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陛下!扶苏公子他,快打穿北欧了!》 第1章 逆子!这儿子朕不要了 【义父打卡处!】 “蒙毅!” “你去!你去给朕杀了扶苏那逆子!” “朕就当没他这儿子!” 章台宫响彻嬴政的龙吟虎啸。 蒙毅伏跪在地,连连叩首,“陛下!扶苏公子是心繫大秦,望陛下开恩啊,他是您的长子啊!” “长子?”嬴政冷笑,“长子又如何!” “难道朕只有他一个儿子吗!” “朕一扫六合,打下这万里江山,其中艰辛血泪无数!” “他不理解朕,朕不怪他。” “可你瞧瞧,他却做了什么!” “那逆子竟然听从那帮该杀的腐儒的建议,意图分裂大秦!” “甚至还拿腐儒那一套来教训朕!” “他到底是谁的儿子?” “是我嬴政的儿子,还是那帮腐儒的儿子!” “还同那帮腐儒一起辱朕是暴君!” “让朕下罪己詔!笑话!” “他们该杀,都该杀!” 蒙毅的头垂得更低了,甚至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站在嬴政身后的赵高,嘴角却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带著阴厉的喜色。 他是胡亥公子的老师,他当然希望嬴政赐死扶苏,这样一来,皇位就是胡亥的。 胡亥上位,那他的地位,必然是凌驾万万人之上。 到时候世人只会记得帝师赵高,而忘记他残缺寺人的身份。 “这逆子,身在囹圄还不忘每日一折,提醒朕要心繫天下,勿要过多杀戮,朕看得厌烦。” “焚书之事,势在必行。” 嬴政冷眼看著蒙毅。 “你去,让那逆子监督焚书之事,倘若他肯去,朕便既往不咎。” “若他不去!” 嬴政没说完,可蒙毅却听懂了嬴政话里的意思,不由得心头一颤。 虎毒尚不食子! 可这位大秦帝王,並非猛虎,而是一条真龙! “喏!” 蒙毅再行大礼,躬身告退。 待走出章台宫,蒙毅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马不停蹄赶赴天牢。 蒙家世代忠良,伴王左右,放眼整个大秦,能与帝王同案而食同床而寢的文臣武將,可没有几个。 然而,蒙家年青一代却与扶苏公子交好。 倘若扶苏被废,嬴政扶持新的储君,那蒙家的境地...... 天牢。 一位相貌英俊的青年坐在乾净整洁的榻上,看著一身锦绣的自己,陷入了沉思。 尚有余温的记忆里,他还在化学研究室里奋笔疾书,思绪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同学的错误操作导致氢化物泄漏並引发爆炸,所有人都被熊熊的火海吞噬,也包括他。 再睁眼,便是这地方。 穿越了?! 他使劲掐著自己的大腿,无比清晰的痛感告诉他,这不是梦。 “坏了,我成扶苏了。” 就在这时,狱卒来报,说有人探监。 扶苏抬头,瞧见那熟悉的身影,“蒙將军?” 再看一眼,確定是近臣蒙毅后,扶苏的脸色『唰』地冷了下来。 他之所以被押在天牢,是因惹得嬴政盛怒。 “蒙將军前来,可是取我性命?” 蒙毅打开牢门,嘆息著走进来,坐在扶苏对面,“哎......” 他没说什么,只是一直在嘆气。 可就是这一声声的嘆息,听得扶苏心底发毛。 “究竟有何事,你倒是说啊!” “你这样我心里没底啊。” 蒙毅又嘆息一声,“启稟公子,陛下......” 扶苏喉咙滚动,“嬴......” 蒙毅眼睛瞪得滚圆。 “父皇让你来做什么?” “陛下让您去监督焚书之事。”说完,蒙毅又是一声嘆息。 扶苏却鬆了口气,“你可嚇死我了。” 也通过这句话,他意识到自己穿越到的正是嬴政即將焚书坑儒的时间节点。 然而,蒙毅却愣了。 当初焚书之事一经提起,整个朝堂就属扶苏公子跳得最高,骂得最狠! 可今日,扶苏公子似乎接受了一样。 扶苏揉搓著下巴,“父皇理应如此。” 蒙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公子,此话何意啊?” “泱泱大秦,是嬴政耗尽无数心血建立起来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绝无半点私心。” “在我看来,只有嬴政配得上千古一帝的名头!” “祖龙嬴政,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无人可比!” “况且,嬴政焚书,烧的都是歪理邪说之书。” “这类书籍蛊惑人心,当烧之而后快。” “可只焚书太保守了,应该把那些腐儒全都丟进去,省得天天瞎特么嚷嚷,像苍蝇一样烦人。” 蒙毅有点反应不过来,以不太敢相信的目光看向扶苏。 同时他心里也泛起了嘀咕,公子向来宅心仁厚,心地善良,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可今日为何会说出这般过激的话语?! 甚至比之陛下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公......” “公子......” “对了,”扶苏想起了什么,猛地抬高声音,“蒙將军,嬴政......” 蒙毅黑著脸打断,“公子,应该称父皇,或陛下。” 扶苏一脸尷尬,“是是是,蒙將军说得对。” “蒙將军,我父皇现在的脾气,是不是越来越大?” “白天无精打采?” “夜晚失眠多梦?” “双眼血丝密布,黑眼圈明显,眼底泛昏青色,时常头疼,就像被人用刀子剜一样?” “你怎么知道!”蒙毅差点喊出声来。 “果然如此。” “实不相瞒,”蒙毅嘆息道,“自从公子入狱这半年来,陛下的脾气是越来越古怪,经常会因为一点小事大发雷霆。” “微臣与陛下相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陛下像现在这般。” 扶苏点头回应。 这就对了! 种种症状表明,嬴政中毒已深。 “蒙將军,我现在不能出去,还望將军转告父皇,道士炼製的丹药,根本无法使人长生!” “服用久了,毒入骨髓,药石难医!” “公子,”蒙毅凑上前,小声问道,“丹药真的有毒?” “肯定啊!”扶苏眉头一皱,“那帮狗道士炼製的哪里是什么丹药,分明就是纯粹的化学物结合品。” “將军,待你回去后,让父皇留下一粒丹药,將其磨成粉,餵给小动物。” “是否有毒,一试便知。” 听著扶苏的话,蒙毅只觉脑瓜子嗡嗡的。 这普天之下,谁敢下毒於陛下? 除非他九族不想要了。 “事不宜迟,將军立刻返回章台宫。” 扶苏下了逐客令。 “可是......” 蒙毅满脸为难,他此行目的,並非这个。 “別可是了,”扶苏沉声道,“父皇的安危全在將军身上,刻不容缓。” 第2章 大胆蒙毅,竟敢污衊始皇帝是王八 章台宫內,龙气肆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自一年前期,始皇帝的脾气就越来越古怪,时常暴怒,且无法控制。 “陛下,这是今日炼製的长生仙丹。” 赵高端著托盘,碎步走上前来。 嬴政坐在龙椅上,蒙毅微微垂头站在他身侧,目光在丹药和他的脸上来回扫视。 “好。” 一见丹药,嬴政只觉心情大好。 他抓住一枚丹药,直接丟入口中,咀嚼几下以美酒服下。 “赵高,朕有要事与蒙將军商谈,你且退下。” “喏。” 赵高闻言一愣,以往他可都是近身伺候,从未被屏退过。 可蒙毅急匆匆返回后,陛下竟然让他离开,还有什么事是他不能听的? 瞧著嬴政那带著慍怒的面容,赵高这才不情不愿地倒退著离开。 嬴政抬眼,轻声道:“蒙毅,那逆子当真是这么说的?” 蒙毅躬身拱手,“启稟陛下,微臣转述,一字不落。” 嬴政点头。 不管丹药是否有毒,儿子的关心却让他心头一暖。 回想这一年时光,父子二人每次相见,必然吵得不可开交。 章台宫里打碎的瓷器无数。 到后来,嬴政乾脆下令,不让扶苏进章台宫。 半年前扶苏在朝会上的顶撞,更是让嬴政怒不可遏,直接命羽林军將扶苏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走,”嬴政起身,“你隨寡人转转。” 二人兜兜转转,来到兽房。 虽称为房,实际是一座大型庭院。 站在高墙外就能听到里面的兽吼。 这里是嬴政命人建造的,他收罗九州猛兽尽归於此。 他让羽林军捉来一只豺狼,按照扶苏所说,把药粉餵给豺狼。 这一餵就是五颗丹药的量,也是嬴政每日服用的量。 然而,只过了半个时辰,那吃下药粉的豺狼便口吐白沫,抽搐不止,痛苦嘶吼。 一个时辰后,豺狼断了生气。 “果然有毒!”嬴政阴沉著脸,怒声道,“那帮该死的狗东西,竟敢誆骗朕服用毒药!” “该杀!” “全都该杀!” 幸好羽林军早就被蒙毅屏退,否则,又会平白无故多搭上几条人命。 蒙毅躬身拱手,“陛下,微臣认为,当务之急並非杀了那帮道士。” “哦?”嬴政挑眉,“你有何意?” “微臣斗胆问陛下,扶苏公子,是从何得知丹药有毒?” 嬴政闻言,面色皱变,黑得好似锅底一样,“你是说,扶苏他!” “微臣不敢,也不怀疑是扶苏公子所为。” 嚇得蒙毅单膝跪地。 “况且,扶苏公子並未见过长生不老药。” “微臣只是好奇,扶苏公子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那些为陛下炼製长生丹药的道长,可从未出过章台宫的门。” 嬴政沉默片刻,“你说的在理。” 说实话,嬴政也不相信是扶苏下的毒。 长子扶苏,向来宅心仁厚,岂能做出弒父之举。 听得这话,蒙毅这才敢长出一口气。 “去,备马,寡人要去天牢。” “喏!” 蒙毅大喜,急忙站起来,跟在嬴政身后。 嬴政只要还愿意去天牢看扶苏,就说明他还没有完全放弃这个儿子。 片刻后,一行车马来到天牢外。 两旁是手持长槊的羽林军,街面已清乾净,没有閒杂人等。 嬴政正准备进去,却脸色一沉,侧头看向一旁的赵高。 只见赵高原本躬著的身子,压得更低了。 “你在此等候。” 赵高怯声道:“天牢乃污浊之地,陛下是九五之尊,还是让奴才伺候......” “不必!” 嬴政大手一挥,直接无视他,带著蒙毅走入天牢。 瞧著嬴政的背影,赵高眼底再次闪过一丝隱晦的阴厉之色。 此刻的天牢,只有嬴政和蒙毅。 可还没走到关押扶苏的牢房,就听见了扶苏的自言自语。 “我是扶苏......” “我是扶苏......” “我得想个办法,让嬴政大怒,然后贬我去上郡督军。” “再想个办法拉拢蒙毅。” “边关有三十万大军,我一声令下!” “到那时候,我率三十万大军直奔咸阳,杀入章台宫,逼嬴政下詔书,把皇位传给我。” “我就是秦二世!” “呵呵,想想都刺激。” “到那时候,左拥右抱,妻妾成群,天下美人尽归我所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得此番碎碎念,嬴政只觉得脑瓜子里『嗡』的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这逆子,竟敢有篡位的想法! “陛......”蒙毅只觉得两腿发软,“陛下......” 反倒是嬴政,在愤怒之余,一把搀扶住將要跪下的蒙毅。 嬴政虽愤怒,可心底却升起那么一丟丟的异样感觉。 甚至有些期待。 只因他是嬴政,是横扫六国的秦王,是一统天下的始皇帝。 他需要的,大秦需要的,是一个有魄力的帝王,而不是一个被腐儒洗脑的新一代腐儒。 更不是一个只知美女的淫虫! 凡帝王,无一不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 杀伐必须果断,优柔寡断只会葬送大好江山。 六国就是最好的例子。 嬴政打开牢门,这间牢房紧挨著扶苏那间,无论隔壁说什么,他都听得见。 “蒙毅,你去。” “微臣去?”说实话,蒙毅內心是拒绝的。 毕竟这种把九族掛在裤腰带上的活,他不想干,也不敢干。 嬴政低声喝道:“对,就是你。” “可......” 蒙毅苦著脸,都快哭了。 “陛下,微臣应该和扶苏公子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嬴政直接推了他一把,走入牢房关上牢门。 就当蒙毅打算撤回这一步的时候,扶苏看见了他的半边身子。 “蒙將军?” 无奈之下,蒙毅只能硬著脸皮,打开牢门,躬身抱拳,“微臣见过公子。” 扶苏乐呵关上牢门,“將军请坐。” 蒙毅不想坐,甚至一刻都不想停留,恨不得马上回家写遗嘱。 可陛下还在隔壁,蒙毅只得硬著头皮坐下。 “將军,丹药是否有毒?” 蒙毅喉咙滚动,“回稟公子,確如公子所说,那丹药並非长生之物,实有剧毒。” “哎,可惜了,”扶苏嘆息,“只怕我父皇时日无多啊。” “这个逆子!”隔壁牢房的嬴政,双眼瞪得滚圆,一拳狠狠砸在地面凌乱的杂草上。 蒙毅浑身一颤,“公子此言差矣,陛下乃九五至尊,定会福寿万年。” 扶苏闻言一愣,这牢房里就他们两个人,咋还拍马屁? 嬴政又听不见,拍给谁听。 “將军可曾见过有人活了千年?” 蒙毅摇头,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可不曾想,扶苏却拍著他的肩膀。 “就是啊。” “將军都未见过活了千年的人,怎会有福寿万年之说。” “能活千年万年的,估计只有老得不成样子的王八。” “难道,將军以为我父皇,是王八不成!” 蒙毅彻底麻了! 第3章 要不咱换个安全的话题聊聊? 蒙毅的喘息都是颤抖的。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公子,求求你了,別说了,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扶苏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滔滔不绝。 “將军,没人能活千年万年,你我不能,嬴政也不能。” “就算他是千古一帝,也做不到永垂不朽。” “我只是觉得可惜,古往今来,第一个做到一统天下的始皇帝,死因却是中毒。” “呵,多么可笑,又多么无知。” “文韜武略,后有没有来者暂且不说,但前无古人是肯定的。” “那帮腐儒是真噁心,差点把『我』教坏了。” 蒙毅都听懵了,他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此刻坐在他面前的,並非扶苏,更像是一个旁观者。 可无论蒙毅如何揉眼睛,扶苏,还是那个白嫩的扶苏。 可隔壁牢房的嬴政听见这几句话,不由得挺直了伟岸的身板。 扶苏,真是朕的儿子,最崇拜的还是朕。 千古一帝,前无古人,后者尚未可知! 不错!真不错! 等会儿! 扶苏刚才...... 好像直呼朕为嬴政?! 还把朕称为『他』! 逆子! 绝对是逆子! 大胆逆子!竟敢直呼朕的名讳! 幸亏蒙毅是坐著的,否则他肯定会瘫软在地。 这番言论,分明是拿他的九族在悬崖上盪鞦韆啊! “扶苏公子,”蒙毅抹了把脑门上的汗,“要不,咱们说点別的?” 扶苏闻言眉头一挑,頷首回应。 因为在他印象里,蒙毅向来话不多,可给出的建议又有独到的见解,否则也不会常伴嬴政左右。 他们君臣二人,更是从小玩到大的挚友。 也难得蒙毅来了兴趣,扶苏打算和他聊点好玩的,“將军可曾听闻过一则坊间谣言?” 蒙毅摇头,他的確没听过什么谣言。 可瞧著扶苏的模样,他的心底瞬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扶苏朝他挤咕眼睛,“我可听说,坊间正在流传『秦二世而亡』!” 话音没落,蒙毅人都麻了! 让你聊別的,这下可好...... 怎么滴,九族非死不可唄?! 扶苏拉著满脸生无可恋的蒙毅,“反正將军都来了,不如咱们探討一番大秦的未来走向,如何?” 蒙毅內心是拒绝的,可碍於祖龙在隔壁,他也只能硬著头皮听扶苏嗶嗶。 因为这个话题並不算太敏感,平日里陛下总会拉著他们这些重臣探討这个话题。 “世人都说公子扶苏心地善良,可我的这份善良,在父皇眼中却是懦弱,是没有担当,对否?” 蒙毅点头,因为陛下曾不止一次这样说过,扶苏懦弱,不堪大用。 可扶苏接下来的话,又让蒙毅心头『咯噔』一声。 “我这样的性格,如何当得起秦二世!更不是父皇心中的理想帝王。” 蒙毅黑著脸想捂住扶苏的嘴,却被他轻易躲开。 扶苏白了他一眼,“咱们聊天归聊天,別动手,我还没说完呢。” “我虽不才,可我的那些兄弟如何?” “不怕將军笑话,他们还不如我吶!” 扶苏不屑一笑,继续说著。 “將閭有勇无谋,匹夫一个。” “公子高心思縝密可生性懦弱,毫无担当。” “胡亥,更不用说,早就被赵高那老王八蛋教坏了,只知道酒色,淫虫一个。” 蒙毅根本不想听了。 敢情大秦的皇帝位,只能传给你公子扶苏唄?! 可扶苏接下来的话,却让隔壁即將暴走的嬴政安静下来。 “儿子不如老子,很正常啊!” “因为嬴政是千古一帝,谁能和他比啊。” “书同文,车同轨,一统天下,此乃滔天之功!” 蒙毅擦拭著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扶苏公子可算说了句人话。 “父皇之所以能横扫六国一统天下,是因大秦奋六世之余烈,这才积攒下雄厚的家底。” “家底厚了,兵强马壮,君臣一心,这才战无不胜。” “但这只是其中之一。” “纵观秦朝歷代先王,能做到统一的,唯有父皇一人。” “並非我信口雌黄,事实如此,换任何一位先王都无法统一六国。” “只有始皇帝!” “只有嬴政!” “只有这位千古帝王,才能一统六国,平定江山!” 蒙毅沉默了,因为扶苏说的是正確的。 他自幼伴隨嬴政,有时虽猜不透陛下的心思,但能猜得个大概。 在统一六国这件事上,陛下的呕心沥血,远远超过大秦的歷代先王。 隔壁牢房的嬴政愣了,他忽然有一种感觉,这个处处和他唱反调的儿子,竟然如此懂他? “可秦二世而亡,並非空穴来风。” 蒙毅心里『咯噔』一下!想再次捂住扶苏的嘴,却为时已晚。 “父皇服用长生不老药已有数年,恐怕毒素早已深入骨髓。” “而我因为在朝堂上与父皇的意见不合发生爭吵,父皇必不能容我於咸阳,不日將发配我前往上郡督军。” “恰逢此时,六国余孽异动。” “父皇会选择东巡以震宵小。” “可父亲会死在东巡的途中。” 扶苏阴著脸,蒙毅到嘴边的劝诫之言,被他硬生生憋住了。 因为蒙毅觉得扶苏並不是在开玩笑,更像是未卜先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遗詔上的继承皇帝位的人,是我扶苏!” “可那时,我或许还在边关,无法在第一时间赶回来。” “赵高狼子野心,必然不会让我继位,他极有可能与李斯密谋,篡改詔书,让胡亥上位。” “而胡亥上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一道直接发往上郡的王命!” “里面的內容很简单,就是刺死我,和镇守边陲的蒙恬將军!” “因为三十万戍边將士是他们的心头大患!” “我在,蒙將军在,军心便不会散。” “我和蒙將军一日不死,三十万將士一日不散,他们就一日睡不安稳。” “胡亥昏庸,荒淫无度,重用佞臣赵高,祸害忠良。” “反秦之音四起,可大秦早已病入膏肓,无驍勇之將,无忠诚之兵,更无力回天。” “不可能,”蒙毅瞪圆了双眼,强撑著颤抖的双腿站起来,“绝对不可能。” 扶苏嗤笑,“將军的不可能,指的是什么不可能?” “胡亥公子视陛下之言胜过己命!” “李斯乃大秦丞相,断不会与赵高狼狈为奸!” “我蒙家世代忠良,亦不会弃大秦、弃公子於危难而不顾!” 这三句话,蒙毅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吼完,他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瘫坐下来。 “將军,”扶苏稳声开口,“方士徐福,已东渡否?” 蒙毅点头。 “你可知徐福为何要东渡?” 蒙毅摇头。 虽说徐福美其名曰是为了陛下寻找长生不老药,可蒙毅却不信。 但这份不信只能藏在心底。 长生不老,是陛下的逆鳞,任何人都不能触碰。 “他是为了逃命!” 扶苏嗤笑著开口。 “因为徐福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长生不老药,是能吃死人的。” “不.......”蒙毅喘著粗气摇头。 他想辩解,想说豺狼吃了药粉而死是意外,可他却说不出口。 正如他说的那样,蒙家世代忠良,效忠大秦,效忠陛下。 “当然了,”扶苏从怀里抽出手帕,递给蒙毅,让他擦汗,“只要剂量控制得当,短时间內当然不会吃死人。” “徐福给出的丹药配比,会在十年內要了父皇的命,而非当下。” “他的东渡,实则是逃命去了。” “大秦一万锐士,五百童男童女,都是他东渡后称霸的资本。” 蒙毅已无力反驳。 当初徐福上船时,是他与陛下一同相送的。 而如今长生不老药被证实了的確有毒,那扶苏的这番话,就成了事实。 “再说李斯,他效忠的並非大秦,而是权力!” “权力?”蒙毅皱眉,不解此话何意。 扶苏点头,“当然是权力,李斯是权臣,渴望权力,也只会效忠於权力!” “將军第一次见到李斯的时候,他是什么职位,又是何种状態。” 说完,扶苏饶有兴趣地看著陷入回忆的蒙毅。 当今丞相李斯,曾经的章台宫执戟郎。 还是前丞相吕不韦推荐给陛下的谋臣。 可李斯上位后,第一个下手的就是吕不韦! 隔壁牢房,嬴政双眼瞪得滚圆,双拳因攥得太过用力导致手臂青筋暴起。 可他的嘴里,始终念叨著一个人的名字! 无尽的怒意从他的牙缝里透了出来! “徐福!” 第4章 寡人这大秦皇帝位,就只能传给他? 章台宫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偌大的宫殿里,只有嬴政和蒙毅二人,就连贴身伺候多年的赵高,也被嬴政赶了出去。 四周满是摔碎的瓷器,由此可见,嬴政是发了多大的怒火。 “都写完了?” 嬴政的声音冷冷的,让蒙毅浑身一颤。 “微臣与扶苏公子所聊內容,尽数写下,一字不落。” 整整写了十张云绢,写得蒙毅手都酸了,但他却不敢诉苦。 云绢,是最贵的布帛纸,一张可抵一两金。 门阀世家比拼財力,向来都不是以金银衡量,而是以家中藏书的数量为准。 哪个世家的藏书多,便是哪个世家財力雄厚。 而这些被珍藏起来的书籍,都是用云绢抄写而成的。 “嗯,很好,”瞧著桌案上写满字的一摞纸,嬴政满意点头,“辛苦蒙爱卿了。” 蒙毅躬身拱手,“这是微臣应该做的。” “蒙毅,”嬴政破天荒地嘆息一声,“吾儿扶苏,寡人愈发看不透。” 蒙毅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这该来的,终究会来。 “启稟陛下,扶苏公子是微臣从小看到大的,公子的脾气秉性,微臣还是了解一二的。” “可,这才半年不见,扶苏公子好像......” “嗯?”嬴政挑眉。 蒙毅赶忙低下头,“公子好像长大了。” “哦?”嬴政来了兴趣,“爱卿细说。” “以往的扶苏公子宅心仁厚,可这两次相谈下来,微臣斗胆认为,公子更像年轻时的陛下。” “像?”嬴政似笑非笑,“蒙爱卿觉得,扶苏他哪里像寡人?” 蒙毅双眼一转,拱手道:“是公子身上的气质,最为相似。” “哼!” 嬴政微哼一声,可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著。 只因他想起,扶苏称他为『千古一帝』。 或许扶苏这般称讚的言语中有拍马屁的成分,嬴政却很受用,尤其是拍在了他的心坎上。 况且,扶苏说了那么多理解他的话。 即便心再硬如磐石,也会被这些话逐渐融化。 更何况他是一位有血有肉的千古一帝! “就拿焚书一事来说,公子非但不拒绝,反而称讚陛下此举是英明之举。” “公子说,陛下焚书,焚的是歪理邪说,焚的是蛊惑人心,此等邪书,当焚之而大快。” “不仅如此,就连那些整天瞎嚷嚷的腐儒,也应该一同焚去。” 嬴政虽面不改色,可他心头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焚书坑儒,他早有此意! 当年的大秦虽强,却尚未统一天下,是嬴政镇守国门,力排万难,取诸子百家之长处,並拒诸子百家於国门之外,才使大秦上下一心,君臣一心,坚如磐石。 倘若当年放诸子百家入秦,必然会为他一统天下徒增不少麻烦。 其中当属儒家最为麻烦。 儒家思想適用於很多时候,但绝不適用於嬴政统一六国的过程。 见陛下面色变换,蒙毅垂头不语,如坐针毡。 片刻后,嬴政才重重说出一个字,“好!” 蒙毅喉咙滚动,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 可还没等蒙毅喘口气儿,嬴政又发问了,“扶苏还说什么了?” 蒙毅在心中嘆息一声。 “扶苏公子非常关心陛下的身体......” “狗屁!”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嬴政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逆子!哪里是在关心寡人的身体,他在意的分明就是大秦帝王的宝座!” “逆子!” “蒙毅,你也听见了不是吗!” “这逆子甚至连计划都想好了!” “先惹寡人震怒,让寡人贬他去上郡,他好趁此机会掌握三十万大军!” “到时候他率三十万大军直奔咸阳,杀入章台宫,逼寡人下詔书,把皇位传给他。” “他就成了秦二世!” 蒙毅哪敢接话啊,他恨不得马上离开这是非之地! “哼!难道寡人就他一个儿子?” “这逆子,竟还把他兄弟贬低得跟什么似的!” “说將閭有勇无谋,他就有勇有谋了?” “说公子高生性懦弱,他不懦弱?” “哼!他的確不懦弱!” “但凡懦弱一点,也不敢公然在朝会上顶撞寡人!” “还说胡亥是只知酒色的淫虫,放屁!” “他难道就不喜好酒色......” 可说到这儿,嬴政心里就没底了。 扶苏,的確不喜酒色...... 这逆子,最喜欢的就是整天和那帮骂他的腐儒混在一起! 然而,即便嬴政早已怒意攻心,也没有再摔打任何东西,更没有撕烂桌案上的云绢。 只因蒙毅所写的大部分內容,都是扶苏对始皇帝的讚美之言。 嬴政可捨不得撕。 “依寡人来看,最不是东西的就是他!” “蒙毅,你说寡人的位置传给谁不行,就必须传给他?” 蒙毅苦笑,不点头不摇头,也不接话。 嬴政无奈撇嘴,他知道,蒙毅是绝对不会接他的这句话。 “算了,寡人乏了,你退下吧。” “喏!” 蒙毅就像拿到了大赦天下的諭旨,而他就像是即將问斩的罪人。 只见他极其敷衍地拱手后,几乎是小跑著退出了章台宫。 蒙毅那狼狈的模样,瞧得嬴政嘴角一抽。 片刻后,嬴政看向並没有人的角落,对著那里的阴影吐槽一句,“瞧他那德行,寡人就这么嚇人?!” 然而,嬴政的话音还未消散,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此人相貌英俊,身形高瘦,白衣一尘不染,好似天上謫仙。 “公孙炽见过陛下。” “免礼。”嬴政大手一挥。 公孙炽也没打算行礼。 没等嬴政招呼,他笑吟吟直接坐在嬴政的对面,就是方才蒙毅坐过的地方,尚有余温,暂未尿湿。 “陛下,公孙炽越来越放肆!” 还没等公孙炽坐稳,又有一人从另外一端的角落阴影中走了出来。 此人五官立体,面如雕刻,身著黑衣身形挺拔,好似风度翩翩的江湖游侠。 一瞧见这俩人,嬴政就觉得脑花儿疼。 这二人,无论是相貌还是能力,都是人中翘楚。 可偏偏这二人一旦遇见,就准会掐架。 无论何时何地,就像几世仇人...... 秦军天下无敌,是在太阳与皓月的照耀下,是令敌人无法正面抗衡的强大。 而这两人,却是黑暗中的猎人! 是隱匿於阴影的刺客! 在悄无声息中收割性命的刽子手! 第5章 坏了!冲我九族来的 嬴政很无奈。 他轻叩桌面,黑衣拱手行礼后走过来,瞥了白衣一眼,不情愿地与白衣並排而坐。 二人曾隶属於铁鹰剑士,也是其中翘楚。 可自古以来都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偏偏二人爭了十数年,愣是没分出来谁是天下第二。 至於天下第一的威名,只要那人还活著,他二人就不敢去爭。 嬴政统一六国后,铁鹰剑士也被划分成数个不同的机构。 白衣公孙炽,执“秦王剑”,是隱藏在大秦阴影中最锋利的剑。 秦王剑出,血当溅三尺! 黑衣司马贤,掌“驭影卫”,此卫是九州最庞大的情报机构。 驭影卫出,天地亦可察。 “公孙炽,”嬴政黑著脸,“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找到徐福,把他带回来,朕要活的!” 公孙炽虽面如止水,可心底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陛下,除徐福之外的其他人,当如何安排?” 嬴政没开口,只是回了他一个冰冷的眼神。 公孙炽瞳孔骤缩! 当初嬴政不顾群臣劝阻,执意要让徐福出海寻找长生不老药。 今日却要找回徐福...... 难道! 公孙炽不敢再猜了。 “司马贤,”嬴政瞥了他一眼,“坊间有流言说『秦二世而亡』,你去找到根源,朕倒是想看看,谁人如此大胆!” 司马贤同样是心中惊惧。 他掌管整个大秦的情报网,为何陛下会比他先知道坊间流言..... 难道! 他也不敢再猜测了。 嘆息一声,嬴政揉著脑袋,“你二人可还有事?” 二人不语,探身拱手。 “既然无事,那就退下吧,朕乏了。” 二人领命告退,再一次消失在各自出现的那处阴影中。 恰逢此时,端著长生丹药的赵高,轻步走进大殿。 空荡荡的大殿,只剩一脸疲惫的嬴政。 赵高轻声说道:“陛下,今日长生宝药已炼製好了。” “嗯!” 嬴政没有抬眼,“放下吧。” “喏。” 就在赵高准备为陛下揉肩的时候,嬴政却一把拨开了他的手。 “你也出去,朕要一个人静一静。” 赵高闻言一愣,可瞧著陛下那看不出喜怒的面庞,他不敢犹豫,碎步退了出去。 赵高的眉头却是一点一点皱起。 若按以往,陛下闹心的时候,他都会陪在身旁,为陛下松松筋骨。 可自从陛下从天牢回来后,就像变了似的,对他爱答不理。 难道,是因为扶苏? 对,就是因为扶苏! 因为其他人根本不会惹陛下生气,也不敢惹陛下生气! 秦王怒,九族消! 赵高喜上眉梢,陛下越是厌恶扶苏,那胡亥公子就越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的大秦皇帝! 而他,身为胡亥的老师,也就顺理成章是大秦的帝师! 一想到这儿,赵高再也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小碎步跑出章台宫。 此刻,偌大的章台宫,只剩嬴政一人。 嬴政把玩著三红二黄五枚丹药,眼底满是快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第6章 今儿个怎么了?逆子扎堆了 噗通——! “咦?什么声音?” 扶苏脑袋伸出牢柵,左右瞅了瞅,除了烛火摇曳的昏暗走廊,其他什么都没看见。 蒙毅恨不得直接衝到隔壁,一把拽出蒙犽,拖著他到外面先揍一个时辰再说。 即便打得十天半月下不了床都不要紧,想必他大哥蒙恬知晓事情原委后,断然不会怪罪他。 嬴政却抢先他一步,压在蒙毅的身上,以眼神示意他不要发出任何动静。 蒙毅心里苦啊,后悔把蒙犽叫了回来。 年轻人,血气方刚完全能理解,一腔热血亦能理解,可把九族別在裤腰带上跳皮筋儿,这就无法理解了。 蒙犽一脸慌张,“公子.......” 他嘴张大了半天,愣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此刻他整个人都是麻的,脑子也宕机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夺取皇位? 这不就是篡位吗! 开什么玩笑! 扶苏脸上带著云淡风轻的表情,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別这么紧张,放鬆,放鬆。” 说完,他拉著蒙犽的手,坐在稻草上。 “我非常能理解你的心情,一时理解不了,也在情理之中。” “可你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身边,绝对不是巧合。” 这句话蒙犽不怀疑,因为他接到叔父的密信时,也一时无法理解。 “再说了,我本来就是嬴政的长子,未来的大秦皇帝,我只是提前把属於我的东西拿过来,有什么问题吗?” “但是,蒙犽,你知道蒙家的选择,意味著什么吗?” 蒙犽还没彻底回过神来,双眼略存空洞,呆愣愣地摇了摇头。 “从龙之功啊!” 隔壁牢房,嬴政刚把蒙毅扶起来。 可一听到这话,嚇得蒙毅又跪了下去。 若非陛下让他不许出声,他一定会辩解一番。 蒙家可是世代的股肱良臣啊! 忠於大秦,忠於陛下啊! 陛下明鑑啊! 嬴政虽然没说什么,可他那黑得好似锅底一样的脸色,足以说明一切。 这逆子,衝撞他还不算,竟然还想著篡位! 扶苏双手放在脑后,“跟你透个底,你看到的大秦,表面强大,实则满是窟窿,但凡风颳得大一些,都会把整个大秦吹垮。” “赋税和徭役,是压在百姓身上的大山。” “门阀世家的剥削,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听到这两句话,蒙犽才算清醒过来。 他一脸不解,“若真按公子所言,百姓当反才对啊。” 隔壁牢房,蒙毅闻言浑身一颤,抬头的瞬间与陛下四目相对! 嬴政的双眼都快绿了! 嚇得他赶忙磕头如捣蒜,心里盘算著该怎么抽蒙犽这小兔崽子。 扶苏苦笑摇头。 “百姓当然会反。” “只不过,百姓会等嬴政死后,才敢反。” 安静——! 两间牢房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儘管嬴政竭力控制著內心的怒火,可他那伟岸的身形却一抽一抽地,双拳紧攥,青筋暴起。 “这是为何?”蒙犽不解问道。 “哎,”扶苏嘆息,更像是惋惜,“天下是嬴政统一的,他在,无人敢反。” “因为敢反他的人都死了。” “可即便是嬴政,也有死去的那天。” “百姓常说,苦秦久矣。” “可我却知道,百姓苦的不是大秦,更不是嬴政!” “他们苦的是阶级社会的剥削,苦的是法度的无用。” “倘若没有嬴政,七国纷爭战乱不断,何来天下太平可言。” “战爭让门阀氏族发了財,可百姓吶,有今天没明天的活著,连路旁的野狗都不如!” “天下没有太平,百姓又怎能安居乐业。” “嬴政,当之无愧的千古一帝!” 隔壁牢房,嬴政攥紧的双拳微微鬆开一些,他的双眼里,有愤怒,也有释怀,但更多的是宽慰。 他的儿子,表面看似窝囊,没想到竟然会如此懂他! 他觉得,好像有人触动到他內心中最柔软的那一根心弦。 纵观偌大天下,却无一人懂他,这是何其可悲啊! 嬴政也在庆幸,幸亏趁著夜色再来天牢一次,否则无法听见扶苏对他的称讚。 当面夸讚可能是阿諛奉承,但背后夸讚,说的一定都是真心话! 此子,不愧是朕的儿子,能理解朕的良苦用心。 就当嬴政面色缓和些许的时候,蒙犽的话,又把他拽回现实。 “公子.......” “你应该称陛下为『父皇』才对啊......” 是啊! 嬴政的脸『唰』又黑了下来,鬆开的拳头又紧紧攥住! 竟敢直呼朕的名讳! 逆子!逆子! “啊,”扶苏尬笑,“是,父皇,父皇。” 穿越过来的时间不长,他还没有完全適应自己的新身份。 先前蒙毅的提醒,以及此刻蒙犽的提醒,让他不得不適应自己的新身份。 大秦长公子——扶苏! 小爷我就是扶苏! 可这样一来,他那率三十万大军攻下咸阳,並让始皇禪位给他的想法,变得更坚定了。 蒙犽刚鬆了口气,眉头又皱了起来,“公子,末將愚钝,尚有一事不解。” “你问。” 蒙犽挠著脑袋,又一次確定牢房外没有閒杂人等后,才敢悄声开口。 “既然公子认为陛下是千古一帝,那百姓为何还要反秦?” “为何不进咸阳与陛下讲道理?” 隔壁牢房的蒙毅,一听见自家侄子竟说出咒陛下驾崩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恨不得直接衝过去一剑劈了他。 这也是个逆子,能害得他蒙家九族尽消的逆子,断不能留。 嬴政大致能猜出来他在想什么,赶忙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示意他继续听。 蒙毅生无可恋地长出一口气...... 累了,毁灭吧。 “我只能说你很单纯,很幸福的单纯。” 扶苏白了他一眼。 “別说进入咸阳,只怕那些想要告状的百姓前脚刚出郡县,说不定后脚就会有一队不知从哪里来的山匪衝出来,把他们尽数劫杀,曝尸荒野,任凭野兽啃食。” 蒙犽闻言一愣,可紧接著猛地站起身,双目瞪得滚圆,咬牙切齿,面如佛怒。 “大秦竟敢有如此猖狂的山匪?” “公子,你告诉我那帮山匪在什么地方!” “竟敢视大秦法度如无物,也太猖狂了!” “末將这就带兵剿了去!” 第7章 扶苏:烧,必须烧 胆大包天的山匪在什么地方?!! 扶苏眨著大眼,听懵了。 隔壁牢房,嬴政愣了,蒙毅呆了。 这哪里是什么逆子啊...... 这特么分明就是傻子! “公子,我说的可有不对?”蒙犽有些尷尬。 扶苏喉咙滚动,安慰道:“你说得在理,等我找到那帮山匪的时候告诉你。” “好!公子,咱们一言为定。” ...... 碍於蒙犽的聪明伶俐,扶苏一时间失去了谈话的兴致,便靠坐在墙壁上,百无聊赖地嚼著乾草。 隔壁牢房的嬴政也知道今晚不会再听见什么了,便带著蒙毅悄悄地离开了天牢。 翌日,朝会。 嬴政著玄色龙袍,稳坐龙台,俯视群臣。 四溢的龙气压得群臣微微垂头,不敢直视这位一统天下的始皇帝。 更何况近一年来陛下的脾气格外暴躁,喜怒无常! 凡触怒龙鬚的朝臣,都倒了大霉。 淳于越高举笏板,“启稟陛下,臣,有事要稟。” 一见到他的这张老脸,嬴政就气不打一处来。 可他又不能不让淳于越讲话。 因为他向来主张文武百官皆可諫言。 也正因嬴政懂得採纳贤臣的意见,这才使大秦能统一六国,一统天下。 “讲。”嬴政清冷的声音在大殿瀰漫。 淳于越上前一步,“敢问陛下,还要关扶苏公子到何时?” 嬴政冷哼一声,“扶苏是朕的儿子,也是朕的家事。” 他话中的意思很明显了,扶苏和你淳于越,没关係。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不想扶苏再与这帮腐儒扯上关係! 因为秉性纯良的扶苏就是被这帮腐儒教坏的! 可一想到此处,嬴政就暗中鬆了口气,还好吾儿聪慧,及时悔悟,才没被这帮腐儒得逞。 “怎能是家事?”淳于越吹著鬍子,“陛下乃大秦皇帝,九州之主,扶苏公子是陛下的长子,也是大秦的储君。” “既如此,那扶苏公子又怎会是陛下的家事?” “干係之大,分明是国事。” 嬴政冷哼一声,这老东西,说起歪理来是一套一套的。 关键是这老东西碰到了嬴政敏感之处! 立谁为储君,也是你们这帮腐儒能指手画脚的! “淳于越,你好大的胆子!”嬴政怒斥,心中杀意涌动,“朕尚未立储,尔偏要谈及此事,居心何意!” “你看看这些年来,你给扶苏教成了什么样?” “顶撞皇帝,顶撞父亲,岂不是无君无父!” “公子?” “哼!以朕来看,分明就是逆子!” “你淳于博士亲手教出来,用於忤逆朕的逆子!” 话音尚未落,大殿上的群臣却骤然噤声。 偌大的章台宫安静得落针可闻。 更有无数看不见的杀意在瀰漫。 哪曾想,淳于越也上来了刚劲儿。 他直视龙台上的嬴政,浑然不顾帝王之怒。 “焚书之事,乃千秋大罪!” “无数老祖宗呕心沥血传承下来的文化,岂能付之一炬!” “群臣阻諫,实为陛下著想,不忍见陛下背上千古骂名,亦是为大秦著想。” “我等为人臣者,理应为陛下、为大秦的江山社稷著想。” “公子扶苏当日之言,就是我等儒臣的肺腑之言,望陛下三思。” 嬴政恨不得立刻让禁军把这老匹夫拖出去,杀了。 可就在这时,嬴政却忽然想到昨日蒙毅初到天牢时,无意中听见了扶苏的碎碎念。 “蒙毅。”嬴政看向一旁事不关己的蒙毅。 “微臣在。”蒙毅一哆嗦,差点拿不住手中的笏板。 “你去,让人把扶苏带过来,朕要好好问一问他,这书,焚否!” “喏!”蒙毅小跑著退出大殿,一刻都不敢耽搁。 半个时辰后,蒙毅带著扶苏走进章台宫。 可扶苏瞧见这么多人齐齐看向自己,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的前世是理科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社恐...... 京城第一社恐啊! 走到最前面,扶苏瞧见龙台上黑著脸的嬴政,躬身拱手,“扶苏见过父皇。” 嬴政冷哼一声,他也不想看到这张脸,可谁叫扶苏是他的长子,也是他心繫的大秦未来。 国主强则国强,他是恨铁不成钢。 “扶苏,朕问你。” 可说完这句话,嬴政却沉默了,只是直勾勾地盯著扶苏看。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视祖龙,说实话,扶苏心底是发毛的! 这位可是始皇帝,是祖龙啊! 然而,嬴政却久久无声。 扶苏眨著眼,一脸错愕,心想:別只看不说,你倒是问啊!问啊! “倘若朕让你去监督焚书,你当如何?” 一听见嬴政是这个问题,淳于越不由得挺直了乾瘦的胸膛,满脸得意。 他是扶苏的老师,对於这位学生的秉性,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扶苏公子向来宅心仁厚,他寧死都不会让陛下焚书。 站在龙台侧后方的赵高,看著下面一脸为难的扶苏,只觉得今时恍如隔日。 当初扶苏也是这般表情忤逆的陛下,然后被陛下押入天牢,时长半年之久。 可此刻,扶苏又一次回答这个送命题。 越是如此,赵高就越高兴! 只有这样,陛下才会更加厌恶扶苏,胡亥上位的机率就会越高,他成为未来大秦帝师的机率也就越大。 扶苏吐出一个字,“烧。” “什么?什么?”淳于越一愣,他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 嬴政却嘴角上扬,大声开口,“扶苏,你刚才说的什么,淳于博士没有听清,你再说一遍,要大声。” 扶苏拱手,“回稟父皇,儿臣认为,焚书之事,当刻不容缓。” 话语不长,却字字扎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淳于越懵了。 赵高愣了。 百官诧异了。 整个章台宫內,恐怕只有嬴政和蒙毅没有感到惊讶。 “公子......” 淳于越仍是觉得自己出现幻听了。 扶苏看向他,拱手恭敬道:“老师,我能理解您的想法,文化传承不易。” “但父皇的焚书之举,看似是断绝文化传承的大罪,实则不然,此举利国利民,功在千秋。” “此乃明君所为。” 嬴政闻言嘴角上扬。 先有千古一帝,后有利国利民、功在千秋、明君所为! 听听!听听! 这才是朕的儿子! 此子,像朕! 扶苏回身招手,让禁卫抬上来一个大箱子。 箱子里面装满了竹简,不下百余。 由於云绢太贵,绝大多数的文化只能抄录在竹简上,以此方法让此脉文化流传至后世,以保传承不断。 只有少之又少的精品文化,才能写在云绢上。 这些竹简,正是嬴政要焚烧的书,却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像这样装满竹简的大箱子,足足有数十个,可见所要焚的竹简之多。 指著大木箱,扶苏拱手,“我挑选了一些具有代表性的,特意命人抬来,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一看。” 说完,他拿起一本《素女十八式》双手呈给淳于越。 淳于越只翻开第一页,老脸『唰』地一下通红至耳根,嘴角狂抽。 第8章 陛下乃千古一帝,明君不杀功臣 “淳于越。” 嬴政自然看出来他的窘迫,也知道扶苏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却还要与他辩论,只为了让这固执的老东西彻底改变焚书的看法。 “淳于博士,你可还有话要说?” “这......” 淳于越拿著《素女十八式》大嘴张了半天,就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可是禁书! 是被大秦歷代君王禁止流传的书! 大秦律法严苛,尤其对禁书一类,凡查出私藏者,轻则处以棍刑,重则发配边陲。 扶苏拉著淳于越的手走到箱子旁。 淳于越低头,赫然瞧见,里面都是诸如此类的书! “这......” 淳于越浑身颤抖,他手中那本《素女十八式》掉入木箱,仿佛物归原处。 扶苏嘆息一声,“吾师,父皇要焚的,都是此等禁书。” 这下淳于越再看向嬴政的目光里,少了不悦,多了畏惧。 群臣的唏嘘响彻整个章台宫。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么某人就该出现意外了。 只见淳于越猛地伏跪在地,磕头如捣蒜,一边大哭一边大喊。 “陛下恕罪......” “臣老眼昏花,不懂陛下良苦用心......” “陛下,恕罪啊......” 恕罪?哼! 嬴政怒瞪著老傢伙,此刻他哭得多么惨,当时就跳得有多高!骂得有多凶! 只见嬴政大手一挥! 就当他刚张开嘴还未发出任何声音的时候,扶苏却一把將淳于越搀扶起来。 扶苏说话的声音虽不大,却让群臣都能听得清楚,包括龙台上那位。 “吾师,言重。” “吾师心切大秦,心切父皇,实乃大秦之幸,亦是父皇之幸。” “吾师是良禽,整个大秦是您的梧桐枝!” “吾师是忠臣,是唯忠父皇的柱国贤臣!” “多亏有吾师、以及群臣相伴,再加上父皇冠绝古今的睿智,超凡入圣的远见,这才是大秦能一统天下的根本原因!” “父皇,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一帝!” “诛杀功臣非明君所为!” “而我父皇,大秦的始皇帝,更是明君中的明君!” ...... 嬴政眉头一挑,嘴角一抽,张开的嘴缓缓闭上,抬起的手也缓缓放了下去。 『阳谋』加上『彩虹屁』,饶是祖龙也受不了! 可细细品味后,嬴政又觉得扶苏说的,还挺在理! 淳于越看见扶苏的挤眉弄眼后,立刻心领神会,赶忙再次跪下,“多谢陛下宽恕,老臣自当回报陛下,回报大秦。” “哼,”嬴政只能不痛不痒地瞥了这老傢伙一眼,“起来吧。” “朕,是明君,是千古一帝。” “你虽心切,但良心尚在,朕並未生气,你大可放心。” 有了这几句话,淳于越的老命,算是保住了。 站起身后,他满眼感激地看向自己这位卓越的学生,咋看咋顺眼。 反倒是龙台后面的赵高,他的脸黑得和锅底一样,眉宇间满是凶厉神色! 只因扶苏今日的表现,在赵高看来,对胡亥构成了威胁! 往常负责逗陛下开心的人,一个是他赵高,另一个就是胡亥。 可今日却换成了扶苏! 这就等於扶苏是他赵高成为大秦帝师的绊脚石! 如何让赵高不气! 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寺人,虽掛著中车府令的头衔,可在满朝文武面前,他仍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寺人。 “既然你想明白了,”嬴政看向扶苏,“那焚书之事,就由你监督。” “此事办妥,大赏。” “若办砸了,重罚。” “扶苏,你可有异议?” 扶苏躬身拱手,“能为父皇分忧,为大秦分忧,是扶苏的荣幸!” “扶苏高兴还来不及,如何敢要奖赏。” 嬴政诧异了,群臣诧异了。 向来喜欢顶撞嬴政的扶苏公子,今个儿这是咋了? 说话竟会如此中听? 莫不是中邪了?!! “既然如此,朕乏了。” 赵高甩著长鞭,“退朝~” 扶苏长出一口气,身心也跟著放鬆下来,总算糊弄过去了。 可就当他即將离开章台宫的时候,却被赵高叫住。 “公子留步。” 扶苏驻足转身,挑著眉头,“有事?” 他不喜欢赵高,甚至可以说是很討厌。 若不是眼前这个寺人,大秦也不会亡於二世! 纵观歷史上的大秦,奸佞赵高,是覆灭大秦的罪魁祸首! “陛下请公子前往內殿。” “知道了。”扶苏根本就没给他好脸色。 赵高虽满心怒意,却还是面带笑容,跟在扶苏身后。 可走了两步,扶苏再次驻足。 心中想著如何给扶苏使绊子的赵高一不留神,轻轻撞到了扶苏的背。 只见扶苏嘴角上扬,回身抬手,用力猛抽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力道之大,直接把赵高抽的原地转了好几圈,最后摔倒在地。 赵高捂著肿起来的脸庞,顾不上嘴角的血痕,颤颤巍巍道:“公子......” 扶苏哪里会听他解释,上去又补了好几脚。 直到赵高身上满是脚印,他才作罢。 “你的眼睛长到屁股上去了!” “还是说你眉毛底下是两个窟窿眼!” “离这么远都能撞到本公子了,你瞎啊!” “眼睛要是没用的话,不如本公子让人剜了去餵狗!” 赵高一听这番话,急忙伏跪在地,磕头如捣蒜。 “是老奴眼瞎!” “老奴眼瞎!” “公子恕罪,公子恕罪啊!” 看著好似老狗摇尾巴一样的赵高,扶苏对著他的脑瓜懒儿又狠狠补了一脚。 把赵高踹飞一丈有余。 这下可给赵高踹得不轻,他挣扎了好几下,也没爬起来。 “今个儿本公子心情好,放你一马。” “倘若你再犯到本公子手上,就別怪本公子不客气。” 赵高声泪俱下。 “老奴明白......” “谢公子宽容大度......” 扶苏这才哼著小曲儿,面带笑容向內殿方向走去。 在场的数位寺人和几位宫女都看呆了,一时间竟然忘记搀扶这位中车府令。 “你们瞎了,快来扶我。” 听著赵高的悲声呼喊,寺人和宫女才反应过来,赶忙去搀扶他。 此刻,赵高的眼底儘是阴霾,紧紧凝视著扶苏的背影。 对於赵高是怎么想的,扶苏丝毫不关心。 他不过是一条只会叫唤的老狗而已,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扶苏最关心的,是见到嬴政后,该如何应对。 第9章 秦二世而亡,传言始於沛县 章台宫,內殿。 父子二人相对而坐,中间一张木案,茶杯冒著热气,茗香阵阵飘散。 “方才寡人听见,殿外有鬼哭狼嚎,发生了何事?” 嬴政面无表情,却破天荒地为扶苏斟上半杯热茶。 扶苏嘴角一抽,把他如何打赵高,又因为什么打赵高的原委,全都说了出来。 嬴政听后,没有责怪,也没说什么。 一个小小的中车府令,他存在的价值,是伺候嬴政。 扶苏是嬴政的长子,也极有可能是大秦未来的皇帝,打了就打了,哪怕打死都无所谓。 “父皇难道不想知道,儿臣是因为什么才打得赵高?” 扶苏有些诧异。 他前世虽是理科生,选修的却是歷史学科! 五千年上下的歷史文明,他不敢说全部知晓,却也了解十之七八。 “寡人不关心。” 嬴政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后,淡淡开口,“寡人只关心天下。” 说到这儿,嬴政猛地一顿,而后伸出一指,指著扶苏,“和你!” 扶苏闻言,浑身一颤,一股异样的感觉縈绕在他心头。 他前世无父无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虽然自小没有感受过父母的爱,但他坚信,只要肯努力,就能逆天改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我命由我,不由天!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凭自己努力,高考分数竟高达699分! 他是当年那一届高考的市状元,全省第三! 改命之举,完成! 可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觉得天塌了。 九道口体育专修学院! 他是该校建校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以699分选择此大专的学生。 不仅如此,他还成为该学校只有寥寥数人选择的理科生。 呵呵!果然是我命由天不由我啊! 他报到的那天,校长携全体教师亲自到校门口迎接。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啊。 学校为他安排了直接专升本、本硕连读。 又熬过几年后,本以为命运迎来转机的他,又因实验室爆炸,魂穿到此。 成了嬴政的长子,扶苏。 他適应了自己的身份,也接受了这个身份。 久违的亲情。 扶苏看著满面严肃的嬴政,但他还是能感受到来自父亲的爱。 这,就是被爱、被在乎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好! 扶苏只觉得鼻头一酸,“儿,惶恐。” 他后退,额头点地,声音颤抖。 “一直以来,儿,浑浑噩噩......” “给父皇添了很多麻烦......” “儿......” 嬴政嘆息一声,眼底浮上一抹罕见的温柔。 “吾儿,言重了。” “你说寡人是千古一帝。” “你说寡人是明君。” “你的话,可是真心话?” 扶苏再磕头,“儿之话,比金还真。” “好!好!好!”嬴政连赞三声。 扶苏起身,坐回原位,“父皇让儿臣前来,可有事要说与儿臣听?” 嬴政点头,刚缓和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紧接著,他从袖中掏出一块锦帕,递给扶苏。 扶苏双手接过锦帕,眉头微皱。 这东西,虽然没有云绢贵,却也不是寻常百姓家能用得起的。 展开锦帕,扶苏只瞄了一眼,脸色骤变。 上面的內容很简单:坊间传,秦二世而亡。 能放在嬴政袖中的情报,扶苏根本不怀疑其真实性。 他在天牢里也曾这样说过,但时间线却完全对不上! 他只是单纯地在吐槽而已。 真正传出传闻的时间,应该是嬴政死於第五次东巡后。 六国余孽的推波助澜,才使得这则传言流传至坊间。 “这......” 扶苏的脑子有点乱。 嬴政品著香茗,“寡人记得,你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 扶苏闻言心头一惊,赶忙矢口否认,“儿臣没说过。” “没说过?” “儿臣没说过。” “你真的没说过?”嬴政挑眉。 扶苏一脸正色,“儿臣,的確没说过。” “那你觉得,这则坊间传言,是如何来的?” 嬴政饶有兴致地凝视著他。 因为嬴政最开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的確是从扶苏口中说出来的。 他也让司马贤去证实这则谣言是否属实。 这块锦帕,就是司马贤调查的结果。 整个大秦,只有“驭影卫”调查出来的情报最快、最准。 扶苏搓著下巴,“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嬴政点头,因为扶苏和他所想的一样。 紧接著,嬴政又掏出第二块锦帕。 扶苏双手接过,展开。 上面依旧是简单的內容:传言始於沛县。 一瞧见『沛县』这两个字儿,扶苏立刻想到一个人。 “父皇是打算,让我去寻找散播传言的人?” 嬴政却摇头。 扶苏愣了,既然没打算让他去查明原因,那让他看这两块锦帕干什么? “寡人只是想让你看看,究竟有多少人,在盼著,在等著大秦倒下。” 扶苏闻言一愣,瞳孔骤缩。 他万万没想到,嬴政在面对这般诅咒时,竟会表现得如此轻描淡写! “这则坊间传言,定是六国余孽所为。” 嬴政喝著茶,就像此事和他毫无关係一样。 “六国之所以会被寡人灭掉,就是因为这群自私自利的余孽!” “门阀氏族?哼,笑话而已!” “只是一群为了私利而不择手段的小角色!” “他们不入流,也入不了寡人的眼。” 扶苏心惊,他惊的是,嬴政的格局竟如此之大! “七国並立时,寡人就曾断言,依赖门阀必亡。” “这群余孽,以为颁布谣言就能让大秦覆灭?” “痴人说梦罢了。” 嬴政放下茶盏,拉著扶苏的手,走向內殿深处。 扶苏这才注意到,大秦的舆图竟然刻满了整面墙! “儿,你看,这都是寡人打下的疆土。” “你所看到的,都是大秦!” 扶苏的確被这整面墙的舆图深深震撼到了。 可同时,他也注意到,秦国边缘仍有许多空白之处。 扶苏指著边缘的空白处,“父皇,这些地方为何不刻上?” 嬴政不语,只是递给他一个饱有深意的眼神。 扶苏立刻心领神会! 在这一刻,他才知道,嬴政的心,已飘向大秦之外,那无边无际看不见摸不著但真实存在的疆土上! 这时,嬴政又从衣袖中掏出一个东西,却不再是锦帕。 扶苏只瞄一眼,面色皱变,瞳孔骤缩! 第10章 嬴政:长生之法,拜託吾儿 三红二黄五枚丹药,安静地躺在嬴政的手中。 嬴政面容平静的看向扶苏,“扶苏,你为何会知道这长生不老丹有毒?” 扶苏直视嬴政,可他心底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嬴政既然已確定长生不老丹有毒,可他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把长生不老丹拿出来? 给自己看? 还问自己? 思索一瞬,扶苏惊愕! 呵呵,果然啊,最是无情帝王家! 什么父爱,什么亲情...... 也正因嬴政的这句话,扶苏又一次被拽回现实。 否则,只要嬴政再套他一些话,他没准儿会说出自己全部的想法,毫无保留的那种。 扶苏深吸一口气,躬身拱手道:“回稟父皇,儿臣也是在偶然间得知长生不老丹有毒。” 嬴政挑眉,“偶然间?” “是啊。” 扶苏点头。 “狱中半年,儿臣无事,索性冥想,懺悔过往。” “可在一次偶然间,儿臣似乎误入仙界,却也因祸得福。” “幸得仙人指点,儿臣才能明白父皇的良苦用心。” “也因仙人告诫,儿臣这才得知,父皇常服用的丹药,实乃毒物。” “可儿臣身在狱中,父皇又不想见儿臣,即便儿臣想告诉父皇,只怕父皇也不会相信。” “恰逢蒙將军探监,儿臣这才把消息告诉蒙將军。” “如今看来,仙人诚不欺我。” 言毕,扶苏面带微笑,躬身行礼。 他不可能吐露自己是穿越者,也不敢! 再说了,说出来也没人信。 而玄学之说,就恰好成了他最有利的藉口。 嬴政皱眉盯著扶苏瞅了半天,心中激盪,却还强装镇定,“你入过仙境?见过仙人?” 扶苏点头,“儿臣一开始是不相信的,认为这世上根本没有仙人存在。” “认为玄学之说,都是民间骗人的把戏。”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儿臣误入的仙境,或许是一场奇怪的梦。” “可长生不老丹有毒,就恰好证实了仙人的確存在。” “得仙人指点,乃父皇之幸,亦是儿臣之幸,更是大秦之幸!” 扶苏说的那叫一个不卑不亢。 嬴政却大为震惊! 他之所以让徐福出海,让道士炼丹,就是为了长生不老。 他不怕死,可他不想死! 他,始皇帝,捨不得大秦,捨不得百姓,捨不得天下苍生。 始皇帝,只要他在,大秦安稳无忧,外邦不敢来犯! “扶苏,仙人可曾说过长生之法?” 嬴政仿佛抓住了稻草,一把抓住扶苏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扶苏皱眉。 扶苏摇头。 嬴政嘆息,缓缓鬆开了手。 “儿臣只去过仙境一次,”扶苏拱手,安慰开口,“不过父皇放心,若儿臣能再侥倖进入仙境,必然会替父皇询问长生之法。” 嬴政眼底浮现一抹精光,原本有些颓废的脸也重新掛上笑意,“好,如此甚好,长生之法,就拜託吾儿了。” 又简单聊了一会,扶苏告退离开。 蒙犽在章台宫外等候多时。 不过,当扶苏看见蒙犽的时候,却发现他的左眼周围,有一个大大的黑紫色眼圈。 被人打了? 扶苏纳闷,蒙犽乃大將蒙恬之子,儒將蒙毅之侄,况且还是在章台宫,谁敢打他?不想活了? 可无论扶苏如何问,蒙犽就是支支吾吾的不说是谁打了他。 扶苏也懒得追问。 既然他现在是自己的贴身禁卫,那扶苏走到哪里,蒙犽就会跟到哪里。 第11章 扶苏: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救命!” 呼救的声音不大,却能让人听得清晰无比。 “蒙犽,你去看看。”扶苏推了他一把。 “可......”蒙犽有些犯难,因为他叔父交给他的任务,是寸步不离扶苏。 扶苏厉声喝道:“快去!” “喏!” 蒙犽被惊得浑身一颤,赶忙提刀朝著小巷跑去。 扶苏则停留在巷口,没有深入。 