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86当寡头》 第1章 这还是国內吗 一缕阳光从高处的铁窗里透进来,落在斑驳的墙壁上,泛黄的墙皮犹如老树皮般脱落。 监狱的空气一如既往的酸臭腐烂,而在医务室里,更多地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味。 一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青年经过一晚的时间,渐渐开始適应自己的新身体,以及新身份。 吉明·尼古拉耶维奇·维克多! 而监狱之內的犯人都习惯性称呼他为“吉米”! 此时,他虚弱地躺在生锈的病床上,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回到了1986年,而且回的还不是华夏。 “你是说,这里是苏联?” “要不然呢,你以为你在天堂吗?” 应话的是个脑袋大脖子粗的平头男,两只瞪得比铃鐺还大的眼睛里闪烁著光。 这人叫普里戈金,吉米一开始只当他是住同一间牢房的普通狱友,但在仔细地端详他的五官轮廓后,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 脑海里情不自禁地迴荡著,“绍依谷,格拉希莫夫,老子他娘的弹药呢!” 不过相比於指挥华格纳的那位,眼前这位“普里戈金”看起来,还很瘦。 吉米目前不能百分百地確定他就是把清君侧玩成儿戏的厨子,但一想到厨子的死法,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气。 他们俩也算是一对难兄难弟,空难的“难”,都死在飞机失事上。 一个有可能是人为,一个完全就是意外,hey,man,这一点儿都不好笑! 自己好不容易才奋斗成有车有房的牛马,结果一朝回到解放前,又特么地变回了“骡马跪族”。 虽然现在年纪轻轻就端上国家的饭碗,只可惜吃的是牢饭。 “该说不说,你的运气真好,幸亏我是验尸人,发现你没死透还有一口气,不然你这会儿不是躺病床上,而是在墓地里。” 普里戈金一想到自己刚举起十字镐,死的不能再死的吉米猛地睁开眼,那诈尸的画面,真的太渗人了! “谢谢。” 吉米也不得不感慨身体原主求生意志的顽强,挨了这么毒的打,竟然还能硬挺这么久。 当然,终究没能挺过去,被自己“鳩占鹊巢”,替他继续受这罪。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著断裂般的剧痛,仿佛胸腔里塞满了碎裂的玻璃。 稍微一动,骨头深处便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和钻心的钝痛,仿佛全身的骨架都被拆散又胡乱拼凑了回去。 特別是肋骨处传来尖锐的刺痛,像有刀子在胸口搅动一样。 “你要是想谢我的话,之前我欠你的半包白海运河就一笔勾销……” 普里戈金露出玩味的笑容。 “好!” 吉米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普里戈金呃了一声,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 吉米道:“如果我死了,你欠我的帐,照样也能一笔勾销!” 普里戈金大为意外,上下打量著这个嘴角凝固著暗红血痂的狱友,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总觉得跟以前的他有哪里不一样,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 就在吉米想从他口中再问出点什么的时候,一个清秀瘦削的年轻囚犯从斜对面的病床走了过来。 最引人注意的並不是他白得缺乏血色,甚至有些病態的皮肤,而是诡异的走路姿势,像鸭子扭臀一样的外八字。 普里戈金霍地站起身,挡在他面前:“伊万诺夫,想找茬吗?” “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死没死。” 伊万诺夫瞥了眼,不禁咋舌:“还活著!明明看你被扎哈罗夫他们活活打死了,人都已经没气了,死得透透的,竟然还能活过来!” “让你们失望了。” 吉米语气冷冷的,同时冷静地搜寻有关“扎哈罗夫”的记忆。 伊万诺夫咧嘴发笑,“不,真的是太棒了,你如果就这么被打死了,实在太便宜你了!” 普里戈金嘲讽道:“怎么,就你这婊子的小身板,也想替扎哈罗夫报仇?” “呵呵,我只是带句话而已。” 伊万诺夫眼神恶毒,“等禁闭结束,扎哈罗夫会亲自找你报仇,他会先把你打出屎来,然后慢慢地品尝你那性感的屁股。” 接著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往后的日子里,他和他的兄弟会天天排著队光顾你的屁股,作为你咬下他半根手指的代价!提前做好兜不住屎的准备吧!” “看起来你很有经验。” 吉米讥笑了声,本地的帮派太不讲究卫生了,就这么爱当搅屎棍吗? “那可不嘛,他可是扎哈罗夫兄弟会最得宠的苏卡。” 普里戈金噗嗤一笑,“是吧,伊万诺娃?” “你!你们!” 伊万诺夫听到羞辱,愤怒如同熊熊烈火,在胸中肆意燃烧。 在俄罗斯,男性姓氏末尾后缀一般是“维奇”、“夫”或“斯基”,而女性则是“娃”、“娜”、“婭”,这等於是在骂他是个娘们! 虽然他说的是真的,但就算真的,也不能到处乱说! “你什么你,你以为別人会像你一样软到献出屁股。” 普里戈金怒斥道:“滚蛋,苏卡!” 伊万诺夫注意到周围所有目光都朝他投来,包括乌斯维亚佐夫在內,一时猝不及防,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特別是对吉米,撂下一句狠话,“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坐的牢!” 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吉米完全没放在心上。 反倒是这么一闹腾,大概想明白了跟扎哈罗夫的恩怨,无非是“清(菊)白(花)”二字。 半年前,刑期只剩一年的吉米从西伯利亚的劳改营,调到这所位於老家列寧格勒市的监狱。 没曾想长的太帅,也是一种罪! 扎哈罗夫看上吉米,一开始和和气气地想和他谈一笔注入好几亿的大项目,但想到要被灌斯拉夫泡芙,吉米坚决拒绝,寧死不从。 软的不行,扎哈罗夫兄弟会直接来硬的,频繁骚扰,围追堵截。 甚至有回在洗漱间里,差一点就得手。 直到上周,吉米又被设计堵到洗衣房里,左右为男,强人锁男,马上就要迎男而上、男上加男的时候,为了大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小宇宙”,殊死抵抗。 不但像疯狗一样咬伤扎哈罗夫小弟的耳朵,还咬断扎哈罗夫的半截手指,结果自然是被恼羞成怒的他们围殴,狠狠地毒打了一顿。 虽然原主丟掉性命,但却保住了清白! 这也是自己甦醒以来收到的唯一的好消息!大菊未腚! 看到他嘆了口气,普里戈金安慰道:“你別担心,扎哈罗夫他们这回被罚了30天禁闭,没那么快能放出来。” “但他们早晚会出来。”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吉米的心头。 “这我可帮不了你。” 普里戈金耸了耸肩,脸上流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也不知道救你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或许你呆在地狱里,比继续活下去会更好,至少能早点解脱,少受点罪。” “如果可以活,谁愿意去死。” 面对地狱开局,吉米目光闪烁:“你虽然帮不了我,但可以替我想想有谁可以帮我。” 普里戈金陷入思考,余光瞥到一个人影时,突然灵机一动:“也许你可以求他帮一帮忙。” 吉米追问道:“谁?” 普里戈金压低声音,“我们验尸人的头儿,列昂尼德·乌斯维亚佐夫!” ……………… ps:在俄语里,每个正式的名字都有其亲昵或简化的称呼形式,“吉明”的简称就是“吉米”。 第2章 爱兄弟还是爱黄金? 中午时分,医务室的犯人们在狱警一遍又一遍的“排好队”的吆喝下,勉勉强强地排起长队。 乌斯维亚佐夫站在队伍的最前头,人高马大,魁梧粗壮,宛若一头棕熊。 “头儿,这是吉米特意孝敬你的。” 普里戈金在分髮捲心菜汤和黑列巴时,把吉米的那份黑列巴也交了出来。 “没想到还真让这小子挺过来了。” 乌斯维亚佐夫饶有兴趣,“他的那份汤,我替他拿过去。” 普里戈金嘿然一笑,把装著捲心菜汤的杯子递了过去,然后目送虎背熊腰的他走向吉米的病榻。 吉米有气无力道:“谢谢。” “你確实该谢谢我,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狱警绝对不会同意把你送到医务室。” 乌斯维亚佐夫使劲地把干硬的黑列巴掰成两半。 “普里戈金都跟我说过了。” 吉米心情复杂,在苏联,不管是古拉格劳改营,还是监狱,难免会出现犯人死亡的情况。 为了验证他们是不是装死,或者有没有死透,於是就诞生了“验尸人”这一活计。 工作的时候,验尸人走在医务官和登记员前面,沿著摆成一排的尸体巡视,登记员为死者编號,核对姓名,医务官填写死亡记录,死亡事实就由乌斯维亚佐夫这种验尸人用十字镐来认定。 怎么认定? 朝每具尸体胸部挥几下十字镐,直接穿透死者胸部,这一下下去,还用得著確认死亡事实吗? 毕竟慈父都说了,一个人死是悲剧,一百万人死不过是个统计数据,而犯人的命就更不是命了。 所以很多昏死的犯人就这么在十字镐下枉死,像吉米这样能活下来的幸运儿,简直是撞大运。 “你说你,扎哈罗夫只不过想跟你快活一把,要我说你让他弄一弄也没什么打紧的,干嘛要咬他的手指,还把他的手指给咬断了,我在监狱里呆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你这么刚烈的。” 乌斯维亚佐夫把黑列巴浸泡在菜汤里。 “我不是伊万诺夫那样的软骨头。” 吉米语气坚定,再不刚烈,就只能肛|裂了。 “好!不愧是扎哈罗夫都啃不下的硬骨头!” 乌斯维亚佐夫一拍大腿,兴奋之情不知如何表示,於是掰起臭脚用力搓起来,嘴里还“好好好”地嘖嘖不停,“我现在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头儿,既然你这么欣赏他,不如让他加入我们送葬帮吧?” 普里戈金嬉皮笑脸地从一旁躥了出来。 乌斯维亚佐夫道:“你倒是好算计,想让他也当验尸人是吗?” 普里戈金搓搓手,諂媚道:“嘿嘿,我这个狱友不但骨头硬,而且讲义气懂规矩……” “不行!” 乌斯维亚佐夫一口回绝。 “我愿意把我攒下的所有卢布都给你!” “如果能当上验尸人,今后的工资可以比普里戈金他们多交一成。” 吉米愿意上贡六成的工资,来换取乌斯维亚佐夫的保护。 说实在的,犯人能有工资,还多亏了穗宗。 原本劳改营和监狱的犯人劳动不会给一毛钱,但穗宗搞了个“有偿报酬”的制度,但凡犯人完成监狱定额任务以外的超產部分,按10%到25%比例折算成工资,也就是每月会有10到30卢布存入犯人的个人帐户里,可以用来买牙膏、肥皂、香菸、邮票等等。 当然在弱肉强食的监狱里,保护费也是不可避免的支出之一。 “不行。” 乌斯维亚佐夫不为所动。 “两成。” 吉米毫不犹豫道。 “不行!” 乌斯维亚佐夫摇了下头。 “就是,怎么才七成!” 普里戈金插了句嘴,“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少犯人梦寐以求的美差!” 吉米本来不知道,但昨天听普里戈金一介绍,才明白验尸人的差事多么的抢手。 因为专门为医生和狱警排忧解难,所以在监狱里能够得到特殊关照,普里戈金之所以能在医务室打杂,乌斯维亚佐夫之所以能把医务室划为自己的地盘,依仗的也是这一层“验尸人”的身份。 於是,他让普里戈金配合自己演了出双簧,在第三次开口时说出最终的价码。 九一! 乌斯维亚佐夫依旧不为所动,“你小子就算给我十成,我也不会答应。” 普里戈金满脸疑惑,“为什么?” 乌斯维亚佐夫吃著浸泡过菜汤的黑列巴:“你想当验尸人,加入送葬帮,是想让我罩著你,替你挡下扎哈罗夫的报復对吧?” 吉米点了下头,“条件不够吗?” “当然不够!” 乌斯维亚佐夫撇撇嘴,“你还有半年就能刑满释放,就算你把半年的工资都给我,那才多少。” “到时候你拍拍屁股出狱,扎哈罗夫不能找你算帐,难道还不能找我和送葬帮的麻烦吗?”说著摊了摊手,“我和我的兄弟凭什么要替你扛下扎哈罗夫的所有怒火?” 吉米无言以对,嘆了口气。 自己就想保住自己的菊花,怎么就这么难! 乌斯维亚佐夫道:“何况找你復仇的不只扎哈罗夫一个人,而是扎哈罗夫兄弟会所有人。” 吉米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兄弟会”,与其说是像洪兴、號码帮这样的香江社团,倒不如更像《教父》里的黑手党,帮派成员之间以兄弟相称,讲究兄弟情义,颇有“苏联梁山泊”的味道。 就是不知道他们入会仪式上会不会也要被问一句,爱黄金,还是爱兄弟! “虽然我们送葬帮不怕他扎哈罗夫兄弟会,但他背后的律贼,就连我也惹不起。” 乌斯维亚佐夫喝了口用混合脂肪製成的捲心菜汤。 “难道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吗?” 吉米眉头拧成了一团。 “也不是没有,监狱里又不只一位律贼,你可以找马列夫斯基、阿韦林给你主持公道,或者加入他们门徒的兄弟会,他们可比我更罩得住你。”乌斯维亚佐夫咂摸了下嘴:“不过这个代价嘛……” 吉米沉吟片刻:“我攒下的卢布不够对吗?” “当然不够,你这点钱连请我出手都不够,又怎么能请得动律贼呢!” 乌斯维亚佐夫道:“不过看在你是普里戈金兄弟的份上,你给我50戈比,我就把你介绍给阿韦林最器重的门徒,库马林,至於接下来你们会发生什么,就看你小子自己的造化了。” 就在他们的不远处,伊万诺夫紧紧地盯著,怨毒的眼神中带著几分忌惮。 ………… ps:律贼,字面意思是“法律下的盗贼”,实际上是完全脱离法律约束的犯罪精英,在苏联黑道上的地位堪比义大利黑手党的教父,但未必就是黑帮老大。 律贼不一定会创建帮派社团,他们是一群为了犯罪而犯罪的职业罪犯,坏的更直接、更纯粹,坏的脱离了高级趣味。 第3章 斯拉夫抽象大区 在苏联,一包香菸的价格大概在三十五戈比左右,更好点的像白海运河,也是五六十戈比。 乌斯维亚佐夫提出的介绍费,等同於一包香菸,吉米觉得这个价钱很公道,果断答应下来。 “痛快!” 乌斯维亚佐夫兴奋地搓了搓脚丫。 “什么时候给你?” 吉米吃力地转过脸。 “不急,等你能下床走路再说。” 乌斯维亚佐夫道:“如果扎哈罗夫他们走出禁闭室,你还连路都走得不利索,我看你也不用白费这50戈比了,不如让普里戈金多买点香菸,以后在你的坟头多插几根。” 吉米在普里戈金的帮助下,勉强起身,靠在床头,抬起满是淤青的右手,拿著装有菜汤的杯子。 光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就牵一髮而动全身,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疼痛感密集得让人直冒冷汗。 別人重生,不是有空间,就是有系统,再不济也有个附身老爷爷。 轮到自己,回应他的只有空气。 本来吉米已经认命了,但过了几天才惊奇地发现,自己也並非没有所谓的金手指。 或许是穿越的缘故,他能感受到自己记忆力、身体素质,甚至是恢復能力都远超常人。 明明伤筋动骨一百天,吉米却仅仅花了一周的时间,就已经能够在普里戈金搀扶的情况下,一瘸一拐地走两步,立刻引发医务室所有人的惊嘆,包括从始至终敌视自己的伊万诺夫。 “奇蹟!真的是奇蹟!” 乌斯维亚佐夫咋舌不已,“就你这一身伤,我还以为至少一个月,你才能勉勉强强下地走路。” 吉米坐回到床边,气喘吁吁道:“我能活下来本身不就是一个奇蹟吗?” “说得一点儿也没错!” 普里戈金咧嘴发笑。 “也是。” 乌斯维亚佐夫道,“既然你的身体开始好转,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离开医务室,到时候我领你去见库马林。” 然后挥舞著满是纹身的手臂,“不过在此之前,我要教你几招,或许能让库马林对你感兴趣。” “对,让头儿多教你几招,下次遇到扎哈罗夫他们,也不至於只能咬耳朵咬手指。” 普里戈金直说,乌斯维亚佐夫进狱以前可是柔道教练。 吉米诧异不已,一问才知,苏联黑道上大部分的“双花红棍”、“老炮儿”,都曾是桑搏、拳击、摔跤、柔道等格斗项目的运动员或者教练。 当时80年代,苏联为了举办奥运会,特意提倡“全民健身”,结果却是道上的混混经常拿“全民健身”当藉口,把打架斗殴说成是拳击摔跤练习,从而避免蹲大牢吃牢饭。 不过,只能说是拳击、摔跤之类的,绝对不能说成空手道、跆拳道。 因为除了桑搏、摔跤、拳击和柔道外,其他武术活动在苏联统统被严格禁止,而且一律视这些爱好者为间谍,特別是空手道,会被当成是霓虹间谍,甚至为此专门出台了一项针对性条款。 空手道教练一旦被发现进行教育指导活动,就会被判以5年以下有期徒刑! “嘶。” 吉米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斯拉夫抽象大区这么抽象嘛! 但事实就是如此奇葩,以致於忍不住多问一句“为什么呢”? “理由是防止意识形態的渗透。” 乌斯维亚佐夫不禁失笑道:“库马林也是因为这个才坐的牢。” 吉米惊异道:“他是空手道……” “不,他只是个被冤枉的倒霉蛋。” 乌斯维亚佐夫说,库马林当时在列寧格勒市远郊的林地教学生们,结果被內务局的警察逮捕。 而冤就冤在库马林教的其实不是空手道,而是华夏功夫! 可惜警察和法官分不清两者的区別,仍然按空手道来判罚,判了库马林4年的有期徒刑。 “噗!” 普戈里金强忍著笑意,嘴角比ak还难压。 吉米同样控制著面部表情,脸上掛著个悲伤的笑容。 自己受过专业训练,不论多好笑,都不会笑的,除非忍不住! 见两人憋著笑,乌斯维亚佐夫笑地搓著脚丫:“你们想笑就笑吧,不过当著库马林他们的面,千万別提这件事。” 接著解释其中的缘由,监狱里也存在著犯罪鄙视链。 根据入狱时的犯罪类型、刑期、危害程度等等,囚犯在监狱的地位也会被划分三六九等。 像纵火犯、杀人犯、抢劫犯,在监狱里自然是第一档的存在。 库马林的靠山,“律贼”阿韦林就是个多次抢劫的重刑犯。 他们在监狱里非但不用工作,而且可以隨意地使唤其它下级囚犯替他们干活。 而像乌斯维亚佐夫这样打架斗殴的,或是普里戈金这种小偷小摸的,或是吉米这样投机倒把的,因为有一技之长,算得上是黑道里的“特长生”,所以在监狱里属於第二梯队。 当然这个地位並不是固定的,比如跟阿韦林同样是律贼大佬的马列夫斯基,也是盗贼出身。 但因为偷的多,偷的数额巨大,而且总是会无偿地传授小辈偷盗技巧,堪称盗贼界的祖师、传奇和楷模,所以不管是在道上,还是监狱里都倍受尊敬,也是监狱里掌握最高话语权的律贼教父。 “那些犯社会寄生虫罪,甚至偷集体农庄玉米、土豆这种经济罪,都会被当成耻辱的懦夫。” 乌斯维亚佐夫道语气认真地讲解。 吉米嘴角微微抽搐,薅社会zhuyi羊毛是吧! “你们千万不要干这种低级的事,说出去丟人!真正的黑道不会为麵包屑而弯腰!” 乌斯维亚佐夫“一脸正气”道。 吉米差点绷不住,你这老毛子是怎么能说出“不为五斗米折腰”这种话的! “这些懦夫在监狱的处境很糟糕吧?” “当然,瞧见伊万诺娃了没有?” 普里戈金把目光投向正夹著屁股的伊万诺夫,“他就是因为犯的只是社会寄生虫罪,在监狱里没人待见他,谁都不愿意搭理这个软蛋,要不然也不会被扎哈罗夫兄弟会吃得死死的。” 然后低声说道:“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进的医务室吗?” 当听到“脱|肛”时,吉米心头顿时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不禁想到南韩的某个宋姓女星。 扎哈罗夫简直是丧心病狂! 关键这种丧心病狂有一天可能会落到自己身上,整个人立马不寒而慄,菊花一紧,坚决不想同肛共苦。 “你不是说要教我柔道吗?那就赶紧来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笨蛋!柔道怎么可能速成!” 乌斯维亚佐夫没好气道,“我要教你的是华夏功夫!” 吉米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恍然大悟,“投其所好是吗?” “库马林最喜欢的就是跟人聊桑搏柔道、聊华夏武术,我这几招功夫也是跟他学的。” 乌斯维亚佐夫左脚分开,屈膝下蹲,双手前举,轻放腹前。 这不是太极拳的起手式嘛! 吉米心中狂喜,八极拳、三皇炮锤自己没练过,二十四式太极拳还是打得有模有样。 实在不行还可以聊自由搏击,虽然没在1974年东南亚打过自由搏击,但自己好歹也报过班,练习时长两年半。 ………… ps:苏联的“西斯特码”,被称之为“俄式太极拳”,借鑑了华夏太极拳的“借力打力”和“四两拨千斤”,作为克格勃的专属格斗术,民间禁习,直到解体以后才被披露。 写在开始之前 看了很多有关香江、美利坚、南韩等涉及帮派的小说,南柯觉得苏联的律贼也很有意思。 如果读者老爷看过小约翰可汗的视频就能知道,苏联,乃至后来的俄罗斯黑帮可以说是世界闻名,在电影里也经常以反派出现。 这本书就是从主角在监狱里龙场悟道,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做到最高。 原本计划在九月初的时候就和大家见面,却因为工作和生活中种种意想不到的变故,一路拖延到了现在,好在,新书终於发布了。 到了这一刻,反而觉得轻鬆,不必再瞻前顾后,只管安下心来,认真码字。 更新计划依旧保持每日两更:上午十二点和晚上九点半各一章。 新书期间,特別需要大家的支持,求追读、求票票、求投资。 衷心感谢每一位陪伴左右的你们,orz。 第4章 苏卡不列 “你的肛门比较鬆弛,本来你的痔疮,弥补了这一部分,但现在帮你把痔疮切除了,所以,就会显得你的肛门比较大。” “可能会有一些漏液漏气的现象,监狱条件有限,不能给你做肛门紧缩术,以后多注意点,多节制点……” 医务官跟狱警確认无误后,拿板夹子拍了下伊万诺夫的屁股,“你可以走了!” 节不节制是我能说了算的嘛! 伊万诺夫一肚子的怨气不敢发泄,回头望向步履蹣跚的吉米,几分阴冷从眼眸里溢出。 医务室和牢房在不同的楼房里,整个克列斯特(kresty)监狱由4幢呈“k”形布局的楼房组成,沙俄时期建成,在19世纪末算得上是欧洲最大的监狱,而后在苏联时期进行过內部翻修整改。 走廊都是淡蓝色的墙面,据说能让犯人降低打架和施暴的衝动。 同时大多数牢房由四人间、六人间改成了10平方米的双人间,透气的窗户都装了强化护栏。 吉米和普里戈金运气好分配到双人间,伊万诺夫可就没这个运气。 不但入狱时被安排到四人间,而且倒霉到跟扎哈罗夫和他的左膀右臂一个牢房。 正好撞到他们的枪口上,夜夜高唱《菊花台》。 每次想到那不堪回首的一幕幕,伊万诺夫就下意识地夹腿提肛,小腿打颤地走进牢房里。 就见一个光著上身的中年囚犯躺在他的床铺上,右胸纹著豹子的刺青,象徵著“黑道兄弟的力量坚不可摧”,左胸纹的是一幅圣母画像,蕴意是“监狱是我家,我敢把这牢底坐穿”。 “叶戈尔,你禁闭结束了?” 伊万诺夫笑容一僵,全身瑟瑟发抖。 “是啊,我下手最轻,关个几天就被放出来了,你应该很高兴吧?” 叶戈尔直起了身,把夹在耳朵的香菸拿了下来。 “高兴!怎么会不高兴呢!” 伊万诺夫连忙从自己的枕头下面取出火柴盒,熟练地划出火,替他点上烟。 “啪!” 叶戈尔拍了拍他的屁股,“巧了不是,我刚从禁闭室你出来,你也从医务室里回来,离饭点还有点时间,不如我们搞个欢迎仪式,好好地庆祝一下!” “慢著慢著,我有重要的消息要说。” 伊万诺夫慌张道,“是关於那个吉米的。” 叶戈尔皱眉,“他怎么了?难道活过来了?” 伊万诺夫道:“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好好的,还跟送葬帮的乌斯维亚佐夫搭上线了。” “乌斯维亚佐夫这个苏卡,他难不成想罩著吉米!”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叶戈尔骂骂咧咧道:“该死的!他不过是医务官的一条狗,真以为能罩得住!” 伊万诺夫很狗腿子般附和:“就是就是,区区送葬帮,又怎么比得了扎哈罗夫兄弟会呢。” “要不是大哥非要亲自办了吉米这个苏卡,我现在就想把他溺死在马桶!” 叶戈尔站起身来,把伊万诺夫的头摁了下去,“我现在的火气很大啊!” 伊万诺夫道:“我有个主意,可以让吉米先付点利息,替你出口恶气。” “什么主意?” 叶戈尔吐出一个烟圈。 伊万诺夫道:“我知道吉米是怎么进的牢。” “不就是倒买倒卖,黑市走私嘛。” 叶戈尔撇了撇嘴,跟自己这个多次抢劫而入狱的相比,吉米活脱脱一个黑道新兵蛋子。 “投机倒把可是重罪,怎么可能才被判3年,吉米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个才入的狱。” 伊万诺夫洋洋得意道:“他其实跟我一样,都是因为社会寄生虫罪被抓进来的!” 叶戈尔眼里冒出凶光,本来扎哈罗夫兄弟会半年来纠缠吉米的做法,已经在监狱里惹来不少的非议和不满。 因为吉米跟伊万诺夫不同,他干的是投机倒把,算得上是黑道的“高材生”、“好苗子”。 但要是吉米犯的跟伊万诺夫一样的罪,那性质可就大不一样了! 於是连自己的小兄弟都顾不上,急切道:“你说的是真的?你怎么知道犯的是社会寄生虫罪?” 伊万诺夫说自己是无意间从医务室的医生那里打听到的,脸上掛著阴惻惻的笑容。 “如果我们把这个消息在监狱里散播开来,等吉米从医务室回到牢房……” “不够,还不够!” 叶戈尔面带狞笑,看在他出谋划策的份上,决定多奖励他几管营养液,好好补补。 ……………… 5天后,靠著惊人的恢復能力,吉米已经可以仅凭自己走路,不再需要普里戈金搀扶。 医务官立马下了“逐客令”,催促吉米离开医务室,因为监狱里不养閒人。 乌斯维亚佐夫主动请缨,带吉米返回牢房。 路上瞥了眼一瘸一拐的吉米,“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库马林,跟你交代的都记住了吗?” “嗯!” 吉米点了下头,跟著他走向一片宽敞的空地,四周密密麻麻地布满带刺的铁丝网。 这时是监狱的放风时间,囚犯们可以在这片指定的空地里自由行动,抽菸聊天。 “大哥,萨沙和马可夫又打起来了。” “他们又为了什么打架?” 库马林散著步,身后跟著一票自己兄弟会的小弟,走的是一个虎虎生风。 左手边的小弟回答道:“还不就是为了伊琳娜·阿尔费洛娃(苏联林清霞)。” “把伊琳娜给我。”库马林向后伸了伸手。 左手边的小弟忙不迭地把裁剪下的报纸照片,双手奉了上去。 库马林把摺叠的照片展开,伊琳娜·阿尔费洛娃在画面中身穿比基尼,持枪射击,既冷艷又嫵媚。 “这张照片叫他们每人贴一个礼拜,不就没事了。” “大哥公道!” 右手边的小弟机灵地吹嘘起来。 “最近都给我多留意点,报纸上凡是有加琳娜、克柳耶娃她们的照片,统统给我送来。” 库马林前脚刚交代完,后脚便看到乌斯维亚佐夫两人的身影。 吉米迎面走来,就见库马林热情地张开双臂,嘴上喊著,“嘿,苏卡不列,brother!” 然后两个彪形壮汉结结实实地来个熊抱,而且还亲上嘴了,这等炸裂场面真的是辣眼睛。 但在苏联,“兄弟之吻”是好哥们之间最热烈的问候方式,比如你滴勛宗就经常这么干。 “他是吉明·维克托。” 乌斯维亚佐夫拍了下吉米的肩膀。 “就是前阵子咬下扎哈罗夫手指的那个吉米?” 库马林注意到在他身旁的人。 “对,就是他!” 乌斯维亚佐夫借递烟的工夫,把吉米简单地介绍了一遍。 “看著瘦不拉几的,倒是挺有种的!” 库马林用戏謔的口吻道:“连扎哈罗夫的手指都敢咬!” “那也总好过去咬他的小兄弟吧?我可不是伊万诺夫那样的彼得拉丝!” 吉米口中的“彼得拉丝(bidras)”,在俄语里就是监狱里专门伺候囚犯的基老。 毕竟一群男人被关在一起时,爆炸的荷尔蒙无处释放,於是那些软弱胆小的男人会变成其他人的“妻子”。 这群人在监狱中的地位,比犯低级罪行的犯人还低贱,也就跟强女干犯不相上下。 他们在监狱中毫无立足之地,根本不会被当成“男人”看待,会被整个监狱蔑视、唾弃、排挤和欺负,打不能还手,骂不能还口,就像普里戈金骂伊万诺夫是“软蛋”时一样。 而扎哈罗夫虽然是伊万诺夫的伴侣,也不会给卑贱的他撑腰当靠山,否则也会被鄙视不齿。 这也是吉米寧死不从扎哈罗夫兄弟会的根本原因,一旦屈服,在监狱的地位就会一落千丈,沦为监狱鄙视链的最底层,任何人都可以隨意欺辱打骂,甚至一日三餐都会被抢走。 “好样的,没丟分!” 库马林把乌斯维亚佐夫递给自己的烟,笑著丟给吉米。 “他胆子大,骨头硬,天生就是混黑道的好苗子,不如……” 乌斯维亚佐夫又给他递上一支。 “你既然这么欣赏他,为什么不把他招到你的送葬帮呢?” 库马林反问一句。 吉米和乌斯维亚佐夫对视了眼,显然料到会有这个问题,於是斩钉截铁地说: “我不想当苏卡!” ………… ps:苏卡是俄语经典脏话,意思是母狗、婊子。 第5章 寄生虫(祝国庆节快乐!) 吉米的这句话,让库马林的一眾小弟第一次对他正眼相看。 “苏卡”在俄语里不仅仅是骂人“婊子、“母狗”的脏话,也有“走狗”的意思。 在苏联的监狱里有一条不成文的铁律,那就是犯人绝对不能为了减刑或者改善待遇,就跟官方有任何的合作,哪怕只是狱警让囚犯把手放在铁栏杆上,犯人都不能服从命令。 否则一律被视作是背叛黑道的“苏卡”,遭到所有犯人的疏远、敌视和打压,特別在慈父时期,古拉格爆发过长达数年的“苏卡战爭”。 律贼跟苏卡之间上演全武行,轻则在他们的脸上纹上“苏卡”的刺青,重则活埋、割喉,甚至溺死在粪坑里,总之对苏卡是痛下杀手,赶尽杀绝! “你觉得他也是苏卡?” 库马林把手指向乌斯维亚佐夫。 “难道不是吗?” 如此刁钻的问题,乌斯维亚佐夫替吉米抢答。 “怎么会呢,你可是我们医务室的看护人啊!” 库马林打了个哈哈。 “呵呵,也只有你们这么认为,扎哈罗夫他们背地里恐怕没少骂我是苏卡吧。” 乌斯维亚佐夫私底下跟吉米讲过,跟医务室合作的验尸人本质上也是苏卡。 只不过医务室这个地盘实在太重要,但凡是人,又哪有不生病的。 何况犯人之间动不动打架斗殴,难免受伤送进医务室,所以用到他们的时候就称兄道弟,用不到的时候就不知道当不当自己人。 “扎哈罗夫的確欠收拾!” 库马林狠狠地抽了口烟,又轻轻吐出烟雾,“你想加入我们兄弟会?” 赴汤蹈火啊,库哥! 吉米眼神坚定的仿佛入dang,心里却暗自嘆气,如果有的选,谁愿意当矮骡子呢! “態度不错,不过可惜了,我现在不能收你。” 库马林摇了下头。 “你该不会是惧怕扎哈罗夫吧?” 