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尊后,仙子自会替我辨经》 第一章 岁月史书,启动 幽寂,死绝。 这是江善醒来后看见眼前景象的第一印象。 而后,是无止尽的痛。 忆如潮水將他包围。 他拧眉,在脑海里大量记忆的冲刷下,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因为走路玩手机把停在路边的大运撞了的我穿越了?” “穿越成了这个世界里与我同名的魔道巨擎魔尊江善。” 江善不知该怎么表达此时自己的情绪。 上辈子,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生,结果这辈子,莫名其妙地就成了手上染血无数的魔道巨擘。 更糟糕的是,恶他做完了,结果债却是要自己来背。 “千日前,原身本欲埋伏正道蜀山剑首,结果被底下弟子背叛,將这一情报泄露出去,结果原身反倒是成了中了埋伏的一方,面对妖后、道首、剑仙子等诸多顶尖修者的进攻,原身不敌,重伤被擒。” 而这里,便是蜀山剑阁歷代用来关押邪魔的地方——镇妖塔。 “百日之后,正道便会联合举办一场屠魔之会,倾巢出动,剿灭魔道,而我,便是用来祭旗的人。” 想到这里,江善感到一阵操蛋。 不管怎么样,原身的债那是他自己乾的。 他可一点都不想背。 “我要逃出去!” 作为一个魔道巨擘,不管怎么说,肯定得有两把刷子的吧? 想找到一个逃生的办法,应该是简简单单的事情吗? 半个时辰后,江善脸色难看地沉默在原地。 直到將脑海里的全部记忆搜索完,他也没有找到一个破局之法。 镇妖塔內,灵气全无。 有的只是被阵法斑驳污染混合在一起的杂气,这些杂气中混合了血族、妖类、鬼魔等气息。 虽然江善现在是魔道巨擎,但到底还是人族修士,再加上他被人以锁灵链、镇魂石、定运蛊等诸多法宝镇压了诸多神异,以及他现在的状態很是不好,处於一个重伤濒死的边缘,根本恢復不了一点修为。 不仅如此,他们还用了不知名的秘术,將他脑海里的功法与神通记忆尽数蒙蔽。 可以说,现在的江善,虽然继承的是魔道巨擘的顶级帐號,但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只有一点血皮,除了大乘境界还在,其他方面都是空白的废號。 “难道我又得再死一次?” 江善有些没绷住了。 別的穿越者穿越之后作威作福,他穿越之后替人背锅吃苦。 以这群正道对自己那恨之入骨的样子,怕不是千刀万剐都算是怜悯之举了。 什么神魂点天灯,什么肉身做尸傀,也只是开胃小菜。 就在他感慨这把没了的时候,一副如雾画卷,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岁月史书】 【穿梭过去,篡改现在,见证未来。】 【宿主可藉助史书之力,穿越过去,篡改歷史。】 【註:宿主本身无法改变歷史,但可通过在过去中创建虚构的角色(该角色可继承本尊的部分境界),影响歷史中的重要人物的命运,进而改变现在,当宿主结束人生之时,该人物亦將消失。】 【当前可穿梭次数:1】 【时间越是古老,宿主所能拨动篡改的因果越大,所创建角色能继承的境界越高。】 拨动因果,改变过去。 江善心念一动,那不就意味著,他可以通过改变过去的歷史,进而改变现在的状况吗? 但……自己无法直接干涉过去,只能藉助过去人的手,来改变歷史? “让我想想,当初围剿我的时候,如果不是蜀山的剑仙子与其下弟子联合斩出惊天一剑將我从虚化中斩落,现如今,我早就已经逃走了。” “有了,那我就回到过去,想办法影响到蜀山,阻止剑阵的出现,又或者是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让蜀山没有出现在后世。” 但这么做有一个问题,如果蜀山没了,他们困不住魔尊的话,那自己还会不会穿越? 不管了。 江善面无表情地选择了创建。 那也总好过被千刀万剐吧。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这里的酷刑太折磨人了,他都不想挣扎,直接重开得了。 【岁月史书,启动!】 【正在创建角色中……】 【角色:江善,创建成功。】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牢房的光景已然变化,成为了一片崭新的天地。 远山含黛映眸间,白云碧天入心怀。 江善站在山坡之上,风轻轻地拂动著他的袖袍与衣摆。 在他的脚下,是一个酷似前世古代江南风格的小镇。 竹风檐雪,寒窗轻摇。 小舟停摆,杨柳依风。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 “所以,我应该去哪找可以影响过去的重要人物?” 默默地感受了一下体內流动自如的法力,姜善现在也有些琢磨不准自己的境界是什么。 如果对比我本身原来的境界,按照这个世界的境界划分,大概是化神境界左右? “如果真是化神境界的话,那按照岁月史书的规则,我现在穿梭到的时间点,估计不会太远,很有可能也就是数百年前。” 想到这里,江善不由泛起了嘀咕。 这个时候,蜀山不会已经成立了吧? 如果是的话,那多半就寄了。 那剑仙子別说是现在只继承了部分境界的自己,就算是换成全盛时期的魔尊来,也就最多只能打个五五开,更別说自己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真能找到可以影响到未来蜀山的人吗? “嗯?” 江善本欲挪开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看向小镇,但见晴朗天日中,竟有一道金光笔直从巷角陌落里冲天而起。 奇怪的是,他很確信自己看得见这道金光,但无论是视觉又或者是神识的反馈,都没有这道金光的存在。 “有意思,难道说……” 他將目光转向镇上的路人。 此时,在他的注视之下,方才这些被他忽略,一扫而过的人身上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 “看起来,那金光很可能就是我要找的人了。” 江善眸光微闪,抬步向城镇走去。 …… 灵犀镇。 风雪笼罩小镇,为其披上了一层厚厚的被。 穿著袄的孩童迈开脚丫,在雪地上撒欢奔跑著。 目视著这一切的裴玉顏眼里满是羡慕,她也想加入他们,一起奔跑。 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冻得通红的污黑脚趾,眼中闪过一抹黯然。 城墙的雪越堆越高,白茫茫地遮住了远山近树,天地素裹。 奔跑的孩童已经回了家,摆摊的小贩也收了摊,原本还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又冷清了起来。 裴玉顏知道他们是回去吃饭了,每当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下水沟里的老鼠一样,只敢趁著白天没人会怎么在意的时候偷溜上来,窥视著別人的幸福。 不,她比老鼠还不如呢。 老鼠至少还能吃饱饭呢。 而她已经饿了三天,不,好像是四天了,还是五天? 鞭炮响了起来。 噼里啪啦地炸个不停,火光在此刻的她眼里看来,是那么灼热耀眼。 裴玉顏知道自己该躲回桥洞里了,不然被人看见了,虽然他们不会像是赶走年兽一样赶她,但脏兮兮的自己总会让人感到眼睛不舒服的。 “小姑娘,你要跟我走吗?” 一只手突然递到了她的跟前来。 那只手很白,就连白白的雪落在上面后,也一下子变灰了许多。 但裴玉顏没有抬头,而是左右地看了看,確认自己身边没人后,才一脸茫然中带著惶恐地抬起头来,看向突然朝她伸出手的年轻男子。 是的,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惶恐与不安。 惶恐自己的脏乱会不会嚇到眼前的这位大人物。 “大、大人,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高大的身影像座山一样挡在她面前,遮住了天空,也遮住了天上纷落的雪。 爆竹声也在远去,而眼前的面容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张少年人的脸庞。 清雪从他的脸颊落下,寒风拂起他的刘海,天光鐫刻他的轮廓,將那张清秀通雅,风神秀异的脸显露在自己面前。 这是裴玉顏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师尊。 “这里除了你之外,还有別人吗?” 江善也有些纳闷。 他分明看见金光的气运光柱確实是从这个位置里衝出来的,但…… 眼前这个小乞丐,真的是他要找的人吗? 怎么看都不觉得像。 反倒是更像是个傻子。 遇见这种天大的好事,不管这位大人是想买自己回去当抹地的僕人还是擦脚的丫鬟。 裴玉顏觉得自己都应该马上答应下来才是。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竟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能吃饱饭吗?” “……能。” 江善越发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裴玉顏的神情变得激动起来,她伸出手来急忙著就想抓住他的手,但末了,又想到了自己的手如今还是脏的,生怕污了他的袖子,连忙往后缩去 啪。 “磨磨唧唧的。” 江善摇了摇头,像是拎鸡仔一样把她从地上提溜上来。 “大、大人?” 江善迟疑了一下,而后道:“……別叫我大人,叫我师尊就行了。” 师尊? 那是什么? 裴玉顏只知道镇上的孩子在学堂的时候会偶尔叫孔夫子为老师,想来,应该是一个意思吧? 第二章 都成魔尊了,沟子还在追我 绚丽的云彩在倒退,裴玉顏站在剑上,紧紧地抓著前方青年的袖子,只有这样,她才不至於一屁股坐到剑上去。 但即使如此,她的双腿依旧还是抖得厉害。 裴玉顏没想到,自己的师尊,居然是传说中的仙人。 更没想到,他居然会带著自己飞在天上。 迎面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刚洗过后重新变得白净的脸庞上。 师徒二人,默默地打量著彼此。 不过裴玉顏,却不敢抬头直视,只敢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的手。 那双从第一眼见面时,就將她的目光尽数所吸引的手。 那双手很白,比裴玉顏见过的那位镇上的首富家里长得最白的小姐还要白。 指节分明。 小姐的手是没下地干过活的,他的手这么白是为什么呢?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因为修行吗? 裴玉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虽然已经在河边洗过一次了,但还是脏兮兮的,指甲里都是泥巴。 她莫名有些自卑。 这样的自己,真的能配得上师尊的徒弟吗? 修行之后,自己也会变白吗? 没等她畅想出来自己以后变白时的样子,踩在脚下的剑咻的一声冲了出去,把小姑娘惊得连连惊呼。 “师尊,好、好快啊!我害怕!” 裴玉顏紧紧抓住他的袖子,本来就抖得厉害的小腿更是直哆嗦了起来。 “没事!怕著怕著就习惯了。” “记住!你以后是要成为一代剑仙的人,怎么可以害怕这种事情。” 江善抽空安慰了她一声,给她画了张大饼后又將注意力全部放在御剑这件事情上。 他绝不是因为第一次御剑太过新奇与兴奋,想玩点高难度动作,而是担心她,想锻链她的胆子。 嗯,不管怎么样。 反正他自己信了。 “我、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裴玉顏鼓起勇气,將紧闭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然后,她看见了渺小如沙盘的山河,记忆里是整个世界的灵犀小镇,如今看起来却是那么渺茫,像是一只蚂蚁一样一手就可以抓住。 只看了一眼,一股热血从胸腔直衝天灵盖。 她双腿一抖,差点嚇瘫了过去。 小姑娘连忙又闭上了眼睛,但双腿还是在像打摩斯密码一样一抖一抖的,如果不是扶著江善,现在怕不是已经掉下去了。 …… 剑过九霄,风掠千海。 当江善踏剑飞行,带著裴玉顏来到一座仙气縹緲的山峰上时,日头已爬到了中间。 火辣辣的太阳掛在上方,让裴玉顏舒服得直打盹。 御剑带来的刺激与喜悦过去后,他就恢復了平静,开始思考接下来应该去哪里找功法给裴玉顏学。 別看江善现在有修为在身,可他的修为是凭空而来的,他脑海里可没有合適的功法给她学习。 收她为徒,並非是江善一时兴起的想法,而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眾所周知,岁月史书的能力是在过去的歷史里插入一个虚假的人物,等到人生结束之后,他所留下的影响也会迅速地被淡化,他所做出的改变,会消失於无形。 唯一能留下的,就是被他所影响的人物性格。 所以,凭他自己去影响蜀山剑阁,改变歷史,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为此,江善只能通过影响別人,藉由別人之手来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唉,只可惜我不知道蜀山剑阁那位剑仙子的名字,不然我直接造个黑谣,將她说成是灾星或者仇人就行了。 而想解决这个问题。 无外乎就是两种方法。 一种仇恨,一种则是以恩情去胁迫。 古代师徒如父子。 思来想去,江善觉得双管齐下是最好的。 虽然不知道如今蜀山是否存世,但都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所以,后世的蜀山,不管形象如何。 自己必须先入为主,告诉她是恶的。 其次,她需要是一个正直的人。 正直的人,才会去匡扶正道。 也不会因为蜀山势大而退缩畏惧。 那么,自己这一生的形象,也同样需要是个正直且无私的。 这样一来,哪怕蜀山真是什么正道楷模,但偌大的蜀山,总会出那么一两个败类吧? 只要有一个,那优势就在我! 一个人的形象可以是完美的,但一群人可就难咯。 只要她的心底先有了仇恨的种子,那刻板印象一旦有了,就可是很难打破得了。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日后她和蜀山不打不相识,化干戈为玉帛了。 那一旦认出自己来,凭藉自己留下的正面形象,他不也还有一线生机吗? 这简直就是双贏! 唉,唯一一个不足之处就是自己作为堂堂魔尊,为了贏居然不惜主动交好正道中人,与他们扯上瓜葛,就差跪舔了。 自己可是魔尊啊!传出去,自己跟卖沟子一样有什么区別? 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找到一个宗门。 不然让我什么都不懂的人来教她修行吗? 那才是真的废了。 江善依照脑海里为数不多所留下的常识,將神识外放,寻找灵气富集之地。 识海涌动间,將变化为灰色的广褒世界纳入其中。 在灰色之中,一点光顏悄然如芽冒头。 找到了! 江善睁开眼眸,以念头驱动飞剑。 剑光暴掠间,千山万水化作稀乱的线条。 紧接著,一个急停。 到了。 江善还来得及鬆一口气。 下方,连绵群山骤然绽放大片华光。 “敌袭!” 敌袭? 没等江善反应过来,接连两道神念冲天而起。 “阁下是谁?来我玉华剑派有何要事?” 光芒一闪,两位化神联袂而至。 强大的威严扑面而来。 “咳。” 面对这两位紧张不已的同境修士,江善同样紧张得很。 幸好两人没一上来就动手,不然他可得考虑怎么跑了。 他拱手道:“两位不要激动,我不是来破坏这个宗门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嗯?” 两个化神修士先是一愣,但没有马上放鬆警惕,而是化形显身,展露出了部分诚意,但也没马上接受。 “阁下是散修?想成为我们宗门的客卿?” “正是。” 江善连忙点头。 一男一女两位化神修士对视了一眼,又看向江善:“阁下既是客卿,敢问修行的是什么功法,师尊又是何人,是否有过伤人或是炼化无辜生灵的行径?” “……在下是自幼得了奇遇,所以才侥倖踏入修行之途,至於伤人或是炼化生灵等行径,自是没有。” 江善有些汗顏了。 这怎么和他想像中的不太一样啊? 难道不应该是他嘴一张,口一合,两人便欢欢喜喜地迎他入了门吗? 怎么还要大调查一下自己的? “那烦请阁下稍等片刻,我等得请示一下宗主之后再说。”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了下怯生生站在他后面,只敢躲在后头的小女孩。 “这个是我徒弟,有些怕生,还请两位见谅。” 江善不动声色地说道。 两名化神修士,含笑点头。 片刻后,两人似是得到了什么人的传音,眼神微讶,看向他的眼神中也多出了些意外。 连宗主都无法看穿他的来歷,这人可还真是神秘得很吶。 “阁下,我们宗主有请。” 两名化神修士的態度也变得多了几分重视。 虽说散修在他们眼中向来不值一提。 但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散修。 一般的散修野狗自然都是些来他们玉华剑派要饭的。 连返虚期的宗主大人都看不穿的散修前辈,那自然得给他留一点面子。 第三章 师父我不识字啊! 玉华剑派,翠玉山。 江善本以为以他的修为,哪怕不值全宗放假庆祝欢迎一天,怎么也得办场宴席庆祝一番吧。 结果,他显然是高估了化神的重要性。 两人只是將他带到了这位於玉华剑派护山大阵外围旁边的翠玉山后,便径直回了宗门。 对於他们这种隱带冷落与防备的做法,江善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入职都还要背调呢,更何况是宗门。 再说了,人家不缺化神修士啊。 按照先前出来迎接他的那两位修士所说,这些年来,来投靠他们玉华剑派的散修不计其数,连化神也有数十位,但最终,能成为他们客卿长老的,也就只有七位。 毕竟玉华剑派,可是有足足两位返虚老祖坐镇的大宗门。 有返虚坐镇就算大宗门了? 得知这一点后的江善不由嘀咕起来。 是这个时代的修士变弱了?还是他们的认知有限? “师尊。” 一路一言不发的裴玉顏拽了拽他的袖子。 “怎么了?” 江善转身,看著自己这个新收的弟子,怎么看都怎么不觉得满意。 笨笨的,傻傻的。 靠她真能救出自己来吗? 不会金色的其实是最低等的吧? 他心中暗暗嘆了口气。 丝毫不知在他心里自己已经被打上笨蛋人设的裴玉顏微微犹豫了下,还是问道:“师尊,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啊?” 江善想了想,说道:“自然是来学习修行的。” “修行?” 裴玉顏的眼眸亮了亮:“那是不是说,我以后也能像师尊一样飞了?” “不错。” “可师尊为什么不教我自己的功法?” “咳……” 江善握拳抵唇,轻咳一声。 “你现在还只是记名弟子,还学不了我们蜀山的功法。” “蜀山?” “不错。” 看著裴玉顏好奇的模样,江善说道:“你师尊我,其实是来自於天下第一剑派蜀山的剑宗。” “天下第一剑派?蜀山。” 听见这个名字,少女的眼眸如星辰般濯亮起来。 思来想去,江善决定为自己先前的计划加上一些保险。 “不错,天下第一剑派蜀山,是当今天下正道之首,平日隱於世间,但时有弟子下山行走天下,斩妖除魔,匡扶正道,只可惜……” “只可惜蜀山剑派之內,有人因图谋力量而误入魔道,將整座蜀山屠为炼狱,如今,蜀山已被人鳩占鹊巢。” “被人鳩占鹊巢了?” 裴玉顏仰头,眼睛眨呀眨的。 “嗯。” 江善点了点头:“他们会追杀修行蜀山剑派的弟子,为了保护你,暂时还不能教给你功法,你也切记,以后如果遇见自称是蜀山的,且行事作风看起来很正派的,你记得要多加小心一些,因为这很有可能是他们偽装出来的。” 这么一来,就妥了吧? 以后她哪怕是遇见了蜀山的人,也不至於被他们“言巧语”地就给骗了吧? “弟子…明白了。” 裴玉顏小脸用力地点了点下,將这话深深地记在了心中。 “江道友。” 两人交谈间,但听一道飘若云烟的柔美声音自山外而来。 紧跟著,一道身影如墨跡浸染,凭空出现在山上。 “云道友。” 以江善的性格,出门在外,其实怎么说也该改个名字,毕竟出门在外,谁知道会不会莫名招惹些什么敌人。 奈何他这一世的目標是打造出一个正道仙人的形象,为此,这些不必要的偽装,能免则免。 反正惹祸的是“江善”,又不是他江善。 有本事你就追到现世来砍我啊。 …… 蜀山。 云气縈绕,剑气纵横。 不时有凛寒剑光自蜀山之中飞出,横斩於天。 在笔直如剑,通体光寒的山峰之上。 一位白衣如素,面带轻纱的女子正背负双手,静立於此。 “师尊。” 一声轻呼自雾中响起。 紧跟著,一个鹅黄衣衫的少女,自石后探出脑袋来。 “有事?” 女子站在凛冽风中,身形笔挺如剑,便连袖袍都不曾震颤一分。 她头也不回地说道。 “嘿嘿,师尊,我怎么感觉,自从抓了那魔尊之后,您就有些不太对劲呢?” 鹅黄少女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她的脸色,说道。 她犹然记得,虽然当时自家师尊仍然戴著面纱,但无论是动作还是气息,都在活捉魔尊之后,看见了一丝本不该有的滯停。 不仅如此,她还第一次地从那张如剑冰冷,如月寒美的脸上,看见了震惊二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亲手错杀了自己师尊呢。 如果不是当时道首及时出手,將她拉至一旁去秘密交流了些什么,少女甚至於有种自家师尊会把那魔头给放了的错觉。 但那肯定是错觉。 自家师尊可是天下正道第一,绝不留情的剑仙子,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情来呢? 只是,少女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瓜。 “这不关你的事,好好练你的剑去。” 说出口的瞬间,女子剑仙忽然愣了一下。 恍惚间,似乎有人也对她这么说过。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起了她。 …… “这是你要的修行之法与一些衣物,不过虽是修行法,但这功法粗糙的很,上限不会太高。” 云梦霞微笑递来一个储物袋,眼神中带著一丝好奇之色。 “多谢仙子。” 江善抱拳感激道。 “你我已是同门,况且这修行之法,隨处可觅。” 云梦霞微微摇了摇头:“不过道友,你这是给自己徒儿挑选的功法?” “正是。” 江善瞥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裴玉顏,含笑开口。 “恕我直言,那这功法就有些简陋了。” “我这有一门功法,道友若是不嫌弃的话,或可拿去一用。” 云梦霞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那就多谢道友好意。” 江善虽然有所戒备,但也没有拂了对方的好意。 “不客气,道友若是日后有事,也可用储物袋里的传音玉简来找我。” 云梦霞頜首朝他示意,转身如雾消散。 江善取出她给出的储物袋,以神识探入其中,很快便看见了一枚玉简与衣物。 他取出玉简,以神识將里面的內容铭刻在里面附带的草纸上面。 “行了,你拿去看吧。” “嗯……?” 江善將手伸出去后,半天都没有得到回应。 他回过头,看著呆在原地没有动,目光躲闪的少女,好奇问道:“怎么了?” “师、师尊,我不识字啊!” 第四章 自有岁月史书替我辨经 少女的这幅姿態,外加她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让江善不由想起一位理塘故人。 恨关羽不能张飞, 虽文丑奈何顏良。 “你不会啊?没事,那我教你好了。” 江善反覆確认了下她身上的確是金色气运之后,拿起桌子上的书。 然后,他就傻了眼。 这些字连在一起我都认识,但怎么分开我就不认识了? 文盲竟是我自己? 江善想了想,这才反应过来。 神识本身就带有一定感知意图的功能,可以直接感知到对方的意思,之前他一直用神识查探,所以没有发觉到问题。 但现在一將文字烙印到纸上,他马上就察觉到了问题。 自己没学过这个世界的文字啊。 虽然他也可以用神识一句一句的翻译,然后再去拆解里面每一个字的意思。 但那样太麻烦了。 而且,这本功法尚且好说,以后其他功法与法术呢? 难不成都要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去翻译? “师尊?” 裴玉顏好奇地望向他。 自从她刚刚说了那句话后,他就僵在原地不动了。 不会是师尊嫌弃自己不懂字吧?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不禁有些忐忑起来。 江善取出了方才自以为不会用到的传音玉简。 那位云梦霞仙子对自己的態度有些过於热情了点,他虽不知有什么目的,但想来那个目的肯定不一般。 所以,江善本来的打算,是儘量不要去麻烦她的,以免欠下过多的人情。 但现在想来,还是那句话。 “江善”欠下的人情,和我江善有什么关係呢? 还不起,大不了不还不就是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我都有岁月史书了,还在乎那点道德干嘛? 反正抽身之后,自有岁月史书为我辨经。 “江道友?” 传音玉简一接通,里面顿时传来了云梦霞略带著诧异的声音。 “云道友,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是吗?” 云梦霞呵呵一笑:“江道友居然会来找我,这可真是罕见,我还以为自方才一別以后,江道友与我便再无相见机会了。” 她的语气中带著揶揄,显然也是从刚才江善的那隱带著防备的举止行为中窥见出了他的態度。 “云仙子言重了,我与你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你怎会有如此念头呢?” 江善知道她在点自己,不仅不尷尬,还反过来倒打一耙。 “这么说来,江道友是有事找我了?” “自然,仙子与我一见如故,有事我自是第一个想起仙子。” “实不相瞒,在下是想问仙子,玉华剑派可有启蒙学堂。” 以江善的推测,玉华剑派作为一个大宗门。 怎么也会有的吧? “这自然是有,道友的弟子不识字?” “仙子料事如神。” “……” 即使隔著传音玉简,江善也能感觉到云梦霞无语了一下。 这马屁真就硬拍啊,不是给你徒弟找的,难不成是给你自己找的吗? 云梦霞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简单。” 她很快便將学堂的位置发给了江善。 “师尊。” 见江善的目光望来,裴玉顏的小手顿时有些紧张地绞动起来。 “是时候了,该上路了。” 江善看著她紧张的样子,心里不由起了几分想逗逗她的心思。 都说修仙就是黑社会,讲究的是一个心黑手辣,虽然江善希望她尊师重道,哪怕牺牲自己也要救他出来,但他可不希望教出来的是个连说句话都会畏手畏脚的傻白甜徒弟。 “上、上路?” 小姑娘一听这两字,果不其然两眼发直。 “师、师尊。” 江善拎起少女的后领,也不顾她发红的眼眶,可怜欲泫的哭容,御剑而起。 “师尊……” 剑上,少女似是因为即將到来的离別而伤感,就连原本的恐高都好了很多,时不时抹抹眼泪,擦擦鼻涕。 看得江善一阵欣慰,才相处多久,他们师徒彼此之间的感情就已经这么深厚,日后相见,得知自己被人给关起来了,这丫头不还得哭个死去活来,把关自己的人给砍成臊子? 可以可以,这个徒弟虽然是笨了点,但至少还是在这一点上有著可取之处的。 “你哭什么?让你上个学而已。” “啊?” 已经哭成小猫的少女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江善。 “上、上学?” “不然呢?” “师尊,我、我还以为你要拋下我了。” 哭得像只猫一样的小姑娘扑了上来,紧紧地抱著他的腰。 …… “师尊,我好想你。” 一声轻喃,下意识地自唇间流泻而出。 猛然惊醒了罕见走神的剑仙子。 蒙著面纱,神情冰冷的女子站在寒巔之上,她抬起手,触碰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而后,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在那雪洁的肌肤之上,一滴晶莹的泪珠,闪烁著剔透的光泽。 珠水滚入掌中,她手掌合拢,似是想呵护,又似想握碎。 本以为尘封的记忆,又开始鬆动。 那温暖顺著记忆涌入胸腔,將本已冰冷的內心,渐渐充盈。 这是?师尊的温度,好舒服。 裴玉顏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具封印了千年的尸体重新恢復生命,活过来了一样。 两人第一次相遇的场景在她脑海一幕幕呈现,恍惚间,这位在世人面前从未笑过的女子剑仙,嘴角已然掛起了一抹弧度极微的笑意。 …… “好了。” 江善笑眯眯地擦去了她的眼泪。 意识到自己正抱著他的少女,惊呼一声后又连忙鬆开了手。 “师、师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低著头,小脸涨得一片通红。 “没事没事,去吧。” 江善拍了拍她的头,指向旁边不远处的建筑群。 通过外围的篱笆,正隱约可见,一道道幼小的身影穿梭於其间,江善下意识地运足双眼,向那头望去。 但见一条条稀薄的白色气运柱冲天而起。 他暗自摇头,嘆了口气。 果然啊,像裴玉顏这种拥有金色光柱的人,拯终归还是少数。 他本以为是那些光柱代表的是天赋,因为镇上的人基本没有灵根导致,但现在来看,显然不是。 “如果那光柱代表的是气运,那按理来说,能修仙者,其气运也定然不低,可为什么和凡人一样是白色的?” 还是说,那压根就不是什么气运? 想了想,江善暂且还是压下了探究的念头。 目前也不知自己能停留在这过去的歷史里多久,而且也没有其他线索供自己去研究。 所以,不急。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帮助裴玉顏成长起来。 第五章 不能给师父丟脸 学堂不大,里面教书的是一位炼气境的修士。 为了锻炼裴玉顏,江善特地没有跟著她一起进去。 “……” 在江善的强硬要求下,小姑娘颤巍巍地走进学堂。 然而当面对到齐齐向她投来的数十道目光后,她几度张开欲言,但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数十人目光的围攻下,她的脸变得苍白起来,唇齿打颤,双脚忍不住地抖动著。 她很害怕。 正捧著书教学得不亦乐乎的炼气境修士,面对到裴玉顏这个不速之客,不由狠狠皱眉。 但他也没有生气,先是打量了一下她身上那朴素的衣服,又仔细观察了她的头髮。 头髮枯槁,指甲尖长,也没有储物袋和法宝之类的东西,这种孩子一看其父母要么就是那种贫苦的,要么就是那种对她毫不关心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你是哪家的孩子?” 这位练气境修士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任凭哪位老师在教学的时候,突然被人打断,想必表情都不会好看。 况且,对方还是一个穷人。 “我、我……” 听见他的问话,裴玉顏顿时变得焦急起来,但唇瓣开合间,还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浮现。 “既然说不出来,那就出去吧。” 看她绞著双手站在原地,汗如雨下的样子,这位炼气境修士越发断定她的父母没有束脩,所以才想用这种方法来让她入学。 贪得无厌的傢伙。 炼气境修士心中暗道。 虽然宗门有规定学堂是免费入学的,但他收束脩,也不过是为了培养一下这些弟子的感恩之心,岂知,居然有人连这也想省了。 唉。 在外面观察著这一切的江善微微嘆了口气。 这孩子不行啊。 算了,锻炼到这种程度也差不多了。 可真的这样就可以了吗? 囚禁他的人,可是这座天下正道第一人的蜀山剑仙子,江善看得出来,裴玉顏的性格,绝不是那种会欺师灭祖的人。 如果日后她发觉了他的处境,想要来救他的话,势必会和那剑仙子对上。 如果就因为他的一时心软,如果日后就差一点点呢? 想到这里,他抬起的脚僵在了原地。 裴玉顏感觉自己的眼前在发黑,身子摇晃,隨时都有可能晕倒过去。 来自於他人的目光就像是一道道火焰一样炙烤著她。 有的好奇,有的轻蔑,但无一例外的,都或多或少地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 这其中或许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太多恶意。 可对於从小只能躲在角落偷窥热闹的她来说,一下子成为眾人焦点这种事情,就像是把她架在火上烤一样。 『我好怕啊。』 她想哭。 只要哭出来了,那泪水就会把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起来,她就不用再去面对这个真实而可怕的世界了。 很多时候,她都是这样保护自己的。 可、可是,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不能给师尊丟脸。 裴玉顏握紧小手,死死地咬著嘴唇,努力瞪大了眼睛。 不能哭。 不能哭。 她不断地这么告诉著自己。 但越是这么想,眼眶的泪水反倒越发止不住地溢了出来。 这不是她想哭,而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声微不可察到只有她才能听见的嘆息响起。 一道背影出现在了她的前面。 如山般伟岸的背影,替她挡住了那些目光。 “我记得宗门內有规定,凡是宗门弟子,便皆可在此地学习吧?” 看似轻描淡写的询问,却让那位炼气境的教书先生,整个人都不由战慄了起来。 “前、前辈。” 感受著来自於对方身上那堪称恐怖如骄阳的气息,他吞了吞口水,艰难地行了个一礼。 “这是我的弟子,是我让她来这里学习,有什么问题吗?嗯?” 江善背负著双手,望著他的目光如平静如水。 但却让其感受到了一股无形但又可怕的压迫。 化神! 这绝对是化神境强者才有的压迫感。 可那样的大人物,怎么会来这里呢? “没有,没有任何问题!是晚辈眼拙了。” 那炼气境修士满头大汗:“晚辈眼拙,一时不察,竟不知是前辈的弟子,还请前辈见谅。” 江善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正想开口。 悄然间却发觉自己身后的小丫头抓著他的袖子,正嘀嗒嘀嗒地掉著小珍珠。 