虽是白日,两旁的阁楼挡住了光,使得小巷有些昏暗,让人看不真切。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兵器碰撞的声音从小巷深处传出来。 扶苏的心也跟著揪起来。 他並不担心蒙犽会受伤。 虽说蒙犽只有十七岁,可他常年在戍边的军中过生活,且敌人都是残忍嗜血的匈奴! 正因如此,才锻炼了蒙犽的武艺,使他变得厉害无比。 至於蒙犽是否能以一当十,尚不可知。 可若是对付几个毛贼,应不在话下。 正如扶苏所想的这样,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小巷深处的打斗声渐渐平息下来。 又过片刻,蒙犽走了出来,还抱著一个脏兮兮的姑娘。 扶苏皱眉看向这位姑娘。 她生得好看,皮肤白皙,可脸蛋上沾染了泥巴,穿的衣服破烂不堪,使得这位姑娘散发出一种凌乱的美。 关键是这姑娘身上的衣服! 此乃蜀锦,是只有富人才能穿得起的锦绣。 她出现在这样的小巷里,绝对不寻常。 “人呢?”扶苏抬眼看蒙犽。 蒙犽一愣,显然被问得措手不及,“什么人?” 扶苏咬牙,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打算让这不开窍的脑袋开开窍,“劫匪!劫匪!劫匪!” 蒙犽闻言,面色一变。 “啊......” “是有几个歹人......” “你等著,我去看看。”说完,扶苏就要走进小巷。 他没有任何担心,因为蒙犽出来了,就说明那帮劫匪已失去了战斗力。 况且,扶苏可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文弱儒生。 君子六艺,他精通得很。 “公子......” 蒙犽一脸尷尬,开口叫住扶苏。 “那个......” “確有几个歹人,可都被我砍了,不知能不能活......” 摊上这么个猪队友,扶苏很无奈啊。 只见扶苏拍著蒙犽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口,“蒙犽,杀人不能解决问题。” “但杀人有时会增添许多不必要的问题。” 蒙犽听的是一脑袋问號,公子到底要说什么?杀还是不杀啊? “你看,这姑娘从哪来的?咱们不知道。” “那帮劫匪是什么人?咱们也不知道。” “他们掳这姑娘要做什么?咱们还不知道。” 这下蒙犽明白了,只能尷尬陪著笑脸。 好在这条小巷离章台宫门不远,扶苏让禁军驾来一辆马车,让蒙犽先把这姑娘带回府上,好生照顾。 蒙犽是不愿意的,可瞧见扶苏那带著怒火的眼睛时,他还是识趣地闭上了嘴,听从安排。 扶苏带著一伍禁军返回小巷。 在小巷深处的犄角旮旯,有许多早已风乾的腌臢之物,和横七竖八躺在上面尸体,共有五具。 每具尸体上的伤口位置都一样的,胸口一刀,脖颈一刀,下手乾净利落。 想来是蒙犽所为。 五把兵器掉落在地上,扶苏捡起一把,细细打量。 这是青铜剑。 大秦律令,动铁为凶。 儘管秦律严苛,却经常能看见佩剑者。 因为佩剑是一种身份的象徵,许多文人墨客都有隨身佩剑的习惯。 可这里只有青铜剑,再无其他能证明这几具尸体的身份。 扶苏对伍长吩咐道:“把他们的尸体带回去,好好查一查他们的来路。” “喏!” 伍长领命,携兵士把尸体搬走,连同佩剑一同带走。 扶苏搓著下巴,慢悠悠地走在小巷里。 虽然佩剑给出的信息不多,但也能让他知晓一二。 能隨身携带佩剑的人,肯定不是寻常百姓,若根据青铜剑寻找线索,会耗费些时间,但没准儿能摸到什么蛛丝马跡。 光天化日敢在咸阳城强抢民女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善茬。 就当扶苏走到巷口的时候,忽然瞧见一袭白衣,那人腰间也佩著剑。 扶苏心头紧绷,暗中运劲,“你是?” “见过扶苏公子。” 白衣,正是“秦王剑”剑首公孙炽。 扶苏一愣,“你认识我?” 公孙炽始终面带人畜无害的微笑,“是啊,我认识公子,但公子並不认识我。” 扶苏双目一转,试探问道:“父皇的那两块锦帕,是你给的?” 公孙炽心头一惊! 他知道锦帕这事,这也是陛下让司马贤调查的坊间流言。 可这件事,只有三人知道! 扶苏公子怎会知晓? 陛下告诉他的? 脑子里刚生出这一想法,就立刻被公孙炽否决了。 因为陛下绝不可能向任何人说出“秦王剑”和“驭影卫”的存在! 哪怕是陛下的亲生儿子,陛下也不会说! 公孙炽微笑著摇头。 扶苏点头,“明白了。” 就当公孙炽以为糊弄过去的时候,扶苏的下句话,让公孙炽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还有另外一个人。” “公子,你说什么?”公孙炽一愣。 扶苏淡淡一笑,“我说,锦帕是另外一个人给的,但这事你知道。” 公孙炽面如止水,可內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公子说的,微臣不懂。” 微臣!呵呵! 扶苏不失礼貌地回以微笑,“不懂就不懂吧。” 说完,他不再理睬公孙炽,自顾自地朝著他的府邸方向走去。 可公孙炽却跟在他身后,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二人站在府邸门前,还是扶苏率先开口,“进来坐坐?” 公孙炽毫不客气,“多谢公子款待。” 扶苏闻言却是嘴角一抽,他只是客套一下,可没想到这人竟当真了。 要么就是听不懂好赖话,要么,就是此人非常不要脸。 虽说扶苏已半年没住在府上,可府上的下人依旧一个都没少,还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见一丝灰尘。 正殿,扶苏与公孙炽相对而坐,女僕沏上两杯香茗后离开。 火泥炉烧得通红。 扶苏轻声道:“你在我府上做客,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公孙炽拱手回礼,“在下公孙炽,无名小卒而已。” 扶苏细细思索片刻,似乎歷史中,的確没提到过此人。 看来,他真是一个无名小卒。 “你找我,可有事?” 公孙炽淡淡一笑,毫不客气,“在下前来寻扶苏公子,確有一事相求。” 第12章 死要面子活受罪 有事相求? 扶苏伸出手,摊开手掌,掌心向上。 常面带和煦微笑的公孙炽,笑容罕见一凝,“公子,这是何意啊?” 扶苏撇嘴,“给钱啊!不花钱还想办事?开玩笑吶!” 公孙炽嘴角一抽。 他忽然觉得,民间传闻不可信。 世人都说公子扶苏宅心仁厚,可他今日得见,为何会是这样一副流氓相! 公孙炽无奈拱手,从左衣袖里掏掏,又从右衣袖里掏掏...... 扶苏今儿个才算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两袖清风。 “算了,”扶苏摆手,“先说什么事,待本公子听后,再决定帮,或不帮。” 公孙炽只得尷尬赔笑。 说实话,他是真的尷尬了。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有求於別人! 也是唯一一次,被人索要钱財,他却拿不出来...... 要说公孙炽也是个人物,尷尬的表情只掛在脸上一瞬,而后就恢復如常。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公孙炽拱手,“在下受他人之託,要找一个人。” “找人?”扶苏皱眉,他初来乍到,认识的人並不多,却让自己帮忙找人? 可转念一想,扶苏心底就有了一个答案。 只见扶苏学著道士模样,双眼紧闭,摇头晃脑,高举左手,捏指连点,好似卜卦一样。 公孙炽安静看著,不敢打扰。 片刻后,扶苏猛地睁开眼,“敢问,可是寻一位方士?” 公孙炽心头一惊,连忙拱手,“正是。” “姓徐?”扶苏抬眼。 公孙炽双眼瞪得滚圆,喉咙滚动,“的確姓徐。” 扶苏点头,“本公子已知晓他在何处。” “请公子告知。”公孙炽拱手举得老高,眼底闪烁著小星星。 扶苏瞥了他一眼,挖著鼻孔,“有什么好处?” 公孙炽:“......” 嘆息一声,公孙炽再开口,“公子想要微臣做什么?” 他的话,刚好中了扶苏的下怀! 自从他穿越到大秦,他制定的目標始终只有一个:上郡,兵权,秦二世! 在与嬴政交谈后,扶苏的想法更加坚定了。 但他不可能直接跑到上郡,即便到了那里,也会被蒙恬送回来。 他需要一个藉口,一个相当合理的藉口。 “公孙炽,你隶属的组织,是做什么的?”扶苏盯著他,轻品温茗。 公孙炽苦笑,心想该来的还是会来啊。 扶苏说出那两块锦帕的时候,公孙炽心底就已经有了这个猜测。 他们都是聪明人,对方心里想什么,都能猜出一二。 公子扶苏,绝不像表面上看著这么简单! 深吸一口气,公孙炽摇头,“恕微臣不能相告。” 说完,他站起身,躬身拱手,欲离去。 “等等!” 公孙炽顺势又坐了回去,动作流畅,表情自然,就像演练过无数遍一样。 扶苏的嘴角狂抽。 遇到对手了! “我可以告诉你徐福在什么地方。” 公孙炽拱手,“多谢公子。” “当然了,这算交易,”扶苏摊手,“我不能白告诉你,日后若有需要的地方......” 公孙炽很自然地接过话茬,“只要在微臣的职责范围內,微臣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成交。” 放眼整个大秦,即便此二人不算最聪明的那一列,也能算得上反应最快的那一小撮人。 “可有舆图?”扶苏看了他一眼。 只见公孙炽从衣袖中掏出一块云绢。 扶苏把桌案上的茶具拿到一旁,把云绢平铺在桌案上。 云绢不大,可上面的大秦各个要城重镇,及各处关隘,却画得无比清晰。 甚至能一目了然地看见高山和流水,山间和平原。 只能用精致来形容。 “从渤海口出发,船队一直向南行驶一旬左右,应该可以看见一座小岛,”扶苏手指在舆图上比画著,“徐福应该就在这里。” 公孙炽收起笑容,“公子可否確定?” “我不太確定,”扶苏摇头,“但这里是极有可能找到徐福的地方。” 公孙炽不太敢信,毕竟海上之大,寻找一个小岛,可谓难如登天。 “咸阳城內可有能工巧匠?”扶苏岔开话题。 公孙炽一愣,“有,城东军营中,留有数位秦墨高人。” 秦墨,的確当得上能工巧匠。 扶苏点头,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不知公子寻匠人,所为何事?” 扶苏微微一笑,“暂不能相告。” 公孙炽哑然。 “你即刻寻船,並寻找合適的出海人员,三日后,我有一件东西送给你,能助你找到小岛。” “当真?”公孙炽双眼一亮。 扶苏点头,“当真。” 说完,他顺手把云绢舆图收入自己的怀中,且表情自然得很吶! 公孙炽看愣了。 瞧得公子扶苏如此流畅的动作,公孙炽心头在滴血! 那可是云绢!云绢!其本身价值不菲! 至於上面的舆图,是名师大家耗费数年才绘製出来的,是无价之宝! 即便心头在滴血,公孙炽仍是保持著和煦微笑。 只因他的人生信条:任何时候都不能失了风度! 云绢舆图虽然珍贵,可他还留有几张,至於这一张,权当结个善缘。 送走公孙炽,扶苏来到偏房。 被蒙犽带回来的姑娘已经睡下,只是受到了惊嚇,並无大碍。 “公子,可查到那些歹人的身份信息?”蒙犽小声问道。 扶苏撇嘴,“你见过会说话的死人吗!” 蒙犽尷尬挠头。 “这姑娘一时半会应该醒不来,你跟我出去一趟。” “哦。”蒙犽耷拉个脑袋,就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跟在扶苏身后。 二人从马厩中选了两匹好马,朝著城东方向奔去。 半个时辰后,二人来到城东外的军营。 这里有五千將士,是拱卫咸阳城的。 首营兵士见有人来访,拎著长槊上前。 可当他一见到来人是蒙犽后,立直长槊,恭敬道:“末將见过將军。” 蒙犽坐在马背上,点头回礼。 他虽然只有十七岁,可他早已斩获第十级爵位,左庶长。 倒不是他的能力和军功不能升任右庶长,只因在四种庶长之中,除了左庶长可以由非王族的大臣担任,其余的庶长,全部是王族专职。 儘管如此,他也是整个大秦最年轻的左庶长。 况且,蒙家在大秦武將中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尤其在老將军王翦赋閒在家以后,蒙家更是成为了大秦武將之最。 蒙犽脸上浮现高傲神色。 他翻身下马后,赶忙小跑到另一侧,牵好扶苏的马匹。 前来接应的兵士都看愣了,能让左庶长蒙犽牵马的人,是何许人也? 难道!!! 陛下亲临?!! 第13章 大秦的科技树,我扶苏一手点之 难道! 来人是陛下? 伍长吞咽口水,不敢抬头直视那翩翩公子哥。 这也未免太年轻了吧! 这时的扶苏,腰间也別著一把青铜剑,鲜红剑穗细长,还掛著一块黄闪闪的玉扣。 “公子,请。”蒙犽轻声说道。 伍长也反应过来,难怪与陛下如此神似,原来是扶苏公子。 “营中可有秦墨?”扶苏看向伍长。 “回稟公子,有十数位秦墨於营东帐內。” 扶苏点头,走进军营。 蒙犽將马匹交给伍长后,跟在扶苏身后。 这二人走在军营里,感受到无数纯粹的阳刚之气。 虽然军中號称五千將士,可实际上,也就四千多人,毕竟现在不是战乱时期,一些军职较高的校尉和千夫长,大部分时间都不在营中。 他们享有特权,可以隨时回家,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生活。 至於最底层的兵士,只有除夕时才会有几天假期,其余时间则必须留在营中。 走了约半柱香的时间,有几个较为特殊的帐篷映入扶苏眼帘。 这几个帐篷只围起四周,顶无遮挡,有道道黑烟飘向天空。 营帐外围,被木桩圈了出来,还有『叮叮噹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蒙犽为扶苏撑开门帘,里面都是赤膊的秦墨工匠。 原来这数个特殊的营帐,是秦墨工匠做活计的地方。 见有陌生人走进来,其中一位年长的男子放下手中的铜锤,面容不悦,声音低沉沙哑,“你们是干啥的?” 扶苏拱手,“吾等前来,寻几位巧匠,多有叨扰,请师傅海涵。” “滚,”那人低声喝道,“俺们这嘎达不欢迎外人。” 蒙犽听到这话,『噌』的一下就火了! 呲喇——! 只见蒙犽抽出腰间长刀,一脚將这齣言不逊的秦墨踹翻在地,长刀架在他脖子上,“竟敢和公子这样说话!给你脸了是不!” 眾秦墨瞧见这一幕,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拿著傢伙什围了过来。 扶苏一见事態不妙,收回仅踏入营帐的左脚,同时后退一步。 蒙犽:“???” 瞧著秦墨工匠的火气比炉子里的火焰还高,扶苏再拱手,顺势放下门帘。 此刻,里面只有一个外人。 接著就是拳打脚踢和咒骂的声音,不绝於耳。 外围的兵士听见这里的动静,赶忙跑过来瞧热闹。 一位身著黑甲的魁梧男人走了过来。 看他盔甲的样式,扶苏便知晓了此人的身份。 千夫长。 “你是何人?” 千夫长凝视著扶苏,他的语气虽重,但態度还算友好。 毕竟扶苏身上的锦袍,足以证明其身份不凡。 扶苏拱手,“在下扶苏。” 得知对方身份后,千夫长面色骤变,猛地单膝跪地,恭敬道:“末將刘琅,见过公子。” 扶苏搀起他,“刘將军不必多礼。” 能被扶苏亲手搀扶,等那几个和他相同军职的千夫长回来,他也好有吹嘘的资本了。 毕竟扶苏极有可能是未来的大秦皇帝! 而今天这桩善缘,很有可能是他日后的依靠,说不定会就此平步青云。 “公子不在咸阳,为何来此?”刘琅不解扶苏为何会出现在军营里。 这地方可没有乐子。 扶苏想说明来意,可听著里面的拳打脚踢和沉声悲鸣,他决定先缓一缓再说。 “刘將军,你还是先瞧瞧里面吧。” 说完,扶苏掀开门帘。 刘琅只是瞥了一眼,脸都绿了。 地面上挨打的人,他认识!正是將军蒙恬之子,蒙犽! 而殴打蒙犽的人,却是他营中的秦墨隨军匠。 刘琅高声喝道:“都他娘给老子住手。” 果然有效果,眾人闻言看清来人是刘琅时,立刻停下了手脚上的动作,而后若无其事地走到炉旁,做著各自的事儿! 就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刘琅赶忙搀扶起一身脚印的蒙犽,“小蒙將军,你这是?” 蒙犽阴著脸看著他,这不明知故问吗! 正当蒙犽打算发火的时候,扶苏却抢先开口,“蒙犽初来乍到,听闻营中秦墨的武艺也很高,便起了切磋之心。” 扶苏还不忘给蒙犽递个眼神,“但拳脚无眼,受点小伤也在情理之中。” 蒙犽是万般无奈啊。 奈何公子都这么说了,他只能附和点头。 拍打著身上的灰尘,蒙犽只觉得这位千夫长有些面熟,“你是?好像从什么地方见过?” 刘琅鼻头一酸,单膝跪地,“末將刘琅,现任此营千夫长,曾隨蒙將军伐赵,小蒙將军初入军中时,还是末將为您牵的马。” 蒙犽恍然,赶忙扶起刘琅,“刘叔!” 但蒙犽不解,当年追隨过他父亲的兵士,军职最低的估计也混到了校尉,可刘琅怎么才是千夫长? 扶苏插话,“你们可以到一旁敘旧,我隨便转转。” 说完,他便不再理睬两人,直接走进营帐。 此地是军营,蒙犽根本不担心扶苏的安危,谁人敢在军营中放肆! 谁人敢在军中刺杀陛下之子! 除非九族不想要了。 况且,扶苏也不是那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文弱儒士。 扶苏在充满热气的军帐里转了一圈,可他却发现,眾秦墨都以木柴生火炼製青铜。 角落还有一堆散落的黑色石块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走过去,摸了摸,闻了闻,眉头渐渐皱起。 片刻后,扶苏走到方才打蒙犽的那个北方汉子身旁,“师傅如何称呼?” 那人捶打青铜,没好气儿地回应,“李玉坤。” 扶苏点头,“好名字。” 谁知李玉坤竟把手中的铜锤丟到一旁,“好个屁啊!” “要不是怕祖辈传下来的手艺埋没了,老子才不干这活!” “撑船打铁磨豆腐,累死人的活,狗都不干!” 扶苏只能回以尷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李师傅,咱们怎用木柴生火?” 李玉坤回以白眼,“不用木柴用什么?用泥土啊!” 扶苏不恼。 “李师傅,您误会了。” “木柴生火容易,可需要经常添加,麻烦得很。” “况且柴火的温度,无法完全清除青铜里的杂质,用这种青铜打造的器物,容易崩口或者断裂。” “我见角落有石涅,为何不见你们用石涅生火?” “石涅火温度要比柴火高得多,还耐烧且稳定。” “而且一旦有了石涅火,完全可以锻造比青铜更坚固更有韧性的铁器。” 他的话一说出口,顿时惹得所有人大笑起来。 这分明就是外行啊。 李玉坤抹了把额角的汗,“石涅极易爆炸,用它生火,会死人的。” “外行,就是外行。” “像你们这群公子哥儿,还是躺在楚馆娘们的白肚皮上吧。” “这里埋汰,不適合你们。” 说完,李玉坤就打算把扶苏推出去,因为他留在这里,会耽误他们做活计。 扶苏始终不恼,面带微笑。 可扶苏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心头一惊。 “我有方法,可让石涅不炸!” 第14章 足以顛覆时代的技术 听见了吗,他说他有方法! 十数位秦墨工匠交头接耳低语,言语中满是不信和嘲讽。 石涅极易爆炸,几乎所有的工匠都不会用这东西来生火。 况且还是手艺冠绝的秦墨。 扶苏耸肩,“我没开玩笑,你若不信,咱们可以打个赌。” “好!” 一听有赌头,李玉坤瞬间来了兴趣。 “你说,赌什么?” 扶苏搓著下巴,“条件你提。” 李玉坤搓著手,满眼兴奋,“什么条件都可以?” 扶苏点头。 谁曾想,这竟惹得李玉坤放声大笑起来。 待他笑得过癮,才缓缓说道:“哥儿几个还不知道你是干啥的,万一提的赌头你给不出来,到时候多尷尬啊。” 扶苏哑然,“你放心,我扶苏说话,向来算数?” 扶苏?! 眾秦墨真希望自己听错了! 也希望站在他们面前的扶苏,与咸阳那位是重名之人。 奈何,世间又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儿! 眾秦墨猛的伏跪在地,目视泥地,不敢出声。 就连脾气暴躁的李玉坤也不例外,“草民见过公子。” 扶苏摆手,“不必如此,诸位请起。” 见他们仍不肯起来,无奈之下,扶苏只能將他们一一搀起。 扶苏也知道,他们怕的並不是自己,毕竟自己向来宅心仁厚。 他们怕的,是始皇帝! 那个凌驾於九州之上的男人,掌管生杀大权的大秦皇帝! 扶苏拍著李玉坤的肩膀,却嚇了他一跳,“李师傅,咱们赌局继续。” 李玉坤悻悻点头。 “若我输了,你们提条件,只要我能办得到,儘量满足各位。” 扶苏朝著眾秦墨工匠拱手,声音平和说著。 “若扶苏侥倖贏了,那诸位秦墨,无需付出什么,只需入我麾下即可。” “当然,我也不会让诸位做什么杀人放火越货等违法之勾当。” 李玉坤愣了,一眾秦墨也愣了。 他们没想到,扶苏给出的赌头,竟如此不成正比。 “公子......”李玉坤试探开口,“真的,可以提条件?” 扶苏笑著点头。 “那......”再三犹豫,李玉坤还是说出憋在心中许久的话,“我们......想回家。” 扶苏眉头微皱。 可就是这样一个细微动作,却让李玉坤收入眼中,嚇得他赶忙又跪了下来。 “草民胡说!草民胡说!” 扶苏再一次搀起他,不解问道:“你们不能回家?” 听到这话,站在后面的几位秦墨竟然开始抹起了眼泪。 李玉坤嘆息一声,这才道出事情原委。 墨家早已不是原本的墨家。 自从嬴政统一六国后,墨家分成三个派系。 原墨:沉浸奇淫巧技,工匠技艺之高,九州无人能及,却早已避世不出。 秦墨:依附秦朝,工艺水平远超其他派系的工匠。 墨者:游荡在江湖的游侠,最主要的目標是刺杀嬴政。 最关键是三个派系之间並无联繫,却还相互瞧不起。 秦墨骂原墨是缩头乌龟。 原墨骂墨者是江湖匹夫。 墨者骂秦墨是大秦走狗。 可仅限於咒骂,並未相互动手。 原本秦墨在大秦的地位很高,只因秦墨生產出来的东西,比原本的东西好用得太多太多。 可由於墨者的接连刺杀嬴政,导致秦墨的地位也急转而下。 否则偌大的军营里,也不会只剩下寥寥十数位秦墨。 也正因军中缺少工匠,导致李玉坤等人,已有半年没回家。 扶苏阴著脸,“起来吧。” 嘆息一声,扶苏再言,“无论这次的赌局输贏,扶苏都会帮诸位秦墨,要一个回家探亲的机会。” 话音未落,眾秦墨齐齐感恩伏跪,磕头如捣蒜。 小插曲过后,扶苏让人抬著满满一车石涅,走到军营旁。 因为这里有一条小河。 河水不深,仅没膝盖。 河面不宽,可水流湍急,容易让人站不稳。 有些不用训练的兵士也凑了过来瞧热闹,瞅瞅他们在干什么,毕竟军营里没什么娱乐项目。 然后,这些兵士就成了扶苏临时的劳动力。 扶苏让他们在河床边挖了一个小圆塘,既能保证水流能流进来,又能保证不至於把石涅冲走。 “把石涅全都丟进去。” 眾秦墨不解,可还是和兵士们按照扶苏的吩咐去做。 还有几位兵士站在小圆塘里,用木棍搅拌著。 隨著木棍的每一次搅拌,都有黑黑的碎屑和草根飘起来,而后是被搅乱的泥土和细沙,被水流冲向下游。 约一炷香,扶苏让兵士把沉在河底的石涅全都捡起来。 又让人拉来十数丈草蓆,把捞上来的石涅铺在草蓆上,经风吹日晒。 眾秦墨更不解了,这咋还让石涅晒上太阳了? 时值初春,阳光不燥,微风正好。 没等上半个时辰,石涅就基本全乾了。 “把灰色和灰白色的石块挑出来,黑色的留下。” 说完,扶苏开始挑拣,因为这两种顏色的大多是矸石,无法燃烧。 眾秦墨和兵士也开始挑拣。 原本满满一车的石涅,在经过挑拣后,只剩下半车。 但这些也足够扶苏用的了。 让兵士们把这半车石涅推回营帐后,扶苏就让他们离开了。 因为他接下来要做的,是顛覆时代的技术,不能让太多人看见。 可扶苏围著秦墨工作时的火炉转了一圈,却发现这炉子设计得有些不合理,既扛不住石涅的高温,又没有空气的流通,无法让石涅充分燃烧。 由於此地是城外,地下多黄泥,扶苏又让人挖来黄泥,重新盖了个火炉。 炉膛呈椭圆形,后面还有一个高得嚇人的烟囱。 扶苏还用竹板拼成一个扇叶,並在一旁搭了个简易的风箱。 等一切准备就绪后,他要开始生火了。 木柴铺在最下面,点燃后把石涅放进去。 眾秦墨看到这一幕,纷纷后退数步,远远观望。 因为他们都见过那些不信邪因石涅而死的人。 要么口吐白沫而死,要么是被炸死的,反正都死得挺惨。 只有李玉坤还硬著头皮留在扶苏身旁。 可隨著石涅燃烧起来,眾人印象中的爆炸,却迟迟没有出现。 炉中火焰升腾,李玉坤双眼瞪得滚圆,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因为炉內的温度,远比柴火要高得太多太多。 足足烧了一个时辰,仍不见石涅爆炸。 李玉坤挠著脑袋,嘴张得老大。 扶苏擼起袖子,“拿铁胚来!” 第15章 扶苏:哥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公子驾到,铁坯並非军营中的必备之物,但还是存了许多。 虽然不知扶苏想要干什么,可李玉坤还是让人取来几块铁坯。 扶苏以青铜钳夹住铁坯,放入火中。 他一边翻动铁坯,一边拉动风箱。 这时,眾秦墨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原本温度就已极高的石涅火,在风箱的加持下,温度竟再度攀升。 温度之高,足以灼烤整个军帐。 站在最近的扶苏和李玉坤早已汗流浹背。 炙烤一炷香后,扶苏把烧得通红的铁坯夹出来,放到一旁的铜台上。 拿过李玉坤的铁锤后,扶苏开始用力敲击著通红的铁坯。 隨著每一锤落下,有许多黑色的碎屑从烧红的铁坯上纷纷掉落。 整个过程反覆十次。 到第十一次时,扶苏开始给铁坯塑形。 又是长达一炷香时间的捶打,原本不规则的铁坯,已被扶苏捶打成一把长刀。 只是这把刀的形状,有些怪异。 刀身主体笔直,刀头却微微翘起。 刀背略微弯曲,且前宽后窄。 大秦兵士多佩青铜剑,罕有佩刀者。 又过半个时辰,刀体才算完成。 眾秦墨原本以为扶苏结束了锻造,可没曾想,扶苏竟以冷水淬刀。 这下可让眾秦墨捏了把汗。 冷水淬炼极容易使器物炸开,导致断裂。 可隨著一阵白烟升腾,扶苏手里夹著的长刀竟完好无损。 刀体通黑,造型夸张,虽未开刃,却仍能感受到上面的寒意。 开刃的过程,扶苏就交给了李玉坤。 因为他不会开刃。 从始至终,石涅都未曾爆炸。 眾秦墨也围了上来,纷纷瞧著李玉坤正在打磨的长刀。 恰逢此时,蒙犽走入军帐。 对於踹了自己一脚,还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蒙犽,李玉坤没兴趣搭理他,甚至都没瞅他一眼。 半柱香后,刀已完成开刃。 蒙犽不同於一般將领,他独爱宝刀。 虽说这把刀还没有安装刀柄,可蒙犽依旧能一眼瞧出这把刀的不凡。 “给我看看。” 蒙犽上前,一把拿过长刀,只觉得这刀挥舞起来格外顺手。 他顺势耍了一套刀法,刀影好似光箭一般急速闪烁。 嚇得眾秦墨纷纷后退。 直到耍的微喘,蒙犽才一脸惊震地把长刀放下,却没有鬆开手。 “好刀!好刀!” 扶苏白了他一眼,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再好也不是你的。” 说完,扶苏夺过长刀,递给李玉坤,“李师傅,帮忙为这把刀製作个好看的刀柄和刀鞘。” “喏!” 李玉坤接过长刀后,屁顛屁顛地跑向另一个军帐。 “哎?等......”蒙犽伸出手,可李玉坤的身影早就没影了。 他只能万般不舍地嘟囔著,“我的刀.......” 扶苏又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我的刀!” 蒙犽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撇嘴站在一旁。 一炷香后,李玉坤返回。 由於他不会炼铁,也没有时间炼铁,他只能为这把刀安装上了青铜刀柄,还设计了一个繁复但好看的刀鞘。 经过这样一番包装,这把刀的逼格立刻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扶苏接过长刀,握住刀柄。 刀柄上有许多细小圆润的颗粒,既能增加握力,又不会使握著刀柄的人感受到疼痛。 这个设计是真的妙。 呲啦——! 扶苏抽出长刀,只觉顿时寒光闪现。 扶苏朝著蒙犽仰头,“抽刀。” 蒙犽一愣,可还是按照扶苏的吩咐,把自己腰间的佩刀抽了出来。 扶苏却在这时爆喝一声,双手紧握长刀,跃向蒙犽就是全力一劈。 刀锋之利,嚇得蒙犽提刀抵挡。 啪——! 乾净清脆的声音响彻军帐。 扶苏手中的那柄长刀,完好无损,刀锋整齐,没有卷刃。 可蒙犽手里的那把,却齐齐地被斩断了。 啪嗒——! 颤抖的手握不住断刀的柄,蒙犽一脸肉痛,抚摸著断口整齐的刀身。 这把刀,是他父亲蒙恬在他初入军旅时送他的。 据说还是当时的巨匠亲手打造的。 眼瞅著他就要哭了,扶苏无奈地將这把刀递到他面前,“这把送你。” 可让扶苏万万没想到的是,蒙犽原本满脸的悲痛欲绝,竟在一瞬间变得喜笑顏开。 “多谢公子。” 扶苏:“......” 又把玩了一会儿,蒙犽才將刀系在腰间,一脸的贱笑,“此刀之锋利,末將生平仅见。” 扶苏白了他一眼。 还生平仅见,才十七岁,就算能活到九十七,你丫也遇不见这么好的铁刀。 单纯的蒙犽自然不会想这么多,他只知道,有了这把刀,等他再回上郡与匈奴交锋的时候,定能多斩几颗匈奴人的狗头。 那可都是军功啊。 “公子,这刀,叫什么名字?”李玉坤激动问道。 因为他也算间接的参与到制刀的过程中,所以,这刀也有他一份功劳。 扶苏搓著下巴,思索著。 其实这把刀,是他根据环首刀设计的,但又改了些许,因为他没办法做出对应的铁环。 可就在这时,扶苏刚好又瞥了一眼刀鞘上繁复好看的花纹,突然有一个霸气的名字,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就叫,绣春刀。” 绣春刀! “好名字啊!” 李玉坤眼睛亮了。 蒙犽眼睛亮了。 眾秦墨的眼睛也跟著亮了。 相比单纯的蒙犽,李玉坤和其余秦墨想的可就多了。 如果他们能完全掌握这样的锻造技术,那他们就开创了一派先河! 还极有可能称『祖』! 对手艺人来说,这可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荣耀! 李玉坤猛地单膝跪地,抱拳的双手高举过头顶,“扶苏公子,吾师,请受弟子李玉坤一拜。” 说完,他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其余秦墨见到这一幕,不由得双眼一亮,然后紧忙跪了下来,齐声道:“吾师,请受弟子一拜!” 扶苏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可没打算收徒弟,至於能成功锻造出这把刀,也属於偶然。 正当扶苏打算拒绝的时候,一个绝妙的想法,出现在他脑子里。 如果,把完整的锻造方式告诉他们,再把锻造刀的流程简化一下,这种削青铜如泥的铁刀就可以批量生產了! 那他可就掌握了一整条生產线啊! 等到上郡,日夜赶工,人手一把! 试问,谁人能挡得住三十万手握绣春刀的大秦锐士! 真到那时候,还直奔咸阳?奔个屁! 扶苏双眉一挑,双眼一亮。 制霸全球,哥来了! 什么白皮黑皮,本公子驾到,统统跪下! 第16章 两袖清风带来的黑脸汉子,也有事相求 手握兵工生產线,不服就干! 可这一想法,却被扶苏深埋在心底。 只因现在的时机不合適。 他身在咸阳,头顶上还有位始皇帝,倘若被有心之人得到消息,难免会諫言说他有谋逆之举。 到时候就被动了,这不是扶苏想要的。 他想发育,前期猥琐的那种。 至於如何处理石涅、锤炼铁坯、塑形及淬火的时机,扶苏只告诉李玉坤一人,並嘱咐他暂时不要说出去。 最关键的,是从现在开始,不能再炼铁,至於什么时候可以再生產铁器,需要等他的通知。 李玉坤也应承下来。 对於这位北方汉子,扶苏还是颇有好感的。 北方人心直口快,且一诺千金,不是那种食言之辈。 可打造铁器,绝不是扶苏来此的目的。 通过询问得知营中有磁铁,扶苏便让李玉坤用磁铁雕刻出一个大大的勺子。 这勺子的雕刻也有讲究,勺柄需按照北斗七星的排列顺序雕刻出来,且弧度还要与天上的星脉相呼应。 李玉坤刀工了得,几乎可以说雕得分毫不差。 扶苏让其余秦墨打造一个巨大的黄铜盘,並將铜盘表面磨得光滑如镜,並在铜盘上刻天干地支。 有了方法,剩下的就都不叫个事。 对於秦墨的工匠来说,小事一桩,不需要他盯著。 交代完任务后,扶苏带著蒙犽离开了军营,回府。 门房老徐接过马匹,侍女快步跑来,“公子,那姑娘醒了。” 扶苏赶忙带著蒙毅走至偏房。 姑娘虽醒了,可那俏脸上还掛著一抹病態的苍白。 有两位侍女在旁伺候,还有一位餵她喝药。 足足喝了一碗,她的嘴唇才恢復些许红润。 可该说不说,这姑娘看著年纪不大,可清洗乾净后却美了不少。 如果把美用铜钱的標准来衡量的话,十文满分,这位姑娘绝对能给上九分。 只因她浑身散发著一股柔弱美,尤其是那双桃花眸,能让人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想保护的欲望。 “你是何人?”扶苏看著她,轻声问道。 房间里的人有点多,姑娘的眉宇间有些紧张,或许经歷了不好的事情,她那桃花眸总是刻意躲闪別人的目光。 半刻后,姑娘柔声开口,“回稟公子,小女子名叫赵飞燕,金陵人士。” 金陵? 扶苏皱眉,她说的这个地方,距离咸阳有点远啊。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咸阳?”扶苏问道。 可他的话音没落,名叫赵飞燕的姑娘,明显慌了。 “什么?咸阳?” 她显然不相信自己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咸阳! 扶苏搬来一个小凳子,坐得离她有些距离,“对,现在的你,就在咸阳。” 赵飞燕的桃花眸频频转动,似乎在记忆中寻找著什么。 可过了许久,仍是不见她开口。 扶苏也失去了些许耐心。 “你来咸阳做什么?” “还有谁和你一起来的?” “那几个想要掳走你的歹人又是谁?” 扶苏的这三句话,是在给她指引方向。 可不曾想,赵飞燕却突然用白皙修长的双手抓住头髮,表情痛苦,更有低沉的嘶鸣声从她的喉咙传出来。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赵飞燕竟昏了过去。 扶苏懵了。 侍女慌了。 蒙犽那为数不多的聪明才智却立刻占据了思维高地,“坏了,公子把这姑娘问死了。” 侍女:“???” 扶苏:“.......” 扶苏乃嬴政的长子,所以他府上常驻医者。 医者赶来后,扶苏便带著蒙犽走了出去,关门时还不忘踢了他一脚。 蒙犽满脸委屈啊。 “你让人去一趟金陵,查找一下城中姓赵的人家。” 蒙犽一脑袋问號,“就直接找?” 扶苏无语了。 强压著心头火,扶苏心平气和道:“那姑娘不论是穿著还是谈吐都透露著不凡,先从官宦世家和门阀氏族查起。” “喏!” 有了方向就好办了,蒙犽领命离开。 走到庭院中的凉亭里,扶苏屏退侍女,晒著太阳,开始思索如何才能让嬴政派他去上郡。 因为只有到了上郡,才算天高皇帝远,他才能施展拳脚,笼络蒙恬,收服驻守在那里的三十万戍边大军。 在这个时代,光有钱可不行,手里一定要有兵权! 兵权就等於话语权! 可想著想著,扶苏就睡著了。 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的他,竟然凭一己之力將铁器时代的大秦推到蒸汽时代! 可就当他即將率百万大军爭霸全球的时候,一只突然出现的手把他摇晃醒了。 睁开眼,却见到一双狐狸眼。 白衣,公孙炽。 他来了。 扶苏尷尬一笑,“你什么时候来的?” 公孙炽抱拳,“我见门房没人,就走了进来。” 扶苏点头。 公孙炽看著不语的扶苏,脸上闪过一抹惆悵。 虽说只有一瞬,可他的微表情还是被扶苏尽收眼底。 扶苏知道,他这是有事相求。 “有事?”扶苏抬眼看他。 公孙炽尷尬一笑,拱手道:“的確有点小事。” 扶苏闻言点头,摊开手掌,手心向上。 这个动作,让公孙炽嘴角一抽。 上午的时候,扶苏还顺走他一张价值连城的秦国舆图。 公孙炽笑道:“这次並非微臣有事相求。” 不是他,那就是別人。 扶苏伸个懒腰,“今天有点累了。” 公孙炽的狐狸眼一转,“无需公子远行,微臣把有求於公子的人,带来了。” 说完,公孙炽转身招手。 只见有一位穿著黑衣劲装的黑脸汉子走了过来。 扶苏是真的有点佩服公孙炽的不要脸。 司马贤驻足於凉亭口,站得笔直,一举一动都散发出军人独有的气质。 扶苏嘆息一声,“进来吧,也不是外人。” 司马贤这才走入凉亭,拱手道:“末將司马贤,见过公子。” 扶苏上下打量著他,竟隱约感觉到此人浑身都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扶苏若有所思,“父皇的那两块锦帕,你给的?” 司马贤依旧是面无表情,可他的內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当扶苏的话音落地,司马贤隱晦地瞥了眼身旁的公孙炽。 公孙炽摊手,表示这事儿和他无关。 扶苏淡淡一笑,“你別看他,不是他说的。” 司马贤一愣,明显不相信扶苏的说辞。 “我是猜的,你信么?” 扶苏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我不仅能猜到锦帕是你给的,我还能猜到,父皇让他去找徐福。” 第17章 流言还有一句:楚虽三户能亡秦 凉亭內,桌旁火炉上的茶壶,冒著蒸腾的热气。 扶苏坐南,公孙炽和司马贤坐北。 “找我什么事?” 司马贤迟疑片刻,才缓缓说道:“是关於......” 他只说了三个字,然后瞥向身旁的公孙炽,明显心中有顾虑。 扶苏放下茶杯,“秦二世而亡。” 此话一出,公孙炽和司马贤的心头皆惊! 他又知道! 起初,公孙炽找到司马贤的时候,说公子扶苏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司马贤当然不信。 可公孙炽却告诉司马贤,说扶苏已知道陛下让他去寻徐福。 司马贤这才半信半疑,前来拜见公子扶苏。 “我还知道,你们二人,都隶属於特殊机构。”扶苏好似閒聊。 可二人心头的惊涛骇浪,掀起了一波又一波。 他竟然又知道! “当然了,”扶苏摊手,“你们不会告诉我,我也懒得刨根问底。” 二人隱隱长出一口气,可心中的惊震却丝毫未减。 无论是“秦王剑”还是“驭影卫”,都是不能登上檯面的组织! 况且,自从嬴政组建这两个组织开始,一直到现在,从未被人发现过。 直到他们遇见扶苏公子。 “咱们互不相识,既然你们有事相求,咱们可以做交易。” 交易? 公孙炽已经领略过扶苏的『交易』。 可司马贤却感到陌生。 “我提供你们想知道的,而你们,需要给予我想要的,很公平,谁也不吃亏。” 司马贤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公子想要什么?” 扶苏看著他,“你想知道什么?” 司马贤犹豫了一瞬,“消息是真的,却未查出是何人所为,仿佛这消息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扶苏点头,也在心中证实了一件事。 嬴政,的確在暗中调查,一旦查清,必然会做出相应的对策。 因为这位千古一帝的始皇帝,绝不会让能威胁到大秦根基的东西存在!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行,皆要扼杀! 扶苏双眼一转,“楚地。” 司马贤闻言皱眉,公孙炽亦是如此。 楚国早就没了,谁还敢散播谣言?难道不怕又一次大秦铁骑的洗礼? 观察著二人的微表情,扶苏淡淡一笑,“其实还有一则流言,与『秦二世而亡』是相互呼应的。” “什么流言?”司马贤迫切地想知道。 扶苏不语,只是伸出手掌,手心向上。 司马贤一脑袋问號。 还是公孙炽提醒他,“喂,是交易。” 司马贤恍然,也很无奈。 因为他也没想到,宅心仁厚的公子扶苏,会这般市侩。 “公子想要什么?”司马贤探著身子,悄声说道。 “你能提供什么?” “这......”司马贤一时语塞。 想要什么,和能给出什么,是有本质上的区別! 因为想要是需求,而扶苏並未说出需求,反倒是提问,这无疑是在探测司马贤的上限。 並不是司马贤个人的上限,而是他所能动用的上限! 公孙炽暗暗心惊,公子扶苏远比他想像的更聪明。 甚至可以用『狡猾』来形容。 这却难不倒身为情报专家的司马贤。 司马贤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边品茶一边开口,“公子想要的,末將都能满足。” 看似敷衍,实则是无解的回答。 扶苏闻言却笑了,“当真?” 司马贤点头。 扶苏笑得灿烂,“既然这样就好办了。” 他的停顿,让公孙炽和司马贤来了兴趣。 二人都默默在心底猜测著公子扶苏想要什么。 可让二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扶苏的下句话,让二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让父皇传位与我。” 公孙炽和司马贤纷纷瞪圆了双眼,並感到如坠冰窟一样的寒意席捲著每一根神经! 信息量之大,让二人一时间难以消化。 扶苏公子说他想要什么? 谋逆? 还是篡位? 可扶苏却耸了耸肩,“你看,嚇到你了吧。” 有了这句话,公孙炽和司马贤才算鬆了口气。 原来他是开玩笑的...... “以后吹牛x的话少说,办不到你说什么玩楞。”说完,扶苏白了他一眼。 司马贤老脸一红,只能以尬笑附和。 “流言共有两句。” 扶苏为自己斟茶。 “第一句:秦二世而亡。” “第二句: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听完扶苏的话,司马贤那本就黑的脸,变得更加阴沉了。 他无法確定这两句话的真实性,却也无法证明这两句话是假的。 关键的是,他派出去的探子,只追踪到沛县。 再之后,流言的翅膀似乎止於沛县,无论如何查找,都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跡。 司马贤因此还发了一顿大脾气。 可发脾气又能怎样,他手底下探子的能力,他还是非常清楚的。 只要给的时间够,他麾下的“驭影卫”甚至能查清每一片土地,每一寸山河。 公子扶苏的话,为他打开了新的思路。 司马贤想著,等回去后加派人手前往楚地,兴许会有大收穫。 “公子想要什么?” 可当下的交易,却让司马贤的心又揪了起来。 他有一种错觉,宅心仁厚的扶苏公子,绝不是善茬! 否则也不会说出刚才那句话。 这使得司马贤现在仍是心有余悸。 扶苏品著香茗,“先欠著,等有需要的时候我找你。” 司马贤哑然。 公孙炽似乎已经適应了扶苏的交易方式。 此行的目的已达到,司马贤就没了留在这里的藉口。 就当司马贤打算告辞的时候,公孙炽却插了句话,“公子,你说三日后......” 扶苏回以点头,“放心,本公子从不食言。” “多谢公子。” 二人齐齐朝著扶苏拱手后,告辞离开。 扶苏让刚好在这时回来的蒙犽送二人出府。 待蒙犽回来后,扶苏发现他的脸色有些不好。 “怎么了?” 蒙犽的表情却很难受,“说不出来,总觉得和那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浑身不自在。” 扶苏瞭然,同时他也得知了一则重要情报。 蒙犽自幼便混跡在军中,这也导致他对杀意尤为敏感。 能让蒙犽感到不自在,只能说明一点,无论是公孙炽还是司马贤,都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这二人,应该很厉害。 就在这时,门房老徐一路小跑过来,並一边跑一边张嘴。 “公子!” “公子!” “陛下宣公子即刻进宫。” 第18章 赐婚?一次娶两位夫人? 赶在夜幕降临前,扶苏来到章台宫。 偌大的內殿里,只有一道伟岸的身影。 殿中,摆放一张木案,旁边是点燃的火炉。 扶苏拱手,“儿臣拜见父皇。” 得到嬴政的点头示意,他走过去,坐了下来。 可久久没等到嬴政问话,扶苏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这么晚叫他来,不应该只是为了喝茶吧。 还是扶苏率先打破这渗人的安静,“父皇召儿臣前来,可有要事?” 嬴政点头,“寡人想了许久,你也到了该成亲的时候了。” 扶苏:“???” 成哪门子亲啊! 扶苏赶忙拱手,“回稟父皇,孩儿暂无成亲的想法。” 嬴政挑眉,“你还想去上郡?” 扶苏点头,“好男儿志在四方,岂能沉迷温柔乡。” 呵,他这话,说得自己都差点信了。 倒不是他排斥结婚,而是担心亲事会成为他的枷锁。 他可是有大抱负的人吶! 最主要的是,他已经看见三十万大军在向他招手。 等到他率三十万大军重回咸阳的时候,什么样的女子他都唾手可得。 当然,这种想法只能埋藏在心底的最深处。 倘若被嬴政知道了,估计他都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嬴政却黑著脸,“上郡的事情,你就不要想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寡人赐婚。” 扶苏很无奈啊,他为嬴政斟茶,“父皇,亲事可以暂缓。” “不可。”嬴政摇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况且,寡人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你都会跑了,將閭都可以打酱油了。” 扶苏尷尬一笑,“敢问父皇,『无后为大』后面的两个是什么?” 嬴政:“......” 瞧著扶苏那嬉皮笑脸的样子,嬴政气就不打一处来! 刚把他从天牢里放出来,就这般忤逆朕! 逆子! 还是逆子! 嬴政大手一挥,“寡人不管你是否愿意,这婚事,寡人赐定了。” 说完,嬴政怒哼一声,“没事了,你退下吧。” 扶苏:“.......” 呵呵,敢情让他来,就是为了这般小事啊。 正因如此,更加深了扶苏想去上郡的念头。 当皇帝就是好,只需传句话,就能让人屁顛屁顛地赶过来...... 躬身行礼,拱手告退,扶苏就著夜色离开了章台宫。 等扶苏走后,从最里面的屏风后,走出两个人。 蒙毅,王賁。 二人坐在扶苏刚才坐过的地方,垂头不语。 “你们都听到了?”嬴政挑眉看了这二人一眼。 蒙毅和王賁却是打著哈哈,不去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嬴政怒哼一声,“你们倒是给寡人拿个主意。” 蒙毅和王賁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插科打諢。 让陛下为扶苏赐婚,就是这二人的主意。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扶苏竟然拒绝了陛下。 他们本不想掺和这种事,这是陛下的家事,和他们有什么关係。 再说了,这种事办好了不一定有功劳,可办不好,没准儿会受罚。 俗话说得好: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两人皆先混跡於军中,后混跡於官场,都是滑得不能再滑的老油条。 王賁的父亲,老將军王翦,就是大秦第一滑头。 蒙毅是后来才学会的。 瞧著二人的表情变换,嬴政怎能不知二人在想什么。 片刻后,嬴政虎眸一转,一则妙计涌上心头。 只见嬴政罕见地露出笑容,且为二人斟茶。 蒙毅和王賁却懵了,不知陛下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蒙毅。” 蒙毅拱手,“微臣在。” “寡人记得,你有一个小女儿。” 蒙毅点头,不知陛下想要问什么。 “王賁。” 王賁拱手,“末將在。” “寡人记得,你也有一个小女儿。” 王賁点头,他也不知陛下想干什么。 嬴政大手一挥,大笑起来,“既然如此,寡人就为你们的女儿赐婚。” 蒙毅懵了。 王賁也懵了。 说公子扶苏吶,怎么突然扯到他们身上了? 可猛的,二人意识到了什么。 就当二人想拒绝的时候,嬴政却抢先说道:“既然如此,就让你们两家的女儿,都嫁给扶苏,二位爱卿意下如何?” 蒙毅赶忙拱手,“陛下,万万不可啊!” 王賁附和,“是啊,陛下,此事不妥啊。” 嬴政挑眉,脸色阴沉下来,“哦?有何不可?” 蒙毅嘆息一声,“公子乃陛下长子,吾家女儿生性顽劣,怕不惹公子喜欢。” 王賁也是一脸苦相,“是啊,陛下!吾家女儿自幼跟在父亲身旁,女红样样不通,野蛮粗鲁得很,只怕会惹公子厌烦。” 可他俩越是这样拒绝,嬴政就越要撮合成这桩亲事。 嬴政压著心头火,强装微笑,“两位爱卿,大可放心,扶苏是你们从小看著长大的,他的脾气秉性,你们也是最了解的。” “扶苏宅心仁厚,秉性纯良,定不会辜负任何人。” “这一点,寡人可为吾儿打包票。” “不行啊,陛下,”蒙毅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自古以来,娶妻当娶一位,怎能同时娶两位夫人?如此一来,不合礼法。” 王賁附和道:“蒙大人说得在理。” 嬴政的脸色却阴沉些许,“怎么?不合礼法?你们別忘了,寡人当年,就同时娶得两位夫人!也没见別人说礼法不合!” 蒙毅和王賁顿时语塞。 可想想看,也的確如此啊。 陛下大婚时,就是同时迎娶的两位夫人,此乃不爭事实。 况且当时,蒙毅和王賁也有参与。 蒙毅站於王道左侧执戟,王賁则站在王道右侧执槊。 嬴政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才特意拿此事堵二人的嘴。 瞧得二人那难看的脸色,嬴政就觉得开心。 他將二人杯中凉透的香茗倒掉,为二人重新添满热茶,“既然如此,这桩婚事就定下了。” 蒙毅和王賁还想拒绝,可嬴政又抢先二人一步开口,“蒙爱卿,王爱卿,你二人和寡人相识多年,吾等关係,早已超越君臣,亦是兄弟,亦是挚友。” “寡人此举,只为亲上加亲。” “等寡人赐婚后,扶苏就是二位爱卿的女婿。” “寡人就是二位爱女的公爹。” “如此一来,二位爱卿,就是皇亲国戚嘍。” 蒙毅和王賁对视一眼,能看到对方脸上掛著的强硬微笑。 可都能明白,对方心里,苦啊。 即將回到府邸的扶苏坐著马车,冷不丁连著打了三个喷嚏。 “嗯?谁在念叨我?” 第19章 恶贼扶苏,可敢与我单打独斗? 时值初春,昼夜温差较大,夜晚的风仍有些刺骨。 只要拐过下一个巷口,扶苏就到家了。 可这时,却有一个人挡在了马车前面。 车夫老张看著晃晃悠悠的那人,疑声道:“公子,前面好像有个醉鬼。” 扶苏闻言皱眉。 大秦虽没有宵禁,可醉鬼也是不常见的。 为何偏偏让他遇见了? 扶苏掀开车帘,果然和老张说的那样,马车前不远处,的確有一个晃晃悠悠像是喝醉了的人。 不过,扶苏却注意到,此人腰间佩剑。 月黑风高夜,来者不善吶。 扶苏走下马车,赤手空拳走向那醉鬼。 为公子扶苏驾车多年的老张也是个人精,见势不妙,赶忙放弃马车,朝著另外一条小巷跑去。 就在扶苏接近那醉鬼的时候,只见醉鬼猛地向前一步,顺势就要扑进扶苏怀里。 可隨著一道隱晦的亮光闪过,扶苏赶忙侧身,腰马合一,顺势一掌。 由於扶苏抬掌的角度极其刁钻,醉鬼根本无法躲避,除非他后撤。 然而,醉鬼没退,扶苏这一掌刚好印在那醉鬼的胸膛上。 隨著一声闷哼,醉鬼倒退数步。 而扶苏的左袖,也被青铜剑划出一道伤痕,更有隱隱猩红透了出来。 扶苏面色阴沉,凝视著醉鬼,並与他保持安全距离。 这人已被扶苏打上了危险的標籤,因为他寧愿以伤换伤,也要刺自己一剑。 一击没得逞,醉鬼翻身一跃,朝著扶苏头顶又是凌空一剑。 剑锋之利,嚇得扶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赤手空拳与兵器对碰,此乃莽夫之举,扶苏当然不会做这等愚蠢之事。 只见他三步並作两步,两步並作1.5步,直奔马车所在的位置。 醉鬼紧隨其后。 扶苏一脚踩於车板上,集全身力道於右脚上,飞身一跃,翻入隔壁的院墙。 醉鬼迟疑片刻,他在犹豫是否追击。 因为院內的情况尚不明朗,贸然追击恐有意外发生。 可瞧著扶苏的身影已翻了过去,醉鬼不再犹豫,也踏上车板翻越高墙。 然而,落地后的醉鬼却傻眼了。 只见扶苏周围站著十数位手握长棍的家丁...... 原来,这高墙內,竟然是扶苏的府邸! 此刻扶苏双眼带著玩味打量著醉鬼,“我还担心你不进来吶!” 那醉鬼怒哼一声,抖了个剑花,一副浑然不惧的模样,“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他所依仗的,是手中的剑! 虽说双拳难敌四手,而他面对的是十数双手,可好歹他手里握著兵器。 剑对木,则剑完胜。 而他只需要思考,如何在自己被敲昏前杀掉扶苏。 “恶贼扶苏,仗著人多不算好汉,可敢与我单打独......” “不敢。” 扶苏的打断,让醉鬼脑瓜子嗡嗡的! 他是万万没想到,扶苏竟然拒绝得如此乾脆!甚至连那么一点点的心理负担都没有! “蒙犽,敲晕他,本公子要亲自审问。”扶苏朝著醉鬼背后开口。 醉鬼嗤笑一声,“骗小孩的把戏!” 因为他刚才翻进来的时候,虽说没看得那么清晰,可也能確定,他的身旁,除了一棵比较高大的老樟树外,再无其他。 更別提人了。 可就当醉鬼还想说些什么狠话想要激扶苏应战的时候,只觉得后脑一疼。 紧接著,身体就像不受控制一样变得瘫软。 凭藉最后一口气,和最后一丝清明,醉鬼侧了侧头,却发现那老樟树旁,確確实实站著一个拎著刀的少年。 再之后,他两眼一抹黑,失去了所有知觉。 蒙犽撇嘴踹了踹醉鬼,“力道刚刚好,昏迷不伤脑。” 扶苏走近前,把醉鬼翻转过来。 这青铜剑他很眼熟,是与那伙要绑架赵飞燕的歹人相同的武器。 不过,此人的武艺明显要高过被蒙犽杀掉的那几人。 “去,取锹来。”扶苏转头吩咐下人。 虽然不知道公子要做什么,可下人的本分,並不是提问,而是听话照做。 半个时辰后,下人们在老樟树旁挖了一个足有一人深的坑。 “把他栽下去,留个脑袋別憋死就行。” 扶苏抱著膀子,在一旁看著。 等醉鬼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的时候,扶苏仍觉得泥土有些鬆散,便让下人们將泥土踩得结实,这才放心。 眼看著天要亮了,困意袭来,扶苏准备休息一会,便又让下人牵来一条大黄狗,拴在老樟树旁。 並千叮万嘱,不要让狗啃了醉鬼的脑袋,这才带著蒙犽离开。 翌日。 天蒙蒙亮。 章台宫东,有人敲开了公子胡亥的府门。 揉著睡眼的门房本打算呵斥一番,可当他看清来人是谁后,猛地伏跪在地,不敢言语。 赵高没搭理他,而是径直疾步向胡亥的臥房。 吱呀——! 没让下人稟告,赵高直接推开了房门,如此就可见其在胡亥公子这里的地位。 然而,映入眼帘的场景,不由得让赵高怒上心头。 正中央的桌子上摆满了早已凉透的美食,酒觴东倒西歪,地面上丟满了粉红肚兜和带著女子香气的小裤。 公子胡亥正躺在柔软的榻上,怀里搂著数位年轻貌美的姑娘。 可这些姑娘身上都是淤青,眼角掛著泪痕。 赵高走到床榻前,高呼一声,“公子!” 胡亥没醒,可那几位姑娘却醒了。 姑娘们睁眼看见面前之人,无一不是心头骇然,连滚带爬下榻,跪在一旁瑟瑟发抖。 少了柔软温香,胡亥这才缓缓睁开眼。 “老师?” 瞧见赵高,胡亥诧异。 “公子!”赵高拉著胡亥的手,把满身酒气的胡亥拽下床,“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胡亥却是一脑袋问號,看了看这熟悉的房间,不明所以。 赵高为胡亥倒了杯温水,以此醒酒,“昨夜陛下召扶苏公子进宫了!” 胡亥耸了耸肩,“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大哥进宫就进宫唄,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赵高气的脸色涨红! 他是恨铁不成钢啊! 自从陛下让他负责教导公子胡亥开始,赵高就愈发觉得,胡亥就是那扶不上墙的烂泥。 正当赵高准备呵斥一番的时候,他忽然想到,倘若这样的胡亥上位,那他帝师的地位,岂不是稳如磐石?! 况且,胡亥越无能,相比之下,他的地位就越高! 甚至......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再甚者....... 挟天子以令诸侯!! 想到这儿,赵高就觉得身心舒畅,刚才升起的心头火,也渐渐熄灭。 “滚。” 赵高甚至都没看那几位姑娘,就冷冷的说出这个字,而语气中,夹杂著毫不掩饰的厌恶。 仅过几息,臥房就只剩下他和公子胡亥。 赵高附耳嘀咕著,可胡亥的脸上,则浮现出越来越兴奋的表情。 与此同时,扶苏府,一声悽厉至极的『救命』打破了清晨的平静。 第20章 敢跟老子摆谱,佛面上刮金 “救命啊~” “快来人啊~” 还没睡得舒服的扶苏,就听见从远处的院落中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 他知道,定是那醉鬼醒了。 这喊声太大,也惊醒了熟睡的蒙犽。 由於多年在军队中养成的习惯,蒙犽睡觉不卸甲。 可就当他刚刚推开房门的时候,竟发现扶苏已先他一步走了过去。 拿起宝贝刀,蒙犽小跑跟了上去。 此刻,老樟树下,已围满了下人,在瞧这热闹。 由於黄狗被拴在了树干上,根本咬不到醉鬼,可黄狗的舌头却能舔到醉鬼的脸。 而此刻醉鬼的脸上,早已满是黄狗的口水,甚至有的地方都风乾了。 扶苏饶有兴致地瞧著他,“你叫什么?” 醉鬼见正主来了,一改大惊失色的模样。 只见他怒哼一声,侧过脸,冷声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还没等他说完,扶苏朝著他的脸,就是狠狠一脚。 剎那间,崩开一朵猩红血花。 从醉鬼的鼻孔流淌下两道好似水柱一样的血痕。 疼得他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若非扶苏只用了五分力,恐怕这一脚还能带下他几颗牙。 扶苏蹲下来,拍打著他的脸。 “摆谱!” “敢跟老子摆谱!” “佛面上刮金!” “你若再敢多说一句废话,就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直接放狗咬死你。” 瞧著扶苏那能杀死人的眼神,醉鬼眼底充满了怯意,喉咙滚动,重重点头。 “姓名!” “籍贯!” “为何要拦路刺杀本公子!” 说完,扶苏冷冷地凝视著他。 就衝著扶苏刚才那一脚,醉鬼毫不怀疑扶苏的话! 他,绝对做得出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齐桓。” “金陵人士。” “草民看见你掳走了我家小姐。” 听完他的回答,扶苏一脑袋问號。 蒙犽亦是一脑袋问號。 可从旁围观的一眾下人,却是满眼闪烁著好奇之色。 有瓜! “放屁!” 啪——! 扶苏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怒目圆睁。 “你哪只狗眼看见本公子掳走你家小姐了?” “世人皆知本公子宅心仁厚,怎会做如此齷齪之事!” 扶苏是气不打一处来啊。 倘若他做过这种事,他肯定会承认。 齐桓顾不得火辣辣的脸庞。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就是你!” “公子扶苏!” “掳走的我家小姐!” 蒙犽见此人理直气壮,聪明劲儿又重新占领高地,赶忙遣散一眾下人。 下人们走的时候是一步三回头。 扶苏无语了,他真想撬开蒙犽的脑壳,瞧瞧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有人污衊的时候赶走不相关的人,这不就等於变相承认了嘛! 