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我的女儿不可能这么弱!》 第1章 和无惨一样病弱的孩子 阅前须知:本文为衍生文,亲情向,有原创角色!会开掛,有个人色彩,但是不会刻意抹黑某个角色(可能部分原著情节写的时候写嗨了有问题,大家可以指出来)。 另外,简介已经说了ooc预警,以及笔力有限,可能写的不好,希望大家和平共处,好文有很多,不喜欢的话直接退出就好啦。 —— 雪奈躺在床上,薄薄的被褥裹著她过分纤细的身体。 她的脸贴著窗户纸,透过那层半透明的屏障,眼巴巴地望著院子里嬉闹的孩子们。 四岁的孩子本该在阳光下奔跑,可她的世界只有这个房间。 阳光很好,雪奈看得入神,苍白的小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嚮往的神情。 “妈妈,”她转过头,声音细细软软的,试探著开口,“我能不能出去玩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世理跪坐在床边,正拧乾浸了热水的布巾。 听到女儿的话,她的手微微顿了顿,然后继续动作,轻轻擦拭雪奈细瘦的手臂。 “今天风有点大呢,雪奈。”她声音温柔,却掩饰不住疲惫,“等过几天天气暖和些,妈妈再带你出去,好不好?” 雪奈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没有吵闹,只是乖巧地点点头:“嗯。那等天气暖和了再去吧。” 她总是这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世理继续为她擦洗,动作很轻,热水很舒服,雪奈闭上眼睛,享受著妈妈指尖的温暖。 她能感觉到妈妈今天特別安静,手上的动作也比平时慢了些。 擦到胸口时,妈妈的手突然停住了。 雪奈睁开眼睛,看见妈妈正盯著她胸前清晰的肋骨。 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骨骼的轮廓太过明显,像冬日里枯树的枝椏。 雪奈最近又瘦了,儘管她努力吃饭,努力喝药,可身体就像漏水的竹篮,怎么也存不住养分。 她看见妈妈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世理的目光从雪奈的肋骨,移到她苍白的小脸,再移到那双梅红色、却总是蒙著一层病气阴影的眼睛。 她想起大夫昨天的话:“小姐的体质……怕是难调养。夫人还需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准备看著女儿一天天衰弱下去?准备白髮人送黑髮人? 她又想起自己的丈夫,那个她几乎见不到面的男人。產屋敷家的少主,她的夫君。他病重臥床,却从不愿见她,更不愿见这个病弱的女儿。 公婆看她的眼神永远带著责备,为什么生不出健康的男孩?为什么连唯一的女儿都如此孱弱? “对不起……” 世理的声音突然破碎。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对丈夫冷漠的怨恨,对女儿病痛的无助,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绝望。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终於衝垮了堤坝。 “对不起……雪奈……妈妈对不起你……” 她哭得撕心裂肺,布巾掉在被褥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雪奈嚇坏了。 她挣扎著坐起来,小小的手慌乱地去拉她的衣袖。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別哭……是不是雪奈做错了什么?” “妈妈不哭……雪奈会乖乖的,雪奈会好好喝药,好好吃饭……”她的声音带著哭腔,“雪奈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到时候就能陪妈妈去院子里散步了……妈妈別哭……” 世理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抬起头,看著女儿强忍泪水安慰自己的样子,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不像个四岁的孩子。 她伸手,轻轻抚摸雪奈柔软的发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雪奈没有做错任何事。”她的声音沙哑,“是妈妈……妈妈太没用了。” 雪奈用力摇头:“妈妈最厉害了!妈妈会给雪奈讲故事,会唱好听的歌,还会做甜甜的梨汤……” 世理胸口堵得喘不过气,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雪奈乖,妈妈没事了。”她捡起布巾,继续为雪奈擦洗,“你躺好,妈妈给你擦完,你就休息一会儿,好吗?” 雪奈乖乖躺下,但眼睛一直追隨著妈妈。 她能感觉到,妈妈虽然在笑,但是並不开心。 擦洗完,世理为她盖好被子,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雪奈好好休息,妈妈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神空空的。 雪奈不安地抓住她的衣袖:“妈妈要去哪里?” “不去哪里。”