乌斯维亚佐夫激將道。 库马林眉头一皱,不等他开口,身后的小弟已经迫不及待地跳出来维护自己的老大。 “草!大哥会怕他一个爱別人屁股的公狗?” “扎哈罗夫算什么东西,我大哥可是律贼候选!” “他们也就敢欺负欺负那些废柴软蛋,得亏没撞到我们手里……” 眼见群情激愤,乌斯维亚佐夫满腹疑惑道:“那是为什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库马林幽幽道:“这小子的来歷可能不乾净。” 我不乾净了? 吉米根据看多年黑帮片的经验,第一反应就是:“你们该不会怀疑我是臥底吧?” “你们都什么眼神?”乌斯维亚佐夫噗嗤一笑,“他怎么可能会是臥底,是六人组?” 吉米一脸懵圈,一问才知,所谓的“六人组”,是苏联黑道上的黑话,指的是被警方收买的普通黑帮成员,负责传递小道消息,类似於香江社团里的“针”或者“线人”。 “瞧瞧,就他傻里傻样的,连『六人组』、『通风口』这些黑话都不懂。” 乌斯维亚佐夫撇撇嘴,“內务局的人疯了,派这么个人来臥底,再说你们有见过被打发到西伯利亚劳改营挖两年土豆、被扎哈罗夫打得半死的臥底吗?你说我像臥底,都比他更有说服力。” 库马林道:“他当然不是臥底,但好像也不是因为投机倒把进来的。” 乌斯维亚佐夫大为意外,猛地回头看向吉米。 “最近有人一直在监狱里传你是犯了社会寄生虫罪才坐的牢。” 库马林投去如刀般锐利的目光。 “谁?” 吉米心里咯噔了下,但表面看上去毫无波澜。 “伊万诺夫。” 库马林脱口而出。 “恐怕不只他一个吧?” 吉米迎著乌斯维亚佐夫困惑的目光,解释说这才几天的工夫,就凭伊万诺夫一个人,怎么可能闹得满狱皆知,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没有人背书,库马林他们怎么可能会信一个菊花绽放的基佬的话? “他吗的吉米,你他吗真是个人才!” 库马林眼里闪过欣赏之色,“猜得一点也不错,是扎哈罗夫兄弟会干的。” 乌斯维亚佐夫厉声道:“誹谤!这完全是誹谤!你该不会看不出这是他们捣的鬼吧?” 库马林道:“这已经不重要了,叶戈尔现在准备把这件事捅到荣誉法庭。” “什么!” 顷刻间,全场一片譁然。 盗亦有道,苏联的黑道遇事也会设立法庭,而且会以“盗贼的荣誉和传统”为依据进行审判。 活久见! 吉米只听过黑帮有帮规,还是头一回听说黑社会也有法庭的,我代表罪恶审判你? “这种小事也值得上荣誉法庭吗?” “谎报罪行,可大可小。” 库马林紧紧地盯著他看:“现在最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做?是出庭对质呢,还是……” 吉米打断道:“我一定会出席,请大家主持公道,还我清白!” “好!很有精神!” 库马林拍了下他的肩膀,“如果你的来歷真的没问题,我不介意多你这么个好兄弟。” ……………… 放风时间结束,在狱警的再三勒令下,犯人陆陆续续地回到牢房里。 普里戈金急切地询问道:“结果怎么样?库马林同不同意你加入兄弟会?”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吉米简单地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你犯的是社会寄生虫罪吗?” 普里戈金皱了皱眉。 “当然不是!” 吉米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不就好了吗,出席荣誉法庭而已。” “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坏消息,反正你又不是因为社会寄生虫罪坐的牢。” 普里戈金躺在上铺,翘著二郎腿。 “是啊……” 吉米心里嘆了口气。 原主虽然乾的是投机倒把,可偏偏是因为抓閒人运动而坐的牢。 在苏联,逃课学生、无业游民、打架斗殴的老炮儿,总之对社会没有任何贡献的人统统被视为“寄生虫”,而且会遭到法律制裁,重拳出击,就比如1983年开始的“抓閒人”运动。 大批內务局的警察会上街抓閒人,但凡在上班或上学时间在街上閒逛,就得隨时接受警察盘问。 甚至是在电影院,便衣警察都会突然喊停电影,一一盘问观眾,为什么在上班时间来看电影? 摸鱼是不可能摸鱼,在老大哥的字典里,绝对没有“摸鱼”两个字。 为此专门出台了《反旷工法》,上班迟到或者旷工的,不单单会被扣工资扣奖金,一年累计多次还会被判一年以下的“劳动矫正”,送到当地的工厂强制服刑。 毕竟苏联不养閒人! 而那些被认定是没有工作的閒人,统统视作“社会寄生虫”,要么被丟进监狱,要么被发配到全国各地的古拉格劳动改造,吉米也是个“厄运之体”,竟然被分配到西伯利亚劳改营挖土豆。 头回进古拉格的吉米没少因为这个,被其他犯人歧视、欺负和霸凌。 监狱里可不管你之前干了什么,只管你犯了什么罪入狱。 所以被调到家乡列寧格勒市的监狱服刑时,就吃一堑长一智,改口称自己是因为投机倒把坐的牢。 反正黑社会又不会查户口。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苏联黑社会招人也他吗搞政审这一套! 要不乾脆以后直系亲属里有公职人员的一律不收,免得让不良分子混进来玷污队伍的纯洁性! “到时候你就来个诬告反坐,好好地回敬叶戈尔、伊万诺夫他们!” 普里戈金把拳头拍在掌心。 吉米一言不发,愁眉不展,大脑在飞速运转,搜寻有关“投机倒把”的记忆。 之所以当著库马林、乌斯维亚佐夫他们的面答应出庭,因为退缩等於承认,那就彻底完了。 距离荣誉法庭开庭还有一段时间,当务之急就是完善犯罪链,坐实犯罪事实,而且必须逻辑自洽,合情合理,让人信服。 苏卡不列! 別人穿越进监狱都是想方设法地破案出大牢,自己可倒好,自己给自己编故事,安罪名。 ………… ps:俄语里也有自己的“臥槽”、“他吗的”等脏话。 比如“xyn(会)”,就有“草”、“屌”等意思。 第6章 监狱三巨头 当晚,监狱食堂。 一张张长条横排的长桌上,坐满了形形色色的犯人。 吃的是一成不变的鱼粥,不但粥稀薄得连筷子都立不住,就连鱼肉也不新鲜。 一股刺鼻腥臭的变质气味,伴隨著腾腾的热气,扑鼻而来,能熏得人直反胃。 吉米把呕吐感压了下去,一瘸一拐地排队打饭,对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视而不见。 “瞧这一身伤,他就是把扎哈罗夫手指咬下的吉米吧?” “不是说他被抬到墓园埋了吗,怎么现在又活过来了?” “这小子的命可真够硬的,这都不死。” “关于吉米,最近还有一个消息,说他其实是因为社会寄生虫罪才坐的牢……” 眾人嘰嘰喳喳,七嘴八舌,让吉米瞬间成为了此刻的焦点。 特別是当吉米堂而皇之地跟乌斯维亚佐夫他们坐到一块,引来的目光和议论越来越多。 乌斯维亚佐夫笑了笑,“开庭的时间定下来了,就在明天下午的放风时间。” 吉米应了一声,脸上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既然是法庭,肯定有法官,审判我的是哪几位?” “当然是牢里的三位律贼。” 普里戈金脱口而出。 顺著他手指指去的方向,吉米看到跟库马林面对面坐著的壮汉,阿韦林。 就见他仿佛不惧严寒一般,囚服敞开,披在身上,里面只穿了一件背心,好似有意把肩膀、手臂、胸口的纹身都露出来。 既是炫耀,也是示威地展示在眾人的面前。 纹身可是黑道文化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跟日本一样,苏联黑道的纹身也是不能隨便乱纹。 什么样的地位和罪行,纹什么样的纹身。 比如杀过人的才能在自己的肩膀纹上一把匕首,代表“我已开过杀戒,可以雇我杀掉任何人”。 阿韦林肩上虽然没有匕首,但却纹著比匕首更具威慑和权威的“肩章”和“八角星”。 像华夏的军衔由星、槓和麦穗组成,肩章和八角星就类似於黑道的“军衔”。 瞧这星星的数量,起码是个將星! 吉米隨即低下头,自己的右胸纹著一个导师的头像,这是黑道新人最常见的纹身之一。 不过不是因为道上的人多么敬爱和崇拜导师,而是觉得在吃花生米的时候,行刑队出於对导师的敬意,在朝他们开枪时不会向他们的心臟射击。 除了纹导师以外,也可以选慈父。 只是现在慈父的名声臭了,就连矮骡子都很少有人愿意纹他。 吉米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本来对纹身是极其深恶痛绝,但好在纹的是导师。 给他的感觉跟纹的是子任差不多,就当是一种信仰符文吧! ……………… 介绍完阿韦林,普里戈金接著把手指向扎哈罗夫兄弟会背后的律贼大佬,安东。 “他们两个是荣誉法庭的副手,最终的结果都是由马列夫斯基来裁决,他才是审判长!” “不是投票制吗?” 吉米轻咦了一声。 “是啊。” 普里戈金说安东和阿韦林彼此很不对付,总是需要马列夫斯基这个德高望重的江湖老前辈来斡旋调停,以致於他虽然在监狱里没有依附自己的兄弟会势力,却是话语权最高的律贼。 怎么听著像搞制衡的“邓伯”? 吉米把目光投向跟小字辈打成一片的马列夫斯基,两鬢斑白,精神矍鑠,慈眉善目。 “而且一跟高加索那伙人发生衝突,也需要马列夫斯基出面调解……” 普里戈金边讲边吃著鱼粥。 吉米脑海里渐渐地显现出如今监狱里的格局。 整个牢房里堪比黑道教父的律贼一共有6名,斯拉夫3人,高加索3人,双方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因为斯拉夫人信仰东正教,而高加索地区是和平教的大本营,所以这种民族宗教的矛盾衝突自然而然也延伸到了黑帮,两伙人彼此之间,势同水火。 除此之外,苏联的黑帮还有地域之分。 安东、扎哈罗夫他们就属於莫斯科帮派,而马列夫斯基、阿韦林、库马林他们都是列寧格勒系。 一想到这里,吉米扬起眉梢,“扎哈罗夫兄弟会之前三番两次地针对和骚扰我,现在又把我告上荣誉法庭,可不可以算成是他们莫斯科系对我们列寧格勒系的挑衅?” “你想挑起两边的纷爭?” 乌斯维亚佐夫眼里闪过惊异之色。 “有这个可能吗?” 吉米语气里带著一分期待。 “你现在连兄弟会的一员都不是,凭什么觉得马列夫斯基、阿韦林会替你出头?” 乌斯维亚佐夫白了一眼:“况且叶戈尔很聪明,这次他不是以扎哈罗夫兄弟会的名义把你告上荣誉法庭,而是伊万诺夫这个软蛋自己乾的,他跟我们一样,也是列寧格勒市本地人。” “苏卡不列!” 吉米咬了下唇,不是说古惑仔都不用脑吗! “你也不用太担心,只要你的来歷没问题,我想马列夫斯基他们看在同乡的份上,或许会给你一个討回公道的机会。” 乌斯维亚佐夫拍了下他的胳膊。 “前提是要贏!” 吉米把难喝的鱼粥消灭了乾净,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完善自己“投机倒把”的故事。 而且还要准备预案,这是伟大的至圣先师拉姆血与泪的经验! ……………… 囚犯除了晚餐时间能从牢房里出来透透气,另外一个时间点就是洗澡。 每个人都只有10分钟,看似时间不短,其实一点儿也不长。 集体淋浴间里只有几个喷头,基本上每个喷头下都要站四五个犯人,挨个轮流冲洗,所以监狱的洗澡可以说是爭分夺秒,初来乍到的新人经常会手忙脚乱,肥皂刚打上就被人催促著冲水。 像普里戈金这样的老人,早就提前在牢房里搓好泥垢,一进沐浴间就抓紧打肥皂。 蒸汽如浓雾般翻滚,挤在狭窄淋浴间的二十几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隱若现。 水流砸在瓷砖的哗啦声、囚犯的咒骂声、滑腻肥皂摔在地上的啪嗒声,像一曲喧闹的交响乐。 吉米视若无睹,边上的犯人不经意间地瞥了一眼他的小兄弟,顿时自惭形秽。 就在自己冲洗后颈时,从背后嗅到一股带著鱼腥味的浓烈口臭。 “吉米,你好香。” 耳边传来叶戈尔猥琐的声音,一只沾著泡沫的手故意向他的尾椎伸去。 话音未落,吉米猛地转身,左手打掉叶戈尔的手腕,右手狠狠地朝前挥去,可惜挥了个空。 叶戈尔仿佛早就料到一般,提早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伊万诺夫身旁,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 “你这块硬骨头啃起来,肯定他吗地带劲!” “至少比扎哈罗夫的手指骨硬。” 吉米声音不高,却异常冰冷。 顷刻间,一片譁然。 周围的人不是肃然起敬,就是幸灾乐祸,还有的抱著凑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態怂恿起来。 我们要看到血流成河! 眼见扎哈罗夫被当眾羞辱,叶戈尔眼中凶光爆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荣誉法庭还没开,你就急著找死?!” “找死?” 吉米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吃人的目光,“你真以为我这个列寧格勒本地人,会怕了你们几个莫斯科来的外地人!你真以为往我头上捏造个『社会寄生虫』的罪名,就可以赶绝我啊!” “什么捏造,你本来就是社会寄生虫!” 伊万诺夫立马回了一句。 “艹!你不过是扎哈罗夫的一条母狗,也配在这里乱叫?” 吉米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转向伊万诺夫。 “噗嗤……” 包括普里戈金在內,不少犯人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憋住。 伊万诺夫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被当眾说成是“婊子”、“苏卡”的耻辱让他浑身发抖。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水汽阴影里,马列夫斯基抱著手臂靠在墙上,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阿韦林用毛巾擦乾满是纹身的上身,饶有兴趣道: “这小子有点意思,明天的荣誉法庭,看样子是不会无聊了。” 马列夫斯基嘱咐库马林去拉架,“別让他们在这里打起来,这场好戏得留到明天的荣誉法庭。” 库马林虽然认阿韦林为靠山,却也丝毫不敢忤逆马列夫斯基,立马带著人冲了上去。 热闹没法接著看,再加上10分钟的洗澡时间到了,眾人立刻一鬨而散。 “吉米,我们明天法庭上见!看你能嘴硬到几时!我们走!” 叶戈尔一把拽著伊万诺夫,粗暴地將他拖离了淋浴间。 目送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吉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肌肉微微放鬆。 肋骨的刺痛感更加清晰地传来,他靠在湿滑冰冷的墙上,任由水流冲刷著脸庞,洗去刚才强装出的凶狠,露出一丝疲惫和凝重,余光能明显地感受到周围的一道道目光。 有敬畏,有同情,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兴奋。 第7章 吉米他没毛病! “快点快点!” “今天可是荣誉法庭开庭的日子!” 空地上响起了一阵喧譁声,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吉米一瘸一拐地走进眾人的视线中,就见面前的长条椅上空无一人,审判他们的律贼尚未登场。 乌斯维亚佐夫站在人群的最前头,周围站满了送葬帮的小弟。 “来的这么早?” “我腿脚还没好利索,走得慢,我怕来晚了。” 吉米义正严词地说,迟到是不可能迟到的,荣誉法庭是绝对不能够迟到的,否则不单单是对律贼大佬的不尊重,也是对神圣的黑道法庭不尊重,更是对早早等在这里的吃瓜群眾的不尊重! 这一席话,说得在场所有人心里无不舒服,越看吉米越觉得顺眼。 “叶戈尔、伊万诺夫他们好大的架子!” “吉米走路这么不方便都已经到了,他们却让我们一直等著。” 普里戈金撇了撇嘴,说出昨晚吉米特意交代他说出的话。 眾人被这么一煽动,对伊万诺夫以及扎哈罗夫兄弟会的观感大打折扣。 “既然人没到齐,不如我给大伙讲个笑话吧?” 吉米清了清嗓子,“有三个囚犯被送到古拉格,聚在一块討论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这第一个说,『我来到这儿,是因为我上班总是迟到五分钟,他们指控我是在以怠工来破坏』,这第二个说,『我来到这儿,是因为我上班总是早到五分钟,他们指控我是间谍。』” 听到这里,已经有人开始嘴角不住地往上扬。 “至於第三个,他说他来到这儿,是因为我上班总是准时赶到,他们指控我有一个西方造的手錶。” 吉米前脚刚说完,后脚现场就爆发出阵阵笑声。 甚至还有人不停地起鬨,嘴里嚷嚷著“再来一个”。 吉米吐了口气,幸亏自己还记得几个典中典的苏联笑话,正好可以拿来刷一刷狱友的好感度。 果然也没有枉费他的一番苦心,伴隨著响亮的笑声,在场大部分人对吉米多了几分好感。 “哈哈哈。” 笑声从人群中传到正在赶来的伊万诺夫,以及扎哈罗夫兄弟会。 “交代你的都记住了吗?” 叶戈尔勾住伊万诺夫的肩膀。 “记住……记住了,我一定会坐实吉米的社会寄生虫罪!” 伊万诺夫咬了咬牙,“可你也別忘了你的承诺。” “那就要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 叶戈尔拍了下他的屁股,然后带著三五成群的小弟,耀武扬威般地走向人群。 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一道道带有敌意和不满的目光聚焦於他们。 本来一片欢乐的氛围,此时降到了冰点,一股不详的感觉突然縈绕在叶戈尔等人的心头。 伊万诺夫也是头回遇到这么严肃的阵仗,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就在他惊慌失措时,迎面撞上吉米冰冷的眼神,全身不禁打了个冷颤,立马在心里自我暗示。 忍耐! 当囚犯最要紧的就是忍耐! 只要把吉米拉下水,把他变成比自己还要烂的烂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不一会儿,马列夫斯基、安东和阿韦林作为荣誉法庭的法官,在万眾瞩目中登场。 在確认了原告和被告后,马列夫斯基压了压手,示意眾人安静: “那么,现在正式开庭!” 接著把目光投向佝僂著背的伊万诺夫,“是你指控吉米谎报罪行对吗?” “没错,是我!” 伊万诺夫横眉道:“这小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地下车间主任』,他跟我一样都是社会寄生虫!” 在眾人的注视和指指点点下,吉米麵不改色。 “地下车间主任”,就类似於华夏八九十年代专门干倒买倒卖、投机倒把的“倒爷”。 “吉米,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马列夫斯基把头一转。 “就凭你这个苏卡的一张嘴,你说我不是就不是。” 吉米语气严肃道:“你有什么证据吗?” “这里干过倒买倒卖的人都知道,走私罪可是重罪,你怎么可能才判三年!” 伊万诺夫直截了当道。 “那你得去问法官,我又不懂法。” 吉米掏掏耳朵,“我倒是也想多坐几年牢,可法院不允许啊,我能怎么办?” 叶戈尔瞧著他这副贱兮兮的样子,嘴角不住地抽搐,耳边还传来普里戈金等人的嬉笑声。 “而且法院不给我,我在西伯利亚劳改营的时候,也没少找机会给自己加刑期。” 吉米撇了撇嘴,“我多次不服管教被关禁闭,要不是西伯利亚冰天雪地的,我早就越狱了。”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眾人的交口称讚。 按照苏联的犯罪传统,年轻的囚犯想要在监狱里获得更高的地位或者名声,就必须想方设法地加重自己的刑期,小到辱骂狱警,大到打架斗殴,甚至像库马林一样不惜越狱,然后主动被抓。 这类犯人称为“积极的囚犯”,就有了被兄弟会吸收为正式成员的资格。 “你!” 伊万诺夫两眼圆瞪。 “你什么你,你有证据吗!” 吉米语气里充满不屑,无凭无据的,你怎么能凭空冤枉坏人吶! “我当然有!我就是从医务官那里打听到你是因为抓閒人运动才坐的牢!” 伊万诺夫扯著嗓子大喊道。 “是吗?”吉米惊得挑眉,“那你把医务官喊来给你作证啊!” 伊万诺夫一愣,如果自己能请得动医务官,又何至於受扎哈罗夫兄弟会的欺负。 而且就算自己能请来医务官,监狱里可是有著不允许跟当局有任何合作的铁律,否则视作苏卡。 这不请不行,请也不行,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拿不出来吧!没话说了吧!” 吉米环顾四周,“你根本就是在造我的谣,为扎哈罗夫报復我对吗!” “我不是!我没有!” 伊万诺夫顿时慌了神,情不自禁地看向叶戈尔,目光带著求助之意。 吉米內心鬆了口气,幸亏对手是个战五渣。 毕竟,能被当成社会寄生虫抓进监狱,又被扎哈罗夫兄弟会欺负成这个熊样,连反抗的血性都没有,比不用脑的古惑仔还没用,这又能厉害到哪里去呢? 抱著“宜將剩勇追穷寇”的心思,继续穷追猛打道: “你不是什么!你个钢门鬆弛、漏液漏气的彼得拉丝,竟然敢污衊我这么一心向恶的好人!” 每一个词都像淬毒的鞭子,狠狠抽在伊万诺夫最痛的地方。 他嘴唇哆嗦著,脸色由红转白,羞愤和恐惧让他几乎窒息,在眾人奚落和嘲弄的目光下,踉蹌著后退,像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癩皮狗。 “这个我可以作证,医生的的確確是这么说的!” “哈哈哈,这个苏卡被扎哈罗夫玩成这样,还帮他乱咬人!真是一条好狗!” “这场荣誉法庭真没意思,我还以为会是一场好戏呢。” “唉,白白期待那么久了。” “………” 面对一边倒的议论声,安东看了眼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的叶戈尔,眉头皱成一团。 “安静!” 马列夫斯基抬手喝止,然后看向迷迷糊糊的伊万诺夫,“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有什么就说什么!” 叶戈尔突如其来的这一句,就像摔杯的暗號一样。 伊万诺夫如梦初醒般,想到失利以后叶戈尔对自己的惩罚,终於横下决心,带著一种玉石俱焚的狠厉:“我要求彻查吉米入狱的来歷!” “还查什么查!” 普里戈金不满道:“各位,吉米他没毛病!” 乌斯维亚佐夫递给送葬帮一个眼神,小弟们心领神会地跟著起鬨。 这下子,本就被吉米刷了好感的一票人也不乐意,更別提那些看伊万诺夫、叶戈尔不顺眼的。 “还是查查好。” 叶戈尔幽幽道:“如果是真的,就证明伊万诺夫没有造谣,如果是假的,那就是伊万诺夫在诬陷吉米,必须狠狠地给他一个教训,要不然將来人人都学伊万诺夫,整个监狱岂不都乱了套。” 说话间,笑眯眯地盯著吉米看,“再说查一查也不费事,找个狱警一问就能问出来。” 敢情在这里等著我啊! 自己可经不起查! 吉米立马意识到伊万诺夫只是叶戈尔的一个套,咬了咬牙,看样子要祭出预案了。 第8章 我不装了,我摊牌了 查! 必须查! 安东作为荣誉法庭的法官之一,率先表態。 马列夫斯基和阿韦林对视了眼,笑了笑道:“那句话怎么说来著,法庭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依我看,查查也好。” 吉米摆了摆手:“不用费心去查了,查也只能查到我是因为抓閒人运动进来的。” 这话一出,满堂譁然。 之前给吉米起鬨的乌斯维亚佐夫、普里戈金等人更是满脸错愕。 不是,哥们! “听到了吧!都听到了吧!” 伊万诺夫不禁大喜,狂笑不止,“他承认了!他终於承认了!” 叶戈尔露出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容,眼神如毒蛇般令人胆寒,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吉米並没有表现出他想像中的那样惊慌失措。 “呵呵,我承认什么!” 吉米“狡辩”说,自己在投机倒把的过程中,不幸撞到抓閒人运动的枪口,才被內务局的便衣警察逮住,而並非触犯社会寄生虫罪。 “如果你真的是在倒买倒卖的时候被抓,为什么你的罪行里没有这一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叶戈尔咄咄逼人,“为什么没判你个投机倒把!” “当然是因为没有人赃俱获。” 吉米环顾四周,语气里带著几分优越。 “他在撒谎,他刚刚……” 伊万诺夫大声吼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靠撒谎欺骗的。” 吉米玩味道:“不会吧?难道你们进了局子,不会什么都不做,就这么乖乖地配合警察认罪吧?这可不是我们黑道的作风!” 眾人面面相覷,已经分不清他到底哪句话真,哪句话假,分不清!真的分不清!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胡说八道。” 叶戈尔走到人群最前方,“你说你投机倒把,证据呢!你拿什么证明!” 吉米眯了眯眼,“知道我为什么被抓的时候没有人赃俱获吗?因为我倒的不是东西,是外匯和外贸支票。”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无不眼前一亮。 苏联不允许老百姓私自持有美刀等外幣,哪怕一美刀都不行。 也只有出国的时候,才可以按规定,从银行里最多兑换300美刀,可这点钱够干啥? 所以在黑市里,美刀、英镑这些外幣比粮票、布票等票证还要抢手。而倒外匯的在地下车间主任这一行里,地位最高,毕竟,这年头能搞来美刀,不是有人脉,就是有本事! “这里有倒过外匯,或者见过外幣的兄弟吗!” 吉米左右张望,气定神閒。 “你想让我们考考你?” 马列夫斯基见他点头,便和阿韦林、安东商量。 两人一致推举他这位见多识广的老江湖来一验真偽。 至於到底犯的是不是社会寄生虫罪,暂时地被搁置到一边。 一个个仿佛掉进了钱眼里,看著吉米,就像在看一块闪闪发光、惹人垂涎的金子! 就见马列夫斯基慈眉善目地盯著吉米:“外贸支票你就不用说了,就说说你经手最多的几种外幣吧?” “我接触最多的就是美刀!” 吉米循著记忆,按照美钞面值的大小,如数家珍地从1美刀说到100美刀。 比如,印在纸幣上那句“我们信奉上帝”。 马列夫斯基静静地聆听,偶尔会中途打断,问到不同面值美钞的各种细节,特別是正反两面印的头像和图案。 吉米对答如流,甚至举一反三,把美钞的防偽特徵一一讲了出来。 得亏当年《无双》上映以后,自己心血来潮,对美钞的製作材料、过程,以及不同年代版本的区別,详实地了解了一番。 从1966年开始,美钞才加上了水印、变色油墨,到了30年后的1996年,又升级设计出大头版的全新美钞,所以1996年之前的美刀,被称为“小头美钞”,1996年之后的则称之为“大头美钞”。 《无双》里的李问造的就是大头美钞。 吉米说的则是小头美钞,但凡任何一个细节说错,都有可能露馅。 “你,没毛病。” 马列夫斯基下了结论,“的確倒过外匯,而且不是新手,要不然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眼里闪过欣赏之色,“比我知道的还详细!” 全场一片譁然,乌斯维亚佐夫用手肘撞了下普里戈金。 “你怎么没跟我说吉米倒的是外匯!” “我也是头一回听他说。” 普里戈金脸上一副既冤枉又委屈的模样。 吉米注意到周围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尊重、异样和炽热,不禁咂摸了下嘴。 本来打算以一个普通罪犯的身份和你们相处,可换来的却是疏远,我不装了,我摊牌了! ……………… 荣誉法庭上的形势急转直下,变化之快,让叶戈尔、伊万诺夫等人猝不及防。 阿韦林边上下打量著吉米,边说:“这么说起来,你有很多外匯?” “曾经有过,现在没有。” 吉米咧嘴发笑,“我被抓的时候,钱都让那些贪婪的黑警分光了,要不然也不会没有赃物。” 眾人互看一眼,顿时恍然大悟。 警察私吞了吉米的外匯,如果要定他一个投机倒把的罪名,岂不是要他们把赃款都吐出来? 凭本事贪来的钱,为什么要还! 马列夫斯基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如果不是私吞,而是贿赂呢? 眼瞅著局势不利於自己,伊万诺夫大声喝道: “就算你真的倒卖过外匯,也改变不了你是因为抓閒人运动坐的牢,这是不爭的事实!” “没错没错!” 叶戈尔一个眼神,身后的小弟们立马起鬨。 “安静!” 马列夫斯基板著脸,说事情到这里也差不多明了了,出於贼权的考虑,允许吉米做最后的申辩。 吉米深吸口气,场上现在的比分是一比一,安东绝对会支持叶戈尔,阿韦林或许会站在他这边。 眼下的胜负手,就在於爭取到马列夫斯基这位德高望重的黑道教父。 从普里戈金的口中了解到,这位很看重黑道新人的潜力,非常乐意为苏联犯罪界可持续性地提供和挖掘人才,为伟大的黑道教育事业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当的上“黑道教育家”的美名。 於是为了凸显自己的价值和潜力,吉米清了清嗓子: “尊敬的律贼法官,以及各位黑道同志!” “本人虽然不幸因抓閒人运动而坐牢,但却绝对不是个像伊万诺夫一样对社会毫无贡献的寄生虫,我投机倒把,我倒卖外匯,往小了说是扰乱国家外匯市场,往大了说是在破坏国家经济秩序!” “而且出狱以后,我会继续从事这项神圣而伟大的事业。” “虽然我现在手头上没有外匯,但出狱以后就有办法搞到……” “怎么,你有搞到美刀的渠道?” 阿韦林为之心动,在场眾人无不侧目。 饶是一脸淡定的马列夫斯基,脸色也变了又变,看向吉米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有,不过不稳定。” 吉米摇头失笑道,“我倒是有另一个法子可以搞到美钞!” 第9章 我来搞定变色油墨(求追读) “什么办法?” 一个个眼里闪烁著贪婪又期待的光,就连敌视吉米的叶戈尔等人也不例外。 “在这里说,不方便吧?我怕有人靠不住,会当六人组去告密。” 吉米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伊万诺夫的身上。 “你看著我干什么!” 伊万诺夫尖声叫道,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马列夫斯基看在眼里,和阿韦林、安东交流了下眼神,隨即宣布道:“现在暂时休庭!” 接著喊肩膀上带星的矮骡子出列,像法警一样,把吉米“押”到距离法庭10米开外的篮球架下。 