或许是他的出现,让她压抑著的委屈一下子得到了释放的原因,所以她的感情也不再压抑。 江善有些无奈。 这么容易就哭了? 看来想將她培养到足以把我救出镇妖塔的程度,还差得很远。 不过他也看得出来,裴玉顏还是有在努力忍著,不让人看见她此时狼狈的模样,一边用力地抹去,一边吸著鼻子。 到底还是个孩子,慢慢来吧。 他不动声色地將她护在身后。 这边裴玉顏哭得难受,另一边那位教学修士也同样不好受。 他低著头,也不知道这位前辈如今是什么打算,心情忐忑得很。 偏偏这件事情又確实是他先得罪了这位前辈。 此刻,他也只能在心里暗暗叫苦。 谁能想到,身为化神期修士的他竟然会送弟子来这种宗门的免费学堂学习,更没想到,他竟然会让自己弟子一人自己前来。 这真是为了学习,而不是来这扮猪吃虎吗? 他倒是没有觉得对方是为了针对自己而来的。 他就是一个区区的炼气境,化神境的大人物真想对他出手,还不是和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教书先生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能爬在地上瑟瑟发抖,等待著最终审判。 “行了,起来吧。” 等到她终於止住泪水了,江善这才无奈地开口。 “多谢前辈。” 那位炼气境修士这才鬆了口气,但整个人的后背都已湿透了。 “行了,好好在这学吧。” 江善想了想,还是摸了摸少女的头。 而后,他的身形如幻烟般一点点散去。 终於走了。 炼气境修士如释重负,这才终於敢重新將目光投向那位怯怯懦懦的少女。 坦白说,她长得很好看,也很可爱,但可爱在修仙界,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除非是能可爱到让仙人也为之疯狂的地步。 『估计是那位前辈的私生子了,所以才会穿著如此低调,但又值得他高调地来保护。』 教书先生默默想道。 第六章 仙子有点舔 那年十二岁,裴玉顏开始正式接触到读书这件事。 十二岁的她,站在那群五六岁的孩童之中,稍显突兀。 不止是身高上稍显突兀,就连生活与精神上也同样如此。 毕竟他们从小自修仙宗门里长大,不说锦衣玉食,怎么也是个生活无忧,不愁吃穿的水准。 他们只需要负责读好书,修好行便可。 但裴玉顏从小流浪,每天思考的是该如何活下去,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因此,即使他们年龄相差不算大,但厚障壁却是十分的厚。 那位炼气境的教书先生看在眼中,急在心中。 如果让那位化神期的前辈看见,以为他们霸凌她怎么办? 但他又不敢表露出太过明显的善意与帮衬,只要目光一聚焦在少女身上,她就会表现出很紧张不安的样子。 这让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討好。 头一次,他觉得討好学生居然也是个技术活。 …… “师尊。” 幻梦破碎。 当再次睁开眼睛之时,一声轻唤於耳间响起。 清雪縹緲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何事?” 朱唇轻启,天光流转,勾勒出流波瀲灩的剑身与仙姿。 弟子垂眸,恭敬拱手。 “诸位长老已经到齐。” 裴玉顏轻轻頜首。 剑光闪亮间,已掠过群鹤,遁入蜀阁之內。 大殿之中。 一道道凛冽身影如剑丛立,举手投足间,无尽的剑意肆意生长绽放,让得整座大殿的空气都变得锋利起来,甚至於当两阵微风碰撞时,还能听见鏗鏘之声。 这是剑道规则已经开始影响一方天地,让天地规则本能呼应的原因。 但当那道仙影到来之时,一切自然而然地平静下来。 风不再动,剑不再鸣。 彼此碰撞的剑意就像是遇见剑中之王般,轻而易举地就沉寂了回去。 “见过掌门。” 剑修本就倨傲,更何况是天下第一剑派的蜀山剑修。 可在她面前,无论是再如何孤傲的剑修,都要尽数低眉。 裴玉顏不语,从眾人之中走过。 目光如水流般匯聚在她的身上。 但,她的脸色仍然平静如古井。 师尊,你见到了吗? 裴玉顏站在高台之上,俯瞰下方眾人,心中却是默默道。 我已经不会再因为成为眾人焦点这件事情而紧张了。 你能看见吗?师尊。 …… 在將裴玉顏送去学堂之后,江善没有留在那里,而是选择了前往玉华剑派的藏书阁,打算寻找一些合適的免费法术。 毕竟他总不能顶著一身化神修为去像凡人一样和人柔搏吧? 当他御著剑光落下之时,一位童子一惊,而后连忙迎了上来:“江长老!” 江善点点头:“我来这里看看玉华派的功法,你不必理我,我自己逛逛就行。” “这……” 那童子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道友。” 一声轻唤响起,一道娉婷倩影裊娜如烟而来。 江善转头看去,微微挑眉:“云仙子?” “道友见谅,玉华剑派的规矩严了些,毕竟道友方才加入。” 云梦霞解释道:“我在加入玉华剑派前也是一名散修,若是道友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以来问我便是。” “那就谢过仙子了。” 江善没有拒绝。 他清楚玉华剑派的顾虑,作为一名初来乍到的陌生散修,能让他进藏法阁,就已经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那童子恭敬地朝两人拱手行了一礼后,连忙退到一旁。 “道友来藏法阁是想找什么?” 云梦霞好奇道。 “我想找点术法看看。” 江善也没有隱藏,反倒是大方地说了出来:“实不相瞒仙子,我虽修至化神,可这些年来都是在洞府打坐修仙,鲜少有与人斗法的时候,如今出世,自然是得找些术法看看。” “道友能有此不耻下问之心,倒是罕见。” 云梦霞先是一笑,而后又道:“我这些年来也自认是见过不少如道友这般常年闭关,一朝突然至极高境界之人,但那些人无一不是心气极高,上来便是想学那贯天袭地的绝世神通,他们也不想想,即使学会,不知原理,也不懂得克制关係,又该如何变通。” 云梦霞上来的这一夸奖倒是把江善给整不会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对方对自己似乎是有些过於地舔了。 可两人素不相识,她拍自己马屁干什么? 总不能是看他长得俊郎,想与他结为道侣吧? 江善对於这种无事献殷勤的人,保持著十足的警戒心。 “若道友想学习,我建议你可以从最基础的五行术法开始以此延伸到八卦术法,最后是涵盖整个自然天地变化的万象术法。” “除此之外,魔道的一些术法,道友也可以了解一下,以免日后遇见的时候不知该如何应对。” 在云梦霞的建议之下,江善很快便將所需的术法玉简拿齐。 “多谢仙子了。” 他告了个谢,没有过多纠缠。 不管云梦霞有多少心眼子,实际上和他的关係都不大。 只要他不动心思,不犯错误,那不就得了。 目前最要紧的事情,便是將裴玉顏培养成材,不说抓紧把他给救出去,就是让他在镇妖塔里的日子过得稍微好些也行。 江善收起玉简,回了学堂將裴玉顏接回了住所。 一落地,他便看见少女忍不住地长舒了一口气。 “今天第一次上课的感觉怎么样?” 江善忍不住开口道。 对於她来说,这应该是极为新奇且刺激的一天。 早上还在那灵犀小镇上当著乞儿,下午就摇身一变,直接成了仙人徒弟,还不等她消化下这庞大的信息量,转头就又进了宗门,和那些非富即贵的孩童一起修行。 按理来说,江善是不该这么著急的。 奈何他也不清楚自己能在这个过去的片段中存在多久,自然得加快进度。 “还、还好。” 说著这话的时候,少女眼中显然闪过一抹慌乱与不自然。 “真的吗?” 江善清楚,现如今正是他与裴玉顏建立关係的时候,在这个时间段,她显然是孤独可怜弱小又无助。 自己刚好可以趁虚而入。 哦不对,什么叫趁虚而入,应当说是给足她满满的关怀和照顾,让她感恩戴德,而后將终身全身心投入到为將他从蜀山剑阁中所解放出来的伟大事业之中。 想到这里,江善犹豫片刻,还是把手放在了她的手上,摸了摸:“別害怕,我既然已经答应了要做你的师尊,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拋弃你的,有什么事情,你大可和我说。” “师尊……” 裴玉顏抬头,怔怔地看著他,那双微微莹润的眼眶中,仿佛带著光般仰望著他。 “你说的是真的吗?无论怎么样,你都不会拋弃我吗?” “当然了。” 江善心中微微一喜,隨后而来的,则是一股浓浓的怜惜感。 这孩子,也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所以才会这么地患得患失。 第七章 毕竟还是个小孩子 “骗子。” 本应褪色的回忆,在这一刻再度泛起了顏色。 本该隨著剑法大成而被斩断的汹涌情感,如开了闸的洪水,衝垮了千万年平静如剑面的道心之湖。 “明明说好了绝对不会拋弃我的……” “明明说过会一直守护著我的……” 纤莹玉手,缓缓握紧了无鞘之剑。 一道剑息,在剧烈情感波动下,不受控制地激发,横掠而去。 路过仙鹤刚梳理漂亮的羽毛悄无声息地断烈,惊得它连忙拔高身形,一座又一座的绝巔被削去一角,光滑如镜,倒映著天光。 开完会,又重新变回少女的女子坐在山上,凝视著深渊。 自从那天见到他以后,那层模糊在记忆深处的雾色,终於开始一点点消褪。 而显露出的过往,不仅没有被时间衝散,反而还变得越加刻骨铭心起来。 每每回忆,都像是吞了涂了蜜糖的刀子般,痛彻心底,甜得反胃。 她又想起了些什么似的,那张绝美但寒凛如冰山的脸上,缓缓展露出一丝笑意,可眼中,却分明仍在流著泪。 “真是个笨蛋师父啊,哪有这么安慰人的。” “但……如果我当时真的能少依赖他一些,更加努力地修行,是不是……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 “我、我感觉,他们都不喜欢我,我一和他们说话,他们就会躲我躲得远远的。” 裴玉顏低著头,表情看起来有些难过。 “他们不喜欢你,那是他们的事情。” 江善笑著摇了摇头。 果真还是小孩子啊,就这点事情,也值得伤心难过? “没人想和我一起玩。” “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情,不是玩,而是修行。” “……是。” 江善板著脸,可当他看见她小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就黯然下来时,又忍不住想要反省自己。 自己对她是不是有些太过严厉了? 虽然时间不多是不假的,可说到底,她还是个小孩子,就算在外面流浪了那么久,心智比起其他小孩来说,是会成熟一些。 但说到底,也是个孩子。 自己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干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哦,在玩qq飞车、火影vs死神、侠盗飞车…… 不说了,再说下去又想玩了。 “好了好了,这不是还有师尊吗?” 江善蹲了下来,拍了拍她的头,转移话题道:“傻徒儿,放心吧,就算別人都不喜欢你,师尊也不会不喜欢你的,就算別人都不和你玩,师尊也不会不和你玩的,就算所有人都拋弃你,师尊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的,除非你不想跟著师尊我了,不然,我一直都会把你当做我的徒儿的。” “真的?” 少女的眼睛亮了起来,一动不动地定定盯著他看。 “真的。” 江善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脸:“好了,去洗澡吧。” “嗯。” 看著小女孩恢復了心情,蹦蹦跳跳地跑进屋子內。 江善这才將储物袋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五行术法啊。” “以五行术法为基础,藉此衍生出其他术法,这个理念很像是前世道家的五行学说。” 江善一边思索,一边用神识辨別著玉简中的术法內容。 神奇的是,对他来说,这些术法內容里有许多看不懂的专业名词,但经过神识的扫描后,他却又能一下子明了这其中的意思。 “有意思。” 江善眼前一亮。 有了神识的帮助,他觉得自己掌握这些术法,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 都说境界越高,修为越强,法力便越难控制。 但那也是相对於同境界的其他修者而言的。 对於高境界修行者来说,能修行至高境界者,他们的神识同样强大。 神识越强,操控灵力的精细程度自然越高。 想学会这些基础法术,或许炼气境需要半个月到数年不等的时间,但於他们而言,超过半个时辰,那都算是愚笨的了。 一刻钟后,江善睁开眼睛,张开五指,但见灵力氤氳升腾间,数缕火苗如藤蛇升空窜起,在指尖变换著各种各样的形状。 “没想到,这么快就掌握了火球术,甚至还能操控到如此精细的程度,看来我真是一个天才啊。” 江善把玩了一阵,忍不住露出欣喜的笑容。 “哇!师尊,这是什么?好厉害啊。” 他转过头来,看见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的裴玉顏走了出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她流浪了这么多年后第一次洗澡。 而效果也是很显著的。 经过一次洗澡后,原本指甲污黑,面容黝黑,身材瘦弱的小女孩,如今也算是终於白嫩了些,不难看出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 只可惜由於多年的营养不良,导致她现在看起来瘦得实在是有些过分,瘦骨嶙峋,像是一条插在岩石缝里摇摇晃晃,风一吹就会倒下的小竹竿一样。 “看来以后得多找点东西给她补补。” 江善不是那种崇尚白幼瘦美的人,当然,他也不喜欢没有后视境的坦克。 在他看来,骨肉匀均反而是一个人最好的美感体现。 小竹竿洗了个澡后,人也精神了不少。 下一刻,从肚皮响起的声音,盖过了她的声音。 咻的一下。 裴玉顏的脸就红得和天边的火烧云一样。 “饿了?” “嗯。” 她下意识地便因为过往的怯糯想摇头,但又想起刚刚江善待她的好,於是小竹竿害羞地点了点头。 江善有些诧异,但隨后又马上反应过来。 自己如今是修为有成为的大修行者,所以如今的他自然是不可能会饿。 但裴玉顏不是。 她还是个凡人。 “可是师尊,我们这哪有什么食材啊?” 小竹竿环顾了一圈屋子周围,这里还是江善来的时候建起来的,里面別说食材了,就连家具都不齐全。 “想要食材,那还不简单。” 江善神识一扫,立时將山上的情况映射在了脑中。 很快,他便发现了一只兔子。 刚刚学的小法术,马上就有它的发挥之处。 他抬手,掌心一吸。 那只浑然不知危险到来,还在吃著草的兔子在瞬间便跨越数里,来到了他的手中。 “哇!师尊好厉害啊!” 裴玉顏看得双眼发亮,忍不住鼓起掌来。 別说,被这么一个小女孩用仰慕的目光盯著,心里还是有些暗爽的。 江善內心暗爽,表面上却仍是风轻云淡的样子:“这不算什么,只要你成修行者了,也照样可以。” 第八章 你本就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又是半月过去。 经过半月的磨合,裴玉顏总算是能勉强跟得上教学的內容了。 当然,这还是因为教学先生主动降低了难度,从头开始教学的原因。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缘由,导致了本来就不怎么受到待见的裴玉顏与他们间的隔阂越发得大了。 虽然他们都清楚对方身后站著一个化神修士。 但对於还未受到了世事毒打的孩童来说,他们还不清楚这到底意味著什么。 只是,倘若如此,这些还不是最让那位炼气境的教书先生感到惊悚的。 让他畏惧的,是某天当他在上课之时,忽然听见了空气中传来一声关於他方才所教导的语法上的问题。 而后,他眼睁睁地看著旁边空无一人的座位上,慢慢地浮现出了一个更为突兀的人的影子——江善。 那一刻,那位教书先生一度以为自己见了鬼。 实际上,这比见了鬼还可怕。 何德何能?他居然能给一位化神修士教学? 当然,在那位教书先生的眼中,江善肯定不是他自己有问题,而是他旁边的女孩有问题,但不好意思开口,所以他才代替对方发问的。 这也让他有些摸不准这位化神大修的態度了。 如果说重视,偏偏她的身上,又看不到一点重视的样子,无论是衣服还是饰品,连一件都没有。 师尊? 江善的出现,同样也出乎了裴玉顏的意料。 这个从入学到现在就一直紧张忐忑的少女,错愕地看向自己身边那道瘦削且高大的身影,只觉心中有股暖流涌过。 她因畏怯而尽力蜷缩,努力不想让他人注意到自己的腰,下意识地挺直了起来。 她想起上学第一天傍晚的时候,自己提过这件事情后江善安慰了她一番。 裴玉顏本以为这件事情就此为之,但没想到他居然跟了过来。 “师尊。” 裴玉顏呢喃道。 自江善来了以后,这位教书先生过得可谓是那叫一个惊心动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对方。 不过即使如此,江善的到来,也仍然没有成功改善裴玉顏被孤立的现状。 直到十天之后,一个女先生的到来,才打破了这一情况。 “是你?” 江善將比起之前,神情已经自然了许多的裴玉顏送到学堂再出来时,意外看见了站在树下赏花的一道倩影。 “江道友,好久不见。” 被他的声音惊醒,女先生从树下转身,微微一笑。 “好久?我们不过才数十日未见而已吧?” 江善眉头只微皱了瞬间,便舒展开来,他笑容如月清朗:“云道友怎么有空来此了?” “江道友可能不知道。” 她自然注意到了江善的皱眉。 倒不如说,江善本就是做给她看的。 而她自然也清楚这一点。 但她脸上的笑容仍然不变。 “我接了个任务,从今天开始,我便要负责此处学堂的老师了。” 在给出了个看似解释了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但实则压根什么都没有解释的解释以后,不给江善继续问下去的机会,她继续说道。 “倒是江道友,为何会在这里?” 然而,问出来了问题后,她却没有等江善答覆,而是自顾自地解答道:“哦,我倒是忘记了,道友的弟子在这里上学,她学得如何了?” 江善有些摸不清她的意图。 如果对方是敌人,那先前根本没必要帮他。 可如果对方是示好,那她现在不应该这么说话。 “不劳仙子关心,小徒学得还算尚可。” “可道友没发觉,她有些融不进去吗?” 女子收敛了笑容。 “哦?” 江善微微有些诧异。 他听出来了对方的语气带著些质问和生气。 她是衝著小竹竿来的? 难道是我想太多了吗? 实际上,她的態度之所以不好,是因为小竹竿? 心念一转,江善便否认了这个想法。 也许这只是她的偽装。 “道友这话是什么意思?” “道友兴许没有发觉,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我看来,贵徒之所以迟迟无法融入其中,是因为江道友的原因。” “因为道友你本身就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可谓是將江善给嚇了个一身冷汗,甚至於起了逃遁的心思。 但很快,他又恢復了平静。 “道友的意思是?” “江道友你自己可能都没有发觉,但作为局外人的我看得很清楚,你的徒儿在学你。” 女子的表情很严肃:“而你对於这个世界显然存在著一层隔离感,道友修行得太高,反倒是看不见脚下的大地了。” “这样不好吗?” 江善反问道。 修仙者超脱凡尘,这种心態不正是修仙的最好状態吗? “好与不好,对你来说很难说,但就目前而言,对於她来说,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她认真说道。 江善清楚她的意思。 他並不是这个歷史时空里的人,还是一个穿越者,对於这个世界並没有太多的归属感。 但裴玉顏和他不一样,她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如果没有归属感,那她估计很难融入这个世界里去,而对世界没有感同身受之心的人,很难在这个世界上生存。 “修仙修仙,但说到底,仙也是人修成的,还是得从人开始走起,如果一开始就是仙,那还怎么去修呢?” 女子摇头,嘆息著说道。 江善轻轻点头。 他明白对方的意思。 她说的话已经很明了。 意思就是,裴玉顏如果一直学习他这么下去,但日后註定会出大问题的。 这个世界有心魔劫的存在,並非是那种一味堆彻力量的体系。 对於指望著裴玉顏来拯救自己,所以起码必须让她活到自己所在那个时候的江善来说,这显然是他不希望看见的事情。 “道友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 女子洒然一笑:“若道友真想帮她的话,不妨大大方方的现身,坐在她听课,不然的话,便乾脆不来。” “这样就行了?” 江善听到她的开口,反倒立时就確实了心中的猜想。 ——她所谓的接了个任务,恰好到这里来,其实是藉口,对方完全就是衝著他而来的。 “师尊?” 也是在这个时候,坐在屋內桌子上,一脸无趣颓废的少女透过窗,看见了江善的影子。 她表情一喜,起身冲了出来。 江善正想开口,却不料对面的女子皱起秀眉,转头看她:“现在是上课时间,你出来做什么?” 被这么一呵斥,少女顿时面露茫然无措之色, 在得知她背后是一位化神修士时,先前那位炼气先生別说是呵斥了,与她说话时小心翼翼得很,连一点皱眉都未曾有过。 以至於她对於所谓的教书先生,没有半点认知。 她看向江善,企图从他那寻求出一丝主意。 “听你先生的吧。” 江善想了想,说道。 “是,师尊。” 裴玉顏明白了他的態度。 她虽然不明白师尊的意思,但心中也明白他肯定是为了自己好。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隱隱地却仍是有些失落。 第九章 你只是个记名弟子而已 “哇,那个新来的先生好漂亮啊。” 回到学堂中,她刚好听见了从周围响起的议论声。 女子先生要接管学堂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座学堂。 而这也招来了这些孩童的欢喜,毕竟先前那位先生人长得不好看也就算了,看起来还很严厉的样子。 但这位新来的先生,看起来可比之前那位要温柔得多。 “小玉。” “啊?” 突如其来的搭话,让裴玉顏下意识地慌乱了一下,尤其是对方还隱隱带著亲密动作地戳了戳她的肩膀,这更是让她紧张得一时之间口舌有些不清。 “你说,你家师尊和新来的先生是什么关係啊?我爹爹可说了,新来的先生修为强大,背景深厚,可不能惹她生气。” “对啊,他们靠得那么近,是不是两人之间妾有意郎有情啊?” 另一个少女有些笑嘻嘻。 裴玉顏没有想到,自己来到学堂之后的第一次被人搭话,居然会是一个这样的场景。 “我不知道。” 本应对此感到欣喜的她愣了一下后,连忙微微低头,以掩饰自己心中突然多出的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些酸,有些苦。 “啊?你也不知道啊。” 看起来有些呆头呆脑的双马尾辫少女嘟著嘴:“我还以为作为江先生弟子的你肯定知道呢,现在看来,你应该是他的记名弟子吧?” “小瓏!” 最先搭话的那名女子忍不住开口:“你別乱说。” “哎呀,我乱说什么了。” 名为玉小瓏的少女摆了摆手:“小月你不知道当人弟子,最忌讳的就是把自己看得太过严重,摆不清自己的定位,我这不是在帮她吗?” “记名……弟子?” 裴玉顏小脸的表情变了,愕然地看向她。 “是啊?难道你不知道吗?很多大修行者在收徒弟之后,都会有一段考察期的,大多是需要通过考验以后,才能成为那大修行者的真正弟子。” “而真正弟子,又分为入门和亲传两个级別。” 玉小瓏得意洋洋地炫耀著她所知道的知识。 “……” 裴玉顏坐在桌子上,桌底的小手却握得死死的。 “我真是服了你了,你到底是不是人啊?哪有人像你这样说话都尽往得罪人的方向去说的。” 高心月扶额,嘆息著將她给拉走了:“对不起啊,小玉,不过这孩子嘴笨,但她是没有恶意。” “喂,小月,什么叫我……呜呜呜!” 玉小瓏被高心月捂著嘴拖走的样子十分滑稽,如果是在平时,她肯定会忍不住一边羡慕两人的友谊,然后偷偷笑起来的。 但现在,裴玉顏只是沉默地抿著唇,一言不发地盯著桌子上的涂鸦看。 这是有天她实在顶不住无聊,江善偷偷教她打发时间的方式。 那是一只长得很可爱的小兔子,是她来到这里和师尊一起吃的第一餐。 裴玉顏忍不住偏头,看向庭院之间,一男一女佇立著,隨意地交谈间,便有花开花盛,草长鶯飞,一片仙境之景,更將他们映得宛如神仙眷侣般。 她又把头转过来,听著旁边那些少女春心萌动,让人忍不住半夜在被窝里偷偷摩挲双腿的討论。 时而,甚至於还能察觉到她们看向自己的目光。 那是一种不屑与嫉妒。 她瘪起了嘴,死死地盯著那只画得很丑的兔子看,莫名觉得很委屈。 为什么……明明我都已经只剩下师尊一个人了。 为什么……还要来和我抢师尊。 不知不觉中,水色朦朧了眼前的世界。 …… “道友说的有理,这么看来,我或许是不该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了。” 江善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他想看看对方的態度到底是什么样的。 “道友想听也无妨。” 云梦霞淡淡一笑,似是也不怕被他察觉:“按照流程,如今我执课,是负责教他们修行的。” “哦?” 听到这话,江善神色微动,强忍著情绪,保持平静。 “云道友这话的意思是?” “江道友与我皆是散修,或许我们可以彼此参照各自的修行感悟论道,这也不失为一大乐事,不是吗?” “道友说得有道理。” 云梦霞这个提议可谓是正说中到了江善的心坎处。 他的这一身修为是凭空得来的,毫无一点根基与磨礪,如果不是有同样强大的神识傍身,只怕他心念一动,虽然不至於自爆而亡,但这股奔流的法力恐怕会带著他直接化身陨石,飞向不知何处。 当然,这件事情也有风险,万一在討论过程中,被对方看出来自己的底细。 那不是完了? 只是,与收益相比起来,风险似乎反倒不怎么样? 反正他目前的肉身也是假的,大不了重开便是。 “对了,说起来,道友的基础法术掌握得如何了?” 云梦霞忽又开口说道。 “云道友说的是五行法术?目前已完全掌握。” 江善张开五指,心念一动,一缕火苗迎风而涨,时而化作刀剑,时而化作莲花。 云梦霞轻轻点头:“道友天赋果然颇高,没想到这么快就掌握了这基础法术的第一层境界。” “第一层境界?” 本以为会得到敬佩的江善愕然。 “不错。” 云梦霞说完,同样张开葱白如玉的五指,比起他的手,她的手掌要显得更为纤细嫩白,宛如画家耗尽心血所描绘而出的圣洁。 “这第一层境界,便是操控五气,能让其隨心所欲地进行变化。” “至於这第二层嘛,便是万法有灵境界。” 云梦霞白皙指尖微动。 火,活了过来。 江善眼睁睁地看著那一簇火,从漂浮不定的状態中化作一头只有淡淡轮廓的猫,然后趴伏下来,静静地看著他。 明明只是由一簇火苗幻化的东西,按照道理来说是不可能具备一丝神智的,但偏偏给他的感觉,就是这只猫活了过来。 云梦霞轻吹了口气,於是那只猫在嘶哑了一声后,也隨风化作点点星火散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它临死前的叫声,听起来是那么悲伤,像是真的死了一样。 “道友一味潜修,可能对於境界之名的由来不太了解,世人之所以称呼此境为化神境,其含义便是此境者,宛如神明。” 云梦霞带著笑,那笑容中有些微微的狭促与捉弄的味道。 “……厉害。” 江善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不算什么。” 她摇了摇头,指尖手法却是再度变化。 下一刻,散落的星火忽然无火自燃起来,就在江善以为,它会將这片草地给灼烧殆尽之时,那窜起的火苗疏忽一扭,却成了一颗颗蜿蜒生长的仙葩。 “五行相生相灭,那五行道法之间,自然亦能转化自如,这便是最高境界。” “以木生火,火生土不算什么,以火生木,以土生水,逆转阴阳,篡改水火,这才是化神。” 云梦霞手势再变,那呈野火之势生长起来的仙葩,於剎那遍地开花,而后又剎那化作水流,尽数渗入土里。 不多时,一条水线飆射,一把铁剑被杂草丛生的湿泥里吐著水送了出来。 江善看得是那叫一个大为震撼。 五行法术居然还能这么用? 他本来还对这所谓的基础术法满不在乎,认为既然是基础,那想必也难不到哪去。 但很显然,这法术没有他想像之中的那么简单。 “道友意下如何?” 云梦霞微微一笑。 “那就按道友所言吧。” 江善欣然接受。 第十章 我最喜欢……和师父待在一起 “从今日起,便由我来担任你们的先生。”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声音如打破混沌的雷霆般將水雾朦朧的世界打破。 裴玉顏连忙擦去眼泪,抬起头,努力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这位新来先生的脸。 她长得確实很美,气质空灵,仙容緲丽,朦朧却又无法让人看得真切,但仅凭一个轮廓,光是站在那里,便宛如天上的皎月般圣洁无暇,是她远无法比肩的对象。 一瞬间,裴玉顏就萎了下来。 如果是这样一个人想要抢走师尊的话,那她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吧? 一时间,悲从心来。 她又要变成那个孤苦伶仃的自己吗? “怎么了吗?小竹竿,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 一道平静中隱带怒意的轻笑声从旁边响起。 裴玉顏嚇了一跳,连忙抬头看去。 只见身著白衣,翩然如謫仙的男子眉头微微蹙起,神色带著惊怒。 “没有没有,不是的,师尊。” 裴玉顏连忙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看著他如此生气的模样,她心中反而是多了几分欣喜,眼角的余光忍不住地去看前面的云梦霞。 她倒也不是想炫耀,纯粹是下意识地想看对方会怎么样而已。 结果她高兴了。 对方没有什么动静,似乎並不像是其他人所说的 “噫,等等,师、师尊你刚刚叫我什么?” “小竹竿啊,怎么了?” 江善笑了笑,虽然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些什么。 但既然她不想让自己插手,那不到最后一刻,他不出手便是了。 她终究还是要成长的。 “啊?” 裴玉顏心中顿时又是喜滋滋的,像这种小名之类的,一般只有极为亲近的人才会取。 直到她无意间一个低头,仿佛明白了什么,小脸直接就挎了。 江善还没有察觉到她的脸色变化。 此时,他还在为自己起的这一个小名感到得意。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都说想和人更加亲近一点,那有个独特的称呼无疑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而小竹竿这个名字,又好听又十分符合她的特徵,瘦瘦高高的。 哪怕日后她一时没有记起自己来,他只需要喊出这个名字,怎么著也能唤醒她的些许记忆吧。 可惜的是他不会什么类似魅魔纹之类的控制手段,不然只要他悄悄地…… 不对,打住! 江善连忙停止自己这个危险的念头。 他可是要做正道中人来著的,怎么能使用这种魔道手段呢? 更何况,现在的自己下了,对方未来只要成长到一定高度,那自然而然地就能发现。 『除非我能改良到对方看不出来,或者是即使发现了也无法摆脱。』 江善想了想,终究没有把这个念头给扼杀了。 如果走培养徒弟的这条路线行不通的话,那日后倒是可以一试这条路线。 但现在最要紧的,还得是加深他与裴玉顏之间的羈绊才行。 “嗯?你怎么了吗?不喜欢这个名字?” 江善忽然发觉她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 “没、没有,师尊赐名,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裴玉顏强提精神,挤出笑容来。 江善看在眼中,嘀咕在心里。 没道理的啊,按照我的推测,像这种特殊的名字应该很容易就能拿捏住这种孤独少女的心,让她对自己的师徒情分稳如泰山。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算了,也没什么大碍。 反正他也没打算一蹴而就。 感情这种事情,本就不能著急。 讲台上的云梦霞已经开始了她的第一堂课。 “在上课之前,我想先认识一下大家。”云梦霞的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如细雨入夜,润物无声:“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站起来,告诉我你的名字,以及你最擅长的一件事情。” 此言一出,学堂里的孩子们顿时活跃起来,一个个爭先恐后地举起了手。 “先生先生我先来,我叫玉小瓏,我最擅长的是爬树!” “我是高心月,最擅长画画。” 本来按照各自家长给他们的嘱咐,他们所说的要么是某种术法的练习,要么便是法器。 但在云梦霞面前,他们似乎也已经忘记了这一回事。 一个又一个孩子站起来,骄傲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和特长,无论是多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云梦霞都报以微笑和鼓励的点头,学堂內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热烈。 江善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他看得出,云梦霞此举不仅是在认识这些孩子,更是在巧妙地为他们建立自信。 很快,所有人都介绍完了,只剩下角落里的裴玉顏。 几十道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若是从前,裴玉顏早已嚇得手足无措,但这一次,她悄悄看了一眼身边好整以暇的师尊,那道身影仿佛一座山,给了她无穷的勇气。 她慢慢地站了起来,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叫裴玉顏,我……” 她卡住了。 最擅长的事情? 她过去的人生里,最擅长的似乎只有挨饿、寻找食物和躲避別人的白眼。 这些,能说吗? 说出来的话,会不会给师尊丟脸? 就在她窘迫到快要哭出来时,云梦霞微笑著开口了:“裴玉顏,很好听的名字。那你最喜欢做什么事呢?” 这个问题比“最擅长”要简单得多。 裴玉顏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最喜欢……和师尊待在一起。” 