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拜师日,偏心师尊靠边站》 第1章 重生 玄天剑宗,宗门大比的擂台上。 郁嵐清一袭青衣,剑眉微扬,未施脂粉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素手一挽,又一道剑诀挥出。 直將对面那身著鹅黄衣裙,容貌娇俏的女修从擂台中央,逼至边缘。 今日她不再相让,招招果决,对面的女修被压製得毫无还手之力,眼瞅就要从擂台坠落。 胜负毫无悬念。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自上首宗门长老所在的看台破空而来。 划破擂台上空禁制,直直刺入郁嵐清胸前。 正中心臟! 满宗譁然。 郁嵐清亦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 这剑,她再熟悉不过。 正是师尊长渊剑尊的本命灵剑,凌天剑! 而对面,召唤来这把剑的娇俏女修,则是师尊座下的第二位弟子,她的小师妹,季芙瑶。 本命灵剑,唯有剑主,及与之心意相通、生死相依者可以操控。换句话说,除了剑主本人,也就只有其道侣可以让灵剑听从自己的话。 师尊和师妹? 看著胸口不断淌出的鲜血,郁嵐清不可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师尊和师妹,早已在私下里缔结生死契约,结为了道侣。 玄色的衣摆拂过。 一道身影飘然落上擂台,却没有將半道眼神分给受伤的人,而是温柔地环抱住擂台边沿,满面惊慌的那个。 “师父,芙瑶不是故意的,芙瑶也没想到会伤到师姐……” “师姐一直压著我打,我心里只想著,千万不能落下擂台,不能叫师父失望,没想到情急之下,竟会唤动师父的凌天剑为我而战,伤了师姐。” “这不怪你。凌天剑本就有护你之责,是你师姐出手太狠。” “师尊,你也別怪师姐,师姐只是太想贏而已,你知道的,师姐她一向爭强好胜……” 头顶的结界,早就在对面人落上擂台时重新凝结,阻隔了周遭视线。 相拥在一起的二人,谁也没想著救一救被剑刺中的大弟子与师姐。 撕心裂肺的痛感后知后觉传遍全身,郁嵐清痛得麻木,心底越发感到荒谬可笑。 荒谬的是他们,可笑的却是自己。 今日的一切,其实早就有著端倪! 当初自己入宗五年,任劳任怨地打理了五年凌霄峰,才等到师尊出关,正式行拜师之礼。 哪知同一日师尊一眼瞧中参加入宗考核的小师妹,破格收其为徒。本该属於她的拜师典礼,硬是將主角之位让出了一半。 而后她勤学苦修,师尊甚少指点,她劳心劳力处理凌霄峰弟子遇到的事情,师尊也从无半句讚赏。却每每在外出回宗后,带给小师妹礼物。 有一回师父带回了十多样宝物,其中那镶嵌了防御符文的剑穗,她甚是喜爱,师尊却说这些都是给小师妹准备的,没她的份。 小师妹安慰说,她修为高,无需外物,师父才將宝物统统给了修为低,难自保的师妹。她信了这番说辞。 再后来,练出第一条剑骨,她兴高采烈地去找师尊报喜,却看到师尊正在教小师妹御剑飞行,眼中儘是盈盈笑意。 小师妹慌慌张张跳下飞剑,险些扭了脚。 指著她说:“师父,师姐还看著呢。” 师尊却双眼一凝,扶住小师妹道, “不用管她,她不如你。” 那是郁嵐清第一次真正感到失望。 她本以为,师尊待她疏离淡漠,是为磨她剑心,练她意志。她也確实凭藉自己的努力成为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那句“她不如你”,到底还是刺痛了她。 师尊眼中,仿佛她的所有付出,所有努力,全都不值一提! 她不甘心。 因此她才在大比上,不再像以前一样为小师妹的央求,而刻意留手。 全力以赴。 她想向师父证明,自己不比小师妹差,不比任何人差! 如今看…… 这份想法何其滑稽,何其可笑? 血越流越多,视线逐渐涣散。 郁嵐清仿佛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 就在这时,对面相拥的二人仿佛终於想起了她。 她听到小师妹小心翼翼地问,“师父,师姐还有救吗?” “无。” 轻飘飘的一个字,便为郁嵐清宣判了死刑。 “她的剑骨与灵根,本就该移植到你身上。如今也不过提前些罢了。” “待你成为玄天剑主,便不埋没了她的剑骨与灵根。她,死得其所!” 意识涣散的前一刻,师尊的声音匯入耳中。 郁嵐清终於全都明白过来。 为何师尊明明对自己全然漠视,毫无师徒之情,却还要收自己为徒。 原来,她不过是师尊为心爱之人准备的“物件”。 就如这些年,他从修真界各地为小师妹搜罗来的礼物一样。 没想到曾经被她视若修行路上追赶目標的师尊,竟是这种无耻之辈。 她死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强撑著最后一口气,郁嵐清运转金丹,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瞬间升腾的火焰將她整个人笼罩。 那火浇不灭也吹不散。 火焰熄灭,擂台早已空空如也。 郁嵐清的尸体,烧得连渣都没剩下半点。 …… 旭日东升,霞光盈空。 今日又是玄天剑宗,五年一度开山收徒的日子。 阳光铺洒在问道峰殿前的一万节台阶上,晃得一个个正在向上攀爬的人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这是收徒考核的最后一步。 宗主与眾长老,已经守候在台阶尽头的大殿里。不过这一届新弟子资质平平,远不如上届出彩。 正觉兴致缺缺,一道充满喜气的声音,传了进来。 “大喜!” “大喜啊!” “长渊剑尊出关了!” 原本肃静的大殿內一下沸腾起来。 宗主云海,嚯地一下起身,“长渊出关了?” “弟子亲眼所见!长渊剑尊不但顺利出关,伤势痊癒,修为还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剑尊说,稍作休整过后,便来大殿与宗主和各位长老一敘。” 云海宗主嘴角的弧度,往下压都难以压住。 “甚好,甚好!” “郁嵐清那丫头何在?” “快唤她来大殿,她还未正式拜见过长渊呢!” 今日的重头戏,本该是台阶上那些正在经受考验的新弟子。 隨著长渊剑尊出关的消息传开。 所有人的目光,不禁都集中在大殿前,那位银簪素衫,面色清冷的女子身上。 这就是五年前拜入宗门的那一批弟子中,资质最出眾的弟子,郁嵐清。 单金灵根,灵根天赋高达九成九! 与大名鼎鼎的东洲第一剑尊长渊剑尊当初的天赋一样。 更难得的是,她在问道峰这一万节登天梯的考验中,也拔得头筹。可见不光资质,心志也是一等一的好。 当时好几位长老为了抢她为徒,在大殿上吵起来。最后还是云海宗主拍板,代长渊剑尊把她收进了凌霄峰,只等长渊剑尊出关,再正式行拜师仪式。 这下眾长老再无异议。毕竟长渊剑尊,是当之无愧的东洲剑道第一人,尤其是在月华剑尊陨落后。整个东洲,能称得上“剑尊”名头的也就惟他一人而已。 只可惜五十年前他与月华剑尊共赴魔渊,抵御魔族时受了暗伤,伤势隨著时间推移愈发严重,十年前不得不宣布闭关疗伤。 这两年,郁嵐清在宗门崭露头角。 还有弟子在心里酸溜溜地想过,长渊剑尊一直闭关不出,郁嵐清空有“剑尊弟子”的身份吊著,实则永远也得不到师承。 如今这酸溜溜的念头,全都化作羡慕。 “郁嵐清真是命好!” “待今日正式拜师以后,她就是剑尊唯一的弟子。將来必得剑尊真传,前途无量啊!” “看,刚刚飞入大殿的,就是长渊剑尊……” “等下就该喊郁嵐清进去了吧。” 守在殿外的弟子们交头接耳。 果不其然,里面唤了“郁嵐清”的名字。 被唤到名字的人,却是身子一震,定在原地。 “嵐清师妹?”引路的弟子,轻声提醒。 郁嵐清恍若未闻。 眼前的熊熊烈火消失不见,庄严巍峨,眼熟无比的大殿取代火光。 脑海中逐渐清明。 郁嵐清回过神来,双眼明亮。 她竟然回来了! 回到了正式拜长渊剑尊为师这一天! 第2章 不拜长渊剑尊为师 大抵是因长渊剑尊出关的缘故,大殿內,人到的格外齐。 玄天剑宗十八座灵峰,每一峰的峰主,除了尚在闭关的外,全都聚在了这里。就连一向神出鬼没的青竹峰峰主沈怀琢都露了面,坐在角落里打瞌睡。 仅仅是新弟子入门考核,可引不来这么多人。 大家给的是长渊剑尊的面子。 闭关十年,他的气度越发沉稳,实力也越发深不可测,如今玄天剑宗已无人敢在他面前托大。 郁嵐清走入殿中,便听云海宗主指著自己介绍, “长渊,这便是五年前那批弟子中,资质最好的一人。与你一样,都是单金天灵根,登天梯上,亦是排在首位。” “长燁与居阳都有意收她为徒,不过本宗想著到底与你灵根相同,又心志颇佳,正是练剑的好苗子,还是留给你最合適。正好,你膝下也没有弟子。” “长渊,如今你伤势痊癒,顺利出关,再添一佳徒,正可谓双喜临门!” 云海宗主满脸喜气,殿內眾长老脸上也都掛著笑。 作为主角的两人,却都没半点笑意。 郁嵐清看向上首,坐在云海宗主身旁的长渊剑尊。 对方的目光正如同前世一样,落在大殿中的水镜上。 镜中投影著殿前登天梯上,新弟子们的身影。 郁嵐清知道,真正吸引长渊剑尊目光的,只有其中一人。正是此时落在最后,满身狼狈的季芙瑶。 至於云海宗主介绍她那些话,他怕是没认真听,又或是听了,却远远比不得镜中的身影重要。 不过他在宗门里,一向是这副万事冷淡的模样,云海宗主和眾长老早就习惯,见怪不怪。 “这事便这么说定。” “拜师典礼就定在七日后如何?刚好也来得及將你出关、收徒的消息放出去。” 云海宗主话音落下,长渊剑尊终於捨得將目光从水镜中拔出来。 凝眉沉思后,开口说道:“收徒典礼於七日后举行,我无异议。不过……我要收的弟子,另有一人。” “另有一人?” “谁?” 长渊剑尊语出惊人。 殿里眾长老都被嚇了一跳,接著一个个往水镜里看去,难不成这一批新弟子中,还有什么被他们看漏了的好苗子?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所以然。走在最前面的几个,资质不差,可较之五年前的郁嵐清相比,还相差甚远。 长渊剑尊见状,打出一道灵力,操控水镜投映出登天梯后半段的情景。此时考核时间早已过半,绝大多数人都走过了一半台阶,留在后面的,只余最后三俩。 其中一名女子,坠在最后,大汗淋漓,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在水镜映过去时,她抬手抹汗,露出整张面容。 殿內眾长老的呼吸同时一滯,沉默片刻后,没有人再问长渊剑尊为何要收这女子为徒。 云海宗主深吸了一口气道:“也好,既然你还有看中的苗子,那便一同收入门下。她们师姐妹二人,也好有个伴。” 郁嵐清一直默默观察著大殿里眾人的反应。 长渊剑尊的表现,与她记忆中前世的样子没什么不同。可这一回,她却注意到许多前世不曾留意的细节。 一开始这些长老分明是看不起,登天梯上吊车尾的季芙瑶的。可就在季芙瑶露出面容后,纷纷改变了態度。 毫无疑问,季芙瑶这张脸,有“大问题”。 將“双喜临门”,改为“三喜临门”,恭贺完长渊剑尊將添两名徒弟后,眾人这才想起被晾在下面多时的郁嵐清。 云海宗主朝她招了招手,“嵐清丫头,上前一些,你还未正式拜见长渊。” 云海宗主这话,自然是叫郁嵐清上前执拜师礼。 然而郁嵐清走上前,却未行跪拜叩首之礼,只微微倾身,弯腰行礼道, “弟子郁嵐清,见过长渊剑尊。” 此“弟子”非彼“弟子”,仅代表她身为玄天剑宗弟子而已。行的是修真界,晚辈拜见前辈时的礼仪,语气中亦不难听出疏离。 除了角落处,坐在那昏昏欲睡的一人以外,殿中所有目光,全都落在郁嵐清身上。 云海宗主轻咳一声,提醒道,“嵐清丫头,你应当唤长渊一声师尊才是。” 郁嵐清並未顺著云海宗主的话重新行礼。 只见她面色认真,目光坚毅,开口道,“稟宗主,眾长老。” “弟子不想拜长渊剑尊为师!” “什么?”数道惊讶的声音,响彻大殿。 如果说先前季芙瑶那张脸,只是让眾人感到意外,那么现在郁嵐清这番回答,便著实是令人吃惊了。 这可是剑道第一人,长渊剑尊啊! 试问整个东洲,哪个剑修不想拜他为师? 更何况,郁嵐清分明已经在凌霄峰等了五年,就等长渊一招出关,好正式成为其亲传弟子。 五年都等过来了,如今真到了拜师这一步,反倒不愿意了,怎么可能? 莫不是在因方才长渊又选了一位弟子而赌气? 眾人猜测各异。 云海宗主眉头微皱,眼底露出几分不赞同,“莫要意气用事,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宗主,弟子並非意气用事。” 郁嵐清仰头朗声说道:“弟子想拜的师尊,另有他人!” 这下,眾长老纷纷露出“果然如此”的目光。 是了,“天才”多少都是有点傲气的。 这郁嵐清的天资,不弱於当年长渊剑尊,不愿和水镜里排在末位的“弱者”一同拜师,倒也有情可原。 现在就看长渊剑尊如何选了。 长渊剑尊第一次將目光,落在下面这个当眾拒绝自己的女弟子身上。 只见她脊背挺直,眼神坚定,整个人如一把出鞘的利刃。 確实是个当剑修的好苗子。 不过仗著有几分资质,未免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想要逼迫他改口,只收她一人为徒,他又岂会如她的愿? 到底当了那么多年师徒。 郁嵐清一眼便看出,自己这位“前师尊”心里是如何想的。 他想看他不改口,自己还如何將这齣戏唱下去。 那便叫他好好看看! 郁嵐清上前一步,抱手向上方云海宗主深深拜了一礼,开口道:“弟子记得五年前於登天梯上拔得头筹,第一个走进这大殿时,宗主曾答应弟子,可择这殿內任意一人为师。” “不知如今,这承诺可还作数?” “自是作数的。”云海宗主见郁嵐清不似闹著玩的。 也有些摸不准,这天资卓绝的女弟子,到底是如何想的了。 莫不是真起了另拜他人为师的念头? “你想拜何人为师?” 殿內眾人皆被勾起好奇心来。 郁嵐清环视上首坐著的一位位长老,最终落在最边上,歪靠在椅背上,双眼闭著的男子身上。 比起大殿內一个个面容严肃,威仪庄严的长老,这唇红肤白,俊美如画,却睡得仪態全无的男子,简直像是走错了地方。 目光定住。 郁嵐清掷地有声地宣布,“弟子欲拜青竹峰,沈长老为师!” 殿內眾长老皆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若是郁嵐清选择云海宗主为师,又或是选了同样修为深厚还善为人师的居阳长老为师,他们还不会这么意外。 怎么偏偏选了沈怀琢? 空有辈分,平日在宗门內如隱形人般,吊儿郎当,没半点作为的沈怀琢! 第3章 量身定做的徒儿 拒绝了他,就选了这么个货色? 长渊剑尊眼角噙起一抹冷意,心里越发觉得,这叫郁嵐清的女弟子不知好歹。 云海宗主看著郁嵐清,再次问道,“你想好了?” 郁嵐清郑重点头,语气坚定,“沈长老清逸绝尘、超然物外,弟子敬仰已久,愿拜入他座下修行!” 眾长老的目光,隨著郁嵐清那敬仰欣赏的眼神,落到太师椅上闭目酣睡的人脸上,怎么也看不出哪里有“出尘”,“超然”的模样。 郁嵐清这丫头,果然还是被长渊剑尊刺激疯了吧! 瞧瞧这,说的都是什么胡话? 不过再怎么受刺激,这里也是玄天剑宗的宗门大殿,上首坐著的是宗门內最有地位的一群人。 在这里说出的话,容不得再反悔。 云海宗主眼底的惋惜之色一闪而过,挥挥手道,“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上前叩见你的师尊吧。” “多谢宗主。”郁嵐清双手抱紧,十分真诚地向云海宗主拜了一礼。 接著便朝左手边,沈怀琢所在的位置,大步上前。走到其椅子正对著的台阶下方,才停下脚步。 “咚”的一声,结结实实跪在地上。 “弟子郁嵐清,叩见师尊!” 声音清朗洪亮。 震得歪靠在椅子上的沈怀琢一个激灵,下意识坐直身子。 甫一睁眼,便看到一袭青衣的单薄身影,直挺挺地跪在自己面前。 仔细看…… 嗯? 这不是前几年那个被誉为继长渊之后,宗门最具剑修天赋的小弟子吗? 是了,今日长渊出关。 该是这小弟子正式行拜师之礼的日子。 可问题是,该拜的人不是长渊吗? 跪在他面前做甚? “当不得,当不得。虽说本座辈份高些,你唤声师叔祖便是,用不著行如此大礼。” 一道清风从沈怀琢指尖飘出,托著跪在下面的人起身。 可那双跪在地上的膝盖,就好似黏在大殿里的青玉石板上似的。 一下竟没托起来! 殿內眾长老不忍直视地別过头去,实在不忍承认沈怀琢是他们中的一员。 这……也未免太丟人了一些。 大殿上当眾睡著不说,隨手甩出的术法,还被个入门才五年的小弟子化解了。 要不是沈怀琢的辈分实打实摆在那,他们还真不愿意承认,这人也是他们玄天剑宗的一峰之主! “弟子郁嵐清,拜见师尊!” 郁嵐清不疾不徐,保持先前的姿势,再度朗声开口。 沈怀琢惊讶得瞪大眼,指了指她,又指指自己,“我?” “你要拜我为师?” “是。”郁嵐清仰头向椅子上,已经坐直身子的男人看去。 月白色的衣襟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松垮歪斜,头上的髮髻也鬆散了些,更添几分不羈。 与周遭神態威仪的玄天剑宗长老,相差甚远。 可郁嵐清却知道,眼前这个看上去毫无建树,放荡散漫的男子,才是真正的清正之人。 上一世,她在几宗联手开启的秘境中,夺得最多积分,得到一颗玉肌锻骨丹作为奖励。然而师尊与几位长老,都要她將这丹药拱手让给更需要它的季芙瑶。 就在所有人都向著季芙瑶,说她小气之时,是眼前的男子揉了揉眼睛,从睡梦中坐起身来为她仗义执言,喷得那几位长老哑口无言。 后来她意外听见师尊对她那一番评价,憋闷伤痛,也是眼前的男子,及时骂醒了她。 他嘲讽她,像老妈子一样照顾凌霄峰上上下下,將所有人都排在自己前面,活该不受人重视。 还告诉她,人活一世就当瀟洒自在,为自己活! 只可惜,她那时仿佛中了心魔一样,执拗地想要证明自己比季芙瑶强,没有悟透那些看似嘲讽,实则逆耳忠言的话,辜负了他的好意。 最终死在师尊与季芙瑶那对师徒的剑下。 而眼前的男子,甚至比她出事的更早一些…… 记得那日她本想將锻出了一条剑骨的好消息告诉他,却见清竹峰满目萧瑟。 仔细打听才知,原来他外出寻宝时遭人算计,误入了一处遗址,就此失去下落,同时留在宗门的本命玉牌也多了几道裂痕。 郁嵐清本打算,贏了这场宗门大比,就离宗游歷,顺路也寻找寻找他的下落。 哪知,自己的性命,就在这场宗门大比中戛然而止。 根本没机会再去寻人。 不过也罢,重来一回。 她直接拜他为师! 有她盯著,这一世一定不让他遭人算计,受伤失踪。就当是偿还上一世他提点自己的恩情。 目光相触,沈怀琢从眼前这双明亮的眸子里读出许多情绪。 感激,惋惜,甚至还有一丝悲痛与怜惜…… 是他读不懂了。 不过唯一能读懂的是“认真”。 这女弟子竟不是开玩笑,她真不想拜长渊为师。 而是想要拜他沈怀琢为师! 可真是见了鬼了! 沈怀琢的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养徒弟,就意味著无休止的麻烦。 尤其是,眼前这个“徒弟”天赋极高。 天赋越高,便意味著修行越快,能学的东西也比其他人多,这样一来指点、教导的次数必然隨之增多。 过去青竹峰上没有弟子,是他不够格收弟子吗? 当然不是,就算资质顶好的,云海宗主捨不得分给他,资质一般的那不是隨便收? 好歹他也是上上任玄天剑主,在世的唯一一位弟子。论辈分,就连云海和长渊,都得喊他一声师叔! 他没收过徒,是他收不著吗? 不,是他不想收! 好不容易瀟洒一世,他不愿將这偷来的时间,浪费在旁人身上。 “宗主,我没带过弟子,莫耽误了这般好苗子,我看这弟子还是让……” 没等沈怀琢想出该把人让给谁,下面那正要被他拱手让出去的人,率先开口,声音朗朗道:“弟子已熟记藏书阁练气境、筑基境心法、剑诀。白日於问剑阁修炼剑诀,夜里於静室內修行心法,各不低於三个时辰。修行之事,无需师尊烦心。” 嘶! 世间竟还有这么省心的徒弟? 沈怀琢內心摇摆了一下,却还是面色不改道:“清竹峰奇异草繁多,有些草功效奇特,万一一不小心伤了你,或你不小心伤了它们……” “弟子拜入玄天剑宗以前,就出身於百草城药田,於照顾灵灵草有几分涉猎!” 沈怀琢內心摇摆的幅度更大了些,为免自己彻底动摇,把心一横,直言道:“多个人,到底麻烦一些。” “弟子入宗后,曾在凌霄峰协同管事处理了五年峰內事务。有弟子在,师尊不用担心被任何烦心事缠身!” 沈怀琢还在摇摆的心,一摇到底。 这样省心省力,自强不息的徒儿,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有这样的徒儿,他在青竹峰將躺得更加安逸。 再不应,就是他不知好歹了! 一道清风再度自沈怀琢指尖飞出。 只见他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上,掛上慈祥笑容,温声道,“好徒儿,快快起来,地上凉!” 第4章 这师拜的值了 那边师徒俩相谈甚欢,一拍即合的样子,煞是刺眼。 长渊剑尊冷笑著瞥过头。 简直不知所谓! 就算天赋再好,选不对师尊引路,將来也註定泯然眾人。 云海宗主另一边坐著的居阳长老,本已做好“截胡”准备,哪知那师徒俩竟然就这么达成了共识! 也不知该说沈怀琢走了狗屎运,还是该说郁嵐清眼瞎得可以。 不过事成定局,也就没有旁人什么事了。 外面登天梯上,新入门的弟子们还在挥汗如雨,接受考核。 陆续有人登完这一万节阶梯,来到殿中。 有五年前,上一次开山收徒时郁嵐清珠玉在前,这一批新入门的弟子,怎么看怎么差些意思。 倒不是完全没有可堪培养,只是没一个亮眼的那么突出,值得长老们爭抢…… 这么一想,上首好几位长老不禁后悔,刚刚应当多劝两句才是。 天赋又好,又省心的徒弟哪里好找? 还真是便宜了沈怀琢这廝…… 瞧见旁边一道道目光不时扫向自己座位旁,沈怀琢眉头微蹙,本想接著打瞌睡的念头瞬间飞走。 坐直身子,双手搭上座椅宽厚的扶手,用灵力挪了挪身下的座椅,刚好將郁嵐清的身影挡住大半。 不过一坐一站,到底不能完全遮挡。 想了想他挥手从乾坤戒中取出一块白玉垫子,坐垫本身是裹了丝绸的软垫,不过上面还覆盖了一层由一小块一小块玉牌拼接而成的座套,散发著丝丝凉意和浓郁的灵气,一看就造价不菲。 前面,云海宗主正在与长老们商议,登天梯上取得前三的弟子的归属。 角落,沈怀琢则將垫子铺在自己座椅边上,伸手朝郁嵐清招了招。 看见那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大手,正像海边水狗的前爪似的不断上下摆动著,招呼著自己坐下,郁嵐清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 她这新师尊,可比上一世的师尊,有意思多了! 旁边,彻底將徒儿身影遮挡住的沈怀琢,也露出一抹笑容。 別以为他没看出来,那群长老嫉妒他收了个好徒儿。小徒儿既然慧眼识珠选中了他,他可不能叫那群长老再將人拐跑了! … 师徒俩坐得安閒自在。 仿佛局外人一样,旁观大殿內新弟子入门。 距离上一个进入大殿的弟子被安排好去处,已经过去整整一刻。 至此,这一届拜入玄天剑宗的七十三名弟子,唯剩一人,还未走完登天梯。 水镜里映著这抹狼狈却倔强的身影。 画面拉远,竟才刚走过半。 登天梯並不是普通的台阶,而是对弟子心性、意志的多重考验。 要是往常,走得这么慢的弟子,十有八九会被直接安排进外门,连问都无需多问。 可这回…… 落在最后的女弟子,毕竟是长渊剑尊亲口钦点的徒弟。 照她这样的速度,怕是再走一个时辰,也难走到殿內。 场面一时有些尷尬。 眼见那水镜中的女子,脚腕一扭,身子被登天梯上的压力,压得倒跌落几节台阶,气氛变得更加尷尬。 下一瞬,只见原本还端坐在云海宗主身旁的长渊剑尊,身影已出现在水镜中。 袖手一扬,便將笼罩阶梯的大阵暂停。 接著扶住那倒地女弟子的手臂,直接將人带回到大殿中。 “既然她去处已定,剩下的考核便免了吧。” 云海宗主眉头微皱,但还是给面子的点下了头。 以长渊剑尊如今的修为与地位,只要不是太离谱的要求,宗门里都不会有人驳他的意。 接下来的一幕,就如郁嵐清记忆里一样。 被长渊剑尊搀扶著进入大殿的季芙瑶,满面感激与疑惑,得知“救”下自己的人是鼎鼎有名的长渊剑尊,且自己马上要成为剑尊的弟子后,欣喜得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当即清脆地喊了好几声“师尊”。 长渊剑尊毫不掩饰对她的偏爱,当著眾人的面,就將一块传承自师祖苍峘剑尊的剑符送了出去。 美其名曰“见面礼”,而当初她这个被先一步收下的弟子,却什么也没有。 一连在殿內坐了两三个时辰,沈怀琢早已坐得不耐烦。 要不是怕在新收的小徒弟面前掉面子,这会儿早找藉口溜回清竹峰了。 就在他无聊地直打哈欠,眼皮子快要闭上的时刻,忽然感到身旁的小徒弟气息有些波动。 顺著小徒弟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那已被长渊甩了除尘诀,恢復清爽样子的女弟子,正面怀感激地接过剑符,一口一个“谢过师尊”。 沈怀琢的目光在剑符上停顿了一瞬,旋即秒懂。 小徒弟八成是羡慕了! 郁嵐清正在心里翻著白眼,反省著自己前世怎么没早些看清这一切,就听耳中响起一道传音。 声音清澈明朗,像春日暖阳, “长渊师侄送的剑符是你师祖画的,他老人家的剑符传世不多,不过为师手上还留了一些,等回青竹峰为师都找出来给你!” “还有你屁股底下那块坐垫,也是他老人家亲手鉤的,比剑符更值灵石,你等下自己收好,就当是为师送你的见面礼了!” 郁嵐清没想到自己身下的坐垫,还有这般来歷。 沈怀琢的师父,长渊剑尊的师祖,上上任玄天剑主苍峘剑尊,曾是东洲最接近飞升的传奇人物。 陨落於两百多年前,但其名號至今如雷贯耳。留下的法宝、符篆,皆被人奉为珍宝,曾经使用过的本命灵剑玄天剑,更是被誉为玄天剑宗镇宗至宝。 郁嵐清头一次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 “多谢师尊!”这一句谢,她说得格外郑重。 “小事儿。为师手里最不缺的就是法宝,不用羡慕別人!” 郁嵐清这才明白师尊怎么突然要送自己东西,嘴角抽抽,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 原来师尊是怕她羡慕季芙瑶。 被人在意的感觉真好。 拋开见面礼不谈,她觉得自己这师拜得真是值了。 新师尊除了是个好人,还辈分颇高。 新师尊的师父苍峘剑尊,是长渊剑尊的师祖。 四捨五入,自己也是苍峘剑尊的徒孙,和长渊平辈。 她以后见了长渊剑尊,不用再执晚辈礼, 至於季芙瑶,那得喊她一声“师叔”! 第5章 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至此,这一届拜入玄天剑宗的七十三名弟子,都已定下去处。 得到师承的人算上季芙瑶在內,只有四人,余下的六十九人则会分到各峰,从外门弟子做起。 “眾弟子隨本宗移步剑英殿,叩拜歷代剑尊英魂!” 云海宗主率先起身,衣袖一挥,便领著眾弟子来到主峰后山,位於议事大殿背后不远的剑英殿。 这里只有在五年一度,每每新弟子入门时才会开启,用以告知各峰祖师在天之灵。 不过並不是每个新入门的弟子,都有入內参拜的机会。大部分只能站在门口,唯有获得师承的弟子,才有资格进入殿中,运气好的还会在参拜之时得到先辈的赐福。 五年前,因为长渊剑尊闭关未出,师徒名分待定,郁嵐清只能与其他人一起站在殿外。 上一世的今天,她成为长渊剑尊座下大弟子,按理说有了进殿参拜的资格。 可当时长渊剑尊却说,每一峰仅有一人入內即可,她已於五年前拜入玄天剑宗,算不得真正的新弟子,这机会应当让给小师妹季芙瑶。 她十岁那年拜入玄天剑宗,当时也才不过及笄,一派天真,就这么信了长渊剑尊的话,老老实实站在剑英殿外。 看著进入剑英殿的季芙瑶,引动苍峘剑尊灵牌,降下赐福。 虽不知为何,那赐福之光有些微弱,降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但这是两百多年以来,苍峘剑尊的灵牌头一次有了反应。 举宗譁然。 原先因季芙瑶资质不佳,颇有微词的长老,见证了被季芙瑶引动的赐福之光后,彻底说不出质疑的话。 纷纷称讚长渊剑尊別具慧眼,季芙瑶能引动苍峘剑尊降下赐福,就算资质稍逊,也不比任何人差。 “弟子云海,携今岁新入门弟子,拜见诸位先辈!” 云海宗主的朗朗声音,打断郁嵐清的回忆。 只见一道法印从他掌中飞出,落上殿门。 尘封的大门缓缓向两侧开启,云海宗主提醒今日幸得师承的四人,“你们可以入內了。” “慢著!” “宗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声音出自同一个方位。 郁嵐清有些惊讶地看向身旁,与自己同时开口的沈怀琢,被对方回以一个“一切有为师在”的眼神。 “我这徒儿也是今日新得师承,既有师承,也应入殿参拜。” “郁嵐清並非今年新入门弟子……”一名长老眉头微蹙。 “那又如何?” 沈怀琢直接打断,“我师父的灵牌就在里面摆著,我徒儿是他老人家嫡亲的徒孙,於情於理都应当入殿拜一拜他老人家才是!” 搬出“苍峘剑尊”的名头,不好再有人出言反对。 沈怀琢和他们可不一样,这是个不在乎面子的,真要是被他攀咬下去,没得在新弟子面前丟脸。 进殿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本就是无所谓的事。 云海宗主不介意多个人拥有被赐福的机会,也免得沈怀琢再借题发挥,在殿门口继续跟人吵下去,赶忙朝还站在沈怀琢身旁的郁嵐清招了招手, “沈长老言之有理,既如此,嵐清丫头你也上前。” “是。”郁嵐清清脆应道。 內心一阵酸涩,就好像雨中行走的猫,忽然有了遮风挡雨的棚子。 走过沈怀琢身旁时,脚步微顿,小声说了句,“多谢师尊。” 前世,她在这里被当时的师尊夺去进入剑英殿的机会。 今生同样是在这里,新师尊甚至不用她去爭取,便將曾经错失的机会再次又送回到她手中。 新师尊,真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好师父! 隨著其余四人一同走入庄严的剑英殿,郁嵐清心里还回味著新师尊带来的温暖。 迈过门槛的一瞬间,淡雅的槐木香气飘至鼻间,一排排摆在高台上,刻著名字的白玉灵牌出现在眼前。 每一块玉牌,便代表著一位玄天剑宗已经陨落的剑尊。 这些灵牌带著威严的气势,站在它们面前,就好像站在无数位真正的强大修士面前,倍感压力。 仅一瞬,进入殿里的五个人后背便汗湿了。 郁嵐清也不例外。 她比身旁四个真正的“新弟子”神识更强,感受到的也更多些。 这些佇立在剑英殿的灵牌,就好像一柄柄出窍的利剑,森然剑意迴荡在整座剑英殿中,压迫感就是从这里来的。 外面的嘈杂声全都被剑意隔绝,剑英殿內一片寧静。 五个人跟隨云海宗主声音的指引,跪上软垫。 郁嵐清最后一个进来,正中间的垫子空著,她便跪在这里,左手边是今日忘尘峰居阳长老,代自己徒弟收下的两名徒孙,右手边是季芙瑶和另外一位得到师承的弟子。 伴隨叩首,压在身上的剑意仿佛更重了几分。 郁嵐清跪得笔直,在她左手边那两人,已经承受不住灵牌散发的威压,身子微微摇晃起来。 倒是右手边,季芙瑶紧了紧攥在手心里的东西,跪得仍旧端正。 前两个头磕完,殿內静悄悄的。 就当眾人以为,这一次也如同大多数时候一样,不会有先辈降下赐福之时。 前方最中间一块灵牌,忽然散发出微弱的光亮。 守在殿门前的云海宗主第一个注意到。 初窥未当回事,第二眼看清楚亮起的是哪块灵牌后,立马瞪大了眼,“苍峘剑尊的灵牌被引动了!” 郁嵐清依旧保持著跪坐垂首的姿势。 闻言將余光扫向右手边,此时季芙瑶正抬头向上看去,眼底满是激动与志在必得。 果然,苍峘剑尊的灵牌还是如前世一样被她引动,为她降下了赐福之光。 耳边依稀能听到別人恭喜长渊剑尊找了个好徒弟的声音,还有一位长老,竟直言资质差些不算什么,能得苍峘剑尊赐福,又有长渊作为师尊指点,季芙瑶將来必定有大造化,不比起点高的人差。 这话明里是夸季芙瑶运道好,长渊剑尊是名师,暗里却踩了新师尊与她一脚。 她自己倒也罢,可她容不得新师尊被人置喙半点。 拿长渊与她新师尊相比。 就凭长渊,也配? 强烈的愤恨不甘涌上心头,一瞬间,一道不弱於殿內任何剑意的气势在郁嵐清身上爆发。 与此同时,殿內一排排灵牌上面,同时散发出一层莹润的光芒。 这些光芒聚拢到一起,同时降落在郁嵐清头顶。 原先那道向著季芙瑶而去的微光,在这亮如白昼的光芒映衬下,顿时黯然失色。 第6章 豪得令人髮指 “哈哈哈!” 抚掌大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著满满的显摆与嘚瑟,“不愧是我沈怀琢的徒儿,看来满宗先辈都很欢迎我徒儿拜入玄天剑宗。” “作为各位先辈的嫡传后人,诸位是不是也应当代师长们表示表示?” “我这徒儿虽入门五年,不过一身破衣嘍嗖,可见过去在宗门里没过上什么好日子,诸位送什么都行,我这徒儿现在什么都缺,只要诸位送得出手,我徒儿不挑!” 身后略显无赖的发言,让郁嵐清忍俊不禁,心里越发感到熨贴。 可此时比之更舒服的,是照耀在自己身上的光。 炫目的光影中,仿佛有人在耳边低语著诀窍,又仿佛有人挥舞出无数道剑招,在给她餵招。 郁嵐清如痴如醉地感受著这一切,待光芒散去,已暂时將其他事拋在脑后,恨不能现在就掏出灵剑,狠狠练上一练! 短短须臾她便收穫颇丰,先辈赐福果然名不虚传。 幸好这一世没有错过。 郁嵐清还在回味著刚才领悟的剑意,就听耳畔又响起自家师尊的声音。 好似是方才,哪位长老恭喜他时,多说了一句,“你要是不耐烦带徒弟,可以將徒弟送来本座的灵峰。” 原本满脸堆笑的沈怀琢,立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戒备地拉远与刚才那位长老间的距离。 闪身来到郁嵐清身边。 “先辈拜见完,长老们的见面礼为师也替你收完了,徒儿这便隨为师回咱们青竹峰罢!” 说罢一卷衣袖,带起一道清风,便带著郁嵐清两人消失在剑英殿前。 留在原地,还想多提点几句的云海宗主,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般资质卓绝的弟子,拜到沈长老门下,也不知究竟是好是坏。” “那还用说?当然好不了,真是可惜了那么好的天赋!”一眾长老摇头遗憾。 感慨片刻,才重新注意到被忽略了的季芙瑶。 “季师侄能得苍峘剑尊赐福,也是了不得的本事。” “几十年后,我们玄天剑宗说不定又能添上两位剑尊!” 其中一位,是恭维被长渊剑尊收做弟子,又长了这么一副容貌的季芙瑶。 至於另外一位是谁,自然不言而喻。见证过刚刚那道耀眼光芒的人,心里都有著数。 聆听眾长老的夸讚,已经站回长渊剑尊身旁的季芙瑶悄悄攥紧手心。 仿佛害羞似的低著脑袋,没有告诉任何人,刚刚那道微弱光芒,在被身旁耀眼光芒遮蔽的同一时刻,就已戛然而止。 … 曾经排在东洲四大宗门首位的玄天剑宗,拥有辽阔的领地。 单是大大小小拥有灵脉的灵峰,就有七七四十九座。 每座灵峰多的住了千人,少的仅有百人。 千百人享有一条灵脉,在灵气日渐凋零,南北两洲大宗门纷纷迁至东洲的如今,绝对是得天独厚的待遇。 不过这对於沈怀琢来说,都算不得什么。 他为峰主的青竹峰上,就住了他一个人。 只他一人,便独享一整条上等灵脉! 如今一人变成了两个人。 站在被放大数倍的坐垫上,飞入变幻成白雾的结界,眼前豁然映入满目绿意。 与玄天剑宗整体苍茫大气的风格不同,眼前这座灵峰布置得格外精细。 位於峰顶的青竹园里,几栋精致又不失风雅的建筑错落有致,园子里除了一看就品级不低的奇异草,还有好几座雕工精湛的雕塑,用料估计也不平凡,郁嵐清还没挨近,就感受到上面散发出的浓郁灵气。 青竹园后,一条小溪蜿蜒向下,溪边同样散布著一些精致的竹屋。 到了山腰三分之二的位置,水面冒出热气,顺著水流的分岔可直接来到一座铺满玉石的温泉池。 池子四周仙雾繚绕,隱隱约约还能看到池边摆著各色各样的装饰。 其中许多郁嵐清见都从未见过。 再往下,到了半山腰的位置,山上还住著一些灵兽,拋开修为不谈,没有一个是品阶低微,长得丑的。 沈怀琢带著郁嵐清绕了一圈,指著溪水旁那些散落的竹屋,“都是新的,建在灵脉上,没人住过。你挑一间看著最顺眼的住就行。” 郁嵐清不是犹豫不决的人,上下一扫就选定了位於青竹园和温泉池居中位置的一栋二层小竹楼。 这小竹楼看著不如温泉池旁那几栋阔气,也不如挨著青竹园的华丽。 不过选中这里她也有著自己的考量。 一来,不至於距离师尊太近。师尊一个人住惯了,离得太近势必会打扰到。 二来也不至於太远,就算她现在才筑基的修为,师父一有传唤也能在半盏茶之內赶到。 三来就是这小楼视野独到,刚好可以俯覷到温泉附近的两片灵田,以及半山腰上进入青竹峰的山路。既方便替师尊打理灵田,又方便看守门户,简直再合適不过。 沈怀琢没注意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徒儿就想了这么多事情,只当徒弟看这小楼顺眼。 衣袖一挥,便又操控著脚下的垫子飞了过去。 抬手一指,空荡荡的小楼里就多了好几样东西。 床榻、桌椅、灯具、蒲团。 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华美。 做好这一切,沈怀琢才丟下一句,“缺什么再与为师说”,起身飞离这栋二层小楼。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山顶翠竹间。 郁嵐清这才收回目光,推门走进小楼。 说是小楼,其实上下两层加起来,足足有四个房间,刚好一间待客、一间棲居、一间修炼,还剩下一间用作炼丹或炼器。 如何划分,根据师尊往里摆放的家什就能一目了然。 看著眼前满满当当的小楼,郁嵐清心里涌起一阵阵感动。 走近定睛一看,那感动瞬间化作震惊。 这是三品金丝灵楠做的桌子。 她师尊简直豪得令人髮指! 第7章 何德何能 待客与炼丹的屋子安在楼下,楼上那两间分別是寢室与静室。 郁嵐清心里还惦记著,刚刚在剑英殿感受的剑意,顾不得一样样细看,赶忙上楼走进了静室。 另一边,沈怀琢回到青竹院,服下丹药,小寐片刻,睡醒后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將出入青竹峰的令牌交给小徒弟了。 神识往那溪边的二层小楼一扫,乍一看竟没瞥见小徒弟的身影。 难道是去別的地方转悠了? 沈怀琢刚想顺著溪流再往下找找,就察觉到设置在小楼二层的禁制已被被动开启。 定“睛”一看,那不见踪影的小徒弟,可不就窝在里面闭目打坐著吗? 嚯! 他沈怀琢竟然收了个如此勤奋的徒弟! 闭幕苍天大树下,歪斜在躺椅上的白衣男子下意识支棱起来,坐直了身子。 下一瞬,又原地躺了回去,还顺手屈屈手指,让头顶的树枝往边上挪了几分,露出暖和的阳光倾洒在身上。 既然徒弟如此自觉,更用不上他这当师父的督促了! 他躺得心安理得。 想了想,沈怀琢將那令牌並著一百块上品灵石,一沓子先前说好的剑符,以及一瓶上品固灵丹,一同塞进储物袋。 不是他捨不得给个更好的储物戒指、储物手鐲,而是他手上那几个都是男修款式,小徒弟身型偏瘦,胳膊、手指定也纤细,戴上去不伦不类。 倒不如过两日趁盛宝楼进新货,再去挑个好的。 也免得小徒弟觉得,自己把不要的旧货送给她。 他沈怀琢什么都缺,就是没缺过灵石。 他的徒弟也必须用最好的! 一缕清风將储物袋送到静室门前,沈怀琢收回神识,开始摆弄起月初千机阁送来的阵盘。 据说这套阵法可將天上的云朵牵引下来,留在地面。 刚好弄几朵下来,为他的青竹园添点装饰。 歷代先辈领悟出的剑意果然非同小可,郁嵐清这一坐,就坐了整整十个时辰。 也不知是青竹峰的灵气充盈,还是身下的蒲团有辅助静心的作用,这十个时辰的收穫竟比以往十日都多。 才刚筑基的修为,硬是往上长了一大截,马上就要突破筑基二层的门槛了! 前世迈入筑基境后,她从筑基一层修炼到第二层,足足耗费了大半年时间。 那时拜在长渊门下,她的住处仍留在山腰,与凌霄峰上那些外门弟子的住处相邻。她曾问过长渊用不用搬动,长渊回答,既然她已经住习惯了,便没这个必要。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转头,却將小师妹的住处安置在峰顶,仅次於他自己住处,凌霄峰灵气第二浓郁的地方。 不患寡而患不均,郁嵐清从没觉得拜师以后,师父要为自己付出什么。 只是两相对比,不被偏爱的那个难免心生委屈。 不过她修行缓慢,倒是与这无关,主要是正式成为长渊剑尊膝下弟子以后,白日时常有同门来请教剑诀,夜里又要照料灵田里那半亩寒幽草。 那是当时作为师尊的长渊,交代给她的第一个任务。灵草贵重,灵田的禁制又只给了她一人,郁嵐清不敢假以人手,只得拼命压榨自己的时间。 为了凌霄峰上那些事情,她每日的修炼时间只剩下最后一两个时辰,心思也难以保持沉静。 为此她向长渊请求闭关一段时日,不让外人打扰,却被斥责不顾同门之情。这件事不知怎么传了出去,连带著她的名声也开始不好起来。 在凌霄峰那些外门弟子眼里,大半年时间增长一层修为,已经十分迅速。她曾亲耳听到他们背后说她,之所以请求闭关,就是为了让长渊剑尊给她將住处搬到更好的地方,为了与小师妹季芙瑶攀比。 其他灵峰则传出她拜师长渊剑尊以后,目中无人,看不起寻常弟子的谣言。 哪怕她一如既往指点那些找上门来请教剑诀的同门,也没能將这恶名扭转。 前世郁嵐清一直为此苦恼。 死过一次她明白,嘴长在別人身上,她没必要为了別人的看法而改变自己。 错的从来就不是她,而是不断压榨她,来为季芙瑶堆砌修为、打造好名声的长渊! 心里的仇恨与怒火刚一升腾,蒲团上就散发出一股平和、寧静的气息,让郁嵐清焦躁的心绪一下就平静下来。 郁嵐清不认得这蒲团是什么材料做的,但猜也能猜到,必定是品级不凡的东西。上一世她死前金丹修为,也算小小见过些世面,知道这样拥有静心凝神之效的蒲团,哪怕效果最微乎其微的,也要千八百灵石。 至於她身下效果如此显著的这种,恐怕没有个几千灵石买下不来! 师尊出手如此阔绰,这静室、竹楼里的东西,无一不是凡品。 本以为拜师除了为自己改换新生,也是为了报答师尊,让师尊將来能免於那场危难。 没想到拜师以后,净是自己在占师尊的便宜…… 先是出自苍峘剑尊之手的法宝,再是这环境清幽、布置精心的小楼,和浓郁的灵气、辅助修行的蒲团…… 她郁嵐清,何德何能,拥有这般好的师尊! 原本还为自己一日就將突破一层小境界而有些沾沾自喜的郁嵐清,立马神色严肃起来。 仅从筑基一层,到筑基第二层,有何可喜? 师尊给她创造了如此美好的修炼环境,她修炼得快,是理所应当的。 唯有戒骄戒躁,勤勉修行,才能对得起师尊的良苦用心! 也唯有修为足够高,实力足够强,才能护得住身怀眾多宝物的师尊。毕竟前世,师尊就是因为身怀重宝,在外遭人算计,才会下落不明,灵牌碎裂…… 一颗想要变得强大的心,越发坚定。 郁嵐清重新闭上双目,运转心法,趁著这股心气將修为衝破筑基第二层,这才收势起身,推开静室的门。 一只绣了金线的储物袋,静悄悄躺在门口。 第8章 郁师姐怎么回来了 郁嵐清惊讶了一下,便猜到是师尊放在这里的,连忙弯腰拾起。 解开袋口,刚將神识探进里面,就被光芒闪烁的一堆极品灵石晃了眼。 极品灵石,一枚便可抵普通灵石百枚。 通常还不好找地方换到,往往一枚便能换到一百二三十枚。 这一小堆,隨意堆放在储物袋里的极品灵石,竟有足足一百枚之多。 相当於上万灵石! 哪怕已经知道师尊出手不凡,郁嵐清还是被这大手笔嚇了一跳。 郁嵐清接著將神识扫向袋子里其他东西,剑符、丹药,还有一块刻著“青竹”二字的令牌,应当是出入青竹峰开启禁制用的东西。 拿出令牌注入一抹灵力绑定好。 郁嵐清便带著储物袋离开小楼,向峰顶走去。 她打算向师尊请安,匯报一下这两日的修行进展,顺便將那一堆极品灵石还到师尊手中。 极品灵石贵重。她才筑基期,平日又生活在宗门,用不著这么多灵石。再说还有宗门下发的月例,和她这五年来的积攒,不需要师尊补贴也足够用。 师尊给她的,已经足够多了。 偌大的青竹峰,住著的只有沈怀琢与郁嵐清两人。灵兽都活动在半山以下的区域,峰顶格外静謐,耳边只有潺潺溪水流动的声音。 呼吸间满是沁人心脾的草木香气。 这样的环境,让郁嵐清倍感放鬆,连带著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一路漫步到峰顶青竹园,郁嵐清抱手弯腰,恭敬行礼。 “弟子郁嵐清,拜见师尊。” 园子里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郁嵐清不確定是师尊不在园中,还是此刻不方便见她。 怕万一是后者,屡次呼喊会打扰到师尊,便安静地站在原地,过了一炷香后,才再次通报。 园內依旧没有回应。 郁嵐清並不意外。 师尊作为一峰之主,玄天剑宗长老,自然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住处,定还有別的事要忙。 身为徒弟,本就不应过多打扰师尊。 且她无论从明面上,还是“芯子”里,都不是刚拜入宗门的新弟子,並不需要师尊来为她安排日程。 想了想,郁嵐清便向山下而去。 昨日来得仓促,她虽住进了青竹峰,原先那五年积攒下的东西却还留在凌霄峰的住处。 得去拿回来。 筑基境已经能御剑飞行,不过她现在还没有能收入丹田的本命灵剑,练气境时使用的长剑,又留在了凌霄峰住处。 手边没有趁手的剑可用,郁嵐清掐起一道轻身诀,身影如燕,一路贴著地面快速朝山下掠去。 速度竟不比別的筑基境修士御剑飞行慢上多少。 正值晌午,日头高照。 剑宗修士,可没有午憩的习惯,这时候刚好是结束早课和半日差事,抽出空修炼的时间。 凌霄峰因著峰主长渊剑尊出关,风头正盛,半山下的外门弟子院里热热闹闹,比平时多出不止一倍的人。 都是些別的灵峰跑过来的外门弟子,虽知道长老们与他们这些外门弟子不同,都是在天上“飞来飞去”,仍抱著哪怕万分之一能瞻仰到长渊剑尊真容的可能。 哪怕见不到剑尊本人,在凌霄峰上沾沾剑尊的“剑气”也是好的。 备不住多来两趟,还能领悟到不同的剑意呢。 郁嵐清一路从青竹峰下山,再从凌霄峰山脚而上,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正赶上其他灵峰的弟子,来凌霄峰找人请教。 过往,凌霄峰因峰主长渊剑尊闭关,半座灵峰封闭,峰中只留下寥寥几名负责打扫台阶、照料下半峰灵植的外门弟子。 这还是头一次“门庭若市”。 並不宽敞的外门弟子院中,站不下那么多人,眾人便聚在院前的空地上。 此刻两名练气境大圆满修为的弟子,正在眾人的围观下切磋。 一人手执青剑,另一人则握著把赤铜色的长剑。 明显能够看出,手握赤铜色长剑的那名弟子占据上风。 “叮”的一下,赤铜色长剑剑身涌出一道剑气,將那青剑震开。 连带著握剑的弟子也被震得倒飞出去。 同门切磋,点到为止,那弟子摔得不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便朝著刚刚与自己交手的人说道:“几日未见,张师兄剑法更加精进了,在下不是张师兄的对手。” 旁边围观的人也跟著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恭维,“张师兄刚刚那一势,已能做到剑气外放,那是筑基境弟子才有的本事。想来张师兄已经领悟到筑基境门槛,不久的將来便能顺利突破!” “这一批外门弟子当中,就属张师兄修行快。怕是再过不了多长时间,也能被宗门长老看中,收为弟子……” “我看张师兄手中这把剑,也颇为不凡,是师兄用宗门贡献换的?一定要用不少贡献值吧,也唯有如此宝剑,才能配得上张师兄的本事!” 郁嵐清一路掐著轻身诀,脚步快出残影。 本不想在半路停留,见外门弟子院前不少人堵著,打算从另一个方向绕进自己曾经的小院。 正巧听见这句。 脑海里仿佛想起什么,鬆开法诀,脚步停了下来。 “郁师姐?” 一名站在边上的凌霄峰外门弟子,看到突然出现的身影惊讶道。 其余人听到这声“惊呼”,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在凌霄峰,能当得上“郁师姐”这声称呼的,除了郁嵐清外,再找不出第二个人。 哪怕没见过郁嵐清的,也猜到了她的身份。 眼前这名突然冒出来的清瘦女修,就是宗门內这两日传得沸沸扬扬的郁嵐清! 五年前以第一名身份拜入玄天剑宗,成为长渊剑尊內定弟子,不负眾望五年时间便从练气境突破到筑基境。 却在长渊剑尊出关当日,拒拜长渊剑尊为师,改拜了宗门中最不起眼的沈怀琢当师父。 如此壮举,属实令人惊掉下巴。 任谁听说后,都要忍不住感嘆一声,“眼瞎!” 沈长老虽是苍峘剑尊的弟子,辈分高,却如何能与身为东洲第一剑修的长渊剑尊相提並论? 刚才被眾人簇拥著的张师兄,悄悄將手里的剑往背后藏了藏,看向郁嵐清问:“郁师姐,你怎么回来了?” 第9章 待你不薄 张师兄全名张茂泉,是十年前长渊剑尊宣布闭关,笼罩凌霄峰上半座山峰的结界开启后,被宗门调来打理剩下俗务的外门弟子之一。 也是几人当中修为最高的那个,十年前就有练气后期。 五年前,郁嵐清住进凌霄峰,送她过来的宗主大弟子为她指了距离结界最近的小院作为住处。 又交代住在不远处外门弟子院里的八人,对她多多关照。 张茂泉作为那院里修为最高、资歷最老的一个,主动包揽了帮助郁嵐清熟悉宗门的任务。 不但给她讲解宗门歷史、介绍宗门人物,领著她將通往藏书阁、授课堂等地的路走了一遍,还將早晚两餐多准备出一份送到她的小院。 虽说没过多久,开始吃辟穀丹就用不上了,郁嵐清还是记下这份恩情。 后来修为增长,接任务赚取宗门贡献,便常常用自己的贡献点换取丹药,回赠给张茂泉和他同院的几人。 张茂泉嘴上说著“不用破费”,却时常在不经意间透露出自己急需要某样东西。 郁嵐清虽还未正式拜师,月例却比外门弟子高出许多,加上她自己爭气,贡献点积攒得也多,张茂泉打著关心的名义找她,不知不觉她就给出去不少东西。 可后来…… 说她不顾同门情谊的人中就有张茂泉。 更令人噁心的是,当初在她手里占尽便宜的人,用从她这里搜刮出来的灵石,去买东西討好季芙瑶…… 郁嵐清没有记错的话,如今张茂泉手上这把赤铜色长剑,就是她链气九层以后,用八百贡献点在宗门里换的。 前世张茂泉同样趁著她不在时,將这把剑偷到了自己手中,后来她找他要,当著凌霄峰一眾外门弟子的面,他说这剑是她亲口答应赠送给他的。 郁嵐清自认是个诚实刚正的人。 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不会否认,没做过没说过的却也不会就这么凭白认下。 前世当著眾人的面,她反驳了张茂泉所说的话,拿回了自己的剑。或许梁子就是在那时候结下的。 当日的闹剧远不止如此。 本来事情已经结束,却赶上小师妹季芙瑶下山找她。 见到这一幕,用一种百般不理解的目光,恍若天真般问她,“师姐已经筑基,为何还要与一名外门弟子爭夺这不入流的法器?” 隨后又对张茂泉说,“一柄剑而已,既然师姐喜欢,那就留给师姐,我代师姐另外赔给你一把就是!” 郁嵐清用八百贡献点换来的长剑,仅仅是一把中品法器,季芙瑶隨手拿出来的却是上品法器。 张茂泉喜不自胜,当即开口主动向郁嵐清道了歉。 郁嵐清却觉得无比憋屈,原本黑白分明的事,被季芙瑶这么横插一槓,硬生生变成了她的不是。 后来宗门里便开始传说她小肚鸡肠,出尔反尔。而小师妹季芙瑶则得了出手大气,对师姐、同门爱护有加的称讚。 原本喧闹的外门弟子院前,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郁嵐清身上。 据说这位曾经被內定为“长渊剑尊大弟子”的天之骄子,昨日在大殿上,是因长渊剑尊多选了一名徒弟,才改口拜到別人门下的。 如今一日过去,又回到凌霄峰,该不会是…… 这就后悔了吧? 无视其他人或疑惑或好奇的目光,郁嵐清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那把赤铜色长剑上面。 抬起右手,掌心用力虚空一抓。 看著她的动作,张茂泉暗叫一声不好,握著剑柄的五指越发收紧,却根本无法握住。 只见那剑“嗖”的一下就从手中挣脱,飞入了郁嵐清的手中。 “郁师姐,这是何意?”张茂泉脸色难看。 郁嵐清挽了个剑,將剑平举至身前,仿佛安抚似的摸了摸,这才抬头疑惑地向张茂泉看过去。 “我还想问,这把剑怎么会在张师弟手中?” “昨日面见云海宗主与眾长老,不宜携带武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临走前这把剑被我收在了自己房间的剑匣当中。” 郁嵐清不记得自己上一世具体是怎么说的了。 但肯定没这一回说得清楚。 剑被她收在剑匣里,无论是怎么出现在张茂泉手中的,都不是由她亲手送出去的。 不问自取,视为偷! 一旁其他灵峰过来的弟子,当即看向张茂泉的眼神都变了。 张茂泉眼底闪过一抹尷尬,硬著头皮开口:“郁师姐是不是忘了,这剑是你答应送给我的?” “你已经筑基,又拜了宗门长老为师,自然看不上这等普通法器,我们关係一向不错,你说过这等破烂货隨我处置便是。” 此时在这里围观的都是链气境外门弟子。 虽不齿张茂泉不问自取的行为,却也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 郁嵐清是天资出眾,被长老看重的人物,与他们这些外门弟子不一样。贵人多忘事,说过的话转头忘了也有可能。 只是这样的话,当眾为难曾经熟识的同门,让人下不来台,未免也太过分了…… 就算拜得宗门长老为师,地位水涨船高,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两个月前我闭关筑基,出关后就被带去了宗门大殿,你说我答应將这把剑送给你,不知我是什么时候答应的?” “这把剑是我接连出了四趟任务,攒够宗门贡献后换回来的,前后才用了不到半年,若看不上我又何必苦苦积攒贡献点换它?” 张茂泉欲要张口,郁嵐清直接打断他道:“別说我是拜了师尊以后,才变得心高气傲,看不上这些。昨日之前,你我都不知道长渊剑尊会在哪日出关,我更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大殿,有幸拜得沈长老为师。” “郁师姐,过去你年纪尚小,一向由我照拂,如今你离开凌霄峰,就一定要说得这么生分吗?” 张茂泉不说这话还好。 说了,郁嵐清便彻底不打算给他再留脸面,“我从五年前住进凌霄峰,四年前开始接取宗门任务,赚得的贡献点有一半都换了丹药,张师弟这些年从我手上拿走的丹药,没有百颗,也有不下八十颗了吧?” “还有灵石,前年你说买防御法器还差一些,从我这里借走了百枚,去年你外出歷练要买灵符,又借了两百枚。” “还有上个月,你哭诉自己天赋不佳,无法凭自身衝击筑基,需藉助筑基丹才行,以此为由再次从我手上借走了三百灵石。” “这些灵石,你一次都没还过。” 郁嵐清深吸一口气,“我自问待你不薄,你哭诉自己资质不佳、修行不易,我便从没有紧著催你还过。可你为何还要闯入我的住处,盗取法器,又当著大家的面污衊我呢?” “那么多丹药,灵石都给出去了。我若真答应给你法器,又怎会出尔反尔?” 郁嵐清的修为比在场人高,神识更是不知强上多少,一通话说下来,直到最后一个字说完,都没有人能插进话来。 周遭一片寂静。 在这静得出奇的环境里,脚步声便格外明显。 只见一道鹅黄色身影,步履轻快地跑出结界,看到空地上围著的眾人先是一愣。 隨后左右打量,看到张茂泉满脸难堪后眼神闪了闪,又將目光落在看上去“咄咄逼人”的郁嵐清身上。 瘪了瘪嘴,三分不解,七分抱屈地开口:“这位师姐,昨日不是拜在青竹峰沈长老门下?怎么今日跑到凌霄峰来……为难我们凌霄峰的弟子?” 第10章 你该喊我师叔 “你是……” 眾人顺著那突然闯入的少女来时的方向看去,对她的身份有了几分明悟。 自打凌霄峰上半峰的修士迁离,长渊剑尊开始闭关以来,笼罩半座山峰的结界当中就只住了长渊剑尊一人。 如今多出第二个人,只可能是长渊剑尊昨日刚收入门下的徒弟。 眼前的少女圆脸杏眼,容貌娇俏,且尚未引气入体,正式踏入修行,正与宗內传闻中的一样。 “我是季芙瑶,师从长渊剑尊。你们修为都比我高,唤我一声季师妹便是!”少女活泼开朗,带著几分未经世事的天真。 郁嵐清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今日再见季芙瑶,她已与昨日改头换面。 那身破破烂烂的布衣褪下,新换上的鹅黄色长裙用锦缎与薄纱组成,走动间裙摆上流光闪闪,隱约能看到上面有符文在流动。赫然是一件防御性法器。 別在头上的髮饰,与脸颊旁的耳饰也非同小可。镶嵌的都是品级不凡的宝石,有引灵聚灵的作用,对於低阶修士而言日常佩戴,可对修行大有助益。 若非昨日亲眼所见,很难將眼前装扮精致的少女,与昨日形容狼狈的那个联繫在一起。 不用说,这些装扮尽都出自长渊剑尊之手。 那人,可真见不得他的“宝贝情缘”吃半点苦。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郁嵐清眼神冷漠,並没有开口的意思。 季芙瑶瑟缩了一下肩膀,有些委屈:“师姐是不是对我什么意见?” 任谁上来就被劈头盖脸的指责一顿,谁能没有意见! “哎,季师妹!”凌霄峰的外门弟子赶忙开口解释:“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这里面有点误会……” 眾人三言两语,便將刚刚郁嵐清发现张茂泉盗取法器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张茂泉满脸尷尬,他倒是想为自己再辩解几句,却不知从哪辩起。 他根本就没料到,一向和气的郁嵐清会突然变得这么难以糊弄,还不顾半分情面地当著眾人的面,將他的老底全部抖搂了出来。 同为凌霄峰外门弟子的几人,自然也没向著他说。 六百灵石,对於普通链气境外门弟子而言,几乎是全部身家。 在玄天剑宗这样的大宗门里,外门弟子与內门长老亲传弟子,有著天壤之別。 亲传弟子地位高,月例高,他们不嫉妒,也嫉妒不起来,可同样身为外门弟子的张茂泉,却能仗著当初郁嵐清年纪小,好糊弄,骗得大把灵石与丹药。 同样是外门弟子,同样资质不堪,修行不易,他张茂泉凭什么? 隔壁住了个內定好的亲传弟子。 他们这些年,或多或少也从郁嵐清身上沾了一点好处,可没有一个像张茂泉似的,得到的这么多! 季芙瑶先是惊讶,再是沉默,隨后咬了下嘴唇,对著郁嵐清道:“刚才是我没弄清楚情况,还以为师姐刁难我们凌霄峰的人,这才出言不逊,错怪了师姐。” 按说这个时候,无论是看在长渊剑尊的面子上,还是看在季芙瑶认错態度良好的份上,郁嵐清都应该借坡下驴,说上一句“没有关係”。 可她却不按照剧本走。 依旧神情严肃地说道:“那你日后且记住了,未明真相,莫要插口!毕竟外面的人可不像宗门里的这么好说话,你修为低微,没有人会惯著你,给你开口解释的机会。” 郁嵐清语气冷硬,说得极不客气。 季芙瑶眼圈微红,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泪珠掛在眼角欲落不落。 “师姐也说,我们都是玄天剑宗弟子,同出一门。既然如此,又何必针锋相对?” 说著她看了一眼一旁闭口不言的张茂泉,“这位师兄出自外门,不像师姐你天赋那么好,也没有那么多灵石,不然也不会拿师姐你的法器。” “更何况师姐你已不在凌霄峰居住,这位师兄没准以为那是你刻意留下不要的呢。毕竟师姐你拜在了沈长老门下,不缺法器,看不上原先那些普通法器也是理所当然……” 哪那么多理所当然? 郁嵐清不知道季芙瑶脑子里哪塞的那么多歪理,也没耐心和她辩论下去。该说的她早就在先前说完,任谁都不能再將屎盆子往她头上面扣。 不过虽然懒得多说,季芙瑶最后一句话却是提醒了她。 “对了。” 季芙瑶一个激灵,仿佛已经做好挺身而出,为了保护同峰外门弟子,挺身直面刁难的准备。 却见眼前,一袭青衫,神色冷淡的女子,一派认真地开口说道:“你师尊的师父元寒剑尊,与我师尊同样出自苍峘剑尊门下。论辈分,你师尊当唤我师尊一声师叔,你也应当喊我一声师叔,而非师姐才对。” “……”季芙瑶根本没想到,眼前人不按常理出牌,郑重开口说的竟是这个。 愣神之下,眼角的泪,不禁都憋了回去。 郁嵐清不在乎季芙瑶到底哭不哭得出来。 听到那声百般不愿,却又不得不喊的“师叔”之后,嘴角一勾,心满意足都打出一道灵符。 “既然这里有峰主的亲传弟子盯著,我便不多留了。” “宗门执法堂的人,马上就到。” 第11章 执法堂 执法堂是掌管门规、戒律的地方,由宗门內化神境强者元戌长老管理著。 不过绝大多数事情,无需动用他老人家出面,像是外门弟子偷盗这样的小事,连掌事都用不著出马,只派两名最普通的执法弟子来就足够。 两名筑基境执法弟子赶到时,郁嵐清已经回原先的住处收拾好东西。 宗门下发的储物袋空间不大,只足够容纳几瓶丹药、一些灵石,装不下的东西郁嵐清一般就收在床头的木柜里。 也没放什么,除了四五身换洗衣裳以外,就只有几袋灵草种子,一堆玉料,一套雕刻工具和一把长剑。 衣裳与种子还在,雕刻玉料的工具也在,不过那些她了好长时间才打磨、雕刻出来的玉料,却与长剑一同不翼而飞。 上一世这些玉料同样找不到了。张茂泉说他没有拿,另外几位凌霄峰外门弟子也说自己没有动过。季芙瑶劝她为了一堆连法宝都算不上的玉石,没必要大动干戈,让人看凌霄峰笑话,事情便这么不了了之。 这一回…… 反正也喊了执法堂的人来,两件事刚好並一起办了。 轮查案,他们是专业的,张茂泉私自开启郁嵐清门锁的痕跡还在,无法狡辩,当即被两名执法弟子押住。 另外一人见状,赶忙开口求饶道:“郁师姐,你的玉石是我拿的。那日我见张师兄从你住处出来,走时未將院门掩好,便偷偷溜进去瞧了瞧。” “那些玉石上面没有灵气,我还以为是你留下不要的东西,想著拿回来当个装饰也好……你等著,我这就进屋找出来还你。” 那是十几块差不多同样大小的玉,两色相间,每一块都处理得很精细,上面呈现褐色的部分被雕刻出了祥云纹路。 十几块拼接在一起,就是连绵不绝的云海。 心思精巧,雕工一般。执法弟子扫了一眼,確实没有灵气,“郁道友,你看这人?” 没有灵气的东西很难定罪,那弟子见两名执法弟子似乎也有和稀泥的意思,连忙接著恳求:“郁师姐,我知道错了!” “这瓶蕴灵丹是我的赔礼,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吧。” 一瓶蕴灵丹在坊市能卖五十灵石,外人眼中,价值远超一堆没有灵气波动的玉块。 郁嵐清知道就算將人押到执法堂,最多也就是这样的处罚结果。 “就这样吧。” 郁嵐清收了蕴灵丹,作为“苦主”,跟著两名执法弟子一同前往主峰执法堂。 张茂泉的罪责要比刚才这人严重得多,需得经过执法堂审判才行。 人证物证俱全,审判的过程並不复杂,张茂泉最终被判前往矿山服十年苦役,这期间的月例作为赔偿,將直接发到郁嵐清手上,直至最终还完他欠下的六百灵石为止。 按照外门弟子的月例…… 未来十年,他手头將收不到半枚灵石! “郁师妹,抱歉,我不知道那几名外门弟子竟敢这么冒犯你。”身著执法堂执事袍的温璟之追到门口,拦下郁嵐清歉疚道。 身为云海宗主的弟子,当年就是他领了带郁嵐清去凌霄峰安顿的差事。 不过那时他刚凝结金丹,满心满眼都是搜集材料,打造本命灵剑之事,根本没將精力分给郁嵐清这边。 在他看来郁嵐清已经是內定给长渊剑尊的亲传弟子。峰主的亲传弟子,便相当於灵峰的半个主人,那些住在边上的外门弟子上赶著巴结还来不及,不可能不將人妥善照顾好。 可他却忽略了人心的复杂,更忽略將一个才十岁的孩子放在陌生环境下,要面对的磨礪。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事著实是我欠考虑了。郁师妹,作为赔罪,我请你去山下坊市挑一把新剑吧!” 温璟之的目光落在郁嵐清手里那把赤铜色长剑上面。中品法器在链气境使用足以,筑基境使用却差点意思,他可以送郁嵐清一把上品法器。做到这个份上,足以表达他的诚意。 “不必了,我暂时没打算换新剑。”对於將来用的剑,郁嵐清自有一番考量。 而且,她也没打算接受温璟之的道歉。不是觉得温璟之欠了自己什么,而是她没有必要,为了让温璟之免於良心难安,而接受这种没有意义的弥补。 倒是温璟之刚刚提到的山下坊市,趁现在天色还早,她可以过去转转。 那些玉料她打磨成等同的大小,是想製作成玉带的。上面的玉缀有了,想要凑成一条玉带,还差一副带扣,坊市里应该会有合適的。 “温师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郁嵐清大步向外面走。 买带扣她不想动用师尊给的极品灵石,正打算去隔壁,先把自己这两个月的月例领了。 哪想才出执法堂大门,就听门口一名穿著內门弟子服的筑基弟子,在那高谈阔论,称颂享誉东洲第一剑修美名的长渊剑尊。 问题称颂长渊剑尊也就罢了,还不忘顺带踩沈怀琢一脚,“要不是靠苍峘剑尊的名望,和苍峘剑尊留下的那些宝物,他算个什么东西?” “还敢跟长渊剑尊抢徒弟,凭他也配?” “嘖,不过是仗著辈分高些罢了,不然我看他连给长渊剑尊提鞋都不配!” 正说著话的人,骂得起劲,根本没注意到面前站著的同门已变了脸色。 当他最后一句话音落下,就听背后有风声传来。 下一瞬,他整个人仿佛被定住般,动弹不得,接著背后猛地一痛,一口鲜血“哇”地喷了出来! … 才离开十步,郁嵐清又回到了执法堂。 不同的是上一回她是苦主,这一回却成了跪在堂下领罚的那个。 “郁师妹,私自对同门出手,你触犯了门规!”温璟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牙齿和舌头还有磕碰的时候,玄天剑宗是大宗门,內外门弟子加起来足足好几千,哪可能私下里一点纷爭都没有? 只要不太过分,执法堂一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问题是,郁嵐清就在执法堂大门口把人给打伤了,大门敞开,里面站了十几个执法弟子,还有不少来执法堂办事的同门。 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第12章 弟子认罚,不认罪 按理说当时执法堂门口,除了温璟之外,还有另一位执法堂掌事也是金丹境界。 不过谁也没能及时出手拦住。 毕竟谁能想得到,才刚筑基没两天的郁嵐清,竟已能做到剑气外放! 好些修炼到筑基大圆满的修士还做不到呢。 就拿刚刚被打伤的那名外门弟子来说,他是筑基境八层,无论修为还是年龄,都比郁嵐清高出一大截,可却在郁嵐清凌厉的剑气下无法躲避,硬是被打吐了血。 据药堂的人说,这剑气已经伤及內腑,不调养上半年恐怕难以养好。 主理这桩官司的,就是方才在执法堂门口目睹了郁嵐清伤人的那位金丹境掌事。 他已了解清楚事情的全过程,看著跪在躺下的郁嵐清,肃声说道:“虽是董诚言辞不当在先,但你动手攻击同门,致使同门重伤也是不对的。” “郁嵐清,你可认罪?” 郁嵐清身姿端正,腰板挺直,闻言抬起了头,一脸倔强,“打伤同门,该有何惩罚,我认。” “但是他辱我师尊在先,我打他,並没有错!” 认罚却不认罪,郁嵐清的態度格外坚决。 “可你违反了门规!” “原本念在事出有因,你若认罪態度端正,还可减轻一些刑罚。可你执迷不悟,这刑罚便只能按照规矩来了。打伤同门,当受鞭刑九下,你可想好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鞭子,而是“打神鞭”。 每一下除了打在身上,更是触及神魂。別说刚迈入筑基境的修士,就连金丹境修士挨上一下都受不住。 执法堂掌事垂首看向郁嵐清,等著她识相认错。 郁嵐清却没有一丝犹豫,仍是一脸坚持,“弟子认罚,不认罪。” “……”在旁围观了全程的温璟之,眼皮都要眨酸了,也没能劝郁嵐清改口。 见状忍不住道,“郁师妹,你怎么这么固执!” “不是我固执。规矩是规矩,我打伤了人,所以这九鞭我认。” “但他侮辱了我师尊,为自己的口不择言付出代价,是他活该。” 郁嵐清从来就不是莽撞的人,早在动手前就想到了后果,“或许师尊大度,不在意旁人非议。可我身为弟子,却不能听旁人辱蔑师尊而无动於衷。今日我若退让,人人都知,妄议我师尊不用付出任何代价,我不能让!” “……”温璟之想要再劝的话说不出口。 他还没收过徒,不知道被徒弟维护该是怎样的滋味。 但他大概能想到,若是自己为师尊云海宗主挺身而出到这种程度,师尊能感动得眼泪都淌出来。 想想平时沈长老吊儿郎当,事不掛心的样子,再看看如今躺下跪著的郁嵐清。 他不禁想问一句,沈长老何德何能收了个这么好的徒弟! 许是表现得太过明显,郁嵐清读懂温璟之的眼神。 “师尊待我极好,我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苍峘剑尊留给沈长老的遗物中,莫不是还有惑人心神,使人忠心的法宝? 受刑者既然心甘情愿,也没什么好劝的了。 “请打神鞭吧!” 执法堂掌事一声令下。 通体玄黑,散发著森然气息的长鞭,被从堂后请出。 执法堂一向在宗门內以刚正不阿著称,行刑自然不可能放水。 “啪,啪”的声音在执法堂中迴响。 每一下都打得结结实实。 郁嵐清跪在地上,却仍是先前那副腰板挺直的姿態。 每一下鞭子抽打在她身上,都会带动得她身体轻晃一下,可很快她又重新跪坐好,將腰板挺起。 全程一声不吭,不曾求饶,亦不曾呼半句痛。 旁观鞭刑的,除了执法堂弟子,还有作为苦主的那名叫董诚的內门弟子。 他身上的伤已经被药堂的人帮忙包扎好,也服用了丹药。 原本听郁嵐清一口一句,指责他不该说沈怀琢的坏话,还有些愤愤不平。可这时看郁嵐清就连遭受打神鞭鞭打,都能咬牙忍住,不由冷汗淋漓,不敢再生出半分报復的心思。 这是个狠人! 他招惹不起。 沈长老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一些,先是有个好师父,两百多年过去,又收了个好徒弟。 … “郁师妹,真不用我送你回青竹峰?” 温璟之看著还有余力为自己施展除尘诀,扫去身上灰尘的郁嵐清,不禁嘆为观止。 这位师妹的本事,还真是和脾气一样硬! 不过在他看来,这可能是强撑著的。 毕竟再怎么天赋卓绝,心性坚毅,郁师妹也仅有筑基境修为。 上个月,宗门里才有一位金丹境弟子受过鞭刑,当时在执法堂里叫的那叫一个鬼哭狼嚎,整座主峰都能听得到他的惨叫。 “不用……”郁嵐清见温璟之已经掏出一件飞行法器,顿了下改口,“温师兄一定要送的话,送我去山下坊市吧。” “啊?” 温璟之惊讶的视线落在郁嵐清脸上,见她不是在开玩笑,“那……也行吧。郁师妹,你坐好了。” 温璟之的飞行法器,是一艘可坐下四人的小舟。 速度比御剑快上许多。 原本御剑飞行要半个多时辰的路,只用去一半时间。 婉拒了温璟之想要继续陪同的提议,郁嵐清走进坊市。 她其实没有別人想像的那么痛苦。 打神鞭,之所以叫打神鞭,是因为它作用在神魂上的痛苦比肉体更甚。 可巧的是,她如今神魂比肉体强悍许多。 许是两世累积的缘故,她依稀能感受到自己现在的神魂强度,比上一世身死前还要略胜一筹,约莫等同於金丹境大圆满的修士。 再加上她一贯能忍,这点疼对於她来讲,还真算不了什么。 想当初,长渊藉口没时间不亲自教她剑法,为了领悟剑法,她硬是主动进入剑阵,通过环绕在剑阵中的剑气,用实战领悟了宗门中数道奥义非凡的剑法。 那时候哪一日她不是满身伤口,鲜血直冒? 打神鞭的痛苦,比起那些伤口而言。 不过尔尔! 第13章 男人不值得 青竹峰。 栽满青竹的园子里,云雾繚绕。 竹林间佇立的兽形石像,本就雕刻得栩栩如生,如今一个个“踩”在云上,更添了几分威武气势,仿佛站在那守护著被云团环绕的仙居。 是的,云团、仙居。 一日功夫,沈怀琢真將天上的云朵弄了下来。 如今的青竹园看上去,颇有几分仙气儿。沈怀琢飞入空中,满意地看著脚下的杰作。 千机阁这阵盒不错,不枉他费了足足两万灵石! 正感嘆著,沈怀琢忽然注意到青竹园外的禁制被触动了。 手指一屈,打出一道法诀。 笼罩住整座青竹园的禁制打开一道缺口。 一封请帖正悬停在禁制外的空中,禁制甫一打开,便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沈怀琢暂时没理会那请帖,他发现禁制外刚刚还有另一道气息来过。 再度屈指打出一道术法,片刻后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刚才来找自己的人,是昨日新收下的徒弟。 他这青竹园里的禁制,一向是被动开启的,禁制一开,除非他主动探向外面,否则就算宗门內修为最高的分神境长老过来,也打扰不了他在禁制內清閒躲懒。 小徒弟在外面通报了两声,又等了好长时间,不过他那时正沉迷於研究阵盒,根本就没发现禁制外有人过来。 也怪他,这么多年自己一个人住惯了,一时竟忘记这青竹峰上如今住了不止他自己一人。 等回头还是让小徒弟在禁制上留下一道灵识吧,小徒弟看著是个乖巧懂事的,应当也不会隨意打搅自己。 沈怀琢一边想著,一边將神识扫向溪边那栋二层小楼,发现徒弟不在,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那封飘落在地面上的请帖。 一般事情一道传音符就能说清楚。 这么郑重其事送来请帖,一般都是大事。 嗯,要隨礼的“大事”…… 沈怀琢懒洋洋地躺回树下躺椅,勾了勾手指,就让那封请帖落入手中。 隨意一扫,看清楚下面的落款以后,再次坐起身来。 这是一封邀请他参加收徒大典的请帖。 落款不是別人,正是他那昨日才刚出关,拥有东洲第一剑修美名的师侄,长渊。 当师叔的都还没办收徒大典,做师侄的先办,这怎么像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长渊那弟子灵根、心志都比自己收的小徒弟差出不少,她都拥有这样的典礼,自己徒弟更应该有了。 正好,六日后的收徒大典,玄天剑宗广邀各宗宾客。 现成的台子都搭好了,他们师徒俩作为辈分更高的那一对,先用用没问题吧? 他这就去跟云海打声招呼! 躺椅上的身影飞身而起,不一会儿就来到主峰上空,正想前往议事殿寻找云海,就听半路上,好像有人提到“郁嵐清”的名字。 郁嵐清,自己小徒弟是叫这个名没错吧? “你们几个,站住。” 一道威压扫了过来,正往功赏堂走的三名內门弟子止住脚步,回身看去。 见到喊住他们的是位看不出修为,眼生的前辈,忙客气问:“不知前辈唤住弟子是为何事?” “方才听你们提到郁嵐清的名字,这叫郁嵐清的弟子,怎么了?”沈怀琢一派正经地问道。 那三名弟子愣了一下,隨后便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將今日在主峰知道的故事讲述了一遍。 什么法器被外门弟子盗用啊; 执法堂门口打伤同门啊; 还有在执法堂上拒不认罪,寧愿遭受鞭刑,也坚持不愿意改口…… 要不是这连番的热闹看下来,他们也不至於都来主峰一个时辰了,耽搁到现在才去功赏堂领任务! 没想到,前辈也爱听这种热闹? 三名弟子讲述完郁嵐清今日的光荣事跡,悄悄抬眼打量。 却发现面前站著的前辈,不知为何露出一副备受震撼,满面动容的模样。 … 玄天剑宗山下。 问剑城坊市,盛宝楼內。 “道友你选中的这款龙纹带扣,有玲瓏玉镶金丝,和青玉银丝两种,不知你想要哪一种?” 负责盛宝楼第一层的素月仙子,亲自將两种带扣取出,询问站在面前,形容略有几分狼狈的筑基境女修。 见她仿佛迟疑,便介绍说,“这两块带扣纹路、样式相似,唯一的区別就在於材质。玲瓏玉镶金丝这一块,能容纳的灵气是另外一块的十倍。” 当然价格也是十倍的,素月说完並不催促,给足了客人思考的时间。 正在看玉扣的客人,自然就是刚被温璟之送到坊市的郁嵐清。 其实不需要考虑,当然是选贵的那个。 这玉带做好后,是打算送给师尊当礼物的。 且不说师父本身用的器物都精细无比,就说师尊对她那么好,她绝不能用次一等的东西来糊弄师尊。 毫无疑问,要选玲瓏玉镶金丝那一块。 让郁嵐清没有一下子回应的原因,是她手头上灵石还差一些。 送师尊礼物,自然不能动用师尊给的极品灵石,她自己身上满打满算,能够掏出一千枚灵石。 这还包含了刚刚张茂泉和另外几个凌霄峰外门弟子给出的赔偿,以及这两个月的宗门月例。 比起这块玲瓏玉金丝带扣的价格,还差五百八十灵石。 “你们这里可以典当东西吗?”郁嵐清將那把赤铜色长剑,和月例中的两瓶丹药放在桌上。 想了想又取出两沓剑符,不是师尊给的那些,而是她链气境大圆满时自己画的。每道剑符相当於一道链气境后期的攻击威力,这是她唯一会画的符篆。 素月仙子看著桌案上出现的东西,微微变了脸色,“我们这自然是收典当的,不过还请道友三思。” 这玉带扣是男子样式,眼前这位年轻的筑基境女修,买过来显然不是自己用,而是送给男人。 为了送男人礼物,搭上全副身家…… 素月摇著头道:“道友,你糊涂啊!咱们做女子的,得先学会对自己好,男人不值得咱们那么多灵石。” 郁嵐清听得一愣。 旋即便明白过来对方在劝什么,心下一惊,忙红著脸解释:“不不不,你误会了。” “我这不是送给道侣,而是送师尊的!” 男人不值得,但是师尊值得! 第14章 为人师的责任 “蕴灵丹一瓶五十灵石,这两瓶都未开封,玄天剑宗药堂的品质,我们盛宝楼还是信得过的。这剑虽是中品法器,却保养得不错,两样加在一起,我能给你六百。” 素月將那两沓剑符推了回去,小声指点,“对面灵符阁收的价高,这两沓符,应当能卖个三四百灵石。你可以凑够了等下再来。” “不,这就够了。”盛宝楼给出的价格十分公允,郁嵐清喜出望外。 取出自己准备好的玉料和带革,“可以请你们这里的炼器师代为镶嵌吗?” “当然可以。”素月笑著点头,“今日刚巧有炼器师在,这东西拼起来很容易,顺带手的事。你不著急走的话,稍坐片刻就能取。” 郁嵐清也没有別的事情,闻言便坐下来等著。 今日盛宝楼里没什么客人,偌大的一层,除了郁嵐清就只有两名修士在另一侧挑选法器。 另有他人接待,无需素月过去,她凑到郁嵐清身边好奇问道:“不知道友出自玄天剑宗哪一座灵峰?” 能够负责盛宝楼中整整一层,素月自然眼力非凡。 眼前的女修年纪轻轻就有筑基修为,想来定是剑宗內门长老亲传,得师尊倾力培养。 难得的是为师者倾力培养,身为徒弟也知道感恩,愿意掏出自己全副身家来为师尊准备礼物。 刚刚那些用作带缀的玉石她也看过了,都是普通的玉,但上面的纹路却是一点点手工打磨出来的,没有个几年的时间完成不了,这其中蕴含的心血远非灵石可以衡量。 动容之余,素月不禁琢磨,玄天剑宗里哪座灵峰的长老恪尽职守却又囊中羞涩? 不怪她这么想,做徒弟的手头窘迫,师父自然也富不到哪里去。 “我是青竹峰弟子。”郁嵐清眼睛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发亮。 这还是她第一次以“青竹峰弟子”的身份对人自报家门。 与过去身为凌霄峰弟子时不同,说出“青竹峰”三个字的时候,她格外有归属感。 “青竹峰?”素月有些讶异,玄天剑宗有这一座灵峰吗? 想来是哪座名声不显的灵峰,难怪她完全没有印象。 一炷香多点时间,郁嵐清要的玉带就做好了。 雕刻了祥云纹的玉缀一个个被镶嵌在带革上,最边上是那副玲瓏玉金丝龙纹带扣。龙首的图案刚好与暗金色带革呼应,整根玉带组合在一起,就好似一条金龙在云朵间若隱若现。 饶是见惯了好东西的素月,看到成品也忍不住夸讚:“別具匠心!” 郁嵐清妥善將东西收好,与素月道过谢后,离开盛宝楼。 其实有一件事她没与別人说过,这缀在玉带上的玉石,看似普通,实则另含玄妙。 当初这些玉石是她外出完成宗门任务时,在玄天剑宗附近一处山坳中的水潭里捡到的。 那时她斩杀完妖兽,剑刃染血,凑巧看到附近有水,就凑过去用潭水冲洗剑上的血跡。 离得近了,发现潭底有一些泛著萤光的石块。 打捞上来,发现只是些没有灵气波动的玉石,不过每一块上面都呈现双色,玉质又看上去格外莹润,便鬼使神差地带回了住处。 郁嵐清將这些拳头大小的玉石放在床下。 在凌霄峰时她没有单独的静室,每日修炼就在床上打坐,按理说修士进入打坐入定的状態后,很难感受到身边没有灵气的东西,可她却总能清晰感受到床下那些玉石的存在。 由此她断定那些玉石不是凡品,思来想去,准备打磨、拼凑成一条玉带,送给师尊做见面礼。 后来的事无需多说,玉石丟了,“师尊”也並不稀罕她的礼物。 她再也没找到过那些玉石,却在多年以后,快要凝结金丹之时,听说宗门附近的山坳里发现了一座大妖兽留下的洞府。 洞府所在的位置,正是当初的水潭潭底! 她猜得没错,这些玉石果真不是凡品。 长渊配不上这样的心意。 唯有新师尊沈怀琢,配得。 … 一座座高耸的灵峰间。 一道白色身影快速穿梭。 看方向,正是去往山下的问剑城。 沈怀琢头一次觉得,这短短几十里路如此漫长…… 从那三名內门弟子口中得知徒弟今日的遭遇以后,他便找去了执法堂,却没能寻到徒弟踪影。 幸亏遇上从外面回来的温璟之,告诉他徒弟去了山下坊市。 至於说,受了伤为何不返回青竹峰,而是去往山下坊市? 沈怀琢痛心的猜测,是因为他这个做师尊的並不可靠。 与其回来找他,还不如自行去坊市买些疗伤的丹药。 沈怀琢赶往坊市,往山下飞这一路,脑海中不断回想起刚刚听说的场景,心底泛起丝丝暖意的同时,自责不已。 小徒弟跪在执法堂里,寧愿挨打神鞭,也不愿放弃维护自己这做师父的尊严。 可那时他在干嘛? 他还在青竹峰里琢磨那几朵破云! 他可真不是个称职的师尊。 一向隨遇而安,不为旁人费半分心思的沈怀琢,头一次开始反省起自己。 昨日在大殿上决定收徒,除了徒弟那一番不用他操心的话打动了他,主要是兴趣使然。青竹峰山上养了不少灵兽,每一个他好吃好喝的供养著,再多一个徒弟,似乎也没什么区別,他不差这点养徒弟的灵石。 可他错了。 养徒弟,不是养灵兽,他要担起为人师者的责任。 如此,才能对得起徒弟的信任与爱戴。 一路向山下疾飞,沈怀琢心里越发焦急。 打神鞭的威力他十分清楚,徒弟那小身子板怎么能受得了? 也不知现在伤势如何?是不是疼的,连动弹都难…… 问剑城的轮廓,隱约出现在眼中。 沈怀琢正准备散开神识找人,就看到一道眼熟的身影,正沿著相反的方向迎面疾驰而来。 … 山路上忽然落下一道人影。 郁嵐清猛地收住脚步,定睛惊讶道:“师尊?” “你……”沈怀琢深吸了一口气,用平生最温柔、和蔼的语气问道:“你方才去了哪里?” 郁嵐清素来知道,自己师尊生了副好相貌。 可却不知,他展顏一笑起来,连身旁满山草都变得黯然失色。 愣神之际,就听面前师尊再度开口,“为师都知道了。” “啊?”郁嵐清惊讶得瞪大眼。 她才刚从盛宝楼出来,师尊就知道了? 也对,师尊给自己住处添置的东西里,有不少都是盛宝楼售卖的珍品,还有刚刚盛宝楼那位管事,问了自己出自哪座灵峰。 既然师尊知晓,那自己也不用再思索找什么合適的时间送给师尊。 长舒一口气,郁嵐清直接从储物袋里取出玉带,双手送上。 “师尊,弟子去坊市订做了这个,请您收下。” 沈怀琢目瞪口呆地盯著那条,被小徒弟托在手上的玉带。 好悬没忍住,抬手给自己一巴掌。 他可真该死啊! 第15章 大妖洞府 宛若仙居的青竹园里。 郁嵐清被安置在一把通体暖玉打造的椅子上,看著眼前人不断从储物鐲中掏出丹药,眨眼间便摆了整整一排。 “师尊,这太多了!” 这么多瓶丹药,就算拿来当豆嗑著玩,她也一时半会嗑不完。 “没事,都是温养神魂,滋养经络和五臟六腑的丹药,你留著慢慢吃。” 眼看小徒弟还有拒绝的意思,沈怀琢板起脸道:“你別不拿自己身体当一回事。打神鞭作用在神魂,你现在表面看没什么事,备不住內里早就千疮百孔,等到將来落下后遗症再治就晚了!” “那我拿这几瓶温养神魂的丹药就好。”郁嵐清没有一再拒绝。 她已经知道,师尊刚从主峰过来,了解了她今日所做的一切。 从坊市外回青竹峰这一路上,师尊关心了好几次她身上的伤势,又是掏养魂木,又是布固灵阵的,末了还要请药王谷的医仙来为她医治。 若非她一再坚持没什么事,这会儿师徒俩已经在去药王谷的路上了。 收下几瓶疗伤丹药,师尊紧锁的眉头总算舒展了几分。 接著语重心长地劝道:“为师知道你今日所为,皆是为了为师。触犯门规,伤及同门,这不怪你,是那弟子口出妄言,活该挨揍。不过徒儿,你大可不必这么耿直……” “下次再触犯门规,惹了执法堂,你便赶紧传讯为师,往后拖拖时间,等著为师来与执法堂掰扯!” 郁嵐清听得目瞪口呆,她还以为师尊要说她不该对同门动手,没想到却是在教她,动手后该要如何善后。 “还有,下回若是遇上修为高的或者人数多的,徒儿你就把对方的名字、样子记下来,没必要硬碰硬,为师自会找机会替你出气。” 沈怀琢顺势传授了几个背后出气的好办法。 郁嵐清听著听著猛然想起,前一世宗门里发生过好几起只有苦主,找不著元凶的“无头案”。仔细一想,其中有那么两起案子的苦主,都曾在公开场合詆毁过师尊。 郁嵐清瞬间顿悟,“弟子多谢师尊教导!” 眼见小徒弟真的將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沈怀琢心满意足地摸了摸下巴。 別看他在修行上给不出什么建议,但在这些方面,还是有不少可以传授给徒弟的。 確定完徒弟伤势无碍,又进行完一番思想教育,沈怀琢终於腾出工夫將目光投向那根徒弟送给自己的玉带。 更准確说,是投向玉带上那十几块並没有灵气波动,却隱含莹润光泽的玉石。 “徒儿,这玉……” 沈怀琢欲言又止。 “师尊,您別看这玉石没有灵气波动,其实另有一番来歷。” 郁嵐清之所以这么急著解释,倒不是担心师尊瞧不上自己送的凡玉,而是想早些將大妖洞府的机缘告诉师尊。 这是她在准备將玉带作为礼物送给师尊时,就想好的。与师尊给她的相比,她能回馈师尊的实在太少,也就这大妖洞府,还算是有些价值。 郁嵐清直接將自己在哪寻到的玉石,玉石有何异处,以及潭底很可能有大妖洞府的猜测全盘托出。 水潭的位置就在就玄天剑宗北边不到十里远的地方。 担心离得太近,师尊不相信会有机缘,郁嵐清还特意说:“那水潭离得近了便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总归离宗门没有多远,您就当遛个弯去上一趟……弟子和您一起去!” “行,那咱们就去上一趟。” 沈怀琢深吸一口气,用灵力包裹住玉带,悄悄甩了两道除尘诀,才將其在腰上佩戴好,心下感慨。 老伙计,真是对不住了,谁叫你与我徒儿有缘呢! … 隔日,蕴化完一枚上品养神丹,师徒俩便动身离开青竹峰。 玄天剑宗以北。 飞出护宗大阵没有多远,沈怀琢就带著郁嵐清朝山坳间落了下去。 郁嵐清还没来得及伸手指明位置,就见水潭已经出现在自己眼前。 师尊不愧就是师尊。 仅仅凭藉玉石上微弱的气息,就能找到確切位置。宗门北边的山坳长得都差不多,哪怕她这个曾经来过的人,也要找上一阵子呢! 潭水清幽。 四周罕有人至,也甚少有妖兽活动,夜色下,如镜面般的水面上清晰映著一轮明月。 “这些玉石便是你在这潭底发现的?”沈怀琢一本正经地问道。 “是的。”郁嵐清满眼期待地盯著潭底。 上一世发现大妖洞府的人,听说在洞府中领悟到了就一丝“天道的奥义”。 这一份感悟,將一直受用到飞升。 虽不知师尊如今具体是什么境界,但想来是用得上的。 “徒弟,你站远点。”沈怀琢挥出一缕清风,將郁嵐清送至距离潭边十几步远。 接著双手结印,打入潭底。 一阵灵气,忽然从潭水中激盪而起。 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搅动起来,倒映在水面上的明月消失,取而代之是一道突然出现的漩涡。 “这便是大妖洞府的入口,徒儿,这便隨为师入內罢!” 话音落下,沈怀琢率先朝那漩涡一跃而下。 郁嵐清见状,也赶忙屏住呼吸,快步跟了上去。 预想中跃入水中,浑身湿透,呼吸艰难的感觉並未出现。 触及漩涡的一剎那,身边的场景便变了样子。 脚下踏上乾爽的草地,望著眼前足足有十人高的山洞入口,郁嵐清惊讶开口,“原来这潭底另有一番洞天,不愧是大妖棲居的洞府。” “来,咱们进去看看。”沈怀琢閒庭信步般往山洞內走。 “师尊小心!”郁嵐清跟在后面,没有看到走在前面的沈怀琢,眼里没有半分惊讶。 越往里走,四周的光线便越发昏暗下来。 又往前走了一段,郁嵐清隱约看到一个石头雕成的尾巴尖出现在眼前。 不待她定睛细看,一道道强大的威压,便如惊涛骇浪般迎面拍打而来。 下意识的,郁嵐清凝聚出剑意与之抵挡! … 整整五日。 沈怀琢坐在躺椅上,嗑了一包又一包瓜子。 他这老伙计到底有些来头,哪怕仅一缕分身,坐化后遗留的道骨,观之也能领悟不少奥义。 不过更难得的,是他这意外收下的徒弟。 五日突破筑基中期,领悟三道剑意。 他这弟子,哪怕放到任何地方,都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看著眼前即將脱离“顿悟”状態的弟子,沈怀琢默默盘算了一下时间,咧嘴呵呵一笑。 刚好,什么都没耽误。 第16章 瞧给他显摆的 曾经参加过魔渊之战,为整个修真界做出巨大贡献的长渊剑尊头一次收徒。 但凡收到请帖的宗门,无不派人前来恭贺。 今日便是举行收徒大典的日子。 曾在魔渊之战中,受过玄天剑宗恩惠的沧澜宗与青云宗,都派了宗主亲自来贺。 为表尊重,云海宗主守在山门外,亲自迎接贵客。 已经陆续有一些宾客到来,距离典礼开始,仅剩最后一个多时辰。 云海宗主悬停在山门上空,回身看了眼宗內青竹峰的方向,狠狠鬆了一口气。 起初沈怀琢说要將收徒大典安插在长渊剑尊收徒的同一日,他还有些担心。 不过前几日便有人看到沈怀琢带著徒弟离开山门,这几日师徒俩都没在宗门里露面,青竹峰上也没有人,想来是还在外面没有回来,估摸早就忘了收徒大典这回事。 联想到沈怀琢平日那不著调的性子,这倒也不奇怪。 他不回来,刚好也免得今日典礼上尷尬。 “云海宗主,別来无恙!”一幅展开的画卷,带著一行十余人飘然而至。 开口的正是沧澜宗的宗主葵音。 她的话音落下,天边又有一朵青莲飞来。 莲台上赫然站著老、中、轻三人,云海宗主看到其中那位老者,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昌河前辈,没想到您也来了。” “老夫当年受月华道友出手相救,这才苟得一条性命。如今月华不在,长渊与月华师出同人,长渊新收的弟子,便是月华嫡亲的师侄。