妈妈摸摸她的脸,“就出去一下。雪奈乖,闭上眼睛睡觉。” 雪奈犹豫著鬆开手,看著妈妈起身离开。 世理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太复杂了,有爱,有不舍,有绝望。 但四岁的雪奈读不懂。 她只是乖乖闭上眼睛,心里想著:等妈妈回来,要告诉妈妈,自己真的不介意不能出去玩。只要和妈妈在一起,在房间里也很开心。 下午, 是熟悉的婢女优子来陪雪奈,给她讲故事, 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 故事戛然而止。 雪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优子脸色煞白地看向纸门的方向。 “优子姐姐,怎么了?”雪奈小声问,声音还带著睡意。 优子张了张嘴,嘴唇颤抖著,发不出声音。 门外有人压低声音:“夫人…夫人在房里……上吊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雪奈眨了眨眼,困惑地看著她:“夫人……是说妈妈吗?优子姐姐,妈妈怎么了?她为什么在房里上吊?上吊是什么意思?” 优子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不知道怎么向面前的孩子说出口,只能別过脸,肩膀轻轻颤抖。 “妈妈怎么了?”雪奈坐起身,声音里带著不安,“她去哪里了?是不是在和雪奈玩什么游戏?” “夫人她……”优子的声音哽咽。 雪奈看著她红红的眼睛和欲言又止,心里那种不安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妈妈……”她小声说,“是不是不要雪奈了?” 婢女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她上前抱住雪奈,把她小小的身体搂进怀里。 “小姐……夫人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她说不出別的话来安慰。 雪奈被她抱著,一动不动。她还不完全明白上吊是什么意思,但她明白“很远的地方”。 那天晚上,雪奈一个人躺在被窝里。 婢女想陪她,但她摇头说想自己睡。 等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月光透过窗户纸洒进来,在地上铺出一片冷冷的银白。 雪奈把脸埋进枕头里,终於小声哭了出来。 她想起妈妈给她梳头时哼的歌,想起妈妈温暖的手,想起妈妈哭的时候自己说的话。 是不是因为自己总是生病,总是让妈妈担心,妈妈才去了很远的地方? 是不是……自己害死了妈妈? 这个念头扎进她小小的心臟里。 她哭得更厉害了,瘦弱的肩膀在被子下一颤一颤的,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怕被外面的婢女听见。 第2章 她的父亲是一个温柔的人 妈妈去世后,雪奈的世界少了一部分顏色。 送来的饭菜越来越简单,有时甚至是冷的,药常常忘记送,婢女们看她的眼神里多了怜悯,也多了疏远。 她不记得父亲的样子。 只通过妈妈的描述在梦里见过背影,但那个背影从未转向她,从未走进她的世界。 没有人允许她去父亲的院子。 “少主的病更严重了,哎。” “新夫人就要进门了,听说身体很好,这次一定能生下健康的继承人。” 雪奈缩在房间里,听著外面的人议论,怀里还抱著妈妈留下的唯一一件外衣。 衣服上有妈妈的味道,淡淡的,越来越淡了。 “小姐,该喝药了。”婢女端来药碗。 雪奈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药汁,摇了摇头。 “不喝。” “小姐,不喝药身体怎么会好?” “好了又怎样?”雪奈的声音细细的,带著平静,“妈妈不在了。没有人需要我好起来。” 婢女皱起眉头,但也没多劝,端著药碗离开了。 雪奈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她想,也许不吃药,自己就能快点去妈妈去的那个“很远的地方”。这样,就能见到妈妈了。 又过了几天,优子偷偷溜进她的房间。她跪坐在雪奈床边,看著雪奈苍白得几乎透明的小脸,眼圈红红的。 “小姐,您要乖乖喝药。”优子声音很轻,带著哀求,“夫人希望您活下去。” 雪奈背对著她,一动不动。 优子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她凑近些,压低声音说:“小姐,您还有父亲啊。您的父亲……他和您一样,身体也很不好。如果您不在了,他该多难过啊。” 雪奈的睫毛颤了颤。 父亲…… 那个她几乎不记得的人。 优子继续说:“我听伺候少主的老僕人说,您出生的时候,少主……您的父亲,是抱过您的。虽然只有一次,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他抱过您。” 雪奈慢慢转过身,梅红色的眼睛看向她,里面有了微弱的光。 “真的吗?” 优子用力点头,眼泪掉下来:“真的。所以小姐,您不是一个人。您还有父亲。为了他,您也得好好活下去。” 她还有父亲。 一个和她一样,被困在病弱身体里的父亲。 如果她死了,父亲会不会像她失去妈妈一样难过? 她的父亲会不会希望她活下来……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了她荒芜的心田上。 她慢慢坐起身,朝优子伸出细瘦的手。 “把药……给我吧。” 优子的眼泪涌得更凶了。 