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世界,红尘成仙》 第1章 陆青,华山三师兄 华山派,演武场。 晨光斜斜洒在陆大有已经皱成了苦瓜的脸上。 可怜陆大有,天还蒙蒙亮就被小师妹岳灵珊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练剑。 他堂堂“陆猴儿”,比起练剑,当然是更愿意溜到后山,跟那群野猴子滚在一处。 可眼下,他不仅得练剑,对手还是岳灵珊,这滋味就更像嚼了黄连,苦得没处说。 倒不是岳灵珊不好,小姑娘生得明眸皓齿,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谁见了都得赞一句“好模样”。 但对兄长来说嘛,辅导妹妹写作业,从来都是苦的不能再苦的差事了。 终於,陆大有找到机会,趁岳灵珊一剑刺来,瞅准时机猛地把剑往旁边一扔,身子一软,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还故意喘著粗气喊:“小师妹好剑法!师兄我认输了,实在扛不住啦!” 我的好小师妹,你陆师兄真不想练了,你就饶了我吧。他心中祈祷。 可惜,岳灵珊也没那么好骗。 她收了剑,挑眉看著地上的人,语气带著点小得意:“陆师兄,大师兄临走前可是特意交代,让你好好陪我练剑的,你可不能偷懒!” 別看岳灵珊年纪小,身为华山掌门岳不群的独女,她打小就跟著父母学武,受的是江湖大派的精英教养,心思灵透得很,可不是没心没肺的傻白甜。 “哎呀,我的小师妹啊,师兄我真不行了。要不你找別人吧?”陆大有无奈道。 “大师兄他们都不在山上,能跟我练的只有陆师兄你了。”岳灵珊嘻嘻一笑道。 “不是还有三师兄吗?”陆大有下意识道。 “三师兄……”岳灵珊嘴里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別过脸,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我想还是算了吧……” “我想也是……”此时陆大有也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好像那“三师兄”是什么妖魔鬼怪。 也真是奇了,明明是一派中的师兄弟,他们为什么这么怕那位“三师兄”呢。 …… 华山玉女峰。 云海之上,思过崖孤悬。 陆青一袭青衣,坐於崖边青石上。 云雾漫过崖壁,如絮似纱,將他半边身影笼在其中。远远望去,陆青的身影竟似与云端融为一体。 他在练气。 昔年华山派气剑之爭,血流成河,最终气宗获胜,成为华山唯一显学。 自此,凡华山弟子,均需以气为重、以气御剑;气是主,剑为从;气是纲,剑是目。 按当代掌门人岳不群的说法,以气为主的气宗和以剑为主的剑宗,功夫各练十年,定是剑宗占上风,但各练二十年,便各擅胜场,难分上下。而到得三十年时,剑宗的功夫便再也不能望气宗的项背了。 是以凡气宗弟子,皆以练气为根基,陆青自也不例外。只是, 不过,旁人练气为强武,他陆青来这孤悬云海的思过崖闭关,却藏著穿越者独有的心思。 武侠世界最令人心驰神往的东西是什么? 对武侠世界的原住民来说,或许是难以回答的。独孤九剑的精妙、降龙十八掌的刚猛、易筋经的神异,足以让无数人魂牵梦绕。 可在陆青这个穿越者眼中,这些都不及“內家真气”四个字牵动心神。 没错,內家真气。 或许这个答案有些范围过大,但这却是陆青最诚恳的回答。 独孤九剑再精妙,也只是杀敌之术,在看惯了太阳之辉的穿越者眼中失去了作为杀敌之术最重要的,那名为强大的魅力。 可內家真气不同。 內家真气这东西,换一种说法就是內丹术,即“怡神守形,养形炼精,积精化气,炼气合神,炼神还虚,金丹乃成”的成仙法! 虽然武侠世界从未听过有谁成了仙,但只是这份“成仙”的可能,也足以让陆青心神难移。 而且,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陆青发现,自己在內家修行上的天资远超常人。 二十二岁的年纪,勘破“胎中之谜”不过十年,仅凭华山基础內功,便已能做到掌断碗口粗的小树——这等修为,便是师母寧中则也未必能及。 若能得气宗镇派绝学《紫霞神功》,或许他都能將左冷禪从五岳內功第一人的位置上拉下来了。 可惜,紫霞功是掌门专属,陆青如果不暴露自己的天资,恐怕是拿不到的。 至於暴露自己的天资,陆青並不觉得这是个明智的决定。 这不仅仅是因为原著小说让他对岳不群的人品心存怀疑,也是因为他对岳不群的能力缺乏信任。 他可不想今天成为少掌门,明天就被一群自称魔教,使用嵩山剑法的黑衣人围杀了。 当然,陆青不是没想过修行其他內功,比如著名的混元功。 但拜入华山之后他才知道,混元功,还有抱元劲是剑宗传承,气宗有的只是残篇,连寧中则都不敢练,只能拿来参考。 后世穆人清、袁承志有混元功练,十有八九是令狐冲寻回封不平之后带来的。 反倒是华山最强內功紫霞功,因为岳不群被杀前没传给任何人,紫霞秘籍又丟了,只能无奈失传。 不过,前路看似被堵死,陆青却凭著天资寻到了破局之法。 找不到上乘內功? 那就自己创一个吧。 前人能修《万寿道藏》而成《九阴真经》,他便也读破万卷书,未必不能写出一部属於自己的《青崖经》。 此刻,便是《青崖经》开篇落墨的时刻。 陆青舌尖轻抵上齶,凝神静气,將丹田內的真气缓缓提至“会阴穴”。这是小周天循行的起点,也是內家真气“自下而上”流转的根基。一般练气之法,多是循“会阴、尾閭、命门、大椎、百会”的督脉正途。 按常理,真气至“百会”后需沿任脉下行归田。但在此处,陆青却做了改动: 他並未直接引气下行,而是將“百会”处的真气分出小半,引向身前“神庭穴”,再顺著“足太阳膀胱经”的路径缓慢下沉,经“攒竹”,过“天柱”,至“肾俞”……这一路行气与肾中精气相通,而內家真气以“肾精”为源,真气行此路线,將比一般法门更显浑厚。 这便是,《青崖经·卷一》。 第2章 福威鏢局事 一个月后, 思过崖上的阳光格外耀眼。 在这一天,陆青的《青崖经?卷一》终於彻底功成。 说来也巧,也在这一日,华山弟子英白罗竟喘著粗气,攀上了思过崖。 在华山上,陆青因常年“修仙”,对这些师兄弟们都淡淡的。这些师兄弟也自然几乎不会来找陆青,更別说专门上思过崖找他了。 不过相比较而言,在所有师兄弟中,英白罗確实是最可能来找他的。 因为英白罗性子最是憨厚,在有事的时候,经常被其他师兄弟,乃至岳不群指使著来找他传话。 这一次也確实如陆青所料,见了陆青,英白罗便直声道:“三师兄,师娘让你即刻去演武场一趟,说有要事。” 竟然是下崖?听到这话,陆青眉梢微抬,心底先掠过一丝不情愿。 《青崖经》虽有小成,但也只是小成,距离他成仙的期望不知多遥远。此刻下山应酬琐事,在他看来实在是浪费光阴。 可转念一想,他终究是华山弟子,一身根基源自华山,连思过崖上堆著的万卷典籍,都是寧中则特意托人四处寻访来的,这份恩情他断不能忘。 最终,陆青轻嘆一声,简单收拾了案上的功法手稿,便隨英白罗往山下走。 只是一边走他一边还是心中嘆息:但愿师娘找他不是教导师弟、整理剑谱这类琐碎事,哪怕是去对付田伯光那样的硬茬,也比耗在杂务上省心。 演武场上,寧中则负手立在剑架旁,见陆青来,便开门见山: “青儿,德诺和灵珊近日要去福州,探查青城派的动向,我想让你一同去,护著灵珊些。” “保护小师妹?”闻言,陆青微微挑了挑眉,心中却是不信。 寧中则是江湖人称“寧女侠”的人物,连少林方丈与日月神教教主都曾赞她刚勇,绝非会因女儿出行便过度担忧的软弱之人;况且按他所知,原著里岳灵珊本就只与劳德诺同行,並未额外派人护送。那寧中则要他陆青去保护岳灵珊就只有一个理由了。 见他神色,寧中则便知他已猜到端倪,莞尔道:“看来你心里有数了?” “师娘是想让我下山歷练。”陆青直言。 “正是。”寧中则收起笑意,语气恳切起来,“你总在思过崖闭门练气,別说入江湖歷练,就是与同门的切磋也是极少。可江湖人终究要见江湖事,方能洞明世事。练武更是如此,绝不能闭门造车,只有见识些千家武学,才能知道什么是武,才能创出真正適合自己的路数。” “弟子明白。”陆青郑重点头。 寧中则这话確实是金玉良言,他虽能凭天资自创功法,可只靠华山基础內功一个参照,难免会走岔路;若寿元耗尽时还困在武学瓶颈,没能摸到成仙的门径,才是真的遗憾。 更何况,福州那地方,他怎会不记得?那可是《辟邪剑谱》的藏地。这剑谱脱胎於笑傲江湖世界最著名的神功《葵花宝典》,而《葵花宝典》那“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精要,正是武林中不世出的神妙道理。如果能从《辟邪剑谱》中窥探一二,那便绝对不虚此行了。 …… 陆青应下此事后,寧中则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让他在外行事多小心著点,若遇青城派弟子不要冒进,只需摸清对方动向即可。 末了,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囊递给陆青:“这里面是些盘缠和伤药,还有我早年用的十二枚『柳叶鏢』,你带著防身。江湖险恶,凡事多留个心眼。” 陆青接过布囊,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他知道寧中则素来不喜欢用暗器,此刻却特意將早年贴身暗器从箱底翻出来相赠,足见对他的关切。 “多谢师娘,弟子省得。” 辞別寧中则后,陆青转身便往山门处走,远远便见岳灵珊和劳德诺已候在那里。 岳灵珊脚尖轻轻蹭著地面,似乎等得有些无聊了。劳德诺则背著手立在一旁,目光看似落在远处的山道,实则若有若无地往他这边扫。 “三师兄……”见陆青走近,岳灵珊率先开口,声音却带著几分不易察察的尷尬。 在她印象里,陆青这位三师兄素来冷淡,既不像大师兄令狐冲那样会陪她练剑说笑,也不如六师兄陆大有那般爱闹,久而久之,她心里竟对陆青有了奇怪的惧意,连带著之前和陆大有提起他时,两人都会莫名沉默片刻。 此刻主动打招呼,已是她鼓足了勇气,但话出口之后,却也不知该接什么了。 “嗯。”陆青一如往常,淡淡应了一声。 他並未留意到岳灵珊眼底的侷促。对他而言,纵使不算前世的年岁,今生的心境也已不是少年,岳灵珊这般鲜活跳脱的少女,与他的代沟实在深邃了些。 甚至別说岳灵珊了,便是华山派大师兄令狐冲,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心智不成熟的小辈。 反倒是劳德诺…… 呵。 思绪刚刚飘到华山最年长的门人,陆青就止住了它。 嵩山细作劳德诺,自己这个华山门人又没疯,跟他结交做什么! 可陆青不想理会,劳德诺却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身为臥底,他需摸清华山每一位弟子的底细,尤其是陆青这样常年待在思过崖闭关、极少与人接触的“异类”,更是他工作中的难题。如今难得有同行的机会,他自然要试探一二。 “三师弟,此次下山,路途遥远,听说福州一带近来不太平,咱们路上可得多留意些。”劳德诺率先找了个话题,语气儘量显得热络。 陆青却没接话,只是脚步未停地往前走去,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劳德诺脸上的笑意不由僵住,但好在他是高级细作,心理素质强大,马上就重整旗鼓接著道:“说起来,三师弟在思过崖闭关许久,想来內功又有精进吧?” 可没想到,对劳德诺的套近乎,陆青依旧像块捂不热的石头,脚步没顿,也没回头,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就像一块石头! 跟一块石头说话,劳德诺表示,真太难了。 第3章 子夜黑影 福州城外,路边酒肆的幌子在风里轻轻晃著。陆青三人刚走近,酒肆老板便满脸热情地迎了出来。 这里该是原著里劳德诺和岳灵珊乔装打探的地方了。 “劳师兄,岳师妹,我们就在这里分別吧。”陆青心中通明,便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地开口。 他要前往向阳巷的林家老宅夺取《辟邪剑谱》,自是不可能带著劳德诺和岳灵珊的。 岳灵珊闻言,脸上非但没什么异议,还悄悄鬆了口气。 这些天跟著陆青同行,她是真觉得浑身不自在,此刻能各走各的,倒卸下了一份压力。於是她当即道:“三师兄万事小心。” 劳德诺站在一旁,心里有些不甘。这一路他多次试探陆青,都没能套出有用的信息,如今对方要单独行动,显然是有秘事要办。作为细作,这可是一定要想办法探听到的东西。 但他在华山又一直是维持著“温和老诚”的人设,不便强行挽留,只能暂且压下心思,只道一声:“福州城里不太平,三师弟多当心。” 陆青对两人的心思大致有数,却没放在心上。欲成仙道者,若连旁人这点无关紧要的小心思都要计较,那就不要做什么成仙梦了。 与两人作別后,陆青独自步入福州城。初时,他还被眼前的市井热闹吸引了几分。自勘破胎中之谜后,他便一心苦修,从未好好看过这般原汁原味的古代繁华,街上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倒让他生出几分新鲜感。 可这份新鲜感没持续多久,陆青便敏锐地察觉到,这繁华之下竟藏著不少暗流。 街角炸油条的小贩挽起袖口时,陆青一眼便瞥见他虎口处的厚茧。那不是揉面握铲磨出的糙茧,而是常年握剑、指节发力留下的硬痕。 再往前走,茶摊旁嗑瓜子的閒汉看似散漫地晃著腿,目光却总在往来行人腰间的佩剑上打转,脚边斜放的布囊鼓鼓囊囊,从轮廓看,里面分明藏著兵刃。 陆青不动声色地避开这些,顺著街巷一路走到向阳巷,在巷口的老榕树下站定,远远望向林家老宅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这里也並不太平。 院墙根下晒太阳的老嫗,袖中有些鼓鼓的,怕是藏著短匕;对麵茶铺中的客商,面前的茶盏早已凉透,却浑然不觉,眼神死死盯著老宅大门,连眨眼都少。 陆青粗略一数,竟有二十多个江湖人或明或暗守在老宅附近。 真是麻烦。他不由微微摇头,对这些四处流窜的江湖人颇为不满。这些人显然也是为了《辟邪剑谱》来的,只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什么都没能找到。但又不甘心彻底离去,就乾脆守在这里,做著“万一”的梦。 这给陆青平白添了阻碍。 虽然以他如今的真气修为,即便手上的剑术练得不多,要杀光这些人也费不了太大功夫。可他心里清楚,一旦动手杀人,林家老宅的事也就暴露了。 只要稍稍聪慧一些的人都能猜到,他陆青在林家老宅得了东西,才会对同样来图谋的江湖人痛下杀手。而林家有什么值得人这般爭抢,满江湖的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陆青只想好好钻研仙道,可不想捲入麻烦的江湖纷爭。 他在老榕树下沉吟片刻,心里渐渐有了决断:还是等子夜再来吧。 黎明前的子时最是寂静,守在这里的人大多会犯困,也最容易避开这些眼线。而且,他还得提前准备,换上夜行衣,再戴上面蒙的黑巾。 这至少能让这些人看不到他的脸。 而只要没人看到他的脸,就没人能知道是他拿了《辟邪剑谱》。 …… 子夜,万籟俱寂。 第4章 辟邪剑谱 黑影足尖点地,一路向北疾驰,不多时便抵达福州北城角门。 福州本是大城,城门处日夜有士兵巡逻值守,可寻常士兵夜视能力有限,面对武林高手,这些守卫几乎形同虚设。 只见黑影如一道轻烟掠过城门,守城士兵只觉眼前似有黑影晃过,下意识揉了揉眼,再定睛去看时,门前早已空无一人。 出城后,黑影並未停歇,径直深入城郊山林。 林中树木茂密,枝叶交错,他却如履平地般穿梭其间,还特意左绕右折兜了两圈,在沿途留下几处凌乱足跡,隨后借著密林的浓荫掩护,从山的另一侧悄然折返,竟又绕回了福州城南。 此时已近黎明,城门守卫即將换防,戒备比先前更鬆懈几分。黑影趁巡逻士兵交接的间隙,更轻鬆地溜进城內,七拐八绕钻进一条僻静小巷,寻了处院墙不高的普通人家,翻身跃入院中,躲进了院內的柴房。 柴房里堆著晒乾的柴火,空气中瀰漫著草木的乾燥气息。黑影靠在柴堆上,闭目静息了半柱香的功夫,期间始终仔细听著周遭的动静,確定四下真的无人,才缓缓摘下脸上的黑巾,露出陆青的面容。 “还好,林家老宅该是被各派搜过一轮了。”陆青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瞭然。若不是先前各派已翻找过老宅,向阳巷外绝不会只守著那等“大猫小猫两三只”的普通江湖人。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今夜的收穫,在刚刚透进柴房的黎明微光下缓缓展开。 这正是昔年渡元禪师,也就是《辟邪剑谱》创作者林远图的袈裟。 袈裟上用细密的针脚绣著文字,正是林远图当年亲手所书的《辟邪剑谱》。 《辟邪剑谱》的开篇第一句,无需多言,万千穿越者不说尽数知晓,也有九成九能將其背诵得滚瓜烂熟。不过陆青只粗粗扫了一眼,便略过了那“欲练此功,必先自宫”的名句。 他本就没打算真的修炼《辟邪剑谱》,此行只为从中探究“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妙道,至於练剑谱需不需要自宫,於他而言毫无意义。 继续往下看,袈裟上的文字终於到了他真正感兴趣的部分。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阳动阴隨,刚柔相济,是为天人之契;气贯三焦,血融经脉,乃合万物之滋……” 这应当就是《辟邪剑谱》的总纲了。陆青心中一喜。 很好,看来林远图是真的看懂了岳肃和蔡子峰从莆田少林寺搞来的残损版《葵花宝典》,並从中领悟到了“天人化生”之道。 想到这里,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於放鬆几分,专注研读起来。 …… “你是说,有人从林家老宅取走了东西?”身材矮小的中年道人双目圆睁,语气里满是凶狠,死死盯著身前报信的弟子。 这道人正是青城派掌门、松风观观主余沧海,也是此次福州林家之事的幕后主谋。 天下间覬覦林家《辟邪剑谱》的门派不在少数,可像余沧海这般亲自动手的一派之主,却独此一人。 旁人不愿轻易下场,一来是顾惜脸面。其实当年林远图打遍黑白两道,谁家没几个长辈败在他手下?却没人像余沧海这样,拿自家师父长青子的旧怨当藉口,堂而皇之上门寻事。 二来是大家都摸不准林家底细,《辟邪剑谱》若在三岁小儿手里,自然人人爭抢,可若林家还藏著林远图那般的高手,去抢不是找死?是以眾人都暗將余沧海视作试探林家实力的棋子,等著坐收渔利。 不过余沧海何尝不知旁人的算计,可他偏认定林家早没了底牌。旁人的谨慎,放別的地方可能是老成持重,但在福州却是失算了。 他亲自动手,定能夺下《辟邪剑谱》,让青城派威名大涨,到时候那些把他当棋子的人,只能暗自懊恼。 可他万万没料到,剑谱竟被一个不知来路的人捷足先登,所有算计瞬间落了空,直气得他三尸神暴跳。 “是、是的,师父!”报信弟子被余沧海的暴怒嚇得浑身发颤。 好在余沧海懒得跟弟子计较,只高声下令:“人英、人雄、人豪、人杰!你们带所有弟子去,封锁福州城,务必把那个人找出来!” 他喊的四人,正是侯人英、洪人雄、於人豪、罗人杰。他最得意的四大嫡传弟子,江湖上人称“青城四秀”。 “师父,封锁福州……是不是有些不妥?”侯人英迟疑著开口。 青城派虽是江湖大派,朝廷素来给几分顏面,在自家地盘上行事隨意些也无人多管,可福州是大城,这般大张旗鼓封锁,难免会惊动官府,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顾不了那么多了!”余沧海摆手,语气强硬,“若拿不回《辟邪剑谱》,我青城派才要沦为天下笑柄!朝廷那边你们也不用怕,为师与锦衣卫的石文义大人颇有交情,出不了事。” “是,师父。”侯人英见余沧海心意已决,便不再劝阻,低头应下。 可就在这时,余沧海却突然改口:“算了,封锁不必了。你们多派些人,仔细查访便是。” “是,师父!”侯人英闻言又惊又喜,以为余沧海终於冷静下来,连忙应声。 他却不知,余沧海哪里是冷静。他只是回过味来了。 昨夜事发时,他派去守在巷口的两个弟子,面对那黑影竟连一招都没撑住。那两个弟子虽不及“青城四秀”,却也是练了多年功夫的好手,能一招之內將两人毙杀,绝非寻常江湖人能做到。 放眼整个青城派,也只有他自己能有这般实力。剑谱落在这样的人手里,就算封锁福州,凭自家这些不成器的弟子,又能把对方怎么样呢? 到头来还只能靠自己。 可天下之大,自己独自一人,上哪去堵对方? 难不成,自己终究要和《辟邪剑谱》失之交臂吗? 该死的,到底是谁? 余沧海心中充满了疑问。 第5章 武侠世界啊 余沧海的焦躁与算计,陆青毫不了解的,也没兴趣了解。 接下来的几日,他一直躲在那户人家的柴房里,废寢忘食地钻研《辟邪剑谱》中的真意,饿了也只简单啃些乾粮,生怕错过半点精妙。 《辟邪剑谱》脱胎於《葵花宝典》,原著小说写的明白,是一位太监所创。 葵花向阳,性属至阳,《葵花宝典》以葵花为名,或许是寄託著那位太监以这份“阳刚”,肢体再生的嚮往。 也因为这份嚮往,《葵花宝典》修出的真气才会份数极阳,普通人的身体难以承受,才不得不有了“欲练此功,必先自宫”的苛刻限制。 不过考虑到《葵花宝典》最终的追求,“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妙道,那位太监之所以创造如此猛烈的修行法,或许也只是为了弥补自身缺憾罢了。 只是,对林远图,或者说渡元禪师而言,重阳弃阴这种理念,即使事出有因,也难称圆满。 是以他在《辟邪剑谱》中,特意强调“阳动阴隨,刚柔相济”,试图以佛法圆融调和葵花的偏锋。虽受限於《葵花宝典》的根基,剑谱仍有缺憾,但相比原版的炽烈,已多了几分阴阳相合的平衡,也更易被寻常武林人士理解。 对陆青而言,这份“易理解”著实太棒了。 他是不可能自宫的。 原版《葵花宝典》的极阳,於他而言如一把大锁,锁住了理解“天人化生”的大门;而《辟邪剑谱》的圆融与平衡,却似给那把锁配上了钥匙,让他得以一窥其中真諦。 “妙啊妙啊!”看到精彩处,陆青甚至忍不住手舞足蹈。 受剑谱启发,他心中渐渐勾勒出一套新的修行之理。 所谓天人化生,所谓天人合一,或可以真气与天理相合。阳动时真气外放,如葵花向阳般炽烈;阴静时真气內收,如万物蛰伏般沉稳,如此一放一收间,便与天地阴阳的节律相合。 至於具体法门,他也可依剑谱所言,“气贯三焦,血融经脉”。因三焦为“元气之別使”,贯通五臟六腑,再与气血相融,自然滋长自身元气,即为“万物滋长”。 越想越通透,陆青甚至萌生了“不如就留在福州修行”的念头,只觉此处或是他悟道的福地。 “隆!隆隆!隆隆隆!”可这份喜悦没持续多久,柴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房中的寧静。 “谁这么不讲究,在城里纵马?”陆青皱起眉,心底泛起一丝烦躁。 忽然他心念一动,算算时日,莫不是原著里青城派灭福威鏢局满门的时候到了? 应是如此,错不了! 《笑傲江湖》的原著细节,陆青记得不算清晰了,但借著电视剧的印象,一些关键剧情仍有模糊记忆。福威鏢局被灭门前,好像曾试图骑马突围,做最后的挣扎。只可惜,他们的挣扎终究无用。为了《辟邪剑谱》,余沧海绝不会放过林家。 但明白了这一点后,他却又有了新的疑惑。 真奇怪,余沧海必然明白《辟邪剑谱》已经被人取走,竟然还要灭福威鏢局满门吗?真的是为了报当年长青子的旧怨,还是为了挽回没拿到剑谱的顏面,找个倒霉蛋以血立威? 不过无论是什么原因,他要灭福威鏢局的心看来是铁的了。 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陆青微微慨嘆了一声。 这样,我確实是不好再这么看下去了。 他从林家老宅得了《辟邪剑谱》的机缘,也算与林家有了间接的因果,如今林家遭此大难,他若袖手旁观,著实有违心中的义理。 …… 福州城西南,南屿镇,官道旁一家饭铺。 饭铺老板与老板娘倒在血泊中,双眼圆睁,至死都没明白,自己不过是守著一家小饭铺的普通人,为何会招来杀身之祸。 他们曾听过往食客说起江湖人的凶横,也远远见过佩刀带剑的江湖客,却始终想不通,那些江湖人这样隨意杀人,就不怕官府吗? 可嘆,他们不知道,江湖人,尤其是那些大门大派的江湖人,大多不把官府放在眼里。 在没有真气的世界,即便强如重量级拳王,也可能栽在普通人的一柄匕首下;习武之人没有甲冑弓弩护身,几个衙役便能將其生擒,官府的力量远非任何江湖门派可比。 但在武侠世界,一切都变了。 內功深湛的武林高手,哪怕手中只有一柄菜刀,也能斩破重甲大盾;再配上快逾奔马的轻功,寻常衙役、甚至地方戍卫,在他们面前都如同虚设。若非官府也暗藏高手,这些武林人怕是早已横行无忌。 也正因武林高手难制,武侠世界的社会规则,早已偏离了寻常秩序。 尤其数十年难得一遇的绝世高手,更是让官府束手无策。 在没有真气的世界里,“学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是高手的共识; 可在这江湖中,高手们,因其威能已经超凡脱俗,產生的共识却是,“拳即是权,拳倾天下则必有权倾天下”。 帝王? 究竟是谁呢? 当然,武林高手终究没能彻底超凡,做不到以一敌万、凭一己之力改朝换代。 他们只能无视官府的规则,官府也只能无奈地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久而久之,官府与江湖就成了两条互不干涉的平行线:只要没闹出太过严重的乱子,官府从不愿把精力耗在江湖纷爭上。 可这样的平衡,代价却落在了普通百姓身上。他们时刻暴露在江湖人的凶煞之下,生命比没有真气的时代更显脆弱。 或许更准確地说,在这种缺乏明確规则约束的环境里,所有人的生命,都比寻常时代更易被轻易碾碎。 陆青赶到饭铺时,撞见的就是这哀伤的一幕。 他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老板夫妇,又望向不远处,那里,青城派弟子已將福威鏢局的总鏢头林镇南、夫人王氏,还有少鏢头林平之制住了手脚,准备狠狠折辱一番。 “唉……”陆青不由惻隱之心大动,幽幽一嘆。 武侠世界啊! 第6章 斩草需除根 “什么人!”怒喝声陡然响起,说话的正是此次带队围堵林家三口的青城弟子於人豪。 陆青方才的嘆息没刻意遮掩,恰好落入他耳中。 想到青城派办事竟被外人瞧得明明白白,於人豪顿时怒火中烧,可怒火之下,更多的是惊疑不定。 在陆青出声前,他竟丝毫没察觉附近有人。虽说没能提前发现未必代表武功不如对方,但能做到这般隱匿,对方的身手定然不弱。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他反覆回想福州城內见过的江湖人,却从未见过陆青这张脸。 难道是林家的援兵?於人豪暗自揣测。 如果是林家的援兵,那他就要抓紧动作了。 师父余沧海特意叮嘱,定要把林家人抓回去的。 毕竟只有抓到林家人,才有可能拷问出《辟邪剑谱》。 虽然他们知道向阳巷林家老宅中的东西大概率是《辟邪剑谱》,但他们依然抱著希望。 因为林家未必没有副本。而且江湖上,向来有很多独门武功其实是口口相传的。《辟邪剑谱》未必不是如此。 所以我绝不能…… “你们滚吧。”可於人豪的心思还没转完,就被陆青淡淡的声音打断了。 “你说什么?”於人豪猛地抬眼怒视,方才击败林镇南的长剑再次出鞘,杀机凛然。 “我说,你们滚。”陆青语气依旧冷淡。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话音未落,於人豪便见一只沙包大的拳头骤然逼近,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好胆!於人豪心中怒喝。 不是他不想真的怒喝出声。只是他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 陆青的拳风凌厉至极,压得他喉咙发紧,连呼吸都滯涩了,哪里还有开口的能力。 他仓促间拼尽全力,想挥剑刺对手的拳头。可剑刚抬起半寸,那猛烈的拳就已至眼前。 “咔嚓!”脆响刺耳,於人豪手中的长剑应声断成两截,丝毫不能建功。 可令人难以想像,这丝毫不能建功的应对竟有一分幸运在其中。 因为剑被打成两截的同时,拳劲也被消耗了几分,不会直接把於人豪的身体打成两截了。 饶是如此,当拳劲落在於人豪身上,他也觉浑身骨头像是被巨锤砸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对摺起来。 “咔啦啦啦……”隨著骨断筋折的声响,於人豪如断线风箏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路边的树干上,再没了动静。 “啊啊啊啊啊!”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是其他青城弟子的惊呼。 他们没法不惊呼。 平日里在江湖上颇有名头的“英雄豪杰,青城四秀”之一的於人豪,竟连对方一拳都没撑住,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你是何人,竟敢与我青城派为敌?”有弟子强压著惧意开口。 他叫方人智,辈分上还是於人豪的师兄。 他方才一对一击败了武功不次於林镇南多少的王氏,武功虽稍逊於人豪,却也是青城派里数得著的好手。 平日里,他常代表弟子处理事务,此刻见师弟惨状,硬著头皮想撑住场面。 可惜,他选错了表现的时候。 陆青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也不问方人智姓名,就又是一拳打来。 你怎么不按江湖规矩?!方人智大惊。 江湖上,大家即使有衝突,也一般不会斩尽杀绝啊,至少会扯皮两句吧? 他想质问陆青一句。 可惜面对陆青的拳头,於人豪都开不了口,他就更开不了了。 他只有一点比於人豪幸运,那就是他站得比於人豪远些,能够更清楚地感受陆青的拳头。 那拳劲,如铁锤击岩、巨斧开山,更带著一股让他浑身发寒的压迫感。 他想躲,想挡,却发现身体根本跟不上意识,只能眼睁睁看著拳头落在自己胸口。 “咔啦啦啦……”瞬间,方人智便蹈了於人豪覆辙,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啊啊啊啊啊!”方人智也死了! 仅剩的青城弟子忍不住恐惧至极,嚇得尖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这人是贾人达,武功很弱,在整个青城派里,也几乎是最弱的。 而论品行,在品行集体很一般的青城派中,他也是下水道级別,此刻接连看到武功比他强得多的於人豪和方人智都撑不过敌人一拳,自然不会有丝毫战斗的勇气。 “想跑?”陆青瞥了眼他的背影,微微摇头。 斩草需除根,放跑一个,难保不会引来更多青城派弟子,虽然不惧,但徒增麻烦。 他弯腰捡起路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手腕微沉,猛地朝贾人达后心掷去。 “呜——砰!”石块带著沉重的破空声,精准砸中贾人达后心。 贾人达当即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在巨力衝击下打著旋扑在地上,一动不动,彻底没了气息。 短短片刻,围堵林家的三名青城弟子尽数倒地,官道旁只剩下陆青立在原地,以及惊魂未定的林镇南一家三口。 “多、多谢少侠出手相救!”一旁还被捆著的林镇南声音发颤地开口。 陆青方才出手狠辣,三个青城弟子一个不留。此刻他虽知对方是救命恩人,却仍忍不住心生惧意,生怕这少侠转眼便对自家也下杀手。 可陆青压根没理会他的道谢,只是目光扫向不远处的密林,这让林镇南的心更悬了起来,手心都沁出了冷汗。 “出来吧。”陆青的声音淡淡响起,没带丝毫情绪。 “三、三师兄!”密林里传来一阵期期艾艾的女声,紧接著,一个身材窈窕、面容却极为丑陋的少女钻了出来,正是易容后的岳灵珊。 为了在福州打探消息,她这些日子一直以这副模样示人,此刻意外撞见陆青狠辣的作风,脸上也满是侷促。 她也有些怕了。 反而一旁的林镇南放鬆了些。 这少侠对自家师妹语气虽淡,但林镇南走南闯北多了,听得出陆青淡淡的语气中蕴藏的是对师妹的温和。 温和好啊,温和就不会杀我全家了吧? 不过他的心思还是无人在意。 “二师兄,你也出来吧。”尤其陆青,依然只是淡淡开口了。 第7章 解决麻烦 “三师弟武功卓绝,为兄实在佩服。”树后传来劳德诺的声音。 接著,他就小心翼翼地走出来,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忌惮。这是他第一次见陆青出手,那不留活口的狠辣,彻底顛覆了他对自己这位极少出现在人前的“三师弟”的认知。 这么狠的人,会不会因为他们撞见了方才的事,连自己和岳灵珊也一起灭口?劳德诺心里越想越慌。 他本就不信什么师兄弟情分。在他看来,对心狠手辣的江湖人而言,“同门”不过是隨时可弃的耗材。 更何况,他本就是嵩山派安插在华山的细作,与华山弟子本就不是什么“同门”。此刻对上陆青冰冷的眼神,他更是心底发毛。 这眼神根本不像是看同门,难道…… 自己,暴露了? 可,什么时候? “二师兄,其实我並不討厌你。”陆青突然开口,打断了劳德诺的胡思乱想。 “啊?”劳德诺愣了一下,完全没明白陆青这话的意思,刚想追问,就听陆青又道: “可惜,你有些麻烦了。” 嘶!劳德诺只觉背后一股凉气直窜头顶。江湖上,但凡说“某人有麻烦”,往往就等同於说“这人该死了”。 该死的,他要杀我! “等等,三师兄,你难道是要……”一旁的岳灵珊也反应过来,满脸难以置信。 她並不知道劳德诺的细作身份。在她眼里,劳德诺虽然有带艺投师、年纪偏大,平日里话不多……等等毛病,却是个会照顾师弟师妹的“好师兄”。 可现在,她可怕的三师兄竟要对这个好好的二师兄下杀手? 她倒是不怀疑陆青杀不杀得了劳德诺。 方才陆青一招一个,甚至算不上一招一个,而是一击一个青城弟子的功力,她只在自家父母,也就是华山掌门岳不群和长老寧中则身上见过。 这样的陆青,要杀一个劳德诺当然是手拿把掐的。 可她想不通,为什么呢? 三师兄为什么要杀二师兄?难道他要叛出华山?若是如此,自己会不会也被灭口?不理解与恐惧一齐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脸色惨白。 陆青瞥了岳灵珊一眼,便猜到了她的心思,却没打算解释。 给人解释一件事的前因后果真的太麻烦了,反正接下来她总会明白的。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劳德诺身上,淡淡道:“二师兄,你也明白。和岳师一样,我也暂时还不想对上左盟主,所以抱歉了。” “师弟你果然知道!”听到“左盟主”三个字,劳德诺苍老的脸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最后一丝侥倖也没了。 “嗯,我知道。”陆青坦然承认。 “那师弟你也应该明白,以华山的实力,是不能违逆我嵩山的。”劳德诺急忙加重语气,试图让陆青认清现实。 “不错,华山气剑之爭后实力大损,確实远不如嵩山。”陆青再次点头,认可了他的话。 见陆青接连认同,劳德诺眼中骤然升起希望,连忙劝道:“那师弟不如弃暗投明?师兄我定会在掌门面前为师弟倾力美言,保你在嵩山有大好前程!” “抱歉。”但陆青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嵩山武藏比较一般,我不是很感兴趣。” 这句话如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劳德诺的希望。 他急得脸色涨红,大声辩解:“师弟!我嵩山剑法绝不次於你华山!大嵩阳神掌更是远在你华山破玉拳之上,你怎可如此轻视……” “咳!”可劳德诺话都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他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陆青。不知何时,陆青竟已欺至他身前,一只铁拳径直穿透了他的胸口! “二师兄,你的心乱了。”陆青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如果你方才谨慎应对,本不至於连我一击都挡不住。” “咯……咯……”劳德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胸口被贯穿的剧痛让他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勉强挣扎了几下,身体便软软地垂了下去,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 “三师兄,你……不杀我吗?”回华山的路上,岳灵珊始终有些魂不守舍,望著陆青的背影,终於忍不住开口。 陆青接连击杀青城弟子、又瞬杀劳德诺的举动,让她至今难以消化。虽说从两人对话里,她已知道自己一直敬重的“好二师兄”竟是嵩山细作,可这真相来得太突然,她的认知还没完全转过来,只觉得眼前的江湖和三师兄,都比以前陌生了许多。 “岳女侠说笑了!陆少侠义薄云天,绝非滥杀无辜之人,怎会伤你?”一个声音道。 竟然是林镇南。 “正是!陆少侠不愧是岳掌门的高徒,行事有君子之风,咱们全家都无比感激。”王氏也附和自家丈夫,还悄悄扯了扯一旁的林平之。 “啊,对对对!”林平之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既然妈妈让他点头,他就连连点头。 听著一家三口一唱一和,陆青差点没忍住皱起眉头。 还好他多年苦修养气,早已练就沉稳心性,最终还是不动声色,只转头对岳灵珊道:“师妹,等我杀了田伯光,你记得把劳德诺的死推到他头上。” “啊?”岳灵珊彻底懵了,完全搞不懂这两者有什么关係。 林镇南却是老江湖,瞬间领会了陆青的用意,立刻顺著话尾补充:“没错没错,田伯光號称『万里独行』,犯下大案后陆少侠竟一时没能追上。但陆少侠毫不气馁,倾力追踪,终於让田伯光这恶贼伏诛,为武林除了一大害!” “是、是这个理!”王氏嘴角微微发僵,却还是硬著头皮附和丈夫的话。 “啊,对对对!”林平之依旧没琢磨透其中关节,只得延续了上一次的台词。 “……”岳灵珊看看林家人,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陆青,只觉得自己对“江湖”两个字,忽然有了全新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理解。 第8章 衡阳 “可是师兄,我们上哪去找田伯光?”良久,岳灵珊终於心绪稍定,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去衡阳。”陆青言简意賅。 “衡阳?那不是衡山派的地界吗?”岳灵珊眼睛瞪得圆圆的,困惑更甚,“师兄你的意思是……衡山派竟和田伯光有勾结?!” 陆青闻言,不由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这小师妹的脑洞倒是不小,可惜猜得偏差太远。 他摇了摇头,稍稍解释道:“不是。只是田伯光一定会去衡阳回雁楼吃饭。” 毕竟原著小说就是这么写的。 即便这世间因他这个“蝴蝶”多了些变数,可他目前的举动,应当还影响不到数百里外令狐冲与田伯光的交集,回雁楼坐斗的名场面,大概率还会如期发生。 “是吗?”岳灵珊皱著眉,实在想不通陆青为何如此篤定,可陆青却没再往下说了。 他总不能告诉她“我是从书里看到的”,这个理由即使说出来,也很难让人相信。而且陆青也不愿让人知晓这些,平添麻烦。 他也懒得费心思编藉口。反正不管岳灵珊信不信,都只能按他的路子走,他还麻烦什么? 岳灵珊见陆青不愿多言,只好转头看向一旁的林镇南,希望这个老江湖能给她解惑。 林镇南也真不愧老江湖,沉吟片刻,竟真的替陆青圆了个理由:“岳女侠有所不知,听闻华山希夷先生精通易数,陆少侠或许得了先生的传承,算准了田伯光的去处。” “希夷先生?谁啊?”可惜,虽然得了林镇南的解释,岳灵珊却依旧一脸茫然。 她压根没听过这个名號。 “这个我知道!”一旁的林平之连忙接话,语气里带著几分兴奋。这真是他少有的,能接上话的东西了。 “希夷先生就是陈摶老祖!相传他生於唐末,歷经五代乱世,苦修百年,到宋初时得道飞仙。听说他最擅长易数推演,能知过去未来,可厉害著呢!” “哇!这么厉害?”岳灵珊眼睛一亮,转头看向陆青,满脸惊嘆,“师兄,原来你得了陈摶老祖的传承啊!” 听著这一群人越说越离谱,陆青忍不住用无奈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 他要是真有陈摶老祖的传承,还用得著特意来福州找《辟邪剑谱》? 武侠世界里的陈摶老祖虽然不是仙,但其练气修为也定然是扫地僧级別的,甚至可能更胜一筹。 若有那样的传承,他何至於在思过崖蛰伏十年,才只练出这点自保之力?早用三尺气墙横压天下了。 “走快点,要下雨了。”陆青不想再听他们继续瞎猜,索性丟下一句话,脚下步伐加快了几分,“下雨之前,得找家客栈住下,免得淋了雨。” 岳灵珊和林家人见状,连忙跟上。方才的话题也顺势被打断,只留下一点根本看不出要下雨的风声。 …… 衡阳城,回雁楼二楼。 靠窗的桌前,陆青与岳灵珊相对而坐,桌上摆著两碟回雁楼的招牌菜,衡阳油豆腐。 “师兄,我们都在这儿等快一个月了,田伯光真的会来吗?”岳灵珊一手托著腮帮子,一手用筷子夹著块油豆腐,轻轻晃悠著,语气里满是无聊。这一个月来,除了吃油豆腐就是等,她早就没了最初的期待。 “会的,应该就在这几日了。”陆青语气依旧和过去一样篤定。 “你十几日前就这么说了。”岳灵珊不由小声嘀咕。 闻言,陆青抬眼淡淡看了她一下。 岳灵珊立刻识趣地闭了嘴。 其实陆青心里也有些无奈。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笑傲江湖》的关键剧情他还能记个大概,可具体到“田伯光什么时候来衡阳”这种时间节点,他实在记不清了。 “小师父,我跟你说你还不信,你师父定是经常躲起来,喝酒吃肉!”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粗野的声音。 “你……你瞎说,我师父从来不躲了起来,偷偷的喝酒吃肉。”紧接著,一个文弱却透著坚定的女声反驳。 陆青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三四十岁的汉子,身材魁梧,脸上带著几分痞气,正拽著个十七八岁的小尼姑往二楼走。 “终於来了。”看到这两人,陆青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什么来了?”岳灵珊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你是说田伯光来了,在哪?” 她一边问,一边紧张地握住了身旁的长剑。 田伯光的凶名,对岳灵珊这样的妙龄少女来说真是无敌可怕了。 两人的对话没刻意压低声音,恰好被刚上楼的汉子听了去。 那汉子循声转头,一眼就看到了陆青和岳灵珊,眼睛顿时亮了:“嗯?你们居然认识我?难道又是五岳剑派的人……呀,这还有个小美人!” 他正是“万里独行”田伯光。他虽已经抓了美丽的仪琳,可看到岳灵珊这娇俏的少女,眼神立刻黏了上去,色眯眯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 “小子,看在你给大爷送了个美人的份上,大爷就不杀你了,赶紧滚吧。”田伯光压根没把一旁的陆青放在眼里,语气轻蔑,仿佛在打发一只苍蝇。 听到这话,陆青的眉不由缓缓垂下,眼底闪烁起寒光。 什么东西,也敢辱我? “有什么遗言吗?”陆青冷冷道。 “想杀我,凭你?”田伯光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田伯光,你休要猖狂,今日我华山派就要为江湖除一大祸害!”见田伯光轻视陆青,岳灵珊不由叉腰回懟。 “华山派?你们是华山派的?”田伯光笑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没错,怕了吗?”岳灵珊仰著下巴,一脸得意。 “我怕?”田伯光撇了撇嘴,眼神又落到岳灵珊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猥琐,“小美人,等会儿就让你知道,老子什么都不怕,就怕你不乖!” 他的目光在岳灵珊身上肆无忌惮地逡巡,专挑私密处看。 “你!”岳灵珊又气又羞,脸颊涨得通红,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可就在这时,岳灵珊突然听到田伯光气急败坏的吼声: “小子好胆!” 发生了什么? 第9章 杀贼 岳灵珊好奇转头,只见不知何时,陆青手中已多了柄刀身窄而长,刀鍔长得像个把手的怪刀,趁著田伯光盯著她失神的间隙,直劈他的咽喉! 田伯光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从未感觉死亡离自己这样近。 不及细想,他立刻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拔出身侧佩刀,横刀格挡的同时,整个身体朝一侧猛倒。 “鐺!”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人耳尖发麻。 “噗通!”田伯光被刀上巨力砸得狠狠摔在楼板上,又被惯性带著滑出老远。 “哗啦啦!”他沿途撞翻好几张桌子,碗盘碎裂声、菜餚泼洒声混在一起,响成一片。 陆青见田伯光未死,当即提刀快步追来。 趁他病要他命,这是江湖廝杀顛扑不破的真理。 可田伯光“万里独行”的名號绝非虚传,一身轻功堪称江湖顶尖。不等陆青追上,他便双手撑地,竟借自身摔飞之势弹起,身形如箭飞出回雁楼窗口。 落地后,他又顺势拽过两个行人,朝追来的陆青推去,想借人体阻拦一二。 陆青侧身避开撞来的行人,再追击时,却发现田伯光已稳住身形,拔刀在手,眼神警惕地盯著他,显然已经做好了正面廝杀的准备。 陆青见状,也收住脚步,不再冒进。 “五岳剑派,名门正派,不但偷袭,竟还用刀?不为人子!”田伯光刚缓过劲,就对著陆青破口大骂。 闯荡江湖多年,田伯光真是头一次见到陆青这样的正派弟子。 往日里那些正派人士,总要先论一番道义,占尽口舌上风才动手。哪像陆青,连场面话都没有,上来就是偷袭? 他骂得起劲,陆青眼中却精光一闪,又是一刀斩向田伯光咽喉。 “甘妮娘!”田伯光慌忙横刀再挡,心里又惊又气,“你这傢伙真的是正道弟子吗!” 一次偷袭不成,还要再来一次? 要不是这小子刀法糙了些,他老田真要饮恨於此了。 但现在,得让你小子见识一下你田大爷的实力! 田伯光抖擞精神,与陆青战在一处。 “鐺鐺鐺鐺鐺鐺鐺……”金铁交击声密集如爆豆,响彻衡阳街头。 不过瞬息之间,两人已交手数十刀,刀光裹著劲风,嚇得周围行人四散躲避。 “咳!”突然,田伯光咳嗽一声。 怎么回事?他心中一惊。 如此激烈的交锋中的咳嗽,说明他田伯光换气不畅。 可这怎么可能? 区区数十刀的挥舞,他堂堂“万里独行”田伯光,又不是那些脑满肠肥的劣绅,怎么可能换气不畅? 惊疑间,两人又硬拼十数刀。 “唔!”田伯光又觉手腕一阵酸软,连握刀的力气都弱了几分,他终於明白过来,陆青的刀法虽一般,內功却远胜自己! 近百刀硬接下来,陆青的真气顺著相交的刀锋不断衝击他的经脉,他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其实,如果是面对刚下思过崖的陆青,田伯光还不会如此狼狈。 虽然內功不及,但以田伯光的刀法,却是能绕开陆青的刀锋,避免刀锋相交的。 但参考了《辟邪剑谱》之后,陆青的刀速颇有增长。以田伯光的刀法,已经不能轻易绕开他的刀锋了。 虽然田伯光的刀法依然在陆青之上,格挡之时能少费一些力气,但这並不足够。 这样下去必败无疑!田伯光心念电转。要么拼著受伤出奇招斩杀陆青,要么趁还有力气赶紧跑路。 可眼下的衡阳城,因衡山长老刘正风金盆洗手事,正派云集,他田大爷在此地受伤可太危险了。何况到底能不能斩杀陆青,田伯光其实也没什么信心。 综合起来,跑路才是上策。田伯光目光逡巡,开始思考退走之策。 “呵!”就在此时,陆青突然一声冷哼,手中长刀骤然加力,將田伯光的佩刀狠狠盪开,同时刀柄下沉,似在蓄力,竟要与田伯光硬拼一招。 果然是个毛头小子,刀法不行还想拼命?田伯光心中冷笑。 此时只要我手腕一抖,佩刀就能抹了你的脖子!不过老子懒得跟你耗,今日先饶你一次! 不过在这里,老子饶你一次。 陆青蓄力时,下意识与田伯光拉开了些许距离。田伯光抓住机会,借著佩刀被盪开的惯性,轻功施展到极致,就要与陆青拉开距离。 可他没注意到,陆青在蓄力时,却是只用了一只手握紧刀柄的。他的另一只手,只是虚虚搭在刀柄旁,並且有些內勾,似乎在掩饰著什么。 见田伯光转身要逃,陆青不再遮掩,左手从袖中猛地抽出一柄一尺来长的短剑,手腕一振,狠狠刺向田伯光心口。 “甘妮娘!”见此情景,田伯光忍不住又破口大骂。 搞了半天,这兔崽子一直在演我! 不过你还是失算了,老子的轻功不是你这点手段就能…… “噗!” 誒?田伯光的神色有些茫然。 区区一尺来长的短剑,还是后发,怎么可能够得到万里独行的我? 他茫然地低头,看向那刺穿了他身体的东西。 那是一柄分成三截,每截都有一尺来长,显然能够自由伸缩的长剑。 好啊,奇技淫巧的机关剑也出来了,你这小子绝对不应该是名门正派…… 他带著满心不甘,双目圆睁,重重倒在地上,再也没了气息。 “如果你不逃,我也不至於用这手段。”陆青看著田伯光圆睁的双眼,明白他心中的不甘,语气却依旧平淡。 不管怎样,田伯光今日必死。若对方愿意堂堂正正一战,他倒也能给田伯光一个体面的战死;可田伯光从头到尾只想著逃窜,那便怪不得他用些不那么光彩的法子了。 “三师兄,你真杀了田伯光?!”岳灵珊震惊的声音传来。 刚刚陆青和田伯光一战虽然交手上百刀,但实际上连一盏茶时间都不到。岳灵珊自忖,自己这个小师妹和大师兄令狐冲对练时,被大师兄击败也要花费这么长时间的。 三师兄的武功竟然比田伯光高这么多? 她怔愣间,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巷口传来,带著几分意外:“三师弟?小师妹!” 第10章 刘菁 来人正是令狐冲。 他自是为救仪琳而来。 令狐冲此前已和田伯光纠缠许久,奈何武功不济,不仅没能救下仪琳,自己还落得一身伤。 可令狐冲这人还是颇有些任侠之气的,明知不是田伯光对手,仍一路追来,哪怕拼上性命,也想护住仪琳。 只是他抱著视死如归的心思赶到时,却发现根本无需自己出手了。 仪琳,竟已被他那位平日里总在思过崖闭关的三师弟陆青救下了。 在令狐冲印象里,陆青是个十足“没趣”的人,不与师兄弟们往来,终日只知闭门修行。 他甚至觉得陆青的修行太过偏颇。 不与人交流,只懂闭门造车,又怎能领悟武道真髓? 是以令狐冲一直默认,这位三师弟的武功平平无奇。 可今日一见陆青斩杀田伯光的身手,他忍不住对自己的认知產生了怀疑。 难道闭门造车才是能参透武道真髓的真法? 莫非他令狐冲,甚至师父师娘都练错了? 令狐冲哪里知道,他的想法並没有什么错误,只是忽略了一个前提。 与人交流的意义,在於借他人智慧查缺补漏、突破知见障,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对方拥有能与修行者至少相匹敌的“智慧”。 对陆青而言,整个华山派,能在內功一道上与他论道的人根本没有。即便是掌门岳不群,也不过是靠著多年工龄与掌门专属的紫霞神功,才能勉强在內功上压他一头。与这样的人交流,远不如研读秘籍、隔著时空与前贤对话来得实在。 如今陆青借《辟邪剑谱》的启发,內功更上一层楼,连岳不群都未必能压他,与华山眾人也就更无多少论道的必要了。 至於外家招式,虽確实是陆青短板,但出了山门,江湖上有的是比华山气宗弟子更强的“交流对象”。比如方才被他斩杀的田伯光,武功便远胜华山同门。而经此一战,陆青的招式也確实有所精进,若再与田伯光交手,或许便无需费尽心机用计了。 这些关节令狐冲弄不明白。不过以他的性子也懒得深究。 对他而言,喝酒瀟洒远比纠结武功高低可重要多了。是以他很快便接受了“陆青武功比自己高”的事实。 他甚至很开心这个事实。 三师弟武功比自己高,那自己肩上华山派的担子是不是就能少一些了? 自己是不是就更有时间喝酒了? 这样想著,令狐冲很开心地带著陆青与岳灵珊,先將仪琳送去恆山派在衡阳的驻地,再一同返回了他们华山派的地方。 说起来,此次为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大会,华山派几乎是倾巢出动,真真给足了刘正风面子。 若非岳不群还没到,刘正风怎么也得宴请华山派一番。 但陆青斩杀田伯光一事实在太过惊人。刘正风实在忍不住了。 陆青刚回到驻地,还没来得及与师兄弟们一一见过,刘正风便派人来请。 对此,陆青没有推辞的意思。 而且刘正风並不是只请陆青一人,而是以师叔关照“师父不在的可怜弟子”为名,把所有的华山弟子都请了。 这就更不需要陆青避嫌推辞什么。 正好,他能藉机看看衡山武学的独到之处。 啥,此前他不是说“看不上嵩山武学”?连嵩山武学都看不上,为什么能看上衡山武学? 其实陆青所谓的看不上嵩山武学,只不过是不愿加入嵩山的搪塞之词,若左冷禪愿將嵩山武学免费相授,他也绝不会拒绝。 