正当扶苏想要再给齐桓一巴掌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扶苏眉头一挑,问道:“你家小姐,可是从金陵来的?” 齐桓点头,並怒哼了一声。 “叫赵飞燕?” 齐桓怒吼,“正是我家小姐。” 扶苏:“......” 蒙犽恍然,“原来那姑娘就是你家小姐啊。” 扶苏彻底无语了。 他站起身,走到老樟树旁,解下拴著黄狗的粗绳。 这下可给齐桓嚇坏了,他还以为扶苏打算让黄狗咬碎他,以此来杀人灭口。 可不曾想,扶苏一脚踹在了黄狗的屁股上。 黄狗惨叫一声跑远了。 “蒙犽,把他挖出来。” 蒙犽指著自己,“啊?我?挖他?” 扶苏无奈嘆息,“对!就是你,带他洗乾净,我在偏殿等你们。” 说完,扶苏头也不回地走了。 又睡了一天一夜的赵飞燕,气色恢復得不错,俏脸上的那抹惨白仅剩一丝。 “姑娘,”扶苏坐在距床榻一丈位置,“可曾想起什么?” 一听这话,赵飞燕的眼底又涌现一抹痛苦,她捂著脑袋,摇了摇头。 扶苏嘆息一声,看来她是惊嚇过度导致失忆。 这种病症可大可小,短则几日便能恢復记忆,长则嘛,有可能一生都想不起来丟失的记忆过往。 半个时辰后,蒙犽带著洗乾净的齐桓走进偏殿。 齐桓看见床榻上的姑娘后,快步上前,单膝跪地,“齐桓见过小姐。” 赵飞燕却一脸迷茫,怯生道:“你是?” 齐桓愣了,眼底闪烁著慌张。 可紧接著,齐桓怒瞪著扶苏,颇有拼命的架势。 幸亏蒙犽从后面抱住了他,才没让齐桓的拳头打在扶苏身上。 扶苏无奈摊手,“並不是我掳赵姑娘,她是被我救下的。” 听得这话,齐桓浑身一颤。 很显然,他並不相信扶苏的说辞。 见赵飞燕精神状態不是特別好,扶苏决定先换个地方再好好跟齐桓解释一番。 庭院,凉亭里,火炉上的茶壶冒著热气。 扶苏与齐桓对坐,蒙犽站在齐桓身后。 解释了约一炷香的时间,齐桓才渐渐相信扶苏的话。 还没等扶苏为他斟满热茶,就见齐桓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於头顶。 “幸亏遇见公子,才没让小姐遭难。” “先前齐桓多有得罪,公子要打要罚,齐桓绝无怨言。” 齐桓,绝对是为数不多的忠者。 这样的人,扶苏又怎会惩罚他,“齐桓,我观你家小姐绝非寻常百姓家的女子,而你也绝非寻常人。” 齐桓尷尬一笑,“公子实不相瞒,我家小姐乃金陵巨富之女,而我是赵家的首席门客。” 扶苏点头,却皱起眉头,“本公子尚有一事不解。” 齐桓拱手,“公子请问,草民知无不言。” 扶苏点头,“金陵距此地千里迢迢,你们为何会来咸阳?” 听得这话,齐桓嘆息一声,一拳砸在石桌上。 扶苏一瞧,这是有情况啊。 齐桓又是一声嘆息,“公子,实不相瞒,我们......” “我们是逃难至此!” 逃难? 这个藉口,未免太牵强了。 扶苏虽然刚走出天牢不久,可大秦境內的大事小事,他还略知一二。 时值初春,鱼米之乡的江南数地並无灾情,又何来逃难一说? 可紧接著,扶苏的脸色就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逃难,也不一定是灾情! 还有人祸! 扶苏皱眉,试问,“可是你们得罪了什么人?” 齐桓睁大双眼,不敢置信。 “公子,你怎么知道?” 扶苏摇头,“我不知道,只是猜测而已。” 可齐桓的表情,表示他仍不相信。 扶苏撇嘴,“你先別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把你们如何得罪的人,又得罪的什么人说出来就好,兴许本公子还能帮上忙,让你们重返金陵。” 然而,一听这话的齐桓,这铁錚錚的汉子却流下了两行不爭气的泪水。 紧接著,他双膝跪下,额头触地,悲声道:“公子......”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扶苏不解地看著他。 可还没等扶苏再问出口,齐桓接下来的话,让扶苏心头一震。 “赵家,没了!” 第21章 二十年习武,他师傅別姓『鬼』! 金陵巨富赵家,没了? 是什么意思? 扶苏不敢多猜。 他再一次搀扶起齐桓,示意他喝茶。 可端起茶杯后的齐桓,因內心激动,手狂抖,晃洒了大半香茗。 剩下的小半,被他一饮而尽,哪有半点品茗的模样。 扶苏能看得出来他的紧张,“別著急,你慢慢说。” 齐桓放下茶杯,重重点头,而他的语气低沉,充满了不甘,和些许迷茫。 “我老家是蓬章的,世代务农,父亲想让我有出息,花了好价钱为我找了个师傅。” “师傅的要求很高,只要达不到就会抽我的脚心。” “我不想挨打,只能用心练武。” “这一练,就是二十年。” “那年江南大旱,地里颗粒无收,等我学成回家时,村子早已房倒屋塌,空无一人。” “经过打听我才知道,大旱时山匪劫掠,我们村,被屠了。” “找不到父母的尸首,我为他们做了衣冠冢。” “而杀害我全家的山匪,也被我在一个月黑风高夜铲了。” 听著他的自述,扶苏倒没觉得什么,可蒙犽却倒吸一口冷气。 “我为此也身受重伤,弥留之际得贵人相助,再睁眼,就在赵府了。” “赵老爷见我有一身好功夫,便收下我,还让我做了首席门客。” “对无依无靠的我来说,被赵老爷捡回来以后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赵老爷乃金陵有名的大善人,每逢灾疫时,都不惜家资,捐助苦命人。” “金陵太守,是赵老爷的同乡,也是赵老爷的同窗,两人关係极好,我经常能看见他们对饮於桃园之中。” “原本以为日子会一直平静下去。” “可没想到,一天夜里,竟有一伙黑衣人偷偷潜入赵府。” “他们不劫掠钱財,反而见人就杀!” “出剑利落,见血封喉,绝不纠缠。” “我是偶然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本想出门看看,可打开房门的一瞬,就见一道剑影。” “我身边没有武器,只能侧身躲闪,並趁著间隙夺下那人手里的剑,將此人反杀。” “可这时,我才发觉,整个赵府已站满了蒙面黑衣人!” “不下千人!” 说到这儿,齐桓浑身开始颤抖起来,似乎他又一次看见了极为可怕的那一幕。 “我......” “我想去救老爷,可......” “可我根本冲不过去......” “冲不过去......” 齐桓表情痛苦,一边流泪一边打著自己的耳光,声音之响,隔著很远都听得见。 “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我只能杀到小姐房前,好在这里尚未被攻陷。” “幸得百余门客掩护,我才能带著小姐逃出府邸。” “可那些兄弟,就没那么幸运了。” “金陵夜晚封城,我只能带著小姐躲到城西的破庙里。” “我本想等天明以后,带著小姐去找太守,让太守派兵救人。” 扶苏已听明白事情的开头,“后来呢?你们为何会到咸阳?” 一听这话,齐桓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狠厉。 “哼!”齐桓重重拍石桌,“我没想到,整个金陵都已贴满了通缉小姐的告示!” 扶苏心头一惊! 这明显不对劲!若按齐桓的描述,赵家当是苦主才对! 可苦主,为何会被通缉? “通缉的理由,竟敢称赵老爷私下勾结夜郎,意图谋反!” “纯属是狗放屁!” “哦?”扶苏挑眉,“你认为官府张贴的告示,是偽造的?” 齐桓回瞪一眼,“当然!赵老爷绝不会勾结外族!” “金陵距夜郎很近,常有不法商贩与夜郎通商。” “他们为了钱,可赵老爷不会如此!” 扶苏眉头皱得更深,“你如何肯定?” “因为赵家,是老秦人。”齐桓几乎是吼著说出的这句话。 扶苏选择相信齐桓。 自始皇帝统一六国后,九州百姓,皆为秦人。 可秦人,和老秦人,是有区別的。 追溯到周孝王时期,非子因养马有功,被周王封为附庸。 秦人这才算有了自己的土地。 此后世代为周王室养马,戍边,对抗西戎。 秦庄公击败西戎,被周宣王封为西陲大夫,赐犬丘之地。 秦襄公派兵护送周平王东迁,被封为诸侯,又被赐封岐山一带。 自此,秦国正式成为周朝的诸侯国。 周平王还下令,秦人如果能赶走戎人,收復的土地尽归秦国所有。 秦穆公集全国之力,灭掉了西方戎族所建立的十二个部落,开闢国土千余里。 秦国多位君王,皆死於討伐西戎! 而老秦人,更是与西戎有著世代血仇! 如今西戎已亡,可西戎后裔仍存在:月氏、羌氏、夜郎! 这也就是为什么齐桓说出赵老爷是老秦人后,扶苏选择相信他的话。 扶苏搓著下巴,“若按你这么说,告示就有问题了。” 齐桓点头,“是。” “我本想寻太守大人打探一番,可还没等我走到太守府,就遇见了巡街甲士!” “我本想等他们离开后,再去太守府。”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那三伍甲士竟全都认识我!” “见到我二话不说,提槊刺来。” “我......” “我不想杀人,便转身就逃。” “到这时我才意识到,赵家,很可能陷入了一场被人设计好的阴谋!” “而阴谋的始作俑者,估计是金陵太守!” “於是,我带著小姐一路北上,这才阴差阳错地来到咸阳。” “可......” 將要说到关键时刻,齐桓却老脸一红。 扶苏眉头一挑,“然后呢?继续说。” 挣扎了片刻,齐桓嘆息一声,一副豁出去的模样,“那晚......” “我等小姐睡了以后,便打算去一趟楚馆......” “男人嘛......” “逃了数月有余,憋得慌......” “可等我返回客栈时,小姐竟不见了!” “我是真的慌了,便开始四下寻找小姐,我以为小姐......” “好巧不巧的是,我看见这位兄弟,”齐桓尷尬回头,指著蒙犽,“把昏迷的小姐抱上了车......” “而这位小兄弟对你唯命是从......” “后来打听得知,你就是宅心仁厚的公子扶苏......” “可光天化日下掳走良家姑娘......” “我这才误以为公子並非像百姓传的那样......” “满肚子仁义道德,背后做的全都是男盗女娼的事,我见多了......” 扶苏恍然,更无语。 果然吶,不论在什么时候,人都习惯相信第一印象。 为了缓解尷尬的气氛,扶苏选择岔开话题,聊一个无关紧要的,“你曾练武二十年?” 齐桓点头。 “我看你身手不凡,若非昨夜我巧施一计,恐怕没人拦得住你。” 齐桓毫不谦虚地点头。 “你师傅是谁?” 齐桓面色微变,“师傅说,对外人决不能提他的名字。” 扶苏点头,也能理解,毕竟有本事的人,脾气都怪。 可齐桓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扶苏心头巨震。 “家师,別姓『鬼』!” 第22章 他不在江湖,可江湖上都是他的传说 鬼! 確切来说,应称为『鬼谷』! 扶苏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王詡! 这要追溯到东周时期。 阳城附近,有一座密林遮蔽的山谷。 丘高於天,沟深於海,林木繁茂,鬼火闪烁。 其幽深更是深不可测,根本不像是能够住人的地方。 因此,此地被人称为『鬼谷岭』。 山谷里,隱居著一位被尊称为『鬼谷子』的老人,他每天於山顶看书、於山涧打坐、於深潭修道,不与世人来往。 可就是这样与世隔绝的人,他的名头,繁多! 兵法家尊他为圣人! 纵横家尊他为始祖! 算命占卜的尊他为祖师爷! 谋略家尊他为谋圣! 科学家尊他为先师! 法家尊他为大师! 名家尊他为师祖! 道教则將他与老子同列,尊为——王禪老祖。 鬼谷子,更是道教的『洞府真仙』,位居第四座左位第十三人,被尊为『玄微真人』,自號『玄微子』。 扶苏甚至一度怀疑鬼谷子存在的真实性。 “鬼谷子真的存在?” 齐桓点头,他不解扶苏为何会怀疑师傅的真实性。 倘若鬼谷子不存在,那他这二十年武艺又是跟谁学的。 “鬼谷子现在何处?”扶苏问道。 反观齐桓,笑而不语。 得!通过他的表情,扶苏就知道了,问也是白问。 鬼谷之神秘,没人能找得到。 扶苏甚至怀疑,齐桓都找不到通往鬼谷的路。 地方都找不到,就更別提找人了。 “齐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齐桓嘆息一声,“小姐在咸阳无亲无故,齐某更是第一次来咸阳,还能有什么打算。” 扶苏闻言,双目一转,“不如,你们暂留我府上,不知你意下如何?” 齐桓拱手,“多谢公子收留。” 扶苏却大手一挥,“你等会,咱先说好,本公子可不是什么善人。” 齐桓一脑袋问號。 “我收留你们可以,帮你家小姐治病也可以,甚至帮赵家洗清冤屈,这都可以。” 齐桓浑身一颤,单膝跪地,“倘若公子能为赵家洗清冤屈,那齐桓这条命,就是公子的。” 扶苏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齐桓,帮,本公子是一定要帮,但不是现在。” 齐桓闻言一愣。 扶苏摊手,“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没办法出咸阳,更別提去金陵。” 齐桓面色暗淡。 “但你放心,只要本公子有机会去金陵,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赵家洗清冤屈,还赵家一个公道,如何?” 齐桓眼圈一红,“公子,当真认为,赵家有冤。” 扶苏点头,“如果你的话是真的,那本公子就认为,此事定有隱情。” 齐桓双手抱拳於头顶,“齐某,多谢公子大恩。” 扶苏把他扶起,“当然,我也不是白帮忙。” 齐桓怎能不知扶苏此话何意,“公子若有吩咐,但凭驱使。” 扶苏微笑开口,“你放心,若有事,本公子定会吩咐於你。” 蒙犽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不知不觉间,齐桓就把自己卖给了公子?甚至还自愿帮公子数钱...... “你和蒙犽谁的武艺更高一些?” 扶苏瞥了蒙犽一眼,问向齐桓。 齐桓品著香茗,“小蒙將军年轻力壮,又常年在军旅中与匈奴廝杀,齐某看来,应是小蒙將军更胜一筹。” 然而,蒙犽听不懂他的客气,他抱著绣春刀,呲著大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否则也不会一刀拍昏齐大哥。” 这声齐大哥,无疑是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可他的话,却丝毫不谦虚。 齐桓眉头一挑,眼神一凝,“哦?小蒙將军是在暗中偷袭,也能算数?” 蒙犽依旧呲著大牙,“武艺不分正面还是反面,只要能贏。” “哼,”齐桓虽面笑,可心却是阴著的,“既然如此,小蒙將军与齐某再切磋一番,如何啊?” “来来来。” 蒙犽那叫一个兴奋,这几天待得他难受得很,巴不得和人以武交流一番。 况且还是鬼谷子的徒弟。 扶苏见二人即將动手,赶忙喊道:“你们去后院打。” 二人齐拱手,而后走向后院。 半个时辰后,二人返回。 齐桓满面春风,衣服不染寸灰。 反观蒙犽,灰头土脸,左眼圈黑黑的,衣服上满是脚印。 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扶苏嘴角上扬,“哎呦呵,蒙犽,你输了?” 他当然是在调侃蒙犽,而二人切磋的导火索,也是他故意埋下的。 年轻人心高气傲,可不是什么好事,需要有人敲打一番才行,否则日后定会惹出祸端。 齐桓拱手,“略胜一筹。” 蒙犽却怒哼一声,別过脸,小声嘟囔著,“得意什么,早晚贏你。” 扶苏好奇问道:“齐桓,鬼谷子精通天地,你在他那里学什么?” 对於这个问题,齐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了半天,才硬挤出两个字,“医道。” 扶苏:“???” 蒙犽:“???” 扶苏瞥了蒙犽一眼,“你输给一个医者?” 这下可给蒙犽气坏了,脸红脖子粗! “来来来,再与我大战三百回合。”蒙犽抽出绣春刀,就要拉著齐桓走向后院。 这时,扶苏才注意到,齐桓的佩剑断了。 齐桓尷尬一笑,“齐某万万没想到,小蒙將军竟有如此神兵利器。” 扶苏表情古怪看向蒙犽,“他用一把断剑,贏得你?” 蒙犽闻言脸色涨得和猪肝一样。 齐桓赶忙摆手,“公子误会了,在下並非以断剑贏得小蒙將军。” 扶苏这才鬆了口气,“那就好。” 反观蒙犽,像被冰水浇灭的火,刚才的气势消散全无,蹲在地上画著圈圈。 瞧著他那憋屈的模样,齐桓这才小声开口,“回稟公子,我以赤手空拳贏之。” 扶苏惊了! 他在佩服齐桓的同时,更加佩服鬼谷子! 一个医者,竟然能赤手空拳胜过手握超越时代利器的戍边小將! 真是离了个大谱。 眼看时候不早,该到饭点了,下人们早已准备好丰盛的午食。 扶苏位於主座,蒙犽和齐桓坐於客座。 赵飞燕不想见人,扶苏便让丫鬟为她端了一份食物去。 席间,扶苏觉得无聊,便让人端上一坛好酒。 可刚喝第一口,扶苏就吐了出来。 只因这酒又酸又涩,难以下咽。 齐桓和蒙犽却喝得津津有味。 扶苏哑然。 大秦没有蒸馏技术,而这些所谓的好酒,都是过了几遍筛的酒,只是少了些杂质而已,本质和米酒没什么区別。 可扶苏双目一转,发现了巨大的商机! 见二人喝得正兴,扶苏轻声开口,“齐桓,有个人你可认识?” 齐桓满饮一杯,已有五分醉意,“公子说的是何人?” “盖聂。” 齐桓摇头。 就当扶苏以为盖聂不存在的时候,齐桓的话,却让他心头一颤。 “他之前是大师兄,只不过后来被师傅除名了。” 扶苏瞪大了眼!不敢置信! 让他感到震惊的並不是盖聂真实存在与否! 而是这位九州武道第一的剑圣盖聂,竟然被除名了?! 第23章 表面金禾酒肆,暗地荒淫之所 午食过后,扶苏打算小憩片刻。 门房老徐却在这时叩响了他的房门,交给他一块锦帕。 这锦帕扶苏看著眼熟,思忖片刻,才恍然想起,这锦帕与嬴政那时给出的一模一样。 而锦帕上的內容依旧简单:城西,金禾酒肆。 扶苏皱眉,將锦帕丟入火炉。 他关心的是,这块锦帕,究竟是谁给的? 公孙炽?还是司马贤? 也正因这块锦帕,扶苏困意全无,反正也没事做,便带著蒙犽和齐桓出了府,前往城西。 为了不让自己的目標太大,扶苏没有乘车,选择徒步前往。 好在他的府邸距城西不远,行走只需半个时辰,权当领略一番咸阳的风景。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三人又找了一会,这才在小巷尽头找到了这家酒肆。 扶苏很纳闷,酒肆,不应该开在人潮涌动的地方吗! 这店选址颇为偏僻,难道不怕赔钱? 然而,让扶苏感到意外的是,金禾酒肆虽说位置偏僻,可总有身著华服的男子从里面走出来。 这也让扶苏注意到不太对劲儿的地方。 来来往往的一眾男子,神色都较为慌张,无论是进入酒肆还是离开时,都会先东张西望一番。 他们在看什么? 可站在扶苏身旁的齐桓冷声开口,“这里的气味不对。” 扶苏皱眉,“有何不对?” 说完,他抽了抽鼻子,这里除了初春的湿润外,再就是不算浓郁的酒味,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异味。 齐桓闻到了什么? 齐桓却先四下打量一番,確定周围没有閒杂人等后,这才附在扶苏耳畔,悄声道:“齐某闻到了微弱的迷迭香的味道。” 迷迭香! 名儿虽好听,却不是什么好药。 这种香药,乃窃贼常备的迷药。 齐桓继续为扶苏科普,“迷迭香的確可以用来当做迷药,可一旦迷迭香的药量下得恰到好处,就是另外一种效果。” 扶苏不解他话中含义,挑眉看向他。 谁曾想,齐桓却老脸一红,將声音压到最低,“春药!” 扶苏恍然。 蒙犽伸著耳朵听了半天,仍是没听见齐桓说什么。 “公子,齐大哥嘀咕什么吶?” 扶苏轻轻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少儿不宜的事儿少打听。” 有了齐桓的解释,扶苏这才意识到金禾酒肆的不对之处。 那些男子进入时神色都颇为精神,可当他们出来后,则显得有些亢奋,但亢奋之中又带著些许疲惫。 最关键是他们的步伐。 进酒肆前步步生风,可逗留片刻出来后,步伐却显得有些虚浮。 由此可见,这些男人,定是在酒肆里泄了阳气! 可对於这种事儿,扶苏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男人嘛,摸两把女人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有什么稀奇。 可转念一想,扶苏觉得不对! 在这个女人比米便宜的世道,咸阳里楚馆繁多,而里面的大多女子都是自愿的,只有极少数是被卖来的,或是拐来的。 可有一点是相同的,店主绝不会使用禁药! 金禾酒肆,里面一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扶苏双目一转,拍了拍蒙犽的肩膀,“你现在去叫人,一个时辰后,在这里接应我和齐桓。” 蒙犽诧异了,“咋不让齐大哥去?” 金禾酒肆是做什么的蒙犽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可他就是想跟著公子见见世面。 扶苏和齐桓对视一眼后,默契一笑。 “去,赶快去,耽误了事儿当心本公子踹你屁股。” 蒙犽这才不情不愿地拱手离开。 原本扶苏是想带著蒙犽进去瞧瞧,可蒙犽过於稚嫩,一身浓郁的兵气,容易让人一眼瞧破他的真实身份。 反观齐桓则不一样,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身姿挺拔,浑身散发著亦正亦邪的气质,让人捉摸不透。 关键是他那双丹凤眼,一看就像是多情的人。 再说扶苏,妥妥的一个白面公子哥。 探店这种事儿,他俩最合適不过。 见蒙犽走远后,齐桓这才笑出声,还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请。” 扶苏谦让回请,“齐大哥请。” 齐桓依旧礼让,“您是公子,当然您先请。” “哈哈哈,”扶苏挥甩衣袖,大步流星,“那本公子就不客气了。” 可就当扶苏刚想进入金禾酒肆的时候,却被店小二拦了下来。 “你是何人?”店小二长著一双三角眼,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看便知他是势利眼。 “怎么?”扶苏挑眉,“本公子来买乐子,不行啊!” 扶苏態度跋扈得很。 店小二围著二人转了好几圈,“不知这位公子,可有邀请函?” 扶苏心头一颤。 邀请函是什么鬼? 可也正因为店小二的这句话,扶苏更加肯定,金禾酒肆绝对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否则不会如此小心谨慎。 关键时刻,还得是齐桓。 只见齐桓从怀中掏出一块金饼,很自然地塞入店小二的怀里,“这位小哥,我们兄弟二人也是听说这里好玩得很,这才贸然前来,还望小哥通融一番。” “这......”店小二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三角眼转个不停,“这位大人,此举不太符合规矩,掌柜若是知道了......” 齐桓瞭然,又塞入他怀里一块金饼。 “小哥放心,我们兄弟只是来寻乐子,绝不给小哥添麻烦。” “再者说了,一回生,两回熟嘛。” “得嘞,”店小二高喝一声,“贵客,楼下请。” 扶苏和齐桓对视一眼,皆能从对方眼底看到一抹诧异。 若按以往,应是楼上请才对。 可这楼下请,是怎么回事? 反正来都来了,就去瞧个所以然。 在二人那诧异的目光中,小二领著二人绕过大堂,推开了幕墙。 吱呀——! 木墙中竟然有一道暗门。 昏暗的楼梯通向地下。 可奇怪的是,这地下並不憋闷,反而清爽得很。 刚踏上一级楼梯,扶苏和齐桓都闻到了浓郁的胭脂香。 楼梯不长,两边的凹槽里嵌著名贵的松香烛。 然而,当扶苏和齐桓走下楼梯时,二人表情巨变! 这里竟然有看不到头的房间! 最关键的是,凡是掌著灯的房间,皆有女子那微弱但悽厉的惨叫声,和男人好似野兽一般的低吼声! 更有鞭子抽打的声音! 啪——! 每一鞭都伴隨著女子的哀嚎声! 第24章 掛羊头卖狗肉,这里卖的却是人肉 啪——! 鞭打声不绝於耳。 扶苏的面色尚好,只是略有阴沉而已。 反观齐桓,面色虽平静,可他那下撇的嘴角,足以证明他的內心绝不平静。 就在这时,有一位好似老鴇打扮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瞧著四十岁左右,面施粉黛唇涂红妆,红纱遮体春色若现,腰间不见一丝赘肉,走起路来胸脯和圆臀皆晃,风情万种也不过如此。 “呦~” “两位爷,看著面生啊。” 齐桓的闷声怒哼被扶苏听得清楚。 他赶忙拽了拽齐桓的衣角,一步迎上老鴇,“偶然得知此地,便和家兄结伴前来寻欢,若有叨扰,姑娘海涵。” 说完,扶苏奉上一块金饼。 老鴇非常自然地將金饼放入遮挡春光的肚兜里,以双球夹住。 这红纱並没起到多大的作用,不过聊胜於无。 不过,见这位白面少年郎如此懂事,老鴇还是欢喜得很。 只因凡是来此地寻欢的贵客,要么是权贵子弟,要么是商贾巨富,却没有一个是她能得罪起的。 遇见尚未醉酒的贵客还好,可那些一旦喝醉的贵客,什么糙话都能说出口,甚至还有几次,她这个老鴇都不得不去陪客人,只为满足客人的特殊癖好。 老鴇眼含春意,勾了勾纤细手指,“贵客,隨奴家来。” 说完,老鴇不疾不徐地转身,刚好能让扶苏看清她身体的每一处。 扶苏下意识吞咽口水,还不忘拽了拽齐桓的衣角。 扶苏在前,齐桓冷脸在后。 走廊两旁各有二十几个房间,有些门窗紧闭,可里面却是阵阵女子的哀鸣声。 路过其中一间时,房门尚未关严,扶苏趁机朝著里面瞥了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却让扶苏气血上涌! 只见里面有个木架,上面绑著一个妙龄女子,嘴被粗布勒住,使她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而她身后,站著一个男人! 那男人正肆无忌惮地蹂躪著女子,全然不顾女子的挣扎,和她那流淌如水柱一般的眼泪。 扶苏心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如此行径,与禽兽何异! 他们前行约半盏茶的时间,便没路了。 老鴇有规律地敲了三下墙面。 正当扶苏纳闷之际,厚实的墙面竟然有了回应! 咚咚咚——! 墙壁上竟然又开了一道暗门。 只不过,暗门里面是一个房间,而非再通向下面的楼梯。 老鴇倚靠在墙,眉眼含春,娇声道:“两位贵客,里面请吧。” 扶苏故作尷尬微笑,“敢问姑娘,这里面是?” 老鴇淫淫一笑,“公子呦,这里面,可是好地方,能让您流连忘返的好地方。” 说完,老鴇扭著腰胯让开。 扶苏与齐桓对视一眼后,率先走了进去。 可就当他前脚刚踏入房间,暗门竟『嘭』的一声关上了。 房间里昏暗压抑,唯有前面不远处燃著一盏烛火。 还没等扶苏適应,周围骤然亮起数盏火烛。 可房间里的场景,却让扶苏倒吸一口凉气! 周围斜放的木板上,绑满了昏迷的妙龄女子。 甚至在最里面的位置,扶苏还瞧见了一个小姑娘! 扶苏眼睛微眯,双拳渐渐攥紧,衣袖里的胳膊青筋暴起! 可就在此时,隨著正中间的烛火一闪,只见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那里! 仿佛凭空出现一般! 只不过,这人戴著金色面具,无法见其真实面貌,厚重的衣袍宽大使扶苏无法看清其身形。 “你是何人?”那人开口问道。 扶苏眉头一皱,听出一丝端倪! 虽然此人故意压低了声音,可声音还是略显尖锐! 不像男人的声音。 扶苏面带笑意,恭敬拱手,“在下只是来寻欢的普通客人。” 面具人的语调不疾不徐,“凡来我这里的,非富即贵。” 说到这儿,面具人指了指被绑在木板上的姑娘们,“我这里,能使你体会到最纯粹的快乐。” 扶苏依旧保持著拱手姿势,“不知,我该做些什么?” “选择你想要的商品,可先验货,每件货品价格不同。” 扶苏面带微笑,可他的心里,早已怒意滔天! “哦?”扶苏强撑著笑脸,“斗胆问一句,都什么价?” 面具人怒哼一声。 扶苏赶忙解释:“您不要误会!我的意思,如果合適,我不介意都买下来。” 面具人这才转怒为喜,“寻常货,五十锭金。” “俏货,”面具人指了指小姑娘,“一百五十锭金。” 扶苏微笑挑眉,“这般价格背后,可有说法?” 面具人点头,“货一经出售,不退不换,但我可以保证,每一件都是绝对新鲜的,而且细皮嫩肉,绝非农家女子,哪怕货被折腾死了,我负责处理乾净,绝不会留任何蛛丝马跡。” “这样倒是合理,”扶苏点头,“可咸阳的姑娘,有些无趣啊。” 面具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悲,“天下货物,我这里应有尽有,只要你出得起价,就没有买不到的货。” 说完,面具人拍手。 啪——! 啪——! 掌声在房间里迴荡著。 扶苏这才注意到,原来最中间的火烛后面,有一个通向更下面的隱蔽洞口! 因为火光遮挡,他最开始没有发现。 不多时,有脚步声从洞口里面传了出来。 只见是四位赤膊大汉,抬著四位肤色不同的昏迷姑娘走了上来。 金髮、黑皮、白皮、娇小...... 瞧得这一幕,扶苏还以为回到了原本世界挑选小电影的桌面...... “有趣!”扶苏赶忙收回乱飞的思绪,“这几位,看样子不像本地人。” 面具人点头,“公子好眼力。” “不知这四位,又是什么价?” 问价只是藉口,扶苏想搞明白的是,这四位姑娘是怎么被绑来的! 通过这四位姑娘的特徵,扶苏就可以肯定,她们的家乡距大秦,绝对不近! 而与大秦往来的『路』就成了关键! 何人开闢的『贸易』通道? 具体的『货物』都有什么? 开通『贸易』的核心目的是什么? “每件三百锭,不划价。” “价格很合理,”扶苏缓缓点头,掏出五块金饼,“这次来得匆忙,身上只有这些。” 他明显听出面具人的不悦,“你在耍我?” 扶苏带著笑脸微微摇头,“不不不,您別误会,这是我留下的定金。” “我立刻回府取钱,如何?” 面具人迟疑片刻,“多久回来?钱財可够?” 扶苏闻言,隨意笑道:“您放心,不出半个时辰,我定返回。” “至於钱財,你大可不用担心。” “整个咸阳,我家最富,无人能及。” 第25章 兄弟们,军功在向你们招手! 吱呀——! 中间的烛火一闪,扶苏身后的暗门开了。 他走了出去,瞧见等候在这里的齐桓和老鴇。 把怀中仅剩的金饼都交给老鴇后,扶苏微笑开口,“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齐桓跟在他身后。 可让齐桓万万没想到的是,扶苏竟然拦下他,对著老鴇开口,“我大哥留在这里。” 齐桓:“???” 老鴇笑吟吟道:“哎呦,贵客这是何意啊?” 扶苏拱手回礼,“只押少量钱財,怕你们不放心,再押个大活人。” 齐桓脸都黑了,这是把他豁出去了! 老鴇轻步上前,挽住齐桓的手,“贵客放心,奴家一定招待好兄长。” “多谢姑娘。” 说完,扶苏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只留下凌乱的齐桓不知所措。 走出金禾酒肆后,店小二殷勤地上前打著招呼,“爷,您这是?” 扶苏拱手,“有点小事,去去就回。” 店小二点头哈腰,“得嘞!爷,您慢走。” 站在酒肆门口四下看去,扶苏確定无閒杂人等后,走向另一端。 蒙犽早已在此等候,还带来了十伍兵士。 扶苏挑眉,“只带来这点兵力?” 蒙犽无奈苦著脸。 “公子啊,末將在咸阳没有任何兵权,这还是託了叔父的关係,才勉强借来的人手......” “倘若再多一些,该有言官弹劾末將意图谋反了......” 扶苏哑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不错。” 他看向其中一位伍长,“汝,可识吾?” 伍长抱拳,恭敬回道:“末將见过公子。” 扶苏点头回应,“本公子命你前去调兵,越多越好,將此处围起来。” 伍长皱著眉。 哪怕是陛下的长子,在咸阳也是没有兵权的! 贸然调兵,若上面怪罪下来...... 扶苏瞧见他的面色,便知他心中所想,隨即冷声道:“你立即寻蒙毅將军,就说本公子让你转告他,此地有逼良为娼的下作勾当,让他调兵前来,剿了这里,还咸阳太平。” 伍长双眼一亮,抱拳道:“喏。” 金禾酒肆地下有多大,扶苏不知道,可通过那长长的走廊不难猜测,藏匿几百人应不成问题。 再说这地下有多深,又有多少层,都是尚未可知。 调动兵马,是防患於未然。 君子嘛,当谋而后动,不立於围墙之下。 回看兵士,扶苏让他们把长槊立於墙边,这种兵器太长,巷战发挥不出功效,甚至还有负面影响。 除了长槊,兵士们標配秦剑。 秦剑乃青铜锻造,虽比不上蒙犽的绣春刀,却也是杀人利器。 让其余几位伍长围成一团,扶苏下达命令。 片刻后,一切准备就绪,扶苏拎著一兜装满石头的布袋,重返金禾酒肆。 “呦呵,”店小二见扶苏拎著沉甸甸的布袋,三角眼一转,上前招呼,“爷,您回来得挺快啊。” 扶苏笑道:“我这人有个毛病,一看见好东西就想买,不快不行啊,怕被他人捷足先登。” 店小二三角眼再转,怎能听不明白扶苏的话中含义。 他不敢耽搁,赶忙打开了通向地下的暗门。 可让他没反应过来的是,暗门打开的一剎那,他的脖子上就横了数把秦剑。 嚇得他一动不敢动,更有腌臢黄液从他的裤腿流淌下来。 “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除本公子外不能有任何人接近他。” “喏!” 伍长挥手,直接派三位兵士把店小二押走。 “衝进去,凡遇抵抗者,格杀勿论。” 扶苏冷声摆手。 兵士们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往前冲。 在他们看来,这不是生死拼杀,而是妥妥的军功! 没一会儿,底下就传来廝杀和哀嚎声。 扶苏这才走下去,蒙犽紧隨他身后。 所有房间的门都打开了,衣冠不整的男人蹲成一排,抱著脑袋。 有破口大骂者,皆被兵士以剑柄锤倒。 在走廊的尽头,扶苏看见押著老鴇的齐桓。 可齐桓的脸上,却印满了鲜红的唇印。 將男人和女人分別关押在两个房间里,门口留一伍兵士把守,扶苏带著其余兵士来到另一个暗门前。 “这门怎么开?” 扶苏看向老鴇。 此时的老鴇已没了风情万种,美眸里满是慌张。 见她不说话,扶苏冷笑,取下她的头釵,紧握住她的左手,然后把头釵一点点刺入她的指缝中。 “啊啊啊——!” 眼泪伴隨著老鴇的哀嚎声,响彻此地。 一眾兵士瞧见这一幕,下意识喉咙滚动。 扶苏俯视著面色惨白的老鴇,冷声道:“本公子不懂怜香惜玉,你若不说,便把你交给我身后的这帮兄弟。” 听得此话,老鴇娇躯一颤,充满恐惧的双眼不敢直视她面前这位白面公子哥。 “他们要对你做什么,我可管不著。” 一眾兵士听得这话,顿时眼冒精光,舔著嘴唇。 兵士们粗重的喘息声,在老鴇听来,就是恶魔的吐息! “奴家说......” 老鴇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若非齐桓拎著她,恐怕她早已瘫坐在地。 “这道暗门,只能从里面打开......” 扶苏闻言皱眉,在墙上摸索了一番。 却什么机关都没发现。 只能从里面打开的话,就难办了。 可这时,扶苏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抽出蒙犽腰间的绣春刀。 刀锋伴隨冷冽的沉吟,刀光在烛火的照应下闪烁著寒芒。 瞧见此刀,齐桓双眼一亮,眼中儘是垂涎之色。 就是这把刀,轻易斩断了他的佩剑。 一眾兵士瞧见这样的利器,亦是垂涎万分。 扶苏猛吸一口气,紧接著爆喝一声,双手紧握绣春刀对著墙面就是狠狠劈砍而去。 唯有蒙犽的心头在滴血,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咣——! 脆响夹杂著沉闷碰撞声! 绣春刀没有断开,而那厚实的墙面,却被一刀砍出个大豁口,足以瞧见墙后面的空间。 把绣春刀还给蒙犽,扶苏后退几步,下命令,“借著缺口把墙挖开,要快。” 兵士们领命,纷纷上前,以剑柄狠狠敲击墙面。 剎那间,尘土肆意。 墙面也逐渐被凿开能过人的大豁口。 然而,当眾兵士瞧见墙內的景象时,皆倒吸一口凉气。 扶苏走过来,定睛一看! 可紧接著,他双目通红,狠咬槽牙,双拳紧握,胳膊上的青筋暴起! “这群灭绝人性的畜生!” 第26章 围绕金陵颳起的罪恶旋涡 轰隆——!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金禾酒肆都为之颤动。 暗门被彻底凿开,可里面的场景,却让人心头胆寒。 胆子略小者,直接被嚇得扶墙乾呕起来。 扶苏阴著脸走进去。 浓郁的血腥味刺鼻,眼前景象让人不忍直视。 许多女子依旧被绑在斜放的木板上。 不过,已无法確定她们的相貌了。 这一具具,都成了无头尸! 泥地因血的浸染,软烂黏脚。 中间的烛火不知在何时熄灭了,使房间昏暗无比,瘮人至极。 “王八蛋!”跟在扶苏身后的齐桓咬牙切齿。 蒙犽亦是如此。 他上过很多次战场,也没见过哪次战爭要比这等场面更血腥。 可当扶苏绕过烛台时,原本通向更下方的洞口却消失不见了。 扶苏用力踩上去,传来的却是沉闷的空响。 这就证明下面仍有空间,且还不小。 “把她们带出去,厚葬。”扶苏的语气冰冷,没有回头。 一位胆子较大的伍长拱手领命,踹著兵士的屁股,把兵士赶进来搬运尸体。 扶苏蹲下身,抚摸著地面。 边缘整齐,又是一道只能从內部打开的暗门。 这次扶苏没有自己动手,而是让蒙犽破门。 刀光闪烁,蒙犽很快就在地面上凿出一个洞。 扶苏点燃火烛,丟了进去。 下面是台阶,火烛没有熄灭,就证明下面是有空气流通的,至於通向哪里,则没人知道。 扶苏让蒙犽带著三伍兵士进入地道,並嘱咐他们要注意安全,若遇见危险立刻返回,不可贸然冒进。 蒙犽领命。 他很痛快,因为这几天快把他憋疯了。 至於扶苏,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將老鴇和一眾伙计押入天牢,扶苏几乎没有半刻休息,直接提审。 “我问,你答。” 扶苏坐在太师椅上,冷目凝视著老鴇。 老鴇身下是个老虎凳,她的手上脚上都是镣銬,身上的红纱衣早已被汗水打湿。 牢房上有三口小窗,透进来的阳光照映著牢房里浮动的尘埃。 对面斑驳的墙上掛满了带著锈跡的刑具。 地面上泥土的顏色或深或浅,更有淡淡的腥臭味散发出来。 这间牢房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可想而知。 “是......” 老鴇被嚇傻了,整个人都是颤抖的,她双眼瞪得滚圆,红妆都已被泪水晕花了。 “你是什么人?”扶苏冷声问道。 “回稟大人,奴家......” “奴家並非咸阳本地人士,是从金陵来的。” 金陵? 扶苏皱眉。 又是金陵! “你不在金陵待著,为何来咸阳?”扶苏打算刨根问底。 老鴇幽幽嘆息,唉声开口,“回稟大人,奴家......” “奴家也不知为何会出现在咸阳。” 扶苏闻言一愣,“什么意思?” 豆大的眼泪从她的美眸滑落下来,“小女子原本是楚馆花魁......” “后遇见夫君为我赎身,便从了良......” “由於从事已久,奴家已无法生育,可夫君非但不嫌弃奴家,反而对奴家照顾有加,甚是疼爱......” 她声泪俱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伤心事一样。 扶苏却没了耐心,沉声道:“本公子没兴趣听你的私事。” 老鴇见扶苏变了脸色,立刻止啼,“奴家的夫君从事茶行生意,颇有家资。” “可直到半年前的那天,夫君回来得很晚很晚,奴家以为他喝花酒去了,便没过多追问。” “夫君的脸色非常不好,回来后也不休息,反而喝著闷酒唉声嘆气。” “奴家便询问夫君发生了何事,可......” “可夫君却说,他活不了多久了!” “奴家担心得要命,一再追问下,夫君才说出了事情原委。” 扶苏强忍著听完她的讲述,“继续说。” 老鴇点头,“夫君说,有人想和他做生意,是暴利生意。” “夫君本是拒绝的,可奈何那人背景强大,夫君不敢忤逆他,便以三日为藉口拖住他,好转移家眷和財產。” “我问夫君那人是谁,夫君没说。” “但夫君告诉我,那人找他做的,是诛九族的生意。” “奴家只是一介弱女子,根本帮不上夫君什么忙。” “第二天奴家醒来的时候,却已不在家中。” “那个地方让奴家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何时见过。” “有人殴打奴家,凌辱奴家,奴家曾几次想死,奈何胆小......” “后来那帮人把奴家关进车厢里,里面还有几位面生的女子。” “这一关就是一旬,即便是大解也不让我等下车。” “也是从这以后,奴家再未见过夫君。” “再次见天日时,便是这间金禾酒肆。” “掌柜是个戴著面具的人,他说只要我听话,便让我活著。” “公子,奴家想活,不想死......” “这才成了酒肆的老鴇......” “奴家真的不想死,奴家还想再见夫君一面......” 扶苏皱著眉,思索著她的话。 从她的言语间无法判断事情的真偽,可从她的表情来看,她不像在说谎。 正如她说的那样,她只是一介弱女子,没了男人的庇护,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你说的,可是真话?”扶苏冷声问道。 老鴇点头,“奴家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 “我不信,”扶苏厉声道,“来人,上刑。” 老鴇懵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有两位狱卒走了进来,二话不说拿下墙壁上的长鞭,狠狠抽在老鴇的身上。 每一鞭下去,都会抽得她皮开肉绽。 红纱衣的裂痕下,是比衣服还要鲜红的绽开嫩肉。 扶苏看不了这般残忍的场面,留下一句『要活的』后便转身离开。 里面鞭打声不绝於耳,还有老鴇的哀嚎。 从金禾酒肆带回来的伙计足有二十几人,占了半数牢房。 扶苏走过一间又一间牢房,狱卒皆在用刑,但要留口气儿。 走出牢房,感受著不算刺眼的阳光,扶苏总觉得哪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古怪。 可以说,所有事情都是围绕著金陵而起的! 就在这时,蒙犽急匆匆赶了回来。 满饮一大壶茶后,蒙犽说道:“公子,地道下面很乱。” 扶苏挑眉,“乱?” 蒙犽点头。 “对,就是乱!” “地道的尽头的確有出口。” “但出口数量之多,足有二十几个!” 第27章 嬴政: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章台宫,內殿。 嬴政煮茶,蒙毅坐在对面。 “事情办得如何?” 蒙毅拱手,“回稟陛下,贼子已缉拿归案,扶苏公子正在审理。” 嬴政点头,“蒙毅,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蒙毅拱手,可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嬴政抬眼,放下茶杯瞥了他一眼,“但说无妨。” “喏,”蒙毅怒哼一声,“据微臣调查,这处开在酒肆下面的污浊之地,似乎已营业半年之久。” 嬴政面不改色,听著蒙毅调查出来的信息。 “可据微臣的线人稟报,金禾酒肆不仅仅经营皮肉一种生意!” “这生意和此店的掌柜有关係。” “掌柜常戴面具,无人知晓其真实相貌。” “只有朝中的重臣,才有资格见到酒肆的掌柜。” “但具体是什么生意,微臣暂不知晓。” 嬴政点头,“不错,继续调查。” “喏。” 见陛下不怒,蒙毅这才敢轻品香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嬴政沉默片刻,“此事由扶苏主办,你从旁协助,务必要將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还咸阳太平,还百姓公道。” 蒙毅起身,恭敬道:“喏。” “好了,朕乏了,你退下吧。” 蒙毅躬身,而后快步退出內殿。 他前脚刚走,就有一袭黑衣从角落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司马贤。 司马贤坐於蒙毅方才所坐的位置,看著陛下为他斟茶。 “司马贤,你调查得如何?” 司马贤拱手,“回稟陛下,末將已查出个大概。” “大概?”嬴政挑眉。 司马贤心头一凛,急忙解释,“已窥得十之八九。” “哼,”嬴政瞥了他一眼,怒意消散大半,“详细说与寡人听。” “据末將的下属调查,金陵太守常与夜郎有联繫。” “且两方联繫密切,似乎在密谋著什么。” “金陵城內出现大量的夜郎饰品,每当夜深人静时,会有很长的车队驶离金陵,前往夜郎部落。” “其中大多是製作兵器的原材料,和金银细软。” “而且,最近一年內,许多金陵的富商要么离奇失踪,要么被扣上了私通夜郎的罪名。” 嬴政听著司马贤调查来的消息,可他的面容却一直平静,似乎,丝毫不感到意外。 若按陛下以往的脾气,定然天威降临,而后就是血洗奸佞。 这不得不让司马贤多多思考了一番。 犹豫片刻,司马贤还是问出了心中疑问,“陛下,此事为何交由扶苏公子去办?” 若按以往,这等脏活都是他来处理的。 因为陛下要让百姓看到一个太平的天下! 此等齷齪之事,绝不能登上檯面! 最起码现在不能! 司马贤之所以稳坐“驭影卫”之首,是因为他为陛下做了太多太多的脏活累活。 嬴政瞥了他一眼,“你说为何?” 司马贤苦笑摇头。 嬴政並没有不悦,为他添茶,“寡人问你,你觉得,寡人这个皇帝,当得怎么样?” 此话一出,司马贤心头一惊。 紧接著,他赶忙伏跪在地,浑身颤抖,“陛下乃千古一帝。” 嬴政却笑了,“司马贤,你不適合拍马屁。” 司马贤汗顏吶! 他也后悔,好端端的问这个干什么! “起来吧,”嬴政破天荒地笑了一声,“自寡人登基以来,修运河,灭六国,从未休息过。” “可这天下,在六国连年不断的纷爭里,早已千疮百孔。” “但只要寡人在,宵小无惧。” “司马贤,”嬴政嘆息一声,“寡人,终有归天之时。” 司马贤赶忙拱手,“陛下乃皇帝,自当福寿万年。” 听著他的话,嬴政忽然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脸色沉了下来。 只因扶苏也曾回答过这个问题,但扶苏的答案,不是用来形容『人』的! 司马贤又是心头一惊,嚇得他又要跪下去。 好在嬴政一个眼神,让司马贤止住了动作。 “泱泱大秦,不能毁於二世!” “寡人希望大秦永在,这样一来,百姓將不再受战乱之苦。” “如果可以,寡人想向天再借五百年。” “再震慑天下五百年!” 司马贤一愣。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位凌驾於九州之上的始皇帝,其身形竟如此寂寞! “陛......” “陛下......” 本就不擅长溜须拍马的司马贤,此时更不知该说些什么话。 “好了,”嬴政摆手,示意他不要伤感,“寡人回答你的问题。” “寡人之所以让扶苏处理这件事,是因为寡人想要看一看。” “想要看一看扶苏能做到什么程度。” 司马贤闻言,思索片刻,“陛下是指?” 嬴政缓缓起身,转身看向大秦疆土的舆图,“要想成为帝王,宅心仁厚是远远不够的。” “寡人之所以能灭六国,是因为寡人够狠!” “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我大秦铁骑所指之处,敌人闻风丧胆!” “寡人在,则大秦安!” “寡人要通过这件事,磨炼扶苏的心性!” “什么时候他的心硬了,寡人才能放心把大秦交给他。” 司马贤心头巨震! 嬴政的话,无异是將扶苏放上了储君之位! 然而,下一刻,司马贤直冒冷汗! 陛下將如此重要的事情告诉他,莫非...... 他不敢再想! “司马贤,”嬴政转过身,俯视司马贤,“寡人要你暗中协助扶苏。” “但,决不能让扶苏察觉到“驭影卫”的存在。” 司马贤起身拱手,“末將遵命。” 嘴上虽然是这样说的,可他的內心实则慌得很! 因为公子扶苏已经察觉到他率领的组织的存在! 不仅如此,公子扶苏还猜到公孙炽也率领著一支相同的组织! 只是公子扶苏还未察觉详情而已。 可无论是“驭影卫”还是“秦王剑”,早晚有浮出水面的那一天。 “好了,”嬴政大手一挥,“你退下吧,寡人乏了。” 待司马贤告退后,偌大內殿,只剩嬴政那孤傲的身影。 他又站在舆图前,看著代表夜郎的空白处,嘲讽道:“弹丸螻蚁,夜郎自大。” 紧接著,嬴政却嘆息一声,目光似乎飘向了舆图外的无边旷野,“如此大好河山,岂不让人留恋。” 与此同时,天牢。 扶苏坐在太师椅上,他对面,是浑身掛了一层血痂的老鴇。 若非她眼睛还转动,否则与死人无异。 扶苏凝视著她,嘴角上扬,可语气却冰冷的很,“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本公子要听你讲实话。”” “若再有隱瞒,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28章 扶苏:请陛下立我为大秦储君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鴇娇躯一颤,抖得血痂掉落些许。 她毫不怀疑扶苏的话,毕竟在酒肆下面时,扶苏就曾以她头上的银簪刺入了她的指缝。 那感觉,比死更加难以忍受。 况且,这种刑罚更是她闻所未闻的。 “大人,奴家说的字字属实,还望大人明察。” 老鴇是声泪俱下啊。 扶苏嗤笑,“你在欺负本公子年轻啊。” 老鴇闻言一愣,不知他话中何意。 “一开始我的確相信了你的话,”扶苏凝视著她,眼里没有慈悲,“我也很同情你的遭遇。” “你的话听著天衣无缝,实则漏洞百出。” 老鴇柳眉一挑,瞳孔骤缩,说话开始变得颤抖起来。 “大人......” “大人在说什么?” “奴家听不懂。” 扶苏冷哼一声,“你说的是真话,可话中却夹杂了部分谎言。” 老鴇瞳孔再缩,可她却止住了哀啼,美眸转冷。 “你是怎么知道的?” 见她吐了口唾沫,扶苏嘴角一抽,“我不知道。” 老鴇:“???” 扶苏站起身,朝她走去,“我是在诈你。” 老鴇一愣,而后张开朱唇,“@¥!@#%#¥%&!” 扶苏站在她面前,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 力道之大,抽飞她几颗玉齿,不存半点怜香惜玉之心。 一道触目的血痕顺著她的嘴角流淌下来。 而站在门口的蒙犽却一脑袋问號,不知这二人在说什么。 老鴇似乎不疼,反而笑得癲狂,“你如何得知我说的乃是假话?” 扶苏捏著她的下巴,凝视著她蕴含怒意和杀意的美眸。 “本来的计划,是我与齐桓进酒肆打探情况,蒙犽去调兵。” “一开始还算顺利,我也见到了想见的人。” “可我从离开到返回,时隔不过一炷香。” “而暗门后的姑娘却全都被摘了脑袋!” “当时我就怀疑,肯定是某个环节出了问题,才让面具人痛下杀手。” “当然,我並不確定是我们的身份暴露了。” “直到你和我诉完苦,我才又一次怀疑起来。” 老鴇美眸一凝,“你怀疑什么?” 扶苏双指用力,“我可是公子,偌大咸阳,不认识我的人,很少很少。” 老鴇挑眉,“那又如何!” 扶苏嘴角上扬,“因此我猜测,金禾酒肆里的所有人,都是外来的。” “而被外来人识破身份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 “你们的確不认识我,但你们认识齐桓!” 一听这句话,老鴇脸色骤变。 “並且你们还知道齐桓跟在我的身边,至於我的身份,不难打听。” “所以你们有一个猜测,齐桓投靠了公子扶苏,可对否!” 老鴇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可通过她的表情,扶苏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把齐桓留在那里,是我计划的败笔。” “暗门后面足有三十几位姑娘,並且我还看到了异域女子。” “你们之所以会砍掉她们的脑袋,而不是带走她们,就说明你们人手不够!” “摘掉她们的脑袋,是因为砍头要比破坏容貌所需的时间更短!” “你们並不希望我们將那些姑娘们解救下来,因为她们一旦得救,你们计划就算失败了。” “我说的,对否?” 老鴇虽强装镇定,可她的红唇早已微微颤抖起来。 “你们来咸阳,做的无非是权色交易!” “金陵乃旧赵之地!” “我还有一种猜测,你们,並非赵国后裔。” 听到这儿,老鴇浑身开始颤抖。 “你们之所以会出现在咸阳,是因为你们想覆灭大秦!” “而你们的真实身份,是夜郎人!” 老鴇震惊了许久,才艰难说出一句话,“你怎么会知道!” 扶苏苦笑著摇头,他在懊悔,因为自己一个失策,导致三十几位姑娘殞命。 “来人。” 扶苏怒喝一声。 门外狱卒赶忙进屋。 “给她换身衣服,洗乾净,本公子有大用。” 狱卒拱手领命,相视一眼,皆能从对方眼中看到那隱晦的诧异神色。 公子这是要?! 扶苏带著蒙犽走出天牢。 院中,扶苏命人去寻找囚车,越多越好。 “蒙犽,你去找你叔父,我去章台宫等他。” “啊?”蒙犽是一脑袋的问號。 “快去。” 扶苏一声呵斥,嚇得蒙犽转身小跑离开。 一匹骏马直奔章台宫。 守门百夫长见有人闯宫,欲要將其拦下。 可等这百夫长刚要出言喝止的时候,突然有一脚从他背后踹来,踹得他一个狗吃屎。 恰逢此时,骑乘骏马的扶苏已过宫门。 那百夫长起身就要破口大骂,可当他看清那人相貌时,浑身一颤,拱手恭敬道:“末將见过司马大人。” 司马贤黑著脸,小声吩咐,“少管閒事。” 百夫长浑身一哆嗦,“喏!” 章台宫,內殿。 扶苏与嬴政对坐,一旁的火炉上煮著热茶。 扶苏拱手,“回稟父皇,儿臣有要事与父皇相商。” “何事?”嬴政沉声道。 扶苏深吸一口气,“请陛下立儿臣为储君。” 剎那间,內殿寂静,落针可闻! 嬴政是万万不敢相信,他这宅心仁厚的长子,竟然敢向他討要储君之位! “哼,”嬴政嗤笑,“寡人为何要立你为储?” 扶苏与嬴政对视,目光中並无惧意,“因为只有我,才能让大秦屹立不倒。” 嬴政闻言一愣,可紧接著,就是放声大笑。 他的笑声里,充满了始皇帝独有的豪迈,但更多的,是不屑! 待笑得舒服,嬴政这才瞥了扶苏一眼,“扶苏,你好大的胆子!” 扶苏为嬴政斟茶,“敢问父皇,在眾多公子中,可有比我更適合的帝王人选?” 嬴政眉头一挑,冷哼一声! 这逆子!竟敢如此直言不讳! “將閭驍勇善战” 扶苏抬眼,“將閭的確勇猛,却是有勇无谋之辈,大秦交给他,只会征战连年,用不了多久便会耗尽根基。” “公子高心思细腻,做事有分寸。” 扶苏拱手回道:“心思细腻不假,可他优柔寡断也是真,大秦交到他的手里,发展將止步不前。” “胡亥......” 扶苏直接以嗤笑打断嬴政的话,“属他最废物,最没用,大秦若交给他,不出十年,国將顛覆。” 嬴政气的七窍生烟! 恰逢此时,蒙毅来了。 嬴政怒瞪著蒙毅,嚇得他一哆嗦。 可嬴政接下来的话,把蒙毅直接嚇跪下,磕头如捣蒜吶! “蒙毅,你来说,寡人的这些儿子当中,谁更適合储君之位?” 第29章 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的 蒙毅伏跪在地,浑身颤抖不已。 陛下这哪是在问他,分明是要杀了他! 身为臣子,岂敢妄言皇家之事! 嬴政瞪了他一眼,“蒙毅,寡人要你说。” 嚇得蒙毅又是一哆嗦。 蒙毅苦著脸,缓缓抬头,眼泪含在眼圈,“陛下,微臣对大秦、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吶!” “微臣之忠心,苍天可鑑吶!” 嬴政挑眉看著他,很是无语。 扶苏走过去,搀扶起蒙毅。 “蒙將军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蒙毅这才垂著头跟著扶苏坐在陛下身旁。 嬴政为蒙毅斟茶,“扶苏,若寡人不把储君之位给你,你当如何?” 扶苏沉默片刻,拱手,一字一顿道:“篡位!” 静——! 蒙毅人都麻了! 他仿佛看见了他爹在向他招手! 不仅在向他招手,甚至在向整个蒙家的九族招手! 蒙毅默默嘆息一声,心中嘀咕:累了,毁灭吧! 然而,让蒙毅万万没想到的是,陛下竟不怒反笑。 “好!好!好!” 陛下连道三声好,直接给蒙毅听懵了! 扶苏也跟著笑了起来。 片刻后,嬴政淡声道:“扶苏,像寡人!” 扶苏闻言,双眼一亮! 他通过嬴政的反应就知道,他赌对了! 嬴政期望的大秦未来帝王,一定是那种有胆识、有魄力、有远见、有手腕的,绝非烂泥扶不上墙的那种。 只有在这样的帝王的带领下,大秦才能经久不衰。 然而,嬴政却话锋一转,“寡人虽有意立你为储,可你以何来回报大秦?回报寡人?” 听得这话,扶苏猛地起身,拉著嬴政的手,走到墙壁上的舆图面前。 蒙毅都看呆了!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陛下很忌讳別人碰他! 当年嫪毐要暗害陛下,而从赵太后寢宫救出陛下的樊於期,就因为碰了陛下的手,被狠狠抽了一个大比兜。 舆图前,扶苏指著大秦疆土之外的地方,“父皇,这里的草原更肥美!” “这里的风景更好看!” “这里的江河更辽阔!” 嬴政看得出神,思绪似乎早已跟著飘远。 片刻后,嬴政才回神,“你想要什么?” 扶苏心头一凛! 终於铺垫到关键的地方了! 扶苏躬身,拱手恭敬道:“儿臣只需一个监军之职。” 嬴政眉头一挑,“可是上郡?” 扶苏一愣!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似乎並没有和嬴政提过上郡这个地方! 那嬴政又是怎么知道的? 忽然,一股寒意从扶苏的脚底板涌起,直衝天灵盖! 两个冰冷的字眼儿,出现在扶苏心头! 密探! 扶苏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正是上郡。” 嬴政不解,“上郡贫瘠,且寒冷,更有匈奴滋扰,你为何偏偏中意上郡?” 扶苏双眼一转,“回稟父皇,上郡的条件的確恶劣。” “但儿臣相中的,正是上郡独特的地理位置。” “此地虽无险可依,却属平原,放眼天下,无人能与大秦铁骑硬碰。” “此地绝对能发挥出大秦铁骑的绝对优势。” “上可抵匈奴,下可防夜郎,还可迴转咸阳。” 嬴政无言,因为他在细细品味扶苏的话。 可不远处的蒙毅,却听得心头狂颤! 只因他蒙家世代研习的,皆为兵法! 扶苏的描述看似简单,实则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倘若扶苏掌握了上郡,就等於掌握了大秦的半壁江山! 甚至,只要扶苏公子一声令下...... 想到这儿,蒙毅只觉得浑身发凉。 嬴政虽不懂带兵打仗之道,却也能从扶苏的话语中窥得十之七八。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一个鸟不拉屎的边陲之地,从扶苏口中竟成了宝地。 嬴政沉默片刻,这才冷声开口,“金禾酒肆之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对於嬴政的话锋一转,扶苏只愣了一瞬,便给出答覆,“依儿臣推测,此乃夜郎企图分化大秦的诡计。” “但此案疑点颇多,不能草草结案。” “可若想挖出细节,恐难如登天。” 听著扶苏好似打退堂鼓的话,嬴政面露不悦,凝视著他,“那你打算?” 扶苏拱手,“儿臣打算,不查了。” “不查了?”嬴政疑声道,可他的话语里,充满了不悦。 扶苏点头,“对,不查了。” “反正暂时也查不出幕后黑手,不如把涉及此案的所有人员,全杀了!以绝后患!” “不仅要杀,还要游街示眾,要让我大秦子民都看到夜郎之野心。” “儿臣要做的,就是让所有异族都生不起覆秦之心!甚至要让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因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如薄纸一般,轻戳即破。” 