她急忙端来温好的药,看著雪奈一小口一小口,皱著眉喝完了那碗苦涩的药汁。 从那天起,雪奈开始按时喝药,按时吃饭。 她依旧苍白瘦弱,依旧很少说话,但眼睛里多了一点微弱却执著的光。 她开始好奇。 好奇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长什么样子。 好奇他喝药的时候,会不会也觉得苦。 好奇他……会不会也想见见她。 这个念头一天比一天强烈。 她想见见那个,世界上唯一和她一样病弱的人。 — 优子是看著雪奈长大的。 从那个襁褓里小猫般孱弱的婴儿,到现在这个苍白瘦弱却格外懂事的小女孩,优子见证了太多。 她只是个婢女,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儘自己所能给雪奈一点温暖。 “优子姐姐,”雪奈抱著膝盖坐在廊下,那双与常人不同的梅红色眼眸望著庭院里新开的紫阳花,“父亲……是个怎样的人呢?” 优子正在缝补雪奈的小袜子,闻言手指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著雪奈纤细的侧脸,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失去母亲后,这孩子太渴望和她血脉相连的父亲了,几乎当成了活下去的信念。 “少主啊……”优子放下针线,露出温柔的笑容,“是个很温柔的人哦。” 她说谎了。 她根本没见过少主几次。 那位病重的年轻少主常年闭门不出,性格阴鬱,对任何人都冷漠疏离。 但这些,她不能告诉雪奈。 “少主只是因为身体不好,才不能来看小姐。”优子继续说,声音轻柔,像在讲一个美好的童话,“如果少主身体允许的话,一定会是个很出色的父亲。他会陪小姐玩,会给小姐讲故事,会牵著小姐的手去院子里散步。” 雪奈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优子摸摸她的头,“所以小姐要好好喝药,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好。等少主身体好些了,就能见到他了。” 雪奈用力点头,小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嗯!我会的!” 雪奈的妈妈从前也常常这样说。 在世理还活著的时候,她总是不厌其烦地告诉雪奈:“奈奈的父亲不是不想见奈奈,他只是病了,病得很重。等他好了,一定会来看奈奈的。” 雪奈没见过其他父亲和孩子的相处模式。 她不知道正常的父亲会抱著孩子举高高,会陪孩子玩游戏,会在孩子摔倒时急忙跑过去。 她所知道的父亲,只是一个因为生病而不能来看她的、遥远而温柔的存在。 这个认知虽然遗憾,却让她安心。 至少,她不是被父亲拋弃的孩子。 他只是病了。 就像她生病时只能躺在床上一样,父亲也只是生病了。 隨著时间推移,雪奈在心里一点点勾勒出父亲的形象。 那是一个温柔的人,有著好听的声音,会像妈妈一样对她笑。 他的眼睛可能也是梅红色的?像她一样? 这个念头让她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毕竟下人们看到她眼睛时常常躲闪的眼神,说这是代表灾难的话语,这些都让她感到不適。 但如果是父亲的话……如果是父亲,一定不会觉得她的眼睛奇怪吧? 这个想像中的父亲,成了支撑她喝下一碗碗苦药、咽下一口口无味饭菜的动力。 第3章 这就是她的父亲吗? 新嫁进来的惠香夫人,是个活泼得像小雀鸟的少女。 她只有十六岁,比世理小了整整7岁。刚嫁进来时,大家都觉得她会介意雪奈这个“前夫人的孩子”,但她毫不在乎。 “好可爱!”第一次见到雪奈时,惠香眼睛一亮,直接蹲下身把她抱起来,“你就是雪奈吗?我是惠香哦!” 雪奈被她突如其来的亲近嚇了一跳,怯生生地看著她。 惠香却笑得更开心了,抱著她在院子里转圈:“以后我就是你母亲啦!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她说到做到。 惠香只要有空就会抱著雪奈在院子里晒太阳,给她讲外面世界的趣事,唱一些稀奇古怪、根本不成调的歌。 有惠香和优子在,日子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雪奈的身体虽然依旧孱弱,但在院子里走走已经没关係了。优子姐姐总是牵著她的手,带她看花,看树,看天空飞过的鸟。 --- 转眼,雪奈五岁了。 这天清晨,她听见下人们在议论。 “今天是少主二十岁生辰呢。” “二十岁啊……真年轻。” “可惜身体那样……” “听说许多人送来了贺礼,但少主根本没见送礼物的人。” 雪奈躲在廊柱后,听得心怦怦直跳。 今天是父亲的生辰。 父亲二十岁了。 她想起优子说的话:“等少主身体好些了,就能见到他了。” 也许……今天是个特別的日子?也许父亲今天心情会好一些?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雪奈一整天都心神不寧,优子看出她的异常,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 午后,惠香去前院接待其他家来的使者,优子也被叫去帮忙,院子里难得没人看著。 雪奈站在房间门口,心跳得厉害。 她想见父亲。 哪怕只是一眼。 就一眼。 这个渴望太强烈了,强烈到她忘记了害怕,忘记了规矩,忘记了所有“不许去父亲院子”的禁令。 她提起浅粉色的小和服下摆,光著脚,悄悄溜出了房间。 去父亲院子的路,她偷偷问过优子。 