衡山武学作为江湖上乘武学,如能没有任何代价的感受一番,陆青也是会欣然同意的。即便刘正风未必会与他切磋,以他如今的名头,总有沉不住气的衡山年轻弟子会主动找上门来。 华山眾人在刘府吃了酒,宾主尽欢后便告辞离开。其他人都如常返回驻地,尤其是令狐冲,身上带伤,应酬过后更是急於回去休息。 唯有陆青,刚踏出刘府大门,便被一个小廝拦住:“敢问可是陆少侠当面?我家小姐有请。” “带路。”陆青微微点头,心中瞭然。 陆青等的就是这一刻。虽来请他的是“小姐”而非“公子,让他略感意外,但想来对方也是衡山弟子。 既是衡山弟子,那必能让他见识衡山武学。这便够了。 其他的,他陆青不挑。 小廝带著陆青一路来到刘府后门,解释道:“陆少侠见谅,小姐乃是女眷,不便大张旗鼓请您入內。但您放心,小姐绝对是带著十二分诚意的。” “无妨。”陆青淡淡回应,他本就懒得理会这些俗礼。 那小廝见他丝毫不在意走后门,不由暗自感慨“陆少侠果然与眾不同”,连忙恭敬地引他入內。 刚进后门,一道温柔悦耳的女声便传来:“陆师兄,小妹冒昧相请,还望海涵。” “刘师妹客气了。”陆青淡淡点头。 眼前的姑娘倒也不出他所料,乃是刘正风的女儿刘菁。 在原著小说中,刘菁是个极为刚烈的姑娘,被嵩山派制住时仍怒骂嵩山恶行,最终被一剑从右肩劈至腰际,死得极为惨烈。 而既然是这样烈性的姑娘,那她为了见识他的武功而请他来內院,倒是很容易理解了。 其实方才在刘府应酬时,陆青已见过刘菁了。 这姑娘按后世的算法,身高在一米六多一点,五官也是柔美那一掛的,不算明艷的大美人,但也算得上颇为可爱。 不过虽都是这个容貌,但之前的刘菁和现在的刘菁却是有著很大的不同。 之前应酬上的刘菁,完全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一举一动都恪守闺阁礼数;而此刻的刘菁,除了温婉大气之外,还有少女特有的巧笑嫣然,是个鲜活灵动的姑娘,而非那个代表家族门面的“刘小姐”。 “方才在酒桌上,小妹听闻师兄斩杀田伯光的事跡,心中万分嚮往,只是碍於爹爹在场,不便与师兄详谈。”这时,刘菁眼神晶亮,直直望著陆青,语气期待,“不知师兄能否再给小妹详细说说,您是如何手刃那恶贼的?” 第11章 礼与守 陆青见刘菁一脸期待,便也不推辞,將斩杀田伯光的经过细细讲了一遍。 他从回雁楼的突袭,讲到借內功耗敌,再到以机关剑破敌,包括其中种种心机算计,也都说了个明明白白。 “哇哦!”刘菁听得连连惊嘆,一双美眸里满是异彩,时而为田伯光的诡譎身法蹙眉,时而为陆青的应变拍手,包括陆青那些不那么“正大光明”的心机算计,也让她目眩神迷。 两人一聊便是近一个时辰,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陆青起身准备告辞。 刘菁脸上满是不舍,犹豫了片刻,终是鼓起勇气开口:“师兄,你初到衡阳,想必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里的景致。小妹不才,对这衡阳城的街巷山水还算熟悉,若是师兄有空……” 她的声音很轻,其中邀约之意却清晰无比。 陆青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自前元程朱理学兴盛后,“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非受幣,不交不亲”的规矩,早已从汉唐时无人在意的厕纸,变成了近乎不可动摇的铁律。 武林中人虽比普通百姓少些枷锁,可刘正风本人的做派本就更像士绅,家中礼教也比一般武林家族严苛得多,刘菁竟能衝破这层束缚,主动邀约,这份勇气著实难得。 再想想原著小说里,她那不顾生死,怒斥嵩山群贼的烈性,陆青不由有些感慨,果然,人的性情,是会体现在方方面面的,不止体现在临危之际,也藏在这看似平常,却是主动打破了社会枷锁的邀约里。 我很喜欢。 想著,陆青看向刘菁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欣赏。他真的偏爱这种敢於衝破枷锁的人。 这或许是因为,他自己便是这样的人。人生本就有诸多苦楚,何必再还要接受那些自己不愿接受的社会规训,给自己套上层层规矩的枷锁? 可惜……转念,陆青又有些嘆息。 敢於对抗是一回事,有能力对抗又是另一回事。 如刘菁,她的刚烈,最终只换来了惨烈的结局;她的父亲刘正风,不也因试图对抗“正魔之辩”,甚至不是对抗,只是试图躲开,就落得满门死绝的下场? 他们虽然有对抗的勇气,却没有足以支撑这份勇气的实力。就连陆青自己,虽有远超常人的修为,也还不能真正挣脱江湖规则与门派纷爭的枷锁。 不过……纵不能彻底挣脱,但也什么都做不了。 他看向仍带著几分忐忑的刘菁,语气温和:“刘师妹有心了。为兄初来衡阳,確实没来得及游览景致。若师妹有暇,明日与为兄同游一番,再好不过。” …… 翌日清晨,陆青在华山眾弟子震惊的目光中,坐上了刘菁的马车。 暂且不论岳灵珊等人那副“天塌了”的神情。 毕竟在他们眼里,终日只知枯坐思过崖的三师兄,真难以想像会有“铁树开花”的一天。 单说陆青与刘菁这一路游玩,倒也算尽兴。 只是当陆青送刘菁回到刘府时,终究还是对上了刘正风那复杂的神色。 你这头“不怀好意”的野猪,究竟何时把我家水灵灵的小白菜给拱了? 当然,刘正风不会说这般直白的大白话。 他只是神色沉沉地看向陆青,缓声道:“贤侄,菁儿尚在待字闺中,实在不宜与你这般把臂同游、形影不离。若贤侄当真对她有心,还请日后与你师父岳师兄商议,再请他来与师叔我一敘。” 面对刘正风的话,陆青並未反驳,只是恭敬躬身行了一礼,应道:“师叔放心,师侄省得。” 见他这般懂事,刘正风不由暗暗鬆了口气。可一旁的刘菁早已面红如血,声如蚊訥:“父亲您误会了!女儿只是尽地主之谊,陪陆师兄四处逛逛罢了。” “你这丫头……”刘正风无奈地看向女儿,语气里带著几分严肃,“难道不知男女大防?怎能如此隨意与外男相处?” 这一下,刘菁更急了,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师叔,依师侄看,这却是您的不是了。”好在此时,陆青適时开口。 甚至,他其实一直等著这一刻。 “贤侄?”刘正风神色一凝。 难不成,你想要我加菁儿无名无分跟著你?想著,刘正风的神色就危险起来。 “师叔,师妹生性刚烈,乃是有大勇之人,你却用男女大防这等俗礼束缚,未免不美。”陆青道。 “师侄,你的意思是?”刘正风一怔。 他是真没料到,陆青开口竟是为了这件事。在刘正风心中,“礼之於正国也,犹衡之於轻重也,绳墨之於曲直也,规矩之於方圆也”乃是顛扑不破的真理,却从未想过,堂堂“礼”,竟会被人以“俗礼”相称。 可陆青丝毫不在意他的惊讶。事实上,他本就没打算和刘正风爭论什么封建礼教。他真正想与刘正风说的是另一件事。 “师叔,俗礼不必守,有些连俗礼都称不上的默契,就更不要去守了。而且,即使你守了,旁人也未必会守。”陆青道。 “师侄,你到底想说什么?”刘正风眼神一眯,察觉出陆青话中有话。 “师叔,您一心想金盆洗手,从此远离正魔之爭,可您真觉得,这江湖是非,能这么容易就撇得乾净吗?您身上握著这么大的『把柄』,咱们那位左盟主若是抓不住,怕是也坐不上这盟主之位了。”陆青淡淡道。 “啵!” 话音未落,双掌交击声就充斥了庭院。 劲风骤然捲起,院中的枯叶被这股气劲裹著,在半空盘旋飞舞,久久无法落地。 竟是刘正风突然出手,而陆青竟似早有准备,好整以暇地接住了刘正风的铁掌。 “好內力!好功夫!”与陆青相持不过一瞬,刘正风便主动后退出两步,望著陆青,忍不住长嘆一声:“岳师兄当真是得了个好传人。照此势头,恐怕未来百年之內,五岳剑派,都要以你华山为首了。” 第12章 唯死而已 “师叔谬讚了。”陆青淡淡一笑,拱手道,“师侄虽有些武功,但论修为,应当还不及师父,也不及衡山莫大先生与左盟主。” “这么说,在你看来,整个五岳剑派,也就只有这三个人的武功在你之上了?连老夫我,也不及你?”听了这话,刘正风不由轻嘆一声。 “师叔的武功,师侄一向佩服。”陆青淡淡施礼道,语气却听不出太多真切的服膺。 你这“佩服”怕也只是表面客套,而非真的自认不敌、甘拜下风吧。刘正风心底忽然没了再谈论武功的兴致。 罢了,先看看这陆师侄到底想说什么要紧事。他定了定神,率先转身,对陆青道:“师侄,此间並非说话之所,你隨我来。” 刚走出两步,刘正风才想起还没交代女儿,又连忙回头:“菁儿,你先回房……” 不过他一转头,却发现陆青那野猪竟与自家小白菜有说有笑。 其实陆青只是让刘菁也来听听他与刘正风的对话。 在陆青看来,刘菁这种性子的人是很值得培养的。 但在刘正风这个老父亲眼中,无论陆青对刘菁说什么,只要陆青有了与刘菁接近的行为,那就妥妥的是野猪靠近自家小白菜了。 “哼!”刘正风忍不住重重冷哼一声。 他暗自咬牙:若这小子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就算拼了老命,也要让他见识见识老夫的刚烈。这些年修身养性,江湖上都当老夫是好好先生,可菁儿那股刚烈性子,你当是传自谁的? 两人跟著刘正风进了书房,待房门掩上,陆青便神色郑重地开口,將左冷禪心心念念五岳並派的野心,细细剖析给刘正风听: “师叔,左冷禪为了並派,绝不会放过任何可乘之机。其余四派即便毫无破绽,也要处处防备他的暗手,何况您身上本就有那么大的把柄。” 说著,他的目光落在刘正风微变的脸色上,知道刘正风已经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不由暗暗点头,继续道: “您与魔教长老曲洋相交,这事若换了普通人或许无碍,可您是衡山派长老,是正道中流砥柱,在这正魔水火不容的江湖里,这份交情,无异於自绝於正魔两道。您以为金盆洗手就能退出江湖?可这江湖,从来不是想退就能退的。” “您身为正道大派长老,手里握著多少正道机密?您说您会守口如瓶,可旁人会信吗?您想捐个官身避祸,这法子对普通江湖人或许有用,但对您没用。別说只是个捐来的虚职,就算是真正的朝廷大员,甚至內阁阁老,以您的身份、您可能带来的威胁,也未必能保得周全。古往今来,死在刺杀之下的帝王將相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千古罕有呢?” 说到这里,陆青放缓了语气,让刘正风多一些细细思量的时间:“您或许觉得,您和曲洋的交情没人知道。可师叔,您太高估自己保守秘密的能力了。这话虽不好听,但实情是,我们华山、衡山、恆山、泰山四派加起来,实力都未必比得上嵩山。这么大的实力差距,您觉得衡山派里藏著多少嵩山的探子?您与曲洋的往来,又凭什么能避开那些耳目?” “避不开嵩山的视线,左冷禪又怎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大可以拿您立威,藉机威压四派,促成並派之事。师叔您不妨查一查,如今这衡阳城里,有没有嵩山弟子。若是有,您觉得他们是来恭喜您金盆洗手,还是来……杀人立威?” 陆青一番话,直说得刘正风汗如雨下。 但他似乎心中还是有些侥倖,牙关紧咬,对陆青道: “贤侄之言虽有道理,可『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或许左师兄他还顾念旧情……” “师叔,你確定要在咱们大明朝谈论顾念旧情?”刘正风这话实在牵强,陆青忍不住轻笑出声。 “父亲,咱们不能再等了,得早做准备!”一旁的刘菁神色凝重,语气坚定地打断了刘正风的侥倖。 “唉……”刘正风长长嘆了口气,看向女儿的眼神满是无奈:“菁儿,你不懂。正如你陆师兄所言,嵩山派的实力远胜我衡山,就算咱们准备了,又能挡得住吗?” “就算挡不住,也要拼尽全力,崩碎他们几颗牙!”刘正风话音未落,刘菁便神色冷峻道。 “菁儿……”见女儿这般模样,刘正风又是一声嘆息,语气里带著几分悵然,“可惜你不是男儿身,若是……” 这话让刘菁瞬间沉默下来,眉宇间掠过一丝黯然。这时代就是这样,女子纵有烈志,也难登台面。 古代人士气不振,好在一旁有穿越客陆青。 他淡淡道:“师叔、师妹,杀人而已,还分什么男女吗?” 刘正风和刘菁不解地看向陆青。 “论杀人,男人提剑是杀,女人提剑也是杀,又有何区別?咱们江湖人,只要握得住剑、杀得了人就够了。难道还要如世俗中那般,以宗法捆缚眾生,试图將权力永远握在掌中吗?天竺倒是做到了,但因此而兵弱。师叔啊,咱们江湖人,最重要的就是手中剑,就是要兵强嘞。”陆青道。 刘正风闻言,不由脱口感嘆:“师侄这番话,超脱世俗,师叔自愧不如。” “不敢当师叔讚誉。只是师侄从不信世俗罢了。”陆青微微欠身,语气谦逊。 刘正风是感嘆,而刘菁却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光亮,看向陆青:“师兄,你的意思是,我也能像男儿一样杀敌?” “不然呢?”陆青看向她,语气肯定,“师妹,你握得住剑,不是吗?” “是!”刘菁眼神晶亮,重重点头,先前的黯然一扫而空。 “可是师侄,菁儿武功著实有限。”刘正风道。 他不是不信女儿的决心,只是捨不得让自家“小白菜”去直面刀光剑影。 “父亲,我可以的!”不等陆青说什么,刘菁便主动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即使女儿武功不济,但既然面对仇敌,那我便提剑跟他们拼了,唯死而已,绝不低头!” 第13章 死一死 刘正风沉吟良久,终是缓缓点头,眼中的犹豫被决绝取代:“好,那我们父女就一起与左盟主斗上一斗!” 说罢,他转头看向陆青,神色郑重,“贤侄这般倾力相助,可有什么所求?” “自助者天助之。”陆青淡淡一笑,语气谦和,“弟子不过是帮师叔认清本心罢了。” “子贡让金,非廉也。子路受牛,方为天下之利。贤侄不必过谦。”刘正风道。他在这里拽了拽文,好在陆青是识得的。 这是两个典故。 所谓子贡让金,指的是孔子的弟子子贡,曾花钱从外国赎回沦为奴隶的鲁国人,按鲁国法律,赎回同胞可向国库领赎金,但子贡为了彰显“无私”,主动放弃了赎金。 孔子却批评子贡说:“你放弃赎金,看似高尚,却让后世鲁人在赎回同胞时陷入两难。若领赎金,会遭非议;若不领赎金,又可能承担不起赎人的成本。长此以往,愿意赎人的鲁人会越来越少,反而害了同胞。” 所谓子路受牛,指的是同为孔子弟子的子路,曾在河中救起一名溺水者,获救者的家人为表感谢,送给他一头牛。子路没有推辞。此事传开后,有人认为子路的行为违背了“重义轻利”的道德准则。 但孔子得知后,却认可子路说:“子路做得对!从今往后,鲁国人一定会更积极地拯救溺水者了。” 刘正风是说,陆青既然帮了他,就应该收取相应的报酬,这才符合世间的真理。 对这样的刘正风,陆青表示很喜欢,很合心意。 “既如此,弟子便不客气了。”他笑著开口,“弟子近来在內功修行上遇了些瓶颈,若师叔方便,能否指点一二?” “贤侄倒是真不客气……”刘正风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虽然陆青说的很客气,但刘正风是刚刚见识过陆青的內功修为的,自己不拿出衡山內功的真髓的话,哪里能指点陆青什么! 甚至,即使他拿出衡山內功的真髓,也未必能“指点”陆青。 陆青这话,几乎等同於要他拿衡山內功精要当报酬了。 他真有些迟疑。 不过最终,刘正风还是咬了咬牙,將衡山內功的精要法门传给了陆青。 “本门武功精要,还望贤侄莫要外传。”传完功,刘正风的神色有些复杂。这可是衡山派的根基,此刻为了报恩,竟传给一个华山弟子了。 “师叔放心,弟子省得轻重。”陆青双手抱拳,语气郑重。 “贤侄,师叔还有一事相托。”刘正风沉默片刻,又突然道。 “师叔请讲。”陆青再次认真回应。虽然好处已经到手,但他从不是得了好处便翻脸的人。 “虽有贤侄提醒,刘某也做了些准备,可嵩山势大,刘某未必能闯过这一劫。”刘正风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刘菁身上,满是不舍,“若事不可为,菁儿……就託付给贤侄了。” “爹爹!”刘菁忍不住惊呼出声,眼眶瞬间红了。方才谈论对策时,她一直唤“父亲”,此刻听父亲说出这般託付生死的话,终是改回了带著孺慕的“爹爹”。 刘正风轻轻將女儿揽入怀中,双眼也渐渐模糊。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心知,他大概率看不到女儿嫁人生子了。 “师叔放心。”陆青许诺道,“有弟子在,师妹绝不会有半分危险。” 许是因著这句承诺,刘正风心中稍安,又从衡山剑法中挑了几套精妙招式,一併传给了陆青。 虽然陆青对这些剑法兴趣不大,他连思过崖秘洞中的五岳失传剑术都没去找,更別说这些了;但刘正风一片心意,他也就勉强收下了。 他心里清楚,內功虽为根本,但行走江湖,剑法之类的护道之术也是不可或缺的。 …… 一日后,衡阳城的街巷间,陆青与刘菁並肩而行。暖融融的阳光穿过头顶的树冠,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的发梢与肩头,空气中浸满了温软。 这是个好时节。刘菁却没有丝毫游玩的心思,始终眉头微蹙。 刘正风虽嘴上说要带她一同对抗嵩山,转头却把她託付给了陆青,显然还是想让她远离这场纷爭。 “师兄,你说……我们真的能贏吗?”刘菁突然道。 “若师叔真能下定决心,至少能让嵩山派无功而返;可若他中途动摇,事情就麻烦了。”陆青语气平静道。 “爹爹没有下定决心吗?”刘菁不解。日前他们不是十分確定的,要与嵩山派,要与左冷禪战斗到底吗? “师叔只是在昨天下定了决心。今天嘛,不一定。”陆青道。 刘菁还是不解。 “人的思维惯性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师叔已经做了太久的,八面玲瓏的员外郎了。他心中的果决,究竟还剩多少呢?”见刘菁还是不解,陆青只得说得更明白一些。 刘菁终於明白过来,心头一紧,当即道:“我这就回去找爹爹,再劝劝他!” “事实上,如果没有你的话,师叔可能会果决起来。”陆青突然嘆息一声。 “没有我?”刘菁愣住,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阻碍。 “昨日师叔下定决心,是因为想护住包括你在內的家人;可家人既可以是他的支柱,也可以是他的软肋。”陆青道,“他会忍不住想,若真与嵩山撕破脸,你们会不会有危险?这份顾虑,迟早会磨光他所有的决心。” “那怎么办?”刘菁急了,她可不想成为拖累。 “如果可能,在成为支柱后,能让软肋消失就好了。”陆青道。 “是啊。如何才能不成为爹爹的软肋呢?”刘菁点头喃喃。 “师妹,確实有个办法,只是要苦一苦你。”陆青的神色突然有了一丝怜悯。 “师兄请讲!”刘菁连忙抬头,眼中满是急切。 “消除软肋的最好办法,就是让软肋彻底消失。”陆青道,“而让一个人彻底消失最好的方法,师妹,作为江湖人,你也是懂得的,就是让他死了。所以,师妹,或许你应该去死一死了!” 第14章 岳不群 这一日,岳不群抵达了衡阳。 算算时日,陆青也有大半年没有见过自家这个便宜师父了。下华山之时,他也只是见到了师娘寧中则。 不过陆青本就不太在意见不见得到岳不群。 令狐冲等华山弟子,多是自幼便拜入岳不群门下,尤其令狐冲,更是被岳不群夫妇一手养大,对岳不群满是孺慕之情。 可陆青是穿越来的,要他对岳不群生出这般亲近,实在强人所难。 至於请教武学,就如前述,在內功一道上,除非紫霞神功,岳不群已经教不了他什么了。 而紫霞功,一来是掌门专属,二来,这功夫连岳不群和寧中则从小带大,视若亲子,几乎是確定的下一任掌门的令狐冲都还没得传,陆青就不要做梦了。 至於剑术,先不说陆青本就不太重视,就算陆青想练,以岳不群那墨守成规的剑术水平,跟他学跟照著剑谱练也没什么区別吧? 但岳不群还是有些特殊的。 他终究是陆青的师父,有著授业之恩。凭这份恩情,他可以训诫陆青。陆青纵有不满,但看在这份恩情的面上,只要不太过分,他是不好意思反驳的。 事实也是如此。 岳不群刚安顿好,便把陆青叫了过去,一开口便是连串指责。 其內容包括,没能护住二师兄劳德诺,致他死于田伯光这恶贼之手;与刘正风之女刘菁私相往来,有失男女之防,损人姑娘名节;对福威鏢局林家態度过於轻慢,失了名门弟子的礼数…… 对此,陆青不得不连连躬身应是,才勉强在一炷香內把岳不群打发了。 “师兄,你没事吧?”刚走出华山驻地,早已等在门外的刘菁便急忙迎上来,语气满是关切,“我听说『君子剑』岳师伯素来严厉,方才没为难你吧?” “没事。”陆青摇摇头,“我本就没做什么真正出格的事,岳师也挑不出太大错处。” 此时,陆青的身边还有岳灵珊。她刚跟陆青一起接受完训诫,闻言忍不住用诡异的目光瞥了陆青一眼 其他事倒也罢了,三师兄,你忘了劳德诺是你亲手杀的吗?岳灵珊心道。不过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想,半句也不敢说出口。 “岳师妹怎么了?”刘菁察觉到岳灵珊的异样,好奇地问。 “没、没什么!”岳灵珊被问得一慌,连忙摆了摆手,匆匆转身走了。 刘菁望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后,突然看向陆青: “师兄,你说……岳师妹是不是心仪於你?” 陆青眉头微挑,淡淡道:“她现在喜欢的是大师兄令狐冲,与我无关。” “是吗?”刘菁不太相信,“可我总觉得,你们之间好像藏著什么秘密,关係跟別人不一样。” “確实有个小秘密。”陆青没有否认。 刘菁的声音莫名低了些:“哦……” “劳德诺其实是我杀的。”陆青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哦……啊?”刘菁先是下意识应了一声,隨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睁大,满是震惊,心中那一点少女心思,瞬间如朝露般消失不见了,“你说的劳德诺,难道是华山派那位二师兄?” “嗯。”陆青点头。 “那你还不赶紧跑!”刘菁急得抓住陆青的胳膊,“残杀同门可是大忌,岳师伯要是知道了,定然不会放过你!” “没关係,林家三口也知道这件事。”陆青道。 刘菁更急了。知道的人越多,不是越危险吗? 陆青却依旧只是淡淡的,轻声说出了他的倚仗: “劳德诺不是真的华山弟子,他是嵩山派安插在华山的细作。” “啊!”刘菁的惊讶更甚,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谁能想到,堂堂华山派掌门的二弟子,竟然是嵩山派的细作?这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 不过震惊过后,她悬著的心也渐渐放下:“是小妹思虑不周了。想必师兄你已经和岳师妹一起,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岳师伯说清了吧?” “这倒也没有。”陆青道。 “啊?”刘菁又懵了,“那……那岳师伯怎么没追究?” “岳师本来就知道劳德诺的身份,他不会深究的。”陆青道。 “呼!”刘菁这才彻底鬆了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样確实没事了呢。 可她不知道,陆青这话其实不尽不实。 岳不群確实不会因劳德诺深究什么,他只会平等地怀疑每一个人。 陆青最近这情况瞒不住人,怕是要考虑是离开华山派,还是夺取华山派了。 “刘姐姐!”一阵清脆的童声突然传来。 刘菁循声转头,只见不远处跑来个十来岁的女童。这女童虽年纪尚小,眉眼间却已透著几分勾人的风姿,让人不难想见,待她长大,定会成为一代顛倒眾生的人物。 “非烟妹妹!”刘菁惊喜,隨即脸色一变,急忙上前拉住女童的手,“你怎么跑出来了?快跟我回去,这里不安全!” 来的正是日月神教长老曲洋的孙女曲非烟。 她在原著小说里是个可怜角色,不仅仅被作者草率写死,没能兑现自身天赋,甚至在初版小说中被作者写忘了。 当然更准確说,要不是被写忘了,她也不会被草率写死了。 “我就是来叫姐姐回去的呀!”曲非烟晃了晃刘菁的手,语气轻快,“爷爷说嵩山派的人快到了,咱们得好好准备一下。”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刘菁说著,转头对陆青道別,“师兄,我先隨非烟过去了,晚些再找你。” “哎,姐姐別急呀!”曲非烟却拉著刘菁的手不肯走,还转向陆青道,“爷爷说了,让这位华山派的大哥哥也一起去。” “师兄是华山弟子,我衡山派的事,怎好劳烦他……”刘菁连忙摇头。 “大哥哥~”曲非烟却不理会刘菁的推脱,蹦到陆青面前,仰著小脸嬉笑道,“为了刘姐姐,你会跟我们一起去的,对不对?” “年纪轻轻,心思倒是不少。”陆青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曲非烟的头顶,把整齐的髮髻揉成一团鸡窝。 “走吧。”接著,他就对刘菁道。 “是!”刘菁欣喜回答。 第15章 曲洋的心思 “贤弟,你若实在下不了决心,便由为兄出手,给嵩山派一个教训!”屋內,一袭黑衣的乾瘦老者看向刘正风,语气急切。 刘正风却面露难色,轻轻摇头:“兄长,你若出手,嵩山派岂不是更能坐实我的『罪名』?我刘正风的虚名倒无关紧要,可衡山派数百年清誉……” “那咱们也不能被动等著嵩山来打!”老者声音提高几分,“常言道,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总不能干等著他们打上门吧!” “这……再让我想想……”刘正风双眉紧锁,头深深垂下,显然仍在挣扎。 陆青带著刘菁、曲非烟刚踏入刘府,看到的便是这难言的场面。 刘菁轻轻嘆了口气,低声对陆青道:“师兄,爹爹他果然还是……” “所以师妹,想让刘师叔下定决心,只有靠你了。”陆青轻声回应。 “爷爷!”一旁曲非烟却没顾及屋內的凝重,欢快地朝那黑衣老者跑去。 显然,这老者正是日月神教长老曲洋,曲非烟的祖父。 “非烟回来啦?”看到孙女,曲洋脸上的急切稍霽,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语气满是宠溺。 “爷爷,你怎么也拍我的头呀!”曲非烟撅起嘴,带著几分不满。 “还有谁拍你的头?”曲洋先是一愣,隨即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也有些低沉。 非烟虽尚年幼,却也是姑娘家,旁人哪能隨便碰她的头?他想。 “是……”曲非烟被曲洋低沉的语气嚇了一跳,下意识朝陆青的方向看了一眼。 曲洋的目光当即锁定陆青,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 “华山陆青,见过曲先生。”面对曲洋的审视,陆青却神色平静,抬手抱拳行了一礼。 我对小鬼头没兴趣,您不必多虑。陆青用平静传达了这样的意思。 “曲伯伯。”刘菁也跟著轻声问候,试图缓和气氛。 曲洋看了看刘菁,又转头打量著陆青,脸色稍缓,转头对刘正风问道:“贤弟,就是这小子,告知你嵩山派的阴谋?” “正是陆师侄不辞辛劳,特意前来提醒。”刘正风十分正色地点头。 兄长,咱別再怀疑陆师侄了吧?他心道。 “但你怎会知道嵩山派的密谋?”可曲洋却没放弃警惕。 “兄长真误会了,陆师侄只是推测而已,並非真的知晓內情。”刘正风无奈道。 “贤弟,你太轻信人了!”曲洋轻轻摇头,“焉知这小子不是嵩山派的暗子?表面上激起你的反抗之心,实则探听你的布置,好让嵩山派將你我一网打尽!” “这……”刘正风被问得一愣,他还真从未想过这种可能。但要他怀疑陆青,他又觉得太过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曲先生多虑了。”刘正风没词了,陆青却语气诚恳,缓缓开口,“若我不提醒,嵩山派有心算无心,刘师叔连丝毫反抗之力都没有,又何须费尽心机做什么『暗子』?” “焉知你不是故意引老夫回来,好一併拿下?”但曲洋依旧不鬆口,语气锐利。 “以曲先生的武功,也不必那般费事。”陆青的语气淡了下来,话里的意思也很明白。以曲洋的实力,还不值得他费那么大功夫算计。 “小子,你武功很高?”曲洋眉头一挑。 “不敢称高。”陆青淡淡道,“以日月神教而论,自然不及东方教主、任教主与光明右使向问天三位;至於上官云、童百熊或任大小姐,需打过才知道。” 所以就是比我强唄……曲洋心道。 哼,老夫倒要见识见识,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让老夫看看你的本事!”曲洋突然冷喝一声,掌风凌厉,直朝陆青胸口拍来。 “曲先生小心了。”陆青不慌不忙,翻掌迎上。 见陆青接招,曲洋神色一动,掌法骤然变招,铁掌如穿花蝴蝶般灵动,竟想绕开陆青的格挡,直取他心口要害。 面对这凶险一招,陆青却只是淡淡一笑,掌势一变,化掌为爪,精准扣向曲洋的手腕! 陆青这一爪速度极快,正是他得了衡山內功精要后,对《辟邪剑谱》中的心法又有领悟的结果。 曲洋心中一惊,急忙想撤掌,却感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內力从陆青指尖涌来。他仓促间催动內力相抗,只听“啵”的一声轻响,劲风四散,曲洋竟被震得连连后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好功夫!”曲洋脸上满是惊讶,看向陆青的眼神彻底变了。 “承让。”陆青却语气淡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小事。 “兄长有所不知,陆师侄的內力,甚至在我之上。”刘正风上前扶住曲洋,轻声嘆道。 “贤弟如何知晓?这小子总不至於对你下狠手吧?”曲洋疑惑道。 “师侄確实有意相让,但兄弟我也是老江湖了。”刘正风又嘆道。 曲洋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对陆青道:“小子,以你的武功,確实没必要用阴谋诡计欺骗我等。是老夫多心了。” “曲先生无需介怀。”陆青微微欠身。 “你也不必跟老夫客套。”曲洋摇头。 紧接著,他突然语气郑重:“老夫知道,你心里对我这『魔教长老』未必有好感。以往旁人喜不喜欢老夫,老夫不在乎,可今日,老夫有求於你。你不妨提条件,要如何才肯帮老夫一把?” “这却要看曲先生有何事了。”陆青道。 “老夫已知,贤弟已將菁儿託付给你。今日见你武功,也確实能保菁儿无恙。”曲洋认真看著陆青,沉声开口,“所以老夫也想请你……” “爷爷!”不等曲洋把话说完,一旁的曲非烟便突然惊呼出声。她虽年纪尚小,却也听出了爷爷话里的“託孤”之意。 曲非烟不由心中一阵发酸,可她也清楚,她不能拒绝。 那是她爷爷百般算计才为她谋下的后路。 果然如曲洋所料,他的话才起头,陆青便已明白了他的用意,直接接话道:“曲姑娘精灵可爱,我可以答应。但我要你日月神教的內功精要。” 听到陆青应下,曲洋紧绷的神色瞬间鬆缓下来,脸上儘是洒然:“神教內功精要谈不上,但老夫一身所学,尽可予你。” 第16章 见嵩山 曲洋將曲非烟託付给陆青后,又与刘正风长谈许久,却终究没能说动刘正风主动出击,对抗嵩山派。陆青早料到会是这般结果,自始至终没多言语,只静静旁观。 待与刘菁独处时,陆青才缓缓开口:“师妹,我原本计划等金盆洗手大会当日,借你『身死』之事激起师叔心中凶戾,让他与嵩山派不死不休。但今日与曲洋定下交易,要保曲非烟平安,便只能將计划提前了。” “师兄不必多言,一切但凭师兄做主。”刘菁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承蒙师妹信任,我还是得把利害说清楚。”陆青轻嘆一声,细细解释,“若在大会当日动手,有我从旁鼓动,师叔必定会拼尽全力与嵩山死磕。可那般一来,场面必定血流成河,除了『已死』的你,我没把握护住任何人,包括曲非烟。如今提前让你假死,虽能保下非烟,可当『死亡』成了既定事实,对师叔的衝击会减弱,他未必会再有与嵩山不死不休的决绝了。” “这样……不好吗?”刘菁迟疑著问。没有不死不休,是不是她的亲人就能多活几个了? “没有不死不休的决心,连半点胜利的希望都没有;就算有这份决心,胜算也渺茫。而以嵩山派的凶残,若不能取胜,那就只有死了。”陆青摇头。 “这么说,必须有不死不休之心,爹爹才能取胜了?”刘菁又问。 “也几乎没有。只是,应该能给嵩山派造成更大麻烦。”陆青嘆道。 按原著小说,嵩山这次派来的是十三太保中排名前三的,托塔手丁勉、仙鹤手陆柏,以及大嵩阳手费彬。这三人的武功,每一个都隱隱在刘正风之上,也自然在比刘正风还稍弱一分的曲洋之上。 再加上他们带来的,数十號嵩山弟子,別说刘正风府上人,就是把其他四岳的人都算上,也没有嵩山派的人多。 刘正风与曲洋就算拼命,也未必能伤得了几人。更棘手的是,曲洋还不能轻易现身。 这次来参加金盆洗手的还有其他门派高手,若曲洋露面,“正魔不两立”的规矩下,那些人定会联手“除魔”,反倒把刘正风逼入绝境。 “这样啊……”刘菁沉默。 但很快,她就振作精神,轻笑道:“那就现在开始吧!至少非非能活下来,这就够了。” “师妹也不必沮丧,常言道,未来之事不可知,也或许会有其他变数。”陆青安慰道。 不过,其实陆青自己也不知道怎样才能有变化。 他曾经思虑良久,也没能找到太好的破局之策。 即使他趁刘正风动手时,拿著能伸缩的机关剑有心算无心偷袭,就如杀田伯光时一样,也最多只能弄死三大太保其中一个。 这样当场弄死一个太保的话,老岳就可能动手再弄死一个。 虽然岳不群是不太敢和嵩山硬碰硬,但能削减嵩山实力的事,陆青觉得他还是有很大概率去做的。 就算表面不做,他也会偷偷去做。 这样嵩山派的实力大大削减,如果运气好的话,刘正风就可能活下来了。 但显然,这是非常理想的情况。 更大的可能是,自己被岳不群或者定逸、天门道人阻拦,没能杀了嵩山太保。刘正风虽然拼命,但依旧不敌,全家死绝。只有一开始就假死的刘菁逃过一劫。 “师兄,不论结果如何,你的恩情,刘菁没齿难忘。”刘菁望著陆青,语气真挚。 “师妹客气了。帮你们,师兄也能收穫不少。”陆青儘可能轻描淡写道。 至少,在混乱中,总会有落单的嵩山弟子,给我稍稍充实一下武藏呢。他想。 “为我家事,师兄甘冒奇险。根本不是爹爹那点武学所能报答。”刘菁虽然不知道陆青在想什么,但从她自己家的角度考虑,竟然也考虑了个差不多。 “好吧,也稍稍有些看嵩山不爽的因素。”陆青用轻鬆的神情笑道。 “这是真的。”不等刘菁再说什么,陆青就补充道。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师兄我啊,虽然很多时候算计不少,但也有些时候,愿意为了心中的道义做些傻事呢。” “师兄……”刘菁看著他,脸颊渐渐染上緋红,心跳也快了几分。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格外坚定,只说了一句:“我们走吧。嵩山弟子,我早想会会他们了。” …… 嵩山派的人其实並不难找。原著里他们出场显得突兀,不过是因为没人提前知晓他们已到衡阳,更没人特意去寻。如今既已知晓他们的行踪,刘正风作为衡阳地头蛇,只需派几个探子出去打探,很快便摸清了他们的落脚地。 说起来,因为嵩山派足足来了几十號人,一般的古代客栈又根本没那么大地方,所以他们只能分散开,住进不同的客栈。毕竟嵩山派也不能把客栈里原本的人赶出去,那样太容易暴露了。 那么多客栈,陆青和刘菁显然只能去往其中一家。 但究竟要去哪一家,其实是必然的。 陆青早已决定,一定要带刘菁去那名叫万大平的嵩山弟子所在的客栈。此人正是原著中亲手斩杀刘菁的凶手。 陆青恐怕这世界有什么天命,所以打算儘可能的,让刘菁將自己的命运演个差不多,儘可能骗过那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天命。 抵达客栈门口,陆青停下脚步,低声对刘菁叮嘱:“师妹,一会儿你先进去,就说是来请嵩山弟子入府一敘的。他们定不会同意。你要再三拜请,但言语要逐渐激烈,务必激怒他们对你动手。等场面乱起来,我再趁机介入。切记,你只能受掌力之伤,绝不能被刀剑伤到。我才能助你假死,不被人看出破绽。” “师兄放心,师妹都准备好了。”刘菁重重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掀开客栈门口的棉帘,大步走了进去。陆青则留在门外,耳朵时刻留意著屋內的动静,等候时机。 没过多久,客栈里便传来刘菁清亮却带著怒意的质问声:“万大平!我刘家好心请你做客,你怎能如此出言不逊!” 第17章 长木箱 清晨,客栈门口。 “万师弟他们在哪?”嵩山派弟子史登达眉头紧锁。他江湖人称“千丈松”,在嵩山年轻一辈中颇有威望,也算得上嵩山派此次行动的首领之一。清晨召集嵩山门人,却发现万大平一行十余人竟没了踪影,实在没法不焦躁。 一名嵩山弟子连忙上前回话:“师兄,方才问过客栈伙计,说昨日有刘府的人来找万师兄理论,似是起了爭执。万师兄气不过,便带著兄弟们去刘府討说法了。然后就一夜未归。” “一夜不归?”史登达惊讶,心里隱隱觉得不对劲,“难道刘正风……不会吧,就算他再大胆,也不敢公然对我嵩山弟子动手吧?” “史师侄,不必多想。”一个极高极瘦的中年人缓步走了过来。正是嵩山十三太保之一的“仙鹤手”陆柏。 他瞥了眼眾人,语气篤定:“万师侄他们定是被刘正风扣下了。嘿,这刘正风倒也算消息灵通,知道咱们来了衡阳,可他以为扣下几个人就能拿捏住我们?真是个蠢货。” “刘正风竟敢扣下我嵩山弟子!简直岂有此理!”史登达听得怒火中烧,当即就要带人去刘府要人。 “急什么?”陆柏轻笑,“刘正风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伤万师侄他们分毫,顶多是好吃好喝供著。等他们回来,说不定还能胖上一圈呢!” 这话一出,周围的嵩山弟子都忍不住低声鬨笑起来,原本凝重的气氛顿时鬆缓了几分。 可见到他们的鬨笑,率先说笑的陆柏却反而皱起了眉。 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刘正风真的会扣人吗?他那样人有这个胆气?左师兄可是早说了,刘正风这人做惯了士绅,早没了江湖人的血勇。等他想起反抗,早陷入万劫不復之境了…… 他反覆琢磨,却始终想不出个究竟,最终也只能压下心头的疑虑,道:“按原计划行事,先去刘府。” 一行人很快来到刘府门前。 为了筹备金盆洗手大会,刘府內外张灯结彩,红色的绸带隨风飘动,高大的古树枝叶沙沙作响,门檐下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噹作响,连朱红的大门都重新上了漆,一派喜庆景象。 看著那新上了漆的朱红大门,陆柏心中的不安突然又冒了出来。 奇怪,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区区刘府,能有什么问题! 看看他们嵩山的弟子,身姿如此挺拔,皆是人中龙凤,难道还拿捏不了一个刘府…… 誒,等一下,怎么好像,只有我嵩山弟子?陆柏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终於发现了不妥的地方。在这刘府的大门前,竟只有他们嵩山的弟子,半个其他门派的客人都没有! 其他门派的人呢?难道都已经进府了?可就算客人都进去了,刘府的迎宾下人总该在吧?可此刻的刘府门前,除了他们这些嵩山弟子,竟空无一人,安静得有些诡异。 一股寒意突然从陆柏后脖颈窜了上来,他下意识想下令撤离。这刘府太不对劲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无奈了。万大平一行还在刘正风手里,若是就这么灰溜溜走了,弟子们的安危怎么办?嵩山派的威名还要不要了?尤其他陆柏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立足? 更何况,他根本做不了主。在场的人中,论资歷,有师兄“托塔手”丁勉;论狠辣,有师弟“大嵩阳手”费彬。他陆柏不过是个爱多想却总想不明白的角色,顶多比普通谋士多些武力,最终也只能跟著师兄师弟的脚步走。 “罢了,区区一个刘正风,就算有什么花样,还能翻了天不成?”陆柏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不安,快步跟上了已经迈步走进刘府的丁勉与费彬。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了。 …… 与满心不安的陆柏不同,其他嵩山弟子皆是气势汹汹,尤其是“大嵩阳手”费彬,更是迈著桀驁的步子,大摇大摆就闯进了刘府会客厅。 厅內张灯结彩,宾客满座。中央的茶几上,正摆著一只金光灿烂、径长尺半的黄金盆子。盆中已盛满了清水。刘正风已身著正装,肃立在金盆之前,似是正准备行礼。 “且住!”费彬连忙发出一声断喝,“刘师兄,奉左盟主之命,不许你今日金盆洗手!” 同时,他猛地高举一面五色锦旗。旗面缀满珍珠宝石,一展动便流光溢彩,正是能號令五岳剑派的盟主令旗。 按原计划,本应由史登达出面持令旗宣令的。他们三大太保需顾及在武林同道中的形象,不便一上来就对同盟疾言厉色。可如今十余名弟子一夜失踪,他们早已顾不得了。费彬故意用强硬姿態开口,就是想先声夺人,震慑住刘正风。 可出乎意料,面对盟主令旗与他的喝止,刘正风竟毫无反应。直到费彬话音落下许久,他才缓缓转动眼珠,漆黑的瞳孔直直看向费彬,眼神空洞得嚇人。 费彬心头一惊。他印象中的刘正风,是个瞻前顾后的老好人,可此刻,刘正风却似乎变成了个没有半分情绪,既无惊慌,也无愤怒的奇怪东西。 “刘师兄,你这是……”一直在警惕的陆柏也察觉到不对劲,声音惊疑不定。 “原来是嵩山派的三位师兄。”刘正风终於开口,语气却平淡得像一潭死水,“不知三位突然到访,有何贵干?” “刘师兄许是没听清!”费彬皱起眉,正要再次强调盟主號令,却被陆柏悄悄扯了扯衣衫,示意他停下。 “师兄?”费彬不解地转头。 “师弟,你看那里,不对劲。”陆柏压低声音,目光指向茶几前方。 费斌循著陆柏的目光看去,发现在茶几的前面,竟有著一个方才被他忽略的东西。 那东西和茶几一个顏色,高度也和茶几相若,很容易被人当做茶几的一部分。但细细一看,这根本不是茶几,而是一个长木箱。 不,不对,这长木箱的大小怎么好像刚好能放下一个人的样子? 这真的是长木箱吗? 难不成这竟是? 第18章 愿明断乾坤 陆青隱在暗处,静静看著会客厅里的一切。 所有事態,都在按他的计划推进。 刘菁此刻正躺在那口长木箱中,以死者之身陪伴在准备金盆洗手的父亲身旁。她用自己的“性命”,给了刘正风一颗冰冷无情的心。这或许是她父亲在这场死局中唯一的生机。 当然,刘菁並未真的死去。她可是陆青亲手用掌力击至假死状態,再小心放入木箱的。 起初陆青想过用棺材,却被刘菁否决。棺材太过显眼,无论如何运送,都可能被嵩山派提前察觉破绽。 陆青细想之下也觉得有理。他们选定的假死时间是金盆洗手前一晚,根本来不及准备一口合情合理的棺材,贸然弄来反而引人怀疑。最终,这口不起眼,又让人觉得仓促的长木箱,就成了最好的“棺槨”。 看到女儿“惨死”却连口薄棺都没有,刘正风心中积压的所有情绪也彻底爆发。面对费彬与陆柏的联手夹击,他竟丝毫不落下风,一改往日瞻前顾后的模样,招招狠辣,拼尽了全力。 刘府眾人也都红了眼,与嵩山弟子展开殊死搏杀。 更关键的是,刘正风动手的时机比原著中早了太多,嵩山派根本没来得及拋出“勾结魔教”的罪名质问。在场的武林人士只当是衡山与嵩山起了门派纷爭,有人如原著般迟疑观望,也有人悄悄伸出援手,比如丐帮副帮主张金鰲,便趁乱將刘正风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家眷送出了刘府。虽日后仍可能遭嵩山追杀,但至少比原著中满门覆灭的结局,多了一线生机。 陆青很开心这一点。 他还想更开心。 趁著混乱,他悄然来到刘府后堂。这边也有许多刘门弟子在奋战。 在一处院落,史登达带著十余名嵩山弟子,將刘正风的弟子向大年、米为义团团围住,眼看就要痛下杀手。 “啊!”突然一声惨叫,吸引了史登达的注意。他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嵩山弟子捂著咽喉,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什么人!”史登达怒喝,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却不见半个人影。话音未落,又一名站在角落的嵩山弟子突然身体一僵,一柄剑尖从他前胸透出,鲜血顺著剑身滴落。 这种手段?黑道绝顶杀手!史登达又惊又怒,连忙下令道: “都聚集过来!別落单!” 嵩山弟子如梦初醒,慌忙向史登达身边聚拢,背靠背站定,警惕地观察著四周的阴影,生怕成为下一个亡魂。 可良久,暗处的杀手却没了动静。反倒是被围困的向大年与米为义,趁机重整旗鼓,握紧手中剑,死死盯著嵩山眾人。 “狄师弟,你带三个人,先杀了这两个衡山弟子!”又僵持了一阵,史登达沉声道。杀手虽然麻烦,但他们这么多人,只要足够谨慎也无需惧怕,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说。 狄修领命,带著三人朝向大年、米为义杀去。两人之前已经受伤,很快便被逼得险象环生,只能苦苦支撑。 “难道杀手真的走了?”史登达心中疑惑,又满是怒火。究竟是谁,敢跟嵩山派作对?他越想越气,看向向大年二人的眼神愈发凶狠,一挥手让剩余弟子也加入战局,想儘快了结这两人。 可就在嵩山弟子再次衝上前时,“嗖嗖嗖!”数柄飞刀突然从暗处射出,精准插中两名弟子的后背。鲜血瞬间染红了他们的衣衫,两人应声倒地。 “该死的!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史登达气得双目圆睁,却依旧什么都抓不到。 陆青微微一笑,最后瞥了眼仍在死撑的向大年与米为义,身影悄然隱入更深的黑暗中。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可不是专门来救人的。他来这里只是借混乱之机,儘可能多斩杀嵩山弟子,好削弱嵩山实力罢了。 他游走於刘府各处,在不同战场间穿梭,哪里的嵩山弟子好杀,便往哪里去,有时只出手一两次,有时则多停留片刻,全看战局变化。 但现在陆青也到了极限了。 倒不是他累了,而是嵩山弟子数量实在太多,杀不胜杀。而且他真正的战场不在此处,在刘正风与曲洋那边,可不能在这里耗著。 杀一百个普通嵩山弟子,也不如杀一个嵩山太保来得有用。 …… 另一边,刘正风虽被女儿“之死”激得发了狠,却仍存著一丝理智。他借著缠斗的间隙,故意卖了个破绽,引著丁勉、费彬、陆柏三大太保往衡阳城外退去。他要去与曲洋匯合。唯有两人联手,才有一线对抗三大太保的可能。 不过刘正风也知道,即便多了个曲洋,两人联手也未必是三大太保的对手。若没有旁人相助,他们的结局,恐怕依旧是在劫难逃。 將两人围住的三大太保也看透了这一点。 “刘正风,受死吧!”费斌冷笑道。 “费斌,刘某的性命,你还不配拿!”刘正风冷冷回应。 “哦?都到这份上了,还敢嘴硬?”费彬嗤笑一声,“等我杀了你,费某就把你那躲起来的家眷都送下去陪你!看你还能怎么嘴硬!” “姓费的,你也算是名门正派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竟连刘某手无缚鸡之力的家眷都不放过!”刘正风气得浑身发抖。 “费某不知道什么有头有脸,费某只知道赶尽杀绝,斩草除根!”费斌道。 “你!”刘正风大怒,却又毫无办法。 实力不如人,再怎么怒,又能怎么样呢? 就在刘正风心灰意冷之际,一道清越的声音突然从树后传来:“如此说来,陆某倒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翩然现身,落在刘正风身侧,正是陆青。 “陆师侄!”刘正风眼中瞬间燃起惊喜。 “你是?”一直沉默观察的丁勉皱起眉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陆青。 “华山陆青。三位师叔或许听过我的名號。”陆青道。 “你是岳不群的三弟子?”丁勉一愣。前段时间陆青斩杀田伯光的事,在江湖上也传得沸沸扬扬。 “不错。”陆青点头。 丁勉上下打量著陆青,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轻嘆道:“真是难以想像,岳不群竟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 对陆青斩杀田伯光之事,丁勉原以为只是捡到了什么漏。毕竟田伯光武功之高,他丁勉虽然能胜,却也难以斩杀。 但今日一见,他才发现陆青目有精光,神完气足,確实是个深藏不露的角色。 “谢师叔称讚。”陆青淡淡一笑。 “你是来助我等除魔的吗?”丁勉沉声道。陆青这般不简单,却偏偏在此时现身,他心底隱隱有了不好的预感,只盼对方不是来与嵩山作对的。 “世间事,太多纷扰,陆某此来,却愿以掌中刀剑,断一个朗朗乾坤。”可陆青,却给了一个丁勉不想听到的回答。 第19章 刀势如海 “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费彬闻言冷哼一声。 他对陆青的话嗤之以鼻。 一个区区华山弟子,也敢大言不惭说要“明断乾坤”?难不成,还想对他们嵩山派指手画脚,甚至审判我嵩山吗? “哧!”费斌心中正嗤笑,耳畔却突然炸响一声裂帛般的锐响。他下意识循声看去,还没等看清眼前景象,“鐺”的一声巨响又在身前炸开,震得他耳膜发麻。 直到这时,他才惊觉发生了什么。 不知何时,陆青已手持一柄细长怪刀,如鬼魅般突到了他身前!若不是丁勉师兄反应极快,及时挥剑格挡,他这颗大好头颅,此刻恐怕早已滚落在地了! “啊!”惊怒交加的声音从费彬喉咙里喷涌而出。他还是第一次感到死亡离自己这样近。 “竖子尔敢!”另一边,陆柏的怒吼也应声响起。他没想到陆青竟如此胆大包天,敢当面直接对费彬下杀手。 可陆青全然不理会两人的暴怒,一刀被挡后,当即借势旋身后退,轻巧避开陆柏刺来的长剑; 紧接著,他手腕翻转,怪刀再次化作一道寒光,直取费彬的咽喉。 没错,陆青的目標依旧是费斌! “又是我?!”费彬又惊又怒,当我是软柿子吗? 他急忙挥剑抵挡,可陆青的刀势如疾风骤雨,更狠辣无比,招招不离人体要害,逼得他连连后退,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竖子找死!”丁勉见费彬险象环生,当即怒喝一声,提剑就要上前支援。可他刚迈出脚步,刘正风便横剑挡住了他的去路。 与此同时,曲洋也及时截住了陆柏,不让他去帮费彬。 转瞬之间,场中局势已然分明。三对三!刘正风对丁勉,曲洋对陆柏,陆青对费彬! 刘正风盯著丁勉,眼底燃起痛快的光:等陆师侄解决了费彬,便成了三对二,何愁不能拿下!若折了你们三大太保,我看你们嵩山派日后还敢不敢如此囂张地威逼我衡山,乃至其他四派! “做梦,我先杀了你!”丁勉看出了刘正风的意思,不由大怒,挥剑就砍,势要在陆青战胜费斌之前干掉对方,避免任何战败的可能。 …… 另一边,陆青刀刀狠辣,招招直逼要害,却始终没能像斩杀田伯光那般,迅速击穿费彬的防守。 显然,费彬的武功造诣远在田伯光之上。 “小子,凭突袭占了点便宜,就真以为能杀得了老夫?”费彬死死抵挡住刀势,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区区一个华山二代弟子,也敢妄想杀我?等二位师兄解决了刘正风和曲洋,就是你的死期!像你这样的『天才』,老夫定会把你细细剁成臊子,確保掐灭华山的希望!” “嗖!”话音未落,一点寒芒突然从陆青袖中射出。正是他杀了田伯光的机关剑! “早等著你这招了!”费彬竟似早有防备,大吼一声,蓄足了势的铁掌猛地拍在机关剑的剑脊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柄能伸缩的机关剑瞬间断成三截,各种零件散落一地。 陆青无奈,只能將手中仅剩一尺来长的剑柄丟开。 “哈哈!你以为我们没调查过你?”费彬得意大笑,“这种小玩意儿,也就拿来骗一骗田伯光那等蠢材,还想用来对付老夫?差远了!” “费师弟贏了!”距此不远的丁勉听到笑声,以为陆青已无还手之力,当即大喜,对著刘正风厉声喝道,“刘正风,你的死期到了!” “曲洋,受死吧!”陆柏也跟著得意起来,长剑挥舞得愈发凌厉,將本就气力不支的曲洋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啊!”可下一瞬,一声悽厉的惨叫突然划破长空,让丁勉和陆柏心头猛地一沉。 儘管惨叫声因剧痛变了调,但他们与费彬相处数十年,怎会听不出这是自家师弟的声音? 费师弟怎么了?两人急忙转头去看,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目眥欲裂。 方才还志得意满的费彬,此刻竟被一柄长剑穿胸而过,危在旦夕! “费师弟!”丁勉和陆柏异口同声地怒吼。 他们同时挥掌朝著刘正风和曲洋狠狠拍去,刘正风与曲洋本就不敌,又已拼斗许久,此刻被盛怒的两人全力一击,登时被打得倒退十余步,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不过,丁勉和陆柏也因此受了不小的伤势,嘴角溢血。 可他们全然不顾,提著长剑就朝陆青衝来,誓要將陆青千刀万剐,为费彬报仇。 面对两人的疯狂,陆青丝毫不惧,长刀疾挥,一刀快过一刀,前刀的未散,后刀的又至,刀势竟如海浪翻涌,层层叠叠,將丁勉和陆柏的全部招数都抵挡住了。 嘶!