看著不远处的乌斯维亚佐夫、库马林他们,普里戈金心里直痒痒。 只恨自己只是“积极的囚犯”,没资格入席旁听。 阿韦林直勾勾地盯著吉米,信誓旦旦地保证在场的都非常可靠,绝对不会泄密。 “这下你可以说了吧?” “丑话说在前头,你最好真的是有什么好主意,不然就是戏耍我们,藐视法庭,后果你自己掂量吧。”安东话里带著几分威胁和恐嚇。 “我这个办法当然靠谱。” 吉米毫不隱瞒地说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高情商,要造比真钞还要真的美钞艺术品! 低情商:我要造假钞! 这个回答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没有人不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甚至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吉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两年我在牢里翻来覆去,想了又想,不管是偷,是抢,还是投机倒把,最终的目的无非就是搞钱,既然都是为了钱,为什么不省去中间多余的步骤,乾脆直接印钱呢!” 你特娘还真是个天才! 库马林嘴角不住地抽搐,若非见他眼神坚定,语气认真,不然真以为他是乐宗坐敞篷,脑洞大开! 眾人面面相覷,耳畔边突然传来叶戈尔尖锐的质疑声: “说的轻巧,谁不想直接印钱,可谁会造假钞!怎么,难不成你会啊?” “想要造出原汁原味、百分之百的美钞,最重要的就是要搞定美钞电板、凹版印刷机、变色油墨……” 吉米並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滔滔不绝地讲述起製造美钞的过程。 一开始阿韦林、库马林等人不以为然,安东、叶戈尔他们更是只觉得他在信口开河,然而越往下听,越是震惊。 尤其是当吉米说出美钞纸幣的材料是由75%棉花和25%亚麻混和的无酸纸时,不少人已经將信將疑,信任的天平开始逐渐地向吉米倾斜。 叶戈尔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心怦怦跳个不停,整个人慌得一批。 苏卡不列,不是,你小子难道真会啊! ………… “钞票的水印,是在造纸的时候,趁纸浆还没有凝固,用铁丝滚桶压出来的花纹。” “花纹留在纸的中间变成水印,如果我们先做好水印,再用两张纸把它夹住,三张压成一张。” “那么,就可以做出钞票水印的效果了!” 吉米手舞足蹈的同时,时不时地观察正对面马列夫斯基的神色。 毕竟,如此卖弄的最终目的是凸显自己在犯罪界的才华、潜力和价值! 就见他听得津津有味,眼里异彩连连,手中的烟在指间缓缓燃尽,最后变成一小撮灰,隨风飘落。 库马林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吉米,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接著讲啊!” “造假钞的过程太长了,讲到放风时间结束也讲不完,我看就先到这里吧。” 吉米扫视眾人,“当然,如果还有人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再多讲点。” 叶戈尔注意到他投向自己的锐利眼神,一股焦躁的情绪涌了上来: “就算你懂那么多又怎么样?难道你还能一个人就把假钞造出来!” “又不是没有人成功过,听说过维克多巴拉诺夫嘛!” 吉米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 “他是谁?” 叶戈尔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吉米毫不留情地嘲讽,连维克多巴拉诺夫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黑社会! 当然,如果不是自己曾经看过小约翰可汗的视频,恐怕也不知道苏联还有一位比“画家”还牛逼的硬核狠人。 维克多巴拉诺夫可是凭一己之力,造出了工艺水准远超国营印钞厂的卢布假钞,让克格勃和內务部一度认为是cia搞的鬼。 但事实上,他用的设备不过是一台用生锈的变压器改装的凹版印刷机,变色防偽油墨还是在泡菜缸里调配出来的,甚至还纯手绘出卢布,简直比大触还要大触。 然而造假钞的最终目的並不是想搞钱,而是给自己的发明项目筹集研发资金。 “你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 马列夫斯基露出缅怀之色,“这是当年轰动全国的头號假钞案,犯罪工具好像至今还陈列在內务部的博物馆。” 有了律贼大佬的印证,阿韦林、乌斯维亚佐夫等人彻底打消顾虑,再看向吉米时,另眼相看,肃然起敬,什么社会寄生虫不寄生虫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在道上,越是掌握高深手艺的罪犯,越是能得到犯罪分子的敬意,比如马列夫斯基,就是高贵的“扒窃贵族”。 偽造假钞,也是如此。 一道道目光完全是在像看人形印钞机一样,满满都是对卢布的尊重、炙热和渴望! “为什么你会想造美钞,而不是和巴拉诺夫一样造卢布?” 马列夫斯基不免发问,造美钞的风险难道不比造卢布更大,更容易引起克格勃的注意吗? “恰恰相反,我觉得造美钞比造卢布更安全。” 吉米勾起嘴角,浮现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为什么?” 马列夫斯基倍感意外。 “因为假钞决不能卖给它的原属地。” 吉米解释说,在苏联造假钞就绝不能造假卢布。 因为假卢布一旦在境內流通,很容易就会招来內务部和克格勃的警觉,想要展开秘密调查简直是轻而易举。 就像维克多巴拉诺夫一样,哪怕再谨慎小心,哪怕造的假钞比真钞还要真,照样还是被揪了出来。 最聪明的做法应该是选择世界上流通最广泛的幣种,比如美刀,即便被克格勃发觉,怀疑的对象也会优先是cia,或者出入境的外国旅客,涉及到政zhi和外交,警方破案的难度会更大,躲藏在暗处的造假者也就更安全。 “听上去似乎有几分道理。” 马列夫斯基眼中闪烁著欣赏的光芒。 “这是我总结前人造假钞失败的教训,才得出来的犯罪准则。” 吉米轻轻昂起下巴。 “除了这个,你还总结出什么其他经验?” 马列夫斯基饶有兴趣道。 “有!” 吉米伸出一根手指,“首先第一条,就是造出来的假钞,除非逼不得已,否则坚决不能自己花……” 第10章 此子有律贼之姿 “第二,不能造大面值的假钞。” “第三,虽然造的是假钞,但绝对不能粗製滥造,滥竽充数,这是对自己手艺和技术的侮辱!要做就要做比真钞还要真的假钞!” “……” “第六,见红就收,最好是想清楚自己一次性需要挣多少钱,需要印多少钱,绝不贪婪,绝不多印一个卢布。” 吉米掰著指头,如数家珍。 一条接著一条,让眾人忍不住地陷入沉思,细细品味,冥冥中有层窗户纸隱约要被捅破。 库马林皱眉,“这不对吧?为什么自己造的假钞非但不能自己花,自己还不能多印?” “常在河边走,早晚会失足,印的次数越多,暴露的风险也就越大。” 吉米厉色道:“所以造假钞的时候就必须坚定一个信念,少印少错,多印多错,首战即决战,一战就暴富!” “有道理!” 马列夫斯基頷首称是。 余光里,就见阿韦林也顾不上律贼的身份,“不耻下问”:“为什么不能造大额美钞?” 眾人纷纷附和,高风险要有高回报。 既然是犯罪,既然是造假钞,难道不应该造最大面值的才最划算吗? 马列夫斯基道:“面值越大,克格勃和內务部调查的力度就越大,还记得刚才提到的巴拉诺夫吗?他不就是因为造的是25面值的卢布,才会被克格勃和內务部联手查了两三年。” “您说的一点儿都没错。” 吉米反手就是一个赞,接著环顾四周。 “大家不妨想想,如果他造的不是25面值的卢布,而是使用最频、流通最多的5卢布、10卢布,是不是可以在街头啤酒站,甚至是坐计程车的时候,趁司机忙著接客,趁大晚上视线暗,把假钞无声无息地花出去?” “你不是说造假的不能花自己造的假钞吗?” 乌斯维亚佐夫疑惑不解。 不只是他,就连睿智如马列夫斯基也没想通为什么造假幣者不能用自己造的假幣。 “这当然也是为了安全起见。” 吉米把从《无双》里学来的门道,有所保留地讲了出来。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假钞即便造得多么像真钞,但终究是假钞。 因为就像身份证一样,每张钞票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编號。 一旦偽钞在民间流通开来,早晚都有暴露的可能,像鑫叔一样,用假钞买个古董钟就暴露行踪,被警方顺藤摸瓜,追根溯源,所以假钞的流通渠道基本上是灰色甚至黑色地带。 粉、军火、艺术品…… 甚至贿赂,也可以掺进去一些假钞,由於冠字號等原因,这种钱没法存进银行。 像《人民的名义》里赵德汉这种蠢蛋,摆满一个別墅,他一分钱都不敢花,往里面掺点假的,简直太划算了。 这些,吉米並没有说出口。 一来是吊住马列夫斯基等人的胃口。 二是说的太多,反而容易引起他们的猜忌和怀疑,毕竟自己只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倒爷而已。 ………… 日影西斜,阳光照在人的身上,在地上打出一道道的阴影。 叶戈尔见吉米洋洋洒洒地说了十多分钟,就连扎哈罗夫兄弟会背后的律贼大佬,安东都为之动容,被假钞蒙蔽了双眼,面色渐渐阴沉下来。 马列夫斯基更是动了惜才的念头,和顏悦色道:“你既然有这么一身本事,为什么调来监狱的时候不说了?” 这一问,问到阿韦林、库马林、乌斯维亚佐夫他们的心坎上。 但凡吉米早说自己会造假钞,又何必受扎哈罗夫的欺负? 恐怕早就倍受阿韦林青睞,收为门徒,甚至没准推举为律贼候选,重点培养! “我不知道牢里会不会有六人组、通风口,万一暴露了,肯定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吉米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抖落而出,这位太太,不,这位大佬,你也不想我跟克格勃合作吧? “说的也是。” 眾人不疑有它,克格勃偽造美钞又不是一回两回了,早就已经是老黄历了。 倘若被他们知道吉米在偽钞上的造诣和天赋,只怕第一时间就会请到卢比杨卡大酒店,享受比南韩西冰库更热烈的“款待”。 “我是绝对不可能跟克格勃同流合污的!” 吉米振臂高呼,脸上露出一副“我与正义不共戴天”的样子。 “好!很有精神!” 这份一心从恶的觉悟,让马列夫斯基、阿韦林等人眼里多添了几分欣赏之色。 叶戈尔心里猛地凉了半截。 可恶,这波让他装了个大的! ……………… “啪啪!” 伴隨马列夫斯基拍著手宣布散会,库马林、乌斯维亚佐夫他们三五成群,陆陆续续地往荣誉法庭所在走去。 一个个仍然意犹未尽,纷纷把目光投向走在侧前方的吉米身上。 就见他眉头紧皱,脸色凝重,时不时地回头望向正商量最终判决结果的马列夫斯基三人。 “不用那么担心,你小子这回应该没事了。” 库马林露出个轻鬆的笑容。 “是嘛?” 吉米挑了挑眉。 “当然!” 库马林拍了下他的背,“我大佬那一票肯定会投给你,至於马列夫斯基,就你刚才的表现,绝对能贏得他手里的一票,要不然也不会以律贼的名义,准备把你说的那几条造假钞的行事准则,当作教条,推而广之,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吉米怎么可能听不明白,自己显然已经入了马列夫斯基的眼! “本来我是看在乌斯维亚佐夫的情面上,才答应给你一个加入兄弟会的机会,现在反倒是我捡了个大便宜。” 库马林兴奋中带著一丝幽怨,“你怎么不早说你会造假钞呢?” “我说我投机倒把,都被人说成谎报罪行,我说我会造假钞,你说会怎么样?” 吉米很是无奈地耸了耸肩。 “確实,你那天如果这么跟我说的话,我一定会觉得你被扎哈罗夫他们打成了傻子。” 库马林释怀地嘆了口气。 “哈哈!” 吉米笑出了声,拧成一团的眉头舒展开来。 前脚,他们跟早已等候多时的普里戈金等人匯合,后脚,马列夫斯基、阿韦林三人神色各异地回归荣誉法庭,宣布“开庭”。 “被告人吉明·维克多,涉嫌谎报罪行,经由我们三人商討决定……” 此时此刻,一片寂静,全场的氛围像凝固的铅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吉米深深地吸了口气,目光当中,马列夫斯基慈眉善目,颇有深意道: “虽然吉米並不是因为倒买倒卖而入狱,但却是他通过撒谎、欺骗、贿赂等手段,让警察无法人赃並获,让法院无法定罪判刑!” “这完全是比投机倒把本身,更高级、更有意义的犯罪!” “……” 听到这话,叶戈尔的脸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他的不甘和愤怒。 “我宣布,吉米无罪!” 马列夫斯基一锤定音,吉米內心那根紧绷的弦终於鬆了下来,但没有完全放鬆。 因为危机,还没有彻底解除! 第11章 大菊为重 冬日的列寧格勒市,下午四点,就已是黄昏。 整片天空如同被葡萄酒泼洒了一般,被浸染成粉紫色。 凛冽的冷风如锐利的针,无孔不入地钻入衣袖衣领,让人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 然而,全场无一离席,热情不减,交头接耳地討论著审判结果。 伊万诺夫面对周围的指指点点,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哆嗦,脊背涌上一股寒意。 转头一看,就见吉米冷冰冰地盯著自己,好似深渊凝视,阴森可怖,接下来说出的话更是让他心惊胆颤,毛骨悚然。 “既然我没罪的话,是不是可以反告他誹谤陷害?” “你胡说!我不是!我没有!” 伊万诺夫激动地语无伦次。 “闭嘴!” 安东大声呵斥,嚇得他浑身发抖,然后目光凌厉地扫向吉米,“他告的难道有错吗?你刚刚不也承认了嘛!” “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只说我是因为抓閒人运动坐的牢,可从来没承认我是跟他一样的社会寄生虫。”吉米环顾四周:“大傢伙都可以为我作证,我是不是这么说的。” “他说得没错!” 普里戈金跟他一对眼,心领神会,嚷嚷著起鬨,一下子带动四周的人纷纷附和。 库马林、乌斯维亚佐夫他们自然也毫不犹豫地力挺吉米,声势越来越大,压得叶戈尔不敢冒然出头。 眼瞅著叶戈尔漠视自己哀求的眼神,伊万诺夫如坠冰窖,从头冷到脚底,只能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安东的身上。 安东却沉默不语,任由马列夫斯基宣布让伊万诺夫彻底心寒的结果,诬告成立! “嘎吱嘎吱。” 吉米攥紧拳头,骨头髮出阵阵响动。 苏联黑道界虽然审判上非常严谨,但惩罚简单粗暴直接,通常分为三种刑法。 第一种適用於过跟政fu合作、贪墨律贼公共基金、未经会议允许杀死其他律贼等原则性犯罪,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物理上超度。 第二种是违反盗贼基本法但没有触犯重大原则的罪行,会被判罚公开捶耳朵,虽然伤害性不大,却侮辱性极强。 相当於一个律贼,或者盗贼被开除贼籍,降级为贼外人,剥夺黑道权利终身,在整个黑道界“社死”。 第三种是针对轻微犯罪,一般的刑罚就是当眾被抽个大嘴巴子,挫一挫受刑者的地位和权威。 像伊万诺夫这种诬告誹谤罪,阿韦林大手一挥: “去,给他一耳光,让他长长记性!” “不……不要……” 伊万诺夫嘴唇哆嗦,面色惨白,踉蹌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但逃跑的念头还未付诸行动,就被库马林、乌斯维亚佐夫,一人一边,架住他的胳膊,死死地扼杀在摇篮里。 伊万诺夫向吉米投去求饶乞求的的目光,想从他宛如冰霜的眼里找到一丝裂缝,但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刺骨的决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吉米甩了甩手腕,“我知道是叶戈尔指使你这么干的,如果你现在能当场指控他,我可以放你一马。” 伊万诺夫咬牙切齿,“我告你,你顶多打我一耳光,我告他,他却能要了我的命,別废……” “啪!” 话音未落,势大力沉的一巴掌被吉米挥出,重重地在伊万诺夫的脸上炸响。 落掌的地方顿时皮肉震颤,口水从唇齿间迸射成一蓬细密的银雾,如同喷泉般腾起氤氳的汽靄,很快地又在冷风中消散。 “嘶!” 围观的眾人看到伊万诺夫双眼翻白昏死的惨样,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脸,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戈尔也猛地一个激灵,特別是吉米犀利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著他,顿觉自己也被狠狠地扇了一耳光,火辣辣地疼! 这哪里是在打伊万诺夫的脸,分明是在打他,打扎哈罗夫兄弟会的脸! 你知道这一大比兜的伤害有多大嘛! ……………… 嗶嗶,警哨声一响,放风时间结束。 叶戈尔气急败坏地拖著脸颊红肿的伊万诺夫,像死狗一样拖进牢房里。 吉米透过铁栏杆望去,隔得老远都仿佛能听到惨叫声,就叶戈尔这火气,得多喝点菊花茶才能清热败火。 普里戈金兴致勃勃道:“你那一耳光够狠的,瞧不出来,你的力气这么大。” “我可能天生神力吧。”吉米耸了耸肩。 普里戈金没好气地白了眼,“那你倒外匯、造假钞又是怎么回事?” 吉米躺在床铺上,头枕双手,“乌斯维亚佐夫告诉你的?” 普戈里金眼神幽怨:“是啊,你也太不够意思,枉我当你是兄弟,你竟然还瞒著我。” 吉米道:“我说了,你信吗!” “嘿嘿,要不是头儿、库马林他们都这么说,我是真不敢相信。” 普戈里金挠了挠头,“你怎么就会造假钞呢!” 吉米咂巴嘴道:“因为真幣造不出来,所以只能造假的。” “哈哈哈!” 普戈里金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有这一身本事,就该早点说,不然也不会差点被扎哈罗夫打死,不过现在也不晚,我听头儿说,马列夫斯基、阿韦林、库马林他们都很欣赏你,这下好了,叶戈尔肯定不敢再整出什么么蛾子。” “叶戈尔只是小问题,真正的麻烦是扎哈罗夫。” 吉米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说得对,再有20多天,他就从禁闭室里出来了。” 普里戈金深以为然。 “所以必须想个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吉米冷静分析,问题的关键就在於抓住关键的问题。 擒贼先擒王,没了扎哈罗夫,靠扎哈罗夫兄弟会耀武扬威的叶戈尔他们,完全是不堪一击。 “可是扎哈罗夫的背后站著安东。” 普戈里金琢磨半天,一筹莫展。 “只有律贼才能对付律贼。” 吉米在马列夫斯基和阿韦林之间,选择了跟安东关係更加不和的后者。 於是一到晚餐时间,就来到食堂排队,刚一露面,就发觉狱友们的脸上流露出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神情,多了几分好奇和敬佩。 想必自己会造假钞的消息已经不脛而走。 吉米隱约间能从他们的交头接耳中,听到“我来搞定变色油墨”、“我来搞定无酸纸”,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就在思索著该如何接近阿韦林时,库马林迎面朝他走来,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吉米,丹尼斯阿韦林要见你。” ………… ps:俄语里会用“名字+父称”的组合来作为尊称。 第12章 龙场悟道 今晚的伙食是煮土豆和麦片粥,总算不再是腥臭刺鼻、难以下咽的鱼粥。 吉米把晚饭放在长桌上,面对面地跟阿韦林、库马林同坐著,边上的小弟纷纷向他和普里戈金投来好奇的目光。 “吉米,你今年多大?” 阿韦林把土豆掰成两截。 “23。” 吉米用刀把土豆切成块。 “也就是说你20岁的时候坐的牢。” 阿韦林大口咀嚼著。 “是啊,之前在西伯利亚挖了两年土豆。” 吉米用勺子把土豆块压成泥。 “怪不得你吃土豆,都能吃出不一样的花样。” 阿韦林看到他盘中的土豆泥,也跟著模仿起来。 吉米笑了笑,很想来上一句,医生说自己胃口不好,只能吃软饭。 “真没看出来,你这么年纪轻轻,不但会倒外匯,还会造假钞。” 阿韦林嘖嘖称奇。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略懂,略懂。” 看到吉米如此被大佬赏识,普里戈金脸上露出一副与荣有焉的神色。 “如果让你来造假钞的话,多久能把你说的那个美钞造出来?” 阿韦林满眼炙热。 “巴拉诺夫造卢布偽钞,花了十几年工夫。” 吉米认真道:“我这回要造的更是世界上流通最广泛的美钞,花的时间上只会多不会少。” “这么久!” 阿韦林、库马林等人咋舌不已。 “毕竟我只有一个人,既要搞定无酸纸,又要搞定变色油墨,还要搞定最关键的电板。” 吉米之所以说他想造假钞,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 造假钞可是个漫长而复杂的过程,哪怕李问这么个精英团队,没个三年五载,也根本不可能完成,就算马列夫斯基、阿韦林他们心动,自己也可以用技术不成熟为由,一拖再拖。 说白了,就是画大饼。 先別管保不保熟,就问你香不香吧! “这么麻烦。” 阿韦林兴致骤减,心头的火热顿时凉了下来,“一点儿都不如抢劫来得乾脆。” 吉米嘴角抽了抽,最討厌你们这群抢劫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可是如果假钞造的好,不仅能赚得多,而且还安全,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抢劫確实要冒些风险,但赚的也绝不会少!” 阿韦林撇撇嘴,“你知道我抢的最大一笔有多少吗?” 说话间昂起下巴,洋洋得意,直接伸出三根手指:“整整3万卢布!都是从储蓄所里抢到的!” “又来了。” 库马林低头扶额,不禁苦笑,这个故事他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背都能背下来。 就见阿韦林滔滔不绝、绘声绘色地讲著当年的英雄事跡,讲到精彩之处,更是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你造假钞需要十几年,而我抢劫,根本用不了一天,怎么样,这么算下来,我抢钱的速度不比你印钱的速度慢吧?” “还是您厉害!” 吉米大为吃惊,不免感嘆,不愧是能当上律贼的江洋大盗。 80年代的苏联,普通人一个月收入也就165卢布左右,3万卢布的话,需要不吃不喝,攒个15年才行。 “哈哈哈!” 阿韦林开怀大笑,享受著小弟们的吹捧。 看到他被吹得神乎其神,甚至扬言要抢劫武装直升机,去莫斯科抢金库,吉米眉梢往上一扬。 “对啊,既然都抢过储蓄所,为什么不把目標定大一点,直接去抢银行金库呢?” “谁不想抢银行,可银行哪里是那么容易抢的!” 阿韦林摇了摇头,且不说银行的安保系统多么严格,单单金属保险柜,就不知道难倒多少黑道豪杰。 吉米问道:“以前的前辈是怎么抢银行的?” 库马林想也不想地说出阿韦林传授的经验:“要么用炸药炸,要么就胁迫经理拿钥匙去开保险柜。” “如果用炸药炸的话,一定要控制好量。” 阿韦林敦敦教诲道:“放少了,炸不开,放多了,保险柜连同里面的钱都会被炸掉,完全是白忙活一场。” 吉米继续深入地询问细节,才发觉苏联抢劫这一行当走的是粗暴狂野路线,也就是能动手绝对不多用脑,能开枪绝不多bb。 典型的毛熊风格!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张开嘴道:“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有什么就说什么。” 阿韦林饶有兴趣道。 吉米復盘了他们刚刚讲的经典案例,梳理了行业打法,对行业痛点进行精准切入,尤其是借鑑黑帮片里的先进抢劫经验,对银行抢劫进行技术升级叠代,强调有纪律有计划有组织的抢劫。 注重顶层设计,建立专业团队,明確团伙的每个成员的差异化发展赛道。 劫人质的劫人质,冲柜檯的冲柜檯,抢金库的抢金库,盯梢放风的盯梢放风,实现团队价值的耦合! “抢银行的时候,除了鸣枪示警,也可以说些让人放弃抵抗的话。” “我们不想伤人,我们是来要银行的钱,不是你们的钱,你们的钱有政fu保障,你们不会损失一分一毫。” “想想你的家人,別冒生命危险,別想当英雄,一个月一百多卢布,玩什么命啊。” “现在我要你们蹲在地上,手放头上……” 吉米把从《盗火线》看来的,稍加修改,悉数相告。 阿韦林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回答完全超出自己的预料,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眾人也无不一惊,一个个目瞪口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吉米见状,继续投其所好:“还有,前期的准备工作也不能少,比如要知道银行里有多少钱,值不值得冒这个险……” “在抢之前要侦察好所有的情况,建筑结构、金库位置、钥匙所在、警卫力量、雇员情况,出警时间、逃跑路线等等。” “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 阿韦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当然是至圣先师拉姆跟倒霉的命运斗爭得来的经验教训! 吉米嘿然一笑,“也不知道说得好不好。” “好!非常好!你小子很有想法!” 阿韦林大为满意,当眾夸奖。 普里戈金等人兴奋异常,七嘴八舌地討论著吉米抢劫银行的方案究竟可不可行。 “你的办法虽然不错,可金库这一关还是不好过,要想赶在出警之前打开保险柜,並不容易。” 库马林投去问询的目光,“这该怎么解决呢?” “用炸药直接炸!” “蠢货,刚刚不都说了,炸药如果过量,会把保险柜里的钱炸碎,那岂不是白忙活了。” “要不找个会开保险柜的盗贼?” “开保险柜也需要时间,有这个閒工夫,不如想办法逼银行经理把金库钥匙交出来?” “……” 见眾人爭论不休,意见不一,阿韦林吃著土豆,凝视前方:“吉米,你怎么看?” “也不一定非得用炸药,可以用电钻、焊枪、撬棍……” 吉米扬起神秘的笑容,“当然如果是小一点的保险柜的话,我倒是有一个好点子。” 这一下子吊足了在场所有人的胃口,阿韦林和库马林更是两眼冒光,倍感好奇。 “把鞋带解下来。” 吉米用手肘捅了下普里戈金。 “啊?“ 普里戈金虽然满腹疑惑,但毫不犹豫地照做,从鞋子里抽出鞋带。 “拿好了。” 吉米接过鞋带,便把其中一头绑在自己木勺的柄端。 就在阿韦林他们诧异的注视下,照著《除暴》里的绳子绕法,把另一头缠在普里戈金的勺子,紧接著顺时针地转动起来。 鞋带越来越紧绷,吉米的勺子伴隨著一声“咔嚓”,忽地折成了一长一短的两截。 “用力了吗?” 吉米缓缓地解开鞋带。 “还真没太用力。” 普里戈金一脸懵圈。 “这种打结呢,相当於就是我们的滑轮,理论上叫『增益』。” 吉米轻轻一拉,將完好无损的鞋带展示在眾人面前。 一时之间,满桌鸦雀无声,一个个面面相覷,虽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不明觉厉。 吉米扫视著一张张错愕震惊的面孔,內心暗暗地鬆了口气,总算是忽忽悠悠把他们唬住了! 第13章 犯罪天才(求追读) 鞋带在普里戈金等人手中,竞相传递,任谁都不敢相信就这么一根软绵绵的鞋带,竟然可以不费吹灰力气地折断木勺。 库马林眼神炽热地盯著吉米看,“你刚刚说的什么、什么理论?” “增益。” 吉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著。 《除暴》里的绳子“增益”理论,在现实里完全是不切实际,纯粹就是电影的艺术加工。 但不管是真还是假,至少刚才那一幕,成功地忽悠住了在场的“九漏鱼”,没有一个不深信不疑。 就连抢劫经验极其丰富的阿韦林,也挑不出错,满脸激动道:“他吗的吉米,你他吗真是个天才!这是我听过最好的点子,你的智商一定有160!” “过奖了。” 吉米用折断的木勺,舀起一勺土豆泥。 “不,一点儿也不。” 阿韦林无不欣赏道:“连这种点子都能想到,你小子天生就適合干这一行,怎么样,想不想跟我学抢劫?” 普里戈金等人纷纷投去羡慕的目光,这明显就有收吉米当门徒的意思啊! 库马林作为阿韦林目前唯一的门徒,非但毫无嫉妒之心,反而越发兴奋,搓了搓手: “要我说,你乾脆就別折腾你那假钞了,踏踏实实地学好怎么抢劫。” “到时候我们出狱一块合作,给我弄把ak,给你整把波波沙,苏卡不列,照你的点子去银行好好地抢一把,这不比你偷偷摸摸地造假钞来得痛快?” 然后做大做强,再创辉煌是吧? 吉米不动声色地白了眼。 且不说抢劫容易吃花生米,就说抢劫这一行技术含量低,入职门槛低,早就已经是一片红海了。 於是委婉拒绝道:“我对抢劫其实也很感兴趣,不过爱一行,干一行,造假钞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可惜了。” 阿韦林遗憾地嘆了口气,仿佛在惋惜如此优秀的先天抢劫圣体误入歧途。 吉米立马找补,虽然出狱以后乾的是造假钞,但也很希望跟隨他多学一门手艺。 “行啊。” 阿韦林爽快答应,身为律贼,有义务给有犯罪天赋的黑道新人传道授业。 这也是道上的传统,监狱对於矮骡子来说,不单单是囚笼,也是进修深造、龙场悟道的犯罪学院。 里面各个都是人才,放眼整个犯罪界,能当得起讲师、硕导、博导的並不在少数。 阿韦林就算离院士还有一段距离,至少也是抢劫这一行里的“长江学者”。 吉米借著请教的机会,继续拉近关係,一顿饭的工夫,就让阿韦林、库马林等人生出几分相见恨晚的感觉。 “我其实还有另一件事,想向您请教。” “你说。” “您也知道我跟扎哈罗夫的恩怨,我想问怎么才能解决这个麻烦?” “我听说你想加入兄弟会对吗?” 阿韦林和库马林对视一眼。 吉米点点头,普里戈金帮腔道:“没错没错,整个监狱里有谁不知道您和库马林最罩得住,完全不用给安东、扎哈罗夫他们面子。” 阿韦林追问道:“你还有多久出狱?” 