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她来自修仙界》 第1章 家族秘密 大朔王朝,微生家祠堂。 烛火长明,檀香的青烟如丝如缕,在樑柱间缓缓缠绕。 无数牌位层层列於乌木神案之上,森然如林,每一道刻痕都沉淀著微生家几百年来的荣耀和落寞。 空气凝滯,唯有烛芯偶尔噼啪作响。 当代家主微生砚合掌躬身,动作庄重而缓慢。长女微生如虹隨父跪拜,素衣委地,额头轻触冰凉的石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而在这片牌位之林的正中央,却突兀地立著一块无名牌位。 空牌之下,静静置著一枚青铜铃鐺。 铃身布满斑驳青绿,满是岁月的痕跡,只在烛火转过某个角度时,才能窥见其上曾精心雕琢的古老云雷纹。 烛火微微摇曳,將最后一缕青烟送入祠堂的寂静中。 微生如虹隨父亲缓缓起身,素白的裙裾在青石地面上拂过,几乎没有声响。 她视线定格在那无字的牌位和其下的青铜铃鐺上,像是一个无声的谜题,在她心中盘桓多年,今日终於按捺不住。 “父亲,那牌位……正中为何空著?它所祭,究竟是何人?” 微生砚闻声回头,看向自家长女。 烛光映照下,女儿的面容已褪去些许稚嫩,显露出了少女的明艷与些许的稳重。 他目光微动,顺著女儿的视线看向那方突兀的空牌,轻轻嘆了口气:“你终究还是问了。” “这牌位居於正中,却无半分字跡。”微生如虹抬眸,眼中满是不解:“女儿实在好奇,这里供奉的究竟是谁?” “如虹,你已及笄,有些事,也该知晓了。”微生砚声音低沉,带著岁月磨礪后的沙哑。 “六百年前,我微生家先祖微生阳,曾有一位胞妹。”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空白的牌位,眼神悠远,仿佛穿透了层层时光。 “那位老祖宗,名曰微生月。在她年少时,被云游至此的仙人看中,带离凡尘,自此……踏上仙途。” “这牌位,是家族为她立的——既盼她仙途顺遂,也盼她终有归期。只可惜,老祖宗离去后,再未归来。” “仙人?”微生如虹瞳孔微缩,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她自幼熟读家史典籍,也听闻过世间诸多奇闻异志,却从未有任何確凿记载能证明仙人之说。 不过世间却一直供奉著各路仙神,祈求年年风调雨顺。 更有皇帝想要寻仙问道,寻求长生。 但从不曾见仙人出现过。 她秀眉微蹙,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父亲,这、世上从未有仙人现世的真凭实据,典籍所载,多是虚妄传说。老祖宗她……会不会是族中记载有误?” 微生砚没有动怒反驳,因为年少时的他也曾这样问过自己的父亲。 仙神太过虚无縹緲,哪怕人们一直以来都信奉著,可心中未尝没有过怀疑。 微生砚抬手指向空牌下那枚青铜铃鐺,烛光下,铃身的锈跡更显斑驳。 他声音沉缓:“老祖宗离去整整五十年后,一只青鸞神鸟,口衔此铃,爪带枯木,破云而至,落於祠堂之中。” “那青鸞口吐人言,只留下一句话:待她归时,青铜铃响,枯木逢春。” 微生如虹微微睁大眼睛,脑海中不自觉地想像著这段跨越了几百年时光的画面。 但很快,她察觉到了一处不对:“六百年前,我微生家应当是在京城中,青鸞来此,应有记载。可女儿也算是遍读史书,为何不曾见过?” 青鸞,也是传说中的神鸟,凡人从不曾窥见。 若真有这样的神鸟到来,早就引起了轰动,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绝不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微生砚眼睛带著亮光:“这就是仙人的神通啊,那时也是我微生家刚开始辉煌的时候。青鸞盘旋空中,遮天蔽日,但除了在宅中的族人,竟无一人能看见。” 微生如虹頷首,或许这就是歷代微生家相信老祖宗是仙人的原因。 当初见到青鸞和神跡的那些先祖,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想到微生家如今的没落,父亲在这处县城中当了十几年的县令,以及二十多年前,微生家遭受到的不公。 微生如虹不解道:“既然老祖宗是仙人,那为何二十多年前,却无一人顾忌此事,更无一人站出来为我们说话?” 闻言,微生砚轻嘆了口气:“老祖宗被仙人带走时,仙人命我等不得將此事四处宣扬。故而这件事,只在我们家族內部流传,代代传下,外人並不得知。” 原来如此。 微生如虹心中的疑惑解了,隨即想到远在京城赶考的兄长:“那大哥知道这件事吗?” “还不曾告诉他,怕影响他科举。”微生砚开口:“此事为父只打算告知你们兄妹二人,你莫要口快。” 微生如虹点头,知道这件事对家族的影响。 此时就算说出去,外人不信不说,指不定还会被有心人给微生家安顶帽子。 一个小小的县令,就敢说自己的老祖宗是仙人,这把陛下和朝廷放在何处? 如今的微生家,可经不起任何波澜了。 目光再次落在那青铜铃鐺上,不知她此生,可能见到这铃鐺响起的一日? “父亲,青铜铃在此,那枯木何在啊?”她想到了刚刚父亲口中说的另外一件东西。 不等微生砚回答,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难道是门外的那株?” 微生家早就不似几十年前,甚至几百年前那般繁荣,如今的宅院面积也就这点,稍微想想,就能想到哪里栽种的有枯木。 微生砚点头,目光望向祠堂外:“不错。” 微生如虹张了张嘴:“难怪以前娘想將那株枯木拔了,父亲会生那样大的气。” “这是代代先祖,不论將家族迁往何处,拼命都要带走的两样东西。” 父女两人说著,並未注意到祠堂门外,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悄悄离去。 而遥远的天际,一道水波纹在云层中轻轻晃动,缓缓显出一道裂缝痕跡。 —— ps:女主是修仙者,本质上还是人(具体参考各种修仙小说,就是人类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不是神明!!!想要看那种清冷疏离,高高在上摆神明架子的这里没有,但也不会有什么太过平易近人。 女主来人间是带著目的来的,目的之一就是家族!所以別再说什么女主保姆,帮家族摆平各种麻烦了! 最后感谢大家进来阅读,祝点进来的全都发大財,家人身体健康,考试第一名。 第2章 藐视皇权 青阳县,宋家府邸。 堂內薰香裊裊,宋明朗斜倚在铺著软垫的太师椅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著扶手。 烛火摇曳,映照出他那张保养得宜却难掩精明的脸。 管家弓著腰,將昨夜下人在微生家祠堂外偷听到的话一字不落地稟报出来。 微生砚提及的那些事情,如“微生月被仙人带走”“青鸞送铃”“枯木逢春”,全都没漏掉半点。 话音刚落,宋明朗猛地嗤笑出声。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眼神里满是讥誚:“这微生砚,怕是守著那点祖宗牌位,把脑子也守迂腐了。编排出这等虚无縹緲的鬼话,是嫌自己家族不够没落,想添点笑料给青阳县的百姓解闷吗?” 管家在一旁附和:“老爷说得是,微生家如今就剩这点能耐,也就只能靠编些虚妄传说给自己撑场面了。” 宋明朗放下茶盏,声音带著惯有的居高临下:“一个失了圣心、蜷缩在这小县城几十年的破落家族,也敢妄称仙裔?当真可笑至极!” 然而,笑归笑,那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盘算。 他宋家虽只是京城五大世家之一宋家的分支,可在这青阳县,便是天一般的存在,微生砚一个小小的县令,他素来不放在眼里。 却不想那微生砚从不高看他一眼,因此他往日里没少找微生家的麻烦,却总没找到彻底压过对方的由头。 如今微生家居然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哪怕是编的,也足够他闹一场,让微生砚顏面扫地。 “明日隨我一起去瞧瞧,那所谓的『仙人牌位』和『青铜铃』,究竟长什么模样。”宋明朗放下茶盏。 次日,天光破晓,青阳县衙內。 微生砚正坐在案后批阅公文,师爷匆匆跑了进来。 他的脸上满是焦急,快速道:“大人,不好了!莲花村今早突然有十几人上吐下泻,面色发青,像是中了毒,村民们都慌了神,求咱们赶紧派大夫过去呢!” 微生砚眉头骤然拧紧,起身便吩咐:“立刻去县里请上三位大夫,务必儘快赶到莲花村,查明病因,安抚好百姓,有情况隨时来报!”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经稟报之后快速走了进来。 “大人!刚刚您府中家丁来报,说宋老爷带著一大帮人围了府上,说是、说是要参观祠堂,人已经进去了!” “什么?”微生砚脸色一变,心中咯噔一下。 祠堂里不仅有微生家世代守护的东西,还有祖宗们的牌位,哪里能让外人进去放肆! 他连忙起身往外走:“备马,回府!” 微生家宅邸,祠堂门前。 微生如虹一身浅粉衣裙,站在石阶之上,望著宋明朗及其身后一眾虎视眈眈的家丁。 她身姿挺拔,面容沉静,唯有紧握在袖中的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內心的紧张。 而在她的面前,是七八名微生家的家丁,脸上都带著伤痕。 “宋伯伯。”她声音清越,带著不容侵犯的坚决:“此乃我微生家祠堂重地,供奉歷代先祖英灵,外人不得擅入。还请宋伯伯带人退出去。” 宋明朗负手而立,皮笑肉不笑:“贤侄女此言差矣。听闻贵府祠堂供奉著了不得之物。我这一时好奇,特来瞻仰,难道微生家如此小气,连看都不让看吗?” 微生如虹心中一沉,不知道宋明朗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昨日父亲刚和自己说完老祖宗的事,今日宋家就打上门来,她目光不著痕跡的往周围看了眼。 “祠堂乃清净之地,不容喧譁。宋伯伯若执意要闯,便是视我微生家如无物,侄女虽力薄,也断不能容人惊扰先祖安眠!” 她站在祠堂门口,寸步不让。 宋明朗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倒是没想到,微生家出了你这么个女娃娃。” 他转而开口道:“我儿文渊长你两岁,文韜武略,相貌也不差。不知贤侄女可愿入我宋家,为我宋家妇?” 微生砚虽然是青阳县令,但宋明朗一向看不起他,连带著也看不起微生家所有人。 他的儿子宋文渊,已年满十八,但宋明朗觉得青阳县这个地方的所有女子都配不上他的儿子,故而耽误到了现在。 眼下还是头一次在明面上,表明看中了哪家的女子。 微生如虹微微屈膝:“多谢宋伯伯好意,只是侄女早已订下亲事,怕是要让宋伯伯失望了。” 宋明朗也不意外,只是意味不明地开口:“你是说怀寧县的伍家?” 说完似是在提醒:“贤侄女,这只要没成亲,一切皆有可能呢。” “宋明朗!”一声饱含怒气的低喝传来。 微生砚疾步而来,官袍的下摆因快步行走而微微扬起,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而他的身后,则跟著六名腰佩长刀的衙役。 微生砚径直走到女儿身前,將她护在身后。 他目光如炬,直射向宋明朗:“光天化日,强闯朝廷命官府邸,直衝祠堂重地,宋明朗,你这是要视王法於无物吗?” 面对他的质问,宋明朗非但不惧,反而慢悠悠地捋了捋短须,脸上掛起一丝讥讽的笑容。 “王法?县令大人,宋某此来,正是为了维护王法的尊严。”他声音拔高,確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我听人说,你微生家自称是仙人后裔,祠堂里还供奉著仙人牌位,且有信物为证,此事可为真?” 他目光扫过周围竖著耳朵的家丁和衙役,最终定格在微生砚那张古板严肃的脸上。 片刻后,他一字一句,如同敲打在心鼓上:“微生砚,你我可都是读圣贤书、明世间理的人。这世上哪有仙人?你编造此等虚妄之言,若非愚昧自欺,便是……其心可诛!” 他踏前一步,气势逼人:“若此事为真,你微生家便是妖言惑眾,藐视皇权——陛下乃真龙天子,受命於天,泽被万民。尔等竟敢妄称仙裔,试图凌驾於天子之上?若此事为假,那你便是欺世盗名,愚弄乡里,更不配这县令之位!” 第3章 青铜铃响 这番话如同巨石投湖,在场无论是宋家家丁还是微生砚带来的衙役,无不骇然变色。 眾人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微生砚身上,其中充满了惊疑、探究,甚至是一丝隱隱的恐惧。 藐视皇权,这可是足以抄家灭族的大罪! 微生砚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青转白,握著拳的手因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微生家歷代守护的秘密是如何被宋明朗知道的,但更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摆脱掉这顶天大的罪名。 除非证明仙人是真的存在,否则微生家就只有否认並没有仙人老祖宗这回事。 不然这顶帽子是怎么都脱不掉的。 可让他亲口对著世人说,微生家並无此等传说,否认自家老祖宗…… 微生砚有些做不到。 “县令大人,为何不敢言语?如此,不妨让我等进去瞧瞧,也好证明你微生家的清白。”宋明朗步步紧逼。 他今日倒要让这个微生砚知道,青阳县谁才是老大!被自己拿住把柄,往后看他还敢不敢在自己面前摆县令的谱! 至於灭了微生家?那倒还不至於,他今日本就是欲加之罪,没有证据的。 也就微生砚这个傢伙脑子没转过来。 微生如虹面露担忧,知道父亲的性子,当下上前一步,就要替父开口。 微生砚却伸手拦住了她。 女儿了解父亲,做父亲的又何尝不了解自己的女儿。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否认,微生家从未有过这种传说。 一股奇异的感觉驀然降临。 並非声音,也非气息,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波动。 紧接著,自那紧闭的祠堂门缝之內,毫无徵兆地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朦朧的青色光晕。 那光不刺眼,温润如水,让人瞧著便觉得心情都舒適了些。 青光悄然瀰漫,缓缓来到祠堂大门外。 將乌木的门楣、石阶的纹理,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蒙上了一层青色光辉。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呆了。 宋明朗脸上的表情凝固,转而化为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地盯著那透出门缝的青光,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回事? 难不成微生家真的是仙人后裔? 不可能的!若真是如此,微生家怎么会沦落至此? 他身后的家丁们更是骚动起来,有人下意识地后退,脸上写满了惊惧。 微生砚也怔在原地,眼中的愤怒被巨大的惊愕取代。 他回头望向祠堂。 那熟悉的、供奉著歷代先祖的地方,此刻却透出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父亲,这……”微生如虹清澈的眸子里倒映著那淡淡的青光,心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微生砚呼吸一滯,心头狂跳。 再顾不得与宋明朗爭辩,猛地转身,双手用力推向了那扇紧闭的祠堂大门! “吱呀——” 略微沉重的大门应声开启。 剎那间,比之前浓郁数倍的青色光晕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被祠堂內的景象牢牢吸引。 乌木神案之上,空白牌位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 但它下方本该静置的青铜铃鐺,此刻却彻底变了模样。 所有锈跡剥落殆尽,铃身呈现出一种古老而纯净的青金色。其上雕刻的云雷纹路清晰无比,每一道线条都仿佛在呼吸,在流淌。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离地约有三尺之遥。 將祠堂的庄严肃穆,添上了几分神秘。 微生砚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眶瞬间湿润:“老祖宗……” 那位老祖宗,跨越了几百年的时光,终究是要回来了吗? 他几乎下意识地就要迈过门槛,衝进去,更近地瞻仰这神跡。 然而,他的脚刚刚抬起,还未落下,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墙壁。 微生砚愕然,再次尝试,用尽力气,额头青筋隱现,却依旧半步也踏不入那青光笼罩的祠堂之內。 那近在咫尺的神跡,与他之间仿佛隔著一道看不见的天堑。 宋明朗脸上的错愕早已转化为惊骇,他目光死死盯著那悬浮发光的青铜铃鐺,大脑一片混乱。 满脑子都是昨天管家稟报的那些话。 青铜铃响,枯木花开,仙人归来! 难道微生家真的有位仙人老祖宗? “老爷……”管家上前,低声开口,脸上满是担忧。 如果微生家世代传下来的故事是真的,那接下来不止是这青阳县,只怕整个大朔都要变天了。 真正的仙人啊,那会是什么模样? 还有他们,这些年来跟微生家不对付,今日还强闯想要按罪名。 想想就觉得脑袋已经掉了一半,另一半掛在脖子上摇摇欲坠。 他身后的家丁们更是骚动不安,有人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叮铃——” 一声铃音,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不是被风吹动,也不是被人摇晃。 那青铜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著,纹丝不动。可清脆悦耳、宛若玉碎崑冈的铃声,却清晰地迴荡在每个人的耳畔。 铃声穿透了祠堂的樑柱,越过了门口的眾人,甚至飘向了微生家的宅院深处。 周围的树木,似乎都在此刻轻轻晃了晃枝椏。 一声之后,余韵未绝,第二声“叮铃”又起。 空灵悠远,仿佛自九天之外,跨越了六百年的时光,悠然降临。 “青铜铃响,老祖宗,是您要回来了吗?”微生砚激动地满眼都是泪,朝著那铃鐺忽的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的砸在地面。 微生如虹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眼中是震惊与震撼。 她忽然將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株枯木上。 铃鐺已响,那枯木呢? 宋明朗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隨后和微生如虹一般,目光紧盯著那枯木。 只是铃响,这枯木可还没有逢春呢! 微生砚也想到了这茬,连忙扭头看过来。 就在他们紧盯著那插在泥土里的枯木时,天地间却在此时骤然一暗。 不是乌云蔽日的沉,而是一种源自心底的、仿佛被无上存在俯瞰的威压,瞬间笼罩了青阳县及周边数不清的县城。 祠堂门口的眾人还没反应过来,远处的天际,一道璀璨到无法直视的光芒骤然划破云层。 如银龙过境,带著沛然莫御的气势,自西方而来,朝著微生家的方向疾驰。 第4章 枯木逢春 光芒撕裂了苍穹,以一种超越凡人理解的速度,自遥远的不可知之处而来,横贯长空! 它经过大半个西蛮濮罗国,掠向了辽阔的大朔王朝疆域。 所过之处,耕作的农夫、行路的商旅、嬉戏的孩童、巡逻的兵士、甚至深宫內苑的贵人……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正在做什么,所有人都在那一剎那心有所感,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他们看到了那道横亘天际的光。 然而,仅仅是这一瞥,凡俗之躯便无法承受。 田间,农夫手中的锄头跌落在地。 路上,车马停滯,拉车的牲口屈膝跪伏。 市集之中,喧譁戛然而止。军营之內,旌旗无风低垂。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与渺小感,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臟。 膝盖发软,身躯沉重。 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从濮罗到大朔,目光所及之处,万千生灵,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乃至飞禽走兽,皆控制不住地、齐刷刷地向著那道光芒经过的方向,垂首,屈膝,跪拜下去。 那是一种无形之中的压迫感,来自灵魂深处对於强大存在的敬畏与恐惧。 但也只是短短几个呼吸,这股威压就消失无踪。 各地的人们再抬头,天际之上已寻不到那光芒踪跡。 遥远的西蛮濮罗国,黄沙与草原交织的王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道横贯天际的光芒虽已消散,但其带来的灵魂震颤,依旧在首领兀木汗的心头剧烈鼓盪。 他站在王帐之外,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望著光芒消逝的方向,久久不语。 许久后,他猛地转身,皮袍带起一阵风,声音沉浑如闷雷:“去!传令给所有埋在大朔的钉子,不惜一切代价,给本汗查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心腹將领凛然应声,快步离去。 与此同时,大朔王朝境內,从边境到京城,已然彻底沸腾。 那笼罩天地的威压散去后,跪伏在地的人们颤巍巍地起身,脸上大多残留著惊惧与茫然。 田间地头,市井街巷,茶楼酒肆, 深宅大院,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声音里充满了不安与猜测。 “方才那到底是啥啊?俺刚抬头看了一眼,腿就软得跪下去了,连头都不敢抬!” “是啊是啊,像是有啥大人物在天上看著咱们,嚇得我心臟都快跳出来了!” “会不会是仙人降世啊?” 恐慌与好奇如同野火般蔓延,各种流言开始滋生,人心浮动。 大朔皇宫,高高的露台之上。 年约三十多岁,身著明黄龙袍的皇帝负手而立,仰头望著早已恢復平静的天空,面色沉静。 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著难以平静的波澜。 他身后,一群紫袍玉带的朝廷重臣们,此刻也失了往日的从容。 脸上或多或少都带著惊慌与余悸,低声议论著,声音嘈杂。 “陛下,此等异象,亘古未见啊!” “威压天地,眾生跪伏,这、这绝非寻常天象!” “难道是……上天示警?” 皇帝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一眾惶惶不安的臣子。 眾臣立刻噤声,垂首静候圣諭。 “今日异象,关乎国本,亦关乎社稷安定。” 他声音沉稳,却带著一丝决断:“无论是神跡,还是人为,都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几名心腹重臣:“立刻选派几批精干人手,乔装打扮,分头行动。以江陵城为中心,给朕仔细地查,秘密地查!方圆几百里內,任何异常与蛛丝马跡,都不得放过!” “臣等遵旨!”几位重臣凛然领命,深知此事重大,关乎国运,不敢有丝毫怠慢。 很快,几批人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如同匯入江河的溪流,向著江陵城方向潜行而去。 青阳县,微生家祠堂前。 那浩瀚的威压同样笼罩了这里。 宋家家丁早已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祈求还是恐惧。 宋明朗脸色惨白如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深深抵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再不敢抬头。 那些衙役们也早已跪伏下去,身体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抖。 微生砚本人亦是身形剧震,和微生如虹两人心甘情愿的伏跪下去。 待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消失后,眾人缓缓起身,满头大汗。 只有微生家父女两人,仍旧跪在地上,没有起身。 宋明朗再也忍不住,上前朝著微生砚深深鞠躬抱拳:“县令大人,方才你我之间有些误会,鄙人在这里向你赔罪,还望你能够海涵。” 与在场的其他人不同,他最是明白青铜铃响,以及刚刚的天地异象是因为什么了。 真的有仙人! 微生家真的是仙家后裔! 整个青阳县,不,是整个大朔乃至天下,都要变了! 微生砚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將目光看向那株枯木。 那株不知枯槁了多少岁月,不见半分绿意和生机的一小截木头,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地生长著。 几个眨眼的功夫,已向上拔高了几米。 下一刻,无数嫩绿的枝芽猛地从枝干上冒了出来。 抽条、舒展,短短几个呼吸间,已是枝繁叶茂。 其上叶片薄如蝉翼,如同那珍贵的碧玉,晶莹剔透,脉络清晰可见。 就在所有人错愕呆滯时,满树绿叶间,忽然飘起了如萤火般的星星点点绿光。 这些光点慢悠悠地在叶片间打转、沉浮,落在叶面上时,还会留下一瞬的浅淡光晕,连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几分草木的清甜。 “枯木逢春……”微生如虹喃喃开口。 望著那株沐浴在星点绿光中的树,微生砚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他朝著祠堂牌位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却满是虔诚:“先祖归矣,我微生家,六百年的等待,终於等到了!” 祠堂前,万籟俱寂。 满树萤火般的绿光忽然一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从叶片间脱离,朝著树干中央匯聚而去。 在这飞舞的绿色萤光中,一道模糊的身影,在其中缓缓显现。 第5章 仙人祖宗 眾人屏住呼吸,不由睁大眼睛看著,想要一睹传说中的仙人风姿。 但想到刚刚那种恐怖的来自天空之上的压力,又低下头,用眼角悄悄打量著。 光芒渐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素雅到极致的衣袍,非丝非麻,流淌著月华般的光泽。 她的面容清晰起来,並非想像中那般苍老慈祥,反而看起来极为年轻,似乎不过双十年华。 肌肤如玉,剔透无瑕,一双眸子澄澈平静,目光流转间,仿佛映照著沧海桑田,岁月变迁。 长发如瀑,只用一根青玉簪子挽著。 整个人站在那里,不似少女的娇俏,也不似妇人的温婉,更不似侠客的锐利,反倒像山间的古松、崖边的清泉,透著一股自在从容的仙韵。 她的腰间別著一支碧色竹簫,看著像是普通的竹子做成,但又让人觉得不是凡物。 微生砚浑身剧震。 家族中只有那位微生阳先祖的画像,关於这位老祖宗,据说被带走时才刚满十岁,族中並没有任何她的画像。 但微生砚多年来,不知道看了微生阳画像多少次,自然能看出面前这位仙人,眉眼间与微生阳先祖有些许的相似。 他嘴唇哆嗦著,激动得难以自持。 想要呼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热泪奔涌而出。 他踉蹌著,几乎是本能地,朝著那道身影,深深地、五体投地地拜伏下去。 “后代子孙微生砚,拜见老祖宗!” 微生如虹心臟狂跳不止,怎么都没想到,家族等了六百年的那位老祖宗,居然让自己在此生见到了。 她立刻跟上,跪在父亲身侧,目光望向那道身影,满是敬畏与欣喜:“后代子孙微生如虹,拜见老祖宗!” 宋明朗及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连忙跟著跪下。 在真正的仙人面前,人间的一切,都犹如粪土。 他们所骄傲的钱和权,都如同烟云一般,没有丝毫作用。 虽没见过仙人动手,也没见史书有关任何仙人出手的记载。 但就刚刚那股压力,在场眾人毫不怀疑,只要仙人一个念头,他们所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一念目光看向祠堂,扫过那一块块牌位,最终定在了其中三块上。 微生澜,章含春,微生阳。 她的爹爹,娘亲,兄长。 距离她离开家,已经六百多年,对家人的记忆,也只是十岁之前。 如今早已模糊了。 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看在场的所有人,一步一步的朝著祠堂走去。 所有牌位的后面,掛著一幅画像,与记忆中年少的兄长有几分相似。 朝著几人牌位郑重一拜。 这一刻她不是修仙界的一念,而是微生家的女儿,微生月。 踏入仙途后,她不是在修炼,就是在去秘境和闭关的路上。 闭关直接就是几十年,再出关时,就得知在人间的亲人早已离世。 再加上修为不够,无法来到人间,她就再没有回来过。 竟没有在爹娘身边尽到一丝孝道。 那只青鸞,还是师尊替她派来的。 她指尖轻轻一动,那枚铃便缓缓落下,飞到她掌心,原本縈绕的青光渐渐收敛,只余铃身温润。 这才將目光落在刚刚自称是微生家的那两人身上。 一挥衣袖,两人直接被无形的力量托起,就连衣角的灰尘都在此刻消失的乾乾净净。 微生砚满脸是泪,完全没有往日的从容:“多谢老祖宗。” 一念,在来到人间的那一刻,该叫她微生月。 目光扫过那些衙役和宋明朗带来的人,声音平静:“尔等何人?” 一群人头冒冷汗,“扑通”一声跪下,竟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至於为何仙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不是微生家的人,他们对此並没有疑惑。 仙人神通广大,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微生砚恭敬开口:“回老祖宗,这几位是我衙门中的衙役。至於剩下的这几位,是这青阳县宋家之人。” 他没有说刚刚宋家之人来找麻烦一事。 这种事情,哪里值得惊动老祖宗。 如今老祖宗归来,这宋明朗只怕早就嚇破了胆,事后自己处置他,想来他也是不敢有丝毫反抗。 如今老祖宗最要紧,其它天大的事情,都要往后放。 微生月多年来不知打了多少架,从现场和这些人的神色来看,就知道微生砚没有明说。 “若有为难的,杀了便是。”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听的在场眾人后背一寒。 这位仙人,跟他们记忆中那些大爱世人的仙人传说,好像不太一样。 “是!”微生砚语气微扬,身板挺得笔直。 有老祖宗这句话,不仅给了微生家,也给了他莫大的底气。 目光落在慌张的宋明朗等人身上,他开口道:“你们走吧。”不知道老祖宗的性子如何,如果不是怕给老祖宗留下不好的印象,他定让人將这群人给抓起来。 如今最重要的,是老祖宗。 宋家这些人,之后再算帐也不迟。 宋明朗有些不甘心,仙人现世,若此次错过,只怕这辈子他都很难有跟仙人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了。 可也知道,再留下去,只怕命都要没了。 一群人刚要走,微生月忽然道:“此次归来,我暂不想有太多人知晓。”一堆人打扰的,她怕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方才若不是破开结界时动了全力,来到人间一时没收敛住,也不会引来如此大的动静。 她动了动手腕,衣袖遮掩下,手腕上是一处雷霆灼烧痕跡。 那是刚刚破界引起太大动静,被天道引雷所劈。 宋明朗等人脚步一顿,连忙惶恐应是。 仙人语气平淡,但其中透露出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却让他们胆寒不已。 毫不怀疑,但凡他们敢有一点心思,仙人抬手间就能让他们魂归地府。 是了,若是被太多人知晓,岂不是人人都要来烦扰仙人? 一群人刚连滚带爬的跑出微生家,还未来得及喘匀那口提著的气,头顶的天空便骤然暗了下来。 原本澄澈的日光被厚重的阴云瞬间吞噬,乌云翻涌如墨,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只是顷刻间,便覆盖了整片天穹,光线骤然暗淡,如同黑夜提前降临。 短短几个呼吸间,便笼罩了青阳县,甚至往周边数座大城蔓延而去。 紧接著,“轰隆”一声巨响,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划破云层,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在天际炸响。 整片大地似乎都在此刻微微颤动起来。 第6章 压制修为 青阳县,以及周边的数座大城,所有生灵,无论是人是畜,是飞鸟是虫蚁,皆在这煌煌天威之下瑟瑟发抖,瘫软在地。 祠堂院內,微生砚、微生如虹以及那些衙役家丁更是面色惨白,全部匍匐在地。 微生月抬起头,望著那翻涌的雷云,明白这是在警告自己。方才破界的动静太大,再加上这里是人间界。 没有犹豫,当即將自己的修为从渡劫期封印至筑基初期。 刚刚够可以御剑飞行的实力。 隨著她修为的压制,天际的乌云骤然停止了翻涌。 那些交织的雷霆也渐渐褪去了威势,一道接一道地消散在了云层中。 厚重的乌云如潮水般退去,日光重新穿透云层,洒向大地。 天地间的昏暗渐渐散去,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异象,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街头的百姓们缓缓抬头,望著重新澄澈的天空,依旧心有余悸。 许多人想著短短一会功夫,就显露的各种异象,纷纷跪地磕头,只当是老天爷在发怒。 “老祖宗,这、这是怎么了?”微生砚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惊惧还未褪去。 “无事。”微生月不欲多说。 筑基初期,放在修仙界根本不够看,但是在这人间,应当还是能够横著走的。 不大影响她此次回来的目的。 微生如虹跟著从地上起来,看著身后的那些家丁和衙役,朝著微生月微微俯身,將所有人带走。 无关紧要的人,还是不要出现在这里打扰老祖宗。 父亲眼下没时间,就需要她来敲打这些人。 所有人离去,场中只余下二人。微生砚大著胆子道:“老祖宗此次归来,要停留多久?” 会不会很快就要离开? 私心里,微生砚希望老祖宗能够多停留一段时间。 哪怕老祖宗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回来,可仙人降世,再加上刚刚的异象,纸是包不住火的。 没人不想家族强大起来,特別是当家族里还有一位仙人老祖宗。 有这样的势,哪个后辈不想借呢? 更何况微生家多年来一直供奉微生月,说句现实点的话,若非她是仙人,只怕早就如许多微生家的普通女子般,並不会被多少人记住。 “归期不定。”她此次来,是有一执念和因果要还。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微生砚脸上绽出笑容,忽然想到一事,眉头微皱:“烦请老祖宗去堂中坐一会,我这就让下人去给您收拾房间。” 微生月摆了摆手,来到那株枯木生的树下。 微生砚躬身退下。 没多久,向来两袖清风,节俭了大半辈子的微生砚將家中近乎所有钱財全部拿出,用来购置华贵锦绣之物,替老祖宗布置房间。 微生家的这处宅院不大,房间也都是有数的。 布置的房间是微生如虹的,也是如今整个微生家位置最好的。 微生如虹搬去了空著的一处房间,见父亲拿出的金银能够添置的东西不多,主动拿出了自己早就备好的嫁妆。 见此,微生砚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拿著钱出了门。 宋明朗回了宋家后,后背早已湿透。 那些跟著他回来的家丁一个个还惊魂未定,等慢慢回过神来后,脸上全都露出了激动之色。 仙人啊,他们居然见到了仙人! 这可是平日里皇帝各种叩拜,都得不到丝毫回应的仙人啊。 宋明朗瞥了眼他们的神色,立即警告道:“此事不许说出去,仙人神通,你们也都看到了。若是敢透露出去,別说仙人,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如果不是这些人都是自己的心腹,武力不错,他都要痛下杀手了。 毕竟死人的嘴巴才是最严的。 仙人说不想有太多人知道她的到来,那岂不是代表自己就有机会了?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前,侍奉好仙人,以后怕是连京城主家那边都要看自己的脸色了。 若是有太多人知晓,哪里还有他什么事? 想到六百多年,对方那张依旧年轻的面庞,宋明朗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虽然有保养,但依旧生出了皱纹。 微生砚刚买了东西回来,就在门口碰到了一脸是笑的宋明朗。 他的身后跟著一群丫鬟,个个手捧托盘,上面盖著红布。 “县令大人。”他语气亲切,完全没了往日的高傲。 微生砚警惕地瞧著他,静等下文。 目光在微生家那些家丁手中捧著的东西上看了一眼,宋明朗放低姿態:“以前是鄙人不对,目光短浅,不识礼数。” 他郑重行了个大礼,这让路过微生家的一些百姓睁大了眼睛。 整个青阳县谁不知道,宋家眼高於顶,县令都不放在眼中。 微生砚毫不意外,宋明朗此时若还是以往那副模样,他才是真的佩服。 “今日在这里向您赔不是了。” 微生砚没有说话,出於基本的个人素质和礼貌,他微微頷首就要抬步进去。 老祖宗归来,他可没空在这里跟宋明朗计较往日的个人恩怨。 宋明朗却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道:“县令大人,我看您採买的这些东西虽然好,可青阳县到底地方小,真正的好东西是不外流的。” 见他看过来,宋明朗继续道:“您用这些,怕是有些衬不上那位的身份。” 对方说的这些,微生砚何尝不清楚。 但他往日里从不敛財,也不收人孝敬,手中並没有什么好东西。 眼下的这些,还是用钱能够买到的最好的。 “鄙人这里有点东西,您若不嫌弃,不如拿去,就当是鄙人的赔礼。”宋明朗抬手,那些丫鬟立即上前。 微生砚有些心动。 若是他自己,绝不会收下这些东西,可老祖宗回来了,合该用最好的才是。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觉得老祖宗用的东西,应该比陛下的都要好才对。 但到底,他摇了摇头:“不必了。” 他怕此事对老祖宗会有影响。 宋明朗有些失望,隨后目光落在面前的宅子上:“县令大人,府中到底不怎么开阔,不知那位住在哪里?我名下还有一处別院,风景如画,虽有些委屈了那位,可也算是目前最合適的了。” 第7章 心有执念 怕微生砚再次拒绝,宋明朗连忙开口道:“仙人下凡,不止是您微生家的事,更是我们整个青阳县乃至大朔的事。虽说仙人眼下不想有太多人知晓她的存在,但该准备的东西,我们也不能失礼啊。” 他再加一把火:“难道您想仙人因住处一事,而不满离去吗?” 这句话绝对是说到了微生砚的心坎上。 他比任何人都怕,老祖宗会突然离开。 眼下没有人几个人见过老祖宗,若老祖宗在此时突然离开,谁又会顾忌和相信呢? 对外面说他们是仙人后裔? 没人会相信,还会加速微生家的灭亡,就像之前宋明朗说的,藐视皇权。 而今日在场的人,但凡有一个將此事说出去,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对微生家更是灭顶之灾。 就算这些人能够给他们证明,但有几个会相信的? 位卑而言轻。 这一点,微生家这些年来是深有体会。 只有老祖宗在,微生家才不会惧怕任何流言蜚语。 “此事莫要再提。”他虽觉得宋明朗说的有道理,但並不想承对方的情。 宋明朗也不急,他相信微生砚会来找他的。 眼看他就要进去,宋明朗再次拉住了他,压低声音道:“县令大人,您觉得我儿文渊如何?” 微生砚有些不解,但还是认真夸讚道:“一表人才,文韜武略。” 宋明朗笑了:“您看我儿文渊和您家的大姑娘,怎么样?” 微生砚满脸的震惊,隨即甩开他的手:“你胡说什么呢!我家如虹早已与人定了亲。” “这个我知道,怀寧县伍家的伍睿。您看我儿和那伍睿比,谁更不错?” 微生砚一脸看疯子的模样,冷哼一声:“不可理喻!” 望著他的背影,宋明朗咬咬牙,开口道:“大姑娘如果非那伍睿不可,我们文渊可以做小的!” 微生砚身子一个踉蹌,向来淡定的脸上浮现一丝恼怒,转身朝著一旁的门房道:“关门!” 看著紧闭的大门,宋明朗乐呵呵的丝毫不在意。 一旁的管家忍不住开口:“老爷,少爷如果知道的话,怕是……” 宋明朗冷哼一声:“给女子做小是有些丟人,可那也要看对方是什么人。况且,微生家跟伍家的亲事,可不一定能成。” * 微生月站在树下,筑基期的灵识范围不广,但也能將整个微生家纳入其中。 家族的简陋和窘迫,也尽数被她看在眼中。 她轻轻舒出一口气。 还好,微生家还在。 破界之前,她很担心,几百年过去,微生家早已不復存在。 抬头看著天上的日光,听著不远处的蝉鸣声,这是与修仙界完全不同的环境。 耳边响起了师尊的话。 “一念,適逢大变,修仙界灵气断绝,后来者再无修炼可能。若要破局,唯有渡劫飞升,打开上界通道,方有一线希望。你如今渡劫大圆满,最有望飞升。但你心有执念,身负因果,若不解决,此生飞升无望。” “回去吧,去你来时的地方。” 她抬起手,接住一片落叶。 修仙界与人间互不相扰,修仙者从不会来到人间。 只因若过来,必须拥有渡劫期修为,方能强行破界,且还会受到天道制约。 第8章 族谱何在 微生砚一惊,很快反应过来,再次震惊仙人的神通。 这是微生月刚刚用灵识扫过整个微生家时,恰好看到门口发生的一幕。 微生如虹微愣,很快反应过来。 宋家的示好是必然的,而宋家的那处別院她也有耳闻,確实比微生家如今这处宅院好多了。 也更適合老祖宗居住。 “琼楼玉宇,山间竹屋我都住过,也曾幕天席地。住处如何,我並不在意。” 微生月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我若真在意住处,此行来的就不是微生家,而是人间皇宫了。” 话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微生砚躬身,俯首行礼:“是,是我之过,不曾想到这些,还望老祖宗恕罪。” 轻轻摆手,微生月不欲在此事上多说:“族谱何在?” 微生砚转身,很快捧著几年前刚翻新的族谱递了过来。 翻开第一页,微生月细细看去,目光专注。 最上面记载的便是她的爹娘,接著是自己和大哥,以及大哥的几个孩子。 一页页看去,有家族繁荣兴旺时,记载的多不胜数的名字。也有家族没落时,寥寥的几个名字。 透过族谱,她仿佛看到了家族几百年的兴盛衰败。 翻到最后一页,就是如今的微生家了。 微生氏第三十五代子孙: 微生宪一子:微生砚,妻方氏棲云,长子微生如故,二女微生如虹。 微生宪二子:微生书,妻卫氏昭容,长女微生如雪,二子微生如是。 微生宪三女:微生墨,大朔开平三十六年,嫁入郎溪县明家,於三十七年诞下一女明鳶。 族谱到这里就暂时结束了。 微生月递迴族谱,开口问道:“微生墨过得可还好?” 她在人间待的时间不多,但修仙界中也有凡人,那些嫁进夫家的女子,背后若没有强大的娘家撑腰,很容易被夫家欺负。 想来人间也是如此。 微生砚没想到老祖宗第一个开口问的居然是已经嫁为人妇的妹妹,甚至还是这样略带关切的问话,心中感动又激动。 老祖宗对微生家,对他们这些后辈,到底还是有感情的。 “那明家我去过几次,府里下人都很听从墨儿的话。明家的老夫人和明修远也都很敬重墨儿,墨儿过的还不错。” 微生月轻轻頷首:“微生书呢?” 提到弟弟,微生砚沉默片刻,最终嘆了口气:“二十多年前,家中生了变故,二弟一家去了隔壁的永邑县定居,已经许多年不曾来往了。” 他没细说是什么变故,微生月也不多问。 因为早晚都会知道的。 “明日我便书信一封,告知二弟和三妹老祖宗归来一事。” 微生家的子嗣,到了年纪,都会被告知曾有位仙人老祖宗的事。除了那种实在不稳重,大嘴巴的除外。 是以微生书和微生墨都知晓此事。 对此,微生月没有说什么:“日后若有外人在,不必唤我老祖宗。” 她至今还不知晓自己身上的因果究竟是什么,暂时也不想大张旗鼓的惹人注意。 当然,真被发现了,她也没有一定要隱藏的意思。 微生砚迟疑了片刻,询问道:“不知该如何称呼?”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用怎样的称呼,才会显得不失礼数。 “就当我是微生家在外的旁支,隨意换个称呼便可。” 微生家祠堂里的那些牌位,並没有她的名字,除却微生家的人,也没人知道微生月这个人。 微生砚略微失色,唤老祖宗本名怎么可以? 一旁的微生如虹沉思了片刻,开口道:“不如在外,老祖宗就当做是父亲的一位远房姑姑,只不过辈分较大,所以看起来岁数尚小。” 微生月如今的外貌,是在二十岁出头。 微生砚想了下,没人会跑去查微生家是不是还曾有偏远旁支一事,况且微生家说有,外人还能说什么? 这样在称呼上,也没有不敬老祖宗。 “老祖宗,您觉得如何?”微生砚开口询问,这种事上並不敢隨意做主。 “可。” 见状,微生砚行礼一拜:“见过姑姑。” 一旁的微生如虹也笑著俯身行礼:“见过姑祖母。” 想到微生家如今的宅院,以及外面的宋家人,微生月神色认真:“我虽不愿太多人知晓,但若有人为难微生家,为难你们,倒也不必客气,一切有我。” 见两人抬头,眸子微微睁大。她神色严肃了几分:“但也不许微生家胡作非为,欺压弱小!” 微生砚一凛,认真道:“姑姑放心,我定会约束好家族所有人,不叫他们欺了旁人,也不叫旁人欺辱了微生家!” 微生月点头,隨微生如虹去了住处。 “姑祖母觉得还有哪里需要添置的,儘管跟如虹说。”来到单独的院落,微生如虹脸上含笑。 微生月看了眼,忽然道:“此处原本是谁的住处?” 微生家不大,这样的地方,之前不可能没人住。 没想到老祖宗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微生如虹老实回道:“原本是如虹住处。” 微生月坐下,並没有说什么她不住这里的话。 自己是老祖宗,住后辈的院子怎么了? “你定了亲?人可喜欢?”微生月用灵识扫了眼储物袋,看看有没有合適的东西。 后辈定亲,她身为老祖宗怎么都要给点东西的。 想到去年在游春中见到的那伍睿的模样,微生如虹轻声道:“人很好,我也很满意。” 想到那宋明朗在门外说的话,其实微生月还是挺赞同的。 修仙界就是如此,谁实力更强,只要有那个心,多夫多妻都是很正常的。 但凡微生如虹不是定了亲,还对人满意,她都准备劝对方也如此了。 虽然她自己没体验过,也没那个心思。但她看体验过的人左拥右抱似乎都挺快乐的。 微生家的女子,想怎样就怎样。 谁不服的话,跟她拳头说话。 伸出手,光芒一闪,一颗拳头大的金色珠子在闪闪发光。 “我也没什么给你的,这颗珠子就当是给你的添妆了。” 这是一颗即將化龙的蛟龙內丹,在她渡天劫时对方在一旁虎视眈眈,並出言嘲讽试图乱她心神。 成功渡劫后,她直接一剑將对方砍了。 第9章 亲事变故 虽然不知道这颗珠子到底是什么,但观其模样,微生如虹就知道肯定不一般。 更何况是老祖宗出手的东西。 “这……太贵重了。”她受宠若惊,就连父亲都还没得到老祖宗的任何东西呢。 微生月没说话。 见此,微生如虹不再推辞,乖乖地將东西收下。 珠子拿到手中的那一刻,她感觉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上来了。 微生如虹没有多打扰,捧著珠子离开。 第二日,回娘家探望的方棲云赶了回来。她是得到消息,家中来了陌生女子,女儿居然把自己的院子给让了出来,气急之下连夜赶回来的。 一路上想了无数可能,就连微生砚变心,从外面带回来別的女子一起欺负女儿这个都想到了。 等到了府门口,就看到向来眼高於顶的宋明朗站在那,身后还跟著一群捧著各种东西的丫鬟。 见到她,宋明朗眼睛一亮:“微生夫人。” 一脸热切的模样,看的方棲云有些警惕,毕竟宋家和微生家,那可是非常不对付的。 “你別误会,我此次过来,是想跟你谈一件事的。” 宋明朗朝著她郑重的行礼,如此模样,倒是让方棲云放鬆了一点。 “宋老爷何事?” 想到自己要说的话,宋明朗双手搓了搓,挥退身后的那些丫鬟,让她们离的更远些。 “我家文渊,和你家的大姑娘,你觉得怎么样?” 方棲云眼中露出一丝茫然,这什么意思?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宋老爷,小女已经定亲,实在高攀不起你们宋家。” 其实她心里觉得宋文渊还挺不错的,不隨他爹。 但就两家的关係,就算没有伍家的那门亲事,也是绝无可能的。 反倒是宋明朗突然提起这个,让她脑海中只有这么几个字:不怀好意! 宋明朗再次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那伍睿和伍家,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等方棲云说出难听的话,他再次开口:“我前段时日去那怀寧县,可是看到那伍睿跟一妇人走在一起,妇人怀中还抱著一两岁幼童,那模样,跟伍睿可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方棲云脸色一沉。 虽然知道宋明朗说这话绝对是不怀好意,但同样也清楚,他的性子不会说这种假话骗人。 还是这种一查,就能查出端倪来的话。 “宋某没有別的意思,只是不想看著大姑娘跳进火坑。”宋明朗知道有些话点到为止,不能说的太详细。 放在心上的人,自然会去查清楚的。 “其实我儿文渊心悦大姑娘已久,若大姑娘与那伍睿的亲事作罢,不妨考虑一下……” “砰!” 看著紧闭的大门,宋明朗也不恼,双手负在身后哼著曲离去。 微生如虹赶到时,看到的就是母亲沉著一张脸,手落在一旁的茶盏上却一直没动。 “母亲,不是说要好几日才回来吗?” 见到她,方棲云又想到自己原本是为了什么才回来的:“我问你,你院子里现在住的是谁?” 微生如虹心中一跳,母亲知不知道老祖宗一事?若是不知,老祖宗有言在先,倒是不知该不该告知此事。 见她一时不吭声,方棲云伸手一拍桌子:“你的嫁妆为什么动了?” 听到这话,微生如虹立即明白过来,定是府中有人跑去稟告了母亲。 否则母亲刚回来,哪里会知晓这事。 府里知道老祖宗身份的,只有昨日在场的几名家丁,父亲那边都已经警告过了。其余人者,皆不知此事。 “母亲……” 她刚欲解释,方棲云脾气就再也忍不住了,从椅子上直接站起身:“是不是你父亲老不羞的,做了什么……” 微生如虹嚇得后背生出一层冷汗,顾不得平日里的礼仪举止,连忙捂住方棲云的嘴巴。 母亲脾气有些火爆,快人快语。平日里宅中说別人就罢了,可老祖宗不行啊! “母亲,不能胡言。”她眸中闪过一丝惊慌。 见女儿一反常態,方棲云忍住脾气,咬牙道:“我不管家中来的人如何尊贵,你让出院子就罢了,哪里还能动你的嫁妆!” “你爹两袖清风,做他的青天大老爷,这个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他的那点俸禄,养活我们一家子都困难,还要时不时帮助那些百姓。你的这些嫁妆,是娘自你出生时一点点开始攒下,你会女红后,更是陪著娘一起做绣活赚来的。” 方棲云语气有些哽咽,別开脑袋,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如果是几十年前的微生家也就算了,可如今我们府里有什么啊?哪个官宦千金的嫁妆就你这么点的?娘本来就担心你以后会因为嫁妆被夫家瞧不起,如今还……” 微生如虹伸出手搂住她,柔声道:“母亲,嫁妆一事是我主动提的,跟父亲无关,女儿之后会跟你解释的,你相信女儿好吗?” 方棲云沉默了片刻,手摸到她已经有点微微褪色的衣裙,点了点头:“好。” “如虹,母亲问你件事。若你和那伍睿的婚事不成,你可会难过?”方棲云想到同样重要的一件事,脸色严肃了几分。 微生如虹眉头顰了下:“可是那伍家反悔了?” 她和伍睿的婚事因长辈之故,自小定下。但这几年,伍家中年轻一辈越发出息,反观微生家却依旧没落。 这两年,就连节日伍家都不怎么来信来人,她心中其实已经有所预感了。 方棲云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母亲只是隨口问问。” 伍睿的事她还没去查,到底是不好將听来的话告诉女儿的。 微生如虹想了想,试探的开口:“母亲可知道祠堂里那块牌位的事?” 若母亲知晓,那告知母亲老祖宗一事,想来也没什么大碍。 作为府里的主母,母亲知道这些,反而更好。 方棲云动作顿了顿:“你问这个做什么?想要知道?问你父亲去。” 这样的回答,直接让微生如虹心中有了答案:“母亲,我们去祠堂瞧瞧吧。” 方棲云不解,却没有拒绝女儿的要求。 等看到那株生机勃勃的树后,她张了张嘴,满脸的震惊。 第10章 冒昧拜访 “什么时候在这里栽种的树?”方棲云语气有点艰涩。 微生如虹抬头望著那树,轻声道:“祠堂这里,父亲一向不允许人乱来的。” 方棲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是那株枯木?”这样说著,她抬步来到祠堂门口,望著里面已经不见了踪影的青铜铃,忽然想到了昨日的异象。 “所以昨日那是……”她脸色通红,不可置信道:“难道说那院子里住的是?” 微生如虹頷首:“她不欲太过引人注目,此事母亲莫要说出去。如今对外,她是旁支的族人,父亲的姑姑,女儿的姑祖母。” 方棲云忍不住伸手捂住嘴巴,堵住即將发出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她忍不住摇了摇头:“我一直以为,那个传说是假的。” 她眼睛忽然睁大,一把抓住微生如虹的手:“她……姑姑对我们家態度如何?” “姑祖母人很好,还说若有人为难我们和微生家,让我们不必客气,一切都有她。” 说罢又將添妆一事告知。 当看到那颗明显不是凡物的金色珠子时,方棲云脸上忽然扬起笑来:“真好。” 有一位仙人老祖宗做主,若那伍睿真做出什么对不起如虹的事,她定不会轻易放过。 “我这就去拜见姑姑。”方棲云说著,风风火火的往微生月所在的院落而去。 却在走出没几步,又转道回了自己的院子,让人伺候自己沐浴更衣。 又奢侈的让人点燃香料,仔细熏了衣裳后,这才满脸虔诚的过去拜见微生月。 来到院子外,方棲云没敢踏进去,而是直接行了一个跪拜大礼:“妾方氏棲云,今微生家主母,见过姑姑。” 额头还没触地,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託了起来。 这非凡人的手段,看的方棲云心潮澎湃。 “自家人,不必如此大礼。” 平静淡然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方棲云心中呼出一口气,看来那位老祖宗,確实不是那种难相处的。 等进了院子,方棲云终於看见自家夫君常年念叨的那位仙人老祖宗。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仙人长相可真好看,脸上居然看不到任何瑕疵。 “姑姑归来,妾冒昧拜访,可打扰到姑姑了?” 微生月想到不久前隱约听到的声音,以及用灵识探查后看到的画面,一挥衣袖。 一堆金光闪闪落在了方棲云面前。 她一惊,等看清是什么后整个人呆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哪怕是二十多年前还不曾彻底没落的微生家,她也没见过这么多金子啊。 想到府中上下的节俭,以及帐上的窘迫,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姑姑,这是?” “我之前不知晓家族的情况,更不知道这里的东西是动了如虹的嫁妆,这些你拿去吧,给大家置点新衣。”微生月目光扫过方棲云的袖口。 那里绣了朵花,但她眼神好,能看出原本破旧的痕跡。 其实细细想来,昨天看到微生砚父女两人的衣裳也有些旧了,但她从不曾关注这些小事,倒也没有想太多。 方棲云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不久前自己说的那些话,哪里不明白这是被老祖宗听到了。 她脸色臊得慌。 若是別家有这么位仙人老祖宗,变卖家宅都要供著,动嫁妆又怎么了? “是妾方才胡言了,姑姑莫怪。妾听如虹说了,姑姑还给如虹添了嫁妆,怎还能要姑姑的东西。”她一脸的惶恐。 微生月摆手,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多费口舌:“给你就拿著。” 如果不是怕把人嚇著,她都想来句哪来那么多话。 虽然老祖宗没表现出来什么,但方棲云还是麻利的扯开衣角,將一堆金子收拢起来。 然后就听“刺啦”一声,衣角破开,金子掉了一地。 向来脸皮厚的方棲云再次红了脸。 早知道来之前,就去买件好些的衣裳了。 微生月神色並无异样,她抬起手,地上的金子消失,变为了一个包裹。 方棲云再次被这神仙手段震惊,接著利索地拿起包裹:“多谢姑姑。” 打量了眼房间,她开口道:“姑姑许久没有回来,可要出去走走?如虹对这青阳县很是熟悉,可以让她陪著。” 微生月轻轻嗯了一声,也没说好还是不好。 见此,方棲云没有多做打扰,而是提起沉重的包袱走了出去。 很快,花大价钱雇个厨子进了府中,专门负责给老祖宗做吃食,虽然她也不清楚老祖宗如今还需不需要吃东西。 接著又开始派人去更远一些的淮州购置东西,想要將老祖宗的房间布置的更好些。 又给家里所有人,包括几名丫鬟和家丁都添了两身衣裳,还给远去京城赶考的儿子又送去了一些金银。 大朔的科举会试设在八月,殿试是在九月。 將最终的科举殿试与一年一度的丰收放在一起。 如今是六月中旬,天气炎热,连风都带著燥热之感。 难得今日阴云遮去了烈阳,微生月在微生如虹的陪同下,在青阳县四处走了走。 她来到人间,已经是第三日了。 两人坐著马车出了府门,不远处有人见到微生家的马车出门,眼睛一亮,立即跑去了宋府。 隔著车帘,微生月朝著那个方向看了眼,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又收回了目光。 得知微生家有马车出去了,宋明朗一盘算,眼睛一亮。 微生砚在衙门,方氏出门购置东西,这个时候微生家能够坐马车出去的,也就只有微生如虹了。 他立即抬手招来下人,在对方耳边嘀咕了几句。 微生月小时,周围並没有如青阳县这般热闹,或者说是六百多年前的世界,远没有如今的繁华。 哪怕眼下的青阳县,与修仙界相比还差了很多。 但不论是修仙界还是人间,那些热闹她都没怎么参与过。 如今拋去修炼,她倒是沉浸下来,想要將自己融入一片从不曾体验过的热闹繁华中。 永邑县,微生家。 刚教书回来的微生书行至家门口,迎面就碰到了微生砚派来的家丁。 “二老爷。”家丁恭敬地开口。 微生书冷哼一声,就要將门关上。 第11章 好生无礼 听到动静出来的卫昭容赶忙拦住:“夫君。” 微生书双手背在身后,看都不看那家丁一眼,径直朝院子里走去。 卫昭容心中嘆了口气。 兄弟两人因二十多年前的事,闹得很不好看。虽然这些年缓和了许多,但夫君是个倔脾气,因为那点面子,总是不肯去青阳县探望。 就连那边平日里送来的东西和问候,也不肯搭理。 上一次大哥亲自过来,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更是闹得不欢而散。 卫昭容有心想要缓和兄弟二人的关係,但无奈夫君脾气实在是太倔了。 “给我吧。”卫昭容伸手接过家丁手中的信,又拿出几枚铜板:“辛苦了,拿去吃碗茶吧。” 家丁笑著收起:“多谢二夫人。” 关上院门,就看到微生书坐在院中喝著茶水。 將信放在他的面前,语气温软道:“行了夫君,都这么多年了,你就別跟大哥生气了。” 微生书冷哼。 “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真要置气到下面去?”卫昭容笑的温柔,说出的话却毫不顾忌。 她慢吞吞的將信封拆开:“你不看,我就替你读了。” 一只手伸了过来,將信拿走。 “到了下面,我也跟他老死不相往来!”微生书打开书信看了起来。 神色也由最开始的冷,慢慢转变为震惊,最后是怀疑。 卫昭容见情况不对,连忙出声道:“怎么了?” 微生书摆摆手,站起身,手中捏著那封信,低头原地不停地转著圈圈。 过了好一会,他扭头朝著卫昭容道:“我去一趟青阳县,学堂那边你代我去说一声。” 这下反倒是卫昭容有些奇怪了:“信中写了什么?” 居然能让二十年不愿和好的夫君,主动踏入青阳县。 微生书沉吟片刻,喃喃道:“大哥应该不会拿这种事玩笑吧?不过这……怎么可能会是真的?” 见他嘀嘀咕咕的,卫昭容越发好奇了。 “我先去一趟瞧瞧,確定了回来再与你说。”微生书说著便急急的出了院子。 去往青阳县的路上,路上的人还在议论前两日的天象,以及那种让人从心底里恐惧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微生书忽的睁大眼,嘴巴不停地开合著,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难道说,前两日的天象,就是老祖宗下凡? 他紧张激动地不行,低头不停地整理著自己的衣裳,思考著待会该如何说。 郎溪县,明家。 明鳶正吃著冰果浆,舒服的眯起眼睛,听到脚步声睁开眼,就看到母亲身边的刘嬤嬤手中拿著一封信,急匆匆地走来。 “又是青阳县的信?” 刘嬤嬤停住脚步,恭敬道:“是的,大小姐。” 明鳶没出声,而是微微抬起下巴。 刘嬤嬤犹豫了一下,將信递了过去。 明鳶看都没看,直接將信纸一撕:“一个破落户,又想来跟我们家攀关係。二十多年都还是县令,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目光扫过一旁伺候的丫鬟还有刘嬤嬤,她警告道:“这件事,我不想让母亲知晓。” 所有人低头。 * 微生月站在一处小摊前,看著由竹子编织成的各种小巧物件和动物,眼中闪过惊嘆。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拿剑拿刀可以,这样的东西是真没本事。 不远处,一身深灰色劲装的宋文渊被管家拉来,目光四处看了眼,皱眉道:“不是说父亲唤我?为何不见他?” 管家目光朝著前方站著的微生如虹瞧去,目光扫过一旁那背对著的身影,微微皱了下眉,感觉有点眼熟。 不过看不见脸,他很快就將这点熟悉拋之脑后。 今天最重要的,是撮合自家公子与微生家大小姐。 “公子,你看前面那位姑娘如何?”管家手指过去。 宋文渊只是瞥了一眼,就冷冰冰的瞧著管家:“你胆子肥了是吧?” 管家赔笑,忍著可能会被一脚踹飞的可能,继续道:“你仔细瞧瞧,有没有心动的感觉?” 宋文渊不语,脸色却沉了下来:“父亲叫你这么做的?”专门把他从习武的地方叫回来,就为了这个? 管家低头,弱弱道:“老爷想撮合你跟微生家的大小姐,老奴也是没办法啊。” 公子发起火来比老爷还凶,必要的时候该卖谁,他还是有点眼色的。 这下倒是让宋文渊有些诧异:“父亲不是一向不喜欢微生家的人吗?”他偶尔回府,没少听父亲说县令大人迂腐。 管家低头:“今时不同往日了。”老爷还想让公子你去给人家做小呢。 宋文渊眸色沉了沉,目光再次看了过去。 片刻后,眼睛微微亮起。 注意到这一幕,管家心中一喜:“公子,你是不是觉得很喜欢?很心动?” “嗯。”宋文渊说著,將手慢慢落在了腰间的长剑上。 管家看的微微歪头,睁大了眼睛,一脸惊恐地道:“公子你要做什么?” 宋文渊大步上前,丟下一句话:“她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我要和她比一比。” 比什么? 管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动了。 等反应过来公子要做什么的时候,想都不想的衝上去:“不可以啊公子!” 哪有找心动的姑娘比武的,微生家的大小姐也没听说习过武啊。 这分明是结仇啊! 管家还没衝上去,忽然看到微生如虹身旁那道转过身来的身影,整个人僵住。 仙、仙人? 仙人居然和微生家大小姐一起出来了?那公子过去找微生小姐的麻烦,岂不是在找死? 管家整个人头都大了,然后就看见自家公子站在了仙人面前。 ??? 微生如虹上前两步,伸出一只手挡在微生月面前。 虽然知道老祖宗可能並不需要她的保护。 “你想做什么?”微生如虹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长剑上。 大朔在武器方面管的並不严,但普通人却也不敢这样直接带著武器出门的。 宋文渊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微生月身上,认真道:“你会武?” 虽然是在询问,但神色却是已经確认了的那种。 “我想和你比一比。”末了觉得不妥,补充一句道:“可以吗?” 微生如虹眉头皱起,斥道:“你这人好生无礼!” 哪有人在街上突然跑过来,跟陌生的姑娘说要比武的。 —— ps:这人是属於武痴的那种,他感觉到女主很厉害所以才会这样的,也算是很有礼貌的询问了。 这里女主不知道他是谁!!!只是觉得很像初入修仙界到处找人比试的自己,所以答应的。 而宋也不知道女主的仙人身份,就是对待普通人的语气態度,別再说什么不敬啦! 第12章 山贼袭击 宋文渊沉默了瞬,再次开口:“我能和你比一比吗?” 微生月笑了下:“好啊。” 眼前这人让她想到了刚去修仙界的那几年,学了点剑法,就到处找师姐师兄们切磋比试,想要看看自己的深浅,也想要从別人的招数里学点东西。 她並不介意指点对方几招。 追上来的管家一头冷汗,想都不想的朝著微生月行跪拜大礼:“是我们公子无礼了,还请您莫怪。” 宋文渊缓缓低头,看著对自己和父亲都没有这样行过礼的管家,眉头整个皱了起来:“你在做什么?” 管家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公子,快行礼啊。” 这可是仙人啊!比皇帝老爷还尊贵呢! 周围的百姓纷纷朝这里投来目光,很快认出这是平日里用鼻孔看人的宋府管家。 再顺著他行礼的方向,一个个眼神小心又好奇地打量著微生月。 “公子!”管家还在催促。 宋文渊面无表情的抬起脚,踹在他的肩膀上,將他整个人踹倒在地:“滚。” 微生如虹扫过周围的那些百姓,心中有些生气。 老祖宗难得出来一次,竟被这两人破坏了。 宋文渊利落的拔出长剑。 利剑出鞘的声音和冷光,嚇得周围百姓立即躲得远远的,生怕会遭殃。 管家瞪大眼睛。 公子和仙人比划,確定待会不是横著离开这里吗? 公子没了,自己也不用活了。 “公子,不可啊!”他猛地扑上去,就要夺过长剑。 宋文渊额头青筋跳了跳。 就在他准备抬起脚將人再次踹倒时,不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许多人目光看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青阳县有明確规定,不许在闹市纵马。因为这个规定,微生砚还得罪了当地不少的富户。 但即便被所有人联手施压,在这一点上,微生砚却不曾让步。 如今眼见居然有人骑马而来,眾人纷纷从角落里探出脑袋,好奇又佩服的看过去。 却见骑在马上的是一名衙役,对方衣裳上沾染了血跡,脸上还带著伤口。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有人忍不住小声开口。 那衙役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长街响起:“急报!永邑县遭山贼袭击,死伤无数,请求青阳县援手!” 嘶哑的呼喊如同惊雷,炸响在原本因宋府管家跪拜和宋文渊拔剑而紧绷的街道上。 方才还探头探脑、甚至带著点看热闹心態的百姓们,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被巨大的惊恐所取代。 永邑县! 距离青阳县不过十几里之隔,快马加鞭,不需要多久就能抵达! “山贼?