丁勉和陆柏心中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的刀功竟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两人瞬间达成共识,绝不能让陆青活下去!等他成长起来,恐怕连左师兄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他们丝毫不顾伤势,拼尽最后气力挥舞长剑,一次次朝著刀势的薄弱处劈砍,试图撕开一道缺口。可陆青的刀势却似无穷无尽,任凭他们如何猛攻,始终纹丝不动。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陆柏突然给丁勉使了个眼色。多年的师兄弟默契,让丁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终究是多年一起长大的师兄弟默契非常,丁勉立刻明白了陆柏的意思。 好! 下一刻,陆柏突然放弃防守,將全身內力灌注於长剑之上,使出嵩山派绝学“千古人龙”,带著破风之声,狠狠朝陆青劈去。丁勉则紧隨其后,儘可能护住陆柏的要害。 只可惜,陆柏这一击蓄足了力,身上的破绽太大,丁勉没有可能全部护住。 可陆柏这一击太过刚猛,身上露出的破绽实在太大,丁勉根本无法全部护住。“噗噗噗”几声闷响,陆青的长刀接连划破陆柏的身体,將他变成了一个血人。 但陆柏眼中却亮起兴奋的光芒,成了!他的长剑狠狠撞上陆青的刀身,震得那如海浪般的刀势微微一滯。 刀势滯涩,破绽即出。 师兄!陆柏心中呼唤。 师弟,我来了!丁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长剑如毒蛇出洞,从刀势的破口处穿过,直刺陆青的胸口! “哧!”剑还未及身,凌厉的剑气已將陆青的衣衫割开,露出底下的皮肉。丁勉心中狂喜,只觉胜利近在咫尺。 可下一瞬,“噗!”一声轻响传来。 丁勉只觉心口一痛,身上的力气就如潮水般退去了! 第20章 只为藏空 陆青手中握著一柄怪模怪样的长剑。 这剑的剑身竟由多个剑刃组成,很像一个个锯齿。 此时,这锯齿般的剑刃,已经有半数穿透了丁勉的身体。 这般锯齿剑刃,若强行从躯体中拔出,定会將五臟六腑搅得稀烂。 五臟六腑被搅成稀巴烂的人会怎么样? 答案大概是会死。 不过对丁勉而言,这已是多余。他心口被刺的瞬间,便已没了气息,无需再搅烂他的五臟六腑来杀了。 “师兄!”见丁勉被剑洞穿,陆柏目眥欲裂,当即挥剑斩向陆青持剑的手腕,想要报仇。 “只剩你一个又能如何?”陆青轻轻一嘆,手腕翻转,竟直接將锯齿剑从丁勉体內拔出。隨即他手腕一抖,剑刃上掛著的碎肉臟器,尽数朝陆柏甩去。 “啊啊啊啊啊!”见丁勉尸身被毁伤,陆柏不由暴跳如雷,长剑挥舞得密不透风,剑气笼罩陆青周身。 见到这般疯魔的攻击,陆青不由微微挑眉,第一次主动后退。 “鐺鐺鐺鐺鐺!”他手中长刀翻飞如蝶,拼力抵挡陆柏疯狂的劈砍。 咦,方才陆青明明用的是剑,怎么转瞬间就换成了刀? 一旁的刘正风和曲洋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他们是旁观者,常言道旁观者清,最是能看清场中人看不明白的东西。 但此刻,他们竟也未能看到陆青什么时候將剑换成了刀! “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师弟,你將衡山剑法传给他了?”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莫师兄?”刘正风循声转头,只见一老者怀抱胡琴,身著青衫,肃然挺立。正是衡山派掌门,“瀟湘夜雨”莫大先生。 “他用的是衡山剑法?”曲洋也吃了一惊。他竟半点没看出来。 莫大却没理会曲洋。 他本就不喜这个魔教长老,何况若不是曲洋,刘正风也不会落得家破人亡的境地。 可他也说不出重话,毕竟刘正风与曲洋的知音之情,旁人难懂,他却能体会几分。高山流水遇知音,本就是音乐人一生的追求。 有时侯,他甚至会羡慕刘正风。 “师兄,你说陆师侄用的是『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我怎么半点没看出来?”见曲洋不受待见,刘正风便代为问道。 见他这幅样子,莫大不由摇了摇头。 这刘师弟,真是半点不想委屈了他的知音。 算了,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想著想著,莫大不由又嘆了口气,道:“你啊,练了一辈子衡山剑术,却还是没领会到多少祖师真意。如果你能稍微多领会一些,也就不会被丁勉伤成这样了。” “师兄教训的是。”刘正风满脸愧色,“这些年我只顾弹琴弄簫,剑术確实荒废了。” 他顿了顿,又急切道:“不过师兄,陆柏绝不能活著回嵩山,还请师兄出手相助!” “你要我杀陆柏?”莫大深深看了刘正风一眼,看不出喜怒。 “还请师兄成全!”刘正风重重点头。 莫大静静地看了刘正风好一会儿。 刘正风直视著莫大的双眼,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好。”莫大突然深深吸了口气,抱著胡琴,缓缓朝陆青与陆柏的战场走去。 可刚走两步,他就又突然停下了。 “师兄?”刘正风不解。 “师弟,我方才还自詡看清了这陆师侄的实力。如今看来,倒是和你一样眼拙了。”莫大长嘆一声,摇了摇头,转身抱起胡琴,幽幽地拉著琴音离去。 说著,他就转过身,拉起胡琴,幽幽离去了。 怎么了?刘正风一脸迷惑。 他懵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朝陆青那边看去。 这一看,他彻底呆住了。陆青那柄怪模怪样的剑,竟已直直插进了陆柏的小腹! 这?! 刘正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虽然內功不错,但外功乱七八糟的陆师侄吗? …… 陆青手腕发力,狠狠將锯齿剑从陆柏腹中抽出。 “噗通!”陆柏双目圆睁,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看著陆柏的尸身,陆青心中忽然生出一阵感慨:“我原以为,气宗只重內功、剑宗只重招式的理念都过於偏颇,练气练剑本需兼顾苦功。却不想,气宗『內功为基』的道理,竟真的比我想的更透彻。” 刘正风此前对他的认知其实没错。 以刘正风或嵩山太保的眼界来看,他的外功招式,原本確实是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可言的。 可这段时日,隨著他將刘正风所传的衡山內功、曲洋所授的日月神教內功精要逐渐吸收融会,內功修为竟又有了质的飞跃。 他两个月前才刚刚创下第一卷的《青崖经》,如今竟已能確定,可以有第二卷了。 在华山时,陆青就知道,自己《青崖经》第一卷的水准,已经超越普通华山內功,仅次於岳不群秘不示人的《紫霞神功》,与剑宗的《混元功》、《抱元劲》相比,也或许已经站在一个台阶上。 可有了第二卷的《青崖经》会是个什么层次,陆青这个创作者竟也不知道如何去判断了。 至少,他从未听岳不群说过,“內功强到极致,外功会隨之自行精进”的理论的。可他此刻,却正真切地经歷著这种蜕变。 从前,他的刀只能算“乱砍”,全凭速度快,才能勉强与田伯光周旋;如今,都无需旁人指点,他竟也能自悟那如海浪般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刀势。 从前,他最强的剑竟是藏在袖中偷袭,毫无美感可言;如今,他竟也无师自通地领会了“剑之藏空”。 那是在无尽刀浪中开闢虚空的空冥一剑,刀势越是汹涌无尽,剑招便越是空冥难测。 轻敌的费彬没察觉这剑的玄妙,鬆懈的丁勉没看清这剑的轨跡,拼尽全力的陆柏,同样没能躲过这藏於虚空的一剑。 他们察觉不到,便只有死。 真不知道,左冷禪,又或者任我行,甚至东方不败,能否察觉到我这藏空一剑呢? 第21章 少年子弟江湖老 “陆师侄,你的武功,我竟已是看不懂了。”陆青正思索间,耳畔却突然响起了刘正风虚弱却难掩惊嘆的声音。 “陆少侠,往日曲某虽知你有些本事,却未真正放在心上。今日一见,才知你天资之高,实在可敬可畏。若同代较量,或许能与我神教东方教主一较高下。”另一边曲洋的语气更是震撼。 “刘师叔,你身受重伤,不宜多言。”陆青转头看向刘正风,语气带著几分关切。至於曲洋,他根本没理睬。 他们之间不过是做过一场交易的商业关係,谈不上什么交情,甚至还有些烦,陆青可懒得回应什么。 曲洋也知自己在陆青这里没什么分量,尤其交易过后,自己已无利用价值,再囉嗦下去,万一触怒对方,就算看在刘正风面子上不杀他,也落不得好。 罢了,都到这把年纪,何必再自討苦吃。他在心里轻嘆一声,识趣地闭了嘴。 “陆师侄,刘某已是油尽灯枯,今日不说,往后怕是再没机会说了。”刘正风却笑呵呵地与陆青打趣道。 “刘师叔还有什么未竟之事,尽可对弟子讲来。如是力所能及之事,弟子定帮师叔办成。”看著刘正风苦中作乐的模样,陆青不由心生怜悯。 “那倒是没有什么……”刘正风先是摇了摇头,却突然看了一眼曲洋,然后语气就拐了个弯,“確实有一件事,想请陆师侄帮忙。” “师叔请讲。”陆青点点头,神色认真道。 “人终有一死,我与曲大哥的性命,本也没什么特別。只是我二人耗费数年心血,共同创製了一曲《笑傲江湖》,自认为此曲之妙,千古难寻。若让它就此成为绝响,我二人在九泉之下,也难安心。”刘正风没多久好活,也不再客气,当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同时,他还从怀中颤巍巍摸出一本线装册子,递向陆青:“这是《笑傲江湖曲》的琴谱与簫谱,恳请师侄念在我二人一片心血,为这曲谱寻一位懂它的传人。” “好说。”陆青点点头,伸手接过了《笑傲江湖》的册子。 原著小说中,这本曲谱曾被误认为《辟邪剑谱》,让受託传谱的令狐冲吃尽了苦头,说起来也算“不吉利”了。 但陆青却毫不在意。令狐冲会倒霉,是因当时武功尽废,自然容易被人欺负。而他陆青,若是遇到那些废了令狐冲的傢伙,比如桃谷六仙、不戒和尚之流,大可以將对方的性命通通留下,而不用留下自己的武功。 至於给《笑傲江湖》曲找传人这事会不会太过麻烦,影响陆青修行…… 这对本世界的原住民来说確实是麻烦了。但对陆青来说,谁能传承这《笑傲江湖》,那是明明白白的。 只要去洛阳绿竹巷,把曲谱往任盈盈桌上一扔,刘正风的託付就完成了。 “刘师叔,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事要託付吗?”陆青又问。 “没有了,没有了。”刘正风洒脱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遗憾。 陆青看在眼里,轻声问:“不想在临死前,再摸一次你的簫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刘正风一怔,隨即眼中亮起光:“想,自然是想的。” “那便稍微坚持片刻,等我回来。”陆青说完,转身便要离去。 “陆少侠!”一旁沉默许久的曲洋突然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期盼,“能否……也为我带一张琴来?” 陆青脚步未停,只背对著他摆了摆手,声音传来:“刘师叔既想奏《笑傲江湖》,你自然会收到你的琴。” …… “爷爷!”曲非烟再也没了往日的精灵古怪,满脸泪水,一头扑进曲洋怀中,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爹爹!”刘菁也放下了所有刚烈,眼含热泪,快步衝到刘正风身旁,紧紧握住他的手。 “好!好!”刘正风和曲洋见状,激动得浑身发颤,险些背过气去。尤其是刘正风,他本以为女儿早已“身死”,心中满是悲痛,此刻见刘菁活生生站在面前,无异於喜从天降,眼眶瞬间湿润。 “弟子不知师叔的簫放在何处,便请菁师妹一同带来了。陆青站在一旁,看著这重逢的画面,语气温和。 “师侄大恩,刘正风无以为报。”刘正风长嘆一声,目光落在陆青身上,满是感激,“如今大限將至,也只能与曲大哥合奏一曲《笑傲江湖》,聊表谢意了。” “无妨,我本就喜欢听好的音乐。”陆青道。 “陆少侠放心,这《笑傲江湖》曲,定不会让你失望!”曲洋说著,挣扎著从地上爬起,將陪伴自己多年的七弦琴放在膝上,指尖轻拨,琴音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片刻之后,刘正风也拿起萧,柔和的簫声缓缓融入琴韵之中。琴簫和鸣,缠绵悱惻,每一个音符都动人心弦,將两人半生的知己情谊,尽数揉进了旋律里。 又过一阵,琴音渐渐变得高亢激昂,似在诉说江湖的快意恩仇;簫声却缓缓低沉下去,低而不断,宛如游丝隨风飘荡,反而更添几分迴肠盪气的韵味。单是到此,已算得上世间难得的好曲。 可接下来,旋律忽转杀伐,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转瞬又变得婉转柔情,如诉儿女情长;时而抑扬顿挫,尽显江湖豪迈;时而悦耳动心,暗藏岁月温情…… 刘正风和曲洋,用这一曲,將一代音乐大家呕心沥血的最高水准,完完全全展现在了陆青面前。 说起来,陆青本就是个感情丰富之人。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因看不惯嵩山派的霸道,便一头捲入金盆洗手的纷爭,不惜屠戮包括三大太保在內的数十名嵩山门人。此刻听著这动人心魄的琴簫和鸣,听到情绪激扬处,他竟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陆少侠,此曲,可满意否?”琴音渐歇,曲洋的声音带著几分疲惫,却难掩自豪。 “满意。”陆青点头,但语气中却满是悵然,“只可惜,往后怕是再也听不到这般绝妙的曲子了。” “陆师侄莫要悲伤!”刘正风朗声大笑,“我与曲大哥虽自认在音乐一道不差於人,但天下之大,未必没有能与我二人比肩的知音。师侄只需找到懂这曲子的人,日后自然还能再听此等佳乐!” “不错!正是此理!”曲洋也跟著大笑起来,笑声爽朗,直上青冥。 可转瞬间,笑声便戛然而止。刘正风和曲洋同时朝著对方的方向歪倒,最终肩並肩靠在一起,双眼轻闭,再也没了声息。 第22章 后事 陆青带著刘菁与曲非烟,寻了处清静之地,將刘正风与曲洋好生安葬。 至於丁勉、费彬、陆柏三位嵩山太保的尸身,他略一思索,便找了处陡峭山崖,直接丟了下去。 他虽然感情丰富,但却只对自己喜欢的人感情丰富,对敌人可没有多余的怜悯心。 接著,陆青就將刘菁与曲非烟暂放在衡阳的一家客栈安顿,自己则匆匆动身,去寻先前逃脱的刘正风家眷。他心中清楚,三大太保虽死,仍有不少嵩山弟子活著,刘正风的弟子们撑不了太久,家眷迟早会被追上。 斩草除根的道理,嵩山派可比绝大多数帮派都更懂。 万幸,刘正风家眷的踪跡並不算难找。可当陆青找到他们时,还是晚了一步。 嵩山门人竟已追了上来,正廝杀不休。等陆青出手解决掉所有嵩山弟子,刘正风一家竟只剩夫人与长子侥倖存活,甚至连长子的一只手也被斩断,鲜血淋漓。 不过即便如此,也已比原著中全家覆灭的结局好上太多。陆青將刘正风的死讯与刘菁尚在人世的消息告知二人,让他们悲喜交加,泪水不住滚落。隨后,他带著这对母子返回衡阳,与刘菁、曲非烟匯合,又一同將他们送往衡山派,暂时託付给莫大先生照料。 安置好眾人后,陆青就再次出发了。 毕竟还有漏网的嵩山弟子散落在外呢。反正早晚都是敌人,陆青真找不到留著他们的理由。 “竟、竟然是你?!”有些令人惊讶的是,当陆青出现在史登达面前时,对方竟瞳孔骤缩,满脸震惊。 “你倒认得出我?”陆青皱了皱眉。 不过好在,被史登达认出来应该还不防事。史登达是他追查的最后一个嵩山弟子,解决掉他,这事便算彻底了了。 “这鬼魅般的身法,我怎么可能忘!更重要的是,你连衣服都没换!”史登达咬牙切齿地说道。 “哦,原来如此。以后会记得多备几件衣服。”陆青认真点头,语气竟像是在感谢对方的提醒。 史登达险些被这话气晕,却半点办法也没有。 他根本不是陆青的对手,只能眼睁睁看著陆青点中自己的穴道,然后蹲在他面前。 “为表感谢,我可以让你多活片刻。不过既然多活了片刻,你就得回答我几个问题。”陆青语气淡淡道。 “你休想!我史登达就算是死,也不会吐露半个字!”史登达硬气地喊道。 陆青却没理会他的硬气,直接问道:“第一个问题,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是我杀了你们的人?” “哈哈……你做梦!啊——!”史登达刚想狂笑嘲讽,一声悽厉的惨叫就突然从喉咙里爆发出来。 陆青竟在问完问题的瞬间,直接掰断了他的一根手指! “我知道你骨头硬,所以会儘量减少流程,让你有机会好好表现。”看著痛得浑身发抖的史登达,陆青的语气依旧淡淡,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最后,陆青將包括史登达在內的所有嵩山弟子尸身,通通丟进了耒水,让流水將这些麻烦彻底带走。做完这一切,他才返回衡山派,去找刘菁与曲非烟。 “走吧。”陆青对两人说道。 刘菁虽不舍与母亲、兄长分离,却也知道轻重,含泪道別后,便跟著陆青转身离开。曲非烟也默默跟上。 “衡山派也並不真正安全。从刘师叔的情况看,这里面还不知有多少探子呢。想要真正安全,你们得隨我好好习剑。”陆青难得地解释了一句。 “师兄放心,刘菁明白。”刘菁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只有练好了武功,才能保护母亲和兄长。” “对!只有练好了武功才能报仇!”曲非烟也挥了挥小拳头,眼中满是倔强。 “有这份觉悟就好。”陆青微微点头,认可了她们的心情。 不过,他其实不太看好两人的武学天赋。尤其是刘菁,无论在哪种脉络里,都从未有过“强”的版本,天赋实在存疑。 而曲非烟,虽在初版小说中有著“魔道精英妖女”的潜力,可这份潜力能否兑现,还是未知数。 好在陆青本就没指望刘菁与曲非烟能变得多强,他只是觉得,自身的命运,无论如何都要努力掌握在自己手中罢了。 几日后,陆青便带著两人抵达华山。此时距离衡阳金盆洗手之会已过去小半个月,岳不群、令狐冲等华山弟子早已回山,林平之也已正式拜入华山门下,其父母林镇南与王氏则作为客人,暂居华山。 看著山上熟悉的景象,陆青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不知道岳师还会不会像原著中那样,被《辟邪剑谱》诱惑,最终为了它放弃一切? 应该还是会的吧。 岳师一生心心念念的就是振兴华山,可无论是他还是师娘,天资都不是绝顶。好不容易捡到了一个天资不错的令狐冲,却是个与他性子不合的,根本没法在他的教导下成才。如此,那振兴华山的希望便愈发渺茫,再等原著中那场险些让华山灭派的劫难降临。他的心態,必然会在绝望中逐渐异化。 陆青这边暗自揣摩著岳不群的未来,却没留意到,此刻岳不群正用近乎目瞪口呆的神情看著他。 更准確说,是看著他身后跟著的刘菁与曲非烟。 “你、你、你这是要作甚!”岳不群的嘴角不住抽搐,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號称“君子剑”,虽没考上功名,却也熟读四书五经,恪守礼教规矩。陆青这般堂而皇之带著两个女子回山,甚至听闻还打算带她们一同上思过崖闭关,这在他看来,简直是荒唐至极,完全无法接受。 “师父,清者自清。”面对岳不群的质问,陆青只轻轻耸了耸肩,语气淡然,“您又何必在意天下间那些庸碌之辈的閒言碎语?” “胡闹!”岳不群气得吹鬍子瞪眼,“天下悠悠之口,岂是你一句『不在意』就能堵住的?这要是传出去,我华山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若有人敢囉嗦,杀了便是。”陆青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是冷硬,“等杀得多了,自然就没人敢再多嘴了。” 在大明呼风唤雨,敢让天子令不出紫禁城的江南士绅,在新王朝的屠刀下可是老老实实的呢。 第23章 回归思过崖 思过崖巔,云雾繚绕。 陆青望著崖下云海,脑海中却迴荡著临行前寧中则温软的话语。 “青儿,你也知道,咱们华山派至今只有灵珊一个女弟子,师娘平素实在孤单。能否让刘菁和非烟两位姑娘陪陪我?武功方面你儘管放心,你师娘教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想到这里,陆青无奈地摇了摇头。 同样是想將刘菁、曲非烟留在身边,师娘这理由,可比师父岳不群那套“封建礼教”的说辞,让人没法拒绝得多。 也罢,反正他本就只打算教两人武功,並没打算做什么男女之事。或许刘正风、甚至曲洋曾暗中期许过他与她们的未来,但对陆青而言,眼下还是修仙之事更为重要。 世间修仙之说虽然大都为假,但保持元阳,却是一大显学,不可不察。 所以,在看清修仙之路前,陆青打算保持元阳不泄,为自己留足选择的余地。若是將来好不容易觅得入道之法,却因元阳已失卡在门外,那才是追悔莫及。 拋开杂念,陆青不再多想,转身盘膝坐於崖边青石上。 他缓缓闭上双眼,周身气息渐沉,两道白气自鼻孔缓缓涌出,升腾至头顶后凝聚不散,宛如一团轻盈的白雾,在青崖上若隱若现。 “三师弟,你这练的是什么功夫?竟能生出这般异象?”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突然传来,打破了崖上的寧静。 闻声,陆青却未理会,依旧专注於调息吐纳。 那人见陆青不应,却也不恼,只觉得有些无趣,转身踱回思过崖上的小屋,取出一小壶酒,坐在门槛上自斟自饮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陆青头顶的白雾渐渐变淡,细看之下,竟是被他以鼻孔缓缓吸回体內。待最后一缕白雾消散,陆青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清亮,隨即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大师兄,你再这么整日饮酒,怕是迟早连剑都握不稳。到时候別说继承华山,小师妹怕是也要把你踹了。”陆青转过身,看向门槛上的那人,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提点。 方才与陆青搭话的人竟是令狐冲。 说来也是奇怪,按原著小说的內容,令狐冲被罚来思过崖面壁,是因救仪琳时言语失当、与青城派衝突,又被人撞见逛妓院,数罪併罚的结果。可如今田伯光已被陆青斩杀,令狐冲少了许多“罪过”,按说不该再被罚来这里才对。 那边,令狐冲听了陆青的话,却是挠了挠头,有些底气不足地反驳:“三师弟,让为兄像你那样苦哈哈地练功,我可受不了。再说……小师妹才不会踹我呢!” 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令狐冲的声音越来越小。 显然,连他自己对自己的话都没多少信心。 “隨你。”陆青淡淡道。 令狐衝要做什么,与他本无太多关联,今日提点一句,已是尽了师兄弟的情谊。若想让他再多说些,除非令狐冲能拿出他感兴趣的武学来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只可惜,现在的令狐冲手里可没有能入他眼的东西。 “不过啊,师父师娘確实让我多跟师弟你学学。”出乎陆青意料,令狐衝突然话锋一转,放下酒壶,跃跃欲试起来了,“不如咱们切磋一番?我也想见识见识,师弟你那能斩杀田伯光的本事!” 陆青看了令狐冲一眼,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来吧。” 说实话,以令狐冲的武功,根本不配与陆青“切磋”,说是被陆青指点还贴切些。 不过陆青也明白,岳不群与寧中则这次“罚”令狐衝来思过崖,恐怕也存著让他“打击”一下这位心浮气躁的大弟子的心思吧。 “好嘞!”令狐冲却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只为与师弟好好比试一番而开心著,兴冲冲地拔出长剑,摆出华山剑法的起手式。 “嗖!”紧接著,令狐冲就率先出手,长剑捲起风声,乃是无比標准的一招华山剑法,白云出岫。 令狐冲自认已经將这一招练至化境,平日里也没少被岳不群称讚。 可下一秒,“啪”的一声轻响传来。 令狐冲只觉手腕一麻,手中的长剑竟被陆青打飞,飞入思过崖山洞中去了。 “啊?”令狐冲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他竟只递出了一剑。 只一剑,他就被陆青打飞了剑,再也切磋不下去了! “大师兄,你这段时日,当真有好好练剑法吗?”望著愣在原地的令狐冲,陆青嘴角微勾,语气里带著几分故作天真的疑惑。 这话一出,令狐冲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令狐冲灰溜溜地转身去找剑。 虽被一招打飞兵器,他却没打算就此认怂。身为华山派大师兄,他骨子里还是有韧性的。 虽然平日里爱浪荡偷懒也是真,但真遇上事,他却是个锤不烂、打不垮的铜豌豆。 找了好一阵,他终於在山洞的石壁上找到了自己的剑。 没错,他就是在石壁上找到剑的,因为那长剑竟插入了石壁之中,直没至柄。 师弟的功力,竟已深到这般地步?令狐冲不由目瞪口呆。 不、不对!可转念一想,他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就算师弟功夫再高,也没必要对我玩这手。毕竟一招打飞剑,已足够让他看清两人的差距,特意把剑插进石壁,实在没什么意义。 带著满心的疑惑,令狐冲便伸手握住剑柄,向外一拉,將剑刃拔了出来,手上登时感到,那石壁其实只薄薄的一层,隔得两三寸便是空处,石壁彼端竟是空洞。 “咦?”令狐冲不由一阵错愕。 这里面是什么?紧接著,他好奇心起,忍不住凑到洞口,想看清那空洞里的景象,把还等著他回去的陆青拋到了脑后。 另一边,陆青在崖上等了半晌,也没见令狐冲回来,不由得有些奇怪。 这令狐冲应该不至於被打击得逃跑了吧? 原著小说里他可是个身披数创,也敢继续与田伯光拼斗硬骨头啊。 难不成,他是突然尿急,上厕所了? 然后在厕所里又一个不小心掉坑里了? 第24章 风清扬 此刻,思过崖秘洞內的令狐冲,正遭遇著此生最大的衝击与恐惧。 数十年前,日月神教十长老將五岳剑派的上乘剑招一一破解,还把这些剑招与破法尽数刻在了秘洞石壁上。 望著满壁密密麻麻的剑痕与註解,令狐冲只觉天旋地转。他不敢相信,五岳剑派引以为傲的武功竟全被人破得乾乾净净,自己就算苦练一辈子,也不过是在重复別人眼中的笑话。 “大师兄,原来你在这里。”一道平淡的声音突然从洞口传来,打断了令狐冲的失神。 是陆青。他见令狐冲久不回崖顶,生怕这位大师兄真像晋景公、埃里克一世那般栽在茅坑里,索性循著踪跡找了过来。 “师弟,你、这、你……”看到陆青,令狐冲瞬间慌了神,说话都语无伦次。 他想把秘洞里的惊天发现告诉陆青,却又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开口。他怕陆青也如自己一般,对门派武功彻底失去信心。 慌乱间,令狐衝下意识地侧身挡住秘洞入口,想把这个秘密藏起来。 可他没料到,陆青只扫了一眼洞內,便轻描淡写地戳破了他极力隱瞒的事:“日月神教十长老刻的那些东西啊。嗯,虽说他们天资有限,但在这庸碌之辈遍地的江湖里,也算得上是上乘人物了,一生心血凝结在此,看看也无妨。” “你、你知道?”令狐冲大惊。 “你、你早就知道?”令狐冲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知道啊。”陆青点点头,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当年日月神教为抢《葵花宝典》攻打五岳剑派,十大长老全折在了华山,这事在当年也算是武林中的大事了。” “师弟、你……你说啥?”令狐冲的嘴都开始哆嗦了。陆青隨口道出的秘闻,就是他从未听过的江湖传奇。 “大师兄,区区日月神教十长老的故事,何必这么介怀?”陆青看著令狐冲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跟真正绝代高手的风华比起来,他们这点事,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绝代高手?”令狐冲早已被震惊得没了思考能力,只能机械地复述著陆青的话,眼神里满是迷茫。 “哦,这是我自己分的层级,师兄自是没听过。”陆青耐心解释,“在我看来,当今天下能称得上『绝代高手』的,日月神教的东方不败算一个;咱们华山派的风清扬太师叔,还有少林寺的方证大师,能算半个;剩下的像任我行、左冷禪、冲虚道长之流,还差了点意思。” 他隨口报出的几个名字,个个都是令狐冲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顶尖人物。 令狐冲不由又是一阵惊讶。 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你这小子,是专门故意激老夫出来的?” 对这个突然的声音,陆青神色不变,显然並不意外。令狐冲却猛地抬头望去,见山洞口站著一个白须青袍老者,神气抑鬱,脸如金纸。 正是陆青刚刚提及的风清扬。 “这倒真不是。”陆青看向风清扬,语气诚恳,“风太师叔不愿意见我们气宗弟子,我心里清楚,自然不会故意激您现身。” “你知道我在这?”这次轮到风清扬惊讶了,他隱居思过崖多年,从未想过有人会知道他在这。 “知道。”陆青坦然点头。 风清扬上下打量著陆青,眼中满是惊嘆:“你的內功修为,竟已深到这般地步?老夫还是头一次在你们气宗弟子身上,看到你们標榜的『以气御剑』。” “谢太师叔称讚。”陆青淡淡应道,没有丝毫得意。 风清扬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嘆了口气:“罢了,这些年老夫看下来,你这小子倒还顺眼。既然被你撞见了,老夫便传你几招吧。” “这倒不必了。”陆青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独孤九剑虽好,却不是我要走的路。太师叔若是想找传人,就把它传给大师兄吧。”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你当真不学?”风清扬皱起眉,显然没料到陆青会拒绝他。 “它山之石確实可以攻玉,可惜我如今武道未成。”陆青解释道,“独孤求败的剑法个人风格太过浓烈,我若此刻学了,却难保不会刀剑失衡,误了自己的路。” “也不知你小子在坚持什么。刀法虽也不错,但又怎及得上剑术!”风清扬轻哼一声。 “是弟子不识好歹了。”陆青轻轻一笑,微微欠身,態度依旧恭敬,却丝毫没有鬆口的意思。 “哼,算了。”见陆青心意已决,风清扬也不愿上杆子苦苦请求,便转向令狐冲,“令狐小子,老夫的剑术,你要不要学?” 太师叔啊,可不是我太骄傲。风清扬身后,陆青心中轻笑。 只是,若跟你学了剑,我可就不好意思再强抢你们剑宗的《混元功》和《抱元劲》了。 至於独孤九剑,只要跟我这令狐大师兄多切磋切磋,自然也就学到手了。 …… 往后几日,令狐冲修习独孤九剑,陆青自然成了陪练。 他半点不客气,每次与令狐冲拆招,都借著切磋的由头,將独孤九剑的招式一招招拆解分析。遇上关键处,还会旁敲侧击地追问,用各种话术试探剑法纲要。 陆青这一套小连招是什么意思,风清扬自然看得明白。 “好小子,在这等著老夫呢!”一日,他终於忍不住了,气呼呼道。 “太师叔,您可误会弟子了。”面对气呼呼的风清扬,陆青竟还是一脸坦然,“弟子只是想帮大师兄更快练成剑法罢了。只有把独孤九剑的路数摸得通透,才能做真正优秀的陪练。” “我信你奶奶个卷!”风清扬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少跟老夫来这套,你那点小心思一直写在脸上呢。” 骂完,他转头对令狐冲道:“令狐小子,咱们走!往后老夫亲自给你餵招,不用他了!” “太师叔慢走!”对此,陆青只是恭敬地拱手道別。 “唉!”看著他这副模样,风清扬反倒像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嘆了口气,“罢了罢了,现在拦著你也没用。就令狐小子那点心眼,早晚被你骗个乾乾净净!” 第25章 陆青论道 半年后的一日,思过崖顶,陆青与令狐冲相对而立,正在切磋剑法。 “师弟,你先前不是说,自己武道未成,不能学独孤前辈的剑法吗?怎么这半年来,反倒总从我这儿探问独孤九剑的精要?”正切磋著,令狐衝突然问道。 这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久了,今日终於是忍不住了。 陆青淡淡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世人如学我,如同墮魔道』。师兄,旁人武道未成时,確实不宜学独孤九剑,但我不同。” “如何不同?”令狐冲追问,愈发好奇。 “书生常说『文以载道』,写文章就是表达思想。武者亦然可言『以武演法』。无论何人,无论修何种武道,最终都要归於『我道』。”陆青缓缓解释,“就像衡山派祖师本是江湖术士,传下的剑法便带著幻法之妙;泰山派祖师是修道之人,至高剑法『岱宗如何』需借道门掐算之术;咱们华山剑法也一样,『希夷剑法』便要读书明理、养浩然之气。可这些剑法,与创始人的『我道』相比,总还留著余地。除了创始人的路,还藏著清风明月、世间常理。” “哦哦哦……”令狐冲只觉陆青说得超级对,应声虫一般一个劲地点头。 陆青却没在意令狐冲的拜服,只话锋一转,谈起了独孤九剑:“但独孤九剑不同。它除了『破』这一独孤求败的意志,再无其他。所以这剑法个人风格太盛,修行者从一开始,就被独孤求败的『意』笼罩,如同困在樊笼里,稍不留意就会丟了自己的路。” “可你还是没说,你为何能例外?”说到独孤九剑,令狐冲终於从应声虫的状態回过神来,发现陆青说了一通,却还没说到正题。 “师兄,我的意思是,於旁人,独孤求败的『意』是挣不脱的樊笼;於我,它只是一扇可以推开的门。”陆青语气坦然。 令狐冲愣了愣,终於有些明白了,不由笑道:“师弟,你这是说,自己的天资远胜旁人?” “是的。”陆青丝毫不谦虚。 “师弟,你真是一点不谦虚啊。”令狐冲不由慨嘆,却也没觉得反感。在他心里,陆青的实力还真配得上这份自信。 “师兄,师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陆青淡淡回应。 话音未落,他突然手腕一翻,长刀直向令狐冲劈去。 “咦?”令狐冲猝不及防,连忙挺剑,下意识施展出独孤九剑中的“破刀式”,想拆解陆青的刀招。 可刀剑刚一相交,令狐冲却突然愣住了。 他明明看到了陆青刀招中的破绽,可当他挥剑去破时,那破绽竟瞬间变了模样,化作一道凌厉的攻势,反过来要破他的剑法!那招式的意韵,与独孤九剑的“破剑式”极为相似,却又以刀法演化,透著截然不同的凌厉。 “这是什么?”令狐冲忍不住脱口道。 “这是独孤九剑的真意,『破』。”陆青平静解释,“独孤求败將『破』意用在剑上,便有了独孤九剑;我將『破』意用在刀上,便有了……” “陆青九刀?”令狐冲顺著他的话打趣。 “太难听了,不要。”陆青轻笑一声,否定了这个名字。 “师弟,你的天资,师兄真是望尘莫及。莫非这短短半年,你就已抵达当年独孤求败前辈的境界?”令狐冲望著陆青,由衷嘆道。 “那倒也不是。”陆青摇头,“独孤九剑,只练了一个『破』字。可独孤求败的人生,难道就只有这一个字吗?” “师弟,你的意思是?”令狐冲若有所思。 “太师叔也曾说,剑法的最高境界是『无招』。既然无招,那独孤九剑的剑招,又有何意义?”陆青道,“所以我觉得,独孤九剑的『破剑式』、『破刀式』乃至『破气式』,都只是独孤求败修行的过程,是他『以武演法』的载体,而非他最终的『道』。” 说著,他顿了顿,才又道:“宋时,曾有前辈高人得传独孤求败自述之意,言其有四重境界,最高为『无剑胜有剑』。师兄觉得,这『无剑胜有剑』,难道是说不拿剑,反倒比拿剑更强?” 令狐冲沉吟片刻,坦诚道:“我不知道。” “其实我也不確定独孤求败的本意,但以我之见,拿著神兵利器的独孤求败,必然比空手的他更强。”陆青说出自己的见解,“所谓『无剑胜有剑』,说的並非『手中无剑的剑客』强於『手中有剑的剑客』,而是通过练剑,抵达了『本真』之境。剑是外物,並非真我。这一境界,是说『真我』的修行境界,要比需要依靠外物修行的境界更高。” “师兄虽还不能完全理解,但觉得师弟说得有道理。”令狐冲由衷讚嘆。 “听了你这小子的话,老夫也觉得是这个理。”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崖边传来,风清扬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神色复杂。 “只是若真如此,老夫一生浸淫的独孤九剑,竟只是独孤前辈修行路上一段不起眼的风景,想想倒有些不是滋味。”风清扬轻嘆,语气里带著几分悵然。 “太师叔倒也不必如此丧气。独孤九剑的个人风格如此强烈,想必是独孤求败为自己量身打造的证道之法,是他抵达本真的必由之路,无可替代,绝非『不起眼的风景』。”陆青安慰道。 “多谢你小子安慰。不过老夫年纪也早过了爭强好胜的年纪,比不上独孤前辈也就比不上了。”风清扬不由感嘆一声。 但转瞬,风清扬的神色就跃跃欲试起来,与他刚刚才说的“过了爭强好胜的年纪”完全不符。 “只是,老夫倒想试试,能说出这番话的你,到底有几分真本事。你该不会,只会说嘴吧?”风清扬大笑道。 “太师叔请!”陆青当即拱手应战。 只会说嘴?这种事,在魏晋文人,或者江南士绅中大概是流行的,但在江湖里,无异於找死。 他陆青,可不是什么爱找死的货色呢! 第26章 纵剑横刀 思过崖上,云消雾散。 陆青左手持刀、右手握剑,与风清扬相向而立。 突然,陆青动了。 左手长刀如惊雷劈空,直斩风清扬头顶,刀锋撕裂空气的锐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面对这般刚猛刀势,风清扬却神色不变,手腕轻翻,长剑斜挑,独孤九剑·破刀式精准递出,直指陆青刀招的破绽。那是刀势刚起,新力未生的瞬间。 可陆青早有后手。右手长剑看似歪歪斜斜,却划出一道诡异弧线,绕开风清扬的剑势,直刺其小腹。 这一剑来得突兀,逼得风清扬不得不变招。他剑尖轻点,同时撞上刀面与剑脊,借著力道向侧后方滑出半步,堪堪避开两重攻势。 一番攻防快如兔起鶻落,几乎不过一个眨眼。旁观的令狐冲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攥紧了手中长剑,只觉恨不得立刻替下其中一人。 但这里却无人留意令狐冲的心思。 风清扬只將目光放在陆青的刀剑上,好奇道:“你这刀剑同施的路数,以老夫的见识竟也看不出根脚。莫非,这便是你要走的『道』?” 陆青却摇摇头,道:“弟子尚未有那般道行,此刀剑齐施之技,也只是效法前人,试著寻一条路罢了。” “好。”风清扬点点头,也不再追问。接著,他手腕轻抖,一道寒光直逼陆青面门:“既如此,便休要留手了,让老夫见识见识你这寻路的功夫如何!” 听到这话,一旁的令狐冲不禁大惊。他万万没想到,方才那兔起鶻落般的交锋,竟只是两人留手后的水准。 面对风清扬的剑,陆青长刀应声而斩。 刀势展开,竟似有千刀万刀连绵不绝,將风清扬周身的空间都笼罩其中。 “好!千刀万刀,无穷无尽,仿若海潮浪涌,当真奇妙。”风清扬讚赏道,同时,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独孤九剑·破刀式顺势展开,精准地挑向刀势的间隙,“不过,老夫的破刀式,也曾应对过类似的招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话音未落,风清扬的剑已刺穿层层刀影,直抵陆青近前。可就在剑尖即將触到陆青衣襟时,陆青的刀势骤然一变。 漫天刀影瞬间收敛,藏在刀势后的长剑突然疾射而出,剑刃划破虚空,锐利无匹,正是曾斩杀嵩山三大太保的“藏空一剑”! 这一剑来得太过突然,风清扬竟也猝不及防。他猛地向后倒掠,几乎贴地而行,长发扫过地面碎石,才堪堪避开剑锋。 令狐冲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有人能將风清扬逼到这般境地。 陆青並未追击,只收剑立刀,讚许道:“太师叔果然厉害,此剑自出世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躲过。” “千刀万刀之后,是剑辟虚空,空冥一剑,宛若海上生明月。老夫佩服。”被人称讚,风清扬心中却忍不住涌起一声嘆息。长江后浪推前浪,他这把老骨头,是真的老了。 不过这般感慨只在心头一闪而过,他隨即看向陆青,不解道:“但你这一剑太过清冷孤绝。若非知道是你所创,老夫还以为是哪位枯坐数十载的前辈高人遗技。你年纪轻轻,怎会创出这般孤独的剑招?” 闻言,陆青也不由轻嘆一声,语气中透出一丝不属於这个年纪的疏离:“却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你小子,怎生得如此伤春悲秋?”风清扬皱眉,显然不认同这般消沉的心境。 “天上天下,星宿山河,皆非我生之故土;过去未来,前贤今友,亦非塑我之人。”陆青轻声答道,“有时真是感觉孤独了点。” “你这小子一下子带两个女娃娃回山,也能叫孤独么?”风清扬摇摇头,突然打趣道。 陆青知风清扬是在开导他,却无奈摇头。穿越客本就如此,孤独也是人生一路,並不需什么开导。 “太师叔,你这是誹谤。我可没对她们做什么,只是受託照料罢了。”接著,他也用自己的话证实了自己是不需要开导的。 “莫要立那虚偽牌坊。”风清扬轻笑。 “没做就是没做,等做了再说不迟。”陆青懒得再说这些,刀剑同时出鞘,“还是请太师叔观弟子刀剑双杀之法。” 话音未落,陆青周身清冷孤高的气息陡然一变,变得侵略如火。 同时,那潮水般的刀势骤然浓缩,化为有如实质的刀气,其中有六道封死了风清扬前、后、左、右、上、下六个方向;更有三道直取要害,一刀破顶,一刀斩腿,更有一刀带著凌厉的风声,要將风清扬开膛破肚! “来得好!”面对如此狠辣的招式,风清扬却不惊反喜,长剑舞得愈发迅疾,独孤九剑“破箭式”、“破气式”、“破刀式”竟同时施展。 破箭式如细雨般密集,在刀气的封锁中撬开极细小,几乎是转瞬即逝的缝隙;破气式如银针般精准,从转瞬即逝的缝隙中突入,刺中刀气的薄弱点,將其瓦解;破刀式则顺势架住失了气的长刀,同时剑招反转,直刺陆青心口。 这一连串动作快如闪电,陆青猝不及防之下,竟真的露出了破绽。风清扬的剑势如奔雷,转瞬便到了陆青身前,眼看就要刺中他的胸口。 可就在剑尖即將触到陆青衣衫的瞬间,风清扬却突然感到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刀气从陆青周身散开。 陆青竟在全力进攻的同时,留了一式护身刀招!那刀气如薄纱般笼罩全身,看似脆弱,却恰好挡住了长剑的去路,剑刃陷入刀气之中,竟再难前进半分。 “好刀!”风清扬眼中闪过讚赏,连忙撤剑,想要变招。 可陆青却没给他机会。 剑藏虚空已久,正当於此刻爆发。 一剑两剑、三剑四剑、五六七八九十剑……藏空一剑竟成剑雨,直取风清扬周身要害。那剑势一往无前,仿佛不將他刺穿决不罢休。 风清扬再也来不及点评,匆忙施展出破剑式应对。可破剑式虽能破解单一剑招,却架不住陆青这如大雨倾盆般,无穷无尽的剑雨。 一剑刚破,下一剑已至,剑影层层叠叠,竟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將风清扬困在其中。 “鐺鐺鐺鐺!”钢铁碰撞的声响在思过崖巔不绝於耳,陆青与风清扬的身影在剑雨刀影中翻飞,顷刻间便拆了上百招。刀光如银练,剑气似寒霜,两人的招式越来越快,渐渐化作两道模糊的影子,几乎將整个思过崖都笼罩在刀剑之气中。 第27章 剑宗上山 一旁。早已经看呆了的令狐冲,此刻已不止是呆了。 他已经看不清陆青和风清扬的身形,甚至被刀剑之气迫得睁不开眼。此时他才知道,之前陆青与他餵招之时,到底放了多少水。 但他也无暇细想。 生平仅见的高手过招就在眼前,再想那些无聊事,真是枉费了这一番机缘。 …… 时光荏苒,又大半年过去。 这日清晨,陆青正坐在思过崖巔练气,两道白气从他鼻孔缓缓涌出,凝聚成一团轻雾,將他的头脸都遮住了。 与风清扬一战后,陆青更加认清了自己修行的欠缺之处。 那一日,他与风清扬足足拆了五百招,却还是在风清扬愈战愈强,如羚羊掛角般无跡可寻的无招之剑下输了一招。 显然,他的修行还差得太远,还需多多努力。 现在,经过这大半年的苦修,陆青自觉《青崖经》的內力又精进一分,刀剑双杀的招式也隨之更加圆融,如今已有自信能与风清扬拼到一千招开外。 只是,也不知道风清扬那老胳膊老腿儿到底能不能撑到一千招? 要败也是败巔峰状態的风清扬。熬老头这种事,还是留给旁人去做吧。 所以陆青反倒更勤加修行,只盼能在风清扬体力未衰前,凭真功夫贏下一场。 可三个月前,风清扬却突然说要“下山访友”,此后便不知所踪了。陆青有时会琢磨,怕不是这位爱面子的太师叔看出了我的心思,故意躲出去了? 突然,令狐冲急促的声音从崖下传来:“师弟!快跟我来,门里出事了!” 听到令狐冲的话,陆青心中不由泛起几分讶异。他原以为,有些事大概不会发生了。 原著小说里,令狐冲被罚思过崖面壁一年后,华山剑宗的封不平会在嵩山派的支持下,带著成不忧、丛不弃两位师弟,还拉拢了衡山派的鲁连荣、泰山派一名无名中年道人,一同上华山爭夺掌门之位。 可这事能成,核心原因是彼时华山气宗实力薄弱,岳不群是唯一能打的,寧中则的武功只能算凑合,与封不平这些剑宗宿老只在伯仲之间。 所以有嵩山派撑腰后,剑宗在实力上便压过了气宗。 但如今情况早已不同。陆青在衡山脚下,不仅斩杀了原著中会隨封不平上华山的陆柏,还连带著解决了丁勉、费彬两位嵩山太保,更杀了数十名嵩山弟子。这般嵩山派实力大损,按常理,该收敛锋芒,不会再像原著那样贸然挑事才对。 哦,似乎封不平上华山的时间比原著晚了一些? 可就算晚几天,嵩山派也不可能补足那么大的损失。 更关键的是,陆青能正面搏杀田伯光的实力早已人尽皆知,即便嵩山派不確定是他杀了自家弟子,也该对华山多几分忌惮。在没有把握对付拥有他的华山派之前,嵩山派没理由这么衝动。 难道左冷禪疯了?还是……找了外援? 陆青心中升起几分好奇,不再多想,起身隨令狐冲一同下了思过崖。 下山途中,陆青又发现,真正来报信的人並非令狐冲,而是如原著般是陆大有。只是陆大有素来有些怕他,从不敢来找他,只將事情告诉了令狐冲。是令狐冲自作主张跑上崖来叫他的。 不过陆青也不在乎这些。陆大有什么的从来无关紧要。 他们快步赶路,很快便抵达了华山派的议事大厅,正气堂。此时,包括岳灵珊、林平之在內的数十名华山弟子都站在堂外,神色紧张。看到陆青走来,弟子们下意识地朝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路。 他们对陆青很是敬畏,甚至不太敢与陆青搭话。不过他们不敢搭话的原因却有些区別。 以岳灵珊为首的绝大多数弟子,是单纯对这位终年枯坐思过崖、武功深不可测的三师兄心存敬畏。而林平之,则是对陆青拜服得五体投地,甚至到了自卑的地步,觉得自己与对方差距太过悬殊,根本不配主动搭话。 刘菁和曲非烟? 她们不在这。 毕竟是要与嵩山打交道。 她们若在,不是明摆著告诉嵩山,在衡阳,你们的人就是我华山杀了的吗? 虽然嵩山肯定已经在怀疑了,但还是没必要这么轻易暴露。 最后,还是岳灵珊与陆青的关係更近一点,凑了上来,声音压得极低:“三师兄,那些人来势汹汹,你……你能帮爹爹和妈妈退了他们吗?” 说完,她似乎觉得这话太过直白,又急忙补充道:“只要你能帮爹爹妈妈退敌,无论你要什么报酬,我都会想办法弄到的!” 听了岳灵珊的话,陆青忍不住哑然失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道:“师妹,我可是华山弟子。华山不负我,我自不负华山。帮师父师娘退敌,本就是分內之事,谈何报酬!” 说完,他不再多言,伸手推开正气堂的木门,大步走了进去。 入得堂內,陆青便见宾位上首坐著个矮矮胖胖的老者,手里执著五岳令旗,显然是嵩山派派来支援剑宗的人。 他下首坐著一个中年道人,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从服色瞧来,分別属於泰山、衡山两派,更下手又坐著三人,都是五、六十岁年纪,腰间所佩长剑均是华山派的兵刃,想必是剑宗的封不平、成不忧和丛不弃了。岳不群和寧中则坐在主位相陪。桌上摆了清茶和点心。 此时,见陆青进来,那衡山派的老者便皱起眉头,神色不悦地对岳不群道:“岳师兄,你华山派的弟子未免太没规矩了吧?我等今日是来商议门派大事,一个弟子怎能隨意闯进来?” 衡山老头话音未落,岳不群也还没来得及回应,那嵩山派的矮胖老者却猛地站起身,打断了他们。那动作之快,与他臃肿的身材极不相称。 但见那矮胖老者快步走下座位,直奔陆青而来,伸手就想去握陆青的手,脸上堆著热情的笑容:“这位莫非就是『小君子』陆青陆师侄?久仰大名!师侄年纪轻轻便斩杀田伯光,为武林除了一大害,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第28章 抱元混一 这嵩山老者一番热情,直接把衡山老者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他憋得真是相当难受,脸色都一阵青一阵白,却半句不敢再多说。 让他难受的可是嵩山老者,他衡山派本就不及,而他在衡山派又是不受待见的那种,全靠著嵩山支持,才能勉强坐稳衡山长老之位,真是万万惹不起对方的。 看著嵩山老者热情的笑脸,陆青却挑了挑眉,心中轻笑一声,好似一无所觉地朝对方的手扶去。 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等这笑脸收了,再动手也不迟。 不过小君子这諢號…… 怕不是因为我一口一个“岳师”地称呼岳不群,让他们想起了儒门的书生吧? 一边想著,陆青一边握住了嵩山老者的手。 嘿,果然。一握上手,陆青就不由得冷笑一声。 那嵩山老者的掌心突然传来两股截然不同的內力,一股阴寒刺骨,一股刚猛灼热,竟一阴一阳交替著,朝他的经脉里猛衝! 要是没有防备,就是岳不群都可能吃个哑巴亏。 好在陆青从来就没信任过对方。 他调集《青崖经》的內力,如黄河决堤般汹涌而出,瞬间便將那两股阴阳內力挡了回去,还反衝对方经脉。 “哼!”嵩山老者脸色骤变,闷哼一声,只觉得手臂经脉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扎,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乐师兄快请安坐,这正气堂刚打扫过,地面倒有些滑了。”岳不群的声音適时传来,语气听似平淡,可落在旁人耳中,却总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其实事实也是这样,乐厚吃瘪的模样,岳不群自然看在眼里,只是不点破罢了。 乐厚的脸色瞬间变得和方才的鲁连荣一样,阴晴不定。但他终究比鲁连荣沉得住气。毕竟他是嵩山十三太保的第四把交椅,“大阴阳手”乐厚。而鲁连荣不过是个在衡山派都不太受待见,还被人背地里嘲讽为“金眼乌鸦”的边缘长老罢了。 他定了定神,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確实有些滑了。岳师兄,听闻这正气堂还是前宋末年的古物?若是有閒暇,还是该修缮一番,也好护住这百年基业。” 好傢伙,这乐厚不仅借坡下驴,还连消带打,讥讽了一下华山派的穷困。 这般处事圆滑,让一旁的陆青都忍不住在心中嘆为观止。他自认没有这方面的才能。 “乐师弟有心了,师兄会记著的。”岳不群淡淡应道,语气里少了几分先前的暗爽。看乐厚吃瘪后的窘迫是开心的,没被人顺势讥讽就不开心了。 就在两人言语交锋的间隙,剑宗三人中,一位面色焦黄、神色冷厉的老者突然开口,目光直直落在陆青身上:“这位便是斩杀了田伯光的陆师侄?” 此人正是封不平。与其他剑宗门人不同,他在內功一道下过不少苦功。他自创的“狂风快剑”,若无强劲的內力,可担不起“狂风”二字。 方才陆青与乐厚暗中比拼,他看得一清二楚。乐厚的“大阴阳手”兼具阳刚和阴寒两种內力,可在陆青手下竟討不到半分便宜,反而吃了暗亏。 这让封不平难以置信。 他真没想到,一个区区华山二代弟子,內力竟能压过乐厚!要知道,他自己的內力与乐厚不过伯仲之间,这么算来,他的內力竟还不如陆青这个晚辈? 以往他虽听过陆青的名声,却总觉得是“江湖传言夸大其词”,没多少实感。可今日亲眼见到陆青的冰山一角,封不平心中那股支撑他数十年的心气,竟瞬间泄了大半。 华山掌门之位、剑宗復兴的夙愿……这些他一生追逐的目標,此时此刻,突然变得像镜中花、水中月一般,可望而不可及。 就算我贏了岳不群,又能如何?封不平在心中苦笑。剑宗又去哪找一个能与陆青抗衡的弟子来爭夺下一任掌门? 杀了陆青?算了吧!他刚冒出这个念头,便立刻否定。从陆青胜乐厚的架势来看,即便他亲自出手,怕也未必能拿下对方,反而可能自討苦吃。 难道要一拥而上,与气宗拼个你死我活?可那样即便贏了,也定是惨胜。到时候,华山剑气二宗加起来还能剩下几人?华山派还能存在吗? 我封不平,实在做不了华山灭派的罪魁祸首…… “呔!小辈!听闻你曾斩杀田伯光?老夫却是不信!