於情於理,老夫当来添一份礼。” 一旁沧澜宗的葵音宗主,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家师此前也特意交代,命我將她那份贺礼带到。”葵音宗主的师尊,当年在魔渊之战中少了一条腿,这些年一直在宗门內休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当年若不是玄天剑宗的月华剑尊,一剑斩断了巨魔的触脚,她少的可不就仅仅是一条腿那么简单了。这份人情,沧澜宗一直记得。 “听闻长渊新收的弟子,与他灵根相同,老夫准备的贺礼正巧能用得上。”昌河老祖笑得眉眼慈和。 五年前,玄天剑宗为长渊尊者內定下一名资质卓绝的弟子,並非什么秘密,细一打听就能知道。 各宗准备礼物时,也多少打听了一下,全都有备而来。 他们哪里知道,长渊剑尊出关以后,收徒归收徒,收的却不是原先定下的那个? 云海宗主微微尷尬了一下,这事不好展开解释,等下典礼上眾人看到也就明白了。 “诸位里面请吧。” 云海宗主做出请的手势,玄天剑宗山门大开。 正当眾人准备飞入其中之际,一道金光伴著响亮的龙吟忽然从北边不远处冒出。 那夺目的金光拔地而起,直入云霄,带著无尽苍茫的气势。 將飞在半空的眾人,震慑得僵在原处。 瞬息过后,光芒消散,眾人才又重新恢復行动。 “莫非是有灵宝、仙府出世?” “就在不远,云海道友不妨带我们一同过去看看!” 各宗宾客话虽说的是请云海带他们过去看看。 可一个个哪有真正徵询的意思,法诀一掐,身影便已纷纷消失在原地。 云海宗主赶忙也跟了上去。 他现在也一头雾水,看那金光出现的方向,赫然正是宗门北边那片荒山。玄天剑宗立宗於此已有千年,真要有什么宝物埋在那里,早几百年就被人发现了,哪里能等得到现在? 不过片刻,原本该前往主峰参加收徒大典的各宗代表,便齐聚於山坳中的水潭边。 潭水中,隱约还带有几分未能完全散去的威压与死气。 很显然,刚刚的金光与龙吟,就是出自这里。潭底应该是有一座已经陨落了的大妖留下的洞府。 威压未散,不敢轻举妄动。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牢牢锁定住水潭,接著便见平静的水面上出现一道漩涡。 一青一白两道人影,自漩涡中飞身而出。 白的那道戴著隱藏修为的法宝,青的那道却是一目了然,仅有筑基中期修为,想来是玄天剑宗某个运气好的弟子。 外宗宾客不认得沈怀琢和郁嵐清这师徒俩,云海宗主自是不会认错的。 这位於宗门旁,千百年来都没人发现的机缘,竟是叫这师徒俩得了去? 这是什么样的运气? “沈长老,这……”云海宗主才刚冒出一个话头。 就见沈怀琢主动上前一步,无比自豪地指了指腰间戴著的玉带,朗声向大家解释:“这是前几日,我这小徒弟特意送来的拜师礼。这玉带上的带缀,便是她从这潭水中发现,亲手打磨出来的。” “我观这玉石质地不凡,又问清楚了水潭的位置离宗门不远,便顺路过来看了看,哪想到水潭下面竟藏了一座大妖留下的洞府,里面还有大妖坐化后留下的一副道骨。” “那大妖应是渡劫以上的修为,已经初窥天道,我们师徒二人观其骨骸,便陷入顿悟……这才刚结束顿悟从里面出来,收穫颇丰,我这小徒弟送来的礼物,当真是绝了!” 沈怀琢得意洋洋地说完一通,这才惊讶地扫了眼潭水边围著的一圈人,朝云海宗主问,“对了,宗主,怎么这许多人围在这里?” “那洞府里的大妖骨骸已经消散了?”水潭中的种种气息已经消失,有人將神识探入潭底,一片空空如也。 遗憾归遗憾,不过站在这里的也都是各宗有头有脸的人物,遗憾也只在心间一闪而过,犯不上嫉妒。 比起外宗人的感慨,云海宗主和玄天剑宗的长老们心情则颇为微妙。 沈怀琢和郁嵐清,是玄天剑宗的长老、弟子,得了机缘,当然是大喜事一件。 可他们怎么就那么看不惯沈怀琢嘚瑟的样子? 得了个好弟子,瞧给他显摆的! 第17章 资质再好又如何 “沈长老。” 眼见沈怀琢摸著腰间玉带,似有再度开口之意,云海宗主立马抢先说道:“各宗道友今日来此参加大典,时辰快到了,我们这便先行……” “大典?” 沈怀琢眼睛一眯一睁,嘴角笑意扩大了几分,直接越过站在身前的云海宗主,朝著一旁各宗宾客拱手道:“原来诸位是来参加拜师大典的,这不赶巧了吗!” 何巧之有啊? 各宗修士一头雾水之际,就见面前白衣玉带,满副洒脱之姿的男子一挥衣袖,祭出一艘通体华光的宝船,热情邀请道, “来来来,诸位坐我这船,一同前往主峰!” 船身那圈拳头大的宝石,直把人晃得眼,玄天剑宗何时出了这么一位手头阔绰的长老? “船头这两块青绿色的,是啸风石吧?” 灵宝宗长老瞪著双眼感嘆:“个头这么大,品质还如此完美,实乃在下平生仅见。” 那热切的眼神,说著说著,便从啸风石转移到沈怀琢身上,“听闻三百年前,贵宗苍峘剑尊曾从秘境中带出过许多珍稀的灵矿,这啸风石……” “这啸风石就是师父他老人家从秘境里带出来的,道友说得没错!”沈怀琢大方承认。 丝毫不在意,自己这句话在旁人心底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顶著各宗修士震惊的目光,他客气地催促说:“大家快快动身吧,可別耽误了吉时。” 一艘灵舟,载著围聚在水潭边的眾人飞向主峰。 大殿前的广场上,已经搭起高台。 长渊剑尊的收徒大典就將在这高台上举行,除了前来道贺的各宗宾客,所有玄天剑宗弟子,亦能亲眼见证到这庄重的一幕。 作为今日这场典礼的主角,临近仪式开始,长渊剑尊与季芙瑶也已来到主峰。 长渊剑尊被一位来自妙音宗的仙子拦住寒暄,季芙瑶则被对方那几名已有金丹、筑基修为的弟子,拉住閒聊, “季师妹好生幸运,长渊剑尊成名多年,一心钻研剑法,这还是头一回收徒弟呢。” “季师妹能得剑尊看重,定有独到之处,莫非师妹就是传说中的先天剑体?” “我……”季芙瑶面露羞涩,微垂下头。 心里却生出几分微妙的得意。 眼前这些跟隨各宗长老而来的弟子,个个都资质不凡,小有成就。 可无论他们再如何厉害,此时在她这个刚刚引气入体的小修士面前,都保持的客客气气。 只因她马上就要成为东洲第一剑尊的弟子。 唯一的弟子! “先天剑体那是话本传说里的东西,好了,你们莫与季师妹开玩笑了,没瞧季师妹都不好意思了吗?” 素心长老的大弟子秦雪蓉喊住开口打趣季芙瑶的两位师妹,温声说道:“季师妹,你別嫌她们聒噪。我家师尊与你师叔乃至交好友,算起来大家也都是自己人,她们就是对你感到好奇。” “师叔?”季芙瑶微微一愣,有些变了脸色。 “是啊,你师叔月华剑尊。” 季芙瑶刚绷紧的心弦,缓缓鬆懈下来。 是了,虽然师尊不曾亲口提起过,但她拜入剑宗这几日,已经从同门口中听说,师尊还有过一位师妹。那一位,不但继承了太师祖的玄天剑,还以一己之力堵住了魔族离开魔渊的路。 月华剑尊是师尊的师妹,她的师叔。 她刚刚怎会一时间想岔,想到那郁嵐清的头上? “原来素心前辈,是月华师叔的好友。”季芙瑶顺著秦雪蓉的话感慨。 在她说出“月华”二字的时候,素心长老的目光状似不经意从她身上划过。 像,真的太像了! 虽然神情,性格看上去截然不同,可单就眉眼,宛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原本听闻你突然收徒,我还有些意外。现在却明白了。”素心长老语气唏嘘,声音中似乎带著几分遗憾与惋惜。 就在这时,山门以外一道金光冲天。 哪怕隔著护山大阵,也能清晰看到那耀眼夺目的金光。 金光伴著龙吟,带著一股震慑天下的浩然之气。 季芙瑶嚇了一跳,身子摇晃了一下,求助般地向长渊剑尊看去,“师尊?” “莫怕。”长渊剑尊虚空一扶,一双无形的大手便將季芙瑶身子扶稳,顺势为她隔绝了那股浩浩荡荡的威压。 神识探出片刻后,收了回来,安抚说道:“无妨,不过一个已经殞没的妖兽洞府开启罢了。” 一闪即逝的金光,与那已经消散的妖兽洞府,说到底只是插曲。 灵舟飞往竹峰,里面坐著的眾人已將刚刚那洞府拋在脑后,现在他们更好奇的是,操控著这艘灵舟的沈怀琢。 “沈道友,便是苍峘剑尊两百多年前宣布收下的关门弟子?” 苍峘剑尊收关门弟子这事,许多人都听说过。 对於苍峘剑尊在临近飞升之际,收下一位与自己徒孙年纪相当的弟子,许多人都感到意外。 不过苍峘剑尊並未举办收徒大典,这位“关门弟子”也从未以这身份在外行走过,渐渐,大家便忘了这一回事。 原先他们还以为苍峘剑尊並不在意这位关门弟子,如今看来却不是这么回事。 能够留下这么多宝贝来给关门弟子,哪里是不在乎呢? 这沈怀琢,该不会是苍峘剑尊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吧? 灵舟载著心思各异的眾人,落在主峰。 看到最后出来的沈怀琢、郁嵐清师徒二人,长渊与季芙瑶的目光同时顿了顿。 长渊剑尊的目光停顿,是因看透了郁嵐清此刻的修为。 筑基中期。 短短七日,从筑基一层跨越至筑基四层,哪怕有著参悟大妖洞府机缘的缘故,也不可否认这女弟子本身就很优秀。 不然再多的宝贝堆下去,也未必將修为拔高多少,就好比他用了最好的洗髓丹与聚灵阵,七日过去,也才堪堪让芙瑶引气入体。不怪芙瑶,是她这副身体资质太差。 季芙瑶一直在关注著师尊的脸色,並未错过那一剎那的惊嘆与欣赏。心底忽地升起一抹妒意。 可转眼,看到那些从灵舟上下来的宾客,全都或尊敬或客气地与师尊见礼,她心底那抹妒意又化作了得意。 郁嵐清的资质再好又如何,师尊收下的徒弟是她。 这些德高望重的前辈们,来此也全都是为了参加她的拜师大典! 第18章 五行道果 郁嵐清是在一刻钟以前,才从顿悟状態中脱离出来的。 当时师尊正躺在椅子上,“咔咔”地嗑著瓜子。 见她清醒,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拉上他就往山洞外飞。 口中直说,“醒得真及时,再过一会儿就该晚了!” 起初郁嵐清还没明白,师尊口中的“及时”和“晚了”,分別指的是什么。 此刻来到主峰大殿前,看著出现在这的长渊剑尊和季芙瑶,便彻底明白过来,师尊说的是,及时赶上这场典礼? 原先因发现大妖洞府、修为有所提升,而欣喜愉悦的心,忽然变得酸酸涨涨。 郁嵐清微微失落了一瞬,可转念想,师尊身为苍峘剑尊的弟子,长渊剑尊既是师尊师出同脉的晚辈,又是这一脉中目前名声最盛,最有出息的那个,他的收徒大典,得师尊看重,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她没什么好不甘的。 前世她是这场收徒大典中的主角之一,却活脱脱像一名配角。 这一世,她索性就当好她的旁观者,无论长渊尊者和季芙瑶现在怎样,都与她无关。 她要做的,是勤勉修行,比上一世更快的修炼出剑意,剑骨,更早凝结出金丹,再凝出元婴,突破化神,直至超越长渊,成为师尊的骄傲,苍峘剑尊后辈中最出色的存在。 再將长渊与季芙瑶这对师徒斩於剑下,以报前世之仇! 隨著各宗宾客入席,大典即將开始。 郁嵐清浮躁的情绪也彻底平息下来,满心儘是重新燃起的斗志与决心。 就在云海宗主宣布大典正式开始的同时。 神游天外的郁嵐清,听到耳畔响起师尊的声音,“徒儿,你还愣著干嘛?” 定睛一看,原先还站在自己身旁的师尊,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台上,正朝自己招著手。 “快上来,你师祖的灵牌,还在这等著呢!” 郁嵐清顿时明白过来,师尊这是什么意思。 他要用这为长渊和季芙瑶准备出来的场子,与自己行拜师仪式。 这真的可以吗? 心下疑惑,郁嵐清却不会在这时候拆师尊的台,脚尖一点,便运转起轻身诀飞身跃入台上。 没反应过来的,不单单是郁嵐清一人。 还有已经落座的眾多宾客,和仰望主峰山巔,不明所以的玄天剑宗弟子。 只听沈怀琢,抱手轻轻向四周拱了拱,朗声说道:“感谢诸位道友今日参加沈某弟子的拜师大典。” 眾人越发感到困惑。 今日这场典礼,难道不是为长渊剑尊准备的吗,怎么主角变成了这位沈长老与他的弟子? “云海道友,这……”沧澜宗的葵音尊者,有些疑惑地向云海宗主看去。 云海宗主眉心直跳,他就知道,沈怀琢这廝哪可能这么老实? 事已至此,总不能將沈怀琢从上面拉下来,或者告诉眾人沈怀琢抢了给长渊剑尊的收徒大典。 他们玄天剑宗还要不要脸了! “沈长老与长渊剑尊同日收徒,典礼便也安排在同一人。他们师出同脉,沈长老辈分高些,便先举行他与弟子的拜师仪式……”云海宗主干巴巴地解释。 这理由合情合理,修真界最讲究尊师重道。长渊剑尊再怎么修为高实力强,也不好越到同门师叔的前面。 虽说仍觉得有几分怪异之处,各宗宾客也不好出言再问。 只在心里悄悄嘀咕,玄天剑宗这事办得颇不地道。同一日行两对师徒的拜师仪式,早些说他们也好多准备一份礼物! 现在可好,临时又要多送出一份。 当著这么多人,太寻常的拿不出手,太贵重的又觉得肉痛。 瞧瞧这事办的! 云海宗主凭白遭了好多道隱晦的白眼。 比他更憋屈的,是硬生生將脚步止在半空中的长渊剑尊。 方才,就在他准备登台的剎那,沈怀琢先他一步,嗖的一下窜上了台。 现在沈怀琢与郁嵐清这对师徒已经站在了台上,仪式也已准备好,隨时都能开始。 他总不能硬生生將他们从上面拉下来,更不能中断仪式,不敬祖师灵牌。 毕竟沈怀琢不光是玄天剑宗的长老,还是他师出同脉的师叔,辈分上稳稳压他一头! 他不但不能对他不敬,还不能表现出丝毫不满,叫旁人看出来! “师尊?”季芙瑶站在长渊剑尊身旁。 看向台上的目光,由震惊,沦为不解。 她不明白,沈长老和郁嵐清,明明是抢了师尊与她的典礼,为何没有一人开口制止他们? 看著一袭素色青衫,连髮髻都未曾打理的郁嵐清,她只觉天不亮就起身,精心装扮的自己像是一个笑话。 “噤声,观礼。”长渊剑尊直视台上,不再理会身旁季芙瑶委屈的神色。 台上,属於沈怀琢与郁嵐清的拜师仪式已经开启。 八根天地柱,五块阴阳石,分別按照五行八卦之位在高台上排布好,同时散发出灵光。 这是修真界最庄重的拜师仪式,意味著將二者的师徒关係,告知天地。 与此同时,特意从剑英殿中请出的祖师灵牌,悬浮於旁见证这一幕。 仪式结束,郁嵐清只觉自己与师尊之间,更多了一层联繫。 这是上一世与长渊行拜师仪式时不曾有过的,想来是仪式中的哪一步出了差错,又或者因为,长渊根本就不是真心想收她为徒。 这时候再想起那不配为师的畜生,未免大煞风景。 郁嵐清摒除杂念,真心诚意地向沈怀琢叩拜一礼,“弟子郁嵐清,叩见师尊!” “乖徒儿,快快起来。”沈怀琢並未动用法诀,而是亲手將郁嵐清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这是为师为你准备的礼物,快打开看看。” 一只四四方方的玉匣子,忽然出现在郁嵐清面前。 郁嵐清很想说,自己已经收了足够多礼物,不能再要,但周围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著,可不能让师尊下不来台。 便清脆地道了声谢,接过玉盒,当著眾人的面掀开盒盖。 浓郁的金灵气,瞬间从盒中喷薄而出。 那盒中躺著的,赫然是一颗珍贵无比的五行道果。 更准確说,是五行道果中的金灵果。 食之,可使灵根更加纯粹,运气好些甚至能够后天修炼出五行道体。 “师尊,这太贵重了。”郁嵐清已经彻底傻眼了。 前世长渊剑尊想为季芙瑶弄到一颗五行道果,废了几十年功夫,甚至亲自去探上古仙府,也没能得到。 没想到师尊隨意出手,便是一颗。 “徒弟你乃金系天灵根资质,服下这颗金灵道果,日后修行必事半功倍。这天下没有哪个比你更適合服用这道果,快快收好,等典礼结束为师便为你护法將其炼化!” 沈怀琢一句话,不但点明郁嵐清的天赋资质。 还绝了旁人惦记这颗灵果的心思。 更绝的是,他赐完礼之后,就该轮到宗门长老,以及前来观礼的宾客们赠礼。 沈怀琢这一颗五行道果珠玉在前,別人哪还好意思再拿出次一等的礼物? 第19章 收礼收到手软 郁嵐清郑重地將装有道果的盒子扣好,收入储物袋,沈怀琢满意地点点头,隨即便將目光移向距离他们最近的云海宗主。 他这个当师父的,已经打好了样,现在该轮到別人了。 来吧,展示! 对上沈怀琢灼看过来的目光,云海宗主眼皮一跳。前几日在大殿上,他才被敲诈过一份“见面礼”,如今又要再多给出去一份“拜师礼”。 同一件事收两回礼,也就只有沈怀琢这种脸皮厚的,才能干得出来了! 心里说归说,礼物还是照样得拿的。 台上台下,多少双眼睛盯著这里看。还是那句话,云海宗主他,丟不起这个人! 他拿出手的是一幅古朴画卷,“这幅舞剑图是当年画圣鄔玄,为我玄天剑宗开山祖师所画,当时祖师已经接近飞升之际,这画作中自然蕴含一股玄奥的天地灵气。” 说起来,这画作一开始就是准备给郁嵐清的。 郁嵐清资质好,天赋佳,多看看祖师爷的画像没准能领悟出更多东西。 不过后来郁嵐清成了沈怀琢的徒弟,长渊又收了那么一位弟子。这幅舞剑图里祖师爷所用的剑,正是五十年前因上任剑主陨落,被遗落在魔渊里的玄天剑,云海宗主思来想去决定在拜师大典上,把它送给长渊剑尊新收的弟子,季芙瑶。 可惜计划远赶不上变化。 仓促间来不及准备其他更能彰显玄天剑宗大宗底蕴的东西,这幅画到底还是送到了郁嵐清手里。 “多谢宗主!”郁嵐清双手接过画卷。 真正把东西送出去,云海宗主反倒没那么肉痛了。 看著面前谦虚有礼的郁嵐清,他慈和地笑著叮嘱:“嵐清丫头,这画你收好了,修炼之余多多参悟,將来秉承祖师爷的意志,將我玄天剑宗发扬光大!” 紧隨云海宗主之后,居阳长老送出了一株极品灵草,杜芳长老送了一颗上品金凝丹,就连执掌执法堂的元戌尊者都送了一把灵器品级的通天尺。 玄天剑宗的宗主、长老,个个出手不凡,前来观礼的各宗宾客,本还犹豫要不要將准备好的礼物留到等下再给,现在也不好意思先把次一等的拿出手来。 沧澜宗宗主拿出一块一人高的寒星铁,“你小小年纪就有这般修为,將来结丹凝婴自然不在话下。寒星铁乃打造灵剑必要的灵材之一,东洲再难寻到比这一块品质更好的寒星铁,你先收著,日后定能派上用场。” 收礼收得已经有些麻木了的郁嵐清,看到这块散发著幽幽冷光的寒星铁,眼神腾地亮起。 沧澜宗的葵音宗主,这礼真是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前世她凝结金丹不久,就死在了宗门大比的擂台上,准备好打造本命灵剑的材料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 但对於自己的剑要怎么打造,她已经有了想法。材料到位,便可以著手准备起来了。 青云宗的昌河老祖,方才趁著玄天剑宗自家人赠礼的功夫,悄悄让弟子打听了一下。原来只有沈长老的徒弟,是单金天灵根资质,另外那位被长渊剑尊收下的徒弟,只是资质驳杂的四灵根。 既如此,他这更適合金灵根修士的宝贝,拿出手的毫无负担,“这是金属性化形妖兽白庚虎的一对虎牙与虎皮,无论是炼成法宝,还是製作成法衣,都是不错的选择。” 虎牙与虎皮从储物戒中取出,还残余著属於化形妖兽的威压。妖兽生前的修为,比在场绝大多数人都高。 此物一出,知晓昌河老祖与玄天剑宗渊源的人,不禁暗自咂舌。 这等宝贝都拿出来了,等下给救命恩人的嫡亲师侄,又该送什么? 昌河长老还真没打算送什么太贵重的。 早在刚刚看清长渊剑尊新收的徒弟那张脸时,他便想好了要送对方一块蕴含自己一缕灵识的玉符。比起诸多法宝、丹药,他认为对方更需要的,是足够的庇护。无论是不是他猜的那样,顶著这样一张脸,他都愿意给予对方照拂。 修真界实力为尊,拳头才是硬道理,如果註定天赋不堪,不利修行,在一眾强者的保护下安然一世又有何妨? 素心长老的想法,与昌河老祖不谋而合。 轮到她时,一把灵器琵琶脱手而出,本只想说上一句场面话,可当注意到眼前女子如剑一般挺立的身姿,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多说了两句,“这琵琶里封存著一段音律,於你现在的境界,催动便有鼓舞心神,提升战意之用。” “不过修行之路一张一弛,练剑之余你亦可尝试以乐器放鬆身心,若你將来於此道感兴趣,欢迎来妙音宗作客。” 素心长老说到一半。 老神在在,跟在徒弟身旁鑑赏礼物的沈怀琢,立马瞪眼看了过去。 这妙音宗的女修忒不地道! 送礼便送礼,拐他徒弟弹琵琶作甚? 身后已经站了好几个徒弟,再多一个,教得过来吗她! “多谢您。”郁嵐清收下琵琶,郑重向素心长老拜了一礼。这话不是亲近的长辈不会提点,她感受到了素心长老的善意。 站直身子,便感受到一缕清风托住自己的后背,直把她整个人带著往前走。 “下一个,下一个……” 听著耳畔不断传来的嘟囔声,郁嵐清侧头向自家师尊看去,看到那抹还未散去的紧张与提防,不禁哭笑不得。 她的师尊,真是这修真界难得鲜活有趣的人! 灵宝宗的余长老等了半天,总算是轮到他。 先前看到灵舟船头那两颗啸风石,他便已有了与沈怀琢结交的心思,此时无比豪迈地掏出三个储物戒指,“沈道友这徒儿姓郁,听上去倒与我像本家,我这刚好有三枚新炼製出的戒指,款式不一,都拿去戴著玩儿吧。” “多谢余前辈。” 郁嵐清数不清今日道了多少声谢,师尊给的储物袋,原本只用了一个角落,现在被塞得满满当当。 也亏得师尊给的储物袋大,不然换作先前宗门统一下发的那种,十个都不够她装的。 在她体会收礼收到手软的感觉时,长渊剑尊身旁,季芙瑶的视线一直追隨著她的身影。 眼中快要冒出火来。 这些宝贝,本该都是属於她的! 第20章 再不走该送礼了 不敢让旁人注意到自己嫉恨的神色。 季芙瑶赶紧低下了头,视线看著脚尖。 倍感委屈之际,就听耳边传来师尊清冷的声音,“你喜欢那些东西?” “不不。”季芙瑶下意识摇头否定,察觉到自己反应太激烈后,深吸一口气,又將脑袋埋回去些,小声说:“別的都是外物,能成为师尊的弟子,芙瑶已经很幸运了。” 预想中,安慰的话语並未隨之响起。 季芙瑶能感受到,师尊的视线正落在自己头顶,皱了皱鼻子,红著眼眶,正要抬首回望过去。 便听耳边,终於再次响起师尊的声音,语气淡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你喜欢的,为师都会给你。” 季芙瑶眼底划过惊喜。 有了师尊这句话,她便相当於吃下定心丸。 她的师尊,是东洲第一剑修,比郁嵐清那吊儿郎当、名声不显的师父,不知强出多少。 各宗宾客就算是给师尊面子,也不敢亏待於她,等下倒要看看,轮到她收礼时,看到她收的礼更多更好,郁嵐清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季芙瑶沾沾自喜地想像著,却没料到,郁嵐清根本看不到。 收完一圈礼物,沈怀琢便大手一挥,先是与云海宗主和各位长老解释:“我与徒儿才从那大妖洞府出来,悟到的天地奥义还没来得及参化完,就不在此多耽搁时间了。” 接著又对各宗宾客道,“诸位道友,日后有时间来剑宗做客,沈某再好好招待你们。” 说罢,便直接带著郁嵐清,消失在了主峰之上。 … “师尊,我们就这么走了好吗?”郁嵐清完全没有料到,师尊会直接带著自己离开主峰。 整个玄天剑宗,除了闭关未出的几位长老以外,其他人都在主峰等著为长渊剑尊和季芙瑶的收徒大典观礼。 倒不是她多想看见那对师徒,只是师傅就这么离开,会不会遭人非议? “没事,他们说的还少了?”沈怀琢无所谓地摆摆手,一派理所应当地说道:“再不走等什么,再不走可就该送礼了。” “你师尊我可不想给那什么季芙瑶送礼。你没瞧刚才,她盯著你那眼神都快盯出火星子了。” “还有上回,你去凌霄峰取东西,她也给你使绊子了是吧?” 师尊竟然连这些小事都注意到了! 心里的感动几乎都要溢满出来。 前世今生,这是头一回有人在自己与季芙瑶当中,旗帜鲜明地站在自己这一边。 原来,被人偏爱是这种感觉。 她不用再欣羡任何人,也不用再去奢求不属於自己的东西,这一世她拥有来自师尊全部的偏爱。 要是放在前世,碍於同门之情,郁嵐清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如今面对师尊的询问,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沈怀琢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冷哼一声,“我就知道,那女弟子看眼神,就不是个清正的。长渊收徒的眼光,嘖嘖……比为师差得远矣!” 这时候沈怀琢选择性遗忘了,眼前的徒弟根本就不是自己挑中,而是主动送上门来的。 “徒儿,今日就莫回你那小楼了。” 沈怀琢打开阵盒,扯了几朵云绕在身边,接著掏出一块与竹楼静室里一般无二的蒲团,摆在地上,“为师让你体验一番云端修炼的感觉。” 第21章 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替代 月明星稀,万籟寂静。 夜晚的玄天剑宗早已不復白天般热闹,尤其是沈怀琢的青竹峰一带,更是一向罕有人至。 可眼下,月色下,却有好几道身影悬停在青竹峰的禁制外。 “大晚上的,什么风把诸位给吹到我这儿来了?”沈怀琢没好气地开口。 云海宗主上前一步,委婉地寒暄道:“是这样的,沈长老,有件事我们想要请你帮一个忙。” “既然麻烦就不必说了。”沈怀琢根本不想知道,眼前这些人想要自己帮什么忙。 瞧瞧来的这些人,除了云海宗主,还有宗门內德高望重、弟子眾多的居阳长老,掌管药堂的杜芳长老,以及……同样在白日里刚举办过收徒大典的长渊剑尊。 沈怀琢一看便知,准没好事! 云海宗主被沈怀琢一句话堵了回去,面色微微尷尬。 杜芳长老接过他刚才的话,温声解释:“沈长老,当年长渊剑尊在三清秘境得到过一枚造化果,同样適合刚踏入修行不久的修士,锻造道体所用,其功效不亚於五行道果。” “你也知道,长渊那弟子无论是灵根还是现如今的修为,都远不如你的弟子郁嵐清。造化果药效猛烈。那弟子未必能受得住,所以可否请你说服郁嵐清,將她手中的五行道果与造化果交换?” 无论是造化果,还是五行道果,都是极其罕见的灵果。 论稀有程度不相伯仲,不过正如杜芳长老说的,这两种灵果一个霸道,一个温和。 前者想要炼化灵果,將里面的天地灵气纳为己用,需要遭受非人般的痛苦,非大毅力者很难扛下来。修真界曾经就有过,贸然吞服造化果爆体而亡的先例。 当然,曾在登天梯上拔得头筹的郁嵐清,必是心志坚毅之辈,炼化一颗造化果应该不在话下。 但问题是,他沈怀琢,凭什么要让弟子受这份苦? “你想要五行道果?”沈怀琢的目光,越过云海宗主、杜芳长老等人,径直落在一直没有开口的长渊剑尊脸上。 沈怀琢不善的语气,令长渊剑尊皱了皱眉,不过还是耐著性子开口:“是。除了造化果,本座可另外再给令徒一瓶上品养神丹,一瓶归元丹。” “嘁。” 当谁没有两瓶子破丹药呢? 明明是想来夺他们的灵果,还叫他说得像是多给不少好东西施捨他们似的! 沈怀琢简直快要被眼前人的无耻气笑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口回绝:“不换!” “沈长老不必一口回绝,大可以將令徒唤出来问问。” 长渊剑尊耐著性子,多说了两句,“以她的资质、修为,能承受住造化果的威力,再辅以丹药服用,效果甚至可能比五行道果更好。” “说了不换。剑尊闭关闭久了,听不懂人说话?” “沈长老慎言。”云海宗主赶忙凑过来,打起圆场,“换与不换大家都好好商量,莫要动了火气。” 对峙中的双方,却都没理会他。 眼见沈怀琢还是那副不容商量的態度,长渊剑尊眉头皱得更紧,“为何不换?” “造化果完全可以替代五行道果。” “呵。”沈怀琢一声冷笑,看向长渊剑尊的眼神中,多出一抹讽刺。 “我徒弟明明可以舒舒坦坦的炼化灵果,锻造金灵道体,凭什么要去吃造化果那个苦?不是什么东西都能隨隨便便替代的。” 沈怀琢的话仿佛意有所指。 长渊剑尊面色一僵。 杜芳长老嘆了口气,“都是为了徒弟著想,沈长老又何必咄咄逼人。” “行了,你们別再劝了。五行道果一回来我就让徒弟吃了,现在都快炼化完了,就算想换也没得换给你们。” 沈怀琢说著回手,在禁制上稍稍拨动了一下,笼罩青竹峰的禁制散开一个缺口,刚好能够看到峰顶上,盘膝坐在白云间修炼的郁嵐清。 半日不见,她的境界隱隱又有提升。 显然是五行道果带来的助益。 云海宗主有些埋怨地瞪了沈怀琢一眼,这廝就是故意的。明明可以一开始就告诉他们,非要等到现在才说。 “天色不早,在下还要为徒弟护法,就不送了。” “诸位慢走!” 沈怀琢可没有將人请进青竹峰的想法,丟下最后一句,便转身飞回了峰顶,顺势又往禁制上多加了两重法诀,把笼罩在峰顶的禁制稍稍扩大一些,连同后山溪水边的青竹小楼一同纳入在內。 日升月落,太阳高悬。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郁嵐清逐渐从入定状態脱离出来,充斥著四肢百骸的金灵力,让她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有力量。 这种感觉,与前世修炼出剑骨还不一样。 就好像是肉身经过灵气的不断冲涤,变得更加坚实,整个身体都变成了灵气的容器,几乎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周身的金灵气就不断往身体內窜。 可以预见,將来的修炼速度会比过去更快。 借著锻造完身体,灵果中残余的力量,郁嵐清一鼓作气將修为突破至筑基六层,等到再稳固些,便可尝试衝击筑基后期。 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师尊。 郁嵐清站起身,明媚的阳光晃得她眼晕了一下,向四周张望,没看到师尊的踪影。 这时轻微的鼾声,从不远处传来,郁嵐清循著声音找过去,终於看到被两朵云上下夹在中间,睡得正香的师尊。 他还保持著侧臥的姿势,一只手托著下巴,一只手拽著“盖”在身上的云朵。 想来是睡到一半,阳光晃眼,这才抓来一朵白云为自己遮阳。 贴心的弟子,断不会打搅师尊休息。 郁嵐清轻手轻脚,退开些距离,用除尘诀清理乾净仙居前的青玉砖,又將园子里散落的枝叶扫到一旁,將树下石桌上的茶具摆回茶案,椅子重新扶正。 做好这一切,日头已经开始西落。 熟睡中的人却还没有要清醒的跡象,郁嵐清看著那张如玉石雕刻般完美的侧脸,不由陷入担忧。 按理说,修行到了一定境界,便无需睡眠。 师尊这么能睡,该不会是身体哪里出了岔子? 第22章 想成为师尊的依靠 “徒儿可知主峰山脚下那棵老杨树?” 看著不知何时睡醒,突然闪身到自己面前的师尊,郁嵐清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回答道:“知道。” 沈怀琢身子微倾,凑近郁嵐清的脸庞,语气格外认真地道:“你这眉头再皱,就要比那老杨树上的褶子还深了!” “……”郁嵐清这才反应过来,师尊是看到自己刚才皱眉苦思的样子,与自己开了个玩笑。 “师尊,您別打趣弟子。” “徒弟为何事烦忧,说出来为师帮你出出主意?”沈怀琢咧嘴笑问。 郁嵐清索性直接问了:“师尊是否身体有恙?” 沈怀琢笑容一僵,“何出此言?” 师尊没有直接否定,郁嵐清心底“咯噔”一下,眼中的忧色更重了几分,有些忐忑地开口:“弟子观师尊似乎精神不济,常常休憩……” 话还没有说完,沈怀琢便是“哈哈”一声大笑,打断了郁嵐清接下来的猜测。 “小小年纪,操心的事倒是不少!” “放心,为师好得很。”沈怀琢勾勾手指,拉来两张铺了兽皮软垫的椅子,示意郁嵐清坐下。 接著身子向后一靠,双手往椅子的扶手上一搭,舒舒服服地翘起二郎腿道:“你师尊我啊,没有什么大的志向,就想悠閒度日。” “修真界太平安稳,咱们玄天剑宗名头还算响亮,用不著为师出去廝杀拼搏。你师祖也留下了不少遗產,为师灵石法宝样样不缺,又志不在得道升仙。” “所以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该睡觉时就睡觉,徒儿认为为师说得可对?” 所以说师尊不是身体有恙,而是天生就爱睡觉? 郁嵐清狠狠鬆了一口气。 沈怀琢眯起眼睛,饶有兴味问道:“徒儿不觉得为师不思进取,不堪为师?” “不觉得!”郁嵐清使劲摇头。 师尊的言论在这所有人都想修为有成、飞升上界的修真界里,確实特立独行。 宗门里也没少有人说师父游手好閒,白瞎苍峘剑尊之徒的名头。 可郁嵐清却觉得,师尊说的也没有错。 个人有个人的活法。 师尊不愿受修炼之苦,只想舒服度日,刚巧又有这样的条件满足自己所愿,何错之有呢? 相反那些因师尊懒散示人,而在背后妄自揣测、詆毁师尊的人,才是真真可恶。 活该他们暗地里被师尊套麻袋收拾…… 以沈怀琢的眼力,当然能看出郁嵐清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见小徒弟一副无比认同自己说法的模样,沈怀琢心下感嘆。 这徒弟收的,可真是甚合他的心意! 多亏那日他正巧閒的无事,见主峰上热闹非凡,过去凑了个热闹。 合该他们有这场师徒缘! 第23章 秘境资格 玄天剑宗主峰山脚,有一片宽阔的空地,宗门內面对低阶修士开放的三间授课堂便坐落於此,分別是为练气境弟子、筑基境弟子及修习杂学六艺的弟子授课所用。 其中练气境与筑基境两间课堂对面而建。 不是凡俗那种学堂,玄天剑宗这三间授课堂,每一间都足以容纳五百人同时听课。 堂前,给弟子们切磋比试用的擂台,也修建著好几座,是宗门特意灵石找千机阁来布置的,变化多样,平素就保持著每间课堂前对应四座的样子,需要的时候也可以合而为整,变成更加宽阔的擂台。 郁嵐清对这里十分熟悉。 上一世,她一有时间就会来此听课,为筑基境弟子授课的教习真人们虽只有金丹境界,却都是同境界中剑法数一数二的,郁嵐清曾在此获益良多。 当然,她这十日接连过来,为的自然不是听课。 而是一个名额。 一个进入玄通山秘境的名额! 玄通山秘境分为大小两个秘境,分別对应筑基境和链气境的弟子进入。 只要在筑基境弟子的选拔中取得前二十名次,就有进入大秘境的资格。 郁嵐清来的时候,选拔已经开始了几日,前二十基本有了定数,都是筑基境大圆满或无限接近於大圆满的筑基后期弟子。 没有人看好郁嵐清。 哪怕她才十五岁,就修炼到了筑基六层。 可在大家眼里,她迈入筑基境后这几层修为,都是“撞大运”得来的。空有修为,没有实战的经验积累,这修为就等同於空中楼阁,没有半点作用。 方才带头鼓掌叫“好”的那个,是居阳长老大弟子的亲传弟子,裘文旭。 十日前郁嵐清刚出现在授课堂时,他还说过风凉话,叫劝郁嵐清趁早歇了,別在擂台上被打哭了鼻子。 可紧接著郁嵐清就把筑基后期的他打得落流水,十日下来更是没有一场败绩,方才在擂台上將这位筑基境大圆满师兄的剑震开后,已经位列排名前五。 哪怕最后两日不再过来,这进入玄通山大秘境的资格也已是囊中之物。 “强,真是太强了!” 裘文旭凑到飞下台子的郁嵐清跟前,“郁师妹莫不是打娘胎里就开始练剑,这一招一式,师兄比你多练十年,都没你使得利落。” 郁嵐清谦虚笑笑。 她哪里是从娘胎里开始练剑,而是比別人多练了一辈子。 “两日后,来授课堂取令牌。”教习真人交代道,“隔日辰时再来此集合统一出发,你可以提前先做些准备。” “多谢真人提点。”郁嵐清抱手行礼。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瞥见授课堂前石碑上,自己的名字已经出现在第四行的位置,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倒不是她不想再挑一挑前三,而是那几位早已筑基大圆满多时的师兄,博得名次觉著资格稳妥后,便没再来过授课堂。 郁嵐清也没必要非得討人嫌地把人喊过来与她比试,毕竟她只要將这进入秘境的资格拿到手就行了。 玄通山秘境是东洲少数只面对低阶修士开放的秘境,每十年才开一次,唯有链气境、筑基境修士可以入內,每名修士也最多只有链气、筑基各一次入內的机会。 说是秘境,其实更相当於洞天福地,里面危险极少,且环境对修炼大有助益。 据说每回开启,都有不少人在里面突破境界。 上一世一次也没能去成,始终是郁嵐清的遗憾。 她链气只用了五年,没能赶上秘境开启,不提也罢。 可后来从筑基修炼到金丹,足足用了三十年时间,按说总能赶上一回,却是一次都没能去成。 第一回,与现在的时间点相同,她刚得了长渊给的凌霄峰禁制令牌,每日忙得团团转,根本不知道玄通山秘境这一回事。 第二回,长渊说她修为太低没必要浪费进秘境的机会,转头却向云海宗主討了一个进入小秘境的资格,是给小师妹季芙瑶的。 第三回,她报名参加比试,顺利进入前二十名次,还剩最后三日的时候,小师妹央她帮忙寻找走丟的灵兽。 一路找到宗门附近的荒山,她不小心被困在山上一座荒废的幻阵里,挣扎三日得以脱困,回到宗门却发现自己的名次刚好被人挤下前二十,错失了进入秘境的机会。 而彼时才筑基初期,並未参加比试的小师妹,又得了进入大秘境的资格。 郁嵐清记得自己当时问过长渊剑尊,可否將这资格先给自己,毕竟她那时已经筑基后期,恐怕没有机会再等到十年后下一次玄通山秘境开启。 长渊剑尊却说,是她自己大意疏忽,错失本该到手的资格,而后又不知反省,反倒找上他来討要资格,令原本对她寄予厚望的他倍感失望。 郁嵐清那时还真以为,长渊剑尊对小师妹季芙瑶偏疼,对自己严苛,是因为自己天赋更佳,责任更重,所以要接受的磨礪更多…… 现在回过头看。 去他的吧! 都是糊弄鬼的说辞! 她前世真是被打压傻了,才会听信他们的鬼话。 这一世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错过本该属於自己的机缘。 日头还早,郁嵐清径直飞回了青竹峰。 朝小竹楼落下之时,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看峰顶青竹园的方向。 前几日她早出晚归,每日清早去向师尊问安时,师尊都未起身,她便只在青竹园的禁制处叩礼、稟报自己前一日的修行所得。 算算天数,竟已有整整十日没有亲眼看见过师尊了。 今日时候还早,也不知师尊这会儿是不是醒著的? 正当郁嵐清犹豫著要不要上去碰碰运气的时候,耳畔响起一道慵懒沙哑的男声。 “徒儿,来。” 郁嵐清脚下的剑立马调了个方向,直朝峰顶飞去。 一见面,便喜气洋洋地匯报了今日的好消息,“师尊,弟子拿到了进入玄通山大秘境的资格!” “玄通山秘境?”沈怀琢眼神茫然。 修真界大大小小秘境许多,玄通山秘境,是哪个来著? 看著师尊略显迷茫的神情,郁嵐清也不由愣了一下。 她难道忘记告诉师尊,自己这几日往授课堂跑,是为了拿到进入秘境的资格? 不应该啊,她分明每日请安时,都向师尊分享了前一日的“战况”。 除非,师尊睡醒后压根没听她在禁制上的“留言”! 沈怀琢有些心虚地咳了咳。 徒弟每日稟报的內容,他自然是听了,不过他还以为徒弟每日与人比试,是单纯打上了癮。 毕竟他年轻的时候,每当境界有所突破,也喜欢在九天上到处找人打架…… 第24章 都是当师尊的 当然,这些往事沈怀琢不会与徒弟说起。 清了清嗓子,沈怀琢一本正经地问,“何时动身?” “四日以后。” “好。”沈怀琢点头记下,“到时为师亲自为你送行。” … 四日一晃而过。 郁嵐清上一世没去过玄通山秘境,却没少听同门提起过。 据说那座秘境其实是上古仙门,为门下新弟子修行所建的洞府,是以除了灵气浓郁以外,在里面修行还意外会有洗髓伐毛的作用。 秘境里没有高阶妖兽,无需准备太多东西,郁嵐清也就將现有的东西收拾整理了下。又用几沓自己所炼的剑符,在山下坊市中换了一只有防御作用的阵盒。 到时自己修炼的时候,可以打开放在身边。 太阳初升。 清晨的阳光洒在小楼前的溪水上面,水面倒映出小楼的模样。 “徒儿,动身吧!” 听到声音郁嵐清抬头望去,就见自己师尊身著一袭月白色锦缎长袍,站在云上朝小楼前飞来。 那月白色的衣摆,在阳光下微微飘动,隱约可见上面印著的银色龙纹。 衣摆下,一双踏云靴看似平平无奇,实则侧面也绘了龙纹,该是龙首眼珠的位置,还左右各镶了两颗啸风石点缀。 衣摆盖著,轻易露不出来,只会在走动间不经意地晃到旁人的眼。 至於头顶的玉冠,身上的配饰,就不一一赘述。 总之没有一样属於凡品。 要是放在別人身上,或许会有些喧宾夺主,叫装饰压住人一头的感觉,可在沈怀琢身上却瞧著正好。 他那张脸,再配上一身洒脱不羈的气质,再华贵的衣衫首饰,也只有为他做衬的份。 郁嵐清还是头一次见师尊这么认真打扮。 哪怕知道师尊生了副好相貌,也不由看得怔了。 沈怀琢很满意徒弟的眼神,踩著云落下身时转了一圈,挑眉问道:“怎么样徒儿,这一身穿著去,为师不为你丟人吧?” 郁嵐清嘴角微翘,也顺著师尊的话开起玩笑:“整个玄天剑宗,再找不出比您更俊俏的师尊。” … 距离辰时还有小半个时辰。 授课堂之间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的人。 其中大部分是链气境修士,比起筑基境的寥寥二十个名额,链气境足足多出三倍。 再加上各峰长老塞进来的,总人数几乎过百。 带队的教习真人还未將灵舟放出,所有人都聚集在空地上,一有人来便格外显眼。 一朵桃粉色的盛开朵,朝这边飞落。 立马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嚯,那是山下坊市新出的飞行法器吧?” “是了,盛宝楼有卖,我与师妹路过时问了一嘴,足足要卖三千灵石呢!” “嘶……”眾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哪位师姐这么大手笔?” 捨得这么多灵石,来买一件除了样式好看以外没什么特殊的飞行法器。 有这灵石,都足够打造一把好剑了! 盛开的朵上站了四人,看站位便知道,那三个身著外门弟子服的修士,簇拥著其中位於一名女修。 离得近,眾人才惊讶地发现,那被簇拥在中间的女子,竟还只是链气境一层修为! 再看身边三人,已有链气大圆满和链气九层。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被派来保护这女子的。 有那脑子灵活的,猜到女子身份,纷纷围上前攀谈。 “季师妹,你这飞行法器、储物法宝,都是盛宝楼里最时兴的。” “我们这些外门弟子,怕是积攒上一辈子都买不起一件……” 季芙瑶在这一声声欣羡当中,微微低下脑袋,露出几分羞怯,“我也不知,师尊给的东西竟这般贵重。还以为只是样式好看,不值当什么呢。” 此话一出,周遭羡慕的眼神更深几分。 “季师妹,剑尊可真宠你!” “就连送东西,都挑年轻女修喜欢的款式,可见是废了一番心思的。” “你去秘境歷练,剑尊一定悉心叮嘱你了许多要注意的事情吧。” 季芙瑶轻轻点头,在一眾欣羡的目光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还以为,大家的师尊都是这样子的。” 宗內的练气境弟子大多隶属外门,没有师承。 就算有师承的,又有几个师父会给链气境的弟子买上千灵石的东西? 平素给几瓶丹药,都算很不错的了! 至於说那些有幸拜得宗內长老为师的,能得亲传的又有几人?普通记名弟子,一个月都未必能见上师父一面,更別提临行前得师父悉心叮嚀。 “季师妹,你可真是太幸运了!” 季芙瑶在一声声恭维当中表现得十分谦逊,心里却生出几分快意。 拜到长渊剑尊门下大半个月的时间,她已经弄清楚,自己和別人是不一样的。 最初那几日,她还因为成为师尊的弟子,而有些惶恐不安。 可当有一日,她去找师尊时看到了一幅未卷好的画像,便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她长得与那画像上的女子,几乎一般无二! 尤其是五官轮廓,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一下便明白了,师尊为何选中她当弟子。 也明白了,哪怕她资质不堪,修行缓慢,师尊也会待她一如继往,宠爱有加。 摩挲著已经缩小落入手心的飞行法器,季芙瑶环顾四周,寻找著一道身影。 她记得,筑基境授课堂前的石碑上,刻了郁嵐清的名字,她应当也会参加这次玄通山秘境。 就在她四下寻找的时候,忽然听到身旁围绕的同门,再度发出惊呼。 视线顺著所有人看向的地方,抬头看去。 只见一朵白云,托著一位白衣翩然,如有仙姿的男子,和一名青衫素裙的女子向这边飘来。 不是沈怀琢、郁嵐清师徒又是哪个? 想到叮嘱完自己在秘境歷练小心后,便闭关修炼的师尊,再看看白云上,吸引住所有人目光的白衣男修。 季芙瑶暗自咬了咬牙,同样是当师尊的,郁嵐清她师尊,怎么就那么閒? 第25章 请师叔原谅 除了在擂台上与人切磋斗法,这还是郁嵐清头一次这么倍受瞩目。 不过仔细看,便能发现这些视线大部分都是落在师尊身上。 看著下方望过来或惊艷或痴迷的目光,郁嵐清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自豪。 这俊逸非凡,受人仰慕的“男仙”,就是她的师尊! “徒儿,別的为师也不多说了。” 沈怀琢一摸袖口,掏出个金镶蓝红两色宝石的戒指,“这东西你拿去,里面都是为师为你秘境歷练准备的东西。” 郁嵐清愣了一下,接过戒指,直接戴在手上,她的穿著简朴清雅,可这略显华贵的戒指戴上去却也丝毫不显得突兀,只衬得她白皙修长的手指如青葱一般细嫩。 性格使然,郁嵐清很少喜欢华丽张扬的东西,此刻却觉手上这枚戒指颇合心意。 “多谢师尊。” 沈怀琢將云朵降低了些,“好了,去吧。为师祝你一路平安,等你回来为师再为你接风!” 说罢,赶在郁嵐清下一句“多谢师尊”脱口而出前,便挥出一道清风,轻轻裹住她从云上飘落到地面。 “郁师妹,送你回来的那是……沈长老?” 裘文旭挤开人群,凑到郁嵐清身边问道。 “是我师尊。”郁嵐清大大方方承认。 裘文旭惊讶得瞪大眼,又望了一眼那正向远处飞去的白色背影,由衷感慨:“没想到你师尊竟有这般出尘之姿,与我师尊说的真是完全都不一样。” 郁嵐清嘴角弯弯,她就喜欢听別人夸讚自家师尊。 至於说“裘文旭师尊说的”是什么样,她根本不想知道,总归没什么好话就对了。 临近辰时,人到得差不多齐了。 负责带队的教习真人祭出两艘灵舟,百来號人分作两半,分別登上两艘灵舟。 裘文旭还有几个同峰的师兄弟也拿到了秘境资格,便邀请郁嵐清与他们一起同坐。 正向第一艘灵舟走去的季芙瑶,见状也顿住脚步,转头指向另外一艘,“那边人少一点,我们也坐那一艘灵舟吧。” 陪伴季芙瑶前来的三名修士,正是长渊剑尊从凌霄峰外门弟子院中选出来的。 因他已经出关,宗门又多分了一些弟子到凌霄峰,季芙瑶身旁那两名练气境大圆满的修士,就是新分到凌霄峰的。 剩下一个链气九层,好巧不巧正是当初偷拿过郁嵐清玉石,赔了一瓶丹药的人。 他刚刚已经看到郁嵐清跟著裘文旭等人上了第二艘灵舟,见状不禁脚步迟疑。 “刘师兄,你怎么了?”季芙瑶侧头看去,关切问道。 对上季芙瑶天真澄澈的眼神,刘师兄摇了摇头,暗道一定是自己想多了。他刚刚怎么会以为,小师妹是看见郁师姐上了那艘灵舟,才跟上去的呢? 罢了,一艘灵舟上足有大几十號人在,避著点郁师姐坐也就是了! … 宗门统一的灵舟,比不得沈怀琢的宝船华丽,不过也宽敞大气。 每艘灵舟若是坐满,坐下百人不成问题。 据说云海宗主手里还有两艘规格更大的灵舟,每一艘足足能容纳下千人。 往年玄天剑宗参加仙门大会的时候,就会祭出这两艘灵舟,尽显大宗底蕴。 “郁师妹,这是冯师姐,我师叔黎瀟真君的亲传弟子。这回也与我们一样,进入玄通山大秘境。” “这是宋旻、宋昱两位师弟,师从我师叔朔平真君。” “这是李师弟,他师尊是我们忘尘峰的掌事林真人。他们都是要进入小秘境的。” 灵舟內的座位皆是一排排的,裘文旭直接占了船尾两排,拉著郁嵐清挨个介绍起来。 一连串名字介绍下来,郁嵐清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们忘尘峰的人可真多! 都说忘尘峰的居阳长老善为人师,门徒眾多,郁嵐清一直没什么直观的感受,现在可算是领会到了。 远的不说,就说这回进入玄通山秘境的百来个名额里,忘尘峰一峰,就足足占据了十个。 其中大秘境两人,小秘境八人,完全让其他灵峰望尘莫及。 郁嵐清忍不住好奇道:“居阳长老总共有多少弟子?” 裘文旭停顿了一下才回答:“如我师尊一般的亲传弟子,共有九人,记名弟子另有十数。我师尊秉承师祖意志,广纳门徒,我光是嫡亲的师兄、师姐就有八个,至於说其他师叔总共有多少弟子,我也数不大清了……” 郁嵐清听得目瞪口呆。 坐在郁嵐清对面的女修“扑哧”一笑,看著她呆愣的模样打趣,“听说差一点,郁师妹就要成了我们的小师叔呢。” 可不怎的? 五年前郁嵐清登天梯拔得头筹之时,在大殿上爭著收徒爭得最欢的,就是居阳长老。 郁嵐清现在倒是庆幸,好在自己没有拜在居阳长老门下。 不是別的原因,就是她怀疑自己就算到了忘尘峰,也未必能记住那么多师兄师姐、师侄、侄孙。 现在倒好,自己虽然也是“师叔”辈的。 却只有一个师侄,比自己辈分长的,更是只有师尊一人。 这个话题揭过,刚刚打趣郁嵐清的冯师姐,开始讲述自己曾经在玄通山小秘境里的见闻。 郁嵐清正听得聚精会神,就听背后响起道蚊子般微弱的声音。 “郁……师叔。” 正在说话的冯师姐闻言一顿,忍不住憋笑。 周围两排人也忍不住嘴角抽动,目光揶揄。瞧瞧,不叫他们喊师叔,不还是照样要被喊一声师叔? 这些善意打趣的目光,落在季芙瑶眼中,却仿佛像是在取笑自己。 咬了下嘴唇,她小声向郁嵐清问:“郁师叔,可否借一步说话?” “不可。”郁嵐清並不好奇季芙瑶想说什么,直言拒绝。 季芙瑶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衣角,眼眶微红著小心翼翼地说:“师叔果然还在为上次的事生芙瑶的气。上次是芙瑶不对,不该没问清楚事情缘由,就怪师叔欺凌同门。” 说著,仿佛鼓起勇气般,弯腰向郁嵐清鞠了一躬,声音也比先前大上几分,“芙瑶知错了,还请师叔原谅!” 第26章 这顏面是你让师尊丟的 周遭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过来。 容貌娇俏的少女眼眶泛红,总是忍不住让人心软几分。 “郁师姐,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忘尘峰的李师弟开口询问。 然而不待郁嵐清回答,他的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 裘文旭揉著手腕骂道,“就你话多。” “我……” 再一开口,一截甘蔗顺势插入李师弟口中,未出口的话语都变成了一连串“唔唔”声。 冯师姐一戳即中,坐回原处。 见郁嵐清朝自己这边看来,嘴角微翘,指了指身前的果盘,“这甘蔗挺甜,等下你也尝尝。” 郁嵐清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上一世將目光局限在凌霄峰中,她竟不知宗门內还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人。 季芙瑶有些难堪,弯腰的姿势几乎快要维持不住,“师叔……” 话音才刚开头,一缕清风便將她托得直起了身。 早已经乾涩的眼角,和恢復日常的眼眶顏色便这么落入眾人眼中,连再重新酝酿都来不及。 “……” 季芙瑶这下真是欲哭无泪,她哪知道郁嵐清会来这么一手? “季师侄话说完了,就请回吧。”郁嵐清语气淡淡。 季芙瑶仍站在原地,既然哭不出来,她索性也就不再装著委屈,皱著眉头,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师叔还要抓著此事不放到什么时候,若是师叔对我有气,直接骂我便是,何必又要迁怒到我师尊头上?” 整艘灵舟,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竖起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先前只是季芙瑶和郁嵐清两人之间的“矛盾”,倒也罢了。可现在听这话语里的意思,竟还牵扯到了长渊剑尊? 长渊剑尊在玄天剑宗地位斐然。 尤其是在痴迷剑道的弟子眼中,更是如同神衹一般的存在。 郁嵐清无论如何也担当不了“迁怒长渊剑尊”的说法。 按说这时候她应该开口解释,可她却不偏不按照季芙瑶为她编造的套路来。 面对季芙瑶混淆不清的指责,直接正了脸色,厉声问道:“我何时迁怒过令师尊,又是为了何事?” “季师侄大可以把话讲明白些,免得平白叫人误会!” 郁嵐清的声音落入耳中,就仿佛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口一般,有一瞬间季芙瑶甚至觉得呼吸憋闷,喘不上气。 这下她不用装作面色煞白,惴惴不安,而是真的脸上褪去了血色。 可碍於先前她被扶起身时的姿態,现在的样子便始终少了几分说服力。 她隱约觉察到,应当是郁嵐清对自己做了什么,可碍於彼此间相差甚远的修为,她一时间也分辨不清,郁嵐清究竟做了什么。 只得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师尊前几日特意带了一颗极品灵果,与几瓶上品丹药去寻师叔,欲与师叔交换一颗同等价值的灵果,师叔却因先前与我之间的摩擦,刻意晾著师尊,让师尊在眾长老面前失了顏面。” 季芙瑶梗著脖子,一脸倔强,“郁师叔,你不要说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郁嵐清眼中闪过一抹讶然。 “你没有说错,我確实不知道这件事。我师尊甚至没有告诉过我,长渊剑尊来过。” 郁嵐清语气平淡却认真。 面对季芙瑶满脸一副“怎么可能”的样子,她开口说:“前些日子拜师典礼结束,我便回青竹峰炼化了师尊所赠的五行道果。你口中说,长渊剑尊想以同等价值灵果交换的果子,应该就是五行道果没错吧?除了这个,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值得长渊剑尊亲自来跑一趟。” “且不说我当天就將灵果炼化,没什么好与人交换的。就说你刚才所说的这件事,交易、交易,意在双方平等,无论换不换都是合情合理的事,怎么没换成,就说我让令师尊在长老们面前失了顏面?” “长渊剑尊的顏面,难道就这么不值钱吗?” 季芙瑶被问得哑口无言。 郁嵐清依旧那副严肃模样,掷地有声,“五行道果只有低阶修士可用,如果我没猜错,这果子是长渊剑尊为你换的。如若你觉得,换不到灵果就是失了顏面,那这顏面也是你让你师尊失的。” “师叔,你怎么能这么说……” 季芙瑶从没想过,郁嵐清会当著这么多人,一五一十把事情全都掰扯明白,更没想过她都搬出了师尊,郁嵐清还敢这么伶牙俐齿地反驳回来。 一时间她不知该作何反应,无论继续指责郁嵐清,还是转身离去,似乎都有些落入下乘。 “季师妹,我们去那边坐吧。”刘师兄垂著脑袋靠近过来,对季芙瑶指了指船头,距离这边最远的座位。 全程不敢抬头,生怕让郁嵐清注意到自己,再重新提起当初“盗取玉石”的事。 半哄半劝著,刘师兄和另外两人,终於將季芙瑶带离了船尾。 冯师姐、裘文旭几人好奇的目光,立马落在郁嵐清身上。 “郁师妹,长渊剑尊真的去找你交换五行道果了?” “我不知道。”郁嵐清真的不知。 她甚至不知道长渊剑尊什么时候来过青竹峰。 听季芙瑶方才那意思,长渊剑尊应当还不是自己来的,而是带了一眾剑宗长老。 郁嵐清隱约能够猜到,长渊剑尊和眾长老逼迫师尊让出五行道果的场景。 师尊他,不但为自己顶住这么大的压力,还从不曾告诉她半点,不让她为这些事烦忧。 难以言说的感动在心间流淌。 郁嵐清不知第多少次暗自感嘆。 她遇上了全天下最好的师尊。 … 有了先前那一出闹剧,船舱里的气氛便有些怪异起来。 修士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说话间总会不时地將目光投向船头或船尾。 而船头船尾的两拨人,则越发涇渭分明。 有那愿意捧著季芙瑶的人,仍围在她身边劝慰,说她只是“护师心切”。 郁嵐清却不在意。 她与季芙瑶之间的鸿沟,只会如这窜入云间的灵舟与地面间的差距一样,越来越大。 就像方才,她说话间不经意带出的威压。 季芙瑶无力挣扎,也无法反抗。 第27章 进入秘境 载著弟子们的灵舟飞向玄通山之时,刚来送行的沈怀琢也没閒著。 阳光正好,难得他没有在青竹园睡回笼觉,而是径直飞去了宗门北边的荒山。 曾经金光大作的山坳里,果然多出不少痕跡。尤其是潭水四周,气息驳杂,远不似先前般无人问津。 不用想也知道,都是来这里碰运气,想要进入大妖洞府的。 只是,他们恐怕不知道,这里哪有什么大妖洞府? 有的,不过是一缕神力耗尽,陨灭在此的分身罢了。 “老伙计,难为你送我这一程。” “要不是小徒弟凑巧带来了龙涎石,我还不知,你这一缕分身竟然没能回去。” “不过能让我那小徒弟趁机参悟几分天地奥义,也算是你这分身多做了点贡献。” “节哀啊,节哀。” 沈怀琢一边念叨,一边从袖子里抓出一把把深褐色的粉末,泼洒在水潭四周。 末了指尖飞出一团火苗,那些粉末瞬间被点燃,水潭四周冒起幽幽寒光,隨之出现的还有一股寂灭一切的气息。 片刻,寒光与气息都消失不见。 “大妖洞府”存在於此的痕跡彻底被抹除掉。 “这样就不必担心有人能打扰到你本体了。” “老伙计,后会无期。” 自言自语般念叨完最后一句,沈怀琢衣袖一甩,便从原地离开。 没回青竹峰,而是去了山下的盛宝楼。 此时的他已经换上另外一副打扮,金冠、金袍,外加一双绣了金线的靴子,乍一看就金光闪闪,满身富贵之相。 俊逸非凡的面容被隱藏在金光之下,看不真切。 不过盛宝楼的管事,还是一眼就辨认出他身份,满面堆笑地迎上前,“金前辈,您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快快楼上请,我这便去唤掌柜过来。” 金色的身影,只在一楼一晃而过,便上了只接待贵客的四楼。 负责一楼铺面的素月仙子,望著那抹金色身影刚刚晃过的地方,有些出神。 “素月姐姐,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我眼了吧。”素月摇了摇头。 她怎么可能会在金前辈身上,看到前段时日给那清贫小女修所做的玉带呢? 金前辈可是他们分號的“大主顾”,一定是她看错了,只是款式相似而已。 … “我们今年又是第一个到的。”冯师姐顺著窗口望出去,看著空空如也的山脚下,小声说道。 “別的宗门每次都来得很晚?”郁嵐清好奇问道。 “沧澜宗离得远倒也罢了,天衍宗和无极殿自从取代了青云宗、太虚门,和我们一样拥有进入玄通山秘境的资格,每一回都要叫我们等上好久。” 冯师姐皱著眉说:“我来参加小秘境那次,我们和沧澜宗足足等了那两家一天一夜。” 冯师姐如今筑基境大圆满,她进入玄通山小秘境,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儿。 裘文旭在边上补充道:“听忘尘峰上其他师兄说,前两回也是这样,那两宗完全不给我们面子。咱们进入秘境也得小心著他们点,上一回,咱们宗门有一位链气境外门弟子,就是被无极殿的人打断了肋骨。” “他们宗门长老难道不管?”郁嵐清有些惊讶。 按理说,四宗合力开启秘境,应是合作的关係才对。 “管,怎么不管。”裘文旭有些无语地撇撇嘴,“赔了两千灵石,说是接五根肋骨都够了,何况只断了一根。” “无极殿的人说了,他们是为了爭夺一处洞天福地修炼,打起来的。正常爭执,受伤了也是技不如人,他们愿意赔两千灵石,已经够有诚意的了。” “口气这么大,这两宗到底是什么来头?”有第一次来玄通山的弟子,在边上小声问。 “天衍宗以前是北洲宗门,无极殿则是南洲来的,据说在当地都很有威望,信徒眾多,底蕴深厚。” 裘文旭说到这里话音一顿,接著道:“换句话说就是手头格外的趁灵石,你道他们凭什么让青云宗和太虚门把进入秘境的资格让给他们?” “还不是给得太多,听说各自给了整整三座灵石矿呢!” “嘶……”眾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郁嵐清倒是不太意外,上一世她就听说过那些北洲、南洲迁来的大宗门身家丰厚。 不过有关各家在玄通山秘境的纷爭,还是头一次听说。 冯师姐见她神色如常,忽然想起她前段时日在执法堂门口打人的壮举,忍不住赶忙提醒,“郁师妹,总之咱们进去以后,儘量避著点他们,別和他们起衝突,免得耽误自己修炼的时间。” 郁嵐清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玄通山秘境是为了让弟子们提升、巩固修为的地方,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当然,要是有人非要招惹到她的头上,她也不会客气。反正被打断骨头的那个,绝不会是她。 … 天色渐暗。 距离玄通山比玄天剑宗多出一倍路程的沧澜宗,只比玄天剑宗稍晚几个时辰赶到。 另外两家宗门,则等到了第二天傍晚。 玄天剑宗带队的教习真人,脸色有些难看。 无极殿的人,赶在他前面开口:“约好的初七这日,我们可没晚到。是你们到得早了。” 倒也是这么回事,一个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另一个刚好卡在约定时间快要结束的时候。 非要说他们不遵守约定时间,人家也確实在限期內赶到了。 玄天剑宗的教习真人无话可说,沧澜宗的带队真人出来打了圆场,“既然人都齐了,那便开启秘境,儘快送弟子们入內吧。” 免去寒暄的过程,四宗带队之人走近佇立在山脚的石碑,同时祭出四块古朴的令牌。 四道令牌合而为一。 沉寂的玄通山,像是忽然活过来一般,笼罩住山体的雾气散开,露出山脚下一条通往山间的道路。 “链气境弟子,上前。” “秘境开启一月时间,一月之后你们会被从里面传送出来。” “现在,顺著这条路走上去,便可进入秘境。” 第28章 她不怕死 四个宗门加在一起,总共四百多名链气境弟子顺著山路走了上去。 山脚下瞬间变得冷清起来。 四宗相加,只余下不足百人。 真人们再度结印,一道道灵力打入令牌与石碑当中。 原先出现在眼前的山路陡然消失,取而代之是一道更为宽阔,由青石板铺就的道路。 “筑基境弟子,入秘境。” 隨著各宗真人令下,筑基境弟子们纷纷祭出法器,沿著道路向著山中飞去。 郁嵐清也不例外,她脚下踩的,正是先前从张茂泉手上收回来的赤铜色长剑。 在锻造出独属於她自己的灵剑以前,这把剑还能再將就用些时日。 剑影一闪而过,眨眼便飞至青石板路的尽头。 再进一步,便是山门。 飞入山门的身影统统消失不见,这里才是秘境真正的入口。 “郁师妹,保重,我先走一步!”冯师姐的身影从后面追了上来,见郁嵐清悬停在半空,点了点头示意过后,便一下飞入进山门当中。 冯师姐身影消失那一瞬间,郁嵐清仿佛感受到了一丝玄妙的气息变化。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越来越多人从郁嵐清身边飞过,一名穿得比昨日送行时的沈怀琢还惹眼的华服修士,在郁嵐清身旁停下,“这位师妹,你要是不敢进去,我可以牵著你的手一起。” “怎么哪里都有你这登徒子!”一声暴喝,从郁嵐清身后传来。 踩著八卦盘的女修飞身而至,朝那华服男子狠狠剜了一眼,接著看向郁嵐清,语气温和下来,“道友莫要理他,这人到处沾惹草,前些时日才刚招惹过我宗一位师姐,被修理了一顿,没想到这么快又出来蹦躂……” “司徒渺,你別血口喷人!”华服男子气得涨红脸。 郁嵐清和那踩著八卦盘的女修,却都没往他那边看。 “多谢道友提点。”郁嵐清抱手微微施礼。 那踩著八卦盘的女修还了一礼,正欲继续朝山门內飞,视线划过郁嵐清的脸庞,却是忽地一怔,接著掐指一算,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我观道友面相奇特,忍不住掐指算了一卦。” “卦象虽死气縈绕,却仍隱有一线生机。还望道友若遇困境,莫言放弃,砥礪坚持必能化险为夷。” “你们天衍宗的人还真是走到哪算到哪,一群神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华服男子冷哼一声,对郁嵐清道:“师妹莫信他的,玄通山秘境开了上百次,里面能有什么危险?” 郁嵐清却觉这卦象极准。 她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死气縈绕,却获一线生机,可不说的正是如今她的境况? 天衍宗擅五行推演之术,果然名不虚传。 “司徒道友,在下玄天剑宗,郁嵐清。”郁嵐清自报家门。 一声“多谢”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怒气腾腾的声音。 “你们几个,还在门口磨蹭什么?” “再不进去秘境大门就要关上了!” 伴隨怒声,一道水龙术从身后直袭而来,气势汹汹的水,直接將三人一起衝进了山门当中。 方才那种玄妙的气息变化,再度出现。 作用在自己身上时,感受更为明显。 郁嵐清这回辨认出,这种气息变化,与先前进入大妖洞府时的感受相同。 她隱隱明白过来,所谓的玄通山秘境,和大妖洞府应该一样,都不是真实存在於眼前的地方,而是另外被开闢出的,独立於修真界的空间。 眼前一,再看清时,雾气迷濛的山体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是一座充满锋利、肃穆之气的金属矿脉。 她现在应当是置身於矿脉之中,周围的山石锋利如刀,肃杀之气瀰漫在四周。 环境险恶,但她却没有丝毫不適,反倒感觉遍体舒畅。 哪怕还未运转心法,浓郁的金灵气就已经开始不断往她身体里钻。 郁嵐清毫不怀疑,自己要是在这金属矿脉中待上一整个月的时间,必定能够突破筑基后期,至於说筑基八层、九层,也未必不能再往上衝上一衝! 她现在总算明白,玄通山秘境的珍贵之处。 链气境修士进入的小秘境如何暂且不说。 单说这筑基境修士进入的大秘境,能够根据自身所需,將人传送到合適的修炼之地,只这一条,就足够让人心动。 这样的机会放在秘境外,实在太难得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要抓紧每一时、每一瞬努力修行。 郁嵐清深吸一口气,四下搜寻,找到一块刚好被山石环绕,足够容纳一人盘膝而坐的狭小空间。 正要坐下修炼,就听不远处响起“哇”的一声惊呼。 声音略感耳熟,正是先前在山门口停下的那名华服男子。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无极殿的弟子。 郁嵐清没有与人结伴修行的打算,也不想在別的事情上耽搁时间,当即掏了掏储物戒指,將自己买的阵盒拿了出来。 向里注入十枚灵石。 一道隱藏气息与窥视的防御阵法瞬间成型。 郁嵐清盘膝坐好,双目微闭,默默运转心法,將源源不断涌入体內的金灵气拧作一股,不断衝击、凝链著体內每一分经络,每一寸血肉。 这种“粗暴”的修炼方法,还是在服用过五行道果之后,郁嵐清刚刚改进出来的。 要是换在以前,她的身体未必能经受得住。 但服用过五行道果以后,她的身体已经无限接近於传说中的先天道体,对金灵气的承受能力极强。 哪怕同时纳入体內强出过去数倍的灵气,也不怕將身体撑爆。 既然如此,她还怕什么? 每一天修炼,她都可以当作过去好几天来用。 只要炼不死,就往死里炼! 锐利的金灵气充斥在身体內,带著阵阵犹如刀割般酥麻的感觉。 这与过去在剑阵里受的伤不同,剑阵中的剑气,作用在外。而现在,却是五臟六腑都在疼。 郁嵐清咬牙忍著,继续运转功法。 她不怕痛,亦不怕死。 只怕境界落后於人,无法为自己报仇,无法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这次修炼,入定的时间格外久。 郁嵐清不知道自己究竟修炼了多久,只觉隱隱已经触摸到突破筑基后期的门槛。 就在她准备一鼓作气,衝过这道坎时,忽然感到身体一轻。 神魂竟不由自主地飘离了身体。 第29章 你怎么这么弱 看著下方,盘膝而坐著的自己的身体,郁嵐清嚇了一跳。 神魂出窍,那是元婴大圆满以后的事儿了,现在她才筑基境界,神魂不能独立於体外。 离魂太久,肉身可是会死的啊! 郁嵐清赶忙使出浑身的劲,努力让神魂往身体里钻。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已经出窍的神魂,还是越飘越高,离身体越来越远。 眼瞅著马上就要飘出阵盒笼罩的范围,郁嵐清咬紧牙关,集中精神,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固本丹。身体无法动弹,她便试著用这微弱的神魂之力揭开瓶盖。 在神魂即將飘离肉身周围的最后一刻,她终於顺利將一颗丹药送入口中。 固本丹,顾名思义有著固本培元之效,可保气血不散。这瓶是师尊给的上品固本丹,效果比普通的更好,至少短时间內能保证她身体不会坏死,就是可惜,刚刚只来得及吞下一颗。 神魂飘出阵盒笼罩的山石夹角,穿“山”而过,越飘越高,矿脉中的全景映入眼帘。 这竟然是一座难得的庚金灵矿,有许多庚金石已经裸露在山石之外,上面闪烁的咄咄金光格外耀眼,难怪这里的金灵气如此充盈。 同样位於这片矿脉中的,除了她一位,还有另外一名修士。身著华服,头戴宝冠,正是先前在秘境门口遇到的那位无极殿弟子。她先前听得没错。 此时,这位无极殿弟子並未修炼,而是手握一把镐头,正在敲打著裸露在山石外的上品庚金石。满眼都是兴奋的光彩。 顾不得多看,郁嵐清的神魂继续往上飘。 脚下的矿脉急剧缩小,不多时,她已经不再能看到矿脉的场景,取而代之是一块悬浮於空中,正在缓缓转动的,硕大的五行八卦罗盘。 刚刚出现在矿脉中的无极殿弟子,以及她自己仍旧保持盘膝坐姿的肉身,此时正位於罗盘上的庚金之位正中央处。 再往上飘,罗盘全貌映入眼帘。 整块罗盘,就这么旋转漂浮在已经变成虚影的玄通山上方。 与罗盘一起被纳入郁嵐清视线的,还有位於上面的八十名筑基境修士! 正是此次进入玄通山大秘境的四宗,共八十名筑基境弟子,一个不少。 先前在秘境门口结识的那位天衍宗弟子司徒渺,此时正位於乙木之位中央。 忘尘峰的冯师姐和裘文旭,都出现在丙火之位的范围里,不同的是一个位於此位正中,另一个则在更边缘处靠近戊土的位置。 郁嵐清惊愕不已地看著这一幕。 根据眼前场景不难推断出,修士们出现的位置,应当是与自身的灵根资质有关。 就比如她,身负金系灵根,就出现在罗盘上的金位当中。 冯师姐是单火灵根,便位於火位正中,而裘文旭是火土双灵根,火灵根比土灵根更出眾,就置身於罗盘上的火位和土位之间,更偏向火位些的地方。 整块硕大的罗盘,才是真正的“秘境”! 他们所置身的一处处適宜自己修行的环境,都是罗盘根据他们自身资质,演化出来的幻境。 不过这罗盘上只有筑基境修士的身影。 比他们更早一些进入玄通山的链气境修士,郁嵐清一个也没有见到。 神魂仍在不受控制地往高处飘,脚下一道道身影变得越发渺小。 郁嵐清抬头向上“看”去,只见一颗如太阳般夺目明亮的圆珠正位於头顶正上方。 由它散发而出的盈盈光芒,均匀散落在下方的罗盘上面。 郁嵐清隱隱有种感觉,下面这块罗盘,可能就是由头顶这一颗明珠催动的。 眼前的光芒越来越盛,耀眼到郁嵐清已经看不清脚下的罗盘与人影。 下一瞬,她的神魂便被一道巨大的吸力吸住,一阵眩晕感袭来以后,眼前的耀眼光芒消散不见,取而代之是一座浑然大气的仙府。 牌匾上写著几个大字—— “九霄宗弟子试炼道场” 字体苍劲有力,並非用笔写上去的,而是以神识刻印。上面所蕴含的力量,让人不敢注目凝视。 仙府本身更是由灵玉而造,上面散发出浓郁的灵气,比现如今修真界里的极品灵石还要令人心驰神往。 这就是上古仙宗的底蕴! 看来宗门里的人说的没错,玄通山秘境,真的是上古仙宗为了门下弟子修炼所打造出的地方。 这里应该就是整个秘境的核心,也就是她刚刚看到的那颗明珠的內部。 可问题是,她的神魂为何会突然离体,被吸引来这里? 郁嵐清百思不得其解,但她明白,自己必须要快点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不然时间拖得太久,等到肉身坏死,她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环顾四周,整座仙府都被云雾环绕,视野之內除了仙府和云雾,就再没有其他东西。 闯出云雾,应当就是离开“这颗明珠”了。 郁嵐清一刻也不敢耽误,回身打起精神,便朝云雾方向飘去。 当神魂触及到云雾的一剎那,一阵仿佛灵魂撕裂般的痛楚席捲而来。 郁嵐清无法再向前寸进半步,只得转身又飘回仙府门口。 望著眼前巍峨肃穆的仙府,郁嵐清陷入沉思。 直接闯出去,怕是难以行得通,莫非出路是在眼前的仙府当中? 事不宜迟,她立马朝仙府大门飞去。 神魂飘入门內的下一瞬,一阵阴风袭来。 郁嵐清赶忙向旁避让。 那阵阴风颳到郁嵐清眼前,猛地停下。 一位头髮鬍鬚白,身影飘离在地面上方,身形有些虚幻的老者,出现在郁嵐清眼前。 神色比郁嵐清更显震惊。 目不转睛地盯著郁嵐清,开口问道:“你是哪一脉的弟子,怎么这么久才来?” 问完,不待郁嵐清回答,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她一遍,不解道: “你怎么这么弱?” 第30章 不试试,我不甘心 眼前的老者显然也是魂体。 郁嵐清判断不出对方的修为,却能大抵猜到,出现在这八成与牌匾上写著的“九霄宗”脱不了关係。 “您是九霄宗的前辈?”郁嵐清试探著开口。 那老者愣了一下,惊讶地反问:“难道你不是我九霄宗弟子?” 郁嵐清摇了摇头,自报家门:“晚辈郁嵐清,出自玄天剑宗。” “玄天剑宗?”老者眼神里满是陌生。 这不奇怪,据郁嵐清所知,单是东洲四大宗门发现玄通山秘境,就已经是接近千年前的事情了。东洲各宗门的记载中,並没有有关“九霄宗”的名字,想来这上古仙宗存在於世的时间,至少是在几千年前。 更甚者,也可能是更久远的万年以前。 郁嵐清將自己隨宗门进入秘境歷练的事情讲述出来,老者先是惊讶,再是恍然,隨后便有些茫然唏嘘起来。 “竟然过去这么久了。” 他们九霄宗,已经覆灭了至少几千年的时间。 “这里是九霄宗弟子试炼道场。”老者向郁嵐清介绍道:“是九霄宗开山祖师道玄老祖,特意为门下新弟子感悟灵气,摸索合適的修行道路所造的幻阵。阵內景象虽假,身处其中吸纳、感悟到的灵气,却是真的。” 郁嵐清没有提问,眼中的困惑却显而易见。 老者回身,指了指仙府里面,“你隨我来。” 两道魂体,一前一后向仙府內部飘去。 绕过几根腾云柱,来到正殿,一颗浑圆明亮的珠子正漂浮在正中央的八卦柱上。 还未靠近,便能感受到珠子上散发出强大的能量。这是郁嵐清从未感受到过的恐怖力量,哪怕上一世全盛时期的长渊剑尊,也无法与之相比半分。 此时珠子上散发出的光芒,正与方才郁嵐清神魂向天上飘时,看到的那刺眼的光一般无二。 看来她猜得没错,整个罗盘,或者说是整座秘境,都是由这颗珠子而起。 “这是一颗蕴含天地之力的天灵珠,这座弟子试炼道场,就是道玄老祖引动天灵珠內的能量铸造而成。至於小友你会出现在这,也是因为这颗天灵珠。”老者捋著白的鬍鬚说道。 “还请前辈解惑。”郁嵐清抱手俯身,长拜一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者捋著鬍鬚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回忆与苦涩。 半晌,有些乾涩的开口,“我们九霄宗,乃是当时修真界第一宗门,宗內英才尽出,天灵根弟子不知凡几。以道玄老祖为首,宗內足有十位渡劫境大能,可不知为何,就在道玄老祖飞升当日,一场天火降世,哪怕宗內大能拼尽全力,也没能阻止这场天火。” 说到这里,老者眼中闪过几分惊恐,显然当初天火降世那一幕,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天火焚烧了一切,九霄宗上万弟子的性命都陨灭在那场天火当中,就连那些渡劫境大能都不例外。没有人知道那场天火从何而来,也没有人能够阻止它,火势直到烧毁一切才逐渐减弱。” “那时道玄老祖捨弃肉身,挣脱天劫束缚,却已无力回天,只得拼劲最后一丝力量,將引魂阵注入这颗天灵珠內。弟子试炼道场自有一方世界,道玄老祖赌的就是將引魂阵藏在这里,可以不被天火觉察。” 引魂阵,为的自然就是引魂。 当初道玄老祖布置此阵,为的是將陨灭在天火中的弟子残魂召回,好让九霄宗弟子的魂魄继续在这小世界內苟延残喘,以求將来一线生机。 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引回来的魂魄只有老者一人。其余弟子的魂魄,都消散在天火当中。 “哎。” 老者长嘆一声,嘆尽心中无奈。 视线落到飘在自己面前的郁嵐清身上,接著道:“你会出现在这,应该就是被这天灵珠中的引魂阵吸引过来的。” “不过引魂阵只引死后魂魄,你说你还有肉身在此,我也搞不懂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郁嵐清明白这是为什么。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別人或许无法看出,可这由渡劫境大能所布的引魂阵,却看了出来。 这些年未必没有在死在玄通山秘境里的人,不过秘境只有链气境和筑基境弟子进入,低阶修士的神魂力量太过微弱。她有两世累积,神魂之力超出金丹之境。 她是这些年来,第一个被引到这里来的人。应当是刚好满足“死过”,和“神魂强度足够”这两个条件,才会触动藏於天灵珠中的引魂阵。 布置此阵的道玄老祖应当也想不到,自己为九霄宗弟子留下的一线生机,会在几千年后意外吸进来一个不属於九霄宗的神魂。 现在的情况是,她的神魂被引魂阵吸进来,被迫“躲”在了天灵珠中。 这可真是……闹了场大乌龙。 “前辈,我肉身尚在,倘若神魂离体太久,恐怕无力回天。不知前辈可知离开天灵珠的方法?”郁嵐清虚心求教。 老者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別想了。” “引魂阵是道玄老祖耗尽毕生修为所布,想要撼动此阵,除非有修为远超渡劫境的大能在此。” 远超渡劫。 四个字重重击在郁嵐清心头。 金丹之上乃是元婴,再上则是化神、炼虚、合体、大乘。 修满这所有境界之后,才能迈入渡劫境。 郁嵐清与渡劫境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更別提远超渡劫境了。 超过渡劫,那可就只有上界仙人了啊! “前辈……” 看出郁嵐清想问什么,老者直接打断道:“我生前只是九霄宗中,负责看管试炼道场大门的一名掌事,堪堪化神境界。若非道玄老祖布阵之时,我就位於道场入口,第一个被阵法吸入其中,怕是也无法神魂苟存至今。” “前辈,我是想问,不破引魂阵,直接闯出天灵珠是否可行?”郁嵐清还记得刚刚冲入云雾那一剎那,灵魂撕裂般的痛苦。 可现在已经没了別的办法。 一颗上品固本丹,最多能维持一日气血不散。她必须得快些回去。 既然破除引魂阵行不通,那就只剩下硬闯这一条路。她得再拼尽全力,试上一试。 “你疯了,天灵珠上的天地之力,会把你的神魂撕碎!”老者惊恐道。 “不试试,我不甘心。”郁嵐清朝那老者施礼拜別。 转身向仙府外环绕的云雾飞去。 … 玄天剑宗。 青竹峰,青竹园。 身子陷在云朵里,酣然入睡的人,猛然惊醒。 不好,小徒弟出事了! 第31章 师尊与她並肩作战 道別九霄宗前辈的魂魄,郁嵐清直朝縈绕在仙府外的云雾飞去。 宛若仙境的縹緲云雾,神魂撞上去,却是阵阵剧痛传来。 这种痛又与剑气割伤血肉,灵气冲盪经脉完全不同,是一种作用於灵魂,更深层次的痛苦。 “啊……” 郁嵐清忍不住惨叫出声。 追出仙府,小心翼翼飘在云雾范围內的九霄宗老者,嘆气劝道:“小友,你这又是何苦!” “道玄老祖法力强大,他布下的结界,以你这只有金丹境的神魂必定是闯不过的,快回来吧!” 老者嘆声连连,眼底满是惋惜。 他在这天灵珠里,孤单一魂飘荡了许久,好不容易来个能说说话的小友,还就这么快要魂飞魄散了。 哎,要不他老人家等下儘儘力,看在有缘相识一场的份上,將她的残魂往回捡一捡? 郁嵐清正沉浸在无比的痛苦当中,老者劝解的话並未落入她的耳中。 此时她已飞至比第一次闯进云雾时更深的位置,她能感受到,更进一步,便能衝出天灵珠的束缚。 可就是这最后一步,难如登天! 恍惚间,她想起不久前秘境门口,天衍宗那位司徒道友占卜出的卦象—— “若遇困境,莫言放弃,砥礪坚持必能化险为夷。” 何其精准。 她可不正在砥礪坚持! 撕裂般的痛楚让郁嵐清早已痛得麻木,她现在完全是在凭藉本能坚持著。 她明白只要自己稍加鬆懈,等待自己的,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所以她不能鬆懈。 她必须要衝出去。 “徒儿,打起精神!” 意识迷离间,一道清朗明亮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郁嵐清有些浑沌的脑子,立即清明起来。 “徒儿,为师为你念一段佛宗楞严咒。” “你可一定要坚持住,为师这便赶到!” “南无萨怛……” 师尊清润的嗓音,诵读著一句句佛经咒文在识海中响起,郁嵐清意识越发清醒。 她不是一个人,师尊正在与她“並肩作战”。 师尊还在外面,等著她出去! 她不能神魂泯灭在这里。 一瞬间,郁嵐清精神大振,似又有了与痛苦抗衡的力量。 原本已被死气蒙蔽的神魂,再度焕发出强烈的求生意志。 被定在原地的神魂,又能动了! 这时,云雾间那蕴含天地奥义,仿佛能够寂灭一切的恐怖力量,也忽然变得温和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在郁嵐清耳边响起。 “九千年了,没想到老朽这一缕残念,还有被唤醒的一日。” 语气与先前郁嵐清在仙府里见到的前辈一样,带著无尽唏嘘。 “只是没想到,这阵终究是白布了。” 一声哀嘆,郁嵐清猜出对方身份,“道玄老祖?” “正是老朽。” 那声音顿了一顿,仿佛已经洞悉一切,“小友並非九霄宗弟子,却误入了老朽为九霄宗弟子布下的引魂阵。此乃老朽疏忽,亦是小友与我宗有缘。” “老朽可送小友出去,不过,可否请小友答应老朽一个不情之请?” “您请说。”郁嵐清神情谦逊。 “老朽至今不知,那害得九霄宗覆灭的天火,究竟因何而起。你有几分天道大运在身,將来若有机会,还望你能代老朽查明这天火降世的缘由。” “待你將真相带回,这天灵珠与罗盘幻阵,便赠与你,权当老朽一点心意。” 道玄老祖低沉的声音中,带著无尽的悲凉。 郁嵐清听得心有戚戚。 曾经傲然於世、强者尽出的宗门,竟然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九千年过去,当初本以为能为宗门留下希望的老祖,猛然发现一切成空,最后的奢求也不过是求一个等了九千年的答案。 好叫他与宗门上万枉死的弟子,死个明白。 “好,我应下了。”郁嵐清神情坚定道。 她的话音落下,正前方的云雾散开一道小口,身后的云雾推搡著她的神魂,直接將她从中挤了出去。 她来到了天灵珠外,耳边道玄老祖的声音,却比先前多了一丝疲惫。 “小友,保重。莫要忘记答应老朽的约定。” 郁嵐清回身,望向眼前高悬於罗盘上空,仍旧璀璨的明珠,不管道玄老祖的残念能否再感受到,仍旧郑重地拜了一礼。 道了声,“多谢。” 之后她才重新低头看向脚下罗盘,找准庚金之位,飞了下去。 下落的过程中,视线越过罗盘,她仿佛看到在罗盘下方虚幻的山体上,正有几道人影在不断向著山巔的方向靠近。 打头那个举著寻灵法宝,为大家指引方向的身影正是季芙瑶。 化成灰郁嵐清都不会认错。 不得不说,这人確实是有几分运道在身上的,眼瞅著再上前几步,便能寻找到进入罗盘幻阵的阵眼。 只可惜,正好遇上了她! 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季芙瑶得到机缘? 做梦! … 玄通山小秘境。 山石嶙峋的陡坡上,两名走在粉裙女子身后,同样身上佩戴了数件法器的年轻修士率先停下脚步,面色难看。 “季师妹,你说的地方还有多久能到?” “我们已经陪你耽搁了整整三日,秘境当中时间宝贵,要不是你口口声声保证能够找到一处灵气绝佳的修炼之地,我们绝不会跟你来。浪费我们这么长时间,你赔得起吗?” 守护在粉裙女子身旁的三名炼气大圆满、炼气后期修士,立马长剑出鞘,警告般瞪了回去。 “对季师妹客气些。” “好了,周师兄,刘师兄……这两位无极殿的师兄也是急著修炼,怪不得他们。” “大家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粉裙女子拨了拨手中圆盘造型的法宝,上面指针所指向的灵气最浓郁之处,就在眼前向上三步,一块空空如也的山石上面。 她双目一亮,快步上前。 然后就在她抬脚即將踩上去的剎那,一股乱风袭来,脚下山石剧烈一晃,手中圆盘上的指针也开始乱转个不停。 没等站稳身形,乱风便裹著他们,从好不容易攀上的山头摔落下去。 防御法器在身体接触地面的瞬间,被动张开,六道身影有惊无险。 可再抬头看向那遥远的山顶,没一个人有再爬上去的勇气。 先前便出声质问过粉裙女子的两名修士,面色越发难看,“浪费我们三日时间,还废了我身上一件被动防御法器。” “这笔帐,你们必须赔!” … 小秘境里的纷乱郁嵐清无从得知。 耗尽最后一丝神魂之力给季芙瑶捣乱以后,她便赶紧飞向庚金之位。 进入庚金之位的幻象后,神魂便像感受到身体的召唤一般。 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直接吸了回去。 神魂归体,一阵疲惫感涌上心头。 然而顾不得休息,感受到陌生的气息出现在自己身边,即將要触碰到自己。 郁嵐清猛地睁开双眼,拔出长剑。 素手一挥,便將剑刃搭上对方肩头。 第32章 剑下留人 “剑下留人!” 悽厉的惊呼声震得郁嵐清耳朵生疼。 声音略有几分耳熟,定睛一看,剑下之人正是先前在秘境门口有过一面之缘,与自己同样被传送到庚金幻境中的无极殿弟子。 感受到锁定住自己的杀气稍稍消退了几分,凌寻风赶紧举起双手,为自己辩解:“误会,误会,这位师妹,我刚刚是看见你晕在这里,丹药就落在一旁,想要帮你餵药来著!” 郁嵐清的视线顺势落在他举起来的手上。 手里举著的丹瓶和丹药,赫然是她先前掉落在地上的上品固本丹。 再一回想对方气息刚刚靠近时的动作,確实是要为自己餵药没错。 眼下闪过一丝尷尬,郁嵐清收回长剑,“抱歉。” “没事,没事。”凌寻风摆了摆手,“出门在外,有些警惕心是好事。” “既然你身体无恙,那我就继续挖矿去了。”凌寻风弯腰拾起丟在脚边的镐头,想了想,提醒说:“师妹修炼之余,倒不妨也敲些灵石矿下来。我看过了,这处矿脉应该只有咱们两人,只要你不与我爭那一片极品庚金石,別的隨便你敲,我不与你抢!” 郁嵐清表情微妙,眼见眼前的无极殿弟子,拿著镐头就要往外走,开口喊道,“道友留步。” “师妹还有何事?”要不是外面还有成千上万块成色上好的庚金石等著,凌寻风倒是不介意將时间耗费一些在眼前这位出自玄天剑宗的师妹身上。 年纪这么轻,修为这么高,出手还这么果决的女修,他也是第一次见呢! “道友別去敲外面的灵矿了。” 不等郁嵐清说完,凌寻风便急道:“这位师妹,我刚才好心救你,虽说是多此一举吧,但初衷总归是好的。你这人怎么恩將仇报,反倒阻人財路呢?” “就是因你刚才之举,我才出言提醒。” 郁嵐清神色认真道:“这些灵矿都是幻象,你就算敲下来,也带不出秘境。” “什么?” 郁嵐清表情不似作偽,她这人看著也不像是轻易与人开玩笑的人。 凌寻风的目光逐渐从不可置信,转变为惊讶、怀疑。 “这庚金石究竟是真是假,试试便知!” 说著他拿出一颗不久前刚敲下来的极品庚金石,又祭出一口黑乎乎、造型古朴的器鼎。 开鼎,投石,一气呵成。 然而不等他进行再下一步动作,那块散发著夺目金光的极品庚金石,变化作一团金灵气,消散於鼎中。 凌寻风瞪圆双眼,嘴巴微张。 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声音颤抖道:“这庚金石竟然真是假的!” 这未免,也太以假乱真了些! 就连他先前收进储物法宝时,都没能发现丝毫端倪。 可笑他还为此耽搁了好几日时间。 所幸剩下的时间还有大半。 “这位师妹,多亏有你提醒。” 凌寻风抱手施礼,“在下无极殿,凌寻风。等出去后再好好谢过师妹!” 说罢,便也寻了个灵气浓郁的犄角旮旯,掏出阵盒,闭关修炼起来。 郁嵐清收回目光,看了看身旁,灵石耗尽已经失去效用的阵盒。 正想往里添加灵石,忽然想起来,出发时师尊还交给了自己一枚戒指。 那戒指戴在手上,煞是好看。 不过集合出发后,一连串的事情,她都没来得及打开来看里面究竟放了些什么。 趁著现在神魂疲惫,暂且无法开始修炼,刚好,好好看看师尊为自己准备的东西。 郁嵐清一边想著自家师尊,一边面带笑意地將神识探进储物戒指。 … 不久前。 玄天剑宗山门。 一道白光“嗖”地一下从眾人头顶飞过。 带起一阵劲风,直將山门处,正御剑往宗內飞回的几名弟子吹得晕头转向。 “刚刚是不是……有人飞过去了?” “这么快,必定是內门某位长老。我记得曾经看过居阳长老御空而行,速度没这么快,难道说刚刚过去的,竟是凌霄峰长渊剑尊不成?” “一定是了,只有剑尊才能拥有这般,不过瞬息便飞出数里地的本事!” 云巔之上,沈怀琢又往嘴里倒了一把丹药,脚下踩著的镶嵌了足足八块啸风石的飞轮,已经快要转地冒出了火星子。 “阿嚏。” 不知是有人在背后念叨他,还是这身体太不中用。他竟真的感到有些发冷,可此刻顾不得再从储物法宝中取出厚袍,每一瞬、每一息都格外珍贵。 他的徒弟神魂离体,快要魂飞魄散了。 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收个称心如意的小徒弟。 他可不能让徒弟就这么死了! 区区天灵珠,也配困住他的徒弟? 沈怀琢又往嘴里嗑了一把丹药,抖抖瓶子,索性將剩下几颗统统倒入口中,隨后再度提速,向著玄通山方向疾驰而去。 飞到半路,忽而他感到紧绷的心神一松。 望向天边,细细感受。