话音刚落,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脸蛋“轰”地一下就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的孩子们发出一阵鬨笑,就连江善也愣住了,心头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 “很好。”云梦霞的脸上没有丝毫嘲笑,反而讚许地点点头,“能勇敢说出自己內心的情感,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好了,所有人都介绍完了,那么,修行的第一节课,便从灵气讲起吧。” “有谁知道,灵气是怎么来的吗?” “我!” 玉小瓏兴高采烈地举起了手来。 “好,玉小瓏,那就由你来说吧。” 望著云梦霞在上课不似作偽的认真神色,江善不由有些疑惑。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吗? 云梦霞根本就不是衝著我来的? 她接到这个任务,也只是巧合? 但一名堂堂的化神境前者,来教导入门课程,这像话吗? “传说世界在很久很久以前,是一片混沌。” “直到某天,灵诞生了,他孤独难耐,觉得世界一片漆黑,很不舒服,於是他化大自在,以大自在之身,撑开了天地混沌的束缚。” “虽得自在,但天地空阔寂寥无物。” “於是灵留下一口灵气,化作万气演变天地。” “清与阳之气升空,化为天日月星,浊与阴之气下沉,淀为地海山兽。” “人族先祖在与妖兽的战斗之中,通过观察模仿,炼出了第一缕灵气,那缕灵气,也被称为人气。” 第十一章 偶尔任性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不错。” 站在前方的云梦霞轻轻点头。 “灵气演化万物,万物的本质便是灵气,那按照自然之理,只要能掌握万物各自的本质灵气,便能洞悉万物运行之法则。” 说完,她还別有深意地往江善那里投去一眼。 但江善表现得十分自然从容。 不就是神话故事吗?搞得像是谁没听过一样。 “那接下来问题就来到了第一个步骤了——怎么感知灵气了。” “人,是万物之灵。” “这话可不是隨便说说的,当然灵留下的那一口气里,清为天,浊为地,唯独一口最精华之气,化作了人……” 裴玉顏绷紧了小脸,听得十分认真。 师尊对修行的事情,似乎是十分的看重。 她不能让师尊失望。 『好睏……』 裴玉顏感觉眼皮子在打架,明明已经努力地用耳朵去听了,但那些听来的知识还是忍不住地烂在大脑里,成为梦境的养分。 江善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这一情况。 他本想叫醒她。 毕竟在这种打基础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没有听课。 但…… 他再怎么说,好歹也是个化神啊。 用法术將这一堂课的声音和画面给实时储存起来,还不是小菜一碟的事情。 虽然没有学习过类似的术法,但云梦霞给自己的 江善打了个响指,將光影术和水镜术融合后,摸了摸她的头。 “困就睡吧。” “唔~” 熟悉的温暖从头顶处传来,本就昏昏欲睡的裴玉顏眼睛一耷,就这么睡死过去了。 “看来道友徒弟的天资,確实惊人。” 一道声音响起。 江善转头,这才意外发觉,学堂上的弟子,竟然已经东倒西歪得差不多了。 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云梦霞耐心解释道:“自开天闢地之后,灵所留下的精气已经与太多灵气混合,因此,修行者的第一缕灵气往往来源於自身,这第一缕灵气中所蕴含的属性,往往便是日后的修行方向,而我方才特意用了些小法术,让她们昏睡过去,在梦里引导她们修出第一缕灵气。” 大宗门福利就是好啊。 江善不得不感慨。 想当年,在我那个时代,我这个魔尊当年修行的时候,可是费了老大劲才艰辛万苦地修炼出第一缕灵气的。 噫?我为什么要是说我这个魔尊呢? 不曾想我竟是魔尊? “越早睡过去,越晚醒来的人,代表潜力越大。” 旁边,云梦霞还在与他说话,说完之后话锋忽又一转。 “说起来,江道友你没有察觉吗?” “什么?” “可能是我多嘴了,但玉顏这孩子对你,你不觉得有些过分依赖与亲近了吗?” 云梦霞悠悠开口:“对修仙者的师徒关係来说,培养徒弟的原因並非在於传承,而是相互扶持与护道,而一个一直生活在保护伞下的人,是无法成长起来的。” “原来如此,道友说的是。” 江善一边点头应答著,一边心里头却是乐开了花。 裴玉顏对自己过度依恋?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不这样他还不放心呢? 如果两人的师徒情分太淡,那有什么意思? 指不上后面对方一上来看见他,就要来个欺师灭祖。 如今这种依恋,才是他想要的。 只要她能不死並且活到自己穿越那个时间,那他离脱困就不远了。 一想到这里,江善就忍不住地想要笑出声来。 “江道友?” 云梦霞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好奇问道:“你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很开心的样子?” “开心?没有没有,道友所说的事我也了解,你说的很对,这確实是个问题,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 江善一脸正经地说道。 他自然是不会说实话的。 把秘密自爆出来,那不是脑残吗? “说起来,道友加入玉华剑派这么久,似乎还没有见过其他道友?我等下要去参与一个小会,道友可否有兴趣一同前往?” 云梦霞试探性地看向他。 “是他们托道友来找我的?” 江善也有点想接触一下其他人。 他对於修行界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光靠宗门內的藏书阁,也只能了解歷史而已,远达不到能了解现在修行界的程度。 “是也不是,小会毕竟是需要人举荐的,是我自作主张提了道友的名字,若是道友不喜,我帮你推辞了也行。” 云梦霞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就走吧。” 江善想了想,直接起身。 “啊?道友?” 不是,他难道认识路吗?不然他怎么就飞了? 云梦霞瞪大眼睛。 “道友,走啊,带路呀,还愣在原地干嘛?” 云梦霞:“……” 你不认识路你飞那么快干嘛? 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孩童,挥手落下一个隔绝外人进入的屏障。 即使是在宗门之內,她也没有放鬆警惕。 这场小会的时间不会太长,以她的预计。 等她们回来之时,这群孩子应该也差不多该醒过来了。 …… 裴玉顏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她成了天下闻名的女子大剑仙。 一身修为通天彻地,一剑之下,任何妖魔都无所倖免。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直到有天,在追杀一名魔教妖人之时,当神剑刺入对方身躯之內的时候,她看见了对方转过身来,惊愕地看向她。 在魔道惯有的隱藏面容的黑色兜帽之下,是一张她极为熟悉的脸。 “师尊!” 裴玉顏惊叫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环顾,只见群峰巍翠,白云若潮,仙鹤泛海,一切看起来还是那么美好。 剑峰依旧,孤高而冰冷。 裴玉顏脸上那复杂的表情渐渐收敛,直至归於剑面般平直寒冷,毫无起伏。 『又梦见当年第一次修行时的那个梦了吗?』 到了她这一个境界,按照道理来说,是很少会失去自己的意识的,別说做梦,就连打盹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才对。 除非是,有什么事情將要发生。 她起身,白色素净的长裙如雾中花般朦朧盛开,长发垂落如星河。 “我……绝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 裴玉顏呢喃著。 这个人间,我已经替师尊你守了千年,所以,偶尔让我任性一下,也可以吧? 她已经再也忍不了了心中的那股衝动。 没有法力波动,也没有规则响应。 下一刻,她整个人已然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蜀山重地剑渊之下的镇妖塔內。 她没有在这里停留,脚步变幻间,已从镇妖塔的第一层,来到了最后一层。 镇妖塔的最后一层,只有一个囚牢。 而在囚牢之中,两条布满黑色符文的细小锁链,穿过男子的琵琶骨,在地面之上,还有一道同样由大法力鐫刻的阵纹。 除此之外,镇妖塔的塔心,一道附带了整座镇妖塔重量的光柱垂直落下。 三道手段將男子死死地锁住在原地,连动弹都无法动弹一下。 裴玉顏站在他的面前,看著这个名满天下的魔尊。 他低著头,眼睛闭合,头髮垂落,似是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一点都没有传闻中所说的凶恨暴戾之形。 “睡了吗?睡了也好。” 不然的话,她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更不知道,如果他要自己救他出去,她能不能克制住自己,现在就出手。 剑心在颤鸣,道湖不断泛起波澜,体內的法力在不停地哀嚎。 裴玉顏宛若没有察觉,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著这个被称之为魔尊的男子。 要碎就碎了吧。 这种连师尊都认不出来的剑心,要来又有什么用。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初交手的第一时间,自己没有认出他来。 明明自己应该是最熟悉他的人才对啊。 明明他就在这里。 “你很痛苦吧。” 女子剑仙走上前来,踏入了光柱之中。 嗡! 方一踏入,恐怖的压力便如一座通天山般压在她的身上,连带著飘动的裙摆都停止飞舞。 但裴玉顏的脸色却没有任何的变化,蜀山和天下的重量,固然够重。 但重得过自己心中的这份思念吗? 她慢慢地蹲了下来,带著无尽的思念,轻轻地重新拥抱住了他,抱住了这个她已经许久没有抱过的人。 第十二章 仙子,你头髮乱了 “师、师尊?” 裴玉顏小小的脑袋猛点了一下,惊醒过来。 “这是在哪?我怎么睡著了?” 裴玉顏站起来,环顾四周。 她发现不仅是自己睡著了,就连其他学生也是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师尊呢?先生呢?” 他们两人去哪了? 明明已经看过一次了,但裴玉顏还是忍不住地再看一遍。 这一次,她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將整个屋子给看了个遍。 但……没有。 没有,还是没有。 师尊怎么不见了?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想起了梦中的事情。 那时师尊脸上的表情,是那么难以置信。 那流淌在自己手上的血液,是如此粘稠与真实。 在极度的恐慌之下,裴玉顏甚至於一度以为,自己真的把老师杀了。 “別不要脸了!” 裴玉顏一巴掌抽在了自己的脸上,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你怎么可能杀死师尊呢。” 她低声轻语道。 那……为什么师尊会失踪了? 他们应该只是有事暂时离开了而已,没必要自己嚇自己。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都应该这么去想的才对。 但裴玉顏从小在外流浪,苦难让她的神经脆弱,歧视造就了她的自卑,感情高度敏感。 再加上她如今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以至於,她虽然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但脑子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了另一个滑向深渊的想法。 可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走了呢? 难道说……? 裴玉顏想起了自己睡过去前的场景与那个诡异的梦。 当时她本就在好奇。 虽然与师尊接触的时间不多,可她也清楚,他是一个极为重视修行的人。 在这样一节如此重要的课上,他怎么会让自己放心睡过去呢? 现在想来,或许那个古怪的梦,很有可能就是未来的景象! 师尊在看见那个梦里的內容之后,才会被气到丟下自己的。 不对不对! 裴玉顏,你怎么又幻想上了! 我怎么可能对师尊动手呢? 况且真动起手来,未来的我也打不过师尊啊。 那梦,很有可能是什么潜意识深处里的想法。 不会吧? 一想到这里,自己嚇自己的裴玉顏小脸刷的一下就惨白了。 再联想到眼前这人人都倒下的古怪场景。 年幼的裴玉顏更是一下子就相信了自己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古怪想法。 肯定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一觉醒来,师尊会不见的呢? 再联想到之前那玉小瓏和自己所说的记名弟子和考验的话。 裴玉顏愈发觉得,这个梦很有可能就是她所说的师尊的考验。 而现在看来,自己显然是失败了。 “不,不不行!我要去找师尊!” …… 另一边,江善跟著云梦霞御剑来到一座仙山之內。 云雾縈绕,灵气四溢。 在山顶平台处,一男一女一老头一小孩正坐在石桌之上,肆意畅饮。 “云仙子来了?” 率先出声的是那衣著华贵,手摇玉扇的公子。 老头仍在自饮自乐,手中拿著钓竿,鱼线垂落,一头连繫著竹竿,一头消失在虚空之中,不知去了何处。 小孩则是故作老成之態,盯著桌上的一盘残局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最后的那女子,举著酒杯,放在嘴边,只一个劲地盯著他看,像是花痴一样。 在见到这群人的第一眼,江善便默默地在心里给他们都定了个第一印象——骚包、钓鱼佬、屁孩、有眼光! “这位便是云仙子日夜思念,掛在嘴边的,新来的江长老?” 温婉女子笑吟吟地开口道。 云梦霞也不恼,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莫道友莫开玩笑了,江道友意不在此。” “哦?那可惜了。” 莫琴云嘆了口气,也不知道在可惜些什么。 反正江善觉得,她肯定不是在为云梦霞可惜。 “鱼儿上鉤了。” 那老头忽地呦喝一声,拔竿而起。 虚空泛起涟漪,垂落的鱼线从另一头的时空被抽回。 那是一条无鉤之线。 姜太公? 江善有些好奇,顺著线的尽头看去。 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空军了。 老头却是面色如常地收起了竿。 “那气运之海里的鱼都很狡猾,钓不到也是正常的事情,不过说来也怪,老头子我分明感觉是钓到了一条足够分量的大鱼,而且还是很大很大的鱼才对,怎么一钓起来就不见了?” 气运之海? 江善心念一动,对他的印象也从钓鱼佬变成了空军。 “呵呵,我本还以为江道友的气运足够,也许能给老头你带来一条鱼也说不定,现在看来,倒是白等了。” 莫琴云打了个哈欠:“浪费时间,早知道我还不如继续和小童道友去看那棋局了。” “棋局?你看那残局才是真正浪费时间的事情。” 老头冷笑一声:“那是自万古前流传下来的天命局,无论执黑执白,都无取胜之机,你若能研究明白,那天下第一就该你来当了。” “我就说说而已。” “好了。” 摇扇贵公子微微皱眉:“江道友还在这呢,诸位如此做派,岂非是让他看了笑话?” 他对我有敌意? 虽然对方的出声看似是在制止爭吵,实则却是在隱约透露著一个排斥的信號,就像是隱晦地说,江善不是他们这一个圈子的人一样。 江善读懂了这一层含义,但明面上却仍然不动声色。 为什么? 按照道理来说,我是属於小圈子里的人物引领带进来的,这骚包公子不应该仇视我才对啊? 等等? 难道说,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这个? 他对云梦霞有意思? 江善先是看了一眼支著下巴,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云梦霞,只见她神色如常,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骚包公子的意图一样。 哼,费了那么大功夫,就是在这里等著我吗? 不好意思直接拒绝这骚包的求爱,才想让我来当你的挡箭牌? 有意思。 江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如果按照正常逻辑来说,在得知云梦霞有拿自己来当挡箭牌的意图时,他最正確的做法就应该是表明自己的態度,抽身而退。 这么做不仅避免了自己与那骚包公子交恶,还可以让她的意图落空。 但…… 为什么我要这么做呢? 无缘无故被拉来当挡箭牌,无缘无故被人记恨上,说到底,他什么都没有做,结果莫名其妙地被人拉来当挡箭牌,又被暗戳戳地讽刺挤兑,然后还要他灰溜溜地就这么走了? 哪有这么怂的说法。 但凡云梦霞提前说的话,他也未必不是不愿意帮这个忙。 毕竟人家之前也確实或多或少地帮了他。 但这种不打招呼的事情,江善肯定是不可能接受的。 面对著骚包公子那隱晦而居高临下的眼神,江善淡淡一笑,忽然转身,把手伸向了云梦霞。 他一边伸著,还一边说道:“仙子莫动,你头髮乱了。” 他本以为面对他的触碰,云梦霞会扭头迴避,又或者是会找其他理由来拒绝。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手一点一点靠近,將她耳边散落的鬢髮,给挽到那晶莹剔透的耳后。 望著眼前这一幕,骚包公子如同吃了苍蝇般,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了起来,又一下子变得铁青。 第十三章 总不能是一见钟情吧? 江善愣住了。 出人意料的倒不是那贵公子的反应,而是云梦霞的表现。 江善本以为,哪怕云梦霞碍於她自己编织了一个喜欢他的谎言,但在眾人面前,面对他的接触,她也应该不会坦然接受,而是会选择以找理由挡住这一次触摸。 但她没有,云梦霞甚至於什么都没有做,就像是来不及反应一样自然而然地让他撩起了她的长髮。 她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 不仅如此,她的脸颊还微微一红,表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 江善直接看傻了眼都。 不是,姐们? 是我误会你了? 他误会云梦霞有可能,但他误会云梦霞应该不太可能。 为了逃避那骚包的追求,有必要做出如此牺牲? 至於她的羞涩? 千年的狐狸还装纯?江善反正是不信她的表现的。 相信她很纯情?別逗你云姐笑了。 原本將目光停留在棋盘之上的莫琴云眉头微挑,而后投来一个似笑非笑,明显著想看热闹的眼神。 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的小孩,也默默收起了棋盘,將视线转移到他的身上。 江善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玩脱了。 “是个英雄。” 老头也不钓鱼了,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江善面不改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唯独最先出声的那位公子哥冷哼一声,直接便走了。 “唉,江道友莫怪,他这人性格就是这个样子的。” 莫琴云出声解释的同时,挥手之间,桌子上便出现了一壶白玉酒壶:“趁这个討人厌的傢伙走了,我这珍藏的美酒,就可以拿出来了,来,江道友,我们不醉不归。” 酒尽人散。 这场小会確实如云梦霞所说的一样,並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通过这场小会,江善也从这三人身上得到了不少信息。 例如玉华剑派,所坐落的位置,是十三州中云蜀州的范围之內。 作为云蜀州少见有返虚老怪坐镇的门派,玉华剑派的威势如日中天,一直吸引著许多弟子与散修前来投靠拜入。 而同样的,玉华剑派对於嫡系与非嫡系的门人態度也极为不一样。 他们这些散修虽然接受著玉华剑派的供奉,但每百年的供奉並不多,且由於嫡系的排挤,他们想要换取宝物和功法的要求也会大上很多。 但即使如此,仍然有络绎不绝的人想要加入玉华剑派。 无多。 因为它的名头足够让想找他们下手的其他修士心中多出些许忌惮。 “若道友真想让自己徒儿有所成就,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其拜入玉华剑派之內。” “哦?” 听到这话,江善抬眼看去。 出声的人是那空军老头,只见他斟著酒杯,眼神迷离恍惚:“老头我钓了一辈子的鱼,但到最后,才发现我们同样也是別人餐桌上的鱼,大鱼吃小鱼,小鱼吃大鱼。” “又来了,萧老头酒喝多了就是这样,道友別在意。” 莫琴云见怪不怪地说道:“不过老头说的东西倒也挺有道理的,別看你收的徒儿和玉华剑派的弟子一样名义上都是玉华剑派的弟子,但能享受的待遇是完全不一样的,哪怕你是客卿长老,但你的徒弟终究只是你自己的徒弟。” “不错,对玉华剑派来说,散修客卿的弟子,终究还是得不到重视的,如果道友可以的话,最好还让你那徒儿在三年之后的拜师大会上拜入山门之中。” 云梦霞点了点头,也跟著说道。 原来竟然是如此吗? 江善若有所思。 “多谢道友解惑。” 又下肚了几杯灵酒,江善起身准备告辞。 从刚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开口的童子忽然喊住了他。 “江道友,既然云道友带你参加小会,那就证明你是个可信的人,若是以后有什么麻烦,也可尽来找我们,赴汤蹈火不敢说啊,但全力以赴,是没问题的。” 童音虽然稚嫩,眼眸却是充满著沧桑,那张脸上更是刻满了认真。 “不错。” 莫琴云也跟著开口:“我等散修,本就困难,虽说修界勾心斗角之事不少,但比起大宗修士来,我们本就已经落后了许多,如果再不团结,那怎么能行呢?” 江善愣了一下后,点了点头。 他能听出来,这两人的语气並不虚偽。 他好像误会了云梦霞? 对方带他来这里的目的,好像真的就只是为了帮他? 这下倒是有些尷尬了。 “初次见面,也没什么好送的,不过,老夫总觉得,或许你能解开这盘棋也说不定。” 童子將手中那一棋盘给丟了过来。 江善接过棋盘,但见棋盘表面灵光流转,一枚枚棋子璀璨夺目,仿佛充满了世间万物的运行规则。 但这种感觉,也只有一下。 “什么?!河童你没开玩笑吧?” 这一下,不仅是莫琴云和老头,就连將他给带到这里后便极少说话的云梦霞,也不免吃了一惊。 被称为河童的修行者嘆了口气:“你们知道这棋盘在我手上已经放了多久吗?” 眾人摇头。 只见他缓缓张开五指:“五百年,这五百年,我费尽心思,日夜钻研,但始终都没有得到该如何破解这盘残局,与其这样,还不如给別人算了。” 说完,他郑重其事地看向江善:“江道友,別的不说,老夫只希望,你如果真解开了这盘残局的话,可以告诉我答案。” “好。” 江善的目光从看起来压根没有任何神异之处的棋盘上收了回来。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非要赶著把这玩意塞给自己,但他手上刚好没有好用的法宝,或许他能解开这棋盘上的秘密,拿来当法宝也说不定。 眾人互道了一声別后,各自分开。 剑光飘荡。 江善踩著从灵犀镇上买来的镇上最好的剑与云梦霞飞在半空之中。 “云仙子。” 一番酝酿之后,江善还是决定开口了。 “嗯?” 云梦霞淡淡地看向他。 “方才的事情,对不住了。” 江善情真意切地道歉:“我还以为你喊我去参加那小会,是打算利用我来充当挡箭牌的,一时激动,所以才轻薄了仙子。” 云梦霞摇了摇头:“此事也不怪道友,我此番喊你去,虽是的確是为了將江道友引荐入小会之中,可未必就没有存了借你来斩断许道友纠缠的意思,不然我也不会在莫道友开口戏謔你我二人关係的时候,特意说出那番含糊不清的话。” “……” 江善没有想到,她居然会这么干脆地承认了。 事实上,她说的也没错。 如果没有一开始云梦霞故意含糊,那位贵公子对他的敌意也不会那么大。 “所以江道友,此番便算是你我互不相欠吧,你也不必觉得像是亏欠了我。” 云梦霞悠悠道。 “云仙子是打算故意拿这件事情来抵消我之前欠你的人情?不然以其他道友的態度,云仙子真想摆脱他的纠缠,也未必需要非绕一圈找我吧?” 江善眼神精光一闪,忽然开口。 事实上,那骚包公子压根就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不然的话,他走的时候,也不至於没有一个人帮他开口说话。 他和自己一样,可能都是初次被邀请去的! 莫琴云拿酒时特意等他离开,又將他称作是討人厌的傢伙,这些细节都可以佐证这一点。 云梦霞的动作停滯了下,而后,她无奈一笑:“道友未免太过敏锐了些吧?” 心中的猜想被证实,江善不仅没有高兴,反倒是有些惆悵。 “仙子为何对我这么好?” “道友觉得呢?” 云梦霞反问道。 “……” 江善很確定,自己並没有见过眼前的人。 “难不成,是一见钟情?” 脱口而出后,他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苦笑道:“仙子並非是此等庸俗之人,可你我又不认识,也並非故人,我实在是想不通了。” “或许並非呢。” 云梦霞若有所指。 “啊?!” 江善吃了一惊。 或许並非?並非什么? 是指的一见钟情吗? 云梦霞微微一笑,却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交谈下去:“到了。” 第十四章 走,师父带你去看烟花 成尊后,仙子自会替我辨经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 走,师父带你去看烟花 一见钟情? 还是故人? 江善很是困惑。 前者在他看来不太可能; 后者在他看来也是不太可能。 但既然云梦霞不想说,那他也没有打算强求的准备。 “云仙子。” “道友叫我梦霞便可。” 云梦霞忽然开口。 “!?” 江善有些惊讶:“仙子?” “怎么?帮了道友如此大的一个忙,道友连一声名字都不肯直呼吗?” 云梦霞笑了笑,又接著道。 “……那我便叫你梦霞道友了。” 江善选择了折中。 “也行,善道友有何事?” 云梦霞唇角翘起,却是心满意足地就接受了。 “这棋盘……” 江善取出河童子送他的棋盘,问道:“应该不是仙子假託他人之手送的吧?” “这倒不是。” 云梦霞摇头:“河童子我与他交际不多,他自得到这天命棋局起时,便一直死死护著,未曾给他人动过,为何会选择將它送给你,我也不知道缘由。” 那就奇怪了。 江善皱眉。 这河童子,为何无缘无故地要把天命棋盘给我? 就因为他觉得我能解开? 即使我能解开,他莫名其妙就把这机缘送我了? 江善越想越是觉得其中大有蹊蹺。 “善道友如果觉得东西有问题,那就不要用了吧,说到底,河童子在想些什么,即使是我们这些认识了他多年的人,也不清楚。” “多谢提醒。” 两人落在学堂门口。 “算起来,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云梦霞说道:“他们应该都找到自己的本质灵气了。” 两人走进学堂,果不其然地已经看见了几个已经提前醒来的学生。 但江善的脸色却为之一变。 “玉顏呢?” 云梦霞挑眉:“周围没有使用过法力的痕跡,看样子她应该是自己跑出去的。” “跑出去的?那她会是去哪……?” 江善正准备升空,结果神识一扫,顿时愣住了原地,有点笑也不是,乐也不是的感觉。 他刚紧张焦虑了半天,结果发现对方压根没有走出这座山。 在江善的神识里,双眼泛红裴玉顏正躺著在那一个树洞里打著呼。 “……” 云梦霞显然也是通过神识找到了她。 两人对视一眼,皆有些无奈。 “让梦霞道友见笑了。” 江善说道:“我就先带她回去了。” 云梦霞轻轻点头,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说道:“道友,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事关我徒儿?” 江善一下子便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云梦霞点头:“善道友可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话。” “睡的越早,醒得越晚,那就意味著她的天赋越高。” 江善说完这句话后,脸上的笑容也开始逐渐有些消失了。 “如果道友是因为天赋的缘故选择她的,那……或许你现在可以放弃了,你做的事情,她未必能办得到,这是为了你好,同样,也是为了她好。” 云梦霞的话像是一根锥子一样刺入了江善的心中。 虽然没说,但在心中一直在隱隱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成真了。 金色的光柱並非代表的是天赋,那……便一定会是气运吗? 这很有可能是他此生唯一一次机会了。 岁月史书的使用次数,只有一次。 如果选错人了的话,他或许將无再拯救自己的可能。 雷声隆隆,碾过天空。 阴沉的云像是戏台开演前的幕布遮住了天空。 风在呼啸,树叶簌簌,枝叶抽在脸上,生疼却清醒。 裴玉顏在丛林中全力地奔跑著。 她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跑起来。 她已经不想再继续一个人孤苦无依地生活下去了。 如果不想失去师父,她就必须做点什么。 裴玉顏一边奔跑著,一边看向天空。 但阴沉一片的天空,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仿佛八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的她还是个孩子。 因为厌恶母亲的囉嗦教诲,恼怒之下离家出走。 试图以这种方式来对抗父母对自己的教育。 然后,等饿得实在受不了的她回到家里的时候,看见的一片焦黑的土地。 那是一场由修仙者所引发的天灾。 听其他从镇外赶回的叔伯说,两个仙人在天上斗法,路过时,余波不小心落在了村子。 於是,整个镇子就这么没了。 她已经失去过一次。 她不可能再失去第二次。 那个梦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如果那真的是未来的话,她寧愿死在师父手上,也不愿意离开。 啪! 姑娘被树根绊倒,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 那张洗净的小脸,那条裙子,一下子又变黑变脏。 她仿佛又回到了流浪的时候,孤独与冷寂让她的身子因害怕而抽动起来。 啪! 这一次,她跑得太快,没来得及看清眼前被叶子挡住的树干。 雪净的额头晕染大片红色。 啪! 不知跑了多久,又倦又累的她,摔倒在了树洞里。 …… “不要离开我!师尊!” 裴玉顏猛然从梦中惊醒过来,伸出手似是想要去抓住什么。 “不要什么?” 一道无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裴玉顏扭头一看,江善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一脸好笑地看著她。 “师尊!你没有走?没有放弃我?” 小姑娘顾不得自己孱弱的身体,掀开被子,也不穿鞋,撒开脚丫子就走到了他的面前,似是想要抱住他,但又像是想起了些什么一样,一下子就克制住了。 “呜呜呜,师尊,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得你了呢,我不是故意的,那只是个梦而已。” 一开始听到她第一句话的时候,江善还以为自己的想法被她猜到了。 结果后面他才发现,这不过是虚惊一场而已。 这丫头似乎是做了一场梦。 看得哭得稀里哗啦的少女,江善不免感到几分好笑。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对方如此尽情地释放著自己的情感,也是第一次这么大胆地靠近著自己。 他摸了摸少女的头顶。 “怎么再也见不到我呢?我不是刚和你说过……” 说到这里江善的话突然卡壳了。 他想起了云梦霞和自己所说过的那些话。 是啊。 如果她的天赋不高的话,將她强行卷进来,是不是不太合適呢? 金色的光柱到底代表的是什么。 自己也並不清楚。 反正,她也只是歷史之中的过客而已。 与其去將宝押注在她身上,不如找一个已经是绝顶强者的人,想方设法与他產生关係。 这才是正確之举。 儘管这个方法註定比他现在的方法要难上无数倍。 锦上添花,永远比不上雪中送炭要来得更加令人印象深刻。 可江善终究不是原来的魔尊,不是没有心的人,儘管一开始收她为徒的目的並不单纯。 但仅仅只是有极小的机会解救自己便让人去送死这件事情。 他做不到。 退一万步来说, 即使她真有什么大气运,即使她真的能活到未来,且还掛念著这份师徒之情。 但她想要救自己的话,那她將面对的,是整座天下最强大的那几个人。 光是剑仙子,便足以让人胆寒。 更遑论是其他人。 以她的性格,她是绝不会退缩的。 到时候,结果依旧。 “师父?怎么了?” 哭得梨花带雨,泪眼朦朧的裴玉顏疑惑地抬起头来。 “没什么。” 江善缓缓地垂下眼皮,展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脸。 “小竹竿,今天是除夕,你想不想看烟花?我带你去山下看烟花吧?” 第十五章 一夜鱼龙舞,一枕黄粱梦 成尊后,仙子自会替我辨经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 一夜鱼龙舞,一枕黄粱梦 “看烟花吗?” 听到这三个字,裴玉顏温莹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希冀与期许。 流浪的这些年,她看过很多烟花。 每当日子最寒冷的时候,她总是裹著一身破袄子,挤在桥洞下,看著天上闪亮绽放的璀璨烟花。 烟花很亮,也很温暖。 