天啊,永邑县如今怎么样了?” “他们会不会打到我们这儿来?” “快,快回家中!封好门窗。山贼那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啊。” 整条街道瞬间乱了起来,山贼袭击的消息如风一般吹向整个青阳县。 人群如同被惊扰的蚁巢,瞬间骚动起来。 收拾东西的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孩童被嚇哭的声音、老人们急促的声音……交织成一片混乱景象。 方才还熙熙攘攘的街道,转眼间便空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来不及收拾的杂物和瀰漫在空气中的恐惧。 看著那衙役远去的背影,宋文渊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缓缓將长剑归鞘,目光转向一旁的微生月:“下次再比试。” 再对著从地上爬起来、惊魂未定的管家沉声道:“还愣著做什么!立刻回府,將所有会武的家丁、护院全部组织起来,带上兵刃,备好马匹,隨我去永邑县!” 管家闻言,嚇得差点又瘫软下去:“公、公子!那可是山贼啊!杀人不眨眼的!你、你怎能亲身犯险?老爷知道会……” “闭嘴!”宋文渊厉喝。 他眼神锐利如刀:“永邑县与我青阳县唇齿相依,永邑县被袭,青阳县又岂能独善其身?快去!” 管家被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厉色震慑,不敢再多言,连滚爬爬地朝著宋府方向跑去。 看著他大步离去的背影,微生如虹神色复杂:“真没想到啊……”宋家居然有位还算不错的儿郎。 跟精明的宋明朗完全不同。 说罢脸上露出浓浓的担忧:“姑祖母,我们先回去吧,今日怕是没办法陪您逛了。” 微生月脚步没动:“微生书一家是不是在永邑县?” 想到从未见过的二叔,微生如虹点头:“是,二叔在永邑县当教书先生。父亲定会派人支援永邑县,不让二叔他们出事的。” 话是这样说,但眼中满满的都是担忧。 山贼穷凶极恶,烧杀劫掠,等青阳县这边组织好人手赶过去,谁知道永邑县怎么样了。 微生砚也会经常在家里说些官场上的事,因此微生如虹也清楚,两县虽相距较近,但青阳县若真要援助永邑县,也是非常困难的。 青阳县衙门力量有限,援助永邑县,青阳县这边就会防守薄弱。 一旦山贼也盯上了青阳县,只怕这些援助的人前脚刚走,青阳县很可能就会成为下一个永邑县。 “我去一趟永邑县。”微生月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微生家的人,她並不想让对方出事。 微生如虹眼睛亮了起来。 其实刚刚她不是没想过请求老祖宗,但又怕这样不太好。 比如老祖宗是仙人,不能插手人间事之类的。 眼下老祖宗亲自开口,二叔和永邑县的百姓有救了! “那姑祖母你一切多加小心。”微生如虹压抑住欣喜。 虽然知道那些山贼肯定不会是老祖宗的对手,但人心险恶,万一有人耍诈怎么办。 微生月脚步未动,而是看向县门口方向:“永邑县在哪个方向?” 她如今灵识范围有限,且第一次出门,说实话真不知道永邑县的位置。 之前能够准確找到微生家,还是因为青铜铃和那株树木的原因。 微生如虹连忙伸手指了位置:“出了县门直走,会看到两条路口,往左边一直走就能抵达永邑县了。” 微生月轻轻頷首:“我先送你回去。” 刚想说不用了,微生如虹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自家院子里。 第13章 永邑炼狱 她刚站稳,还想说什么,却见微生月的身影已如轻烟般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心中再次震惊於这神仙手段,很快转身朝著县衙跑去。 老祖宗去永邑县的消息,要赶紧告知父亲才行。 微生书刚抵达微生家门口,双手负在身后,来回踱步了一会,最终抬步上前。 还不等报出身份,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惊呼“永邑县遭山贼袭击,死伤无数”的话。 他猛地扭头。 再顾不得其它,连忙朝著声音发出的方向而去。 而此时,十几里外的永邑县,已是一片人间地狱。 浓烟滚滚,昔日还算繁华的街道此刻横七竖八地躺著百姓的尸体,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山贼们挥舞著染血的长刀,发出囂张而残忍的狂笑。 他们肩上扛著抢来的布匹,腰间掛著搜刮的金银,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肆意地踹著路边的房门,笑声在空荡的街道上迴荡,格外刺耳。 “里面的人都给老子出来!再不出来,一把火给你烧了!”一名满脸横肉的山贼一脚踹开房门,揪著里面瑟瑟发抖的百姓往外拖。 稍有反抗,就挥刀砍在对方身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县衙的朱红大门早已被撞碎,地上躺著几名衙役的尸体。县令的头颅被掛在门楣上,双目圆睁。 原本用来断案的公堂,此刻成了山贼分赃的地方。 铜板和金银堆在案上,山贼们围著爭抢,骂骂咧咧,好不混乱。 更多的百姓被山贼们用刀逼著,聚集在县衙前的空地上,一个个衣衫带灰,浑身发抖。 山贼们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著,忽然狞笑几声衝进去,將几名女子拽了出来:“老大,这几个漂亮!” 女子嚇得尖叫出声,山贼想都不想的反手一巴掌扇过去:“叫什么叫!” 母亲衝上前就要挡在女子身前,却被一脚狠狠踹开。 坐在公堂里的为首山贼看了眼,嗤笑道:“那些富户家的千金才叫漂亮呢,那肌肤,那小手……” 这句话说的一群山贼哈哈一笑:“等会就去找找,就那么点大,看她们能藏到哪去。” 为首的山贼拍了拍桌子,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別想著女人了,赶紧继续搜刮!小心周边几个县过来援手。” 眾人连忙点头,留下一些人看守这里,剩下的继续去搜刮。 躲藏在家中的老夫妻,看著被山贼扛走的粮食,忍不住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求求你了,钱財你们拿走了,粮食留点给我们吧。我们老俩口年纪大了,会活不下去的啊。” 山贼想都不想的照著两人心窝踹去:“滚,老东西!” 看著作恶的山贼,有年轻男子拿起柴刀衝过来,却被几名山贼按住,绳子套在他的脖子上,另一端拴在马脖子上。 “还敢反抗?让你尝尝被拖死的滋味!”山贼狞笑著拍了拍马屁股,马儿嘶鸣一声,撒腿就跑。 悽厉的惨叫声响起,周围的百姓们看的浑身哆嗦,再没有人敢站出来。 微生如雪和卫昭容躲在柴火堆里,脸上努力维持著镇定。 当院门被猛地踹开,两人身体全都哆嗦了下。特別是当看到闯进来的两名山贼手中还拿著滴血的长刀时,脸色更是白的嚇人。 听著屋里翻箱倒柜的声音,卫昭容胳膊微微颤抖著,却还是死死地捂著微生如雪的嘴。 生怕女儿弄出动静被发现,外面那些惨叫声可是一直没停下,哪怕没出去看,都知晓外面会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过了一会,看那两名山贼將一包东西拿出来,卫昭容气的浑身发抖。 那是家中辛苦攒下来的一些铜板和银子,自己和夫君多年来省吃俭用来的。 是女儿的嫁妆,还有儿子將来赶考娶亲时所需。 今日若被这些山贼抢了去…… 卫昭容脑袋发晕,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察觉到母亲的不对,微生如雪连忙握住她的胳膊,小声道:“母亲。” 望著女儿惊惧的眼神,卫昭容立即清醒过来,咬牙忍著上去拼命地衝动。 眼看两名山贼就要离去,母女二人刚要松上一口气,就见其中一人忽然停下脚步。 “赖子,你看那。”说话的山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另外一人顺著他的视线,就看到院子角落处掛著的几件女子衣裳。看顏色和款式,明显是年轻女子的。 “我看屋里有不少书,看来还是读书人家的姑娘呢。”赖子嘴角咧开一抹笑。 读书人家清贵,普通百姓都是高攀不上的,更別提他们这些人人鄙视的山贼了。 两人当即提著刀,开始在院子里四处搜寻起来。 母女二人瞬间提起了一颗心。 一旦被山贼发现,结果可想而知。 卫昭容看了眼女儿如花般娇艷的面容,伸手快速在地上抹了把灰尘,往女儿脸上抹去。 但这样的灰尘,並不能遮掩去那姣好的面容。 眼看著其中一名山贼朝著柴火堆这边走来,卫昭容將一根木头握在手中,眼中却流露出了恐惧之色。 她也是读书人家的女子,这些年日子虽普通平凡,但何曾遇到过这种穷凶极恶的山贼。 “赖子。”靠近的山贼紧盯著柴火堆,嘴角扯出一丝狞笑来。 叫赖子的山贼走过来,透过柴火堆缝隙,看到了里面的一抹隱约鹅黄色。 两人相视一眼,一步步靠近。 卫昭容脸更白了,哪里不知道这是被山贼察觉出了异常。 隨著两人抬脚一踢,柴火堆瞬间倒下许多。 躲在后面的母女二人下意识的惊叫出声,望著衝过来的山贼,卫昭容想都不想的拿起手中的木棍咬牙冲了过去:“如雪快走!” 看著被山贼一脚踹倒在地的卫昭容,微生如雪连忙跑了过去:“母亲!” 还没靠近,就被一名山贼拽住胳膊,强行拉到怀里。 粗糙的手落在脸上,微生如雪恐惧的闭上眼睛,身体不住地颤抖著。 “赖子,这么漂亮,我们给藏起来吧?就別给老大了。” 第14章 仙人降世 两人目光不住地在微生如雪身上打量,隨后嘿嘿一笑。 卫昭容眼看著两人將女儿扛在肩上带走,想都不想的忍痛冲了上去:“放开我女儿!” 微生如雪睁开眼睛,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母亲,你快走,別管我。” 卫昭容哪里能看著他们带走女儿,被这些山贼带走,女儿还能有命活吗? 看著再次衝过来的卫昭容,山贼有些不耐,直接举起手中的刀。 “不要!”微生如雪惊恐大喊,顾不得害怕,一把抓住山贼握刀的胳膊:“我跟你们走,你们別伤我母亲。” 看著哭的梨花带雨的少女,两人抬起手將卫昭容打晕。 永邑县遭山贼袭击后的半个时辰,天际一道流光悄然而至。 微生月御剑而来,悬停在永邑县上空,脚下的长剑泛著淡淡的白光。 当她看到下方的惨状时,原本淡然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 修仙修仙,並非修的无情道。 修仙者严格算起来,並不算仙,也有七情六慾,有悲悯和愤怒。 虽然相互之间会因为机缘而爭抢打斗,但是面对修仙界中的那些凡人,除了一些极端的,一般没人会对这样的弱者出手。 遇到凡人有困难的,有能力者,也会出手相助。 大家都是从凡人过来的,没人从生下来就是修仙者。若是没有灵根,也会成为那芸芸眾生中的一员。 修仙界中,不少身负功德者,就是如此来的。 这样的修仙者,渡天劫时往往会比別的修仙者更简单,天道会手下留情。 心念一动,她脚下的长剑骤然飞出,白光一闪,如一道流星划破天际。 下方山贼们已经將东西全部归拢,且放火烧毁周围的房屋。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烧焦的木头噼啪作响,百姓们绝望地哭声响起,夹杂著山贼们的哈哈大笑声。 山贼们坐在马上,身后带著包袱。还有人赶著车,车上堆满了粮食甚至还有年轻的姑娘。 看著百姓们含泪泣血的模样,为首的山贼一挥手,扬声道:“走!” 有年轻男子咬牙看著这一幕,爬起来就想衝上去,却被身旁的其他人死死按住。 山贼们狂笑著跟上。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在此时响起。 山贼们还在笑著,那柄泛著白光的长剑已经飞速掠过,如一道无形的利刃,瞬间划过所有山贼的脖子。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所有山贼的动作都顿住了。 下一刻,脖颈上出现一道细线,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地上,与早已凝固的血跡融为一体。 仅仅一剑。 如秋风扫落叶,如镰刀割麦草。 刚刚还在哭泣的百姓们全都呆愣住,看著一个接一个从马上倒下的山贼,一个个震惊的瞪大眼睛。 不明白刚刚还在作恶的山贼,怎么突然就死了。 不知是谁先看到了那柄悬浮在半空的长剑。 剑身素白,不染尘埃,更无一丝血渍。静静地停在离地数尺的空中,散发著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清辉,与周围狼藉血腥的景象格格不入。 “神仙……是神仙显灵了!神仙来救我们了!” 带著哭腔的嘶喊声响起,充满了绝处逢生的激动。 眾人纷纷看向那柄长剑,震惊之余就要跪拜下去,悬浮的白剑却忽然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吟。 剑身微颤,化作一道流白光华,倏然向上飞起,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长剑径直没入了高空之中,一道静立许久的素色衣袖之中。 百姓们这才惊觉,高空之上,竟然站著一道人影! 因为离得远,日光勾勒出她模糊的轮廓,衣袂飘飘,仿佛隨时会乘风归去。 看不清面容,但那遗世独立的风姿,那御空而行的能力,以及那柄显然是受其驱使、瞬息诛灭无数恶徒的神剑……无一不在昭示著其非凡的身份。 神仙!真正的神仙! 百姓们连忙跪下,激动不已。 与此同时,永邑县城外,尘土飞扬。 率军回京復命的镇北大將军娄逐北路遇向其它县城求救的衙役,当即调转方向,带著一队人马绕道往永邑县而来。 快要靠近县城大门,同样注意到了空中的那一幕。 “那……那是……”一名副將张大了嘴,手里的剑差点掉在地上。 余下的人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仙人?前几天的异象,真的是仙人降世?” “我出息了,居然能看到仙人。” 娄逐北亦是满眼的震惊,握著韁绳的手紧了紧。 高空之上,微生月没有去看那些跪地的百姓,而是將目光落在下方那些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的房屋上。 她毫不犹豫的抬起手,双手快速的在身前结了个复杂的法印。 原本因烟火而显得污浊沉闷的天空,骤然生出变化。 大片大片的铅灰色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翻涌而至,迅速覆盖了整个永邑县上空。 天色骤然阴暗下来,如同夜幕提前降临。 云层低垂,厚重得仿佛要压垮城垣,其中隱隱有青蓝色的水光流转,散发出沛然的湿润气息。 风,毫无徵兆地起了。 紧接著,“哗”的一声响起。 数不清饱满的雨点匯成了瀑布般的水幕,轰然倾泻而下。 雨势迅猛无比,豆大的雨点砸落在焦黑的木头、滚烫的瓦砾、尚未凝固的血泊之上,发出密集而响亮的噼啪声。 那些肆虐的火舌如同遇到克星般,发出“呲呲”的哀鸣,迅速黯淡、熄灭。隨后升腾起一股白烟便再无动静。 这雨只笼罩在永邑县上空,界限分明。而县城之外,依旧是天朗气清。 “老天爷……不,是神仙在救火!” 百姓们抬起头,任由雨水砸落在脸上。 许多人更是以头抢地,涕泪交加,用最质朴的方式表达著对这场及时雨、对仙人的感激。 风雨大作,水汽氤氳。 不过片刻功夫,永邑县境內所有明火暗火尽数熄灭,只余下缕缕青烟在雨幕中裊裊升起,隨即又被更多的雨水打散。 第15章 剿灭山贼 微生月看著火势已灭,便缓缓放下了手。 此时的她脸色有点微白。 如果是没有压制修为的她,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施云布雨。 可如今只有筑基期修为的她,却要耗费大量的灵力。 没有理会下方跪拜的百姓,她身影一闪,消失在了空中。 隨著她的离去,天上阴云散去,雨水停歇。 阳光重新洒落在永邑县。 娄逐北刚要骑马入县城,就见空中那道模糊的身影忽的消失不见。 身后跟著的將士们连忙朝空中四处瞧去,只见碧空如洗,空空荡荡。 刚刚的那道仙人身影,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娄逐北想都不想,骑马率先进入了县城,身后的一群將士立即跟上。 永邑县的一条凌乱的街道上。 微生月伸手扶起路边的一名老妇人,向她打听:“阿婆,你知道微生书家在哪吗?” 老妇人还沉浸在仙人降世的震惊中,半晌说不出话来。 见此,微生月送去一丝灵力,老妇人慢慢回神,抬手指向远处:“一直往前走,门口有株石榴树的就是。姑娘,你快找地方躲起来吧,那些山贼如果看到你,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微生月谢过后,几个呼吸间来到了微生家的院子外。 老妇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看著面前无人的街道:“是我老眼昏花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著微生家院落乱糟糟的模样,明显已经有山贼来过,微生月眸中流露出一丝凝重。 院中昏迷的卫昭容引起了她的注意,一丝灵气送过去,人很快悠悠转醒。 “我的如雪!”她惊呼一声,甚至都来不及问微生月是谁,为何出现在这里,拿起地上的木棍就往外冲。 微生如雪。 微生月记得这个名字,微生家族谱上的,想来眼前这人就是卫昭容了。 正在往院外跑的卫昭容忽然止住动作,停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时候,她才看清来到面前的微生月。 或者说,才注意到自家院中多了个陌生女子。 此次来到永邑县袭击的山贼,只是贼窝的一半人数,余下的都还在山寨中。 聚义寨 里面的山贼都在大声欢笑,言语间皆是在討论等会的大部队回来,会带来多少的財宝粮食及女人。 刚刚已经有十几人带著东西先行回来了,谁都知道这一趟会收穫颇丰。 微生月出现在山寨上方,灵识扫过,发现了不少年轻女子,但哪个是微生如雪,她却是不知。 缓缓落下,降在一片空地上。 周围的山贼望著突然出现的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隨后大步走了过来:“你哪来的?是不是偷跑出来的?” 能出现在这里的年轻女子,全都是掳来並被看管起来的,不会出现这种直接走在外面的情况。 微生月抬手。 片刻后,山贼倒了一地。 隨著微生月在山寨中走动,所过之处,更是无一人能站立的。 灵识扫到不远处偏僻的一间房屋,脚步一转,一脚將门踹开。 微生如雪手中举著簪子,长发散落,簪子上还在滴著血。 她满脸惊慌惧怕的看著面前捂著脖子,瞪大眼睛,嘴中不停发出“嗬嗬”声,最终无力倒在地上的山贼。 身体抖动了一会,猛地丟开簪子,脸色惨白一片。 门被突然踹开,她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只当是外面的山贼听到动静赶来了。 “如雪?” 她听到了一道带著些许柔和的声音,隨后遮挡在面前的髮丝被拨开。 怯怯地抬起头,当看清面前是位女子后,微生如雪眼泪流的更凶了。 见她那张跟卫昭容有七分相似的脸,微生月就更確定她的身份了。 “没事了。”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手中多了支髮簪,为她將头髮轻轻挽起。 拉著她的手朝外面走去,微生如雪也没有反抗。 只是眼中含泪的盯著微生月的身影,眼眸深处露出了一丝困惑。 这位姐姐,给她很安心,很可靠,还不敢反抗的念头。 两人在出了房屋的那一刻,微生月轻轻抬手。 身后的那具山贼尸体,和地上染血的簪子瞬间被一股火焰包裹,很快化作一地黑灰。 微生月牵著微生如雪,在这山寨中一处处的走动,查找著漏网之鱼。 微生如雪也从刚开始的惧怕,到后来的满脸震惊。 她瞧著那些无恶不作,让人听了就闻风丧胆的山贼,在身旁女子的挥手间,被一片片绿叶划破脖子,连挣扎都不曾有的倒在地上。 而她也由刚开始看到时的惧怕,到后来的慢慢习惯。 往日连別人杀只鸡都不敢看的她,此时心中竟有种痛快的感觉。 直到她看到了將自己掳来的另一名山贼。 微生月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扭过头,眼中露出一抹若有所思。 隨后一把刀被她递到了微生如雪的手中。 “要试试吗?” 杀人? 微生如雪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女子要嫻静,怎么能杀人呢? 微生月也没勉强,轻轻用力,手中的刀飞出,直直地插进了那名山贼的心口。 看著她乾脆利落的动作,微生如雪抬头望著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杀匪徒这种事,好像並不止是男子能做到。 女子也能杀的,並不是只能待在后宅。 她低头望著自己的手。 不久前,就是这双手举起簪子,杀了一名山贼。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她忽然捂住嘴,弯腰蹲在一旁乾呕起来。 微生月站在一旁,静静地等著。 “你……不会害怕吗?”微生如雪忍不住开口。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让她心中生出了一丝羡慕。 “杀的是恶人,为什么要怕?该怕的不是他们吗?” 微生如雪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你一个人来的?”她忽然想到这点。 像这样的贼窝,一般的衙门都不敢轻易派人来,根本打不过。可面前这位女子,却敢孤身入虎穴? 微生月看懂了她的想法。 “打的过,一个人自然敢来。” 微生如雪想了想,似乎確实是这样。 “那如果打不过呢?” 微生月想了想,初入修仙界时,確实会遇到各种打不过的人。 “那就讲道理,不能讲道理,那就等以后有实力了,再来论拳头。” 第16章 生而为人 確定山贼一个都没漏下后,微生月转身,目光看向远处。 微生如雪紧跟在她的身后,疑惑道:“怎么了?” 没有回答,微生月脚尖一抬,地上的一把刀被她挑起来飞到半空中。 在即將落下时,她抬脚一踢。 长刀直直地飞了出去,劈开了不远处一间石屋外的锁链。 铁锁掉落,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十几名衣衫不整的女子。 阳光洒落进去,女子们惊慌失措的躲在一起,头都不敢抬。 微生如雪呆住。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里除了自己,居然还有被山贼掳来的姑娘。而且看样子,来的时间还不短。 微生月衣袖忽然被拽紧。 “她们该怎么办啊……”微生如雪低声喃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微生月疑惑,命还在就好,怎么感觉这语气有些不太对呢。 “送她们回家便是。” 微生如雪轻嘆了口气:“哪里还有活路会给她们啊。” 说完忽然苦涩一笑,想到了自己。 她被山贼劫走时,也有人瞧见了。 哪怕爹娘不在意,哪怕自己並没有被山贼怎么样,可流言蜚语会將她逼死,会让她的爹娘生活在別人的指点中。 更別提这些看起来不知被掳来多久的姑娘了。 微生月直觉有些不对:“为何会没活路?” 这一问,也让微生如雪发现她似乎並不知晓这世间对女子的严苛。 “你……从哪里来?” 想到之前隱约间似乎听到她唤自己如雪,打量的目光不住扫过去。 微生月再次开口:“她们为何会没活路?” 见她是真的不知道,微生如雪解释道:“女子被山贼劫走,还丟了清白,是为不洁。要被千夫所指,无人敢娶,只有死路一条。” 微生月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修仙界虽说也有凡人,但从没有这种说法。 许多凡人的身后,可能都是有著修仙者的。 或许是修仙的祖宗,也或许是刚踏入修仙之路的后辈。 敢拿这样离谱的规则束缚女子,只怕刚说出来,就要被扬成灰了。 听到的女修也会动手,让敢说出这样话的人永远闭上嘴巴。 “谁敢指点,杀了便是。无人敢娶,不嫁就是。”微生月缓缓开口。 说完后,她想到了这是人间。 似乎不能隨意杀人,哪怕对方得罪了自己。 而女子也无法隨心所欲。 微生如雪轻轻张开嘴巴,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语。 心中认可的同时,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无法让天下人闭嘴,一辈子不嫁人更是会被指点,爹娘也会担忧。 况且,也不是人人爹娘都如自己爹娘那般。 更多的,是被自己的爹娘亲手送上死路。 她正对此感到悲哀的时候,就见身旁的微生月已经朝著那些姑娘走了过去。 察觉到有人进来,姑娘们连忙缩成一团,从始至终都不敢抬头。 “可以回家了。”微生月目光望著她们。 听到女子的声音,姑娘们这才缓缓抬头,看到了微生月的同时,也透过打开的木门看到了外面倒地的山贼。 麻木的表情变为了激动,但很快又慢慢变为绝望。 没人动弹。 见果然没人动回家的心思,微生月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有姑娘忽然扑了过来,哭泣道:“不要丟下我们!” 微生月脚步顿住。 明明都想活,可却因世俗的看法,和別人的指点,而无法活。 她觉得很不爽。 往日里有这种感觉,还可以找人痛快打一架,可在这人间好像不太能。 微生如雪连忙跑来,將扑倒在地上的姑娘扶起,见对方衣裳破碎,又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 將所有人安抚好后,微生如雪神色复杂的走了出来。 微生月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眉头微锁:“隱姓埋名,换个地方可会好些?” 摇了摇头,微生如雪开口:“年轻的姑娘独自一人,无依无靠,不仅会招来別人的閒言碎语,还会被恶人惦记上。” 这一刻,微生月再次认识到人间与修仙界的不同。 女子弱势,反抗都没有力量。 “那你呢?” 微生如雪脸色一僵。 “你回去后,你的家人会如何?”微生月很好奇,微生书一家会如何对待这个女儿。 微生如雪低下头:“爹娘或许会带著我远走他乡,隱姓埋名。” 顿了顿,她苦涩一笑:“我比她们要幸运,爹娘不会为了外面的言语而拋弃我。” 听到这个回答,微生月心中鬆了口气。 还好,微生家的后辈不在乎那种离谱的说法。否则她定会代故去的兄长,將其逐出家门。 “会有別的路的。”微生月开口,握住了腰间的竹簫。 她就不信了,她会破不开这些狗屁流言蜚语,千夫所指! 心善吗? 不,生而为人,看不下去这种逼迫同类的行为。看不惯都是人,为何对女子如此严苛? 修仙修仙,哪怕真的成了仙,本质上还是人。 只不过是拥有了普通人无法拥有的力量。 不要忘了自己的来时路。 若是连自己看不惯的事情都得憋著,不能解决,那她修仙还有什么意思?! 隨心隨性,勿失人性。 这是师尊最开始教导她的话,她一直都记得。 微生如雪抬头,想问是真的吗,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怎么可能呢。 就算是皇帝,也没办法动摇天下人根深蒂固的念头与想法,也没办法堵住世人的悠悠之口。 她低垂下头,有些无力的想著。 恍惚间,她听见了一声激动地呼唤:“如雪!” 母亲! 微生如雪一惊,没想到母亲会出现在山寨,这可是匪窝啊。 母亲也被劫来了吗? 她满脸担忧的抬起头,神色整个呆滯住。 只因周围的环境,不知何时从山寨变为了她再熟悉不过的家。 而面前的,是泪眼朦朧的卫昭容。 “母亲!”她忍不住开口,也顾不得这是不是幻境,径直扑了上去。 被家人一直保护的好好的小姑娘,第一次面对这种可怕的事情,还动手杀了人。 没什么比突然见到亲人,更让她失控的。 第17章 日夜焚香 在她扑上来的那一瞬,卫昭容热泪盈眶,紧紧地拥过去。 很快想起什么,连忙打量著她:“可有受伤?” 一边说著,一边擦乾净她脸上的血跡,眼中满是心疼。 微生如雪摇了摇头:“我没事,是有人救了我。” 说到这里,她察觉到了眼前並非幻境,惊讶开口:“母亲,我刚刚还在那山寨中,不知怎的就突然回来了。那山寨中还有许多被掳去的姑娘,有没有办法能够救救她们?” 卫昭容不语,只是牵著她的手进了屋子,找了件外衣给她穿上。 “你父亲去了青阳县,等他回来,我们一家就离开这里。” 微生如雪低下头,很是愧疚。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刚好永邑县我们也待腻了,去別的地方瞧瞧也不错。至於那些姑娘,娘等会书信一封给你大伯母,让她和你大伯说一声。” 说到这里,卫昭容忍不住无声一嘆。 救出来了,何尝不是送上另一条死路。 “你刚刚说有人救了你,可是穿著一身素白衣裳的姑娘?”卫昭容想到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那位,忍不住追问道。 微生如雪頷首:“她身手非常好,不仅救了女儿,还杀了所有山贼。只是她和那些姑娘还在山寨中,母亲,你认识她?” 见她眼睛亮亮的,卫昭容想到了那女子的神通。 仅仅只是一眼,自己就动弹不得,更是眨眼间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我们是遇到贵人了啊。” 卫昭容没有明说自己对那女子的猜测,她怕自己猜错,也怕仙人不愿意暴露身份。 两人正说著,外面街道上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 接著院门被人敲响。 母女二人脸色一白,只当是县里的那些山贼又折返了回来。 “我们是过来援救的兵士,院中可有人?可还安好?” 听到对方亮明身份,卫昭容眼中一喜,压低声音道:“是不是青阳县来人了?” 毕竟这里距离最近的,就是青阳县了。 卫昭容拍了拍微生如雪的手背,隨后走了过去,透过门缝小心翼翼的往外瞧。 当看到外面站著两名身穿甲冑的士兵时,犹豫了下,卫昭容缓缓开口:“多谢军爷,家中一切安好。” 外面的两人又道:“听说你家有姑娘被掳走,你且放心,我们已经派人去了山寨剿匪。” 卫昭容想都不想的开口:“军爷从哪听说的?我家姑娘还好好的在呢,並未被山贼掳走。” 她打算来个死不承认。 若真能成功,她家如雪还能好好的生活。 “你们隔壁的大娘说的,既然没有这回事,我们会替你们告知大家,不会让大家误会的。”外面的两人开口安抚,话里带著明显的暗示。 听懂了他们意思的卫昭容眼神一动,隔著院门朝著他们行了一礼:“多谢二位军爷!” 即使到了这一刻,她也没敢轻易的开门,哪怕知晓门外的两人並无恶意。 若真是歹人,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就已经破门而入了。 听著两人远去的脚步声,卫昭容连忙转身打了水来,替女儿清理著面部,又重新梳了发。 听著街道上慢慢传来左邻右舍的声音,她这才打开院门,带著微生如雪走了出去。 隔壁的大娘正抬头望著天空,见母女两人出来,揉了揉眼睛,隨后笑道:“看来真是我老眼昏花了,之前居然看错成你家姑娘,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卫昭容笑了笑,见周围走出来的人全都抬头望天,甚至还有人跪地喃喃自语,好奇道:“这是怎么了?” 一名年轻妇人奇怪道:“你不知道吗?不久前仙人降世,不仅杀了县中所有山贼,还降雨灭了县中的大火。” 卫昭容看了眼地面,难怪她之前醒来,发现地上都是水。 “说来惭愧,我被外面的动静嚇晕过去了,什么都不知晓。” 妇人恍然:“原来是这样,那我跟你说……” 在对方的滔滔不绝声中,母女二人很快知晓发生了何事。 卫昭容心中一动:“那仙人是何模样,可有人看清?” 妇人遗憾的摇了摇头:“哪里看得清哟,仙人站在云上,离得可远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低声道:“不过我怀疑啊,是仙人施展了神通,不想让我们看见呢。” 卫昭容心中怦怦直跳。 等回了家中,她忍不住將不久前院子里的事情告知了女儿。 “如雪,你这是得了仙人相救啊。” 说完卫昭容直接跪地,朝著天空磕了几个头:“多谢仙人显灵救我女儿,我定会供奉仙人,日夜焚香祭拜!” 微生如雪却想到了那位仙人说的“会有別的路的”。 心臟猛的一跳,她整个人激动起来。 或许那些姑娘,真的都能活下来,不用被逼上死路。 娄逐北带著一群士兵来到聚义寨,就看到了一地的山贼尸体。 “这谁啊,速度这么快,不会是內訌自相残杀吧?”一旁的副將忍不住开口。 娄逐北查看了下,沉声道:“死了应当有一两个时辰,命所有人仔细搜查,看还有没有活口。” 眾人领命而去。 两刻钟后,一群人已经將整个山寨仔细搜查了两遍,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生怕有遗漏的密室或者密道之类的。 “將军,没有任何活口。” 听到稟报的娄逐北眉头皱起,並没有开口再问,他相信自己手底下这些人的能力。 一旁的副將见他神色,立即反应过来:“那些被掳走的姑娘也不在这里!” 山贼的尸体都在这,唯独不见那些姑娘的,是都被人救走了? “查看所有通往山下的路口。”娄逐北吩咐。 一群人下山,肯定会留有痕跡。 而不久前他们上山的那条路,並没有马车和女子脚印的痕跡。 若真是被人救走了还好,若不是,怎么也要將人寻回来的。 青阳县,微生家 见微生月回来,一直守在院外的微生如虹连忙上前:“姑祖母,您回来了。” “永邑县和二叔他们怎么样了?” 第18章 另一条路 微生月淡声道:“没事了,不过没瞧见微生书。” 似乎是恰好出门去了? 微生如虹鬆了口气,没事就好。 “家中买了宅子吗?”微生月忽然开口。 那十几名姑娘,如今全都晕著在她的储物袋里呢。 她的储物袋是用最好的材料炼製的,可储活物,也不用担心会把人在里面闷到。 微生如虹没想到老祖宗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快速回道:“母亲这两天一直在看,想要给家中换个大一点的住处。” 主要是母亲和父亲一直念叨著,家中的这处宅子太小,太委屈老祖宗了。 哪怕老祖宗没觉得有什么,但作为后辈,却觉得实在是不妥。 以老祖宗的身份,谁家不是各种供著,偏生老祖宗还不嫌弃她们。 “先买座能够住十几人的吧。”微生月说著,又拿出一袋金子。 这种东西她也不知道怎么出现在自己储物袋的,或许是什么时候顺手放的吧。 微生如虹有些疑惑,但没有多问。 “姑祖母上次给的已经足够买几十座宅子都不止了。” 微生月没有多说,直接放进她的怀里。 “如虹。” 在她转身时,微生月忽然开口。 “女子被歹人掳走,如何才能不让她们被天下人指点?” 说修仙和剑法,或许没人能比得上她。但论起想办法出主意,她还是不行的。 微生月懂得遇到问题,去开口请教別人,而不是自己瞎琢磨。 微生如虹回首,一瞬间就明白了老祖宗刚刚要宅子是做什么。 看来老祖宗救了些姑娘回来,很可能是被永邑县那些山贼给劫走的。 “换做旁人或许很难,但如果是老祖宗,那就不难。”微生如虹眸光定定的看过来,这一刻她称呼的不再是姑祖母。 微生月心中一动,有些明白过来。 她不算笨,有时候別人稍微点拨一下,很快就能反应过来。 “有仙人亲口现身说清白无碍,並庇佑的女子,谁还敢说句风言风语?” 说到这里,微生如虹眼睛微微一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她一直都觉得,世人对女子的清白要求很可笑,特別是那些被迫失去清白的。 明明是被迫害的,可却要面对世人的指指点点,甚至是死路一条。 她至今都记得,小时候的那位邻家姐姐,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来,却被家人一条白綾直接勒死。 死后只有一个破旧的推车,上面堆著一卷草蓆,甚至埋哪都耻与人说。 真正羞耻该死的,难道不是那些畜生吗? 只是这种话,她却从不敢说出来。 如今见有可能改变这种情况,有可能出现另一条路,改变世人在这方面对女子的指点,她心中如何能不激动? —— 卢蕙兰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从那噩梦般的山寨,来到了周围几座县城交界的道路上。 与她一起的,还有山寨中的那十几名姑娘。 聚义寨中的姑娘,都是山贼从附近的县城掳来的。至於永邑县的,只有一个微生如雪。 其她的还没等带走,就被微生月解决拦下了。 一群人满脸的惶恐不安,却发现手中都握著一小块碎银子。 不论去哪,都足够她们用上一段时日了。 是回家吗? 一群人沉默的站著,知道回去后面对她们的会是什么。 但天地辽阔,从未出过远门,且大字不识的她们,此时除了回家还能去哪? 不知道待了多久,一群人分散开朝著周围的道路走去,满脸的麻木和沉默。 脚步沉重缓慢,知道这是一条死亡之路。 卢蕙兰家在附近平远县的一处村里,她步行走了近一个半时辰,才看到家中的那处茅草屋。 她站在泥土路上,却迟迟不敢上前。 她知道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 家中除了她,还有两位哥哥。作为家中最小的女儿,平日里爹娘待她虽不如哥哥那般喜欢,但却不曾少了吃喝。 相比別家动輒打骂的姑娘,自己过的已然算是不错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知道自己被山贼掳走,爹娘会是何种態度。 不知道站了多久,一道不可置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妹?” 她慌忙扭头,就看到扛著锄头的爹爹和大哥。 “真的是你,蕙兰!”卢父上前拉住她,苍老的脸上老泪纵横。 卢蕙兰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扑进对方怀里:“爹!” 听到动静的卢母走了出来,当看到被掳走一个多月的女儿时,眼眶微红,立即招呼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来吧,別在外面待著了。” 不远处看著这一幕的微生月觉得,或许这家会不一样。 但她还是继续看了下去。 家里人或许没意见,但邻里邻居却不一定。 一家人进了屋里,卢母立即將门关上,关心道:“蕙兰,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所有人目光立即落在卢蕙兰身上。 一个多月前,卢蕙兰隨村里的几名妇人一起去县里卖家中攒的鸡蛋,却不想路上遇到了出来的山贼。 卢家小女儿被掳走的消息,也很快在村中传开,让人想阻止都来不及。 “是有人救了我。”想到木门打开时,外面的那两道身影,卢蕙兰心中感激不已。 虽然后来不知道怎么出的山寨,她对此毫无印象,但定然是那两位姑娘相帮。 还有那块碎银子。 一顿饭,卢母做的比往日丰盛。 家中珍藏的一点白米全部煮了,又咬牙舀了一勺猪膏,磕了五个鸡蛋进去炒。 满满的一大碗白米饭和一盘炒鸡蛋全都堆在卢蕙兰面前,香气扑鼻,是她从不曾见过的。 泪水不自觉地流了出来,卢父嘆了口气:“赶紧吃吧。” 卢蕙兰不语,埋头吃著这堪称丰盛的一餐。 入夜,卢父从床上坐起身。 他扭头看著一旁的卢母,开口道:“起来。” 卢母睁开眼睛,眼睛红红的,枕畔已经湿透。 “她是我女儿,我如何不心疼。但这件事传出去,我们两个儿子怎么办?谁家女儿还敢嫁过来?” 卢母默不作声,慢慢起身。 两人如幽灵般,来到了卢蕙兰住的柴房外。 另一个房间,卢家兄弟紧紧闭眼,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第19章 其心可诛 “二弟……”卢老大忍不住坐起身,低著头闷闷道。 卢老二发出呼嚕声,转身伸腿,將卢老大压了回去。 卢老大嘴唇抖了抖,最终闭上眼睛,將被子盖过头顶。 柴房里,卢蕙兰躺在简易的木床上,睫毛轻轻颤了颤。 柴房外,卢父递过来一根麻绳,低声道:“动作快些,她可以少些痛苦。” 卢母不吱声,接过麻绳的动作万分僵硬。 卢父压低声音警告道:“你若是心软,可以。我们一家人往后都要被人指指点点,我们的儿子,也都会因为有这么个妹子,出门都抬不起头来。” 压抑的哭声从卢母嘴中传出,她轻声道:“就不能送她走吗,反正没人瞧见她回来。” “你要送去哪?你能送去哪?你能让她永远闭嘴,不说自己是卢家的女儿,你能让她不长腿,確定不会跑回来吗?” 卢父说著,夺过麻绳率先走了进去。 微生月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见此微微嘆了口气。 还以为这家会不一样…… 破旧的木门传来“吱呀”一声,两道影子一前一后的通过空中的月光映照在了墙上。 木床上,卢蕙兰绝望的闭上眼睛。 冰冷的麻绳套在脖子上,她到底是没忍住,轻声唤了句:“爹,娘。” 下一秒,麻绳猛地收紧。 预想中的窒息感却並没有传来。 麻绳断裂,一阵狂风传来,卢家夫妇惊骇扭头,就见原本明亮的夜空开始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巨大的雷电声,狂风呼啸声,让这座陷入沉睡的村子瞬间惊醒。 村民们一个个披上打著补丁的外衣走了出来,很快就发现雷电和乌云朝著卢家方向匯聚而去。 犹豫了片刻,眾人大著胆子往那个方向靠近。等看到卢家的房屋后,全都停下脚步,不敢再上前一步。 只因那天上的雷电,实在是让人惧怕。 “这卢家莫不是做了什么缺德事,惹怒老天了?”有村民忍不住开口。 毕竟这种罕见的异象,许多活了大半辈子的村民见都没见过。 卢家夫妇已经瘫坐在了地上,电闪雷鸣间,光芒照亮了他们惨白的脸。 卢蕙兰从木床上坐起身,已经满脸是泪。 看著坐在地上的爹娘,她忍不住低声道:“我以为,你们会心软的,会捨不得我。” 卢母哀呼一声,捂著脸泣不成声。 一旁的卢父颤巍巍的站起身,拿起断裂的麻绳再次扑了上去。 这一刻,没有身为父亲的慈祥,只有满眼的狠意。 一道惊雷劈下。 卢父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当家的!”卢母连忙扑过去,当发现对方还有一丝气息后,不由呼出了一口气。 但很快又哭出声来。 被雷劈成这样,最后还能不能好好的?就算没什么大碍,能够活下来,只怕也要被人指指点点。 这可是老天爷降罪啊! “呀,落雷了,这是有人被劈了吗?”不远处的村民们相互嘀咕著,眼中满是惊惧,齐齐后退几步。 谁都怕被雷劈,那以后可是没脸活下去的。 就在这时,天上雷电散去,云层中忽然落下一道光来,直直的照进卢家院子里。 村民们相互对视一眼,迟疑了好一会,一个个爭先恐后的往卢家院子跑去。 这肯定是天上有好东西下来了啊! 卢家院子是用木柵栏围住的,根本挡不住任何人。 涌进去后,眾人就看见那站在光芒中的卢蕙兰。 此时的她一身白光,看著圣洁仙气,不似凡间之人。 人群中很快有人认了出来:“这不是蕙兰吗?她被山贼掳走了,居然活著回来了!” “蕙兰这是要成仙了吗?”有妇人满脸的惊奇。 也有人忍不住嘀咕:“没了清白的女人,居然也能成仙?” 这句话立即引来周围几人赞同的目光,只是还不等他们开口附和,原本已经散去雷电的夜空忽然一声炸响,一道闪电直直落在了方才说话那人的脚上。 速度快的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片刻后,惊呼声四起。 而被雷电劈中脚的那人更是惨叫一声,搂著脚倒在地上。 眾人散开,不敢聚在一起。 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却见月明千里,哪里有雷电的样子? 回想到刚刚这人说的话,再看到那沐浴在白光中的卢蕙兰,眾人立即紧闭上嘴巴,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卢蕙兰看著自己的双手,整个人已经呆住。 她再清楚不过,自己就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农家女,为什么上天会降下此等异象?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道淡漠,但却带著凌厉肃杀之意的声音。 “天地间本无束缚女子清白之说,以此要求女子者,其心可诛!天地不容!若让本尊再闻人间谁敢放此言论,逼迫指点甚至杀害女子者,定叫其魂飞魄散,命丧天雷之下!” 声音隨著风声送入所有人耳中,那其中蕴含的威压,令眾人不自觉地腿软倒地,想要抬头,却发现连头都抬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群人方觉那压在身上的大山消失,颤巍巍的爬起来。 而此时卢蕙兰身上的白光也在慢慢消失。 微生月站在远处,第一次有种无力感。 若非修为被压制,她定要让整个人间都知晓此事。 接下来几天,周围的一些村子陆续都出现了乌云匯聚,电闪雷鸣的景象。 无一例外,都是在那些归家的女子要被送上死路之时。 只不过这次只有雷电异象,却没了仙人现身。 但竹溪村仙人所言之语,却以风一般的速度朝著周围传去。 这时候传递消息的速度不算太慢,再加上距离不怎么远,还涉及到仙人。 自永邑县出现仙人后,这两天本就是百姓们討论的热火朝天之时,眼下又有关於仙人的消息,再前后一联繫,哪里不知晓那些村子突降雷电,是仙人动怒了。 仙人不喜世人拿清白束缚女子,还会降下雷电惩治那些对女子指点和逼迫的人! 娄逐北听著將士们的稟报,已经开始著手写奏摺,同时吩咐下去:“派人去那些姑娘所在的村子,警告所有人注意言行。再拿著我的腰牌,去周围县衙告知县令,平日里多关照下那些姑娘,莫让人害了她们去。” 第20章 不是疫病 永邑县及周边村落的动静不算小,向外扩散的范围也越发广。 各地县衙开始写奏摺送往京城。 仙人降世,还是在他们管辖地附近,这要是传到京城去,那可是大功一件。 仙人他们不一定有缘得见,但陛下就不一定了。 没人会在得知仙人的消息后还能坐得住的。 三天后,消息传播的速度,来到了一部分暗中探查的大臣所在地。 微生月在那些姑娘身上放了张符籙,可以保她们一次性命。 她如今不是渡劫期修为,没办法隔著很远还时时关注到她们,更不可能一直暗中盯著。 符籙所动,她会有所感应,及时赶过去。 一旦是有人又借著清白之名,对那些姑娘动手,她会直接送他们下黄泉。 如果是別的事情,她不会过多干涉。 微生月刚回微生家,就看到整个府里上下都在燃烧苍朮,方棲云正带著微生如虹和府中的几名丫鬟在往香囊中塞著晒乾的草药。 见她回来,两人立即放下手中的东西:“姑姑,您回来了。” 两人前几天就已经听说了永邑县发生的事,听许多人绘声绘色的说那仙人如何施展神通,心中激动之余,只恨自己不在现场,不能亲眼目睹老祖宗大显神威。 这两天又陆续听到逼迫那些女子之人的下场,以及仙人现身说的那番话,心中解气之余,又倍觉痛快。 本该如此的! “这是在做什么?”微生月鼻子动了动,闻出了是草药的味道。 方棲云脸上露出一抹担忧:“姑姑有所不知,前几日青阳县下的莲花村有十几人身体不適,夫君派了大夫过去瞧瞧,但几天下来,非但没有寻到病症源头,出现相同症状的百姓还越来越多。大夫们说,这很可能是疫病。” 瘟疫? 微生月抬头,朝著天空看了眼。 “父亲已经上报太守,请求派些医术更厉害的大夫过来瞧瞧,只希望不会是疫病。”微生如虹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不是疫病。” 两人诧异的看过来,很快明白定是老祖宗看出了什么。 “姑祖母,您知晓?”微生如虹满脸的期待。 微生月抬起手指对著天空:“若有疫病,空中会有疫病之气盘旋,但这几日我四处走动,並未发现有何异常。” 修仙界也有疫病,不过那只是针对凡人,修仙者是不惧怕的。 往往出现疫病的地方,不论得病者人多人少,空中都会有一种疫病之气盘旋蔓延。 如果有好心的修仙者经过,还会顺手驱散疫病。 方棲云二人並不知晓什么疫病之气,也看不见。但她们相信老祖宗开口说,那就一定没问题。 没两日,微生书携妻儿来了青阳县。 连带著还在书院读书的微生如是也给拉来了。 见到微生月,微生书扑通一声跪下,行了大礼:“老祖宗!您终於回来了!” 卫昭容和微生如雪看著那张熟悉的脸,惊讶的张开嘴,虽然不明白仙人为何会成了自家老祖宗,但还是麻溜的跪下。 隨之一起跪地行礼。 只有一旁十四五岁的微生如是没有动作,满脸好奇又不解的看著微生月及自己的家人。 微生砚在一旁咳嗽了声。 听到示意的微生书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家里还有一个没有动作的。 儒雅的面容瞬间横眉冷对:“还不快跪下见过老祖宗,没眼色的东西!” 微生如是满肚子的疑惑,看了眼微生月那张只比自家姐姐大了没几岁的脸,不明白家中何时多了这么一位老祖宗。 辈分再大,也不该大成这样吧? 不过还是乖乖的跪下,隨家人一起行礼。 微生月直接受了他们这一礼,隨后抬手让他们起来。 微生如雪和卫昭容憋了一肚子的疑问,但不敢在此时开口。 “老祖宗恕罪,关於您的事,我並未告知家中人。”微生书拱手弯腰。 轻轻摆了摆手,微生月想到这几日在人间听说的,长辈见到晚辈都要给见面礼。 当下將灵识沉入储物袋中,只是寻了半天,都没看到有什么合適的。 如果她是真的筑基期,储物袋里的东西有一些应当適合凡人用,但渡劫期的她,储物袋里除了那些不知打哪来的金子,还真的没有合適的。 微生月简单的问了下他们一家在永邑县的生活,就挥手让他们离开了。 自己转身进了院子,布下阵法,开始给后辈们准备点见面礼。 * 微生书没有住微生家,除了心中还有点对兄长的气外,剩下的就是微生家也不大,他不想让嫂子忙里忙外的带人收拾,特意腾出地方来。 他们一家住的是方棲云安排的客栈,距离的不算远,坐轿子也就一刻钟左右的路程。 一进房间,微生如是就忍不住了:“爹,那老祖宗是怎么回事啊?” 说著又看向面色平静的母亲和姐姐:“你们也都知道?” 微生如雪摇头,也按捺不住好奇道:“父亲,那位怎么会是老祖宗?” 有人救了女儿的事,微生书知道,但並不知道那人就是这几天传的沸沸扬扬的仙人,也就是自家老祖宗。 “你们认识老祖宗?”微生书也奇了。 卫昭容细细將那天的事说了:“我们想著仙人没有点明身份,也就不敢將其身份说出来,故而连夫君你也没有告知。” 微生书点头:“是该如此,老祖宗身份不该到处宣扬。” 说罢站起身,看向满眼好奇的三人,开口道:“我之前是想著此生应该都见不到老祖宗,所以一直没急著告诉你们。本打算过几年等如雪和如是嫁人娶妻了,再將家族秘密告诉你们的。” 隨后將微生家代代相传的那个传说告知了几人。 “父亲,你莫不是开玩笑吧?”微生如是正是活泼好奇的年纪,这几日仙人传说沸沸扬扬,前几日更是感受到仙人下界时那恐怖的气息。 他也曾跟书院里的同窗们討论的热火朝天,可怎么都没想到,自家居然就是仙人后裔。 仙人居然是自己的老祖宗?! 第21章 延寿驻顏 如同一个巨大的饼砸中了自己,让微生如是整个人有些晕晕的。 “这种事,为父如何会与你开玩笑?”微生书严肃了脸:“老祖宗一事,你莫要隨处乱说,特別是你书院里的那些同窗!” 微生书警告,虽说这个年纪的少年郎一般没太多心思,但人心复杂。 没有老祖宗开口,微生家就还是之前那个微生家。 微生如是连忙点头:“儿知道了。” * 娄逐北看著手中的十几幅画像,这是调集了周围好几个郡知名画师所画。 都是从那些姑娘口中得知,救她们於水火之人。 画像也是根据所有姑娘的口述画出来的。 但却各不相同。 副將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乖乖,不是说那日出现的是两位姑娘吗?怎么这十几幅画,全都不一样啊,这得有十几个人了吧?” 娄逐北將画像全部收起:“这就是仙人神通啊。” 普通凡人,根本记不住仙人的模样,故而才会描述的各有不同。 副將愣了下,隨即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將军是说,救这些姑娘並灭了山寨的,就是那位仙人?可不是只有一位吗?那些姑娘说的可是有两人啊。” 娄逐北不语,再次写了奏摺,请求留在永邑县这边。 仙人两次出现,都在永邑县及其附近。 而几日前天空中那般大的阵仗,那时还不知晓那道光芒究竟是什么,又具体落在何处。 但如今想想,永邑县不就在那道光芒最后消失的方向中吗? 或许仙人就在此地! 以他对陛下的了解,之后陛下绝对会亲来永邑县的,他也要提前在这里做好准备。 另一边,微生月花了一个时辰功夫,用灵药炼製了两瓶驻顏丹和延寿丹。 当初她初入修仙界,听到这些神奇的仙药后,除了修仙练剑外,就是跑到丹房那里看师姐们炼丹。 时日久了,那些低级的丹药她也会了一些。 因为是给微生家的人服用,所有的灵药,她都减了不少分量,还稀释了许多。 毕竟能被她放在储物袋里的灵药,都是品阶不低的,凡人身体很难承受。 第二日一早,一群人来给老祖宗请安。 “这些年我一直未曾回来,与你们也是第一次见面,这些东西,且当是见面礼吧。” 看著桌面上突然出现的八个玉瓶,眾人好奇之余,连忙推拒:“老祖宗,这不合適。” 该是他们后辈好好侍奉老祖宗,哪里还能收老祖宗的见面礼。 微生砚想著,府中最近添置的许多东西都来自老祖宗给的金子,自己哪里还有什么脸面要老祖宗的见面礼。 微生书则是愧疚的想著,兄长这宅子虽然不配老祖宗,但好歹还有处宅子,自己却什么都没有。 更没脸拿什么见面礼。 见没人动弹,微生月微微皱眉。 她不太喜欢弯弯绕绕,推来推去。若非这些是自己的后辈,她绝对会直接將东西丟进她们怀里。 別嘰嘰歪歪了。 “白色的为驻顏丹,服下后可使容顏永驻。绿色的为延寿丹,服下后可延寿百年。” 原本还想婉拒的一群人瞬间卡壳。 没人会对这些东西不心动。 许多人想要寻仙问道,除了能够施展神通外,便是能够青春永驻,长生不死。 见他们呆住的模样,微生月再次开口:“当真不要?” 方棲云是第一个忍不住的:“多谢老祖宗!” 她如今年过三十,是容顏正盛之时,再过几年,怕是就要鬢生白髮,脸生皱纹了。 在场的没人比她更想要这见面礼。 一旁的卫昭容也蠢蠢欲动,哪位女子不爱容顏呢?別说女子了,许多男子也是极重自己容貌的。 微生砚上前几步,拿过所有玉瓶,分別递给在场所有人。 “多谢老祖宗!”一群人行礼。 微生月摆摆手,目光落在微生如虹和微生如雪身上:“陪我出去走走吧。” 却是没想到,走出去没多久,就碰到了上次见到的那个宋文渊。 说是碰见,对方更像是蹲守在微生家宅院不远处的。 微生月看过去,对方直接大步走了过来,目標明確,手中还握著剑。 筑基期灵识范围有限,微生月也没有一直用灵识扫视周围的习惯。 真有人对她不利,还没到面前她就能感受到。 再说句现实点的,人间的利刃,就是再多落在她的身上都没有丁点作用。 她虽然压制了修为,但身体还是渡劫期的,被天雷淬炼过不知道多少次。 就算是任由这凡间的兵器往她身上砍,只怕砍到卷刃了都不会有任何效果。当然,可能在第一次,兵器就直接断裂了。 微生如虹眉头一皱,虽然前几天这人积极组织人手去援助永邑县让她敬佩,但这並不代表她就觉得这人有礼了。 谁家公子会这样大庭广眾下拿著剑朝著姑娘走来的? 微生如雪下意识的后退两步,脸色有些白。 她甚少出门,除了山贼那次,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握剑走过来的。 管家白著脸追在后面:“公子,不可啊,你忘了老爷的话了吗?” 宋文渊脚步未停,管家见此直接扑上前抱住他的腿:“公子,真的不能对这位姑娘无礼啊!” 在得知自己儿子居然想要找仙人比试时,宋明朗就直接將他训了个狗血淋头,甚至还抽了几鞭子。 但因为顾忌那日仙人说的话,宋明朗始终不敢將对方身份告知宋文渊。 生怕仙人会知晓他在外面隨意说出她身份一事。 但宋文渊只想著有人能跟自己一较高下,对於宋明朗的警告,压根没放在眼里。 宋文渊拔剑,直接抵在了管家脖子上。 咽了口口水,管家默默地鬆开了手。 “现在比试?”解决完碍眼的,宋文渊满眼期待的开口。 微生月却微微侧头,看向一个方向。 一名头髮全部挽起的女子朝著这个方向跑来,在眾人疑惑地目光中,“扑通”一声跪在了微生如虹面前。 “你是微生小姐吧?求你,求你成全我与睿郎吧。” 第22章 她有何错 目標明確,动作迅速。 微生月看出了对方的来者不善。 一旁的微生如虹后退避开她的跪拜,面色冷了下来。 周围的百姓见到这边动静,全都看了过来。 微生小姐? 这个姓,整个青阳县也就只有县令一家了,莫不是县令家的小姐? 好奇吃瓜心思任何时候都是人类的本能,当下一个个朝著这边聚了过来。周围做生意的小商贩也都时不时往这边盯著。 “你是何人?莫不是认错了人!”微生如雪大著胆子开口,握住了微生如虹的手。 只有她们知道,这女子绝不是认错了人。 与微生如虹定亲的,正是伍睿。 微生小姐,睿郎…… 微生如虹轻轻垂眸,一旁的宋文渊看著突然衝出来打断自己比试的女子,脸色黑了下来。 “我知道小姐您与睿郎定了亲,我绝不会动摇小姐你正妻的身份,我只想求一个妾室名分,还请微生小姐成全。”女子说著,开始磕起头来。 “拖下去!”宋文渊开口。 一旁的管家看了眼,確认是跟自己说的,连忙上前拽住那女子胳膊。 真是不长眼,微生家也是她敢得罪的? 那伍家也是没有眼界的东西。 “你放开我!”女子挣扎著,目光在微生如虹和宋文渊身上看了几眼,忽然高声道:“微生小姐,你也有喜欢的公子吗?既然如此,不如退亲成全我与睿郎吧!” 微生如雪气的红了脸。 大庭广眾下,说已经定亲的姑娘还喜欢別的男子,居心何等歹毒! 管家刚捂住女子的嘴,就听微生如虹轻声道:“让她说。” 说著看了眼一旁的微生月。 若换做以前,她绝对会让人捂住这女子的嘴,將人拖下去,免得坏了自己的名声。 可如今有老祖宗在,有老祖宗给自己当靠山,她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就算是世上的人口诛笔伐,她也不怕。 名声? 真正坏了名声的,难道不该是做了错事的人吗? 她有何错? 將人捂嘴拖下去,反而显得她心虚。 况且到底是不是这女子污衊的伍睿,还要细细问清楚,不能仅听她的一面之词。 微生月朝著她轻轻頷首,支持她的所有决定。 有没有误会,还是说那伍睿真做了对不起如虹的事,都要当面问清楚。 不是自己做了心虚的事,何须遮遮掩掩,大大方方的问清楚,让所有人都知晓。 不管此事结果如何,那个胆敢欺负了微生家的人,她都不会轻易放过。 管家鬆开了手。 女子哀哀戚戚的上前,想要拉扯微生如虹的衣角。 微生如虹笑了下,抬起脚將人的手踢了下去。 女子呆住,怎么都没想到传闻中非常懂礼数的微生小姐,会在眾目睽睽下做出这样的举止。 简直是毫无礼数教养! 虽然诧异,但女子心中一喜,顺势躺在地上,一脸委屈的开口:“我知道你还没过门,我就已经与睿郎在一起,你心中不悦,可你好歹也是官家千金,怎能伤人呢?” 微生如虹缓缓蹲下身:“我没有太多功夫与你耗,还有什么话,就儘快说出来吧。” 女子微愣,怎么都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没有伤心难过,更没有当场破口大骂崩溃,而是非常平静。 眼见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女子连忙抹泪道:“我与睿郎是真心相爱,我们还有了个两岁的孩子!只是我身份卑微,正妻未过门,那伍家始终不肯鬆口让我进去。还请微生小姐能够容下我与孩子,与那伍家说上一声,允我先入门。” 宋文渊扭头看向一旁的管家:“那伍家如此不要脸?” 管家僵硬一笑,不敢搭话。 微生如雪向来胆小,但此时也忍不住斥了一声:“好生不要脸面!正妻未娶,先有外室子!居然还敢让姐姐去替你说话!” 微生如虹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下。 “你叫何名?” 女子想都不想的道:“田鶯。” “你今日来,伍睿可知晓?” 田鶯眼神闪躲了下,隨后道:“睿郎他知道,便是他叫我来求微生小姐的。” “伍家的人都知道你吗?” 田鶯点头:“都知道,伍夫人还让我不要闹到微生小姐你面前来。只是轩儿已经两岁了,却还不能入伍家族谱,没个正式名分,我实在是不忍心啊。” “孩子今日带来了吗?” 大抵是微生如虹態度平静,言语之间也並无什么敌视之意,这倒让田鶯放下不少警惕心,弱弱道:“带来了。” 说著她抬手朝著不远处招了招手。 眾人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那里还有个婆子抱著两岁左右的男童。 见她示意,婆子立即小跑了过来。 田鶯將男童抱在怀里,男童笑了起来,口齿清晰的唤了声娘。 周围百姓们忍不住议论纷纷,有同情的,也有表示作为未来的正妻该接纳的。 田鶯听著,忍不住挺起胸膛,目光期待又带著一丝隱约得意的瞧著微生如虹。 微生如虹仔细看了眼那男童几眼,其实她对伍睿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 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对方来微生家送来节礼拜访。 当时隔著屏风,她看的不大真切。 不过瞧著面前的这个孩童,似乎与记忆中的那个伍家郎君的样子,是有一点相似。 “轩儿,快,快叫母亲。”田鶯拉著男童开口。 见她如此不要脸面的行为,微生如雪气的咬牙切齿。 未婚姑娘被个孩子叫母亲,这传出去叫如虹姐姐如何做人? 男童张了张嘴,微生如虹打断道:“我可不是你母亲。” 见她冷淡的表情,男童嚇得躲进田鶯怀里。 “微生小姐,你可不能不认轩儿啊,他怎么说也是睿郎的长子,也算是你的孩子,你不能没有容人之量啊。” 田鶯一脸的可怜兮兮:“哪有正妻容不下夫君的孩子。” 微生如虹抬手,朝著身后跟著的两名丫鬟道:“將人压下,再送信去伍家。看是这人满口胡言,隨意攀扯,还是他伍家真的不將这门亲事放在眼中。” 第23章 退了也罢 还未成亲,不仅有了外室,还弄出了外室子,这是赤裸裸的打脸行为。 放在任何姑娘身上,都是足以让人愤恨退亲的一件事。 两名丫鬟按住田鶯,那名婆子见状,立即將男童抱了回去。 “你们做什么?你们凭什么压我?”田鶯挣扎著。 微生如虹目光看向周围的百姓,扬声道:“就凭你刚刚的那些话,我就有理由压你。若你说的是真的,那就让伍家的人来带你走吧。如果不是,我就送你去公堂!” 田鶯还想要嚷嚷,却直接被两名丫鬟堵住嘴。 微生如虹目光落在一旁的婆子身上,对方正要抱著孩子跑,一把长剑就直接搁在了她的脖子上。 看著面无表情黑著脸的宋文渊,婆子哆哆嗦嗦,乖乖地待在一旁。 此次出门,没多久又打道回府。 微生月忍不住掐指一算,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凡间不太適合出门。 不然怎么出来两次,就遇到两次事了? 到了府门口,宋文渊忍不住道:“你还没跟我比试。” 微生如雪张了张嘴,觉得这人有点没礼数,但是想著刚刚这人的举止,又觉得他还算不错。 一时间也不好意思开口说什么。 微生月开口:“出手吧。”之前答应了的,她也不会反悔。 在管家惊骇的目光中,宋文渊举起剑就冲了过去。 剑尖刚来到面前,就被微生月侧身避开。 与宋文渊简单地过了几招,全程游刃有余,並点出了他招式中的几个破绽。 最后抬起两根手指夹住剑尖,让其前进不得。 鬆开手,手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宋文渊被震的后退几步。 管家呼出一口气,还好还好,公子还活著。 宋文渊双眼发亮,认真发问:“你很厉害,我能拜你为师吗?” 一句话,惊住了在场除了微生月外的所有人。 微生如虹姐妹俩没想到宋家公子会想要拜女子为师傅,要知道对方的模样,看起来並不像知晓老祖宗身份的样子啊。 真知晓的话,不敢说出什么比试的话来。 而人的神色模样,是作不了假的。 这世上,有几个男子敢直言说要拜女子为师的?哪怕女子比自己厉害,也断不会如此。 微生如虹再一次对其刮目相看。 这人跟他那精明能算计的爹,完全不一样。 管家站在后面,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万万没想到,公子要拜师不说,居然还要拜仙人为师。 这是他们宋家能高攀上的吗? 想想都知道仙人不可能答应的。 真答应了,老爷只怕高兴的能厥过去。 微生月摇头:“我不收徒弟。” 闻言,宋文渊也不失望:“那我能时常来跟你討教几招吗?” “自然可以。”有没有时间那就另说了。 对於真心喜欢剑术的,她是愿意指点一二的。而山贼那次,也看出了此人非大恶之辈,心中是有良善的。 至於什么修仙者指点一个凡人,会不会掉价之类的。 她愿意,她乐意。 剑术不分凡人和修仙者。 在她心情不错,且有时间的前提下,指点一下別人又不会少块肉。 心中若真有凡人不配的想法,那当初师尊也算是带错了人。 她也曾是凡人啊。 看不起曾经的自己,这样的人,修仙也是枉然。 “多谢!”宋文渊后退几步,抱拳行了一礼。 身后的管家脸上露出一抹失望,但隨之而来的就是惊喜。 不是师徒也没关係,能够指点一二,这样的荣幸也不是谁都有的。 怎么也算是半个师徒了吧? 回了府中,得到消息赶来的方棲云一脸愤怒,边走边骂:“那个混蛋伍家,外室子居然真弄出来了!我还没去找他们算帐呢,居然还敢让那女人过来!真真是不要脸!我非找人夜里往那伍家泼些还元汤不可!” 说完突然看到微生月,整个人瞬间噤声。 平日里在府中说话没有顾忌惯了,性子也是如此,气急了一时间倒是忘了老祖宗还在了。 她连忙伸手,对著自己的嘴巴拍了几下:“呸呸呸,瞧我这张嘴,整日里胡说。” 微生月笑了起来:“说的倒是不错,若此事为真,如此行事,也未免太过便宜那伍家了。” 方棲云张了张嘴,万万没想到老祖宗居然认可自己的行事做法! 得到消息赶过来的微生砚、微生书和卫昭容几人站在下首,脸上的神色也不大好看。 微生书忍不住冷哼一声:“亏那伍家还是书香门第呢,真是……” 后面的话他脸色憋的有点难看,到底是给咽了下去,大概有些难听,不好宣之於眾。 微生砚脸色微青,目光看向女儿:“你放心,此事若那伍家没被冤枉,为父怎么都要替你討个说法!” 说罢看向方棲云:“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伍睿做出了这等事?” 眾人目光隨之看过去,方棲云嘆了口气:“我有所耳闻,几日前已经派人去怀寧县伍家打听了,只是不想派去的人还没回来,那外室居然先一步过来挑衅了!” 这句话她说的咬牙切齿,毫不怀疑,如果那伍睿和女子眼下在面前,她绝对会给两人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微生砚朝著微生如虹道:“这门婚事,退了也罢!” 微生如虹点头,转身朝著坐在上首的微生月行礼:“老祖宗,这门婚事,如虹不要了。” 轻抿了口茶水的微生月抬眸:“自然,这种男子,也配不上你。” 方棲云愤愤开口:“老祖宗,你可要为如虹做主啊!那伍家敢如此欺辱我们,不就是觉得我们微生家势弱,不將我们放在眼中吗!” 一旁的微生砚扯了下她的衣袖。 方棲云瞬间清醒过来。 她是快人快语,脾气有些火爆,但不是没有脑子。 立即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倒像是在跟老祖宗抱怨微生家如今地位低,想要让老祖宗帮忙。 “老祖宗,我没有別的意思,就是觉得那伍家太过分了,我们如虹凭什么要被他们如此羞辱!”方棲云低头,眼中含泪。 微生月放下茶盏,语气平静:“那伍睿既然不忠,就杀了吧。” 所有人呆住。 老祖宗说话还真是够痛快的。 “这……倒也不必如此?”方棲云张了张嘴。 第24章 伍家来人 虽然伍睿的行为很过分,但方棲云想的就是让对方赔罪,並將其狠狠地打一顿出出气。 至於杀了,似乎罪不至此? 真传出去了,谁以后还敢娶她家如虹啊。 “那就將人带来,由如虹处置。” 想了想,微生月觉得,遇到这种事,自己身为老祖宗,是不是需要安慰一下后辈? “一个男子而已,你若喜欢,我送你一些。” 一句话惊的在场所有人满脸错愕。 送、送什么? 严重怀疑听错了的眾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就发现並不是自己听错了。 微生砚和微生书嘴巴动了动,没敢说话。 若刚刚开口的换做是別人,他们早就出声训斥了,毕竟这话太过挑战这世间人的道德底线了。 但说的是老祖宗,他们心中有什么,也都得憋著。 甚至必要时,还要配合的说好。 方棲云眼神一动。 是啊,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为什么她的如虹不可以? 以前是想都不敢想,毕竟做出来可是要被天下人骂的,指不定还要被拉去浸猪笼。 可开口的是老祖宗,谁敢动她家如虹? 就算是皇帝来了,也得拍手叫好。 站在一旁的卫昭容和微生如雪眼睛发亮,满脸崇拜的看向微生月。 这样的话,这样的事,往日里她们想都不敢想,可老祖宗却这样直接说了出来。 心中在这一刻,忽然生出了想要让全天下人都听听的想法。 微生如虹稳住心神,行了一礼:“多谢老祖宗,只是如虹……” “要!”方棲云抢先一步开口。 站在她身边的微生砚缓缓扭头,不可置信的瞧著她。 