吉米回答:“半年左右。” “就半年吗,我还以为要两三年呢。”库马林笑吟吟道,“这半年里,帮你挡下扎哈罗夫兄弟会,完全没有问题。” “如果要彻底解决扎哈罗夫这个麻烦,我该怎么做?” 吉米郑重其事地道谢,有了自保的退路,心里立马有了底气。 阿韦林、普里戈金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目瞪口呆,满脸错愕,显然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你为什么突然会这么想?” 库马林下意识地以为吉米想仗他兄弟会的势,报扎哈罗夫当初骚扰和毒打的一箭之仇。 “你误会了。” 吉米摇头道:“我是怕扎哈罗夫不敢明著报復,而是像今天荣誉法庭这齣一样,暗地里使坏,想必你们也看出来了,指使伊万诺夫的就是叶戈尔。” “这还只是个开始,等扎哈罗夫从禁闭室出来,不知道会在背地里怎么使坏。” 隨后无奈地耸了耸肩,“华夏有句古话,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大家都是贼,这个道理应该都懂吧?” “吉米这话倒是提醒了我,的確扎哈罗夫想要找你报仇,不是没有机会。” 阿韦林面色忽地凝重,“单单『约架日』那天,你就躲不掉。” 吉米一脸茫然,把头转向普里戈金,压低声音道:“什么是约架日?” “不是吧,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普里戈金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快说快说。” 吉米一问才知,每年冬季的最后一天,也就是12月30日,但凡9岁以上的斯拉夫人,都可以跟人约好时间地点,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 这个约架日,起源於斯拉夫人几百年来庆祝春耕开犁的“谢肉节”。 在这一天,大傢伙会大吃大喝一顿,俗话说吃饱了撑的就是要找刺激,爭强好胜的老毛子,自然就跟毛熊一样,用打架斗殴来发泄旺盛的精力。 在田野、在马路、在地铁车厢,甚至在监狱,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是露天拳击场,所有人都可以以单挑、群殴、男女混战、女女互殴等方式,大打出手,不管是输是贏,打到尽兴才算结束。 而唯一的规则就是,不得拒绝对方的约架。 “如果扎哈罗夫约你单挑的话,就算是我也不能拦著。” 阿韦林微微皱下眉头。 “那该怎么办!” 普里戈金急切道。 “你想要彻底解决扎哈罗夫是吗?” 阿韦林从吉米口中得到肯定的答覆,摸著下巴,沉吟片刻,“也不是不能办,就是有些难办。” “怎么个难办?” 吉米眼神闪烁。 “要么出一笔钱,买扎哈罗夫的命,让重刑犯或者死刑犯替你干掉他。” 阿韦林伸出大拇指,搓了搓食指。 买凶杀人!? 吉米就算心有余,可钱不足,囊中羞涩,苦笑连连。 “这种买命钱一定很贵吧?” “的確不是个小数目。” 阿韦林轻敲了下桌面:“要么你好好利用这次的约架日,抢在扎哈罗夫之前,率先向他发起挑战,一对一地战胜他……” 话未说完,全场已经譁然,库马林、普里戈金等人无不嚇了一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啊,吉米打扎哈罗夫,真的假的? 第14章 兄弟会 吉米打得了扎哈罗夫吗? 饶是对吉米充满自信的普里戈金,此刻也没有多少信心。 且不说吉米重伤未愈、腿脚不便,哪怕是毫髮无伤,也不可能是扎哈罗夫的对手。 吉米却並不这么觉得,捏了捏拳头,隱隱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在指节间凝聚,仿佛这一拳有二十年的功夫。 “只要约架日那天,打贏扎哈罗夫就行?” “对!打贏他,然后狠狠地抽他耳光,踢他屁股,灭一灭他的威风,挫一挫扎哈罗夫兄弟会的气焰。”阿韦林挥舞拳头。“最要紧的是把他从『赌博看护人』的位置上踹下去!” 吉米愣了下神,很快便想起苏联监狱里潜在的一种“看护人”制度。 最早可以追溯到古拉格时期,当时慈父大手一挥,就把成千上万的罪犯关押进劳改营。 这么严打的好处,自然是极大地改善了社会治安环境。 但也並非没有坏处,因为关押的坏人实在是太多,官方人手不足,管理混乱,最后不得不搞了个外包,让犯人管理犯人,本以为恶人自有恶人磨,结果却是地狱空荡荡,恶魔在牢房。 这么一群黑道界的臥龙凤雏聚到一块,能落个好吗? 简直就是在恶人谷养蛊! 於是,坏的更纯粹的律贼就此诞生! 与此同时,这套犯人管犯人的看护人制度也在监狱內部延续下来。 主要有像乌斯维亚佐夫一样的医务室看护人、赌博看护人、禁闭室看护人、公共金库看护人等等,如果是没有律贼坐镇的监狱,犯人们还要从看护人当中,集体推选出“管家”,代行律贼之权。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组织化! 苏联黑帮能壮大至今,慈父、玉米大帝、勛宗他们不上桌,没人敢动筷子。 ……………… “这样就可以彻底解决扎哈罗夫?” 普里戈金半信半疑,皱眉问道。 “没错。” 库马林说扎哈罗夫他们在监狱里耀武扬威的资本就是这个“赌博看护人”的身份。 “他背后的安东难道不管吗?” 吉米托著下巴,看向前方。 “安东想管也管不了,这是我们共同制定的规矩。” 阿韦林缓缓地道出来龙去脉。 监狱里的看护人,一般要么是由律贼直接指派,要么由犯人集体选举。 然而选出的结果常常不合人意,很难服眾,於是马列夫斯基召集大家,商量出了个让大多数人都能接受的方案,但凡是在约架日这一天,能打贏现任看护人的,就能取而代之。 “我就是连续打贏了三年,才能一直蝉联公共金库看护人。” 库马林昂起下巴,不无得意。 “所以只要能在那天打贏扎哈罗夫,就算安东是律贼,也不能替他出头对吗!” 吉米眼里迸射出一道凌厉的精光。 “你当安东为什么这么看重扎哈罗夫,还不是看在他是赌博看护人的份上。” 阿韦林撇了撇嘴,当赌博看护人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合法地垄断监狱里赌博的放贷和抽水业务。 “怪不得。” 吉米恍然大悟,“是不是只要我当上赌博看护人,给安东的好处不比扎哈罗夫少,甚至给的更多,他就不会支持扎哈罗夫兄弟会?” “啪!” 阿韦林拍了下桌,脸上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 “安东这人从不看感情,只看钱,只要钱到位,他甚至可以反过来帮你对付扎哈罗夫。” 库马林嘿然一笑。 加钱是吧! 吉米勾起嘴唇,微微一笑,笼罩在心中的阴霾顿时消散了一大半。 普里戈金忧心忡忡道:“你真的有把握能打贏扎哈罗夫吗,他可没那么好对付?” “扎哈罗夫算什么东西!” 库马林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不过是个半点章法都没有的野路子,纯靠蛮力罢了,要不是我管著公共金库,不然早就把他从赌博看护人的位置上踹下去,溺死在马桶里,你信不信?” 吉米开玩笑道:“不管他信不信,我反正是信的。” 库马林哈哈大笑起来,眾人隨之被笑声感染,一时间桌上充满快活的气息。 “你如果打算单挑扎哈罗夫,我可以教你几招,当然你也可以找乌斯维亚佐夫,他是柔道教练,比我专业。” “好。” 吉米应了下来。 “不过你要想好了,真的这么做的话,就不能加入他的兄弟会。” 阿韦林看了看他,又瞥了瞥库马林。 “为什么?” 吉米吃惊地追问。 “因为一个兄弟会不能有两个看护人。” 库马林简单地解释了一番,虽然赌博看护人地位高,油水多,不过比之公共金库看护人,还要略逊一筹。 不但赌档里的抽水有公共金库的一份,而且他还是狱友从外界採购物资的唯一渠道。 既掌握著香菸等各种稀有物资的採买权和分配权,又拿捏著监狱里的经济命脉,可谓是律贼以下第一人。 “这不是重点。” 阿韦林补充道:“关键是只有兄弟会的首领,才有在约架日发起挑战的资格。” “那该怎么办?” 普里戈金焦急万分。 “吉米,你想不想有一个自己的兄弟会?” 阿韦林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 吉米不由一惊,我组社团?当话事人?下一步是不是还要打上月球? “只有你是兄弟会的首领,才有跟扎哈罗夫打擂台的资格。” 阿韦林抹了抹嘴,“按规矩,想成立兄弟会,至少要有两名律贼点头才行,过去的你不够格,现在嘛,你有点资格了。” 隨即大大方方地挥挥手,“我这边肯定会支持你,马列夫斯基那边,依我对他的了解,你会倒外匯,又会造假钞,还在抢劫上这么有天赋,將来在犯罪道路上会比我们这些傢伙走得更远,他不可能不看好你,想来投你一票,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真的是太好了!” 普里戈金激动不已,一下子就把吉米能不能打贏扎哈罗夫的事拋在脑后。 毕竟,这可是兄弟会啊! 多少矮骡子梦寐以求的美事,竟然就这么落到了自己兄弟的头上! 却见吉米仍然毫无反应,似是出神,忙不迭地用手肘捅了他一下。 “还不快谢谢阿韦林。” 吉米心情复杂地说了声“谢谢”,不等他继续开口,耳边忽地传来嘹亮的警哨声。 “你回去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彻底解决扎哈罗夫。” 阿韦林懒散地站起身,轻拍了下他的肩,“我记得你跟马列夫斯基一样,都被分配到洗衣房,明天干活的时候,可以找他谈一谈。” ……………… “嗶嗶嗶。” 一阵阵警哨声响起,狱警督促著犯人排好队,有秩序地从食堂离开。 吉米和普里戈金前脚刚踏进牢房,后脚“咔噠”几声,牢门被再度锁上。 “你还没有决定吗?” 普里戈金凑了过来,兴奋不已,“要我说,你就別犹豫了。” 吉米白了一眼,“你现在不怕我打不过扎哈罗夫了?” 普里戈金认真道:“不是有库马林和头儿帮你训练吗?就算最后还是输了,你依旧还是兄弟会的首领,有阿韦林罩著,即便扎哈罗夫想要寻仇,也不敢隨便乱来。” 吉米细想了会儿,的確言之有理。 不过一想到自己要当矮骡子,而且一当就是社团老大,虽然只是光杆司令一个,可再不济也是话事人,不禁哑然失笑。 “跟你商量件事,等你兄弟会成立以后,我去你那里怎么样?” 普里戈金脸上写满了“太想进步了”的渴望。 “你看,又急,乌斯维亚佐夫那边能同意吗?” 吉米脱掉鞋子,躺在下铺。 “他会答应的!” 普里戈金看到他把被子盖在头上,提醒监狱规定不允许蒙头睡,而后急切中夹杂一丝幽怨,“你这边呢?” 吉米从被子里露出头,狡黠一笑,“这还用说嘛,当然没问题,我们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第15章 小偷公司(祝中秋快乐) 第二天,洗衣房。 阴冷潮湿的空气里,瀰漫著挥之不去的漂白水味。 吉米明明腿脚已经开始好转,却依旧在眾人面前,装出一瘸一拐的样子,避免惹人生疑。 步履蹣跚地把一堆带著汗臭和消毒水味的囚服,塞进巨大的圆桶状洗衣机里。 余光一瞥,伊万诺夫一声不吭地站在不远处,像一根被水泡了很久的木头,眼神麻木。 就见他的脸上不但残留著被他扇耳光后的红肿,而且还添了几处新伤,走路也很僵硬不自然。 隱隱有被玩坏的徵兆,面对著轰鸣嘈杂的机器,整个人呆愣愣著。 吉米心里没有半分的怜悯和同情,眸光一转,视线很快地落到了正在摸鱼的马列夫斯基。 透过铁窗的阳光,照在马列夫斯基的脸上,他懒散地坐著晒太阳,手中玩弄著未点燃的香菸。 吉米伸手摸了下口袋,里面装著出门前就准备好的烟、火柴,以及磷片。 正当自己打算借点火的契机,主动跟马列夫斯基搭訕时,人群里冷不丁地冒出个不屑的声音。 “你这些笑话,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我都听了好几十遍了,一点儿新意都没有。” “就是就是,大家背都能背下来了。” “嘁,你们还挑上了,有本事你们来讲,我还不伺候了。” “接下来,谁来讲?” 苦中作乐的犯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默不作声,一筹莫展。 吉米此时从他们身边路过,身影映入精瘦犯人的眼帘中,他猛地站了起来,大声叫住: “吉米仔,你来给大伙讲个笑话吧!” “吉米仔?” “这是监狱里最近给你起的绰號,还有的人听说你会造假钞,所以管你叫『钞票』。” “呵呵,那还是叫我『吉米仔』吧。” 吉米眉毛跳动了下,这是哪个扑街起的外號,未免也太糙了! 就不能取一个像“及时雨”、“呼保义”一样的諢號吗? 实在不行,“画家”也不错啊! 老毛子是真的不会取名! 一想到普里戈金的绰號叫“公鸡”,乌斯维亚佐夫叫“棺材”,心里不由地嘆了口气。 吉米仔就吉米仔吧,只是难免让他忍不住联想到《黑社会》的古天楽。 毕竟,俩人之间有个最大的相同之处,就是够靚仔! ……………… “吉米仔,昨天在荣誉法庭,你讲的那几个笑话就很好笑,今天再多来几个。”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无不眼巴巴地期待著。 吉米也不好拂了他们面子,於是清了清嗓子,脑袋飞速运转,忽地灵光乍现。 “医院里的医生护士说著悄悄话,医生说『勛宗又住院做手术了。』” “护士急切地问,做什么手术?” “医生回答说扩胸手术,护士问为什么,医生指了指自己的胸前,因为勋章没地方掛了。” “哈哈哈!” 顷刻间,哄堂大笑,笑声甚至盖过了洗衣机“隆隆”的轰鸣声。 马列夫斯基也是头一回听过这个笑话,只觉既好笑又新奇,抬头望向被人簇拥著的吉米。 “再来一个!” “吉米仔,再来一个!” 在一声声催促声中,吉米並没有让他们扫兴,很快便开口道: “一个市民给克格勃打电话,接线员说『没办法转过去,克格勃大楼著火了。』” “过了一会儿,这个市民又打电话要求转克格勃总部,接线员再次解释电话没法转的原因。” “当这位市民第三次打电话时,接线员听出还是同一个人,生气问你怎么还一个劲儿打电话,我不是已经告诉你克格勃大楼著火了,市民笑著说,『我就是想知道克格勃大楼什么时候彻底烧毁。』” 此话一出,同样爆笑全场。 虽然比起第一个,略显不足,但依旧让人开怀大笑,甚至是幸灾乐祸的笑容。 吉米明显能感受到四面八方向他投来的目光,变得越发和善、亲切、友好。 就连马列夫斯基,也被欢快的氛围所感染,莞尔一笑,冲他招了招手。 狱友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忙提醒道:“吉米仔,老爹叫你过去。” “嗯。” 吉米点点头,“老爹”是马列夫斯基的绰號,也只有黑道上德高望重的律贼才配得上。 穿过人群,径直地走到老人的面前,面带微笑地打了声招呼,从兜里拿出火柴和磷片。 “您要用火吗?我可以帮您。” “你把这些违禁品带在身上,是不是等的就是这一时刻?” “这……” “嘘,別说话,先点火。” 马列夫斯基把烟放在嘴里。 吉米將火柴在磷片上擦出火,而后小心翼翼地替他点上烟。 “准备得还挺充分,是有事要问我吧?” 马列夫斯基慢悠悠地吐著烟圈。 “您都知道了?” 吉米讶异不已。 “昨天阿韦林简单地跟我聊了几句,他夸你在犯罪上很有天赋,还特別提到你说的增益理论。” 马列夫斯基对增益理论充满好奇。 “其实就是用特殊的打结法,把绳子当滑轮来用。” 吉米认真地讲解了一番。 “这点子好,不光能用在抢劫上,或许偷东西的时候也能派上用场。” 马列夫斯基颇为赏识道:“怪不得阿韦林那么看好你,还支持你成立兄弟会。” “那有没有跟您说过,我创立兄弟会的目的,是想在约架日那天跟扎哈罗夫打擂台?” 吉米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神色。 “说了,你是想把扎哈罗夫从赌博看护人的位置上踢下去。” 马列夫斯基幽幽道:“只是你还有半年就出狱了,真的想好了,要趟这滩浑水吗?” “就算我肯放下这半年跟扎哈罗夫的恩怨,可是扎哈罗夫能放下断指之仇吗?” 吉米斩钉截铁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马列夫斯基上下打量,他脸上的淤青虽然消退,但眉梢眼尾仍有一道长长的划痕,嘴角凝固著暗红的血痂,目光最终落到他那双尚未痊癒的伤腿,语气意味深长地道: “就你现在的样子,能打贏扎哈罗夫吗?” “就算是输,我也要进老虎嘴里,掰下它两颗门牙来。” 吉米决绝道:“让扎哈罗夫他们知道,找我寻仇,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硬!” 马列夫斯基笑眯眯著。 “硬吗?”吉米反问。 “够硬!”马列夫斯基竖起大拇指。 吉米道:“硬不硬以后再说,我脑子里现在就想著一件事,怎么打贏扎哈罗夫。” 马列夫斯基问:“阿韦林应该跟你说过,要成立兄弟会,就必须徵得两名以上的律贼同意吧?” 吉米点了下头,“安东肯定不会答应,所以就只能指望您了。” “这是克列斯特监狱很早就传下的老规矩,目的是支持和栽培优秀的后辈。” 马列夫斯基弹了下菸灰,“既然阿韦林那么看好你,我就考考你,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吉米笑了笑,低情商就是“小偷”、“扒手”,再有文化点,也就“掏包的”、“盗贼”。 但他偏偏高情商地说道:“您是他人財物的搬运工。” “你这说法有点意思,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小偷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马列夫斯基倍感意外,嘖嘖称讚。 “不瞒您说,我当初走上投机倒把的道路,纯属巧合。” 吉米隨口胡诌,“本来我一开始是想成为您这样的大盗,还特意想了个外號,叫格瓦拉。” “格瓦拉!?” 马列夫斯基开怀大笑,前仰后合,笑著,笑著,笑容渐渐地消失。 眼神隨之变得落寞,“大盗又怎么样,最后不还是落网了,虽然坐牢就跟回家一样……” 吉米出声安慰:“有些鸟儿註定是不会被关在笼子里的,因为它们的每一片羽毛都闪耀著圣洁的光辉。” “好!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马列夫斯基眼中划过精光,满脸欣喜道:“监狱就像一个装著虫子的果壳,虫子总有一天会出来的,不过像我这样的老鸟已经不太能飞的动了,將来还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说著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丟给吉米,“如果你是个跟我一样的大盗,出狱后打算做什么?” 吉米把香菸拿到鼻间嗅了嗅,思索了好一会儿,脸上忽然露出玩味的笑容: “我要成立一家小偷公司!” “小偷公司?” 马列夫斯基大为吃惊。 “全名叫小偷財物运输联合公司。” 吉米把烟放到手中把玩。 老头的思维明显跟不上他的脑洞,马列夫斯基咋舌不已,“小偷还能搞公司?” “何止啊,像您这样有威望有手艺的老前辈,在公司里起码是经理、副总经理级別的领导。” 吉米用戏謔的口吻,半开玩笑。 “小偷公司还有领导干部?” 马列夫斯基愣了愣神。 “您这话说的,火车跑得快,全凭车头带,干部带了头,小偷有劲头,小偷没领导,肯定偷不好,不是偷得少,就是跑不了。” 吉米说他的小偷公司是为深耕一线的小偷配备专业的后勤保障。 前线的小偷只要全身心地去盗窃就可以,后方人员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照你这么说,都有什么干部?” 马列夫斯基饶有兴趣。 吉米掰著指头,“有管组织的,有管宣传的,有管后勤的,有管计划生育的……” 马列夫斯基越听越迷糊,“慢著慢著,怎么还有计划生育?” “这也是为了保持生態平衡。”吉米嘿然一笑道,“我们小偷隨便生,大偷生小偷,小偷生幼偷,小偷越生越多,好人越来越少,我们偷谁得去呀?” 马列夫斯基嘴角不住地抽动,觉得好有道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见他没火点菸,就把菸头递了过去,“除了这个小偷公司,你还有別的什么打算吗?” “有啊!” 吉米用菸头点起手中的烟,“我还想成立一家小偷教育培训基地。” ……………… ps:苏联黑帮的绰號起名非常简单粗暴。 叫“鞋子”、“騸马”的都有,同时也有“仔”、“老爹”的叫法。 比如伊万科夫,因为长相酷似东亚人,所以绰號就叫“日本仔”。 第16章 盗贼界的「新东方」 “教育培训基地,这又是什么?” 马列夫斯基脸上瞬间布满了惊讶的纹路。 “喔,就是类似於小偷学校,专门教人偷盗技艺。” 吉米缓缓地抽了口烟。 “听上去倒是比之前提到的小偷公司要靠谱,说说看,你准备怎么做?” 马列夫斯基眼里迸射出热切的精芒。 “首先在课程上,我打算分为三个阶段,这第一就是理论阶段,主要是教人各种盗窃技能,比方如何开发万能钥匙。”吉米认真道:“除了要言传身教,还要编纂教案,製作道具……” “什么样的道具?” 马列夫斯基投去问询的目光。 “比如说假人,给假人戴上铃鐺,穿上各种各样的衣服,让学生自己想办法,在不让铃声响起的情况下偷到钱,这样可以积累经验,锤炼技巧。” 吉米笑了笑,“等把技艺学得差不多,就该到第二阶段的真人实战,理论同实践相结合。” 马列夫斯基皱下眉头,觉得他的做法未免过於心急,有拔苗助长的嫌疑。 正要张口反驳,却听吉米娓娓道出,“这个阶段的实战,不是找街上的陌生人直接下手,而是让学生假扮成路人,相互切磋,看谁能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偷走钱包。” “等练得差不多了,就能进入第三阶段,从个人作战到团队配合……” “三个阶段都学完了,就可以开始考试,隨机挑选地点,然后找谁下手,怎么动手,完全由学生自由发挥,只要能悄无声息地成功偷到財物,还不被人发现,做到这一点,才能算是出师。” 吉米洋洋洒洒地介绍著,“在教人偷盗方面,您比我在行,觉得怎么样?” “这些都是你这么会儿工夫想出来的!” 马列夫斯基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吉米笑吟吟地点下头,语气透著些许惋惜,“可惜时间太短,暂时就想到这么多了。” “阿韦林说你在犯罪上有天赋,这句话的確没有说错。” 马列夫斯基赞口不绝。 “过奖了。” 吉米摆摆手。 “小偷学校的想法好归好,但是要达到你说的出师標准,学生要学习的时间可就长了。” 马列夫斯基不由好奇,“你准备怎么收费?” 吉米简单地解释说自己准备按课时收费,把第一二三阶段的课程分为初级、中级和高级,小偷们自愿挑选適合自己水平的课程,甚至可以跳级学习,而且教授盗窃技能的老师也可以自行选择。 “当然啦,这个老师不同,价格也肯定不一样,比如像您这样的大盗,必然是最高的那一档。” “你说的倒也没错。” 马列夫斯基道:“不过收费太高的话,恐怕没多少人愿意学。” 吉米眼珠骨碌一转,立马计上心头,“这也不是什么难题,可以开出一些减免条件,只要他们肯答应,就可以视情况减少学费,甚至乾脆不要学费。” 马列夫斯基越发感兴趣,忍不住发问。 “您比我了解小偷这一行,大多数时候偷的是现金,但有时也有珠宝首饰、黄金古董。” 吉米扬起狡黠的笑容,“如果他们承诺今后偷到的这些东西,愿意只交给我们一家来销赃,就可以减免学费,而且如果销赃的数目大,合作的次数多,返还学费也不是不可以。” “你是想培养一群盗贼帮你去偷,然后由你来独揽这黑市销赃是吧?” 马列夫斯基恍然大悟。 “不是我,而是整个基地。” 吉米摇了摇头。 任何行业的下游都是乾的多,挣的少,与其在一线埋头苦干,当牛做马,倒不如搭建个平台。 精准对接上下游,打通供需內循环,这样就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因为自己就是那个中间商。 只要桃李满天下,徒子徒孙眾多,加上有口皆碑的好名气,以及你贏我贏大家贏的利益分配,何愁不能做大做强,何愁不能成为小偷界的“新东方”。 “这……” 马列夫斯基感受到一点小小的震憾,一时间难以消化如此庞大的信息量。 “除了销赃以外,还可以拉新赚奖励,每拉一个人入学,就可以从学费里拿到一笔抽成。” 吉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著。 在街上挖掘有明星潜质的叫星探,那么把街溜子、矮骡子发展成扒手的,就完全可以当一名贼探。 连招生宣传的口號,自己都已经想好了。 达瓦里希,你想要迅速发財致富吗? 请参加小偷教育培训基地,它可以使您一夜之间腰缠万贯! ……………… 过了好一阵子,马列夫斯基才渐渐地明白“拉新”、“转化”、“留存”这些新词是何意思,神色复杂地盯著吉米看。 “这个拉新我看就算了,搞不好把警察给招来,混在其中当臥底,到时候来个一锅端,我们就彻底完了。” “还是您想得周到。” 吉米竖起大拇指。 “至於你说的销赃,的的確確是个好点子,刚好我有个门徒,乾的就是黑市走私销赃的活。” 马列夫斯基摸摸下巴,不禁意动。 “那真的是太好了。” 吉米见勾起了他的兴趣,於是继续讲著对小偷教培基地的构想。 马列夫斯基耐心聆听,用心记下。 毕竟自己的年纪也不小了,手脚都不利索了,出狱以后几乎不可能再亲临第一线工作。 偏偏律贼的教义规定,一日为贼,终身为贼,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从事正常工作,无论生计多么困难,都必须以犯罪为生。 正愁將来该以何为生,吉米就送来了答案,而且听上去是那么的靠谱。 特別是当他说到,小偷教培基地可以给上岁数的老一辈盗贼们提供返聘的机会,既能保证他们的晚年生活,又可以增强学校的师资力量,甚至还可以在课程上,再专门设置个大师课,一对一名师教学辅导,哪里不会学哪里。 “这样一来,像您这样的前辈就能继续为犯罪界添砖加瓦,发光发热。” 吉米一边画饼,一边灌迷魂汤。 就差明说一旦成立小偷教培基地,马列夫斯基將成为盗贼界黄埔军校的校长,运输大队大队长,財物物流董事长。 而且就冲小偷出狱再就业的功绩,怎么著也得给颁发个人民教育家、扶贫慈善家这样的荣誉不是! “真亏你小子想得出来!” 马列夫斯基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您满意就好。” 吉米把菸头摁灭在鞋底。 “你以后可以和他们一样,喊我一声『老爹』。” 马列夫斯基慈眉善目地看著忙碌的犯人,忽地把目光移回到他身上,“以你的天赋,去造假钞简直是屈才了,要不要跟我学偷盗?” 吉米半开玩笑道:“老爹这是打算收我当门徒?” “你如果愿意的话,我不介意收下你这个天资出眾的孩子。” 马列夫斯基从兜里拿出梳子,把头髮往后梳,“而且我也需要你帮我做些事。” 吉米疑惑不已,好在他没有打哑谜,直接开门见山地说: “刚才你说办学要有道具,要有教材,这道具简单,我可以造,不过教材嘛,我读书少,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乾脆就由你来代劳。”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你会是我的教授对象,我们好好聊聊教材该怎么写,课程该怎么上,基地该怎么办……” “求之不得!” 吉米点了下头,这等於是院士找你写论文,这样的福气你要不要? 但突然想到什么,坦白地说出自己也答应阿韦林,要跟著他学如何抢劫。 “哈哈,阿韦林早就跟我说过了。无妨,我这一身本事,也是给八个前辈当门徒才学来的。” 马列夫斯基並不计较,“既然你愿意做我的门徒,那么,兄弟会的事我自然会投你一票。” “谢谢老爹。” 吉米把手抚在右胸,以示敬意。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就你现在这个身体,恐怕不是扎哈罗夫的对手。” 马列夫斯基站起身,拍了下他的手臂:“约架日那一天,千万別逞强,量力而行。” 第17章 豺狼出笼 中午时分,收工的铃声响起。 吉米、马列夫斯基等人按照来时的顺序,整齐地排好队,一个个经过门口的安检,確认身上没有偷藏剪刀、锥子等危险物品,才被允许离开洗衣房。 而后,陆陆续续地来到食堂,领到自己的那一份午饭。 吉米端著餐盘,来到乌斯维亚佐夫、普里戈金等人所坐的桌子。 “怎么样,怎么样?” 普里戈金迫不及待地询问。 “老爹他同意了。” 吉米喝了口白菜汤。 “真噠!” 普戈里金激动地难以言语,紧紧地握住拳头。 乌斯维亚佐夫震惊於马列夫斯基同意吉米成立兄弟会,更震惊於允许吉米亲切地喊他“老爹”。 马列夫斯基虽然在监狱里乐意提携小辈,传授偷盗技艺,但能入得了他的法眼,尊称一声“老爹”的,少之又少,就连自己这个医务室看护人、送葬帮首领都没有这个资格。 “说起来也是运气好。” 吉米解释说:“今早这么一聊,老爹觉得我是个可造之材,就动了收我做门徒的念头。” “你小子这下发达了,我入狱这么久,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被马列夫斯基收为门徒的人。” 乌斯维亚佐夫倒吸了口冷气。 “他还是阿韦林的门徒!” 普里戈金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嘖嘖,你的兄弟会还没成立,背后就站著两名律贼,比我可威风多了。” 乌斯维亚佐夫语气里多了几分羡慕。 “你就別取笑我了,我现在是光杆司令一个,整个兄弟会除了我,就没別人了。” 吉米耸了耸肩。 视线中,就见普里戈金偷偷地冲自己使眼色,眼神里充满急切与渴望,於是请求道: “所以想请你帮忙,能不能借我一个人?” “是普里戈金吧?” 乌斯维亚佐夫看了眼普里戈金。 吉米点点头,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他出人意料地好说话,爽快地答应下来。 这要是搁在香江的社团,古惑仔改换门庭,可是要出一笔不菲的过档费。 “谢谢头儿!” 普里戈金大喜若望,和吉米几乎异口同声地感谢道。 乌斯维亚佐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半开玩笑道:“吉米,你想好给他安排什么职位了没有?他在我这里是组长,到了你那边以后,可不能低於这个。” “组长?副首领啊!” 吉米意味深长道。 “副首领?” 普里戈金先是一愣,隨即兴奋道:“吉米,你今天可是给我了一个惊喜啊!” 包括乌斯维亚佐夫在內,在座的所有人惊得一时无言,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眼神复杂。 吉米或多或少能猜到他们心中所想,毕竟,副首领是在兄弟会中仅次於首领的大人物。 