当那一尾摇曳升空的光点,在黑暗的高空中极尽升华地如花绽放开来时。 即使隔了无尽远的距离,那光亮却连她这一只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也能照亮,也能温暖。 儘管这股温暖不被绝大多数人所感知。 裴玉顏在偷听教学先生讲课的时候,听他提起过一种名为蜉蝣的生物。 朝生而暮死。 她一开始觉得烟花就像是蜉蝣一样。 虽然温暖。 但却短暂; 虽然存在。 但却没有意义。 可后来。 她才明白,每一束烟花其实都是一个短暂的太阳。 太阳之所以伟大,是因为它连尘埃都能照亮。 而烟花,也同样如此。 师父,就是她人生中第一个只属於她的烟花。 闹市的喧譁声像是一只只虫子一样爬进耳朵。 裴玉顏牵著他的手,走在华灯通明的街道上。 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她的胆子也变得大了起来,从飞剑上下来后,就主动地牵住了他的手。 故地重游。 明明隔了没有多久。 但她的心態却已经完全发生了变化。 以往做梦都想得到的玩具,如今却好像是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成为修仙者后,真的就会和凡人有所不同吗?』 裴玉顏望向那些雕龙刻凤的楼宇,花灯高悬,飘飘渺渺的灯火沉浮在风雪中,宛如筑起了一座围城。 半个月前,她还渴望著能进入这里。 但现在,她只想逃离这里。 远处。 少男少女提灯行走,借著焰色和拥挤的人群,两袖交缠,十指相扣,脸颊的羞红比冰糖葫芦还要闪亮,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美好。 咻! 一尾极淡的灰线如鱼跃龙门般腾跃而起,待到升到最高处时,猛然炸亮开来。 如花盛开,如画綺丽。 隨著第一朵烟花盛开,第二、第三朵也尽数爭先恐后地拔地而起,炸成绚烂虹色,尽態极妍,逞妍斗色。 裴玉顏仰头望著將整座小镇照得亮如白昼的花海,一脸憧憬,晶亮的瞳孔里流光溢彩。 “师父。” 她忽然开口。 声音在闹市的嘈杂里,是那么的轻,就像是不想给他听见一样。 但江善还是听到了。 “我们去別处看烟花吧?” 两人站在白玉拱桥上,下方湖面粼粼,耀如鱼龙舞动,上方夜空百花齐放,燃成绚烂的花海。 按理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观赏地点了。 “好。” 江善没有问为什么。 “等一下。” 他忽然停住了脚,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小摊贩。 “我去给你买串糖葫芦。” 江善摸了摸她的头,消失在人群中。 裴玉顏有几次张口欲言,但最终都还是没有开口。 人群从旁边摩肩擦踵而过。 她站在人流里,明明喧闹得很,却只觉得孤独。 “怎么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声音才从耳边响起。 “有心事?” “没有。” 裴玉顏摇了摇头。 男子沉默了片刻,將手中的糖葫芦递给了她。 裴玉顏接过,但却没有吃,而是牵著他的手。 两人挤出人流,走过街道。 从繁华的花火走向寂寞的漆夜。 渐渐的,人烟开始稀疏,花火开始黯然。 裴玉顏带著他,来到了一处桥洞下面。 然后,她抬头。 “师父,你看,在这里看烟花,也是很美的。” “確实很美。” 江善回头,看了一眼天上那已经变得多了几分冷清的烟花。 对他来说,这种东西早就已经看腻了如果不是陪著她,他肯定是不来看的。 “师父,你说,如果一开始我们没有遇见你的话,现在会是怎么样?” 江善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一开始,他们两人就是没有相遇的。 没有岁月史书的话,裴玉顏会是什么样子的? 裴玉顏好像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什么答案,用力一口咬下嘴里的冰糖葫芦。 糖壳坚脆,果肉清脆。 按理来说,应该是很好吃的才对。 可好奇怪啊,明明是自己小时候一直渴望的东西。 明明应该是甜到掉牙的东西。 但此刻,吃在嘴里却是那么的难吃,那么苦。 糖葫芦原来是这个味道吗? 没有糖,也没有葫芦。 只有冰。 “……好吃吗?” “嗯。” “师尊。” “嗯?” “你走吧。” 声音里已经隱隱带上了哭腔,但她还在努力著,不让自己的声音崩溃。 已经说过了,不能给师尊丟脸。 所以! 她睁大眼睛,撑开了凝聚在眼眶的泪水,努力仰头望著天上千万朵盛开的烟花。 水色如蒙,將烟花晕染成大片的色块。 烂漫得像是天空在燃烧一样。 烟花是只会绽放一瞬的產物。 而现在。 只属於她的烟花,要熄灭了。 咻! 伴隨著最后一支烟花璀璨绽放,消失在云层中,天地又重新恢復了漆黑,仿佛从未亮过。 是啊,从未亮过。 她伸出手,似是想要抓住那最后的焰光。 但隨著月儿重新从云后探出头来,她的手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极度高温的炽热之物,连连后退。 直到整个人,又蜷缩回了黑暗之中。 裴玉顏抱著膝盖,低著头,髮丝挡住了她的眼睛。 “这样……就好了。” 眼泪,终究还是不爭气地滚落了下来。 啪嗒、啪嗒。 一点一点地渗入泥土里。 烟花易冷,人事易分。 就当这是一场梦吧。 一夜鱼龙舞,一枕黄粱梦。 现在,鱼龙已经不舞了,黄粱熟透了,梦也该醒了。 醒来之后,继续当自己的乞儿就行了。 她把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挪回黑暗之中。 这是她的温柔乡,也是她的天才冢。 直到哭累了,她才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身子挪到最里面,想以此来逃避。 驀然。 当她的屁股挪动最后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顶住了她的腰。 “这是……?” 少女先是茫然了一会后,才一惊,无措地向后摸索著,最后终於摸到了一个包裹。 “师尊……留下的东西?” 裴玉顏怔在了原地。 第十六章 我要成为师尊的弟子! 成尊后,仙子自会替我辨经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 我要成为师尊的弟子! 裴玉顏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包裹里的东西,情不自禁地呢喃出了声。 “师尊。” 借著月光,她將里面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 灵石,金银,以及功法,还有……那柄剑。 有了这些,无论以后她想在凡间当一个富家子弟,又或者是继续想当一个修行者,都是可以的。 她的眼眶驀然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 她想起师尊给她燉的兔肉,她想起师尊第一次带她御剑飞行的时候,她想起被学堂的其他学生排斥的时候,师尊温柔地抚摸著她的头…… 她想起了很多很多,身子忍不住地颤抖著。 “师尊,为什么……为什么要赶我走?明明说好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一下,混沌的脑子里像是闪过一丝灵光。 但这灵光,却怎么也抓不住。 “师尊他之所以赶我走,並不是因为我没有通过考验。” 她呢喃著。 如果他真是因为自己没有通过考验,没有得到认可。 如果他真的认为自己不值得。 那他,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些东西? 他为什么还要陪著自己看烟火? 修了仙的人,心態早已与凡人不同。 两人成为师徒也不过才半个月而已。 按照玉小瓏所说的,对於大修行者来说,这点时间根本不算什么。 如果他真的放弃自己了。 怎么可能会给只相处了半个月的自己准备这些东西。 真想放弃自己,一拂袖,把自己送回去不就行了吗? 他从头到尾,就没有说过要断绝两人之间的师徒关係。 一切都是她在猜想的而已。 “师尊之所以赶我走,可能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 裴玉顏从未感到自己的脑子如此清晰。 她不断地回忆著自己与师尊相处的一幕幕。 对她来说,那些回忆是珍珠。 是她日后打算活不下去之时,便拿出来咀嚼给予自己继续活下去希望的糖果。 假如没有见过希望,那就不会再次跌入绝望。 而这一次的绝望,远比之前的麻木,更加令人恐惧。 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很多大修行者在收徒弟之后,都会有一段考察期的,大多是需要通过考验以后,才能成为那大修行者的真正弟子。” 不是这个! “他们不喜欢你,是他们的事。” “傻徒儿,放心吧,就算別人都不喜欢你,师尊也不会不喜欢你的,就算別人都不和你玩,师尊也不会不和你玩的,就算所有人都拋弃你,师尊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的,除非你不想跟著师尊我了,不然,我一直都会把你当做我的徒儿的。” 熟悉的温暖再度包裹了她。 是这个! 不,不对! 裴玉顏继续回想著。 “为师是天下第一,蜀山剑阁的弟子。” “……” “为了保护你,所以才暂时不能教给你蜀山剑阁的功法。” 难道说……? 是这个!? 裴玉顏猛然站起了身来。 师尊为什么早不赶她走,晚不赶她走,偏偏要在这个她已经学完了基础字体,大概能够看懂修行法的时候赶她走呢? 而且。 下午那一个梦,虽然很莫名其妙,可在梦中之后,她莫名发觉了自己体內多出了一丝平时玉小瓏她们所说的灵气。 她能隱约感知到,那是一道小剑模样的灵气。 那是她的本命灵属——剑灵气。 “我要回去找师尊!” “我要成为师尊的弟子,而不是……被师尊选中的弟子!” 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情感,从她心中喷薄而出。 包裹中的铁剑响应著她的情绪起伏,长吟一声,寒光一闪,带著少女冲天而起,一如当时江善带著她离开这里一般。 一剑瞬万里。 虹光划过夜空,久久不散,宛如月下仙子凌空横渡。 江善刚返回至翠玉山。 其实他本意也並没有那么快就让两人分开来。 但,两人分开也確实是最好的结果。 “情分不深的话,日后她假如修行有所成,能帮应该也是会帮的,如果帮不了的话,就我对她的恩情,应该顶多就是给我送饭的时候多带条鸡腿。” 江善开始思考接下来应该去找谁拉近关係比较好。 玉华剑派那位掌门? 江善脑海里浮现这个名字后,又不禁摇了摇头。 且不说自己都没见过对方一眼。 况且,一个今生再无望突破的返虚期,能活到以后还是个未知数。 想到这里,他不禁摇了摇头。 前路尽绝啊。 “看看那河童子非要塞给我的棋盘吧。” 想到这里,他取出了那盘名为天命棋的棋盘。 棋盘上空荡荡的,只有中心一枚白子像是粘在上面一般落在了天元的位置上。 “只有棋盘,没有棋子,这怎么下棋?” 江善正有些无语间。 一枚黑子,凭空浮现在了脑海里。 “咦?” 他心念一动,黑子顿时落在了下方的棋盘上。 “真是一件法宝啊。” 不过,这法宝有什么用? 凭空变出棋子去砸人吗? 江善心念再动,但却发现,无论將棋子下在何处,它都只有落在棋盘上时,才会生成。 除此之外,每当他下完一步棋以后,棋盘的白子又会凭空生成一颗棋子。 “自带灵智的棋盘?” 江善打算下贏它,看看是否会產生什么变化。 以他目前化神的强大魂力,再加上前世偶尔看过的一些棋谱,想下贏一个棋灵,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江善柯洁开局不利,江善陷入劣势,江善昏招频出,江善陷入苦战,江善全盘崩溃,江善败局已定,江善发表…… 好吧,他什么感言都发表不了。 和棋了。 “嘖,四劫循环,强行和棋吗?这棋灵,还是有点东西的啊。” 江善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这一次,在开局他就稳稳地占据了上风,然后中盘一路大胜。 但当棋局走到了最后时。 “又是和棋?” 江善都愣住了。 虽然他对围棋的规则了解不多,但他也清楚,和棋是棋局中是很少出现的,一般数万局中可能才会出现一局。 而这么稀少的概率,居然被自己给遇见了? “再来!” 又是数次全力以赴,但却都始终还是无法突破和棋。 “我就不信了!” 这一次,他频繁作死,奔著下输这盘棋而去。 然而,仿佛是被他感染一样,这棋灵所下的每一步,同样开始出现了极大的紕漏,当下到最后时,仍然还是和棋。 江善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天命棋盘的诡异之处。 “强制和棋?” 这棋灵的棋力是得有多高啊。 但问题又来了。 它强制和棋的目的是什么? 江善想不明白。 这个所谓的天命棋盘,处处都透露著诡异之处。 “难怪河童子研究不明白。” 如果说这件法宝的效果就只是强制和棋的话,那確实很让人摸不准头脑。 训练和棋的目的和意义是什么? 江善將棋盘收了起来,嘆了口气。 就在此时,一道虹光化桥而至,紧接著,一道渺渺仙影,从上面走了下来。 “梦霞道友?” 江善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刚想开口,目光却是忽然一凝,看向了远方。 但听一道微光闪过。 一柄剑划过长空,拋出一条优美的拋物线,斜斜插入地面,与此同时,一道娇小的身影,从空中跌落了下来。 江善脚尖微一发力,整个人已飞至了半空,接住了她。 “小竹竿?!” 第十七章 坏师尊 成尊后,仙子自会替我辨经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坏师尊 “师尊。” 费尽最后一丝灵力终於飞到翠玉山的裴玉顏躺在他怀里,抬头看向他,她伸出脏兮兮的手,触了触他的脸颊,直到確认自己真的在师父怀中,已经脱虚弱到近乎脱水的苍白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欣喜无比的笑容。 “我不想离开你,我想一直陪著师尊……” 她的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服,然后,昏了过去。 江善感受著那一缕缓缓消散的灵力,再看了看少女身上所裹著的一层泥土,即使是只相处了半个月,但也不由为之动容。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觉到了她的情绪。 她,想要成为自己的徒弟。 现在看来,或许他的选择是错的。 云梦霞走到跟前来,望著裴玉顏心满意足睡过去的侧脸,不免得在心中感慨了一声。 真是个痴儿。 “道友放心。” 云梦霞眼帘低垂,叫人无法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什么:“这孩子只是因为心神耗尽,所以才晕了过去。” “梦霞道友,这是怎么回事?她是怎么做到御剑飞行的?据我所知,” “她的本命灵气,是剑属性,对於剑有著天然的亲和,但即使如此,按照道理来说,也是不可能做得到御剑飞行的才是。” 云梦霞眼中同样闪过一丝好奇与茫然,而后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那这一次强行御剑,是否会影响到她日后的修行?” “这肯定是会的。” 云梦霞斩钉截铁地道:“剑灵属看似稀有,但实则不过也是金灵属下的一个分支而已,且剑为君子之修,剑修孤傲清高,对於除了剑以外的其他法术都相性不合,故才有了一剑破万法之说,但那是对於万中无一的剑修来说,更多的剑修,往往只需要一个雷法,便可克制他们。 所以,剑灵属也不过只是个普通的灵根,而她的天赋也没好到什么程度,而这一次御剑,无论她是如何做到,但肯定会透支她的潜力,让她本就难行的前路越发艰难。” 江善沉默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弥补吗?” “很难。” 云梦霞摇了摇头:“大道讲究一元生两仪,两仪衍四象,四象化八卦,而第一缕灵气,作为本命灵气来说,是极为重要的,除非有人自愿將自己的本命灵气渡给她,但这也会让那人前途断绝,再无可能。” 江善摸著下巴。 前路断绝? 对於他来说,好像没什么区別? 毕竟他的境界已经被限制死了。 “且最好还得是同一灵属的灵气,不然的话,两者之间,也容易產生衝突。” 同一灵属吗? 我的灵属,是什么来著? “多谢道友,道友有其他事情,稍后再说,如今我得先帮小徒看看了。” 不再多想,江善將她抱入了屋內。 事到如今,他也难免有些愧疚。 江善清楚,之前那些所谓的什么为了她好,所以才送她走的想法,其实全是藉口。 他之所以起了收徒的心念,无非是看她天赋异稟,所以才收她为徒。 如果她身上没有那道金色光柱的话,自己还会看她一眼吗? 答案是肯定。 但这有错吗? 也没错。 他来这里,本就是为了替现实里的自己寻觅一线生机才来的。 对他来说,这些人不过是过去时空里的倒影,所以,他的做法是利益最大化,没有错。 “师尊,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即使是在睡梦中,少女仍然將身子蜷缩成一团,小手依然死死地抓著他的衣袖不放。 江善静静地注视著床榻上的小丫头,她皱著眉,神色极度痛苦,仿佛是梦见了什么大恐怖。 她的嘴里还一直念叨著他的名字。 如果不是江善了解前因后果,还以为自己在梦中把她给怎么样了呢。 “既然你这么想成为我的弟子,那便如你所愿吧,只不过,想成为我的弟子,那可是很辛苦的事情。” 仿佛是听见了他的声音,少女一直嚅动的嘴唇停了下来,紧皱著的眉头缓缓舒展了开来,急促的气息也恢復了稳定。 再次醒来时,当再次见到江善时,经歷了大悲大喜的裴玉顏显然是无比的激动。 这一幕,与她昨天醒来时,是何其的相似。 “师尊。” 这一次,她扑上前去,用力地抱住了他。 眼泪和鼻涕涂满了他的衣服。 “好了,你这不是回来了吗?” “……坏师尊。” 沉寂片刻,一声模糊的嘀咕,从裴玉顏口中咕囊了出来。 “嗯?” 江善轻嗯了一声。 裴玉顏神色带著些慌张地抬起了头来。 “师尊,我——” 还未解释,江善便已经双手掐住了她的双颊,轻轻一拉:“还敢说师尊我的坏话?” “我不是,哇臻妹永啊——” 隨著她的脸颊被拉长,从她口中说出的声音也变得含糊不清了起来。 “哈哈哈!以后还敢不敢说我了?嗯?” 江善面带笑意,拍了拍她的头。 裴玉顏心底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在被江善拋弃的时候,儘管將他视之为自己人生黑暗最深处的光,可她的心中还是有著些许嗔怨。 但说到底,终究只是些许。 这是人所无法避免的。 於是便有了刚才那声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的坏师尊。 而现在,隨著这一番打闹,裴玉顏的嗔怨,也烟消云散了。 “师尊。” 此时,裴玉顏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所想到的事情,板著小脸一脸严肃地道:“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你说?”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不和我说,也不能拋弃我。” 她紧紧地握著双手,憋著一股气,鼓起了勇气道。 江善发现经歷过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后,裴玉顏似乎也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她对於自己的態度是谨小慎微的,那么如今,她无疑是放开了许多。 “好。” 江善眯了眯眼,摸了摸她的头。 “那……昨天晚上,是不是因为蜀山的人要来了,所以你才打算让我躲在小镇里的?” “这……” 江善也没想到,她居然想到蜀山那去了,先是愕然,而后,决定顺水推舟。 “没想到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啊。” 江善的眼神隨之变得欣慰起来。 果不其然。 师尊,他就是为了我,所以才把我送走的。 裴玉顏怔怔地看著江善。 除开父母以外,这是有人第一次这么关心她,她从未感受过如此温暖。 可来自父母的关心,早已隨著岁月风化在了记忆的最深处。 而眼下,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是有意义,是有价值。 这一刻,她的情感来到了最为浓烈之时。 “师尊。” 少女再次忍不住地抱住了他,轻声呢喃。 第十八章 修仙者也是人 成尊后,仙子自会替我辨经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 修仙者也是人 “以后,不许再这么瞒著我了。” 良久,泪眼婆娑的少女抬起了头。 “……好。” 江善拍了拍她的脑袋:“不过现在,你是不是该去修行了?” 少女脸庞一僵。 “师尊,你就不能让我再感动感动吗?” “还感动呢,玉华剑派的收徒大会都要开始了,你得做准备了。” 刚刚云梦霞来这里,便是准备与他商议这件事情的。 “收徒大会?啊?师父,可是我已经有你了啊,你要赶我走吗?” 一听这话,裴玉顏顿时慌了,连忙开口道。 “改换门庭?你想得倒是美,可师父我也得想放人才行啊。” 江善发现,有时候逗人还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尤其是如今,打开了心结的裴玉顏不会再藏著掖著,会露出自己的一些小情绪,这样的人,逗起来也是最有趣的。 他笑眯眯地说道:“派入玉华剑派后,有自主选择是否拜师的权利,只要你到时候不拜就是了。” 裴玉顏总算是鬆了口气。 “好!那师父,拜师之前,我需要准备什么啊?” 在得知不用欺师灭祖后,裴玉顏显得很有干劲。 “什么都不用准备,你安心看书修行就是。” 江善刚说完,云梦霞给他的传音玉简旋即亮起了一层光晕。 “善道友,事情可解决了?” “解决了。” 江善回道。 “那行,你来我这吧,我有个东西给你。” “好。” 江善虽然好奇她为什么不在刚刚来的时候把东西给他,但也没多问,而是和裴玉顏吩咐了一句之后,便离开了。 直到江善走后,裴玉顏的心情都仍然没有平復下来。 对於她而言,如今所发生的一切,简直就像是梦境一样。 “我真的重新成为师尊的弟子了?” 她看著房子周围,这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屋子,但在裴玉顏眼中,却比任何的仙境都要来得美好。 她仍然有种做梦般的感觉。 …… 江善化作一道长虹落下之时,裴玉顏正与一位清丽女子在低声地交谈著些什么。 见他到来,两人停止了交谈,转头看向了他。 “这便是云仙子看好的江道友?” 那位陌生的清丽女子打量著他,美眸中满是好奇。 “……” 江善有些无奈。 他怎么感觉云梦霞好像和谁都提起过自己一样。 云梦霞淡淡一笑,为双方介绍道:“丽真人,这位便是连宗主大人都看不透的散修江善。” “江道友,这位是玉华剑派华光峰的丽真人。” “哦?” 听到云梦霞的介绍,那位丽真人的眼眸这才一亮,细细打量起他来:“原来是你啊,江道友初到山门的时候,便是我家夫君与梦霞迎的你。” “原来如此,那真是巧了,我观道兄神庭饱满,红光满面,定是有佳人在侧,不曾想便是仙子。” “呵呵。” 丽真人呵呵一笑。 “江道友,丽真人这一次来,是代表宗门邀请,请我们前去观礼的。” 云梦霞说道:“玉华剑派不日后便大开山门,广收天骄,而其中,共有三轮试炼,一为灵根,二为悟性,三为心性,丽真人来找我,便是想让我负责这第三轮考核的,不过我对於心性之说,无甚了解,故此想將此任务交给道友你来负责。” “哦?” 江善先是一愣,而后很快便明白了云梦霞的意图。 裴玉顏的天赋不行,灵属也一般,想要拜进玉华剑派,获得一个比较高的弟子位置,那自然得靠一些其他手段了。 而收买考官,当出卷人,那就是一种手段。 丽真人说是有事,但实际上,就算真有事,玉华剑派的题目也不该轮到他们这些客卿长老来出才是,想必云梦霞肯定也是付出了不少手段。 这下看来又欠云梦霞一个人情了啊。 江善心中嘆息一声。 这人情,可真是越欠越多啊。 而自己目前还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努力帮他忙的原因。 如果到后面还不起了怎么办? 算了,真还不起的话,大不了赖帐就是了。 “道友意下如何?” “既是两位仙子所託,在下定当竭力相助。” 等到丽真人走后,云梦霞才轻嘆一声:“只可惜灵根与悟性涉及玉华剑派根本,不可能让我们这些外人插手,不然的话,或许有办法能让她的分数更高。” “多谢梦霞道友了,你帮了我这么多,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为好。” 江善感慨道。 “感谢就不必了,我也不是单纯为了善道友你,再怎么说,她也是我的学生,而且,这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云梦霞表面看似高冷,实则傲娇得很,只不过她的傲娇没有在语气上表达出来而已。 但江善却是狠狠地为她的傲娇点了点讚。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就信了。 “道友,我替小徒谢过了!” 江善肃然拱手,满脸钦佩。 “道友可能有些谢早了,虽说你负责的是心性考验范围是广泛的,可以隨意出题,但这其中的度,也需要把握好才是,不然做的太过明显。” 云梦霞揉了揉眉心:“所以,如何在这种情况下出题,是个问题。” “道友已帮了我那么大的忙,题目这件事情,就不烦你费心了。” 江善想了想,道:“我心中大致已经有一个轮廓,知道该出什么题目了。” “哦?” 云梦霞虽然好奇,但也没有追问。 “你心中有数就行了。” 她將一枚刻有玉华二字的令牌递了过来:“这是可以自由出入玉华剑派以及调动其他外门长老配合的令牌。” 江善点头,接过令牌。 云梦霞之所以把他喊过来,除开给他这一枚令牌以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丽真人认识一下自己。 毕竟丽真人才是负责考核的人,是他的领导,自己不打声招呼,也说不过去。 唉,没想到,修仙者也要讲究人情世故这些啊。 江善有些唏嘘。 说到底,修仙者看似超脱了人的领域,但到底还是没有完全超脱。 修行者也是人。 而只要还是人,就有七情六慾,就有利益得失,就得顾及人情世故。 “对了,道友的五行术法想必应该已经修行得差不多了,我这里有两门高阶术法以及一些剑修修行时所需要注意的事项,道友可以拿去了解一下。” 第十九章 想要追上天才,只能成为天才 成尊后,仙子自会替我辨经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想要追上天才,只能成为天才 沉闷了一天的阴云,终於还是化作暴雨连绵而下。 雨水淅淅沥沥地敲打在木板上,於是那荒废在院子里水车便哗啦啦欢快地跑了起来。 裴玉顏盘膝坐在床榻上,小脚无聊地盪呀盪呀,等著江善的到来。 她也不是不想修行,只是从刚刚江善走后,无论她怎么闭上眼睛,都始终沉不下心来修炼。 她的心情从未如此雀跃欢腾过。 而且,自从刚刚师父掐了她的脸,她发现师父並不是像她想像中那样严格古板的人后,她的胆子也是开始变得逐渐大胆了起来,甚至於还敢偷偷地去拉开他的衣柜。 她迫切地想了解更多有关於师父的事情。 当然,里面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的。 直到一道灵虹亮起,自屋外落下。 莫名有种做贼心虚感的裴玉顏连忙跑回软塌上,盘膝打坐,假装修行。 江善早在天上的时候就已经用神识扫过一遍,自然清楚她的一切动静。 但他只是笑笑,孩童心性,静不下心来,这挺正常的。 刚经歷大悲大喜的情绪起伏,江善不打算把她给逼得太狠。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孩子的天赋有点幽默了。 与其让她爭取这一点时间修行,还不如让她放鬆放鬆。 努力確实可以拉进庸才与天才之间的差距。 但那是对於不努力的天才来说。 可你凭什么认为天才就不会努力? 即使你能付出双倍、三倍、十倍的汗水与努力,可为什么你就能假定天才也做不到? 努力只能拉近差距,却无法填补鸿沟。 尤其是在漫长岁月的修仙界里来说,更是如此。 隨著时间的拉长,距离只会成几何倍数地扩大,而不是缩短。 如果努力能追上天才,那天才也就不配称之为天才了。 想要追上天才,只有一个方法—— 让自己也成为一个天才。 无论是什么方面的天才。 “师尊,你回来了!” 江善踏入屋內的时候,裴玉顏迫不及待地睁开了眼睛,装作一副刚从修行中清醒过来的样子。 “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好好修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江善將脸一板,说道。 “当然……” 裴玉顏刚想撒谎,但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一样,一下子就焉了下来,把头垂得低低的。 “没有。” 江善本以为她会矇混过关,没想到她这么不经嚇,一下子就萎了。 看著她可怜兮兮的模样,江善不由好笑地敲了敲她的脑门。 “师尊,疼!” 裴玉顏吃痛地喊了一声,双手抱头,看著更加可怜了。 “疼?” 江善冷哼一声:“现在只是疼,不努力修行,那以后可就不是疼,而是没命了。” “我知道错了,对不起师尊。” 见他是真生气了,裴玉顏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站如螻蚁,一动不敢动,和只鵪鶉一样。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江善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努力的確无法填补鸿沟,但这也不是她不努力的理由。 本身就已经比不过別人了,还不努力,那怎么能行呢? “先把那本我给你的基础功法拿出来看一遍,不懂的问我。” “是。” 裴玉顏拿出功法,开始翻了起来。 但甚至於连第一页都没看完,只看了第一行就开始问起。 “师尊,人能常清净,天地悉皆归是什么意思啊?” 直接就卡在第一步了吗? 江善无语了下。 但心中情绪波动归波动,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人若能时常保持清静,天地的能量与法则都会自然归融於其身,而这也是进入修行时所需要的第一步,保持心境上的平和。” “哦——” 裴玉顏哦了一声,想起了云梦霞教导她们的第一课似乎也是如此。 这也是为什么无论什么功法修行,都讲究一个不被他人所打扰的清静环境,更有甚者,还得进行闭关。 “那第二句,清静为天下正呢?” 裴玉顏又问道。 “清静为天下正,意思是认为宇宙的本源是虚无清静的。人心若能达到同样状態,就与“道”產生了同频共振,这是天下一切修行正法的根本规律。” 见她哦了一声,往下看去,似是要再张口的样子。 江善无奈一声嘆息。 “算了,我还是逐句讲解给你听吧。” 虽然裴玉顏是將基础的字给认了不少,可修行功法本就有些难懂。 她看不明白也正常。 將功法逐字逐句地讲解完了之后,他又开始替她解释修行过程的步骤。 “……若想修行,需要先收心——止念离境,万缘放下;后简事——断除杂务,守一不移;最后真观——照见身心皆空,如镜映物。” 收心,简事,真观。 修行前的三大步骤。 接下来,是周天的运行路线。 为了防止她在听课过程中睡去,江善还手掐法诀,给她丟了一个『醒神术』,让她时刻能够保持清醒。 只要是睡意上头打瞌睡,直接就是一团冰贴在了额头上。 没办法,让意志方面保持清醒的小术法他暂且还不会。 “……意守下丹田,待炁足后,引炁沿督脉上升,过尾閭、夹脊、玉枕,任脉下降经百会、膻中、归丹田。” 这是周天运行之路线。 而后是辅助修行功法的,观想法。 最简单的观想法有两种,一是黄庭內景法;二是坐忘法。 黄庭內景法讲究的是存想五臟六腑皆有神君驻守,观想黄庭如鸡子,光明渐透周身,融化形神。 坐忘法则是於静坐中体认山河大地、自我眾生,皆道气所化,无分无別。 除此之外,还有功法配套的基础呼吸法——吸惟绵绵,呼惟微微,以踵呼吸,通於命门。 如此,一心三用,三法同行,才能最大减少修行中可能出现的问题,保障修行之路畅通无阻。 在一个上午到下午的时间里,江善便將这一本厚厚的基础功法全给裴玉顏讲完了。 玉华剑派的基础功法看似只有功法,但实则却是涵盖修行时所可能遇见的问题,所需要注意的事项。 可以说,单从这一本入门的基础功法,玉华剑便已经展现了大派底蕴,与其他宗门拉开了差距,其他小宗门光是讲究一个功法完整就已经很不错了。 即使有所心得,一般也只会亲身指导,不会將这些修行途中所遇见的问题都给记录下来,这就是所谓的藏一手。 但对玉华剑派这种大宗门来说,就没有这么多顾虑了。 这些东西,如果真要揉碎了讲给她听,可以说是三天三夜也很难说完。 但没办法,这些所谓的修仙界常识他自己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东西他自己看起来都有些费劲,保证不说错已经很好了,很难深入浅出地去拆解,做到寓教於乐、妙趣横生的地步。 第二十章 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成尊后,仙子自会替我辨经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 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教完裴玉顏以后,江善让她继续看个几遍,直到彻底记下来后才放她回去睡觉。 没办法,类似提升记忆力的术法,他现在还没有学,也只能用这种蠢方法了,这也算培养她的学习能力了。 送走裴玉顏后,江善又取出从云梦霞那里得来术法与培养剑修的法门,开始仔细观看起来。 所谓剑修,又可称之为具修。 具修,指的是具体以某物为本命的修行者的统称,又称之为假修——修者无他,善假於物也。 这类修行者往往有一个显著特点。 那便是身心只修一物,功法与诸多术式,都是围绕著这一物而展开的。 除此之外,具修在修行时还得做到养形意。 