方棲云瞪了女儿一眼。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答应下来多好。非要等以后成亲了,每日里守著夫君一人,让自己慢慢看腻? 真是傻丫头,如今有机会跟男子一样,居然还不知道珍惜。 错过了这次,以后再想反悔,哪好意思开口呦。 “老祖宗,可不可以送一些会武功的,这样还可以保护如虹。”方棲云眼睛亮晶晶的。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能不能容貌上再好看一些,但又怕老祖宗觉得自己要求太多,最后连人都不送了。 至於女儿身边有了一些男人,以后再想嫁人会不会被夫家嫌弃? 笑话! 先不说体验过美色环绕后,还会不会愿意只围绕著一名男子过日子。就是仙人后裔,所有人捧著都来不及,谁还敢嫌弃? 就是成婚后光明正大的给夫君戴绿帽子,夫君都得笑脸相迎,婆家还得各种捧著。 真是的,她怎么就没赶上这种好祖宗呢。 卫昭容想要替自己女儿开口,但想到如雪的性子,以及自己跟老祖宗也没怎么相处过,一时间只能將话给憋了回去。 將在场眾人神色尽收眼底,微生月抬手,六名风格各异的男子凭空出现在了厅堂中。 一个个低眉顺眼,看著乖巧无比。 但一眼看去,就让人觉得他们不好招惹。 “如雪喜欢吗?”微生月目光看过去。 这些看著是人,其实都是傀儡,以主人的话唯命是从。 跟人间那种木头傀儡不同,修仙界的各方面都跟人很像,甚至还有基本的思考能力。 最主要的是,实力还不弱。 当然了,她已经將这些傀儡实力封印到炼气后期。 实力高了,会引起警告的。 炼气后期实力,在这人间也能横著走了。 没想到老祖宗会突然问自己,微生如雪小心翼翼地瞄了父亲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又扭头看向身旁的母亲,就见对方正悄摸摸的看著那些突然出现的男子。 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视线。 “……喜欢。”她小声开口,但在安静的厅堂里,还是能够让所有人听清。 微生书缓缓扭头,神色中露出一丝迷茫与不可置信。 自己的女儿向来守礼胆小,何时会说出如此胆大的话来了? “那就如虹和如雪各三个吧。” 微生月刚说完,就听俩姐妹同时开口道:“老祖宗,能不能换成女子啊?” 扫了一眼微生砚兄弟二人,微生月问道:“若是担心有人不许,我来与他们说。” 她心中明白,虽然这两人算是好的父亲,但到底是接受了凡间几十年的思想,只怕对此有些接受不能。 老祖宗这意有所指的话,让微生砚二人连忙低头。 他们哪里敢啊! “不是的,只是觉得有女子在身边保护,更让人安心些。”微生如虹轻声开口。 微生月也没再多问,挥手间,改变了几名傀儡的性別模样。 其实这种傀儡,是男是女都可以隨时改变,何种性別也没什么区別。 在场几人看的呆住。 就这样直接变成了女子? 那这究竟是女子还是男子? 心中好奇地紧,但也不好意思问出来,更不可能过去扒人家衣服瞧个究竟。 “有什么事情,儘管吩咐她们去做。”微生月开口,朝著微生如虹道:“那伍睿,也可以让她们抓来。” 生怕她们有所顾忌,微生月再次开口:“一切有我,你们不必受別人的气。” 以前也就算了,如今自己这个祖宗回来了,总不能还让后辈被別人欺负吧。 “多谢老祖宗!”方棲云连忙开口,感动的热泪盈眶。 有老祖宗在背后撑著,伍家敢做出如此欺辱之事,那就別想好过! 也不用担心会得罪伍家之类的。 其实这两年伍家之人一步步攀升,论起门第来,微生家確实有些门不当户不对。 但这不是那伍睿还未成亲就生了外室子的理由! 真看不上,两家商量著和和气气退了这门亲事便是,居然还让那外室带著孩子上门来羞辱,简直是可恨! 但凡老祖宗没有回来,今日过后,她家如虹的名声怕是就要毁了。 眾人正说著,忽然有丫鬟跑进来稟报:“姑祖母,老爷,夫人,那伍家来人了!” “这么快?!”微生砚眉头一皱。 方棲云冷哼一声:“人刚压下,他伍家就来人了,看来那女人过来,这伍家定然就在不远处盯著看好戏呢!” 第25章 当眾退婚 “来了多少人?”卫昭容开口询问。 丫鬟回道:“就来了三人,一人自称是伍家的少爷,另外两人看著应该是小廝。” “他居然还敢亲自来?”方棲云笑了声,擼起宽大的衣袖,一副要衝出去干架的模样。 一旁的微生砚轻咳了声,反应过来的方棲云立即放下衣袖。 “其实我平日不这样的……”她没忍住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抬手挥退丫鬟,微生如虹抬眸道:“老祖宗,父亲,母亲,我出去看看。” 微生如雪站出来:“我陪姐姐一起。” 共六名护卫跟在她们身后。 “我也去瞧瞧,可不能让她们吃了亏!” 几人一个个朝微生月行礼告退,连忙走了出去,生怕去晚一步,家中人就要被那姓伍的给欺负。 微生月没有动,灵识一扫,府门外发生的事情被她看的一清二楚。 微生家大门外,伍睿一身蓝衫,手中拿著摺扇,面容带笑的看著拦在面前的两名门房。 周围的百姓本就还没来得及散去,此时见伍家人居然上门来了,一个个瞬间竖起耳朵,站在周围悄摸摸的看著。 “公子,这微生家还是读书人家呢,也太不知礼数了。姻亲上门,不请你进去也就算了,居然还將你拦在门外。”一旁的小廝抱怨道。 伍睿摆手:“定然是生气了,罢了,此事毕竟是我理亏。” 说完忽然嘆了口气:“是鶯娘鲁莽了,到底是个无知妇人,以后轩哥儿还是要让微生小姐来抚养才是。” 一旁的小廝连忙点头,笑著应是:“不过说到底,如今微生家反倒有些配不上公子你了,那微生小姐如果不识趣,公子不妨趁此机会退了亲事,再寻一高门第家的小姐。” 伍睿瞪了他一眼:“我的亲事你也敢乱说,越发没规矩了!” 不轻不重的训斥了句,伍睿这才低声道:“伍家刚起步,就要退亲,此事传出去,日后我伍家该如何在官场上立足?世人又会如何看我伍睿?” 小廝恍然大悟,拍手道:“小的明白了,不管是为了哪个,这微生小姐的亲事都不能退。” 说完忍不住嘀咕道:“那这样岂不是委屈公子你了。” 两人正说著,忽见一群人出现在视线中。 伍睿连忙低声开口道:“人来了,你们莫要乱说话。” 两名小廝赶紧点头,这点他们心中还是清楚明白的。 “微生伯父,伯母。”伍睿拱手,態度语气恭敬,让人挑不出错来。 “可担不起你这一声伯母。”方棲云冷哼一声,面色不善。 伍睿也不在意,只是抬头仔细看了一眼,並没有见到田鶯和儿子的身影后,又將目光落在了微生如虹和微生如雪姐妹俩身上。 他对微生如虹的印象还停留在好多年前,如今这两人哪个是如虹,他还真认不出。 “不知哪位是如虹妹妹?” 一边说著,一边不著痕跡的打量著两人。 但见一人明艷端庄,一人娇俏可人,心中不免一动。 不论哪个是微生如虹,似乎这门婚事都还不错? 微生如虹目光平静的看著他,语气带著淡漠疏离:“伍公子上门,可是商量退婚一事?” 怎么都没想到她不是过问田鶯和孩子,而是直接说出退婚一事,还是在这样大庭广眾下! 她难道就不怕被人指点说道吗? 要知道哪怕是双方商量著共同退了婚,於女子而言也是名声有碍。除非家世很高,否则很难再寻一门好的亲事。 她微生家门第也就这样,她哪来的勇气? 至於她那个兄长微生如故,还没开始殿试,更不知道结果如何。 就算真的高中,刚开始官位能高到哪去? 忍住心中的不屑,目光在她的脸上转了一圈,伍睿笑著道:“可是因那田鶯?如虹妹妹误会了,那田鶯我並未打算纳入府中,不会对你的地位造成威胁。” 方棲云忍不住冷笑一声:“伍公子,还请注意你的话!我家姑娘与你可不熟,你这样称呼闺名,是否太过不妥?” 伍睿脸上神色一僵,还想要说什么,微生砚却是一甩衣袖:“不必多说了,这门亲事,退了吧!” “伯父!”伍睿上前几步:“此事是我做的不对,是那田鶯趁我喝醉所为,我对不起如虹妹妹。可不能因此事,就退了亲啊。” 他目光看向微生如虹,温柔道:“如虹妹妹,你若不喜那田鶯,我会將人打发的远远的,绝不会碍你的眼。” 方棲云忍住想呸一声的衝动,一旁的微生如虹脸色冷了下来:“伍公子,可是不懂人言?” 伍睿皱眉,怀疑自己听错了。 看起来如此端庄的姑娘,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在你做出这种事时,我们的婚事就已经没有余地了。” 想著他刚刚的话,微生如虹眼中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若不是那田鶯寻上门来,你是不是要瞒到我们成婚后?” “亦或是如那田鶯所言,今日她来,就是受你所指?” 伍睿脸色一变。 其实今日田鶯是背著他来的,但一个没银钱没背景的女人,做事怎么可能真的瞒得过他? 不过是他默许的罢了。 就是想试探一下这微生家到底能容忍到何种地步,会不会为此退让。 毕竟他的轩哥儿,確实需要赶紧进族谱,有个名分。 怎么都是要让微生家提前知晓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名声不显的微生如虹,会出落的如此好看。 “如虹妹妹……”他张口欲要解释。 “闭嘴!”微生如虹呵斥一声,眉头顰起,懒得听他狡辩之言。 “敢做不敢当,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当真是噁心。” 望著她嫌恶的眼神,再看了眼周围悄悄看过来的百姓,伍睿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被一个女子这样当眾呵斥,还直接落脸面,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有何顏面? 不远处躲在人群中的宋明朗看著这一幕,嘴角咧起,低声喃喃道:“赶紧退,这样我儿就有机会了。” 第26章 排不上號 “微生小姐!”伍睿沉下声来:“本以为你是官家千金,会与那无知妇人有所区別,却不想……呵呵!” 最后两声冷笑,不难想像他没说出来的会是什么难听之语。 方棲云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暴脾气,也顾不得会被別人如何看,当即怒斥道:“怎么,理亏说不过就开始將我儿比作无知妇人?这就是你伍家的礼仪教养吗?!” 一旁的卫昭容也讽刺道:“妇人无知?不知这其中可包括你的亲娘伍夫人?” 微生砚也沉下脸来:“伍公子是在青山书院读书?改日本官可要好好去书院跟诸位夫子討教一番,问问这无知妇人是谁教给伍公子的!” 伍睿被气的脸色难看,再顾不得什么长辈不长辈,礼仪不礼仪的。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微生如雪就小声道:“打。” 一阵风吹过,伍睿直接飞了出去,狠狠摔在几米远外的地上,砸出一声巨响。 所有人呆住,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上一秒人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飞出去了呢? 两名小廝惊呼一声扑了过去:“公子!” 伍睿若是出事,他们也別想活了。 微生书扭头,就迎上了自家闺女那无辜的眼神。 方才他离得近,可是听的清清楚楚,如雪说了个打字。 再看向女儿身后站著的三个人,心中瞬间就有数了。 只怕是老祖宗赐下的这三人之一动的手,否则普通人哪里有这能耐。 管家悄悄地扯了下宋明朗的衣袖,压低声音道:“老爷,刚刚这会不会是那位动的手啊?” 宋明朗瞪了他一眼:“別说话,小心被注意到。” 管家凑近,语气担忧道:“微生家有那位,公子如果去做小,以后岂不是只有被欺负的份?” 这句话瞬间让宋明朗呆住。 別说,他之前还真没有往这方面去想过。 毕竟以自己儿子那实力,很少有人能欺负到他头上。但换做是微生家…… “那位不是说会指点文渊吗?怎么也算是有一点点的师徒情谊,应该不会吧?”宋明朗有些不確定的开口。 等看到站在那里,一派端庄从容的微生如虹,又將心放在了肚子里:“微生家的姑娘,看著不像是那种会欺负夫君的。” 管家忍不住幽幽道:“可我们公子是做小,不算夫君啊。” 一句话瞬间让宋明朗噎住。 “谁说我家文渊去做小了?没看到这与伍家的婚事要不成了吗?”反应过来的宋明朗哼了一声。 百姓们已经顾不得遮遮掩掩的偷看了,直接聚了过来,盯著那似乎伤的不轻的伍睿。 有人伸出手指著道:“不会是刚刚说的话连老天爷都听不下去,这才飞出去的吧?” “肯定是呢,仙人都下凡了,指不定就是被仙人听到,所以才出手惩罚的。”有人嘖嘖出声。 此话一出,瞬间引起所有人的赞同。 谁让没人见过有人会无缘无故的突然飞出去呢,又恰好是这几天仙人传言越发盛的时候。 “这是青山书院的学子?真没想到啊,青山书院还能教出这样的人来。” 五臟六腑都在疼的伍睿听到周围这些声音,立即被气的清醒了。 分明是微生家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让自己受了这样的伤,哪里是和仙人有关了? 简直是胡扯! 仙人才不会在乎这等小事,况且他说的有何不对? 挣扎著站起身,也顾不得什么礼仪风姿,怒斥著还在不停说著的一群百姓:“尔等字都不识几个的刁民,居然在这里胡言乱语,信不信我报官抓你们!” 这些人的话一旦传出去,被书院的那些夫子知晓,他如何还能再去书院读书? 见他衣著不凡,再加上此时身上的气势,百姓们下意识的噤声。 民不与富斗,这人显然不是普通人,他们招惹不起。 微生砚上前一步,语带警告:“伍公子,这里是青阳县,不是怀寧县!” 见县令站出来替自己等人撑腰,百姓们大著胆子,继续道:“居然还敢嚇人?看来的確不是个好东西,青山书院真是被猪膏蒙了心啊。” 伍睿张了张嘴,一旁的小廝连忙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公子,我们別和这些刁民计较,他们懂什么啊。” 伍睿一甩衣袖,冷哼一声,努力忽略那些指指点点的百姓。 他双手负在身后,满脸擦伤的看向微生家的人,已没了最开始的笑脸相迎。 “既然你们执意要退了这门亲事,那就退了吧。”伍睿心中冷笑,这破落门户,还真当自己稀罕啊。 “不过不是我们两家商量著退,而是我伍家不要你们微生家的姑娘!”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伍睿就没打算再客气了。 商量著和和气气退婚?哪有这般好的事情! 他忍不住伸手碰了下脸上的伤,眼神中带著一丝狠意。 等他回去,定要告知父亲,好好的收拾这个微生家。 不过一个小小的县令,真以为他伍家会顾忌吗? 微生书突然笑了一声,隨后板起脸:“真是放你爹的狗屁!你算什么东西?还未成亲就乱来,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还不要我们微生家的姑娘?多大的脸面,你给我们家姑娘当马夫这辈子都排不上號呢!” 一番话说的伍睿脸色通红,伸出手指著微生书,还不等开口,微生书直接哼了一声。 “论辈分,我算是你的长辈。论身份,我也算半个青山书院的夫子。伍公子,是谁教的你,用手指著长辈和夫子的?” 伍睿愣住,这个从没见过的微生家的人,居然是青山书院的夫子? 自己为何没在书院见过他? “你是哪位夫子?”伍睿满脸狐疑的开口。 微生书没回他,而是开口道:“今日,只能是我微生家的姑娘不要你伍家!” 微生如虹扭头,朝著身边的丫鬟吩咐了几句。 没多久,一张桌子和笔墨纸砚被抬了上来。 微生如虹执笔,一封退婚书很快被书写出来。 “伍公子,玉佩你可带了?”微生如虹抬手,从丫鬟手中接过一枚玉佩,正是当初两家定亲时相互交换的那块。 —— 想给几个配角一点剧情,加深每个角色的鲜活度,包括伍家,为了之后的后悔打脸。这几章没有女主剧情,不喜可直接跳过哈,从31章开始看。 第27章 我儿做小 伍睿脸色难看,怎么都没想到微生如虹居然真的敢写退婚书。 他被一个女子退婚?传出去日后还要不要见人了? 见他脸色阴沉,微生如虹也不在意:“没带也无妨,这两日我们会派人上门去取的。” 说罢抬手,手中的退婚书和玉佩被一名家丁拿著,走过去直接塞进了伍睿怀里。 看著手中新鲜出炉的退婚书,伍睿想都不想的直接撕碎,手指向微生如虹:“这世上有几个男子没有三妻四妾?你因这点小事就要退婚,如此妒忌,传出去我看谁敢娶你!” “我已做了让步,不会让那田鶯进门,你居然还不知足。微生家的姑娘如此性子,我可要好好的替你们宣扬才是!” 宋明朗一看来了机会,立即从人群中衝出来,高声道:“不劳伍公子费心!微生家的姑娘我们上赶著求娶都来不及呢!” 微生砚微微睁大眼睛,不知道这个宋明朗过来凑什么热闹。 他难道忘了,以前一直与自己不对付的事情吗? 伍睿看著这突然跳出来的人,正要开口,就被宋明朗打断。 “微生家的姑娘能够嫁给你,那是你祖坟冒青烟了!你將珍珠当鱼目,如此不知珍惜,这样的人品也想科举入仕?我呸!” 说罢朝著微生如虹拱手道:“姑娘放心,这伍家如此行事,我定会写信送往京城,替他好好宣扬宣扬。” 伍睿惊疑不定的看著他:“你是何人?” 还能写信送到京城,难不成在京城那边也有关係? 他伍家这几年虽然步步高升,但还没达到进入京城的资格。 也没听说微生家认识这等人物啊? 宋明朗冷哼一声:“你也配知道?” 一副趾高气扬,外加鄙夷的眼神,看的伍睿心头一股子窝火。 管家连忙上前,用那狗眼看人低的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我们可是京城宋家的分支!” 被一个下人用这样的眼神瞧著,伍睿气的不行,但听到京城宋家,整个人立即精神起来。 京城宋家,让人想到的只有那五大世家之一的宋家。 那个屹立了几百年不倒的庞大世家,甚至能影响皇帝决策的家族。 天下读书人都知道,世家女,地位甚至能与公主平起平坐。 他对青阳县不太熟,竟不知这里居然还有宋家的分支。 可別小看一个分支,再怎样那也是宋家,就算是五品官员见了,都是要陪笑的。 伍家这几年虽然出息了,但面对宋家,依旧低了不知多少。 “你若真是京城宋家的分支,怎会看上她一个县令之女?”伍睿转而开始怀疑起来。 县令之女,听起来也就能唬住普通百姓。但对於官宦之家来说,是根本不够看的。 更別提宋家的分支了。 宋明朗笑眯眯地看向微生如虹:“微生家的小姐能看上我们宋家,那是我们宋家的荣幸。別说上赶著求娶,就是让我儿做小,我宋家都是愿意的!” 哦豁! 周围的人全都惊住。 伍睿不清楚,但周围青阳县的百姓有哪个不知道宋家的? 那可是平日里用鼻孔看人的宋老爷啊,居然愿意让儿子给人姑娘做小。 是做小啊! 还这样光明正大,说出来十分骄傲的样子,他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微生如虹呆住,饶是她平日里算是比较稳重,可还是不免被这话惊住。 不过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谁让在宋明朗之前,还有位已经语出惊人的老祖宗呢。 站在旁边的微生砚不可置信的看著宋明朗,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如此不要脸,大庭广眾下说出这样的话。 他不要脸,自己女儿还要名声呢! 只是呵斥的话刚到嘴边,一旁察觉到他动静的微生书连忙压低声音提醒道:“老祖宗。” 微生砚不傻,立即反应过来。 在宋明朗之前可还有位老祖宗,自己如果拿这件事来说宋明朗,岂不是也在骂老祖宗? 忍了又忍,微生砚憋出一句:“不可胡言!” 宋明朗满脸的真诚:“县令大人,微生小姐,宋某所言句句属实。只要微生小姐愿意,我宋某愿倾尽家財,给我儿做陪嫁!” 人群中,有听到这些话的读书人忍不住摇了摇头:“伤风败俗!悖逆人伦!寡廉鲜耻!礼崩乐坏!” 周围的百姓虽然不懂其中的意思,但看著对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这些不是什么好话。 当下一个个赞同的点头。 没办法,谁让宋明朗这话带给在场所有人极大的震撼。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男子给女子做小,还要倾尽家財,说出去都没人会信的那种。 这番话对於在场的许多男子来说,都充满著极大的震撼与挑战,以及不理解。 人群之外,听到有人为难微生家的消息后,急忙赶过来的宋文渊静静的站在那里。 他握紧腰间的长剑,目光紧紧的盯著宋明朗,满是打量与怀疑。 正挺著胸膛的宋明朗下意识的伸手搓了搓胳膊,一脸期待的等著微生如虹的回答。 “宋伯伯,莫要玩笑了。”微生如虹有些无奈地开口。 若不是顾忌场合不对,她都想问一句:你说这些,你儿子知道吗? 虽然她没怎么跟宋文渊接触过,但从两次简单地见面可以看出对方的一点性子。 给她做小?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放在宋文渊的身上。 宋明朗也想到了儿子的性子,如果知道自己刚刚的那番话,只怕就要提剑表演一番大逆不道了。 但自己也是为了他好啊。 能够和微生家搭上关係,儿子不知要少走多少弯路。 等日后天下人都知晓微生家乃仙人后裔,只怕他连號都排不上。 “宋某是认真的,只要微生小姐愿意,宋某这就回去安排,明日便来提亲!” 至於宋文渊的意见? 宋明朗觉得,微生小姐如此出色,只要两人多接触,早晚都会喜欢上的。 一旁的伍睿忍著浑身的疼痛,看著宋明朗旁若无他的在这里想要提亲,脸色难看:“我还没同意退婚呢!” 第28章 发自肺腑 他这么一开口,让宋明朗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人。 “你怎么还没走?”宋明朗鄙夷道:“不是你说要退婚吗?退婚书也拿到了,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伍睿此时越发觉得这人不可能是宋家的分支,定然是微生家找来撑脸面的。 “我只同意由我来退婚,而不是她!”伍睿指著地上被撕碎的退婚书。 宋明朗冷笑出声:“给脸不要脸!” 伍睿还没反应过来,宋明朗挥手:“把他押下,送回怀寧县,路上给他好好宣扬宣扬!” 跟在他身后的家丁立即一拥而上。 伍睿哪里见过这种蛮横不讲理的,嚇得慌忙后退,两名小廝冲在前面,很快被打趴下。 微生砚看著这一幕,心中倒是对宋明朗有所改观。 往日里这样行事针对自己,那是让人气愤的。可今日针对的是自己看不顺眼的人,那就是怎么瞧怎么解气。 只是自己身为县令,有人在自己面前行这等事,於情於理,他是不是该站出来呵斥几句? 脑海中理智与私心相互博弈著,微生砚低头,一脸思考状,暂时对外界的状况充耳不闻。 “你们做什么!光天化日,没有王法了吗?”伍睿挣扎著,却被狠狠踹了一脚。 宋明朗目光看向微生如虹:“小姐放心,这等不要脸之人,我这就派人给押回伍家!” 方棲云想了想,指派了两名婆子道:“你们一起前去,务必把当初定亲时的玉佩带回来!” 微生如虹目光落在伍睿身上:“退婚书你撕了也无妨,退婚一事,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伍睿气的脸皮直抖,再没有一点之前的稳重。但眼下对方人多势眾,他心里只得憋著忍著。 等回了怀寧县,他定要微生家的这群人后悔,后悔今日居然敢如此得罪自己! 他不同意?这婚他微生家还能单方面退了? 他改变主意了,他要拖死她! 不退婚,也不迎娶,就这样將微生如虹拖到人老珠黄没人要! “你们把我儿子还给我!”伍睿可没忘了自己此来的主要目的。 那可是自己唯一的儿子,落在微生如虹这个嫉妒的女人手中,还能有好? 微生如虹抬手,立即有丫鬟將田鶯和孩子带了出来:“既然真的是你孩子,自然要由你带走。” 田鶯抱著孩子来到伍睿面前,一脸怯怯的开口:“睿郎。” 伍睿抬头,露出了青肿破皮流血的脸。 田鶯惊呼一声,连忙將孩子放下,心疼地拿出帕子就要给他擦拭脸上的灰尘:“是谁做的?居然如此歹毒。” 看著让自己丟脸的罪魁祸首,伍睿拼命挣扎开押著自己的两名家丁,將孩子一把抱在怀里。 “睿郎?”对上伍睿不善的眼神,田鶯有些迟疑的开口。 伍睿冷哼一声,抱著孩子转身。 宋家的家丁立即紧跟在他的身后,神色不善。 田鶯望著他的背影,想都不想的追了过去:“睿郎,你等等我。” 伍睿转身,想都不想的抬脚踹了过去:“滚!別跟著我!” 並没有防备的田鶯被一脚踹倒在地,捂著腹部痛呼出声。 被伍睿抱在怀里的孩童哭出声来:“娘——” 看著跌跌撞撞跟上去的田鶯,微生如雪忍不住摇头:“真不是个东西,居然对女子动手。” 说完拉住微生如虹的手:“幸好还没成亲,提前看清楚了这伍睿的面孔。” 一旁的卫昭容眉头微皱:“我看那伍睿的模样,怕是此事不会善罢甘休。” 虽然微生家如今的情况根本不会惧怕,但有这么一个东西在那噁心人,还是让人心里膈应的慌。 宋明朗连忙开口道:“诸位放心,有我在,定不会叫他伍家翻出什么浪花来。” 虽然他们只是宋家的分支,但许多人看在京城主家的面子上,还是会对他以礼相待的。 用宋家的名头治住一个伍家,还不成问题。 微生书拱手:“多谢。” 一旁的微生砚理智和私心刚好博弈完,也认真地朝著宋明朗:“多谢宋老爷。” 宋明朗惊慌摆手:“可不敢可不敢,县令大人若不介意,唤我朗弟就行。” 微生砚嘴角一抽。 虽然刚刚他帮了微生家,可那並不代表两人关係已经好成这样了吧? 毕竟这么多年的相互看不顺眼呢。 目光转向微生如虹,宋明朗一脸的真诚:“微生姑娘,宋某方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也是认真的。要不你考虑考虑?” 方棲云忍不住呸呸呸了几声:“我说宋老爷,你家公子再优秀,你也不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种话啊,传出去这世上的人怎么瞧我家姑娘啊。” 虽然如今的微生家不用在乎这些,但老祖宗身份毕竟没有说出去,天下人也不知道她们是仙人后裔。 再者说,名声这种东西,好一些总是没什么问题的吧。 宋明朗恍然大悟,压低声音道:“宋某知道了,以后这种事咱们私下里商量就是了。” 方棲云脸上露出一丝迷茫。 她刚刚是这么个意思吗? “父亲。” 微冷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宋明朗脸上的笑容僵住。 缓缓扭头,就看到抱著剑的宋文渊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 还不等他想好怎么解释,胳膊就被宋文渊直接拽住,隨即离微生家越来越远。 “打扰了。”宋文渊朝著眾人微微頷首,直接將宋明朗拖走。 方棲云忍不住嘀咕著:“这算盘打的,但凡不是知道我们老祖宗的身份,这宋明朗哪里会这样。” 微生砚点头,对此表示赞同。 前后態度转变的如此之快,动动脚趾头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都散了吧,散了吧。”家丁立即上前,將周围的百姓劝散。 回了府邸,微生书忽然开口:“老祖宗一事,告知墨儿了吗?” 微生家三兄妹,都是知晓家族中关於老祖宗传说的。 微生砚頷首,眉头皱起:“书信同时也给墨儿发去了,按照速度,此时应该已经到了青阳县才对?” 一旁的卫昭容笑著道:“墨儿现在是明家主母,要操持整个府中的事务,哪里是那么容易说走就走的?迟上几日也是正常的。” 第29章 以多欺少 三日后,宋文渊將伍睿给丟在了伍家大门前。 本来是家丁押送过来的,但宋明朗怕家丁镇不住伍家,又想著自己一把老骨头不好来迴路上折腾,就好说歹说劝了自家儿子过来。 而他自己,则在思考著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在不得罪仙人的情况下,將其存在告知京城主家。 虽然他更想自己得到仙人的青睞,但他也清楚自己没有那个能耐。 以自家在青阳县的这点家底,没有任何可以打动仙人的地方。 与其等日后仙人身份被世人知晓,自己再被主家问罪,还不如现在就想办法让主家那边知道,提前过来討好仙人。 不然等以后仙人身份被天下人知晓,只怕不一定有他宋家的一杯羹。 伍家大门前,门房看清楚情况后,连忙跑了进去。 “不好了!不好了!公子被人打了!” 三天的路程下来,宋文渊可不会给伍睿什么好的待遇。 不仅没管他身上的伤,还直接让他跟在马车后面走,每天就一个杂粮窝窝头。 几天下来,伍睿整个人脱了一层皮,脸色乾枯的嚇人。 一旁的马车上,田鶯抱著孩子颤巍巍的走下来,埋著脑袋大气都不敢喘。 几天下来,她已经见识过宋文渊的凶残手段。眼下唯一庆幸的是,他没有为难自己跟孩子。 相比跟在后面边跑边走还吃不饱的伍睿,田鶯母子並没有受什么苦。 宋文渊也不屑去为难一个弱女子和一个幼童。 “起来。”宋文渊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瞧著满身狼狈的伍睿。 知道伍睿去微生家找麻烦后,宋文渊这一路上可谓是各种照拂,短短几天时间,已经成了伍睿的心理阴影。 此时听到他这话,连忙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畏畏缩缩的站在那里。 “我儿!”一声高呼响起。 接著一群人呼啦啦的从宅子里走了出来,为首的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快步而来,头上的金步摇在日光下折射出金色的光芒。 伍睿原本灰暗的目光瞬间亮起:“娘!” 看著母子二人拥在一起痛哭,田鶯抱著孩子小心的上前。 伍夫人眸光一闪,立即有婆子过去將孩子给夺了过来。 田鶯惊呼一声,却被婆子反手一巴掌扇在地上。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儿出去一趟变成了这样,你却还好好的,你是怎么照顾人的!”伍夫人满脸心疼地摸著伍睿的脸。 田鶯嘴角开裂流血,捂著脸却不敢说话。 孩子见母亲被打,立即哇哇大哭,婆子赶紧捂住嘴带了下去。 得到消息赶回来的伍老爷看到儿子如今这不人不鬼的模样,脸色难看:“是谁做的?” 话是这样说,目光却看向了不远处的宋文渊以及跟在他身边的几名家丁还有两名婆子。 伍睿一把抓住伍老爷的胳膊:“爹,那微生家欺人太甚!居然要退我的婚!还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將儿打成这样!” 虽然那日大家都说是仙人看不下去所为,但仙人怎会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定然是那微生家暗中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才让他突然飞出去的。 不仅打了自己,还想坏自己名声,简直是可恨! “什么?居然是微生家打的?他们好大的胆子,我们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没有退婚,已是给了他们面子。他们不仅打你,还主动要退婚,真是给脸不要脸!”伍夫人满脸的气恼。 一边拿帕子擦拭著伍睿脸上的灰尘,一边吩咐人赶紧去请大夫。 伍老爷没说话,而是双手负在身后,目光直直地盯著宋文渊。 身后的宅中立即涌出十几名手拿武器的家丁,直接將宋文渊几人团团围住。 “你是微生家的人?”他身上透露出一股官威来。 宋文渊丝毫不惧,坐在马上身体动都没动。 他眼神平静,但因那居高临下的表情,愣是让伍老爷有种对方在藐视自己的错觉。 两名跟过来的婆子上前:“正是!伍公子带著外室上门羞辱我家小姐,並提出了退婚。我家小姐经过再三思量后,同意了退婚一事。已將当初定亲信物归还了伍公子,眼下还请伍家將我家小姐的玉佩拿出来,这桩婚事便就此作罢了。” 伍夫人冷笑一声:“退婚?这自然是要退的!但你们微生家居然还敢动手伤我儿,这件事是不是也要算算?” 婆子丝毫不惧:“夫人此话差矣,伍公子身上的这伤,可不是我们微生家动的手。夫人不妨派人去青阳县打听打听,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伍夫人柳眉一竖,还想再开口,却被伍老爷伸手拦住。 “先不论此事,为何你们要绑著我儿回来?”伍老爷目光如剑,恶狠狠地剐著所有人。 不远处的树上,微生如虹和微生如雪各自被一名护卫带著稳稳的站在上面。 在伍睿被带走后没多久,微生如虹就猜到伍家对此事不会善罢甘休,因此安排了马车,准备悄悄来怀寧县暗中修理伍家一顿。 在外面她是知礼的县令千金,但並不代表她就没脾气了。 伍睿所为,早已经让她手痒了。 换做以前她或许不敢如此做,怕给家中惹麻烦,而她也没那个能力来修理伍家。 可如今有老祖宗在背后撑腰,还有老祖宗赐下的三名护卫,她若是遇到事情还得忍著,那就是真的没用了。 只是没想到刚出府门,就碰到了同样打算的微生如雪。 姐妹俩当即各带了一名护卫赶来怀寧县。 “这伍家不会以多欺少吧?”微生如雪看著那將宋文渊等人包围起来的家丁,面露担忧。 微生如虹伸手扶住一根枝丫,面容沉静:“自然会的。” 否则便不会让这么多家丁將人围住了。 “不过伍家应该不敢动宋家的人。” 世家之人,一般还真没几个人敢动。 更远一点的树上,微生月坐在上面,一边饮酒,一边注意著这边的动静。 两个小姑娘偷跑出来,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本想著自己跟过来將这个伍家给收拾了,现在看来,受了委屈地正主是想要自己动手。 看来倒是不需要她了。 第30章 青山书院 “爹,他不止绑著我,还让我一路走回来,还不给我吃的喝的!”伍睿连忙告状,鼻涕直流。 宋文渊不屑的看了眼:“绑著他,是看得起他。” 这下都不用伍睿开口,伍老爷和伍夫人就已经炸了。 伍家在这怀寧县这么多年,可谓是一霸,何时被人这样上门瞧不起了。 “好好好!既然你微生家如此狂,看来我也不用顾忌两家的姻亲关係了!”伍老爷怒极反笑,抬手一挥。 十几名包围著的家丁一拥而上。 微生如雪急得下意识上前,被一旁的护卫一把拉住胳膊。 察觉到一只脚已经踏空的微生如雪脸色微白,这才想起自己还站在树上。 “他应该不会有事。”微生如虹开口。 这两年她没少听过关於宋文渊的事,再加上前几日他跟老祖宗的比试,虽然她不太懂武功,但也能看出对方武功不弱。 最主要的是,对方现在的表情,看起来並没有丝毫的惧怕。 事实也確实如此。 宋文渊连腰间的长剑都没拔,直接將一旁的马鞭一扬。 隨著十几声鞭响,家丁们一个个哀嚎著躲远,满眼畏惧的盯著宋文渊手中如同长了眼睛的鞭子。 见此,伍老爷眼睛一瞪:“一群废物!” 话音刚落,一把长刀直接擦著他的脸颊而过,没入了身后的大门上。 察觉到脸上有什么东西流下,伍老爷抬手,摸到了鲜红的血。 再看著坐在马背上,甩了甩鞭子的宋文渊,伍老爷嘴唇哆嗦了下,双腿发软。 刚刚那刀但凡再偏一点,他这颗脑袋只怕就要保不住了。 “我可不是微生家之人,不过是与她们顺路罢了。”宋文渊撇开关係。 “好厉害。”微生如雪喃喃开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好像没办法用鞭子將刀如此精准地甩过去。 微生如虹看的眼睛发亮,扭头看著站在自己身旁的护卫。 如果她也有这样的武力,遇到事情是不是就不需要太过依靠別人了? “你、你放肆!”伍老爷哆嗦的开口,伍睿已经快速的躲在了他的身后。 “定亲玉佩拿出来,还想耽误人家姑娘?”宋文渊冷声开口。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我爹可是怀寧县令,不久就要上调,你敢对朝廷命官动手?”伍睿探出脑袋,在对上宋文渊看过来的眼神时,立即又缩了回去。 “真想打他一顿。”微生如雪小声开口。 不远处的微生月动了动手腕,隔空一巴掌挥了过去。 说实话,她忍这个伍睿很久了。 本来想著这种东西留著给如虹收拾的,可她好像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看著突然飞出去的伍睿,在场所有人都愣住。 微生如雪轻声道:“姐姐,是你动的手吗?”目光看向对方身后的护卫。 也只有老祖宗赐下的护卫,才能有这个能力了。 微生如虹摇头,目光下意识的四处看了眼,心中隱隱有了猜测。 伍夫人呆滯的看著倒在地上的伍睿,突然惨叫一声,连忙扑了过去。 跟过来的两名微生家婆子立即高声道:“伍老爷,这下你可看到了?伍公子身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可没有任何人动他呢!这会不会是惹怒了上天啊?” 伍老爷脸色黑了下来。 他想要扭头去看儿子情况,但却心虚的朝著天空看去。 毕竟刚刚的情况,真的不像是人能够做到的。 再加上最近的仙人传闻沸沸扬扬,他也不由地多想起来。 “玉佩。”宋文渊往周围看了眼,很快继续开口。 伍老爷一甩衣袖,朝搂著伍睿哭的伍夫人道:“把当初定亲的玉佩拿来。” 闻言,伍夫人瞪大眼睛,厉声道:“老爷!他们將睿儿伤成这样,怎能轻易的退婚?!” “你闭嘴!”伍老爷喝了一声。 没看到打不过吗,这个时候只能儘快將人给打发走。 想要报復,等事后调集到足够多的人手,晚上再悄摸摸的过去。 或是直接官场上收拾回去。 很快,就有婆子將玉佩拿了出来。 伍老爷看都没看,夺过直接丟了出去。 眼看著玉佩就要落在地上,宋文渊手中鞭子一甩,直接將玉佩卷过。 將其收进怀里,再看向眼中闪过精明之色的伍老爷,宋文渊忽然一鞭子抽了过去。 隨著一声响,伍老爷惨叫一声,右边胳膊直接渗出血来。 眾人呆住,没想到玉佩拿了他居然还会动手。 只有跟著宋文渊过来的宋府家丁並不意外。 公子的脾气大多时候是不太好的。 “我乃青阳县宋家宋文渊。”对上伍老爷仇恨的目光,他扬唇一笑:“记住了吗?寻仇可別寻错了人。” “今日隨微生家过来,不为別的,只因你儿子得罪了我。” 看著扬鞭远去的几个人,伍老爷气的嘴唇哆嗦著:“什么青阳县宋家?听都没听过!你和微生家都给我等著!” 跟著伍睿过去的两名小廝弱弱道:“对方说是京城宋家的分支。” 伍老爷脸上愤怒的表情瞬间僵住。 谁不知道京城宋家。 “不过公子觉得,对方应该是在胡扯。”小廝再次开口。 想到刚刚宋文渊那高傲瞧不起人的模样,伍老爷反手一巴掌打了过去:“混蛋,这种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小廝捂著脸哭唧唧,自觉缩在角落不吭声。 顾不得胳膊上的疼痛,伍老爷原地来回踱步,最终招手:“你们两个过来,去青阳县仔细查查这个宋家。” 一旦真的是宋家的分支,那他反而还要腆著脸上门去赔礼道歉。 见一群人回了宅子,树上的微生如虹姐妹俩相互对视了一眼。 不约而同的一笑。 见微生如虹两人进去了,微生月也就转身准备离开。 有两名傀儡相护,不用担心她们的安全。虽然她挺想引道雷劈下来的,但说到底,此事跟如虹有关,由对方亲自去处理是最好的。 她总不能事事亲自出手给后辈们处理,也要学著相信后辈们的处事能力。 回去的路上,路过青山书院山脚下,微生月只是往下瞥了一眼,恰好看到了微生如是。 这孩子正在青山书院读书,前两日已经从青阳县赶了回去。 此时正和一群穿著学子服的同窗坐在溪边的一座凉亭中,似乎在爭吵,脸色通红。 微生月缓缓落下,林荫遮蔽间,再加上灵气环绕,无人察觉到她的出现。 刚一落地,就听到微生如是满脸激动道:“我当然知道!那仙人就是我家老祖宗!” 第31章 不如求己 周围的学子瞬间哈哈大笑起来:“微生兄,你莫不是癔症了?仙人是你家老祖宗?我还说是我家老祖宗呢!” “就是啊微生兄,就算说不贏我们,也不必扯这种谎啊。这话如果传出去,小心你將来的仕途!” “还是先小心仙人动怒吧哈哈。” 见他们笑的肆无忌惮,微生如是伸出手指著他们,白净的脸皮轻轻抖动著。 “你、你们……” 有学子站起来,將他伸出的手按下,意味深长道:“微生兄,那仙人真是你老祖宗,你家怎么还待在那永邑县啊?有些话,说之前也要先想想吧。” “冒充仙人后裔,就算你父亲是我们书院专门邀请的夫子,恐怕也保不住你吧?” 凉亭中的几人全都站起来,一个个手持摺扇,摇摇晃晃的离开:“这样,微生兄,你说那仙人是你家老祖宗,你不妨把仙人叫出来让我们瞧瞧,我们就信你。” 瞥见他们一群人大笑著离去,微生如是张了张嘴,下意识的就要转身下山,却看到了站在前方的微生月。 他整个人瞬间僵硬住。 “老祖宗?”过了好一会,他神色不自然的开口。 也不知道老祖宗来了多久,有没有听到他刚刚说的那些话? 还是说仙人真的如此神通广大,隔著这么远,都能听到自己在这里说著有关她的话,然后赶来的吗? “可是在书院受到了什么为难?”微生月並没有直接问他刚刚是怎么回事。 微生如是垂下头,低声道:“方才他们说仙人只庇护女子,对男子有失公允,我一时不忿,和他们爭执了起来。” 说著悄悄抬起头,见微生月脸上並没有什么不悦的神情,又接著道:“老祖宗,是我不对,我刚刚不该將您的身份说出来的。” 虽然那些同窗的样子並不相信。 微生月摆手,打量著四周。 环境清幽,树木葱鬱,倒是个好地方。 “你可有事?” 微生如是眨了眨眼,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带我四处走走吧。” 瞧著老祖宗转身往山下走的背影,微生如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老祖宗这是不怪罪他了? 这里距离山下的集市不远,因为附近最有名的青山书院就在这里,而能够在书院里读书的,都是有些家底的人家。 故而市集也非常热闹,这里的铺子几乎都是为了书院里的学子服务。 微生月站在一处摊位前,好奇地打量著。 是卖书籍的,不过看起来有点不太正规的感觉。 “姑祖母,您不生我的气了?”微生如是憋了许久,到底是没忍住开了口。 不过他还记得眼下是在外面,聪明的改了称呼。 微生月那拿起一本书籍,没有回头:“你还小,有什么可生气的。” 她在微生如是这个年纪,可没少给师尊和师姐们惹祸。 甚至还要更衝动些呢。 当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只是实力强了,很少有人敢惹她不痛快,所以她衝动的次数也就屈指可数了。 微生如是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见老祖宗似乎对这家书摊感兴趣,连忙开口道:“前面还有一家更大的书肆,姑祖母如果想看,我带您去。” 站在旁边的摊主生怕这单生意跑了,连忙笑著道:“公子说笑了,那书肆里卖的可没有我们这里的书。” 这话倒是让微生如是升起了好奇心,低头一看,表情呆住。 只见微生月手中拿著的那本,书封上写著几个大字:仙人传。 他脸上露出一抹惊慌之色:“你、你们怎么敢卖这样的书!” 大朔是不信奉仙人的,但信奉佛教。 像这种跟仙有关的书籍,早就明令禁止。一旦发现,轻者罚银,重者服劳役甚至抄家流放。 虽说这几年已经有所鬆动,但也没见人敢这样大胆啊。 摊主嘿嘿一笑:“放在以前自然是不敢,可今时不同往日。真的有仙人降世,谁还敢说什么?就连书院不也都在討论吗?” 他说著压低声音道:“不瞒公子,这样的书,这几日买的人可多了,那可都是你们书院的人。朝廷真要计较,那这天下大半的人都要被拉去抄家流放了。” 微生如是一噎,想想確实也是这个理。 更何况,真正的仙人可就在自己身边呢。 微生月买下了那本书,好奇的翻开看了起来。 上面的墨跡还新鲜著,估计是刚写完没多久。 內容也很新鲜。 都是关於前段时日仙人下凡,引发的天地异象,以及大朔许多地方人们的反应。 属於看一眼就觉得很是夸张的程度,估计是编的。 毕竟上面涉及到的地方,上到京城下到蛮荒之地,写的都清清楚楚。而以凡人的传播速度,目前根本做不到。 再最后,就是跟永邑县有关,还有仙人现身竹溪村的事。 微生月自觉活的时间够久,很少有事情能引起她的尷尬。 但这上面那夸张吹捧的言语,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当即將书籍合上。 “为何不能卖这样的书?”想到方才两人的对话,微生月疑惑。 她来到人间也有好几日了,可从没见过有谁忌讳仙人之说。 “两百多年前,大朔建国之初,有人假扮仙人,以仙人之名说当时的太祖高皇帝並非受命於天,还说大朔根基不稳,迟早亡国。流言传的天下皆是,有不少前朝余孽藉此拉拢百姓,在各地起兵造反。当时还有外族虎视眈眈,一时间內忧外患,刚建立起来的大朔差点土崩瓦解。” “为了平息叛乱,太祖高皇帝御驾亲征。不想京城內出现反贼,高皇后亲自带兵迎敌,擒下反贼。却因此身受重伤,不治而亡。” “因此事,太祖高皇帝禁止世人信奉仙神,甚至不许出现仙神寺庙和书籍。如今两百多年过去,律法虽比那时宽鬆了许多,但此事依旧被明令禁止。” 微生月点头:“仙神虚无縹緲,求神不如求己。” 微生如是愣住,倒是没想到老祖宗会说出这番话来。 第32章 贼喊捉贼 老祖宗她来自修仙界 作者:佚名 第32章 贼喊捉贼 “姑祖母,您就不生气吗?” 这件事父亲私下里让他们暂时不要告诉老祖宗,怕老祖宗因此事对朝廷生出不满。 但刚刚是老祖宗亲自开口问了,他也不能遮遮掩掩的不回答。 他想过好几个结果,但怎么都没想到老祖宗会是这种反应。 不仅不生气,看起来像是还比较赞同。 “为何要生气?与我有何干係?” 微生月扭头看向他:“虽阻止百姓信奉,干涉过多。但事出有因,且为了国家,倒也並无不妥。” 微生如是心中生出了佩服。 老祖宗可是仙人啊,但大朔却不许百姓信奉仙神,按理说老祖宗得知该动怒的才对。 “不过日后这条律法怕是要改了。”微生如是虽然没经歷过官场,但在书院里读了两年书,再加上平日里微生书的教导,一定的眼界还是有的。 微生月没有说话。 其实世人信不信仙神,都是世人的自由。 只要別借著仙神的名头,搞些乌烟瘴气的事,那都不算什么大事。 “这不是微生兄吗?”一道声音响起。 三名穿著青山书院学子服的少年郎笑著走了过来,手中的摺扇轻轻摇晃著,看著一派的风度翩翩。 微生如是看过去,正是与他在凉亭中爭吵的那几人。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他眉头皱起,下意识的看了眼一旁的微生月。 “怎么不说话?”见微生如是不吭声,几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莫不是恼羞成怒了?” 说著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呀,微生兄还在介意我等之前说的那些话啊?” 话音落下,目光忽然落在一旁的微生月身上。 只是瞥了一眼,就在灵气的影响下,觉得这张脸普普通通,平淡无奇,丟人群里都不会多注意一眼的那种。 “微生兄別介意啊,谁让你说的话过於……嗯,让人不信。” 微生如是推开对方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有些敷衍的拱手道:“我还有事,告辞。” 对方伸出手,挡在微生如是面前,目光却再次落到微生月身上:“微生兄,也不介绍一下?” 后面站著的一人看到微生月手里拿著的那本书,忍不住夸张的惊呼一声:“哎呀,这可是禁书,你怎么敢买的?” 剩下两人目光纷纷看了过来。 一时间神色各异。 拦住微生如是的那名学子眼睛一亮,“刷”的一声打开摺扇:“微生兄,这位是你的何人啊?居然如此大胆,连朝廷禁令都不在乎。” 见他们肆无忌惮的打量著老祖宗,微生如是立即上前一步挡住他们的视线:“与你们何干?至於书籍,难道你们没看过?” 方才一路走来,卖这种书籍的不在少数。 以青山书院同窗们的性格,再加上这段时日的仙人降世,绝对会好奇地去看去买的。 除非眼有疾。 三人眼神闪躲了下,刚刚一直说话的那人冷哼一声,合上摺扇:“这种禁书,我们身为读书人,怎会知法犯法?” 说完神色一肃:“微生如是,你明知这是触犯律法的,居然还敢纵容身边的人这样放肆,若是拉你去官府,你觉得你將来还能科举入仕吗?” 微生如是丝毫不惧,或者说是旁边的老祖宗给他带来的底气。 “高景升,你少来这一套!有本事你就拉我去见官,到时官府知道这书是从哪里买的,你说会不会搜查整个书院呢?”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仙人降世,禁仙令被取消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否则这段时日关於仙人的討论如此多,为何不见官府出面制止? 不过都是在等朝廷那边的消息罢了。 官府如今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时候若有人拿著书籍捅到官府面前,碍于禁令还没取消,官府势必会彻查。 书摊就在书院山脚下,来往的都是书院的学子。 摊位被查,摊贩定然会说出那些购买书籍的人。 到时候只怕整个书院都不得安生。 能在书院读书的,都是附近几个县有名有姓的人家。 到时候作为捅出这一切的那个人,下场可想而知。 高景升脸色微变,倒是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衝动没头脑的微生如是,居然会想到这么多。 刚刚他是故意那么说的,真让他拉著对方去官府,別说,还真没那个胆子。 书院学子敢在外面內訌,如果被书院知道了,谁都討不了好处。 一旦被除名,將来该怎么科举? 见他不说话,微生如是转身朝著微生月恭敬道:“姑祖母,我们走吧。” 听到这话,高景升笑了起来:“真看不出来啊,前面说仙人是你家老祖宗,转头又来了位如此年轻的姑祖母。微生兄,你家还真是挺复杂的。” 这句话直接引来许多经过人的目光。 现在跟仙人有关的,可以说非常引人注目了。 微生如是脸色微红,下意识的想要爭执反驳,但想到身旁的老祖宗,一时间將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下去。 不能大庭广眾下將老祖宗的身份这样说出来,没人信不说,指不定还要惹来这些人的讽刺。 他怕老祖宗下手没个轻重,直接送这些人全部去见阎王。 罪不至死,罪不至死。 见他不说话,高景升只觉心中一口气吐了出来,舒坦极了。 抬起拿著摺扇的手,在微生如是的肩膀上轻轻点了点:“放心吧微生兄,你这胡言乱语之事,我们不会替你说出去的。” 后面的两人纷纷笑了起来。 微生月將手中的那本书籍丟了出去,直直地落在高景升怀里。 对方一愣,將书籍接住。 “写的还不错,但过於夸大了。”微生月神色认真地点评。 高景升下意识地开口:“哪里夸大了?我觉得很好啊,这样才会有人看不是吗?” 语毕,他连忙捂住嘴。 微生如是眼睛一亮,伸手指著他:“你看过?你也看过!” 跟在后面的那两名学子也是怀疑的目光瞧了过来。 高景升著急的摇头。 微生如是上前两步,目光灼灼:“你就是看过!居然还贼喊捉贼!” 第33章 废禁仙令 老祖宗她来自修仙界 作者:佚名 第33章 废禁仙令 將微生如是伸过来的手打偏,高景升有些恼羞成怒:“我没有!” 微生如是扭头看向微生月:“姑祖母,他是不是看过?” 他觉得姑祖母是仙人,无所不知,这种小事定然也是知道的。 微生月望著他幼稚的模样,倒也不觉得烦:“他写的,应当也是看过的。” 得到答案,微生如是抬起脑袋,很快又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这是你写的?”他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瞧著高景升。 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高景升衣袖一挥:“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会写这种禁书!” “定是你写的!”微生如是肯定,老祖宗说的话还能有错吗? “不可理喻!”高景升转身欲走。 微生如是没有追上去,而是扭头好奇的看著微生月:“姑祖母,你怎么知道是他写的?” “书上墨跡刚乾,应是写了没多久。书上还带著一股薰香味,与他身上传来的味道一样。” 微生月表示没办法,修仙者鼻子很灵的。 微生如是恍然。 跟在高景升后面的两名学子忍不住追上去:“景升兄,看不出来啊,你居然还会写这个?” “难怪来了这里后,你就与我们分开,原来是跑去写书了。你早说啊,我们这就去买几本给你捧捧场。” 高景升忍无可忍:“闭嘴,我才没有!” 其中一人拉住他的衣袖,轻轻嗅了嗅:“是有点薰香味,景升兄,你把那书给我,我来闻闻。” “走开!” 看著几人远去的背影,微生如是咧嘴:“真没看出来啊,这书居然是他写的。从今日起,我不討厌他了。” 说著忽然疑惑道:“姑祖母,同一种薰香味道可能不止是他有,您为什么觉得会是他啊?” 难道又是什么仙人手段? 他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微生月的回答。 微生月轻轻一笑:“我猜的。”只是没想到会猜中而已。 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微生如是沉默了片刻,忽然一拍脑袋:“哎呀,姑祖母你买的书!” 说罢朝著高景升的方向追了过去。 大朔王朝,皇宫 皇帝李玄武正在与朝臣商议要事。 “再过一月便是会试,此事礼部定要办妥,不可出现差池。” 礼部尚书走了出来:“陛下放心,臣已安排妥当,定为陛下,为大朔寻出大才之士。” 皇帝頷首:“京兆尹与金吾卫也要注意京都情况,以防有人藉此机会闹事。” 每年科举的那几月,京都进出之人总会格外多,有心之人也会格外多。 京兆尹与金吾卫大將军出列,刚要拱手,外面忽然有太监高声道:“启稟陛下,镇北大將军有八百里加急信件抵达!” 能动用八百里加急的,一般都是边关出现了重大变故。 皇帝脸色一变:“传!” 脑海中已经在想著,是不是濮罗国那边又不安分了。 在人进来的期间,皇帝忽觉有些不对。 娄逐北前段时间上了摺子,按理说此时应当是在赶回京都的路上,怎会有八百里加急? 很快有將士快步走了进来,还不等行礼,皇帝摆手:“信件拿来!” 一旁的大太监走了下去,接过將士手中的信件,用手快速的摸了一遍,察觉没问题后,转身来到皇帝身边。 將信封拆开,低下头,奉上里面的信。 皇帝抬手接过,打开快速看了起来。 百官们好奇的勾起脑袋,悄悄地打量著,心中一个个打起鼓来。 毕竟边关出事,京都这边也別想好过。他们这些朝中大臣,也都要跟著忙碌起来。 其中以户部尚书最为忐忑。 战事一出,粮草自然不能缺,还要儘快筹集。稍有不慎,他头上这顶乌纱帽就摇摇欲坠了。 眾人眼看著皇帝的面色从最开始的凝重,变为了后来的紧紧锁眉,再到最后整张脸都板了起来。 一时间朝堂上的氛围也开始不对劲起来。 良久,但见皇帝將手中信件一折,目光沉沉的望著他们。 大臣们心中不好的预感更甚。 莫不是边关真的出了什么大事?被濮罗国偷袭,丟了城池? 总不能是镇北大將军大败,那濮罗国快要打到京都来了吧? 丞相顶著眾臣催促的表情,硬著头皮走了出来:“陛下,可是边关出了事?” 扫视了眾人一眼,皇帝扬起手中的信件:“娄將军回京途中,经过泰安郡永邑县,发现此地遭山贼袭击。” 听到此话,眾位大臣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些不明白这种事哪里值得动用八百里加急。 “娄將军欲援救永邑县时,遇见仙人降世,诛杀恶贼,施云布雨。” 大臣们面面相覷,全部呆住。 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不久前的异象,天显华光,眾生跪拜。 本以为是上天示警,或是罕见天象,如今看来,或许是仙人下凡? 有知道泰安郡位置的大臣心里一琢磨,立即就肯定下来。 目光望著眾位大臣,皇帝沉声道:“诸位爱卿如何看?” 想到朝廷的禁仙令,犹豫了片刻,宗正寺卿率先站了出来:“陛下,镇北大將军虽不会胡言,可世上狡诈之人甚多,会不会是有人借之前天象一事,故意为之?” 毕竟开国时候的那件事,可是个血淋淋的例子啊。 皇帝頷首:“確有可能。” “依臣之见,不如立即派人赶往永邑县查看情况,若当真是仙人,陛下再亲自前往永邑县也不迟。” 皇帝沉思,没有说话。 “可仙人如今在不在永邑县,还尚未可知啊。”丞相开口:“等派人探查传回消息,若真是仙人,万一错过了该如何是好?” 翰林学士拱手道:“陛下,不妨派太子前往?若真是仙人,倒也不算怠慢。”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等著皇帝的决断。 其实他们心中都清楚,很大可能是真的仙人。 片刻后,皇帝开口:“刑部、大理寺何在?” 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连忙站了出来:“臣在!” “禁仙令一事,废了吧。” 第34章 微服出巡 老祖宗她来自修仙界 作者:佚名 第34章 微服出巡 朝堂上沉默起来。 废除禁仙令,虽然这几日已经有所猜测,毕竟整个京都上下討论声如此大,都不见陛下有何反应,但真的到了这一日,所有人还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以前也就罢了,毕竟仙人虚无縹緲。 可如今见识了那天地威压,眼下真的有仙人现世,再有禁仙令,那就是与仙人挑衅了。 仙人何等神通手段,他们之前只能从私下里偷藏的书籍中得知。 可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前段时日从天空中带来的压力让他们感到震撼。 天下万民,生不起丝毫反抗之心。 这样的仙,凡人安敢与其一较高下? 像前朝故事中那种,凡人上下一心,对抗恶仙並战胜的故事,如今看来,不过是笑话。 未见仙人面,便让人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谈何反抗? “是。”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拱手。 就在此时,外面再次传来稟报声:“启稟陛下,镇北大將军八百里加急!” 又来? 所有人惊住。 这样看的话,两封信前后隔了没多久啊。 皇帝挥手,信件很快呈到他的手中。 当看完其上的內容后,他神色变幻,最终让一旁的大太监將信传了下去。 信的內容不多,言简意賅。 说的就是竹溪村仙人所言之语,以及周围其它村那些姑娘的遭遇。 一刻钟的时间,百官就已全部看完。 “陛下!”丞相站了出来:“看来仙人对女子颇有庇护,如此的话,不妨將仙人之言传遍天下,也好让仙人看到我等的诚意。” 刑部尚书上前两步:“陛下,不如针对此事再定几条律法,这样仙人瞧见,也会对我大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话没说完,宗正寺卿直接打断:“不可!” 眸光扫视著百官,最后朝著皇帝深深一拜:“陛下,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仙人还尚未可知。若为假,我等將其之言传遍天下,还定製律法,事后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百姓笑话?” “就算为真,难不成仙人所言何事,我等都要追在后面去做?那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还是仙人的天下!” “慎言!”丞相忍不住开口。 宗正寺卿丝毫不惧,冷哼一声:“开国之事,教训还不够吗?” 御史大夫站出来道:“可这次仙人降世,天下有目共睹,如何为假?” 朝堂上气氛一时间有些冷凝。 皇帝目光晦涩的扫过那些始终不吭声的人,隨后开口道:“即日起,太子监国,丞相与翰林学士辅佐,朕亲去一趟永邑县!” 眾臣抬头,嘴唇动了动,都没再开口。 其实皇帝亲去,是最好的选择。 任何人去了,都是怠慢仙人。 至於宗正寺卿所说,会不会是假的仙人,没人相信。 卫尉寺卿与太僕寺卿站出来道:“臣等这就去准备仪仗与车马!” 皇帝摆手:“朕此次微服出巡,探查仙人下落,不欲声张。” 此话一出,朝堂上眾人神色各异。 “有大將军在永邑县,还有金吾卫隨行,朕相信此行定会顺利寻到仙人,並请来仙人相助我大朔!”皇帝一脸信心的开口。 无人注意到,他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眸子深处透露出一丝的算计。 * 微生月来到书院门口,微生如是转身,刚要同老祖宗告別,忽见一群人从里面涌了出来。 似乎早就等在了这里。 他脸上闪过茫然之色,再看老祖宗,气定神閒,似乎並不意外。 “微生如是。”为首的是书院的一名夫子,姓吴。 “吴夫子。”微生如是拱手行礼。 吴夫子抬手:“可不敢让你行礼,我受不起。” 他扬起下巴,鼻孔看人。 配著这样的神情,怎么看怎么阴阳怪气。 微生如是站直身体,看著吴夫子身后的那些人,都是平日里和他在书院有点摩擦的。 其实他倒也没有得罪这么多人,主要是和其中一人不太对付,而剩下的那些人,都是跟在对方身后的狗腿子。 仰天望站在吴夫子身后,得意的朝微生如是看过来。 他是平远县的县令独子,在这青山书院中算是身份比较靠前的几位了,平日里身后总跟著一些身份不如他的同窗。 虽然都是在书院读书,但也不是人人將来都能科举入仕的。 更多的是连秀才都很难考中。 县令之子,很可能是他们此生唯一能接触到的,身份比较高的人物了。 很多人都会藉此机会巴结。 仰天望曾向微生如是拋出橄欖枝,但微生如是拒绝做他的狗腿子,因此被记恨在心。 而吴夫子,则是看微生书不顺眼。 他看不起微生书一个县里的教书先生,却被山长亲自邀请成为书院的会讲。 要知道当初他为了进青山书院,可是花费了不少功夫。那微生书凭什么?居然能被山长亲自邀请! 如今拿住对方儿子微生如是的把柄,他自然要给对方点顏色瞧瞧。 “夫子这是何意?”微生如是皱眉不解,回想著自己这两日的举止,似乎並没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吧? 吴夫子冷哼一声,一旁的仰天望迫不及待的抢先开口:“我听说,你自称仙人后裔?” 微生如是下意识的看了微生月一眼。 但见老祖宗神色平静,心中鬆了口气。 眼见他要开口,仰天望身旁的一人立即跳了出来:“微生如是,这可是你在凉亭中亲口所言,休要抵赖!” 认出了这是今日在凉亭中跟自己爭执的其中一人,微生如是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当时一时衝动,如今想来,真是不该! 此时若承认,岂不是还要老祖宗跟这群人自证身份? 他们怎配? 若是不承认,他確实是仙人后裔,又不是假的,没道理否认啊。 微生如是忍不住低头,有些愁眉苦脸。 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心虚了,仰天望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叫他不当自己的跟班!叫他胡言乱语! 微生月將对面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再看一旁的后辈嘴巴说不过的样子,目光落在了他的拳头上。 对於读书人来说,动手可能不太文雅,但说不过可以动手啊。 竟然就站在这里,后辈怎么忍得住的? 她將手落在了腰间的竹簫上。 第35章 何谓通房 老祖宗她来自修仙界 作者:佚名 第35章 何谓通房 收拾这样的几个人,根本就不需要她动用灵力的。 也过於浪费了。 站在身旁的微生如是注意到她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他可是记得老祖宗轻飘飘的说出那句“那伍睿既然不忠,就杀了吧”的话。 眼下不会要杀了这群人吧? 老祖宗应该没这么凶残吧? 在微生如是的目光中,微生月又將手从竹簫上移开。 用这个,也小题大做了。 “微生如是,他们所言,可为真啊?”吴夫子双手负在身后,不动声色的瞪了仰天望一眼。 方才居然打断他的话! 微生如是沉默了片刻,赶忙开口道:“夫子,凉亭中他饮酒了,听错了。” 不等那人开口,微生如是抬起头:“你还说仙人是你家老祖宗呢,你难道忘了吗?” 那人愣住,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確实说过。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疑惑,怀疑是不是因自己饮酒真的听错了。 见情况有些不对,仰天望眼睛一转,目光落在了微生月身上。 “微生如是,你难道不知书院不许女子踏足吗?你为何带名女子上山?” 此话一出,眾人这才注意到一旁站著的微生月。 一时间,无数目光齐齐落在她的身上。 微生如是脸色微变,上前一步將眾人目光挡住。 见他如此行为,仰天望脸上露出阴暗的笑:“呦,这么护著呀,莫不是你的通房哈哈。” 话落,微生如是已经一拳挥了过去。 谁都没想到,书院这种地方,还是在夫子面前,居然有人敢直接动手? 同窗之间互殴,那可是要被逐出书院的! 吴夫子和其他学子呆愣愣的看著,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仰天望的哀嚎声传来,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上前將微生如是拉住,同时朝仰天望投去视线。 吴夫子伸出手指,满脸的愤怒:“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对同窗动手,你眼里还有书院,还有我这个夫子吗?” 微生如是扭头:“吴夫子,分明是他先出口胡言羞辱人的!” “那也不是你对同窗动手的理由。”吴夫子板著一张脸:“再者,他说的不对吗?” 微生如是瞪大眼睛,怎么都没想到身为夫子,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微生月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也直接问了出来:“何谓通房?” 她在修仙界从没听说过这两个字。 微生如是脸色一僵。 倒是忘了老祖宗並不怎么知晓人间事了。 面对老祖宗好奇的目光,微生如是满脸紧张,不知该如何回答。 仰天望用衣袖擦著鼻血,不忘嘲讽道:“你这是哪里找来的傻子,连通房都不知道,这夜里能伺候好你吗?” 污言秽语! 微生如是脸通红,一把挣扎开身旁的几人,朝著仰天望再次冲了过去。 吴夫子睁大眼睛,高声道:“居然还敢再次动手,你是真不把我这个夫子放在眼中啊!微生如是,你就等著被书院除名吧,就算是你父亲来了都没用!” 微生月微微侧头。 通房她不知道是何意,但傻子这两个字却是听懂了。 再加上方才对方说的那句话,通房两字的意思,她隱隱有了猜测。 敢这样满嘴屁话,真是欠收拾。 拉住衝过去的微生如是,將其拽到身后。 仰天望刚要继续嘲讽,就被一脚踹飞了出去。 直接砸到一旁的石碑上,整个人连带著石碑一同倒下,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而石碑之上,正刻著青山书院几个大字。 眾人呆滯住。 吴夫子惊呼一声:“居然敢在书院门口行凶,你们都给我等著,我要报官!我——” 微生月收回脚,看都不看同样飞出去的吴夫子,目光锁定在其他人身上。 余下眾人面色惊恐,想都不想的转身就往书院里跑。 谁都没想到,微生如是带来的人居然如此恐怖。 微生月並没有追,刚刚惹她不痛快的主要是这两个人。 冤有头债有主嘛。 剩下的小嘍囉就算了,她也没那个閒心去一人一脚的。 微生如是上前,语气带著一丝颤抖:“老祖宗,他们还活著吗?” 到底还年轻,没经歷过太多,想到这两人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微生如是脸色发白。 倒不是同情他们,而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有些不適罢了。 心中也是觉得这两人活该的。 嘴贱本就该打,更何况是在这里说他老祖宗。 如果不是他武力不行,哪里还轮得到老祖宗亲自动手。 “还活著。”微生月浅笑。 面对强敌,自然是要一击必杀,不给对方苟延残喘的机会。 但当实力强大到一定地步,面对那种不长眼的,一击必杀就是便宜了。 微生如是下意识的呼出一口气。 转而又小声开口道:“老祖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刚刚那些人跑进去,只怕很快就要出来不少的人。 微生月疑惑道:“你们书院都是这种人吗?” 如果是,这样的书院倒也不必待了。 微生如是连忙摇头:“不是的,山长人很好的。” “那你说明缘由便是。”左右是那两人嘴臭在先。 望著那倒塌的石碑,微生如是五官几乎都要皱在一起,有些纠结。 虽然是仰天望他们口出狂言在先,可对方到底是夫子啊,还有这石碑,那可是书院的脸面。 就算山长人再好,大概也是要发怒的。 他倒不是担心山长生气,他是担心山长愤怒之下,惹到了老祖宗。 山长年纪大了,可没有吴夫子这两人身体结实啊。 老祖宗一脚下去,焉有命在? 他悄悄朝著石碑方向走去,將倒在上面的吴夫子两人给拽了过去,接著试探性的去抬石碑。 只是任他使出了牛劲,都没有撼动石碑分毫。 微生月上前,弯腰一抬。 石碑稳稳噹噹的重新立了起来。 微生如是看的又是震惊又是羡慕,慢吞吞地凑了过去:“老祖宗……” 一刻钟后,一群人举著火把从书院里冲了出来,口中高呼:“谁敢在书院闹事!” 第36章 狗眼看人 出来的是一群少年郎,穿著蓝色的学子服,一个个满脸的气愤。 站在书院大门口,目光很快锁定在了微生月两人身上。 有几人从人群后面挤进来,指著微生月道:“就是她,就是她打的吴夫子和仰天望,还將我们书院的石碑给踹倒了!” 