府外,將手中的韁绳丟给府卫,沉声问道:“今日府中可有发生什么事?” 府卫面容肃立,道:“回君侯,一切如常。” 裴砚之微微頷首,大步流星穿过垂花门往里走,刚踏入花园,便见到宋氏,抬眼就看见她朝著自己走来。 “大哥,可是刚从军营回来?”宋氏福了礼。 裴砚之心里记掛著人,隨意糊弄了下,便想走,却又听到身后传来话声:“说来也是巧,这山水居有人住进去后,我们这些人却一面都无人见过。” “大哥,可是藏了什么宝贝,捨不得让我们瞧见?” 裴砚之倏地转身,眼神微眯地看著她,语气不明道:“孤的人,何时需要旁人置喙?” 宋氏脸色骤然发白,似想要解释,可身边这人早已没了耐心,只沉声道:“老夫人尚且不曾过问,你难道想越过老夫人不成!” 说罢,抬腿走了。 只留下宋氏僵在原地,望著那道挺拔背影,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痴迷。 裴砚之穿过长长的迴廊,没一会的功夫便走到了山水居。 还未进门,就听到屋內传来几声娇软笑语,裴砚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看来她比自己想像的適应还要来得快。 穿过屏风,就见到佳人侧身立在在一旁,春枝端著铜盆,怜儿手臂上搭著一条巾帕。 怜儿余光一瞥,,朝春枝使了个眼色,二人对视一眼,慌忙行礼:“君侯!” 纪姝背影僵住,浸泡在水中的手微微一顿,復又搓了起来,裴砚之不动声色走近。 开口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春枝见女郎不语,忙道:“女郎和婢子们刚把东厢房收拾出来,手上沾了点脏污。” 裴砚之挥手屏退在身侧服侍的婢女僕从。 若让这两个丫头一直在这里,他相信她是一句话都不愿意跟自己说,心里暗嘆一声:这么小女子气性倒是不小。 裴砚之贴近她的后背,低声问道:“可用过午膳了?” 纪姝只是轻轻摇摇头,此时背脊靠在他胸膛处,裴砚之大掌牢牢掐住她的腰肢,不让她逃走,另外一只大掌则是紧紧贴在她纱裙的小腹处。 若是从外往里看,二人竟然严丝合缝、亲密无间。 纪姝手从盆里拿出来,扯过一旁的帕子隨意擦了擦,裴砚之接过放置一边,隨后举起她的手对著光细看。 清洗过后的手散发著玫瑰的清香,纤纤玉指,肤如凝脂,裴砚之挑眉往盥盆里一看,原来里面都是些玫瑰花瓣。 喉结难耐的滚了滚,举起来细细亲吻,纪姝想要挣脱,薄如蝉翼的披帛顺势滑落,露出大片白皙透明的手臂。 “唔……你放开我。” 裴砚之一把將她打横抱起,放在那象牙席的小榻上,四目相对,这才看清了她今日的盛装,华服金釵,环佩轻鸣,淡红胭脂衬得朱唇如樱。 他俯身,伸出有些粗糙的指腹,在她唇上轻轻抚了抚。 裴砚之讚嘆:“姝儿真美!” “可还记得我和在郡守府见面?” 纪姝垂著眉眼,想要偏头躲过唇上的按压,含糊地来了句:“自是记得。” 张口的那一剎那,指已探入,在他幽深的凝滯中,气息紊乱。 接著他嗓音响起,看著她仓惶的面孔,语气温和得不像话。 凑近低声道:“你不知道,那日我和你在那暗洞里面,我一面要克制著对你的心思,还要克制著將你占为己有,当时想著,若是这山洞通往我的寢屋,我必要將你锁在里面,日日被我收用。” 最后几不可闻的话语,却让纪姝血色尽失。 “直到让你诞下子嗣……” 禽兽、齷齪、噁心! 纪姝想当面骂上他几句,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看著他指节一闪,用她的帕子擦拭了乾净。 唇上的胭脂已经晕染开,他上前耐心一点点擦拭,直到露出原本鲜嫩的唇色。 她却是僵住身子一动不敢动,直到他再度开口道:“所以,你觉得你那些时日和行简在一起时,我当时心里是什么想法?” 午夜梦回时,总是会梦见那日他和行简相拥在一起时,那刺目的场景,他一度拿刀,甚至觉得將她藏在房里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纪姝看著他越来越幽深的眸子,知道此刻要是再不阻止,他只会越来越疯魔。 原先是在茺州,现在是他府邸,若是不能离开这鬼地方,不知道他后面还会做出些什么。 甚至连要她为他诞下子嗣这种混话都说了出来。 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口腔里还残存著闷痛感,轻声道:“我已经和世子分开了,我们之前在一起相处时,也並未做任何逾矩的行为,君侯想得有些多了。” 裴砚之看著她徐徐地笑了,他们二人每次的相处,他都了如指掌,也知道正如她所说,並未有什么。 但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恨,只是单纯的见个几面,就让裴行简茶饭不思,终日借酒浇愁。 不知从何时起,他对纪姝有了浓重的占有欲,莫说是裴行简,就连一个婢女太过亲近,都能让他心生杀意。 裴砚之盯著她的唇瓣,压住自己翻涌的心绪:“嗯,是我的错,当初没能早早识別自己的心意,才会这样。” 说完掐著她的脸颊,就俯身吻了上去,熟练地要解开她腰带上的丝絛,纪姝差点被嚇得魂飞魄散。 知道若是此刻再不出去,整个山水居的人都会知晓他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不要脸面,她还要。 见他越来越过分,急得满脸通红,最后软声央求道:“君侯,你先放我下去好不好?” 心里暗恨:一天到晚见到她就想干这档子齷齪事,也不怕精尽人亡。 迟早一天死在女人的床榻上。 裴砚之见她双手撑在身后,露出瓷白带粉的锁骨,欲色难掩,正欲俯下身去亲吻。 纪姝一把大力推开他,他猝不及防倒在软榻上,神情怔然,眼底还有未尽的情潮。 第72章 良善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72章 良善 纪姝翻身跳下榻,拢紧衣衫,面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君侯不是说要用午膳吗,我在前厅等您。” 说完在镜子前见髮髻有些凌乱,不由蹙紧那漂亮的远山眉,抬手抿了抿鬢角,最后斜睨了眼他,便出去了。 裴砚之看著这一番操作,仍斜躺在榻上的他,忽地低笑出声,笑声愈来愈响,竟一时停不下来。 …… 纪姝到了前厅后,给自己倒了杯冷茶,这才收敛了心绪,平静了下来。 没多久,裴砚之衣冠整洁地踱步出来,仪態端肃,不见半分刚刚的荒唐。 见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吃食,朝身后的婢女吩咐道:“怎么没有女郎爱吃的菜?” 蛮儿顿时惊慌,这都是厨房端上来的菜,她们也不知啊,她们也是初次伺候主子,喜好他们也不知。 纪姝不忍他太过苛责,只抿了抿唇:“无妨,她们不知道我爱吃什么很正常,后面让春枝送一本小册子,上面记录了我的生活习惯。” 裴砚之知道她太过良善,但她初来府邸,若是一味宽容,难保不会让下人起了轻慢之心,偌大的裴府可不是在茺州。 他沉吟了半晌吩咐道:“让裘管家来一趟。”蛮儿应声后急忙小跑了出去。 “先用膳吧。” “这些吃食虽没有茺州来得精细,但也还算可口,你尝尝看。”他夹起一筷子炙烤的羊肉放进了她的盘子里。 春枝见状不由得担心起来,女郎从来不吃膻味重的肉,这做法一看就是將羊肉的原味烹製。 果然,只见纪姝夹些素菜细嚼慢咽,盘子里的羊肉一动未动,裴砚之看见,长眉渐渐隆起。 “这般挑食,怪不得身子这般孱弱,一眼望过去,身上都无二两肉。” 此话一出,不光是纪姝,就连春枝和怜儿都愣住,太过粗蛮,太过无礼。 纪姝暗暗吸了口气,原本平静下来的脸颊,立马烧到了耳际,斥道:“胡咧咧什么,这么多人看著呢。” 裴砚之不以为意,这算什么,在军营里每日都是接触的都是男人,比这粗鲁的言辞不知多少。 又夹了几筷子牛肉,道:“羊肉不爱吃,牛肉多吃点。”又瞥了眼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太瘦了,虽说用起来甚好,但是这般柔弱到底於子嗣不易。 说完,自顾自地用起饭起来。 裘管家隨蛮儿疾步入內,躬身行礼:“参见君侯!” 裴砚之將手中的碗筷放下,见纪姝也跟著放下,沉声道:“你饭才用了几口,多吃点。” 裘管家心里暗惊:早就听说了山水居住进了位貌美的女郎,却没想到的是如此得君侯的宠爱,莫不是府里马上就要进新人了? 到底是府里的老人,强压下心里的想法,面色没有露出半分。 纪姝见屋內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看著自己,心里暗恼,最后又拿起吃了几口,他见状这才满意地頷首。 转而瞥向裘管家,“知道孤叫你来所谓何事?” 裘管家忙慌地跪下,“这……可是老奴犯下了什么过错,还望君侯指出来,老奴警记於心。” 裴砚之徐徐吹了一口茶盏上的浮沫,扫了眼他惊慌未定的眼神,府里的人都知道裘管家是老夫人一手提拔起来的。 也算是劳苦功高了,但对於裴砚之来说,也正是因为老夫人,平日里也会多给予几分顏面。 “既然山水居的主子吃不惯燕州的菜系,怎么不想些办法招一些茺州的厨子,这等小事,难道这也要孤来教裘管家?” 裘管家连声道:“是,是,老奴这点確是没想到,等会回去立马著手起来,绝不会再犯这。” 裴砚之淡淡嗯了一声,“还有今日府中閒言碎语太多,孤不想再听到任何议论纪娘子的声音。” 裘管家跪在下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急忙说是。 纪姝静静地坐著,见他发了这么一通脾气,说是不意外是假的,尤其是对待管家这么多年的老僕,只是为了自己。 实在是吃不下了,她放下了碗筷,裴砚之听见动作,朝她望了过来,纪姝只是朝他轻轻摇头,示意自己真的吃不下了。 再吃就要吐了。 他衝著下面摆了摆手,“好了,出去吧。” 裘管家一边踉蹌地一边用手扶著自己的腿站了起来,深深作揖退了出去。 裴砚之气定神閒坐在椅子上,望向了纪姝:“以后再有伺候不好的僕从,你不好处置,那就让孤替你处置。” 还未走远就听到这句话的裘管家,嚇得他下楼梯时,险些滚了下去。 知道从此以后这府里多半是要变天了。 纪姝只是低低应了一声,他饮了几口茶,方道:“老夫人一直想要见你,明日便去请安吧。” 纪姝猛地看向他,知道她心有不愿,放缓了语调:“我知道你刚来府里,还不太適应,但是你只有见过老夫人之后,有了身份,於你总归是有好处的。” 她心里清楚,这哪里是安排,分明就是通知而已。 最终勉强应了下来。 吃完午膳后,裴砚之便要去书房忙公务,刚回燕州一堆事务等著他处理。 案牘堆积如山,知不可久留,便对著她道:“等忙完这阵子,我便带你出去逛逛,可好?” 纪姝看著他极其想要自己融入这里生活的模样,勉强勾了勾唇角,回道:“好,君侯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裴砚之好以整暇的望著她姝丽的面孔,语气温和:“什么事,但若是让彼此都不开心的话那就不必说了。” 纪姝怔住,原先轻鬆的氛围被这一句话一扫而空,她的语气也逐渐冷了下来:“我既答应了你,住进府来,那我以后若是出门,君侯可会阻拦?” 毕竟她的生意是不可能就这样断了的,就算有人替她打理,但是还是会有关键的地方需要她这个东家点头。 以后免不了拋头露面,若是他不愿意,她一时也还没有想好別的办法,故此才会来问他。 裴砚之想到也正是因为秋意浓,她才会授人以柄,自己要是不答应,难免成为日后嫌隙。 他眸光微动,终是頷首:“可。” 但一女子在外行商,再加上以后若是做了燕州的主母,一言一行都是受人瞩目,別论自己,老夫人那里就过不了。 心里暗嘆一声,终是道:“这个可以答应你,但一个月不能超过三回。” 第73章 心之所起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73章 心之所起 纪姝猛地抬眸看向他,眼底散发出夺目的光彩,他能答应下来就已经是意外之喜,更遑论每月还能有几次外出的机会。 “多谢君侯。”她唇角微扬,“那此事便就这么说定了。” 裴砚之心道:幸好自己答应了。 “好了,书房还有公务要忙,若是觉得无聊可以在府中走走,我就先走了。”说完便转身离去。 纪姝目送他身影消失在迴廊深处。 春枝和怜儿见君侯一走,急忙走了进来,纪姝满脸笑意:“枝儿,怜儿,往后每月可有三次出门的机会。” 二人异口同声:“当真?” 纪姝点点头,转头不忘吩咐道:“枝儿,你赶紧书信一封,让常武来一趟,茺州的生意已经很稳固了,交由各铺子的掌柜经营即可。” 话音落下,她又接著道:“適当的给几分乾股,山高路远,若是不用点手段,难保不会起异心,让他安置妥当后,再动身。” 春枝急忙应下,纪姝在屋內踱了几步,方道:“还有,蕊夫人那里也需要书信一封,告诉她,我们马上就会在燕州开商铺,我们刚来,人生地不熟,请她代为打探燕州各大商铺的情况,以免无意中犯了忌讳。” 这世道若是挡了別人的財路,纵使商铺开了起来,但能不能走得长远还尚未可知,她也不能確信,裴砚之能护她多少。 自己现在或许是有几分顏色,但他身居高位,难保以后不会纳別的女子,若是將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无异於將自己的性命被他人拿捏。 这从来不是她行事的准则。 “怜儿,你说燕州比茺州得大上不知多少倍,其中门阀世家更是盘根错节,我们要是在这个地方做生意,一定会比在茺州艰险许多。” “可若是一旦立足,所挣得財帛也定不是茺州可以比的!” 怜儿点头称是,想到君侯临去前脸上淡淡的笑容,轻声问道:“女郎可否想过,藉助君侯之势来壮大生意,毕竟在燕州,君侯才是他们的天。” 纪姝想都没想便拒绝,反而唇角掠过一丝冷笑:“如今这秋意浓月例本身就要给他一份,若是在燕州还要藉助他的身份,我相信没多久,整个秋意浓便要被他吃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路行军赶路,她可是亲眼看见了,他们燕州的军队在粮草上本就匱乏,想来也是,这么长年累月的打仗,就算身后是有座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般消耗。 在路上就听见他们说,这次回燕州之后,至少两年內是不会再打仗了,士兵需要休养生息,他们也需要让燕州调养恢復往日的盛况。 晚间,怜儿点亮烛火,纪姝斜歪在软榻上翻阅话本,春枝近前轻声问:“女郎,晚上君侯可会过来,可要现在摆饭吗?” 纪姝放下手中的书卷,想到白天未尽的事,赤足微微向內蜷缩,显然是心有余悸。 瞥了眼外面的天色,摆了摆手:“不用等他,用过晚膳便將门栓往里一插,他就算想进来也进不得。” 春枝欲要张口说:这府里里里外外都是他府里的人,莫说这府邸,就连女郎现在住的屋子都是他安排的,如何能阻拦得了他。 幽幽地嘆了口气:“女郎,不是婢子多嘴,我们这些人哪里能阻拦得了君侯?” “就算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纪姝悻悻往后一靠,也觉得自己是异想天开,將手中的书一搁:“罢了,隨便他吧。” 第74章 情之所向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74章 情之所向 闻到身侧传来好闻的甜香,手轻轻搭在她腰上,疲惫了一天的身躯,晚上歇息时能有个让他舒心的人儿在在怀,便觉得整颗心都被填满了,隨后便缓缓闔上了双眼。 一夜好梦,纪姝第二天醒来时,感觉到腰腹处传来沉闷的重力,她猛地回身,正对上裴砚之沉睡的侧顏。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自己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昨夜眼见他迟迟未至,她暗自鬆了口气,特意吩咐將大门栓好,这才梳洗过后安心睡下。 如今见外头一片寂静,想来都知道昨夜他宿在此处,平时这个点春枝肯定就直接进来了。 她抬起他结实有力的胳膊,仅一身里衣的她正要轻手轻脚从他旁边掠过下榻。 谁知刚从他身侧过去时,刚刚放下的胳膊一把拉住她。 “唔——”纪姝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 整个人趴在他怀里,他双眼依旧闭著,嗓音带著晨起的沙哑:“大早上的,要去哪里?” 纪姝摔得一懵,挣扎著想要起身,却被他牢牢禁錮在胸前,“天已经亮了了,君侯……我得出去梳洗。” 裴砚之双眼微睁,垂眸往下一看,见她披散著一头青丝,因挣扎领口微敞,从他的角度望下去一览无余。 裴砚之抬手抚上她玉白的脸颊,昨日未尽的事顿时让他瞬间口乾舌燥,早晨的男人本来就一点就著,何况身边有这么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儿。 隔著一层薄被,都能清晰感知到某处的炽热,意识到现在太过危险,起身想要赶紧走,但对於男人来说,到了嘴边的肉岂能让她跑掉。 他翻身一把將她压在身下,纪姝倒抽了一口气,急切道:“不是说今日要面见老夫人吗,迟了岂不是不好。” “所以我们要抓紧些……”说完就扯开她的里衣,俯身吻了下去,纪姝偏过脸一躲,裴砚之也不恼,上面吻不到,还有別的地方。 “你別……”纪姝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刺痒,她只要一想到前面的几回,生生地要將她弄死,她这小身板如何能扛得住他那几回。 她瑟缩地想要往后退,被裴砚之察觉到,一把揽回来,重重地掐了一把腰肢上的软肉。 “唔……”好痛,这人真是—— 她被笼罩在他高大的身躯之下,明晃晃地能感觉到他烫人的体温,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紧紧地盯著她。 眼中全然是对她的渴望,贪慾,纪姝猛地一颤,知道此刻若是不满足他,只怕按照他的性子,今日定不会让她踏出这个门。 纪姝看著顶上的花卉纱幔,肌肤所到之处,疼夹杂著些许酥麻,她知道多半又要破皮了。 似是不满於她的分神,男人力道愈发大了不少,直到女子眼尾一片晕红,仿佛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艷丽逼人。 纤细的手指攥著绸布的手鬆了又紧,她试图蜷缩起身子,见她双腿一直挣扎,裴砚之乾脆握住她的脚踝。 纱幔不知何时半敞开了起来,不消一会的功夫,帕腹、里衣,撒裤全部纷纷落在地上。 他伏在身下,纪姝瞳孔一缩,双腿想要用力,最后实在没能受用,波涛汹涌的骇浪一重接著一重,势必要將她吞没。 最后见她实在著受不用,起来滑住她的后颈后,轻笑几声,低头细细地亲吻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又可能是更久,里面才云雨方歇。 春枝和怜儿候在门口,二人神色都尷尬极了,面红耳赤地拦下老夫人院里来请的第二拨人。 打发的理由是女郎身子不適,要午时方能请安,常嬤嬤来时,见两个婢女在门口,面色尷尬难言的时候。 再听到这些推辞的话,作为过来人又有什么不懂的,知道里面正在办事,此时要是打断保不齐君侯直接挥刀出来。 良久无言的退下了,回到福寿院回话,將这所见所闻稟告给了老夫人。 裴夫人一愣。 实在是难以想像素来持重的大郎竟会有如此急色的时候,这件事要是放在裴颂身上,倒是有几分可信,但是大郎…… “你说得可是真的?” 常嬤嬤神色难得激动,道:“哎哟,老奴瞧得分明,那两个丫头红得跟什么似的。。” “奴一靠近啊,那里面的声音隔著门板都听得真真切切。” 裴夫人嘆息,一时竟不知是喜还是忧,说起来两个儿子中,最亏待的便是大郎,自小便撑起了整个燕州。 二郎则是自小在身旁金尊玉贵的长大,虽是如此,但想到大郎这不同於往的模样,莫名的会有些担心。 “也不知是怎样的女子,若是那种专门行媚术之流,那可不行。” “老奴瞧著,午膳时不妨让二郎夫妇一同过来,正好见见?” “也好。”裴夫人頷首,“那就晚点见吧,都在府里,也方便,正好老大和老二可以一起用午膳。” “书桐,去请宋氏和二郎来院里。” 山水居內间。 房內的纱幔被撩起,裴砚之赤裸著上身从床上走下来,照旧地先是倒上一杯温茶,见外面的日头已高,眉头也只是微挑。 停顿了片刻,这才转身往里走,帘子掀开,只见她伏趴在锦被上,露出半个白皙漂亮的肩头,她趴著的地方也只有这处还算是整洁。 其他地方一片凌乱,床榻上有无数个深深浅浅的印子,整个床铺更是狼藉一片,不能直视。 裴砚之一把將她提起,温声道:“起来喝点水,再睡会?” 纪姝尚闭著眼,浑身仿佛被抽乾了般,无力,整个双腿酸涩无力,即便屋內摆放著冰鉴,一头青丝仍被汗湿地黏腻在颈边。 半睡半醒间后半段时,她已经记不清她是怎么求饶,她实在是撑不住他猛烈的进攻。 恍惚记得后来自己哭得悽惨,却仍抵抗不住他的攻势,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回到燕州后,他欲望来得比之前更加猛烈。 就像是嗑了药。 就著他的手连喝了好几口,她有气无力道:“我要沐浴!” 第75章 福寿苑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75章 福寿苑 静静地坐在水中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春枝在一旁服侍,实在是此刻双腿无力,就连入浴时,都需要人搀扶。 春枝看到女郎身上的痕跡时,虽没前几次的那般惊慌,却已备好了药,只等著洗完抹上。 纪姝双眸微闔,想到晨间那荒唐的情。事,甚至结束时,那人摸著自己的小腹,竟像是在端详著稀世珍宝。 她只是微微一瞥,就被惊到,那眼神,莫不是他真的想要让自己生孩子? 想著隔壁那人,低声问:“枝儿,那药丸还有多少?” 春枝想了想,轻声道:“约莫著还剩两颗的样子,药师说不能做多了,以免影响药效,每次都是按照剂量来的。” 见纪姝眉头一蹙,接著道:“不过,那方子药师特地给我写了一份,到时候直接去药馆做现成的,只是有一点麻烦,每七日便要换新的……” 虽说他说了每月可以出去三次,但她心里明白,每次外出必然到时候少不了有人跟著或者是监视。 倒是个麻烦事! 怎么样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搞到药,这是个问题,她在心里嘆了一口气,若是她住在府外,这一切都不是什么问题。 可如今困在四方天地,连呼吸都要丈量分寸。 “无碍。”她转头对春枝低语,“上街时你见机行事,找个机会遛出去,大不了你將药材买回来,自己做也成。” 春枝点点头。 梳洗完后,寢屋无人,想必那人已是回了文心阁,山水居没有他的衣物,蛮儿道:说是等会和她一道去老夫人那里。 纪姝坐在妆奩前,对著怜儿道:“妆面素净些。” 昨日太过华丽,今日要见府中的当家老夫人,还是素净些为好,收敛锋芒。 怜儿心领神会。 梳妆时,春枝给女郎端来了点心,一早上饿到现在,等会去老夫人院里也不知是什么情况。 纪姝勉强地吃了两口,蛮儿上前轻声说:“女郎,君侯在正厅等著了。” “好,我这就来。” 看了看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后,朝著二人微微頷首,便走了出去,裴砚之望著她款款而来,眉头不自觉微微舒展。 起身牵过她的小手,掌心温热:“不用担心,母亲最是和善,我喜欢的女子,她必是最喜爱不过的。” 纪姝勾起唇角笑了笑,二人穿过九曲迴廊,再往前走了好一段路,府邸深阔走了半响仍不见尽头,裴砚之侧首看她,见她脸颊微红,有些心疼:“要不坐轿輦?日头渐毒了。” 她轻轻摇头,只是一段路,若是被旁人知道,便会觉得自己恃宠而骄,还没见面,就落了一个不好的名声。 “无事,应该快到了吧。” “那好,你跟著我,前面就是了。” 刚走到福寿院门口,纪姝看到一个身穿绿裙的圆脸婢女在门口张望,见他们来了,眼神一亮。 疾步上前行礼:“君侯安好,娘子安好!” 裴砚之点头,“母亲可在里面?” “是,老夫人等候您多时了,一直说等您和娘子才开席呢!”书桐躬身垂眸回应。 眼角余光却悄悄打量著这位让满府上下议论纷纷的女郎,虽面容瞧得不太分明,但那惊心动魄的侧影已经美得却让人移不开眼。 怪道君侯这般喜欢,这样的女郎莫说男子就连她一个女子看到都走不动道了。 福寿院是整个裴府里最大的一处院落,谈不上多奢华,却有著独一份的古朴威严。 裴砚之领著纪姝一进去,便觉得屋內气氛有些诡异,婢女僕从屏息侍立在一旁,就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纪姝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裴砚之察觉到她的不自在,索性握著她的手步入了屋內。 正厅里,裴夫人端坐紫檀圈椅,裴颂与宋氏分坐两侧,桌子上的菜显然也是上了许久,热气早已消散。 宋氏不解问道:“母亲,行简怎么没来?” 裴夫人语气平淡:“昨日才去了军营,便没叫他回来。” 一旁的裴颂低声咕噥道:“都等这么久了,大哥到底还来不来啊?要不先吃吧?” 话音未落,就听见那裴夫人轻咳了一声,恰在此时,屋外传来动静,三人俱都收敛端坐。 裴颂与宋氏齐齐起身。 不消一会,裴砚之的声音打破沉静:“儿来迟了,让母亲等了这般久!” 裴夫人佯装做生气的样子,不言不语,裴砚之上前笑著作揖道:“还望老夫人原谅则个!” 趁著间隙,纪姝悄悄抬眼,看了过去。 主位上的老夫人面庞圆润,皮肤白皙,细致的皱纹非但无损她的气度,通身是一种被岁月与財富共同滋养出的雍容。 虽年过六旬,头髮却依旧浓密,梳成一个光滑饱满的圆髻,一丝不乱,髻心插著一支通透碧绿的翡翠长簪,身上是一件深紫色织锦缎长衫,显得精神气十足。 此时正眯著眼,朝著裴砚之身后望来,在纪姝看来,她的身上有著和他一样的不怒自威,想来便是了。 这样传承了百年的世家,还是掌管了燕州几十年的族母,自然是有她的气势存在。 “好了,坐吧。”几个字落地,满室顿活。 裴砚之侧身而坐,对著纪姝道:“过来。” 莲步轻移,眾人这才看到了他身后的美人,裴夫人眯眼细细打量了起来。 哪怕纪姝特意减弱了妆容,她自知自己容貌出色,若是太过打眼,显得有些轻浮,但越是打扮得素净,越是让优越的五官显露得淋漓尽致,只是年纪还尚小。 在这深宅里,过分美丽对於她这样的身份来说便是罪恶,哪怕只是稍稍收敛却仍然惊心动魄。 裴夫人见她翠眉唇红,哪怕只是这样站著,却已经让人移不开眼睛。 宋云舒死死地盯著对面那张摄人心魄的脸,指甲死死掐著帕子,她原以为不过是寻常几分姿色。 此刻才知自己错得离谱,不仅年纪小,又生得一副玉面芙蓉之姿,试问这样的容貌又有几人可以抵挡呢。 纪姝微垂著眉眼,任由各方目光在她脸上掠过,她明白自己住进这府邸后,这才是刚刚开始。 第76章 拒绝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76章 拒绝 裴颂眼里闪过一丝惊艷,但碍於身份,自是不敢多看。 倒是一旁的裴砚之驀地失笑,打破了一室的沉寂:“这是怎么了,母亲不是一直想要见她吗?” “姝儿,这便是我母亲,这是我二弟裴颂,身旁是弟媳宋氏。” 纪姝侧身福了福礼:“纪姝见到老夫人,老夫人万福金安。” 又向裴颂和宋云舒微点头致意。 老夫人並未立即让她起身,纪姝维持著半蹲的姿势著,时间久了难免身子微微发颤,再加上本就身子有些不適。 裴砚之看在眼里,自是心疼,自己都没捨得打啊骂的,委实见不得她受这等折磨。 上前道:“好了,起来吧。” 身侧的裴夫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在外人面前下自己的面子,最后纪姝才听到上面传来裴夫人的声音:“起来吧,坐下一起用膳!” 裴砚之也自知不妥,摸了摸鼻尖。 纪姝心底暗自鬆了一口气。这才直起身来。 见屋中少了一人,裴砚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问道:“行简呢?” 纪姝心里一紧,宋氏接话道:“大哥,行简不是被您安排去操练新兵了吗?” 想到这茬,裴砚之扫了眼纪姝的神色,果然见她神色微缓,心底不由得一阵鬱气。 他知道又是自己的嫉妒心在作祟,平了会心绪,看到桌子上的菜,裴砚之不动声色蹙紧了眉头。 扬声唤道:“常嬤嬤,將菜送下去热一下,冷的怎么吃?” 顿了顿,又道:“让厨房做几个茺州的菜系!”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裴夫人面色微沉,纪姝更是暗自心惊。 难道他不知裴夫人看她的脸色已然不悦了吗,何况自己如今是个什么身份?是暂住的这般特殊待遇真將她往火上烤。 气氛因她逐渐地淡了下来,无人敢在这时候开口说话。 纪姝眼瞼微垂,裴砚之却恍若未觉,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浅啜了一口。 “嗯,没有前日的西湖龙井好喝!” 裴夫人眯眼看了看纪姝,道:“若是燕侯喜欢,等会让常嬤嬤备些带走便是,这偌大的侯府岂能让燕侯无茶可饮?” “老身说得可对,纪娘子?” 纪姝抬眸浅笑,看著对面望过来的视线,勾了勾唇道:“您说得是,整个燕州都是君侯的。” 裴夫人微微点头,宋云舒忽地开口问道:“竟不知纪娘子是哪里人?家中可还有亲人?” 纪姝摇摇头,神色低落了几分:“没有了,原先还有一位祖母,因城破的那日,自縊了!” 宋云舒脸色一白,连声道歉:“啊!” “真是抱歉,妹妹,触碰到你的伤心事了!” 纪姝淡淡地扫了一眼,低声道:“无碍,祖母已经过世好几个月了。” 裴夫人也没想到,她和大郎之间还有这么一段过往,要是真的是这样,说到底还是大郎对不住人家。 最后仅剩的一位亲人因为他都走了,如今还被强掳过来,这人生地不熟的。 心里暗嘆一声:真是造孽啊! 不由得再次瞪了眼裴砚之,似乎在说,看你做得一些什么禽兽不如的事。 裴砚之无奈的看了眼纪姝,知道这小狐狸又开始演戏了,他难道不知道她原本跟她祖母感情就一般。 重新热好的饭菜盛了上来,他看见桌子上总算有她爱吃的,满意地点了点头。 吩咐道:“今日厨房做得不错,有赏!” 武阳连忙应道:“属下代厨房谢过主公赏赐。” 裴夫人淡淡道:“好了,都吃吧,午膳到这个点才吃上也是难得了。” 纪姝面色微热,“都是我们来迟了,许是初来,有些水土不服,晨起有些不適。” 裴夫人瞥了眼裴砚之,目光带著责备,转向纪姝时语气缓和了不少:“纪娘子初到燕州,確实是需要些时日適应,大郎才归来,想必公务定时繁忙,不如就让纪娘子多陪老身说说话。 裴砚之转著扳指的手微顿,隨即笑道:“是有很多公务等著我去处理。” 裴夫人满意頷首,“你们郎君吃完饭便去忙吧,让宋氏和纪娘子陪我说说话。” 淡淡扫了眼裴颂和宋氏,宋氏忙道:“是,母亲。” 裴夫人见他二人不似寻常夫妻,满心满眼都是疏离,也颇有些头疼。 而二郎跟大郎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许是自己宠爱太过,不仅连自己房里都做不了主,就连让他纳个妾都还要宋氏点头。 用完午膳,裴砚之和裴颂先行离去,走时,他抬眼看了眼纪姝。 此刻,屋內只剩三位女眷。 书桐將茶煮好,依次给二人倒上,裴夫人忽然开口道:“听闻大郎说,这秋意浓便是纪娘子的铺子?” 宋氏瞥了眼纪姝,垂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听见身旁响起好听的女声:“回稟老夫人,家母擅於制香,將这一门手艺教授给了我,开铺子不过是为了贴补家用。” 在这世道,极少有女子出来经商,还经营得如此的好,秋意浓里面的物件,不仅製作精美,极其符合当下贵族夫人女郎们的喜爱。 仅凭这点,裴夫人对她全然是好感,想到她身世坎坷,再无亲人,心里轻嘆。 “难得你有这份心思,倒也是难得了,如今你与敬臣既然在一起了,老身便做主,让他以贵妾之礼迎你入府,如何?” 老夫人这番话可谓是犹如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厅堂里炸开。 纪姝听了浑身一颤,猛然抬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就连一旁的宋氏也惊到了,她下意识地看向老夫人,语气略带著些迟疑:“母亲,此事是否该与大哥商议商议?” 如此大事,怎么能这般草率的下决定。 纪姝吞了吞口水,压下心头的惊涛,垂首恭敬而坚定的道:“老夫人恕罪,君侯当初承诺过民女,只是让民女暂住一段时日,不久將会离开。” “若此时民女答应了您,后面君侯追问起来,便是民女的错了,还望老夫人体谅!” 话音落下,室內又是一片寂静。 第77章 晕倒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77章 晕倒 这番话虽是贬低了自己,抬高了敬臣,但裴夫人是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来其中真意。 老夫人的目光在纪姝面上停留许久,锐利得仿佛要穿透一切,直击她的心底深处。 这小娘子心气如此的高,莫非,这贵妾之位她瞧不上,覬覦的是燕州的主母之位不成? 思及此,老夫人眼底寒光一现,这燕州的主母岂是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想坐就能坐上的。 老夫人端起茶盏徐徐地喝了一口,语气淡然:“罢了,既然你不愿,老身也不愿做这个恶人,纪娘子年纪还尚轻,不妨再好好想一想。” 纪姝从福寿苑出来后,微垂著眸子想著心事,宋云舒隨后紧跟著出来,在她身旁淡笑著道:“纪娘子不要放在心上,老夫人也是真心喜爱你,才会一心想让你早日进府。” 纪姝抬眸看了她一眼,勉力勾起唇角回道:“多谢二夫人开导,我还好,就像我刚刚在老夫人房里所说,这些事情我都做不了主,若是贸然应下,岂不是凭白的招惹侯爷不快。” 宋云舒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如此的能说会道,看向她不动声色道:“那是,那是,大哥的脾气我还是知道几分的……” 她又故意地顿了顿,才接著说:“就连从前最得他欢心的顾氏,想要在大哥面前说些什么,大哥也不一定会听——” 纪姝眉梢轻抬,看著眼前这位二夫人,见她明明是位清秀佳人,却是穿了件大红色交领长裙,头戴牡丹金银树头釵。 打扮如此浮夸,反倒失了她原本的清丽。 再听她提起她说的顾氏,心底对她更是不喜,几句话就让想要让她对之前的那位產生什么嫉妒之心不成。 那真是想多了。 宋云舒观她面色淡淡,加了把火,又道:“纪娘子怕是还不知吧?如今你住得山水居就是大哥原配夫人的院子。” 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说:“听说——不过那时我也是刚嫁进来,也是听下面的人说,那位可是难產死的。” 纪姝闻言,神色发愣,宋云舒边说边看她的神色,见她总算不像之前那般淡定了,內心不住的冷笑起来。 难道还怕几句话拿捏不住你个小丫头片子不成! “那稳婆出来时,抱著的那可是八个月成型的男胎,可惜了,却是个死胎……嘖嘖……”宋云舒边说边嘆。 纪姝脸色顿时惨白,想到前些日子躺的床榻,就是顾氏难產之地。 今早她还和裴砚之在上面鱼水之欢,这比让她觉得吃了搜了的饭菜还要来得噁心。 “呕……”纪姝捂住胸口,俯身在花坛边乾呕起来。 宋云舒见状只是站在一旁,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忽地扬声惊呼:“哎呀,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哪里不適?” 纪姝將中午用的午膳全部吐得乾净,浑身发软地想要倒下去,幸而此处离山水居不远,怜儿听到动静,立马跑了出来。 “来人啊,我家女郎晕倒了!” 纪姝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裴砚之坐在身旁,面色阴沉得可怕。 怒吼道:“军医呢,怎么还没到?” “来了,来了!”雷军医急急忙忙被请了过来。 掀开帘子,上前浅浅地號了脉,没一会,起身就对著裴砚之道:“稟主公,纪娘子是受了暑热,再加上思虑过审,方才呕吐昏厥,並无大碍。” 又吩咐蛮儿道:“等会熬副药,等纪娘子醒来喝下去就无事了。” 裴砚之听后皱起的眉头这才鬆了松,朝著怜儿沉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人方才还好端端的?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今日用完午膳人还好好的。 怜儿將下午见到的全部说了出来,“婢子当时去的时候女郎已经昏了过去,身旁只有二夫人。” “你说什么?”裴砚之面色骤沉,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裴砚之这些年甚少会发怒,可近日几次发作都来自於纪姝,他猛地將桌子上的茶壶扔在了地上,碎裂声嚇得春枝和怜儿浑身一颤。 “查,给孤好好地查!” 武阳上前躬身领命:“是!” 裴砚之看著她原本娇嫩红润的脸颊现在已经失了顏色,眼底聚集的风暴愈发浓郁,想到宋云舒,再联想到裴颂。 “你们在此好好照顾她,醒了让人通报。”说完人便大步走了出去。 …… 裴砚之一脚踹开听雨阁的门,榻上衣衫不整的裴颂正揽著宋氏身旁的婢子欲要行事,一声巨响,嚇得差点从榻上跌下来。 