嬴政听得有些发愣。 而不远处的蒙毅,更是听得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只因此时此刻的扶苏,他身上的气势,好似彼时彼刻的秦王政!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雕刻出来的! 嬴政深吸一口气,“你监军上郡之事,寡人准了。” 就当扶苏想要谢恩的时候,嬴政再开口,“不过,你要先焚书,娶媳妇,待你大婚后,寡人才让你去上郡监军。” 扶苏:“???” 他懵了片刻,这才结巴道:“父皇,儿臣前往上郡监军之事,怎么又和婚事扯上了?” 瞧著他那略有窘迫的样子,嬴政就觉得开心。 因为自从那天让蒙毅进入天牢探望扶苏开始,嬴政就有一种错觉,他这当老子的,似乎在一直被儿子牵著鼻子走。 他乃始皇帝,更是千古一帝,他不介意为儿子铺路,但让儿子牵著走,他心里可是很不爽的。 嬴政挑眉看他,“怎么?寡人赐婚,你不愿意?” 扶苏撇嘴。 他倒不是不愿意,倘若新娘是位绝美的女子,他也勉强能接受。 可若是...... 那他的心里还是非常抗拒这种包办的婚姻。 可他的身份是陛下的长子,那他的妻子,定是某位朝中重臣家里的女儿。 可放眼整个朝堂,那些重臣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的,又能生出什么好看的女儿?! 如此一来,扶苏当然不愿意! 他可是嚮往自由恋爱的! 就好比,我限制你自由,你只能爱我那种! 谁让他成了始皇帝的长子! 见扶苏不答话,嬴政瞥了蒙毅一眼,怒声道:“蒙毅,你在那挺尸吶!” 嚇得蒙毅心头一颤,可更多的,是欲哭无泪啊。 他现在心底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回去后,一定要把让他来章台宫的蒙犽,再狠狠抽几个时辰,以解心头之恨。 瞧得蒙毅那像吃了死老鼠一样的面色,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扶苏心头。 扶苏喉咙滚动,“父皇,儿臣要娶的姑娘,不会是蒙將军的女儿吧?” 第30章 蒙毅:累了,毁灭吧 蒙毅脸黑了。 扶苏脸绿了。 唯有嬴政的嘴角,掛著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 扶苏,即使你胸怀伟略又如何,终归还是太年轻啊! 蒙毅嘆息一声,先拱手向嬴政,后拱手向扶苏,“陛下的確要將小女许配给公子。” “此乃......” “此乃陛下对蒙家的恩赐啊。” 扶苏瞧著蒙毅那憋屈的模样,只觉得格外彆扭! 哪有要嫁女的喜悦,这不分明是敢怒不敢言啊! 然而,蒙毅接下来的话,让扶苏那惨绿的脸色『唰』地一下转黑了。 “陛下不仅將小女许配於公子,还將王賁之女一同许配给公子。” 扶苏:“???” 什么情况! 同时娶两位女子,享齐人之福,这还了得! 不过,瞧得蒙毅那浓眉大眼,扶苏心想他的女儿,姿色应不会太差。 不一定国色天香,却也算得上美人之姿。 反倒是王賁之女...... 一想到老將军王翦的模样,扶苏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扶苏苦笑,“父皇,此事......” 嬴政却大手一挥,“这门婚事是寡人认准的,任何人都无法更改,除非......” 一听这事儿有缓,扶苏双眼一亮,諂媚拱手,“除非什么?” “哼,”嬴政的嘴角明显绷不住,“除非你想一直留在咸阳!” “只要你肯一直留在咸阳,那这门亲事,寡人就再斟酌一番,如何?” 扶苏嘆息一声,拱手谢恩,“谢父皇赐婚,儿臣感激不尽。” 嬴政有些诧异,他没想到扶苏竟答应得如此乾脆! 看来,上郡这个地方,在他心里的位置极为重要。 蒙毅想哭,但只能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微臣,谢陛下恩典。” 嬴政大手一挥,“你们退下吧,寡人乏了。” “末將告退。” “儿臣告退。” 待二人走出章台宫,四目相对,皆能瞧见对方眼底的那抹无奈。 蒙毅嘆息一声,只觉得这几日格外的累...... 四下扫视见无人靠近,蒙毅又一声嘆息,附於扶苏耳旁,轻声道:“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扶苏点头,而后跟著蒙毅走向章台宫外的另一侧。 片刻后,赵高端著木盘碎步走进章台宫,“陛下,这是道长炼製的长生不老药,老奴为陛下呈来。” 嬴政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可不知为何,如今的他一看见赵高这张好似癩皮狗一样的老脸,心中就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厌恶。 让赵高將盛著长生不老药的木盘放下,嬴政沉声开口,“你去让胡亥来见寡人。” 赵高一愣,陛下从未在此时宣见过胡亥公子啊,今个儿这是怎么了? 嬴政见他愣神,眉头一挑,“还不快去!” “喏!老奴这就去!” 嚇得赵高一激灵,赶忙碎步退出宫殿,小跑向胡亥公子的住所。 由於胡亥尚未及冠,他的住所仍在章台宫內,距离嬴政的內殿不远。 可让一个残缺之人小跑去找人,著实给赵高累得不轻。 一炷香过后,气喘吁吁浑身冒汗的赵高带著一脸懵逼的胡亥走入章台宫。 不知为何,胡亥每每见到嬴政时,总是表现出一副怯懦的样子,“孩儿见过父皇。” “嗯。” 相比扶苏的忤逆,嬴政还是更喜欢胡亥的逆来顺受。 可是,扶苏的话,他听进去了。 而且,扶苏曾断言,待他驾崩后,赵高会伙同李斯篡改詔书,让胡亥登基! 大秦最后葬送於胡亥之手! 但这並不是扶苏当著他的面说的,而是他那次夜访天牢时无意听见的。 当然是无意中听见的! 他是灭六国一统天下的始皇帝,是千古一帝,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明君,是绝对不会做偷听那等下作之事的! 可一想到扶苏的这些话,嬴政在看向胡亥的眼神中,已没了往日的慈祥,反而多了一些慍怒。 “胡亥。” 嬴政冷不丁地开口,嚇了胡亥一跳。 嬴政也不废话,当著赵高的面,沉声开口,“寡人如果將皇帝位传给你,你当如何?” 听闻此话的胡亥,表情骇然。 可他的內心,早就笑开了花! 赵高亦是如此! 直到此时,这师徒二人才得以確定,方才定是扶苏惹恼了陛下! 而陛下之所以召见胡亥,实则有意立储! 胡亥猛地拱手,恭敬道:“父皇春秋鼎盛,定会福寿万年!” “有父皇在,儿臣仍是儿臣,无需操大秦的心。” 嬴政听著胡亥的马屁,实在是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更没有能让他心动的地方。 由此可见,扶苏和胡亥,二者孰强孰弱。 嬴政虽面不改色,可他实则在內心嘆息。 瞧瞧扶苏的马屁,那才叫厉害,什么千古一帝,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什么明君,这才叫响噹噹的马屁! 反观胡亥这马屁拍的,根本不够劲儿啊! 嬴政没有让胡亥坐下,“寡人是在问你,倘若將大秦交於你手,你当如何?” 胡亥思虑片刻,“回稟父皇,孩儿以为,当以父皇之志,上安苍天,下安黎民。” 嬴政在心中又是一声嘆息。 这回答,实在是过於模板化了,听著只觉无趣。 反倒是扶苏,他说的那些,才是皇帝应该具有的本质! 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徒劳的,轻戳即破! 原先看著极为顺眼的胡亥,此时在嬴政眼中,变得一无是处。 一看到不远处的赵高,嬴政就有些压不住心头的怒火。 嬴政起身,拿起两枚长生不老药,一粒递给胡亥,一粒递给赵高,“此乃长生不老药,炼製不易,寡人视为珍饈。” 听得此话,无论是胡亥还是赵高,皆面露骇然。 “胡亥,你是寡人最喜欢的孩儿,若寡人的长生,那吾儿也应如此。” “赵高,你服侍寡人多年,忠心耿耿,寡人也早已將你视为家人,更让你为吾儿之师,便赐你与寡人一同长生。” 说完,嬴政把长生不老丹丟入口中,並未咀嚼,而是仰头直接吞入腹中。 胡亥的双手颤抖著,他知道父皇一直在寻找长生之法,而道士炼製的丹药,更是父皇的逆鳞! 凡有人胆敢触及此事,皆被抹除! 由此可见,父皇对他,是真爱! 胡亥那叫一个感动啊! 反观赵高,激动得涕泪横流,“老奴,谢陛下恩典!” 胡亥和赵高几乎同时將长生不老药送入口中,强忍著刺鼻的味道,胡乱嚼了几下便咽入腹中。 见二人已吞下长生不老药,嬴政的脸上才掛上些许笑意。 然而,他背在身后的手掌中,却紧紧握著他方才假装吞咽的那枚长生不老药! 与此同时,章台宫一处罕有人走过的角落,传来蒙毅强压著的喊声。 “公子,此乃大逆不道之举,万万不可啊!” 第31章 公子扶苏颁义詔,押夜郎罪子游街,任民討之 “公子,此乃大逆不道之举,万万不可啊!” 蒙毅整个人都是麻的! 扶苏赶忙捂住他的嘴,“蒙將军,你小点声。” 蒙毅挣脱开,苦著脸,“公子,你快让微臣回家吧......” 扶苏却攥著他的衣角,不让他走。 万般无奈,蒙毅唉声道:“公子,你方才的话,微臣权当没听过。” 扶苏依旧不鬆开手,“不行啊,蒙將军,你都听见了。” “聊?聊你......”蒙毅都快哭了,“公子,微臣是绝对不会欺骗陛下的。” 只因扶苏让蒙毅配合自己,以假装娶妻的方式骗陛下,以此让自己成功去上郡督军。 等扶苏登基后,大可下一道圣旨,就说先前嬴政的赐婚不算数。 扶苏敢,可给蒙毅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这可是欺君大罪啊! “你看啊,蒙將军,我和您女儿只是假装结婚。” “虽有夫妻之名,但无夫妻之实,这一点我以我的人格保证,绝不会做出格的事儿!” “等我去上郡后,您女儿便以生病为由不宜外出,只要不拋头露面,这婚事便会被人渐渐忘在脑后。” “等嬴政一噶......” “等父皇驾崩后,我顺理成章上位!” “到那时,我就是大秦皇帝!” “咱们约定算数,您女儿想嫁给谁,只需蒙將军言语一声即可。” “我定以最高规格来办,实在不行就当成国之庆典来办!” “保证让您女儿嫁得风风光光的!” 呵呵!蒙毅原本有些飢肠轆轆,现在却不饿了,甚至撑得慌。 可他心里苦啊! 他本来想找扶苏商量婚事应该如何举办。 可他万万没想到,扶苏竟然拋出这么大的事! 他实在消化不了啊! 这下好了,扶苏的这些话,恐怕一个九族填不满。 蒙毅真想狠狠抽自己一个耳刮子! 这是做了哪门子孽啊! 然而,陛下摊上这样一个始终怀有谋逆之心的儿子,也够受的! “微臣告退。” 蒙毅几乎是跑著离开的。 扶苏只能咂嘴,“蒙將军人好,性格也好,就是胆子太小。” 天牢。 老鴇已洗漱乾净,换上了一身青衣。 她本以为扶苏要蹂躪她! 但她也想好了,只要伺候得扶苏舒服,没准儿日后能少受皮肉之苦。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扶苏回来后,竟直接命狱卒把她押上了囚车! 甚至连一句话都没和她说! 不仅仅是她,连同金禾酒肆所有的伙计,都被押入囚车! 放眼望去,囚车足有三十余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这是打算押他们去哪?砍头? 然而,扶苏並不打算让他们死得这么痛快。 他骑著高头大马在前,两百兵士左右站成两排,中间是囚车。 扶苏是要押他们去游街。 蒙犽拿著一卷竹简,走在囚车的最前面。 他身后就是押著老鴇的那辆囚车。 等走到人多的地方,蒙犽轻咳一声,而后大声念著竹简上的內容。 “夜郎奸细,欺天罔地,残害生灵,逼良为娼,狼戾不仁,罪恶滔天!” “然,狼子野心,欲以阴谋覆秦!” “幸,得扶苏公子识破其奸计,今颁义詔,任凭百姓討伐!” “扶苏公子誓,扫清外邦,剿戮夜郎,以泄人神之愤!” 蒙犽大喊的声音越大,街道两侧聚集过来的百姓就越多。 百姓交头接耳,对著囚车里的人指指点点。 连同老鴇在內的所有人,皆心如死灰! 这般將他们游街示眾,即便他们不死在牢中,恐怕也会死在百姓的口诛笔伐里! 甚至,如果他们某一天被侥倖释放,也会被这些百姓当街乱棍打死! 扶苏则坐在高头大马上,昂首挺胸,接受百姓的讚扬。 “不能用石头砸,此案还未了结,仍有许多无辜的姑娘尚未解救。” “大婶,不能用菜叶砸,菜叶能吃,砸了可惜。” “可以砸无法食用的烂菜叶。” “鸡蛋也不行,鸡蛋多贵啊!还浪费!” “臭鸡蛋?臭鸡蛋可以!” “注意点,別溅我身上,这玩意沾上味儿就洗不掉。” 由於老鴇离扶苏最近,扶苏的话,她听得清晰。 这下,沾满了烂菜叶和臭鸡蛋的她,连死的心都有了。 如若不是她的双手被束缚著,嘴巴被绳子勒住无法咬舌自尽,恐怕她早就结果了自己,省得遭这份活罪! 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才堪堪绕咸阳城一圈! 扶苏屁股被顛得生疼。 只因目前的大秦,还没有马鞍,更没有马鐙。 只能任由屁股撞在马背上。 翻身下马,扶苏一边揉著屁股,一边吩咐狱卒,“给他们吃食喝水,別让他们死了。” 扶苏走上恶臭的囚车,把老鴇嘴里的横绳解开,餵她喝水。 老鴇张大了嘴,狂饮著甘露! 被晒了半天,被骂了半天,更被砸了半天。 “这滋味,如何?”扶苏嗤笑看著她。 两行浊泪顺著她的脸颊滑落,“公子饶奴家一命!” “公子让奴家做什么,奴家就做什么!” “从此以后,奴家对公子唯命是从,绝无二心!” 她是声泪俱下啊! 即便想过要抵抗到最后,可她终归是女人! 而扶苏的手段太脏了! 使她心底最后的一块净土,也被污染得黝黑。 “本公子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老鴇点头如捣蒜。 “说话算数?” 老鴇依旧狂点头確定。 “那好,”扶苏又把横绳放入她口中,使她无法咬舌自尽,“既然如此,就把其他人关进天牢吧。” “而她,”扶苏指著老鴇,“每日三次,游街!” 蒙犽喉咙滚动,看向扶苏的眼底多了一抹惧意。 始终押一个女子游街,这是在逼她去死啊! 然而,捉弄人的就是,她想死还死不了! 只能任人唾骂!任人喊打! 说完,扶苏头也不回,带著蒙犽离开了天牢。 此刻老鴇的脸上,已褪去了所有生气,双眼空洞,宛如行尸走肉一般。 扶苏刚回到府中,齐桓就走了过来,还递给他一块锦帕。 瞧著这熟悉的锦帕,扶苏挑眉。 可就当他打开锦帕,瞧见上面的內容时,双唇颤抖,面色骤变! 第32章 公子捅破了咸阳的天 这一次的锦帕上,有两行內容。 第一行:夜郎使者於明日入咸阳解释误会。 第二行:正阳书院与金禾酒肆有莫大联繫。 正阳书院! 这四个字,给扶苏带来的衝击无比巨大! 因为他就曾是正阳书院的记名弟子! 而他的老师淳于越,是正阳书院的记名院长! “好好好!” 扶苏苦笑著,可他的双眼之中,蕴含无尽怒火。 “蒙犽。” 蒙犽心头一惊,赶忙拱手,“末將在!” 扶苏將锦帕攥成团,咬牙切齿道:“率兵,把正阳书院里的所有老师,尽数捉拿,压入天牢!” 蒙犽犯了难,未曾有任何动作。 “怎么?”扶苏瞥了他一眼。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蒙犽嘆息一声,“公子,末將在咸阳城內,无兵权......” 简简单单的半句话,就把他现在的处境解释得明明白白。 的確如他说的这样,他这次从上郡返回,请的是探亲假。 况且,大秦律令严苛,无论你在地方是多大的將军,只要陛下不授权,任何人在咸阳都没有兵权。 就拿常伴陛下身旁的蒙毅来说,也无法指挥咸阳城外的那五千兵士。 只有营正才能调动兵马,这是陛下赋予的权力。 扶苏把腰间的佩剑摘下来,递给他,“拿著我的公子剑,去调兵。” “可......”蒙犽张了张嘴。 仅凭一把剑,就能调动拱卫咸阳的兵士? 开玩笑吧! 扶苏真的生气了。 只见扶苏瞪了蒙犽一眼,怒声道:“你就和他们说,本公子要赏他们军功,想要的,来!” “不想要的,可以卸甲归田了!” 蒙犽还是第一次看见扶苏那冰冷刺骨的眼神。 嚇得他浑身一颤,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齐桓。” 齐桓心头『咯噔』一声,赶忙拱手,“草民愿凭公子驱使。” “好!”扶苏对他的回答很满意,“走,本公子带你去大闹天宫!”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著天牢走去。 齐桓喉咙滚动,还是跟在了扶苏的身后。 只因他有一种错觉,那就是今日过后,他的人生,將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牢外,扶苏集合了所有狱卒,並分给他们每人一把锄头,让他们在天牢门口挖一个巨大的坑。 至於扶苏公子为什么要这么做,没人敢问。 只因平日里常面带笑容的扶苏公子,此刻脸冷得渗人! 由於工程量太大,仅凭百余狱卒根本无法在一天时间內完成扶苏的要求。 狱卒们无奈之下,只能把天牢里的犯人全都调了出来,一同挖坑。 有犯人想趁机逃跑,都被扶苏身边的那个扈从抹了脖子。 血溅三尺后,那些犯人才老实下来,挖坑。 半个时辰后,陆陆续续有兵士押著身著华服的男人走来,並將这些男子全都押入天牢。 其中不乏咸阳官员。 可这些官员的表现却出奇的一致,当他们瞧见站在门口的扶苏公子时,全都想要上前套近乎,问一问究竟是为何要把他们下狱。 而扶苏回应他们的,只是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整个一下午,除了负责押老鴇游街的甲士外,当属天牢最为热闹。 喊冤声,叫骂声,各种声音都不绝於耳。 夜幕即將降临,章台宫。 蒙毅站在內殿中,垂头不语。 他是真的不敢说话。 只因整个咸阳城都被扶苏公子闹得沸沸扬扬,可以说是满城风雨。 反观嬴政,破天荒地面带微笑。 看样子,他的心情好极了。 “陛下,咸阳......” 蒙毅张了张嘴,可还是没把下午发生在咸阳城內的所有事说出口。 嬴政轻笑一声,“蒙爱卿,扶苏的所作所为,寡人已全知晓。” 蒙毅愣了! 可转念一想,他也想明白了。 陛下,肯定藏著独有的情报网! 至於是什么,谁人领导,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一听陛下已知晓,蒙毅才算鬆了口气。 因为他是咸阳城的太守,无论大事小情,只要发生在咸阳城內,都和他有关。 嬴政看著蒙毅,“寡人好奇。” 蒙毅满脑子问號,他不解陛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说来也怪,自从陛下那日让他入天牢探望公子扶苏后,他愈发揣测不明白陛下的意思了。 “陛下,微臣斗胆......”蒙毅拱手,话却又说了一半。 嬴政却知道他想问什么,“寡人好奇的是,扶苏,究竟能做到何地步。” 蒙毅又是一脑袋问號! 扶苏先是押夜郎罪子游街,並公示了这群罪子的罪行,惹得咸阳城咒骂一片。 当然,这咒骂是针对外邦的。 扶苏公子也趁机收穫了一眾民心。 百姓都夸讚,扶苏公子不仅宅心仁厚,更嫉恶如仇! 然而,这讚誉的声浪还没持续到尾声,就传来扶苏公子下令剿了正阳书院的消息! 这下使得百姓又纷纷咒骂,骂扶苏公子是受奸人蛊惑,是被猪油蒙了心,要残害忠良。 正阳书院,那可是正统的儒家传承! 当年孔圣虽未访秦,可这座书院,却是他座下的首席弟子创办的。 大秦庙堂,过半官吏,都出於此书院! 而扶苏此举,无异於与整个大秦的儒生对抗,更是捅了整个大秦儒家的马蜂窝! 仅仅一下午,言官弹劾扶苏公子的奏摺,几乎堆满了龙台。 门外的赵高听不太清里面陛下和蒙毅的谈话內容,却唯独听清了扶苏惹了眾怒,他心里可乐开了花。 如此一来,胡亥上位的机率又大了一些。 而他距离大秦帝师之位,又近了一步。 正开心时,他猛地浑身一颤,只觉心肝难受得很,出的虚汗直接湿了他的衣衫。 四下扫视见无人来此,他赶忙从怀里掏出长生不老药,丟入口中。 虽说味道让他难以下咽,可他吃下没过多久,就神清气爽,心情愉悦。 长生不老药,果然是神药啊! 由此一来,赵高认为,陛下更偏爱胡亥公子,也更加崇信他,否则也不会赐药。 嬴政看向蒙毅,淡淡开口,“蒙毅,寡人问你,出卖大秦情报者,该当何罪!” 蒙毅浑身一颤! 他当然知道陛下在说些什么,因为他在来之前,已知晓了金禾酒肆的来龙去脉! 那里分明就是权色交易的场所! 蒙毅喉咙滚动,额头上已浮出了细密的汗珠。 “微臣......” “微臣......” 嬴政嗤笑,因为他知道,蒙毅什么都说不出来,“如果是寡人,定会將所有涉及此事的人,都杀乾净!” 可陛下接下来的话,却让蒙毅浑身发寒。 “蒙毅,寡人再问你,你猜扶苏会杀多少人!” 恰逢此时,趁著夜色而来的扶苏,推开了內殿的门。 第33章 蒙毅:呵呵,就我一个外人 “扶苏?” 缓过劲儿的赵高见扶苏推开了门,赶忙上前阻拦。 未经陛下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內殿! 扶苏怎么搭理这条老狗! 只见扶苏二话不说,抬起手,照著他的脸就是一个大逼兜! 啪——! 力道之大,直接把赵高抽得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才摔倒在地。 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可扶苏却没进去,反而走向赵高,眼眸阴冷,嘴角掛著戏謔的上扬弧度。 “竟敢唤本公子名讳,该打!” 赵高见他走来,是真的怕了,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缓缓后退。 扶苏本就在气头上,怎会轻易放过他! 这一刻,大秦的遗憾之火,在扶苏心底猛烈燃烧著! 只见扶苏抬脚,朝著赵高的两腿之间就是猛踹! 反正他也没有那玩意儿,扶苏也不用担心会踹坏什么。 一脚接著一脚,踹得赵高鬼哭狼嚎。 扶苏此举,分明就是狂踹瘸子那条好腿...... 也因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殿內的嬴政和蒙毅都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蒙毅满脑袋问號,今日不仅咸阳城热闹,就连章台宫都无比热闹啊。 嬴政却一脸疑惑,谁人敢在章台宫打赵高? 再说了,打狗也要看主人! “蒙毅,你去看看。” “喏。”蒙毅拱手,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片刻后,满脸无奈的蒙毅走了回来,他身旁是扶苏。 嬴政瞧见扶苏后,未怒,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吾儿这么晚来此,所谓何事?” 扶苏闻言没有答话,反而伸出手,掌心向上。 嬴政:“???” 又过片刻,嬴政仍是没瞧得明白扶苏这是什么意思,“吾儿何意?” 扶苏撇嘴,“儿臣向父皇求一道虎符。” 嬴政倒还好,只是愣了一瞬。 反观蒙毅,嚇得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敢情扶苏公子深夜入宫,就是为了向陛下討要虎符啊! 可虎符就是兵权! 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莫不是...... 蒙毅不敢想了,索性別过头去,不看这父子二人。 “有点意思,”嬴政却不怒,“吾儿要虎符做什么?” 扶苏並未收回手,“儿臣要去上郡,开疆拓土,抵御外邦。” 嬴政很满意他的回答,可还是装作慍怒的样子,“胡闹!” “九州连年征战,好不容易天下一统,百姓才过上几天太平日子,你就要打仗?” 可说完这句话,嬴政自己都愣了! 只因他的这句话,分明是言官常掛在嘴边的话...... 扶苏嘆息一声,“父皇,您也看见了,外邦猖獗,竟敢在天子脚下首善之城做起这般丧尽天良的勾当!” “甚至还有朝臣参与其中!” “儿臣瞧见这些,只觉痛心疾首!” “故而,儿臣要领兵,为大秦打出百年太平!” 扶苏句句真情实感,说得不卑不亢! 嬴政都听愣了! 甚至刚才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嬴政仿佛从扶苏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身影! 当年九州还未统一之时,嬴政可不就是这般意气风发! 就连蒙毅都看愣了! 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陛下,胸怀天下的秦王政! 嬴政沉默片刻,从衣袖中摸索了几下,这才掏出一块精致的老虎形状的青铜印章。 这是大秦最高等级的虎符,能调动任何地方的兵马! 扶苏满脸喜色,想要接过虎符。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嬴政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收回了手。 扶苏:“......” 心中虽有不满,却不能直言不讳,只能皱眉看向嬴政。 “虎符可以给你,”嬴政淡淡开口,“却不是现在,时机不合適。” 扶苏眉头一皱,“敢问父皇,什么是合適的时机?” 嬴政却卖了个关子,“明日你也来上朝。” 说完,嬴政伸个懒腰,打著哈欠,“你退下吧,朕乏了。” 扶苏无语,又无奈,拱手后离开。 待殿门被关上,嬴政这才大笑起来。 可他的笑声传入蒙毅耳朵里,让蒙毅直觉瘮得慌...... 他可是外人啊...... 你们父子二人怎么闹都可以,但当著我这个外人面,会不会秋后算我的帐啊?! 待笑得过癮,嬴政这才看向蒙毅,“蒙毅,你觉得扶苏如何?” 蒙毅拱手,“微臣.......” 见他又吞吞吐吐地,嬴政眉头微皱,“这里没有外人,爱卿但说无妨。” 呵呵,外人! 深吸一口气,蒙毅心头一沉,豁出去了,“回稟陛下,微臣愈发看不透扶苏公子。” 他的回答,嬴政很满意。 不仅仅是蒙毅看不透扶苏,就连他这个当爹的,这个大秦的始皇帝,都愈发看不透扶苏! 扶苏想要做什么,或者未来要做什么,每一步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而这一切,都是从他把扶苏押入天牢之后改变的。 嬴政是真的有些累了,这几日他不曾服用长生不老药,总是觉得疲惫不已,还总打瞌睡。 甚至难受起来的时候,就像有无数虫蚁在他身上胡乱地爬挠撕咬! 可他是始皇帝,不能诉苦,更不能喊疼! 只能硬挺! 直到挺过三天,这种难以忍受的感觉才渐渐消退。 瞧得陛下的满脸疲惫,蒙毅止住了想说的话,拱手告退。 翌日,朝会。 扶苏换了一身淡蓝色的华服,佩长剑,精神焕发。 偌大章台宫,只有两人能佩剑上朝。 文官位左,武將位右,扶苏站在中间。 他身旁,是一位穿著皮衣的男人。 此人相貌粗狂,浑身散发著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味道。 最关键是此人的眼神,好似猛兽一般,闪烁著凶光。 他就是夜郎的使臣——花花不脱。 嬴政稳坐龙台,俯视著群臣和这位夜郎使臣。 花花不脱躬身行礼,“微臣见过大秦皇帝陛下。” 嬴政瞥了他一眼,话语中带著慍怒,“夜郎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朕的咸阳城搞事情!” “分明是没把大秦放在眼里,更没把朕放在眼里!” 花花不脱面色一变,赶忙解释,“启稟大秦皇帝陛下,微臣此番前来,是我族有意臣服大秦!” 一听这话,嬴政来了兴趣,“你且细说。” 花花不脱这才鬆了口气,“只需大秦皇帝陛下派出一位公主,与我族联姻,再割送我族千里沃土,让我族休养生息,我族就以大秦附属臣国自称!” “从此以后,大秦夜郎,两家世代友好,永不侵犯!” 听完他的话,扶苏的面色陡然转冷,手紧紧握在了剑柄上! 第34章 不割地,不和亲! 和亲!割地! 擦!多么熟悉的字眼儿! 恐怕接下来,就该轮到赔款了! 扶苏的脸色越来越冷,握著剑柄的手臂青筋暴起。 嬴政自然瞧见了扶苏那难看至极的眼神,却並没有问他,而是看向群臣,“诸位爱卿,你们以为夜郎使者的话,可行否?” 一位身著大红官袍的言官高举笏板,上前一步,“启稟陛下,微臣以为,夜郎使者花花不脱说得在理。” “战,必有死伤!” “而我大秦与夜郎和亲,结两家世代友好,此为和,没有死伤。” “千里沃土对於我大秦来说,不过烧饼上的芝麻粒。” “若以芝麻粒换世代和平,此乃良策。” “彩!”这位言官说完后,有几位言官附和。 一位站在最后面的武將,举著笏板站出来,“启稟陛下,末將以为,和亲割地之事,不妥。” 嬴政看向他,“章爱卿觉得有何不妥?” 章邯大声道:“外邦夜郎,今日能在咸阳逼良为娼,即便嘴上说著两家世代友好,也不见得他们真的愿意俯首称臣。” “末將以为,此乃外邦夜郎的缓兵之计。” 扶苏转过头,多看了他一眼。 原来他就是章邯。 不过,看他官服的顏色,应是中更爵位,不算高。 章台宫內,可能要属他的官爵最低。 可扶苏转念一想,便瞭然,因为章邯参军的时间较晚,且那时大秦基本已统一了六国,军功不好获得。 否则,以章邯的才能,爵位不见得会比李信低。 在扶苏心中,章邯就是那种被埋没的人才。 “章邯,你闭嘴,”又是刚才的那位言官,跳出来呵斥章邯,“你一个武將匹夫懂什么!” “割地和亲,乃怀柔之策。” “夜郎是外邦不假,可百越也是外邦,陛下不还是起仁爱之心,以五十万秦人深入百越,以此来感化蛮夷。” “只要时间足够,什么外邦內邦,到时候尽归大秦!” “此乃安天下之良策。” 嬴政听完他的话,缓缓点头,“张爱卿言之有理。” 扶苏挑眉,看向那有些面熟的言官,“你可是张之谈?” 那言官愣了一下,拱手回礼,“微臣正是张之谈。” 他位列九卿,也是正阳书院的院长之一! 昨天扶苏回府后,蒙犽稟报,说有几位正阳书院的院长因不在家中,才没將人押入天牢。 张之谈就是其中之一。 扶苏嘴角上扬,一步一步走向他,“敢问张大人,你为何偏向割地和亲?” 张之谈挺起胸膛,“此乃定国安邦的良策,微臣位列九卿,更是陛下的言官,自当为陛下分忧,为大秦分忧。” 扶苏冷哼一声,从衣袖中掏出竹片。 竹片正面写著张之谈的名字,后面记录著两行內容。 第一行:共出卖大秦边关情报一十三次,导致边陲兵败夜郎三次,死伤將士千余人。 第二行:半年共出入金禾酒肆二百余次,蹂躪致使两位女子惨死,致十数位女子残疾。 扶苏冷笑著把竹片递给他。 接过竹片的张之谈面色大变,眼睛瞪得滚圆,“这......” “这是诬陷!” “诬陷!” 扶苏冷哼一声,“为何不诬陷別人,唯独诬陷你?” 即便面对公子扶苏,张之谈仍是一身傲骨,浑然不惧。 只见他把竹片掰成两段,神色正义凛然!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定有奸佞陷害微臣!” “微臣对大秦的忠心,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鑑!” “此等诬陷之言,还望公子不要信以为真。” 听著他的狡辩,扶苏紧咬后槽牙! 唰——! 只见扶苏猛地抽出佩剑! 剑光一闪,张之谈那带著惊骇面容的脑袋,离开了他的身体。 血溅三尺! 眾位朝臣,皆倒吸一口凉气! 扶苏公子竟敢在朝会上杀人?! 守在殿门的羽林军想要衝进来,却被蒙毅和王賁瞪圆虎目喝止在原地,不敢动弹。 龙台上的嬴政,眉宇间带著一抹诧异,其面容却不见怒色。 抖掉剑身上的血珠,扶苏转身看向群臣,厉声道:“铁骨錚錚的大秦,当有不世之风骨!” “秦人,更应该如此!” “怀柔,只会让外邦更加肆无忌惮,变本加厉!” “唯有回以当头痛击,才能换来太平!” “不割地!不和亲!” “这才是大秦风骨!” “更是秦人风骨!” 扶苏的每一个字,都狠狠戳在了群臣的心头上! 文臣觉得这番言辞犀利至极,无法反驳。 武將却觉得热血沸腾! 嬴政站起身,重重开口,“说得好!” 然而,看著嘴角上扬的陛下,群臣都懵了! 回想半年前,扶苏公子因为顶撞了陛下,就被押入天牢半年之久! 可今天陛下这是怎么了,竟然不责怪扶苏公子? 拎著张之谈的脑袋,扶苏走到花花不脱身旁,把脑袋扔在他脚下,“你的金银白花了!” 此言一出,花花不脱面色骤变! 他为了能够让大秦与夜郎割地和亲,於昨夜悄然前往张之谈的府邸,並送给张之谈一车金饼!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事儿竟然被扶苏知晓了! 没等花花不脱开口解释,扶苏一脚踢在他两腿中间,使他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花花不脱只能捂著裤襠在地面上打滚嚎叫。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扶苏冷冷说出这八个字! 饶是以学识著称的儒家文臣,在听到这八个字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何等霸气! 他们也从这八个字里听出了扶苏的决心。 然而,更让群臣目瞪口呆的是,嬴政竟罕见地走下龙台。 片刻后,嬴政站在扶苏身前,怒声道:“扶苏,你杀了言官,打了夜郎使臣,就不怕朕降罪於你?” 扶苏闻言不怯,反而挺直了胸膛,“回稟父皇,无论再重来多少次,儿臣还是会这么做!” “不割地,不和亲,不赔款!” “壮我大秦风骨!” “好!”嬴政重重地吐出一个字! 他满是讚赏的看著扶苏! 这个儿子,终於有了他年轻时的模样! 嬴政从衣袖中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扶苏。 待这东西被群臣看见时,群臣再一次地震惊了! 青铜虎符! 这就代表,陛下把大秦最高的军事权力,交给了扶苏! 扶苏把虎符用力握在手心,感受著上面的冰凉,虎符却沉重无比! “扶苏,”嬴政拍著扶苏的肩膀,“放手去做!” 扶苏心中激盪,拱手恭敬道:“是!” 说完,他转身看向殿外的羽林军,“来人,押上这夜郎使臣,隨本公子,出宫!” “尔等群臣,亦隨本公子出宫!” 第35章 焚罪恶之始,坑人面兽心 五百羽林军甲士,列队两排。 为首兵长押著五花大绑的花花不脱。 扶苏公子位於列队最前面。 队伍浩浩荡荡地走向天牢。 在队伍的最后面,是朝臣。 他们也想看一看,兴师动眾的扶苏公子,究竟要做什么。 咸阳百姓看到这一幕,纷纷一脑袋问號,不解扶苏公子又打算做什么。 昨日满城抓正阳书院的风雨可还没过去吶! 半个时辰后,天牢门口几乎站满了咸阳城的百姓。 放眼望去全是脑瓜,看不到尽头。 而此刻天牢的门口,挖了一个巨大的坑! 坑里面堆了不下万卷竹简,围观看热闹的百姓那叫一个心疼啊! 在大秦,只有富裕人家的孩子,才有进入书院的资格! 也可以说,门阀氏族垄断了穷人读书的机会! 表面上的社会阶层划分是士农工商,可实则,农民的地位最卑微,最低贱! 而排在最末的商,又有戏言称:笑贫不笑娼! 百姓看著坑中的那一卷卷竹简,皆暗自咽著口水。 在他们看来,这是能让他们打破阶级的东西! 是能让他们逆天改命的东西! 是能让他们的后辈不再受剥削的东西! 这时,扶苏站在天牢门口。 隨著他一声令下,狱卒押著百人走出天牢。 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 这些跪在坑边的人,要么是儒家学者,要么是大秦官员! 却没有一个是白身。 扶苏深吸一口气,站在早就架好的高台上,大声道:“大秦的子民们,今日,我扶苏,要焚书!” 此话一出,原本交头接耳的嘈杂声,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百姓以为自己听错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朝臣以为自己听错了。 扶苏再大声道:“扶苏要焚之书,乃歪风邪气之书!有悖人伦之书!淫乱邪祟之书!” “这坑里面的所有书,皆诸如此类!” “扶苏之所以要焚书,就是为了断绝罪恶之始!” 说到这儿,扶苏指著跪在坑边的那些人,“他们这些人,是儒士,更是大秦官吏!” “而他们的圣贤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 “金禾酒肆,乃外邦夜郎的淫乱之所!” “这些人,为了满足一己私慾,以大秦情报做骯脏交易!” “而外邦夜郎,实则目的只有一个!” “覆秦!”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扶苏,今日在这里,就是为了给大秦百姓一个说法!” “只要他们存在一天,大秦的天便始终充满阴霾!” “只要他们存在一天,大秦的百姓就无安定可言!” “只要他们存在一天,大秦辛苦打下的万里河山,將有被外邦夺走的危机!” “今日,扶苏不仅要焚书,更要坑儒!” 扶苏字字珠璣! 却说到了百姓的心坎里! 他们只是白衣,混得最好不过是门阀氏族的佃户。 他们辛苦一年都不见得能存下一块金饼,而门阀氏族挥手间便可豪掷万金! 贫富差距实在是过於悬殊! 冬季常有百姓冻死饿死,可放眼门阀氏族,浪费的食材不计其数,哪怕他们餵狗,也不会施捨给白衣。 佃户不得已卖儿为奴,卖女为娼! 天子脚下,首善之城,尚且如此! 更不要说天高皇帝远的地方! 父母官,真就成了一言定百姓生死的『父母官』! 百姓动容,可两旁的朝臣面色骤变! 他们为官多年,又有几个是两袖清风! 谁还没点儿见不得人的勾当。 淳于越让甲士拨开百姓,他走上前,与扶苏对视,“大胆扶苏,岂敢杀害大秦官吏!” 有了淳于越的开头,其余言官纷纷上前指责扶苏。 反倒是那些武將,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蒙毅和王賁相视一眼,皆在对方眼底看到了一抹震惊。 扶苏公子,真是胆大包天啊! 其实他们二人都知道,陛下已对这帮腐儒忍无可忍,可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还需再忍。 再看扶苏,他压根就不选择忍耐,而是选择打破这僵局! 正应了那句:壮士断腕,破而后立。 扶苏看著激动的群臣,看著七窍生烟的老师,心里却是凉凉的。 待言官骂完,扶苏才冷冷说了句:“尔食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此言一出,顿时寂静! 以淳于越为首的言官,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扶苏言辞犀利,饶是精通儒学的他们,也无法反驳。 此言,在理。 反倒是围观的百姓,无比动容,纷纷跪下,泪涕横流。 只因扶苏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为百姓发声的人! 他是陛下的长子,更是大秦的公子! 紧接著,扶苏跪在高台上,双手举过头顶,仰望苍天,“扶苏今日此举,上对於天,下对於渊,只为大秦百姓著想,绝无半点私心!” “扶苏生平四愿!” “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若有半句违心之言,当天诛地灭!” 话音落下,闻针可落。 咸阳城上空原本的乌云,竟在这时被一阵清风吹散了。 初春温暖的阳光洒落在每一个人的头上,不分贵族,不分百姓。 扶苏站起身,看向站在下方举著火把的蒙犽,大声吐出一个字,“烧!” 气血激盪的蒙犽拱手向扶苏,再向百姓拱手后,將手中的火把丟入坑中。 剎那间,烈焰燃烧著所有的竹简。 也將这些歪理淫乱的邪书,付之一炬。 一烧就是一个时辰。 温度之高,甚至將坑的边缘都炙烤得焦黑。 待火焰熄灭后,扶苏又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坑!” 这时,跪在坑边缘的那些人,才意识到扶苏公子没有开玩笑。 然而,扶苏没有给他们辩解的机会,也没有给他们求饶的机会。 身后的狱卒硬著头皮,一人一脚,將这些正阳书院的大儒们,踹入坑里。 紧接著,他们拿好手中的锄头,把身后的土扬进坑里。 两个时辰后,天牢门口除了多出几个土堆外,再无其他痕跡。 以淳于越为首的眾言官,再也不敢直视扶苏。 此刻的扶苏在他们眼底,与那位杀伐果断的陛下没有任何区別。 解决此事后,扶苏走下高台,向眾朝臣拱手,“劳烦诸位返回章台宫,扶苏还有要事。” 一听此话,无论是言官还是武將,皆是心头一颤! 第36章 阳谋无解 章台宫。 嬴政站在殿门口,瞧著那黑压压的脑袋。 他都愣了! 满朝文武不都被扶苏带走了吗? 咋又回来了? 等那黑压压的脑袋再近一些,嬴政这才恍然。 敢情是被扶苏『押』回来的。 瞧著那黑压压的脑袋越来越近,嬴政小跑上龙台,等待著。 片刻后,文官武將又回到了章台宫。 不过,他们此时的面色非常不好看。 嬴政也很无奈,本来已经结束了的朝会,因为扶苏又不得不再开一次...... “启稟父皇,”扶苏拱手,“儿臣已將违禁之书,付之一炬。” “卖国奸佞和下流腐儒,尽数坑杀。” “好。”嬴政大手一挥。 他是真的开心,因为他本来就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本以为扶苏稟报之后朝会就此结束,可让嬴政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只是开始。 扶苏再拱手,“儿臣愿率上郡三十万兵士,征討匈奴,消灭外邦,为大秦打下百年太平。” 见他又提到这个话题,嬴政皱眉,“不妥。” 扶苏:“???” 不妥是什么意思? 倘若不妥,您给虎符干什么? 摆设吗! 嬴政看向蒙毅和王賁,再看向扶苏,“相比出兵,朕更在意你的婚事。” 一听这话,扶苏人麻了。 反观蒙毅和王賁,对视一眼,皆能从对方眼底看到一抹无奈。 呵呵!陛下赐婚,可陛下也没和他们商量啊...... “蒙毅,王賁,你二人可愿嫁女?” 蒙毅和王賁齐齐拱手,齐声道:“谢陛下恩典。” 扶苏瞥了这二人一眼,心里冷笑。 “既然如此......” 没等嬴政说完,扶苏赶忙打断道,“父皇!” 嬴政怒哼一声,凝视著扶苏,“你有异议?” 扶苏摇头,“儿臣没有任何异议。” 这回轮到嬴政纳闷了,你小子既然没异议,打断寡人发言干什么! 扶苏深吸一口气,“父皇赐婚,儿臣一万个愿意。” 听得这句话,嬴政满意点了点头,算你小子还能说句人话。 然而,他却小看了扶苏。 “父皇,诸位大臣,扶苏想於大婚前,做件大事。” 听得扶苏此话,嬴政懵了,群臣懵了。 他还要干什么? 书,焚了! 儒,坑了! 他还要干什么大事? 难道要把满朝文武都杀乾净吗?! 嬴政朝著蒙毅拋去个眼神,希望蒙爱卿能諫言。 蒙毅权当看不见。 至於王賁,这廝压根儿就没抬头。 没办法,嬴政只能开口,“你还要做什么?” 扶苏朝著嬴政拱手后,转身面向群臣,“扶苏要为蒙將军和王將军的爱女,准备一份天大的聘礼。” 聘礼?还天大的? 这下勾起了这两位未来老丈人的好奇心。 也勾起了嬴政的好奇心。 可嬴政转念一想,觉得不对! 这逆子肯定没憋好屁! 扶苏很满意所有人的表情,只见他转过身,面向嬴政,从衣袖中掏出一块云绢。 云绢第一行,写著三个字:军令状! “儿臣的聘礼,就是匈奴驰骋的草原!” “儿臣愿以万里沃土为聘礼,以此壮我大秦,更为两位將军长脸!为父皇长脸!” 嬴政黑著脸。 说了半天,扶苏仍打算去上郡。 见嬴政张开嘴,扶苏再一次抢先开口,“今日当著群臣的面,扶苏愿立军令状!” “扶苏愿前往苦寒上郡监军,並以一年为期限。” “倘若扶苏不能驱逐匈奴,使我大秦国境线拓宽,那扶苏甘愿被贬为庶人!” “倘若扶苏將匈奴驱逐,壮我大秦风骨,还请父皇,將儿臣的婚事,当成国之庆典来办!” “如此一来,便不辱没蒙、王两家在大秦的威名。” 嬴政听明白了。 蒙毅和王賁听明白了。 群臣也听明白了。 扶苏的手笔,实在是太大了! 可在嬴政眼中,扶苏这一招,是阳谋! 是无解的阳谋啊! 这样一来,无论嬴政如何要把扶苏留在咸阳,恐怕都留不下了。 军令状,可不是开玩笑的。 况且,扶苏成功与失败,都讲得明明白白。 他失败了,对大秦没有任何影响。 倘若他成功了,那么扶苏在大秦的威望,恐怕不会亚於老將军王翦! 嬴政沉著脸,“朕,准奏。” 听得这话,扶苏感动万分,磕头谢恩。 满朝文武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劝?还是諫? 反正他们都被扶苏的手腕震慑住了! 愣是没一个人敢开口! 陛下没烧成的禁书,扶苏烧了。 陛下没杀成的腐儒,扶苏杀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文武百官的潜意识里,竟然选择避开扶苏。 嬴政嘆息一声,“吾儿,打算何时动身?” 其实他心底还抱有一丝希望,只要扶苏能多留咸阳几日,那扶苏的婚事,即便加急,也要完成。 扶苏怎能不知嬴政所想。 扶苏站起身,大声道:“即刻起程。” “罢了!” 嬴政真的有些累了,儿大不由爹啊。 “你还需要什么?” 扶苏拱手,“只需千余兵马,几员大將,隨我前往上郡。” 嬴政点头,“准。” “谢父皇。” 朝会,散。 扶苏离殿门最远,可他却是第一个走出殿门的人。 然而,凡是他拱手朝向的武將,皆纷纷避让。 只因能站在章台宫的武將,都或多或少地经歷了灭六国的战役。 他们老了,打不动了,他们需要颐养天年,享受生活。 唯独蒙毅和王賁,站在了扶苏面前。 扶苏瞧著这两位未来的老丈人,尷尬挠头,“蒙將军,王將军,您二位让让,我看不见其他人了。” 蒙毅:“......” 王賁:“......” 他们俩万万没想到,终有一天,也轮到他们二人被嫌弃了...... 没办法,公子既然发话了,他们只能照做。 直到看见最后出来的那道身影,扶苏赶忙跑了过去,“章將军。” 章邯一愣,赶忙拱手回礼,“末將在。” 扶苏笑道:“不知章將军,可愿隨我驰骋沙场?” 章邯內心激动不已! 他是年轻武將,自幼熟读兵书,可等他参军的时候,灭六国已进入了尾声,导致他没获得多少军功。 其实他做梦都在想领兵打仗,倒不是他想凭军功封爵。 而是他觉得,铁骨男儿,当骑骏马,斩敌首,拓疆土。 章邯激动得久久不语,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直到蒙毅和王賁拍了拍他的肩膀,章邯才敢確定,这不是梦! 章邯热泪盈眶,用力拱手,“末將,愿往!” 第37章 天下百姓,苦秦久矣 日上三竿。 千余兵士浩浩荡荡地走出咸阳城门。 扶苏骑著高头大马,意气风发。 道路两旁是来送行的文武百官和黎民百姓。 扶苏主动挑选的人不多,章邯算一个,再就是刘琅。 至於城外军营的秦墨,全都被扶苏要了过来。 嬴政也是敞亮,凡被扶苏点名的人,都可以带走。 齐桓和蒙犽骑著马跟在扶苏身后。 走出咸阳城十余里,扶苏下令休整,他则带著几人来到一旁。 “我有个想法。” 然而,当他们一听公子有想法的时候,皆心头一颤。 自从公子从天牢出来后,他的每一个想法,都伴隨著杀戮和血腥啊。 还是章邯率先开口,“公子打算做什么?” 扶苏搓了搓下巴,“上郡途中,还有几处比较好玩的地方,本公子打算先去瞧一瞧。” 眾人无语。 感情公子的想法,就是游山玩水啊。 唯独齐桓双眼一转,试探说道:“公子是打算去沛县?” 自从齐桓跟隨扶苏后,扶苏便把所有能说的事,都告诉了他。 只因扶苏觉得,齐桓这人,有內秀。 扶苏点头,“当然啊,流言起於沛县,而沛县距离上郡不过百里,当然要去看看。” 听得此话,章邯皱起眉头,“公子要分兵?” 扶苏却摇头,“不分兵,是本公子隨意转转。” “那不行!”蒙犽厉声打断,“您是监军,更是公子,怎可让您单独前往沛县。” 扶苏白了他一眼,“本公子要是带著千余甲士前往沛县,那些散播谣言的傢伙还不逃了。” “本公子要的就是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蒙犽就是认准了两个字:不行! 无论扶苏说什么,蒙犽始终回应两个字:不行! 见吵了起来,还是刘琅开口,“末將倒有个想法。” “你说。” 刘琅再言,“末將以为,公子当然可以前往沛县。” 眾將一听此话,纷纷瞪向刘琅。 这里面,属刘琅官职最小,嚇得他赶忙开口,“诸位將军,咱们可以挑选一些好手跟在公子身边,这样一来,既能打探情报,又不会打草惊蛇,不知诸位將军意下如何?” 眾人一听,这是好主意啊。 於是,刘琅带著兵马继续前往上郡。 扶苏带著章邯、蒙犽、齐桓,还有几位武艺较好的伍长,一同前往沛县。 可当他们走出咸阳百里后,眼前的景象,就不再像咸阳那般繁华。 时值初春,却没有佃户种田! 放眼望去,皆杂草一片,荒地无数。 扶苏皱眉,他身后的眾人也跟著皱眉。 春不种,何来秋收? 怀揣著疑问的眾人又向前走了十里,直到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看到一个老者后,眾人才翻身下马。 “老人家。”扶苏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可老者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扶苏心头一沉,以二指探其鼻息。 片刻后,扶苏嘆息一声,“他死了。” 恰逢此时,有一孩童跑了过来,大约六七岁。 孩童见老者闭目靠著树干,无论如何用力摇晃,老者就是不给予回应。 孩童明白了咋回事儿,『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哭得让人心疼。 扶苏蹲下,摸著孩童的头,“你叫什么?” “爷爷......” “我爷爷饿死了!” 听得此话,眾人心头一惊! 天下早已太平,大秦又有沃土无数,怎会有人饿死? 扶苏却沉著脸,“你们久居咸阳,看到的是歌舞昇平,而这个地方,才是大秦百姓的真实生活。” 不打算在此处耽误时间,扶苏让兵士將老者安葬后,让孩童坐著自己的马,继续赶路。 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个村庄。 只是这个村庄有些寂寥,似乎生活在这里的人,並不多。 走入村庄,眾人才发现,村民的房屋是用稻草搭建的。 还有些许早已坍塌的破败房舍。 见有陌生人到来,穿著满是补丁衣服的村民走出家门,好奇打量著扶苏这伙人。 扶苏看看他们,再看看己方这伙人,天差地別。 “蒙犽,可还有吃食?” 蒙犽想都没想,直接让兵士把所有的乾粮拿了出来。 村民瞧见那包裹里满满的乾粮,眼睛都绿了,胆子大的更是上来就抢。 扶苏他们万万没想到,別看这些村民要么瘸腿要么断臂,可跑起来却快得很吶! “好大的狗胆!” 章邯猛的抽剑,剑光一闪,直接嚇退了冲在最前面的村民。 村民见他们有兵器,便不敢再上前,只能远远地看著。 扶苏却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位妇人,她皮肤呈现出营养不良的蜡黄色,怀里还抱著一个瘦小的婴孩,站在原地咽口水。 扶苏向一位抱著瘦小孩童的妇女摆手。 那妇人小心翼翼上前。 “我问你,为何这里竟会如此破败?”扶苏轻声问道。 然而,让扶苏没想到的是,这妇人竟捂著嘴哭了起来。 好在这时,有一位花甲老者小跑而来。 “诸位大人,我是这里的屯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老者向每一个人拱手致歉。 齐桓双眼一转,“你是屯长?” 老者点头。 齐桓轻哼一声,“春不耕地,就不怕抗不过冬?” 虽是问话,实则是怪罪。 老者无奈嘆息,苦笑摇头,“大人,您瞧一瞧,俺们村一共就这些人,除了老弱,就是病残,又如何能种地啊......” “即便耕下几亩地,还要上缴粮税,落到我们手里的粮食,根本无法解决温饱......” “我们村,有十几个人没熬过这个冬天啊......” 齐桓皱眉,“年轻男子都去了何处?” 听得此话,一行浊泪顺著老者那满面沟壑的脸流淌而下,“百姓服徭役,修长城,年轻力壮的男丁都被带走了,哪还有什么年轻人......” “走了?”齐桓眉头皱得更深。 老者抹著眼泪,重重点头,“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这下,齐桓不知该问些什么了,只能看向扶苏,让他拿主意。 扶苏目前是真的没有办法。 而这恰恰是大秦现状,看似兵强马壮,实则到处漏风。 只要始皇帝一驾崩,那这漏风的窟窿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到那时,百姓纷纷揭竿而起,一呼百应。 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句话: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正当扶苏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小山头上,站著一个人! 准確来说,是一个男生女相之人! 扶苏双眼一凝,猛地想起一个人来。 只见扶苏面色骤变,冷声喝道:“快,把他带过来!” 第38章 张良!本公子听说,你要杀我父皇? 男生女相,张良是也! 可他被五花大绑扔在了地上,周围站满了魁梧的男人,皆面带坏笑地看著他...... 张良慌了! 这荒郊野外的,忽然从村子里衝出来一帮骑马的男人追他! 张良二话不说,策马狂奔。 然而,那帮男人的马术很厉害,没用多久就將他逼停了下来。 张良本打算质问一番,可这帮男人的行为那叫一个粗鲁,直接二话不说把他给绑了。 再然后,就是这里。 张良是瑟瑟发抖啊,只因他常被人误会是美娘子...... 这帮匹夫要做什么? 待扶苏赶过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脸都绿了! 他的確让人把张良带过来,可他没说把张良押过来啊! 扶苏拽出张良口中的布条,餵他喝了一口水。 却把张良呛得够呛! “大胆贼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抢劫之事,还有王法吗!”张良咆哮著。 扶苏蹲在他身边,陪著笑脸,“不好意思哈,手下人都是糙汉,衝撞了你,我带他们赔个不是。” “你是何人?”张良瞥了他一眼。 因为张良看出来了,这些人都是围著他面前的这个公子哥在转,想必来头不小。 扶苏没接他的话,“我先问你。” 张良一脑袋问號。 “可是子房?” 张良懵了,因为他不记得有告诉过这帮人自己的名字! 扶苏瞧见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认对人了! 百姓苦秦久矣,就拿刚才经过的村庄来说,连吃饭都成问题,更別说讲究相貌了。 反观张良,男生女相,皮肤白皙宛如女子,一看就是世家子弟。 其实扶苏改道,本来就打算寻找几位能人,最起码也要把未来能辅佐高祖和霸王的得力干將挖过来几个。 省得轮到收拾这二人的时候费劲。 可让扶苏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这穷乡僻壤,竟然遇见了未来的谋圣! “韩国后人,张良,字子房,其祖上曾是韩国丞相。”扶苏简单说著。 可张良却是一脸震惊啊! 此时,他心底只有一个疑问,此人究竟是谁!为何会对他的底细了如指掌。 扶苏搓著下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子房这次游歷,是为了寻找猛士。” 张良的小心臟又是一惊! 他又知道? 扶苏很满意张良的表情,“你要做的,是要杀嬴政。” 然而,扶苏的话音刚落,只见他身后的那些兵士,纷纷抽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张良! 这架势,分明就是要把张良捅成筛子! 张良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竖了起来! 比起生死,他更在意的是此人是谁! 为何会知晓他心中所想! 扶苏摆手,示意稍安勿躁,“我只是好奇,先生为何要杀始皇帝?” 张良却怒哼一声,因为从这些人的表现来看,很明显是大秦锐士,否则也不会因为他有想杀始皇帝的想法,就拔剑相向。 张良冷眼看著这些人,“百姓苦秦久矣,张良此举,只为还天下一个太平。” 这就是让扶苏非常纳闷的地方! 为什么只有杀了嬴政,才能让天下太平? 难道嬴政是阻碍天下太平的人吗? 不对吧,天下是嬴政统一的! 扶苏让兵士为张良鬆绑,而后带著他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席地而坐。 他並不担心张良会逃跑。 因为,张良不敢! 按照扶苏前世的记忆,张良是谋圣不假,可他这个人,却『苟』得厉害! 无论张良做任何事,首先考虑的便是自己能否全身而退。 否则后来高祖杀害功臣的时候,为何只有张良全身而退? 由此可见,张良,乃『苟』神! 扶苏拄著下巴,“倘若嬴政死了,天下就太平了?” 张良点头,“当然,暴君始皇帝,修皇陵,筑长城,让百姓苦徭役,使得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扶苏並不认同张良的话,“那换一个新的皇帝,天下就太平了?” 张良重重点头,“当然,暴君之朝,必有民掀。” 扶苏嗤笑,“敢问先生,你认为谁才是合適的皇帝?” 张良诧异地看向扶苏,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口出如此狂言,此人到底是谁啊? 最关键的,是此人竟敢直呼始皇帝的名讳! 饶是寻找勇士想要暗杀始皇帝的他,也不敢直呼始皇帝的名讳啊! 扶苏拽了拽他的衣角,“我好奇,你来说说,我想听。” 张良双目一转,“在下认为,或大秦覆灭,迎新朝,或扶苏公子登基,除此之外,別无他法。” 扶苏眨著眼,“迎新朝这事有点难,毕竟嬴政还活著呢,可你说的扶苏登基,是咋回事?” 张良深吸一口气,“扶苏公子宅心仁厚,为百姓叩苍天,焚禁书,坑腐儒,张良佩服。” “当日的两句、四愿,张良一生铭记。” 两句:尔食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四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张良轻嘆一声,眼里闪著小星星,“在下佩服扶苏公子啊,敢挑战皇权,敢为百姓请命!” “在下还得知,扶苏公子已立下了军令状,誓要討伐匈奴!” “倘若成功,始皇帝则会把扶苏公子的婚事当做国之庆典!” 扶苏觉得好笑,可他受过专业训练,无论多么好笑,都不能笑出声! 除非忍不住...... 张良挑眉,“你笑什么?” 扶苏捂著肚子,“我只是好奇,你为何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当然,扶苏的笑,只是表现! 毕竟张良所说的,是这两天才发生的事儿,为何会传得如此之快? 也因此,扶苏多了个猜想,定有一个幕后黑手,在推波助澜! 而这只黑手的目的,就是为了他造势! 至於是敌是友,扶苏尚不得知。 “不仅仅是我,”张良瞥了扶苏一眼,“扶苏公子的一桩桩、一件件,恐怕天下百姓都已知晓。” 说到这儿,张良嘆息一声,“各郡各县的百姓,都在盼望著扶苏公子。” 扶苏懵了,“为何?” 