穿过这条长廊,左转,再穿过一个月亮门,就是少主的居所。 路上遇到两个洒扫的下人,她立刻躲到树后,等他们走远了才继续前进。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像要蹦出来一样。 终於,她看到了那扇紧闭的纸门。 门虚掩著,留著一道细细的缝。 雪奈屏住呼吸,躡手躡脚地靠近。她的小手搭在门框上,踮起脚尖,透过门缝往里看。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光线。 榻榻米上躺著一个身形高挑的黑髮青年,背对著门,身上盖著薄薄的被褥。 那就是……父亲吗? 雪奈睁大眼睛,梅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收缩,想看得更清楚些。 青年动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 雪奈终於看到了他的脸。 苍白的肤色,像从未见过阳光的纸。五官很精致,却笼罩著一层病气的阴鬱。他闭著眼睛,眉头微微蹙著,似乎在忍受著什么痛苦。 雪奈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果然,和优子姐姐说的一样。父亲是因为生病才不来看她的。 他看起来那么虚弱,那么痛苦,连翻身都显得吃力。 自己不是被父亲拋弃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雪奈心头涌上一阵窃喜,混杂著心疼。她悄悄往里又挪了一点,想看得更清楚。 就在这时,榻榻米上的青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梅红色的眼眸,像冬天里最冷的寒梅。 雪奈愣住了。 那双眼睛……和她的眼睛一模一样! 不是有点像,不是类似,是真的一模一样。 那种异於常人的梅红色,那种在昏暗光线下会微微发亮的特质。 是一样的。 雪奈激动得几乎要叫出来。她捂住嘴,梅红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惊喜和某种找到同类的归属感。 父亲和她一样。 他们都有梅红色的眼睛。 他们都被困在病弱的身体里。 她不是怪物,父亲也不是。 他们是一样的。 这个发现让雪奈的心臟狂跳起来。她不是一个人,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和她拥有同样的眼睛,同样的痛苦。 就在雪奈沉浸在激动中时,那双与她一模一样的眼眸,精准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 无惨在昏沉中察觉到门外有人。 他这几天病情加重,头痛欲裂,浑身每一处关节都在疼。 二十岁生辰?他只觉得可笑。这种苟延残喘的生命,有什么好庆祝的?庆祝他离死又近了一步吗? 他闭著眼睛,试图用睡眠逃避痛苦。但门外的动静太明显了。 小心翼翼的脚步声,细微的呼吸声,不像成年人,像是一个孩子。 孩子。 他的院子里怎么可能有孩子? 他最討厌的就是孩子。那些健康的、能在阳光下奔跑尖叫的小东西,他们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可以拥有他永远得不到的活力,凭什么他们可以大笑大闹,而他从出生起就只能躺在这里,看著天花板等死?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 他討厌一切健康的东西。 討厌阳光,討厌笑声,討厌那些活得理所当然的生命。 而现在,居然有个孩子敢闯进他的院子? 无惨猛地睁开眼,梅红色的眼眸里翻涌著戾气。他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 门缝里,一双梅红色的眼睛。 一个瘦小的孩子,看起来四五岁的样子,苍白得不像话,穿著浅粉色的和服,光著脚,正扒著门框怯生生地往里看。 四目相对的瞬间,无惨愣住了。 那双眼睛…… 和他一样的梅红色。 不是相似,是完全相同。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孩子是谁? 他猛地想起来。 对了,他有个女儿,那个叫世理的女人生的。 出生时好像有人来报过,但他根本没在意。一个註定早夭的病弱孩子,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可现在,这个孩子站在他门外,用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看著他。 无惨撑著身体坐起来,梅红的眼睛冷冷地盯著门外的孩子。他的目光锐利得像刀,上下打量著这个突然闯入的小东西。 瘦弱,苍白,一看就是和他一样被病痛折磨的体质。 “谁让你来的?”无惨的声音沙哑,带著久病的虚弱,却依旧冰冷,“滚。给我滚!” 第4章 生辰快乐,父亲 雪奈被嚇得浑身一颤,小小的身体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疼,但她没敢出声。 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又被她狠狠地憋了回去。 不能哭,她告诉自己。 父亲肯定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是谁才会这样的。而且他生病了,生病的人总是不舒服的,就像她发烧时也会发耍小脾气一样。 