见到来人是大哥后,他慌忙整理衣襟,一把推开妙音起来:“咳……大哥,你怎么来了?” 妙音拽著衣领处的衣裳跪伏在地。 裴颂抬眼见大哥神色晦暗地盯著他,嚇得他一哆嗦,这是怎么了,最近自己好像没有犯错吧。 就连母亲都说这些时日他长进了不少,“大哥,这是……怎么了?” 裴砚之挥了挥手,妙音急忙从地上起来退下。 “你跟宋氏今日如何?”他看了眼褶皱的软榻,皱了皱眉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裴颂有些摸不著头脑,他和宋氏怎么了,没怎么啊。 还不是老样子。 “我和她没怎么啊……大哥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云舒是少年夫妻,自小便相识,这些年也算是相敬如宾吧!” 裴砚之看著他嘴角还糊著的胭脂印,嗤笑一声:“你所谓的相敬如宾,就是染指她贴身的婢女?若她知晓,你让她怎么面对这些?” “自己的丈夫跟自己最贴身的婢女搞在了一起,这叫什么?怎么,全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 他进来只是隨意扫了一眼,那婢女姿色平常,甚至都比不上宋氏。 自己这个弟弟,他当真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我……” “是我做得不对,我立马断了,立马断了!” 裴砚之不想继续说著他房里的事,脸色一沉,问道:“你可知今日宋氏跟姝儿说了什么?” 裴颂一脸懵,这,这他哪里会知道啊,宋氏平时有个什么事都不会让自己知道的。 第78章 发疯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78章 发疯 喃喃开口问:“大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见他这副茫然模样,裴砚之已知问不出什么了,“你不如好好问问你那好夫人,究竟说了什么,能將人直接气昏过去。” “大哥,你是说今日那位纪娘子?这……宋氏怎么可能。” 裴颂一脸惊慌,虽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大哥都亲自找过来了,显然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他咬了咬牙道:“好,我这就去问,必定会给您和纪娘子一个交代。” …… 山水居內。 纪姝睁开双眼看著头顶熟悉的纱帐,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牴触,她几乎能想像到他们是怎么在这屋內张灯结彩,洞房花烛。 又是如何在这榻上缠绵繾倦,受孕。 纪姝趴在床边乾呕,只是胃里早已空空如也,春枝听到动静惊呼一声。 “女郎,您这是怎么了,不要嚇婢子啊!” 急忙唤著怜儿一同將她扶了起来,擦洗的擦洗,倒水的倒水,一通忙活过后,纪姝虚弱地躺在床上。 有气无力道:“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恰在此时,裴砚之得了消息匆匆赶来,听见里面的动静,直接推门而入。 见她脸色白得一丝血色都没有,面色焦急的上前:“这是怎么了,不是用过药了吗,怎么还是这般模样?” 说完就要去探纪姝的额头,却被她一巴掌拍开。 “別碰我!” 屋內寂静无声,嚇得怜儿和春枝噗通一声跪在床边。 裴砚之面色微怒,可见她气色极差,念著她生了病,终究是缓了缓神色道:“若是不舒服,再將雷军医请过来號脉看看。” 纪姝看著他刚毅的面庞,心里恨极了,好恨好恨,他这是將自己放在了什么位置上,才会一次次这般折辱於她? 府中院子眾多,她就不相信,没有她住的地方,非要在此处。 她只觉疲惫至极,眼角泪珠滑过,幽幽地问到:“燕侯,我只想问一句,这屋子可是你先夫人所住?” 裴砚之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这些她怎么会知晓?想到宋氏,心里一沉。 抬眸便看到她神色懨懨,眼里没有一丝活气,便想要开口解释:“是,但姝儿……” 话音未落,被纪姝打断,“好,好,我知道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猛地掀开被子就要往外走,边下床边吩咐道:“春枝,怜儿我们走。” 裴砚之下頜绷紧,一把扣住她的胳膊,不让她继续:“你这是在做什么?什么叫要走?” 他结实的臂膀因为隱忍而紧绷著,说出口的话却是异常冷静。 纪姝拧紧的那一根神经终於崩断,奋力推开他吼道:“我要走!你听明白了吗?我是有多下贱,才会住在这种地方,还要日日与你在这榻上缠绵。” 她冷冷一笑:“你不嫌噁心,我都嫌噁心,呸!” 裴砚之周身的威压骤升,眸色深不见底:“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跪在脚下的春枝和怜儿愈发的抖如筛糠,春枝甚至想要拉扯女郎,让她不要在这个关口说这样的话了。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都给孤滚出去!” 春枝和怜儿忧心地看著女郎,不敢火上浇油退了出去。 待屋內只剩二人,纪姝梗著脖颈,眼里似乎含著一汪水,只是那抹水意一闪而逝,让人分辨不出是不是幻觉。 “就算我身份微贱,但也是父母如珠如宝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不曾想,行差踏错竟让自己落到如此境地,你这屋子明明是先夫人居所,为何將我安排到这处?” “你明知道……你明知道……”我对这些有多在意,她哽咽难言。 只要想到他和顾氏在这上面顛鸞倒凤不知所以,如同带她一般,阵阵反胃厌恶的反应就控制不住。 要让她住在这里,还不如给她一刀来得痛快。 裴砚之就这么看著他,面上波澜不惊,只有紧绷的下頜线才能看出他此时的情绪。 良久,他扯了扯唇角:“你就为了这么些莫须有的事,你便要死要活?那好,既然你想要知道,那孤便告诉你。” “没错,这屋子以前就是她住的,但是那又如何?难道就因为她住过,孤要將此处一把火烧得乾乾净净,还是你觉得你有这么大的面子?” “你觉得你能拿捏住孤,能让孤为你做到此种地步?” 纪姝踉蹌地后退半步,一脸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她恍惚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燕侯如此瞧不上我,我这就收拾东西,马上搬走。” 此话一出,那张喜怒不形於色的脸庞,愈发沉得嚇人,“孤告诉你,你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待在这个屋子里。” 看著纪姝直直摇头,他猛然逼近,手掌抵住她的脖子。 感受到蓬勃的脉搏在手心处跳动,沉声道:“就算你今日出了这个大门,只要孤一声令下,你觉得整个燕州谁敢收留你。” 灼热的气息逼近她的耳廓,纪姝死死地闭著眼:“还是……” 他点了点她的胸口,丝毫没有情绪问:“还是说你要去找裴行简,嗯?” 纪姝猛地睁眼:“你……你混蛋……”她抬起双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裴砚之脸颊微侧过去,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舌尖顶了顶口腔,感受到一股血腥味,他的眼里没有丝毫情绪。 他始终记得,茺州时在城外的庄子上,她是如何地和裴行简抱在一处,两人又是如何地殷殷切切。 假若不是自己使了手段,强迫地將她带来燕州,她怎会甘心在此。 他扭过头,牢牢锁住她的眼眸:“孤知道行简对你用情至深,你从一开始就不愿意住进府里,不就是怕遇见他是不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跟他父亲有了干係,是也不是?” 纪姝哆嗦著嘴唇,显然已经被他这些话气得不轻,她哑著声音回:“是,只要是个男人我都喜欢。” “不光世子,就连魏郎君我也是喜欢得不得了,你怕是不知道吧,魏郎君几次三番的想要同我示好,若是没有您,跟他来个鱼水之欢也未尝不可!” 裴砚之原本只是轻轻抵住她的下巴,被她这一番话激起,手缓缓往下移,看著这般漂亮的脖颈,眼里闪过一丝疯狂。 第79章 狡辩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79章 狡辩 他承认,从將她安排住进此处,刚开始的时候,是有自己的一份劣根性作祟。 他想要让顾氏好好看看,当初那般作態,如今孤將这些珍而重之地捧在纪姝的面前。 而你肚子里生下的孽种,孤早早地就扔在了乱葬岗里,早已尸骨无存,他一心想要將这份耻辱洗刷乾净。 只是这些纪姝自然不知晓,他也不可能跟她说。 而如今,面对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自己究竟有何捨不得,他缓缓收拢手指,看著她在自己手里慢慢挣扎。 她花瓣似得嘴唇因为没有呼吸,难耐地张口。 他知道想要弄死她,简直易如反掌,甚至对他来说只有好处,对於行简,对於自己。 可最终手,他还是鬆开了手。 纪姝剧烈的趴在床边上剧烈地咳嗽,脖颈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痕。 纪姝缓缓抬头看著他,迎上他的目光:“你便是掐死……我也要走……”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裴砚之冷冷地目光俯视著她,朝著门口扬声道:“来人!” 武阳推门而入,见到屋內的场景,心头大惊,这几个月谁人不知,纪娘子对於主公意味著什么。 就在他们认为纪娘子极有可能会被主公纳入后院时,却今却闹成了这副样子。 “从今日起,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能踏出山水居半步!” 武阳深深一揖:“是,主公!” 隨后,他瞥了眼在地上的纪姝,甩了甩袖子离去。 武阳將门扉合上,低低地嘆了口气。 裴砚之面无表情踏出房门后,春枝和怜儿互相对视了一眼,想要进去,却被武阳拦在了门外。 “二位娘子,主公说了,没有命令谁也不许进去,谁也不准离开山水居。” 春枝失声:“什么?” 怜儿急忙上前说著好话:“武校尉,女郎独自一人在里面,万一发生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婢子相信君侯爷不愿娘子出事啊?” 说完,她眼眶微红:“女郎还在生病,若是无人照顾可怎么是好?” 武阳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从未没见过主公发如此大的脾气。 但这两位婢女如此忠心,只好低声道:“待主公的气消了,我到时候再去问问。” 春枝急忙应声:“多谢武校尉了!” 裴府另外一边。 裴颂从听水斋出来后,直接奔向玉兰阁。 宋氏刚刚眯了个午觉,对著镜子上著妆容,对身后的婢女问:“你今日可是看见那纪娘子了?我看著她脸上的妆容很淡,倒是別出一格,你也替我那样上一回。” 婢子看著镜子里脸色有些暗黄的宋云舒,没敢说出来,那位纪娘子一看就是天生丽质,不仅脸,连露出来的手、脖颈都白得剔透,不见丝毫斑点。 更看不出脸上有丝毫的脂粉痕跡。 但这话不敢隨意说,就在这时,妙音从外面慌慌忙忙进来。 宋氏只是淡淡扫了眼,“如此慌张,去哪里了?” 妙音磕磕绊绊地答了一句,“婢子没去哪里,只是刚刚肚子疼,去了趟茅房。” 宋氏嫌恶的撇了撇嘴,“看著就心烦,別在屋子里碍著我的眼,滚出去!” “是,夫人。” 此时落日已然快要降临,宋氏拿起团扇摇了摇,蹙眉道:“这么热,老夫人还没说什么时候开始用冰鉴吗?” “还未,老夫人说要等到三伏天呢!” 还未说完,裴颂从外面走了进来,面色难看的盯著宋氏。 宋氏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隨即又堆起笑容,柔声问道:“今日夫君怎么想起来我的院子了,可要留下用晚膳?” 裴颂拉开她缠在自己手上的胳膊,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道:“你今日用了午膳过后,又去了何处?” 宋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娇声道:“妾身並未去哪里呀,不过去园子里走了走消消食!” 裴颂眼神微眯,质问:“没有碰到什么人?” 宋氏假意地回想了一下,知道裴颂多半是从旁人那里听说了些什么。 这才佯装出声:“哦,你说这个啊,是碰到了纪娘子,不过我们也就是说了几句话,但不知怎的,她就突然晕倒了,倒是把妾身嚇了一跳。” 拿起团扇摇了摇,嘆道:“那位纪娘子身子也太过娇弱了些!说晕倒就晕倒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妾身说了什么呢!” 裴颂眼神转冷,他自是知道宋云舒是个什么性格,心思深沉,她说出来的这些话只能信五成。 无风不起浪这点他还是知道的,不然大哥就不会过来质问他,但他心里清楚,若是有人对大哥身边的人不敬,那他裴颂也绝不会容她。 想到此,他寒声道:“若是依你所说,那纪娘子是自己晕倒的,与你无半分干係?” 宋氏举著团扇的手一顿,“自然,夫君这是什么意思?怀疑妾身?” 裴颂脸色一沉,咬牙低吼:“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 “你是不是非要大哥將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你才肯说,啊?” “宋氏啊,宋氏啊,我看你平日有些小聪明便也罢了,如今你耍心眼都耍到大哥头上了。” “还是说你觉得就算是大哥发现了,也不会拿你这个二夫人怎么样?” 宋云舒被他一声怒喝嚇到,反而一脸无辜的看著他,“妾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夫君若是不愿留下来用膳,妾身也不便久留了。” 裴颂满脸失望地看著她,他原以为自己戳破了这些,她好歹顾念著他这个夫君的顏面,去主动认个错,大哥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岂会因为这个来为难她这个弟妹,谁知—— “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便抬腿离开了。 宋云舒浑身瘫软地坐在椅子上,她只是隨意说了几句,谁知道那纪姝如此大的反应,这能怪她吗? 她狠狠地搅著手里的帕子,裴砚之难道真会为了一个什么名分都没有女子来为难她。 她才不信! 第80章 荒唐事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80章 荒唐事 晚间,文心阁书房。 武阳自外而入,躬身稟告:“主公,使君求见!” 裴砚之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头也未抬地道:“让他进来。” “是。” 裴颂面带惭色地走了进来,低唤了一声:“大哥。” 此时已是更深夜露,裴砚之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问:“何事,这个时辰过来?” 裴颂立在堂下,望著大哥整日操劳公事,如今却还要为了內宅事务分神。 一时间想起了父亲,在看到独力扛起了整个燕州重担的大哥,心中百感交集。 “大哥,您下午过问的那件事,我去问了宋氏,她已经知道错了,只是长年养尊处优惯了,她一时拉不下这个脸去赔罪。” 裴砚之看著这个言辞闪烁,为宋氏开脱的弟弟,心中冷然,早在一个时辰前,他就已经查明了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本他是想著让宋氏亲自来跟纪姝道歉,没曾想,来人竟是他这个弟弟。 久久不见大哥出声,裴颂抬眼,便见到裴砚之眼神锐利地盯著他,仿佛一切都无处遁形。 裴砚之搁下笔,发出一声冷笑:“你们夫妻二人,是將孤当成傻子在糊弄不成?” “宋氏自己不愿来,倒是让你过来当说客?什么时候孤这文心阁也成了她隨意指使的地方?” 裴颂心头一紧,也顾不上许多,“大哥,我与云舒是少年夫妻,我知道她其实本性不坏,只是有时候口无遮拦。” “如果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我代她和小嫂子说一声对不住,行吗?”或许是叫得这一声小嫂子,裴砚之神色稍缓。 只一瞬,便又恢復之前了的冷漠。 “这件事孤自有定夺,这件事暂且不提,说说旁的。” “你是燕州的使君,是孤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成婚六七载,后院至今无一子嗣。” “你知道母亲为你的事忧心了多久,难道连此等事你都做不了主?” 越说到后面,语气越重,“莫非还要母亲,或孤亲自为你纳妾,將人抬进门来?” 裴颂囁喏,低著声道:“这些我都知道,云舒跟著我也是受了不少苦,前两年母亲一直催著要孩子,她背地里更是不知服了多少药,寺庙烧香去了一趟又一趟。” “或许是我们夫妻无缘,始终等不到孩儿……” 裴砚之漠然一笑,说到底不过是宋氏懦弱,又害怕妾室进门来分了她的宠爱,有了庶子来威胁她的地位。 殊不知这世上办法千千万,总有法子可解。 若真想要子嗣,去母留子未尝不是上上之选,只是他们夫妻二人始终看不透罢了。 裴砚之冷声道:“所以才將宋氏养出这种性子,而你也情愿在外面花天酒地,好以此来逃避。” 裴颂颓然道:“是,大哥自幼便比我出色,十二岁就能领兵出征,而我十二岁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 “大哥,这些年,您不知道弟弟心里有多苦。” “母亲总是说我整日的不务正业,宋氏怨我终日都在花天酒地,可除了这些,我实在不知道除了这些我还能做些什么!” 裴砚之蹙眉,看著他宛若失心疯的话,什么叫除了这些不知道干嘛,他自掌管燕州的那天起,从未听过这般荒唐之言。 而如今从他自己的亲弟弟口中说出来,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面露不悦:“你若是想要在这无病呻吟,孤没空听你说这些,但是有一点孤心里清楚,这全天下食不果腹百姓何其多,而你身为裴家子弟,却在这宣泄著祖辈带来的愁闷。” “你觉得你对得起谁?” 说完,不想继续听下去,身躯往椅背重重一靠,满脸都是疲惫:“罢了,出去吧!” 裴颂失魂落魄的退了出去,也不知是否將这番话听进了心里。 使君走后,武阳静立在一旁,看著在烛灯下沉默良久的主公。 他能隱约感觉到,主公此时心情並不是很好,可能是因为使君,又或许是因为纪娘子。 武阳咬了咬牙,趋步躬身上前道:“主公,纪娘子到现在还未吃一口东西,您瞧,是否让那两个婢女进去服侍?” “纪娘子身娇体贵,若是因为此事伤了身子……” 裴砚之驀地抬眼:“她到现在还没有用膳?之前熬的药可有喝下?” 武阳摇摇头。 裴砚之见状脸色一沉,想到下午那心头的怒火似有再起之势,面含薄怒道:“她这是在做给谁看?” 小小女郎,也不知道哪里来得这般倔脾气。 “让那两个婢子进去看著她,务必將吃食和药都用了。” 武阳哎了一声,急忙想要退出去告知那两个婢女。 裴砚之又道:“將文心阁的东厢房收拾出来,明日就让她搬进去住,以后就不必回山水居了。” 武阳神色怔然,主公这般大动干戈查问,心里分明清楚下午究竟发生了何事,就在他以为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是使君的妻子,燕州的二夫人。 但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主公竟让纪娘子住进文心阁,那可是歷代燕侯所住的居所,任何人都是不允许靠近,就连老夫人想要来,也是要通传的。 此番必然会狠狠打在宋氏的脸上。 武阳下意识看了眼主公的神色,只见他垂首批阅手里的奏疏,烛光映照下,脸上的神色晦暗难明。 思忖了下,便领命退下。 …… 春枝与怜儿得到消息,立马便端著食盒走进內室。 彼时已经过了酉时,屋內因无人点蜡烛,昏暗一片,春枝上前边喊著女郎,一边匆匆將烛火一一点上。 光线渐明,只见纪姝瘫坐在面色惨白,眼神一动不动地望著前方,宛如失了魂的人偶。 春枝惊慌道:“女郎!女郎!” 怜儿上前摸著纪姝的手,这般炎热的天气,女郎的手却冰凉一片,心疼道:“女郎,是不是饿了,您回个话?” 纪姝缓慢地转动著头,眼神终於不再是之前的模样,嘶哑著声音道:“你们怎么来了?” 第81章 老夫人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81章 老夫人 “他不是要囚禁我吗?” 就在这时,春枝捂住自己的嘴,注意到女郎脖颈上的痕跡,触目惊心,原先的红痕已经彻底转成了大片乌黑的青紫。 看著尤其地骇人。 再也控制不住的眼泪顺著脸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想碰又不敢碰那伤痕,怜儿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也不由倒吸了一口气。 素来温顺的她竟脱口而出:“君侯怎么能对女郎下如此重手!” 纪姝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脖颈,有气无力道:“很嚇人吗?我已觉不出疼了了!” “我当时甚至在想,他若是一把掐死我也挺好,总强过这般受人折辱。” “说不定我也就能回去了,回到属於我的世界。” 春枝闻言再也控制不住,扑上前將她紧紧抱住,嘴里哽咽不停。 怜儿忙將扶起纪姝坐於榻边,劝慰道:“女郎,您就服个软吧,君侯想要听得无非就是您服软。” “婢子看君侯全心全意的都是您,这般硬碰硬,终究伤得还是您自己啊,女郎您这般貌美,君侯哪里捨得。” 纪姝轻笑一声,眼底一片死寂:“你是想要让我以色侍人?” 怜儿惶恐跪地,唇瓣翕动最终沉默了下来。 “你在宫廷里待了这些年?难道你不知道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他这样的身份,稍有一个不注意,便是所有人死无葬身之地。” 纪姝撑起身子,眸光如雪:“你若是想要跟著攀附权贵的主子,你就当我没说,你也没卖给我,现在便可离开!” “我身边容不得別有二心的人!” 撂下这句话,纪姝逕自走到窗边,用力推开菱花格窗,望著暮色中的明月,將她单薄的身影衬得愈发淒清。 春枝看了眼怜儿,压低声音道:“女郎心情本就不好,你还偏要说这些,哎呀!” 怜儿跪在地上苦笑一声,她却是全心全意为著女郎著想,只是她想错了,女郎心性坚韧,本就不是寻常女子。 自己竟用那些女子和女郎来做比较,也难为女郎生气。 跪在地上,对著窗边的纪姝道:“女郎,是婢子不好,徒惹您生气。” 春枝见状有意缓解气氛,转头唤道:“女郎,婢子备了些粳米粥,女郎用些可好?” 轻嘆一声,纪姝对跪在地上的怜儿道:“好了,起来吧。” 怜儿见女郎脸上再无怒意,擦了擦眼角连忙起身跟著布置吃食。 勉强用了小半碗粥,喉间阵阵不適,摆了摆手让她撤下,吩咐道:“备水吧。” …… 翌日醒来后,感觉喉咙处一片疼痛,说话都险些说不出来,强撑著坐起来。 欲要张口,发觉喉咙处肿胀难言,她知道多半是发炎了,那人昨日那般下死手,便觉得心里一片胆寒。 刚下床,便见到春枝满面喜色掀帘而入。 “女郎,你猜发生何事了?” 纪姝喝了口温水,摇摇头,她继续道:“君侯要我们搬进文心阁,以后不住在山水居了,你不晓得动静太大,全府上下都是在议论此事呢!” 她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几不可闻说道:“这便是他,向来都是霸道专横。” 发出的声音惊得春枝脸色一变,急道:“女郎,再给您请个郎中吧,这样下去怎么能行,话都说不出来了。” 恰在此时,常嬤嬤在门外扬声求见:“纪娘子,纪娘子?” 纪姝朝著春枝使了个眼色,春枝会意关上门,上前迎道:“常嬤嬤可是有事?” 常嬤嬤不动声色看了眼关上的门扉,笑道:“老夫人听闻纪娘子今日要搬到文心阁,特想见娘子一面,还望告知一声。” 春枝应下,常嬤嬤这才走了。 待脚步声走远,纪姝拧紧了细眉,终是更衣梳妆。 怜儿为她细细描眉时,看著脖颈上的痕跡为难,低声问:“女郎,脖子上痕跡可如何是好?” 大夏天的,要是穿上带领口的,反而引人怀疑,若是不遮掩,便是告知眾人,昨日发生了什么。 纪姝对著镜子里的春枝道:“枝儿,我记得有条牡丹纹的丝巾,你找出来。” 春枝细细想了下,便回神去箱笼里翻找。 纪姝比著脖颈上的痕跡將丝巾围好,一袭月白色齐胸纱裙,外罩青色笼烟沙半臂,倒是脖颈处的纱巾和披帛相得益彰。 踏出山水居,纪姝抬眼望向周围,此刻整个侯府显得静默庞大,这让觉得此间像头上古巨兽,静候吞噬著什么人。 收拢了思绪,便朝著福寿园走去。 待到老夫人院子时,和刚出来的宋云舒擦肩而过,昨日还温婉示人的宋氏此刻目含讥誚。 似乎在说你在得意些什么! 纪姝眼神未有波澜,只是略垂眸走了进去,直气得宋氏想要开口讥讽两句,见这是老夫人院子,终是忍了这口气。 裴夫人见她来了,神色温和地让她不必见礼,“好孩子,快些坐下吧!” 纪姝抬眸就见老夫人面色正含笑看著她,纪姝一愣,依言坐了下来。 老妇人开口问道:“可是山水居有哪里不住得不舒服?听闻怎么要搬走?” 纪姝正要回答,珠帘忽被掀起,门口传来一声低沉男声:“母亲將她叫过来,怎不先知会儿子?” 裴砚之大步撩开帘子,玄色衣袍捲起微风,身上的沉香味在纪姝面前一扫而过。 落座后,又问道:“如今愈发热了起来,为何还不开始用冰鉴?” 裴夫人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他何曾会注意到这些小事,多半是看到身侧这人,心疼了吧。 她可是听说了,自纪姝住进府里,冰鉴就从没有断过。 府里的开支她都清楚,並未挪用府里用度,想必都是从他私库出的,真真是捧在手心怕化了。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就赶过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会怎么著,看得跟宝贝眼珠子似的。 “后日才到用冰的时辰,你今日怎么有閒心过来?” 裴砚之瞥了眼纪姝,才徐徐开口:“这不马上就要到午膳时间了,过来討饭吃了!” 裴夫人笑啐了一口:“你这番话也就骗骗我!” 纪姝静坐在一旁,面色苍白如纸,眼瞼微垂,身子更是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尊失了魂的玉雕。 裴砚之有意无意掠过她脖颈上的纱巾,神色倏地凝滯。 第82章 出得门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82章 出得门 老夫人接著打趣道:“我可不敢留你在这用饭,不知等会你又耍些什么心思顺走我屋子里的宝贝。” 见大郎此刻心思全然不在屋內,全然落在下方右侧的人儿,心里暗嘆一声,转而温声道:“纪娘子脸色有些不好,可是身子不適?” 许是生了病又没怎么睡好,远远瞧著身姿比初来时还要纤弱不堪,只是这般低垂螓首,一张小脸愈发的小了。 连老夫人都不禁心生怜惜,这般玉致玲瓏的人儿,哪里禁得起她这儿子的雷霆手段。 她瞧了瞧纪姝,又看了看大郎,观他神態自若地喝著茶,唯有自己讲到纪姝时,神色才会有些不自然。 这对冤家,昨日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几分,府中虽大,却没什么能瞒过她的眼睛,只是她没有想到大郎竟会对小娘子动起手来。 实在不像他平日所为,老夫人一时气得不行,这也正是今日她对纪姝態度与前些日子不同的缘由。 纪姝勉强笑了笑,嗓音低哑:amp;amp;quot;多谢老夫人关怀,许是昨夜贪凉,没有关窗感染了风寒,不碍事的。” “等会回去煎两副药喝下便好了。” 听著她嘶哑的声音,裴砚之目光扫向她,见她脖颈处带著薄如蝉翼的丝巾,便知道昨日手劲太大,想来多半是伤了她。 看见二人这般情状,老夫人心里暗嘆一声,方才她把宋氏唤过来,就是为了以此来敲打她。 平日里自己房里的事都管不好,竟然敢管起了大郎的事,真是不知所谓。 一番训诫,宋氏这才脸色铁青的走了。 “如今天气是有些热,但是你们年轻人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可別忘记贪凉就不注意这些,这个季节感染风寒可不是什么小事情。” “等会便让郎中过去好好看看,可別耽误了,落下咳疾就麻烦了。” 纪姝眼帘微垂,道了声是。 纪姝走后。 裴砚之也想著离去,却被裴夫人留下。 裴夫人刚缓了缓神色,转而看向裴砚之不由怒起:“你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若非行简成婚晚,怕是你连孙儿都有了。” “怎么做事还是这般鲁莽,整日只想著用武力去解决事情,不是什么人都能受得住你那些手段……” 这一番话意有所指,裴砚之知道母亲说的就是昨日的事,便道:“母亲说得是,以后一定会再三思量,儿子也知道错了。” “你真心知道就好。” “饭就不留你吃了,你自个回自己院子吃吧。” 裴砚之心急著要走,见母亲终於发话,迫不及待便阔步离开。 裴夫人见状哼了一声,对著常嬤嬤道:“你瞧瞧,自己犯下的错,竟还要我这个老婆子去替他扮演这个和事佬。” 常嬤嬤笑道:“如今这府里也只有您了!” “不过……你看著这二人能和好吗?” 常嬤嬤回想了下:“老奴这可不敢保证,只是侯爷的脾气委实太大了些,纪娘子心中有怨气也实属正常。” “唉,谁说不是呢。” “真是冤孽啊!” 纪姝告別了老夫人后,便扶著春枝的手走了出来,见外面烈日朝阳,春枝將竹伞赶紧打上。 裴砚之疾步追出来后,见她二人並未走远,心里莫名鬆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皱了皱眉:“府里备有轿輦,为何不坐?” 春枝小心看了眼女郎,见女郎听见君侯的话后,面色如霜,小声回道:“女郎说……这不合规矩!” 裴砚之迈步走了过来,衝著武阳大声吩咐道:“传我的话,今后纪娘子在府里,可乘轿輦!” 武阳忙不迭应声。 纪姝看著他这般作態,只觉心中讽刺,却抬起头浅笑地说著:“武校尉,不必了,我並非什么娇贵之人,商人之女怎配在府里用轿輦,岂不是平白让人笑话。” 裴砚之自从在军营中听说母亲找她问话,便一路担心地追了过来,生怕她会被母亲责罚。 如今她非但不感激,反而冷言冷语。 是,他承认昨日自己心急攻心做得不妥,可她不愿意住,他最后不还是让人將文心阁收拾了出来。 这样住得更近,她有什么需要他好隨时知道。 但你看看她如今说得是什么话,真是气煞他也! 偏还不能反驳,因这话本就是对著他说的。 纪姝感受到对面这人看著自己,面露不耐,对著春枝道:“走吧,我饿了。” 说完,二人便撑著伞走了。 裴砚之在身后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的叉著腰,问身侧的武阳:“孤是不是太给她脸了,让她不知道尊卑,啊?” 武阳忍著笑意,憋了半响才道:“主公,属下看纪娘子应当是无心的,无心的——” 他更想说的是:这还不是主公您自个儿惯出来的! 裴砚之转身看著武阳,忍著怒气道:“你觉得她是无心的,孤看她就是觉得孤好拿捏,仗著自己对她心有愧疚,便如此不分尊卑,她要走,可有向孤告退?” 可见男子计较起来,当真丝毫不逊於女子。 春枝撑著伞,边走边忧心道:“女郎,我们就这般走了,君侯会不会动怒?” 纪姝不以为意道:“隨便吧,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就这样安生的过了好几日。 纪姝终究还是搬到了文心阁东苑,东苑和西苑相隔得並不远,但裴砚之终日忙碌。 二人这几日並未碰面,就连武阳也见到得甚少。 来到鞅郡已有半个月了,这日纪姝吩咐春枝与怜儿:“准备一下,我们出去转转,想必常武这几日也快到了。” 春枝和怜儿自然是欢喜,整日闷在这里面,能出去透透气当然是最好不过。 不多时,三人便提著裙摆坐上了马车出了门,上车时,纪姝对著车夫道:“去鞅郡最繁华的地段。” 又对怜儿嘱咐:“等会下了马车后,怜儿,你观察一下周围,看看有没有人跟著我们。” 转头对著春枝吩咐:“等会我们隨意找家铺子进去逛逛,你便找准机会去药馆,可清楚?” 春枝与怜儿齐齐点头。 第83章 南顺街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83章 南顺街 此番出来不光是为了配药,更多的是看看鞅郡的商机,蕊夫人的信还未送到,只能自己先琢磨看看。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车夫將马车停稳后,稟声道:“女郎,此处便是鞅郡最繁华的南顺街,往里走,燕州最大的酒楼,胭脂铺,首饰铺,成衣铺皆在此处。” 纪姝挑开帘子望过去,果真是人声鼎沸。 她微微頷首,吩咐春枝將帷帽给她戴好,便扶著怜儿的手下了车。 整条街巷人声喧嚷,有小娘子提著食盒匆匆穿行,各色铺子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欣欣向荣。 纪姝望著这般景象,连日来微蹙的眉眼,也不由得舒展了几分。 行至整条最大也是最富丽堂皇的胭脂铺前,纪姝脚步微顿,怜儿会意,轻声问:“女郎,可是要进去看看?” 只见她戴著帷帽的头轻轻一点,三人便走了进去,才进门,店小二看著女婢簇拥上来戴著帷帽的女郎走来。 身著一袭天青色纱裙,步履间流光溢彩,眼尖的他一眼就看出价值不菲,便知今日来了贵客。 忙迎上前引路:“女郎,可是要选些什么?” 与此同时,对面燕州最大的酒楼庆云楼,三楼的雅间內,正对著下面胭脂铺的门口。 魏子明执起酒杯隨意地喝了两口,淡淡地目光往下一扫,目光顿住。 他瞧见胭脂铺前驻足的三名女子,准確来说一主二仆。 左侧那位长相颇为秀丽,举止端庄,乍一眼看还以为是哪家千金,可惜的是和右婢衣衫穿得几乎大致相同,只是顏色稍稍不一。 如此看来多半是中间那位戴著帷帽女子的婢女了,可惜了如此佳人。 目光转向中间那女子,虽是戴著帷帽,但观她身姿裊娜,步履从容,想来也定是位美人。 一旁为他斟酒的鶯儿,见他望著下面久久不言,凑近娇嗔:“郎君,这是在看什么呢?莫不是被哪家娘子迷住了心魄不成?” “妾……” 还欲再言,只见魏子明抬手止住了她要说的话。 魏子明双眼微眯,眼底掠过一丝异彩,嘴里喃喃自语:“怪哉,怪哉……我是说怎么这般眼熟。” 原来左侧站的是怜儿,他自是没有见过,但是春枝他不止见过一次,对於纪娘子身边的一切哪怕回到燕州,还会再午夜梦回中闪现。 待春枝转过头时,他心头一跳,脱口而出:“她怎么会来鞅郡?莫非是跟著行简来的?” 鶯儿看著郎君魂不守舍的模样,头往外探了探,此时胭脂铺外早已空无一人。 她抬手在他面前轻晃:“郎君,郎君,这是怎么了?” 魏子明乍然回神,心里一动,再也控制不住手脚,起身道:“我忽然想到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先回府。” 鶯儿好不容易央求郎君一起出来,如何肯作罢,自是不依,拉著他宽大的袖口,娇声道:“郎君,平日里总是陪別的姐姐,今日好不容易……” 魏子明回身轻抚了抚她脸颊,目光幽冷:“听话!知道吗!” 那眼神嚇得鶯儿鬆开了手,只能眼睁睁看著他推开房门,走了下去。 她悻悻地坐在他原先的位置,看著他下了楼后大步走进了那家胭脂铺,这家华容坊她是知道的,燕州世家女眷最爱的胭脂铺。 她唤来贴身婢女,低声吩咐道:“你跟上去看看,看郎君是在干什么,切莫让他发现你,知道吗?” 婢女依言匆匆走了下去。 此时华容坊这边。 纪姝隨手拈起一只精巧的胭脂盒,低声问怜儿:“如何?可有人跟著?” 怜儿扫了眼周围的人,低语:“婢子刚刚一直在看,有两个行跡可疑之人,但离得我们比较远,若是女郎在此处多逗留一会,说不定可以多爭取时间。” 纪姝低眉思索了半响,对著春枝道:“你现在拿几样去结帐,让小二打开后门你就离开,配好药我们在隔壁的首饰铺会合。” 春枝重重地点点头,扬声唤来小二:“小哥,这些我们都要了,多少银钱?” 店小二喜应了一声,忙上前引著春枝去帐台。 魏子明下来后,恰巧见这主僕二人转入了隔壁的首饰铺,眉梢挑起,执扇便也跟著了上去。 纪姝连续逛了两家铺子,都发觉鞅郡的这些达官贵人仿佛都偏爱奢华之气,跟茺州雅致含蓄的风格大相逕庭,如此一来心中便有数了。 忽然一道含笑男声自门外响起:“这些俗物怎么配得上纪娘子?小二,还不將你们珍品阁的宝贝取出来?” 店小二抬头,顿时喜笑顏开:“哎哟,是魏郎君来啦!” “快里面请,里面请,您与这位娘子可相识?” 纪姝闻声,身子几不可察微顿,没料到在此地竟然碰到了他。 魏子明一袭白袍轻摇摺扇走了进来,目光灼灼地落在纪姝,怜儿察觉到他眼神不善,侧身將女郎护在身后。 目光警惕地望著他,“你是何人?竟敢敢冒犯我家娘子!” 