跟香江社团里有“龙头”、“坐馆”、“蓝灯笼”等一样,苏联黑帮也有自己的一套等级制度。 第一把交椅自然由首领来坐,二號人物的副首领,也叫“维齐尔”,掌管著兄弟会的兵团、地盘和生意等等,就像扎哈罗夫兄弟会的叶戈尔,把持著赌档的放贷业务。 再往下就是如普里戈金一样的组长,当然也还有地位稍高於组长的“队长”,负责半自治分队。 这些分队可以自行招募手下,管理地盘,相当於堂口,分队扛把子类似於揸fit。 而最底层的无疑就是战士,跟不食脑的古惑仔一样,只管衝锋陷阵,一辈子当“飞机”。 “吉米,其实以你现在的情况,有阿韦林和马列夫斯基护著,扎哈罗夫就算有安东撑腰,也根本不敢把你怎么样。”乌斯维亚佐夫善意地建议道:“我看你没必要趟看护人这个浑水。” “不是我非要跟扎哈罗夫兄弟会过不去,而是扎哈罗夫、叶戈尔他们不肯放过我。” 吉米摊了摊手,很是不满。 “是啊,与其让扎哈罗夫在约架日对付吉米,还不如借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地打一场。” 普里戈金嘿然一笑,“贏了最好,不但能夺了他的赌博看护人,还能一战成名,打出兄弟会的威名,到时候,不用我们主动招人,有的是人想要加入吉米的兄弟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的伤势要儘快好起来才行。” 乌斯维亚佐夫一脸严肃,“再有十多天,扎哈罗夫就该从禁闭室出来了。” “在约架日之前,我猜他不敢轻举妄动。” 吉米紧接著请他训练自己,教练,我想学柔道! “柔道没那么容易学,离约架日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我还是教你几手桑搏吧。” 乌斯维亚佐夫毫不迟疑地应承,“能学到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好!” 吉米有一点並没明说。 自己的腿脚其实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一直在故意装受伤而已。 为的就是让人降低警惕,麻痹大意,特別是扎哈罗夫、叶戈尔他们,也不知道会不会上当? ………… 时间不知不觉地飞逝,很快就到了12月5日。 狭小逼仄的禁闭室,空间仅有三四平方米,既不能让人站立伸直,也无法舒適躺平。 扎哈罗夫靠著冰凉的水泥墙上,在一片漆黑中,紧闭双眼,打著呼嚕。 忽然间,铁门发出一声闷响,隨后一缕阳光从门缝隙里透了进来,照在他因长期不晒太阳而苍白的脸上,下半张脸覆盖著杂乱浓密的短须,像一片野蛮生长的黑色荆棘丛,几乎遮住了嘴巴。 “时候到了。” 一股恶臭味扑鼻而来,狱警捂住口鼻道。 “呵呵。” 扎哈罗夫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睛微微睁开,瞳孔深处发出令人胆寒的凶光。 背脊因为长期的蜷缩,一时显得微驼,但肌肉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刚一走出禁闭室,本能地抬起手,遮挡住刺眼的阳光。 接著贪婪地呼吸著空气,满脸地享受,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鬆下来,骨头髮出咯嘣的响动。 扎哈罗夫伸了伸懒腰,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右手食指的断指处,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 不停地、用力地摩挲著断指处的疤痕,眼神也渐渐地变得暴戾阴鷙。 “苏卡不列!” 一阵白气从口中冒出,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带著长期不活动的滯涩感,步伐沉重地走向牢房。 耳畔边,时不时地传来狱警的呼喊声: “回到牢房,准备点名!” “所有犯人返回牢房!” “………” 牢房內,一盏老旧的灯泡悬在天花板,泛著昏黄的光。 叶戈尔用犀利地目光,扫视著在场的每一个人,板著一张脸道: “大哥今天就该从禁闭室出来了,让你们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都备好了!” 肥头大耳的小弟掏出一瓶从医务室顺走的医用酒精。 “这喝不死人吧?” 叶戈尔皱了下眉。 “直接喝肯定是不行的,我在里面兑了不少水呢。” 胖子以上帝的名义,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喝不死人,更何况伏特加不就是酒精兑水嘛。 “艹,该死的戈地图,要不是他非要搞个什么禁酒令,也不至於搞点酒都这么难。” 叶戈尔神情不悦,破口大骂。 自从85年推行《关於消除酗酒的措施》以来,全国范围內都严格限制酒精销售,凡是酗酒者,都会强制送入戒酒所关押,结果就是嗜酒成癮的老毛子不得不想方设法地找酒来喝。 就连金贵的飞行员明知道飞机防冻液有毒,喝多了会眼瞎,还是义无反顾地把防冻液当酒喝。 甚至部队里出现了不成文的奇葩规定,就是飞行员每天不能喝多於5瓶的飞机防冻液。 就在眾人精心地为扎哈罗夫准备欢迎会的时候,一阵重重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 伊万诺夫转过头去,扎哈罗夫虎背熊腰的身影映入眼帘,猛地一个哆嗦,挥之不去的恐惧感隨之涌上心头,双腿发软,不听使唤,整个人扑通跪在地上,嘴巴张了又张,但半天说不出话来。 叶戈尔注意到他的异常,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大哥!” 此话一出,立刻惊动了在场的其他人,一个个兴奋地冲了上去,把扎哈罗夫团团围住。 “老大,您终於回来了!” “都別愣著,快,快给大哥拿酒去。” 叶戈尔急急忙忙道,“烟,还有烟,赶紧给大哥点上。” 扎哈罗夫接过烟,走到伊万诺夫身旁,一如以前一样把他当成凳子,一屁股坐在他的背上。 叶戈尔划火柴道:“出来就好了,大哥你辛苦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蹲禁闭不就跟度假一样。” 扎哈罗夫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老大不愧是老大!” 胖子竖起大拇指,大加吹捧著。 “先不说这个,吉米那个苏卡怎么样?死了还是活著?” 扎哈罗夫面若寒霜,语气冰冷。 “这……”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叶戈尔硬著头皮说出口: “不但没死,他还活得越来越好。” “什么叫活得越来越好?” 扎哈罗夫“唰”的一下站起来了,將手里的烟捏碎。 叶戈尔只能把来龙去脉,统统地讲了一遍,积压在心头的怒气如火山一样爆发: “最可气的是他这个狗崽子竟然还成立了兄弟会!” ……………… ps:“甲虫”在俄语中,通常指的是圆滑狡诈的人。 第18章 约架日 “兄弟会?” 扎哈罗夫眼睛猛然睁大,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言喻的错愕。 “没错,叫维克多兄弟会。” 叶戈尔话里带著几分不甘和不爽。 扎哈罗夫脸色变了又变,震惊、困惑、愤怒等情绪交织在一起。 苏联黑帮的取名既简单,又讲究。 一种是以创始头目的姓氏、绰號来命名,把社团的命运跟领袖深度捆绑。 一种是以所在地区、初始地盘或者核心势力范围为名,就像野兽用气味標记自己的领地一样。 比如明斯克拖拉机厂厂子弟要建黑帮,就可以叫明斯克拖拉机帮,或者乾脆叫明斯克兄弟会。 还有一种就比较隨意,像以流浪狗自嘲的“野狗帮”,相当於苏联的丐帮。 “不过还好,一共加起来才两个人,除了吉米,另一个就是他室友普里戈金。” 叶戈尔嘴角掛著不屑的笑容。 “他就是个投机倒把的地下车间主任,凭什么让马列夫斯基和阿韦林同意他成立兄弟会?” 扎哈罗夫从左到右,环视一圈,眼露凶光,“苏卡不列,到底凭什么!” 眾人不寒而慄,面面相覷,把目光纷纷落到叶戈尔的身上。 就见他咬牙切齿,愤愤不平道:“他们说吉米有犯罪天赋,要收他做门徒,教他打劫偷盗。” “狗屁,他能有什么犯罪天赋!” 吉米被两名律贼收为门徒的消息,让扎哈罗夫终於破防。 额角的青筋如虬结的毒蛇般暴绽,隨著急促的呼吸疯狂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挣破皮肤。 “但不管怎么说,吉米现在是马列夫斯基他们的门徒,还跟大哥你一样,是兄弟会的首领。” 叶戈尔嘆了口气,“也就是因为这样,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了。” “艹,我进禁闭室的时候就发过话了,只要吉米还活著,我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剎那间,扎哈罗夫的面容仿佛被火焰点燃,怒气冲冲地扭曲著。 “我要把他的牙一颗一颗拔下来,然后一颗一颗地塞进他的嘴巴里、鼻子里,还有屁股里!” “我还要把他的手指当胡萝卜切下来,蘸上酱让他一根根吃进去……” “大哥!” 眼见他越来越疯,叶戈尔嚇了一跳,赶忙地劝他冷静,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在场的小弟们也是你一言,我一语,虽然有不少人支持扎哈罗夫,但更多的人劝他从长计议。 毕竟,吉米有阿韦林和马列夫斯基罩著,又跟库马林、乌斯维亚佐夫等人眉来眼去。 即便安东再怎么给莫斯科老乡撑腰,也不可能同意他们这么报復吉米。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究竟什么意思!” 原本就暴躁难忍的扎哈罗夫再也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彻底爆发出来。 “难不成你们怕了,想劝我放弃復仇?” 但尚存的一丝理智让他没有向叶戈尔等小弟发泄怒火,而是一脚踢翻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好似习惯了一般,蜷缩成球,双手护住脑袋,任由扎哈罗夫连打带踹,宣泄愤怒。 看到他这么一副重伤悽惨的模样,一个个纷纷改口,忙不迭地表忠心。 “老大,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大哥,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人最讲义气,你的仇就是我的仇。” “大哥,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人最听你的话,你指哪儿我打哪,你让我干谁,我就干谁!” “……” “我们扎哈罗夫兄弟会还没怕过谁,管他吉米有谁护著,我只知道老大这断指之仇必须报!” 不少人被胖子鼓动起来,就见他振臂高呼,“给老大报仇!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几个脾气火爆的小弟跟著喊道:“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很好!”扎哈罗夫收敛情绪,满意地挨个拍了下小弟的肩膀。 叶戈尔冷不丁道:“等一下!” 人群中一个资歷老的壮汉怒道:“甲虫,你什么意思?” “我是想说,大哥要报断指之仇,何必亲自动手呢,我有九种办法弄死吉米,九种!” 叶戈尔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扎哈罗夫板著张脸,就听他提议可以出一笔钱,请重刑犯或者死刑犯代劳,甚至可以以免除债务为条件,在眾多欠他们赌债的犯人中悬赏志愿者,然而越往下听,眉头就越发拧成一团。 “如果都是这种办法,你还是別说了,这个仇我必须亲手来报!” “大哥,你別急。” 叶戈尔狡黠一笑:“你如果想亲自復仇的话,我也有招,我们可以挑一些特殊的日子动手。” “什么日子?” 扎哈罗夫轻轻地摩挲著断指处。 “户外劳动,比如去集体农庄捡土豆,借著这个机会,我们可以偷偷地干掉吉米……” 叶戈尔一一列数而出,“大哥你要是急著报仇,最近就有个好日子,就是年底的约架日。” “对啊!” 一时之间,全场譁然,扎哈罗夫的眼里迸发出精芒。 “大哥你在约架日那天找吉米打架,按规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拒绝。” 叶戈尔满脸阴险之色,“如果敢拒绝,他还有什么顏面在监狱里混,还配当什么兄弟会的首领,就算是看重他的马列夫斯基、阿韦林,到时候也肯定会后悔收这么个废物当门徒。” “就这么办!” 扎哈罗夫露出凶恶的嘴脸,牙齿间挤出桀桀的冷笑,恨不得明天就是约架日。 ……………… 入夜时分,监狱放映室里灯光昏暗,空气混浊,冰冷刺骨,然而难掩犯人们的观影热情。 毕竟,这是牢房里为数不多娱乐消遣的活动。 几十把简陋的摺叠椅面向墙壁上悬掛的白色幕布,电影还没开始,犯人们陆陆续续地进场。 “叮铃铃。” 即將放映的铃声响起,吉米、普里戈金等人加快了入场的速度。 就在此时,人堆里突然一片骚乱,一阵阵惊呼声此起彼伏。 “扎哈罗夫,你出来啦!” “是啊,再不出来,也许你们就要忘了监狱里还有我这一號人。” 扎哈罗夫人高马大,带著叶戈尔等一票小弟,像一艘破冰船一样分开人群。 犯人中有的强顏欢笑,打著招呼,有的畏之如虎,退避三舍,却依旧被扎哈罗夫粗暴地揪出来。 “公羊,我听甲虫说,你欠的赌债一个多月都没还了,怎么,非要我亲自上门来討是吗?” “三天之內见不到钱,就不要给我钱了,把你的屁股洗乾净等我就好了。” “还有你鸚鵡,有钱不还债,还拿去赌,知不知道你在赌桌上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利息!” “………” “我只是去禁闭室度假,不是死了,你以为你能赖得了帐?” “再敢拖著不还,我就把你的手指一根根剁下来抵债!” 扎哈罗夫喊了声“滚吧”,一把推开欠债的狱友,径直走向吉米所在的那一排。 四周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安静下来,不少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这里,气氛隨之变得紧张凝重。 安东瞥了眼马列夫斯基和阿韦林,本以为他们会出面阻止,再不济也会交代库马林、乌斯维亚佐夫等人去做,但出乎意料的是,一个个纹丝不动,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就见扎哈罗夫故意地停在吉米的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幕布,把吉米笼罩在阴影里。 “这个位置不错,我们要了。” “省省你那套吧,想找麻烦就直说,绕这么个弯子,不嫌丟人吗。” 吉米翘起二郎腿,摆出个更放鬆的姿势。 “你小子有种!” 扎哈罗夫怒极反笑,眼神骤冷。 “有没有种,你看你那半根手指不就清楚了。” 吉米看著他那根伤残的手指,嘴角微微上扬。 “你他吗找死!” 扎哈罗夫顿时气得面色铁青。 吉米迅速打断,话里略带嘲讽道:“我找不找死另说,不过你才从禁闭室里出来,现在就想拿『抢座位』这点屁事再闹一场,难道是嫌禁闭室的饭没吃够,还是说……” 说话时故意停顿了下,视线再次落到他的那根手指上。 “你想另一边也对称一下?” “苏卡不列!” 面对赤裸裸的挑衅,扎哈罗夫忍无可忍,正欲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叶戈尔却突然站出来阻止。 “大哥,千万不要在这里动手。” 就见他朝门口的狱警使了使眼色,刚才放映室的骚动显然已经引来了管教的注意。 即便如此,扎哈罗夫仍然不肯善罢甘休。 叶戈尔急忙分析说,吉米是在故意激怒他,如果因为抢座位而大打出手,管教马上就会介入,到时候他们几个闹事者必定会再次关禁闭,倘若关个二三十天,可就要缺席约架日那天的守擂。 扎哈罗夫猛地惊醒,险些中了吉米的圈套! 自己作为赌博看护人,如果约架日当天依然在蹲禁闭,就只能由副首领的叶戈尔代为守擂。 叶戈尔有几斤几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到时候失去“赌博看护人”的位置,他们兄弟会的损失可就大了。 残存的一丝理智让他停手,死死地瞪著吉米,那眼神恨不得將吉米生吞活剥。 打啊! 打起来!我们要看血流成河!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完全消失了,所有人都屏息地盯著他们看。 “不愧是最近在监狱里风头最盛的吉米仔。”叶戈尔嘿然一笑,“我大哥听说你新成立了个维克多兄弟会,想在约架日跟你来一场首领对首领的对决,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你们也太不要脸了,吉米被你们打伤,到现在还没好……” 普里戈金立马站起身。 叶戈尔不屑道:“你第一天出来混的啊!约架日谁管你是不是老弱病残,有没有受过伤!” 扎哈罗夫冷笑,“怎么,不敢打就当著大家的面认个怂,以后再见到我们,记得绕道走。” “你就算不说,我也会在约架日找你单挑。” 吉米迎著他吃人的目光,丝毫不惧道:“你那赌博看护人的位置,我看上了。”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沸腾。 原本想要看热闹的眾人,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兴奋。 就连见惯腥风血雨的安东,也猛地坐直了身体,和马列夫斯基、阿韦林他们互相交换了眼神。 “好了,你们闹够了没有。”马列夫斯基悠悠道,“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不看就出去!” “刚才那些话,您几位也都听见了,请给我们做个见证。” 扎哈罗夫目光灼灼道:“我怕真到了约架日那一天,有的人会突然反悔,不敢决斗。” 马列夫斯基左看看,右看看,“吉米仔,你怎么看?” “我没问题!” 吉米缓缓起身,先冲老人頷首,以示尊敬,然后目光扫向全场,“正好也请大家做个见证。” 最后目光落在扎哈罗夫狰狞可怖的脸上,“约架日,我和他,只能有一个站著,一个躺著!” 第19章 这一拳,戒骄戒躁(求追读) 在眾目睽睽之下,吉米和扎哈罗夫之间的赌斗,就这么按道上的规矩定了下来。 “希望到了约架日那天,你的骨头能像你的嘴一样硬,我们走!” 扎哈罗夫不给吉米放狠话的机会,带著小弟们走到后排,用眼神威逼著几个倒霉蛋让出位置。 “苏卡不列。” 普里戈金心里暗骂了一句,转头看向吉米,张了张嘴。 “回去再说,先看电影。” 吉米拍了下他的肩,笑著坐回到座位,目光重新投向幕布上,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微微握紧。 放映室的灯光很快熄灭,四周一片漆黑,紧接著一道光线打在幕布上,电影隨之开始。 但大部分观眾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两个人的车站》上。 刚刚吉米和扎哈罗夫那场针锋相对的较量,可远比任何电影都要刺激精彩。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道道目光从四面八方,落在吉米的身上,年轻的囚犯既羡慕他是整个监狱里最年轻的兄弟会首领,又敬佩他面对扎哈罗夫时的胆色,但更多的是充满担心,扎哈罗夫的实力不容小覷。 要不然,也不可能在激烈的爭斗中,把炙手可热的赌博看护人抢到手。 不过绝大多数的人完全不在乎这些,只是把两人的约战当成了无聊生活的调味剂。 监狱里的日子实在是太枯燥乏味,吉米和扎哈罗夫的恩怨局无疑是最大的乐子。 而且每当约架日临近时,赌档里就会开设各种盘口,他们就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眼中闪烁著兴奋和贪婪之色,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著该把赌注押在哪一边,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梭哈。 三天后,吉米和扎哈罗夫两人的赔率在万眾期待中,新鲜出炉。 “艹,扎哈罗夫的赔率竟然是1赔1.5!” 普里戈金骂骂咧咧道。 “我的呢?” 吉米在乌斯维亚佐夫的教导下,学习著格斗桑搏。 “1赔3。” 普里戈金心有不甘,如此赔率就代表著监狱里大多数人都不看好吉米。 “扎哈罗夫挑了个好时候,故意选在吉米仔腿脚没好之前约架。” 乌斯维亚佐夫无奈道:“虽然你天生神力,我又教了你几手,但仅仅只是拳法,桑搏的精髓是腿法、步法,以及融入柔道、摔跤等技巧的摔投技和关节技,你现在腿还受著伤,桑搏的威力起码少了一大半。” “而且打架的地点就在放风时的那片空地,不出意外的话,约架日那天肯定是冰天雪地。” 普里戈金瞥了眼吉米的腿,满脸担忧:“对你就更加不利了!” “这个很好解决,约架日有『公平战场』的规矩,选择的地点必须对双方都完全公平,不能让任何一方有地形优势。”乌斯维亚佐夫建议道,“吉米,你可以换个战场,比如食堂就不错。” “就雪地好了。” 吉米摇了摇头。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普里戈金一怔。 “你说呢。”吉米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其实我的腿早就已经好了。” “什么!” 乌斯维亚佐夫满脸错愕。 普里戈金更是大为震惊,全然一副“你在逗我”的神情。 “走两步,你给我们走两步!” 吉米左右张望,確认四下无人,隨即卸下偽装,一改往日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恢復正常步伐。 乌斯维亚佐夫看著他不但能走两步,而且还能小跑大跳,顿时恍然大悟:“你之前都是装的?” 吉米頷首,勾起嘴角。 乌斯维亚佐夫不禁感慨:“怪不得马列夫斯基他们夸你有犯罪天赋,你不去当诈骗犯,实在是太可惜了。” “可不是嘛,你也装得太像了。”普里戈金幽怨道,“你把我们所有人都给骗了!” 吉米戏謔地挤眉弄眼,“不这样做,又怎么骗得了扎哈罗夫,让他轻敌呢?” “你这傢伙真的是,哈哈,真的是太坏了!” 乌斯维亚佐夫会心一笑,“恐怕现在扎哈罗夫还以为自己占了个大便宜,这么一来,只要利用好他这个心態,接下来我再教你几招桑搏里的摔投,到时候来个出其不意,胜算至少能多出两三成。” “我也是这么想的。” 吉米左看看,右看看,“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可以在我身上多下点注。” “这他吗还用说吗!” 普里戈金信誓旦旦地要梭哈自己的全部家当。 隨后搓了搓手,兴奋地看向乌斯维亚佐夫,“快!大哥,赶紧把你那几招最阴的,啊不,最厉害的摔投教给吉米仔,这场仗我们要贏得漂漂亮亮,更要贏得盆满钵满!” ……………… 之后的日子里,吉米的训练变得更加有针对性,乌斯维亚佐夫把桑搏的实战组合技倾囊相授。 普里戈金则偷偷摸摸地跟库马林通了气,准备在赌局上狠狠地赚上一笔。 伴隨著监狱里越来越多的犯人下注,两人的赔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扎哈罗夫胜出的呼声最高,因而赔率降到了1赔1.1,而不被看好的吉米,赔率变成了1赔8。 这个盘口的赔率一直持续到12月30日,也就是约架日当天,也始终不变。 此时此刻,放风区的空地白茫茫一片,阳光寡淡地洒了下来,带著冬日的寒意。 脚下的雪被踩得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黑压压的犯人们聚拢在一起,围成了密不透风的人墙。 他们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目光灼灼地盯著场地中央。 扎哈罗夫率先登场,头颅高昂,走出个虎虎生风,走出个六亲不认的步伐。 但余光瞥见吉米步履蹣跚地从人群中挤出,心里越发轻敌,冷笑中带著几分不屑: “小瘸子,雪地可是很滑的,小心別把你的好腿也摔断了!” 嘲笑声在空旷的场地上迴荡,引来他手下小弟们的一阵鬨笑。 吉米站在他对面,一条腿似乎仍有些不自然地微微曲著,看起来如断折的柳枝,弱不禁风。 阿韦林站在两人的中间,像往届的看护人之爭一样,客串裁判,宣读规则。 “任何一方如果出现拿武器伤人的情况,决斗立马中止,所有人一起殴打持械的人。” “不能追打倒地失去意识的人,不能追打主动逃出战场的人,被打倒的人想要投降认输的话,就双手抱头蹲下,或者躺在地上,胜出的一方不得再追击。” “……” “踢襠、挖眼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一律禁止!”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决斗的双方无论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哪怕是死亡,只要没有违反规则,双方均不可追究彼此的责任。” 话音落下,阿韦林左看看扫视一圈,“你们还有什么异议吗?” 扎哈罗夫懒散地举起手,“既然是赌斗,没有点赌注怎么行!” 双眼恶狠狠地盯著吉米看,狞笑说如果自己贏了,吉米的屁股就乖乖借他玩上一玩。 “吉米仔,你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 阿韦林眉头紧皱,他这招可真够狠的! 堂堂兄弟会的首领捡了肥皂,哪怕只捡了一回,吉米都没有脸继续在监狱混下去。 別说兄弟会往后还能不能发展下去,就是扎哈罗夫日后找吉米报仇,他也不好明著出面庇护。 注意到阿韦林向自己递眼色,吉米把眼睛眯成一条缝: “可以啊,不过你要是输了,你也必须把屁股洗乾净,好好地伺候我指定要上你的人。” 顷刻间,眾人脸上写满震惊之色。 扎哈罗夫、叶戈尔他们方才还小人得志的面孔,瞬间呆滯,是谁给他的勇气,他怎么敢的啊! “就这个赌注,怎么样,你敢不敢赌!” 吉米做了个“山羊角”的手势,昂起下巴挑衅道。 “艹,你以为我会被你嚇到啊!” 扎哈罗夫觉得他是在虚张声势,以进为退,自信满满地接下赌约。 四周的吃瓜群眾看到越来越大的乐子,无不兴奋,口哨声、喝彩声、鼓掌声不绝於耳。 普里戈金、乌斯维亚佐夫等支持吉米的一方,和叶戈尔、安东等押注扎哈罗夫的一方高喊著: “cnлanчectь(力量与荣耀)!” “Пo6eдanлncmeptь(胜利或死亡)!” “oдnh3aвcexnвce3aoдhoгo(我为人人,人人为我)!” 耳畔边不停传来“吃我一剑”、“华夏第一剑”的空耳发音,吉米嘴角抽动了下,强忍笑意。 直到听见最后一句“白帝圣剑,御剑跟著我”时,终於忍无可忍,噗嗤一笑。 苏卡不列!你们想笑死我,好让扎哈罗夫直接贏是嘛! “咳咳!” 阿韦林把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全场安静下来。 接著重申一遍“徒手原则”和“后果自负原则”后,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那么就开始吧!” 犹如信號枪发射一般,扎哈罗夫爆喝一声,像一辆失控的大运重卡,猛地朝吉米衝来。 完全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纯粹是仗著身体和蛮力,他打算直接把“行动不便”的吉米撞翻在地,然后用力量碾压他,所以动作大开大合,充满了轻视,甚至懒得防护自己的面门。 “哗!” 人群爆发一片惊呼,仿佛已经看到吉米被撞飞吐血的一幕,吼叫声隨之达到了顶峰。 就在扎哈罗夫冲近,拳头即將抡到吉米脸上的剎那,吉米那只看似受伤的腿如弹簧一样,爆发出惊人的力气,迅捷无比地向侧前方垫了一步,几乎擦著扎哈罗夫挥来的巨臂躲开。 动作之快,简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扎哈罗夫一拳打空,巨大的惯性让他身体前倾,中门大开。 吉米挥出一直蓄力的右拳,如同蛰伏的毒蛇发起致命一击,自下而上,撕裂空气。 “砰!” 沙包大的拳头,精准无比地砸在扎哈罗夫毫无防护而脆弱的下巴頦上。 这一拳,戒骄戒躁! ………… ps:“吃我一剑”、“华夏第一剑”、“白帝圣剑,御剑跟著我”就是“力量与荣耀”、“胜利或死亡”、“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空耳发音。 第20章 输了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嘶!” 围观的眾人倒吸了一口冷气,特別是下注押扎哈罗夫贏的犯人,心里猛地咯噔了下。 因为扎哈罗夫气势汹汹的攻势戛然而止,眼神也已经开始恍惚涣散。 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痛苦的喊叫,震盪便直衝脑髓,意识就像被强行断电般,骤然漆黑。 整个人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湿漉漉的雪地让他脚底一滑,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就在他將倒未倒时,吉米一个箭步,使出了乌斯维亚佐夫教给他的组合技。 以手为刀,狠狠地砍在扎哈罗夫的喉咙,接著顺势抓著他的后衣领,另一只手攥拳,重重地打在他的鼻子上,打得他更加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尚未完全倒下的身体开始向后仰去。 吉米见机,双手如铁钳般抓住扎哈罗夫的手臂和肩领,左脚猛力勾住他的右脚。 超过一百八十多斤的庞大身躯就被一个乾净利落的“抓肩勾踢摔”,直接干翻在地。 雪沫四溅飞扬,剧烈的疼痛让扎哈罗夫短暂地恢復了一丝的清明。 耳畔边,传来一阵阵焦急的叫骂声,催促他赶紧站起来,绝对不能倒下。 没错,我扎哈罗夫绝不能倒下!我要站起来!我要站起来!我要再战! 然而不等他挣扎著起身,两只拳头已经迎面而来。