张良崇拜道:“只因百姓皆说,扶苏公子来了,青天就有了。” 扶苏心头一震啊! 倘若这话是別人说的,他肯定不信,而从张良之口说出来,那就一定是真的。 扶苏深吸一口气,决定不逗他了,“你可知,你面前的是何人啊?” 张良没好气儿道:“门阀士族的公子哥唄,还能是谁?还能是公子扶苏啊?” 扶苏却一脸坏笑地看著他。 “对,本公子,就是扶苏。” “哦,对了,你刚才,好像骂我父皇来著!” 第39章 子房,陪本公子下一盘大旗 他是扶苏? 张良不信! 世人都说公子扶苏宅心仁厚,可张良看见的,却是一位流氓相的公子哥! 然而,当张良的目光瞥见扶苏的佩剑后,他开始怀疑对方的真实身份。 大秦尚武,虽说动铁为凶,却不缉拿配剑者。 天上地下,以龙为尊,文人名士的佩剑上,大多是鱼纹,武將可佩虎纹剑。 只有始皇帝的佩剑上,是龙纹。 倘若其余人敢在剑鞘上刻龙纹,那么恭喜,接下来等待的便是九族消消乐。 可扶苏佩剑的剑鞘上,刻著一条幼龙! 由此可见,他的身份不凡。 张良喉咙滚动,“你真是扶苏?” 扶苏点头,“如假包换。” 这下张良慌了! 他不仅贬低了始皇帝,更是当著人家儿子的面儿,把始皇帝说得一无是处...... 此时此刻,张良仿佛看见了他太爷在招手。 扶苏搓著下巴,“子房兄,可还打算寻找猛士?刺杀嬴政?” 张良是一脸的生无可恋,嘴角狂抽。 他越是这样,扶苏就越觉得他好玩。 “子房兄,可还打算覆秦?” 张良不语。 扶苏无奈一笑,“反正你都是要覆秦,不如,你留在我身边如何?” 张良:“???” 他什么意思?不杀我?还把我留在他身边? 张良愈发看不懂扶苏。 见他满脸不解,扶苏轻声道:“你之所以要覆秦,是因为天下苦秦久矣。” “可即便嬴政不统一天下,天下就太平了?” “七国连年征战,百姓十室九空,可財富都掌握在门阀氏族的手中,百姓又如何安居乐业。” 听到这番话,张良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他的心弦。 扶苏继续说道:“即便你成功了,嬴政死了,如果下一个皇帝比嬴政还要残暴,那该如何?” “苦的不还是天下百姓!” “就算大秦没了,改朝换代,你又能保证新君就是个明君?” “其实吧,这事儿很容易理解。” 张良见扶苏停顿,不由得心头一紧。 你倒是说啊。 然而,扶苏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他。 盯得张良心里发毛。 片刻后,扶苏仍不开口,却吊足了张良的好奇心。 无奈之下,张良拱手,“请公子不吝赐教。” 扶苏点头,“其实吧,一切不公的根源,不在皇权。” 张良皱眉,“不在皇权?那在何处?” “门阀氏族。”扶苏冷冷说道。 张良却倒吸一口凉气。 虽说天下是大秦的,是始皇帝的,可龙台之上只有一人而已。 嬴政再厉害,也不能看到大秦的每一个角落。 而门阀氏族则不同。 门阀氏族就像枝繁叶茂的大树,各郡各县都有分支。 张良也从扶苏的话里听出了些许端倪....... 扶苏,这是打算对门阀氏族下手! 谈何容易! 张良怔在原地,指尖无意地抚过腰间短剑的缠绳。 “门阀氏族……”他皱著眉,低声重复,“公子可知,此言如投石入渊?” “涟漪所及,恐非公子能驾驭。” 扶苏忽然笑起来,“子房可曾见过农人烧荒?” 扶苏站起身,踱步到一旁,看著有野火痕跡蔓延过山坡。 “旧草不焚,新苗难生。” “烈火燎原时固然可怖,可烧尽的灰烬里,来年能长出最肥美的牧草。” 张良沉默良久。 他的目光,却停留在了扶苏的脸上。 这是一张和他差不多的脸庞,而让张良看不透的是,扶苏,大秦皇帝的长子,为何要与皇权背道而驰?! “公子今日之言,若传於咸阳……”张良顿了顿,“恐先招祸的不是氏族,而是公子自己。” “所以我要你留在我身边,”扶苏转身,袖摆带起一阵微风,“子房,你刺秦是为復仇,亦是为心中道义。” “可若道义不在別处,就在这大秦之內,你敢不敢亲手去培植它?” 空气变得紧绷。 张良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在博浪沙远远望见始皇车驾时,那遮天蔽日的旌旗,和寒光凛凛的戈戟。 宛如巨龙! 如此庞然大物,扶苏竟想从內部撼动? “公子高看良了,”张良苦笑,“我一介亡国遗民,何德何能……” “因为你见过真正的痛。”扶苏直接打断他的话。 “你见过韩国宫闕焚毁时的烟!” “你见过流民易子而食的残忍! “你见过七国战旗相继倒下时,土地如何被血浸透,又被新旗覆盖!” “而门阀世家,却始终站在高处。” 扶苏的最后一句话,就像利剑一样,狠狠刺入张良的胸腔。 张良也想起父亲临终前攥著他的手,掌心冰凉...... 想起家族中那些早早投靠秦国的旁支...... 恐怕他们如今,已在咸阳新置的宅邸里,赏玩赵国的玉璧。 “不知公子,需要良做什么?” 扶苏从怀中取出一卷素帛,轻轻摊开。 这是他从公孙炽那里捡来的大秦舆图! 其中一角,是关中与山东六国旧地的山川图,可上面密密麻麻標註的不是城池关隘,而是一个个姓氏:王、蒙、李、赵、田、屈…… “第一件事,”扶苏的指尖点向一个『田』字,那位置恰在旧齐之地,“子房你,不妨陪我下一盘棋。” “棋子不是黑白,而是这些姓氏。” “如何下?”张良挑眉,不解问道。 “他们盘根错节,我们便抽丝剥茧,”扶苏抬眼,“从最小的枝蔓开始,一根一根,找到连接主干的脉络。” 张良凝视著那些姓氏。 他忽然意识到,扶苏要给他的不是刀剑,而是一张更大的弓! 一张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拉满的弓。 “若失败……”张良苦笑。 “若失败,”扶苏接过他的话,笑容却格外的平淡,“史书上会写:公子扶苏性情乖张,结交匪类,触怒龙顏,被贬为庶民。” “而张子房你......” 扶苏笑起来,“不过是个没能完成刺秦的可怜刺客。” 片刻后,张良走到扶苏面前,行了一个极郑重的礼。 不再是方才的客套,而是士人对明主的礼节。 “良,愿观公子弈棋。” 扶苏没有立即去扶他。 他静静看著这个男人弯下的脊背,忽然轻声道:“子房,你知道为何我佩剑刻的是幼龙么?” 张良直起身,等待下文。 “因为幼龙,终会长大。” 扶苏的手指拂过剑鞘上盘旋的龙纹,龙首正对东方,“幼龙或许爪牙未利,鳞甲未坚,但它知道,该往何处腾云。” 张良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他从扶苏身上,看到了极其凌厉的王霸之气! 第40章 给本公子盯死刘季和项羽 夜晚来得很快,扶苏等人决定在村庄留宿。 扶苏让一位伍长去隔壁县买来几头羊,烤熟后分给这里的百姓。 可扶苏知道,他,只能帮这一次。 等他们离开后,这里的百姓是死是活,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不过,以这个村子的现状,恐怕还会有人陆续死去。 眾人围著篝火,心情都有些沉重。 还是张良率先打破平静,“公子,为何不直接前往上郡?” 他的话,也吊起了其他人的胃口。 扶苏摊了摊手,“上郡情况明朗,蒙恬將军坐镇那里,不会有什么乱子,即便匈奴偶尔骚扰,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张良似懂非懂地点头。 片刻后,张良再问,“公子,为何不把这里的人一同带去上郡。”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扶苏摇头,“並非不想,而是本公子还有要事去做。” 张良挑眉。 其他人也竖起了耳朵。 扶苏点头,看向一位伍长,“你叫什么?” 那伍长猛地起身,拱手抱拳道:“回稟公子,末將张定奇,咸阳下县人士,军帐中攒有敌首三颗。” 扶苏:“......” 他只是平常问了句,可没想到这位叫张定奇的伍长却把所有的个人信息都说了出来...... 但这也不能怪张定奇,他已经当了三年的伍长,而现在又是和平年代,他太想进步了。 扶苏看向他,“你於明日天亮起程,前往沛县泗水亭,去找一个叫刘季的人,投奔他。” 张定奇一脑袋问號,这刘季,是何许人也啊? 见他一脸迷茫,扶苏再言,“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取得刘季的信任,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等待本公子的后续指示。”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你要拉拢起一支只听命於你的队伍。” 张定奇领命。 这对於他来说,可是出人头地的机会,他一定会好好把握。 扶苏看向张定奇身旁那人。 “末將丁狛。” 扶苏点头,“你也於天明时分起程,前往会稽郡,寻找一个叫项梁的人,投奔於他。” “你要做的,和张定奇一样。” “末將领命。”丁狛拱手后坐下。 扶苏没有再下任何命令。 还剩下几个伍长,面面相覷,再看向张定奇和丁狛的时候,眼里充满了羡慕。 张良非常好奇,扶苏似乎对这两个人格外的在意。 可无论是沛县,还是会稽郡,都是小地方,还是说,扶苏已经开始布局了? 可扶苏却猛地想起一件事,看向另外一人。 “末將周郎。” 扶苏拍著脑门,“你现在回咸阳,去我府上,等一个穿白衣狐狸眼儿的人。” “府上有要交给他的司南,你转告他,出海后凭藉司南一直航行东南方,不久就能看见一个小岛,他要找的人应该在岛上。” “办妥之后,你直接前往上郡即可。” 周郎懵了,说实话,他很不情愿去办这件事,因为这事儿怎么听,都不像是可以捞到军功的美差! 可碍於是扶苏公子的吩咐,周郎即便有千百个不情愿,也只能领命。 这回,扶苏真的就没有任何打算了。 至於大泽乡的陈胜和吴广,除了口號响亮外,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 而泗水亭的刘季,和会稽郡的项羽,这两位可是人物啊! 一个是未来的高祖,一个是响噹噹的楚霸王,决不能忽视。 夜已深,眾人休息,章邯安排两位伍长守夜。 翌日,天蒙蒙亮,就有三匹快马分別前往不同方向。 待鸡鸣,扶苏起床。 村子里还是同往常一样,拾柴,生火,果腹,下地。 也许因为扶苏的到来,他们才吃上一顿肉。 可扶苏终归是要走的。 屯长將扶苏等人送到村口,拱手恭敬道:“多谢公子款待。” 扶苏摆手,“我已派人和隔壁县打好招呼,不日將有人送来稻种,至於之后的日子,就只能靠你们了。” 听得此话,屯长热泪盈眶啊! 他们这个村子,已经穷到没钱买稻种的地步了! 能否活命,只有听天由命了。 扶苏的到来,无异於给他们生的希望。 屯长泪流满面,跪地磕头如捣蒜。 扶苏看不得这一幕,赶忙带著所有人离开了这里。 途经一个小镇,扶苏让章邯去买来一辆马车。 因为扶苏发现张良並不擅长骑马。 为了照顾这位未来的谋圣,扶苏打算给他开个小灶。 接下来,扶苏和张良同坐马车,其余人骑马,齐桓驾车。 蒙犽也想进马车,却被扶苏一脚踹了出来。 无奈之下,蒙犽只能和齐桓轮流驾马车。 轿厢內。 张良看著扶苏,不解问道:“公子,良有一事不解。” 扶苏当然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可是问沛县和会稽郡?” 张良点头。 扶苏双目一转,“本公子於昨日观天下气运,却在这两地窥得两道龙气,而沛县龙气之望,会稽郡稍逊之,故而让人前往。” 张良听得一愣一愣的,因为他从未听说过扶苏公子精通玄学之道啊! 他不是儒生吗? 可转念一想,张良又觉得不对,皱眉道:“公子莫不是在骗我?” 扶苏哑然,“我怎会骗子房。” 张良撇嘴,“观气运之事,良略懂一二,可从未听说过有人能通过气运直接看到他人身上!” “莫非公子先前就听说过刘季和项梁?” “又或者见过他们?” 扶苏不由得佩服张良,不愧是未来谋圣,心思何其縝密。 双眼一转,扶苏淡淡一笑,“心有所感,没准儿这两个人根本不存在。” 张良『呵呵』一笑,他当然不信扶苏的这句话。 不过,扶苏不说,自然有他的苦衷。 而他已经上了扶苏的船,只能任由扶苏带著他航行,想要回头,为时已晚。 这次扶苏没有下令歇息,一直朝著上郡的方向前行。 赶路两天一夜后,一座较大的县城,映入眾人眼帘。 这里便已是上郡管辖的中阳县。 扶苏看著城门,眉头紧锁在一起。 只因中阳县的城墙,早已千疮百孔。 最关键的是,门楼下有许多怀抱乾瘦婴孩的面黄妇人,跪在那里討饭。 而守门的兵士,竟完全忽视了这些人! 第41章 砍其头,悬其尸,以证王法 情况不对! 在扶苏的印象里,上郡苦寒,但並不包括其郡管辖下的二十一个县。 而二十一个县里,中阳县虽不是最富裕的县,却也能算是上等县。 门楼下怎会聚集如此之多的討饭妇人? 定有情况。 扶苏走下马车,张良和蒙犽跟在他身后。 章邯將马车交由伍长,快步追上了扶苏,跟在其后。 扶苏从蒙犽的背囊里拿出两块炊饼,走到其中一位妇人面前,蹲下身,把炊饼递给她。 可还没等扶苏问话,那妇人瞧见炊饼后双眼一亮,磕了好几个响头后,一把抢过炊饼,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 她怀里的孩童也因妇人的动作过大,嗷嗷大哭起来。 妇人从嘴里抠出一块已软的炊饼放入大哭的孩子口中,孩子竟不哭了。 见她们如此可怜,扶苏皱著眉头,又把蒙犽的水壶递给她,“慢点吃,別噎著,我这里还有。” 蒙犽:“.......” 两张炊饼,那妇人几口就吃没了,看得张良直咽口水。 然而,扶苏的善意举动,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使得周围乞討的妇人全都聚集过来,伸手討要。 章邯冷著脸,缓缓抽出佩剑。 寒光闪过,这才嚇退围过来的那些妇人。 “吃饱了?”扶苏轻声问道。 妇人眼神躲闪,轻轻点头。 “我问,你答。” 说完,扶苏直接把蒙犽的背囊扯了下来,露出里面满满的炊饼。 妇人眼冒精光,这些食物,足够她和孩子吃上一旬。 “你是哪里人?为何会乞討?” 听得这话,两行清泪顺著妇人沾满了泥尘的脸颊缓缓流淌。 “回稟大人......” 她的声音乾涩沙哑,让人听著非常不舒服。 “奴家......” 可还没等她的话说出来,一位手持长槊的兵士小跑过来,一脚踹翻了她。 扶苏猛地站起身,瞪著这个跋扈的兵士。 “看什么!”兵士回瞪扶苏。 “身为大秦锐士,不守一方百姓就算了,为何还要打她!” 面对扶苏的质问,兵士晃了晃手里的长槊,態度囂张至极,“军爷我要做什么,关你屁事。” “好!好!好!”扶苏阴沉著脸,“章邯!” 章邯自然明白公子的三声『好』是什么意思。 只见章邯在兵士错愕的眼神中,直接砍掉了他的脑袋。 血溅三尺! 周围乞討的妇人哪见过这等血腥的场面! 嚇得她们赶忙抱紧了怀里的婴孩,瑟瑟后退。 见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害大秦锐士,其余三位守门兵士赶忙跑了过来,將手中的长槊对准了杀人的章邯。 但这三位兵士却不敢有其他动作。 敢在这里杀人,杀的还是大秦锐士,想必来头不小! 他们三个要做的,就是將杀人者留在原地,等县守大人来了之后,就和他们没关係了。 倘若被杀人者跑了,那他们就会遭受无妄之罪。 扶苏再次蹲下,轻声道:“別怕,你继续说。” 那妇人瞥了章邯的背影一瞬就收回目光,显然,方才章邯的挥剑,著实嚇了她不轻。 而她面前的这位公子,是能命令杀人者的人。 妇人哭诉著,“奴家就是中阳县人。” “沦落至此討饭,实属被逼无奈。” “中阳县於一月前闹了一场大灾,奴家的男人病死了......” “可上有老下有小,都需要吃饭,奴家......” “县守大人带著一位老爷,说是以县衙的名义担保,让奴家暂抵房產换粮食,等秋收后再把房產赎回来即可......” “可谁曾想,房子抵押了,却没换到一粒粮食......” “公婆饿死了......” “为了让大女儿和二女儿活下去,奴家只能把他们卖给有钱人家当丫鬟......” 扶苏越听脸色越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你们都是如此?” 妇人瞥了眼两旁同是乞討的妇人后,重重点头。 他妈的! 扶苏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上心头! 没想到在这天高皇帝远的中阳县,县守竟然压榨百姓!把百姓逼得卖房卖女! 丧尽天良! “蒙犽!”扶苏低喝一声。 蒙犽心头一颤,拱手道:“末將在!” 扶苏怒声道:“你去把县守押来,本公子要亲自问问他!” “是!”蒙犽领命。 就当蒙犽刚转身的时候,又听见扶苏冰冷的话语,“凡遇见抵抗者,格杀勿论!” 听得此话,蒙犽双眼一亮,咧嘴拱手。 蒙犽带著两位伍长,骑马入中阳县城门,直奔县衙所在。 仅剩的三个兵士想要阻拦,却被扶苏叫住,“你们谁敢动,死!” 这个让他们如坠冰窟的『死』字仍绕耳畔,嚇得他们不敢动弹! 因为仅凭扶苏的衣服就不难看出,此人非富即贵! 而章邯手里拿著的,正是只有校尉以上才有资格佩戴的秦剑! 片刻后,蒙犽去而復返。 只不过这时他的手里多了根绳子,绳子的末端,是被双手拴住的县守。 县守的官服已磨破了,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身体。 “你们......”县守疼得齜牙咧嘴,双眼含泪,“你们好的够胆!” “竟敢对本官下如此毒手!” “本官一定要面见郡守,诛尔等九族!” 县守喊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蒙犽翻身下马,跑到扶苏面前,拱手復命,“回稟公子,县守已带到。” 扶苏嘴角一抽...... 奈何事情已发展到这一步,扶苏只能无奈嘆息。 让蒙犽把县守拎过来,扶苏凝视著他,“你就是中阳县守?” 县守的脑袋上沾满了泥土,嘴角还掛著血痕。 当他看见扶苏仪表不凡后,强忍剧痛,怒声道:“不错,本官就是中阳县守。” “你是何人?” 扶苏不急不慢地从怀中掏出嬴政赏赐给他的青铜虎符。 当县守看见这枚虎符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他万万没想到,此人来头竟如此之大! 这枚虎符所带来的权利,甚至比统率三十万兵马的大將军蒙恬的那枚,还要重! 县守嘴唇颤抖,猛地跪地,“不知大人到访,微臣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扶苏蹲下身,“这妇人说是你联合她人,逼得她卖房又卖女?” 县守闻言浑身一颤,不敢抬头。 由此,扶苏就能確定,那妇人没有撒谎。 冷哼一声,扶苏缓缓起身,“章邯,把他的狗头砍下来,掛在门楼下。” “再悬尸十日,任凭被他祸害的百姓戳脊梁骨!” “以证秦律!” 第42章 民脂民膏,尔等分而食之 翌日,章台宫,內殿。 结束朝会后,嬴政一人来到內殿,看著雕刻在墙壁上的大秦舆图。 最下面的位置,有一个新刻上去的小船,代表公孙炽已出海寻找徐福去了。 他短时间內回不来。 这时,一道人影从殿內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驭影卫”首司马贤。 司马贤从衣袖中掏出一块锦帕,双手呈递给陛下。 嬴政回身,“你可看过上面的內容?” 司马贤心头『咯噔』一声,以为陛下要怪罪他,赶忙解释,“回稟陛下,上面的內容,微臣已经看过......” 可他的说话声却越来越小。 其实,他本意是不想看的,因为这毕竟是要呈递给陛下的消息,他看了,多多少少有点僭越的嫌疑。 可他又不能不看,陛下日理万机,万一让陛下看到没用的消息,他难免会挨上一顿责罚...... 嬴政点头,“那你和寡人说一说上面写了什么。” 司马贤暗中长出一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 虽说他已看过上面的內容,可还是双手打开锦帕,高举著读出锦帕上所写的內容,“公子已抵达上郡中阳县,於城门口砍下县守首级。” 嬴政眉头紧皱,扶苏为何要杀中阳县县守? 其中定有缘由! 想到这儿,嬴政冷著脸,看向司马贤。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瞧得陛下面色不好,以及那双闪烁著慍怒的双眼,司马贤垂头,不敢与陛下对视...... 他那颗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略有慌乱,他赶忙从怀中掏出数块竹片,这是他麾下探子调查出来的情报。 “启稟陛下,末將已调查清楚事实。” 嬴政冷冷开口,“讲。” 司马贤喉咙滚动,“中阳县於初春时发生过一场瘟疫,使得城中百姓染病者过半,因瘟疫而死者十之一二。” “县中田姓商人利慾薰心,勾结县守,誆骗丧夫之妇的房產。” “田姓商人以暂时抵押房產换取口粮为藉口,誆骗丧夫之妇签字画押,却不给任何口粮,还霸占许多房產。” “时过月余,此等恶行逼死十数人,还把绝大多数上当的妇人赶至县门外,任由其自生自灭。” “那些姿色稍好的美妇人,全被田姓商人献给了县守,当做玩物。” “巧逢扶苏公子到城门口,问其中一位妇人为何乞討,那妇人哭诉著讲明缘由。” “扶苏公子听后面色阴沉,命蒙恬之子蒙犽押来县守,並当著所有被誆骗的妇人的面,砍了县守首级,悬尸十日,以证王法。” “当天傍晚,上郡千余兵马已抵达中阳县,重兵把守东西两座城门,任何人许进不许出。” 嬴政听完,面色亦阴沉。 他万万没想到,在律法如此严苛的大秦,竟然还有人敢做这等让人家破人亡的勾当! 百姓遭受瘟疫侵害,县守非但不帮助百姓渡过难关,反而雪上加霜! 此等恶贼,人人得以诛之! 倘若是嬴政先知道的消息,他肯定会派出铁骑,诛其九族,以泄人神之愤。 “扶苏,他封锁中阳县后,又做了什么?” 嬴政皱眉看向司马贤,声音之中混合著龙怒。 司马贤喉咙滚动,“回稟陛下,公子封县城,末將的探子也出不来,所以,有关中阳县的后续消息,尚未得知。” 嬴政闻言点头,“寡人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有关扶苏的一举一动,要每日两奏。” “无论什么原因,不得延误,否则拿你是问。” 司马贤心里苦啊。 “你退下吧。” 司马贤如获大赦,赶忙告退离开。 嬴政也很好奇,扶苏,接下来会怎么做。 杀个痛快?还是抚慰人心? 此时的上郡,县衙门口原本的开阔地,已经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可这些百姓穿的却是衣衫襤褸,人人面黄肌瘦。 反倒是紧挨著县衙门口的地方,却站著一排身穿华服的人。 他们都是中阳县的门阀氏族,有钱人。 涇渭分明的两伙人,被一排手持长槊腰佩秦剑的甲士分开。 扶苏当然是站在门阀氏族的这一边。 齐桓和蒙犽护卫在他不远处。 张良则挑了一处不晒的地方,他打算瞧一瞧扶苏如何处理中阳县之事。 倘若扶苏处理得好,那从此以后,他將倾尽一切辅佐扶苏。 倘若扶苏与门阀氏族同流合污,那他,即便杀不掉始皇帝,也要想方设法除去扶苏! 即便是上了扶苏的船,他仍可以跳下去,若跳不下去,大不了將船凿沉,同归於尽! 昨夜封城后,扶苏什么都没做,只是把县外乞討的妇人都请了进来,用县衙的银子请她们饱餐一顿,洗漱乾净,再换上一身朴素但乾净的衣服。 之后,扶苏没有提出任何要求,而是让她们留在县衙饱饱地睡了一觉。 她们已好久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了。 待看著铜镜前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几乎所有妇人都泣不成声。 她们,也是人,也希望被他人当成『人』来对待。 扶苏饶有兴致地瞧著那些门阀氏族,“你们,有谁趁著瘟疫赚取不义之財了?” 这句话,嚇得这些人浑身一颤。 通过他们的表情,扶苏便能得知,他们都分了一杯羹。 扶苏搓著下巴,本来他打算拿田家杀鸡儆猴,可所有的门阀氏族都参与了,这下还真的有点不好办了,总不能都杀了吧。 可百姓都来了,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不杀,也说不过去。 扶苏双眼一转,一则绝妙之计涌上心头。 “你们,谁是田家的人?” 话音落下,离县衙大门最近的一个身穿蓝袍的胖子,犹犹豫豫上前,拱手恭敬道:“回稟大人,草民田墨纯,乃田家家主。” 扶苏点头回应,却冷眼看著他。 因为扶苏早就觉得,这胖子长得就不像好人。 扶苏『笑呵呵』走向田墨纯,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悄声开口,“田老爷,赚的可是盆满钵满吶。” 田墨纯心头一颤,额头上立刻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大人言重,大人言重.......” 扶苏捏著他的双下巴,“田老爷,想好怎么收场了吗?” 田墨纯刚要解释,扶苏抢先一步,“想好了再开口,县守的尸身尚有余温吶。” 这句话可把田墨纯嚇得不轻。 他斟酌再斟酌,过了片刻,才悄声说道:“大人觉得,草民该如何收场?” 扶苏满意点头,他要的就是田墨纯的这句话,这胖子还算上道。 扶苏瞥了他一眼,“我能代替你田老爷做主?” 田墨纯颤颤巍巍吐出一口气,“一切皆由大人做主。” 扶苏鬆开他,面向百姓,拱手道:“中阳县的百姓,我是新任的上郡督军,我叫扶苏。” 这个名字,百姓早已如雷贯耳! 为百姓叩苍天、焚禁书、坑腐儒的扶苏公子,竟真的来到了上郡! 那可是宅心仁厚的扶苏公子啊! 百姓们愣神了一瞬,可紧接著,跪成一片,纷纷嚷著要让扶苏公子为他们做主。 看到这一幕的门阀氏族,彻底慌了神儿了。 只因扶苏在咸阳的所作所为,早已传遍大秦的每个角落。 扶苏更因此获得美誉——青天公子。 扶苏公子到,青天就有了。 这些门阀氏族的人,或多或少都做著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扶苏也被这一幕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站在他身边的张良,早已面色黑如锅底,攥紧了拳头,衣袖下的双臂青筋暴起。 百姓苦秦久矣,苦的根本不是始皇帝,也不是严苛的秦律。 百姓苦的是门阀氏族压榨下的无奈,是饱受冤屈却无处喊冤的无奈,是任人宰割却无力抗爭的无奈。 想到此处,扶苏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的一下从心头燃起。 他一把將田墨纯拽了过来,拎著他的衣领,再看向百姓,“田老爷,你可霸占了她们的房產?” 田墨纯已浑身是汗,汗水早已打湿了他那名贵的蓝色绸缎锦袍。 见他颤颤巍巍就是不说话,蒙犽抽出绣春刀,直接横在他的脖子上。 锋利刀刃上的寒光,刺得田墨纯脖子生疼。 “没有,公子,冤枉啊。” 田墨纯竟哭了起来。 扶苏都看愣了,赶忙瞥了蒙犽一眼。 蒙犽这才不情愿地收刀。 “你哭什么?”扶苏挑眉看著他,后撤一步,生怕这胖子的眼泪溅到自己身上。 田墨纯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回稟公子,草民是受了县守的誆骗吶。” 扶苏双眼一转,朝著田墨纯递了个眼神。 田墨纯能成为田家的家主,自然有聪慧过人之处。 他立刻明白了扶苏公子的意思。 只见田墨纯『噗通』跪在百姓面前,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控诉著县守的罪行。 “都是县守,一切都是他指使的。” “草民略有家资,见城中父老受瘟疫侵害,便想著捐出一些钱粮,以此帮助乡亲父老度过这次难关。” “可那天夜里,县守找到我,他说以县衙做担保,让乡亲父老拿房產作抵押,从草民这里贷些口粮,以求渡过难关。” “却被草民给否了,草民回应县守,即便没有抵押,即便散尽家財,帮助乡亲父老都是草民应该做的,草民不求回报。” “也是当天夜里,草民让家丁往县衙送了整整二十车用来賑灾的粟米。” “至於后来的抵押房產,草民毫不知情啊!” “粟米是否分发给百姓,草民,亦毫不知情。” “草民句句属实,如有半点假话,必遭天谴!” “还请公子为草民做主,还草民一个清白啊!” 瞧著他那模样,扶苏是打心底佩服他,这胖子的演技,也忒好了。 第43章 借你满门首级,平息百姓怒火 田墨纯讲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哭的那叫一个声情並茂。 但所有百姓却是沉默不语,透过甲士与甲士的空隙,冷眼看著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田墨纯。 百姓的表情,亦被扶苏尽收眼底。 扶苏面带微笑,走到田墨纯身边,俯身拍著他的肩膀,“原来是县守骗了你啊,本公子明白了,你本是好意,罪魁祸首都是狗县令,本公子误会你了,中阳县的百姓也误会你了。” 说完,扶苏搀扶起田墨纯。 田墨纯一边抹著眼泪,一边悲痛万分的开口,“的確如此,的確如此啊。” 扶苏为他掸掉袍子上的灰尘,“若想彻底洗刷误会,本公子要向你借一样东西,不知你能否忍痛割爱?” 田墨纯听得此话,心头一喜,赶忙抹了把脸,拱手道:“只要公子能还草民清白,別说一件东西,就是一万件,公子都可以拿去,草民绝无二话。” “好!”扶苏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来人!” 眾甲士闻言齐齐上前一步,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嚇得所有门阀氏族皆后退一步。 瞧得这阵势,田墨纯心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扶苏齜著牙看向田墨纯,可眼底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冷声道:“要想平息百姓的怒火,唯有田氏家族的项上人头可用!” “所有將士听令,即刻捉拿所有田姓氏族!” “无需审讯,格杀勿论!” 田墨纯瞪圆了眼,满脸都是骇然神色。 “公......” “公子......” 他万万没想到,扶苏竟打算屠戮他满门! 这和一开始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啊! 扶苏『笑呵呵』打断他,“田老爷,刚才你说过的,就算是一万件,本公子都可以拿走,你可不能反悔啊。” 不给他再求饶的机会,扶苏握紧拳头,狠狠砸在他的面门。 一拳砸飞他数颗牙齿,疼得他满地打滚。 他那身湛蓝锦袍早已沾满了地上的泥尘。 扶苏轻哼一声,转身看向其余的门阀氏族。 这个眼神,好似阎王回眸,嚇得眾人赶忙伏跪在地,瑟瑟发抖。 扶苏只瞥了他们一眼,便不再去看他们。 他们亦有罪,可扶苏不能把他们都杀乾净,其余的门阀氏族,他留有大用。 五百甲士兵分四路,前往田氏府邸。 扶苏並不担心田氏族人会逃窜,毕竟他已下令封闭城门,这些人又能逃到哪去,总不能长出翅膀飞走。 而县中百姓则被他全都聚集到衙门口,哪怕是那些无法走路的人,也被甲士抬了过来。 扶苏要地,就是一座近乎空城的中阳县。 这样,甲士才有可能將整个田氏连根拔起。 不多时,县西方向传来悽厉至极的惨叫。 哀嚎声那叫一个悽惨,听得一眾门阀氏族只觉透体冰寒。 百姓跪在地上,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反倒是张良,在他心中,扶苏的形象算是彻底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扶苏,他没开玩笑,他真的打算对门阀氏族下手,於中阳县开始。 半个时辰后,县西方向的惨叫声逐渐平息。 扶苏知道,兵士们办完事了。 让蒙犽拎著双眼空洞的田墨纯,扶苏大步朝著田氏府邸走去。 至於这边,还不能让他们离开,因为扶苏还有事儿没办完。 聚集过来的百姓,扶苏管饭,而那些门阀氏族,则自便,但不能离开。 否则,斩首。 推开田府的大门,里面的景象,和县东的低矮小泥巴房形成鲜明对比。 初春时节,万物尚未復甦,可田府的庭院却已鬱鬱葱葱,鸟语花香。 府中下人挨著墙站著,他们瞧见甲士那沾满血的秦剑,嚇得瑟瑟发抖,一动都不敢动。 周围横七竖八躺满了田氏族人的尸体。 这些人几乎全都睁著眼,可脖子上血跡尚未乾涸的可怖伤口,足以证明他们已彻底断绝了生机。 可能他们至死也没想明白,为何在中阳县呼风唤雨的田氏,会落得这般下场。 至於那些孩童,只因大秦律令,凡不足车轮高的孩童,皆可免於屠戮。 六国在征战中,皆会默契地保持这个约定。 即便是人屠白起,他坑杀了二十万赵国降卒,却还是把孩童放了回去。 但这律令,只適用於军中。 田墨纯见孩童尚在,赶忙回过神,伏跪在地,磕头如捣蒜,“公子开恩,公子开恩吶.......” “放过幼子,求公子放过他们,他们只是孩子......” “草民愿交出所有財產,只为能换他们一条生路......” “至於草民,罪孽深重,要杀要剐,任由公子做主......” 扶苏嗤笑著看著他,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著以金银换命。 可笑至极! 扶苏蹲下,拍著他的肩膀,“你去取一样东西,我今天可以放过他们一次。” 田墨纯磕头谢恩。 “去把你田氏族谱取来。” 田墨纯闻言一愣,瞪圆了眼,不敢置信。 扶苏,是打算屠尽整个田氏! 见他不为所动,扶苏嘴角上扬,可在田墨纯眼里,却与阎王微笑无二,“怎么,你不愿意?” 田墨纯面如死灰,片刻后才爬起来,跌跌撞撞走进正房。 扶苏当然明白,他这是想明白了,用所有田氏族人换自己骨肉一条生路。 孩童们哭得梨花带雨,呼唤著一声声『爹爹』,可田墨纯都置若罔闻。 因为他心底明白,无论如何,他都已经成了整个田氏的罪人,即便下地狱,也愧对田氏的列祖列宗。 但他没办法,他没得选。 仅过片刻,拿著一张厚厚的羊皮卷的田墨纯,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扶苏翻著羊皮卷,这便是田氏的家谱。 上面不仅记载著中阳县田氏族人的姓名、现居何处,还记载了其他县的族人信息。 好在田氏分支都在上郡。 “你放心,本公子说话算数。” 说完,扶苏递给蒙犽一个眼神。 早已怒不可遏的蒙犽点头回应,上来二话不说,一刀砍下田墨纯的首级。 那些孩童都嚇傻了。 扶苏走向其中一位较为年长的孩童,蹲下身,与他平视,“你叫什么?” 虽然那男孩的脸上依旧掛著泪痕,可他的眼底,却映著不属於这个年龄的沉稳。 “回稟大人,草民田安国。” “安国,好名字啊,”扶苏点头,“你多大了?” “回稟大人,草民今年已满十一岁。” 名叫田安国的小男孩虽表现的镇定,可扶苏还是能听见他话语中的颤抖。 扶苏『笑呵呵』揉著他的头,“还有没有其他弟弟妹妹了?” 田安国咬了咬嘴唇,摇头不语。 扶苏继续微笑开口,“你放心,叔叔已经和你父亲约定好了,放过你们一次。” “叔叔是说话算数的人,如果有藏起来的弟弟妹妹,你大可以把他们找出来,叔叔不会为难你们。” “但叔叔的丑话说在前面,只能放过你们一次哦。” “若第二次相见,叔叔就不会放你们了。” 田安国思索著扶苏的话,他思虑片刻后,试问道:“大人,你打算放过我们?” 扶苏点头,“当然,叔叔不骗你,说放过你们一次,就肯定会放过你们一次。” 见他仍是不信,扶苏高举左手,竖起三根手指,“我扶苏向天起誓,若有食言,必遭天谴。” 说完,扶苏放下手指,面带笑意看向他,“你看,叔叔都发毒誓了,这下你该相信了吧。” 田安国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又思虑片刻后,才重重点头,选择相信他的话。 目光跟隨著田安国,扶苏这才发现,原来还有人被这小子藏在了一旁的水缸里。 该说不说,这小子的脑袋,真的很灵光,是可造之材。 田安国领著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怯怯走了回来,“大人,已再无藏匿之人了。” “真乖,”扶苏揉著他的脑袋,面带微笑,“走吧,叔叔放过你们这一次。” “切记,只有一次。” 听得此话,田安国那双惊魂未定的眼眸里,可算闪烁出细微的光亮。 只要他能带著弟弟妹妹们逃出去,那他们就能活下去。 在上郡,田氏可是名列前茅的氏族。 田姓,在某些时刻,比皇权还要管用。 田安国恭敬向扶苏抱拳行礼后,拉著弟弟妹妹们冰凉的小手,朝著府门走去。 可就当他即將迈出府门的时候,却猛地听见扶苏呼唤他的名字。 “田安国。” 田安国一愣,下意识回头。 然而,他看见的,却是扶苏那抹掛著阴厉笑容的上扬嘴角。 “既然是第二次见面,就怪不得別人了。” 说完,扶苏的面色骤沉,看向蒙犽。 蒙犽心头『咯噔』一声! 他喉咙滚动,想要说些什么,可与公子那双冰冷至极的眼神对视一瞬,他压下了所有想说的话,硬生生闭上了嘴。 唰——! 转身,抽刀。 在田安国那双充满迷茫还带著仇恨的眼眸中,蒙犽高高举起了绣春刀,猛然劈砍! 紧接著,十数道血柱喷涌而出,彻底染红了田氏的府门。 第44章 今日起,上郡自治! 中阳县田氏,已被尽数抹除。 至於家丁,则被暂押大牢,等候发落。 倒不是扶苏心狠,而是这些家丁,肯定也跟著田家沾了不少的光。 狐假虎威这种事,向来不少。 扶苏留下十数个甲士,打扫战场,而他,还有另外一场斗爭要进行。 返回衙门的路上,张良阴著脸跟在扶苏身后,犹犹豫豫地想要说什么,可就是张不开嘴。 扶苏见他面色变幻不停,大致能猜出他心中所想,索性慢了一步,与他並肩,“子房,可有心事?” 对於张良这样的聪明人,扶苏不打算一语点破,而是拋砖引玉让他自己说。 张良又犹豫片刻,才沉声开口,“公子,那些孩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扶苏打断他,“你想说田氏虽有罪,但孩童是无辜的,对不对?” 张良瞪著眼,可转念一想,他的心思全都掛在了脸上,而公子也是聪明人,猜出他心中所想也是正常的。 他苦笑一声,“良,的確是这样想的。” 扶苏拍著他的肩膀,“子房,你知道我为何要留你在身边吗?” 张良皱眉不解,也不理解扶苏为何要转移话题。 “子房,你我二人初见时,我点破你要造反,你虽惊,却不恼,而后镇定自若。” “可就算我知道你要造反,还把你留在身边,你就没细想过其中的关係?” 说完,扶苏朝著他挤了挤眼睛。 张良按照扶苏的思路,细细思索了一番。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 扶苏点头,“对啊,反正你也打算造反,而本公子也要造反,你来辅佐我,咱们一同造反,也不算违背你的初衷。” 张良喉咙滚动,“公子,咱俩的造反......” “不太一样......” 扶苏却淡淡一笑,“其实是一码事。” “你要刺杀嬴政,无非就是想推翻暴秦。” “但正如我当初所说的那样,倘若新朝比暴秦还要残暴,那该如何!” “倘若新君比嬴政昏庸,又该怎么办!” “你想推翻大秦,无非就是想还天下一个太平,还百姓一个公道。” “我也是如此啊,只不过,我与你不同的是,我要推翻的不是大秦,而是旧政。” “你看,就拿中阳县来说,门阀氏族哪有一个好东西。” “我杀县守,实则杀的是压在百姓心头上的黑云。” “我诛田氏,实则诛的是门阀氏族的专横特权。” “当然,我不可能把所有的门阀氏族都杀乾净。” 张良挑眉,他觉得自己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极为关键的点,却又有些模糊。 於是,张良追问道:“这是为何?” 扶苏一把搂住他,“门阀氏族,就是盘踞在中阳县的硕鼠。” “县守,是守门人,却是个与硕鼠同流合污的守门人。” “如果我把所有的硕鼠都杀了,那原本属於硕鼠的位置就会空出来,也一定会有新的硕鼠成长起来。” “可这些门阀氏族早已贪得盆满钵满,因此反而会变得有分寸,知进退。” “他们可捨不得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家业毁於一旦。” “可新成长起来的那些,就不一定是硕鼠了。” “也极有可能是饿狼!” “你试想,百姓面对硕鼠尚能生存,可面对饿狼,又该怎样討生!” 扶苏的比喻非常恰当,张良却听得心神俱震! 可他细细一想,又的確如扶苏说的这般。 倘若真的把中阳县的所有门阀氏族全杀了,那扶苏以后的路,將会变得格外难走。 大秦,可有无数个中阳县! 这也就代表有无数个门阀世家! 一旦这些门阀世家知道面对扶苏將毫无活路,他们就会相互勾结,共同进退。 即便那时扶苏已成为大秦皇帝,可面对所有的门阀氏族,亦会寸步难行。 张良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躬身拱手向扶苏,恭敬道:“良,受教了。” 扶苏笑道:“见外了不是。” 他上前,拍了拍张良的肩膀,“你就跟在我身边吧,我需要你。” 听得此话,张良心头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同时,他也有点想不通。 都说公子扶苏宅心仁厚,可在他看来,扶苏分明就是一个把屠刀藏在微笑下面的狠人。 最关键是扶苏的心机,让人难以猜测,他的想法,更让人难以捉摸。 可这样的人,一旦成为新君,对百姓来说,是福?还是祸? 张良也不知道。 又思索片刻,张良轻声道:“敢问公子,之后的事情,该如何来做?” 扶苏搓著下巴,“中阳县刚经歷一场瘟疫,百姓死了不少,且城中余粮不多...... “確实有些棘手啊。” 张良挑眉看向他,“公子有何打算?” 扶苏嘆息一声,“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县衙门口。 百姓已简单果腹,留在这里,等著扶苏公子回来。 扶苏拱手,快步走上前,“大家久等了。” 百姓纷纷拱手回礼。 扶苏公子初到中阳县,就为百姓申冤,他们感恩戴德啊。 他们也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还有人,把他们当成『人』来对待。 扶苏拱手,“诸位乡亲,诸位父老,瘟疫无情,可人间有情。” “接下来这几日,还请辛苦大家一下,来县衙重新登记各家各户的人口情况。” “当然,不会让你们白来一趟,衙门管饭。” 张良听愣了,这就是他说的走一步看一步? 再说了,衙门也没那么多余粮啊! 总不能去偷?去抢? 然而,想到此处的张良,浑身一颤! 他这才意识到,扶苏为何不杀掉所有的门阀氏族! 原来是这些门阀氏族,还有利用价值! 瞧著扶苏的背影,张良就愈发確定自己心中的这个想法。 当张良再看向那道较为淡薄的背影时,他只觉得脚底板冰凉。 片刻后,聚集在衙门口的百姓纷纷回到各自家里。 那些被夺走房產的人,则由甲士护送回家。 至此,衙门口除了那些瑟瑟发抖的门阀氏族外,再就是扶苏和他身后的一眾甲士。 扶苏迈著小步伐,面带微笑走向门阀氏族。 然而,扶苏的笑容在他们看来,却瘮人无比啊! “诸位,咱们,聊聊?” 第45章 扶苏:张良,你来当中阳县的县守 扶苏『笑呵呵』拱手,却把门阀氏族都嚇坏了。 他们拱手回礼,却瑟瑟发抖,更有胆小者,不敢与之对视。 “诸位,本公子已將中阳县首恶的满门屠尽。” 扶苏仅用一番轻描淡写的话语,就把田氏的下场描绘得极为生动。 门阀氏族听得此话,纷纷吞咽口水,浑身冒汗。 扶苏继续笑道:“当然了,你们並非首恶,本公子不会像对待田氏那样对待你们。” “你们大可放心,本公子,宅心仁厚。” “哎,要怪,就怪这该死的瘟疫。” “哦,对了,刚才你们也听见了,本公子向百姓许诺,管他们饭吃,可衙门的米缸已经见底......” 一位身著青衫的年长者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稟公子,草民愿开仓,助父老乡亲度过这次难关。” 其余门阀氏族皆暗骂这老东西不讲武德! 说好的共同进退哪去了?! 说好的荣辱与共又哪去了?! 都让王八羔子吃了不成?! 扶苏拱手,“敢问,您是?” “回稟公子,草民是陈家家主,陈修远。” “哦~”扶苏拉著长音儿,拱手回礼,“原来是陈老爷,失敬,失敬。” 陈修远哑然,“公子客气,公子客气。” 他可不敢跟扶苏托大,这位可是杀人都不眨眼的主儿! 昨夜,他还曾与田墨纯把酒言欢,羡慕著田氏发了一笔横財。 可谁都没料到,今儿个,田氏就没了。 “既然陈老爷愿慷慨解囊,”扶苏双眼一转,嘴角上扬,“本公子便却之不恭了。” 陈修远回礼,“应该,都是草民应该做的。” 扶苏满意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请陈老爷回府准备吧。” 陈修远闻言,如听大赦,喜上眉梢,“草民告辞。” 说完,他转身,试著离开。 待不见有甲士拦他,他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回府准备粮食。 其他门阀氏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皆羡慕的看向已离去的陈修远的背影。 扶苏看向他们,“怎么?诸位老爷,也想为中阳县的百姓出一份力?” 眾人闻言,皆双眼一亮,拱手齐声道:“理应如此。” 扶苏满意点头,“既然賑灾粮已被陈老爷揽了过去,那诸位,不如凑些银子,本公子打算开设几处工坊,让受灾的百姓以工代賑,不知诸位老爷,意下如何啊?” “愿凭公子做主!” 中阳县的门阀世家,头一次这般齐心。 “好。” 他们的表现,扶苏可是相当满意。 “晚饭后,本公子在县衙等诸位老爷。” 眾人齐拱手回礼,返回各自家中。 可当他们刚走没几步,扶苏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浑身一颤。 “哦,对了,诸位老爷,有空的话可以去田府瞧一瞧,本公子打算把那里改造成茶肆,用来日后宴请诸位老爷。” 他们只能硬著头皮,强挤笑容,行礼后快步离开。 扶苏不担心他们会逃,因为他早已下令,严守城门,许入不许出。 此时的中阳县,就如同铁桶一样。 若有人想跑,扶苏不介意带兵杀上门,大不了再搜一份家谱出来。 隨著所有人的离开,衙门这才重新安静下来。 扶苏把五百甲士交由蒙犽,让他带著甲士去巡街。 他带著齐桓和张良走进衙门,挑了一间还算乾净的屋子,走了进去。 “齐桓,你有什么打算?” 齐桓微微一愣,拱手道:“愿听公子调遣。” 可说实话,扶苏並没有安排他的打算。 他是鬼谷子的弟子,精通医道,且本身本事也不弱,可扶苏却没有合適的位置来安排他。 扶苏看向张良,“你呢?” 张良尷尬一笑,“良,愿追隨公子。” “这次是真心追隨?还是口是心非?”扶苏带著坏笑看著他。 张良哑然,尷尬得想钻进地缝儿。 扶苏公子,也忒精了...... 扶苏眉毛一挑,忽然有个绝妙的点子,“中阳县守已有空缺,不如你来当这个县守,如何?” 张良却闻言一愣,“我?” 扶苏点头,“对啊,就是你。” 张良想要推脱,他虽腹有谋略,可都是纸上谈兵。 扶苏安慰著他,“別慌,对你来说,是第一次当县守,可我也是第一次当公子,咱们都是第一次,慢慢適应就好了。” 张良虽能明白扶苏的意思,可这话,云里雾里的...... 哪来那么多第一次! 见张良不反驳,扶苏开口,“此事就这么定了。” 张良却赶忙拱手,“良以为,此事略有不妥。” 扶苏挑眉,“有何不妥?” “回稟公子,县守需朝廷任命。” 听他此言,扶苏却咧嘴一笑,“別管那个,別说一个小小的中阳县,整个上郡,如今都归本公子管辖。” 说到这儿,扶苏掏出衣袖中的青铜虎符。 张良看到这东西,眼冒金星! 一个小小的物件,代表的可是大秦边陲的兵马权! 这可是好东西啊! 就连齐桓亦是如此! 扶苏握著虎符,“从即刻开始,上郡,自治。” 此言一出,张良和齐桓皆心头一震! 自治?说得好听,这不就是自立为王吗! 张良却猛地想到,扶苏,他本来就打算篡位! 如此一来,先从上郡下手,合情合理啊。 “行了,”见张良还要推脱,扶苏赶忙打断他,“此事就这么定了,你即刻上任。” 张良一脑袋问號,“良,上任,公子做何去?” 扶苏白了他一眼,“处理完门阀氏族后,本公子还要去军营,见一见蒙恬,兵权交接。” 张良无语了,合著中阳县这个烂摊子,扶苏是打算甩手了。 而他,刚好就成了接盘的人。 奈何事已至此,张良只能无奈应承下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扶苏坐在公堂主位,静候几位家主。 时至酉时,除了陈修远没来,其余几位门阀氏族的家主齐齐出现在衙门口。 甲士稟报后,扶苏让他们进来,並赐座。 可他们哪敢坐下,只是站在座椅前,看著扶苏。 见他们仍一脸鬼主意,扶苏顿时瞭然他们心中所想,隨即冷哼一声,“来人。” 蒙犽一步跨入公堂,“末將在。” 扶苏那阴厉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家主的脸,冷声道:“把他们都杀了吧。” 第46章 留你们狗命,已算格外开恩 都杀? 听得此话,蒙犽愣了,就连几位家主也愣了。 咋的,让我们晚上来商量要事,敢情就是为了杀他们? 那为何白日不杀?偏偏等到晚上? 就为了让他们多活一个下午? 蒙犽虽想不通,可他性子如此,只知听话照做。 唰——! 蒙犽抽刀,朝著他们走来。 凛冽的寒光刺激著每一个人的神经。 其中一位身著紫袍的中年男子『噗通』跪了下来,声泪俱下,“公子因何杀我?” 扶苏摆手,蒙犽止步。 “你们不是都商量好了吗,要联合抵抗本公子。” 其他几位家主听得此话,纷纷跪下喊冤。 扶苏嗤笑,“那尔等为何会同时出现在衙门口?” “回稟公子,我等府邸紧邻,所以才会发生这等巧合之事。” “哦~”扶苏拉著长音,赶忙从主位上跑下来,將他们一一搀起,“原来是这样啊!” “你看,怎么不早说,误会了不是。” 几位家主敢怒不敢言,还要陪著笑脸。 “这位老爷,您贵姓?”扶苏看向穿著紫色华服的男人,问道。 “回稟公子,草民是邹家家主,邹康林。” “梅家家主,梅云峰。” “蔡家家主,蔡诗琪。” “孙家家主,孙金燁。” 扶苏一一拱手,几位家主相继回礼。 扶苏让他们落座,“这么晚让诸位来,是本公子要同诸位做一笔生意。” 一听有生意可以做,几位家主顿时来了兴趣。 因为下午时,他们就曾偷偷会面,討论过扶苏公子究竟想让他们做什么。 可討论半天,仍是没討论出个所以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因扶苏公子,他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啊! 哪有人上来就杀了县守?! 更是灭了田氏满门! 可他们也確定了一点,扶苏,绝对有心机,且杀伐果断,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 这一点,扶苏与始皇帝极其相似。 “诸位老爷,”扶苏拱手,“本公子於今日决定,上郡自治。” 此言一出,四位家主都傻眼了。 自治? 似乎,不符合大秦律法啊...... “本公子打算在中阳县建造两座官窑,而诸位老爷,你们可以入股。” 说完,扶苏看向他们四人。 邹康林眉头微动,“请公子恕草民愚钝,不知这入股,是怎么个入法?” 其余三位皆是这个想法,只不过被邹康林先问了出来。 “本公子找地方,你们出资,至於所得收益,二八开。” 梅云峰嘖了一声,“公子只留二分利,未免有些......” 其余几位家主听他此话,皆心领神会。 扶苏当然明白,这是梅云峰的试探之言。 商人,唯利是图。 扶苏冷笑一声,“梅老爷,你误会了,是中阳县占八成,你们占二成。” 孙金燁苦笑摇头,“回稟公子,实不相瞒,我等出钱出力,只分两成,实在是......” 扶苏冷眼看他,“此言差矣。” 眾人纷纷一愣,等待著扶苏的下文。 可扶苏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並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本公子留下你们的命,已是开恩,你们可千万別给脸不要脸。” 紧接著,就是不断的吞咽口水声。 扶苏也懒得和他们废话,坐回主位,“你们做的那些勾当,本公子虽不感兴趣,但绝对经不起查。” “若本公子真的较起真来,田氏就是最好的例子。” “给你们一炷香的考虑时间,权衡妥当后,再决定是否入股。” 蔡诗琪赶忙拱手,“回稟公子,草民及整个蔡氏,愿入股官窑。” “至於利益如何分配,草民愿凭公子做主,绝不还价。” 扶苏满意点头。 看来没被利益冲昏头脑的人,还是有的。 蔡诗琪开口后,其余三位家主才回过味儿来,“吾等愿凭公子做主。” 扶苏瞥了他们一眼,“县东、西城外任选两处空地,作为窑址。” “蔡氏独占其中一窑的两成收益。” “其余一窑,另外三家平分。” 听得此话,蔡诗琪喜上眉梢,可其余三位家主,脸色就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 “好了,时候不早了,”扶苏打著哈欠,“你们回去筹钱吧。” 蔡诗琪犹豫片刻,“公子,不知该准备多少银钱?” 扶苏眼睛转了转,“先准备个十万八万的吧。” 四位家主脸黑得像锅底一样...... 建什么窑能花上十万八万? 金窑也没这么贵啊! 可他们敢怒不敢言,毕竟,扶苏已格外开恩,留下了他们的命! 否则,换一个人来,就凭他们做的那些勾当,即便不诛九族,也够秋后问斩。 四人面面相覷后,拱手告退。 他们前脚刚走,张良就从內堂走了出来。 他看著一副流氓相的扶苏,无奈道:“未免太黑了吧。” 扶苏笑道:“公平交易,他们愿意。” 张良哑然摊手。 深夜,公堂仍燃著烛火。 扶苏与张良对饮。 “子房,你是个人才,千万不要埋没了自己的才能。”扶苏面色微红,已有二分醉意。 反观张良,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明显喝醉了。 他们俩喝了一整坛酒,又岂能不醉。 不过,扶苏前世可是品尝过酱香型的人,酒量还算可以。 而大秦的酒,是没有蒸馏过的米酒,喝起来只比水浓些许。 “公子......” “谬讚......” 张良摇头晃脑,喝得舌头都大了。 扶苏还想给他画几张超大的饼,可等他再看向张良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睡著了。 无奈之下,扶苏只能把罈子里剩下的酒底都饮尽。 即便这样,仍是没有上头的感觉,扶苏还没过足癮。 自从穿越以来,他每天提心弔胆,生怕一不留神就噶了...... 虽说他总在死亡线上反覆横跳,但那都是能预测的危险。 倘若他不是冰雪聪明,恐怕这会儿坟头草都有一尺高了。 扶苏走到院落中,吹著凉风,看著圆月。 其实,就在等待几位家主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初步的打算。 建造官窑,是他的第一步,也是极为重要的一步。 这个时代还没有热武器,只要能烧出红砖,只要能做出水泥,再以红砖和水泥建造要塞,那匈奴骑兵將不足为惧。 他就可以凭藉超越时代的技术,率领大秦铁骑,碾压匈奴,直至欧洲。 也让外邦感受一次什么叫降维打击! 第47章 公子胸怀天下,请受张良一拜 翌日。 四大家主带著十几辆车的金银来到衙门,车旁站满了手持棍棒的家丁。 沿途路过民房时,百姓看得双眼直放光。 扶苏和张良站在衙门口等候。 “诸位家主,”扶苏拱手,面带和善微笑,“容本公子给你们介绍一下。” 只不过,扶苏的笑容在几位家主眼里,有些瘮人。 他指著张良,“这位,张良先生,即刻起,就是咱们中阳县的新县守。” 被赶鸭子上架的张良汗顏,向几人拱手。 四位家主皆拱手回礼。 看著排成一排的数十辆载满金银的车,扶苏满意点头。 “东、西两处空地已准备好,就等著用金银开工。” 四位家主点头哈腰,表示认同。 可他们却琢磨不明白,中阳县附近没有適合烧制瓷器的黏土,全都是那种干硬的黄土,这种土质,根本不適合烧窑。 因为烧出来的东西粗糙难用,根本卖不上好价钱。 可他们还是来了,权当是花钱买平安吧..... 扶苏命人在县衙门口贴上醒目的告示。 告示上的內容就很简单,招工。 凡中阳县百姓,皆可参与官窑的建造。 至於工钱,每日七钱。 看到告示上的內容,四位家主皆嘴角一抽。 这工钱,给的未免太多了...... 要知道,即便是春耕时,他们花钱雇来那些乾重活的劳工,每日也才四五钱而已。 这不纯败家吗?! 当然了,他们也只能在心中吐槽,敢怒不敢言。 扶苏又命甲士赶来几辆马车,便带著他们赶往县外。 看著並不是良田的空地,扶苏说出了规划,可除了扶苏之外的所有人,都听得云里雾里的。 因为扶苏想要建造的窑厂,和他们印象中的窑厂,完全不同。 谁家窑厂会建造在地下? 这不纯脑子有病吗?! 可他们仍旧敢怒不敢言。 张良没感到意外,因为今早他酒醒以后,扶苏就告诉了他,这窑厂的作用並不是烧瓷器,而是烧红砖。 红砖?那是什么东西? 扶苏只说这是一种比普通石块还要坚硬的东西,可以用来建造民房,亦可以建造城墙。 张良初听时也觉得不可思议,待他细细思索后,只觉心神俱震。 若按扶苏描述的那样,这两座窑厂生產出来的红砖,极有可能销往全国! 到那时,这两座窑厂的价值,就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了。 最关键的是,上郡的地理位置十分特殊。 上郡就像一个葫芦,匈奴所在的位置是葫芦肚,而中阳县就是葫芦口。 只要这葫芦口不破,即便匈奴骑兵再强,也不敢贸然深入。 倘若上郡管辖下的二十一个县都能用上红砖加固城墙,那匈奴骑兵將不足为惧。 因为骑兵,根本不善攻城。 而匈奴骑兵,对攻城更是一窍不通。 他们只懂劫掠。 县东窑厂,中阳县衙门占八成,蔡氏独占两成。 其余三家平分县西窑厂的二成。 其余三位家主再看向蔡诗琪时,皆羡慕不已。 可没办法,谁让人家会来事儿吶! 日上三竿,扶苏没留四位家主在衙门吃饭,他们也不愿意留下来。 因为只要看见扶苏,还有他那和善的笑意时,四位家主总会觉得有些瘮人,浑身不自在。 再说了,县衙的伙食,怎能比得上他们家里的饭菜。 县衙后厨,所有人围著一张桌子,吃得喷香。 这是扶苏的习惯,他不喜欢开小灶,更喜欢人多。 因为人多吃饭香。 最开始大家还不適应,总觉得应有主从之分,扶苏只能把每个人强按了下来,第一顿饭大家吃得非常拘谨。 可后来,大家就都习惯了。 “子房,明早我就走了。”扶苏打了个饱嗝。 说实在的,只用盐巴再无其他调味品炒出来的菜,吃起来是真的单调无味。 可没办法,大秦只有略带苦涩的盐巴。 果腹后,其余人都忙去了,扶苏却把张良喊住。 张良很无奈,“公子,我现在是县守,有很多正事要做,我可是很忙的,你还有事?” 扶苏:“.......” 咋的,把你叫住就不叫正事儿了?! “子房,我告诉你的烧砖过程,切莫偷工减料,否则红砖的硬度会大受影响。” 张良无奈点头,就这点破事,扶苏都说八百遍了..... 烧砖过程他早已铭记於心。 扶苏继续嘱咐,“另外,还需在县內开设两处官產。” 张良皱眉,不知扶苏又有了什么打算。 “其一,要在衙门旁建一所学院......” 没等他说完,张良打断道:“公子,中阳县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建学院纯属浪费钱財,不会有几个人来的。” “门阀氏族家里都有专门启蒙的老师。” 扶苏淡淡一笑,“谁说学院是给他们建的?” 张良闻言一愣,可紧接著,他猜出扶苏想要干什么了! 他震惊得浑身颤抖! “我要建一所能让天下人都上得起的学院。” 