今日便让老夫来见识见识你真正的本事!”就在封不平暗自神伤之际,一个粗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说话的正是他身旁的师弟成不忧。成不忧素来性情急躁、头脑简单,竟不与他封不平商量,就直接便向陆青发难了。 封不平心中一紧,却已来不及阻止。 下一瞬,一道剑光骤然在堂中炸现,宛若早春第一道劈开云层的雷霆,耀眼得让他下意识眯起了眼,不敢直视。 “啊!”一声惨叫隨之响起。 封不平心中大惊。 这个声音他是很熟悉的,是成不忧。 难道? 他强忍著眼部的刺痛,用力睁大眼睛,急切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虽说成不忧没什么大本事,可多年师兄弟情分,封不平也不愿他出事。 待视线渐渐清晰,封不平先是鬆了口气。 成不忧虽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惊慌失措,但至少人还站著,看样子没受重伤。 可下一瞬,他刚鬆掉的气就不得不吸了回来。 成不忧那一头长髮,竟一缕缕落了下来。不过眨眼的功夫,这位在华山剑宗的二號人物,竟生生变成了个鋥亮的光头! “你?!”封不平下意识拍案而起,死死盯住陆青。 “士可杀不可辱!你今日这般做,到底是要干什么?” 面对封不平的怒火,陆青却只淡淡道: “几位师叔,弟子不耐俗务,却是只能得罪了。痛快点说吧,弟子不愿见到华山明明已经没落,却依然內斗不休。从现在起,气剑二宗,抱元混一,合为新华山派。希望诸位师叔能以门派为重,不要拒绝。” 第29章 不管你们怎么想,这事就这么定了 陆青的话还没说完,正气堂里的空气就像凝固了一样。 封不平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抠著桌沿,指节都泛白了。 他这辈子就盼著剑宗能重新掌管华山,如今陆青横空出世,他的心愿本就成了泡影,可让他主动放下恩怨,和气宗“抱元混一”组成新华山,他打心底里不愿意。 可成不忧那头鋥亮的光头就在眼前,回想方才那快到极致的剑光,他心里清楚,陆青是有底气说那话的。自己要是敢牙崩半个不字,他们剑宗今天恐怕就要在华山除名了! 封不平不由踟躕起来。 犹豫间,他忍不住偷瞄了一眼主位上的岳不群。 岳不群的神色看上去十分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封不平不由心里暗自嘆气,这狗才运气真好,竟捡了这么个可怕的弟子,轻轻鬆鬆就打乱了他们一群人的谋划。 但他不知道,岳不群心里的纠结一点也不比他少。 岳不群確实想光大华山,也比谁都盼著华山变强。可这件事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带领华山变强的“主角”必须是他自己。 別说陆青这种和他没多少亲近感的弟子,就算是从小带大、像亲儿子一样的令狐冲,亲女儿岳灵珊,甚至是和他相濡以沫几十年的妻子寧中则,要是想抢他的位置,他也绝不会允许。 要是让陆青促成了气剑合流,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再加上他那深不可测的武功…… 日后华山派到底该由谁做主? 岳不群终究是读过书的,眼下的情况,让他不得不想起了某件名垂青史的旧事。 玄武门前,双王喋血,神凤飞天,那份场景,但凡读过书的人都不会忘。 单论实力,就凭刚刚陆青那一剑,岳不群就知道他已经称得上“天策上掌门”了,再让陆青立此大功,那他岳不群还有脸面继续做掌门吗? 或许,他应该立刻封陆青为“少掌门”,然后等陆青调节好华山眾人的关係,就自动退位,让陆青成为真正的掌门。 他再有不甘,也最多只能以“太上掌门”的身份与寧中则隱居后山,如那位太上皇一样,多生几十个娃来报復。 可要说阻止陆青,岳不群也想不到办法。 直接反对? 开什么玩笑! 气剑二宗重新合流,而且还是以陆青这个气宗弟子为主,也就是说,剑宗彻底拜服在气宗脚下,连负气而走的资格都不再有。这可是证明气宗正统性的最好机会,他这个气宗掌门,无论如何都没有理由反对的。 要是强行阻拦,他岳不群“君子剑”的正面人设还要不要了?江湖人人都会认为他是偽君子,至少是没有他从前表现出来的那么君子了。 再说,他万一触怒了陆青,玄武门的旧事摆在那,自己手上的“太上皇”剧本,怕是要变成“先太子”的悲剧了。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岳不群最终也和封不平一样,陷入了沉默。 堂內的乐厚、鲁连荣,还有泰山派的中年道人,也都低著头不说话。他们或许没岳不群想得那么深,但陆青那道剑光的威慑还在,没人敢轻易开口站队。都不想落得成不忧那样的下场。 就在这死寂中,却突然有人拍案而起,拼力怒喝一声:“放肆!” 说话的是丛不弃。 他指著陆青,脸色涨得通红:“你一个二代弟子,也敢对剑气二宗的大事指手画脚?华山的事,轮得到你做主吗?” 陆青闻声,却出人意料的没有勃然大怒,只是淡淡抬眼看向他。 不过陆青的目光没有怒气,丛不弃却觉得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住一样,不由心里一寒,握紧了剑柄。 丛不弃努力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我有剑在手,什么猛兽都不怕! 可无论他怎么给自己打气,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却半点没减。 丛不弃的腿不由自主地发颤,下意识抬脚慢慢往后退,最后竟默默地缩回到了封不平身后,再也不敢出声。 目击之术,小试牛刀,倒也不错。陆青心道。 接著他没再理会丛不弃,目光扫过堂內眾人,再道:“气剑二宗合为新华山,不分彼此,往后只论武道高低,不论气剑出身。诸位若有异议,现在便可说;若没异议,今日便昭告全派,从此华山再无气剑之分了。” 他说话的语气依旧很平静,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此事已不容质疑。 但清楚归清楚,心里不愿意的人,还是不愿鬆口。 他们你瞧瞧我、我看看你,磨蹭了半晌,却没一个人敢站出来触陆青的霉头,但却也没谁主动说同意。 正气堂的气氛似乎又僵住了。 当然,也有愿意的人,比如寧中则。 只是常年跟岳不群相处,她也沾了些封建礼教的习惯。这会儿岳不群並没开口,她便觉得该先等夫君拿主意,自己不便抢先表態。 见状,陆青不由微微摇头,算了,直接宣布吧。 反正他拳头够硬,就算有人心里有意见,也只能听话。 不过这时,那边乐厚却记起了自己搅屎棍的差事。 他轻咳一声,脸上堆起圆滑的笑,打破了沉默:“陆师侄这话倒是在理,只是『气剑合一』乃是大事,还是得由你师父岳师兄做主吧?” 乐厚在嵩山十三太保里本就属於精明的一类,左冷禪派他来华山,也就是没打算用原著里的强硬手段,而是要靠软刀子搅局。 他们基本上摸准了岳不群的心思,所以才抬出了他。 “这……”那边岳不群也果然接了话。 他疯狂开动大脑,想在不得不吐出音节前想出一个既不毁坏自己的人设,又能让陆青没法立下这大功的说法。 可他的念头刚转了一半,就被陆青打断了。 別闹了,我都说了我不耐俗务,哪有时间在这种小事上跟你们耗? “不必问岳师。”陆青语气淡淡,却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强势,“我的意思就是岳师的意思。” 说完,他便直接安排后续:“封师叔、成师叔、丛师叔,三位远道而来,一路风尘僕僕,定是累了,先去后堂歇息吧。” 接著,他又转向乐厚三人,语气客气却带著明显的逐客意味: “乐师叔、鲁师叔,还有这位泰山派的师叔,三位不辞辛劳帮我华山二宗修好,华山上下著实感激。只是眼下封师叔他们刚回山,一应琐事太多,实在抽不出人手招待三位。等我们忙完这阵,定会专门派人致谢。” 第30章 前不见古人 接下来,气剑合流的一应琐事,陆青全丟给了岳不群和封不平 至於这两人是貌合神离地应付,还是乾脆貌就不合,直接开斗,他也毫不在乎。 对陆青而言,剑宗回归的核心价值,从来不是门派声势的壮大,而是封不平带回的《混元功》与《抱元劲》两部功法传承。若是没有这两本秘籍,他根本懒得多管剑宗的去留。 虽说他特意不学《独孤九剑》,给自己找了个强抢剑宗传承的由头,但看在风清扬的面子上,能不动粗自然最好。如今新华山派成立——或者也可以叫原始华山派归来,隨君喜欢,剑宗的传承理当拿出来充实门派武藏。 唯有如此,故老相传的“华山九功”才能完整。 说起来,穿越前,陆青没少见人爭论,华山九功具体是哪九部。 穿越后,陆青是有能力將这个问题彻底终结的,可惜,他从未细问过。 不过在他想来,纵观金庸小说中华山派的各路奇功绝艺,《紫霞神功》、《混元功》、《抱元劲》、《鹰蛇生死搏》、《劈石破玉拳》,还有《反两仪刀法》这六部总该榜上有名。 只是对他而言,这其中唯有三部內功值得他在意一下。其他的,爱是啥是啥。 没过多久,陆青便无视封不平难看的脸色,从对方手中取走了《混元功》与《抱元劲》的秘籍。 他抱著秘籍,运足了轻功,几乎是飞著返回了思过崖。 刚在思过崖上他自己的小屋里坐下,陆青才忽然发觉,自己竟有许久没见过令狐冲了。不过这念头只闪了一瞬,便被他拋在脑后,小心地翻开已经泛黄,显然颇有年头的秘籍,潜心研读起来。 “混元者,非內非外,亦內亦外,寻阴阳之玄机,求体用相济也……” “抱元者,非抱气之滯,非抱力之僵,乃抱天地未分之初真,守人身归一之元神也……” 很妙。刚翻开秘籍,陆青就不觉一喜。 他逐字揣摩,几乎是吃饭睡觉都不离手,不知不觉便沉浸了半月,才將秘籍放下。 他已经基本吃透了这两本秘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总的来说,这两本秘籍的核心理念是一脉相承的。 它们都认为,內功与外功並非割裂二分,而是浑然一体。內功精进,外功自会隨之变强;外功锤炼,亦能反哺內功增长。 只是在具体修行路径上,两部功法的创者理念略有不同。创作《混元功》的前贤主张“先內后外”,以修炼內气为主,外功为辅助;创作《抱元劲》的前贤则认为应“先外后內”,先练易於见功的外功,由外而內打磨,更易抵达內外贯通之境。 他们的理由也似乎都有道理。《混元功》创者觉得內功修行耗时长、需恆力,初入门时必须打下坚实根基;《抱元劲》创者则认为內功晦涩难练,先练容易起效的外功勇猛精进,反能事半功倍。换作寻常武人,面对这细微差別或许会纠结不已,可陆青的修为早已登堂入室,甚至未必逊於创功的前贤,一眼便看穿了关键。 这些功法路径的差异,不过是创功者自身天资倾向不同所致。 至於“先內后外”还是“先外后內”哪个对,在陆青看来,只要法门足够优秀,本就没有绝对答案,关键在於契合修行者自身的天资。比如他自己,《混元功》的“先內后外”便比《抱元劲》更对路;而令狐冲或许更適合《抱元劲》,只是这点尚不能確定。因为令狐冲只展现过外功招式的天赋,却未显露过外功锤炼体魄的潜质。 “唉,竟还有心思琢磨令狐冲。”陆青忽然自嘲地嘆息一声。他嘆气並非为了別的,而是这两部令江湖人趋之若鶩的神功,对他的助益竟远不如预期! 他近期已自悟出“內外合一”的修行之路了。如今拿到这两本秘籍,顶多算是锦上添花,能在具体法门上查缺补漏罢了。即便没有这两部秘籍,假以时日他也能自行悟出类似法门。 这值得高兴吗?对只想在江湖逍遥一生的人来说,或许值得;可陆青的目標是成仙,这般“无书可学”的境地,只让他生出巨大的紧迫感。 求仙一道,常言“法財侣地”。 陆青不苛求“財”、“侣”、“地”,但“法”却是根基。 他虽早有创法的准备,却也清楚单凭一己之力,绝对会浪费许多时间。 从前他十年蛰伏,通读万卷书,积累的知识让他拿到《辟邪剑谱》等秘籍后能一飞冲天。 可如今,那十年积累的助力已近极限,他需要更多的参考、更深厚的积累,才能在求仙路上更进一步。 可连《混元功》和《抱元劲》都帮不上他多少,那意味著江湖中已难有能让他借鑑的有价值传承了。 其实陆青早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穿越前,他读过一个段子。 一个普通数学家一生的成就,也只能节省高斯的一个下午。 到了一定境界,这世上便再无现成的“答案”可寻,所有路都只能靠自己踽踽前行。 对现在的陆青而言,普通江湖武人苦修一生的成果,別说帮他节省时间,反倒可能浪费他的精力。 观看那些人的成果,他要做的不是借鑑,而是纠正对方一生修行中的谬误。 好在他尚未到彻底孤立无援的地步,前贤留下的顶尖法门仍有借鑑意义。 只希望,那前不见古人的一天,能来得稍晚一些。 哦,不对,或许,来得更早一些才更好!望著窗外思过崖的云海,陆青突然又转变了念头。 …… “三师兄!三师兄不好了!大师兄被怪人抓走了!” 急促的呼喊突然传来,打断了陆青的沉思。 不用抬眼,陆青便从那带著哭腔的慌张嗓音里辨出了来人。 是陆大有。 他心中不禁掠过一丝讶异,这小子素来畏他如虎,今日竟能鼓起勇气主动闯来报信,显然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听他的话,是令狐衝出事了? 確实,这世界上或许也只有令狐冲,能让陆大有勇敢起来了。 第31章 左道旁门 令狐冲能出什么事?陆青对陆大有的话先打了个问號。 如今华山气剑合流,纵使岳不群与封不平有些齟齬,单论声势也已是五岳剑派中仅次於嵩山的存在。 令狐冲可是华山大师兄,就算真撞上了嵩山的人,对方多少也得给三分面子。再说嵩山派刚实力大损,华山反倒势头见涨,这时候他们应该做的是分析局势、更改对策,哪有閒心来找令狐冲的麻烦? 但不是嵩山派,难不成还会是日月神教? 日月神教確实不用给华山面子。 但旁人不知道,陆青这个穿越客却是知道的,隨著教主东方不败隱於深闺,日月神教的策略早已从进攻转向防御,几乎不可能来华山腹地搞事才对。 难道是……陆青忽然想起了原著中的情节。 具体细节他记不太清,但仪琳恋上令狐冲这件事,任何读过《笑傲江湖》的人都是十分清楚的。 为了仪琳的感情事,令狐冲先后遭遇了田伯光、桃谷六仙、不戒和尚三波强抢。其中最凶险的便是桃谷六仙那次。那六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傢伙,在给令狐冲疗伤的时候顛三倒四,没治好不说,反倒灌了六道异种真气进去,差点把人治死;后来仪琳那不靠谱的爹,不戒和尚又给令狐冲多添了两道,让令狐冲成了个隨时可能爆炸的锅炉。 可现在,这些事都不应该发生才对。救下仪琳的是他陆青,令狐冲只在野外帮过仪琳一次,少了回雁楼捨命坐斗、群玉院表明心跡这些高光时刻,这姑娘怎么还会对令狐衝动心?陆青摇摇头,暗自感嘆:爱情果然是最难解的谜,还是求仙更好些。 那么,要去救令狐冲吗? 对出身本世界的华山弟子来说,大师兄出事自然要救;可对陆青这个穿越客而言,令狐冲似乎没什么救的必要。 他本就不会真的丧命。 那八道异种真气看著凶险,解法却至少有三种,即华山紫霞神功、少林易筋经,以及出自日月神教,副作用巨大的吸星大法。 原著中,令狐冲只有最烂的吸星大法,但一样轻易解决了身上的麻烦,甚至因此武功大进,一举成了天下有数的大高手。 以此而论,陆青非但不应该去救他,甚至还应该推波助澜一下,让他更快走完剧情,那才是为他好。 甚至,现在的令狐冲,根本用不著去找那副作用极大的吸星大法了。 他可以直接转修紫霞功。 华山掌握在陆青手里,虽然他根本不管事,派中又一堆齟齬,但让岳不群教令狐冲紫霞神功这种事,对陆青来说是一点都不难。 甚至陆青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岳不群自己就能主动教令狐冲紫霞神功。 岳不群,作为被陆青这个天策上掌门压得抬不起头来,却又想要掌握实际权力的掌门,增强现有少掌门的实力,根本就是一个必然。 有陆青这个大敌,岳不群是绝不会再如原著中那样猜忌令狐冲的了。 就算令狐冲和原著一样,说话语焉不详,显得自己跟岳不群不是一条心似的,岳不群也可以当这些事不存在。 这么看,自己大可以留在思过崖继续闭关……陆青想著,正准备打发了陆大有,却忽然眼神一动。 令狐冲確实没什么,但桃谷六仙、不戒和尚他们却似乎有所不同。 若说少林武当、五岳剑派是“正道”,日月神教是“魔门”,那桃谷六仙、不戒和尚之流,便是典型的“旁门左道”。 陆青修行至今,虽然接触了不少功法,但还真从未见过旁门的路数。这些野路子功法或许粗陋,但也未必就不会藏著他需要的启发。让他在求仙路上更进一步! 想著,陆青眼神一亮,振衣而起,又一个纵跃,仿佛一只大鹰,飘飘摇摇下了华山。 …… “你三师兄他……走了?”看著眼前慌得语无伦次的陆大有,岳不群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 陆大有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从令狐冲被抓讲到自己如何鼓足勇气找陆青,可岳不群只听进了“陆青下山”这一件事。 其实早在衡阳时,岳不群就注意到陆青了。 只是那时他一直没摸透陆青的深浅,而且陆青也一直对他语气恭敬,让他一直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应对陆青。 他既怕打压过狠逼反对方,又怕放任不管养虎为患。所以当初陆青带回刘菁和曲非烟时,岳不群还暗自窃喜,以为抓到了陆青的把柄。 可是,那一日,正气堂中,气剑合流,却让岳不群终於明白,他一切的自以为是,都没有意义。 陆青只出了一剑,那剑光里的凌厉,却是岳不群从未见过的。哪怕只看这一剑,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早已望不到陆青的项背。 那是只存在於华山的典籍中。他从未亲眼见到过的凌厉。面对这样的陆青,左冷禪不行,任我行不行,就连少林方证、武当冲虚,怕是也不行。 自那以后,岳不群再没表露过半点不服。 当然,他並没有真正服膺。他只是服了陆青的武功,但对陆青交际手腕,他是半点也不服的。 你武功是高,但再高又如何,江湖,可从不止是打打杀杀啊! 在华山,你能凭武功压我一头;可出了华山,你还能压得住整个武林吗? 你若是敢恃强凌弱,你就会成为武林公敌。 而武林公敌,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岳不群的脸色不自觉地沉了下来,眼底的阴鷙几乎藏不住。 “师哥?”寧中则察觉了他的异样,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带著疑惑。她不知道岳不群此刻的心思,只当以为是在为令狐冲的安危忧心。 “师妹,怎么了?”听到寧中则的声音,岳不群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態了。他迅速收敛神色,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师哥,我都看出来了,你別硬撑著。”寧中则却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关切,“是不是担心冲儿?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就是。” 第32章 果然亦有不凡之处 令狐冲觉得自己倒霉透顶。 桃谷六仙这六个……罢了,还是叫桃谷六怪吧,反正只在心里喊喊,也不算失了礼数。 唉,定是被三师弟陆青影响了,换作从前,哪怕这六位行事荒诞,我令狐冲也不会这般腹誹人家是怪物吧。 没错,令狐冲不光觉得倒霉,还忍不住胡思乱想。 可他这副模样,也真不能怪他,实在是有缘由的。 “你们瞧,他大汗停了,眼睛也睁开了,是不是我的法子才是真行?我这股真气,从中瀆而至风市、环跳,在他渊液之间回来,必能治好他的內伤。” “你还在胡吹大气呢,前日倘若不用我的法子,以真气游走他足厥阴肝经诸经脉,这小子早已死定了,哪里还轮得你今日在他渊液之间来回?” “不错,不过大哥的法子纵然將他內伤治好了,他双足不能行走,总是美中不足,还是我的法子好。这小子的內伤,是属於心包络,须得以真气通他肾络三焦。” “你又没钻进过他身子,怎知他的內伤一定属於心包络?当真胡说八道!” “……” 桃谷六仙的爭吵声连绵不绝,简直像有几万只鸭子在耳边“嘎嘎”乱噪。 这堆“嘎嘎”唯一的受眾令狐冲,只觉自己脑仁嗡嗡作响,几乎要爆炸了。 六位啊,顾一下我的死活好不好?他忍不住心中悲鸣。 桃谷六仙的行为实在过於顛三倒四。 令狐冲好不容易糊弄他们成为朋友,却依然没逃得了被他们不小心打伤的结果。 甚至只是被打伤还算好的,真正糟糕的是,打伤了他之后,这六人还自告奋勇要给他疗伤。 可桃谷六仙的所谓“疗伤”,和真正的疗伤不说完全无关吧,也只能说全不相关,说是世上一等一的酷刑还差不多。他令狐冲自认也是条硬汉子,却实在扛不住这般折磨。 就在令狐冲快要撑不住时,一道柔美却满是焦急的声音突然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不好,是那小尼姑!” “糟了,咱们把令狐冲治坏了!” “谁治坏了?按我的法子来,他立刻就能好!” “……” 听到这声音,桃谷六仙竟瞬间慌了神,吵嚷声都弱了几分。 这群常年顛三倒四的傢伙,此刻竟像是突然清醒,约莫是真知道自己把人治得快不行了,一个个心虚地转过身,跑到旁边的大树后,各自挖了个坑,“扑通”一声把脑袋埋进去,死活不肯出来。 “爹爹,快看看令狐大哥怎么样了!”那柔美焦急的声音再度响起,说话人已快步跑到令狐冲身边。 令狐冲抬眼一瞧,当即认出是恆山派的仪琳师妹。 可……爹爹? 仪琳师妹的爹是谁?他正疑惑,一道高大肥胖的身影便出现在视野里。 这身影剃著光头,还穿著僧衣,竟是个和尚。 仪琳师妹的父亲,是个和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纵使令狐冲身受重伤,也忍不住露出十二分的惊奇。 和尚有女儿,已是骇人听闻,女儿是个小尼姑,更是奇上加奇了。 他脸上的诧异藏都藏不住,可那和尚压根没理会,只盯著他半死不活的模样,不甚满意地“呵呵”一笑。 “乖女儿放心,这病小子虽然瞧著就没什么本事,死了也不可惜。但乖女儿要救,爹爹便一定把他救过来!” “爹爹!”仪琳听得蹙眉,显然不认同父亲对令狐冲的评价。 好在不戒和尚也不囉嗦,当即蹲下身抓起令狐冲的手腕,隨口问道:“你受了什么伤?” “我一开始是胸口中了一掌,倒不算要紧……”令狐冲刚开口,就被不戒和尚打断。 “胸口中掌,定是震伤了任脉!” “不是,我是被桃谷六……” “任脉之中哪来的『桃谷』?你们华山派內功不精,竟连经脉都认不全!人身诸穴只有合谷穴,属手阳明大肠经,在拇指与食指交界处,和任脉半分干係没有。行了,我先给你通任脉!” “不,不是……是桃谷六……” “什么桃谷六、桃谷七?全身诸穴只有手三里、足三里、阴陵泉、丝竹空,哪来这等怪名?休要胡言!”不戒和尚说著,隨手一点令狐冲的哑穴,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我以精纯內功通你任脉诸穴——承浆、天突、膻中、鳩尾、巨闕、中脘、气海、石门、关元、中极,保管力到伤愈!歇个七八日,保你变成生龙活虎的小伙子!” …… 远处一株参天古树的横枝上,陆青淡然静立,居高临下地望著下方喧闹的人群,眼底闪过一丝趣味。 虽说上一世,他便知道不戒和尚与桃谷六仙的脑子异於常人,可亲眼见到这群人顛三倒四的言行,他还是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毕竟无论前世今生,这世上蠢笨之人隨处可见,本不值得特意关注;但像他们这般,脑子糊涂却能练出不俗武功,尤其是不戒和尚,身手竟隱隱接近岳不群,就实在称得上奇事了。 左道旁门,旁门左道,果然亦有不凡之处。陆青暗自感慨。 哦,不行,不能再看下去了。又看了几眼,陆青突然摇摇头,注意到一个问题。虽说原著里令狐冲最终无碍,但眼下被桃谷六仙和不戒和尚这么玩,作为观眾,实在太过心惊肉跳。 陆青决定不再看了。 他要下去与这群旁门左道谈一谈交易,顺便把可怜的令狐冲救一救。 心念既定,陆青足尖轻轻一点树枝,身形如苍鹰凌空,带著一股凌厉气势俯衝而下。 此时,不戒和尚正准备“治疗”令狐冲,也就是將自身內力输入令狐冲体內,与桃谷六仙的六股真气斗一个高低。 但陆青的阴影骤然笼罩地面,让他当即心头一凛,匆忙收了掌力,伸手將身旁的仪琳护在身后,疾步退到一棵大树旁。 直到树干挡住仪琳的后背,他才稍稍稳住心神,沉喝一声:“谁?!” “三师弟!” “陆师兄?” 不戒和尚的喝问刚落,还没等陆青答话,令狐冲和仪琳便用不同的称呼回答了他。 听了这两个称呼,不知怎的,那並不聪明的不戒和尚此时却突然聪明起来,一下子找到了令狐冲和自家女儿仪琳话语中蕴藏的信息,对仪琳道: “乖女儿,你是说,这小子也是华山派的,还是那病秧子的师弟?” 第33章 交出你们的武功 不戒和尚眼中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陆青见他这模样,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嗯,想起来了,那二位虽没像这大和尚这般不加掩饰,但他们那时的神情却是如出一辙的热切。 不过这样的神情,下面他该不会是要……想著,陆青忍不住一挑眉,心知麻烦要来了。 果然,下一刻他便听见不戒和尚的叫嚷。 “乖女儿,你瞧这小伙子多好!年纪轻、模样俊,武功更是甩那病秧子几条街,咱换个人喜欢成不成?” “爹!”仪琳臊得慌忙捂住脸。 但她的手刚触到脸颊,就反应过来,这时候哪能只顾著害羞?!自家那不靠谱的爹肯定会继续胡言乱语,那她可真活不了了! 她连忙放下手,盯著不戒和尚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爹,女儿是出家人!” “哦!对对对!”不戒和尚挠著光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转瞬又补了句,“那闺女还是喜欢老点的?也行,老女婿稳当!而且这年轻的太厉害,老爹我怕是搞不定。” “爹……”仪琳彻底没了脾气。她早知道拦不住自家爹,可不拦也不行。 她可是努力拦了,只是没拦住罢了,这是没办法的。而且她心底深处,本就说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想拦。 好在这里还有陆青。仪琳青涩而纠结的感情故事虽然是原著中一大重要的剧情,但陆青今天来可不是为了看这些的。 他及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仪琳师妹,大和尚,请先稍待。再拖下去,令狐师兄真要撑不住了。”陆青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分量。 “有老子在,这小子死不了!”不戒和尚当即拍著胸脯上前,伸手就要去抓令狐冲的手腕。 “大和尚客气了。华山弟子的伤,还是用华山的法子救比较好。”陆青脸上掛著浅笑,那笑容看似柔和,却透著股冷漠无情。话音未落,他抬手轻拂,扫过不戒和尚想上来抓人的的手。 “啪!”一声轻响,不戒和尚猛地缩手、他只觉手背上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怪异触感。 “你这是什么功夫?”他又惊又疑。 陆青却没理会他,只来到令狐冲身前,伸手將他扶起。 “师弟,別勉强。我体內窜著六道异种真气,是从来没见过的绝症,治不好不打紧,別把你也搭进来。”令狐冲嘆道,语气颇是颓丧。 “师兄放心,我救不了的人,绝不会消耗自己的心力去强救。”陆青淡淡一笑。 “那就好。”令狐冲反倒鬆了口气,露出个洒脱的笑,“对了师弟,有酒吗?死前能再喝口,也不算亏了。” “没有。”陆青乾脆利落。 “那可真可惜了。”令狐冲垂下眼,语气里藏著几分悵然。 “要酒,等会儿自己去酒楼打。”陆青补了句。 “啊?”令狐冲猛地抬眼,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师弟,你是说……我的伤能治好?” “自然,不然我也不会来。”陆青轻笑一声,“不过六道异种真气罢了,等著,我这就助你导气归虚,把它们化为己用。” 不过他嘴上说是专程来救令狐冲,但实际上心里打的却是另一番主意。 他要借这个机会,看看旁门真气到底藏著什么门道。 桃谷六仙看著顛三倒四,不像高手,可实际上,他们每人的武功都不逊於寧中则,在旁门里已是难得的强者。他们的真气,必然藏著旁门武学真正的奥妙。 “在这?”令狐冲还是有些迟疑。他担心的不是陆青的本事,而是这地方不安全谷六仙和不戒和尚虽说没表现出敌意,可他对这几人始终没法完全信任,生怕疗伤时再出什么乱子。 “师兄放心,费不了什么事,也不会有意外。”陆青语气平淡却篤定。 …… “你听见没?那小子说能治令狐冲的伤!” “听见了听见了!他还说能轻鬆压下咱们桃谷六仙的真气!” “胡吹大气!” “就是!他哪有这本事摆弄咱们的真气!” “……” 陆青说话时並未刻意压低声音,正把头埋在土坑里装鸵鸟的桃谷六仙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们当即就炸了。 想他们堂堂桃谷六仙,纵横江湖几十年,所修之真气何等霸道,凭什么让一个毛头小子说解决就解决?虽说方才陆青现身时的气势確实骇人,可在他们心里,天底下就没谁能比他们桃谷六仙更强! 六人匆匆从土坑里拔出头,想看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不看不要紧,一看嚇一跳。 “喂!那小子你……”桃实仙刚要发难,就被一声舒了口气的声音打断了。 只听陆青轻声道:“好了。” 好了?什么好了? 一旁的不戒和尚眼皮猛地一跳,心头涌起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信的念头。 “师兄,运功试试,感受下行气如何,记得慢些。”但陆青依旧没看他。 令狐冲依言凝神运气,片刻后眼中满是震惊,忍不住嘆道:“师弟!我感觉舒服多了!真气运转周天,竟半点滯涩都没有,比受伤前还要顺畅!” “导气归虚?这、这怎么可能!”桃谷六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齐刷刷跳了起来,满脸不敢置信。 “很难吗?”陆青摇了摇头。虽然他既没有紫霞神功,也无易筋经,更没练过吸星大法,可凭他如今的修为,將六道异种真气打散、再凝练为精纯元气,也没什么难的, 而这精纯元气,自然能让令狐冲的修为更上一层。 “小子!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桃枝仙眼珠一转,凑到陆青身边压低声音,“悄悄跟我说,我保准不给旁人说!” “好哇!我抓到你了!又偷偷跟人私相授受!”桃叶仙立刻炸毛,指著桃枝仙怒斥。 “这叫交易!什么私相授受!”桃枝仙梗著脖子辩解。 转眼间,六人又吵作一团,嘰嘰喳喳的声音吵得陆青头都要炸了。 “停!”他终於忍无可忍,沉声喝止。 “要听我的法子,也行。”陆青扫过六人,“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你说!”六人立刻收声,凑上前满脸急切。 “把你们掌握的旁门武学,都给我抄录一份来。”陆青直言不讳。 第34章 一本分万殊,得万殊以思本 “小子,你这是要抢我们?”桃谷六仙语气又惊又怒。 “六位伤了我大师兄,本就与我结下因果。以武学相抵,是了结因果;而我还额外赠送了导气归虚之法,六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陆青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我就是不服!”桃谷六仙异口同声地叫道。 “哦?那便得罪了。”陆青轻轻摇头。 “啪!啪!啪!啪!啪!啪!”然后,拳拳到肉的声音就响彻了长空。 不戒和尚在一旁看得嘴角抽搐。 这华山弟子还真敢动手强抢啊! 先不论武功高低,但你一个名门正派弟子,光天化日抢人秘籍,这像话吗? 你確定自己还是正道中人吗? “师弟,你这……”令狐冲也看得目瞪口呆。对陆青的行径,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师兄,此乃因果。”陆青却有自己一番道理,语气平静地给令狐冲讲解道,“此桃谷六仙愿以毕生武学,偿还伤你之因果。但我身为名门弟子,本不愿受他们东西,还特意將导气归虚之法讲给他们听。可这又让他们更加感动,说若不让他们报答,就要一头撞死在这。我虽不愿,却也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寻短见,所以只好勉强收下了。” 师弟啊,若不是全程在场,我可能真会信了。听了陆青的讲解,令狐冲实在感觉自己憋不住,只好別过了脸,让自己的笑容不被受害者看到。 “是这样吧?”陆青看向桃谷六仙。 此时,桃谷六仙已经被打成了猪头。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满是愤懣,但最终还是齐声道:“是!” 陆青的说法虽歪,可“伤了人要赔偿”的因果,似乎又挑不出错。他们满肚子火气没处发,说完这句“是”,立刻就转身跑走了。 陆青也不追,反倒微笑著目送他们远去,才转头看向不戒和尚。 不戒和尚皱著眉打量他,心里早已转了千百个念头:乖女儿,爹这次看走眼了!起初见这小子凌空扑下,奋力救自家师兄的样子,还以为是个有情有义的。哪料他居然是个强抢秘籍也面不改色,歪理邪说如家常便饭的主。真实的他,怕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你可千万不能跟他走太近。 “你也想要我的武功?”不戒和尚沉声问道,同时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大和尚,你我之间无约束,我却不能要你的报酬。”但陆青的回答却出乎他意料。 “你竟不要?”不戒和尚惊讶得脱口而出。 “有因必有果,要取必先予,此乃我之道义礼法。”陆青轻笑道。 “那可多谢你了。”不戒和尚挠挠头,语气鬆了些,“说实话,你若真要强抢,我打不过你,还得顾著乖女儿,只能任你拿捏。” “大和尚,算了吧。任你如何诱惑,我也之遵循我之信条。”陆青道。 “我诱惑你了吗?算了。既然你不要,那和尚我就先走了。”不戒和尚挠挠头。 说著,他也就转过身,准备带著仪琳离开。 “大和尚慢走。”陆青也淡淡送客。 但就在此时,仪琳却突然上前一步,对著陆青正色道:“陆师兄,衡阳那次你救了我,我该报答你。可恆山派的功夫我也不能外传,但除了恆山的功夫,我又不会別的。但我向你承诺,只要不是有主的功夫,我以后都会尽力帮你找来。” “哎呀,我的乖闺女!你这不是主动给人家递抢你的理由吗?”听了仪琳的话,不戒和尚当即嚇了一跳,连忙转头对陆青道,“罢了罢了,你別打我闺女主意,我把我的武功给你!” 但不戒和尚没想到,这一次,陆青的反应竟依然又出乎了他的预料。 “不必。”只见陆青先是摆摆手,然后便对仪琳笑道,“仪琳师妹,当日我去衡阳,本是为了杀田伯光,救你只是顺带。我懒得居这个功,也不用你报答。” “啊?”仪琳愣住了。陆青的话语著实超出了她的小脑袋瓜能处理的极限。 但不戒和尚却开心了:“你这小子倒奇怪!不过这么一来,我反倒不能不给你东西了。不然,我对闺女的心意,难道还比不上你这个『无意救人』的?” “內功。”陆青道。 “啥?”陆青的转变真的太快,不戒和尚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好在他一把年纪,在人情世故上终究比自家小白菜反应快些,很快便道:“哦,行。” 接下来两个多时辰,不戒和尚將自己的內功要诀一五一十讲给陆青听,讲完便带著仪琳匆匆离开了。 於是这里就剩下陆青和令狐冲两人了。 “师兄,他们的旁门武学与华山武学相差太大,你能不练还是別练。”良久,陆青突然对令狐冲道。 无论是桃谷六仙还是不戒和尚,在述说自身武学的时候都没有避著令狐冲。所以令狐冲也学到了那些旁门武学。 可显然,以令狐冲的修为,还不到需要触类旁通,追寻武道真髓的境界。 这样的他学旁门武功,非但学不到什么,反而会荒废他原本的功夫。 好在令狐冲本来也没想学。 令狐冲甚至劝陆青也別学了:“师弟,我看你也別学了!咱们华山武学才是博大精深!” 陆青却摇摇头:“师兄,旁门武学虽不如正道精深,却有其独到之处。到了我这个境界,唯有贯通百家,才能更进一步。有道是『一本分万殊』,若武学真有元始真諦,只有见识过足够多的『万殊』,才有可能接近它。” 虽说桃谷六仙与不戒和尚的旁门功夫,论整体精妙远不及《混元功》与《抱元劲》,陆青甚至在他们讲解时,就已將功法核心吃透,但其中藏著的某些道理,还是给了他不小启发。 若说华山这类正道內功,讲究的是“致虚极,守静篤”,需摒除杂念、静心养气,才能让真气精纯绵长;那桃谷六仙与不戒和尚的旁门內功,讲究的就是“顺心意而发”。也正因如此,像桃谷六仙这般天生静不下来的性子,才能避开传统正道內功的桎梏,练出一身不俗的內劲。 第35章 洛阳绿竹 但凡事有利弊,这般完全“由自己心意”的修行路数,或许註定了桃谷六仙与不戒和尚他们难以登峰造极。 以陆青的眼光来看,他们的內力积累得越深,掌控起来便越发艰难。当內力深厚到某种程度,他们体內的真气甚至可能像有“另一个自我”在掌控一般,变得不受控制,最终导致身体与內力脱节。到时候,修行者虽理论上还是体內真气的主人,但真气大爷却大概半点不会认你了。 可转念一想,“由自己心意”这份核心立意,又偏偏与“修之於身,其德乃真”的“真我”的修行隱隱相合。於修行者而言,无论是所修真气,还是其他,也確实就该全然顺遂己心,不受外物桎梏才对。至於这份“隨心”可能引发的失控问题,他自有《青崖经》可解。陆青想著。 毕竟《青崖经》源自华山心法,是正儿八经的正道嫡传。而正道功法,向来是以“只要修行者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地修炼,终究能抵达登峰造极之境”而闻名,从来不缺约束真气的规矩。 若能取“隨心之道”的精髓,与自身所修的《青崖经》相融合,想必正合“隨心所欲不逾矩”的至理。隨心而至的真我,与循规蹈矩的天道相合,这似乎也暗合寻仙者常说的“炼虚合道”之意。 如此正奇相合,应该能让我修行更快些吧。想著,陆青有些期待。 只可惜,立意再好,仅凭桃谷六仙与不戒和尚手中的粗浅功法,远不足以参透“隨心之道”的真髓。要想真正摸清其中关键,还得寻访更多旁门功法,从中提炼足够多的有价值精华才行。 心念既定,陆青当即转向令狐冲,拱手道:“师兄,师弟尚有要事在身,只能劳烦师兄自行回山了。” “啊,那倒不妨事,只是师弟你……”令狐冲急忙还礼。但他还是想劝一下陆青跟自己一起回去。毕竟在他看来,岳不群和寧中则肯定在为他们担心。 可话还没说完,他便惊觉眼前空无一人。方才还立在身前的陆青,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什么时候走的?令狐冲望著空荡荡的林间,满心困惑。 …… 陆青一路疾驰,目標直指洛阳。 他要去找任盈盈。 原本,他是没打算与任盈盈结识的。毕竟在他看来,任盈盈身上似乎没有值得他专门跑一趟的奇功绝艺,换成任我行或向问天还差不多。 可如今情况不同,他急需大量旁门左道的修行法门,且不是一两部,而是越多越好。唯有如此,才有可能提炼出足够的精华,助他参悟“隨心之道”。 可那些旁门左道之士,往好听了说是散居天南地北,往难听了说就是藏在犄角旮旯里,要一个个找出来,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但若是有了任盈盈,这事便简单多了。 这位日月神教的圣姑大人,手下別的不多,这类旁门左道之士却车载斗量。即便有遗漏,也能大大减少他搜集功法的功夫。 至於如何说动任盈盈帮忙,陆青早已想好对策。 那《笑傲江湖》之曲,可是还在他手上的。 这曲子,他原本只打算隨便找个人转交给任盈盈,全了当初对刘正风与曲洋的承诺。却没想到,如今竟有了意外用处。对任盈盈这般琴簫双绝的音乐大家而言,这《笑傲江湖》曲绝对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將这般诱惑白白赠予,代价却只是让她引荐一群“不重要的手下”,陆青不信任盈盈能忍住不动心。 两日后,陆青从华山脚下抵达洛阳。 这个速度其实算不得快。华山到洛阳不过五百里路程。在他穿越前的世界,普通人不懂武功,有记录的极限速度,一日夜也能跑出六百里。他用了两天才到,一来是没委屈自己,一日三餐、睡眠甚至下午茶都没落下;二来是为了见任盈盈,特意焚香沐浴整顿了一番,算是表达诚意。 毕竟音乐大家,除了极少数特立独行的,大多爱乾净。乐器这东西,稍沾点灰尘音色就会变。任盈盈既是琴簫双绝的行家,又身为年轻姑娘,想必更不喜欢邋遢之人。 原著里写得清楚,任盈盈住在洛阳绿竹巷。不过这名字是俗称,並非正式街牌,好在洛阳是座古城,路上从不缺能问路的人。陆青一路打听,很快找到了地方。 所谓绿竹巷,其实是条窄窄的巷子,只在尽头有一片绿竹丛,风一吹便轻轻摇曳,透著股天然雅致。他刚踏进巷口,就听见丁冬琴韵传来,有人正在抚琴。巷子里的清凉寧静,和外面喧闹的洛阳城仿佛是两个世界。 陆青未作丝毫遮掩,迈开大步朝巷尾走去。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脚步声,绿竹丛中忽然传来“錚”的一声脆响,似乎有琴弦断绝,琴声也戛然而止。 紧接著,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贵客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见教?” 这便是绿竹翁了。陆青心中瞭然。 原著小说中,这绿竹翁虽然年老,但辈分却低,竟是任盈盈的师侄。 但关於绿竹翁的信息也就这么多了,连他是否隶属日月神教都含糊其辞,至少他陆青是没印象有明確交代的。 不过这些对陆青並不会有什么影响,绿竹翁武功虽不弱,能让王元霸自嘆不如,也引得岳不群留意,但终究有限。若真有顶尖实力,岳不群便不会只留意一下,起码得留意两三下吧。更何况,陆青也不是来杀人的,只要对方能懂因果循环之理,便无需起衝突。 “任大小姐可在?华山陆青,特来拜会。”陆青的话语那叫一个直截了当。 只是,他说得乾脆,绿竹翁却是惊得几乎摔了一个大马趴。 可怜他一把年纪,在摔倒之后竟还要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从竹筐里抄起一把寒光闪闪的篾刀,一跃挡在陆青身前。 同时,绿竹翁也鼓足了气力大喊道:“姑姑快走!” 喊声未落,一道白影便从竹林深处窜出,如惊鸿般掠向巷尾墙头,竟是要直接跑路。 第36章 某些密谋 那道白影自然是任盈盈。 她身法轻盈迅捷,显然轻功造诣不浅。可陆青的速度却比她更快,就在任盈盈脚尖刚触到墙头青瓦的瞬间,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前,恰好挡住唯一去路。 任盈盈身形骤然顿住,强行收住去势,缓缓落在墙头,与陆青相隔约有丈许。她面上蒙著轻纱,看不清神情,唯有一双眸子亮如寒星,死死盯著陆青,满是戒备。 方才陆青如何后发先至,她竟完全没看清。 这一番兔起鶻落,墙下的绿竹翁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僵在原地看著。他想上前护著任盈盈,又怕自己的动作分了她的心,给陆青可乘之机,只得按捺不动,却仍紧握著篾刀,隨时准备拼个你死我活。 对两人的戒备,陆青却浑不在意。 他只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向任盈盈,语气淡淡:“任大小姐何必惊慌?” “阁下不请自来,妾身身为女子,实不敢不慌。”任盈盈见逃不掉,当即换了副面孔,语气转为轻鬆,显然要与陆青套套近乎。 “任大小姐,陆某不耐机锋,有话便直说了。”陆青却没接她的话茬,直截了当。 但这却让任盈盈鬆了口气。对方不跟她打机锋,反而说明对方大概率不是来找麻烦的。如果是来找麻烦的,还这么轻易將她堵到,一定会有些猫抓老鼠的心態,总要戏弄她这个败者一番。 而若不是专门来寻仇,对方想必没带太多人手,即便谈不拢,自己脱身的机会也大。 这些念头在任盈盈脑中飞速转过,但面上却依然丝毫未显。 她只是道:“请讲。” 陆青探手入怀,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物件:“任大小姐,此乃衡山刘正风师叔与贵派曲洋前辈呕心沥血所作之《笑傲江湖》曲,堪称天下一绝。听闻大小姐音律造诣不凡,当不会辜负此曲之妙,陆某特来相赠。” 看著那保存完好的曲谱,任盈盈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她绝不相信陆青千里迢迢来洛阳,只为送一份曲谱。 这么说,事情或许还是挺麻烦的,得试探一下。 “阁下专门前来,竟只是为了送谱?”想著,她隨即问道。 “任大小姐可先收下,我们再详谈。”陆青道。 “阁下不说清来意,妾身不敢收。”任盈盈摇头。 “任大小姐不必客气。”陆青也摇头。 但他不像任盈盈,只是摇头,不做別的。 任盈盈话音未落,陆青就骤然上前,一把拉住任盈盈的手,將曲谱塞进她掌心! “你……”任盈盈握著曲谱,嘴唇抽搐了好几下,竟不知该说什么。 “姑姑!”绿竹翁再也顾不得其他,匆匆跃上墙头,將任盈盈护在身后。他武功未必及得上任盈盈,可主僕名分在此,无论如何都要挡在前面。 陆青对这主僕二人的动作依旧不在意,只微微一笑,似是对自己的举动很满意:“既然任大小姐拿了我的曲谱,以大小姐的排场,想必会有所回报吧?” 任盈盈沉默。 她真不知如何回应。 陆青却也没等她回应,马上就继续道:“听闻大小姐座下有颇多奇人异士,陆某颇为好奇,想请大小姐为我引荐一番。” “引荐?”任盈盈终於开口。 “对,只需引荐即可。”陆青点头。 在陆青的语气中,任盈盈察觉到了不容置疑的意味。你肯定能做到,也不能拒绝。 这让任盈盈不由无奈。 算了,形势比人强,先稳住他再说。 “可以。但我只能將你的意愿告知他们,至於他们愿不愿意见你,我无法保证。”任盈盈道。 “好说好说。”陆青浑不在意。只要你把人叫来,他们愿不愿见,可由不得他们。 任盈盈何等聪慧,又是魔道圣姑,没有正道侠女的思维钢印,隱约猜到了陆青的想法,心中不由更加无奈。 你真是华山派的吗? 莫非,你们华山派要脱离正道,拥抱我们群邪了? “对了,让他们去五霸岗见我吧。在那见他们,或许天地能有所感,助我达成所愿。”陆青突然补充道。 “行。”任盈盈无奈应下。 …… 一间不见天日的暗室里,一道身影在阴影中端坐。 “师兄!他果真如你所料,来信了!”一人匆匆走进暗室,声音急切,將一封密信递了过去。 “信上怎么说?”第一人语气沉稳,接过信,一边自行扫过,一边还问道。 “他说那小子的具体行踪,他也不清楚,只知道对方是单独行动。” “哼,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真不愧是他,真谨慎,不但什么也不说,连字也是从別人的书里剪下来的。”第一人看內容確实和第二人说的一样,不由冷笑一声,將信丟到一边。 “师兄,他竟敢这般敷衍?”第二人忍不住道。 “倒未必是敷衍。”持信人缓缓开口,“若不是他已经完全掌控不住那小子,根本不会与我通信。” “就因为掌控不住,便要出卖自家弟子?”第二人语气里满是不解。 “怎么,不明白?”第一人转头看向他,“师弟,你的性子还是太柔和了。为兄知道,你我二人,一个霸烈、一个温和,想要把门派建好,正需互补。但在这种时候,绝不能心慈手软。”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你要记住,那至高的位置,从来都只有一个。想成就霸业,无论是谁,都不能比自己站得更高。就算是自家弟子,也不例外。这一点,岳不群可比你看得明白多了!” “是,师兄!我明白了!”第二人连忙应声,语气多了几分坚定。 “去吧。”第一人挥了挥手,“去杀了那小子。但记住,绝不能大意,务必把损失降到最低。哼,岳不群那老狐狸,怕是正等著看我们与他弟子两败俱伤呢!” “是!”第二人恭敬应声,隨即轻手轻脚退出暗室,將房门悄然合上。 暗室內只剩第一人一人。 他沉默佇立半晌,突然抬手点燃了桌案上的油灯。昏黄的灯光跳动著,照亮他稜角分明的脸庞。若是有別派之人在此,定会惊得说不出话来。 谁能想到,堂堂五岳盟主、嵩山派掌门左冷禪,竟会这般藏头露尾,在暗室里密谋杀害一个后辈? 以他的身份地位,要杀人,也该是摆明车马地强杀吧! 第37章 围杀? 陆青还不知道自己早已被人盯上。他並非没设想过这种可能,只是打心底厌烦这些破事。 就不能让他安安静静钻研成仙之道吗? 此时,他正搭乘一艘客船,沿大运河逆流而上,打算去终南山一趟。 旁人或许会疑惑,他不是该去五霸岗,与任盈盈手下的旁门左道会面吗? 唉,那群旁门左道虽会遵任盈盈命令,但这群人散居天南海北,要聚齐不知得等多少时日,他陆青可不愿在五霸岗傻等。 正巧,说到武功秘籍,许多穿越客都会去终南山探寻古墓遗蹟,寻找前贤遗藏,甚至有人能找到《先天功》这类绝学。所以陆青也打算去碰碰运气。 不过他其实对此並没抱多少期待。 终南古墓与水道相通,若是隔断处稍有疏漏,用不了几年,水汽滋养下疯狂滋生的微生物,就能把里面的秘籍分解得一乾二净。 更何况,终南山在后世还会遭遇一场史上罕见的地震灾害的波及,史载:“河、渭大泛,华岳、终南山鸣,河清数日。官吏军民压死八十三万有奇”。 虽那场灾害发生在嘉靖朝,距现在的正德朝还有几十年,但谁能保证此前没有其他自然灾害波及过古墓遗蹟? 所以他此行能找到有用的东西自然最好,若是一无所获,也就权当来瞻仰一番前贤留下的遗蹟了。 嗯?正思忖,陆青忽然神色一动。 客船四周,不知何时多了好几艘货船。其实,大运河上贸易繁盛,偶遇货船本是常事,可眼前这排布却不太对。 前方货船倒退,两侧船只靠拢,后方货船加速顶上,竟相互配合著將客船团团围住。 而且,陆青也已经看到了,在货船缝隙里努力躲藏的,那些黑巾蒙面、黑衣罩身的杀手们。 来杀我的?陆青不觉哑然失笑。 或许,在你们的成长过程中从未遇到过真正的高手,让你们对围杀这件事缺了些理解。 也罢,就让我教教你们,围杀,从来不是这么做的。 他突然纵身而起,身形如鹰击长空,只在船桅杆上稍借了几分力,便越过包括那些围住他的货船在內的,周遭所有船舶,稳稳落在了岸上。 “不好,他要跑!”一声惊呼划破运河上空。 “追!”一个怒不可遏的声音紧隨其后。 话音未落,数十名黑衣人如乌鸦般从货船上跃起,朝著陆青登岸的方向追来。运河上的船家与乘客惊呼声一片,可无论是奔逃的陆青还是追赶的黑衣人,都未將这些普通人的反应放在心上,转瞬便钻进了岸边的山林,彻底消失在眾人视野中。 “该死,他怎么这么快!”为首的黑衣人惊觉不对。在平地追逐时还不明显,进了林木交错的山地,陆青的身影竟在林木的遮掩下,变得忽隱忽现起来,宛若鬼魅一般。这样下去迟早要追丟! “再快一点!”他急声催促,心中暗忖,左师兄將此事交予我,绝不能办砸了! “师兄放心!”人群中一人扬声道,“那小子越过货船时,我已將『千里追魂香』沾在了他衣角。十二个时辰內,我的『闻香神犬』绝不会丟了他的踪跡!” 说著,此人竟从怀中掏出一条茶杯大小的小狗,正迎风嗅著,似是在搜寻什么。 “好!此番事成,我必在师兄面前保举你头功!”为首黑衣人鬆了口气,黑巾下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有这追魂香与神犬在,便不怕陆青逃遁。可即便如此,他们与陆青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远,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彻底看不见陆青的身影了。 “让后面的兄弟加快速度!”为首黑衣人不禁皱眉,“再这样下去,即便追上了,我们这点人手也留不下他!” 他刚刚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身边只剩十来个黑衣人,与起初的数十人相差甚远。 “是!”一人领命转身,朝著来时的路奔去。 为首黑衣人讚许点头,这群黑道汉子虽平日散漫贪財,不见兔子不撒鹰,但真到了要办事的时候,倒也还尽心。 可左等右等,不仅后续的人没赶上来,连那去传令的人也没了音讯。 “怎么还没跟上?”为首黑衣人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他其实已经放慢了脚步,就是为了等后续队伍匯合。 “莫非是偷懒了?”身旁一人疑惑道。 “不对!”为首黑衣人突然低喝,“回去接应!” 那股不安越发强烈,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眾人不敢怠慢,立刻跟著他折返。刚走了百余步,怀中抱著犬的黑衣人突然惊呼:“首领,是侯兄弟!” 眾人循声望去,不由得浑身冰凉。 只见一个黑衣人扑倒在地上,身下的泥土被鲜血染红。 他的身子甚至还朝著他们来时的方向,显然死前还在奋力赶路。 为首黑衣人连忙上前查验,只见死者后心处竟插著一根细芦苇管。鲜血还在顺著芦管的空腔汩汩涌出。