所谓形意,便是本命物之意气,言行合一,行不违心。 如儒家书生,读圣人书,继往圣学,立天下志,养浩然气。 而剑修,在具修中又是极为特殊的一种。 剑修,讲究人剑合一,身与剑合,心似剑傲。 而剑作为兵中君子,大多具备寧折不屈之意。 这也就是意味著,想要成为一名强大的剑修,需养一口傲然之气。 傲气? 江善心中思索著,继续往下翻去。 所谓傲气,便是傲视天地外除剑的一切的事物,只谦於剑。 而这其中,自然囊括了绝大多数术法。 也就是说,绝大多数剑修,身家本领都尽数繫於剑上,不学法术,不习神通。 这才有了剑修稀少,但修为绝顶,大多都能一剑破万法的说法。 然而实际上,不是剑修不多,而是剑修死得多了,那活下来的剑修自然也都强了。 与剑修有类似情况的还有刀修。 但刀修相比起剑修,情况要好上不少。 “刀修养狂意,狂到天下无不可砍之物,对他们来说,学不学术法本身並不重要,让他们能砍到爽,有足够的资本让他们狂才重要。” 刀修是狂徒,而剑修是君子,君子讲究克制,克制之时又需要有傲骨,这就导致了剑修都是一群压抑的闷骚。 江善摩挲著手中玉简。 至此,他对於修仙体体系算是有了一个基础的认知。 但如此一来,目前又有新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如何培养裴玉顏的傲气? 虽然自己喜欢叫她小竹竿,竹为木中君子,但她可是一点傲气都没有的。 头疼。 江善揉了揉眉心。 难怪绝大多数小说里,那些活了上万年的大能也不喜欢收太多的徒弟。 原来培养一个弟子,需要花费这么精力和功夫。 当然,他也可以学小说里的一样,收个徒弟,给个功法,丟个法宝,再偶然救个场就行。 但那可就与他的初衷相违背了。 但凡不是金色光柱的人太少。 他现在都可以採取那种放养式收徒弟的方法,收他几百个,赌一个起来就行了。 可惜,赌不得。 江善將这枚玉简放到一旁,拿起另一枚玉简开始查看起来。 相比起之前数量繁多的基础五行术法,这一次,在玉简中,仅有三门法术。 但光是隨便一门法术的文字量,就已经超过了之前那一枚基础术法的总和。 《太虚云籙五行生逆法云》! 以神识为笔,天地元气为墨,凝练一朵本命元云,在此云上点蘸五行。 此云平时温养於体內,可隨心念化生万物。对敌时放出,可遮天蔽日,化为一方术法领域。 元云品质越高,术法威力越强,变化越是莫测。 且此法囊括五行,只要精深五行道数,便可隨心念一动,根据相生相剋之理,任意转变,念动间,瞬间演变应对敌人法则的克制之法。 如木生火,水克火,以此两理为核心,便可化为正面焦黑如墨,云中却透出妖异的碧绿色电光。雷电交织,化为焚尽万物“乙木劫炎”的【神霄劫炎云】;反面则为布满了熄灭世间一切阳火,九幽之下至阴至寒“玄水”之气的【九幽玄水覆日云】。 此外,还有逆水悔木可衰气血、逆火悔水可衰神魂……逆土悔木可衰命数的咒杀之术《五衰葬仙云》,以及遁逃之法《遁虚穿劫云》 江善虽然没有见过其他化神术式。 但他觉得这三门术式的强度有点夸张到离谱了。 连仿行天人五衰的术式之法都出来了,这还是化神吗? 而且,这些术法都与云有关? 莫非云梦霞的本命灵属就是云? 那我的呢? 想到这里,江善心念一动,將心神沉入识海之中。 按照那本基础功法上所讲的,想要知道自己的本命灵属为何,只要融入识海之中,再以识海之力散布全身,那就自然而然地能知道了。 片刻后,江善睁开眼睛,莫名有些惆悵。 完了。 他的灵属是…… 魔。 虽然本命灵属是魔不代表著就会被人標记为魔头来打。 但这也意味著…… 除开那门五衰葬仙云以外,其他两个法门,他暂时是別想了。 何为魔? 杀人放火? 喜怒无常? 不择手段? 这些虽然是魔头的象徵,但却不是魔头。 真正的魔头是…… 损人利己者。 为利己,不择手段,甚至损人。 损人如果不是为了利己,那损人毫无意义。 只是单纯地给自己塑造敌人,那就不是魔了,而是疯,蠢。 疯蠢之人只能祸害一方一时,无法遗毒一界千年。 故魔属性的修士在修行咒杀、献祭这些带有损人的法门时,可谓是事半功倍,但一旦到了涉及正统道行的法门时,那就是苦苦所求,也依然无所入门。 这也是为什么魔属修士后面绝大多数都会墮落为魔道。 没办法,修不动啊! 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爱人对手和挚友一步步地超越自己,而自己只能原地踏步,这会让那些魔修怎么想? 谁心態能好? 再坚固的道心,也得崩。 “……” 江善感觉老天爷和他开了个玩笑。 这一世,他可是打算当一个绝对正向的角色,让自己变成一束正道的光,照亮裴玉顏的世界。 结果,你和他说你天生就是要当魔头的人? 这怎么玩? 怕不是后面裴玉顏成长起来后,她都要欺师灭祖了? “等等,魔灵属又怎么了?谁说魔灵属就不能当个好人了?” 毕竟他又不需要考虑前路这些,对他来说没有意义。 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身为魔属性修士,反而成为了正道最亮且唯一的光。 这不反倒更加能证明自己的为人之正派,道心之坚定吗? 日后相见,裴玉顏更加不可能相信自己会墮落。 去它的鸟命,是魔是仙,我说了才算! 第二十一章 想作弊? 成尊后,仙子自会替我辨经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 想作弊? 又是数日过去。 关於心性考验,江善也算是终於整理出了一些眉目。 而裴玉顏,也在他的帮助之下,终於顺利地开始了修行。 当江善通过玉华派的令牌將他所整理出的心性考核传递给到丽真人时,对方罕见地沉默了许久。 “你確定这真是心性考验之法?而不是什么徇私舞弊之法?” 对此,江善的回答也很简单。 “仙子放心,我断不至於拿入门考核来开玩笑。” 得到了江善,再看在云梦霞的面子,丽真人算是勉强答应了他的方案。 这让江善不由不鬆了口气。 幸好这个甲方不算难缠。 他当然不至於以为这是自己的方案足够优秀,实际上,丽真人之所以能同意,基本上都是看在云梦霞的面子上而已。 当然,在当初將这方案告知给云梦霞知道的时候,她也沉默了许久。 要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不懂玩梗,江善估计她都要准备扣一个六给自己了。 …… 行云流日,白驹过隙,转眼便来到了玉华剑派开山招收弟子之时。 作为云蜀州內有头有脸的大派,早在前些日子的时候,就已经有许多世家与俗世王朝,知道了这个消息,提前派人出发,准备抢占先机。 “国师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说好这半个月直到玉华剑派开山之时都是无雨的,结果还没上去就下雨,而且其他通道都被封禁了,就只剩下这一条路,晦气!” 雨水落在水坑里,敲起圈圈涟漪。 来自於云蜀州內的一个小国的李阳脚踩在泥坑里,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作为那个小国內唯一一个天赋出眾之人,他的父皇对於他寄予了厚望。 只要能够拜入玉华剑派內,他们整个国家的地位也会隨著水涨船高,不至於再夹在数个国家中夹缝生存,瑟瑟发抖。 “兄台也是去往玉华剑派求取大道的?” 噠噠的车轮转动声响起。 一道清朗笑声吸引住了李阳的注意力。 他向后望去,但见一架由白玉雕砌,血鳞龙马拖行的香车正从后面布满泥泞的路上缓缓碾过。 但见琉璃般莹亮的车轮碾过泥土,却无留下半点污痕。 车辕上没有车夫,那长著血鳞的龙马仿佛自己认得路般,噠噠地走著。 『修仙世家!?』 李阳的心顿时变得警惕了起来。 当然,在明面上,他还是保持著原来的惊讶表情。 “道兄也是?” 李阳快步上前,装出一副殷勤献媚的样子:“此马为血鳞龙马,想必道兄应该是宝塔国的人。” 他话锋一转,忽又扼腕嘆息道:“以兄台的天赋,如果拜入山门的话,不成问题,不过,我可听说了此次玉华剑派只收百人作为正式门徒,千人为杂役弟子,以道兄的志气,想必应该不会只屈尊当一个小小的普通弟子吧?” “什么?” 龙车之上,那位藏匿於帘子之后,出行高调的世家子弟忍不住惊呼一声。 而后他掀开帘子,看向李阳,眼神中也多出了一些重视。 能得到这个消息,说明眼前这个看似衣著朴素的穷困小子也不是个一般人。 李阳上了车,那世家子弟双手掐诀,急声道:“兄台可还有內幕消息?” 李阳犹豫了下:“有是有,只是现在是在玉华山脚下,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被发现的话,那可就相当於是作弊处理了。” “放心。” 那世家弟子拍了拍胸脯,信心满满地道:“我这宝马香车,乃是我们老祖赐给我的异宝,可以屏蔽修士的神识探查。” “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李阳眼珠子一转,闪过一抹得意的色彩。 正当他准备伸手入怀,取出偽造的考核內容时,一声轻咳响了起来。 “两位,早啊。” 身穿白衣,双手扶在膝盖上的俊逸男子笑眯眯地和两人打了个招呼。 剎那间。 汗毛倒竖! 不管是李阳还是另一位世家子弟,两人的身体在这一刻都变得僵硬无比。 李阳嘴角抽搐,目光落在那位世家弟子身上,眼神凶狠,仿佛在说,你不是说这是异宝吗? 那位世家公子的表情同样无比委屈。 他就吹个牛而已,他家老祖给他这件异宝的时候说非化神之上不可察,而化神修士们个个都有事干,谁会无聊到来观察他这个小辈啊。 四捨五入,不就是等於谁也看不见吗? 但谁能想到,真有化神修士会这么无聊啊! “见过前辈!” 两人连忙恭敬行礼道。 能在玉华山下出现的修士,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玉华剑派的人。 “我不是什么修士,不过是先你们一步入门的师兄而已。” “你们两个……” 江善笑眯眯地开口。 “师兄有何要事吩咐?” 两人鬆了一口气后又有些慌得很,生怕刚刚的对话被他给听了去,但又想起他刚刚所说的话,心中安定了一些。 既然他只是先一届入门的师兄,想必修为应该不会高到哪去,只是碰巧撞见了而已。 “你们刚刚是不是想作弊?把你那份泄露的考核內容给我看看。” 江善面色一板,看向李阳。 李阳表情一僵,只感觉头皮发麻。 他这份所谓的考核內容不过是临出发前国师所偽造的,为的就是防止同行有人对他下手。 结果没想到,竟然因为这份东西,招惹来了这样一尊大神。 “师兄……” 李阳犹豫著就要將事实说出来的时候,江善忽又摇了摇头:“算了,你手中那份被泄露的考核內容是假的。” 此话一出,两人顿时脸色一变,没等他们各自对这句话做出反应。 江善笑眯眯地摸出了一枚玉简。 “我这有最新的考核內容,早上刚改的,新鲜出炉的,你们要吗?” “啊?” 本以为江善是来抓他们作弊的两人惊了。 面面相覷后。 两人这才终於鬆了口气。 原来是来赚外快的啊。 “我们买!” 几乎不需要怎么眼神交流,两人便很快答应了下来。 玉华剑派的入门考试本就困难,提前知道考核內容,对他们来说,不算一件坏事。 况且对方又撞见了他们方才的交易。 而且一份考核內容能有多贵? 就当是破財消灾了。 “承蒙一百灵石。” 江善的下一句,就让两人当场愣住了。 “多、多少?” 第二十二章 这还是名门正派吗? 成尊后,仙子自会替我辨经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 这还是名门正派吗? 一百灵石? 儘管已经做好了割肉的准备,但两人还是被他这狮子大开口给惊住了。 不是五块,也不是五十,而是五百? 灵石是修炼的资源,也是修行者使用的货幣,对凡人来说几乎无用,凡人也少有能採集的手段。 对於一座普通的王朝来说,即使是皇族手中最多也就只有数十。 而那些有修行者坐镇的修仙世家或者王朝,底蕴偏厚一些,一般有个数百也很了不起了。 但哪怕有,也不可能尽数给他们这些弟子,让他们带来。 “……师兄,这个价格未免有点太高了吧?” 无论是李阳又或者是那个世家弟子,两人都觉得有些离谱。 对方手中的考核內容再怎么珍贵,说到底也就只能让他们获得一些先机而已。 只要参与了考核,到时候,这些內容也就都不是什么秘密了。 而就是这么一个先机,他就要收他们一百灵石? 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两人不知道的是。 此刻,在玉华山的山门处,已经聚集了大批来看热闹的弟子。 以往这个时候,虽说招收新弟子的考核大会也会招惹不少人的瞩目,但也绝不会有这么多人前来观礼。 但今天,显然有些不太一样。 “听说这一届考核改革了,新来的师弟们要倒大霉了!” “林兄也是听到这个消息,才来这里观礼的?” “不错,听说这一次心性考核被放在了第一轮,想必水镜里的那位同道,就是负责心性考核的考官吧?” “什么同道,墨兄,不要乱说,这位是新来的客卿长老。” “什么!原来是前辈境长老当面,长老在上,原谅弟子一时不敬!” 往届的弟子都在嘻嘻哈哈地准备看这一届弟子的笑话。 他们都在庆幸,考核没有在自己那一届进行改革。 虽然他们自己没淋过雨,但这並不妨碍他们看別人淋雨。 “丽真人,这就是你改革的心性考核內容吗?看起来,除开没有告知弟子便进行考试这一点以外,毫无可取之处,尤其是这考验心性的內容,与其说是在考核,不如说是在藉机敛財,简直一塌糊涂,如此考核,简直儿戏!” 一位碧髮长老森然开口道:“老夫本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招,现在看来,这种心性考核又能考核出什么弟子心性来?还不如直接用往届的幻心镜。” 山门议事大殿前,丽真人站在左边,在她旁边站著云梦霞与另一女仙,而在另一边,是数名面色凶狠的老人。 在更远方,还有数位化神长老在盯著山门前那个显示考核內容的硕大水镜,显然这一次的考试改革,確实吸引了不少的人。 “叶长老,我知道你很急,但是別急。” 丽真人瞥了他一眼:“往下看下去不就知道了吗?” 山脚下。 面对两人的敢怒不敢言,江善只是悠悠地笑了下,而后道:“两位,不妨看下玉简內的考核內容再做决定也不迟。” 说著,江善將这一枚刻印著考核內容的玉简给丟了过去。 他这一举动,不止是让对方两人摸不著头脑,就连山上正在观礼的弟子也同样是一片譁然。 “不是?他想干什么?” “啊?这、这、这对嘛?” “这不是在作弊?什么意思?借著心性考核的名头,来给自己看好的弟子开后门吧?” “这是作弊!我们要投诉!” “丽长老,这就是你所说的不急?” 那碧髮长老望著底下群情激昂的一片,呵呵冷笑。 他与丽真人夫君两人的爭执由来已久,如今见到她所负责的考核大会出了这么大的变故,自然是喜闻乐见。 “別急。” 丽真人还是那一句。 比起其他人,她对江善可谓是自信得很。 倒不是因为她提前得知了全部的考核內容,而是三轮考核內容都是由各自考官负责设计的,他们彼此之间都不知道相互的身份,她压根就没把其他两轮的考核內容告诉给江善知道。 他怎么作弊? 再者,心性考核如果真搞砸了,大不了最后补上就是了。 呵,还不急?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把宝押在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散修身上,也不怕被他给坑了。 云涛长老心中冷笑。 他这一个心性考核考核到这一步,已经是半截入土了,他不信这还能翻身。 …… 面对江善递出来的玉简,两人將信將疑地接了过去。 当他们的神识探入其中时,他们只看见了一片空白的內容。 “什么东西?”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被骗了的时候,他们看见了在上面的內容。 第一轮,心性考核,负责人:江善。 在旁边,还有玉华剑派特有的印记用以证实这份玉简文书的真假。 “……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世家公子陆秀开口问道,眼神一片茫然:“为何考核內容上是一片空白。” 江善掏出腰牌,將上面的名字给两人看了一眼后,又马上收回,紧接著,他才说道:“其实心性考核从我登上你们马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他微微一笑:“而成绩取决於我对你们的看法,全权由我负责,现在你们明白了吗?这份新入门弟子每人必备的新手手册,你们还需要吗?” 新手手册?不是考核內容吗?怎么变成新手手册了? 陆秀还在思索中,一旁的李阳已经嘆了口气,恭谨地递上了一个储物袋。 “师兄,烦请给我一份手册。” “你倒是聪明。” 江善笑了笑,取出一本册子,用毛笔在上面写下上等心性的评价。 “这……?” 到了这一步,陆秀哪还能不明白他这其中暗含的意思是什么,嘆了口气后,同样肉痛而恭敬地递上了一袋灵石。 江善收下灵石,善意地朝两人笑了笑。 “不错不错,我看你们两人,將来也是大有可为的很吶。” 將这一番骯脏交易全程目睹了的玉华剑派弟子,个个目瞪口呆,一度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寧愿相信自己此时是进了突击心性幻觉考试中,也不愿意相信,当著万千弟子的面,自家的长老当眾与新来的弟子买卖成绩。 能用灵石买到成绩,这还是他们心目中的那个名门正派吗? “这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云涛长老冷哼一声。 “別急。” 丽真人仍是那句话。 第二十三章 统统难成大修! 成尊后,仙子自会替我辨经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统统难成大修! 丽真人依旧是一副悠哉神情,仿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然而,下方广场上聚集的弟子们早已按捺不住,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喧譁,满是义愤填膺的声浪。 “这不公平!” “作弊!这是赤裸裸的作弊!” “年轻人还是太气盛了啊,换做是我们那一辈人,別说放在明面上来了,就是当著我们的面进行交易,也不是什么大事。”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头,不知何时站在中间,抚须悠然开口道。 “宗主!” 此言一出,无论是气定神閒的丽真人,还是那位云涛长老,脸上多余的神情瞬间收敛,只余恭敬。就连远方观望的其余几位化神修士,也纷纷收起了那份漫不-经心。 云涛长老先是赔笑附和,隨即连忙问道:“不气盛又怎能叫年轻人呢?只是,宗主您怎么突然出关了?” “不气盛又怎么能叫年轻人呢?不过,您怎么出关了?” 云涛长老附和一句,连忙出声问道。 “出来凑个热闹而已。” 玉华剑派宗主玉成子神色平静道。 然而实际上,他的目光落在远方天际时,却浮现了一丝忧愁。 “您出关的正好啊。” 云涛长老正想开口告状。 却见他们的宗主竖起了一根手指,朝他轻轻嘘了一声。 霎时间。 整片天地的声音在这一瞬间都像是被抽离般地剥夺了,明明飞鸟仍在振翅、夏虫依旧在高歌,嘴唇同样在碰撞,但就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传出来。 直到白髮老者再次开口:“你看。” 他將手一指。 广场之中,一块巨大的石碑缓缓升起。 而后,灵光涌动,在石碑上凝聚出两个名字。 李阳、陆秀。 紧跟著,在两个名字后面,各自浮现了成绩。 下等心性。 下等心性四个字一出了,方才还嘈杂无比的广场在瞬间冷却了下来。 “哈?” “什么意思?” “是金榜出错了?” 眾人懵了。 但隨后浮现在成绩之后的评价,证明了没有出错。 李阳:下等心性,虽机敏灵巧,疑有坑人之心,心术不正,无法禁受压力,难成大修。 到了陆秀这里,则是要更为直接了些。 陆秀:下等心性,蠢笨如驴,不知变通,热衷投机取巧,难成大修。 相比起之前的譁然,这一次,眾人则是要显得沉默了许多。 “所以,直到刚刚结束,也仍然是考验的一部分吗?” “这一次心性考验还真与以往有些不同。” “唉,换我来,可能也只有上等的评价。” “这么喜欢吹牛?那你怎么不上?” 下方的弟子討论得欢快,上面的长老们也若有所思。 “以往的心性考验的都是幻境中的本心,但这一次,考验的却是现实中的选择。” “本心纯洁,行事却未必会从心。” “在幻境中,由於我们的引领,很多时候,这些弟子所做出的事情都是最遵循本心的决定,但绝大多数时候,在现实中,我们往往很难做出与本心倾向的选择。” “心行合一,这才是考验心性最正確的考核方式。” 老宗主讚许般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只有在面对他的压力与诱惑时,仍然能面不改色地拒绝,才能拿到上等心性的评价吗?” “应该是了。” “你们看,他又去霍霍新弟子了!” 水镜之上。 江善如法炮製,来到那女子面前。 “如何?师妹可要买我这新手手册?” “多谢师兄美意,但……我相信,太阳不会被灰尘掩盖,天骄自不会被遮翼。” 红衣女子背挺如剑,神姿奕奕,眉心一点蔻红瑰如牡丹。 她容顏如明珠生晕,朝霞映雪,美极不可方物。 “而且,师兄如此做法,就不怕被人举报到负责此事的长老那里去吗?” “这不是那鲤红衣吗?她居然也来了?” 广场上,有弟子惊呼道。 “哦?” “几位师兄所在的位置偏远,可能不太清楚,但在我们北玄镜王朝,她可是出名的很,三岁成诗,七岁作文入道,九岁踏鹤凌渡,十三岁硬生生凭藉自己的武学造诣,以凡人之躯,指杀炼气士,当时在整个王朝可是传得沸沸扬扬的很,只是谁也不知道,她居然会拖了这么久才来参加考核。” “好刚烈的性情啊!” “此等心性,此等风骨,天骄无疑!这回总该是上上等了吧?” 江善看著她,点了点头,提笔刷刷写下下等心性四字,转身离开。 鲤红衣没说什么,步伐仍然轻盈地登山而上。 对她而言,区区一个考评,动摇不了她的道心分毫。 “啊?” 弟子们看懵了。 不仅是他们,就连那些围观的长老们也懵了。 “难道他想故意以此来引起对方的注意?” “別傻了,作为长老,哪有这么多閒功夫的?” “呵,这也不尽然,就我所知,琼海长老自己就与门下的几个弟子有染……” “你疯了?在这种地方谈长老的私事?” “宗主?” 云涛长老愕然地看向之前玉华剑派宗主所在的位置,但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就像是他们宗主从未出关过一样。 很快的,当第二个相貌清秀的女子以没钱为理由同样拒绝了江善的条件后,他仍然在上面提笔写下,下等心性四个字。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是下等心性?” “可能是因为他那本子上写下的名次,实则是会与灵榜反著来的?” “应该是这样了,不然无法解释。” “等等,你们看!金榜亮了,上面、上面的確实是下等心性。” “为什么?” “这,这我就不明白了。” 云涛长老颇有兴趣地看向丽真人,看似带著几分揶揄地道:“丽真人,你选的这位考官可真有意思啊,他这是何意?打算让所有人的心性成绩都作废吗?还是说,是想帮人走什么后门啊?” 丽真人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依旧还是那句把他给气个半死的话:“別急。” 隨著灵光的又一次荡漾,对於鲤红衣的评价浮现在了金榜之上。 ——天骄心气,刚过易折,不懂遮掩锋芒,容易得罪他人,遭小人嫉恨,难成大修。当面威胁,看似刚硬,实则是更为愚蠢至极的举动。 而后,是那以没有灵石为由拒绝了他的女子。 ——没有背景,性格软弱,企图卖惨,获得同情,对修仙界尚留有幻想,难成大修。 “……他这算不算是明晃晃地说自己成小人了?” “还真是。” “不过说实话,我觉得江长老说的没错,鲤红衣確实是有些过於招摇与刚烈了。” “他的评价虽然都有些过於尖锐了,但我怎么觉得,他说的很对呢?” “是这样的,我们是以结果来论心性考核成绩,但江长老却是通过在得出结果前的过程来得出心性考核成绩。” “哈哈,按照江长老这个考法,怕不是我们在场的人恐怕统统都是难成大修的货色!” 第二十四章 师父,又骗了我 成尊后,仙子自会替我辨经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师父,又骗了我 江善的脚步毫不停留,身形穿梭於前来考核的弟子之间。无论对方是阿諛奉承,还是断然拒绝,他手中的笔都只落下同样的结果—— 下等心性!难成大修! 下等心性!难成大修! 清一色的下等心性! 伴隨而来的,还有他那毫不留情、一针见血的锐评。 “贼眉鼠眼,不知进取,天资平庸却又拒绝变通,难成大修!” “心志不坚,瞻前顾后,难成大修!” “狂妄自大,目中无人,难成大修!” 一声声“难成大修”的断言,仿佛魔音贯耳,让整个广场的气氛都压抑到了极点。谁能想到,一场小小的入门考核,竟成了大型废物鑑定现场。这与指著鼻子骂人几乎无异。 可偏偏,眾人又无从反驳。因为那些点评虽然刻薄,却又精准无比,字字句句都剖开了被评判者內心最深处的弱点。 “到底要何等人物,才能入得了他的法眼?该不会这一届,全员都是下等心性吧?”眾人心中无不好奇。 第一个【中等心性】,横空出世。 那是一个看似普通的少年,和之前的陈北玄一样,他也选择了用灵石购买手册。但不同的是,在江善走后,他却从腰间解下一块偽装成玉佩的留影石。 “呵,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名为文舒的少年冷笑著,在手中拋了拋留影石,“我自有办法让你把吃下去的都吐出来。” 他看江善那轻车熟路的样子,便知自己绝非第一个受害者。 依照门规,只要將这证据上报,成功揭发,这位师兄敲诈所得的赃款,至少要分他一半。 眾人见状,不少人暗自扼腕,这文舒的想法確实高明。 只可惜,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这位江长老的身份特殊,寻常长老根本无权审判。 就在眾人以为文舒此举已彻底得罪江善,必是下等无疑时,金榜之上,却破天荒地浮现出了第一个不同的评价: 【文舒:中等心性。能屈能伸,城府魄力皆备,可惜,行事不够稳健,失之於巧,大修难成,中修尚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此评价一出,眾人心头剧震,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李阳之流的毛病在於软弱,一经施压便彻底屈服,毫无风骨。 而鲤红衣的问题则在於过刚,天骄之心固然可贵,但锋芒毕露,不知隱忍,尚未成长起来便与参天大树硬撼,与自取灭亡何异?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一名弟子沉吟道,“若將自己放在考官的位置上,第一步,花灵石买手册,是为『隱忍』,不与其当面交恶,为后续留了余地。 第二步,在他走后,展现反抗之意,是为『勇武』。 修行之路,狭路相逢勇者胜,最忌讳的便是未战先怯,以境界论英雄!” “隱忍为智,反抗为勇。智勇双全,方为中等……我的天,中等都已如此艰难,那上等心性,又该是何等风采!” 就在广场上的一眾老弟子討论得热火朝天之时,水镜內,江善已经找上了下一个目標。 “……师妹你好,你也是来参加考核的?” “师……师兄?有事?” 裴玉顏下意识地张了张嘴,险些將心中那个称呼喊出来,连忙改口。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眼前的江善,眼神警惕,仿佛二人素不相识。 “师妹,你想不想出人头地?想不想在此次考核中拔得头筹,力压群雄。”江善笑眯眯地问道。 “想!”裴玉顏几乎是脱口而出。同时,她心中也在嘀咕:被师父喊成师妹,这感觉怎么这么奇怪? “唉,又一个天真的师妹要中招了。” “可惜了,长得这般灵秀可爱,脑子却似乎不太灵光。” 围观弟子们见状,皆是暗暗摇头。 “那太好了!”江善的笑容更盛,“实不相瞒,师兄我这里有份独家秘笈,记载了此次考核的重大漏洞。师妹只需花费两百灵石,便可一飞冲天,名扬玉华!” “真的?”少女仿佛被彻底说动,仰头凝望著他,清澈的瞳孔里闪烁著憧憬的光芒。 『看不出来,我这徒儿还是个天生的演技派。』江善心中暗笑。他並未提前告知考核內容,那是违规。但他陪她演练过数次类似的场景,只要裴玉顏不傻,断无可能察觉不到其中深意。 “可我……我没有那么多灵石,怎么办?”裴玉顏恰到好处地露出为难之色,可怜兮兮地问道。 话音刚落,江善脸上热情的笑容瞬间褪去,变得如寒冰般冷漠:“那就恕不奉陪了。”態度的转变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等等!”见他要走,裴玉顏连忙喊住他,“师兄,我虽无灵石,但可以立下字据,先行赊欠。等我拜入宗门,领了月俸,再还给师兄,不成吗?” “……可以。”江善故作审视地打量了她片刻,仿佛在估量她的偿还能力,沉吟半晌,才缓缓点头。 待到裴玉顏写下欠条,按下血指印,江善才將一枚玉简递给了她。 她迫不及待地接过,神识探入其中。下一刻,她抬起头,茫然地看著江善:“师兄?为什么……这玉简里是空白的?” “因为这场考核,本身就是一张白纸。”江善收敛笑容,神情冷酷,“你只需知道,这场考核的考官是我。想要好成绩,就別声张。” 裴玉顏仿佛被雷击中,猛地低下了头。 她瞬间想起了前些日子,师父拉著她玩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角色扮演”游戏。 原来……这又是在骗我。 她起初还天真地以为,师父是真的在提点自己,给她找来了攻略。 可现在,她全明白了。 所谓的考核漏洞,所谓的角色扮演,一切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为了……帮我吗? 然而,儘管头脑无比清晰,儘管知道这或许是师父的考验与安排,是为她好……可她的心,依旧不可抑制地沉了下去,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 师父……又骗了她。 明明,他才答应过自己,不会再骗她了。 相比起修仙,对她来说,师父本身,以及师父有没有骗她,显然是要更为重要一些。 在数千道或嘆息、或嘲弄、或同情的目光中,裴玉顏缓缓抬起头,摸出了一枚传音玉简。 “喂!” 在玉简接通的剎那,裴玉顏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师父平日里与那位云先生言笑晏晏、亲密无间的场景。 『如果是她的话……师父一定捨不得这样骗她吧?』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裴玉顏的心底。 於是,她刻意回想师父方才那冰冷陌生的模样,再开口时,语气中所有的柔软与天真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山崖棱石般的冰冷与坚硬: “是云先生吗?我要举报。” 这一刻,满场寂静。所有人,包括云端的长老们,都错愕地看著水镜中那个仿佛瞬间判若两人的少女,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还是刚才那个人吗? 第二十五章 心性第一! 成尊后,仙子自会替我辨经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心性第一! 天光照怀。 看似轻灵縹緲的仙光从镇妖塔顶落入塔底。 然而光柱笼罩范围,厚重无比的压力却將衣袂都压得不再飘动。 但裴玉顏却不觉得有任何的压力。 相反,她感到很舒服。 师父的温度,暖暖的,热热的…… 当她睁开眼睛时,布满密室的剑意隨著收起。 与此同时,在剑意的帮助下,被紧紧锁住的江善,原本紧皱的眉头也隨之舒缓了一些。 “师父。” 带著面纱的少女紧盯著他,眼眸有些犀利。 “你是在什么时候坠入魔道的?还是说,你……又在骗我吗?” 可那眼神终究还是没有冰冷太久,便化作了情思繾綣的温柔,她伸出本该如万年玄冰般冰冷的玉臂,轻轻地触碰著他的脸庞,不舍地呢喃道。 “可我还是好想你啊。” 但,即使再想。 作为蜀山的掌门人,盯著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不能在这里留太长时间。 不过,就快了。 很快,她就能把他给救出去了? 带著不舍,隨著她化作剑光悄无声息地离开,地面那蕴含著大法力的禁錮法阵,也在悄无声息间变黯了一些,在那上面,残留著些许剑意侵蚀的痕跡。 …… “啊?” 当裴玉顏突然变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传音玉简打到山门上来的时候,玉华剑派的弟子们无疑是很懵逼的。 什么情况? “她刚刚是装的?” “不可能吧?我看她的眼神变化,分明是从惊喜到茫然才是,眼神能装,表情能装,可神魂波动能装吗?” “嘿!人家还真能!” “居然是装的吗?” 这一个瞬间,所有人都被裴玉顏的“演技”给惊住了。 没人能想到,刚刚那个看似柔弱无依的少女,转眼间就转变成冰冷无情的告密者。 偏偏她的演技还是如此的天衣无缝,简直就和真的一模一样,把所有人都给骗过去了。 不仅如此,若是光演技出眾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她的心思灵敏,脑筋动得也极快,甚至於在江善出现的时候,就料到了他的意图。 当然,最让人惊讶的,莫过於是……她最后掏出传音玉简,进行举报的行为,而且,还是直接举报到化神修士这里来的 面对裴玉顏的通讯请求,云梦霞详装无奈地嘆了口气,接通了她的传讯。 这一步,早在之前江善便已经有与她通过气了。 虽说以云梦霞的见识,她也未必不能看得出来他们想做什么。 可有时候,有没有提前打过招呼,那就是两码事了。 云梦霞不是他的下属,也不是他的道侣。 没有义务必须配合他。 帮他们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而非情理之中。 所以,无论情理,江善都得提前和她打一声招呼。 当著诸多弟子的面,云梦霞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表示自己知道了且会去进行处理的意思。 而后,两人结束了通话。 云梦霞望著水镜之中,少女那仍然带著些许幽怨的脸色,忍不住还是在心中嘆了口气。 江善没有看出来的事情,她其实是已经看出来了。 裴玉顏並非是为了修仙而修仙,而是不想让他失望而修仙。 她对修仙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远没有对他这个师父要来得高。 只可惜,他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但,也无所谓。 