紧皱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 他那小徒弟化险为夷,顺利脱困了! 沈怀琢咧开嘴角,停在半空,看了一眼脚下已经飞出一半的路。 来都来了,乾脆就去玄通山,等小徒弟一起回家好了。 … 累著金丝、镶著红蓝两色宝石的戒指里,一分为二。一边放著寻常要用的丹药、灵石、符篆、法器,另一边放的竟然是空间法宝。 难怪,师尊已经给过自己储物袋,先前拜师大典上又收过灵宝宗给的储物法宝。这一回师尊还要再给她新的储物戒指。 原来玄机竟在这里。 放著空间法宝的这半边里,一栋与她的溪边竹楼构造几乎一样,外表却更加华美的小楼静静立在那里。 郁嵐清將它取出来,巴掌大的小楼,向地上一拋,便变幻成正常建筑的大小。 楼里的家什、摆件一应俱全,几乎就是她那小竹楼的翻版,就连静室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这里再没有第三道人影出现,郁嵐清便另寻了一处相对开阔些的位置,安放小楼。 隨后身影一闪,进入小楼静室。 在这静室的蒲团上面盘膝而坐,微闭双眼。 小楼里处处充斥著熟悉的气息,仿佛就在师尊的青竹峰里。不一会,她便心神安寧,进入到入定状態。 第33章 关关难过关关过 郁嵐清这一入定,就是整整二十几日。 临近一月之期结束,秘境即將关闭的时候,她才从入定状態中脱离出来。 原本仅差半步筑基后期的那道“门坎”,早就被她迈了过去,甚至还多迈了一步,现在修为来到筑基八层。 解开小楼自带的防御阵、隱匿阵,郁嵐清將它收回储物戒指。 看著终於出现在矿脉中的身影,凌寻风眼前一亮,乐呵呵地凑上前,“师妹,总算见著你了,我还以为你不在这处幻境,提早出去了呢。” “多亏师妹提醒,剩下的时间没再浪费在敲石头上面,现在我已顺利突破筑基境八层。等到离开秘境,我欲做东设宴,好好感谢师妹一番,还望师……” 一声“还望师妹赏脸”,说到一半哽在喉咙里。 凌寻风看著眼前女修已然筑基八层的修为,那声“师妹”无论如何再喊不出口。 这玄天剑宗的女修士究竟是怎么回事? 前些日子进入秘境的时候,还只是筑基中期,现在迈入筑基后期不算,竟还一举突破到了筑基境八层! 与三年前就迈入筑基后期,这两日才从七层突破至八层的他,如今修为一样。 凌寻风面上划过一丝尷尬,隨后便从善如流的改口道:“恭贺道友修为精进。” “道友进步之快,著实令人惊嘆。如此天赋,想来不久便能见到道友结丹、凝婴。到时凌某还望有幸能参加道友的结丹大典。” 凌寻风说话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客气与敬意。 与他先前在秘境门口拦下郁嵐清时的样子截然不同。 郁嵐清注意到了,却並不感到意外。 修真界素来如此。 强者为尊,只要足够强大,就能贏得旁人的尊敬。 就如前世的长渊剑尊。郁嵐清不相信,他那些有失公允,甚至违背道义的做法,没有人注意到。可因他实力强大,地位超然,就算察觉,也从不曾有人敢开口置喙。 这就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好处。 而她现在,还远远不够强大。 … “道友是如何发现的,这里仅是幻象?” “我们身处幻象,那其他人应当也是在不同的幻境里吧?” “我说怎的,每位进过玄通山秘境的师兄,与我描述的景象都不一样。亏我还以为这是秘境广袤无垠,每个人被传送的位置不一样的缘故!” 凌寻风坐在郁嵐清身旁,一块冒著咄咄金光的庚金石上。 自从知道这些灵矿不是真的,他便再没有了先前的小心翼翼,如今屁股底下这一块,正是当初被他用锦缎包裹著,生怕磕碰到半点的“极品庚金石”。 距离秘境关闭仅剩下最后几个时辰,周身縈绕的灵气,似已不像最初那么稳定,是以两个人都没打算在这最后的几个时辰里继续修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凌寻风的声音还在耳畔喋喋不休,郁嵐清却已神游他处。 就在刚刚,她发现自己袖子里多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 有点眼熟,与先前四宗带队真人开启秘境时所用的令牌,长著差不多模样。 不过上面却多了苍劲有力的“九霄”二字,字体与不久前在天灵珠中看到的仙府牌匾一样。 想来同样出自道玄老祖之手。 凭藉这块令牌,到时哪怕没有四宗共同开启秘境,她也能够进入其中,把自己查到的消息告诉天灵珠內道玄老祖那一缕残念。 周遭灵气波动得越发厉害。 郁嵐清將令牌收入储物戒指,屏住一口呼吸,保守心神。 下一瞬,果然眼前一,浓郁的金灵气消失不见,身影已从“庚金灵矿”被传送到了外面。 与她一同被传出来的,除了无极殿凌寻风,还有数十位与他们同时进入玄通山大秘境的筑基境修士。 几乎所有人都有收穫。 冯师姐原本就有筑基大圆满的修为,这会儿再看,境界更加圆融。举手投足间仿佛已经带出一丝属於金丹修士的气势,想来是摸到了结丹的门槛,不久的將来,便能渡金丹劫,凝结出属於她的金丹。 裘文旭的修为也已从筑基境七层,提升到筑基境八层,这一个月秘境修行,抵得上他在宗门两三年苦修。 出了秘境见到同门,他便连连大呼,“这次秘境来得可太值了!” 不枉他在擂台上挨了十几天打。 交谈间,郁嵐清隱隱感到好似有一道目光在注视自己,四下搜寻,却一无所获。这时,天衍宗弟子聚集的地方,一抹身著黑白双色道袍,略有些丰满的身影映入眼帘。 郁嵐清眼前一亮,快步上前。 “司徒道友!” “是你呀,郁道友。”司徒渺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回过身,看到站在自己面前,已经筑基后期的郁嵐清,惊讶过后,眼底浮现一抹恍然。 “看来道友已经渡过了这次劫难。恭喜,恭喜!” 身著道袍的司徒渺嘴角弯弯,抱手恭贺。 郁嵐清也赶忙笑著回礼,“多亏道友当初那一番话,让我受用良多。先前入秘境时太过匆忙,还未来得及向道友道一声谢。” “不必客气,我也是习惯使然,一见面总是忍不住想替人掐算一二。”司徒渺笑著说道。 视线顺势落在郁嵐清的脸上,“道友此劫虽过,死劫却还未解开,日后你还需要多加小心才是。” “多谢道友指点。”郁嵐清认真记下司徒渺所说。 心中却並没有因那一句“死劫”而再生波澜。 无论命运如何,她都不会气馁,更不会妥协。 就算关关难过又如何? 关关难过,她也要咬牙挺住。 关关难过,关关过。 就在郁嵐清和司徒渺说话的时候,四宗带队真人已经重新结印,接出了进入玄通山小秘境的链气境修士。 四百多號人同时从里面传出来,场面比刚才更热闹。 各宗修士,纷纷寻找同门。 郁嵐清一眼就看到了宋旻、宋昱这对拜在同一位师父门下的双生兄弟。两人的修为也较之前在灵舟上时长进了不少。 “冯师姐和裘师兄在那边。” 郁嵐清指了方向,正想与他们一起回去,就听身后不远处,传来好几道略显刻意的恭维声。 倒不是对她说的,只是那话音里提及的名字,再熟悉不过。 “季师妹才刚开始修行,就进步这般迅速,实乃天资卓越,我辈楷模。” “不愧是剑尊亲自挑中的弟子!” 第34章 谁见过他们 郁嵐清回头看去。 季芙瑶还是上次那身绣著莲纹的淡粉色长裙,显露出的修为却从引气入体,变成了链气中期。 虽然这修为,仍是一眾修士当中最低的那个,但碍於不久前她才刚踏入修行,短短月余就从引气入体迈入链气中期。这样的进步,已足够令人刮目相看。 恭维声一声接著一声。这里面究竟有多少发自內心,又有多少源於长渊剑尊的面子,无从得知。 郁嵐清依稀听到,有两名刚对季芙瑶说完“恭喜”的修士,转过身离开不远,便小声交头接耳的嘀咕。 “一个杂灵根,短短一个月就从引气入体修炼到练气中期,连迈四个小境界,这要是换作天灵根还能信信。一个杂灵根,呵,要说是凭她自己的本事,我这名字倒过来写!” “长渊剑尊一定没少给她塞好东西。” 两名修士自以为声音压得很低,奈何郁嵐清灵识敏锐,一字不落,全都纳入了耳中。 闻言不禁沉默。 这和上一世大家对季芙瑶的评价,似乎有些不同。 上一世季芙瑶灵根如现在一样,但並没有参加这一次的玄通山秘境,入宗头十年,也不常出现在其他灵峰弟子的视野当中。 等到季芙瑶参加玄通山小秘境,已经是十年以后,那时她有著链气后期修为,又身怀不少宝贝,听说在秘境里帮了不少同门。等从玄通山回来以后,宗门內传遍季芙瑶的美名。不管当面还是背后,都有不少人夸她不愧是长渊剑尊的弟子。人美心善,颇具剑尊当年以身抵挡魔渊,心怀宽广的品德。 不像郁嵐清,小肚鸡肠,空有天赋,目下无人,就连同峰弟子討要一把她不用的破剑,都要受她奚落,凭白墮了剑尊名声。 呵。 回忆往事,郁嵐清嘴角不禁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提早十年,一切竟变得如此不同。 不,或许不是相差这十年的事。 而是这一世她跳出了原本的条框,不再与那对师徒纠缠在一起,不再给他们的师徒情深,和季芙瑶的善良天真作衬。 少了她的衬托,他们也不过如此。 … 隨著链气境弟子全部离开秘境。 各宗修士,开始往各自宗门的灵舟附近靠拢。 站在石碑旁的四宗带队长老,也纷纷收回灵力,取回各自所持的那四分之一块令牌。 就在这时无极殿那边传来一阵骚乱。 混乱中,郁嵐清听到凌寻风扯著嗓子在问,“岑师弟和南宫师弟人呢,怎么没见他们从秘境里出来?” 都说玄通山秘境最是安全,但也不是每一次都没有人伤亡。 这回离开秘境的修士中,就有十几个受了伤的,不过都是些轻伤。 最重的也就是玄天剑宗和沧澜宗,各自有一位摔断骨头的链气境弟子,回去涂抹些续骨膏就能养好,根本不值一提。 谁也没有料到,无极殿那边竟是少了两个人! “真人,会不会他们还在秘境里,没来得及被传出来?” 四宗带队真人同时摇头,神色严肃:“绝无可能。” “秘境关闭,所有活人都会从里面传送出来,这么多次无一例外。” “曾有一次出来的人中少了三名链气境修士,后来秘境再次开启,便有人在山间寻找到了他们的尸骨。” 所以说,现在只剩下一种可能。 没有出来的那两名无极殿弟子,死在了秘境里面。 “你们先前,谁在里面看见过岑师弟和南宫师弟?”凌寻风看著进入小秘境的链气境同门们问道。 不怪他这么著急,南宫师弟暂且不说,岑师弟可是和他有著同一个师尊的亲师弟。 与他一样都是天灵根,被师尊寄予厚望。就这么死在了玄通山小秘境里,回去怎么跟师尊交代? “说话呀,你们谁在里面看见过他们?” 不同於筑基境修士进入的大秘境变幻莫测,小秘境就是一片灵气充盈的山脉,所有人都置身於山脉当中。 虽然范围辽阔,但毕竟进去了这么多人,总会有一两个凑巧遇上的吧? 无极殿的带队真人,也央另外三宗真人,问一问门下弟子是否见过失踪的那两名弟子。 天衍宗一名修士,迟疑著开口:“你们说的那两位道友,是不是一位个头很高,脸有点方,长得有些刻薄之相。另外一位身形富態,穿得像是金元宝一样?” “正是。”无极殿的人也顾不上纠结天衍宗修士的描述问题。 连忙追问,“你是什么时候,在哪见到的他们?” “刚进秘境那日。”那天衍宗弟子回答道, “我们都落在一处水灵气还算充盈的湖边,他们嫌那地方不够好,打算另外再找个地方修炼。我观他们面相似有血光之灾,还劝过他们別瞎跑来著。” 不过显然,他们並没將这番提醒听进去。 凌寻风懊恼地锤著自己脑门,“都怪我,平时老在师弟面前骂天衍宗的人是神棍。” 天衍宗弟子们不善的目光扫视过去。 要不是人命关天,他们真想骂上一句,“该!” “还有没有別的人见过他们?”无极殿带队真人面色凝重,再次问道。 沧澜宗那边,一名链气后期修士弱弱地举起手来,有些迟疑著说:“你们描述的那两个人,我也遇到过一回,当时他们好像是与那边,玄天剑宗那位粉裙子的道友结伴而行来著……” 所有人的目光,顺著这位沧澜宗弟子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玄天剑宗队伍中的粉裙女子,只有一位。 链气中期修为。 正是被眾多外门弟子簇拥在中间的长渊剑尊之徒,季芙瑶。 第35章 马上赶到 “你这话什么意思,含沙射影,难道我们季师妹还会故意隱瞒不报,害了那两人不成?” 站在季芙瑶身旁,一位身材高挑的链气境大圆满女修轻哼一声,撇嘴说道:“无极殿弟子是富贵不假,可我们季师妹乃剑尊亲传弟子,身上法宝不知凡几,又岂会眼皮子浅看上那点东西?” “胡师姐,你別这么说,大家也是关心那两位道友的安危。”季芙瑶有些责怪地拉了拉身旁高挑女修的衣袖。 隨后面带三分惶恐,七分担忧地看向对面无极殿眾人,“无极殿那两位师兄,竟然在秘境里没有出来?” 她像是到了现在才反应过来大家说的两人出事了似的。 面对对面望过来的质疑眼神,咬了下嘴唇,开口解释:“我们和无极殿的两位师兄確实在秘境里遇到过,当时才进入秘境两三日,为了寻找灵气充裕的修炼之处,结伴同行了一段时间。后来没能找到合適的地方,那两位师兄便与我们分开走了。” 说著她往身边站了站,让出身后那三位同样出自凌霄峰的外门弟子,“在秘境时,我和周师兄、刘师兄他们一直在一起,我们都可以为彼此作证的。” 无极殿带队真人眼神中的压迫收回了几分。 只有旁边的凌寻风还在不依不饶,“那刚才问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非要等到別人指了你,你才回答?” 说罢扫了一眼季芙瑶身旁那三人,皱著眉头道:“你们本就是一起的同门,怎么说还不都由你们自己说了算?” “这位师兄,你怎能这般污衊我们……” 季芙瑶被说得一下子红了眼眶。 无极殿带队真人拦住还想要开口的凌寻风,“好了。” 说到底,对面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当著四宗几百號人的面,一开始没好意思开口,也属正常。再抓著这点不放追问下去,未免失了气度。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对面这动不动就眼红的小姑娘,可是剑尊的亲传弟子啊。 如今玄天剑宗,能当得上剑尊称號的,还有几人? 恐怕也只有那位参加过魔渊之战的东洲第一剑修,长渊剑尊! 若非证据確凿,实在没必要为这点口舌之爭与对方结怨。 无极殿带队真人收回目光,朝另外三宗带队的真人们拱了拱手,“还得劳烦诸位带门下弟子在此多留一段时间。” “岑桐乃我无极殿七宫十三堂中,天璇宫宫主洛无殤之徒,他於秘境內失踪,此事需得上报长老,查明真相。事了之后,我宗定会补上厚礼,弥补诸位於此耽搁的时间。” 另外三宗原本还有些怨言,听到最后一句,却是怨气消散了大半。 谁叫无极殿別的没有,就是財大气粗呢? 多等一两日,得大笔赔偿,这买卖不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就连先前因季芙瑶被凌寻风质疑,面色有几分不好看了的玄天剑宗真人,也缓和了脸色,点头道:“许久没弟子在玄通山秘境出过事了,此事是得好好调查清楚,道友儘管放手去查,需要我宗弟子配合的地方,我等责无旁贷。” 本该返回各宗的队伍,就这么原地停留下来。 赶在长老到来前,无极殿的几位真人还在询问各宗可否再有人见过那两名弟子。 “无极殿也真是的,来的时候就要让人等,走的时候还要接著等,谱儿可真大!” “还有刚刚那个人,什么態度,竟然对季师妹你这么说话。” 围在季芙瑶身边的人,纷纷为她抱不平。 郁嵐清的目光也落在季芙瑶身上。 她想起先前在秘境里,阻止季芙瑶找到罗盘阵眼钻入大秘境时,季芙瑶身边跟了好几个人。 除了现在仍站在季芙瑶身边的三名凌霄峰外门弟子,还有一高一矮,两个穿著华贵、面带傲气的修士,那两人应当就是无极殿正在寻找的岑桐和南宫。 当时秘境开启还不到五日,季芙瑶的修为也还停留在引气入体。 直觉告诉她,季芙瑶不太对劲。 但一时间她也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 “郁师叔。” 季芙瑶的视线与郁嵐清对上,神情越发的委屈起来。 “师叔这般看我做甚,別人冤枉我也就罢了,难道师叔你也觉得我会害人不成?” 说话间泪珠已在眼眶里打转,周围人见季芙瑶这副样子,看向郁嵐清的眼神不禁多了几分不赞同。 关起门来,有什么矛盾那都是自家的事,出门在外怎还能在外人面前不维护自己同门呢? 更何况,这件事在大家看来,本就是季芙瑶受了无妄之灾。 “既然你是冤枉的,便不必惧人询问,更不必惧人多看几眼。” 郁嵐清才不会顺著別人的话安抚季芙瑶,眉毛一挑,便接著道:“別人多看两眼就觉得是在怀疑你,除非你自己心里有鬼。” “郁师叔……” 季芙瑶面带气恼,却见郁嵐清已转过身,去和天衍宗的一名弟子攀谈,根本不给她开口再驳的机会。 这时无极殿的人过来。 对著玄天剑宗的带队真人,拱了拱手说道,“我宗洛长老马上就能赶到。” “方才我们又细细询问了一遍,最后见到岑桐和南宫霖的人,就是贵宗这几位弟子。稍后还请准许我们,再多问他们几个问题。” 无极殿的洛无殤,竟然要亲自过来。 那也是位化神境大能,素有脾气暴躁之名。 失踪的岑桐,据说还是他的关门弟子。谁也不好保证,盛怒之下他会做出什么。 事情越发闹大,已经不仅仅是几个金丹真人能够撑得住场面的了。 玄天剑宗这边也赶忙將消息上报宗门。 担心季芙瑶年纪轻、修为低,遇上这事会感到害怕,玄天剑宗的带队真人特意过来安慰,“咱们宗门离这里近,要不了多久宗门长老就能赶到。不必害怕,知道什么便回答什么,不知道的也不用勉强,没有人能为难你的。” “弟子明白。”季芙瑶低著脑袋,小声回答。 无极殿洛无殤,却比眾人想像的到的还快。 只听“轰隆”一声,惊雷炸响。 下一瞬一道虚影,便从凌寻风身前的古朴大鼎中冒了出来。 眾人这才明白,无极殿的人说的“马上”,到底有多马上。 身外化身,这是化神境大能才有的能力! 第36章 一定是剑尊来了 大鼎內冒出来的身影,乍看还有些虚幻,下一瞬便已凝实。 墨衣红髮,衣领松垮,衣袍皱皱巴巴,颇不体面,却无人胆敢轻视。 只见他大步一迈,便从鼎中跨越出来。 那头火红的长髮,被一根白色髮带隨意地束在脑后,隨著他的动作,那松垮的髮带断开。火红的长髮飘散开来,无风自扬,就如同他眼中骤然腾起的怒火一样,让人望之便自心底生出惧意。 这就是化神境强者的威仪。 哪怕仅仅一缕分身,也能让几百人同时被定在原地,忍不住胆颤心惊。 “何人胆敢谋害本座弟子?”洛无殤怒目望向四周。 视线所到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凌寻风上前一步,“师尊,您来得太快,现在还未查清师弟究竟因何失踪。” “那还不赶快接著查!” 洛无殤怒喝一声,说罢又扬起手,一道灵力直接裹著无极殿那几名金丹真人,来到自己面前,“查到哪了,本座亲自来查!” 无极殿带队真人抬头看了一眼玄天剑宗的方向,小声回稟道:“最后见过岑桐的人,就是玄天剑宗的几名弟子。” 洛无殤的目光,顺著带队真人的视线,锁定住玄天剑宗队伍中的季芙瑶四人。 大步一迈,身影便直接自这边飘了过去。 所经之处,属於化神境强者的威压,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先前还对无极殿害大家在此滯留感到不满的人,这时连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低下脑袋,生怕被洛无殤注意到。 郁嵐清也觉那墨衣红髮的身影靠近以后,心头一闷。到底是化神境强者,哪怕她的神魂之力相当於金丹修士,也无法与之相比。 正要运转心法,將这股作用在身上的威压化解,郁嵐清便忽然感到浑身一轻。 那威压还没等她主动化解,便已消失不见。 眼底划过一丝莫名。 紧接著,便听有人神识传音对自己说:“郁道友,家师平素不是这般不讲道理之人,这一回实在事出有因,失踪的岑师弟除了是师尊的弟子,还是师尊心上人留下的遗孤。” 抬起头,郁嵐清便对上对面凌寻风望过来,有些抱歉的眼神。 刚刚那波及自己身上的威压,是被凌寻风化解的? 虽然有些奇怪,但郁嵐清没再细想下去。这属於化神强者的恐怖威压,可不单只作用在自己身上。 瞧身边同门们痛苦的神色,便知这威压没有差別,笼罩在玄天剑宗每一人的身上。 不,或许还是有点差別。 被洛无殤死死盯住的季芙瑶四人,所承受的威压一定比其他人更重。 不过那是他们活该。 郁嵐清並不关心季芙瑶四人如何应对,身上骤然一轻的同时,她便赶忙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抓住身旁宋旻、宋昱二人的手臂,將一丝灵力渡入二人体內。 有了这丝灵力的注入,浑身僵硬,被定在原地的宋家兄弟二人,这才重新能够喘息。 “郁师姐,多谢。”宋家兄弟小声道谢。 郁嵐清微微点头,鬆开抓住他们的手,紧接著又如法炮製,再次伸手叩向另外两名同门手腕。 这两人郁嵐清並不认得,不过是先挑著距离自己最近的而已。 就在她出手帮助身旁同门抵挡威压的同时,那边,洛无殤已经站定在季芙瑶四人身前。 一眼看出,季芙瑶才是这四人中说了算的那个。 也不在乎別人会不会说他以大欺小,视线牢牢锁定住季芙瑶,居高临下,冷声开口,“说,你与岑桐相遇后都去了哪里,又是何时分別,在那之后你还有没有遇到过他?” 季芙瑶脸色苍白。 在这属於化神境强者的怒视之下,瑟瑟发抖,完全说不出话。 倒不是因为威压,她身上有著师尊相赠的法宝,並未感受到洛无殤笼罩在玄天剑宗弟子头顶的威压。 只是她到底才只有链气中期修为,被一名化神强者怒目而视,这样的压力足以將她的心理防线攻破。 微微闭上双眼,捏了捏师尊送给自己的玉符,感受到玉符內传来温热的气息,这才重新睁开眼,仿佛凝聚出巨大的勇气一般,梗著脖子说道:“晚辈方才就与无极殿的几位真人解释过,我们与岑道友、南宫道友在寻找灵力充盈的修炼之处无果后,就已分开行动。晚辈知晓前辈痛失爱徒,心底苦闷,可这不是前辈咄咄逼人,无故惩处我们剑宗弟子的理由!” 一番话落。 季芙瑶娇小的身躯,仿佛在玄天剑宗弟子们心间高大了起来。 洛无殤却是不屑一哼,“伶牙俐齿!” “满口胡言!” “说,你最后一次见到本座弟子,究竟是什么时候?” 季芙瑶身子一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洛无殤,似乎不明白他为何会问出自己这个问题。 那一瞬间的心虚,自然没躲过洛无殤的眼睛。 也没躲过一直忧心著她安危的几名剑宗金丹真人。 只见洛无殤眯起眼,抬起一只右手,冷声说道:“你若不说,本座便亲自搜魂来看。” “洛长老手下留情!” 玄天剑宗带队真人,忍住浑身的沉重,向洛无殤求情道:“季芙瑶乃我剑宗长渊剑尊之徒,其中许是有些误会,还请洛长老再给她个机会解释清楚。” 顿了顿,又接著道,“长渊剑尊也已在赶来的路上了。” 短短时间,郁嵐清已经接连“解救”了二十几位链气境同门。 先前曾因季芙瑶的话,对她有过异样眼光的几名外门弟子,被她救下后不禁面露羞愧。 与季芙瑶的虚张声势不同,她是实打实在帮这些受到无妄之灾的同门脱困。 然而这时,不远处响起洛无殤怒极反笑的声音。 “呵。” 洛无殤的语气中带著无尽怒意,“你们玄天剑宗好大的威风,竟拿长渊剑尊威胁本座,你们真当本座怕他了不成?” 说著,眼角的余光扫向旁边已经在他威压下恢復自如的十几人,冷哼一声。 比先前更重数倍的威压,如同大山一般,压向玄天剑宗眾人。 下一瞬,却见天边,一道白光疾闪而来。 破开这缕化神分身的威压。 玄天剑宗一眾弟子身上一松,抬头望向天边。 眼中闪烁著希望的光彩。 一定是剑尊来了! 第37章 那个才是我的徒弟 “长渊剑尊果然心系季师妹安危,这才过去多久,便亲自赶了过来。” 无极殿洛无殤,来得虽快,却仅是一缕分身。 可瞧刚刚那白光闪现,一招就破开洛无殤压制的架势,分明是真身亲至才能有的威力。 同样是化神境,一个仅是一缕分身,另一个却是真身亲临…… 孰胜孰负,自然一目了然。 玄天剑宗的弟子们总算能鬆一口气。 方才还因季芙瑶惹怒洛无殤,而对她生出不满的真人们,这时也將心底那丝怨气收了起来。 再怎么说,季芙瑶也是剑尊的亲传弟子。没瞧她一遇到点什么问题,剑尊就亲自赶了过来吗? 就冲这一点,她也有骄纵的资本。 季芙瑶与所有人一样,正在抬头仰望空中。 顺著白光袭来的方向,远处天边云彩上,站著一道身影。 季芙瑶捏著手心里的玉符,心里有一丝忐忑,还有一丝欢喜。 忐忑的是,她不知师尊会不会怪罪自己,欢喜的却是师尊比她想像中更在意她的安危,不然又岂会这么快就赶过来救她? 季芙瑶满眼期待地望向空中。 那朵天边的云彩越飞越近。 云上之人白衣玉冠,长发如墨。 哪怕在这傍晚昏黄的光线下,也格外瞩目。 眾目仰望中,这道白色身影踩著云朵,飘然而下。 玄天剑宗的修士们这才看清,来人竟不是长渊剑尊,而是出发那日他们曾在主峰山脚看到过一次的沈怀琢,沈长老。 望著那抹身影,郁嵐清心跳慢了一拍。 她早就该想到的! 先前卸掉自己身上那一抹威压的人,哪里是什么凌寻风?分明就是她师尊才对。 师尊早就来了! 很有可能早在先前,她的神魂被困天灵珠,硬要从里面闯出来的时候,师尊就已经动身了。 一想到师尊一边默默念诵经文,为她稳固神魂,一边全力以赴朝这边赶,一种无法言喻的感动便在郁嵐清心头淌过。 望向空中,她的眼神明亮中透著喜悦。 不远处,季芙瑶却攥紧双手。 指尖伸伸戳中掌心,眼中的失望怎么化也化解不开。 来的人竟然不是她的师尊长渊剑尊,而是郁嵐清的师尊! 四周同样仰著脖子,朝天上看的剑宗弟子们,此时则纷纷眼中闪过忧色。 无极殿的洛无殤,那可是化神境的强者,据说实力在南洲一眾强者之中,都能排在前列。 来的人若是长渊剑尊倒还好说,可却是沈长老。在场的弟子中,没听说过沈长老的倒也罢了,听说过的谁人不知,沈长老不善修行,平素多在躲懒偷閒,也就仗著辈分高、法宝多,才能在宗中拥有一席之地。 刚刚那一道令人惊艷的白光,多半是沈长老身上法宝的功劳。 真要对上无极殿的洛无殤,他们沈长老……能打得过吗? 踩著云朵飘落,沈怀琢环顾一周,將所有人的样子尽收眼底。 一眼便看出,这些人心底在想著什么。 在这一眾忧心忡忡的目光中,唯有自家小徒弟的目光坚定、明亮。 像是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他这个做师父的,是否是洛无殤的对手一样。 果然还是自家徒弟最有眼光! 沈怀琢心下对著下面的剑宗弟子们哼了哼,脚步一闪,便来到洛无殤面前。 接著却是出人意料的,甩动衣袖,將脚下踩著的云朵,重新“捏造”成了两把柔软舒適的云椅。 当著眾人的面,直接在其中云椅上坐了下来。 隨后又將另外一把,向前推了推,用清风裹著,送到了洛无殤的身后。 下面四个宗门的弟子,已经看傻了眼。 玄天剑宗的这位长老,这是在做什么?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閒心坐下来聊! 玄天剑宗的弟子们,更是心下焦急,他们完全看不懂自家沈长老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生怕沈长老的举措反倒激怒洛无殤,再叫大家吃到更多苦头。 顶著一眾不理解的目光,沈怀琢挑了挑眉,对著洛无殤道:“道友请坐。今日之事,我已了解了个大概,我也不劝道友你消气,就是与你讲讲这其中道理。” 他可从来就没打算与洛无殤交手,他沈怀琢,一向是个讲道理的人。 洛无殤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两宗到底还是友好关係,眼前这位玄天剑宗长老说要“讲道理”,他也不好直接出手相对。 想著眼前人已经坐下了,自己还站在这到底落了一成,隨即便也“啪”的一屁股坐下,板著张脸,语气不善地问,“你要说什么?” “都是当师尊的,我理解你。令徒在秘境內失踪,你身为其师,心急是必然的。只是调查归调查,查那与你徒弟失踪之事相关的也就罢了。无论再如何心急,你也不能凭白欺负被人徒儿不是?” 沈怀琢一番话意有所指,却也叫人说不出哪里不对。 尤其刚刚受威压影响,心头憋闷,仿佛快要被憋出內伤的链气境弟子们,更是忍不住心底连连点头。 沈长老说得极对,他们可不都是无辜受到连累的吗! 洛无殤听出沈怀琢话中的深意,心头怒火一滯,有些莫名地扫了下方的季芙瑶一眼,伸出手指著她问,“这个,不是你的弟子?” “当然不是。”沈怀琢翻著白眼回答。 “我那徒弟天资卓越,修行勤勉,上对师长恭敬尊者,下对同门爱护有加,年纪轻轻,便已自有风骨,修行亦是小有成就……” 要不是场合实在不对,沈怀琢还能再夸上几百个字不带重样。 不过如今对面坐著的人刚死了徒弟,他还是行行好,留到下次再接著夸奖自家弟子吧。 说话间,沈怀琢眼角余光根本没往季芙瑶那瞥去半分。 未尽之言分明是在说,『你手指著的这个,哪里比得上我徒弟半分?』 洛无殤听懂了。 玄天剑宗这位长老並不反对自己继续审问刚刚的粉衣女修,不过是莫殃及其他剑宗弟子,尤其是这位长老的弟子。 “与本座弟子无关之人,本座本也无心刁难。哪个是你徒弟,你且带走便是!” 洛无殤实在不想再听眼前之人,继续吹嘘自己的弟子。见过夸徒弟的,没见过这么吹的,难道就不怕牛皮吹得太过,自家徒弟担待不起? 沈怀琢却觉得自己一番话,说得毫不夸大。 他的徒儿,就是这般优秀。 对上洛无殤不为所以的眼神,沈怀琢伸手一指,指尖灵光闪动,化作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飞落在人群中站著的青衫女修肩头。 语气颇为自豪地说道:“喏,看到没?” “那边那个,才是我的徒弟!” 第38章 搜魂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著那灵光化成的蝴蝶,落在郁嵐清身上。 洛无殤恍然记起,刚才自己第二次出手前,就是这个女弟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悄悄“放开”了好些个被威压压制住的剑宗弟子。 倒確实,比那可能与自家徒弟之死有关,还动不动就红眼眶,装可怜的粉裙子女修討喜得多。 “行,本座卖玄天剑宗一个面子,无干人等皆可退下。” 洛无殤抬起的那只手,依旧指著季芙瑶,声音冷酷无情,“本座只审问她一人。” 季芙瑶身子颤抖了一下,有些无助地看向四周。 被她看到的同门,纷纷避开了目光。 就连那几名先前对她回护有加的金丹真人,此时也全都闭口不言,没有一个再站出来为他说话。 季芙瑶掌心攥紧,狠了狠心,望向沈怀琢那边:“沈长老,师叔祖……弟子师尊未到,您不能不管弟子!” 沈怀琢平生最討厌有人威胁自己。 原本和善的目光,落在季芙瑶身上,陡然锐利起来。 那目光像是能洞悉一切,看得季芙瑶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 郁嵐清正侧头看向落在自己肩头,闪烁著盈盈灵光的灵气蝴蝶。 便听季芙瑶竟在那边质问自己师尊,不待师尊开口,她便主动上前,声音微沉道,“事情本就因你而起,既然你先前说过,无极殿岑道友之死与你无关。那么此时你该做的,就是將你知晓的事情原原本本都说出来。莫要再牵连同门、师长!” “我们所有人滯留在此,都是因你一人。季芙瑶,没有人欠你的。”郁嵐清讲话不留情面。 此时却没有人觉得她这番话说得过重。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毕竟所有人,为季芙瑶一人停留在此,已是不爭的事实。 不远处立著个怒目圆瞪的化神境强者,大部分人已寒蝉若禁。 站在季芙瑶身边,先前为她开口说过话的胡师姐,此时更是身体抖如筛糠。 眼见洛无殤锐利的目光再次向这边望来,她忍住想要匍匐求饶的衝动,用力拽了拽季芙瑶的衣袖,催促道:“季师妹,你到底还有什么没有讲的,快点说出来啊!” “我……”季芙瑶顶著洛无殤仿佛带有杀意的目光,瑟缩了一下,就在这时,掌心里玉符传来的气息变得更加炽热起来。 掌心一片滚烫,连带著身上的压力仿佛也被这股热意驱散了大半。 季芙瑶心下一松,鼻尖一酸,仰起脑袋,满面委屈地对著眾人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在下山之后,我们便与岑道友和南宫道友分开行动。那之后,我们就再没有遇见过他们了。” “还在胡言。”洛无殤面色一冷,手掌化成虚影,直接朝季芙瑶头顶抓了过去,“既然你言之凿凿,那便让本座搜魂来断断真偽。” “竖子岂敢!” 一声怒喝,自天边传来。 眾人再度望去,一道剑光快速从天边划过,落在洛无殤身前。 接著一剑便劈散了聚在季芙瑶头顶的手掌虚影。 “长渊剑尊?”无极殿出自南洲。才迁来东洲不到十年。 洛无殤不认得沈怀琢,也不认得长渊剑尊。 不过却从那一手凌厉的剑术中,判断出对方身份,心下猛然一沉。 “剑尊难道想要纵容包庇弟子不成?” 长渊剑尊皱了皱眉,將季芙瑶护在身后,隨后说道:“洛长老想要的,无非是找到弟子失踪之由。既如此,倒也不必为难芙瑶。” “难道剑尊还有什么別的办法?”洛无殤紧紧盯著长渊剑尊。 “借一步说话。”长渊剑尊抬手一扬,一道无形剑气包裹住二人。 片刻后剑气散开,洛无殤阴沉著脸,勉强点了点头。 接著,眾人便见长渊剑尊唤了跟在季芙瑶身边的一名凌霄峰外门弟子上前。 祭出一颗丹药,送入他的口中。 隨即,长渊剑尊的手掌贴上他的额头,於此同时一面由剑气所化的幻镜展开在眾人头顶。 镜中呈现的赫然是玄通山小秘境內的场景。 画面快速掠过,到了有岑桐和南宫二人出现的地方缓慢下来,虽然听不到声音,但看场景依稀可以判断出,是他们主动邀请季芙瑶等人同行的,缘由便是季芙瑶手上那块,可以寻到灵气浓郁之地的法宝。 看著镜面上呈现出的內容,四宗弟子纷纷露出恍然的神色。 紧接著那镜面上的画面,果然如季芙瑶方才描述一样。 在他们登了两三日山,寻找灵气浓郁之地未果,被一阵忽如其来的邪风吹下山后,岑桐和南宫二人便面带怒火地与他们分道扬鑣。 之后的画面中再没出现过这二人。而全程,季芙瑶都是与这三位凌霄峰外门弟子一起行动的,从未单独行动过。 一时间,眾人看向季芙瑶的眼神多出几分同情。 看来她真的与无极殿两名弟子失踪无关。 “如此,可证本座弟子清白?”长渊剑尊冷眼看向洛无殤,以及一眾无极殿之人。 洛无殤黑著脸点了下头。 这样的搜魂手段做不得假。虽然他仍觉得这其中有哪里不对。 不过眼下,显然不可能在长渊剑尊的眼皮子底下再追问出什么。 他也只得偃旗息鼓,暂且捏著鼻子认下,“此事,待十年后秘境开启,我宗弟子找到他们二人尸骨再说。” 一场大戏,就这么虎头蛇尾地落下帷幕。 郁嵐清心头仿佛像被一只大手攥住,喘不过气。 那只“手”,便代表著可以隨意左右是非,至高无上的力量。 这一刻她仿佛又回到前世擂台上被剑刺中的时候。 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郁嵐清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与呼吸都变得重了几分。 下一瞬,她整个身子却被一道清风捲走。 只听师尊对著下方的带队真人说道,“徒弟我自己带走,就不隨你们一道返回宗门了。” 说罢,她的身影已和师尊一同,进入师尊那艘宝船。 “师尊?”郁嵐清目光带著询问。 第39章 佛经 “徒儿,吐纳呼吸,摒除杂念。” 沈怀琢声音温润,说话间顺手开启了宝船內的聚灵阵。 郁嵐清下意识地,隨著师尊的提示照做,呼吸间满是沁人心脾的灵气。 原先躁动的心绪,隨著每一次呼吸,逐渐平復下来,体內翻涌的气血,也隨之归於平静。 沈怀琢见状,这才接著开口:“你方才心绪不寧,神魂不定,隱有受困於心魔之兆。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郁嵐清闻言一怔,隨即警醒。 她刚刚的情况真的有些危险。 难为师尊千里迢迢赶来,除了顾及她的安危,还要照顾她这一丝波动不平的心绪。 宝船內的气息寧静舒適,师尊的眼神透著关心。感受眼前这一切,郁嵐清越发愧疚起来,“师尊,弟子今后定多加注意,不再犯今日之错。” “为师可没说你错了。”沈怀琢的语气难得沉重。 看著郁嵐清满脸自责反省的样子,越发眉头紧皱,却没忙著开口。 而是抬抬手指,操控案上摆放的茶具,为自己二人各自斟了一杯茶水,接著才道:“七情六慾,人之常情。喜怒哀乐,皆由心生。这些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无需刻意压抑。只是,不必为不相干之人影响自己,徒儿你且记住,这世上唯有你自己最珍贵。” 轻抿了一口茶水,沈怀琢觉得自己刚刚这一番话说得颇有水平。 有些为人师的样子。 其实他大抵能猜到,自家徒弟因何心绪不平,应当是为了长渊那廝不分是非黑白回护门下弟子,甚至为了证明自己弟子的清白,而对外门弟子使用搜魂密法。 自家小徒弟是个心怀正义的,只是…… 別人未必觉得这是不公平,说不定甘之若飴。 难怪世人都说,养徒弟不易。人家是生怕徒弟品行不端,好逸恶劳,而他则是担心自家小徒弟品行太过端正,修行太过勤勉。 也不知自己刚刚那一番话,小徒弟有没有听进去? 郁嵐清当然听进去了,別人都说师尊整日閒散玩乐,不思进取,她却觉得师尊才是这世上难得通透之人。 只是她的心结,远不止师尊以为的这样。或许有朝一日,她將长渊剑尊与季芙瑶那对师徒一剑穿心,这心结也就自然能解开了。 说到底,还是她不够强。 凝视著自家徒弟低眉沉思的模样,沈怀琢隱隱觉得有哪里不对,却也又说不出来,末了放下茶杯,沉吟道:“也罢,为师將先前念诵的那段楞严咒传授给你,你且记住这段经文,倘若心神不寧,感到受心魔所困,便可念诵这段经文,以助自己挣脱心魔桎梏。” “当然,无事的时候也可以念一念,佛宗这些玩意儿,有时候还是有点用处的。” 沈怀琢教了两遍,郁嵐清便將这段经文背诵下来。 隨即眼里闪烁著星星光彩,“师尊还通佛法?” 东洲不盛佛道,也就是近十年才有几个规模不大的佛宗从南北两洲迁来,不过与盛行佛道的西洲相比几乎毫无存在感可言。 师尊竟然连这么冷僻的法门都通晓! “精通倒谈不上,不过为师曾听几位佛门大师念诵佛经,略识一些皮毛。”沈怀琢谦虚笑笑。 那几个老禿驴被抓到他跟前念了几百年的经,其中念得最多的,就是这《楞严咒》,他早就听得耳朵起茧,没有刻意记,也早已倒背如流。 对他没多大用处的楞严咒,如今能叫小徒弟用上,倒也算是那几个老禿驴做出了点贡献。 “好了徒儿,坐稳了,咱们这便起程!” “师尊,咱们这是要去何处?” 郁嵐清见师尊祭出宝船,还以为是要去往別处,却见师尊身子向后一仰,一派自然地说,“当然是回宗门。” 说话间,宝船已经追上前面先出发的灵舟,再眨眼,便將灵舟甩在身后。 看著徒弟满眼惊讶的模样,沈怀琢摸著下巴道:“徒儿你说,咱们这宝船是不是比宗门的灵舟飞得更快,坐得更舒服?” 郁嵐清点点头。 沈怀琢接著笑道:“这不就得了,该享受时就享受,咱们可没必要没苦硬吃!” 郁嵐清深以为然。 別的不说,早些回宗,她还可以早点开始接著修炼! … 云层之上。 玄天剑宗两艘灵舟,一前一后飞著。 与来时相同,季芙瑶还与凌霄峰的三名外门弟子一起坐著。不同的是,比起来的时候,身旁的刘师兄格外沉默,哪怕出发前已经吞服过一枚师尊给的寧神丹,神情仍旧有些呆愣。 连带著四周气氛都变得有些沉闷起来,回去这一路,主动与她攀谈的同门,明显比来时少了许多。 这让季芙瑶不禁后悔,刚刚师尊问自己,是否要一同回宗时,为什么要以想要“合群”为由拒绝。 这份后悔,在看到沈长老的宝船自窗边一闪而过时,达到了顶点。 … 郁嵐清不知宗门灵舟里的情形。 次日天还未亮,宝船便已降落在青竹峰峰顶。 比前往玄通山时,几乎省去了一半的时间。 一路上她將秘境里发生的事情,向师尊讲述了一遍,末了又將那块令牌拿给了师尊看。 “九霄宗?”沈怀琢將那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印象里实在没有这一宗门的名字,料想此宗从未有人飞升上界。不过既然如此,又怎至於到天火降世,灭绝宗门的地步? 沈怀琢暂时也想不明白,不过这么多年既然只有小徒弟一人闯入了天灵珠,那便是她与九霄宗的缘分。 说不定將来这天火降世的原因,真能叫小徒弟发现。到那时回去告诉一下他们也无妨,天灵珠与承载秘境幻象的罗盘,高低也是两样宝贝,徒弟能用得上。 不过那也都是后话,想要窥探天道、天火,至少也是元婴、化神以后的事情。凭小徒弟现在的境界,还差得远呢。 急不得,急不得啊! 他可没忘了,小徒弟先前在天灵珠里差点魂飞魄散之仇。 哼,且叫他们等著去吧! 第40章 停滯 “才从秘境出来,辛苦了这许久,徒儿你回去好生歇著。” 沈怀琢將宝船收起,打了个哈欠,“为师也再回去补个觉。” 郁嵐清恭敬地抱手,应了句“是”。 道別师尊,回到自己的小竹楼。 一月过去,楼里纤尘不染,一如离开时的模样。 日头还未完全升起,正是个睡回笼觉的好时候,郁嵐清却略过寢房,直接走进了同样位於二楼的静室。 盘膝而坐,屏气凝神。 但或许是因为此地金灵气不似秘境里浓郁,又或许是接连心神动盪,再加上路途奔波的缘故,一时间她有些难以入定。 就在这时,路上师尊所教的经文忽然涌上心头。 郁嵐清眼神一亮,再次坐好,深吸一口气后便开始默默念诵起来。 佛宗经文,果然自有玄妙之处。 不过才短短念诵两遍,郁嵐清便感到自己心神寧静了许多,再次尝试抱元守一,果然很顺利就进入了入定的状態。 已经回到青竹园屋里躺下的沈怀琢,哪里想到,自己教给徒弟的经文,竟然被运用在了这里。 郁嵐清这一打坐,又是整整一日。 托楞严咒的福,她这一日修炼得格外顺畅,灵气孜孜不倦地充盈经络,这种不断壮大力量的感觉,简直令她沉迷。 若非想著今日还要去授课堂交还“秘境资格令”,她甚至想一动不动,继续在原地这么修炼下去。 没有杂务缠身,没有旁人叨扰,这一世她能比上一世提早二十年进入金丹境界! 郁嵐清很有信心,为此她不想浪费一丝一毫时间。 祭出灵剑,便以最快速度往主峰山脚下飞去。 宗门的两艘灵舟,比他们晚了整整一日才回来。 刚抵达不久,还有不少人站在授课堂前的空地上没有散去。 郁嵐清找带队真人交还了资格令,正欲踏上长剑返回青竹峰,就听不远处几名弟子,正聚在一起议论著—— “凌霄峰那位刘师弟,运气也太好了些,竟然被剑尊收为了记名弟子。” “还得了一枚上品筑基丹,等到他养好伤势,就能开始筑基。要不了多久,就能晋升成內门弟子了。” “早知道,当初我也与季师妹走一条路,在人前帮她作证了。不过是搜魂而已,剑尊亲自施展术法,又有灵丹辅佐,根本落不下什么后遗症。” “刘师弟他,这可真是抓住机会,一飞冲天了啊!” 一道道欣羡的声音落入耳中,郁嵐清却听得满心不是滋味儿。 她总算明白过来,师尊先前在船上那番话的未尽之言。想来师尊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只不过,她当时並非为“刘师弟”感到不甘。 而是为了她前世的自己。 不甘,源自无能。 弱者,没有资格推翻一切…… 郁嵐清深吸一口气,聚起一道法诀,脚下长剑“嗖”的一下便朝青竹峰飞了回去。 … 沈怀琢这一觉睡得格外长。 睁眼已是第二日清晨。 发现小徒弟不在青竹峰上,沈怀琢正欣慰於自家徒弟总算知道出门玩了,就见一道剑影飞快划过峰头,落在了小竹楼门前。 没等他传音將人喊住,就见那剑上跳下来的身影转瞬一闪,已经钻进了静室当中。 再接著,十天半个月都没有出来。 … 郁嵐清的修炼却没想像中那么顺利。 借著平心静气的经文,入定虽快。 心法运转,纳入灵气也很正常,可不知为何她的修为就像是卡住了一样,纹丝不动,好几日过去都不曾增长半点。 郁嵐清不信邪。 按理说,她曾经修炼到金丹境过一次,再次修炼这个过程不应该遇到阻碍。 可咬牙尝试了一次又一次,她的修为依旧停滯不前,不得已只能暂且出关,拿上长剑去了万剑峰。 这是除了主峰以外,宗內唯一一座没有峰主的灵峰。 上面住的,也不是玄天剑宗的修士,而是宗门內已经无主的灵剑,以及一道又一道遍布其上的剑阵。 整座山峰剑气凛然,平日却少有人来。一般最多也只是山脚那几道剑阵会有弟子过来闯闯。 郁嵐清沿著山路一直向上爬,半途不曾停留,一直爬到接近半山腰的位置,才找准一道名为“红莲”剑阵,闪身进入其中。 倒不是这剑阵她曾进过。 而是恰恰相反,她专找自己从没进去过的剑阵。 只有这样,她完全无法预判剑阵內的攻击,才能激发出自己最大的潜能。 突破,突破…… 依照郁嵐清对自己的一贯了解,突破就应当在战斗中,在生死中。 等到破开这道剑阵,她便可以趁热打铁,再回去打坐尝试突破修为。 一道道剑诀挥出,与阵法內的剑气碰撞,“叮噹”声响传远,终於有山脚下的弟子注意到这里。 “红莲剑阵里面竟然有人?” “不知是宗內哪位真人正在里面闯阵。” “或许是哪位长老的高徒?寻常弟子哪有胆量闯红莲剑阵,听说当初就连长渊剑尊,都是闯了一天一夜才闯过去呢。” 人群中,眉目娇俏的女子抬起头,有些惊讶:“这剑阵如此难闯,连我师尊都要用那么长时间?” “是啊,不过那也是剑尊刚结丹时候的事了,以剑尊如今的本事自然不可能被困这红莲剑中。充其量一两剑,便能將剑阵破开。” 剑阵外,临近山脚站著的修士们,纷纷隨同那娇俏女子驻足、议论。 就在这时,郁嵐清终於挥出手中最后一道剑诀,赶在浑身灵气接近耗空的最后一刻,打中阵眼,一力破开剑阵。 执剑挥砍的身影,立马落入眾人眼中。 所有人目瞪口呆,被簇拥在中间的季芙瑶,更是不可置信。 不是说只有金丹修士才敢闯这红莲剑阵吗? 怎么郁嵐清现在就在里面。 看到阵外站著的人,郁嵐清也愣了一下,视线在季芙瑶和她身旁的人身上打了个转,隨即便祭出一张飞鹤符,直接跳到变大了的鹤背上,往青竹峰飞回。 她还赶著回去修炼,可没空理货季芙瑶那羡慕妒忌的眼神。 … 就在郁嵐清辗转反覆青竹峰静室和万剑峰剑阵几日后。 玄天剑宗主峰。 云海宗主听沈怀琢把话说完,怔了好半,才回过神来,“沈长老,你是说……因弟子修行太过勤勉,所以想让她学些六艺,好能少些时间修炼,多尝试其他新鲜有趣的事情?” 沈怀琢点头,“正是,我那弟子每日除了打坐修行,便是练剑,她不累我看著都有些累了。” “……” 云海宗主吐出一口浊气。 “沈长老,你是在炫耀吗?” 第41章 她定会超越长渊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沈怀琢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云海宗主,以及他身旁原本正在议事的居阳、元戌二人。 “你们又不是没有徒弟?” “……”三人同时沉默。 有是有,但他们还真没有这么爭气,这么不用自己操心的徒弟。 居阳长老眼里的羡慕都快要溢满出来。 沈怀琢进来以前,他就正在为自家徒弟闯出来的“好事”,向掌管执法堂的元戌求情! 他那徒弟,是他座下一眾徒弟中年纪最轻的一个,已有筑基大圆满修为,却仗著世家出身,资源颇丰,於修行上並不勤勉。哪怕手头早已备好了上品凝金丹,也没想著早点闭关衝击金丹,反倒整日游手好閒,到处惹事。 这不,这回就是他非怀疑人家翠屏峰的仙子偷了他的金凝丹,擅闯了翠屏峰的弟子院不说,还差点將正在闭生死关衝击化神境界的云珞长老惊扰。 偷盗凝金丹自然是无稽之谈,那小子瞧上人家翠屏峰的女弟子才是真的,现在翠屏峰上下都要求將人严惩,不打个百八十鞭,再在思过崖关上个十年八年,事情不算完。 居阳长老好说歹说,才说通元戌给自家那不省心的弟子减几道鞭刑。 此时再听沈怀琢一番话,真是哪哪都不得劲。 瞧瞧人家徒弟,再瞧瞧自己家的?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吶! “咳咳。” 云海宗主清了清嗓子,委婉开口:“弟子勤勉是好事,咱们做师尊的就算不指点弟子,也莫要拖累弟子的进度。这样,沈长老你要是不方便,本宗可以打声招呼,让你那弟子找宗內其他长老请教……” “宗主提议不错,老夫就可以代沈长老教徒。”居阳长老点著头附和,一脸的跃跃欲试。 沈怀琢嘴角一耷,警惕地瞪他一眼,板著脸道:“居阳长老,你那忘尘峰上远的不说,光是一脉传承的徒子徒孙,就有上百號人。这么多还不够你教,偏要来打我徒儿的主意?” 不给居阳长老开口的机会,他转头看向云海宗主,接著道:“宗主,你就说,这事能不能办吧!” 云海宗主一脸无奈,“你说的这事,其实简单得很,无需本宗插手,只要叫你徒弟在授课堂领块牌子就行。內门弟子本就有资格在授课堂旁听杂学六艺。” 沈怀琢愣了一下,隨即嘟囔了句,“那你不早些说,害我在这浪费口舌。” “……”早你也没问啊。 云海宗主脸上的无奈更深两分。 然而不等他再开口,沈怀琢便已法诀一掐,闪身飞离了大殿。 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居阳长老一个劲儿地摇头,“好好个天赋出眾的弟子,摊上这么一个不著调的师尊。” “倒也不能这么说,我看嵐清丫头,挺喜欢沈长老这师尊。”云海宗主说著,往执法堂元戌长老那边看去一眼。 居阳长老立时想起,先前郁嵐清在执法堂门口打伤同门的事。 师尊不著调,还能得徒弟这般维护。 不能想,真是越想越叫人嫉妒! … 自从这一世再登万剑峰,感悟剑阵。 几日时间,郁嵐清先后闯过了“红莲”、“春雪”、“芳寒”三道剑阵。 这些剑阵,有的是以布阵者的名號命名,有的则是以灵剑名字命名,无一例外,能够在万剑峰上留下剑阵的,都是宗门中剑法颇有造诣的前辈。 而郁嵐清近日所闯的三道剑阵,则是其中为数不多,由女剑修所布下的。 前世她没进入过这几道剑阵,是因长渊剑尊曾说,“女子力柔,剑法缺少凌厉之气,此乃对敌之大忌,不必习之。” 长渊剑尊是东洲第一剑修,郁嵐清把他的话奉为真理,可如今再转过头看…… 他说的都是什么狗屁话? 別的不说,就说那位曾经与长渊剑尊共赴魔渊,为守护修真界不幸战死的月华剑尊。 两人师出同门,要是长渊剑尊的剑法造诣真的远远高出於月华剑尊,那当初成为玄天剑主的,又为何是月华剑尊,而不是他? 呵呵。 这种莫须有的成见,不过是给自己的遮羞布罢了! 说回“红莲”、“春雪”、“芳寒”,这三道剑阵,都是宗门內已故的金丹境女剑修所布,其中“芳寒”修为玄妙,那布阵的前辈乃变异冰灵根,剑气中也冒著森然寒意,可偏偏她使出的剑招是以柔克刚。 郁嵐清的招数向来大开大合,猝不及防之下,在阵法里被剑气伤了好几次,现在胳膊上的伤口里,还嗖嗖往外冒著凉气呢。 不过这点伤在郁嵐清眼睛里算不得什么,她准备回去打个坐,修炼够了,再来挑战一次。 活动了一下,被冰灵气冻得有些发僵的身子,郁嵐清掐起轻身诀,往万剑峰山下走。 倒不是她的灵力在剑阵里耗空,没办法御剑飞行,而是万剑峰上剑气环绕,修为低者腾空而行容易被剑气误伤。 到了山脚再飞,便没那么多顾忌。 说来也巧。 郁嵐清刚到山脚,又看见了不远处,正在一眾同门欣羡下,从剑阵中走出的季芙瑶。 她今日换了身烟紫色,勾勒著轻纱的长裙,如瀑布般散开的长髮两侧,各自別了只灵巧的蝴蝶髮饰。从剑阵中出来不见丝毫狼狈,那閒庭信步的样子,乍一看不像是来闯剑阵,倒像是来游山玩水似的。 “谁能想到,剑尊那样的人物,竟然会有耐心將剑阵里一招一式,掰开了、揉碎了教季师妹该如何应对。” “季师妹真是好福气,有剑尊悉心教导,得剑尊真传,將来剑法上的成就,定远在我辈同门之上。” 那些同门恭维的声音,落入郁嵐清耳中。 郁嵐清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跳上长剑,腾身而起的瞬间,余光看到季芙瑶朝这边望来一眼。 那眼里,好似带著几分得意。 郁嵐清心下好笑。 前世就是这样。 对她甚少理会的长渊剑尊,对小师妹季芙瑶生怕指点得不够细致。 每一招,每一式都为她掰开揉碎讲解数遍,让季芙瑶能確保完整的使出,他所传授的剑招。 在这样细致入微的指教下,季芙瑶的进步其实不算慢。甚至比大部分同门都要出色。 不过前世,她就不曾被季芙瑶超越。 今生更是全然不惧。 季芙瑶的剑法,是由长渊剑尊一招招、一式式亲手教出来的,虽也高超,却永远比不上长渊剑尊,更不可能超越。 而她,却不然。 前世她所悟出的剑意,能將长渊剑尊教出的季芙瑶打得倒退连连,毫无还手之力。 今生,对上长渊剑尊,她也一定能做到如此。 她,有朝一日,定会超越长渊! 第42章 耽误 郁嵐清御剑而行,飞回青竹峰上空。 正欲在自己的小楼前落下,就听耳边响起温润清朗的声音,“徒儿,来青竹园一趟。” 郁嵐清脚下的剑,当即一个掉头,朝著峰顶飞去。 距离上一回进青竹园,短短几日,园里又变了模样。 原先飘在园子里的云朵,都被驱赶到一角,空出来的地方多了两排奼紫嫣红的灵,还有几件暂时看不清模样,只能看出颇具“亘古之气”的雕塑。 “师尊。”郁嵐清拱手唤道。 想起胳膊上还有伤口未来得及处理,见完礼后,又紧忙侧了侧身,將伤势掩盖。 “別藏了,为师早就看见了。”沈怀琢此刻的表情,比先前大殿上的云海宗主还无奈。 说话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盒,朝徒弟递了过去,“冰肌膏,你拿回去抹抹。年纪轻轻万一落一身疤,像个什么样子!” “多谢师尊,弟子定按时涂抹,不落疤痕。”郁嵐清接过玉盒,认真答道。 沈怀琢接著又掏了掏袖子。 “师尊,我身上还有您上次给的丹药……” “不是丹药。”沈怀琢將一块四四方方的牌子递了出去,“这是授课堂中六艺堂的令牌,你没事了可以过去听听。” 授课堂的令牌大差不差都长一个模样,郁嵐清並不陌生。 虽对杂学六艺无甚兴趣,也不想为此耗费时间,但这块六艺堂的令牌是师尊亲自取来,郁嵐清还是慎之又慎的双手接过,小心收入储物戒中。 去是不会去的,但这令牌,她得好好“供”起来。 沈怀琢一眼就看出徒弟的“阳奉阴违”,不慌不忙,慢悠悠地接著开口:“为师近来从山下得了几件稀奇玩意,就是院里那几株灵,还有那几尊石像,哦对,还有半山腰温泉旁,新添了两只灵兽……” “这是三品灵,粉可以制香,不过还需通晓些照料的方法,才能让其开。还有那石像,重新炼化过后样子便可翻新,不再像如今这般砢磣。至於灵兽,新来的到底没那么听话,为师怕它们糟蹋青竹峰的草,不过实在没有时间驯养。” 沈怀琢说著露出一副苦恼模样。 没等他再接著使出更多“苦肉计”,郁嵐清已经一改先前想法,开口说道:“师尊喜静,不用再安排旁人来做这些。弟子就能为师尊料理这些。” 当初在大殿上,自己要拜师尊为师时,可就夸下过海口,说要为师尊打理灵峰。 如今成为师尊的弟子,已过去两个月时间,光从师尊手中得了不少好处,却没有为师尊付出半点。 只是这么想想,郁嵐清便觉得心中有愧! 不过是培养灵、炼筑石像、驯养灵兽,要是这些小事她都不能为师尊代劳,她这个徒弟还能有什么用? “师尊,您交给我便是!”郁嵐清挺直身板说道。 心下却琢磨著,等下还是得去六艺堂看看,另外三艺暂且不说,她得再学学育植、炼器和驯兽这三门课,可別把师尊交给她的差事给办砸了。 “交给徒儿,为师当然是放心的。” “不过也无需耗费太多时间,不过是些外物,徒儿隨意弄弄便是。” “弟子知晓。”郁嵐清点头应是。 不过她心里素来没有“隨便”二字。 从青竹园离开,回到自己小楼抹好伤药,在静室门口只迟疑了一瞬,她便再度踏上长剑,飞身朝主峰山脚而去。 看著徒弟的身影飞走,沈怀琢收回神识。 满意地摸摸下巴,心道,还是他有办法! 这下小徒弟的注意力,总算能从修炼上转移开一点。 別以为他没看出来,小徒弟虽然日日苦修,但修为已经有些时日没有增进过一点,显然是心境上出了问题。 他早就发现,小徒弟的性格有些执拗。 过刚易折,再这么一味地苦修下去,绝非好事。 倒不如换换脑子,兴许就能从別的事物上找寻到乐趣? 就算不能,至少可以让一直紧绷的状態,稍稍鬆缓下来一些。 … 玄天剑宗重剑术,但也並非宗门內就只有剑修。 作为东洲数得上的大宗门,玄天剑宗亦海纳百川,包罗万象。 六艺堂,之所以称为“六艺”,並不是说只在其中传授六种技艺,而是表明除了常见的“丹、器、符”以外,在这里还能学到更多东西,诸如御兽、器乐这些更为冷僻的法门,只要感兴趣,都可以学到一些皮毛。 除了擅长这些技艺的长老、教习真人以外,拥有一技之长的宗门弟子亦可以在这里授课,若这门课备受欢迎,还能多得一些宗门贡献。 郁嵐清上一世曾在六艺堂里,学过一阵子如何培育灵植。 不过针对不同的灵植,还有许多不同的培育方法,稳妥起见她最好再多学一学,请教一下教这门课的教习真人。 主峰山脚的授课堂,她早已经轻车熟路。 不多时,手上便多出一张这个月份六艺堂里的授课名单。 回到青竹峰小竹楼,了一炷香时间,郁嵐清重新规划好这个月的行程。 … “近些日子怎么没在万剑锋看到先前那位郁师姐?” “可能是没工夫来吧。” 山脚下,一位出自忘尘峰的內门弟子听到身边有人议论,小声接过话道:“听说沈长老给她要了一块六艺堂的牌子,让她多学学照顾灵植灵兽,好为沈长老打理灵峰。” “真的假的?” “郁师姐天赋出眾,修行又快,沈长老竟然让她分心去做別的?这不是,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最后几个字,大家说得极其小声。 但彼此对了对眼神,显然都是相同的想法。 “郁……师叔的师尊,竟然这般待她?”已经在剑阵里偷偷听了一阵子的季芙瑶,从阵法內走出,满面吃惊地道。 周围人纷纷点头。 有人忽然想到,当日郁嵐清也差点拜在长渊剑尊门下。 不禁惋惜唏嘘,“可惜,郁师姐那般天赋,要是拜在长渊剑尊门下就好了。现在到底是被耽误了。” 乍一听前半句,季芙瑶心下猛地一紧。 隨后又放鬆下来,暗自悄悄想道,再耽误上一阵才好。 第43章 因材施教 比起授课堂另外两间学堂,六艺堂里安排的课数虽多,来上课的弟子却可谓门可罗雀。 就好比今日药堂齐真人所授的培育灵植的课程,整间学堂算上授课的齐真人在內,满打满算也才有不到十人。 另外八个,都是药堂所在,百草峰的外门弟子。 这些弟子看到郁嵐清,亦是费解不已。 到了临近下课,答疑解惑的环节。 郁嵐清举手示意,描述了青竹峰上那些奼紫嫣红的灵,“真人可知这种灵应如何照料,如何取其粉?” “你再详细描述一二。” 郁嵐清细细描述了朵的样子。 齐真人凝眉片刻,才开口说:“听你描述的样子,应当是三品灵『夜含香』不错,这种灵位列三品,娇贵得很,又只在夜间开。要想取其粉,需以灵泉水小心灌溉数日,再在月圆夜子时,苞彻底绽开时行动。” “不过这的粉收集起来无甚大用。夜含香最有效用的时刻,就是它绽放那一刻。闻其芳香可使心神寧静,神魂稳固,很適用陷入瓶颈或是受伤的人。” 果然如此! 听著齐真人的话,郁嵐清心底划过一抹瞭然。 来六艺堂上了几日的课,將注意力从闭门苦修上转移开来,她渐渐明白了师尊的良苦用心。 那些雕像、灵、灵兽,哪里是师尊买来装点青竹峰的,分明就是师尊为她而买! 师尊定是將她连日打坐苦修,闯荡剑阵看在眼中。 知她性子执拗,认准了的事情便一门心思,一条路走到黑,这才不得已想出这种办法,让她藉助其他事情放鬆心神,以免將自己的弦绷得太紧。 师尊他……实在是太为她著想了! 彻底想通这一点,郁嵐清反倒不急著回去闭门修炼。 师尊为她考虑了这么多,她不能辜负师尊的心意。 何况上了这几日课下来,她也逐渐反应过来“过犹不及”的道理。 她一味地急於修炼、急於突破,反倒与修行的本质背道而驰。 这样急功近利,就算境界突破得再快,也只是空中楼阁,远不如稳扎稳打来得好。 最显著的证明便是,这几日她將每日打坐的时间,从过去的六个时辰,减少为两个时辰,反倒感觉纳入体內的灵气运转更加顺遂,更能被转化为自身的灵力。 “郁师姐,下一堂是符篆课,我们准备走了,你可要一起?” 一堂课已经结束。 齐真人先一步离开,百草峰的弟子们也陆续向外走去。见郁嵐清还坐在原位,走在最后的两名弟子,不由轻声问了一句。 郁嵐清回过神。 视线落在六艺堂刻著每日课程的石碑上,停顿一瞬,摇头说道:“不了,你们走吧。我想再听听等下的符篆课与音律课。” … 半月转瞬即逝。 这半个月里,郁嵐清去万剑锋的次数屈指可数。 却没將练剑落下。 每日除了去听六艺堂的课以外,还分別留了两个时辰用於打坐、练剑和照料青竹峰上那些新安置的东西。 刚巧她在前阵子那几位女真人所布的剑阵中,感悟到不少前世不曾领会的剑意,这段时间练习剑术,便將那些领悟到的剑意融会贯通,许久不曾精进的剑法,仿佛也进步了几分。 至於照料青竹峰上的东西,也並非耽误时间。 在郁嵐清看来,这本就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更何况师尊在选择那些灵、雕像的时候,肯定也了心思。 郁嵐清能感觉到,当自己心无旁騖照料灵、打磨雕像的同时,心境也在逐渐变得平稳。 而与半山腰那两只堪称顽皮的小鹿玩乐,则让她感受到许久不曾感受过的轻鬆与愜意。 每一日,她的状態都在变得比前一日更好。 再修炼时,用的时间虽少,效果却变得事半功倍,远比一味苦修更好! 又是两堂符篆、音律课结束。 负责音律课的,是翠屏峰云络长老的弟子,司瑶真人。 收起案上古琴,临走前特意在郁嵐清面前停下脚步,迟疑了一下,柔声询问:“我近期准备闭关几日,下一堂音律课安排在下月初一,到时郁师妹可还会来听课?” 郁嵐清摇了摇头道,“应当是不来了。真人琴声悦耳,令人心驰,不过我於此道並不擅长,略识皮毛了解一二即可。” 司瑶真人心里悄悄舒了口气,笑容更加真诚,“师妹日后若想听我抚琴,隨时来翠屏峰寻我便可。” “多谢真人。”郁嵐清对温温柔柔的司瑶真人印象极好。 都说一个人的心性反映在招式当中,司瑶真人的琴声和她的外表一样柔美,表里如一。不似季芙瑶虽也表现得温柔可人,却总给她一种假惺惺的感觉。 同为女子,眼中的欣赏最是清澈真挚。 对上她那双明亮的眸子,司瑶真人也眯起眼温声道:“你我同是宗门长老亲传,莫唤真人那般生疏,以后见面唤我一声司瑶师姐便是。” “司瑶师姐。”郁嵐清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 两人结伴一道离开六艺堂。 郁嵐清並未返回青竹峰,而是先去了一趟山下坊市。 今日正是月圆夜。 如若齐真人指点无误的话,今晚就是三品灵『夜含香』绽放的时刻。 难为师尊为她考虑得如此周全,连夜含香这样效用的灵都特意为她寻来。她也不想辜负师尊的心血与好意。 月圆夜,开时。 刚好品茶、饮酒、赏,也让师尊检验检验她这半个月在六艺堂的学习成果。 … 沈怀琢人在园中躺。 每每睡醒,閒极无聊的时刻,还是会关注下自家小徒弟的情况。 眼见小徒弟眼中的急躁一天天抚平,修行也重新回归正轨,他不禁老怀甚慰。 心道自己可真是块当师尊的好料! 俗话说,因材施教。 云海、居阳他们不懂。 他这小徒弟自身已经足够拼搏,无需他再督促,就得他这当师尊多带她玩乐,给她松鬆劲儿才行! 正当沈怀琢琢磨著,过了今天就把园子里这些红、紫撤走。 免得它们使命结束,还要占用徒弟时间。 就见自家徒弟提搂著两罈子酒飞了进来。 夜色渐深,圆月升空。 平日冷清的青竹园內,今日別有一番雅趣。 遮盖天幕的大树被“移”到了一边,白玉石桌安置在灵旁边,桌上摆著两罈子郁嵐清特意在坊市买的桂酒,此外还有瓜果点心十数盘。 园中没有薰香,隨著夜幕降临,香味越发明显,並不刺鼻,带著淡淡清甜味道的香气,反而让人感到舒適放鬆。 沈怀琢举杯饮了一口桂酒,一口就尝出来,这是山下醉仙居酿的。 一小坛足要好几十灵石,估摸自家小徒弟的月例和画剑符换的灵石,都搭在了这两罈子酒上。 孝心何其感人,不枉他费那些心思。 然而沈怀琢没想到,这两坛桂酒也仅仅是“开胃小菜”。 “师尊,弟子近来於六艺堂略有所得。等待夜含香盛开,正好让弟子向您展示近日所学。”郁嵐清胸有成竹地取出一沓符篆,一把琵琶。 沈怀琢眼前一亮。 没想到今日不光能喝到小徒弟孝顺自己的美酒,还能有才艺看? 坐直身子,沈怀琢眼神专注,难得期待。 只见几道灵光催动符篆。 下一瞬,坐在椅子上的沈怀琢忽然感到一阵火浪,伴隨著强风扑面而来。 猝不及防,他那一头如墨长发被风吹散,火焰燎著,待火浪、强风散去,混杂一团竖在脑后,颇有几分被炸开了似的效果。 沈怀琢愣在当场。 郁嵐清亦面容呆滯。 “师尊,我画的火树银符,催动之后应当是有烟绽放才对……”郁嵐清低下头,手中捏著两张还未催动的灵符,不敢直视师尊的眼神。 沈怀琢回过神,抬手甩了道除尘诀,杂乱的头髮恢復原样。 深吸一口气,招手取来地上还未燃尽的符篆,扫了一眼后宽慰说道,“无妨,不过是其中几笔画错而已。至少威力不比那火树银符弱,可见你近日在符篆课上学习勤勉。” 这劝慰,未免有些无力。 自家徒弟是个要强的,沈怀琢想帮徒弟重拾信心,目光顺势投向一旁摆著的琵琶,“徒儿,你不是还学了音律?弹一段给为师听吧!” 符篆不行,弹琵琶总没问题的。 就算徒弟没学到精髓,这琵琶毕竟是妙音宗素心长老送的灵器,他等下只管闭著眼夸就是! 沈怀琢想得颇好。 双眼微闭,嘴角微扬,作出一副欣赏状来,洗耳恭听。 下一瞬,那扬起的嘴角却不禁僵住。 第44章 含香花开 郁嵐清倒是弹得颇为投入。 素心长老当初送琵琶时,已在里面封存了一段音律。 司瑶真人听过后介绍说,那是妙音宗有名的《狂澜曲》,素有鼓舞心神,提升战意所用。 郁嵐清的剑法就是大开大合,颇具力量,这狂澜曲甚合她的心意。最近两堂音律课上,去上课的只剩她自己一人,她便学了弹奏这首曲子。 弹的应当还行。 上堂课结束时,郁嵐清特意问过司瑶真人,对方说她弹奏音律颇具自己风格。 要不是受了司瑶真人的肯定,她也不好意思在师尊面前献丑。 一曲终了,郁嵐清面含期待地看向师尊。 对上徒弟期待的目光,沈怀琢张了张嘴,却一时间没说出话。 平心而论,刚才那几张失败的火树银符真算不得什么,顶多炸个头髮,用除尘诀整理一下便是,威力远不如这一首曲子强大! 一曲听完,沈怀琢感觉浑身仿佛被砍了无数刀一般,连神魂都带著种撕裂般的痛苦。 虽然这么形容多少有些对不住徒弟,但他还是只能想出四个字来概括。 魔音穿耳! 若是这么来看,徒弟也算是有些音律上的天赋。 连他这种尝惯了痛苦的人都能有这种感觉,將这曲子拿到战场上去弹,威力绝对非同小可。 这怎又不能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成功呢? “不错,不错。此曲气势凛然,独具风格!”沈怀琢抬起双手,狠狠“呱唧”了几下。 郁嵐清靦腆一笑,收起琵琶。 沈怀琢借著酒杯掩盖,长舒了一口气。 “徒儿,为师让你去六艺堂,你可知是为了什么?” “弟子明白。”郁嵐清满眼感激,“师尊看出弟子前段时日修行出了岔子,特意用这种办法指点弟子,帮助弟子调整。” “你明白就好。”沈怀琢语重心长地道:“六艺虽有趣味,但用来陶冶情操便好,要是对此並无太大兴趣,倒也不必过多浪费时间。” “依为师看,你的长处还在剑上!” 没有什么,比肯定郁嵐清的剑法,更让她感到欣喜的。 师尊的肯定,就仿若一颗十全大补丸吞入腹中。 郁嵐清顿感受到鼓舞,甚至忍不住想再去万剑锋上试试。半个月的沉寂磨链,若是再闯“红莲”、“春雪”、“芳寒”三阵,她一定能接住更多道剑气,用更快的速度破阵而出!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怀琢说得並不违心。 依他看他这徒弟就是个標准的剑修,於剑道上的天赋,甚至更在长渊那廝之上。 月色下,师徒俩彼此相识。 沈怀琢眼中儘是认可与鼓励,郁嵐清则满心感激。 就在这时,清甜的气味瀰漫满园。 含香开了。 … 十几朵三品灵的效用,全作用在郁嵐清一人身上。 可谓醍醐灌顶。 在含香粉的作用下,郁嵐清心神前所未有的安寧。 就仿佛整个人如同婴儿般,被包裹在母亲的怀抱中一样。 她头一次没有打坐修炼,而是走进静室旁的寢房。 一夜安眠,第二日神清气爽。 踏剑朝万剑锋飞去。 一连闯过三道剑阵,竟只用去六个时辰! 哪怕长渊剑尊当年,也没有她这样的速度。 在剑阵中获得新的感悟,郁嵐清心满意足地往山下走。 好心情却在这时戛然而止。 只见一道剑阵外,长渊剑尊的身外化身,正虚浮在半空。 不远处,无数弟子驻足观望。 似是感应到她的经过,那道虚影微微侧目,向这边望来。 第45章 敢说你不嫉妒季师妹? 长渊剑尊的身外化身,一如他本人一样。 眉目清冷,眸若寒星。 那双淡漠的眸子扫视过来,郁嵐清不受控制的身体一僵。 仿佛又回想起比武台上,凌霄剑刺中自己心臟那一刻。 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郁嵐清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窝囊!” 重生这么长时间,她竟然还会对当初的一幕恐惧,只是见到长渊,便不由自主唤醒心底那一丝胆怯,下意识地眼神躲闪,避开与对方直视。 这真是太窝囊了! 她嫌弃这样的自己。 就在郁嵐清目光避开的同时,长渊剑尊的视线,却如有实质般落在她的身上。 身形单薄的女弟子,眉眼如霜,气质如剑。单是站在那,便自有一股坚韧不拔、百折不屈的气势。这样的气质,他曾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 顺著长渊剑尊的目光看去,不少人注意到从山上下来的郁嵐清。 今日因长渊剑尊在此,聚集在这里的修士明显比往日多。不单是外门链气境弟子,亦有不少內门弟子。 有的並不认识郁嵐清,也在身旁人的介绍下,知道这就是两个月前在大殿上亲口拒绝长渊剑尊,转而拜了內门最名声不堪的沈长老为师的那人。 有位那日在殿前当职,略知情况的弟子,忍不住说:“这位郁师妹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物,那日见剑尊选中资质不如她的季师妹为徒,当场便拒绝与季师妹一同拜师,转而拜到了青竹峰沈长老座下。” “沈长老是什么人,外门不知,我们內门还是稍有了解的,不过空有辈分罢了,哪配和长渊剑尊相提並论?” “金师兄,少说两句吧。”有人想起先前郁嵐清在执法堂前打人的事,赶忙扯扯说话人的袖子。 那正说到兴头上的人却满不在乎,他就不信郁嵐清敢当著长渊剑尊的面出手。 再者说,他是主峰上的內门弟子,早已迈入筑基后期多年,距离结丹也不过是差一枚品质上乘的金凝丹而已,还怕郁嵐清一个刚筑基没几天的小姑娘? 眼见剑尊似乎也注意到这里,更是摆出一副无畏正义的模样,“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长老好逸恶劳,疏於修行,说一句误人子弟也不为过,而剑尊不但自身强大,还对弟子全心全意。郁师妹今日看到剑尊在此亲自指点季师妹闯阵,想必早就后悔了曾经的错误决定。” 一道道探究的目光,落在郁嵐清身上。 这些目光中,有好奇,有惋惜,亦有不少恶意的嘲讽与嫉妒。 嘲讽的是郁嵐清有眼无珠,选沈长老而不选长渊剑尊。 嫉妒的却是郁嵐清天赋得天独厚,哪怕拜了沈长老那样的师尊,修为依旧一个劲地往上窜。如今只是站在这里,便能引得长渊剑尊注意,说不得剑尊也惋惜没有收她为徒? 长渊剑尊心里確实有几分涟漪,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压在郁嵐清身上,带著独属於化神境强者的气势,从一开始便没有刻意收敛。 他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惧意。 这让他更想知道,在这绝对悬殊的力量面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com】 不屈不挠的“剑”是否也会折腰。 筑基境、化神境。 两个境界之间隔著金丹、元婴、出窍,更隔著尤如天堑的鸿沟。 长渊剑尊並未以神识压迫,只是没有收敛气势,那丝淡淡的属於化神境强者的威压,便叫郁嵐清勾起心头恐惧,脚步停滯不前。 被长渊剑尊注目,郁嵐清心里的第一个反应,便是迴避。 她想离开这里。 可那一声声的詆毁与污衊钻入耳中。 辱她的,她不在乎。 辱师尊的,她却忍不了一点! 怒火在心间升腾,郁嵐清望向山下的目光顿时收回,压住心头那一丝惶然,咬紧牙关,奋力直起脖颈仰首向空中望去。 一瞬间,她的身影如剑,剑气錚鸣。 那丝笼罩住她的气势,仿佛在剑气的衝撞下,“咔嚓”碎裂。 这一切变化旁人感受不到,却瞒不过长渊剑尊。 看向下方那傲然而立的身影,眼底不禁划过一抹意外。 郁嵐清却没再將目光投向他,感觉自己又能行动自如,脚步一闪,便向先前那口出狂言,詆毁师尊的筑基境弟子衝去。 森然剑气直衝面门而来,那弟子还未开口,就已向后退了半步,见周围人全都看了过来,又忙將腰板直起,虚张声势般板起脸道:“你要做什么?” “这里可有这么多同门看著。郁嵐清,眾目睽睽之下,难道你还想再犯门规不成?” 郁嵐清紧抿双唇,未语又向前踏出一步。 手中的剑並未出鞘,可站在她面前的金姓修士,却感到自己仿佛被剑指著一般,在她的步步紧逼之下,忍不住又向后退了一步。 “道歉。”郁嵐清眸光冰冷。 “我师尊如何,不是你可以妄议的。” “又不是我一人这么认为。” 金姓修士抱起双臂阻挡在自己身前,说话间悄悄仰头观察,眼见长渊剑尊的身外化身还未从上空离开,心里一下子有了底,开口回击:“郁师妹难道敢说自己不羡慕季师妹吗?你现在这般针对我,怕不就是被说中了心思,恼羞成怒吧!” 眼前的筑基境修士,显然是在偷梁换柱。 郁嵐清没被他的话带偏,陷入自证的漩涡,只冷著脸,再次重复,“为你方才妄议我师尊的那些话道歉。” “我若不呢?”那金姓修士迟疑了一下问。 郁嵐清神情沉著,语气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决,“那便与我一同登上擂台,接受我的挑战!” 金姓修士一时间骑虎难下。 就在这时,一道娇滴滴略带怯懦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郁师叔……你何必总是咄咄逼人?” 眾人回身望去,先前还在剑阵里的季芙瑶,不知何时走了出来。 走到近前,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起勇气一般,不赞同地看著郁嵐清道:“这位师兄也不过说几句实话,郁师叔就喊打喊杀,好生不讲道理!” 第46章 这场赌,我应下了 “关你何事?” 郁嵐清冷如寒霜的眸子,朝季芙瑶那边扫去。 季芙瑶瑟缩了一下肩膀,隨后又强作镇定,开口回道:“此事因大家议论你我师尊而起,当然与我有关……” “呵。”郁嵐清早就受够了季芙瑶的惺惺作態,冷喝一声,便將她未尽的话打断。 季芙瑶瑟缩了下肩膀。 她今日穿著一身水绿色长裙,与郁嵐清身上的青衫乍一看有些相似,却添了几分鲜活灵动。 梳在两侧的髮髻上面还繫著两根与裙子同色的髮带,更显得整个人娇俏活泼,一时间倒叫人忘了,两个人明明是相同的年纪。 察觉到半空中,师尊的视线已从郁嵐清身上移开,转移回自己身上,季芙瑶暗自鬆了口气,眼角闪烁著泪光。 金姓修士原本还对郁嵐清身上的凛然剑气有些惧意,这时突觉一股正义感自心底油然升起。 向前一步便挡在两人之间,对著季芙瑶道:“季师妹何须对她多言?她分明就是嫉妒师妹有剑尊指教,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 季芙瑶微微张嘴,隨即便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够了。”郁嵐清如利剑一般的目光扫视过去,让金姓修士等人止住了口。 “家师淡泊名利,不在乎旁人眼光。我身为弟子,却容不得有人这般污衊师尊。” “修行之路人各有异,师尊乃引路明灯,可真正的路还要我自己去走。旁人如何受师尊点拨我不知道,也无意置喙。我只知道,家师的指点都是因材而教,恰如其分,不然我也不能短短时间,从筑基一层,修炼到如今的筑基八层。” “还不是五行道果,和玄通山秘境的功劳……” “这样靠外物堆积起来的修为,有什么好显摆的。” 不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郁嵐清目光如炬,看了过去,开口的是先前那位金姓修士,以及他身旁不远处另外一位与他穿戴相仿的筑基后期修士。 “你们若觉得我的修为纯靠外物堆砌,不堪一击,大可以与我上擂台试试。” “至於说五行道果,那也是师尊赠予我的。我能有如今修为,正是师尊功劳。师尊不曾有半点亏待我,你们又凭什么说我师尊不配为师?” 郁嵐清一句话便將先前说沈怀琢坏话的人,堵得哑口无言。 要说给出一枚五行道果都不配为师,那这修真界中能配当师父的,怕是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师尊赠我灵果,为我准备一应修行所需,又助我平静心神调整回最好的修炼状態。作为师尊,已是竭尽全力,剩下的修行需得靠我自己努力,而非师尊推一下,我动一下,一口口將饭餵到嘴边,那是养孩子,不是教徒弟!” 话糙理不糙。 这么听来,沈长老確实是位不遑多让的良师。 不过最后这两句话,总觉得颇有些意有所指。 说的可不正是將招式拆开揉碎讲解给季芙瑶的长渊剑尊? 眼见眾人陷入深思,师尊的目光又落在了郁嵐清的身上。 季芙瑶心下那抹危机感又重新回来。 人人都说郁嵐清天赋好,错拜沈长老为师太过可惜。 她生怕师尊一时生出爱才之心,真將郁嵐清也带回凌霄峰去。 明明师尊已经待她足够的好,可不知为何,每每见到郁嵐清她心里便总有一丝异样,就好像郁嵐清会对她有威胁似的。 或许是因为郁嵐清和师尊有著相同的灵根? 又或许,是因为郁嵐清比她修炼得更快,在剑道上更有造诣? 轻咬了一下嘴唇,季芙瑶灵机一动,想到一件事。 当郁嵐清话音落下,她仰起头,愤愤不平地开口反驳:“郁师叔这般阴阳怪气,可是在说我师尊不好?” “师尊乃东洲第一剑修,我能习得师尊一丝皮毛,已是够用。郁师叔既然如此自信,总想叫人上擂台比试,倒不如直接与我比比。” “你若贏了,今日之事一笔勾销,你若输了,便向我与师尊道歉!” “你要与我比试?”郁嵐清有些惊讶地看向季芙瑶。 莫不是被长渊手把手教了几招,人就飘了? 不是她看不起季芙瑶。上一世两人同时金丹境修为时,她都能將她压著打。 这一世她已筑基后期,季芙瑶才链气中期,她怕是一招就能將季芙瑶解决。这还用得著比? 一旁围观的修士们,显然也这么认为。 “季师妹莫要意气用事,郁嵐清她已有筑基后期修为!” “就算压制修为只比剑法,季师妹你才练习多久?这么比,可不公平!” 季芙瑶眉头微皱,露出一抹苦思之色。 片刻后鬆开眉头,提议说道:“三个月后就是仙门大比,我与郁师叔虽修为不同,却可以分別参加练气境、筑基境弟子的比试。” “不如我与郁师叔打个赌吧,就赌我们谁在比试中拿到的名次高。若是我的名次更高一些,这赌约便算作我贏。反之,则是郁师叔贏。” 这样孩子气的赌约,也就是季芙瑶这样孩子气的模样说出,才不叫人反感。就连半空中长渊剑尊的虚影,眼底亦是透出几分纵容。 季芙瑶注意到师尊看向自己的眼神,心里越发篤定,直勾勾地看向郁嵐清问:“郁师叔可敢答应这个赌约?” 郁嵐清眉头一挑,“有何不敢?” 她当然知道,季芙瑶敢夸下这种海口,必定有所倚仗。 可她对自己的实力,亦有绝对的信心。 “这场赌,我应下了。” “不过方才的条件並不公平。季师侄若贏,那一切便按季师侄所言。季师侄若输……我要季师侄与方才詆毁我师尊的所有人,当著全宗人的面,为今日之事道歉。” 眼见季芙瑶点下了头,郁嵐清眸光一抬,视线锁定半空中停滯在那的虚影,唇角一勾,拱手说道: “正巧剑尊今日在此,那便请剑尊为我们的赌约做个见证。” “无论谁胜谁负,到时都不许抵赖!” 第47章 郁师妹太欠考量 一传十,十传百。 不出半日,万剑锋山脚下那一幕已经在宗门里传开。整个玄天剑宗的修士,都知道了郁嵐清和季芙瑶的赌约。 如果只单纯是郁嵐清和季芙瑶上擂台比试,结果如何,毫无悬念。 毕竟两个人一个杂灵根,一个天灵根。一个链气境,一个筑基境,怎么看季芙瑶也没有半点胜出郁嵐清的希望。 可现在,她们比的是谁在仙门大会里取得的名次高。 仙门大会还有三个月才开始举办,据说从好多日前起,长渊剑尊就开始手把手教导季芙瑶剑法,还亲自带她去闯万剑锋山脚下一道道適合链气境弟子进入的剑阵。 且不说长渊剑尊成名多年,身家丰厚,必会给季芙瑶准备好一应法器、符篆。单说长渊剑尊本身东洲第一剑修的实力,但凡季芙瑶能学会几分皮毛,在链气境阶段的比试中,还不隨便压著人打? 而郁嵐清那边,天赋好修为高,但毕竟迈入筑基境的时间还短。筑基与链气不同,后者说白了还在普通人的范畴,前者却已脱离了肉体凡胎,每一个小境界的变化,都有可能差距甚远。 才筑基两个多月的郁嵐清,拿什么去与那些筑基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修士相比? 自身积累不足,再加上沈长老也给不出什么助力,不少人已经预见郁嵐清在仙门大比上的名次不会太好。 才过几日,山门外就两人赌约开设的赌局,押郁嵐清盈的赔率已经变成了一比二。 据说再早半日还要更高,要不是晌午有位神秘人人在郁嵐清身上压了足足一千块上品灵石,这赔率甚至还能再多出一倍去。 郁嵐清去山下坊市买东西时,听说了这事。 她怀疑那个“神秘人”很有可能就是自家师尊,毕竟拿上品灵石当做普通灵石的,这么多年她也只见过师尊一人。 临出坊市前,郁嵐清也偷偷去了趟地下赌局,把身上买东西剩下的灵石,全部押注在自己身上。 御剑返回宗门。 半路上,郁嵐清听见有人在背后呼喊自己。 “郁师妹,等一等!”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穿著执法堂弟子袍的温璟之追了上来,见郁嵐清还似没事人一般有閒心来坊市,不由摇著头道:“郁师妹,这次的事你实在太欠考量。” 郁嵐清眼中泛起一丝莫名,“此话怎讲?” “我听说了你与凌霄峰季师妹打赌的事情。” 温璟之眉头紧皱著道:“你知道这次仙门大比,总共有多少宗门参加吗?不光我们东洲的宗门,还有近些年迁来东洲的那些南、北洲的大宗门,也会参加这次仙门大比。” 温璟之到底是宗主亲传,又在执法堂这种重要的地方任职,消息比一般人灵通不少。 见郁嵐清还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颇为无奈地说:“仙门大比歷来是各宗展示实力的地方,郁师妹年纪小,或许不知如今修真界的形势。” “隨著南北两洲灵气凋零,越来越多的南北洲大宗门迁徙至我们东洲,这些南北洲大宗门来势汹汹,这一回主动提出参加仙门大会,便是想借仙门大会之便,重新划分各项修行资源。” “我听说,这次大比採用贡献点累计的方式,每个在大比上取得名次的弟子,都能给自家宗门累计一些贡献点。比起筑基、金丹,链气境能拿到的贡献极少。” 换句话说,链气境的比试不过小打小闹。 真正的重头戏还是放在筑基境与金丹境上面。 就温璟之所知,不少宗门都准备了“杀手鐧”。尤其南洲有几家功法独特的宗门,门下弟子起步就是筑基,筑基大圆满实力却不弱於金丹的更是大有人在。 为了不让玄天剑宗在这次仙门大比上丟了面子,他师尊云海宗主还特意暗示过门內几位筑基大圆满和金丹大圆满的弟子,不要急著闭关。 像是居阳长老忘尘峰上的冯簌簌和杜芳长老的亲传弟子顏悯真人,就都得到了这样的暗示。 “郁师妹虽然天赋卓绝,但到底迈入筑基境的时间短了一些,想要在这次筑基境的比试上面拿到名次恐怕不易。” “不如早做考虑,与季师妹商议將那赌约取消了吧!” 温璟之的话虽然有些灭人志气,但总归是出於好意。 郁嵐清向他道了声谢,继续踏剑往回飞去。 至於说找季芙瑶取消赌约,那是不可能的。 季芙瑶一定是早就听说了这次仙门大比的事,才提议的打这场赌。 不过季芙瑶的如意算盘,算是打错了。 这次仙门大比筑基境弟子间竞爭激烈,链气境实则也不遑多让。 上一世凌霄峰虽没有人参加这次仙门大比,但之后郁嵐清在授课堂里听过不少人议论。 这一次的仙门大比上出现了很多惊才艷艷的人物。 不单只是筑基与金丹境,还有许多刚开始修行不久,却天赋异稟的链气境修士。 譬如沧澜宗就有一位变异冰灵根女修,师从沧澜宗那位在魔渊中少了一条腿的老祖,年纪轻轻、一手冰系术法使用得炉火纯青,以链气中期的修为,压制住了一眾链气大圆满修士。 再譬如天衍宗一位天生就开了天眼的修士,修为虽低,却总能预判对手下一道招式,提早做出应对,完全让对手將她无法奈何。及早做出反应, 还有来自南洲的灵窍宗、开阳宗…… 总之,季芙瑶要是以为靠著长渊剑尊教她的那点本事,和给他的那点东西,就能够高枕无忧,那可就大错特错! 这次的仙门大会,远比所有人想像的更加残酷。 就算有长渊剑尊“作弊”,季芙瑶也未必能拔得头筹。 更何况,她怎可能让季芙瑶称心如愿? 第48章 剑尊想要收我为徒? 上一世季芙瑶是在五年后参加的仙门大会。 那时东洲的动荡平息,各大宗门又“重归於好”,季芙瑶一在仙门大会上亮相,便得到了多方善意。 而后更是在大比上取得前三的好名次。 至於说这名次是如何取得的,別人不知道,大比前天天陪著她切磋、餵招的郁嵐清,如何能不知道? 还不是长渊剑尊为自己宝贝弟子做下的手笔! 这一回她绝不让那对师徒如意。 擦著夜色,郁嵐清回到青竹峰,停留片刻又要外出。 “徒儿这是要去何处?”沈怀琢看著山上划过的剑影,將人喊住。 “师尊。”郁嵐清拱手行礼,有些心虚地回答,“弟子想去万剑锋,再参悟片刻宗门前辈留下的剑阵。” 这几日她抽出的时间都用在了万剑峰。 本以为师尊会像上次那样,提醒她注意休息,切莫太累。 没想到却见师尊难得正色说道:“你有胜负心。想贏,就放手一搏,拼尽全力,別给自己留半点遗憾。” “这袋子里的养神丹、灵气丹你通通拿去,统共不过剩两三个月的时间,大不了不眠不休地提升自己。等大比结束,为师再带你好好鬆快鬆快。” 沈怀琢掏出袖子里早就准备好的储物袋,丟给徒弟,接著却是话锋一转。 “不过,倒也不必將输贏看得太重。像为师方才所说,拼尽全力,没有遗憾就好,至於输贏又有什么所谓?” “大不了就是向凌霄峰那对师徒赔一句不是,你要是不想说,到时为师教你如何赖帐。” 郁嵐清嘴角抽抽,师尊的下一句话,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您放心,弟子一定竭尽全力,不辜负您的期待!” “为师可没说要你一定贏。”沈怀琢一脸认真。 郁嵐清狭促笑道,“那您还在弟子身上,押了一千上品灵石。” 一块上品灵石,可顶百块普通灵石。 一千上品灵石,那就是足足十万灵石啊! “这你都知道了?”沈怀琢似有些惊讶徒弟猜到那灵石是自己押的。 “除了您,还有谁会这么大手笔。”简直太好猜了。 沈怀琢摸摸下巴,没再否认那灵石出自自己之手,扯了扯嘴角,耸了耸肩,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那你也別太当回事,平白给自己压力。” “徒儿你看,为师像差那一千灵石的人吗?” “……”確实不像。 师尊的灵石多到,可以让她在擂台上把对手活埋。 … 怀揣师尊新送的丹药。 郁嵐清步伐轻鬆地向著万剑峰而去。 除了闯剑阵、感悟不同剑阵中的剑意,提升实力,这几日她接连出现在万剑峰的目的还有一个。 她要找到一座剑阵。 一座上一世曾被长渊剑尊从万剑峰上剥除,赠送给季芙瑶的剑阵。 季芙瑶能够在仙门大比上一鸣惊人,靠的就是那道宗门先辈留下来的剑阵。 仙门大比上有著规定,不得使用阵法和超出自己境界的主动攻击法宝。万剑峰上的剑阵,至少也是由金丹境剑修所布,必定超出了仙门大比所允许的范畴。 可不知长渊剑尊究竟是如何做到的,竟將那座阵法剥除后,抽取其中剑意附著在了季芙瑶的剑上。 那些剑意由季芙瑶使出,虽不如剑阵中威力强大,却丝毫没有违和。 就让人觉得,这仿佛是她本身的实力一般! 要不是季芙瑶当时炫耀般將长渊剑尊为她所做的事情说出,郁嵐清也无法猜到,真相竟然是这么一回事。 万剑峰上,大大小小的剑阵足有上千座。 郁嵐清只去过其中一部分,其中並不包含她要找的那座剑阵。 不过並不难找。 长渊剑尊帮季芙瑶作弊,当然也不是隨便寻觅一座威力差不多的剑阵就行,不然那样的话他完全可以把自己的剑意封存在季芙瑶的剑中。 郁嵐清猜测,长渊剑尊选择那座剑阵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他们师出同门,用著相同的心法、剑法。 是的没错。 她认为那座剑阵,就出自长渊剑尊的同门师妹,月华剑尊之手! 据说,月华剑尊所用的剑法,演化自苍峘老祖所创的《玄天剑法》。长渊剑尊的剑法,同样演化於此。 不过郁嵐清上一世见过长渊剑尊和季芙瑶练剑,二人所用的剑法略有不同,反倒是那些被长渊剑尊附加在季芙瑶剑上的剑气,与季芙瑶所练剑法完全一致。 她想,或许一开始长渊剑尊教给季芙瑶的,就是月华剑尊所用的剑法。 线索明確。 这样就很好找了。 郁嵐清这两日已经锁定好了目標。 … 自己留下的禁制被触动。 长渊剑尊第一时间便感知到。 “师尊?” 正与他掌心相抵,被他亲自用灵力引导著疏通经络、运转心法的季芙瑶驀地睁开双眼,有些不解地看了过去。 这还是第一次,师尊在带她修炼时走神。 “你且继续,为师有事离开。”说罢,长渊剑尊身影一闪,便从静室离开。 … 剑风呼啸。 郁嵐清握紧手中赤瞳长剑,长发披散,素色青衫上亦多出了几道血痕。 这还是近些日子以来,她第一次遇到这么难闯的剑阵! 还真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本以为季芙瑶使出的那些招式,绵软阴柔,与她所用相同剑法的月华剑尊,大抵也是如此。 却没想到,剑阵里招招凌厉。 横衝直撞的剑气,让她应接不暇。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招数,剑阵里出现的,却与出自季芙瑶之手的截然不同! 郁嵐清险些吃了大亏。 咬紧牙关,硬挨了几道剑气之后,才逐渐领悟到应对的要诀,开始与这些剑气打得有来有回。 身形隱匿於阵外的人,一直默默注视著阵內的一切。 种种复杂情绪,在他眼中接连闪过。 终於,当看到阵內女修,拼著被剑气割伤手臂,也要俯身冲向阵眼之时。 他的脚步一闪,进入到剑阵当中。 凌厉的剑气一下子斗转了方向,郁嵐清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能够注意到这座剑阵,还能在剑阵开启时隨意进出的人,不做他想,不会有第二个人。 手中的赤瞳长剑脱手而出,用力刺向阵眼。 下一瞬,一道同样凌厉的剑气,也向身前袭来。 