扶苏站起身,走到院中,双手负后,看向蓝天。 他的声音不大,可传入张良耳中时,字字皆如滚雷。 “穷人,也是人!” “即刻起,建造大秦学宫!” “凡我大秦子民,不分高低贵贱,只要符合年龄標准,皆可入学!” “不仅教学分文不取,学子的每日三餐,衙门也管了!” “肯来教书的先生,全都享受士大夫待遇,年俸二十两,由衙门直接发放。” “其二,开设医馆,提供医疗。” “不仅学宫分文不取,医疗亦是如此。” “凡我大秦子民,不分高低贵贱,皆可免费看病治病。” “医者同教书先生一样,享受士大夫待遇,年俸二十两,由衙门直接发放。” “治病所需药材,全都由衙门负责採购。” 张良看著那阳光照映下有些看不清的背影,內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说扶苏因门阀氏族对百姓不公而出手,是为了给百姓一个公平。 那此刻的扶苏,就是给百姓一个希望! 一个能活得像『人』的希望。 “彩!” 张良深吸一口气,极力平息著心头的骇浪,对著扶苏躬身拱手,恭敬道:“公子胸怀天下,良只配望公子项背。” “良虽不才,终身追隨公子左右!” “公子之言,良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若有违背今日誓言,当天诛地灭!” 第48章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张良深深一躬。 扶苏能感觉到,张良这一次的誓言,是发自肺腑的。 其实扶苏也能理解他。 张良乃贵族,旧韩后裔,其祖父和父亲都是韩国的丞相。 若非韩国被灭,张良也极有可能位极人臣。 一门三丞相! 虽说国家已亡,但张良仍有一腔热血。 他想杀始皇帝,想推翻大秦,並不是为了滔天之功,而是为了天下黎民百姓。 百姓苦秦久矣。 直到遇见扶苏,张良开始对大秦、对始皇帝有了改观和新的认识。 从他最初的被迫,到后来的半推半就,再到最后的欣然接受,整个过程很微妙,但也很真实。 如今听到扶苏方才那一番言论,张良更加肯定,扶苏公子,定会成为一代贤君! 即便不能,张良亦要將扶苏推上帝位,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大秦,也因扶苏公子的存在,而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或许多年以后,百姓就不会把『苦秦久矣』掛在嘴边,而是会说『幸诞大秦』。 只因在这万里大秦,肯把黎民百姓当成『人』来看的公子,恐怕只有扶苏了。 扶苏之所以要留下张良,而不是杀了他,无非是惜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张良可是未来的谋圣,杀了多可惜! 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於千里之外! 况且,谋圣张良,是不可多得的贤臣。 但他需要个成长的过程。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扶苏双眼一转,一条绝妙之计涌上心头。 他转过身,拉住张良的小手,“子房,我与你一见如故......” 听得半句话,张良却慌了。 他要干嘛? 回想曾经,因男生女相,张良被许多泼皮误认成了女子...... 而扶苏,看似和善的外表下,实则一副流氓相啊! 他到底要干嘛?! “子房,我想与你结拜,成为异姓兄弟。” 听到这句话,张良乾咳一声,算是放下心来。 “公子若不嫌弃,良愿意。” “好!”扶苏重重点头。 公堂內,一张画像掛在了最醒目的地方。 张良却皱著眉头。 只因画像里的人,是个面红长髯者,一身青袍,手握偃月刀。 “公子,他是?”张良问道。 这画是扶苏从天牢出来后,百无聊赖中画的,虽说画得不太像,却也能让人一眼瞧出画的是谁。 当然了,张良不识此人很正常。 就算放眼整个大秦,也找不出第二个认识『关二爷』的人。 “他是关二爷。” “关二爷?”张良皱眉,“是神仙?” 扶苏点头,“武圣,也算神仙,最讲兄弟情义。” 说完,扶苏转身走了出去,留下满脸问號的张良在这里。 “武圣......” 张良眉头紧皱,他用力思索著。 身为旧韩贵族,张良不敢说满腹经纶,却也饱读诗书,可偏偏对『武圣』毫无概念。 不多时,扶苏返回,端著一只烧鸡,一沓黄纸,一坛烈酒,三根油烛,还有几个空碗。 ??? 张良依旧一脑袋问號,他要干嘛? 扶苏將烧鸡放在正中间,油烛一字排开,倒了满满两碗酒,把黄纸以烛火点燃,放在旁边空碗里。 扶苏端著其中一碗酒,跪在关二爷画像前。 张良虽然不解,可还是学著扶苏点燃了剩下的黄纸,也端著一碗酒跪了下去。 “关二爷在上,今日我扶苏,与张良结为异姓兄弟!” 说到这儿,扶苏饮尽碗中酒。 张良见扶苏神情庄重,虽心中仍对那『关二爷』画像存疑,却也被这肃穆的气氛感染。 他学著扶苏的样子,將碗中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本就白皙的面颊泛起微红。 “皇天后土,世所共鉴!”扶苏的声音清朗而坚定,“今我扶苏,与张良结为异姓兄弟。” “此生当祸福与共,生死不弃。” “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三碗烈酒敬苍天,从此兄弟肩並肩。” “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扶苏一连喝了三碗,重重叩头。 看得张良嘴角直抽...... 但同时,他亦心头震动。 张良放下酒碗,整了整衣襟,朝著画像,学著扶苏那样深深叩首。 “良,一介亡韩遗民,得公子不弃,愿结金兰。” “自此,良之才智,良之肝胆,尽付兄长。” “辅佐兄长,匡扶正道,安定天下,虽九死其犹未悔!” “愿与兄长,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张良最开始的声音有些紧绷,但说到后来,变得流畅激昂。 起身后,扶苏瞧见他那双总是藏著深思与忧鬱的眸子里,此刻燃起了炽热的光。 扶苏赶忙扶起他,嘴角上扬,用力拍了拍他那单薄的肩膀,“好!好兄弟!” 他指著那盆烧鸡,“来,子房,黄纸已烧,烈酒已饮,吃了这鸡,咱们就是兄弟了!” 张良看著那盆油光发亮的烧鸡,又看看扶苏那真诚快意的脸,心中最后一点因仪式古怪而產生的疑虑,也消散了。 他忽然觉得,这位大秦长公子,看似行事跳脱不羈,时常『流氓相』且不按常理出牌,可他的內心...... 张良也说不好,总而言之,他,不反感,亦不厌烦。 甚至还有点好奇。 “兄长,”张良这次是发自內心的笑,“这『关二爷』......” “日后若有机会,还请兄长多为良讲述其事跡。” “武圣之义,良,心嚮往之。” 扶苏哈哈一笑,揽住张良的肩膀,“放心放心,关二爷的故事,那可多了去了!” “桃园三结义,温酒斩华雄,千里走单骑……” “以后慢慢讲给你听!” 嘴上虽是这样说著,可扶苏心底却在庆幸,幸好哥当初是学霸...... 要不糊弄不过去啊! 张良,忒精明! 公堂內,烛火摇曳,映著画像上那威风凛凛的关二爷虚影,也映著刚刚结拜的异姓兄弟的面庞。 扶苏侧目,看著身旁清瘦的张良,却发现他已目光湛然。 夜色宛如黑纱,轻柔铺於青天之上,遮蔽白日。 “子房,”扶苏又斟满两碗酒,递过去一碗,“为了崭新大秦,为了天下苍生,干了!” “为了兄长之志,为了天下黎民,”张良接过,目光坚定,“干!” 第49章 听民生,稳民心,固民本 天明,鸡叫。 又是酩酊大醉。 张良头昏脑涨,无精打采来到公堂,却发现扶苏早已坐在案前,奋笔疾书。 扶苏没抬眼,就已知来人是谁,“二弟,睡得可好?” 张良撇嘴,他真的佩服扶苏的酒量。 不像他,喝两次醉两次,每次都和死狗没啥区別...... 嘆息一声后,他迈著沉重的双腿,走到扶苏身旁,低头看去。 扶苏竟还写得一手好字。 可竹简上的內容,都是整个中阳县的调整方案。 “大哥我入城杀人,你则需要安抚。” “百姓需要安抚,门阀氏族亦是如此。” “万不能作杀鸡取卵之举。” 张良点头,“大哥放心。” 其实在床上迷糊的时候,张良就思考过这个问题。 门阀氏族之所以对扶苏言听计从,甚至豪撒万金,只因为扶苏『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但扶苏他自己也说了,他於今日便走,中阳县的摊子会全权交给他。 张良自幼饱读诗书,更是旧韩贵族,对御民之道尚算熟悉。 “大哥放心,”张良躬身,“良一定把中阳县管理好。” 扶苏点头,他丝毫不怀疑张良的能力。 卷好竹简,扶苏抹了把额头上零星的汗珠,长出一口气。 他从黎明便开始写,足足写了一个时辰。 “这些都是我写下的心得,”扶苏指著竹简,“二弟閒暇时可以翻阅。” “好。” 扶苏伸个懒腰,“要出发了,二弟,送我出门吧。” 二人边走边聊。 “二弟,烧砖建城之事,一定要格外上心,最好能赶在寒衣节前,建造一个崭新的中阳县。” 张良闻言,眉头微挑,“若真如此,只怕要动用整个中阳县的人力。” “可......” 他犹豫了。 扶苏怎能不知他心中所想,“二弟可是担心春耕?” 张良嘆息一声,重重点头。 若非瘟疫闹了一场,恐怕百姓早已春耕。 “二弟无需担心,”扶苏指著衙门院落中装满金饼的车,“这些都给你留下。” 张良恍然,“原来如此。” 他还以为,扶苏要那么多金银,只是为了敲诈门阀氏族。 毕竟门阀氏族赚了太多不义之財,敲诈一番也无所谓。 可让张良没想到的是,原来扶苏早已准备好了后手。 “之所以让你全身心放在建城之事上,实则是要为中阳县的红砖打开销路。” “即使让全城百姓都加入烧砖也可以,这些钱財,哪怕百姓不耕地,也够他们吃上两年。” “等窑厂建好以后,你就和百姓说,烧砖不仅有工钱拿,还管饭。” “但赶工的同时,一定要把控每一块砖的质量,万不可以次充好。” 张良拱手,“大哥放心,良亲自监督。” 扶苏点头,“若此事能顺利进行的话,届时,將有源源不断的金银从大秦各地涌入这里!” “到那时候,嘿嘿嘿。” 听著他的笑声,张良却有一股错觉,大哥似乎要干啥坏事儿! “关於賑灾之事,二弟有何打算?”扶苏饶有兴致的看著他。 张良眉头微皱,思索片刻才开口,“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不知可行否。” “说来听听,大哥帮你参谋一下。” 有了大哥的话,张良这才將心中所想讲出来,“全县不过五千余人口,可一场瘟疫就带走了中阳县將近二成的百姓。” “许多房子空了出来,使原本就不结实的民房,少了人气而变得隨时都有倒塌的风险。” “这很不安全。” “且许多人家里,大多剩下妇女和孩子,时间一长,定遭歹人惦记。” “良思索许久,觉得安民,当最为重要。” 扶苏点头。 张良心思细腻,总能注意到旁人忽略的细节,不愧是未来的谋圣。 “你说的,大哥確实忽略了,”扶苏轻声说道,“但既然你提出来了,我还真有解决办法,你要不要听听?” 张良赶忙躬身拱手,“愿听大哥教诲。” “教诲谈不上,”扶苏摆手,“情况其实很简单,以工代賑。” “以工代賑?”张良不解。 “对,就是以工代賑,”扶苏点头,“既然中阳县的重心都放在烧砖上,那谁来煮饭?” “当然是那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妇人,男人又怎会做饭。” “至於孩童......” 扶苏搓著下巴,“新建学宫耗时耗力,不如把田氏的府邸拿过来,只需稍加整改一番,就能当成学宫投入使用。” 张良顺著扶苏的思绪,继续开口,“孩童不过百余人,用不了那么大的府邸。” “可以腾出一大半地方,用来当作医馆。” “如此一来,几日便能收拾乾净,投入使用。” 扶苏满眼称讚,谋圣的脑子,就是好使。 张良就像进入了新世界一样,眼睛虽然直,可思路却完全打开了,“以工代賑......” “男人烧砖,既能得到工钱,也能得到口粮。” “男人可以,女人也可以!” “可以在衙门开设新部,只有女人可以进入,三餐之事、缝补之事,皆可交由她们负责。” “孩子有学宫的老师管教,也无需担心。” “如此一来,整个中阳县都跟著动了起来。” “这便是以工代賑。” 扶苏点头,孺子可教。 “的確如此,谁说女子不如男。”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让百姓通过自己的劳动赚钱,再用赚来的钱买砖建更结实的房子,岂不一举两得。” 张良对扶苏那叫一个心服口服,他不由得猜想,扶苏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竟能想出来这般完美的解决方法。 “二弟,你就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发生任何事都无需担心!”扶苏拍著张良的肩膀,“即便出事,也有大哥顶著。” 张良靦腆一笑,“大哥放心,良定不辜负大哥的期望。” 这时,二人已走到衙门口。 门外,从上郡调来的五百锐士,早已分成了两拨在此等候多时。 扶苏指著人数较少的那一拨,“二弟,这二百锐士,大哥给你留下,如有需要,只需一声令下。” 两位百夫长齐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愿凭县守大人驱使。” 张良有些慌了,“大哥,此事不妥。” “他们都是护卫大哥安危的锐士,怎可留在我这里,不妥,不妥不妥......” 扶苏一把將他搂在怀里,一脸坏笑地盯著他,“大哥我去上郡,又不是去阎王殿。” “上郡有三十万兵马,你担心个球啊!” 第50章 本公子和你赌一把 县城外,百姓跪成一片,恭送把他们当『人』来看的扶苏公子。 就连忙著建设窑厂的百姓也赶了过来,无论监工说什么,他们执意要来送行。 “诸位乡亲,”扶苏坐在高头大马上,內心激盪,拱手抱拳,“扶苏来此,只为还百姓公平。” “从此以后,你们无需再跪,请起身。” 百姓闻言却不为所动。 扶苏双手再举高,“乡亲们,你们执意要跪,则仍是向不公低头!” “所以,不许跪,你们要站起来!” “从此以后,你们將生活富足,活得精彩!” 扶苏几乎是喊著说出来的,可在百姓耳中,字字如惊雷,震动著他们的心弦。 公子扶苏,宅心仁厚。 片刻后,百姓接连起身,向扶苏拱手。 门楼上的张良看到这一幕,內心亦是激动连连。 张良回顾史籍,百姓所跪所仰,是皇权,是阶级,是统治,更是压迫。 反倒是扶苏,是发自內心地把百姓当成『人』来看待。 张良认为自己先归顺扶苏、后与他结拜,这个决定正確无比! 扶苏满意点头,策马扬鞭。 三百甲士踩得地面震动。 中阳县距上郡兵营不过四百余里,快马加鞭半日便可抵达。 军营外,守军早已列队迎接。 蒙恬位於最前方,身著盔甲,威风凛凛。 扶苏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四目相对,凝视片刻后,相视一笑。 “扶苏,见过蒙將军。”扶苏拱手。 蒙恬回礼,“末將,拜见扶苏公子。” 其实早在扶苏来此之前,蒙恬就收到了蒙毅的书信,信中讲述了扶苏在咸阳所做的种种。 为此,蒙恬非常敬佩扶苏。 而这种敬佩,不再是那种对於权力的敬佩,而是发自內心的敬佩。 他蒙家世代为大秦肱骨忠良,可蒙家的发跡史,却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很不容易。 若非其祖一生的戎马生涯,只怕蒙家不会爬到如今的高度。 蒙恬翻身下马,几步上前,握住扶苏的马绳,“公子,请。” 扶苏惊道:“蒙將军乃一军主將,怎可为我牵马!” 蒙恬摆手,示意扶苏坐好,“陛下有旨,让公子监军,那公子便是主將,末將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见他这般说辞,扶苏便不再爭执,任由蒙恬牵著他的马,將他引入军营。 仅凭这个举动,扶苏认为蒙恬的心思更为细腻。 不愧是能率领三十万大军的人! 两侧甲士將手中长槊握得笔直。 扶苏瞧得面色庄重的甲士们,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別样情感。 这就是大秦风采。 大帐前,站满了身披盔甲腰佩秦剑的將领。 这都是大秦的中流砥柱。 可有那么一位,却面带不屑神色。 扶苏双目一转,大概能猜到此人心中所想。 无非是因为他取代了蒙恬的军权,眾將心中有所不满。 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搁谁身上,都不会给空降的领导好脸色,更何况扶苏根本不是武將出身。 他是儒生。 大秦尚武,武將向来不喜言官。 因为在武將心里,大秦的国土全是他们打下来的,反倒是言官,除了諫言和在背后搞小动作外,就没了其他本事。 赵国之灭,昏庸丞相郭开有一半功劳。 楚国之灭,屈景昭三家功不可没。 至於其他国,本身就弱小,灭亡也是早晚的事。 扶苏不客气坐在主位,蒙恬坐在他下方一点点。 其余偏將和驍卫,则站在下面,拱手抱拳。 “诸位都是大秦的栋樑,扶苏初来乍到,若有不妥之处,还请诸位海涵。” 扶苏起身,说得客气。 可其中一位偏將军却上前一步,轻哼一声,“末將早闻公子扶苏宅心仁厚,可大军之中,讲的是勇猛,是善战。”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可扶苏却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站在他身后的齐桓阴著脸。 反倒是蒙犽,他的脸上却掛著笑容,上郡,他终於回来了。 扶苏拱手,“这位將军,如何称呼?” “末將,李猛,大帐中攒有敌首三十三颗。” 扶苏点头,也发自內心地佩服他。 普通甲士帐中攒的人头,大多数是敌方兵士的。 而將领攒的却是敌將之首级。 扶苏再拱手,“原来是李猛將军。” “將军驍勇善战,曾多次立下斩將之功,扶苏早有耳闻。” 听著扶苏的奉承,李猛抬头挺胸,脸上掛满了得意。 虽说他不喜欢扶苏,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排挤,因为扶苏可是陛下的长子,更有可能是大秦未来的皇帝! 倘若做得太过分,被扶苏记恨在心,万一扶苏登基以后给他穿小鞋,他可受不了。 即便他想躲,也躲不开。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能躲哪里去。 扶苏面带笑意看向每一位偏將军和校尉,直到看了一圈后,才淡淡开口,“扶苏略知各位心中所想。” “扶苏受命监军,但绝非什么都不懂的草包。” 李猛闻言,来了兴趣,“哦?听公子此言,莫非公子也懂得带兵打仗?” 扶苏点头,“略知一二。” 李猛嗤笑,“不知公子,能率多少兵马?” 扶苏双目一转,淡淡说道:“多多益善。” “大言不惭!” 李猛厉喝一声。 其余將领的面色也变了变。 多多益善?这不纯装逼吗! 就连统率三十万大军的蒙恬,也不敢夸下这般海口。 因为指挥作战,和驍勇善战,是两回事。 扶苏不恼,“是不是大言不惭,一试便知。” 李猛挑眉,“不知公子有何打算?” “李將军,你能统率多少兵马?” 李猛闻言,双眼一转,“三......” “末將可统率五百兵马冲阵。” 瞧他那模样,扶苏就知道他在吹牛。 因为大多数驍勇善战的將军,並不適合指挥,李猛就属於此列。 当然了,扶苏要立威,否则日后难以服眾! 而此刻跳出来的李猛,是一块非常不错的垫脚石。 扶苏大声道:“好!” “就如將军所言,你我各率五百兵马,於三日后演习交战。” “不知將军,可敢应战否?” 李猛闻言大喜,小规模率兵打仗,上郡军营中无人是他对手。 “若公子输了,当如何?” 扶苏瞥了他一眼,“若扶苏输了,便把监军之职交由蒙恬將军,即刻滚回咸阳,永不再来!” 第51章 逆子!扶苏让你吃屎你也吃? 三日后,演习对战。 扶苏押上了青铜虎符,这虎符代表著上郡的监军之权,甚至是整个大秦的兵马大权! 只是这赌头,未免太大了....... 一眾偏將军和校尉离开后,主帐內就只剩下几人。 蒙恬皱眉看向扶苏,“公子,末將认为此事,略有不妥。” 扶苏安慰他,“蒙將军放心,我既能应下,自有应对之法。” “可......” 蒙恬还想说什么,却被扶苏打断,“將军的关心,扶苏心领了,可这一仗早晚要打,否则难以服眾。” 蒙恬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就连他也是从底层一点一点爬起来的。 军营不比別处,向来只遵从强者的命令。 大秦军营更是如此,以强者为尊。 而这个强,有两种意思。 要么驍勇善战,要么运筹帷幄。 扶苏,更倾向於后者,所以他才会应下李猛的挑衅。 倘若李猛方才说的是单打独斗,扶苏定会后退几步,然后把齐桓推出来。 毕竟齐桓可是鬼谷子的徒弟,虽说他主修医道,但他有一位剑圣师兄,又能弱到哪里去。 “既然公子心意已决,末將再无他言,”蒙恬拱手,“倘若公子想要拒绝,大可告诉末將,末將去教训李猛那个浑蛋。” 扶苏拱手回礼,“將军放心,扶苏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蒙恬点头,而后站起身,“公子舟车劳顿,应好好休息,末將便不打扰公子。” 说完,他面带微笑,朝著蒙犽摆手,“犽儿,许久未见,隨为父转转。” 蒙犽自然开心得很。 可扶苏却瞧出一丝不对劲,只因蒙恬那和善的目光下,似乎藏著一抹积攒已久的慍怒。 但扶苏也没询问,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也不好多问。 可当蒙犽跟隨蒙恬走出去不久,扶苏就听见了鞭挞的声音,好似狂风骤雨一般不绝於耳...... 然后就是蒙犽的鬼哭狼嚎...... “你他妈的,逆子!” “老子今儿个不打死你,都算你小子命硬!” “蒙家祖宗的阴德,都他妈让你小子败光了!” “逆子!差点把蒙家九族都祸害了!” “若非你叔父让人捎来家书,老子还真以为你能在咸阳安分守己!” “逆子!” “扶苏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他让你吃屎你也吃?!他让你死你也死?!” “再说了,你能和他比吗!” “他是陛下的长子,是大秦的公子,你是什么?” “对对对,你他娘的是逆子!” “还敢谋权!还敢篡位!你咋不上天吶!” ...... 主帐內,扶苏和齐桓面面相覷。 对视一眼后,齐桓侧过头,因憋笑太用力而导致面色涨红。 扶苏也大概知晓,蒙毅让人捎来的家信,上面是何內容了...... 可他纳闷了,蒙恬究竟是在骂蒙犽,还是骂他? 多少有点指桑骂槐的嫌疑啊...... 恰逢此时,又有两人走进主帐,这才打破了尷尬的气氛。 是章邯和刘琅。 不过,扶苏却看出二人的面色不太好。 扶苏挑眉,“有事?” 章邯刚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收了回去,最后只重重嘆息一声,样子颇为无奈。 一旁的刘琅见章邯不开口,那就只能由他硬著头皮开口了,谁让官大一级压死人吶! “回稟公子,还是您去看看吧。” 见刘琅也嘆息一声,扶苏皱眉起身,“带路。” 眾人兜兜转转,来到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 而驻扎在这里的,全都是从上郡隨扶苏一同前来的甲士。 看到这一幕,扶苏立刻知道方才二人为何会那般吞吞吐吐。 原来是被人怠慢了。 扶苏见状,没有不悦,绕著略有破烂的营帐,边走边开口,“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原来是这等小事,也值得让本公子来一趟?” 章邯跟在扶苏身后,脸色很难看,“公子,此言差矣,怎么说我等都是大秦锐士,可如今这般区別对待,我等......” “心里不服啊。” 章邯是个老实人,算是说出了心中真实的想法。 而刘琅,却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不会轻易说出这般有可能被认为是挑拨的话语。 扶苏看向刘琅,“你有什么看法?” 刘琅拱手,“末將没有任何看法。” 章邯闻言瞥了他一眼,只因他刚才不是这么说的,而且,他刚才比任何人都更加生气。 扶苏瞧著二人,一则妙计瞬间涌上心头。 “去,把所有人都叫出来,本公子有话说。” 片刻后,由於拨给张良二百甲士,此地还剩下八百甲士。 甲士们整齐列队,静静等候著。 扶苏站到刚刚垒好的高台上,俯视眾人,“被人瞧不起的滋味儿,如何啊?” 甲士们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苦笑著摇头。 “你们不说,本公子也知道,”扶苏嗤笑,“其中滋味当然不好受。” “可没办法,对於戍边將士来说,咱们是新来的,也是从咸阳来的!” “人家瞧不起咱,很正常。” 扶苏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下方的甲士们,“在他们看来,咱们就是在这地方混一阵子,然后带著军功回咸阳復命的滑头。” 此言一出,甲士们不干了,纷纷交头接耳。 更有胆大者上前一步,“凭什么这么说啊!” 扶苏並没有追究他,反而看向他,“凭什么?就凭戍边甲士有军功在身,你有什么?” “你们,又有什么?” 场面顿时寂静。 见无人答话,扶苏嗤笑,“这里,是军营,是上郡,是戍边之地,是大秦锐士即便流血也要固守的地方!” “因为上郡的后面,是大秦,是百姓,更是你们所有人的家!” “你们在热炕头上搂著娘们儿的时候,这里的將士们,都在浴血奋战,都在奋勇杀敌!” “要不然,你们还能活得滋润?” “狗屁!” 扶苏的这一番话,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把他们原本的那点高傲,直接敲成了碎片,拼都拼不起来。 扶苏冷哼道:“不仅仅你们被瞧不起,就连我扶苏,陛下的长子,大秦的公子,就在刚才,也被人嘲讽了一番。” “但是!” “我扶苏,至死都不服输!” “就在刚才,我与李猛將军做了个约定!” “於三日后,我和李猛將军各率领五百锐士,狠狠斗一场。” “至於你们......” 扶苏瞥了一眼,“虽然不会死人,可受伤是难免的!” “胆小害怕的,后退一步!” 扶苏话音落下,八百甲士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全都上前一步! 步伐之齐,落地之响,甚至震颤了整个军营! 第52章 此等军械,堪比神兵 “很好!” 扶苏满意点头,“我很满意你们的决心。” “但是,光有决心可不行,我们还要拿出实力!” “拿出足以让戍边將士佩服的实力!” “只有这样,他们才再也不会看不起我们!” “大秦,凡兵者,皆为锐士!” 慷慨激昂的话语,算是彻底点燃了他们这群从咸阳来的甲士的斗志! 是啊,大秦都是锐士,凭什么他们就要被人瞧不起! “章邯!”扶苏大喝一声。 站在最前面的章邯身著黑甲红衬,虎目圆睁。 “末將在!”章邯上前一步,大声回应。 “你点五百甲士,於三日后,隨本公子出征!” 章邯一愣,“公子同往?” 他知道扶苏精通君子六艺、儒学和兵法,这些都是公子们的必修课。 可纸上谈兵和领兵打仗,是两码事,本质上更是有著天壤之別。 “怎么?”扶苏皱眉看向他,“本公子不配与你们同往?” 章邯心头『咯噔』一声,赶忙拱手,“末將遵命。” 扶苏再看向甲士们,“诸位放心,我,扶苏,势要取胜!” “公子必胜!” “大秦必胜!” 此处响彻甲士们的吶喊。 扶苏走下高台后,让章邯挑选四百人,至於另外一百,由刘琅来选。 章邯倒是没多说什么,反倒是刘琅懵了。 刘琅在拱卫咸阳的军营里任千夫长不假,可他这个千夫长,却从未领过兵打过仗。 他这个千夫长的职位,是从他爹那传下来的。 扶苏瞥了刘琅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去选人,但要选机灵的。” 说完,扶苏走了。 留在原地的刘琅,皱眉思索著公子的话,啥样才算机灵?! 扶苏直接来到秦墨的营地,这里早已忙活得热火朝天。 因为分兵时,扶苏就告诉过李玉坤,让他到上郡以后就开始锻造刀具,但不要锻造绣春刀,因为绣春刀的锻造过程比较麻烦,也不適合量產。 扶苏还为此特意画了张羊皮,是环首刀的锻造图形和过程。 只因这种刀具更適合批量生產,即便某个环节稍差一些,也不会影响整体的硬度和锐度。 全身心投入锻造铁器的秦墨工匠,压根就没注意到扶苏的到来。 “诸位。”扶苏拱手。 还是李玉坤率先瞧见有人前来,待他定睛一看,紧接著瞪圆了眼,快步上前,“弟子拜见吾师。” 一听到这称呼,扶苏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他赶忙扶起李玉坤,“你赶快把所有工匠聚集过来,我有要事吩咐你们。” 吾师开口,就是圣旨! 李玉坤赶忙让所有秦墨放下手中的活计,凑了过去,听扶苏吩咐。 扶苏又拿出一张羊皮,上面画著的是军弩。 不过,扶苏这张羊皮上的军弩,看起来要比寻常的步兵弩小许多,弩弓旁比寻常军弩多了两个圆圆的东西,左右前端还各多了一个类似小犄角一样的东西。 眾秦墨看了半天,也看不出这俩东西是干什么的。 扶苏指著那两个类似圆盘一样的东西,“咱们接下来要攻克的,就是这个难题。” “大秦军弩威力强劲,可体积过大、过於笨重,射程比弓箭略胜一筹,但也不超过百步。” “我设计的这东西,叫做复合弩,如果能顺利製作出来,单兵单手就能使用,还能让射程翻三倍不止。” 听得扶苏这话,眾秦墨的眼睛都亮了。 这可是他们最喜欢的活计! 研发,苦思冥想的研发! 开一派之先河的研究! 更能流传於后世的研发! 他们想青史留名! 於是,扶苏和眾秦墨开始了探討与试验。 第一次试验,由於圆轮锻造得过於粗糙,表面有几个细小颗粒没有磨平,导致弩弦断开...... 第二次试验,前端复合片的材料选择不当,导致崩坏,险些划伤人脸...... 第三次试验,铁轮厚度適中,以牛角製作的复合片软硬度也適中,可无论如何就是射得不远......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秦墨营帐內顿时笼罩著压抑的气氛,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就连扶苏亦是如此。 恰逢此时,刘琅来了。 正在气头上的扶苏走出营帐,瞪著刘琅。 刘琅一脸尷尬,“公子,末將已挑选好甲士,接下来做什么?” 扶苏没好气儿地回了他一句,“练习骑马。” 刘琅一脑袋问號,这叫什么回答? “敢问公子,是......” “一直骑?” 扶苏轻哼一声,“对,一直骑!” “要练到人马合一!” “达不到这个效果,不许下来。” 刘琅:“......” 他心想,他也没得罪公子啊...... 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公子又比他大了不知多少级...... 无奈轻嘆一声后,刘琅返回,准备按照公子说的那样,让甲士上马,练不到人马合一就不准下来,吃喝拉撒都在马上...... 就不知马儿是否答应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打岔,扶苏忽然想起了什么。 只见进入营帐的扶苏阴著脸,二话不说,直接走到一处锻造台前。 他將製作好的弩架放在上面,左右又各加了两个铁轮,並以木楔连接起来。 弓弦连接在牛角复合片上,再绕过最前端的两个铁轮,交叉后绕在后面的铁轮上。 拿出弩箭,安装,上劲,发射,一气呵成。 嗖——! 弩箭发射的速度极快,眾秦墨根本没看清,只听见了一道破风声! 再看向另一侧,射出的弩箭竟然穿透了营帐中的立柱! 乖乖! 这立柱足有半人宽!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射穿了?! 扶苏也愣了,只是多加了一个木楔,就成了?! 眾人震惊片刻,还是李玉坤率先开口,“吾师.....” 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因为这种军弩,是他们共同研製出来的! 也意味著,他们將军械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定会青史留名! 怎能让他们不激动! 扶苏趁著这股心情激盪,又在羊皮的另一面画上几样东西。 激动之余的秦墨,见公子又开始画起来,赶忙凑了过来,却看得直挠头。 画的这是啥?从未见过! 扶苏满意点头,“有了这些,即便魏武卒在世,亦不足为惧。” 听得此话,眾秦墨皆心头一震! 第53章 齐桓,你来组建锦衣卫 扶苏所画的,不是別物,而是专门为骑兵量身定做的东西。 分別是:马鞍、马鐙,马蹄铁。 最关键的是,这三样东西锻造起来非常简单,性价比极高,更容易修补。 在扶苏的指点下,李玉坤轻易地组装出一套复合军弩,並打造出马备三件套和细小铁钉若干。 “李玉坤,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百复合军弩,一百马备三件套,十二时辰內就要锻造出来,缺一不可。” “这......”李玉坤犯难了。 他们一共就十几个人,要锻造出这么多东西,实在是力不从心吶。 可看著扶苏的表情又不像开玩笑,李玉坤只能硬著头皮揽下这活儿。 只因他不干不行...... 谁让眾秦墨都喊扶苏为『吾师』! 万一惹『吾师』不高兴,从此以后不带他们玩了,那可就坏了,他们还想青史留名吶。 待扶苏离开后,眾秦墨面面相覷,竟无一人率先开口。 李玉坤是这里的匠首,他冷哼一声,“咋的,这时候都哑巴了?有啥办法赶紧想啊!这可是吾师下的死命令!” 其中一位年龄较小的秦墨,他叫苟戓,可大家都叫他『大眼』,只因他的眼睛无论睁多大,都只有小小的一条缝。 大家以此来调侃他。 苟戓小眼睛一转,“李哥,我倒是有个办法。” 李玉坤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儿道:“有屁就放。” 李玉坤之所以这个態度,是因为苟戓这人,平日里总喜欢偷奸耍滑。 而李玉坤为人向来实诚肯干,所以他不太喜欢苟戓。 可话又说回来,苟戓却又是眾秦墨里手艺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所以李玉坤对他的偷奸耍滑,总是睁只眼闭只眼。 苟戓拿起一块马蹄铁,“李哥,上郡军营里,除了咱们,谁还能锻造出这种铁器?” 李玉坤轻哼一声,“你说的都是废话!” “锻造铁器需要石涅,放眼整个大秦,除了咱们得到吾师真传,能安全使用石涅,还有谁能安全使用?” “哼!炸不死他们!” 苟戓点头,“是啊!李哥说得在理!” “可话又说回来,李哥,您说,我要是拿著这东西去匠造营溜达一圈,他们看到以后......” 苟戓的这句话,点醒了在场所有人。 李玉坤激动道:“快!赶快!” “每个人都锻造一块马蹄铁,然后拿著去匠造营,並告诉他们,有想学的,全都可以过来,咱们传授技巧!” “只要肯加入秦墨,从此,跟咱们一起奉公子为『吾师』,且一起青史留名!” 而他们这些秦墨,將成为开一派先河之师! 眾秦墨强压著心头的激盪,赶忙回到各自的锻造台,操练起来。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他们就各自打造出一块近乎完美的马蹄铁,然后拿著马蹄铁跑出了营帐。 那一个个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 这时扶苏走了回来。 章邯训练四百甲士列阵,刘琅带著一百铁骑策马扬鞭,都忙得很,唯独齐桓悠哉地晒著太阳。 扶苏绕了一圈,仍没瞧见蒙犽的身影,便问齐桓,“蒙犽呢?去哪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蒙犽的名字,章邯就忍不住笑,“估计十天半月看不见他了。” 扶苏一脑袋问號,“为何?” 齐桓捂著肚子,“蒙將军是个狠人,愣是抽了那小子一个时辰,后来似乎不解气,又把他吊起来一个时辰,直到蒙犽被晒昏过去,才把他放下来。” 扶苏闻言,是嘴角狂抽啊...... 片刻后,扶苏喉咙滚动,悄声道:“你知道蒙犽因为啥挨揍吗?” 齐桓诧异,“公子,您不知?” 扶苏有些尷尬,“我倒是知道一点,不知猜得对不对。” 齐桓回瞥一眼,悄声回应,“公子啊,这事儿吧,我还真打听了。” “当然,我绝对不是为了笑话那臭小子,纯粹是因为关心。” “有知情者说,蒙毅让人捎来一封家书,上面的內容很简单,大部分都是夸讚公子您的。” 扶苏闻言一愣,“啊?那蒙犽......” 齐桓接过话,“当然了,还有一小部分,是关於蒙犽,和您,在一起之后的事儿。” “蒙毅说,您鼓动蒙犽造反,蒙犽欣然接受了,至此追隨公子。” “关键是蒙毅的家书上还说了,就算天下再大,也难逃陛下的耳目。” “草民猜测,蒙將军之所以会下狠手抽蒙犽,原因不难猜测。” 扶苏点头,“其一,蒙恬是真的生气。” “其二,蒙恬是为了做给嬴政......” “做给我父皇看。” 齐桓点头,认同公子的猜测。 至此,扶苏心中又有了一个猜测,那就是当时他与蒙犽在天牢中的对话,已传入了嬴政的耳朵里。 即便他身在上郡,此地仍有嬴政的探子。 而公孙炽已经出海寻找徐福,那统率探子的人,就应该是司马贤。 对了,就是这样! 逻辑完全能贯通。 扶苏目光闪烁,沉默片刻,“齐桓,你说跟本公子一起来上郡的那千余兵士里,会有多少探子?” 听得此话,齐桓抬眼,环顾四周后,才悄声回应,“依草民猜测,恐怕不止半数!” 扶苏听得心惊! 他虽然与齐桓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也算相互了解,齐桓,绝对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虽然齐桓不太喜欢讲话,但这不耽误他有一个清晰的思维逻辑。 扶苏悄声再言,“反正你閒著也是閒著,如果,本公子让你组建一支秘密小队,你有没有意见?” 齐桓诧异,“公子是打算,让我组建一张情报网?” 扶苏拋去一个讚赏的眼神。 可不曾想,齐桓却连连摇头,“不行!不行!” “公子,您是了解我的,我这人吧,自在惯了......” “虽说草民现在真心实意地追隨公子,可......” 扶苏怎能不知他想说什么,於是打断他,“你放心,半年之內,本公子一定会將那事儿调查个水落石出。” 那事儿,当然是金陵赵家! 齐桓沉默片刻后,躬身拱手道:“既然如此,草民,愿意一试。” “好!”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以提任何条件,只要本公子能做得到,就儘量满足你。” “名字本公子都想好了,叫『锦衣卫』!” 就当齐桓刚要开口的时候,刘琅却突然走了过来。 可他的面色,不太好。 第54章 大秦龙骑军 刘琅的脸色很不好,像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扶苏抬眼,“怎么了?” “公子......”刘琅欲言又止。 扶苏皱眉,因为刘琅可不是这样吞吞吐吐的人,他心思活络,当下这般,定是遇到了难事。 “但说无妨。”扶苏点头。 刘琅又一声嘆息,“公子,咱们这些人,会骑马不假,可成天都待在马上,大家的屁股都要被震碎了......” 听得此话,扶苏恍然。 扶苏搓著下巴,“你別急,用不了多久,我会给你们增添一些新的装备,保证能让你们做到人马合一。” 刘琅闻言,一抹金光从眼底闪过,“真的?” 扶苏淡淡一笑,“真的,本公子什么时候骗过人。” “得,那末將就和兄弟们说一声,再坚持坚持。” 见刘琅拱手后要离开,扶苏叫住他,“等会,我还没说完吶。” 刘琅一脑袋问號,“公子,可还有事吩咐?” 扶苏点头,“我要交给你们一项重要任务,你去找十个人来。” 十个人? 刘琅皱眉,“不知公子,想要的是十个什么样的人?” “武力和马术都不重要,只要脑袋活络就可以,最好像你一样。” 虽然刘琅心头存疑,可他还是按照扶苏的吩咐去找人。 片刻后,刘琅带著十位甲士返回。 瞧得这十个人贼眉鼠眼的样子,扶苏就放心了。 他把刘琅在內的十一人带入军帐中,齐桓閒来无事,也跟著进入军帐。 “从现在开始,刘琅你率领的百人骑兵,要分成九支特別小队。” 刘琅听得一脑袋问號,可他却忍住了心中的好奇,继续听公子说。 因为扶苏公子的每一个决策都不是偶然的,都是深思熟虑后才决定的。 “每十骑设立一標,以標长为首。” “標长的作用是统率小队,制定偷袭、撤退、袭扰、诱敌等计划。” “標长以下设两位副標长,副標长需要配合標长,並完全按照標长的命令,执行制定的各种计划。” “若標长不幸身死,副標长补標长之位。” “每標配备三名捕俘手,因为捕俘手很关键,需要懂探路、寻水、闻风、识星,最后才是捕俘。” “再配有两名游弩手,负责袭扰、奔袭、暗箭,和斩首。” “最后是两名破盾手,他们的存在,只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刻,断后。” 听完扶苏的话,眾人面面相覷,只能理解公子话中的部分意思。 反观齐桓,他眉头渐渐皱起,心头渐渐掀起惊涛骇浪。 只因扶苏刚才说的这番话,和他的师傅鬼谷子的纵横之术,有异曲同工之处! 可纵横之术,能理解便已难如登天,想要通透,则根本不可能。 见眾人发蒙,扶苏摊手,“这是一支极为特別的队伍,因为它很关键,能在关键时刻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甚至能决定一场战爭的胜利与否。” 眾人不语,可眼底却闪烁著疑虑。 仅凭百人就能决定输贏?他们或多或少有些不信。 这也就是扶苏公子说的话,要换成別人,他们早走了,不如多多训练来得实在。 扯淡,浪费时间吶! 扶苏耐心道:“你们试想一下,倘若两军对垒时,突然从天而降一支武装到牙齿的骑兵,该会对敌人的心理造成多么大的影响!” “这支骑兵所过之处如入无人之境,且目標明確,是奔著最高將领去的,那敌人又会是怎样的震惊!” “斩得敌首后,敌军会不会因为失去了將领而方寸大乱!” “会不会因为將领身死而导致军心溃败!” “真到那时,敌我双方发生的改变,足以让我军取得胜利。” “倘若无法成功斩將,而由於我军骑兵的袭扰,会不会导致敌方將领分心,从而下达错误的命令,导致敌军兵败!” “这都是许多不確定因素。” “但是,只要有这样一支骑兵存在,则会大大增加我军的胜率。” 刘琅的人都听懵了。 虽然扶苏公子的话,他们还不能完全理解,但他们知道,公子肯定有他的道理。 还是刘琅率先回过神来,双眼闪烁著小星星,起身拱手,“请公子赐名。” 扶苏搓著下巴,因为这支骑兵是他仿照特种部队设计的,算是冷兵器时代的特种部队。 要起个响亮的名字! 片刻后,扶苏双眼一亮,“有了!” 他打了个响指,“就叫『大秦龙骑军』!” 眾人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 浑身的汗毛也跟著竖了起来! 这是何等霸气的名字! 又是充满何等的期望! 扶苏很满意他们的表情,因为只有他们的內心越震撼,那这队伍的凝聚力才会越强,战斗力亦会达到顶峰。 扶苏看著眾人,“好了,名字本公子起完了,你们要抓紧训练。” “倘若三天后不能贏,那你们就把这五个字咽下肚子得了。” 眾人齐拱手,齐声道:“末將,绝不辜负公子的期望!” “亦不辜负『大秦龙骑军』威名!” 说完,刘琅带著十个標长走出军帐。 人都走了,可齐桓心中仍有余震,“公子,您真是......” 扶苏侧头,回他一个笑脸,“哈!本公子厉害吧。” 去而復返的刘琅和十个標长,似乎打了鸡血一样,训练起来是格外刻苦。 傍晚时分,浑身是汗的李玉坤跑了过来,他身上满是油泥,可脸上掛满了兴奋之色。 “按照公子要求,马备三件套,已做好了一百套。” 瞧著气喘吁吁的李玉坤,扶苏一脸诧异。 怎么可能这么快? 可当扶苏走出军帐后,的確看见了两大车的装备。 仅凭秦墨的十数个工匠,真的做出来了! 扶苏检查了几个,质量都是上品,说明秦墨没有偷工减料。 至於为什么会做这么快,扶苏並不太关心,肯定是秦墨掌握了合理的方法。 扶苏赶忙喊停骑兵的训练,让刘琅牵一匹马来。 待马匹上了三件套,扶苏拽著韁绳,脚踏马鐙,轻轻用力就翻身上马。 而且,有了马鞍,扶苏也不觉得硌屁股。 扶苏下马,让刘琅去感受一下。 刘琅学著扶苏方才的动作,也是轻鬆上马,他甩动韁绳,马儿快跑。 小跑一圈后,刘琅返回,他脸上却掛满了极为明显的震惊神情,兴奋喊道:“大秦龙骑军,从此將马上无敌!” 第55章 坏了,秦墨里面有坏人 起初刘琅还有些不太適应,可骑马跑了两圈后,他就做到了人马合一。 甚至有些高难度动作的完成,也变得简单无比。 此时,夜色已深。 军帐燃起了篝火,將黑夜映得一片通红。 “公子,这可真是好东西啊!” 刘琅这才不舍地翻身下马。 马备三件套,能让骑兵的整体实力进入一个崭新的层次。 正如刘琅方才所说『大秦铁骑將於马上无敌』。 百余马匹全都装备了三件套,那些练了一天骑术的甲士们,也不觉得累,反而骑马驰骋去了。 扶苏喊来刘琅和其余十位標长,“每標龙骑军的人员分配,以及对应工作,你们都已知晓。” “接下来的时间里,除去吃饭和休息外,你们都要练习彼此间的相互配合。” “说句长他人志气的话,咱们从咸阳来的甲士,论驍勇程度,还真比不上戍边將士。” “但是,这並不是咱们不行,而是咱们没有合適的机会。” “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只要你们练习得好,將会有大量的军功在对你们招手。” “到那时,別说加官进爵,就连封王拜相,也不是没有可能。” 扶苏的一番话,听得几人那叫一个热血沸腾啊。 封王拜相,他们不敢想,可加官进爵,那可是好东西啊! 光宗耀祖啊! 扶苏很满意眾人脸上的神采,“当然了,本公子丑话说在前面,倘若有人不服从安排,那本公子必然会將他踢出大秦龙骑军。” “甚至会把他踢出上郡。” “大秦龙骑军目前的人数会始终保持百余,只要贏得这场演习,本公子透个底,凡大秦龙骑军成员,连升三级。” 眾人听的是两眼直冒金星啊! 就拿刘琅来说,他现在是千夫长,若连升三级,那可就是正校尉! 年俸三十两,另加粟米十五石。 一两就能买到几亩良田,三十两能买多少良田啊! 而其他十名標长,最高不过什长,连升三级后,那可就是妥妥的千夫长了! 怎能不让他们兴奋。 眾人对著扶苏齐拱手,齐声道:“末將定不辱没大秦龙骑军的威名。” 说完,他们转身离开,训练去了。 扶苏瞧著好似打了鸡血一样的他们,有些纳闷...... 他们不困不累吗?! 李玉坤挠了挠头,“吾师,您看,我们......” 扶苏瞧著他那一脸期待的样子,当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扶苏双眼一转,“你放心,本公子也会给你们安排一个合適的职位,待遇方面,只会比现在高。” 李玉坤双眼一亮,“弟子代秦墨十余位兄弟,拜谢吾师。” 扶苏赶忙拦住要跪下的李玉坤,“复合军弩你们做多少了?” 听闻吾师询问,李玉坤大声道:“回稟吾师,复合军弩已製作完成三分之一,於天明前会尽数完成。” 扶苏惊讶,“这么快?” 他交给李玉坤这项任务时,要求他必须在十二时辰內交付复合军弩和马备三件套。 可这才不过两个时辰而已,李玉坤他们不仅完成了一百套的马备三件套,就连复合军弩都完成了三分之一。 这是什么速度?! 李玉坤点头。 扶苏瞥了他一眼,眼含狐疑,“你们没偷工减料吧?” 听得此话,李玉坤一愣,可紧接著就是面色涨红,怒声道:“吾师万不可羞辱弟子,我等秦墨,从来不做偷工减料之事。” 扶苏凝视他的双眼片刻,便可確定,他没有说谎。 因为人在说谎时与他人对视,视线总会不自觉向下,或是乱瞟。 “我很好奇啊。”扶苏摊手。 李玉坤却坏笑一声,见四下无人后,悄声讲述了他们是如何说服上郡军营的工匠加入的。 扶苏一听,只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戍边將士本来就不待见他们这些从咸阳来的人,你倒好,甚至把这里的工匠都誆骗来了? 那这里兵士的甲冑坏了谁来修? 兵器坏了谁来修? 这不是製造摩擦吗! 扶苏赶忙摇头,“不行不行不行......” 李玉坤却壮著胆子打断他,“吾师,弟子虽愚钝,可天下工匠都一样,都认为自己个的手艺天下第一,没人服输。” “再说了,弟子又没骗他们,只是和他们说,加入秦墨营,便传授他们锻铁技艺。” “是他们自己愿意来的,和俺们秦墨营可没啥关係。” “俺们本来打算只招一百人,可一下来了好几百人,赶都赶不走。” “最后,实在是因为秦墨营放不下那么多人,才让他们先回去,等我稟报后,若上面同意扩建秦墨营,再把他们招进来。” 说完,李玉坤是满脸得意。 扶苏听著他的话,嘴角狂抽。 他忽然觉得,洗石涅锻铁法,似乎传授的有些过早了。 但扶苏转念一想,以李玉坤的性格,这个方法他根本想不出来啊! 又会是谁出的这餿主意?? 可事已至此,又不能推倒重来,扶苏只能无奈接受了这个现实。 不知为何,扶苏不觉得困,可能是因为兴奋,也可能是无奈,便跟著李玉坤前往秦墨营,瞧一瞧那里的新气象。 可就当李玉坤掀开帐门的一瞬间,扶苏都看呆了。 除了原本秦墨的锻造台乾净整洁外,那些新加入秦墨营的工匠们的锻造台则分明是临时搭建出来的。 营帐內的温度极高,站在门口的扶苏只觉热浪扑面,只见秦墨和其余工匠正忙得热火朝天。 另一旁的木架上,摆著一只又一只已经拼装好的复合军弩。 扶苏没有惊扰正在忙碌的他们,悄悄走到木架旁,拿起一只复合军弩。 这复合军弩做工细致,堪为上品。 可这时仍没有人注意到扶苏到来,只因他们太专注了。 扶苏把李玉坤叫到一旁没人的角落,並让他再拿几张乾净的羊皮来。 一听这话,李玉坤的双眼都差点冒绿光了! 吾师要羊皮,定是有技艺传授啊! 李玉坤半刻都不敢耽搁,把吾师需要的东西一股脑全都拿了过来。 扶苏画著,李玉坤安静看著。 待画好以后,李玉坤才敢开口问道:“吾师,这是什么东西?” 扶苏搓著下巴,“拒马桩。” 李玉坤挠头,看著好像狼牙棍一样的东西,“这玩意,拦马的?” 扶苏点头,“说对了一半,准確来说,拒马桩是专门用来对付骑兵的。” 听得吾师此话,李玉坤故作恍然点头。 一直以来,骑兵冲阵最无解。 因为骑兵速度快,衝击力大,杀伤力强,可拦又拦不住。 而有了扶苏画下的拒马桩,这等於打断了骑兵的一条马腿。 失去马的骑兵,须臾之间便会被步兵的浪潮淹没,必將死得很惨。 就在此时,有个贼眉鼠眼的人,凑了过来。 第56章 取天下技巧之所长,以炼神机 扶苏看著那人,只觉得他长得,有些一言难尽。 “启稟吾师,”李玉坤拱手,为扶苏介绍这个有些冒昧凑近的人,“他叫苟戓,秦墨营招人的方法,就是他想出来的。” 扶苏点头,可他內心却是非常无语的。 怎么小眼睛的人,都这么精明啊! 苟戓自然认识扶苏,因为他本身就是秦墨。 当初在咸阳军营时,扶苏是如何让他们清洗石涅,又到后来传授锻铁技艺,他都在跟前,也看得真切。 並且,他也是十数位秦墨中,第一个掌握锻造技术的匠人。 就是由於他年龄小,辈分低,所以才不那么显眼。 扶苏把羊皮递给他,“你瞧瞧,是否可以改良。” 苟戓闻言一愣,紧接著便是一喜! 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啊! 苟戓双手接过羊皮,仔细凝视著上面与狼牙棒非常相似的拒马桩。 然而,他越看越入神。 李玉坤想叫他,却被扶苏拦了下来。 因为扶苏知道,苟戓明显是进入了非常玄妙的状態。 顿悟! 一经顿悟,必有所感,这是可遇不可求的状態。 苟戓这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这才发现扶苏和李玉坤都在注视著自己。 他尷尬一笑,“回稟吾师,弟子觉得,这拒马桩,似乎可以改良一番。” 扶苏闻言点头,他,果然是难得的巧匠,就凭这份专注,便远超其他秦墨。 甚至在这方面,连李玉坤都赶不上他。 苟戓指著羊皮上的拒马桩,“弟子认为,倘若以木柱製作拒马桩,费时费力,不如拼接省事。” 李玉坤本想呵斥他,却又被扶苏拦了下来。 “你继续说。” 有了扶苏的肯定,苟戓这才畅所欲言,“拒马桩是好东西,能抵挡骑兵的冲阵。” “可这东西也有弊端,想要拦住骑兵,那拒马桩则必须用特別沉重的木桩才可以。” “若在战时,拒马桩可有奇效。” “但搬运的话,肯定费时费力,而且一不小心还会被上面的尖刺误伤。” “弟子以为,不如以铁锻造出框架,以拼接的方式组装拒马桩。” “这样一来,可以快速拆卸,搬运也省时省力。” “而且上面的尖刺,也可以在非战斗时取下,避免误伤我军甲士。” 他说完后,有些怯意地瞥了扶苏和李玉坤一眼。 李玉坤则在思索他的话。 反倒是扶苏,对苟戓拋去一个讚赏的目光,“就按你说的办。” “真......” “真的?” 苟戓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扶苏。 扶苏点头,淡淡一笑,“本公子不开玩笑。” “你的思路不错,延伸的方向也不错。” 扶苏拍了拍李玉坤,根本不怕打断他的思路。 因为李玉坤这种秉性耿直的匠人,想要进入顿悟状態,几乎比登天还难。 一旦顿悟,必如新生。 “你让所有人先放下手里的活计,凑过来,本公子有话要说。” 李玉坤拱手领命。 他大喊一声,所有工匠就都凑了过来。 当秦墨瞧见扶苏公子在这里的时候,纷纷拱手,恭敬道一声『吾师』。 扶苏看向一眾工匠,“从今以后,工匠营改名为『神机营』。” “寓意你们能练出真正的神机,取天下技巧之所长,开一派之先河,名震天下,以留青史。” 神机营? 眾工匠眼底一亮。 这名字,亦好听无比,丝毫不比『大秦龙骑军』逊色。 “当然了,”扶苏高喝一声,示意所有人看向他,“从今往后,无论是秦墨,还是上郡工匠,你们都是大秦子民,都是大秦的能工巧匠。” “不许分帮分派。” “倘若被本公子知道有人故意製造摩擦,那就將他赶出去,从此不再用。” 这一番话,听得眾匠人心头一惊。 因为从秦墨的骨子里,他们就看不起其他匠人。 而上郡的这些工匠,也会排斥外来的秦墨。 扶苏也算是给他们提前打个预防针,若真到那时,他也好翻脸,也好杀鸡儆猴。 “也从即刻起,李玉坤担任『神机营』的营正,官职等同正校尉。” “苟戓担任副营正,官职等同从校尉。” 此话一出,李玉坤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一个军营里最普通的匠人,凭藉扶苏一句话,摇身一变成了校尉! 祖坟冒青烟了这是。 苟戓脸上则掛著震惊之色,眼底还有一抹不敢置信。 要知道,他只是个最普通的秦墨。 而此时此刻,他却成了从校尉,成了『神机营』的副营正! 这是莫大的恩赐啊! 然而,其余工匠面面相覷后,纷纷露出不屑神色。 他们的表情,被扶苏尽收眼底。 只见扶苏那带著温和笑意的面容,瞬间转冷,看向眾工匠,“怎么,你们对本公子的任命,有不满之处?” 语气冰冷,仿佛瞬间把眾工匠打入冰窖,使他们通体冰寒。 当他们再看向扶苏时,只觉一股无名的压迫感袭来。 眾工匠齐拱手,“草民不敢。” 扶苏怒哼一声,“若有意见,直接滚出这里。” 又嚇得眾工匠心头一颤。 苟戓热泪盈眶,他知道,吾师之所以会说出这番话,分明就是在维护他。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苟戓猛地单膝跪地,“苟戓,定不辜负吾师的期望。” 扶苏淡笑开口,“好,本公子希望你,多研究出一些利军之械,若有思路,可以隨时来找我。” “喏!”苟戓抱拳,举过头顶。 “行了,时间不早了,”扶苏轻甩衣袖,“把剩下的复合军弩做出来后,你们就去休息,任何人不得再工作,否则累坏了身子,本公子仍要重罚。” 眾工匠相视一笑。 吾师,还是很关心他们的,这也让他们心头一暖。 无论是秦墨,还是上郡工匠,都有一种被人关心的感觉。 而从一开始就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切的齐桓,他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无论扶苏公子的纵横之术还是驭人之术,都已是炉火纯青。 这样的人,齐桓只见过一个! 那就是他的师傅,鬼谷子。 这趟收穫颇丰,扶苏很满意,他打著哈欠,满脸倦意,带著齐桓离开了神机营。 就在扶苏即將回到自己营帐时,他却在帐门外看见了一个身影。 由於是夜晚,那道身影有些模糊,使扶苏看不真切。 待看到那人相貌时,扶苏的脸色渐变,眉头也渐渐皱起。 第57章 我贏你从龙,我输你平叛 “蒙將军?” 来者不是別人,正是上將军蒙恬。 蒙恬躬身,“末將见过公子。” 隨著他的躬身,扶苏这才注意到,他怀里还抱著两罈子酒。 这是,喝酒来的? 扶苏暂不知他所想,让齐桓回自己帐中歇息,他掀开帐帘,示意蒙恬可以进来。 军帐里不大,却温暖得很,与上郡那冻人的夜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扶苏坐於主位,蒙恬落座下方。 二人的桌案上,各放一坛酒。 蒙恬倒满,举起酒觴,“公子,这可是咸阳好酒,还是末將托人带来的。” “这碗酒,就当末將为公子准备的接风酒。” 说完,他一饮而尽。 瞧他那模样,扶苏嘴角上扬,亦饮尽觴中酒。 扶苏把酒觴放下,直吧唧嘴,这酒,喝著没啥太大滋味...... “蒙將军深夜造访,肯定不是为了与我喝酒这样简单。” 扶苏抹了把嘴角残余的酒滴,直视蒙恬。 “拋去身份,若按辈分,我理应称呼您为一声『叔』,你有话但说无妨,我能做的,定不会推辞。” “若我做不到,想来蒙將军也能理解我的苦衷。” 蒙恬猛拍木案,笑道:“痛快,我喜欢公子的脾气。” “公子,实不相瞒,您为何来上郡,末將略知一二。” “可有一句话,末將不知,是当讲,还是不当讲。” 扶苏拱手,“蒙將军,但说无妨。” “好,”蒙恬点头,“末將敢问公子,打算在上郡待多久?” 扶苏闻言一愣,他没想到蒙恬竟会如此直白,上来就直奔主题。 “蒙將军觉得,我应该在上郡待多久?” 说完,扶苏饱含深意地瞥了蒙恬一眼。 蒙恬淡淡一笑,“上郡军营外三十里,就有一处匈奴棲息地,若公子不嫌弃,明日末將点兵,公子大可率军出征。” 扶苏嗤笑,“敢问將军,那里有多少匈奴?” “不过千人。” “再问將军,点兵,又是点多少兵?” 蒙恬一愣,“公子以为,多少合適?” 扶苏再嗤笑,不接话,反而自顾自的倒酒,喝酒。 蒙恬也不恼,就坐在那等著扶苏回话,也不喝酒。 片刻后,扶苏放下酒觴,“將军这是打算,让我捡个软柿子捏,而后好回咸阳復命。” “將军,这是在赶我走啊!” 蒙恬不惊,亦不恼,但心头却一颤!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扶苏只是一个被儒家教坏了的小腐儒,美其名曰宅心仁厚,可实际上,就是个偏激又固执的公子。 原本蒙毅的家书已对公子的所作所为进行了阐述,蒙毅在信中认为公子扶苏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並让蒙恬尽心辅佐,毕竟这可是关乎蒙家未来何去何从的重中之重。 蒙恬相信蒙毅,对於自己的这个弟弟,他毫不怀疑,但他也不全信蒙毅的判断。 可今夜如此短暂的閒聊下来,蒙恬恍然,公子扶苏,绝非善类。 “公子说笑了,”蒙恬端起酒觴,“末將以为,公子肯来上郡吃苦,无非是想建功立业......” “不错,”扶苏打断他,“本公子的確是要建功立业。” 蒙恬一愣。 “但是,区区千余匈奴,完全不够本公子塞牙缝!” “蒙將军,您,小家子气了!” 