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吉米骑跨在扎哈罗夫的身上,左右开弓,把原身死前的恨意,把这些天所受的压力统统地宣泄而出,势大力沉的拳头犹如冰雹般朝他的脸上砸去,血从指缝间飞溅而出,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上。 眉骨开裂,鼻樑流血,鲜血模糊了扎哈罗夫整张脸,惨叫声完全被拳头闷在喉咙里。 上一秒还在疯狂嘶吼的犯人们,被这一幕深深地震撼到,整个空地变得死一般寂静。 但下一秒,全场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吼叫声,普里戈金、库马林等押中吉米的人狂笑不止。 押注扎哈罗夫的犯人目眥尽裂,破口大骂: “艹,扎哈罗夫你个婊子,给我站起来!快站起来!” “苏卡不列!我可把全部身家都押你身上了!” “该死,早知道就押吉米仔了!我真他吗太蠢了!” “扎哈罗夫你在干什么?!挥拳啊!揍他啊!” “………” 眼见自己的好大哥被打得像一滩烂泥,小弟们一个个大惊失色,面色苍白。 伊万诺夫的眼里闪过一抹大仇得报的快意,偷偷地瞥了眼身旁的叶戈尔。 就见他如遭雷击,呆愣愣地立在原地,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脸上写满了纠结,最终硬著头皮,大声喊道: “够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你著什么急,扎哈罗夫自己都没认输投降。” 普里戈金眉毛上挑,冷嘲热讽道,“你该不会偷偷买吉米仔贏吧!” “滚你吗的!” 当叶戈尔和普里戈金隔空叫骂时,阿韦林和马列夫斯基、安东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隨后以裁判的身份上台叫停,把吉米从扎哈罗夫身上拉开。 吉米缓缓站起身,喘著粗气,拳峰上沾著血,看著不省一事的扎哈罗夫,朝他脸上吐了口唾沫。 “呸!” “呃,嗬……” 扎哈罗夫仿佛只剩下出气没有进气,混著牙齿碎屑的血沫地从他的嘴里喷溅而出。 阿韦林把这辈子伤心的事都想了一遍,才强忍住没笑出声,然后抓著吉米的手举了起来。 “我宣布,这场吉米仔胜!” “想要竞爭赌博看护人的兄弟会,20分钟后可以接著挑战他!” 这话一出,只有少部分人在欢天喜地,大多数赌输的犯人咬牙切齿,眼含凶光,恨不得將连累自己输个精光的扎哈罗夫大卸八块,这种愤怒和怨恨自然而然地波及到了扎哈罗夫兄弟会。 在吃人般目光的注视下,叶戈尔强自镇定,举手高喊: “我不服,吉米他作弊!” “出来混,输了就要认,挨打要立正,你第一次参加约架日啊!” 吉米弯腰抓了把雪,抹在手上,擦去血渍。 叶戈尔心有不甘道:“你的腿明明没受伤,你是在故意装瘸骗我们!” “我的腿有没有受伤,你们心里没数嘛!” 吉米一本正经地说自己的腿脚是这几天才彻底痊癒。 “我可以作证!” 普里戈金冒了出来,冷笑不止,“再说了,如果我兄弟腿好了也算作弊的话,你们当初向他约架的时候,他的腿可还受著伤,这叫什么?” 接著环顾四周,“这就叫不公平!” “我们当时都没喊扎哈罗夫作弊,你们现在跑出来喊冤,这他吗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说得一点儿没错。” 乌斯维亚佐夫率先附和,库马林等贏了钱的人也跟著帮腔,深怕赌局作废。 叶戈尔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安东的身上,毕竟在扎哈罗夫当赌博看护人的时候,他没少从兄弟会身上捞好处,然而结果却出乎意料,他竟然视若无睹,目光当中儘是冷漠、疏远和失望。 阿韦林语气里带著几分嫌弃:“別再丟人现眼了,赶紧把扎哈罗夫抬走。” “等等。”吉米狡黠一笑,“我和他刚刚临时加码的赌约还没算呢!” “你!” 叶戈尔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怎么,难不成你们想当著大家的面赖帐!”普里戈金硬懟了回去。 吉米更是面向广大狱友,询问有没有人愿意古道热肠、出生入屎一把。 “你们別乱来!” 叶戈尔心里一突,他们是喜欢让別人捡肥皂,可从来没想到自己有被捡肥皂的一天。 这简直比丟了赌博看护人的位子,还要严重得多的多! 作为扛把子的扎哈罗夫和他的兄弟会將顏面扫地,威信尽失,以后在监狱里难以立足。 一想到后果,立马招呼小弟扶起陷入昏迷的老大,然后不管不顾地要掩护他,衝出人群。 “想跑?” 库马林、乌斯维亚佐夫他们带著人,毫不客气地堵住去路。 “我们只是想把大哥送到医务室。” 叶戈尔见势不妙,態度变软,“你们看他伤得多重,还是等他的伤先好了,再聊赌约的事。” 吉米一眼看穿他是打算用拖字诀,毕竟自己还有几个月就出狱,只要能一拖到底就是胜利。 “医务室那边,普里戈金熟啊,就让他带扎哈罗夫去好了。” “正好医务室有床,省的让扎哈罗夫在大雪天里被……” 普里戈金心领神会,“嘿嘿嘿。” “我看你们谁敢!” 叶戈尔呲牙咧嘴,凶相毕露,摆出要撕破脸的架势。 “欺负吉米仔刚成立兄弟会,手上没人是吧!” 乌斯维亚佐夫一个眼神,送葬帮的弟兄纷纷挺身而出,我来助你! 气氛越发得剑拔弩张,马列夫斯基见火候差不多,就和阿韦林他们站了出来,主持公道。 “你们闹够了吗!” 一下子,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律贼大佬的身上。 “刚才吉米仔有句话说的很对,出来混,输了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马列夫斯基笑盈盈道:“这个赌约既然是扎哈罗夫提出来的,还得到了我们三位律贼以及在场所有狱友的见证,那么,愿赌就要服输。” 说话间,笑容收敛,面若冰霜地瞥了眼叶戈尔和昏死的扎哈罗夫。 “枉你们还在赌博看护人的位置上干过,这点道理都不懂嘛!” “就是,一点儿规矩都没有,你们以后还想不想在监狱里混?” 见安东要张口,阿韦林立刻抢先打断。 面对如此咄咄逼人的压力,叶戈尔別说只是副首领,就算是首领也扛不动。 除非他成立一个新斯拉夫帮! 形势比人强,又本是理亏,叶戈尔不得不低头,眼睁睁地看著扎哈罗夫被普里戈金他们带走。 “慢著,我要陪著大哥去医务室!” “这怎么行,你们作为约架日赌局的庄家,不应该留下来维持秩序吗?” 吉米往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扎哈罗夫今天被这么一搞,以后还有什么脸做你们的大哥呢?你说他这个兄弟会首领的位子,最有可能由谁来坐?” 叶戈尔两眼圆瞪,心怦怦狂跳。 脑袋里忽然冒出以前从未有过的念头,整个人渐渐沉默了下来。 吉米扫视一圈,“扎哈罗夫害你们输得那么惨,倒是他们兄弟会这次坐庄,赚得盆满钵满,难道你们就不想找扎哈罗夫要点补偿吗?” 眾人面面相覷,儘管扎哈罗夫长得让人脱不下裤子,但仍有不少心动万分。 有的是因为扎哈罗夫输光了家当,有的是因为饱受扎哈罗夫兄弟会的催债和欺凌,有的纯粹就是看扎哈罗夫不顺眼…… 一个个跃跃欲试,都想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品一品其中的蟹黄。 吉米在乌斯维亚佐夫的建议下,选了个跟扎哈罗夫一样喜欢採菊东篱下的同道中人。 叶戈尔等一干人如丧考妣,库马林却乐得前仰后合,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目送著普里戈金他们远去的背影,吉米顿生快意,“算便宜他了,本来我想搞个现场直播。” “你小子可真够狠的。”库马林挑了挑眉,“扎哈罗夫这下是彻底玩砸了。” “彻底吗?” 吉米轻声道:“我怎么觉得才刚开始啊?” 第21章 大家抽才叫利群 伴隨著吉米一场接一场乾净利落的胜利,眾人不再以为他战胜扎哈罗夫,只是一种侥倖而已。 输掉赌局的犯人心服口服,吉米由此一战成名,坐上了赌博看护人的位子。 一时之间,吉米和维克多兄弟会的名声在监狱里传开,而扎哈罗夫他们无疑沦为陪衬和笑柄。 “嘿嘿,不知道扎哈罗夫在医务室里过得怎么样?” “这还不简单,呆会儿见到普里戈金,直接问他不就好了!” “一定不能让扎哈罗夫好过,不然就太便宜他了,吗的,他害我的钱全打了水漂。” “………” 叶戈尔站在食堂里,排队打饭,耳边能清晰地听到囚犯们对扎哈罗夫以及兄弟会的嘲笑和谩骂。 小弟们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不屑的,怨恨的,幸灾乐祸的,甚至还有几道带著明显敌意的,总之没一个友善的,毕竟,他们当初放贷催债的时候,横行霸道,早就得罪了好多人。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慌什么!” 叶戈尔沉下脸,嘱咐说趁著他们余威尚在,赶紧把之前放出去的款子收回来,能收多少是多少。 小弟们意识到以往耀武扬威的好日子到头了,愤恨地望向和马列夫斯基等人谈笑风生的吉米。 “恭喜你啊,吉米仔。”阿韦林哈哈大笑道,“你做了赌博看护人,这下要发財了。” “这全都多亏了您、老爹和库马林他们的支持。” 吉米语气认真地保证绝对不会少了他们那一份的好处。 “这个倒是不急,眼下你最要紧的就是招人。” 马列夫斯基提醒道:“不管是放贷、抽水,还是维持赌博的秩序,哪一样都需要可靠的人。” 吉米啃著像砖块一样硬的黑列巴,“我已经让普里戈金全权负责这件事了。” 阿韦林诧异不已,“你交给他做?” “我还有几个月就出狱了,这里早晚要交给他这个副首领。” 吉米想得非常清楚,就是让普里戈金借这个机会,组建一套以他为核心的社团班底。 “也是,等你出狱以后,让他替你管著监狱这一亩三分地,你自己在外面打拼新的地盘。” 马列夫斯基眼里闪烁欣赏之色。 吉米点了点头,脑子里已经在思考出狱后的打算。 马列夫斯基边吃,边传授当兄弟会首领以及赌博看护人的心得。 “除了招人,还要有钱,没有钱的话,就无法放贷,这个事你可以找库马林帮忙。” “没错,约架日他守擂成功,继续管著公共金库。” 阿韦林说,包括扎哈罗夫在內,歷任赌博看护人对外放的高利贷,基本上都是从公共金库里借的钱,一部分用赌场每日的抽水和赌具租金来偿还,一部分则来自於追討的欠款。 “多出来的部分,就归你们兄弟会所有。” 马列夫斯基语重心长道:“不过你千万不要跟扎哈罗夫一样,他们兄弟会实在是太过分了,不但利息高、催债紧,而且手段下作,吃相难看,把人都往死里逼,看起来威风,其实蠢得要命。” “看得出来,约架日那天,狱友们的反应就很不对劲,恨不得扒扎哈罗夫的皮,抽他的血。” 吉米眼珠骨碌一转,“想必欠他钱的人很多吧?” “那可不,就说赌扎哈罗夫贏的这一拨人里,就有不少是找他兄弟会借的钱。” 阿韦林撇了撇嘴,“都指望著能赚上一把,还上之前的旧债,现在倒好了……” “我有一计,可以让这回赌输的狱友,甚至以前欠扎哈罗夫兄弟会钱的,或许都不用再还了!” 吉米左看看,右看看。 阿韦林和马列夫斯基互看一眼,“你小子又憋的什么坏?” “既然解决不了债务,不如乾脆就解决债主。” 吉米用戏謔的口吻开玩笑道。 “你想干掉扎哈罗夫?”马列夫斯基皱眉道,“不行,这么做会坏了监狱里的规矩!试想一下,如果有犯人借了你的钱却不想还,是不是也可以把你给干掉?所以,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 “老爹你误会了,我当然不是想做掉扎哈罗夫。” 吉米摇头,“就算扎哈罗夫死了,他的兄弟会还在,我的意思是如果扎哈罗夫兄弟会解散呢?” 你他娘还真是个天才! 阿韦林嘴角不住地抽动,说如果要废除兄弟会,必须由律贼们投票一致通过,並且得到监狱超过半数的兄弟会以及犯人的同意才行,所以截至目前,还没有一个兄弟会被废除。 那是我没来,我来不早就有了! 吉米耸耸肩,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约架日之后,扎哈罗夫已经彻底沦为监狱里的笑柄,以他为首的兄弟会又能好到哪里。 只要狱友们摇旗吶喊,加上他们推波助澜,扎哈罗夫兄弟会未必不能解散。 扎哈罗夫没了依仗,就再也不是什么老大,再背上清白不保的污点,以后甚至可能变成个任谁都能欺负的彼得拉丝,跟伊万诺夫坐一桌,互相捡肥皂。 唉,我这个人实在是太善良了! ……………… 早饭过后,犯人们来到白茫茫的空地上,集合点名,然后被安排下清理积雪的任务。 吉米扛起铁锹,跟在马列夫斯基的后头。 就见他忽然回过头,用审视的目光凝视著: “你想让扎哈罗夫兄弟会解散,是要报復扎哈罗夫他们对吗?” “也不完全是。” 吉米觉得只要兄弟会还在,扎哈罗夫就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一旦自己离开监狱,以普里戈金的能力,很难与之单独抗衡,於是动了斩草除根的念头。 “想要废除扎哈罗夫兄弟会,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马列夫斯基一脸严肃道:“不过就算我和阿韦林能说服安东同意,就算你能鼓动超过半数的犯人同意,你又有什么办法能打动半数以上的兄弟会首领同意?” 吉米把铁锹插在雪地里,“我会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说说看。”马列夫斯基颇为好奇。 吉米准备把澳岛赌场的先进经验引进来,不同於扎哈罗夫兄弟会吃独食的做法,他要把整个监狱的赌场划分成一张张赌桌,每一张赌桌都交给其它兄弟会来打理运营。 不管是抽水,还是放贷,合伙两家的分成一概是五五开。 这样一来,作为赌博看护人的自己既不需要出太多人,也不需要太多的钱。有钱大家一起赚。 “棒!太棒了!我有说过你很棒吗!” 马列夫斯基大为震惊,拍手叫绝。 “还有更棒的。” 吉米挤眉弄眼,“我简单地算了一下,如果扎哈罗夫兄弟会解散的话,按一个兄弟会一张赌桌的分法,赌桌还能剩下个五六张。”接著从口袋里摸出两根烟,“我打算把这些多余的赌桌分给库马林、乌斯维亚佐夫,还有您三位德高望重的律贼。” “还有我们的份?” 马列夫斯基倍感意外。 “当然了老爹,您是了解我的,我这个人向来是知恩图报的。” 吉米把烟递了过去,一个人抽菸是利己,一群人抽才是真正的“利群”。 “这的確是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马列夫斯基接过烟,大为欣慰。 “不只如此,我还是个尊敬前辈的人,我知道老爹你们没有时间和精力打理赌桌。” 吉米道:“这三张赌桌就由维克多兄弟会直接负责,分成也不是五五,而是三七。” 当听到七成归律贼所有时,马列夫斯基为之心动,“如果真按你说的分配,不但我、阿韦林和安东要记你的情,所有兄弟会的首领,特別是没坐上看护人位置的,全都要记住你的好。” 吉米笑了笑,这只是其一而已。 第二是一旦律贼和兄弟会的首领尝到了甜头,今后不管是谁做了赌博看护人,这种赌桌分配的模式都会延续下来,哪怕普里戈金再不爭气,维克多兄弟会至少也能保住一张赌桌。 一念至此,铲著雪问:“要是这样的话,他们会不会支持扎哈罗夫兄弟会解散?” “別说是废除扎哈罗夫兄弟会,就是推荐你当律贼,也不是不可以。” 马列夫斯基呼出白气,搓了搓手。 吉米一愣,“您不会是在开我的玩笑吧?” “你看我这样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马列夫斯基解释说,按照律贼的传统,至少需要两名以上的律贼推荐,才够资格成为律贼候选。 而候选想要转正,就必须在黑帮大会上,得到所有参会律贼们的认可,进而加冕成律贼,库马林就是一直卡在这一步,没有在列寧格勒律贼法庭的见证下完成加冕仪式,所以至今还是个候补。 说著把手一伸,亮出纹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图案,稜角框里带著一个东正教十字架。 “这是什么?” 吉米好奇地上下打量。 “这个纹身是律贼的標誌,只有正式加冕以后才能纹在手指上。” 马列夫斯基慈眉善目道:“本来我还想多观察你一段时间,再考虑要不要和阿韦林推荐你成为律贼候选,但现在听了你这个废除扎哈罗夫兄弟会和赌桌分配的计划,我觉得没这个必要了。” 啊,我当律贼? 吉米听出了弦外之音,整个人都怔住了,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 第22章 圣诞礼物 清理过积雪的空地袒露著冻硬的泥土,午后的阳光像蜂蜜,缓缓流淌。 犯人们聚在一块,有说有笑,享受著难得的放风时光。 就在此时,一个满脸胡茬的兄弟会首领好奇道:“乌斯维亚佐夫,老爹叫我们过去干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 乌斯维亚佐夫边走边说,“別废话了,赶紧过去。” 不一会儿,除了扎哈罗夫以外,监狱里所有隶属於斯拉夫系的兄弟会首领悉数到场。 “今天找你们来,主要有三件事要说。” 马列夫斯基拍了下手,“这第一件事,跟赌博看护人有关,就让吉米仔自己来说吧。” 眾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吉米,这些天,有关他的事跡早已在整个牢房里传遍了。 “各位达瓦里氏,正如你们所知道的,今年我接手了赌博看护人的位置。” 吉米上前一步,“我知道,过去某些人在这个位子上,只顾著自己吃独食,却从来不管其他兄弟的死活,但我吉米仔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我绝对不会干出像扎哈罗夫一样的蠢事。” 目光扫视著一张张面孔,“钱要赚,就大家一起赚,所以我这里有一个想法,一个能让所有人,我说的是在座的每一个兄弟会,都能拿到更多好处的办法!” “什么办法?” 一个个被吊足胃口,忍不住发问。 吉米把自己的赌桌分配方案和盘托出,一时之间,语惊四座。 在短暂的死寂之后,全场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满脸胡茬的首领半信半疑道:“吉米仔你是认真的?今天可不是万愚节!” “三位律贼前辈可以为我作证。” 吉米言辞凿凿道:“从今往后,只要维克多兄弟会管著赌场的一天,每个兄弟会都至少可以打理一张赌桌,至於赌什么,怎么贷,只要別太过分,一切都由你们自己说了算。”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乌斯维亚佐夫哈哈大笑起来,“吉米仔,这圣诞节还没到,你就给大伙送了一份大礼!” (註:苏俄的圣诞节与欧美不同,是在每年的1月7日) 旁边一个精瘦的中年人眼里闪过精明的光,笑眯眯道: “恐怕不只是大礼那么简单,吉米仔这是把我们都绑上了同一条船。” 他顿了顿,让所有人都跟上他的思路,“以后不管是谁做了赌博看护人,要是不按这套来,想要收回赌桌,想要吃独食,就是在同时得罪了所有律贼和兄弟会。” 这话点醒了所有人,震惊迅速转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讚赏和认同。 吉米不仅是在分享蛋糕,更是在建立一种全新的、无法被轻易推翻的秩序。 “啪!” 满脸胡茬的首领狠狠地一拍大腿,“以前扎哈罗夫把那几张破桌子捂得跟娘们儿似的,谁都不让碰,好处全让他们兄弟会吃了!吉米仔这主意好,完全是双贏的大好事!” “对,有钱一起赚,有牢一起坐!这才叫兄弟!”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吉米仔,我支持你!” 看到吉米越来越得人心,马列夫斯基等人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忽然间,人堆里冒出一个突兀的质疑声,“扎哈罗夫兄弟会该怎么算?他们也分一张赌桌?” 库马林撇了撇嘴,“给扎哈罗夫干什么,没看到都没喊他的人来开会吗!” “就是,他还有什么脸来开会,他不嫌丟人,我还嫌他丟人。” 乌斯维亚佐夫道:“整个监狱有史以来,扎哈罗夫应该是第一个被那啥的兄弟会首领吧。” 眾人深以为然,扎哈罗夫儼然已经成了监狱里的小丑,大大地拉低了兄弟会首领的逼格,在场的所有人无不耻於与他为伍,恨不得立刻跟扎哈罗夫以及他的兄弟会划清界限。 “既然大家都这么想,我这里有个提议。” 吉米等议论声稍歇,才开口道:“我觉得扎哈罗夫兄弟会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满脸胡茬的首领眼睛瞪得溜圆。 精瘦的中年人脸上那抹精明的笑容瞬间僵住,其他兄弟会首领也全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很快地,一阵压抑不住的討论声如同潮水般起伏,喧囂嘈杂。 乌斯维亚佐夫脸上的笑意消失,粗獷的面容写满了“这太疯狂了”的神情。 “吉米仔,你的意思是让扎哈罗夫兄弟会解散?” “没错!” 吉米直言不讳,扎哈罗夫现在什么档次,也配跟他们一样是兄弟会首领? “这就是要跟你们说的第二件事。” 马列夫斯基简单地说了遍废除兄弟会的流程,“我想听听你们每个人的看法。”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认真思考著扎哈罗夫兄弟会解散的好坏和利弊。 “我知道各位在顾虑什么,甚至有人觉得我在打击报復扎哈罗夫。” “我承认我有报仇的成分,但更多的是为了大家好,首先扎哈罗夫兄弟会如果解散,那些欠了赌债和贷款的狱友们就不用再还,其中也包括你们兄弟会的成员。” 吉米眯了眯眼,看得出来这並不足以打动他们,於是又打出一张底牌。 那就是一鯨落,万物生! 一旦扎哈罗夫兄弟会解散了,按照规矩,存在公共金库里的钱將以『清偿贷款』为名尽数充公。 说话间,故意咬重“卢布”的的发音,就见满脸胡茬的首领等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笔钱的大头,自然是先填补扎哈罗夫之前从公共金库借走的贷款亏空,至於剩下的部分……” 吉米话锋一转,充满诱惑地暗示眾人,这笔钱会平分给在场的各位,作为赌桌生意的启动资金。 库马林立刻紧跟了一句,“吉米仔的意思,就是我公共金库看护人的意思。” “嗡!”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比刚才听到赌桌分配时更加热血沸腾,你別说,你还真別说! “我支持你,吉米仔!扎哈罗夫那个苏卡把兄弟会的脸都丟尽了,必须要清理门户!” 满脸胡茬的首领眼睛瞬间一亮,所有的犹豫都被贪婪取代。 “没错,扎哈罗夫兄弟会早就该解散,他们放的高利贷坑害了多少狱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没说的,我同意!” “就这么办!”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眾人不再迟疑,纷纷响应,心照不宣地拋弃了扎哈罗夫和他的兄弟会。 马列夫斯基和阿韦林等人互看了一眼,嘴角那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又一次扩大了几分。 “既然你们都同意,第二件事就这么定了,接下来是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我和其他两位律贼商量过了,鑑於吉米仔这段时间的表现,一致同意提拔他为律贼候选!” 剎那间,整个空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除了早已收到风声的库马林,在场其他人脸色突变,大为震惊。 羡慕、敬畏、警惕、忌惮、嫉妒,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心底翻涌,但没有一个站出来反对。 不单单因为吉米给的甜头够多,更重要是兄弟会首领无权干涉律贼的推荐和选拔。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个前不久还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当上兄弟会首领,当上律贼候选,甚至將来当上自己梦寐以求的律贼,有的人心有不甘地攥紧拳头,也有的满面笑容地上前祝贺。 阳光落在肩上,吉米坦然地接受一道道目光。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其实我真的想做个好人,怎奈现实好像不允许。 所以我,乾脆不做人了! ……………… 经过眾人的反覆商討,解散扎哈罗夫兄弟会的具体方案正式定下,大会隨之落下帷幕。 乌斯维亚佐夫发自內心地高兴:“恭喜你啊,吉米仔!” “谢谢。”吉米压低声音说:“赌桌分配下来还有两张,你和库马林一人一张,至於分成的话,你们占四成,老爹他们三位各占两成。”说著拍了下他的肩,“这么分,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怎么会介意呢!” 乌斯维亚佐夫笑的合不拢嘴。 “这种好事自己知道就行,千万別隨便到处乱说。” 库马林提醒了句,隨即转头看向吉米,“你当了律贼候选,就要在手指上纹个身。” 吉米望向他中指上的戒指图案,是个一半是黑一半是白的圆圈,只有这个纹身,加上无名指上东正教十字架的戒指图案,才意味著自己是一个加冕过的真正律贼,一个被道上所承认和尊敬的教父。 “你是想出了狱再纹,还是乾脆就在监狱里纹?” 库马林露出玩味的笑容,“我手头上刚好有工具,要不我帮你纹吧?” 吉米委婉拒绝,毕竟监狱纹身的道具极其粗糙,染料更是用烧焦的橡胶混著尿液製成的。 如此的不卫生,所以经常导致纹身的地方出现非常严重的感染,甚至是坏疽。 “那就等你出狱以后吧,反正你的刑期也没几个月了。” 马列夫斯基慈眉善目道:“到时候我介绍你去特拉伯那里,他会给你找专业的纹身师。” “好!” 吉米是第二次听到特拉伯的名字,他是马列夫斯基器重的门徒之一,专干黑市销赃和倒卖古董。 就在思索之际,突如其来的爭吵声在空地上响起,针对扎哈罗夫兄弟会的行动已然悄无声息地开始,原本好端端在追债的叶戈尔等人,“无缘无故”地引发眾怒。 而且,衝突越演越烈,几近爆发。 “赌债赌桌还,你他吗第一天出来混啊!” 话音刚落,各大兄弟会仿佛得到了信號,一拥而上,朝著叶戈尔他们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打著,打著,之前没少受欺负的,以及早就看扎哈罗夫他们不顺眼的,也二话不说地加入战场。 吉米同样蠢蠢欲动,突然一道狱警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视线中。 本以为他是来拉架的,没想到是来通知自己,家里人提前寄来了圣诞礼物。 家人? 吉米仔细地回忆了下,自己很小就父母双亡,一直都是跟姑妈和表妹相依为命。 边想,边跟著狱警来到室內,就见自己的包裹已经被打开,出於避免夹带违禁物品等考虑,红肠竖著切两半,鸡蛋拿著摇散黄,黑麦蜂蜜蛋糕也被切成了八块,每一块还要戳上三四个孔。 唯一没有动过手脚的,就是姑妈寄来的一封信。 吉米拆开信封,定睛一瞧,就见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俄文,字跡略显潦草,但已经尽力写得工整。 “我亲爱的侄子维克多,愿赐平安的主与你同在……” “隨信寄去一些家里做的点心和小东西,希望你能用得上。” “………” “不用给我们回寄什么,你比我们更需要,把一切都留给自己,我们只盼望你健康平安。” “好孩子,预祝圣诞快乐,愿圣诞之光普照你的每一个日月。” “永远爱你的姑妈,亚歷山德拉·维亚切斯拉沃夫娜·特鲁索娃。” “附:奥丽婭坚持要给你写几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和妈妈都很想你,家里一切都好,勿忧……寄给你的蛋糕是我跟妈妈一起做的,等你归来时,我给你做一个比这个更好的!” 单从內容上,吉米就能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关心,伸手拿起一块蛋糕,轻咬了一口。 这下好了,出狱以后有著落了! 至少不用担心露宿街头了! 第23章 出狱即出道 清晨的一缕阳光,透过铁窗,照进医务室。 扎哈罗夫侧躺在病床上,右眼眉骨裂开了一道口子,贴了5层医用胶带才勉强让它闭合。 相比之下,左眼稍好一些,儘管消肿后还是肿得只剩一条缝。 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会牵扯到身后撕裂般的剧痛,以及脸上尚未痊癒的伤口,但这些肉体上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周围的冷嘲热讽、白眼窃笑,带给自己精神上的刺痛和折磨。 以致於每一个进出的狱警、每一个路过他床铺的病號,甚至从窗外偶然经过的犯人,但凡目光扫过扎哈罗夫时,神经敏感的他都会下意识地觉得是在嘲笑自己。 “看什么看!” 扎哈罗夫发出沙哑的嘶吼。 “我们就是想看看,监狱里有史以来第一个屁股开花的兄弟会首领到底长什么样!” 看著他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来自高加索黑帮的犯人捧腹大笑,前仰后合。 扎哈罗夫强撑著坐起身来,冷冷笑道:“一群只配舔我鞋面的哈奇克,也敢来笑话我!” 眾人脸色大变,怒上心头,骂他们是“哈奇克”,就相当於朝黑人骂“尼哥”一样。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医务官突然出现,瞪眼大喝道,“你们在吵什么!” 一场血流成河的好戏,隨之泡汤。 普里戈金大失所望,撇了撇嘴,但当看到一群狼狈的人影在医务官的身后晃动,立马噗的一声,哈哈大笑,尤其是看到领头的叶戈尔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流血。 扎哈罗夫也惊了个呆,错愕地发现一个个都是他的马仔,而且没一个不受伤的。 “这都是谁干的!” “库马林兄弟会、乌斯维亚佐夫的送葬帮、谢尔盖的铁窗帮,还有维克多兄弟会……” 叶戈尔诉苦般地把这些天的遭遇说了一遍。 “老大!” 小弟们顿时泪流满面,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道:“我们根本就没有招惹他们,就是按以前的规矩去討债,可他们都好像约好了一样,非但不还钱,还煽动其他兄弟会的人把我们打了一顿。” “打了人不说,还把欠条给撕了,说扎哈罗夫兄弟会现在有什么脸来要帐。” “什么!” 扎哈罗夫激动地揪住一个小弟的衣领。 