魏子明轻挑眉梢,语气带著些调笑之意,“纪娘子,可是忘记在下了?” 纪姝偏头朝著怜儿低语了几句,怜儿瞥了魏子明一眼,这才退至身后。 她上前略福身:“魏郎君!” 戴著垂纱帷帽,叫人窥不清神情与模样,魏子明从上往下不知看了她多久。 方笑道:“纪娘子,你说我们这是不是有缘分,在茺州时第一次见面你也是带著帷帽,这次在鞅郡也是!” 后又话锋一转:“怎么,今日行简倒是没跟你一起出来,如此佳人,他倒也放心?” “还请魏郎君慎言。”纪姝语气冷然。 魏子明瞭然一笑,多半是行简偷偷地將纪姝带到了鞅郡,怕是还没跟老夫人交代吧,不然以蘅儿的性子,早就闹翻天了。 他心下对裴行简这般行径感到不耻,既然心仪这女子,就应该好生安置,但他偏要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目光掠过她帷帽下朦朧却难掩清绝的轮廓,勾唇一笑,对著还候在一旁的小二道:“还不將雅间收拾出来,將你们这最好最值钱的首饰都拿出来,供这位娘子挑选。” “今日纪娘子看中的,都记在本公子帐上。” 唇角的笑意渐深:“就当是庆贺你我这次——奇遇!” 第84章 撞见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84章 撞见 魏子明语调轻挑,举止浮浪,怜儿在身后打量了他一番,观他穿著举止,一看就是不知从哪个妓馆出来的浪荡公子哥。 “还我们,谁跟你我们?”她贴在纪姝身后低声嘟囔道。 纪姝有意无意瞥了眼她,未曾制止,魏子明自然將这话听在耳边,唇角笑意更深。 一旁的小二连忙打著圆场,不愿放过这样的大客户,道:“这位娘子,我们二楼有专门休息的雅间,不如您三位上面细看?” 纪姝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也不知春枝此番去顺不顺利,她不想跟魏子明有过多的牵扯,此刻却不得不周旋。 便对小二道:“也好,我有个婢女出去给我买吃的去了,要是等会回来劳烦引她上楼寻我。” “好嘞!娘子您放心!” 纪姝踏上木阶时,帷帽垂纱摇曳,遮掩了视线,倏地,怜儿在前面惊呼道:“女郎,小心。” 她一脚踩在因要上楼而裙摆微垂,因此一脚踩空,险些摔了下去,就在怜儿出声时,魏子明从后一把搂住纪姝的腰肢。 帷帽也因此直接落在地上,盈盈软香在怀,魏子明喉结微动,欲要说些什么。 怀中人已经从容不迫起身,朝他微微頷首表示感谢。 美人如隔云端,脸上无半分羞涩之意。 而魏子明悄然攥紧了袖中的的那只手。 “女郎可有伤著?”怜儿急急检查,暗自庆幸二楼无人,也无旁人看见。 若是被传到君侯的耳中,以那人的占有欲,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上楼坐定后,怜儿上前將帷帽放下,刚一转身,无意时临窗一瞥,只见下方君侯高坐在骏马上。 心里“咯噔”一声,这要是被君侯撞见,只怕女郎怎么也洗不清了。 再看女郎和魏郎君,二人坐在椅子上,但那魏郎君眼神一直在女郎的脸上,丝毫未曾挪眼,恨不得长在女郎脸上不成。 顾不上许多,她走近低声在耳边道:“女郎,君侯来了!” 纪姝猛然抬眼,见怜儿重重点头確认,口语道:是真的来了。 魏子明观她二人不知打得什么哑谜,不由好笑道:“何事如此惊慌,可是谁来了不成?” 说完就要往下面看,一眼望过去,楼下並未有其他人身影。 纪姝知道今日是逛不成了,那人多半是知晓她出来找过来了,对著魏子明道:“魏郎君,天色不早了,我也逛得差不多了。” “这便告辞了!” 给怜儿使了个眼色,她会意,拿过一旁的帷帽便推开门就要走。 魏子明横步拦住:“不是说要看首饰,都还未看,何必急著要走?” 说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纪姝闻言只是淡淡道:“女子之事,就不劳烦魏郎君操心了。” 楼下的小二正端著茶盘上来,看见这三位站在门口,一副要走的模样,纳闷道:“娘子,魏郎君?可是小店有哪里伺候不周到的地方?” “不好意思,小哥,今日有事,来日必定买上几样!” 朝他轻轻頷首,带上帷帽便走了,她知道若是在耽搁下去,以裴砚之的消息,很快便会找过来,那枝儿可就糟了。 匆匆地下了楼,恰好与提著药包的春枝撞上,纪姝看见她,眼神一亮,二话不说一把拉过她,躲在屏风后。 急问:“药可配好了?” 春枝点头:“女郎,放心,整整配了三副。” 纪姝这才鬆了一口气,“等会出去买些点心,回府的路上再细说。” 难保怕等会再路上不会碰到那人,还是多做点准备为好,若是被发现,以那人的性子还不知道会做出些什么。 马车刚行驶至街口,便与裴砚之一行人迎面碰上,那人端坐马背上,武阳,陆长鸣紧隨其后,身后更是一队骑兵。 看这情形多半是从军营中来。 纪姝掩下帘子,遮住了视线,裴砚之看著马车,连日阴鬱的眉眼终於露出笑意。 翻身下马,对身后之人吩咐道:“將马牵回去,孤乘坐马车。” 眾人面面相覷,武阳便知主公心情大好,自是大声应下,车厢內的三人自然也听得分明。 纪姝捏了捏手指,终究是没作声,任凭他掀开帘子上了车厢。 车軲轆缓慢地动了起来,裴砚之率先打破了沉默,“今日买了些什么?” 他看著摆放著大大小小的袋子,凑近还能闻到食物的香气。 怜儿见女郎双眼微闔,显然是不想说话,忙回:“女郎说今日閒来无事,后面要在鞅郡开分铺,便想著来逛逛,顺便……买了些吃食。” “既然想出来,怎么也不与孤说?”他指节轻叩了下案几,“待忙完这些日子,孤可以陪你逛逛。” 怜儿看著车厢內愈发沉寂的氛围,春枝害怕得已经躲了出去,现在能说话的便自己只有自己。 她苦笑了声,正欲开口回答。 裴砚之骤然沉声,“某人是没长嘴巴吗!” 唬得怜儿紧忙闭上了嘴,纪姝放在袖口中的手也不由得攥紧。 她脱口而出二字:“聒噪!” 裴砚之抬眸望去,只见她黛眉微蹙,一时气得有些牙痒痒,偏又奈何不得她,不由得心里憋闷。 马车刚刚行至过半,还未走出南顺街,魏子明便瞧见了这辆显眼的马车。 燕州各大家族悬於车衡的鑾铃都不相同,燕州主君的马车则是饕餮兽面,象徵著无上的权利。 纪姝不知道的是,她此次出行的马车都是裴砚之的私有物,整个燕州唯有一人可以乘坐这辆马车。 他整衣上前,躬身深深一揖:“晚辈拜见裴伯父!” 车夫向內通传:“主公,是魏郎君!” 车內顿时寂静一片,纪姝的眼睛也在此时猛然睁开,看向裴砚之。 裴砚之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她紧绷的侧脸,抬手掀起窗帘,露出了面容。 微微頷首:“贤侄怎么在这?” 魏子明站在马车旁,还是之前的那身白袍,倒真一副谦谦君子模样。 他躬身行礼道:“今日无事,便来庆云楼吃酒,不知伯父这是要往何处去?” 第86章 根源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86章 根源 在这种地方见到燕侯,实在稀罕,整个燕州谁人不知,燕侯素来极少在外行走,所以寻常百姓不认识这车徽也很正常。 裴砚之余光扫了眼纪姝,语气平淡:“今日是出来接人,现在人接到了。” 魏子明听闻此话,眼底闪过一丝惊诧,什么人都让燕侯出马亲自来接?只怕是不简单! 脑海里不知转动了多少个想法,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车帘缝隙看去,隱隱约约只能看到一角绣著缠枝样白色裙摆。 心头巨震,竟是个女子? 燕侯素来不近女色,怎么会是女子,莫不是自己看花了眼,里面只是个寻常婢女? 裴砚之略垂著眼瞼,將他惊疑不定的神色尽收眼底,眸光闪过一丝幽光。 片刻后,魏子明收敛了脸上的神色,问道:“伯父可知行简去了哪里?好些时日没见到他了?” 裴砚之淡淡道:“孤派他去操练新兵,想来过几日便回府了。” “那晚辈过几日便去府上向老夫人请安。” 裴砚之闻言也是淡淡点了点下頜,放下帘子,马车便开始动了起来。 一阵风带过,掀起那隱隱约约的帘子,露出里面女子的缎面流光绣花鞋,魏子明正要起身,动作骤然一僵。 那是今日纪娘子穿得那双鞋! 他喃喃自语道:“不可能!这绝无可能!” 里面的那双云头履他记得分明,上面绣著精巧的荷花,最顶端是一颗硕大的东珠,光彩夺目。 她和燕侯……怎么可能? 莫说是他,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相信,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再想到燕侯刚刚说得那番话,说来此处是为了接人。 再想到纪姝面色慌乱急匆匆便要走,他接的是谁,接的便是纪姝! 或者说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行简不在,托燕侯照拂她一二? 对了,定是如此,定是如此! 他实在不愿想另外的一种可能性。 回府的马车上。 纪姝垂眸徐徐地喝著手中的茶,不知在想些什么,裴砚之目光从她的髮丝一直流连到了她的手上。 见她眼睫飞快的颤动,摆了摆示意怜儿退下,怜儿见状快速地退了出去。 外头春枝见怜儿出来,不由抿唇促狭地朝她笑了笑,被她气鼓鼓地顶了回去 实在是里面的气氛太过煎熬。 裴砚之见她还是这副不理人的模样,轻嘖了声,知道那日是自己不对,这些时日也仔细反省了下,確是自己小肚鸡肠。 “好了,这些时日气还没消?那日是我不对。”他语气放软,“可你不也打了我一巴掌,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甩了一巴掌。” “你打我一巴掌,我弄伤了你,可否扯平?” 见她还是没作声,唯有眼睫颤动著,他心头那颗心不由得愈发的软,仿佛泡在酸枣缸里。 他握住她的小手,轻轻揉捏:“若是你还是觉得不解气,那再多打我几巴掌,孤绝对不还手,任你打!” 听著他低声致歉的声音,纪姝终是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眸诚挚,不似作偽。 纪姝抿了抿唇,“你说得可是真的?” 裴砚之见她终於愿意和自己说声,不由得轻笑一声,“那是自然,大丈夫一言既出……”话还没说完。 “啪——”地一声脆响。 纪姝扬起手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算是將这些时日所受的屈辱一一还给他。 就在今日他追过来时,纪姝便想明白了,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若是自己再不想清楚,或许此生便只能如此了。 对於这个男人来说,他尚有几分新鲜,从他將自己安排进山水居那刻起,就表明了他跟传统的世家男子没什么区別。 他不会去在意女子的想法,內心,只是將自己那套固有的男尊女卑强加於自己的身上,他以为一旦有了肌肤之亲,若是有了孩子更好。 那一辈子就只会屈居於他的后院之下,从此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 可若是一而再再而三挑战他的权威,势必只会让这等高高在上,从无败绩的男人来说,只会让他越挫越勇,到那时,她的羽翼,她的一切都將被她生生夺去。 她只能要求自己改变,后面还有很多事等著自己去做,等约定的时间一到,他还有什么理由拦著自己。 而她,就要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发展属於自己的势力。 裴砚之被这一巴掌扇得有些发懵,偏过头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他顶了顶腮帮,感受著这股重力挤压,低眸看了过来。 那眼神意味不明,纪姝有些害怕地瑟缩了一下肩膀,他见状几不可闻嘆了一声。 一把將她抱了过来,下頜抵著她的额角,嘆道:“出气了没?若是不够,要不要再打两下?” 听著他的温声安抚,不知怎的,鼻尖一酸,眼眶紧接著便开始泛红。 只是觉得自己满腹委屈,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是他喜怒不定,觉得自己有什么便轻易给自己定了罪。 湿热的眼泪落到他的手背上,裴砚之怔住,隨即涌上而来的便是莫大的后悔。 后悔自己的自私,多疑,甚至是后怕,想到那日,若真的一把將她掐死。 他能想到自己以后漫长的余生,之后的每一天都会活在悔恨煎熬之中,即便这天下统一,自己还有什么趣味? 此刻在马车上这样抱著她,心里那股暖意,无法用东西来之比较。 他轻轻转动她的脸,让她靠在自己肩膀处,感受到怀里的娇娇儿轻声的抽泣,衣袍处渐渐的濡湿。 他抚了抚微颤的脊背,心里再清楚不过,他是对行简,终究是是嫉妒的。 一方面是嫉妒他的年轻,可以毫无顾忌,一方面是嫉妒他可以在纪姝心底留下一抹痕跡。 他甚至可以想到自己会早早地比她先走,到那时,再无人敢阻止裴行简,这才是真正让他疯魔的根源。 “孤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他低声嘆息。 不知过了多久,纪姝闔上双眼,哭著睡了过去,马车缓缓停稳。 第87章 难以置信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87章 难以置信 日照西斜。 裴砚之单手挑开帘子,打横抱起纪姝下了马车后,径直往文心阁方向走去。 而就在这时,湖心亭对面的裴行简凭栏而坐,恰將父亲怀抱著女子大步离去的身影看在眼里。 隔著湖,瞧不清那女子的面貌,依稀只能看出那女子貌美,那截垂落的手腕哪怕这么远,依然白得晃眼。 隨意扫了眼,对陆长风道:“那女子是何人?” 陆长风面露难色,他们下午方归府,问他,他也不知啊。 侯爷回府的那日他们只知道带回来了一女子,当时眾人也只是纷纷猜测。 具体不知道是个什么章程,但如今看来,侯爷將来纳入后院是没跑了。 低声回復道:“应当是侯爷从茺州时带回来的女子。” 裴行简震惊地看向湖对面,父亲的身影早已不见,十年间,他从来没见过父亲跟哪个女子这般亲近,更別说这般如珠如宝的抱在怀中。 方才他甚至瞧见武阳快步上前为那女子撑伞,似是担心光线太刺眼,会惊扰了怀中的女子。 武阳是何人,没人比他更清楚,军营中陆长鸣是父亲的左膀右臂,而武阳则是他內宅里的第一人。 就这样的人为那女子打伞,看似好像这不是头一回了。 一时间,他怔在原地,难以置信:这还是他威严不敢冒犯的父亲吗? “长风,你说父亲是从茺州带来的?可我怎么不记得有这號人物?” 陆长风垂眸道:“属下听下面人说,是侯爷在回燕州的途中救下的,见她孤苦无依,便一路带回了燕州。” “什么?”裴行简一时难以相信,“父亲莫不是糊涂了不成?这等来路不明的女子岂能隨意入府?” 陆长风抬眼看他,语气肃然道:“世子慎言!” 他思来想去,都觉得不是父亲的作风,裴行简继续追问,“那我不在的这些时日,祖母可有说什么?” “据说老夫人对那位女子很是满意,还说让侯爷挑选个日子,將那女子纳入府中。” 裴行简冷笑一声:“如此说来,也就只有我没见过那女子了?怕不是那女子见识到燕州的繁华,是起著攀附的心思来的吧!” 陆长风神色肃穆:“想来侯爷必定有他的考量。” 父亲后宅之事,他作为儿子自是不敢置喙。 见从他口中再问不出什么,便问起了另外一桩事。 想起纪姝,神色顿时黯淡了下来:“送去茺州的信,还是一封都没有回吗?” 自从他回到燕州后,对纪姝的思念一天比一天重,以至於,隔三差五便写信给茺州,但送出去的信,却石沉大海。 陆长风摇了摇头:“还是没有,或许是纪娘子没有收到?” 裴行简:“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等下去,原本父亲让我去操练新兵,就是怕我悔婚,你先瞒著父亲,別告诉他我已经回府,晚上我便启程去一趟茺州。” “若是能说通姝儿来燕州,那便是最好不过了,就算不能,也不能让她一直生我的气。” 陆长风看著世子痴迷的神色,心里暗忖,根本不是纪娘子生的你气,是她压根就不曾將你放在心上,所以不管你做什么,她都不在乎。 …… 文心阁西苑內,裴砚之將將把她放到榻上,纪姝眼睫微颤,悠悠转醒,看著屋內陌生的陈设,眼中掠过一丝茫然。 这是哪儿? 裴砚之挑眉:“醒了?要不要喝水?” 纪姝见屋內已没了其他人,只有他在屋內,显然这不是她居住的地方。 点了点头,裴砚之示意她坐好,便亲自去给她斟茶,她这才得空打量起了他的起居。 房间甚是宽敞明亮,却丝毫没有奢靡,陈设简单至极,冷冰冰的,一看就知道是男人的住所。 將视线放在了裴砚之身上,他多半是从军营直接去的南顺街,身上的衣袍处还沾染著稍许的灰尘。 收回视线不再看他,余光无意间扫到枕畔露出一角的繁琐的梅花络子。 那样式繁琐的梅花络,纪姝觉得有些眼熟,轻轻一勾。 那物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勾了出来,纪姝定睛一看,瞳孔微微睁大,这不是她在茺州时送他的香囊吗? 他竟然一直隨身携带著,真的听她的话放到了枕头下。 裴砚之端著热好的茶走了过来,纪姝慌不择路的直接往被子里一塞。 她强自镇定的寻了话头,问道:“今日碰到魏子明,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 裴砚之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就算看到你又如何?” 纪姝急道:“可是我日后还是要在燕州做生意的,声名狼藉的人別人如何信得过?” “何况这世道本就对女子苛刻,你是堂堂燕侯,燕州之主,自是无妨,对你至多一道风流韵事而已。” “於我,则是亏大了,再说……”她抬眼看向他,“这生意燕侯你可是入了股的。” 看著她这副伶牙俐齿的模样,裴砚之眼底浮起来些许笑意,“放心,就算他看到了,也绝不敢向行简透露半句。” “你不要忘了,他们魏家可是跟我们裴府有婚约的,他怎么敢开罪我於?” 纪姝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仔细琢磨了一下,好像也是,此事闹大了,对他们魏家来说没有丝毫好处。 搞不好到时候连这桩婚事都没了,一想到那魏子明今日看她的眼神,她身上的汗毛直立。 晚膳时分。 下人將菜餚布好,二人就在文心阁正厅相对而坐,许久未在一起用饭。 裴砚之无声地看著她夹菜,小口的用饭,觉得好吃的便多夹了两筷子,碰到不好吃的微微拧眉,便放置一边。 举止文雅,吃相秀气,实在是不像小门小户养出来的女儿。 他状似无意道:“听闻你父母双亲走得很早,你对他们可还有印象?” 纪姝执筷的手微微顿了顿,復又夹起米饭细嚼了起来,极轻地摇了摇头。 “我先前落水,撞到了头,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但是听我祖母说过,我父母在世时,极为恩爱。” “母亲生下我后,祖母因我是女孩,强行要父亲纳妾,父亲始终未肯。” 她的语气里带著稍许的艷羡,虽不曾大富大贵,但也算是伉儷情深。 便是死,最后都是在一起。 第88章 心有不甘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88章 心有不甘 裴砚之垂眸凝视著她一双桃花眼,不动声色问:“你很羡慕这样的日子?还是羡慕你父亲不纳妾?” 虽然才短短认识不过两月,但不知怎的,他心里总有一种感觉,纪姝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大相同。 读书,制香,做生意,种种事跡都表明她是一个极其不愿意依附於男人的女子。 倘若她没有遇见自己的话,茺州没有城破的话,想必她一定会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纪姝没有任何掩饰的点点头,目光落在碗中,道:“你们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但是你们压根就不会想过一个妻子,如何能愿意跟旁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呢?” “更何况还是之前夜夜和自己同床共枕的枕边人?” “可自古以来,便都是如此,无一例外!”裴砚之语气依旧温和。 纪姝抬眸看向他,將碗筷放下,认真的注视著他的眸子,“所以我不愿意,我只要一想到我的丈夫和別的女子在那张床上顛鸞倒凤,我恨不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倘若有一天我知晓……”她的声音极轻,“我会亲自杀了他。” 直到此刻,裴砚之才终於清楚了这就是为什么她不愿意住进山水居的原因。 这般性子,这般决绝! 他饶有兴致的打量了纪姝几眼,直看得纪姝一阵莫名,才低声道:“我明白了。” 纪姝被他说得云里雾里:“你明白什么了?” 裴砚之但笑不语。 文兴伯魏府。 魏子明回到府中之后,越想越是不对劲,在南顺街碰到纪姝还可以解释一番,但是又恰巧碰到燕侯。 这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想到马车內那双绣花鞋,魏子明心头一沉,莫不是里面那人真的是她? 门口传来叩响声:“郎君,耿二回来了!” “进来!” 耿二进了书房后,魏子明抬眸看向他,“如何了?可有瞧清那女子的面容?” 自从他察觉到里面的女子是纪姝后,便一直让耿二一路尾隨,就是想要看清楚里面那人是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耿二躬身作揖行礼,起身后,方道:“郎君,属下一路跟到了侯府门前,不敢再靠近,並未瞧清女子的面貌。” 魏子明神情不耐,怎么可能看不清,扬声质问:“为何没看清?” “燕侯一路將那女子抱进去……” “什么?”魏子明倏然起身,焦急地来回踱步,心里那一股子隱约的预感愈发的强烈。 转身追问他:“可还有什么线索?” 耿二凝眸沉吟,“不过属下还发现了一件事。” “说。” “根据裴府的下人说,燕侯前些日子回来时,那女子是从茺州带回来的。” 哪怕心中早有猜测,但这消息被证实仍如惊雷炸响,震得魏子明一时难以接受。 他艰难地吞了吞唾沫,他闭了闭眼问道:“那世子呢,这些时日可在府中?” “这……属下並不清楚,怕打草惊蛇,属下就先回府了。” “好,你做得很好,下去领赏吧。” “是。” 魏子明瘫坐在椅子上,他万万没想到,这女子竟然能攀上燕侯,他完全不能想像。 燕侯是何等的人物,竟然也能被她的皮囊所惑,还是说他们早在茺州时,纪姝就一边勾著行简一边暗地里早就和他的父亲不清不楚。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何燕侯不允行简退婚,这婚不是不能退,而是一旦退了婚,裴行简便要娶纪姝过门。 到那时,东窗事发,父子之间必然反目成仇。 他扶额低喘,只觉得太阳穴一阵突突直跳,想到今日在街上看到的那幕,他甚至是有些嫉妒。 嫉妒没有裴行简那般耀眼的身世,没有燕侯的权势,她就算有心攀附,自己从来不在她的选择之內。 他不禁想到白日在南顺街,燕侯有意无意的一瞥,他是在警告他吗?叫他不要把心思动到她的身上。 魏子明怒极,一拳捶在书案上,朝著外面唤道:“来人!” 耿大从外面进来,躬身站在一旁,魏子明看著这两兄弟,眼底的阴鬱汹涌一片。 他道:“去查,將燕侯和那女子的过往,给我查的清清楚楚,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 耿大闻言一顿,隨后抱拳应了声是,这才退了出去。 屋子里除了他急促的呼吸声,再无其他,良久后,他重重地往后一靠,指节攥紧了椅子上的扶手。 苦笑一声,就算查到什么又能如何?难道他能直接跟行简说,还是主能亲手戳破这层遮掩? 都不能,魏家需要这门婚事,奠定在燕州的地位,而他更是需要裴家这棵大树。 只是他的心告诉他,他心有不甘! 用过晚膳后,书房的公务还未处理完,裴砚之轻碰了碰她的脸颊,目光幽深地望著她:“我先去书房,晚点在过来找你。” 彼此都心照不宣的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纪姝垂眸不语,裴砚之低笑一声负手出了门。 下人入內收拾桌子,春枝进来后衝著纪姝轻点头,她心下这才鬆了一口气。 等人走后,她压低声音问道:“如何?这府里可有让你熬药的地方?” 这时怜儿也进来,纪姝便招了招手,春枝细细想了下,“有倒是有,只是得想个法子找个藉口,说这是常年给您用的补药!” 纪姝轻轻蹙眉,“这好办,明日你请郎中过来號个脉,只说需开几副温补的方子调理身子,便无事。” 怜儿咬了咬下唇,终是没敢说,女郎这几次都触碰到了君侯的逆鳞,这要是被发现可如何是好。 但女郎一旦决定好的事情,便无人敢阻拦,思及此,便没敢开口。 窗外夜凉如水,纪姝梳洗完,坐在窗户边纳凉吹乾头髮。 裴砚之推门进来时,正见昏暗的烛光下落在她的玉容上,衬得她那张未施粉黛的脸愈发细润如脂。 她垂首看著手里的书,姿態慵懒,只著一件素纱襦裙,螓首蛾眉。 当真是丹唇列素齿,窈窕神女顏! 明明这是他三十多年的住所,但好似她只是住进来的第一晚,房中气息便已不同。 第89章 沉溺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89章 沉溺 玉刻湖光山水屏风隔出內外,几件女子的衣物隨意地搭在屏风上,裊裊甜香充斥著整个屋子,无声地占领了此方天地。 也不知她是不是將自己房里的梳妆檯搬了过来,琳琅满目,儘是釵环脂粉。 有时候他当真是庆幸,那日裴行简將她拦在城內,不然她早已出城,他又会上哪里能寻得她。 但时至今日,他內心也会篤定地想。 她原就该是他的,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 三五步走到她跟前,阴影落下,纪姝下意识地抬起了头,见她目光幽暗地看著自己。 將书放下,裴砚之隨手捡起,挑高了眉梢看了过去,纪姝欲要拦住,却没想到他已经念了出来。 “只见那官人將女子衣物尽数脱去,將她按立在窗前……”后面几句越说越露骨,纪姝一把扑在他怀里。 縴手紧紧捂住他的嘴:“你別说了……” 裴砚之顺势搂住她的腰肢,低头凑近她的脖颈深吸了一口,“什么味道,好香!” 她在他怀里轻轻挣扎了下,见他始终不鬆手,才道:“这是我新调的幽兰香……” 裴砚之凝视著那双水眸,心猿意马起来:“闻著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尝起来怎么样?” 话音未落,就著这个姿势一把將她抱起,放在软榻上的书也隨之掉落,纪姝急道:“我的书,我的书!” 裴砚之脚轻轻一勾,便落到了案几上,“污秽不堪……唯独我刚念这段颇为意趣。”他指尖轻点了刚念的那处。 “很是適合我们现在的样子,只是要辛苦娘子了。” 看著他眼中难掩的欲色,纪姝后怕得不行,只要一想到前面几次后,自己受伤,几日走路都不是很舒服,脸色就开始发白。 身子就想要往后退,腰肢被他牢牢桎梏住,哪里能跑得了。 纪姝抓住他的胳膊,摇摇头:“不行,前面几次都好痛。” 裴砚之顿住,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发软,到底是年纪尚小,自己对於她来说太过吃力,便柔声低哄道:“那这次让姝儿来可好?” 低头便吻著她的嫣红的唇瓣,嘴里好似含著一团糯米糍,里面有源源不断的糖浆吸引著他,叫人沉溺。 “唔……”他指骨捏著她的下頜,吻得纪姝嗓音含糊不清,眉头拧起。 渐渐地,他的吻越来越重,她已经快要呼吸不过来,手开始不断推搡著他,脑袋也跟著愈发昏沉。 裴砚之按住她的手,大掌从她手指穿过,满头青丝铺满整个软榻。 艷丽逼人,裴砚之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景色。 看著她艰难地吞咽,小脸涨得通红,裴砚之这才鬆开,知道自己又多半嚇著她了。 自己只要一沾染上她,就像饿狼碰到了兔子,非要將她吃进肚子里。 裴砚之看著她的眼睛,她眼中还残存著氤氳,往下看著被自己吮得红肿的嘴唇,像是涂了一层上好的胭脂。 鲜嫩得过分,不由得口乾舌燥。 此时,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现在的眼神又黑又暗,沉鬱得嚇人,忽有夜风吹过。 纪姝这才看到窗户都没关,嚇得她一哆嗦。 急问:“你怎么也不关窗户呀!” 边说脚踢上他的小腿,急忙道:“你快去,你快去!要是被別人知道,我不活了!” 看著她羞臊的一张脸,埋在她秀髮上的脸低低笑了几声,在她耳边道:“怕什么,谁敢看?看孤不挖了他的眼睛!” 纪姝拿手抵住他的胸膛,急声道,“不行,你去关上。” 裴砚之到底是拗不过她,待他关上窗户回身时,见她已整理好衣裙端坐好。 纪姝刚起身走了两步,竟被他一把提到桌子上,一手握住她的胳膊,一手低低箍著下巴吻著她。 他的唇舌肆意不停,另外一只手则是开始戏弄,先是將桌上的物品一扫而落,噼里啪啦全是瓷器地摔落声。 隨后握住她的手不紧不慢地脱去直裰,敞开衣,又將蹀躞金玉带“哐当”一声解开隨意丟在地上。 露出一整个肌肉隆起的后背,杀气腾腾宛如一座高山。 看著满面红晕的面孔,在奶酪般的肌肤上蔓延开,他眼底愈发的沉。 不由想到自己身躯高大,就连那处都比旁人巍峨,两人在床第之间难以契合,每每都艰难至此。 都说生了孩子的妇人会好上许多,看来自己还要多努力。 她踉蹌地被推到一边,他艰难压著声道:“好些时日姝儿没有满足我了,这一回总是要依我才是。” 说罢,剎那间风云变幻,生起惊涛骇浪,帐幔翻涌,发出声响。 裴砚之观她白皙的颈项微弯,螓首后仰,一头乌鸦的长髮散乱如云鸦堆肩头。额上细细的汗珠。 脸颊潮红,嘴唇微张,他不由得吮了口。 起初还蹙眉忍著,越到了后面越是忍不住,开始央声求饶,越是娇声泣啼,愈发让他不能自持。 裴砚之吻著她內侧的肌肤,轻轻咬著,问道:“求什么?” 纪姝浑身一颤,惶惶说不出完整句子,只是害怕这惊涛骇浪,最后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 却更似火上浇油,反激起惊涛骇浪。 一个时辰后,屋內的动静渐渐停歇。 帐內,裴砚之穿上里衣,这才心满意足的挑开床幔走了出来。 纪姝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的倒在被子里,裴砚之扬声唤了送水。 门口的春枝这才唤来文心阁的下人,有条不紊的准备著沐浴即將要用的东西。 春枝將物品备好,正欲掀开帘子时,裴砚之坐在凳子上道:“你们先下去吧!” 春枝小心翼翼看了眼君侯面色,见他神色舒爽,悄悄鬆了一口气,应声退了出去。 裴砚之饮过半盏凉茶,方端著茶盏缓步走向了罗汉床。 轻轻挑开床幔,只见活色生香的人儿双眼紧闭昏睡了过去,將她扶起来,水送到嘴边,道:“乖,喝些水,再下去清洗。” 纪姝微睁开眼,感觉到冰凉的水入到嗓子里,浑身都舒服了不少。 浓密睫毛微颤,又闭上了双眼睡了过去。 第90章 交心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90章 交心 裴砚之见她身上一层薄薄的细汗,若是不清洗,明早醒来定是会因浑身黏腻地闹脾气,他隨手扯过披风隨意將她一裹。 大步朝著耳房走去,耳房处此刻水汽氤氳一片,可以躺臥两到三人的柏木浴桶放置在中间。 他解开披风,將她缓缓放入水中,又细心胳膊放置於浴桶上,以免跌入水中,这才除净自己的里衣。 纪姝感受到自己被温热的水包裹著,缓缓睁开眼睛,触目便是他结实健硕的胸膛。 上面遍布了血色的抓痕,还有各种长年累月的刀尖伤,看著有些嚇人。 认出对面的这人是谁后,忍不住环视了四周。 看著水下面一览无余的自己,耳根顿时有些发红。 纪姝抿了抿唇,虽说互相早已不知看了多少遍,但是这样还是头一次。 羞赧地將身子往下埋了埋,水声微动,她嘶哑著声音问:“什么时辰了?” 裴砚之闻声也缓缓睁开双眼,“亥时刚过。” 说完,他抬手,声音里带著沐浴时特有的慵懒隨和,“过来!” 哪怕他现在和自己一样,未著寸缕的和自己在一个浴桶,他身上那股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太强。 刚刚解了乏的纪姝,压根不会想到其他,伸出手便要碰上去。 裴砚之一把拉住就往怀里带,纪姝一个趔趄便被带了过去,水波四溅,不少水都被带了出去。 嚇得她慌乱间环住他的脖子,裴砚之恶作剧似的笑了一声。 气得纪姝狠狠地掐了他一把。 “嘶——” 也不知道到底是掐的哪个地方,纪姝明显得感觉到底下有什么在甦醒,她嚇得死死收紧绕在他脖子上的手。 胸前的温软抵住他结实的胸膛,本就还难受的男人,此刻软玉在怀,哪里还忍得住。 伸手勾住她纤细润滑的腰肢往上一带,含住她將要出口的话,纪姝被迫似的仰著头高高地承受这个吻。 察觉到水底的手开始不老实,纪姝猛地按住,刚刚在榻上才被他要了一回,再来一次以她的身板绝对扛不住。 裴砚之知晓她身上难受,到最后也没太过分。 之前军医號脉时,隱隱跟他提过几句,大概意思就是女郎年纪还尚小,身子骨比寻常的女郎还要弱。 为了以后著想,房事不能太过频繁,需节制唯恐伤到她。 这也是为什么几次他都只是紓解一次,才堪堪放过她,而现在怀里的这个小女子显然是不知道,还愈发的添油加火。 裴砚之低哑嗓音道:“別再动,不然我可不敢保证。” 纪姝身子一僵,缓缓地借著水力转了个方向,他的肩膀挺括,整条臂膀结实有力。 她轻轻地靠在他的胸膛上,转移话题问道:“文心阁不是一向不能有人住进来吗,是歷来君侯的居所。” “我住在这,岂不是不合规矩?” 原先她是不知道的,但耐不住春枝这个大舌头天天在耳边念叨。 就算想不知道也难了。 难得的温情在此刻,裴砚之抚摸著她光洁的背脊,看著上面的棘突处宛如珍珠串联,小结小结的突出。 极淡地笑了一声,“你也说了,这是君侯的住处,自然由我说了算?” 纪姝瞭然地微微点头。 他忽然话锋一转,“今日去南顺街可有买到什么心仪的物件?” 纪姝一怔,“只是隨意地逛了逛,后面要开铺子,便打听了一下燕州的物价,时新女郎爱用的花样而已。” 他拨了拨她的耳垂,在纪姝看不见的地方,眼神微眯低声问:“就没有碰到什么人?” “我能碰到什么人?” “我在燕州一个人都不认识!” 裴砚之语气稍缓,低声轻哄:“我只是问问,就算碰到也没什么。” 纪姝打开他的手,身子移到一边,看著他忍不住想要讥讽两句:“君侯是怕我和其他人有什么,还是说觉得我就是那等水性杨花之人?” 裴砚之不过是想起今日魏子明出现在南顺街,觉得有些蹊蹺而已,但未料到纪姝的反应会这么大。 看著怀里的空荡荡,仿佛刚才的温存只是自己的错觉,压下心头的懊恼。 將人重新揽回来:“你们出行都是女子,又未曾带隨从在身旁,若是遇到歹人怎么好?我並未有其他的意思。” 见她仍面色紧绷,又温声补充道:“若是以后想要出去逛,跟武阳吩咐一声,若是得空,可以陪陪你。” “君侯政务繁忙,如何敢麻烦你。” 裴砚之从后拥著她,头缓缓靠在她的白皙的肩膀上,“普天之下也只有你敢这么对我说话,也只有你敢打我。” 话音微顿,状似无意道:“若是我说,其实还有个办法,以后出府你便是日日出去,都无人敢拦你,你可愿意?” 纪姝闻言一愣,但很快便知晓,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既然拋出诱饵,自然是希望她上鉤。 但她仍忍不住问道:“什么?” 他低笑了两声,“你看,在这府里如今你不过是暂住,若是有了一个明確的身份,亦或者是有了一个可以和我平起平坐的位置。” 他指尖滑过她的背脊,惹来她的轻颤,裴砚之轻声温和带著诱哄。 “以后莫说在鞅郡,便是在整个燕州商路皆可为你打开。” 確实是诱惑很大,甚至说得上是为她量身定做。 她偏过头迎上他的目光,烛光里,男人眼尾细纹藏不住的岁月痕跡,可那双眼睛里的野心。 全然是天下尽在掌握之中的自傲。 “君侯可知,你说得这话,或许对旁人来说,十分有诱惑力.。” 她掐了掐手心,“但是於我而言,安身立命就已经足够。” 裴砚之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的耳际,“这话你骗得了別人,却是骗不了我,你心里很清楚,你不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婢女都不曾全然交心,这世上你只相信自己。” 他抬手从外面拿过木勺,温热的水浇上去,“既然不相信旁人,何不信我?你做你的生意。” “而燕州,也需要一位主母!” 纪姝骤然抬头,瞪圆了眼睛,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 第91章 见不得人的心思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91章 见不得人的心思 她心底一沉,嗓音微微发紧:“君侯莫不是忘了,我们约定的期限,如今已经过去一月,明年六月便是我离开之时。” 他究竟何时起了这样的心思,如今竟不愿放她走了。 裴砚之扳过她的肩膀,水温已经渐渐转凉,意味悠长道:“你好好想想,在这世道,你確定你出门在外,不会受到压迫,甚至是欺辱?” “螻蚁还尚且偷生,何况是小小女子?” 纪姝別过头,不愿看他,或许他说得有几分道理,只是现在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 她抿了抿不再说话。 见她面有慍色,裴砚之將她轻轻拢在怀里,“好了,我先出去,水快凉了,你洗完也快些出来。” 纪姝低低地应了一声。 翌日。 