因为,谁也不知道,裴玉顏的这份初心,到底能够保持多久。 金榜之上,在眾人的注视下,灵光轰然波动开来,而后,裴玉顏的名字浮现其上。 紧跟著,上等心性四个大字,赫然浮现! “上等心性!” “这一届终於出了一个啊!” “无可爭议的第一!” “这人是谁,怎么之前一点风头都没听到的?” “天骄!这绝对是云长老看好的天骄!” 明明在往届都是能以两手算的上等心性,这一届居然只出了一个。 可没人觉得这个上等心性第一的含金量低,相反,许多即使在歷届也拿了心性第一的弟子,也仍然汗流浹背。 这要求太高了。 如果不是因为两人不认识一样,他们都要怀疑是不是作弊了。 这份心性与算计,实在是太可怕了。 “丽真人,这便是你带的人,这便是你负责的考核吗?” 碧发云涛长老声音森然,仿佛带著连万年冰山都无法的怒火一样。 “当眾放水作弊,真当老夫的眼睛是瞎了不成。”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师徒关係?” 眼看这次考核不仅没有搞砸,反而引起了极高的討论度,甚至於惊动了宗主,云涛长老这下是真心慌了。 丽真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只道:“神魂波动骗不了人,这其中是否有弄虚作假的成分,云涛长老应当比我清楚才是。” 『该死!』 云涛长老的脸,直接拉了下来。 “玉华剑派有门规规定,凡玉华门人,都不得已以压榨、胁迫、诈骗等手段从同门身上敛收灵石,一经发现,轻则逐出门派,重则废弃修为,你这又该如何?” 没等丽真人开口回话,一道声音轻飘飘地落在广场之中。 “云涛长老何必嚇我,我这可是为了考核啊。” 伴隨著轻笑,刚在考核中出尽风头的青年,现身於此。 “……是你。” 碧发云涛长老狠狠皱眉。 没等他继续开口,江善已经悠然道:“而且,这些人如今可还未拜入玉华,还尚且不是我玉华的门人,我这怎么能算是欺骗同门?” 好傢伙!隔著卡bug呢? 听到他的话,观望的其他长老都乐了。 因为他確实说的没错。 “牙尖嘴利!” 云涛长老很生气。 但生气也没用。 没用也气。 “呵。” 江善不在理他,而是转身,一边將手中的储物袋递给丽真人,一边说道:“真人,幸不辱命,考核已圆满完成,此番考试结果,上等心性一人,中等心性五人,下等心性两千二百余人。” 此话一出,不少长老都是暗自咂舌。 玉华剑派收徒和其他宗门不同,即使是广开山门,也仍然是需要受到邀请才能来的,这本身就是已经进行过一次筛选了。 结果在这一次考核中,心性达標的人居然还这么少。 “嗯。” 丽真人看著他如此明事理的样子,不由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江善想要强行將这赃款占为己有,那她只会冷眼看著。 儘管这是一笔数量不菲的灵石,但她也不至於去强行討要。 但对方选择了上交,那这件事情,就只会被定义为考核,而非是违反门规,有什么后果,也只会落在她的头上。 “第二场考核,便就此开始吧。”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半灵石,交给了云梦霞:“至於心性考核的第一名,本是不该有奖励的,但她举报有功,那便依照门规而来吧,云道友,你既然认识那弟子,这心性考核第一的奖励,便由你转交给她了。” 本来还在思索著什么的云梦霞见到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她仿佛想明白了什么,接过了储物袋。 “行。” 第二十六章 剑仙徒弟的养成计划 成尊后,仙子自会替我辨经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剑仙徒弟的养成计划 云梦霞一开始还以为江善会將这灵石独吞给自己用,可却没想到,他居然直接上交给了丽真人。 直到丽真人提起门规时,她才反应过来。 两人在方才就已经心知肚明地达成了共识。 江善上交灵石,丽真人替他挡住后续的追责,再转手將一半灵石名正言顺地给到裴玉顏。 之所以要经过丽真人的手,是因为江善终究只是客卿长老而已,而且这份灵石牵扯到下方诸多王朝势力,来路不正。 而经过这一次转手,这份灵石相当於被洗白了一次。 后续即使是想討回这份灵石,他们也不能去找陪玉顏的麻烦。 『不过你之所以废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单纯就是为了把手上的灵石,合乎情理地送到她的手上吗?』 云梦霞没想太长时间,就明白了江善为什么这么做的另一个原因。 剑修需养傲气! 而想要培养出傲气,那便需要有底气。 没有傲视群雄的底气,又如何能培养出傲气? 而心性第一,外加她拿了大部分人一半的灵石这两件事情,註定会把她架在火上烤。 她將被所有人关注。 裴玉顏,她能经受得住这个考验吗? 面对这么多人的压力,她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云梦霞一声轻嘆,身形变化间,便出现在了正拾阶而上的裴玉顏身前。 “先生?!” 裴玉顏一惊,想起方才自己那因为气恼师父和其关係亲近而下意识冷漠的语气,无来由地一慌,心想她该不会是来找自己算帐的吧? “玉顏,恭喜你取得这一次的心性考核第一名。” “啊?我!?” 裴玉顏用手指了指自己,满脸不可思议。 “没错。” 云梦霞点头,脸色却是极为平静。 “这是这一次心性考核的奖励。” 她將灵石递给了裴玉顏,然后逐字逐句地將方才的事情都说给了她听。 “师尊?” 当听到云梦霞替她讲解著江善为了把灵石名正言顺地送到她手上而费了这么多功夫时,裴玉顏不由怔住了。 她在后悔。 师尊一直在费心尽力地想把她托举上去,结果到头来,她却只想著为什么师父又要骗她的这种小事。 ——她满脑子只有自己。 她,对不住师父。 “所以,你有这个决心吗?” “什么?” 裴玉顏茫然地抬起头。 “你师父可是打算將你打造成玉华剑派第一天骄的,你……有这个决心吗?” 云梦霞不知道江善的野心有没有这么大,但在她看来,他已经费了如此多心力来培养她,那裴玉顏的目標,就得定到这么高才行。 裴玉顏怔怔看著她,脑海里像是炸开了般响起一声又一声的轰鸣。 啊?第一天骄?我? 我怎么可能当那个第一天骄的? 她下意识地就想摇头,否定自己。 云梦霞仿佛也看出来了她的意图,仅仅只用了一句话,就將她给逼上了悬崖。 “你想让你的师尊失望吗?” 少女张开的嘴又抿住了,到了嘴边的话,像是混杂了沙子一样,怎么都吐不出来。 她想起了云梦霞刚刚才和她说过的话,她想起了师尊为自己来回奔波。 沉默的裴玉顏握紧了手,儘管双手在抖,但她的眼神,还是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起来。 “我明白了。” 不就是一个第一天骄吗! 后面那句话,她是以一种近乎要哭出来的咬牙方式在心中说出来的。 云梦霞微微点了点头。 看得出来,江善的目光还是不错的。 成为天骄的第一步,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自信! 裴玉顏已经初步具备了。 如果连想要成为天骄的自信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当得上天骄呢? 江善没有停留在会场中。 对他来说,这场入门考核,除了第一场以外,其他都不用看。 『希望她经歷这两场考核之后,心態还能稳住不崩吧。』 江善知道,他让裴玉顏当上眾人中唯一一个上等心性,成为心性第一这一举动,相当於是把她架在火上烤,让她成为眾人眼中的“天骄”。 而裴玉顏,本就敏感。 在同届以及歷届的弟子压力之下,一旦第二场考核第三场考核出现了问题。 那眾人的眼神,將给她造成极大的心理负担。 “小竹竿,因为小时候的经歷,她从小就很不自信,害怕成为焦点,害怕在眾人面前丟脸,害怕被人看不起。” 既然如此,那他就要將她给高高捧起,成为焦点后,再狠狠地摔下。 让她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丟上一次前所未有的大脸。 而这,才是江善真正想要锻炼她的东西。 成功只是偶然的,失败才是贯穿人生始终的。 连失败都没有脸面对的人,又这么可能获得成功? 而只要能够稳住心態不变形,那他针对小竹竿而量身定做的剑仙养成计划,就已经成功完成了第一步。 至於天赋?灵根? 这两样东西对於修行而言確实重要。 可又不那么重要。 关於本命灵气方面的问题,我通过这些日子来不断地翻找典籍,终於找到了一个办法。 先將自身的灵属转化为剑灵属,而后再將那一缕本命灵气渡入过去。 当然,还有一个更加简单粗暴的办法,那就是找一个剑修,让他將自身的本命灵气渡给裴玉顏就可以了。 但这又会引发出新的问题。 作为蜀山正道的我,可做不出来这种事情啊。 而且,他对於修行方面的问题不熟悉,一旦对方不乐意,在那灵气上下了什么手段,那他还不是抓瞎。 再加上,江善本就有意无意地想让她对自己感到愧疚,为后世的自己增加筹码。 所以,他最终还是打算由自己来当这个献祭者。 当然,前提是她得能一个人经受得住压力才行。 所以江善不能在现场观礼,不能成为她的依仗。 “除此之外,我自己本身的斗法手段也需要进行准备了。” 除开云梦霞给自己的那一门《五衰葬仙云》以外,他就没有什么正经对敌的法门。 “唉……” 一想到自己日后还得想办法和裴玉顏解释自己为什么一个刚正不阿的堂堂剑仙,结果对敌时用的全是魔道手段,江善就感到一阵头疼。 谁小时候不嚮往成为一名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的剑仙啊? 奈何事不遂人愿,长大后,连当被踩的飞剑都这个资格,只能当低头的牛马。 而他更是成了魔头。 第二十七章 我决不会换剑的! 成尊后,仙子自会替我辨经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我决不会换剑的! 蜀山。 隨著璀璨瑰丽的剑光落下,烟菲四散。 站在山巔神色慵懒地打著哈欠的鹅黄少女,连忙收起了玩世不恭,恭敬行礼,道:“见过师尊。” 她没留意到的是,裴玉顏所化身的那道剑光在无声无息间多了些柔和,不再如以往般冰冷清寒。 裴玉顏轻轻点头,轻纱覆面,將她的表情隱藏起来,以至於少女也没注意到她嘴角的微笑。 “你在这里等我,找我有事吗?” “师尊?您忘了,今日是弟子请教功课的时候了。” 乾小雨张了张嘴,只觉得师尊今日更加奇怪了。 居然还忘记了这个日子,而且,她的心情似乎有点好? 不不不。 这个应该是错觉。 乾小雨听说过一些传言。 传闻师尊並不是自学成仙的,在她创立蜀山之前还有一位师祖,师尊一开始的性格也不是这样的,而自蜀山创立,那位师祖死后,师尊便再也没有笑过了,心情也没好过。 师尊心情能变好?那除非师祖復生哩! 但师祖是不可能復活的。 “哦,原来又是到了这个时候啊。” 裴玉顏还沉浸回味在方才的温暖,有些恍惚:“上次,你都修行了些什么?” “师尊。” 乾小雨眨了眨眼睛,声音里带著些委屈:“上次您让我看剑谱。” “嗯,那你便继续去看剑谱吧。” 裴玉顏隨口说道,准备將她给打发了。 “师父!?” 乾小雨发出一声悲鸣:“我已经学了半年剑谱了!这些年里,如果不是我已经突破了元婴,越阶挑战,我都坐不稳年轻一代的首席弟子之位了,现在他们那些结丹弟子个个都把我视为最好欺负的元婴境,个个都想挑战我!” 乾小雨欲哭无泪。 明明是蜀山年轻一代的大弟子,也是天下第一女子剑仙的唯一传人,但偏偏她在蜀山里却是最没有尊严的那个,整日被人挑战,以至於她出行的时候,天天都得绕著那些师弟妹们走。 “上上次来的时候,您就已经让我学剑谱了。” 说完,她泪眼汪汪地看著裴玉顏,一脸委屈:“我都不明白,为什么呀师尊?您一直让我学剑谱是因为什么啊?我们不是已经成了修仙者了吗?又不需要近身搏斗,怎么还要学习剑技啊?” “为什么?” 听到她的苦水,裴玉顏不由愣了一下。 这句话,好像也从她口中问出来过。 “因为……这是我蜀山的剑道。” 裴玉顏微微沉默,眼中浮现追忆,缓缓开口道。 …… 玉华大会的第二轮与第三轮,在一个下午內便结束了。 没有出乎江善的预料。 作为剑灵属与中下天赋的裴玉顏,在这二三轮里的成绩压根不行,遭受到了许多白眼。 有关於她心性第一是作弊而来的流言喧囂尘上。 换作以往,江善凭藉自身的境界,便可直接压住。 毕竟再怎么样,哪怕他是客卿,但一位化神长老的弟子,还是容不得如此詆毁的。 可他没有,他默许,甚至於说是推动了流言的发生。 虽然从事实上来说,这不算流言。 人心如虎,流言可畏。 江善本以为,小竹竿又要哭著回来找他的时候。 裴玉顏却是出奇的冷静。 他能看见她心中的恐慌,能看见她心中的害怕。 但她的內里,却像是有什么力量觉醒了般,硬生生地支持她从流言蜚语中撑了过来。 她很坚强,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但江善也清楚,很多时候,委屈看似忍受了下来,实则只不过是被憋在了心中而已。 指不定某天,就会越积越多,如火山般被一件小事给点燃,爆发开来。 到那时候,后果甚至於会比现在更加严重。 所以,最好是能提前引爆。 可一旦撑过了最艰难的那个时期,那么想要崩溃就很难了。 除非是让她自己再复述一遍。 许多小孩子可以凭藉毅力忍受过第一阶段的委屈,可当面前有了可以依靠的人,当面前出现了那个让自己內心变得软弱的人,当让她重述经歷的时候,那些本能忍住的委屈往往会在情感和述说中爆发出更强的情绪,进而泣不成声。 但江善显然是有些低估裴玉顏了。 儘管眼眶红了又红,可她却都始终昂著首,在江善的要求下將下午的事情复述一遍了。 没有落泪。 江善有些惊讶。 小竹竿似乎比他想像中还要更加坚强一些啊,经过这些天的打磨,她的性子,也终於不再柔弱了。 那关於剑修的修行,也能提上课程了。 “师父。” 少女走上前来,眼神无比的坚定:“你放心吧,我是不会让你失望的。” 失望? 失望什么?她看出了我的意图? 江善有些好奇,但没有追问下去。 “从今天开始,你就正式成为玉华剑派的一份子,也是时候可以正式开始修行。” 儘管裴玉顏在第二轮和第三轮的表现不行。 但凭藉第一轮冠绝全场的心性第一成绩。 她仍然成功成为了玉华剑派那百来位新弟子中的一人。 “师父,那我什么时候能成为蜀山的一份子?” 裴玉顏惦记著这件事情。 她对於玉华剑派没有归属感,反倒对蜀山有著很深的嚮往。 在她看来,只有成为了蜀山的弟子,自己才是师尊真正的弟子。 “蜀山?” 江善没想到,她居然还记得这件事情。 江善微微沉吟,而后摇头道:“蜀山目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亡了,对现在的蜀山来说,师父我也不是蜀山真正的传人,而是叛徒。” 江善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等师父我赶走了他们,重新恢復蜀山身份的时候,你……便是我的大弟子。” “至於现在,只能委屈你了,暂且当一个散修的弟子了。” “师父?” 望著他沉重的神情,裴玉顏僵住了。 她有些后悔。 自己一直渴求成为蜀山弟子,师父真正的徒儿。 但却没想过,这件事情在师父心中一直是一根刺。 很久以前,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劝师父放弃復仇。 只要放弃了復仇,以师父的修为,他们两人的生活绝不会沉重。 但她却好像没有想过,蜀山对於师父来说,究竟意味著什么。 “不委屈的,我不委屈。” 裴玉顏死死地握紧他的手,展露出一个笑容。 “能成为师父的弟子,我已死而无憾,我怎么又会委屈呢?” “能成为你的师父,也是我的福气。” 江善摸了摸她的头,道:“虽然我暂时没办法让你成为蜀山的弟子,但有关於蜀山的一些剑技,我还是能教给你的。” 下午离开会场之后,江善便去了一趟藏书阁,找来了玉华剑派的一些基础剑技,將之融合改进,编成了一本新的剑谱。 “剑技?” 闻言,裴玉顏眼中闪过困惑,经过烟花一事之后,她对江善的形象內心更多的是亲近,而非威严。 於是她乾脆利落地问出了声来:“师父,我目前最该学的,难道不是功法吗?为什么还要学习剑技?” “来,你坐下,师父慢慢和你说。” 江善淡淡一笑,挥袖间,地面便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两个以土木术法编织而就的蒲团。 “在学习剑技之前,也確实该和你说一下这些东西。” 江善想了想,而后开口。 “剑修和其他修行者不同。” “在许久之前,许多剑修也是如你这般想的。” “他们都以为,修行者讲究的是以气御剑,以剑斗法,不需要像人间武夫一样近身搏斗,且以气御剑,以灵灌力,两柄飞剑相互斗爭,不需要剑主近身搏斗,自然也不用考虑防护自身,那以此为基础延伸出来的诸多剑理也就错了,所以剑技便没用了,也自然不需要学了。 这句话是对的,但同时也是错的。 剑修剑修,对於剑修来说,剑是修行,同时剑也是尊严,是生命;剑是真理,是一切,剑是万物的唯一,剑是唯一的万物。 那么,了解剑,便是每一名剑修的使命。 而想要了解剑,自然便需要从剑开始,剑技也是剑的一部分,剑技自然也是需要学习的,这便是我蜀山的剑道。” 这段话自然是江善所创造出来的。 但也他为了圆蜀山的谎而瞎说出来。 这是他看完剑修的修行法门之后所感悟联想到的。 如何培养剑修的傲气? 首先,你得知道剑修的傲气来源自何处? 那自然是剑。 那想让剑修拥有傲气,自然是得让剑修以剑为傲,既然想要让剑修以剑为傲,那自然得先了解剑。 江善说完这些之后,没有著急继续下去,而是等待著她学习消化这些。 剑不是我的生命,师父才是。 裴玉顏抬头,而后又低头,默默地把这话给咽了下去。 倒不是她害羞,而是这话对於正在教导她修行的师父来说,肯定不是他愿意听到的答案。 “既然如此。” 裴玉顏的灵属虽然不行,但在修行上仍然是有著天赋的。 至少在剑修这方面的天赋,她不差。 裴玉顏略一思索后,便提出了她自己的问题。 “那师父为什么要从剑技开始讲起,而不是从剑本身开始呢?” 江善微微点头,目光流露出讚许之色。 “剑技,是使用剑的技,无论使用剑的技有多少种,但最终都还是会殊途同归,回归到刺、劈、掛、撩、云、点、崩、架、挑、抹、穿、斩等核心技法。” “嗯嗯。” 江善没有一上来就点明为什么,而是开始讲解剑技的出现,裴玉顏听得很认真,小脸接连不断点头。 “所以剑技对於剑修来说,是共通的。” “但剑不是。” 江善抽出他送给裴玉顏的那把凡剑。 “儘管剑的形制相同,都是由剑身、剑格、剑柄等组成,可对於世界的认知不同,最终也会导致剑的意象不同。” 江善回忆著那本基础手册里的內容,开口说道:“如凡间武夫,练习到最后,同样也有一花一草一世界,届为一剑,万物可剑的境界。” “那么到了这个时候,剑就不再只局限於以剑身、剑格、剑柄所组成的软剑、重剑这些了。” “认识剑本身,不止是认识剑,同时也是认识你自己心中世界的本身,你心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你手中的剑就会是什么样子的,而不是你手中的剑是什么样子,你的剑就是什么样子的。” 剑修剑修,以剑为修,修的是剑,但又不是剑,剑是唯一,但剑的本身,不是唯一。 这些东西,是江善自身所感觉剑修需养傲气的那部分內容所领悟而出的。 可以说,是他对於剑修的理解。 裴玉顏听得若有所思。 虽然对於师父所说的东西她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但不妨碍她明白师父所想表达的意思。 “师父的意思是,剑很重要,但剑不重要?” 她想了想,试探般地说道。 “是的。” 江善笑道:“剑很重要,因为剑是剑修的大道,但剑不重要,不然剑修的剑坏了,难道剑修就修行不下去了吗?而且,剑修就不会换剑了。” “……” 沉默片刻。 裴玉顏忽然开口:“不,师尊。” “嗯?” “我不会让手中的剑坏掉的,我也不会换剑的!” 少女仰著头,以从未有过的,一种无比坚定的语气,说道:“决不会!” 在她眸中,是一种连他也看不明白的情绪。 故剑情深吗? “……好。” 江善愣了一下,而后伸出手,笑著摸了摸她的头。 “不过,既然你已经提出了这个问题,那这个问题,就作为我给你的第一个课题吧,你自己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然后把它告诉我。” 想了想,江善给她布置了第一个作业。 “好!” 裴玉顏点了点头。 其实,这个答案她心中已经有了。 师尊就是她的剑,是她以之为傲的东西。 但,她想再等等看。 或者,这个答案能再完美一些。 “好了,既然你已经明白了我让你练剑的意图,那从现在开始,你便开始在院外练剑吧。” 江善將手一抬,空中水汽聚拢,凝作一团落入土地之中。 隨著土地拱起,一个泥人便自地里破土而出,在它的手上紧紧地握著一把土剑。 “等什么时候,你能把剑从它手中斩落,这剑谱,你也就算理解了。” 江善把剑,递给了她。 “是。” 裴玉顏神情郑重地將双手举过头顶,重新接过了剑,仿佛是在完成某种仪式般。 在她心中,她接过的不止是剑,还是蜀山的大道,是他的弟子这一身份。 第二十八章 我只是怕而已 成尊后,仙子自会替我辨经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 我只是怕而已 学剑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对於一个从小没有接触过武术的人来说。 但幸好裴玉顏不是人。 確切来说,她是介於人与仙人之间的修仙者。 所以,对於已经修炼出了第一缕灵力的裴玉顏而言,握住剑,並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绝大多数人在学剑的时候,通常都是握不住剑。 既然握住剑不是问题,那剩下的就是学习姿势的问题了。 但在江善看来,这反倒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因为这会让她无法充分感受剑的重量。 剑的重量,自然也是剑的一部分。 感受重量,感受剑锋,这些都有利於她了解剑,而不是把它当成利器在使用。 正如江善让裴玉顏学习剑技一样,自然不是单纯地只是为了让她学习剑技。 “得想个法子,增加重量。” 单纯的负重,那是身体的重量,而不是剑的重量。 “如果能在剑身上刻制一层重力术,那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那问题来了,五行术法里没有重力术。 “虽然没有重力术,但我可以藉助五行术法锻造一个类似的术法。” 於是他利用火行之术激发锤炼金气,再以水行引导其流动之势,赋予其向下之意,辅以木行构建场域脉络,最后再以土行定为两极,镇其结构。 如此一来,便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隨意增加或者减少重力。 望著在自己掌心扭曲的空间,江善若有所思。 说实话,他本以为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毕竟重力术是独立於基础法术以外的东西。 但没想到,仅凭自己一个想当然似的想法,居然就这么成功了? 而且还是第一次就成功了? 看来,在术法创造方面,我指不定还是一个天才。 江善想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便不再去想,而是將这一门术法落在了裴玉顏的剑上。 重力术落在剑身上时,裴玉顏原本正演习著剑法的手腕立时一沉。 “师父?” 她马上猜到了是江善的法术,虽然不解,但仍然还是耐著性子与泥人练了下去。 铁剑与泥剑相互碰撞间,没有火花,只有一声又一声沉闷地劈砍音。 突,刺,砍,劈,每一式剑招,在泥人的陪伴下,她都修行得无比认真。 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明明是相同的剑速与力道,但对方就是能凭藉著对剑招的理解,不停地变招,不停地打落她手中的剑。 入门第一个月,在所有人都全力地修行著功法的时候,唯有裴玉顏將剑法作为主修,只在疲劳时才开始修行功法。 而这也不出意料地迎来了嘲笑。 “这个时候不专心学习功法反而去学剑法,真当自己是什么不世出的剑修不成?” “没错,剑修也不是这么修的啊。” “哈哈,她这找的都是什么土鱉师父啊。” 一声声嗤笑,却始终难以穿透她的心墙,刺伤她的心。 对裴玉顏来说,这种话对她的杀伤力,如今已然近乎为零。 唯独最后一句话,险些让她动了怒。 但望著手中的剑,想起师父的教诲,裴玉顏默默地垂下了头,快步从他们面前走过。 又是一月草长鶯飞。 这一个月,多数入门的弟子已经正式接引了第一缕灵气,完成周天运行,成功迈入炼气一层。 而裴玉顏的剑技也在泥人的锤炼中突飞猛进,融会贯通。 但隨著她的剑技提高,泥人也不再留手,放开了剑速与力道。 在相同的技术下,速度与力道更占优势的一方自然能够获胜。 裴玉顏又再度被压制了回去。 第三个月,与她同届入门的弟子,修为如今都已经绝大多数来到了二三层,更有甚者,例如那位鲤红衣,直接来到了五六层。 而裴玉顏的剑技已经能够凭藉剑技做到与泥人周旋,甚至於有来有回。 但裴玉顏的修为堪堪才踏足第一层。 儘管前期炼气一二层之间没有多少区別。 但她还是不由感到焦虑。 唯独江善,仍旧淡然平静地告诉她:“不急。” 儘管只有两个字,但在听到师父的话后,裴玉顏表面上立马就安静了下来,不再急躁。 但想报仇的心,仍然在心中扎根著。 第四个月,泥人的剑速与力道对她而言不再是威胁。 但这也让江善彻底放开了对於泥人的限制。 “好徒儿,忘记告诉你了,这泥人其实不是剑修,它是会用法术的。” 还在因自己已经开始能够压制住泥人进攻的裴玉顏张大嘴巴,傻眼了。 下一刻,伴隨著金利、木缠、水寒、火炽、土厚五大法术的加持,两剑交错,她的剑再一次被斩落到了地上。 毫无还手之力。 裴玉顏无力地跪坐在地上,望著剑,无来由地感到一阵挫败与烦躁。 努力了这么久,结果在真正的考验面前,她才知道,自己的进步压根就不叫进步。 “怎么了?” 江善笑著走上去前:“累了?因为差距太大而感受到绝望了?” “没有。” 裴玉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中有些茫然:“师父,我是不是不太適合修行啊?” “为什么这么说?” 江善的表情仍旧温和。 “其实……就算师父不说我也是能感觉到的。” 裴玉顏抱著膝盖,將头搁在上面,神色带著颓废与惘然:“我的修为之所以提升得慢,和学习剑法没有关係,单纯只是因为我天赋不行而已,如果我的天赋可以的话,那师父也就不需要那么辛苦地帮我取得心性第一的成绩了。” “师父之所以一直让我学剑,甚至还让我將绝大多数时间放在学习剑法上面,为的就是想让我习惯落后別人的这种感觉,这样一来,等我学完剑法以后,即使有落差,也不会太在意。” “所以,你是找不到自己修行的方向吗?” 江善问道。 “不。” 裴玉顏摇了摇头:“我只是怕。” “怕?” 怕什么? 自然是害怕辜负江善的期望,自然是怕因自己而导致江善被人看不起,自然是怕自己其实不怎么想修行这件事情,被他看出来。 裴玉顏双手抱著膝盖,下巴搁置在上面,迟迟没有回答。 但她其实最怕的,还是上次的事情再次重演。 前期没有天赋的自己,师父尚且还能忍耐。 可一旦到了后期呢?一事无成的她,师父还能继续接受下去吗? 所以,她怕越是修行下去,师父对她就越会失望。 江善见状,微微沉默,而后將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学剑確实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也该走走了,我带你去外面逛逛。” 说完,不等她回应,江善心念一动,一剑光来,悬浮於前。 “师父……” 裴玉顏刚张口。 下一刻,江善已是一把抓住她,踏上了飞剑之上。 一剑光去,煊赫群山。 第二十九章 天下再大,我自一剑纵之 成尊后,仙子自会替我辨经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章 天下再大,我自一剑纵之 “师父?” 没等裴玉顏从失落中反应过来,江善已是带著她,一飞冲天而起。 辉煌的剑光宛如地平线上升起的第二个太阳般,照耀了群山。 剑光所过之处,一片明亮。 “这是谁啊?” “敌袭?这是敌袭吗?” 下方正在修行的弟子们被嚇得一阵慌乱,幸好陆续有其他长老出现,安抚了眾人。 听著下方传来的惊乱声,裴玉顏先是一阵惊讶,而后又是害怕。 “师、师父?” “放心吧,没多大事情。” 江善满不在意地道。 他知道少女的担心,也知道少女修行的目標压根不在修行上面。 她不是因为打不过泥人而破防的。 而是这几个月以来,她积攒了太多太多的压力,这些来自他人压力虽然隨著她的成长而减轻,但却並非消失了。 而现在,当眼睁睁地看著別人的境界越来越高,自己却只能在原地踏步。 她自然会感到焦虑。 所以,当手中的剑再次被打落的时候,她自然就有了情绪。 当然,情绪只是一时的。 只要给她一点时间整理,她自然便会回復正常。 江善明白她的感受。 他已经有很多天都发现她在夜里的时候不睡觉,偷偷起来修行。 而在那些夜里,她也不是没有像今天一样自暴自弃过,只是今天碰巧在自己面前发泄了出来而已。 她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师父。” 感受著掌心的温度,裴玉顏愣愣抬起头来。 她没想到,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的一次发牢骚般的举动,江善二话不说地便带她上了天,儘管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 果然,师父终究还是师父啊。 “师父,我没事的,你还是快点回去吧……” 裴玉顏看见了身后升腾而起的几道剑光,嚇得一抖,以为是来抓他们的。 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师父被责骂,那她可真是万死不辞了。 “嘘!” 江善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看向前方。 群山万壑,碧水林海。 此时,剑光不断地攀升,飞越云层,飞上高空,刺破云海。 裴玉顏这才看见了江善想要让她看见的东西。 那是一望无际的云,辽阔无垠的蓝。 云成了大地,而在云际线的尽头,是一座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其大,其亮的橘黄色大山。 那是太阳。 他们踩在剑上,笔直前行著,像是神话传说中追赶太阳的巨人一样。 豪气直衝脑门。 一下子,胸腔中的鬱气,都被衝散了几分。 裴玉顏怔怔地看著这幅场景。 这是后来的她,无论飞上多高都未曾再见到过的景象。 “好、好美。” 少女眼瞳中倒影著金阳、海云与白鸟。 “是吧。” 江善哈哈一笑:“所谓修行,不就是为了去看见更多景色,所以才修行的吗?” 他手指前方,意气无限风发。 “天下再大,我自一剑纵之。” 天下再大,我自一剑纵之。 裴玉顏唇瓣碰触间,呢喃道。 她的目光,已经从远方的太阳,不知不觉地移到了前方青年的身上,他的侧脸轮廓被阳光染成金色,一如初见时般耀眼。 “好美。” 她囈语著,又低头,看著两人紧紧牵著的手,一开始,是由江善拉著她的手腕登剑的,但是到后来,不知在何时,却是她反手抓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她的心,无来由地急促跳动起来。 但此时的少女,还不知道这到底意味著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很快。 这一日,少女一剑纵云海,破境入二层。 转眼间,又是半年过去。 隨著时间的推移,裴玉顏与其他人之间修为的差距越来越大,但她的心再也不会因此而感到烦躁。 叮! 这一次,隨著长剑的再次斩下。 但掉落的,却不是她的剑,而是泥人手中的剑。 裴玉顏怔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一幕,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恭喜了小竹竿,你完成了第一个考核了。” 躺在一旁竹椅上的江善微微一笑,从果盘里拿出了个类似山竹的黑色果实,丟给了她。 裴玉顏下意识地伸手,接过咬了一口。 “好酸!” 强烈的酸涩感从唇齿间传来,让还有些无措的少女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哈哈哈哈!” 见她上当,江善不由大笑了起来。 “师父你又来?无不无聊?” 裴玉顏皱著眉头,却没有丟掉,而是一口狠狠地咬在果子上,好像手里拿的是他一样。 如今的少女已然长开了,原本贫瘠的身材现在已是凹凸有致,及腰的长髮用一根红缎扎起,红衣金带,看起来更像是行走江湖的女侠,而不是一个修行者。 “还不是因为你好骗,每次都上当啊。” 江善朝她挤眉弄眼道。 “呵呵。” 裴玉顏给了他一个自行领会的白眼,故意伸了个懒腰。 见江善默默地挪开目光,她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有些雀跃。 “说起来,师父,其他弟子都已经下山歷练过好几次了,是不是也该轮到我了?” “怎么?耐不住性子了?想下山了?” 江善有些诧异。 “师父你一直护著我不让我下山,其他长老也会有意见的吧?” 现在的裴玉顏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考虑自己的小女孩了,她自认为已经长大了。 江善有些沉默。 裴玉顏说的也对。 “而且,修行修行,当然不止是修炼,还有行走,修炼是为了更好的行走,这句话师父你自己不也说过吗?” 一年的时间,裴玉顏已经成长了许多,不仅是身体上的,还包括心灵上的,她也已经学会放下心中的疙瘩,去从云梦霞那里获取情报。 她知道,这些年来,许多人都看不惯江善的行为。 尤其是当年心性成绩第一的那一件事情,在时间的发酵下,很多人包括那些弟子,都已经逐渐回过味来了。 裴玉顏心性第一的成绩,是靠江善得来的,而不是她自己。 “行吧。” 江善有些无奈,他將手上的书盖了回去,而是取出一个储物袋,交给了她。 “师父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的。” “所以,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的?” 裴玉顏调笑著抬头,笑如春花绚烂。 “嗯。” 裴玉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师父,静候佳音吧。” 第三十章 我怎么可能是天生邪恶的魔头呢! 