听到打了吴夫子和仰天望,所有人愤怒的表情淡了下来,转而目光灼灼的看向微生月。 当发现是名年轻女子时,一个个神色微妙。 见眾人没有动作,挤进来的那几名学子忍不住道:“你们愣著干什么啊?还不快將她拿下!” 为首的一名学子忍不住开口:“是不是弄错了,她怎么可能打得过仰天望和吴夫子?还有那石碑……” 说到这里,目光望向还好好立在那里的石碑,剩下的话全部咽了下去。 转而改为:“石碑不是还好好的吗?” 眾人看过去,见果然如此,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狐疑起来。 “你是不是在骗我们?”为首的学子一把揪住刚刚开口的那人。 那人脸上满是惊讶,见状赶紧摇头:“没有,真是她乾的啊!不信你们问吴夫子!” 他这么一说,眾人才想起吴夫子还在地上躺著。 一个个凑了过去,就发现吴夫子和仰天望全都一脸血,满身的灰尘。那惨不忍睹的模样,让学子们忍不住嘖嘖几声。 “吴夫子平日里虽然有些狗眼看人低,但也不能这样打他吧?怎么说也是夫子啊!年纪还不小了,如何下得去手啊?”有学子摇了摇头。 眾人下意识的点头,很快有人低声斥了句:“胡说什么呢,吴夫子哪里是这样的人。” 见一个个居然不去拿下罪魁祸首,反而在这里討论吴夫子,引眾人出来的那几人急了。 他们是仰天望的狗腿子,一旦仰天望出事他们没有作为,传出去平远县的县令可不会放过他们。 “这人殴打夫子和我们的同窗,微生如是在一旁袖手旁观,大家还不赶紧將他们拿下,绑到山长面前!” 为首的学子皱眉:“一名弱女子,怎么可能將夫子和同窗打倒,是不是你们看错了?” 怎么都没想到,喊来的一群同窗不仅不相信自己,还任由凶手在旁边逍遥法外,並置之不理。 “真的是她啊,不信你们问夫子和仰天望!”几人一脸的焦急。 “两人都晕著,如何能询问?” 几人急得抓耳挠腮:“那你们问问这两人,是不是他们做的?” 说著率先朝微生如是开口:“你快说,是不是你身边的这个悍妇动手打的夫子?” 悍妇? 微生如是呆住。 他印象中,被称作悍妇的女子都是那种比男子还强壮,一拳下去能倒一个的。 这两个字如何能与老祖宗联繫上的? “就是她!”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眾人看去,发现原本昏迷的吴夫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目光死死的盯著微生月。 “就是她打的我!”他说完这么一句,整个人不停的大喘气,短短两句话,似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刚刚焦急的那几人眼睛亮起:“你们都听到了,吴夫子都说是她打的,你们还愣著做什么啊?还不赶紧把她拿下!” 微生如是赶忙上前,伸出双臂拦著。 虽然也拦不住什么,可他总不能在一旁干看著吧。 学子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吴夫子刚刚说话了吗?他不是在昏迷吗?” 一边说著,一边將吴夫子嘴巴捂住。 吴夫子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是谁捂住他的嘴,但周围围了一圈的人,此时他又头脑发昏,身体动弹不得,根本分辨不出来。 见他们如此行为,说话的那几人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们、你们居然帮著外人,居然这样对待夫子!” 微生月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这个吴夫子,看来平日里不得人心啊。” 微生如是悄悄地点头,压低声音:“平日里他最喜欢找那些家世一般的学子麻烦,处事也不公平。就像刚刚他们说的,有些狗眼看人低。” 难怪了。 微生月轻轻頷首,所以说平日里做个人还是很有必要的。 “都在吵什么!” 书院里响起一道儒雅威严的声音,所有学子面色一变,连忙让开道路。 一身襦衫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身后跟著好几名书院的夫子。 “山长。”眾人拱手行礼。 目光扫视了一圈,山长不悦道:“为何捂住吴夫子的嘴?” 捂住吴夫子嘴巴的学子赶忙鬆开手,一脸的无辜:“啊,学生没注意到,还好吴夫子没事。” 眾人低头看去,就见原本已经醒过来的吴夫子不知何时又昏了过去,配上那副悽惨的模样,一时间倒是不確定是不是还活著。 將眾人神色尽收眼底,山长摇了摇头:“还不快將吴夫子送进去医治。” 说完注意到一旁同样晕过去的仰天望:“將他也给送进去。” 等到两人被送走后,山长这才將目光落在微生月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是在看她,但却是在问那些学子。 眾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有人开口道:“说是她打的吴夫子和仰天望。” “荒唐!”山长训斥一声:“是谁说的?居然这样冤枉人家!” 微生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凡人界都如此以貌取人吗? 眾人相互对视一眼,默默的將最开始说话的那几人给露了出来。 几人见山长来了,正激动著,刚要將微生月如何动手的事情说出来,忽然有脚步声急匆匆传来。 “不好了,李言从山上掉下去了!” 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一人满脸惊慌的跑了过来。 周围人肉眼可见的神色紧张起来。 “山长……”那几人还想开口,却被山长抬手打断:“这件事先不提,李言怎么了?” 跑过来的那人满脸惊惧:“书院里的那只狸奴今日一直不见踪影,我和李言就去找,结果发现那狸奴不知怎的掉到了后山崖边的树枝上,李言就去救,却在上来时一脚踩空掉了下去。” 微生月低头,看向紧紧拉住自己衣袖的微生如是。 第37章 跳下悬崖 “掉了下去?”山长身体踉蹌著后退了两步,被身后的几名夫子搀扶住。 一名夫子连忙站出来道:“可有仔细瞧瞧?会不会被崖边的树枝掛住了?” 说话的那名学子脸色白的嚇人:“我瞧了,还喊了好久,都看不见李言的身影。” 山长睁开眼睛:“快!通知书院所有人,拿火把一路往崖下去找!一定要將人找到!” 很快有人转身进了书院,剩下的人就著手中的火把,急匆匆朝著山下走去。 不一会功夫,书院门口就剩下寥寥几人。 最开始引眾人出来的那几人傻眼了。 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往这个方向发展。 在书院门口囂张打人,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山长——”他们不服气。 话刚开口,山长凌厉的目光看了过来:“你们都愣著做什么?还不快下山找人。不愿意找人,就回去好好待著,別出来惹事。” 山长说著,接过后面夫子手中的火把,率先往山下而去。 “姑祖母……”微生如是喃喃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哀求。 微生月已经明白他想要说什么了。 “你想我救他?” 微生如是点头:“李言他人很好,虽然喜欢独来独往,但我们遇到什么困难,能帮的他都会帮。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学识见解也非常厉害。山长说,再等三年,他若是参加科举,定能榜上有名。” 说著他低下头:“他这么好的人,还没科举入仕,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 见他伤心难过,微生月开口道:“没有见到尸体,不一定就是死了,你们山崖下不是有条河流吗?” 有些人运气就是会比一般人要好些。 况且刚刚听到的,山崖边应该生长的还有一些树枝。 指不定被最下面的树枝勾住了,人只是昏迷过去。 亦或者有这些树枝作为缓衝,掉到下方的河流里也还会有口气。 问就是她曾经那样掉下去过。 那是刚去修仙界没多久,年纪还小的她以为拿把剑就能御剑飞行了。直接往崖边冲了过去,也幸好命大,最后也只是在水里泡了一个时辰。 后来成了一直被师兄们嘲笑的一件事。 “走吧。”左右也是无事,对於这种顺手的事情,还是后辈亲口所求,微生月也不会拒绝。 微生如是眼睛一亮,连忙跟著微生月走进了书院。 “人还活著一切好说,人若死了,我也无法。”微生月提前让他做好准备。 毕竟修仙者不是真的仙人,起死回生是做不到的。 微生如是点头:“姑祖母能帮忙已经很好了,不过我们不去山下吗?” 走进书院,能看到不时有三五学子举著火把一脸焦急的跑出去,对於书院中进来了女子也並没有太多在意。 看到这里,微生月对这书院的印象好了许多。 “先去山崖边看看吧。” 万一人真掛在下面呢。 微生如是点头,连忙跑上前:“我来带路!” 青山书院面积不小,一刻钟后,两人来到了李言失足掉落的山崖位置。 微生如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这一路是跑过来的,再看看老祖宗,神色气息如常。 山崖上还有两名学子,正朝下方大声喊著“李言”,旁边是一只不停喵喵叫的狸奴。 见有人来了,两名学子抬头,发现其中一人居然是书院禁止踏足的年轻女子时,全都呆愣住。 “微生兄,你不知晓书院的规定吗?”陶悠然不可置信的开口。 书院里都是年少的学子,怕有女子进入会让他们在这个年纪动了春心,从而荒废了学业,因此青山书院禁止年轻女子踏足。 “微生兄,快將人带走吧,若是被山长和夫子们发现了,你可是要受处罚的。”郭远猷一脸的关心。 微生如是没有多说,而是问道:“大家都去山下寻了,我来这里瞧瞧。” 想了想,他介绍著:“这是我姑祖母。” 两人张了张嘴,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却是没想到如此年轻,辈分居然这样高。 虽然不知晓微生如是將他姑祖母带来这里做什么,但两人还是拱手道:“见过微生姑祖母。” 微生月:听著怎么有些彆扭呢。 “姑祖母陪我来看看,怎么样,有没有李言的回应?”微生如是伸出脖子往下看,当看到那深不见底的悬崖,忍不住白了脸。 听到李言的名字,两人立即將年轻女子不得踏入书院这件事拋之脑后。 “我们唤了半晌,都没有回应,正准备去拿绳索,顺著山崖往下去寻的。” 微生如是瞪大眼睛:“你们疯了?一个不好你们也要摔下去的!” 郭远猷摇头:“万一李兄是晕在下面呢?若不是李兄,我早就在来书院的路上被山石砸死了。我的这条命本就是李兄的!” “是啊,之前我被仰天望污衊偷了银子,如果不是李兄帮我证明清白,只怕我已被逐出书院了。”陶悠然眼眶微红。 微生如是扭头看向微生月:“姑祖母……” 微生月上前几步,来到山崖边。 只需要再往前半步,就会掉下去的那种。 “微生姑祖母小心!”陶悠然忍不住担忧的唤了一声。 “姑祖母,怎么样?下面有没有李言的身影?”微生如是脸上倒是没有担忧,看的一旁的两人满脸诧异。 方才如此危险的举动,不担心也就罢了,居然还问这样的话。 难不成微生兄的姑祖母往下瞧一眼,就能直接看到崖底的情况? 这山崖可不低啊!更別提如今天色已暗。 “看不太清,需要下去瞧瞧。”微生月收回视线。 以她如今的灵识范围,並不能直接看到崖底。 “我们这就去找绳子。”陶悠然转身就要走。 “我下去瞧瞧,你在这里等著。” 微生如是点头,一脸的信任:“好!” 话落,微生月抬步向前,整个人轻飘飘的往山崖下坠去。 一旁的郭远猷两人惊恐的瞪大眼睛,伸出手颤巍巍的指著,身体不住地哆嗦著:“她她她……” 第38章 武艺高强 见微生如是一脸的平静,陶悠然忍不住摇晃他的胳膊:“微生兄,你姑祖母跳崖了!她跳崖了啊!” 见他一脸惊恐加崩溃模样,微生如是点头:“我看到了。” 郭远猷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 “那可是你姑祖母啊!还不快下去救人!” 反应过来的陶悠然转身,口中喃喃道:“找绳子,找绳子。” 微生如是一把拉住他:“陶兄,没事的,真別担心。” 听到这里,郭远猷目光忽然变得复杂起来,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微生如是。 “微生兄,你与我们说实话,你是不是跟你姑祖母有仇?” 这下轮到微生如是脸色变了。 “郭兄,你胡言什么呢?!” 见他气愤的模样,郭远猷抬手指著一边的山崖:“那为什么你姑祖母跳崖,你不仅不担心,还不让我们下去救人?” 微生如是想了想,他们不知道老祖宗的身份,单看一个人在自己面前跳下悬崖,换做自己確实也会是这副反应。 或许比他们还要夸张。 “我姑祖母武艺高强,下去没事的。”他试图安慰著。 两人却是一脸不信。 “微生兄,你少糊弄我。武艺再高强,也没听说谁这样直接跳下去会没事的。” “这可是跳崖啊!” 沉默了片刻,微生如是开口:“你们相信我,我姑祖母她真的没事。不信你们陪我等一会,等下她就上来了。” 陶悠然后退一步,连连摇头:“这么高的悬崖跳下去,待会上来的还是人吗?只怕是魂吧?” “微生兄,你要是不想下去救人就算了,我们下去!”郭远猷转身,语气复杂地开口:“看在同窗一场的份上,你姑祖母当你面跳下去这事,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毕竟说出去,微生如是见死不救,传出去可是一大污点啊。 见两人误解了,微生如是忍不住抓了抓头髮,不知该如何解释。 就在他欲上前拦住两人时,一阵微风自身后拂过。 微生月已立於身侧。 “崖下无人,应是顺河飘走了,需沿水流方向去找。” 微生如是长长的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 最怕的是直接说看见了尸体,如今什么都没瞧见,反而是最好的消息。 而听到身后传来女子声音的陶悠然二人身体僵住,缓缓转过身。 当看到微生月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时,两人下意识抬起手,分別给了彼此一巴掌。 疼痛感传来,確定没有做梦后,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恐。 这可是悬崖啊。 他们从山上走到山下,都要花上一个时辰的山崖啊! “微生姑祖母?”陶悠然没忍住,试探性的开口唤了一声。 微生月目光瞧来。 他浑身一个激灵,视线慢慢下移。 当看到微生月脚下的影子时,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看来上来的是个人。 一旁的郭远猷慢吞吞地上前,很想要伸手触碰一下,但又忍住了。 不合规矩,哪里能对女子动手动脚的。 “您、您没事?” 微生如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早跟你们说了,我姑祖母武艺高强,悬崖不碍事的。” 话是这么说,但两人的目光依旧不对劲。 毕竟这可是很高很高的悬崖啊。 就算你跳下去的速度很快,但上来也不可能快成这样吧? 这才多久啊? 他们也就说了几句话的功夫,这到底要什么样的速度,才能从山崖下上来啊? 这真的还是人吗? “微生兄。”陶悠然犹豫片刻,拉过他小声开口道:“姑祖母师从何人啊?”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这真的是你的姑祖母吗? 微生如是摇了摇头,岔开话题:“山崖下没有人,我们还是赶紧顺著河流往外找吧。早一点找到李言,他就少一分危险。” 听到李言,两人顿时顾不得纠结微生月到底是不是人了,连忙点头:“对对对,眼下找李兄要紧。” 走了几步,郭远猷忽的回头,朝著微生月郑重一拜:“多谢微生姑祖母。” 等两人走远,微生如是目光看了过来:“姑祖母,能不能麻烦您继续帮我找一下李兄啊?” 刚刚算是他第一次看到仙人与凡人的不同。 若让书院眾人顺著河流一点点往外找,能不能找到不提,所需要的时间只怕也不少。 就算李言真的还活著,能等到他们找到他吗? 若是老祖宗出手去找,只怕会比他们容易的多。 大概觉得自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对老祖宗提要求有些不对,微生如是缓缓垂下头:“是我失礼了,不该这样的。” 微生月疑惑:“我不是答应你,替你找人了吗?” 为何还要说这样的话? 微生月觉得,论岁数和阅歷自己是比这些后辈多,但有时却也是真的不了解他们的想法。 微生如是眼睛一亮,连忙行礼道:“多谢姑祖母。” 说完立即上前,要在前面替微生月引路。 微生月却脚步未动。 面对他疑惑的目光,抬手指著一旁的山崖:“从这里速度更快些。” 直接跳下去,也就几个眨眼的功夫。 微生如是一脸恍然:“是哦。” 话音落下,衣领忽然被人提住。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狂猛强劲的风就狠狠拍打了他一脸。 等意识到自己正在坠崖时,微生如是眼睛睁圆,看著周围飞快倒退的场景,下意识的想要尖叫出声。 活了十几年,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嘴巴刚张开,就喝进去了一肚子的冷风。 脸色立即扭曲起来,也顾不得尖叫吶喊了,抬起手就要捂住嘴巴。 还没等他完成这个动作,双脚就已经接触到了地面。 有些僵硬的扭头,望著一脸平静的老祖宗,对方连髮丝都没有乱上分毫。 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触手却是一头杂乱如鸡窝的头髮。 微生月看过来,忽然沉默。 倒是忘了后辈是普通人,没有灵气护体,刚刚那样的速度下来,可能会有点遭罪。 “还好吗?”她说著,贴心的送去了一丝灵气。 第39章 不是妖怪 微生如是苍白的脸恢復了些许血色,僵硬的点了点头。 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与老祖宗拉开距离。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老祖宗居然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就带著他跳崖了。 老祖宗就不觉得这样的动作很可怕吗? 他方才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只是还没等跳出来,就已经双脚踩到了地面。 “要不你在这里等著,我顺著水流往下瞧瞧。”微生月体贴地开口。 微生如是下意识的就要摇头,但对上老祖宗那双仿佛能够包容万物的眼睛时,识趣地点了点头。 他毫不怀疑,老祖宗找人只怕要动用仙人手段。 像刚刚跳崖这样刺激的,等下估计还会有。 “那我在这里等您。”他乖巧地开口。 微生月抬步,忽然道:“一个时辰后若是还未回来,你且先去歇著吧。” 凡事都有意外。 微生月深知这一点,怕万一遇到事情耽搁了,后辈一个人待在这里也挺不好的。 毕竟是凡人之躯,需要睡觉。 至於他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不安全,微生月方才已经看了,这座山上並无野兽。 应当是与青山书院有关。 一座书院建在这,必定不可能让这里出现野兽。 微生如是点了点头,就见老祖宗眨眼间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他眼中露出一丝羡慕。 仙人啊,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个根骨,能不能跟在老祖宗身后学一点仙术? 他自觉的找了块石头坐下,静静地等著老祖宗回来。 不到半个时辰,许多火把的光亮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同时传来的还有一声声呼喊“李言”的声音。 是最开始下山寻找的那些学子过来了。 微生如是站起身。 还不等他迎上去,一群人就先发现了他。 “微生如是?”有认识他的人迟疑地开口。 眾学子举著火把,目光惊疑不定。 许多人对不久前书院门口的一幕还是有印象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下山时对方还在山上吧? 上下山就那么一条路,这人是怎么超过他们跑来这里,且没被他们发现的? 看这样子,对方在这里待的时间还不短。 没有发现他们的眼神不对劲,微生如是开口道:“这里我刚刚已经寻过了,没有李言的身影,你们还是往河流方向继续找找吧。” 如果不是不方便说出老祖宗身份,他都想让他们先別太担心了。 有老祖宗出手,找到李言的速度绝对比他们快。 但这种事又不能直说出来。 在场的人谁都没有动弹,火光在风的吹动下,不停的跳动著。 片刻后,有人开口,细听之下能够察觉出对方语气中的僵硬:“你来多久了?” 微生如是立即反应过来,开口道:“比你们早到一小会,我是一路跑过来的。路上还跟你们谁说话了呢,你们没印象了吗?” 他说这话时一脸的真诚,倒是让眾学子迟疑地相互问著:“是跟你说话了吗?” 彼此问下来,都没有得到准確答案。 微生如是连忙道:“哎呀,现在想这个做什么,找李言要紧啊。” 眾人立即反应过来。 虽然微生如是说这里他已经寻过了,但毕竟是李言掉落的山崖最下方,一群人还是將这里仔仔细细的又找了一遍。 直到一群人离去,微生如是才缓缓鬆了口气。 乖巧地继续坐在这里等老祖宗回来。 约莫三刻钟左右,两道熟悉的身影映入视线。 陶悠然睁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微生兄?” 话落,忍不住抬头往悬崖上看去。 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毕竟他们下来的时候,微生如是可还在上面呢。 一旁的郭远猷倒是想到了之前微生月跳崖的举动,四处看了眼,没见到人。 “微生姑祖母呢?” 这么一说,陶悠然瞬间反应过来。 微生如是能在他们前面下来,不会是微生姑祖母带著他一起跳下来的吧? 不过,这对吗? “姑祖母帮我们去找李言了,我在这里等她。” 沉默片刻,陶悠然实在没忍住:“微生兄,你们不会是直接跳下来的吧?” 面对这两人,微生如是没有犹豫的点头。 郭远猷呆滯了片刻,还是小声道:“微生兄,你与我说实话,她真的是你姑祖母吗?” 不久前在山崖上就已经让他们感到震惊了,此时得知又是跳崖下来的。再看这悬崖的高度,微生姑祖母不是人的念头又一次浮现在了脑海中。 毕竟哪里有人能够做到这样啊! 微生如是眼神闪了下。 確实不是姑祖母,是老祖宗。 “当然是了,如假包换!你们不觉得我和她长得很像吗?” 两人齐齐摇头。 “我说,真有人能够从这样高的悬崖上跳下来,还一点事都没有吗?”陶悠然一脸的狐疑。 郭远猷慢慢来到微生如是面前,凑近道:“你要是被什么东西威胁了,不方便说,就眨眨眼。” 陶悠然连忙点头,小小声道:“是啊,仙人都出来了,有些精怪也很正常,我们能接受的。如果真的有妖怪胁迫你,我们一起帮你去找仙人。” 微生如是嘴角抽了下。 “她真的是我姑祖母,不是什么妖怪!” 两人一脸你休想糊弄我们的表情:“人能从上面跳下来还没事?微生兄,我们平日里相处的也算不错,有什么事情真不用瞒著我们,我们一起给你想想办法。” 微生如是嘆了口气,有些无奈道:“她如果真的是妖怪,怎么会帮我们找李言呢?还有,我也不会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而是在她的腹中了。” 妖怪吃人的这种故事,一直以来都不曾少。 这也就导致了世人对妖怪的印象,都停留在害人和吃人上。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郭远猷仔细地盯著他:“那你怎么解释,姑祖母从悬崖上跳下来都没事?可別说什么武艺高强。” 微生如是眉头皱起,开始绞尽脑汁的想著理由。 其实武艺高强这个说法,他自己也觉得不可信。 解释起来太过牵强。 见他要开口,陶悠然连忙道:“你可別告诉我们姑祖母就是仙人,我们不是三岁孩童,不会信这个的。” 第40章 天知地知 微生如是眼睛一亮:“对,我姑祖母就是仙人,所以才如此厉害的!” 这个理由总该可以了吧,而且他也没有撒谎,只是他们不信而已。 “姑祖母身份我已经告诉你们了,如果你们不信,那我也没……” “我们信!”两道声音同时开口。 微生如是脸上的笑容僵住,缓缓抬头,看著双眼发亮的两人,抬起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耳朵。 怀疑方才是他幻听了。 上一秒还说不会信的,下一秒怎么就信了呢? 还有他解释了好几句老祖宗不是妖怪,这两人都满脸怀疑。 这才说了一句仙人,居然就信了? 微生如是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你们……”他张了张嘴:“不是说自己不是三岁孩童吗?” 郭远猷笑道:“人不可能从悬崖上跳下还无事的,所以姑祖母她不可能是人。这世上除了人,那就是仙妖鬼了。姑祖母有影子,不是鬼。妖的话就像你说的,你哪里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陶悠然在一旁继续道:“除去这几个,那就只能是仙了!” 原来是这样。 微生如是眨了眨眼,小声道:“那这件事你们可不许说出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郭远猷道:“放心,仙人身份和行踪哪里是能隨意透露的。不过微生兄,我斗胆问一句,姑祖母她是前段时间永邑县和竹溪村的那位仙人吗?” 这件事本来微生如是也不太清楚的,但自从知道老祖宗是仙人后,他就私下里问了两位姐姐不少事。 也知道那所有人口中议论的仙人,的確是自家老祖宗无疑。 他点了点头:“是,確实是姑祖母。” 听到这里,陶悠然没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瞬间,微生如是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 “微生兄啊。”郭远猷斟酌了一下用词:“多谢你,本来我们还只是猜测,现下终於肯定了。” 陶悠然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那有姑祖母出手,李言一定会没事的吧?” 微生如是一脸的茫然,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他缓缓后退几步,见两人又是激动又是兴奋的表情,大脑在此刻乱如麻。 “你们……刚刚在诈我?” 冷静后,微生如是反应的也很快。 这两人最开始对老祖宗的身份应当只是有所怀疑,但不敢肯定仙人真的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所以在自己说老祖宗是仙人时,两人才说他们信,为的就是方便诈出自己之后的话。 眼下他们应当是真的確信了。 明白这一点后,微生如是缓缓蹲下身,有些无力的闭上眼睛。 他怎么都没想到,老祖宗的身份居然是自己第一个向外透露出去的。 怪不得父亲说他笨,他之前还不服气来著。 现在看来,父亲说的一点都没错啊。 郭远猷朝著他弯腰行礼:“微生兄,是我们不对,还请你见谅。” 陶悠然隨之行礼。 微生如是无力的摆了摆手:“是我太笨了,跟你们没关係。”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不久前他还经不住別人刺激,说仙人是自己的老祖宗,惹来仰天望和吴夫子这两个麻烦。 他该庆幸的是,知道的还好是郭远猷两人。 如果是书院里的其他人,指不定就要將此事传的到处都是。 “微生兄,我二人以项上人头向你保证,绝不会將此事说出去!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陶悠然一脸的诚恳。 微生如是有气无的頷首。 “姑祖母可说何时回来了?”郭远猷想到同窗好友李言,面露担忧。 提起这件事,微生如是脸上的无力感也消失了:“姑祖母让我等她一个时辰。” 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是我姑祖母,你们为何也如此唤?” 虽说同窗之间这样跟著唤並无不妥,但老祖宗是不一样的啊! 陶悠然嘿嘿一笑:“微生兄,你的姑祖母,自然也是我们的姑祖母嘛。” * 微生月顺著河流往下,灵识一寸寸的扫过,所过之处的河底全都没放过。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她脚步停住。 她的速度不算慢,甚至可以说很快,此时已经离开青山书院不知多远的距离。 那李言掉下去的时间不长,这河水的流速也並不是非常急,按理说她早就该追上了才是。 转身顺著来时的路折返。 两刻钟后,她来到了沿途比较近的一处村子。 在踏进村子的那一刻,明里暗里就有许多目光悄悄落在她的身上。 微生月神色不变,抬步向前。 还没走几步,一名大娘忽然凑了过来:“姑娘,你一个人啊?” 微生月轻轻頷首。 大娘眼睛一动,笑著道:“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你们可有在河边捡到一名年轻人?” 听到这话,大娘笑了:“我们这村子里都是些年纪大的,年轻人都出去寻活计了,別说捡了,就是平日里都看不到什么年轻人。” 说著脸上露出一抹担忧:“怎么,有认识的人出事了?这样,你来和我说说,我找人帮你问一下。” 她说著,直接伸出手就要拉微生月。 眼神淡淡一扫,大娘伸出来的手就这么僵住。 她不自然地动了动身体,几滴汗水顺著额角无声滑落。 大娘抬起衣袖,正要擦拭汗水,忽然有人跑过来道:“满娘,那书生的衣服怎么处理啊?” 微生月目光看去。 一名中年汉子手中捧著一套蓝色的衣裳,正是青山书院学子们穿的那种。 大娘眼睛一瞪,露出狠厉的神色来:“眼睛瞎了啊!没看到这里有人吗?” 汉子缩了缩脖子,隨后將手中衣裳一扔:“既然看到了,那就直接抓了!” 大娘冷哼一声,快速从衣袖里拿出一把匕首。 匕首的尖端对准微生月的脖子,她冷声道:“跟我们走!” 微生月轻轻垂眸,瞧著面前用凡铁打造出来的不入眼武器。 见她没反应,大娘將匕首往前送了几分:“听到了没有!” 话音刚落下,微生月抬手。 匕首在她手中直接变形,折断。 第41章 泰安郡治 明里暗里的许多目光就这么凝住。 大娘低头,瞧著地上的匕首。 头髮上的簪子忽然被人拔下,隨即抵在了她的喉咙处。 “人在哪?”微生月眉眼间透露出一丝不耐。 汉子立即从一旁的推车里拔出长剑。 不远处的阴影处,也有兵刃的寒芒一闪而逝。 死亡的威胁笼罩在心间,大娘脸上挤出笑来:“別紧张,我们有话好好说,我带你去找人。” 说著避开簪子,慢吞吞地转身,一副要在前面带路的模样。 同时给那汉子和暗中的人使了个眼色:“还不快让开!” 汉子將长剑收起,退到了一边,眼神却凶狠地盯著微生月。 只要有一点机会,就会直接扑上来的那种。 走了一会,偏僻的村子眼看快要走完。 微生月脚步停了下来。 在她前面引路的大娘连忙回头:“怎么了?就快到了。” 似乎怕她不信,大娘伸手指著前方的一间茅草屋:“人就在那里。” 微生月缓缓垂眸:“还真是不老实啊。” 大娘心头一颤,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意识到危险,她想都没想,直接將刚刚从衣袖里偷摸拿到的粉末朝微生月的脸上挥去。 不远处一直跟著的汉子抓住机会,提著长剑同时扑了过来。 却在还没靠近时,向前冲的身体猛的停住,接著缓缓倒地,发出砰的一声响。 他睁大的眼睛中还带著凶狠之意,显然连一点反应过来的机会都没有。 大娘忍不住喊了一声:“乌兰!” 见对方没有反应,大娘死死地盯著微生月的身影,等著她吸够了药倒下去。 只是所有的粉末都落下后,微生月依旧好好的站在那里。 这些凡间的药物,对她都不起作用。 甚至修仙界的大多数药也是如此。 “你是何人?”大娘眼睛通红。 暗处的那些人也都冲了出来,一个个眼睛和五官,细看之下都与中原人有所差別。 “管她是谁!既然看到了我们,还杀了我们的人,就不能让她活著离开这里!” 一群人说著,拿起武器朝微生月而去。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微风在此时轻轻拂过。 旁边的树枝晃动著,十几片叶子打著旋儿落下。 片刻后,所有的声音消失不见。 地上躺了二十多具尸体,每人的脖颈间都有一条细细的血线,脑袋旁落著一片绿叶。 大娘双腿哆嗦著,目光如见鬼魅般骇然。 如今这里站著的,除了微生月就只有她了。 “人在哪?”微生月再次开口。 刚刚走了那么一会,村子已然被她用灵识全部扫了一遍,根本没看到哪里困的有人。 也没看到有符合青山书院学子的年轻人。 李言不在这里。 大娘嘴唇不住地抖动著,就见微生月抬手,两指之间夹著一片绿叶。 她眼睛忽然睁大,闪过惊惧之色。 刚刚就是这些不起眼的树叶,眨眼间便要了他们这么多人的性命。 “你休想知道!”大娘狠声开口。 那年轻人去的地方,可是关乎她们濮罗国在大朔的一个根据地,一旦从她之口说出来,她在故国的家人也都別想活了。 她脸颊一动,就要咬破藏在口中的毒药。 只是还没咬下去,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双手,紧紧捏住了她的脸颊,让她的动作被迫止住。 “我不喜欢问第三遍。”微生月抬手。 惨叫声瞬间响起。 你,休想! 大娘嘴唇动了动,因脸颊无法动弹,无声地吐出这么几个字。 她瘫在地上,四肢无力。 见此,微生月倒是多看了她一眼。 “罢了。” 手指轻轻一抬,手中的树叶缓缓飘落。 望著她的背影,大娘还不等松上一口气,脖颈间热流源源不断地涌出。 微生月站在不远处的路口,只是看了眼地上的车轮印,就追了过去。 短时间內,对方肯定没走远。 一个时辰后,一批人马摸到了村子不远处。 等了好一会,不见村子里有一点动静,甚至安静地可以称得上诡异, 副將朝一旁的娄逐北看去,用眼神询问。 他们最近在永邑县附近停留,目的是寻找仙人踪跡。却不想前两日居然发现了濮罗国人的身影,顺藤摸瓜找到了这处偏僻的村子。 布置好人手,就准备今日將其一网打尽的。 娄逐北鼻子忽然动了动,闻到了一丝血腥味,脸色微变:“派人进去瞧瞧!” 副將頷首转身。 没一会,两名村民打扮的男子朝著村子里走去。 片刻后,两人跑了出来。 “稟报將军,里面的人都死了!” 副將扭头,就见娄逐北起身:“一半人隨我进村查看情况,剩下的留在这里。” 等看到那倒在地上的二十多具尸首,娄逐北目光落在了他们睁大的眼睛,以及脖间的血线上。 “一击毙命,还是在他们都没反应过来前动的手,对方是个高手。” 听到这话,副將摸了摸脑袋:“將军你是说对方只有一个人?” 娄逐北頷首:“同一招式,出自一人之手。” 闻言,副將忍不住咂舌:“乖乖,这可是二十多个会武的濮罗人啊,什么人如此厉害?” 就算是他这个久经沙场的將领,也不敢拍胸口说自己一次能打过这么多人。 估计也就只有將军才有这个能耐了吧。 不过一击毙命,还是在这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前动的手。 副將心中摇了摇头,只怕这一点连將军也做不到。 “启稟將军,整个村子已经搜查完毕,没有活口!” 听到士兵的稟报,娄逐北开口:“查村子通往外界的所有路口。” 根据前两日的探查,这村子最少有四十多人。 一刻钟后,一群人翻身上马,朝著一条路口追去。 * 微生月这边顺著马车的痕跡,寻到了不远处的泰安郡。 那处村子距离青山书院不算远,而青山书院又在泰安郡郊外,是以不需要多久的旅途,就能抵达泰安郡。 相比较下面的永邑县和青阳县,泰安郡的郡治则是要繁华许多。 虽是夜晚,但许多地方都悬掛著灯笼。 微生月站在城门口,看向紧闭的城门。 第42章 追问下落 大朔会在夜晚进行宵禁,除非持官府开具的紧急出行凭证,或是八百里加急,否则轻者鞭笞,重者处死。 马车的印记在这里就看不见什么了,显然是进了城。 虽然不知道宵禁这回事,但看著紧闭的城门,以及上面巡逻的士兵,微生月大概明白了这是禁止出入的意思。 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成功入城,想来那群异族人在这里是有些关係和手段的。 片刻后,已经站在城中的微生月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城门,隨后顺著地面微弱的痕跡继续寻去。 很快,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火把的光亮也隨之逼近。 微生月脚步未停,也没有躲避。 自从实力强大后,向来只有別人躲她的份。 至於方才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踹开城门进来,那属於主动挑衅,她没那个癖好。 况且那些士兵需要看守城门,她无端给人揍了,这座城的百姓谁来保护? 她也是偶尔讲点道理的。 一群巡逻的士兵很快注意到了她,为首的张开嘴,还不等厉声喝问,在对上微生月视线的那一刻,忽然一阵恍惚和畏惧。 接著无意识地低头,齐齐让开道路。 强大修仙者的灵识,可以改变人的记忆。 只不过这种举动,在凡人界要慎用。 对付修仙者,若是实力比自己差太多的,都容易让对方变成白痴,更別提凡人了。 不过微生月如今的修为和灵识都在筑基期,控制一下力度,偶尔用用还是不碍事的。 没多久,她顺著地上还有的些许痕跡,来到了一处披红掛彩的建筑前。 灵识扫去,发现了后面的一辆马车。 “都搬完了?”穿著艷丽的女子问了声。 两名汉子点头,眼睛中带著一点异色,不像是中原人。 “这段时间风声有点紧,你们小心些。”女子手中帕子一甩:“对了,这批货里没有麻烦的吧?” “放心,都是一些偏僻村子里,或是捡来的,看著没有哪个是来头不小的。”汉子说著,转身坐上了马车:“我们就先走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女子皱眉:“还是等天亮再出城吧,虽说城门那些守卫给了银钱,但如此频繁,只怕他们又要狮子大开口了。” 两人想了想,刚要点头,就听见一旁的阁楼里传来惊呼声:“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几人身体紧绷,两名汉子更是从马车里抽出两把长刀来。 等赶过去后,就发现已经倒了一地的人。 而那关押著被绑来女子的房间,此时也已经打开。 看著站在房间正中央的微生月,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姑娘可是有什么要求?” 一般这样武功高来找事的,不是为钱就是为仇。 她们在这泰安郡,可没和人结仇过。 目光扫过角落里那群还没醒过来的姑娘,女子眼中闪过一抹沉思。 难道是为了人? 微生月目光在那些姑娘身上看了看,抬起手。 女子脸上还维持著笑容,下一秒整个身体就不受控制的飞了过去,脖子直接落在了微生月的手心。 她没有用力,但女子却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身后的两名汉子看到这一幕,双腿发软。 相比较中原人,濮罗国更不信什么鬼神之说,连关於这方面的文化知识都是看不到的。 如今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类力量做不到的手段。 “被你们绑来的有一名书生,在哪?” 微生月已经將这里全部搜了一遍,没找到符合李言的人。 女子脑海中快速思索著,隨后摇头道:“我不知道,我这里只收女子。” 微生月鬆开手,手掌下滑,接著一掌轻飘飘地拍在了女子的肩膀上。 “砰”的一声巨响,女子整个砸在墙上,哇的吐出一大口血。 见她瘫在地上动弹不得,显然是受了重伤,两名汉子转身就要跑。 毕竟这看著绝对打不过啊! 打开的大门猛地一关,將两人拍了回来。 躺在地上的两人看著一步步走近的微生月,连忙道:“但凡男子,都送去了城南的別院,那里是专门招待一些有龙阳之好的老爷公子们。” 微生月微微歪头。 两人接著补充道:“城南的屈府,门口有两个石狮子,地方最大的那个就是!” 微生月转身,两人从房间里飞了出去,直直地摔在地上,当场断了气。 对这种恶人,她向来不会手软。 慢慢地,一名名姑娘朝著这里聚来,站在门外小心翼翼地瞧著,却不敢踏足一步。 微生月没有回头瞧她们。 不管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总之这里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是去是留都隨她们。 甚至这里的钱財,她们聪明的话也都能够拿走。 不聪明的想不起来,微生月也没有义务去提醒。 角落里的那些姑娘慢慢睁眼,还不等想起之前被掳的一幕,微生月直接道:“天亮了就赶紧回家吧。” 至於她们回去,会不会出现之前山寨中那些姑娘的事情,微生月想著这几日的所见所闻。 应当没几个人会这么不要命,在这个风口,冒著天雷的风险去做这种事。 不过她还是在这些姑娘身上放了一缕灵气。 等李言找到后,她会隨机去查看的。 在灵气没消散前,这些人的位置都能被她精准找到。 刚准备离去,她心头忽然一动,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是她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很是玄妙。 目光直接定格在了其中一名姑娘身上。 抬起手,拉住对方的胳膊。 两人身影隨之消失在了房间中,只留下房间內外满脸惊诧的姑娘们。 “人怎么不见了?”站在门口的姑娘惊讶地张开嘴。 犹豫了片刻,一群人小心地走了进来。 在確定人是真的凭空消失后,想到前几日那传的沸沸扬扬,有关於竹谿县仙人现身言说女子清白一事,有姑娘忍不住跪下:“这是仙人啊!我们方才碰见仙人了!” 其她人跟著反应过来,眼中流露出希望和激动:“是仙人救了我们!仙人真的会来救我们!” 第43章 我想求学 不远处的房顶,微生月鬆开手,目光打量著面前的女子。 模样清丽温婉,但眉眼间却带著一丝英气,那双眼睛更是暗藏锐气。 她的右手中握著不知哪里来的簪子,脸上的表情还带著警惕,但此时已经被愕然所取代。 “你……”她眸中慢慢浮现出了震惊:“你是仙人吗?” 如此手段,只能让人联想到那位传说中的仙人。 微生月没有回答她:“你叫什么?家住哪里?” 女子沉默了下,隨后弯腰行礼:“李寒烟,见过仙人。” 微生月不语,单手负在身后瞧著她。 李寒烟垂眸:“还请仙人恕罪,寒烟的身份,暂不能相告。” 如果这是个恶人,微生月绝对一脚踹过去直接逼问。 但对方不是恶人,也有不回答的权利。 没关係,她有的是时间。 再次拉住对方胳膊,流光自衣袖中飞出,落在两人脚下。 转瞬间,两人已经飞在了泰安郡的上空。 脚下仅有一剑悬浮,这让李寒烟面色一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晃动了下,微生月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將她的身影固定住。 “很快就到了。” 的確是很快。 这里虽说是泰安郡的郡治,但面积也就是一县左右。 城南很快到达,屈府在这里也確实很明显,让人一眼就能瞧见。 两人在屈府外落下。 “你在这里等我。”里面的糟污,这样年纪的姑娘,还是別进去让眼睛受到伤害了。 李寒菸嘴唇动了动,还不等开口,面前的微生月已经一脚踹开了那紧闭的大门,直接走了进去。 她呆滯住。 望向那直接飞进去的两扇大门,忽然对仙人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她以为仙人是那种抬手间就让人灰飞烟灭,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 可眼前这种,顛覆了她对仙人的印象。 原来仙人也会与人差不多啊。 想到对方將自己救出来,李寒烟无声地笑了。 是了,真是那种高高在上,视凡人如无物的仙人,又怎会出手救她们呢。 又如何会为那些没了清白的女子发声。 这样的仙人,才是需要世人歌功颂德,焚香供奉啊。 原本那点想要趁机溜走的念头也被掐灭。 无他,她怕仙人等会发现后,会给自己也来上一脚。 她这身子骨,可没有那两扇门来的结实。 另外,她心中是挺好奇的,仙人对她似乎有些不一样,难道是跟家里人有关? 等了约莫一刻钟,里面惨叫声时不时传来。在这种夜色下,听的人瘮得慌。 想了想,李寒烟抬步走了进去。 入目的是倒塌的假山,掛在树上,和趴在水池边不知死活的人。 顺著惨叫声的方向走过去,没多久微生月的身影就映入了视线中。 而在她的面前,是一群抱头蹲地,鼻青脸肿的男人。 不远处,是一群衣衫凌乱,满脸惊慌的年轻男子,一个个衣著暴露,其中甚至还有几名男童! 一道雷霆在脑海中炸响,李寒烟瞬间明白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咬牙。 这群该死的混蛋,孩子也不放过! “女侠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肥头大耳,穿金戴银的男子膝行至微生月面前,不停地磕头求饶。 第44章 好好安顿 泰安郡郡守府邸 李寒烟站在外面,满脑子都在琢磨著仙人到底是何意。 似乎对她的家和家人,格外感兴趣。 她低头垂眸沉思,而府邸內,已然进入梦乡的郡守忽然被人从被窝里提溜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还没有清醒过来。 李寒烟这边在不停地想著,就见眼前一闪,微生月的身影再次出现。 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名中年男子。 “这是郡守大人?”李寒烟猜测。 微生月頷首:“再等我片刻,很快回来。” 李寒烟无奈頷首,她有选择的权利吗? 再说她如今身无分文,若是不等仙人,宵禁时根本无处可去。就算天明时分出城,以她如今的女子模样,也很难抵达青山书院。 微生月站在不久前的那处建筑上空,再看一旁还没清醒过来郡守。微生月心念一动,脚下的长剑回到了袖中。 下坠的风让郡守猛地睁大眼睛,瞬间清醒过来。 眼看著就要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他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发出,长剑飞来,穿过他的后脖衣领,带著他往天空上飞去。 当看到站在空中的微生月时,郡守眼睛瞪圆:“你、你……” 他虽然没见过面前这人,但眼下的场景,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下面那些姑娘,还有城南屈府里的人,你且好好安顿,本尊不希望听到有人逼迫议论她们的消息。” 郡守整个人还在激动中,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仙人的模样,却始终无法窥见其样貌。 甚至因睁大眼睛的动作,眼睛一时间酸涩不已。 “仙人放心,下官定会办好的!”至於下面的那些姑娘是什么人,在此刻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仙人啊! 陛下都不一定能够见到的仙人! 他何德何能,居然能在陛下之前,见到了传说中的仙人! 这要是把仙人吩咐的事情给办好,那岂不是在仙人那里留下了一个好印象? 想到这里,就见仙人轻轻頷首,忽的抬起手朝著自己而来。 郡守整个人激动起来,下意识地低垂下脑袋。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满脑子只有这么一句话:仙人抚我顶…… “啊啊啊啊!!!” 后面的话还没浮现在脑海中,穿过他后脖领的长剑忽然飞走,他整个人直接往地面落去。 极快地速度,让他生出种下一秒就会摔成肉泥的错觉。 而云端上的仙人身影,也离他越来越模糊。 在即將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时,一股柔和地力道托住了他,让他平安落地。 郡守惊魂未定,却还是忍不住抬头。 天空中只有那轮明月和无数繁星,丝毫不见仙人踪影。 郡守低头瞧了一眼。 若非他还穿著寢衣,此时也身穿外面的街市,他都要怀疑刚刚的一切只是他在郡守府做的一场梦了。 “何人在此!”一队巡逻的士兵来到这里,发现居然有人敢犯宵禁,立即快步围了上来。 郡守还在看面前这座建筑的名字,听到声音,立即双手负在身后:“是本官。” 没多久,一队兵马来到泰安郡城外。 看著地上消失的马车痕跡,娄逐北脸色微沉,抬头望向上面守城的那些士兵。 副將摇头:“濮罗国居然收买了守城的將士,幸好泰安郡离边关很远,不然岂不是轻易就能被对方攻下。” 能在宵禁时分轻易入城,这里守城的士兵绝对跑不了。 “郡守和所有官员也都要查。”娄逐北挥手,身后立即有士兵上前拿出身份牌子,要求打开城门。 副將摸了摸脑袋,瞬间明白过来。 不一定是这些士兵被收买,也有可能是泰安郡的官员们被收买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这泰安郡不是多乾净就是了。 郡守正命人安置楼里的姑娘,准备天明时分派人送其归家,或是在这泰安郡中安身下来。 有士兵骑马过来稟报导:“大人!镇北大將军来了!” 郡守兴奋地大脑瞬间冷静下来。 “谁?” 士兵低头重复:“是镇北大將军,有令牌在此。” 接过递来的牌子,郡守仔细端量著,確认无误后,连忙翻身上马冲了出头。 这可是镇北大將军啊,手握重兵,也得陛下信任,能一剑削了他脑袋都不会被说的那种。 最关键的是,对方不是应该在边关吗? 就算被陛下召回京,也该是途经永邑县那边啊,怎么都轮不到他这泰安郡治。 来者不善这几个字,已经浮现在了郡守的脑海中。 * 李寒烟没有等多久,就看到从空中轻飘飘落下的微生月。 “我送你回书院?” 李寒烟没忍住:“仙人是让郡守去安置那些姑娘了吗?” 这个时候,让官府出面震慑,也是一种很好的结果。 前有仙人,后有官府,那些姑娘的家人和邻里,谁还敢再说什么。 微生月轻轻頷首,觉得这姑娘还挺聪明的。 犹豫了下,李寒烟拱手行礼:“仙人,我想在这里待上两日。” 微生月盯著她,忽然笑道:“你想看看那些姑娘有没有被官府妥善安置?” 李寒烟点头:“世上女子多艰难,我虽力微,但也想看看有没有能帮到她们的地方。” “好。” 又是乾脆利落的回答,李寒烟莞尔一笑。 大概摸清了一点仙人的性子。 见微生月没有动弹,她忍不住疑惑:“您不走吗?” “我也准备在这里停留几日。” 微生月说著,抬起手,一只金色的蝴蝶出现在了她的指尖。 她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声音传出。 蝴蝶的翅膀轻轻颤了,隨后朝著远处飞去。 “这是传信?”李寒烟猜测著。 “书院里的人还在找你。”还有微生如是那个小傢伙,总得让人得到消息,免得在那里继续找了。 至於微生如是怎么告知书院里的那些人,那就是他的事了。 李寒烟沉默,其实仙人不说,她也会想办法传信告知书院里的同窗们一声。 但眼下她更好奇的,是仙人传信给书院里的哪位? 自己和仙人並不相识,仙人却来寻自己化名的李言,还表明李言是青山书院的学子,显然是去过青山书院,还与里面的某个人认识。 否则无缘无故地,仙人为何要来救自己? 第45章 你认识他 青山书院崖下,已经过了一个时辰,还是不见姑祖母的身影,微生如是並没有离开,而是继续等著。 郭远猷两人陪他坐在石头上等著。 明月高悬,微风拂过。 微生如是忍不住打起了瞌睡,平日里这个点,他们都已经进入梦乡了。 读书人每日是要早起的,那样头脑最清醒,记东西也最快,因此睡的也比较早。 在他迷迷糊糊之时,陶悠然忽然抬手碰了碰他:“微生兄,你看。” 微生如是头脑一清醒,还以为是老祖宗回来了。 等睁开眼睛,就看到不远处飞来一只金色的蝴蝶,在夜色下格外显眼好看。 “居然还有会发光的蝴蝶?”他满脸惊讶。 那蝴蝶越飞越近,翅膀扇动间,还有细碎的金光洒落。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已飞到了他的面前。 几乎是下意识地,微生如是抬起手。 蝴蝶落在了他的手背上,隨后化作一道金光飞向了他的耳畔。 一旁的郭远猷两人满脸惊奇,心中对这蝴蝶的来歷已有了猜测。 这样非寻常人的手段,除了仙人不做他想。 “微生兄?”陶悠然没忍住,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微生如是听完了老祖宗的话,心中对李言的担忧放下了不少。 忍不住摸摸耳朵,整个人也颇觉新奇。 居然能將话通过一只蝴蝶传来,就像人趴在耳边说话那般真切,微生如是只觉自己又长了眼界。 仙人手段,还真是凡人无法想像的。 “姑祖母传话来,说李言已经找到了。人没事,让我放心,不过要耽误两日才能把人送回书院,让我告诉大家不要再找了。” 陶悠然两人鬆了口气:“李兄没事就好,多亏了姑祖母,否则这样的悬崖掉下去,再等我们慢慢找到,李兄还有没有命在都不好说。” 郭远猷却担忧道:“耽误两日?不会是李兄受伤了吧?” 除了受伤,他想不到仙人找到李言后,为何还要等两日才能送人回来。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李言受了伤,一时半会没办法挪动。 微生如是却满脸的信任:“有姑祖母在,李言不会有什么事的。” 这样高的悬崖,再加上下面的水流,受伤自然是不可避免的。 两人也只能放下担忧的心,转而想起了另一个问题:“那我们该如何跟书院里的人说?” 微生如是呆住。 是啊,他们压根没见到李言,跑去告诉大家李言已经找到了,谁信呢? 按照距离,其他人找的更远,都没有消息,但他们几个却有了消息。 李言人呢? 这个问题他们该如何回答? 总不能道是仙人说的吧?老祖宗的身份可不能隨意暴露。 几人一边过去找其他人,一边思索著说辞。 * 李寒烟躺在房顶上,有些新奇地四处看著。 这还是她第一次幕天席地。 谁让宵禁了,客栈也是禁止出入的。 还有一点,她身上已经被那伙贼人搜刮一空,就连衣裳都被换上了粗布麻衣,实在是一枚铜板都抠不出来。 仅有的一根木簪子,还是从那房间里醒来,顺手从旁边姑娘头上拔下自保的。 目光瞄向一旁看著並无困意的微生月,心中思索著不知仙人出门,身上有没有带银子? 若是没有,那接下来两日在这泰安郡,怕是要过的有些艰难了。 两人身处的房顶,离那些姑娘所在的建筑不远,刚好能將这边的情况全部收入眼底。 也就看到了郡守安排人將那些姑娘带走,一个个上了马车。 也看到了郡守携一队兵马而来。 李寒烟立即精神起来。 来的这些兵马,身上带著一股煞气,与这城中的士兵完全不同。 当看清郡守身边的那名男子时,李寒烟忍不住低声开口:“娄逐北?” 微生月顺著她的视线看去,一眼就看出了对方身上的杀气。 哪怕已经极力收敛,但这种东西,就如同疫病之气一般,逃不过修仙者的眼睛。 对方应该从战场下来不久。 “你认识他?”微生月来了兴趣。 没办法,李寒烟不肯说她家住何处,家中何人,自己心中的猜测没办法求证。 如果来一个她认识的人,想要知道她的身份,那就简单多了。 李寒烟想都不想的摇头:“镇北大將军娄逐北,这天下谁不认识?曾经在人群中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微生月望著她,唇角含笑。 又是这种眼神。 李寒烟心中生出了不好的预感,猜出了仙人定是不信自己的话。 “他真的不认识我。” 这句话她没有骗人,不对,骗仙。 “嗯。”微生月轻轻頷首,收回视线。 也不知道是信了没。 不远处楼里的那些人都被抬了出来,有死的,也有晕过去的。 微生月留了活口,不过下手比较重,醒来可能要个一两天。 李寒烟抬头张望,只能看见娄逐北在说著什么,到底还是有点距离,她听不见声音。 没多久,一群人骑马远去。 次日,天光微亮。 李寒烟睁著眼睛,大脑嗡嗡的。 这样的环境她第一次体会,根本睡不著。 主要是身上到处都疼。 毕竟从悬崖上摔下,又在河水里泡了一会,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不过是一直都在忍著罢了。 “咕嚕——” 她脸色爆红,连忙捂住腹部。 微生月目光看过来,忽然想到凡人是需要吃东西的。 当即提溜著她的衣领直接跃了下去:“走吧,吃点东西。” 来到一处包子摊前,李寒烟大著胆子拉住微生月的衣袖,小声道:“我没钱。” 她怕仙人不知道人间的规矩,比如吃东西要给钱。 也不敢想像,待会因拿不出钱,仙人被摊贩嚷嚷著吃白食的画面。 “我有。”微生月要了两个大包子,又跟隔壁要了一碗麵条。 她熟练拿钱的动作,看呆了李寒烟。 “您……”她坐在凳子上,犹豫著开口:“生活的地方,还需要银钱吗?” 仙人住在天宫,天宫居然要钱? 最重要的是,仙人还需要买东西吗? 第46章 民生多艰 “那倒是不需要,我们用別的东西交易。”微生月將东西都推至她的面前:“快吃吧。” 可怜见的,这么久没吃东西,可別饿死了。 李寒烟也没客气推辞,大口的吃了起来。 微生月坐在一旁看著,对这些倒是没什么欲望,虽然味道闻著很勾人。 清晨的街市,到处都是烟火气,跟修仙界完全不同。 热闹的场面很快被打破。 “驾——” 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隨著车夫的呵斥声,马鞭扬起的声音,周围的摊贩一个个熟练地抬起东西就往角落里挪。 有动作慢的,被车夫一鞭子抽过来,也忍著疼痛没敢叫。 这种人他们惹不起,惨叫反而会惹得对方再次动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等马车过去,街市上已是一片狼藉。 看著不大的街道,李寒烟朝一旁的摊主道:“这种摆摊的集市,不是不许马车通行吗?” 摊主重新摆放著桌椅板凳,闻言嘆了口气:“那是对无权无势的普通百姓规定的,像那种有身份的,谁会去找他们麻烦?就算真的报到官府,人家顶多也就罚几两银,那点钱对人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李寒烟沉默。 “可若是每天都有一些马车这样做,你们的生意和损失怎么办?” 摊主苦笑著摇头:“只能眼睛再尖些,反应再快些。” 另一边的卖面的摊主將倒地的锅端起来,重新洗刷:“总不能说因为这样生意就不做了吧?一大家子还等著吃饭呢,唉。” “大家一起去告,官府总会训斥吧?罚银的次数多了,他们也会有所顾忌吧?”李寒烟上前,帮摊主把刚刚因惊慌而倒在地上的桌子扶起。 “多谢姑娘,只是我们百姓,哪里能跟人家有钱有势的斗啊。”麵馆摊主笑著摇头。 一顿饭吃完,两人朝著不远处的客栈走去。 “我有些难受。”她轻声开口。 微生月淡淡开口:“民不与富斗,富不与官斗。他们忍著,有时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修仙者亦是如此,弱者遭遇不公,只能忍著。衝动的代价,往往是自己和身边人的性命。 李寒烟苦涩一笑:“我自觉这次出来,去书院读书,已经体验到了普通百姓的生活。却原来还是高坐楼台,不知民生多艰。” 微生月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难道就没办法改变吗?”李寒烟忽然抬头,一脸认真地瞧著她。 微生月笑了:“自然有,让自己强大起来,成为一说话,所有人都要听的那种。” 李寒烟先是迷茫了一瞬,接著像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身体一震。 “那岂不是要当皇……”后面那个字,她连忙捂嘴咽了下去。 这要是被人听到,她这颗脑袋也別想要了。 微生月看了她一眼,明白她的未尽之言。 在人间,成为皇帝確实会有这个可能,但也不是绝对的。 皇帝也有说话不管用的时候呢。 “摄政也行啊,只要大权在握,什么身份无所谓的。” 没有权力,就算你是皇帝也没用。 李寒烟张开嘴,下意识的扭头四处看了眼。 见周围行走的百姓仿佛听不见仙人所言,这才將一颗提起来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但整个人却皱眉思考起来。 来到客栈,微生月拿出银子要了个房间。 李寒烟看的有些羞愧。 仙人救了自己,居然还要仙人花钱带自己住客栈。 进了房间没多久,李寒烟就直接睡了过去,昨晚她几乎一夜没睡。 微生月站在窗前,这个位置刚好能够看到外面的街道。 街道上时不时有士兵经过,百姓们躲在一旁议论纷纷。 “今天是怎么了?平常可没有这么多人?” “据说是有大官进城了。” “那难怪,不过俺刚刚进城,看到城门的那些士兵都被押走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出什么事,也跟我们这些人没关係,还是赶紧多卖点东西吧。” 微生月走出客栈,根据灵气来到了那些姑娘所在的位置。 郡守顶著黑眼圈,正在派马车分別送那些姑娘回家。 有些不愿意回去的,也给办了户籍文书,改头换面並发了银钱——银钱都是从那楼里抄出来的,所有姑娘都有份。 “大將军,您觉得这样安排可还好?”郡守满脸是笑,朝身旁的人开口。 娄逐北頷首:“都是在你泰安郡治下,切记要嘱咐当地县令多加关注这些姑娘的安全。” 郡守忙不迭的頷首:“这是自然,仙人已经吩咐过了,就算大將军您不说,下官也不敢在此事上懈怠的。” 听到仙人二字,娄逐北眼神一动:“你且再与我细说昨晚仙人一事。” 目送那些姑娘登上马车,被士兵和衙役护送著离去,微生月並没有跟上。 李寒烟还在这里,她不能丟下对方离开,况且还没弄清楚那股玄妙的感觉呢。 刚到客栈门口,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 “驾!都给老子让开!” 微生月抬头看去,正是之前吃早饭时的那名车夫,马车也一模一样。 路人纷纷后退避让,满脸的惊慌害怕。 一名提著竹筐的男人腿脚不便,躲避得慢了些,被车夫直接一鞭子抽了过来。 “啪!” “啊——”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扑倒在地,竹筐里的青菜萝卜撒了一地,背上瞬间浮现出一道血痕。 车夫见状,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场景,发出得意而张狂的大笑:“哈哈哈!让你挡爷爷的路!” 这肆无忌惮的恶行,让周围百姓纷纷侧目,眼中喷火,却无人敢上前。 只因对方身后的马车,看著非常华贵,根本不是普通人家能够坐得起的。 车夫驾著马车继续向前,微生月站在路中间,瞧著那越来越近的马车,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 笑话,居然张狂到她的面前来了,还想让她躲? 自从实力强大后,她都不知道躲这个字怎么写。 马夫见居然有人敢不让路,还是个女子。顿时勃然大怒,厉声骂道:“哪来不长眼的东西!赶紧给爷滚开!撞死了可没人给你收尸!” 第47章 郎溪明鳶 话音未落,他竟猛地一抖韁绳,催动马车,速度不减反增,直直朝著微生月撞去。 “姑娘快躲开!” “天啊!” 周围百姓见状,纷纷失声惊呼,不少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不忍目睹接下来的场景。 在马车即將撞到微生月的上一秒,她身影微微一侧,轻描淡写地避开了狂奔的马匹,出现在了马车车厢的侧方。 紧接著並指如剑,对著那连接马匹与车厢的粗壮皮韁绳凌空一划。 “嗤啦——” 坚韧的皮韁绳应声而断。 失去了车厢的拖累,那匹马长嘶一声,带著惯性继续向前衝去。 在韁绳断裂的同时,微生月抬起右脚,对著那沉重的、雕花精美的车厢厢体,毫不犹豫地一脚踹了过去。 踹之前,还特意找准了角度与方向,保证不会伤到周围的路人。 沉重的马车车厢,直接凌空飞了出去,连带著车夫和马车里的人,重重的砸在数丈开外的青石板路上。 “咔嚓!”木料碎裂的声音响起。 “啊!救命——” 马夫惊恐到极点的尖叫,以及一个女子尖锐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车厢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住,已是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马夫和两名女子狼狈不堪地从废墟中挣扎爬出,满头满脸都是灰尘木屑。 其中一名女子衣著华丽,釵环散乱,华服也被刮破,脸上毫无血色,写满了惊魂未定。 另一名穿著稍显朴素的女子立即上前,搀扶著她,应当是丫鬟之类的。 女子一把推开想要搀扶的丫鬟,厉声质问瘫坐在地,同样灰头土脸的车夫:“狗奴才!怎么回事?” 车夫也是一脸茫然与恐惧,他根本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韁绳一松,然后整个车厢就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 他支支吾吾:“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马车就、就……” 看著女子越来越沉的面色,车夫哆嗦著不敢再说。 小姐脾气最差了,在老爷夫人面前还能装一下,在他们这些下人面前,那是完全不管不顾的。 在外人眼中他们这些府里的下人是很风光,但实际上遭小姐打骂那是常有的事。 见他说不清楚,那丫鬟忍著疼痛捡起了掉落在不远处的马鞭,递到女子面前。 女子一把夺过鞭子,满腔的怒火和刚才受惊的怨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不由分说,扬起鞭子就狠狠抽向地上的车夫! “没用的下贱东西!连个车都驾不好!养你有什么用!” 她一边骂,一边狠抽,鞭子落在车夫身上,发出啪啪的脆响。 车夫疼的齜牙咧嘴,却不敢闪躲,更不敢反抗,只是抱著头嘴里不住求饶:“小姐息怒,小姐饶命啊!” 女子这刁蛮凶狠的模样,看得周围百姓纷纷面露怯色,又后退了几步,生怕被殃及池鱼。 车夫被打得实在受不了,情急之下,猛地抬头。 他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微生月身上,大声喊道:“是她!小姐!就是她!刚才就是她挡在路中间不肯让开!肯定是她搞的鬼!” 女子顺著车夫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锁定在了微生月身上。 见她身形纤细,衣著朴素,全身上下无一贵重饰品,立即断定对方不过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平民女子。 她停下抽打车夫的动作,將手中的鞭子直接塞到一旁的丫鬟手里。 下巴微抬,用带著十足命令和怨毒的口吻说道:“去!给本小姐打!往死里打!敢惊扰本小姐的车驾,我要她好看!” 那丫鬟平日里显然也是仗势欺人惯了,接过鞭子,脸上闪过一丝狠色,应了声“是”,便气势汹汹地朝著微生月冲了过去。 周围百姓见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无一人出来开口阻止。 来到微生月面前,丫鬟高举鞭子:“不长眼的东西!” 见她小小年纪一副狰狞的模样,微生月也没跟她客气,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戳在了她的肩膀上。 本来这种年纪的小丫头,她一般不会太过计较的。 丫鬟嘴巴刚不屑一撇,下一秒直接跌倒在地,抬手捂著肩膀,不停地嚎叫著。 周围百姓纷纷傻眼。 哪怕知晓这主僕二人可能不敢惹,但还是没忍住道:“这也太不要脸了吧?人家姑娘只是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这是要讹人啊?” 站在不远处的女子忍不住瞪了过来:“还不起来!” 丫鬟白著脸:“小姐,好疼……” 女子快步走过来,一脚朝著丫鬟腹部踹去:“狗奴才!” 隨著一声哀嚎,丫鬟另一只手捂著腹部,整个人躺在地上。 微生月瞧著,倒是想起这两天听到的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卑贱的东西,居然敢挡路!”女子犹不解气,抬起手朝著微生月而来。 这一次,微生月抬手戳在了她的下巴上。 说话如此难听。 女子一个吃痛,想要呼叫出声,却发现整个下巴连同嘴巴两侧全部麻木,根本没办法动弹。 又试了几次,依旧没办法张开嘴巴。 她惊恐地后退了几步,愤怒地指著微生月,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丫鬟忍著痛,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就要去扶她:“小姐,你没事吧?” 小姐如果出事,老爷是不会放过她的。 