那芦苇管没染血的地方是青翠欲滴的,显然是刚从河边折取的。 “嘶——”眾黑衣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仅凭一根芦苇管便能精准洞穿后心,这等手法,简直骇人听闻。 而且,自己的人显然没能发现敌人的攻击,稀里糊涂就死了。 “快!去找其他人匯合!”为首黑衣人脸色凝重,急忙下令。可刚走几步,身后便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眾人急忙回头,只见队伍末尾一人直挺挺倒在地上,后心处同样插著一根芦苇管,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汪汪汪!”那“闻香神犬”突然毛髮倒竖,朝著左侧密林疯狂狂吠。 “在那边!”为首黑衣人反应极快,挥手便將一把飞刀射向密林深处。其余黑衣人也纷纷出手,飞刀、铁蒺藜、飞蝗石、金钱鏢等暗器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打在枝叶上噼啪作响。可直到暗器耗尽,密林中也没有传来丝毫中招的呻吟,唯有“闻香神犬”的狂吠在山林中迴荡。 第38章 苇管青红 “走!”良久,为首的黑衣人终於沉声道。 此刻他心中早已没了半分追杀陆青的念头。 虽然他至今没摸清对方是如何在暗处杀人於无形的,但他清楚,再耗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赵师弟,带两人守左路;卜师弟,领人看住右路;王兄,你带人探前路!断后之事,我来担著!”他当机立断,快速分配任务。十几人立刻收缩阵型,形成前后左右无死角的防御圈,缓缓朝山林外撤退。 “是裴兄!” “孙老弟也在这儿!” “高师弟!” 在撤退的过程中,他们不断在沿途的草丛、树后,发现同伴的尸身。 每个人后心都插著一根青翠的芦苇管,鲜血早已浸透了身下的泥土。 为首黑衣人心中一片悲凉。 嵩山派这些年围杀过的人不计其数,无论正道魔道、达官显贵,只要被盯上从无失手。可今日这般惨败,却是前所未有。 这般实力大损,嵩山的野望,怕是就此成为梦幻泡影了。 “嗖嗖!”突然,两声急促的破空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哼!”他愤怒拔剑,连隱藏自身真正武学都顾不得了,一招嵩山剑法狠狠劈出! “鐺鐺!”沉闷的碰撞声在山林间迴荡。他只觉手腕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低头一看,地上竟滚落了两根青翠欲滴的苇管。 就这么两个轻飘飘的东西,竟蕴含了如此惊人的力道! 那小子的功力竟有这么强?他难以相信。 这小子才二十出头吧?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功,也不可能有这般修为! 难道,暗处的不是那小子?他心中不禁起了怀疑。 “不知哪位高人大驾光临?嵩山汤英鶚有礼了!”他扬声喊道,甚至不再隱藏,报出了自己真正的名號。 如果不是姓陆的小子,以嵩山派的威名或许能化敌为友;即便不能,也能让对方惊讶一些,或许就能寻得生机。 汤英鶚是这样期望的。 可回应他的,只有山林的寂静。 甚至…… “嗖嗖!”转瞬间,苇管破空的尖啸声再起。 这一次,苇管射来的方向竟然变了。而同样变的还有它的目標,是镇守前路的黑道人士。 “啊?!”那黑道人士的武功显然不如汤英鶚,又似乎有些走神,不得不使出一招懒驴打滚,才勉强躲过了这一击。 可懒驴打滚这样的招法有一个不方便的地方。 那就是,当敌人再度攻击的时候,你这个已经躺在地上的人已经不再好发力躲开了。 “嗖嗖!”两根苇管瞬息而至。 “鐺鐺!”被称为赵师弟的黑衣人不得不补位抵挡。 但他自己因此失位。 “嗖嗖!”於是两根苇管朝他射来。 於是另一人不得不移步救援。 “嗖嗖!” “嗖嗖!” “嗖嗖!” 就这样,苇管从四面八方不断袭来,虽非同时,却盯紧了队伍的薄弱处,让汤英鶚等人疲於应付。 他们的武功修为参差不齐。为了保住武功较低的那些盟友,武功较高的人就得放开自身门户,行险顶上。 可在他们遇险的时候,那些武功较低的人却无法帮忙。 甚至,因为失位,因为应对失措,那些武功较低的人还会起到反作用! “啊!”终於,一名嵩山门人痛呼一声。 他刚刚救下一人,本应由另一人来守护他。 但那应该守护他的人却呆愣愣的,什么都没做! 直到他痛呼出声,才匆忙过来,將他护在身后。 可惜,已经太晚了。 阵型的第一个漏洞,就此出现。 漏洞一旦產生,便如洪水决堤般无法挽回。 “噗通!”於是,第一个死亡到来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这样下去不行!诸位师弟,向我靠拢!”汤英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终於做出决断! 他要拋弃我们? 姓王的黑道首领明白过来,脸色骤变道:“汤兄,不可啊!” “王兄若信得过我,便过来。其余诸位,恕我顾不得了。”汤英鶚语气冰冷。往日,左师兄总说他性子太软,今日,他便要彻底硬起心肠。 “为什么?” “汤英鶚,你敢!” “我可是左冷禪请来的!” 被拋弃的黑道人士怒声咒骂,可汤英鶚毫不动容。 就在这时,“嗖嗖”声再起,几根苇管擦著黑道人士的喉咙飞过,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我好不了,你也別想好!”一名黑道人士彻底疯狂,挥舞单刀朝汤英鶚砍来。 “鐺!”那赵姓嵩山门人立刻横剑格挡,汤英鶚趁机出剑,一剑便刺穿了对方的喉管。 嵩山门人多年配合的默契,在此刻展露无遗。 如果一开始他们就拋弃这些黑道人士,让他们成为抵挡陆青的炮灰,或许他们已经逃出生天了。 可这短暂的交锋,还是让他们配合良好的阵型出现了破绽。 “嗖嗖!”两根苇管擦著赵姓嵩山门人的额角飞过,鲜血顿时涌出,染红了他的双眼。 “哼!”赵姓嵩山门人不禁闷哼一声。 “快撤!”汤英鶚嘶吼道。 “你们去死吧!”余下两名黑道人士早已嚇破了胆,將手中单刀朝汤英鶚掷去,转身就往山林外狂奔。 求你,不要杀我们。你去杀汤英鶚他们吧。他们才是你真正的敌人。我们服了! 他们在心中祈求著看不见的敌人。 也不知怎的,隨著他们心中的祈祷,那暗处的攻击竟真的停了,暗中的敌人竟再未对他们动手! 他们拼尽全力地跑,一口气跑回了运河边,然后才小小地鬆了口气,四下寻找一番,幸运地找到一艘小船,当即跳了上去,解开缆绳,准备顺流而下,永远离开这里。 就在船身刚要离岸时,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你们在这里啊。” 两人浑身一僵,哆嗦著回头,只见陆青负手立在岸边,衣袍整洁,甚至髮丝都丝毫不乱,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们。 “大、大、大……”两人想说点什么,连一句完整的“大人”都喊不出来。 陆青反倒先开了口:“我实在不懂,你们凭什么来杀我?论眼力,我能看到你们,你们却看不到我;论速度,我可隨意抽身,你们却逃不出我的追索;论力量耐力,你们既挡不住我一击,也无法耗尽我的体力,迫我退走。” “说到底,我不杀你们已是幸事,你们竟还要来送死!” 第39章 终有一日,我会离开 林荫浓密,阳光透过枝叶筛下斑驳光影,本是一派清雅景致。可空气中瀰漫的浓重血腥气,却让人没有半点欣赏的心情。 岳不群持剑立在其中,目光扫过满地横七竖八的死尸,神色晦暗不明。 “师兄,这些……莫非是青儿所为?”他身旁的寧中则十分担忧,“这满地怕不都是好手,青儿纵使武功精进,以一敌眾之下,怕是……怕是境况堪忧啊!” 她话到嘴边,终究把“受伤”二字咽了回去。这俩字著实不吉利了些。 “我已问过路过的船家,其中一方当是青儿无疑。”岳不群语气沉缓,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担忧,“以一敌眾,纵使他武功再高,怕是也已力竭,状態不会太好。” “那我们赶紧继续找吧!早些寻到,也好助他一臂之力!”寧中则顿时著急。 话音未落,她便俯身查勘地上的各种痕跡,希望寻到陆青的踪跡。 岳不群也隨之躬身,仔细辨认起那些痕跡来。 不过他的目的与寧中则却不同。 寧中则找的是陆青的踪跡,他却悄悄拉开这些尸体的面巾,辨认他们的身份。 赵四海、张敬超、司马德、卜沉、沙天江、邓八公、高克新……每辨认出一具尸体的身份,岳不群的嘴角就忍不住要向上弯一弯。 左冷禪啊左冷禪,没了这些人,我看你还如何推行並派! 陆青,我的好弟子,我虽恼你让我这华山掌门有名无实,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可岳不群的这份好心情並未能持续多久。 “师父师娘,你们在这里啊!”在他丝毫没有察觉的情况下,陆青那熟悉的声音就出现在他身后。 岳不群悚然转身,手中剑险些出鞘。 好在寧中则一声欣喜的“青儿!”,让他瞬间回过神,意识到事情根本没到那等地步,逐渐平静了下来。 寧中则不知道自家丈夫复杂的心情。 她只快步上前,拉住陆青,左看看、右看看,仔细检查著他的身体情况。 “师娘,我真的没事。”陆青微微有些不自在。 自宿慧觉醒后,他便不太习惯这般亲密。 毕竟不是真的小孩子,如今这具身体又已长大,更易觉得尷尬。 但最终,他还是默认了这份关切。 寧中则待他宛若慈母,这份恩义,他永远记在心里。 不过相较於与寧中则之间的温情脉脉,陆青面对岳不群时,气氛便很一般了。 对岳不群,他只淡淡躬身行了一礼,道:“岳师。” “青儿可好?”岳不群和陆青也差不多,面色虽还算得上温和,但眼底却没多少暖意。 “承蒙岳师掛念,弟子无碍。”不过陆青也料到会这样了,並不在意。 “那就好。”岳不群淡淡点头。 然后,两人便陷入沉默。 没办法,先不说陆青曾在思过崖枯坐十年,本就与岳不群交流不多;如今双方对彼此的心思都心知肚明,也实在没法真的亲近。 “你们师徒怎么这般生分了,跟书院先生与弟子似的?”一旁寧中则却没察觉二人的齟齬,还以为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笑著打圆场,“咱们江湖人,该开心就开心才对。” “师娘说的是。岳师,咱们走吧。”不愿寧中则忧心,脸上露出一抹如暖阳般的笑意。 “师妹,我与青儿说几句话,你去雇些人来,把这些尸身埋了吧。”岳不群也適时开口。 “什么话还得瞒著我……”寧中则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你们快些回来。” 说罢,她转身离开。 等寧中则的背影消失,陆青也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岳不群立刻跟上。 但走了许久,陆青却依旧没有停的意思。 岳不群终於忍不住停住脚步:“陆青,不需要再走了吧。” 陆青也停下,摇头道:“岳师,你太不谨慎了。我们的对话如果被人听去,我是无所谓,但你最在意的声名却会受损。” “你还在意我的声名?”岳不群不由有些惊讶。 “华山派需要一个『君子』做掌门。”陆青平静回应。 岳不群闻言一怔,眼神复杂起来:“你竟还愿意让我继续做这个掌门?” “纵观华山上下,適合做掌门的也只有岳师你一人了。”陆青轻笑一声。 “师妹侠气过重,封不平只知苦修,冲儿过於散漫,而你,心思甚至不在华山。”岳不群先是一嘆,但马上又微微摇头,“但我疑惑的不是这个,我疑惑的是,你竟还容得下我这个曾想害你的人。” “岳师此来,是为了救我吧?”陆青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嘆息一声,“你不喜欢我遮蔽了你的锋芒。但你也明白,若非有我,你和师娘决计无法应付嵩山。所以,我最好是和嵩山派两败俱伤。这样无论是我还是嵩山派,就都无法再威胁你的地位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才继续道:“不过,我们终究还有些师徒之情。如果我还有一口气,你也不吝给一个废人一口吃的。而且,凭著过往的情分,或许还能从我口中得到修行如此之快的秘诀。” “岳师啊,你或许是这样想的吧。” “不完全对,但也差不多了。”令人意外,岳不群也不隱藏,直接承认了陆青的猜测。 “可岳师,你弄错了一点。”陆青轻嘆,“想要在高位上坐得住、坐得稳,自身必须足够强。否则,本朝建文帝的旧事,便是你的未来。” “你觉得我不行?”岳不群皱眉。 “以弟子之见,岳师有栋樑之材,却无君天下之能。”陆青直言不讳,“论武学天分,你不如左冷禪、任我行、冲虚、方证、东方不败,甚至不如大师兄;论胸中丘壑,你也不及左冷禪、冲虚、方证。尤其在治理门派的手腕上,或许某些坚持束缚了你,华山气剑之爭已过去二十五年,你却只给华山带来了大师兄这样,在五岳弟子中还算不错,但在真正高手眼中不值一提的门人。” “岳师啊,这样的你,到底要怎样的运气,才能衝破重重阻碍,振兴华山呢?终有一日,我会离开。等我走后,你想要的『掌门权威』、『说一不二』,大抵也就到手了。还请岳师明鑑,不要再做这些可能让师娘伤心的事了。” “再这样的话,我们剩下的那些情分,真的会按不住我的手了。” 第40章 终南楼观 陆青不知岳不群是否听进了自己的话,却也不甚在意。 如今他修行有成,视觉、听觉、嗅觉等五感,乃至冥冥中的第六感,都已远超常人,甚至嵩山十三太保那般的高手也难以企及。 除非岳不群能请来数位与他同级的顶尖强者,否则再多人力也留不下他。 可同级別的高手,又岂是轻易能请动的?別说岳不群,便是金鑾殿上的帝王,也未必有资格號令这般人物。 真气的存在,早已让武侠世界的顶尖高手脱离了“凡人”的范畴。若换算到陆青穿越前那个无真气的世界,他们的生態位与其说是武者,不如说是军阀。 武功的精进,绝非一般意义的杀人能力的提升,而是“祸乱天下”的能力在提升。 高手若想取人性命,除非有同级强者不眠不休、时刻贴身守护,否则目標绝无生机。一旦武功不如,纵是能推动世间进步的旷世奇才,纵有万般过人之处,也无力自保,只能任人宰割。 这般掌控他人生死的能力,足以催生出最疯狂的野心。 陆青自己亦是如此。隨著武功日渐精深,他在这世间也愈发“肆无忌惮”了。除了他自己心中的义理,他几乎不用尊任何人的道理。 而从前武功未成时,不管心里怎么想,他总是要谨慎一些的。 至於那些数十年才出一位的绝代高手,本就是这大地上的无冕之王。 又有谁能拿出足够的筹码,让一位王者为己所用,甚至不惜以身犯险? 陆青自己就想像不出,什么筹码能让自己以身犯险。 哦,或许也有一样,他心中坚守的道义。可这东西,从来不是旁人能用来打动他的。这本就是他自己认准了要走的路、要做的事。 所以无论是岳不群,还是其他什么人,终究是请不来能与陆青同级的高手拦他的。 大家终究都不想死。甚至尤其是高手,除非本就喜欢,或者想追求更上一层的境界,不然定是很討厌与人死斗的。 这种意义上,高手反而比一般江湖人平和。 一方面,满江湖的碌碌之辈绝不敢轻易惹他们,另一方面,高手之间,为了珍贵的性命,一般情况下也会比较佛系吧…… 没再多想,陆青很快便向岳不群和寧中则辞行,言明自己要去终南山寻仙访道。 他看得真切,听到“终南山寻仙访道”这內容时,岳不群眉宇间那股难以掩饰的轻鬆,以及寧中则眼中满溢的不舍。 看来岳师这时才是彻底信了,我对他那华山是真的毫无兴趣。陆青心中嘆息。 他不再多言,再次对二人一拜,转身朝著终南山的方向径直而去。 …… 终南山,又名太乙山,位於陕西,素有“仙都”、“洞天之冠”和“天下第一福地”之称。 但对陆青而言,这些都无关紧要。 他关心的只是,终南山是楼观派、钟吕金丹派,以及在武侠世界赫赫有名的全真道的祖庭所在。 或许在这里,还遗留著前贤练气的法门。 可惜,陆青到了才发现,那相传由周代函谷关令尹喜所建、在南北隋唐时期影响极盛的楼观道祖庭“楼观”,早已在宋金战火中化为焦土;后来全真道虽曾修缮,可在这武侠世界里,连全真道自家的祖庭重阳宫都毁於兵燹,楼观自然更难保全。 陆青只好先拜祭了一番前贤,隨后便开始四处探寻,但一番搜寻下来,却一无所获。 “看来我的运气,终究不如其他穿越客那般好。”他不禁可惜地摇摇头。 “诸位前辈,晚辈打算去寻那古墓一探,日后再来看望各位。”接著,他又给前贤牌位添了一炷香,便转身朝著古墓的方向而去。 古墓的位置並不算隱秘。它本就有正门留存。 只是悠悠二百余年过去,那正门早已被藤蔓层层遮蔽,好在陆青眼力远超常人,人工的痕跡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他眼中真是一清二楚。 当然,穿越客都知道,古墓的正门早就进不去了。 虽然对於陆青来说,製造颗粒化黑火药,甚至火棉,將堵门的断龙石一点点掏个洞出来並不困难,但《神鵰侠侣》写明了,古墓有水道后门,那他也不想太费力。 更重要的是,这么多年无人维护,古墓的结构肯定是脆弱了,用炸药炸门,万一引发坍塌可就罪过了。 陆青还挺喜欢小龙女她们的,並不太想为一己私慾打扰。 或许是这份慈悲心得到了回报,他没费多少功夫,便在山脚找到了古墓水道的入口。 有些意外的是,不知何时,这条水道竟已乾涸,怕是原本作为水源的地下水改了道。 这对陆青而言倒是意外之喜,他本就不喜弄湿衣物,尤其这种长期无人清理的水道,基本都脏得很。 水道入口铺满了枯枝败叶。 陆青连挥数掌,將落叶、灰尘尽数扫到一旁,直到露出了下方青黑色的岩石,才下去。 一路上,他凭藉掌力开路,中途虽遇到几处塌方,但万幸通道並未完全堵塞,稍加清理便能通过。 等到嘉靖朝那场大地震来临,这古墓怕是真的再也进不来了。陆青心中暗忖。还好是转世到《笑傲江湖》的时代,若是《连城诀》、《鹿鼎记》那般太晚的年代,即便来了终南山也没用。 很快,他走出了乾涸的水道。 但他还没抵达古墓。 《神鵰侠侣》中写的明白,水道尽头连著一条穿山体而过的漫长通道。杨过与小龙女初次走这条路时,即便行得谨慎缓慢,也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陆青继续快步前行。 这通道里也有几处塌方,但比前面水道的要小,陆青通过的並不困难。 水道常年被水侵蚀,岩体结构早已鬆散,故而塌方更严重;而这条通道乾燥通风,未受水患侵扰,保持了原有强度吧。 片刻后,一间石室出现在眼前。 这里应是《神鵰侠侣》小说中描述的,刻著部分《九阴真经》的石室了。他心想。 其实对九阴真经,陆青感兴趣的唯有易筋锻骨篇。 至於其他具体的武学招式,他向来不甚在意。 他修炼招式,只为“以武演法”,打磨自身本质、提升境界,而非与人好勇斗狠。 按理说,这种路子更贴近武学中的练法,而非打法,本不该比那些被人呕心沥血才创造出来的武道招式更强。 可偏偏这天下人多碌碌,连他的练法都无力抵挡。 第41章 九阴紫霞 不过江湖中人多碌碌,对陆青却是好事。 他无需刻意钻研护道之术了,可以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追寻仙道中去。 至於那一丝终究存在的欠缺,待他在“內外合一”的修行上再进一步,让招式打法与演道练法统合归一,自会解决。 虽然这等境界何时能修成,连陆青自己也说不准,或许要达成道与理、法与术的全然统合才行;但他觉得,只要自己始终不骄不躁,在这条路上踽踽独行,总有机会去触及那重境界的。 眼下他要做的,便是继续搜集如《九阴真经》这般的前贤典籍,隔著时空与先贤论道,从中探寻前路。 仅此而已。 想著,陆青抬眼,开始细细搜寻《九阴真经》的痕跡。 按《神鵰侠侣》所载,古墓中的《九阴真经》刻於石室穹顶之上。此处环境相对乾燥,又不易遭小动物破坏,理论上能长久留存。 说起来,书中对此处用的描述是“写”字,章节名却標为“重阳遗刻”,不免令人有些忧心。墨跡终究太容易被破坏了,如果是刻字的话,倒会令人省心些。 所谓谨慎起见,他並未动用掌风拂去穹顶灰尘。 若真经真是用墨汁书写,这一拂怕是会让墨跡荡然无存;甚至,即便真是刻字,二百余年无人维护,穹顶也可能接近崩落,掌风也或许会成为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因此陆青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刷子,动作轻柔地刷起穹顶灰尘来。 所以陆青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小刷子,细细刷起了穹顶上的灰尘。 哼,不用意外,既为探寻古遗蹟,这类考古工具自然要早做准备。 刷了片刻,几个清晰的刻字渐渐显露,陆青心中一喜,果然是刻上去的,这下能加快清理速度了。 不多时,穹顶上的《九阴真经》全文便尽数显露。 陆青便又从怀中取出墨水、绢帛与炭笔,著手抄录。 他可不打算在这古墓中久留。二百余年无人维护的地下建筑,隨时可能崩塌。纵使他轻功卓绝大概率能脱身,也不想在这种事上弄险。 抄完《九阴》,古墓的下一个机缘是《玉女心经》。 在《神鵰侠侣》中,小龙女常年残血,本身功力又不高,极少能发挥《玉女心经》的威力,但这门武学的真正底蕴,绝不逊於任何顶尖功法。 即便《九阴真经》中有破解《玉女心经》招式的法门,可对真正的高手而言,死招式的破解並非难事,胜负终究取决於临阵应变。 在陆青看来,当年王重阳以《九阴真经》破解《玉女心经》,更像是他对林朝英“视死如生”,情不自禁如年轻时一样斗嘴罢了。 可惜,他最终未能得见那《玉女心经》。 从刻有《九阴》的石室前往刻有《玉女》的石室,需经过一处机关。 而他找到机关所在时,发现其已被彻底封死。 考虑到这机关藏於一具石棺之內的,现下被封死,想来是石棺中已有人长眠。 那或许就是杨过与小龙女。毕竟他们年少时深陷死局,本已入棺,后因发现机关才脱困。也或许是他们的后人,比如《倚天屠龙记》中出现的黄衫女。 不过不管是谁,陆青都不打算打扰了。 继续安眠吧。他在心中默念,手持抄录好的《九阴真经》,转身离开了古墓,折返楼观遗址。 他打算在此处潜心研究《九阴真经》,顺带研读另一本秘籍,《紫霞秘籍》! 没错,正是华山派的镇派绝学紫霞神功。 岳不群当然考虑过陆青大获全胜的情况。 因此他来找陆青时,特意带上了《紫霞秘籍》。 即使相处的时候不多,但他也算是看著陆青崛起的,也知陆青的一些行事习惯,凭师徒情谊再辅以紫霞神功这等绝学,应该能平息陆青的不满了。 而陆青也確实未曾为难他,如今更是早已將岳不群拋诸脑后了。 有《紫霞秘籍》与《九阴真经》在前,那些俗务根本引不起他的兴趣。更重要的是,將这两本秘籍一同研究,恰好能相互印证、取长补短。 《九阴真经》的作者黄裳本是文官,因奉命编纂《万寿道藏》才触类旁通创出这门绝学。 虽以道门武学为核心,却不可避免融入了他前半生精研的,包括儒门和佛门在內的思想。 而《紫霞神功》,虽名號带著道门意味,歷史上也有郝大通创立全真华山派的记载,实则按《笑傲江湖》原文所述,乃是儒道合流的功法,甚至可能以儒门思想为主。 陆青翻开《紫霞秘籍》时,也確实看到了那明晃晃属於儒门的內容: “天下武功,以练气为正。浩然正气,原为天授,惟常人不善养之……” …… “陆少侠,我家姑姑特让我来告诉你,她已联繫好了所有的同道。下月初三,她將率眾在五霸岗恭迎大驾。” “好,下月初三,不见不散。”楼观遗址前,陆青望著眼前恭恭敬敬的绿竹翁,缓缓頷首。 对於绿竹翁能找到自己,他丝毫不觉意外。他本就没刻意隱藏行踪。 任盈盈手下那群遍布天南海北的旁门左道,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才奇怪。 更何况,任盈盈能调动的力量,或许远不止这些散居各地的旁门左道。自东方不败隱於深闺后,整个日月神教的外围力量,或许早已尽归她掌控。 这看似离奇的局面,但细究一下日月神教的权力结构,却又很容易理解了。 任盈盈的权势,某种意义上源於东方不败的绝对控制,却在后者的主动归隱后,意外搞出来了一个bug。 东方不败初登教主之位时,武功尚未大成,对任我行的旧部只能以拉拢为主。为此,他將年幼的任盈盈册封为“圣姑”,给了她极高的头衔。但只是个未纳入神教实权序列的虚职。 彼时东方不败打得算盘或许是:虚职无实权,可防任我行旧部借任盈盈生事;即便有人蠢蠢欲动,师出无名之下,他也能名正言顺地將其清剿。只是顾虑此举可能引发教內动盪、给五岳剑派等外敌可乘之机,他从未打算那么做罢了。 第42章 少林武当 可隨著东方不败修炼《葵花宝典》日渐精深,尤其手中的《葵花宝典》本就残缺,致使他的修行走上了一条诡异之路。 他对任盈盈的心態竟悄然转变。最初的利用之外,出落得愈发秀丽的任盈盈,竟渐渐成了他心中的渴望与理想。 他渴望成为任盈盈这般的存在,却终究无法真正实现。这份扭曲的心理投射,让他不自觉地对任盈盈一再放权。 等到他彻底隱於闺中、不问教务,日月神教中,除了他的代言人杨莲亭,竟再无一人能制衡任盈盈。 可作为他的代言人,杨莲亭深知东方不败的想法,也不会与任盈盈为难。 虽然对东方不败来说,任盈盈的权势全部来源於他,他根本没有什么好怕的,但对日月神教的其他人,以及被日月神教收服的旁门左道来说就不一样了。 在东方不败的纵容下,任盈盈的权势达到顶峰,在某些普通事务上,她的权柄几乎等同於教主。 找人,就是这样普通的事务。 只是,普通的事务终究只是普通的事务。 但愿任盈盈不会有错觉,真以为自己能调动日月神教的核心战力了。陆青心道。 她麾下那些旁门左道,虽然看似人数眾多,集合起来的声势几乎比得上整个日月神教,但实际上,那只是一群乌合之眾,打打顺风仗还行,让他们死战,只需折损几个领头之人,余下的便会立刻作鸟兽散了。 真正能为任盈盈衝锋陷阵的,或许唯有绿竹翁,以及与其说是部下、更像是挚友的蓝凤凰二人罢了。 …… 约定的日子日渐临近,陆青收拾行装,动身前往五霸岗。 说起这五霸岗,相传是春秋五霸之首齐桓公举行葵丘会盟的旧址。只是春秋时期典籍散佚严重,葵丘的確切位置早已湮没在歷史中,如今的五霸岗,不过是一座寻常小丘,偶尔能见到几块后人凭弔的石碑,並无特別景致,算不得什么有趣的去处。 当然,陆青也不是为游山玩水而来的。 这五霸岗是不是真的葵丘会盟之地,他也毫不在意。 他只知道,五霸岗上有他想要的巨量旁门心法。 这就够了。 不过,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一路行来,沿途却无甚可观之景,难免有些枯燥乏味。 唉,乏味就乏味吧,也比遇上这些人好啊。但在遇上几个人后,陆青就觉得乏味也有乏味的好了。 来人是少林寺方丈方证大师的师弟,也是少林的二號人物,方生大师。他身后还跟著几名打杂的少林俗家弟子。 说起来,在笑傲江湖原著中,令狐冲就在五霸岗遇到过方生。 毕竟旁门左道呼呼啦啦上千號人突然聚集,真真把正道武林嚇了一跳,来个少林的二號人物坐镇,才好给大家吃一颗定心丸。 这很正常。 如今因陆青的介入,那群旁门左道依旧如原著般聚集,方生也同样被派来镇守。 这也很正常。 可反常的是,自己怎么会遇到他? 前往五霸岗的道路有千百条,陆青不过是隨意选了一条,竟恰好撞上此地正道阵营的最高领袖…… 显而易见,方生是专门奔著他来的。 “陆少侠,老衲方生有礼了。”方生一开口,便印证了陆青的猜测。若非专门来找他,绝不可能一见面就叫出他的身份的。 “方生大师,弟子陆青有礼了。”陆青回礼道。 虽满心觉得麻烦,他却从不会失了礼数,哪怕日后要动手杀人,该有的称呼也绝不会少。 这一点,嵩山派那些死鬼是最明白的。 不过对上方生,陆青倒没什么敌意。 这老和尚在原著中本就是慈悲为怀的形象,即便实际心性有所不同,眼下也没与他结下什么因果,陆青自不会无端针对。 可方生显然带著目的而来,大概免不了与他结下因果了。 只听方生道:“少侠客气了。只是华山与少林无拘束,老衲却不敢当充师长。” 再谦逊起来怕会没个完。陆青想了想,决定不与方生兜圈子了,直接问道: “大师所为何来?” “少侠快人快语,老衲也就不藏著掖著了。”见陆青直截了当,方生便也直接说出了他的目的,“老衲此来,是代表师兄劝一劝少侠,再遇到嵩山,或者其他惹了少侠的侠义道中人,能否放其一条生路?” “大师何来这等想法?”闻言,陆青不由哑然失笑。 放敌人一条生路? 他可没那个习惯。 他的习惯是,对敌人,就像严冬一样无情。 “少侠,嵩山派十三位太保,被你杀得只剩二三人。此事虽是隱秘,並未相闻於江湖,但凡知之者,无不悚然惊怖。”方生嘆道。 “並非二三人,是確定只剩两人,汤英鶚死了。”虽然方生显然没说完,但陆青还是先打断了他,纠正了一个事实错误。 “原来如此……可少侠不觉得这般行事有些酷烈吗?”方生轻嘆。 “酷烈?欲杀我者,自与我结下生死因果,死了又有何可惜。”陆青淡淡道。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方生先是点头,但还是劝道,“虽此理不假,但眾生无明恶业,以怨报怨岂非无休无止。佛祖思眾生一体,休戚与共,唯慈悲为怀,方能破嗔恨,断恶业之根,助眾生超越因果,得大解脱。” “刀斩恶人首,一个不留,亦能断根。”陆青却丝毫不为所动。 “这……”“这……”方生被陆青斩草除根的狠厉说得无奈,只能低声默念“阿弥陀佛”。 “道友,陆少侠既然不信,便莫要强求了。”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道。 陆青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老者骑著毛驴缓缓行来。 “道兄,话虽如此,但老衲仍想再劝劝他。”看到老者,方生便道。 “不急,先让贫道与少侠说几句。”老者笑著开口。 “莫非是武当冲虚道长当面?弟子陆青有礼了。”陆青一眼便猜出了老者身份,洒然拱手。 “少侠果然机敏。”冲虚被一语道破身份,也不掩饰,笑著回应。 但马上,他就话锋一转:“只是,少侠终究是正道中人,在华山也有诸多亲友。如今你杀了这么多嵩山门人,却是大大削弱了正道实力。能否请少侠手下留情,少杀几个?尤其左盟主,可否饶他一命?也好让我等日后对抗魔道时多几分胜算。” 冲虚劝的温和,但陆青却丝毫没有动摇,只笑著回应:“这有何难?我回头杀一批魔道中人,补上便是!” 第43章 约定 “陆少侠果然非寻常人,贫道佩服。”听了陆青的话,冲虚不由慨嘆一声。 一旁的方生则面色更加复杂,继续低念“阿弥陀佛”。 对二人的反应,陆青却不甚在意。 道法佛法非我之法,彼此意见相左並不是什么不可预料的事。 “二位前辈若再无他事,弟子就要继续赶路,前往五霸岗了。”陆青只是平静道。 “贫道修为浅薄,不敢言『指教』二字。”冲虚温声道,“只是確还有一事相请。” “道长请讲。”陆青依旧平静道。 “少侠乃非常人,贫道甚是钦慕,欲邀少侠往武当一行,谈玄论道。不知可否?”冲虚道。 “求之不得。”陆青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开心的笑容,“待弟子见识了那群旁门左道,便即刻动身前往武当。” “阿弥陀佛。”方生见状,也適时开口,“老衲与师兄方证,亦盼少侠能移步少林一敘。” “今日倒是好事成双。”陆青脸上的笑意更浓,“待我与道长论道完毕,便会立刻往少林拜访。” 人常说,身处低位时,周遭多是凉薄恶意;登高之后,方知天地皆同力。 陆青此刻所受的礼遇,比之原著中令狐冲的境遇,真是好的太多。 原著里,冲虚与方生初见令狐冲时,皆要先出手试探其武功深浅,唯有確认他確有真才实学后,才会与之平等相待。 毕竟,即便二人虚怀若谷,也绝不会轻易请人谈什么玄,论什么道的。 没那个水平,无论任何事,也是“听也听不懂,做也做不出”的。 陆青的实力,是用尸山血海证明过的;而原著中的令狐冲,在少林寺一战前,在江湖人眼中不过是个伤病缠身的落魄弟子。 隨后,冲虚与方生便神色轻鬆地各自离去,似乎已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陆青则继续赶路,朝著五霸岗而去。 他大概也明了二人的来意。 无非是来確认他的阵营立场的。若是他有改投魔道的跡象,二人定会將他视作敌寇,要么当场出手试探,要么即刻折返,调集门人弟子严阵以待。但如今確认陆青依然愿意和他们混,他们也不愿多生什么事端。 对此,陆青其实有点想说,你们想的太多了。 虽说以他的標准,正道阵营著实有些拉胯,甚至还有嵩山派这样说正不正的玩意,但与魔道,或者旁门左道相比,正道还是好太多了。 尤其这些旁门左道,如果说,魔道虽然邪恶,但起码还有点才能的话,眼前这群人里的绝大多数,简直是又蠢又坏。 比如现在,来到五霸岗下的陆青,望著五霸岗上乌泱泱一片,混乱不堪,宛若散养鸡一般的旁门左道,几乎要高血压了。 就这群人真的会有我需要的奇功绝艺吗? “陆少侠一向安好?”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传来。 “回任大小姐,陆某一切安好。”陆青抬眼,语气平淡。 任盈盈望著他,脑海中闪过这段时间调查到的,陆青那种能偷袭绝不正面决战的行事方针,突然轻轻笑了出来。这一笑真如百花盛放,惊艷绝伦。 但陆青只是投去一道欣赏的目光,便迅速收摄心神,依旧平静道:“任大小姐,可否劳烦让这些朋友安静片刻,听我说几句话?” “堂堂陆少侠竟没法应付我这些朋友么?”任盈盈挑眉打趣。 被人取笑,陆青却毫不动怒,只淡淡道:“我实不擅打理人际之事。若让我来应付,难免血流成河。我本有求於他们,却怎好让生灵涂炭。” 闻言,任盈盈不由一阵沉默。 良久,她才轻嘆一声:“陆少侠这般人物,留在正道实在屈才了。” “除了正道,也无別处適合我。”陆青道。 “东方教主素来求贤若渴,陆兄若肯屈就,可许你光明左使之位,併兼任副教主。届时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岂不好过做个区区华山弟子?”任盈盈突然摆出一副求贤若渴的神色。对陆青的称呼,也悄然变成了陆兄,而不再是陆少侠这个有些疏离的称呼。 可陆青根本不接这茬。 “陆兄莫非觉得职位太低?可我日月神教,已无更高职位。难道陆兄是想要將东方教主取而代……”任盈盈又道。 “任大小姐,这主意是向问天给你出的吧?他在哪?敢算计我,总得付出些代价。”陆青突然打断了她。 “哈哈哈哈哈!”不等任盈盈再说什么,身后便传来一阵粗豪大笑。笑声中,一名身材高大的白衣老者大步走出,朗声道:“陆少侠果然目光如炬,向某这点心思,竟全被你看穿了!” “盈盈,你眼光当真不错。”说著,他又当著陆青的面,对任盈盈一阵挤眉弄眼。 “向叔叔!”任盈盈脸色一红,別过头去。 “向兄这话的意思,是任大小姐对我有意?”陆青看著眼前这幕,神色却依旧波澜不惊。 “陆少侠,盈盈侄女终究是女儿家,这般直白可不妥。”向问天摇头。 “好吧。不过,我需保持纯阳之身修行,却不能现在圆房。若任大小姐愿意,咱们可先交换信物为约,待我玄功大成再来带你走”陆青却没怎么理会向问天的话,自顾自地说著。 向问天不由愣住了。计策看似成了,可怎么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不对啊,他只是想借任盈盈的美色,让陆青这个毛头小子帮忙去救出任我行,然后再去杀东方不败啊! 他压根没打算真把任盈盈嫁出去。 任我行可还在呢,他哪有这个资格做主? “向叔叔,我就说你这等计谋骗骗毛头小子还行,对陆少侠无用的。”任盈盈道。 “我没想到,以盈盈的姿容,竟有人能不动心。”向问天道。 “不,我动心的。”陆青在一旁道。 “向叔叔,我早说过,这伎俩骗骗毛头小子尚可,对陆少侠没用。”任盈盈无奈开口。 “我真没想到,以盈盈的容貌,竟有人能不动心。”向问天挠挠头,语气困惑。 “不,我动心了。”陆青在一旁补了句。 向问天瞬间沉默。他恨不得撕烂陆青的嘴。这话他听懂了,可他半点不想接! 好在一道清脆嗓音及时响起,解了他的围: “你既对盈盈心动,那为什么又拒绝?”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蓝布印白花衫裤,自胸至膝围一条绣花围裙的女子便快步到来。 第44章 五霸岗上 “並未拒绝。”陆青语气平静。 “没拒绝?”女子一愣,满脸困惑。 “凤凰!”任盈盈又气又无奈,低喝一声,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 蓝凤凰猛地回过神来。她毕竟是年纪轻轻就贵为一教之主的人才,纵使一时反应不及,聪慧也足以让她瞬间想通关节。 她瞪向陆青,气道:“哼,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岂有此理,盈盈这般好的姑娘,你竟真的半点不动心!只想与她做些俗事!” “任大小姐的才情容貌,当世黑白两道年轻一辈中,当属翘楚。”陆青坦然承认。 “你不也是年轻人?”蓝凤凰问。 “我志在仙道,不入世俗排名。”陆青淡淡回应。 “仙道?呵,你竟和那些老道士一样,追著些虚无縹緲的东西!”蓝凤凰撇了撇嘴,满脸不以为然,“怪不得你能对盈盈不动心……” “凤凰,別乱说话。”任盈盈再次拉了拉她,转而对陆青道,“陆兄如此大志,盈盈自愧不如。只是古来成仙之说虽流传甚广,却从未听闻有人飞升。陆兄当真要以毕生精力追寻,为此捨弃一切?” “谈不上捨弃。”陆青道,“只是求仙之路需踽踽前行,一些俗务,难免顾不上罢了。” “陆兄好气魄,盈盈敬你一杯!”任盈盈说著,悄悄对蓝凤凰递了个眼色。 “我也陪一杯!只是不知『准仙人』阁下敢不敢喝我的酒!”蓝凤凰立刻会意,高声叫人取来几瓶酒,就要往杯中倒。 “等一下。”陆青突然道。自碰面以来,他语气始终比较平淡,但此刻竟出现了不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蓝凤凰那一句“准仙人”骚到了他的痒处。 “怎么?”蓝凤凰奇怪道。 “这便是五仙教奇珍,五宝花蜜酒?”陆青眼中满是期待,“传闻饮下此酒,可抵武者十年苦功?” “哪有那么玄乎,只是对练武之人有些裨益罢了。”蓝凤凰明白过来,陆青是看上她的酒了,不由开心起来。 陆青也很开心。 有用就好啊! “这些我都要了,任大小姐可换別的酒。”他直接开口。 “你们这群求仙的,真是有药就往死了吃!”蓝凤凰无奈,“喝一瓶就够了,多了也没用。” “是吗?”陆青不太想相信。谁说喝多了没用,先给我试试唄? “何止多了没用,一瓶都算浪费。”蓝凤凰解释道,“这酒主要功效是帮人打通特定经脉,所谓『增功』,不过是经脉通畅后真气自然增长罢了。若是你经脉本就畅通,喝了也白喝。” “原来如此。”陆青眼中的期待淡了下去。 这么说来,这酒確实对他无用。 不过还是先试试。 说著,陆青便与任盈盈、蓝凤凰,连同许久未吭声的向问天一起,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腹,他只觉一股暖意扩散开来,很舒服。但舒服是舒服,確实没有半分功力增长的感觉。 看来寻常天材地宝已对我无效了。 陆青心中暗嘆,隨即收起心绪,恢復了淡淡的神情,开口道:“任大小姐,不用再与我套近乎了。你若有求於我,我们不妨直接交易。” “还是我来说吧。”没等任盈盈开口,向问天便接过了话头,“陆少侠,你想要这些旁门左道的武功秘籍,对不对?我可以帮你去要,只需你……” “不用你,我也能要来。”向问天还没说完,陆青就淡淡打断了他。 你去要?你去要这里怕是不会有几个活人了!向问天心中一凛,忙补充道: “我还有《吸功入地小法》一部,可作为交换。” “不够!”陆青淡淡道,“《吸功入地小法》只是源自《吸星大法》的小术,哪里配得上任我行的性命。想成交,就要加上《吸星大法》。” 他直接点出了向问天的目的。 向问天先是嚇了一跳,然后明白眼前人厉害,自己根本瞒不过对方,只好无奈道:“《吸星大法》是教主绝学,我做不了主。” “本也没指望你,我问的是任大小姐。”陆青说著,目光转向任盈盈, “我先说清楚,以任我行的实力,就算救出来,也难逃东方不败之手。可他为了自由,或许甘愿一拼。只是他若死了,我便没机会得到《吸星大法》了。所以,想让我出手,必须先承诺將《吸星大法》给我。” “你这是强人所难!”向问天急声道。 “我答应你。”但不等向问天说完,任盈盈便出声应下,语气很是坚定,“我会求爹爹將《吸星大法》给你。若是爹爹不肯,我愿为奴为婢,偿还你的恩情。” “不必如此。”陆青道,“若我他日成仙,身边为奴为婢的资格,怕是要靠抢才能得到。” “你这人,说话真是能气死人!”蓝凤凰忍不住插言,隨即一咬牙道,“那加上我呢?我也隨盈盈一起!” “也罢,我向来愿给刚烈之士机会。”陆青终於点头应允。 “好吧,我向来愿意给刚烈之士一个机会。”陆青终於点头应允。 见交易达成,任盈盈与向问天悄悄鬆了口气。 向问天虽从日月神教逃出投奔任盈盈,却已身受重伤,根本无力前往梅庄救人,必须寻一位顶尖高手相助。 而陆青既有实力,又愿意交易,自然成了他们唯一的人选。 “少侠稍候,我这就去將那群乌合之眾的武学秘籍悉数取来。”向问天说罢,便转身朝五霸岗上的人群走去。 陆青神色淡然地立在原地,等候向问天返回。 等待间隙,他目光扫过四周,暗自观察著附近的树林,思索哪片林子最適合他杀人。 毕竟五霸岗上这群旁门左道虽是乌合之眾,可架不住人数眾多,真要是暴乱,他也挺难应付。 “嗡嗡嗡——” 突然,五霸岗上传来一阵骚动。 真暴乱了?陆青微微一怔。向问天这前光明左使也不行啊! “区区一个华山派的小子,也敢来要老子的武功?看我不活劈了你!” 一道暴躁的吼声穿透人群,紧接著,一个头颈与肩头各盘著一条青蛇的中年乞丐,怒气冲冲地朝著陆青直衝过来。 向问天……还真不老实!看著奔来的叫花子,陆青的神色冷漠下来。 “你……” 乞丐衝到陆青身前,刚要开口呵斥,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下一瞬,他眼中映入一幅诡异的景象,一个无头的叫花子,抬著手指向陆青。 没了头还帮忙骂人……这兄弟能处! 最后一丝念头闪过,中年乞丐彻底坠入黑暗。 第45章 魔道难真 陆青神色淡漠,仿佛方才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无头的乞丐尸身仍保持著前冲姿態,直到头颅“咚”地落地,才轰然栽倒,颈腔喷涌热血,在大地上洇开一片猩红。 周遭看到这一幕的旁门左道瞬间噤声,一些机灵之辈甚至悄悄挪动脚步,缓缓后退。 但並非所有人都目睹了这情景,不少人仍在人群后鼓譟,推搡著往前挤,与后退的人撞在了一起。 “別推老子!” “你在怕什么?” “上啊,什么东西也敢要咱们的武功!” 没看到的人终究占了多数,混乱的人群竟渐渐朝著陆青的方向压来。 见状,陆青不由皱了皱眉。 向问天这死剩种,竟然竟然搞出这么个乱局来。 是要试探我? 竟不怕我动怒吗? 莫非是盘算著,我动怒也无妨。只要让任盈盈和蓝凤凰出来温言劝慰就行了。 面对这两位美丽动人的姑娘,无论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侠士还是成名的大侠,多半都会被迷了心窍,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难道没看情报? 在杀人这件事上,我陆青何时手软过! 也好,这群人本就鱼龙混杂,所修的武功九成九都是毫无价值垃圾。先筛掉些,也省了日后去芜存菁的功夫。 念头闪过,陆青足尖点地,身形如惊鸿般跃起,落在一株大柳树上。 他隨手一抓,捋下大把青翠柳叶,接著手腕一抖。 瞬间,漫天柳叶化作碧绿流光,如暴雨般激射而出。 几乎同时,悽厉的惨叫声便响彻了五霸岗。 浓郁的血腥气在五霸岗上瀰漫开来。 那些先前鼓譟的旁门左道,嗅到身边的血腥,感受到身上伤口的剧痛,终於明白过来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 跑! 这个字瞬间占据了所有人的脑海。 其实陆青並没能真的杀死很多人。 他这“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的手段虽已是武林顶尖的绝技,但分散到这么多人身上,力道大幅减弱。绝大多数人中招后,也只是被柳叶划开几道血口罢了。 但这已足以让他们胸中的狂乱淡去。 再加上虽然被杀的人不多,但终究是有的。这些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他们,死亡在逼近。 这恐惧是可怕的。 若是百战强军,甚至围绕在强將身边,最精锐的子弟亲兵,或许能战胜这恐惧。 可这群旁门左道,本就一盘散沙,若没有任盈盈牵头,怕是自己人都能打起来。论团结,比临时抓壮丁来的僕从军还要不堪。 “清醒了?” 就在眾人惶惶不安之际,陆青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响彻四野,震得所有人心旌动摇。 “都乖乖站好。”陆青再道。 於是那群旁门左道就真的乖乖站好。 虽然有聪明人也明白,若眾人一同衝锋,定是没人能拦得住,最多死几个带头的罢了;但正因为是聪明人,他们更懂得“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理,谁都不愿做出头鸟。 反正现在无事,那就这么样吧。 震慑住乱局,陆青的目光缓缓转向这场骚乱的始作俑者,向问天。 此时,向问天孤零零站在人群中,有些扎眼。 聪明人看清局势,早已悄悄从他身边退开。 不聪明的,见聪明人的退开,也就糊里糊涂地退开了。一来二去,竟在向问天周围空出了一片不小的空地。 陆青迈开脚步,淡淡朝向问天走去。见他靠近,周围的旁门左道又情不自禁地后退数步,將那片空地拉得更大。 “既然已经谈妥合作,你又何必多生事端?”走到向问天面前,陆青轻嘆一声。 “你竟会惋惜我么?”向问天却轻笑一声,不答反问。 “很惋惜,给我平添了许多麻烦。”陆青淡淡回应。 他当然並不是因为向问天这个人而惋惜。 他在意的是,向问天这么搞,他就不能轻鬆地拿到《吸星大法》了。 对穿越客而言,《吸星大法》这类原剧情中会被主角获取的功法,是最省心的目標。只需循著剧情走一趟,便能轻鬆入手。 尤其陆青这样的人,最是討厌麻烦。 简简单单顺著剧情就能获得的东西,他是绝不会搅动剧情、追逐变数的。像西湖梅庄这般已有成熟攻略的副本,让早做好攻略的向问天去推进,本就比他自己开荒方便多了。 但为什么,这些魔道中人总是喜欢找死呢? “我不信任你。”向问天的声音突然传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神色十分坦然,一股脑將自己的遗憾说了出来。 “你一个正道少侠,怎会真心相助我日月神教?我也从未在你眼中看到对我们的半分信任。更何况你武功深不可测,尤其內功竟深到,连五毒教的五宝花蜜酒都不起作用,我便是用毒,怕也伤不了你分毫。我根本无法约束你。” “思来想去,唯有先让你受些伤,再急著赶去梅庄,让你伤势无法恢復,借江南四友消耗你的气力。届时我与任教主再以有心算无心,才有把握將你掌控。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的武功竟高到这般地步,这么多同道出手,竟连伤你都做不到……所有计划,全成了泡影。” “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陆青摇头,语气毫无波澜,“我从未將你们放在心上。只要你乖乖交出我要的东西,我也懒得出手杀你们。还不如喝喝茶,休息一下。” “呵,那便当是我想多了。”向问天嘴角勾起一抹似是自嘲的笑。 可这笑容尚未完全绽开,漫天剑影已骤然充斥他的视野。 “喝!”向问天反应极快,当即便要拔刀反抗。 他虽將心中所想和盘托出,似是交代遗言,其实却从未想过引颈就戮。 毕竟是能从黑白两道的追杀中逃出的,怎会是坐以待毙之人! 然而,不等他的刀完全举起,漫天剑影中陡然射出一道璀璨光华,精准击中他持刀的手腕。 瞬间,长刀就脱手而落。 未等刀身落地,又一道光华如灵蛇般缠上向问天的脖颈。 “啵!”一声轻响。 人头落地。 第46章 却非无路 “陆兄,这是大伙上交的功法,还有向叔叔先前备好的东西。”任盈盈抱著一个一人多高的包袱,缓步走到陆青身前。 “我这儿也有一份。”蓝凤凰紧隨其后,怀里同样抱著个大小相近的包袱。 陆青望著两个沉甸甸的包袱,沉默片刻,开口道:“给我准备一辆马车,再找个车夫。” “若陆兄不嫌弃,盈盈略懂驾车之术,可代为效劳。”任盈盈轻声道。 “无需如此。”陆青微微摆手,“向问天之事,虽让你我结下因果,但这份因果尚浅,你仍有抽身余地。若执意与我纠缠,加重因果牵连,恐有身陨之厄。” 陆青这话说的有点难懂,但作为当事人的任盈盈却很明白。 她沉默良久,终是幽幽嘆息一声,缓缓开口: “向叔叔已有多年未曾找过我了。我知道,他从不信任我。在我看来,他是个很奇怪的人。对我父亲,他可能还有忠心,但这么多年,他高居神教光明左使之位,也是为东方不败尽心尽力做了事的。这到底是臥薪尝胆,还是別的,可能已经没有人分得清了。连向叔叔自己,怕也不能给自己一个確定的答案。” “其实,如果只是这样,我也没什么。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活著,弹琴弄簫,在东方不败需要时,做个彰显神教慈悲的吉祥物罢了。可他突然弃了光明左使之位,身受重伤逃到我这里,带来了父亲尚在人世的消息。为人子女,我实在无法坐视不理。” “陆兄,你明白的,先前那般与你周旋並非我本意。可为人子女,即便再不情愿,我也必须如此。好在向叔叔对我尚有几分情分,未让我做太过为难之事,也没让我参与对你的算计,终是留了我一线生机……” “向问天的谋算从无一丝成算,无论是谋算我还是照顾你。”陆青淡淡打断她的话,“他只是本性如此,不信任何人,即便明知大概率是死,他也不会改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抱歉陆兄,是我失言了。”任盈盈敛衽一礼,语气歉然。 “无妨。”陆青頷首。 他本也不是要挑任盈盈的理。 他只是不打算再听任盈盈诉苦了。 “我虽不懂你们说的什么因果,但有句话我得说清楚,我对陆兄可是真的很感兴趣!之前说要和盈盈一起跟著你,可不全是开玩笑的!”蓝凤凰突然插话。 “凤凰?”任盈盈愕然转头。 自家这个朋友有这么卑微吗? “成仙,那可是成仙誒!”蓝凤凰眼睛发亮,“盈盈你放心,即使你一时接受不了也没关係,等我成了仙,一定去地府捞你!” “凤凰!”任盈盈无奈,乾脆別过脸去。 她生在这个时代,纵是堂堂日月神教的圣姑,也免不了受礼教影响,实在没法认同蓝凤凰这般直白奔放的性子。 “还是修真好些,莫要为了八字没一撇的事陷入幻想。”陆青突然开口,打断了蓝凤凰。 “怎么能是幻想呢?”蓝凤凰不服气地反驳,“像你这样年纪轻轻就武功盖世的高手,说要成仙,我是真的信!” “修真成仙,是真才是仙。”陆青轻笑一声,“没了真,所谓成仙,不过是化作天地间一道自然现象罢了,顶多是比风露云霜多了副人形。” “听不懂!”蓝凤凰直白地撇了撇嘴。只是不知她是没跟上陆青的思路,还是单纯地不想听这些残酷的话。 “听不懂便算了。”陆青摇头失笑,紧接著突然有些感慨,“不过,我倒是很期待能多一位道友同行。” “尔等虽魔念缠身,但修行二字,本就是斩除虚妄、打磨本心的过程。入魔从非绝路,只是相较於正道,你们要走得更艰难些罢了……唉!” 说著说著,他忽然长嘆了一声。 原来方才对话的间隙,他竟已翻完了一本旁门功法。 对这功法,他只能说四个字: 狗屁不通! 陆青不由暗自摇头:同道,真难找啊…… 最终,为陆青驾车的人选敲定了祖千秋。在任盈盈麾下的旁门左道中,祖千秋的武功本就排在前列,由他驾车隨行,倒也配得上陆青的身份,不至於坠了威名。 只是陆青对这个安排並不算满意。 祖千秋可是出了名的酒鬼,腰间总掛著成套的名贵酒具,走哪儿都离不开杯中物。 一个酒鬼驾的车,若非万不得已,可没人愿意坐,除非坐车的也是酒鬼。 而陆青么,虽並非是滴酒不沾,先前在五霸岗上也饮过五宝花蜜酒,但和祖千秋这种恨不得將酒罈绑在身上的酒豪比起来,却真算得上“滴酒不沾”了。 好在五霸岗上陆青表现得有一点血腥,祖千秋也被嚇得心胆俱裂,根本不敢让陆青不爽,竟硬生生压下了酒虫,一路上竟真的滴酒未沾。 好吧,或许也不是真的滴酒未沾,毕竟每逢打尖住店,陆青看不见的时候,他还是能偷偷喝酒的。但比起他的日常,这喝酒的量定然是小了九成九了。 但对一个酒鬼而言,这依然是酷刑。 不过陆青也算仁慈的,並没有折磨祖千秋太久。 从五霸岗到西湖,也就两千里路程,马车虽然行得稳当不疾,但一个半月也终究抵达了。 马车到了地方,祖千秋也就得了自由。 因为陆青再也用不上马车了。 这一个半月,他竟已將那两大包袱里的旁门功法尽数翻完。 总的来说,绝大部分都是垃圾,只有少数还能看看。 不过考虑到这群人的上限就是不戒和尚,绝大多数人的本事连桃谷六仙中的任何一个都比不上,这个结果也並不让人意外。 但陆青还是有些嘆息。 这般水平的功法,对他而言也就是聊胜於无。 反倒是两份本不在计划中的收穫,也就是《易筋锻骨篇》和《紫霞神功》,让他获益匪浅。 钻研过程中,陆青心中逐渐形成了一个念头,那就是重写自己的《青崖经》! 当初创立《青崖经》时,他手中仅有华山武学和並非武学的经典作为根基;后续虽陆续吸纳了不少精妙武学,甚至写出了第二卷,但核心框架始终未变。 如今隨著见识日增,他愈发察觉初版《青崖经》的局限,单是真气量比旁人浑厚几分,比起成仙这个大目標,又算得了什么? 能否,將那神妙的真气,凝成汪洋苦海? 第47章 谁起的名號 不过这暂时只是想法,想要真正实现,陆青清楚自己还需更多积累与研究。 五霸岗那群旁门左道的功法让他大失所望,希望西湖梅庄的江南四友能稍强些。 当然,他真正期待的,是被囚在梅庄的日月神教前教主,也就是任盈盈的父亲任我行。 虽然以陆青的眼光看,任我行的武功也就是那样,在原著小说中出场旁白確实很厉害,可实际战斗起来却又不是那么回事。 在比试中,任我行连变换八门上乘剑法的手段固然高明,但似乎竟不足以抵达风清扬所说的无招上境。 