纪姝歇在文心阁西苑的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了整座府邸。 二房內院,宋云舒將手里的物件齐齐扔了出去,眼底满是不忿之色。 那纪姝不过是有几分顏色,便让大哥对他屡屡破例不说,如今竟还打破了裴家百年来的规矩。 她凭什么! 凭什么! 妙音浑身颤抖著跪在地上,自打宋氏知晓君侯带回来的女子后,她便开始喜怒不定,尤其是上回在福寿苑被老夫人斥责之后。 回来更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自那后,使君便也再也没有踏入玉兰阁,下面的人纷纷都在猜测二夫人多半是做了什么惹得使君和老夫人不喜。 更何况她至今膝下並无子嗣,往后是个什么光景还尚未可知。 宋云舒以脚尖轻轻抬起妙音的下巴,紧盯著她这张俏脸,冷声问:“你说,纪姝凭什么,凭什么一来就让老夫人另眼相待,又让大哥对她如此宠爱?” 妙音艰难地抬起头,看著眼底一片赤红的珠子,心头一惊,联想到这些时日的种种,心底隱隱猜测到了什么。 她垂眸看著自己的手,双手通红,上面还有点点水泡,是先前被罚端著滚滚开水跪了两个时辰留下的痕跡。 她忍著手上与膝盖的疼痛,低声道:“婢子不知,但君侯如此宠爱纪娘子,想必后院马上就要进人了!” 这才是真正让宋氏嫉恨的地方,她原以为自己能远远看著他就好了,哪怕只是远远地看著他的背影。 这也不是他头一次打胜仗归来,以往每次回来,见到他时,都是面色温和,带回来的礼物都是紧著老夫人和她挑。 自己偶尔还能跟他说上两句话,就凭著这仅仅几句话,她已经知足。 她心中有数,自己只是他的弟媳,一步也不能逾越,可谁知—— 这次回来一切都变了,不仅带回来了一个美貌的女子,甚至还一而再再而三的为她打破祖制。 这让她如何不去想,甚至每夜躺在床上,都悔恨得双眼流泪,为什么当初嫁得不是裴砚之,而是裴颂。 犹记得嫁到裴府的第二年,头一年的时候她跟裴颂也还算是蜜里调油,只是第二年,她发现他几次三番出去游玩,一出去便是整整好几日。 好奇心作祟,她便偷偷乘坐著马车跟了上去。 起初见他和一些兄弟在一起喝酒,还觉得是自己多想了,可谁知接下来的一幕,令她乍然失色。 酒后的裴颂並未回府,反而和一名女子举止亲密,待她看清那女子的面目时,更是让她险些失声。 那女子甚至都不是旁人,而是他书院中挚友之妹。 那一幕带给她的衝击太大,回到府后,她便一病不起。 她明白,这是心病,平日里对她百般呵护的男人,原来出了这个大门后,竟是如此浪荡不堪。 从此以后她便再也不想让裴颂进她的身。 也就是在那一年,裴砚之打完胜仗,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威名赫赫的燕州王,裴砚之。 她没想到这样的男人,后院竟然无一个姬妾,甚至顾氏死后,他仍为了顾氏一直守节,再无女色近身。 可如今,可如今—— “啊——” 她一脚踢开了妙音,妙音捂著胸口,唇角渗出血丝,却仍然不敢求饶。 宋云舒冷眼看著她畏缩的模样,讥讽一笑,“你怎么不敢求使君给你一个名分,你不是將身子都给了他吗?” 她上前两步死死掐住妙音的脖颈,“还是说你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玩意,一个隨时可以丟弃的玩意。” 妙音脸色涨红,嘴里断断续续道:“是……是奴婢错了……不该对使君產生了不该有的念想……” 宋云舒丟开手,看著手上沾染了丝她口上的鲜血,轻嗤了声,“你们这等下贱之人,旁人隨隨便便给点东西,你们就像那恶狗扑食般涌了上来。” “你们却不知,丟给你们的东西正是別人不要的,你们还当个宝儿……” 说完,神情一变,抚著手腕上玉鐲,那是初见时他赠的见面礼。 眼神迷离,低声呢喃道:“但他不一样……” 视线缓缓地转移到地上的捂著胸口的妙音,语气意味不明道:“要想让我放过你可以,甚至你的奴籍我甚至都可以给你。” “但——你要为本夫人做一件事。” 妙音慌忙跪下,如果能出府,不受这非人的折磨,要她做什么都愿意。 “去查,把纪姝在茺州时的一切都给本夫人查得一清二楚,记住了,不要让旁人知晓。” 妙音急忙地点点头,宋云舒所谓地瞒著府里的人,便是使君了。 …… 纪姝醒来后,屋內寂静无声,她伸手摸了摸身侧,早已没了温度,想必那人早已走了。 刚一起床,小腹一阵坠胀,整个腰肢都透著酸软无力。 踏入净室,果然里裤上沾染著星星点点的血跡,推迟了整整一个多月的月事来了。 她先是鬆了一口气,紧接著而来的便是疼痛难忍,从茺州到燕州一路奔波,风餐露宿。 到了燕州后,时常大喜大悲,月事竟推迟了这般久,只是走动这几步,便感觉到后背浸湿冷汗。 春枝听到动静,推门进来便是女郎躬著身子难受得模样,纪姝嘴唇苍白道:“枝儿,快拿月事带过来……” 她一愣,急忙小跑出去,西苑並未备此物,还得跑到东苑取。 第92章 公孙离忧心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92章 公孙离忧心 春枝先是將纪姝扶到床上躺好,触碰到她冰凉的手,轻声道:“女郎,可是需要汤婆子暖暖身子?” 纪姝无力地点点头,春枝忙进忙出,先是端来清茶给她漱口,又用温热的帕子给她擦脸。 这才跑到东苑去找东西,纪姝侧躺在床上,小腹阵阵坠胀,以前来得月事的时候从未这般疼痛难忍。 不由得想起前面几次吃了避子药的原因,当时药馆开药时,人家就已经说过,这东西不能多吃,太过寒性,於女子身子有异。 这般剂量,唯有青楼女子才会用到。 裴砚之从外面忙完回来时,想著这时辰约莫著她也醒了,刚踏进西苑。 便闻到屋內满是药味,他心头一紧,忙走进寢屋。 只见昨夜还满脸娇艷的她,此刻脸色苍白的半倚在床头。 “这是怎么了?”他突然出声,惊得春枝餵药的手微微一颤,怜儿拿著月事带的手尷尬藏在身后。 待走近后,看著春枝手里的汤药,浑身的气息愈发凛冽。 纪姝白著小脸,勉强勾了唇角:“无碍,只是月事来了,这几日怕是伺候不了君侯了。” 裴砚之听了她的话,微微一怔,女子之事,他本就不陌生,只是从前顾氏在时,也从未见过她在月事上如此难受。 竟难受到臥床喝药的程度,眉头更是拧紧。 鹰隼般的眸子扫视了她几圈后,沉声问道:“叫郎中过来看了吗,怎么会如此难受?” 春枝尷尬的给他让了位置,纠结了几番后,闭了闭眼睛咬紧牙关道:“郎中来过了,这个药便是郎中开的。” “郎中说,郎中说——”正欲將后面的话说出来,纪姝面色一变,打断道:“好了,我没事。” 裴砚之看著这主僕二人打著哑谜,面色不悦,“吞吞吐吐地做什么,郎中说什么了,直接说便是。” 春枝大声道:“郎中说了,女郎年纪尚小,不能如此频繁地房事,要多注意休息。” “才能利於身子!” 屋內顿时死寂一片,纪姝放在被子里的手更是悄然攥紧。 裴砚之此时亦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道:“唔……既是如此,后面便好好养好身子……” 春枝与怜儿尷尬的站在此处,纪姝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二人走后,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裴砚之將碗里还未喝完的药,拿了过来,欲要餵她,低声问:“从前来也是这般难受?” 方才春枝那番话让气氛微妙,二人表情皆是有些不自然。 她只是略微摇摇头,“以前从未这样难受,许是跟这些时日奔波有些关係。” 裴砚之心里闪过丝异样,知道若不是自己,她也不会跟著自己赶路,今日也就不会受这样的折磨。 餵完药,裴砚之给她盖好薄被,“你好些歇著,今日我就在此处处理公务,有什么你直接唤我便是。” 纪姝暗自腹誹:那还不如你直接回你的书房,在这杵著干嘛。 但这两日她也渐渐摸索出来,对此人不能硬来,温水煮青蛙最是合適不过。 到了午后,纪姝终於觉得身上没有那么难受了,身上出了汗的黏腻,她隔著床幔扬声唤道:“春枝,备水我要沐浴!” 紧接著屋子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床幔被挑起,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光线,愈发显得昏暗一片。 纪姝睁开双眼愣愣地直视著他,眼里满是诧异。 他唇角微扬:“你刚出了汗,今日最好不要沐浴,我用毛巾给你擦身便是。” 说完,衝著门外吩咐要热水进来。 纪姝欲要阻止,裴砚之唇角微翘,“怕什么,身上哪里没看到过,这个时候倒是想起害羞了。” 她耳根顿时烧了起来,这人在说些什么荤话。 春枝垂首端著热水进屋后,便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裴砚之將她从被子里剥了出来,只见她上身仅著淡粉色訶子,雪白光润的胳膊整个露了出来。 上面伴隨著星星点点,都是昨夜留下的痕跡。 想到此,他眼底暗欲涌动,但念及她的身子,到底是压抑了下去,拿过毛巾细细替她擦著。 收拾妥当后,纪姝感觉到身体清爽了不少,药效来袭,肚子也不再那般疼痛,整个人也昏昏欲睡。 裴砚之將被子给她拢好,待她呼吸平稳,这才轻声走了出去。 回到书房,武阳上前稟告:“主公,属下发现了一件事。” 裴砚之垂眸看著手里的奏疏,“何事?” “魏家郎君似乎在调查您和纪娘子的事,昨日他们府中的人探听了些消息,今日茺州那边传来,说是在查您和纪娘子。” 裴砚之握著毛笔的手微顿不以为意道:“让他去查,放出消息,不必阻拦,他能查到哪一步,就让他查。” “是,主公。” 武阳正要退下,又在门口道:“主公,公孙先生求见。” “进。” 公孙离进来后,裴砚之起身相迎,问道:“先生来有何要事?” “今日无事,来和主公下一盘棋可好?”公孙离摸著鬍鬚笑道。 裴砚之点头应允,唤人將围棋摆了出来。 二人在书房里饮茶下著棋,公孙离执棋子玩笑说道:“主公的棋意愈发的精湛了,想当初主公学棋时还是如世子这般大,如今一晃,世子都已这般大了。” 裴砚之面色如常,“先生可是见到了世子。” 公孙离捋著鬍鬚的手一顿,“是啊,某看见世子一路南下,此行目的地只怕是要去茺州。” 裴砚之抬眸瞥了眼,淡淡道:“如今他也大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孤相信他心中都是有数的。” “主公难道就不担忧……” 裴砚之將手中玉做的棋子丟回棋罐,转动著扳指道:“先生今日是来下棋还是来质问孤的?” 公孙离呼吸一滯,“某不敢。” “只是……主公既十分喜爱纪娘子,可曾想过世子此去,必会发现其中的蹊蹺?那待世子归来后,主公又该如何做?” “世子是您千挑万选的继承人,若是因一女子而让您父子產生了嫌隙,主公,万万不可啊!” 若是被世子知道,纪娘子早已不在茺州,而是被主公带回了燕州,他简直不敢深想届时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到时候若是两父子若是再大打出手,这可如何是好? 第93章 出府別住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93章 出府別住 他眼见这些日子以来,世子因为纪娘子茶饭不思,而主公也时常因纪娘子牵扯到情绪,父子二人皆陷入其中,这让他如何不忧心。 言毕,他起身便要下跪,即便这些话不中听,可作为主公身边的第一谋士,这些话只能他来说,就算要怪罪他也甘之如飴。 此时门窗紧闭,文心阁书房安静无声,裴砚之望著鬢髮已斑的公孙离,这些道理他又何尝不知。 “先生以为,孤这一生如何?” 公孙离猛然抬头,未曾料到主公会有此一问,他思索了半晌才道:“对天下万民而言,有主公是幸事,对燕州百姓来说,您更是明君!” 裴砚之轻嘆了一声,起身將公孙离扶起,“先生所言,皆是从天下百姓角度,可是对於孤来说,纪姝就像沙漠里的那一滴水,孤明知这点水解不了渴,却甘之如飴。” “因为孤很清楚,即便天下江山尽在孤手中,若是身边没有她,这一切也了无生趣。” 公孙离不敢置信看著主公,他可是燕州的主公啊,竟说出了这般话。 但看著他眼底的寂寥,公孙离心中一痛,世人只知道他出生那一刻起,便要守护这燕州,可都未曾看到人生过半,主公身边竟无一人相伴。 公孙离深深一躬,他明白了。 裴砚之看著他眼中的复杂,挑眉一笑,“先生,下个月可要来吃孤的喜酒了。” 公孙离一愣,嘴唇有些颤抖道:“主公……主公,您是说,是要和纪娘子……” 他微微頷首,眼底荡漾开一片悦色,公孙离已经记不清主公如此开怀是什么时候了。 良久后,公孙离长嘆一声,罢了,就隨主公吧。 …… 纪姝一觉睡到了夜幕低垂,醒来时屋子內的烛光已经点上,她刚要出声,目光掠过屏风,瞥见了一道身影。 不知是从哪里搬来的书案,在灯光下,將他的勾勒得时明时暗,让人瞧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裴砚之常年习武,耳力过人,警觉性和灵敏性超出常人太多,几乎是顷刻间就听到了屋內的呼吸声的变化。 不是睡著后的绵长,而是带著醒后的急促。 未加思索的起身,很快就到了床沿,看著睡醒后脸颊上还犹带著红晕的纪姝。 温声道:“醒了?可还难受?” 纪姝抿了抿唇,道:“你一直守在这里?” 裴砚之顺势坐在边上,望著她的眼睛,道:“你睡著的时候出去了一趟,现在要不要起来?” “唔——”裴砚之取过衣裙,展开要为她穿上。 纪姝惊疑不定地看著他,对面这人好似没察觉到她的眼神,依旧拿著衣服,见她迟迟不动。 抬眸看向她,似乎在问,怎么了。 纪姝倒是想问这是怎么了。 不过只是来了月事,被他这样一弄,倒像是自己连手脚都有了问题。 很快,纪姝穿上了衣裙,春枝她们將晚膳也摆放好了。 用饭时,纪姝便开口道:“侯爷,住在此处多有不便,我还是想回东苑。” 他的居所想来也是不可能有女眷入內的,自己如今住在这里,怎么都说不过去。 纪姝低著头,看著碗里的米粒,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裴砚之若有所思看了她几眼。 “可以,今晚就先在此处歇下,要回去的话明早再回去。” 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纪姝暗暗地深呼了一口气,拼命压制住想要上扬的唇角。 裴砚之看著她的神色,忽然道:“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要出府另住吗?我在长寧巷给你选了座宅子,明日你抽个时间便去看看吧。” 纪姝脸色收敛,惊喜来得太突然,一时间竟做不出什么其他的反应。 他继续道:“里面的物件大多我都重新给你置办了,但是很多小东西还需要你自己看著办,有什么需要,直接找裘管家就是。” 说完,便自顾自地用起了膳。 纪姝愣在原地,看著他面色淡淡的裴砚之,难以置信。 但很快,重获自由的喜悦已经顾不上许多,只知道再也不必困在这四方天地之间了!难道是他突然想明白了。 还是觉得她索然无味,不愿意迎合他,又不能给他提供情绪价值。 所以厌弃了? 但是想到刚刚在屋內发生的一切,又觉得不符合常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吧,想不通就不想了。 裴砚之自是不知道她脑海里已转过这许多念头。 第二日一大早,纪姝就兴致冲冲地对著还在给她梳妆的两个婢说:“枝儿,怜儿,我们等会就收拾东西,要是快的话,下午我们就可以出府了。” 惊得春枝手中的檀木梳都掉在了地上,“什么?” “女郎,出府干甚?” 不要怪她如此反应,按照君侯对女郎的重视程度,简直恨不得捧在手心。 纪姝嗔了眼她,“出府,侯爷重新给我们找了宅子,以后我们就自由了,不用住在府里了。” 怜儿惊呼,“女郎说得可是真的?” 看著二人难以置信的模样,不禁想到莫非自己昨晚也是这样,会不会被他看出来了? “自然是真的,收拾妥当后,你们去整理行李,我去向裴夫人辞行,在府里住了这些时日,走的话总该是要说一声。” 梳好妆,纪姝便带著怜儿去了福寿苑,此时裴夫人正在用早膳,听说她来了后,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让常嬤嬤赶紧请她进来,这些时日府里发生的事,她心里都清楚,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实在太过混帐。 纪姝走近后,裴夫人起身上前拉过她的手,“今日气色看著比前些日子好多了,可用过早膳了?” 她刚想要行礼,裴夫人示意不必,拉过她在一旁坐下,“和老身一起用些吧,就怕这些太过清淡,不符合你们年轻人的口味。” 纪姝看著这位神態亲切的老夫人,莫名地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外婆,也是这般慈爱的老人。 她点点头,掩去了那抹水意,笑著道:“怎么会,老夫人这里的早膳怕是一般人还吃不上呢。” 裴夫人笑道:“瞧瞧这小嘴,今日倒是比往日活泼了不少。” 纪姝拿过馒头笑笑咬了一口,抿唇笑了笑。 第94章 玉落斋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94章 玉落斋 裴夫人忍不住再次看向纪姝,世人对於美好的东西总是会格外宽容几分,更別说这是儿子喜欢的人。 虽说大郎有时候太过糊涂,这般年纪了还做出这等如此混帐的事,但总的来说,这个年纪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体贴入微的人总好过一人来得好。 纪姝略垂著眉眼,小口小口的用著粥,裴夫人柔声问道:“可还吃得惯?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茺州的食物却是偏甜口?燕州偏咸口。” 纪姝乖乖地点了点头,放下汤匙,轻声道:“初来燕州是有些吃不太惯,但是时间久了,发现很多食物也別有风味,竟是以前从未体会过的。” 裴老夫人听后笑了,满意地頷首:“若是喜欢,以后早膳可以吩咐厨房做几道你爱吃的。”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听说你这些时日住在文心阁?” 纪姝面色如常地回道:amp;amp;quot;是,住进山水居后,好几晚上做了噩梦,后面便跟侯爷提了一嘴,侯爷说换个环境可能会好些,只是没想到,侯爷竟会直接让我住进文心阁。amp;amp;quot; 她声音渐低:“后来从婢女口中才知,这文心阁歷来便不允许有女眷住进去,说到底,还是我僭越了。” 裴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原这也没什么,大郎本就是个混不吝的,这些规矩对於他来说,就如同虚设,只是终归於理不合。” “所以我向侯爷求了恩典,不管是住在哪里,免不了閒言碎语,不如就在外置办了一处宅子,今日特地来跟夫人辞行的……” 裴夫人面露诧异,看著眼前粉光若腻的女子,“这……可是府里有什么不周到之处?” 纪姝浅笑,“府里一切都很好,婢女僕从都服侍得尽心尽力,只是我素来自由散漫惯了,还是觉得住在外面更好些。” “前日特地去南顺街看了铺子,若是快的话很快就能开起来,到时候夫人喜欢什么香,我多给您调几味。” 裴夫人虽不知道她和大郎打得什么哑谜,却也知道她此番过来辞行,大郎必定得了大郎首肯。 她在心里轻嘆一声,大郎心思深沉,究竟作何打算只有等他回来了再细细问了, 她目光温和慈爱看著纪姝,“好,往后若有什么需要,儘管差人来取。” 纪姝乖乖地应下。 从福寿苑出来后。 她对著身侧的怜儿道:“收拾好了,我们便走吧。” 怜儿怔住,“可否跟君侯说一声?” 这般不告而別唯恐君侯生怒。 纪姝望了眼天边,勾了勾唇角一笑,“不了,还是早点走吧,我去了哪里他难道还会不知道?” 也是,府里府外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就算她要离开,不消一刻,消息自会传到他的耳中。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马车驶入了长寧巷。 春枝也是提前打听了一番,讲解道:“女郎,这长寧巷据说都是鞅郡有头有脸的人物,寻常宵小是不敢靠近的。” 怜儿掀开帘子看了看,轻轻頷首:“这地段瞧著是不错,想必君侯考虑到我们都是女子,特意选了这般清静的地方。” 二人目光看向纪姝,只见女郎微闔著双眼,手撑著额头,“只是暂居之所罢了,如今他的行事倒是愈发让我看不明白了。” 很快马车就在一座府邸前停下,车夫恭声道:“女郎,到了。” 春枝率先下了马车,四周环视了一圈,上前叩了叩门。 府里的下人应当是早已知晓换了主人,闻声便立马打开了大门,春枝上前说了来歷,很快一位精神干练的嬤嬤走了出来。 纪姝扶著怜儿的手下了马车,那嬤嬤眼中精光一闪,上前行礼。 纪姝问道:“这位是?” 周嬤嬤躬身敛眸,不管是样貌还是行事都让人心生好感,“奴婢夫家姓周,女郎唤奴婢周嬤嬤便好。” 纪姝瞭然的点点头,周嬤嬤观面前这位女郎年纪虽小,但容貌气质格外出眾。 想到君侯的嘱咐,便道:“君侯前几日就吩咐奴婢们將屋子收拾了出来,务必让女郎住得舒舒服服的。” 说完,在前引著路。 边走边介绍道:“女郎,这是一处三进的院子,院落虽是不大,却是以前君侯在外居住的私宅,知晓的人极少。” 此话一出,纪姝直接顿住脚步,脸色微沉:“这是他以前住的居所?” 周嬤嬤转身,恭敬道:“是。” 纪姝心中烦闷翻涌,亏她还原以为这是他特地给自己挑选的住所,没想到兜兜转转这地方竟还是他的地盘。 真是可笑至极!仿佛怎么走都走不出他的五指山。 不过是从一处大的笼子跳到了另一处小的笼子,白白让她高兴了一整天。 她抬眸看向现在身处的位置,此时阳光正好,一行人踩在铺满的鹅卵石上,右手边则是一方浅池,池水极清,里面还有几尾漂亮的红鲤。 无论是庭院的设计风格,还是里面的花草设计,都带著精巧雅致。 若是不知道主人是谁的话,纪姝真想说一声这原来的主人一看便是品味颇俗。 如今却是半点笑容都笑不出来了。 周嬤嬤察觉出这句话脱口后女郎神色就不太高兴,虽不明所以,却暗自警醒往后说话要多注意。 春枝轻声唤道:“女郎?” 纪姝回过神来,勾了勾唇角,“无事,继续走吧。” 行至一处牌匾上写著“月轩阁”院子前,周嬤嬤停下脚步,轻声道:“女郎,这是整个玉落斋最宽敞的院子。” 推门而入,纪姝却无心在欣赏,她对著周嬤嬤摆了摆手,“先退下吧,婢女在一旁伺候就好。” “是。”周嬤嬤领著身后的僕从退了下去。 春枝与怜儿看出女郎的心绪不佳,怜儿劝慰道:“女郎想想,我们可算是从裴府出来了,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纪姝自是知晓她二人是想要安慰自己,不由嗤笑了一声,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明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竟还会心存妄想。” 第95章 是贪慾太重吗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95章 是贪慾太重吗 “罢了,你们先去收拾吧,我乏了,想歇一会。” 春枝心疼道:“婢子现在就去收拾出来,您好生歇著。” 纪姝点了点头,又心疼她们辛苦,轻声道:“你们收拾妥当,也下去歇歇罢,天还没亮就开始张罗,此刻必然也是累得很。” “我有手有脚,没事的。” 二人无奈应了下去。 到了晚间,裴府。 裴砚之从军营回来后,刚到文心阁便听说这主僕三人去了玉落斋。 心里笑骂:真真是一刻都等不得,早知如此,不如直接从军营去长寧巷了。 稍稍梳洗过后,正准备走时,武阳来稟,道福寿苑的书桐来了。 裴砚之扣著襟扣的动作一顿,“进。” 书桐立在屋外,低声道:“君侯,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好,知道了。” 他信步往福寿苑走去,步履间透著几分慵懒恣意,掀开帘子,便见到老夫人躺在矮榻上,身后医女正在服侍,细细地按著额头。 他挑了下眉梢,便默不作声的坐在一旁,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喝了起来。 裴夫人听到动静,自是知晓是他,没好气地问:“怎么,来了也不出声,是要嚇死老身不成?” 好大的火气!裴砚之轻笑了声。 “这是怎么了,谁给母亲气受了?” “你觉得满府里谁还能给我气受?只怕这人心里没点数!” 他捏著茶盏的手微顿,佯装出讶异,“母亲,莫非说的是儿子?” “好了,別装模作样了。”裴夫人扬了扬手,身后的医女便扶著她坐了起来,隨即退下。 此时屋內除了常嬤嬤,再无其他人。 “早上纪娘子来辞行了,我料想多半是你的意思,便未加阻拦。” “怎么,是想要放过人家了?” 裴砚之看著茶盏上的花纹,语气不疾不徐道:“母亲这又是从哪里听来的话?” 话音微顿,继续道:“她只是出去暂住几日,我安排她在永寧巷。” 裴夫人身子微微前倾,凌厉的目光望著他,“如今我是愈发的看不透你了,你將她安置在外,绝没那么简单,你当我不知?” 他淡淡一笑,徐徐地饮了一口茶,道:“府里不日就要办喜事了,今日孤来事特地跟母亲说一声。”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裴夫人倒抽了一口气,指著他的手微微颤抖:“你……你……你疯了不成?” “你当真要娶她?你可知你们不管是身份还是地位都天差地別,更何况她愿意吗?” 她想到今早纪姝的神情,分明就不像知道的样子,她强压下心底的惊疑,“莫非纪姝根本就还不知道,你是准备强娶不成?” 看著大郎一脸默认的表情,她心头掀起了滔天骇浪,那纪姝到底是给他下了什么蛊,竟让他做出此等事来! 简直要活活气死她! 裴砚之看著母亲神色激动,语气温和带著哄意:“儿子知道这有些出格,可孤將她带来燕州,本就是为了让她长久留在孤身边。” “起初只是想著她在孤身边就好,后来便想著时时刻刻相伴,直到现在愈发贪心,只想要让她满心满眼都是孤。” “可是……敬臣啊。”裴夫人许久未唤过他的表字,就连声音也软了下来,“我瞧著纪姝並非对你无意,只是你这般作为……实在是不妥。” 这一声“敬臣”,一瞬间让裴砚之心神有些恍惚。 “母亲,你说得这些儿子又何尝不知,只是孤的心不允,他在告诉儿子,若是放走她,我必抱憾终身。” “如果有一天,儿想通了,她確实是不愿待在孤身边,孤便真的放她走。” 隨后他又浑不在意道:“只是现在,孤清楚,她必须待在孤身边,哪怕是恨!” 裴夫人苦笑一声,看著他的眼神透著悲悯,他这个儿子十几岁便掌权,只要是他想要的,必千方百计得到手。 她老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年头可以活,但是看到大郎如此执迷,终究是於心不忍。 深深地嘆了口气。 语重心长道:“日子可定了?” 裴砚之放下手中的茶盏,扯唇笑了笑:“下月初八。” 裴夫人蹙眉一算,不由心惊:恰好只剩半个月! “怎赶得这般急?这些时日哪里来得及准备?” 话一出口,便想起,裴行简的婚期就在两个月后,若是不早点,当爹的可不就是跟儿子的婚事撞在了一月。 哪能不著急! 又想到正是因为裴行简要成婚,府里大部分都已经备好。 下意识看向对面的儿子,莫非他早就算好了这一步! 若是不早点,往后拖的话只能拖到明年了,后面都无甚吉日。 这也正是裴砚之所想的,拖到明年,谁知中途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故此越早越好。 裴夫人撑著额头,一时神思都晃不过来,永寧巷那位主要是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那你如今是要瞒著她?还是要亲口告诉她?” 裴砚之挑眉一笑,徐徐道:“大好的日子,当然是孤亲口告知於她。”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若是中途出现了什么差错,大婚当日便会成为你燕侯的笑话。” 虽只是浅浅地接触了几日,但是她能够看出来,那女子心性不凡,旁人眼中的荣华未必是她所求。 不由得又是一声长嘆,真是一对冤家。 仿佛这辈子的气都在今日嘆完了。 只见他垂下眼皮,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再抬眸时,仿佛万物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如果真是那样,儿子也认了。” 裴夫人听后,心猛地一沉,大郎对於纪姝的感情远比她认为的还要重,若是有朝一日,真要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他能不能承受得住! …… 从福寿院出来后,看著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 武阳在前面提著灯笼,他忽然问:“你说,孤待纪娘子如何?” 武阳心头一惊,恭声道:“属下认为,就算纪娘子想要天上的星星,主公都会想办法摘下来。” “那她为何如此的牴触孤?” 前两日明眼人都能看出纪姝对他的態度好似好了很多,但是他能感觉並非真心,不过是虚以委蛇。 从前只是想要让她待在身边,而后想要让她诞下子嗣,现如今他却想要她的那颗心。 莫非……真是自己贪慾太重吗? 第96章 还是捨不得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96章 还是捨不得 一时间他竟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武阳垂首而立,想到纪娘子这些时日的种种,终是忍不住开口道:“或许纪娘子只是想要求得一方自由,想要您尊重她,而不是一味的强求,罔顾她的意愿?” 裴砚之站在阴影处,矗立了良久,久到武阳觉得自己这番话太过僭越,正暗自懊悔时。 却见主公迈著腿往文心阁走去,再也未提去永寧巷的话。 此后数日,纪姝算是过了好几天舒心的日子,先是常武终於到了,特意为他设宴接风洗尘,庆祝他平安到鞅郡。 席间常武又掏出蕊夫人让他带过来的书信,上面记载了不少燕州商贾间的诸多习俗。 纪姝一一看完,颇有所得,更是做了不少笔记,就这样忙活了好几日。 而这些天裴砚之始终未曾露面,起初主僕三人都觉得有些奇怪,但过了好几日后,渐渐地放宽了心。 甚至纪姝一度认为他是不是厌倦了自己,若真的是这样,她该去寺庙里多添点香油钱才是。 就在她几乎要確信这个猜测时,裴砚之猝不及防的出现了。 这日,纪姝从农庄里回来,从鞅郡乡下的农庄里买了几十亩地,专门用来种植一些稀有的花草。 自己种植,一来省钱,二来就算世面上缺了什么,临了也不至於慌乱。 纪姝將绘好的图纸交给春枝,並道:“送去南顺街交给常武,顺便问问他可是缺少了什么。” 春枝忙不迭应声,小跑著出去了,怜儿见女郎额角的汗都浸湿了。 拿起团扇摇了摇,心疼道:“女郎何必亲力亲为,交代奴婢们去办就是。” 纪姝微闔著眼,若有若无的应了声,人一旦忙起来就没功夫想七想八,况且铺子是她的心血。 “过几日,你去人牙子处,挑几个顺眼的放在秋意浓帮衬常武,一个人终究是忙不过来。” “哎,好。” 此时永寧巷內,武阳看著之前的玉落斋,此时已经掛上了纪府的牌匾,又赶紧瞥了眼脸色微沉的主公。 上前一步敲了敲门,门房很快打开,见到来人后,慌忙行礼。 裴砚之率先踏入,边走边问:“人呢?” 周嬤嬤闻声赶来,急忙福身行礼:“纪娘子在屋內,也是刚刚才回来。” 他环视了眼四周,眉头轻蹙:“怎么不在里面伺候?” 周嬤嬤不敢多言,他们是想要伺候,但这位纪娘子不知是防著他们还是不喜他人靠近,除了她贴身的两位婢女,其他人都靠近不得。 “女郎不喜旁人靠近,只许我们在外面干活。” 裴砚之:“以后这便是纪娘子的宅子,她说什么你们便做什么。” 说完挥了挥手,让她们退下。 纪姝听著外面有些杂乱的声音闻声朝外看去,大门从外被打开,裴砚之一身玄色的圆领长袍立在门外,逆著光,看不清神情。 纪姝下了榻,看见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心猛地一沉,她还以为…… 裴砚之上前就要牵著她的手,温声解释道:“这些日子军务太繁忙,还有些旁的事,每每都是忙到深夜,便想著不来扰你。” “几日没来,可有恼我?” 事实上这几日裴砚之是有意避开她,自己对她的贪慾愈来愈重,原以为几日不见,能稍减执念。 谁知只是这样单单的看著她,心里对她的渴望不曾减少半分,反而因这些时日身体对她只有叫囂的疼痛。 纪姝就这样看著他的眼睛,似乎是想要望进他的心里去,隨后便瞥向跪在地上的眾人。 裴砚之上前三步並做两步,將她一把打横抱起,底下的僕从纷纷退了出去,关上门扉。 纪姝挣扎不得,被他手紧紧的握著自己的腰肢,只得偏过头问:“君侯既忙,原就不该在儿女情长费心。” 此话听进裴砚之的耳朵里,只觉得是在呷醋,像是在嗔怪他不来探望,他眼睛一亮。 低笑了一声,便迫不及待地俯身吻了下去,陡然高大的身躯往下压,纪姝被他困在怀中,退无可退,只能生生的承受。 脖子被迫的往上仰,腰背被他狠狠地摁进怀里,整个人呼吸困难,舌尖发麻,甚至有种一口连舌尖都被被他吞下去的感觉。 “唔——”手掌推著他胸膛,感觉到她呼吸困难。 这才微微起身,感受著此刻的温香软玉,才觉得心里的那口鬱气终於吐了出来。 或许早在初见那日,他就只想將她藏起来,不允许任何人覬覦她。 哪怕她不情愿,但他相信,时间久了,她必然会知道自己的这份心意。 將她拢抱在怀里,抚摸著她耳垂,他低声问道:“这些时日在忙些什么?” “我听周嬤嬤说,铺子已经看好了?” 纪姝望著他的大掌,粗糙带著厚度,能牢牢的让自己逃脱不了,淡淡的应了一声。 早已经习惯她对自己的淡漠,仍耐心的问:“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不必。” 隨后她抬眸徐徐地看向她,秋水一般的眸子里面呈著一汪水,裴砚之低头想要亲上,被她抬手挡住。 “娘子莫不是天上派下来的仙子,专来勾我魂魄的?”他含糊笑道。 气得纪姝羞红了脸,“呸”了一声,自己不要脸,一天到晚想著这档子事,倒怪起她来》 真是齷齪! 见她脸颊微微泛起红晕,裴砚之轻笑一声,想到这几日自己在忙些什么,便收敛了神色。 “姝儿,可还记得前几日我跟你说得事?可有想好?” 纪姝怔住,回想了前几日发生的事,这些日子忙起来,哪还记得,见她一脸茫然。 裴砚之气得牙痒痒,登时便在她撩起她的纱袖在她胳膊上咬了一口。 谁知触到凝脂般的肌肤,竟一时捨不得鬆口,嘴里的那口肉仿佛含著宛若酥酪,凑近一闻肌肤生著暗香。 细细的摩擦了好久,纪姝“嘶——”地一声,他这才抬头。 垂眸凝视她道:“亏我这几日想让你好好想想,原来你倒忘得乾乾净净。” 胳膊上传来似麻似疼的感觉,纪姝这才想起了那日他说的话。 第97章 失了欢心?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97章 失了欢心? 她自是能察觉到现如今他对自己的感情好似转变了不少,譬如方才那事,若是放在以前必然勃然大怒。 而如今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揭过,甚至略带惩罚地咬了她一口。 就算是这样,就要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吗? 想到书中的记载,他身上的各种刀剑伤,他四十多岁便早逝,以后的基业便是裴行简继承。 到那时自己又该何去何从,莫不是自己要在他父子二人之间辗转承欢,岂不可笑! 正思忖著,裴砚之握著她的手,眼睛里仿佛洞察一切,缓缓道:“你若是有什么顾虑直说便是。” 她摇摇头,抬起眼皮认真的看著他,“我很感激君侯的厚爱,但是我与您约定的是一年之期,除此之外,我再无別的想法。” “至於您说的这件事,我相信,比我合適的大有人在,老夫人也必然希望您挑选合適的名门闺秀。”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不是我这种冥顽不灵,出身乡野的女子。” 裴砚之好似早已料到她会如此说,面上並未动怒,反而慢条斯理道:“不是说一年的约定吗,这不是还不到时间,我们再做个约定如何?” “什么约定?”纪姝不解的看著他。 “明年开春之后我將赴汉中,而我燕州需要一位主母,待我汉中回来后,便放你自由,並且秋意浓的股份我一分不要,全数还你,权当酬劳,如何?”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条件实在诱人,不仅可以让他心甘情愿的放过自己,还能拿回秋意浓。 於她而言,百利无一害。 见他猎物般的眼神直勾勾的看著自己,让纪姝莫名感觉到不安,仿佛眼前这是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裴砚之没再说话,好以整暇的望著她纠结不安的面孔,等著她的回覆。 他篤定,她也一定会同意,因为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果然,她轻声道:“好,我同意!” 裴砚之心底微微鬆了口气,面上镇定自若道:“那合作愉快?” 纪姝从他腿上下来,从容见礼道:“合作愉快!” 裴砚之翘著唇角走了出来,武阳见主公心情颇好的样子,那必然是女郎给了主公好脸子。 心里嘖嘖称奇,若是以后谁敢得罪了这位纪娘子,不,是主母,只要主母枕边风一吹,那不是说砍谁就砍谁。 