她在心里为父亲辩解著,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就在这时,榻榻米上的无惨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来。他捂著嘴,单薄的肩膀颤抖著,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態的红晕。 咳嗽稍歇,他放下手,掌心赫然是一抹刺目的鲜红。 血。 雪奈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她见过血,不小心割破手指时,膝盖擦伤时。 但从没见过这么多,这么鲜艷,从一个人嘴里咳出来。 无惨盯著掌心的血,心里不只是厌恶,还有一种更深的恐惧。 每一次咳血,都像死神在耳边轻声倒数,每一次疼痛,都在提醒他这具身体正在崩坏。 二十岁,大夫说他活不过二十岁。 而今天,就是他二十岁的生辰。 他恨这具身体,恨这让他咳血、让他疼痛、让他连坐起身都困难的病。 “该死……” 他低声咒骂,声音嘶哑,手指紧紧攥著染血的掌心,指节泛白。 门外的动静终於引来了下人。 一个中年女僕慌张地跑进院子,看见站在门外的雪奈,脸色顿时煞白。 “雪奈小姐!您怎么在这里?!” 女僕急忙衝过来,伸手就要抱走雪奈。 少主最討厌別人打扰,更討厌孩子。要是惹怒了少主,后果不堪设想。 雪奈却在她碰到自己之前,想起了下人们私下里的议论: “少主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大夫说,最多还有两个月……” “可怜啊,才二十岁……” 父亲快死了。 她现在已经知道死是什么意思了。 如果这次被带走,她可能就再也见不到父亲了。再也见不到这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 不行。 雪奈在女僕的手即將碰到她的瞬间,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冲向房间。 “小姐!不行!” 女僕的惊呼在身后响起,但雪奈已经冲了进去。她光著脚,几步就衝到无惨面前。 无惨正低头看著掌心的血,还没从咳嗽回过神,一个温软的、小小的身体就撞进了他怀里。 不,不是撞。 是轻轻地拥住了他。 雪奈踮著脚尖,细瘦的手臂环住无惨,小脸埋在他单薄的胸前。 她能闻到淡淡的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父亲的身体很凉,比她想像的还要凉。 “父亲大人……”她的声音闷闷的,带著哭腔,“我是雪奈……您的女儿。” 无惨整个人僵住了。 那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不是舒適的温度,而是提醒他,自己生命的温度正在流失。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这孩子身上那种鲜活的气息。 呼吸的起伏,心臟的跳动,皮肤的温热,这一切都属於活著的证据。 而他自己,正一点点失去这些。 嫉妒交织成尖锐的愤怒。 他抬手想要扼住那纤细的脖颈。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孩子还能拥有体温,还能奔跑,还能用这样鲜活的姿態闯入他的房间? “对不起……”雪奈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却像针扎破了即將爆发的怒气,“对不起父亲……生病一定很疼吧?” 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带著安慰。 “雪奈生病的时候也很疼。但是妈妈抱著我的时候,就会好一点。”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所以……所以我也想抱抱父亲。也许……也许会好一点?” 她说这些话时,声音在颤抖。 她在害怕,无惨能感觉到她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她没有鬆手。 女僕已经衝到了门口,看见这一幕,嚇得直接跪倒在地:“少、少主恕罪!是奴婢没看好小姐,奴婢这就带小姐离开。” 无惨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落在雪奈的发顶,然后缓缓下移,对上了那双梅红色眼睛。 “滚开。”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冷,少了戾气,多了疲惫。 雪奈的身体僵了僵,却没有鬆开手。她抬起脸,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们掉下来。 “我……我只是想看看父亲……”她的声音细细的,带著委屈,“今天……今天是父亲的生辰……” 她说著,像是想起了什么,鬆开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用帕子包裹的东西。 “这个……送给父亲。” 她打开帕子,里面是一朵已经有些蔫了的紫阳花,花瓣边缘微微发黄,但顏色依旧鲜艷。 “是我早上在院子里摘的……”雪奈的声音越来越小,带著歉意,“它本来很漂亮的……但是被我藏了一天,有点不好了……” 她举著那朵花,怯生生地看著无惨。 