女子怒瞪著她,指著自己不能言语的嘴巴。 丫鬟脸一白,望向微生月:“你对我们小姐做了什么?你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 “我劝你识相的,赶紧给我家小姐跪地赔礼道歉,这样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卑贱的命!” 微生月垂眸,以绝对的身高优势俯视著两人,隨后上前一步。 主僕两人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后退。 微生月抬起手指。 周围的百姓还不明所以,两人却惊慌的再一次后退,知晓面前这人的胆子很大,绝对敢再一次动手。 丫鬟连忙朝车夫道:“死了吗?还不快过来!” 说完又满脸厉色的朝微生月威胁著:“你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她可是郎溪县明家的千金!郡守大人是她的姑父!” 第48章 仗势欺人 郎溪县明家? 微生月动作一顿,记忆力很好的她立即想到了一个人。 微生墨,微生砚和微生书的妹妹,嫁入郎溪县明家的那一位。 望著神色怨毒的女子,微生月眉头轻轻一皱,有些不敢相信这会是微生墨的女儿。 虽然她没见过微生墨,但是她心里觉得,微生家的孩子都是好的。 微生墨的女儿即使姓明,但在她看来,姓什么都无法改变对方是微生家血脉的事实。 眼前这个,是不是明家其她的孩子? 或许那个明修远还有別的兄弟? 见她不动弹,只当她是怕了,主僕二人立即抬头挺腰,一副神气模样。 “现在知道怕了吧?晚了!赶紧跪下!”丫鬟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和腹部,齜牙咧嘴的开口。 微生月目光落在女子身上,本想开口问你母亲是谁,但看到周围的百姓,却不想让微生墨的名字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世人面前。 “你父亲是谁?” 听到这话,女子想要张嘴,但却怎么也动不了。 丫鬟扬起下巴,高声道:“我们家老爷可是郎溪县的县令,明修远明大人!” 周围百姓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几步。 县令千金,又有郡守姑父,这样的家世身份,谁敢招惹啊。 难怪对方敢如此肆无忌惮。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微生月眉眼淡了几分:“你平日里就是如此仗势欺人的?” 说罢抬起手指,对著她隔空轻轻一点。 脸颊和下巴的疼痛麻木瞬间消失,动了动嘴巴,发现可以说话后,明鳶眼睛一亮。 “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得罪我?我定要让父亲和姑父杀你全家!”她一边说著,一边將丫鬟推到自己面前挡著。 杀她全家? 微生月笑了一声,不知为何,明鳶看的心底有些发毛。 “那就试试。”她脚尖一点,地上的鞭子飞起,被她抓在手中。 接著如同长了眼睛般,鞭子直接避过丫鬟,狠狠两下抽在了明鳶身上。 “啊——!”明鳶惨叫一声,身上华丽的衣裳直接破开两条口子,从中渗出血来。 向来娇生惯养的她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冷汗当即就顺著额头冒了出来。 丫鬟连忙回身:“小姐?” 明鳶反手一巴掌抽了过去:“狗奴才,你怎么挡的!” 丫鬟脸颊红肿起来,却不敢说什么,只是扶著她,口中各种关心。 后面的车夫见势不对,悄悄溜进人群中,朝著不远处跑去。 微生月眼都没抬,亦没有追上去的想法。 “你居然敢打我?你个贱民!”明鳶伸手拽住丫鬟衣裳,將对方紧紧地挡在自己面前,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微生月。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微生月此时大概已经被她来回凌迟了好几遍。 “欺负別人时,就该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微生月又是一鞭过去。 这一次,直接將丫鬟捲住,甩到一旁。 明鳶整个人直接暴露在了微生月的视线中。 “你、你別乱来啊。”眼看著她一步步走近,明鳶身体哆嗦了下。 微生月再次扬起鞭子。 明鳶下意识地伸手抱住脑袋,这鞭子却迟迟未落。 她小心地睁开眼睛,就见微生月手中已经多了个荷包,那样式让她非常眼熟。 低下头,就见原本掛在腰间的荷包已经消失不见。 “还给我!”那可是她刚討来的月钱,还要拿去买喜欢的胭脂水粉呢。 微生月打开看了眼,里面都是些碎银子,还有几块金子。 再次抬起鞭子,明鳶立即闭上嘴,想都不想的转身就跑。 打不过,她还不能跑吗! “小姐,你等等我!”丫鬟一脸惧怕和警惕地看著微生月,接著转身就跑。 微生月丟下手中的鞭子。 这种混帐玩意儿,还是先丟给她娘和爹修理吧。 爹娘不行,她再继续收拾。 虽然看起来,那两人也是不会教育孩子的。 望了眼周围那些怯怯地百姓,微生月拿著荷包转身离去。 隨著几人的消失,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百姓们的唉声嘆气。 提著竹筐的那个跛脚男人正收拾著东西,忽然发现自己的竹筐里多了一小块金子。 他震惊的四处瞧了眼,想要拿出来问是谁丟的,但想到家中的情况,到底还是將话给咽了下去,提著竹篓快步离开。 那些被撞到的小摊贩也都从摊子上摸到了一块碎银子,连忙將其偷偷收起来。 但凡是刚刚被明鳶马车衝撞到,有所损失的,都暗中得到了赔偿。 一时间,街道上许多人眉眼间都藏著一丝喜色。 微生月站在不远处瞧著,心中舒服了些。 微生家的后人这样造孽,她是做不到冷眼旁观的。 她可以给微生家所有人对抗外界不公,和挺直腰板的底气。但却不能任由她们在外囂张跋扈,仗势欺人。 哪怕仗的並不是自己的势。 至於这些银子为什么不在刚刚给,她看出了明鳶那傢伙的脾气,如果知道了定是会寻这些百姓的麻烦。 她也没办法时时盯著,保护这些百姓。 至於直接把明鳶打的半死? 她虽然是老祖宗,但到底不是明鳶的亲生父母,更没有对明鳶有任何的恩惠和教养,直接越过她的父母来狠狠教训她,不太合適。 况且刚刚那几鞭,已经算是身为老祖宗给后辈的惩罚了,接下来就要看她爹娘了。 * 郡守正和娄逐北往郡守府赶,忽见一人连滚带爬的跑过来,口中不停高呼:“郡守大人救命!” 这话听的郡守眼前一黑。 忍不住看了眼一旁马上的镇北大將军,但见对方神色平静,这才连忙喝道:“何人这般大声喧譁!” 车夫一脸的青肿和满身灰尘:“郡守大人,小人是明家的车夫。刚刚驾车带我家小姐准备回郎溪县时,在城中遇到了歹人,对方不仅將马车掀了,还伤了小姐!奴才拼死才跑出来报的信啊。” 听到出事的是自己的侄女,郡守大人脸色一变。 明鳶那个丫头,可是很得他夫人喜欢的,若是知道那丫头在自己的管辖內出了事,还不得跟自己拼命! “何人如此大胆!岂有此理!” 第49章 返回书院 郡守扭头满脸歉意地朝著娄逐北道:“大將军见谅,下官先去处理点事情,很快就回,还请您能够稍候片刻。” 娄逐北頷首,走之前忽然看向车夫:“你是丟下主子自己跑了?” 车夫身体一僵。 郡守立即反应过来,骂了声狗奴才。却也顾不上计较这些,骑马朝著不远处跑去。 没多久,就遇到了满身狼狈的明鳶主僕两人。 见到他,明鳶眼睛一亮,直接哭出声来:“姑父救命啊,有人要杀鳶儿!” 郡守翻身下马,看著她身上的伤口,一脸的怒火:“贼人如此放肆!你放心,姑父定替你报仇!” 正要挥手派衙役去抓人,头脑忽然清醒了一瞬:“你可知伤你的是何人?” 普通人看到马车,就知道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敢在这种情况下还动手的,想来对方身份也不会普通。 明鳶摇头,一脸的乖巧:“对方突然衝出来伤人,还拿鞭子抽我,我甚至报了姑父的名號,她都不管不顾,实在是囂张的紧!” 见郡守脸上露出一抹迟疑,明鳶再次开口:“姑父,这样的人,你可不能放任不管,让她继续伤害別的无辜之人啊。” 郡守却是询问道:“你確定,对方听到了我的名號还无动於衷?” 看到明鳶肯定的点头,郡守吩咐丫鬟道:“先送小姐回府里换身衣裳。” 隨后招来身后的两名衙役:“你们去瞧瞧,打听一下那伤人者去了何处,是何身份。记住,不可轻举妄动!” 衙役领命而去。 明鳶见姑父居然不是直接派人去捉拿那个该死的贱民,眼中流露出不满。却在郡守看过来时,赶忙低头垂眸,一副乖巧又可怜的模样。 郡守温声道:“你放心,等找到那犯事者,姑父定不会放过她。” 明鳶懂事的点头,心中却明白,若对方是个有身份的,姑父怕是根本不会为自己做主。 还是需要她自己找人想办法。 微生月回了客栈,顺路还买了些点心。 她虽然不吃,但李寒烟吃啊。 进了房间,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快步来到床前,就看到李寒烟满脸通红,额头上还布满了汗水。 微生月眼中露出些许疑惑,隨后抬起手轻抚著脑袋。 瞧她,倒是又忘记对方身体只是个普通人了。 掉崖,落水,还被人关起来。 人还活著,只是生病,已经很厉害了。 掀开李寒烟的衣袖,就见她胳膊上布满擦伤和摔伤,有的地方甚至还破皮流脓了。 “还真是一声不吭啊。”微生月抬手,隨著灵气拂过,她身上的伤势一点点的好转恢復。 灵气入体,李寒烟的脸色也快速好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两人没有在泰安郡多待,第二日便回了青山书院。 走之前,李寒烟一脸赧然向微生月借钱:“一两银子就好,我回去后就还您。” 微生月直接递给她一块五两的碎银子。 没多久,李寒烟提著一个包袱回来了:“我们是坐马车回去吗?” 微生月頷首:“你想也可以。” 说实话,她还没怎么坐过马车,也算是新奇的体验。 雇的马车在客栈门口停下,两人登上马车,一路朝著城门方向而去。 不远处的娄逐北目光忽然一凝,身旁便装的副將忍不住嘆气:“这样找仙人,跟大海捞针似的。哎,大哥,你看什么呢?” 娄逐北收回视线:“没什么,看错了。” 马车出了城门没多远就折返了回去,李寒烟站在路边,万万没想到仙人所谓的坐马车回去,居然只是这么短的一截路。 “马车太慢了。”微生月解释。 虽然很新奇,但速度她有点受不了,还摇摇晃晃的,真是折磨人的一种东西。 李寒烟不语,下一秒就被微生月抓住胳膊。 再一次飞到空中,还是在白日,看的比夜晚更加清楚,李寒烟身体颤了下,隨后將眼睛闭上。 片刻后,还是没忍住睁开。 虽然很嚇人,但这种在天上俯瞰大地的机会,许多人一辈子都不会有一次。 一刻钟后,青山书院所在的那座山出现在了两人视线中。 这还是微生月照顾著李寒烟的感受,不然抵达的速度只会更快。 两人在山间降落。 微生月站在一旁欣赏著风景,李寒烟赶忙將包袱里的男装给换上。 如果仙人刚刚没停下,她也会试著问仙人能不能先落下的。 之所以没有在客栈或者马车里换回男装,不过是客栈里的人和车夫都见过她女装的模样。 若是出来时又是一身男装,自然很容易引起注意。 青山书院离泰安郡说远也不远,有不少学子的家就在泰安郡,平日里也会有亲人前去探望。 虽说不会那么巧,但这种巧合的事情说不好。 她既然决定假扮男子在这青山书院读书,那就要做到最好,不能因这点不起眼的小事而功亏一簣。 看著换好衣裳,连眉毛都粗黑了许多的李寒烟,微生月总算知道为什么她男装时別人认不出了。 眉眼间本就带著英气,再加上那双眼睛,以及特意描重的眉毛。 十四五岁的少年郎,倒是真让人瞧不出丝毫姑娘的痕跡。 “我好了。”李寒烟拱手,眼中脸上带著笑意。 真是一位翩翩少年郎。 微生月点点头,接下来的一段路,两人步行走了上去。 青山书院门口 微生如是三人坐在石阶上,对著下面的台阶望眼欲穿。 “姑祖母何时才能回来啊?我们能不能去找啊?”陶悠然摸了摸腹部,有点饿。 郭远猷开口:“不是说耽误两日吗?应当明日或后日就回来了。” 说著几人齐齐嘆了口气。 书院那边,因为他们给不出合理的解释,主要是根本没办法证明已经找到了李言,所以並没有人愿意相信他们。 最后还是三人拿自己的祖宗十八代来发誓,才让山长做主,让大家等上两日。 说是等待,但山长还是派出了两批学子,继续顺著水流寻找。 而三人则是从一大早就坐在这里。 “姑祖母!”陶悠然忽然起身,朝著山下跑去,速度快的一旁的两人都没反应过来。 第50章 皇权世家 看著台阶下那道熟悉的身影,微生如是满脸激动的站起来,却在看到已经跑过去的陶悠然时,忽的沉默。 眼中闪过一丝自我怀疑。 这分明是他的姑祖母吧?怎么陶兄瞧著比自己都激动。 就在他迟疑那么一会的功夫,一旁的郭远猷也跟著跑了过去。 见两人一前一后的朝著微生月拱手行礼,高呼姑祖母,微生如是嘴角忍不住抽了下。 怎能如此! 李寒烟盯著陶悠然两人,本以为他们是来迎自己的,居然还没有姑祖母的吸引力大。 嗯? 她忽然反应过来,姑祖母? 姑祖母! 什么意思?人是这两人的姑祖母? 难得有那么一瞬,李寒烟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转不动了。 “你们不是一个姓陶,一个姓郭吗?”她实在没忍住开了口。 郭远猷目光看过来,一脸惊喜:“李兄,你果真没事了!” 陶悠然更是激动地扑过来:“太好了李兄,可担心死我们了!” 李寒烟弯腰,躲过陶悠然的熊扑。 “姑祖母!”微生如是疾步上前,毫不犹豫地把郭远猷给挤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李寒烟心中的疑惑更甚了。 仙人是这三人的姑祖母?也没听说他们三人有什么血缘关係啊。 不过仙人出手救自己,看来是跟这三人有关了。 “你们怎在这里?”微生月看了眼空中的日头,这书院门口可没有树荫遮蔽,还是很热的。 至於另外两人为什么也跟著唤自己姑祖母,而不是之前的微生姑祖母,微生月没去想太多。 左右就是一个称呼,况且同窗之间跟著一起称呼,又不是爹娘这两个字,再正常不过了。 “左右也无事,就来这里等著了。”微生如是笑了笑,目光转向一旁的李寒烟:“李兄,可有受伤,身子还好吗?” 李寒烟心中一暖,朝著几人拱手道:“多谢关心,我已无事,这全都要感谢……嗯,姑祖母。” 虽然觉得这样有点占仙人便宜,可直觉告诉她,仙人不可能是这三人的姑祖母,其中必然有跟著一起称呼的。 那她就不能主动暴露仙人身份,在不知晓他们是否知情的情况下。 再说这里是书院门口,仙人亦没有表明身份的意思,这种话就不能出自她口。 “我就知道有姑祖母在,李兄你一定会没事的!”微生如是眼睛发亮,满是崇拜的望著微生月。 “行了,你们快些进去吧。”微生月摆摆手。 陶悠然疑惑道:“姑祖母不和我们一起进去瞧瞧吗?我们书院景色还是很不错的。” 一旁的郭远猷和李寒烟不语,但眼神中却满是期待。 这可是仙人啊,这样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估计这辈子就这么一次了。 见她眼中含笑,微生如是大著胆子拉住她的衣袖:“姑祖母,您就陪我们进去走走嘛,您就不想看看我读书的地方吗?” 小孩子对自己撒娇,这体验感很新奇。 微生月想了想,轻轻点头:“也好。” * 皇帝李玄武已经出发了好几日,在路上已先后收到了许多份加密奏报。 有最开始派出去秘密探查的那些大臣,也有永邑县周围的几县县令,还有泰安郡的郡守。 说的全都是仙人现身永邑县,以及竹溪村的事。 都与娄逐北所说无二。 一般的官员是没资格用八百里加急的,是以这些消息都比娄逐北的要慢上许多,如今才到他手中。 將所有奏摺全部看完,一个字都没有错漏,他召来外面的金吾卫大將军邵冠缨:“周围可有异动?” 邵冠缨抱拳:“回老爷,暂无异常。” 皇帝唇角泛起一丝冷笑:“仔细盯著,他们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按如今的速度,还有多久能到永邑县?” 仙人几次现身,都在永邑县及其附近,如果没走的话,很大可能还在那里。 得儘快赶过去。 “还有半月的路程。”这已经是紧赶慢赶,用最快的马才能达到的速度了。 皇帝挥手,邵冠缨退了出去。 打开窗子,瞧著外面热闹的街道,皇帝却没有感到丝毫的烟火气。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哪怕大朔这几代皇帝明里暗里都在和世家斗,试图削世家的权。 可往日里明爭暗斗的那些世家,在这种时候总是会联起手来对抗皇权。 这让大朔的几代帝王,都只能眼睁睁的瞧著世家凌驾於皇权之上。 虽然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如今的世家远没有之前那般强势,能够完全左右帝王的决策,但依旧不容小覷。 眼下朝堂上的一些重要官职,都掌握在世家手中。 许多忠於朝廷的臣子,但凡有些实力的,不是被拉拢就是被打压。 每次的科举虽然能为朝廷选拔出人才,可最终到底是效忠朝廷还是世家,都不得而知。 而仙人的出现,就是打破皇权与世家之间关係的一把利刃。 如果能找到仙人,得仙人相助,所谓的千百年世家,也不过是一个笑话。 他懂得这一点,那几大世家也懂。 他们会比自己更著急寻到仙人,或者乾脆让自己寻不到仙人。 太子尚年幼,於世家而言比自己要好掌控的多。 他若是那几大世家,会干脆趁此机会杀了自己,扶太子登基。 此行出来有多危险他明白,但他別无选择。 他不来,世家会来。 仙人一旦站在世家那边,皇室危矣。 虽有娄逐北在,可若他亲自前来迎仙人,其中的诚意完全不一样。 京城,五大世家之一的宋家。 当代家主宋傲然刚刚回府,就见管家迎面而来:“家主,有来自青阳县的信。” 宋傲然抬手接过:“青阳县?” 世家分支眾多,家主也不是每一个都能记得。 管家解释:“是那里的分支,送信的人说,此信事关宋家能否凌驾於其他几大世家之上,请家主定要细看。奴不敢耽搁,赶紧拿了来。” 宋傲然没有犹豫,打开快速看了起来,没人敢拿这种事戏弄家主。 当看到里面的一堆废话后,眉头皱起。 但还是耐著性子多看了几遍,目光忽然一凝。 藏尾信。 仙人在青阳县。 第51章 秘密出行 见宋傲然拿信的手居然抖了起来,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管家在一旁低头不敢多瞧。 心中明白,只怕青阳县那边的宋家没有胡言,这信里的內容真的至关重要。 “青阳县离永邑县有多远?”宋傲然忽然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急切。 管家大脑快速转动,躬身回道:“稟家主,两县都属泰安郡治下,相隔应当不过五十里。” 宋傲然眼睛转动了下,隨后快步朝书房走去,压低声音道:“立即备好车马行装,我要去青阳县,秘密出行!” 他加重了“秘密”两个字。 世家家主突然远行,绝对是引人注目的。他可不想这种消息被其他几大世家得知,抢在自己之前赶到青阳县。 进了书房,他拿过烛火,將信焚烧。 管家提醒道:“那件事,其他几位家主可还等著您的回应呢。” 宋傲然冷笑一声:“他们不会真以为那位如此好杀吧?也不想想这些年他如何从我们身上撕下一块肉的。不用回,就说我病了,需要在府中静养。” 相比较截杀那位,还不如让他们去斗,自己加快速度赶往青阳县。 那边的宋家既然敢说出仙人在青阳县,那定是知道仙人具体在哪的。 什么爭斗和权力,都比不上仙人来的重要。 眾生跪伏,呼风唤雨。 想到这两样,宋傲然就满眼渴望。 更別提还有那长生不老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若是能得仙人提点,这什么人人艷羡的宋家家主,他都可以拱手让人。 郎溪县,明家。 確定姑父根本不会为自己报仇,甚至还敷衍自己说寻不到那个贱民后,明鳶就在郡守府待不住了。 既然姑父不为她做主,那她就回去找爹爹。 微生墨正在查看铺子的帐,一道身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直接扑到她的怀里:“娘,有人打我!” 听清內容的微生墨一惊,连忙扶起她:“怎么回事?谁打的你?伤在哪了?疼不疼?娘看看。” 明鳶將衣袖掀起,露出白嫩胳膊上的两条鞭痕。 伤口已经上药处理,还结了层血痂,瞧著十分嚇人。 微生墨眼中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不是去寻你姑姑了吗?怎么还受伤了?” 明鳶瘪嘴道:“不知道哪里来的疯子,不仅踢翻了马车,还拿鞭子抽了我。我去找姑父,姑父却总说找不到那人。可泰安郡是姑父管辖的啊,他怎么会找不到呢。” 微生墨眉头一拧,立即察觉出不对来。 “对方无缘无故地踢翻马车还伤了你?你没招惹对方吧?”自己的女儿她还是了解的,平日里瞧著只是有些任性,可私底下对於那些身份低的,却又是另一副面孔。 她也曾训斥过,但回回都有夫君护著,每每提及此事都不了了之。 平日里也只能在府中多加约束,让下人在外面多盯著。 “娘,你什么意思啊?你不信我?”她一把推开微生墨的手,从她怀里站起身。 见女儿生气,想到她身上的伤,微生墨连忙哄道:“娘不是那个意思。” 明鳶却跺跺脚:“既然娘不信我,那我就去找爹!” 微生墨赶忙让身边的嬤嬤跟过去,隨后吩咐道:“去將小姐身边的秋杏和车夫唤来。” 没多久,跟过去的嬤嬤回来了:“夫人,奴没找到小姐,老爷那里也不在。不过门房说,小姐並未出府。” 微生墨挥手:“让厨房做些点心送到小姐房中,再请大夫过来。” 没一会,秋杏和车夫都被带了过来。 微生墨將茶盏重重一放,两人身体一抖:“说,小姐到底是怎么伤的?” 秋杏眼睛一转:“小姐是坐马车好好的,突然有疯妇衝出……” 话没说完,一旁的嬤嬤已经上前,一脚踹了过去:“夫人面前,也敢胡言!” 房间里的下人纷纷一凛。 平日里夫人是体贴下人,可真的犯到夫人头上,那也是不客气的。 秋杏痛呼一声,却不敢回答。 小姐可不是个好说话的。 一旁的车夫吞了吞口水,连忙將那天的事情全部抖了出来。 听到女儿居然在闹市纵马伤人,微生墨手抖了下。 她虽是明家的主母,县令夫人,可她幼时经歷过微生家的那场变故,也吃了不少苦头,知道普通百姓的日子有多艰难。 想要做点小生意补贴家用,遇到那种不讲理的纵马伤人,一肚子的苦水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那两年的心酸苦楚,她从不曾对女儿提起过。 却怎么都没想到,女儿在外居然成了她最厌恶的那种人。 她忽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是她没有教好女儿,是她的过错! 房里的下人齐齐低头,不敢抬头去瞧。 “王嬤嬤,等小姐一回去,立即派人守住她的院子,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放她出来!”微生墨语气严厉。 “另外,再取些银子和伤药,找一下那些被鳶儿伤到的百姓。” 王嬤嬤领命而去。 躲在不远处窗子下的明鳶听到这话,眸中浮现出一丝愤恨。 居然为了那些贱民要禁足自己,爹说的果然没错,娘不是真心对自己好的! 明修远正在书房中欣赏著画作,明鳶直接推开门闯了进来:“爹,娘她太过分了!” 赶忙放下画卷,明修远笑道:“这是怎么了?” 明鳶委屈地將事情原委一说,在父亲面前,她並没有丝毫隱瞒。只因她知道,父亲永远都会无条件地支持她,宠著她。 不像娘,有时还会跟她扯一堆大道理。 “爹,你说的没错,在娘心里,我不是她最重要的人!” 明修远神色冷了几分:“你且放心,伤你的那人,爹不会放过的。” 贱民,居然敢伤他女儿! 明鳶心里得到了安慰,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就知道爹你最好了,不像娘,我有时都怀疑她真的是我娘吗?” 明修远脸色一变,立即起身去关上书房大门,这才扭头训斥道:“不许胡说!” 见她委屈的撇嘴,又柔声道:“鳶儿,你收拾一下,爹稍后带你去见一个人。” 第52章 忝居师位 青山书院內 微生如是兴致勃勃的跟微生月介绍著书院里的景色,此时应当是读书时辰,不远处的房屋中传出一片朗朗读书声,书院中倒是不见什么人影。 李寒烟去了山长那里,平安回来,到底是要报个信的。 还有书院里派出去找她的那两批同窗,也是要赶紧喊回来的。 “姑祖母,那是我们平日里读书的地方,我们每日上午都要在里面读书辩论的。”陶悠然指著不远处的房屋介绍著。 微生月目光看向他们,似笑非笑:“那你们为何不在里面?” 几人脸色一僵,隨后尷尬地摸了摸头。 “哼,你居然还敢来书院!” 听到声音,几人瞧去,就见是吴夫子。 他胳膊上缠著纱布,脸上也满是青肿,走路还一瘸一拐的,瞧著十分悽惨。 微生如是呆住,吴夫子恢復的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悄悄扭头望向老祖宗。 想来是昨晚老祖宗见吴夫子年纪大了,稍微脚下留情了些。 没看到仰天望现在都还没爬起来吗。 对方可还是年轻人呢,身体不比吴夫子的好? “吴夫子。”几人行了礼,微生如是的稍显敷衍了些。 若非看在对方年纪大的份上,就凭他昨晚那样说老祖宗,他这个礼都不想行的。 吴夫子脸一拉:“书院不许女子进来,你们这是在明知故犯!” 微生如是上前:“夫子,她救了李言,救了我们书院的学子,难道连书院都进不得吗?” 见微生如是居然再次跟自己顶嘴,吴夫子冷哼:“尊师重道这几个字,你是如何学的?居然用这样的语气態度与夫子我说话?” 又拿夫子身份压人,陶悠然忍不住撇撇嘴。 “吾闻弟子事师,固当执礼尽敬。然为师者,亦须端己正范。苟失其道,岂非忝居师位乎?”李寒烟从不远处走来,目光直视吴夫子。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郭远猷默默地给她竖起大拇指。 吴夫子脸色涨成猪肝色,忍不住伸出手指著李寒烟:“你一个学子,居然敢训斥我?” 李寒烟拱手行礼:“学生不敢。” 吴夫子冷笑出声:“我瞧著你敢的很!莫以为山长重视你,说你能在下届科举中榜上有名,你就真当自己是状元了!” 隨后手指向微生月,在对上她的目光时,又赶忙收了回来:“书院何等圣洁之地,怎容妇人女子入內?简直就是玷污了书院这等圣地!” 微生如是脸色不好看,语气也犀利了几分:“束脩求道,原无男女之禁。曩昔闺秀既列青衿,岂其絳帐尽污,芸编皆秽乎?” 陶悠然脸上也没了笑容:“师言殊难苟同。倘女子临庭便成玷秽,则六合之內,復有先生容身之处乎?” 李寒烟直起腰身,目光直视吴夫子:“先生谓圣地者,不知谁氏所定。然岂不知人皆有母,皆尔所谓卑流,太夫人亦在此列。既標榜传道解惑,而今之论,安足为人师乎?” 郭远猷不由鼓起掌来。 吴夫子怒目圆睁,不可置信地瞧著他们。 可偏偏,李寒烟最后所言,让他不知该如何辩解。 微生月垂眸,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们在说什么? 她虽有读书识字,看东西没问题,但这种复杂的言论,不好意思,老祖宗她有点听不懂。 微生月目光缓缓扫过吴夫子。 后者忽觉后背一凉,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说得好!”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带著讚赏的声音,嚇得吴夫子身体一抖。 眾人抬头看去,就见山长身后跟著几名夫子走了过来。 “书院乃读书育人之地,怎能带头说出此等言论。子安,你今日被孩子们说的可不冤啊。” 拍了拍吴夫子的肩膀,山长目光望向身后的眾位夫子:“书院建立之初,不许女子入內,是为学子们思虑,而非瞧不起女子之故。尔等为人师表,日后切莫有此等言论。也要多加教导孩子们,我不想再听到书院里有人说出这样的话来。” 眾夫子拱手应是。 山长目光扫过李寒烟几人:“吴夫子虽言语不对,可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你们方才如此顶撞他,还不快向夫子致歉。” 几人沉默了一会,李寒烟率先站出来道:“夫子,方才学生言语衝撞,还请你见谅。” 吴夫子背过身去,连忙摆手:“罢了罢了。” 被几个学子堵的哑口无言,他都快要没脸待在这里了。 陶悠然与郭远猷也都上前嘴上赔了个不是。 所有人看向微生如是,他目光灼灼:“吴夫子是不是也该与我姑祖母致歉?” 吴夫子不可置信地瞧著他。 山长沉声道:“子安,还不快些。” 犹豫了片刻,吴夫子不情不愿地上前几步,朝微生月弯腰行礼:“是我不对,还请你见谅则个。” 微生月面色冷淡:“不见谅。” 道什么歉啊,她这一脚还没踹出去呢。 吴夫子嘴唇动了动,待看见山长的目光后,再次弯腰行了一礼。 山长走了过来,拱手道:“此事我亦有责任,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眾人惊住,倒是没想到山长会如此做。 微生月倒是坦然受了他这一礼。 一旁的微生如是这才有些不情愿地拱手:“方才是学生不对。” 这就没了? 吴夫子气得牙痒痒,但不敢再表现出来什么。 “是你救了李言?不知可方便进来喝杯茶水?”山长抬手。 微生月倒也没有客气,临进去之前,目光看向吴夫子的方向,手指一动。 之前说她的事,她可没有忘记。 嘴巴难听,那就不要说话了。 虽然是道歉了,但不情不愿地真当她看不见? 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说出的话承担后果。 京城 此次进京参加会试的举人名单不仅送到了监国的太子桌前,还提前一步送到了其他四大世家的家主面前。 其中一些名字被特意圈了出来,都是极可能拔得头筹的举人姓名。 来京城参加会试,许多人都想藉此机会扬名,哪怕最后落选未能成为贡士,也有可能被留下。 是以这段时日,京城的各大茶楼酒楼十分热闹,全都是此次进京的举人。 虽然有些人並不出来凑这份热闹,但什么底细也都被这些高位者给派人摸了个清楚。 五大世家之一的江家。 家主江伯韜的目光从名单上扫过,忽然定在了其中一个被圈出来的名字上。 微生如故。 还真是一个让他记忆犹新的姓氏呢。 第53章 仙凡有別 “这个微生如故,跟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微生宪,有关係吗?”江伯韜开口。 一旁的管家刚要回答,就见他摆了摆手:“这个姓,看得我心里膈应,处理了吧。” 世家家主,甚至都不需要理由,就能轻易弄死一个举人。 无人在意,也无人会为他伸张。 管家正要退下去,江伯韜忽然道:“姓微生的,我都不喜欢。” 其中的意思管家立即明白过来:不止要弄死这个微生如故,还有他身后的微生家。 刚刚江伯韜虽没直接问,但看到那名字后面的青阳县,便已猜到此人就是出自他厌恶的那个微生家。 当年没把人弄死,如今突然想起,自然是要顺手解决一下。 能光明正大,不损江家名声的解决方法,太多了。 而顺带能够让微生家在临死前声名狼藉的法子,眼下也有一个。 青山书院门口 微生如是几人將微生月送到这里:“姑祖母,您还会来看我吗?” 微生月笑了笑。 青山书院整体氛围还是可以的,微生如是在这里读书,確实挺不错的。 如果没有意外,她是不会过来的。 “会的。”谁让李寒烟在这里呢。 她没接触过因果,亦不知因果的那种感觉。但隱隱有种猜测,面对李寒烟时的那种玄妙感觉,或许就是师尊口中的因果。 但李寒烟才多大?也就十四五岁,不可能跟她有什么关係,那极有可能是她身后的家族。 可惜李寒烟这个小傢伙嘴巴有点严,至今还不知道她究竟是哪里人呢。 方才也问过山长了,说对方来自清河郡,再详细的也就不知道了。 她也不急,左右有的是时间。 见微生月目光扫过,李寒烟微微垂眸。 “行了,赶紧进去吧。”犹豫了下,轻轻拍了拍微生如是的肩膀。 说实话,她没有跟后辈相处的经验。甚至在心底里,与微生家的这群后辈,关係並不算亲厚。 她觉得维持目前这样就挺好的。 她会护著家族里的人,但不会投入太多的感情。 一方面是没必要,另一方面便是仙凡有別,寿命悬殊。 不能说因为她是老祖宗,就要强行和一群不熟的人培养感情。 万事顺其自然就好。 隨心隨性,无愧於心。 回微生家並没有用上多久。 方棲云正在指挥人收拾著东西,府中上下一片忙碌。 听到微生月回来了,连忙过来拜见。 “这是怎么了?”微生月隨口一问。 方棲云脸上带著喜色:“回姑姑,这两日相中了一间大一些的宅子,再加上府中又增了点人手,就准备收拾收拾搬到那边去。” 对於微生月去了哪里,是一句都不敢多问的。 方棲云继续稟报导:“二弟夫妻已经回了永邑县,准备收拾收拾,不日就搬来青阳县。这处宅子,我和夫君商量了,准备留给二弟他们。” 不仅如此,老祖宗给的那些金子,她也私下里塞了一些过去。 虽然微生书没要。 但新的宅子是用老祖宗的钱买的,本也有二弟一家的份。既然金子不要,那宅子说什么都是要留给他们的。 若非二弟不愿一起住,她还挺喜欢一大家子都住在一起的,热闹嘛。 微生月轻轻頷首,没有多说什么。 左右是她们的宅子,怎么处理都是她们的自由。 “姑姑,您觉得那宋文渊怎么样?”方棲云满脸的期待。 老祖宗是仙人,看人定然比她准。 微生月点头:“还不错。”武功方面有些天赋,心中有良心和百姓,不像他爹。 那个宋明朗,一看就是心眼子多的。 方棲云脸上扬起笑容:“那宋明朗我瞧著不喜,但他的这个儿子,我觉得还挺適合我家如虹的。” 微生月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当下脸色严肃了几分:“婚嫁自由,此事还需要如虹和宋文渊相互喜欢才行,做长辈的,切莫掺和太多。哪怕如虹一辈子不愿成亲,也不可逼迫她。” 方棲云连忙点头:“我晓得我晓得,姑姑放心。” 如今有老祖宗当靠山,夫婿这种东西,自然要她家如虹满意才行。 哪怕不满意,一辈子不成婚,她看谁敢说閒话! “微生墨那边还没回信吗?”微生月想起此事,开口问道。 这问的方棲云也皱起了眉:“按理说信早就该到了,就算有事耽搁,也不至於如此久。我准备派人去郎溪县瞧瞧,看是不是墨儿那边遇到了什么麻烦。” 换做往日,那明家如今地位显赫,她还真不一定自不量力的说什么去瞧瞧微生墨有没有麻烦。 就算有,明家都解决不了,微生家就更没法子了。 但如今她也算是能挺直腰杆的说,墨儿有什么麻烦,明家解决不了,娘家如今可以! “你可曾见过明鳶?” 老祖宗突然提到明鳶,方棲云觉得应当是在关心家族后辈。 犹豫了下,她斟酌著开口:“那丫头平日里瞧著挺乖巧的。” 微生月望著她,用眼神示意:没了? 方棲云委委屈屈。 让她这么个性子的人,昧著良心夸明鳶,能想出这么一句已经不错了。 “说实话。”微生月眸色平静地望著她。 方棲云一个激灵。 虽然知道老祖宗没恶意,但每当她用这种眼神瞧人时,总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那丫头忒不是个东西了!我怎么说也是她长辈,几年前陪墨儿回来探望,她明里暗里讽刺我们家寒酸不说,居然还说我泼辣的不像一家主母!还拿我跟她伯父的妾室比!” 方棲云满脸的愤怒,左右是老祖宗让她说实话的,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其实她也搞不明白,都是微生家血脉,墨儿人也很好,怎么就教养出这样的女儿来。 她有时都怀疑,明鳶那丫头是不是外面捡来的? “偏偏墨儿和老爷他们在时,乖的跟孙子似的,我这个做长辈的还不能和这种不懂事的小丫头计较。” 方棲云说的牙痒痒,满脸的痛恨。 “洗个澡,说用的不是牛乳,没有新摘的花瓣,还说我们比不上她家的下人日子,有这么羞辱人的吗?” 哪怕是实话,但也不能这样当著长辈的面说出来啊。 第54章 实力在我 “这几年她也不回来了,虽然墨儿说是那丫头身子不大好,但我哪里不清楚,分明就是嫌弃我们家唄!” 说到这里,方棲云没忍住哼了一声。 她知道做长辈的不该这么背后说晚辈,但也不看看那个明鳶什么样子。 甚至还在外面骂她们微生家穷酸,別以为她不知道! 况且在老祖宗面前,她还是捡比较轻的事情说的呢。 像无意中在泰安郡碰到那丫头,居然欺压百姓,街上隨意打人,这种糟心事还是別入老祖宗耳朵里了。 左右都是那明家的孽,只是可怜了墨儿。 微生月頷首,大概了解了。 见老祖宗神色平静淡然,方棲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居然在老祖宗面前失了仪態,让老祖宗又看到了她的一点真面目。 接下来两日,微生砚从方棲云这里得知了老祖宗询问明鳶一事,稍稍琢磨,亲自书信一封让人加急送去了郎溪县。 微生如虹和微生如雪从伍家回来后,开始跟著身边的护卫学武功,微生月看了两天,倒也觉得不错。 她眼下无事,也是可以教导的,但她怕误人子弟。 指点切磋还行,但教导人,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真让她教,她反而不知该从何教起。 对於姐妹俩突然要学武的念头,微生月还是非常支持的。 或许在许多习武的人看来,这样的年纪学武太晚了。但微生月却觉得,许多事情,任何时候都是不晚的。 端看有没有一颗坚定的心。 “姑祖母,大姑娘,二姑娘。”有丫鬟跑了过来,一脸的喜色:“宋家公子来了,把伍家的那块玉佩拿了回来。” 三人都不意外,毕竟宋文渊拿走玉佩时,她们都在场呢。 之所以对方落后她们几天,主要是速度各有不同。 微生月不用提,御剑飞行比谁都快,当今世上就没人能超过她的。 微生如虹姐妹二人,有炼气期的护卫带著赶路,速度自然也不慢。 几波人中,反而是骑著马的宋文渊最后才回来。 “姑祖母,我去瞧瞧。”微生如虹行礼,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为她的事才去的这一趟,於情於理她都要出面感谢一下的。 微生月点头,等人走后,微生如雪忽然凑了过来:“姑祖母,那天在伍家外面,是不是你动的手啊?” 见她眼睛亮亮的,微生月笑了声,却没有言语。 得到了答案,微生如雪忍不住乐了:“那天我和姐姐让护卫把伍家的那几个都修理了一顿,全都戴著面巾,保证伍家的人认不出来。” 微生月沉默了下,认真回道:“你们光明正大的打进去,也无妨的。” 不用怕惹麻烦,本就是那伍家不对在先。 这种占理的行为,又实力在我,做事大大方方的,谁敢说个不字? 敢说不的,那一定是不明事理的,送对方下去便是。 至於下去哪里,那就全凭心情了。 微生如雪呆住,她很少听到这种言论。 不对,这是她第一次听见。 打人居然还要光明正大的打进去?她印象中会这样做的,只有土匪和蛮不讲理之人。 做这种事,真的不会被天下人议论吗? 她低头想了想,假如那天和姐姐是直接踹门打进去……好像是挺不错的?只是想著就有点心情舒畅的感觉。 老祖宗的话果然有道理! 夜黑风高,天上明月隱在云层后。 宋傲然带著几人快马加鞭,一切从简,经过不停地更换马匹,倒是比皇帝一行人更快抵达。 主要也是无人知道他此次出行,更没有人从中多加阻挠。 宋明朗早已得到消息,听到敲门声,立即就迎了出来。 “见过家主!”他弯腰行礼,满脸激动。 自他出生起,便一直待在这青阳县,虽是宋家分支,可从未去过京城,更没有去过京城主家。 他努力培养文渊,就是想著有朝一日,文渊能够出色到被主家看中,从而调去京城,亦或是被主家那边安排些重要的官职。 但如今,这辈子可能都无法见一面的家主,不仅亲自来了青阳县见他,他家文渊还得了仙人指点,怎么也算是半个徒弟吧? 他宋家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宋傲然抬手,多日来的疲惫,再加上即將见到仙人的兴奋,让他並不想过多寒暄客套:“先进去吧。” 进了宅子,宋傲然直接坐在主位上,管家连忙奉上茶水。 只是看了一眼,宋傲然没喝。 宋明朗挥手,管家立即带著其余人退了下去。 不一会,整个厅堂就只剩下了两人。 “你那信中所言,可为真?”宋傲然目光灼灼,哪怕风尘僕僕,也依旧难掩周身那股长居高位的气势。 宋明朗拱手:“回家主,千真万確。但具体我不敢多说,怕那位知晓。” “她在附近?”宋傲然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宋明朗頷首:“那位来这里时,我亲眼目睹。她也曾言明,不希望有太多人知晓她的到来,故而信中不敢多说,怕被她发现降怒。” 闻言,宋傲然眸光一动:“你亲眼见过她?” 听到这里,宋明朗有点自得:“见过,我儿文渊还得了那位一些指点。” 听到这里,宋傲然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坐吧。”说罢端起一旁方才还有些嫌弃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仔细说说。”宋傲然垂下的眸中掠过一丝精光。 “家主可知道二十多年前京城中那位姓微生的大人?”宋明朗原先也是了解的不多,毕竟在他看来,微生家一辈子都只能窝在这处青阳县,根本不需要他去多加了解和调查。 可在仙人降世后,他派人去查了番,才知道微生家原也是门庭显赫,出过高官的。 说不定家主还与对方打过交道呢。 宋傲然表情一凝,微生这个姓氏不多见,他还就真的记得。 “你是说微生宪?”宋傲然立即开始回忆,自己跟那人曾经有没有过不快。 宋明朗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提起此人,再加上来时的路上他已派人查了青阳县,如今这里的县令正是姓微生。 仙人很可能在微生家! 第55章 不可尽信 宋明朗点头:“不错,如今的青阳县令,正是微生宪大人的儿子,微生砚。” 见宋傲然表情凝重,宋明朗压低声音道:“那位,也姓微生。” 哪怕见多了大风大浪,甚至是皇位爭夺血流成河都没有太大反应的宋傲然,在这一刻控制不住的手抖了起来。 “你可確定?”宋傲然语气中满是震惊。 他猜测过仙人可能在微生家,但怎么都没想到,仙人居然姓微生。 这其中的意思瞬间就不一样了。 住在微生家,还能想方设法看能不能將仙人给请去宋家。可如果仙人就是微生家之人,那就表明不仅请不走仙人,甚至还要出现一个凌驾於五大世家之上的更强大的家族。 可偏偏这样的家族,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对方崛起,不仅无法打压,甚至还要上赶著去捧对方。 “这种事情,不敢玩笑。” 听到这话,宋傲然忍不住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整个人在厅堂中来回走动著。 不停相互摩擦的手,表明了他心情的不平静。 片刻后,他闭上眸子,轻轻一嘆:“真是好运气啊,本以为当年狼狈离京,再无翻身之地的家族,居然还有这等子……” 他嘴巴动了动,无声的笑了出来。 片刻后,他严肃了神色:“那位是微生砚的?” 其实他更想知道的,是那位如何成为的仙人?他是否也有机会? 微生家他可以確定,绝对都是人。 真要是全族仙人,当年也不会落得那样下场。 由人成仙,试问天下谁人能不心动? “是微生家的老祖宗,六百多年前的一位。”宋明朗其实很想问,当年微生家的那场变故,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微生宪自己为官不正,还是遭人陷害,其中又有没有宋家的身影? 宋傲然呼吸不由粗重了几分。 六百多年前,这代表著什么?长生啊! “她模样如何?”宋傲然追问。 明白他什么意思的宋明朗眼眸深处也露出一丝嚮往和羡慕:“瞧著不过双十年华,不曾有丝毫老態。” “性子呢?”宋傲然语气带著一丝复杂。 不论是朝堂上娄逐北的奏报,还是一路走来听到的关於仙人话语,都让宋傲然觉得,对方性子应当是嫉恶如仇的那种。 宋明朗脑海中浮现出了第一次见到仙人时,对方那句轻飘飘的“杀了便是”。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在仙人眼中,连路边的螻蚁都不如。 哪怕如今人人都说仙人救苦救难,但他心中始终都不认同这个说法。 人有善恶,仙自然也有。 今日救苦救难,不代表日后都是如此。 善恶一念之间。 到底是善是恶,说白了不是听世人嘴巴说,而是全看仙人心情。 “外界传闻,不可尽信。”他思来想去,只能回上这么一句。 聪明人交流,哪怕是委婉的提醒,也能立即明白过来。 宋傲然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就在宋明朗摸不著头脑时,忽听他道:“江家完了。” 这一刻,宋明朗身体一震。 能被家主提到的江家,自然是同为世家之一的那个江家。 微生家跟江家有仇? 宋明朗整个人紧张又兴奋起来。 五大世家存世的时间比大朔都要久,这么多年来一直相互制衡,私下里各种明爭暗斗。 但世家底蕴太过强大,很难败落。 可得罪了仙人那就不一样了,依照仙人的脾气,那江家真的是要完了。 一个世家的败落,意味著无数財富和人才的流出。只要抓住机会,就能再往前迈出一大步,將其他世家甩在身后。 片刻后,宋傲然重新坐回椅子上,忽然问道:“你方才说,你的儿子还得了那位的指点?莫不是將来也能成仙?” 宋明朗连忙道:“是武术方面的指点,我儿文渊他痴迷武学,並不知那位的身份,机缘巧合之下,倒是让那位有些另眼相待。” 这句话宋明朗有些夸大其词的成分,仙人算不算另眼相待,他还真无法判断。 毕竟不能用凡人的想法,去试图想像仙人。 但若要引起家主重视,却是要拿这件事来扯大旗的。 家主总不可能跑到仙人面前,亲自去问仙人此事是不是真的吧? 再说了,仙人確实亲口答应,会指点他家文渊的。 宋傲然笑了,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养出了一个好儿子啊,当真是给我们宋家长脸。” 听到这话,宋明朗心中得意。 他觉得也是这样,谁让他的儿子確实出色。 但他面上却不敢表现出一点:“不敢不敢。” “准备准备,明日隨我一起去微生家拜见。” 宋明朗一惊,连忙提醒道:“家主,不能让那位知道,我將她的消息说出去了啊。” 宋傲然摆手:“我晓得。” 次日一早,换了身新衣的宋傲然查看著礼单,目光扫过一旁玉树临风的儿子宋文璟,心中满意。 那个宋文渊可以,他的儿子自然也可以。 虽说都是宋家的人,但不同的人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宋文渊得仙人青睞,对整个宋家来说是好事,但对於家主来说那就不同了。 日后在族中,其他族人到底是更看重他这个家主,还是更看重那个宋文渊? 至於將宋文渊收做儿子? 对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两岁稚童,他也不是没有自己的亲儿子。 那根本不一样。 宋明朗走过来,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旁边的宋文璟。 毕竟如此穿著打扮的,看著根本不像是奴僕护卫。 “家主,这是?”他心中忽然有了猜测。 宋傲然笑著介绍:“这是我长子文璟,此次隨我一同来的。文璟,快来见过你叔叔。” 虽然是偏远旁支,但按照辈分,宋文璟得叫宋明朗一声叔叔。 宋文璟脸上含笑的行了一礼。 宋明朗笑著回应,心中却並不觉得激动。 总觉得这父子二人另有算计。 一行人来到微生家新的宅子前,门房是认得宋明朗的,连忙进去通报。 今日微生砚刚好在府中,听到消息,倒是亲自出来瞧了瞧。 第56章 当年往事 如果说以前对宋明朗这个人,微生砚是不喜的,那如今想法却是不同。 这人能屈能伸,处事圆滑,看人下菜碟。 也有他值得学习的地方。 更別说,伍家的事情,还要多谢宋明朗的提醒。 哪怕在那之前,那名女子和伍睿就已经先行上门了,但这个人情微生砚却是记下了。 以前的一些不痛快归不痛快,不能因为这些事情,就把对方做的好事给忽略掉。 “宋老爷。”微生砚招呼了一声,目光落在了站在宋明朗面前的一人身上。 宋傲然上前几步,满脸的关切:“你就是微生兄吧?” 微生砚不解,疑惑道:“你是?” 快步上前几步,一把抓住微生砚的手,宋傲然眼中带著些许湿意:“我是宋傲然,当年微生家还未离开京城时,微生伯伯,也就是你的父亲,还指点过我几次课业呢。” 微生砚恍然,原来是京城宋家人。 不过他怎么不记得父亲跟宋家有过什么交情? “你有何事?”微生砚抽出自己的手,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宋傲然也不在意:“我此次有事途经青阳县,听说微生家如今在这里,就想过来瞧瞧,顺便拜访一下微生伯伯。” 说到这里,他忽然嘆了口气,神色带著一丝哀伤:“只是没想到,来了青阳县才知,微生伯伯早已不在人世。” 提起父亲,微生砚神色中也显出了些许哀色与怀念。 “先进来吧。”既然是认识父亲的人,微生砚也不好让人家一直站在门口。 宋傲然再次拉住他的手,一脸的无奈与悲伤:“当年微生伯伯出事,我原想帮忙来著,只是那时我还年轻,在家族中没有什么权利地位,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微生家……唉。” 走在后面的宋明朗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讽刺。 那时候的世家少主,怎么可能会没有什么权利地位。 说句不好听的,太子都不一定硬得过他。 就算当年无能为力,这么多年了都没有一点问候?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他是真的得好好学学。 左右扯这种谎,也不用担心被拆穿。 总不能把已经埋了的微生老爷子扒拉出来,询问此事真假吧。 微生砚再次抽出自己的手:“此事与你无关,不必內疚。” 宋傲然抬手,擦了擦眼角。 “当年微生家发生了何事?”坐在房顶上目睹远处这一切的微生月低头,问著下面的方棲云。 她正在给微生月做著衣裳。 虽然外面卖的有很多,微生月也表示不用,但她觉得不能总是理所应当的享受老祖宗的好,而不去回报。 哪怕老祖宗並不需要,但这也是她的一点心意。 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到对於仙人的老祖宗来说,还有什么是她们能够做到的了。 听到微生月的问话,方棲云动作顿了下,一旁扎著马步的微生如虹两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家族中的往事,长辈从不和她们说。 当年微生家离开京城时,微生砚兄妹几人还未到成家年纪,所以那时还没有微生如虹兄弟姐妹几人。 见老祖宗亲自问了,方棲云也没有瞒著:“当年父亲任户部侍郎,官至四品。可在一次调度边关將士的粮草时,却出了问题。” “粮草到了边关,发现里面都是发霉的糙米,还掺杂著许多石子。当时將士们正在和北边的韃靼作战,因粮草问题,將士们食不果腹,为此丟失了好几座城池,里面的百姓……” 说到这里,方棲云语气中带著一丝哽咽:“几乎全部被屠。” 微生如雪脸色一白,想像到那个场面,忍不住捂住嘴巴。 微生如虹眼睛一闭,默默转过身去,片刻后语气坚定地开口:“祖父不是那种人,我信他!” 方棲云无奈摇头:“事后官府在家中的一处別院里搜出了那些粮食,家中所有人全被下狱。最后还是当今陛下力排眾议才保下了父亲。” 微生月想到之前听说的,以微生砚的政绩,早就该往上升了,可这二十多年却依旧待在这青阳县,想来也是与此事有关。 “最后都没有查清此事?”微生月问著。 方棲云苦涩地点了点头:“父亲被罢官回乡,夫君当年刚中了状元,也因此事未得任何官身。还是两年后陛下突然传来旨意,封夫君为这青阳县令。” 听到这里,微生月察觉出了其中的不对劲。 如果微生宪真的贪污,在没有证据证明清白的情况下,皇帝还这样力保,无外乎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皇帝就是那个背后指使之人,怕微生宪出事会把自己给招出来,所以才出面保下对方。 但这种情况只是想想,就觉得不可能。 皇帝贪污粮草?坑自家军队和百姓? 除非颅內有疾。 正常人谁干得出来这种事? 至於另外一种,那就是皇帝心知肚明微生宪是被陷害的,但他寻不到证据,又不忍看臣子人头落地。 这种不用想,都能猜到陷害之人实力不弱。 “当年比皇帝还厉害的,都有谁?”微生月开口询问。 冷不防听到老祖宗问这么一句,方棲云心中一颤。 这种许多人都知晓的事,从来没人敢这样直白的问出来。 “世家。”微生如虹开口,眼中带著沉思。 微生月目光隔著房屋,落在了不远处的厅堂里:“宋家,也是世家?” 微生如虹頷首:“宋伯伯他们是宋家在青阳县的分支,世家树大根深,许多地方都有他们的族人和势力。哪怕是陛下,也无法轻易撼动。” 原来如此。 微生月觉得这皇帝做的还挺憋屈的。 见老祖宗陷入沉思,方棲云慢慢反应了过来,震惊道:“不会当年陷害父亲的,就是世家吧?” 她猛地一拍脑门:“该不会就是他宋家吧?” 见她挽起衣袖,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微生如虹赶忙拉住她:“母亲,不一定就是宋家,姑祖母还在这呢。” 说罢抬起头,却见房顶之上已经不见了微生月的身影。 —— 求个评分呀仙女和靚仔们,今天开分了,好低啊[哭][感谢] 第57章 话可真多 宋傲然嘴巴都说干了,见微生砚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態度,心中暗恼。 他何时如此低声下气的跟人套近乎过? 若不是这微生家出了个仙人老祖宗,真以为他会来这种破落地方? 目光四下里打量著,始终不见仙人踪跡,就知道今日这趟是白来了。 当下起身:“微生兄,今日是我叨扰了,改日再来拜访。” 微生砚拱手还礼,隨后抬起手:“请。” 刚走出微生家大门,就听微生砚道:“等等。” 宋傲然心中一喜。 他就说,他一个世家家主亲自过来,这微生砚如何能无动於衷的。 转过身,脸上刚扬起笑容,就见送来的那些物品全被抬了出来:“宋兄,心意领了,东西还是拿回去吧。” 片刻后,看著面前关上的微生家大门,宋傲然努力维持著脸上僵硬地笑。 再看旁边默默不吭声的宋明朗,心中暗骂一声废物。 不是说他儿子得了仙人指点吗?刚刚完全没看出来,微生家有给他什么好脸色。 宋明朗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宋文璟。 他也不是傻子,刚刚稍稍琢磨,就明白家主的打算。 “走吧。”宋傲然脸上带笑,丝毫看不出心底的盘算。 还没走出几步,就见不远处的树下站著一名女子。 他眉头皱了下,刚要转身,身后一道身影忽然冲了过去。 宋明朗满脸激动,这可是他第二次见到仙人啊! 还不等行礼拜见,就见微生月抬手,做了个挥开的动作。 离她还有几米之远的宋明朗,当下被隔空直接拍飞过去。 对这个人,微生月不大喜欢。 虽说这段时日能看出他在討好微生家,但她也听说了,此人以前多次为难过微生砚。 只是后辈那个人,她不是很能理解。 明明不喜对方,但却因对方出於利益而卖的人情,就不好意思拉下脸。 或许这就是人间的为人处世之道? 她不太懂,也不想懂。 反正让她不爽的,直接揍就是了。 看著倒在旁边地上没了动静的宋明朗,宋傲然心中一惊。 连忙拦住一旁想要衝上去的宋文璟,目光惊疑不定地打量著微生月。 就在某个猜测浮上心头时,对方已经直接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是京城宋家人?” 宋傲然连忙行礼,一脸的激动:“见过仙人,鄙人正是京城宋家家主,宋傲……” 微生月直接打断他,没工夫听他的介绍:“当年微生宪出事,是宋家做的吗?” 宋傲然心中一惊,仙人果然要为微生家做主了。 “不敢不敢,当年之事,与我宋家无关啊。” 想了想,他决定给江家下点眼药。 少一个世家,也挺好的。 “仙人有所不知,当年微生宪大人確实是被陷害的,只是背后之人做得极好,让人怎么都抓不住把柄,就连陛下都没法子。” 如果不是怕胡说会被仙人发现,从而给他也用雷劈一下,他都想把皇帝也给抹黑了。 见微生月眉头皱起,宋傲然只觉得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又开始说自己的辛苦:“这些年来我派人各种调查,终於查到了幕后之人是谁,这其中的艰辛鄙人不愿多说……” 微生月开口:“是谁?” 不愿多说那就別说了。 话再次被打断,宋傲然却不敢生气:“是江家!当年江家想拉拢微生大人,但微生大人不愿意。江家一怒之下就设计了这齣,想要置微生大人於死地啊!” 其实这件事,当年几大世家和皇帝都知道內情,但偏偏江家做的太狠,也太过不留痕跡。 几大世家不愿意为了个微生宪跟江家为难,主要也是微生宪站队皇帝。不是世家之人,世家怎么可能出手相救。 而皇帝那边,二十多年前,在世家面前权力还不够看。 也就是这些年才逐渐站稳脚跟,几大世家做事也要掂量一二。 微生月頷首。 宋傲然立即表明立场:“只要仙人您一句话,我宋家愿为此事,跟那江家死战到底,为微生大人討回公道!” “话可真多。” 微生月抬手,又是一道拋物线。 这人是不是当她傻来著?真以为自己看不出他的那点小心思。 心思不正,不是良善之辈,也该在地上躺著。 直到仙人的身影在原地缓缓消失,跟过来的那些宋家人才敢动弹,宋文璟连忙跑去查看宋傲然情况。 一旁的宋明朗暂时无人搭理。 微生砚正在祠堂,目光扫过上面的那些牌位,最终拿起香拜了几拜。 刚刚宋家的人过来,他知道目的不单纯。但对方提起的当年一事,让他想起了许多。 那时他尚年少,父亲官居高位,他又是许多人口中夸讚的未来大才,不可谓不风光。 特別是年纪轻轻,直接高中状元,怎是得意二字可以形容的。 却不想一夕之间高楼倾塌。 从人人夸讚,到人人喊打,再到最后的背负污名离开京城。 那两年的艰难日子,至今记忆犹新。 哪怕之后陛下突然降下旨意,封他为青阳县令,表明对微生家一直以来的信任。可那背在父亲和家族身上的污名,却从未洗脱过。 他曾四处奔走,想要寻找线索,但现实却给他泼了一盆又一盆的冷水。 曾经认识谈笑的那些人,避他如蛇蝎。 朝中的那些官员,更是对他各种驱赶。 他从意气风发,到后来窝在这个小小的青阳县。除了认识到与那些强权之间的差距外,更多的便是无能为力。 所有的努力,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都不过是一场笑话。 但如今老祖宗的出现,让他重新看到了希望。 “当年京城江家是不是拉拢过微生宪?”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持香的微生砚手抖了下,待反应过来是老祖宗后,不由长长的舒了口气。 老祖宗神出鬼没的,简直要嚇死个人了。 意识到她方才问的是什么后,微生砚立即明白过来,定是刚刚宋家那群人过来,谈的话让老祖宗听到了! 思考了片刻,微生砚摇了摇头:“我並未见过,老祖宗为何有此一问?” 第58章 污衊作弊 老祖宗她来自修仙界 作者:佚名 第58章 污衊作弊 “宋家人说,当年微生宪一事,是江家所为。”微生月声音平淡。 微生砚猛地抬头,眼中带著血丝。 当年的事,就连陛下都需要背负骂名才能保下父亲,根本找不到任何证据。那时候他就知道,背后动手的定是世家。 世家树大根深,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小县令可以撼动的。 甚至是哪个世家动的手,他都不得而知。 多次问父亲,父亲也都闭口不语。 他知道,父亲是不想自己再蹚进这趟浑水里。 “竟是江家!”他咬牙,眸中满是恨意。 至於会不会是宋家誆骗的老祖宗,微生砚觉得,对方应当没有这样大的胆子。 若真为诬陷,这种事江家也会找证据辩解。 “老祖宗!”他忽然掀起衣摆,直直地跪了下去。 “二十多年前一事,牺牲的何止是微生家。还有边关的五万將士,十几万百姓啊!” “父亲和整个微生家,背负了这么多年的骂名,直到死,父亲他都在望著边关的方向。还请老祖宗给边关那些死去的百姓和將士们做主,给微生家做主,严惩那幕后之人!让所有死去之人得以瞑目!” 他弯下腰,重重地磕了个头:“不肖后人微生砚拜求!” 微生月想到了不久前方棲云的那句“几乎全部被屠”。 “起来吧。”她开口:“我去一趟京城。” 微生砚身体一颤,再次叩首,声音近乎哽咽:“多谢老祖宗!” “你要一起吗?”微生月问道。 二十多年的执念,或许他更想亲眼看到仇人在自己面前被拽下来,得到应有的惩罚。 微生砚几乎立即就要答应,但想到自己跟著一起,会不会拖老祖宗后腿? 他还在犹豫纠结著,就见老祖宗已经走了出去。 当下快步跟了上去,却见长女如虹不知何时站在外面:“姑祖母,我能跟您一起去京城吗?” 微生砚刚要开口,就见老祖宗直接点头答应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的消失在了自己面前,他忙不迭的喊道:“姑姑,我去!我也去啊!” 微生月头都没回:“你在这里等消息。”让你回个话犹犹豫豫的,在这里听仇人下场的消息也一样。 微生砚张了张嘴,后悔不已。 微生如虹扭头,朝著他行礼:“父亲,女儿替你去瞧瞧,你就放心吧。” 长剑载著两人往空中飞去,转瞬间不见踪影,微生砚看的羡慕,高声吩咐道:“如虹,照顾好你姑祖母!” 高空中,微生如虹一脸激动和新奇的瞧著下方的景色,眼中充满了惊嘆。 “原来飞在天上是这种感觉啊。”对於站在这样高,这样窄的地方,微生如虹没有丝毫惧怕。 片刻后,见速度忽然停了下来,微生如虹心中疑惑,却没有多问。 沉默了片刻,微生月没有回头:“京城在哪个方向?” 啊? 微生如虹呆住,万万没想到老祖宗会问这个问题。 转而一想,又觉得正常。 老祖宗刚回来没多久,不知道京城的位置也不奇怪。 “在……”她抬手刚要指出方向,但看下面大片的景色,以及周围漂浮的云层,一时间倒是不知道两人身处何方。 她连忙开口:“在青阳县的东南方向。” 微生月没有言语,脚下的长剑却默默调转了个方向。 京城 会试刚结束,眾多考生从里面走出来。 有些人满脸信心,有些人则是垂头丧气。 考场之外,一部分考生的亲人已经等候在那里了,都是住在京城这边的人。 微生如故揉了揉因长时间伏案而酸胀的腕骨,隨著人流缓步向外走去。 三日鏖战,笔墨耗尽,此刻他只觉身心俱疲。 但心中却满是期待。 微生家虽背负骂名,但科举方面却不曾被限制。 他与父亲一样,想要寻到证据,洗脱微生家的罪名,让所有死去的人得以安息。 科举是他出头的唯一机会。 “站住!” 一声厉喝自身后响起,微生如故起初並未放在心上,但见周围的人都在瞧著自己,这才回过身去。 只见一名身著紫色圆领官袍、面容肃穆的考官带著几名膀大腰圆、按刀而立的侍卫,气势汹汹地直奔他而来。 “拿下此人!”考官抬起手,目光锁定在微生如故身上。 命令一下,那几名侍卫如狼似虎般扑过来。 根本不容微生如故分说,一左一右狠狠扭住他的胳膊,將其按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原本准备散去的考生们骇然失色,如同潮水般“哗”地向后退开,空出了这片场地。 微生如故挣扎著想要抬头:“大人!这是何意?学生……” “闭嘴!”那考官厉声打断,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一手粗暴地扯住微生如故的衣袖,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探了进去,在內衬和袖袋处仔细摸索。 下一刻,那考官摸索的动作一顿。 他缓缓抽出手,摊开掌心——只见那指缝之间,赫然夹著一小卷被揉得发皱的纸条! 考官捏著那纸条,慢条斯理地將其展开,目光扫过其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脸上顿时浮现出混合著“痛心”与“震怒”的神情。 他猛地站起身,將那张纸条高高举起,让周围许多伸长脖子的考生都能看清。 “此乃帖经!会试抡才大典,为国选士,何等庄严神圣!你身为读书人,竟敢行此弄虚作假之事,携带小抄,会试舞弊!你可知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他满脸的义正辞严。 周围的考生们瞬间譁然。 “什么?帖经!” “难怪方才见他答卷甚快,原来是早有准备!” 寒窗苦读十数载,谁人不盼金榜题名?此刻见到有人竟欲以舞弊手段窃取功名,心中如何能忍。 微生如故看著那张凭空出现的纸条,目光落在那考官身上,还不等说话,立即就被侍卫捂住嘴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人赃並获,铁证如山!”考官对著侍卫一挥手:“押下去,严加看管,等候发落!” 第59章 西市刑场 老祖宗她来自修仙界 作者:佚名 第59章 西市刑场 “敢问老伯,江家怎么走?”微生如虹买了两块烧饼,边付钱边询问。 等得到答案后,她转身朝著不远处的微生月跑去。 “姑祖母,江家在东边方向,宅子比较大的一座,写著江府的便是。”作为世家,江家的位置不难打听,京城中人人都知晓。 微生月頷首:“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微生如虹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姑祖母,你不直接去皇宫吗?” 她本以为老祖宗要去宫中亮明自己的仙人身份,让陛下重新调查当年一事。这一次有老祖宗坐镇,世家也无法阻拦陛下。 微生月瞬间读懂了她的想法:“何必如此麻烦。” 这种事,她要先去江家確认一下,不能仅听宋家的一面之词。 至於怎么確认,自然是直接问。 回答的是真是假,她这边有法子可以辨认出来。 去皇宫通过人间手段,太慢了,没有她直接动手来的快。 她是要今天就出结果,还微生家清白。 微生如虹虽然不知道老祖宗要怎么做,但想来定是仙人手段了:“刚好兄长也在京城,我几月未见他了。我先去寻一下兄长,两个时辰后再来这里?” 微生如故在京城的住址,送回的家书中有写。 这么一提,倒是让微生月想起还有这么一位素未谋面的后辈。 在京城会试来著。 “去吧。”她倒是不担心微生如虹在这里出事。 这几日她给了姐妹俩各一支簪子,是灵器,可以保护主人安全。 在修仙界中,许多女修都会用这种好看又实用的灵器。 至於她为什么会有,还不是曾经手头紧,没办法只能去学炼器赚些灵石。 这种东西她没少炼製,储物袋里还剩不少。 问就是后来她发现,男修的灵石更好赚。就直接转道去炼製什么剑鞘,玉琴,玉簫。 又好看又实用又瀟洒,卖的可畅销了。 她常年带的那支竹簫,就是走了狗屎运炼製的最好的一次,她自己给留下了。 江家的宅子確实很好找,或者说五大世家的位置都很好找。 整个京城东边的位置,除了皇宫就是这几座占地面积超大的宅子。 江府之大,灵识扫不下。 不愧是世家大族,门房都有十几个,还只是其中一个门的。 “姑娘是哪家的?”门房开口询问,语气恭敬。 毕竟眼前这位看著就气质不凡,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世家的门房,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江……你们家主房间在哪个位置?”微生月突然想起,自己压根不知道人家名字。 门房有些不解,但还是笑著道:“我们家主住在东边的院子,你是找我们家主有事吗?” 又是东边。 微生月发现凡人界好像都挺喜欢东边的。 她上前一步,门房刚想要拦。 眼睛不过眨了下,面前就不见了她的身影。 “人呢?”刚刚说话的门房忍不住上前几步,扭过头,就见其余人也都一脸疑问和震惊。 “刚刚还在这呢。” “大白天的,不能吧?” 微生月在江府中一边走一边问,很快就找到了江伯韜白日里一直待的书房。 江府里的下人对於她的问话,虽然都纳闷她是谁,但想到能出现在府中的,定然是府里的客人。 因此没有一个拦下她的,对於江伯韜的位置也是直接说了出来。 书房外是许多名护卫把守,微生月站在不远处,眉头皱起。 灵识扫过,里面没人啊? “你是何人?”管家从一旁走过来,一脸警惕地瞧著微生月。 “江伯韜在哪?” 管家脸色一变。 他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语气不是很好。况且还直呼家主名讳,整个京城谁敢如此? “大胆,我江家家主名讳,也是你一个小丫头……” 话没说完,便是一声惨叫。 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砸在旁边的竹子上,当场昏死过去。 书房外的护卫们听到动静,拔刀冲了过来:“何人放肆!” 十几名护卫立即將微生月团团包围,当发现是名年轻姑娘时,不由放鬆了些许警惕。 想到这些人守在书房外,应该是知道姓江的位置的,微生月忍著些许不耐,再次问道:“江伯韜在哪?” 为首的侍卫拉下脸,將长刀往前送了几分:“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探听家主下落!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又是一个不回答的。 微生月扯了下嘴角。 下一秒,旁边好好的竹林倒下了一大片。 一群人哀嚎著躺在地上,眼见微生月一步步的走过来,侍卫们满脸惊恐。 刚刚他们都没看见这人是怎么动的手,就直接倒下了,一时间不免疑神疑鬼起来。 仙人的消息如今已经传到了京城。 世上有仙人,自然也可能有妖魔鬼怪。 眼前这个——看起来也不像啊。 见微生月抬起手,有侍卫感受著身上的疼痛,连忙开口道:“家主出去了,去哪我们不清楚,平日里都是管家跟在家主身边的!” 抬起手,指向旁边躺在地上的一道身影。 原来这是管家啊。 微生月手指换了个方向,朝著管家的位置轻轻勾了勾。 