好在陆青也不要任我行的剑法,他只对《吸星大法》感兴趣。 《吸星大法》这功夫,和昔年逍遥派的《北冥神功》很像,都能吸取旁人內力。虽然按前世人的某些推断,《吸星大法》吸人內力的方式与《北冥神功》颇为不同,一个是走“丹田有气,散之任脉,如竹中空,似谷恆虚”的路子,將丹田之气散去,一个是通过真气反向运行,如磁石一样吸取敌人內力。 陆青並不確定前世人的推断是否正確。但无论是哪一种,都確实与他所见之其他武功大异,或许能给他完全不同的启发。 带著期待,陆青敲响了梅庄大门,可敲了半天,始终无人应答。他忽然想起,原著里向问天敲门有特定节奏,像密码一般,可向问天到死都没把这告诉自己。 死都死了,还搞这些名堂。陆青心中轻哼,不再客气,內劲微吐,“轰”地直接震开了梅庄大门。 其实一般情况下,陆青是个很有礼貌的,否则也不会有“小君子”的諢號。 可若有人阻拦他进步,那他也没有守礼的心情了。 “何人敢擅闯梅庄!”两声怒喝响起,两个目光炯炯有神,显然身具武功的老者快步走出。 这两人一人持刀,一人持剑,正是原著中梅庄的僕从“五路神”施令威与“一字电剑”丁坚,在江湖上也算好手。 面对喝问,陆青却並不回答,意態安閒,显然完全没把两人放在眼里。 要与他说话,还是让梅庄的主人来吧。 你们两位又做不了主。 “还不速速退去……”施令威不认得陆青,见他不理会自己两人,不由怒声呵斥。 “慢!莫非是『天君』陆青陆大侠当面?”丁坚却突然出声,並悄悄按住了施令威。 陆青不由有些意外。 这丁坚和施令威明明隱居多年,却能认出他这个刚出山没两年的人物,也是奇事了。 但这奇事中却夹杂了一件令人不爽的怪事。 天君?我的諢號不是小君子吗?丁坚说出的諢號,著实让陆青皱起了眉。 其实单看“天君”二字,这諢號不算差,可对陆青这个穿越客而言,那《大唐双龙传》里的天君席应,早已把这名號的格调败光了。 “我是陆青,『天君』二字就不必提了。”他摇摇头道。 “陆少侠虚怀若谷,丁坚佩服。”陆青並不开心,但丁坚却误以为他是谦逊。 施令威这时也反应过来,脸色骤变,暗自庆幸被拦住。他们虽受东方不败指派看守任我行,隱居梅庄,对江湖上的事不甚了了,却也会从日月神教情报中得知一些事。 五霸岗之后,陆青的消息更新。 在日月神教眼中,他的杀性骇人听闻。当然,陆青杀的绝对人数並不算多,但他杀的却全是高手。 在教眾看来,他杀高手都如宰鸡,那他们这些普通帮眾就更是不值一提了。传递情报时,也不由下意识把他描得如天杀星转世,丁坚二人也受了那些描述的影响,一点不愿招惹陆青。 如果陆青知道他们的想法,一定会更加不满。 被称为天君也就罢了,毕竟这里的人也不知道《大唐双龙》,但怎么还把自己传的跟魔道一样了? 明明只要不招惹他,他向来好说话,甚至可以说慈悲的。 可惜,这些真实的情况,丁坚和施令威无论如何都不相信。 “还望天君见谅,我家主人早已避世,不见外客。少侠若有需求,告知我二人即可,力所能及之事,必当办妥。”知道陆青身份后,施令威当即也把姿態放得极低。 看著两人畏之如虎的模样,陆青只觉无奈,懒得再多费口舌,直接甩出向问天留下的物件,包括宋时范宽的《溪山行旅图》、唐时张旭的《率意帖》,以及近乎失传的《广陵散》。 这几件东西,原是向问天用来引诱江南四友,伺机救出任我行的珍品。可到了陆青手中,它们就只是结下因果,先礼后兵的道具了。 不过在这件事上,陆青还是要感谢一下向问天。 那江南四友分擅琴棋书画,且造诣应该都不算低。 老大黄钟公醉心琴艺,还与少林方证大师有交情,应是与刘正风、曲洋、任盈盈一样的音乐大家。反正陆青是不信,他那在任我行手中毫无反抗之力的武功,能入方证的法眼。 老三禿笔翁痴迷书法,虽然被任我行讥为字写的跟小孩一般,但起码见识是够的,原著中一眼就认得出《率意帖》真跡。 老四丹青生专攻画技,水准想来也不逊色,或许与禿笔翁的书法造诣不相上下。只是陆青对书画一道並无深究,也无法断言。 总的来说,若非向问天留下这些珍品,陆青自认,怕是很难找到能打动这几位行家的东西的。 不过此处还缺了一样。 江南四友中的老二黑白子嗜棋如命,此处却未见能打动他的东西。 其实按原著情节,向问天是为黑白子备了礼的。那是包括《烂柯谱》、《呕血谱》在內的,相传为神仙鬼怪所下的二十局围棋名局。但这些棋谱,向问天却並没有落於纸面,而是全记在了自己脑子里。 按理说,他既为陆青留下了其他珍品,没理由没时间將棋谱誊写下来。但或许是他想以这些棋谱为筹码,与陆青谈条件,才故意没將棋谱成书。 从这一点上说,陆青又不太想感谢向问天了。 第48章 江南四友 好在这对陆青来说並不妨事。 黑白子么,按梅庄四友这个定位,围棋水平应该还算不错,但仅限於这正德年间的不错。 在陆青眼里,他即便不算个臭棋篓子,怕也强不到哪儿去。 在前世时,陆青虽未走职业围棋之路,但出於爱好,却是用閒暇时间好好学过的。甚至在大学时抽空参加定段赛,拿下了职业棋手的头衔。以这般水准,在正德年间若不说一句“独孤求败”,都真是他谦虚了。 而且向问天准备的那些棋局中,有一篇《呕血谱》,陆青是恰好见过的。 哦,《呕血谱》的故事是这样的,相传宋代棋圣刘仲甫在驪山脚下偶遇一老媼,对弈间竟被杀得大败,呕血三升。两人对弈的棋谱便是《呕血谱》。因老媼被传为驪山老母,这谱子也有“遇仙图”之称。 不过真看了那谱子嘛,陆青觉得它大概率是后人偽作,与刘仲甫或者驪山老媼应该没半毛钱关係。 甚至,它未必真的是由两人对弈而成的。 原因无他,那棋局开局时,对弈双方竟下出几招水准极低的昏招;可越往后,招法却愈发精妙,尤其是最负盛名的“鼻顶”之招,虽不及后世职业棋手的手段,却远胜初学者。这般前后割裂的水准,说明它十有八九是好事者找人杜撰的。 说不定酬劳还给得不太足,才让编谱人留下了行家一眼就能识破的破绽。 可即便如此,原作所说的《呕血谱》也大概率说的就是这一局了,毕竟旁人也未见过其他的。连这样的棋谱都能让黑白子惊得汗如雨下,他的真实水平可想而知。 等会儿只需亲自与黑白子手谈一局,陆青有十足把握折服对方。 “这些东西,总该能请几位庄主出来一见了吧?”陆青开口道。 丁坚与施令威都是识货之人,见了这几件稀世珍品,连忙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捧著东西往后宅快步走去。 …… 不多时,江南四友便一同迎了出来。 原著里,向问天与令狐冲化名无名小卒登门,他们可没这般阵仗。尤其老大黄钟公,乾脆是连面都没露。 可陆青如今的名头,却逼得他们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热情。 其实,陆青那“小君子”也好,“天君”也罢的名头还没什么,主要是他那些杀人如宰鸡的事跡,实在让人心头髮憷。 即便黄钟公年事已高,早將生死看淡,却也担忧陆青是来救任我行的。 没错,黄钟公是猜到了陆青的到来可能与任我行有关的。 毕竟这梅庄里也没有其他能惊动对方的东西了吧。 “『小君子』陆少侠大驾光临,真令梅庄蓬蓽生辉。”不过黄钟公也並未直接询问陆青来意,反倒笑呵呵地见礼。 他甚至从丁坚二人的话里听出陆青不喜“天君”的諢號,特意喊了他原本的名號。 “大庄主客气了。”陆青微微一笑。 还是这名號听的舒服些。 我怎么说都是正道栋樑吧,怎么能叫“天君”这样的魔道諢號呢! “几位庄主,对我带来的薄礼还满意?”心中开心,陆青便直入正题。 “满意!太满意了!”四人中最活泼的丹青生率先开口。他手里轻轻捧著那《溪山行旅图》,竟是一刻都不愿分开。 “我也满意,十分满意!”禿笔翁也捧著《率意帖》,爱不释手。 “老夫更是求之不得。”黄钟公也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只是萍水相逢,少侠送上这般贵重的宝物,我等著实受之有愧。况且我三人各得所爱,唯独二弟一无所获,终究不美。” 说著,他脸上露出不舍,轻嘆一声道:“这些宝物,还请少侠收回了吧。” “二庄主也是有的。”但陆青怎会让他把东西退回来! 东西一还,因果便断,他的《吸星大法》还怎么拿? “我也有?”听到陆青的话,黑白子神色一怔,“在哪?” 他三个兄弟的宝物皆是天下难寻的珍品,他的那份定然也差不了。 “还请二庄主指教。”陆青淡然一笑。 “你?”黑白子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请哼一声道,“你也会下棋?” 他差点翻出白眼。论武功,你这“天君”自然胜我许多,可下棋,你一个毛头小子能有多高水准? “请。”陆青却不管他心中腹誹,径直往后院走去。原著写得清楚,黑白子有间专属棋室,终日在此钻研棋路。 原著写的清楚,黑白子有一个专门的棋室,终日在那里研究棋路。 黑白子不由无奈。 赶走陆青吧,他自忖没那个本事。 可跟陆青下棋,他又真的不愿。 “二哥,莫要轻敌。”丹青生悄悄拉了拉他,“陆少侠给我们的都是稀世珍品,唯独对你只说要对弈,定然有依仗。” 黑白子沉吟片刻,点头道:“这么说也不是没可能。” 隨即,他快步跟上陆青。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棋室。 这里的陈设极少,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只有一张刻著纵横十九道的石几,两把椅子,以及黑白棋子这几件物品,应是免得对局者分心的设计。 陆青选择黑子一方坐下。 在后世,黑棋是先行的一方,但在明清时,却是白棋先行居多,不过也偶有黑先的。 不过这倒也无关紧要,不过是围棋规则的变迁罢了。 陆青主动选择黑子,其实就是让了黑白子先行了。这时代尚未有贴目的说法,先行方的优势是颇大的。 黑白子见状,心中不由微恼,竟还敢让先於我? 他当即敛神静气,决心要让这年轻人见识自己的厉害。 可下了几十手,黑白子便皱起了眉。 陆青的招法,与他所知的棋理截然不同。起初他还以为陆青不懂棋,可隨著棋局推进,他渐渐发现不对,自己的白子竟被黑子死死压在三线以下,於中腹竟毫无爭锋之力了。 再这么下去必输无疑!黑白子心头一紧。 接著,他先走了几招点刺,在中腹留下几颗子听用,然后就猛地在棋盘正中的天元位落下一子,可谓气势汹汹。 今日非要在中腹活出一块,反败为胜不可! 第49章 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日落西沉,黑白子僵坐在棋盘前,久久不能发一语。 全死了。 他打入陆青中腹,希望扭转局势的白子,竟以一种惨烈的姿態全数阵亡。 我输了几子?三十,还是五十? 他已经无心去数。 虽然大明朝的棋手,几乎都要靠彩棋过活,对弈时向来能杀就杀,但死成这样还是少见。 黑白子近乎崩溃,一旁的陆青却神色平静,没什么波澜。 在他看来,黑白子的棋力最多业3,还是考虑到前世业余段位大放水的情况下。他陆青好歹一个定了初段的选手,即使这些年荒废了不少,但斩这样的对手也不用动什么脑子。 这盘棋足足下了三个时辰,陆青落子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一炷香,剩下的全是黑白子在冥思苦想。 昔日在大学生围棋联赛上遇到的对手,哪个不比黑白子厉害,连他这个初段都不敢说自己就是最强的。毕竟一边读书一边定段的人虽然少,却也不是唯有他一个。 尤其在南北对抗赛上,他还遭遇过一个课余学棋,高一便定段,现在直博的傢伙。 更不要说其实在同校,就有能让他两个子的高手,只是对方不会参加大学生围联这种比赛罢了。 贏个黑白子,真没啥可得意的。 “二庄主,可还有勇气再战?”陆青开口问道。原著里向问天给了黑白子足足二十局棋谱,所以他想著,自己也得让黑白子见识二十回差距才算圆满。 “请!”黑白子红著眼,猛地抬手收拾棋盘。 虽然他已经在棋盘前枯坐了三个时辰,但下棋的时候,时间根本不重要。 他告诉自己,上一盘自己肯定是大意了。 想他黑白子,三岁学棋,十五岁纵横乡里,为求一谱能从江南远赴塞外,见识过无数秘招,怎会…… 死的这么惨? 第二局,黑白子拼尽全力,终於死的比第一局还多了。 陆青也是无奈。 你满盘死棋不补,还一门心思想著吃我,我实在忍不住不吃你啊。 下手对上手,不小心谨慎,还要强攻都是这么个下场。 而且我还故意放活了你一条龙誒。 陆青都有些想对黑白子说,要不我让你七个子吧。 但想想黑白子也不能同意。 “再来!”黑白子双目赤红道。 窗外天光渐亮,竟已日上三竿。这第二局竟是从深夜下到了清晨,足足耗了六七个时辰。 “二弟,不如先歇息片刻吧。”一直陪在一旁观战的黄钟公忍不住劝道。他围棋水平不算高,却也能看清两人的实力差距,知道黑白子是输急了眼,明知不敌,仍要一头撞死在铜墙铁壁上。 “是啊,昔年刘仲甫遇仙,呕血三升,二哥你可不能重蹈覆辙啊!”禿笔翁也连忙附和。 “二哥,三思啊!”丹青生也跟著劝道。 可黑白子早已听不进劝,声音沙哑,满是执拗:“再来一局……就一局,下完就休息!” 看著黑白子这般绝不回头的模样,黄钟公不由暗暗嘆了口气。 他悄悄抬眼,祈求地望向陆青,盼他能手下留情,別再痛斩黑白子的大龙了。只需小胜几子,给黑白子留点顏面,也好让他借坡下驴,就此停手。 陆青明白黄钟公的意思。 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他自己也不愿再跟黑白子这般耗下去了。 再耗下去,他还真有点怕把对方熬出个三长两短。前世围棋史上,因对弈耗尽心力而亡的棋手可是真的有的。虽然黑白子內功深湛,体能比寻常文弱棋士强健多了,但有个万一就不好了。 当然,黑白子死不死的其实也无所谓,只是他的內功却有些独特,陆青还是想见识一番的。再者,若是黑白子真的死了,他与江南四友结下的因果,似乎就不足以让他带走《吸星大法》了。 想到这里,陆青朝著黄钟公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黄钟公见状,悬著的心终於放下,安心地站在一旁观战。 这一局,黑白子下得比前两局更慢,几乎每落一子都要深思熟虑许久。 但表现出的棋力么,陆青看是基本没有提高。 有时见黑白子久思不下,陆青乾脆起身,去外头梳洗一番,再吃些东西。 而等他折返回来,黑白子竟还在对著棋盘苦思冥想。 真是有些怀念有时限的比赛机制了。 哪怕包干制呢。 还好,大概也是因为陆青这经常离席的表现刺激了黑白子。 他没有像陆青前世的歷史上的有些棋局那样,一局棋下上一个月。 三日后,这一局还是下完了。 “黑胜半子。”黄钟公缓缓宣布结果。 “噗通”一声,听到结果的瞬间,黑白子身子一软,径直倒了下去。 “二弟!” “二哥!” “二哥!” 黄钟公三人急忙上前搀扶,神色慌张地探查他的状况。 片刻后,黄钟公鬆了口气,说道:“无妨,只是这几日水米未进,又日夜劳神,精力耗竭罢了,好好歇息几日便会恢復。” 隨后,他转向陆青,略带歉意地说道:“陆少侠,我等需留下照料二弟,怕是要怠慢你了。少侠若不嫌弃,可在梅庄暂且歇息。日后若有差遣,待二弟好转,我等必不推辞。” “好说,好说。”陆青含笑点头,並未多言。 黄钟公看他这般模样,心中清楚陆青定有难办的事要他做,可眼下黑白子昏迷不醒,他也实在无心顾及其他。 唉,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他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两日后,黑白子神采奕奕地出现在陆青面前。 果然是內功有成的人,换作没有真气的寻常世界,以他这般年纪,耗尽心力到那般地步,没在床上躺一个月別想下来。 “大师,请教导我弈道真諦!”一看到陆青,黑白子便要屈膝行大礼。 “交流一下可以,教导就算了。”陆青抬手轻拂,一股无形之力迸发,黑白子当即就跪不下去了。 教人围棋这个事,陆青前世便没什么兴趣,这一世一心求仙,更没心思把时间耗费在这上面。 黑白子满脸失落。他自少年学棋,深知习棋之难。寻一张珍稀棋谱,往往要耗费数月乃至数年;即便同门秘招,若无多年考验,也休想习得。 如今有幸遇到一位,在他眼中惊天动地的大棋士,却无法拜入门下,这份遗憾真是难以言表。 第50章 任我行出去了又能如何 客房中,陆青翻阅著江南四友的內功心法。 不得不说,这四位意外的爽快。 他刚一提想看心法,四人竟当即应了下来。 至於缘由,陆青倒也懒得细究。反正不外乎是觉得他送的珍品足以换得心法相赠,又或许是看清了形势比人强,不愿因这点小事耽搁看守任我行的要务,只想儘早打发他离开。 可惜,陆青肯定是不会走的。 江南四友的內功確实算得上上乘,每一部都堪比不戒和尚的功法水准。尤其是黄钟公的心法,让陆青对音杀之术有了更深的体悟。 但也仅此而已。 对已隱约触及更高境界的他而言,这种等级的心法助力终究有限。 既然如此,也该直奔主题了。 陆青没绕弯子,径直找到黄钟公,开口便道:“黄老先生,我要见任我行一面。” 黄钟公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这话,还是免不了心头一震。任我行被囚梅庄之事,即便在日月神教內部也仅有寥寥数人知晓。而陆青,虽然手段酷烈,但终究是正道中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但震惊归震惊,他的態度还是只有一个。 “恕难从命。”黄钟公的语气斩钉截铁。 “黄老先生何必如此固执。”陆青摇头道,“我只是想见他一面,借《吸星大法》一观而已。” “陆少侠不必欺我。”黄钟公嘆道,“你的性情,老夫虽不敢说全然了解,却也略有耳闻。若任先生以《吸星大法》为筹码求你相救,你定然不会拒绝,我江南四友也拦不住你。但只要你没拿到功法,也就没理由放他出去了。” 我原来是这样的吗?我倒也第一次知道。听了黄钟公的话,陆青心中轻笑。 黄钟公还是把他想的有些正义了。 对他而言,做事的次序虽然重要,但真到了不得已时,先抢功法再放人,也没什么不可。 但陆青也没打算用这话威嚇黄钟公。 黄钟公年纪不小了,出於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还是循循善诱吧。 “黄老先生,任我行出去又能如何?”陆青道。 “他倘若得离此处,武林中天翻地覆,不知將有多少人命丧其手,江湖上从此更无寧日。”黄钟公语气斩钉截铁。 “我看未必。”陆青道,“任我行出去后,定会先与东方不败分个高下。唯有胜者才能执掌日月神教,才有能力搅动风云。” “这话或许对东方教主不敬,但老夫更看好任先生。”黄钟公轻嘆一声,“东方教主上位之初虽也激进,近年更是宠信奸佞,但行事却收敛了,神教与正道的仇杀已少了许多。若是任先生重掌大权,那些血雨腥风怕是又要来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黄老先生,你难道不知,东方不败的武功在任我行之上?”陆青奇道。 “东方教主虽自称『不败』,可他当年囚禁任先生,是趁其不备偷袭得手。这些年东方教主或许有所精进,但比起任先生那令江湖闻风丧胆的《吸星大法》,怕是仍有不及!”黄钟公嘆息一声。 这话让陆青不由得一怔。 是个穿越客都知道,东方不败,天下第一,怎的在这黄钟公眼里竟不如任我行? 但细细一想,他又明白过来。 东方不败的武功超越任我行,靠的是《葵花宝典》。 可自他修炼此功后,便渐渐隱於深闺了,再未在人前出手。黄钟公这样的,比东方不败隱居还早的人不知他的真实实力,也在情理之中。 原小说里,东方不败真正展露巔峰战力,就是任我行带著令狐冲、向问天和任盈盈联手挑战之时。 彼时,任我行和令狐冲都是身康体健的完满状態,尤其令狐冲已经修行了吸星大法,加上独孤九剑,还隱隱在任我行之上。 最弱的任盈盈,也是嵩山三大太保,或者日月神教十长老的水平。 可正面相搏,他们以四敌一,竟差点有来无回。 向问天近乎毫无作用,任盈盈更是连插手都难。 也只有任我行和令狐冲算得上有效的战力,可也只能在东方不败手下左右支拙。 也就是说,东方不败一个人至少能打两三个任我行。要是日月神教的人知道这一点,任我行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他联络旧部时,怕是只会得到一句“抱歉了,任先生,我怕东方教主误会”。 想及此,陆青便將东方不败的真实实力告知了黄钟公。 黄钟公听罢,震惊得无以復加:“竟、竟有此事?那《葵花宝典》当真如此厉害?” “《葵花宝典》固然不凡,但更关键的是东方不败自身的天赋与悟性。”陆青道,“武功秘籍固然重要,却非决定性因素。少林武当门人眾多,神功秘籍数不胜数,可真正能称高手的又有几人?” 甚至在他看来,《葵花宝典》那最为人所熟知,被很多人说是无法接受的要求,“挥刀自宫”也算不得什么。 这时代,世上走投无路,想靠自宫入宫当太监求温饱的人也不在少数。 更何况,东方不败手中的《葵花宝典》本是残本,他能练成如今的境界,定然是自行补全了诸多內容的、 当年林远图创造《辟邪剑谱》时应该也差不多。 毕竟他们手上的《葵花宝典》內容,都是出自华山岳肃、蔡子峰,缺失的程度也定然是相近的。 说起来,或许是因为出身不同,林远图和东方不败对残本宝典的补全的方向也是不同。 林远图出身佛门,虽改不了功法本质,却似乎以佛门戒律克制,保留了大半自我,终生没让人看出与常人有什么不同。 而东方不败本是梟雄,从不克制欲望,最终在入魔之路上越走越远。 当然,论及威力,林远图似乎略逊一筹。 嗯,也是,“黑化强十倍”嘛! 陆青一边想著,一边与黄钟公对答,费了不少口舌,终於让他相信任我行绝非东方不败的对手。 “老朽隱居多年,却是不知江湖上风云变幻了。”黄钟公一声长嘆。 “既然如此,就请黄老先生带路吧。”陆青微笑。 这下你不会不同意了吧? 可出乎他意料,黄钟公依旧摇头拒绝:“纵然任先生不敌东方教主,可在被击败前,他定会搅动江湖风云,让生灵涂炭。陆少侠,老朽还是不能答应你。” 听了这话,陆青脸上的微笑不由淡了。 不是,我这几天的表现,让你们以为我很好说话了是吧? 你真以为你不同意就有用吗? 第51章 最好拿的功法 但陆青最终並未对黄钟公用强。 一来,用强看似简单,其实却要一直防著对方暗中使坏,反而麻烦;二来,其他人倒也罢了,黄钟公性子死硬,即便逼迫怕也没用;三来,江南四友从来也不是铁板一块,本也无需用什么强。 原书中,黑白子一直覬覦任我行的《吸星大法》,为此每年都会独自去探望任我行六次。而且任我行被囚十二年,他竟是从第一年起就有这心思了。只要陆青稍许鬆口,许诺让他一观《吸星大法》,黑白子定会找到办法说服其他人。 可陆青从未想过要许诺黑白子什么。 还用许诺么? 黑白子会自己来求他的。 事实正如陆青所料,他与黄钟公不欢而散不过一日,黑白子便主动寻来。 一见面他就跪地行大礼,一边恳请陆青指点他棋艺,一边直言愿为马前卒,帮陆青拿到《吸星大法》,只要陆青得手后,能传他些许皮毛就好。 即便如此,陆青依旧没有应允,甚至没怎么理会他。可黑白子像却不知怎的,依旧主动为陆青跑前跑后,忙得不亦乐乎。 这样又过了不到一日,黄钟公竟主动来找陆青,鬆口同意让他与任我行见面,只恳求他不要放任我行离开。 对这番过程,陆青也不由感慨。 这黑白子也是够拼的,明明他一点甜头都没给,却能这般努力,连死硬的黄钟公都给说动了。 但面对只要稍稍点头就能见到任我行的情况,陆青却依然无动於衷。 对放不放任我行,他本毫无兴趣。要他主动应下什么承诺,不是开玩笑么? 但不知黑白子究竟用了什么说辞,即便陆青未作任何承诺,黄钟公最终还是带著他去见任我行。 从梅庄到关押任我行的西湖地牢,需走一段地下隧道,路程不算远,只是通道中设有数道闸门,需一道道打开,所以眾人走的也並不快。 “其实老朽心中一直有个疑惑,当年东方教主为何不直接杀了任先生,反倒將他囚禁?这般处置著实不够稳妥。”地牢门前,黄钟公忽然长嘆一声,“可惜,虽然这让任先生多享了许多寿数,但他却向来不承教主的情,也对我们颇多怨恨,待会儿见面,怕是要出言不逊,还望少侠海涵。” 谁知道当年东方不败打的什么算盘?陆青对黄钟公突然拋出的话题兴致缺缺。 或许是念及旧恩,任我行终究对他有提拔之功;又或许是他上位时,盟友中多有任我行旧部,提出了保下任我行性命的条件。 可时隔十二年,当年的恩义与条件早该时过境迁。如今东方不败仍留著任我行,怕不是因他久居深闺,沉溺享乐,早把这位前教主的事拋到了九霄云外了。 不得不说,陆青的心思或许是不太礼貌的。 但他却毫不在意,也没接黄钟公的话。 “呸!东方不败那狗贼哪有好心!”陆青没应声,地牢深处却传来任我行的怒喝,“他关著老夫,不过是想让老夫眼睁睁看著,他如何侵吞老夫一生心血!” 这黄钟公是不是故意的?陆青不由瞥了黄钟公一眼。 如果他不拋那个话题,任我行肯定要对他们这一群人辱骂一番。 可他一拋出东方不败,任我行的火力就只会往东方不败去了,他们反而好受不少。 却见黄钟公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还说不好了……陆青心中暗笑。这黄钟公,可比原著里的工具人形象好玩多了。 原著中的江南四友,初登场时一派隱士高人风范,武功似乎皆不逊於余沧海,可没过多久便沦为纯粹的狱卒,更很快就下线退场了。 黄钟公那最令人惊讶的,能与方证大师交好的交际手腕,更是半点没体现。 在小说里,这或许是作者前期人设给得太满,后期只能仓促回收,但现实中显然不会那样。 算了,这也与自己关係不大。 他只是来拿《吸星大法》的。 而这件事,只要他能见到任我行,其实半点都不难…… 陆青一边想著,一边与黄钟公一起走进囚禁任我行的囚室,同时又悄然给黑白子打了个手势,让他留在门口。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还是要防著黄钟公施展天地同寿之计。 “任先生,这位是华山陆少侠,他……”黄钟公进了囚室,並未如陆青所防那般发难,只是准备为两人引荐。 看来他这个隱士还是挺真的。 但他不动手,陆青却动手了! “啪!啪!啪!啪!”四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他瞬间点中江南四友周身大穴,將几人的內功与肉身禁錮了个乾乾净净! 少侠,你这是何意?黄钟公眼中满是惊愕。 但陆青却看都不再看他一眼了。 一旁的任我行却是眼中一亮:“小子,你莫非是来救老夫的?是谁派你来的?向兄弟?莫非是盈盈?” 但陆青也没看他,只是抬手点亮囚室灯火,才目光落在任我行身上。 被囚十二年,任我行鬚髮皆已垂腰,却丝毫不显颓態,反倒透著一股桀驁狂放的神采,倒也不负“任我行”之名。 任我行见陆青始终不语,心中的喜悦渐渐淡去,疑竇丛生:“小子,你……” 这怀疑的话语刚起头,陆青身影却骤然出现在他身前,一脚狠狠將他踢飞出去! 世人偷袭时,多爱等对方一句话將尽时动手,可陆青却知道,人在酝酿一句话的动词之时,警惕性才是最低的。 踢飞任我行后,陆青抬手一挥,囚室中顿时掌风呼啸。 穿越客都知道,囚禁任我行的囚室四面都有钢铁包围,连任我行所睡的床铺亦是铁製。 这般严密的囚禁,任我行其实早已不抱脱困希望,便在囚禁自己的铁床之上刻下了《吸星大法》的功诀,希望后世有缘人能知晓世上曾有任我行这一號人物。 但也因此,《吸星大法》也就成了世上最好获得的功法之一,任何人想看它,只要不给任我行送吃的,把他活活饿死,再去將这铁床抢到手就行了! 第52章 后来人 “……任我行被困於此,一身通天彻地神功,不免与老夫枯骨同朽,后世小子,不知老夫之能,亦憾事也。”铁床上的刻字,很好地体现了任我行独有的风格。 陆青默默略过任我行那些自吹自擂之语,目光专注於后续的修行法门。 《吸星大法》虽脱胎於《北冥神功》残篇,但单从名字便能看出,它与“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北冥神功立意截然不同,走的是更为霸道的掠夺路数。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任我行没有办法。 毕竟任我行这个人性情霸道无匹,让他“有容乃大”著实是难为他了。 他没法理解《北冥神功》原本的含义,只能依託《北冥神功》来创出属於自己的《吸星大法》。 陆青继续观看。 说起来,从最初曲洋的武学,到任盈盈赔罪献上的功法,陆青其实已看过不少日月神教的武学了。在《吸星大法》中,他也看到了一些似曾相识的理念。不过也只是一些,並不算多。 这其实挺奇怪的。 无论少林武当,还是华山嵩山,一派的武学总是有许多共通之处。 即使有气剑之爭的华山,大家练到后面也是殊途同归。 封不平的狂风快剑全靠內力威势才能称“狂风”,岳不群的最强剑法太岳三青峰也八成参考了剑宗的夺命连环三仙剑。 这同为日月神教门人,所修功法却没有多少相通之处,莫非…… 所谓日月神教,其实並非一般意义上的武林门派吗? 按江湖上的一般讲法,日月神教是与少林、武当为首的正道对立的“魔教”。 可“魔”是什么? 从语源上说,所谓魔,乃是佛经中魔罗的简称。 佛经中有言:“夺慧命,坏道法,功德善本,是故名为魔”。 可十个江湖人里,怕是有九个半从未读过佛经,根本不会用这个含义给敌人命名。 江湖上將日月神教称为魔教,可能只是源自一些朴素的想法,如行事邪恶,修行法怪异,与我正道作对等。 但朴素的想法其实涵盖极广。 五霸岗上的旁门左道,不知有多少人能据此被定性为“魔”。 当然,那些人本就不冤枉,他们本就是被日月神教收服的下属。 但陆青考虑的是,如果有一日,那群旁门左道彻底归入日月神教,成为日月神教的正统教眾,他们的功法,不就也成了日月神教的“正统法门”? 从这个角度看,魔门与旁门左道,或许本就是同类。当一盘散沙的旁门左道凝聚起来,成为“日月”或者別的什么,合力给正道製造巨大麻烦时,便成了世人眼中的“魔”。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是要將这群散乱的势力凝聚,绝非易事罢了。 武学层面亦是同理。 日月神教的武学体系,或许就是由大量旁门左道的传承组成的。 在过去某个时期,被某个人或某种思想推动凝聚,大量旁门左道的传承也被整合起来,才形成了带有一定共性的“日月教武学”,但因其根源始终各不相同,落实到教眾修行上,便造成了人人所修功法各不相同的局面。 对任我行来说,这般的不同可能是难以忍受的。 所以,他才以铁腕手段统治日月神教。 他甚至铁腕到近乎残酷,以至於原著中他脱出囹圄,重出江湖时,竟几乎没有教眾为他开心,就连十长老这般高层,心中也只剩恐惧。 任我行的统治欲不止於教务,更延伸到了武学层面。 所以他创造的是,能强行掠夺不同修行法、以他人內力供养自身的《吸星大法》。 从这个角度看,《吸星大法》上的创功者烙印,甚至可能比《独孤九剑》更深。毕竟独孤求败怕是不会像任我行这样,把自己包括野心与掌控欲在內的所有的心思一股脑塞进功法中的吧! 陆青也没有。 他对《吸星大法》的关注,更多集中在具体的行气方式上。 有人认为《吸星大法》修的是中丹田,但陆青对照功诀细究后,却觉得至少他手中这个版本的《吸星大法》並非是那样。 这门功法依旧以常规丹田为根基,只是不將真气储存在丹田,而是分散於任脉诸穴罢了。与其说它修中丹田,不如说他修炼的是任脉气穴。 嗯,气穴,倒也是一个常见的修行路子。可以研究下。陆青心道。 除了行气之法,《吸星大法》另一个吸引陆青的点,那便是“顺心意而发”的特质。 没错,就是陆青正在钻研的旁门武学的精髓,“顺心意而发”! 既然魔道本就是更强的旁门,那魔道的武学,自然也能帮助陆青研究“顺心意而发”的武学路径。 一本《吸星大法》竟能在两个方向上给自身助力。这让陆青心中颇为满意。 心情一好,人脸上的神色就会温和几分。 他看向被踢飞后便一直趴在地上的任我行,微笑开口道:“任先生,不打算起来吗?” “嘿!”任我行见装不下去,一个翻身便从地上跃起。 “你小子究竟是谁?”他眼神冰冷,沉声问。 “黄老先生不是介绍了?华山,陆青。”陆青语气平淡。 “不可能!华山武学哪有能力教出你这样的……”任我行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將最后的“怪物”二字咽了回去。虽说方才自己有些大意,但一招就將自己踹飞,至今仍觉气血翻涌的人物,他也不愿轻易招惹。 陆青並未在意这细微的不敬,只悠悠一笑,隨口吟道:“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这是屈原的《天问》。任我行认得,却不明白陆青吟诵此句的意思。 “无论是华山,还是这片天地,若后人永远无法超越前人,那后来人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陆青也不卖关子,直接道。 “你的意思是,你已超越前贤,天下无敌么?”任我行皱眉道。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虽然已经被揍了,但他就是不服。 “超越前贤还不敢言。至於天下无敌,或有机会。但终究尚未与东方不败一会,暂且不可称之。”对任我行的不服,陆青却只淡淡道。 第53章 切磋 “可敢让老夫试试你的斤两?”任我行压根不信陆青的话。 他明白陆青的意思。无非是说自己超越前人,不受华山武学桎梏。 这道理理论上成立,可任我行活了大半辈子,却从未见过这般人物。 “唔……也好。”陆青略一思索,便应允下来。 倒不是他对任我行有多少兴趣,看过《吸星大法》后,对方已无太大价值。 只是,他总是要去见一见东方不败的。在见东方不败之前,自然要估算一下他的实力。 若是自己打不过,甚至只能险胜,他都不会上黑木崖。 黑木崖地势险峻,一旦陷入险境,脱身太难。 成仙成仙,活著才是根本,身死则万事皆空,陆青可不打算让自己置身死地。 他抬手解开黄钟公的穴道。 “咳咳……”穴道一解,黄钟公当即剧烈咳嗽起来。 方才陆青研读《吸星大法》,虽然只是略作思索,但前后也差不多耗时两个时辰。黄钟公这老胳膊老腿儿,被连功力带肉身禁錮这么久,真是有些撑不住。 “陆少侠,你这是要让我解开任先生的镣銬?”良久,黄钟公缓过劲来,问道。他虽被点穴,五感却未被封,方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不必。”陆青摇头,“我知道你们不敢。你们敢踏入这囚室,恐怕也是仗著我在此处。” “况且只是比试而已,无需放他出来。这地方虽小,却也勉强也够用了。” “那少侠的意思是……”黄钟公又问。 “我的意思是,你们出去取些补品,让他调息片刻,再拿一柄剑来。”陆青道。 “这个……”黄钟公面露迟疑。 “別白费力气了。这四个看门狗,哪敢给老夫真剑!”任我行突然狂笑起来,“一剑在手,这破囚室还想困住我?” 他这话说的意態狂放,陆青却听得直摇头。 任我行身上虽锁著铁銬,但连接的铁链並不算粗。他之所以无法脱身,根本是內功不够精纯。 內功精纯,並指成剑即可切金断玉,削铁如泥,哪里需要真剑! 就算差了一点,此处也並非没有可藉助的外物。 平日吃饭的碗碟,若有瓷器,便可摔碎取一二锋利瓷片。 瓷片韧性不行,但硬度与锋利可不逊於铁剑,辅以精纯內功,斩断细铁链並非难事。 至於那需四人合力才能开启的囚室铁门,黑白子对你任我行献殷勤多年,以你心机怎会不知其早已暗中弄到了其他人的钥匙? 可惜,《吸星大法》成就了你,也限制了你,让你的內功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精纯。 “给他吧,有我在,无妨。”陆青收回思绪,对黄钟公道。 “谨遵少侠吩咐。”黄钟公点头应下,又多问了一句,“少侠,您不需要一柄剑吗?” “我刀剑从不离身。”陆青淡淡道,话音未落,手中已突兀地出现一刀一剑。 你把它们都藏哪了?见状,黄钟公不觉双眼瞪得溜圆,这兵刃他先前可从未见陆青携带。 陆青却不觉得有什么。 这点小手段算什么,衣服里藏人的都有。 不多时,黄钟公便带著食盒与一柄长剑返回,交到陆青手中。 “很好。你带禿笔翁和丹青生出去等候吧。”陆青隨手將长剑丟给任我行,同时对黄钟公道。 “二弟他……”黄钟公迟疑。二弟黑白子不能走吗? “有我在,无妨。”陆青道。 “哦……”黄钟公虽不甘心,却也不敢违逆,转身离去。 走时並未关门,他心里清楚,陆青绝不会允许他关门。这敞开的门,连同门內的黑白子,本就是陆青留的双保险。 陆青也不在意黄钟公看穿自己的用意。彼此心照不宣却不点破,本就是双方的体面。 “出招。”陆青目光平淡地注视著任我行。 “哼!”任我行一声冷哼。 他无法忍受陆青的眼神。 对我任我行,你可以仇恨,可以愤怒,甚至可以怜悯,但怎么可以平淡? 可先前那一脚的力道犹在,即便不愿承认,那也確实有偷袭之嫌,他也清楚陆青的武功在自己之上。 面对强於自己的对手,任我行绝不吝於先发制人,当即挺剑出招。 他使出的剑法精妙绝伦,绝不逊於五岳剑派的任何顶尖剑招。 那剑锋之上更是暗蕴《吸星大法》的內力。只待陆青稍有疏忽,任我行便要催动功法,即便不能吸尽对手內力,也要让他吃个大亏。 可任我行没想到,陆青明明武功更高,也似乎並不很瞧得起他,但交上手后却异常谨慎。无论他使出多普通的剑招,陆青都像弟子接受师父的考验一样谨守门户。剑来格挡,刀护要害,將所有虚招陷阱尽数化解,仿佛他才是弱势的一方。 “真不爽利!”任我行心中暗骂。这感觉就像卯足了劲准备酣战一场,却撞进了一所空房子,房子的四周还是铜墙铁壁,浑身力气无处可使。 任我行只好试著变招,看看能不能打破这糟糕的情况。 一套新的高明剑法展开。 可惜,依旧无效。 没奈何,他只好又换一套剑法。 接著是第四套、第五套、第六套…… 可无论他如何变换剑法,却都冲不破陆青的防御。非但如此,陆青那刀剑织成的“铜墙铁壁”,还在一点点朝他压迫而来。 任我行的剑招劈入其中,便如石沉大海般消弭;陆青的刀锋偶尔闪过,却如惊雷破空,总能精准截断他的剑势,好几次险些將他手中长剑震飞。 他只得拼命压榨自己,催发出每一丝內力,让剑光大盛,试图衝破这密不透风的防御,却始终徒劳无功。 渐渐的,任我行只觉自己像一头被拋入大海的陆龟,浑身力气都无处施展,只剩满心无力。 “好,到此为止。”突然,一道声音如天籟般响起,像阳光刺破黑暗,瞬间照亮了他的无力。 说话的竟是他的对手陆青。 此时的任我行,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抬手擦去脸上黏腻的汗滴,抬眼望去,才发现陆青不知何时已將刀剑收起。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差点让他一头栽倒。 他连忙紧握长剑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囚室中迴荡:“呼!呼!呼!” 第54章 天罡碎星小法 “任先生的武功確实很不错。在五岳剑派之中,除了风清扬老先生,应无人能及。”陆青开口夸讚。 “有话直说便是,不必如此惺惺作態!”任我行冷哼一声。 先称讚一番,然后再说残酷的现实,確实容易让人更能接受,但那是对那些不敢接受现实的凡人。 你以为老夫是什么人,还怕些许事实么? “那我便直言了。”陆青轻笑一声,语气恢復平静,“任先生的武功虽算不错,却也仅止於此。论剑法,你虽精通多门高明剑招,能隨机应变切换招式,却始终困在『有招』的桎梏中,未能触及『无招胜有招』的境界;论內功,你的《吸星大法》也只够欺负练气粗浅的小门小户,遇上真正精纯的高深內力,便全然无用。” “这样的功夫確实能称雄一方,却绝无可能问鼎天下第一。你那位宿敌东方不败,之所以能被称为『天下第一』,除了江湖人对日月神教的畏惧之外,还有他那冠绝天下,让人连看都看不清的神速。而那还只是他当年行走江湖时的水准。经过这些年的修行,他的速度应该已到了你连反应都来不及的地步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任我行神色一沉。虽然自称不惧事实,但事实临头,他还是不爱听。 “我想说,我可以帮你。”陆青道。 “你帮我?”任我行挑眉,眼中满是怀疑。你有这么好心? “不错。”陆青頷首,“方才观摩先生的《吸星大法》,又与先生切磋良久,我终偶有感悟,或可整合出一套法门,让先生真正拥有与东方不败抗衡的实力。” …… 对任我行的实力评估,陆青心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任我行的实力確实差了自己不少。招式上,就是一个困於“有招”境界的普通剑法高手。內功虽浑厚,却谈不上精纯,原著中他未与方证大师掌力相交,也被对方易筋经內力震得手臂发麻,真是一点不冤枉。 一对一,甚至一对二,陆青都有绝对的自信活活打死他。 忧的是,任我行的速度远超预期。陆青凭藉对《辟邪剑谱》的感悟,也仅比他快上一筹。可按原著描写,东方不败的速度比任我行快的绝非“一筹”,这意味著东方不败的速度大概率在他陆青之上。 这就有些麻烦了。 原著中,令狐冲復盘与东方不败的一战时,虽主要是对他天下无匹的极速心服口服,但令狐冲却同样认可了东方不败的內力和招式。否则,令狐冲的评价便会是“不甚高”,而非“非奇高”。 从东方不败与任我行的战斗过程看,他们之间虽然並没有兵刃相交过,没法直观看出他们之间的功力强弱,但却用了任我行“功力虽深,可是东方不败身法快极,难与相触”,这样的表述。再综合令狐冲的评价,大概可以认为他们的功力无明显差距。 如果在八角笼里死斗,限制了东方不败的腾挪空间,陆青觉得自己或许能胜,但在地形复杂、视野开阔的黑木崖,他恐怕最多只能与东方不败打平。一旦东方不败的速度超出预估,那就惨了。 所以,还是借任我行的手再试探一下的好。 那,任我行把东方不败打死了怎么办? 唉,如今没了令狐冲与向问天相助,任我行独自去找东方不败,无异於自寻死路,陆青还真无需担心那位“好对手”被浪费了。 但任我行也不能死得太潦草。陆青的期望是,任我行虽死,却能逼出东方不败的全力,至少要让他能推断出东方不败的真正实力,才算死得有价值。 为此,陆青通过抓住的那一丝灵感,冥思苦想七日七夜,终於为任我行创出一法。 天罡碎星小法! 其实他也曾想过取个霸气一点的,如“天罡七星破鬼神”这类的名號,最终却放弃了。 名號太大,这套法门配不上。 此法门的核心,源自《吸星大法》对任脉各窍穴的修炼成果。如果没有这方面的修行,还用不了这个法门。 其原理是通过贯通璇璣、膻中、中脘、神闕、气海等任脉七大窍穴,將《吸星大法》中散乱的內力凝聚合一,以“烈火烹油”之势,让使用者的劲力与速度得到大幅提升。只要使用者有岳不群那般的功力,再手中有剑,可持剑施展“白虹贯日”这类一往无前的剑招,其速度甚至可能让陆青自己都难以反应。 据陆青所知,武林中类似的激发自身潜能法门本就稀少,还多为传闻,他这法门甚至可能是首个能凭空暴涨武者实力的法门。 但这强大的法门,施展它的代价也极为惨重。 只要施展,无论再小心,施展者的七大窍穴也都会受损,最严重甚至可能使整条任脉报废。而任脉“总任一身之阴经调节”,一旦损毁,人也基本就废了。 所以看到这法门之后,任我行不住冷笑,直言陆青若想杀他大可直接动手,不必用这种方式折辱他。 陆青却轻笑著道:“任先生,你难道不想报仇吗?有了这套法门,你才有机会向东方不败復仇,甚至有机会向我復仇。没了它,你此生可再无任何希望了。” 最终,任我行收下了这法门。 见任我行接纳法门,陆青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梅庄。 至於“任我行被囚禁无法脱身,如何去找东方不败”之类的问题,陆青自然也早已解决。 儘管黄钟公万般不愿,但陆青已將任我行放出,他也无力阻拦。 何况陆青还用“让任我行与东方不败狗咬狗有什么不好”来安慰了他。 黄钟公不仅该同意,还该感激呢。 啥,黄钟公是东方不败的人? 那就不在陆青的考虑中了。 真要考虑的话,任我行会不会立刻在江湖上搅风搅雨还更重要些。 但现在任我行知道了东方不败的真正实力,可一点去江湖上搞事的心思都没有了。 他整天只忙著参悟陆青给他的《天罡碎星小法》,希望把东方不败,当然还有陆青大卸八块! 陆青也不管任我行,等任我行觉得自己准备好了,肯定会请人来找他確认一下自己的进境,好上黑木崖復仇。 他只轻装简从,赶赴下一场约定。 从西湖到武当,路程也差不多两千里,但这次陆青並未乘坐这个时代速度缓慢的马车,而是施展轻功赶路。 没几日,那“八百里武当”便映入他的眼帘。 第55章 尘霜销尽英雄骨,孤崖依旧映天青 武当山,於永乐朝时被封为“大岳”,高於五岳之上。 有诗人甚至赞曰:“四大名山皆拱揖,五方仙岳共朝宗”。 踏入武当九宫八观,这般气象恢宏的诗句更是隨处可见。 相比之下,华山那般小门小户真差太多了。 这也难怪,武当的九宫八观当年是在永乐大帝朱棣的关注下,与紫禁城同期修建的,后世甚至有“北建故宫,南修武当”的说法。他们华山派穷的叮噹响,最重要的正气堂都不知多久没翻修了,拿什么比哦! “『天君』陆大侠大驾光临,武当上下蓬蓽生辉!”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陆青的思绪。 “冲虚道长,『天君』、『大侠』这类称呼,可休要再提了,直呼我陆青便可。”看到来人,陆青无奈摇头。 一听到“天君”,他便不由想到席应那扑街仔;至於“大侠”,他印象中也多是命运多舛、落得家破人亡的角色,都不咋吉利。 “陆少侠武功卓绝,行事又宛如青天鉴世,惩戒奸邪。在贫道看来,『天君』之名当之无愧。不过既然少侠不喜,贫道便不言了。但『少侠』二字,还望莫要推辞。”冲虚捋著鬍鬚,笑呵呵地说道。 陆青对“少侠”的称呼倒无牴触,而且他也没少被这么叫,便点了点头:“我其实对惩戒奸邪不感兴趣,它们不犯到我手上,我也懒得专门清理。以我性子,非要起一个名號的话,嗯,尘霜销尽英雄骨,孤崖依旧映天青,这两句怎么样?” 说到后面,他甚至拿出了当年为《青崖经》定名时,绞尽脑汁才想出的诗句,回应冲虚的盛情。 冲虚沉吟片刻,捻须道:“少侠这两句颇有风骨意境,只是稍不合格律,作为名號也嫌冗长了些。” “啊,不好吗?那可难了。我於诗文一道並不擅长,想出这两句,可已经是绞尽脑汁了。”陆青轻嘆道。 “无妨无妨。”冲虚笑道,“贫道与西涯先生颇有交情,待我修书一封,请教他为你取个贴切名號便是!” “西涯先生?”陆青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单以西涯先生这个称號而论,整个歷史中或许有许多,陆青也不清楚指的会是谁。但在这正德年间,却必然是弘治帝的託孤重臣,也是当今正德帝看重的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李东阳! 冲虚身为武当这武林门派的掌门,竟与这般朝廷重臣交好? 好吧,其实也很正常。 武侠世界的高手虽凭超凡的实力拥有不小自主权,让朝廷不愿轻易干涉,但朝廷终究不可能对江湖全然放任。武当作为正道魁首,又与大明朝廷渊源深厚,与李东阳这等重臣有往来,本就是必要之事。 不过,要让自己与大明朝廷扯上关係…… “还是不必麻烦西涯先生了。我那两句打油诗,怕是要污了先生法眼。”陆青笑著婉拒。 江湖事未了,神功也未真正大成,还不到时候。 “少侠何必过谦……”冲虚摇头,旋即又道,“既然少侠执意如此,那咱们武林人的名號,就还是由咱们武林人自己定夺。贫道回头琢磨琢磨,若有灵感,必修书告知。” “多谢!”陆青拱手致谢。 虽然暂时不打算与大明朝廷有什么关係,但也没必要直接推出去。 先態度曖昧一些就好。 两人一边寒暄,一边心照不宣地步入武当派的议事大殿,紫霄殿。他们此次的约定,本就该在这议事之地完成。 谈玄论道? 那约定只是託词。 对冲虚而言,他真正要確认的,是陆青对江湖乃至大明朝的態度。 作为正道魁首之一,甚至在这大明朝,就是真真正正的正道魁首的武当派,是有责任確保江湖秩序掌控在正道手中,也有保证江湖风波不会扰乱大明朝的秩序的。 从这个角度上说,日月神教,乃至五岳联盟都是麻烦! …… 紫霄殿內,陆青先与几位等著他的武当宿老见礼,而后宾主分坐,谈玄论道起来。 虽然武当眾道请陆青前来,真正目的並不在此,但大家都是体面人,自不会一见面便直奔主题,谈及那些敏感事宜。 而陆青更是真心实意来论道的,更不会谈那些敏感的。 武当这些宿老,武功造诣只能算不错,多数人也就与嵩山十三太保相当,顶多有一两位稍胜一筹,能与向问天一较高下, 但在內功修行上,他们大多有著独到见解,即便以陆青的修为,也能从中觅得不少启发。 是以,他谈得兴致盎然。 冲虚也很有兴致。 陆青的修行在眾人之上,他与陆青论道得到的启发,可比他给陆青的启发大多了。 但作为武当掌门,他却终究不能只谈玄论道了。 待到暮色初沉,恰是休憩的时辰,冲虚適时感慨一声,终结了论道:“未料少侠於道门之学亦有如此精深造诣,贫道佩服。” “我曾在思过崖枯坐十年,期间也读过些道门经典,略有所得罢了。”陆青谦逊回应。 “贫道知道这事。”冲虚笑著回忆,“当年寧女侠还专程来武当,想借几部孤本。她说华山门下,就属三弟子跟他们师父一样爱读书,她这个做师娘的,总得帮衬一把。” “师娘也跟我提过,”陆青起身,拱手行了一礼,“若非道长慷慨相借,那套五千卷的《正统道藏》,凭我华山是根本弄不到的。” “算不上慷慨,不过是暂借罢了。”冲虚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打趣道,“真要让我把这宝贝割爱,贫道可捨不得。” “道长客气了。这份恩情,在下记在心里。”陆青道。 “少侠別放在心上。”冲虚摆了摆手,“我武当典籍多著呢,可不只《正统道藏》一部,少侠要是有兴趣,日后隨时可来翻阅。” “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陆青笑道。 “少侠喜欢道门经典,贫道高兴还来不及,怎会觉得叨扰?”冲虚也笑。 “太好了!”陆青又哈哈一笑,话里藏著话,“果然还得是咱们正道门派互相帮衬,哪像魔道那边,整天打得鸡飞狗跳,都快打出狗脑子了。” 这话明摆著是给冲虚递了颗定心丸。他的立场,不用多说了吧。 冲虚心里那点顾虑,自然也落了地。 第56章 嵩山上 陆青在武当待了一个多月,差不多把那十年没来得及读的道门孤本都看完了。 即便还有些遗漏,想来也无妨。 人们一听说是孤本,总会下意识觉得厉害,可实际上,並非所有孤本都有其价值。 很多有价值的篇章,不少內容早被前人整理进《道藏》了,並非不可替代。 不过陆青也不失望。 若是真有连现在的他都读不懂的神品,那这《笑傲江湖》世界的练气水准,也不会是如今这般模样了。 如今能借这些孤本查缺补漏,多添几分自身底蕴,已经很好了。 既然觉得看得差不多,陆青便打算动身去少林。 算算日子,任我行应该把那招“天罡碎星小法”练得差不多了,没准哪天就要请他去“验收成果”。 他的时间实在有限。 在上黑木崖之前,他总得儘可能充实下底蕴。 底蕴越是充足,他对东方不败的实力判断便越是准,应对起来才越有把握。 誒,之前不是说不准备上黑木崖吗? 呵,明面上自然不会贸然去,可偷偷去一趟,远远观察些动静,总归是要的。 …… 嵩山封禪台。 左冷禪眺望云海,面色沉凝。他胸中的雄心壮志虽未消减,却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嵩山派,已没了爭雄江湖的资格。 曾经,他麾下人才济济。 不仅有武功一流的十三太保,还有从黑道招募的凶猛杀手;既有数百英勇善战的嵩山门人,又有一群虽属乌合之眾、却能凑齐数千人头的外围势力。 那时,即便其他四岳联手,实力最多也只能与嵩山持平。 可现在,十三太保仅余两人,黑道杀手几乎全军覆没,嵩山门人中最精锐的部分,也折损了小一半,唯独那群只能壮壮声势的乌合之眾,倒没有受损。 这样的嵩山,就算想爭雄江湖,也连足够的统兵大將都凑不出来。 不过,这话得建立在其他门派维持现状的前提下。 若其他门派的高手也像嵩山这般损失殆尽,那他左冷禪的雄心,便依旧有实现的可能! “师兄,方证大师的回信到了。”一道声音从左冷禪身后传来。 是乐厚。 他快步上前,递过一封包装朴素的信函,封口处印著火漆。 左冷禪接过信,隨手一拂,火漆便应声脱落。他抽出信纸,一目十行扫完,便隨手將信丟给乐厚,语气轻蔑道:“老狐狸,通篇没一句实话。” “师兄,他说什么?”乐厚问。 “他说那陆青与魔教无甚牵扯,让我莫要针对他。”左冷禪回答,“哼,且不说被那些旁门左道称作『姑姑』的女子,十有八九是魔教中人;便是那五毒教的蓝凤凰,还有他从衡阳带走的那个小女孩,哪一个能是正道?这些事旁人查不出,他少林还查不出?” 说著,他语气愈发的冷:“只要这些是真的,即便他杀过些旁门左道,也洗不清与魔教勾结的嫌疑。只要把这些消息散出去,不愁他成不了武林公敌。” “师兄,不如我去暗中散播些风声?”乐厚立刻请命。 “不行。”左冷禪嘆了口气,语气中的冷意也隨之淡了,“但凡出手就会留痕跡,有痕跡就难保不被顺藤摸瓜查到我们头上。如今,我嵩山可再也经不起半点新的损失了。” “唉,是啊,师兄。为什么方证就这么放任那小子呢?还有消息称,那小子在武当也受到了冲虚的欢迎!”乐厚道。 听著乐厚的话,左冷禪突然眉头一皱: “不对,不对!方证和冲虚这两只老狐狸对那小子的態度太怪了!。他俩竟不担心那陆青率领华山爭夺武林魁首之位?若那小子是个不掌权的浪子,我倒信他们会扶持他来制衡我和魔教,可那小子明明是个顺昌逆亡的性格……” “师兄,我马上去查查他。”听著左冷禪的话,乐厚也当即明白个中怪异,道。 “嗯,事无巨细,都给我查清楚!”左冷禪重重点头。 乐厚领命去了。 只留下左冷禪继续看著云海,冷冷地想, 方证、冲虚,老夫倒要看看,你们到底在藏著什么! …… 陆青不知道自己又被嵩山盯上了。 当然,即便知道,他大抵也不在意。 嵩山派而已,他又不是第一次杀他们了。 此时的他,正期待地敲著少林寺的大门。 在华山时,他虽也看过些佛门典籍,数量却不是太多。 从华山武功与佛门毫无关联便能看出,华山是没有什么关係给他借来佛门孤本的。 他只接触过最基础的佛门经典,像《正统道藏》一样的明代佛门经典集,《大明三藏圣教北藏》,他就一点都没见识过。 他只读过一些常见的单本经文,比如《金刚经》、《法华经》、《杂阿含经》等,是以对佛门相关武功的理解也相对没那么深。 不过迄今为止,他遇到的佛门武学也並不多。