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以后得罪谁都不能得罪纪娘子。 南顺街上。 春枝將东西交给了常武之后,顺道买了几样女郎爱吃的点心,便坐著马车回了永寧巷。 在她未曾察觉时,暗处有一双眼睛直直地盯著一切,见春枝提著东西下了马车后,那人匆匆转身,赶往南顺街的庆云楼。 魏子明斜靠著坐在一旁,身边的鶯儿斟著酒,柔柔地倚在他怀中,縴手轻抬,將酒盏递至他唇角。 “公子,鶯儿餵得可好喝?” 魏子明低头將酒渡了一口给她,正欲说什么时。 门口传来耿二的敲门声,魏子明身子渐渐坐直,知道来了消息,遂对鶯儿道:“我还有事,你去下面的铺子挑几件首饰带回去。” 魏子明抚了抚她的眉眼,眼底闪过一丝痴意,声音温和得不像话:“乖,听话!” 鶯儿不情不愿的起身,自是不敢反抗,起身后捋平了衣裙,抚了抚髮髻,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开门时,冷冷地扫了眼耿二,也不知这些时日郎君在忙些什么,倒是经常见耿二闭门密谈。 这些时日自己虽说成了大公子跟前的新宠,但不知为何,每每大公子见到她时,眼底都会有一瞬间的情意。 虽只是一瞬间而已,却让她心底泛起了疑虑。 她低声问贴身婢女:“这些日子可跟出什么了?” 青儿回答:“奴婢不敢跟得太近,只是看著耿护卫一直在往燕侯府上跑,这几天有时候又在永寧巷附近。” 鶯儿出了庆云楼后,看著二楼大公子身处的那个位置,门窗紧闭,看不出什么。 心里纳罕:莫不是大公子瞧上了侯府的什么人? 摇摇头,吩咐道:“继续跟著,切莫被发现了。” 耿二进来后恭声道:“郎君,您说得那人就在前些日子搬出来了,已经打听到就住在永寧巷。” 魏子明大喜:“可是当真?” 耿二垂眸说是,又道:“属下还打听到一件事,燕侯府中似乎要办喜事,这些日子在外採办了不少婚宴嫁娶之物!” 这点魏子明倒是不惊讶,毕竟裴行简和魏蘅的婚期就在两个月后,现在开始筹办倒也正常。 只是他说起纪姝搬出来了,不由得不让他深想,莫非是说裴行简要办婚事了,她在府中不合適,还是说是遭了燕侯的厌弃? 亦或二者都有! 他更偏向於后者,毕竟她来了燕州这么久,但燕侯自始至终都未给她一个名分,连一个通房妾室的名分都没有。 “纪姝啊,纪姝,你不好好在茺州待著,非要跟著燕侯来了此处,你可知跟著这样的老男人,真是暴殄天物!” 耿二垂首不语,只道:“郎君,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魏子明打开门窗,看著不远处永寧巷的位置,意味深长道:“既是她攀不上燕侯,但本公子却是不嫌弃。” 他低声唤来耿二,“这样……你再这样……如此便等著我。” 耿二听后不假思索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嗯,耿大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 魏子明听后微微拧眉,倒也未多想,只以为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就算快马也得半个月。 就在纪姝搬出府中的这几日,宋云舒心情可谓是从来没这般好过,只以为是大哥终於看清了纪姝假仁假义的真面目。 这才將她轰了出去,据说走的那日连大哥的面都没看到,灰溜溜的就自己走了。 可惜的是自己还未出手,人就走了。 只是接下来的几日,老夫人那边开始闭门不见,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就连老夫人身边得力的僕从都行色匆匆。 仿佛府中马上就要有大事发生,不过她也不在意,只要將纪姝赶走,就已经足够让她开心好一阵子。 第98章 下聘礼单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98章 下聘礼单 又过了一日,纪姝刚起来,春枝进得屋內后,低声道:“女郎,侯府来人了!” 纪姝拧著眉头,“这个时辰来作甚?” 春枝语气古怪道:“女郎,您要和君侯成婚怎么也不跟婢子说一声?还是常嬤嬤带著婚服来了,我们才知晓。” 看著春枝满脸委屈的模样,这才想起昨日忙得竟將此事全然忘了告诉她与怜儿,不由得尷尬一笑。 忙道:“哎哟,这几日真的是太忙了,你也看到你家女郎多久没好好休息了,是真的忘记了。” 春枝这才缓了缓神色,小声嘟囔道:“以后再不可瞒著婢子了。”说罢便服侍著她起身更衣。 穿戴整齐后,纪姝命春枝將常嬤嬤一行人请了进来,常嬤嬤一路走进,打量院子的摆设,內心暗惊。 原以为在山水居里面的摆设已经足够奢靡,没想到到了府外更是夸张,最后敛了敛神色垂首稳步入內室。 纪姝看著满屋子的华美婚服,不由得头疼,虽是知晓古往今来办婚礼很是繁琐,但没想到这般讲究。 常嬤嬤躬身將紫红色的檀木盒子递给纪姝,说是礼单。 古往今来,嫁娶便是男方下聘,女方这边备嫁妆,只缓缓打开捲轴,谁知这一打开不要紧,却是一眼望不到头。 春枝与怜儿各执捲轴一端,生生地拉了起码二米开外,二人具是齐齐抽了一口气,哪怕是常嬤嬤在一旁也愣住了。 这礼单是今早君侯交予给她带来的,甚至老夫人都还未过上一眼,只见这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体,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繚乱。 纪姝猛地合上捲轴,虽只是稍微瞧了一眼,但也知道这规格是不是太大了,纵是燕侯之尊,也实在逾制。 “常嬤嬤,这礼单是不是拿错了?”纪姝转而问道。 常嬤嬤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道:“娘子不用担心,这是君侯早上亲自教与老奴的,想必是错不了的。” “可是……可是这也太奢靡了……”这礼单,怕是娶个三五个公主都足够了吧。 不是说燕州贫瘠,不富裕吗,这又是什么情形? 她没想到的是,燕州確实是相比其他州不算富裕,但是君侯私库的宝贝那可是多得很,常年征战,所获奇珍异宝更是数不胜数。 捲轴上面的隨便挑出来一件那都是价值连城。 按下心底的惊疑,她转头吩咐春枝与怜儿道:“先收起来吧,辛苦嬤嬤跑这一趟了,吃盏茶再走?” 常嬤嬤哎了一声,婉拒道:“女郎留步,最近府里因为要办喜事,杂事太多,今天就不留了。” 说完,朝她頷首便领著一眾僕从离去了。 满院子都是各种珍奇物件,怜儿走近看了一眼,轻声道:“女郎,这些可如何是好,我们院子也摆不下啊。” 纪姝头疼的看著这些,隨意的摆了摆手,语气带著疲惫:“先就这样吧,等侯爷来了,我在问问。” 裴砚之处理完公务回永寧巷时,天色已经渐黑。 他进来时,看到满院子摆放著红色的箱笼,他挑眉上前,隨手打开看了一只,见都是今日他礼单上的东西。 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见这么久还没规整好,便知里面的人多半正恼火著。 望著里屋透出的烛火,唤来周嬤嬤,“这些可是没地方放?” 周嬤嬤见状,便点点头,为难的道:“箱子足足有一两百抬,我们这三进的院子著实放不下。”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隔壁不是还空著,將隔壁买下来便是。” 对著身侧的武阳吩咐道:“去將隔壁宅子买下来,宅契的名字就写纪姝。” 武阳道了声是,说明日就將此事办下来。 开门进去时,纪姝正在与春枝说著话,询问秋意浓人手准备得如何。 怜儿率先发现君侯已经走了进来,慌忙行礼,对著里面清了一声嗓音,“君侯!” “嗯,女郎呢?” “女郎在里面筹备铺子的事宜。” 裴砚之略一頷首,负手迈腿走了进去,纪姝见他来了,便对春枝道:“你先下去吧,明日再和你细说。” “是,娘子。” 掀开帘子,见她一身轻纱薄裙,双腿併拢斜靠在冰丝软枕上,娇嫩的脸上没有表情,甚是冰冷。 裴砚之转而坐在她身侧,逕自倒了杯茶,饮了一口才觉得解了渴,明知故问道:“怎么了,谁招惹你了?” 纪姝一顿,斜睨了眼他,又从案几下的屉子里拿出那厚厚的礼单,直接丟在他怀里。 “麻烦问一下侯爷,这是什么?” 裴砚之將散落在怀的礼单拾起,並未打开,这东西前些日子挑挑拣拣,再没有任何人比他清楚上面写得都是些什么物件。 见她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只觉得罕见,故意道:“女郎莫非是不识字?” 隨手展开一念:“让我看看啊,这是什么碧玉蚕丝……七宝琉璃塔,玉面屏风,这些都怎么了?” 说完隨意將捲轴搁置在一边,捏著她的小手问:“还是觉得不够,那我在吩咐武阳再拿点过来,只是怕你这屋子更放不下了。” 纪姝心情复杂的看著他,不过就是一场你来我往的交易,一场演给眾人看的戏。 也值得这般大动干戈吗?真真的让她有些看不懂了。 “不是少了,是太多了,侯爷,我们只是作戏而已,届时我还要一一归还,清点起来费时费力。。” “这样又是何必?” 裴砚之嗤笑一声,竟觉得她这般单纯也挺好,望著她清亮的眸子,声音低沉悦耳:“我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想过要收回来,若是娘子觉得我送的多了,以后多顺从著我。” “少气我几句便是阿弥陀佛了。” “你……”纪姝瞪大了双眼,气得满脸通红,这人说话何时能有个正形! 裴砚之轻笑了两声,又从袖子里抽出一物,薄薄的一层纸,他拿著这张纸在她面前晃了晃。 纪姝接过,展开一看没想到是一张宅契,正是她眼下所居住府邸的宅契。 纪姝瞳孔微缩,她自然知晓原先这个地方便是他的。 第99章 下聘礼送宅子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99章 下聘礼送宅子 听周嬤嬤说过,往常燕侯不想回府的时,这个地方便是他居住之所。 尤其是他和顾氏成婚的那几年,他甚少回去,一大半的时间都住在永寧巷。 顾氏曾登门,皆被武阳搪塞了回去。 如今他却將这处宅子赠与了自己,这是为何? 她抬眼望向他,眸中儘是不解,裴砚之揽著她望著前方的烛火。 轻声道:“你不是说不喜欢住在山水居,所以我便將这处宅子赠与你,你以后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但是新婚前三月还是要住在府里。” 纪姝起身欲要开口,裴砚之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便抢先说:“放心,不会让你住在山水居,你就搬到文心阁,同我住在西苑。” 纪姝怔住,“可是那地方……不是说於礼不合吗?” 他点了点她的鼻尖,低笑:“你已经在那住过,怎么还怕別人说閒话,將来你便是燕州的主母。” 她心里暗道:我可不是,只是一年而已,细算下来只有十一个月。 裴砚之捏了捏她的手,只觉触手温软,感慨著她怎么浑身上下都如同糯米糍一样,不由嘆道:“这些时日你就减少出门,好好在屋子里备婚,缺少什么,直接吩咐周嬤嬤去给你採办。” 他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解释了一句:“按理你出嫁应从茺州,亦或是从你外祖家,但是考虑到路途遥远,你与你二婶家向来不睦,索性还是作罢。” 实际他未明言的是,这么远,她若是有心逃跑,他还真一时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 纪姝眼神复杂的看著他,原来他绕了这么大一圈子,目的竟是这? 先是將她引出府,再是要娶她进门。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他步步为营 想著屋外那一百多抬的聘礼,纪姝不由得开始担忧,若是到时候他反悔怎么办?这等事,他又不是做不出。 思及此,她垂下眼,轻声道:“既然如此,侯爷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便跟著照做便是,只是我和侯爷的约定,不知可否立一字据?” 她一字一句,目光紧紧盯著他说:“若到时候侯爷反悔了,我上哪里说理去,不是吗?” 裴砚之望著她现如今好不容易愿意同自己亲近,虽说她这个“立字据 ”对於自己而言有些可笑,但仍是点了点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是自然,姝儿若是信不过我,你写好我签字画押便是。” 纪姝这才鬆了一口气,若是他不肯,那才是真的有鬼。 “那好,我这两日草擬出来,侯爷到时候记得带上您的印章,到时候您可莫要不认帐。” 裴砚之见她神色认真,不由得轻笑出声。 原本只是捏著她的手,此刻却渐渐偏离了方向,往不该去的地方探去。 纪姝指尖一烫,欲要將手缩回来。 男人只是凑到她耳边道:“你看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了,好姝儿,你也帮帮我可好?” 她身上还未彻底乾净,男人也是知道的,不然昨日就会歇在此处了。 此刻二人搂抱在一处,本就对她渴望得不行的男人,自然是食髓知味。 裴砚之的大手触碰上她的,纪姝惊恐的望著他:“我还未……” 他扯下帘子,低低向她保证:“放心,说了不动你……” 话音刚落下,却已经捏住她的手腕。 纪姝身子往后退一步,“不行,你还未沐浴,怎能上我的榻?” 裴砚之蹙眉看著她,那眼神幽深得仿佛一口要將她吞进去,纪姝吞了吞口水。 大著胆子居高临下道:“君侯莫不是忘了,这宅子现在是我的了,既然主人家都发话了,君侯理应照做便是。” 看著她如此骄横的模样,他眼底反而闪过一丝兴味。 见他紧盯著自己不说话,纪姝拿起一旁的宅契晃了晃,“莫非侯爷是要反悔,还是说这一纸宅契对你来说无用。” “那既然如此,民女还是自己另找宅子吧。”说完就要下榻趿著鞋就要往外走。 裴砚之一把拦住她,倏地將她打横抱起,双脚腾空,被他放回原处。 他沉声道:amp;amp;quot;我有说过不洗吗?amp;amp;quot; 隨即,衝著门外扬声道:“来人,备水!”又低低补了句,“这么大的脾气,说走就要走的,也不知谁惯的。” 这一番话,气得纪姝將后背的软枕直直地丟在了他宽阔的脊背上。 那人顿了片刻,將那冰丝绣花枕拾起,顛了顛,又放到鼻尖闻了闻,看得纪姝瞠目结舌。 他,他莫不是失心疯了。 脸颊“轰 ”得一下子红到了脖颈处蔓延。 不消一会,怜儿便吩咐著下人將手抬了进去。 裴砚之瞥了眼纪姝,见她已经拿起书故作不理会自己,挑了眉梢不做声,绕过屏风去了里间的耳房。 等她再看过去时,人已经进了浴房,门却没有关。 若不关门,岂不是连里面洗浴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他绝对是故意的,纪姝气得牙痒痒。 趿了鞋便起身往浴房走去,好似知道她会过来,就在她伸手关门的剎那,裴砚之猛地將她拽了进去,门“砰 ”地被合上。 她后背抵在门板上,不由得倒吸一口气,气恼著问:“你做什么!” 再定睛一看此时他脱得乾净,仅剩的只有那腰带上的褻裤半脱不掉的样子。 由於常年带兵打仗,身上的伤口必然不可能少。 麦色的肌肉隆起,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数道顏色已经发白,想来经年已久。 裴砚之赤红著眸子,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纪姝闭眼躲了躲,这人真是有病。 见她这模样,裴砚之徐徐道:“怎么?姝儿,想进来和我一起洗?” “我倒是不介意,只是这浴桶太过狭小,容不下两人。” 他扫了眼那只能躺一人的浴桶,语气顿了顿,“不过,倒是有一个方法。”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那边是……你先於我上。” 纪姝大力狠狠地推了他一把,羞恼得说:“你下流,你无耻。” “我要出去,你要洗就赶紧洗。” 裴砚之闻言,摆了摆手,一脸无辜道:“我怎就无耻了,不过沐浴而已,让你先洗,我后沐浴,你想到哪里去了?” 纪姝:“……” 合著是她想多了? 第100章 踏入陷阱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100章 踏入陷阱 她怀疑的目光扫视了他一圈,待看到他衣摆处额外明显的物件时,脸腾地一黑。 这人就是不要脸,她半句话都不想再多说,更怕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转身就要往外跑。 一言不合就要跑,裴砚之轻“嘖”了声,手腕一紧,竟又被他拉了回去。 “跑什么?”裴砚之將她圈在怀里,一手抬高她的下巴,屋內热气氤氳,看过去时有些模糊。 竟分不清他眼底的欲色到底是欲望多一些,还是痴恋多一些。 纪姝眼中蒙上一层水雾,裴砚之握著她的手缓缓来到腰带上。 “你別……”躬身细细地亲吻著她 宽鬆的里裤,纪姝呼吸一滯,明显感觉到上面的男人气息陡然加重了不少。 浴房本就空间不大,再加上里面添了不少的热水,更是空气稀薄。 纪姝偏过头难耐的吐出一口气,感受到她的软嫩的手心,裴砚之在她耳边低语:“继续。” 看著明晃晃白生生的脖颈,他將头靠在脖颈处细细亲吻,裴砚之嘆了一口气。 不由分说带动著她的手,许久后,纪姝都觉得手臂都开始麻木了。 男人这才倒在她身上喘了口气,纪姝也不知道怎么发展到浴房来的,看著他赤裸著上半身,而他则是拿过一旁的帕子打湿了水,拉过她的手擦拭。 一刻钟后,纪姝眉头蹙紧,推开门,逕自上床去了。 见她生了闷气,刚放鬆过后的他低低一笑,接著便去洗澡了。 次日,纪姝醒来时,被窝里已经没了裴砚之的身影,想来多半是天还未亮便走了。 治理数州確实繁忙,还要操心军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即便这样,一天还有那么多的精力来折腾她。 有得时候不得不佩服这些古人,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普遍短寿的原因?,纪姝心里暗自腹誹。 早膳用了小半碗粥,將院子里的那一百多台聘礼迁至到了旁边的宅子,昨晚临睡前还是他说会买下来。 果然一个上午过去,武阳就將此事办妥了,她又將铺子里需要画的图纸重新改了些细节,忙了两个时辰,直到午膳时。 春枝匆匆回来:“女郎,常武说有些地方拿捏不定主意,需要您亲自去一趟。” 常武做事向来让她宽心,若不是棘手的事,想来也不会让她去一趟,不假思索立即说:“备车,我现在去一趟南顺街。” 怜儿上前问道:“女郎,可否要跟君侯说一声?” 纪姝想著只是出去一趟,这些时日又不是没出去过,一桩小事而已,用不著时时刻刻匯报。 当即摇了摇头,上了马车。 永寧巷离南顺街相隔不过数里地,不算远,走了半个时辰后,见还未到,春枝掀开车帘瞥了眼。 只见此处密林环绕,一看就是鲜少有人路过的地方,春枝大惊,急声唤:“女郎,不好了!” 纪姝猛地睁开双眼。 只听见外面车夫一声 “吁——”勒紧韁绳。 马骤然停下,春枝欲要上前爭论,纪姝拦住她,摆摆手抵住唇。 清了清嗓音,扬声对著外面:amp;amp;quot;这位壮士,可是要钱?若是想要银钱,倒是可以为您解决一二。amp;amp;quot; 只是外面久久无声,沉寂的可怕,她拦住春枝,亲自掀开车帘。 车夫早已没了身影,只见现在身处在密林深处,纪姝不由得心惊,这到底是劫財还是劫色。 不管是哪样,可是將她们带到了这里,却不见人影。 她压下心头的不安,对神色惶恐的春枝低声道:“先別慌,我们往前走走看看,要是能找到出去的路就没事了。” 春枝用力点头,拉著女郎的手,壮著胆子走在前面。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往前走,只见一座有著七八层楼高的阁楼立於此处。 这地方显然是久未有人居住,而纪姝本就对鞅郡本就熟悉,更加不知道此处是在哪里。 春枝喜道:“女郎,有人!” 终於看到人,也不由得鬆了口气,道:“先敲门,若是有人的话,再问路看看怎么走。” 春枝上前叩了叩铜门,半晌后,才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谁啊?” 也正是这样,主僕二人这才鬆了口气,只要这荒郊野外有人,便是最大的幸事了。 春枝急忙大声说:“打扰了,我家女郎迷了路,请问南顺街该怎么走?” 里面的人好似又没了声音,就当她们焦急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耿二打开门,略垂下眼,沉声问:“二位,是要问路?” 此时大门敞开,院子里是一片荒地,栽种著两棵柿子树,上面结满了青柿。 看著好似是一户寻常人家,只是里面太过寂静,让人感到莫名的不安。 纪姝欲要张口,准备和春枝去別处问问,春枝已经迫不及待问道:“这位郎君,我和我家女郎不甚迷了路,此时午时,正是热的时候,可否借点水,让我家女郎解渴?” 因是出门急,纪姝並未戴著帷帽,却也能看清眼前这位男子面目普通。 瞧著不像是能住在这地方的人,莫非也是家僕之流? 那男子先是点了点头,隨后不动声色地在厅堂內侧扫了一眼,而后衝著主僕二人道:“二位在堂中坐一会,我现在就去取水来。” 春枝服侍著纪姝在凉亭坐下,环视了一圈,道:“女郎,这么偏僻怎么会有这样的宅子?” 进来后,纪姝才看出来,这应当是荒弃了的阁楼,高约有七八层,规模如此宏大,也不知谁何人所筑。 只是此刻她的心思全然不在这里,压低了声音道:“將水壶灌满后,问完路我们便赶紧走,此处不知在哪里,趁著天黑之前必须回去。” 这般荒僻,若夜宿野外,对於两个弱女子太过危险。 春枝连连点头。 耿二將灌满的水壶放在桌子上,春枝接过,急忙问道:“这位郎君,可否问一下,南顺街永寧巷怎么走?” 还未等他开口说话,里面的门忽然被打开。 就在这时,有一男子打著哈欠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主僕二人时,脸上顿时闪过惊愕。 仿佛在说你们怎么在这? 第101章 胁迫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101章 胁迫 耿二恭敬道:“公子!” 纪姝与春枝对视了一眼,她掩去了眼底的异样,心底不由得掠过一丝疑虑,心底猛地一沉,莫非这地方…… 来人正是魏子明。 他目光在纪姝身上打量了一圈,衝著二位点点头,隨后挑眉问道:“纪娘子怎么会在此处?” 纪姝先是行了礼,勉强提著唇角问道:“魏郎君又怎么会在此处?” 魏子明目光灼灼地看著纪姝,桃花眼里看著谁好似都是深情一片,含笑回答:“纪娘子或许不知,此处乃是我祖父的藏书阁,你现在所占的位置是在魏家!” 纪姝面色微变,心底骤然升起不安与不適,此处竟然是在魏家?看著魏子明面上的笑意。 她细细回想了这一路,先是將她的马车拋弃在荒野,然后她与春枝一路行至此处…… 一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难道是他?但是为什么?是魏蘅为了报復她在茺州时对她所做的一切? 还是说这人压根就是衝著裴砚之,衝著她来的! 魏子明饶有兴致地看著她脸上各种惊疑不定的表情,轻笑著落座。 真是好久没遇到让他如此高兴而兴奋的事情了,他坐在椅子上,看著她原本淡粉的指尖因不安而逐渐泛白。 竟让他想拿过她的手,一亲芳泽的衝动,克制住自己的想法,知道面对这般心性坚韧的奇女子,定要拿出最大的耐心来。 否则,稍有不注意兔子就会咬人。 纪姝抬眸时,眼神带著娇怯,声调带著轻颤:“魏郎君,没想到我们二人误入的竟会是你的地盘,我和婢女不小心走错了路,原想著上前问路的。” 假意地瞥了眼外边的天色,歉然道:“只是今日確实不凑巧,如今天色也渐渐晚了,改日再与魏郎君敘旧。” “枝儿,我们走!”纪姝抓起春枝的手就要往外跑。 魏子明却端坐未动,只从鼻腔里冷哼一声:“耿二,拦住她!” 为时已晚,就在二人跑向大门处时,耿二早已候在大门处,主僕二人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处玄色大门关上。 哪怕之前没有看明白,春枝现在也明白了,这魏郎中分明就是衝著女郎来的? 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买通了府里的车夫,將他们带到了这里。 可谓说步步入虎穴不为过! 魏子明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却丝毫没有顾忌,唇角的笑意更深,这几个月让他魂牵梦绕的女人此刻就在眼前。 他甚至都能想像到再过几个时辰,等天黑了,他便可以为所欲为。 自及冠后,从未如此猴急的想要得到一个人,也从未对一个女子的欲望来得如此强烈。 若是被她知晓他的心思,只怕要狠狠將唾沫吐在他脸上。 他並非没有想过用其他的办法,但难免不会被有些人察觉,虽说她是被燕侯赶出来的,但终究曾是燕侯的女人,被他收用过。 传出去於他声名有碍,如此让她一步一步进入自己的陷阱,却是再好不过了。 纪姝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只能怪自己粗心大意,看著魏子明一步一步朝著自己逼近的脚步。 春枝挡在纪姝跟前:“魏郎君,我家女郎可是燕侯的人,劝您多思量思量。” 她原以为搬出燕侯能令眼前之人忌惮几分,却没想到。 魏子明先是一愣,后是饶有兴致的透过她看向后面的纪姝,哑声道:“纪娘子莫非以为我不知,若是我没猜错的话,纪娘子是被侯府赶出来的吧。” 他转向问耿二:“你说说,这侯爷是不是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耿二敛眸垂首,不曾说话。 魏子明看著她烟粉色纱衣下的白晃晃的肌肤,隔著这么远,都能闻到身上传来的幽香,暗自深吸了一口气。 上前轻声诱哄:“你看这父子二人对你弃如敝履,纪娘子何不良禽择木而棲,换个人跟呢?” 纪姝冷眼看著他对自己的羞辱,索性也不再装了,嗤笑一声:“魏郎君,莫不是以为我是那等青楼妓子?任人轻贱?” 似是知道她没有那么快屈从自己,他也没想著这么快,如今人已经被他弄进了府中,以后怎么著还不是他说了算。 直直地目光落在纪姝身上,眼里全是贪慾,语气故作责怪:“哎,你怎么能和她们去比较,她们给你提鞋都不配!” 说完便抬手指著这栋阁楼对她道:“你瞧,这阁楼以后就给你住如何?行简说过你素来便喜欢看书,这里面的藏书成千上万本,足够你以后打发时间了。” 此话一出,春枝骇然失色,一脸不可置信的看著之前在茺州时谦谦君子的模样。 他竟然想將女郎囚禁在此处,终身不得出去。 纪姝更是呼吸一滯,从心底处透出来得凉意蔓延全身,她双眸紧紧的看著他,释放出冷意,看他就像看疯子一般。 “你是不是有病!” “你知道你这是在犯罪吗!” 魏子明眼底的暗色深沉得惊人,就连一旁的耿二也隨即抬头看了眼大公子,被公子眼中毫不掩饰的慾念所惊。 看著她一脸惊惧的表情,他反倒笑了:“怕什么?本公子都安排好了,里面什么都有,你这些时日在里面好好的,等这阵子风波平息了,待我心情好些时,再另外给你择一处院子,可好?” 说话间已经逼近了过来,春枝急忙想要拦住他,但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如何能与身长八尺的成年男子做抗衡。 “你这婢子倒是忠心!”说完一脚竟將春枝踹飞了出去。 只听见“砰——”地一声,春枝便落在了地上,嘴里微弱喊了声女郎,便昏了过去。 “枝儿!”纪姝想要衝过去,却被魏子明一把扣住手腕,死死不能动弹半步。 “真香啊!”魏子明毫不在意的扫了眼躺在地上的春枝,低头在她脖颈深嗅了一口。 纪姝抬起手欲要扇他,却被他一把握住,脸色驀地阴沉:“哼!本公子还是劝娘子莫要轻举妄动,你这婢女性命如今在我的手中。” “你若是触怒了我,你应当知道你这婢女是何下场?” 第102章 人不见了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102章 人不见了 见她眼眶微红,想必极其担心这小婢女,他眼里滑过一抹幽暗,有了这人,倒是可以好生拿捏她。 衝著耿二吩咐:“去请郎中过来。” 耿二抱拳出得大门后,低声对著门口的府卫说了两句,那府卫便立即出去了。 见她听闻请郎中后,总算没有挣扎,魏子明心痒难耐一把將她扯进了怀里。 “只要你这些时日乖乖的,不要闹事,本公子保证你这小婢女无事。” “如何?” 纪姝眼睫飞快地颤动,若是此刻惹怒了她,春枝恐怕就真的会没命,清楚只有先按捺住他,才能为自己和春枝取得一线生机。 於是她低声应了一句:“好。” 魏子明满意的笑了,隨即朝耿二扬声道:“按照我之前所说的,去將外面处理乾净,不要留下痕跡。” 看著此刻怀中的美人,魏子明早已无心外面的公事,只恨现在还不是时候,不然可以和她好好在上面廝磨一番。 正欲跟她调笑几句,门口传来女子的声音,纪姝眼神一亮,想要张口求救。 却被魏子明一把捂住口鼻,衝著耿二使了个眼色,隨后拖拽著將她带到了藏书阁的阁楼处。 顶楼处,此时门窗锁紧,魏子明环视了一圈,虽说是提前屋子里已经仔细打扫了一番。 但是对於这样浑身娇养的美人,还是过於简陋。 他幽冷的目光看向了纪姝上,见她死死咬住唇瓣,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生怕他做出什么事来。 便笑了笑:“你在这好好待著,等我忙完,再来寻你。” 此时,藏书阁门外。 鶯儿看向耿二,这几日郎君一直甚少回府里,好不容易探听到这几日他都在藏书阁。 便想来此邀宠,却没想到被耿二拦在了门外。 鶯儿皱紧了精心描画的眉,厉声斥道:“你是什么东西,不知道我是谁吗?你竟然敢拦著我?” “开门,我要去见郎君!” 说著,便提高声音朝里唤道:“郎君!郎君!” 门突然从里打开,嚇得鶯儿顿时一僵,只见魏子明面色沉鬱地走了出来。 见到来人是她时,语气更是沉怒:“你在此地闹什么?” 鶯儿有些害怕地后退了半步,福了福身,才委屈道:“郎君,您都好些日子没去妾身的房里了,妾身想您了。” 说著就要上前挽住他的胳膊,魏子明极其冷淡的扫了她一眼,將自己的胳膊从里面抽了出来。 看著她那张曾有几分相似的眉眼,眼里闪过厌烦,有了里头那人后,此刻在看眼前之人,顿时显得极其矫揉造作,不堪入目。 之前怎么会觉得她二人相似! “我在此处看书,你就一直在这大呼小叫,是想让全府上下的人都知晓,大公子用功时,你还想进来自荐枕席吗?” 鶯儿满心满眼全是他,完全不敢相信这还是前些日子在床第间哄著自己,说喜欢自己的人,现在听到他这样说,一时惊怒交加。 转身小跑了回去。 魏子明看著她的背影,眼底全然是冷漠,想到她能找到这里,吩咐道:“查一查,看她是如何找到这个地方的?” “是,公子。” 鶯儿一路跑远后,身后的婢女青儿紧隨其后,想到刚刚公子如此对待自己,仿佛变了一个人。 “你刚刚可有听到藏书阁里面有女子的声音?”她转身问青儿。 青儿回想了一下,靠近时確实是好像传来女声,但因为这藏书阁紧靠著外墙,也说不定是外面传进来的。 便回答:“女郎,会不会是我们听错了?” 鶯儿一口咬定:“不会,我的直觉不会错,你不觉得这些时日郎君很有些反常吗?不光后院去得少了,就连以前相好的也提不起任何兴趣。” 青儿细想,好似还真的是这样,鶯儿是妾室,也是刚进府不久,是魏子明在一次外出游玩时,带回来的。 府里外头的,大家都清楚魏家郎君是个什么德行,但这些时日种种表现,確实出乎意料。 青儿忽然想起一件事,低声说:“娘子,奴婢之前碰到耿护卫跟踪了一女子,就是那永寧巷的,只是那女子样貌太过寻常,奴婢便没有放在心上。” “您说,里面的那人会不会就是那女子?” 鶯儿眼里寒光乍现,岂有此理! 她出身贫寒,好不容易攀上了这魏家郎君,凭藉著自己的容貌身段挣得了他后院的一席之地。 若是此刻还没等她生下子嗣便被夺了宠爱,可想而知,以后的日子会是多么难捱。 不管是谁,挡了她的路,就別怪她手下无情。 “你想个办法混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何人?” 青儿面露为难:“可是娘子,那耿护卫认识奴婢,要想进去怕是连门都进不了。” 鶯儿想了片刻,眼睛一亮,道:“这样,你找个面生的婢女,里面既然有人,得吃喝拉撒吧。” “送饭的时候不是,不就是机会?”青儿点了点头,正要走时被叫住。 “你一定要记住,別用我们院子里的,最好是新进府没几天的新面孔。” “奴记住了。” 看著青儿走远后,鶯儿死死地绞著帕子,一方面担忧里面到底是不是女人,一方面又担忧万一真的是以后自己的日子该如何。 永寧巷。 怜儿在门口等了许久,始终不见女郎和春枝归来,派出去的人也没有音信,心底不由得焦急起来。 恰在此时,裴砚之骑著马一路疾行了过来,看见怜儿在门口观望著,下马便问:“女郎呢?” 正抬腿跨过门槛往里进时,却见怜儿久久不语。 脚步微微一顿,偏过头来,满身的威严令人不敢直视。 猜测到她多半出门,他狭长的眸子眯了眯,“女郎这个时辰了还未归吗?” 怜儿不敢说女郎午时便出去了,就算有天大的事情都忙完了,也是碰巧,农庄里那批花肥出了点问题。 她便没多想,春枝他们出发后,她便也去了农庄。 谁知自己忙完后,女郎和春枝仍不见归来。 怜儿见君侯的脸色愈发的冷沉,裴砚之衝著陆长鸣喝道:“还不牵马过来,隨我去南顺街。” 第103章 到底冲谁来的?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103章 到底冲谁来的? 一路策马狂奔,原本需要一刻钟的时间,硬是缩短了一半的时间,只见裴砚之翻身下马后,径直走向秋意浓。 此时秋意浓一片脏乱,因还在装修,物品堆积的杂乱不堪,他步入店內,常武正吩咐著將雕花瓷瓶確认摆放著的位置。 见来人是君侯时,急忙行礼,裴砚之挥了挥手,环视了四周,並无他心中那人,脸上的神色终於是变了变。 上前一把捏著常武的衣领,手上的青筋暴起,沉声问道:“你们家女郎呢?” 常武被嚇得魂飞魄散,颤著嗓音回答:“女郎……女郎今日並未来啊!” 见君侯听闻此言面色骤变,常武慌忙解释道:“今日春枝倒是来了一趟,小的说木工按照图纸给我们做的架子,细节处有很多不太明白,需要女郎亲自来一趟。” “可春枝走后,女郎一直没来,小的以为女郎是有事走不开,便没多想,想著明日再去府上问问。” 看著常武惊恐的神情,在看到周围还是一副乱七八糟的模样,猜测到此人没有说谎。 攥紧他衣襟处的大掌鬆了松。 那就是人在半路上丟了? 冲他来的?还是衝著她! 他自问树敌无数,但没人胆敢在鞅郡动手,但若是衝著她,裴砚之眼底掠过一丝杀意。 这时候,怜儿也赶过来了,一进来便问常武:“下午时,我不是派人过来问过娘子吗?怎么一直没有人回话!” 常武这才大惊,急忙问道:“可是女郎出了什么事?下午你派过来的人,当时我並未在铺子……” 裴砚之在屋內踱了几步,面容已然遍布阴霾,冷声朝外面吩咐道:“去查,从永寧巷到南顺街这一条路仔细盘查。” “再查今日午时后有没有出城的可疑人员,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是,主公。”陆长鸣与武阳齐声应道。 常武清退了铺子里的僕从,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街道两侧渐渐清冷了下来,完全看不出白日喧囂与热闹。 裴砚之坐在二楼,这原先是纪姝置办好给自己休息查帐的屋子,此时,他坐落在上首,常武和怜儿立在下方。 他隨意翻了翻她这些时日从永寧巷带过来的图纸,看著上面她精细描绘的物件,眼神晦暗不明。 “你再说一遍,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怜儿便从早上女郎醒来后,如实地全部说了出来,包括早上先是吃完早膳,画了会子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用了午点,又在院子里和她將下聘的礼单全部核对了一遍。 忙完这些春枝回到府邸,说秋意浓需要她过去一趟,午时三刻主僕二人自此后便消失了。 裴砚之静坐在一旁,听完后沉默了片刻,整个屋子沉寂无声,怜儿只感觉自己的呼吸声都觉得刺耳。 裴砚之此刻的面色,比那窗外的夜还要阴沉三分,仿佛下一刻便能將人吞噬。 忽然,上方传来声音:“也就是说,不光是她二人不见,就连马车同车夫也一同不见了?” 也直到此时,常武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若是要挟女郎,但一定会让一个人回来送信,开出什么样的条件。 但这已经天黑,不仅无人送信,就连马车和车夫都不见了。 常武擦了擦额角冒出的冷汗,壮著胆子问道:“会不会有贼人看到女郎貌美,在路上被劫持走了?” 裴砚之撑著额角,心里彷佛破了个大洞般,空落落没著处,想著昨夜还抱著她入眠,甚至在这房间里都能闻到她身上的幽香。 可是人到底去了哪里? …… 与此同时,城东的魏家,藏书楼。 魏子明从父亲院子里出来,迎面便碰上了魏蘅,许是经歷了在茺州时发生的一切。 魏蘅神色瞧著比之前还未去茺州前阴鬱了许多,很少能在她脸上看到以前明媚的笑容。 他唇角含著笑意看著自己妹妹:“这是怎么了,今日怎么不见你在房间里绣嫁妆?” 魏蘅抿了抿唇,看著兄长,突然道:“兄长,行简哥哥还未回来吗?” 