蒙恬又愣一下,双手就那么端著酒觴,“公子是打算?” 扶苏嗤笑,“驱逐匈奴,开疆拓土。” 蒙恬放下酒觴,嘴角上扬,可他的笑意里,却带著些许讥讽,“这八个字,谁都会说。” “末將还年幼时,便已会写这八个字。” “这更是我蒙家的家训。” “可做到者,又有几人。” 扶苏缓缓起身,走到蒙恬面前,坐下,“蒙將军,不妨你我二人,也赌一场,如何?” 这倒是勾起了蒙恬的兴趣,“不知公子想赌什么?又打算拿什么当赌注?” 扶苏双眼一转,“虎符本公子已押出去了,倘若再拿虎符当赌注,就有些不讲理了。” “不如这样,蒙將军,咱们还赌三日后的那场演习。” “至於赌头,扶苏愿拿出一份滔天之功,只是不知蒙將军,是否敢下注。” 滔天之功? 听到这四个字,蒙恬的兴趣算是被扶苏彻底吊了起来,“公子请讲。” “倘若本公子能战胜李猛將军,那从此后,將军要唯我命是从,不得有半点拒绝,若有食言,断子绝孙,粉身碎骨,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蒙恬嘴角狂抽...... “將军,可敢应否?” 蒙恬皱眉,凝视著扶苏,“如果公子打算挥兵咸阳,末將也要唯命是从?” 扶苏心中瞭然,肯定是蒙毅在家书中交代了所有,否则,蒙恬不会有这般试探。 不过,这样也好,倒省略了许多铺垫。 扶苏点头,“当然,本公子胜,你听我號令,日后准有从龙之功!” 蒙恬心惊,下意识握住了佩剑。 但他没敢抽出来。 深吸一口气,蒙恬沉声开口,“倘若公子输了,又何来滔天之功?” 扶苏为蒙恬重新倒满一觴酒,“若本公子输了,將军可以把我绑起来,押回咸阳,以奏摺表明扶苏有谋逆之举,且证据属实!” “本公子被押回咸阳后,定承认谋逆之举。” “而你,蒙恬,立得平叛之功。” 蒙恬喉咙滚动,虽面如平湖,可心底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只因扶苏公子这一手操作,分明是在玩火! 胆大至极! 扶苏为自己倒满酒,一饮而下后,淡淡开口,“蒙將军,这次赌局,怎么算你都不亏。” “只是不知蒙將军,敢赌不敢赌。” 蒙恬长出一口气,端起扶苏为他倒满的觴,满饮一口后,道:“末將想不通,公子久居咸阳,又如何敢与戍边將士叫板!” “难道公子认为,就一定能贏?” 扶苏点头,“本公子可不敢这么认为。” 听得他的这句回答,蒙恬脑袋上浮出一排问號。 不一定贏,还敢下这么大的赌头?疯了不成! 扶苏咧嘴一笑,“事在人为嘛。” “再说了,本公子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蒙恬忽然觉得,统率三十万大军的他,竟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位白面公子! 这时,扶苏又为蒙恬倒满一觴,“若蒙將军没有异议,那咱们的赌局,就算生效了。” 蒙恬双眼转了右转。 片刻后,蒙恬端起酒觴,沉声道:“好!” 扶苏同举觴,“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第58章 自治?狗屁!他分明是要造反 翌日,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咸阳,章台宫內殿。 司马贤垂头不语,只能看见陛下的侧面。 可就是这半张脸上的表情,阴沉不定,让司马贤难以揣测。 上次陛下交代他要每日呈递两道密信后,司马贤对下面也加大了力度。 这不,昨夜密信已到咸阳。 刚拿到密信的司马贤不敢有片刻耽搁,趁著夜色进入章台宫,呈递给陛下。 然而,拿到密信后的嬴政,让司马贤看不出喜怒。 偌大內殿里,瀰漫著的,是让司马贤难受的寂静。 片刻后,嬴政轻哼一声,“这逆子,倒是有些手段。” 说完,嬴政转身,“你可看过?” 司马贤拱手,“回稟陛下,末將拿到密信的第一时间就赶来章台宫,还未来得及瀏览。” 嬴政將密信递给他,“现在看也不晚。” 司马贤一脑袋问號接过密信,心想陛下的態度,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啊。 然而,当他瞧见上面內容的瞬间,双眼瞪得滚圆,倒吸一口凉气! 密信上所述,扶苏公子在中阳县的时候放出豪言,要自治上郡,还把县守之位交给了一个无名小子,张良。 经打探,张良乃旧韩贵族,曾私下密谋造反,只是不知扶苏公子以何手段收服了此人。 不仅如此,扶苏公子还与此人结拜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但让司马贤最为胆寒的是『自治』两个字! 字儿不大,也不多,却看得他触目惊心,看得他透体冰寒吶。 这哪里是什么自治啊! 拥有虎符的扶苏,分明就是拥兵自重...... 接下来,恐怕就要自立为王了! 自古以来的谋逆,篡位,大多都是这个流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嚇得司马贤赶忙跪了下去,瑟瑟发抖。 他心里苦啊,这哪里是什么密信,分明是阎王爷的生死簿! 说实话,如果能重来一次的话,他肯定不会去看这道密信...... 因为这是把柄! 日后容易遭到清算的把柄! 瞧他那样,嬴政无奈,“你跪下干什么?” “末將......” 司马贤吞咽口水,额头点地。 “末將......” 他张了半天嘴,可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解释。 恰逢此时,站在內殿门外的赵高轻声道:“启稟陛下,蒙毅將军来了。” “让他进来,”嬴政瞥了司马贤一眼,“赶快起来,像什么样子。” 司马贤无奈起身。 蒙毅走进来,见气氛有些微妙,一股不祥的预感縈绕心头,他想离开。 可就当他转了一半的时候,突然听见了陛下的声音。 “蒙毅,你干什么去?” 蒙毅嘆息一声,强挤出一个笑脸,走向中央位置,“微臣忘了点东西......” 他走到司马贤身旁。 司马贤双目一转,把密信递给蒙毅。 蒙毅满脑袋问號接过密信,可只瞧了一眼,他也『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瑟瑟发抖。 他心里的想法,与司马贤无二。 同时,他也在心中暗骂司马贤这王八犊子,这不是害他吗! 嬴政看不懂这二人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一个接一个跪下。 “你也起来,像什么样子。” 蒙毅闻言起身,他也注意到,陛下说话时带了个『也』! 就说明,刚才司马贤也跪下了! 虽然二人没有太多交情,可同为陛下办事,彼此还算熟悉。 可通过今日之事,蒙毅可以断定,这王八犊子一肚子坏水! 难怪生不出儿子! 该! 即便生儿子,也肯定没屁眼儿! “你二人有何想法?”嬴政看向二人。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司马贤和蒙毅对视一眼后,不语,还纷纷摇头。 嬴政皱眉,低喝一声,“说!” 嚇得二人心头又是一颤。 见司马贤有动作,蒙毅率先拱手,“回稟陛下,微臣还真有想法。” “微臣以为,上郡位置之重,非关中所能比,公子所做只是为了能更好地管理上郡。” “至於其他的,还请陛下恕罪,微臣暂无想法。” 司马贤见蒙毅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了,不由得在心里暗骂这个浓眉大眼儿的蒙毅! 嬴政闻言点头,“那你二人对扶苏新设立的那个县守张良,有何看法?” 依旧是蒙毅抢先开口,“回稟陛下,微臣以为,区区一个县守,不足为虑。” “公子性格直率,心思活络,其结交之人,定是诸如此类。” 司马贤在心底又骂了他一遍。 嬴政轻『嗯』一声,“你二人对学宫和医馆之事,又有何看法?” 蒙毅刚张开嘴,还没发出声音,只见司马贤猛地捂住他的嘴,“回稟陛下,末將认为,此乃利国利民的大事!” 蒙毅瞥了这傢伙一眼,暗骂他偷袭不讲武德。 嬴政闻言却挑眉,“哦?详细说来。” 司马贤拱手,“末將以为,公子此举,可有两得。” “一来收拢民心,二来安抚民生,所以末將才说,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蒙毅赶忙补充,“微臣亦有同感。” “扶苏公子宅心仁厚,他起心动念为的皆是百姓著想。” “如此一来,扶苏公子在中阳县必然会一呼百应......” 可说到这儿,蒙毅脸色一沉。 不仅仅是他,就连司马贤,也跟著脸色一沉。 这事儿好像,有点变味儿了! 嬴政闻言,亦是脸色一沉,“哼!” “这个逆子!” “他要一呼百应做什么?” “难道是为了谋反?” 此言一出,嚇得蒙毅和司马贤纷纷伏跪在地,不敢言语。 嬴政踱步,自言自语。 可他的话,却让二人越听心越凉。 “扶苏,果真是宅心仁厚啊!” “先以孩童启蒙、为百姓瞧病为起始,以此来笼络人心!” “说是免费,哼!” “这钱,又从何而出!” “还不是大秦国库拨款!” “哦,对了!” “寡人倒是忘了,这逆子,要自治上郡!” “说得倒是好听,自治,这逆子分明是想要自立为王!” “如今,民心有了,兵权有了,恐怕接下来,就要挥兵咸阳了吧!” “逼宫!逼寡人禪位!” “这逆子!果然谋逆之心不死!” 嬴政冷冷看向跪在那里不作声的蒙毅,声音冰冷至极! “蒙毅,寡人问你,三十万大军,是否已归顺扶苏?” “你兄长蒙恬,是否已归顺扶苏?” “蒙家,又是否归顺扶苏!” 蒙毅闻言身心俱颤! 坏了,冲我来的! 第59章 儒生叫板武將,有点意思 蒙毅浑身颤抖,磕头如捣蒜。 “启稟陛下,蒙家世代忠良......” “大秦的肱骨......” “陛下的良臣......” “又怎能做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大秦的谋逆之事!” 听著蒙毅的表忠心之言,嬴政脸色稍缓,怒哼一声,“起来吧。” 二人这才敢站起来。 司马贤瞧见蒙毅的额头上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给他嚇得不轻。 瞧著蒙毅那狼狈的模样,司马贤心头並没有幸灾乐祸,反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难受。 扶苏公子,到底想干什么? 这也是縈绕在所有人心头上的问题。 嬴政把密信丟在桌案上,“依你们二人来看,这逆子究竟想要干什么?” “为何寡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他是寡人的......” 嬴政的话没说全,但蒙毅和司马贤都知道陛下说的是什么。 “罢了!”嬴政嘆息一声,“隨他折腾去吧,寡人倒是想看看,这逆子,究竟能翻出怎样的浪花。” 蒙毅长出一口气,这事儿,总算揭过去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司马贤竟在这时又拿出一块锦帕。 密折! 司马贤双手呈递,“陛下,这是第二份。” 嬴政挑眉,拿了过来。 上面的內容就很简单了,记载的都是扶苏到上郡军营后的所作所为,其中包含了他与李猛的赌局。 除此之外,再无敏感之处。 嬴政看完后嗤笑一声,“初生牛犊不怕虎。” 说完,他把密折递了回去,让他们二人也瞧一瞧。 蒙毅看完后一脸古怪神色。 司马贤看完后若有所思。 “说说吧,你们二人有何看法。” 这次,谁也没抢对方的话。 还是蒙毅一脸不解开口,“微臣......” “微臣想不通。” 嬴政瞥了他一眼,“说话吞吞吐吐,有什么就说什么。” 蒙毅尷尬拱手,“微臣知晓扶苏公子精通君子六艺,可公子是在何时修习的兵法?统军之道?” 司马贤也跟著点了点头,“末將复议。” 嬴政没好气儿地哼了一声,你们不知道,寡人就知道了? 见陛下不语,蒙毅缩了缩脑袋,“不过,微臣看来,扶苏公子敢开这个赌,一来是要立威,这立威又不单单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隨公子从咸阳出发的千余甲士。” “这二来嘛,微臣以为,公子敢开这口,肯定有必胜的把握。” 嬴政瞪了他一眼,“狗屁!” “就他那三脚猫的统率功夫,也敢和久经沙场的猛將叫板!” “依寡人来看,这逆子,肯定是虚张声势,没什么真本事。” 蒙毅无奈撇嘴,陛下您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微臣还能说什么。 反倒是司马贤,这位审时度势相当厉害的主,竟主动提出自己的意见来,“可依末將来看,扶苏公子似乎真的有必胜的把握。” 嬴政挑眉,“你有何根据?” 司马贤心头一惊,他这才意识到,失言了! 这可是探子的大忌! 可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司马贤只能硬著头皮,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末將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推测,只因扶苏公子下注之物,未免太过贵重。” 听了他这句话,嬴政才静下心来思索。 的確如司马贤所说。 当时天牢里,嬴政和蒙毅都听见了扶苏的碎碎念。 他想去上郡,想要兵权,想要挥兵咸阳,逼嬴政下詔书,传位给他! 一想到此处,嬴政就气不打一处来! 可虎符这样重要之物,代表的可是大秦戍边的兵马大权,甚至在某些时候亦代表整个大秦的军权,倘若这逆子输了,他真捨得把虎符交出去? 但嬴政转念一想,扶苏绝对不捨得把虎符交出去! 因此,扶苏肯定有必胜的把握! 嬴政瞥了蒙毅一眼,“蒙爱卿,时候不早了,回去歇息吧,明日还有朝会,莫要耽误。” 蒙毅一脸的无奈啊,他侧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 歇息...... 还歇个...... 但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蒙毅还是很开心的。 他拱手后,快步退了出去。 內殿的门,重新关严。 嬴政看向司马贤,“可还有其他密折?” 司马贤拱手,“回稟陛下,这是昨日的两道密折。” 嬴政闻言挑眉,脸上掛著慍怒,“那今日的为何还不送来?” 司马贤也想回家...... “启稟陛下,末將以六个天字號密探为一组,只要得到消息,便即刻返回,星夜兼程,不得耽误!” “可......” “上郡距咸阳,路途遥远......” 听著司马贤的诉苦,嬴政摆手,“寡人知道了。” 其实,这的確不能怪司马贤。 別看他现在说得委婉,可他下达给密探的却是死命令! 上郡到咸阳的途中共有三个驛馆,所以司马贤在每个驛馆布下两位密探。 共有六人轮换。 人不能歇,马不能歇,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內,把消息传递到他手中! 人累死了,还有其他人补上! 马累死了,自然还有其他快马! 否则,消息怎会来得如此之快! 当然了,司马贤也是非常心疼的,毕竟这项任务的花费,那可是价值不菲啊! 这才几天啊,就跑死两匹快马了...... 还有那六个天字號密探...... 都是钱啊! “好了,”嬴政摆手,“司马爱卿,你也退下休息吧,寡人要小憩片刻,今日朝会,还有要事与群臣相商。” 司马贤拱手,退回內殿的阴暗角落,而后消失不见。 靠在龙椅上的嬴政,一直在思考著扶苏打算干什么,扶苏如何才能贏下演习。 可想著想著,他就睡著了。 自从他不再服用长生不老药之后,脾气渐渐变得稳定,睡眠安稳了很多,身体也逐渐恢復健硕。 与此同时,上郡军营。 大秦龙骑军早已操练起来。 骑兵驾快马,已完全適应了马备三件套。 十人一组,纷纷高举手中的复合弓弩,射向白布外的稻草人。 刘琅坐在一匹高头白马上,虽满头是汗,可他那大到离谱的嗓门却一直都未停歇。 “非常好,就像刚才那样,继续练。” “许罡,你他妈瞎了?你看看你射哪去了!眼睛长到屁股上了?!” “王滨,说他没说你是吧!你看看你射的箭,再放空箭就都特娘別吃早饭了!” 与此同时,咸阳甲士的大营外,有几个人头借著看不真切的天色,在柵栏外窜动著。 第60章 他竟是个创造性人才?! “几位,干嘛呢?” 扶苏不知何时出现在几人身后。 这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嚇了他们一跳。 当他们转过身来,扶苏带著坏笑后撤一步。 原来是上將军蒙恬,带著他麾下的几名偏將,在此观看。 蒙恬面不改色,可心里却直突突,强挤出个笑脸拱手,“末將见过公子。” 其余偏將纷纷拱手。 只不过,他们的脸色可不像蒙恬的那么好看,眉梢仍掛著惊惧之色。 扶苏摆手,“几位起得挺早啊,吃了吗?” “末將几人尚未吃早饭。” 扶苏点头,“来都来了,一起吃点?” 几人纷纷拱手。 扶苏却是嘴角一抽,他只是客套一下...... 这帮只知带兵打仗的粗鄙武夫,丝毫听不出来客气话...... 没得办法,扶苏只能让甲士开门,他带著蒙恬和他的几位偏將走进大营。 扶苏之所以起这么早,是因为他有晨跑的习惯,才会撞见偷偷摸摸地蒙恬几人。 一张简单的木案,上面放了一大盘窝头,还有冒著热气的汤。 虽说味道难以言喻,好在能果腹。 可扶苏看向其他人,他们却吃得津津有味...... 於是,他心里吐槽:一帮没吃过细糠的粗鄙武夫! 饭后,蒙恬打算带著几位偏將离开,却被扶苏喊了下来,“蒙將军,几位將军,来都来了,不说点什么再走?” 蒙恬几人面面相覷。 扶苏嘴角掛著一抹阴冷笑意,“饭,可都吃了。” 几位偏將仍是面面相覷,唯独蒙恬反应过来,略有尷尬的拱手,“不知公子打算让末將几人做什么?” 扶苏指了指一直训练骑兵的刘琅,“他还不错,还请蒙將军不吝赐教一番。” 蒙恬哑然,拱手后,走向刘琅那里。 蒙恬的几位偏將也跟了过去,扶苏没起身,只是看了天色后,伸了个懒腰,一脸困意。 半个时辰后,扶苏瞧见蒙恬带著他的几个偏將回来了。 可这几人的脸上,都掛满了震惊之色。 扶苏坏笑,“蒙將军,刘琅可还行?” “哦?哦......”蒙恬好像丟了魂儿一样,“还不错,確实不错,是个统兵的好苗子。” 扶苏点头,“有蒙將军肯定,那本公子就放心了。” 起身后,扶苏瞥了面色仍掛著震惊的几人,伸了个懒腰,“既然蒙將军指点结束,那本公子就不多留了,几位请便。” 说完,扶苏转身就要回属於他的营帐。 “公子且慢。” 蒙恬快步走到扶苏身前,拱手恭敬道:“末將一事不解,还请公子解惑。” 扶苏点头,“將军请讲。” 就在这时,那几位偏將也凑了过来,竖起了耳朵。 “末將见骑兵有新装备可用,末將想问的是,这些装备可是来自咸阳?” 说完,蒙恬直面扶苏。 他这番话的意思,不难理解,倘若扶苏承认马备三件套是来自咸阳,那他可就要发飆了! 他们这些用生命戍边的將士都没用过如此好的装备,反倒是刚从咸阳来的甲士用上了,这换成谁,谁也接受不了。 扶苏搓著下巴,“將军,马备三件套,是好装备?” 原来那些东西叫马备三件套! 蒙恬愣了,公子这是不知情? 不对! 蒙恬转念一想,否定了这个想法。 公子,肯定知情! “不错,”蒙恬嘆息一声,可他的眼睛里却闪烁著代表兴奋的小星星,“岂止是好,末將戎马二十余载,从未见过这些东西!” “马备三件套,简直是专门为骑兵打造出来的!” “不怕公子笑话,末將看见那三个东西,就有点......” “就有点走不动道......” 蒙恬有些尷尬,但他却很诚实。 扶苏闻言,“实不相瞒,將军,那些装备並不是本公子从咸阳带来的。” “哦?当真?”蒙恬明显不信扶苏的话。 扶苏点头,“千真万確,本公子没必要欺骗將军。” “马备三件套来自上郡军营,难道將军不知道?” 蒙恬彻底懵了,怎么可能是上郡军营的工匠锻造出来的! 他们什么水准,蒙恬是知道的。 就凭上郡军营的那些工匠,和他们那不堪言喻的工艺,是绝对无法锻造出马备三件套的。 可扶苏公子,又不像是在说假话...... 见他一脸迷茫,扶苏笑道:“蒙將军,本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说完,扶苏不搭理他,转身走进军帐。 蒙恬思索片刻后,双眼一亮,带著偏將赶忙前往匠造处。 倘若马备三件套真的是这帮工匠锻造出来的,那他可就要发飆了! 娘的! 有著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 扶苏掀开帐帘,见蒙恬几人风风火火的离开,他掛在嘴角的上扬弧度,坏的更明显了。 紧接著,他慢悠悠走向神机营,等候这位上郡的上將军。 同时,他还默默盘算著该如何敲蒙恬一笔竹槓。 神机营早早就投入了工作。 拒马桩在苟戓的改良下,锻造变得尤为繁琐,可拼装却是简单许多。 这东西不是一次性的,费些时间而已,他们能接受。 见扶苏前来,苟戓小眼一转,赶忙上前,“草民见过吾师。” 扶苏点头,他很喜欢苟戓的机灵。 “锻造得怎么样了?” 苟戓始终跟在扶苏身后一步半的位置,“回稟吾师,清晨时我与几位大师傅又根据吾师的设计进行了改良,使拒马桩的功效能提高三成左右。” 扶苏闻言一愣,还能提高三成? 苟戓不疾不徐地从衣袖里抽出一张羊皮,“吾师请看,这是我们大致画出来的草图。” “原本的拒马桩,弟子本打算以实心木雕琢,可碍於实心木太过沉重,每次组装都需要大量人力,於是,弟子和大师傅又做了一次改良。” “神机营已能熟练锻铁,况且上郡之地又有足够的铁坯,弟子便將用来当横柱的实心木,换成了铸铁!” “一根三丈长的实心木,改为十段可拼接的铸铁,这样一来,不仅安装省时省力,而且拒马效果又能提升三成。” “最关键是拒马桩上面的尖刺,弟子也打算以短兵器替代。” “这样一来,万一拒马桩不慎损坏,我军將士仍可抽出上面的尖刺,上阵杀敌。” 扶苏听得一愣一愣的,却也能完全明白苟戓的讲述。 但,扶苏的关注点却在苟戓身上,在他那滴溜溜转的小眼睛上! 他妈的,人才啊这是! 第61章 蒙恬:末將有一事相求 扶苏真的被他方才的话震惊到了。 如果说扶苏给出的是基础思路,那苟戓就是对他的思路做了全新延展。 单凭这份聪明劲儿,就足以证明苟戓是个人才。 而且还是个难得的人才! 扶苏把羊皮递给他,“十二时辰內,你们能锻造多少拒马桩?” 苟戓小眼睛一转,“回稟公子,锻造三、四个应不成问题。” 他没有夸海口,因为拒马桩只需要实用性,不需要观赏性,所以不用打磨略微粗糙的表面,这就能节省很多时间。 扶苏点头,“好,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锻造得越多越好,本公子有大用处。” 苟戓拱手,“定不辜负公子的期望。” 说完,他也加入了忙碌当中。 神机营,不愧是军营之中最火热的地方。 饶是还有些微凉的初春时节,尤其是在上郡这个偏冷的地方,扶苏竟有些出汗了。 热浪一波接著一波,工匠们早已赤膊上阵抡铁锤,打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就当扶苏百无聊赖的时候,军帐的帘子,终於被人掀开了。 当看清那人相貌时,扶苏的嘴角就再也压不住了。 扶苏,等的就是他。 上將军,蒙恬。 蒙恬身后没跟著偏將,不过,他的脸色,似乎不怎么好。 进入军帐的蒙恬在第一时间就看见了扶苏,赶忙走来,拱手道:“末將见过公子。” 扶苏屁股挪了挪,示意他可以坐下。 可神机营的眾工匠,似乎都没瞧见这位上將军一样,皆是各忙各的。 蒙恬犹豫片刻,轻嘆一声后,坐在扶苏旁边。 “蒙將军,可找到你要的东西了?”扶苏轻声道。 蒙恬又是一声嘆息,“公子,莫要耻笑末將......” 他汗顏吶,因为他去工匠营的第一时间,就喊来了营正,可无论他怎么问,营正愣是说不知『马备三件套』为何物。 一怒之下,蒙恬让人把营正吊了起来,他亲自抽了一顿。 可那营正嘴硬,无论鞭子怎么抽,他都说不知道。 然而,当蒙恬抽累歇息的时候,才有工匠告诉他,马备三件套是神机营锻造的东西。 神机营?是什么东西? 蒙恬想了又想,仍是不知上郡何时多了个神机营。 他娘的,名字还挺好听。 那小工匠又说,神机营是隨公子一同来上郡的那帮秦墨所在的营地。 蒙恬无语了,赶忙让甲士把营正放了下来,喊来医者疗伤。 扶苏听得嘴角一抽,这蒙恬,似乎格外喜欢把人吊起来抽。 一想,也有两日没瞧见蒙犽了,想来是被他爹打得不轻。 扶苏指了指忙碌的眾工匠,“蒙將军,这里的氛围如何?” 蒙恬环顾一周,重重开口,“不错。” 上郡军营的那些工匠们,每次交代他们任务以后,他们能拖就拖,能躲就躲...... 每次有偏將或校尉来告状的时候,蒙恬就觉得头疼无比,却又不敢深说,万一惹得那群工匠不高兴,吃苦的还是他们这些当兵的。 反倒是神机营的这些工匠,脸上掛著纯真的笑意,眼睛里闪烁著別样的神采。 总之,这是蒙恬从未见过的。 蒙恬喉咙滚动,“公子,马备三件套,这里还有多少?” 扶苏瞥了他一眼,“想要?” 蒙恬点头。 那可是能让骑兵人马合一的好宝贝,除非脑子有病的才不想要。 扶苏无奈摊手,“你来晚了,没了。” 蒙恬:“......” 片刻后,他硬著头皮开口,“能不能麻烦公子与师傅们说一嘴,再锻造个千八百副......” 扶苏强压著嘴角,“上郡有好几个匠造处,他们锻不出来?” 蒙恬嘆息一声,“公子,实不相瞒,若非这里有三十万大军的军械需要修补,末將定会把他们全部解散。” 瞧得他那模样,扶苏就想笑,看来是说到他的痛处了。 也说明,蒙恬对这帮匠造处工匠们,已到了忍耐的极限。 扶苏搓著下巴,“再让他们给你锻个千八百副,也不是啥大问题......” 蒙恬一听有戏,眼睛一亮,等待著公子的下文。 然而,扶苏停顿了一下,就再没了后续。 蒙恬只觉得心头好像有个猫爪子在抓啊抓,很是难受。 蒙恬又重重一声嘆息,单膝跪在扶苏面前,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声音低沉而有力,“末將恳请公子,为了上郡兵士,再让师傅们锻造千余副。” 扶苏没想到他会来这么大的阵仗,嚇得赶忙站起来,把他扶起,“蒙將军,你这是......” 可让扶苏没想到的是,此时的蒙恬竟眼含泪水,“公子......” “实不相瞒,上郡骑兵比起匈奴骑兵,呈劣势......” “每当两军冲阵时,一个匈奴骑兵至少会杀死我军数个骑兵......” “我军要想杀死一个匈奴骑兵,付出的代价则更大......” “末將,实在不忍大秦锐士再牺牲了......” 扶苏闻言,眉头一皱,“匈奴骑兵竟如此驍勇?” 蒙恬不想承认,可这是事实,也是耻辱。 面色变幻片刻后,蒙恬才重重点头,“的確如此,匈奴人自幼骑马,驍勇善战,马上功夫更是比我大秦锐士强了数倍。” “並不是末將长他人威风灭己方志气,因为末將统计过,我军九骑,才能换匈奴一骑。” “若匈奴骑兵拼死反抗的话,我军的伤亡还要更大一些。” 伤亡比竟高达九比一!扶苏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匈奴骑兵如此驍勇,那將军又是如何守住这上郡军营的?”扶苏问道。 若真按蒙恬所说那样,上郡兵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和谐,而是到处都充满了战火的硝烟,到处都躺满战死將士们的尸体才对。 蒙恬嘆息一声,“匈奴骑兵,只劫掠,不攻营。” “我军每每遭遇敌袭时,便以高栏防御,步兵守营,骑兵驱赶。” “如此一来,每次匈奴骑兵都討不得好处,久而久之他们就减少了袭营的次数。” “匈奴虽驍勇,可他们却以部落的方式生活。” “偌大的草原,大大小小的匈奴部落不下百余,倘若他们上下一心,末將还真没有把握能守住这里。” 扶苏双眼一凝,他听出了关键所在。 匈奴,人心不齐。 扶苏搓著下巴,“蒙將军,待演习结束后,我要带兵冲一衝匈奴的营地。” “让匈奴瞧一瞧,什么叫马踏连营!” “让匈奴看一看,什么叫大秦龙骑军!” 第62章 人格加情谊,蒙將军打包卖给我吧 马踏连营,秦军威武! 这是扶苏想做的,更是所有大秦锐士想做的! 扶苏看向蒙恬,“蒙將军放心,只要我在上郡一天,就必然会带领大秦锐士,马踏连营,驱逐匈奴,为大秦打下百年太平!” “我会让大秦锐士的威名,响彻日月所照之处!” 蒙恬心头一震,险些落泪。 他戍边已有十年,三十万將士也戍边十年。 可每年的面孔,都会有变化...... 扶苏拍了拍蒙恬的肩膀,“蒙將军,待我与李猛將军演习结束后,我会让神机营尽全力打造马备三件套!” “好让我大秦锐士,从此马上无敌!” 蒙恬喉咙滚动,拱手恭敬道:“末將,代三十万戍边將士,谢过公子。” 扶苏双眼一转,“蒙將军,既然你我二人都聊到这份儿上了,你看,透露一下关键信息唄。” 蒙恬一脑袋问號,可他看见扶苏那一脸流氓相以后,心中的敬佩,差点荡然无存...... “透露?” 扶苏瞥了他一眼,轻轻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將军好大的忘性啊!” “赌局!” 蒙恬恍然,可紧接著他撇嘴。 他可不是那种出卖下属、出卖兄弟的人! 军旅二十余载,他蒙恬,讲的就是兄弟情谊,讲的就是人格! 扶苏见他犹豫,便让苟戓取来一只复合弓弩,並当著蒙恬的面,发射了一发箭矢。 速度之快,力道之强,威力之大! 蒙恬瞪圆了眼,这是他生平仅见的军弩。 扶苏把复合弓弩递给他。 蒙恬左看看右看看,把这只古怪的军弩看了一圈又一圈,除了上面多了一些难以理解的零件,再没其他什么特別之处。 可威力怎会如此之大? 扶苏轻笑一声,“蒙將军,神机营研发的军械,如何?” 蒙恬吞咽口水,“好东西!好东西!” “既然是好东西,”扶苏直接从他手里拿回了复合弓弩,蒙恬是一脸不舍啊,“可万一输了演习,本公子不仅要滚回咸阳,还要被將军您,以谋反的罪名押回咸阳啊。” “到时候,別说这复合弓弩,恐怕连马备三件套,也没人给將军锻造嘍。” 蒙恬心头『咯噔』一声,他光想著要马备三件套和这种威力极大的复合弓弩,倒是把演习这档子事儿给忘了。 蒙恬挠了挠头,“那,依公子......” 扶苏点头,“这才对嘛。” “当然了,本公子也不希望將军出卖下属,出卖兄弟,毕竟將军讲的就是兄弟情谊,是人格嘛。” “本公子不会让將军透露李猛將军的带兵习惯。” “只需,將军简单说一说李猛將军的性格,以及军事才能即可。” 当然了,扶苏也能看得出来蒙恬內心的挣扎,只因他的脸色一直在变换,似乎正在內心做激烈的斗爭。 片刻后,蒙恬嘆息一声,“那......” “末將就和公子简单聊一聊。” 於是,扶苏拉著蒙恬的手,走到一处极为偏僻的角落,窃窃私语。 大多时候都是蒙恬在说,扶苏只会在关键时刻问上那么一两句。 可这一聊,就聊了一个时辰。 军营另一侧,训练甲士配合的李猛是喷嚏不断...... 李猛擦了擦鼻子,看了看晴朗的天,一脑袋问號,“娘的!也没刮邪风啊。” ...... 送蒙恬离开神机营后,扶苏有了一个全新的作战计划。 如果顺利的话,他能以最小的代价贏得这场演习,顺带著收服军心。 让甲士推著满满三车复合军弩,扶苏喊来刘琅和十位標长,开始制定作战计划。 当然了,扶苏只是给出大致的作战方向,具体实施计划,则由每一人发言补充。 人多嘴多脑子多,商量的氛围也就变得热闹起来。 可在其余甲士看来,围绕在一起的扶苏等人,似乎正在发生激烈的爭吵...... 直到一个时辰后,眾人才算擬定好具体作战计划。 距离双方演习,还有不到十二个时辰。 与此同时,第二封密折,已抵达章台宫。 司马贤依旧瑟瑟发抖,垂头不语。 嬴政还是那般面色阴沉。 片刻后,嬴政把锦帕递给司马贤,“你说扶苏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是怎么研究出来这些东西的?” 嬴政所指的,自然是马备三件套、环首刀、复合军弩。 密折上能写下的字有限,可字里行间却都表明探子的震惊! 若实际效果真如密折上所写的这样,那大秦整体的军事实力,还要更上一层! 司马贤阅完密折,拱手道:“回稟陛下,末將以为,上述內容应有夸大其词的成分。” “不如让工匠把这些东西製作一份,才知是否有效。” 嬴政点头,司马贤说的是好办法。 可转念一想,嬴政又觉得不对,“秦剑皆以青铜炼製,扶苏偏偏以铁锻刀。” “再说那石涅,易燃易爆,咸阳工匠可曾掌握石涅的使用方法?” 听著陛下的疑问,司马贤嘴角上扬,“回稟陛下,实不相瞒,自从陛下把公子从天牢释放后,末將就一直派密探偷偷观察。” “如何安全使用石涅的方法,密探已经掌握。” 嬴政闻言,眉毛一挑,赞道:“司马爱卿还是一如既往的心细啊。” 司马贤汗顏,只得苦笑拱手,“陛下谬讚。” 可陛下的夸讚,还是让他心生喜意。 “走吧,”嬴政大手一挥,“刚好有一处宫殿需要修缮,那里就有工匠,你陪寡人去转转。” 说完,嬴政朝著殿门走去,司马贤垂首跟在其身后。 赵高见陛下已走出內殿,便轻步跟在身后。 然而,嬴政却眉头一挑,並未回头看他,“你留在这里即可,无需跟隨。” 赵高闻言一愣,咋还不让跟著? “陛下......” 可没等他完全张开口,嬴政侧脸,怒目圆瞪,嚇得赵高浑身一颤。 他赶忙伏跪在地,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问寡人!” 嬴政怒哼一声,嚇得赵高浑身是汗,磕头如捣蒜。 “你就这么跪著,一动不许动,寡人什么时候回来,你什么时候再起来,否则!” 赵高喉咙滚动,冷汗在瞬间打湿衣衫! 因为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陛下並非开玩笑,而是真的怒了! 司马贤瞧著赵高那好似老狗一样的表现,不由得嗤笑轻哼,直接从他身上跨了过去。 “哼!” 嬴政又一声怒哼后,大甩衣袖,带著司马贤离开。 第63章 此乃骑兵神器!天佑大秦! 当嬴政带著司马贤来到另一处尚未完工的宫殿,经过一番询问,却发现这里所有工匠都是木匠。 他们不懂冶炼之道。 无奈之下,嬴政只能带著司马贤赶赴城外的军营。 这军营里的秦墨都被扶苏带走了,却仍有大量的工匠被留在这里。 也有许多人知晓那日清洗石涅的经过。 司马贤找来一位工匠大拿,让他锻造铁器。 这位工匠大拿按照司马贤给出的羊皮图纸,並按照步骤进行冶炼捶打。 一个时辰后,他幸不辱命,製作出马备三件套。 嬴政命千夫长牵来一匹马,並让其將马备三件套安装上去。 待安装完成,嬴政踩著马鐙,稍用力就能轻易地翻上马背。 有了马鞍,嬴政只觉得坐在马背上格外的稳。 他拉动韁绳,马儿疾驰。 在这过程中,嬴政还顺手拿走一位甲士的长槊。 疾驰过程中,嬴政不仅做了好几个高难度动作,甚至驭马也变得得心应手。 片刻后,嬴政返回,脸上掛著兴奋之色。 “好!好东西!” 不仅仅是他,就连在场的一眾武將们,也纷纷骑了一圈。 下马后,他们脸上的表情甚至比嬴政还要精彩。 因为他们都经歷过六国战役,所以才明白这东西的重要性。 倘若马备三件套早出世二十几年,那大秦征战六国时的伤亡率,將会大大降低。 胜率则会大大提高。 嬴政看向工匠大拿,“即刻起,朕命你全力锻造马备三件套。” 工匠大拿心头一喜,赶忙拱手,“草民领命。” “只是不知,陛下打算让草民锻造出多少?” 嬴政眉头一皱,“越多越好。” “但要在最短的时间內,锻造出一万套。” “朕要组建一支万人骑兵。” 可当工匠大拿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他的脸色却在瞬间沉了下来。 一万件套...... 这分明是打算累死他们这些工匠啊! 要知道,方才他用了一个时辰才打造出一套,且其中过程艰难,辛苦程度只有他知道。 即便匠造处有一百余工匠,那也就代表一个时辰只能锻造出一百套,这还是在所有环节都顺利的情况下。 倘若出现残次品,那锻造的时间还会增长。 嬴政自然看得出他脸色不好,沉声道:“怎么?你不愿?” 一听这话,嚇得工匠大拿赶忙跪了下去,“启稟陛下,草民並非不愿意,而是......” “而是......” 嬴政脸色一沉,“而是什么你说!” “但说无妨!” “朕不喜吞吞吐吐。” “喏,”有了嬴政这句话,工匠大拿才敢开口,“启稟陛下,马备三件套锻造颇难,即便匠造处不吃不喝不歇息,恐怕每个时辰也只能锻造出一百套。” “而陛下让吾等锻造出一万套......” “实在是......” 听著他的解释,嬴政连连皱眉。 可他说的又是事实。 方才锻造的过程,嬴政一直从旁观看,工匠大拿的確没有偷懒。 一万套,也就代表一百个时辰!还得是不吃不喝不拉不撒的情况下...... 这得炼到猴年马月去! 嬴政轻哼一声,“一万套確实有些多了,是朕贪心了。” “这样,朕命你携整个匠造处,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內,锻造出一千套出来。” 听到这句话,工匠大拿才敢长出一口气,领命。 可当他起身后,司马贤又递给他一张羊皮。 工匠大拿眉头一皱,嘴角一抽...... 说实话,他现在只要看见羊皮,就觉得身心俱疲。 “这是铁器,铁刀,你多久能锻造出一柄?”司马贤问道。 工匠大拿都快哭了,因为锻造一套小小的马备三件套他都需要耗费一个时辰,而这种铁刀,不仅需要对火候的掌控极为严格,就连锻造过程也是极为吃力的...... 工匠大拿嘆息一声,“回稟大人,草民估计,这样的一把武器锻造出来,应需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 嬴政皱眉,很显然他对这个时间非常不满意。 可不满意归不满意,他总不能把刀架在工匠们的脖子上,让他们强行锻造。 因为逼死他们,他们也弄不出来,反而还会白白失去本就为数不多的工匠。 嬴政又哼一声,“你先去锻造一柄铁刀来。” “至於其他工匠,由你传授洗石涅和锻造工艺。” “铁刀锻造好以后,让人送到章台宫,朕要亲自检测。” “待你们完成马备三件套以后,朕为你们请功。” 一听到『请功』二字,工匠大拿顿时眼睛一亮。 因为这代表陛下有赏! 世人都知大秦律法严苛,可世人亦知,陛下的赏赐绝对丰厚! “陛下放心,草民定竭尽全力。” 嬴政轻『嗯』一声后,带著司马贤返回章台宫。 半个时辰后,章台宫內殿。 赵高依旧跪在殿门外,即便他身上的衣服已湿得不能再湿了,他仍是伏跪在地,不敢动弹。 嬴政瞥了眼好似老狗一样的赵高,“累否?” 听到陛下的关心,赵高喉咙滚动,满眼都是窃喜,“回稟陛下,微臣不累。” 因为他只需让陛下感知到,他对陛下唯命是从,那他就不白跪这么久。 没准儿陛下还会因为迁怒他而赐上丰厚的金银珠宝,以此来安慰他。 “哼!” 可让赵高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嬴政竟怒声道:“既然不累,你就接著跪!” 说完,嬴政不再看他,径直走入內殿。 司马贤强压著嘴角,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而后从赵高的身上跨了过去。 赵高人都傻了!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是什么地方得罪了陛下...... 然而,他只能接著跪在这里...... “司马贤。”嬴政嘆息一声。 司马贤心头『咯噔』一声,躬身拱手,“末將在。” 嬴政皱眉,“扶苏手底下的那些秦墨,锻造出一百套马备三件套用了多久?” 听得陛下是这个问题,司马贤脸色微变,“这......” 司马贤不是不知道,而是他不想说。 因为那些没办法写在密折上的东西,都经过密探的口耳相传,传到了司马贤耳中。 嬴政瞧得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必然知晓。 只见嬴政怒哼一声,面色骤冷,“说!” 司马贤喉咙滚动,“回稟陛下......” “末將......” “探子口传,神机营锻造一百套,只用了......” 嬴政挑眉,“用了多久?几天?” 司马贤嘆息一声,“用了......” “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第64章 看似坚如磐石,实则四处漏风 用了不足半个时辰? 听到司马贤的这句话,嬴政的脸色,黑得就像锅底! “他们为何锻造得如此之快?” 对於嬴政的问题,司马贤无法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的確派出了大量的天字號密探,可那些密探只能从旁打探扶苏公子的消息,无法靠前。 可昨天密探却传回来消息,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夹在了密探和扶苏公子的中间,导致密探获取消息的难度又增加了不少。 为此,司马贤也有猜测,那就是扶苏公子的身边,也形成了一张情报网。 虽说这张情报网只有雏形,还难不倒他的天字號密探,但这並不妨碍组建情报网的人是专业的。 恐怕用不了多久,他的天字號密探获取信息的难度又会徒增几分。 当然了,此类诉苦的话,司马贤说不出口。 因为他不能让陛下觉得,他已经渐渐失去了用处! 虽说陛下不杀功臣,可难免会被其他有心人所取代。 比如那位远洋去寻找徐福的公孙炽! 司马贤喉咙滚动,“回稟陛下,从昨日开始,末將给下面的人下达了死命令。” “让他们每日三道密折!” “无论何种理由,如有延误,必將严惩!” “想必下一道密折上的內容,便是有关锻造技巧的。” 听著司马贤的解释,嬴政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几分。 片刻后,嬴政衝著门外大喊一声,“赵高。” 依旧跪在那里的赵高闻言一喜! 他都跪麻了,波棱盖火辣辣地疼啊。 然而,就当他刚想起身的时候,下半身似乎失去了知觉一样,无论他如何捶打,愣是站不起来。 他急得都快哭了。 可死腿就是不听使唤。 无奈之下,他只能让一个还算机灵的小寺人进入內殿,听陛下吩咐。 嬴政见来人不是赵高,不由得眉头一皱,面色一沉,“赵高在何处?” 小寺人躬身拱手,“启稟陛下,赵大人长时间伏跪,双腿受伤严重,暂时无法起身,这才让奴才前来听候吩咐。” 嬴政闻言点头,因为这小寺人的解释很合理。 “你去宣蒙毅。” 小寺人躬身,“喏。” 答后,小寺人快步退出內殿,並將陛下的吩咐先告知赵高后,有了赵高的首肯,这才去通知羽林军,让其通知蒙毅进宫。 司马贤一脑袋问號,他不知陛下为何要召见蒙毅。 可他不敢问。 半个时辰后,亦是一脑袋问號的蒙毅走入內殿。 当他瞧见司马贤也在这里的时候,不由得心头『咯噔』一声。 有这廝在,基本没啥好事...... 蒙毅心中一嘆,强行挤出个笑脸,躬身拱手,“微臣见过陛下。” “见过司马大人。” 司马贤汗顏,赶忙拱手回礼,“末將见过蒙大人。” 因为蒙毅比他的官职要高。 虽说司马贤统御的是“驭影卫”,可这个组织见不得光,所以,司马贤的官职也见不得光。 可即便搬上檯面来,蒙毅的官职仍比他要高上许多。 蒙毅乃咸阳太守,官职仅次於九卿,可有著陛下信任的他,就算位极人臣的三公也不敢轻易得罪。 反观司马贤,其职比之太守还要逊色。 但蒙毅也知道,司马贤手里的权力和实力,要比他强上许多。 瞧得二人如此客气,嬴政怒哼一声,“蒙毅,寡人有件极为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办。” 一听此话,二人面色皆变,可二人的面色又有所不同。 司马贤想的是,陛下为何不交代他来做,反而要交给蒙毅? 蒙毅想的是,司马贤都在这,为啥不交给他来走,反而交给自己? 奈何是陛下口諭,蒙毅即便心中有万般无奈,仍是躬身拱手,“愿为陛下效死力。” 嬴政兴许看不透蒙毅心中所想,可常行走於阴暗之中的司马贤,则是能瞧得明白。 好你个蒙毅! 没想到浓眉大眼儿一表人才的蒙毅,却是个口是心非道貌岸然的傢伙! 嬴政点头,显然对蒙毅的態度颇为满意,“寡人要你寻天下能工巧匠。” “让他们到咸阳来,寡人要在暗中组建神机营。” 司马贤:“???” 神机营? 那不是扶苏公子创办的组织吗? 陛下这是打算干什么?复製一个? 蒙毅闻言心头一松,暗中鬆了口气儿,拱手领命,“微臣即刻去办。” “好了,”嬴政大手一挥,“蒙爱卿你且退下,寡人还有事与司马爱卿相商。” 蒙毅:“???” 感情火急火燎地让他进宫,就是为了这么点事儿? 派人传个话不好吗...... 可好在也算有惊无险,蒙毅躬身行礼后退出內殿,心中哼著小曲儿返回府邸。 然而,司马贤心里却没底了...... 陛下把他留下来,想让他干什么? 但司马贤不敢问。 嬴政怒哼一声,“司马爱卿,寡人要你去做一件事。” 司马贤一脑袋问號,可还是拱手,恭敬道:“末將愿为陛下效死.....” 嬴政却大手一挥打断他,“阿諛奉承的话就不要说了。” “寡人不喜。” 司马贤:“......” “你即刻起程,”嬴政阴沉著脸,“寡人要知道金陵发生了何事!” “被夜郎渗透得有多深!” “又有哪些官吏与夜郎勾结!” “这件事要暗中打听,你亲自去查。” 前几日扶苏焚书坑儒,杀了两百余人,起因还是夜郎那惨无人道的罪行。 司马贤拱手领命。 就当司马贤准备告退的时候,他猛地驻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嬴政挑眉,“你可还有事要稟?” 司马贤犹豫片刻,再一声嘆息后,才拱手开口,“启稟陛下,末將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司马贤何时变得吞吞吐吐了?”嬴政瞥了他一眼,“爱卿但说无妨。” “喏!” 司马贤要的就是陛下许诺的『但说无妨』! “启稟陛下,末將探子来报,今日天明时分,分別还有三支隶属於不同机构的密探,返回咸阳。” 嬴政挑眉,脸色变了变,没有打断。 司马贤深吸一口气,“末將让人去打探,得知消息,这些人分別进了三位公子的府邸。” “关键是这些探子的来路......” 嬴政眉头紧皱,面色骤沉。 司马贤喉咙滚动,“皆从上郡方向归来。” 第65章 不用把他们当人,干就完了 还有从郡传来的消息! 公子胡亥,公子將閭,公子高! 嬴政心头一震,面色陡然转冷。 瞧得陛下面色阴沉的可怖,司马贤喉咙滚动,不敢离开。 片刻后,嬴政沉声开口,“司马贤,你可知他们传来的是什么消息?” 司马贤拱手,“若陛下想知道,文臣即刻去调查。” 可让司马贤没想到的是,嬴政却大手一挥,“不必!” 司马贤一脑袋问號,因为他刚才从陛下身上感受到了明显的杀意。 可陛下为何又改主意了? “此事不急,”嬴政黑著脸,“你先去办金陵之事。” “寡人也想看看,他们究竟能翻出怎样的浪花!” “是不是真如扶苏说的那样不堪。” 司马贤懵了,陛下此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 但这涉及皇室,司马贤不敢妄言,拱手后倒退著就离开內殿,片刻不敢耽搁,聚集密探后,前往金陵。 偌大內殿,只剩嬴政。 他背对著殿门,目视大秦舆图,不知何想。 与此同时,上郡。 扶苏瞧著已能嫻熟配合的大秦龙骑军,不由得频频点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相互配合得近乎天衣无缝,大秦锐士冠绝九州可不是吹嘘之言。 如若不然,六国又如何会灭於大秦的铁蹄之下。 此时,日上三竿,距双方演习还剩不到六个时辰。 初步计划已擬定完毕,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就当扶苏看得投入的时候,蒙犽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扶苏瞧见他那狼狈的模样,只觉好笑,“哎呦呵!能走路了。” 蒙犽苦笑一声,躬身拱手,“公子莫要取笑。” 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膀,可就是这样轻轻的动作,却疼得蒙犽齜牙咧嘴。 由此可见,蒙恬是下了多么重的手。 “蒙將军让你回我身边?”这是扶苏最想知道的问题。 蒙犽,虽说他有时神经大条,但不能否认的是,假以时日,他必成大器。 蒙犽苦笑点头,“是的......” “那日父亲狠狠抽了末將一顿后,见我仍想回公子身边,就让人把我关了起来......” “可不知为何,今日父亲看望我后,说了句让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一开始我还闹不懂......” “可当我走出军帐后,发现原来那些看守都被父亲撤走了,末將就想,定是父亲不再阻拦我......” “然后末將就试著过来,结果一路上都不见有人阻拦。” 听著他的话,扶苏很宽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养伤。” 然而,蒙犽却咧嘴一笑,“启稟公子,末將想加入大秦龙骑军。” 扶苏诧异地看著他,因为大秦龙骑军是在他受伤时组建的,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可转念一想,扶苏就明白了,定是蒙恬告诉他的。 扶苏搓著下巴,“你可以加入,但本公子有个条件。” 一听此事有戏,蒙犽双眼一亮,咬著牙根儿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別说一个条件,只要能让末將加入大秦龙骑军,就算是一万个条件,末將都答应。” 扶苏赶忙扶起他,因为他身上还有伤,万万不能马虎。 大秦的医疗条件並不好,万一伤口撕裂就得不偿失。 扶苏轻笑一声,“本公子的条件,就是你要养好伤。” “只要你的伤势彻底痊癒,你就可以加入大秦龙骑军。” 蒙犽喉咙滚动,拱手道:“末將,领命!” 瞧著他那模样,扶苏又笑一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养伤去吧。” 蒙犽这才一瘸一拐地走入另外一座军帐。 扶苏能看得出来,蒙恬只把蒙犽打成了皮外伤,並未伤筋动骨。 这是情理之中,毕竟虎毒尚不食子。 夕阳西下,神机营把演习需要使用的东西都运了过来。 由於是演习,肯定不能真刀真枪地打,否则定会闹出许多人命来。 这是万万不行的。 於是,在扶苏和蒙恬商议后,决定使用木製军械,再用红漆涂抹在木製军械上。 只要甲士身上沾了红漆,就被判定阵亡。 若有人胆敢耍赖,將处以军棍二十吊晒一日的重刑。 隨著点燃的一堆堆篝火映红了半边天,夜幕缓缓降临。 扶苏把几位將领聚到一起,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章邯,让你练习的方阵,你们练习得如何了?”这也是扶苏的计划之一。 章邯拱手,“回稟公子,每个甲士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內,进入指定位置。” 扶苏点头,看向刘琅,以及他身后的十位標长,“你们是这场演习中最关键的一环。” “切记,万不可过早暴露位置,和真正的实力。” 刘琅和十位標长齐拱手。 扶苏看向另外一位百夫长,“明日,就拜託你们,隨本公子一起出征。” 这位百夫长闻言一愣。 公子这是打算亲自出征? 按照演习规定,双方各点选五百甲士,其中骑兵二百,步兵三百。 演习的位置,在上郡军营西南方三十里的地方,这里有丛林有山丘,还荒无人烟。 至於两军的大营所在,皆是公开的。 所以,这场战役最开始的目標只有一个——攻营。 攻营比的是谁更驍勇,谁更悍不惧死,可这是李猛的强项。 扶苏深知,单从拼命上来比,他们肯定不是常年戍边將士的对手,若以硬碰硬,则他们必败。 所以,扶苏打算贏在谋略和布局上,要给这帮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锐士好好上一课。 扶苏拿著一根小棍,在地面上划著名,“今夜用拒马桩把大营围起来,但要在正面留一个口子,好让对方的骑兵能进来。” “但切记,这个口子一定不能留得太大,否则將失去用处。” “大秦龙骑军埋伏在两侧的丛林里,不要让对方看见你们。” “等李猛率领骑兵冲入大营后,章邯率领步兵全力抵挡,儘可能减少伤亡。” “这时,才是大秦龙骑军出动的时候。” “目標不是李猛,而是被拒马桩拦在外面的步兵!” “刘琅,你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內,射光所有箭矢!” “千万別当他们是人!就把他们当成活靶子!” “不要手下留情,狠狠射向他们!” 第66章 哥想躺贏,可条件不允许啊 眾人听著扶苏的计划,皆倒吸一口凉气。 虽说他们都了解计划,却只了解其中一环,就是他们各自需要做的那一环。 可当扶苏把所有环节结合在一起的时候,眾人才知道,这位宅心仁厚的扶苏公子,下手是多么的狠! 演戏尚是如此,倘若对敌...... 眾人只觉浑身一颤,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儿...... 他们不敢多想了。 扶苏看著刘琅,“当你们出现並完成第一轮齐射后,万不可恋战,要在最短的时间內返回丛林,让对方彻底失去你们的踪跡。” “你们要以最短的时间奔到另一侧,然后以同样的方式,齐射。” “务必要在两轮齐射中,耗掉对方一半以上的步兵。” 眾人皱眉,不解。 扶苏开口解释,“一场战役,我们要考虑很多因素。” “比如,齐射后的尸体,能让部分骑兵离不开大营。” “剩下的半数步兵,也会嚇破胆。” “导致对方首骑尾步无法相连,更不能相顾。” “这时,大秦龙骑军从一个全新的位置又冒了出来,定然会让剩余的步兵心惊胆寒,从而使得他们不敢进攻,只能进入防守。” “可大秦龙骑军的目標,要转移,以最快的速度对大营內的敌方骑兵来一轮齐射。” 扶苏咧嘴,在代表敌方骑兵的地方,画上了一个大大的『x』! “如果运气好的话,这些骑兵在齐射后应该全都死了。” “被围困的骑兵,就等於失去了机动能力,他们分明就是大號靶子,很容易被击中。” “即便人没受伤,马受伤也会把骑兵摔下来,更有可能压在骑兵身上,导致骑兵失去战斗力。” “总而言之,计划就是这个计划,你们每个人,都要按照计划严格执行,並向下转达正確的指令。” “我们要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扶苏声音不大,却听得在场所有人一愣。 还是章邯率先回过神儿,拱手道:“敢问公子,不知公子所说的最小代价,是什么?” 扶苏咧嘴,“我方伤亡不超过二百,全歼对方。” 此言一出,眾人心头又是一惊! 以二百伤亡换五百人头?开玩笑的吧! 可这话从扶苏公子的嘴里说出来,眾人又觉得有希望。 扶苏不搭理他们,反而看向那位百夫长,“你叫什么?” 百夫长拱手,“末將邹康林,军帐中攒有......” 扶苏赶忙摆手,示意他不用介绍个人信息,“明天你借我五十骑。” 眾人又是一愣,公子还打算亲自出征? “不行!”章邯阴沉著脸,“公子应该坐镇大营,指挥全军,怎可出征!” “章將军说得没错,”刘琅点头附议,“公子应居中调度,不可带兵出征。” 其余將领也打算开口,可一想到自己的官职不如这两位大,只得识趣儿闭嘴。 扶苏却摆手,“还调度个屁啊!” “只要你们按照计划进行,这场战役咱们必胜。” “至於本公子,你们不用担心,咱们是演戏,又不是实战,死不了。” “况且,咱们的火虽然烧起来了,可还不够旺。” “本公子要让这把火,彻底烧尽上郡將士们心中的傲气。” 听得公子这番话,眾人心头縈绕著一股说不出来的异样感,好像血液渐渐沸腾起来了一样。 扶苏站起身,拍打著身上沾染的灰尘,“好了,都安排完了,诸位赶紧回去休息。” “明日,可有一场硬仗在等著咱们。” “至於咱们日后能否在上郡抬起头来,全凭明日一役。” 今夜的月很圆,扶苏睡不著,坐在军帐门口,边喝酒边赏月。 他丝毫不担心喝多了,只因这酒,没劲儿。 因此,扶苏也有个想法,等打完明日的演习后,他准备蒸馏几坛有劲儿的酒,犒劳一下自己。 齐桓不知何时站在他身旁,抬头不语。 扶苏也给他倒了一碗,齐桓也没客气,坐了下来。 “齐桓,我已经想到极致,才能做到二百换五百......” 扶苏嘆息一声。 他虽然知道明日是演戏,可一想到往后他將率领军队驰骋,而有战爭的地方就必然会有牺牲...... 这虽是常理之中,可他心里就说不出来的难受。 齐桓一饮而尽,“那草民就代活下来的三百將士,先行谢过公子。” 扶苏闻言一愣,他怎么也没想到,齐桓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齐桓自顾自地倒上一碗,“草民虽未参加过战爭,却在兵书上见过很多。” “六国征战时期,以二百换五百,谁都不敢想。” “武安君不敢想,上老將军王翦也不敢想。” “各国名將皆不敢想。”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是不可能的事,是痴人说梦。” 扶苏点头,认同了他的话。 两军对垒,比的是谁手里的长槊更长,比的是谁更幸运。 一换一,才是正常的伤亡比。 至於后来的冲阵,那是另外一种打法。 齐桓又饮尽一碗,“公子可是打算明日身先士卒。” 扶苏诧异看著他,他虽然找邹康林借了五十骑,可他没说自己的意图。 齐桓是如何看出来的? 齐桓轻声开口,“草民佩服公子的勇气。” “说实话,草民怕死得很,恐怕今生都无望这份殊荣。” 扶苏无奈一笑,“哎......” “这是没办法,是下策。” “如果可以的话,本公子倒想躺著就能贏......” “李猛將军,虽不擅长大规模统率,但这並不妨碍他是一位猛將啊!” “上郡锐士三十万,又有何人敢在李猛面前称驍勇?” “人的名,树的影,本公子也是被逼无奈啊。” 齐桓挑眉,不说什么。 因为扶苏说的是实话。 李猛,人如其名,的確是一员猛將。 但李猛有个弱点,为人狂傲自大。 越是这种性格的猛將,就越不擅长统率! 扶苏有过推测,李猛的统率力,二百甲士已是极限,否则他也不会在当初把人数增加到五百。 扶苏想做的,就是打李猛一个手忙脚乱,让他自顾不暇! 从而露出破绽,好给其致命一击,连同他的轻蔑之心,一同击碎! 让他拼都拼不上的那种! 第67章 大秦锐士,隨我冲阵 翌日,天色將明。 火把映红了半边天,照得不远处的丛林影影绰绰。 两方演习的队伍已就位。 扶苏坐在高头大马上,他身后,是从邹康林那里借来的五十骑。 章邯和三百甲士站在最前面。 邹康林和五十骑位於中间,大秦龙骑军在最后面。 扶苏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大秦的锐士们,今日之战,至关重要!” “我,扶苏,在这只给你们下一个命令!” “无论你的身边有没有同伴,你要做的,就是奋勇杀敌!” “虽说这是一场演习,但我希望你们,一定要认真对待。” “受伤是在所难免的,可我寧愿让你们今日受伤,也不愿见你们死在战场上!” “今日一役,我们要让戍边將士们看一看,吾等,亦驍勇善战之锐士!” “今日一役,我与你们一起,奋勇杀敌!” “今日一役,我与你们一起,打破他们的傲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声音之大,好似雷鸣。 扶苏凝视著每一位锐士,“此战之后,再没人轻视你们!” “此战之后,你们將名震天下!” 扶苏的战前动员,可谓做得相当到位。 每一位锐士似乎都已在潜移默化中,把这场演习当成了实战! 对方的人头,就是他们渴望的军功。 只见所有锐士高举手中的长槊,大喝一声,“彩!” 扶苏太满意这个效果了。 他猛勒韁绳,马儿缓缓向前,甲士自动分成两列,为扶苏让开一条道路。 扶苏左看右看,面容严肃,神情庄重,“秦军威武!” 甲士心头一震,齐声回道:“公子威武!” “秦军威武!” “公子威武!” 交织在一起的五百人的声音,好似滚雷一般,震得树影摇晃。 见气氛已烘托到极致,扶苏认为时机已到。 