显然,两人一个想要毁去,一个却想要夺走。 然而这时,漫天星月之光忽然被黑暗笼罩。 伴隨著“咔嚓”一声轻响,整个剑阵仿佛隔离於世,成为一座静默的囚牢。 郁嵐清愣在原地。 隱匿於阵中的身影,也显出身形。 与她才想到一样,正是想將这座剑阵夺走的长渊剑尊。 而现在,两人都被困在了剑阵当中。 显然这是布阵之人,当初在阵眼中留下的小机关。不愧是与长渊剑尊齐名,甚至更胜一筹的月华剑尊。 哪怕只是她未成剑尊,修为尚浅时所布的机关,依旧能將长渊剑尊困住。 郁嵐清相信,这种布置在宗门內的机关,並不会真的伤害宗门弟子。就是不知道阵眼碎了,长渊剑尊还能不能像前世那样,剥除阵法,夺取其中剑气为季芙瑶所用。 应该是不能了吧? “此阵仅能將人困住一炷香之久。”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郁嵐清並不想理会。 但对方却似乎,很有对她说话的兴趣。 只见面前清冷傲然的身影,向前走了一步,仿佛大发善心一般对自己说道,“你於剑道著实有些造诣。若想习剑,不必独闯剑阵,本座可以教你。” “剑尊想要收我为徒?”郁嵐清目光一怔。 “你入本座门下,先前之事就此揭过。” 耳边的声音依旧淡淡,犹如天上仙人降下恩赐,“今后你与扶摇便是同门师姐妹,一同修行,当互相扶持。” 长渊剑尊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眼前女子气息不平,心绪正在產生剧烈的波动。 眼底划过一抹“果然如此”。 接著却听耳边响起一阵冷笑,女子乾脆果决地吐出两字—— “做梦!” 第49章 比不得我的师尊 布置在剑阵內的机关,是由一块藏在阵眼处的“朔空石”引动。 引动后,可短暂將剑阵內的空间与外界隔绝。 在这段时间里,剑阵自成一体。 除非渡劫大乘,已有撕裂虚空本事的大能在此,否则谁也没有办法进来,更没办法从中出去。 剑阵內静得出奇,连风声都被阻隔。正因如此,长渊剑尊连怀疑自己听错都无法。 做……梦? 这女弟子,她怎么敢? 怒火腾升,长渊剑尊想要拂袖而去,然而他强归强,却也只是化神境界,离东洲许久没有人突破的渡劫大乘差的还远,並没有撕裂虚空的本事。 就算要走,也只能等一炷香后,朔空石的作用消失。 看著他那无能恼怒的样子,郁嵐清顿觉好笑,心里忍不住为布置剑阵的月华剑尊竖起大拇指。 拋开前世听得耳朵起茧的那些虚名,再看长渊剑尊,郁嵐清越发觉得他也不过如此。 也就是占了月华剑尊早亡的便宜,不然倘若月华剑尊还在,这东洲第一剑修的位置,哪里轮得到他来坐? 一炷香时间短暂。 然而在这样寂静无声的环境中,却显得格外漫长。 郁嵐清能感受到,长渊剑尊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震怒过后,似又浮现出几分恍然。 “芙瑶已是本座弟子,本座不可能为你將她逐出师门。” 郁嵐清惊愕地抬起头,对上长渊剑尊那仿若洞悉一切的眼神,沉默了一下,隨即说道:“剑尊怕是误会了。” “我拒绝您,並非因为季芙瑶的缘故。” 长渊剑尊眉头微蹙,虽未开口,看眼神却显然並不相信她这一番说辞。 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 自大得让人討厌。 郁嵐清直视他的双眼,脸色格外认真:“我已有师尊。剑尊虽贵为东洲第一剑修,但在我心中,却比不得我的师尊。” “弟子断不会弃师尊而去,另拜他人为师。” 郁嵐清说得斩钉截铁,畅快无比。 长渊剑尊却彻底黑了脸色。 他,不如沈怀琢那样一个终日不思进取,只知贪图享乐的废物? 这女弟子,简直不知好歹! 朔空石的威力,隨著时间的推移渐渐消散。 当被遮蔽的星月之光再度出现在头顶,长渊剑尊没有一丝迟疑,立即拂袖离去,没再留给郁嵐清半道眼神。 看著他消失不见的背影,再看向地面残缺不全,裸露在泥土外的几块阵石,郁嵐清嘴角不住上扬。 下一瞬,俯身开挖。 气跑了正好,这些阵石她要统统挖走! 绝不给长渊剑尊再留半点帮季芙瑶“作弊”的机会。 想来月华剑尊也不希望,自己留下的剑气,被季芙瑶那么绵软无力地挥舞出来。 … 离开万剑峰。 长渊剑尊仍觉得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他天资卓绝,年少成名,一路修行顺遂,很少有人忤逆他的想法。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当著他的面,说他不如別人。 或许也不是头一回…… 上一次,还是百多年前,站在万剑峰峰顶的剑冢面前。苍峘师祖留下的玄天剑,选择了月华,而非他。 今夜的月色仿佛蒙著一层薄雾,略显昏沉。 犹如他此刻不甚美妙的心情。他甚至,有些不想看到凌霄峰上那张酷似月华的面孔。 在后山吹了半宿冷风,直到天边泛起一抹微光,他才返回凌霄峰中。 本该坐在蒲团上修炼的身影,此刻半倚在门口的小榻上。 双手交叠托著下巴,微微侧头,露出一张睡顏,蜷起的双腿和那垂在榻边的裙摆,更显得她整个人娇小柔弱。 长渊剑尊的眼神,驀地柔和起来。 伸手便变出一张薄毯,轻轻覆盖在她身上。 然而这时,榻上的身影却被惊醒。 先是蜷起身子嚇了一跳,看清是他后,悄悄鬆了口气,面颊一红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芙瑶见师尊一直未回,心下担忧,这才守在此处,想在师尊回来时第一时间便能看见。” 看著那如小鹿般澄澈羞怯的眼神,长渊剑尊那颗被冷风吹硬了的心,逐渐柔软起来。 思及先前那一抹厌烦与迴避,心生愧疚,语气越发温和起来,“下次不必再等为师,若是修炼累了,回房休息便是。” “可我就是想等师尊。”刚刚睡醒,红润的小脸上带著几分倔强。 长渊剑尊见状,眼底泛起一抹无奈的笑。 “那便隨你,为师依你便是。” 察觉到长渊剑尊对自己的纵容,季芙瑶越发胆大起来,“师尊这么晚出去,可是有什么要事?” 长渊剑尊面上笑意一滯。 想起今晚那已经破损了的剑阵,心下划过一抹遗憾,“为师想为你参加大比,寻上一件趁手的法器。不过计划有变,还要过些日子才行。” 季芙瑶不懂,以自己师尊的实力,还有什么能阻碍师尊的计划? 不过却没问出口,只是甜甜地笑著说了一声,“多谢师尊。” 面上满是喜悦与期待,“师尊准备的法器一定是最好,最適合芙瑶的。” … 阵石里残存的灵力波动已经十分微弱,不过本著“寧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郁嵐清还是把它们统统收了起来。 隨后赶在长渊剑尊反应过来前,捏碎一张神行符,到了山脚,祭出长剑,就往青竹峰上飞。 峰顶的青竹园里一片寧静。 师尊这个时候,应当还在梦里。 至於她,睡觉,那是绝不可能睡的。 趁著脑海里还残存著先前在剑阵中领略到的剑意,郁嵐清直接在小楼前,舞起长剑。 这一练,就到天明。 半宿下来,她数不清自己抬起多少次手臂,也数不清挥动了多少下剑。 直到肩膀、手臂、手腕都开始感到酸软,才停止下来,取出师尊不久前给的膏药,抹了上去。 莹润细腻的药膏,抹上去凉凉的,还带著股格外提神醒脑的气味。 郁嵐清將感到不適的地方都涂抹了一点,不一会便有一阵酥麻传来,紧接著那些酸软疲惫的感觉全都一扫而空。 身体前所未有的轻鬆。 郁嵐清提起长剑,舞动一下,顿觉自己再练上十个时辰都没问题! … 青竹园里。 已经睡醒,正在园中晒著太阳、品著茶的沈怀琢,瞧见小徒弟练得起劲,便將神识收回,不曾开口打扰。 阳光正好。 他抬手伸个懒腰,舒服地靠上软榻,捧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徒弟爭气。 他给丹霞宗那一兜子灵石,也没白! 第50章 栽跟头 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次仙门大会,声势格外浩大。 据传,这次参加大会的仙宗,大大小小相加起来足有近百家之多。 甚至一些规模较小的宗门,已在月余前早早赶到举办大会的仰仙城,就为了早些抢占位置,以免到时人多到城中都无处落脚。 诸如玄天剑宗这样的大宗门,自然没有这种顾虑。 他们在仰仙城,有著独属於自家宗门的別院,占地广阔,容纳千名弟子有余。 临近大会开始前三日,玄天剑宗的灵舟才准备起程。 青竹园里。 看著不慌不忙,还品著新炒的桂茶的师尊,郁嵐清询问道:“师尊,我们这次可是自行上路,到了仰仙城再与宗门会合?” 沈怀琢摇了摇头,理所当然地开口说道:“当然不是。仰仙城路途遥远,总归到了还要下榻在宗门別院,自然是坐宗门的灵舟了。” “徒儿放心,云海那老小子的灵舟,飞的稳得很嘞。” 这哪是稳不稳的问题…… 如果她没记错,领月例的时候看到过主峰上贴出的告示。 宗门灵舟出发的时间,正是今日巳时。 马上就到时辰了。 “徒儿莫慌。” 沈怀琢不疾不徐,喝完这一杯茶才站起身,“日头如此晒,早到也是乾等。” “我们吶,压著时辰到就行。” … 作为东洲排名前列的宗门。 为了彰显大宗气势,玄天剑宗这回特意出动了云海宗主那两艘灵舟。 隨同灵舟,前去仰仙城的弟子,足有千人之多。內门长老,亦是超过一手之数。 临行前,云海宗主与元戌长老特意在大殿前讲话。 一则告诫弟子们此行要注意的事项,二则对参加大比的弟子进行勉励。 两人絮絮不休,足足念叨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下来。 季芙瑶今日穿了一身亮眼的緗叶色裙子,配上同色系髮带和茄髮饰,整个人显得俏丽明艷。 入门短短几月,她身上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 曾经登天梯上畏缩不前的气质,在长渊剑尊的栽培下彻底不见。 有些还记得她当初模样的同门,不禁发出感慨,“拜对了师尊就是不一样。” “如今季师妹可算是泡在蜜罐里了。” 季芙瑶隨同长渊剑尊,站在最前,距离普通弟子相隔甚远。並不能听到这些同门的议论,却能从眼神中看出他们的羡慕。 她一如往常般享受这样的目光。 就在这时天边白云飘至,青竹峰那师徒二人,正如上次前往玄通山前一样,踏云而来。 季芙瑶面上笑容一僵,有些担忧地悄悄打量师尊的眼神。看到师尊並未注意那边,心下不由鬆了口气。 白云飘落,沈怀琢带著郁嵐清站在前面宗门长老所在的位置。 云海宗主朝他瞪来一眼,他则嘴角一咧,朝云海宗主回以一抹笑容。 云海宗主运了一口气,不再看他。恢復往日威仪,继续朝下方说著临出发前,最后几句叮嘱。 同样站在內门长老席,同样身旁带著徒弟。 两对师徒,吸足了下方投来的目光。 时隔三月,已有不少人忘记当初的赌约,看到他们同时出现,才又將先前的事回忆了起来。 与先前,各有分说不同。 现在绝大多数人,都不认为郁嵐清能贏。 南北洲大宗门也来参加这次仙门大会的消息,已经传了开来,大家都知道这次仙门大会竞爭將无比激烈。 修为越高,想要取得名次便越发困难。 郁嵐清天赋虽高,放眼整个修真界却未必是最出眾的,更何况她迈入筑基境的时间尚短,又无名师指点。 不像季芙瑶,近几个月的进步有目共睹,再加上炼气境还是肉体凡胎,修为上的差距不难弥补,有著剑尊这样的师尊倾力栽培,想来取得个不错的名次,还是不难办到的。 登上灵舟,还有人在谈论两人间的赌约。 说风凉话的亦不在少数, “郁嵐清这次恐怕要栽大跟头。” “郁嵐清与季师妹打赌,不就是仗著自己修为高,天赋好。可惜季师妹有剑尊教导,等到时季师妹在大比上取得名次,她连复试都闯不进,可就好笑了。” “我看她就是还记恨当初,剑尊要收季师妹为徒,想用这种方式引得剑尊注意。”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你们怎么黑白不分?” 人群中气恼的声音,打断这些人的议论,“郁师姐和季师妹的赌约,不是季师妹先提起的吗,怎么叫你们说的,好像都是郁师姐一人的错似的。” “再者说,郁师姐当初不是说得明明白白,她应下赌约不为別的,就是为了自己师尊的名声。分明是那些人詆毁郁师姐的师尊在先啊!” “嘁。”先前说风凉话的修士冷哼了一下,斜眼看为郁嵐清出头的炼气后期女修,翻著白眼问道:“话说的这么好听,山下的赌局你可有投灵石,投你的郁师姐贏?” “当然投了,我押了十灵石,赌郁师姐贏!” “那你的灵石,註定是要打水漂了。” … 郁嵐清並不知道,后面那艘灵舟的船舱里面,有人为了她和季芙瑶的赌约之事爭执。 此时她被师尊带进了第一艘灵舟,专门为长老休息,单独开闢出的舱室中。 师徒俩对面而坐。 郁嵐清正准备打声招呼,便开始打坐修炼。 就见师尊掏掏衣袖,摸出一块玉简,“徒儿,先不急著修炼。” “这是什么?”郁嵐清有些不解。 师尊总不至於这时候拿出本新的功法叫她修炼。 “你看看就知道了。” 郁嵐清拾起玉简,贴上脑门。 这玉简里,竟然记载了各大宗门,最有望取得名次的筑基境弟子的信息! 看著小徒弟满面震惊的模样。 沈怀琢笑得深藏功与名。 第51章 人云亦云 玉简里除了东洲几大宗门的修士,还记载了几位来自南洲、北洲大宗门的修士。 郁嵐清在里面看到了几个眼熟的名字,像是北洲天衍宗的那位司徒道友,还有他们玄天剑宗忘尘峰的冯师姐,都赫然在列。 玉简里介绍得十分详尽。 除了姓名、门派、师承、灵根以外,竟还连每个人惯用的法器和招式都有介绍。 这么具体的情况,也不知炼製玉简的人都是从哪里“深挖”出来的。 哪怕她和冯师姐相识,都是到现在看了玉简才知道,原来她惯用的法器並不是玄天剑宗最常见的剑,而是一把由鸟兽羽毛炼製而成的扇子。 还有天衍宗的司徒渺,她与人切磋时最喜欢用的武器,不是隨时带在手边的罗盘,而是一只葫芦瓢。 没错,葫芦瓢。就是用葫芦做成的瓢,玉简上介绍得清清楚楚,那是一件攻击性灵器,曾有过把金丹境修士脑袋砸开瓢的战绩! 总之玉简上没有一个简单人物。 郁嵐清还没顾上细看,就这么粗略一扫,人数已逾五十。 不是筑基大圆满,就是筑基后期距离大圆满没差多少距离的修士。大多成名多年,像她这样刚刚筑基不久的,倒是没有出现在上面。 或许炼製玉简之人,也如玄天剑宗那些同门一样,根本不认为她能在大比上取得名次。 郁嵐清握著玉简的手,骤然收紧,神色一暗,隨即再度恢復往日的光彩。 別人不看好又如何,她自己看好自己,就已经足够了! 將贴在额头上的玉简拿开,紧接著,郁嵐清耳边响起师尊清朗如风的声音,“这玉简是为师托人从仰仙城暗市里买的,没准早已製成数月,上面的信息你看个大概便是。” “其中定有不少疏忽,不然怎会连徒儿你的名字都没记上。” “师尊看好弟子?” “这叫什么话?”沈怀琢瞪了下眼睛,没好气地说道:“为师可没教你妄自菲薄。” “徒儿的天赋与毅力,实乃为师平生仅见,旁人不看好,那是他们没有眼光。为师可是很看好徒儿你的。” 郁嵐清晒然一笑,“徒儿晓得了。” 旁人的眼光並不重要。 这世上於她而言,重要的仅有两人。 师尊与她自己。 … 二层船舱內,郁嵐清抓紧时间,阅览玉简上的內容,思量若是遇到其中某些难缠的对手,应当如何应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楼下的大舱室中,季芙瑶则与凌霄峰的两名链气境大圆满弟子,以及主峰几名同样要参加链气境比试的弟子坐在一起。 其中不乏有人参加过上一次仙门大会,主动为季芙瑶介绍起举办大会的仰仙城。 一眾人有说有笑,聊得好不热闹。 季芙瑶还將带来的灵果分给眾人。 並不是多么珍贵的灵果,不过也是大多数人平时不捨得灵石买的。 “都是师尊送我的零嘴,我这里还有很多,大家不必与我客气。” 季芙瑶的大方、合群,果然得到不少称讚。 有人想起从进灵舟后就再没有露过面的郁嵐清,不禁撇嘴道,“那郁嵐清也就仗著个灵根好,別的哪里能同季师妹比?” “性格孤僻,爭强好胜,脾气暴躁,听说先前还在执法堂门口打伤过人。” “也难怪先前剑尊没收她做弟子,只收了季师妹。” “嘁,也就是因为这个,她才刻意针对季师妹吧?还说剑尊的教导不如沈长老,简直笑掉大牙,我看她这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季芙瑶等人说完,才细声细气地反驳道:“你们快別这么说了,郁师叔不是那种人。” 这样的劝说却只能起到相反效用,“季师妹,她都逼著你当著全宗人的面给她道歉了,你怎么还在为她说话?” 这次仙门大会,玄天剑宗共有千人前往。 两艘灵舟內都坐了不少人。 忘尘峰的一眾弟子,就坐在灵舟一层的大舱室一角。 听到后面不断传来的声音,有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一对相貌相似的链气境修士,几乎同时开口,对著身旁领头的女修说道,“冯师姐,我觉得郁师姐不是他们说的这种人。” 別的不说,至少他们並不觉得郁师姐孤僻。 先前玄通山秘境外,被无极殿化神境长老威压压制之时,还是郁师姐出手解救的他们。 郁师姐明明是很乐於助人的人! “听闻郁师姐勤於修炼,很少在其他灵峰走动,他们根本就不了解郁师姐,怎么能这么说她?” 听著耳边愤愤不平的声音,冯师姐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世人大多人云亦云,郁师妹资质出眾,得天独厚,他们讽郁师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焉知这话讽的不是他们自己?” 围坐在冯师姐身旁的宋旻、宋昱,还有另外几名忘尘峰弟子,不禁同时陷入深思。 心下將师姐的教诲琢磨了一遍。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 那些人羡慕嫉妒郁师姐的天赋,以为不断將她贬低,就能將她拉下凡尘,殊不知这么做坏的其实是他们自己的心性。 两艘恢宏大气的灵舟,穿行在云层间。 一连飞了两个日夜,终於可以眺望到前面一片被群山环绕住的建筑。 玄天剑宗山脚下的问剑城,与前面这片建筑相比,体量还不足其十分之一。 这里就是仰仙城,整个东洲最大,亦是最热闹繁华的城池。 郁嵐清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这座城池。 上一世她只听季芙瑶和授课堂里的同门说过,从未亲身来过这里。 不是她不想来,而是每一次总有这样或是那样的理由,將她困在凌霄峰中。 她那手剑法,只在宗门里使过,从未亮相於外人眼中。 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 透过窗子,向外眺望。 依稀可见整座城池成一层层圆环排列,最外围的建筑建造在山体上,数不胜数,而最中间的部分则被一片薄雾笼罩,薄雾之外佇立著一根又一根散发著莹莹白光的通天柱。 郁嵐清知道,那被通天柱环绕著的地方,就是仙门大会真正的举办之地。 第52章 道友,你有血光之灾 据传,仰仙城曾是天谴之地。 有过上界仙人謫落。 正因为此,仰仙城一带分明灵气充盈,却对高阶修士有著诸多限制,越是修为高强,便越容易在此受限。 当然这里的修为高强,指的至少是元婴以上的境界,元婴以下並不会受到影响。 而诸如化神境强者所拥有的排山倒海之能,在这里却是万万使不出来的。 郁嵐清曾听过一个说法,各大宗门之所以將举办仙门大会的地点定在这里,就是因为这里限制了高阶修士的能力。 仙门大会关係到东洲资源划分,各宗之间常有爭执產生。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证来参加仙门大会的修士们安全无虞,也只有这样才是最公平的。 仙门大会五年一度,而东洲將仙门大会的举办之地定在这里,已经有千年之久。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东洲最繁华热闹的地方。 郁嵐清对此没什么看法,只觉得这城的名字起的颇为讽刺。 明明是神仙謫落的地方,却偏偏起了个“仰仙”之名。 难道就因为这里曾经有过“仙”吗? 快要靠近环绕仰仙城的山体,灵舟便从高空降落,放缓速度。 就在这时,一道悠然的声音,从远处云间飘来。 “云海宗主,別来无恙。” 伴隨声音,另外两艘与玄天剑宗差不多规格的灵舟,从另一个方向朝仰仙城驶来。 透过窗子,郁嵐清辨认出对面灵舟上的徽记。 是与玄天剑宗齐名的东洲大宗门,玉虚门。 “玉清子,莫要挡路。” 与对方和缓的语气相比,云海宗主说的则实在没什么好气。 郁嵐清好奇地望向外面,只见对面那两艘灵舟前方,显露出一道有些虚幻的身影。 那人手持拂尘,满副仙风道骨之相,想来就是云海宗主口中的“玉清子”。 郁嵐清对其他宗门的事情不甚了解,不过猜也能够猜到,玄天剑宗与玉虚门的关係不睦。不然先前拜师典礼那日,怎么独独不见玉虚门来人的身影? “这次仙门大会,让东洲与南洲的宗门参与,便是玉虚门先牵的头。” “先前玄通山秘境那四分之一的令牌,也是玉虚门主动卖给武极殿的。云海他们气得不轻,青云宗穷得快发不起弟子月例,卖那秘境资格也就罢了,玉虚门坐落在南海灵脉上,最是不缺灵石,还干这种事,云海他们背地里没少骂玉虚门是东洲叛徒。” “南北两洲大宗门迁徙,势必造成东洲的资源重新划分,这是大势所趋。云海他们也就只能口头上骂骂而已,不过骂就骂了,剑宗名望太盛,玉虚门倒也不敢真的针对剑宗。” 郁嵐清惊讶地回头看向师尊。 上一世她在宗门內几十年,都没听说过这些事情,师尊竟然知道的这般详尽! 看著小徒弟“刮目相看”的眼神,沈怀琢轻哼一声,抬手用手指轻敲了一下小徒弟的脑门,“你当为师真的成天在园子里睡觉?” 玄天剑宗可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地方。 当初他那“好师父”苍峘,可是拍著胸脯向他保证过的,千年以內剑宗必不出乱。 现任宗主云海虽然是个话多事也多的,却行事稳重、保守,绝不会行衝动之事。 如今看来,苍峘倒还真没骗他。 “看著吧,最多两息,玉虚门就会让开。”沈怀琢打个哈欠,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 郁嵐清心里默默计数,果不其然,玉虚门的灵舟很快便向旁边退让。 各大宗门在仰仙城中的別院,都建造於环绕城池的山坡。玄天剑宗的別院就坐落在正东方向,乍一看与宗门主峰上的建筑无甚差別,煞是威仪。 正对门前的山脚处,还佇立著一把足有三人高的大剑。 伴隨灵舟落地,剑身腾然亮起,笼罩別院的禁制开启。 昭示著玄天剑宗告诉城中所有人,他们来了。 回到划分给长老单独的院落,沈怀琢便对郁嵐清摆手说道,“为师休憩片刻,徒儿你可出去自己逛逛。” “这仰仙城倒是有几分意思,你去坊市里走走,没准能掏弄到好东西也说不定。” 正是因为那所谓的“天谴”,许多好东西在仰仙城都被遮掩住华光,若说整个东洲哪里最容易捡漏,那必是仰仙城无疑了。 沈怀琢掏出青竹园里的躺椅,往上瘫软一靠,隨口感慨说道:“你师尊我有如今身家,这仰仙城至少能居其中三分功劳。” 郁嵐清闻言疑惑地眨了下眼。 原来师尊的身家,並非全都来自师祖所传? 果然,外人误会师尊良多。师尊清风霽月,不与他们计较罢了。 … 郁嵐清最是尊师重道。 既然师尊让她出去逛逛,她绝不阳奉阴违。 当即拱手告退,耳边响起师尊询问“灵石还够不够用”的声音,脚下步伐更快,一溜烟便朝著別院外面跑去。 生怕走得再慢两步,又被师尊塞上一袋子极品灵石。 她才筑基境,著实是用不上啊! 掐著轻身诀跑得太快,以至於郁嵐清都没看见,正准备抬手与她打招呼的忘尘峰几人。 出了山脚,別院禁制的范围,四周便开始热闹起来。 由於建筑都呈圆环状排布,每一环便是一片区域,沿著一条路走到底,便能几乎將一整个区域逛遍。 最外面紧挨山坡这两圈,都是些客栈与小宗门的別院,一道道禁制林立,郁嵐清直接掐著轻身诀快速从旁边掠过。 再往前,就是仰仙城的坊市。 街道两边开著不少店铺,沿街宽敞些的地带,还有不少摊子摆在路旁。 郁嵐清慢下脚步,一眼就看见路边,一块用来压住摊角的黑漆漆的铁疙瘩。 没等走上前询问,就听身后传来一道略带惊喜的声音。 “郁道友,是你?” 郁嵐清回头看去,背后两名穿著黑白双色道袍的女子向她这边走来。 其中身姿略显丰盈的那个,正是先前在玄通山结识的司徒渺。 看到郁嵐清回头,司徒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刻。 隨即脸上原本掛著的笑意,一下子垮了下来。 眉头紧皱,震惊大呼,“不好!郁道友,你有血光之灾!” 站在司徒渺身旁的女修,微微张嘴看向身侧,眼中亦带著惊讶。 师姐,上来就这么说,真的不会被打吗? 第53章 冤大头 郁嵐清眼中亦有惊讶浮现,却不太多。 主要是被司徒渺那陡然惊恐的语气“嚇”得。 至於说血光之灾……她早就已经习惯。 这段时间常常去万剑锋,哪一日她不被里面的剑气割上几道口子? 出血,乃至伤到筋骨,都已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多亏师尊给的冰肌膏、玉骨膏,煞是好用。以至她这么高强度地闯荡剑阵,身上也没有留下什么疤痕。 不像前世,除了一张脸还算完好,脖颈、双手以及身上被衣服遮盖的地方,早就多出数不清的暗褐色伤疤。 郁嵐清自己倒是不那么在意留疤,不过她不想碍师尊的眼。 住进青竹峰这么长时间,她已经看出师尊是个追求“完美”,喜好美好之物的人。 园子里的摆设常换常新,许多物件只是稍有瑕疵,就被更换了下去,再也没见到过第二次。 作为时常要出现在师尊面前的弟子,郁嵐清颇有觉悟。不想留有瑕疵,惹得师尊眼烦。 想得远了。 似是看出她的不以为意,司徒渺面色郑重,格外严肃说道:“郁道友,你別不当一回事情。这血光之灾,可不是磕了碰了的小事。” 郁嵐清闻言,神色骤然认真起来。 不是磕碰小事,那至少也是流血,断胳膊断腿? 是要小心。 马上就要开始大比,倘若伤得太重,就算有膏药、丹药在手,也需要时间修养恢復。若是因为养伤而耽搁后续的比试,那可就不太妙了。 先前在玄通山秘境,郁嵐清已经见识过司徒渺“金口玉言”的本事,对她的提醒深信不疑,当即拱手,真诚道谢,表示自己这段时间会多加注意。 “道友不必多谢,我这见人就算得习惯,也是老毛病了。” 司徒渺咧嘴笑笑,顺势问道:“郁道友也要参加这次筑基境大比?” 郁嵐清点头,想到路上那块玉简里提到的信息,不由下意识看向司徒渺隨身携带的法器。 还是先前在秘境门口见过的罗盘,不是“葫芦瓢”。 想到玉简中描述那葫芦瓢的威力,她看向司徒渺的眼神不禁多了几分跃跃欲试。 也不知道自己的剑与司徒渺的葫芦瓢,究竟哪一个更强! 应当还是自己的剑法更胜一筹吧? 司徒渺不知郁嵐清已將自己视作对手之一,一双眼仍落在郁嵐清面庞上。 “我观郁道友虽多有坎坷,却隱有名扬四海之相,想来道友在仙门大会定能大放光彩。在这,在下先祝郁道友在大比上取得一个好名次。” 郁嵐清双眼越发明亮,“借司徒道友吉言。” 司徒渺被她那越发热切的眼神,盯得心里发虚。顿有一种,再站上片刻便要被拉上比武台的错觉。 又寒暄了两句,赶忙说,“在下今日还要陪师妹办事,便先告辞。郁道友,我们明日大会再见。” 司徒渺和师妹原本的目標,便是再往里一圈下一片坊市区域。 告別郁嵐清,二人继续前行。 身旁的师妹拉了拉司徒渺的衣袖,“师姐,你以后讲话含蓄一些,亏得那位郁道友不是个有脾气的。不然你上来就胡乱说人有血光之灾,换个脾气暴躁的修士,咱们八成是得挨揍!” “怎是胡乱说呢?这分明都是我看出来的,而且郁道友,也不是你说的那么暴力的人……” 司徒渺有些奇怪地看了身旁的师妹一眼,“那位郁道友面相奇特,每每为她掐算,我总能感受几分推演天演大道的感觉。刚才说的一番话,本就是我从她面相上看出来的。” “竇师妹开了天眼,难道看不出来?” 竇师妹微微张嘴,神色比先前听司徒渺说“血光之灾”时更加惊讶。 她是天衍宗近五百年来,唯一一个开了天眼的弟子,按说有天眼加持,她的望气之术当比司徒师姐更准才是。 可她竟未从郁嵐清身上瞧出半分端倪。 要不是因为她自己没瞧出来,担心师姐判断失误,也不至於提醒师姐刚刚那些话! 她师姐先前就因隨便给人批命,被人套过麻袋! 听完竇师妹的解释,司徒渺怔了一下。 隨即喃喃嘀咕:“这还真是奇了怪了。” “算了,郁道友颇有几分逢凶化吉的本事,不用你我担心。咱们还是先去找你说的那东西吧,你刚才不是说,看到附近紫气冲天?” “没错,就是前面……” 郁嵐清不知分开后,司徒渺师姐妹还在討论著自己。 也不知司徒渺身边那位师妹,就是前世仙门大会之后,名声赫赫的“开天眼之人”。 与司徒渺师姐妹道別,她又向著先前那个摊位看去。 见黑漆漆的铁疙瘩,仍压在摊子一角,不由鬆了口气。 这黑漆漆的铁疙瘩,就是大名鼎鼎的寒星铁。 不过却是经过后天锤链的寒星铁。 不甚美观,但经由锻造师之手,精纯与坚硬的程度,远远胜於未锤链之前。 在修真界,锻造师是比炼器师更次一等的存在,寻找锻造师为自己锤链灵矿,並不需要耗费太多灵石。 一些手头拘谨的修士,会先请锻造师帮自己將需要用到的灵矿锤链好,再找炼器师出手。 这样至少能剩下两三成灵石,不过越来越多炼器师拒绝这样的做法,是以锻造师的存在变得尷尬起来。 一位好的炼器师,必定是好的锻造师。 而锻造师,却未必会炼器。 现在已经很难找到锻造师的身影,像摊子上这块被锤打得朴实无华,甚至有几分磕磣的寒星铁,其锤链之法,更是早在修真界不再流行。 郁嵐清之所以能认出来,是因为上一世她快要结丹,为自己准备锻造灵剑的材料时,意外得到过一块。 她的本命灵剑不需要炼器师,只需要锻造师锤链好需要用到的材料即可。那块寒星铁虽其貌不扬,却被锤链得极其坚实,隱隱蕴含著肃杀之气,甚合她的心意。 只可惜,当时卖给她寒星铁的人说,锤链那块寒星铁的锻造师早已在几年前陨落。 那之后郁嵐清再没遇到过比那块寒星铁,锤链得更符合自己心意的灵矿。 前世为了打造本命灵剑,郁嵐清付出诸多心血,尤其那作为主材料之一的寒星铁,更是被她拿在手中摩挲过千万遍。 是以看到摊子上这块寒星铁的第一时间,她便认出,这块寒星铁,就算与前世那块不出自一人,也是出自相同的师们。 算算时间,那位器师现在应该还活得好好的。 要是能將对方或者对方的同门找到,她手里那么大一块有待锤链的寒星铁,可就有了著落! 往摊位走去,郁嵐清儘量克制住眼底的兴奋。 这块寒星铁,她势必要买到手,就算无法找到锤链它的锻造师,也可以拿著它再找別的锻造师仿照这样锤链。 当然,若是能直接找到这位锻造师,就再好不过…… 郁嵐清一边朝摊子靠近,一边暗暗揣摩,那位蹲在摊后,看著已有几分老態的摊主,究竟知不知道这块寒星铁的来歷? 根据她前世买东西的经验,这种在店铺外麵摊子上摆著的东西,通常都是漫天要价。 一旦摊主看出她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就算原本不甚在意,也会给出高价。 她最好还是別直接问。 就在她斟酌应当如何开口的时候,那摊主已先一步说道,“小友是想问这寒星铁?” 郁嵐清:…… 佝僂著脊背的摊主站起身子,呵呵一笑,“锤链成这个模样,还能够认出是寒星铁,小友有一副好眼力。” 捡漏看来是不能了。 郁嵐清直截了当问道:“这块寒星铁作价几何?” “你可知其来歷,我若想找锤链它的锻造师,你可认得?” 摊主眼睛滴溜一转,没有回答,而是反问,“这可是两码事,小友问的究竟是哪一个?” “询问锻造师的消息,也要灵石?”郁嵐清眉头微蹙。 “你都说说吧。” “这寒星铁,一千灵石。”老者伸出揣在袖子里,戴著手套的右手,缓缓比出一根手指。 “一枚灵石?”一句话,一灵石,倒不算贵。 老摊主瞪大眼睛,“我说的是也要一千灵石!” 郁嵐清转头就走。 那块寒星铁只有半个拳头大小,用料又不是上等品质,几百灵石足以。 要不是锤链之法甚合她心意,她肯定问都不问。毕竟她储物戒指里,还有那么大一块上等寒星铁。 一块寒星铁加上一个消息,两千灵石? 她长得有那么像冤大头吗? 第54章 快住手 “小友留步!” 郁嵐清才走出一步,摊主便在背后急急喊道。 “小友若是觉得一千灵石不划算,我算你便宜一点,五百灵石怎么样?” “一块锤链后的灵矿,加上一个锻造师的消息,一共一千五百灵石?” 郁嵐清脚步顿住,回过身来,问出心中那句疑问,“你看我长得像冤大头吗?” “……”摊主沉默了一下。 確实不像,眼前这女修穿得朴素。 一袭青衫上面什么符文都没有绣,身上也没佩戴一件首饰,看著就不是个有钱的。 可年纪这么轻,就有筑基后期修为,再加上一眼就能认出这块经过特殊秘法锤链的寒星铁,眼光颇好,必是大宗门的內门弟子无疑。 说少了,不值当他老人家忍著病痛,费心费力地蹲在这。 仙门大会统共才举办半个月时间,往年也就只有这时,仰仙城里才会齐聚一群出身好,天赋好的年轻修士。 这样的英才最是心软。 要是每天都能坑上一个,他还哪用发愁买灵草要的灵石? 不过也不是每一个英才都有慧眼识“矿”的本事,可怜他蹲了三日,这才是上鉤的第三个人。 前两个分別为他贡献了一千和三百灵石,这一个嘛,少弄一点,也不是不行。 反正是无本买卖,蚊子再小也是肉。 这么一想,摊主满是褶子的老脸,笑成一朵菊,“小友要是嫌贵,这寒星铁也可以再看看,至於说锻造师的消息,小友若实在想知道,不妨看著给?” 郁嵐清心里思量了一下。 “三……” 摊主眼前微亮,“三百?” “三十。”郁嵐清面上带著几分不容商议的坚决。 摊主面色一僵,隨即咬牙,“一百灵石,我告诉小友器师的消息,包小友能见到他!” “五十。” “成交!” 郁嵐清掏出灵石,等在摊前。 摊主將灵石往腰间的储物袋里一揣,长嘆一口气。 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不瞒小友,锤链这块寒星铁的锻造师,正是老夫。” 说著,他缓缓退下手上厚实的手套。 一双布满暗红色裂纹的手出现在郁嵐清眼前。 郁嵐清方才已隱隱猜到,摊主要卖的並非是引她前来的寒星铁,而是有关锻造师的消息。 不过她还以为,是摊主与那锻造师认识,想藉此方法为其揽客,再多赚上一笔额外的费用。 没想到,锻造师就是摊主本人。 看这一双手…… 他还能抡得动锻造锤吗? “不知小友可听说过万古宗?” 看著郁嵐清茫然的眼神,摊主险些没维持住脸上悲哀的神情。 呼了一口气,才接著说:“万古宗是专攻炼器的宗门,曾经並不比灵宝宗逊色多少,不过五百年灭门以后,就只剩下老夫所在的锻造堂一脉。” “这锤链矿石的秘法,就是我们万古宗锻造堂独有的。老夫乃这一脉最后的传人,五年前也中了火毒,寻不到冰清草压制,如今再也拿不起锻造锤了。” “难为小友独具慧眼,欣赏老夫锤链的灵矿。只可惜,老夫没法为小友开炉锤链矿石。” 摊主说完,悄悄抬眼看了看郁嵐清的反应。 见她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这女修,该不会让自己退灵石吧? 大宗门弟子,一般拉不下这个脸吧? 但凡事没有绝对,心下打定主意,要是面前的女修让自己退还灵石,立马就收起摊子跑路,换个地方再摆,摊主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友?” 郁嵐清想的倒不是退灵石的事儿。 “你刚才说,压制火毒的灵草叫什么?” “冰清草,上品灵草,一株可压制三个月火毒。”摊主跑路的念头瞬间拋在脑后,眼底隱含激动地问:“小友问这灵草,可是?” “我手上有一株。”郁嵐清也是才想起来,自己储物戒里有这样一株灵草。 是先前拜师大典上,宗门居阳长老送的。 寻常散修难得的灵草,在大宗门里並没有那么珍贵。 郁嵐清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我用这一株灵草,换你为我锤链灵矿如何?” “我可先將灵草给你,仙门大会这段时间,你帮我锤链一批灵矿。每一块,锤链的手艺都不能逊色於刚刚你摆出来的寒星铁。” “成交!”这句成交,摊主说得比先前乾脆。 “我的锻造炉就带在身上,小友若是需要,今日就能开始。那灵草……” “现在就可给你。但需你以心魔起誓,遵守我们的交易。” “好。”生怕答应得慢了,郁嵐清会变卦,摊主赶忙抬起右手,发起誓言。 他的誓言在坊市一片嘈杂声中,掷地有声。 郁嵐清將那装著冰清草的盒子递过去时,摊主还取出一块破旧的令牌递了回来,“小友,这是我们万古宗的弟子令,交易完成前先压在你那。” “也好。”郁嵐清收起令牌。 背后的嘈杂声越来越大。 郁嵐清回头朝街道人群聚集的地方看过去,只见一只动作敏捷的红毛灵兽,正在一个个摊子和人群间窜来窜去。 惊呼与叫喊,便是发自那些不小心被撞到的行人,和被踩乱摊子的摊主。 红毛灵兽並未因为人群的惊呼停住脚步,嘴里叼著根萝卜须似的东西,一路往前窜。 路过郁嵐清和摊主身边,吐掉嘴里的“萝卜须”,红影一闪,便朝摊主怀里的冰清草扑去。 摊主嚇了一跳,赶忙抱紧怀中装著灵草的盒子。 红毛灵兽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尾巴一甩,便將盒子拍落在地。 接著伸出双爪,就要扒开盒盖。 这是一只已经快要突破三阶的灵兽,相当於人修筑基境大圆满实力,难怪摊主抵挡不住。 郁嵐清眉头一凝,远超於筑基境的威压,一瞬间锁定住红毛灵兽。 將其压製得动弹不得,便拔出长剑,聚起一道剑气,准备將其从摊子上甩开。 就在这时,一道玲瓏俏丽的身影,忽然窜到摊前,挡在红毛灵兽身前。 伴隨著“叮”的一下,剑锋撞击的声响。 熟悉却令人厌烦的娇俏女声,在郁嵐清耳边响起。 “郁师叔,快住手!” 第55章 蜜糖砒霜 阴魂不散。 郁嵐清脑海里顿时冒出四个大字。 眼前的季芙瑶,手执一把从未见过的柳叶剑。 剑头细窄,剑柄处用鎏金勾勒,上面还镶嵌著三颗透亮的琥珀石。 方才两剑相撞之时,郁嵐清感受到一股精纯的火灵气,自那剑身上浮现,正是这股气息抵挡了自己的剑气。 看来,这就是长渊剑尊送给季芙瑶的新剑了。 虽比不得前世那把,熔炼了月华剑尊剑气的剑,那么与季芙瑶本身所修的功法相称。 但確实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剑,至少品级上就很难得。 这不是一件法器,而是灵器。 一字之差,两者之间的价格和珍贵程度,可差出了十万八千里。 寻常法器不过几百灵石,再贵也就千於,而灵器歷来是有价无市的存在。別说链气境修士,许多金丹修士终其一生,也未必能有上一件灵器。 这么好的剑,落在季芙瑶手中,恐怕连其中的一成威力都发挥不出来,倒是可惜了一把好剑。 郁嵐清惋惜的目光自剑身上一闪而过,那把柳叶剑就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一般,嗡嗡一錚,发出一声悲鸣。 郁嵐清眼底的惋惜之色更甚。 季芙瑶这种半吊子剑修,却没有感知到剑情绪的本事。 她根本不曾体会到剑的悲哀,正欣喜於,自己一招就將郁嵐清“制服”。 两人之间修为的差距,可是差出一整个大境界还多。 而就在刚刚,她以链气境中期的修为,硬是抵挡住了筑基境后期的郁嵐清! 师尊给的剑果然好用。 有著这把剑的辅助,她在仙门大比上必定能大放光彩,取得一个不错的名次。 与郁嵐清之间的赌约,她贏定了! 郁嵐清的目光,从那把柳叶剑上,移动到季芙瑶脸上。 瞥见那抹还未来得及收敛的“沾沾自喜”,不由心底感到好笑。 藉助外物得来的实力,来得轻易,去得也轻巧。 若是一味只知藉助外力,而不磨链自身,季芙瑶的路只会越走越窄。就如同前世一样,到了一定境界就彻底止步,除非换上一副身体、灵根,否则再也没有办法前进半点。 只是,她恐怕永远也不会明白。 一味的宠溺並非蜜,而是砒霜。 郁嵐清没有丝毫挫败的神色,让季芙瑶眼底笑意一滯。 隨即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郁师叔平日在宗门里喊打喊杀也就罢了,出门在外怎好也是如此。这狐狸明显是有人养的,虽然顽皮,却修为不低,想来其主人也是大有来头。师叔你若是將这狐狸隨意打杀,难免会惹祸上身。” “结私怨倒还事小,要是因此影响到两家宗门间的关係,可就该让宗主难办了。” “师叔不该伤它,而是该为它將主人找到。” 那红毛灵兽,一开始窜得太快,还没有几人看清。 这时停在摊子上,火红的毛髮在阳光下耀耀生辉,两长一短,三条蓬鬆的尾巴舒展在身后摇摇晃晃,昭示著它非凡的血脉与身份。 原本还因被狐狸搅了逛街的兴致,而有些气恼的行人,这时看清红毛灵兽的样子,再听到季芙瑶说的话,忍不住纷纷暗自点头。 別看这女修年纪小,修为低,想事情却很全面。 反倒是其“师叔”,行事莽撞,多亏有这样一位“师侄”拦著,才避免酿出祸事。 旁人的目光,郁嵐清並不在意,也无欲辩解。 她的本意並非打杀这只灵兽,既然季芙瑶愿意多管閒事,让她继续管著便是。 “师侄说的有理,那这寻找灵兽主人的重任,就交给师侄了。” “不过这灵兽性子顽劣,师侄可千万看紧一些,莫让它再伤到人才是。” 郁嵐清说罢,便將长剑收起。 借著混乱,重新將装著冰清草的盒子收回怀中的摊主,也早已趁刚才季芙瑶说话的功夫,將摊子上的东西收好。 郁嵐清一使眼色,便立马跟在她身后,往人群外走。 那闹腾了半条街的火红狐狸,方才正滴溜著一双眼睛停留在原地,像是看好戏一般看著郁嵐清和季芙瑶二人。 嘴里不慌不忙地还嚼著先前被它隨意拋在地上的“萝卜须”。 此时见郁嵐清和摊主,带著它瞧上的灵植离开,不由急了。 嘴里的萝卜须“呸”一下吐出来,下一瞬腾身而起,朝著即將匯入人群的郁嵐清和摊主扑去。 停在这里瞧热闹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其中半数都还是链气之境,方才被这窜来窜去的狐狸撞到也不敢吱声。 这时见狐狸齜著一对尖牙朝人群扑来,不由大惊失色,纷纷將求助的视线投向执剑而立,一副女侠之姿的季芙瑶。 季芙瑶並不想出手,可话都说出去了。 这时若是不去阻拦,就显得她刚才那一番表现格外的惺惺作態。 將牙一咬,季芙瑶脚步闪动,拦在那狐狸面前,並未挥出手中的柳叶剑,而是皱眉劝道:“別伤人了,你乖一点,我帮你找……” 然而二阶灵兽又怎会听一名链气境修士的话? 话未说完,便见那狐狸便不耐烦的抬起爪子。 一声痛呼从季芙瑶口中传出。 郁嵐清並未回头,神识一扫,便见她那白皙的手背,添了一道半指长的血痕,几滴鲜血,已顺著手背滴落地面。 那狐狸对自己伤到了人根本不以为意,挠完季芙瑶,便要继续扑向揣著冰清草离开的摊主。 然而这时,几道灵光自人群外远处飞来。 那原本冲向人群的火红狐狸,猛地顿住脚步,一个转身,朝反方向窜了出去。 呼吸间,三名身著白色长袍的修士,出现在人群中间。 为首的,是位浑身戴著不止一手之数的法宝,容貌俊朗的筑基后期修士。 而他身旁站著那两个,修为都比他高,一人乃是筑基大圆满,另一人则竟是金丹之境。 只见那一副贵相的筑基修士在季芙瑶身前停下脚步,面带愧疚地开口询问,“这位师妹,你伤的如何?” “在下玉虚门姜鈺彦,刚才跑的三尾火狐,正是在下灵兽。误伤到你,实在抱歉……” 季芙瑶面颊微红地低垂下头,將受伤的手往回缩了缩,“我没事的,师兄还是先去追你的灵兽吧,免得叫它再误伤到旁人。” 那筑基修士闻言,眼中愧色更甚。 离开前郑重其事地留下一句,“师妹还请在此留步,在下马上便会回来。” 人群外,还未来得及收回神识的郁嵐清,注意到季芙瑶垂下的右手並未处理,仍在滴著鲜血,不由挑了挑眉。 第56章 永远锁死 或许是季芙瑶现在年纪还小,尚不懂得完全隱藏情绪。 又或许是两世累积,郁嵐清对她太过了解。 当神识扫到季芙瑶追隨对方背影望去的眼神,郁嵐清便已猜到她接下来的举措。 她惯是如此的。 用一副纯真无邪,为他人考量的姿態,吸引每一个对她有用的人。 前一世,若非最后那贯穿心臟的一剑,郁嵐清也被她这副表象骗过。 同为女子,郁嵐清不想用恶毒的词语描述季芙瑶。 可显而易见,她远没表现出来的那么完美。 长渊剑尊眼光堪忧。 这念头刚从心里冒出,郁嵐清便又忍不住“呸”了一下。 长渊剑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对师徒看上彼此,行禁忌之恋,正可谓王八看绿豆,一脉相承的眼光差。 “走吧。”郁嵐清回头看,刚才还死死捏著储物袋,生怕狐狸来抢的摊主,这会儿见没了威胁,正踮著脚尖往人群里瞧著热闹。 郁嵐清喊了两声,他才回过神,訕笑一声。 小跑著凑到郁嵐清身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小友,你那师侄怕是要发一笔横財!” 不待郁嵐清发问,摊主便主动讲了出来,“那位满身贵气的小爷,老夫昨日才见过。听说是北洲灵犀宗太上老祖的孙子,又被咱们东洲玉虚门的宗主玉清子,收做了关门弟子。” “论出身,论师门,那都是这个!” 摊主竖起一个拇指,口中嘀咕,“肯定富的流油,他的灵兽伤人,怕不是得赔个百八十灵石,几瓶丹药。” 郁嵐清心道,说少了。 季芙瑶能看上的,绝不仅仅是几十灵石、几瓶丹药的赔偿。 不过那都与她无关,靠人不如靠己,她现在,心里只装著三件事—— 大比,结丹,炼製本命灵剑! 第三件事已经有了眉目,郁嵐清看向还扭著脖子,想要瞧热闹的摊主,清了清嗓子,“你在城中可有住处?” “老夫赁了一间小屋,就在前面那间售卖灵器的店铺院里。”摊主伸手一指,“老夫教他们调整炉火,他们只收老夫每日一块灵石的住宿费用。” 顿了顿,他又接著说道:“待老夫服用完那株冰清草,便开始帮小友锤链灵矿,小友仙门大会这段时间都可以来这里找老夫。” “若是仙门大会结束,老夫还未將小友要的灵矿锤链完,那老夫便隨著小友一同回宗,什么时候锤链完,什么时候才算完成我们的交易。” 郁嵐清颇感意外,这精明无比的老摊主,竟如此讲信义? 摊主呵呵一笑,没多解释。 他可不会看走眼。刚才阻拦小友对灵兽动手的小丫头,亦浑身有不少宝贝,却要对小友恭称一声“师叔”,显然小友的身份在大宗门里也不一般。 前两位被他坑了灵石的“冤大头”,是看他受伤可怜,才甘愿掏出灵石。 而这位小友却是个有真眼光的。 难得有这样的大宗门弟子对他的锻造之术感兴趣,他可要赶紧抱好了这条大腿。 別的不说,单说將来的冰清草,没准就有著落。 运气再好些,真能將手上的火毒瞧好也不一定! … 今日能有这一项收穫,已是意外之喜。 告別摊主,郁嵐清没在外面逗留,径直回了玄天剑宗別院。 小院正屋大门紧闭,想来师尊还在休息。 郁嵐清轻手轻脚地走进空著的厢房,取出一块蒲团,开始修炼起来。 一夜无眠,身体却在灵气的滋养下,调整到最佳状態。 晨光熹微。 郁嵐清迎著朝阳,最后练了一遍剑法。 隨后便与一夜好眠,精神焕发的师尊一同,前往了別院里集合的地方。 云海宗主的灵舟,已经在空地上停好。 弟子们正等待云海宗主说完最后几句叮嘱。 “还是来的早了些。” 沈怀琢用仅有自己师徒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云海这老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做事忒磨磨唧唧。” 郁嵐清抿起嘴角。 忽然余光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长渊剑尊、季芙瑶师徒间气氛似有几分怪异。 不怪郁嵐清一开始没有看见,季芙瑶今日打扮得与往日格外不同。 那些顏色鲜亮的裙子一条也没有穿,而是换了条仙气飘飘的月白长裙。 在那胜雪的白衣上,还多著一抹红。 正是昨日在坊市里闹事的三尾火狐。 看来昨日那位满身贵气的玉虚门修士,竟是大手笔地將这火狐狸送给了季芙瑶。 长渊剑尊此刻铁青著脸,莫不是在为弟子收別的男人的礼物而吃醋? 堂堂化神剑尊,何至於此。 郁嵐清心底无语,转而收起感慨。 这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最好能长长久久,锁死在一起,莫要再祸害旁人才好。 … 日头升高,灵舟起航。 与玄天剑宗同时出动的,还有驻扎在仰仙城外侧一圈山坡上的十几家宗门。 余下那些中小型宗门,则更早一步在仰仙城中的通天柱旁等候。 郁嵐清昨日並未逛到城中內围,隨著灵舟前行,才第一次看清前方一根根高耸通透的柱子。 行至近前。 各宗宗主、长老飞身而出,向那通天柱內注入灵力。 紧接著便见笼罩在仰仙城中心的薄雾散开,一座庄严肃穆、宽阔无比的演武场出现在眼前。 场地四周的看台上,环绕著数不清的座位。 而中间的空地上,那张广阔无比的圆台,正在灵力的作用下,不断快速分化成一座座小比武台。 这里就是五年一度,举办仙门大会的地方。 仙门大会,真的要开始了。 第57章 幻阵 此时此刻,通天柱外的场景,几乎就是整个修真界的缩影。 这座容纳数十万人的城池,城中每一个人,都在关注著城池中心,通天柱这里的情形。 大宗门弟子由宗门师长带著,立於各宗华光闪烁的大型飞行法器之上。 中小型宗门的弟子,则立於地面,环绕通天柱四周静静等候。 再外围,还有数不胜数的根本没有资格参与仙门大会的散修,仰著脖子张望这里的情形,眼中带著无尽的欣羡与憧憬。 在这笼罩通天柱的薄雾散开以前,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瞩目著空中那些正在向通天柱內注入灵力的大宗门宗主、长老。 这些凌立空中,出手便是磅礴之力的人,无一不是修真界极富名望的大修士,大部分已经迈入元婴后期,还有一部分拥有化神之力。 像是这样实力的大能,通常很少出现在普通修士眼中。 更別提这样,一次性出现足足好几十位! 玄天剑宗这边,腾入空中,正在向通天柱內注入灵力的,除了宗主云海以外,还有元戌长老和长渊剑尊。 其中云海宗主,早已迈入元婴大圆满百年。 元戌长老和长渊剑尊,都是化神境强者。 但元戌长老掌管执法堂,甚少离开宗门,在东洲寻常修士眼中,並不似曾经参加过魔渊之战,为守护修真界付出良多的第一剑修长渊剑尊那般有名。 环绕著这半边而站,能够看到这半边空中情形的修士,有几乎一半,都將目光落在了这位大名鼎鼎的东洲第一剑修身上。 隨著通天柱上光芒更甚,结界解开。 眾位大能飞回自家宗门的队伍中去,那些人的目光也追隨长渊剑尊的身影落了过去。 连带著被长渊剑尊带在身旁的季芙瑶也备受关注。 上万人的目光匯聚在身边,季芙瑶面颊微红的垂下头,仿佛害羞般,往师尊身边又靠了半步,娇小的身体隱没在师尊的影子中,她才悄悄舒了一口气,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师尊看去。 “徒儿修为这般低微,是不是给师尊丟面子了?” 看著少女那犹如小鹿般湿漉漉的眼中满是依赖与小心翼翼,长渊剑尊心里一片柔软,先前那份堵在心口的气终於烟消云散。 “怎会,你是为师的弟子,没有人敢看轻了你。” 长渊剑尊言之凿凿。 季芙瑶听后,这才缓缓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轻鬆,仰起头甜甜笑道:“师尊如此受人敬仰,能够拜得师尊为师,真是芙瑶的荣幸。” 师徒俩的声音,只有他们彼此能够听到。 落在外人眼中便是,长渊剑尊极其看重自己身旁这位弟子。玄天剑宗的弟子早就对此见怪不怪,下方通天柱处,则有不少中小型宗门的修士和散修,向季芙瑶投来羡慕的眼光。 哪怕时常被人羡慕,但这还是第一次真正受到万人瞩目,季芙瑶心下不禁多出几分窃喜。 余光扫到在一眾长老之中,位於最边上的沈怀琢,心里不禁冒出一种“不过如此”的感觉。 比起她的师尊,沈长老连提鞋都不配,也不知郁嵐清有什么好得意的! 郁嵐清此刻就站在沈怀琢身后,季芙瑶的视线一扫过来,她便敏锐地注意到。 在她看来,季芙瑶眼中那份“沾沾自喜”完全来得滑稽。 至於“不屑”,更是可笑。 这百十根通天柱,和如此恢宏浩大的结界,一看就是需要注入颇多灵力才能启动。 没看云海宗主飞回灵舟,都趁人不注意,悄悄往嘴里送了一颗回灵丹? 这般劳心劳力,哪比得上自家师尊坐在椅子上不挪屁股来得舒坦? 她可是很知道心疼自家师尊的。 仙门大会,让她这个做弟子的去努力闯荡。 她的师尊,只管舒舒服服坐在看台席位,看弟子为他夺回一个个荣誉便是! 结界完全展开。 玄天剑宗的灵舟当先一步,向下落去,牢牢占据最东边正中心,视野最好的席位。 位於玄天剑宗左右两边的,分別是青云宗和灵宝宗,亦是东洲数得上的大型宗门。 这些方才凌立於半空的宗门,此刻占据著看台上最好的位置。 余下中小型宗门则见缝插针地安置在这些大宗门余留的空隙当中。 郁嵐清坐在內门亲传弟子的席位,环顾四周,放眼望去,下方密密麻麻儘是人头。 整个仙门大会容纳的修士,竟有將近十万之多。 待所有人落座好后,四周通天柱散发的光芒匯聚到一起。 一位满头银霜,手执龙头拐杖,看上去比玉虚门玉清子还更具几分仙风道骨之气的老者出现在空中。 每踏一步,身影便更近几分。 仿佛自虚空中走来,最终停在会场中心。 隨著他的出现,四周看台最上方的席位上,各宗宗主纷纷起身,朝那老者拱手唤道,“策前辈。” “这位策前辈是何人?”郁嵐清的神魂只有金丹境界,无法看透老者的修为。能够当得上各宗宗主一声“前辈”的人,至少也是化神境界。 看样子,即將开始的仙门大会正是由这位“策前辈”主持。 这究竟是哪个宗门的前辈? “郁师妹不知道?”温璟之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朝身旁郁嵐清的方向看了过来。 郁嵐清满眼莫名,难道她应该知道? “这位策前辈並不是人,而是器灵。” 温璟之传音对郁嵐清解释:“整个仙门大会的会场是一件半仙器,而这位策前辈,正是这件半仙器的器灵。” 半仙器? 修真界竟然还有这样的存在! 看来她上一世果然还是出门太少,竟连这种事都闻所未闻。 “五年转瞬,转眼又到了仙门大会召开之时。” “老夫何其有幸,能为诸位主持这场修仙界难得的盛会。” 老者的和缓的声音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洋洋洒洒一番开场白说完,只见他轻轻一甩衣袖,三道光幕冲天而起。 悬浮於空中。 这三道光幕上分別刻了“炼气”,“筑基”,“金丹”二字,余下的部分皆是空白。 在场有一部分修士曾经参加过仙门大会,不过更多的还是如郁嵐清一样,第一次参加这场盛会。 云海宗主,和余下几位东洲大宗门的宗主向那策前辈点了下头。 接著便听他继续向所有人介绍,“按照惯例,仙门大会將举行炼气、筑基、金丹三个境界的比试。比试名次將会实时呈现在这三面光幕当中。十日之后,各取前十,再决魁首。” “各境界前十名者,可得各宗仙长齐心为诸位备下的重奖。” “而最终夺魁的三位,则可进入仙府,自仙人遗物中任意带走一样。” 顶著数万道热切的目光,老者甩动衣袖,眾多珍贵的灵丹妙药、法宝符篆的呈现在空中。 这便是由此次参加仙门大会的整整八十八个宗门,齐手准备好的奖励。 紧接著,老者再次甩动衣袖,这一次呈现出的,却是一座仙气縹緲的仙府虚影。透过那影影绰绰的云雾,依稀可见仙府药园中栽种了不少灵药,屋中也还留有不少一看就珍贵无比的摆设。 虽还不能分辨出都有什么用途,但光是进入仙府瞻仰的资格,就足够令人神往。 謫仙也是仙。 那可是真正仙人留下的府邸! 公布完奖励过后,老者又接著为眾人讲述起规则。 与寻常宗门大比相仿,都是採用两两擂台对决的形式。 不过碍於此次参加大比的人数更多於以往,若照往常一样比试,仙门大会召开的时间怕是要延长上一倍有余。 是以,报名参加大比的修士,需先进入幻阵,通过幻阵的考验,方才能获得参加大比的资格。 隨著老者宣布完所有规则,三面光幕下方,投射出三道光影。 各宗门报名参加大比的修士,纷纷鱼贯进入其中。 郁嵐清与冯师姐等人结伴,一同走进那属於筑基境修士的范围。 上千人齐聚於同一片区域,隨著一声,“开始。” 郁嵐清眼前一黑。 周遭恢宏壮阔的场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座光禿禿的山峰。 和头顶越积越多,黑压压的劫云。 第58章 欺负他徒弟,万万不行 不断聚拢的劫云中,透著一股蔑视一切的浩然天地之气。 哪怕知道这只是幻境中的场景,郁嵐清还是不由感到呼吸一滯。 她是真正经歷过结丹劫雷的,这幻阵带给她的感受,竟与真正的劫雷没有丝毫差別。 如此逼真! 郁嵐清不敢大意,忙將长剑拔出,趁著第一道劫雷还未劈落以前,挥舞出一道道剑气,护在自己周身。 劫雷比想像中来得更快。 “轰隆”一声。 雷光乍现,劈头盖脸地就朝郁嵐清身上落了下来。 环绕在身边的三道剑气,率先迎面而上,抵挡了劫雷大半威力。 余下星星点点的雷光,落在身上,郁嵐清咬牙撑住,连身体都没为之晃动分毫。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金丹境劫雷一共就只有三道,幻阵如现实一样。 当第三道劫雷消耗掉郁嵐清聚在身边的最后几道剑气以后,郁嵐清提剑而上,直接置身於雷光之中,藉助劫雷不断淬炼自己的肉身。 这是她早就想做的事情。 这一世她的神魂更加强悍,不怕泯灭於小小的结丹劫雷。 更何况这里只是幻阵,而非现实,她大可以藉此机会实现体验一下淬炼身体的感觉。 如若可以,不久后迎接真正的劫雷之时…… “嘶。”悬立高空,同时操控著三座幻阵的白髮老者,有些意外地看向脚下属於筑基境的那座幻阵。 眼前微亮。 悄悄动了动手指。 雷光散去,郁嵐清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被雷劈得破破烂烂的青衫,訕然一笑。 正欲取出一件新的衣衫换上,就见眼前场景一变,自己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著一座高耸入云,形似如剑鞘的山峰飞去。 穿过半山的禁制,一道飘然出尘,一道明艷鲜亮的身影同时出现在眼前。 那二人,一个歪歪晃晃地踩著灵剑,另一个则悉心护在对方身旁,本该冷如冰霜的脸上,此刻盛满温柔繾眷的笑意。 只见那踩在剑上的身影,仿佛注意到她的出现,往这边瞥来一眼之后,身子轻晃,轻轻靠入身旁护著自己的人怀中,面露几分娇羞之意。 而那原本温柔浅笑的面孔,则朝这边冷漠一扫,隨后状似没看见般收回视线,只专注地盯著怀中之人。 这早就被拋在脑后的一幕,再度映入眼帘。 郁嵐清心底並未涌现出曾经的心酸与不甘。 反而一片平静。 手中的长剑用力向地面一插,停住不受控制的步伐,下一瞬她便嘴角扬起冷笑,对著虚空开口:“曾经我受困於此,常问为何命运不公,明明我已如此勉励,却仍得不到半分认同。” “如今我知这一切错不在我,而在那人的私心。这早已不再是我的心结,困不住我!” 话音落下,插入地面的长剑被她用力拔起,挥空一斩。 一切虚妄在这果决的一剑之下,尽相破除。 幻阵外。 正东方向,坐席高处。 沈怀琢驀然坐直身子,抬眼冷冷扫向那悬立於高空中的“策前辈”。 正欲再度屈指改变幻阵的老者,身形猛地僵住。 一种仿佛被猛兽锁定住的紧张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这种感觉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遇到过。 上一次,应当还是千余年前,自己隨主人被劈落凡尘之时……也正是那一次,他从堂堂仙器沦落成了半仙器。 下界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气息? 警惕地环顾四周,老者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无法寻找到,方才那气息出自何人。 屈起的手指,到底是鬆了开来。在这陌生气息的威胁下,不敢再动手脚。 玄天剑宗长老坐席上。 沈怀琢收回视线,眼底划过一抹兴味。 要不是陪徒弟参加仙门大会,他可不耐烦来这一开就是大半个月的无趣大会上坐著。 不过没想到,这里还藏了这么个有趣的东西……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这东西为了一个执念能坚持千年之久倒是不易。 他无意插手別人的因果,不过这东西竟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偷偷往他小徒弟的幻阵里“添料”。 简直不知死活! 別人怎么样,他沈怀琢懒得理会。 但要欺负他的小徒弟,却是万万不行! 第59章 瞧给他得意的 三座幻阵,人数不一。 金丹境不过寥寥四五百人,筑基境的人数比金丹翻出了四五番,而炼气境的人数是三座幻阵中最多的,比金丹、筑基二者相加,还要多出一倍。 炼气境幻阵中,密密麻麻儘是人头,透过光幕投下的光影,几乎很难辨认清阵法里的人影。 人群中,一袭白裙,面容娇丽的女子一对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炽热的气息环绕周身。 天地之间,烈焰滔天。 无数炽热的火舌如狂龙般翻腾,吞噬著一切。火海无边无际,赤红的岩浆不停奔涌,空气中瀰漫著灼热的气息,仿佛呼吸间都能感受到五臟六腑正在被灼烧一般。 火海中,火焰凝聚成狰狞的形態,似恶鬼咆哮,又似凶兽嘶吼。这些恐怖的存在无处不在,避无可避。 人群间,白衣女子抱头惊叫,蹲下身子,痛苦的蜷成一团。 就在这时,光幕中投射出的光影逐渐暗淡,女子胸前佩戴的玉符也开始散发出盈盈光芒。 “季师妹,你还好吧?” 幻阵中超过半数的人已经被传送了出去,原先密密麻麻的人群鬆散开不少,两名身著玄天剑宗外门弟子服的修士看到不远处蹲著的季芙瑶,赶忙凑上前,伸出手关心道。 “我没事……”季芙瑶借著其中一位炼气后期女修伸出的手,站起身。 抹了抹额头上冒出的冷汗,长舒一口气,眼神中透露著几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刚刚的幻境,好恐怖! 也幸好,那只是幻境…… … 相隔一段距离,同样空荡下来的筑基境幻阵中。 郁嵐清收剑入鞘,眼中一片清明。 周遭山影褪去,笼罩周身的光影,与身旁站著的一位位筑基境修士重新映入眼中。 与郁嵐清一同入阵的忘尘峰冯师姐,此时就站在正前方不远。 不知她在幻境中经歷了何等煎熬的场景,眼角淌泪,嘴角淌血,但紧咬著牙关,硬是未使双膝弯曲分毫。 幻阵的威力淡去。 冯师姐睁开双眼。 郁嵐清快步上前,一手扶稳她轻轻发颤的身子,一手取出一枚回春丹递了过去。 “多谢,等回去我再还你。”冯师姐也未在这时候客气,张嘴借著郁嵐清的手,便將丹药咽了下去。 “郁道友,又见面了。” 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郁嵐清回过头,便见无极殿凌寻风正站在身后不远,朝这边咧嘴笑著挥手。 再远些的地方,还有几道熟悉的面孔。昨日才在坊市遇见的司徒渺,也正站在那里。 幻阵中原本的两千多名筑基境修士,此时只剩下不足一半。 阵法的威力逐渐消散於无,仍留在阵中的修士,可以清晰看到被驱逐至阵外之人,脸上露出的颓败与失望。 不过他们也不能大意。 通过幻阵考验,仅仅是获得大比资格的第一步! “恭喜诸位,通过幻阵考验。” 策长老庄重肃穆的声音再度响起在眾人耳边,“大比之令稍后便会现於诸位掌中,执此令牌,便可前往对应之擂台参与比试。仙门大会,公正无私,天地可鑑。还望诸位谨守规则,倾力应战!” 伴隨著最后一句话音落下,通过考验的眾人只觉手中一痒。 一块四四方方的木牌出现在手中。 与此同时,结界开启之初那一张张比武台,再度出现在脚下。 比武台虽多,却也不够这么多修士同时登台对决,在令牌上刻著的比武台对应的字符背后,还有著“甲乙丙丁”等字样。 若是抽中“甲乙”,便可率先开始。 不待幻阵中的修士们看清自己手上令牌,凌立空中的策前辈已经一甩衣袖,將这三座幻阵撤去,重新將他们全部送回到了地面。 “六十六,甲!” 站稳在地,司徒渺抬起手中令牌一看,两眼立刻迸发出兴奋的光彩。 瞧见自家师妹就落在不远处,脚下一个闪身便凑了过去,“竇师妹,看,我抽中了六十六甲!” 竇云的牌子背面刻著“戊”,还不急著过去。 便先陪司徒渺朝筑基境光幕下的六十六號台走去,边走边歪著头,盯著司徒渺的脸瞧。 颇有几分欲言又止。 司徒渺丝毫没看出师妹神色中的异样,昨日傍晚她才在坊市里得了一块上品壬水石,重新將葫芦瓢炼化,夜里也休息得不错,这会正精神头十足。 见师妹盯著自己,忍不住笑呵呵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看出师姐我今日吉星高照,定能旗开得胜?” 看著师姐满面自信的模样,竇云实在不忍打击。 可亦不能说违心之言,只得嘆了口气,如实开口:“我观师姐今日面布黑云,额顶乌青,隱有运势不佳,开局不利之兆。” “这不能吧……” 司徒渺脸上笑意一滯。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筑基境六十六號台旁边,迎面走来的身影她们也不陌生。 “郁道友,你也在这六十六台?” 看到她们,郁嵐清也有些意外。 炼气境、筑基境、金丹境的比武台,分別取九十九、六十六、及三十三之数。 这么多张台子,还能与司徒渺分到一起,真是巧了。 “我是六十六乙。”郁嵐清抬手將令牌背面展示给司徒渺师姐妹。 司徒渺举起罗盘,对著郁嵐清的脸那么一算,顿时欲哭无泪。 郁道友的卦象,正与昨日见面时她推断的一样。 好运当头,大有飞龙在天之象! … 卦象归卦象。 郁嵐清全力以赴,战意昂然昂。 司徒渺也不是那等未战先降之人,哪怕运势不佳,那也要先打一场酣畅淋漓再说! 右手虚空一抓,她那只只会在打架时拿出来的葫芦瓢,终於出现在了手中。 郁嵐清看得两眼放光,握紧剑柄,长剑出鞘。 那葫芦瓢甩动间,带著一阵阵水浪直衝面门袭来,郁嵐清不退反进。 一剑破开水,以凌厉之势,直朝司徒渺身前攻去。 司徒渺的术法威力不凡,再加上那葫芦瓢是件品级不低的水系法宝,与她自身灵根格外契合,二者相加,凝聚出的术法威力几乎快要超出筑基境能使出的范畴。 但郁嵐清步伐诡变,动作迅敏。 出剑的速度,远比凝聚术法的速度快上数倍。 司徒渺的身影,被一道道剑光逼得不停倒退。 终於接近比武台边缘。 最后一道剑诀挥出,笼罩六十六號台的结界散开,胜负已定。 郁嵐清拱手说道:“司徒道友,承让!” 东侧高处,外人无法以视线窥探的玄天剑宗长老坐席。 一眾人的目光,都不禁落在筑基境六十六號台上。 看著那招招果决,大开大合的剑法。 每位长老眼中都流露出惊艷。 元戌长老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也有了表情,看向身旁长渊剑尊,忍不住说道:“这弟子出招颇有几分月华当年的风采,你当初该收下她为弟子,让她传承月华的剑法。” “正是这个道理,一个两个都是一样教,不如此行回去,你便將这郁嵐清带回凌霄峰教导?” 云海宗主心知长渊剑尊顾虑的是什么,接著劝说:“我看郁嵐清是个专心修炼,没那么多杂乱心思的,先前有什么误会说开便是,她们两人刚好年纪相仿,若能一同修行,还可互相切磋,彼此督促,有个照应。” 几位长老纷纷附和。 然而作为被劝说的对象,长渊剑尊却面色渐冷,始终一言不发。 “餵。” 就在这时,原本闭眼假寐的沈怀琢,猛地睁开双眼。 面色不善地瞪著旁边一个个“挖墙脚”的人,“我这个做师尊的还在这里,你们就这么在我眼皮子底下决定起我徒弟的去留?” “沈长老莫恼,正所谓因材施教,这弟子既然擅长剑法,让长渊来教他再合適不过。”居阳长老捋了捋下巴上灰白的鬍鬚,意有所指地说:“备不住你那弟子,心里也是愿意的,本座偶然听了些风声,好似你那弟子与长渊的弟子打赌,就是欣羡其得长渊教导?” “放你娘的狗屁!” 一声不该出现於此的粗鄙怒骂,惊得一眾长老止住了口,谁也没敢接话。 沈怀琢拍案而起,指著他们怒骂,“一个个年纪不小,吃饱了撑的瞎传什么胡话。” “我那徒弟分明是为了维护我这个当师尊的名声,才与人打赌。连赌约都是对方输了,要向我道歉。” “不信你们就问长渊,那日他也在场!” 长渊剑尊依旧冷淡不语。 不过沉默,就是默认。 瞧著沈怀琢一副有弟子为自己撑腰的模样,云海宗主和一眾长老不禁同时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不就是收了个长脸又孝顺的徒弟吗? 这人,瞧给他得意的! 第60章 真身 “郁道友剑法卓绝,我自愧不如。这次输得心服口服。”司徒渺並未受伤,落到台下,便站定身子朝郁嵐清回以一礼。 “司徒道友精通水系术法,我这次也不过胜在一个快字。等有机会,我们再找机会切磋切磋。”郁嵐清並非客气。 司徒渺的葫芦瓢,能被玉简记录在册,確实有其独到之处。 那葫芦瓢里的水灵气,就像是源源不断一般。 郁嵐清很肯定,若不是自己速战速决,等到比试的时间拖长,这比武台上充满水灵力后,场面必將扭转,到时鹿死谁手还就真不一定了。 “那就一言为定。”司徒渺一扫方才落下比武台时的失落,面上重新掛起笑容。 二人台上虽是对手,台下却颇有几分志趣相投,惺惺相惜之意。 “竇师妹,你怎么还等在这里?” 看见竇云还守在比武台旁,没有离开,司徒渺眼底闪烁一抹惊讶。 竇云耸了耸肩道:“谁让师姐你下来得太快。” “……”司徒渺。 看见自家师姐僵住的笑脸,竇云弯起嘴角,“好了师姐,不逗你了,我那台子打得颇慢,还没有轮到我呢。” 炼气境的比武台,离她们这里颇远,几乎相隔著大半个场地。 从这里根本眺望不到那边比武台上的情形。 竇云从始至终,也根本没往那边张望过。 又在原地站了半晌,见第二对比斗的修士登上台子,她才忽然开口道:“那边快结束了。师姐,郁师姐,我先过去了,等比试完再回来找你们玩。” 说罢便掐起一道轻身诀,一转眼没了踪跡。 郁嵐清有些疑惑,“她怎么知道快结束了?” “你说竇师妹?” “她天生就多一只天眼,能掐会算的本事更甚於我,什么时候轮到她过去,一算就知。” 司徒渺说著,视线不由落在郁嵐清脸上,停顿了一下。 竇师妹能掐会算,就是不知为何,那只天眼竟无法看出郁道友的气运。 真是怪哉! … 仙门大会不是车轮战。 每一场比试之后,都会有一段相当充足的休息时间,郁嵐清与司徒渺的下一场比试都没有那么快来临,两人打过招呼便分別向各自宗门所在的席位走回。 沿路,抬头看向空中光幕。 一道道后面缀著宗门的名字,浮现在光幕上,有人出现在第一个,很快又有人將其顶了下去。 不过大致可以看出,现在每一面光幕前几十个名字后头累积的计分,几乎都是相同的。 等到再比上几日,差距便將拉开。 上百张比武台,数千名参加大比的修士。 光是想想,就觉得颇为麻烦。 看著天上这三面不停变幻的光幕,再看看环绕四周辽阔大气的场地,郁嵐清不禁好奇,那位“策前辈”的真身,到底是怎样一件半仙器? “你说策前辈?” 郁嵐清没注意到自己喃喃嘀咕出声。面前站著的,是正从玄天剑宗右手边,灵宝宗坐席间走出来的修士。 迎面撞见郁嵐清,听见她发出的疑惑,转身为她指了指四周一根根高耸著的通天柱。 “道友不妨猜猜,这些通天柱到底是什么所化?“ 听这话的意思,通天柱应该也是与半仙器有关。 郁嵐清定睛细看,通天柱上光芒太盛,看了半天郁嵐清也只觉得这都是些大小、粗细、成色几乎没什么差別的柱子。 “可不就是没有差別。” 灵宝宗修士咧开嘴角,露出八颗白牙,“道友,那些高矮一致的通天柱,都是算筹啊。” “这策前辈的真身,据说就是一副算筹!” 郁嵐清恍然大悟。算筹,又称算策。 难怪要喊一声“策”前辈! 第61章 剑,寧折不弯 那灵宝宗的弟子拿著“三十七庚”的牌子,“在下韩奉天,师从灵宝宗陆熹长老,曾听师叔余长老提起过郁道友你的名字。” 郁嵐清其实不太认得別家宗门的长老。 不过灵宝宗“余长老”她还是有些印象。 那位长老似乎对师尊的珍藏颇感兴趣,为了交好师尊,当初在大殿上一口气便掏出了三枚储物戒指,让她这个做弟子的狠狠沾了回师尊的光。 “郁道友果然如师叔所说,年少英才,这么快便能参加筑基境比试。期待过几日能在比武台上与郁道友有交手的机会。”韩奉天兴致勃勃地打过招呼,便擦身匆匆向下走去。 郁嵐清回到玄天剑宗席位。 见师尊已与一眾长老分开而坐,便凑了上去。 主动稟报了自己第一战的成果。 顺势又將自己刚刚听到的传闻分享给师尊,语气略带夸张地说:“这策前辈的真身竟然是一副算筹!” 师尊睡眼惺忪,一看就是刚打盹儿醒来没有多久。 郁嵐清与师尊念叨这些,权当是为师尊解闷儿。 大抵察觉到小徒弟的心態,沈怀琢倍感熨帖。 闻言,却是忍不住挑了挑眉,“谁与你说那老傢伙是算筹的?” 郁嵐清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吗?” “分明就是一面阴阳镜,也就能骗骗那些没有见识的小崽子罢了。”沈怀琢撇著嘴道。 郁嵐清倍感震惊。她原本还在心里感慨,策前辈那么会算,不愧是算筹出身来著…… 想到这里,她忽然反应过来,“师尊怎的知道?” 这下轮到沈怀琢眸光一怔。 隨即身子向后一靠,摆出一派理所应当,“还不是你师祖他老人家,修为高深,见多识广。那老东西骗得过別人,如何能骗得过你师祖?” “原来如此。” 余光瞥见小徒弟恍然大悟的模样,沈怀琢抬手摸了摸鼻子,眼底划过一抹心虚。 … 玄天宗的坐席上,除了云海宗主、眾长老外,留下来的弟子並不多。 当然並不是近千名弟子都去参加比试,而是大部分人都去了下方比武台附近观摩,亦或是下去与其他宗门的修士进行切磋、交流。 郁嵐清静坐调息了一个时辰,与师尊打过招呼,便也回到筑基境光幕下的比武台旁。 仰头看,现在她的名字已呈现在光幕上。 与三十多人一同並列第十七名,而前面那十六名,目前计分也都相同。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比才刚开始,差距尚未拉开。 不过要不了多久,这差距就会逐渐拉开。 现在有的台子,已经开始进行第四场对决,有的台子,连第一场还没结束。 郁嵐清面前的第九张台子,就是后者。 台子上打得焦灼的两人,她都认得。 一个是出自忘尘峰的冯师姐,另外一个则是昨日在坊市当中有过一面之缘的筑基大圆满修士,就是当时跟在玉虚门姜鈺彦身边的那个。 不过郁嵐清猜测,他应该不是玉虚门的弟子。 整个东洲就没有擅长育养灵兽的宗门,而此时比武台上与这名修士配合默契,一左一右正在对冯师姐展开进攻的,还有一头身体粗壮、长相怪异的黑色灵兽。 据说南洲灵犀宗擅育灵兽,这位修士八成就是灵犀宗安排在姜鈺彦身边的隨从。 不愧是大宗门老祖的孙子,就连来別洲宗门拜师,身边也跟著人。 九號台上的比斗已经持续两个时辰有余。 两人皆是筑基大圆满修为,实力相当,打得有来有往。 不过这么长时间,两人的灵力都消耗了不少,可以看出攻势已经比方才稍缓了一些,想来距离最终决出胜负,也不远了。 郁嵐清有些担心冯师姐。 先前在幻阵中,她应当是受了一些內伤的,虽然服用过回春丹,但心境上的影响未必能被丹药抹平。 而且,她总觉得,与冯师姐交手这人的灵兽,有几分不对…… 这头长得堪称丑陋的灵兽,鼻子略长於正常灵兽,身粗腿细,粗壮的躯干上长著五彩斑斕的黑毛,可以看出它的力量不小,但问题並非出自力道,而是它的鼻子。 每一次撞向冯师姐时,它的鼻子会微微扬起,深吸一口气。 这个时候冯师姐就会眉心紧皱,面上闪过痛苦之色。 莫非这是一头可以攻击神识的灵兽? 台上打得激烈,台下围聚的人也越来越多。 其中有人问出与郁嵐清相同的疑惑。 “你们东洲没有这种灵兽?这是食梦貘,天生就是二阶灵兽,可以梦魘为食,只要闻了它身上散发的香气,就会被梦魘所困,你越痛苦,它吸食了你身上散发的气息便越强大。”一名身著无极殿內门弟子服的修士侃侃而谈。 见周围不少人一副听呆了的样子,又接著卖弄,“不过这种灵兽生命有限,最多只能活两三百年,充其量也就是个二阶修为,很少有人將它们培养到三阶以后。就算灵犀宗也不行。” 二阶与三阶,对应著人修的筑基与结丹境界。 那修士扫了一眼已从擂台中心被逼至边缘的冯师姐,“当然,在二阶修为里,食梦貘还是很强的。瞧著吧,这名女修马上就要败了。” 像是呼应他的言论,话音才落,冯师姐的大腿就被食梦貘狠狠撞击了一下,整个人踉蹌著向后退出半步。 周围嘘声一片。 郁嵐清却对这位无极殿弟子的判断不敢苟同。 正如她们不懂养灵兽,这些外人也不懂什么才是剑修。 剑,寧折不弯。 越是险境,便越会绝地求生,焕发生机! 冯师姐能在內门弟子眾多的忘尘峰中闯出名头,必有可取之处,绝不会这么轻易言败。 冯师姐的脚后跟,已经快要退到比武台边缘,只见她一个旋身,躲开食梦貘的撞击。 然而下一瞬,却被对手的法器缠绕住长发,身子猛地一僵。 食梦貘与主人配合默契,瞅准时机,再次撞来。 眼瞅,冯师姐避无可避,落入台下似乎已成定局。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只见冯师姐猛地扬起长剑,將自己一头长髮齐根斩断,接著脚步诡变,闪至对手背后,十数道剑光同时从手中挥出,直將一人一兽逼至台子边缘。 局面骤然扭转! 第62章 经歷过生死 与郁嵐清那“一力降十会”的打法不同,冯师姐的剑法讲究的便是一个“变”字。 对手根本无法预判她的下一道招式。 甚至无法预判,她那诡异的剑光究竟从哪个方向袭来。 无形的剑气好像无处不在,那黑乎乎的食梦貘,使劲耸动鼻子,也没能使冯师姐的眉头再皱一下。 比斗的主动权已经掌握回冯师姐手中。 她一刻也不曾停歇,乘胜追击,压著对手打至台边,隨后一气呵成,將那丑陋至极的食梦貘和它的主人一同轰到了台下。 胜局已定! 光幕一闪,“冯簌簌”三字已经出现在第十七名,与另外三十多人並列。 比武台上结界撤去。 冯师姐一跃而下,站定在台子边,剑鞘抵住地面。 郁嵐清与另外两名站在比武台旁的剑宗弟子同时迎了上去,那两名弟子看著眼熟,多半也出自人丁兴旺的忘尘峰。 二人一左一右搀扶住冯师姐。 郁嵐清便顺势取了一颗回灵丹送到冯师姐嘴边。 很显然,这场战斗对冯师姐消耗颇大,虽然身上没什么外伤,但一身灵力已然耗空,不然也不会下了比武台后留在原地,一动也动弹不得,甚至得藉助剑鞘来站直身子。 一回生,二回熟。 冯师姐见给自己塞丹药的人是郁嵐清,顺从地张开嘴巴,就著郁嵐清的手便將丹药吞入口中。 闭眼调整几息过后,睁眼投去一抹感谢,“郁师妹,我还你一整瓶。” “不用。”郁嵐清盯著冯师姐的眼神发亮,“等回去,师姐陪我练剑就行!” “……也成。” 冯师姐被那两名忘尘峰弟子送回去调息。 九號比武台后一对登台的双方,没有什么看头,郁嵐清扫了几眼,便朝后面走去。 没走多远,迎面就遇上朝这边小跑而来的裘文旭。 人群中看到郁嵐清的身影,裘文旭赶紧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冯师姐怎么样了?我刚下台,就听人说冯师姐遇上了一头食梦貘,那玩意儿身上的气味可以诱人回想起最可怕的梦魘!” “哎,怎么偏就让冯师姐撞上这玩意了?” 裘文旭踮脚往郁嵐清背后张望了一下,没看见冯师姐身影,脸色越发急切。 “冯师姐没被梦魘所困,她贏了刚才那场比斗。”郁嵐清抬手指了下天上的光幕,隨即目光落在裘文旭抓住自己袖子的那只手上。 这手,还带著一道血痕。 凑巧和他腰间长剑,剑锋上留下的血印相符…… 裘文旭顺著郁嵐清的目光低头看去,脸上闪过一抹尷尬,“额,我那对手擅用木系术法,比斗我的剑被藤条缠了一下,这才不小心没有拿稳。” 郁嵐清表示理解,“……你先抹点药吧?” 裘文旭点点头將手拿开,看到郁嵐清袖子上沾上的血渍,赶忙甩了道除尘诀上去,“不好意思啊。” 知道冯师姐没事,他也不著急了,掏出一盒膏药,便跟在郁嵐清身边,边走边慢慢往手上抹。 “我也不是担心冯师姐贏不了。输贏事小,我是怕冯师姐受困梦魘,引发心魔,那可就麻烦了。” 裘文旭长嘆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郁师妹,你不知道,冯师姐当初被我师叔黎瀟真君带回忘尘峰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整个人就剩了半口气。” 裘文旭简单讲了两句。 原来冯师姐是黎瀟真君从凡尘带回来的弟子,在凡尘里她是武將家的女儿,因女子身份不被允许习武,只得偷学。后来父兄战死,家族败落。她欲为父兄报仇,掩饰女儿身上了战场,一剑连斩敌军三十八人,差点就將敌军主帅的脑袋砍了下来。 可惜被乱箭射下战马。 射中她的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她那判投敌军的未婚夫。她忍著身上的箭伤、刀伤,坠马之伤,杀入敌军將未婚夫一剑捅死,隨后自己也险些死在战场中。 多亏被路过的黎瀟真君赏识天赋,救了回去,这才得以留住一条命。 郁嵐清听得心生佩服。冯师姐的毅力,亦是常人所不能及。 难怪冯师姐的剑法,让她萌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她们都是经歷过生死的人,不同的是冯师姐当初只是濒死。 而她真的死过一回。 “这事郁师妹你別说是我说的啊。” 裘文旭小声念叨了一句,说到这里,忍不住接著感慨:“在咱们同辈同门当中,我很少佩服谁,冯师姐算是一个,郁师妹你也是一个。” 郁嵐清有些讶异地抬眼看去。 “顶著化神境强者的威压出手救人,可不是谁都敢的。在我心里郁师妹你是这个。” 裘文旭咧嘴一笑,说著举起大拇指。 “宗门里那些人背地里嚼舌根,郁师妹你不必往心里去,就算输了打赌也没关係。真正心思清正的都知道郁师妹你是什么人,不会因为一两句话就认为你像传闻中说的那样。” “因妒生恨,故意刁难同门……” “嘁,凭你的天赋,哪里还用嫉妒任何人,该是別人嫉妒你才是!” 郁嵐清没想到,裘文旭能与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 上一世她在凌霄峰,甚少与其他灵峰的同门接触,以至於別人眼中她便是那嫉妒、重伤师妹的恶毒师姐。哪怕她如何解释都无济於事。 而这一世,她不曾多言半句,却已有人理解。一切都不同了。 心下划过一抹感动,可她不善言辞,除了一句“多谢”以外,实在说不出什么煽情的话。 恰逢这时,手上刻著的令牌传来一阵滚烫气息。 上面的六十六字样,已经被新的刻字取代。 二人快速走至比武台旁。 她的对手已然登台。手执一根木灵力浓郁的柳木鞭,凑巧正是一位以木系天赋为主的修士。 “裘师兄,別的不多说。” “师妹为你演示一番,这一战,当如何打!” 第63章 后悔也晚了哦 长剑破空,气势如虹。 隨著比武台上结界凝成,郁嵐清的身影第一时间窜了出去。 她的对手来自东洲一个名为“木乙”的中型宗门,据说与丹霞宗、药王宗都有合作。门內以木系天赋弟子居多,他们的功法不善於运用在比斗中,不过真要打起来,也是十分难缠的。 尤其眼下台上这位,修为已是筑基境大圆满,举手投足间带动的灵力波动,丝毫不弱於忘尘峰冯师姐。想来也是已经摸到了金丹境的门槛,特意为了这场仙门大会,暂缓了闭关结丹的步伐。 郁嵐清剑影迅猛,呼吸间已攻击至他身前。 那名修士应对不及,只能抬手先用柳木鞭抵挡了一下。 可当郁嵐清的第二道攻击袭至,眼瞅著剑气就要划伤那名修士的手臂之时,人影忽然消失,一棵柳树凭空出现,取代了原本站立在那的修士的身影。 与此同时,人影早已闪避到台子的另外一侧。 只见他扬手一洒,一把细小如种子般的颗粒泼洒出来。 还算光滑的比武台地面,开始爭先恐后地冒出一棵棵绿芽。 这些绿芽生长迅速,片刻便长成蜿蜒坚韧的藤条,同时朝郁嵐清的小腿肚上抽去。 郁嵐清脚尖一点,身子腾空,手中的剑接连挥了七七四十九下,一道道剑气如同一把把锋利的砍刀,直朝地面砍去。 每一根藤条都公平地匀到一剑,拦腰被剑气斩断。 可还没等郁嵐清落回地面,那些藤条又从斩断处,重新生长起来。 蓬勃的生机,被赋予在这些藤条上。 显然,剑气遏制不住这份生机! “嘶……”台下的裘文旭倒吸一口凉气,“郁师妹遇上这位,可比我刚才那个难缠多了。” “那当然,宗师兄是我们宗主的亲传弟子。”不知何时也站在台子边,一身木乙宗內门弟子服的筑基后期修士挑了挑眉,扫了裘文旭一眼,“你小子连我都打不过,在宗师兄手里恐怕走不过十招。” 说罢又將视线投回比武台,“你这师妹看著倒是比你强点,不过也不可能是我们宗师兄的对手。” “嘿,你这人!” 裘文旭双手抱臂,冷哼一声,眼睛滴溜一转,“我打不过你,可不意味著我师妹也打不过你师兄,不信我们打个赌?” “怎么赌?” “我输了给你一百灵石。你输了,我也不要灵石,给我一把你方才与我比试时,拋下的种子就行,那玩意儿开了闻著还挺香。”裘文旭说著直接拿出了一袋子灵石。 木乙宗修士,扫了眼布满荆棘、藤条的比武台,隨即向看傻子一样看向裘文旭,“你確定要跟我赌?” 这还有甚可比? 一个筑基大圆满,一个筑基八层。 一个成名多时,一个籍籍无名。 “行吧,既然你这么想往我手上送灵石,那我就跟你赌了!” 木乙宗修士说著又朝附近几位同门挤了挤眼睛。 这位剑宗弟子,人傻,钱多,速来! 大家立马会意,有的掏出一把种子,有的掏出一袋灵果,一同加入赌局。 裘文旭来者不拒,刷刷又从储物袋里掏出几袋子灵石。 嘿,这些个好东西平时买都买不著,他赚翻了好吧! 台下人群热闹,台上也正打到白热化阶段。 事实上,台上的宗毅並没有师弟们以为的那么轻鬆。 他不断地使出术法,催动灵植,操控灵植一同向对面女修发动攻击,可隨著消耗越来越大,他猛然发现,自从自己使出那道“柳木替身”的术法以后,对面的女修就开始转攻为守。 別看她好像一直在被动挨打,可事实上,他的这些攻击也没有哪一道真正伤到她分毫。 显然,对方应对得游刃有余…… 等到他消耗更多灵力,对方很可能转守为攻,到时他未必能再像最初那样招架得住! 一滴冷汗,从宗毅脑门上冒出。 郁嵐清並不知他所想。 若能听到他此刻的心声,势必要说上一句,“你可真是误会了!” 她的剑法里,就没有“躲”和“等”这两个字。 之所以磨磨唧唧,和这些藤条柳枝缠斗在一起,是为了让裘文旭看清她防御木系术法时所用的招式。 现在,防御这部分,已经演示得差不多了…… 又一根绕上脚踝。 郁嵐清原地停住,不再闪避。 宗毅见状,眸光一凛,赶忙乘胜追击,再度催动更多灵植朝郁嵐清双脚、双腿缠去。 不过呼吸,郁嵐清小半个身子便被绿植遮盖。 然而就在这时,錚的一声剑鸣响起。 没有人看到郁嵐清挥动长剑,可无数道剑气却在她的周身出现。 原本缠绕住她身体的枝条藤蔓,根本抵挡不住这些凌厉的无形剑气。 只听“唰唰”几声,这些藤条同一时间被环绕在郁嵐清身旁的剑气斩碎,再也无法將她困住分毫! 形势骤然扭转。 频频出招的宗毅,瞬间沦落成狼狈抵挡的那个。 台下围观的人群,已经看得呆住。 方才还觉得自家宗师兄必胜无疑的木乙宗弟子,齐齐陷入沉寂。 裘文旭咧著嘴角,朝他们拱手笑道,“承让了,承让了哈!” 同一时间,玄天剑宗的长老坐席上,沈怀琢笑得比裘文旭还要夸张。 尤其是注意到,长渊剑尊的目光也落在小徒弟那张比武台上,嘴角都快要咧到了耳朵根去。 “我这小徒弟,真是爭气,一把普普通通的长剑,就能打得对手落流水……” 哪像有些人,给弟子塞了满身法宝,也才险险胜出一局而已。 没错,他就是故意说给“有些人”听的。 羡慕吗,嫉妒吗? 可惜,这样的好徒弟现在是属於他的! 后悔也晚了哦! 沈怀琢的阴阳怪气,煞为刺耳。 长渊剑尊原本就皱著的眉头,皱得更加紧了。心烦之下,指尖一掐,封了自己的耳识,索性来了个耳不听为静。 比武台上的对决还在继续。 长渊剑尊本想將目光挪开,可那台上越发猛烈的剑法,却將他的视线牢牢锁住。 这种以绝对力量,克制一切招术的打法。 这种一往无前,仿佛带著蓬勃向上之力的感觉。 恍惚间,长渊剑尊想起那一片烈焰滔天。 以及烈焰中,那道白衣似雪,抬手间剑气纵横,永不服输的身影。 眸色越发深沉。 “师尊?” 季芙瑶刚刚险胜下一场比试,手臂还在比斗中不小心被对方的法器划伤,留下一道两寸长的血痕。 她特意没有將伤口处理,回到玄天剑宗坐席,等著听师尊的表扬与关心。 然而接连喊了两声,面前的师尊都毫无反应。 第64章 可真甜吶 大宗门长老席上视野极好,能够纵览大会上每一座比武台上的场景。 不过那是对於“长老”来说,寻常链气、筑基的低阶修士,可没有那么好的目力一下子看清楚那么远。 季芙瑶顺著师尊的眼神看去,比武台四周的人群,全都化作一个个不到指甲盖大小的黑点。 她只能依稀辨別出,师尊看向的是筑基境光幕下的台子。 筑基境啊…… 季芙瑶心头一紧。 不远处,忘尘峰的黎瀟真君与朔平真君也正盯著筑基境台子。 朔平真君看得津津有味,边看边对黎瀟真君说,“这郁嵐清確实天赋了得,近些年新收的弟子中,剑法造诣能比上你家簌簌的,我也就见著这么一个。” “誒,贏了!” 隨著朔平真君一声感嘆。 目视下方的长渊剑尊,也將目光收回,这才恍然发现季芙瑶站在自己身边。 “比试完了?” 长渊剑尊的心神,还沉浸在过去那段炼狱一般的记忆中,语气淡淡,並未留意到季芙瑶有什么异样。 季芙瑶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攥紧,指尖狠狠戳著掌心。 掌心疼,胳膊也疼,眼角更是酸涩不已。 面对长渊剑尊这句隨意的询问,她嘴巴一瘪,眼角一红,小声委屈巴巴地反问:“师尊是不是根本没有看芙瑶方才的比试?” “……”长渊剑尊的目光终於落回眼前的季芙瑶身上。 看清眼角闪烁的泪,不禁哑然,“你哭什么?” 一句话,惹得季芙瑶那欲落不落的泪珠,一下便淌了下来。 长老席上,少说还坐著二三十人。 能当上宗门长老的,五感六识自然敏锐无比,下方好几位元婴真君,眼睛还盯著比武台,耳朵却已经竖起来关注起长渊剑尊与季芙瑶那边的情形。 剑尊的地位摆在那,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看,也没有人敢出言议论。 哦,除了一人。 哭声一起,沈怀琢就看好戏般看了过去,摇头晃脑嘴里还发出两下“嘖嘖”的声音。 长渊剑尊脸色一黑,抬手升起一道禁制,隔绝住旁人窥探来的视线与声音。 接著才问向眼前哭得不能自已的季芙瑶,“谁欺负你了?” 季芙瑶的泪水,打湿了怀里抱著的火狐,那火狐似有些不耐烦般扭了扭身子,从季芙瑶怀里挣扎出来,落在地面。 季芙瑶见状不禁哭得更狠了。 长渊剑尊目光一冷,化神境强者的威压,立时压得那火狐不敢动弹。 “是这畜生?” 听到长渊剑尊隱含杀意的语气,火狐四肢摊平,匍匐在地,乖顺得如同一只死狐狸般。 昨日坊市中扰乱了半条街的灵兽,在师尊眼皮子底下,不过一个眼神就乖巧臣服。 