《辟邪剑谱》里那点零星的佛门思想,竟已是他见过最深奥的佛门武理了。 而且等离开少林,他积累中这块“佛门知识”的短板,便能彻底补齐。 时间太短? 武学一道,向来一法通、万法通。即便陆青在佛门典籍上的积累不足,以他如今的修为,绝大多数佛门武功应该只需扫一眼便一清二楚了。 只可惜,少林定然不会轻易让他看具体的武学就是了。 “吱呀!”这时,少林寺的门开了,一个神采奕奕的老僧走了出来。 “方生大师,別来无恙?”看到前来迎客的老熟人,陆青脸上露出了笑容。 “陆少侠神采奕奕,老衲不胜欢喜。”方生双手合十,向陆青行了一礼,又补充道,“家师兄与本寺几位首座,正在大雄宝殿等候少侠。请少侠隨老衲来。” “有劳大师了。”陆青点头应下,跟著方生往里走。 很快,他便踏入了少林大雄宝殿,一眼便看到了方证大师,以及几位神色各异、却都忍不住悄悄打量他的老僧。 面对这般目光,陆青倒十分坦然。想看便看唄。 何况,他又何尝不是在暗中观察对方? 这群老僧的修为,应该与武当的宿老们相差无几,大多是嵩山十三太保的水准。当然,和武当一样,他们中也有修为拔尖的人,实力已与向问天不相上下。前来迎客的方生大师,便是其中之一。 与他们论佛理,应该不会白费功夫吧。 第57章 方证与易筋经 在大雄宝殿,陆青见到了少林寺当代方丈,方证大师。 论样貌,方证大师只是平平,尤其身材甚至可以说矮小,几乎是毫不起眼。可若论佛法修为,他却是少林寺数百年来难得一遇的高人。 因为他已练成了少林镇寺之宝,《易筋经》! 传说,禪宗初祖达摩圆寂后,二祖慧可在其蒲团旁意外发现此经。 其修炼门槛极高,连慧可都花了数十年方才有所得。 为什么这么难? 因为想要修行此功,必须明晰“无相无作”之理,勘破“我相人相”之执,真正领悟“空”的要旨。 否则,根本別想入门。 某种意义上,这《易筋经》是可以作为检验佛门高僧是否为真的“试金石”的。若练不成此功,即便口中佛法讲得天花乱坠,也只是徒有口舌之利,算不得真修行。 能遇到方证这样可以修行《易筋经》的高僧,陆青也不打算客气,想著直接先与之参禪论道三日三夜再说。 方证也不推辞,还顺势在大雄宝殿开了一场弘法会,让少林眾僧一同旁听参悟。 这弘法会一开就是十日。 但陆青却並不觉得疲惫。 他反而觉得很欣喜。往日他对佛理的一些疑问,在这几日中竟大都得到了解答。 只是欣喜之余,陆青也藏著几分遗憾。既然得了方证的帮助,他就不好再提出切磋了。 没有切磋,《易筋经》究竟是何等玄妙的武功,他就很难有机会亲眼感受了。 “陆少侠,老衲年事已高,实在不耐久坐。不知能否请少侠陪老衲活动活动筋骨?”就在他暗自惋惜时,方证突然开口。 一句话出,他瞬间心头一震,满是惊喜。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陆青当即朗声应下,脸上满是笑意。 这一刻,方证在他心中的形象瞬间拔高了几分。 这位大师当真是大好人!竟能看穿了他想见识《易筋经》的心思,还主动找了这么个贴心的藉口。 嘿,什么“不耐久坐”!他方证一个修为精深的佛门高僧,你说他不耐久坐?这话恐怕只有三岁小儿才会信! “师兄,你年事已高,活动筋骨之事,不如由师弟代劳吧!”方生显然也不信方证会“不耐久坐”,也猜到陆青是想与方证切磋哦一下的,却没参透他们的真正用意,只当方证是碍於情面不好推辞,连忙上前一步,想代替方证进行这场切磋。 “活动筋骨哪有旁人代劳的道理?”方证笑著摇了摇头,抬手轻拍方生的肩膀,语气温和却肯定,“师弟莫要著急,师兄虽然年老,但这身子骨还硬朗得很呢。” 方生本还想再劝,却突觉一股沛然难当,却又精微奥妙的力道从肩头传来,如像绵密的网,瞬间封住了他到嘴边的话。他知道改变不了方证的决定,只得按捺住心思,退到一旁。 陆青见此情景,不由得对方生笑了一下。 老哥放心,兄弟我不会把方证大师怎么样的。 虽然他没真的说话,但意思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 隨后,他不再看方生,转身径直走向大雄宝殿外的广场,在一侧站定。方证也缓步跟上,来到广场另一侧。 此时弘法会虽已结束,少林僧眾却都没散去。见自家方丈要与人切磋,眾人顿时呼啦啦围了上来,把广场圈得水泄不通。 “大师请。”陆青並不在乎那些僧眾,只对方证抱拳道。 “陆少侠请。”方证双手合十。 陆青见状,也是瞭然,方证老和尚毕竟是少林方丈,一派宗主,与他这晚辈切磋,无论实力高低,断没有先出手的道理。 得,那还是老样子,我先偷袭吧。 他也不矫情,念头刚落身形便是一动,右手化掌为刀,凝著凌厉的劲风,直取方证咽喉。 方证也识得厉害,绝不耽搁,轻飘飘拍出一掌。 当然,这一掌只是看著轻飘飘的。 实际上,这一掌极为精妙。只见那掌刚到中途,手腕忽然微晃,原本的一掌竟生生分出两道虚影,紧接著两掌变四掌、四掌变八掌,不过瞬息间,便化作三十二道掌影,层层叠叠,像漫天佛手般罩向陆青。 “是千手如来掌!”广场旁观战的少林僧眾中,有人低呼出声。 这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千手如来掌。 原著中,方证对战任我行时,曾用过这路掌法。那时任我行忌惮掌法的精妙,没敢让方证將招式完全展开,在掌影变到八道时便强行打断。 但陆青艺高人胆大,他竟放缓掌刀的速度,生生等著方证將掌法催至极致,直到三十二道掌影如莲花般绽放,才再次让掌刀恢復原速! 有僧人看出了这其中的隱秘,双眼不由瞪得溜圆。 看著那些僧眾瞪圆的双眼,陆青心中不由轻笑: 惊讶什么,这不是很正常吗?我要的本就是感受《易筋经》的神妙。不让老和尚把本事全施展开,我还感受什么啊? 斗了一阵,二人招法渐快。 周围许多眼力和功力稍逊的弟子,只觉漫天掌影翻飞,连上下四方都辨不清了,不觉头晕目眩,直直栽倒在地。 “功力不足的弟子速速退下,莫要再看!”方生察觉异样,急忙高声喝道。同时传令功力深厚的护寺武僧,將那些头晕目眩的弟子搀扶著送回宿舍歇息。 此时,陆青心中也开始生出感嘆。 《易筋经》,果然好功法。 平心而论,方证老和尚的外功招式水准,其实也就与任我行在伯仲之间。在陆青眼里都很一般。 可一旦有了《易筋经》的精纯內力加持,方证和任我行的胜负便立刻见分晓了。任我行即便与方证斗上一百次,也只会输一百次。 《吸星大法》和《易筋经》真是差太多了。 任我行若敢与方证正面对拼內力,他那都称不上精纯的《吸星大法》,定会被最是精纯的《易筋经》轻易破去。而不能碰內力,就几乎等同於断了正面强攻的可能。 连正面出手都做不到,又拿什么取胜呢? 第58章 老任终来信 除非……熬老头? 陆青的目光扫过方证额头渗出的汗珠,以及那略显疲惫的苍老面容,心中暗嘆。 老和尚终究是年事已高。任我行虽也不年轻,还被关了十二年黑牢,身体多半有亏,但感觉还是比方证能熬些。 可转念一想,他又推翻了这个想法。 在《易筋经》那雄浑內力的压制下,任我行未必能撑到“熬贏”方证的那一刻。 原著中就是这样,任我行刚察觉方证气力稍减,心中一喜,就发现明明还没有与方证的易筋经內力接触,自己的手臂竟已被打得发麻了。 只是,现在真的接触了方证的易筋经內力,陆青却总觉得,虽然也是高深,但在某些精微之处却不够圆融。 莫非,他尚未將《易筋经》修至大成境界吗? 那就別再熬了。 陆青心中一动,当即收了掌刀,转而推出一掌,同时道: “大师,请接掌!” 这一掌毫无花俏,只有实打实的內劲。 方证明白陆青的意思,便微微点头,似缓实疾地迎上了这一掌,同时也道: “少侠请赐教。” “啵!”双掌相交,一阵劲风骤然捲起。 在常人看来,陆青与方证这等顶尖高手比拼內力,那声势定然是惊天动地。 但实际上,这阵风的声势却比一般人想像的要小多了。 这是因为,越是高手,比拼內力时越能收束劲力,外泄的动静反而比中低修为者更小。 陆青就是这样。他如今的內力比下山时强了数般,控制力却更大地精进了。 “咔嚓!” 在《易筋经》的衝击下,陆青足足退出大半步,后脚跟踩到一株手指粗的小树,借了树的缓衝才稳住身形。 不过陆青的《青崖经》內力也不是吃素的。 “噔噔噔!” 方证更是连退三步,脚下青砖都被踩出浅浅的印子,才堪堪止住身形。 “呼……”方证轻轻喘了口气,方才双掌合十,施了一礼,道,“陆少侠神功盖世,老衲佩服。” “大师客气了。大师的易筋经神功,也是天下罕有。”陆青也抱拳回礼,但紧接著,话锋却突然一转,“不过……” 不过说到这里,他却也突然皱了皱眉,似乎不知道怎么说好。 “少侠但说无妨。”方证再次双手合十道。 怎么说都行,佛爷可不在乎那些俗礼。 好吧,显然佛门高僧不会这么说话,但意思应该是差不多的。 见方证如此坦荡,陆青也不再委婉:“敢问大师,是不是尚未將《易筋经》修至大成?” “少侠聪慧。”方证坦然点头,没有丝毫隱瞒,“老衲苦修《易筋经》数十载,但若论『大成』,还差得太远。” “我猜也是。”陆青点头道,“方才对掌时,我用的掌力其实与大师是相当的。最终却是我的《青崖经》內力占了上风。我这《青崖经》虽还算不错,却未见得超越达摩老祖所创、集其武学精髓於一身的《易筋经》。之所以能贏,却是抓准了大师內力中的破绽了。若非如此,我也未必能胜过大师。” “少侠过谦了。”方证轻轻摇头,语气诚恳,“老衲不过是依仗达摩祖师传下的典籍,少侠却是凭一己之力自创玄功。方才切磋,你不仅没用那些闻名天下的精妙招式,连对掌时都让了老衲三分。你我之间的差距,早已不可以道里计。” “大师,咱们就別再互相恭维了。”陆青笑著摆手,话锋一转,“方才亲身体会到《易筋经》的神妙,我心中倒生出些疑问,想请大师指点一二。” “不敢当『指点』二字。”方证再度双手合十,“老衲才疏学浅,未必能解少侠之惑,但定会尽己所能,与少侠一同参详。” “师兄,您先歇一歇!”但方证话音未落,一旁方生就快步跑进场中,先对著方证关切地看了两眼,才转向陆青,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少侠能否稍等片刻,容我先带师兄去梳洗更衣,换身乾爽的衣服!” “大师请自便,不必急著回来。”陆青点头应下。 他也明白,方证方才一番比拼,鬢角汗湿,气息也略有些不稳。再考虑到老和尚的年纪,確实需要歇一歇了,不然哪有精力帮他参详。 方生闻言,连忙扶著方证匆匆离去。 陆青站在原地想了想,也转身往客院走。他打算先休息片刻,再吃点东西。 做事要劳逸结合。累极了,脑子可转不动。 …… 十数日过去,陆青在少林的日子过得顺遂,不仅佛理上的疑问渐少,对佛门武学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层。 可少林之外的事,却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任我行那边,竟迟迟没派人来请他“验收”成果。 他的“天罡碎星小法”对任我行来说有这么难?两个月都修不明白? 不应该啊! 这法门虽比江湖上绝大多数武功精妙,难度却也只与《紫霞功》这类顶尖內功相当。 更何况,“天罡碎星小法”本就脱胎於任我行的《吸星大法》,任我行怎么可能参悟不透! 嘿,这任我行干啥去了? 他总不至於没等自己確认,就偷偷杀上黑木崖了? 自己明明早就跟任我行说过,东方不败的武功或许还在他陆青之上。 这般实力差距下,任我行不先在他这儿验证功法的成效,怎么敢贸然去黑木崖赌命? 任我行该不会练功伤了脑子,从一代梟雄变成二愣子了吧! “啪嗒、啪嗒、啪嗒!”突然,翅膀扑棱的声响传来,一只灰羽信鸽径直落在陆青面前。 任我行? 陆青一眼看到鸽子脚上绑著的信件,心中猜测。 还真是巧了。 他伸手一拂,便將信件取到手上,缓缓展开。 信中只有短短一句话:“陆少侠,老夫已修成碎星之法,还请来梅庄相见。” 虽迟了些,倒还算没辜负期待。陆青不由咧了咧嘴,无声一笑。 儘快动身吧。 只是也得提防著点,任我行这老狐狸,指不定有没有藏了別的心思。 別他到了梅庄,人没见著,却一脚踩到万斤火药上! 第59章 西湖泛舟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別样红。 这里是盛夏的西湖。 陆青租了一艘乌篷小舟,慢悠悠泛於湖心。 为防任我行暗中搞鬼,他直接回绝了对方邀约的梅庄,改选此处相见。相较於方圆几里荒无人烟的梅庄,游人络绎的西湖湖心,多少能让心怀不轨之人有所顾忌。 当然,江湖人动手从不论场合,哪怕是皇宫大內也敢刀剑相向,但对陆青而言,只要不被大规模火器围困,或是被堵在无路可退的绝地,便没什么可怕的。 西湖这种地方就比较安全。 湖面开阔无遮无拦,於陆青这等高手而言与旷野无异,绝算不上绝地;这时代的火器本就简陋,在西湖这种水域环境更难形成规模杀伤,就是相对適合在水域使用的,著名的“水底雷”,也还要等四十年才会出现呢。 最重要的是,他僱人给任我行送信的时间已经是今天上午,可约见的时间却是今天午时。等任我行接到信,就算马不停蹄从梅庄赶来这湖心,也未必能及时赶到,根本没多余的时间调动火器。 更何况,日月神教是否有火器、有多少,都还很难说。 甚至,即便有也没关係,东方不败再不管事,也绝不会让这等杀器轻易落入任我行手中。 “陆少侠,好自在啊!” 一声豪放的大喊越过宽阔的水域,打断了陆青的思绪。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艘快船正破浪而来。船头立著一道黑衣身影,气势霸道桀驁,正是任我行。 不过,少侠? 陆青挑了挑眉,心中暗忖,这老傢伙转性了?先前可没这么客气。 “陆兄,好久不见。”这时,一道悦耳的女声传来,却是任盈盈。 她身著一袭白衣,俏生生立於任我行身侧。 陆青瞬间瞭然,怪不得任我行態度骤变,原来是有你在旁。 这是想在女儿面前,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的好人模样?嘿,也不掂量掂量下自己,这世上谁会信你这日月神教的任大教主温文尔雅! 不过,虽心中腹誹,陆青却没点破。他还是习惯“伸手不打笑脸人”,就算要动手,也得等对方不笑了再说。 念头转过,他对著任家父女微微点头,神色淡然却也算友好。 见此,任我行眼中不由闪过微不可查的得意。 老夫就知道,有盈盈在,你这小子一定不会对老夫太过冷淡! 一旁的任盈盈却远没父亲这般乐观。在陆青手中,她自己都险些丧命,任我行就更不会有什么特殊了。 不过这几个月,任盈盈也仔细分析过陆青的性情。 在她看来,陆青性子虽是可以说淡漠,却非绝对无情。他既然愿意出手救下曲洋的孙女,便可见其內心藏著柔软,只是这份柔软从不轻易对人敞开罢了。至少她任盈盈只接触过他平淡疏离的一面。但既然非是无情之人,那只要己方不主动挑衅,想来便可保无虞。 基於这个判断,任盈盈身形轻晃,如飞燕般跃上陆青的小舟。尚未站稳,她便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 “陆兄,这是我这几个月搜集到的一些武功秘籍,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哦?!”陆青闻言先是一怔,隨即大是欣喜。 任大小姐真的可以啊。 先前的些许齟齬,今日便一笔勾销了。 他接过油纸包,隨手翻开。 里面的秘籍大多是桃谷六仙那个级別的武学,对如今的他而言,只能算聊胜於无。 但翻到最后,一绢帛所制的无名残卷,却让他眼前一亮 “小而无相,无跡可寻,动则藏机,静则守拙,千变万化,不离我宗……” 只那点只言片语,便让他颇觉精妙。可惜,终究只是只言片语,很快就没了下文。 “这残卷是从哪找到的?”陆青忍不住问任盈盈。 “是在……”任盈盈刚要开口,便被任我行打断。 “具体来歷我们也不清楚。”任我行朗声道,“这残卷本是西北绿林道献给东方不败那狗贼的贡品,老夫脱困后顺手截了下来。” “是吗?”陆青挑了挑眉,轻轻嘆了口气,语气莫名,“那可真是可惜了。” “確实可惜。”任我行附和道。 爹爹啊!任盈盈在心中无声悲鸣。陆兄虽非我日月神教中人,但他这般强横,咱们送上点秘籍结个善缘不好吗? 就算他不肯我们的东西,我们给东西的態度也到了,日后若有变故,没准还能从他手中求得一线生机。难不成爹爹你还小覷他,觉得咱们无需与他交好? 可任我行根本读不到女儿的心思。在他看来,轻易让渡利益给旁人,尤其是立场不明的对手,太过愚蠢。攥著对方想要的东西,日后总能换回更大的好处。 父女俩各怀心思,陆青却懒得深究。他只抬眼看向任盈盈,淡淡开口:“日后若是再有这残卷的相关线索或內容,还望任大小姐能够割爱,价钱方面绝无问题。” “陆兄不必如此!”任盈盈生怕任我行再插话搅局,不等陆青话音落地便抱拳道,“无需什么价钱,我定尽全力帮陆兄將这残卷补齐!” “……”任我行无奈地瞪了女儿一眼,却没再多说。 任盈盈强忍著不看父亲的脸色,对著陆青深深拱手,態度无比恳切。 行吧。今日这份情,我承了,但也只承你的情。陆青看著这样努力的任盈盈,心中感慨。 相较於这位识时务的大小姐,老任这当爹的,倒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服软。 那就让我瞧瞧你的依仗! “任先生,听闻你的『天罡碎星小法』已经练成,也该给我我一观了吧!”陆青转向任我行,语气淡淡。 可任谁都能看出,陆青这“淡淡”里藏著十足的霸道。 “哈哈哈!”任我行放声大笑,眼中闪过浓浓的桀驁之色,“老夫必竭尽全力,不让陆少侠失望!” 话音未落,他就猛地从身后抽出一件兵器。 那竟是一柄足有七尺长的超级长剑! 第60章 黑木崖 “机关剑?”看到任我行拔出的超级长剑,陆青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讶。 这柄剑不仅是罕见的七尺长兵,还並非是寻常一体成型的样式。 它是由三截普通长剑长度的剑身拼接而成,衔接处是环环相扣的机关结构,显然是一柄可伸缩的特製机关剑。 “为防东方不败察觉端倪、提前设防,老夫特意让人打造了这柄伸缩自如的机关剑。”任我行扬了扬手中的剑,语气里带著几分隱晦的得意,“听闻陆少侠曾以机关剑闻名江湖,还望帮老夫品鑑一番,看看这柄剑还有哪些可精进之处!” “那就请任先生小心了!”相较於任我行的得意,陆青语气却很平淡。 不过当话音刚落,甚至那“小心了”三个字都尚未消散,他就猛地抽出长剑,打出如雨般的剑气,朝任我行笼罩而去! …… 半个月后,大运河码头。 陆青隱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后,目光透过叶隙,静静望著任我行父女登上一艘大型货船。 终於,任我行要上黑木崖,与东方不败拼个你死我活了。想起半个月前的切磋,他仍有些无奈。任我行这个《吸星大法》的创始人,施展脱胎於《吸星大法》的“天罡碎星小法”,威力却有些出乎了他的预料。他一时不慎用力过猛,竟使出了万剑归於一剑的绝技,差点把任我行捅个对穿。虽在最后关头收了力,可强劲的剑气还是侵入任我行经脉,逼得这位梟雄不得不闭关疗伤半月,才勉强能登船启程。 也不知道这半个月能不能让他恢復,若是带著伤上黑木崖,恐怕还不够东方不败塞牙缝的。想著,陆青不由嘆了口气。 很快,任我行父女的大船走远,几乎只剩下一点帆影。陆青才觉得差不多了,便转身走向码头角落,买下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悄悄跟了上去。黑木崖地势险恶,堪称绝地,即便陆青武功高强,可以爭一爭天下第一,也可能被困其中。所以此行绝不能暴露行踪。没人知晓,才没人能抓得住他。 数日后,任家的船驶入河北境內。陆青也乘著画舫跟著驶入。 没错,就是画舫。 而且这已经是陆青一路上换的第三艘船了。 在运河里跟踪还想不被察觉,可不就得常换船掩人耳目?还好平日里总有江湖人揣著金银来孝敬他,否则,单是这接连换船的开销,华山那点家底根本撑不住。 可陆青的得意没持续多久,任我行父女便弃船登岸,牵起早已备好的骏马,连带著手下一起改走陆路。陆青无奈,只得把刚捂热的画舫低价脱手,换了一辆普通马车紧隨其后。 谁知刚出城镇,他就又发现不对劲。任我行父女,连他们的手下胯下也皆是良驹,奔行速度极快,普通马车根本跟不上。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陆青就被甩得没了踪影。他索性弃了马车,运起轻功,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还好,正常武林高手的速度,尤其长途奔袭时总是比马快的。 甚至不用武林高手,普通人类长距离奔跑的耐力也远胜马匹。毕竟人类本就擅长持久奔袭,即便没有武功加持,耐力也非马匹可比。何况他身负绝学,脚步起落间快似疾风,除非是日行千里的神驹,否则根本追不上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然,陆青也明白,任我行父女骑马,更多的应该是为了节省体力。毕竟要上黑木崖死斗了,若是在路上耗光气力,面对敌人时可就凶多吉少了。 过了一日,任我行父女抵达黑木崖下。 到了这里,陆青就不能再跟著他们了。他们上崖的方式,根本不適合他。 作为日月神教前教主,任我行必然走正常路逕入崖。而这路却繁琐至极。人必先过三处险要山道,再渡一条大河,隨后需向崖上稟报来意,获允后还要通过三道铁门、一道石门,最后坐进大竹篓,由崖上教眾拉上去。 这般层层关卡,即便陆青武功再高,也没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顺利通过。 陆青必须另寻他法。毕竟按原著,黑木崖除了那关卡极多的正路,根本是无路可上的。但正因为看过原著,陆青也早有准备。 准备很简单:热气球! 寻常热气球体积庞大,极易被日月神教眾察觉,可陆青毕竟是武林高手,根本无需笨重的“寻常款”。 普通人用的热气球,得能完全承载自身重量才能升空;但作为武林高手,陆青只需运起轻功,內力就会分担热气球本该承载的重量。热气球也就不必做得太大了。 以陆青的功力,热气球竟被压缩到直径不足三尺。这般小巧的尺寸,他一手就能拉住,另一手还能抓著崖壁,轻鬆调整上升路线;甚至可以一边升空,一边借著崖壁的凹处暂歇隱蔽,全程不暴露行踪。 若非固態酒精製作繁琐,他又没空閒多做储备,別说黑木崖,就算是陡峭的华山绝壁,他也能靠这法子轻鬆登顶。 没多久,陆青便成功登上黑木崖。见四下无人,他立刻找了处隱秘角落,將熄火的热气球藏好。这东西返程还要用,可不能丟。 藏好热气球,陆青便动身寻找东方不败的闺阁。他从未踏足过黑木崖,也没有地图,找起路来格外费劲。好在黑木崖上並非只有他一人,很快,两个神色慌张的教眾闯入视线,低声议论著: “听说任前教主带著人回来了,怕是要跟教主大人拼命呢……” “嘘!小声点!教主大人的武功深不可测,任我行就算回来,也未必是对手!” 任我行动作这么快?陆青心头一震。 他清楚,任我行来找东方不败,必然会先隱藏身份,只有揪出东方不败放在明面上的替身,才会暴露。可这两个教眾慌张乱跑,还知晓任我行已经抵达,难不成…… 任我行已经直奔东方不败的闺阁了? 不妙!老任你可得撑住啊,別刚交手就被东方不败拿下了! 陆青心中一急,当即显出身形,一把抓住两人,沉声问道:“任我行去了哪里?快带我去!” 第61章 三尸脑神丹 见到陆青,两个日月神教弟子先是一愣,紧接著,竟不顾自身被擒、穴道遭封,露出一抹冷笑。 其中一人更大声喝道:“哪里来的杂碎,也敢闯我神教总坛撒野!” “咔嚓!” 陆青二话不说,当即掰断了这人的左手小指。 那人疼得满头冷汗,却硬是没惨叫一声,咬著牙狠声道:“你別得意!你武功是比我们高。栽在你手里,我们认了。但我神教高手如云,总有能治你的人!” 见此情景,陆青不由得对这人高看了一眼。江湖上不少人自詡硬气,可真能硬气到这份上的,实在少见。他当年拷问嵩山弟子,逼问內功精要时,那些人没一个能扛住掰手指的剧痛。 日月神教能发展到这般规模,几乎以一教之力与整个正道分庭抗礼,果然有其门道…… 等等!陆青忽然皱起眉头,猛地想起一件事。 原著中的日月神教,真的能让教眾如此付出吗? 整个日月神教,从上到下,似乎都只会一个御下之法,也就是那颗大名鼎鼎的丹药,或者说蛊毒,三尸脑神丹! 服下这丹药的教眾,会被丹中的尸虫寄生。一旦胆敢反抗,甚至只是办事不力,尸虫便会发作,让他们痛不欲生。有三尸脑神丹在手,日月神教的教主,包括其他高层,根本无需专业的赏罚机制,就能让全教上下俯首帖耳。 比起尸虫发作的剧痛,他陆青这掰手指的手段,简直是小儿科。 想到这里,陆青突然探手,扣住那教眾的头颅,体內真气化作细密的丝线,朝著对方大脑深处探去。 三尸脑神丹的尸虫究竟寄生在哪,原著並无明確说明,甚至就连尸虫的具体数量也未曾提及。但原著却明確写了,此虫发作时会“钻而入脑,咬啮脑髓”,如此一来,自然要先到大脑中探寻它的踪跡。 “你要做什么?!”那教眾不明所以,厉声喝问。 “闭嘴!”陆青懒得废话,內劲一吐,直接封住了他的哑穴。 隨后,他沉下心神,用真气在对方脑中仔仔细细搜寻起来。 左半球背外侧面、左半球內侧面、中央沟、右半球內侧面、右半球外侧面、右半球底面、左半球底面,再来一遍…… 陆青反反覆覆,几乎把这教眾的大脑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没找到尸虫的踪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难道所谓尸虫是忽悠人的? 不可能!偌大的日月神教,总有不甘被操控的人,杀一两个同门剖开脑袋查验,寻找解决之法的! 哦,等一下,或许是我找错了地方。尸虫未必非要钻进脑组织里,趴在大脑外面的某个地方,需要时再往大脑里钻,反而更方便操控。要是一开始就钻进大脑深处,这些教眾不说全变成傻子,怕是也得神志不清、口角流涎了。 这么一想,陆青立刻换了搜寻方向。然后,他很快就便在包裹脑组织的脑膜上,找到了一只正呼呼大睡的尸虫。 嘿,找到了! 陆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在笑什么?两个日月神教弟子心头莫名一沉,直觉大事不妙。可穴道被封,浑身动弹不得的他们,却连发出一声惊恐的呼喊都做不到。 陆青压根没理会两人的惊惧,真气微动,轻轻刺向那只沉睡的尸虫。 吱——!尸虫瞬间惊醒,先是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隨即猛地朝旁边的脑组织钻去! 被寄生的日月神教弟子当即浑身青筋暴起,连双眼的血管都突突直跳,显然正承受著钻心剧痛。可他穴道被封,动弹不得,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只能硬生生扛著这份折磨,浑身抖得像筛糠。 有效果。陆青满意点头,故意放慢动作,让这人彻底尝够尸虫发作的滋味。直到对方疼得两眼翻白、昏死过去,他才再度催动真力,將那只尸虫震晕过去。 隨后,他抬手解开另一名日月神教弟子的穴道,语气平淡地问:“看明白了?” “看、看明白了!”那日月神教弟子被刚才的一幕嚇得浑身哆嗦,声音都在发颤。 “不听我的,这三尸脑神丹的滋味,你就得和他一样尝尝了。”陆青语气淡淡,却饱含了威胁,但同时也诱惑道,“但你要是听话,你明白吧,我能控制你体內的尸虫,让它发作就发作,让它停下就停下,尸虫发作可不是区区昏过去就能矇混过关的,要是你能让我满意,我甚至能帮你彻底拔除尸虫。” “大、大侠真能拔除尸虫?”那日月神教弟子浑身颤抖,语气里却满是惊喜。 “你刚才不是亲眼看见了?”陆青轻笑,却没有告诉对方,要他拔除尸虫是肯定可以的,但你的大脑会不会受损,那可要看造化了。 不过你一个日月神教的,遇到陆青这样的正道高人,能不死就已经是造化了,若还要求更多,未免不识好歹。 “好!”那日月神教弟子狠狠一咬牙,重重跪倒在地,“小人这条命,就交给大侠了!” “那就带路。”陆青不想再废话,隨手將昏死的日月神教弟子丟在一旁。 “是!”那日月神教弟子重重点头,起身大步朝一个方向走去。可刚迈出一步,他又猛地停住,转身再次跪倒在地,恭声道:“大侠,求您准许,让我给老秦一个痛快。” “你是怕我万一出事,没法再保你,你还得留在日月神教,担心他醒后出卖你吧?”陆青淡淡戳破了这人的心思。 听了这话,那日月神教弟子浑身又是一阵颤抖,低著头不敢辩解。 “快点。”陆青淡淡开口,转身先朝著方才这人准备前往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一声无力的闷哼。很快,那人便匆匆追了上来,低著头不敢多言,快步在前引路。 黑木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没人引路,陆青估摸著自己一个时辰也未必能找对地方。 还好,他抓来的这日月神教弟子对黑木崖熟门熟路,没多久便领著他到了一处花园。 第62章 天下第一 “大侠,穿过这花园,走过一道长廊便是成德殿。小的听说,任前教主正在殿內与东方教主交手呢。”那弟子躬身说道。 成德殿?陆青挑了挑眉。 这就不对了。 成德殿是日月神教的议事大殿,现在的东方不败可不会在那,只会在作为他闺房的小花园。 “你可知……”陆青刚要开口询问那小花园在哪,可就在这时,一阵极细微,没有他这般功力基本听不到的轰鸣悄然传来。 “不用你了!”陆青当即纵身跃起,朝著轰鸣声传来的方向电射而去。 …… 一处比陆青先前所在之地清幽雅致十倍的小花园。 “任教主,这等法门,绝非你素来行事之风,怕是並非出自你手吧?”一个敷粉描眉的中年男子轻声开口,语气颇有些慵懒。 此人正是日月神教教主,当今天下的绝代高手,东方不败。 “哼,东方不败,凭你也配揣测老夫的手段!”任我行手中擎著那柄七尺机关长剑,神色冷硬。 但细细看去,那冷硬之下,却藏著几分难以掩饰的僵硬。 也难怪如此。在任我行身侧,是勉强逃过一劫,脸上甚至还在不停的冒著冷汗的上官云,以及早已气若游丝,状若血葫芦的童百熊。 带来共抗东方不败的两大高手,不过几个照面便落得这般境地,东方不败的武功,远比任我行预估的更为恐怖。 任我行真的很庆幸,幸好他拼死学成了陆青所创的“天罡碎星小法”,还曾与陆青印证切磋。否则,他今日的下场,怕是与上官云、童百熊別无二致。 “任教主的脾性,我岂会不知?”另一边,东方不败却毫不在意任我行的冷硬,依旧慢悠悠道,“你素来心高气傲,目下无尘,天下间能入你眼者寥寥无几。便是瞧得上的,你也从不认其能压你一头。这等自残躯体、强催功力的偏门法门,你断不屑为之,更不会去创。” “哼!”听了这话,任我行不由重重冷哼一声。 他嘴上不愿承认,心底却不得不佩服,东方不败对他的脾性,確实摸得极透。 对任我行的冷哼,东方不败依旧浑不在意,继续道:“可任教主,单靠这等法门,便想胜过我,怕是还不够。除了你,凭上官云、童兄弟二人,连我三招都接不住;若是向问天在此,或许还能多撑几招,只可惜,听闻他早已死了,实在可惜。” 他的语气中竟真的透著几分对向问天的惋惜。 老夫忠诚的向兄弟,你惋惜什么?任我行却心头冷笑。 他按捺不住,冷声开口:“东方不败,你確实好手段!老夫武功既高,心思又是机敏无比,只道普天下已无抗手,不料竟会著了你的道儿,险些葬身湖底,永世不得翻身。老夫对你,確实要道一句『佩服』但要说老夫胜不过你,嘿,那也未必!” 话音未落,任我行神色陡然一厉,身形如惊雷般猛扑而出,七尺机关剑瞬间展开,剑风锐啸,直取东方不败心口! “任教主,凭这法门,你確实能勉强跟上我的速度。”望著气势汹汹的任我行,东方不败却只幽幽一笑,“可你忘了,自残躯体催出的功力,终究虚浮无根,难如臂使指。” 说罢,他身形轻轻一展,化作一抹红云縹緲,任我行的剑锋笼罩他的全身,却始终差了分毫,碰不到他的身上! 陆青到来之时,映入他眼帘的便是这样的一幕。 速度够了,但任我行终究驾驭不住这强行催出的速度,招式並不圆融,无法应对真正的高手。陆青不由轻嘆。这样下去,任我行要被东方不败无伤通关了。 其实任我行的这个问题,他在验证任我行修行成果的时候就知道了。 其实这问题,他当初验证任我行修行成果时便已察觉,只是无力更改。任我行的极限,终究就在这里。 自己要出手吗? 如今他的功力,较之创出“天罡碎星小法”时,乃至此前印证任我行修行进度时,都更显圆融。纵使速度仍逊东方不败和当前的任我行半筹,却因这就是自己的速度,不会如任我行这样无法控制,狼狈不堪;而论力道,东方不败与他的差距,便如当年田伯光与他一般。这样看,对决东方不败,自己一定能胜。 这般说来,眼下的“天下第一”,已然是他的了? 陆青明白了这一点,却並不在意。区区《笑傲江湖》世界的“天下第一”算什么?连仙道门槛的边都摸不到! 更何况,东方不败终究不是田伯光。同一种困局,不同人的解法却有天壤之別。只需交手数合,哪怕无需內力碰撞,东方不败也必会洞悉他的优势,绝不会与他硬拼內力,更不会如田伯光那般落入他的圈套。 说到底,他素来未曾深究武道打法,与风清扬、东方不败这等身经百战的顶尖高手相比,在战斗的临机应变上终究差了一线。 这一线,就决定了东方不败的生死。 能胜不能杀。这便是陆青给自己与东方不败对决的最终定论。除非东方不败拼尽死力,与他死战到底,可那般一来,他就免不了受创。 在黑木崖这个地方,受伤可太危险了。 可若是不动手,错过东方不败这等顶尖对手,於他的道途而言,又未免可惜。等东方不败斩杀任我行后再出手?趁人功力大损而战,未免失了论道的本意。 陆青一时陷入两难。 “该死的,陆青,你在哪?”陡然间,任我行爆发出一声惊雷般的怒吼。 陆青心头微怔。凭任我行竟能察觉他的踪跡? “老夫知晓你必会前来。”任我行一声冷哼,打破了他的疑惑,“老夫虽察觉不到你的踪跡,却明白你肯传我妙法,实则是想借我之手,与东方不败隔空论道。但你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满足於此,必会亲自前来,观察我与他的具体应对!” 话语落下,是良久的沉默。 最终,陆青的声音缓缓响起:“唉,任先生,你確实有本事。” 话音未落,他身形便如一道幻影,於眾目睽睽之下由虚化实,看向东方不败,道:“东方先生,今日便让我好生见识一下,你的天人化生之理吧!” 第63章 天人梦 见陆青现身时的诡异异相,东方不败不由大惊,匆忙逼退任我行,然后向后一跃,谨守门户。 任我行也顺势收招后退,盘膝打坐。 “天罡碎星小法”早已让他经脉不堪重负。若非如此,以他桀驁性子,断不会放下身段喊陆青帮忙。没错,他其实压根不確定陆青已经到了,方才那声怒吼,更多是在赌。 “阁下是谁?”东方不败盯著陆青,语气凝重。 “华山,陆青。”陆青平静回答。 “原来是『天君』当面!”东方不败讶道。他竟一口叫出了陆青那刚流传没多久的名號。 陆青也是无奈。他倒是知道,东方不败虽久居深闺,不理教务,却並非与世隔绝。原著中,便是任盈盈倾心令狐冲这等私事,他都瞭然於胸。 但,又是“天君”…… 罢了,隨他们叫去。 陆青决定不再纠结这个称號。他虽想换个名號,冲虚老道也已许诺帮忙斟酌,可如今江湖上最广为人知的便是这二字,旁人只识此號,他也无可奈何。 好在绝大部分江湖人都不学无术,就是放去前世的初中,阅读理解都拿不到一半分,待日后想出新名號,只需托少林、武当稍作引导,轻易就能换上。 不得不说,虽常常告知自己要谨慎,但此时陆青却篤定自己不会输。所以相较於东方不败的如临大敌,他反倒好整以暇,竟还有心思琢磨名號的小事。 “你这手段,莫非是衡山一脉的幻法?”另一边,见陆青没有回话,东方不败便又探究道。 江湖上,语言交锋是一种很有效的,探究对手武功根脚,以选择应对之策的方法。东方不败作为老江湖,对这种方法非常熟悉。 “算是取了几分灵感。”陆青也大概知道东方不败的想法,却並不隱瞒。 他这幻影般的身法,灵感虽確实源自衡山幻法,但真正成型,却是融合了诸多旁门左道的精髓,更揉入《九阴真经》“螺旋九影”的奥义,方臻如今虚实难辨的境界。只知道衡山幻法,和什么都不知道也无甚区別。 而且,对这身法,陆青其实並不十分满意。他耗心费力钻研,可不是为了练就一门身法的。 在某些玄理之中,成仙可由“欺瞒天地”而成,也就是以幻法留驻假象於世,真身却超脱天地。这才是他钻研此身法的真正期许。可惜,眼下他仅能骗过东方不败这等武林高手,至於想要的“欺瞒天地”,却是半点边都没摸到。 是以,若有人能依此思路,助他参透一些未解之惑,对他而言反而有大大的裨益。 在这个意义上,他反而期待东方不败能说出什么有价值的见解了。 可惜,东方不败却並没有参透陆青的这个想法。 他只是对陆青的武功表示惊嘆: “『天君』之法,果然非凡俗之辈可比!” “东方先生亦非俗辈。”被这么称讚,陆青也不吝回赞,“『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至理,我亦颇为好奇。” 毕竟谦逊的美德,他向来是具备的。何况东方不败仅凭华山盗来的那点《葵花宝典》残卷,便能臻今日这般绝代境界,这份才情与毅力,他確实认可。 华山那点葵花残卷到底有多少东西,看华山非但没有因此增添像样的武藏,反倒一点点演变出气剑之爭就知道了。 “不敢居功。『天人化生、万物滋长』,本是创出《葵花宝典》那位前辈的宏愿,东方不败不过是为这残缺宝典,补全了它本该有的模样,尝试接续那位前辈的天人之梦罢了。”对陆青的称讚,东方不败也很谦逊。 “补全残法,其难度,未必低於自创一门新功。”陆青微微一笑。 言语交锋已无意义,东方不败收敛心绪,周身功力悄然凝聚,道:“阁下这般称讚,东方不败若不让阁下满意,可就是东方不败的不是了。”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似有若无的嘆息,却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凛冽杀机。 “请!”面对这份逼人的杀意,陆青脸上的笑意反倒更浓。 观秘籍、隔空揣摩前贤心得,终究是不得已而为之。有创功者当面印证,谁还愿埋首故纸堆? 即便东方不败不是《葵花宝典》的创功者,可论及此功精髓,除了那位无名前辈,当世怕是无人比他更权威。 只不过,虽然谁都没有真的说出口,但无论陆青还是东方不败,其实都怀疑东方不败所悟的“天人化生”之理,怕是与《葵花宝典》原版相去甚远。是以陆青口中不离“新功”,东方不败却自陈是“接续前人”了。 “好!”东方不败应声的剎那,身形已然闪动,化作一抹赤霞破空而出,手中绣花针寒芒凛冽,直刺陆青面门。 陆青早有防备,长剑挥洒间,剑气如雨而下。 可他的速度终究不如东方不败,这在旁人眼中无懈可击的剑气,在东方不败看来,却似一根根笨重砸落的石柱,只身形连转数次,便避开所有剑气。绣花针的去势竟几乎没有减缓! 用错招了!陆青心头一凛。此前他遭遇的对手皆是庸碌之辈,几乎是隨心所欲便能取胜;便是与风清扬交手,也只是点到即止的切磋,而非生死相搏。如今对上东方不败这等绝顶高手,他实战经验的短板瞬间暴露无遗。 他这“剑气如雨”,乃是不同剑路的百剑千剑组成,对敌人进行连绵不绝的追杀。可面对速度远超自己的对手,这招便如当初嵩山派眾人围杀他一般,毫无用处。他该用的,是能跟上敌人的绝剑! 没奈何,陆青只能顺势推剑,再不管什么剑气,只將手中剑朝东方不败要害刺去!这应变,暗合独孤九剑“攻敌之所必救”之理。 可陆青是素来不喜这道理的。 独孤九剑的“攻敌必救”,某种意义上是將自身暴露在敌人攻势下,讲究以伤换命。而他么,是一点都不想受伤的。 是以他应用此理时,与风清扬、令狐冲不太相同,会更绝一些。 他是直接將整柄长剑脱手掷出的! “轰!”剑光撕裂空气,爆发出刺耳的锐鸣。 东方不败再也顾不得继续前冲,手中绣花针硬生生调转方向,迎向那道绝剑。再往前半步,不等他刺中陆青,自己就先得被这一剑洞穿胸膛! 第64章 一刀绝 “该死的!这小子怎会一上来就弃剑!”一旁,浑身浴血如血葫芦般的上官云忍不住脱口道。 前任“血葫芦”童百熊?早已气绝身亡,倒在不远处。 “闭嘴!”任我行最听不得旁人唱衰,厉声喝止。可这一开口,气息陡然一泄,方才稍有起色的调息瞬间功亏一簣,他连忙闭口凝神,强行压下翻涌的內息。 上官云也算识时务,强忍剧痛闭了嘴。他与任我行伤势相当,本就不適宜多言,此刻更是不敢再触霉头。 被人看轻的陆青却不似他们焦躁。 虽丟了剑,但他还有刀。 更何况,他本就未练成刀剑齐施之术。在他效法的前贤那,他现在的程度本就无所谓刀剑齐施的。 握住刀,陆青当即展开刀势,千刀万刃,无穷无尽。 方才刚破了你类似的招式,竟还敢故技重施?东方不败见此情景,不由心中冷笑。他方才被逼退数丈,费了数息才稳住身形。 既不甘心,便再破你一次!想著,他身形再度化作赤霞,义无反顾地扎进陆青的刀势之海。 你果然会这么想。陆青见状,心中轻笑。他这刀招,与方才的剑招看似相似,实则完全不同。 先前的剑招,看似漫天剑雨,实则是一招接一招的连绵追杀;而此刻的刀招,起手便耗损大量真力布下刀气网。 “嗯?!”冲入刀势范围后,东方不败也察觉不对。对方的刀气,竟似是同时劈落的! 躲不开了! 情急之下,他只得放弃闪避,將全身真力凝於绣花针上,硬接这漫天刀气! “咔咔……”即便有真力保护,脆弱的绣花针还是瞬间布满细密裂纹。 或许应该用一柄剑的。东方不败心中不由嘆息,但隨即又否定。对付任我行,剑或许更利;但面对陆青,唯有能將速度发挥到极致的针,才有可能抢占先机。最多,也只能用稍长些的针罢了。 “东方先生,还没完呢!”就在东方不败奋力抵挡之际,陆青突然一声长啸,声震四野。 还有后招?东方不败心头一凛,莫非……我中计了? 在这瞬间,陆青挥刀的速度骤然加快,快到连以速度见长的东方不败都不得不称讚一声“不差”。凌厉的刀气如怒涛般接连涌向东方不败,声势骇人。 可东方不败却也不慌。到底不过是刀气罢了。刀气终究是离体真力所化,远不如附於刀锋、受体內真力持续加持的实刃刚猛。他能挡一次,便能挡第二次。 陆青这般肆意挥洒,真力损耗必然极大,即便內功比他深厚,也定会先一步耗尽,到时便是他的机会! 然而,东方不败错了。 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陆青新劈出的刀气,竟与先前布下的刀气相互交融匯聚,化作更狂暴、更迅疾的刀罡,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好深厚的內功,我东方不败当真不及!东方不败心中由衷感嘆,却並未打算坐以待毙。他咬牙凝力,手中绣花针骤然绽放如盛放的葵花,试图將一道道刀罡拨偏,同时身形如鬼魅般闪避,竭力周旋。 葵花?看到那朵绚烂的葵花,陆青心头一震。这应就是《葵花宝典》的內功精髓了。以东方不败的內力,绝无可能像前世电视剧里那般,弄出一大堆夸张特效,便是他陆青也不太行,此刻能凝出这般异象,定然耗损巨大,没准都透支了。 既然你拿出这般诚意,那我也给你同等的回应。 陆青握紧刀柄,周身气息骤然收敛,整个人瞬间陷入空冥之境。那些在外肆虐的刀气,他全然不再理会。 前贤有云:大拙反璞,一刀足以! 他对此的理解是,无需什么花俏,也不用什么刀气,只以最纯粹的刀锋,凝聚最磅礴的力量,直斩敌人最核心的要害。 葵花真力是东方不败的最强依仗,破了它,便等於破了东方不败的一切;反之,为了守护这最后的根基,东方不败绝无可能躲闪。 所以,最强的葵花真力,就是东方不败的要害! 一刀,斩尽虚空,绝你生路! 陆青神色陡然一厉,人身与刀锋宛如一体,斩开空冥,一往无前,朝著那朵绚烂的葵花斩去! 看到这一刀,东方不败只觉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他下意识想躲,却突然感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是躲避了。 最终,他只能依著本能,先拨开最后一道袭来的刀罡,再拼尽全身仅存的力气,抬起早已来不及回气的手臂,硬生生去接这惊天一刀。 “啪!” 绣花针应声断为两截。 那朵绚烂的葵花闪烁了几下,最终也如泡沫般溃散无踪。 陆青的身影如流光,从东方不败身上一衝而过,最终在三丈外稳稳站定。 “好刀法。”东方不败喃喃,“真想问问,到底怎样的理念,竟能创出这样的刀法。” 可惜,没机会了。 最后半句话尚未出口,他便缓缓瘫倒在地,气绝身亡! 望著东方不败的尸身,陆青沉默半晌。 不得不说,自己很幸运。 此战之初,他先失一招,却不料正是这处疏漏,反倒诱得东方不败犯下更致命的失误。否则,別说这样三招两式的,就是斗上一天一夜,也未必能分出高下。 而且,这电光石火间的胜负,恰好逼出了东方不败最巔峰的成就,那朵绚烂夺目的葵花。 葵花向阳。而太阳,正是万物滋长的本源。东方不败倾力凝出的这朵葵花,正是他毕生所悟“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精髓所在。陆青那一记绝刀,斩碎葵花的同时,亦是以自身的道切入东方不败的道中,亲身感悟了其中真髓。 有了这份切身感悟,再寻得东方不败手中的《葵花宝典》,这门绝世武功的所有秘密,便全数向他展开了。 尤其是,斩碎那朵葵花的瞬间,陆青还顺势截留了一缕精纯的葵花真力。日后钻研时,他若遇什么不確定,便不至於只能在记忆中探寻,而是有这缕真力作为实物参照,拆解剖析其中玄机了。 第65章 青崖瀚海 取走《葵花宝典》后,陆青走向任我行。他打算评估下“天罡碎星小法”极限运转后造成的人体损伤,日后自己遇险时,自己少不得要动用一下这法门。 一番探查后,陆青彻底確定,还是等自己把这法门完善完善,再考虑动用的问题吧。 动用它的代价实在太大。虽然任我行被囚黑牢十二年,本就元气大伤,但体內经脉也不至於像现在这样,找不到多少完好的!现在的任我行,即便以灵药悉心调养,寿元怕是也撑不过两年。 想著,陆青转身便要离去。 “陆青,我日月神教教主之位,你可有兴趣?”任我行突然睁眼,叫住了他。 “你竟愿將教主之位拱手让人?”陆青挑眉。任我行这等权欲薰心之人,竟肯主动放权,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哼,休要小瞧老夫!”任我行冷哼一声,“若老夫正值盛年,自然不会將神教拱手相让;但天不假年,老夫也不会强求。” “原来如此……”陆青不由对任我行有些刮目相看,但他还是不打算做什么教主,“任先生,多谢美意,只是你这日月神教,於我而言毫无用处。” “我日月神教有教眾数万,皆是习武之人;暗中掌控的商號、收买的朝廷官吏遍布大江南北;所藏武学更是冠绝天下,便是少林藏经阁也未必能及,怎会没用?”任我行不服道。 “任先生,你我都懂。”对任我行的不服,陆青却只轻笑一声,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去。 望著陆青远去的背影,任我行无声地嘆了口气。看来,这尊“霍光”,他是请不来了。 他也懂陆青的心思。神教的武学典籍,陆青若真想要,便是不当教主,他也不会不给;便是他不愿,盈盈也会主动奉上。至於权力、金钱,对陆青这等一心向道、只求修行的人而言,本就毫无意义。 权势与財富,对修行者而言,最大的用处不过是搜罗天材地宝、修行资粮。可到了陆青这般境界,寻常天材地宝早已无用;便有稀世奇珍,旁人多半会私藏,即便献上,也未必能落到教主手中,多半会被中间层级剋扣。 至於日月神教最强大的控制手段,三尸脑神丹,却並非人人都有资格服用,唯有核心高层与要害部门的弟子,方能得赐一粒,並不能保证无人私藏。 当然,身为教主,得到好物的概率终是大些,可代价便是要耗费大量心力打理教务俗务。对陆青这等一心求仙的修士而言,將时间耗费在教务上,简直与要他性命无异。 若想做个毛事不管,只捞好处的昏庸教主,东方不败便是前车之鑑。 …… 陆青悄然返回藏热气球之处,依旧沿著峭壁而下,离开了黑木崖。隨后,他一路疾驰百里,寻了个偏僻小村落钻了进去。 他打算在此处潜心钻研《葵花宝典》。 他有种预感,差不多了。 早就计划重写的《青崖经》,或许能在这小小村落里搭建出初步框架。 但当务之急,仍是先钻研《葵花宝典》。心念一动,陆青当即展开秘籍,细细研读。 第一感,和辟邪剑谱很像。 这也不足为奇,毕竟两者的核心框架,皆源自华山那捲《葵花宝典》残本。只是落到林远图与东方不败手中,被引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罢了。 正如陆青此前所料,相较於林远图儘可能阴阳互济、力求圆融的《辟邪剑谱》,而东方不败的《葵花宝典》可谓剑走偏锋,直奔最烈、最霸道的极阳一去不復返。 阴阳互济? 我要那做什么! 我乃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何须以阴阳互济调和自身?天下间,有何事物配与我相调和? 这或许便是当年东方不败补全残本时的心境。 而《葵花宝典》中炼丹服药的內容,多半也是东方不败亲手补全。其中记载的药物,燥性极强,常人服食,怕是顷刻便会燥热攻心而亡;可对自宫后的武者而言,这些烈药反而能极快地增长功力,还无甚反噬。 对陆青而言,这些药物算得上有几分启发,但也仅此而已。《葵花宝典》中明確记载,这些丹药的药力,对渐进“天人化生”,也就是东方不败这一级数的高手已收效甚微。连东方不败都难获裨益,对陆青而言,自然更是无用。 “唉,终究还是得寄望於真正的天材地宝。”陆青暗自轻嘆,却並未过分纠结,能有此番收穫,已然足够了。 东方不败的《葵花宝典》与林远图的《辟邪剑谱》两相印证,让他对“生”的奥义又深了一层,这已然是意外之喜。毕竟常言道“仙道贵生”,对“生”的感悟愈深,想来便能离那縹緲仙道更近一分。 此外,林远图与东方不败对同一部残本的迥异解读与改动,也让他对旁门“隨心而为”的修行路径,有了更透彻的体悟。 更令人意外的是,《葵花宝典》中竟还藏著不少佛道两家的正法精要。其中有一部分,竟是观想朝阳,汲取紫气的法门,和《紫霞神功》似有异曲同工之妙。想来是昔年创法的那位太监,於皇宫大內的藏书楼中博览群书而来。对那位太监而言,这些正法不过是创法时的诸多参考之一,並无特別;可对陆青来说,这却让他觅得一条將正法与旁门融匯的通路。 以正法为骨,以旁门为皮,隨心而动,亦循理而行…… 全新的《青崖经》第一卷《瀚海》,或许便该是这样的! …… 三个月后,陆青悄然离开了那座偏僻小村。 此刻他体內奔涌的真气,已尽数转化为《青崖经?瀚海卷》的全新內力,精纯无匹。起初,他本想將这一卷定名《苦海》,辗转思索后终究弃了。毕竟有前贤用过这个名字了,而他修行的过程,也似乎不太能说一个“苦”字。 “瀚海”二字,从当前的明代起,便逐渐专门指代沙漠,而不再指代上古所言的北海。用这两个字给自家的功法命名,並非是陆青偏爱沙漠,而是沙漠,似乎更符合他那句打油诗“尘霜销尽英雄骨”的意境。 至於瀚海真气的具体功用,倒也平平无奇,也就是: 其一,內力相对浑厚,只需持续修行便可以几乎无上限的增长; 其二,能够对异种真气进行消磨,乃至同化,增长自身功力; 其三,能隨心境流转而变幻阴阳,可烈如火,可寒如冰; 其四,虽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但理论上能观想朝阳,汲取紫气……等等。 不过就是这样罢了。 第66章 终不见古人 离开小村,陆青径直返回了华山。 刚一回来他就发现,岳不群已不动声色將封不平排挤出华山决策层,而封不平竟还浑然不觉、整日乐呵呵的,不由感慨自家这位岳师,虽然武功天资不算特別高,但玩弄权术当真是一等一的好手。 不过他並不打算理会这些。 他只是修行。 华山上的种种变故,不管是岳不群的事,还是令狐冲又被甩,亦或者林家人重返福州,倚靠他“天君”的威名重开福威鏢局,他都一概不理。 在修行的过程中,任盈盈偶尔会携几本珍稀秘籍登门求见。看在秘籍的份上,陆青应允,待任我行百年之后,允许她扯自己的虎皮自保。 冲虚老道曾寄来一信,信中写了好几个帮他擬定的名號,但看著那些跟“神力无敌黄巾力士”没什么区別,他甚至不想读一下名號,陆青只觉还是“天君”这名號更好一些。 呸,亏冲虚老道还自称与李东阳这等大家为友,就这? 对此,冲虚的回覆是:“老道亦是有极限的。” 但这回答陆青是半点也不想听。其实並非是他反感这个回答,而是他不愿听“极限”二字。只因他,似乎也开始看到那个极限了。 任盈盈送来的秘籍虽多,却渐渐难以再给他带来启发。偶尔有残卷上的只言片语颇具见地,可终究零散破碎,对他修行的助益几近於无。 陆青也曾亲自动身寻觅机缘。 他曾上天山,探寻灵鷲宫遗蹟,也曾远赴海外,寻访冰火岛。 可最终,皆一无所获。 时光改变了一切。 人类的造物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不堪一击,更何况,当年的先人们搬离之时,未必会留下什么珍贵之物。 陆青此行最大的收穫,是半截质地坚硬的拐杖。看其材质与形制,多半是昔年紫衫龙王黛綺丝的珊瑚金拐。 拐杖的断口平滑规整,却不似剑招所伤,反倒像是两人比试兵刃锋锐时,不慎斩断。 周芷若与殷离? 《倚天》故事的末尾,张无忌多半是得享齐人之福。他们在中原、蒙古都无什容身之地,隱居冰火岛却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至於殷离,她性子执拗,最终没忍住,还是去找了张无忌也可以理解。黛綺丝的珊瑚金拐杖,自然是她这个弟子会拿著的东西。 但对陆青而言,这种东西终究无用。 他需要的是能够帮助他修行的心法。 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的指引,也总好过他独自一人在黑暗中踽踽前行。 “道长,敢问大內的书院,能否让外人进去一观?”终於,陆青想到了这世间或许最后一处能给他带来希望的地方。 “少侠是想查阅禁宫秘藏?”冲虚瞭然地捋了捋长须,“此事倒也並非不可,只是少侠最好莫要抱太大期望。” “为何?”陆青微微一怔。皇宫大內,难道不是天下奇珍异宝、珍稀典籍的匯聚之地? “大內藏书虽丰,但其中绝大部分,少侠其实早已看过。”冲虚缓缓道。 “我看过?”陆青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是啊,皇宫大內的典籍,说到底多是从各门各派搜集而来,偶尔也有攻破门派、抢夺所得的孤本。