她能感觉到自从行简哥哥从茺州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即便二人婚期在即,也终日不见他的踪影。 “哦,你说行简啊,他不是被伯父派去操练新兵吗?” 他不以为意道:“蘅儿,你不要多想,自从你们二人回来后,行简如今不也从来没有提过退婚了吗,想来还是掛念著你的。” 魏蘅抬起眼帘,眼眶微微泛红,“可是哥哥,你也清楚,回来后莫说他来找我,就连我想登门去见他,他也总是闭门不见。” “不是不在府中,就是出门了。” “他压根就是不想见我,他是彻底恼了我……” 看著她神色哀戚,眼见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他心里惦记著藏书楼那位,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缓了缓语气道:“好了,只有你才会是燕州的世子夫人,旁人那都是不可能的,你就放心好了。” “就算她纪姝来了燕州,那又如何?她这样的出身如何能坐的了那位子。”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又道:“兄长今日確实有要事,明日有时间了再来找你,可好?” 说罢轻轻拂袖,朝魏蘅微微頷首,便大步离去了。 魏蘅看著兄长的背影,方才一晃而过的那股子香味,却隱约觉得很是熟悉,却是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闻过。 思索了片刻,无果后,便对著银子道:“这几日兄长都在何处?” 银子先是摇摇头,隨后道:“奴婢今日瞧著郎君似乎是从藏书楼过来的,想必这几日都在看书吧。” 这就更加令人疑惑了,兄长自及冠后有多久没有看书了,如今竟看起了书来。 对於兄长身边的女子,来来去去见得多了,最终並未深想。 魏子明从院子出来后,便直奔那处快要荒废的藏书楼,不消一会,就看到了门口的耿二。 他快步上前问道:“如何?可曾反抗?” 耿二躬身作揖:“公子,那位娘子並未反抗,只是……” 魏子明刚准备迈腿进去,闻言一顿,蹙紧了眉头:“有话直说。” “只是那位女郎晚间端进去的吃食一动未动,水也不曾喝。” 魏子明眼里覆上一层薄冰,说了声知道了,便走了进去。 第104章 毫无踪跡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104章 毫无踪跡 此时,顶层的阁楼处,纪姝抱膝坐在地上,看著外面的窗户,刚开始她以为窗户是锁著的。 没想到轻轻一推,就打开了,只是这楼有七八层之高,若是想要从这逃生,不死也难活,她苦笑了声,想必他也知道这点。 所以故意让她看著好似有一线生机,却要让她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无能为力。 魏子明推门进去时,便看见她立在窗户旁一直看著远处的灯火,目光看向的是南顺街方向。 他意味不明笑了两声,听到声响,纪姝身子被惊得一颤,回过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魏子明丝毫不在意她眼中的疏离,反倒心情颇好地走到椅边坐下,看著桌子上的食盒一动未动,也只是眯了眼。 “眼下你府中应当是知道你不见了,你猜,这个时候他们会做什么?” 纪姝冷眼斜扫过去,声音含著冰道:“难道你就不怕裴砚之找上门来?还是你觉得你们魏府能够承受他的怒火?” 魏子明听后清俊的面容微微抽动了下,显然是被这番话刺中了某处忧患,但很快又恢復从容,道:“所以,你是真的从茺州时就和燕侯勾搭在了一起?” 说著,情不自禁的起身逼近,眼里翻涌著浓重的妒意,低声道:“在南顺街那日的马车里,燕侯说要接的人,接的就是你对不对,那里面就是你,对吗?” 看著她在月光的照映下,愈发衬得肤色白皙细润,整张玉容灼灼生辉,几乎夺人心魄。 难以自持地便要伸手去触碰,纪姝连退几步,警惕著看著他,魏子明的手停顿在半空中,顿了顿收回指尖也只是摩擦了许。 纪姝见他这般疯魔的样子,心底的厌恶直衝进眼底,她偏过头冷冷道:“没错,里面的人就是我。”说完挑眉一笑,“那又如何?” 知她有意想要激怒自己,魏子明反而平静道:“若燕侯真如你所说那般宠爱你,那你又为何会被赶出裴府?而如今这裴府里上下张灯结彩。” “现在整个燕州上下都知晓,燕侯十日后娶妻,而你却是什么名分都没有捞到。” 他说完摇头轻嘆:“真是可惜啊,可惜!” 纪姝见他浑然都不知的情况下,还敢胁迫她,只觉此人愚不可及。 她盯著他的眼睛,缓缓道:“那你可知,他要娶的人是谁?那你又怎知那人不是我?” 魏子明掛在脸上的笑容终於是僵住了,看著纪姝眼里毫不遮掩的嘲弄,她自然知道她说得也不无可能,但那又怎么样! 她明明被自己胁迫,却丝毫不惧怕他的样子,这才是真的让他恼怒。 仅剩得那点耐心终於耗尽,他冷声道:“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说得话,一个在父子之间周旋的女人,你觉得你现在跟我同处一室,就算没发生什么,你觉得燕侯会相信你吗?” “就算他相信你,我要是说你与我早已有了肌肤之亲,你猜会如何?” 纪姝脸色骤然一白,惊怒道:“齷齪,噁心!” 魏子明不屑的笑了笑,讥讽道:“实话告诉你,我们魏家与燕侯那可是祖辈马背上打下的交情,你以为你这样的一个女人,他会为了你而不顾两家的交情撕破脸吗!”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纪姝內心翻涌惊天骇浪,这也是她所害怕的。 连她都知道,当初裴行简那般想要退婚,他都不允,而自己只是和他各取所需的人,又怎会值得他去打破两家的情面。 见她垂首一动未动,他也没打算现在就能说服她,缓了缓语气,道:“其实你不妨好好想想,燕侯能给你什么?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他不能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 他伸手轻抚她耳边的碎发,指尖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脸颊,低语:“你这样的美人,纵使让我冒天下之大不韙,我也甘之如飴。” 凑到鼻尖闻了闻,“真香!” 纪姝厌恶地躲开,他浑然不在意地一笑:“这地方清静,也没有人打扰你,这几日你就在此好好想想。” “等什么时候想通了,便差人来唤我。” 走到门口时,纪姝忽然开口问道:“我的婢女怎么样了?” 魏子明偏头打量了她片刻,方道:“放心,郎中已经看过了,只是皮外伤。” “只要你乖乖的,我便让她上来服侍你。” 话锋一转,轻声道:“但若是你一直这样桀驁不驯,就不要怪我翻脸无情了。” 说完,便关上门走了。 永寧巷。 此时已过丑时,陆长鸣带著一队骑兵从城外归来。 进了书房后,径直跪在地上:“主公,属下查到了纪娘子一行人並未出城,想必定然还在鞅郡。” 陆长鸣一路赶到城门口,仔细翻阅询问了今日出城的人员,並未有像纪娘子那般容色之人。 裴砚之手撑著额头,听到这个消息,闭了闭眼,隨后冷沉的目光掀起:“武阳呢?” “武阳还在搜查那辆消失的马车。” 陆长鸣跪在地上,晚间他和武阳匆匆碰了个头,双方都是摇头没有收穫。 纪娘子出行的马车,太过普通,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就连武阳查起来也是颇为费力。 裴砚之靠在椅子上,微微仰著头看著屋顶上,心尖空空,这种失控的感觉,令他十分不好受。 他不知道她此时在哪里?又没有受什么折磨,她身子这般娇弱,哪里受得起非人的折磨,越是这样心里的那股杀意翻涌而上。 就在这时,刮来几阵凉风,没一会的功夫,夜雨倾盆而下,雨势下得这般大,就算有了些痕跡也会被冲刷乾净。 裴砚之心里一沉,对著陆长鸣道:“继续查,城外没有,就给孤搜查城內。” “记住,各大妓馆,当铺,都派人盯紧。”若是图財,她身上的物品贼人要是拿到手必然会去典当,若是图色,陆长鸣悄然看了眼上首的主公。 只见裴砚之独坐在圈椅上,烛光將他的身影拉得格外的长,眼底全然笼罩著一层阴鬱。 若为色,那纪娘子多半是凶多吉少了,如今祈祷千万不是后者。 “是,主公。”陆长鸣领命下去。 第105章 麻烦来了!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105章 麻烦来了! 裴砚之推开寢屋房门,屋內一片昏暗,仿佛久无人居住,明明早上她还躺在这张罗汉床上。 他在矮凳上坐定后,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梳妆檯上,缓步走近,隨手从妆匣里抽出,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先前给她置办的首饰。 就连那只玉釵都稳稳地还放在里面,甚至都能想像到每日早间她是如何坐在这里,又是如何描眉点唇。 甚至昨夜他的手还放在她的腹部,紧紧地搂著他,他不是说过吗,这些时日就在家里好好备嫁,能有什么天大的事情,非要她去,如今却落得一个不见人影。 此刻的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咽不下也吐不出,裴砚之深深吸了一口气,復又沉沉吐出。 窗外雨声渐歇,这场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便已经停了。 次日,魏府藏书楼。 纪姝在昏沉中醒来,发现自己仍靠在窗边,昨晚自己就这样看著夜色,也不知是何时睡了过去。 如今醒来只觉得喉咙干痒难耐,她扶著桌角缓慢起身,因保持一个姿势太久,浑身酸麻僵硬。 坐到凳子上,倒了杯早已冷却的隔夜茶,冰凉的水顺著喉咙滑了进去,纪姝这才感觉到舒服了一些。 一夜过去,她知道决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就著茶水稍微梳洗了番,这时,门口传来动静。 送早饭的来了。 或许是知道魏子明对她不会那么快下手,她直接打开门,倒是把门口的小婢女嚇了一大跳。 还维持著半蹲的姿势愣愣的看著她。 纪姝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这是给我的早饭?” 那婢女愣愣的点了点头,纪姝接过,顺势將门关上。 华兰著急忙慌地將这个消息回稟了鶯儿,得知阁楼中真藏著一个女子,鶯儿只觉她的心口像是被撕扯了个稀巴烂。 衣袖下的手微微颤抖著,虽说知道里面有女人后,但远不及婢女告诉她时来得痛苦。 尤其是当华儿说那女子容貌如何美貌时,甚至说那女子的眉眼和她如出一辙,她只觉得万分讽刺。 原来这些日子,自己不过是那女子的替代品,如今他找到那女子了,他们这些妾室,便再也无用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青儿看著娘子宛如失心疯了般,焦急问道:“娘子您没事吧。” “你可是公子身边最受宠的,她不过是一个外来的,如何能比得上您,娘子……”鶯儿止住她后面未来尽的话。 突而转头向她问起魏子明:“你可知今日大公子在何处?” 青儿回稟:“大公子今日好似在红綃苑宴请宾客,想来今日是没空搭理那女子的。” “那耿二呢,可有跟著?” “那倒没有,据华兰说那藏书楼是让耿二看管的,旁人不得靠近。” 鶯儿眸光渐冷:“你將华兰叫过来,我有话跟她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正中午的时候,华儿按照时辰去送午膳,耿二按照惯例给她开门。 只见此时,门外一僕从急匆匆赶来,道:“耿护卫,郎君在春綃苑喝醉了酒,说等著您去呢!” 耿二原本坐在桌子上,听闻此话二话不说便要离开,却瞥了眼华兰,眯了眼问那僕从:“不可能,公子命我这些时日就在此处。” 那僕从神色焦急,看著耿二道:“哎呀,您就赶紧走一趟吧,若是耽误了公子的大事,我你我都担待不起啊。” 耿二神色凝滯,看了眼华兰,最终道:“好,等她上去送完膳我便跟你一起走。” “哎,快些!”说完便急匆匆地走了。 华兰垂眸上前將午膳送到门口,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却无动静,只得悻悻下楼。 耿二见她下来,將门窗都锁好,这才离开。 一直在藏书阁的角落的鶯儿见耿二走远,与出来的华兰交唤了个眼色,华兰取出方才从耿二身边顺走的钥匙,打开內门,鶯儿悄声走了进去。 这处藏书楼她以前从未听说过,或许是年代太过久远,加之离得主院本就偏,甚少有人会过来。 自下往上看著这楼高,鶯儿蹙紧了眉头,抬手扇了扇打开时屋內满是陈年旧书的味道。 “人呢?” “夫人,那女子就被关在顶楼,您隨婢子来。”华兰上前引著路。 纪姝双颊泛红,无力地靠在床沿边,听到门口传来的声响,眼皮也只是微微的动了动。 “吱呀”一声,门从外面被打开,鶯儿带著两婢女走了进来。 一进来便看到身著烟粉色衣裙的女子背对著她们,虽然未能看出面容,但那露出来的脖颈和手白得犹如白玉般,屋內光线的照耀下,莹莹生辉。 华兰率先反应了过来,出声道:“这位娘子,我家夫人要见你。” 纪姝闻言缓缓睁开了双眼,但此刻她浑身滚烫无力,想来昨夜下雨时,受了凉风,邪气入体,才会今早便发起了高热。 唇角略微勾了勾,便强撑著身子坐了起来,转身面对著她们。 鶯儿手中的钥匙就这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虽说早就听华兰说起这女子是如何的美貌,但更令人心惊的是。 这女子的眉眼竟真的和她太过相似,不说十分,五分绝对是有的。 只是女子生了一双桃花眼,而她却是杏眼,所以十分便减少了五分。 纪姝抬眼望过去,见这女子面容秀美,但很是陌生,喑哑著声音问道:“何事?莫非魏子明觉得他劝不动我,想让女子来当说客?”说完又是嘲讽一笑。 鶯儿坐在凳子上,看著哪怕生病也不减容色半分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嫉妒,道:“郎君的名讳岂是你可以称呼的,妾身只是好奇,这些日子郎君日日往这处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勾得他如此?” 纪姝恍然,这才看出来这女子哪里是来当说客的,怕是女子的嫉妒心作祟,是上来找麻烦来了。 第106章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106章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纪姝脑海里灵光一闪,起身时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疼得眼里瞬间泛起盈盈水光。 对著还尚在怒意中的女子,颤声道:“夫人明鑑……民女原只是寻常商户之女,前日外出游玩之时偶遇了魏郎君。” “许是见民女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便想要强占我,可是我已经有了未婚夫。”她说到此处哽咽难言,似承受不住的,扶在锦被上哭了起来。 “可民女早已定亲,这个月就要完婚了……” 这番哭诉让鶯儿即將出口的斥责尽数堵进了嗓子眼,她怔怔地看著榻上泪如雨下的女子。 心头怒火將熄,反倒生出几分怜悯,心里也不禁觉得郎君做事太过不妥。 她若是心甘情愿,又怎么会被囚在此处? “你说得可是真的?”鶯儿迟疑问道。 纪姝眼波微转,知她已经信了三分,便扶著榻沿起身,纤弱的身子晃了晃。 强撑著一身病体坐到了凳子上,脸上还掛著两道泪痕,看著更添了三分娇弱。 鶯儿捫心自问,若是她碰到这样的女子,必然也是会被勾去了心魂,想要將她锁在屋里。 “夫人有所不知。”纪姝取过帕子擦了擦脸颊,“民女与未婚夫情投意合,双方父母均已定下日子,再过十日便成婚,此时他们见不到我定然在四处寻找,家中的附中怕是心急如焚了!” 说完,不动声色看了眼对面的鶯儿,见她面露踌躇,当即抓住时机握住对方的手。 嚇得鶯儿浑身一颤,她开口道:“若夫人愿意助我一臂之力,让我逃出去,民女必当结草衔环相报。” 鶯儿不自然的挣脱了她的手,后退半步,面颊泛起微红,“这……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若是被郎君知道,他必是饶不了我的……” “我只是一个妾室,人微言轻,若是为了你得罪了郎君,那以后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话落,又看了眼她的苍白的面孔,不忍道:“如今你自己都生了病,怕还是在发热吧?这藏书楼看管得如此严实,就算出得了藏书楼,也出不去魏府,如何能逃得出去?” “不如你先好好养病,待好了再作打算?” …… 出了藏书楼后,青儿看著夫人手中的物件,忍不住问道:“夫人,我们真要帮那位女子吗?可若是……”要是被大公子知道,不死也要脱层皮。 鶯儿脸上虽然云淡风轻,好似没放在心上,但手中握紧的耳坠却是暴露了她心中的想法。 想起方才纪姝垂眸低语:“我从未想过让夫人去帮我什么,只要您帮我带出去一件东西,就好。” “若是不成,我也就认命了!”时的淒楚。 她转身看著这栋藏书楼,眼里一片复杂之色,缓缓吐出一口气:“青儿,我原以为这女子是那等狐媚之人,才会让郎君將她藏在这种地方。” “今日你也见到了,观她说话谈吐,举止端庄,绝不是那等小门小户出来的,或许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隱,但是郎君绝不能就这样一错再错。” 她將耳坠收入荷包中,唇角勾起一抹笑:“我们只当不知情,替她当件首饰罢了,成与不成,且看天意吧。” 青儿看著夫人,又想到那女子,终是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燕州军营中。 裴砚之摩擦著手中的玉扳指,沉声问:“可有消息?” 武阳跪在案前,不敢直视主公泛著青黑的眼圈,猜测到昨晚多半是一夜未睡。 不止主公,就连他和陆长鸣也是整夜在外奔波了一夜。他们搜寻整夜,得来的却是最坏的消息。 想到那不好的消息,不由得锁紧了眸子:“属下查到了点消息。” “说。” “纪娘子乘坐的那辆马车,我们在……”后面的话似乎是不敢再说,又或者是什么不好的消息才会让他如此。 裴砚之手中的扳指停了下来,深邃幽暗的眸子紧紧盯著他,“说话吞吞吐吐,有什么就说!” “属下在郊外的山崖下发现了纪娘子的马车,那马车已然摔得四分五裂……” 裴砚之听完紧紧地攥著案几,肌肉咬紧:“你说什么?什么叫四分五裂?” “那人呢?人呢?” 武阳將沾著泥土的香囊和髮釵轻置书案上,喉咙发紧:“属下並未找到人,只是在马车边找到了几样女子之物,应是那日纪娘子出行时所佩戴的。” 裴砚之眉眼间全是冷戾,额头青筋绷起,武阳將物件放置於书案上,小心翼翼道:“那地方晚间出没野兽极多,属下猜测……” “猜测……纪娘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哐当——” 茶盏应声碎裂,混著茶水四溅,正欲进帐的公孙离僵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住。 帐內寂静一片,武阳朝公孙离处看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公孙离抬头只见主座之上,主公面上平静的可怕,唯有一双黑眸淬满霜雪,可那眼眸深处的幽暗,沉晦,深不见底,却无端让人心惊肉跳。 武阳心底发沉,知道这是主公不愿意相信,可他又何尝愿稟告这般惨状,从那陡峭山崖坠落,怎么可能还有生还的希望。 不仅马摔死,马车更是四分五裂,许是一晚上过去,就连尸身都不曾留下,仅仅只剩下几块撕碎的布料。 公孙离听后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將已到嘴边的军务稟报咽了回去。 昨夜全城搜捕的动静他早有耳闻,此刻见这情形,便知仍是噩耗。 他暗嘆一声,只盼纪娘子能逢凶化吉。若当真香消玉殞……他简直不敢想像主公將会如何。 裴砚之毫无温度的声音打破死寂,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她不幸跌落山崖,摔得尸骨无存,是吗?” 武阳背脊发寒,咬紧了牙关,回道:“主公,属下也不敢保证,只是场面確实是太过残忍,您可要……亲自去看看?” 当天下午,裴砚之便召集了一队身手最好的骑兵去瞭望城山,拔地三尺也要將纪姝找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街道两侧一大队人马疾驰而过,有眼尖的人已经认出这是燕州十二铁骑中的分队。 百姓见这么多人,纷纷退让,只希望不要出现什么大事才好。 第107章 噩耗传来,吐血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107章 噩耗传来,吐血 一路快马加鞭,很快便传出了燕州有贼寇生乱,燕侯出城平乱。 一个时辰后,裴砚之翻身下马,武阳、陆长鸣与怜儿紧隨其后。 他环视著四面的山,这地方他从未踏足,这是他第一回来,满目荒芜,行至密林深处,甚至能感受到强烈的寒意袭来。 这般冷,昨夜还下过雨,她那般纤弱身子,该有多难受! 戴著扳指的那只手死死地按住心口,仿佛只有这样才不会那般心慌痛苦。 他看著远处的矗立而起的楼阁,眸光一沉:“山的那头是什么?” 武阳昨日一直在此处盘旋,周边都打听得清清楚楚,低声回答:“主公,山那头是魏家地界!” “魏家?” 裴砚之不愿放过任何线索,当即便命令道:“去查,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 武阳心底愈发不安,主公都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若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亦或是没一无所获,他简直不敢深想。 当怜儿得知这个消息时,一时没撑住,晕了过去,当她醒过来时,人已经在了马车上。 说是燕侯需要她指认,只有她清楚当天女郎到底穿得是什么。 裴砚之朝著身后的武阳道:“將你发现的经过,细细说一遍。” 武阳引路在前,將原委细细道来,起初他们也是找了一晚上,正准备不报希望准备回军营时。 遇到一常年在山上打柴火的老汉,说是山脚底下不知是什么野兽作祟,留下大片大片的血跡,就连那马也只剩下头蹄。 这让武阳心里不免一紧,实在是太过巧合,失踪的马车,马匹,样样都指向了纪娘子。 就在往山坡下搜寻时,心里也同样在祈祷,纪娘子那样的人,千万千万不要落得如此结局。 只是当士兵找到时,武阳一眼认出了那辆马车,里面的车帘布料,皆是出自侯府,他再是熟悉不过。 根本不是等閒人家能用得起的。 怜儿听后浑身颤抖著,眼泪已然落下,紧紧捂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实在不能想像女郎与春枝那样坚韧的人,是如何在这个地方没的,那些痛苦,不敢置信,强烈的衝击著她的胸口。 若是当天她可以陪著,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强烈的自责几乎將她淹没。 裴砚之听后,神情晦暗,声音低哑道:“什么都没留下?” 武阳点了点头,找到的那一刻,他已將所有能收殮的收好了,只是昨晚下过雨,不便直接从下面运上来。 “只是昨晚下过雨,很多痕跡都已经冲没了。” 眾人行至山洞前,武阳躬身道:“主公,就在里面了。” 裴砚之静立在一旁,这地方残破不堪,洞口外甚至还有野兽的残骸,想来这处以前是野兽的兽穴。 他別开眼,武阳已经点燃了火把递给他,他接过,独自走了进去。 树林阴森密布,此刻一片寂静,唯有怜儿低低的哭泣声。 洞中还留有人守卫,听到脚步声,立马起身一脸戒备,见来人是君侯时。 立即跪地行礼。 裴砚之只是抬手道:“你们下去吧!” “是。” 数支火把將洞口照得亮如白昼,裴砚之目光扫过地面,心臟骤然收紧。 只见四分五裂的木头,还有残存的韁绳,半截属於男子的断胳膊,並无女子之物。 裴砚之微鬆了一口气,只是这口气刚未落定,却见到右侧不太明显淡青色布料,上面被血浸湿,脏污得辨不出原色。 剎那间有些没承受住的头晕眼花,高大挺拔的身躯更是晃了晃。 武阳在身后看得心惊胆战,连忙过来搀扶,急声道:“主公,您没事吧?” 裴砚之抬手制止了他,眾人在身后连呼吸声都放轻了许多,他低声开口:“去將她带进来!” 武阳会意,转身將火把交由其他人,出了洞口。 没一会的功夫,怜儿步履踉蹌地走了进来,就在眾人屏息等待时。 她一步步靠近,看见放在上面的半截残破不堪的胳膊,和那撕裂的布料,脸色更是惨白一片。 裴砚之余光扫到到她的神色时,再也维持不住的镇定,声音极轻的问:“——是她吗?” 怜儿“普通 ”一声跪在地上,不顾满地的碎石污秽。 泪如雨下的哭泣著,“君侯……那日女郎就是穿著这件衣裙出的门,这还是婢子亲自挑选的。” “可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裴砚之长久无声地看著紧盯著那处,半晌后,他才迈动了几步,朝著那片布料走去。 躬身想要將它拿起,可半蹲下去后,眾人只能看见那半蹲的身影始终没有起身。 一动未动,往日那束著银镶玉发冠,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头颅,缓缓低垂了下去。 这看著这仅剩的布料,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她是如何惊慌的跌落山崖的画面,或许跌落时,只是受了伤,可这荒郊野岭,主僕二人就算想要求救,也是无门。 只能在漫长的等待中,挨饿受冷,甚至后面还下起了雨,而此刻自己当时在做什么呢。 哦,他还在永寧巷。 还在盘问她的行踪,若是自己早点知晓,是不是她就不会这样受苦。 他抬起眼,再次细细地看了一圈地面,嘶哑著声音问:“只找到这些?” 武阳面带愧色地上前,裴砚之看著他垂首的模样,此刻心中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隨之而来的便是心中那股强烈的闷痛,仿佛有什么一直扯著那根筋,初时只是略带著刺疼,两日下来,已化作阵阵绞痛。 “不可能,孤不相信……”他喃喃自语,手心紧紧攥著这点,那双喜怒不辨的眼眸空洞得仿佛没有一丝光亮。 陆长鸣担忧的上前,听他厉声吼道:“你们定是没有仔细找,为何不去还不去外面找?给孤继续找!” “就算將这座山翻个底朝天,也要翻到底。”陆长鸣看著主公起身时眼中的戾气喷涌而出。 他还想要说什么时,喉间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控制不住的喷溅而出。 裴砚之撑著墙壁,身体顺著洞壁滑了下去,昏厥前只隱约听见陆长鸣大喊了一声:“主公——” 第108章 慌乱,以死相逼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108章 慌乱,以死相逼 武阳吩咐著余下的卫兵將里面的残骸仔细收殮,又担心著主公的伤势,一路护送马车回到了裴府。 老夫人知晓消息时,身形一晃,险险扶住桌角才站稳,她默然抬手,由侍女搀扶著步入了文心阁。 鞅郡名医盛老爷子正坐在凳子上號著脉,老夫人在在一旁焦急的等待,低声询问著武阳:“究竟发生了何事?” 武阳更是不敢隱瞒,忙將纪娘子失踪一事说了出来,並称找到了部分物件,但人却是没找到。 “主公为了找纪娘子,白天黑夜的不曾休息,心里始终记掛著纪娘子,只是……” “只是,在山脚下瞧著还好好的,谁知在洞中看见纪娘子的物件一时没受住打击,当场吐了口血晕了过去。” 老夫人看著此时面色苍白的长子,心中揪痛,她这儿子何曾有过这副模样。 哪怕常年带兵在外,就算受了伤那也是上午包扎完,下午就可以继续处理军务,不曾有半分延误。 到底是常年燕州权势在握的老太君,只是面色稍有异样,很快便恢復了正常。 “如你们所说,纪娘子的失身並没有找到,那就不符合常理,就算是有猛兽出没,但也会有痕跡留下,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岂会凭空消失?” 裴夫人目光如炬,直直看向武阳,“既然要搜查,便將整座山翻个底朝天,若是什么都没有搜到,其中必有蹊蹺!” 武阳心头一震,对啊,他怎么没想到,三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一点痕跡都不会留下。 没有痕跡才可疑! “属下立刻去办!” 裴夫人点点头,知晓他们也是关心则乱,身在局中,一时未能看破关窍,也是常情。 此时盛老爷子號完脉,沉吟了片刻,唤过一旁的医童,將需要煎服的药一併写在了上面。 老夫人见状,问道:“燕侯可有事?” 盛老爷子抚了抚鬍鬚,缓声道:“燕侯脉象平稳有力,並无其他不妥,此番是劳心过度,外加有些气急攻心,將內里的淤血吐了出来,反而散了淤滯,並无大碍,后面多稍加休息即可。” 听到这里,裴夫人这才鬆了口气,“那他何时会醒来?” “燕侯睡足了便自会醒来,老夫让徒儿写了一副方子,按照这个药方服下,调养一下心脾便好。” “好,那就有您了,这么晚还將您请了过来。” “老夫人言重了,燕侯安好,老夫也安心了!” 裴夫人跟他寒暄了几句,便命常嬤嬤將人请了出去。 夜幕时分,裴砚之方才悠悠转醒,看著屋內熟悉的陈设,刚起身半坐起,便想到下午时发生的一切。 一种巨大的无力与恐慌感席捲而来,他仅著里衣,抬手抚了抚胸口,想要忽视掉那股不適感,却怎么也消散不了。 “来人!” 武阳匆匆推门往里进,躬身道:“主公!” 裴砚之满脸不悦道:“谁准你们將孤送回来?她都还未找到,仅凭那巴掌大的布料能说明什么?” 他掀被而起:“什么都说明不了,孤现在就要去找她,说不定她此刻正在山上的某一处等著我……” 武阳惊骇地望著只见主公双眼赤红,神色狂乱,怕是入了心魔,正欲开口时,裴夫人拄著拐杖踏门而入。 她方才在外已听见大郎又要去寻人,心中惊怒交加。 他可还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莫说纪娘子当真是发生了意外,但是他作为燕州的主君,自是以大局为重。 岂能如此乱了分寸,若是被敌方知晓他此时心境,这个时候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她面色不愉地瞥了眼跪在地上的武阳,拄著拐杖的手,重重地敲了敲地面。 声音却异常平缓:“大郎,我已经吩咐了陆校尉亲自去寻她了。” 裴砚之凝视著母亲,復又看著窗外,此时屋內满室寂然,都在揣测主公下一刻要做什么时。 良久后,他声音低低道:“儿子明白了。” 说罢疲惫地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母亲也请去歇息吧,孤只想要好好静一静。” 裴夫人见他面色灰败,知道自己不便再多说什么,该明白的他当明白,便领眾人离去。 房门掩上,裴砚之紧抿薄唇,仍维持著姿势看著窗外,脑海里闪现跟她相处时的片段,所有的一切都歷歷在目。 他紧攥著床沿的指节泛白,脖颈突出来的青筋都暴露了他平静面容下的涌动。 他甚至在想,或许她並未遇难,她只是藉此机会逃离了他,逃得远远地。 她就是想报復自己,报復自己带给她的不幸,这几个月来一直都是自己在强迫於她,他甚至都没有问过她到底情不情愿。 只是一味地將自己的想法强加於她的身上,是否正是因为承受不了,才会选择这样决绝的方式,让他寻不到。 夜色,魏府內一片沉寂。 魏子明从酒楼喝得烂醉回来,耿二自从在草丛里找到钥匙后,悬著的心这才落下。 阁楼之上,纪姝本已昏昏欲睡,听到楼下传来桌椅碰撞的声音,心头一紧,立即撑坐起身。 白日的高烧下午將將退去,此刻的她面色苍白如纸,唯独一双眸子清明。 “哐当——”一声门被大力打开。 魏子明脸色通红,步履踉蹌地从门口进来,全无之前谦谦君子的模样,他一眼便见到坐在床沿边上的纪姝,那双眸子紧紧地盯著他。 他痴痴地望著她,嘴里话都说不利索了。 自己这几个月心心念念的人儿就在眼前,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血脉膨张的了。 想到已经料理乾净的事,借著酒意上了楼,今晚定是要得偿所愿。 心隨脚动,纪姝急忙想要躲,魏子明一把拽住她的衣袖,力道之大,竟將衣衫扯落,露出白润的肩头。 纪姝心底一慌,强忍住心头翻涌的噁心,若今晚真要被这廝玷污,那她何必活在这个世上。 眼见窗户打开著,她毫不犹豫爬上窗檐,嚇得魏子明浑身一颤,酒意顿时醒了一大半。 “你再上前一步,我便从这儿跳下去!”她急声厉色。 第109章 假装来了月事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109章 假装来了月事 魏子明看著她胸口露出的玉肤,难耐地咽了咽口水,却也知道她的性子,若自己再过去,说不定她真的敢跳。 想到此,他强压住心头燥热,后退几步,软声轻哄道:“好娘子,我不过去了,你快些下来,快下来……” 纪姝见他双眼赤红,浑身的酒气,不敢有丝毫懈怠,脚只是轻微挪动了半分。 声音里带著颤意:“你关上门,出去。” 魏子明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一步步退至门口,表示他现在就走。 后退后將房门合上,纪姝见他真的走了,颤抖的身子这才敢下来。 听著脚步声渐远,纪姝紧绷的身子得以鬆懈,颤抖著从窗沿滑落下来。 此情此景,她如何不怕,这要是掉下去,只怕会摔得面目全非。 谁知人刚刚下来,门骤然被撞开,黑影迅速扑上来“啊——” 转瞬间纪姝被重重压在了床上,魏子明喘著粗气看著她,灼热难闻的酒气扑面而来:“你倒是继续跑啊,嗯?” 说著便要解开她的腰带,纪姝拼命挣扎,手脚並用,竟被她一巴掌打在了下頜处。 “嘶——”感受到下頜处的刺挠,知晓多半破了皮。 隨即將她的手死死压在锦被上,阴冷夹杂著欲望的眼神看著她。 “嘖,好大的劲,就是不知道等你在床上时还有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纪姝恨不得扇烂这张脸,眼见衣裙散乱在地,纪姝忽然抬起泪光盈盈的脸,声音哽咽“我身子不適,大公子真的要这样相逼吗?” 魏子明现在是箭在弦上,执起她的手便要朝他身下,只见她害怕地缩回手,眼中儘是惊惧。 他这才仔细看了眼她脸上的神色,好似是有些苍白,脸颊甚至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心里暗骂一声,但又觉得没什么,只是发个烧而已,自己都到这个份上了,就算强来也要作弄一番。 说完不管不顾的就要將腰带扔在地上,低头吻向她幽香处的脖颈。 纪姝死死地咬住下唇,她狠狠地掐了一把魏子明,扬声道:“我来月事了,大公子可还要继续。” 魏子明吃痛一声,猛地抬头见她神色不似作偽,接二连三已经让他的兴致败了大半。 纪姝见他起身,急忙拢起了衣衫,急声道:“是真的来了,我今日发了烧才发觉……千真万確。” 他阴沉著脸朝门外吩咐道:“带个女婢来!”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一个面上的丫头便被带了进去,魏子明阴沉地坐在榻上,冷声道:“去验,看是否来了月事。” “是,公子。” 纪姝在进入浴房的时候,趁其不备时將鬢间的金釵取了下来,在暗处悄悄划破大腿內侧。 果然,待那婢女见到血跡时,便立马印证了此事,是真的来了月事。 魏子明只好悻悻作罢,任谁被打扰了好事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虽未尽兴,但好在尝到了甜头,方才那触及的温香软玉已让他回味无穷,果然是触口生香,这般绝色,也难怪让他们几人念念不忘。 纪姝忍著疼痛换上月事带,在出来时,魏子明脸颊尚带著涨红,神色清明了许多。 他上下意味不明的打量著她,道:“你可知今晚过后,这世上便再没有无纪姝此人?” 纪姝神色一怔,心头髮紧:“什么意思?” 他自顾自的倒了杯茶,徐徐喝进口中,没有回答她的话。 纪姝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强装作镇定的模样,问道:“魏郎君,难道就不怕燕侯寻过来?” 魏子明陡然一笑:“你又怎知没有寻过来,只是可惜啊,他没寻到人。” 说完,紧紧地盯著纪姝的面庞,见她眼里闪过失望,他更是得意地笑道: “其实,你好好想想,你跟著他有什么好?燕侯年长你那么多,不出十年必然是行简坐上那位置,而我与行简的关係?你应当清楚。” 他起身上前两步,拉过纪姝的手,放到鼻息前深深一嗅,“你跟著我,我保证,这魏家主母的位子就是你的,岂不比跟著糟老头子来得强!” 纪姝猛地抽出自己的手,看著他这副贱样,真是想呕他一口。 裴砚之虽很多地方混帐,却从不曾这般令人作呕,更不会对她的婢女拳脚相向,浑然不把人当人。 魏子明见她慍怒的神色,不以为意摩擦著指尖,“可惜你今日不便服侍我,那本公子再登上几日。” “到时本公子必然让你洗乾净了心甘情愿地等著我来。” 