成尊后,仙子自会替我辨经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 我怎么可能是天生邪恶的魔头呢! “师、师师父,你怎么在这里?” 当下定决心,终於劝服自己短暂的离別是为了更好团聚,於是迈出离开翠玉山第一步的裴玉顏在见到前方正在路口等著自己的江善时,她不由傻眼了。 “你只知道玉华剑派的弟子每年都要执行任务,但你不知道每个弟子第一次出任务时,都有一个长老在旁边隨行吗?” 江善有些无奈。 “啊?” 裴玉顏张大了嘴,瞪大眼睛:“这、这这我还真不知道啊!那你为什么刚刚不说?坏师尊!” 看著一下子从垂头丧气中又恢復精神了在那咕囊著的裴玉顏,江善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这孩子。 事实上,他这句话是真的,但也是假的。 弟子第一次出任务时有长老隨行这句话是真的,但怎么可能会是一位化神长老呢? 一般来说,像他们这些弟子出行,能隨行的也就个筑基修士,顶了天是个结丹,连元婴都少,更遑论是化神了。 也就是他这么一位不在乎自己面子的化神,才可能跑来当给裴玉顏当护道人了。 嗯,不对。 確切来说,应该是两个才是。 江善目光看向一旁,水波晃荡间,身影浮现。 云梦霞的身形出现在一侧。 “江道友,走这么急是想干什么?” 她无奈开口道。 “你別忘了,这次我们可是有任务在身的。” “自然不会忘记。” 江善笑了笑。 作为客卿长老,有时候也是同样会被安排任务的,而且绝大多数任务要么是危险性高的,要么就是油水少的。 这一次,也幸好云梦霞动用了些关係,给他找来个任务路线刚好与裴玉顏一致的。 但这也就意味著,他得和云梦霞一起行动了。 毕竟这个任务是需要两人一起的。 “誒?是你啊小顏。” 听见小顏两个字,裴玉顏心中已是咯噔一声,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当她回过头去,看见的是当年一起在学堂里一起学习过的两人。 玉小瓏,以及高心月,除开两人以外,还有一个一身红衣,长发飘然的女子。 正是他们这一届真正无可爭议的第一天骄——鲤红衣。 “怎么是你们?” 裴玉顏的表情有些没绷住。 “哎呀,我也没想到会是你啊,真巧。” 裴玉顏目光偏转,看向云梦霞,但见她神色自若,一脸淡然,仿佛这件事情和她没有关係一样。 玉小瓏蹦蹦跳跳地走了上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的。” “……” 裴玉顏有些无语,刚想开口,却发现其余三人好像都是看不见的师父他们的。 也就是说,他们是暗中跟著在保护我们的? 裴玉顏心头一定。 “走吧。” 鲤红衣走上前来,打断了两人的聊天。 “快点出发,结束这一个任务。” 练气七层的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但因为玉华剑派的规矩,每一个新人出任务时,都会有一个老人带著。 所以她才被指派到这里来。 类似的带队任务,她已经做了很多次。 “行。” 四人虽然是炼气境的修士,但就连鲤红衣也只是到了炼气七层而已,还做不到长期御剑飞行。 为了方便,他们也是直接雇了一辆龙鳞马车。 “他们这一次的任务是什么?” 江善站在天上,百无聊赖地地看著下方的马车,问道。 “玉华剑派辖下的雪梅镇派人求救,说是他们那出现了妖怪,这才来请求我们去降妖伏魔的。” “哦。” 单纯地降服妖怪类的任务啊? 那这种任务算是最轻鬆的了。 “一般能出现在人族领地內的妖物,都不简单。” 看著他一脸轻鬆写意的样子,云梦霞忍不住提醒道:“既然是上报了,那就说明这件事情可能是下方的人族修士解决不了的,所以才会上报到无奈这来。” “下方驻守的宗门修士解决不了,那靠他们就能行?” 江善有些好奇。 难道下方的驻守人族领地的修士就那么弱吗? 云梦霞摇了摇头,解释道:“会去凡人城池驻守的,一般都是上进无望或者是那些觉得修行太过刻苦而放弃,回到人间享福的修士,这些人,修为往往就只是炼气四五层,有个练气七层修士带队,足够了,当然,其实在各个城池中,甚至於还有筑基修士坐镇,但如果他没空或者处理不了的话,也会上报给宗门,由宗门派人去处理。” “那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吧?” “以前可是有过上报过的只是练气妖怪,结果就连隨行的结丹长老都陨落的情况,事后证明了那是妖族所设下的圈套。” 云梦霞沉声道。 “所以,这一次,你觉得很有可能也是?” “嗯。” 她点了点头:“她们所在的位置,与我们所要调查的地方,距离很近。” 原来如此。 江善点了点头。 难怪云梦霞会怀疑这是一个陷阱。 “即使是陷阱又如何?” 江善笑著开口道:“別忘了,我们可是两个化神。” 两个化神,放在这个如今连返虚都能当大宗老祖的时代,足够横行了。 “道友看来是已经学成了法术,不然不至於如此信心满满。” 云梦霞似乎是看出了什么。 “梦霞道友慧眼如炬。” 江善呵呵一笑,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事实上,云梦霞猜的没错。 他確实是学成了不少法术。 除开她给自己那门《五衰葬仙云》以外,他还练成了不少的……魔道法术。 没办法,自从上次发现自己可能具备创造法术的天赋之后,为了补强自己的战斗力,江善在这段时间里,一直在偷偷地钻研创造法术。 只不过,虽然创造一些小法术对他来说,信手拈来。 但一旦上了层次,到了化神这一阶段,那正道的法术,他一个都创造不出来。 反倒是有关於魔道的法术,他可谓是才思泉涌,源源不断。 “难道我真的是什么天生的大魔头吗?” 江善反思道。 “不,只是这一世刚好我的灵属是魔而已,所以才在创造魔道法术上得心应手。” “嗯,没错,就是这样!” “我怎么可能是天生邪恶的魔头呢!” 第三十一章 雪梅镇女鬼 成尊后,仙子自会替我辨经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 雪梅镇女鬼 去往雪梅镇的时间没有多久,在全力奔跑下可以日行数万里的龙鳞马的加持下,她们很轻易地就迈过了崎嶇的山路,只用了三天,便来到了雪梅镇。 雪梅镇是一座很美的小镇,因其山常年如雪,山间梅盛不落,其地泛白如积雪不融而得此名。 她们一行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已是深夜,本就雪白银装的雪梅镇更是一片縞素,颇有几分淒凉之意。 四人对视一眼,皆从这不同寻常的一幕中猜到了些什么。 “有人死了?” 高心月拧著眉,隱隱感觉到这其中带著些不对劲。 “看起来死者的地位在这小镇里还颇高的样子。” 玉小瓏紧跟著第二个开口道:“很有可能是镇长之类的人,不然的话,不至於全镇弔唁。” 裴玉顏没有开口,她转头看了一眼天上,发现已经看不见师父的身影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江善的声音从她耳畔响起:“別到处乱看,你是来歷练的,不是来郊游的。” “哦。” 裴玉顏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 “……想说什么就在心里念出来就行了,我自然会知道的。” “哦~” 这一次,她的语调明显昂扬了起来。 “师父,不太对劲。” 她瞥了一眼身侧的三人,心中默念。 “什么不太对劲?” “如果妖兽杀了人的话,那按照道理来说,这里的人应该会很急才是。” “嗯。” 江善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鲤红衣看了一眼没有开口打算的裴玉顏,对她们道:“在没有实地调查过之前,別多加揣测,这种事情,最忌讳的就是先入为主,在心中形成刻板印象。” “是。” 两人应了一声,有些无奈。 就在她们想要进去的时候,玉小瓏忽然怪叫了一声。 “呀!” “有、有有鬼啊!” 玉小瓏的尖叫让在场的其余三人情不自禁地一抖。 她们虽然已经是修行者了。 可小时候对於鬼怪的恐惧还是根深蒂固地残留在心地。 尤其是裴玉顏。 但一想到自家师父就在身后看著,她又一下子镇定了下来。 “哪里?哪里有鬼?” 玉小瓏神色紧张地缩在高心月的身后,手指颤抖地指向了镇上墙后的一个角落。 眾人顺著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里,一个漂浮的白色女人影子,正幽幽地看著她们。 她漂在半空之中,长长的裙摆遮住了双脚,以至於一时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鬼还是人。 “阴气极重,不似活人。” 鲤红衣神色一冷,並指划动。 身后的飞剑发出一道尖锐剑鸣,正欲破空刺去。 却见云忽散月光凝,地面反射清辉,照得人眼一幻,等再看去时,雪白的空地上,哪还有什么女人的身影。 四人对视一眼,但很快又默契地分开,一时无言。 “不是说妖怪出没吗?怎么、怎么还有鬼物的事情啊?” 玉小瓏的声音听著像是快要哭出来了一样。 “小瓏,没事的,放心吧,还有红衣师姐在拿呢。” 裴玉顏看著她不爭气的样子,不由撇了撇嘴,暗道真没出息。 “师父,你还在吧?” 第三十二章 我徒弟我不宠谁宠? 成尊后,仙子自会替我辨经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二章 我徒弟我不宠谁宠? 他的语气不对! 仅仅只是听完这段话,裴玉顏和鲤红衣两人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古怪之处。 按理来说,如果说今天真是他女儿的丧事的话,那方远山应该很沮丧才是。 可从他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里,她们没有看出一点。 “师父,这老头是不是不对劲啊。” “別问我,自己想。” 面对她的问题,江善回答的也很果断。 “……师父~你就告诉我嘛。” 裴玉顏拉长了语气,试图从他这套取情报。 奈何江善並不理她。 算了,不说就不说,那我自己想不就是了。 鲤红衣虽然也同样看出来了异常,但她没有声张,只是淡淡地点了个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节哀,那就烦请老丈带路,让我们去看看那妖怪经常出没的位置吧?” “这、这时间太晚了吧?不如几位先做休息?等明天陆云仙长出关了再做计较?” 方远山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是害怕她们仍然不放弃,又道:“前几次交手,陆云长老都是让我们远远地不要靠近过去。” “也行。” 鲤红衣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同意了他的请求。 “是,几位仙长,且隨我来。” 方远山鬆了口气。 高心月明显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周围村民看她们的眼神,总觉得有几分奇怪,便也不再说些什么。 就这样,各怀心思的四人在镇长方远山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四进院落前。 “几位仙子,这便是陆云长老提前吩咐我们替你们安排的住所了,仙子放心,里面的被褥包括家具等一应全是新的。” 方远山十分殷切地说道。 “行,你们走吧。” 关上了门,玉小瓏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口,但却被鲤红衣伸手制止了。 她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忽地將手一指:“疾!” 剎那间,一圈涟漪以指腹为中心,如波纹扩散而去,旋蔓四周,当触及墙边处便消失不见。 “行了。” 看著她们望著自己那困惑的眼神,鲤红衣淡淡地笑了笑:“这是用来探查这里是否有贴著监听或者监视符的。” 她的话音刚一落下,院中一个花盘底下,屋中的茶壶內胆各有一团光芒亮起。 鲤红衣神色一冷,探手虚抓,直接便將那两枚监听符给取到了掌中。 “果然有问题。” 高心月默默开口:“他们无缘无故地为什么要监视我们?而且,这个监视,很显然是出自於那位驻守雪梅镇修士的示意。” “雪梅镇上有什么秘密,是不能给我们知道的?” 玉小瓏收起了往日的跳脱,神色中带著认真:“但他又不得不依赖我们帮忙,所以才在这里设下监听符。” “红衣师姐,这会不会和那个女鬼有关?” 高心月开口:“我总感觉,那个女鬼出来,绝不会是为了嚇我们那么简单。” “没错,按照常理来说,遇见我们这些修士,寻常妖怪鬼物,早就应该逃之夭夭了才对,怎么可能还大摇大摆地出来见我们,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蹺!” 玉小瓏紧跟著道:“她可能是想提醒我们什么!” 鲤红衣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两人的天赋和其他虽然都不突出,但在思考能力上,还是勉强能过关的。 想到这里,她又瞥了一眼从出发到现在几乎没有说过话的裴玉顏。 对於这个抢了她心性第一成绩的同届考生,鲤红衣本来是很不爽的。 作为出生便站在顶点的她来说,是绝不允许有人比自己还强的。 儘管事后她也调查清楚了,是一位化神长老不顾脸皮,强行让她当了这个心性第一。 可她本以为,能让那么一位化神长老都主动拉下面子来帮村的人,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只可惜,诸多想法,都隨著裴玉顏的“陨落”而消失了。 “你有什么看法吗?” 鲤红衣的心情已经恢復了平静,按照带队的惯例,考验起各个弟子遇见问题后的思维能力来。 “……” 听见鲤红衣问自己,裴玉顏显然有些诧异。 她微微沉吟片刻,而后道:“也许……她也可能不是想提醒我们,而是想主动找死。” 裴玉顏这话一说出来,除了鲤红衣以外,其余两人都惊讶了。 “这、这不可能吧?” 高心月吃惊道:“如果她真的是想找死的话,那为何……” “为何她会在见到我出剑的时候第一时间逃走是吗?” 鲤红衣抱剑於胸,平静说道。 “不错。” 玉小瓏点头。 “可事实上,她並没有想逃走,而是……” 鲤红衣又想起了那朵忽然散开的云,忽然落下的清辉,嘆了口气道:“而是被拽回去的。” 说完,她看向裴玉顏,双眼微微亮起:“我本来还以为是错觉呢,没想到,你也看出来了。” “是、是啊。” 裴玉顏有些心虚地挪开了目光。 事实上,这其实不是她看出来的,而是江善。 儘管在与泥人的练习里,她锻炼出了不错的眼力,可那女鬼走的时候速度太快。 她只能勉强看出一些似是而非的痕跡,於是,她只好將目標打到自己的师父身上,在艰难地撒娇过后,她总算是让江善鬆了口,同意充当她的眼和耳朵,帮她確定一些无法看清的东西。 “道友还真是宠你徒儿呢。” 云梦霞的语气似是有些奇怪。 但江善也没去多想,只是淡淡道:“她是我徒儿,我不宠谁宠?” “不过,这一次事件確实有趣,那井底里到底藏了些什么?我也没看出来,梦霞道友是否看得出来?” 云梦霞微微沉默,摇了摇头:“如果想知道,亲身下去应该可以,在那井底,有人布置了一个阴阳隔界大阵,这个阵法主隱蔽,而非封禁,所以才让那女鬼有了出来的机会。” 两人交谈间,下方四人也很快商议了个计划。 “不等明天,今晚上我们就出发,各分两队,高心月,你和玉小瓏两人去找妖怪出没的地点,了解这是一头什么妖兽,如果遇见麻烦,便主动捏碎我给的信符,我会第一时间赶去。” 鲤红衣安排完了两人之后,看向裴玉顏,道:“至於你,和我一起去找那女鬼。” 第三十三章 修为高低不重要,有无觉悟才重要 成尊后,仙子自会替我辨经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章 修为高低不重要,有无觉悟才重要 “她们的胆子倒是大得很,就不怕有什么东西在等著她们吗?” 云梦霞见她们行动力如此之快,也不由点评一句。 “最主要的是在这种敌我不明的情况下,居然还敢分兵,简直是找死。” 她对鲤红衣的做法很不看好。 江善倒是不这么觉得。 “虽然兵分两路確实不妥,但这么做也有好处,去找妖怪痕跡的那一组可以在替她们吸引注意力,如果事后被发现她们不在屋子里,她们也可以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炼气七层,在这个天下可不算什么。” 云梦霞苦笑一声,似乎是被勾起了什么过往。 “炼气七层不算什么,可敢於探明真相的勇气,却是很难得的。” “不然以她们的身份,只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明天一觉醒来后,帮他们抓住妖怪,完成任务然后走人,那一点风险都没有。” “可这种摆明了有情况的事情,不去探明,那还算是正道修行者吗?” 云梦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善道友,论修行,你或许不如我,可若论其他,我却远不如你了。” “仙子言重了,这无非是你我观念上的不同。” 江善摆了摆手。 如果不是因为他要给自己塑造一个正道人物的形象,他傻了才会说这种话。 但话又说回来了,想要塑造一个正面形象,那自己就得先相信,如果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是一个正直的人,那怎么可能让別人也相信呢? 所以江善选择了扮演法,只要一言一行间都与正道修士没有区別,那他就是正道修士。 下方,兵分两路的四人已是分別在镇子上搜寻起来。 碍於可能会惊扰到那位正在制符的炼气五层修士,鲤红衣与高心月都是很有默契地选择避开了他所处的院落。 雪梅镇很美,泛白的砖面反衬著月光,如在上面涂了一层糖霜一样。 两人从长长的飘带下走过,纸钱像是一只又一只蝗虫一样趴在地上,被两人走过的动静而惊起。 但夜色太过冷清,以至於让眼前的美景都多出了一丝阴寒的气息。 鲤红衣与裴玉顏两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街道两侧的屋子被不知何时吹起的浓雾所笼罩,有些难以看清。 烛火像是打了霜的茄子一样焉著,周遭的环境在突然间就变得诡异了起来。 裴玉顏情不自禁地偷偷咽了咽口水,感觉暗地里好像有什么人在盯著自己一样。 “果然,情况不太对劲。” 相比她来,鲤红衣少了几分畏惧,多了几分从容,脸上甚至於还有些跃跃欲试。 “走,我们先去看看那葬礼是怎么一回事。” 鲤红衣叮嘱一声后,给她和自己贴上了一枚销声匿跡符,而后才踩著屋檐瓦片,朝著镇中心而去。 裴玉顏紧隨其后地跟了上去。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处高楼之上,但见下方大宅之中,一口上好棺材正静静摆在天井之中。 而在那棺材里,是一个面色瘦削的年轻人。 在棺木的旁边,则正是刚刚出来迎接她们的镇长方远山。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裴玉顏沉吟的同时,又在心中问道。 “师父师父,你有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自己多看尸体就知道了。” 江善没好气地道。 “我看不到嘛,太远了。” 自从知道他不会轻易丟下自己后,她也是变得越来会依赖他了。 无奈,江善只得丟了个远视术给她。 看了半天,两人还是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这尸体就和寻常死去的人一样。 嗯?等等? “那方远山说是妖怪所杀,可如果真是妖怪所杀的话,为何他的尸体会这么完整?” 得了她的提醒,裴玉顏顿时也如醍醐灌顶。 难怪师父刚刚让她多留意尸体,原来是这个意思。 “你能看出他是怎么死的吗?” 裴玉顏小声地问道。 鲤红衣看了片刻,才缓缓摇了摇头道:“很奇怪的死法,他的肉身看似如常,实则已经枯萎,像是死去多日了,躯壳之內,更是没有一点神魂的波动。” “所以,到底是不是妖怪杀的目前还確定不了。”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找几个人上来问问?” 裴玉顏有些跃跃欲试。 “算了,別打草惊蛇的好。” 鲤红衣开口。 如今展现在她们面前的难题,倒是越来越多了。 “走吧,我们去找那女鬼的藏身之地。” “那女鬼背后,一定是有著什么秘密。” 她感知著阴气,转身走向镇子深处。 裴玉顏连忙跟了上去。 越是往里面走,周围的温度越低,寒气也越发地重。 “好重的阴气。” 阵阵阴风,自巷陌中吹来。 让人毛骨悚然。 鲤红衣带著裴玉顏,身形腾挪闪转间,很快便来到了一处无人居住的古宅。 这里似乎是已经荒废许久的样子,蜘网连结,野草恣意生长,月光洒落,如批孝衣。 “在这里面?” 裴玉顏握紧了剑柄,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迎面而来。 修为只有炼气二层的她,如今还御不了剑,只能和人间武夫一样近身搏斗,所以,她遵循著师父的嘱咐,直接提前把手放在剑上,免得需要的时候拔不出来。 “嗯。” 鲤红衣微微眯眼,身后的灵剑也仿佛感知到危险般颤鸣起来。 “看起来,你似乎得出手了。” 高空中,云梦霞俯瞰著下方正悄然朝著两人而去的鬼魂,语气带著些调侃。 “还没那么快。” 江善摇了摇头:“六只炼气境小鬼而已,如果都要我出手解决,那不是白教了她这么久。” “哦?” 云梦霞微微诧异,有些不明白他的自信是从何处而来的。 虽然只是炼气五境的小鬼,可鲤红衣没能拦住,那面对裴玉顏的,可就是高境界的碾压。 难怪他在她身上放了什么保命手段? 是了,也就只能是这样了。 下一刻,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说法。 蒙蒙月色中,六道黑影如泥鰍般从地底窜出,直衝两人而起。 “炼气五层?” 鲤红衣心头微微一沉。 六只炼气五层的鬼物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有难度的是,该如何在解决它们的同时,还保下裴玉顏。 来不及多想,鲤红衣捻决掐指,身后长剑化光画圈,试图以灵剑锋芒將它们逼退。 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两只小鬼奋不顾身地扑上来,抱住灵剑,让其盘旋的速度慢了一瞬,也就是这一瞬,让剩余的四只小鬼成功冲入了圈內。 而后,它们似乎也是知道无法在这个时间內吞吃掉鲤红鱼,竟尖啸一声,一只冲她而去,剩下的三只直扑裴玉顏那边! 第三十四章 你师父还收徒吗? 成尊后,仙子自会替我辨经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 你师父还收徒吗? “糟了!” 鲤红衣心头一沉。 这群鬼物出现的实在是太过突然了,以至於她没有做好完全的防备。 在这种情况下,保全自己很简单,可要保护裴玉顏,她就有些鞭长莫及了。 但听三只小鬼齐齐发出刺耳得足以震颤神魂的鸣叫,而后振翅。 朝著来不及闪躲的裴玉顏扑去。 原本还因深入鬼宅而面色发苦的裴玉顏,表情倏忽变得极为平静。 这一刻,她想起了过去与泥人的无数次交手。 而后。 一点寒芒先至, 凌空绽出三朵剑花。 而后,才有鏗鏘之声响起。 鲤红衣见状,却是不由变得了脸色。 裴玉顏手中所持之剑为凡铁,而鬼物是无形无质的存在,想要伤害到它们,必须依靠附带灵魂攻击的术法或者灵力才行。 果不其然,三朵剑花径直地从小鬼身上穿过。 完了。 鲤红衣心中暗道。 但也在这时,三朵晶莹的剑花毫无徵兆地燃烧起来,化为绚烂的火红之色。 剎那,三只方才还一脸讥笑的小鬼顿时色变,面露惊恐与求饶之色。 还未等它们做出下一步的行动,火红的剑花绽放旋转开来,生生將其撕裂。 魂飞魄散! 下手可还真果断啊。 鲤红衣召回灵剑,本来还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妇人之仁,但现在来看,显然是她小瞧对方了。 她面无表情地接剑,將剩下三只小鬼斩灭。 “呼!” 裴玉顏呼出一口气,脸色微微苍白,但神情却是一片肃杀,驻剑而立。 “你……” 当鲤红衣的目光转向她的时候,裴玉顏情不自禁地悄然挺直了腰板。 “你师父还收徒吗?” “啊?!” 本来还等著鲤红衣问出她为什么能伤到鬼物,已经做好了准备回答的裴玉顏张大了嘴巴,惊讶地看著她。 “不收不收!他不收徒的,他收我一个就已经很累了。” 裴玉顏连忙摇头,將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明明江善就在旁边,她却问都不问,就替他给回答了。 “是嘛。” 鲤红衣有些遗憾地嘆了口气。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裴玉顏有些警惕。 “能以炼气二层的修为,便伤害到炼气五层的鬼物,这肯定和你没关係。” 鲤红衣淡淡道。 “……” 裴玉顏张了张嘴。 虽然知道这是事实,但还是感觉很伤人心。 “而能教出如此弟子,那师父一定很厉害。” 她说的好有道理啊。 裴玉顏无言以对。 “所以,我想拜他为师,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鲤红衣盯著她,说道:“你回去能帮我转答一下吗?” 她似是篤定了裴玉顏方才的答案是乱说的。 “师父。” 裴玉顏在心中默默呼唤道。 “怎么了?” “你听见了吗?你想收她为徒吗?” “你希望我收她为徒吗?” 江善反问道。 “……” 裴玉顏沉默。 “我不知道。” “呵,那你还问?” “……嗯?” 裴玉顏听出了他的意思,原本垂头丧气的神態又重新恢復了昂扬。 见她久久没有回答,鲤红衣似乎也猜到了答案,神色微微沉寂片刻,又恢復了平静。 “以六只练气五层的小鬼来看护这个院落,看来背后之水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深啊。” 她感慨著,却没有半点迟疑,直接伸手推门而入。 吱嘎——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夜空中传出去很远很远。 剎那间,整座镇子的动静都像是消失了一般,倏忽一下子就变得安静了下来,万籟俱寂,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这道推门声般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发毛。 她们终於走进了院子中,院子里荒草杂生,一片萋幽。 两人率先看向大厅,门扉紧锁,似是在里面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一样。 有了方才的经歷,鲤红衣也显得谨慎了许多。 没有上前去贸然推开房门,而是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运劲发力,手腕一抖。 碰的一声,大门被石子撞了开来,露出布满蜘网,灰尘积压的屋內。 裴玉顏扫了一眼,明明和其他年久失修的屋子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总觉得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种被人在暗中盯著的感受,越来越明显。 吱—— 一声鼠叫,嚇得神经紧绷的鲤红衣差点御剑刺出。 但刚一回神,她便马上发觉了不对。 这里阴气如此之重,怎么可能还有老鼠逗留? 她猛一转身,但见密密麻麻的幽绿光点,浮现在身后,一动不动地盯著她们。 头皮几欲炸开般发麻。 鲤红衣並指夹符,口中念念有词。 但与此同时,那不知数量几何的鼠潮,也发起了衝锋。 灵剑长吟升空,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如流星般坠向鼠潮。 裴玉顏回过头,也被冷不丁地给嚇出了一身冷汗。 幸好多日的训练下,她早已练成了即使手脚无力也能挥剑的本能。 银剑出鞘,挽出朵朵剑花,护住周身。 等到鲤红衣念完符咒,將其一丟,滔天虚幻火海顿时燃起,將这些空有其表的鼠魂一扫而光。 直到做完这些,鲤红衣才长舒口气,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即使她是炼气七层的资深弟子,也感到了压力。 “你们上当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没等两人恢復。 一道清冷空灵的嗓音突兀自身后响起。 鲤红衣瞳孔一缩,猛一转身。 看见的,是一袭漂浮在月空下的鲜红嫁衣。 而穿著嫁衣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她们刚刚进镇子后看见的那个女鬼。 “是你?” 鲤红衣右手持灵剑,左手悄无声息地缩回袖袍之內,夹出一枚符文。 “他已经知道你们发现了秘密,你们已经被他盯上了,这些不过是他用来消耗你们的手段,等他了解清楚你们的手段之后,他就要出手了。” “他是谁?” 见她没有攻击她们的意思,裴玉顏出声问道:“是驻守这里的修士吗?” 女鬼点了点头,幽幽嘆了口气:“他就要来了,如果你们想知道一切的真相,就和我来吧。” 说完,她向后院飘落而下。 裴玉顏两人对视一眼,而后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来到屋顶之上,她们才看见了后院中那一口被巨石压住了的古井,而此时,女鬼的身影,刚好消失在了井口处。 第三十五章 可能是我天赋异稟? 成尊后,仙子自会替我辨经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可能是我天赋异稟? 要下去吗? 这个念头只在她们脑海盘旋了一瞬,而后便被毫不犹豫地执行了。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自然是要下去了! 鲤红衣掐诀念咒,一股灵力开始荡漾匯聚起来。 “疾!” 食指与拇指相抵成圆,灵剑迸发红芒,破空刺去。 石剑相撞,却是诡异地迸发出金铁交错之声。 鲤红衣神色如常。 “果然是天葵厄水铁石。” “呃?师父,天葵厄水铁石是什么?” 裴玉顏小声地在心里嘀咕问道。 但等了许久,都没有得到来自江善的回答。 “嗯?” 见她久久不言,似乎也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鲤红衣主动出声解释道:“天葵厄水铁石,似金似银,非木非铁,生於万丈海眼之下,无尽水压与阴寒之气冲刷而出,此石的生成极为艰难,只有在癸丑年阴月阴日阴时,將一缕桑拓木之气恰好落於海眼之下,令其衝击沉积海底的阴寒精水才有机会產生,此生的本质,是被极致水行扭曲异化的木气。” “因而,它极具备生机,却又是异化后的生机,只能用於温养鬼魂之物。” 裴玉顏已经听晕了。 “所以,这和她有关係吗?” “当然有,幕后之人想困住她,但又不想她魂飞魄散,於是便用了这石头来温养她的魂魄。” “若想破此石,只有至阳至刚的天上火与霹雳火,才有可能。” 这傢伙在说什么,我怎么完全听不懂。 裴玉顏汗顏了。 鲤红衣又抬头,看了一眼阴晦如幕的夜色。 “天上火为无中之火,烈日星辰之光挥,在晚上想要借到,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听到这里,裴玉顏脑海里闪过一道电光。 她想起了江善之前曾经和她说过的,月光是太阳光的反射。 “月光是太阳光的反射,按照道理来说,应该也是天上火。” 鲤红衣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紧跟著却是摇了摇头:“先不说是不是,即使是,这月光也已经被尸气浑浊了,充当不了。” “那就只能是霹雳火了?” “没错。” 鲤红衣说著,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块通体焦黑的雷击木。 “霹雳火,顾名思义便是霹雳之火,意即为天雷中所蕴含的暴烈之火,意象为闪电划过天际时那一瞬炽烈光芒,而这通常能被春分时的乙木神雷劈中的枣木中得到。” 鲤红衣早在说话的时候,便以脚尖划地,画出一个小型的风水阵法。 “我是泉中水之命,对付桑拓木之石无异於是功半事倍,但你不同,你是己未年戊午所生的天上火命格,虽然与霹雳火併不完美符合,但却又刚好克制桑拓木,所以,由你来动手,是最合適不过的了。” 裴玉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有件事情她听懂了。 那就是,她要出手了。 灵力注入焦黑的枣木之中,神识如水渗,徐徐將木灵生前的最后一幕画面勾动。 那是苍穹的咆哮,是照破无边夜色的第一缕黎明,是电与光的狂欢,是桀驁的龙蛇。 木中之火被勾动而出,如剑般笔直斩下巨石。 但在见到裴玉顏成功勾出霹雳火后,鲤红衣的表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是变得有些难看。 不是她做错了。 而是她高估了那枣木之中所蕴含的霹雳火气。 霹雳火虽然克制桑拓木,但量不够。 “这一缕火气,不够。” 鲤红衣抿著唇,眉头绞紧。 果不其然,当那一缕霹雳火落至天葵厄水铁石上时,那巨石猛然颤动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一下,而后又恢復了平静。 难道,要就此功亏一簣了吗? 听见鲤红衣轻呢的裴玉顏突然出声:“我想,我有办法復刻。” “復刻?復刻什么?” 鲤红衣先是愕然,而后反应过来了她的意思,摇头道:“復刻霹雳火?这不可能,霹雳火为天间雷中之火,即使是你师父亲至,即使化神有近乎为神的传说,也做不到这一点。” 霹雳火,天上火,尽数为不属於人间之火,无法復刻,这是铁律,是无法逾越的规则。 裴玉顏没有理会她的否定,而是闭上眼睛,不断地回忆著方才的所见。 这一幕,她是见到过的。 在师父教导自己的时候见到过。 是了,是在那泥人的剑上见到过! 无数的剑招,糅合了无数五行术法结合而成的剑术,在她脑海里一一闪过。 她学著当时泥人的样子,握住了剑。 剑为电,鞘为云; 剑鸣为雷,剑辉为雨。 在雷与雨的咆哮中,电蛇摩挲过云层,擦出耀眼的火花,照亮四野,其名——霹雳火! 火光如点萤飞出,起时如原中野火,渺茫如星,瞬息后,见风暴涨,耀夜而动。 这一刻,月色也为之黯然,烛火失色。 砰! 宛如烟花绽放,又如雷霆震怒炸响。 吸纳了千年怨气的整块巨石竟然被这一道火气径直劈飞出去。 “这、这简直怎么可能?” 鲤红衣难以置信地张开嘴巴,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顛覆了她常识的一幕。 不仅是她,就连云梦霞同样也有些愕然地转过头来,美目灼灼地看著江善。 “善道友,这是你教给她的?” 她的眼中蕴含著某种確定了些什么的光彩。 “是啊,怎么了?” 看著她震惊的表情,江善嘴上没说,心中却是有些暗爽。 平日里她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哪会像是这样惊讶,一点表情管理能力都没有。 “你是怎么做到的?” 云梦霞比他想像得还要兴奋。 “这……不是很简单吗?” 江善歪了歪头:“只要模仿一下霹雳火產生的条件,不就可以了?” 云梦霞:“……” 他能看见云梦霞脸上的表情显然是有些无语。 “如果真这么简单的话,那我们早就也做到了。” 她摇头:“不管是再怎么模仿,我们也始终都难以用剑光模仿出真正的天雷来,可你做到了?” 也许是你们不知道雷电的速度有多块? 江善眨了眨眼睛,无辜道:“那这可能是我天赋异稟了?” “……” 云梦霞再度无语。 第三十六章 真相? 成尊后,仙子自会替我辨经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 真相? 井口下並非是预想中的深邃与湿冷,而是一片扭曲旋转的漆黑,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不断从中喷吐出令人作呕的阴寒之气。 “我们……真的要下去吗?”裴玉顏握紧了手中的剑,刚刚劈开巨石的豪气已经被眼前诡异的景象衝散,只余下深入骨髓的不安。 “自然。”鲤红衣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她转头看向裴玉顏,眼神复杂,有惊讶,有讚许,也有一丝不服输的战意。“难道你不想知道,这镇子底下,究竟埋藏著什么样的秘密吗?” 说罢,不等裴玉顏回答,她便纵身一跃,红色的身影如鲤鱼瞬间被那片深邃的黑暗吞没。 裴玉顏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那片被浓雾遮蔽的夜空,她知道,师父就在那里看著。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暖流,瞬间驱散了她心中的恐惧。她不再迟疑,跟著鲤红衣跳入了井中。 穿过那片黑暗的感觉,不像是下坠,更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冷而粘稠的薄膜。天旋地转之间,当双脚终於踏上实地时,两人已身处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窟之中。 这里没有想像中的阴森恐怖,反而有种诡异的美感。 洞壁上生长的並非苔蘚,而是一种能散发柔和白光的菌类,將整个洞窟照得亮如白昼。而在洞窟中央,是一座由纯白玉石砌成的祭坛,祭坛之上,无数散发著萤光的梅花树根须盘根错节,匯聚於此,而在那根须的中心,那名身穿嫁衣的女鬼正被数道由根须化作的锁链捆缚著,神情悲戚。 “你们来了。”女鬼的声音在洞窟中迴响,带著一丝绝望中的希冀。 鲤红衣手持灵剑,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把我们引到这里,是想做什么?” 女鬼的脸上露出一抹悽然的苦笑:“雪梅镇的梅花,为何能常年不谢,你们不好奇吗?” 她没有等两人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这世上哪有什么奇蹟,不过是代价罢了。我们方家先祖百年前在此定居,发现此地阴脉匯聚,滋养著一株梅花精。先祖便与那梅花精做了交易,只要每隔百年,向它献祭一名完璧少女的魂魄,它便保佑雪梅镇风调雨顺,梅花常开不败。” 听到这里,无论是裴玉顏还是鲤红衣,都不禁心头一震。 “我,就是这一代被选中的祭品。”女鬼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滑落,“我的父亲,也就是现在的镇长,为了全镇的繁荣,亲手將我推向了深渊。” 裴玉顏听得身体发颤,她无法想像,一个父亲怎么能对自己的女儿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 “那……镇上作乱的妖怪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死去的少年呢?”鲤红衣皱眉问道,她仍未完全相信这女鬼的一面之词。 提起妖怪,女鬼的眼神中终於流露出一丝暖意:“它不是妖怪……它是我小时候救下的一只灵鸟,它通了人性,知晓了镇上的秘密,不愿看我被献祭,才屡次三番地在镇上製造事端,想要阻止祭典的进行。可爹爹他们,却將它污衊为害人的妖怪,上报宗门,想借你们的手……除了它,而迅哥儿,也不是我哥,他为了救我,才被父亲杀了,而后又將他偽装成了自己的孩子。” 一个为了全镇牺牲女儿的父亲,一个为了报恩不惜与全镇为敌的鸟妖。 这其中孰是孰非,早已乱成了一团乱麻。 这可能是真的吗?真的有父亲,会这么对待自己的女儿吗?本就对人与人相处感到极度恐惧的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让她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这比面对任何妖魔鬼怪都要让她感到恐惧。 她下意识地在心中呼唤起那个唯一能让她安心的身影。 『师父……她说的是真的吗?』 江善的声音很快在她脑海中响起,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她说的是真是假,这种事情,只有你自己去判断才行。』 听到师父也没给出答案,裴玉顏心中一紧。 只听江善继续说道:『但你要记住,小竹竿,任何事情都不能只听信一面之词。你的眼睛看到了什么?你的心又感觉到了什么?用你自己的剑,去寻你自己的答案。』 裴玉顏深吸了一口气,混乱的心绪渐渐平復。师父说得对,现在信息太少,不能仅凭这女鬼的一面之词就下定论。 她看向鲤红衣,对方眼中也同样闪烁著思索的光芒,显然也没有全信。 “我们现在怎么办?”裴玉顏低声问道。 鲤红衣沉吟片刻,道:“此事疑点重重,仅凭她所言,我们无法判断真偽。还是等心月和小瓏那边的消息吧,看看她们对那『妖怪』的调查结果如何,再做决定。”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深井,鲤红衣以一道简单的障眼法暂时遮蔽了井口,以免被人发现异状。回到之前的院落时,夜色已深,冷风拂过庭院中的梅树,捲起几片落寞的花瓣。 鲤红衣捡起之前贴在地上的人跡符,只要有人进入院子范围,那这枚符文便会浮现一个痕跡,但上面並没有。 看来,是没人来过。 没过多久,两道略显狼狈的身影翻墙而入,正是高心月与玉小瓏。 “你们可算回来了!”玉小瓏一见她们,立刻压低了声音,脸上既有兴奋又有后怕,“我们找到那妖怪的老巢了!就在镇子西边的山洞里,確实是一只大鸟妖!不过……感觉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了?”鲤红衣问道。 “它……它好像不是真的想攻击镇子。”高心月接过话头,秀眉微蹙,“它只是在镇子外围盘旋,大声啼叫,像是在……警告?或者说是在焦急地寻找什么。我们还在它洞口附近,发现了一些人类吃食的残渣和草药,不像是它自己会用的东西。” 鸟妖,焦急,人类的物品。这些线索与女鬼的故事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鲤红衣神色凝重,將她们在井下的所见所闻全盘托出。当听到“百年献祭”和“鸟妖报恩”时,高心月和玉小瓏都惊得捂住了嘴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所以……那鸟妖是在救人?而镇长他们才是坏人?”玉小瓏的声音因震惊而有些颤抖。 “目前来看,女鬼的说辞与你们的发现並无矛盾之处。”鲤红衣冷静地分析道,“但此事太过骇人听闻,我们仍缺最关键的证据。无论是镇长还是那位驻守此地的陆云师兄,我们总得听听他们的说辞,在没有確凿证据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那我们怎么办?”高心月问道。 “等。”鲤红衣的目光扫过眾人,“等明天,我们先去会会那位陆云师兄。看看他对此事,又是一番怎样的说辞。” 四人达成一致,都决定等明天见过那位陆云师兄再说。 第三十七章 相互演戏 成尊后,仙子自会替我辨经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相互演戏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镇长方远山便亲自前来敲门。 他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一副为女儿之死悲痛欲绝的模样,可那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与躲闪。 “几位仙子,陆云仙长已在居所等候多时了。” 在他的引领下,四人来到镇上另一处更为雅致的院落。 院內梅香浮动,一名身穿玉华剑派弟子服饰的青年正负手立於树下,神色肃然,眉宇间带著一丝“为民除害”的疲惫。见到她们,他立刻迎了上来,拱手行礼。 “在下陆云,见过各位师妹。有劳各位师妹远道而来,援助雪梅镇。”他的言行举止滴水不漏,尽显名门弟子的风范。 “陆云师兄客气了。”鲤红衣作为领队,上前一步,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昨夜已在镇中探查一番。此地怨气衝天,阴寒入骨,似乎並非寻常妖物作祟那么简单。” 陆云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沉痛之色:“师妹所言极是。此妖物凶残异常,竟能伤及魂魄,方镇长的千金与公子便是不幸遇害,至今怨气难消,化作地缚灵,我也是为此事头疼不已。” 他竟主动將女鬼的存在纳入了自己的说辞,將一切都归咎於“妖物凶残”,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尽心尽力却回天乏术的守护者形象。 『师父,我该问什么?』裴玉顏在心中暗暗请教。 江善的声音平静地响起:『问问那鸟妖的来歷,看他怎么说。』 裴玉顏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装作好奇地问道:“陆云师兄,我们听说那妖怪是一只鸟妖?此等灵兽通常不会主动袭人,不知它是从何而来,为何会单单与雪梅镇过不去?” 这个问题看似天真,却直指核心,意在试探陆云对这“妖怪”的了解有多深。 陆云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他摇了摇头,嘆息道:“此事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此妖物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凶性大发。或许是此地梅花灵气充裕,引来了它,被它占据为巢穴,才屡屡袭扰镇民吧。” 这是一个听上去合情合理,却又无比空泛的回答。 就在这时,一向心直口快的玉小瓏忽然插话道:“可是镇长伯伯说,他女儿的鬼魂非要亲眼看著我们杀了妖怪才肯安息,这也太奇怪了吧?我听家里的长辈说,枉死之人的魂魄都是怨念最深的,只想早点报仇雪恨,怎么还要特地等我们来动手?师兄也未必不一定抓不住吧?” 玉小瓏的问题如同一根尖刺,瞬间刺破了对方言语中的一层偽装。无论是方远山的说辞,还是陆云的说辞,都无法完美解释这个逻辑上的矛盾。 话音落下,陆云那张始终从容镇定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僵硬。儘管那表情一闪即逝,快到几乎无法捕捉,却还是没能逃过鲤红衣和裴玉顏的眼睛。 陆云脸上的僵硬稍纵即逝,他很快便恢復了镇定,並给出了一个听上去天衣无缝的解释:“其实方小姐本想亲自动手,魂体虚弱,无力復仇,故而希望有个女修能代替她动手,这不过是可怜人最后的执念罢了。” 他这番话说得很扯,但一时间,她们还真没什么好反驳的点,除非是让那女鬼亲自出来对峙,可那无疑就是將问题摆到了明面上来。 四人虽然心中疑虑更深,但表面上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原来如此。”鲤红衣点了点头,话锋一转:“既然妖物如此狡猾,我等初来乍到,对此地不熟,还需陆云师兄主持大局才是。不如……我们现在便隨师兄一同前去,看看那鸟妖的底细?” 陆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隨即爽朗一笑:“正有此意。有几位师妹相助,定能让那妖物无所遁形!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出发。” 在陆云的带领下,一行五人很快便来到了镇子西边的山洞前。还未靠近,便能听到洞中传来阵阵焦躁不安的啼鸣,声音清越,却毫无凶戾之气。 “孽畜!还不速速现身受死!”陆云一声大喝,率先祭出法剑,周身灵力鼓盪,一道凝练锋锐的剑气便如闪电般直刺洞口! 洞中的鸟妖受此凌厉攻击,惊叫一声猛地冲了出来。那是一只翼展数丈的青色大鸟,羽毛亮丽,眼神灵动,此刻却充满了警惕与悲伤。它並未主动攻击,只是在空中盘旋,躲避著陆云后续的攻击,似乎想越过他们,冲向雪梅镇的方向。 “诸位师妹,此妖凶悍,助我拿下它!”陆云高喊一声,手中剑诀变换,剑光分化,交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剑网,劈头盖脸地罩向鸟妖。他的每一招都直指要害,下手狠辣,没有丝毫留情。 鲤红衣等人心中早已有了计较,立刻会意,但行动上却慢了半拍。 “看剑!”鲤红衣娇叱一声,灵剑出鞘,挽出一片绚烂的剑幕,剑光所过之处,山石碎裂,威势惊人,却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从鸟妖身侧数尺之外掠过,只削断几根无关紧要的羽毛。 裴玉顏也有样学样,將师父教给她的基础剑招一板一眼地使出。在外人看来,她身法笨拙,剑招朴实,一副拼尽全力却总是差之毫厘的模样,完美扮演了一个修为低微、尽力而为的弟子角色。 高心月和玉小瓏则在一旁,不断地释放著一些五顏六色的小型法术。高心月掐诀念咒半天,放出一道“藤蔓术”,那藤蔓却软绵绵地缠上了旁边的大树;玉小瓏的水球术更是离谱,准头歪到了天边,给远处的山壁洗了个澡。 一时间,山洞前陆云的攻击凌厉无比,剑气纵横,而四位师妹的攻击却显得杂乱无章,漏洞百出。那鸟妖在陆云的猛攻下险象环生,好几次都是靠著鲤红衣等人“无意”的干扰才侥倖躲过致命一击。 “几位师妹,你们在做什么!?”陆云久攻不下,又见她们频频“失误”,不由得怒喝出声,语气中充满了不耐与怀疑。 “陆师兄恕罪!”鲤红衣急忙“歉然”道,“我等实战经验尚浅,一时紧张,手脚不听使唤,还请师兄见谅!” 陆云阴沉著脸看著她们,眼神闪烁,似乎在判断她们话中的真假。鸟妖趁此机会发出一声哀鸣,奋力振翅,向高空逃去。 陆云看著鸟妖远去的身影,最终没有追击。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收了法剑,脸上满是“功败垂成”的怒气与懊恼:“罢了!看来今日是拿不下这孽畜了!都怪你们几个,办事不力!” 一场声势浩大的“除妖”行动,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回到镇上,陆云与四人作別,言语间满是对她们表现的失望,並严令她们明日不许再插手。但当他转身离去后,鲤红衣四人脸上的表情却不约而同地沉了下来。 “他果然是在演戏。”高心月低声道,“他看似想杀了那只鸟妖,实则是在试探我们。” “他越是如此,就越证明他心虚。”鲤红衣眼神冰冷,“他在拖延时间。雪梅镇的秘密,远比我们想像的要深。那口棺材……我们今晚必须去看看!” 第三十八章 以大欺小?这个我最擅长了! 成尊后,仙子自会替我辨经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 以大欺小?这个我最擅长了! 夜色如墨,白灯笼在寒风中摇曳,將镇长的宅邸映照得如同鬼域。 四道黑影借著夜幕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灵堂。 灵堂內空无一人,只有那口黑色的棺木静静地停放在中央,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香烛与腐朽混合的怪异气息。 四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推开沉重的棺盖。 棺中躺著的年轻人面色青白,神態安详,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 鲤红衣上前仔细探查,却並未发现任何被妖兽袭击过的痕跡。 “师父,帮我看看。”裴玉顏在心中默念。 江善的神识扫过,立刻发现了不对。『看他的脖子。』 裴玉顏依言,伸手轻轻拨开尸体寿衣高耸的领口。剎那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在那年轻人的脖颈处,赫然有两个针尖大小的黑色孔洞,孔洞周围的皮肤已经坏死,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 “这不是鸟妖的爪痕!”高心月失声道,“倒像是……倒像是被什么邪术吸乾了精气!” 就在她们发现这致命线索的瞬间,一个冰冷而充满嘲弄的声音,在空旷的灵堂內悠悠响起。 “深夜造访,几位师妹真是好兴致。不知在这棺材里,可找到了你们想要的答案?” 四人骇然回头,只见陆云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灵堂门口,堵住了她们唯一的退路。 他的脸上再无白日的温和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与残忍。 在他身后,镇长方远山正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 与此同时,灵堂的门窗之上,一道道黑色的符文亮起,化作结界,將此地彻底封锁。 陷阱,已然发动。 陆云的真实面目,终於在此刻暴露无遗。 “练气八层!” 鲤红衣的瞳孔骤然一缩,从陆云身上爆发出的灵压,远超她之前交手过的任何同辈修士,甚至比她自己还要强上一线! “区区练气八层,也敢在我等面前放肆!”鲤红衣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娇叱一声,率先发难。 作为越阶而战的天才,她有这个自信蔑视任何人。 她並指如剑,身后的灵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直刺陆云面门。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陆云不屑一笑,身形不退反进,五指成爪,一股精纯的黑煞魔气喷涌而出,瞬间化作一只狰狞的鬼爪,竟是想硬撼鲤红衣的灵剑! 一声脆响,鲤红衣的灵剑竟被鬼爪死死钳住,不得寸进。魔气如跗骨之蛆,顺著剑身迅速蔓延,试图污秽灵剑的灵性。就在鲤红衣陷入僵持之际,陆云的另一只手却已掐出法诀,数道魔气凝成的利箭,绕过鲤红衣,直射后方的高心月与玉小瓏! 他竟想以一对四,先解决掉较弱的两人! 眼看利箭即將及体,一道瘦弱的身影却如鬼魅般横插而入。 那身影手持凡铁长剑,剑身上没有任何灵光,却在毫釐之间,以后发先至之势,连续点出数剑。 叮!叮!叮! 清脆的交击声响起,裴玉顏手中的凡铁剑,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每一道魔气利箭最薄弱的节点上。她的剑法之中,没有蕴含任何高深的剑意,也没有磅礴的灵力,有的只是对时机、角度、力道最精准的把握。那几道看似凶猛的魔气利箭,竟被她这轻描淡写的几剑给点得寸寸碎裂! “什么?!”陆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就是现在!”鲤红衣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娇叱一声,挣脱了鬼爪的束缚,与高心月、玉小瓏迅速散开,成品字形將陆云围住,不断以法术进行远程骚扰。 她们都看出来了,陆云的修为虽高,魔功诡异,但他似乎极不擅长近身缠斗,尤其是面对裴玉顏那种不讲道理、只讲技巧的剑法! 一时间,战局变得无比诡异。 鲤红衣三人负责主攻与牵制,她们的法术与剑光不断轰向陆云,逼得他不得不分心应对。而裴玉顏则像一道游走在刀尖上的幽魂,总能抓住陆云防御的间隙,欺身而上。 她的剑不求杀伤,只求干扰。 时而一式“挑”字诀,扰其重心;时而一记“崩”字诀,击其手腕,打断他掐诀的节奏。陆云一身练气八层的修为,竟被这诡异的配合打得束手束脚,空有一身蛮力却无处施展,憋屈到了极点。 “找死!”被一个练气二层的螻蚁如此戏耍,陆云彻底暴怒。他不顾鲤红衣从背后袭来的剑光,硬生生受了一击,口喷鲜血,也要先將裴玉顏这个心腹大患解决掉! 他猛然转身,魔气匯聚於掌心,一掌拍向裴玉顏的天灵盖! 这一掌,避无可避! 面对这致命一击,裴玉顏的脑海中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她想起了鲤红衣曾对自己说过的命格之言——己未戊午,天上火命。她想起了师父日復一日让她与泥人对练,磨炼出的那十二式基础剑技。 何为霹雳火?电光石火,转瞬即逝,却蕴含天地至阳至刚之力! 何为天上火?命数使然,生来便克制一切阴邪! 在这一刻,她福至心灵,將自身的命格之理与师父所传的剑技彻底融会贯通。 “命火第一式·电光!” 她的身形极限地一矮,步伐变幻,竟如一道折转的电光,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陆云的掌风。 “命火第二式·石火!” 贴近陆云的瞬间,裴玉顏手腕一抖,手中凡铁剑如燧石交击,迸发出点点火星,一式“点”字诀,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陆云胸前数个魔气运转的节点上,让他周身的护体魔气出现了瞬间的凝滯! “命火第三式·天雷!” 就是现在!裴玉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將体內那唯一一缕本命剑灵气毫无保留地催动,通过那最简单也最致命的“穿”字诀,尽数注入剑尖! 恍惚间,她的面前又浮现出泥人刺来的无数剑。 此刻,诸多剑影跨越时空而来,匯作一剑。 这一剑,不再仅仅是凡铁之剑,而是承载了她“霹雳火”命格与过往无数精妙的一剑! 剑尖之上,一缕微不可察却炽烈无比的雷火之光轰然爆发! 噗嗤! 那足以抵挡鲤红衣秘法的护体魔气,在这蕴含命格之力的雷火面前,竟如薄纸般被轻易洞穿。长剑势如破竹,狠狠地刺入了他的丹田之中! “啊——!” 陆云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丹田被破,修为瞬间如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插在自己腹部的长剑,又看向眼前这个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却眼神坚毅的少女。 他,一个练气八层的魔修,竟然……死在了一个练气二层的弟子手上? 这怎么可能?! “呼……终於……”玉小瓏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一道带著慵懒笑意的女声,却毫无徵兆地在她们身后响起,那声音轻柔悦耳,却让四人瞬间如坠冰窟。 “真是精彩的一场战斗,我都快要为你们鼓掌了。不过……你们要不要看看你身后呢?” 四人猛然回头,却见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那人黑衣加身,气质残暴,脸上带著玩味的笑意。 “元婴期?!”鲤红衣失声惊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怎么都没想到,看似普普通通的一个任务,居然惹来了元婴期的强者? 这一刻,她的心中满是绝望。 即使知道新人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都会有一位结丹长老相护,鲤红衣也不抱任何的希望。 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黑衣人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她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比陆云更为精纯、更为恐怖的黑煞魔气正在缓缓凝聚。 “游戏结束了,小傢伙们。” 就在那团魔气即將脱手,四人已经心生绝望之际,另一道同样带著戏謔的声音,却突兀地从黑衣人的身后响起。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如铁钳般抓住了黑衣人即將挥下的手腕。 “那你要不要看看你身后呢?” 黑衣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江善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於其后,脸上掛著平静的微笑。 “以大欺小?这个我最擅长了!” 第三十九章 你也是魔修? 成尊后,仙子自会替我辨经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章 你也是魔修? “你是谁?” 黑衣人瞳孔一缩,手腕奋力一挣,却发现对方的手如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纹丝不动。她心中大骇,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凝聚魔气,化作利刃,闪电般地朝江善的脖颈划去! 江善看也不看,只是抓著她手腕的手指微微发力。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起,黑衣人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要被捏碎一般,剧痛之下,另一只手凝聚的魔气利刃也隨之溃散。 “元婴……不!化神!?”黑衣人惊骇欲绝地看著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白衣青年,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她怎么也想不通,这种穷乡僻壤,怎么会引来化神老怪这种级別的存在? 江善没有回答她,只是微笑著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灵堂內显得格外刺耳。 黑衣人闷哼一声,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渗出,她当机立断,竟是自断一臂,身形化作一道黑烟,便要遁走。 “在我面前,还想走?” 江善摇了摇头,屈指一弹。 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指风破空而去,那道黑烟尚飞出不到三尺,便如遭雷击,发出一声惨叫,重新凝聚成黑衣人的身形,重重地摔落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举手投足间,便轻易制服了一名元婴魔修! 这一幕,让本已绝望的鲤红衣四人看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师……师父?”裴玉顏怔怔地看著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背影,结结巴巴地开口。她知道师父很强,却从未想过,师父竟强到了如此地步!连传说中的元婴修士,在他面前都毫无还手之力! 江善回过头,脸上的戏謔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与宠溺。他走到裴玉顏面前,伸手擦去她脸颊上沾染的灰尘:“怎么样?没受伤吧?” “我……”裴玉顏低下头,心中既是后怕又是委屈。 这本来该是她大展身手的好机会,结果莫名窜出来个元婴魔修,真是气死她了。 “前辈!”一旁的鲤红衣此刻终於回过神来,她看著江善,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崇拜,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不知前辈……可是玉顏的师父?” “嗯。”江善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鲤红衣的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终於明白,为何裴玉顏的剑法如此诡异,为何她能以炼气二层的修为,斩杀练气八层的魔修。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师父教导,这一切似乎又都变得合情合理。 “前辈,”鲤红衣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不知您是否还收徒?” “师父!”裴玉顏一听,顿时急了,连忙悄然拉住了他的袖子,生怕自己的师父被抢走。 江善被她的样子逗笑了,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地上动弹不得的黑衣人,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说吧,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黑衣人看著江善,眼中满是怨毒,却也知道自己今日是在劫难逃,冷笑道:“成王败寇,要杀便杀,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消息!” “是吗?”江善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有很多种方法能让你开口,只不过……我这徒儿心善,见不得那些血腥的手段。” 他话锋一转,掌心之中,一团与黑衣人如出一辙,甚至更为精纯恐怖的黑煞魔气缓缓升腾而起。 “所以,我打算用一种比较『温柔』的方式……比如,搜魂。” 看著江善掌心的魔气,黑衣人脸上的怨毒与决绝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失声尖叫道:“你……你也是魔修?!” 这石破天惊的一问,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鲤红衣、高心月和玉小瓏的目光“唰”地一下,齐齐聚焦在了江善那只縈绕著黑煞魔气的手上。她们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魔修?这个救了她们性命、修为深不可测的前辈,是魔修? 她们都觉得那人在胡说八道,但他手中那看起来就很邪恶的黑气,好像又是真的。 唯有裴玉顏,从头到尾都没被他的话语所影响,只是静静地拉著他的袖子,享受著在眾人面前如宣扬主权般的温存时刻。 “魔修?”江善脸色一黑。 他可是堂堂正道玉华剑派的客卿长老,这人居然污衊自己是魔修,还是欠搜魂了。 他低头看著地上满眼惊恐的黑衣人,轻笑一声,“在你这种人眼里,所有比你强的力量,是不是都可以被称之为『魔』?” 他鬆开手,那团精纯的魔气在他掌心变幻,时而化作一朵盛开的黑莲,时而化作一只飞舞的蝴蝶,灵动无比,毫无暴戾之气。 “力量,终究只是力量而已。”江善的目光缓缓扫过鲤红衣四人,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直指人心的力量,“是正是邪,不在於它本身,而在於……用它的人是谁,用它来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鲤红衣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紧握的剑柄也缓缓鬆开了。 “我师父才不是魔修!”裴玉顏在此时终於上前一步,坚定地站在江善身侧,大声道:“师父可是天下最厉害的剑修!有眼无珠的老匹夫!” 她的声音清亮而执著,迴荡在寂静的灵堂中。 “咳咳,说得好。”某个不会剑的剑修尷尬了一下,而后转头看向地上的黑衣人,笑容重新变得冰冷,“看来,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说罢,他屈指一弹,一道气劲没入黑衣人眉心,那元婴魔修连哼都未哼一声,便彻底晕死过去。江善隨手在她身上点了几下,封住了她的修为,然后像丟垃圾一样將她丟到了一旁。 做完这一切,他才指了指丹田被废的陆云和早已嚇傻的镇长方远山。 “好了,把这两个也捆起来,此间事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问。” “是,师父!”裴玉顏脆生生地应道,立刻找来绳索。 鲤红衣三人对视一眼,也连忙上前帮忙。此刻,她们再看向江善的眼神中,已再无半分怀疑,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