可战败一方怎会甘心留下自家最精髓的传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打不过人,难道还毁不掉自己吗? “那我也要看看。”陆青嘆道。不然,还能去哪里呢? 穷搜华山,寻找陈摶老祖的传承? 早做过了啊! 不仅仅是华山,所有传说出过仙人的地方,陆青都或是亲身前往,或是派人搜过一遍了。 虽然可能有遗漏,但什么都没搜到的结果,早让陆青对此不抱希望。 “好说好说。”冲虚微微一笑,“当今圣上对你这位『天下第一』早已心生仰慕。你若求见借阅,圣上定然应允。只是你也清楚,武功越高,越难被人信任。便是老道进皇城,若无几十个高手隨行『护卫』,內阁那帮老臣怕是要坐立难安。” “无妨,我只求看书。”陆青当即道,心中却暗忖,几十个高手?他们之间怕是也在相互提防吧!尤其是正德帝,相较於提防冲虚,他可能更加提防內阁一些。 不过怎样都好,只要能查阅禁宫藏书,身边多些监视的人,陆青毫不在意。 …… 入宫之事,繁琐异常,光是层层报备、核验身份,便耗去了不少时日。 可陆青耐著性子,全忍了。他此时的修行已陷入瓶颈,除了每日打坐,增涨功力外,竟无其他增长了。 虽说“功力仍能增涨”这桩事,已足够让江湖上那些不得寸进的“高手”破防,你这也叫瓶颈? 可陆青却是真觉得这没多大意义。 这样下去,也不过是能积攒些前无古人的浑厚功力罢了,离仙道不知多远。他只希望能找到些前贤精粹,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可能给他带来些灵感,助他突破樊笼,为《青崖经》续上更进一层的篇章。 是以,当终於得旨准入禁宫查阅藏书时,陆青眼底满是希冀。 可惜,六个月后,他踏出禁宫朱门时,却忍不住长长嘆了口气。禁宫藏书於他,说无用也不尽然,说有用却又聊胜於无。 入宫之初,他先对照著记忆核查过熟悉的典籍,確认与此前所见毫无二致;隨后便沉心搜罗所有与修行相关的秘籍残卷,哪怕是只言片语也不肯放过。 可结果却令人失望。 那些典籍,十之八九都是臆想空谈,简直荒诞不经;少数真正的武道典籍,也多半对他无用,譬如青城派的《鹤唳九霄神功》,若在他初涉武道时得见,必然大有裨益,可如今看来,不过如此,聊胜於无。 陆青忽然想起当年的感慨,心头五味杂陈。 那“前不见古人”的一天,终究还是来了。从今日起,世间再无典籍能为他指路,往后所有修行,都只能靠他自己在黑暗中踽踽前行。 “敢问可是『天君』陆少侠当面?我家主人有信呈给少侠!” 就在陆青感慨之际,一个精干的小廝快步跑来,手里还握著一封信。 嵩山派?陆青一眼看出了对方的根脚。左冷禪要搞什么? 他指尖轻弹,一道气劲隔空卷过,將信纸凌空展开,纸上只寥寥一行字: “陆公雅鉴:恭请於明日戌时三刻,蒞临嵩云会馆,共赏《白兔记》。左冷禪。” 第67章 纷纷扰扰 所谓会馆,大抵发源於永乐年间,多供来京求取功名的同乡举子,或是来京谋事、旅居的同乡住宿之用。为让同乡一眼辨认,绝大多数会馆都会直接以家乡名称命名。 所以。这什么嵩云会馆,一听便知与嵩山派有著脱不开的干係。 左冷禪竟然还敢谋划?陆青忍不住无声哂笑。 也罢,就彻底做个了断,省得日后修行到关键之时,此人再来搅扰心神。虽说越是高等的正道內功,越无走火入魔之虞,他所创之《青崖经》更是集当世內功之大成,但即便不会走火入魔,若被区区左冷禪打断关键思路,也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 嵩云会馆最精美的雅间內,左冷禪端坐不动,指尖轻叩桌面,静静等待。 “师兄,司礼监的人已到。”乐厚轻步走入,低声稟报。 左冷禪缓缓点头,却未发一言。乐厚也不多语,垂手立在一旁。 “乐师弟,你后悔吗?”良久,左冷禪忽然开口。 “师兄放心,为了嵩山大业,师弟何惜此身。”乐厚神色郑重。 左冷禪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不枉他栽培乐厚一辈子,如此,他便只剩最后一个期许,待他们走后,钟镇能扛起復兴嵩山的重任。 “师兄,真无需让钟师弟先带精英弟子避出去吗?”乐厚忽然问道。 这话虽突兀,左冷禪却瞬间明白他的用意,淡淡道:“纵使是天下第一,犯上谋逆大罪,也断无活路。” “可那谋逆之罪是假的,皇帝难道不会查出来?”乐厚仍有疑虑。 “乐师弟,你以为司礼监代表的是谁的意志?”左冷禪轻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嘲讽。 “竟、竟然是……”乐厚惊讶,“我还以为皇帝很赏识那陆青。” “赏识不代表什么。”左冷禪语气淡淡,“对皇帝而言,用一个陆青,就能名正言顺地打压內阁与士族,这买卖再划算不过。尤其咱们这位正德皇帝,比他父亲弘治帝可果决得多了,无论对你有多少兴趣,需杀你时,绝不会眨一下眼。为了皇权利益,別说只是一个陆青,便是自己的妻儿,怕也未必捨不得。” “嘿,俗话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师弟今日总算真切体会到了。”乐厚嘆道。 “坐那个位置,即便天生多情,也需时时警醒,否则,只会被人吃干抹净。”左冷禪道。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弟子的声音:“师父,陆青来了。” “乐师弟,走吧。”左冷禪当即起身,神色沉凝,“请他入瓮!” …… 会馆外,陆青望著大门,心中有些疑惑。 他知道左冷禪此番相请,必是“宴无好宴,会无好会”,本想先发制人。 但考虑到毕竟是在京师重地,直接动手未免太过张扬,平添许多麻烦。 不如先探查对方的发难手段,再顺势应对,让左冷禪自食其果。可一番探查下来,他却发现会馆內竟无任何埋伏。像毒烟毒水、万斤炸药之类能对他真正造成威胁的东西竟也丝毫没有。甚至,就在此时,这会馆里竟还有不少文人骚客正饮酒作乐,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难道左冷禪是真的想化干戈为玉帛? 但回想原著中,左冷禪输给岳不群后,竟要屠戮五岳剑派的狠辣,陆青还是深表怀疑。 “陆少侠大驾光临,左某人不胜欢喜。”正当他思忖间,左冷禪已亲自迎了出来,对著他深深行礼。 “好说好说。”陆青目光审视地扫过左冷禪,语气不咸不淡。 左冷禪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反正无论陆青反应如何,今日这局,他都必入无疑。他心中篤定,脸上却愈发恭敬,引著陆青走进雅间,下令摆上宴席,接著就是满口的风月。 但左冷禪的这般模样,却反倒让陆青確认了自己的怀疑。 左冷禪確实在搞鬼。若真要和解,总会提及过往的过节,而非这般刻意避而不谈。 確认了这一点,陆青便彻底安然下来,虚与委蛇,静等左冷禪展现他的花样。 反正这里没一件能威胁到他的东西,有什么可怕的! “陆少侠,不知你可知晓自己的身世?”终於,左冷禪话锋一转,开始了他的花样。 “不知。”陆青淡淡回应。 这是什么花样?莫不是要把自己打成建文帝的血脉,给自己扣上谋逆的大帽子吧? 嗯,这或许真可以说是给他添麻烦的好办法,但要说能杀他,恐怕还不够。而且,这般拙劣的谎言,真的有人会信吗? 左冷禪不知陆青已猜到几分,仍旧一脸诚恳道:“陆少侠的具体身世,被江南士族藏得极深,老夫虽不完全確定,但有一事千真万確。你祖上乃是靖难之役时,从应天府逃出的士族,且你初生之时,曾现天星坠落之异相……” 左冷禪一顿叭叭,生生將陆青塑造成“秉乱星之命而生”,自幼被江南士族刻意隱藏,长大后逐步勾连武当、华山等武林大派,暗中积蓄力量,图谋顛覆大明的反贼。 还真是要构陷我谋逆……听著左冷禪的话,陆青暗自摇头。 你难道会不懂吗,这样拙劣的谎言真的没人会信好吧!尤其正德帝,在歷代帝王中,也算得上是厉害角色的人物,想骗过他,除非…… 想著想著,陆青心头突然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也就在下一瞬,左冷禪突然拔高声调,语气甚至可以说正气凛然,仿佛真是为国锄奸的仁人志士:“少侠,虽你我无冤无仇,但为了天下苍生计,左某不得不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扯开外衣,露出內里的衣物。 那衣物著实让陆青大吃一惊,那竟是一件锦衣卫飞鱼服! 看到这衣服,陆青瞬间想起方才探查会馆时,混在文人中寻欢作乐的几个宦官。 好一个正德帝! 陆青一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左冷禪哪里是不懂,他分明是甘心做了帝王手里的一把刀。 只要他穿著飞鱼服死在陆青手里,“陆青击杀朝廷命官,蓄意谋反”的罪便会被死死钉下。再借著他无所谓真假的士族身世,顺势將谋逆之罪攀咬到江南士族身上,正德帝便能名正言顺地掀起大狱,肃清所有掣肘他的势力! 只是…… “束手就擒吧!”这时,左冷禪合身扑来,打断了陆青的思索。 这世间,真是太多纷纷扰扰……望著显然在寻死的左冷禪,陆青不由嘆息一声。 若不以绝强之姿强势斩断,或许永不得脱。 正德帝,就让你知道,你这一手,用在旁人身上可以,但我,却不行! 儘管那一招,以我现在的修为催动,未免太过吃力; 儘管,这一招並非前贤所传,只是我此刻心境所化; 但,这依旧可以是…… 不见陆青什么动作,那一刀一剑便稳稳落入他掌心。 “刀斩风,剑切云,纷纷扰扰断风云!” 第68章 仙人乘槎 刀刚如雷霆,剑柔似流云,刀与剑浑然一体,不分彼此,配合得完美无缺…… 左冷禪脑海中瞬间炸开无数惊嘆,可这惊嘆只存续了一瞬。 下一瞬,他便被席捲而来的刀海剑浪彻底撕碎。 一同被撕碎的,还有乐厚和几名嵩山弟子,以及整间精雕细琢的雅间。 刀海剑浪冲天而起,宛如银河倒垂,甚至將雅间及上下楼宇也绞碎了! 不过陆青还是留了余地,没有为难会馆中的普通宾客,丝毫没有將这刀海剑浪再扩大的意思。 注意,这与他功力够不够绝对没有关係。 …… 嵩云会馆旁,另一家会馆顶楼。 一道身著鎏金鎧甲的身影凭栏而立。他便是当今的帝王,正德帝朱厚照。 望著那翻涌的刀海剑浪,他不由抬手掩住眼底遏制不住的惊色,转头对身侧刚上任没多久的司礼太监刘瑾问道:“这般手段,你们能做到吗?” “回陛下,绝无可能。”刘瑾满头大汗。他是会武,但天资所限,儘管嗑了不少宝药,却也只是勉强挤进真正的高手之列,跟眼前的怪物真是天差地別。 “我想也是。”朱厚照一声长嘆,“是朕失算了。” 左冷禪献上的那些证据確实是捕风捉影,一点可信度也无。可只要这位嵩山掌门,不,应该说锦衣卫左指挥使死在陆青手里,“陆青击杀朝廷命官”的事实便会將那些狗屁证据也钉成实据。到那时,既能借著陆青“江南士族”的身份,给盘根错节的江南士族扣上“谋逆”罪名;又能因陆青的华山弟子身份,还有与少林武当的香火情,顺势將整个武林正道拖下水。毕竟与正道为敌的魔教已支离破碎,若不让正道也破碎一下,迟早会成朝廷心腹之患。此番借刀杀人,正好一石三鸟。 至於代价?不过是得罪陆青这个“天下第一”罢了。朱厚照並不觉得有什么。 纵使武功盖世,想刺王杀驾,护卫他的锦衣卫、东西两厂,包括神机营也不是吃素的。 可现在……这真的是人? 朱厚照真的十分感慨,但下一瞬,他就发现自己的感慨还不够。 “你们能不能告诉朕,那是什么?”那出现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地瞪圆了双眼。 他甚至连声音都微微颤动起来,完全无法保持帝王的威仪。 身侧无人应答。刘瑾早已惊得目瞪口呆,连腿都软了;锦衣卫指挥使、东、西两厂督主等一眾近臣,也无一人敢抬头。满场之中,反倒是他这个帝王还算镇定。 只见那已经令人难以置信翻涌的刀海剑浪之上,竟又凭空生出一株丈许高的古树。 树身泛著月华般的清辉。清辉便顺著叶脉流淌而下,丝丝缕缕飘落在翻涌的刀海剑浪上。 那些方才还几乎要撕碎天地的锋芒,在被清辉沾染上的瞬间,竟似收了大半凶戾般,柔和起来。 凶戾与清柔在此刻交织,整个天地都似乎染上了几分仙意。 这究竟是啥? …… 数十呼吸前。 刀海剑浪翻涌正酣,陆青握剑的手却驀地一顿。 不仅仅是力竭,虽然他的真气確实已在方才的爆发中耗至枯竭,经脉也隱隱作痛,但那更多的是一股自心灵最深处炸开来的,奇妙的悸动。 不,也不是悸动,应该说,那是一种“共生之物被唤醒”的共鸣。 他能察觉,在自己的心灵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正缓缓復甦。 他沉下心,循著那股共鸣往心灵深处探去。 那里空茫一片,却確实某种东西存在著。一种冥冥中的感悟浮上心头,只要想,就能唤醒它。 那就…… 出来。陆青在心底轻唤。 呼唤落下的剎那,一道璀璨的光团便骤然在他心中亮起!紧接著,那光团就衝出心灵,来到物质界,轰然绽放。 那是一颗种子! 那种子竟也不需要土壤,直接凌空发芽,嫩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长,枝叶在刀光剑影中舒展,不过数息,便长成一株环绕陆青的参天巨木。远远望去,陆青就似倚在那树身之上。 可陆青身处其中,却能清晰感知到这巨木只是虚象。其真正的本体,其实是一截丈许长的木槎。 (大概如图所示) 那槎身泛著清辉,槎尾刻著两个古拙的大字,渡虚。它悬於半空,竟还能与日月星辰遥相呼应,洒下更多的清辉,將那汹涌的刀海剑浪都衬得柔和,几乎成了它的点缀。 这是……法宝?陆青的目光落在这渡虚灵槎上,一段信息便涌入脑海,此槎寄宿於他心灵之中,与他共生共息,功能穿梭虚空。 狂喜瞬间攥紧了他的心神,几乎让他喜极而泣。他虽一心求仙,却早知在这《笑傲江湖》之界几乎不可能成仙。在这滩浅水里,他再怎么努力,大概率也不过延年益寿,比常人多活几个甲子罢了。 虽然在常人眼中,那等成就已是仙人,但对陆青来说,那简直是绝境。 这渡虚灵槎,正是给绝境中他送来的生路! 这个世界水浅,养不出真龙,其他世界却未必。 不过,灵槎传递的信息里,只说能穿梭虚空,並未提及如何定位目標世界。如果灵槎带著他来到一处生灵绝地,似乎就不好了。 不,不对,既然此槎寄宿於他心灵之中,与他共生共息,那便不太可能带他前往绝地。 只要不是绝地,纵使误入无修行法存在的凡界也没有关係。 因为灵槎甦醒后,只要等一年时间,便可再次启动穿梭,绝不会把他困死。 所以,要走吗? 那还用说!陆青毫不犹豫地大笑。 儘管他在此世有诸多牵绊,无论是与寧中则,乃至岳不群的,还是与刘菁、曲非烟、任盈盈、蓝凤凰,乃至岳灵珊的,或者与冲虚、方证的,每一种牵绊都是真切的,可仙道在前,纵有不舍,他亦丝毫不会驻足。 他有情,却非是为情所困之辈。 牵绊,於庸人是锁身的铁枷,於他,却可以化为衝破樊笼的剑。 再见了。陆青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待我功成,再回来渡你们。 下一瞬,渡虚灵槎骤然爆发出璀璨清辉,载著他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瞬间消失在夜空之中。 这便是,灵槎怒起冲霄汉,功成再与故人邀。 (笑傲卷终) 第69章 星落荆州 (今天上来,看到了大家的意见。在上一章最后补了两句话。) 绚烂的光晕中,陆青踏在了大地上。 隨著他落地,渡虚灵槎便化作一道光钻进眉心,然后悄然沉回他心灵深处。 好宝贝!陆青心中的兴奋几乎难以止歇。能带他穿梭虚空已经很棒了,居然还有这么方便的便携功能! 好容易平静一些,他才看向四周。 一片青葱山林,林间鸟语花香,空气清新无浊。显然,渡虚灵槎並未誑语,所穿梭的都是能让人类安稳生存的世界。 只是,这里有修行吗?更准確说,有比他厉害的修行吗? 若没有,他便只能像在《笑傲江湖》时那样,只能稳步积累功力,却没有质的突破了。 忽然,他想起一事,有这渡虚灵槎在手,自己或许不需要成仙了道才能回去探访旧友。他连忙將意识沉入心灵,与渡虚灵槎沟通,发现其竟带有航行记录功能,笑傲世界的坐標赫然在列。 果然,自己与那些破碎虚空,没灵槎这样的依仗的“飞升者”不同,他们破界后找不到归途,自己却能轻易回去。不过修行而言,既然过去的世界已经没有食粮,確实也不必回头。 就算有什么未了之事,红顏弹指,待日后成仙道,大不了踏破时空,回到自己离开的时空节点便是。 接著,陆青便不再多想。他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养伤。先前,他比照前贤创出的刀剑合击之术虽威力惊人,但也著实让自己五劳七伤,必须好好休养,否则恐留后患。 打定主意,陆青抬脚往山林外走去。刚踏出林缘,一座古城便映入眼帘,城墙样式与他熟悉的大明城池相差无几。他正好可以进城找家客栈养伤,顺便打探消息。 可没走多久,他突然眉头一挑,放缓了脚步。 他看到了戍卫的模样。 这是……辫子?! 清王朝啊,这可麻烦了。陆青心中暗嘆。 先不说,清王朝背景的世界,他真想不起来有什么像样的修行;更糟的是,他这明代束髮戴巾的模样,在这朝代可是“反贼”的证明啊。 要是被人看到,很快就会被差役烦死。 但要他为避麻烦剃髮易服,那更是绝无可能。 算了,小心些,莫要让人看到。 陆青运起身法,身形如鬼魅般避过戍卫的视线,悄然潜入城中。 哼,虽然他现在不好动真气,但只是避过些许凡人的耳目的话,也依然不难。 进城后,他寻了家看上去最体面的客栈,也没惊动掌柜,径直选了“天字一號”的客房住下。这房间也確实不负“天字一號”的称谓,带了客厅,陈设也颇为雅致,正適合养伤。至於没惊动掌柜,洗漱吃饭需自己动手,陆青也不在乎。在思过崖修行时,这些事他也不是没做过。 如此过了许多时日,陆青每日打坐调息,经脉的损伤渐渐恢復。他也趁著养伤的间隙反覆琢磨,如今再要施展那断风云的一式,应不会再伤得这般重了。 这日,他正闭目打坐,忽然神色微动。 有人来了? “客官,这就是小店最好的房间了。”门外,客栈伙计的声音响起。 “好,你先退下,有事我再喊你。”一个清越的男声回应。 紧接著,房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白衣人走了进来。 他刚一进门,就猛然顿了一下,然后转身关上房门,挡住伙计的视线,又静静站了片刻,待伙计脚步声远去,才朗声道:“出来吧。” 陆青没起身,仍在臥房中打坐,只开口问道:“你怎么发现我的?” “房间里有人生活的痕跡,绝非空房。”白衣人道。 “我猜也是。”陆青点点头,“凭你的武功,应是发现不了我的。” 白衣人闻言一怔,隨即问道:“你武功很高么?” “高不高我说不准,只是肯定比你高。”陆青实话实说。他能看出,这白衣人的武功堪比笑傲中的寧中则,可这方世界的武学水平如何,他还不清楚,不敢言高。 对陆青的评价,白衣人似是起了好胜心,道:“比我高不算什么,若能胜过南四奇、北四怪,才算真的高。” “你说的是『风虎云龙』和『落花流水』?”陆青一愣,连忙问。 “正是!”白衣人道。 “落花流水,我记得有个叫花铁干,还有个叫水岱,水岱还有个女儿叫水笙,对吗?”陆青沉默了一下,又进一步確认。 “『中平无敌』花铁干、『冷月剑』水岱的名號我自然知晓,但水大侠的女儿闺名我可没听过。”白衣人回答。 够了,也足够確认了。陆青心中轻嘆。 这里居然是《连城诀》的世界啊! 是了,《连城诀》確实是清王朝背景的。 他转世前,关於《连城诀》的时代背景,曾有过多种说法爭执不下。但在小说新修版出来后,爭论就被终结了。毕竟小说中,明確提了“到得大清康熙年间,忽有一位身具高强武功的高僧驻锡荆州天寧寺”这么一段话,生生把连城诀的时代背景定到了康熙之后。只是不知道是雍正还是乾隆。 不过这对他而言也没什么所谓。 《连城诀》的武学水平还不如《笑傲江湖》,在这里修行肯定没什么进益,等一年期满,灵槎能启动了,他就立刻走人,不在这浪费时间。 在陆青嘆息的时候,白衣人一开始也没说话。但陆青思索的可能有些久了,他最终没忍住,开口道:“阁下还有什么问题?” “没了。”陆青道。 “那是不是该我问问阁下了。”白衣人道。 “也有理。”陆青点头。 “阁下是谁派来的?万震山、戚长发,还是言达平?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回了中原的?”白衣人问。 “你是丁典?”听了白衣人的问题,陆青心中一动,想起一个人来。 那正是连城诀中的成名高手,甚至短暂成为过天下第一,神照经的传人,丁典。 只是丁典这个人名头虽大,人生却比较苦,人也有些呆气,神功未成,就因为宝藏的事被满天下的追捕,只好躲去塞外数年。 数年后,他约么是觉得风头过了,竟在神功依旧未成的情况下,隨隨便便迴转了中原。 第70章 丁典 接下来,丁典可算是幸运了一把,遇到凌霜华,开心了半年。 但马上就又倒霉起来,被岳丈凌退思用金波旬花毒擒获,打入荆州大牢。 好在他性情坚韧,竟在大牢里生生熬出了个神照经大成,扬眉吐气。 但扬眉吐气才两日,却又因凌霜华之死心旌动摇,在她棺材上中了凌退思的埋伏;中了剧毒后,他见心上人已去,连解毒的念头都无,乾脆利落赴了死。 纵观丁典的一生,真就是三个字,倒霉蛋。 念及此,陆青眸中不由浮起几分同情。只是两人一在臥房打坐,一在客厅立著,这份怜悯,丁典自然无从察觉。 他只是有些意外地问:“阁下竟不知是我?” “不知。”陆青语气平淡。 “那阁下不是为《唐诗选集》来的?”丁典仍很怀疑。装作不知道来骗他的江湖人也是有的。 “天寧寺的梁王宝藏?我知晓。但不感兴趣。”陆青依旧淡淡回应。 “阁下、不,你竟连这个都知道!”丁典这下是真的震惊了。他终於明白自己警惕错了,不由赶紧丟掉了阁下这个疏离的称呼。 他下意识迈开脚步,走进內室,想看看究竟是何等好汉,竟能对天下人趋之若鶩的宝藏毫不在意。 不看还好,这一看,丁典更是大惊失色。 “你?!”他死死盯著陆青的髮髻,嘴巴都合不拢,“你是红花会的?” “不是。”陆青还是淡淡的。区区红花会,能拿什么诱惑他入会,难不成骆冰么? “那你……”丁典竟立刻相信了陆青。 敢公然不剃髮的豪杰,必不会在这等事上骗他。 “嫌丑。”陆青实话实说。 “就、就因为这个?”丁典眼睛都瞪圆了。 “不然?”陆青反问。 “你不怕杀头吗?”丁典神色无奈。虽是豪杰,但这豪杰的理由也太奇怪了吧? “谁能杀我?”陆青不由轻笑一声。 “朝廷啊。”丁典回答。 “朝廷有何本事!”这次陆青终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若惹了我,刺王杀驾,不过反掌之间。” 而且这种事,他甚至已经轻描淡写地做过了。 “啊?!”丁典只觉陆青这话太过匪夷所思。刺王杀驾?就凭咱们江湖武人么? 自幼所受的教育让他不敢去想这种事。 但他还算洒脱,很快收拾心情,感嘆道:“若阁下真有那般本事,確实是有底气留髮。丁某是不行了。” 他重新用上“阁下”二字,只是这次不再是疏离,满是发自內心的敬佩。 紧接著,丁典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拍大腿:“方才是在下孟浪了。不知阁下是否有空,能否赏光吃杯薄酒?” “可。这几日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了。”陆青语气里难得带了点生人气。 第71章 神照 “神凝於內,照彻形骸。入神者,心无掛碍,与道合契;坐照者,明察秋毫,內映真机……” 陆青手持狼毫,缓缓誊写著《神照经》。他最近觉得,边写边悟,或许比单纯阅读更能揣摩功法深处的意蕴。 此前与丁典一番长谈,因果缔结,他便顺势提出想一观《神照经》。本以为要费些周折,没想到丁典却出乎意料地爽快,二话不说便將功法相授。 这份乾脆让陆青心头畅快,便又多提示了几句,尤其强调金波旬花虽毒,但凌退思人心之毒,或许还在其之上。 回到《神照经》,在陆青看来,这功法的內容,真是处处体现著入神坐照的典故,创功者不说是棋道高手,怕也是痴迷於棋的。 其中一些用词上的小巧思,对陆青这还算有点棋力的人来说,颇能会心一笑。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神照经》的意蕴,“坐照而神全,神全而气足,气足而形固,形固而长生”,这般对生机的追求。 若论杀伐之威,它或许还不及《吸星大法》那等不完全的功法,可在滋养生机上,即便《葵花宝典》中“天人化生”的奇思,也未必能及。 《神照经》的生机温和圆融,对並未自宫,五体齐全的人来说,远比《葵花宝典》的极端法门更適配。 以这般神照之机,或许能將我《青崖经》瀚海卷的这几处关窍加以优化…… 得了《神照经》后,陆青便彻底闭门不出,废寢忘食地研究其中真髓。即便丁典带回精致餐食,他也只是隨意动几筷子,便又投入思索。 丁典起初还为他这般专注而惊讶,但看多了便也习惯了。 陆青也不以为意。 只是最近两日,丁典却没再回客栈,也不知是干什么去了。 又过三日,陆青从如山的宣纸中缓缓抬头,长长舒了一口气。《神照经》的真髓,已被他尽数融於自身《青崖经》內。 是时候出去一趟,处理些事了。 丁典已五日未归,怕不是又落入凌退思的手里了。 这倒也不意外。虽然受了我的提点,但丁典的性情终究未改,被情爱冲昏的头脑也是依旧,对人性险恶的理解也並未增强。栽在凌退思那天下罕有的极恶老登的手里也就不足为奇了。 看在《神照经》的情分上,便再救他一次。 陆青寻水简单梳洗了一番,隨即迈开大步,径直走出了客栈。 …… “啊啊啊啊啊!” 陆青踏在青石铺就的大路上,耳畔惊呼声此起彼伏。 不得不说,有些吵。 不过这也不意外,毕竟他这身毫不掩饰的前朝衣冠,在满街短衫马褂的人群中真是太过扎眼了。 甚至,就算有人养气功夫不错,能处变不惊,在表面上也得装出惊骇万分的模样。不然,被人扣上“心系前朝”的帽子,可不是闹著玩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闪开!都闪开!” 突然,一阵聒噪的呼喝声由远及近。 “反贼,还不束手就擒!”紧接著,隨著一声厉喝,七八个身著皂衣、腰佩铁尺的捕快迅速围了上来,堵住陆青的去路。 “莫要自误。”陆青看著围上来的捕快,微微摇头。 他並不想杀这些人。 毕竟封建时代,捕快也好,士兵也罢,绝大多数莫说为朝廷卖命,能老实巡逻都算好了。尤其在这有超凡力量的武侠世界,寻常人遇上他们这些披著人皮的怪物,躲都来不及。当官的都是“千里求官只为財”,小捕快自然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谁会真拼上性命! 只要不过於招惹,陆青都愿意留这些人一条生路。 可意外的,眼前这几个捕快却很是不同。 陆青一身前朝衣冠,却摆明车马,走在大道上,摆明了不简单。他们非但不逃跑,竟反而敢向陆青衝锋! “杀!”为首的捕快一声厉喝,手中铁尺带著刺耳风声,径直朝陆青头顶劈落。这一下力道十足,若换作普通人,当场便要被打个万朵桃花开。 “呵。”陆青不由一声哂笑。他身形微动,便避开了铁尺,更瞬间便出现在这群捕快身后。 原来是江湖人啊。陆青明白过来。毕竟荆州知府凌退思本是两湖龙沙帮帮主,虽帮派已散,但以他的心机,定然留了不少帮中心腹在身边。 甚至说不定,凌退思已知道自己与丁典有关。自己虽闭门不出,却也没刻意遮掩行踪,若凌退思一直派人盯著丁典,不难发现他並非独自住店。 “只可惜,你知道的还是太少。” 陆青轻笑一声,脚步未停,依旧向前走去。 直到他走出数步,那几个捕快才“扑通扑通”相继倒地。他们心口各有一个细小血洞,鲜血汩汩涌出,很快將方圆数丈的青石板路全都染红。 …… “你说什么?”荆州府衙,凌退思猛地拍案而起,死死盯著堂下衙役,“你说他们都死了?” “是、是!”那衙役也是昔日两湖龙沙帮帮眾,也曾是心狠手辣的人物,此刻却脸色惨白,“那小子简直不是人,周老大他们竟一招都没挨过去!” “嘶!”凌退思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失算了。 本以为丁典那等被人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躲去塞外的小子,身边也不会有什么高人。哪成想,还真突然冒出来一个绝顶高手来! 凌退思毕竟当过龙沙帮帮主,对武学是颇有认知的。他太清楚了,一旦招惹上这种顶尖人物,哪怕是皇亲国戚,也未必能保住性命。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再厉害的护卫,也不可能日夜贴身守护,稍有疏忽便是杀身之祸! 不行,必须立刻和解! 可拿什么和解?凌退思眉头紧锁。金钱? 或许可以试试。虽传说中真正的高人都视钱財如粪土,但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那般人物。说到底,传说终究是传说,未必可信。 但万一……万一传说是真的呢? 金钱若是无法打动对方,自己还有什么筹码? 嗯,等一下,他刚刚说,那小子? “那人很年轻吗?”凌退思问。 “很年轻,看上去不过既冠之年。”衙役道。 好!凌退思心中一喜,当即大声道:“来人!去把小姐请过来!” 第72章 凌退思 不多时,一袭素衣的凌霜华款款走入大堂。她眉眼清丽,却带著明显的愁绪。 “爹爹唤女儿前来,有何要事?”凌霜华屈膝行礼。 看到凌霜华,凌退思脸上当即堆起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那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人不是他,缓声道:“霜华,为父今日唤你,是为丁典那孩子的事。” 凌霜华闻言,眼神骤然一亮,连忙抬头追问:“爹爹,你……你肯放丁郎出来了?” 凌退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放?开什么玩笑! 霜华,你可別挡了爹的路! 但他终究城府极深,那僵硬的神色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敛去。 凌霜华並未察觉这转瞬的异样,反倒以为自己猜中了父亲的心思,神色渐渐雀跃起来。 可惜,凌退思没让她的雀跃持续太久。 “不过……”凌退思话锋一转。 “不过什么?!”凌霜华心里一紧。 “他江湖上的仇家找来了。”凌退思故作嘆息,“不过你放心,为父已派人加强了大牢的守卫,更请了人在暗中护他周全。只是如今有一位绝顶高人,似乎与丁典相交莫逆,方才却与为父的手下起了误会。” “爹,真的是误会么?”凌霜华低声道。 虽然凌退思说的冠冕堂皇,但她毕竟已经被骗过一次了,还是已隱约察觉到不对劲。 “霜华,那当然是误会!”凌退思语气不变,甚至多了一分诚恳。 可当凌霜华抬眸看向他的双眼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不容置喙的神色。 於是她明白了。 “爹,女儿会尽力。”凌霜华咬著唇,神色恢復忧愁,“但女儿希望,今日之事了结后,你能把丁郎放出来。” “霜华放心,爹答应你!只要今日平安度过,我便在今晚放丁典出来!”凌退思当即信誓旦旦地说道。 爹,你可一定要遵守诺言。凌霜华在心底默默祈祷。 祈祷间,她並未注意到,父亲凌退思悄然对身旁师爷吩咐了几句。那师爷隨即偷偷退了出去。 …… 另一边,陆青抵达荆州府衙时,只见府门大开,两侧竟站著几名躬身待命的衙役,摆出了一副“欢迎蒞临”的架势。 不得不说,虽然他並没有特意赶路,只是正常走著来的,但凌退思反应竟如此之快,也確实值得称道。 只是,你堂堂清王朝的荆州知府,却对我这样一个反贼这般討好,真的合適吗?陆青无声一笑。此时若是雍正主政,或许还能容你几分;可若是到了乾隆朝,你这荆州知府,別说乌纱帽,怕是脑袋都保不住。 咦,我来了,凌退思今日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未可知? 那他这个选择或许反而是明智的了。 陆青神色淡然,迈步走入府衙。 他这次並没有像在笑傲世界时一样,先探查这里有没有埋设火药。他觉得没必要,凌退思没有这个时间。 火枪? 確实,自雍正五年起,朝廷已正式定下军队火枪配备制度,即使荆州这般无战事的內陆地区,每千名士兵也能分到三百杆鸟枪。凌退思身为荆州知府,身边定然有配备鸟枪的护卫。 可那终究只是些寻常鸟枪,陆青早已不放在心上。 这时代的鸟枪,设计上的穿透力本就有限,再加上製造工艺粗糙,地方武备又多废弛,凌退思手下这些鸟枪的穿透力只会更差,怕是还不及武林高手射出的暗器。 更何况,这时代的枪,没准头! 別说鸟枪了,便是同期最先进的褐贝丝燧发枪,也谈不上什么精度,想击中普通人都不容易,想击中武林高手这样的超凡生物,怕是得靠天命之子级別的气运加身才行。 更別说陆青,以他的身法,即便只是站在原地,普通人的眼力都不能確定他真的站在那。 甚至,便是凌退思当真布下三段击埋伏,陆青也有十足把握,在士兵扣动扳机前便从他们视线中消失。 陆青甚至觉得,以自己的內力或许能硬抗下来,但他终究不打算弄险。 不过,凌退思其实並没有动用火枪的意思。 一来,他没有多少成功的把握;二来,动用火器对付江湖人,传出去名声便彻底臭了。 作为曾经的一帮之主,凌退思深知,江湖上从不缺那些听闻某人声名狼藉,便想方设法除之后快的侠士。 帮派已丧,他这个前帮主却能苟活至今,还混上了荆州知府这样的地方豪强之位,凌退思自认对保命之道还颇有些心得的。 就像这一次,有自家貌美且与对方颇有渊源的女儿出面,凌退思自认没有失败的道理。 即便对方道貌岸然,他也早已备下后手,不愁对方不上鉤。 “少侠,荆州凌退思有礼了!”陆青刚踏入府衙大堂,凌退思便快步迎上,一躬到地。 同时,他悄悄瞪了凌霜华一眼。 凌霜华无奈,深吸一口气,敛衽福身:“凌霜华,见过少侠。” “不必多礼。”陆青对凌霜华微微点头。 “谢少侠。”凌霜华还未应声,凌退思便抢先接话,准备起身。 “我让你起来了吗?”陆青轻哼一声。 瞬间,一道无形气劲自上笼罩下来,直压得凌退思头都抬不起来,更別说起身了。 “是是是!少侠教训的是,是老朽孟浪了!”凌退思竟没有半分辩解,甚至直接跪倒,朝陆青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我不耐俗务,懒得与你绕弯子。”陆青懒得再多话,开门见山,“丁典在哪?赶紧把他放了,让他与你女儿双宿双棲便是。” “少侠放心,老朽早已派人去请丁少侠了。”凌退思伏在地上,连忙应声。 “倒也识时务。”陆青挑了挑眉,语气似乎有些缓和。 见陆青態度缓和,凌退思连忙哭诉道:“好叫少侠知晓,老朽並非故意刁难丁少侠。他说好听些是四海为家,说难听点便是身无长物、穷得叮噹响,根本没法给小女衣食无忧的日子。这倒也罢了,他还仇家遍地,老朽实在捨不得让小女跟著他受苦啊!” “好了,我懒得听你废话。”可惜,陆青根本不想听。 “是是是!少侠说的是!”凌退思也真是个能屈能伸的,当即住口,还赔笑道,“老朽自家琐事,確实不该烦扰少侠。不知少侠可有閒暇?老朽已让人备下好酒好菜,专为给少侠赔罪。等丁少侠到了,老朽也会当著二位的面,向他赔个不是。” 顿了顿,他又补充:“小女也有几句话,想跟少侠说说。” 同时,他再次朝凌霜华递了一个眼色。 可这一次,凌霜华沉默了半晌,却没有如凌退思期望的那般附和了。 第73章 金波旬 “看著仇敌諂媚谦卑,丁兄弟若见了,想必会舒心些。凌姑娘,你不必介怀。”陆青淡淡道。 凌霜华愣了愣,隨即露出一个苦笑。 丁郎的朋友,你哪里知道,父亲这哪里是諂媚谦卑,分明是在暗中算计你的性命! 罢了,终究是与丁郎有缘无分。凌霜华眼底悲伤翻涌,几乎无法掩饰。 她打算不顾父亲的嘱咐,警告陆青赶紧脱身。但就在这时,一道清晰的声音打断了她:“无妨。凭你爹那点伎俩,根本伤不到我。” 啊!凌霜华先是一惊,连忙看向凌退思,却发现对方竟似乎毫无所觉。 她这才恍然察觉,刚刚那声音似乎是直接传入她耳中的。 这莫非是丁郎曾说过的,武林中不世出的绝技,千里传音? 丁郎的这位朋友居然这么厉害! 他或许真的不怕父亲。 可是……凌霜华想起丁典也同样不怕凌退思,却还是栽在了阴毒手段下,仍觉得还是劝陆青速速逃离的好。 “放心,金波旬花也没什么了不起。”陆青看穿了她的心思,再次传音安抚。 金波旬花,以天魔波旬为名,算得上金庸系列小说中数一数二的至毒之物,是凌退思能够算死丁典的两大倚仗之一。 另一大倚仗? 那当然是凌霜华了。 对陆青,凌霜华没有作用。凌退思能倚仗的也只有金波旬花。 其实,以陆青的功力,金波旬花到底有没有用还是个未知数。原著小说中,刚刚《神照经》大成的丁典都能在一定程度上与金波旬花抗衡,更別说此时,內力如瀚海,或许已是前无古人的陆青了。 不过陆青並没有以身试毒的兴趣。 只是,若考虑段誉在初版小说设定中,吞食莽牯朱蛤以成朱蛤神功的奇遇,再加上陆青已经確定的,五毒教的五宝花蜜酒確实有增长功力之能的现实。这些天下至毒,某种意义上也是最棒的天材地宝。 虽然五宝花蜜酒的增功之能对他无效,但金波旬花却未必。若能找到合適的炼製之法,將其炼化为增进功力的丹药,他陆青便也能享受一把奇遇的爽利了,不用像现在这样,每一丝功力都是自己苦哈哈练出来的。 凌退思养此花多年,希望他用毒的手段能给自己提供些参考,但若是毫无可取之处,那便只能跟凌退思说一声抱歉了。 另一边,凌霜华被陆青两番传音劝住,却依旧满心担忧,目光紧紧锁在陆青脸上,似是想从他平静的神色中,看出几分应对父亲的底气。 可她还未及细察,凌退思却已准备好了,笑著走向陆青:“少侠,请入席!” 陆青平淡地隨著凌退思来到后堂。 此处有个桌案,上面摆的多是清雅小菜。 “少侠,小女素来喜爱菊花,府中常做些菊花菜式,不知合不合你口味。”凌退思在一旁殷勤介绍,“这是菊花粉丝蒸虾,这是菊花羹,这是菊花炒鸡丝,这是……” 说著说著,他像是突然忘了菜名,转头看向凌霜华:“女儿啊,这道菜叫什么来著?” 凌霜华沉默片刻,轻声道:“东篱凝露。” “哦对对对,正是东篱凝露!”凌退思一拍脑门,笑著打哈哈,“採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露滴琴书润,云隨杖几生。少侠你看,小女虽身在官府,却也颇有些你们江湖客的洒脱不羈。” 他话锋一转,又看向凌霜华:“霜华,还不给少侠斟一杯你亲手酿的东篱凝露?” 隨即又转向陆青,满脸堆笑:“少侠有所不知,这东篱凝露酒是小女亲手酿造。听闻会稽之地有酿『女儿红』的习俗,生女必酿,嫁女方饮。小女这酒虽不是女儿红,可滋味却半点不差!” 看著凌退思这一连串刻意的表演,陆青在心中幽幽嘆了口气。 这就开始拉皮条了啊。 此时,他看到一旁凌霜华的神色愈发忧鬱,也不由有些感慨:有这么个心机深沉的爹,你也算是个倒霉蛋,和丁典那小子真是一对倒霉双星。 不过真要论起来,还是丁典的霉运更胜一筹。毕竟若没遇上自己,你这辈子或许都没机会看清你爹的真面目,倒也能安稳过活。 想著,陆青接过凌霜华递来的酒杯,凑近鼻尖嗅了嗅。 稍微有些奇怪的味道。这味道其实不是不好闻,反而很香,但问题是,这味道与酒本身的清冽纯粹完全不同。 其实陆青並不能说很懂酒。但从凌霜华和这酒一般清冽纯粹的性情看,她应该不会在酒中掺杂杂味吧。 那么,这便是金波旬花的味道了? “霜华,你也陪少侠喝啊!”此时,见陆青没马上把酒喝下去,凌退思立刻上前攛掇。 “……”凌霜华不由抬眼看向自己的父亲,眼睛里不由浮起浓浓的失望。 她终於明白,自己曾以为拥有的,其实从来都是假象。 喝了吧,一了百了。 她猛地拎起酒壶,竟要將壶中残酒一饮而尽,同时还伸手去夺陆青手中的酒杯,显然是想替他把这致命的毒酒一併喝了。 “算了吧。”陆青轻嘆一声,屈指一弹。 凌霜华手中的酒壶顿时滴溜溜飞起,凌空划了个圆润的弧线,稳稳落入他掌心。 “凌知府,我远来是客,哪有让主人家看著的道理?这酒,还是该你先喝。”陆青淡淡看向凌退思。 话音未落,他杯中未饮的酒液就凌空飞起,凝作一道细劲的酒箭,径直射入凌退思口中! “咯!”酒液入喉,凌退思先是一愣,隨即脸色铁青,双手疯狂地抠著喉咙,想要將酒液吐出来。 可惜,太晚了。 金波旬花之毒,堪称见血封喉。原著小说中,血刀老祖的大弟子宝象,不过喝了一小口因误食丁典毒血而死的老鼠煮的汤,也不过数十个呼吸便毒发身亡。凌退思虽工於心计,武功却稀鬆平常,一口毒酒入腹,不过数个呼吸,便浑身抽搐著倒在地上,渐渐气绝。 “物理波旬之毒与人心波旬之毒对冲,好玩。”看著凌退思的尸身,陆青抚掌而笑。 接著,他转头看向神色怔忡,显然对这一串兔起鶻落的变化反应不过来的凌霜华,语气缓和下来,道:“凌姑娘,跟我来吧,去接丁兄弟出来。” 第74章 八方风雨 凌退思一死,他手下的部属更没一个敢反抗陆青,乾脆利落地將丁典带到了他面前。 此时的丁典可谓狼狈至极,衣衫破损不堪,全身都是伤痕都不算什么,连琵琶骨都被穿了铁锁。 “你这警惕心,著实还得加强。”看著这样的丁典,陆青嘆道。 “陆兄说得是。”丁典也长嘆一声,满脸愧色,“丁某这次栽得彻底,往后当痛定思痛,绝不再轻易受人矇骗!” “不,算了,你往后还是远离江湖为妙。”陆青突然摇了摇头。 “……”丁典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有了霜华,我本就无心江湖。可我想退,那些盯著连城诀的人,却也不会轻易罢休。” “躲远点便是。”陆青道。 “塞外苦寒,我实不忍霜华受那份罪。”丁典面露难色。 “丁郎,我不怕苦。”凌霜华立刻上前,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去哪里、受什么苦都可以。” “可是……”丁典仍有些迟疑,捨不得让她跟著遭罪。 两人你儂我儂的模样,陆青实在看不下去,开口打断:“你们隱姓埋名即可。天寧寺宝藏的事,我会將其揽下。” “陆兄,你已助我二人良多。我怎好……”丁典摇头。 “无妨,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陆青语气平淡。 如今《神照经》的精华已融入自身《青崖经》,他在这世上已没什么非要获取的东西。 凌退思关於金波旬花的经验?陆青刚刚问过凌霜华了,啥也没有! 不怪陆青忍不住,没来得及拷问便直接结果了他。留著这般无用的货色,纯属浪费功夫。 《血刀经》? 他倒没什么兴趣。原著小说里,神照经大成的狄云没费多少功夫便练完了,可见其底蕴有限。 不过,他虽没特意去寻找的念头,但若血刀老祖非要找上门来送死,他也不介意顺手见识一番。 反正揽下了天寧寺宝藏的因果,这世上稍有些名头的高手,想来都会寻上门来。 只是想起《连城诀》里“落花流水”的战力表现,尤其花铁干不能以內力冲穴的表现,陆青对这世上的所谓高手,实在没多少期待。 …… 陆青斩杀荆州知府凌退思一事,很快便层层上报至清廷中枢。 此时清廷在位的是雍正帝,爱新觉罗·胤禛。 在歷史上,他算得上比较有作为的君主,对这样的突发事件,按说绝无不知所措的可能。 不过,此时却已是雍正十三年了,距歷史上的他驾崩仅剩数月。雍正的身体已极是不好,听闻此事后,气色更是愈发难看。 第75章 兵无常势 “冷月剑”水岱,乃南方武林顶尖高手,与“仁义大刀”陆天抒、“中平无敌”花铁干、“柔云剑”刘乘风並称为南四奇,“落花流水”。 此刻,他正捧著二哥花铁乾的来信,眉头紧锁,面露难色。 信中,花铁干提议四人以南方武林魁首之名,出面为朝廷剷除陆青这“囂张反贼”,既可为朝廷分忧,也能为民除害。 可是……为民除害?水岱暗暗摇头。 二哥这话,怕不是从朝廷那抄来的!这么做与其说是为民除害,不如说事成之后,他们四人家族、门派能得朝廷庇护,好处多多。 可二哥啊,咱们武林中人若与朝廷勾连过深,难免遭人詬病吧。到时候见了武林同道,咱们还怎么抬得起头! “爹爹?”一道清脆的童音传来。 水岱循声望去,门口站著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正是他的独女水笙。 水笙今年刚满十岁,水岱却已年逾四旬。可以说他是老来得女了。 也因此,他对这女儿向来宠得很。 不过,水岱也没失了江湖名侠的分寸,並没有太过娇惯水笙,而是自幼便为她舒筋活络,打下了扎实的武学根基。 看到这小姑娘,水岱为难的脸色瞬间隱去,代之以爽朗的笑容。 见女儿进来,水岱脸上的为难瞬间散去,换上爽朗笑容:“笙儿来了!” “骆家小妹妹要请我去玩,我能去吗?”十岁的水笙正是贪玩的年纪,说著玩的事,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骆神刀家的丫头?”水岱不由沉吟起来。 他口中的“骆神刀”唤作骆元通,是江湖上有名的侠盗,亦正亦邪。水岱其实有些看不透他。 不过和自家一样,骆元通也是老来得女,其女骆冰甚至比水笙还小两岁,也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样两个孩子结伴玩耍似无不可,可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他总有些放心不下。 “水兄莫非是怕了在下?”一声轻笑突然从院墙上传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水岱心头一凛,抬眼望去,只见墙头立著个清俊中年人,正是他方才思忖的骆元通。 “骆兄驾临,寒舍蓬蓽生辉。”水岱当即拱手见礼。 “水兄客气。”骆元通微微一笑,身形一晃便飘然落地,稳稳站在院中。 “骆某人一身官司,水兄家大业大,不愿与在下过多牵扯,在下理解。”他直言不讳,戳中了水岱的顾虑。 但水岱却不能真的承认这一点,只好连忙摆手:“骆兄说笑了!你劫富济贫,乃是侠义道上响噹噹的人物。若有差遣,在下义不容辞。” “那敢情好!”水岱话音未落,骆元通便抚掌大笑,“在下確有一事相求!” “……”水岱不由无语,但也只好听他细说。 “方才听闻笙儿想去寻冰儿玩,正合我意。”骆元通收敛笑容,语气郑重,“不过在下近日需远赴广州,不便带冰儿同行。平日里倒也罢了,可如今时局动盪,我怕有人藉机杀良冒功,闯到家中伤及冰儿。不知水兄能否收留冰儿几日,让她与笙儿作伴?” 原来是这事。水岱暗自鬆了口气。还好不是邀他一同劫富济贫,只是照顾个小姑娘,倒也容易。 “骆兄放心!”水岱当即应下,“冰儿只管留在水家,若少了半根汗毛,在下愿以命相抵!” 骆元通闻言大喜,当即翻出院墙,將等在外面的骆冰抱了进来,简单叮嘱几句后,便急匆匆离去。 水笙见了骆冰,也立刻开心地牵起她的手,两个年龄相仿的小姑娘嘰嘰喳喳地跑开玩耍,只留下水岱独自站在院中。 经歷这一番小插曲,水岱摇了摇头,心中已有了决断。 还是別惹麻烦为好。回头得好好劝劝二哥花铁干,好好的日子不过,別总閒他么扯淡! 持这个想法的也不止水岱,落花流水其余三人中,陆天抒、刘乘风亦是同样心思。花铁乾没能得到兄弟支持,心里不由憋了好大一阵闷气 没有这几个帮忙,他的提督之梦还要怎么实现! 可就在这时,一位不速之客的到访,似乎让事情有了转机。 “『五云手』万震山?” …… 朝廷和江湖联手针对陆青的“天罗地网”,就这么慢吞吞地织著,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型。 而陆青这边,等了许久,別说像样的高手,就连些不入流的小角色,也渐渐没踪影了。 他大概清楚,多半是死在他手上的人太多了。 现在,没本事的不敢来送死,有本事的要么还在筹备,要么仍在观望。 这样的情况,继续乾等著,对陆青来说真的很无聊。 他又不是个守关boss,存在的意义就是等著挑战者上门。主动出击推动事態,再顺著变化调整下一步策略,才是一个活人会做的选择。 主动出击才能逼得那些有分量的高手,不管是民间游侠还是朝廷鹰犬,坐不住。 还有,那些在他这儿吃了亏的傢伙,说不定会转头,重新去缠丁典。他这一动,才能让所有人明白,想要天寧寺的宝藏,找了丁典也没用,总要过他这一关。 他可是许诺了丁典的。既然许诺,他就会完成他的诺言,不打折扣,也不钻空子。 嗯,我这齣击,算不算是体现了兵法中的“兵无常势”?做了决定之后,陆青不由想。只是最终他还是不敢確定。他自认对兵法不算很了解,用这么高深的词,要是事態没按自己预期发展,反倒有些丟人。 他选定的出击第一站,是京师! 京师哪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发整个王朝的连锁反应。要论推动事態,怕是没有地方比这里更合適。 咦,直接闯京师,是不是太过冒险? 呵,正因为在常人眼中,这事太过冒险,才没人能想到。 不过,怎么推动事態?再做一次刺王杀驾? 这种事,陆青已经干过一次了。同一件事再做一遍,会不会显得无趣? 不,一点都不。陆青立即给了自己答案。 不得不说,“刺王杀驾”这四个字,光是想想就让人有种异样的兴奋感。上一次他太过仓促,都没来得及细细品味。 这一次,他或许能感受得更真切,也让自己彻底燃起来! 第76章 吕四娘 陆青並不是第一次来京师。 虽然他上一次来京师,时间上还得追溯到两百多年前的正德朝,空间上更分属不同世界,但终究是来过。 说到正德帝,陆青其实並不討厌他。虽说当年亲手杀了他,可对正德帝的谋划,他反倒觉得颇有意思。 某种意义上,正德帝和史书中的选择如出一辙,都是用宦官制约外朝。刘瑾这把刀,他也同样放纵到了极致,只要能打击士族,不管什么事都愿意兜底。等哪天兜不住了,就把刘瑾推出去承受怒火,再提拔下一把刀。 只不过比起正史,因为多了他这个变数,正德帝终究是玩脱了。 唉,谁让自己超出了他的认知呢。 其实自己也算对得起正德了。虽杀了他,却也顺手清理了那些藏在其他会馆中,估计和正德帝一样暗中谋划著名什么的华服权贵。 你问问,有几个域外天魔杀人时,还会顾及原世界的势力平衡的? 走在清王朝的大道上,陆青脑子里想的却是明王朝的旧事。 倒不是清王朝没什么可琢磨的,是先刺雍正,再刺乾隆,还是乾脆一锅端,其实也挺值得斟酌的。 只是,行到故地,总要缅怀一下故人。不然总觉得旅行不够圆满。 好吧,这其实不算旅行了。 一边想著,陆青找了家客栈住下。京师的客栈確实比荆州的强,但价钱也水涨船高。好在从凌退思开始,就总有人主动给他“送钱”,天字一號房依然是住得起的。 誒,他那身明时衣冠还能光明正大住店? 確实不能。 所以陆青是很友好的,把钱財丟进掌柜的钱柜,再神不知鬼不觉地住进房间。 在客栈安顿好,陆青才开始琢磨,到底要杀几个?以他的修为,有心算无心,別说两个,再多也不在话下。可要是雍正乾隆同时被杀,清王朝还能凑出像样的高手来给他送经验吗?陆青觉得可能有点悬。 两任帝王接连暴毙,极易引爆王朝的夺位风波。 前元时,明宗、文宗、寧宗的接连暴毙,就直接点燃了夺位乱局。文宗早年联合权臣燕铁木儿毒杀兄长明宗才得以復位,可在位仅三年就病逝;为缓和矛盾,他指定明宗幼子寧宗继位,可这位幼主登基不过五十三天,就离奇“病死”。权臣燕铁木儿与皇后卜答失里立刻为爭夺废立权相互倾轧,再加上元朝其他宗王藉机拥兵自重,血雨腥风瞬间席捲朝堂与地方。 可那其实还有缓衝。文宗好歹坐了三年龙椅,寧宗也当了五十三天皇帝。而要是他动手斩杀雍正与乾隆,那就是丝毫没缓衝了。 瞬间造成权力真空,再加上雍正还有好几位有资格继位的皇子,清王朝不说重蹈晋八王之乱的覆辙吧,起码也短期內顾不上他这个无牵无掛的反贼了。 但不杀…… 我什么时候那么仁慈了? 得了,先爽了再说。 陆青打定主意,便选了个夜黑风高的日子,直奔皇宫而去。 紫禁城这地方,他熟得不能再熟了。且不说在笑傲世界时,他曾进去读过书;就说前世,他也没少陪人进去游玩。所以,古代传奇里,刺客最头疼的“找不到目標”的难题,对他而言压根不是事儿。 如今雍正尚未驾崩,按《起居注》记载,他每天都会在养心殿处理政务。 如果养心殿找不到人…… 应该不至於。 雍正帝向来以勤政闻名,据说常常工作到凌晨,日常也大多在养心殿就寢。 陆青化作一道虚幻影子,径直从大內侍卫眼前掠过,大摇大摆进入紫禁城。 这一手身法算得上是他的巔峰造诣。不得不说,自从踏入此世,他还是头一回动用自身的最高成果。此前对付这世上的所谓“高手”,他都是隨手一拳,对手就躺了。 不多时,陆青便抵达养心殿前。此刻养心殿內灯火通明,显然雍正正在里面理政。陆青不由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位帝王的勤勉,隨即就没有丝毫迟疑,迈步朝殿內走去。 认可你,但为了我的需要,你还是要死。 “雍正,拿命来!”可还没等他踏入殿门,一道怒喝突然炸响。 嗯?谁?陆青略感惊讶地循声望去,只见守门的大內侍卫中,竟有一人猛地窜起,直扑殿內。 居然还有同行?陆青忍不住失笑,可惜这身手实在一般,怕是成不了事。 这刺客身材中等偏瘦,显然不是力量型高手;步法也算不上精湛,速度虽不慢,却略显虚浮,连寧中则都不及,自然也称不上敏捷型。说到底,武功著实稀鬆平常。 哦,不对,按这个世界的高手水平而言,他其实还行。 陆青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是以笑傲世界的水准在评判。可在这个世界,这刺客的身手,其实已然是江湖中难得一见的了。可即便如此,也还是难以成事。 “哼,杂家在此恭候多时了!”紧接著,一名身材高大、身著华服的太监气势汹汹地从养心殿內走出。 “苏培盛!”刺客咬牙切齿地喝道,声音清脆悦耳,竟是位女子。 吕四娘?陆青心中立刻闪过一个名字。 民间传说中,吕四娘是因文字狱被雍正处死的吕留良之孙女。为报血海深仇,她以选妃之名混入宫中,最终在雍正召其侍寢时,用短剑將其斩首。 其实金庸世界里,原本是未必有这个人的。 在陆青的记忆中,这个人物仅在新修版《碧血剑》中才被提到过,是九难一脉的人;而《连城诀》么,在新修版之前,多被认为背景设定在明朝,自然更无她的踪跡。 罢了,有便有了。想了一下,陆青便决定不再纠结。 雍正死於吕四娘之手,也算是武侠世界的一大经典桥段。何况吕四娘向来人气颇高,陆青也颇为欣赏这个角色。 “你走不了了!”就在这时,苏培盛一声怒喝,也宣告了,这终究不是属於吕四娘的世界。 唉!陆青无奈摇了摇头。 对这位吕四娘而言,想如民间传说那般手刃雍正,確实是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