师尊,是整个修真界都为数不多的强者。 越是深刻意识到这一点,季芙瑶便越明白,她要牢牢抓住师尊。 不能让任何人,取代自己在师尊心中的地位。 扫了一眼地上那寒蝉若禁,嚇得几乎要尿出来的火狐狸,季芙瑶止住哭泣,摇了摇头。 仰头看向长渊剑尊的目光中,带著几分胆怯与小心翼翼。 “不是的……不是姜师兄送的灵兽……” 这是季芙瑶这两日来,第三次提到玉虚门的姜鈺彦。 姜师兄送的裙子,姜师兄送的药,姜师兄送的灵兽。 再度听到“姜师兄”三字,长渊剑尊皱了皱眉头,“以后莫要再收旁人东西。” “是,弟子知道。”季芙瑶状似惶恐地低下头,心里却是一喜。 她猜得是不错的,她在师尊心里拥有与眾不同的地位。 “你还未说,为何而哭?”长渊剑尊语气缓和。 季芙瑶抬起头,如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神撞进长渊剑尊眼中。 咬著嘴唇,面含几分难为情般小声说道:“师尊还问弟子……” “……?” 季芙瑶深吸一口气,“人人都说,郁师叔天赋好,剑法上的造诣也好,由她来当师尊的弟子,才不辱没师尊这一手好剑术。芙瑶本以为,这只是旁人的看法,师尊既然收了芙瑶为徒,定也是对芙瑶认可的……” “可刚才芙瑶比试回来,想向师尊报喜,师尊却只盯著下面筑基境的比武台看。芙瑶知道,师尊看的是郁师叔。她才是师尊心仪的弟子,芙瑶……芙瑶哪里配当师尊的徒弟。” 说到最后,季芙瑶仿佛赌气一般撇过头去。 一滴无声的泪,顺著她的侧顏滑落。 滴落地面。 也仿佛滴在了长渊剑尊的心头。 他何曾看过这样一张脸伤心垂泪? 心头瞬间升起一抹疼惜,心软中还带著几分荒诞,不过后者很快被他拋开。 看著眼前哭成泪人,泪水滴湿白衣的身影,他终於忍不住展开双臂,將人轻轻揽入怀中。 像曾经无数次想做的那样,成为对方的依靠,环著对方,轻抚著后背安慰。 … “郁师妹!” 郁嵐清跳下比武台,裘文旭便兴冲冲地凑上前,“啪”地递给她一只储物袋。 “这是?”郁嵐清愣了一下。 “这是我贏的赌注。”裘文旭三两句把刚才的赌局解释了一遍,“总之都是上好的灵果,和灵植种子,咱俩一人一半。” 裘文旭凭“本事”贏来的东西,郁嵐清本想拒绝。 转念想到师尊平日晒太阳时,从不离手的瓜果点心,改了主意。 … 玄天剑宗长老坐席间。 泣不成声的季芙瑶已经恢復如常,哭红的双眼,受伤的手臂,都已被上好的灵药治好。 “不要妄自菲薄,师尊想收的弟子,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得了这句承诺,季芙瑶终於露出心安的笑顏。 长渊剑尊鬆了口气,最后用出一道除尘诀,抹去白衣上的泪痕。 让人在自己身边坐下。 禁制方才撤去,便听“咔哧咔哧”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沈怀琢那格外嘚瑟的语气,听得人忍不住手痒。 “我那小徒弟忒得孝顺,与木乙宗的弟子切磋完,还不忘了弄点上好的灵果回来孝敬我这个当师尊的!” “咔哧咔哧。” “这果子,可真甜吶!” 第65章 缔结灵契 “咳咳。” 云海宗主端坐首位,清了清嗓子,悄然提醒,“还有诸多弟子在此,沈长老还需注意举止仪態。” “咔嚓。”沈怀琢一口咬掉小半个菇秧果。 果子清脆,汁水清甜,比玄天剑宗里统一供应的灵果不知好上多少。 听到云海宗主的话,呵呵一笑,便从面前满满一盆菇秧果中,挑了一颗最小的,用灵气裹著送了过去,“匀你一个,別羡慕了。” “……”他是这个意思吗? 云海宗主张嘴欲语,那颗飞至眼前果子,直接塞入口中。 他下意识地咬了一口。 还別说,这果子真挺甜! 回头他就让人去木乙宗谈谈採购灵果的事。 一颗灵果也值当这样显摆? 已经在长渊剑尊身边坐下的季芙瑶,悄悄关注著那边的动静,心里狠狠翻了一个白眼。 那灵果,就算放到外面买,顶多也就百八十灵石。 当著一眾元婴境、化神境长老的面拿出来献宝,也不怕叫人笑掉大牙。 这么想著,季芙瑶便注意到自己师尊的视线似乎也落在那边。 心思一动,立即有了主意。郁嵐清给沈长老送灵果,她也可以给师尊送些东西。 她的储物戒里,灵石堆积成小山,足有上千枚之多,送师尊的东西肯定比郁嵐清那果子拿的出手。 匍匐在地的三尾火狐,见没有人注意到它,悄然起身,躡手躡脚地往外面跑。 原本正琢磨著要送师尊什么礼物的季芙瑶,看到眼前划过那一抹红影,立马坐直身子,紧张道:“火云,你別跑!” 在她的呼喊声中,火狐越跑越快,眼瞅著就要跑出玄天剑宗的长老坐席。 这时,一只虚影所化的大手,忽然提起它后脖颈处的皮毛,將它抓回到季芙瑶跟前。 出手的正是长渊剑尊。 小狐狸在他手中乖顺无比,被提在半空,还抬起两只前爪,做了个“作揖”的动作。 似乎在求他高抬贵手,放过自己。 然而长渊剑尊的目光根本不曾分给它半点,此时正询问地看向季芙瑶,“畜生顽劣,不如杀了,用这狐皮炼一条围脖?” 二阶快要突破三阶的灵兽,早已通了人性。除了没法口吐人言,思维未必比人修愚钝多少。 闻言便向季芙瑶投去求救的目光,抬起来的一对前爪,也改了方向,开始对著季芙瑶作揖不停。 “师尊……灵兽能有如此修为,已属不易。不如就让它养在弟子身边。”季芙瑶眼中闪过不忍。 说到这里,略微迟疑了一下又接著道:“不过它修为比弟子高出许多,无法缔结灵契。弟子担心看管不住会让它伤到別人,不知能否请师尊先代弟子看管?” 若是本命灵契,並无那么多修为上的限制。不过主从灵契,则虚为主者强於从者。 但剑宗歷来没有修士与灵兽缔结本命灵契的先例。季芙瑶也看不上一只实力大大不如师尊的灵兽。 长渊剑尊似乎並没有觉得季芙瑶这番话有什么问题,见她捨不得这只狐狸,眉头微微一凝,隨即又舒展开,“何必如此麻烦?” “师尊……?”季芙瑶不明所以地看向师尊,似乎不明白他为何这么说。 攥著衣角的右手,却不自觉收紧了些,心下划过一抹兴奋。 “缔结灵契又有何难,师尊为你压制这畜生的修为即可。”对於化神境强者而言,压制一只二阶灵兽的修为,不过手到擒来。 只过须臾,三尾火狐原本二阶快要突破至三阶的修为,便被压制在了一阶顶峰。 “取一滴指尖血,为师帮你结契。” “师尊帮芙瑶取吧。”季芙瑶抬起右手,看向长渊剑尊的眼中满是崇拜与依恋。 二人周围,有长渊剑尊的威压与无形剑气。 在场旁人並不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甚至也看不太清他们此刻的举动。 但也不是能瞒过所有人。 沈怀琢刚换了另一种紫色的小果子吃,才吃两颗,便捂住腮帮子,“嘶……” 郁嵐清闻声侧目,眼中露出关心。 沈怀琢连忙摆了摆手,“没事,不小心吃了颗酸的。” 还真是,酸得倒牙,更倒胃口。 得亏他家徒弟不是这副样子! 这一念头刚在脑子里闪过,沈怀琢就忍不住连“呸”两口。 瞧瞧他,在说什么胡话,把他家小徒弟与那玩意儿放在一起比较,简直就是对小徒弟的侮辱! … 仙门大会有条不紊地举行著。 前几日,光幕上的排名常换常新。 有时早晨看还在前列的名字,到了傍晚就不知掉到哪去。 直到六七日后,筑基境光幕上的名次基本稳定下来,就算变动,也只在小范围內,不再有人一飞冲天,直接从榜上无名窜到前列。 到了这个时候,排在两百名外的修士,不再能收到大比令牌的提醒,显然,他们已被淘汰出局。 比试的节奏骤然慢了下来。 郁嵐清的计分排在前三十。 每隔三五个时辰,才会轮到一场,空出的时间,除了调息恢復,甚至还与冯师姐切磋过两把。 链气境与筑基境的情况相仿。 郁嵐清榜上有名,季芙瑶亦不遑多让。 自从第二日开始,带著契约的灵兽登场,季芙瑶便少有败绩,一路从光幕中段的位置,躥升到前列,现在也居於前三十。 只要再多贏两场,挤进前十拿到决赛的入场券,几乎是板上钉钉。 大比分配对手的原则十分公平,几乎不会在决赛前,將实力极强的两人分配到一起。 链气境的比试,不像筑基境那样高手如云,也不像筑基境修士比斗时那样威势猛烈,动輒就將比武台打出几个坑。 大比上有诸多限制,不能使用超乎自己本身境界的消耗型法宝、亦不能有高阶灵兽辅助,不过季芙瑶的一切,刚好都在允许范围以內。 在长渊剑宗送的灵剑、法宝,以及姜鈺彦送的三尾火狐的加持下,前几日她比得格外顺利。 许多看到她排名上升的同门,已经提前恭喜她必定最终能取得好名次,贏下与郁嵐清的赌约。 她亦是这般认为。 手中的大比令牌,再次传来滚烫气息。 季芙瑶弯起嘴角,欢欣雀跃地赶向比武台。 路上与郁嵐清擦肩而过,看到她正与一对身著黑白双色道袍的女修站在一处。 那两名女修中,一个她看不透修为,多半是筑基境界。另外一个虽是链气境,她却瞧著没有多少印象。想来不过无名之辈。 她都要贏了,郁嵐清还有閒心在这里与人閒话? 想到这里,季芙瑶心里忍不住“嘁”了一声。 第66章 郁师叔的朋友 “我还是看不出郁师姐的运势。” 竇云举著一块镶嵌了足有拳头大,亮如明昼的极品风水石的罗盘,摆弄了半天。 又抬头盯著郁嵐清的脸瞅了半晌,越来越感到困惑。 “我用罗盘,隱约还能算到一些。” “可用头顶这只天眼,就只能看到一片迷濛。” “真是怪哉!郁师姐的命数,似乎被天机遮蔽了一般。” 自从拜入天衍宗,竇云还是第一次遇到如郁嵐清这样,在她的天眼面前如同一张白纸一般的人。 就算是她师尊贵为元后强者,她都能看出师尊穷苦半生,晚年富贵呢! 怎么到了郁嵐清这,她这只天眼就如同坏了一般? “竇师妹,你这令牌亮了半晌,小心误了比试时辰。”郁嵐清指著竇云手上的令牌提醒。 “无妨,这丫头一定早就算好了时间,谁误时辰,她都不会误了时辰。” 司徒渺笑著耸肩,“每回宗门早课,她都是卡著点最后赶到的那个。偏偏也没迟到,长老们都拿她没得办法。” 郁嵐清听得忍俊不禁。 司徒渺对竇师妹的描述,让她不由想起自家师尊。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准则—— 能卡点儿,绝不早到! … 炼气境光幕下。 季芙瑶一袭精致柔美的藕荷色纱裙,执剑而立。 手上的柳叶剑鎏金勾勒,华光闪烁。身旁的火狐亦是惹眼,一条蓬鬆的大尾巴飘扬而起,一副已蓄势待发,准备应战的模样。 玉虚门的姜鈺彦站在比武台边,扫了一眼台上只剩下一条尾巴的火狐,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目光再移回季芙瑶身上,却更添了几分怜惜与关切,“季师妹,刀剑无眼,比试多加小心。” 隨后接著鼓励,“祝你再夺一场,名次更进一步。” “多谢姜师兄。”季芙瑶明眸皓齿,微笑间露出一对惹人疼爱的酒窝。 看得台边的姜鈺彦神色更柔了几分。 季芙瑶將目光转回台上,却不自禁皱了下眉。 她这对手,怎的这般磨蹭? 自己都已经站上台半晌,她竟然还没过来。 这般拿乔,等下定要让火云叫她好看! 比武台上的结界即將凝成。 就在季芙瑶怀疑对手是不是放弃了这场比试的时候,黑白相间的道袍在眼前一闪而过。 定睛看对面多出一道人影。 “天衍宗竇云,还请道友指教!” 季芙瑶瞳孔一缩,一下认了出来。 眼前这名天衍宗女修,正是刚刚与郁嵐清站在一处閒话的那个! 她就是跟郁嵐清说话,才让自己等了这么长时间! 果然,是郁嵐清故意的吧…… 季芙瑶本就等的心思浮躁,这时更添了几分气恼。以至於对面在结界凝成的瞬间,迎面砸下一块圆盘,她险些没反应过来。 多亏火狐及时扬起尾巴,甩了过去,才將那块圆盘抽飞,避免她被砸中的命运。 现在可不是走神的时候,都怪郁嵐清让她分了心。 季芙瑶暗暗骂了一句,旋即握紧手中的柳叶剑, 火狐甩动长尾,朝对面扑去的同时,她也挥动灵剑,凝聚出一道道剑气,伴著狐尾甩出的火焰,一同朝对方袭去。 剑气裹著炙热到近乎让人窒息的火灵力,从不同方位飞去。 莫说炼气境修士,寻常筑基,又有几个能够抵挡? 眼看对面那身著黑白道袍的天衍宗女修,仿佛被嚇傻般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季芙瑶心底冷笑。 无名小辈,不堪她一己之力! 然而下一刻,她的笑意僵在嘴角。 只见那女修脚下平地生出一道疾风,裹著剑气与火光原地盘旋,而本该被剑气袭中的女修,此时已经身影灵动,从剑气的裹挟中逃之夭夭。 季芙瑶一咬牙,再度挥出剑气。 剑气在距离女修仅剩最后一丈远时,硬生生地折了个弯,改从身侧袭去。 然而女修却像早就预料到一般,身影一闪,轻易就躲闪开。 这把柳叶灵剑,强虽强矣,却颇耗灵气。 季芙瑶毕竟只是炼气中期,哪怕身上戴著好几件辅助恢復灵力的法宝,接连使出十几道招式后,还是有些力竭。 她的灵力已经耗空大半,剑气却连对方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沾到。 这还是自从大比以来,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一定是郁嵐清,將她的剑法招式透露给了这名女修。 真是可恶! 视线一扫,季芙瑶並未在比武台旁发现郁嵐清的身影。 就在她分心的同时,一道疾风直衝面门而来,先將挡在她身前的火狐捲入风中,再將反应不及的她,直接扫下了台。 罗盘上,巽风之位的光芒淡去。 女修身上的红,晃得人眼头晕,竇云赶忙將头顶那只虚幻张开的大眼闭上。 落下台子,见方才与自己比斗的女修,仿佛还未回过神般,善意提醒:“道友,大比关头,摒除杂念,莫要分心啊。” 她……竟然就这么败了? 对上面前身著黑白道袍的女子,仿若带著关心的眼神。 季芙瑶心头一闷。 未语便先当著眾人红了眼眶,隨后深吸一口气,將眼角的泪意憋了回去,装作落落大方地模样说道:“多谢这位师姐提醒。方才在比武台上,是我失误了。” 顿了顿,她又轻咬了一下嘴唇,开口问道:“师姐是我郁师叔的朋友?” “郁师叔?”竇云恍惚了一下,“你是说玄天剑宗的郁师姐。” 隨即目光陡然锐利,“你想作甚?” 季芙瑶眼里的光,一下子暗了下来。 先前缩回去的泪珠,再次涌现在眼角。 不理会竇云的发问,只垂下头,似是喃喃自语般说道:“果然,郁师叔的朋友,也很厉害呢……” 第67章 算那小子有眼光 “你与玉虚门那弟子,走得很近?” 季芙瑶一路由姜鈺彦护送著回到玄天剑宗坐席,才在长渊剑尊身旁坐下,就听耳边响起清冷严肃的声音。 “师尊……”季芙瑶侧首看去。 长渊剑尊眉头微凝,眼中流露出几分不赞同之色。 “师尊说的是玉虚门的姜师兄?芙瑶先前在城中坊市,帮他拦下过跑丟的灵兽,这样才结识的,要说走得很近倒也没有,不过是有几面之缘……” 季芙瑶满脸惊慌地解释著,生怕自己解释慢了一步,引得师尊误会似的。 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长渊剑尊,又补充道:“师尊若是不喜欢姜师兄,芙瑶以后不与他来往就是了,师尊莫要生芙瑶的气。” “为师不是这个意思。”看著季芙瑶惶然无助,仿若被拋弃的小兽一般样,长渊剑尊神色柔和了下来。 与她解释:“那玉虚门弟子出身南洲灵犀宗,你是为师唯一的亲传弟子,为师担心他接近你別有用心。” 长渊剑尊说得一派认真。 仿佛真是因为南北洲与东洲微妙的关係感到忧虑,而非是因心底那丝莫名其妙的不適。 “师尊放心,芙瑶今后定多加小心。”季芙瑶乖巧地回应。 顿了顿,又忍不住小声解释:“不过姜师兄也没与芙瑶说什么其他的,方才送芙瑶回来,是因为,是因为……” “因为什么?”长渊剑尊神情一凛。 季芙瑶攥了攥衣角,“是因比试中芙瑶遭受不公,姜师兄劝慰芙瑶来著。” 长渊剑尊身为玄天剑宗的长老,化神境强者,自然不可能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射到季芙瑶身上。哪怕季芙瑶是他呵护备至的弟子。 在第三日,季芙瑶逐渐適应大比的节奏后,他便不再盯著她每一场比试看。只偶尔在冥思之余,关注一二。 方才那场比斗,恰巧就是他没有关注的。 “怎么回事,你且与为师说来。”长渊剑尊语气严肃。 季芙瑶眼中透著胆怯,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方才与芙瑶比斗的对手,是郁师叔的好友。或许是听说了郁师叔与芙瑶的赌约,这才有意针对芙瑶。” “竟有此事。”长渊剑尊眉头一紧,想起那道一袭青衫,傲然而立的身影,心下的不喜不由更添了几分。 “为师让她,给你一个交代。” “不用啦师尊……” 季芙瑶轻轻扯了扯长渊剑尊的衣角,“郁师叔应该也不是有意的,可能就是害怕输了赌约,当眾道歉会丟了面子吧,芙瑶能理解她。” … “阿嚏。” 登上比武台,季芙瑶难得打了一个喷嚏。 结界尚未凝成,对面的修士一下闪身靠了过来,取出一方绣著银边的手帕,递给郁嵐清,“郁道友可还记得在下?” 那手帕竟还是件下品法器。 难不成灵宝宗的人,喜欢把什么东西都炼製成法宝? 郁嵐清登台时就將眼前人认了出来,灵宝宗的韩奉天。先前就是他向自己介绍了“策前辈”的真身。 不过自己还没机会告诉他,他说得不对。 眼见对方真想热情地把那法器帕子送给自己,郁嵐清赶忙摆手:“韩道友,我真用不上这个,你快收回去吧。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好吧。”韩奉天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將帕子往怀里一塞。 重新退回到台子另一边,与郁嵐清对面而站,最远的位置。 隨后伸长双臂,虚空一抓,取出一对比脑袋还大好几圈的流星锤。 郁嵐清眼底划过一抹惊讶。 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位韩道友看著文质彬彬,儒雅之气比玄天剑宗主峰上那位温师兄都不逊色,没想到使用的武器,这么“威武霸气”。 瞧那流星锤上竖起的一道道尖刺,一看就打人很疼。 真想试试,威力究竟如何。 郁嵐清眼中升起战意,结界凝成的瞬间,提起长剑冲了上去。 起手刷刷两剑,两道剑风便一左一右呈弧线向韩奉天袭去。 韩奉天巍然不动,双手举著流星锤,对准那快速袭来的两道剑光,挥出两锤。 细细密密的雷电之力在流星锤上浮现,剑光撞上流星锤,便被化解在雷光当中。 郁嵐清步伐一闪,紧隨剑光之后,提剑攻了上去。 脚尖一点,腾身而起,全身气力都灌注在这一剑当中,迎面便朝韩奉天身前劈去。 原本分散在两侧的流星锤,被韩奉天交叉举起。 只听“叮”的一声,剑锋与流星锤碰撞。 並未攻破其防御,哪怕力道巨大,也仅仅使韩奉天整个人向后退了半步。 果然不简单! 已经接连好几场,没遇到这么强的对手,郁嵐清打得兴致高昂,浑身战意都被调动起来。 灵宝宗的长老坐席上。 先前参加过郁嵐清拜师大典的余长老揉了揉眼睛,“我怎么记得,前几个月参加这女弟子拜师大典时,她才筑基初期修为?” 这才过去多久,就从筑基初期,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还与他们灵宝宗筑基境实力排在前三的弟子,打得不相上下。 “师兄,你说你家奉天能贏下这局吗?” 余长老身旁的陆熹长老,是位沉默寡言的,闻言等了半晌,才吐出一个“能”字。 知徒莫若师。 陆熹真君仅有韩奉天一个弟子,对徒儿教导仔细,颇为了解,自然能看出徒儿现在还未使出全力。 这对用他元婴劫雷帮忙淬链过的流星锤,可不仅仅只有防御力强这一个特点。 比武台上,比斗已持续小半个时辰。 台下越来越多修士聚集围观。 一道道剑光、锤影闪过,看得大家目不暇接,惊嘆不已。 双方都无法攻破对方防御,每一道招式被接住时,台下便有人忍不住叫好。 郁嵐清心无旁騖,並未被结界外的嘈杂影响。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气力正在被逐渐消耗,几乎已经无法维持住巔峰的状態。 就在这时,对面的韩奉天转守为攻,忽而腾身入空,挥动流星锤。 这锤子,並非对著郁嵐清挥,而是挥向空中。 下一瞬,“轰隆”一声巨响,在头顶响起。 如同劫雷般声势浩大的雷光,忽然对准郁嵐清,当头劈下! 郁嵐清眼底闪过惊讶,却並未闪躲分毫。 反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迎著雷光腾入空中,挥剑朝韩奉天袭去。 韩奉天无比震惊,这道雷的威力,几乎可睥睨金丹劫雷。 他怎么也没想到,郁嵐清的胆子这么大! 使出方才那一招,已经消耗他不少灵力,这时再掐动术法,抵御剑气已来不及。 收回流星锤,勉力抵挡了几下。 他还是被郁嵐清一剑劈落回地面。 胸口生疼,三息仍未能起身。 胜负已定,郁嵐清的名字再次在光幕上升高几位。 “韩道友,承让了!”郁嵐清此刻的模样,实在称不上美观。 原本还算淡雅的青衫,在雷光中被劈成焦糊顏色。 一头长髮,也显得有些杂乱。 然而这略显狼狈的身影,在韩奉天眼中却像是闪著光。 当郁嵐清伸手拉他起身之时,他竟难得的耳根红了几分,隨后不由分说地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件法衣,塞入郁嵐清手中。 “方才將道友的衣衫劈坏了,这件法衣还请道友一定收下。” 为了避免郁嵐清拒绝,塞完东西,他就往后退了两步,將手背在身后。 胸前还有被剑光震伤留下的痕跡,动作一快,他便忍不住闷闷咳了两声。 郁嵐清见他態度坚决,想了想,便將这件顏色与她先前青衫相仿,看著不算惹眼的法衣收下,隨后取出一瓶相等价值的丹药,递了过去,“韩道友还请收下这个。” 玄天剑宗与灵宝宗的坐席挨著。 两人接下来都打算回去调息休息片刻,便结伴而行。 怕师尊看到自己一身焦糊,平白担心。 回到师尊身旁前,郁嵐清已將那一身法衣换上。 沈怀琢正清醒著,小徒弟那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试,看得他毫无睡意。 此时见小徒弟在自己身旁坐下,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那身新衣上面,挑了挑眉道:“灵宝宗那小子送给你的?” 郁嵐清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答,“是。” 沈怀琢扯了扯嘴角。 平辈论交的男子,送给女子衣裙,有著什么含义,也就自家这脑子里只有练剑和修炼的徒弟不懂。 他这个当师尊的可是门儿清。 不过他没打算告诉自家徒弟。 他的徒弟这么优秀,有个把男子倾慕,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算灵宝宗那小子有眼光! 第68章 止步於此 “听说,灵宝宗韩道友的法宝,是他师尊渡元婴劫时,顺手帮他淬链过的。昨天那招,就是真正的劫雷啊!” “郁师姐连劫雷都不怕,实力恐怖如斯……” “那赌约,恐怕是郁师姐要贏了吧?” 隨著大比初选进入尾声,比武台上的打斗越发精彩,尤其是金丹境界的对决,往往能让低阶修士们获得颇多感悟。 大部分人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金丹境光幕下。 不过昨日,郁嵐清与韩奉天那场对决,却几乎吸引来所有目光。 那流星锤召唤出的,可是真正的劫雷! 別说筑基境修士了,金丹、元婴,又有几个敢说自己不怕劫雷的? 郁嵐清,实乃狠人也。 这是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共识。 有人聚在一起,感慨佩服,亦有人反感冷哼,“郁师姐实力强归强,为人却太心狠手辣,一点不顾同门情。” 除了在玄通山秘境和在宗门授课堂,与郁嵐清打过交道的少数人,玄天剑宗大部分弟子,对郁嵐清並不了解,所有人认知不过来自种种传闻,和近日大比所见。 听到有人这么说,不禁感到疑惑,“这又从何说起?” “你们都不知道?” “郁师姐故意与交好的外宗弟子勾结,在比武台上给季师妹使绊子,好能拉低季师妹的名次,让季师妹输了赌约。不信你们问季师妹?” 季芙瑶从旁经过,便被人拦了下来。 “季师妹,你说郁师姐她是不是故意针对你来著?” “……”季芙瑶被问得沉默。 她倒是很想说是。 但她今日已经知道,打贏她的竇云,是天衍宗千年难得一见的“开了天眼”的天才。那只寻常人看不见的天眼,拥有预判之能,对手的招式根本无法瞒过她的天眼。 所以比武台上,她能预料到自己的攻击,极可能並非郁嵐清之由,而是这个原因。 索性外人只知郁嵐清有意针对自己,不清楚到底是怎么针对的。 垂下的眼眸微微一转,季芙瑶便皱著眉头抬起头,嘆口气道:“你们是从何听说的?郁师叔她……不会的,大家都是同门,郁师叔更是与我同出一脉,怎会做这种事?” “赌约是公平的,郁师叔比我实力强,更不会做这种影响公平的事情,你们莫要再这么传了。” 季芙瑶解释完便匆匆离去。 望著她略显落寞的背影,方才围在那的眾人,都不禁生出几许怜惜。 最先质疑郁嵐清人品那人,更是气哼哼地说道:“瞧瞧季师妹的胸襟,再看郁嵐清,真是枉有那么高的修为了。” … 初选只剩下最后两日。 郁嵐清现在的名次,在筑基境光幕上排在第八。 只要接下来的几场,能有半数胜出,她就能守住这个名次,进入之后的决赛角逐魁首。 按照前面几日的战绩,想要守住这个名次,並不困难。 但她仍不敢掉以轻心,每一场比试过后,都静坐调息,將身体恢復至最佳状態。 令牌烫热掌心。 郁嵐清提剑赶至筑基光幕下二十三號台子。 台上,浑身华光流动,贵气逼人的男子已经先一步等在那里。 玉虚门姜鈺彦,灵犀宗太上老祖之孙。 是他! 郁嵐清眸光微沉。 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浓浓的敌意。 对方想要的,绝不仅仅是贏下这一场比斗,而是让她失去继续参加大比的能力。 这必將是一场恶战。 果不其然,见郁嵐清跃上比武台,姜鈺彦冷喝一声,轻蔑地看著她道:“任你有百般手段,今日也將止步於此。” 紧接著,炙热的气息瀰漫开来。 一只龙头、鹿角、狮眼、虎背,浑身冒火的灵兽出现在姜鈺彦身旁。 第69章 老子管你这个? 灵兽四蹄踏火,周身亦赤红如血,每一片鳞甲都闪烁著炽热的光泽,微微昂首,尽显庄严神武之態。 比武台四周一片惊呼,远处各宗坐席上,亦是惊嘆连连。 “竟然是火麒麟!” “东洲已经多少年没出现过这种神兽了?” “这好像是灵犀宗护宗圣兽诞下的幼崽!那头护宗圣兽,早几百年前就已经有八阶修为了!” 八阶灵兽,相当於人修大乘之境。再往上,离飞升也只剩半步之遥。 那可是传说中的存在,这头火麒麟的来头竟然这么大。 也难怪,哪怕站在比武台结界以外,都能感受到阵阵热浪扑面而来。 有人不禁感慨, “此等神兽血脉,怕不是出生就抵人修金丹,这还怎么打?” “我要是这女剑修,还不如趁早认输,等著打下一场,省得白费力气!” 外面的议论,郁嵐清无法听见。 此时她全部注意力都被这只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灵兽引去。 传闻灵犀宗以御兽闻名,姜鈺彦不愧是灵犀宗太上老祖之孙,契约的灵兽竟然是一头火麒麟。 看气势,应当已有三阶。 先前季芙瑶得到的三尾火狐,同样有著接近三阶的修为,不过与眼前的火麒麟相比,却完全不够看。 一头拥有神兽血脉的三阶灵兽,再加上一个修为不弱於自己、身怀大把法宝的修士。 果然是一场恶战! 不过,郁嵐清的人生信条里,从没有不战而逃。 而且很显然,对手也不想给她逃走的机会。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结界形成的瞬间,姜鈺彦向比武台四角拋出四枚或黑或白的棋子,棋子间鉤织升腾起的屏障,阻挡住台上人一跃而下的可能。 紧接著那火麒麟便朝郁嵐清横衝直撞而来。 它的四蹄所踏之处,地面仿佛也化成熔岩,隨著它的靠近,郁嵐清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迎面扫来。 手中的剑,快过脑子。 剑光如影,刷刷几下便朝火麒麟没有鳞片覆盖的前颈与下腹处扫去。 郁嵐清的每一道剑法,都经过千万次磨链,对距离与力道的把握已做到精確入微,很少有失误的时候。 哪怕受火焰影响,威力消融了几分,那几道剑光还是精准地击中了她想要击中的地方。 火麒麟嘶鸣一声,眼中怒火如火焰般升腾而起。 “呵,真是找死。” 姜鈺彦冷笑一声,抬手一指,眸光冷然,“赤鸣,上,不必留手!” 火麒麟兴奋地吼叫,蓄势而来,口中再次喷出的火焰,仿佛带著可以燃烧寂灭一切的可怖气息。 比武台附近的低阶修士,在这股可怕的气息下,纷纷倒退数步,仍感到心有余悸。 而台上,郁嵐清却没有退。 她明白,自己一旦后退半步,这孽畜得逞后將更加囂张,到时整张比武台都被烈焰覆盖,自己就真的没有了再与之一战的机会。 见她立於原地。 火麒麟那双铜铃大眼中,满是如同看螻蚁般的不屑,姜鈺彦也唇角微勾,一副胸有成竹,已然尘埃落定的样子。 “郁师姐怎么还不躲开?” “怕不是不想躲,而是没法躲吧,那火麒麟可是堂堂三阶灵兽,被它的威压锁定住,郁嵐清怎么躲?” “说的也是………” 显然台下人也都与台上的火麒麟和姜鈺彦一样,以为郁嵐清避无可避,胜负已定。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火麒麟这一击將决定胜负之际,台上的郁嵐清忽然动了。 火麒麟张开的大口,距离她仅剩不足一丈。 郁嵐清脚步一闪,便挥舞著手中长剑,直接砍向了火麒麟张嘴露出的舌头。 这动作太突然。 也太出乎预料。 以至於火麒麟口中的半颗火球明明已经成型,硬是被郁嵐清这突然的攻势嚇得,又消散开来。 郁嵐清一击即撤,这种神兽血脉的肉身防御都是极其强悍的。 她当然没指望一击就能破开火麒麟的防御。 正面两剑之后,她直接一个旋身落在火麒麟的身侧,手中的长剑就这么顺著火麒麟没有鳞片覆盖的腹部划了过去。 趁火麒麟反应过来转身之前,又是身影一闪,依法炮製从另外一侧,划了相同的一道。 不但火麒麟完全没有料到郁嵐清的动作,姜鈺彦也完全没有想到。 別说是小小一个筑基后期修士,就连灵犀宗、玉虚门不少金丹修士,都会被赤鸣的威压定住,郁嵐清她究竟是怎么躲避开来的,难道她身上携带著可以防止受到威压影响的法宝? 姜鈺彦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他记得季师妹与自己说过,郁嵐清的师尊辈分颇高,应该也给了她不少好东西。 不过,谁能有他身上好东西多? 呵。 右手一伸,一把不知由什么妖兽骨骼所炼的骨扇,出现在姜鈺彦手中。 只见他用力一扇,疾风卷著火浪,朝郁嵐清席捲而来。 在扇风的作用下,火势越烧越猛,短短几息火苗便躥腾地比人还高,整张比武台彻底化为火海。 郁嵐清的身影在这滚滚烈火之中,几乎快要让人无法看清…… 玄天剑宗长老坐席。 就在郁嵐清身影湮没在火海中那一刻,沈怀琢拍案而起。 云海宗主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沈长老,莫要衝动,仙门大会歷来没有师长干预比试的先例!” 元戌长老也在一旁,一本正经地劝著:“眾多宗门都在此看著,沈长老可莫坏了规矩,让剑宗名声有损。” “老子管你这个?”沈怀琢不在乎仙门大比的规矩,亦从没有在乎过玄天剑宗的名声。 他只知道,绝不能让自家小徒弟出事。 见云海宗主灵力所化的大掌,还牢牢扣在自己手臂上,沈怀琢咬牙一拍腰间,取出一块玉符。 云海宗主余光一扫,惊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你疯了不成,这可是七阶灵符!” 他抓住沈怀琢的手下意识鬆了几分。沈怀琢这廝,实力不强,但身上的宝贝不知凡几,若想衝下去扰乱比试,他还真未必能拦得住…… 就在云海宗主那只灵力所化的大手,被沈怀琢一把拍散之际。 杜芳长老手指筑基境比武台方向,急声喊道:“等等,沈长老,你快看比武台!” 台上。 一道亮如明月的剑光破开火势,冲天而起。 下一瞬,郁嵐清的身影自火海中跃出,脚踏那把赤铜长剑,分入半空。 这一刻,她的身影便如一把出鞘的利剑,整个人锋芒展露。 无数环绕在她周身的剑气,匯聚成一把三人高的虚幻剑影,隨即这把足有三人高的大剑,对准火海中的某一个方位,凌空劈了下去。 火浪被剑光劈开。 露出姜鈺彦,和抵挡在他身前的火麒麟的身影。 原本威武囂张的火麒麟,额上多了一道血痕,身上的鳞片也在这一击之下,落下数片。 所有人都被方才这一幕惊呆。 郁嵐清,竟然能以筑基境之力,破开三阶灵兽的防御! 各宗长老席上,无数道强者的视线被吸引,落在那方比武台上。 剑宗长老席,沈怀琢鬆了口气,望向比武台的视线中满是自豪。 与之相隔不远,妙音宗的位置,素心长老霍然起身,双眼专注地盯著那立在比武台上空的身影,眼中盛满震撼之色。 那把虚幻的大剑,一共劈下三次。 若非姜鈺彦身前有火麒麟护著,身上又有数件被动防御法宝,必然会被剑光劈伤。 剑光在万眾瞩目中终於散开。 然而就在这时,比武台四周飞起四枚棋子,同时姜鈺彦手中又出现四枚相同的棋子,猛地朝空中一拋。 御剑飞在空中的郁嵐清瞬间感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从头顶传来,与此同时她身上的灵力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快速消耗。 脚下一软,她从半空落回台上。 扇风、火浪迎面袭来。 夹杂在这一道道攻击间,姜鈺彦坐在火麒麟背上直衝而来。 先前被拋出的八枚棋子,重新回到姜鈺彦手中,隨后用力朝郁嵐清的方向掷出。 伴隨著一道道爆破声响起,扇风將郁嵐清扫至台下。 胜负分晓。 比武台四周,却是一片寂静。 望著那道用剑撑住地面,依然强撑站立的身影,所有人眼中生出敬意。 玄天剑宗郁嵐清,虽败犹荣! 第70章 她心亦如磐石 一阵疲惫感自郁嵐清神魂深处升起。她眼皮发沉,四肢亦变得酸软无力。 前世今生,她日夜苦修,从不懈怠,却甚少有这种疲惫,无能为力的感觉涌现。 剑尖抵著地面,她全身的重量仿佛都压在了手中的剑上。 心底却依旧在告诉自己,不能倒下。 剑,傲然於世。 不折不弯。 剑骨如石,她心亦如磐石。 清风拂过,昏的眼前被一片雪白取代。 郁嵐清那仿佛痛到麻木的身体,忽然陷入柔软当中。 那片柔软,將她全身,包括手中的长剑全都包裹起来,带著她和剑飘离原地,触感格外熟悉。 “徒儿。安心休息,为师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郁嵐清恍惚明白过来。 那片裹住自己柔软的白,是师尊青竹园里,从天边引下的白云。 缓缓呼出一口浊气,郁嵐清终於安心地闭上了眼。 … 仙门大会不许师长干预正在进行中的比试。 却没有规定,不允许宗门长老进入下方那些被光幕笼罩著的,比武台四周的区域。 不过亲自到比武台下接弟子的,沈怀琢確实是第一人。 看著那朵白云,裹住郁嵐清的身影离开。 没有人质疑沈怀琢的举动。 反而都觉得,紧绷著的心弦鬆懈下来。 直到白云飘出光幕,才有人深吸一口气,面色恍惚地开口:“玄天剑宗那位郁道友……腿骨是不是断了,我方才看她站姿好似有些怪异。” 台子附近刚好还有丹霞宗弟子,闻言摇著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不止。我学艺不精,只能看出四处骨断,看不出的地方应当也有不少。” “……” 比武台四周,人群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情况,郁嵐清坠落台下,竟还能强撑著站在那里。 毅力著实让人嘆服! … 沈怀琢没再回去长老坐席,直接带著人回到玄天剑宗別院。 云朵中的郁嵐清依旧闭著双眼。 沈怀琢轻手轻脚地將云朵扒拉开,却没敢直接挪动陷在里面的人。 盯著屋里那张床皱了皱眉,挥手將之收走,在原处摆上一张由温软玉石所制的大床。 接著,又在上面铺了两层由灵蚕丝织成的软被。 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动作轻柔地將人挪动到床上。 软玉大床上的人,双眼紧闭,呼吸轻到几乎无法听见。 腰身处沾满血跡,四肢亦呈不自然状。 宛若一只彻底失去生机的破布娃娃。 “哎。” 沈怀琢自认不是一个悲观的人,这时也忍不住长嘆一声。 “人生在世,最难的不过逍遥二字。” “身处这自在尘世,又何须为难自己至此。” 沈怀琢一边摇头低语,一边將一瓶瓶丹药,一盒盒药膏变出在床边的案几上。 末了又掏出一张传音符拍了出去。 不多时,先前还在剑宗长老席的杜芳长老赶了过来。 尚未来得及开口,沈怀琢便道:“为我徒弟上药续骨,我把你一直想要的那株龙鬚草送你。” 杜芳长老双眼一亮,接著压抑住眼底的兴奋,点头道:“就这么说定。不过就算你不拿出龙鬚草,身为药堂管事,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行了,废话少说,赶紧的吧!” 沈怀琢挥手取出一张屏风,自己则守在屏风外。 杜芳长老一一看过沈怀琢拿出的伤药,正欲动手施为。 屋外禁制忽而被人触动。 看到来人,沈怀琢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头。 並未解开禁制,只传音道,“妙音宗,素心长老?” “弟子重伤,在下需为弟子护法,无心理会其他。没什么事,还请先回吧。” 面容温婉,仙姿飘然的女修环抱古琴立在院外,听到沈怀琢那不算客气的语气,並未生出半分恼怒。 依旧站在原地,温声说道:“在下就是为了此事而来。” 第71章 重塑断骨 禁制打开,沈怀琢的身影出现在素心面前。 態度比刚才和缓了许多,眼神透著急切,“道友有何高见?” “沈道友不妨让在下入內看看,再与道友详说。” “请。”沈怀琢让开身子。 屋中,杜芳长老刚解开郁嵐清衣襟。 身上沾染的血渍已被简单处理,肌肤苍白,更明显能看出裸露出来的双腿,呈不自然状弯曲。 一盒续骨膏被杜芳长老拿在手上,正在用灵力激化药力。 见素心出现在屋中,眼中不禁闪过一抹意外。 这位妙音宗素心长老,修为虽只有元婴后期,地位却丝毫不比化神强者差。她那一手音律,甚至对炼虚、合体境界的大能都有作用。 各宗宗主、长老见了她都要卖几分面子,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没有求到她面前的一天。 要是受伤的人,是长渊剑尊的小徒弟,在这见到她还不意外。 可没听说过,沈长老还与她什么交情啊? “素心道友。”杜芳用灵力托住药盒,空出双手客气地朝素心拱了拱。 素心轻轻点头,视线径直落在了玉床上躺著的人身上。 看到那不自然扭曲的双腿,和凹下去一块的肋骨,眼神一暗,一抹疼惜自眼底划过。 杜芳长老在旁轻嘆一声说道:“这弟子腿骨断了三处,肋骨断了两处,另外左侧锁骨、肩胛骨,均有裂痕,左手尺骨更是震碎多块……也就握剑这只右手还算完好。我正准备为她上药接骨。” “这上品续骨膏倒是极好的灵药,可接骨到底是藉助外力,多少会留下暗疾隱患。”素心长老的目光带著几分不赞同。 没等她將话说完,屏风后便传来沈怀琢心急如焚的声音,“素心道友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倒是有一个。” 素心长老轻抚了一下怀中古琴,声音轻缓却字字珠璣,“我来为她抚琴,唤她心志,让她凭藉自己心念,调动药力,重塑断骨!” 说话间,素心长老已挥手变出一张琴案。怀中的古琴,轻飘飘落在案上,显然已做好隨时开始抚琴的准备。 杜芳长老惊讶地张了张嘴。 当年她刚凝婴时神魂不稳,听闻素心有一曲定魂曲於此颇有用处,特意向妙音宗打听过行情,单是將人请来弹奏一曲,便要一万灵石。她那时身家不丰,一听就打消了念头。 如今百多年都过去了,素心的“身价”也必定早就水涨船高。 沈长老这得是了多少灵石啊? 乖乖,为了一个徒弟,他这也忒捨得了! 震惊归震惊,杜芳长老倒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开口提醒:“素心道友的初衷虽好,却颇难实现,莫说这弟子才堪堪筑基修为,试问金丹元婴,又有几人能受得了塑骨之苦?” 据传三百年前有位元婴境体修,因不满自己筋骨孱弱,主动断骨,凭意志重塑筋骨。最后,却硬生生地將自己活活痛死,功亏一簣。 重塑断骨,这是能够作用在血肉之躯上,最难熬的苦痛。 其难忍程度,甚至比宗门执法堂的打神鞭,还要更胜一筹。 “这弟子本就伤得颇重,未必能忍得了这份苦,还是由我来为她接上骨头,之后莫要轻易移动,好好养著就是。”杜芳长老由衷建议。 素心没再与她分辩,只是道:“沈道友,方才的比斗在下也见证了。你的弟子是有大毅力之人,依我拙见,她未必愿意休养数月仍有隱患,始终落人一步。” 是了。 自己的徒儿,自己了解。 且不说躺在床上几个月不能动弹这事,但是留有暗疾这一点,小徒弟就肯定接受不了。这骨今日不重塑,等到来日小徒弟休养好了,恐怕还得自己再断一次重新塑造。 素心倒是,將小徒弟的心思猜得极准。 没比他这个当师尊的逊色多少…… 也幸亏自家徒弟没什么当乐修的天赋,一手琵琶弹得如同弹一般,不然他还真要担心担心,素心是不是要撬他墙角。 … 两个选择。 由他人接骨,或由自己重塑断骨。 沈怀琢没经过太多犹豫,便选择了后者。 杜芳长老倒也没有离开,许诺给她的一株龙鬚草,沈怀琢仍旧拿了出来。条件就是她也在旁帮著护法,一旦重塑断骨出了差错,这断了的骨头还是要由她帮忙接上的。 总不好一直断著。 琴声悠扬。 素心长老端坐於琴案前,身姿如柳,纤细柔美。 隨著手起指落,她袖口绣著的纹轻轻飘动,修长的手指抚过琴弦,仿佛有灵光闪烁,琴音隨之流淌而出,如同春风拂面,轻柔婉转,带著抚慰心神的力量。 第一曲终了。 玉床上躺著的人,紧皱的眉头已舒展开来,却还未从昏迷中甦醒。 第二曲再次奏响,在素心的示意下,杜芳长老將续骨膏、回春散,均匀涂抹在每一道伤处,却未动用自己的力量运化药力。 琴弦轻拨,琴音如清泉流淌,时而空灵悠远,时而又激昂澎湃,似有万马奔腾,天地为之震动。 周遭的灵气亦被琴音带动著泛起层层涟漪。 玉床上的人,仍双目紧闭,肩颈、四肢、腰腹处却渐渐浮现一层浅薄的灵光。 琴音越发激昂。 半梦半醒间,郁嵐清仿佛感受到有一股力量在拉扯自己。 意识恢復的第一时间,无边痛意从四肢百骸传来。 她很快便意识到,自己身上的伤势。 也意识到,这乐声在催促著自己,將身上断裂的筋骨重新拼塑好。 郁嵐清將意识先沉浸在断裂的腿骨,伤处酥酥麻麻,除了撕心裂肺的痛,仿佛还有无数只蚂蚁正在啃噬筋骨相连的地方,每当她想將断处接上,这种感觉就会更重上一分。 耳边蕴含玄妙之力的乐声,像是在催促著她,也像是在鼓励著她。 她的心底驀然而生出一股信念。 不过区区痛苦。 挡不住她前行的脚步! 哪怕再痛,又岂抵得过前世灵剑穿心之痛? 不过尔尔。 “嘶……” 伤口处的泛起的灵光越发明显,杜芳长老定睛探去,那断裂的腿骨竟然真的开始生长。 而此时,躺在玉床上的人,嘴角已淌出鲜血,用神识一探便能发现,她正紧咬牙关,抵御痛苦。 哪怕已经痛成这样,从始至终,都未开口哼上一句。 杜芳长老看得心惊。 元婴境修士都未必能做到的事,沈长老这徒弟,竟能做到。 心志之坚,恐怖如斯! 有这毅力,只怕日后做什么都会成功。必成大器。 错失如此良徒,实乃长渊之憾! 第72章 回到前十 重塑断骨,不单单只是將断裂的骨头续上。 而是藉助体內的灵力,將整副骨骼,重新锤链、凝塑。 伴隨著一支支激昂的乐曲,郁嵐清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锤链了千万遍。 断骨处既痛,又酥麻的感觉,就好似剑阵中被剑气不断割伤,又好似劫雷下被雷光劈中。 但那二者的痛苦,作用於血肉,此时的痛苦却是由內而外,比那两者好似更强上几分。 屋子里,素心仍在抚琴。 沈怀琢隔著屏风,用神识观察著徒弟身上的灵力波动。 而玉床旁,杜芳长老已经看“麻”了。 沈怀琢的徒弟毅力惊人。 沈怀琢的財力也不遑多让。 这一曲接著一曲,她都快数不清素心到底一共弹奏了多少曲,哪怕按照百多年前一曲一万灵石的价格来算…… 嘶,不敢算,真的不敢算吶! … 初选最后一日。 已是申时,再过三个时辰,大比初选便將正式落下帷幕。 此刻,光幕上的名字已经甚少发生变化。 筑基境光幕下,又一张引得眾多人驻足观望的比武台,结界散开。 获胜的修士仰头望向空中,光幕上他的名字终於前进了一位,由“十一”挤入了前十。 而原先排在第十的“郁嵐清”三字,则向后挪了一排,来到十一的位置。 唏嘘声不断在人群间响起。 “郁师妹太可惜了,就差这最后一分。”裘文旭的名次五十开外,他不为自己榜上无名失落,只为郁嵐清仅差一步没能进入决赛而感到遗憾。 在他身旁,是光幕上排在第六位的冯师姐。 “郁师妹论实力当进前十。” 她与郁师妹交过手,从不曾怀疑这一点。若非遇到拥有火麒麟作为本命灵兽,且身怀眾多法宝的姜鈺彦,郁师妹进入前十名本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只是,於修士而言,运气亦是实力的一部分。 郁师妹昨日伤得那般重。就算能进入前十,只怕也难以参加接下来的比试。 冯师姐都这般想,更遑论玄天剑宗的其他人。 剑宗弟子坐席上,有人注意到筑基境光幕的变化。 急急用手指去,“快看,郁师姐的名次掉到第十一位了!” 与几日前大家提起郁嵐清,最先想到她针对同门的传闻不同,今日再提起她的名字,大家首先想到的便是昨日那场令人刮目的比试。 无论她的为人如何,单是这份实力,有目共睹。 明眼人都能看出,若非姜鈺彦最后拿出的两样法宝,那场比试郁嵐清已经胜了。 只凭一把长剑。 以筑基境,战胜拥有神兽血脉的三阶灵兽。 郁嵐清的表现,足以让所有剑修为她感到自豪! 看到她的名字掉落榜单,惋惜声连连。 “哎,真是可惜。要是郁师姐没受伤,能参加今日的比试,前十名必定有她一席。那样,咱们剑宗可就有两名弟子进筑基境决赛了。” 这殊荣,可是各大宗门间独一份的。 “你们说,郁师姐还来得及再追上计分吗?”有人仍心怀期待。 却被同门无情反驳,“当然来不及,你也不看看她昨日伤得有多重?” “沈长老把她带走疗伤,听说连杜芳长老都请去了。只怕在返程回宗前,她都不会在人前现身了吧。” “那她和季师妹的赌约,岂不是胜负已经分晓?” 终於有人想起这件事,看看链气境光幕上排在第九的“季芙瑶”,再看看筑基境光幕上已经滑落到第十一的“郁嵐清”,感慨连连。 “看来郁师姐伤势痊癒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履行赌约,给季师妹和剑尊道歉。” “虽说我当初押了季师妹贏,但现在这结果,不知怎的我看了也觉得心里难受。” “要是郁嵐清没遇上玉虚门的姜鈺彦就好了。” 此话一出,立即便有人冷哼反驳,“郁嵐清遇上姜鈺彦,是她运气不好,也是她活该,谁叫她私下勾结其他宗门的人针对季师妹。” “落得这样的下场,不是她应得的吗?你们前几日不都这么觉得,怎么如今又替她可惜上了?” “……” “这位师姐,我觉得郁师姐不是那样的人。” 宗门从不是谁的一言堂,弟子间眾说纷紜。 上方长老坐席处,季芙瑶也正盯著筑基境光幕看。 身旁,长渊剑尊同样在第一时间关注到了光幕上的变化。 当那名字滑出前十,他心底竟没来由地生出一丝遗憾。 旋即,他眸光一怔,將那丝不该出现在自己心中的遗憾抹去。 侧头看向坐在身旁的季芙瑶,提醒道:“明日便是链气境决赛,你且戒骄戒躁,静心准备。” “弟子知晓。”季芙瑶浅笑著点头,心底带著一丝喜意。 她当然会好好准备,至少不要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表现难看。 若能一举夺魁再好不过,若是不能,至少她已经贏了赌约。 等回宗门,便能叫郁嵐清顏面扫地! 初选还剩最后三个时辰。 筑基境光幕下的第一张台子,又有修士跃上。 半盏茶过去,他的对手,却还没有出现。 围在比武台旁的同门,见状便恭喜道:“你应当是轮到与那玄天剑宗郁嵐清一起了,她名次高,你这一场不战而胜也能得不少分呢!”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了。 这两日,至少有三位修士幸运的轮空,还斩获大笔计分。 然而,就在那台上修士扬起嘴角,等著看光幕上计分变动之际。 清影飘过。 一道执剑昂然的身影出现在台上。 结界凝成。 三道剑气自她手中瞬间挥出。 不过一息,就將那笑意还未来得及收敛的修士送至台下。 筑基境光幕,排在第十一的“郁嵐清”三字,再度向前一步。 回到前十! 第73章 心服口服 一袭素雅的淡青色长衫,一根没有任何雕饰的玉簪,一张未施粉黛的脸…… 明明是最不惹眼的装扮,可偏偏她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剑宗坐席,看到筑基境光幕上,那个重新回到前十的名字,季芙瑶睚眥欲裂,两眼恨不能將光幕瞪出一对窟窿。 长渊剑尊注意到她的神色,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却下意识用自己的气息隔绝住四周可能窥探来的视线。 隨即,心底无奈嘆了口气。 那郁嵐清的表现,著实令人刮目。 资质相差的如此悬殊,也难怪芙瑶一见到她就心绪不稳。 想当年,他与那人之间的差距,还没有这般明显。 他心里不也…… … 郁嵐清是在半盏茶前睁开眼的。 醒来时,屋中只有师尊和杜芳长老两人,床边抚琴的人已然离开,只留下一张空著的琴案。 沈怀琢的神识上下一扫,確认小徒弟身上的断骨完全接好,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伤口,没再说別的浪费时间的话,直截了当道:“大比初选还有不到三个时辰结束,你如今位列十一,若想再去搏上一搏,为师这便带你过去。” 郁嵐清眼前一亮,毫不迟疑地回答:“弟子想去!” 音落,沈怀琢用灵气將人裹住,捏碎一枚遁行符,师徒俩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杜芳长老,站在屋中错愕不已。 郁嵐清赶到的时间刚好。 再晚上一步,都將错过这场比试。 与她对决的这位姜姓修士,来自北洲岳灵宗,是北洲略逊色於天衍宗一筹的中等宗门。 按照出发前定下的规矩,这回仙门大比,任何人只要能在榜单上位列前百,为北洲爭光,就能得到一笔不菲的宗门贡献,以及北洲各大宗门事先为他们准备好的奖励。 昨日,一位出自北洲圣莲谷的道友,就好运地与郁嵐清排到了一起,靠著轮空硬是白得了好几十分,一下从一百二三十名,窜进了前百。 乐得忍不住在比武台上表演了两个空手翻。 姜姓修士也想效仿圣莲谷道友,拥有相同的好运,只是没想到这么不凑巧,比武开始前最后一刻,郁嵐清竟然神奇般地出现了。 猝不及防,他甚至来不及催动术法,就被剑气扫下了台子。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他做足了准备,其实也完全不是郁嵐清的对手。不过是输得快些,和输得慢些的区別。 果然,名次与奖励这种东西……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迅速调整好心態,姜姓修士站在台下朝郁嵐清拱了拱手,笑得颇为诚恳:“恭喜郁道友伤势痊癒,重临大比。” “多谢。承让。”郁嵐清也拱手回了一礼。 跳下台子,並未急著返回剑宗的坐席。 而是就等候在筑基境的光幕下。 四周,不少人都在悄悄打量著她。 昨日上午那场比试,大家至今还歷歷在目,比试过后郁嵐清的状態,大家也都犹记在心。 如今才过去不到二十个时辰,郁嵐清就这么水灵灵地又出现在比武台上。 哪怕是由化神境强者亲自接骨,都好得没这么利索。 不少人猜测,郁嵐清只怕是带著伤继续来参加比试的。 这份毅力,这份顽强无比的精神,实在令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郁嵐清在光幕下又等了大半个时辰。 手中的令牌,再次传来滚烫气息。 她找到比武台,一跃而上。对手比方才的姜姓修士修为高出一些,已是筑基境大圆满,手执一把霸气无比的阔刀。 此时看向郁嵐清的目光颇有不善。 倒不是因为別的,主要是……他就是那倒霉的第十一名。 若不是郁嵐清突然回归,他进入前十决赛,已经是万无一失了的事情。 不过,他也未必没有再扭转局势的机会。 毕竟郁嵐清昨日刚受了重伤,他能正大光明地贏下这一场,进入前十也说不定。 “在下领教领教郁道友的剑法!” 说著,这位修士便抬手朝郁嵐清挥出两刀。 往往先出手者占据上风,他並未因郁嵐清受伤而轻敌,招招式式都使出了十成的力道。 確实比先前的姜姓修士难缠数倍。 不过郁嵐清却应对得游刃有余。 她能感觉到断骨重塑过一回以后,自己的筋骨比过去更具韧性,出招时,力量更加收放自如。 如果说以前,她能將参悟到的剑意使出六成,那么如今因为筋骨更强,她至少能使出八成! 这种提升,是显著的。 郁嵐清对此倍感惊喜,越打越是兴奋。 像是不知疲惫一般,手中剑诀一道道接连挥出。 对面的修士与她一样,都是以金灵根为主修,可却不如她招式凌厉。 强撑著抵抗了二十几下之后,终於招架不住。 只听“叮”的一声,阔刀被剑气振飞。 又是一道剑气,径直挥至面门,仅在眉心前一指处停下。 那修士顾不上去捡阔刀,急忙举起双手,高声呼道:“在下认输!” 即將击中面门的剑气,瞬间消散。 郁嵐清对於已经外放的剑气,都能控制得如此精准,那修士输得心服口服。 “郁道友果然好剑法,在下虽未进入决赛,能与郁道友打上这么一场,也算不虚此行!” “道友刀法亦是不俗,我这一场也打得酣畅淋漓。”郁嵐清手腕一翻,收回长剑,对著对面回了一礼。 胜负已分,笼罩比武台的结界散开。 光幕上的名次再度发生变化。 多得了几分,郁嵐清的名次与本就和她相差无几的前一名掉了个个儿。 落在第九的位置。 旁边那道属於炼气境的光幕上,与她名字几乎並排著的地方,“季芙瑶”三字赫然呈现在那。 两人的名次,竟然平了。 第74章 不能让师尊亏本 初选落下帷幕,多日不曾现身的策前辈再次出现在空中。 挥挥手,便將三面光幕上的內容,拓入数十块玉简。 隨后將这些玉简送至各宗宗主手中。 初选过后,便是决赛。 与初选时不同,三个境界的决赛並不在同一日举行。明日先是炼气境决赛,后日才会轮到筑基。 至於金丹,那是作为重头戏被放在最后的。 简短宣布完决赛规则,玄天剑宗、沧澜宗、玉虚门三宗宗主,在策前辈的邀请下飞入空中。分別为三个境界取得初选前十的弟子颁发奖励。 这里毕竟是东洲,天衍宗、无极殿等南北洲迁移而来的大宗,並未去与三宗宗主爭这无意义的名头。 奖是由谁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大比上取得的成果。 此次三个境界的初选当中,南北洲大宗弟子表现得相当不错。 分別在金丹境、筑基境和炼气境里,取得了七个、六个和三个席位。 狠狠叫东洲领略了一番他们南北两洲大宗门弟子的实力。 伴隨南北两洲灵气凋零,原先驻扎於两洲的大宗门陆续迁移而来,东洲局势改变,修行资源重新划分,已经成为不可阻挡的趋势! 下面就看,各境界魁首究竟落谁家。 若是东洲能够在三个境界中至少扳回两局,还能挽回一些顏面。 出了会场,返回宗门別院。 云海宗主特意將各境界进入前十的弟子叫到跟前。 比起其余宗门,剑宗这回还算爭气。 至少三个境界都没落空,其中金丹境、炼气境决赛各进了一人。 筑基境则意外进了两人。 正是郁嵐清和忘尘峰的冯师姐。 望著眼前站著的四人,云海宗主心里也有几分唏嘘,冯簌簌和萧忱进入决赛,他並不感到意外,这两个都是他事先便暗示过压制境界,暂时不要闭关的弟子。 而季芙瑶和郁嵐清…… 前者也就罢了,毕竟是长渊剑尊的弟子,参加的又是炼气境比试,只要有几件剑尊传下的宝贝傍身,足以在这个境界里傲视旁人。 至於后者,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禁瞠目。 昨日那场与玉虚门姜鈺彦的比试,他也是从头看到尾的。这郁嵐清,未必不能与冯簌簌一起,为剑宗爭一爭筑基境的魁首。 “事关东洲荣耀,玄天剑宗荣耀,之后的决赛,你们需倾力而为!” 云海宗主先是一番鼓舞,隨后又细细叮嘱了许多决赛中要注意的事项。 接著便让冯簌簌和郁嵐清、季芙瑶三人先行离开,自己留下金丹境的萧忱继续叮嚀。 郁嵐清想著事情,走回自己与师尊的住处。 沈怀琢扫来一眼,“是不是被云海念得头疼?为师就说,应该找个藉口带你先溜。” “倒也不必如此……” 郁嵐清摇了摇头,她是在想其他事情。 “师尊,先前我昏迷时在旁抚琴的人,可是……妙音宗那位素心前辈?” 东洲以音律闻名的,无非妙音宗一家。 而能以音律助人疗伤的乐修当中,又以素心仙子名头最盛。 郁嵐清前世听说过,这位仙子出手就是三万灵石。 不是出一次手三万,而是一首曲子三万! 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长渊剑尊曾为季芙瑶请过一次。季芙瑶凝结金丹並不顺利,结出的金丹隱约是有著一些问题的,长渊剑尊並未对她透露,不过却叫她將凌霄峰在她多年打理下积攒的灵石交出。 凌霄峰的產出,加上长渊剑尊自己的积攒。 他为季芙瑶准备了整整三十万灵石。 可惜却没能请来素心仙子,不凑巧,那时素心仙子正在闭关衝击化神。 直到她被一剑穿心,自爆金丹而亡那日,也没听说素心仙子出关的消息。 她依稀记得,昨日心神迷濛之际,耳边响起一遍又一遍的乐声。 数不清那持续许久的乐声,究竟算多少首曲子,只记得乐声在自己睁开眼不久前才停下。 素心仙子弹奏了一天一夜,只怕……三十首都打不住。 想到这,郁嵐清喉头一梗,心里一片苦涩伴著甜蜜。 甜的自然是师尊对自己的在意。 可苦的却是,她竟然让师尊了上百万灵石! 那可是上百万灵石啊,就算换成极品灵石,都足有上万枚。 能够买下一条小型灵脉,能够供养一个中等体量的修仙家族……她敢说,宗门里很多內门长老的全副身家,都没有几十万灵石。 而师尊,竟然为了她这个才收下没多久的弟子,掉了上百万灵石。 她郁嵐清,配让师尊付出这么多吗? 重塑断骨的过程里,一开始她是凭藉著本能的意志。 后来痛到麻木,神智却越发清醒。依稀猜到抚琴的人是妙音宗素心仙子,想起惊人的出场费后,她便全凭著一股心气儿强撑。 当时她心里想的是—— 绝不能让师尊出去的灵石亏本。 她要是不咬紧牙,忍住痛,塑造出一副完美的筋骨,都对不起师尊出去的那么多灵石! 就是凭藉这股信念,郁嵐清一声不吭,忍下了所有苦痛。 见师尊点头。 郁嵐清心里一片动容、酸楚。 之后还涌现出几分担忧。 师尊手指缝宽,吃用都要好的,她担心师尊把灵石都给她,自己手上留下的会不够用。 斟酌著用词,郁嵐清小心开口:“先前您给弟子的诸多宝贝,好些弟子暂且派不上用场,不如您先替弟子收著?” “是不是储物戒里地方不够?”沈怀琢说著就要掏袖子,再拿一枚储物戒给郁嵐清。 郁嵐清见状赶忙摆手,“不是不是,弟子就是觉得东西堆著不用有些浪费,不如……”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怀琢打断道:“无妨。给你的,你拿著就是。暂时派不上用场,就等以后能派上用场再用。” 郁嵐清一句话堵在口中。 转念一想,自己的行为確实欠妥,师尊送她的东西她再还回去,算是怎么回事? 她还是从別的地方再想想办法。 先前,策前辈所展示的仙府就很不错。 各境界魁首能从中取走一物。 虽说不知道里面究竟都有些什么,但毕竟有著“仙府”这个名头,无论拿出什么恐怕都价值不菲。 倘若夺得魁首,她便能將仙府中得到的东西孝敬给师尊。 做徒弟的,孝敬师尊,师尊总无法拒绝。 正琢磨著再为徒弟寻几件趁手法宝的沈怀琢,並不知道,自己在徒弟心里的形象,已经变成了“勒紧裤腰带的辛酸师尊”。 第75章 给师尊省点吧 打定主意要在决赛上奋力一搏,郁嵐清更不愿放过每一丝空隙。 见她握著剑柄,视线不断瞟向院中,沈怀琢猜到她的想法,“你去练剑吧,为师这里没有要操心的事情。” 法宝什么的,倒也不急於一日。 可以先让盛宝楼把东西备出来,明日再带小徒弟过去挑选。 反正明日进行的又不是筑基境决赛,还来得及。 … 翌日,最先开始的是链气境决赛。 与前段时日相比,大会会场南半边看台坐席上的修士明显少了一些。 至於再上面被薄薄雾气笼罩的长老坐席,究竟坐了多少人,旁人无法看清,却不难猜出,应当与下面的情况相仿。 显然,链气境决赛並没有那么受到重视。 至少,南北两洲对此没有多么重视。 玄天剑宗的坐席上,沈怀琢、郁嵐清师徒也没有露面。 对此大家倒是都能够理解,毕竟郁嵐清重伤初愈,之后还要参加筑基境决赛,趁这最后的时间再好好休养恢復一下,比什么都来得更加重要。 季芙瑶却神色闷闷,这种自己郑重以待,却被別人不当一回事的感觉並不好受。 尤其是,那个与她並列著的名字…… 別人没出现也就罢了,连她也不曾出现在这坐席上。 是不想来,还是不屑来? 莫非她以为伤势痊癒,能够继续参加决赛,就能胜券在握贏下她们的赌约吗? 做梦! “平心静气。” 有些刻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季芙瑶侧头看去,师尊正看著自己,眼神中似带著几分告诫与不赞同。 她面上的气恼尚未来得及收回,见状不由眼神躲闪了一下,指了指远处南边的台子,小声道:“弟子是气那些南洲北洲的修士,明明是他们来抢我们东洲的地盘,还那么无礼傲慢……” “那些与你无关,沉下心,专注自身。”长渊剑尊难得语气严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习剑最忌的便是浮躁。 芙瑶虽天真纯粹,却到底刚修行不久,年纪还小,不懂得这个道理。 恍惚间,长渊剑尊忽然想起前两日比武台上那道震撼全场的身影。 那女弟子似乎也与芙瑶年纪相仿…… “师尊,芙瑶知道错了。”乖巧的声音,打断长渊剑尊的神思。 只见面前,季芙瑶已重新端坐好身子,双眼微闭,吞息吐纳。不过片刻,原先略显浮躁的气息便变得平和起来。 长渊剑尊板著的脸色缓和了许多,眼底划过一抹欣慰。 看著季芙瑶那张俏丽、明艷的侧脸,神色重新变得柔和起来。 … 链气境决赛一如既往是由策前辈主持。 原先那大大小小上百座比武台,在他挥手间,重新化作五张台子。 “进入决赛者,上前抽籤。” 决赛的规矩很简单,就是两两对决。 第一轮先从十人中淘汰五人,第二轮从五人中淘汰两人,到了第三轮结束,就只剩下最后两人来角逐最后的魁首。 第一轮的五场比试,是在同时进行。 进入决赛的十人,一走出坐席,便被策长老挥手用一根玉筹托住,统一送至他的身边。 紧接著,十根稍小一些巴掌大的玉筹,重新出现在眾人眼前。 “隨意挑选一根即可。”策长老出言提醒。 十人各自出手,玉筹落入手中。 上面刻了字。 他们第一轮要面对的对手,已然选出。 季芙瑶手上的玉筹刻了“乙”字。 她向身旁张望,沧澜宗那个初选时排在第一的女弟子手里拿的是“甲”,而那个与郁嵐清相识的臭算命的,手中捏著的玉筹依稀能看清刻了个笔画多的,好像是个“戊”字。 心底悄悄鬆了口气。 落在比武台上,季芙瑶看清了自己第一轮要面对的对手。 一位身材壮实,皮肤黝黑,身旁跟著个大龟的链气后期修士。 “季师妹竟然遇上灵犀宗的人了!” 比武台外,剑宗坐席上,大部分人都在关注著“乙”字號比武台的情况。毕竟这台上对决的双方中,有一方是他们的同门。 “都带了灵兽,也不知谁能贏了这场比试?” “那个灵犀宗弟子的对决我看过两场,他和他那大龟防御能力很强,等閒招式破不开他的防御,季师妹这场怕是难比。” “我看未必,季师妹的灵兽听说是玉虚门姜鈺彦送的,那位还有一个身份,是灵犀宗太上老祖的孙子。他送的灵兽怎么也该比寻常弟子的灵兽更强才对,我看这一场小师妹准能够贏!” 坐席上眾说纷紜。也不是所有人都將注意力放在別人身上。 大部分人还是第一次听说,季芙瑶那只火狐狸的来歷。 听到“姜鈺彦”的名字,便忍不住回想起前日那一场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比试。 有人不禁疑惑,“你们说的姜鈺彦,就是前日打伤郁师姐的姜鈺彦?” “原来他和季师妹关係这么好啊,那他怎么还对郁师姐出手那么狠?” “比武台上谁不想贏,哪有什么狠不狠一说?” “刀剑无眼,他们那一场打的激烈,许是一时间没有收好力道。” 这是能够宣之於口的说辞。 至於更隱秘的,只能在心里想想。 头顶的宗门长老坐席,可还有剑尊在那坐著。 … 郁嵐清练了十八遍剑法。 运转心法,让体內灵力疏通全身经络了五次。 最后又完整地演练了一遍她前日在比武台上使出的那道“化身为剑”的招式。 做完这一切,吞服下一颗上品补灵丹。 缓缓充盈著消耗掉的灵力。 日头还未升到最高,沈怀琢抻了个懒腰起身,看向忙碌一整夜加一早上才刚閒下来的徒弟,提议:“要不出去转转?” 上品补灵丹要两个时辰才能消耗完,等药力全部炼化了,再回来接著练也来得及。 再说,郁嵐清从不扫师尊的兴。 见徒弟点头收了剑,沈怀琢用灵力將人裹住,移步前很是尊重徒弟意愿地询问了句,“想去哪里,坊市还是仙门大会?” 郁嵐清不假思索,“我们去仙门大会吧!” 仙门大会链气境决赛,她倒是也有些许兴趣,不过不是为了与自己打赌的季芙瑶,而是为了另外那几位在这次决赛中大放光彩的修士。 无论是变异冰灵根,还是天生天眼,哪个不比季芙瑶值得一看? 当然,让她不假思索做出选择,最主要的原因还是—— 看大会决赛不要门票。 逛坊市,那不得灵石嘛? 还是给师尊省点吧。 第76章 討厌这些天赋好的人 “郁师妹!” 郁嵐清一走进剑宗坐席的结界范围,就见坐在黎瀟、朔平等几位真君身旁的裘文旭使劲朝自己招著手。 和师尊打了声招呼,她便走到那边,几位忘尘峰亲传弟子身边坐下。 “郁师妹,你来得忒晚,这会儿都已经比完两轮了!” 裘文旭指著中间,仅剩下一张的比武台说,“凌霄峰那季师妹运气极好,第一轮遇上灵犀宗一位弟子,她那火狐狸估摸有点血脉压制,差点给人家灵兽在台子上烤熟了,嚇得那弟子打到一半,就带著灵兽宣布认输。” “第二轮轮空,直接就进了第三轮。现在就剩下她和沧澜宗的洛瑾汐,天衍宗的竇云三个人了。” 说到这里,裘文旭和身旁几位忘尘峰弟子,不禁齐齐担忧地看向郁嵐清。 他们没记错的话,郁师姐/郁师妹和季师妹打赌的內容好像是各自在同境界中的最终名次? 现在这么看,就算等下季师妹输了,也至少是个第三。 要是贏了,或者再次侥倖轮空,那就至少是第二名。 筑基境魁首的爭夺,远比链气境激烈。想进入前三本就难如登天。郁师姐/郁师妹前日又刚受过伤,虽说现在表面看是大好了,可谁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这还怎么比啊? “哎!” 宋昱、宋旻这对双生兄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小声念叨,“保佑郁师姐明日轮空两次。保佑季师妹这一轮別再轮空。” 他们的师尊朔平真君竖著耳朵偷听,顺手给划给忘尘峰的坐席四周升起一道结界。 没办法,徒弟多要操的心也跟著多。 这俩臭小子,说话时也不看著点,不远处剑尊可还在那坐著呢! 与此同时,半空中。 策前辈身前的三人,已经分別选取一根玉筹抓入掌心。 策前辈將其中两人,送到台上。 庄严肃穆的声音,在大会场地內响起,“玄天剑宗季芙瑶,对沧澜宗洛瑾汐,比试开始!” 正聊得热火朝天的忘尘峰一眾亲传弟子,瞬间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安静下来。 隨即齐刷刷朝宋旻、宋昱看了过去。 “好傢伙,你们俩这嘴开了光是吧?” 裘文旭一脸惊嘆地盯著他们,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袖子,真诚恳求:“能不能也保佑你们师兄我一下?” “就保佑我师尊闭关顺利,最好直接闭他个一年半载,一举衝击化神!” 旁边另一位忘尘峰弟子,看著他直言道:“你是怕大师伯出关,发现你连筑基前百都没进,会修理你吧……” 裘文旭闻言,立马瞪了过去。 这人真是的,看破不说破,懂不懂啊! “两位宋师弟这嘴,就算开光了也保佑不著大师伯那么高境界的啊,来来来,你们先保佑我回去结丹顺利。” “保佑我追上百草峰的白师妹……” 听著耳边你一言我一语的打趣,郁嵐清嘴角不自禁上扬。 原本还有些紧绷著的心神,也在不经意间放鬆下来。 比武台上。 看著对面白衣翩然,一副清冷之姿的女修,季芙瑶下意识皱了皱眉。 这人身上冷冰冰,又仿佛拒人於千里外,傲然自信的气质,让她不由想起另外一个人。 真討厌她们这些仗著天赋好,就目下无人的人! “哼。”心下哼了一声,季芙瑶拱手向对面道:“听闻洛师姐一手冰系术法格外出眾,今日终於有机会亲眼领略,实乃芙瑶之荣幸。” 白衣女修,手指一根通体晶莹的长鞭。 策前辈宣布“比试开始”的瞬间,她运转灵力,准备在凝结出第一道术法的同时抬手扬鞭。 可手还没抬起来,就听见对面这般客气的一番开场白。 再看那拱手施礼,满面崇拜之色的俏丽女修,仅有链气境修为,洛瑾汐体內默默运转的灵力,不由为之一滯。 她是不是不应该出手太狠? 扬鞭的动作,改为拱手还礼,洛瑾汐有些僵硬地说道:“这位师妹不必多礼,我们开始吧。” 季芙瑶点点头,乖巧地朝洛瑾汐扬起一抹笑容。 隨后率先出手,握紧手中的柳叶剑,朝前方攻了过去。 身法虽慢,手中的灵剑却並不慢,身影才闪至一半,剑锋处飞出的剑光就已袭至洛瑾汐面门前。 洛瑾汐空著的那只手向上一甩,一块寒冰瞬间凝聚在她眼前。 剑光击中寒冰。 伴隨“咔嚓”碎裂声响,正巧两相抵消。 第二道剑光,隨之而至。 洛瑾汐再次挥手凝聚灵气。 这些剑光虽快,威力却並不强,她甚至没有动用什么招式,仅仅用最本能的反应就能抵挡。 不过,仅仅是链气中期,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方才这几道剑光,也比她在初选时遇到的大部分链气境剑修强上不少。 接连轻鬆接下五道剑光,洛瑾汐抬起握住鞭子的那一只手,准备快些结束这场比试。 就在她抬手的同时,脚下地面已开始覆上一层薄冰,自她身前一直向著对面季芙瑶的方向蔓延。 长鞭自她手中挥出,绕上欲图抵挡的灵剑,並未使出十成的力道。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火红的身影突然从执剑的女子身后窜出。 速度奇快,带著滚滚烈焰,直朝她这边而来。 猝不及防,洛瑾汐被那滚烫的烈焰灼烧了一下手臂。 “嘶……” 吃痛之下,她握著鞭子的手,又鬆了几分力道。 对面的女子趁机將被束缚住的灵剑抽出,朝她挥出两道剑气。 洛瑾汐很快便做出反应,手中的鞭子绕向身前那抹红色身影,另一只手催动两块寒冰,分別抵挡向那两道剑气。 前者十分顺利,后者却出了差错。 那两道剑气击碎寒冰,並未消融,直朝她被灼伤的手臂击来—— 第77章 徒儿,你不对劲 四周的看台坐席上面,人们惊讶无比。 郁嵐清身旁,裘文旭的嘴巴长大了好半天才合上,“季师妹,该不是要贏了吧?” 不是他不讲同门情,因和郁嵐清交情更好,就希望季芙瑶落败。 实在是…… 这也太出人意料了! 才修行几个月,杂灵根资质,靠著玄通山秘境才得以晋升炼气中期的季师妹,和变异冰灵根,已有炼气九层且初选十日无一败绩的洛瑾汐相比, 贏的竟然是前者? 洛瑾汐真不是闭著眼打的吗? “裘师兄,再往下看。”郁嵐清目光专注望著台上。 那手执长鞭的白衣女修,左手衣袖已被烧毁,裸露出来的肌肤上焦糊一片,剑痕所及的地方更是血肉模糊,其中伤口最深的处隱约已可见骨。 为了去抓那只四下窜动的火狐狸,她的身影已经靠近台边。被长鞭绕住的火狐狸,拉扯她往台下方向挣扎,接连袭来的剑气也在逼迫她落下台子。 然而自从她被剑气所伤后,脚步便不曾再退半步,眼神也陡然变得坚定。 郁嵐清太熟悉这样的状態。 白衣女修手臂上的伤虽重,但显然,她不甘心就这么落败。 “她还有战下去的实力。”郁嵐清神色篤定。 话音落下,只见那根长鞭用力勒紧被缠绕住的火狐狸,將之甩向空中。 同时借著这股力道,女修的身影也腾入上空,鞭子鬆开火狐狸,直接卷向季芙瑶手中的柳叶剑。 森然寒气在她周身涌现。 自她掌心而起,寒冰凝结,很快就从她手握的这一端,蔓延到了另外一端,任凭季芙瑶如何用力,也无法將被冰块冻住的灵剑再拔出来。 女修的身影亦摇摇欲坠,不过还是忍著伤痛,使出了下一道术法。 一片片雪飘落在台上二人肩头。 从四周坐席看过去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越发密集的雪间,季芙瑶身形僵硬,再难使出坚决。 被一层薄冰覆盖的剑柄,仿佛粘粘住掌心,又带著刺骨寒意。 下意识的季芙瑶缩了下手。 手与剑分开的瞬间,长鞭碎冰而出,绕上她的腰肢,用力一甩,將她甩出笼罩比武台的结界。 “咚。” 伴隨著灵剑落地的声音,季芙瑶也摔落在比武台外的地面上。 “沧澜宗,洛瑾汐,胜!” 策前辈宣布完结果,慈爱地问:“半个时辰后,將开始最后一场决斗,你可还能继续?” “能!”洛瑾汐看了一眼沧澜宗长老坐席的方向,咬牙点头。 接著,她便被赶来的沧澜宗葵音宗主带走疗伤。 落在台下的季芙瑶,缓缓爬起身,接过被策前辈从比武台上送回到身前的柳叶剑,低垂著头,有些踉蹌地往玄天剑宗坐席方向走去。 其实她没受什么伤,只是最后被鞭子甩出来那一下,摔得有些疼。 不过比武台上接连火燎、冰冻,再加上衣裙被鞭子颳了几下,使她整个人看上去颇为狼狈。不知情的还以为伤得多重。 见她神色落寞,纷纷安慰,“季师妹,能进前三,已经很了不起了。” “那洛瑾汐听说是沧澜宗太上老祖的关门弟子,被老祖从小当亲孙女带在身边养大的,季师妹你才进剑宗修炼多久。” “变异冰灵根几百年都未必能出一个,季师妹以杂灵根与她交手那么久,虽败犹荣。” 去他的虽败犹荣。 季芙瑶脸上的假笑险些维持不住。 匆匆敷衍两句,就往剑宗长老坐席处赶回。 一入结界,她便看见了与几位忘尘峰亲传弟子坐在一起的郁嵐清,对方並未分给她半道眼神,可边上那几位忘尘峰弟子中却有两人回头向她这边看来。 下意识,她便觉得他们正在议论著她。 心下暗恼,郁嵐清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这时候来。 一来她就输了,果然,这人就是来克她的吧? “师尊,芙瑶让您失望了。” 长渊剑尊看著身旁低垂双眼,攥紧衣角,一副惶恐胆怯模样的徒弟,用儘量温和的语气开口道:“你方才的对手,是霜芜老祖的关门弟子。你无需与她比较。” 然而他一句话落下,对方將头埋得更低了。 “原来师尊也认为芙瑶不配与那些天之骄子相比。”季芙瑶的语气带上哭音,“如她们那样的人,才该是师尊的弟子,芙瑶给师尊丟人了。” “你怎会如此想?”长渊剑尊的眉头深深皱起,却又在瞥见对方脸颊滑落的泪珠时鬆开。 罢了,这也怪不得芙瑶。 前有郁嵐清,后又洛瑾汐。芙瑶本就脆弱敏感,如何能不多想? 说到底,还是资质的原因。倘若她像当初那人一样资质卓绝,必不是如今这副样子。 也必不会……这般依赖於他。 思及此,长渊剑尊心底生出一股异样的、隱秘的满足。 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眼前人的头顶。 “好了,莫哭。” “为师找机会帮你提升灵根资质便是。” … 本该在半个时辰后开始的炼气境大比决赛,到底没能继续。 洛瑾汐被得知弟子受了重伤的霜芜老祖强硬要求终止比试,返回沧澜宗別院疗伤。 天衍宗竇云,继轮空一场之后,再次无痛夺下魁首,获得入仙府寻宝的机会,羡煞一眾旁人。 对此她表示没那么意外,今早出门前,她才为自己起过一卦。 卦象显示—— 上乾下巽,乾为天,巽为风,风行天下,无往不利。对应今日,正是大吉之兆,无需刻意追求,便有好事临头! “早知道就不等这半个时辰了。”沈怀琢嘀咕著。 顺手將磕了一桌的瓜子皮,清风一裹同时扫去云海宗主那边,拍拍衣摆站起身,“走,徒弟,为师带你上坊市选法宝去!” 郁嵐清没想到今日还有这项行程。 要怪就怪炼气境决赛结束得太早。 错愕了一下,她转著眼睛想了个藉口:“今日坊市人肯定多,弟子不缺法宝,师尊何必去那坊市里人挤人,咱们要不还是回別院去吧?” 沈怀琢身子微倾,凑近郁嵐清有些心虚的脸,眯起眼睛:“徒儿,你不对劲。” “……哪有的事。”郁嵐清前世今生加起来,也没怎么说过违心的话。 最不擅长的就是“装”。 可她也不想让师尊觉得尷尬,硬著头皮接著瞎扯:“好吧,是弟子嫌弃坊市人多聒噪,想早些回去打坐、练剑。” “不对。”沈怀琢双眼如炬,盯著郁嵐清看了足足三息。 忽而惊愕的瞪大双眼,“等等,你该不会是怕为师没灵石了吧?” 第78章 也配她视作对手? “所以说,徒儿你以为妙音宗的素心是为师百万灵石请的?” 郁嵐清尷尬地点点头。 她也是刚刚才知道,素心仙子竟然是主动登门的,弹了好几十首曲子竟然没收灵石! 也不知是师尊还是师祖的交情。 沈怀琢一眼就看出小徒弟又在胡乱琢磨著什么,两眼一翻道:“和为师可没关係,上回拜师典礼为师第一次见她。” “和你师祖应当也没多大关係,你师祖渡劫的时候素心也就刚拜进妙音宗,连金丹都没凝出来呢。甭瞎猜了,依为师之见,她就是觉著你顺眼。” 郁嵐清愣了愣,自己前世与素心前辈並无交集。 费解之余心下还有对这份善意的感激,她开口向沈怀琢请示道:“师尊,弟子想等明日决赛结束,登门亲口向素心前辈道谢。” 原本她也是打算等见到素心前辈时,亲口向对方道一声谢的。不过她以为师尊了灵石,钱货两清,自然不至於再贸然登门。 “行。”沈怀琢对此並无异议。 他现在也不怎么怕素心仙子看中自己小徒弟,拐带去妙音宗。 就小徒弟那音律上的造诣……只要素心仙子不想没苦硬吃,应该不至於做出这么对不起妙音宗弟子们耳朵的决定。 一盏茶后,师徒俩坐在了盛宝楼顶层的贵客室內。 半路上沈怀琢已经再三向小徒弟强调,自己有的是灵石。 就算真给了素心仙子百万灵石,也伤不到他九牛一毛,为了让小徒弟相信自己的话,他还特意拍了拍储物鐲,带著小徒弟的神识往鐲子內堆放灵石的地方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郁嵐清的神识差点没被晃。 她看到堆积成一座山那么高的……极品灵石。 不是普通的小山包,是如玄天剑宗主峰一样,几乎高耸入云的巨山! 怕是挖空了一整条极品灵石矿,也变不出这么多极品灵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更別提这座“巨山”旁,还零散堆积著一堆堆数量远超於前者的普通灵石…… 现在她倒不担心师尊没灵石买法宝、灵果、糕点了。 她的忧虑,更胜於先前。 “师尊,財不外露,您以后千万別再给別人看您储物鐲里有多少灵石了!” 郁嵐清满脸紧张,想了想,忍不住又多提醒一句,“別的积攒您也別给別人看,外面坏人多,您身家丰厚,別人看了眼馋该算计您了。” 小徒弟语重心长的叮嚀,听得沈怀琢一脑门黑线,“把心放肚子里,为师就给你看。” “你还真当你师尊是个傻的?” “弟子不敢。”郁嵐清的將头摇成拨浪鼓。 心却是没能放下半点。 前世宗门里可都在传,师尊就是外出寻宝遭人算计才出事的。 那些算计师尊的贼人,肯定是瞧见师尊的身家了! 师徒俩没再就这件事继续掰扯。 因为盛宝楼仰仙城分楼的大掌柜,这会儿敲门走了进来。 手里亲自端著的托盘上,呈著两块镶了金字的玉简。 “珍宝册”三字醒目又直白。 大掌柜客气道:“这上面登记造册的宝物,现下都在楼中,您对哪件有意,在下这便为您取来。” 沈怀琢点头,接过一块玉简,顺手將另一块塞进身旁郁嵐清的手里。 “看看,喜欢的儘管说。” 郁嵐清应了声“是”,神识探进玉简,却不禁咂舌。 够得上资格被登记在这册子里的东西,就没一件便宜的。 粗略一扫,一万灵石以下的恐怕都不足一手之数。 数十万、数百万灵石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沈怀琢虽不理解,却了解自家徒弟那只捨得为別人,不捨得为自己的性子,凉凉地又说了一句: “徒儿,你要不说,为师可就亲自替你选了!” “別!”郁嵐清急忙阻拦,“师尊,弟子自己选吧。” 真要叫师尊选,她怕师尊一下子选出半册。 她才筑基后期,不至於,真不至於用这么多灵石。 毕竟修为越高,修行所需消耗的物资就越多,到了化神境,动輒就是几万、几十万灵石。这也是凌霄峰与长渊剑尊手头一直攒不住灵石,连请素心仙子都要想办法凑得原因。 虽不清楚师尊如今具体修为如何,但肯定比她高得多。 师尊应当將灵石多在自己身上,那堆砌成一座高山的极品灵石,只要別瞎,应该足够让师尊用到渡劫、大乘吧? 不得不说,师尊不愧是师祖最疼爱的关门弟子。 师祖陨落前,將师尊一辈子的修行用都准备了出来。 她这个做徒孙的,沾点光就行。可不能挪用太多,辜负了师祖对师尊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 “就……这件吧?”郁嵐清选中的,是一根造型朴素的木头簪子。 价格没那么朴素,將近三万灵石。 作用是被动防御,以及抵御空间法宝的桎梏。 沈怀琢一看就明白,徒弟选这法宝的原因,大手一挥,“要了!” 顺手又再选了两件,他认为用得上的。 相隔不远,另一间贵客室內。 长渊剑尊、季芙瑶师徒也正坐在那里,瀏览著一块珍宝册。 二掌柜恭敬地候在一旁。 长渊剑尊放下册子,点出其中两种灵果,和一条季芙瑶刚才目光驻足许久的法裙。 盘算了下身上带著的灵石,“这条法裙本座要了,灵果拿来,本座过目再选。” 二掌柜有些为难,又是道歉,又是让人赶紧呈上上好的灵茶、点心招待,“剑尊恕罪,方才有位手持盛宝令的贵客先一步到来……” 盛宝楼的盛宝令,在盛宝楼享有绝对的优先权。 手持盛宝令的,没一个简单人物。据说三任楼主加一起送出去的,统共不到两手之数。 拥有此令的,不乏合体境乃至更高境界,许久不出世的前辈。 隔壁坐著的,可能就是这样一位大能。 长渊剑尊明白盛宝楼的规矩,闻言表示理解。 盛宝楼倒也没有让他等待太久,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二掌柜就鬆了口气,出去將那两只灵果取了过来。 长渊剑尊对比过后,选择其中一枚可以提升水灵根纯粹程度的灵果,远不如当初郁嵐清服用的五行道果,不过也极其珍贵。 两样东西,耗尽了他隨身带著的几乎全部灵石。 不过好在他还另有一笔积攒,原本今生都不准备动用,如今想来,用在扶瑶身上倒是情理应当。 … 郁嵐清准备离开时,从楼上看到了帮她锻造寒星铁的摊主。 与师尊简单解释过后,下楼將人拦住,询问了一下那些灵矿的锻造进度。 刚说完话,转头便看到季芙瑶朝自己走来。 本准备当没看见,径直离去。 却见对方主动凑了过来,“我与师尊刚从盛宝楼顶层下来,看到郁师叔在这,特意来打一声招呼。” “明日就是郁师叔决赛的日子,我知道郁师叔怕输了赌约,可郁师叔前几日才刚受过伤,我担心郁师叔因此牵动伤势……实在不行,郁师叔便多休息几日,等回去后我当著同门的面解释一下就行,输贏在我心里没有那么重要,郁师叔也不必太过在乎输贏……” 郁嵐清被季芙瑶左一句“郁师叔”,右一句“郁师叔”念得头疼。 生硬地打断她还没说完的话,语气冷淡说道:“明日大会决赛,刚好同门都在。既然你不在乎,直接认输当眾道歉便是。” “……”季芙瑶神色一怔,不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以对。 “既然不愿,就別装模作样。”郁嵐清意味深长地看了季芙瑶一眼,转身离开。 她从未在乎过与季芙瑶之间的赌约。 因为她一定会贏。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她从来就没把季芙瑶当做过自己的对手。 一个连剑都抓不住的剑修,也配让她视作对手? 第79章 满满的肯定 “徒儿,你那锻造寒星铁的锻造师,可是出自万古宗?” 郁嵐清回到別院,就见师尊正把玩著一块砚台,见她进来,坐起身问。 “师尊知道万古宗?”郁嵐清眼中露出好奇。 据那摊主所说,万古宗已经陨灭了五百年。五百年足以发生很多变化,现在修真界少有人听说过这个曾经据说与灵宝宗相差无几的炼器大宗。 沈怀琢被苍峘剑尊带回玄天剑宗时,不过“总角小儿”,自然不曾见证过万古宗的辉煌。 不过对於这个宗门的传说,他却確实略知一二,“为师手上这块砚台,就是你师祖从万古宗遗蹟里扒拉出来的。” 沈怀琢將手中状似莲池的砚台递了过去,顺势往里面注入一道灵力。 原本巴掌大小的砚台,顷刻变成一座足有这院落宽敞的莲池。 池中灵气充裕,仔细看莲上还结著莲蓬,池底的淤泥里仿佛也还陷著东西。是未挖尽的莲藕。 郁嵐清惊道:“这是一件空间法宝?”能够容纳活物的空间法宝! 小徒弟还不算完全没有见识,沈怀琢点著头说:“没错。空间法宝。” “那个摊主没有骗你,万古宗於炼器一途,確实有许多独门技艺,只可惜宗门被灭的突然,许多技艺都未能传承下来。像是这可容活物的空间法宝,如今东洲再没有人能炼製出来。” “万古宗是被什么人灭的?”郁嵐清问出心中盘踞已久的疑惑。 “万古宗不是被人灭的。他们宗门位置选得不好,恰巧就坐落在魔渊之上,五百年前魔渊第一次降临,便將万古宗山门烧成了一座废墟。” 沈怀琢惋惜地摇了摇头,忽而想起什么,“你那锻造师,也中了火毒?” 郁嵐清点头,“两只手都被烧变形了,需要依靠冰清草才能止痛。不过他只有筑基修为。”显然不可能是五百年前留下来的万古宗修士。 沈怀琢眼底一片瞭然,“那他就是近些年又去过万古宗废墟。筑基之境,胆子不小。魔渊的火,可不是烧著玩的。” “可魔渊,不是被封了吗?”郁嵐清对魔渊的全部了解,便是五十年以前长渊剑尊和月华剑尊参与过魔渊之战,那场战役,月华剑尊付出了生命。 守护了东洲,活下来的长渊剑尊成了东洲人人讚誉的第一剑修。 “魔渊烈焰,生生不息,又哪里是说封就能封得住的。”沈怀琢眼底带著莫名的情绪,摇了摇头,却没有就这个话题再说下去。 占满了整个院子的莲池再度缩回砚台大小,被他直接送进了郁嵐清的手中。 “师尊,这空间法宝我拿著也无用处,您快收好。”郁嵐清赶忙推了回去,这可是能容纳活物的空间法宝,比当初灵宝宗余长老送自己那三枚储物戒指加起来还贵重。 “这莲池里的莲子,没有苦涩之味,最適合用做甜汤,藕也清甜,只可惜已有上百年没人挖了。” 沈怀琢一招制徒。 果不其然,刚才还推辞不已的郁嵐清,稳稳將砚台托在掌心上。 师尊爱吃莲子,爱吃藕,可懒得挖。 身为弟子,她愿为师效劳! … 次日就是仙门大会筑基境决赛。 与前一日的冷清相比,可谓人头攒动。 昨日空著大半的南侧坐席,此时几乎坐满了人。 看到郁嵐清,天衍宗的竇云踮著脚尖,挥著手打招呼。 站定后,顺手掏出罗盘,看一眼郁嵐清的脸,又看一眼手中的罗盘,传音道:“我学艺不精,还是看不出郁师姐的运势。郁师姐在此等等,我喊我师姐来为你算上一卦!” “不用麻烦司徒道友了。”郁嵐清摇了摇头,將她拦住,“决赛马上就要开始,就算知道结果也改变不了什么。事在人为,唯尽力尔。” 竇云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八个字,眼中仿佛闪过一丝明悟,“还是郁师姐通透。” “郁师姐不会是让天衍宗那神棍,帮她算等下比试时如何对敌吧?”说话的,是剑宗岁寒真君座下弟子付欢儿,五年前以登天梯第二名的成绩拜入师门,如今也是炼气修为。 她身边坐著的,是昨日在坊市里帮她解围,借了她两百灵石,免得她在人前丟人的季芙瑶。 两人原先在宗门时就认识,经此一事更是迅速拉近关係。 听她这么说,季芙瑶轻轻扯了下她的衣袖,“付师姐,你別这么说,郁师叔不是那种人。” “嘁,那她与天衍宗弟子说话作甚?”付欢儿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季芙瑶一眼,“那个天衍宗神棍,前几日还打过你呢。” 季芙瑶语气一滯,停顿半晌,还是小声说道:“就算郁师叔找天衍宗的道友帮忙,也没违反大会规矩。郁师叔她……就是太想贏了。” 郁嵐清此时正坐在师尊身边。 昨夜与师尊閒话过后,她便著手將新得的三件法宝炼化。 那根朴素到被人一眼忽略的木簪,此时就插在她髮髻间。 另外两样由师尊挑选的,一个是一只海螺,另外一个则是一双布履。 后者是件飞行法器,郁嵐清昨日从坊市回別院时已经將它换上,速度丝毫不比御剑飞行慢。刚好解了她一剑难作两用的难题。 至於前者,作用颇多,其中一个作用是可容纳海水。別的水这海螺也不挑,昨夜为了把它灌满,郁嵐清几乎抽空了小院里的一口井。 另外一个作用是存纳声音,郁嵐清在师尊的建议下,对著它弹了一曲琵琶。 她唯一会弹奏的乐曲,就是妙音宗有名的《狂澜曲》。有著鼓舞心神,提升战意的作用。 琵琶里倒是也封存了一段妙音宗素心前辈亲手弹的《狂澜曲》,不过因为出自元婴修士之手,那其他超品符篆一样被列为被大比规则禁用的法宝。 她自己弹的这个,不在受限之列。 郁嵐清打算等遇到棘手的对手时,催动海螺,听上一曲。虽然她的水平远比不上素心前辈,但聊胜於无,总归能有几分助益。 师尊对於她这想法大为赞同,今早从別院出发时,还特意提醒她到时候別忘记了。 想了想,郁嵐清便没將海螺收进储物戒,而是直接揣入了怀里。 大会会场內,人越聚越多,四周坐席几乎坐满。 各宗长老坐席被薄雾笼罩,但猜也能猜到,薄雾背后坐著的人,定比昨日多出不少。 与昨日一样,辰时三刻,策前辈准时出现在空中。 下一步,便该轮到进入决赛的十人上前抽取对手。 起身前,郁嵐清听见师尊在耳边说, “莫紧张,你能贏。” 只此六字,与过往一贯的风格全然不同。 语气只有满满的肯定。 … 与炼气境决赛近乎都是东洲修士不同。 筑基境前十,东洲与南北两洲几乎平分秋色。东洲四人,南北两洲各自三人。 玄天剑宗是其中唯一一个,同时拥有两名弟子进入决赛的宗门。 云海宗主一张老脸都乐开了,特意將剑宗长老席的薄雾弄淡了几分,惹得不远处青云宗掌门狠狠往剑宗坐席上瞪了好几眼。 同属东洲四大宗门,玄天剑宗进了俩,他们青云宗一个没进,可真是丟人丟大发了…… 可很快,云海宗主就笑不出来了。 十根玉筹,隨机抽选。 郁嵐清和冯簌簌,竟然都抽到了“甲”! 第80章 她凝聚出了自己的剑意? 剑宗坐席,哀声一片。 抽到谁不好,怎么偏偏自己人抽到自己人? 不过往好了想想,这样至少保证剑宗有一人能挺进前五。 