小弟哆哆嗦嗦,委屈巴巴道:“我们亮出大哥您的名號,他们就笑得更厉害,说……说……” 扎哈罗夫双眼冒火,“说什么!” 小弟吞了吞口水,“说您一个彼得拉丝,没资格继续当兄弟会的首领。” “苏卡不列!” 扎哈罗夫大声质问,“他们这么干,难道你们就不会还手!你们他吗是死人吗!” 叶戈尔嘆了口气,“我们不还手还好,一还手,他们下手更狠,吃饭的时候会被抢食泼汤,干活的时候会被故意找茬,说这就是他们还我们的赌债,还我们的利息。” 扎哈罗夫眉头拧成了一团,“安东呢!他收了我们那么多好处,就一直干看著吗?” “早就被吉米收买了。” 叶戈尔发觉自己上了当,咬牙切齿道:“我还打听到,他们想要废除掉我们扎哈罗夫兄弟会。” “他们敢!”扎哈罗夫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肉里,“吉米,还有那群落井下石的杂种,他们以为我扎哈罗夫会这么坐以待毙吗?” 望著士气低落的马仔,脸上闪过一抹阴狠,“都给我打起精神!等伤养好了,跟我去拿回属於我们的一切,他们之前怎么打的你们,我们就怎么討回来,一个都不要放过,特別是吉米!” 眾人一下子就找回了主心骨,无不再次点燃斗志。 大哥,再带我们冲一次吧! 结果却大大地出乎叶戈尔的意料。 就在他养伤的第七天,也就是扎哈罗夫离开医务室的第二天,扎哈罗夫就带著一身比约架日那天还严重的伤,被重新地抬了回来,而且因为监狱的治疗条件有限,马上又被转诊到狱外的医院。 叶戈尔顿时心如死灰,眼神空洞,已经完全可以看到扎哈罗夫兄弟会的结局。 毕竟,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马仔打退堂鼓,偷偷从扎哈罗夫兄弟会退出,甚至想要转投其它兄弟会。 维克多兄弟会也成了他们的选择之一,普里戈金没有擅作主张,而是找吉米拿主意。 “这么不讲义气?”吉米挑了下眉。 普里戈金语气里透著几分嫌弃,“可不是嘛,都是一群墙头草,要我说这种人一个也不能收。” 吉米追问:“库马林、乌斯维亚佐夫这些兄弟会首领是什么態度?” “当然没一个愿意收,出来混就是要讲义气。”普里戈金撇撇嘴。 “既然如此,那就教教他们。” 吉米並未反驳,摇头失笑:“这些人不是喜欢让別人捡肥皂,乾脆就让他们相互捡,多多培养感情,说不定还能把兄弟情变成爱情。” 普里戈金嘖嘖称奇,不愧是点子王,真的是笋他妈给笋开门,笋到家了! 吉米放下写信的笔:“扎哈罗夫现在是什么状况?” “他被紧急地送到一家低级戒护的医院,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普里戈金幸灾乐祸道:“医务官说他可能再也无法用腿走路,余生只能坐轮椅,靠吸管进食,可惜没让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兄弟会是怎么垮掉的,真的是太便宜他了。” “对他来说,活著就是最大的惩罚。” 吉米把信检查了两遍,確认无误后才对摺,“而且不还有个叶戈尔吗?” 普里戈金饶有兴趣道:“你打算怎么收拾他?” “应该是你想怎么收拾叶戈尔。”吉米把信放进信封里,“我准备让你拿他立威。” “我来?”普里戈金一怔。 吉米解释说再有三个多月,自己就出狱了,到时候监狱这一亩三分地就要交给普里戈金来打理。 所以在此之前,他这个副首领必须树立足够的威信和名声,显然叶戈尔就是那块最合適的垫脚石。 普里戈金深受感动,张开双臂,来了个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熊抱。 “你要想谢我,就想办法让我们的赌桌多挣钱。” 吉米准备把信寄给姑妈,“好让我出去的时候,手头上能多个几百卢布。” ……………… 时间飞逝,距离出狱的日子越来越近。 吉米在监狱里的最后一段时光里,完全就是半个甩手掌柜,兄弟会一多半的事都甩给普里戈金。 自己要么跟乌斯维亚佐夫练柔道桑搏,要么帮马列夫斯基编纂教材,学先进的偷盗技术,又或者借著阿韦林传授抢劫经验的机会,了解道上规矩,学说江湖黑话,以便不时之需。 此外还会抽空去趟图书馆,虽然里面的书泛黄老旧,却也能让他对苏联熟悉一二,免得出狱以后,两眼一抹黑,而且图书馆里还有大量犯人们写的邪典秘籍,內容几乎都是教你如何犯罪。 前有书籍的理论指导,后有律贼的言传身教,別人是寒窗苦读,吉米算是铁窗攻读。 这样的环境,加上这样的努力,吉米终於体会到小约翰可汗口中的“龙场悟道”是什么感觉。 哈哈,盗爷我成啦! 学艺有成之日,正好到了离开监狱的时候。 吉米换下囚服,穿上姑妈提前一周寄来的衣服,接著和普里戈金握手告別。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就当是祝贺你自由的小礼物。” 普里戈金拿出两条白海运河。 “你已经给我不少钱了,这还是留著给你自己抽吧。” 吉米惊讶地挑动眉毛,香菸不仅仅在监狱里是硬通货,在狱外也是一样。 “拿著拿著,出去以后,花钱的地方肯定比监狱多。” 普里戈金把烟强塞过去,“本来想给你多买几条,但你也知道,我的钱基本上拿去放贷了。” “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吉米也不再推辞。 “客气什么,我们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普里戈金挤眉弄眼,“再说了,你还是维克多兄弟会的首领,是我老大不是吗?” 吉米拍了拍他的肩,脸色认真道:“谢谢。” “你要实在想谢的话,就在外面混好点,將来等我出狱的时候,记得拉兄弟一把!” 普里戈金露出几分痞气的笑容,掩盖住分別时的不舍。 “这还用说吗,你可是我的副首领!” 吉米记得乌斯维亚佐夫和普里戈金都是1990年才能刑满释放,而库马林则是1989年出狱。 至於马列夫斯基和阿韦林,哪怕是解体了也出不来,除非替他们办个保外就医。 “保重,兄弟,外面的空气可比这里头新鲜多了,替我多吸几口。” 普里戈金张开双臂,两人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再会!” 吉米在他的后背重重拍了两下,把白海运河装进包裹里,然后在狱警的催促中迈出牢房。 “吉米仔!!”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就如同往湖面里投入巨石。 乌斯维亚佐夫、库马林等人纷纷响应,一双双手臂从铁栏杆的缝隙中伸出,有节奏地拍打著。 “吉米仔!” “吉米仔!” “嘿,吉米仔,別忘了去找伊利亚特拉伯!” 听到马列夫斯基的提醒,吉米笑著点了点头,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伴隨著一阵阵敲击声、欢呼声和喝彩声,整个监狱陷入一片狂欢之中。 叶戈尔把脸挤在栏杆之间,交错的新旧伤痕让他面目全非,他两眼怨毒地盯著吉米的侧影。 身旁的伊万诺夫双手紧握著栏杆,指节发白,一声声“吉米仔”让他的脸上充满羡慕嫉妒恨。 在一路欢送中,吉米大摇大摆地消失在眾人的视线,隨后办理了一切出狱的必要手续。 “一个打火机。” “一块光荣牌手錶。” “………” 狱警把吉米入狱前代为保管的东西,以及入狱时存在帐户的钱清点一遍,如数递上。 吉米从容地戴上表,把一沓卢布连同其他东西收入囊中,迎著阳光,走出铁门。 一个仿佛从乡土画中走出来的妇女立刻映入眼帘,她如同一棵歷经风霜的白樺树,坚实而宽厚,水桶般的腰身稳稳地支撑著上半身,头上包著一条深色的毛料头巾,搭著一件印花的素色布拉吉。 “吉米!” “萨沙姑妈!” ……………… ps:苏俄的日常交流中,亲人之间会习惯用对方名字的爱称。 比如萨沙,就是亚歷山德拉或者亚歷山大的简称,也是对长辈的爱称。 第24章 我现在就想搞钱(求追读)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暉通过车窗,照在吉米和特鲁索娃的脸上。 两人坐在拥挤的公交车里,前往列寧格勒市,也就是后来的圣彼得堡。 目之所及,一栋栋高楼不能说是毫无瓜葛,也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外观风格千篇一律,突出的就是一个標准化,而且这种標准化不仅仅体现在建筑外观上,也延伸到了街道的规划和命名。 就比如,包括莫斯科在內的每座城市都会有自己的第一花园街、第二郊区街、第三工厂街、第三工业街以及第三建筑大街,特鲁索娃的公租房就位於第三建筑大街的“切廖姆什基”住宅区。 吉米提著行李,东张西望。 地上杂草丛生,树木枯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萧条荒凉之景。 犹如火柴盒一般拼凑的穗宗楼歷经风霜,预製板的外墙如老树皮般剥落,斑驳不堪。 望著眼前的五层矮楼,吉米不禁想到了华夏七八十年代的筒子楼。 既没有垃圾通道,也没有电梯,楼道的铁栏杆锈跡斑斑,稍不小心就会弄脏衣服。 爬了一会儿楼梯,来到四楼,耳畔边忽地传来一阵嬉笑打闹的声音。 “从左边包抄,別让它溜了!” “这下看它往哪儿跑!” “快打快打!” 就见一群男孩女孩抄著棍子,在走廊里闹哄哄地追著老鼠跑,领头的是个金髮碧眼、身材高挑的毛妹。 不一会儿,她们就把老鼠逼到了墙角,一拥而上,棍棒像雨点般落下,直到老鼠不再动弹。 金髮毛妹用棍子捅了捅老鼠的尸体,然后得意洋洋地宣布道:“死了!” “噢!” 顷刻间,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胜利的欢呼。 金髮毛妹单手叉腰,在一眾孩子中鹤立鸡群,毫无疑问是孩子王。 “奥丽婭!” 特鲁索娃唤著女儿的爱称,招了招手道:“快看看谁回来了?” 奥丽婭顺著声音的方向望去,当目光触及吉米时,碧蓝色的双眸瞬间睁大,难以置信道: “哥,你回来啦!” “好久不见,奥丽婭。” 吉米看著她风风火火地从人堆里跑了过来,笑脸盈盈,上下打量。 奥丽婭穿著深棕色的连衣裙,外搭一件带花边的白色围裙,和霓虹的水手装一样,这种女僕装就是苏联女生统一的校服,而且不是小学校服,而是必须从小学一直穿到大学毕业为止。 “快进来,我给你准备了大餐。” 特鲁索娃拿出钥匙,开门而入。 穗宗楼的户型有三种,分別是30平方的一居室,43平的两居室,以及54平方的三居室,而且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儘管面积不大,但胜在麻雀虽小,五臟俱全,已经是老百姓梦寐以求的房子。 吉米住的是三居室,环顾四周,装修布局跟三年前並没有太大的变化。 “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就原来你住的那一间。” 特鲁索娃喊了奥丽婭几声,让她到厨房里搭把手。 奥丽婭眨了眨眼:“妈妈知道你要回来,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 吉米回以微笑,接著来到臥室,把行李袋的东西统统拿了出来,除了衣服以外,还有普里戈金送的白海运河,库马林送的紫皮糖,以及乌斯维亚佐夫、马列夫斯基等人送的各色礼物。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钱。 手指蘸上口水,认真清点了一遍,不多不少,一共952.8卢布。 若非当了赌博看护人不到半年,又让出赌场的一部分利益,否则绝对不止这个数目。 就在把钱放入铁皮盒子时,屋外传来特鲁索娃爽朗的笑声。 “出来吧,吉米,我给你准备了些冷菜。” “哥,蜂蜜蛋糕再过一会儿就好了。” 奥丽婭扭动烤箱的旋钮,余光里瞥见吉米拿著一盒紫皮糖,走了出来,两眼顿时闪著光。 “你这孩子,买这些干什么!” 特鲁索娃责备中带著几分心疼,“多给自己买点吃的,你看看在监狱里都瘦成什么样子。” 吉米张了张嘴,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好在奥丽婭及时打了个圆场,剥开包装,把一颗紫皮糖往特鲁索娃嘴里塞,“妈妈,这是哥的一片心意,你快尝尝,到底甜不甜。” 特鲁索娃吃了以后,连声喊“甜”,气氛隨之变得其乐融融。 吉米笑了笑,眼见桌上陆陆续续地摆上了蔬菜沙拉、熏猪肉、土豆泥、香煎鯡鱼、酸黄瓜…… “为庆祝吉米归来,乾杯!” 特鲁索娃给三人倒满酒,然后豪迈地举起杯子。 叮噹一声,吉米和她们碰了下杯,把酒一饮而尽,伏特加的酒劲让他忍不住喊道: “zbc(牛逼)!” “哈哈。” 奥丽婭和特鲁索娃相视一笑,纷纷把酸黄瓜等下酒菜放到他盘里。 推杯换盏,有说有笑,吉米从閒聊中了解到,姑妈仍然干著她的老本行,贩卖格瓦斯。 像这种卖香菸、冰淇淋的流动商贩,通常由各地的公共饮食业托拉斯统一管理,所以不算是资本主义行为。 而流动摊位的盈利也与特鲁索娃毫无关係,她领的只是微薄的固定工资。 也正因为此,原主才会下定决心,当了地下车间主任,投机倒把,倒腾外匯。 搞来的钱,一部分交给姑妈存了起来,一部分把他们原先的二居室,换成了现在住的三居室。 “现在因为禁酒令,生意特別的好,那些喝不上酒的就只能喝格瓦斯来解馋。” 特鲁索娃满脸笑容,话锋一转,“对了,吉米,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当然是搞钱啦! 吉米的头脑非常清醒,虽然身怀九百多卢布的巨款,可如果什么都不乾的话,早晚会坐吃山空。 不过眼下陌生的新环境,让他一时茫然,於是询问起特鲁索娃和奥丽婭。 “你马上要24了。” 特鲁索娃脸上泛起红晕,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兴奋,“別人在你这个年纪,早就成家了。” 吉米顿时一个激灵,上辈子被催婚,这辈子竟然还被催婚? 喝了口伏特加,嘴角有意地扬起一抹苦笑,“咳咳,萨沙姑妈,我看还是先算了吧,像我这样有前科的又没有一份正经工作的人,哪个好姑娘会看得上我?还是让我安定下来以后再说吧。” “怪我,光顾著高兴,都糊涂了,的確工作才是头等大事!” 特鲁索娃既愧疚又心疼,打消了给侄子找对象的念头。 吉米內心鬆了口气,他现在根本不想谈什么狗屁爱情故事,就想著如何搞钱。 特鲁索娃想了想,“要不这样吧,过几天我陪你去居民职业介绍安置局看看,怎么样?” “不行!” 奥丽婭声音抬高了八度,“妈妈,那个地方能介绍什么好工作?他们只会打发哥去扫大街,甚至乾脆一脚把他踢到集体农庄,就像当初打发您一样!” 她越说越激动,“要不是后来送了礼,不然连卖格瓦斯这种活儿都轮不到我们。” 吉米一问才知,居民职业介绍安置局类似於职业介绍所,专门给无业或者失业的的人分配工作,只不过都是些没人愿意乾的岗位,而像他这种有前科的人,没被发配到集体农庄餵猪就不错了。 “实在不行,就送份礼。” “唉,有个工作总比没有强,不然没有单位发粮票,连麵包都买不了。” 特鲁索娃嘆了口气,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手里的勺子无意识地搅动著碗里的红菜汤。 忧愁的目光落在吉米的身上,“而且我怕吉米没有工作,会被当成社会寄生虫,万一又……” “萨沙姑妈,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吉米看出她的用意,笑著打断:“你怕我又遇上抓閒人运动,被送去劳改营或者监狱是吗?” 特鲁索娃点了点头,眼眶微红,声音发颤道:“我们可不能再经歷一次了,吉米。” “放心吧,不会再有下次了。” 吉米拍拍姑妈的手背,不停安慰著,心里却已经把她的建议给否了。 上辈子已经当够了打工人,打工是不可能打工了,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打工! 毕竟有几个偽灵根能结元婴的,不,是有几个打工能跨越阶层的? ……………… ps:莫斯科南郊的切廖姆什基村庄是苏联首个实验住宅区,成为了公租房建设的標誌性案例。 往后的公租房住宅区,都以“切廖姆什基”为代称。 第25章 伊利亚·特拉伯 “叮!” 烤箱的清脆响声打破了餐桌上的沉闷,一股淡淡的香味瀰漫开来。 奥丽婭笑著端出黑麦蜂蜜蛋糕,把切下的第一块放到吉米的盘中。 “哥,快尝尝!” 说著把切下的第二块放到特鲁索娃的盘里,“妈妈,您也是的,人才刚回来,还是让他先適应一阵子再说以后的事吧。” “怪我怪我。” 特鲁索娃慈眉善目地望著吉米,“这事不急,你想做什么,什么时候做,一切都等你考虑好。” 吉米答应了一声,吃过蛋糕后,陪著奥丽婭看了一会儿电视。 从相当於《新闻联播》的《时间》节目里儘可能多地了解有关苏联的最新消息,內容大概就是“国外比较乱套,成天勾心斗角,纵观世界风云,风景这边更好”。 等消完食,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虽然卫生间逼仄得难以下脚,但好歹洗的是热水澡。 吉米躺在床上,心里的千头万绪,让他翻来覆去,一直想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照马列夫斯基的嘱咐,明天去找他的得意门徒,伊利亚特拉伯。 到了第二天,天光尚未完全驱散列寧格勒市清晨的灰濛,他就已经睁开了双眼。 监狱的作息时间早就刻在骨子里,生物钟会在六点半准时地敲响。 吉米望著天花板,没有刺耳的起床號,没有狱警的催促声,只有屋外隱约传来做饭的动静。 特鲁索娃嘴里轻哼著,在厨房里忙碌,边上的奥丽婭则咕嚕咕嚕地漱口,把水吐进水槽里。 余光里瞥见吉米的身影,咋舌不已,“哥,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习惯了。”吉米笑了笑,“你们起的也挺早的。” 特鲁索娃把蕎麦粥和煎鸡蛋端到桌上,“奥丽婭要去上学,我要去上班。” 吉米把牙膏挤在牙刷上,“萨沙姑妈,我今天也要出去一趟。” “出去是吗?” 特鲁索娃並没有刨根问底,而是径直地走向自己的臥室。 在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结束后,又很快地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个盒子和钥匙。 “这是门的钥匙。” “那个是……” 吉米把钥匙揣进兜,目光落在旧木盒上。 “这是你以前交给我的钱,我一分都没有花,都替你保管著。” 就在特鲁索娃打开的瞬间,一叠叠花花绿绿的钞票映入他的眼帘中。 不光有卢布,竟然还有美刀! 吉米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此刻的心情五味杂陈,难以言喻。 “你现在拿去好好用吧!” 特鲁索娃话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恳求,“我只有一个要求,吉米,不管你以后决定做什么,都答应我,別再干那些冒险的事了,行吗?我们再也经不起任何惊嚇了。” 吉米郑重其事地点头,“我答应您,萨沙姑妈。” 接著没有清点数目,只是从中抽出了5张10元面值的卢布,“这就足够了,剩下的还要继续麻烦您替我保管著。” 特鲁索娃满口答应下来,“好,替你存著,將来想要用钱,隨时来找我。” ……………… 吃过早饭,三人下了楼,各奔东西。 吉米向奥丽婭问清了列寧格勒大学的路线,隨后搭乘公交车前往瓦西里岛。 岛上的列寧格勒大学就是圣彼得堡国立大学的前身,位於涅瓦河北岸的大学滨河街。 穿过充满歷史感的校门,吉米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夹著书本、拎著书包的大学生。 三五成群,有说有笑,他从中挑了个阳光开朗大男孩,递上烟,询问学校的迪斯科舞厅该怎么走。 男生接过烟,热情地指著方向:“不过这个点,估计才开门,没什么乐子。” 脸上突然露出一个“你懂的”的笑容,“你要是想跳舞凑热闹的话,最好是晚上7点再来。” “谢谢。” 吉米点了下头,大步向前,穿过小树林,在校园西北角一栋看起来像是老旧仓库的建筑前停下。 若非亲眼所见,还真的不相信苏联竟然允许迪斯科舞的存在。 门口孤零零地立著一块牌子,上面写著舞厅的名字,“zhiguli(日古利)”,下方写著“禁止饮酒”、“请保持秩序”等注意事项,以及营业时间,从上午8点,到晚上11点。 跟他印象中的迪厅截然不同,与其说像是夜场,反倒更像是个正在进行什么见不得人勾当的秘密据点,所有窗户都被黑色的窗帘捂得严严实实,一丁点阳光都透不进来。 吉米推门而入,里面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正在打扫卫生。 一个嬉皮士扮相的长髮男人趴在吧檯上,无精打采,连打哈欠。 “要喝点什么?” “我要见伊利亚特拉伯。” 吉米扫视一圈,发现酒架上摆的不是酒,而是汽水。 听到有人直呼老大的名字,长发嬉皮士立马不困了,直起身来,上下打量。 “你是谁?找我们大哥有什么事?” “我叫吉明·维克多,是马列夫斯基老爹让我来找他的。” 吉米压低声音地说了句暗语。 相比於美国黑帮的手势密码,苏联喜欢更隱蔽的接头暗號。 长发嬉皮士瞳孔一缩,脸上的怀疑和警惕瞬间烟消云散。 “大哥还没来,你在这里等著,我去给他打个电话。” 看著他走向吧檯尽头的电话机,吉米敲了敲桌面,耐心地等待了片刻。 “大哥说他马上就来,你稍等一会儿。” 长发嬉皮態度明显恭敬了许多。 “好,给我来杯格瓦斯。” 吉米看了眼掛在墙上的价目表,从兜里拿出5戈比。 长发嬉皮士摆了摆手,熟练地打开酒架的暗格,从里面拿出伏特加,斟了半杯推过来。 “这杯算我请你的,你慢慢喝。” 吉米道了声谢,抿了一口,一股子酒精掺水的水味让他忍不住想问一句,你这伏特加保真吗?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就没有过多计较,静静地等待著伊利亚特拉伯的到来。 当卫生打扫得差不多时,一个肉山般的胖子腆著肚子,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原本安静的场子立马热闹起来,小弟们一个个地凑了上去,满脸堆笑地喊著“老大”。 伊利亚特拉伯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坐在吧檯前的吉米身上。 “哈哈!让我猜猜,这英俊的模样,这沉稳的气度,你一定就是老爹信里提到的吉米仔对吧?” “你好,古董。” 吉米借著握手的工夫,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著这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 瞥了眼他手臂上纹著的船锚纹身,据马列夫斯基所说,伊利亚特拉伯是退伍潜艇老兵出身。 之所以他的外號是“古董”,是因为他这个黑市商人除了销赃外,还爱倒腾古董。 “我早就想兄弟你一面了,老爹在信里可没少夸你。” 伊利亚特拉伯带著一种江湖人特有的热情。 “我也一样。”吉米笑脸相迎,“我在里面的时候,经常听老爹说他这辈子最得意的门徒莫过於你『古董』,今天能见到你,真是我的荣幸。” 彼此之间称呼对方的绰號,在一番不著痕跡的商业互吹后,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了不少。 伊利亚特拉伯对吉米的恭维显然很受用,笑得合不拢嘴。 “来来来,兄弟,到了我这儿就跟到家一样,千万別客气。” 视线落在吧檯上的杯子,看著里面还剩著酒,眉头微微一皱。 按理来说,这么长的时间,吉米不至於连一杯伏特加都喝不完。 一想到这里,疑惑地拿起杯子,放到鼻子前闻了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头怒瞪了长发嬉皮士一眼,声音陡然拔高:“我不是交代过你要好好招待客人吗,你他吗就拿这种酒出来!” 长发嬉皮士嚇得脸色煞白,吞吞吐吐地解释:“大、大哥,我以为……” “你以为?我让你以为!” 伊利亚特拉伯气得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动,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誒,別生气,千万別为了这点小事生气。” 吉米笑著打圆场,端起那杯“水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砸吧下嘴后,面带微笑道:“说实在的,在里面这么多年,別说酒了,就连格瓦斯什么味道都快忘了,这伏尔加勾兑的不错,入口柔,一线喉,回味的时候还有点甘甜,真的挺解馋。” “哈哈,你是懂酒的,这傢伙兑的酒的確不错。”伊利亚特拉伯顺著他给的台阶下,鬆开了小弟的衣领,“既然兄弟替你求情了,这次我就饶过你,还不快说谢谢?” 面对长发嬉皮士的连声道谢,吉米扬了扬手,目光依旧放在这粗中有细的胖子身上。 “下次再敢用这种假酒招待我的客人,我就把你扔进涅瓦河餵鱼!” 伊利亚特拉伯打发道:“还不赶紧把我那瓶红牌拿出来,我们两个要痛痛快快地喝几杯。” 吉米看著长发嬉皮士急匆匆地打开另一个暗格,拧开堪称“苏联红星二锅头”的红牌伏特加。 杯中斟满酒,伊利亚特拉伯便举了起来,“吉米仔,刚才的事別见怪,这年头因为禁酒令,想搞点真货真不容易,不瞒你说,场子里卖的基本上是从別的地方搞来的兑水假酒。” 把头凑了过来,如实相告,“真酒也没几瓶,都留著招待像兄弟你这样的贵客的。” “理解理解,真酒那么难买,卖点假酒怎么了?” 吉米露出玩味的笑容,“你不也是为了满足老百姓的物质和精神需求吗!这是做好事啊!” “对,说得对,你说的太对了!” 伊利亚特拉伯越看他越顺眼,发出爽朗的笑声,“来,我们干一杯。” 第26章 列寧格勒,民风淳朴(求追读) “啪!” 伊利亚特拉伯重重地拍了下桌,震得酒杯都微微摇晃。 “妙啊,他人財物的搬运工,这个说法我喜欢。”眼里露出玩味之色,“如果是抢劫的话,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特別的说法?” 吉米摊了摊手,“抢劫?哪有什么抢劫,不过是根据每一个人的体格,判断他们所能保护自己財產的能力,从而帮助他们保护他们自己保护不了的財產。” “诈骗呢?” 伊利亚特拉伯张了张嘴,咋舌不已。 “也一样啊,诈骗只是根据每一个人的智商来重新分配財富,抽出和他们智商不匹配的那部分金钱。”吉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著。 总而言之,抢劫偏运动,诈骗偏商务。 你听听这话说的是人话吗! 伊利亚特拉伯被这套“歪理邪说”,震惊得无以復加,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怪不得老爹在信上说你是他见过最有天分的犯罪天才!” “老爹那是抬举我。” 吉米拿起一根酸黄瓜。 伊利亚特拉伯眼里闪烁精光,“不,一点儿也不,你在监狱里的那些事跡,还有小偷公司、小偷教育培训基地这些点子,老爹都在信里跟我讲了,简直是太棒了!” 越说越激动,拍了下他的肩,“我觉得我们两个可以合作,我肯定我们能干一番大事。” “將来有机会再合作,现在恐怕不行。” 吉米不易察觉地微微后仰,以造假钞为由委婉拒绝。 “那我们可说好了。” 伊利亚特拉伯愈发兴奋,猛地灌了一口酒,“兄弟你有造假钞的手艺,要是能把这套本事用在假画假古董上,这钱挣得绝对不比假钞少,不知道对这块儿,你在不在行?” 你当我是真画家啊! 吉米摇了摇头,解释说造假钞和古董文物的造假完全是两码事,所需的技艺截然不同。 “真的是太可惜了,你的头脑,再加上我的资源,我们本可以……” 伊利亚特拉伯嘆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 吉米疑惑不已,低声询问,明明他在黑市销赃上干得风生水起,又找到了迪斯科舞厅这个让人羡慕的销金窟,为什么偏偏对古董文物有这么大的执念? “风光?你看到的都是表面。” 伊利亚特拉伯苦笑连连,“这生意其实並不完全属於我,我也不过是替人看场子罢了。” “谁?”吉米就著伏特加,咬了口酸黄瓜。 伊利亚特拉伯指了指天花板,“当然是我的屋顶啊。” 吉米得亏从阿韦林那里进修了苏联江湖黑话,不然还真听不懂“屋顶”就是“保护伞”的意思。 至於屋顶是谁,伊利亚特拉伯讳莫如深,话锋一转,“不聊这个,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老爹应该在信里写了吧?”吉米会心一笑,伸出手来,“他让我来找你纹身。” 伊利亚特拉伯点点头,“恭喜你啊兄弟,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律贼候选,未来一片光明啊。” 苏卡不列! 小弟们无不侧目,看他年纪轻轻就跟老大一样是律贼候选,顿时肃然起敬,心生羡慕。 长发嬉皮士更是目瞪口呆,为自己刚才的怠慢,恨不得扇自己俩耳光。 吉米嘴角微微抽动了下,也不知道该不该笑,其实我只是想做生意搞钱而已。 “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伊利亚特拉伯拍了下他的肩,“这样,我们先吃饭,吃完午饭再开始纹身,你觉得怎么样?” 吉米同意他的安排,被他带到了大学附近的一家快餐店,第一次尝到了地道的苏式快餐。 偌大的屋子里就连一张椅子都没有,生怕客人坐得太舒服了不走似的,而且装潢简陋,卫生堪忧,服务更是粗暴简单,简单到压根就没有服务,就差在墙上贴著“严禁打骂顾客”的標语。 吉米隨便对付了两口,然后跟著伊利亚特拉伯,来到他的另一处秘密据点。 “老爹说只有在黑帮大会完成加冕仪式,才是真正的律贼是吗?” “没错,我现在就等著黑帮大会召开呢。” 伊利亚特拉伯坐在纹身师边上,伸出纹有戒指图案的手指。 “这个加冕仪式需要什么条件吗?” 吉米一问才知,律贼候选想要转正,必须要在道上混出名声和威望,得到广大同行的认可,特別是够资格参加黑帮大会的老律贼。 “我明天就会在道上放出风,说你是律贼候选,然后等消息传开,你再找一个像我这样的据点,多招一些能来事的兄弟,这样维克多兄弟会的旗號就能立起来了。” 伊利亚特拉伯语气认真道:“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在这之后的日子里,你要闯出名堂。” 说的滔滔不绝,毫无保留,“要么把兄弟会做大做强,在道上打响名头,要么就干一票大的,办几件惊天动地的大案出来,最好是能多蹲几次牢,这样就能得到律贼们的认可。” “是这样啊,嘶……” 吉米边强忍著纹身的刺痛,边向他询问有关列寧格勒市黑道的情况,特別是势力分布。 “市里最大最强的势力,莫过於马里谢夫兄弟会、坦波夫铁锤帮和马洛费耶夫的彼得格勒兄弟会这三家……” 伊利亚特拉伯如数家珍地介绍,“我的那些假酒就是从铁锤帮弄来的。” 