等他走后,纪姝强忍住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腿內侧的伤口提醒著她。 她还有不到七日的时间,若到了那时,真的是叫天天不应。 又过了一日,身上便有了反应,腿上伤口发炎引起高热,一整夜辗转难眠。 天明时竟昏厥过去,幸好送饭的华兰往里瞥了一眼,这才唤来了耿二。 魏子明在前院听说后急匆匆赶过来,见她面色烧得一片坨红,嘴里神志不清地说著胡话。 顿时脸色大变,衝著耿二怒吼道:“昨夜还好端端的,今日怎么会病成这样?” 耿二垂眸回稟:“郎君,屋內无人伺候,房门又紧闭著……” 言下之意就是里面连伺候的人都没有,如何知道她发了烧,这纪娘子看似外表看似娇软,实则是块硬骨头,竟生生地熬了这么久。 魏子明神色收敛,又道:“那个叫春枝的丫头呢?” “还在柴房关著。” “让她过来伺候。”他皱眉吩咐道:“去药馆抓几副治伤寒的药来。” 耿二领命退了下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知晓这个时候不方便请郎中进府。 午后纪姝悠悠转醒,恍惚间见春枝伏在桌前小睡,她轻轻掀开帘布,春枝立即惊醒。 一个不察,差点摔倒在地。 “都这般大的人了,还这般毛手毛脚!”纪姝声音虚弱,语气含著笑意。 再次见到春枝,思忖道,看来自己想得果然没错,他还是怕自己出事,急忙让春枝过来服侍自己。 春枝抹著眼泪笑道,“女郎平安就好……婢子这几日担心的不行。”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 amp;amp;quot;生怕有个什么意外……您要是有个什么,那婢子也不活了!amp;amp;quot; “你家女郎定会平安將你带出去的。”纪姝点了点她的额头,眼里全然是篤定。 第110章 欲逃出去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110章 欲逃出去 扶著她起来梳洗过后,纪姝小口小口喝著碗里的粥,忽然问道:“这两日你伤好得怎么样了?” 春枝將娘子换好的衣衫摺叠好,放置在一旁,转身反而安慰她:“都好得差不多了,婢子皮糙肉厚的,不怕摔打!” “女郎,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春枝想到这几日魏子明做出的种种事跡,愈发担忧。 在此处多待一日,逃出去的希望便愈发渺茫。 纪姝食慾不佳的放下碗筷,眼神冰冷刺骨:“放心,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就看那夫人会不会按照我说得做。” “只要她按照我说得做了,事情就成了一半。” 隨后又將那日的情形细细跟她说了一遍,春枝听后恍然大悟。 春枝听完又惊又急:amp;amp;quot;您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不管怎么样,您都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去赌啊!” “若是他不將我放进来,您可怎么办?或是没有发现您发热您又该如何?amp;amp;quot; 纪姝无奈的摇摇头,放缓了声音道:“傻丫头,你將女郎这般聪慧,岂会没有成算。” 拉过她的手,眼里儘是內疚,“倒是你一路跟我受苦了,自从来到燕州后,没过上一天安稳日子,反而屡次因我担惊受怕。” “有时候我也在想,要不送你回茺州罢,你爹娘都在,好歹身边还有个亲人。” “女郎——”春枝听到这番话,“噗通 ”直接跪在地上,连连摇头,“女郎,婢子是绝不会回去,要回也是我们一起回!” 这一下跪,倒是將纪姝嚇了一大跳,急声问:“你这是做什么,不想回就不回!”说著便要扶她起来。 春枝颤抖著唇瓣,眼眶红彤彤:“您无非就是怕有朝一日护不住自己,所以才想著將我送回去,可是女郎,婢子自小便服侍您,若是不能跟在您的身边,我不知道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您的身边!” 纪姝苦涩一笑,“这燕州到处都是虎狼之地,谁成想只是出来一趟,竟被人关了起来。” “呸!明明就是那魏子明包藏祸心!” 春枝忿忿道:“君侯若是知道后,必会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好几日没听到这两个字,竟然让她生出了恍如隔世之感,纪姝脸上的神色淡了下来,没有言语。 春枝察觉失言,按下满腔愤怒,小心打量了女郎脸上的神情。 知道此番女郎受了委屈,再加之没几日便是和燕侯成亲的日子。 按照这个情形来看,魏子明偏在此时囚禁女郎,分明是想要误了那日的吉日。 而现在几日过去了君侯却还是没寻来,到底是寻不到,还是不愿意寻? “女郎,你说君侯真的能找到我们吗?” 纪姝垂眸桌子上的花纹,如今她將希望全部压在了他的身上,若他没有来…… 那么……她还有別的办法,不过多耗费些时日而已。 …… 陆长鸣、武阳几乎將整座山全部翻了个遍,確实如老夫人所说,哪怕下过雨,但是一座山,怎么可能一点痕跡都没有。 二人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府中,都未曾梳洗。 此时,天已经亮了,这是纪姝失踪后的第三日。 书房內,裴砚之视线停在奏疏上,若是从外面看进来,只觉得他和平时没有两样,只是手中的那捲奏疏停留的时间太长。 屋內太过安静,就连落笔的声音都无。 二人进来后,看著主公坐在上面,满身的沉寂冷漠。 武阳细细將今日所发现的说了遍,最后道:“属下认为,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裴砚之眸色深沉如墨,视线不知是落在了何处。 良久,声音嘶哑而艰难道:“你们说,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她那般聪慧,若真的没死,此刻应当是在何处?” “她是不是被人囚禁起来了?” “可有查到朝廷可有异动?” 陆长鸣摇了摇头,道:“近日,城內並未有可疑人出没!” “只是这两日我们这样大肆的搜查,鞅郡已有了些閒言碎语,若是再这样搜查下去……。” 直到这时,裴砚之才倏然抬眼,眯起眸子看向他,那眼神犹如利刃,陆长鸣只一眼再也不敢看。 “继续查,胆敢妄议者,杀!”將手中的摺子一丟,轻飘飘地一句话,骇得二人脊背发寒。 知道主公这是入了心魔了,势必要將纪娘子找出来。 “魏家可有查过?”裴砚之突然发问。 “属下里外搜查了三遍,毫无所获!”武阳第二日就带兵去了魏府,里里外外都搜了一圈,確实没有任何发现。 二人走到阳光下,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惧意,若真的被找到,藏纪娘子的那人,不知要受到什么样的手段。 裴砚之撑著额角,他实在想不通,按照她那般聪慧的性子,怎么可能一直没消息呢。 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君侯,老夫人说请您去福寿苑用膳。” 福寿苑。 裴夫人清晨起身后,便有些心神不安,想到昨夜发生的事,对常嬤嬤道:“你说,大郎如今愈发的沉默寡言,当真那纪娘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不成?” 常嬤嬤站在老夫人身后,伺候她梳洗穿戴,沉吟了半晌方道:“据说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便是將整个鞅郡翻了个遍,也差不多了。” 裴夫人轻嘆一声:“谁说不是呢。” “这些做法哪里还有半点他往日的沉稳模样!” 用午膳时,裴夫人特地让厨房备了好几样他喜欢吃的菜色,裴砚之到时,脸色面无表情。 裴夫人坐在椅子上,见他这般既心疼又气闷:“知道你没什么胃口,但是饭还是要吃的。” “便是不为別的,你也该顾惜自己,纪娘子年纪尚轻,你若是不好生保养,如何与那些年轻儿郎相比?” 常嬤嬤见老夫人软得不来,来硬的,不由得觉得有些心酸好笑。 果然,裴砚之眼皮微动,抬眸看向了裴夫人,终是执筷吃了起来。 “母亲,也吃吧!” “哎,好!”裴夫人眼角微湿,试探道:“你看,离这婚期尚不足十日,可要……往后推迟亦或是取消?” 第111章 抓住了婢子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111章 抓住了婢子 什么时候能找到纪姝还暂且不知晓,更何况是死是活现在都还是个未知数。 若还是按照日子如期举行婚事,届时新娘不在,裴家在全天下岂不是成了个笑话。 裴砚之放下手中的碗筷,微抬眼皮斜乜向临窗的方向,声音听不出情绪:“母亲,婚事照旧。” 话音未落,陆长鸣的声音自外间响起,带著急切道:“主公,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只见她方才还面无表情的张子,仿佛突然活络了起来,他侧首低声朝著裴夫人道:“母亲,您先用膳,儿子先出去一趟!” 说完也不等裴夫人有何反应,起身便阔步掀开珠帘,珠帘发出清脆又急促的碰撞声,人影消失在门外。 徒留下裴夫人和常嬤嬤面面相覷,皆从中看到了惊疑。 行至人前,陆长鸣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躬身递给了他,方道:“主公,之前留守各大当铺的暗卫传来消息,说发现了此物。” 裴砚之接过,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震,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衝击上来,那是她的耳坠。 一枚金镶翠玉耳环,是他亲手在私库里为她挑选的,当时便觉得那抹翠色最是衬她。 想到这里,他沉声问:“在何处发现的?何人典当?” 陆长鸣立即道:“暗卫已经一路跟了上去,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传过来了。” “不过那人却一名女子!” 裴砚之缓缓落坐在凉亭石椅上,他现在的心情可谓说一半天堂一半地狱。 不知后面等待著他的又会是什么消息。 不过半个时辰,很快便又传回来了消息。 陆长鸣细细听闻,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又迅速掩去,裴砚之此时双眸紧闭著双眼仰靠在椅子上。 连日来的焦灼,已经让他连续几日没有闭上眼睛,眼底一片红血丝,眉宇间更是染上浓重的疲惫。 裴砚之听到动静,骤然睁开双眼,鹰隼般的眼眸不见已半分困意。 陆长鸣让暗卫退下,此时武阳也得到消息,从外面赶了回来,身后扣著的便是去当铺的婢女。 二人静候在一旁,那婢女正是青儿,她按照夫人的吩咐午时一刻便去了鞅郡最大的一家当铺。 当了死契后,便想要回府中,谁知还未到府,在半路上便被打晕了带到此地。 裴砚之眯著眼,目光沉沉地落在跪著,瑟瑟发抖的青儿身上。 “这便是当她物件的人?” 见坐在上首的男人发问,跪在地上的青儿身子抖得愈发厉害。 武阳將经过如实说了出来:“属下来时,便已经严加拷问,这婢女乃是魏府魏郎君妾室的婢女,奉她主子之命,去典当此物。” “魏府?”裴砚之面色骤变,他千算万算,怎么都没想到纪姝会被藏在离裴府不过五里之遥的魏家宅邸! 他几乎將整个鞅郡都翻了个底朝天,都没发现踪跡的她,竟在魏家。 他抬了抬手,不耐烦打断了武阳的话,“孤要听的不是这些,人呢?” 武阳心下一凛,上前死死地捏住青儿的胳膊,厉声问道:“说!纪娘子人呢?你们既然拿了她的东西,怎么不见其人?” 青儿痛得惨叫了一声,额头疼得沁出冷汗,“奴婢……不认识你们说得纪娘子,这是奴婢夫人吩咐让我这么做的。” 感觉到胳膊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几乎要將骨头捏碎,她疼得几乎晕厥。 她咬紧牙关道:“前些日子……夫人確实见过一位女子,不知,不知是不是你们口中要找的人!” 此话一出,胳膊上的钳制骤然消失,青儿捂瘫软在地扶住剧痛的胳膊,即便没断,只怕也已经脱臼。 得知纪姝被关在魏府,裴砚之再也克制不住胸中翻腾的怒火,猛地一脚將石凳踹翻。 他焦急地踱了几步,猛地转身,冷沉阴鷙的目光居高临下的望著青儿:“孤问你,她身上可有受伤?” “是不是魏子明將她掳走的?” 青儿战战兢兢看著男人眼里的怒火,虽是极力克制,哪怕是一瞬间。 若自己有半分隱瞒,等待著自己的便是万劫不復,可能比死还要可怕一万倍。 “是……大公子,大公子不知从何处將那娘子强迫来,被关在了魏家的藏书楼……” “魏子明!好,很好!” 裴砚之脖颈上的青筋暴起,魏家藏书楼他何尝不知,他幼时还曾隨祖父去过。 甚至从他这个位置望过去,还能看到魏家藏书楼的悬空的屋檐一角,他日夜牵掛之人,竟被他囚禁在如今近的地方。 心里那股恨意烧得他五臟六腑都跟著痛起来。 “魏子明,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迈腿而出,厉声命道:“派人,將魏家上下全部围住,一只苍蝇都不准给孤飞出去!”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悚然一惊。 武阳、陆长鸣对视一眼齐声领命,心下暗忖道:只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了,这魏家郎君看上谁不好,偏要在太岁头上动土。 胆子大成这样,当真是闻所未闻。 五里外的魏府。 魏子明斜靠在躺椅上,案几上放著瓜果,耿二上前稟道:“郎君,耿大回来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挥了挥手让耿大进来。 耿大入內后作揖道:“郎君,您让属下去查的事,已经有眉目了。” 魏子明饶有兴致道:“哦,说来听听!” “属下这些时日在茺州时调查燕侯的事,发现裴世子也在茺州,但属下瞧世子眉宇间多有愁色,想来是诸事不顺。” “此外,属下还查到燕侯和那女子,似乎早已在茺州时便已相识,只是那女子颇有些不情愿之態。” “似乎是燕侯强行將其带回的燕州。” 魏子明早已猜测到这个结果,但是被证实后,心情难免有些鬱气,但听到裴行简也在茺州时,便问道:“他竟未察觉到任何异样?” 隨后又喃喃自语道:“莫非是燕侯是故意將其支开,这倒是有意思了。” 想到这月原本该是燕侯与纪姝成婚之期,但此刻人现在就在自己的手心里,魏子明不免有些得意。 只要等这阵子风波平息后,纪姝这浑身的刺也即將被自己摘了个乾净,到时候还不是任他收用。 “好,此事我知道了,下去吧。” 耿大垂首退下。 此刻魏子明还不知道的是,因为他这一番自作聪明,正將整个魏家拖向万劫不復之地。 他闭著双眼,一派閒適,浑然不知此刻满府上下被围。 第112章 鶯儿相助! 夺娶锦帐春 作者:佚名 第112章 鶯儿相助! 驀地,门口突然传来耿二焦急的声音,他不耐地掀开双眼,正要斥责。 只见耿二跌跌撞撞跑进来,仿佛有什么大事发生:“郎君,不好了!燕侯带人將整座府邸全部围了起来。” “什么?”魏子明身子倏然坐直,“这怎么可能?” 他眼底一片冷色,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紕漏,但此时不是追究过错的时候。 更是知道他此番来是为了什么,压下心底的不安。 当机立断,立即下令道:“赶紧將人转移至暗室,只要他找不到人,便奈何不得我。” 耿二领命急忙跑了出去。 几乎就在同时,魏府两侧街道由远及近,骤然响起雷鸣般的马蹄声,如潮水般向府门合围而来。 一时间眾人议论纷纷。 一盏茶的功夫,裴砚之便赶到了魏府,看著被围著水泄不通的府邸,眼里一片幽暗。 他翻身下马,抽出佩刀,不论旁人是怎样被嚇得面色煞白,径直走了进去。 魏伯公魏志贺,乃是魏子明和魏蘅之父,闻讯出来。 看著满院子都是裴府的人,一时惊骇,提著心,急忙行礼道:“不知侯爷驾临,未曾远迎,未曾远迎啊!” 裴砚之目光如刃,扫过庭院,未见魏子明身影,唇角掠过一丝冰冷笑意:“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长鸣得令,当即率眾直入府中。 他这才看向眾人:“魏伯公,怕是还不清楚孤为何登门吧?” “侯爷这……臣確实不知……” “那你该问问你的好儿子。” 魏蘅扶著魏老夫人颤颤巍巍出来时,便见到裴砚之手握著长刀,眉宇间杀意凛然。 魏老夫人心一惊,强撑著身子行礼:“老身参见燕侯,可是……老身那孙儿犯了什么过错不成?” 见魏家连魏老夫人都请了出来,裴砚之嗤笑一声,想来这魏家这些年因存著和裴家有了姻亲这一层关係。 没少在燕州作威作福,如今这胆子更是大到没边,竟胆敢將手伸到他的头上。 裴砚之神色漠然,看著魏老夫人道:“为何不问问您那好孙儿。”他偏头看向武阳:“他人呢!” 正当眾人越发麵面相覷,心里惶恐不安,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武阳低声道:“主公,来了。” 魏子明看著满院子的人,连祖母都被请了出来,心底一沉,脸上却浮起淡淡笑容。 “晚辈见过伯父!”只是刚走近一寸,裴砚之的长刀已经抵上了他的咽喉。 “侯爷!” “君侯不可啊!” 在眾人的惊呼中,裴砚之並未理会,眼底全然是杀意,冷声道:“她人在何处?” 魏子明脸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满是不可相信,这可是在伯爵府,他们魏家可是跟著老燕侯打江山的人。 竟然如此不顾两家的情面。 魏伯公急道:“侯爷,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啊。” 又对著魏子明道:“到底发生了何事啊?” 魏蘅更是满脸的惶恐无措,他们魏家与裴府尚有婚约,兄长怎么会得罪燕侯? 魏子明咬紧腮帮,嘴里却是说:“不知伯父说得是何人,晚辈却是不知。” 裴砚之怒极生笑,手里的刀更是又近了一寸,很快,锋利的兵刃划破了表皮,脖颈已经开始渗出了血,沿著交领处的衣衫浸了进去。 “侯爷!” 魏老夫人见自己嫡亲的孙儿受如此的折磨,惊怒交加,一时没站稳软了下去。 惊得魏蘅大喊了声:“祖母!” 院中顿时乱成一团,在场的魏家人,何曾见过裴砚之如此不念旧情。 在他们的印象里,这位燕州之主向来善於隱藏情绪,就连跟在老燕侯地老將都赞他天生的帝王之相。 而此刻,全然將一番怒火发泄到了魏子明的身上。 “你若再不说!”他看著魏子明声音寒凉彻骨:“你这颗脑袋就別要了!” 说完,衝著武阳道:“你带人继续搜,就算拔地三尺也要將人给孤寻出来!” 魏伯公面色铁青的看著铁骑破门而入,就连女眷的闺房都未能倖免。 此时魏府后院。 青儿自从出门后,便一直未归,鶯儿心里一直不安。 总觉得会出什么事,如今见整个魏府被围,据说是燕侯即將要成婚的未婚妻不见了。 鶯儿这才惊骇地捂住嘴,郎君竟將燕州未来的主母当做禁臠囚禁了起来。 真真是骇人听闻。 眼看著骑兵將整个魏府翻了个底朝天,魏府却敢怒不敢言。 魏蘅只能眼睁睁看著兄长被燕侯拿著刀抵住脖子,长久的压抑让她喘不过来气,她不知道伯父是在找什么人,能值得这般兴师动眾。 不知过了多久,陆长鸣从里面走了出来,衝著裴砚之摇了摇头,说明没有找到。 裴砚之眼里的杀意暴涨,此时他压根没有丝毫耐心,“说,你將她藏到了何处?” 魏子明心知绝不能鬆口,一旦开口,莫说他就连整个魏府都要牵连进去。 “伯父,晚辈是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 裴砚之面无表情的看著他揣著明白装糊涂,神色晦暗道:“你应当知道若是被孤找出来,你是个什么下场,孤念你们魏家和裴家有姻亲的关係,只你一人抵罪,不累及他人。” 说著,刀锋又近了一寸,鲜血汩汩而出,眼见就要割破血管,魏子明也因失血过多而面色惨白。 魏子明只是冷冷一笑,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来人正是鶯儿,她大声道:“君侯,妾身知晓您要找的人在何处!” 魏子明瞳孔骤然缩紧,疾言厉色:“贱婢,你在胡说些什么!” 鶯儿大步走上前,行了礼方道:“君侯您要找的,可是那位被大公子藏在藏书楼的那位女郎?” 裴砚之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闭了闭眼,沉声问:“她人在何处?” 鶯儿却跪地央求道:“妾身愿带君侯前去,必定会让您寻到人,只是妾身有一个不情之请。” 裴砚之收刀入鞘,陆长鸣立即上前將人扣押住。 满院寂静,只有鶯儿急促的喘息声。 良久,上方传来冰冷的声音:“说!” 鶯儿咽了咽口水,抬首看了眼魏子明,眼里闪烁著意味不明的幽光。 这才轻声道:“妾身想要让大公子留下一封放妾书,只此一件,別无他求!” “可!” 第113章 终於找到了! 魏子明没料到她会知晓此事,双眸瞬间赤红,嘶吼道:“你个贱人,你想要逃,做梦!” 看著魏子明满脸癲狂怒容,鶯儿垂眸继续道:“妾身如今只想要回到老家去,安稳度过余生。” 她在来的路上便彻底想清楚了,无论此事结果如何,自己都註定成为弃子。 与其如此,不如给自己搏个未来,好在与那位娘子结了个善缘。 想到方才碰到的那一幕,她指尖搅紧了手中的帕子,不由得庆幸起来。 幸好老天有眼,让她出来时看到了耿二等人带著那位蒙眼女子,进了大公子的寢屋。 裴砚之冷声道:“孤说到做到,带路!” 不管这人开的是什么条件,只要能找到姝儿,什么条件他都可以答应。 魏家眾人就这样眼睁睁的看著裴砚之消失在了迴廊深处,整个魏府被围得如同铁桶一般,此刻哪怕是魏老夫人想要离开都是不可能的。 魏子明因失血过多脸色惨白的坐在凳子上,微闔著双眼,心底那股子不安愈发强烈。 若是真被找到,不知后面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 武阳紧隨裴砚之身后,见主公袍服翻飞步伐急切,心底不由得祈祷,纪娘子定要在里面,一定要在里面。 鶯儿推开房门侧立在一旁,裴砚之扫了她一眼,便抬腿走了进去。 只是一进去,隨意扫了周围一圈却是眉头紧锁,室內空空如也,任何人藏在里面都无处遁形。 武阳带著几人进去搜查了一圈,回稟道:“主公,无人。” 鶯儿也慌了神:“妾身分明看见耿二將人带至此地,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裴砚之耐心全部耗尽,冷声吩咐武阳:“你最好別骗孤,不然你必死无疑,去將耿二带过来。” 武阳带人领命而去。 鶯儿慌乱间跪在地上:“奴家確实是见到了耿二將那位娘子带到了这里,会不会是他又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只是自己说到后面,声音渐弱,心里也是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这府里如今被包围得水泄不通,如何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將她转移到別处。 裴砚之面无表情的坐下,冷眼看著跪地的女子,淡淡道:“將你那日的经过都如实得说给孤听。” 鶯儿害怕地瑟缩了一下肩膀,细细地回想起了前因后果,方道:“奴家前些日子见郎君,大公子好似变了一个人,从未见过他好几日都不入后院,就连去妓馆喝花酒也甚少出去了。” “直到那一日,奴家偷摸著跟著耿护卫来到了一处藏书楼,便看到了那女子。” 说完先是顿了顿,小心看向上方的男人,见他听到说见到女子时,眉眼稍稍鬆动了下。 只那么一下,都被她察觉到了,心里惊道,传闻中威名赫赫的燕侯竟然喜欢一女子到了这般地步。 继续道:“那女子看似好像发热了,见到奴家进去时,便跟奴家做了一样交易。” 裴砚之冷冷道:“什么交易?” “她跟妾身说,她其实是好人家的女儿,只是被大公子强迫至此,家里还有一个未婚夫等盼著这月完婚,若是误了吉时,只怕是婚事有变——” 裴砚之无声地听著。 鶯儿见他未开口,便抬眸小心观察,见男人指节骤然收紧,忙继续道:“她还说,若是妾身这不仅是帮了自己,也是帮了她。” 裴砚之眸中闪过痛惜,知道了哪怕在病中还要为自己求取生机。 哑声道:“所以那枚耳环便是她让你们去当的?” 如此,便一切也都说得通了。 鶯儿连忙点点头,“娘子说,只是將这东西送到鞅郡最大的当铺,事情便成功了一半。” 说完后,她鼓起勇气开口问:“敢问君侯,妾身那婢女如何了?” 裴砚之淡淡扫了她一眼,居高临下道:“在牢狱关押著,你若是帮孤找到了她,你二人皆可活命。” 鶯儿大喜,急忙磕了好几个头。 “谢君侯,谢君侯!” 武阳扣押著耿二入內,一把將他摁在地上,回稟说:“属下去时,这小子正准备逃跑,要是没做亏心事,你跑什么?”说完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耿二趔趄地倒在了地上,被武阳摁住跪好。 裴砚之冷冷看著这其貌不扬的男人:“魏子明將人藏在哪里了?” 整个屋子骤然都变得沉重起来,鶯儿和耿二被这样的气息压得喘不上气来。 鶯儿扑过去,大声哭喊道:“耿二,你还不说?你可知这位是谁?” “难道你想连累你家老母和你大哥吗,全家落得一个五马分尸的下场吗?” 听到“老母 ”时,耿二浑身一震,一边是生养之恩,一边是主僕之义,他陷入了两难之地。 裴砚之抬手,武阳拉过扑打在他身上的鶯儿,此时屋子里寂静一片,只有鶯儿哽咽的哭声。 他方道:“孤承诺,只追究你一人之罪。” 耿二猛地抬头,对上那深不见底的双眼时,良久后,才出声道:“我相信侯爷。” 说完,他指向了后面的博古架上,道:“人就在后面,里面有一间暗室。” 裴砚之紧紧盯著只有一墙之隔的暗室,他不知道若是进去发现里面不是她,或者还是没有人。 他该如何? 这几个时辰,歷经了起起落落,他几乎不敢想像门后面的景象。 他低声道:“去,打开。” 武阳上前围著博古架看了一圈,摸索著里面的机关,很快只听见“咔噠”一声轻响,博古架缓缓移动。 从中间开出了一条缝隙,缓慢移开,露出幽深路口。 裴砚之不假思索地便要上前进去,武阳急声劝道:“主公,还是让属下先进去探探吧。” 他挥了挥手,武阳便退在一旁。 裴砚之抽出他携带的兵刃,挥手间,上面的门锁应声落地。 太久了,久到仿佛他以为此生会再也见不到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看著昏暗潮湿的道口,躬身踏入那片昏暗。 第114章 一把紧紧抱住! 武阳抬手示意,很快后面的骑兵便放缓了脚步,裴砚之环视了四周,空寂的屋子內並不见人影。 他胸口剧烈地喘了喘,一股难以名状的焦灼和钝痛哽在喉咙,脸上一片晦暗。 正要在他开口说话时,最里面传来极轻的咳嗽声,那声音—— 春枝看著女郎浑身单薄的穿著,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心疼,骂道:“这般阴湿之地,女郎发热刚下去,如何能在里面久待?” 原来穿过空旷的地面,里面竟还有一处隱蔽暗房,里面仅仅放著一张窄榻,是用来存放贵重金银之物的地方。 纪姝坐於榻上,脸色苍白对著春枝温和笑了笑,“这屋里连个像样的东西都没有,便急著將我们关在这里,枝儿,你说外面发生了什么?” 春枝面上一喜:“莫非是侯爷来了?” 纪姝垂眸看著碗里的药汁,未曾言语,今日是第四日了,她也不知道来的人是不是他。 初到燕州时自己从身到心都是格外的抗拒这个人,可此刻她却清楚地意识到,她多么希望来人是他。 她喃喃自语道:“希望吧——” 话音落下,门口处的大门轰然倒下,嚇得纪姝手里的药汁都洒了出来。 蹙眉间,她缓慢地看过去,便看到了为首的一行人走了进来。 他来了! 为首的男人一身墨色玄衣高大昂藏,玉冠之下难掩憔悴,下頜处的胡茬都冒了出来。 纪姝何曾见到过他如此狼狈的样子,不管是什么时候,他都是高高在上不可冒犯的模样。 裴砚之踏入狭小的室內,鹰隼般的眸子便牢牢锁住榻上之人,那上面坐著的是他这些时日朝思暮想的人儿。 闻到屋內若有若无药味,再也控制不住的三步並做两步上前將她一把锁进了怀里。 “无事便好,姝儿,你无事便好……” 纪姝静静地被他抱在怀里,听著他胸口传来的“砰砰砰 ”急促的心跳声。 被他箍得死死的喘不过来气,忍不住地捶了捶他的后背,嘴里含糊道:“我快要……透不上气了。” 裴砚之慌忙鬆开,指腹轻缓的抬手抚向她的脸蛋,这才惊觉她好不容易养出的丰润脸颊竟又清减下去。 看著榻边的放著的药,他声音骤沉道:“还在发热?”说著手掌探上她的额头,见温热一片,心底这才鬆了口气。 春枝见君侯终於找过来,自是喜出望外,眼里含著一筐热泪,道:“君侯,您不知道,娘子发热发了两日,直到今日才稍见好转。” “都是那天杀的魏子明!” 裴砚之胸口的怒火更是怒不可遏,但看到纪姝仿佛一阵风都可以吹倒的模样,心疼道:“孤先带你出去。” 一把將她从榻上打横抱起,纪姝顺势环住他的脖颈,將头埋进他的胸膛。 感受到她温软的身子紧紧贴著自己,心里既是软又是怒火中烧,恨不得將魏子明大卸八块。 走出暗室,突如其来的光亮让纪姝不適地躲了躲,环住他脖颈处的手更是紧了紧,察觉出她的不適。 他眸光微微低敛,唤过春枝:“將帕子取来,盖在女郎脸上。” 春枝急忙从袖口中取出帕子,將纪姝眼睛牢牢护住。 就这样,怎么进去的一行人,又怎样出来了,只是燕侯手中抱著的那名女子让眾人面面相覷。 那女子一身素色衣裙,面容则是被覆了层普通的绢丝帕子,薄如蝉翼地盖在脸上。 魏蘅几乎是瞪大了双眼,帕子並没有將脸上的五官全部盖住,只隱隱露出下巴和鼻尖,只是这略微的一个侧脸。 却莫名的让她感受到眼熟,她定然在哪里见过! 魏子明见到人时,一个踉蹌险些倒了下去,裴砚之冷冷的斜过去扫了他一眼,將怀中人抱得更紧。 薄唇轻启,眸色深沉:“如今人孤已经找到了,不知魏伯公,可否给孤一个交代?” 魏伯公此刻已经被惊得睁大了双眼,惊怒交加的瞪著儿子,这可是燕侯的女人,你竟敢?你竟敢! 虽没有说出来,但神情已经透露了出来。 魏伯公压下惊慌,掀开袍子跪地:“臣治家无方,竟让犬子犯下如此过错,罪该万死,还请君侯念在魏府和裴府尚有婚约在身,可否从轻发落?” “过后,臣即刻革去这逆子的爵位,从此以后不得袭爵!” 魏老夫人急呼:“君侯不可啊,魏府如今仅剩他一根独苗,若明儿不能承袭,魏家百年基业何以为继!” 裴砚之冷笑一声,上前走动了几步,直逼得魏老夫人连退好几步。 “莫非二位觉得,將孤的王妃强行掳走了好几日,只是单单地剥夺一个爵位就可抵罪?” 魏子明双眼赤红,咬牙道:“敢问燕侯,您是如何能確定是我强行掳她?而不是您这未来的王妃见异思迁,非要跟著我走呢?” 纪姝浑身一僵,显然是气得狠了。 一旁的春枝更是破口大骂,“放屁,我家娘子何曾正眼瞧过你,是你屡次三番的示好被拒后,你便设下圈套,將我们骗了过来。” 魏子明视线则是紧紧盯著燕侯怀中之人,看著眼前这只大掌,心里恨极,要不是鶯儿告密。 此刻怎么会,怎么会! 再过上几日,她本就应该属於自己。 裴砚之闻言更是大怒,见他仍然敢覬覦她的眼神,当即一脚横踢了过去。 “放肆!” 纪姝脸上的帕子应声而落,眾人也纷纷看清了女子的真容。 魏蘅见后倒抽了一口气,面色震惊,怎么会是她? 失声低语:“这怎么可能呢?她不是和行简哥哥?不对……”低语完,目光死死的看著纪姝的面孔。 她见所有人的视线匯聚过来,轻轻凑到他耳边说:“放我下来吧,腿麻了。” 裴砚之闻言神色微松,环视眾人,小心翼翼將她放在一旁的圈椅上。 他单膝跪地,柔声问道:“要不要先让武阳送回去,这里一时半会估计忙不完,等我处理完,再回永寧巷。” 不知道是不是后遗症,纪姝现在不敢一个人待著,身边总要有个人才好。 更何况她更想看著魏子明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在眾人震惊的眼神下,略摇摇头。 第115章 要他的一条腿 裴砚之见状只好作罢,戴著玉扳指的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留下一片温良的触感。 “那你等我会。”他低声说道,嗓音里还带著未散尽的柔意,“很快就好。” 纪姝听话地点点头。 隨即,他已骤然转身,一把抽出武阳腰间的佩刀,在魏家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冰冷的刀锋已经抵住魏子明的咽喉。 “孤看你是活腻了!”他声音里带著浓厚的杀意:“既然如此,孤便成全你!” 说完,拿起刀柄,在魏家人惊骇的眼神中便要落下。 魏子明双眼紧闭,早就在他进去的那一剎那,他就已经想好。 对於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他只恨自己没能备好下手,也痛恨为什么在茺州时就不能得到她。 白白便宜了燕侯。 “大郎,住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声急斥破空而来,刀柄猛然顿住,裴砚之抬眸望过去,眾人也才从电光火石中惊醒。 来人正是裴夫人! 魏伯公更是被嚇得浑身颤抖,嘴里颤颤巍巍道:“侯爷,还请您饶了犬子一命。” 常嬤嬤扶著裴夫人一路赶了过来,鬢髮微乱,显然是匆忙赶来,自从她知晓纪姝在魏家后。 她在屋子里心神不寧,心里更是突突直跳,总感觉要出什么事。 便吩咐坐著马车赶了过来,她一眼扫过院內情形,目光最终定在那寒光凛冽的刀锋上,眼底涌起惊怒:“敬臣,你这是在做什么?” 裴砚之深吸了一口气,生生压下那滔天的怒火,看著裴夫人,眼神渐冷:“母亲,莫非是看不明白?还是说特意跑过来阻止儿子的?” 他看向裴夫人的眼神愈发冰冷,刺得裴夫人心里一沉,虽是没有再说话。 她先是环顾了四周,看著纪姝安静地坐在右侧的椅子上,魏伯公瘫跪倒在地,魏子明脖颈处的鲜血已经凝固,看著分外嚇人。 魏蘅扶著面色灰白魏老夫人坐在一旁,满院混乱不堪。 她缓了缓脸上的神色,率先看向纪姝,语气温和道:“纪娘子可还安好?”对於这个即將成为儿媳的女子,她心中百味杂陈。 一方面可怜她的身世,惊嘆於她的容貌,也让常年孤寂的大郎身边终於有了可靠的人儿。 但是今日发生的这一幕远远超出了她的预估,大郎现在满脸冷色,一心想要替纪姝报仇,也不管对面是何身份。 也不论做出这等事,后面將会面临什么,这岂是明君的作为? 纪姝起身行了礼后,道:“劳老夫人掛心,民女一切都好。” 裴砚之冷哼了声,“確实是还好,被关了四五日,就连发热也无人问津,这也叫都好?” 纪姝脸色掠过一丝尷尬,裴夫人转身看向魏老夫人,缓声道:“老姐姐,大郎也是关心则乱,才会出手至此,还望不要见怪。” 魏老夫人今年快要六十高龄,此刻强撑著精神,就是想要阻止燕侯,可谁知—— 她看著如今这场面,浑浊的眸子看想魏子明,眼里复杂难辨,知晓今日死罪难免活罪难。 终是长嘆一声:“我这孙儿犯下如此过错,老身只盼著燕侯能留下他一条性命,如此便感激不尽了!” 魏伯公急道:“母亲!” 魏老夫人见我伯公还看不清如今的形势,不由得摇摇头,对著魏蘅道:“蘅儿,扶老身回去吧。” “老身相信燕侯自会处理得当的。” 这番话既是说给燕侯听也是说给裴夫人所听。 魏蘅看了眼兄长,再看向纪姝,眼里含著震惊与复杂的神色,扶著老夫人走了。 裴砚之挥了挥手,陆长鸣带著余下的府卫退下,魏家院子里的僕人也紧隨其后。 此刻,气派讲究的院子只剩下魏家父子二人,裴砚之缓缓落座在纪姝身侧。 看著满脸忐忑不安的魏伯公,心里只是觉得有些可惜,这魏家往上数一代,在燕州也算是威名赫赫。 魏子明的祖父更是武能安邦,文能写诗,可惜了。 他抬手握著纪姝的手,轻轻捏了捏,仿佛在告诉她不要怕,有我给你撑腰。 而后抬眸看向裴夫人,唇角噙著一抹笑:“母亲,这般兴师动眾过来,是想要儿子如何行事?” 这话说得轻慢,眾人皆是垂首噤声。 到底是谁兴师动眾!剩下的人暗忖,只是没说出来。 裴夫人看著大郎隱隱发怒的面孔,轻嘆了一声,大郎这般行为,无非就是想要將魏子明往死里整,但毕竟两家有著一层婚约在。 如此行事,如此狠绝,眾人只会在背后说燕侯行事囂张。 只是裴夫人忘了,她的大郎向来做事从来不需旁人置喙。 裴夫人扫了眼两人交握的手上,皱紧了眉头看向纪姝:“纪娘子,你才是苦主,你说这件事如何处置,才能平息心中的恨意?” 纪姝微微一怔,面色苍白的抬眼看著裴夫人,看著裴夫人眼里复杂的神色,她顿时明了。 她想要自己將此事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抿了抿唇。 正欲开口,握著她手的男人重重地捏了捏,裴砚之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想要如何,不论他人怎么想,遵从你自己的心。” 此话一出,魏伯公脸色格外的难看,却敢怒不敢言。 纪姝看向跪在地上的魏子明,昔日张扬的贵公子,此刻狼狈得如丧家之犬一般。 “那便要了大公子一条腿吧!” “什么?”在场其他人纷纷震惊。 “不可啊!”魏伯公失声喊道:“此女和犬子到底是什么关係还尚未可知,侯爷千万断不能听信她的话啊。” “明儿要是没了一条腿,这偌大的魏府顏面何存啊!” 魏子明猛地抬头,眼中迸出怨毒的光。 裴夫人脸色一沉,显然也是未料到她竟如此决绝。 裴砚之却低笑出声,指节轻叩扶手:“依魏伯公的意思,孤未来的王妃不见了,却在贵府中寻到了,孤难道就不会被世人所耻笑?” “还是你魏家的面子大过於孤的面子?” 他的视线扫过眾人惊慌的面孔,而后落在魏伯公心虚的眼神,淡淡一笑。 “既然孤的王妃想要令郎的一条腿,孤也觉得可行。”