不管哪边贏,贏的都是玄天剑宗。 “郁师妹/郁师妹,对不住了!”忘尘峰一眾亲传弟子在心里默念。 比起交情好,让他们欣赏不已的郁师姐/郁师妹,自然还是……先支持自家师姐啦。 “冯师姐。” “郁师妹。” 甲字台上,双方对面而站,抱手一拱。 隨后很有默契地同时抬手一抓,两把长剑分別出现在她们手中。 没有再多一句废话,两人步伐闪动,呼吸间已从台子两侧奔至近前。 “叮”的一声,剑锋相抵,第一招不分胜负。 剑影如风,身法更是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台上两人打得难捨难分,台下坐席上,寻常炼气境弟子几乎难以看清两人的身形。 心中就剩下惊嘆。 云海宗主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昨日的炼气境决赛不提也罢,今日筑基境决赛,自家这两名弟子真是狠狠的给他长脸。 南洲也有一传承千年的剑修宗门,名为逍遥。 云海宗主隱约听闻,逍遥剑宗颇为不服他们这“第一剑宗”的名头,举宗迁移来东洲后,很想与他们爭上一爭。 此次逍遥剑宗也有一名筑基境弟子挤进决赛。 正站在隔壁乙字台上打著。 不是他说,那位逍遥剑宗弟子的剑法,比起他们玄天剑宗两位弟子,实在是…… 嘖嘖,没眼看吶! 甲字台上打得正激烈的两人,隨便拎出一个放到隔壁台子,都能闭著眼睛吊打这位逍遥剑宗弟子。 云海宗主打算回头就攛掇几位其他宗门的道友,建议逍遥剑宗宗主,把名字里那“剑”字去了。 好好的逍遥就逍遥嘛,叫什么逍遥剑宗? 问问手中的剑,剑答应吗? … 这不是郁嵐清和冯簌簌第一次比剑。 初选那段时间,两人私下里就切磋过不止一次。 她们切磋,只比剑法,输贏各有。 冯簌簌一开始也没有想到,郁嵐清能贏过自己。 並非她看轻郁嵐清的本事,而是剑法这个东西……除了天赋以外,还要日积月累地练习。 冯簌簌当然听说过郁嵐清修行勤奋,很长一段时间就差住在了万剑锋上,可她入门二十载,郁嵐清入门才五载,这五载还没有师尊教导。 就算再怎么天赋卓绝,这份天资也很难抹平十多年的苦练。 可偏偏,对方做到了! 惊讶之余,冯簌簌心底正视起郁嵐清作为对手。 每次切磋,竭尽全力,不留余手。 这场对决亦是如此。 接连比画了数十招,两人的身影才在比武台上分开。 各自身上都落了几道轻伤,却没人当做一回事。 几乎同一时间,二人腾入空中。 冯簌簌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动,一时间虚影仿佛出现在了四周数个不同方向。 难以分辨哪一道虚影才是真正的冯师姐,郁嵐清索性沉静心神,闭上双眼。 须臾,身子猛地向后转,抬手挥出一道剑光。 “又平了,郁师妹竟然能和冯师姐打得不相上下。” “你们说这一场,究竟谁输谁贏?” 比起一开始一面倒的猜测不同,现在也有人猜郁嵐清能贏。 不过无论谁输谁贏,玄天剑宗这次可谓狠狠出了一迴风头! 云海宗主脸上的笑容,打从比试开始五息以后,就没落下来过。 这会儿见两人的比斗已经从地面转入空中,引得坐席上超过六成的人注目,不禁咧著嘴角对黎瀟真君赞道:“果然名师出高徒,冯簌簌的剑法比之你当年更有过之。假以时日,剑宗许是能再添一位剑尊。” “咳。” 一声似是提醒的轻咳,在耳边响起。 不用看云海宗主也知道这声音出自何人,说实话,他哪怕夸自己都不想去夸对方,可偏偏先前他亲手把结界散去了几分,总不能叫其他宗门的道友,看见他们剑宗长老不睦。 “沈长老也……教徒有方。嵐清那丫头是个心里有成算的,沈长老可不必操心,教导时若有拿不准的地方,亦可以寻本宗与其他长老帮忙。” “嘁。”沈怀琢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忙著看小徒弟比试,没空骂人,这会儿他定要拽著云海好好理论一番。 瞧瞧这说的叫什么话? 就差挑明了告诉他,小徒弟修行勤勉,他这个当师尊的別去给徒弟拖后腿了! 周围几座台子陆续结束比斗。 甲字台的对决,竟还在继续。 可以看出,冯师姐的修为更加深厚,灵力更加充裕,还能坚持许久,而郁嵐清这边已经渐渐放缓了速度,显然灵力消耗过大,再打下去很难维持现在的状態。 胜负终於快要分晓。 然而就在这时,郁嵐清的身影忽然落回地面,紧接著她向四周无人的方位挥出数剑。 剑气並未散去,而是隨著她的意志,环绕在她周身。 冯簌簌躲避不及,哪怕身法奇快,仍是被其中一道剑气刮中,显露出身形。 郁嵐清乘胜追击,撑著对方这一瞬的停滯,聚起剑光攻了过去。 剑光消散,结界淡去,胜负分晓,惊掉一地下巴。 “竟是郁嵐清贏了!” “她凝聚出了自己的剑意?真了不起。” “冯师姐有些可惜,要不是最后这招,她不见得落败。要是她们二人没分在一张台子就好了。” “冯师姐她……该不是故意放水吧?” 一眾惊嘆的声音中,一道有些突兀的质疑声响起。 这周围坐的,几乎都是玄天剑宗內门亲传弟子。 闻言,眾人仿佛看傻子般看了过去。 第81章 卸法宝,舍灵兽 比武台上,结界散开,郁嵐清已经主动来到冯师姐身边,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同时跃下台子,熟稔得一点也不像刚才还在打斗激烈的对手。 难道她说得不对吗? 冯师姐和郁嵐清关係那么好,为了让郁嵐清贏下赌约,主动放水也不是没有可能…… ……怎么他们都这么看著自己? 坐在季芙瑶身旁的付欢儿欲言又止,颇有几分后悔方才主动拉季芙瑶坐到自己身边,连带著这会儿,自己也跟著她一起丟人。 不过剑尊还在上面坐著,再怎么尷尬,她也只得硬著头皮对季芙瑶解释:“剑意难成,剑修最难的就是修炼出剑意与剑骨。一般剑修到了金丹境,才有机会修炼出剑意,而剑骨,许多元婴境剑修都未必能够拥有。” “只要拥有剑意,从金丹迈入元婴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至於同时拥有剑意与剑骨……咱们宗门能做到如此的剑修,都在剑英殿中有名有姓。”剑英殿摆放著歷代剑尊的灵牌,能被称之为剑尊者,至少也是化神之境。 由此可见,剑骨与剑意的难得。 郁嵐清能在筑基境就修炼出剑意,將来至少一个元婴是跑不了的。 所以,当她凝聚出剑意战胜冯簌簌,剑宗坐席,无人质疑。 也就只有季芙瑶这种刚入门不久,对剑修尚不了解的新弟子,会发出这样的疑问…… 內门亲传弟子不似外门弟子那般浅薄,人人心中自有一桿秤来衡量。 看著大家微妙的神情,季芙瑶心里咯噔一下。 没想到郁嵐清最后那一招,竟代表如此深意。天道不公,郁嵐清明明已经拥有了那么多,天道竟还赐她早早炼成剑意。 后悔方才那句话说得草率的同时,季芙瑶心生嫉妒,却没在脸上表露出半分,只顺著付欢儿的话,满面羞愧地说:“是芙瑶小人之心了。” 接著,她又带著几分迟疑的小声解释:“郁师叔昨日在坊市拦下我说,今日要让我当著全宗同门的面履行赌约,向她道歉。我便先入为主,以为郁师叔有了必胜的诀窍。” “郁师妹竟说了这种话?”来自主峰的一位筑基境亲传弟子,闻言眼中流露理解之色。 季芙瑶轻轻点了下头,垂著脑袋没再开口。 眾人的目光很快从她身上移开,大会中央的五张比武台已在策前辈的操控下变为两张。 第一轮胜出的五人,再次根据玉筹抽取对手。 没有冯师姐也在其中,忘尘峰的人再为郁嵐清鼓劲儿,心里没有了任何负担。 宋昱、宋旻再次同时祈愿:“保佑郁师姐轮空,这一轮没有对手!” 下方,通过第一轮决斗的五人,已经將抽到的玉筹展示出来。 抽中甲、乙的各自两人。 而郁嵐清手中那根玉筹,上面没有任何刻字。 “还真叫你们说准了,郁师姐轮空了!” “两位宋师弟这嘴,果真是开了光。” 上面长老坐席,宋家兄弟的师尊朔平真君注意到他们这里的动静,也忍不住传音来道:“好徒儿,你们也为为师开开光?” “就保佑为师三日后的珍宝会上,看中之物无人爭夺,皆能以最少的灵石拍得!” 宋昱、宋旻:“……”师尊也太看得起他们了吧。 … 筑基境决赛,比炼气境决赛精彩、刺激数倍。 坐席上,周围人都看得专注。 季芙瑶却心下惴惴。 她昨日终止於第三,而郁嵐清与她昨日一样,都在第二轮抽取对手时轮空,不用比斗就直接进入前三。 就算郁嵐清止步於此,也不算输了赌约。 而但凡郁嵐清再贏一局,那输的人就成了她,要当著全宗同门的面,向郁嵐清师徒道歉…… 她不甘心! 两座比武台上的对决都精彩绝伦,季芙瑶却没有半点心思看。 忐忑不安了足足一个多时辰,两座比武台上的对决相继落下帷幕。 甲字台胜出的,是北洲灵窍宗一位名叫齐二厉的筑基境大圆满修士。 而乙字台胜出的,则是与她相熟的玉虚门姜师兄,姜鈺彦。 三根玉筹,分別落入他们与郁嵐清手中。 郁嵐清没有幸运地再次轮空。 抽中无字玉筹的人,是灵窍宗的齐二厉,他將玉筹展示给坐席上的人看,接著便咧著嘴角直接將合二为一的比武台,让给了剩下的两个人。 郁嵐清这一轮的对手,是三日前已经战胜过她一回的姜师兄! 三日前,姜师兄能將她打落比武台,伤得连走回坐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沈长老节奏。 三日后的今天,当然能已经上演过一次的场景再次重演。 季芙瑶悬著的那颗心,终於落回了肚里。 … “又见面了。” 一个时辰后,比武台上,双方对面而立。 姜鈺彦白衣玉冠,满身华光,仍是一副翩翩贵公子模样,看向郁嵐清的眼底却带著隱隱的不屑。 “才过三日,你断了的骨头就养好了?” 说话间,他眉头一挑,饶有兴味,“再断一回,只怕没那么容易养好吧?” “我要是你,便直接认输,免得落下病根,將来连剑都提不起来!” “倘若比的是狂妄自大,那我输得心服口服。”郁嵐清並未被姜鈺彦的话激怒,只满脸认真地看著对方问:“道友如此自信,想必卸了法宝,不带灵兽也能贏吧?” “不如我们双方只带一件法器进行比斗。” 真诚的建议,换来姜鈺彦一阵沉默。 卸法宝、舍灵兽。 那是万万卸不了,也舍不了的。 郁嵐清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眼中一闪而过的讥讽,深深刺痛了姜鈺彦那颗骄傲的心。 比斗尚未开始,气息便已乱了。 比武台正东,剑宗长老席。沈怀琢抬抬眼皮,扫了眼悬立在高空,看得正“起劲儿”的策前辈。 威压中带了一丝警告。 这老头儿,还不赶快开始,等什么呢! 第82章 无须作弊 “玄天剑宗郁嵐清,对玉虚门姜鈺彦,比试开始!” 策前辈的声音响起,比武台上,结界瞬间凝成。 再下一瞬,姜鈺彦便將火麒麟唤了出来。 仅別三日,连火麒麟身上都穿上了一身玄金鎧甲。 看得东侧坐席,一眾东洲宗门长老眉头直皱。 这回还真是他们大意了,东洲少有修士御兽,擅长御兽的宗门更是一家也无,过往制定仙门大会规矩的时候,大家还真没將这点考虑在內。 现在一个火麒麟,再加上一个姜鈺彦,一人一兽都满身法宝、鎧甲,这不就相当於以二对一,妥妥的欺负人吗? 沈怀琢气地,抓起桌上的灵果狠狠咬了几口。 那“咔嚓咔嚓”的声音,就像是想將台上的两人放在嘴里嚼似的。 边啃果子,他边將神识悄悄探至比武台旁。 暗自琢磨,等下他们要是敢使什么阴招,就將神识探入结界,借用腰带上那些龙涎石中老伙计留下的气息,狠狠將其压制。 不过仅仅含有一丝神兽血脉的杂种麒麟,也敢欺负他徒弟? 休想! 郁嵐清不知自家护短的师尊,竟有如此大胆的想法。 火麒麟出现在台上的一瞬间,她便一连挥出了八道剑光,刚好呈八卦方位將其禁錮在內,暂且挣脱不得。 同一时间,她將目標对准姜鈺彦。 脚尖一点,身影腾入空中,一剑刺了过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姜鈺彦险些没反应过来。他不是第一次与郁嵐清交手,印象中三日前,郁嵐清出招仿佛还没有这般狠厉。 到底是大宗门悉心培养出的弟子,轻敌也只是一时间。 被动防御法宝替他抵挡下一击以后,他便很快调整过来,眸光一定,祭出骨扇,分別挥出两道扇风。 一道卷向空中的郁嵐清,另外一道则卷向火麒麟方向,同时他自己也向著火麒麟身旁靠拢。 以二战一的优势,是他能够决胜的关键,绝不能轻易放弃。 郁嵐清身法闪动,避开扇风,身影自空中一衝而下,似要阻挡姜鈺彦靠近火麒麟。 姜鈺彦见状,动作不禁更快。 脚下的飞行法宝,快得在比武台上化作一道虚影,眨眼间就来到火麒麟身后。 然而就在这时,原先盘踞环绕在火麒麟身边的八道剑气,忽而齐齐调转了方向,鬆开火麒麟,直朝他面门袭来! “哈哈。”剑宗长老坐席,响起沈怀琢的拍腿大笑。 “徒儿聪明啊!不愧是我沈怀琢的徒弟!” 云海宗主难得没有斥责他毫无长老仪態,因为此时,他自己的嘴角也没能压住,咧的都快到耳朵根去了。 这姜鈺彦虽说名义上是玉虚门弟子,但实际出身灵犀宗,被玉清子收为徒弟也没几天,没有人真拿他当东洲修士来看。 在眾人眼中,筑基前三,南北洲占二。郁嵐清是其中唯一出自东洲的独苗苗。 这要是真叫她给贏了,可是大大的长脸! 就算明日东洲修士在金丹境决赛上表现不佳,也不至於顏面扫地。 听著上方,沈怀琢肆无忌惮的大笑声,云海宗主与眾位长老不断的称讚声,还有身旁同门的加油吶喊,季芙瑶险些没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姜师兄那么厉害。 郁嵐清她,怎么能贏? 绝不能贏! 指尖抠著手心,季芙瑶不住在心里祈祷,郁嵐清再次被姜鈺彦击败。 然而她的心念,显然不如忘尘峰宋家兄弟的灵验。 郁嵐清非但没有如她期待落入下乘,反倒越打越进入状態。 只见她招招迅猛,剑影如龙。 带著肃杀之气的剑光,游走在火麒麟与姜鈺彦身旁,一人一兽一时间只得被动应对。 眼看就要被剑光逼至台边,姜鈺彦神色一暗,一个旋身避开剑光之后,抬手祭出八枚棋子,同时拋入空中。 接著抬手又是八枚,向著郁嵐清所在的地方掷去。 “这是你自找的。” 他的声音阴冷,仿佛厉鬼的低吟。 郁嵐清却並未因此影响自己的行动,身影依旧灵活地游走在空中,身法闪动间,便將那八枚朝著她掷来的棋子躲开。 “砰砰”的炸开声响,接连响起八次。 却每一次真正炸在她的身上。 见状,姜鈺彦不由大吃一惊。 他这副棋,是他祖父玄虚老祖从一处上古仙宗遗蹟中带出来的,威力巨大,更是难得的空间法宝,同时执黑白双色棋子,可將一方空间禁錮,使被禁錮其中的人寸步难行。 单执一色棋子,则有攻击之用。 依照他目前的修为催动黑子,每一枚黑子炸裂开来,便相当於筑基大圆满之境的全力一击。 这些棋子每隔七七四十九日可在棋篓中生成一次,需要消耗大把灵石。他倒不在乎那些灵石,只是在一定时间內,棋篓里的棋子用一枚便少一枚,三日前郁嵐清就让他用掉了八枚,现在又是整整十六枚。 再加上他这段时间初选、决赛中陆陆续续消耗掉的,一共也没剩下多少。 用给郁嵐清的十六枚,是他原本想留下来,用在等下与齐二厉的对决中的。 哪成想现在全浪费在郁嵐清一人身上,还没起到丝毫作用! 姜鈺彦自开始修行起,还从没在谁手里吃过这么大的亏。 手中法诀掐动,语气忽地凌冽,“赤鸣,把她抓住!” 原本还在剑气中挣扎的火麒麟,忽然动作一滯。 隨即身上的火焰陡然躥高数倍,整个身影都仿佛被烈火吞噬。 不过呼吸,小半张台子都被火焰覆盖。 剑宗长老席,沈怀琢面色一沉,心中暗骂了一句,“畜生!” 这一句骂的却不是火麒麟,而是姜鈺彦。 这般用秘法激发灵兽的血脉之力,分明就是消耗灵兽寿元。根本未將其当做生死相依的同伴,只当作僕从用。 此等行为,真真是畜生不如。 心里骂骂咧咧,他的神识已悄然探上台子。 就在准备將火麒麟压制之际,明亮的剑光自火海中升起。 三日前出现在台上的招式,再度现出。 与此同时一只硕大无比的海螺出现在剑光背后,如海浪般汹涌的水流自海螺中喷涌而出,与熊熊燃烧的烈火衝撞在一起。 伴著剑光,水浪,刺耳魔音环绕全场。 一时间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沈怀琢动作一僵,弹出去的神识骤然收回。 看来是他多此一举,根本无须作弊。 他家小徒弟……厉害得很! 第83章 就你戏多? 台子上的乐声,很难用语言描述。 最初像是用锯子在缓慢地锯著木头,而后越来越快,节奏最激烈处,就像是有人拿锤子在敲打著头盖骨。用折磨二字,都不足以完整形容。 魔音灌耳,海浪奔涌。 气势汹汹的火麒麟被这二者夹击,迈出去的脚步愣是僵在原地。 就在这瞬息愣神的功夫,凝聚好的剑光已经当头劈下。 “轰”地一声,火光海浪,都为剑光避让,被劈了个正著的火麒麟,一身玄金鎧甲已然破碎。 只见它抖了抖身体,那身附著在鳞片上的玄金鎧甲,便破碎成一片片掉落在地。 姜鈺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手中已灌注灵力的棋子险些没拋出去。 差点在掌心炸开,火麒麟一声哀嚎,將他唤醒。神情一凛,赶忙將棋子朝空中那把虚幻长剑背后的海螺拋去。 这折磨得人头痛不已的乐曲,就是从海螺中传出。 该死,世间怎会有如此难听的曲子! 东侧,妙音宗坐席。 仙姿飘飘,气质清雅的乐修们一个个瞠目结舌,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 一位刚入门不久的炼气境弟子,有些迟疑地向身旁同门询问:“这曲子怎么仿佛听著有几分耳熟?应当是我听错了吧,咱们宗门怎么会有这样的乐曲。” 周围听到这句话的同门,纷纷露出微妙神情。 被询问的那人,有些艰难的开口:“你没听错,这是狂澜曲。” 虽然並不愿意承认,但这確实是他们妙音宗的《狂澜曲》没错。 妙音宗长老坐席,秦雪榕欲言又止地看了眼自家师尊。 她的师尊,就是被外界美誉为“妙音八仙”之一的素心仙子。 “师尊,弟子记得当初您送郁师妹的琵琶中,好似封存了一首您弹奏的狂澜曲?”秦雪榕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素心仙子点头。 她弹奏的狂澜曲,与旁人略有不同,在这一曲的第二第三篇章,都略有改动。很显然,郁嵐清海螺里这一首曲子,就是照著她那一首学的。 从音律的角度,她无法做出点评。 但从乐曲的威力来看,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天赋…… 棋子掷来,剑光相抵。 “砰”的在半空中炸开,並未伤及飘浮在郁嵐清身后的海螺。 不过,海螺里的水已经用去大半,一首《狂澜曲》也已终了。 继续立在这里目標太大,郁嵐清捨不得师尊赠给自己的法宝被对手当成靶子,顺手便將其收了回去。 坐席之上,无数人隨著她的动作,缓缓鬆了口气。 剑宗长老席,几位留在师尊身旁的內门亲传弟子,忍不住偷偷打量沈怀琢的神色。 见他从始至终面不改色,满眼含笑,欣慰骄傲地看著比武台,不禁感慨,这也就是亲师尊才能做到。 待那些悄悄打量的目光重新落回比武台,沈怀琢轻轻动了动手指。 两团絮赫然凭空出现在他掌心,被他用力一捏,用灵力瞬间振没。 … 比武台上的对决仍在继续。 望著那把仍旧佇立在郁嵐清身前,连劈了两次还未消散的大剑,姜鈺彦心越发紧张,不敢再有任何保留。 棋篓里仅剩的不到十枚棋子,被他一把取出,注入灵力。 向郁嵐清拋出棋子的同时,他右手挥动骨扇,左手变出一把木柄铜身的小巧铃鐺,“叮铃”一晃。 畏缩在角落不远上前的火麒麟神色一变,再度伴著棋子、扇风,朝郁嵐清冲了过去。 火麒麟的眼底,仿佛添了一丝杀意。 属於三阶灵兽的威压,重重压在郁嵐清身上。 倘若郁嵐清真的只是筑基修士,这会儿怕是已被威压压倒在地。 但可惜,她虽是筑基修为,却有个修到过金丹的神魂,三阶灵兽的威压对她虽有作用,却作用不大。 想当初,她甚至能顶著长渊剑尊的威压,在比武台上自爆金丹。 如今不过一只三阶灵兽,也想禁錮住她的动作? 做梦! 第三剑,当头劈下。 却不是对著奔至近前的火麒麟,而是对著下方正看著她身影停滯在半空,眼底闪烁兴奋嗜血之光的姜鈺彦。 二者从不同方位袭来,她只能选择其一。比起火麒麟,显然姜鈺彦本人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上一次化身为剑,剑气外放,她只挥出了一剑。 这一次,她能挥出三剑。 但这第三剑,也已到了极限。 她要用这最后一剑,彻底击败姜鈺彦! 这一剑,郁嵐清使出了十成的力量。 姜鈺彦完全没有想到,火麒麟已经扑至近前,郁嵐清竟不想办法应对,反而將全部力量用在了他这一边! 亮如白昼的剑光,在比武台上一闪而过。 再往台上一看,原本还站在那的姜鈺彦,已经倒地不起,哪怕身上的被动防御法宝帮他抵挡住大部分攻击,仍是受伤不轻,嘴角已有鲜血淌出。 他的骨扇掉在身旁,原先抓著骨扇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双腿挣扎了一下,却没能从地面上起身。 空中虚幻的大剑已消散不见。 郁嵐清硬生生受了火麒麟一撞,身上的青衫被火焰烧燎。 顾不上灭火,她俯身落至姜鈺彦身前,对准地面上那还在挣扎的身影,猛然抬起一脚。 地上的身影,化作一道弧线飞出台子—— “玄天剑宗郁嵐清,胜!” 笼罩比武台的结界散开,策前辈手中的玉筹,抵挡在还欲朝郁嵐清扑来的火麒麟身前。 胜负已经分晓。 郁嵐清这才顾得上掐起一道法诀,扑灭衣衫上燃烧的火焰。 这新换的法衣,確实比先前普通衣衫好上一些。 火焰未將衣服烧坏,却在上面留下一块块烧焦后斑驳的痕跡。 散落在脸颊两侧的髮丝,也被烧得捲曲。 她將髮丝撩至耳后,看向剑宗长老席,露出一抹笑容。 比起四周坐席上那些穿戴精致,华服宝釵的仙子,她此时的样子看上去实在有些狼狈。 可却没人会嘲笑这分狼狈。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没有人会关注其他。 郁嵐清方才展露出的实力,比任何华服,宝釵,都更值得敬佩。 剑宗坐席,望著台上人刺目的笑,季芙瑶攥紧衣摆,眼中露出一抹怨恨。 趁著旁人没有注意到她,轻手轻脚地离开原本的坐席,坐回长渊剑尊身边。 “郁师叔果然厉害,她笑话我与她差距甚远还非要打赌,也是情理之中。” 她说著轻咬了下嘴唇,继而露出故作坚强与释然,“没关係,我会继续努力的。” 沈怀琢从没有身为长老,不与低阶弟子计较的“自觉”。 闻言,立时凶巴巴地瞪了过去,“你哪只眼看见本长老的弟子对著你笑了?” 季芙瑶缩了下肩膀,躲在长渊剑尊身旁不敢吱声。 周围人全部朝著发出怒喝的沈怀琢看了过去。 只见他挺起身板,脸上的愤怒在眾人注视中化作得意,“本长老的弟子,明明是看著本长老笑。” 接著白眼一翻,对季芙瑶讥讽地扯了下嘴角,“就你戏多?” 第84章 梅开二度 沈怀琢骂完就走,没再多给季芙瑶半道眼神。 开玩笑,他还要帮小徒弟疗伤,恢復灵力呢。 宝贵的一个时辰,哪有功夫浪费在这种不知所谓的人身上? 郁嵐清伤得不重,甚至还没那头下了比武台就变得蔫头耷脑的火麒麟身上伤多。 抹了点冰肌膏,吞了颗回灵丹,再往身上丟两道除尘诀。 转眼便恢復到隨时可以登台比下一场的状態。 决赛开始前,没有人认为郁嵐清能走到这一步。 虽然三日前她那一剑惊艷无数人,可大部分人都认为那只是被逼入绝境中偶然爆发的一剑,未必每次都能使出。 且她才刚伤愈不久,就算用了丹霞宗最上乘的续骨丹,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內好利索。 进入决赛的都是各宗最优秀的筑基境弟子,这一点伤势,便足以拉开她与其他人之间的差距。 可就在这除了师尊,没有任何人看好的情况下。 她接连贏下两场,进入了最后魁首的角逐。 “灵窍宗齐二厉,对玄天剑宗郁嵐清,比试开始!” 隨著策前辈凝成结界,郁嵐清率先攻了出去。 这位灵窍宗修士,是个没有出现在玉简中的陌生名字,郁嵐清对他事先了解不多。 初选再加上刚才轮空,也只观看过他三场比试。 可就是这三场,每一场都让人印象深刻。 並不是说他的招式、术法或者法宝有多么厉害,事实上郁嵐清压根没记住他有什么令人惊艷的招数。 每一次他参与的比试,都可谓“绝地逢生”。 说来也怪,与他比斗的修士明明一开始都占据上风,可打著打著就像是中了邪似的,屡屡出现差错,最后被他反败为胜。 刚才决赛第二轮时,与他对决的沧澜宗弟子就是这么输的。 为了避免出现这样的差池,郁嵐清索性奉行速战速决地原则,一上来便使出全力,压著齐二厉打。 齐二厉的武器是一把金刚三棱杵,攻击以术法居多,並不擅长近战。 郁嵐清的打法让他应对得十分吃力,不过半炷香,肩头和手臂处便多出两道剑痕。 不能再这样打下去…… 得提前使出秘法了! 事实上,正如郁嵐清看到的那样,齐二厉的战斗力並没有多强。不过东洲修士对南北洲大宗门的了解还是太少,齐二厉就是靠著这一点还有几分运气,走到了决赛最后一轮。 灵窍宗培养弟子修炼时,轻肉体,重神魂。 灵窍宗不少宗內绝学,都是神魂攻击的招式。另外还有一摄魂秘法,只有內门亲传弟子才可修习。 齐二厉多次反败为胜,就是靠在比试时悄然使用这种秘法,让对手分神,无法专注出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次,他依旧如法炮製。 第85章 师尊所赐 郁嵐清一举夺魁。 玄天剑宗的坐席上,季芙瑶如坐针毡,一时不禁后悔今日为何要来看筑基境决赛。 这时再想离开,倒显得自己心虚怕了郁嵐清似的,只得低垂著头,希望所有人都不要注意到自己。 长渊剑尊看见她这副鵪鶉似的样子,眼底一暗,眉头不自禁地微微蹙起。他视若珍宝的徒弟,眼下却因为別人小心翼翼,他看得心下极不舒服。 各宗坐席上的人陆续离场。 郁嵐清回到剑宗坐席,被云海宗主叫到跟前夸了几句,许诺回宗后给予重赏以后,便回到自家师尊身旁。 正准备跟著师尊离开,就见长渊剑尊忽地阻拦在自己身前。 对上那双仿佛带有谴责之意的眸子,她心下顿时涌起一阵强烈的烦躁与无语。 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对方为什么会拦下自己。 定是因为,刚刚她夺得决赛魁首,按照赌约贏了他那宝贝徒弟。 倒也有趣,她还没找上门让他们履行赌约,他们就先跑到自己面前来找存在感。 郁嵐清的目光顺著长渊剑尊过来的方向,落在不远处一脸忐忑的季芙瑶身上。 心下“呵呵”一声。 想赖帐,门都没有! 正欲开口,身旁师尊先一步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徒弟辛辛苦苦,为宗门博得荣耀。累了一天,正著急回去休息,长渊师侄这时拦下我们,是要有何指教?” 长渊剑尊不愿理会眼前这齣了名的“剑宗滚刀肉”,可偏偏对方名义上辈分比自己高出一头。 见云海宗主等人都驻足朝这边看来,他眉头微凝,肃声开口:“本座有几句话与你这弟子说。” “那你就说唄。”沈怀琢耸了下肩,大有一副“我看你能说出什么”似的样子。 长渊剑尊顿觉一口气闷在胸口,甚至思考自己或许不该在这时候找上郁嵐清。不过,他不愿看徒儿继续为此事神伤、烦忧,还是早些解决了好。 “剑修不易,你能以如今年岁取得这般成就,於这一途天赋超於常人,今后若在剑术上有什么疑惑,可来凌霄峰寻本座。” “呵,自个儿徒弟不好好教,还想教別人徒弟?”耳旁响起沈怀琢的冷哼。 长渊剑尊只当自己没有听见,右手掌心一翻,取出一只四四方方的铜製盒子,“这是本座偶然所得的一只阵盒,內有一套上古剑阵。” “念在你今日夺魁,为剑宗取得荣耀,本座將此阵盒赠予你,望你好好珍惜、参悟。至於你与芙瑶先前那几句玩笑,就此揭过也罢。” 果然! 她说什么来著? 这对不要脸的师徒! 郁嵐清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下意识就想要开口反驳。 这时,却察觉师尊轻轻扯了下自己的袖子。 侧身回头,看见师尊朝自己挤了一下眼睛,她立马心领神会。 面上的愤慨一闪而过,还来不及表现出来,就变成一副生疏的谦虚客套,“为宗门爭取荣耀,是弟子应做之事,多谢剑尊赏赐,弟子回去后定好好参悟此阵,精进剑法,日后再为宗门效力!” 郁嵐清挺直腰杆,声音朗朗。 至於长渊剑尊先前那最后一句隱晦的提醒,她却当没有听懂。 大大方方地收下阵盒,谢过长渊剑尊之后,便將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季芙瑶,直言说道:“今日剑尊与季师侄都在,不妨就趁现在,季师侄履行我们当初的约定?” “……”季芙瑶眼底闪过一抹错愕。 她当然猜到,自己师尊拦下郁嵐清为了什么。 却怎么也没想到,礼也收了,郁嵐清怎么好意思再开口让她道歉的? “季师侄有何疑问吗?”郁嵐清费解地问。 季芙瑶没有任何疑问。 剑宗坐席上所有人都停留在原地,驻足望著这边。无论她道歉与不道歉,今日这脸面已经丟完了。 眼见师尊面色不好,却似乎还想要开口对郁嵐清说什么,季芙瑶心思一动,面带忐忑地主动上前一步。 “我本打算回宗后,再当著所有人的面履行赌约,不过既然郁师叔这么著急,那我现在开口也是一样的。” 说著她拱手一礼,深深朝郁嵐清弯下了腰,“输给郁师叔,芙瑶心服口服。当日是芙瑶不知天高地厚,非要与师叔打赌,芙瑶在这里向师叔道歉,还望郁师叔原谅芙瑶。” 季芙瑶的腰弯下去,便没再直起,等著郁嵐清上前扶她。 半晌却不见郁嵐清有所动作。 “我们的赌约,赌的可不是这个。” 季芙瑶想要糊弄过去,让旁人误解当初的赌约因何而起,那可是万万不行的。 郁嵐清当著所有人的面,將当日两人在万剑峰上的赌约,再度重复了一遍,末了看向脸色难看的长渊剑尊,“那日剑尊也在,可为我们的赌约见证。” 那日万剑峰上,也不单只有长渊剑尊和季芙瑶,还有许多宗门內的弟子,长渊剑尊无法说出反驳的话。 “季师侄,你该为当日辱我师尊之言,向我师尊道歉。”郁嵐清的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季芙瑶身上,让季芙瑶再也无法闪躲。 季芙瑶顿时红了眼眶,小声抽泣。 断断续续地说道:“沈长老……芙瑶不是故意詆毁您,当初是有人拿您与芙瑶的师尊作比,芙瑶才顺著旁人直言说错了话。但不管怎么说,是芙瑶错了,芙瑶不该妄议您的不是……” …… 季芙瑶到底还是当著一眾人的面向沈怀琢道了歉。 还有当初在万剑峰上,与季芙瑶一起背后詆毁沈怀琢的那几名弟子,一个也没躲过,挨个承认了自己的口不择言,大错特错。 沈怀琢没说是否原谅这些人的过错,只神色淡淡,挨个受了他们的礼。 回去別院的路上,郁嵐清难得有几分忐忑。 刚才她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把季芙瑶逼哭了也没有放过对方,强压著对方將当日赌约中的內容,认认真真重复出来,再表明歉意。 师尊会不会觉得她太咄咄逼人了? 別人的目光她不在乎,她只在乎师尊对自己的看法。 “师尊……” “徒弟。” 师徒俩几乎同时开口,沈怀琢像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两块玉简,“这是上古剑宗一位大乘剑修留下的剑谱与习剑手札,为师也是才想起来收藏中还有这两样,你且拿回去看看,应当比那什劳子剑阵阵盒有用。” 將东西递出去后,他想起刚才徒弟也喊了自己一声,疑惑著问:“对了,你方才想与为师说什么来著?” 手中的玉简明明不沉,落在心里,却仿佛沉甸甸的重量。 对上师尊疑惑的神情,郁嵐清嘴角一弯,握著玉简肯定地点头:“师尊所赐,是这世间最贵重之物。” 贵重的,並非仅是玉简。 而是无条件的一片真心。 第86章 素心仙子 才过未时,天黑尚早。 郁嵐清打听了一下妙音宗的別院所在,带上谢礼主动登门。 素心仙子的弟子秦雪榕领了郁嵐清入內等候,奉上茶果之后,从屋中退了出去。 求见大宗门长老级的前辈,等上一两个时辰都是常事。 郁嵐清早已做好会等许久的准备,才不过饮一口茶水,却见屋门打开,素心仙子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 郁嵐清赶忙放下茶盏,起身拜礼。 还未等她腰完全弯下,一道轻柔的灵气便托住她双臂,將她扶起身来。 素心仙子神色柔和地笑著说道:“你我已不是初次见面,不必多礼,坐下说吧。” 郁嵐清哪会真的就这么坐下。 前辈待她客气,她却不能这么不懂礼节。 认认真真拜完一礼,她诚心谢道:“晚辈郁嵐清,多谢素心前辈当日抚琴疗伤之恩。多亏前辈琴声,晚辈才能这般顺利重塑全身筋骨。” 素心仙子见她执意行礼,便没再阻拦,在她弯下腰的剎那,落在她头顶的神色却驀地更加柔软了起来。 “不必谢我,你能重塑断骨,凭藉的是你的毅力,我的琴声不过作用寥寥。” “当日初在剑宗相见,我便觉得与你甚是投缘。一直未有机会多与你说上几句,今日刚巧有空,不妨在此多坐片刻,尝尝我们妙音宗的茶果,与你们玄天剑宗的比起如何?” 素心仙子说罢,便做出请的手势。 那声音温柔的,郁嵐清不禁有些受宠若惊。 这一刻她甚至觉得,坐在自己身旁的不是一位修为高出自己许多的大宗门长老,而是位邻家姐姐。 微微晃头,將这离谱的想法甩出脑海,郁嵐清顺著素心仙子的邀请,品了一口灵茶,再尝了一口做成荷模样的茶果。 入口香酥,层层叠叠的酥皮,裹著清甜带著茶香的內馅,香而不油,甜而不腻,连她这种原本不怎么吃点心的人,都觉得甚是美味。 她的表情已说明一切。 素心仙子嘴角的笑意仿佛比先前更深几分,挥手间便变出两只五层食盒,“我有一弟子名为香荷,这些茶果都出自她手。这次出来匆忙,带得不多,你且先拿这些回去,待之后有机会,我再多送一些给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著那两只几乎有半个身子高的食盒,郁嵐清不禁傻眼。 素心仙子却用灵气,將食盒又往她面前推了几分,语气不容拒绝:“快收进去。” “多谢前辈。” 见食盒消失在郁嵐清的储物戒中,素心仙子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接著关心:“习剑辛苦,你又剑法精进得如此迅速,想必比別人吃苦更多。你在剑宗,平时过得可好?” 素心仙子的关心中似乎还带著几分疼惜。 郁嵐清在她的温声细语中逐渐放鬆下来,点点头,回答道:“晚辈过得很好,练剑辛苦,心里却一点也不苦,反而觉得充实。” 素心能够看出郁嵐清这番话完全发自內心。 心下微微鬆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上次重塑断骨之后,她便想找机会再与郁嵐清见上一面。 按照她原本的想法,如若郁嵐清在剑宗过得不好,那她拼著这些年积攒下的人脉与情面,说什么也要將人从玄天剑宗手里要过来。 当剑修有什么好,还不如与她修习音律。 至少,乐修总是没那么危险的。以她如今的本事,完全能保她一世无忧,就算用资源堆,也能够堆到元婴。 不过这都是她观看今日筑基境决赛前的想法。 幸好没说。 好好的剑修苗子,要是被拐带去修习音律,真真是误人子弟! 当然若是郁嵐清在剑宗过得不好,她还是会想办法將人从剑宗“捞”出来。 这世间又不是只有玄天剑宗一个有剑修的宗门,玄天剑宗不行,她大可以再为她寻另一个宗门。 郁嵐清不知剎那间,素心仙子已想了这么多。 见素心仙子眼中仿佛仍有忧色,她接著开口:“晚辈的师尊待晚辈极好……有师尊在,晚辈又怎可能在剑宗过得不好?” 这倒也是。 素心依稀回忆起,那日沈怀琢为郁嵐清护法时紧张的样子。 还有先前在剑宗那场拜师大典上,沈怀琢为郁嵐清向眾人討要见面礼时的场景。 这是位心里顾念著徒弟的师尊,在他心里,徒弟大抵比脸面重要。 不像月华的师尊与师兄…… 是她多虑了。 故人已逝,往事唏嘘。 再如何像,曾经的人也回不来了。 … 素心前辈的情绪好似一下子变得低落。 郁嵐清不便再多叨扰,顺势提出告辞。 回去时,她的怀里多了一封帖子,那是素心前辈方才给她的请帖。 据说是仰仙城每隔五年才会举办一次的拍卖会,场面十分盛大,哪怕什么都不买单是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那请帖上的位置,是个单独隔出来的雅座,正巧两个座位。郁嵐清准备问问师尊要不要一起去。 回到玄天剑宗別院,刚到门口。 一道穿得破破烂烂的身影,忽然闯入眼前。 透过那两个被打青了的眼眶,盯著对方又青又紫的脸,定睛半晌,郁嵐清终於將人认出,惊讶地问:“你怎被打成了这副模样?” 第87章 火毒之伤 “小友,老夫可算找到你了!” 这嘴角擦破了一块皮,一说话便扯动伤口,一阵齜牙咧嘴的人,正是先前在坊市上与郁嵐清达成交易,帮她锤炼灵矿的锻造师摊主。 看到郁嵐清,他眼前一亮,立马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 满面激动地道:“小友,你可要为老夫撑腰啊!” “出了什么事?” 郁嵐清站定原地,视线顺势落在他脸上、手臂上以及双手上的伤处。 除了手上火毒留下的痕跡,別的倒都是些普通的皮外伤,连灵药都用不上抹,运转几圈灵力就能加速伤口癒合。 “老夫先前不是在那街面上摆摊?” “有一筑基境修士原先在老夫摊上买过一块灵矿,这两日突然找上门来,说那灵矿害得他炼器时炸了鼎,要老夫赔他五千灵石!” 说到这里,神情越发哀怨,“老夫赔不出来,他便带著他那几位师兄,在老夫住处里一通打砸,还抢走了老夫的锻造炉,和炉子里正在锤炼的一块灵矿……” “原先收留老夫的那个灵器铺子,也不敢再收留老夫住下,老夫实在无处可去,只能先来此找小友。被他们抢去的灵矿,就是小友给的那一批中最贵重的一块澄霜铁!” 一通话说完,满身狼狈的老摊主,悄悄打量起郁嵐清的神色。 郁嵐清没有他想像中愤怒,平静得完全出人预料。 老摊主心里打鼓,拿不准郁嵐清究竟怎么想的,迟疑了一下试探著道:“按照约定,仙门大会结束时,老夫要把这第一批锻造好的灵矿交给小友,现在少了这一块……” “还请小友给老夫宽限几日,老夫就算拼尽全力,折了这把老骨头,也要重新给小友锤炼出一块澄霜铁来!” “好。”郁嵐清点头应下。 “啊?”老摊主不由错愕。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眼前这位刚刚在仙门大会上大出风头的天之骄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难道不应该问问,她的矿被谁抢了? 或者问问需不需要给他安排个住处,再买个新锻造炉什么的吗? 怎么就一个“好”字! 对上老摊主错愕的神情,郁嵐清点头重复:“就按你方才所说。我们宗门的灵舟还有五日才会返航,这段时间足够锤炼出一块澄霜铁了。” 第一批要锤炼的灵矿,郁嵐清一共给出四块。打算作为灵剑主材,最珍贵的寒星铁,她本打算在第一批交接完后,再交给对方锤炼。 没想到现在整这一出…… 她是苦日子里过过来的,对方那些想法,如何能骗得过她? 明明前几日在盛宝楼外遇见时还一切如常,偏偏今天就被扫地出门,需要来投靠她。其中变故,恐怕並非因为被人找茬,而是因为听说了她在仙门大会上闯出的名头。 要是对方原原本本说出自己的想法,或许她会考虑一二。 可现在…… 要是真按照对方的想法走,只怕对方就该觉得,她是个好拿捏的了。 她最厌恶別人耍这种心机。 郁嵐清冷下了脸,说完后转身就走。 老摊主终於意识到自己弄巧成拙,忙向前追了两步,“小友,你听老夫解释。” 剑宗別院大门,不少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就在这时,郁嵐清耳边响起师尊的声音,“徒儿,你將这人带来,为师见见。” 片刻后,沈怀琢师徒所居的院落里。 老摊主立於下首,忐忑不安地悄悄打量著上方坐著的男子。 男子白衣无尘,面容清俊如玉。 那副慵懒中透著淡漠的气质,更让他看上去不似凡人,宛若仙神。 一眼向下瞥来,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顿时嚇得老摊主不敢眼神乱瞥。 “抬起双手。”上首传来声音。 老摊主依言照做,一双有些扭曲,布满暗红色裂纹的手被他抬了起来。 “你这手,每隔三个时辰就会发作一次,每次发作时如蚁虫蚀骨,瘙痒疼痛难耐。灵丹妙药都无作用,唯有一些冰属性灵草能暂且压制疼痛。” “不过这些灵草,能够压制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一株冰清草用下去,未到半月便又有復发之兆。同样,发作的时间,也间隔得越发短了,近来只怕要不了三个时辰,两个多时辰就会疼上一回。” “疼的时候,你的手臂也隱隱有所感觉,本座说得可对?” 老摊主瞪大眼睛,“前辈您知道这种火毒?” 上首慵懒倚坐的男子,並未回答他的问题,只继续道:“你要继续放任,这毒便会越来越深,不出半年哪怕冰清草那样品级的灵草,也无法压制住你手上的疼痛。到最后,这份疼痛牵动至心脉,你会被活活疼死。” 老摊主嚇了一跳,“噗通”一下跪倒在地,磕著头朝上首道:“还请前辈指教!” “我不想死,只要能不死,我愿为前辈做任何事情!” “本座可没什么用得上你的地方。”上首之人,慢悠悠地答道。 老摊主越发心急,只觉双手又开始疼痒起来。 余光注意到上首男子身旁坐著的郁嵐清,立时想明白自己该怎么做,转了转方向,头朝那边磕去,“小友,错了,我不该忽悠你!” “你的澄霜铁就在我储物袋里,是我听闻你得了筑基魁首,在玄天剑宗地位高、身家丰,才起了贪念想故意拖延时间,好再从你身上多得一两株冰属性灵草。” 当然要是能多骗点灵石更好了。 不过上首那看不出修为的男子还在冷眼看著,这句解释他实在不敢说出口。 把心一横,他索性说道:“小友看得上我锤炼的灵矿,我愿卖身小友,余生专心为小友锤炼灵矿,还请小友將我收下!” 郁嵐清:“……” 事情的走向有些出乎预料。 “余生就算了,我徒弟的寿命可比你长得多。你这锻造手艺,也就够我徒弟化神前用用。” 一张轻飘飘的契纸从上方飘了下来,“这样吧,你把自己卖给我徒弟五十年。这份灵契,你在上面烙下神识印记即可。”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灵契结成。 不知是该惊嘆师尊竟觉得自己五十年就能化神,还是该惊嘆师尊动作如此之乾脆。 总之郁嵐清多了一位名叫古葛的专属锻造师。 五十年內,两人都是主从关係,有这一纸契约,郁嵐清將拥有最合心意的寒星铁、澄霜铁,以及一应炼剑所需的材料。而从始至终,师尊也只是就对方手上的火毒之伤说了几句话而已。 “师尊怎么这么清楚他的伤势?”古葛下去以后,郁嵐清有些费解地问。 先前还端著架子的沈怀琢,在外人出去的剎那,已经恢復往日那副没坐相的模样。 闻言有些心虚地瞥向旁处,“火伤嘛,大抵都是如此……前两日比舞台上那个中了火狐狸攻击的沧澜宗修士,差不多也伤得这样。” 这话似乎有些道理。 可郁嵐清总觉得,哪里有一点奇怪。 … 转眼两日。 金丹境决赛结束的次日,便轮到各大宗门重新划分决定灵脉、秘境归属,以及古仙府开启,三位魁首入內选取奖励的日子。 东洲这次总算保住了绝大多数资源。 三个境界的比试,其中更为重要的筑基、金丹境,魁首皆出自东洲。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这位金丹境魁首並非出自东洲那些耳熟能详的宗门,而是来自一个头一次参加仙门大会,名不见经传的小宗。 第88章 入仙府 “雪冤谷,你们听过这个名字吗?”温璟之不远处,一位同样在剑宗执法堂任职的金丹真人凝思著问道。 身旁人纷纷摇头。 “头一次知晓这个宗门,我听说他们宗门总共只来了不到十人。大多是链气与筑基境弟子。” “雪冤谷带队的宗门长老只有元婴初期,听闻是夺得金丹境魁首那人的师叔。他们宗门好像一共也只有两位元婴真君。” “除了咱们剑宗,另外三家好像都派人去谈了吞併之事,想將雪冤谷併入自家宗门。” 这里的另外三家,指的便是沧澜宗、玉虚门与青云宗。 小小的雪冤谷,因为出了一位夺得金丹魁首的弟子,这次也划分到不少资源。若是將其吞併,便意味著那份资源也顺势归了过去。 “萧忱,你与那个藺池交过手,他真那么厉害?”有人向剑宗唯一进入金丹境决赛的萧忱问道。 萧忱闻言,心有余悸地点头,“他那种不要命的打法颇为难缠,有一剑我差点刺中他的咽喉,他竟避都不避,拼著受伤也要將我送至台下。” 宗门弟子间切磋,一般讲究点到为止,很少有真的將生死置之度外去比斗的。 上一次见著这么豁出去了的,还是…… “郁师妹。”萧忱煞有介事地点了下头,“咱们宗门郁师妹的打法,就与藺池颇像。” 这两日剑宗坐席上不见季芙瑶的身影,少了她白莲似的言语,呼吸都觉得顺畅不少。 郁嵐清听到有人提及自己的名字,耳朵动了动。 藺池,她总觉得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 顾不上多想,空中策前辈与几位宗主已经先后发表完“长篇大论”,终於轮到仙府开启,三位魁首入內选取奖励的时刻。 不单能拿奖励的三人期待,在场所有观看的人也期待著。 毕竟即將出现的仙府,可不仅仅是那些打著“古仙府”名號,实则为大乘、渡劫大能府邸的地方。 而是一座真正,曾经的仙人居住过的府邸。 仙府的主人,便是身为半仙器器灵的策前辈,曾经侍奉的主人。 策前辈在上面为眾人介绍著仙府。 下方剑宗坐席,云海宗主也在为郁嵐清介绍著,“这仙府里丹药、法宝、草、矿材,应有尽有,还有一些记载功法和修行感悟的玉简。一百多年前,咱们宗门一位弟子夺得金丹魁首时,从里面得到一块玉简,结合玉简上的体悟,很快便衝击至元婴,隨后短短三十载便又顺利迈入化神。” 这般天资卓绝者…… “您说的是月华剑尊?”除了这位剑尊,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 就连长渊从元婴修炼到化神,也用了將近百年。完全无法与之相比。 云海宗主眼底浮现遗憾,点了点头,接著提点:“仙府有灵,进入其中你不必思考自己该选什么,只一心想著自己最想要之物是什么,仙府自会给出回应,想当初……” “说了和没说一样。”沈怀琢无情打断云海宗主的滔滔不绝。 对小徒弟说道:“別想那么多,想选什么选什么便是,也不用太当回事,不过一座謫仙府邸,里面能趁多少好东西?就当去遛个弯得了。” 听见这话,云海宗主嘴角猛地一抽。 他们沈长老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大口气,瞧瞧这说的叫什么话。 謫仙府邸都不用当回事,不趁什么好东西了? 那什么用当回事,什么趁好东西啊,他沈怀琢吗? 云海宗主心里无语得直撇嘴,正想再交代郁嵐清一句,莫受她师尊影响,就见郁嵐清已经先一步站起身,朝她那嘴里没正经话的师尊拱了拱手,满脸认真地应道:“是,师尊,弟子谨记。” 这师徒俩……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应! 伴隨一道突如其来的恢弘之气,会场上空忽然云雾匯集。 隨后云雾中,仿佛显出一座玉石凝筑的宫殿。美轮美奐,宛若仙宫。 策前辈的身影已飘至那宫殿入口,他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天衍宗竇云,玄天剑宗郁嵐清,雪冤谷藺池,上前。” “老朽送你三人进入仙府。” 伴隨他的声音,郁嵐清三人脚下凭空出现一根玉筹。 托住他们的身体,径直朝天上仙宫飞去。 四周坐席,无数道羡慕的眼光落在他们身上。 穿过云雾,郁嵐清感到身体仿佛穿过一层屏障,这种有些微妙的感觉她曾有过两次。 一次是先前和师尊一起进入大妖洞府,另一次是在玄通山时。 也就是说,眼前骤然清晰的仙府,也是一处独立於周遭世界的存在。 他们的身影飘浮在整座仙府的上空,脚下有成片的药园、灵池、还有许多座比仙宫稍小一些的建筑。依稀可见,多处地方华光闪烁,令人目不暇接。 “屏息凝神,想心中所想,仙府自会引你看到你所需要之物。” 策前辈的提醒与云海宗主相仿。 她想要什么? 郁嵐清屏住呼吸,一时间脑海里好似窜过许多画面。 她想要一把所向披靡的灵剑。 想要报仇,杀了那对曾经害死她的师徒。 还想要师尊一生顺遂,长命千岁,想要和师尊一起修行有成,携手飞升上界! 她想要的很多,很多。 心念驳杂,可万般思绪归而为一,却始终指向一件事。 她要成为强者,只有拥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做到一切她所想之事。 她要变强! 这是她最迫切需要的。 也是她心底深处,最坚定不移的信念。 她为此而活。 隨著心念坚定,仙府里的法宝、灵植、功法,在眼前一闪而过,又消失不见。 四周的云雾在眼前猛地退散,郁嵐清的身体隨著指引飘向仙宫。 眼前的场景不断发生变化,最终停留在仙宫深处。 静謐的宫室之中,只有一个由冰晶构成的,似床一般大小的盒子。 见她来到此处,漂浮在仙宫外的策前辈脸色猛地一变。 第89章 幻象 “糟糕。”剑宗长老席上,沈怀琢手里的果子“啪”地掉了。 “沈长老?”云海宗主斜眼瞥去,心道这人还真是一贯的不稳重。 方才还说不拿仙府当回事,瞧瞧这会儿,眼睛都看直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是这么心口不一的人呢? 沈怀琢没工夫理会云海宗主调侃的眼神,心里暗暗有几分后悔。 先前警告那老东西別搞猫腻,似乎警告的有些过了。 不过也是他家徒弟天赋异稟,竟能穿透层层禁制,一下子找寻到整座仙府中气息最强盛的地方。 仙府凭入內者心意,为他们指引可以带走的“奖励”。 小徒弟想的八成是变强,拥有最强大的力量。 仙府才会將其中最强的“东西”呈现在她面前。 不过这玩意儿,可不兴往外带啊…… … 比起沈怀琢三分惊讶、三分懊恼还有几分旁观的心態,大惊过后身影一闪飘进仙宫的策前辈,此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都是因为初选首日,那道陌生神识的警告,这次仙门大会他行动得格外收敛,不但那日在幻阵中,没收集到多少魔气,就连送获胜的三人进入仙府,也不敢多动什么手脚。 以至於选取奖励的过程进行得太快,他甚至未来得及遮掩自家主子的气息。 没错,那似床大小、由冰晶构成,里面刚好能躺下一个人的冰盒子。 就是他家主人的……冰棺。 冰棺里装的是他家主人陨落千年还未腐朽的仙身! 也不知道这年轻女修到底都想了些什么,怎么就叫仙府把她指引来了这里,该不会她最想要的,是什么俊俏郎君,双修道侣? 刚巧仙府里,符合的就只有他家主人一个…… 哎! 別说他家主人就算活著,也看不上这等出身下界的小女修,就说现如今他家主人的仙身,可是万万离不得这座藏於仰仙城中的仙宫。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千年大计,已经完成九十九步,就差最后一步。 可不能在这关键的时刻功亏一簣。 得阻止这女修! 幸亏仙府外云雾环绕,外人视线无法看清,更无法穿透仙宫看见里面的场景。 他只要阻挡这女修打开冰棺,再找些別的东西搪塞过去就行…… 想得虽好,可当他飘入仙宫,想要靠近中间那口冰棺,以及一步步向冰棺走去的郁嵐清,身影忽然被一道白光弹开。 作为主人本命法宝的器灵,整座仙府的代管者,他竟无法阻止眼前即將发生的一切。 郁嵐清与其说是自己来的这里,倒不如说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送过来的。 这股力量推动著她,一步步向前,靠近那硕大的“冰晶盒子”。 走得越近,周身的寒意便越明显。 郁嵐清不经意冒出一个念头,也不知眼前这冰晶盒子,和沧澜宗那位冰灵根天才凝出的冰晶相比,哪一个更冷? 应该还是前者,毕竟是謫仙的收藏,郑重其事地摆在仙宫深处,备不住是什么了不得的法宝。 迈出最后一步,郁嵐清终於在冰晶前站定。 从上向下俯身看去,冒著森森寒气的冰晶逐渐变得透亮起来。 紧接著,一张五官如冰雕般精琢,轮廓如刀削般分明,冷峻中透著坚毅的脸庞映入眼帘。 郁嵐清驀地瞪大双眼。 下一瞬,神识便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拉入幻象之中。 一幕幕场景如走马观般在眼前飞掠。 这些场景全都围绕著同一个人。 那是一名出身於凡尘俗世中的农家少年,因好学时常蹲守在员外郎家的家塾外,每日忙完农活才能听上大半个时辰,却学得比员外郎家的几位小少爷都快。 员外郎特意允了他当书童,隨家中少爷入县城进学。他心怀鸿鵠,本以为就此能读书习字,参加科举,却不料童生试时被少爷顶了名字。 就此无缘科举,他凭读书习字的本事,寻了个帐房的差事。后逢天灾战乱,他那只会拨弄算筹的双手,拿起刀剑,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却在即將封侯拜相的一刻,被修行者截断了机会。 他所追隨的主公因修行者的弟子陨命,他亦险些战死。苟存一命,他不甘於此,开始寻找仙缘,鍥而不捨歷经十年,终於踏上修行之路。 之后一路坎坷,却一路不言放弃。 终於从凡尘俗子,修炼到链气筑基,再到金丹元婴……最后迈入大乘之境,渡劫飞升。 短短片刻,郁嵐清仿佛身临其境般,经歷完一个人的前半生。 亲人陷害、兄弟背刺、师长算计。其中最凶险的当属那引他踏上修行之路的师长,图谋他的肉身,但別的也不轻鬆。 每一场劫难,每一次绝处逢生,都让郁嵐清备受震撼。 尤其是最后抵御飞升劫雷的一幕。 东洲已经许久不曾有修士渡飞升劫雷,上一位,据说还是两百年前她的师祖苍峘老祖。 这是郁嵐清第一次亲眼看到飞升劫雷,在这浩瀚的天劫面前,她所经歷、所见证过的金丹、元婴劫雷,就如同挠痒痒一般。 幻象中的男子亦险些死在劫雷当中。 劈到最后一道雷时,他只剩下最后半口气,浑身的法衣、法宝全部破碎,硬是凭著这最后半口气扛下了劫雷,险象环生,飞升上界。 幻象还在继续。 仙宫中,围绕著冰棺四周的无形结界,盘旋了无数圈的白髮老头,面色越发焦急。 他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没能將结界里的女修从里面“拉”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著,女修一点点吸走,冰棺里仅存不多的仙灵之气。 焦急的他恨不能自爆灵体,终止里面的情形。 可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忽然发现,冰棺中许久未有变化的气息,突然比先前强盛了几分。 这短短须臾间的变化,竟比他努力主持上几次仙门大会的成果还要显著! 照著这样下去,千年大计,成功就在眼前! 郁嵐清大抵猜到,仙府赠她的机缘,就是身临其境体验一位大乘修士的一生。 这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十分难得宝贵的机会,受用颇多。 她本以为幻象到了对方飞升那一刻就会截止,不曾想竟还在继续。 她看到了对方越过千难,实力精进。哪怕在上界,亦能被称为一方尊者。 而后的画面便变得断断续续,虚幻飘忽。 她仿佛看到对方实力精进后,与其他同样被称为尊者的仙人进入另一处更高层次的领域。 那里一分为二,一边是恢宏庄严的宫殿,另一边则瀰漫著无边无际的火海,在那火海深处,仿佛锁著什么极其强大的凶悍之物,任何人靠近不得,只要挨近便仿佛灵魂被灼烧一般,疼痛难耐。 郁嵐清作为身临其境的旁观者,亦感受到了痛苦。可除了那灵魂被灼热之痛外,竟还有一丝莫名的心痛。 画面到了这里戛然而止,神识脱离幻象的最后一刻。 只来得及看见,那画面中的主人公被人一脚踹入火海。 第90章 为师老怀甚慰 徘徊在结界四周的白髮老头,倒是不再担心冰棺里的仙灵之气再被女修吸走,如果仙灵之气被吸走,可以促使主人的气息变得强大,早日甦醒过来,那全部被吸走也没关係,反正以后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不过他仍旧担心,按照一贯选取奖励的规则,仙府真会让女修將冰棺带出去…… 另外两个进入仙府的人,选到什么奖励,他完全不在乎。 只期盼著结界赶紧解开,好阻拦女修动他主人所在的冰棺。 功夫不负有心的器灵,在他围绕冰棺转了足足一百圈的时候,冰棺四周的结界忽然一松。 他瞬间连跌带闯地挤了进去。 对上眼前女修猛然睁开的双眼,老脸笑成一朵菊:“这位小道友,你看上仙府里的什么,儘管说!你看上的老朽统统都送给你,只要你不选这口冰棺带走就行。” “……” “药园里的仙灵参你看如何?那可是沾染了仙气的人参,从地里拔出来就能化出人形,吃一口保准你剩一口气,也能吊住命继续活下去。” “旁边的丹房里还有凝婴丹,化神丹,合体丹,炼虚丹,你可以每样都拿一颗,以你这资质修炼到这些境界不成问题,保管以后突破时都能派上用场。” “哦,丹房里那炉子也是个宝贝,下面附了一整条地火,那玩意用来炼丹炼器都是一绝。” “小道友,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要哪个,要不都给你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郁嵐清不是不想说话,而是愣是没找到插话的机会。 看著眼前焦急到方寸大乱的白髮老者,她略带熟悉地唤了一声:“策鈺前辈?” “誒?”滔滔不绝的声音,霎时止住。 “你知道老朽名字?” 郁嵐清当然知道。 就在不久前,她刚看完冰棺里男子的大半生。 飘浮在眼前半空中的白髮老头,就是男子的本命法宝阴阳镜,当初渡天劫时碎了一回,进入上界后又被男子用混沌石补了回去。 之所以叫这么个名字,郁嵐清猜或许是男子不忘初心,记得当初在凡尘时的事情。 不用郁嵐清回答,策鈺狐疑的目光上下將她打量了一遍,隨后恍然:“你进入了主人的幻象。” 郁嵐清没有否认,眼前的半仙器器灵,和棺材里躺著的男子,皆是比她强大许多的存在,就算否认也没有意义。 “晚辈方才有幸经歷了姜前辈的修行之路,见证了姜前辈渡劫飞升的一幕。”冰棺里的男子叫姜寒。 飞升上界后,无人再唤他原本的名字,到后来別人都喊他“寒霄尊者”。 不过郁嵐清刻意略去了飞升后所见的部分。冰棺里的人沦落至此,在上界必定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包括最后被踹入火海中那一幕,经不起细想。 那不是她该知道,也不是她该探究的事。 “仙府指引晚辈至此之时,晚辈心中渴求的是力量与变强,有幸见证姜前辈飞升场景,晚辈果然收穫良多。”郁嵐清如是解释。 策鈺抚著白的鬍鬚,连声感慨,“难怪,难怪。” 幸好,幸好。 这女修求的是力量,不是贪图他家主人的身子。 “能够得此机缘,也算你与我主人有缘,既如此我便做主多赠你几样东西。”策鈺大手一挥,先前提到的七八种物件统统出现在身前。 “收起来吧,只留这一个地火丹鼎,对外就称你得的是这座丹鼎。这丹鼎先前就在丹房里摆著,对外展示仙府景象时,不少人曾见到过。” 郁嵐清不知半仙器器灵,还有这么隱晦的担忧。她只大抵猜到对方不想她將冰棺带出仙府。 刚好她也没这个想法。 天地良心,她好好一个剑修,拿人家棺材与尸体作甚?难不成炼一把冰剑或者人骨剑吗? 还別说,仙骨或许真…… 甩了甩脑袋,郁嵐清赶紧將这可怕的念头拋开。以骨为剑,她拿著还膈应呢! 倒是策鈺拿出来的这些东西,都能用得上,就算用不上也能换成灵石孝敬师尊。用一件奖励的资格,换包括地火丹炉在內足足八样宝贝。 这一次,属实是她赚到了! 拱手道谢,郁嵐清將这些东西收入储物戒,只留了一座硕大的丹鼎飘在身前。 见郁嵐清丝毫不把目光放在冰棺上,策鈺十分满意她的识时务,“小道友今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可来仰仙城寻我,看在你与主人的缘分上,我可出手帮你一次。” “多谢前辈。”郁嵐清再次拱手谢道。 “他们也选好了。”策鈺说的是与郁嵐清一同进入仙府的另外两位“魁首”。 他的衣袖一挥,便带著郁嵐清出了仙宫。 回到仙府外面。 天衍宗的竇云和雪冤谷的藺池,同时被传送至仙府外。 他们身前,也各自飘浮著一件宝物。 竇云身前的,是一块巴掌大小五顏六色的石头。 藺池身前则是一株灵草。 三人当中,就属郁嵐清身前的大鼎最为醒目。 “那是炼丹炉还是器鼎?” “郁师妹怎么拿了个那玩意?” 剑宗坐席,一片惊讶的目光当中,唯有沈怀琢神色平静。 他早在徒弟往储物戒里塞东西前就知道了。 对於这个结果,他甚是满意。 拿什么宝物都是次要的,不带个死了千年的臭男人出来,为师便老怀甚慰。 第91章 师尊的隱秘 “五行混沌石,地火丹鼎,龙心草……” 万眾瞩目下,隨著策前辈的介绍,飘浮在三人面前的三样宝物,按序闪烁著华光。 策前辈抬手在上面挨个轻轻一点,隨后慈爱笑道:“老朽已將仙府印记抹去,三位可將各自选取的心仪之物收起来了。” 郁嵐清的大鼎,乍看接近一人之高,但当她心念一动想將其收起的时候,硕大的器鼎便化成巴掌大的小鼎,乖巧落入手中,隨后被收进储物戒之內。 旁边,竇云得到的那块石头,被一把按进了她常抓在手上的罗盘里。至於原先镶嵌在罗盘正中凹槽处的风水石,则已被她粗暴地抠了出来。 与竇云的鲁莽完全相反,站在郁嵐清另外一侧的藺池,动作小心翼翼,先是取出一只刚好比龙心草大上一圈的玉盒,隨后谨慎地將龙心草收进玉盒当中,全程没让龙心草的叶被蹭掉一丝碎屑。 郁嵐清也是这时,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这人是谁。 前世,二十年后,一老一少两名元婴修士打上玉虚门山门,以元婴之力重伤化神境的玉虚门掌门玉清子,夺走镇宗至宝。 其中老的那个,据说是玉清子的师弟,百年前被玉虚门除名时废了心脉,修为从化神倒退回元婴初期,后靠著一株龙心草才重新养好心脉,重回元婴大圆满修为。 而少的那个,便是他惊才艷艷的弟子。也正是这位弟子千辛万苦从仙门大会上得来一株龙心草,才將师尊被废的心脉养好。 拥有金丹大圆满修为,在仙门大会上得到龙心草。 再加上宗门默默无名,师尊刚好是受伤未来到仙门大会现场的元婴修士。 种种巧合相加,非身旁这位藺池莫属! 难怪,他背后的宗门叫了“雪冤谷”这么个名字。 其中满含深意。 空中,策前辈双手打出一道法印。 五年才会“现身”一次的仙府,缓缓隱匿在眾人的视线中。 就在仙府消失的最后一刻,谁也不曾看见,躺在仙宫深处冰棺里的男子,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 … 临近仙门大会落下帷幕。 各大宗门宗主最后说著一些有利於“东洲与南北洲修士和平共处”的场面话。 回到剑宗坐席的郁嵐清,迫不及待开始与师尊分享起她在仙府內的收穫。 除了地火丹鼎,她將剩下的灵植、灵矿、丹药、法宝,也一样样从储物戒里取出来,献宝似的拿给师尊。 沈怀琢本想说自己用不上,让徒弟全收回去,可对上那双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眸,到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既是徒儿孝敬,为师就笑纳了!”他选了其中几株灵植,剩下的原封不动推了回去,“咱们师徒俩平分,为师已经挑了能用上的,剩下的你收回去。” 郁嵐清將师尊推回来的东西收回储物戒。 忽然有一种他们在外人窥探不了的结界里,偷偷分赃的感觉。 甩甩脑袋,將这离谱的念头甩掉,郁嵐清给师尊讲述起仙府里具体发生的事情。 不像在策前辈面前有所保留,当著师尊的面,她把幻象所见完整描述了一遍。 说到作为謫仙本命灵器的策鈺时,郁嵐清忍不住感嘆:“师尊您真是火眼金睛。那位策前辈的真身根本不是灵宝宗道友所说的策筹,而是师尊您说的阴阳镜。” 沈怀琢浅浅一笑,深藏功与名。 郁嵐清讲述得很快,一些不重要的情形被她一句带过,很快便从冰棺中那位謫仙飞升前的故事,讲述到了飞升以后。 讲著讲著,她忽然注意到师尊神色平静,目光寻常,丝毫没有因为她说的事情而感到惊讶。 不禁话音微滯,有些疑惑,“师尊,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被徒弟一问,沈怀琢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表现得太过镇定。 这也不能怪他。 毕竟下界之人眼中神秘又神圣的地方,是他早已看了上万年,无比厌倦的风景…… “怎么会呢?”对上徒弟询问的视线,沈怀琢露出无比夸张的震惊表情。 “没想到徒儿你竟在仙府中拥有这番奇遇!” “……”郁嵐清嘴角微抽。 很想告诉师尊,演得有点过了。 虽然好奇,师尊是如何知晓那么多的,但郁嵐清没有再去询问。谁都有秘密,师尊从不曾探究她的秘密,她自然也不会对师尊的隱秘刨根问底。 “师尊,我在幻象中还看到了一片火海。” “那位謫仙最后就是被踹入了火海当中。”幻象到那戛然而止。 虽说前世几十年后,仙门大会都还在如期举行著,没发生什么意外,但郁嵐清心里还是有种隱晦的担心。 她將自己看到火海时,那种灼烧灵魂和莫名心痛的感受告诉师尊,隨后小心说道:“那片火海显然威力不同寻常,弟子猜测那位謫仙就是在火海中陨落,才沦落到下界的。就是不知,他的肉身为何保存得这般完好,还有策前辈,他怕我把謫仙肉身带出仙府。师尊,你说他们会不会……” 沈怀琢听的眼皮一跳,倒不是被徒弟的猜测惊得。 而是感慨於,他的徒弟竟如此聪慧。 只窥探到些许线索,便猜测得八九不离十了。 从仙门大会开始第一日起,他便看得分明,那器灵老傢伙是在刻意收拢修士们身上的“魔气”。 所谓魔气,並不是指这些修士墮入了魔道,而是指他们在幻阵或在比斗当中滋生的心魔、怨气,等等一系列负面的气。 器灵想利用这些魔气,取代仙灵之气,唤醒陨落的謫仙。 想法很好,但他漏算了这片界域不同其他下界。 按照现如今这办法,若没有其他意外,器灵得再努力上千年,才能有一丝成功的机会…… “无妨,各取所需罢了。这个器灵对修真界並无恶意。”比起器灵的千年大计,沈怀琢更在意的是徒弟口中另一件事。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从徒弟口中听到那个地方。 让他痛苦万年,寧愿捨弃一切也想解脱的地方。 “师尊?” 上空,各宗宗主已经讲完了话。 见一向第一时间离场的师尊还坐在原地,情绪似有几分低沉,郁嵐清忧心忡忡地看了过去。 “师尊,您……” “为师没事。” 沈怀琢將记忆中的痛苦驱逐,耷拉著的嘴角微微向上一挑,“为师在想,你方才说自己在幻象中感到心痛。” “年纪轻轻心痛、心悸,可不是什么好事。一定是你近日太过勤勉,劳累过度所致!” 沈怀琢言之凿凿,越说越是顺溜。生怕徒弟再与自己谈论那片幻象中的火海,连忙为二人找了个好去处,“徒弟你那不是有素心给的帖子?” “听闻五年一度的仰仙城拍卖会上,有不少炼丹师的佳作,其中定有温养心脉的丹药。” “走,徒儿,为师带你进货去!” 第92章 还请留步 自打那日当著眾人的面给郁嵐清道歉,季芙瑶已经整整两日没在剑宗坐席上露过面了。 今日若非师尊拿了仰仙城拍卖大会的帖子,说要为她买几样提升资质的灵植、丹药,她仍旧不想出门。 可当换上师尊上次在盛宝楼为她买的法裙,跟隨师尊坐在大宗门长老才能坐的宽敞舒適的雅座,感受远处诸多修士望过来的羡慕目光,心底那份烦闷终於渐渐减轻了许多。 那张重新露出笑容的俏脸,就仿佛春一抹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融化了所有的寒冰,让长渊剑尊眼底也不禁染上一抹笑意。 “等下若有看中的,便告诉为师,为师为你拍下。”长渊剑尊眼中满是疼惜与宠溺。 季芙瑶心底仅剩的苦闷,也彻底在这宠溺的眼神中消散。 她眉眼弯弯,乖巧地笑著应了一声,“多谢师尊。” 这场拍卖大会,比以往举办的任何一次都要盛大。有了南北两洲修士的加入,这次拍卖大会上出现了许多,过去东洲不曾见到的宝物。 最上方的雅间,每一个都有两三个座位不等,单独设有避开外人窥探的结界,开启或关闭全凭雅间內的人心意。 临近拍卖会正式开始,每一个雅间中都收到一份册子。 上面写明了拍卖大会即將呈现的宝物,以及各自可售卖的数量。 送到长渊剑尊手中的册子,直接被他递给了身旁的季芙瑶。 季芙瑶低头翻阅,很快便看上了一根栩栩如生的凤凰髮釵。 册子上写明这法器出自灵宝宗一位炼器大师之手,是一件被动防御法器,面对同境界攻击可抵挡两个时辰,面对比自己高出一个大境界的攻击,亦能抵挡一炷香至半个时辰不等。 最吸引人的是,册子上写这法器被催动后,会化出一个火红的光罩,上面隱隱有两只凤凰盘旋环绕,煞是美观。 “师尊,芙瑶想……” 季芙瑶抬起头,正想將手中的册子递给长渊剑尊,就看到不远处与他们並排的另外一个雅间里坐进了人。 不是別人,正是沈怀琢和郁嵐清那师徒俩。 看到这討人厌的身影,她刚由阴转晴的心情,顿时又变得乌云密布。 郁嵐清根本没留意季芙瑶与长渊剑尊。 她的请帖是素心仙子给的,对应的雅间就在素心的旁边。 过来的时候,素心仙子已经携两名亲传弟子落座。 打过招呼,道了谢后,郁嵐清在师尊身旁坐下,接过师尊递来的册子,翻了翻又递迴过去。 “师尊,您眼光好,您来选。” “也好,我看这几样就不错……”沈怀琢一连点出好几样法宝、玉符。 “这都是可消耗的,再多也不嫌多。以后你出门在外身上揣上几块,能打得过就用剑打,打不过还能把这些玩意掏出来砸死对方。” 听上去颇有道理。 这些消耗法宝和玉符,册子上的数量大多都写著好几件,並不唯一也不算昂贵。 郁嵐清点头应“好”,不扫师尊的兴。 接著沈怀琢又选出几株灵植和几种灵矿,还有一些在东洲头次见到的特殊灵材。 其中有一样是北洲圣土宗拿出来的,乍一看就是装在瓶子里的土。 册子上介绍写的是“浣炎沙”,总共有十瓶,每瓶起拍价都是三百灵石。 沈怀琢扫了一眼这一页,就点头说,“这个也要记得拍两瓶。” “有什么作用?”光看上面画师所绘的样子,实在看不出和隨处可见的沙土有什么区別。 “顾名思义,灭火之用。”不用拍卖师介绍,沈怀琢就能给徒弟解惑。 “也可压制火毒,配合冰属性灵草使用事半功倍。给万古宗那老小子用上,能省两株灵草。” 拍卖会从正午开始,一直持续到日落才结束。 沈怀琢如愿拍下了他在册子上看中的所有东西,一部分自己收著,另一部分直接送进了徒弟的储物鐲里,除了几样消耗法宝、玉符以外,还包括几块灵矿和两瓶浣炎沙。 沈怀琢教导徒弟,两样一起拿出来,绝对能让古葛锤链灵矿时用上十二分的心。 郁嵐清觉得用不上“利诱”,光看上次古葛被师尊嚇得样子,便知他再干活时一定会尽心尽力。 与素心仙子道別,师徒俩赶在大部分人离场前,早早离开。 他们走后,素心仙子却將目光落到另一边,长渊剑尊与季芙瑶所在的雅间,两条绣著繁复符文的留仙裙正被季芙瑶收入储物法宝,趴在座位旁边的火狐狸脖子上,也多了个赤金色的项圈。 凝眉想了片刻,素心仙子还是在长渊剑尊起身时传音:“还请剑尊留步,在下有事与剑尊一敘。” 长渊剑尊脚步微顿。 季芙瑶的视线正落在別处,险些一头撞上师尊的后背,猛地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问,“师尊,我们不回去吗?” “为师与旧识说几句话,你且在此等候为师片刻。”长渊剑尊耐心解释。 季芙瑶心思微动,“芙瑶刚好看到下面有其他同门,不若芙瑶自行与同门返回別院?” “也好。”长渊剑尊点头应允,走向素心仙子所在。 看到师尊走远,转头看向另一边,已经离开坐席,快要离开拍卖大会的一行人。 季芙瑶快步追了上去。 第93章 谁伤了你 举办拍卖大会的地方,就在已经重新被雾气遮蔽的仙门大会会场南侧。 是一栋半室內的,规模几乎堪比半个仙门大会会场的建筑。 季芙瑶绕了小半圈小跑著过去,气喘吁吁,总算赶上前面快要走出去这一队人。 与周遭其他人相比,这一行人煞是醒目。 其中一半身著白衣仙姿飘飘,另外一半每一人都身著华服、宝裙,身上佩戴著数件品阶不俗的法宝。其中一名身著金丝玉缕裙,身材高挑的筑基境女修怀里,还抱了只毛髮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狐狸。 连狐狸脖子上,都戴了一条刻有符文镶嵌了宝石的链子。 与季芙瑶身旁火狐狸脖子上的项圈,颇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季芙瑶追上他们,看著被簇拥在中间,由一名金丹真人搀扶著的男子。 小心翼翼,有些踌躇不安地开口:“姜师兄……” 听到她的声音,一行华服男女脚步顿住,同时看了过来。 被簇拥在中间的男子尚未开口,身旁那抱著白狐狸的女修就先一步竖起眉头,冷声喝道:“你这贱人,老缠著我姜师兄作甚?” 季芙瑶被嚇得脚步一缩,面上也露出惊慌无措。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如同受惊的小鹿,带著些许哀求与愧疚看了被簇拥在中间的男子一眼,隨后低垂下头,“对不起,是我打扰诸位了,我这就走……” 说罢,她转身往反方向走。 被拖在地上的烟粉色轻纱裙摆一绊,脚下踉蹌。 就在她险些跌倒的时候,一道灵气轻轻托住她的腰肢,將她扶得直起身来。 先前那呵斥她的女声再次响起,语气满是不满:“姜师兄,你还管她作甚,她都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了!” “白师妹,莫要妄言。”略显严肃的男声,喝止住那一道女声。 “我受伤是我技不如人,输了比试,与季师妹无关。你休要对季师妹出言不逊。” 季芙瑶背著他们的身影,逐渐站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隨即转过身,看向那被簇拥著的人,眼底露出感激与关心。 “季师妹,你没事吧?” 这被簇拥著的华服男子,正是姜鈺彦,前两日与郁嵐清交手,他断了三根骨头,用了上好的灵药又请来丹霞宗的长老疗伤,这才將骨头接好,能够下地行走。 不过想要彻底恢復如初,至少得再休养上三五个月。 “多谢姜师兄,我无事。倒是姜师兄的伤……” 季芙瑶满面愧疚,“都怪我,若不是我,姜师兄也不会与我郁师叔结怨。”说著她取出一只装了灵药的玉盒,双手递给姜鈺彦。 “师尊与我祖父都准备了灵药,季师妹不必再多破费。” 姜鈺彦將那膏药推回季芙瑶身前,耐心劝道:“季师妹,我受伤不怪你,你无需为此自责。” 他身旁那白师妹还想开口,被他以眼神制止。 季芙瑶顺势被邀请著,走在他旁边。 两人被簇拥在玉虚门、灵犀宗两宗弟子之间,一边低声说著话,一边並肩向外走。 玉虚门与玄天剑宗別院位於两个不同的方位。 身旁的金丹真人提醒姜鈺彦该回去换药,他这才与季芙瑶道別,“季师妹,明日我便会隨玉虚门的灵舟离开仰仙城,若有机会,你可以来玉虚门寻我。” 正值仙门大会结束,各宗修士还未离开仰仙城的日子。 又逢拍卖大会,今日城中格外热闹,相对而言,靠近山体的客栈、宗门驻地这些街道就显得冷清了一些。 出了坊市区域,季芙瑶祭出一把小巧的团扇。 扇子在身前变大,刚好可以容纳一个人站在上面。这是先前师尊送她的飞行法器,方便她尚未筑基,不能御剑飞行的时候使用。 已经离开拍卖大会一段距离,与其回去寻找师尊,不如直接返回別院,免得师尊再问起她方才的行踪。 这么一想,季芙瑶便带著火狐狸跃上扇面,径直朝剑宗別院的方向飞去。 快要飞到山脚,平稳的扇子忽然剧烈摇晃了一下。 季芙瑶一个没有站稳,险些从扇子上跌落下去。 还是她脚边的火狐狸,关键时刻甩动尾巴,捲住她一条小腿,这才让她倖免於难。 不过紧接著,扇子又猛地晃了一下! 这一回,像是有一双手直接將扇子掀了个面似的。 连那四脚著地的火狐狸,也没能扒住扇面。 连人带狐,都被掀翻下来。 就算扇子飞得不高,离地也有將近一丈距离,季芙瑶只觉自己浑身生疼,揉了揉脖子,正欲从地上爬起来,就见身旁的火狐狸已炸开浑身毛髮,警惕地看向前方。 季芙瑶嚇了一跳。 这才意识到情形似乎有些不对。 四周寂静无声,就连旁边的街道上,都不见一个身影。仰仙城里的街道就算再怎么冷清,应该也不会一个人都没有才对。 “什么人……” 她抓紧袖中,师尊留给她的传音玉符。 正欲捏碎,一道劲风迎面扫来,將她击倒在地,手中的传音符也顺势落在地上。 紧接著,又是一道劲风,扫向扬起尾巴,浑身毛髮炸开的火狐狸。 火狐狸一边后退,一边甩动尾巴,向身旁挥出一道道火焰。 就在这时一把尘土扫来。 燃烧的火焰瞬间被这尘土熄灭。 季芙瑶双目瞪圆,眼中闪现一抹猜测,紧接著,便见一道不知是什么东西挥舞出的凌厉白光,正中火狐狸眉心。 火狐狸不过挣扎了三两下,便彻底失去声息。 季芙瑶嚇得六神无主,手中的灵符不要灵石似的往外扔。 可她催动灵符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对方攻来的速度。 不过瞬息,刚刚刺中火狐狸的白光再次出现,这一回直衝她心口而来。 她身上的被动防御法宝,光芒大盛,抵挡了大半威力。 可剩下的余威,仍是落在她的心口、左肩与左臂,几乎小半个身子上。 剧烈的疼痛感,让她难以忍受,哀嚎著栽倒在地,再也难以起身。 … 仙门大会,升起结界的雅间內。 长渊剑尊与素心仙子对面而坐,两人中间的案几上,摆著妙音宗上好的灵茶与茶果。 却纹丝未动。 长渊剑尊那张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更显冷冽。 素心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总掛著温柔浅笑的脸庞,难得没有一丝笑意,眉头紧紧蹙起。 “把一个不知所谓之人,当做她的替身,你这样可对得起她?” “芙瑶並非不知所谓之人。”长渊剑尊並没有耐心与任何人解释自己的事。 也就是看在故人的面子上,才愿与素心多说几句。 “你既与她是挚友,便不该对芙瑶有这般偏见。” “她不过资质稍差一些,却……”长了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 话说一半,长渊剑尊忽然脸色大变。 未与素心仙子交代半句,便掐动法诀,闪身离开原地。 须臾,距离剑宗別院,仅不足十里远的山脚处。 看著倒在血泊中,几乎失去意识的少女,以及少女身旁被刺穿眉心,完全死透了的火狐,长渊剑尊满面惊愕,难以置信。 顾不得多想,他忙上前用灵力护住少女心脉,小心翼翼地將人抱起。 那娇小的身影,依偎在自己胸口。 “师尊……终於……” “芙瑶,好疼……” 气息微弱,声音发颤,几乎难以说出一整句话。 烟粉色的衣衫,左半边被鲜血浸染,一条左臂软踏踏地垂在那里,血肉包裹的骨头竟已完全碎裂。 长渊剑尊只觉自己一颗心都快要破碎,“是谁伤了你?” 怀中人昏迷前最后一刻,只有三个字喃喃从她口中吐出。 长渊剑尊听得分明,睚眥欲裂。 “郁师叔……” 郁!嵐!清! 第94章 无人能伤我徒儿 剑宗这边,定在两日后返程。 这次仙门大会,除了郁嵐清斩获筑基境魁首,余下亦有数人表现不凡,以至云海宗主在与其他宗主討论资源划分时,腰杆笔直,为剑宗多爭取来数项资源。 连带著,此次参加大比的所有弟子,都得了奖赏。 每人足足一百块灵石。 就算不够买什么宝贝,也足够在仰仙城的酒楼里大吃上一顿美味丰盛的灵膳。 郁嵐清没用上这一百灵石,但也和师尊在仰仙城最大的酒楼里大搓了一顿。 他们离开拍卖会便遇上了灵宝宗的韩奉天,以及其师尊陆熹长老和师叔余长老。 余长老早就想找机会,从沈怀琢这里买几块啸风石。趁师侄和郁嵐清打招呼的时机,热情邀请师徒俩共进晚膳。 沈怀琢看灵宝宗的人还算顺眼,挑了两块自己收藏中最小的啸风石,以比盛宝楼先前有货时高上一成的价格卖给余长老。 主宾尽欢。 也是这顿晚膳,郁嵐清才惊讶发现,能在劫雷中帮弟子淬炼流星锤的陆熹真君竟如此……靦腆。 不过再看他身旁口才颇好,一顿饭几乎没停过嘴的余长老与韩奉天,便觉得有这样的师弟与徒弟,他不爱说话似乎也不奇怪。 食倦思眠。 沈怀琢带著徒弟回到別院,便回了屋子打盹。 郁嵐清则拿上刚得的几样灵矿,去寻暂住在小院角房的古葛。 才到院中,便觉一道神识锁定住了自己。 “长渊,冷静一些,你要作甚!” 数道气息腾空而起,齐聚小院上空。 云海宗主神情紧张地盯著眼前盛怒中的长渊剑尊。 除却不久前,刚被长渊请走的杜芳长老,剑宗余下身在此地的长老,几乎全都现身於此。 仰仙城虽对高阶修士有诸多限制,却限制不了自身神识所带的威压。 他们都被方才別院中忽然出现的恐怖威压所惊动。 那属於化神强者的压迫感,直指別院当中的某一处院落。 最初云海宗主还以为是有仇家寻上了门,腾入空中瞧见长渊的身影,非但没有鬆一口气,反而更加紧张起来。 若在別的地方,他们几个人一起动手,还能將长渊拦下。 可在仰仙城,大家的实力都被限制,反倒突出剑修的能力。 凭他们几人,还真未必能拦住盛怒中的长渊! “长渊,停手。”元戌长老修行的年数,几乎比长渊多出两番,修为亦比长渊高上一些。 可此时他祭出擎天尺,阻挡在长渊身前,硬是没能阻挡住长渊的步伐。 凶悍的剑气,一剑便將擎天尺撇开。 “让开!” “谁都莫要阻拦本座。”长渊的声音寒冷如冰,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脚步一闪,转眼便来到小院正上空。 带著杀气的声音,宛如来自地府的宣判,“伤本座弟子者,必死!” 郁嵐清脚步定在原地。 身上如有千钧。 筑基、化神。 这之间的差距犹如鸿沟,但她却不愿跪倒在空中那人的面前。 重活一世,她不再认他为师,亦不再跪他,不再屈服於他! 心中这一口气,强撑著郁嵐清站住。不过瞬息,眼角、嘴角已有血色现出。 就在这时,小院正房,房门刷地大敞开来。 一块玉符从敞开的屋门里飞出,飞至半空化作剑光,直刺长渊。 长渊身体微僵,那带著苍茫之气的剑光擦著他的肩头飞过,落下一道血痕。 与此同时,沈怀琢的身影已出现在郁嵐清身旁。 修长的手指,拂去嘴角淌出的血珠,落在那勉力强撑著的肩头,瞬息便將肩上的千钧之重化解。 一向洒脱的他,此时亦面沉如水。 冒著寒气的目光,落在长渊剑尊身上。 “无人能在我面前,伤我徒儿。” “呵,口气不小。”属於化神强者的威压,再度如汹涌的海浪一般席来。 沈怀琢却仿佛没受到丝毫影响,向前半步,稳稳站在郁嵐清的身前。 长渊剑尊握紧手中的凌霄剑,眼中的杀气如有实质,“沈怀琢,你找死。” “找死的人是你。”沈怀琢直视著长渊剑尊盛满杀意的双眼,巍然不惧。 说话间,八块一模一样的玉符自他手中飞出,悬於上空。 “那是苍峘老祖亲手所制的剑符……”云海宗主急得整张脸都涨红。 方才他怕长渊盛怒之中,杀了剑宗天资卓绝的后起之秀。 现在他亦怕沈长老一怒之下,用剑符重伤剑宗最倚仗的第一剑修。 “这之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你们先停手,大家冷静下来说说清楚……” “没什么误会。宗主与元戌长老在此,都看清楚了,方才是他先对我徒儿动的手。” 沈怀琢手指一屈,八道剑符同时催动。 他的声音伴著刺向长渊剑光传出,“长渊残害同门,目无尊长。” “我在此,便代已故的师尊与师兄,教一教他!” 第95章 血口喷人 夜色如墨,剑影如虹。 同时出现在空中的八道剑光,迅猛如风,带著摄人心魄的气势,齐齐向长渊剑尊袭去。 夜色瞬间被这八道剑光点亮。 剑宗弟子无不驻足仰头,震惊地看向小院上空这一幕。 “长渊,快避开!”云海宗主大喝一声。 仰仙城虽有诸多限制,但这大乘修士所炼的剑符,威力却没减弱多少。就算无法像在外面一样,调用那么多天地灵气,但是剑气本身的凛然之气还在。 八道剑气一同袭来,就算长渊有著化神境修为,也没有办法硬抗! 云海宗主咬牙挥剑,迎上其中一道剑光。 一旁元戌长老亦挥动擎天尺,接住其中一道。 另有几位长老,出手为长渊剑尊接下其中三道剑光。 但剩下三道,仍是落在长渊身上。 哪怕他剑法高超,一人应对这三道剑符,仍是受了伤。 肩上的伤口撕裂,鲜血彻底染红了肩头,脸颊处亦多上一抹剑痕。 不过好在都是些皮外伤,並未伤到根基。 云海宗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对著下方似是还要再取符篆的沈怀琢说道:“沈长老,有话好说,莫要再用剑符了!” “长渊也是一时心急,才没收敛住威压……” 他的身影飞落,置身沈怀琢也长渊剑尊二人之间,劝完沈怀琢又扭头朝长渊剑尊劝道:“长渊,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先讲清楚。沈长老不是那等不讲道理之人,若非你伤他弟子在先,他也不会对你动手。” 沈怀琢闻言挑了下眉。 云海宗主面色严肃,往他那边瞥回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说,他一向处事公允,又岂是那等拉偏架之人? “郁嵐清伤了本座弟子。” “本座弟子如今重伤昏迷,左臂骨骼完全碎裂,几乎去了大半条命。” 前有云海宗主和眾位长老阻拦,后有沈怀琢手中大把剑符,长渊剑尊心知自己此时无法再伤到郁嵐清分毫,那双盛满怒火的眼睛,紧紧盯著下方被沈怀琢护在身后的郁嵐清,眼中杀意不减。 “如此恶行,当以命偿。就算郁嵐清天赋高於本座弟子,尔等也不该包庇於她!” “放你娘的狗屁,別什么屎盆子都往老子徒弟头上扣!”暴躁的声音在下方响起。 对上长渊剑尊仿佛审判般的视线,沈怀琢恶狠狠地瞪了回去,“合著你就是因为你那徒弟受了伤,便跑来不分青红皂白地对我徒弟动手?” “堂堂化神境长老,对筑基境弟子妄自动手,如此以大欺小,长渊,你可真有能耐啊你,我看你是根本没將宗门戒律放在眼里!” 沈怀琢啐了一口,扭头向不远处的元戌长老看去,“执法堂堂主可还在站在这呢,元戌长老,你来告诉告诉他,私自对同门动手当受什么刑罚?” “……”元戌长老看了看沈怀琢,又向空中长渊剑尊看去一眼,嘆了口气,如实说道:“无故打伤同门,当受打神鞭刑。” “若是本长老没有记错,修为高者,刑罚翻番,每高出一个大境界,惩罚便多翻上一番。元戌长老,我说得可对?” “对。” “行。”沈怀琢將头一点,朗声说道:“长渊剑尊与我徒儿,足足相差四个大境界。往上翻两番,当受十八道打神鞭,三番三十六鞭,至於四番……便是七十二道打神鞭!” 他的目光,环视小院上空一眾剑宗长老及云海宗主,“还请宗主与眾位长老在此做个见证,回宗以后盯著长渊,去执法堂將这七十二道鞭刑领了。” “……”局势转变得眾人颇有些猝不及防。 长渊剑尊气势汹汹而来,还未討明白说法,便先为自己討来了七十二鞭。 眼见长渊握著凌霄剑的手似乎又紧了几分,云海宗主连忙挡在他们之间,先一步开口,“沈长老,別的先放一放,这事最初的起因,还是长渊剑尊弟子受伤之事……” “这还用得著论?”沈怀琢给了云海宗主一个看傻子似的眼神。 接著瞪向气息逐渐翻涌,明显快要控制不住情绪的长渊剑尊,“你徒弟受伤,关我徒弟什么事?”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徒弟对你徒弟动了手,谁知道她是不是在哪里得罪了什么人?” “呵。”长渊剑尊怒极反笑,抬手便將剑尖指向沈怀琢,“沈长老如此言之凿凿本座没有证据,看来是已为令徒將动手的痕跡抹去。” “血口喷人!真当本长老怕了你不成?”沈怀琢一拍手腕上的储物鐲,又是八块剑符瞬间升空。 “住手,住手。” “长渊,事情还未有定论,未必与沈长老师徒有关。”云海宗主身心俱疲,劝完一边还得劝另一边,“沈长老,苍峘老祖的剑符如此珍贵,用一张便少一张……” “无妨,师尊当年渡劫前,特意腾了一整月的时间为我炼符。” “……”云海宗主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 “师尊,我来说吧。”眼见师尊为了自己,一人舌战长渊剑尊与眾长老,甚至一把接一把地掏出师祖留下的剑符,郁嵐清动容无比。 不忍师尊再將宝物浪费在此处,她主动上前,站在师尊身边。 就算凌霄剑的剑尖,从指向师尊,变为对准自己,也不为所惧。 “长渊剑尊口口声声说,是我伤了季芙瑶,此事可是剑尊亲眼所见?” “並非。” “既非亲眼所见,那请问我究竟是何时何地,又如何伤得她?” “三刻以前,別院以南十里,山脚处。外力重击之伤。” “那便不可能是我,今日仙门大会结束后,我便与师尊一同去了拍卖大会,而后又隨师尊与灵宝宗两位前辈在仰仙城最大的盈月酒楼共进晚膳,一刻以前才返回宗门驻地。”郁嵐清条理分明。 少有低阶修士能在化神境强者的怒目下,保持如此镇定。 郁嵐清的表现不禁再度让人刮目。 沈怀琢微微侧首,用欣赏的目光看著自家徒儿。 顺势又朝空中一眾眼瞎的玩意儿翻了个白眼,尤其是云海宗主,承受了他最多的白眼。 瞧瞧,他都说了,这事还用得著论? 长渊剑尊驀地皱紧眉头,审视的目光落在郁嵐清脸上。 郁嵐清不躲不闪,“剑尊所说的时辰,我与师尊还在盈月酒楼未走,剑尊大可去酒楼问问,此事做不得假。” 说罢反问,“剑尊並非亲眼所见,却认为是我打伤了季芙瑶,此事可有依据?” 长渊剑尊一时语塞,他唯一的证据,便是季芙瑶口中那句“郁师叔”。 可口说无凭。 就在场面僵住的时刻,杜芳长老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小院上空。 见这里仿佛两方对峙的场景,微微一愣,隨后目光落在执剑而立的长渊剑尊身上,急声说道:“剑尊,季芙瑶醒了。” “她伤势颇重,这伤如何医治,还要剑尊你拿主意。” 长渊剑尊顾不得听她说完,已经步履一闪,朝自己的院落赶回。 云海宗主等人见状,忙也跟了上去。 无论是长渊剑尊之徒受伤,还是两位內门长老大打出手,都不是小事。这事绝不可隨意揭过,必须调查清楚。 方才还聚满了人的小院上空,瞬间空荡下来。 一眾元婴、化神境强者离开,周遭气息都仿佛鬆快了不少。 郁嵐清深呼吸了一口气,朝自家师尊看去,眼下有著歉意。这事,八成又是季芙瑶闹出来的,长渊剑尊是冲自己而来,自己连累了师尊。 “赖不著你。长渊眼瞎心盲。”沈怀琢安抚一句。 说著挥动衣袖,一道灵力裹住自己与郁嵐清二人。 “走,我们也过去看看,长渊那徒弟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师面前,看谁还敢再顛倒黑白!” 清风拂动,风中仿佛带著火气。 像是要再去干一架似的。 第96章 別忘了领罚 剑宗別院,分给每一位长老的院落格局几乎一样。 