倒在地上的人立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朝著她的方向被直接生拉硬拽过来。 侍卫们见到这一幕,轻轻挪动著身体,瑟瑟发抖的挨在一起。 看著耷拉著脑袋,陷入昏迷的管家,微生月轻轻歪头。 早知道方才就下手轻点了。 送过去一丝灵气,管家幽幽转醒。 微生月的面容近在眼前,管家猛地睁大眼,下意识地想要呵斥,浑身的疼痛却让他及时闭嘴。 不等她开口,管家眼一闭:“你休想让我背叛家主!我是不会告诉你家主去了西市刑场,要亲自监斩犯人!” 微生月开口:“西市在哪边?” 管家抬起手朝著一个方向指去。 望著他眼中的一丝討好,微生月转身。 管家再一次飞了出去。 微生月则朝著他刚刚手指的方向而去。 真是麻烦,不好好在家中待著,害她跟著到处跑。 那个江伯韜最好祈求他不是陷害微生家的人。 否则死的痛快,大概是没他的份了。 第60章 就地处决 老祖宗她来自修仙界 作者:佚名 第60章 就地处决 微生如虹这边还没来得及赶到微生如故的住处,就在路上瞧到许多人往一个方向赶。 相互之间还低声议论著,有的满脸看热闹的神色,也有的一脸气愤。 隱约间,她听到了会试作弊这么几个字。 想到兄长也参加了此次会试,她连忙上前打听。 百姓们倒也很热情,毕竟这事已经传的整个京城沸沸扬扬,此时居然还有人不知道,立即就激发了他们的分享欲。 “就是前两日会试,居然有人作弊,还好被考官及时发现了。这不,今日就要將其问斩呢!” “不止不止,科举舞弊罪名不小,听说太子还亲自下旨,命人前去那考生的家乡,要抄家流放呢!今儿一早,旨意刚出的京。嘖嘖,真是害了一大家子哦。” 听到这里,微生如虹感觉到有些不对:“科举舞弊不是小事,需要多方审问调查,以確定真假。这才两日,怎么不仅罪名定下来了,人还如此快的被判问斩?” 正在討论的几名百姓也都愣住。 京城百姓,天子脚下,懂得的律法都比別的地方百姓要多。 稍微琢磨了下,全都疑惑:“是啊,怎么说都要一月时间才能判下来,问斩更是需要好几月时间,这次怎如此的快?” 有人神神秘秘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如今是太子监国,期间发生了会试舞弊一案,自然是要儘快处理的。” 几人看去,就见说话的是名不知何时凑过来的,一身书生模样的男子。 说完这句,对方挥挥手中摺扇,朝著前面走去。 微生如虹心中有些不安,朝著方才说话的那几人问道:“不知这问斩的考生叫什么?” 有百姓想了想:“好像叫什么故的,名字据说还挺好听的。” “我记得似乎是四个字儿,不过还真没注意叫什么。” 微生如虹心中一跳,觉得应该不是兄长。 兄长才华出眾,何须舞弊? 但到底心中不安,朝著人群方向走了过去。 西市刑场 这是平日里处决许多大案犯人的地方,地方开阔,足以让许多百姓在一旁围观,让人见到犯人的下场。 唯一需要让人担心的,就是会不会有人来劫囚。 今日处斩的只是个没有任何背景的考生,故而现场除了有许多维持秩序的侍卫外,更多的就是负责保护江伯韜的护卫。 世家家主,那仇人也是不少的,平日里出行都是遮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如果不是二十多年前,身为世家主居然没有弄死一个微生家,让他对此事一直耿耿於怀,今日也不会亲自跑来这里。 不远处的茶楼上,陈家家主陈秉天和赵家家主赵灝正在饮茶。 茶楼上下除了两人外,剩下的全是他们的护卫。 瞧著前方高坐监斩台的江伯韜,赵灝忍不住摇了摇头:“一个小小的考生,也值得他如此?” 陈秉天笑了声:“他不如此,我们如何有机会聚在这里看热闹啊?”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饮茶。 刑场之下,人头攒动。 日光白晃晃地照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监斩官的位置上,端坐著的並非寻常官员,而是身著常服的江伯韜。 他目光落在台下被两名衙役押解著跪下的微生如故身上,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即將被踩死的螻蚁。 微生如故抬起头,嘴巴依旧被堵著。 他望向高台之上的江伯韜,眼中满是血丝,其中有不甘,也有愤怒。 直到此刻,他仍不明白自己究竟得罪了何人,竟被如此污衊,甚至不给他任何开口说话的机会。 隨著江伯韜抬手,一名官员起身,手持一卷文书,面向台下黑压压的百姓,朗声宣读: “犯生微生如故,青阳县人士,於此次恩科会试之中,罔顾国法,身藏帖经。科举舞弊,证据確凿!其行玷污科场,败坏士风,罪大恶极!依大朔律令,科举舞弊者,斩立决!家產抄没,亲族流放三千里!今奉上官钧令,验明正身,即刻行刑!” 斩立决三字落下,周围许多被煽动,或本就痛恨舞弊的百姓顿时爆发出阵阵叫好和鼓掌声。 “太好了,这种想要博取功名的,就该斩了!” 微生如故缓缓闭眸,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是自己连累了家人。 江伯韜看的心情畅快,端起旁边的茶水慢悠悠地喝了起来,目光落在台下,静静等著接下来人头落地的场面。 一名膀大腰圆的刽子手走上了行刑台,端起一旁案几上的酒碗,含了一大口烈酒,接著“噗”地一声,喷吐在手中那柄闪著寒光的大刀上。 “住手!”终於挤到前面的微生如虹想都不想的开口。 当看到那寒光凛凛的大刀时,她心中不由后怕,庆幸自己赶来的及时。 同时想著,不知道老祖宗何时能够知晓这边的情况,可以赶过来。 人群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阵骚动,纷纷向两旁让开,微生如虹所站之地,直接空了出来。 江伯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与审视。 一旁的官员站起身,沉声问道:“台下何人?竟敢扰乱法场!” 话音落下,负责刑场秩序的侍卫立即涌了过来,將微生如虹团团围住。 见到这一幕的微生如故顾不得妹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拼命挣扎著,用眼神示意著妹妹快走,却被一旁的衙役死死按住。 微生如虹挺直腰背,对於周围持刀相向的侍卫丝毫不惧。 老祖宗就在京城,她身上还有老祖宗给的仙器,她无需惧怕这些人! 如此態度,反倒让侍卫们一时不敢动作。 “民女何人不重要,敢问大人,科举舞弊乃朝廷重案,需三司会审,反覆核查。为何此人之案,从被发现到定罪问斩,不过短短两日?证据何在?审问案卷何在?人证物证可曾当堂对质?如此仓促判决,究竟是依法办事,还是草菅人命,急著杀人灭口?” 想到当年陷害微生家的人就是世家之一,微生如虹心中有了猜测。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字字鏗鏘。 周围的百姓也想到了这案子里的古怪,一个个低声议论著。 “对啊!这才两天,也太快了些。” “往常这种大案,怎么也得审上一两个月呢,不会真有什么隱情吧?” “那可说不准,这每年的冤假错案还少吗?” 官员脸色一变,高声道:“此事乃太子殿下亲自判下,你敢质疑太子殿下不成?” 说罢不待微生如虹再次开口,厉声喝道:“大胆疯妇!竟敢污衊太子殿下,扰乱法场秩序!来人啊!將此疯妇给本官拿下!就地处决!” 微生如故睁大眼,用肩膀顶开按住自己的两名衙役,起身就要朝微生如虹衝去。 满脑子都是妹妹不能出事。 江伯韜神色不变,仿佛微生如虹的出现,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影响不了他想要的结果。 刽子手收到他的眼神示意,快速抬起手中长刀。 只是刀在半空中,却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刽子手整个人维持著发力的姿態,如一尊僵硬的雕像,连额角暴起的青筋都凝固在了皮肤之下。 台下,方才还交头接耳的百姓们,此刻全都僵立在原地,维持著刚刚表情和动作。 整个喧闹的刑场,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寂静,连风声在这一刻,都仿佛消失了。 所有人一动不能动,只有还在转动的眼珠子表明,他们都还活著。 无形的力量將人群拨开,露出一条道路来。 一道身影缓缓映入了眾人的视线中。 第61章 取死之道 老祖宗她来自修仙界 作者:佚名 第61章 取死之道 此时瀰漫在所有人心中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与震惊。 时间还在流逝,空间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干涉,这里所有人的生死,似乎都在那人的一念之间。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望向那道身影,那道如今唯一还能动弹的身影。 隨著她的走动,眾人的眼珠子也隨之转动。 她走得很慢,步履从容,仿佛漫步在自家庭院。 衣袂拂过地面,却不沾染半分尘埃。 手中提著一盏灯,在这白日里,瞧著有些格格不入。而那灯中,正亮著金色的光芒。 她走过僵立的百姓,走过维持著呵斥表情的侍卫,走过高举长刀的刽子手。 每一步,都轻轻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格外明显。 百姓们眼中全是恐惧。 有对此人不知是妖是仙的恐惧,也有此时性命全在对方手中的那种恐惧。 他们想要后退,想要惊呼,但却只能不受控制地站在这里,静静地瞧著,如同提线木偶。 高台之上,江伯韜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试图调动哪怕一丝力气,却发现连眨一下眼皮都做不到。只能僵硬地看著那道身影,看著她无视一切,缓缓走向行刑台的中心。 隨著微生月手指在灯笼上轻轻拨动了下,微生如虹顿觉身体能够动弹了。 她快步朝微生如故跑去,但见头顶那寒光凛冽的长刀,上面还带著些许乾涸的暗红色血跡,后怕之余,连忙拿掉他口中塞著的布料。 又起身夺过长刀,將他身上的绳子解开。 见微生如故无法动弹,抬头看向一旁的微生月:“这是我的兄长,微生如故。” 她不敢开口叫老祖宗,也不敢叫姑祖母。 如此多目光下,她一开口,眾人就知道了老祖宗的身份,也会知道仙人是微生家的老祖宗。 她知晓老祖宗不想世人知晓其身份,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老祖宗是不太喜欢与人打交道,怕麻烦,怕被一群人打扰的那种。 甚至她都怀疑,自己和家中人若不是老祖宗的后辈,老祖宗早就走的远远的,选择独来独往了。 微生月頷首,表明知道了。 其实她和微生如虹是同时到达的,也知道了姓江的那玩意儿来这里监斩的居然是微生如故。 本想直接动手的,但看微生如虹站出来质疑舞弊一事,一个人面对如此多人都丝毫不惧的模样。或许微生如虹自己都没发现,在那一刻,周围许多百姓瞧她的目光是敬佩的。 没有因她的女子身份而鄙夷,也没有因她是女子而掩饰住心底的敬佩。 所以方才自己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 但这些狗东西居然要就地处决? 微生月目光扫过那名开口的官员,以及端坐在前面椅子上的江伯韜。 虽然她没见过江伯韜,但想来应该就是这人了。 隨著手指再次拨弄了下灯笼,微生如故身体也能够动弹了。 这是曾经刚入宗门时,师姐送她的一件灵器,可以將一定范围的所有生物控制住无法动弹。 听著很厉害,其实就是个小玩意。 因为能控制的都是筑基期以下的,也就是炼气期修为,还只有五里范围。 就是逗她这个小孩子玩的。 整个宗门里,能被这灵器控制住的,也就只有那些未开灵智的生物。 比如蚂蚁,比如可以捞出来吃的鱼。 没想到在这人间,倒是起了大作用,也省了她的灵气了,就是比较耗费灵石,在人间要省著点用。 发觉身体可以动弹后,微生如故满脸的惊疑不定。 他又不傻,自然看出面前的这位绝非人类。但他妹妹瞧著,好像与对方认识。 “如虹,这位是?”不论对方是什么,对方救了妹妹和自己,那就是自己的恩人。 微生月目光瞥来:“我是你老祖宗。” 之前是怕麻烦,才不让微生家到处宣扬。想著一切顺其自然,之后被人发现也无所谓。 可如今这一个个的,真当微生家好欺负是吧? 微生月觉得有些人在自己的脑袋上蹦躂,已有取死之道。 她倒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微生家是有她护著的。 哪怕如今只有筑基期修为,可要对付一群普通人,还是简单的。 如果人数太多,没关係,她还有灵器符籙。 微生如故呆住,脸上全是茫然。 满脑子都是老祖宗这三个字。 他垂首静思,却怎么也没听说过家族中还有位老祖宗,且看这样子,这位老祖宗还不像是……人? 听到这句话的那些百姓们眼睛不停地转啊转,其中的震惊自不必多说。 老祖宗?这突然出现的女子果然不是人!今日监斩的到底是什么人啊。 早知道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不会把小命给交代在这里吧? 江伯韜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比普通百姓想的更多。 能被称为老祖宗,那是得活了多少年岁啊? 之前从未听说过微生家有这样的老祖宗,要是早听说了,微生家又怎会到如今这没落的地步? 而近来出现的,能够拥有如此非人实力的,就是不久前那位降世的仙人了。 不,绝不可能是仙人! 微生家怎么会有如此好的运气? “兄长,此事我之后再与你说。”微生如虹知道家族中关於老祖宗一事,父亲並没有告知兄长。 微生如故虽不太明白,但也知道眼下的情况,只有眼前这位老祖宗能够救下自己和妹妹,以及整个微生家。 “微生如故,见过老祖宗。”他弯腰行礼,哪怕身著囚衣,满身伤痕和灰尘,也依旧显出气宇不凡来。 微生月淡淡嗯了一声。 方棲云將两个孩子教的都不错。 “兄长,是有人诬陷的你吗?”微生如虹不信自家兄长会在会试中作弊。 微生如故摇头:“我也不知那小抄如何出现在身上的,但我绝没有作弊!” 苦读这么多年,身后是家族的期盼,他如何敢做这种事! 微生月语气平静地开口:“是谁搜出来的?” 目光却直勾勾落在了江伯韜身上。 第62章 仙耶妖耶 老祖宗她来自修仙界 作者:佚名 第62章 仙耶妖耶 直觉告诉微生月,这事跟这个狗东西脱不了干係。 “是当时的一名考官。”微生如故回道。 微生月頷首,也没有去抓人的意思。 小嘍囉而已。 今日过后,自会有人替微生家找到那人,甚至是查清此事。 她没有任何动作,目光朝著那名官员看了眼。 就地处决,看来不是个好人。 地上的那把大刀忽然飞起,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前,已经直直刺入了刚刚说话的那名官员胸口。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骨骼的闷响,在这片连呼吸都被剥夺的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骇人。 那官员眼中的惊恐瞬间凝固,瞳孔放大到极致。本能驱使他想要低头查看,却因强大的力量而无法有任何动作。 甚至就连本该涌出来的血液,都在这种场景下静止在身体里。 最终只能无力的闭上眼睛,连倒下都无法做到。 看著站在那里睁著眼睛死去的官员,场中百姓们无不骇然。 谁平日里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杀人的啊?且还是在大庭广眾之下,杀的是朝廷官员。 关键是这杀人的,好像不是人啊。 不远处的茶楼上,也在范围內无法动弹的陈、赵两位家主满脸呆滯的看著这一幕,只觉遍体生寒。 这种无法动弹,任由对方取走性命的感觉,让他们有种脑袋隨时都会掉落的错觉。 仙耶?妖耶? 怕是这天要变了。 微生如虹张开嘴,也是万分震惊。 虽说之前从老祖宗的一些话中已经能够听出来,杀人在她眼中可能不算什么。但此时第一次见到,微生如虹心中还是止不住的震动。 但那並不是害怕,而是畅快! 有这样厉害又直接动手的老祖宗,日后谁还敢欺辱到微生家的头上? 家族也要藉此机会,儘快立起来才是,不能事事都仰仗老祖宗出手。 微生如故望著那官员,再一次感受到了,实力带来的不同。 方才还能决定他们生死的人,此时也不过是连挣扎和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江伯韜看向那直接被取了性命的官员,心中恐惧不已。 活了几十年,就连皇帝他都不一定放在眼中。这天下间他想杀谁就杀谁,除了那寥寥几人,他做事根本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一直以来他都是生杀予夺的那位,如今突然调换角色,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也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恐惧。 隨著微生月目光看过来,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平静无波,但却比任何凌厉的注视都令人胆寒。 他心中一哆嗦。 下意识的想要逃离这里,身体却依旧被死死的禁錮在原地,任他如何拼尽全力,仍无法动上分毫。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蚍蜉撼树这几个字。 就在他绝望之时,忽然发觉身体可以动了。 想都不想,就要转身逃离这里。 不怪他怂,但凡今日遇到的是个人,或是跟人讲道理的存在,他都不会只有逃这个想法。 但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却扼住了他的喉咙,如同拖拽一条死狗般,將他硬生生从高台上拖了下来,一路朝著微生月的方向而去。 直到他被那股力量精准地甩在了微生月的脚前,摔得他七荤八素,头晕眼花。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尊严和算计。 他甚至顾不上爬起来,就势跪伏在地,语气带著一丝卑微:“您是仙人吗?” 管她是什么,叫仙人总没错。 微生月轻轻歪头。 仙人? 周遭的百姓睁大了那唯一可以动的眼睛,震惊不已。 这居然是仙人吗? 说实话,他们刚刚还以为是妖怪呢。 毕竟这段时日传来的仙人传说,不是都说仙人心繫百姓苍生的吗? 眼前这个哪里和传说中的仙人像了?说是来取所有人性命的妖,他们都信。 虽然那长相和气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但谁让对方出手就杀人的,连眼睛都没眨上一下,也太可怕了。 “误会!都是误会!”江伯韜连忙开口,想要替自己辩解。 哪怕心中再憋屈,可他知晓,想要活命,都只有求饶的份。 只要等他逃离这里,到时候叫来许多护卫,再去请来高僧,定叫这妖物付出代价! 是的,他不觉得微生家那种卑贱,会有仙人祖宗。 定然是妖怪,才会如此杀人不眨眼! “在下只是奉太子之命,前来监斩。下达判决和抄家的,都是太子殿下啊,在下人微言轻,全都是奉命行事。” 他毫不犹豫地卖了太子。 但他说的也是实话,这种命令,明面上还是需要监国的太子下达的。 至於这其中有多少猫腻,有没有他的胁迫,太子有没有被人蒙蔽,那就无关紧要了。 “只要仙人放在下离开,在下即刻就去面见太子,陈明冤情。请求殿下收回成命,重新调查会试舞弊一案!定然还微生公子一个清白,还微生家一个公道!” 他说的语气坚定,但垂下的眸子中却满是怨恨。 世家主,何时如此低声下气的卑微求人,还是当著如此多的贱民面前! 本是过来看微生如故下场的人,如今全都见证了他如此屈辱的一面。 等今日过后,他定要查出在场的所有人…… 还不等他想下去,一股力道迫使他抬起头,眼中的狰狞和杀意瞬间暴露无遗。 他表情僵住。 望著微生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下。 还不等他想著该怎么解释,就听微生月问道:“当年微生宪一案,是你做的吗?” 突然跳到这个话题,让江伯韜心中一紧,想都不想的就要摇头。 微生月抬手,指尖中出现了一张符籙。 真话符。 也是只针对修为低的,用在眼前这人身上再合適不过。 隨著指尖符籙化作一道光芒没入,江伯韜身体一震。 他嘴巴动了动,开口道:“是我做的。” 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让许多百姓都清楚地听到。 只是大多数人都对微生宪这个名字颇感陌生。 微生如虹兄妹俩眼睛立即就红了。 微生月举起手中灯笼,微微低头。 轻轻吹了一口气,灯笼灭了。 第63章 诛杀妖邪 老祖宗她来自修仙界 作者:佚名 第63章 诛杀妖邪 在灯笼光芒熄灭的那一刻,那股无形的禁錮之力,在剎那间如同潮水般退去。 周围所有的生灵都可以动了。 但是,没人敢动。 没有人敢跑,没有人敢叫,甚至连大幅度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最开始那种恐惧的想要尖叫的衝动还在,但此时全都被死死地压制住。 生怕引来她的注意。 刚刚那仿佛时间静止,万物凝固的场面还印在他们的脑海中,让他们清楚地明白,面前的这位能够轻易要了他们的性命。 那些衙役和侍卫们,手中的兵器早已成了烫手的山芋,拿也不是,丟也不敢。 他们低著头,恨不得將身体缩进地缝里,生怕引起台上那位的丝毫注意。 就在场中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时,“砰”的一声响嚇得所有人身体一抖。 声音沉闷,在这极致安静的环境里,如惊雷般劈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无数道惊惧的目光悄悄地看向声音的来源——是那名被鬼头大刀贯穿胸膛的官员。 禁錮的力量消失,他失去支撑的尸体直挺挺地向前倾倒,重重地砸在冰冷的行刑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一直没流出的血液,也在此时缓缓涌出。 鲜血迅速浸透了他身下的官袍,隨即漫延开来,在暗色的木板上晕开一大片刺目惊心的红。 一阵风吹来,將血腥味送开。 西市刑场,因常年行刑,一直都有股血腥味儿。 眾人在这里待了半天,早就已经適应了这股味儿。可此时再次闻到,许多人没忍住乾呕出声。 如同会传染的疫病,越来越多的人弯下了腰。 江伯韜看著那倒下的尸体,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下,总觉得自己接下来就要步这人的后尘。 想到自己方才说的话,再看向微生月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心中哪里还不清楚,对方今日怕是不会给他活路了。 跟她没什么大仇的朝廷官员,她说杀就杀。自己这个陷害微生家的人,她既然身为老祖宗,又岂会放过? 一旁的微生如故没忍住,上前给了他几拳:“那么多的百姓和將士,你怎能如此!” 江伯韜年纪大了,面对微生如故,那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一时间被打的狼狈逃窜。 看著周围那些侍卫,他用尽全力推开微生如故,站起身高呼道:“此乃妖孽!並非仙人!还不快快將其拿下!” 侍卫们面面相覷,没人敢动。 不管是仙是妖,这显然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啊。 见居然没有一个人敢动弹,江伯韜厉声道:“诛杀妖邪,乃国之大功!凡参与者,赏金万两,封侯拜爵!” 至於有没有命拿,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周遭的侍卫眼睛立即就红了。 是妖是仙在这一刻,都没有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那动人心的利益。 眾多侍卫相互看了看。 负责维持刑场秩序和安全的,人数在五十多。再加上江伯韜身边的那些护卫,加起来有一百之数。 如此多人,难道还伤不到一个妖孽? 此时他们完全忘了,对方仅凭一盏灯笼,就能掌握他们的生杀大权。 也有个別理智清醒的,悄悄后退一步。 微生月轻笑了声。 就在那些被重赏激得蠢蠢欲动的侍卫和护卫们,脚步將动未动,刀锋將举未举的剎那—— 她抬起手,如同拂去琴弦上的落花,又似驱赶扰人的飞蝇,朝著他们的方向轻轻挥动了一下。 没有任何灵光闪动,也没有什么天地异象。 只有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连绵响起。 这些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已经齐齐离地,朝著四面八方拋飞砸落。 有的重重撞在刑场周围的柵栏上,木屑纷飞。有的砸进远处惊恐的人群,引起一片尖叫,又迅速捂上嘴巴。 更多的则是直接摔在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发出骨骼断裂的声响和痛苦的闷哼。 江伯韜瞳孔骤缩,没想到这些人如此无用。 但也知大势已去,趁著那一片还在人仰马翻的混乱中,他连滚带爬地转身。 先离开这里再说。 然而,他刚转过身,身体就猛地僵在了原地。 不知何时,微生月已悄无声息地立在了他身后,不足三尺之距。 江伯韜双腿一软,几乎要再次跪倒。 “放过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知道今日无论如何都逃不过这妖孽手中,江伯韜咬牙,不甘的求饶。 “当年微生家一事,是我不对!我愿把江家一半家財全部……” 微生月没有继续听他说下去的意思,打断了他:“將当年构陷微生宪,导致边关百姓將士惨死一事说出来。” 江伯韜猛地抬头。 “说出来。”她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便饶你一命。” 江伯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当著这些百姓的面,承认他二十多年前犯下的滔天罪行? 虽然他一直都在骂贱民,可也明白:民怒,是最难平息的。 其他几大世家和皇室,也绝对会藉此机会,让江家再无翻身之地。 可是……不说,现在就要死! 他无比清楚的明白,若不是需要自己说出真相,只怕眼前这个微生家的老祖宗,已经取了自己的性命。 就像此人一样——他目光看向那名胸口插著大刀,倒在血泊中的官员身上。 “我说了,你真的会放过我吗?”他开口確认,如果对方真的是仙人,应当不会说谎吧? 微生月轻声开口,声音只有台上的她们几人能够听见:“自然,我可是仙人啊。” 什么仙人,她是修仙者! 可以翻脸不认人,不信守承诺的那种。 行刑台周围,百姓们还在乾呕著,或是紧紧捂住嘴巴低著头。 微生如故听到这话,刚张开嘴,就被微生如虹拽住。 她相信老祖宗。 若不如此,当年的真相,如何大白於天下? 就算老祖宗因为答应了饶他性命而不方便动手,但是她可以啊。 微生如虹忍著些许不適,目光落在那柄鬼头大刀上。 江伯韜眼中燃起了希望:“好,我说!” 第64章 仙凡之別 老祖宗她来自修仙界 作者:佚名 第64章 仙凡之別 下方的百姓全都畏畏缩缩的低著头,有的还在乾呕,江伯韜见此,眼中闪过愤怒和鄙夷。 若不是这个妖孽,这群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听他说话,还看见了他此生最狼狈的模样。 “我乃江家家主江伯韜。”他开口,无人搭理。 微生月眸子微眯。 不远处一名侍卫落在地上的长剑忽然飞出,剑身脱鞘而出,直直地擦著他的脸颊飞过。 察觉到脸边的温热,江伯韜双腿一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差点没了性命。 “大点声。”不用微生月开口,微生如虹就已经冷声呵道。 江伯韜麵皮子抖了下,哪怕心中再恨,此时也不得不照做。 “我是江家家主江伯韜,二十多年前北边韃靼屠我边关十几万百姓一事,罪责在我!” 百姓们纷纷抬起头。 这些年来,要说大朔百姓死伤最惨重的,便是二十多年前与北方韃靼的那一战。 哪怕今日站在这里的许多百姓,都没经歷过当年,却也都从家中长辈们口中得知了当年那一战的惨烈。 据说是有人贪污粮草造成的。 还听说当年陛下力保了贪污的那名官员,那是陛下此生最大的一个污点。 “当年微生宪大人不愿被我拉拢,我一气之下,就用粮草一事陷害了他。粮草之事,是我做的。与微生宪,与微生家完全无关。” 不理会下方百姓的譁然,江伯韜扭头朝著微生月討好一笑。 意思很明显:这样可以了吗? 微生月朝微生如虹兄妹俩开口:“走吧。” 真相已经说了,至於这些人信不信,那就是这天下人的事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但她相信,有人会让这天下百姓信的。 而她也会。 微生如虹垂眸,刚想有所动作,在对上老祖宗眸子的那一刻,全都忍了下去。 她拉住想要说话的兄长,跟在老祖宗身后。 微生月提著那盏已然熄灭的灯笼,步履从容地走下行刑台。 隨著她的脚步移动,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齐刷刷地向两侧退避。 没有推挤,没有喧譁,甚至连呼吸都被死死压抑著。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宽阔的道路,直通刑场之外。 每一个站在道路边缘的人,都深深地低著头,不敢与微生月有任何视线上的接触。 微生如虹和微生如故跟在她身后,感受著两侧投来的那些带著探究、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目光,心情复杂难言。 三人走过人群,就在不少百姓刚想偷偷喘口气的剎那—— 走在前方的微生月,脚步未停,却突然抬起了空著的左手。 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自她指尖迸发,瞬息间划过人群上空,精准地落在了行刑台上正瘫软在地的江伯韜头顶。 金光在空中骤然定住,眨眼间便化作一张巨大无比、结构繁复玄奥的金色符籙。 符籙悬浮於江伯韜头顶丈许之处,缓缓旋转,带著凛然之气,將下方的江伯韜完全笼罩在其光影之下。 江伯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一惊,心中直觉不妙,下意识地就准备逃离。 然而,他刚一动弹,那旋转的金色符籙边缘,骤然垂落下道道金色的光幕。 光幕如同牢笼的柵栏,轰然合围,將他死死困在中央。 光幕凝实,任凭江伯韜如何拍打都纹丝不动,反而將他反弹回去,摔倒在地。 还不等他再次挣扎,“咔嚓”一声响。 一道细小的,却异常明亮的白色电蛇,自符籙中心浮现,精准地劈落在了江伯韜的背上。 “啊——” 江伯韜发出一声悽厉惨叫,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 一道道咔嚓声隨之响起。 每响一声,就有一道雷霆降落。 这些雷霆的威力控制得很精准,每一道都带来钻心的剧痛和焦黑的伤口,却又不至於立刻要了他的性命。 江伯韜在金色光牢中无处可躲,被一道道雷霆劈得满地打滚,惨叫连连。 他头髮根根竖起,面容因痛苦而扭曲狰狞,身上的衣袍也变得破烂不堪,飘出一阵阵黑烟。 台下的百姓们看得心惊肉跳,头皮发麻。 一个个连忙后退,离那行刑台远一些,再远一些,生怕被波及到。 看著台上的惨状,不知是谁,带著颤抖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雷霆?这、这是天罚啊!” “能引动天雷,她、她不是妖!是仙!是真正的仙人啊!” “只有仙人才能驾驭雷霆啊!” 能够定人生死,或许还可被曲解为妖邪之术。 但驾驭煌煌天雷,行天道刑罚,这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唯有传说中的仙神方能做到! 不远处的茶楼上,死一般的寂静。 陈秉天手边的茶盏早已滚落在地,微凉的茶水浸湿了他华贵的锦袍下摆,他却浑然未觉。 赵灝更是失態地半张著嘴,扶著窗欞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两人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向那悬浮的金色符籙,还有不停降下的雷霆。 最后落在了光牢中的江伯韜身上,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整个人已经焦黑一片。 陈秉天呼出一口气,他下意识地想端起茶盏喝一口压惊,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赵灝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脸色苍白,缓缓收回扶著窗欞的手。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狂跳的心臟。 “抬手间,定人生死,驾驭雷霆。”陈秉天声音乾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江伯韜,与我们斗了半辈子,竟……竟是如此下场。” 他眼中充满了后怕。 就在不久前,还高坐刑台之上,能够隨意定人生死的江家家主,转眼间竟如土鸡瓦狗,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此刻更是在承受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天罚! 什么世家权柄,什么朝堂纵横,什么阴谋算计,在仙人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何等的可笑。 他们这些自詡为人上人的世家主,在对方眼中,与台下那些瑟瑟发抖的平民百姓,又有何区別? “仙凡之別,这便是仙凡之別。”赵灝喃喃自语。 第65章 雷劈祠堂 老祖宗她来自修仙界 作者:佚名 第65章 雷劈祠堂 过了片刻,赵灝忽然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激动与野心。 惧怕吗?那自然是真的惧怕。 但,这同样也是前所未有的机遇! “仙人,降临京城了!”陈秉天也猛地反应过来,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却並非全是恐惧:“她是微生家的老祖宗,她插手了凡俗之事!”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维持了数百年的格局,將被彻底打破。 意味著皇权和世家的权柄之上出现了一个无法预测、无法抗衡的变数! 是变数,也是机遇。 这可是只存在於传说中的仙人啊,原本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得见,可却在此生亲眼瞧见了仙人。 这代表著,那虚无縹緲的仙道,他们也是有机会的! 这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悸,以及那难以掩饰的野望。 赵灝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极低:“这京城的天,要变了。” * 微生如虹听著身后刑场上传来的那一声声悽厉惨嚎,忍不住回头望去。 片刻后,她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一抹快意而解气的笑。 她就知道,老祖宗不会放过这个恶徒的! 微生如故也循声望去。 看著那如同天罚般的景象,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再看向一旁的妹妹,有太多的疑惑想问,但都给忍了下来。 微生月唇角微扬:“高兴了?” 微生如虹连忙点头:“太高兴了,父亲知道此事,定然也会高兴的。” 如果此事能够天下皆知,所有人都知晓江家的恶行,微生家的冤屈,那就更好了。 不过她相信,那一日不会远了。 她模样从容镇定,语气中却带著一丝期待道:“老祖宗,我们接下来去哪?是不是要去江家?” 江伯韜是主谋,但江家盘根错节,当年之事定然还有不少去替江伯韜做这件事之人。 微生月却轻轻摇头。 她之前灵识扫过江家那偌大的府邸,看到的不仅是亭台楼阁、锦衣玉食,也看到了许多衣著朴素的身影。 有的在庭院中洒扫,有的在灶房中忙碌,有的在主人面前卑躬屈膝。 那些是卖身为奴为婢的人。 其中或许有趋炎附势之辈,但更多的,恐怕只是为了一口饭吃,艰难求生的普通百姓。 她虽修仙,与普通人有所不同,但终究不是真正的仙人。 难以分辨出哪些是依靠江家为虎作倀的恶人,哪些又是身不由己、甚至同样受尽欺凌的无辜者。 若因江伯韜及某些人之罪,便抬手动用力量將整个江家连同其中所有人等尽数抹去。 她与那为了一己私利便构陷微生家、致使边关十几万军民惨死的江伯韜,又有何本质区別? 力量的本质,不应是滥杀。 那亦不是她的道。 若是去一个个区分询问,江家人数眾多,她没那个耐心。 她看向微生如虹,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不去江家。” 她抬眸,望向这个京城最显眼的那处建筑:“去皇宫。” 处决微生如故的旨意,可是那个太子下的。 此事自然也要算帐。 还有江家剩下的人,也该由这人间的力量去处理收尾。 人间事,人间理。 她若不是微生家的老祖宗,且带著目的来的人间,此事她不会插手太多。 不过去之前,她最终还是转身往江家方向走了一趟。 此时西市刑场一事尚未传开,最先离开的也是微生月几人。 江家一如往常,到处都是奴婢僕从。 微生月很快找到了江家祠堂的位置。 对於人间来说,一个家族最重要的便是祠堂。 她抬起手,指尖夹著一张深紫色的符籙,符纸之上,隱隱有雷光在其中流转跳跃。 其实她可以结印引雷的,但一路带人御剑赶来京城,已经消耗了不少灵气。有些事能用符籙解决,那自然是省著点灵气最好。 她指尖轻弹,那张深紫符籙眨眼间便来到了祠堂上空。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响起,瞬间传遍了整个江家府邸,以及附近的许多地方。 无数江家僕役、族人,以及附近的百姓,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惊动,纷纷抬头望天。 只见江家祠堂的正上方,浓重的乌云凝聚,其中还有雷电闪烁。 所有人惊住,本以为是要变天了,但很快就发现只有那一小块地方如此。 “这是怎么了?江家得罪老天爷了?”附近的几大世家抬起手,幸灾乐祸的开口。 江家这边在发现是祠堂方向后,许多人脸色大变,一个个就想要往那边赶去。 但脚步刚迈出去,就见一道水桶粗的雷霆,撕裂阴沉的天幕,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了祠堂方向。 当下一个个脚步止住,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那雷霆的声势浩大,如此突兀,几乎大半个京城的人都被惊动,无数道目光惊骇地投向江府方向。 过了好一会,许多江家人才大著胆子,在奴僕的搀扶下朝著祠堂方向而去。 当看到那已化为一片废墟的祠堂时,许多江家人忍不住哭天喊地,但也有许多悄悄后退几步。 那些僕人们一个个瞧著,有担忧的,也有眼中含著快意的。 “你是何人?!”有人很快发现了站在一旁的微生月,厉声喝问。 微生月目光看来,见对方一身华服,就知是江家的哪位主子。 “你不是我江家人?来人啊——” 对方声音还没落下,微生月抬起手指。 一道劲风吹过。 对方的身影直直倒下,重物落地的声音,嚇得周围的江家人一脸惊骇。 微生月收回手。 自己送上门来的,那就別怪她不留给人间处理了。 “瀚儿!”有老妇人高呼一声,目光看向微生月:“来人啊,妖怪!快把这妖怪——” 又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一时间,江家哀嚎声不断,重物倒地声不断。 微生月离开时,江家祠堂废墟外,已经倒了一地的人。 有江家的主子,也有江家的下人。 都是刚刚对她大声嚷嚷,想要动手的。 第66章 竟敢越狱 皇宫 太子正在翰林学士的指点下处理政事,丞相就已大步走了进来。 “殿下。”丞相拱手行礼。 太子眉头一皱,看向外面的太监,隨后笑道:“丞相不是身子不大舒服,这两日在府中歇息吗?” 想到听来的消息,丞相沉声道:“敢问殿下,是否下了处决一名考生的旨意?” 怎么都没想到他是为了此事而来,太子放下手中的毛笔:“这等小事,如何会惊动丞相?” 声音顿了顿,太子猜测著:“莫不是此人与丞相相识?” 丞相声音有些急:“此事是否有些不妥?才两日时间,如何能查清缘由?若为冤枉,岂不是……” “丞相大人!”一旁的翰林学士开口打断,声音中带著一丝无奈:“江家主亲自来说的,再加上证据確凿,殿下只能下这样一道旨意。” 丞相瞬间明白过来。 不论那考生是不是被冤枉的,既然证据確凿,那就只能如此定罪。 没別的原因,只因对方得罪了江伯韜。 为了一名没有任何背景的考生,与江家家主为难爭执,这是不明智的。 换做是他,亦会如此。 掌权者,在做任何事前,都是要多方考虑掂量的。 別说只是一名没有背景的考生,就算是朝廷官员的孩子,放在世家家主面前,都是不够看的。 世家遇事则同气连枝,皇室虽不惧与其中一家硬碰,但五家一起,只怕朝堂江山动盪不稳。 丞相嘆了口气:“可惜了……” 能够来到京城进行会试,也是家中鼎力培养的,却落得如此下场。 “殿下特意吩咐了前去传旨的人,到时会找机会给那考生家中悄悄留点活口。”翰林学士开口。 去那考生家乡宣旨的,不仅有宫里的人,还有江伯韜派去的几人。 说是替太子分担,实则是监视。 想要在那几人的眼皮子底下留活口,虽然难,但也並非做不到。 太子闻言,有些诧异的看了翰林学士一眼。 他並没有如此吩咐啊。 很快明白过来,是翰林学士替自己考虑到了。 身为太子,他也不是傻的。在江伯韜亲自过来的那一刻便明白,那所谓证据確凿的作弊,不过都是诬陷。 但江山安稳与一普通百姓,如何选择,谁都清楚明白。 丞相闭了闭眼,想到世家的囂张,轻声道:“愿陛下能够寻到仙人,为我大朔坐镇。” 提起仙人,太子眼睛亮了起来。 他比任何人都迫切希望父皇能够寻到仙人,剷除世家。 那样將来他即位时,便是真正的大权在握了,而不是处处都要看世家的脸色。 哪怕父皇对他寄予厚望,但是他心中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父皇那样的手腕魄力。 一旦將来父皇不在,世家那边,他只怕招架不住。 还不等太子开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嚷声。 “怎么回事?”翰林学士朝著太子做了个稍安勿躁的表情,率先抬步走了出去。 走出御书房,就看到御书房外站著三人。 两名年轻女子,一名身穿囚服的男子。 再看周围的侍卫,全都一脸骇然与震惊的瞧著那三人,竟没有一个拔刀护卫的。 “你们……” 话刚开了个头,就见周遭的那些侍卫太监纷纷跪下,眼睛发亮,口中齐齐大呼:“见过仙人!” 什么仙人? 翰林学士有点懵,仙人不是很可能在永邑县那边吗?难道说陛下这么快就寻到仙人,且带仙人回来了? 就在他疑惑时,只见一道光芒飞过,化作流光没入了其中那名年长些的女子衣袖中。 他这才注意到是一柄长剑。 张了张嘴,还不等有所动作,太子和丞相已经走了出来。 “你们是何人?如何来的这里?”太子眉头皱起,特別是看到那跪了一地的侍卫太监,面色更是不悦。 宫中的人,只能跪他们这些主子,如何能跪此等来歷不明之人?且其中一人瞧著,怎么还是犯人? 宫门的侍卫都是做什么吃的? “你是太子?”微生月淡淡开口,眉头忽然皱起。 没有別的,她从这个疑似太子的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觉。 跟在李寒烟身上感觉到的一样。 那种淡淡的,说不清的玄妙感觉。 见她没有丝毫態度礼仪,太子刚张嘴,就被翰林学士打断,同时也是提醒两人:“回仙人,这是我朝太子殿下。” 仙人? 太子和丞相也是一脸懵。 虽然刚刚还在提起仙人,可怎么都没想到下一秒仙人就会出现在他们面前啊。 这对吗? 太子下意识的勾起头四处瞧了眼,並没有发现皇帝的身影。 “你……”太子欲言又止,他印象中的仙人,该是白髮飘飘,仙风道骨的才对。眼前这个,看著似乎比自己年岁还小些。 莫不是翰林学士在哄自己? 他正要开口確认,就听微生月道:“你姓李?” 太子下意识地点头,他是太子,自然姓李。 这天下谁不知道皇室姓李啊。 微生月大概知道了李寒烟的身份。 不过她何时跟这皇室之间有什么因果了?几百年前,她离开人间时,这天下皇朝似乎还不姓李。 她与这李家人在几百年前有过交集? 虽然修仙之后记忆力很好,但她真的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了。 能產生因果,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是你下的处斩命令?”微生月確认一下,防止找错人。 太子依旧懵,此时还没有从对方究竟是不是仙人这件事中回神,听到这话,刚要问自己下的什么处斩命令? 丞相目光落在微生如故身上,但见对方一身囚衣,心中隱约有些猜测,连忙拉住想要开口的太子,替对方回道:“不知仙人所言,是何处斩命令?” 他没见过对方施展神通,但如此多的太监侍卫,还有翰林学士,不可能在这里胡言乱语。 是真是假,先態度恭敬了总没错。 微生月目光往身后看了眼,微生如故上前,第一次面对权势没有行礼:“学生微生如故,乃此次会试考生,今日被判西市处斩。” 太子身体一震,下意识地开口:“你竟敢越狱?!” 第67章 如何处置 此话一出,丞相和翰林学士脸色一变。 单看对方站在疑似仙人的那人之后,就知晓对方应当是被仙人救出来的。 能让仙人亲自出手相救,还带来皇宫的,这关係定然不简单。 这种情况下,就该好言好语的问啊。 “仙人恕罪,太子殿下不是这个意思。”丞相上前一步,弯腰赔礼。 他垂下的目光扫过微生月的裙角,目光微微一凝。 方才就觉得对方身上的布料不一般,但不敢细看。此时瞧著,丞相確认这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料子。 上面还隱隱有淡淡的光华在流转,只是日光下,瞧著不是很明显。 太子也反应了过来,连忙开口道:“你在这里?那江家主呢?” 心中虽然还是怀疑面前这个所谓的仙人真假,但如果这人真的是被判处斩的微生如故,那眼前的女子,想来確是仙人无疑。 除了仙人,谁能从江伯韜手中把人救出来? “江伯韜已承认当年为一己之私,构陷微生家,致使边关十几万军民被屠一事,如今正在西市刑场受刑。”提起这件事,微生如故神情痛快,但又夹杂著一丝悲痛。 不管怎么说,死去的那些人是回不来了。 在场几人神色一震。 当年之事,他们都是知道的。哪怕是太子,也偶尔会从皇帝口中听说此事,以及皇帝对世家如此囂张的咬牙切齿。 但即便知晓,可依旧只能看那江家囂张,对此无可奈何。 眼下那江伯韜不仅承认此事,还在受刑? 几人皆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应当不是在说胡话吧? 但突然反应过来,微生?这名考生也姓微生? 几人瞬间明白了过来,江伯韜为何要与一名没什么背景的考生为难了。 太子沉了沉心神,拱手道:“处斩命令是孤下的,但是那江家主言语所求,孤……別无他法。” 说罢抬手道:“仙人驾临皇宫,不如先进去坐坐,孤也好亲自向微生公子赔罪。” 先把人稳住,再派人去西市刑场。 究竟是真仙人还是假仙人,也要一探究竟才是。 不能说別人一句仙人,就真的信了。 开国之初,不也有许多人被那假仙人的手段矇骗了吗? 若为假,立即拿下五马分尸,让天下人引以为戒。 若为真,那自然是要好好的供奉起来。 父皇也会因此事对他刮目相看,而不是总唉声嘆气,说自己不像他。 太子这番看似谦恭、实则暗藏试探的话落下,丞相与翰林学士屏息凝神,等待著仙人的回应。 微生月却並未看向太子,她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身后的微生如故身上,语气平静又认真:“他下令斩你,你欲如何处置?” 不管是不是被迫的,命令下了就是下了。 但凡不是宋家的人突然来青阳县,提起往事,她问了方棲云一嘴,也不会临时决定来京城。 微生如故的这颗脑袋估计已经没了。 她与李家或许有因果,但偌大的李家,又不是只有面前这一个活人。 偿还因果,也非需偿还李家所有人。 此言一出,太子、丞相、翰林学士三人心中俱是猛地一沉。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这位仙人竟如此直接。 甚至將对一国太子生杀予夺的权力,交给一个刚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年轻学子手中。 太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强忍著没有出声,但袖中的手已悄然握紧。 丞相与翰林学士更是冷汗涔涔,目光紧张地在微生如故和太子之间来回移动。 这一刻,太子和仙人,这样的选择让他们头大。 微生如故闻言,也是一怔。 他看向脸色发白的太子,又想起方才刑场上那差点人头落地的一幕。 心中说不气愤是假的。 但看著眼前的这位储君,想到他背后的皇帝与整个朝廷,以及天下百姓,还有已经受到惩罚的江伯韜。 若因一己之私,要了太子性命,置江山动盪於不顾,他就是天下的罪人。 世家之势,他也知道。 太子所言,也並非为假。 沉默了片刻,他最终朝著微生月躬身一礼:“老祖宗,他虽下旨,究其根源,亦是受江伯韜胁迫。首恶既已伏诛,若再牵连过广,恐非百姓之福。只愿朝廷能秉公执法,將江家其余参与构陷、为恶多端之人,依法严惩,以告慰边关十几万军民在天之灵,还我微生家一个公道清白。” 谁让皇帝就这么一个儿子。 见微生如故竟如此识大体,太子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隨后忽然紧张起来:老祖宗?什么意思? 微生月心中摇了摇头。 后辈做事虽思虑过多,但確也有其道理。 这里不是修仙界,某个人杀了就杀了,不用担心太多,顶多就是对方身后之人的不死不休。 但人间很容易因一个人,就导致天下动盪,百姓不安。 她目光看向太子。 见对方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她忽然抬起手指,朝著太子方向轻轻一点。 “噗嗤——” 太子左肩应声破开一个血洞,鲜血不停地往外流。 剧痛瞬间席捲全身,太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是眼前一黑,直接痛晕过去。 “殿下!” 周围的太监和侍卫们嚇得魂飞魄散,惊呼出声,但没人敢上前。 这可是仙人惩治啊! 翰林学士一个箭步衝上前,扶住太子的头颈,抬手探了探鼻息,发现只是晕厥后,心中稍安。 他抬起头,脸上已无半分血色,朝著微生月深深叩首:“谢仙人不杀之恩!” 丞相整个人惊住,隨后强压下心中的惊骇,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他姿態放得极低,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不知仙人与微生公子,对於江家其余人等,欲如何处置?” 他心中明镜似的,这可是借著仙人之威,彻底扳倒江家这棵大树的绝佳时机! 五大世家,能倒一个是一个。 微生月收回手指:“为恶之人,杀。” 丞相心中一震。 “无辜之人,亦不可牵连。” 此话一出,一股威压袭来,在场眾人膝盖一软,纷纷跪下。 第68章 抵达青阳 察觉到仙人言语中的警告,丞相连忙开口保证:“仙人放心,此事关乎国法纲常,更关乎十几万边军冤魂与微生家清白。下官等定当恪尽职守,仔细甄別,认真查办!绝不放过一个恶徒,也绝不冤枉一名无辜!若有违逆,天谴之!” 微生月不再言语。 她衣袖微动,一道光华飞出,在她身前化作一柄古朴长剑。 长剑迎风就长,瞬息间便化作一柄足以容纳数人站立的巨剑,来到了她的脚下。 待微生如虹兄妹二人站上去后,长剑载著三人倏然升起,眨眼间便消失在了眾人的视线中。 “仙人!果然是仙人啊!”丞相忍不住惊呼出声。 丞相缓缓站起身,望著仙人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激动和兴奋。 仙人亲临,金口玉言,江家这次完了! 他迅速收敛心神,脸上恢復了平日里的沉稳与决断。 “来人!”他沉声喝道:“速去西市刑场,查看情况,並將刑场內发生的一切,仔细回报。” “再派一队人,將方才仙人降临宫中,以及仙人所言处置江家一事,即刻传播出去,务必要让整个京城的百姓皆知晓此事!” 他目光转向江府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调集京畿卫队,立即包围江家所有宅邸、別院!许进不许出,不可放跑一人!若有抵抗者,就地格杀!” 一连串命令发出,周围地侍卫太监们立即动了起来。 他看向一旁扶著太子的翰林学士,语气稍缓:“太子殿下伤势要紧,劳烦你即刻护送殿下前往太医院,召集最好的太医诊治,务必確保殿下无恙。” 翰林学士頷首:“宫中这边交给我,你且放心去吧。” 丞相则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官袍,带著一队精锐侍卫,快步朝著宫外江府的方向而去。 东宫,寢殿內。 太子幽幽转醒,左肩传来的钻心剧痛让他瞬间白了脸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殿下,您醒了。”一直守候在旁的翰林学士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內相。”太子声音沙哑,带著惊魂未定的颤抖:“仙人呢?西市刑场那边可派人去查了?” 翰林学士面色凝重,压低声音,將探子回报的消息原原本本道来。 “仙人已经离去。西市刑场那边,江伯韜被仙人降下的天雷惩治,如今已经……” 说到这里,翰林学士沉默了下:“变成了一具焦炭。” 太子脸色越发白,放在锦被上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不是同情江伯韜,而是想到了自己。 他也算是得罪了仙人吧? “还有江家祠堂,被雷霆劈成了废墟,许多江家人也被仙人出手取了性命。” 太子想起微生如故对仙人的称呼,心中更是惶惧难安。 他一把抓住翰林学士的衣袖,急声道:“內相,孤、孤当时也是被江伯韜那老贼所迫!父皇若是得知此事,定然要责怪孤无能。仙人她定然也因此恼了孤,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看著自己依旧剧痛难忍的肩膀,这伤势就是仙人不满的明证。 翰林学士见他方寸大乱,连忙安抚道:“殿下莫急,莫急!事情尚有转圜余地。” 他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循循善诱的意味:“殿下,当务之急,是化解仙人与微生家的怨懟。殿下可在明日朝会之上,主动承认此次处置微生公子一事,確有失察不当之处,皆因受江伯韜蒙蔽胁迫所致。並即刻擬旨,將江伯韜构陷忠良、罪证確凿之事,明发天下,以正视听!” “更要下旨,为微生家当年冤案彻底平反,追封抚恤,彰显朝廷公允。” 他观察著太子的神色,继续道:“如此,不仅天下人能看到殿下勇於认错、拨乱反正的胸襟,仙人与微生家亦能感受到殿下的诚意。至於陛下那边,想来陛下知晓详情,也不会过於苛责殿下。” 最后一句话,其实他说的挺没底的。 陛下什么脾气,他们这些老臣可比太子清楚多了。 不过怎么说都是唯一的儿子,陛下到时下手应当会轻些。 太子听著,眼中渐渐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连连点头:“对,对!內相所言极是!孤这就……” “殿下且慢,”翰林学士又道,脸上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 “还有一事,臣擅自做主,请殿下恕罪。臣已派出快马,持殿下令牌,去追回前往青阳县抄没微生家的那队人马了。” 太子闻言,先是一愣,隨即鬆了口气。 他激动地拍了拍翰林学士手臂:“好!好!此事办得甚好!你真是父皇的股肱之臣啊!” * 微生月带著两人离开皇宫后,忽然问向微生如故:“你要留下吗?” 微生如故不解。 “不科举了?” 她可是听方棲云念叨了很多遍,微生如故从小努力读书,就是为了考取功名。 如今会试舞弊一案,相信朝廷那边很快就会查清楚。 那陷害微生如故的考官,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有些事情,其实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当实力强大到一定地步,自会有许多人为你把那些小事处理好。 哪怕做的事情是黑的,也能给你说成白的。 微生如故沉默。 科举吗?他自然是想的,苦读这么多年,家中全力供著…… 正想著,脚下长剑忽然一抖,他整个人直直地坠了下去。在即將掉落地面时,一道身影將他接住,身上还背著些金银。 这是微生月刚刚丟下的傀儡,也是炼气期修为。 “好好科举吧。”空中传来了微生月的声音。 虽说如今的微生家,哪怕不用科举,后辈想要做官也不难。 但这其中的体验感是完全不同的。 微生月还是很尊重后辈的梦想。 嗯,绝对不是身上灵气不足,再多带一个人回去,路上还要多耽误好几天时间。 青阳县 李玄武一行人身上带著些许狼狈,再次灭掉一群追杀过来的人后,望著面前的县城,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 “老爷,这里距离永邑县不过几十里了。”邵冠缨低声稟报,声音也有些沙哑。 第69章 当朝天子 李玄武頷首,看著身边亲卫们一脸的疲惫,想到这一路那些世家暗中的追杀,开口道:“这里的县令是谁?” 並不是每到个地方,他就会去找当地的县令或是郡守。 这样容易暴露位置不说,各地县令或是一些官员,也有世家之人。 世家耳目,说句遍布天下都不为过。 邵冠缨低声回道:“回老爷,青阳县令姓微生。” “微生?”李玄武心头微动,尘封的记忆被触动。 “可是二十多年前,因边关粮草案被牵连,贬至此地的那个微生家?” 微生家一事,是他即位以来,与世家的第一次对抗。 输的极惨。 没有替臣子洗刷冤屈,是当年的他最为遗憾之事。甚至在世家的施压下,两年后才敢给臣子的儿子一个县令之位。 这么多年,更是不曾提拔升迁对方,就是怕世家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家族。 “正是。”邵冠缨低头。 李玄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竟然还能再见到微生家的人。 只可惜,听说微生大人已经离世了。 “去县衙。”他当即做出决定。 青阳县衙后堂 微生砚正处理著公务,忽闻有故人求见,心中疑惑之际,起身走了出去。 当看清那被簇拥在中间,虽乔装打扮却依旧难掩气势的中年男子面容时,他瞳孔骤缩。 哪怕时隔二十多年,他依然一眼认出了这位曾经在金殿之上,接受过父亲与他朝拜的天下之主。 他连忙屏退左右,关上房门。 隨即撩袍便欲行大礼,声音带著难以置信:“臣微生砚,叩见陛下!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望陛下恕罪!” 李玄武快步上前,一把托住他的手臂,將他扶起。 “快起来,不必多礼。” 他打量著微生砚,见他面容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但眼神依旧清正,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愧疚:“爱卿在这青阳县,这些年…辛苦了。”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当年朕未能替微生家洗刷冤屈,你们可曾怪过朕?” 微生砚心头一酸,连忙低头道:“陛下言重了,当年局势错综,陛下亦有不得已之苦衷。家父在世时,常言陛下乃明君,只可惜世家权重。臣……从未敢心存怨懟。” 嘴上说著,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陛下突然秘密驾临青阳县,莫不是知道了老祖宗之事,特意前来? 还是说,因为老祖宗在附近的县城现身,陛下才为此赶来的? 两人简单敘话几句,李玄武挥退旁人,只留邵冠缨在侧。 “爱卿,此地距离永邑县极近。之前永邑县有仙人现身,施雨灭火,此事已传得沸沸扬扬。爱卿在此为官,可曾听闻过那位仙人的下落?” 微生砚沉默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老祖宗不想让人知晓身份,身为后辈他自然是要遵从的。 但从小就被教导忠君爱国,欺君犯上之事更是不能做。 他如今该怎么回答? 只是犹豫了片刻,他心中已经有了选择:“回陛下,臣知晓这些事,但那位仙人的下落……”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 没有明说,就不算欺君,端看陛下自己怎么理解了。 见此,李玄武也不意外。 仙人踪跡哪里是如此好寻的? “我会在青阳县住上两日,莫要让人知晓我的身份。”李玄武吩咐。 青阳县距离永邑县如此近,这里或许也会有仙人踪跡。 而此次赶来这里,一路折损了不少人,还需要传信给娄逐北来青阳县迎接才是。 微生月和微生如虹是在次日午时赶回来的,青阳县距离京城甚远,不到两日一个来回,已经算是很快了。 其中还包括找个地方歇息了会,毕竟微生如虹还是需要休息的。 微生家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欞,洒下斑驳的光影。 得知老祖宗与女儿回来,微生砚几乎是立刻便赶了过来。 “老祖宗……”他眼神激动又带著一丝期盼。 微生月坐在椅子上,轻轻闭目。 此次来回御剑如此久,身体里的灵气所剩无几,需要赶紧恢復。 人间是没有灵气的,但她体內封印的有啊。 悄咪咪露出一点,很快也就恢復了。 不过这个过程要小心点。 恢復灵气的丹药她带的不多,主要是到了渡劫期,一般的丹药根本恢復不了体內那庞大的灵气所需。 不怎么需要的东西,她储物袋里自然备的不多。 微生如虹上前,將此次在京城发生的所有事情说了出来。 听到江伯韜在西市刑场当眾认罪、身受雷罚,江家祠堂被天雷劈毁,以及朝廷將下旨为微生家平反昭雪时,微生砚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什么,千言万语却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泪水,猝不及防地夺眶而出。 他连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忍不住哽咽道:“真好,真好……” “父亲。”微生如虹见状,心中也是一酸,上前轻轻扶住他的手臂。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下人匆匆来到门外,压低声音稟报导:“老爷,门外有位李老爷递上拜帖,说是您的故交,特来拜访。” 微生砚哭声一滯,缓缓抬起头。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將目光转向了坐在那里的微生月。 他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朝下人开口道:“先请人去厅堂,好生伺候著。” 等人离开后,直接朝著微生月屈膝拜下:“老祖宗容稟,门外的这位李老爷,並非寻常人,他乃当朝天子。” 他抬起头,眼神坦诚中带著一丝恳切:“陛下此次微服私访,是为了探寻永邑县仙人之踪跡。先前陛下驾临县衙,曾严令我不得泄露其身份。但……但老祖宗在此,我不敢有丝毫隱瞒!” 他將皇帝的身份和盘托出,没有丝毫犹豫。 在他心中,家族的根基,后辈的依仗,此刻尽繫於老祖宗一身。 忠於君王是臣子本分,但忠於家族、坦诚於老祖宗,更是他此刻毫不犹豫的选择。 第70章 不必遮掩 微生月没有动弹,淡淡道:“知道了。” 对许多人来说高高在上的皇帝,於她而言,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微生砚见状,心中瞭然,躬身一礼,便欲悄然退下。 就在他转身之际,微生月的声音忽然响起:“今日起,我的身份,不必再刻意遮掩。” 微生砚脚步一顿,身体微震,瞬间明白了老祖宗的话中深意。 他深深一揖:“是,我明白了。” 微生砚这边正在招呼李玄武,就在他想著要不要直接告诉陛下老祖宗一事时,厅堂外有下人再次过来稟报导:“老爷,门外又有人递帖求见,是宋家的人。” 微生砚眉头立刻皱起,首先想到的便是那京城来的宋傲然。 “宋家?”坐在一旁的李玄武,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如同鹰隼般射向微生砚:“哪个宋家?” 站立在一旁的邵冠缨也是將手落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微生砚心中暗嘆一声,对著李玄武拱手道:“回老爷,是京城的宋家主,宋傲然。他於两日前,便已抵达了青阳县。” 李玄武目光扫视著微生砚,带著毫不掩饰的打量。 他一路被世家派出的杀手围追堵截,如今这宋家家主竟不偏不倚,也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青阳县,而且还直接找上了微生家? “昨日为何没听你提起此事?”他沉声开口。 若不是心中还有著对微生家的一丝信任,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倒向了世家。 邵冠缨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大有帝王一声令下,就要微生砚人头落地的意思。 微生砚沉默。 就在他想著要如何说时,一名下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甚至顾不上厅內凝重的气氛,声音带著惊惶:“门外……门外宋家的人,跟人打起来了!” “什么?”微生砚闻言一惊,急声问道:“和谁打起来了?” 宋家那可是世家,谁敢和世家打起来? 那下人被微生砚的语气嚇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小、小的也不知,对方看著面生,不像是咱们县里的人。” 他是远远的看到双方打起来,都没来得及去询问门房,就急忙跑来稟报的。 微生砚扭头看向一旁的李玄武。 李玄武眼中也是闪过一丝惊疑,沉思片刻,他站起身,脸上那属於帝王的威严重新凝聚,方才对微生砚的质问仿佛只是错觉。 “走,出去瞧瞧。” 宋傲然亲自来了,再加上世家的一路追杀,想来他的位置早已不是秘密。 如此,他倒要去瞧瞧,这宋家究竟想要做什么,和微生家到底有何关係! 左右人已经在门口了,他也没有躲著的道理。 算算时间,娄逐北也快到了。 只希望这曾经出过忠臣的家族,可別让他失望才好。 邵冠缨立刻上前一步,紧紧护卫在其身侧。 微生家门外 宋傲然今日特意没让宋明朗隨行,仙人就在眼前,他不想再让宋明朗掺和进来。 最主要的是,他怀疑昨天挨打,可能是受宋明朗的牵连。 仙人估计不待见宋明朗。 忍著满身的疼痛,又吃了好几颗药,这才强撑著过来。 他今日是过来赔罪的,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对。 只是刚站了没一会,就见一群人跑了过来。 他们正对著微生府的门房说著什么,声音隱约传来:“……怀寧县伍家……特来向微生小姐赔礼……前次退婚之事纯属误会,我伍家绝无此意,婚事照旧。” 伍家?退婚? 宋傲然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猛地闪过一道精光。 是了,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微生家可是有女儿的,若是能让自己儿子娶了这微生家的姑娘,那与仙人岂不是成了姻亲? 