无惨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朵蔫掉的花上。 一朵花。 就像他的生命一样,正在枯萎、凋零,这种联想让他胸口那股闷痛更尖锐了。 他猛地挥手,打掉了那朵花。 蔫掉的花朵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榻榻米的角落,花瓣散落了几片。 雪奈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泪水终於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咬著嘴唇,肩膀微微颤抖。 无惨看著她的眼泪,看著她强忍哭泣的样子,心里那股烦躁感更重了。 “出去。”他別开脸,不再看她,声音冰冷,“別让我说第二遍。” 雪奈鬆开了抱著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她看了看角落那朵被打落的花,又看了看背对著她的父亲,眼里满是受伤和困惑。 女僕连忙爬过来,抱起雪奈就要往外走。 “等等。” 无惨的声音再次响起。 女僕嚇得僵在原地。 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把花拿走。碍眼。” 雪奈从女僕怀里挣扎下来,走到角落,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朵散落的花,把掉落的花瓣也一一拾起,重新包回帕子里。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依然背对著她,单薄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孤寂,也格外脆弱。 “父亲……”她小声说,“生辰快乐。” 说完,她跟著女僕离开了房间,纸门被轻轻拉上。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无惨依然保持著背对门口的姿势,许久未动。他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能感觉到胸口熟悉的闷痛,能闻到空气中属於那个孩子的气息。 还有紫阳花的微香。 他猛地坐起身,抓起手边的药碗狠狠砸向墙壁。 瓷碗碎裂的声音迴荡在房间里,褐色的药汁在纸门上溅开污渍。 “该死……” 他捂住又开始发痛的胸口,梅红色的眼眸里翻涌著愤怒,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朵蔫掉的花,和那个有著同样眼眸的孩子的, 短暂的共鸣。 第5章 雪奈,过来 雪奈被送回来的时候,优子正在廊下急得团团转。 她不过是去前院帮忙送个东西的功夫,回来就发现小姐不见了。 “小姐!你跑到哪里去了?” 优子一看到被中年女僕抱回来的雪奈,声音就卡住了。 雪奈光著脚,浅粉色的小和服下摆沾著灰尘,小脸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 她紧紧攥著手里小帕子,眼睛低垂著,不肯看人。 中年女僕將雪奈放下,冷冷地瞥了优子一眼:“优子,请你以后仔细些,不要再让雪奈小姐跑到少主的房间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匆匆。 优子愣在原地,脸色白了白。 少主?小姐竟然跑去少主的院子了? 她顾不得多想,急忙蹲下身將雪奈抱进怀里。孩子的小手冰凉,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小姐,外面风这么大,你怎么能光著脚跑出去?要是著凉了可怎么办……” 优子的声音里带著后怕,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她摸著雪奈的脸,用袖子轻轻擦去那些泪痕,“怎么了?怎么哭了?谁欺负小姐了?” 雪奈把脸埋进优子肩头,小手紧紧抓著她的衣襟,却一声不吭。 优子抱著她回到房间,放在铺好的被褥上,又拿来温热的布巾给她擦脚。 雪奈的脚底被碎石划出了几道细小的红痕,优子擦得格外小心。 “小姐为什么要跑去少主的院子?”优子轻声问,手上动作不停,“那里……不是小姐该去的地方。” 雪奈蜷起腿,把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那双梅红色的眼睛,她的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因为……今天是父亲的生辰。” 优子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我想跟他说……生辰快乐。”雪奈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想见见他……” 优子心里一酸。 她放下布巾,將雪奈轻轻揽进怀里,拍著她的背。 雪奈在她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著她:“优子姐姐骗人。” “誒?” “优子姐姐说父亲是温柔的人。”雪奈的嘴唇微微颤抖,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可是父亲……父亲让我滚出去……他还……还打掉了我送的花……” 她终於忍不住,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受了委屈努力压抑著的细细的呜咽,听得人心都要碎了。 