还算宽敞的正房里面,站满了人。 看到床上之人的伤势,眾人不禁有些理解长渊剑尊为何那么大火气。 身著烟粉色长裙的少女,左半边身子都染著血色,整条左臂自肩膀以下,骨头完全碎裂,宛若麵条一般软踏踏地垂在身侧,伤势几乎快赶上那日初选时被姜鈺彦重创的郁嵐清。 不过季芙瑶显然没郁嵐清那么能忍耐痛苦,清醒之后,口中不断地喊著痛,喊得长渊剑尊周身气息越发冷凝。 杜芳长老搓了搓手臂,“我方才已经给她餵过一颗镇痛丹,按说不该那么疼了……”解释到一半,便被长渊剑尊那骇人的气息嚇得止住话音。 沈怀琢也带著郁嵐清进入屋中,找了个空当站下。 云海宗主心里骂了句,“不嫌事大!” 往他们身前站了站,试图遮掩住他们的身形。 床上人却还是看到了进入屋中的身影,目光落在郁嵐清身上,惶恐中带著委屈,不禁颤抖著往长渊剑尊怀里缩了缩。 “师尊,扶瑶害怕……” “莫怕,为师面前无人再敢欺你。”长渊剑尊动作轻柔地环住季芙瑶肩膀,抬手用灵力温养著她受伤的地方。 见季芙瑶止住颤抖,开口说道:“你且將受伤时的情形说明,为师为你做主。” 自晕倒后,季芙瑶已被餵过一颗保心丹、一颗回春丹,並一颗镇痛丹。 皆是上品灵丹,源源不断的药力与灵力滋养著她受伤的身体,除了粉碎的骨头还未接上,別的倒是没了大碍。 不过她刻意未让杜芳长老换下染血的衣裳。 “师尊,火云死了。”季芙瑶眼眶通红地依偎在长渊剑尊胸口。 “若非师尊给芙瑶的灵符与法宝,芙瑶怕是也不能再见到师尊……” 细细的啜泣声,在寂静的屋中响起。 元戌长老、居阳长老等年岁颇长的几位,忍不住眉头微皱。 “有伤风化。”居阳长老闭上眼睛念了一句。 长渊剑尊置若罔闻,依旧保持著先前的姿態,一副清者自清无需辩解的模样。季芙瑶倚靠在他胸口,眼角的泪珠落个不停,显显得越发柔弱。 “嘶。”沈怀琢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子。 郁嵐清侧目看去,用眼神询问师尊,“怎么了?” “牙疼。”沈怀琢捂著腮帮子,赶紧多看了几眼自家徒弟。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种柔柔弱弱,菟丝一样的弟子,实在是倒人胃口。 还是他家小徒弟看著顺眼! “咳。”元戌长老轻咳了一声。 季芙瑶还是有些害怕,这位铁面无情的执法堂堂主的。 当即止住啜泣,开始小声说起不久前山脚下的一幕。 “这么说来,你也没有见到伤你之的人样子?”元戌长老不愧是掌管执法堂的审讯高手,一下便抓到重点。 季芙瑶面色一僵,有些迟疑地点了下头。 “那你为何要说,是郁嵐清打伤的你?”元戌长老快语追问。 “我从未与人结仇,入宗以来也不过与郁师叔略有几分恩怨,打赌之事,眾位长老应当也听说过……” “这不能作为证据。”元戌长老语气有些严肃。 季芙瑶轻轻一颤,长渊剑尊有些责怪地看了元戌长老一眼,接著渡给季芙瑶一道灵力,温声说:“不急,你慢慢讲。” 季芙瑶看了一眼郁嵐清,仿佛心有余悸般深吸了一口气,才接著说道:伤我之人杀我灵兽时,用了一种灵材,我今日在拍卖大会上见过。” “何物?” “浣炎沙!”別人拍到什么,季芙瑶未必留心,可沈怀琢郁嵐清师徒拍了什么,季芙瑶却格外在意。 她分明瞧见拍卖会上,沈怀琢与郁嵐清所在的那个雅间,拍下了两瓶浣炎沙。 “浣炎沙?”郁嵐清有些惊讶。 最初没见到季芙瑶前,她还以为这又是季芙瑶自导自演的一场苦肉计。见到季芙瑶的伤势以后,她猜到不是,季芙瑶这人……惜命得很,根本捨不得把自己伤成这个模样。 所以,是有人隱瞒身份暗中伤了季芙瑶,让季芙瑶误以为是她。 那浣炎沙也不知是对方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 郁嵐清右手一翻,两只瓷瓶出现在手上,她將瓶盖打开直接递给元戌长老,“这是今日师尊在拍卖会上,为我拍下的两瓶浣炎沙,还请长老过目。” 两只瓷瓶都盛得满满当当,里面的沙土没有用去分毫。 “今日拍卖会上,共呈上十瓶浣炎沙,除了我们亦有不少人拍到。”郁嵐清手中两瓶未使用的浣炎沙可以证明她的清白。 另外她与沈怀琢,在季芙瑶受伤之时身在酒楼,许多人都能作证。 认证物证俱全,这事无论如何也赖不到郁嵐清头上。 看著季芙瑶哑口无言的模样。 沈怀琢冷冷一笑,目光自那矫揉造作的女子,移向环抱住她的人,挑眉说道:“剑尊可別忘了领那七十二鞭!” 第97章 眼瞎心盲还耳聋 打伤季芙瑶的凶手,身份成谜。 长渊剑尊铁了心要將这人揪出来,为弟子报仇。 云海宗主为此特意动用关係,找上了牵头举办这次拍卖大会的丹霞宗与灵宝宗,很是付出一些代价,才从两位宗主手上换来此次拍卖会拍得浣炎沙的名单。 至於浣炎沙的出处倒是不需要费劲找,那是丹霞宗莲鷺长老从自家祖坟里挖出来的,统共就装了十瓶,这东西於她无用,全被她卖了换成灵石培育那棵从秘境里带出来的宝贝天心树。 除了沈怀琢拍下两瓶以外,另外八瓶分別被七人拍走。 其中沧澜宗霜芜老祖拍走两瓶,无极殿、灵犀宗的两位长老分別拍走一瓶,另外四瓶则被三个小宗门修士以及一位隱藏姓名的散修拍走。 云海宗主主要怀疑那名散修。 三个小宗门的金丹境、筑基境弟子也有嫌疑。 至於大宗门长老,尤其是沧澜宗那位参加过魔渊之战,德高望重,辈分高到几乎快赶上苍峘老祖的霜芜老祖,人家根本没必要针对季芙瑶这个小小的炼气境弟子。 倒是散修和小宗门修士,很可能因为眼馋季芙瑶身上的好东西而对她下此毒手…… 出了这档子事,云海宗主原先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此次跟来仰仙城的主峰弟子、执法堂弟子几乎都被派出去调查此事。 据说因为其中一位出自小宗门的筑基境修士傍晚已经离开仰仙城,云海宗主的弟子温璟之,不得不连夜带著人一路追了上去。 不过这些都与沈怀琢、郁嵐清师徒无关。 提醒完长渊剑尊別忘记“领鞭刑”,沈怀琢便带著徒弟离开了长渊剑尊与季芙瑶所在的屋子。 他怕在那待久了,会长针眼。 郁嵐清是第二日,才从同门口中听说后来的情况。 不容乐观。 云海宗主带人忙活了一晚上,都没能將凶手抓到。 那三名小宗门弟子,被剑宗的人找了出来,可每一个一一盘查,都与季芙瑶受伤无关。最后剩下的那个散修,则將行踪隱藏得极好,饶是剑宗的人掘地三尺,都没能找到他的身影。 长渊剑尊、云海宗主等人几乎认定,凶手就是这位隱藏身份的散修。 可认定归认定,找不到人也无济於事! “要我说,那散修也是个心大的,在咱们別院附近就敢对季师妹动手。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什么都没抢到,还惹得一身腥,就是可惜了季师妹那只灵兽,听说是血脉颇为珍稀的三尾灵狐……” “那个散修应该不会再在仰仙城里露面了,只要他敢露面,长渊剑尊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裘文旭有位交好的师兄在执法堂任职,昨夜和温璟之一起出城追的人,今早才回来。还有位师姐,刚好与杜芳长老门下的念萍师姐关係紧密。 裘文旭从这些师兄师姐口中得知不少事情,遇上郁嵐清,便忍不住將消息分享给她,“季师妹伤得挺重,左臂几乎废了。听说剑尊想为她请妙音宗的仙子过来辅以音律疗伤。” 说著神秘兮兮的比出一个巴掌,“你知道吗,妙音宗的仙子过来弹一首曲子,要这个数。” “五万灵石。”郁嵐清还真知道。 “咦,郁师妹你这么清楚行情!” 裘文旭还等著郁嵐清先猜“五百”、“五千”,再夸张地说出“五万”呢。 不过郁嵐清猜到了,也不妨碍他接著说:“剑尊真的掏了五万灵石,不知道妙音宗那位仙子现在赶没赶到。” “五万一首的曲子啊,要不是我师祖警告我们別往那边凑,我还真想过去听听,五万一首的曲子到底听著什么样……” “比我在比武台上用的那首狂澜曲强出数倍。”郁嵐清如是说。 她的狂澜曲,就是跟素心仙子学的。 想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乐声,裘文旭不禁嘴角抽抽,吸了一口凉气,“那还真不一定。” 至少在折磨人这方面,郁师妹的狂澜曲一定是遥遥领先的! 这边说话的时候,长渊剑尊斥巨资请来的素心仙子,已经赶到了他与季芙瑶所在的院子。 素心仙子进来时,长渊剑尊正坐在床边,耐心哄著倚靠在他肩头小声喊疼的季芙瑶。 见到素心仙子,长渊剑尊身体微僵,表情有一瞬间不自然。 很快又恢復如常,看向素心,神情比方才哄徒弟时严肃了不少,“听杜芳说,你曾为沈长老的弟子抚琴重塑断骨,芙瑶的伤势与沈长老弟子当初的情况相仿,你也依照先前的方法为她重塑断骨便好。” 素心仙子一贯温和的脸上没有笑容,淡淡扫了眼缩在长渊剑尊身旁的少女,又將目光移回长渊剑尊脸上,“你的徒弟,未必能用我这个法子。” “你这是何意?” 长渊剑尊眉头紧蹙,看向素心仙子的眼中透出几分愤怒,“莫非你还对芙瑶带有偏见?” 昨日要不是她非留下他讲话,芙瑶也不会落单,更不会有机会被人打伤。 他都没去怪她,她竟还敢瞧不起芙瑶? “云海去请你时,想必已经將灵石转交给你。你既收了,就应履行约定。”长渊剑尊语气生硬,仿若施压。 素心仙子闻言,眉宇间也染上怒色,“剑尊眼瞎心盲,莫非耳朵也跟著聋了?我说的是,你这徒弟未必用得了这个法子。” “既然你执意要试,那便让她试试!” 说罢,素心不再理会长渊,右手在桌案上轻轻一拂,便將古琴摆上。 隨后坐於案后,抬手抚动琴弦。 杜芳长老见状,赶忙提醒长渊剑尊,让季芙瑶躺平。 隨后又照那日郁嵐清所做,低声提点,“摒除杂念,抱守心神,隨著音律凝聚气力,锤炼筋骨。痛也要咬牙忍住。” 悠扬的乐声在屋中响起。 起初季芙瑶还躺得安稳,可当那乐声加快,变得越发急促。 一声声痛呼,从季芙瑶口中发出。 她根本无法在床上保持静躺不动。 莫说忍受灵力不断锤炼筋骨之痛,单是灵力挨上那些碎骨,她便开始挣扎个不停,就连杜芳长老原先为她包扎好的伤口,都在这不断挣扎间蹭开。 眼瞅著血色再次浸染衣衫。 长渊剑尊脸色一沉,喝道:“停手!” 乐声骤然停止,多一声都没再响起。 素心仙子直接起身,收了古琴,目光在床上已经停止挣扎口中却还在呼痛的少女身上打了个转,落回长渊剑尊脸上,“我说了,不是谁都有本事重塑断骨。” “至少你这徒弟,不行。” 素心仙子说罢便拂袖而去。 至於那五万灵石,自然也没有退回。 曲子总归是弹了,至於有没有福消受,那就是长渊剑尊师徒俩自己的事了。 失去最优选,他们只得被迫选择次一等的方法,藉助灵药与外力重新续上骨头。 … 那边院子里发生的事,郁嵐清没那么关心。 更让她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昨夜师尊“一战成名”,打伤长渊剑尊的一幕,被大家越传越是夸张。 今日好几位相熟的同门,与她閒话时,悄悄询问她师尊的修为。 郁嵐清这才恍然惊觉,宗门之中竟无人具体知晓师尊的境界。 她这个做徒弟的,也不知道。 第98章 拜您为师,此生之幸 在郁嵐清心里,师尊便是那高山上的白雪。 澄澈,清明。 亦是她心中唯一一片净土。 至於师尊的修为,高於低都是不重要的。 但旁人屡次询问,她也不是不感到好奇。 有著前世的认知,与宗门中那么多谣传,她一直认为师尊的修为大抵在元婴初期、中期左右,没有云海宗主等人高,但毕竟是独占一峰的內门长老,註定也不会再低到哪里去。 但昨夜师尊直面长渊剑尊时的样子,不但让宗门里的人倍感震惊,也让她这个做弟子的感受到震撼。 长渊剑尊年岁不大,但却是名声响亮的东洲第一剑修。 这个名头並非只是喊出来的,而是实打实,凭实力打出来的。 许多成名已久的化神境高手,都是他的剑下败將。 就连剑宗当中同为化神境界的居阳长老、元戌长老,在单挑不借用外力的情况下,都不是他的对手。 而师尊,昨夜却面对长渊剑尊全然不惧。 出手精准,一击便將其打伤。 就算这其中有仰仙城限制,与师祖留下剑符的作用。 可境界间的鸿沟很难抹平,就如她,面对长渊的威压不能动弹,勉力支撑才能使自己站住不跪倒在地。 元婴境在化神境面前,比筑基境也强不出多少。 郁嵐清前世见过长渊剑尊与元婴境修士斗法,往往不出三招,就能制敌。 甚至一些刚迈入元婴境界不久的元婴真君,在长渊剑尊面前连剑都拔不出来。 而师尊,却丝毫不受长渊剑尊威压影响。 “徒儿,你在琢磨什么?” 当小徒弟,不知第多少次將好奇的目光投向自己,沈怀琢实在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与为师不必吞吞吐吐,有话直问便是!” 师尊是个直性子,不喜欢性子扭捏的。 郁嵐清一个激灵,开口直问:“师尊您现在是何境界?” 一向快人快语的沈怀琢,却难得在这时停顿了一下。 目光越过浅浅的窗欞落在远处,空了两息,才语气飘忽地回答:“元婴初期。” 郁嵐清微微惊讶,却又觉並不在意料之外。 耳边只有呼吸,並无声音。 沈怀琢的目光仿佛被窗外明媚的暖阳刺痛了一下,心底晒然一笑,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徒儿,听不出语气地问道:“你可后悔?” 一丝复杂的情绪,正在郁嵐清心底瀰漫。 猛然听到师尊的问题,她愣了一下,有些迷茫地抬起头。 后悔什么? “可曾后悔,拜我为师?” 沈怀琢直视郁嵐清的双眼。 明亮的双眼,不躲不闪,先是茫然,再是震惊与错愕,继而涌现几分酸涩。 唯独没有悔意。 “师尊怎么会这般想?” “弟子从不后悔拜师尊为师。” “能成为您的徒弟,是弟子今生最幸运的事情。” 郁嵐清一字一句,认真回答。 这是她心底最诚挚的想法,做不得一丝偽。 当听到师尊问出那句“可曾后悔”,她的心像被一只大手攥住,充满痛与酸楚。 昨夜一幕幕,仿佛又在眼前闪过。 面对长渊剑尊的来势汹汹,师尊义无反顾地冲了出来,挡在了她身前。 並非像其他弟子误以为那样,师尊其实修为深厚,並不逊色於化神境的长渊。 可师尊还是没有一丝犹豫的,为了她迎身而上,对上长渊剑尊。 她不知道,为自己拂去施加在肩头那抹化神境威压之时,师尊究竟承受了什么。 只知师尊从始至终,不曾表露一丝一毫。 面对长渊剑尊,面对云海宗主和宗门所有长老,师尊永远无条件地相信她,永远无条件地为她撑腰。 看著小徒弟眼底的泪光与感动,沈怀琢身子微微僵硬了一下。 暗道糟糕。 小徒弟一向隱忍克制,少有情绪这般外露的时候。 早知道…… 他方才应该將境界说高一点好了! “徒儿,你莫多想,为师虽然境界不高,但法宝与灵石还是很多的,甭管长渊还是谁来,都欺不到为师头上……”沈怀琢连忙往回找补。 “师尊。”郁嵐清眼底闪烁著动容。她明白师尊的苦衷。 她有天底下,最为徒弟著想,最善解人意的师尊。 师尊为她付出良多。 是她打破了师尊一贯平静和乐的日子。 她不愿再看师尊为她一次次打破过往的平静。 她想成为师尊的矛与盾,让师尊不用为了她,再去做任何违背心愿之事! 心神震动。 在这一刻,先前在仙宫中钻入丹田的仙灵之气终於与灵力融为一体。 郁嵐清站在原地,周身被温和精纯的气息包裹。 恍惚间,仿佛有什么鬆动了。 … 前一刻还晴空万里,转瞬便雷声隆隆。 仰仙城东面山坡,数座別院当中,无数修士仰头看向飘向这里的劫云。 城中亦有无数人翘首向东望去。 面露惊讶。 “咦,这是哪家宗门,有人要渡劫了?” 第99章 劫云散,金丹成 天穹之上,乌云如墨。 云层中传来低沉的轰鸣,震得人心神俱颤。 在这越积越厚的云层正下方,感受最为明显。 金丹劫雷! 自己的徒儿,要凝结丹了! 沈怀琢望了一眼头顶的云,又看向身旁整个人仿乎进入顿悟、入定状態的徒儿,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他们刚才聊什么来著…… 怎么没聊两句,就给自己徒弟聊突破了? 好傢伙,他沈怀琢难道还有当明师的潜质? 当然这只是调侃,短暂的错愕过后,沈怀琢依稀猜到,癥结八成还是在自己回答的“元婴初期”上。 他家小徒弟,是个勤勉上进,还爱操心的。 最后那抹动容的神色,没准就是脑补到了什么。 果然,他还是將境界说少了! 早知道他就胡扯个元婴后期、元婴大圆满,与长渊那廝相差少点,小徒弟也不必为了心疼他这个当师尊的,心疼到直接原地突破,连准备都没有就直面金丹劫雷。 顾不上多想,劫云聚拢的剎那,沈怀琢挥手取出八面阵旗,猛地向上拋去。 八面阵旗自主飞向小院的八个方位,稳稳插入地面,呼吸间便凝结出一层无形的屏障。 头顶来势迅猛的劫云,一下子慢了下来。 云层间的轰鸣声,好似也减弱了两分。 沈怀琢呼出一口气,正欲再往外掏两件法宝来替徒儿抵挡劫雷,就见徒儿驀地睁开了眼。 那把略显破旧的赤铜长剑已被她握入手中,仰望劫云,她的身姿仿佛比剑更刚毅。 那双充满坚定与决心的眼睛,朝自己望来。 无需言语,只一眼沈怀琢便明白徒儿的想法。 用来抵挡劫雷的法宝,被他重新丟回了储物鐲里,方才插好的阵旗,也被他抬手收了回来。 “徒儿,为师等你。”留下最后一句,沈怀琢闪身移步院外。 目光却未从那院中挺立的身影上挪开。 轰鸣的雷声,將剑宗別院內所有人惊动。 原本位於屋中的人,纷纷来到外面。 仰望小院上空已经聚拢的劫云,与劫云间若隱若现的雷光,惊讶之余开始猜测,“这气势不是元婴劫,就是金丹劫。” “莫不是为了参加仙门大会特意压制境界的萧忱师兄,或者冯师姐,终於压制不住,等不到回宗便突破了?” “不是,萧忱师兄不是站在那呢吗……” “也不是冯师姐,你看跟著黎瀟真君出来的那个,不就是冯师姐?” 剑宗之中,还有哪位同门即將突破来著? 无需再猜,一道青影,已顶著眾人震惊的目光飞入空中,直面蓄势待发的劫雷。 “竟然是郁师姐/郁师妹要渡金丹劫了!” 雷声隆隆,传入屋中。 正动作轻缓,一点点炼化灵药往季芙瑶手臂上抹的杜芳长老,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微微惊讶,忍不住感慨:“咱们剑宗有弟子要渡劫雷。” 为一个小小炼气境弟子上药,哪里用得上全副心神? 杜芳长老正要分出一缕神识,看看外面究竟是哪一位弟子渡劫,就听耳边响起季芙瑶一声“嚶嚀”。 紧接著,是长渊剑尊冷峻低沉的声音。 “杜芳,专心一些。” 冷冽的剑气环绕在四周,似是警告。 “……”杜芳长老一阵无语。 她的动作已经足够轻了。 想当初,人家沈长老的徒弟,承受不断碎骨重塑的痛苦,都能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而剑尊这徒弟,轻轻碰上一下,都哼唧个不停。 剑修,哪有这么娇气的? 周遭气息,越发冷凝。 长渊剑尊目光专注地看著杜芳长老为季芙瑶上药,可包裹住这方小院的神识,却不经意向远处眺望。 劫云之下,依稀可见,一抹青色的身影傲然挺立於空中。 “轰隆!” 在头顶盘踞多时的劫雷终於从天而降。 带著毁天灭地般的威力,直劈而下,雷光如柱,蕴含著一丝寂灭之气。 身处別院,不像在宗门时隔著灵峰观望,不少弟子都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感受金丹劫雷。 当即为这雷光中蕴含的寂灭之气而震撼。 “郁师姐才修行多久,能扛得住这么恐怖的劫雷吗……” “嵐清丫头能扛得住吗?” 不光下面仰望天空的剑宗弟子有此疑问,原本正在灵宝宗別院与灵宝宗宗主交谈的云海宗主,也在劫云聚拢向剑宗別院上空后,匆忙赶了回来。 看到郁嵐清孤身一人立於半空,手里除了一把剑外什么都没拿,不禁捏了一把汗,也问出相同的问题。 接著下意识皱起眉头,瞥向身旁站著的沈怀琢:“你手里那么多宝贝,怎么不拿出两件来为你徒弟抗雷?” “你若不拿,不如本宗將这別院大阵打开?” “別!” 沈怀琢赶紧一把按住云海宗主抬起的手,“你別添乱,我徒弟用不上这阵法挡劫。” 对上云海宗主惊讶中带著不赞同的目光,他语气一沉,“我不会让她出事,你且看著就是!” 云海宗主不知他哪来的这么大自信,可人家当师尊的都这么说了,他总不至於再多此一举。 沈怀琢没有说错,郁嵐清真的无需藉助外力。 细算起来,这是她第三次面对金丹劫雷。 第一次,是在前世。 第二次,是仙门大会初选时的幻阵当中。 现在,终於轮到第三次。 她的眼底没有丝毫惧意,只有坚定与信心。 甚至,还隱隱有著一丝兴奋与跃跃欲试…… 她,要凭藉肉身硬抗劫雷! 重塑断骨之后,她的筋骨已经较一般同境界修士更加坚韧。再经歷过劫雷洗礼,她便能借劫雷中的天地之力,重新淬炼自己的肉身。 这样凝结出的金丹,淬炼出的肉身,將远远强过於躲在法宝、阵法之后。 她渴望变强,渴望绝对的力量。 为此,一丝一毫机会她都不愿放过。 “轰隆!” 雷声炸响。 郁嵐清迎面而上,身影瞬息便被雷光吞噬。 目睹这一幕的所有人,都不禁为她捏起一把汗。 片刻,第一道雷光淡去,她的身影一如先前,傲然凌立於空。 似乎不满於她的挑衅,第二道劫雷没有丝毫停顿,紧跟著便劈了下来。 雷光淡去,郁嵐清的身影在空中摇摇欲坠。 手中的长剑亦布有裂痕。 “还有一道劫雷,沈长老!”云海宗主有些焦急。 沈怀琢没有言语,按住云海宗主的手却没鬆开,显然他仍不同意开启阵法为徒儿挡劫。 但他的目光却一直没有从那空中的身影身上挪开。 空著的另一只手,早已悄然结出法印。 既然徒儿心意坚决,他便选择相信。 可若是徒儿力有不竭,哪怕对抗天道,他也要在这天地之威下护住徒儿。 “我相信她。”沈怀琢嗓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沙哑。 又是一声巨响。 第三道劫雷从上空劈下。 这是金丹劫雷的最后一道,威力却几乎赶上前面两道相加。 雷声中,仿佛响起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所有人悬著一口气。 沈怀琢左手凝结的法印险些忍不住脱手击打出去。 就在这时,雷光中一道更加明亮的光芒绽放。 一柄足有三人高的长剑虚影,出现在雷光中,与那汹涌的雷光对抗。 渐渐,剑光胜过雷光,將那雷光一点点吞没。 青色的身影再度出现在眾人眼前。 她已从半空落回地面,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消失不见,身上的法衣亦有几分残破,可挺直的脊背却依旧没有弯下半分。 看著她,剑宗弟子就仿佛看到了剑宗山门前竖立的那一把剑。 劫雷带来的寂灭之气逐渐消散,空中的劫云四散飘离。 一抹明媚的阳光,透过云层间出现的缝隙倾洒下来。 劫云散,金丹成! 沈怀琢指尖掐动的法印缓缓鬆开,悬著的心猛然落下。 望著那抹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辉的身影,眼中儘是骄傲。 第100章 一年与五年 仰仙城中,薄雾笼罩的中心区域。 白髮苍苍,脊背佝僂的身影出现在云雾间。 望著东面山坡上出现的金丹劫雷,砸吧了一下嘴,口中喃喃嘀咕,“真是便宜她了……” 若非主人棺材里的仙灵之气,一个筑基境八层,哪有那么快凝结金丹? 不过,一个小小的筑基境修士,能这么快炼化从主人那吸取的仙灵之气,也是出乎他的意料。 不知不觉,他眺望东方,目睹完整场劫雷。 直到劫云散去,才將目光收回。 却未能注意到,就在方才他观看劫雷的时候,背后仙宫冰棺当中躺著的身影,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 … 第二次结丹,与第一次结丹的感受截然不同。 郁嵐清预料到,这一回选择直面劫雷,经过劫雷淬链后,她身体所具的力量与强硬程度会胜过前世。 可她却没有料到,连结出的金丹都与前世不同。 据她所知,大家凝结出的金丹都长著差不多模样……浑圆纯净,顏色接近於月白。 可她新凝出的这颗金丹,上面却多了几丝浅浅的金色。 郁嵐清没与其他人说,却將这个情况告诉了师尊。 沈怀琢摸了摸下巴上不存在的鬍鬚,一本正经地说:“这许是你在謫仙仙府中,沾染了仙灵之气的缘故。” “仙灵之气?”郁嵐清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不过看师尊似乎並不惊讶的样子,她也觉得自己有点大惊小怪了。 师尊不愧是大乘境强者的徒弟,懂得著实是多。 察觉到小徒弟略显崇拜的眼神,沈怀琢心底一笑,他这师尊当的也不算毫无用处。 別的教不了,至少“这些”事情,他不信修真界有人比他懂得还多。 就是小徒弟炼化的这抹仙灵之气…… 想到这抹气息的由来,沈怀琢不免有些心塞。 扒拉了几下自己的储物鐲,取出一盒供香,“徒儿,你修炼时点上几根。” 事已至此,剥离出来是不可能了,用佛宗供香净化净化还是可以的。 那毕竟是棺材里吸出来的气啊! 忒晦气了! … 接连出了两档子事,剑宗返程的日期,往后推了三日。 但饶是多出三日,又派出许多人手,剑宗还是没能將打伤剑尊弟子季芙瑶的散修捉拿归案。 上千人,不能只为了一个人停留在仰仙城。 哪怕长渊剑尊仍不死心,云海宗主还是决定带队返程。 杜芳长老及百草峰一眾药堂弟子,自然也跟隨宗门队伍一起。 长渊剑尊无法,只得先以为季芙瑶疗伤为重,隨宗门灵舟一同返回。 不过据说,离开前他让人去了一趟玄虚宗的別院。 留下一万灵石,以及一幅从拍卖大会那里弄来的散修半张脸的画像。 郁嵐清闭关之前,从裘文旭口中听说此事,暗道了一声“有钱烧的”。 长渊剑尊拥有多少身家,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如今哐哐往季芙瑶身上砸灵石,只怕留给他自己修行所用的便没那么多了。 不过这样刚好,他修为精进的慢一些,她才好快些追上去。 然后,一剑將那师徒俩统统送上西天! 怀揣早日达成心愿的信念,郁嵐清回到玄天剑宗,便一头扎进了自己的竹楼静室,闭关巩固刚刚突破的修为。 当然,入定之前也没忘记点上一炉师尊给她的供香。 有点刺鼻,但师尊特意交代多点几根。 她谨遵师道,当然是听话照做了。 再睁眼已是半月之后。 郁嵐清能感受到自己修为精进的速度虽快,境界却十分稳固。 出了小竹楼,直奔师尊的青竹园报喜。 才进园子,便见师尊笑呵呵地招手,“徒儿,你来得正好!” “昨日妙音宗和灵宝宗的弟子来为你送结丹贺礼,为师算著你这两日能够出关,便多留了他们一夜。” “择日不如撞日,刚好你今日出关,咱们先把两件事办了!” 短短几个时辰,主峰殿前便已张灯结彩。 凌霄峰顶。 庄严肃穆,却略显空旷的主屋当中,季芙瑶终於睁开了眼。 她不知自己躺了多久,只记得一阵短暂的疼痛之后,身体就像被泡在了热水里,一直舒適无比。 源源不断的灵力温养著她的身体,碎裂的骨头已被完全修復,在眾多天材地宝、灵丹妙药的滋养下,她感到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 就连修为,也在这些宝物堆砌之下,一举迈入至链气大圆满之境。 只需一颗上品筑基丹,她能迈入新的境界。 掐指算算,从她拜入玄天剑宗到现在,也才过去不到一年。 而郁嵐清当初,足足用了五年,才从链气修炼到筑基。 光是想到这不足一年与五年之间的对比,她的嘴角便不自觉向上扬起。 郁嵐清天赋好有如何,修真界不缺天才。 可又有多少天才,能够比肩师尊长渊剑尊的高度? 有著师尊的呵护,她的修行路,註定要比其他人走得顺畅。郁嵐清也不过暂且领先,总有一日,她要將那日当眾低头的屈辱还回去。 不知师尊去了哪里,凌霄峰今日冷冷清清,就连半山腰的外门弟子院里也没有人。 季芙瑶祭出飞行法器,向著峰外飞去,半路便遇到几位眼生的同门,从山门向主峰方向赶去。 隱约还可听到,主峰方向传来飘扬的乐声。 “今日宗门是有什么大事吗?”季芙瑶急急將人喊住。 为首那位同门,有些惊讶地看了季芙瑶一眼,“你不知道?” “今日是內门沈长老弟子的结丹大典,只要前去观礼,就能领到沈长老送的灵丹。” “幸好我们的宗门任务提前了半个月完成,不然还真赶不上这样的好事。这位师妹你也动作快些吧,不然就领不到了。” 说罢,那几位同门御剑匆匆向主峰飞去。 留下季芙瑶愣在原地。 內门並没有第二位沈长老…… 郁嵐清她,竟然结丹了? 第101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 今日是自仰仙城回来以后,半个月里宗门最热闹的一天。 不光身处山门中的人齐聚主峰,就连山下坊市和附近城池中当值的剑宗弟子,也趁著回宗门领取月例、提交任务的机会,齐齐赶至主峰。 不为別的,就为了参加內门沈长老之徒,郁嵐清的结丹大殿。 出手阔绰的沈长老,足足准备了六千六百六十六颗蕴灵丹,观礼者几乎人人有份! 白得的灵丹,谁不想要? 消息一传出来,人人都往主峰赶。 除了这些玄天剑宗本宗的弟子,亦有不少其他宗门的人参加这场结丹大典。 虽不及先前那次拜师大典来的人多,但因郁嵐清在仰仙城里渡金丹劫闹出的动静不小,且通过这次仙门大会,不少宗门都认识了沈怀琢和郁嵐清这对师徒,为结一份善缘,几乎每家宗门都有派人送来贺礼。 其中一些宗门,还特意派了与沈怀琢、郁嵐清师徒相熟的人来。 譬如灵宝宗,来的就是与郁嵐清有几分交情的陆熹长老亲传弟子,韩奉天。 他共带了三份贺礼,一份代表宗门,一份代表他与师尊,另外一份则是师叔余长老托他代为转交的。 “师叔拿了沈长老给的啸风石,回去就將先前炼製的一对飞天轮提升了整整两个品级。除了送给郁道友的贺礼,师叔还特意让我带来一张帖子交给沈长老。”韩奉天说著拿出一封烫了金字的帖子。 这是参加灵宝宗鉴宝会的请帖,托沈怀琢的福,余长老的飞天轮也入选了这一次的鉴宝会。 “鉴宝会是灵宝宗三年一度,宗门內的盛会,歷来只向外送出很少的帖子。这张帖子可多带一人入內,师叔说这次鉴宝会里珍宝许多,其中不乏一些可对外售卖的,沈长老若是有空,师叔叫您一定不要错过。” “行,有空本长老就带徒弟过去看看。” 沈怀琢收了帖子,暗自点头,灵宝宗的人还挺上道,又是送礼、又是送帖子的。当然他怀疑这帖子送得,颇有想將先前在他这的灵石“討回去”之嫌。 妙音宗与灵宝宗,都在玄天剑宗西南同一方位。 两宗来送礼的弟子半路就遇上了,昨日是一起到的。 妙音宗来的人正是素心仙子的大弟子秦雪榕,她带来了素心仙子送给郁嵐清的结丹贺礼。 “师尊本想亲自来参加你的结丹大典,不过这几日她刚好要去祭拜一位故友,便只得让我代她来了。” 秦雪榕说著送出一样法宝。 这回送的不再是乐器,而是送了一把精致小巧的琉璃伞。 郁嵐清刚好在盛宝楼的珍宝册上见过这一把伞。 七宝琉璃伞,防御型法器,售价五万灵石整!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郁嵐清没有迟疑,在认出这把伞价值的第一时间便推辞道。 秦雪榕则像早已知晓她会推辞一般,抿嘴一乐,接著便说:“师尊让我转告你,不必嫌此物贵重不敢收。” “买它那日,师尊刚巧在你们宗门得了五万灵石的意外之財,恰逢你那时渡金丹劫,师尊便拿著这笔意外之財去了盛宝楼。这灵石取自你们剑宗,又还到你身上,恰如其分,里外里师尊一块灵石都没往里搭,你收下它也不必有任何负担。” 郁嵐清一听便明白了。 这五万灵石,是那日长渊剑尊请素心前辈为季芙瑶抚琴的! 如果是別的由来,她或许还要推辞一番,可这“羊毛”既然出自长渊剑尊,那她就却之不恭了。 “多谢素心前辈,我很喜欢这一把伞。”郁嵐清將七宝琉璃伞收下。 陆续又接过一些其他宗门,以及剑宗前辈所送的贺礼。 隨后在宗门上下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完成结丹大典。 大典结束,主峰上人头攒动。 趁著人群还未散去,沈怀琢的目光忽然落到,刚送了郁嵐清一本《清心修神》心法的元戌长老身上。 “元戌长老还请留步!” “怎么?”元戌长老眉头微凝,下意识觉得沈怀琢喊住自己没有好事。 “您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沈怀琢笑著询问,那笑容颇有深意。 元戌长老脸色一变,看了眼主峰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听闻今日长渊剑尊也来了主峰……” 自半月前返回宗门,郁嵐清闭关巩固修为的同时,长渊剑尊与季芙瑶也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凌霄峰。 据传长渊剑尊是在为季芙瑶疗伤护法,直到今日季芙瑶伤势痊癒,他才离开凌霄峰,主动来主峰向云海宗主打听搜捕散修的进展。 这些瞒得过別人,却瞒不过一直留意著他动向的沈怀琢。 他绝不是那种拖一拖,就能將事情糊弄过去的人。 冤枉了他徒弟,想要他徒弟的命,还想不付出任何代价? 做什么白日大梦! 当著一眾剑宗弟子,以及其他宗门道友的面,沈怀琢语速轻快,声音明亮:“今天著实是个好日子。刚好我徒弟出关,长渊剑尊的弟子也痊癒了。” “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趁著这大好的日子,就请长渊剑尊將欠的那七十二道打神鞭还了吧!” 第102章 你在感动什么? 方才的结丹大典,正是由云海宗主亲自主持的。 此时他人还未从台上离开,闻言急中生智,急忙解释:“长渊剑尊今日还有……” “长渊剑尊乃东洲第一剑修,剑修中的表率,亦是我们玄天剑宗眾多弟子心中的榜样,当以身作则才是。”沈怀琢比云海宗主开口更快。 “当日本长老徒儿,为维护本长老名声,打伤一位出言不逊的同门。对同门出手乃是大忌,为此她领了整整九道鞭刑。” “长渊剑尊那日以大欺小,出手伤了本长老徒儿,念在他亦事出有因,本长老可不追究其他,只要他按宗规接受惩罚。长老犯错,当与弟子同罪,万不能因身份地位而免去刑罚,不然这宗规要来何用?” 沈怀琢一口气將话说完。 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明明修为比云海宗主低,可却硬是压得云海宗主没有半分插嘴的机会。 整座主峰上,都迴荡著他掷地有声的声音。 郁嵐清心里既是感动,又是著急。 师尊选择在这时候发难,可是將剑宗的面子往脚底板上踩,没瞧一旁云海宗主、元戌长老的脸色都已经黑如锅底? 饶是师尊在宗门內辈分颇高,她也忍不住担心师尊日后会被宗主和长老们针对。 深吸一口气,郁嵐清上前一步。 正要主动將师尊选在这时发难的原因,揽到自己任性所求上面,就听师尊话锋一转,语气陡然鬆缓了一些,“当然,剑尊修为深厚,英风亮节,乃万千剑修之表率,自不会是那等赖帐之人。定是近来有什么事耽搁了,才没能及时去执法堂领罚。” “……” 云海宗主脸色变了又变,这时才找到机会开口。 可好赖话都让沈怀琢一个人说完了,他也只能无奈地附和:“正是如此,沈长老能够理解便好。” 聚在主峰上的弟子,並不是每一人都知道“七十二道打神鞭”之事。 起初听沈长老言辞间颇有针对长渊剑尊之意,心底忍不住恼火愤慨。 可当听去了仙门大会的同门,转述完这桩事情由来,便又觉得沈长老的针对情有可原。 这事確实是长渊剑尊做的不太地道…… 怎么能因弟子隨隨便便喊出一个名字,就直接给这名字的主人定罪? 且被他定罪的,还是刚刚为宗门贏得颇多荣誉的人。 这样做,未免也太让人寒心了!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把尺。 若说这把尺,原先因为长渊剑尊的功绩、实力,完全倒向他那一头,如今却因仰仙城中发生的事,与今日沈长老一番话,摆动回了中间。 “去请长渊剑尊。”元戌长老心下无奈地嘆了口气,吩咐执法堂弟子。 话音才落,便见一道凛然之气拂过。 隨后长渊剑尊的身影出现在主峰大殿前。 面色严整,淡淡扫了沈怀琢一眼,隨后便將目光落在元戌长老身上,“吾来领那七十二道鞭刑。” 说罢,身影一闪,便径直向著执法堂的方向飞去。 全程並未辩解分毫,仿佛不屑於与沈怀琢理论一般。 主峰上不少弟子见状,忍不住又將心中那一把尺,倒向他那一头。 “剑尊光明磊落,清风霽月,怎可能是那等耍赖之人?” “分明是沈长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当眾给剑尊难堪……他还以为谁都像他一样,终日无所事事?” “剑尊修为高深,日理万机,有事情耽搁几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认为。 亦有那从仙门大会回来的弟子,听到身旁同门的言论,忍不住反驳:“剑尊好像……近日也没什么大事?听说他一直在为重伤的弟子疗伤。” “这还不叫大事?” “可疗伤治病,不是杜芳长老与药堂弟子的事么,听闻杜芳长老与几位药堂的真君、真人,昨日才从凌霄峰迴百草峰。这几日百草峰炼的灵药都比以往少许多呢。” 主峰之上,剑眾说纷紜。 但不可否认的是,曾经高洁无瑕,宛若那山巔冰川一般神圣而高不可攀的存在,已经因为近来种种染上尘埃。 不再是所有人心底最完美,值得仰望的存在。 … 执法堂到底要顾及宗门脸面,不可能对长渊剑尊当眾动刑。 除了跟上去的沈怀琢、郁嵐清师徒,和少数几位剑宗长老,余下人仍留在主峰殿前。 只能听到影影绰绰从执法堂方向传来的“啪啪”之声。 打神鞭不可以灵力抵挡。 挥打於肉体,更作用在神魂,其中苦楚,哪怕化神境强者也足够喝上一壶。 季芙瑶早在一炷香前就来到主峰,站在人群末尾,正好看到师尊向执法堂飞去。 听到远处传来的鞭声,她忍不住身子发颤。 那一下下“啪啪”的声响,就像是击打在她心头。 让她惶恐不已。 倒不是害怕师尊受这七十二道打神鞭。 毕竟打神鞭名声虽凶,却连郁嵐清都能承受。师尊修为比郁嵐清高出那么多,哪怕多出许多道鞭子,也不可能承受不了。 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师尊因沈长老和郁嵐清,在眾人面前丟了面子,说到底这事的起因是她误以为郁嵐清打伤了自己。 师尊会不会因此迁怒自己? 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仰仗师尊所得,师尊便是她唯一的依靠。无论如何,她不能让师尊对她的怜爱减少,更不能让师尊对她生出恶感。 “咦,季师妹?”有人注意到站在人群末尾的季芙瑶。 听到这声称呼,越来越多人忍不住回头,眼底带著异样的神色。 季芙瑶眼眶通红,咬了下嘴唇,便往执法堂方向跑去。 守在门口的执法弟子认出她是长渊剑尊之徒,並未阻拦。 她便这么顺利跑进执法堂中,堂內的七十二道鞭刑,已进展到第六十道。 长渊剑尊站於堂中,任由那鞭子一道道落在自己身上,身姿佁然不动。 可通过他额间冒出的冷汗,以及紧紧抿住的嘴唇不难看出,他此时並不好受。 一道道鞭子落下,站在堂中的季芙瑶哭红了眼。 还剩最后三道,她仿佛终於崩溃一般,痛哭著朝堂中扑去。 “师尊,都赖芙瑶,这鞭刑应当芙瑶来受……” 眼瞅鞭子就要落在季芙瑶背上,长渊剑尊长臂一揽,將人抱入怀中。 因有外力介入,打神鞭的力度瞬间翻上一番。 只顾著护住怀中之人,长渊剑尊手臂重重挨了一鞭,血色瞬间染红袖子,饶是他定力颇好,也终於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最后两鞭,隨之落下。 他额间冷汗滴落,佁然不动的身姿,终於摇晃了两下。 堂中一时无声,长渊剑尊鬆开怀抱,看著怀中满脸泪水的人,眼底满是怜惜与动容。 正当他想抬起手,轻轻拭去那眼角沾染的泪痕,耳边突然响起一道轻“咦”。 “你在感动什么?” 沈怀琢的声音惊讶中带著阴阳怪气,还有几分嘚瑟。 “我徒弟为我挨鞭子,你徒弟让你挨鞭子,你这人怎么还感动上了?” 第103章 嗤之以鼻 除了沈怀琢,没有人会將这种话直接说出来。 执法堂內鸦雀无声,一丝名为尷尬的气氛环绕在眾人之间。 堂內原先还有几名执法弟子,为季芙瑶洒落的泪水与长渊剑尊咬牙强撑的场面感动,如今再看那相拥在一起的两人,心里只剩下六个字—— 冤大头。 惹祸精。 顶著眾人微妙的目光,长渊剑尊顿感双手如有千钧,一时间抱也不是,松也不是。季芙瑶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目光,生怕被窥探到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只得瑟缩著肩膀,垂下头心里不住地怒骂沈怀琢话多。 就在这时,一名执法弟子迟疑著开口:“执法堂规令,擅闯执法堂,干扰刑罚者,当处以严惩……” “依照季师妹方才的举动,若按执法堂规,当处以三道鞭刑。” 眾人的目光不禁落在长渊剑尊怀里的少女身上。 那人,仿佛缩得更紧了。 躲在长渊剑尊怀中,好似一只胆小的鵪鶉。 “剑尊,规不可破。”元戌长老肃声说道。 “师尊……” 季芙瑶轻轻抓住长渊剑尊的衣袖,鼓足勇气抬起头,“弟子愿意受罚。” 说罢她便想站直身,可那眼角闪烁的泪,与抓在长渊剑尊衣袖上越来越紧的右手,无不表面著她此刻的惶恐。 “动手吧。”长渊剑尊並未鬆开怀中之人,仍让她借著抓住自己衣袖的力道,倚靠在自己手臂上。 视线却扫向悬浮在上空的打神鞭,示意元戌长老动手。 “不过三鞭,本座代弟子受了便是。” “……” “既然剑尊执意,也只好如此了。”元戌长老无奈动手。 “啪、啪、啪”三声落下。 剑尊雪白无尘的长袍,肉眼可见凌乱了一些。 气息也仿佛不如最初般稳固。 “沈长老,如此你可满意?”长渊剑尊目光如剑,仿佛带著几分煞气落在沈怀琢身上。 沈怀琢呵呵一笑,“满意,我看你这徒儿更满意。” “……”沈长老这张嘴吶。 眾人实在不敢看长渊剑尊的脸色,沈长老先前那一句话,始终縈绕在他们心头。 “我徒弟为我挨鞭子,你徒弟让你挨鞭子,有什么好感动的?” ……又三鞭下来。 剑尊看上去更像个冤大头了。 周身气息一凝。 只见长渊剑尊最后冷冷瞥了沈怀琢一眼,隨即便带著怀中弟子闪身消失在执法堂中。 堂內剩下的人面面相覷。 云海宗主嘆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了眼沈怀琢,摇著头感嘆,“沈长老,你啊你……” “我总是这么爱说实话。”沈怀琢耸了耸肩。 一句话再度换来满堂沉默。 … 参加完郁嵐清的金丹大典,各宗派来的弟子便准备返程。 临行前,云海宗主特意点了宗中几位小辈招待他们,其中便有他座下的金丹境弟子温璟之,与即將闭关凝婴的萧忱。 至於此次金丹大典的主角郁嵐清,自然也没落下。 一行十几人,来到玄天剑宗风景最好的清风崖。 山崖上,立有一座迴风亭,剑宗常在此地待客。从这向下眺望,可將不远处主峰,以及整个玄天剑宗巍峨壮丽的景象收入眼底。 品著灵茶,听著风声,望著云层间若隱若现的一座座灵峰,与灵峰上庄严恢弘的建筑,好几位来自其他宗门的道友忍不住感慨,“玄天剑宗不愧一直位列东洲四大宗门,单是这山门中的底蕴,便不是我们寻常宗门可以比及的。” 听著耳边一声声奉承,感嘆,郁嵐清总算明白,云海宗主为何特意交代要將人领来这里招待。 就在这时,灵宝宗韩奉天忽然指著主峰的方向问:“你们看那里,是不是……长渊剑尊?” 眾人寻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袭月白长袍,面容冷峻,不是昨日才在眾人眼前露过面的长渊剑尊,又是哪个? 剑尊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主峰后山一座巍峨的大殿前。 有人好奇询问,“那是你们剑宗什么地方?” 温璟之看了一眼回道:“剑英殿,那是我们宗门祭拜歷代先辈之地。” 长渊剑尊这个时候去剑英殿作甚? 总不能是昨日才在执法堂內领过罚,今日便要去宗门先辈面前懺悔。 “剑尊应当是去祭拜故人的吧……” 说话的並非剑宗弟子,而是妙音宗的秦雪榕。 一时间迴风亭中所有人朝她看了过去。 “再过几日,便是月华剑尊的祭日了,我师尊没来参加郁师妹的金丹大典,便是去了漠川山祭拜月华剑尊。” 秦雪榕说:“今年是月华剑尊过世第五十年,长渊剑尊修为高深,事务繁忙,无暇前往漠川山,但想来也会在宗门內好好祭拜一番月华剑尊的灵牌。” 还真不一定。 郁嵐清在心里回答。 上一世这个时候,季芙瑶修为进展得没有这一世快,几个月下来还卡在链气境二层,得知灵宝宗鉴宝会上有一座由灵宝宗宗主亲手炼製的“洗灵池”,有著为低阶修士洗髓伐毛,吸纳灵气的作用,长渊剑尊特意早早赶去了灵宝宗。 就连祭拜月华剑尊的供品,还是她听主峰上的管事告知后,代为准备的。 剑宗里一直有小道消息称,长渊剑尊与月华剑尊除了是同门师兄妹外,还另有一些情愫,不然长渊剑尊也不会在月华剑尊云落后消沉、闭关那么长时间。 回望前世种种,郁嵐清对此嗤之以鼻。 情愫什么的……还是別侮辱月华剑尊了吧。 至於长渊剑尊,那就是个不仁不义,不顾伦常的人渣。 迴风亭內其他人,不知郁嵐清所知的前世种种,可听了秦雪榕这番话,心情也颇为微妙。 妙音宗的素心仙子,只是月华剑尊好友,都特意赶在祭日去了漠川山祭拜。 长渊剑尊却似未曾想过此事,说是“事务繁忙”,可到底忙什么呢,忙著为徒弟疗伤,还是为徒弟挡鞭子? 在场的剑宗弟子不敢深想。 再想下去,他们害怕自己会动摇对“第一剑修”的崇敬之心。 … 从清风崖下去,各宗修士陆续在这一两日离开。 灵宝宗与妙音宗的弟子一道而来,返程仍结伴走。 临行前两人特意向云海宗主告辞。 主峰大殿,云海宗主慈和地叮嘱二人路上小心,才刚目送他们走出殿门。 就见那妙音宗素心仙子的大弟子站在殿前台阶上定住脚步。 手中的传音玉符闪了又闪,紧接著她回过身,面色如遭雷劈。 “出了何事?” 几日来一直气度清雅,从容不迫的人,第一次露出惊惶无措的神情,“宗门来信,我师尊她……在漠川山失踪了!” 大殿之上,云海宗主及几位在场的剑宗长老,闻言也齐刷刷变了脸色。 “什么?” “素心仙子失踪了?” 第104章 算我一个 素心仙子的失踪,在东洲掀起轩然大波。 所有东洲宗门,及刚迁居来东洲不久的南洲北洲宗门,其中宗主、长老皆心急如焚。 一位元婴境乐修,哪怕弹奏出的乐曲再如何动人,再如何拥有奇效,都不可能造成这么大影响。 令所有人惶恐焦急的原因,並非她本身,而是她失踪的地点。 漠川山…… 如果这个名字令人陌生,那么换成另外一个说法,整个东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魔渊! 曾经两度出现在东洲陆地上,顷刻便能將方圆数百里焚烧於无,无数凶猛邪魔从中飞出,困扰东洲修士多时,耗费眾多修士心血甚至生命,才终於封印住的魔渊。 它的入口,就位於已经沦为死寂之地的漠川山脉中。 五百年前那次暂且不论,单说五十年前魔渊出世。 包括玄天剑宗在內,东洲各大宗门足足陨落了近千条人命,才將其封印中。 可別小瞧这个数字,比起整个东洲的修士来讲当然不多。 可这近千人,全都是金丹以上修为,其中单是化神强者就有不下十位…… 整个东洲,又有多少高阶修士经得起这么消耗? 那一战,各宗损失惨重,哪怕五十年过去至今仍缓不过来。 不然曾经身为四大宗门之一的青云宗,不至於连玄通山秘境的资格都卖给北洲天衍宗。 玄天剑宗也不会失去宗门至宝玄天剑。 各宗门更不会同意南北洲来瓜分他们本就不多的资源。 素心仙子在漠川山失踪之事传出,曾经经歷过魔渊之战的各宗门立刻紧张起来。 云海宗主担心秦雪榕传递不清,特意拍碎一张珍贵的传音玉符,直接联络上妙音宗宗主夜阑。 “素心当真是在漠川山失踪的?” “可有留下什么线索?” “素心留在宗门的本命玉牌已布有裂纹,本宗动用了回溯大法,看清她眼前最后的景象便是当年她在漠川山外为月华所立的衣冠冢。” 这番话夜阑宗主显然已经解释过数遍,嗓音干哑,语气焦急中透著几分暴躁,“妙音宗今日便会集结弟子赶往漠川山,云海道友若是有心,也请儘快,毕竟此事关乎整个修真界的安危!” 夜阑宗主的声音消失,剑宗大殿,眾人面色凝重。 “月华的衣冠冢……” 他们当中不少人亲眼见过,就在笼罩漠川山的结界边缘,进一步就是无人可入的结界,正是因此月华当年才將衣冠冢立在那里。 没有人可以靠近,便不会遭人破坏。 那地方比仰仙城对高阶修士的限制更深,化神境甚至难以靠近结界,元婴境接近接近边缘,也会忍受神识被刺之痛。 素心修为不低,身上好东西更是不知凡几。 在那么个地方,等閒人伤不到她,除非是將她拉入结界,限制住她行动。 可那结界里哪会有生灵存在? 除非…… “除非封印鬆动,又有魔物从中跑了出来。”云海宗主嘆息一声,心事重重。 “早些发现也好,若是封印鬆动,又有魔物跑了出来,东洲危矣。”元戌长老肃声说:“当务之急是安排弟子进入结界,找到封印鬆动之处。” 难办也就难办在这里。 当年为了镇压魔渊,除了裂隙当中的封印,整个漠川山亦被封作禁地。笼罩漠川山的大阵,耗费了足足百枚天地灵晶,燃烧了青云宗昌如老祖的生命,才得以结成。 除了镇压魔渊,防止有魔物跑出结界,亦限制住了外面的人进入其中。 化神境强者靠近不得,元婴境亦会被结界阻碍,神识刺痛,在里面寸步难行。 “派剑法好的筑基境、金丹境弟子压制修为,入內搜寻。目前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 郁嵐清正在青竹峰半山腰,与古葛商议炼剑之事。 她闭关巩固修为那半个月里,古葛已经將她需要用到的灵矿锤炼完毕,万事俱备,只差她凭心意將灵材捏塑成剑。 话说一半,便听主峰方向传来三长三短的钟声。 那是宗门召集弟子集合的声音。 “我去看看。”丟下一句话,郁嵐清腾入空中,向著主峰飞去。 不多时,便知晓了素心仙子失踪,与魔渊封印可能鬆动之事。 漠川山结界范围不小,那里面笼罩著一整条山脉。 在无法动用灵力的情况下完整搜查一遍,需要不少人手。 东洲各宗门都会派遣弟子,玄天剑宗这边云海宗主有意多送一些弟子入內。 一来在不能动用术法、灵力的情况下,剑宗弟子还有一手保命的剑法,二来除了搜查封印是否鬆动,还可趁机搜寻至今仍遗落在其中的玄天剑。 “此次行动,无论结果如何,参与者都记五千点宗门贡献。” “有意者可在殿前荀易长老处登记,一个时辰后,本宗亲率灵舟起程!” 云海宗主的声音落下,殿前弟子譁然。 五千宗门贡献,对於內门弟子来说都不是一笔小数目,更別提外门弟子,不少人都想以命相博,却又害怕那结界內真有魔物。 “只是探查封印是否鬆动,未必有那么危险,说不定素心仙子不是被魔物所伤,而是其他原因失踪的呢……” “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当年月华剑尊都抵抗不了魔渊里的魔物,我们有几条命够往里填?” 五千宗门贡献诱人,性命却更加重要。 一时间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驻足原地。 郁嵐清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对著登记名单的荀易长老,报出自己名字,“青竹峰,郁嵐清。” “此次行动,算我一个。” 第105章 为师与你一起 凌霄峰。 几名外门弟子一边往半山腰的住处走,一边閒聊著。 “要不是我那件遁行法宝坏了,怎么说也得去登记一个名字,那可是足足五千点宗门贡献!” “刘师兄,你怎么也没去登记?” “你道是我不想,没见青竹峰郁师叔登记以后,多少人凑上去?” “虽说进入结界大家修为都会被压製得一样,但咱们这些外门弟子,剑法稀疏平常,就算登记了也未必能被选中……” 凌霄峰顶,正在拨弄水镜的季芙瑶闻言定了下神,隨后祭出那把团扇模样的飞行法器,便往半山腰赶。 自从前日在执法堂里丟了脸,她这两日就没离开过凌霄峰。就连主峰上响起集合的钟声,她也没想过要和其他人一样赶过去。 反正真有什么事,师尊也会告诉她,再说了,宗门里面能有什么大事? 可她偏偏听到“郁师叔”三字。 难道主峰上需要集合宗门弟子的大事,与郁嵐清有关? “你们在说什么?”季芙瑶身影一闪,落在那几名外门弟子身前。 不多时,便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个为郁嵐清重塑了断骨,却拒绝为她重塑断骨的素心仙子,竟然失踪了…… 心底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同时,她忽然意识到,对於她而言这或许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所有人都被压制住修为与灵力,便说明所有人都站在了同一个起点,她与郁嵐清之间亦不再有链气境与金丹境的差距。 行动虽有危险,但她身上有著保命的东西,性命无虞。或许可以藉此机会扳回一局,扭转因郁嵐清而在同门面前有些倒塌的形象。 並且此次行动,除了寻找素心仙子下落,调查封印是否鬆动以外,还要寻找宗门遗失的玄天剑。 在她心底角落,藏著一个隱秘不为人知的想法…… 她与月华剑尊长得很像。 连师尊都常看著她这张脸愣神。 世上哪会有无缘无故就长得一样的两个人? 虽然她不记得任何有关前世的记忆,但或许……她与月华剑尊之间有著某种牵连,师尊能够认为她与月华剑尊相似,那么曾经作为月华剑尊本命灵剑的玄天剑,或许也会有著这种错觉。 倘若她能在漠川山找到玄天剑,被玄天剑认主,那么从今往后她將立於不败之地。 无数宗门前辈,会將月华剑尊的恩情回报到她身上。 玄天剑宗的修行资源,也將倾斜到她身上。 任何人都不能动摇她在玄天剑宗,在师尊心里的地位。 至於现在风光一时的郁嵐清,到那时在她面前更是连提鞋都不配…… 想到这里,季芙瑶不禁心潮澎湃。 脚下的团扇,当即调转了方向,向著凌霄峰外飞去。 这个机会绝不能错过。 她也要报名参加这次的行动! “此次前往漠川山名单上的,几乎都是筑基、金丹境弟子……” 负责登记的荀易长老,一脸为难地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季芙瑶。 季芙瑶眼中透著坚持,“听闻进入结界便无法动用灵力。我的剑术是由师尊亲手所教,並不逊色旁人,於情於理我都应该参加此次行动!” 荀易只是主峰上一名普通的元婴境长老,还做不得剑尊弟子的主。 当即將情况回稟进了大殿內的云海宗主与眾长老耳中。 不多时,得到“应允”的答覆。 时间紧迫,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便要出发。 季芙瑶返回凌霄峰收整要带的东西,才將几身绚丽明艷的法裙收入储物戒指,便感受到背后一阵清风拂过。 “师尊?”季芙瑶唇角含笑地转身。 能够隨意进出这间屋子的,除了她师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然而出现在她身后的师尊,此时却板著脸,声音带著几分冷硬, “为何自作主张?” 不像是担心她遇到危险,反倒像是有更多其他因素掺杂在內。 季芙瑶心下疑惑,却没表现出来,愣了愣神后不动声色地问:“师尊不想芙瑶去漠川山?” 长渊剑尊面色僵硬了一瞬,旋即缓和了几分,“漠川山危险未知,你尚未筑基,为师不放心你去。” “芙瑶身上还有那么多师尊送的保命之物,哪会轻易出事。”这是季芙瑶最大的底气。 作为送礼之人,长渊剑尊亦不可能不知道。 除了危机以外,肯定还有其他什么理由。 季芙瑶心思微动,却没再问出口,而是向前凑近一步,低垂下头扯了扯师尊的袖子,“师尊,不是芙瑶想违背您的心意,而是芙瑶莫名有种感觉,自己应该参加此次行动……” 此话一出,长渊剑尊果然眸光一怔,不再说任何反对之话。 季芙瑶却在这时,瑟缩了一下,“但是芙瑶也有些惶恐,听闻魔渊里的魔物可怖,连化神强者都难抵挡,倘若封印真的鬆动,也不知芙瑶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师尊。” 说到这里,抓住长渊剑尊袖口的小手越发攥紧,那瘦小的身子又向前倾了几分,口中带著眷恋与依依不捨,“师尊要多保重,即使没有了芙瑶……” “够了。”长渊剑尊打断那让他心头憋闷的话语。 察觉到身前人颤抖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抚上对方有些单薄的后背,安抚似的拍了两下。 “莫说这种丧气的话,为师不会让你出事。” 话音落下,良久的沉默之后,他抬起左手,掌心一翻,凭空变出一块古朴的玉牌递了过去。 “你將此物隨身佩戴,倘若真遇到魔物,也能抵挡一二。” 季芙瑶接过玉牌,贴身戴在胸前。 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喜色。 方才她注意到了,师尊在取这块玉牌的时候,並未动用平日使用的储物法宝。 … 青竹峰,青竹园。 郁嵐清对著刚从云床上揉著眼睛坐起身的师尊懺悔,“弟子未向师尊稟明,便擅作主张报名参加前往漠川山的行动,属实不该。” 郁嵐清也是登记好名字以后,才意识到自己应当先向师尊稟报一声。 毕竟,虽然她对这次行动有几分把握,可在大部分人眼里,这次行动危机四伏。 她不应该让师尊为她担心。 看著面前满眼歉疚的弟子,沈怀琢用了三息时间理清思路。 隨即哑然失笑,“有何不该?” 这句话,並不需要弟子的回答。 他接著便自顾说道:“修行之士,隨心而动,不必瞻前顾后。你且记住,你首先是你自己,才是为师的徒弟。你的任何决定,並不需要经过为师的准许。” 这番话沈怀琢说得格外郑重。 郁嵐清听得心下震撼。 师尊的观点在整个修真界,都属於特立独行的存在。 可就是这种听上去不管不顾,放任自流的话,让她感觉曾经孤立无依的自己,得到了无穷无尽的支持。真正的关心,不是束缚,而是无条件的支持。 “多谢师尊教诲,弟子明白了。” “慢著。”沈怀琢喊住徒弟,在袖口里掏了几下,掏出一把精致华贵,宛若陈列在博古架上的观赏品般的长剑。 剑身上没有灵气波动,镶嵌的却全都是好东西。 “你先前用的那把赤铜剑已毁,新剑还未炼成,这把剑你先拿著,无法动用灵力的情况下使用刚好。” “多谢师尊!”郁嵐清双手接剑,剑虽不沉,却盛满了师尊沉甸甸的心意。 漠川山之行,她一定要將那恶人斩於剑下,不枉师尊特意赠她宝剑! 主峰方向,集合的钟声响起。 是在提醒参加此次行动的弟子,还有一炷香时间,灵舟便將起航。 郁嵐清抱起双手,向师尊行礼告退。 却见师尊也跟著站起身,挥挥衣袖,將身后的云床收了起来,大有一副要往青竹园外走的架势。 郁嵐清赶忙劝道:“师尊,弟子自己过去就行,不用您特意相送……” “谁说为师要送你了?” 沈怀琢勾起嘴角,抖了抖手上不知何时变出来的请帖,“为师过几日要参加灵宝宗的鉴宝会,灵宝宗与漠川山刚好一个方向,刚好顺路。” “走吧,为师与你一起!” 第106章 经验之谈 看著隨同郁嵐清一道过来,手中还捏著鉴宝会请柬的沈怀琢,云海宗主投去一道“跟著添什么乱”的眼神, 传音说,“出了这档事,灵宝宗鉴宝会不一定会如期举行。” 万一魔渊封印真的鬆动,整个修真界都將迎来一场腥风血雨,谁还有心思办什么鉴宝会? 回应他的,是一道无所谓的语气,“那也无妨,在哪打盹都一个样,反正操控灵舟的是你又不是我。记得飞稳一点就是。” “……”云海宗主赶忙將目光瞥向旁处。 事情已经够糟心的了,他就多余再与这廝掰扯,给自己多添一分堵! 隨著三道钟声响起,最后几名名单上的弟子也进入灵舟。 点清人数,云海宗主便控制灵舟窜入云端,快速朝著漠川山的方向赶去。 为了加快速度,可纳千人的灵舟,特意幻化缩小了几圈,只留下单独一层。 其中坐著的,除了名单上將要进入结界的五十人外,还有数名长老。 曾经参与过魔渊之战的长渊剑尊赫然在坐。 刚好与沈长老一前一后,坐在灵舟首尾两端。 相较於多看两眼就徒增心烦的沈怀琢,云海宗主看向长渊剑尊的目光颇为热切,甚至有些庆幸自己点头同意,將季芙瑶加进名单。 这娇滴滴,完全不似月华做派的女弟子,究竟是不是月华转世,能否找到玄天剑下落暂且不论,单说因为她,长渊愿意亲自走上一趟,这名字就加得值了。 “剑尊在此,刚好能与你们讲讲,结界內需要注意的事项。”云海宗主將话头递给长渊剑尊。 灵舟內,除了闭目养神的沈怀琢外,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到长渊剑尊身上。 他是这灵舟中,唯一真正深入魔渊,与魔物交手过的人。 只见他冷眸一凝,语气威严:“魔渊已封,就算封印鬆动,你们也不会有机会深入其中,只需注意脚下流窜的魔焰,莫要让其沾染上身即可。” “若是不慎沾染,需当机立断,有所割捨。就算魔焰沾染上了血肉,亦是如此。”长渊剑尊言简意賅。 云海宗主在旁补充道:“你们当中大部分人年纪尚轻,不知当年发生的事,沧澜宗的霜芜老祖就是因为手臂沾染上了魔焰,没能及时根除,以致全身经络被魔焰侵蚀,就算保住性命,也已修为倒退,寿元无多……” 霜芜老祖的名讳,在场不少人还是听说过的。 那是沧澜宗宗主葵音的师尊,算算辈分,是与玄天剑宗苍峘老祖,和青云宗燃烧生命凝成漠川山结界的昌如老祖相同。 就算失去一条手臂,实力远远不復曾经,亦受东洲眾人敬仰。 是东洲当之无愧,最德高望重的几人之一。 听说她如今的境况,就是魔焰所至,灵舟上所有修士同时神情一凛,紧紧將剑尊方才的提点记上心头。 郁嵐清却听耳边,响起师尊一声轻哼。 疑惑地看过去,便听师尊传音在自己耳边说道:“莫听他胡乱掰扯,魔焰魔焰……既然沾了个魔字,这种玩意儿惯来是你越怕它,它越囂张,你若无所畏惧,它便难伤你分毫。” “被它染上,你越是急著將它割去,它便越容易將你吞噬。反之,它便拿你没了办法。” 沈怀琢生怕徒弟记不住自己所说,车軲轆话来回讲了两遍,末了问道:“徒儿,你可还记得为师原先教你的楞严咒?” “弟子记得。”郁嵐清当然记得。 那是自己在玄通山上空,穿越天灵珠禁制意识迷离之际,师尊为保自己神魂不散所念的佛宗咒文。 后来为了修炼安神,她也常常念诵,早已熟记。 “记得就好,你要是看见魔焰,心生惧意,便念这段经文。”沈怀琢如是提醒。 郁嵐清默默记下,忍了片刻,还是没有忍住询问出声,“师尊如何知道这些?” “自然是你师祖曾经说过。”沈怀琢磕巴都不打一下地回答。 心里却是失笑,这小小的下界魔焰,如何能与他所置身的火海相比。 对付这玩意,上下三千界,无人比他更有经验。 第107章 逍遥丸 事实上,沈怀琢打算去鉴宝会是真。 但特意“蹭”上这艘灵舟,自然不是奔著鉴宝会那么简单。 说白了,鉴宝会去与不去都行。但那魔渊封印,却是不探不行的! 他可不想好不容易才寻到的“安度晚年”之地,又被那些噁心人的玩意儿毁掉。 想他苦受折磨上万光载,捨弃所有,才换来这最后几百年悠哉閒適的时间……容易吗他? 灵舟穿梭在云层间,郁嵐清也在心里想著事情。 楞严咒好用,可那是对师尊所说的“魔物”,对付阴魂不知能不能起效果? 是的,阴魂…… 第一个站出来登记名字,並非她的莽撞之举。 她素来就不是鲁莽的人。 上一世直到她死前,魔渊封印都没被发现鬆动。不过在这关乎到魔渊封印的漠川山结界里,却发生了另外一件大事。 一位本该陨落在魔渊战场的化神境前辈,肉身虽死,阴魂却残存了下来,在漠川山结界里飘荡了几十载之久! 上一世没有素心仙子失踪的事,这件事二十年后才暴露出来。 当时,她因帮季芙瑶寻找灵兽被困荒山,第三次错失进入玄通山秘境的机会。化憋闷为动力,境界反倒有所鬆动,一举从筑基境后期冲至筑基境大圆满。 出关以后,便听说了漠川山结界里的事。 那次是由剑宗弟子最先发现的。 据说起因,是因为云海宗主接连三天做梦梦到了玄天剑。 灵剑有灵,云海宗主认为玄天剑是在特意託梦,叫他们快些寻它回来。是以他迅速集结了一队剑法斐然的弟子进入漠川山结界,寻找遗落在里面的玄天剑下落。 结果剑没找到,反倒在一处山洞当中,找到了掛著的数十具乾尸! 那些乾尸全都被吸尽气血之力,有的已经死了几十年之久。 剑宗弟子错愕之下,险些被藏在暗处的阴魂偷袭。 不过最终那阴魂还是被剑宗弟子们抓住,押出了结界。 隨后,阴魂的身份便暴露出来…… 那龟缩於结界之中害人性命,吸人气血之力的阴魂,生前竟是有著出窍境修为的玉虚门长老。玉虚门掌门玉清子的嫡亲师兄,玉灃子! 得知素心仙子失踪在漠川山结界前,郁嵐清一下子便想起这件事。 郁嵐清猜测,素心仙子的失踪或许不是因为什么封印鬆动,而是和这位曾经的玉虚门长老有关。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师尊,都说佛经专克邪魔……楞严咒对魔物有用,不知对阴魂能不能起作用?”郁嵐清问出心中所想。 突如其来的一句问题,却让沈怀琢不由面色一僵。 当初教小徒弟楞严咒的时候,他说自己对佛经略有参悟。 但事实上他……懂个屁啊。 知道楞严咒於魔物有大作用,还是因为当初那些老禿驴天天在他耳边念叨。 不过为人师者,自有矜持。 就让这个秘密懒到肚子里吧。 沈怀琢揉了揉脖子,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怎么问起这个?” “弟子听闻魔渊之战曾经死过许多人,那地方被封印了五十年之久,从未有人靠近。弟子想著除了魔物以外,会不会也有阴魂藏在里面的可能?” “……”沈怀琢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於他而言,比起魔渊,小小阴魂实在微不足道,根本不值得浪费心思。 不过既然徒弟这么问了,肯定有徒弟的道理。 楞严咒对阴魂有没有用,沈怀琢不知道。但一些常见的克制邪灵的方法,他还是了解的,“硃砂、狗血、雷火、桃木……这些都能克制阴魂,无需灵力,这些东西存在本身就对阴魂有著影响。” 郁嵐清在心里念叨了一遍师尊所说的东西。 狗血一时半刻不好弄来。 雷火在没法动用灵力的情况下也不好引到。 倒是硃砂、桃木,並不难弄,前者会画符的修士手里都备有不少,至於后者,如果她没记错,每一位拜入玄天剑宗的弟子,都会得到一把宗门下发的桃木剑。 不过大多数人在引气入体之后,就会將这桃木剑换掉。 郁嵐清从储物戒的犄角旮旯里,翻找到自己那把已有些残破的桃木剑,正琢磨如何提醒大家一声。 就听身旁的师尊朝云海宗主问道:“你那还有宗门统一炼製的桃木剑吧?” “作甚?”云海宗主直觉,沈怀琢找自己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接著便见沈怀琢摊开手掌,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的张口道:“挑把最好的给我。” “结界里用不了灵力,別的剑太沉,桃木剑既轻巧、又辟邪,再合適不过。拿一把来做备用的,给我徒弟带著防身。” “……”云海宗主面色一黑。 他说什么来著? 准没好事! 不过不待见沈怀琢,归不待见沈怀琢。他也记得郁嵐清的长剑在渡金丹劫时损毁。 漠川山结界里拿太好的剑也没用,倒是桃木剑,既能辟邪没准还真有几分克制魔物的作用。 对於宗门里的好苗子,云海宗主一向不会吝嗇,当即从宗门统一炼製的桃木剑中,翻找出一把品质最好,由树心木炼製成的。 轻轻一推,送到郁嵐清身前,“嵐清丫头,收著吧。” 沈怀琢与云海宗主的对话与动作,並未避著旁人。 做宗主的,一贯一碗水端平。 眼见灵舟內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云海宗主衣袖一挥,又变出四十九把品质相差无几,只比方才给郁嵐清那把稍稍逊色一些的桃木剑,送至名单上余下四十九名弟子身前。 “结界里无法动用灵力,自然也动用不了法宝,桃木剑轻巧,多带一把防身替换也好,你们都收下吧。” 桃木剑確实比寻常法器轻巧不少,多背一把在身上,除了不甚美观,没有任何坏处。 听了云海宗主的叮嘱,眾人几乎都將桃木剑背在身侧。 郁嵐清见状,悄悄舒了一口气。 沈怀琢侧目向她那边看去一眼,心下不免唏嘘。 他这小徒弟,著实是个爱操心的性子。 年纪轻轻,这样可不好。 听闻丹霞宗有一种让人心情舒畅,忘记烦忧的丹药,名为逍遥丸。 等回去后,他得给小徒弟买上一瓶。 … 一路疾驰,原本一日半的路程,硬是缩短到了半日。 剑宗的队伍不是最早到的,在他们之前,妙音宗以及距离漠川山更近的几家宗门已经先一步赶到。 云海宗主的灵舟落下时,那几位宗主已经商议好如何“潜入”漠川山结界。 “青云宗的昌河老祖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妙音宗夜阑宗主道:“昌河老祖与昌如老祖师出同门,由他运转功法可暂且控制结界,打开一小道缺口。” “另外灵宝宗有一件名为“虚妄镜”的法宝,可对置身其中的人散露出的气息进行偽装,灵力加持,扩大镜面,最多可同时改变三百人的气息。但偽装过后的气息,最多只能维持七十二时辰。” 结界內范围不小,在没法动用灵力只能一点点搜查的情况下,七十二时辰著实有些紧迫。 不过好在进去的人数不少,加紧一些应当也来得及全都搜上一遍。 “云海宗主,这回有劳贵宗弟子了。”夜阑宗主有些歉意地向云海拱了拱手。 剑宗的五十名弟子,都在等下要入內的三百人当中。漠川山这样的绝灵之地,剑修的作用远远大於其他修士,各宗弟子在结界內只怕还要多多仰仗剑宗弟子。 先前在传音符里,是他太急躁了。 “不必如此,事关魔渊封印,本就是整个修真界的大事。”云海宗主一脸和气,並未介怀先前夜阑的无礼。 夜阑与素心,就如当年的月华与长渊一样,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妹。 云海宗主甚至曾听闻过,夜阑有意与素心结为道侣。不过郎有情,妾无意,素心並没有答应就是了。 说话间,青云宗昌河老祖赶到。 沧澜宗和天衍宗的灵舟,也紧隨其后落了下来。 虚妄镜在十数位化神境、元婴境强者的加持下不断扩大,镜面足以容纳几百人站在上面。 各宗確定好等下要进入结界的弟子,鱼贯站上镜面。 郁嵐清走在玄天剑宗的同门之间,四周其他宗门的队伍中,也有不少眼熟之人,皆是先前在仙门大会上见过的。 其中大部分都是擅长使用某一样武器的筑基、金丹境修士,链气境只有寥寥几人。 几乎都是先前在仙门大会链气境决赛上出过风头的。 譬如天衍宗的竇云,和沧澜宗那个冰灵根修士,都赫然在列。 “冰灵根”此时就站在郁嵐清不远处。 她是最后一个站上虚妄镜的,走过来之前,沧澜宗的带队长老还在劝她回去。 若非妙音宗的夜阑宗主黑著脸催促了一句,那位沧澜宗长老还想走过来將她拉下镜面。 三百人站定。 十数位强者同时注入灵力,镜面上泛起一层蒙蒙亮光。 紧接著,上面三百名修士散发出的气息陡然一变。 若是此时有人散开神识,朝这边“看”,便能发现三百道人影已经不见,神识中能够感受到的,只剩下三百株气息微弱无比的小草。 “小草”们跟著昌河老祖来到结界前。 一道道繁复的法印打向结界。 原本虚无的结界,在一道道法印加持下,逐渐显形,萤光中夹杂著丝丝缕缕的淡金色纹路,单是仰头往上一眼,便让人心神倍感沉重。 “莫抬头。” 昌河老祖咬牙,凝结出最后一道法印,在眼前的结界上撕开一道一人高的缺口。 隨后退让到一边,提醒道:“你们身上的气息最多只能维持七十二时辰。” “无论结果如何,七十二时辰后都要回到这里,不然很可能会被结界压制,禁錮在原地!” 说罢这句,他便咬紧牙关不再言语,豆大的汗水从他额角滴落。 显然此时他也已经力竭。漠川山对高阶修士的限制比仰仙城还强。凭他化神境的修为,若非是与昌如老祖修行相同的功法,本源之力相似,根本无法靠近这里,更別提结印破开结界。 “快进!”远处,各宗宗主,长老急声提醒。 站在队伍最前的分別是云海宗主亲传弟子温璟之,以及素心仙子的亲传弟子秦雪榕。 隨著一声令下,二人带头往结界內跑去。 郁嵐清位於队伍中列,提起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不一会,便从中间赶至最前。 秦雪榕扫了一眼追上来的郁嵐清,有些意外。 温璟之对此倒是並不觉得惊讶。郁师妹常在剑阵中锻链身法,单是他就看到过多次。 被一道道剑气追著练出来的效果格外显著,哪怕不用轻身诀,依旧能將旁人远远甩开。 “郁师妹,你脚力快,等下隨我们一起上山搜寻。”秦雪榕当即决定。 七十二个时辰搜寻整座漠川山,並不容易。 方才在外面时,各宗宗主、长老已为眾人划分过大致范围。 妙音宗与玄天剑宗负责搜寻主山,余下其他宗门的人,则负责搜寻结界內其他区域。 秦雪榕与温璟之將两宗弟子,五人一组划分好,其中半数上山,另外一半搜寻山脚。 季芙瑶在朴实的桃木剑,与华美的柳叶剑中纠结了一下,选择將两把剑都暂且收起,实在是太沉了,在无法动用灵力的情况下带著它们,寸步难行。 幸亏师尊给的储物法宝品质颇高,不是需要用灵力才能解开的储物袋,哪怕在这漠川山结界当中,也可隨意將神识探进探出,就是拿取时慢上一些。 將剑收好,季芙瑶一抬头便看到郁嵐清跟著秦雪榕、温璟之等人上了山。 当即抬脚也要跟上去。 却被身旁一位穿著执法堂执法弟子服的筑基境同门一把拉住,“季师妹,你与我是一组的,我们搜寻这边。” “可是……”季芙瑶大口喘著气,指向郁嵐清离开的方向。 时间紧、任务重。 刚正不阿的执法堂师兄,顾不上听她说什么,直接打断:“走这两步你都喘成这样,就別想著上山了!” 第108章 装样子 周遭望过来的视线,落在季芙瑶眼中,仿佛带著嘲笑。 季芙瑶尷尬无比,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 事先她也没想到,无法动用灵力会这么的不方便。明明……她也才刚开始修行不久。 “季师妹,快些跟上!”那位执法堂筑基境同门,再次出声催促。 “哦……”季芙瑶垂头丧气,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看著她的背影,不远处,身著沧澜宗內门弟子服的炼气境女修脚步一顿,目光闪烁,眼底带著几分心虚与愧疚。 刚把目光收回,便看到举著罗盘的天衍宗弟子,正目不转睛地盯著自己。 忍不住躲闪了下,隨后强装镇定,开口问道:“道友这般看著我,可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对?” “那倒没有……” 抓著罗盘的正是天衍宗竇云,自打为罗盘更换上仙府中带出的五行混沌石,她推演的本事更胜以往,辅以头顶那只天眼,几乎没有算错的时候。 看了看眼前略带几分苦相的脸,又看了看手中抓著的罗盘,忍不住犯起老毛病,“我观道友本是一副命不久矣之相,最多活不过三年。不过如今卦象又好似有了一些变数,峰迴路转,另有一线生机!” 女子躲闪的眼神,驀地怔住。 原本黯淡无光的眼底,因这一句话骤然亮起。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询问竇云这“一线生机”是什么,就有几位沧澜宗同门挡在了她身前,怒目瞪向竇云。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好端端的,咒谁死呢?” “我们洛师妹可是霜芜老祖的关门弟子,谁出事她都不可能出事,你这神棍不会算就別跟那瞎算!” 几人身后,女子亮起的双眼忽而又黯淡了下去。 … 上山的队伍共有十组,五人一组,郁嵐清所在的这支小队,算上她刚好有三位玄天剑宗同门,和两位妙音宗道友。 他们是走在最前的队伍,五人无一例外全是金丹境界。 剑宗这边,除了温璟之,另外一位名叫彭旭的同门,是掌管剑宗洗剑池的弥焱长老的关门弟子。 此时他正手捧著一块巴掌大小,格外秀气的剑胚,口中念念有词:“灵剑有灵,快找找玄天剑在哪个方向……” 郁嵐清忍不住往他那边好奇看了好几眼,“这么问就能找到吗?” “这块剑胚和玄天剑同时从剑池问世,彼此之间许是能有感应。”温璟之一本正经地回答过后,朝那毫无反应的剑胚望了一眼。 尷尬地扯扯嘴角,一切尽在不言当中。 另外一边,秦雪榕手里也拿著东西。 是根通体玄黑的玉簫,郁嵐清依稀记得,不久前这根玉簫还握在妙音宗宗主夜阑手中。 走在秦雪榕身旁的是位与郁嵐清修为相同,都在金丹境一层的圆脸道友。 他的怀里鼓鼓囊囊,郁嵐清本以为里面塞的可能是他的乐器或者其他什么东西,走上山路没多久,却见他胸口处的衣襟自己动了动…… 紧接著,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顺著敞开的领口探了出来。 圆脸道友顺势將其从怀中捞出。 是条毛髮雪白的幼犬,只有耳尖和四蹄上分別带著一小撮黑毛。 “秦师姐。”圆脸道友轻唤了一声。 秦雪榕回身拿出一块帕子,给那幼犬嗅了嗅,接著便见幼犬摇晃著尾巴朝山上跑了出去。 “我们沿著它的方向搜寻。”秦雪榕指著幼犬离开的方向。 圆脸道友在旁解释:“这是我们宗门四阶灵兽溟风踏云犬的后代,以五感六识敏锐著称。如果素心师叔在这山上,它许是能够顺著气味找到。” 话音刚落,就见那向前跑出没多远的幼犬,原地打转,左看看、右看看似乎不知去哪边好。 秦雪榕和圆脸道友同时沉默。 郁嵐清的目光落在那虎头虎脑的幼犬身上,心里忽然冒出师尊不久前说过的那句—— “狗血辟邪。” 赶忙將目光移开,心里道了句,“罪过、罪过。” 队伍中的人各显神通,剑胚、玉簫、灵犬齐上阵,寻找素心仙子与玄天剑的下落。 收效甚微。 郁嵐清心里默念,那是因为寻的目標不对。 得先寻到那道阴魂藏在哪里! 已知的线索,只有那一个掛著乾尸的山洞。 可山洞具体位於哪里,她並不知道。 整个漠川山结界范围如此大,一点点找过去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得想个办法,让那阴魂主动现身。 至於什么办法…… 还有什么是比一具充满气血之力的肉身,对阴魂更有吸引力的吗? “温师兄。” 郁嵐清將温璟之喊住,交给他一袋子无需灵力就能点燃的烟筒,又给他看了自己留记號所用,接近尘土顏色的暗褐色粉末,接著蹲到那幼犬身前让它使劲嗅了一通。 隨后独自离开队伍,走向荒草丛生远离其他小队的地方。 思及那阴魂可能刚掳走素心仙子没两日,有了元婴境肉身的气血之力在,不见得能看得上次一等的存在。 边向前走,郁嵐清边默默磕了一整瓶气血丹。 原本还有些苍白的面颊,顿时变得红润起来,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也从一株“微弱的小草”,变成了“茁壮生命力极强的小草”。 现在的她无疑是三百株小草里最美味的一株。 怕自己表现得太过刻意,让那阴魂生出警惕之心。 郁嵐清努力回想了一下季芙瑶平日的样子,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模仿出一抹单纯天真的神情,眼底亦努力装出几分惊慌。 仿若不小心脱离队伍,正在努力寻找大家。 越走越偏,身上的活人香气隨著微风飘向远处。 细碎的粉末顺著她手指尖,悄然留在不起眼的地方。 走著走著,天色渐暗,树丛中仿佛有轻微的声响发出。 克制住回头的衝动,郁嵐清向前小跑。 一阵阴风从背后追了上来。 郁嵐清神情一凛,终於来了! 第109章 都掛好了 漠川山结界外十余里处。 停驻在空中的数艘灵舟旁,各宗宗主、长老聚於一处,目光担忧地望向结界方向。 这座耗费了昌如老祖生命以及无数资源才形成的结界,不但成为封印之外,第二道保护修真界的屏障,亦成了他们进入其中的阻碍。 如今他们空有能力,却无法进入其中,只得在外面看著门下弟子们涉险干著急。 聚在一起议事之后,各宗的人分开。 云海宗主等人回到灵舟,便看到沈怀琢抱著把精致华贵、镶嵌了不少宝石的长剑斜躺在座椅上,眼睛半睁半闭,也不知到底是醒著还是睡著。 看他这副样子,云海宗主便没好气儿地问道:“不是要去灵宝宗做客,怎的还留在这里?” 沈怀琢双眼微睁,瞥了云海一眼,又將目光收回,抱著长剑恢復了方才的状態,一副懒得理人的模样。 如果有人注意过先前郁嵐清手里的剑,便能发现,此时沈怀琢怀中的剑,与郁嵐清除开桃木剑外,带入结界中的另外一把长剑一模一样。 云海宗主多看了一眼,忍不住嘀咕,“平日不见练剑,这时倒抱著把剑当宝贝,真是搞不懂你。” 沈怀琢没再抬眼。 他用不著云海懂,也没工夫搭理他。 正是情急关头,小徒弟都被阴魂带跑了,他哪还有心思理会其他? 要不是小徒弟看上去一副胸有成竹,一步步稳操胜算的模样,他早就在外面躺不住了。 正这么想著,沈怀琢便“看”到了头顶掛著的一排乾尸。 最乾巴的那一具,几乎就剩下一张人皮包裹在骨头上,看上一眼就叫人不寒而慄。 他徒弟按俗世的年岁来算,也才不过及笄。 这么惊恐的场景,可別再给徒弟嚇出个好歹来! 沈怀琢捏起一把汗,抱住长剑的双臂驀地紧了一紧。 正准备將神识探入其中,便见被阴魂掛在乾尸边上的徒弟,悄悄睁开双眼,眼里没有丝毫惧色。 … 察觉到阴风远去。 郁嵐清睁开双眼,一对空洞的眼眶出现在自己面前仅仅距离一臂之处。 若非还有副乾枯折皱的人皮包裹,这和直面骷髏没什么区別。 还不如直面骷髏,骷髏都没这乾尸看著诡异。 不过事先做足了准备,郁嵐清倒是不怎么害怕。 趁著阴魂不在身边,她急忙观察了一下山洞內的情况。 洞內很宽敞,约莫相当於剑宗一间授课堂的大小,洞口有三人高,外面被两棵枝叶繁茂的大树遮蔽。 粗略一数,和她一样被掛在洞顶的乾尸有十一具。 最乾巴的就是和自己面对面的这一具,最新的一具看上去刚失去生机不久,血肉还较为饱满。那具还不能称之为乾尸的尸体,身著一身青灰色长袍,郁嵐清认得,那是距离漠川山最近的一家中型宗门的弟子服。 这位道友八成也是不小心靠近漠川山结界,被阴魂抓来了这里。 通过尸体,很难一目了然地看出修为。 但通过这些尸体的骨骼坚韧程度,郁嵐清大致能判断出,越新的尸体修为越高,那位青灰色长袍的道友,应当是金丹境修为。 而与自己面对面这具尸体,骨骼坚韧未比凡人强出多少,可能只是炼气初期。 这些掛著的“尸体”中不见素心仙子的身影,郁嵐清却依旧將心悬著。 因为她看见了素心仙子的琴。 她原本佩戴在身上的长剑,此时就被丟在素心仙子的古琴旁。 琴在这里,素心仙子一定也在这里。 活人才能吸取气血之力。 元婴境修士体內蕴含的气血之力极强,仅不到两日,阴魂应当还不能將素心仙子体內的气血之力吸完。 气血之力耗尽,人才会死。 素心仙子一定还活著! 但被吸了两天气血,必定虚弱无比。 她得儘快带著素心仙子脱困,再將阴魂拿下。 除了沿路留下的粉末,和让溟风踏云犬记住的气味外,她还有著第三道后手—— 素心仙子送给她的琵琶。 如果温师兄没有及时带人找到,她將奏响琵琶,让他们循著声音找到位置。 不过这样做的弊端是她將独自面对阴魂一段时间,虽然她对自己的剑法有足够自信,但那阴魂生前有著化神修为,一己之力到底不如集结同伴的力量更有把握。 郁嵐清正欲转动手腕,察觉阴风拂过,急忙打消念头,闭好双眼。 所幸那阴风从自己身前拂过,只停顿了一瞬,接著便向洞口方向去了。 不多时,洞外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郁嵐清睁开双眼,便看到那率先冲入洞中的雪白小犬。 紧接著妙音宗那位圆脸道友,也扒开树枝跳了进来。 抬头一看,震惊得双眼瞪大,嘴巴也大张开来。 紧隨其后的温璟之一把將他嘴巴捂住,將他即將脱口而出的叫声堵住,朝著后面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十几位剑宗弟子鱼贯而入,郁嵐清晃了晃脚尖,眾人见她还活著,齐齐鬆了一口气。 “没时间解释了,那阴魂刚离开不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 郁嵐清抬手指了指眼前掛著的十一具乾尸,“温师兄,你们记得授课堂交过一个一字剑阵吗?” 那是最基础的多人剑阵,起阵时列阵之人呈一字排列。 莫说金丹,但凡是玄天剑宗的剑修,炼气境就会此阵。 “当然记得。”十几人点头的同时,已明白过来郁嵐清的打算。 大家当即动手,解下一具具掛在洞顶的乾尸。 也顾不得膈应,直接就塞进还能动用的储物法宝当中。 温璟之的鐲子里塞了四具,郁嵐清不遑多让,也塞了四具,剩下那几具则被秦雪榕就近收好。 接著她带著自己的圆脸师弟,和多出来的几位剑宗弟子躲向山洞深处。 其余人纷纷加快动作,隨著一声“都掛好了”,整整齐齐十二道身影背对洞口,紧抱长剑。 天色已黑,他们一动不动悬掛在洞顶的身影,不仔细看与先前的一排乾尸无甚差別。 结界之外,同样环抱长剑的沈怀琢目光错愕。 心生感慨。 他家徒弟,可真是个天才! 第110章 时机刚好 夜幕渐深。 距离进入结界,已经过去將近七个时辰。 修真者身体强韧远胜凡人,精神头更是如此,哪怕比凡人劳碌数倍也不易感到疲惫。 但平日用惯了灵力,乍一失去,虽不至於像鱼儿没有了水一样难受,却也相差不远。 “季师妹,我们已经比其他队伍慢上许多了。”看著再次停下脚步,扶著膝盖大喘气的季扶瑶,执法堂筑基同门板著脸说道。 季扶瑶扶著膝盖的动作一僵,有些艰难地抬起头,面上满是疲惫,还带著几分被训斥过后的委屈。 执法堂筑基同门却不吃这套,板著脸还欲再说,身旁另一位同门赶紧站出来打圆场道:“走了这么久,大家也都累了,天也黑了,咱们就在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吧!” 季扶瑶闻言投去一道感激的眼神,这下队伍中另外两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执法堂筑基同门只得点头,“那就先休整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出发。” 话音才落,季扶瑶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怪她不在乎形象,实在是在这道路坎坷,时不时需要爬高上低的地方接连走这么久,太累了。 想当初她连拜入玄天剑宗,走那登天梯,都没忍受这么长时间。 更別提拜入宗门,成为长渊剑尊的弟子以后,更是没有吃过半点苦。 早知道漠川山结界里是这样的…… 不,早知这样,她也还是会选择进来。 就是不会再与这死脑筋不知变通的执法堂师兄分在一队里! “我看温师兄和那些修为高的同门都往山上搜,这是为何?”季扶瑶向队伍中方才为自己解围的同门打听。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然是因为山上更加危险,据传魔渊封印就在这主山上。” 被季扶瑶搭话的同门筑基后期修为,没有师承,对季扶瑶这位剑尊弟子极尽客气。 知无不言,“温师叔他们上山,除了调查魔渊封印是否鬆动以外,还要寻找宗门至宝玄天剑的下落,没瞧洗剑池的彭师叔把剑胚都带来了嘛!” “原来是这样……”季扶瑶若有所思。 半个时辰后,小队再次上路。 藉口方便,季芙瑶暂时脱离队伍。 远离队伍中另外几人视线,立马便向著上山的方向赶去。 没了刻板的执法堂师兄督促,累了她便坐下来休息,再吃上两颗师尊以前送的补气丹恢復气力。 一路走走停停,怕被其他人看到,赶路的同时,她也不忘记维持惶恐胆怯的神情。 若是被人看到,她便打算谎称自己不小心与队伍走散。 任谁也无法指责她脱离队伍,擅自行动。 寂静的山林间,阴风拂过,一道有些虚幻的身影出现在树干后。 双脚离地,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地面却没有留下丝毫阴影。 他的目光落在林间左顾右盼,天真娇憨的女修身上,依稀感觉和上一个被自己带走的人有几分相似。 气味虽不似上一个那么诱人,却也聊胜於无。 季芙瑶走著走著,只觉身后忽然一冷,接著便失去了意识。 … 半山腰,阴暗的山洞中。 十二人在上面悬掛了小半个时辰。 趁这会儿功夫,秦雪榕带人悄悄摸遍山洞深处每一个连通的小洞穴,其中有一个洞穴,洞口处遮蔽著一层灰濛濛的雾气,看不清里面的样子,他们带来的溟风踏云犬却站在那洞口,耸动鼻尖使劲嗅个不停。 秦雪榕猜测师尊多半就被藏在这个小洞穴中,不过担心触动雾气会让阴魂有所感知,不敢贸然行动。 只等外面那掛著的十二人结成剑阵,困住阴魂,她便第一时间冲入其中。 “郁师妹,你说那阴魂该不会发现我们藏在这里,不回来了吧?”一位掛在郁嵐清右手边的同门,小声说道。 “应当不会。”郁嵐清低声回应。 那同门疑惑地抖了下眼皮,“为何?” “你会留意洞里多出十几株小草吗?” 一句反问,换来一阵沉默。 是了,他们差点忘了,自己身上此时的气息,与那地上最不起眼的小草別无二致! 就在洞內一片寂静时,一阵阴风吹开挡在洞口的枝叶。 “咚”的一声,一道人影被拋在郁嵐清脚下的地上。 洞顶悬掛的十二人神情一凛,同时抬高手中长剑。 同一时间,那被扔到地上的人也在吃痛下清醒过来,睁开双眼,仰面朝上看去。 十二道黑乎乎的人影悬掛在头顶正上空,每一道人影都挺直、僵硬,配合著四周沉闷腐朽的气味,让人直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才刚清醒过来的人,在这刺激之下再度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好像是季师妹……』 『不管了,先动手吧。』 彼此交换视线,十二人一刻也不耽搁,齐齐斩断头顶掛著的绳索,结出剑阵,將飘入山洞的阴魂牢牢困锁在包围中。 在这无法动用灵力的结界当中,阴气却不受限制,若单打独斗,他们没有一个是眼前这道阴魂的对手,可十二个人一起上,哪怕一道道阴气迎面击来,最多也只能拖住其中一两个人的动作,无法同时將他们十二人击倒。 但一道存活已久,机敏狡诈的阴魂,也没那么容易制服。 只见一道阴气,缠绕住温璟之的脖颈,將他整个人勒得仰面摔倒在地。 左右两侧的同门连忙挥动桃木剑,斩断绕在他脖颈上的阴气。 借著这一剎那空隙,阴魂迅速向洞口方向飘去。 才喘上气来的温璟之来不及起身,连忙將手中抓著的东西,朝此时距离洞口最近的郁嵐清拋了过去,“郁师妹,用这条锁魂绳!” 郁嵐清一手接住绳索,另一只手挥动桃木剑,挡在阴魂身前。 那阴魂却不欲与她交手,虚幻的身影化作丝丝缕缕阴气,试图从她身侧逃离,郁嵐清同时挥动绳索与桃木剑,才刚飘散的阴气,在触碰到锁魂绳与桃木剑的瞬息,变换回原本如有实体的人样。 右手手腕,被锁魂绳紧紧绕住。 阴魂回首看了眼自己被缠住的地方,眸色一狠,下一瞬便见他的身体从手腕处分了家,继续向洞外飘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飘浮在离地三尺高的双脚,忽然被从墙角倒下的华丽长剑砸中。 也不知是不是方才打斗中,谁碰到了这把长剑。 总之时机刚好,阴魂被砸得身影一顿。 趁著这一瞬间的停顿,郁嵐清甩出锁魂绳缠绕上他腰间,脚步一闪,挥动桃木剑重新挡在他的面前。 