这关係,可比什么虚无縹緲的拜见要牢固得多。 念头一定,宋傲然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既然提出了退婚,哪有反悔的道理。 他冷哼一声,甚至懒得与伍家人废话,直接对著身后带来的精锐护卫一挥手:“哪里来的閒杂人等,也敢在微生府门前喧譁?给我打出去!” 宋家护卫得令,如狼似虎般扑上前去。 “你们干什么!” “我们是来赔礼的!你们凭什么打人!” 拳脚相加声、伍家人的惊呼怒骂声、护卫的呵斥声顿时响成一片。 微生砚与李玄武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伍家人被压著打,毫无反抗之力。 门房这边认不出伍老爷,微生砚哪里会认不出。 他眉头皱起,倒是没想到已经退了亲,这伍家还来做什么? 目光扫去,倒是没看见那伍睿的身影。 李玄武目光看向被下人搀扶著,一派高高在上的宋傲然。 察觉到视线,宋傲然扭头。 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陛下?! 他怎么在这里! 他知晓皇帝来寻仙人一事,也知晓其他几家要暗中下手一事。 但怎么都没想到,皇帝会直接出现在微生家,对方不是应该先去永邑县吗? 难不成是微生家告知的皇帝?那仙人是已经站队皇室了? 想到这个可能,宋傲然连忙上前行礼:“见过……” 李玄武抬手:“你为何在这里?” 见皇帝神色冷凝,宋傲然脑子快速地转了起来:“来拜见微生家的老祖宗。” 他心中已然认定,仙人站队了皇室。 既然如此,他知晓仙人一事,倒也不必遮遮掩掩的。 毕竟昨日刚被仙人打过,总不能还装作不知情吧? 李玄武沉默,转头看向一旁的微生砚。 微生家老祖宗? 微生砚开口,刚要说话,伍老爷趴在地上一脸狰狞道:“微生砚!他们是谁?为何无故打我们?” 伍夫人站在一旁,整个人已经呆住了。 听到夫君的声音,她连忙嚷嚷道:“怪不得你们微生家执意要退亲,这是攀上了宋家,还找到了下家啊!” 她抬手指向扶著宋傲然的宋文璟,一脸的恼怒:“我呸!还以为微生家真是什么书香门第,原来家中的姑娘也不过是——” “轰!!!” 一声惊雷炸响,方才还晴朗的天空,此刻已被无边无际、浓重如墨的乌云彻底吞噬。 第71章 见过仙人 那乌云不停翻滚,低垂得仿佛要砸下来一般。 云层之中,是一道道紫色的闪电,以及那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伍夫人尖酸刻薄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她尖叫一声,猛地抱住头,整个人蜷缩著蹲了下去。 不仅是她,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正暗自盘算的宋傲然,面色冷凝的李玄武,护在一旁的邵冠缨。乃至那些正在动手的宋家护卫和狼狈的伍家人,全都骇然变色,下意识地抬头望天。 天色瞬间暗下来,唯有那闪亮的雷光,一次次將天地照亮。 青阳县无数人抬起头,望著那仿佛要灭世一般的雷霆,一个个想都不想的就往家中跑去。 “保护老爷!”邵冠缨厉喝一声,猛地將李玄武护在身后。 宋傲然呆住,一旁的宋文璟拉住他就要往远处跑。 伍老爷则是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那沉重的仿佛要碾碎一切的雷霆,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每一个人都感到呼吸困难,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老祖宗……”微生砚脸色煞白,望著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雷云,唯一的念头便是老祖宗动怒了。 李玄武被邵冠缨护著远离微生家,扭头望著那末日般的景象,眼中充满了惊骇。 微生家做了什么?竟招来如此异象? 微生月睁开眼睛,看著空中那雷云密布的画面,沉默了片刻,將体內的封印又默默地放了回去。 她不就挪用了一点灵气,至於吗? 天道用雷霆告诉她,至於。 眼见雷霆要落在微生家,她身体化作一道光芒没入了云层之中。 片刻后,天空中雷霆消失。 微生月咳嗽了声,挥手间,一个除尘诀將身上的灰尘清去。 还好没下死手,她靠著渡劫期肉身硬是扛了过去。 仿佛要毁天灭地般的雷霆,来得快,去得也快。 压抑的天空重新变得明亮,阳光再次洒落,仿佛刚才的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没……没了?”伍老爷瘫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他茫然地望著恢復晴朗的天空,下意识地喃喃道:“刚才好像有道光,从里面飞上去了?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现场却格外清晰。 已经远离了几十米的李玄武停下脚步,看著不过几个呼吸间就恢復如初的天空。抬起手,示意一脸警惕、仍欲护著他后退的邵冠缨停下。 帝王深锐利地目光扫向微生府邸上空,又缓缓落在了那朱红的大门后。 宋傲然也挣脱了宋文璟搀扶的手,他捂著依旧心悸的胸口,眼神闪烁不定。 方才那如同要天塌地陷般的雷霆,绝非寻常。难道……是仙人对他们方才的衝突不满,故而降下警示? 不对,肯定是对那伍家的人不满! 眾人全都心有余悸的抬头,望著那湛蓝的天空,脸上满是后怕。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时,一道清冽柔和的光芒,自那刚刚恢復澄澈的天空中落下。 不偏不倚,正落在微生家大门外的青石台阶前。 光芒渐敛,一道身影缓缓显现出来。 宋傲然目光死死地盯著,眼中满是火热。 虽然早就知道这是仙人,可如今再次亲眼得见,心中还是不免激动。 试问有几个凡人能见到仙人的? 可如今却近在眼前。 若能得仙人一丝垂青,宋家何愁不能凌驾眾世家之上? 李玄武心神剧震。 虽然猜测仙人很可能就在附近,却从未料到仙人竟以这般姿態突然现身。 若非多年来见过不少大场面,只怕此刻他早已维持不住脸上那尚算镇定地神色。 一旁的邵冠缨难得失去了往日的稳重,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反应过来后连忙止住脚步。 “仙人!是仙人啊!” 伍老爷猛地爬前两步,砰砰磕头:“见过仙人!小人见过仙人!” 他这一喊,旁边的伍夫人也如梦初醒,快步从地上爬起来,满是喜色地朝著微生月方向走了几步:“仙人……” 微生月目光落在伍家夫妇身上,倒是没想到这两人竟恢復得这般快?看来那两个小姑娘下手还是轻了。 她转向微生砚:“他们来做什么?” 微生砚虽不知伍家具体来意,但方才两人那番言语他可是记得的。 此刻毫不犹豫地躬身道:“回老祖宗,他们是来寻麻烦的。” 说著便要唤家丁驱赶,却见那些家丁早被方才的天威嚇破了胆,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而他这一声老祖宗,如同惊雷一般,炸得伍家夫妇魂飞魄散。 两人瞪大双眼,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瞧不起、甚至想要退婚的微生家……这仙人,竟是、竟是他们家的老祖宗? 李玄武也是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微生砚,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可是听错了? 他苦苦寻觅,视为王朝转机的仙人,居然就是方才宋傲然口中的微生家老祖宗? 微生月目光淡淡扫过。 伍家夫妇嚇得魂飞魄散,伍老爷猛地抬手,“啪”一声脆响狠狠摑在伍夫人脸上,力道之大让她不由踉蹌几步。 “误会!都是误会!”伍老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諂媚笑容。 他指著捂脸呆住的伍夫人:“全是这贱妇胡言乱语!小人回去就休了她,我儿伍睿对微生姑娘一片痴心,之前都是误会啊!” 若不是这妇人惯著,睿儿怎会做出那等事,怎会让微生小姐退亲。 伍夫人捂著迅速肿起的脸颊,眼中先是茫然,隨即涌上愤怒和委屈,张嘴就要哭闹—— 微生月却已然转身,懒得听他们吵闹。 她的衣袂在空气中划起浅浅的弧度,径直向府內走去。 在她转身的剎那,伍家夫妇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 两人眼睛猛地瞪大到极致,瞳孔却骤然涣散。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隨著两声重响,两人齐齐躺在地上,再无声息。 一时间,微生家府门前,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第72章 罪首已死 方才还喧闹哭嚎的微生府门前,此刻只剩下两具倒地的尸体,以及一群僵立在原地的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却又轻描淡写的死亡震住了心神。 宋傲然脸上的火热尚未褪去,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猛地窜上了天灵盖。 他见过太多生死,世家倾轧,朝堂爭斗,哪一次不是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可从未有一次,像眼前这般,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只是一个转身,任何动作都没有,就取了两人性命? 凡人与仙人之间的差距,再一次摆在了他的面前。 李玄武沉默地瞧著地上的那两具尸体,以及不远处瘫倒在地的伍家下人,朝著一旁的邵冠缨使了个眼色。 很快,有便装的侍卫过来將地上的尸体拖走,又將伍家那些下人带走。 微生砚张了张嘴,他虽然知晓老祖宗的一点性子,却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她如此轻描淡写的了结他人性命。 他看了一眼被拖走的伍家夫妇,心中並无多少怜悯,有的只是对仙凡之间差距的认知。 “爱卿。” 听到声音,微生砚身体一震,看向朝自己走来的李玄武,连忙拱手:“老爷,昨日……” 李玄武抬手打断他:“昨日你不曾明言,定然是有难言之隱,此事不必再提。” 微生砚心中鬆了口气,也知晓陛下如此说,不过是看在老祖宗的面子上。 当皇帝的,有几个不在乎別人对自己隱瞒的? 李玄武压低声音道:“爱卿,不知仙人与你微生家,是何关係?” 虽然方才那声老祖宗他已听得真切,但此事太过重要,他必须再次確认。 此事如今已无需再瞒,微生砚恭敬回道:“回老爷,仙人是我微生家六百多年前的一位老祖宗,年少时踏入仙途。直到前段时日,方才归来。” 儘管已有猜测,眼下亲耳听到证实,李玄武心头仍是不免一震,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光芒。 难怪当年江伯韜陷害微生家,不见有仙人出现,竟是如此。 他缓缓点头,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开口道:“那我可否前去拜见仙驾?” 身为帝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若能得到仙人的支持,那意味著什么。 那將是扳倒世家的唯一机会! 否则以如今世家之势,除非大朔接下来几代都是明君,才能慢慢剷除世家。 可代代明君,哪有如此好的事情。 想到太子,李玄武忍不住在心中嘆了口气。 他如今已是不惑之年,后宫早已没有子嗣诞生。膝下女儿倒是不少,但儿子就这么一个。 他多次起了废太子的念头,但想想又觉得那蠢货还能再教教。 也是他对太子要求太高了。 微生砚稍作犹豫,拱手道:“老爷恕罪,此事需要先进府请示老祖宗。” 別的事情,他绝对一口答应下来,毕竟这可是陛下。 但涉及到老祖宗,那就不一样了。 “理当如此,有劳爱卿。”李玄武理解地頷首,面上维持著平静,袖中的手却紧张地握紧。 微生砚再次行礼,步履略显匆忙地快步走入府內。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李玄武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而站在稍远处的宋傲然,將方才那番对话清晰地听在耳中,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原来……陛下此前竟不知仙人就是微生家老祖宗? 他还以为仙人已经站队了皇室呢! 微生府后院,凉亭静謐。 微生月独坐石凳,望著眼前在秋风中摇曳生姿的嫩黄秋菊。 日光透过稀疏的竹帘,在她的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微生砚步履轻缓地走近,在亭外停下,躬身恭敬道:“老祖宗,陛下在府外恳请求见。您,愿见否?” 微生月眸光动了动,身上的疼痛稍有缓解。 她想起自家与李家之间的因果,开口道:“那就见见吧。” 微生砚頷首,其实他心中也是希望老祖宗能够见见陛下的。 微生家几代忠君,私心里,他其实想让老祖宗帮帮陛下的。 但也知道,这种事情,全看老祖宗的意思。 片刻后,微生砚走出府门,侧身道:“老爷请。” 李玄武低头理了理衣袍,迈步而入,邵冠缨紧隨,其余隨从皆被留在门外。 就在门扉即將完全关闭的剎那,被晾在一旁的宋傲然猛地回过神。 再也顾不得什么世家家主的体面,急趋几步,朝著门內高声道:“微生县令,在下也想拜见仙人!还望通稟……” 微生砚停下关门的动作,对著门外的宋傲然露出了一个礼貌笑容。 他並未答话,只是微微頷首,隨即“哐当”一声,將大门彻底关严。 宋傲然被那扇紧闭的大门隔绝在外,心中翻来覆去地思索: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对?为何这仙人,连同这微生家,竟如此不待见他? 想了片刻,觉得定然是那宋明朗的原因。 府內 微生砚引著李玄武来到后院,待看见前方凉亭中的身影时,李玄武脚步微微一顿,轻轻抬起手。 邵冠缨立即止住脚步。 微生砚则继续引路,直至凉亭台阶之下方停住。 他朝著亭內躬身,拱手稟告:“老祖宗,人带来了。” 李玄武独自拾级而上,步入凉亭。 他站定在那静坐的身影面前,没有丝毫犹豫,深深弯腰,行了个大礼:“大朔第五代君主,李玄武,拜见仙人。” 微生月闻言,缓缓回首。 对方身上亦有那股玄妙的感觉,与李寒烟和那个太子一样。 並没有因为辈分年龄问题,就比那两人给她的感觉要多。 看来是要还整个李家,而不是单纯地某个人。 “起来吧。” 李玄武缓缓直起腰身,目光並不敢直接落在微生月的脸上,生怕冒犯了仙人。 “此次冒昧拜访,还请仙人见谅。”他再次弯腰:“永邑县一事,也多谢仙人出手,救下百姓。” 想到微生家当年的事,他开口保证:“当年微生宪一事,是我无能。待此次回京,定让罪首伏诛。” 涉及到仙人,他就不信,这次其他几大世家还敢同气连枝保下江家。 微生月语气平静:“不必了,罪首已死。” 第73章 暂住京城 李玄武暗惊,江伯韜死了? 忍不住大著胆子快速看了仙人一眼,就见她神色淡淡,仿佛在说著什么无关紧要的话。 他离开京城时,那江伯韜还好好的,如今也就二十来天,人就死了? 如今还没收到消息,想来也就是这几日才死的。否则世家主身死,这样的大事,早该加急送来他这里。 更別提,前几日追杀他的那批人中,他可认出了还有江家的人。 “江伯韜死了?”他没忍住问出声,猜测著是不是仙人动的手,或是仙人有没有寻错人。 不管怎样,他这句话,要么得到答案,要么让仙人锁定江家。 微生月没有回他,而是问道:“六百多年前,你祖上何人?在何地做何事?” 她是真的很好奇,自己究竟如何与李家產生的因果。 李玄武怔住,没想到仙人会突然问这种问题。 来不及思考这是何意,他皱眉沉思。 六百多年前…… 那不是微生砚口中仙人所在人间的时候吗? 难不成李家祖上与仙人有何关係? 只是想了好一会,他遗憾摇头道:“回稟仙人,四百多年前天大旱,祖上四处逃荒,族谱丟失。自那时起,先前的祖宗便都不知晓了。” 这几百年乱世,天下四处征伐,百姓们今日逃到这处,明日逃到另一处,能够活命就不错了,有多少家族还能將族谱牢牢护著的。 微生月心中有些可惜,但也不觉得意外。 几百年,对於修仙者来说都不算短,更何况凡人了。 是以当初破界前,她很担心家族还在不在,或是有没有丟失自己送回来的铃鐺与枯木。 那两样东西上有她的灵识和血液,能够让她精准地寻到位置。 见仙人不说话,李玄武有些忐忑道:“可是祖上与仙人有何渊源?待回京后,我定让人仔细查问,翻找线索。” 这种事很难,但也並非没有一点希望。 如今的族谱中,最初的那位先祖,关於其住处都有记载。 只要发下旨意,令天下所有人寻找当初祖上同村之人,再顺著族谱查下去,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前提是,恰好有保存如此久的族谱,又是当年同村之人。 微生月没有说不必大费周章之类的,心中在想著这因果该如何还。 她离飞升仅有一步之遥,可却迟迟没有迈过那一步。 她记得,修仙界有些人还因果,好像就是满足对方愿望。 见仙人迟迟不说话,李玄武心中不免忐忑。 他想著自己此次来寻仙人的主要目的,诚恳开口:“仙人,我此次……” “你有什么想要的?”微生月开口询问。 李玄武愣住,待看到仙人那认真地神色,心中只觉被巨大的惊喜砸中。 他立即反应过来,仙人如此,或许跟李家祖上有关。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就想开口说让仙人替皇室坐镇,帮他剷除世家。 但话到了嘴边,赶忙咽了下去。 仙人如此说,或许只是看在祖上的面子上,客气一问。 他如果真的得寸进尺,提出这等要求,会不会让仙人恼了自己? 心思转动间,他开口道:“可否请仙人隨我回京,在京城中住段时日?” 若能如此,也算是让天下人看到,李家背后是有仙人支持的。他做许多事情,也会方便很多。 微生月眉头皱起。 就这? “是我唐突了。”李玄武连忙开口。 “好。” 李玄武猛地抬头,隨后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多谢仙人!” 他定让天下人都知晓仙人的到来,让世人供奉,好留住仙人。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虽然还想和仙人多说会话,但李玄武不敢过多打扰。 短短的几句话,便结束了和仙人的第一次见面。 出了微生家大门,宋傲然还站在那里眼巴巴地望著。看见李玄武后,连忙过来行礼:“陛下。” 李玄武忽然笑了声,笑声听的宋傲然有些头皮发麻。 他就知道,自己提前一步得到仙人下落,还跑过来一事,定然会招来皇帝记恨。 不过也没关係,皇室和世家之间的仇恨和爭斗,还少吗? 李玄武沉声道:“宋家主还不赶紧回京?” 宋傲然有点懵。 什么意思?这是赶自己走,想要单独和仙人拉近关係? “再晚些,恐怕就赶不上江伯韜的下葬了。”这还是刚刚微生砚告诉他的,他也知晓了江家因仙人出手,已经倒下这一事实。 太子或许不堪重用,但丞相及翰林学士绝对不会让他失望。定会趁此机会,让江家再无翻身之地。 宋傲然惊住,江伯韜死了?怎么可能! 却见李玄武回首,朝著身后的微生家看了眼,宋傲然浑身一个激灵。 是仙人! 虽然知晓江伯韜当年对微生家做的事,仙人不会放过他,却没想到来的这样快。 只是陛下如今不在京城,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想到方才陛下单独进去见了仙人,宋傲然眼睛一闭,心中只觉完了。 这定然是仙人真的站队了皇室啊。 稍稍一琢磨,宋傲然脸上立即露出笑来,凑了上去:“陛下……” 李玄武倒是没介意往日宋家给自己的为难,与宋傲然当即虚与委蛇起来。 不管以前有什么矛盾,只要从今往后这宋家能成为他的一份助力,那之前的一些不悦,都能暂时拋之脑后。 他只是请仙人暂住京城,並不是替自己直接剷除世家,他手中还需要有別的刀。 一把锋利的,可以替他对付其他世家的刀。 宋家,就是很好的一把刀。 只是宋傲然这个人,可不是傻子,好糊弄的那种,需要好好应付才是。 * 微生如虹来到凉亭,行了一礼:“多谢老祖宗。” 她没想到老祖宗会出手杀了伍家夫妇,上次伍家人过来,老祖宗没有明面插手,她还以为老祖宗不在乎这些人间琐事。 微生月知道她谢的是什么,开口道:“家族中你们的一些事,我不愿插手,更希望你们能自己解决。” 她是老祖宗,不是府中帮主子解决问题的下人,事事都要她出面亲力亲为。 但如果她们自己没办法解决,还让对方来蹦躂,那她就忍不住了。 第74章 有何不可 微生如虹明白过来,頷首道:“这件事是如虹没有做好。” 她本以为那天进伍家,將几人打了一顿,就算是出气了,解决了。 毕竟放在往日里,哪个姑娘被未婚夫家如此欺负,还能私下里打上门还回去的。 她以为这件事自己做的还不错,可怎么都没想到,伍家居然还敢来门外说出那等子难听的话。 再想到老祖宗乾脆利落地让伍家人闭嘴,心中不免沉思起来。 “不,你做的很好。但要记得,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更大胆的去做,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你不用有什么担心与顾虑。” 凡人界与修仙界的姑娘是不同的,环境思想皆不一样,让她直接要求微生家的女子与修仙界女修一般,那也是不现实的。 这段时日,她也见过不少人间的姑娘。 相比之下,不论是如虹还是如雪,都做的很不错。 “老祖宗,我想再去一趟伍家。”微生如虹想著那伍家如此过分,自然不能再像之前那般简单放过。 她如今早已不是微生家的姑娘,而是仙人的后辈,一举一动也代表著仙人的脸面。 伍家夫妇虽然已死,但那伍睿可还在呢,所有事情皆因他而起。 微生月笑道:“不必了,此事已有人去了。” 宋家和那个皇帝,都不会轻易放过伍家的。 微生如虹立即反应过来。 她想到了皇帝和宋家主,伍家刚刚在外面放肆,被老祖宗出手惩治。以老祖宗的身份,这两位確实会第一时间出手,用来討好老祖宗。 这就是有靠山的好处啊,遇到麻烦,甚至都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微生如虹低头瞧著自己的手,一时间有些恍惚。 “过几日我去趟京城,你们可要隨我一起?”微生月心中明白,此去京城,或许待的时间不会短。 微生如虹想都不想的点头:“我隨老祖宗一起,父亲和二叔他们想来也会愿意的。” 二十多年前,微生家便住在京城。真正算起来,对青阳县有归属感的,也就只有她和兄长。 至於老祖宗去京城做什么,她心中有所猜测,但不敢过多询问。 “老祖宗,可要等姑姑那边回信了,再问问姑姑?”微生如虹並没有忘记这位姑姑。 “你若有空,亲自去一趟明家。” 听到这话,微生如虹虽不解其意,但仍是点头道:“那我现在就去收拾,去一趟郎溪县。” “微生墨和明鳶带回来就行,明修远不必在意。” 微生如虹想到那个见过几次,总是笑眯眯的姑父,点了点头:“如虹知道了。” 嫁出去的姑娘和其孩子,都是微生家的血脉。至於男子,无须在意。 若是姑姑愿意,那便带人回来。 姑姑不愿,对方就留在郎溪县吧。 微生如虹一走,微生月直接回房间布下阵法,盘腿调息。 没多久,一队车马从微生家离去。 还没走远的李玄武当即命邵冠缨派一队侍卫跟隨,青阳县距离郎溪县有段距离,可得好好护送著,不能让微生家的姑娘出一点问题。 当然,心中也有一点小九九和算计。 如今天下人还不知道仙人就是微生家的老祖宗,等迎了仙人回京,世人知晓后,再得知今日一事,便明白皇室和微生家关係尚算不错。 次日一早,李玄武再次前来拜访。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求见微生月,而是与微生砚话家常。 “爱卿,你在这青阳县已经二十多年,我欲调你去京城,你意如何?”李玄武满脸的期待。 若不是当年江家,微生砚也早该在京城了。 微生家忠君,微生砚若是入朝,定然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再加上背靠仙人,便是世家也不敢对其如何。 这其中的好处,容不得他不心动。 微生砚见他自称我,心中一嘆,自然明白皇帝心中的想法。 想到老祖宗说的,让他们想做什么儘管去做,微生砚起身,朝著李玄武拱手:“臣愿意。” 目光落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微生书身上,李玄武上前,朝著对方郑重行礼:“当年因微生宪大人一案,致使你无法科举,在这偏远之地耽误了这么多年,是我之过。” 微生书眉眼一颤。 当年他意气风发,兄长高中状元,自己也將在两年后下场,可因父亲一案,他直接离开京城,无缘科举。 少时曾心仪的姑娘,也避而远之,退了婚事。 年轻气盛的他想著一辈子都不会有功名在身,將窝在这小小的地方,一眼望到头。 哪怕知晓父亲不会做那种事,可心中还是怨懟的。 也因此事,和兄长起了爭执,去了永邑县定居。 虽然后来可以继续参加科举,但他早已经没了那份心气。再加上养家餬口已是困难,哪里还有盘缠进京赶考。 之后年岁渐长,知晓自己不该对父亲兄长如此,却始终拉不下来脸面。 “我亦想请你去京城做官,为这天下百姓和江山社稷出一份力,你可愿意?”李玄武满脸诚恳地望著他。 微生书抬手,扶起他:“陛下不必如此,草民早已对做官没了兴趣,只想做个教书先生,简简单单。” 李玄武沉吟,倒也没有勉强:“听说贵公子在书院读书?不如此次一起进京,京中的国子监有不少名师大儒。到时微生公子在其中读书,你在其中教书,你觉得如何?” 微生书沉默片刻,忽然弯腰:“陛下,草民有一事想请你答应。” 李玄武脸上露出笑来:“你说。” 不怕提要求,就怕不提要求。 “草民有一女,也想让她入国子监读书,並允其参加之后的科举。” 李玄武愣住,但也只是片刻,就笑著应了下来:“有何不可。” 明家 想到已经將女儿禁足了有大半个月,微生墨嘆了口气,起身朝著明鳶房间走去。 她虽气女儿的那副脾性,有夫君维护,又死不悔改。但到底是自己一点点將她从只会哇哇哭的婴孩养到如今的模样,气愤之余,又不免关心疼爱。 罢了,先去瞧瞧吧。 听说这两日又在闹脾气了。 刚踏出房门,身边的王嬤嬤拿著一封信过来了:“夫人,是微生大人的信。” 第75章 父慈女孝 微生墨脚步一顿,脸上原本的愁云被喜色取代:“兄长?” 这两年府中事务颇多,再加上鳶儿那丫头总是生病,细算下来,她已有两年没回去了。 她快速拆开信,当看到询问为何一直没回信,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时,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但还是忍著立即看了下去。 信的內容不多,简单地问候了几句,便是:老祖宗已归,速回。 微生墨心尖一颤。 家族中的那个传说,並不避讳家中所有人,除了年纪比较小不懂事的孩童外。 嫁进去的女子,夫君都会在適当的时机告知此事。 家中的女儿,爹娘也不在乎什么將来会嫁出去,都会在其及笄的年纪,將此事告知。 至於信不信,就全看个人了。 说实话,微生墨对此,一直是不太信的。毕竟时间太久,万一是哪一代先祖编出来的呢? 野史上不就记载,曾经有位皇帝为了得天下,给自己编造了不凡的出生吗? 虽然这段时日,关於仙人的传闻沸沸扬扬,她心中也想到了家族的那个传说,但见家中一直没有信传来,也曾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如今见到兄长的信,她几乎立刻便肯定了,家族中的传说是真的!而最近传闻中的那位仙人,很可能便是家族里的那位老祖宗! 当下將信折好贴身收起来,吩咐一旁的王嬤嬤:“去备马车,收拾些东西,我要带鳶儿回青阳县。” 虽然恨女儿不爭气,自己说了也不听,但老祖宗回来,她还是想要带女儿去见见的。 至於夫君明修远,虽然平日里很敬重自己,挑不出什么错来。但这种事情,微生墨並没有想到对方。 敬重归敬重,她总觉得夫君对她,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甚至偶尔会让她感到有些虚假,不真实。 那种感觉,她说不上来。 压下心中的激动,微生墨匆匆赶往女儿居住的院落。 然而,刚走到院门附近,她便察觉到了不对。 被她派来守在院门內外的丫鬟婆子,此刻竟一个不见。只有两名身著灰衣的小廝,一左一右立在院门两侧。 微生墨认得他们,这是自己夫君明修远身边颇为得用的两名隨从。 她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修远又来看鳶儿了?他近来倒是常来,说是公务繁忙,抽空来陪女儿说说话,解解闷,儘儘为父之心,省得女儿禁足烦闷。 她未作多想,抬步便要进去。 “夫人!” 那两名小廝见她过来,脸色竟是齐齐一变。不约而同地上前一步,伸手阻拦,动作间带著明显的急切。 “嗯?”微生墨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等她开口训斥,跟隨在她身后的两名嬤嬤立刻上前,手脚异常利落的扣住了两名小廝的手臂。 “混帐东西!做什么?夫人的路也敢拦?”王嬤嬤训斥著。 见他们眼神闪烁,频频望向院內,甚至还张嘴欲喊。 “堵住嘴。”微生墨说著,已经越过了两人,径直走了进去。 身后是两名小廝呜呜的声音。 微生墨在离房门几步之遥时,下意识地放缓脚步。 里面传来了女儿清脆的笑声,微生墨紧绷的心弦不由得一松,脸上也下意识地浮现出一丝浅笑。 就在她准备推门而入时,女儿带著笑意的话语穿透了木门,清楚地钻入她的耳中。 “爹,你什么时候再带我去见娘啊?我好想她。” 微生墨伸出的手猛地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娘? 她不就是鳶儿的娘吗?鳶儿为何会这样问? 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徵兆地从脚底窜起,瞬间席捲了全身。 紧接著,是明修远那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与刺耳的声音,带著一如既往的温和:“鳶儿乖,再等两天,就这两天。爹会找机会,把她风风光光接进府里来。” 微生墨怀疑自己听错了,亦或是想多了。 理智告诉她,再等等,再听一会。 但双手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用力。 “砰!” 房门被狠狠推开,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房內,正气氛融洽的明修远与明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得浑身一颤,脸上的笑容凝固住。 两人齐齐转过头,惊愕地望向门口。 “娘,你怎么来了?”明鳶眼神躲闪了下。 微生墨目光紧盯著两人,一步步上前:“夫君,方才鳶儿口中的娘说的是谁?” 明修远脸上的惊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误解的无奈。 他站起身,语气带著一种试图安抚却又隱含责备的意味:“墨儿,你在说什么?我方才是对鳶儿说,待过两日得了空,带她去探望一位早年出家修行的姨娘,那位姨娘与我生母有旧。”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神色也恢復了惯常的温和。 微生墨却不为所动:“既是你的姨娘,为何鳶儿也唤姨娘?” 她觉得,自己不至於將娘和姨娘这几个字都给听错。 见明修远张口欲说,她转头望向明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静:“鳶儿,你来说。” 明鳶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瑟缩,但隨即猛地跺了跺脚,一副生气了的模样。 她嘴巴一撇,语气不快道:“娘,你怎么回事啊!自己听不清楚话,胡乱猜疑也就罢了,现在还来质问我和爹爹!爹爹明明说的就是带我去看姨娘!我哪里有说什么娘,你非要胡搅蛮缠,弄得大家都不痛快吗?” 她说著,眼圈一红,竟是委屈地哭了起来。快速扑到明修远身边,扯著他的衣袖:“爹爹,你看娘,她冤枉我们!” 明修远立刻心疼地搂住女儿,轻轻拍著她的背安抚。 看向微生墨的眼神也带上了明显的不满与斥责:“你看你,无端揣测,嚇到孩子了。不过是一句寻常话,何至於此?” 微生墨看著眼前这父慈女孝的一幕,忽然觉得这两人如此的陌生。 明修远也就罢了,但鳶儿,她往日里不是这样的啊。 闭了闭眼,她忽的笑道:“是我听错了,你们莫生气。鳶儿,娘要回一趟青阳县,你快收拾收拾,隨我一起。” 第76章 不是亲女 明修远与明鳶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明鳶点头答应,脸上却带著明显的不情愿,小声嘀咕道:“青阳县,那地方有什么好去的?又小又偏……” “鳶儿!” 明修远立刻出声,不轻不重地斥责了句:“不可无礼!那是你舅舅家,你母亲思念亲人,你作为女儿,理当陪同探望。再说,你也確实许久未曾去过了。” 被父亲这么一说,明鳶这才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微生墨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沉得越发厉害。 她不再多言,只是淡淡道:“那便快些收拾吧。”说罢,转身先走出了房间。 明鳶磨磨蹭蹭地跟在她身后。 母女二人刚走出院落,还没行至通往二门的抄手游廊。跟在后面的明鳶忽然“哎哟”一声,双手捂住肚子,弯下腰来。 她声音里带著一丝的夸张:“娘,我肚子好疼,突然好疼啊。” 房內的明修远快步冲了出来,脸上满是担忧:“鳶儿,你怎么了?来人,快去请大夫!” 他一边扶著明鳶,一边抬头看向微生墨,眼中带著责备:“夫人,你看看,孩子都疼成这样了,你还愣著做什么?” 看著明鳶脸上那夸张的表情,微生墨抿唇。 那双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了平静。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鳶儿,我只问你,青阳县,你去还是不去?” 明鳶被她这般眼神看得心底一虚,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明修远厉声呵斥道:“微生墨,你还是不是当娘的?女儿都疼成这样了,你心里就只惦记著去不去青阳县,你的心肠何时变得如此冷硬了?” 看著丈夫的指责和女儿拙劣的表演,微生墨神色越发冷淡,最后问了一句:“所以,你是不愿隨我去了,是吗?” 明鳶只是闭著眼,捂著肚子,一声接一声地喊疼,再不肯回答。 答案再明显不过了。 微生墨不知道女儿何时变成了这样,似乎短短时间內,那个懂事乖巧爱撒娇的女儿,突然露出了她不知道的另一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会在外面欺凌弱小,鞭打普通百姓,甚至还会当著自己的面耍小心思。 这一瞬间,她怀疑自己这些年是怎么了,居然连一手养大的女儿都不了解。 似乎从未看透过。 苦笑了一声,她什么也没再说,甚至没有再看这父女一眼,转身离开。 明鳶睁开眼睛,拉著明修远的胳膊,小声道:“爹,她会不会查到什么啊?万一她知道娘……” 明修远一把捂住她的嘴,眼中却闪过沉思。 微生墨刚走到通往府门的迴廊下,便被一群突然涌出的身影拦住了。 为首的是明修远身边另一个得力的长隨,身后跟著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和低眉顺眼却堵住去路的小廝。 王嬤嬤立刻上前一步,將微生墨护在身后,厉声喝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反了天了!连夫人的路也敢拦?” 那长隨面对王嬤嬤的斥责,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语气却带著不容商量的强硬:“夫人息怒,小的也是奉命行事。老爷吩咐了,小姐身子突然不適,需要有夫人在身边精心照顾。还请夫人暂且留步,在府中好好照看小姐。至於回青阳县省亲之事,还是之后再说吧。” 微生墨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 这些平日里在她面前毕恭毕敬、唯命是从的下人,此刻却眼神闪烁,一个个低头避开她的视线。 一股巨大的讽刺感涌上心头,让她几乎要冷笑出声。 原来不管她多年来如何费心打理中馈,如何恩威並施地管理內宅。 在这些下人眼里,她这个当家主母的权威,终究抵不过男主人轻飘飘的一句话。 这府邸,到底是姓明,不姓微生。 在那群人的簇拥下,被半是“请”半是逼地送回了自己的正院。 院门在她身后被牢牢关上,隱约可见外面有人影晃动,竟是將她的院子看起来了。 坐在椅子上,微生墨的头脑反而越发冷静下来。 想到成亲十几年,明修远第一次这样无理由地软禁自己,几乎是直接翻脸,她脑海中再次响起明鳶那声清晰的“娘”。 如果说之前她还想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但此时明修远的行为,却让她心中生起一个荒谬的想法。 她挥退了面露忧色的丫鬟,只留下最信任的王嬤嬤。 沉默了许久,微生墨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嬤嬤,你是看著鳶儿长大的,你老实告诉我,鳶儿……她可像我?” 王嬤嬤闻言,迟疑了片刻,低声如实回道:“夫人,老奴说实话,小姐的眉眼口鼻,细细看去,確实与老爷更像一些。至於性子,也不大像夫人。” 这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微生墨心上。 难道鳶儿真的不是…… 她不敢去细想,养到这么大的女儿,怎么会不是她亲生的呢? 如果不是她的孩子,那又是谁的孩子?她的孩子又在哪里?明修远知不知情? * “爹爹,她是不是发现了?”明鳶一脸的担忧:“那我娘还能进府吗?” 明修远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放心吧,爹不会让她碍事的。她占了你娘这么多年明家主母的位置,也是时候让出来了。” 明鳶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就知道爹爹会为我和娘考虑,不过我娘的身份……会不会被人说啊?” 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要不,还是瞒著微生墨,让她继续做我娘吧?” 明修远脸上的笑容收敛,一把掐住她的脖子,面容变得凶狠:“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鳶儿,爹之所以疼你,不是因为你是爹的女儿,而是因为你是你娘的女儿。你明白了吗?” “当年若不是你娘苦苦哀求,为你著想,你以为爹会把你弄进府里来?” 说罢甩开手,明鳶忍不住咳嗽起来,看向明修远的目光中带著一丝惧意。 “行了,给她送药去吧。”明修远擦了擦手,將手中帕子丟在一旁。 第77章 宫中侍卫 微生墨坐在屋中,烛火映照下,她的脸色看不出丝毫表情。 听到“吱呀”的推门声响,她没有去看。 明鳶端著碗,脸上挤出乖巧地笑来:“娘,听说你没吃饭,我让厨子给你熬了点粥,你快尝尝。” 微生墨放在膝上的手轻轻一颤,缓缓扭头,看著明鳶那如往日一般乖巧的模样,不由心生恍惚。 这样的听话懂事,怎么会不是她的女儿呢? 被她的眼神看的心里直发毛,明鳶捧著碗的手轻轻抖了下:“娘,你快喝吧。今天是我不对,我们明日就回青阳县,爹爹已经让人准备好马车了。” 明修远? 看著外面依旧紧闭的大门,微生墨清醒了过来。 再见明鳶目光闪烁,明显是有些心虚的样子,微生墨忽然开口:“明鳶,这些年我对你可有不好?” 明鳶目光紧盯著手中的碗,並没有注意到她这次是连名带姓的喊自己:“自然是极好的,娘,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抬头看向微生墨,脸上是灿烂的笑。 只可惜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如果她身份地位再高些,微生家不是只有个县令就好了。 那样的话,自己说什么也会继续让她当自己娘的。 要怪就怪她娘家不爭气,就连爹爹动手都没有丝毫顾虑。 微生墨看著面前香气扑鼻的肉粥,笑意不达眼底:“你身子不好,你喝吧。” 明鳶想都不想的摇头:“这是给你的,我才不要喝呢!” 一句话让微生墨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目光望著那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再看著面前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忽然起身,一把捏住明鳶的脸,迫使她张开嘴。 一碗肉粥直接就要往她嘴里灌下去。 明鳶惊恐地瞪大眼睛,死劲挣扎著。 但向来养尊处优的她,力气却是比不过偶尔还去庄子上亲力亲为,做点事的微生墨。 眼看著肉粥已经到了嘴边,明鳶眼中含泪,带著哀求之色。 微生墨心一颤,到底是没忍住。 这毕竟是她悉心呵护,养了十几年,甚至愿意以命相护的女儿啊。 哪怕心中已经有所猜测,还有眼下这碗粥,可十几年的感情,哪里是一夕之间就能割捨的。 多年的感情,那不是做假的。 “这粥里,有什么?” 明鳶紧张地瞧著她,微生墨鬆开手,她立即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娘,这就是普通的粥,什么都没有的。” 微生墨忍不住抬手抚额,忽的笑出声来,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自己怎么就活成了如此失败的样子。 相敬如宾的夫君,疼爱有加的女儿,明家所有人敬重的主母…… 似乎没有一样是真的。 “鳶儿。”门外忽然传来明修远的声音,並没有脚步声,不知站在那里多久了。 明鳶身体一抖,不等她开口,明修远就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那碗已经落到微生墨手中的粥,明修远笑道:“夫人,可是不合胃口?” 说著嘆了口气,一脸的担心:“夫人午饭就没用,再不吃点东西怎么行,可要为夫亲自餵你?” 他唇角含笑,一步步走近。 明鳶连忙来到他的身后,小声道:“爹爹。” 明修远抬手摸了摸她脸上的红印,隨后笑道:“还不快把外面的人叫进来。” 自从见识到明修远的另一面后,明鳶对他就不再只是以前的撒娇,而是带著一丝的惧怕。 很快,外面进来两名婆子,是微生墨不曾见过的陌生面容。 明修远目光一扫,忽然开口道:“夫人,王嬤嬤呢?” 微生墨没说话。 见此,明修远也没当回事。 那婆子左右不过是回青阳县求助,就微生砚那个永远升不上去的县令,根本不需要多虑什么。 先不说他的妹妹是郡守夫人,就是他也即將升迁,调任京城。 不管哪个,都不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小小县令可以比的。 真当明家还是以前的那个明家吗? 微生家如果真的不识趣,他也不介意收拾一下对方。 “夫人不肯用饭,还愣著做什么。”他语气温和地开口。 两名婆子快步上前,一身的力气,微生墨根本不是对手。 明修远將被婆子夺下来的那碗粥端在手中,轻声哄道:“夫人,我来餵你。” 微生墨目光紧盯著他:“你要杀我?” 拿起勺子的动作顿了下,明修远笑道:“怎么会呢,十几年的夫妻,感情还是有的。” “我很感谢夫人这些年对鳶儿的爱护和教导,虽然她还是没长成我想要的样子,不过倒也不怪夫人,是我太纵著她了。” 已经变得温热的粥送到了唇边。 微生墨別开脑袋,冷声道:“明修远,你敢动我试试!” 明修远脸上的笑冷了下来:“夫人,做了这些年的明家主母,莫不是忘了你微生家到底是什么身份了?” 说著捏住她的脸,將勺子里的那口粥餵了下去。 就在他准备將剩下的都给灌下去时,敲门声响起。 “老爷,微生家来人了。”门外响起小廝的声音。 明修远动作一顿。 微生墨动了动嘴巴,“噗”的一声將嘴里那口没咽下去的粥直接喷到明修远脸上。 家中来人了,她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明修远抬起衣袖,擦了擦脸上的粥,忽然一巴掌扇了过去。 角落里的明鳶看的身体一抖,对这个平日里慈爱的父亲又多了些惧意。 微生墨丝毫不在意,满脑子都是等会要怎么百倍千倍的还回去。 “既然夫人不识趣,那就別怪为夫了。”明修远將碗重重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吩咐道:“给夫人灌下去。” 门外的小廝有些急了,再次道:“老爷,微生家的人还在府外呢。” 明修远不耐道:“轰出去!” 小廝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道:“可是微生家来了好多人,瞧著还有宫中的侍卫。” 明修远动作一顿,眸色凌厉:“你说什么?” 小廝缩起脖子,但还是开口道:“那些人穿的,像是传闻中金吾卫的衣裳。” 第78章 围住明家 明家大门外 看著一脸陪笑,但却堵著路,一直称要先稟报了夫人再说的门房,微生如虹放下车帘。 一旁的微生如雪嘀咕著:“姐姐,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啊。” 见她都有所察觉,微生如虹頷首:“不管怎么说,先等下人稟报吧。” 万一是想多了,误会了。娘家人带人闯进去,在外人看来,怎么都是在打姑姑的脸。 想了想,她招来一旁护卫,让她悄悄溜进去查看一下。 以防万一。 虽然从以往姑姑送回来的信看,她在这明家过得很不错,应当不会有什么事。可上次的信迟迟没有回音,確实让人担心。 一旁骑在马上的邵冠缨没有动弹,只是目光锁在那大门上,静等吩咐。 李玄武派他带了三十名金吾卫跟过来,听从两位微生小姐的吩咐,这几乎是此次微服出来身边跟著的所有精锐了。 怕场面撑不起来,恰好娄逐北赶了过来,李玄武又从娄逐北那边点了七十人。 足足一百名身披盔甲,腰佩长刀的精锐护卫跟过来。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给足了排面,也足以直接將整个明家给抄了。 明修远出来看到眼前这一幕,脸上那一贯和善的笑容差点没维持住。 他目光落在那辆马车上,甚至怀疑这其中坐著的是公主,而不是微生家的人。 微生家什么能耐,这十几年来他看的再清楚不过了。 祖上曾经是辉煌过,但如今的没落也是真的。 “来的可是微生兄?”明修远试探的开口。 微生如雪掀开马车帘,只是看了一眼,又快速放下。 “姐姐,他就是姑父吗?我瞧著不大喜欢。” 微生如雪隨父亲定居永邑县,微生墨这个姑姑也是不常见的,也就是微生墨早些年回去探亲,有几次会特意转道永邑县。 但明修远却是一次都没有去过的,当年两人成亲时,微生如雪还没出世,也是一直没见过明修远此人。 微生如虹抬手,通过挑起的车帘看出去。 时隔几年,她对这个姑父的记忆也有些模糊,但到底还是能辨认出来。 从马车上走下,她简单地行了一礼,是对长辈的尊重:“如虹见过姑父,怎么不见姑姑?” 明修远立即就將她跟几年前那个还未长开的小丫头联繫在了一起:“原来是如虹啊,都长这么大了。” 他说著,目光望向一旁的微生如雪。 “如雪见过姑父。” 明修好恍然:“今日你们姐妹怎么过来了?这些是?” 邵冠缨看在他跟微生家关係的份上,朝著他轻轻拱手,却並不言语。 微生如虹没有回他的话,而是再次问道:“怎么不见姑姑?” 闻言,明修远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你姑姑她这两日身子不大好,正在休息。” 微生如虹点头:“那我们进去瞧瞧姑姑。” 明修远点头,抬手招来站在门后的明鳶:“还不快过来见过你的两位姐姐。” 明鳶慢吞吞地挪过来,目光却频频往邵冠缨等人的方向看去:“两位姐姐安好,他们是?” 她问这句话时,语气有点虚。 总觉得自己和爹爹做的事情,可能已经被微生家知道了,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这些人,看著很有势力的样子。 “是来接姑姑和妹妹你回青阳县的。”扫了眼不远处明家的下人,微生如虹眉头顰起。 “先去看看姑姑吧。”见明修远挡在面前,微生如虹再次开口。 明修远让开道路:“鳶儿,带你的两位姐姐进去吧。” 邵冠缨翻身下马,紧跟在身后。 明修远伸手欲拦:“这位……里面都是女眷,跟进去怕是不太好吧?要不隨我去厅堂坐坐?” 邵冠缨没有说话,下意识地就要拔剑。 身为天子身边的金吾卫大將军,代天子行事,除了世家外,从未有人敢阻拦他。 但想到此人是仙人后代的夫君,又止住了动作。 明修远看著他落在佩剑上的手,眉眼忍不住跳了跳,总觉得脖子有点凉颼颼的。 转身回到府中,看到守在外面的一群侍卫,明修远垂下的眸中闪过沉思。 眼看著邵冠缨跟在微生家那两名女子身后,明修远心中越发不安。 微生家发生了什么? 在府中走了好一会,微生如虹忽然停下脚步。 明鳶脸上扬起笑:“姐姐怎么了?” “为何这么久,还没见到姑姑?”明家虽然大,但也不是那种深宅大院。这么久了,怎么也该到了。 明鳶眼神游移。 就在此时,之前派出去的护卫出现,来到微生如虹耳边低语了几句。 肉眼可见地,微生如虹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转身朝著一旁的邵冠缨道:“劳烦將这明家围起来,不要放走一个。” 邵冠缨拱手:“是,微生小姐放心。” 说罢一挥手,身后的两名侍卫立即转身跑了出去。 见此,明鳶脸色一变:“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微生如虹没有搭理她,在护卫的带路下,准確无误地朝著微生墨的院落而去。 一路上下人们怯怯地瞧著,没人敢上来阻止。 就外表来看,一直护在后面的邵冠缨看著不像是个好招惹的。 眼看著快到院子,明鳶快步跑上前伸手拦住她们:“娘病了,在休息,姐姐你们怎能这样无礼?” 微生如雪此时也察觉到了不对。 直接上前一步,將明鳶给拽了过来,並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如今开始习武,她的力气根本不是明鳶可以比的。 微生如虹看都没看,抬步朝著院子里走去。 等瞧见守在房门外的一群婆子,还有那紧闭的房门时,微生如虹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哪里像是当家主母的院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看管什么犯人呢。 这明家怎么敢! “你们不能进,夫人在休息。”有婆子上前阻拦。 微生如虹抬起手,反手一巴掌打了过去。 婆子睁大眼睛,还不等开口说话,邵冠缨已经拔剑抵住了她的喉咙。 第79章 別疼了手 微生如虹將门推开,就看到坐在里面,脸色有些白的微生墨。 在她身旁,还有正给她擦汗的明修远。 “姑姑,可还好?”微生如虹上前,满脸的关切。 不等微生墨说话,明修远笑著回道:“你们怎么还走到我后头去了?是不是鳶儿那丫头耽误你们时间了?” 他往后一看,並没有看到明鳶的身影。 没人搭理他,微生如虹来到微生墨面前,满脸的关切。 微生墨眸色一动,忽然握住她的手:“就你和如雪来的?” 邵冠缨来进来前,就已经自觉地站在了门外。 微生如虹似乎明白了什么,开口给了记定心丸:“有老祖宗给的护卫,还有陛下派来的一群侍卫。如今明家上下已被围住,若有人敢对姑姑做什么,只需要姑姑一句话。” 听到这里,明修远脸色一变。 把府里围住了?何时的事情? 虽然猜测到微生家可能和陛下搭上了关係,可如今亲耳听到,明修远心中还是一个咯噔。 十几年了,都没看出微生家哪来的这种能耐,怎么偏偏在他翻脸的这两天? 还好,想到刚刚他对微生墨说的那些话,明修远將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相信她不会乱说的。 微生墨忽然笑了起来,笑容中满是安心。 她缓缓站起身,摸了摸还有些疼痛的脸,忽然转身甩了一巴掌过去。 明修远脸上还维持著虚假的笑,整个人呆住。 被如雪身边护卫按在门外站著的明鳶看到这一幕,嘴唇哆嗦了下。 “你——” 明修远何曾被人打过,还是自己的夫人。想到眼下的场景,他硬生生忍住了脾气,笑著道:“夫人这是怎么了?如果对为夫有什么不满,我们关起门来说,让小辈们瞧见多不好,还有鳶儿。” 微生墨想到如虹她们来之前,自己问明修远,明鳶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女儿,对方肯定的回答说是的模样。 以及对方威胁自己的那句话。 “鳶儿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待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明白。要知道鳶儿的婚事我也是能够做主的,或是你想让鳶儿没了她敬重的父亲?” 微生墨忍不住想笑出声来,可她刚刚没敢。 她怕明修远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她还要等家里的人来! 如果是之前,她或许真的会因为明修远的话而有所顾忌。 可现在老祖宗回来了,家族中的传说是真的! 微生家並不如別的家族那般,重男轻女,而是男女一视同仁。 她从小时候开始,就隨两位兄长一起读书习字,父亲的教导,也从不会避开她。 是以她並非见识短浅的那种人。 她清楚地知道,当家族的传说是真的,最近出现的那位仙人便是自家老祖宗时,给予自己的將会是什么。 那將是无穷无尽的,能够让她做许多事情的底气。 微生墨再次一巴掌扇了过去。 从小到大,她从未被人打过。却不想被成亲十几年的夫君打,甚至还想要毒害她。 明修远眼中浮现出怒火,却强忍著露出笑容。 微生墨又是一个巴掌上去。 微生如虹递过来一把木尺:“姑姑,別疼了手。” 明修远忍不住开口训斥:“微生如虹,你可是小辈,怎能如此?” 眼见微生墨要再次打过来,明修远想都不想的就要躲。 微生如虹抬起脚,照著他的膝盖踢了过去。 微生墨看著与记忆中有不小差別的侄女,没有说什么。 听著屋內木头打在肉上,以及明修远一声声的惨叫,屋外的明鳶脸色发白。 不知道爹爹有没有把她的身份说出去,如果还没说就好了…… 过了好一会,微生墨从屋內走了出来,目光落在明鳶身上。 微生如虹紧跟著走了出来,脸色带著些许担忧的看向微生墨。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想来这明家定然是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 “明鳶。”微生墨开口唤道。 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下,明鳶抬起脸,落下泪来:“娘。” 微生如雪挥手,按住她的护卫鬆开了手。 微生墨眼神复杂的看著她。 那声“娘”让她耿耿於怀,不久前端来的那碗粥更是让她心寒。 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先不论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这些年的感情总不是做假的。 在明鳶心里,到底有没有將自己当做是她的母亲? “娘,都是爹爹逼我的!我没有要害你的意思啊。”明鳶一把扑到她的脚边。 微生墨弯下腰,抬手摸著她的脸:“明修远说,你不是我的女儿。” 明修远並没有说这句话,这是微生墨用来诈明鳶的。 相比较明修远,明鳶显然经不住嚇。 她只想知道个真相,知道女儿是不是自己亲生的。 若是亲生,那她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没有教好女儿。 今日的苦果,是她该受的。她会用之后的时间,好好教导明鳶,努力將她的性子修正过来。 若不是…… 微生墨心尖一颤,发现自己竟没有勇气细想下去。 明鳶呆住。 爹爹竟然说了出来? 想到刚刚在府外看到的那些侍卫,她快速摇头,打死不承认:“娘,我是你生的啊,爹他是不是疯了?又要害你,又要来冤枉我。” 微生墨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目光非常冷静地瞧著她:“你隨我回青阳县。” 她现在並不信明鳶的话。 但她相信,到了青阳县,自会有无数人愿意帮她查清真相。 “劳烦將他带著。”微生墨朝著一旁的邵冠缨福了福身。 邵冠缨连忙避开这一礼,转身走进房中,將被打的一脸肿胀的明修远拖了出来。 微生如虹和如雪满脸担忧的瞧著她,从刚刚短短的几句话,两人大概已经知道明家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夫人放心,陛下身边有用刑的高手,定会將真相查出来的。”邵冠缨开口。 被他拖出来的明修远身体一颤。 但转而想到自己前段时间攀上的人,心中又安定下来。 这朝堂江山,也不是陛下的一言堂。 第80章 陛下在此 青阳县 距离微生如虹等人离开,已经过去了六天。 方棲云和卫昭容每日站在府外看著,毕竟是两个姑娘难得出次远门,做母亲的总是不放心的。 哪怕身边有许多人护著。 “都已经六天了,算算路程,也该回来了吧?”卫昭容脸上露出一抹担忧。 如雪胆子小,又难得出门没有自己陪伴,她心里最是放心不下的。 方棲云刚要安慰她,忽然看到不远处出现一群人影。 “是不是她们回来了?”卫昭容忍不住上前几步,想要迎过去。 那群人的身影渐渐近了,看著不时出去的那些人。 方棲云眉头皱起,立即吩咐一旁的门房去叫人。 毕竟这个方向,只有她们微生家。 对方如此多人,瞧著不像是来拜访的。 片刻后,一群人走近,个个膀大腰圆,满脸的凶狠,中间是两辆马车。 来者不善! 方棲云拉住卫昭容后退一步,想了想又止住脚步。 老祖宗可是在府里,陛下也在,难不成还有人敢在微生家大门外对她们动手不成? 那样的话,简直就是活腻歪了。 第一辆马车中出来一对中年夫妻,问话倒是挺礼貌的:“请问这是微生家吗?” 方棲云点了点头。 中年男子扭头,第二辆马车中被抬出一名昏迷的年轻男子。又有小廝押过来两名少年郎,双手被绑,嘴巴被堵住。 待看清其中一人模样后,方棲云脸色一变:“如是!” 中年男子开口:“认识就好,看来没找错地方。” 说罢抬手,狠声道:“给我砸!”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衝过来,方棲云脸色一变,厉声道:“我看谁敢!此乃官员府邸!尔等何人,竟敢放肆!” 中年男子手指向那昏迷的年轻男子,恨声道:“我儿在青山书院读书,却被微生如是和他姑祖母打的至今昏迷不醒。遍访名医也没效果,你说我该不该动手!” 方棲云呆住。 谁? 姑祖母? “他还活著?”她忍不住开口。 在她看来,能让老祖宗动手的,应该都没有活口吧。 京城的江家,前几日的伍家,眼前这个居然还活著? 听到这话,中年男子气笑了:“难怪你儿子如此囂张,原来是一脉相承!给我砸!狠狠地砸!” 见此,方棲云立即拉著卫昭容往后退去。 她又不傻,留在这里跟人硬碰硬。 听到动静赶过来的娄逐北见此,拔出腰间长剑,一群士兵跟著从府里涌了出来。 因为是来拜见仙人,所以此次李玄武带的人不多,也就二十左右。 多了怕会让仙人觉得冒犯。 “放肆!陛下在此,你们是要造反吗!” 一群打手面面相覷,虽然不知道这句话是真是假,但这群人一身盔甲,显然不是普通衙役。 听到门房稟报的微生砚和李玄武也在此时走了出来。 “他们是什么人?”李玄武开口,眼神不善。 今日他在这里,若是让这群不知道打哪来的人闯进微生家,那简直就是个笑话。 仙人会如何看他? 方棲云走了过来,小声道:“是青山书院里学子的家人,好像是……老祖宗把人打了。” 微生砚愣住,第一反应就是:“把人打死了?” 方棲云摇头,指著那被放在担架上的人:“好像是昏迷不醒。” 李玄武沉默,隨后开口:“那这些人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否则怎会挨打?” 一旁的几人沉默。 虽说话是这么个理,但怎么听著有点怪怪的。 李玄武不再多看,朝著娄逐北吩咐道:“拿下吧,送去审问。” 能被带来护在皇帝身边的,都是精兵,对付这些打手自然不在话下。 不一会,来人全部被拿下。 有人想要开口喊冤,立即被捂住嘴巴。 方棲云连忙上前解开微生如是手腕上的绳子,目光移到一旁的李寒烟身上:“这位是?” 微生如是满脸的歉意:“李兄,此次是我连累了你。” 说著朝眾人介绍道:“这是我的同窗,李言。那些是书院一名叫仰天望学子的家人。他们本来是想绑我的,但李兄和我在一起,也被他们绑来了。” 李寒烟拱手行礼,目光却落在了前方的李玄武身上,又快速收回目光。 李玄武走了过来,目光打量著微生如是:“你就是在青山书院读书的微生如是吧?” 说著朝李寒烟微微頷首,態度堪称和蔼。 “如是,快来见过陛下。”走出来的微生书开口。 微生如是一呆,陛下? 反应过来后他也不意外,毕竟老祖宗在这里,陛下来这里也是迟早的事。 “草民微生如是,见过陛下。” “草民李言,见过陛下。” 李玄武伸出双手,將两人同时扶起:“不必多礼。” 站在身后的娄逐北忍不住多看了李寒烟一眼,眼中闪过沉思。 见父皇压根就没认出自己,李寒烟垂眸,也不意外。 公主那么多,他眼里只有皇兄太子,后宫有哪些公主,估计他早就不记得了。 真受重视的话,她也不会乔装打扮来到书院一年多,宫中都还没发现。 “人真是老祖宗打的?”方棲云没忍住问向儿子。 微生如是点头:“那个仰天望对老祖宗出言不逊,老祖宗给了他一脚。” 没想到这一脚直接让人醒不过来了。 至於吴夫子,听说突然说不了话,如今已离开书院四处寻求名医,似乎多年积蓄已经花没了,还在到处借钱医治。 別人不知道原因,但微生如是猜到可能是老祖宗动的手。 李玄武眸光一动,朝著一旁的娄逐北使了个眼色。 微生砚沉默著不说话。 “先进去吧。”卫昭容开口,目光看著不远处往这边瞧的百姓。 一群人转身,方棲云忽然扭头,就见微生砚不知何时来到了那昏迷的仰天望身边,照著他的脸给了一脚。 她张了张嘴,倒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夫君这一面。 一群人刚在厅堂坐下,就有下人过来稟报:“老爷,夫人,两位小姐和姑奶奶回来了。” “总算是到了。”方棲云呼出一口气,她本来还担心会出什么事呢。 第81章 受欺负了 一群人再次迎出去,本是带著笑意的脸,在看到微生如虹姐妹两人凝重的脸色,还有最前方微生墨微白的脸时,立即收敛。 “兄长,嫂嫂。”微生墨快步上前,看向微生砚和微生书几人,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这几日路上她一直在忍耐,为的是不想让如虹她们担心。 可此时看到从小爱护自己的两位哥哥,以及满眼关心的嫂嫂时,心中的委屈再也控制不住。 卫昭容连忙拿出帕子替她擦拭著眼泪:“別哭別哭,有什么委屈说出来,家里给你做主。” 微生书目光望向后面,就看到明鳶一脸不自然地四处张望著。 微生墨哽咽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几天,夫君的另一副面孔,还有女儿…… 她一直在强装镇定,实际上每日里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当初那个刚出生,不停嗷嗷哭的婴孩。 明鳶到底是不是她的女儿,这个问题折磨的她这几日吃不下睡不著。 微生如虹上前,將前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眾人脸色一变。 “那个天杀的明修远呢?看我不打死他!”方棲云挽起衣袖,一旁的微生砚按住她的胳膊。 微生墨轻轻摇头:“我想先去拜见老祖宗。” “是该先拜见老祖宗。”微生书无声地嘆了口气。 不管如何,老祖宗才是最重要的。 况且孩子问题,或许老祖宗能看出来。 李玄武开口:“我这边有逼供的高手,那明修远不如就交给我吧,保准给微生家一个答案。” 在一旁做透明人的李寒烟抿了抿唇。 她小的时候见过几次父皇,在她的印象中,父皇一直都是威严霸气的,所有人都畏他惧他。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父皇对人说话如此客气和善,甚至连朕都不说。 微生砚连忙拱手:“多谢陛下。” 说著想起什么,连忙朝微生墨道:“墨儿,这是陛下。” 好像自从老祖宗出现后,陛下在他心中也没有以前那么重要了,方才第一时间居然將陛下给遗忘了。 微生墨也不意外,在路上她已经听如虹姐妹说了。 她微微屈膝行礼:“民女微生墨见过陛下。” 李玄武连忙抬手,虚虚地扶起她:“夫人不必多礼,微生家在我面前,甚至在这大朔任何人面前,都不必行礼。” 明鳶这几日都被单独放在一辆马车上,被人看管起来,所以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各种猜测。 此时见她向来看不起的微生家,居然得陛下亲自驾临,还被如此护著,心中惊惧的同时,忍不住朝著微生墨扑去。 “娘,我真的是你女儿啊,这么多年,你可是看著我长大的啊。”明鳶目光偷偷瞄向李玄武,心中一颤。 皇帝身边逼供高手,那定然不一般。 她不敢確定爹爹能不能扛住,万一將她的身份说出来了怎么办? 微生墨闭了闭眼,朝著方棲云道:“劳烦嫂嫂,先將她带下去。” 都是为人父母的,方棲云和卫昭容哪里不知道她心中的难受。 不管明鳶这丫头是不是亲生的,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做假的。 如果这孩子是亲生,日后自然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教导,將她给扭过来。 可如果不是亲生,多年的感情不是突然间就可以割捨的,但不能割捨,又如何对得起亲生的那个? 甚至还不知亲生的骨肉是死是活。 两人让人把明鳶给带走,又招呼著微生如是带李寒烟下去休息。 等微生墨离开后,方棲云嘆了口气:“造孽哦。” 卫昭容站在一旁,一脸的理解:“如果是我家如雪,突然被告知可能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也是无法割捨下的。” 血缘很重要,可感情同样也重要。 做母亲的,太难抉择了。 “唉,那个明鳶,不管怎么说,墨儿也是她母亲,怎能如此。”卫昭容嘆了口气。 她们不是傻子,方才明鳶说那些话时,眼神和底气中,满是心虚。 哪怕明修远那边还没有逼供出结果,但刚刚在场的几人,心里其实都已经有了隱约的答案。 察觉到院外的动静,微生月睁开眼睛。 身上的伤势和疼痛经过这几天的调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天雷还真不是开玩笑的。 以后没了灵气,只能服用丹药,不能再去动封印了。 她一挥手,周围地阵法消失。 平日里她不出去,微生家也不会有人专门过来打扰。至於饭菜,她曾表明自己不需要食用,因此也不会有人过来送这些。 是以这几天,並没人来她的院子。 李玄武过来拜访,也不敢轻易打扰她,都是找微生砚兄弟二人敘敘话,拉近感情。 微生砚和微生书带著微生墨进来时,李玄武自觉地停在院外,没有掺和进微生家接下来的家族敘旧。 “老祖宗,这是我的妹妹,微生墨。”微生砚开口介绍。 微生月目光扫去,但见对方眼神坚毅,並非明鳶那种模样,轻轻頷首。 见坐在上首的女子不过双十年华的样子,微生墨只是心中惊诧了一下,再对上微生月眸子的那一刻,缓缓低下头。 “微生墨,见过老祖宗。”她跪下,重重地磕了个头。 后人理应跪拜老祖宗。 更別提,此次若不是老祖宗,如虹她们也不会及时赶来,还能带人將自己给救出来。 微生月垂眸瞧著她,忽然道:“受欺负了?”对方身上的那股委屈劲,怎么都遮掩不住。 微生墨一顿,再次重重地磕了个头:“老祖宗……” 这句话,声音中是满满的哽咽。 微生月抬手,一股力量將她托起。 “是明家?” 微生月灵识一扫,就看到了在某处院子里的明鳶。还有一个鼻青脸肿,被绑起来的男人,她没见过的。 整个府里,就这两人最显眼。 微生墨忍不住哭出声来,她抬起衣袖,想要擦拭泪水。 可越擦越多,整个人情绪再也绷不住。 微生月静静地瞧著,任由她放声哭著。 