他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既保住了令郎的命,又不耽误伯公日后含飴弄孙,岂不是两全其美?” 魏伯公彻底地浑身瘫软在地,目光忍不住看向上首的裴夫人,此时裴夫人双眼微闔。 最后的一丝希望,也没了 第116章 情愫悄悄发了芽 魏伯公缓缓转过,目光落在魏子明身上,怒其不爭的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厉色道:“逆子,竟敢犯下如此过错,你……你,当真是要气死我。” 说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捂住胸口急促的喘息。 魏子明脸上清晰地浮现巴掌印,他垂著头,碎发遮住了双眼,叫人看不清神情。 只有放在袖口的手死死的握著。 裴砚之衝著武阳微微頷首,“带下去。” “是。”武阳押著魏子明走了下去。 纪姝静静地看著这一切,她被关了四五日,魏子明则是失去了一条腿,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但不知为何,可心头那口鬱气却始终下不去。 可能是她心里无比清楚,若不是裴夫人及时赶到,今日魏子明绝不是断一条腿,而是可能连命都没了。 可正是因裴夫人一来,就算裴砚之有滔天的怒火,却也只能作罢,一切缘由只是因为魏蘅和裴行简的婚约。 直扰得她心烦意乱。 对著春枝道:“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马车軲轆声在青石板的路上格外清晰。 裴砚之將人紧紧搂在怀里,失而復得的心情让他现在的心都还紧绷著,察觉出怀里的人儿心情有些低落。 他低声道:“可还是再为今日的事不高兴?” 纪姝沉默不语,指尖无意识缠绕著腰上的丝絛,裴砚之將她往怀里带了带,索性將脸埋进了她低垂的颈间。 闻到熟悉她的甜香,他才稍稍安心:“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受了不少的委屈,我想杀他的心只会比你多,不会比你少。”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只是此事確实是有些棘手,魏子明是魏蘅的兄长,成婚后自然也就是行简的兄长。” “更別说两家祖辈上还有交情,母亲说得对,於公於理,你要了他的一条腿最是合理了。” 说完眼神闪过一丝狠厉,他终是咽下了未尽之语:“……罢了,后面的事我处理就好,免得脏了你的耳朵。”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要还是得理不饶人的话,只会让他心生不满。 她抬眸看向他,佯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故作温顺的点点头道:“这几日,其实除了被关著,言语被他调戏其实也並无什么,刚开始时確实是害怕,但好在鶯娘子帮了我一把。” 裴砚之听到“调戏”二字时,心底骤然升起的怒火与杀意,只能深吸一口气压抑住。 她全然不知,身子微坐直,问道:“我方才並未见到她,可是出了什么事?” 看著她在此刻还不忘关心其他人,心里暗道:她真是太过良善,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满是血腥的自己,才会对她如此著迷。 “她没事,说起来若不是她,此番寻你可能也不会这般顺利,孤答应了她,找到你,便放她自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纪姝缓缓靠回他的胸膛上,“那就好,若是因为我让她出了什么事,我心里也不得安寧。” 察觉出她比往日更依赖於自己,裴砚之眼底泛起笑意。 掌心轻抚著她的脊背,声音极其轻柔:“这些时日可害怕得紧,你身子一向柔弱,可还觉得难受?”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只是她没料到的是他竟真的会为了她处置魏子明,虽说那结果她不尽人意,但也已经出乎她的意料。 她老实地点点头,“那日我和枝儿发现被拋弃在荒郊野外时,確实害怕得浑身发抖,尤其是被时时刻刻提心弔胆。” 想到这些时日的煎熬,不由得苦笑了一声,“但好在,侯爷找过来了。” 虽是短短几句话,却让裴砚之拧紧了眉心,知道这几日她定是是惶恐无助,手臂忍不住將她死死扣在怀里,几乎將人揉进骨血,再也不分开。 “你失踪后,孤又何尝不是心急如焚。”他嗓音沙哑:“孤几乎將整个鞅郡翻了个底朝天” “当孤知道你在魏家时,孤是真的想要他命。” 最后那那句话的杀意,哪怕纪姝在他怀中,都能感受到他是真真切切想要杀了他。 就是不知道是自己的东西被旁人覬覦还是怕被旁人染了污浊,这就不得而知了,纪姝垂下眼眸暗自思忖。 裴砚之抬起她的下巴,凝视著她的眼睛,低声道:“经此一事,你也应当明白在这世道,若是没有强大的后盾,哪怕这个人比你强上分毫,他隨便使点齷齪的手段,你便无路可走。” 此时的纪姝不敢忤逆他,顺从地点头。 见她如此乖巧,裴砚之满意的將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抱著。 …… 回到永寧巷,怜儿常武见到女郎安然无恙的回来,先是大哭而后又朝著春枝问起经过。 知道是魏子明胁迫了女郎,自是一番大骂不提。 回到寢屋,裴砚之先是让郎中上门好好检查了一番,確认无碍后,提起的心才终於放下。 屋里一阵忙碌后已经是日暮时分,望著纪姝坐在桌前安静善用的模样,裴砚之只觉得连日来空落落的心终於被填满。 他夹起一筷子牛肉到她碗里,“这些时日可要好好进补,將亏了的全部补回来,我私库里还有几只上好的人参。” “到时候拿过来每日泡茶喝。” 预料到她会拒绝,又补了句:“不许不喝!” 春枝与怜儿对视了一眼,不由得窃笑了起来,知道君侯是怕了。 纪姝余光扫了她们两个的神情,终究是无奈的答应了。 用过晚膳,纪姝漱了口,裴砚之轻声道:“你先睡,我还有事没处理完。” 唯恐她害怕,又道:“很快就回来,最多一个时辰。” 纪姝看著他眼底的青黑,就连眼睛里都布满了红血丝,从怜儿和常武的只言片语中猜测了他这些时日定然也不好过。 她放缓了声调:“侯爷,您有事便去忙吧,有春枝和怜儿陪著我呢,我没事的。” 裴砚之深深凝视她良久,久到纪姝以为他要改变主意了,结果他微微頷首,转身离去。 第117章 活著会比死了更痛苦 鞅郡地牢中。 魏子明从魏家出来后便被关在了这里,腿还是好好地长在他身上,可越是如此,越叫他心里发慌。 仿佛头顶上有一把刀隨时准备落下,但就是迟迟不落,分明是故意要他提著这颗心。 就仿佛当时对纪姝所做的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从窗户那点缝隙可以看出来已经天黑了。 他坐在地上,哪里还有平日高高在上的魏家郎君的模样,驀地,门口传来了开锁的动静。 魏子明缓缓抬头望去,只见一双绣著蟒纹的官靴停在他面前。 终於来了! 燕侯冷眼俯视著他,说起来,本不必亲自前来,任由武阳处置即可。 可只要一想到他是如何胁迫的姝儿,又是如何的將她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浑身的怒火便止不住的上涌,再难压抑。 烛影昏暗,映得裴砚之的面容晦暗沉闷,魏子明先开了口:“这些时日我一直在想,伯父是在什么时候对纪姝起了心思。” “若是在茺州,她一边迎合著行简一边与您暗通曲款,我只恨未能早日在行简面前戳穿你们。” “而行简还在傻乎乎地在茺州惦记著他所谓的纪娘子,又怎会料到,不出几日,他便要將纪姝认作母亲。” “哈哈哈,何其可笑啊!” 裴砚之听后却是忽然低笑起来,那笑声在阴冷的牢狱中显得格外渗人,语气更是轻蔑至极:“所以你使出这等下三滥的招数,就为了来衬托你的高洁?” “结果是什么,卑鄙齷齪,不过如此!” 魏子明仿佛被戳到了痛处,目眥欲裂地嘶吼:“那也比你们强,你敢亲自告诉行简吗?那你为何偏要赶在他城前成婚?” 或许是觉得太过可笑,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伯父怕是还不知道吧?纪姝被我关著的这几日,我都对她做了些什么。” 裴砚之神情骤然一冷,目光紧紧地攫住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头一天时,她確实是百般挣扎。”魏子明扯了扯唇角。 “但是伯父应当知道,我这样的人常年在烟花柳巷里打滚,什么样的女子没碰过。” 话音落下,后面的话又阴又冷:“这样的美人儿我若是不能尝上一尝,那岂不是可惜了。” 裴砚之知道这个时候他想要激怒自己,激他动手杀了他,好以此来昭告天下,他做了什么。 可惜了,他的算盘打错了。 他挑了挑眉,颇有兴味的拉过一旁的椅子从容坐下,抬了抬下頜道:“继续说,孤倒要看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纪姝身上到底有没有痕跡难道他会不知道?早在郎中给她检查身体时,他便一一过问。 果然,魏子明面色一变,知道不好糊弄他。 他便嘲讽地笑了笑,挑衅地看著他:“若是我没记错的话,纪娘子靠近胸口的左侧边位置有颗红痣,对吧?” 此话一出,原本还坐在椅子上的裴砚之倏地起身,满脸冰霜,声音压得极低极慢:“你都对她做了什么?” “说!” 他两步上前,五指死死地扼住他的喉咙,魏子明见他终於动怒,竟扯出一抹笑意。 颈处的力道越拉越紧,因掐住而呼吸不畅,面色涨红,他断断续续道:“你猜……她为什么想要你杀了我……不就是因为……” 裴砚之此时怒极,他太清楚这只是他的把戏,却仍控制不住那瞬间衝上心头的杀意,他是否真的碰了她? 手缓缓鬆开,看著他难捱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在脑海里不能深想。 但只要她人好好的,这些他都可以不计较。 那浓郁的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魏子明不可置信的望著他,难道他竟丝毫的都不介意吗? “为什么?她的身子里里外外都被我尝遍了,你为什么不肯杀了我,为什么!” 魏子明几乎是用尽力气嘶吼喊出来的,眼中儘是绝望。 裴砚之只淡淡一笑,旁人又岂会知道他对纪姝的感情,他也从来不屑於去跟这种人去辩解什么。 看著他如同丧家之犬般,他语气格外平静道:“姝儿想要你的一条腿,孤应允了,但是孤没答应,除了腿之外,不动你別的。” 他的目光自上而下地扫了他一圈,最终定格在对方衣袍下摆的裤襠处,极力克制著胸膛中翻涌的戾气。 那抹笑令魏子明不寒而慄,颤抖著嘴唇道:“你想要做什么?”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隨著他的目光。 落到自己衣袍的隆起处。 “不!绝对不可以!”那是身为男人最后的尊严,如果是这样还不如就让他死在地牢里。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来人!” 武阳从隔壁处走了出来,恭声道:“主公!” 裴砚之面无表情,冷声道:“孤的意思,你可明白了?” 武阳顺著他的视线往下一看,心头大震,主公竟是要…… “是。”他挥了挥手,很快便来了两人上前就要拖拽著魏子明。 魏子明奋力挣扎,嘶声大喊:“放开我,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裴砚之淡淡开口:“孤要你明白,有时候活著会比死了更痛苦。” 恐惧如漫天的冰水浸透四肢,魏子明目眥欲裂:“裴砚之,我告诉你你未来的王妃不光被我……唔……” 还未说完便被武阳用脏污的布条狠狠塞进了嘴里。 裴砚之立在阴暗处,脸上的神色不变,突地开口道:“既然他这般爱嚼舌根,那舌头也不必了。” 武阳:“……” “是。” 主公对此人……当真是恨之入骨。 不过片刻后,牢狱中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 永寧巷纪府。 直至到了戌时,裴砚之身上带著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回到了府中。 彼时,纪姝正將之前做好的花露取了出来,抹在手背上细细的闻,见他回来,便上前接过披风。 才靠近,便闻到他身上的气息,身子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问道:“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不是说一个时辰?” 裴砚之却伸手拉过她想要后退的脚步,凝视著她凑近的面孔,越近越是能清晰闻到她身上的幽香,那是能让他安心的味道。 他牵过她的手,语气有些心不在焉道:“无事,最近城內有宵小作乱,我便去审问了一番。” 纪姝未再追问,仿佛並未察觉,何等宵小,竟劳烦他这燕州之主亲自审问? 第118章 爱之深 纪姝压下心底的不安,终究没再过问,只是轻声道:“侯爷好些时日都未曾好好休息了,梳洗过后便歇息吧。” 说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见他垂眸连饮了几杯茶水,转头便看到她这样盯著自己。 不由笑道:“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是出去了一个时辰,可是恼了我?” 纪姝如梦初醒,咬了咬唇才问:“我观侯爷好似从外面回来后,便有些心神不寧的模样,可是外面出了什么大事。” 裴砚之摇头笑了笑,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不愿跟她说那些污浊的事情,“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也需要好好休息。” 隨即扬声衝著外面吩咐道:“备水!” 接著便拉过纪姝的手走到耳房处,捏著她的手,嗓音低哑:“姝儿,可是要亲自服侍孤梳洗?” 她脸登时便涨红,轻“啐”了他一口,便急忙退了出去。 关上门后,纪姝扇了扇脸上的热意,走到外间继续侍弄著那些花露。 待他梳洗完,纪姝这才吩咐让人將里面打扫乾净,唤春枝伺候沐浴。 耳房內水汽氤氳,纪姝伏在浴桶边沿,春枝拿著水勺缓缓浇淋在背上。 “枝儿,你说,会不会是我多想了?” 春枝不解:“女郎何出此言?” “或许是我多心了,总觉得他今晚回来后神色就有些不对,不过也可能是累了!” 春枝將制好的玫瑰花香的皂角细细地涂抹在背上,温声安慰道:“女郎可能是这些时日太累了,君侯若有真有异样,也定是太牵掛女郎了。” “这些时日怜儿都细细跟婢子说了,君侯为了寻女郎不知出动了多少人马。” 纪姝不禁想到在茺州时也是他,而这次亦是如此,可也正是让她身陷险境的也是他。 一时默然。 就寢后,纪姝紧紧地搂著他的胳膊,裴砚之见她如此,心底又怜又软,此刻外面狂风大作。 竟是下起了雨,便下了榻欲將窗户关上。 见她已经熟睡,便轻轻將她胳膊放置在外侧,轻手轻脚地走了下去,只是刚关上窗户,便听到床上传来的囈语。 “不要,你不要过来,求求你不要过来……” 裴砚之疾步上床,將她拥入怀中,拍了拍她的脸颊:“姝儿,醒醒!” 纪姝从梦魘中惊醒,看著裴砚之神色焦急的看著自己,她抚了抚额头的汗。 “我这是怎么了?” 裴砚之將她拢在怀中:“你做噩梦了,可是梦到了什么?” 纪姝身子微僵,从她这个角度看上去只能看到他略带著青色的胡茬,她抬手摸了摸那粗糲触感。 迷濛道:"我梦到被狼在身后追著我,我想要跑,却怎么也跑不掉,就在要被他吃掉时,你將我喊醒了。" 裴砚之拍了拍她的脊背,柔声轻哄道:“好了,好了,不要怕,只是梦罢了。” 纪姝枕在他的臂弯上,后半夜再无梦境纠缠。 次日,纪姝醒来时,难得看见他仍在身侧。 此时二人鼻息相缠,她的胳膊搭在他的胸膛上,平时那双十分威严的双眼紧闭,宽大的手掌鬆鬆地揽著她的腰肢。 这个姿势远比之前的一个多月前还要来得亲密。 感受到身旁的人呼吸乱了几分,裴砚之睁开了双眼,垂眸看向她。 初醒的嗓音还带著沙哑:“醒了?” 说完侧著身,手指穿过她披散的长髮,亲了亲她的额头。 纪姝闻著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低声道:“今日怎么没去晨练?” 她是知道他的,平日这个点要么不是在军营要么就是在外面院子里晨练,极少会有在床上赖床的时候。 裴砚之半闔著双眼,闻言也只是略微地勾了勾唇角,“陪陪你,这些日子都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纪姝抬头看向他,忍不住道:“其实我没事,又不是经不起风雨的花草。”带著玩笑说:“再说了你不是已经给我出气了么。” 裴砚之睁开眼,想到昨日魏子明说得话,虽说他不甚在意,但多多少少在他心里激起了点波澜。 一个翻身將纪姝压在身下,指尖微微挑开里衣系带。 纪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双臂下意识环绕,感受到身上迫人的气息,忍不住推搡道:“青天白日的,不行……” 裴砚之眉骨轻抬,双眼看著她此时面色已经羞红的脸颊,香肩露出,粉白相间的訶子上绕著细细的红绳,里面那团软玉被包裹得好好的。 裴砚之眼神黝黑,直到看到她双手抬起时腋侧隱隱露出的那点硃砂红痣时,动作驀地顿住。 他伸出手摩擦了那小块肌肤,惹得纪姝忍不住想笑,这位置太过敏感,又是靠近腋下,稍稍碰一下都会敏感得不行。 他语气难辨道:“这儿竟有一颗痣?我之前怎么没发现?” 纪姝躺在下面这个位置,自是看不到,毫不在意道:“哦,可能吧,之前春枝倒是跟我提过一嘴。” 復又问他:“怎么了?” 裴砚之摇摇头,俯身扯开那点仅剩的布料,薄唇亲上那粒硃砂,红痣点缀在雪肤上,妖冶动人。 终究考虑到她的身子,没有做到最后。 裴砚之抱著她下了床榻,亲自弯腰给她穿上鞋袜,纪姝耷拉著眼皮看著他,总觉得从昨晚回来后,他举止说不出的古怪,却理不出头绪。 吃过早膳后,武阳上前稟告说军师有要事相商,请他去一趟军营。 他走后,屋內寂静了许多,纪姝照常喝了药,知道隔壁宅院被他买下来后,还没有去逛过,便饶有兴致的去逛了逛。 许是知道地方太小,隔壁这面墙已被打通,安了月洞门可自由往来。 逛到快要午时,怜儿匆匆小跑著过来,道:“女郎,外面有位女郎求见,说是您的旧时。” 纪姝放下手中把玩的物件,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將人请进来。” 鶯儿带著青儿缓步入內,知道纪姝的身份后,许是心情忐忑,始终垂首不敢多瞧。 第119章 鶯儿登门拜谢 怜儿將人带到正厅,待坐定后,鶯儿这才鬆了口气,抬起头这才环顾了四周。 饶是她在魏家也见过不少好东西,却远不及此处所见,奢靡中透著清雅昳丽。 就如同那位娘子般。 正思忖间,珠帘响动,一位云鬢花顏,面若桃瓣的女子在两名貌美婢女簇拥著款步而出。 鶯儿起身慌忙行礼,“奴家见过娘子!” 纪姝看见来人是她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她知道裴砚之並未为难她,只是没想到她会登门。 她頷首微笑,示意对方坐下,“春枝上茶。” 便转头柔声问道:“鶯娘子,今日怎会前来?” 鶯儿咬了咬唇,“其实我今日下午便启程回康州了,今日是特地来拜谢娘子的。” 她抬眼看著纪姝,嘴角含著一抹苦涩,“若不是娘子,奴家至今看不清这高门大户到底有哪里值得人流连。” 听闻她要走,纪姝颇为意外,她原以为在魏府那些时日,她如此在乎魏子明,定然是爱惨了魏子明。 只是没想到…… 鶯儿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轻声道:“奴家当初和大公子相识,不过是因为当时家中困难,若是能有点银钱周转,家里的父母不至於连个冬季都熬不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她目光澄澈:“如今看到娘子,我才方知將自己的命运交给他人握著,这是多么愚蠢的选择。” 鶯儿感激的看向她:“奴家是真心感谢娘子,救我於水火之中。” 纪姝摇了摇头,“其实是你自己救了自己,若不是你相助,我可能还被困在其中,说到底该是我谢谢你才是。” “如今你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也替你感到高兴。” 转头吩咐春枝:“去取些银子来。” 鶯儿连忙起身,眼睛已然红彤彤:“奴家不能要,娘子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再说我在魏家也攒了不少积蓄,已经足够奴家回康州了。” 纪姝上前握住她的手,取过帕子擦拭了她的眼角:“女子在世本就不易,如今你回到康州身上若是无金银傍身,只怕更难立足。” 这时春枝挑帘而入,將盛著钱袋的托盘呈上。 纪姝取过將她塞到鶯儿手上,对著这主僕二人道:“康州离茺州不远,我书信一封,你们到了康州后若没有落脚的地方,便去纪府,那是我原先的祖宅。” 她话音顿了顿,又继续道:“若是想要自立根生,便可去找一人,芙蓉阁的蕊夫人,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 “她定会將你安置妥当!”说完拍了拍她的手背。 青儿“噗通 ”跪下,磕了好几个响头:“谢谢娘子,谢谢娘子!” 春枝忙上前將人扶起。 鶯儿刚刚止住的眼泪更是簌簌落个不停,她曾怨这世道对人太过不公,可是没想到,在这吃人的地方,能遇见这样的善意。 她后退了一步,欲要跪在地上,纪姝大惊,连忙就要去扶她。 鶯儿哽咽著嗓子,“奴家必会一辈子记得娘子的大恩大德,至死不会忘。” 纪姝连忙將她扶起,柔声道:“我帮你可不是让你记我的恩德,只是大家同为女子,既然有缘,帮你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就是因为你的举手之劳,却让我重获新生。 鶯儿坐下后,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娘子可知道那人的事?” 纪姝蹙眉看向她,鶯儿解释道:“魏子明!” 纪姝眼里闪过一丝嫌恶,自己只恨没能亲手杀了他。 鶯儿將她的反应皆看在了眼里,若没有燕侯的话,自己这样背主的妾室,只怕昨夜就会被沉了塘,被悄无声息的处置了。 可能连个尸身都留不下。 她唇角泛起嘲讽,看著纪姝低声道:“昨夜我听说他被人抬了回来,不仅仅只是断了一条腿,就连那地方都被割了,最可怕的是……舌头也没了。” 纪姝骤然抬起眸子看向鶯儿,原本还面色平淡的脸庞,瞬时一股凉意传遍四肢百骸。 鶯儿郑重点头,告诉她这个事是真的。 她喃喃自语道:“这……这怎么会?” 昨日她所说得可是打断他的一条腿,怎么会一夜过去,不仅不能人道,还没了舌头,呼吸不由得一窒。 鶯儿神色凝重,缓声道:“魏府都在传言,说……要么是他得罪了人,要么就是侯爷动了手脚……” “直到奴家今日出府来,都听说那人还没醒来,想来是失血过多,伤得太重了,昨日魏府更是將满城的郎中都请了去。” “走得时候都个个摇头说,能保住命已是万幸。” 纪姝已经听不见她说得是什么了,森森寒意涌上心头,想到昨夜,他回来时身上带著些许的血腥气,那么晚他说审问了宵小。 当时就觉得他不对劲,莫非真是他? 鶯儿今日来一则是来感谢她,二则就是想把这个大快人心的消息告诉纪姝,但此刻见她面上並无喜色 心里顿时有些忐忑,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好在纪姝片刻脸上便恢復了淡然,勾了勾唇角道:“恶人有恶报,也算他咎由自取了。” 鶯儿鬆了口气,继续说了些旁的话,纪姝將信交给了她后,鶯儿便告辞离去。 出府后,鶯儿回眸望向牌匾上的“纪”字 心里暗暗发下誓,有朝一日定要回报今日的恩情,主僕二人乘著马车渐行渐远。 自鶯儿走后,纪姝回到房內,想到今早拒绝他的求欢时,虽没说什么,但他面色確实也谈不上好看。 她吩咐春枝將房门关上,让她將配好的伤药拿过来。 解开衣衫,腰带,褪下里裤,只见大腿內侧上有一道清晰明显的伤口,那是纪姝在魏家藏书阁中留下的。 春枝看著雪肤上这道显眼的伤疤,这是在魏府留下的印记,当时没有得到药涂抹,如今已经留下了印子。 纪姝將药细细地涂抹上,反劝春枝道:“好了没事,已经结痂了,再过上几日,用生肌的药物抹个十来日就看不出痕跡了。” 春枝心疼道:“娘子您当日何必自损至此,这么深的伤口,君侯见了不知要心疼成什么样?” 纪姝將衣物穿戴好,轻声嘱咐道:“他不知道我这些时日发生了什么,只是以为我在里面被关著,若是被他知晓……” 让她选择隱瞒的是,伤口出现在隱晦之处,她如何解释,她解释了他会相信吗? 不禁想到鶯儿所说得那番话,若是他知道了,今早定然不会这般,但若是不知道,他怎么会对魏子明下这般狠得手? 第120章 太可怕了! 这是她怎么也想不通的地方。 既然想不通,索性便不想了,只是將这抹疑虑强压在了心底,时不时翻涌而已。 到了晚间,纪姝看著春枝將几样精致的小菜端上了桌,热气裊裊。 正是吃蟹的时节,厨房不知她不能吃,春枝看著这盘蟹,拧紧了眉。 “女郎,婢子將螃蟹撤下去吧,您身子还未好全,吃这个不利於伤口恢復!”说著便將螃蟹准备放入食盒里。 门外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人还未进来,声音便已经响起:“什么伤口?” 话音落下,人已经出现了在眼前,裴砚之黑眸紧紧地看著纪姝,隨意扫了眼桌子上的菜。 “受伤了?”他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並未见有包扎的痕跡。 纪姝衝著春枝摆摆头,示意她先下去。 这才道:“没事,只是今早修剪花枝的时候划破了点皮。”说完,伸出手给他看,只见细嫩的手指上一道明显的划痕。 裴砚之蹙紧了眉,“可有上药?这种小事你吩咐下面人做就好了,何必亲自动手。” 纪姝淡淡一笑,未接他的话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扯过话头:“洗把脸便吃饭吧!” 见她好似不愿多说,裴砚之便也只好打住。 “今日药可喝过了?”用膳时,裴砚之隨意问了句。 纪姝心里清楚,这府中除了春枝与怜儿,便是他最在意她的身子,尤其是在床榻间,每每都能看出他的克制忍耐。 仿佛自己这尊身子经不起他的摆弄,想到此,她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早上拒绝了他,晚上可如何能糊弄过去。 不是她不愿意说,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难以启齿的事情,哪怕她萌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或许他对自己不止是占有欲这么简单。 更深的那一层她不敢深想。 裴砚之见她久久低头不语,只当她觉得药难喝,在埋怨自己。 他无奈一笑,语气里带著劝哄:“你的身子还是太弱了些,加之发热了好几日,若是不好好养,孤怕你以后落下病根。” 纪姝抬眼望著他:“春枝盯著我喝的,没有偷懒。” 他笑了笑,满意地頷首。 夜渐渐地深了,二人用过晚膳,裴砚之先是去书房处理了公务,纪姝则是在沐浴更衣。 洗漱完,躺在床上时,纪姝抚摸著大腿內侧那不容忽视的疤痕,才將將结痂,若是好全至少还得十天半个月。 也就是意味著半个月內最好不要行房,这如何能做得到,按照那人的行事,每次做那事时,恨不得屋內点满蜡烛。 纪姝咬了咬唇,除非屋里一片漆黑,否则她实在无法再他那般注视下…… 裴砚之沐浴回来,走到床边时,隨意擦了擦胸膛上的水痕,见她双眼直愣愣地看著纱幔。 香腮玉容上点点红晕,煞是动人。 他坐在床边捏了捏她的脸颊,纪姝吃痛回神,见她赤裸著胸膛就要上床。 脸颊瞬时更红了,羞恼道:“怎么连件衣裳都不穿?” 裴砚之眉骨轻抬:“反正都是要脱的,何必多此一举。” 说完便將她揽入怀中,纪姝脸颊贴在他麦色的胸膛上,微凉与炽热相融。 两人同盖一床被子,纪姝时常能被他热出一身细汗,但是身边这人好似全无察觉。 裴砚之大手从被子里探进去,嘴里似有似无道:“明日之后我便不过来了,成婚那日你便要从此门出嫁,孤再来就有些不適合了。” 虽说永寧巷独门独户,但是他的身份,每日早出晚归难免会被人瞧见,为了顾忌她的名声,还是需要避讳些。 纪姝心底掠过一丝异样,转瞬即逝,感受到被子底下的动静,难她耐的动了动,语气敷衍:“唔……知道了……” 细密感受他的指腹,如同层层剥开笋衣,不消片刻,里面便寸缕不剩。 临近九月份了,不似八月份那般热,也不似秋日后萧条。 窗外吹进来的风夹杂著一丝凉意,也带动了烛火上的剪影,隨之晃动。 纪姝藕白的胳膊推了推他的肩膀,蹙紧眉头:“將灯熄了!” 裴砚之的手自后掂了两下,低笑一声:“这般没有出息?点个灯而已,就怕了?” 说著,还不忘將手拿起来给她看,纪姝睁开双眼看去,脸登时更红。 她羞愤道:“你今夜要是不关灯,我便睡了。” 裴砚之略带兴味地看著她的眼睛,说话时更是荤话不忌:“孤算算,今早一回,晚上一回,后面几日还不能来……” 他凑近她精致玲瓏的耳廓,呼出的热气使得她敏感的一瑟缩:“好姝儿,你算算,你该服侍我几回?” 看吧,这就是他,你让他做一件事,他必须连本带利的討回来。 他不去做商人真是可惜了! 纪姝垂著纤长的睫毛,心中恼恨,面上却不露分毫:“日后我日日都会与君侯在一起,这般还可满意?” 裴砚之勾唇一笑,俯身衔住她的唇,衬著她微张时,紧紧裹著她,將她的口中全然吃干抹净。 她的鼻息间全部都是他身上的味道,他的吻灼热而强势,每每在床笫间强势得让她难以招架。 纪姝挣扎著想要起身,他却以宽大粗糲的手指食指穿过她的手指,紧紧地拉高抵在床头,逼迫著和他纠缠。 不知亲了多久,直到纪姝双眼迷濛,头晕目眩,眼角沁出水痕。 裴砚之见她呼吸不过来,轻抚著她的背,低骂了一声。 垂眸一看见她双颊似火,俯身含住她软嫩的脸颊,坏心的磨了磨折腾人的小东西,惹来她一身痛呼。 隨后又安抚的亲了亲被他吮得晶亮的唇瓣,似是等不了般,道:“等著,我去熄灯!” 转身的功夫,瞬间顿时屋內漆黑一片,纪姝鬆了口气。 男人掀开床幔上了床,继续著未完的事情。 纪姝纤长手指不由自主陷入了他的长髮间,刚洗过的长头触手如水般温良。 他的掌中带著厚茧,所到之处细嫩的肌肤都被颳得生疼,但男人却觉得隨意抚过的肌肤,好似婴儿般柔腻。 纪姝的眼尾晕染緋红,她的手紧紧攥住被子,指尖微微发白,天旋地转间,被调换了姿势。 那掛在床角的香囊悬於空中,隨风摇晃,细听还有什么声音。 就在纪姝快要受不住时,裴砚之猛地將她抱起,一步步地走到屏风旁高大的铜镜前,二人的身影清晰可见。 惊得纪姝圈紧了他的脖子,裴砚之额头青筋猛起,深吸了一口气,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嘶——” “紧张什么?” “是想要为夫死在你身上不成?” 纪姝猛地一巴掌扇在他嘴上,什么“为夫”,什么死啊的,他也真敢说! 裴砚之唇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气极反笑,生生地將她抵在镜前,让她好生的看著自己是如何一点点將她揉碎的。 从床上到躺椅上,又从铜镜前到窗边,不知经歷了几个来回。 她快要死了!这是纪姝在失去意识前,最后闪过的念头。 一番折腾下来,裴砚之將將把她放在床上,屋內一片狼藉,但好在床上没待多久,倒是还能睡一晚上。 见她眼角似乎还凝著未乾的泪痕,裴砚之目光微沉。许是憋了太久,这一番折腾竟让他身心俱足,仿佛饱餐了一顿饕餮盛宴。 他抬手,轻轻抚去她眼角的湿意,隨即转身,迈著慵懒而散漫的步子,独自走向浴房。 第121章 晨起娇无力 大概是过了一刻钟,男人穿上里衣走了出来,出来时手上拿著玉瓶和散著热气的帕子。 细细地给她上了药,纪姝在睡梦中都感觉到不適,微微侧身,嘴里无意识地呢喃:“难受。” 裴砚之动作一顿。 在烛火下,看著她红肿的样子,裴砚之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这才后知后觉好像有些过了。 只是刚要起身时,她大腿上的那抹红引起了他的注意,黝黑的眸子微眯,俯身细看。 伤口已然结痂,大概是因为摩擦导致伤口再度破裂,已经有血丝渗了出来,在雪白的肌肤上甚是碍眼。 联想到晚间她执意要熄灯,再想到晚膳时,春枝无意识说的那句“伤口”,当时问她言辞闪烁,原来那伤口出在这里。 指腹抚了上去,睡梦中的人瑟缩了一下,將腿埋进了被褥中。 他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的睡顏,既然受了伤,为何不敢告诉自己,她將那些小心思全部用在了他的身上。 却不知自己早已看破。 按耐住翻涌的怒气,虽然气得够呛,甚至想將她唤醒,但还是给她上了药,待怒气稍稍平復,这才上床將她揽入怀中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整个府中一片祥和,再也没了之前的风雨欲来。 春枝与怜儿早早起来候在门口,两两相望,空余两声嘆息,眼中充满了无奈,日上三竿仍不见里面有动静。 加之燕侯也未从房中出来,再想到昨晚的动静,二人不约而同红了耳根。 待纪姝醒来时,太阳都已经直直映射了进来,才悠悠转醒, 她伸手拉了拉床头的铃鐺,春枝应声而入,挑开帘子走了进去,见女郎慵懒地撑起身子。 整个人好似被浇灌过后的海棠花,穠丽得令人心惊。 二人进屋时,只见衣衫散落在一地,床榻上被褥凌乱,女郎半个雪白光嫩的胳膊放置在外面。 怜儿默默地收拾著地上,春枝將换洗的衣物拿了出来,二人將屋子收拾妥当,纪姝这才完全清醒。 “女郎,可觉得身子不適?” 想到早间,燕侯出门前,眼神沉沉地看了眼房门,叮嘱道:“让你们家女郎多睡一会,醒来后问问身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春枝与怜儿对视了眼,低声应下。 听到她这般问,她低头看了眼被中情形,那些旖旎驀地在脑子一幕幕闪过,此时浑身无物,胸口的疼痛告诉她,那个人欺负了她一晚上,就跑了。 她晃荡著双腿下了床,嗓子里干得快要冒烟,连喝了好几杯水,方道:“备水,我要沐浴。” 春枝匆匆唤人抬水进来,纪姝正欲抬腿走时,整个人却忽然僵住。 说起来之前也不是没有过,但或许是知道她喜洁,故而每次事后都会替她清洗。 但这次她醒来后,身上也是乾爽的,唯一不同的便是这里。 一时间,纪姝的眼皮跳了跳,他现在竟然这么毫不避讳的,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么? 想到此,纪姝不由气得牙痒痒,也不知这避子药现在吃了还来不来得及。 “枝儿,將药丸拿进来。”说完便颤颤巍巍地走进了浴房。 浸入到温热的水中,纪姝舒服地嘆了口气。 春枝將药瓶从妆奩暗格处取出来,端著热水便走了进去,纪姝接过直接吞了进去。 隨口问道:“我腿上的药是你早上上的?” 春枝愣住,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女郎说得是腿上的伤口,嘀咕道:“女郎,我和怜儿都不敢进去,怎么上药啊。” 说完不光是纪姝,就连春枝都察觉出不对劲了,她方才脱衣服时,看到伤口处有明显的青色药膏,一看便知是趁她睡著之际涂抹的。 如果不是春枝,那便只可能是……他? 纪姝倒抽了一口凉气,若是他上的药,那岂不是全都知道了,不对,他应当不知道。 若是按照他的性子,知道后绝不会这么平静。 她皱紧眉头不由得细想,昨夜发生的经过,只是到了后半段,自己已经软得似一汪水,甚至晕了过去。 之后的事便再也想不起来了。 燕州军营,主帅营房。 梅逊將军上前两步,一身的腱子肉动作賁张,“主公,这丁谓自琅琊一路出兵,现已经攻下陈郡,沧州等地,他的意图想来必定是和主公的想法一致,不日將攻打汉中。” 裴砚之面色平常的坐在上首,看著下方谋士將领,军师公孙离坐在左侧。 他见公孙离沉默不语,开口问:“军师可有何见解?” 公孙离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梅逊:“梅將军,如今燕州的情形你也知道,不能再接二连三的打下去。” “可是,万一这丁谓被朝廷招安,反过来攻打我们燕州,这可是不是什么好事情啊。”梅逊不服道。 任谁心里都明白,这几年燕州一直战事不断,大仗小仗接连不休,可谓是从没有真正休养生息过。 也让整个燕州的百姓承受了不该承受的苦,但同时,梅逊说得也在理,毕竟这丁谓一年前还籍籍无名。 短短半年间,就已经名声鹤起,让人不得不防。 裴砚之看著他们在下方爭论只是沉吟了片刻,才道:“丁谓既然敢接二连三攻打这些小城,这样的心思无非就是想试探孤和朝廷的態度。” “如今汉中朝廷缺乏良將,若是能將丁谓招在麾下,自是宋太后最愿见到的结果。” “但……燕州確实是经不起再来大战,恐会动摇根基,梅將军所虑也不可不防。” “就要劳烦梅將军了,替孤亲自跑一趟,去会会这个丁谓。” 梅逊点头领命,又道:“主公的意思是……” 裴砚之点了点头,既然宋太后想要招安他,他又何尝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