他率领借来的五十骑兵,欲要出发,“今日一役,我,扶苏,將成为你们的先锋!” “即便我身死,你们也要贏下这场战役!” “要让不可一世的戍边將士们看一看,大秦锐士,没有孬种!” “而我,將为你们点燃胜利的战火!” 说完,扶苏狠狠抽了马儿一鞭。 马儿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那五十骑皆高喝著驾马,紧隨扶苏身后。 章邯热血沸腾,刘琅热血沸腾,邹康林热血沸腾。 就连在远处看著的齐桓和蒙犽二人,也觉得热血沸腾。 扶苏是这支五百人甲士的將军。 可身为將军却率先冲阵,他们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 如此一来,定当点燃大秦锐士的驍勇热血。 两军相隔约二十里。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李猛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持一柄按照他的兵器打造的长刀,满眼轻视之色。 因为那几日偷偷站在柵栏外的偏將军告诉他,扶苏的统率能力不过如此。 因为那几个偏將军看到的,根本就是相互没有配合的骑兵,以及傻傻跑步的步兵,根本没有任何章法。 这三日来,李猛未曾交代任何训练,因为他们本就是身经百战的戍边將士。 他们每个人的手上,最少都有一条匈奴的命。 在他们眼里,从咸阳跟隨公子扶苏来到上郡的甲士,是毛都没长齐的新兵蛋子,如何与驍勇善战的他们相比。 李猛率领二百骑兵三百步兵,就这么大摇大摆不紧不慢地朝著扶苏的大营赶路。 甚至连一个斥候都没派出去。 扶苏这边则不同,他们前进的速度很快,可大秦龙骑军比他们的速度还要快。 且每隔一炷香的时间,会有一名捕俘手快马来到扶苏身旁,告诉他已了解到的情报。 最关键的是,李猛和他麾下的校尉,竟然都没察觉到斥候的存在! 半个时辰后,李猛双目一凝,握紧了手里的木製兵器。 只因这个时候,天色即將大亮。 可越是这个时候,天明地暗交织在一起,让人看不真实。 李猛之所以凝视,只因为他看见不远处好像有几个晃动的小黑点。 然而,就在几息后,那几个晃动的小黑点越来越多,且越来越大。 能让他看得越来越清晰。 哪里是什么小黑点! 分明是敌方的冲阵! 李猛大喝一声,“列阵防御!” 然而,他的命令虽下达了,可无论他麾下的校尉,还是一同出征的甲士,动作不整,军心懈怠。 分明没把李猛的命令当回事儿! 只因这些甲士的心里,根本就没把这些从咸阳来的甲士当事儿。 可就是耽误了这几息,扶苏率领的五十骑,已奔至他们跟前! 这下所有人都看见了,扶苏和那五十骑的面目! 那分明就是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 五十骑,冲阵五百人,必死啊! 但扶苏知道,与他同往的五十骑也知道! 可他们已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只为了能贏下这一役,也为敲碎他们那颗高傲且目中无人的心! 仿佛一支激射的箭矢,直接把李猛的行军队列一分为二! 其势如箭矢之快,在十数骑身上留下了猩红醒目的痕跡。 这代表,仅是一个照面,扶苏他们就杀了对方十数骑! 而扶苏他们,竟毫髮无损! 这下才让李猛和他率领的兵士们打起精神! 对方,竟真的敢冲阵! 扶苏和五十骑调转马头,开始第二波冲阵。 可有了预防的列队,要想冲阵,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了! 第二次冲阵,又斩掉对方十数骑,还带走了十余步兵。 可扶苏这一行人也损失了九骑。 然而,在兵量如此悬殊的情况下,扶苏等骑仍调转马头,准备第三次冲阵。 李猛都懵了,他想不明白扶苏为何此举。 他身后的校尉们也懵了,所有人都懵了。 为將者,竟敢不顾自身安危,选择冲阵? 倘若为將者身死,那军心岂不混乱? 军心一乱,那就是一盘任人宰割的散沙! 这绝不是明智之举! 虽说李猛想不懂,但这並不能阻挡他率骑兵冲阵。 两军对冲,是李猛最喜欢的!也是他最擅长的! 这次冲阵下来,李猛少了二十骑,而扶苏仅仅少了八骑。 李猛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想不通,为何伤亡差距会如此之大? 倘若被扶苏五十骑拼掉他二百骑,那他从此以后,將在上郡无法抬起头来。 一想到这儿,李猛的眼底闪烁起阴狠之色,“骑兵,列阵。” 扶苏自然能看得出来,李猛已进入了那个驍勇的状態。 但扶苏不惧,他身后的三十骑,亦不惧! “兄弟们,紧跟著我,再冲一次!!” 第68章 坏了!中了扶苏的圈套 策马扬鞭,尘土飞扬。 扶苏带著剩余的骑兵,皆满面肃穆,向死无生。 虽说这是一场有赌头的演习,可在扶苏那一番激情的演讲后,他们这一方兵马,已经把这场演习当成爭夺尊严的真正战役! 李猛和他身后的校尉,周围的骑兵,都被扶苏他们所散发出来的气势震撼到了。 这帮人疯了不成?! 可还没等他们想明白,扶苏一声厉喝,带领骑兵发起最为猛烈的冲阵。 这股滔天气势也刺激到了李猛,他也跟著大喝一声,带著远胜对方数倍的骑兵对冲而去。 剎那间,尘土飞扬,沙尘瀰漫,看不清人影。 隨著日头升高,清风拂过,这处小战场才重归平静。 扶苏等人无一例外,身上都有一道或数道醒目的红色痕跡。 他们战死了。 可战死前,扶苏携三十余骑,硬是拼掉了对方五十二骑,三十余步兵。 不远处充当裁判观战的蒙恬,和他身旁的眾偏將,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蒙恬甚至產生了一股错觉,瞧著扶苏等人身上的气势,他仿佛回到了六国的战场上! 曾经的大秦锐士,真如这般,仅气势就足以让敌人闻风丧胆。 这种伤亡比让李猛感到心疼,可他心底已生起了一丝对扶苏的敬佩。 敢带著骑兵这般不要命衝锋的主將,李猛见过的不多,而扶苏就算一个。 战场上,只有猛士,才会贏得猛士的尊重。 可他心底也有疑问,主將都已阵亡了,对面还能有军心吗? 一面倒的战爭,他不喜欢,也觉得无趣。 然而,就当李猛整顿剩余兵马时,心头又是一沉。 清点之下,骑兵折了近百,步兵也损失了四五十。 而扶苏一方仅仅折损了五十余骑,竟换来己方如此伤亡! 李猛面色阴沉,看著扶苏等人『阵亡』后坦然退至场边的身影,眼神变得越来越阴沉。 但战场没有时间容他多想,前方还有扶苏的大营,还有数百敌军。 李猛深吸一口气,喝令,“全军加速,直取敌营!” 十五里外,章邯早已得斥候回报。 他知道公子已『阵亡』,但更知道,公子的死,激起了全军何等血气。 “列阵!”章邯的声音低沉,却好似滚雷一般,“弓弩手居前,长戟列后。” “邹康林,带你的人藏於左翼林缘,见势而行,不得擅动。” “诺!”邹康林领命,带著五十骑奔出大营。 至於刘琅和他率领的大秦龙骑军,早已不见踪影。 丛林静悄悄,阳光照不透,只有晨风穿过叶隙的细微簌簌声。 李猛率军逼近敌营前那片开阔地时,天色已然大亮。 他看见前方大营內的『秦』字军旗,和严阵以待的步卒阵线,冷笑一声,“结车悬阵。” “骑兵两翼掠射,步兵压上,碾压过去!” 戍边將士毕竟久经战阵,虽先前受挫,此时仍迅速变阵。 骑兵如双翼展开,步兵方阵稳步前推。 就在骑兵刚刚走过拒马桩初进敌营时,骤然生变! 右侧林中,陡然响起一片尖锐的破空声! 嗖嗖——! 那不是弓箭,是弩! 不是零星的弩矢,而是整齐划一仿佛暴雨一样的齐射! 如暴雨般倾泻而出,直扑右翼骑兵。 马匹嘶鸣,人仰马翻,右翼瞬间溃乱。 “林中有伏!”有校尉大吼。 李猛急调左翼骑兵转向支援,但就在此时,再度生变! 只见左侧丛林中,也飞出一片弩矢! 同样密集,同样精准! 两轮齐射,不过呼吸之间。 李猛狠扯韁绳,虎目环顾,只见骑兵已坠马近半,没人骑乘的马匹惊惶啼鸣。 步兵方阵更是脚步踉蹌,许多人下意识举盾缩身,衝锋的势头硬生生被打断。 “不要乱!”李猛挥刀大喝,“步兵举盾向前,骑兵隨我冲阵!” 可他的命令还未传开,正前方章邯的阵地,突然间鼓声大作。 长槊兵站如城墙,纹丝不动。 更让李猛不解的是,那些长槊兵身后,竟又涌出一批手持木剑短盾的轻卒。 此刻,他面前的仿佛不是敌方大营,而是一个已打开的陷阱。 “將士们,隨我冲阵,砍倒敌旗!”李猛大吼一声。 虽说他不知对方有什么安排,可绝不是什么好事,不能拖,迟则生变! 猛勒马韁,李猛又怒吼一声,率领骑兵冲入营门。 营门不宽,可在骑兵冲阵的时候,拒马桩上的木製尖刺在骑兵身上留下了触目的红色痕跡。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蒙恬,暗自心惊。 虽说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绝对是可以收割骑兵生命的利器。 定与神机营有关! 神机营,又一次对蒙恬的心灵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就当李猛率领骑兵彻底冲入地营后,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因为此时骑兵与步兵已拉开了距离! 而且营门两旁有拒马桩的存在,並不宽敞。 营地內的空地也不宽敞,无法让他们顺利地调转马头。 此时此刻,李猛后知后觉,他们,中计了! 与此同时,消失的大秦龙骑军从战场侧后方的丘陵后骤然现身。 刘琅一马当先,身后百骑好似圆月弯刀,划出一道弧线,径直撞向李猛行军队列的后方! 那里可全都是步兵! “怎么可能……”一名校尉看见不知从何地衝出来的百骑,目瞪口呆,“他们何时绕到后面的?!” 李猛终於明白了。 这是扶苏布下的三板斧! 扶苏的冲阵不是莽撞,是淬火的第一斧,只为砸垮他们的气势。 林中的齐射是第二斧,打断他们的筋骨。 此刻步卒推进,龙骑军背冲,是最后的第三斧! 而扶苏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把他这五百人彻底砸碎! “结圆阵!防御!”李猛双眼赤红,嘶声下令。 可混乱中命令难以贯彻。 如今他们,已被章邯率领的步兵挡下了衝锋的势头,而后方的步兵因为大秦龙骑军的凭空出现,自顾不暇! 此时此刻,李猛的前后左右,皆有敌。 更可怕的是,大秦龙骑军根本不恋战,一击即走,走的同时还会再来两轮齐射! 並且每轮矢雨都能在步兵身上留下醒目的猩红印记。 战局急转直下。 ———— 宝子!义父!宝子义父! 月底了,有推荐票、免费的金幣礼物点一点!投一投!支持一下~ 谢! 第69章 胜在谋略,败於心高 “將军,怎么办?” 身旁的校尉高声问道,可声音里早没了清晨时的狂傲。 李猛咬牙,沉默不语。 他哪知道怎么办! 仅仅一个照面,就彻底打乱了他们的阵型,打散了他们的军心! 然而,攻击还没结束。 两侧丛林之中,又响起一阵令人听之胆寒的弓弦鸣音! 嗖嗖——! 又是矢雨! “举盾!”李猛目眥欲裂,回头怒吼。 可为时已晚。 因为营门外的战场,早已混乱不堪,只剩下几位伍长还在强撑著已经崩溃的阵型。 百夫长和什长,都死在第一轮的齐射之下! 李猛的心已沉到谷底。 他以为杀了扶苏就会使敌军大乱,从而轻易取胜。 可他没想到的是,扶苏的死,原来是设计好的其中一环! 刘琅率领大秦龙骑军,严格执行著扶苏『不要当他们是人』的命令。 红漆箭雨所落之处,一片『伤亡』景象炸开。 趁著敌方慌乱举盾抵挡的时候,大秦龙骑军冲阵,顿时撞得敌方人仰马翻。 顷刻间,敌方步兵减员过半! 然而,大秦龙骑军没有恋战,一击得逞后直奔丛林,最后消失在那里。 剩下的人也惊慌失措,已无阵型可言。 “在那边!”有校尉指向更左侧的丛林,隱约可见人影闪动。 还有埋伏?! 可李猛却死死盯著不远处的营旗,怒目圆睁。 因为他知道,就算发现了敌方的骑兵,他们也已经无力去追逐。 反倒是砍下敌旗,还有一丝胜利的可能。 但这,却是一场惨胜...... 李猛看了看两侧的百余骑兵,苦笑一声。 他真是小看了公子扶苏! 小看了大秦龙骑军! “弟兄们,隨我砍下敌......” 然而,李猛还没说完,大秦龙骑军又一次出现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手里的复合弓弩没有再对准那些步兵,而是全都对准了李猛。 嗖嗖——! 速度之快,让他们抵挡不住。 左右齐射,仅一个回合,就將他们尽数射杀。 可大秦龙骑军的动作,还仍没停下来。 动作整齐划一,高举复合弓弩,漆黑的弩矢对准了营门外那些身上大多已带『阵亡』的兵卒。 看得李猛和几位校尉嘴角狂抽...... 这,不是衝锋,而是收割! 章邯率领的步兵方阵,从始至终,除了列阵和防御外,再无其他行动。 李猛看著率领的那几十名被『困』在营门与尸体之间且已经『阵亡』的骑兵,恍然...... 他们因为挤在一起,失去了机动空间。 在大秦龙骑军的弩箭,和章邯步兵的长槊前,分明就是待宰的困兽。 李猛心如死灰。 他知道,他们彻底败了! 败得很惨很惨! 同时他也意识到,营地內章邯率领的步兵,实则就是为了蒙蔽他们的诱饵! 而真正的杀招,是营地外的那些机动性极强的骑兵! 然而,这场演习似乎还没结束。 只见从大营后方出现一支约五十人的骑兵,人人手持长刀,奔向早已混乱且死伤惨重的步兵。 李猛看著那疾驰的五十骑,只觉透体冰寒。 同时,他又恍然。 原来,扶苏从一开始就打算全歼他们!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手中沉重的木製长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按照演习规则,他身上已有多处红漆,早该『阵亡』。 但內心的高傲却支撑著他挺到现在。 而此刻,这份高傲,被彻底碾碎了。 片刻后,胜负已分。 不远处的高坡上,蒙恬喉咙滚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握住马韁绳的手,却因用力而变得发白。 他身边,几位从头看到尾的偏將,脸色煞白,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吞咽著口水。 “看清了?”蒙恬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看……”一名偏將涩声道,“看清了。” “看清了什么?”蒙恬瞥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其余偏將。 “扶苏公子……” “用五十骑的亡命衝锋,乱我军心,耗我锐气......” “继而以静制动,伏兵连环齐射,分割削弱......” “最后……” “以强弩劲卒,围而歼之……” 他说完,额头上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另一名较为镇定的偏將开口,“我军……” “並非战力不济,实乃从头到尾,被算死了每一步......” “扶苏公子胜在谋略......” “而李猛將军,败於心高......” 蒙恬沉默良久。 他望著下方伤亡比夸张的双方將士,沉声开口,“从今日起,上郡三十万边军,都需明白一个道理!” “勇猛,可为一卒之资,难为一军之魂。” “为將者,当如是子。” 他转身,勒马,走下高坡,留下一群心神震撼的偏將。 他们都知道,蒙恬將军口中的『子』,指的是那位此刻与『阵亡』骑兵们笑著说话的公子扶苏。 演习已结束半个时辰。 军营里瀰漫著一种古怪的氛围。 胜利的一方並无多少喧闹庆祝,反而在默默整备器械,照料伤员。 虽是以木製军械进行的演习,可仍有不慎受伤者。 而失败的一方则垂头丧气,但眼神中却少了往日的轻蔑,多了几分复杂的难言,还多了一丝后怕,和一丝敬畏。 李猛卸了甲,只著单衣,背负荆条,独自跪在蒙恬的中军大帐之外,已跪了半个时辰。 帐內,蒙恬正与扶苏对坐。 “公子之谋,鬼神莫测。” “李猛,他输得不冤。” 蒙恬为扶苏斟了一碗温酒。 “只是,末將有一事不明。” 扶苏抿酒,点头示意蒙恬可以问。 “公子亲冒矢石,衝锋在前,若真有闪失……” 扶苏放下酒觴,笑了笑:“將军是担心我安危,还是担心我若『战死』,军心溃散,计划落空?” 蒙恬目光一凝,沉默片刻,“皆有之。” “正因我是主將,我才必须冲。” 扶苏收敛了笑容,目光沉静,直视蒙恬。 “李猛及其麾下,久经战阵,傲气入骨。” “寻常的胜利,即便我贏了,他们也只会觉得,是我取巧,是运气,心中必然还有不服。” “唯有我,这个他们眼中从咸阳来,且不知廝杀为何的公子,带著更少的兵,去做看似愚蠢,但实则最悍勇的衝锋,並且真的以少换多,拼掉他们人马,才能从根本上,震动他们。” “本公子要的,不是简单的贏。” “而是,胜利的同时,还要彻底敲碎他们那颗轻蔑的心!” ———— 宝子!义父!宝子义父! 月底了,有推荐票、免费的金幣礼物点一点!投一投!支持一下~ 谢! 第70章 匈奴可往,我亦可往 蒙恬静静听著,眼中却有光在闪烁。 他发自內心地佩服公子扶苏。 因为扶苏之谋略,之手腕,之胆魄,他都生平仅见! 扶苏顿了顿,看著帐外走动的人影,“他们可以轻视咸阳来的甲士,但不能轻视一个敢和他们一样拼命,甚至比他们更不惜命的主帅。” “我的『死』,换来的不是军心涣散,而是『主將如此,士卒何敢不死战』的决绝。” “正因我心如此,才使得章邯、刘琅,和所有的將士们,他们后来的每一步,才能走得如此坚决。” “因为他们的退路,早在我的第一波衝锋时,就被我亲手斩断了。” 蒙恬听得心惊! 只因扶苏公子的这番话,与他所知的任何兵书战策都不同。 更能直指人心深处! 更能激发將士们埋葬於內心深处的驍勇! “公子此举,非仅兵谋,更乃御心之道!”蒙恬长嘆一声,“陛下若知......” 他的话没有说完,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將军,李猛已在帐外跪候多时。” 蒙恬看向扶苏。 扶苏站起身,“让他进来吧。” “此战,李猛將军无错,他只是在打一场他熟悉的战爭。” “只能说,他遇到了不一样的战爭。” 说到这儿,扶苏抬眼,看向蒙恬,“不知我与蒙將军各率五百甲士演习一场,谁能贏?” 蒙恬心头『咯噔』一声。 恰逢此时,李猛进帐,他那古铜色的脸庞涨得通红,瞥了扶苏一眼后,转向蒙恬,重重叩首,“末將狂妄自大,折损军威,请將军治罪!” 扶苏嗤笑。 蒙恬不语,可他的脸色却不怎么好。 李猛此举,明显还是输得不服气。 扶苏走上前,俯视李猛,“將军可是不服?” “哼!” 李猛没抬头,可他的这声怒『哼』足以说明他的態度。 扶苏轻笑一声,走出军帐。 见扶苏离开后,蒙恬指著李猛的脑瓜懒儿,想怒斥他一顿。 可他张了半天嘴,就是骂不出口,只得嘆息连连。 片刻后,帐外传来扶苏的声音,“蒙將军,李將军,出来吧,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当蒙恬和李猛走出军帐时,发现他们面前的空地方,放著一个拒马桩。 李猛一瞧见这东西,怒意直衝天灵盖,“蒙將军,您给评评理,就凭著一根刷著红漆的破木头,如何杀敌?” 扶苏没回答他,只是摆了摆手。 李玉坤带著神机营的工匠,把一支一支闪烁著锋利寒光且带著倒刺的长矛,插进拒马桩主体上的窟窿眼里。 蒙恬和李猛皆倒吸一口凉气! 倘若方才演习时,围在大营外的是这东西,別说两百骑兵,就算是两千骑兵,也足以抵挡! 此时,李猛脸色涨红如猪肝,“就算这东西管用......” “可仅凭一发弩矢,又怎能让我大秦锐士失去战斗力,我等......” 可没等李猛的话说完,早就站在一旁的章邯和十位大秦龙骑军標长,齐齐扣动手中的复合军弩,射向五十步外的稻草人。 嗖嗖——! 剎那间,稻草人竟炸开了! 断草乱飞,可弩矢余势未有丝毫减退,直到入地三寸! 蒙恬看呆了,李猛看呆了,帐外的一眾偏將和校尉都看呆了。 他们是万万没想到,这小小的复合军弩,竟有如此威力! 这要是射到人身上...... 嚇得他们一个激灵! 这下,李猛心中仅存的那点高傲,也被这一发发弩矢击溃,荡然无存。 李猛眼眶通红,伏跪在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末將......” 扶苏赶忙扶起他,“將军驍勇,衝锋之势,扶苏亲身领教,钦佩不已。” “此非將军之罪,的確是我取巧。” “若在开阔平原,正面对决,我必不是將军对手。” 李猛猛地抬头,虎目含泪。 他以为等待的,会是斥责与羞辱。 没想到,扶苏却是如此坦诚的尊重,与理解。 “公子......”他喉头哽咽。 “將军戍边多年,功勋卓著,一身伤疤皆是为大秦所留。” 扶苏拍著他的肩膀,满面笑意,没有任何轻视。 “今日演习,非为折辱將军,实欲请將军与诸位边军同袍,一同见证,战爭之势,將有新变。” “勇武如將军,若再得谋略加持,大锐士从此將无敌於天下!” “而你们,也必为大秦擎天之柱!” 李猛胸中热血激盪,再次单膝跪地,抱拳过头,“末將......” “服了!” “日后但凭公子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蒙恬看著这一幕,眼中却掠过一丝极深的欣慰。 公子扶苏,贏得漂亮,贏得彻底,贏得坦荡。 扶苏见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转身看向营地中的將士们,大声道:“诸位!” “今日,我,扶苏站在这里,不是要抢谁的风采!” “戍边將士,久不能归家,苦心於此地。” “我,倍感痛心。” “可边关地区常遭匈奴袭扰,百姓苦不堪言” “大秦锐士,又怎能置边关百姓於不顾。” “但,从此以后,我军將不用苦守边陲之地!” “我將带领大秦锐士,用最精良的装备,用最精妙的战法,横扫匈奴!” “攻守易型,匈奴可往,我亦可往!” “我將带领你们,打出百年太平,让我们的后辈,永不受战乱之苦!” 扶苏喉咙滚动,拱手,“我要带著你们走向胜利!” “亦要带著你们活著回家!” “和平盛世,当有你们的身影!” “今日,我向上苍起誓,若有半点虚言,当天诛地灭,死无葬身之地!” 扶苏话音落下,营地里陷入诡异的沉寂。 可紧接著,不知是谁率先用刀鞘敲击胸甲。 咚——! 咚咚——! 咚咚咚——! 从最开始的一点闷响,到成片的闷响,再到整个营地都响起这震耳的闷响声! “公子威武!” “大秦万胜!” “横扫匈奴!活著回家!” 吶喊声起初杂乱,但很快,就匯聚成清晰且炽热的洪流。 许多老兵眼眶发红。 他们戍边多年,见过太多同袍埋骨黄沙....... 听过太多『为国守边、马革裹尸』的壮烈之言...... 六国灭了,可他们仍没看见何为盛世。 可他们却第一次,从一个身份如此尊贵的人的口中,听到了『带你们活著回家』的承诺。 他方才说了,盛世,属於黎民百姓,亦属於戍边將士! 属於每一个人! 此人,大秦贵公子,扶苏! ———— 宝子!义父!宝子义父! 月底了,年底了! 有推荐票、免费的金幣礼物点一点!投一投!支持一下~ 谢! 第71章 匈奴袭营! 一匹骏马飞奔入兵营。 所有人都看向营门,看向那浑身沾满了猩红血液的骑兵。 “匈奴袭击刑徒营!” “匈奴袭击刑徒营!” 还没等马停稳,那兵士翻身而下,重重摔在地上。 可他根本来不及检查自己的伤势,立刻单膝跪於蒙恬面前,喊道:“將军,匈奴袭击刑徒营!” “已有不少同袍被围困於营地之中,望將军派兵支援。” 蒙恬不语,反而看向扶苏,拱手道:“公子,当如何?” 扶苏双眼一转,什么都没说,反而看向那兵士。 李猛怒哼一声,一脚踹翻那兵士,“你他娘的瞎眼了!” “公子奉命监军,你应先向公子稟报才是!” 那兵士傻眼了,这才几天没见,那时叫喊最欢的李猛將军,怎么站在扶苏公子这一边了? 对於李猛的粗鲁,扶苏很无语。 他赶忙上前搀扶起那兵士,“你別急,慢慢说。” 这下兵士才算回过神儿来,一脸怯意单膝点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启稟公子,大约三百匈奴骑兵突然出现,袭击刑徒营。” “其中一百匈奴骑兵已夺走许多粟米,留有二百骑兵围困我军。” 扶苏点头。 看来,匈奴比他想的还要猖獗。 “刘琅。”扶苏高喝一声。 刘琅闻言,心头一喜,满眼兴奋神色,拱手喝道:“末將在。” “命你率大秦龙骑军,即刻出发,阻击匈奴!” “无需俘虏,能杀则杀!” 刘琅咧嘴,“末將领命!” 说完,他大手一挥,赶忙率领兵士取装备,准备上马出营。 扶苏能瞧得出来他们的兴奋。 虽说他们贏得了演习,打消了戍边將士的轻蔑。 可他们仍需要一场硬仗,从而贏得戍边將士的尊重!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咸阳来的將士们,彻底融入上郡,上郡也才能彻底接纳他们。 蒙恬听著扶苏的命令,眉头微微皱起,却没说什么。 反倒是李猛,一脸不解的看向扶苏,“公子,就派一百骑去?” 扶苏挑眉,“怎么?” 李猛心头一颤,他是领教过扶苏厉害的,语气赶忙转柔,“末將......” “末將......” 可他张了半天嘴,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扶苏却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秦龙骑军对付二百骑,绰绰有余。” 说完,扶苏头也不回,带著李玉坤等工匠走向神机营。 蒙恬看著李猛,李猛看著蒙恬,二人对视不语。 从旁的一眾偏將,皆不解地挠头,然后看著大秦龙骑军化为一道灰黄烟尘驶出营门。 神机营,依旧是热火朝天。 李玉坤和苟戓站在扶苏身后,安静看著他在羊皮上画著什么。 这个时刻,对他们来说,可是极为神圣的时刻。 因为那不单单是羊皮,也不单单是扶苏公子的画作,而是能让他们开一派之先河,甚至可以名流千古的绝世珍宝! 片刻后,扶苏画好了,把羊皮递给二人。 羊皮上不仅绘画得十分清晰,甚至连尺寸都標记好了。 然而,李玉坤和苟戓却看得直皱眉。 只因羊皮上的东西,似乎...... 长不过三寸,也忒小了点。 说它像剑,但只有单刃。 说它像刀,却好似利爪。 最后,还是在李玉坤的眼神儿示意下,苟戓这才悻悻开口问道:“公子,这是什么东西啊?” 扶苏轻声回道:“狗爪刀。” 狗爪刀? 又是什么东西啊? 扶苏不打算给他们解释太多,反而走到一处空置的锻造台前,拿起刀削木头。 又过片刻,扶苏製作出一把木製刀具。 正是他画上的东西。 然而,就在李玉坤和苟戓想要凑过来瞧一瞧这狗爪刀的时候,只见扶苏猛地转身。 那把木製的狗爪刀,被扶苏反手紧握著。 没等二人开口,扶苏左撩右挑。 紧接著,李玉坤和苟戓的脖子上,就各出现一道细而长的红色痕跡。 原来,是扶苏在刀刃的地方涂抹了红漆。 也正因扶苏的举动,惊得所有工匠都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李玉坤和苟戓对视,眼底涌现著浓郁的震惊之色。 狗爪刀虽然小巧,不如环首刀的外形唬人,但这,却是实打实杀人利器啊! 让人防不胜防! 扶苏把木製狗爪刀交给二人,“要精心锤炼,三天之內,本公子要五百把,不得延误。” 说完,扶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神机营。 瞧著公子的背影走出营门外,苟戓的喉咙才敢滚动。 他轻轻摸了摸李玉坤脖子上的红色痕跡,艰难开口,“大人,你死了......” 李玉坤回以白眼,“你也死了。” 说完,他们二人开始仔细打量著狗爪刀,观察著木刀上的每一处细节。 大秦龙骑军的马蹄声如滚雷一般,却早已远去。 可大营中,却並未恢復平静。 蒙恬和眾偏將校尉仍驻足於大帐前。 李猛抓耳挠腮,终究是憋不住,凑到蒙恬身边低声道:“將军,公子只派一百骑......” “是否太过托大?” “匈奴二百骑,皆是来去如风的精锐,龙骑军虽装备精良,但毕竟新建,实战......” 蒙恬缓缓摇头,“李猛,你还没明白吗?” “公子要的,不仅是一场解围,更是一场『立威』之战。” “他要让戍边將士亲眼看看,他练出的兵,用的器,行的法,究竟能否在真刀真枪的廝杀中,碾压匈奴。” 顿了顿,蒙恬压低声音,“况且,你以为公子为何將神机营工匠全部带走?” “定是公子又有了新的想法。” 一听蒙恬此话,李猛悻悻点头,赶忙闭嘴。 拒马桩和复合军弩的威力,他已经领教过一次了...... 不知何时,扶苏站在眾人身后,听著他们的低声交谈。 “诸位?” 扶苏冷不丁的声音,嚇得所有人一跳。 瞧得眾人那有些哀怨的眼神,扶苏尷尬一笑,“诸位,既然这么閒,不如咱们出去转转?” 李猛刚想开口,却被蒙恬一巴掌打断,“敢问公子,咱们去何处?” 扶苏淡淡一笑,“上郡这么大,不如去刑徒营看看?” 眾人闻言,皆双眼一亮,纷纷拱手领命,让兵士牵来军马。 片刻后,千骑奔出营门,直奔刑徒营。 刑徒营设在一处背靠矮山前临缓坡的谷地,本是便於看管刑徒劳作,便於监督长城建设的地方。 而此刻,却成了被匈奴骑兵围困的绝地。 第72章 大秦龙骑军,马上无敌 刑徒营外,匈奴骑兵满脸残忍之色,好似看著待宰羔羊一般,戏謔看著营地內的秦军甲士。 百余秦军甲士手持长槊,依託简陋的营柵和运粮车拼死抵抗著。 他们眼底虽有惧意,但更多的是悍不畏死的决绝! 二百匈奴骑兵呼啸盘旋,时不时地勒马,试图衝破防线。 每当交锋时,皆会带起一阵惨烈的搏杀。 可死的,都是大秦甲士! 步兵对骑兵,毫无优势可言。 此次率兵的匈奴头领名叫狄曼,其叔父是部落首领,金日单于。 狄曼停在一处小丘上,望著下方即將被攻破的秦军刑徒营,脸上掛著残忍又得意的笑。 他生性狠辣,喜欢折磨被俘虏的秦军甲士。 有一位被俘虏后侥倖逃回军营的甲士说过,狄曼曾於一夜间折磨死秦军二十几名甲士,更有几位死於谷道破裂! 丧尽人伦! 因此,狄曼也在秦军的必杀名单上。 可由於匈奴骑兵的机动性要远超过秦军骑兵,每次交锋他都能顺利溜走。 秦军骑兵望尘莫及。 这次袭击是狄曼亲自指挥的,打了秦军一个出其不意。 抢到的粟米狄曼已让人运走,留下二百骑,打算好好戏耍一番秦军。 若能全歼,待他回到部落,可是大功一件。 “秦狗不行了!勇士们,再冲一次,砍下他们的脑袋当酒器!”狄曼挥舞著弯刀,用匈奴语大吼。 匈奴骑兵们发出好似狼嚎一样的怪叫,再次集结,准备发起新一轮的衝锋。 可驻守在刑徒营內的甲士们,不足百人,已无力抵挡。 看著越来越近的骑兵,甲士们满脸狠厉,打算与匈奴拼个玉石俱焚! 可就在这时,东北方向的地平线上,一道烟尘线迅速逼近。 好似闷雷般的蹄声,在喧囂的战场上也能听得清晰。 “嗯?”狄曼眯起眼睛,“秦人的援兵?怎么这么快?” 他很诧异。 按照以往,上郡大营的援兵最快也要半个时辰后才能到。 可今日为何会如此迅速? 烟尘越来越近,待狄曼看清时,他笑了。 笑得轻蔑至极! 他没想到,秦军只来了百余骑! 但他也不是头脑简单的人,他猜测,其中或许有诈。 待看了片刻,仍不见后续有骑兵,狄曼这才相信,秦军,只派出百骑。 “哈哈!秦人没人了吗?只派这点人来送死?” 狄曼狂笑起来。 “勇士们,分出一百人,去碾碎这些不知死活的秦狗!” “让他们尝尝草原雄鹰的厉害!” 百匈奴骑兵嚎叫著脱离对刑徒营的包围,迎著大秦龙骑军衝去。 匈奴骑兵纵马驰骋,非常嫻熟地在马背上张弓搭箭,准备用他们最拿手的骑射,给秦军来一轮箭矢的洗礼。 刘琅冲在大秦龙骑军最前方,眼神冰冷,不带任何情感。 他虽没见过匈奴人,可秦人骨子里刻著对匈奴的恨! 几息后,刘琅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匈奴骑兵,也看到了他们张弓的动作。 “弩!”刘琅暴喝一声。 疾驰中,大秦龙骑军的所有骑兵,右手单手控韁,动作整齐划一。 有了马备三件套,以往高难度的动作,此时已变得如吃饭一样简单。 骑兵侧身,左手迅速从马鞍侧的弩袋中抽出已经上弦的复合军弩,平举,异形矢头对准了匈奴骑兵。 这是扶苏命神机营专门打造的,其矢头细又长,呈三棱形状,二百步內可连穿四甲,唯有百炼精铁可抵。 也是扶苏专门为匈奴骑兵准备的礼物。 双方距离急速拉近至一百五十步。 这是匈奴骑弓的有效射程边缘。 却是复合弓弩威力最盛的距离! “放!”刘琅大喝一声。 嗖嗖——! 弩矢如雨,激射向匈奴骑兵。 近百支破甲弩矢脱离弩臂,以近乎笔直的弹道,撕裂空气。 速度之快,好似一道黑线! 噗噗——! 噗噗——! 仅是眨眼间,撕裂血肉的贯穿声,和战马的惨嘶声,响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匈奴骑兵还没来得及射出手中的箭,就被破甲弩贯穿身体,当场栽落马下! 顿时人仰马翻! 匈奴人赖以成名的皮甲,在破甲弩矢面前,如若无物! 一轮齐射下,衝锋的匈奴骑兵前锋人马俱亡,使得后面仍在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滯! “什么?” 小丘上的狄曼张大了嘴,睁圆了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秦军骑兵用的是什么弩? 体积比平常的军弩要小许多,但射速之快,威力之猛,他从未见过! 更让狄曼震惊的是,发射弩箭似乎並不影响大秦骑兵的前进速度! 这些大秦骑兵,在马上做出高难度动作,似乎並不担心会掉下来! 大秦骑兵,原本平庸的马术,何时变得这么厉害?! 可还没等狄曼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大秦龙骑军已经完成了第一次射击。 然而,大秦龙骑军毫不恋战,没有继续衝锋,反而整体划出一个弧形,向著匈奴骑兵的侧翼掠去。 同时,第二支弩,已经换到了手中! “转向!拦住他们!”狄曼大喊指挥著。 但大秦龙骑军的速度和机动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刘琅高喝道:“第二轮准备!射其侧后!” “放!” 又是一阵齐射的漆黑矢雨! 破甲弩矢从侧方射入混乱的匈奴骑兵队伍,再次炸开一朵朵猩红血花,撂倒一片! 两轮齐射,匈奴一百骑兵已然损失近半,队形大乱,士气暴跌。 他们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打法...... 不比拼骑射技巧...... 不近身纠缠肉搏...... 就是用一种你完全无法企及的远程火力,在运动中,將你一点一点撕碎! “撤退!向我靠拢!”狄曼扯著嗓子喊道。 说实话,他害怕了,他是真的害怕了。 不知为何,当他面对这样一支大秦骑兵的时候,总有一股无法匹敌的错觉。 若非下方还有同族,恐怕他会立刻调转马头,远离这个该死的地方! “想跑?” 刘琅狞笑一声,將弩掛回马鞍上,反手抽出了特製的加长环首刀。 这也是扶苏命神机营秘密锻造的,是为大秦龙骑军量身定做的长兵器。 刀身细长厚重,刀刃寒光流转。 “大秦龙骑军,换刀!衝锋!一个不留!” 百骑同时怒喝,“杀!” 咆哮之音宛如滚雷,震彻天地! 第73章 二百敌首收帐,军心大振 “杀!” 百骑暴喝,人人举刀,化作一道黑色铁流,全速衝锋。 威势之猛,嚇傻了倖存下来的匈奴骑兵。 黑色铁流好似锋利镰刀,尽情收割著匈奴骑兵的脑袋。 铁蹄所过之处,刀影闪烁,带起阵阵炸开的鲜红血花! 有溃逃者,皆被激射的弩矢贯穿身体后坠於马下。 不过片刻,一百匈奴骑兵,尽灭。 反观大秦龙骑军,甚至都没出现伤亡! 战损比,夸张到令人难以置信。 小丘上的狄曼看得目瞪口呆,只觉透体冰寒。 他不敢相信,驰骋草原的百骑精锐,就这么没了?! 即便他不想承认,事实摆在眼前,不承认也不行。 然而,杀尽一百匈奴骑兵的大秦龙骑军,却没有丝毫停顿。 所有骑兵的动作整齐划一,齐转马头,朝著狄曼围在刑徒营外的匈奴骑兵衝去。 人马未到,弩矢先行。 又是两轮齐射的矢雨! 剎那间,人嘶马嘶,不绝於耳! 半个时辰后,刑徒营外重归安静。 可流淌下来的鲜血,早已染红了大片地面。 赤地也不过如此。 狄曼见逃不掉,打算带著残余骑兵做最后的抵抗。 可大秦龙骑军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五轮齐射的矢雨过后,马背上已无任何匈奴骑兵。 確定周围没有埋伏的匈奴骑兵后,刘琅率大秦龙骑军开始肃清战场,检查伤亡。 结果,却令所有人感到震撼! 匈奴骑兵全军覆没,反观大秦龙骑军,却未减少一人! 被困在刑徒营的秦军甲士走出营垒,满脸错愕,满眼的不敢置信。 “贏了?”一位甲士瞪圆了眼,呢喃著。 “真的贏了......”另一位甲士喜极而泣,他还以为,今日必死。 “一百对三百......”一位老兵喃喃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狠狠揉了几下后,才敢確定,“还能贏!这......” 刘琅策马来到刑徒营的守营校尉面前,“奉扶苏公子令,大秦龙骑军前来解围!” “营中兄弟可还安好?” 那校尉激动的嘴唇哆嗦,拱手抱拳,深深一躬,“多谢......” 等会儿!那校尉一愣。 此人刚才说的什么? 大秦龙骑军? 难道不是上郡军营派兵解围? 大秦啥时候多出一个龙骑军? 虽说他不明所以,可被人救了,还是拿出感谢的態度。 校尉喉咙滚动,恭敬道:“多谢龙骑军的兄弟!” “多谢扶苏公子!” “我等......” “我等大多安好!” 刘琅下马,“战损如何?” 那校尉嘆息一声,“折损五分之一.......” “百余甲士阵亡......” 刘琅没多说什么,因为这个阵亡数字,是不幸中的万幸。 倘若没有扶苏公子组建的大秦龙骑军,没有扶苏公子命神机营锻造的神兵利器,恐怕这个阵亡数字还要更多。 甚至,有可能被全歼。 大秦铁骑驍勇不假,可若是面对匈奴的话,还是不够看。 匈奴,生在马背上的族群,天生的骑兵。 当然了,大秦有龙骑军,从此不再惧匈奴! 今日首战,龙骑军完胜,亦开了个好头。 刘琅和校尉开始让甲士打扫战场,因为这些尸体经过曝晒后,用不了几天就会变得恶臭无比,还有可能引发瘟疫。 活著是敌人,死了,应该让他们享有最起码的体面。 而那些阵亡的大秦锐士,当带著荣誉落叶归根。 半个时辰后,刑徒营外已无尸体,可仍有被染成深褐色的地面。 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腥味儿。 此时,扶苏带领一眾將军和千骑,已到刑徒营外。 刘琅策马迎接。 蒙恬皱眉,此地明显刚刚经歷一场恶战。 然而,就当他看向满编的大秦龙骑军时,不由得心头一震。 “刘琅,匈奴被你们击退了?”蒙恬看向刘琅。 刘琅闻言不语,反倒是先面向扶苏拱手,在得到公子的点头示意后,这才开口,“回稟將军,匈奴二百骑,已被大秦龙骑军尽数斩杀。” 尽数斩杀?! 不单单是蒙恬,就连他身后的一眾將领,皆面露骇然之色。 反倒是扶苏的面色如平常,看不出任何波澜。 “尽数斩杀?”李猛轻轻哼了一声,可他的表情,明显不信。 可公子扶苏在场,而大秦龙骑军又是公子亲自组建的队伍,况且他已领教过龙骑军的厉害,所以即便不信,他也不敢太大声。 刘琅拱手向李猛,“確已尽数斩杀,敌首已入帐中,將军若不信,大可入帐一看。” 刘琅都这么说了,可李猛仍是不信。 一眾將领里面,唯独他翻身下马,跟著刑徒营的校尉快步入军帐。 蒙恬没拦李猛,一眾將领也没拦著他,因为所有人都想知道,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仅过片刻,满脸震惊的李猛跑了回来,“二百颗!真有二百颗!” 这下,所有人都信了。 蒙恬喉咙滚动,再看向那支仅有百人的大秦龙骑军后,只觉得这支骑兵的威名,將会在不久后,彻底震撼天地! 李猛却单膝跪在扶苏马前,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公子,末將想加入大秦龙骑军,望公子准许。” 扶苏很诧异,李猛放著好好的偏將军不做,为啥要加入龙骑军? 可李猛的下一句话,却给出了属於猛士的完美解释。 “末將以为,大秦锐士,当冲阵杀敌!” “上郡军营,唯有龙骑军马上无敌。” “末將虽愚钝,又蛮横,但末將誓要驱逐匈奴,直至天下太平。” 李猛是个糙人,是个粗鄙的武夫,这几句话,已经是他能想到最文明的请辞。 但这却是他发自內心的愿望。 蒙恬轻嘆一声,附於扶苏耳旁,轻声嘀咕了几句。 扶苏面色接连变化。 片刻后,扶苏看向依旧跪在他马前的李猛,“李將军,若你打算加入大秦龙骑军,就意味著你要放弃现在的官职,从底层做起,你可捨得?” 听得此话,李猛抬头,齜牙咧嘴,“虚职而已,只要公子准许,末將没有半点不舍!” 扶苏点头,对於这位驍勇的偏將军,好感上升。 “刘琅。” 刘琅拱手,“末將在。” “即刻起,免去李猛一切官职,编入大秦龙骑军,”扶苏向刘琅递了个眼神儿,“你身为龙骑军主將,可有意见?” 刘琅收到公子的眼神儿后,恍然点头回应。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回稟公子,我不要他。” ———— 宝子!义父!宝子义父! 月底了,年底了! 有推荐票、免费的金幣礼物点一点!投一投!支持一下~ 谢! 第74章 日月山河所照,皆为秦土 不要? 大秦龙骑军主將刘琅,不要李猛? 扶苏甚至都怀疑自己听错了,赶忙向刘琅挤咕眼睛。 然而,平日里心思细腻的刘琅,仿佛看不见扶苏的眼神一样...... 这廝,故意的! 扶苏无奈嘆息,“刘琅,为何不要?” 刘琅瞥了一眼满脸错愕的李猛,拱手回应,“李猛將军军职太高。” 扶苏皱眉,“你刚才没听见吗,李猛將军愿放弃一切军职,从甲士做起。” “那末將也不想要。” 李猛,“???” 蒙恬,“......” 扶苏,“!!!” 他哪里是不想要,分明觉得李猛是个鸟兵,不好管教。 就当扶苏想要再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李猛却上前一步,拱手道:“敢问將军,如何才能让我加入大秦龙骑军?” 刘琅凝视他片刻,沉声道:“李猛將军,真愿放弃一切军职,入龙骑军,从甲士做起?” 李猛重重点头,“绝无半点虚言。” 刘琅面色变换,片刻后,他开口,“既然如此,你来为本將军牵马。” 扶苏心头一沉。 蒙恬心头一沉。 一眾偏將和校尉皆是心头一沉! 李猛,乃上郡军营最为驍勇的偏將,其內心高傲更甚。 然而,让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李猛竟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卸下了让所有甲士都羡慕的黑红盔甲,將其整齐地铺在地上。 然后,他亦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牵住了刘琅胯下之马的韁绳。 刘琅见状,赶忙翻身下马。 就在这时,他瞧见扶苏的眼神后,暗暗点头,“既如此,甲士李猛,入龙骑军。” 李猛闻言,满眼喜色,拱手道:“李猛,谢过將军。” 蒙恬暗中鬆了口气。 扶苏搓著下巴,“刘琅,你把匈奴骑兵的人头,还给他们的主人吧。” 所有人闻言一愣。 往日里,凡是被匈奴俘虏的大秦锐士,皆会惨死。 蒙恬不解,看向扶苏。 扶苏感受著眾人的目光,缓缓开口,“他们已死,便不再是敌人,还他们个全尸,也算他们死得其所。” “我们的敌人,是活人,而非死者。” “无论他生前做过什么,死后,都应该受到尊重。” 扶苏的话很有道理,可眾人却一时无法接受。 直到扶苏瞪向刑徒营校尉,那校尉浑身一颤,这才领命离开。 就当扶苏打算返回上郡军营的时候,却在不远处正在修建的长城脚下,看见了一排由烂木乾草搭建起来的窝棚。 扶苏皱眉,“那里是?” 蒙恬眺望后,轻轻开口,“刑徒住所。” 扶苏心头『咯噔』一下。 虽说那里住著的都是旧国之兵,可条件未免也太艰苦了些。 扶苏下马,眾將下马。 扶苏走向那里,眾將跟在其后。 可还没靠近窝棚,扶苏就闻到了难闻的气味。 这是汗臭味、脚臭味、尿骚屎臭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让他难以忍受。 而那些刑徒,蓬头垢面,衣衫襤褸,脚上无鞋。 许多人的脚上起了瘮人的冻疮。 扶苏阴著脸,冷声道:“为何不给他们穿衣?” 这时,负责刑徒营的校尉返回,听到扶苏这句话,赶忙拱手回应,“启稟公子,军营银钱短缺,不足以......” 可没等他的话说完,扶苏冷声打断他,“为何不给他们穿衣?” 这次,校尉看见了扶苏通红的眼睛! 嚇得他赶忙伏跪在地,不敢言语。 扶苏怒哼一声,不搭理他,走到一位头髮花白的刑徒面前,“老人家,你是何人?” 那老者苦笑,声音沙哑得让人听著难受,“回稟大人,老朽,如今已算秦人嘍。” 此话,让扶苏心头一沉。 向下看去,扶苏才发现,老者的双手上满是血泥,部分指甲已经脱落,露出里面沾满了稀泥的黑肉! “刑徒营司马何在!”扶苏厉喝一声。 不远处,一人浑身一颤,赶忙小跑过来,躬身拱手,“末將是刑徒营司马。” 扶苏二话不说,直接抽出腰间佩剑,架在了刑徒营司马的脖子上。 剑锋上的寒光嚇得他瑟瑟发抖。 “本公子问你,刑徒营粮餉是否短缺?” 刑徒营司马闻言又是浑身一颤,“回稟公子......” “粮餉......” “尚有剩余......” 扶苏怒哼一声,收剑入鞘,“既然有粮餉,为何不为他们置办冬衣?”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也没人敢回答。 因为在他们眼中,这些刑徒都是旧国甲士,是他们的敌人。 可如今六国已灭,天下尽归秦土,除外邦,又何来敌人! 蒙恬上前一步,附於扶苏耳畔,轻声道:“公子,这些刑徒,手上可都沾了秦国锐士的血!” 听得此话,扶苏心头一沉,无奈嘆息。 如此一来,校尉和司马的所作所为,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扶苏沉默片刻后,让人召集所有刑徒前来这里。 半个时辰后,数万刑徒站在尚未修建好的长城下,看著把他们叫来的白面儒生。 可他们的眼底,早已没了仇恨,没了哀怨...... 有的,只是空洞的麻木。 扶苏深吸一口气,拱手,大声道:“诸位,我,扶苏。” 然而,当他们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底竟在这一刻恢復了神色。 部分人的眼底蕴含怒意,但更多的,是惧! 他们怕的是,始皇帝! 那个横扫六国的始皇帝! 让他们家破人亡无家可归的始皇帝! 让他们成为刑徒的始皇帝! 但他们,不敢怒,亦不敢言。 始皇帝之威名,早已深入人心,让人心底升不起半点的反抗念头。 “我有一事,要与诸位商量。” 眾刑徒一听到『商量』二字,皆诧异。 这么多年了,第一次听到有人以这样的语气和他们说话。 “你们的身后,是你们用命垒建起来的长城,但在我看来,这更是禁錮你们的枷锁。” “如今,我掌管上郡,我可以还你们自由。” 自由?! 又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字眼儿。 有的刑徒甚至听到这两个字儿的时候,眼光通红,泪如雨下。 家破人亡,苦於徭役,何来自由。 “但你们的自由,不在上郡,而在那里!” “我之愿,日月山河所照,皆为秦土。” “秦土之上,皆为同袍。” 扶苏指向长城之外,那一望无际已復生机的绿色草原。 “如果你们愿意,那里,將是你们的新家!” “如果你们愿意,那里,將是大秦新的土地!” “如果你们愿意,你们將摆脱刑徒的身份,融入大秦,成为新秦人!” “如果你们愿意,那里,將是你们开启新生活的圣地!” “是崭新的净土!” “如果你们愿意......” 第75章 愿死者,当有光明未来 那一张张带著尘泥且麻木的脸,都在这一刻抬了起来。 那一双双空洞无神的昏黄眼睛,都在这一刻停在扶苏身上。 自由? 土地? 新秦人? 这些词儿,对他们这些刑徒而言,比修建长城所用的砖石还要沉,还要重。 比塞外的海市蜃楼更加虚幻縹緲。 他们,曾是赵人、楚人、魏人...... 是败军之卒! 是亡国之奴! 是最底层毫无尊严的苦役! 是连脚上生冻疮都没人在意的刑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活著,仅仅是因为还能动,还能搬动石头,还能消耗粗糙的粮秣..... 尊严? 未来? 呵,是多么遥远,是多么可笑的东西。 可现在,始皇帝长子,大秦公子,就站在他们面前,亲口承诺,给他们这些东西。 “公子......”蒙恬脸色骤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此事非同小可!” “数万刑徒心怀旧怨,骤然释之予兵,若生变乱!” “倘若临阵倒戈,上郡危矣!” “且陛下那边......” 扶苏抬手,打断了蒙恬后面的话。 扶苏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看到了那一双双开始恢復光彩並逐渐燃烧的眼睛。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生存希望能否压过国破家亡的旧恨。 赌的是人性!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不信,”扶苏抬高声音,“怀疑我在骗你们。” “怀疑这只是让你们去送死的藉口。” “怀疑大秦,更怀疑我扶苏。” 说到这儿,扶苏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身上的寒光映亮他年轻的侧脸。 他的这个动作,让外围的將领和甲士瞬间紧张起来。 刑徒中,也泛起一阵不安的骚动。 但扶苏没有指向任何人,而是將剑尖重重插在脚下的冻土上,单膝跪地! “公子!” 蒙恬、李猛、刘琅等人失声惊呼,想要上前搀扶。 扶苏挥手阻止。 他昂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我扶苏,今日在此,以血脉起誓,以手中剑为证!” “我予诸位之言,字字为真!” “愿往草原拓土立家者,即日起脱去刑徒衣冠,编为『新安军』!” “授田宅之令,予兵甲之械,与秦军同餉同酬!” “凡战有功者,论功行赏,与秦籍锐士一体封爵!” “若有人胆敢剋扣尔等粮餉,欺辱尔等新籍,我扶苏,严惩不贷!” “若我扶苏有违此誓,必遭天谴,死无葬身之地!” 轰——! 剎那间,刑徒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不是欢呼,不是怒吼,而是哭泣,是吶喊,是不敢置信的咆哮! 许多人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泪水混著脸上的污垢...... 有人仰天长啸,仿佛要將这些年来所有的屈辱、痛苦、绝望全都吼出来....... 更多的人,则是紧紧抓住身边人的胳膊,浑身颤抖...... 誓言,公子扶苏立下毒誓! 他说的是真的! 一个头髮花白双手残破的老刑徒挣脱搀扶,踉蹌著扑到前面,嘶声喊道:“公子......” “公子所言......” “当真能赦免吾等之罪?” “当真能让吾等后世子孙不再为奴?” 扶苏站起身,抽出秦剑,紧握剑柄,“老人家,我扶苏要建的,不是一个只有九州山川的大秦。” “我要建的,是一个囊括四海凝聚八方的『新大秦』。” “长城不是边界,而是新的起点。” “你们的子孙,不会记得祖先是刑徒!” “他们只会记得,他们的父祖,是第一批为大秦开疆拓土,在草原上建立家园的功臣!” “而你们的名字,会刻在新的功勋册上!供后世子孙瞻仰!” 老人喜极而泣,颤巍转过身,大声喊著,“你们听见了吗!” “公子给咱们活路了!” “咱们会有子孙后代,他们也有活路,不再为奴!” “老朽贱命一条,与其死在长城下成为一堆臭肉,倒不如死在草原上,还能为子孙后代挣个未来!” “老子这条命,就卖给公子了!” 老者的话,好似丟入平湖的石子一般。 一石激起千层浪! “干了!” “跟公子干了!” “脱了这身破衣!挣个前程!” 好似山呼海啸一样的迴响爆发出来,声震四野,连远处长城上的戍卒都惊愕地望向这边。 蒙恬看著这场面,脸色变幻不定。 他深知此事的风险! 扶苏公子这是打算释放刑徒! 可没有刑徒,谁来修筑长城? 这可是动了陛下的逆鳞! 但同样,他也从这滔天的声浪中,感受到了一股可怕的力量! 这数万经歷过苦难,挣扎求生的刑徒,一旦被给予生的希望,那他们爆发出的战斗力,要比寻常徵发的甲士要更加可怕。 当年征战六国的大秦锐士,也不过如此。 蒙恬喉咙滚动,看向公子扶苏。 扶苏笔直站在那里,面色沉静,眼神明亮,就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蒙恬看得呆愣一瞬,一股错觉縈绕在他心头,公子扶苏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难道,这一切都在公子扶苏的算计当中? “蒙將军,”扶苏转过身,“立刻著手办理。” “第一,甄別刑徒,凡愿入『新安军』者,登记造册,就地解除刑徒身份,移至新建营区,供给基本衣食。” “第二,从军中调拨一部分旧式衣甲兵械,先行配发,以安其心。” “第三,从上郡大营抽调人手,会同愿意效力的原六国军官,开始整训。” “但要切记,整顿军纪,才是第一要务!” “敢有分化者,杀无赦!” 蒙恬心头一凛。 “第四,”扶苏的声音压低,只有蒙恬听得见,“要绝对封锁这里的消息!” “尤其是对咸阳。” 蒙恬的心头又是一凛。 如此大规模的赦免,武装刑徒,这等消息怎能完全封锁...... 再说了,这可是极为敏感的事情! 蓄养私兵! 收买人心! 动摇国本! 每一则在有心之人的口中,发酵起来可都是诛九族的重罪! 公子扶苏能不能顶得住,他不知道。 但他蒙氏全族可顶不住...... 蒙恬喉咙滚动,悄声道:“公子,是否要细细斟酌一番,毕竟陛下还尚未......” 扶苏瞥了他一眼,“好你个浓眉大眼儿的蒙恬,说话不算数,是吧?” 蒙恬是一脑袋问號啊! 他向来说话算数,何曾失信於人! 扶苏轻哼一声,悄声再言,“那夜你我对饮,应下的赌局,你忘了不成?” 一听这话,蒙恬张了半天嘴,最后却堆了满脸的苦笑...... 娘的,把这茬儿给忘了! 从公子扶苏贏下李猛那一刻,他,蒙恬,上郡上將军,就已彻底卖给公子扶苏了! 第76章 好你个白面张子房,你丫心也忒黑了 娘的,喝酒误事啊! “末將,明白。” 蒙恬嘆息一声后,拱手接令。 虽说他心中满是无奈,但事已至此,別无他法。 如今的他,可是把蒙氏全族都別在了公子扶苏的裤腰带上...... 他只有一点期望,那就是公子,您轻点跳...... “公子放心,此事末將会亲自督办。” “只是......” 扶苏闻言挑眉,“怎么?將军有话,但说无妨。” 蒙恬点头,继续说道:“启稟公子,粮餉、军械,尤其是后续安置的土地承诺,缺口巨大,非上郡一隅所能承担。” “且要想把刑徒训练成军,非一日之功。” “再有,就是匈奴那边,恐怕不会给我们太多的时间。” 扶苏搓著下巴,“粮餉和器械,我来想办法。” “至於时间......” “我们不需要等完全准备好再行动,况且『新安军』的第一个任务,不是远征,而是建城。” “建城?”蒙恬闻言一愣。 建哪门子城啊? “对,就是建城,”扶苏点头,指著无边沃野,“就在长城之外,选一处水草丰美但地势险要之地,建一座新城。” “以工代练,以城立基。” “让『新安军』在为自己建造家园的过程中凝聚一心。” “让『新安军』在抵御匈奴的袭扰中见血。” “待新城建好,將是插向草原的第一颗钉子,让匈奴闻风丧胆的钉子!” “也是向所有人证明,我扶苏所言,並非空谈!” 蒙恬深吸一口气,只觉胸中波澜壮阔。 建城於塞外,这可是连武安君白起,战神王翦老將军都未曾轻言尝试的壮举! 只因风险极大,一著不慎,多年积攒的声望將毁於一旦。 可一旦成功,同样无可估量。 “此事......”蒙恬喉咙滚动,擦拭著额头上的汗珠,“需极度机密,且需精锐掩护......” “我把大秦龙骑军留给你,”扶苏看向一旁早已听得心潮澎湃的李猛,“所以,蒙將军,你的担子很重。” “既要练兵,也要护住建城者。” “至於选址和规划......” 扶苏的目光,落在那第一个站出来响应的老刑徒身上。 “没有人,比他们更渴望一个稳固的家。” “也没有人,比修建长城的他们,更懂得如何建城。” 蒙恬心领神会,“末將明白。”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军营方向飞驰而来。 “中阳县八百里加急,公子何在?” 扶苏听见了骑兵的高喊声后,面露喜色。 是二弟的消息。 让人把那骑兵引至这边,扶苏摊开竹简,看得嘴角上扬。 在张良的带领下、在四大门阀氏族的鼎力支持以及全县百姓的共同努力下,窑厂仅用两日便建造完工。 第一批红砖已烧好,质地上品,足有数万块。 且每天都能烧出万余块。 张良按照扶苏留下的配方,已成功研发出水泥,並经过测试,红砖与水泥混合后建造起来的墙,坚固程度是石墙的数倍。 张良留下一半红砖,另一半打算出售给四大门阀氏族,他们也愿花高价购买。 至於红砖价值几何,张良暂定每十块红砖售一吊钱。 扶苏看到这儿,嘴角一抽,“子房啊子房,你丫心也忒黑了......” 白活儿吹一天喇叭,累死累活的也不过五枚铜板...... 书院和医馆皆已投入使用,可每天花钱如流水,好在有扶苏留下了启动资金,否则,仅凭中阳县的库藏,难以支撑如此之大的花销。 至於后面的,都是些琐事。 好在有扶苏当时留下的两百锐士,无人敢造次,也无人敢质疑张良这位新上任且年轻的县守。 而张良也通过自身的本事,短短时间內,使全县百姓都承认了他这位新任县守。 就连四大门阀氏族也不得不佩服张良的所作所为。 扶苏合上竹简,“果然吶,不愧是未来谋圣。” 忽然,一则绝妙之计,涌上扶苏心头。 他赶忙聚集起所有將领,找了一座较大的军帐,开会。 所有人脑袋上都是问號,开会?开什么会?什么是开会? 待人员聚齐,扶苏从衣袖中掏出云绢舆图。 当蒙恬一瞧见这东西的时候,面色骤变,“公子,这东西,你从何处寻来?” 扶苏挑眉看他,“朋友相送。” 蒙恬闻言,不再言语。 他可知道这种云绢舆图的价值,他也知道,普天之下,能拿出云绢舆图的人,都有谁! 而公子扶苏之所以会说是朋友相送,定是另有隱情,不好说明。 扶苏指著上郡方向的一条河道,“这是什么地方?” 眾將领伸直了脖子,还是李猛第一个反应过来,“末將知道这地方。” 听著熟悉的声音,扶苏挑眉抬头,“谁让你进来的?” 李猛懵了。 可突然,他瞧见公子扶苏的面色阴沉下来,使得他心头一颤...... 大事不妙! 扶苏轻哼一声,“你自愿加入大秦龙骑军,成为底层甲士,此乃將领会议,你没资格参加。” 李猛刚想解释,就听见了蒙恬那冷冰冰的话语。 “李猛擅离职守,拖出去,罚二十军棍,吊晒一个时辰,以儆效尤。” “喏!”帐外的执戟郎走了进来,架起满脸无奈的李猛又走了出去。 轻哼一声,蒙恬看向云绢舆图,伸手指著另一处,“回稟公子,这里是一条河道,河水不算湍急,上游距刑徒营不远,向下而行,途径好几个匈奴部落。” 一听这话,扶苏顿时喜笑顏开。 可他的笑容,在眾將领的眼中,却有些渗人。 扶苏搓著下巴,“诸位,我是说如果,匈奴部落得了瘟疫,他们可有办法治病?” 瘟疫? 好端端的开春,春暖花开,哪儿来的瘟疫? 可就在这时,蒙恬忽然想到,公子扶苏临来军营前,先到的地方是中阳县! 而中阳县刚好爆发了一场瘟疫,县中百姓病死者很多,且尸体都放在县西十里外的驛馆,尚未入土...... 想到这儿,蒙恬瞪圆了眼,不敢置信地看著扶苏公子那嘴角上扬的温和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