微生书上前一步,又生生止住。 第82章 我的孩子 好一会,微生墨情绪发泄出来,哭声慢慢止住。 “让老祖宗见笑了。”她声音中带著一丝沙哑。 微生月只是淡淡的一句:“若有人让你不高兴,处置了便是。” 何必让自己不高兴呢。 微生月想著自己上一次不高兴的时候,那是两百多年前,自己还没有步入渡劫期时。 等迈入渡劫后期,只有她让別人不高兴的份。 微生墨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多谢老祖宗。”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只有寥寥的几句话,但她却从其中感受到了来自老祖宗给予她的底气。 那是一种她做任何事,都有老祖宗能够给她兜底的底气。 当下將前几日在明家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最后语气带著一丝恳求:“老祖宗,您能帮帮我吗?帮我知道,明鳶究竟是不是……” 话到这里,她忽然有些说不下去。 虽然皇帝那边会派人撬开明修远的嘴,但她等不及了。 而且比起皇帝,她更愿意相信自家老祖宗。 就是第一次见面,就要麻烦老祖宗,微生墨觉得有些羞愧。 “这有何难。”微生月抬手。 对於修仙者来说,手段多的是,想要知道一件事的真相,也並不难。 刚要被人提走的明修远身影忽然原地消失,接著出现在了几人面前。 娄逐北看著面前没了的人影,想到了什么,示意一旁的士兵安静下来。 明修远几天前被微生墨照著脸狠狠抽了一顿,这几日又被双手绑著跟在马后面行走,还忍飢挨饿,此时整个人脏兮兮的,丝毫瞧不出平日里郎溪县令的风光。 见他一脸的皮开肉绽,有的伤口处还在流脓,微生书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自己眨眼间就换了个地方,还不等明修远惊慌,一道光芒就已经从微生月指尖落在了他的身上。 真话符。 这个东西,在人间是挺好用的。 让人在一定时间內,说出来的话只能是真话。 “有什么想问的,你且问吧。”微生月垂眸。 微生墨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老祖宗开口了,她直接看向还未反应过来的明修远:“明鳶是不是我的女儿?” 明修远想都不想地开口,就要说是,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不是。”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脸色微微一变。 如今面对微生墨,他早已没了之前那种掌控全局的感觉。 也明白攀上了皇帝的微生家,完全有底气真的把自己打死。 还不等他想著该如何安抚微生墨,表明自己刚刚说错了时,微生墨已经衝上来,眼睛通红:“那我的孩子呢?” 她此时不在意明鳶是谁的女儿,又是怎么取代自己孩子位置的。 她只想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哪。 明修远想要开口糊弄她,將刚刚的话给圆过去,可刚张开嘴巴,意识到自己要说出什么的连忙將嘴闭上。 他目光惊疑不定地望向微生月。 刚刚他应该没有看错,就是有一道光芒没入了自己的身体,接著自己说话就开始不对劲了。 想到最近的仙人传闻,他猛地睁大眼睛。 怎么可能! 可想到突然跟皇帝攀上关係的微生家,脑海中那个想法就越发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见他不说话,微生墨再顾不得其它,直接朝著他扑了过去。 比微生墨速度更快的是一道剑光。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前,利刃切割血肉骨骼的闷响突然传来。 紧接著,是明修远迟了半拍的,撕心裂肺的惨嚎:“啊——我的手!”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明修远左边肩膀之下,已是空空如也。 一条完整的手臂落在地上,断口处鲜血如同泉涌,瞬间將他身下的地面染红大片。 他脸色惨白如纸,因剧痛而浑身痉挛。 目光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没了的左臂,嘴中发出“呜呜”的痛苦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微生墨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止住,愕然地看著面前这一幕,忽然伸手捂住嘴,但却强忍著没有跑出去。 微生书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抓住微生砚的胳膊。 微生砚面上倒是一派镇定,可能已经见过老祖宗乾脆利落的动手杀了伍家夫妇那一幕,心理素质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 面对明修远的哀嚎,微生月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有丝毫波动,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斩断了一截枯枝。 “再不说,”她的视线缓缓移向明修远仅存的右臂:“右臂,也留下。” 轻飘飘的一句话,再加上胳膊上的剧痛,以及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明修远知道这人说的绝对是真的。 他迟疑了一下,就在心中权衡利弊时,右手的几根手指全部被斩下。 微生墨忍住不適,忽然觉得,跟老祖宗比起来,她之前的扇巴掌,好像太过差劲了。 “我说!我说!”眼见微生月目光又落在了自己的腿上,明修远顾不得疼痛,一脸冷汗的开口。 此时他已经不愿去想面前这人到底是不是仙人了,他知道自己再不说,只怕胳膊和腿全都要没了! “那孩子刚生下,哭几声就没气了,我让人给埋了!”明修远嘴唇颤抖著,脸色白的可怕,断臂处还在不停流血。 微生墨怔住。 她刚刚想过无数可能,比如那孩子被明修远给丟了,亦或是送走了。但怎么都没想到,孩子刚生下来就死了。 “你胡说,孩子在我腹中好好的,怎么可能生下来就没气了呢……”她强忍著,眼泪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流出。 微生砚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她,朝著明修远问道:“你把孩子埋哪了?”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他微生家的血脉,怎么都是要带回来的。 微生墨眼神动了动,目光死死地盯著明修远。 “我不知道,当年埋孩子的,是府中的下人,我並不曾过问。” 听到这话,微生墨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隨手让人把孩子给草草埋了啊。 想到自己十月怀胎,却一面都没有见过那孩子。 甚至这么多年,孩子也不知道被埋在哪处荒山野岭,做那孤魂野鬼,无人祭拜供奉。微生墨喉头一腥,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第83章 拉去埋了 “墨儿!”微生砚开口,一脸的焦急。 微生书想都不想的就往外跑:“我去叫大夫。” 强撑著站直身体,微生墨摆手:“不用了,哥哥。” 她一步步朝著明修远走去,眼中含恨:“那下人在哪?” 明修远避开她的眸子,不敢看那其中的恨意:“几年前回了老家,听说已经病逝了。” “我说,人在哪!”微生墨双手颤抖著,一把抓住明修远的肩膀。 明修远垂下头:“我不知道!我不清楚!当时我是隨手指的一个人,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听到这话,微生墨忽然笑了起来,眼中含泪,鬆开了手。 好一会,她声音沙哑道:“那也是你的孩子啊,你怎能如此作贱!” 不仅让人隨处埋了,连埋在哪里都不清楚,甚至还隨手指个不认识的下人去埋…… 她忽然拔下头上的簪子,对著他的身上就是狠狠地扎了下去。 “混蛋!”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她说出了这么两个字。 明修远的惨叫声在院子里响起,他试图躲避那一次次狠绝的戳刺,甚至想要反抗,但失血过多的身体早已虚弱不堪,只能徒劳地承受著。 簪子每一次落下,都仿佛带走微生墨全身的力气。 十几年来虚假的夫妻情,错付的母爱,以及对那未见天日便夭折孩儿的无尽痛楚,全都钉进眼前这个男人的血肉里! 她的裙摆溅上了一滴滴红色的血跡。 直到明修远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只剩下一口气吊著。 微生墨高举的簪子,终於停在了半空。 她剧烈地喘息著,眼前一阵阵发黑。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空虚和疲惫。 “嗬……”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喘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身体猛地一晃,紧握簪子的手无力地鬆开,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 簪子掉落在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一直在注意她情况的微生书连忙接住她,满脸的担忧,目光看向微生月:“老祖宗……” 微生月抬手:“带她下去休息吧。” 等两人走后,微生砚来到明修远身边,开口问道:“墨儿的孩子,是女孩吗?” 他不想让妹妹连那个孩子是何性別都不知晓。 明修远呼哧呼哧的喘著气,整个人仿佛被浸泡在血液中。听到这话,他眼珠子动了动,艰难地点了点头。 微生砚站起身,抬起脚,却又放下了。 他怕把人给踢死了。 这样未免太过便宜明修远了! 想到另一个人,他扭头看向微生月:“老祖宗,那个明鳶,要怎么处置?” 小白眼狼,占了这么多年的位置,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但凡明鳶没有和明修远一起对墨儿下杀手,微生砚对她的印象或许还没那么差。 “等微生墨醒来,让她自己决定吧。”微生月目光落在明修远身上。 刚刚他的话,其他人或许没发现不对劲,她却是感觉到了。 手指一动,对方直接被拖到了面前。 “你隨手指的那个下人,是谁的人?”真话符確实会让人说真话,但不代表对方不会隱瞒一部分真话。 有些话,可以选择说一半的。 微生砚愣住,这一刻忽然反应了过来。 埋葬婴孩的事,真隨手指一个不知根底的下人去做,难道他就不怕对方说出来? 而这么多年,墨儿在明家都没有听到丝毫风声。 隨手指的下人到底是有多忠诚,明修远又是有多放心? 隨手指的可能是真,但那名下人,他定然也是信任的,或是让他放心的。 听到微生月的声音,明修远身体不自觉地一抖。 相比较微生墨刚刚的那几簪子,真正让他疼痛欲死的,是整条左臂和右手的几根手指。 真正让他害怕的,也是微生月一言不合,直接动手,还是动狠手的性子。 他眼中闪过挣扎。 一旦说了,阿嬈定会落在这个可怕的女人手里。 那样单纯柔弱的阿嬈,哪里能受得住这种疼痛。 见他居然在犹豫,微生月甚至连手都懒得动了,把灵气用在这种人身上,简直就是浪费。 她看向微生砚:“拉下去,埋了。” 微生砚点头,脚步却忽然一顿。 埋、埋了? 活埋?! 张了张嘴,很快又闭上。 似乎已经逐渐適应了老祖宗凶残的一面,而且是对待看不顺眼的人,好像觉得还……还不错? 虽然觉得消息没有得到,就这样让明修远死了有些可惜,但老祖宗的话肯定是对的。 墨儿的那个孩子,老祖宗肯定也有办法找到。 “让那个皇帝进来。”微生月开口。 凡间的事,让凡间有权势的人来做,是最方便不过。 至於让李玄武做事,会不会欠人情? 人情这种事,又不是因果,必须要还,不还就於自己有碍。 况且过段时日跟对方去京城,於对方的好处,微生月又不是傻子,会看不出来。 让对方做点事,对方心中估计也巴不得。 而因果这种东西,也不可能是简单的答应跟对方去京城,就能轻易还掉的。 真如此简单,就不会有很多修仙者因为此事,直到寿元將尽都无法迈出那一步。 微生砚頷首,很快招呼几名下人进来。 见真的要將自己拉出去埋了,明修远张嘴,下一秒就被捂住嘴巴直接拖了出去。 等人走后,微生砚看著地上的那些血跡:“我让人来打扫。” 微生月抬手,一个除尘诀下去,地面已变得乾乾净净。 见此,微生砚拱手退下。 为了怕晦气,明修远直接被拉到了不远处的林子里。 方棲云得知后,让人將明鳶给带了过去。 她就是坏心眼,就想让这个死丫头在一旁看著。 树林里,泥土与腐叶的气息混合著血腥味,让人忍不住捂住鼻子。 明鳶几乎是被人拖拽著带到这里,她一路挣扎尖叫,髮髻散乱,脸上写满了惊惶。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要告诉我娘……爹?”她愤怒的呼喊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第84章 展翅高飞 不远处,明修远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地上。 他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的血肉模糊。右手手指一个不剩,脸上和身上布满深可见骨的簪子戳刺伤痕,有些还在汩汩渗著鲜红的血。 他眼神涣散,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明鳶呆住,所有的声音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爹……爹爹?”明鳶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著不敢置信的惊恐。 她想要后退,远离这看起来有些可怕的场景,却被身后的婆子死死按住肩膀。 更让她惧怕的是,就在明修远旁边,两名家丁正一言不发地挥动著铁锹。 一下,又一下。 铁锹没入泥土,铲起,拋出,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嚓—哗—”声。 一个浅坑正在迅速成形。 那挖土的声音,在寂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明修远微弱喘息声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与刺耳。 他们挖坑做什么? 难不成是要埋了自己? 这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缠绕上明鳶的心臟,让她浑身血液都快要凉透了。 她看著按住自己,面无表情的两名婆子,最后將目光定格在那个越来越深的土坑里。 “不!你们不能……”她语无伦次,想要尖叫,却被婆子一巴掌打了上去。 她瞬间噤声,整个人老实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抖动著。 土坑在明鳶惊恐的注视下,被挖到了足以容纳一个人的深度。 那两名家丁停下动作,互相看了一眼。 隨即上前,一人一边抓住明修远残破的衣襟和仅存的右臂,像扔什么晦气的东西般,直直將他丟进了坑底。 “呃……”身体撞击在坑底的疼痛,让明修远喉咙中发出痛苦的声响。 紧接著,两名家丁重新拿起了铁锹,隨著手腕一扬,那混杂著草根和碎石的泥土便哗啦啦地倾泻而下,落在了坑底的明修远身上。 身上的泥土一点点增多,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身体上痛苦和虚弱,明修远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 “不!你们不能杀我!我的身后是杜家!”他用尽全力嘶吼著。 家丁可不管这些,继续手中的动作。 明修远用仅存的右臂疯狂地扒拉著落在身上的泥土,双腿在坑底拼命蹬踹,试图將身体撑起,从坑中爬出。 站在坑边的家丁並没有阻止。 等到明修远几乎將上半身探出坑沿时,一名家丁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铁锹,狠狠地拍了下去! “砰!” 明修远被这沉重的一击重新砸回坑底,满脑门的血。 两名家丁相互对视一眼,又等了一会,见他没力气再爬,只能遗憾的继续埋土。 明修远缓缓转动脑袋,想到刚刚看到的那道身影,眼中迸发出一丝希望。 “鳶儿,救…噗,救救爹。”他一边吐著挥到嘴边的土,一边拼命嘶喊著。 明鳶却是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般缩起了身体。 她拼命摇头,脸上写满了惧怕,甚至下意识地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 她死死垂头,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要看我!不要叫我!別把我也埋进去! 明修远迟迟没有听到女儿的声音,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芒也暗了下去。 眼见自己就要死在这里,明修远忍不住用尽全力哑声道:“我说,放过我。” 按住明鳶的两名婆子对视一眼,朝他走了过来。 明修远气若游丝的说了几句,忽然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厥了过去。 家丁在一旁开口:“还埋吗?” 见明修远浑身都是血,婆子摇了摇头:“估摸著是没救了,还是埋了吧。对了,就按夫人吩咐的埋。” 家丁点了点头。 两名婆子转身把明鳶给拽走,她毫无反抗,整个人如同傻了般。 直到被丟进柴房,听著门外落锁的声音,明鳶忽然清醒过来,脑海中开始想著对策。 他们居然敢对爹爹动手,看来是根本不在乎明家了。 不过没关係,娘向来最疼她了,这次只要她跟平日里一样,服个软,撒个娇,娘肯定不会与她计较的。 * 李玄武很快命邵冠缨再去一趟郎溪县,务必將明家所有下人全部审问一遍,一定要查到跟当年有关的蛛丝马跡。 再去查这些年,所有离开明家的下人。 最重要的是,找到明鳶的生母,明修远在外头的那个人。 虽然明修远没说,但这种事动动脚趾头都能猜到。 有几个男人愿意让別人的孩子顶替自己孩子的位置,还视为己出这么多年的? 明鳶显然是明修远在外头的孩子。 至於为何迟迟不將她的生母接进府里,显然是那位生母身份有问题。 以明家的地位,根本不需要顾忌之前的微生家和微生墨。 这种情况下还不让那个外室进府,除了身份这一点,李玄武不做他想。 他忍不住嘆了口气,真是宫中有宫中的麻烦,普通百姓家也有著各种说不清的麻烦事啊。 不过这是仙人吩咐他的第一件事,他怎么都要给办好才是。 方棲云很快过来拜见微生月,稟报导:“那明修远说,当年埋了孩子的下人,第二日就被他派去了明鳶生母那里伺候。” 微生月不语。 方棲云忍不住道:“老祖宗,可要审一下明鳶那丫头?她肯定知道自己亲娘在哪!” 只要找到那外室,就会知道当年那下人是谁,也有机会知道孩子被埋在了哪里。 想到这里,方棲云心中替微生墨感到不值。 每个孩子都是娘的心头肉,怀胎十月,却一面都不曾见。还帮著外室养了孩子十几年,这要是换做她,非得发疯不可。 “当年给那孩子取名,墨儿可是琢磨了许久,最后定下了鳶字。就是想女儿能够展翅高飞,不要像一般女子那般乖顺,被磨平了爪牙。” “没想到这挑选了许久的名字,还被个野种给占了!” 瞧她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微生月开口道:“那你去问问吧。” 方棲云点头,忽然一顿,不可置信道:“我去问啊?” 第85章 舌头割了 嘴上这么说著,方棲云还是快步跑了过去。对於审问那个小混蛋,她可是高兴地不行。 只是没多久,她就把明鳶给拽了过来。 “老祖宗,我怕她说假话骗我,就把她给带来了。”方棲云有些不好意思。 她知道自己不大聪明,不像很多聪明人可以一眼看破別人有没有说谎,怕自己被欺骗,就把人给拽来了。 但进来了才发觉有些不妥当,哪有事事打扰老祖宗的。 她刚刚想去找夫君来著,却发现他们兄弟二人都在墨儿那边,如虹姐妹两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没办法,唯一想到的只有老祖宗。 微生月不太在意,轻轻摆了摆手。 微生墨也是哥哥的后人,亦是她的后人,对方孩子的下落,她也是关心的。 总不能让微生家的血脉在外面草草埋葬,连个祭拜的人都没有。 明鳶此时的模样称不上好,身上的衣裳几天没有更换。在回来的路上虽然不曾短了她的吃喝,但也没有以往那般吃食精致丰富。 而来了微生家,更是没人管她。直接被丟进柴房里,至今一口饭和一口水都没尝到。 不久前又看到明修远被活埋,此时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眼神满是惊慌。 此时听到方棲云的声音,忍不住抬起头。 当看到微生月的模样后,她张了张嘴,立即认出了对方。尖声道:“是你!” 毕竟这么些年,除了这几日吃的苦头外,剩下的一次苦头就是在微生月身上。 身上的鞭伤至今还没好全,还在隱隱作痛呢。 方棲云眼睛一瞪,一巴掌扇了过去:“小白眼狼!怎么跟人说话的!” 明鳶被打的毫无脾气,只能恨恨地看著方棲云。 这种粗鄙的妇人,若不是攀上陛下,她也配打自己? 虽然很快就垂下眸子,但方棲云还是看到了她的眼神,当下白眼一翻,直接一脚过去。 其中自然夹杂著曾经的私仇。 方棲云力气可不小,又偶尔跟在女儿身后学了点拳脚,这一脚下去,直接让明鳶惨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想要叫出声,却嗓子乾涩,再加上看到方棲云那蠢蠢欲动的脚,只能捂住嘴巴忍著。 “老祖宗,娘。”微生如虹带著如雪走了进来。 “去哪了?”方棲云忍不住开口,刚刚到处都没找到这姐妹两人。 微生如雪脸色有点白,站在一旁低著头,手指捻著衣角。 “去了林子,確认一下埋好了没有。”微生如虹神色从容镇定,语气平静。 听到林子,和埋这几个字,地上的明鳶眼睛驀地就红了。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不久前的画面,她紧紧咬牙。 爹爹,別怪她,她也是没办法啊。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真的救不了啊。 “快说,你亲娘在哪?”方棲云目光紧盯著明鳶,越看越觉得这傢伙果真一点都不像墨儿,这么多年怎么就没发现呢。 明鳶身体一颤,一脸的茫然无辜:“舅母,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亲娘?我娘你们不是都认识吗?” 方棲云白眼再次一翻,她是脑子不聪明,但也不能把她当傻子糊弄吧? 就在她想要再次动手时,忽然想到老祖宗在此,又忍住了。 “老祖宗,要不把这丫头也给埋了?”她跃跃欲试的出著主意。 明鳶脸上无辜的神色僵住。 微生月淡淡道:“不必。” 说了交给微生墨处置的,没有谁比微生墨更有资格处置明鳶了。 更何况,埋了就直接死了,这样未免也太过便宜她了。 明鳶呼出一口气,眼中流露出后怕。 方棲云眼中露出一抹失望,微生如虹看了眼母亲,倒是觉得母亲比之前变了许多。 “不说实话,直接把舌头割了就是。”微生月放下茶盏。 真话符她都懒得用在明鳶身上。 微生如雪满脸崇拜地瞧著老祖宗,什么时候她也能这样面不改色地说出这样嚇人的话就好了。 明鳶眼中浮现出惊恐,连忙伸手捂住嘴巴。 方棲云眨眨眼,难怪老祖宗刚刚说不必了。 跟埋了比,好像割舌头確实更痛苦些,一时间死不掉。 “快去拿刀!”方棲云兴奋地开口。 换孩子,占位置,还要给养了自己十几年的母亲餵毒。这样的小畜生,怎么对待都是不残忍的。 也幸好她不是墨儿,不然还真不知道能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血脉很重要,但感情也很复杂啊。 方棲云目光忍不住看向微生如虹,想著若是哪天有人告诉她女儿不是亲生的,她是绝对捨不得送走的。 若是这个冤家哪天给自己餵毒…… 她眉头忍不住皱起,满脸纠结。 微生如虹被自家母亲的目光看的有些无奈,母亲的想法太过不加掩饰,都摆在了脸上。 等一名婆子拿刀进来后,明鳶忍不住爬起来就要跑。 还没起身,整个人又跌坐下去,一时间竟是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婆子朝自己逼近。 掰开嘴巴,將锋利的刀朝她嘴中伸去。 方棲云几人扭过头。 不是不忍看,而是不適应看这种画面。 见她们居然不是开玩笑的,明鳶连忙开口:“我说!我说!” 什么亲娘,都比不过她自己重要。 况且她对那个亲娘,压根就没有感情,说了也就说了。 身份那般低微,若不是爹爹喜欢,她怎会认那种人当娘。 “爹爹叫她阿嬈,她住在郎溪县城南的一处庄子,庄子上写的是郑宅!” 方棲云讽刺一笑,刚要说话,在看到站在门口的人时,又默默地咽了下去。 微生墨有些虚弱地走进来,一步步来到明鳶面前。 她缓缓蹲下身,目光直视明鳶:“你果然都知道,我本还抱有一丝希望,以为你什么都不知晓。” 原本还想著,就算没有血脉,但这么多年的感情,明鳶不会如此无情的。 如今看来,都是她在自作多情。 有些孩子,就是养不熟的。 她站起身,朝著微生月俯身行礼,眼眶通红:“老祖宗,我想去郎溪县,我想立即去郎溪县。” 她一刻都等不及了,她想让自己的孩子回家。 —— 评分降了[哭],看著觉得还可以的仙女和靚仔们能不能给个评分鼓励下啊[期待期待] 第86章 孩子活著 微生月明白她的意思。 但这件事人间皇帝那边已经派人去办了,也只是时间问题。 对上微生墨带著一丝哀求的眸子,微生月心中嘆了口气。 罢了,谁让是哥哥的后人,是微生家的血脉呢。 “好。” 隨著她话音落下,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房中。 方棲云看著瘫在地上的明鳶,直接挥手,让婆子將其拖了下去。 郎溪县,郑宅 郑嬈独坐在椅子上,整个宅子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明家被围,明修远被带走,如此大的消息,如今已经在郎溪县传的沸沸扬扬。 宅子里的下人见明家倒了,直接卷了所有財物跑路,只有郑嬈坐在这里,一日日的等著消息。 两名下人带著一名花枝招展的女子走了进来,指著远处的郑嬈道:“虽然年纪大了,但看不出来啊,长得还这样漂亮,你给个价吧。” 鴇母仔细打量著,眼睛放出光来。 “是漂亮,但年纪如此大,我们楼里这种年纪的,可都没人愿意点呢。”她轻轻摇晃著手中的扇子。 两人对视一眼:“二十两,你放心,这人不会有任何麻烦。” 鴇母冷笑一声:“你们当我傻呢!再漂亮,这个年纪也卖不了几天了。” 隨后开口道:“二两银子。” 两人犹豫了片刻,想著白来的银子不要白不要,点头道:“行。” 鴇母从怀里拿出二两银子,却没有立即给:“卖身契拿来。” 两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直接朝著郑嬈走去。 “你们要做什么?財物不是都拿走了吗?”郑嬈回神,语气惊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人嘿嘿一笑,直接抓过她的手,拿出红泥,就要在卖身契上按下手印。 郑嬈拼命挣扎:“你们不能这样!” 卖身契连同郑嬈一起被送到鴇母面前,鴇母近距离的瞧著这张漂亮且保养得宜的脸蛋,满意的点点头。 接著一挥手,两名嬤嬤从身后走出,就要將人带走。 天际一道光芒在此时飞快掠来,那两名下人、鴇母及两名嬤嬤动作骤停。 脖颈同时现出血线,旋即倒地毙命,脸上神情也在此时凝固。 唯有郑嬈呆立原地,脸上溅著血点,惊骇失语。 两道身影悄然落於院中。 微生月看了眼倒在地上的那几人,眉头皱了下。 怎么哪里都能看到这种人。 微生墨呼吸急促,死死盯著郑嬈那张脸。 察觉到视线,郑嬈目光看了过来,当看清微生墨的脸后,嘴唇哆嗦著。 片刻后,她缓步上前,直直地跪下:“微生夫人。” 微生墨冷声道:“我的孩子被埋在哪了?” 郑嬈沉默片刻,朝她磕了几个头:“当年是我利益薰心,我想让自己的孩子过上好日子,又见你的孩子已经没了,这才恳求他换了孩子的。” “我知道对你不起,如今说什么都无用。” 微生墨上前,一巴掌甩了过去,隨后抓住她的衣领,字字泣血:“我的孩子呢!” 郑嬈嘴角破皮流血,闭上眼睛道:“孩子被一个赤脚郎中带走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闻言,微生墨动作一顿。 “那孩子当时是没气了,可准备埋了时,恰好有个郎中经过,救活了孩子。之后孩子就被那郎中带走,不知去向。” 微生墨呆住,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 郑嬈垂眸:“我事后派人查了,只知道那郎中姓施,是从南边过来的,人们叫他妙手仁心。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好一会儿,微生墨声音乾涩:“你没骗我?” 郑嬈磕头:“不敢再欺瞒夫人,当年已铸成大错,不求夫人原谅,只求夫人能够留那孩子一命。” 想到明鳶,微生墨没有说话。 爱吗?自然是爱的。 恨吗?那也是恨的!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剥。 郑嬈忽然抬手,拔下头上的簪子,对准自己的喉咙。 “愿用我这条卑贱的命,换得夫人片刻消气。”利刃隨之刺入喉咙。 看著倒在地上,喉咙不停往外流血的女人,微生墨缓缓后退几步。 郑嬈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微生月站在剑上,望著下方的郑宅,弹指间一缕火光飞出。 一个时辰后,郑宅在一场大火中化为了废墟。 李玄武这边刚將邵冠缨派去郎溪县,就立即派人將其追回,转而开始查起了一名姓施的赤脚郎中。 天子动用人力查一人,並不难。 更何况那人有姓氏,还知道是做什么的,又知晓从那个方向过来。只需要时间,想要查出对方行踪並不难。 “好了好了,別哭了,孩子还活著就是最好的消息。”卫昭容轻轻擦拭著微生墨脸上的泪水。 微生墨忍不住笑出声:“我是高兴的,我原以为……” 说到这里,她忽然又落下泪来:“也不知道这些年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饱穿暖,有没有受人欺负,会不会想著娘亲为什么不要她。” 卫昭容別过头,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明修远呢?”想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微生墨的声音冷了下来。 卫昭容想到自己好奇地去林子里瞧到的一幕,轻声道:“应该还有一口气。” 她也是挺佩服的,伤那么重,两三天了居然还没死。 “我去看看。”微生墨起身,先去灶房拿了根木棍。 * 微生月坐在椅子上,翻看著手中的古籍。 修仙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术法,她平日里专注修炼,很多术法並没有太过关注。 毕竟遇到事情,直接实力推平。 既然微生墨的孩子还活著,她就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查血缘亲近之人位置在哪的术法。 而手中的这本,是曾经师姐塞给她的,里面记录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术法。 至於感应血脉,修仙者强大到一定地步,是可以感应到自己的直系前几代血脉。 但如今的微生家,根本不是她的后人,而是她兄长的。 且凡间六百年,微生家早已不知歷经了多少代人,血脉早已不似最初,就算是她的直系血脉,只怕也稀薄的近乎没有了。 第87章 再无关係 一本古籍很快翻完,微生月將目光定在了其中一页上。 寻子符:还在为孩子撒手没,到处藏身而头疼吗?画下此符,十里范围內,孩子將无所遁形(修为越高,范围越大) 微生月將古籍收起,灵识一扫,並没有在府中看到微生墨。 微生如雪倒是没多久过来了。 “老祖宗,姑姑这几日心情不大好,我和姐姐准备带她出去走走散散心,您要和我们一起吗?” 微生月想了想,左右也是无事,便应了下来。 林子里 瞧著只剩一颗脑袋在外面的明修远,微生墨蹲下身,接过婆子递过来的水,对著他的脑袋淋了下去。 已经几日水米未进的明修远下意识的张开嘴,焕然的意识慢慢聚拢。 当看清面前的人时,他声音微弱又沙哑:“墨儿,我错了,放了我吧。” 见他清醒了些,微生墨將水袋一丟,拿起地上的木棍,照著他的脑袋狠狠打了下去。 明修远此时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片刻后,微生墨丟下沾血的木棍,开口道:“埋了吧,別嚇到人。” 跟过来的婆子连忙低头,心中对这位姑奶奶多了几分畏惧。 回了府中,想到那下落不明的孩子,微生墨犹豫了片刻,还是去见了微生月。 虽然总是麻烦老祖宗,让她心中很是过意不去。 可孩子是她如今最大的惦念,哪怕会招来老祖宗的不悦,她也还是想去问上一问。 “老祖宗,我……”到了近前,她忽然有些难以启齿。 自她回来这几天,就一直在请求老祖宗帮忙,当真是有些臊得慌。 微生月抬起手,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 以指为笔,空中画符。 一张符籙快速成型,微生月抬掌一推,符籙直接飞入微生墨的体內。 对此微生墨只是有些好奇地看了看,並没有惊恐害怕。 她信老祖宗不会害自己。 “此符入体,若那孩子出现在你周遭十五里范围,你就会有所感应。”微生月开口,以她如今压制的筑基期修为,这张符籙的范围只能在十五里。 微生墨怔住,眼中迸发出惊喜。 连忙跪下磕了个头,语气中满是激动和哽咽:“多谢老祖宗!” 这一刻,她为曾经居然不信家族中关於老祖宗的传闻而感到羞愧。 都是从不曾见面,她对老祖宗的存在抱有怀疑和不信。但老祖宗归来,却一次又一次的帮了自己。 第二日,微生月隨几人出门。天天待在府里,確实挺无趣的。 此行除了微生月,便是如虹和如雪,以及微生墨。 刚出了府门,就见李寒烟和微生如是站在那里,这几日两人住在府中,並没有第一时间回书院。 “老祖宗,我和李兄来跟你告辞,我们要回书院收拾东西了。” 微生月轻轻点头,她知道这几日李寒烟和李玄武相谈甚欢,李玄武很是赏识对方,並邀请对方一起前往京城,就读国子监。 能够看出李玄武挺爱才的,就是这两人应该是父女吧?怎么瞧著谁都不认识谁的样子。 微生月对此表示不太理解,可能这是人间什么新的父女相处模式吧。 李寒烟拱手:“李言告辞。” 看著两人的背影,微生如虹忍不住开口:“也不知道兄长在京城如何了?应当快要殿试了吧?” 虽然不知道后续,没在京城多待。但她相信,以兄长的才能,定然能过会试。 “老祖宗,墨儿!”方棲云快步跑了出来,犹豫的看了眼微生墨,还是开口道:“那丫头已经几日没给吃喝了,到底要怎么处置?” 她怕再不问,到时候人死在屋里,臭了烂了,惹了晦气。 到底是杀了还是丟出去,总要给个话。 免得整日夜里在那里发出幽怨的,低低的哭泣,真的挺渗人的。 微生墨神色淡了下来。 这几日她一心都在不知去了何处的那个孩子身上,对於明鳶,倒是没有去过问,或者说,不愿去过问。 也有想让她自生自灭,就这样死在那里的意思。 爱恨交织,便是她此时的心理。 或许过段时日,恨会让心中剩下不多的那点感情彻底消失,那时她就能狠下心来。 但此时…… “当时她是左手端著那碗粥的。”她开口,语气平静的听不出丝毫感情:“打断左手,丟出府去。从此与我,与微生家再无关係。” 方棲云倒是有些意外,她本以为墨儿只会撵走那丫头,捨不得动手的。 毕竟这些年如何宠著那丫头,且费尽心血的模样,她可是看在眼中。 “劳烦嫂嫂,派人暗中盯著她。”微生墨垂眸。 若是她的孩子过得好便也罢了,若是过得不好,那明鳶就去陪明修远吧。 方棲云点了点头:“我晓得了,你们快些出去玩吧。” 说到这里,忍不住想要打自己一个嘴巴子。 怎么偏偏挑她们要出门的时候说这事,不是成心让墨儿不痛快吗? 微生如虹和如雪落后几步,看著前面微生墨的身影,微生如雪忍不住小声道:“姐姐,姑姑是不是还捨不得那个明鳶啊?” 闻言,微生如虹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下。 “十几年的感情,一时间割捨不下也正常。”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当真以为姑姑方才心慈手软了?” 见如雪一脸的不解,她耐心道:“这个世道,没了一只手的男子都生存困难,更別提一个女子了。且那姓明的,一直以来娇生惯养,什么都不会。接下来的日子,只怕比直接死了还难过。” 目光落在前方的微生墨身上,微生如虹淡淡开口:“若是不幸的话,可能没几天就会饿死街头吧。” 微生如雪恍然,她倒是没有细想这些。 李玄武不紧不慢地落后几百步,他也是刚好出来走走,可没有跟著仙人的意思。 安静了好几天的宋傲然不知道从哪里凑了过来,身后还跟著异常安静的宋明朗:“陛下,不知您与仙人何时返京啊?” 李玄武瞧著他,宋傲然眼睛一转:“仙人前往京城,此乃大事,臣认为该提前告知沿路州郡,让天下百姓皆知,並迎接仙人。” 第88章 指指点点 李玄武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他,径直往前走去。 此事何需宋傲然提醒,他在几日前就已经发下旨意,且派娄逐北亲自带兵前往,务必將回京的道路安排妥当,不许出现丝毫意外。 京城那边,他也派人八百里加急赶回,让太子和丞相等人务必修葺出一座大的宅院,以供仙人和微生家入住。 且让此事,京城上下皆知。 宋傲然扭头,朝著不吭声的宋明朗低声训斥道:“你的那个儿子,快让他从外面回来!” 他本想著仙人能指点宋文渊,指点一下他的儿子自然也有可能,却不想仙人如此不好接近。 来青阳县也有一小段时间了,不仅没有跟仙人和微生家打近关係,还挨了揍和闭门羹。 既然他们不行,那就让那个宋文渊来。 宋明朗连忙点头陪笑:“是是是。” 心中却非常苦涩,儿子是个有主意的,在外面学武那是连他的家书都不搭理,怎么可能轻易將他叫回来? 再说了,真以为他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呢? 宋明朗垂下眸子,其中的神色冷了几分。 虽说对方是家主,对自己大呼小喝再正常不过。可在这青阳县称王称霸如此多年,突然被人这样对待,他心中还是非常不適的。 再想到家主没来前,自己在微生家面前好歹还能说上几句话,如今却一起被厌弃了。 定然是家主太过虚偽,惹了微生家厌烦,连带著他一起更不受待见了。 目光瞧著宋傲然的背影,宋明朗手指不由地相互摩擦。 家主又怎样,如今仙人降世,谁得仙人另眼相看,谁才是话语权最大的那个。 家主也不是不能换人来坐坐的。 “香囊,帕子,都来看看啊。”卢蕙兰站在街角,面前摆著一些绣工精细的香囊和素净的手帕,正在努力叫卖著。 街市喧嚷,叫卖声此起彼伏。 却多是些中年妇人或上了年纪的阿婆,像她这般年纪的姑娘独自拋头露面摆摊的,很是少见。 来来往往许多人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从她身上掠过,却又在转身后与同伴交换著意味深长的眼神。 彼此间压低声音窃窃私语,手指隱晦地朝她的方向点点。 那些议论,她听不真切。 但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指点的方向,都像细密的针,扎在了她的心上。 她不知道自己都已经从竹谿县跑来了这里,怎还会被人认出。 明明她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家女啊,丟在人群里都不起眼的那种。 她忍不住闭上眼睛,她就知道的…… 山贼窝里走过一遭,哪怕有仙人出手,有仙人的话语。可在这世上大多数人的眼中,她依旧是不乾净的。 仙人能救她的命,能堵住悠悠眾口,却改不了世人心底里的成见。 瞧著周围全都远离自己的摊贩,卢蕙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 她很想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可想到已经许多日没有卖出任何东西,还有身上仅剩的那两枚铜板。 今日再不能卖出点东西,她明日怕是只能喝水解饿了。 微生月注意到了她。 她对这人有印象,毕竟救了对方两次。 “老祖宗,您看……那个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微生如雪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毕竟那天在山贼窝里的姑娘不少,对方只是其中的一个,她没太多印象很正常。 微生月頷首:“第一次见你的地方。” 微生如雪恍然,立即明白过来:“我们去瞧瞧吧,她那边看著生意好像不太好。” 一旁的微生如虹看了她一眼,挽著微生墨的胳膊跟了过去。 卢蕙兰见有人朝自己的小摊走来,眼睛微微一亮,立即强打起精神。 她脸上露出笑容,声音却不自觉地弱了几分:“几位姑娘,看看香囊手帕吧,都是我自己绣的。” 微生月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些绣品上。 她隨手拈起一枚青色的香囊,一旁的微生如虹见状,立即从袖中取出钱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卖杂货的摊主忽然重重咳嗽了一声。 见微生如虹抬头看去,他脸上堆起过分热络的笑容,扬声招呼道:“几位姑娘,来瞧瞧我家的香囊吧。花样多,料子也好,都是乾净清爽的!” 这突兀的插话和刻意加重的“乾净清爽”四字,让几人眉头忽的蹙起,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还没等微生如雪开口,一位头髮花白,面相看著颇为和善的老妇人挎著菜篮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她先是飞快地瞥了一眼低著头、脸色已然发白的卢蕙兰。 隨后压低声音对几人道:“几位小姐,老婆子多句嘴。这、这位姑娘的东西,你们还是別买了。” 微生如虹收敛了笑,注意到周围人隱隱投来的目光,温和开口:“怎么说?” 老妇人嘆了口气:“她呀……唉,之前遭了难,被那起子山贼掳去过。虽说仙人保佑,人回来了。可这经她手的东西,总归是不吉利的,几位不如去前头那几家老铺子瞧瞧?里面的东西更好呢。” 话说得稍微有点含蓄,可那字里行间的意味,以及周围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带著打量,嫌弃与一丝看热闹神情的目光,却像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卢蕙兰身上。 她的头几乎要埋到胸口,攥著衣角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身体微微发抖。 微生月拿著香囊的手顿住了。 微生如雪脸色难看,忍不住开口道:“你们胡说什么呢!姑娘家经歷了这些,你们不心疼可怜也就罢了,反倒是嫌弃。有说这閒话的功夫,怎不去骂那作恶的贼人!” 老妇人怔住,隨后摇了摇头离开,仿佛在说她们不知好歹。 微生如雪气的脸通红,心中同时升起了一丝悲哀。 若不是老祖宗,今日遭遇这些的,是不是也有一个她? 微生墨眼睛动了动,目光落在卢蕙兰的脸上。看著也不过十四五岁左右的年纪,让她忽然想到了自己那未曾谋面的女儿。 女子在外太过艰难,她的女儿可也会被人这样指指点点? 第89章 夫人大恩 “不好意思几位姑娘,你们还是去別处买吧。”卢蕙兰低声开口,不敢抬头看几人,生怕瞧到异样的眼光。 看著脸色苍白的她,微生墨温声道:“这些我都要了。” 说著从衣袖里拿出一小块金子,想了想又放了回去,改为了一块碎银子。 金子太过招人眼,容易被人惦记上。 拉过卢蕙兰的手,將银子放在她的手中,微生墨认真道:“不要在乎別人怎么看,好好活著,就是最重要的。” 卢蕙兰怔住,定定地望著手中的那块碎银子。 足够她好几个月生活了。 “夫人……”她眼中含泪,没有推辞,也没有说这太多了。 她很需要这银子,真的真的很需要。 这些帕子和香囊的布料与针线,还是绣楼的老板见她可怜,先赊於她的。 从摊子后走出来,卢蕙兰弯腰拜下:“多谢夫人!” 微生墨一把拉住她,心中忽然一动:“你在这里摆摊也不是长久之计,你若不嫌弃,不如隨我回府,平日里为我做些衣裳。” 她之前从郎溪县回来,可不止是带了那父女二人。 还带回了自己的嫁妆,以及明家所有能带回的財物。 真要算起来,她如今手中资產颇丰,雇一名绣娘也是绰绰有余。 卢蕙兰张了张嘴,忽然跪下,朝著微生墨磕了个头:“夫人大恩,小女必捨命相报!” 见此,微生墨赶忙將她扶起:“只需要你平日里做些衣裳,绣些花样,何需捨命?” 周围的人瞧著,忍不住相互之间嘀嘀咕咕。 微生如雪挥开微生如虹的手,忍不住叉腰骂道:“谁再敢说三道四的,信不信我撕了他的嘴!” 见她一反往日安静胆小的模样,微生如虹忍不住弯了下唇。 周围的人瞧著,有人见她们衣著不凡,倒是闭上了嘴。但也有不惧怕的,高声道:“你这小娘子,如此泼悍,就不怕將来嫁不出去?” 微生如雪目光看去,杏眼一瞪:“干你何事?我嫁不嫁得出去,自有我家祖宗父母操心,轮得到你一个街头閒汉来指点?倒是你,有这工夫嚼別人家女眷的舌根,不如多去赚几文钱,给你家灶膛添把火,省得閒出毛病来!” 她声音清脆,语速又快,像蹦豆子似的。 “人家姑娘凭手艺吃饭,清清白白,碍著你们什么事了?是抢了你们家摊位,还是挡了你们家財路?我看你们是吃饱了撑的,眼睛不往正处看,专盯著別人家的姑娘说三道四。如此嘴碎,小心死后连阎王殿都不收!” 她一番话说得又急又利,虽没半个脏字,却堵得那路人面红耳赤。 周围原本嘀咕的人,见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嘴皮子却这般厉害,纷纷缩了脖子,不敢再出声。 微生如雪犹觉不解气,再次开口:“再说了,什么嫁不出去!本姑娘此生都不会嫁人!真要嫁,也是旁的男子来给我做小!” 百姓们纷纷呆住。 大概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言论,一个个惊骇之余,只觉得此女太过惊世骇俗,是个不安分的! 不远处的李玄武听著,低头陷入了沉思。 他就一个儿子,还是太子,做小有点麻烦啊。 一旁的宋傲然看了眼自家相貌不错的儿子,伸手摸了摸下巴。 给仙人后辈做小,也不算丟人。 宋明朗偷偷瞄了眼两人,见他们视线都在微生如雪身上,倒是无人注意微生如虹,心中放下心来。 虽然他儿子是个不开窍的,满脑子都是练武,但微生家的大姑娘,他是真的欣赏和喜欢。 只可惜,之前或许还有些机会。如今仙人降世,算起来他儿子却是怎么都有些配不上了。 “你是哪家的姑娘?怎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知家中的爹娘是如何教养的,当真是不知羞,谁娶了你,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是啊,还没嫁人呢,就这样不安分,想著红杏出墙。这要是嫁人了,还不得啊——” 隨著一声惨叫,刚刚还眼神瞧不起,在那里不停低声说著一眾人立即抬头看去。 是皇帝身边的邵冠缨,得了皇帝吩咐,直接上前动的手。 微生如雪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手,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 她刚准备动手的! 李玄武走了过来,朝著微生月拱了拱手,但见她面色平静,不知为何有种身体发凉的感觉。 行完礼,他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扫视著周围那些面容惊骇的百姓,沉声开口:“当街对姑娘指指点点,议论不休,当真是可耻!这些姑娘为仙人亲自出口庇佑,便是福泽深厚之人,尔等哪来的脸面,敢说她们不吉利?” 若非想著这些是自家的子民,李玄武都想来一句:说这些被仙人出手救下的姑娘不吉利,是不是也在说仙人不吉利。 偷偷朝微生月的方向看了眼,想到这位仙人的凶残手段,他到底还是把这句给咽了下去。 毕竟听起来,怎么都有种拱火之嫌。 百姓们对视了一眼,有人忍不住道:“可她方才说话,的確是不守女子本分,哪有女子如此的?这不是谁娶谁倒霉吗?” “就是啊,再说仙人说的是不许言语逼迫她们,再提清白一事。我们可没有专门提这个啊,总不能连人都不能看了吧?” “你是哪家的男人?这个年纪了,居然还在街上多管閒事,饭吃多了吧?” “如此向著,莫不是家中也有姑娘遭遇了此事?你居然还好意思出门,脸皮可真真是厚啊。” 李玄武呆住。 脑海中此时只有一句话:穷山恶水出刁民。 邵冠缨瞧向李玄武,將手按在剑上。只等他一声令下,就拿下这些出言不逊的人。 宋傲然站在人群中,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偷著乐。 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皇帝在普通百姓这里吃瘪。 没办法,谁让你微服私访,便装出行,此次出来身边护卫都没带几个。 瞧你人少,可不就胆子大起来了吗。 “刁民!”李玄武忍不住开口。 第90章 立即杖杀 听到这话,有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刁民?別以为你长得人模狗样的,就当自己是什么大官了。” “就是就是,想在我们青阳县耍威风?那你找错地了。我们县令大人可是心繫百姓,不会让你们这些有钱老爷欺负我们的。” 听到这话,微生月眸光看向一旁的微生如虹。 微生如虹上前两步,凑近道:“世上多是豪强欺压百姓,父亲平日在县里经常为那些百姓做主,替他们拿回了不少被富户强占的土地,所以这些百姓很是爱戴父亲。没想到今日……” 说到这里,她嘆了口气。 百姓们信任父亲,信任父母官,这是为官者值得骄傲的地方。 可当信任用在眼下这种场景,就让人不知该如何评价了。 微生月目光看向卢蕙兰,整个人陷入沉思。 她並没有因刚刚这些百姓的眼神和言语而感到动怒,说实话,修仙界几百年,遇到的大多事情比这些更让人生气。 修炼不只是实力,有时也会修炼心性。 只是修仙界可以直接拳头推平,可人间好像不行。 就像眼下,百姓们因为她之前的话,是不敢再言语逼迫,拿女子清白说事。 可堵得住嘴巴,却管不住所有人的眼睛。 这还只是青阳县一个地方,在其它更多的地方呢? 微生月將视线落在李玄武身上,若有所思。 李玄武此时已被气的不行,毕竟往日在朝堂中被那些世家为难,大家也都是说话不带脏,委婉含蓄的那种。 这么多年,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尔等放肆!”李玄武怒道。 邵冠缨拔剑,身后的三名侍卫跟著一起。 百姓们见此,脸上露出一丝畏惧,隨后有人开口道:“还敢当街携带利器,定然不是好人!” “看这一个个贼眉鼠眼的,还如此面生,不会是哪里来的匪徒吧?” 李玄武直接被气笑了。 还贼眉鼠眼?一个个怎不照照镜子,瞧瞧到底谁才贼眉鼠眼! 不远处的宋傲然看够了皇帝的笑话,正要上前帮忙,就见李玄武忽然冷下神色:“来人!將这些刁民拿下!”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前,周围忽然涌出几十人,或从身上,或从推著的摊位和车里抽出兵刃,將方才说话的那群百姓团团围住。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宋傲然止住脚步,忍不住低声道:“还以为他真只带了几个人出来呢。” 目光扫过那些人,只见一个个模样普通,丟人群里都不会引人注意的那种。 其中一人他有点印象,刚刚站在摊位前,因为一文钱差点没跟摊主吵起来。 恰好就在他身旁,嗓门可大了,他想没印象都难。 “你、你们……”百姓们此时一个个面容微白,不自觉地靠在一起,神色带著一丝惧怕。 李玄武眸色冰冷,本还想在仙人面前表现一番他的爱民如子和仁慈,但如今看来,对付一些口出狂言的刁民,根本就不需要! 宋傲然赶忙挤出人群,指著他们道:“大胆!此乃陛下,当朝天子,尔等竟敢如此胡言!”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替李玄武表明身份,训斥刁民,但实际上却带著宋傲然的一些小心思。 当今陛下,居然被一群刁民骂的如此难听。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定然有不少人私下里关起门来议论不休。 且点明身份,以帝王身份,这些人敢如此大不敬,必然是要处置的。 但这些年来为了和他们世家抗衡,皇帝没少做各种拉拢民心的事,在天下人的眼中,可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今日若是为了这些刁民不识身份的胡言就將其处置了,世家们完全可以在其中大做文章。 他虽然面上是投靠了皇帝,但他心中比谁都清楚,真正能结成统一战线的,还是世家。 但凡皇帝借著仙人之势,收拾完其他世家,最后对准的绝对是宋家。 而他也不过是借著皇帝的面,看能不能与仙人搭上关係。 他与皇帝,不过是表面和谐,彼此间各自利用罢了。 在此期间,能给皇帝添点堵,那自然是不遗余力的。 “陛、陛下?” 那几十名百姓被宋傲然的话震得目瞪口呆,隨即看到那些亮出的明晃晃兵刃,这才如梦初醒,骇得魂飞魄散! 方才还七嘴八舌、胆大包天的百姓们,此刻脸上血色尽褪,腿肚子发软。 至於会不会是有人冒充皇帝? 这天下有人敢冒充仙人,但没听说有人敢冒充皇帝的。 毕竟仙人在此之前,都是虚无縹緲,只存在於传说中,冒充了也就冒充了,除非骗到达官贵人面前。 但冒充皇帝,那是真的要杀九族的啊。 邵冠缨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陛下,这些刁民目无君上,言语悖逆,实乃大不敬之罪!按律,当立即杖杀,以儆效尤!” 仗杀二字如同催命符,让跪伏在地的百姓们更是嚇得魂不附体。 一时间,哭声、哀求声顿时响成一片,全都是“陛下饶命”这几个字。 宋傲然眼皮一跳,心中疑竇顿生。 邵冠缨虽是武將,但向来是皇帝身边的影子,沉默寡言,极少在这种场合主动建言,尤其还是如此严厉的处置建议。 不对劲,很不对劲! 李玄武面沉如水,目光扫过那些哭求的百姓,缓缓頷首:“以下犯上,口出狂言,確该严惩,那就拖下去吧。” 百姓们闻言,如坠冰窟。 “陛下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们不知道陛下身份,若是知道,是绝不敢如此的,求陛下饶命啊。” 周围的那些便衣侍卫立即上前,將所有人制住。 一群人直接被拖了下去。 意识到这一下去,就是个死,一个个拼命挣扎,不肯就范,口中不停討饶。 李玄武神色冷漠,並没有鬆口。 微生月静静地瞧著,哪里看不出李玄武的想法。 她朝著微生如虹看了眼,微生家就她最聪明,不知道能不能看出李玄武的用意。 微生如虹收到目光,稍一琢磨,在反应过来的宋傲然之前开口道:“陛下。” 第91章 功德加身 李玄武神色立即就温和了下来:“微生小姐有何话要说?” “这些人並不知晓陛下身份,这才出此狂言,不如饶他们一命,重新发落?”微生如虹开口。 方才她只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没想出来。 老祖宗那一眼,她不知为何忽然明白过来。 陛下真的想杀这些人,早就命人立即拖下去了,而不是看著他们在那里求饶好一会。 况且老祖宗在这里,站在陛下的角度,他不敢在老祖宗面前做个看起来残暴的皇帝。更別提,陛下这些年靠著爱民如子,在民间很得百姓支持与拥护。 不论出於哪一个,他都不会杀了这些人。 既然如此,不如让微生家来卖百姓这个人情,虽然这些人刚刚確实很可恨。 可这种人是杀不尽的。 虽然有老祖宗为家族做靠山,微生家不需要在乎別人的看法和眼色。但她想著,不能事事依靠老祖宗。 老祖宗终有离去的那天,她希望在此期间,天下人提起微生家,想到的不止是有位仙人老祖宗。 而是提起这个家族,真正的让人信服与称讚。 再者,今日之事皆因女子清白而起。若让一些不知情的人得知,再有人趁机搅乱这一池水,只怕天下人更要在心中非议这些姑娘了。 眼神是可以杀死人的,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又有多少人如面前这位姑娘一般? 以暴制暴,並非长久之计。 李玄武眼神动了动,倒是没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话,居然被微生家的姑娘抢了先。 他確实没打算杀这些人。 虽然刚刚把他气的不行,可早些年世家把他气的更厉害。 如今他的敌人,不止是世家,还有蛮夷之地。若再失了百姓的心,怕是屁股下的位置就要坐不稳了。 “既然是微生小姐开口,朕自然是要给这个面子的。” 说著看了眼微生月的位置,但见对方神色平淡,瞧不出喜怒,李玄武忍不住在心中嘆了口气。 他目光看向那些痛哭流涕的百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方才出言不逊者,每人掌嘴三十,以作惩戒。” 若真的直接揭过,那他日后哪来的脸面? 但凡今日不是仙人在场,怎么都要把这一个个的腿给打断。 一个个这么能说,改天都给丟世家门口好好说说。 从死到活,百姓们纷纷鬆了口气,不由瘫软在地:“谢陛下不杀之恩!我们再也不敢了!谢陛下开恩啊!” 李玄武没有开口,而是看向微生如虹。 百姓们也不是傻的,立即朝著微生如虹的方向磕头道:“多谢微生小姐。” 说完忽然感觉到不对,微生这个姓氏可不多见,整个青阳县也就那么一家。 想到面前的这位可能是县令之女,一个个心情复杂。 平日里县令大人对他们很好,没想到他的女儿也不错。 微生如虹转身,来到卢蕙兰身边:“你们虽不曾言语冒犯,可眼神冒犯,亦是对这位姑娘的不公。你们最需要的,是向这位姑娘赔罪。” 卢蕙兰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她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就要摆手推辞,连声道:“不、不必了……” 她怕逼这些人赔罪,会让他们记恨这几位好心的姑娘。 话未说完,身旁的微生墨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他们该向你赔罪,用那样的眼神看你,与言语逼迫没有分別。” 卢蕙兰怔住,隨即点了点头。 这段时日以来,她心中何尝不恨。那些眼神仿佛要將她凌迟,不比言语带来的伤害大。 可她只是个连饭都要吃不起的普通女子,没有父母兄妹在身后撑腰,若是上前理论甚至是动手,后果她根本承担不起。 青阳县她会待不下去,她已经没有任何盘缠能够去往別的地方了。 更別提,绣楼娘子那边,她还赊著东西没还。 那些百姓闻言,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纷纷转向卢蕙兰的方向砰砰磕头:“姑娘息怒,是我们不对,我们再也不敢了。” 卢蕙兰转过头,目光感激地看著微生墨几人。 微生如雪抿唇,心中有些不悦,刚刚这些人说话可难听了。 不过想著自己居然在大庭广眾下骂了他们,还说出那番惊世骇俗的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她忍不住耳根发红。 微生月看向她,开口道:“不高兴,那就打过去,如何解气如何来。”不必在乎世人的眼光。 微生如雪眼睛一亮,整个人跃跃欲试。 但看著一群人已经在那里被掌嘴,打的啪啪作响,几巴掌下去整张脸就已经破皮红肿,连求饶声也喊不出来,不由地惊住。 陛下身边的人打嘴巴都如此厉害吗? 不到十巴掌,就有人牙齿被打落,下巴上满是血跡。 微生如雪突然觉得舒服了许多,好像也没有刚刚那般生气了。 一群人没有多留,走时身后那密集的巴掌声还没停下来。 “你有想法?”微生月忽然开口。 微生如虹一惊,隨即笑道:“什么都瞒不过老祖宗,我想以微生家的名义,经营些绣坊或是胭脂铺子,专门僱佣这些姑娘。” 等去了京城,老祖宗的身份定然天下皆知。 那时候微生家地位自然跟著水涨船高,微生家开的铺子,不论是安全还是生意,都不必担心。 到时赚的银钱,还可以用来帮助更多的女子。 虽然一时间无法改变世人心中的偏见,但却可以让这些女子有一处安身立命之所,有一份活计和工钱。 微生墨眼睛亮了起来:“那算我一个,我那边还有不少银子,你们都拿去。” 她想为自己的女儿积一份德,也想为这世上苦命的女子们做一点事。 微生月頷首:“想做什么,那就去做吧。” 跟在后面的李玄武道:“待回了京城,我也会下达旨意,让各地府衙多多关照这些姑娘。” 宋傲然连忙挤进来插话道:“若是微生小姐不嫌弃,我宋家在各地都有一些铺子,小姐儘管拿去用。” 一行人很快回了府中,微生月提笔,开始写写画画。 她想到了一个可以让天下女子拥有话语权的法子。 接下来几日,无人来打扰她。 李玄武这边等的心急,但也知道,在没有得到那姓施的郎中消息前,微生家是不会动身的。 倒是伍家那边的消息传到了微生如虹的耳边,关於怎么处置伍睿的。 李玄武派去的人直接抄了伍家,那伍睿下狱,最后被判流放苦寒之地,一辈子做那苦役工作。 依对方的身板,估计撑不了多久。 至于田鶯和那个孩子,据说之前从青阳县后没多久,田鶯带著孩子卷了伍家的一些钱財跑了,一直都没有消息。 “就该这样!直接死了太便宜他了!”微生如雪这几日胆子越发大了,说话也越来越让微生书惊诧。 “姐姐。”她凑到微生如虹面前:“我原以为,杀了那些坏人就算是出气痛快了。可如今才知晓,直接死了才是便宜他们了呢。” 微生如虹頷首,她也是跟在老祖宗身边才明白的这个道理。 手起刀落,也不过是一颗脑袋,碗大的疤。 生不如死,才是最好的惩罚呢。 两人正说著,外面天光忽然亮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一群人从屋中走了出来。 原本因日头西斜而略显暗淡的天色,毫无徵兆地骤然明亮起来。 並非恢復白昼的晴朗,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自九天之外垂落的金色光华,笼罩了青阳县,並迅速向著周边数县蔓延。 第92章 改变力气 那金光起初如同碎金般自云层缝隙间倾泻而下,隨即越来越盛,越来越密。 最终化作漫天绚烂的金色霞光,將整个天空染成了一片流动的,辉煌的金色海洋。 那片金色的云霞中,隱隱有难以辨识却又直抵人心的低语迴响,似仙乐,似梵唱。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光?” “神跡!是神跡啊!” 附近几个县城的百姓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漫天金霞惊住了。 田间劳作的农夫直起腰,街市上的行人驻足仰望,屋內的妇人孩童纷纷跑到院中。 就连深宅大院里的老爷夫人,也推开了窗户,仰头望著这奇景。 “快跪下!快跪下拜拜!”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无数人齐刷刷地跪伏下去,以头触地,虔诚叩拜。 微生家眾人抬头,目光不约而同望向老祖宗的院子。 “这、这是怎么了?”宋傲然眼中闪过惊疑不定。 这种异象,闻所未闻,见所未闻。 仿若仙人第一次降世所引发的异象,那般的罕见与让人震惊。 而在微生府邸深处,微生月刚刚落下最后一笔。 隨著书册成形,那漫天金色霞光仿佛找到了归宿。一缕缕功德金光自天而降,穿透屋瓦,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微生月体內。 微生月放下手中的笔,略微有些诧异。 倒是没想到费了几天时间,反覆琢磨写出来的这本书,居然能获得天道功德。 功德这东西,玄之又玄。 並不是说专门做件好事就能得到功德,许多修仙者为了渡天劫时能够少挨劈,平日里没少对修仙界中的那些凡人伸出援手。 可无一例外,並无任何功德。 据说曾经有大功德在身的修士,天劫时轻鬆渡过,稳稳飞升上界。 微生月闭眸感受了下,並没有任何不妥。 目光落在手上的储物戒上,来人间限制颇多,许多太过强大的法宝灵器她都没法带,只在其中装了些灵丹和灵石。 谁曾想来了人间之后,储物袋能打开,储物戒指却是一直没反应。 心念一动,一枚灵石出现在了手中。 她忽然一笑,从此后就不用过於省灵气了。 天上的异象维持了有一刻钟,便慢慢散去了。 院子外,方棲云等人站在那里,眼神好奇地朝里面不停张望著。 没多久,院门打开,一群人走了进来。 “老祖宗,方才……”微生砚犹豫著开口,刚刚的情景,瞧著像是有人要飞升成仙了。 他差点以为老祖宗要离开了。 “无碍。”微生月开口,轻轻抬手,一旁的书籍飞到了微生如虹手中。 微生如虹接过,就见书籍封皮上並无任何字眼。 待翻开看了几页,她整个人怔住,忽的抬头望向微生月,嘴唇轻轻颤了颤:“老祖宗。”语气中竟带著一丝哽咽。 一旁的微生如雪好奇地凑过来,看清里面的內容后也是呆住。 微生砚有些坐不住了,走过来將目光落在那书页上。 起初,他只是带著几分好奇。 然而,隨著他看清那一行行清晰阐述的运力法门、以及那些专门针对女子经络特点,逐步打熬筋骨,增长气力的图示与心法时,他脸上的神情渐渐凝固,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按照上面法子,一月內,女子力气便会比往日翻上一番。半年內,可高过大多数男子。”微生月慢条斯理的开口。 其实不满半年,力气也会不容小覷。 微生砚脸色凝重。 身为县令,他並非只读圣贤书的腐儒。 他见过田里劳作的农妇,知道她们比男子更易疲惫。也审过殴打妇人的男子,深知在力量差距面前,许多妇人只能无力反抗。 他也隱约知晓,边关军中並非没有女子,但多为辅佐后勤,真正能提刀上阵者,凤毛麟角,且多被视为异数。 可若是……若是天下女子,但凡有心,皆能通过修习此法,获得足以自保,甚至足以谋生、足以与男子並肩的气力呢? 那將意味著什么? 柔弱的女子不再只能依附父兄丈夫,凭手艺或力气,也能挣得一份立足之地。 家门之內,面对暴力,或许能有更多反抗的余地。 甚至……甚至那守卫边疆的军伍之中,是否也能出现更多真正可战之女兵?毕竟,气力不输,若再加以训练…… 这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带来一阵晕眩与前所未有的震撼。 抬头看向微生月,几乎是立刻,他就明白了老祖宗要做什么。 他忍不住道:“老祖宗,世上对女子多有不公。可並不止是力气差距,还有读书识字,朝堂为官。” 真正掌控权力的,还是男子。 就算改变了女子的力气,可没有权力,也依旧没太大作用。 微生月笑了起来,目光看向微生书:“如雪不是要去国子监,將来还要参加科举吗?” 人间日子无聊,她忽然觉得,做些什么有意义的事情也挺不错。 改变人间女子的地位,似乎是个不错的挑战。 微生砚顿住,立即明白过来:“我明白了。” 有一就有二,况且还有老祖宗在这里,只要老祖宗想,女子为官,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没两日,微生如雪跑来和微生月道:“老祖宗,那个明鳶你还记得吗?她被打断手,一路偷东西跑去泰安郡找她姑姑了。谁曾想陛下早就派人去了郡守那,如今那一家人直接和明鳶划清界限,还被调到了偏远处,已经走马上任了。” “那个明鳶,听说卖身去给人家当了丫鬟,但人家嫌弃她左手拿不了东西,就让她去洗刷恭桶。但她脾气不好,在府中得罪了不少人,听说刚进府里没两日,就被卖了。好像买她的人,是以前一位被她鞭打过的富户小姐。” 说到这里,微生如雪忍不住摇了摇头。 不用想都知道,明鳶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这边正说著,微生月忽然抬头。 卫昭容快步走了进来,行了一礼后,开口道:“老祖宗,陛下查到那个姓施的郎中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