优子抱紧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少主是什么样的人。 冷漠,阴鬱,对任何人都没有好脸色。 那些温柔的话,不过是她编出来安慰孩子的童话。 “小姐……”优子试著解释,“少主他只是……只是身体太难受了。生病的人心情总是不好的,对不对?就像小姐不舒服的时候,也会不想说话,不想理人……” “可是我没有让任何人滚出去!”雪奈打断她,声音里满是委屈,“我也从来没有打掉过別人送的东西……” 她哭得更厉害了,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父亲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欢我?因为我总是生病,总是给別人添麻烦,所以他不想见我。” “不是的!绝对不是!”优子急忙否认,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 “少主怎么会不喜欢小姐呢?小姐是他的女儿啊!而且……” 她说著说著,自己都觉得这些话苍白无力。 但雪奈的哭声却渐渐小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梅红色的眼眸还湿漉漉的,却已经停止了流泪。 “其实……” 她小声说,声音还有些哽咽,“父亲也没有那么討厌我吧?” 优子一愣。 雪奈低下头,看著自己攥在手心的小帕子,里面包著那朵被打落的紫阳花。 她轻轻打开帕子,小心翼翼地整理著散落的花瓣。 “他虽然让我出去……但是没有真的推开我。” 她回忆著,声音渐渐平静下来,“我抱著他的时候,他没有推开我。” 优子惊讶地睁大眼睛。 小姐抱了少主?而少主没有推开? 这简直不可思议。 “可能……” 雪奈继续说著,像是在说服自己,“可能是因为我摘的花太不新鲜了。它都蔫了,不好看了。所以父亲才不高兴的。” 她抬起头,看向优子,破涕为笑:“下次,我摘最新鲜、最漂亮的花给父亲。他一定会喜欢的。” 优子看著她努力自我安慰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而且……”雪奈的眼睛亮了起来,带著骄傲,“父亲大人,是这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了,他的眼睛还和我的眼睛一样。” 优子轻轻抱住雪奈,低声说:“嗯,少主的眼睛……和小姐的眼睛一样漂亮。” 孩子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雪奈终於反应过来自己哭了半天,她脸上飘过红晕,扭捏的换了个话题:“优子姐姐今天去前院帮忙,有没有听到什么有趣的事?” 优子这才想起来。 她鬆开雪奈,整理了一下情绪,露出笑容:“说起来,还真有一件事。” “什么事?” “今天前院来了一个大夫。”优子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听说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医术特別高明,据说没有他治不好的病人。夫人亲自接待的,说一定要请这位大夫给少主看病。” 雪奈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那位大夫……真的能治好父亲的病吗?” “大家都这么说。”优子点头,“如果真的能治好少主的话……”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 她原本想说,如果真的能治好少主,那小姐的病是不是也有希望了? 但她不敢说出口。 怕给这孩子太多希望,又怕希望落空时她会更难过。 雪奈却没有想那么多,她满脑子都是优子那句“没有他治不好的病人”。 如果父亲好了…… 如果父亲不再整天躺在昏暗的房间里…… 如果父亲不再咳血,不再疼痛…… 那他是不是就会走出房间,看看院子里的花? 是不是就会对她笑,牵她的手,像优子姐姐说的那样,带她出去玩? 这个念头让雪奈的心臟怦怦直跳。她抓住优子的手,梅红色的眼睛里闪著前所未有的光亮。 “那位大夫什么时候给父亲看病?” “应该就这几天吧。”优子说,“夫人很重视这件事。” “太好了……”雪奈喃喃地说,小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等父亲好了,我一定要摘最漂亮的花送给他。然后……然后我要再告诉他一遍,我是雪奈,是他的女儿。” 她说著,重新躺回被褥里,拉起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梅红色眼睛。 “优子姐姐,我要睡觉了。”她的声音轻快起来,“我要快点睡著,快点到明天。明天我要去院子里找最漂亮的花,等父亲病好了送给他。” 优子看著她满怀期待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轻轻拍著雪奈的背,哼起世理夫人从前常唱的那首摇篮曲。 雪奈闭上眼睛,嘴角还带著笑。 在她的梦里,父亲站在阳光灿烂的院子里,有著和她一模一样的梅红色眼睛,正温柔地对她笑著,伸出手。 “雪奈,过来。” 她飞奔过去,扑进那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