吉米脑海里渐渐地勾勒出整个市的黑道格局,当真是豪杰如云,群贤毕至,仙之人兮列如麻啊! …………………… 临近傍晚,天空却依旧明亮如昼,此时的列寧格勒市开始步入白夜的季节。 象徵著律贼候选的戒指图案,已经纹在吉米的指根。 纹身师动作利落地剪下一小块保鲜膜,轻轻地贴在他纹身处的皮肤上。 伊利亚特拉伯提醒了一句,“两三个小时以后再撕下来,千万別沾水。” “附近有什么像样的国营饭堂吗?我请你们吃饭,好好感谢一下!” 吉米活动了几下手指,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已经跟姑妈提前打过招呼,今晚就不回去吃饭。 “哈哈,你这位律贼候选请客,我当然不会拒绝。” 伊利亚特拉伯欣然接受,“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的燉肉和红菜汤做的不错。”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一家热闹的国营食堂,吉米出手大方,点了一桌子的菜,外加两瓶伏特加。 酒足饭饱后,伊利亚特拉伯来了个礼尚往来,请他去迪厅痛痛快快地玩上一回。 当两人回到校园时,日古利舞厅的门口已经排起了犹如长龙般的队伍,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是谁?” 吉米看到几个胳臂上戴著红袖標的生面孔,他们的一举一动和四周的年轻人显得格格不入。 伊利亚特拉伯回答说是康斯莫尔(康米主义青年团)执勤纠察队的成员。 “执勤纠察队?”吉米挑了挑眉。 苏联时期,允许机关企业、集体农庄、学校街道等单位自发地组建维护社会秩序的团体,统一称之为“志愿纠察队”,像校外的迪厅、电影院等场所,就由他们负责日常巡逻和维持秩序。 “这学校里头嘛,就是光荣的康斯莫尔团员们发挥主人翁意识的地方。” 伊利亚特拉伯伸手一指,指向正在训斥一个穿破洞牛仔裤学生的纠察队员。 吉米诧异不已,“他们还管这个?” “何止!” 伊利亚特拉伯掰著指头细数,“除了衣冠不整外,私带酒水、不买门票,总之只要是违反规定的,执勤纠察队都可以管,上周我一个小弟穿了身阿迪达斯的运动服,就被赶了出来。” 吉米大为意外,“连你们也要听他们的?” “当然啦,这里可是人家的地盘,我只是替他们看著。” 伊利亚特拉伯整理著衣领,“不过你放心,我跟执勤纠察队很熟,带个人进去还是没问题的。” 吉米跟著他走到门口,就见执勤队员草草地扫了自己几眼,便摆摆手放了行。 前脚刚迈入迪厅,震耳欲聋的劲爆舞曲,《gimme! gimme! gimme!》后脚就传入耳中。 “theres not a man out there,” “someone to hear my prayer,” “gimme gimme gimme,a man after midnight!” 一股极其熟悉的旋律让他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死去的回忆突然猛攻自己。 第27章 改正归邪 迪厅里灯光摇曳,光影交错,节奏强烈的迪斯科让舞池里的学生摇摆身体,提臀扭腰。 吉米坐在吧檯边,看著这活力四射的场面,尤其看到伊利亚特拉伯挺著圆滚滚的肚子,犹如安禄山在世般旋转起舞,脸上露出戏謔的笑容,不禁感慨战斗民族竟然也这么能歌善舞。 “呼呼。” 一曲终了,伊利亚特拉伯气喘吁吁地回到座位,招招手让长发嬉皮士倒上一杯伏特加。 吉米嘖嘖称奇:“真没想到,你舞跳的这么好。” “哈哈,这还用说嘛。” 伊利亚特拉伯不无得意,“我当潜艇兵的时候,那可是部队里出了名的舞王。”掐了掐肚子上的肉,“你別看我现在这样,那会儿我最拿手的就是哥萨克舞。” 吉米瞄了眼他的膝盖,顿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一身膘都能舞得动,合著是有一对牢不可破的膝盖啊! “不过相比起来,还是迪斯科带劲。” 伊利亚特拉伯把酒一饮而尽。 吉米从他的口中了解到80年代初,迪斯科一传入苏联,就一发不可收拾。 官方虽然明令禁止,但依旧无法阻止老百姓偷偷摸摸地举办地下舞会。 眼看无法阻挡这股潮流,索性堵不如疏,允许学校、文化宫、工人俱乐部等单位开设迪斯科舞厅,不过这些场所仅限於跳舞。 “原则上不允许提供任河饮料酒水,当然只是原则上。” 伊利亚特拉伯嗤笑一声,“总不能真让客人自带吧,那我赚谁的钱去!” 吉米抿了口酒,“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伊利亚特拉伯让他儘管开口问,都几把哥们! “你刚才说这里是康斯莫尔的地盘。”吉米低声询问,“你的屋顶莫非就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算是吧。” 伊利亚特拉伯承认了背后有康斯莫尔的关係,但大腿具体是谁並没有说。 吉米对是谁不感兴趣,反倒是对康斯莫尔抱有浓厚的兴趣,隨即话锋一转。 伊利亚特拉伯语气里透著羡慕,“迪厅算什么,康斯莫尔还可以开咖啡馆、搞旅行社、办电影院放西方电影,总之哪样赚钱,就干哪样,而且花的还是康斯莫尔自己的经费。” 吉米咋舌不已,“这么干不怕被查吗?” “怕什么,这都是当局允许的。” 伊利亚特拉伯身体前倾,悄声说道:“我跟你说,你千万別跟任何人说。” 吉米满口答应下来,就听他说,“我也是从屋顶那里听来的,他说財政出了大问题,没法像以前那样给康斯莫尔全额拨款,所以就放权给各地的康斯莫尔,让它们想办法自筹经费。” “这不!” “像列寧格勒大学的康斯莫尔,就把上头拨下来的预算,还有收缴上来的团费拿出来做生意,不但开旅行社、合作社、出版社,甚至还鼓励成员经商,可以从团里获得贷款和补助……” “这里面还有个说法。” 伊利亚特拉伯回忆了片刻,一拍额头道:“叫,对,叫『商品经济实践教育』。” 吉米越听越觉得耳熟,既像是八九十年代的下海经商,又像是21世纪的大学生创业创新。 仔细地回味一番,猛然发现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照你的意思,如果能跟康斯莫尔搭上线,是不是就能打著它的旗號安稳地做生意?” “岂止是安稳,简直就是得到了官方特许!” 伊利亚特拉伯声音陡然抬高。 吉米眼前顿时一亮,果然如他所想的一样,跟康斯莫尔搭上关係,就像八九十年代的华夏,私营企业掛靠在集体或国营单位名下,戴上一顶“红帽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做生意搞钱了。 “不瞒你说,要不是政审那关我过不去,我都恨不得上个大学。” 伊利亚特拉伯嘆了口气,“然后想办法混进团里,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只是替人看场子。” 吉米不免心动,“跟康斯莫尔合作,不违反律贼教义吗?” “兄弟,时代变了。” 伊利亚特拉伯不以为然,“如今道上的律贼没几个遵守教义,何况我们还不是真正的律贼。” “也是啊。” 吉米猛灌了一口酒,眼里闪烁著精光。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该怎么跟康斯莫尔扯上关係? ……………… 与一般的迪斯科舞厅不同,苏联的迪厅虽然允许播放abba、老鹰乐队、蝎子乐队等国外音乐,但是在播出曲目上有配额的限制,最多不超过10%,剩下的90%里,70%必须是苏联歌曲。 另外的20%,可以是安南、北朝、捷克斯洛伐克等同一阵营的国家。 而且专门培训和安排一批音乐主持人,常驻迪厅监督,以防有人在歌曲配额上动手脚。 结果就是在切换到苏联歌曲时,就如同泼了盆冷水,闹哄哄的舞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热闹看够了,酒也喝足了,吉米起身跟伊利亚特拉伯道別,彼此之间,互换了联繫方式。 此时,白夜的天光尚未完全沉入地平线,他踩著鈷蓝色的夜色,回到灯火通明的家中。 听到开门声,特鲁索娃抬起眼,面带笑容道:“回来了,吉米。” 奥丽婭飞快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哥,你这一天都去哪里了?” 吉米脱下外套,隨口说道:“去了趟列寧格勒大学。”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特鲁索娃和奥丽婭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难以言喻的错愕。 “哥,你说你去哪了?”奥丽婭怀疑自己听错了,又追问了一遍。 吉米语气平静道:“列寧格勒大学啊,在那边转了转。” 特鲁索娃瞪大双眼,从上到下地打量著他,更让自己难以置信的是他竟然还想上大学。 “就是不知道大学收不收像我这样有前科的人,总之都要试一试。” 吉米摸了摸下巴,“我也不指望一定能进列寧格勒大学,只要是市里的学校就行。” “上帝啊!” 特鲁索娃大为震惊,一时失语,心怦怦地狂跳,莫非侄子终於想通了,要浪子回头,改邪归正? 激动地在胸前比划了十字,声音略带颤抖道:“吉米,你是认真的吗?真的想上大学?” “当然是认真的,萨沙姑妈。” 吉米眼神坚定,他这个决定可不单单是衝著康斯莫尔去的。 人是社会关係的总和,要在社会上立足,就必须要懂得搞关係。 而大学恰恰把不同出身和阶层的人短暂地聚集在一块,这简直是一座待人开发的金山。 吉米根本不在乎自己毕不毕业,他要的不是知识,而是关係,是人情世故。 只要目的达成,哪怕中途輟学也无所谓,当然,如果能上列寧格勒大学是最好不过。 因为没记错的话,弗拉基米尔普丁就是列寧格勒大学毕业的。 在苏联,一直就有帮带同乡和校友的传统,特別是在政zhi上,像明朝东林党、浙党那样抱团。 勛宗有他的“第聂伯罗帮”,光宗有他的“克格勃帮”,而弗拉基米尔普丁也有自己的圣彼得堡帮,主要成员不外乎是圣彼得堡老乡,圣彼得堡大学的校友,以及圣彼得堡工作时期的同事。 倘若有同乡和校友这双重关係,以后的路势必越走越宽。 ……………… ps:列寧格勒市就是圣彼得堡,1991年时改的名字。 第28章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求追读) “可是哥,真的能上大学吗?政审那边……” 奥丽婭眉头轻蹙,一脸担忧。 “所以我想找个內行人,最好是老师,看看有没有这个可能。” 吉米神色平静,“实在不行的话,再另做打算。” “对对,是该找人好好问问。” 特鲁索娃急忙接话,语气里满是鼓励,不忍心打击侄子的积极性。 奥丽婭沉吟了会儿,眼前忽地一亮,“要不找玛格丽塔老师吧?她是我的班主任,人特別好!” “玛格丽塔是个热心肠,她肯定愿意帮这个忙!” 特鲁索娃拍手称好,介绍说她的丈夫是驻匈牙利的干部,前些年因为女儿上学的问题,她才调回到列寧格勒市,当起了中学老师,为人善良热情,平日里非常照顾奥丽婭。 “奥丽婭,你先给你班主任打个电话,徵求她的同意。” 吉米点点头,“如果她方便的话,我们再约个时间上门拜访。” “我这就去!” 奥丽婭说著就要往门外跑,整栋楼里只有一楼有部公共电话。 “明天再打也不迟。” 吉米伸手拦住了她,“打完电话,你再陪我去挑个礼物,登门拜访总不能空著手去。” 接著打了个响指,“你知道你班主任喜欢什么吗?” “买盒『阿廖卡』巧克力吧,她女儿最喜欢吃了!” 奥丽婭几乎不假思索,眼睛弯了起来。 ………… 第二天,周六。 吉米和奥丽婭排了好长的队,才买到印著大眼睛娃娃包装的牛奶巧克力,然后前往第二花园街。 一栋栋20层的勛宗楼矗立在奥丽婭的面前,眼里满满都是羡慕,特別是走进电梯的那一刻。 吉米低下头道:“將来我们也能住上这样的房子,甚至住的比这个更好。” “嗯!” 奥丽婭扬起灿烂的笑容,脚步轻快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叮咚叮咚。” 伴隨著清脆的铃声,玛格丽塔脸上洋溢著热情地打开门。 “快进来吧,我为你们准备了点心和红茶。” “谢谢老师!” 奥丽婭眼里闪著光,双手把巧克力递了上来。 “来就来,怎么还带礼物?” 玛格丽塔宠溺地白了眼,当看到巧克力包装时,不无惊讶道:“这阿廖卡可是很难买到的。” 奥丽婭吐了吐舌头,“是啊,排了好久的队呢。” “谢谢,玛丽莎看到这个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 玛格丽塔目光很快就被吉米的面孔所吸引,“这位就是你电话你提到的表哥吧?” “您好,玛格丽塔老师,您叫我『吉米』就好。” “常听奥丽婭说,您在学校里一直非常照顾她,真的是麻烦您了。” 吉米见她主动地伸出手,笑著握了下便得体地鬆开。 “奥丽婭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能教导她是我的荣幸。” 玛格丽塔把两人迎到客厅里,优雅地往杯中倒上红茶。 吉米开门见山,直说自己这次来主要是向她諮询上学的事。 “吉米同志,我能冒昧问一下,你是犯了什么事才……” 玛格丽塔目光清澈而温和,眉宇间没有半分嫌弃之色。 “因为抓閒人运动。” 吉米简单地解释了一番,对倒卖外匯只字不提。 “真的是太不幸了。” 玛格丽塔眼眸里流露出几分同情。 吉米追问道:“像我这种情况,还能上大学吗?” “虽然你犯的不是什么重罪,但档案上毕竟留下了案底,政审这一关,无论如何也过不去。” 玛格丽塔摇了摇头。 第29章 秋季预科 过了好长一会儿,听筒搁回电话机的声响打破了屋內的寧静。 吉米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灼灼地锁定著玛格丽塔。 奥丽婭急得几乎要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期待,“怎么样,老师,有希望吗?” 玛格丽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沙发边坐下,才用一种谨慎中带著乐观的口吻说: “我和老同学详细地聊了聊,从招生政策上看,並没有明確把你这种情况的人排除在外。” “您的意思是上帝给我关上了一扇门,但还为我留了一扇窗?” 吉米眼里闪著精光。 “精闢!” 玛格丽塔嘖嘖称讚:“幸亏你犯的只是轻罪,而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重罪,虽然无法通过大学本科申请的政审,但是大学预科班的政审標准相对宽鬆一些,理论上还是有机会的。” “太好了!哥,你听见了吗,真的是太好了!” 奥丽婭喜笑顏开,手舞足蹈,简直比吉米还要激动百倍。 看著她灿烂的笑容,吉米觉得像拨云见日一般,长长地舒了口气。 “你们先別高兴得太早了。” 玛格丽塔適时地泼了盆冷水,神情变得严肃,“吉米同志,有个情况我必须事先告诉你。” 吉米心里咯噔了下,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即便你能进入预科班,並最终以优异的成绩通过结业考试……” 玛格丽塔顿了顿,“你也不能像正常的预科生一样升学,无法成为一名正式的大学生,无法完成本科学业,更別提获得学位了,预科结业很有可能就是你学业的终点,这个结果你能接受吗?” “没问题!” “只要我能有机会进入大学,哪怕只是在预科班呆一段时间,对我而言就足够了。” 吉米愣了一下,嘴角隨即勾起一抹无所谓的、甚至有些狡黠的笑意。 本来自己也不是奔著大学毕业去的,学习?学个屁!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能这么想就好。” 玛格丽塔从他的脸上找不出任何失望的表情,惊讶中带著几分欣赏。 吉米隨后仔细地询问有关大学预科班的具体情况,比如学制时间、申报流程等等。 “学制是1年,其实满打满算也就10个月左右……” “大学预科按入学时间分为春季班和秋季班,很遗憾,今年春季预科的报名早就结束了。” 玛格丽塔一一回答,然后瞄了眼墙上的日历,“秋季预科嘛,报名的截止日期好像也快到了,你必须立刻、马上开始准备所有申报材料,时间非常紧迫。” 吉米一脸认真道:“我需要准备哪些材料?” “等会儿我会给你列一份清单。” 玛格丽塔扬扬手,“我还要提醒你一句,通过政审只是第一关,接下来还有笔试和面试环节。” “难吗?” 吉米咂摸了下嘴。 “笔试很简单,就是考基础知识和俄语水平,然后用这个考核的成绩来分班。” 玛格丽塔加重语气道:“面试的话,对工农子弟、少数民族、外国留学生他们来说也很简单,但对你这种特殊情况的人就不一样了,尤其你说你想进的是列寧格勒大学这种顶尖学府。” 吉米问:“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你需要有人为你说话,而且最好是大学招生委员会的人。” 玛格丽塔语气颇有些耐人寻味。 四目相对,吉米瞬间领会了她的深意,口中轻念了几遍“大学招生委员会”。 “你必须想办法和他们打上交道。” 玛格丽塔嘆了口气:“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这就是现实,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最后你能不能踏入大学那扇门,就要看门后有没有人愿意为你开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非常感谢您,玛格丽塔老师。” 吉米頷首,言辞恳切。 “祝愿你能成功。” 玛格丽塔送上祝福后,拿著笔,在纸上罗列大学预科申报所需材料以及注意事项。 一边写,一边问:“对了,还有件事忘了跟你说,虽然你预科毕业后不能升学到相应的专业,但申请的时候还是要填报意向的,你有想过你要上哪个专业吗?” 吉米深入地了解下,像自己这种有前科的的,只能选人文社科或者普通理工专业。 “哥,要不你报计算机的专业吧?” 奥丽婭吃了口点心,“我看好多杂誌说,计算机是未来世界的生產力工具。” 吉米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但嘴上却是婉拒: “我对神秘的东方文明比较感兴趣,有没有什么专业跟这方面有关?” “有!” 玛格丽塔大为意外,“就是东方学,主要是研究亚洲和非洲地区的歷史、语言、文学……” “就它了!” 吉米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东方学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一样。 有了它作掩护,將来自己精通中文,以及对华夏乃至亚洲的了解,似乎就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真的想好选它吗?这可是一个非常冷门的专业。” 玛格丽塔提醒道:“预科阶段说不定还会让你学汉语,这个语种可比英语难学多了!” “这么难吗,老师?” 奥丽婭好奇不已。 苏联有规定,所有学生从四年级开始都必须学习至少一门外语,她当初选的是英语。 “当然,也许去跟棕熊打架,都比学汉语要轻鬆。” 玛格丽塔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幸亏我学的是英语。” 奥丽婭暗自庆幸的同时,不无担忧地看向吉米,却见他根本不为所动,只是张著嘴嘰里呱啦地说了些让人费解的话,虽然听不懂是哪国语言,但起码能肯定是绝对不是俄语和英语。 “你刚刚说的是……” 玛格丽塔又惊又疑。 “汉语。” 吉米用俄语重新讲了一遍,“华夏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会说汉语?!” 玛格丽塔和奥丽婭几乎同时惊呼出声,眼神中充满著震惊和不解。 “监狱里有几名东干族的狱友,我本来是想隨便学学来打发时间,没想到就这么慢慢地学了一些。” 吉米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著,“您看,这或许就是我和东方学的一种缘分。” ……………… ps:东干人一般是迁移到中亚的秦省和甘陇的回族后裔,会说中文但不会写汉字。 第30章 竟还有这种操作 跟玛格丽塔道別之后,吉米和奥丽婭踩著暮春碎金般的阳光,身后拉成两道长长的影子。 奥丽婭把手放到背后,歪著脑袋问:“哥,你真的想好报列寧格勒大学的预科班吗?” “嗯,总该要试一试,不过在此之前,要做点准备。” 吉米心里铭记著玛格丽塔的提醒,要想办法跟大学招生委员会打上交道。 这个念头一直在脑中盘旋,到了第二天下午,他拨通了伊利亚特拉伯所给的电话。 半个小时后,两人在列寧格勒大学附近的街头啤酒站碰面,彼此寒暄了几句。 伊利亚特拉伯打发小弟去买啤酒,瞥了眼长得看不到尾的队伍,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该死的禁酒令,买个啤酒都他吗要排队!” “看到这队伍,我想起了一个笑话。” 吉米勾起嘴唇,“有个工人在这排队时说,『我等够了,留个位置,我去把戈地图打死』。两小时后他回来了,朋友问成功了吗,工人嘆气说那边的队伍比这边还长。” “哈哈!” 伊利亚特拉伯愣了一秒,隨即爆发出洪亮的笑声,引得排队的人纷纷侧目。 吉米看他抹去眼角的眼泪,“我这次找你来,是有事请你帮忙。” “是不是造假钞上出了什么问题?” 伊利亚特拉伯心里早有准备,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问道。 吉米摇头道:“我想认识招生委员会的老师,最好是能说得上话的,你这边有路子吗?” 伊利亚特拉伯犯起了糊涂,一问才知,他竟然要上大学,而且是列寧格勒大学。 “兄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今天可不是万愚节。”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 吉米眼里平静如水。 “兄弟,那可是列寧格勒大学。” 伊利亚特拉伯皱起眉头,“就我们这种有案底的人,根本不可能过得了政审。” “我是看在哥们的份上才跟你说,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吉米把来龙去脉简单地解释了一遍。 “真有你的,兄弟!连这种空子都能被你挖出来,老爹说得没错,你他吗真是个天才!” 伊利亚特拉伯脸色变了又变,震惊的眼神中带著几分敬佩和喜悦。 吉米摆了摆手,“你先別高兴的太早了。” 当听到他们预科升本科机率渺茫时,伊利亚特拉伯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慢著慢著,如果升不了学,那上这个预科班有什么用,又不能进康斯莫尔?” 忽然似乎想到了什么,眯了眯眼,“我明白,你是不是需要一个大学生的身份办些事?”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吉米含糊其辞道。 “那何必这么麻烦!” 伊利亚特拉伯嘿然一笑,“我在黑市里认识一个做假证的高手,无论什么证件都能造出来,就算是本科毕业证,也能造出那种可以在学校里入档的绝对真。” “还能造真毕业证?” 吉米不禁想到了那个为了办大学假证而偷《圣路加》的沃尔科夫。 “那必须的,他门子硬,上面有人!” 伊利亚特拉伯指了指天。 “不,我不需要这种假证。” 吉米委婉拒绝,自己需要的仅仅是能在预科考试,特別是在面试环节帮得上忙的人。 伊利亚特拉伯摸了摸下巴:“也不是不能办,招生委员会那些老师也不是什么圣人,偶尔也会来日古利跳舞喝酒,到时候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看能不能搭上线?” 吉米语气诚恳道:“谢谢。” “你要做好准备,这上上下下爱都需要花钱打点。”伊利亚特拉伯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不过你放心,我估计比办一张绝对真的假证,应该要便宜不少,或许不会超过1000卢布。” 吉米道:“我也不会太为难他们,笔试我自己能应付,只要在面试的时候能抬一手就好。” “只是预科的话……” 伊利亚特拉伯眼神闪烁,“其实你完全可以找人替你代考,保证录取,不通过不用给钱。” “多少?” 吉米倍感意外,苏联还有这种替考业务? “五百卢布不谈价。” 伊利亚特拉伯压低声音,分享秘密说高校里早就有这种专门代人投考大学的组织,业务忙得很。 “我认识一个傢伙,上午到食品工业学院代人考试,下午又到纺织工业大学,第二天还能到莫斯科大学替人考经济系。” “苏卡不列!要不是老子案底太厚,政审糊弄不过去,早就让他替我去考了!” “算了,代考的风险太大,还是找招生委员会的人比较稳妥。” 吉米跟玛格丽塔打听过,大学预科的面试並不难,只要不被面试官存心刁难就能过关。 “好,你心里有数就行。” 伊利亚特拉伯接过小弟递来的大白熊啤酒。 吉米碰了下瓶,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口,“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三天吧。”伊利亚特拉伯信誓旦旦道,“三天后,不管成与不成,我都给你个准信。” 吉米道了声谢,承诺事成以后,不会少了他这个中间人的好处。 伊利亚特拉伯推辞道:“什么好处不好处的,我们之间不谈这个,你吉米仔请我吃顿饭就好。” 从刚才就一言不发的小弟轻咦了一声,看到两人握手告別后,才跟在老大身后离开。 走远了几步,终於忍不住问道:“大哥,你为什么这么帮他?” “出来混,讲的就是个义气,他跟我都是律贼候选,互帮互助,不正是律贼该守的教义吗?” 伊利亚特拉伯脸上一副义薄云天的神情。 小弟低声嘟囔著,“你平时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这年头教义又不能当饭吃……” “艹,说什么呢!” 伊利亚特拉伯反手就拍了他后脑勺一下,“我的耳朵很灵的,不要在我背后说我坏话。” 隨后抠了抠鼻孔,朝著吉米的背影努努嘴,“眼光放长远点,像他这种脑袋活、胆子大的傢伙,只要遇上一个机会,早晚能成大事,现在帮他一把,比將来等他发达再凑过去强一万倍!” “还是大哥您聪明。” 小弟憨厚地挠了挠头。 “废话,不比你们聪明,我还配当你们大哥吗?” 伊利亚特拉伯搂著小弟的肩,手指往他的衣服上蹭了蹭。 ……………… 三天后,吉米按照玛格丽塔的清单,仔细地准备申报预科的所有材料。 就在这时,伊利亚特拉伯如约地打来电话,“喂,吉米仔!好消息!” “今年负责秋季预科招生的老师,我昨天接触上了,跟他好好地聊了聊。” “他怎么说?” 吉米挑了挑眉。 “一开始当然是打著官腔,说什么原则啊规定啊,这事难办的很。” 伊利亚特拉伯撇撇嘴,“不过最后还是鬆了口,就是这价钱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吉米追问:“要多少?” 伊利亚特拉伯回道:“六百卢布!” 吉米咂摸了一下嘴,若非特鲁索娃替自己存著一笔钱,他还真的捨不得掏这六百卢布。 沉吟片刻,很快就给出答覆,“没问题,不过事前我只给一半,剩下的一半,等事成后再付清。” “我也是这么和他们说的。” 伊利亚特拉伯嘿然一笑,“今晚,就在我这迪厅,我帮你们安排见个面,彼此认识一下,混个脸熟。” “顺便让他给你做个简单的辅导,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免得正式面试的时候出什么岔子。” 吉米答应了下来,到了晚上八点半,便准时地出现在日古利舞厅。 绚烂的灯光切割著昏暗的空间,震耳欲聋的音乐轰炸著人的耳朵。 在幽暗的角落里,伊利亚特拉伯正陪著一个穿著普通却带有几分知识分子气质的中年男人。 “彼得罗夫老师,我来介绍一下,他就是我跟您提到的年轻人,吉明·尼古拉耶维奇·维克多。” “你好,彼得罗夫老师。”吉米打了声招呼。 “材料带来了吗?”彼得罗夫眼里藏著谨慎地打量。 吉米把准备好的申报材料递了过去,就见他扶了扶眼镜,细细地翻阅。 伊利亚特拉伯拿出烟盒发烟,彼得罗夫扬起眉梢:“呀,你会抽菸啊?” “偶尔抽一抽。” 吉米愣了一下。 “你知道导师不抽菸而且號召其他同志也不抽菸吗?” 彼得罗夫大大方方地接过烟。 “既然导师这样说,我会尽力戒菸的。” 吉米一脸的正气凛然,就仿佛要跟赌毒不共戴天一样。 见伊利亚特拉伯给他倒了杯伏特加,彼得罗夫把眼睛眯了眯: “酒也会喝啊?” “不会喝酒,那还是斯拉夫爷们吗。” 吉米和伊利亚特拉伯对视了眼,就见他帮腔道:“说得一点儿也没错,不喝酒,还算男人吗!” 彼得罗夫语气严肃道:“可是导师强烈反对酗酒。” “那么我会戒酒的!” 吉米意识到这是在给自己辅导,说得斩钉截铁,就仿佛“我为酒色所伤,今日起戒酒”一般。 彼得罗夫抿了口酒:“维克多同志,你对女人怎么看?” 吉米皱了皱眉,“有一点……” “你知不知道导师强烈谴责不道德行为?” 彼得罗夫话音刚落,眼睛就被路过的靚丽女人所吸引。 吉米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彼得罗夫翻到夹在材料中的三百卢布,立马和顏悦色起来: “你应该回答,『既然导师这么看,那么我不会再爱女人啦』。” “是,我会枪毙爱情的!” 吉米露出玩味的笑容。 彼得罗夫直直地盯著他,“那么维克多同志,你做好隨时为国牺牲的准备了吗?” “当然,谁愿意这么活著?” 吉米试探性地开起玩笑。 “噗嗤。” 彼得罗夫立马笑出了声,然后在两人的注视下,咳嗽了几声来掩饰尷尬。 “面试的时候,绝对不能这么说知道吗?” “明白,我会立刻挺直腰板,眼神直视前方,用坚定的语气说『时刻准备著』。” 吉米点了点头。 “很好!” 彼得罗夫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次的面试,预科班的指导员还有康斯莫尔的干部都会到场,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相信,你是一个已经幡然醒悟、积极向上、迫切想要开始新生活的年轻人。” 之后经过一番严密的教导,吉米逐渐摸清了预科考试的要点与禁忌。 “其它的没什么问题。” 彼得罗夫端起酒杯,一本正经道:“预祝你一切顺利,维克多同学。” “这还要感谢你的指点,彼得罗夫老师,敬你!” 吉米见他把申报材料收下,和伊利亚特拉伯两人碰了下,把伏特加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