另外那十一位剑宗弟子也反应过来,再次结阵,將阴魂团团围住。 最终,阴魂还是没能挣脱开剑宗弟子的束缚。 眼见阴魂被死死困锁在由十二把桃木剑和一根锁魂绳组成的“牢笼”中,再也逃脱不得。 那镶嵌了数块宝石,精致华美的长剑重新被郁嵐清抓在手里。 灵舟中,同样环抱著一把华丽长剑的沈怀琢睁开双眼,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第111章 是你! “师尊气血虚弱,我已餵她服下丹药,不过还要出去让宗门善医术的长老子看看才能放心。”秦雪榕与师弟搀扶著昏迷不醒的素心仙子出来。 早在方才剑宗弟子结阵困住阴魂之时,她便再无顾忌,带人冲入了那个灰雾笼罩的小洞口。 素心仙子果然被困在这单独的小洞穴中。 与先前外面那些乾尸一样,被绳索悬掛在洞顶。 面色苍白,从救下来至今仍没有甦醒的跡象。 不过好在找到的还算及时,气血之力只被那阴魂吸走了三四成,好好將养一段时日,还是能够养回来的。 素心仙子活著。 抓走她的是阴魂而非魔物。 两件喜事叠加,山洞內眾人狠狠鬆了口气。 “先送素心前辈和这阴魂下山,再派几人告知结界內其他人,素心仙子已经找到,若无发现,可早些离开结界。” 山洞內里的有將近二十个人,温璟之看了一圈,视线落在其中几个脚程最快的上面。 与郁嵐清的视线对上,“能找到素心前辈多亏了郁师妹,抓到这作祟的阴魂也仰仗郁师妹想出的点子。郁师妹辛苦,快歇一歇。” 说罢他另外点出四五个人,“劳烦你们多跑一趟。” “还是算我一个吧。”郁嵐清不觉得劳累,得知素心仙子平安,她心里轻鬆了不少。 剩下这些都是小事。这点距离对她而言不算什么,在宗门练习身法时,每一日她在剑阵里跑动的都不止这点。 她与温璟之原本是上山最快的队伍,不过在山洞中耽搁了一段时间,已有別的队伍继续朝著上山方向搜寻。 与另外几人商议过后,她选了其中最远一条,需要绕到背坡去的路线。 正值深夜。 四周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季芙瑶在眾人押著阴魂下山时清醒过来,醒来便得知郁嵐清“深入虎穴”,带人降服阴魂,救出素心仙子的消息。 而那先前將她嚇晕过去的人影,不是什么妖魔邪祟,正是掛在那的郁嵐清和十一位同门! 季芙瑶双手掐紧,眼神晦涩。 仅差一步! 如果先被阴魂抓进洞穴的人是她,找到素心仙子的功劳就该归在她的头上。 郁嵐清凭什么运气那么好? “季师妹,你醒了便自己下来走吧,下山路陡,我怕不小心把你顛下去。” 季芙瑶没有受伤,背著她的同门见她清醒,便將她放了下来。 沿著下山的方向走,队伍越发壮大。 每多一个人,便多谈论一次先前山洞里发生的事。 听著耳边不断传来对郁嵐清的夸讚,季芙瑶心下越发烦闷。 回望幽幽深山,想到单独行动,正往山上走的郁嵐清,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危机感来。 摸了摸临行前师尊所赠,如今正佩戴在胸前的玉牌,找准时机,季芙瑶再次悄然脱离了大部队,折身朝山上走去。 既然素心仙子的事已证明是阴魂所为,结界內危机解除,再在结界內行动便没了危险,算好时间赶在七日內出去就行。 身上戴著曾属於月华剑尊的玉牌,许是能起到些作用…… 她要再上山碰碰运气,只要能找把玄天剑找到,再大的功劳在她面前都將算不得什么! 这么想著,季芙瑶越走越快,动力比先前足了不少。 在她往山上赶的同时,郁嵐清已经绕到主山背坡。 沿路遇到两队人,告知他们提前下山的同时,郁嵐清也从他们口中得知,她这条路线上要寻的最后一支队伍可能改变了搜寻方向。 不过她仍按照既定好的路线去寻,如若寻找不到,改变了方向的那支队伍也会遇到其他上山搜寻的道友,那就无需她再操心了。 从深夜走到天亮,郁嵐清没有再遇到其他人。 正当她认为,剩下那支队伍改走了其他方向,准备折身回去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循著声音望去。 远处的树丛好似晃动了一下。 有人! 郁嵐清警惕起来,握紧长剑,快步靠近。 停止晃动的树丛,在她脚步响起的同时,再度一晃,一道人影从树丛背后窜了出来。 却不是向著她的方向,而是反身向远处跑去。 周围树丛太密,看不清晰,但隱约能感觉出是位窈窕纤细的女子。 也不知看到她著急跑什么? 总不能以为独自行动的她是魔渊里跑出来的魔物吧? 郁嵐清停下脚步,惊鸿一瞥,忽然看到对方衣摆上绣著的沧澜宗徽记。 抬高声音,“道友留步,在下剑宗弟子!” 一声喊出,前面的人跑得更快了。 然而没跑出两步,也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子向前跌去,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一听就摔得不轻。 郁嵐清紧了紧手中长剑,向前靠近。 按理说沧澜宗弟子不负责搜寻主山区域,这人出现在这,遇到她又著急逃跑,实在是太奇怪了。 心下警惕的同时,她隱约觉察方才惊鸿一瞥的身影有著几分眼熟。 跌倒的人在满地枯枝落叶上砸出一个“大”字。 衣袖、衣摆皆被树枝刮出口子。 顺著被树枝刮开的衣袖,郁嵐清注意到对方左臂上的伤口。 一片火烧后斑驳不平的印跡中,带著一道长约一指,微微凸起的疤痕。 就在她盯著那片伤疤的时候,地上的人倒吸著凉气爬了起来。 转过身,有些尷尬地看过来。 看清她的面容,郁嵐清眼底闪过惊异,“是你!” 眼前左臂上带著伤疤,一见她就著急逃跑的人。 竟然是那位在仙门大会炼气境决赛中贏下季芙瑶,取得第二名的冰灵根修士。 沧澜宗,洛瑾汐! 第112章 有何好愧? 看到眼前青衫女子明显认出来了自己,洛瑾汐微垂下头,看著脚尖,思索著应当如何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 这副样子落在郁嵐清眼中,越发感到怪异。 不过她也没打算刨根问底,只看看她身上被树枝刮出来的口子,问了句,“摔到哪了,需要我帮忙吗?” “不不。”洛瑾汐有些慌张地抬起头,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摔得一点也不疼,都是些小擦伤,没有关係的。” 郁嵐清不是爱多管閒事的人,既然对方这么说,她便没再將药膏拿出来多此一举。 看了眼天色,提醒道:“素心前辈已经找到,结界內的危机也已除去,现在便可以离开结界,不用再等到第七日著急忙慌地往外面赶。” “现在天色还早,抓紧动身,天黑以前差不多就能赶到结界外面了。” “多谢道友。”洛瑾汐深吸一口气,纠结了一下措辞,有些小心地解释说:“我摔得还是有一点点疼,想在原地休整一下,晚些再动身下山,道友著急便先走吧。” 郁嵐清:“……” 不是方才还说不疼? 心底的怪异感越发强烈,郁嵐清却没再多言。 她的任务是告知滯留在山上的人及早离开。 告知的义务已经尽到,轻点了一下头后,她转身沿著下山的方向走出几步。 两人的身影才刚被繁茂的树丛遮蔽,背后便隱约响起窸窣一声。 声音只响了一下,很快又停下来。 郁嵐清回身扒开抵挡在自己眼前的藤蔓,果然见到先前蹲下身大有一副坐下歇息架势的洛瑾汐已经站了起来,正朝著与自己相反的方向迈出一步。 许是走动间带动树丛发出声响,她的步子才僵硬在那,一时没再走出更远。 被抓了个正著,她的脸上露出尷尬。 满面为难,像是不知该要如何解释一般。 电光火石之间,郁嵐清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你该不会是不想下山吧?” “不,怎么可能呢……” 洛瑾汐的解释格外无力。 对上郁嵐清不相信的眼神,默默闭上了嘴,只能以沉默应对。 就在两人西边不远处的山坡上。 季芙瑶摸索著手中温润如脂的玉牌,一步步向山上走。 柳叶剑的剑鞘被她取下来,充当登山用的拐杖,一路走来颇为顺利,並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也没有遇到任何滯留在山上还未离开的道友。 眼见再走不远,便能抵达主山最高处,她紧了紧手里抓著的玉牌,口中念念有词,“玄天剑,你可觉得我身上气息熟悉?你若是在这漠川山上,感受到我的呼唤,便出现在我面前,让我带你回到玄天剑宗。” 回应她的,只有微风吹拂树叶的声音。 此外一片沉静。 失落了一瞬,她再次打起精神。 玄天剑虽然是已经生出灵识的灵剑,可被遗留在魔渊封印,或许连它自己也很难挣脱开封印的束缚。 魔渊封印,据传就在这主山当中。入口处在山顶附近,这里应当已经很接近了。 这么想著,她改变了口中的说法:“你若是能感受到我的呼唤,便告诉我你在哪里,指引我找到你……” 周围仍只有风声,和树叶的莎莎声。 季芙瑶有些失落地在原地蹲下,正当她以为自己此次真的要与玄天剑无缘的时候,脚下忽然感受到一阵灼热的气息。 识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著她。 玄天剑! 一定是玄天剑! 她就要找到这件宗门至宝了! 季芙瑶刷地一下站起身,脸上满是兴奋,低头看向自己原先所站的位置,不知何时脚下的土地已经从沙土的顏色,变成了血一般的红色。 看著这抹妖异的红,季芙瑶眼底没有惶恐,只有激动。 识海中的声音,呼唤著她將这片沙土掘开。 她立马握紧手中的剑鞘,向那红色的土壤戳去,戳了几下却收效甚微。 也不知这里的地面为何如此坚硬,剑鞘一戳上去,不像戳中了沙土,反倒像是戳上了坚硬无比的岩石。 的换一个方法。 季芙瑶翻了翻自己储物戒指里的东西,大多都是师尊给的法宝、灵符、丹药,在这绝灵之地根本派不上用场,除了丹药还能在失去气力的时候补给一下…… 对了,丹药! 季芙瑶忽然想到什么,在储物袋里扒了扒,最后扒出一只黑漆漆的小瓷瓶。 这是上品化骨丹。 顾名思义,有“化骨”之用。 连坚硬无比的元婴境修士骨骼都可以化开。 脚下的沙土,再硬应当也硬不过元婴境修士的骨头吧? 这么想著,季芙瑶小心翼翼取出一颗丹药,用空白符纸包裹好碾成粉末,隨后细细泼洒在地面那一片血色之上。 不多时,这抹血色仿佛变得更加鲜艷。 眼见那些细小的药粉,全都消失不见,季芙瑶再次拿起剑鞘戳了上去。 这一回,剑鞘就好似插入了鬆软的泥土。 紧接著,她所戳的地方地面塌陷下去。 一道裂缝顺著那个拳头大小的空洞,朝她所站的方向裂开。 季芙瑶顺著缝隙,低头一看。 滚滚岩浆正在脚下翻涌,滚烫的气息自这缝隙中钻出,只低头看一眼,她便觉得神魂一阵灼热。 仿佛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 深深的惧意,这时才后知后觉涌上心头,季芙瑶双腿发软,一下子跌坐在地。见那裂隙还在不断扩大,惊恐得瞪大眼,一咕嚕爬起身,跌跌撞撞地朝远处跑开。 树丛间,一青一白两道身影,隔著三步对视彼此。 场面一时间有些尷尬。 “道友,我……”洛瑾汐吞吞吐吐,眼神中带著几分颓然。 就在这时,仓促的脚步声在两人西边响起。 两人同时寻著声响望去,明亮的鹅黄色穿梭在树丛间格外显眼。 还没看清楚脸,郁嵐清已下意识皱起眉头。 如果她没记错,季芙瑶进结界时穿的就是一身鹅黄色法裙。 这人不是跟著温师兄他们下了山,又跑上来添什么乱? … 慌乱之中,季芙瑶也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跑。 脑海中只剩一个想法,她要远离那道裂隙,远离那翻涌而来的烈焰。 跑到实在跑不动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一眼。 见那裂隙似乎没再追上来,这才停下脚步,弯腰扶住膝盖,大口喘著粗气。 片刻將气喘匀,抬起身子,她看到不远处站在树丛间的两道人影。 心下一喜,仿佛找到依靠般,快步走了过去。 察觉到季芙瑶的靠近,郁嵐清將手中的桃木剑,换成师尊所赠的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不过,比起突兀出现在这的季芙瑶。 更让她在意的,反倒是此时身旁洛瑾汐的反应。 这人竟然在看清季芙瑶的面容后,闪过一抹心虚与愧色。 有何好愧? 莫名之后,郁嵐清心头猛地一跳。 隨即视线落在洛瑾汐左臂被刮开的衣袖中,露出的伤疤上,心中一阵凛然。 仙门大会,链气境决赛上,季芙瑶和她那只三尾火狐重伤过洛瑾汐,洛瑾汐左臂上的烧伤,是那只火狐留下的,那道一指长凸起的疤痕则是季芙瑶留下的剑痕。 而季芙瑶被人打成重伤,正是在仙门大会之后。她那只火狐狸,被当场一击毙命,她自己的左臂也被完全击碎。 更重要的是,郁嵐清记得拍下浣炎沙的名单当中,就有沧澜宗霜芜老祖的名字。 霜芜老祖,就是洛瑾汐的师尊! 第113章 让我死吧 灼热的气息仿佛又从背后靠近。 季芙瑶加快脚步,看清树丛中两道身影,其中的一道是郁嵐清后,先是一惊,隨后心思微动,脚步快到在树丛间跑了起来。 “郁师叔!”她伸出手,一把抓向郁嵐清的衣袖。 抓入掌中的却是一道锋利的剑刃。 鲜血瞬间顺著手掌淌出,惊叫声响彻山林。 季芙瑶不可置信地瞪向郁嵐清,“郁师叔,你……” 郁嵐清面无表情。 她太了解季芙瑶,当季芙瑶满脸惊喜地朝自己靠近,她便知道一准没有好事。 前世,她就被这样的惺惺作態,坑害过无数回。 若再不长些记性,简直枉费重活一世。 季芙瑶的身影跑至眼前,灼热的气息接踵而至。 郁嵐清莫名感到一阵忌惮,当季芙瑶伸手抓向自己,她便退开一步,用剑接住她伸向自己的手。 看向一旁瞪大双眼,还处在震惊当中的洛瑾汐,郁嵐清出声提醒,“情况不对,快些离开这里!” 说罢她便率先一步,朝著远离灼热气息的方向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季芙瑶掌心的鲜血滴落地面,本还距离尚远的裂隙,忽然出现在她脚边。 一只浑身燃烧著烈焰的豹子,从裂隙中窜了出来。 牙尖锋利,仿佛闪烁著嗜血的寒芒。 在无法动用灵力的情况下,在场明显没有人是它的对手。 “郁道友,小心!” 眼见那豹子就要扑向郁嵐清后背,洛瑾汐闪身挡了上去。 灼热的气息,从背后袭来。 神魂都好似被烈焰燃烧。 郁嵐清第一时间想到来之前师尊的提醒,口中低声念诵起师尊所教的楞严咒,同时一个回身,扣紧洛瑾汐的右臂,带著她向旁旋身,险险避开豹子的利爪。 然而裂隙此时已蔓延至两人身后。 两人避无可避,身影向下落去。 那浑身燃烧著烈焰的豹子,站在裂隙旁边低头望了一眼,到底没有再追上来,而是转身將目標投向唯一还留在地面的季芙瑶。 裂隙中。 炽热的气息,將两道下落的身影包裹。 周遭儘是烈焰咆哮的声音,鼻间充斥著浓浓的仿佛铁锈一般的血腥味。 郁嵐清口中念诵著楞严咒,猛地睁开双眼,周遭儘是一片红光。 可仔细看,那凶猛的烈焰,全都被脚下一层散发著莹润光泽的屏障阻挡。仔细看,那屏障上,仿佛还印著一道道金色的符文。 郁嵐清不认得那些符文,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著浩瀚的能量。 她们的身影,此时就停在这层光芒上空十余丈处。 悬浮在空中,虽被周遭气息、声响、气味折磨,却好似並没有实质性的危险。 观察完四周环境,郁嵐清看向与自己一同掉入裂隙的洛瑾汐。 对方双眼紧闭,脸上正掛著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醒醒。”郁嵐清鬆开抓著她的一只手,轻拍了拍她脸颊。 “嗯?”洛瑾汐睁开眼。 惊诧中,竟好似还带著遗憾,“我们没有死?” “没死。”郁嵐清有些无奈。 怎么没死成,这人还满脸失落似的。 “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应该就是魔渊封印。” “现在看来,除了刚才那头可能是魔物的豹子,封印还算牢固。不过我们得找个法子,快点返回地面。” 郁嵐清一边用视线搜寻著四周,一边说著。 说完扭头就看见洛瑾汐还站在原地发愣。 察觉到郁嵐清看过来的视线,洛瑾汐艰难地扯了下嘴角,隨后又將脑袋垂下:“你不用管我,找到出去的方法就走吧。我想留在这里。” 郁嵐清皱起眉头,“七日过后,我们身上通过虚妄镜偽装的气息一散,便会被结界镇压在原地,到时你想走都走不了。只能留在原地等死。” “那就让我死吧。”洛瑾汐动了动嘴唇,轻轻吐出三个字,“我想死。” “方才捨身救我,也是因为不想活了?”郁嵐清脱口问道。 洛瑾汐没有作答,郁嵐清却已明白答案。 看著洛瑾汐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般,眼中没有半分求生意志的样子,郁嵐清忽然明白过来对方为何要脱离队伍,独身上山。 分明从一开始,就是想留在结界中等死! 先前那种怪异感再次涌上郁嵐清的心头。 印象里,这位出自沧澜宗的冰灵根天才,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郁嵐清记得前世自己死之前,对方已经开始闭关衝击元婴,是年轻一辈弟子中修为进展最快,名声也最响亮的。 沧澜宗宗主葵音甚至放话称,会將宗主之位传给她。 郁嵐清曾远远看到过她一眼,那时傲气凌人、意气风发的模样,与如今满脸消极的样子,简直不像是一个人。 一个人的性格,再怎么变,也不应该变那么多! 第114章 吾自珍贵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郁嵐清將落在洛瑾汐身上的目光移开,挪向旁处。 尝试著走动几步。身处在这个地方,她们好像泡在水里,又好像飘在天上,脚下踩不到任何东西,却能行动自如。 见她不再关注自己,洛瑾汐身上的不自在少了几分,喃喃问道:“什么话?” “好死不如赖活著。”这句话既是劝诫,又是试探。 郁嵐清见过洛瑾汐在比武台上的样子。 那种坚定不移,不服输的精神,不是一个一心寻死之人会有的。一定是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如果能活,我也不会寻死。” 洛瑾汐苦笑一声,再次说道:“我知道友好心,可是道友不必再劝,就算出去,我也活不成的。” 果然…… 郁嵐清眼底的猜疑,在洛瑾汐说出这两句话后,转变为沉痛与凝重。 一个人的性格再怎么变,也不会变那么多。 除非,那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眼前自己接触到的洛瑾汐,和上一世自己见到的那个洛瑾汐,芯子是不同的。 若非亲眼见到洛瑾汐寻死的决心,她也猜不到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毕竟那可是东洲最受人敬仰,最德高望重的霜芜老祖! 可仔细一想,也没有什么不可能。 据传当初霜芜老祖在魔渊之战受伤,一条手臂被废,修为倒退,寿元无多。 上一世霜芜老祖离世,好像就是这几年的事情。 整个东洲都在为她默哀。 洛瑾汐是她倾尽一切培养的关门弟子,传承了她的衣钵,继承了她的遗物。 如今看,远不止这样。 前一世霜芜老祖很可能没有死,死的那个……是洛瑾汐才对。 郁嵐清倒吸一口凉气。 如此,一切便都解释得通了。 前世没有素心仙子失踪之事,自然也就没有各宗门齐聚漠川山,派弟子入內搜寻之事。 洛瑾汐没有机会脱离霜芜老祖的掌控,只怕连求死都做不到。 而这一世有了进入漠川山结界的机会,只有在这里面,元婴、化神寸步难行。 难怪洛瑾汐不想离开结界。 与其死在外面身体便宜了別人,倒不如死在里面,至少不为他人做嫁衣。 换作是她,她也会这么选。 就好比前世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寧愿自爆金丹也不愿便宜长渊剑尊和季扶瑶那对狗男女。 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寧可自己赶紧去死,也不愿意便宜了自己憎恨的人。 不过这已经是上一世的想法了。 如今的她更懂得一个道理—— 吾自珍贵。 不要为他人苛责自己,更不要为他人放弃希望。如果事態危机,也可知变通,苟一时安稳,就算暂时没有机会报仇也没关係,来日方长,好好活著,总会有机会报復回去。 这些都是师尊教给她的道理和处事原则。 能够不被仇恨蒙蔽双眼,拥有如今的好心境,全都仰仗师尊这番教导。 她获益匪浅! “就算死,也先把出去的路找著再说。” 郁嵐清指了指下面被光芒阻隔的烈焰,“留在这总不是个事,万一因此影响到魔渊封印,那我们可就罪孽深重了。” 洛瑾汐闻言一愣,接著终於紧张起来,不再是先前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就在两人徘徊寻找上去的方法时,裂隙外面,季芙瑶跌坐在地,双手撑在身后,手脚並用地快速向后倒腾著。 然而她再怎么快,也快不过那只凶神恶煞的豹子。 阳光洒在豹子的身上,它的身体仿佛没有实质,全都是由那滚滚燃烧的烈焰组成。 一双深邃如琥珀般的瞳孔,闪烁著冷冽与戏謔的光芒,在阳光下缩成一条细线,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眼见那豹子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季芙瑶嚇破了胆,浑身都在战慄。 “你別过来!” “我师尊……我师尊是长渊剑尊,你这畜生若敢伤我,我师尊必不会放过你!” 季芙瑶色厉內荏。 可那豹子却仿佛听不懂她的威胁,依旧一步步靠近。 撑在地面的手掌被枯枝擦破,后背抵上树干,季芙瑶退无可退。 只一步,豹子便站定在她身前。 俯身低头,一滴鲜红的液体顺著豹子的牙尖,滴落在季芙瑶脸上。 滚烫,刺痛,又带著些许腥味。 季芙瑶嚇得放声惊叫。 一块质地温润,中心浸透著血色的玉符,被她抓入掌心。 害怕之下,却未能一下子捏碎。 豹子被她的叫声刺激得终於失去耐心,抬爪直衝她面门抓来。 就在豹子的利爪即將抓中她面门之时,伴隨“咔嚓”一声,一道金光自季芙瑶胸前散开,在她面前形成一面由光芒组成的盾牌。 那散发著温润萤光的盾牌上面,细看还能发现一些细小的金色符文。 若是郁嵐清和洛瑾汐在此,定能认出此时阻挡在季芙瑶身前的盾牌,像极了她们脚下阻挡住熊熊烈焰的魔渊封印。 利爪落在盾牌之上,仿佛被那赤金色的符文烫了一下。 隨即猛地缩回,倒退数步,闪烁著凶光的豹眼中多出一抹忌惮。 就在这短暂的空隙,季芙瑶用力捏碎掌心抓著的玉符。 九道剑气瞬间在她周身成型,包裹住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结界外,玄天剑宗灵舟上。 盘膝静坐的长渊剑尊忽然脸色一变,血色瞬间从他脸上退去。 隨即他捂住胸口,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长渊!” 眾人大惊。 云海宗主一个闪身来到长渊身边,伸手探上他的经络。 面色大变,“不好,他用了燃烧心血的秘法。” 第115章 我师尊极好 烙印著金色符文的光幕之下,仿佛响起凶兽的咆哮。 脚下的烈焰,瞬间躥腾得更高了些。 狠狠撞击再光幕上,又落了下去。 郁嵐清低头看了一眼,总觉得那些窜起的烈焰,是衝著自己二人来的。 得快些从这离开。 她们的身体悬浮在屏障上方,每向上跨出一步,都好似在向著头顶的裂隙靠近。 可努力了这么久,却似乎收效甚微,往下看双脚与屏障间的距离也没比先前远出去多少。 要是裂隙中有灵气,能够动用轻身诀或是使用飞行法器,这点距离不足为惧。 可偏偏整个漠川山结界內都是绝灵之地。 照著这样的速度,哪怕七日过去,她们也未必能从裂隙中出去。 这样下去可不行,得想想办法。 “郁道友,我虽不是剑修、体修,但力气颇大。要不……我试试甩你上去?”洛瑾汐提议。 她们刚刚都发现,自己的身体漂浮在这里,仿佛变得很轻。 用力一甩,没准还真能甩出去一段距离。 不过比起此时与地面的距离而言,这也仅仅是杯水车薪。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下方光幕上,忽有几道符文闪烁。 若有似无的剑气,在脚下涌现。 星星点点的亮芒自符文上溢出,向著上方地面的方向飘去,却在半路忽然慢了下来。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郁嵐清心头,她对著那些亮芒伸出手,指尖触碰的剎那,感觉失去灵力滋养,乾涸无比的经络重新充斥起力量。 “洛道友,走!”顾不得多解释,趁著这股力量。 郁嵐清掐起轻身诀,抓住洛瑾汐的手臂向上衝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將近二十息过后,才感到体內的力量匱乏,逐渐慢下脚步。 不过此时她们已经距离地面没剩下多远,短短二十息,比先前半个时辰挪出的距离多出足足百倍还有余! “最多半日,我们绝对能从这齣去。”郁嵐清信心满满。 洛瑾汐却像霜打了的茄子。 可刚才那种情况,郁嵐清都没丟下自己先走,她此时也实在说不出口再將她留下来这种话。 两人脚步未停,继续向上不停“挪”著。 许是几次共同经歷惊险,又许是郁嵐清的態度与旁人不太一样,洛瑾汐犹豫半晌,小声说道:“六岁那年盛夏,我因触水成冰,被沧澜宗注意到,师尊亲自將我带回宗门。” “测出变异冰灵根的资质后,师尊收我为徒,收徒大典上当著眾多宾客的面许诺,我將是她此生最后一位弟子,传承她的衣钵与一切。” “从有记忆起,宗门中每一个人都待我很好。师尊倾心栽培,师姐温柔细致,其他长辈也都对我爱护有加,我曾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之人。却不想这一切,竟是场骗局。” 郁嵐清默默听著,洛瑾汐声音越说越小,到了最后就像是喃喃自语般说给自己听,“那日我在仙门大会上受伤,本想服过丹药,继续参加后面最后一场比试,却被得知此事的师尊,勒令师姐阻止。当日师尊便从宗门赶了过来,看著我身上的伤,发了好大脾气。” “她对这副身体的在意,甚至远远超过了我。自迈入链气境后期,师尊让我日常服用的丹药中,便多了一种神墟丹,寻常少有人知,我后来才查到那丹药的作用是壮大识海,可使识海容纳更强的神魂之力……” 说到这里,洛瑾汐苦笑一声。 她不知道这番话再不说,今生还有没有机会说出口。 可说了,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 难道有人相信,她的师尊,东洲最德高望重的霜芜老祖,会夺舍自己的徒弟吗? “你就当我是在说胡话……” “我信。”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洛瑾汐驀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朝郁嵐清看来。 她刚刚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迎著她惊诧的目光,郁嵐清肃著脸道:“这世上就是有那种人品低劣,拿徒弟当修行资源,想取徒弟性命的师父。这与身份地位无关。” 身份高,並不代表人品好。 洛瑾汐闻言,眼睛瞪得更大了,对上郁嵐清眼中那抹如有实质的痛恨。 恍然又惊讶地问道:“难道你的师尊……” 郁嵐清表情一变,连连摆手,“不不不,你误会了。” “我师尊人品贵重,待我也很好。除了教导我修行,赠我诸多法宝灵丹,还总怕我太过劳累,变著法的帮我放鬆心情……” “哪怕面对境界更高的强者,师尊亦第一时间抵挡在我面前,捨身相护……” “总之,我师尊是极好极好的人!” 郁嵐清一连串夸奖下来,一口气都没停,生怕洛瑾汐误会了自己师尊的品性。 这比让人误会她自己还难受! 结界外,玄天剑宗的灵舟上。 沈怀琢抱著长剑,闭眼斜躺在坐椅上,好半天都没动弹上一下。 比起灵舟內,嘈嘈杂杂爭相为长渊剑尊疗伤的场景,结界里实在精彩得很…… 沧澜宗那老太婆他也见过一次,看著和苍峘差不多,没想到背地里竟是这样的人。 不过也难怪,那老太婆曾在魔渊受过重伤,魔气入体,修为停滯,心性发生变化也就不奇怪了。 吃瓜吃到一半。 徒弟的一腔肺腑之言落入耳中。 沈怀琢嘴角的弧度忍不住越发扩大。 就在他美滋滋地想著,自己在小徒弟心里的形象竟如此高大之时,裂隙之中一抹红光闪过,先前追著季芙瑶而去的豹子,又跃入到裂隙之中,正急速朝著郁嵐清与洛瑾汐衝来。 洛瑾汐挥出绑在小臂上的鞭子,一下便缠绕上豹子的右前爪,“郁道友,你快走。” “我说的都是真话,出去后若有机会,请你替我將师尊的恶行偷偷散播开来,免得我之后,再有下一个人遭遇毒手。” “你自己去说!”郁嵐清没有跑。 就算跑,这么一点点向上“挪”,也不可能跑得过在裂隙中行动迅捷的豹子。 郁嵐清心中一刻不停地念诵著楞严咒,手中削铁如泥的宝剑,也被她挥动出残影。 哪怕没有灵力,她亦凝聚成数道剑气,分別向豹子的双眼与脖颈处袭去。 洛瑾汐见状鬆开鞭子,配合郁嵐清的剑气,一同攻向豹子身上薄弱之处。 那豹子似乎没有想到,她们还有胆子反抗。 鞭影、剑气同时袭来,一时之间竟真將它的脖子割开大半。 可那被割断的伤处,也只维持短短一瞬,接著又被烈焰填补好。 下一瞬,豹子身上的烈焰骤然扩大数倍,將距离身前最近的郁嵐清,完全包裹在內。 火焰將她执剑而立的身影吞噬。 满目血红当中,忽有一道白影拂过,郁嵐清只觉周身的热气瞬间消退许多,紧接著视线便撞入一双满是忧色的瞳孔。 看清那近在咫尺,宛如玉刻般仙姿出尘的脸庞,她惊呼出声,“师尊?” 第116章 我不想死了 视线从那双深邃的瞳孔中拔出,郁嵐清很快意识到不对。 眼前人虽与师尊的面容一模一样,可气质却有著很大不同,如果说师尊像一只慵懒閒適的猫儿,那眼前人就像是头威武霸气的世子,带著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郁嵐清心头震撼。 又带著几分迷茫。 “徒儿。”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郁嵐清心头猛地一震。 眼中的迷茫荡然无存,眼前人真的是师尊! 师尊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惊喜感动之余,郁嵐清心里还有著一丝惶恐与惭愧。 並非是对师尊骤然展现出来的实力惶恐。 而是……这漠川山结界当中,对高阶修士限制颇多,师尊来这里救她,还不知要承担什么? 她这徒弟当得,也未免太不让师尊省心了。 “不必担心。区区魔物,为师手到擒来。”似是看出她眼中的忧色,师尊语气轻快,口吻一如往日般肆意。 那双明亮的眸子,看向自己时满是温和慈爱之色。 向旁一瞥,扫中那虎视眈眈的豹子,却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原本还囂张无比,蓄势要扑上来的豹子,在师尊的注视下,竟忽然收敛住气势。 四肢仿佛被什么东西忽然定住一般,一步也不再向前挪动。 郁嵐清不知道师尊做了什么,却能通过豹子的反应,判断出它此时正感到恐惧。 只见那豹子愣在原地,足足僵硬了两息,隨后飞快地扭过头去,拔腿向外面跑。 就在这时,师尊鬆开环住自己双臂的手,转身面向豹子。 双手抬至胸前,手指翻飞,快速缔结出法印。 三道烫金法印浮现在他身前,直朝豹子后背袭去。 那豹子才来得及向前跑出一步,就被第一道印再度定在原地。 隨后第二道、第三道接连落下。 金光闪烁的法印没入豹子雄壮的身躯,与那燃烧著的烈焰搅合在一起,不过片刻,烈焰便被金光消融。 豹子的身影也跟著消散。 危机解除。 脚下阻隔著烈焰的屏障当中,一道不知何时悄然形成的剑影,忽然停下了撞击屏障的动作。 剑身仿佛失落的低鸣般,轻轻颤动了一下。隨后又逐渐隱没在屏障散发的光芒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伴隨那凶猛的豹子消失,环绕在郁嵐清四周的火焰也在不断散去。 白衣翩翩,仙姿飘然的身影回过头来,露出一道安抚似的笑容。 “师尊……”郁嵐清心里酸酸涨涨。 可才张口,就见眼前人像是出现时一样突然。 一剎那,便又从眼前消失不见。 恍惚之下,郁嵐清大致猜出,方才出现的並非师尊本体,而是师尊的神魂或者一缕分神。 可若是这样,她不禁更加感到困惑。 化神境修士才能拥有分神,可化神境修士连漠川山结界都进不了。 哪怕元婴境修士,神识靠近漠川山结界,也会感受到刺痛无比,寸步难行,更別提在结界內行动自如,出手克制魔物! 若非衣袖上烧焦火燎的痕跡,以及火焰散开后,外面洛瑾汐震惊无比的目光,郁嵐清简直就要怀疑方才所见那幕,是自己濒死之前的幻想。 “郁道友,你怎么样?” 洛瑾汐著急莽荒地,在火焰散开的第一时间扑过来。 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见郁嵐清除了衣袖烧焦了一些,身上並没有別的伤势,这才狠狠鬆了一口气。 接著心有余悸地问,“方才那……就是魔物?” “是。”魔焰所化之物,应当就是魔物吧? 见郁嵐清点头,洛瑾汐眼底泛起几分莫名的情绪。 郁嵐清知道她在想什么。 魔物在东洲大名鼎鼎。 当初魔渊之战,有多少东洲高阶修士,都丧命於这些东西之手。 洛瑾汐师尊霜芜老祖身上的伤,就是魔物留下来的。 魔物何其恐怖? 而她们今日,竟然在一头魔物面前,活了下来! “你听没听过另一句话?”郁嵐清问。 洛瑾汐怔了一下,“什么?”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对上洛瑾汐仿佛已经没那么死气沉沉的眼神,郁嵐清真诚建议:“好好活著吧,连魔物都没能杀了我们,这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洛瑾汐沉默了片刻。 眼底露出思索之色。 半晌,那灰濛濛的眼底,好似又重新浮现出一丝微光。 “郁道友,多谢你。” 她谢的不单是方才的救命之恩,更是对方的屡次开导。 真正经歷过一次生死之劫,她才发现自己先前的想法有多天真愚蠢。 错的人不是她,而是师尊。 她若死了,便是用师尊的错误惩罚自己。她会丟掉性命,而师尊失去她这具身体,大可以再培养另外一具,除了这些年耗费的修炼资源以外,再无任何损失。 她不甘心,落得这样一个结局。 哪怕要死,她也要將师尊的恶行昭告天下后再死! 与郁嵐清结伴向地面返回的同时,洛瑾汐心底不断思索著应对之策。 片刻,终於有了一个大致的想法…… 只是,实施这个想法,还差了重要的一个环节。 “郁道友,你手头宽裕吗?”洛瑾汐有些难为情地问。 郁嵐清反问,“你先说说?” “我这里还有一些法宝,符篆,丹药,都是不带宗门徽记,可以在市面上流通的。你若手头宽裕,我想便宜一些低价卖给你。”洛瑾汐小声解释:“我手上修炼物资虽多,却没有灵石,平日师尊將我盯得很紧,我几乎没有自己去坊市的机会。” 最大的秘密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倒也没有隱瞒的必要。 深吸一口气,洛瑾汐小声说出自己的打算。 她准备出秘境后便佯装顿悟,继续闭关,趁机多留在外面一段时间,先想办法远离沧澜宗。此外她还想斥巨资从一位专做暗市生意的同门手中,换到两颗爆体丹。 如果师尊真要夺舍她的身体,她便拉上师尊一起去死。 总之,不能將身体便宜了师尊。 郁嵐清听得心头莫名涌起几分熟悉。 这法子……不就是前世的自己? “若非最后关头,倒也不用以命相搏。不过,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郁嵐清想了想又告诉她:“我听师尊閒聊时提起过,望龙川里有一面回音壁,有些修士会在生前將遗言留在那里,死后指定之人来到回音壁前可听遗言。若无指定之人,回音壁便会將其遗言昭告世人。” “也不一定是真死,我师尊看的话本上,就写过一位前辈曾经假死,利用回音壁向心仪的仙子表露心跡……” 洛瑾汐听得双眼一亮。 使劲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好死不如赖活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不想死了,死的应该是心生邪念的师尊。 就算她杀不了师尊,也要想让师尊名声扫地! 第117章 她怎么还活著 除了那只不知为何出现在外面的豹子,脚下的封印看上去依旧十分牢固,哪怕烈焰咆哮著不断撞击在上面,也没能撼动其分毫。 郁嵐清和洛瑾汐回到地面,她们坠落时那道狭长的裂隙,此刻已经癒合上大半,只留有最后几丈长度。 两人站在裂隙旁,亲眼见证了那道裂隙,又在眼前合上了一段距离。 地面重新变得平整,坚固。 哪怕用鞭挥,用剑戳,也不能再將其戳出一个口子。 两人沿著先前季芙瑶跑来的路径,走了一小段路,寻找到一片被压倒的草丛,和草丛间地面上遗留的血渍。 默默將所有线索记下后,反身向山下离开。 与此同时,季芙瑶已经走至结界边缘。 玉符化作的剑气,直接带著她来到数十里外的山脚。 思及那头动作矫捷,凶猛可怖的豹子,她仍不敢在原地停歇。 这一回不用旁人催促,她便一路以最快的速度向著结界之外跑去。 除了滯留在山顶一段时间的她们,结界中几乎所有人已经离开。 季芙瑶的身影一出现在结界外,云海宗主等人便出现在她身前。 看著她脸色煞白,浑身狼狈的模样,云海宗主眉头紧皱,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是不是动用了引动长渊心血的秘法?” 云海宗主眼底隱隱带著怒意。 也不怪他这般情绪。 前脚长渊才刚晕倒,后脚季芙瑶就浑身狼狈地从结界里出来,任谁看这其中都有牵连。 可问题是,前者是对玄天剑尊,对整个东洲都极其重要的化神境剑尊,后者却仅仅是一个修炼不足一年的链气境修士。 若是前者因后者而受到影响,实在得不偿失! “好了,云海。先听听这弟子的解释。”昌河老祖从青云宗灵舟內现身,向季芙瑶投来一抹善意的微笑。 季芙瑶愣了一下。 隨后便反应过来,这也是月华剑尊以前结下的“善缘”。 昌河老祖辈分高、修为高,且这回能顺利打开漠川山结界让各宗弟子入內,全都仰仗昌河老祖。任谁也不能不卖他一个面子。 这时云海宗主也冷静下来,轻嘆一口气道:“你师尊方才突然气息大乱,心血消耗,陷入晕厥至今未醒。” “你且说说,秘境內究竟发生了什么,需要你用到如此秘法才能保命?” 季芙瑶听得恍惚了一下。 想起师尊將这保命玉符交给自己时所说的话——只有危及性命最紧要关头才可动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可方才那烈焰所化的豹子,如此凶神恶煞。若非她胸口那块月华剑尊曾经用过的玉牌,和师尊所赠的保命玉符,她已经死在了豹子爪下。 若这还不算危及性命,那什么才算? 想到此,季芙瑶眼底染上几分委屈。 看著悬立在自己面前,面色严肃的云海宗主及一眾长老,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道:“稟宗主,结界內魔渊封印鬆动!” 一句惊起千层浪。 结界外,停滯在空中的数艘灵舟中,同一时间飞出数道人影,齐齐將目光落在季芙瑶身上。 “弟子方才不小心在山中迷失方向,而后遇到郁师叔和沧澜宗洛道友二人,在山林间不知爭执什么。” “一道裂隙忽然在她们脚下地面蔓延开来,裂隙里烈焰灼灼,还有一头似豹子形態的凶兽从中跃出。” “那豹子来势汹汹,实力非同小可,若非一道金光护住弟子,弟子险些便被豹子扑伤。也多亏那道金光,替弟子抵挡了一下,弟子才有机会动用师尊所赠的保命之物。” 说到这里,她悄悄抬眼看了看云海宗主与眾位长老的反应。 在云海宗主身后,多位玄天剑宗的长老之中,看到沈怀琢的身影,她眼底努力聚起一抹沉痛,“若不动用保命之物,弟子此时便与郁师叔、洛道友一样,丧命於豹子的利爪之下,坠落入深渊……没有机会离开结界,向宗主与眾位长老、前辈报信!” 惊骇之色,同时在眾人眼中浮现。 “封印鬆动,魔物出世。”云海宗主面色凝重,此刻看向季芙瑶的眼神中,再没有一丝责怪。 沧澜宗葵音宗主与几位长老面色大变,急声询问洛瑾汐的情况。 昌河老祖等曾经参加过魔渊之战的大能,看向季芙瑶的眼中,则不经意多出一分慈爱。 他们都听到了季芙瑶刚才所说,危急关头是一道突兀出现在山上的金光,护住了她。 那应当是引动了魔渊封印的力量。 若非“有缘之人”,如何能引动封印之力? 这与月华面容极其相似的剑宗弟子,果然与陨落的月华有著几分缘分。 所有人的反应都在季芙瑶的意料之中。 唯独一人。 她的目光越过云海宗主等人,落在抱臂而立,用审视目光看著自己的沈怀琢脸上。 微微一怔。 这人,竟如此镇定? 难道他不为郁嵐清的死,而感到一丝伤痛吗? 呵。 季芙瑶心底冷笑一下,枉她还以为郁嵐清的师尊待她不错,看来也不过面子情罢了。 哪比得过她师尊,为守护她的安危,连消耗心血的秘法都敢动用。 郁嵐清,到底是比不过她的。 无论是运气,还是师承,她都远胜於郁嵐清。 罢了,她与个死人比较什么? 季芙瑶將目光从沈怀琢脸上移开,就在这时,忽然注意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后。 一句掷地有声的“稟宗主、眾前辈”在身后响起。 这声音份外耳熟。 季芙瑶错愕回首,看著那道出现在结界外的青色身影,难以置信。 郁嵐清…… 她怎么还活著! 第118章 悔与恨 场面一时变得微妙起来。 刚才季芙瑶可是信誓旦旦地说,郁嵐清和洛瑾汐落入了那道烈焰焚灼的裂隙当中,就在裂隙旁,还盘踞著一头虎视眈眈的烈焰所化的豹子。 在场不乏曾经参加过魔渊之战的前辈,知道那道裂隙之下,便是曾经魔渊之战的战场,亦知道那烈焰所化的豹子,就是令他们许多人闻风丧胆的魔物。 二者叠加,哪怕化神境强者,也难有生还可能! 除了担忧封印鬆动造成的影响。 沧澜宗那边,葵音宗主与几位长老听了季芙瑶的话,急白了脸。 洛瑾汐除了是他们沧澜宗年轻一辈中,资质最好的弟子,还是霜芜老祖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关门弟子。霜芜老祖为宗门、为修真界奉献了一辈子,如今寿元无多,也只剩下將关门弟子培养成才这最后一个盼头。 沧澜宗的人生怕,若是霜芜老祖知道自家关门弟子死在了漠川山上,会一口气上不来,也跟著撒手人寰。 至於说玄天剑宗这边,得知郁嵐清出事,云海宗主及眾位长老也都倍感痛心惋惜。 天赋卓绝的弟子,放在哪都是珍贵的。 不过这痛心程度,大抵还赶不上先前看到长渊剑尊吐血之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毕竟两人一个是成名已久,战力斐然的化神境剑尊,另一个只是有希望成为剑尊的后起之秀。重量还不能放在同一桿秤上。 惋惜之余,云海宗主顺势看了一眼不远处沈怀琢的反应。 见他一副抱臂看戏的模样,心下不禁微微嘆息。这人,恐怕是刺激受得太大,一下子还未反应过来! 对郁嵐清的死反应最大的,不是沈怀琢这个做师尊的,而是据说被郁嵐清救下的妙音宗素心仙子。 就在方才季芙瑶说出郁嵐清出事之时,停在玄天剑宗灵舟旁边,另外一艘仿若画舫般的灵舟中,才吞服下灵药甦醒过来的素心仙子,不顾夜阑宗主的阻拦,直接起身从灵舟中冲了出来。 季芙瑶口中那什么金光护体,还有因郁嵐清和洛瑾汐爭执,引得地面出现裂隙……她是一句都不相信的。 也就昌河老祖那种年纪又大,思想又简单的老古董,才不懂季芙瑶心里的弯弯绕绕。 她听得分明,季芙瑶就是想让眾人以为,封印鬆动是因郁嵐清、洛瑾汐而起。而她不但无辜受到牵连,还与曾经为修真界立下汗马功劳的月华有著千丝万缕的连繫。 呵,这样心机深沉,只知道攀咬他人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月华的转世? 绝不可能。 哪怕把两个名字放在一起,都是对她至交好友的一种侮辱! 素心仙子双目通红。 站到季芙瑶面前,刚要开口质问,便见远处笼罩住漠川山的结界萤光闪动,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从里面走了出来。 打头那个一袭青衫,手执长剑。 不是季芙瑶口口声声说死在了结界里的郁嵐清,又是哪个? 看著走至近前,身上並无明显伤势的郁嵐清,素心仙子鬆了一口气。 接连的大悲大喜之下,立在半空中的身体有些摇摇欲坠。 夜阑宗主见状,急忙上前搀扶住她手臂。 那张一向阴沉的像是谁欠他几十万灵石似的脸上,掛著一抹温柔又无奈的浅笑,低声劝道:“你才失去那么多气血之力,切莫心绪激动,这里的事莫再管了,快隨我回去躺下歇息。” 回应他的,是素心仙子一道大大的白眼。 此时,没有人想再继续质问季芙瑶。 比起季芙瑶所闻所见,他们更想知道郁嵐清与洛瑾汐都在结界中经歷了什么,尤其是那裂隙里封印之处的情况。 所有人热切的目光落在郁嵐清二人身上。 “稟宗主,眾前辈!” “我二人於漠川山主山,靠近山顶之处不慎坠落裂隙,在那裂隙底部……” 郁嵐清声音明亮,条理清晰地將二人在漠川山顶经歷的一切描述了一遍。 唯独敛去,那豹子火焰包裹住后,师尊现身时的场景。 她私以为,那是属於师尊的秘密,没有师尊首肯她不会让任何人知晓。哪怕先前火焰散去后,洛瑾汐好奇她是如何解决掉的豹子,她也没有將师尊说出。 除此以外,每一个细节她都没有放过。 包括她与洛瑾汐看到季芙瑶朝她们跑来,那地面上蔓延的裂隙接踵而至时的场景。 以及从裂隙中爬出来后,她们寻著先前季芙瑶跑来时的方向,寻找到的两处异常之地。 其中一处近些的,地面染了些许血渍,在那血渍附近还掉落著一些碎玉。 另外一处稍远一些,那一片地面格外坚硬,其中有一片刚好与裂隙合拢后的位置重合,那里的突然乍一看有些像是血色,仔细看又好似带著些斑驳不同寻常的印记。好似细碎,掺杂在土壤中的药粉。 碍於那片地面实在太过坚硬,郁嵐清和洛瑾汐没怎么掘动,最后只用剑刃磨了一点点看上去不太对劲的沙土。 至於前面那处,沾了血渍的沙土和散落在地上的碎玉,她们倒是都带了回来。 两处沙土都装在放丹药的瓷瓶里,碎玉用帕子包著。 郁嵐清將三样东西呈给云海宗主和各宗前辈。 在他们查看这三样东西的同时,在场不少道目光,来回在郁嵐清与季芙瑶之间交替。 这二人所描述的情况完全不同! 比起季芙瑶空口白舌的一番话,郁嵐清除了將时间脉络和场景描述得极其清楚,还有人证与物证,她的话无疑更具有说服力。 眾人看向季芙瑶的眼神,逐渐变得怀疑。 就在这时,云海宗主等人也查看完郁嵐清带出的三样“证物”。 其中那些碎玉,其中一部分拼凑起来,素心仙子和昌河老祖一眼便认了出来。 是曾经月华佩戴在身上的护身玉牌。 另外一部分难以拼凑的,眾人也辨认出,应当是品质极高的玉符。正与季芙瑶先前所说的,长渊剑尊给她的保命玉符相符。 拋开这些碎玉不谈,与碎玉一同被发现的血渍,就是季芙瑶身上的血。 而另外一处有异常的沙土,里面竟混杂著化骨丹的碎屑! 前面这些都还好说。 当丹霞宗宗主辨认出化骨丹后,云海宗主面色驀地沉了下来。 看向季芙瑶的眼神,头一次真正严厉起来,“这化骨丹,可是你用在那的?” 季芙瑶身体一僵,顶著一眾元婴、化神强者审视的目光,不敢说谎。 可让她承认这是自己做的,她也不敢。 见她不语,云海宗主的脸色越发严肃。 其他长老看向她的眼神中亦带上质疑与失望。 就连先前慈爱有加的青云宗昌河老祖,眼底的亲切都不復存在,取而代之是与旁人相同的审视。 “璟之,將她押下去。务必审问清楚,山顶她所见、所做的一切。”云海宗主下令过后,对著其余几宗说道:“审问结果,本宗定会如实告知各位!” 到底他还是看在长渊剑尊的面子上,留了几分情面。没让季芙瑶被当眾审问。 执法堂的捆仙绳,瞬间將季芙瑶五大绑。 季芙瑶无力反抗,她也没有预料到,那玉符会给师尊带来那么大的影响。 早知如此,在结界中她就不该那么快捏碎师尊给的保命玉符。 那豹子连郁嵐清都没能杀掉,想来也就看著唬人,威力不过那样。当时出现在自己身前的那道金光,应当能抵挡住。 她或许可以再多坚持一阵…… 这样师尊便不会受到影响。 倘若师尊无事,自己又怎会被这般当眾责问? 悔意在心头一闪而过,被押入剑宗灵舟前最后一刻,季芙瑶的目光落在郁嵐清一如往日般沉稳镇定的脸上,恨意滋生。 郁嵐清! 她怎么就没死呢! 第119章 即兴发挥 郁嵐清非但没死,还活得好好的。 对於她临危不惧,直面魔物毫不退缩,还从魔物面前顺利逃脱的壮举,各宗宗主、长老都给予了极大的肯定。 丹霞宗宗主甚至还拿出了亲手炼製的上品清心丹,让她服用过后净化身心,以免留下与魔物交手之后的后遗症。 人还没有离开原地,郁嵐清又收到了妙音宗与沧澜宗送来的谢礼。 前者谢她以身涉险,从阴魂手中救下素心长老,后者则是谢她在魔物手中救下了洛瑾汐。 前者郁嵐清受之无愧,后者她倒是想说洛瑾汐也在那豹子面前救过自己,不过想想洛瑾汐和霜芜老祖之间那些扯不清的事情,还是將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些东西她先收著,日后洛瑾汐若与霜芜老祖决裂,囊中羞涩,她还可以拿出来支援一二。 季芙瑶被带下去后,各宗宗主有条不紊地发布了一道道命令。 这些倒是与郁嵐清无关,她和洛瑾汐刚在结界中歷经过生死,再次详细描述过裂隙出现的位置后,便没了她俩的事情。 郁嵐清第一时间与师尊的眼神对上。 看见师尊神色如常,面色红润,心里一直悬著的那口气,还是没敢落下。 素心仙子进入结界,半条命都快没了。 昌河老祖靠近结界,亦是冷汗淋漓。 师尊的境界还不如那两位,且师尊的神魂並非靠近结界,而是深入其中,怎么可能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就算肉身看上去没什么大碍,神识、神魂也必定会受一些影响。 如今看上去一切都好,可能是师尊怕自己担心…… “师尊。”郁嵐清忧心忡忡地朝师尊飞去。 “走,回去说!”沈怀琢衣袖一挥,带著徒弟消失在眾人眼前。 倒不是別的。 主要是人前不好忽悠徒弟。 人后则方便许多,他家徒弟对於他这个当师尊的所说之话,一向极其信服。 回到灵舟內单独的舱室,沈怀琢顺手打开一道禁制。 才刚坐好,就对上徒弟感动、担忧中略带谴责的目光。 “师尊,您知弟子安危无虞,怎还出去凑那热闹……应当在灵舟內好生歇息才是。” 沈怀琢摸摸鼻子,“干躺著哪有看热闹有意思?” 这话確实有几分真诚。 郁嵐清也瞧见自己刚走出结界时,师尊凌空抱臂,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做弟子的不能质疑师尊,可她实在看不得师尊为了她,不顾自己的身体。 看著小徒弟一脸纠结,想劝又不知从何开口劝的模样,沈怀琢轻笑一声,开口说道, “放心吧,为师没事。” “那魔物也就看著凶,其实不值一提。不过是多年前遗留在封印外,残存的一缕余孽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也比不得真正的魔物厉害。” 师尊的语气一如往常般鬆弛,说的不像是假话。 郁嵐清悬著的那口气落下来一半,却还是不放心。 “那您的神魂……” “你是问我的神魂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沈怀琢抬起右手,一把与郁嵐清放在身旁座椅上一模一样的宝剑出现在他手中。 “为师赠你的宝剑其实是一对,名为双星剑。只给了你其中一把,另一把方才为师就抱在手中,透过这剑,为师可以感知到你那边的危机。至於你看到的身影,不过是为师留在剑身上的神识烙印,情急关头为师可调用这把神剑的力量,助你一臂之力。” 沈怀琢见徒弟一脸不信的样子,语气越发夸张地说道:“你別因这剑上没有灵气波动而小瞧它,这可是你师祖当年从古仙府中找到的宝贝,威力不比寻常!” “你师祖曾用它斩杀过不少妖魔邪祟,剑身上自带煞气,不然怎么一出手,那魔物就不堪抵挡,直接消散开来?” 沈怀琢一番话也不全是胡编乱造。 至少他的一缕神识烙印在剑上,隨著徒弟一同进入结界是真。 双星剑起到连通外面与结界內的作用也是真。 但什么宝剑出自古仙府、斩杀无数邪魔妖祟、威力巨大,纯属是他即兴发挥,现场编的。 总之主旨就是——法宝厉害,魔物不堪一击。 他在里面没出多少力,也没受什么影响,用不著瞎操心! 见小徒弟听得一脸认真。 沈怀琢心下满意点头。 自己发挥得不错。 第120章 那是谁的墓 郁嵐清听得半信半疑。 但师尊让她信,她就选择相信。 总之师尊说的话,一定有其道理。 一连说了这么多话,沈怀琢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没有坐姿地斜靠在椅背上,打著哈欠道:“出了这档子事,一时半刻怕是也走不了。” “为师再补个觉,徒儿你若閒得无聊,便去外面瞧瞧热闹。先前押出来的那道阴魂马上就要第二次受审,你去瞧完热闹,回来讲给为师听!” 郁嵐清对看热闹兴趣不是很大。 见师尊睏倦,她本想留在师尊身边打坐,可听师尊说要她瞧完热闹回来转述,她便赶紧站起了身。 得快些去,抢占个好位置,这样才好逐字听清、记牢,回来原封不动地转述给师尊! 郁嵐清出来的时间刚好。 停驻著的二十余艘灵舟之间,架起一座似石似玉的高台,各宗宗主以及带队前来的长老,已经在上面落座好。 四周聚集了许多人。 除了在结界內受伤、躺在灵舟里养伤的,和方才第二次被派入结界的少数人,其余基本都站在了这里。 “郁师姐,这里!” 天衍宗竇云一看到郁嵐清,便朝她招了招手,指指自己身旁挤出来的空位。 不远处玄天剑宗几名弟子也朝郁嵐清招手示意。 正是先前在山洞中与郁嵐清一起摆出一字剑阵的那几人,每个人往边上挪了挪,就腾出来一个刚好可以站下一人的位置。 这个位置更靠近各宗宗主和台子。 郁嵐清向竇云投去一抹抱歉的神色,朝几名同门身旁走去。 台上,青云宗的昌河老祖坐在主位,在他身旁一侧坐著云海宗主,夜阑宗主等人,另一侧则挨著玉虚门的掌门玉清子。 此时所有人里,当属他面色最难看,阴魂还没被押上来,一张脸已经黑得如同锅底。 站在郁嵐清身边的剑宗弟子小声告诉她:“郁师妹,你从结界出来以前,这阴魂已经被审过一次,灵宝宗的虚妄镜照出了他生前的模样,你猜他生前是什么人?” 郁嵐清没作答,这同门便自顾將问题回答:“竟然是玉虚门掌门的嫡亲师兄!” 说话的剑宗同门语气夸张,见郁嵐清神情淡定,毫不显露意外之色,心下赞了句,郁师妹不愧是同辈当中修行最快,剑法最好之人,单凭这份镇静与定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这话倒確实是谬讚。 郁嵐清不感到意外,不是她足够镇定,而是她早就知道了阴魂的身份。 说话间,阴魂已经被两名元婴境前辈押上高台。 先前大家捆他用的普通锁魂绳,已经换成了品质更高,刻绘著符文、蕴含灵力的绳索。 身处结界外,灵力与灵气恢復。 阴魂的实力便变得一目了然,约莫处在三阶与四阶之间,也就相当於修士的金丹后期。难怪在秘境里,他们十几个剑宗弟子就能將它困住。 第一轮查出了山洞中那些乾尸,以及阴魂的身份。 第二轮特意等到玉虚门玉清子赶到。 这道阴魂几乎失去了神志,许多事情从他口中,单是“审”明显是审不出来的,只能动用搜魂秘法。 只是这样的话,註定会魂飞魄散。 “事关魔渊封印,诸位动手吧。”台上,一向仙风道骨的玉清子,看向被四根绳索牢牢固定,飘浮在台子正中处的阴魂,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做梦也想不到,五十年前就陨落在魔渊之战中的师兄,竟然还有阴魂残存於世。 且这阴魂,还不知受了什么影响,仿佛入魔一样,害了十一条人命。 天知道,他在赶来漠川山的路上听到这则消息有多震惊!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藉由路远不紧不慢地过来。应当早些派弟子入內,由玉虚门弟子亲手送师兄一程,也免得当著整个修真界的面被公开处刑,丟这么大的人。 若单只是阴魂失了神志,谋害性命倒也能够解释。 可还事关魔渊封印,倘若封印鬆动也与师兄残存的这缕阴魂有关,他们玉虚门可就成了整个修真界的罪人! “老夫两度开启结界,神虚气弱,还请诸位另择一人来行这搜魂秘法。”主位上,面色略有几分苍白的昌河老祖说道。 “本宗来!” 夜阑宗主朗声一应,身影一闪便来到阴魂面前。 双手结印,口中默念一道咒文,隨即右手掌心覆盖在阴魂头顶。 一面水雾所化的幻镜同时展开在他们头顶。 相似的一幕,郁嵐清几个月前才在玄通山外看过。不过与那时长渊剑尊对凌霄峰外门弟子行搜魂秘法不同,夜阑宗主施展的手段更为凌厉。 毕竟他们要看的,不仅仅是过去数日,数月,而是过往五十年这阴魂在结界中的记忆! 隨著秘法施展,漠川山中的画面在水镜中快速掠过。 画面隨著时间向前推移,最先出现的便是阴魂被锁魂绳困住后的场景,而后是山洞中他与剑宗弟子斗法的场景,再往前便是他在半山处看到脱离队伍的季芙瑶,將其打晕带走。 季芙瑶在整件事里无足轻重,但看到这里的剑宗修士无不皱起眉头。 季芙瑶负责搜寻的是山脚区域,再怎么在山间迷失方向,也不至於连上山和下山都分不清。打从一开始,她就是奔著上山去的。 她先前在云海宗主和各宗前辈面前的说辞,根本站不住脚! 水镜中的画面继续变化。 很快眾人便看到郁嵐清被阴魂带走时的场景,以及再之前,阴魂在结界边缘,趁素心仙子站在坟前祭拜,將她打晕带走时的情形。 水镜呈现出的画面,便是阴魂眼中的场景。 墓碑上的字跡背对著无法看清,只能看到素心仙子在墓碑前神情伤悲,满眼追忆的样子。 夜阑宗主下手的力道好似重了几分,阴魂上溢散出丝丝缕缕的黑雾。 云海宗主等人急忙提醒:“小心些,还没查清封印的事,可別叫他现在就魂散了!” 郁嵐清的目光触及水镜中那块墓碑,心头轻颤。 低声问出,“那是谁的墓?” “那是月华剑尊的衣冠冢。” 第121章 一切只因一张脸 站在身旁的剑宗同门,低声解释:“月华剑尊陨落在魔渊当中,尸骨无存,宗门剑英阁中供奉著她的灵牌,这里则是她的衣冠冢。” 月华剑尊…… 郁嵐清脑海中仿佛有什么线索一闪而过。 她从结界中带出来的碎玉,有一部分是月华剑尊曾经佩戴的玉牌所化。那玉牌是在季芙瑶手中碎的,出处无外乎是长渊剑尊所赠。 长渊剑尊为什么要將月华剑尊的遗物赠给季芙瑶? 郁嵐清忽然想起长渊剑尊教给季芙瑶的剑法,以及上一世,那把借用月华剑尊剑阵里剑气炼化的灵剑。 恍惚间,她又回忆起,重生当日在大殿上,云海宗主和眾长老第一次看到季芙瑶面容时露出的神情。 季芙瑶……和月华剑尊? 郁嵐清神色惊诧。 不怪她从不曾往这方面去想。 实在是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很难將人品低劣的季芙瑶,与清尘卓绝为了整个修真界捨弃自己生命的月华剑尊放在一起思考。 光是想想,都觉得这是对月华剑尊的玷污。 定了定神,郁嵐清小声询问:“宗门……可有月华剑尊的画像?” “我也不知。”站在郁嵐清身旁的剑宗同门,有些遗憾地说道:“月华剑尊终日习剑,甚少离开凌霄峰,与同门都少有来往。不到百岁月华剑尊就有了化神境修为,而后便前往了魔渊,为守护修真界而战……宗內甚少有她的痕跡留下。” 顿了顿,他又接著说道:“郁师妹若是想找月华剑尊的画像,可以回头去问问宗主,他那里可能有剑尊练剑时留下的留影石。” “无需找宗主借留影石。”荀易长老不知何时出现在郁嵐清右手边。 他是此次隨同剑宗队伍前来的元婴长老之一,还够不上资格坐上高台,放在就站在郁嵐清等人前面些的位置。 听到郁嵐清的话,看著她若有所思的模样,唏嘘回答:“长渊剑尊之徒,与月华剑尊容貌极像。” 郁嵐清心下哂然。 果然如此。 难怪不论资质、天赋,长渊剑尊执意要收季芙瑶为徒,难怪无论季芙瑶做出什么错事,他都纵容包庇。 一切只因一张相似的脸。 她记得宗內一直有长渊剑尊爱慕月华剑尊的传闻。魔渊之战归来,长渊剑尊闭关许久,外界也称他是为月华剑尊的陨落而神伤。 郁嵐清不曾见过月华剑尊,只听过有关她的些许事跡与传闻。 可光是从这些只言片语,她便能听出月华剑尊是一位天赋出眾,修行勤恳,且心怀大义的剑修。 那是与季芙瑶截然不同的人。 哪怕有著相似的面容,也无法混作一谈。 长渊剑尊因这张脸而对季芙瑶偏爱,甚至產生情愫,实在是荒谬可笑。 只怕他爱慕的並非月华剑尊,也不是季芙瑶。 而是他自己內心的求而不得,和自己刻意虚构出来的假象。 比他天赋更好,修行更快,还得到玄天剑认可的月华剑尊他无法得到。便將与其面容相似的人,培养成他希望的依赖自己的模样。 这实在是……噁心至极! 月华剑尊倘若知道他的举动,只怕会从魔渊里爬出来给他一剑。 台上夜阑宗主的秘法还在继续,水镜中一幕幕画面闪过。 这道阴魂大部分时候都停留在山洞中,只在每次有人靠近结界时离开,此外很少在山间游荡。 画面呈现出阴魂几十年的记忆,至今还没有有关裂隙、魔物和魔渊封印的景象。 在阴魂的记忆里,漠川山结界內除了他这道不知为何残存的阴魂以外,一片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 “莫停手。”豆大的汗珠从夜阑宗主额间滑落,几位宗主同时出手,向他渡出灵力。 “再坚持片刻,或许能看到阴魂生前最后的记忆。” 画面在眾人的勉励维持下,仍在继续。 无边无尽的烈焰火海,在水镜中呈现。 坐在台上的眾位宗主、长老面色凝重。 眾人都知道,水镜中呈现出的地方,就是魔渊。 “师兄的本命灵牌,是在封印结成前碎裂的。”玉清子说道。 火海之中,有著几道身影,皆在与烈焰所化的凶兽战斗。 玉灃子本人亦然。不过他显然不是面前魔物的对手,最后一刻他被魔物正中眉心。 画面到了这里便戛然而止。 被夜阑宗主施展搜魂秘法的阴魂已维持不住身形,黑雾溢散的越发多了,隱隱有魂飞魄散之兆。 看到这里,各宗宗主长老其实也已经看明白,玉灃子是在魔渊之战中受到魔物之创,才会肉身陨落,阴魂残存。 而后他的所作所为並非出自本心,可能是被魔物影响。 “我来亲自送师兄一程。”玉清子嘆息一声,飞身而出。 双手结印,一缕轻柔的灵力包裹在黑雾四周。 半晌,灵力散去,黑雾也在台子上消失。 事已至此,漠川山结界內的异常基本被认定是虚惊一场。 几十年来魔渊封印並无异样,这次出现裂隙,致使郁嵐清和洛瑾汐坠入其中,多半是化骨丹的作用。所幸裂隙之中的封印並未受到影响。 只待第二批派入结界的弟子出来,便能知晓最终结果。 在此之前,云海宗主还要给眾人一个交代。 当著所有人的面,他將剑宗执法弟子唤来,“审得如何?” 指法弟子將一枚玉简呈上。 季芙瑶所交代的內容,都记录在这上面。 执法堂审问出的结果,自然比她自己当眾说出来的更加真实。 这上面记载了她从进入结界以后的所有经歷。 果不其然,裂隙是在她泼洒了化骨丹药粉后產生的。据她所说,这並非出自她本意,而是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声音蛊惑她所做。 “或许是魔物诱导所致。” 但拋开这一点,无论是私自脱离队伍,还是在危机发生后祸水东引坑害同门,亦或是轻易动用至宝使长渊剑尊受伤,全都是赖不掉的罪责。 数罪併罚,当著一眾人的面,云海宗主宣布处罚结果,“受打神鞭刑,关入思过崖三十年。” 云海宗主宣布处罚结果之时,灵舟中已经传出长渊剑尊醒来的消息。 不过他並未露面阻止。 郁嵐清看得分明,心中越发感到不齿。 长渊剑尊就是这样的人。 这一回不再露面,並非因他认为季芙瑶该受罚。 而是季芙瑶这次所为,动摇了他本身。 第122章 那时魂飞湮灭 以季芙瑶链气境的修为,按理说只用受三道打神鞭。 不过三罪並罚,再加上她的所作所为和妄言,还影响到了其他宗门的弟子,誆骗了各宗宗主、长老,甚至在场辈分最高的昌河老祖。 区区三鞭,很难表明玄天剑宗的立场,也难以平息其他宗门的怒火。 是以,云海宗主命执法弟子,现在便执以九道鞭刑! “就在这里执行,开始吧。”云海宗主肃声说道。 季芙瑶被人押上高台。 此时她依旧穿著离开结界时,那身因仓促逃跑沾染了尘埃的鹅黄色衣裙。 形容前所未有的狼狈。 瞥见四周围观的眾人,脸色更是刷的一下变白。 自从拜入玄天剑宗,她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哪怕上一回在执法堂中闯祸,也有师尊代她受罚。 眼见打神鞭已被请出,季芙瑶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眼中满是惶惶。 然而,那高举的打神鞭,並未因为她变红的眼眶,和眼角闪烁的泪光而停下。 “啪”的一声,第一道打神鞭落下。 原本还站立在台上的季芙瑶,一下子被打得跪倒在地。 “啪,啪。” 清脆的鞭声,传入灵舟。 早已清醒过来,將药堂弟子屏退的长渊剑尊,站在窗后默默注视著灵舟外的高台。看那执行的鞭子一道道落下,再看那受刑的人,从站,到跪,再到匍匐在台子上。 眉心紧拧,却始终没有现身,更没有开口阻止的意思。 其实他早在夜阑施展搜魂秘法进行到一半时醒了过来。 眼见水镜中玉灃子置身魔渊的场景只有寥寥些许,除了他自己与魔物缠斗的画面外再无其他。 肉身毁去,只余阴魂以后,更是只在山上徘徊,没进入过魔渊,亦没看到过其他人在魔渊中战斗的场景,长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情重新鬆缓下来。 至於之后的鞭刑,他没想过阻止。 这半年多,是他太娇惯於她,以至她敢如此胆大妄为。 这一次,也该叫她真正尝点苦头,好知晓在这宗门內她唯一可倚靠的人是谁。 … 相隔不远,另一间差不多大小的舱室之中。 沈怀琢平躺在座椅变幻成的软榻上,双目紧闭,红润的面色已变得苍白,若有人將手探至他的鼻下,便会惊讶地发现他此刻根本就没有呼吸。 九天之上,烈焰焚灼的火海深处。 白袍玉冠,面容威仪的男子立於火海之中。 一层金光包裹著他全身,为他完美如玉雕般的脸庞更添了几分神圣。 仔细看,他周身散发出的金光透入火海,形成一条又一条虚幻的淡金色锁链,这些锁链延伸至四面八方。 凶猛的烈焰在这些锁链的限制下,虽依旧窜动不停,却始终没有灼烧到更远处的仙宫。 縹緲仙音,在火海上方迴响。 男子头顶正上方的白云之上,几名仙子正在抚琴弹奏著抚慰心神、减缓伤痛的乐曲。 旁边不远处,飘浮在火海上空的另外一朵白云上,几位手执佛珠的高僧正在默默念诵著经文。 然而仙音、经文,却並未抚平火海中男子皱起的眉头。 他满脸都透著痛苦与烦躁。 瞥见他越发难看的脸色,站在云上的仙子、高僧们面露不安,低声交谈几句。 “许是听烦了。” “再换一换吧。” 正当他们准备换上一首曲子,一篇经文。 就见远处,一片水雾快速朝这边靠近。到了近前,水雾散开,通体鳞片泛著寒芒的巨龙出现在火海上空。 “你们回去吧,本座在这陪他一阵。” “有劳清寒上神。”仙子们收好乐器,齐齐屈膝,恭敬向那巨龙行了一礼。 旁边的高僧们,亦俯身执礼,道了句,“有劳。” 隨后这两拨人驾著白云,逃也似的飞快离开了原处。 开玩笑。能早些走,谁愿意留在这鬼地方当差! 待所有人都远去,一望无际的火海当中,只留下巨龙与那男子。 伴隨著一声嘹亮的龙吟,龙鳞覆上一层薄冰。 巨龙一头扎入火海,靠近男子周身的金光后,开口劝道:“老伙计,你当真不打算回来了?”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不然再迟一些,你那身体未必坚持得住,等到时间一到可就……” 金光中,紧闭双眸的男子驀地睁开眼,眼中满是坚决。 不待巨龙说完,便乾脆地打断:“不必再劝,我意已决。” “哎。”巨龙口中发出一声嘆息。 瞥见男子坚定的眼神后,不再劝说,感慨地又嘆了一声,接著说道:“也罢,你苦熬了这么长岁月,总算能过几天鬆快日子。不回来,也好。” 顿了顿,巨龙眼中浮出一抹好奇,“下界的日子可还有趣?” “送你下去时,太过仓促,我都没来得及多逛一逛。对了,我留在分身上的那抹神识烙印,好像看到你带了个女娃过去……” “那是我收的弟子。”男子幽深的眼神中,终於浮起一抹笑意。 对上老伙计好奇的目光,满面骄傲地介绍:“我那徒儿,心性与天赋都是世间罕见。假以时日,必定飞升上界,神域亦当有她一席。” 说到这里,那笑意忽在脸上滯住。 停顿半晌,泛起一抹苦涩,接著带有几分遗憾地低声说道: “可惜我那时早已魂飞湮灭。待她升入上界,便只能有劳老伙计你看顾一二了。” 第123章 徒弟的泪水 处刑犯错的季芙瑶,各宗弟子都未离开原地。 郁嵐清看著面色煞白,摇摇欲坠的季芙瑶,心底並无半分幸灾乐祸,有的只是无尽的唏嘘。 长渊剑尊自私自利,只想將季芙瑶培养成合心意又听话的附庸品。 季芙瑶何尝又不自私? 在用出那消耗长渊心血之力的保命玉符时,她定然没考虑过长渊的安危。 这两人倒不枉是嫡亲的师徒,品性一脉相承。 鞭刑还在继续。 起初几道,跪在地上的季芙瑶,还能勉励支撑著看向四周。 求助般的扫向围观人群中,曾对她抱有过善意的人。 然而这次的事件太大,除了长渊剑尊,又哪有什么人敢插手阻止刑罚? 片刻。 九道打神鞭,已落下七道。 跪在那的人早已支撑不住匍匐在地,更別说歪头看向別处。 到了第八道即將落下之际,已经匍匐在地的季芙瑶终於脑袋一歪,晕倒在台子上。 扬起的鞭子顿住。 剑宗执法弟子,抬头询问地看向云海宗主。 一时间云海宗主亦感到骑虎难下。 他只想在各宗之间表明玄天剑宗的立场,对季芙瑶略施惩戒,没想著真的將人打残或者打死。九道打神鞭,对於一个资质不佳的链气境弟子而言,確实很难挨过去,也不知长渊是否伤得太重,无力现身。 不然这时只要他开一句口,凭藉他在魔渊之战立下的功劳,看在他的面子上,各宗宗主都会退上一步,为季芙瑶手下留情。 只可惜,长渊並未露面。 这话也只能长渊来说,他们其他人都不合適开这个口。 “继续吧,有始有终。”云海宗主朝下面的执法弟子使了个眼神。 他这般说,各宗长老自然无人相劝。 第八道鞭,到底是落了下去。 紧接著,又是第九道鞭。 鞭刑过后,晕倒在台上的人气息已十分微弱。剑宗药堂弟子上前,往她口中塞了一颗保命丹药,隨后將人搀扶走。 高台之上,各宗宗主、长老相继离开。 安静多时的各宗弟子终於敢开口说话。 人群中有的在议论先前夜阑宗主施展搜魂秘法时,水镜中的景象,有的则说起方才被当眾执行的季芙瑶。 大部分都认为季芙瑶活该,虽说她所行之事有被魔物蛊惑之嫌,可毕竟事情是她做下的。 单是看到裂隙出现,不提醒同门,还將祸水东引害的同门坠入裂隙这一点,就应当她受罚!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郁嵐清向外走了几步,迎面遇上一队玉虚门的弟子。 走在最中间的,赫然是那位曾经与她有过两战之缘的姜鈺彦。 这次进入秘境的没有玉虚门弟子,却有灵犀宗的人,带队的便是灵犀宗宗主。据说那位宗主是姜鈺彦祖父的亲传大弟子。 姜鈺彦一如既往,被玉虚门和灵犀宗的人眾星捧月,与郁嵐清迎面遇上,却难得没有出言讥讽,只微皱了下眉头,便带著人从旁离开。 郁嵐清淡淡扫了他的背影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向著剑宗停驻在旁的灵舟走去。 “郁道友。”一道有些靦腆,又隱含兴奋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郁嵐清回过身,便看到洛瑾汐站在那里。 趁著人多杂乱,洛瑾汐小跑著凑到郁嵐清身边,哪怕离得很近,仍是谨慎地传音说道:“郁道友,我暂时不用返回宗门了。” 漠川山距离灵宝宗路途不远。 沧澜宗的葵音宗主也收到灵宝宗送的鉴宝会请帖,洛瑾汐特意表示出了兴趣,葵音宗主已经答应会带她一同前往灵宝宗参加。 洛瑾汐已经做好打算,等到了灵宝宗后便吞服丹药,营造顿悟筑基的假象,不管葵音宗主和其他沧澜宗长老带底知不知道霜芜老祖的打算,都不可能强行打断她突破,將她带回宗门。 毕竟灵宝宗鉴宝会,也不止一宗参加。 沧澜宗无法解释,也丟不起那个人。 她有九成的把握可以留在灵宝宗闭关筑基,至於闭关的时间长短……这种事旁人插不上手,只由她自己把握。 只要拖延一段时间,不那么快回到霜芜老祖的眼皮子地下,她就有更多的机会,为自己筹谋。 “我在地图上翻找过了,望龙川就在灵宝宗不远。等找机会,我就去回音壁上留下自己的『遗言』。” 洛瑾汐没对郁嵐清说出自己具体的计划。 倒不是她对郁嵐清不信任,而是她知道这种事与旁人细说,才是给人带去麻烦。 她只想告诉郁嵐清,她將结界里她告诉自己的那些话听进去了。 她想活著。 她会为了这个目標而努力。 郁嵐清注意到洛瑾汐眼中重新焕发的生机,心里为她感到开心。 想想方才沧澜宗派人送来的谢礼,將那储物袋藏在袖中,悄然递出。 “你身上的灵石可够?这些是你宗门送来的东西。” 洛瑾汐摆了摆手,“不用,郁道友你先前换给我的那些灵石已经够用了。我已从丹霞宗一位道友手中,换到了需要用的灵丹,別的也无甚耗费灵石的地方。” 在灵宝宗闭关筑基,非但不需要她自己耗费灵石,沧澜宗还得为她往外掏灵石。 洛瑾汐伸手压了压郁嵐清的袖口,“这些谢礼,道友收著便是。道友受之无愧,我这条命確实是道友救下来的。” 她说的,不是在裂隙中救命。 而是將她从无尽的绝望中救出。 “郁道友,多谢。” … 与洛瑾汐说过话后,郁嵐清便快步往剑宗灵舟返回。 她將方才台子上发生的一切都牢牢记下,包括从旁人口中听到的那点有关夜阑宗主与素心仙子的八卦,也没有落下。 师尊睡醒,刚好可以听她复述。 停驻不动的时候,剑宗的灵舟恢復成正常大小。 上下两层,长老们都在上层拥有各自单独的船舱。 属於沈怀琢的那间,就在上楼梯后,往前走第四间。 前一间是属於长渊剑尊的。 门敞开著,郁嵐清不曾停步,径直走向下一间舱室。 轻轻推门,里面的人还躺在软榻上,郁嵐清回身將门关好。 轻手轻脚地盘膝坐在对面,正准备打坐等待师尊睡醒,便注意到师尊原本红润的面色,不知为何变得苍白无比。 眼底闪过慌乱,郁嵐清猛地从座位上起身,走到软榻边。 耳边静得出奇,连一丝微弱的呼吸声都没有。 郁嵐清只觉自己心跳都快要停摆,僵硬地抬起手,探至师尊鼻下。 竟探觉不到任何气息! “师尊?” 郁嵐清整个人如遭雷劈,大惊失色。撕心裂肺般的痛苦与无尽的悔意席捲而来。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痛苦的时候! 强行振作,郁嵐清一边从储物鐲中掏出里面品级最高的疗伤丹药,一边取出两张传音符,呼唤云海宗主和杜芳长老。 灵力才刚覆在符上,便被一道清风抹去。 郁嵐清惊愕抬头,正对上沈怀琢看过来的视线。 那双幽深的黑眸中,倒映著自己满面泪痕的模样。 … 一息之前,沈怀琢匆匆挥別老伙计。 神魂归体,睁眼便是小徒弟惊慌的样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家徒弟失去一贯的沉稳镇定,更是第一次见到徒弟的泪水。 过往哪怕再苦再累,徒弟都没红过一次眼眶。 这泪,是为他而流。 望著那尚未乾涸的泪痕,沈怀琢心底深处,仿佛被猛猛撞击了一下。 第124章 为师带你浪跡天涯 “师尊?” 郁嵐清望著师尊眸子里自己的身影,怔愣一息。 在確定眼前景象,並非自己幻觉以后,眼底的惊惧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紧接著她使劲眨了下眼,又掐起一道法诀,迅速抹去脸上沾染的泪痕。 她不喜欢哭,更不喜欢表现出懦弱,让师尊平添烦忧。 深吸一口气,郁嵐清关切地问:“师尊,您可还好?” “为师无事。”沈怀琢想为徒弟拭去泪水的手,顺势落在自己头上,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放荡不羈”的头髮,接著便收了回去。 既然小徒弟不想让他注意她的泪水,那他就权当刚才睡醒眼,什么都没有看清。 他这个当师尊的,就是如此体贴。 “丹药和传音符都收好。”沈怀琢一扬袖子,將地面散落的几样东西送回到徒弟手边。 心底颇为骄傲地想著,他家徒弟就是和別人家的不一样。哪怕危急关头,也能临危不乱,有条不紊地做出这么多安排。 这也就是误会,要是哪天真睡死过去,小徒弟说不得也能与阎王爷抢一抢人! 离谱的念头刚一冒起,沈怀琢就在心里“呸”了一声。 他快別乌鸦嘴了。老伙计才刚提醒过他,这具身体剩下的时间不多。 短短三百年悠閒时光,转眼已经过去大半,如今只剩下最后不到一百年时间。 过去他孤家寡人,三百年过完了也就过完了。横竖不过一死。 可如今多了一个甚合自己心意的徒弟,沈怀琢第一次感受到时光短暂。 小徒弟如此重感情,等到他过世那日,只怕未必能接受得了。 不过,还有近百年时间。 等到那时候小徒弟应当也有了化神境修为,他再將自己积攒多时的遗產留下,托老伙计看顾一二。 实在不行还能让老伙计派个族中小辈下来,老伙计族里的那些小傢伙,別的本事没有,寻宝的能耐一流。搞条龙下来就算將来遗產用完,小徒弟也不会缺灵石。 至於神域其他老东西那,得把这事瞒得死死的,连他自己都不放心那群傢伙,最好还是不要叫他们知晓小徒弟的存在为好…… 郁嵐清看著师尊的脸色变了又变,心下不禁有点发怵。 方才那一刻,她是真的感受不到师尊的气息与呼吸。 躺在榻上的师尊面无血色,鼻下无息,身体冰凉,就像是……像是她曾经在冰棺中见过的那具“身体”一样。 虽然现在师尊看上去恢復如常,可郁嵐清心底还是有著一丝隱秘的担忧。 当著师尊的面,她索性直接问出心中顾虑,“弟子方才探了师尊气息。师尊气息全无,这是何故?” “你师祖曾在古仙府中得到过一部龟息秘法,为师对此亦有涉猎,龟息、龟息,顾名思义……”沈怀琢眼神左右一瞥,理由张口就来。 郁嵐清沉默了一下。 这话似曾相识。 去看热闹之前,师尊就是用这样的神態语气,与她讲解为何神魂能出现在结界里的。 当时她便对师尊那番话有几分疑虑,这次越发感觉到,师尊许在编瞎话糊弄自己,她以前又不是没见过师尊睡觉时的样子…… 沈怀琢也觉得自己编得有些牵强。 回答得太过仓促,发挥失常。 他应当说是“近日刚发现苍峘老祖留下的龟息秘法”才对。 对上徒弟若有所思的表情,沈怀琢訕訕一笑。 接著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莫想太多,徒儿你年纪不大,莫像个小老儿似的胡思乱想。” “想得太多容易长不高个,还容易多掉头髮!” “……!”郁嵐清驀地瞪大眼睛。 她现在由衷怀疑,师尊前世出事,也未必是怀璧其罪。 很有可能是在外面因为嘴太欠,被人套了麻袋。 郁嵐清瞪眼看著师尊,沈怀琢抿嘴浅笑。就在这时,外面隱约响起说话的声音。 师徒二人同时闭紧嘴巴,竖起耳朵。 原来是云海宗主和几位长老回了二层船舱,此时云海宗主正在隔壁询问长渊剑尊关於季芙瑶受罚之事。 季芙瑶受鞭刑到一半晕倒,现在正被关在灵舟內单独的船舱,按照事先说好的刑罚,等回宗后会被押入思过崖,承受崖中牢狱幻境的磨礪。 不过鞭刑时受了重伤,剑尊若想通融,这里面也不是没有的商量。 沉默片刻,长渊剑尊声音肃然:“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一切就按照宗规来办。” “难为你能这么想。”云海宗主听上去鬆了一口气。 “过去都是小事,今时不同往日,事关魔渊,必须严惩。哪怕芙瑶是我弟子,也不得因此破例。”长渊剑尊语气凝重。 云海宗主忍不住讚嘆一句,“剑尊心怀大义。” 一墙之隔。 郁嵐清与沈怀琢同时撇嘴。 “平时跟被下了降头似的,不分青红皂白宠著。真到危及到了自己利益的时候,撇得比谁都快。” “这是养徒弟,还是养蛊呢。” 沈怀琢小声嘀咕,嘴里发出“嘖嘖”的声音。 郁嵐清抬头看向师尊,双眼亮晶晶的,儘是一片认同之色。 她师尊,果然是这剑宗当中难得的眼明心亮之人! 难怪前世,旁人都受季芙瑶蛊惑,唯有师尊看出了她的苦涩,对她进行一番提点。 沈怀琢吐槽完隔壁的长渊剑尊,回过神便见自家徒弟两眼鋥亮地盯著自己。 同为师尊与弟子的关係,他將事情代入自身,立马说道:“徒儿放心,你若犯错受罚,为师定不会像长渊那廝一样,撇下你不管不顾。” 自家徒弟是个心思清正,格外乖巧的。 沈怀琢不认为自家徒弟会真的犯错,就算犯错受罚,那也一定是別人冤枉自家徒弟。 想到这里,他颇为认真地说:“你若哪天犯错受罚,打得过的,为师就揍他们一顿,逼他们翻案。” “那打不过的呢?”郁嵐清有点好奇,师尊下一句会说什么。 对上徒弟亮晶晶的眼神,沈怀琢咧嘴一笑,一派自然地道:“打不过的,为师也就不提你挨鞭子了。” “为师直接带著你跑,咱们师徒俩浪跡天涯!” 师徒相视。 郁嵐清的嘴角也如师尊一般,高高翘起。 果然是极具师尊风格的回答。 虽是假设,但她仍是被这几句话感动到。 不管风风雨雨,师尊永远都在! 一想到这,她的心中再无忐忑,只余安心。 第125章 肆意快活 几日时间弹指一挥。 第二次进入漠川山结界的弟子,目標明確,直衝主山山巔,短短三日便將出事那附近一带搜索完毕,返回结界之外。 和先前施展完搜魂秘法,各宗宗主、长老猜测的差不多,那地方果然再无异动,只是虚惊一场。 此次各宗齐聚漠川山之事,终於有了定论。 只是魔渊封印,漠川山缔结结界时,遗留在里面的阴魂与魔物余孽作祟。 过往没有人想过禁灵之地还会出事。 不过有了这次的意外警告,各宗不敢再掉以轻心。 就算漠川山结界不得轻易入內,各宗还是留下了少量的人手,驻守在相距结界十余里的地方,以防再有意外发生。 总之,这次的结果是好的。 只要魔渊封印没有鬆动,修真界就还能维持如今安寧的日子。 商议完留守的人员安排,各宗灵舟纷纷起航返程。 玄天剑宗,留下了元婴境的荀易长老,以及两位主峰上的金丹境弟子,余下人大多如来时一样,乘云海宗主的灵舟返回。 沈怀琢和郁嵐清师徒俩,自然不是那大多数。 托漠川山没出大事的福,灵宝宗鉴宝会如期举行。 这种热闹,沈怀琢绝不错过。 祭出自己那艘比宗门灵舟华贵百倍的宝船,沈怀琢顺势对徒弟劝道:“修炼也不急在一时,整日窝在宗门里,没得意思,你如今已突破金丹境界,比起闭门苦修更需要的是开拓眼界。” “正巧,借著这次机会,为师带你四处转转。就从灵宝宗开始。” 说到这里沈怀琢压低声音,又小声补了一句:“灵宝宗有不少好东西,买不走的,咱们也跟那用用,总之不白去一回。” 郁嵐清心领神会。 最后这句才是此行的最终目的! 等著参加鉴宝会的,自然不单他师徒二人。 借著这次漠川山之行,灵宝宗又多送出去好些张请帖。灵宝宗的灵舟起航,不少飞行法器跟在后面,一同离开。 沈怀琢的宝船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 郁嵐清注意到,在他们这艘宝船前面飞的,是一幅展开的画卷。 画卷上的人影被禁制遮蔽,但不难认出,这是沧澜宗宗主葵音的飞行法宝。 看到这,郁嵐清便想到跟著葵音宗主一起前往灵宝宗的洛瑾汐。 隨即,不由想起先前在结界內,她听洛瑾汐说那些话的时候,手中一直没鬆开长剑,“师尊的神识附著在双星剑上,那是不是当时洛道友那些话,师尊也都听见了?” 沈怀琢点头,非但听,他还亲眼见到了那身负冰灵根的小修士,眼神从死寂变得重燃起希望。 “霜芜其人,为师年幼时也曾见过一面。”沈怀琢说起“年幼”毫不脸红。 “那时你师祖尚在,霜芜老祖与他关係不错,得知他收了关门弟子,便特意亲至剑宗,送上贺礼。” 沈怀琢记得,那时的霜芜老祖看上去还挺正常的。 不过人是会变的,更何况经歷过生死大难,就算本心不坏,被魔焰、魔物影响,也未必还能再保持初心。 沈怀琢推测,霜芜老祖体內的魔焰应当没能拔除。就像这次结界里抓到的玉灃子的阴魂一样。 受魔影响,別说只是培养个合適的身躯行夺舍之术,哪天爆发起来直接暴起杀人、毁灭宗门,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郁嵐清听得心惊肉跳。 沈怀琢宽抚一笑,“都说了,少操心。霜芜为了给自己换具身体,能筹谋隱忍这么长时间,说明她还抱有理智,只是被魔焰左了心性。灭宗应当不至於。” “其实这也不能全赖魔焰,说到底,恶念皆由心生,若真是心志坚毅之辈,断不会被魔左右。” 见小徒弟对魔焰、魔物好奇,沈怀琢又多说了几句,“只要心中无惧,保守本心,魔焰、魔物,其实都没有什么可怕的。” 他就不怕。 若是怕,他早就被那比此界魔渊,凶猛万倍的烈焰吞噬。 郁嵐清认真记下师尊每一句话。 末了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这些也是师祖所讲?” “当然!”沈怀琢面不改色。 正所谓虱子多了不怕痒,他现在编起理由越发顺口。 有解释不了的,儘管往苍峘老儿身上丟便是。沾了他师尊之名,这事那老儿应当受的。 “师祖学识渊博。”郁嵐清感嘆。 “那是自然。”沈怀琢將头点的颇为敷衍。 心下瞥了下嘴,暗道渊博个屁! 那老儿连劫雷和九霄劫雷的区別都不知道,能渡劫全靠他的点拨。 就是运气忒差,最后一道劫雷不知为何,威力忽而提升了数倍,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儿为了不让劫雷劈毁宗门,直接迎了上去,被劈了个灰飞烟灭。 他想往回捞点残魂,都没来得及。 哎。 看著挡在前头的画卷,沈怀琢越发感到碍眼,曲了曲手指,让宝船绕到超过去。 隨后看向听完他一席之言仍在思索的徒弟,感慨道:“其实你也不必为那冰灵根担心。” “一般资质出眾者,都有几分天道运气在身。这样的人得天独厚,背负大气运,亦有大责任。只要自己不想死,就没那么容易死。” 天资出眾者,到底是极少数。他们师徒,也都属於这个范畴。 他曾是九天之上,最出眾的那个。天赋越高,责任越大。 可他却从不想背负那些枷锁。 他將身躯永远地留在那里,完成自己的使命。 只余这最后不到百年,他只想为自己而活,过得肆意,快活! 將宝船靠近灵宝宗的灵舟,沈怀琢从那上面找来一位灵宝宗长老。 不为別的,就为问问这次鉴宝会上,都有哪些宝物出售。 说来也怪灵宝宗不会做生意,不像盛宝楼似的直接弄个册子,不然哪用多费这些口舌? 听那灵宝宗长老,口若悬河地介绍完一眾法宝。 沈怀琢大手一挥,“徒儿你想要哪个,为师先给你定下!” 给徒弟灵石,就很肆意快活! 第126章 狗屎运 登上宝船,为沈怀琢师徒介绍法宝的岳长老,是灵宝宗的外事长老,过去从未见过沈怀琢与郁嵐清。 只在近来依稀听说,玄天剑宗有一位辈分极高,却修为、实力平平的內门长老。这位长老的天赋都点在了拜师与收徒上,前有剑宗几百年来成就最高的苍峘老祖为师,后又有天赋卓绝,惊才艷艷的弟子为徒。 等到將来苍峘老祖留下的威慑淡去,他那徒弟许是已经成就剑尊之位。以至於他本人就算再不求上进,都无人敢惹,能过一世畅快日子。 这种天赋,正常人求不来,著实叫人羡慕、嫉妒! 这份羡慕,在见识了宝船里奢华的布置,以及案几上琳琅满目的灵茶、灵果后,达到顶点。 想他劳心劳力,勤炼苦修多年,也用不起这么奢华的灵舟,更捨不得隨隨便便就喝这上千灵石一两的极品灵茶,吃这几百灵石一匣子的糕点。 哎! 天道不公! 他怎么就没这种狗屎运呢? 岳长老心里酸溜溜地想著。 介绍完法宝后,也没急著起身,坐在原位,又为自己续了一杯灵茶。 才喝一半,就听耳边响起“羡慕对象”大言不惭的声音。 心底呵呵一声,岳长老捏著茶杯,矜持地道:“鉴宝会意在邀请眾位道友一同鑑赏宝物,交易倒是次要的,毕竟价值斐然,往届鉴宝会上对外卖出的宝物也都寥寥无几。” 动輒数十万,上百万灵石的宝物,可不是地里的大白菜,想挑哪棵挑哪棵! 莫说只是剑宗过去籍籍无名的一名长老,就算云海宗主在这,也做不到在鉴宝会上想买哪件,就买哪件。 不就继承点老祖遗產吗,瞧把这位沈长老能的? 郁嵐清淡淡扫了灵宝宗长老一眼,默默將桌上泡茶用的灵泉撤了。 看不起她师尊,还想蹭她师尊的灵茶喝? 想得美! 別以为她听不懂刚才那番话的意思,她师尊是缺那点灵石的人吗? 把云海宗主和剑宗的內门长老绑一块,储物法宝里的灵石恐怕都赶不上她师尊的多! 岳长老,对她师尊的实力一无所知。 沈怀琢压根不在意岳长老说的话,倒是小徒弟气哼哼,收起灵泉的模样,让他看得心里直乐。 灵茶见底,无人蓄水,岳长老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赖著不走。 灵舟一路向著西南飞去。 从漠川山到灵宝宗的距离確实不远。 一路不紧不慢地飞著,才过半日就快到了 半道上,郁嵐清又收到了一份鉴宝会的请帖。 倒不是灵宝宗的人送的,而是从妙音宗灵舟里送过来的。两宗位於相同方向,离开漠川山时也是一道走的。 请帖的出处,自然还是素心仙子。她的伤势未愈,打算返回宗门养伤,鉴宝会的帖子便空了下来。 凭藉这张帖子,可在鉴宝会上拥有单独一席,还可参加灵宝宗欢迎贵客的宴席,参观灵宝宗的藏宝阁。 素心仙子的大弟子秦雪榕来送帖子时说,素心仙子也是知道她要去,才顺手给她的,让她放心收著便是。 到了距离灵宝宗,不过二百里的地方。 妙音宗与灵宝宗的灵舟,分开两个方向而行。 妙音宗灵舟。 二层单独的舱室之中。 见秦雪榕退下,背手立在一旁的夜阑宗主看了倚靠在榻上的素心一眼,挑眉道:“你倒是对剑宗那个小剑修颇为照顾。我还以为,你会更在意那个长得与月华相像的弟子。” 夜阑与素心自小一同拜师,一起长大,对与素心交好的月华也颇为熟稔。他清楚素心与月华之间的情谊。 素心素来心软,原本看到那貌似月华的女弟子受鞭刑,晕倒在台上,他都打算开口帮忙求一句情了,却在话要脱口之际,听到素心的传音。言简意賅,只有两字—— “闭嘴!” “你是因那女弟子性子软弱,不似月华而感到不喜?” 夜阑又回想了一下,剑宗那位年纪小小却已晋升至金丹境的弟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个小剑修,倒是有几分月华的风采,寧折不弯的性子也像。难怪你喜欢。” 听见站在床榻旁的人还在喋喋不休,素心仙子微微蹙起眉头。 “怎么,我猜得难道不对?” “不对。”素心仙子眼神淡了几分,“別拿我与长渊那廝相提並论。” “故人已逝,无可替代。我对那郁小友好,也非她像月华之故,只是我与她投缘罢了。” “至於长渊收的那个弟子……” 素心仙子望向窗外,轻哼一声,“不过一副皮囊而已。” … 与妙音宗的灵舟分路而行之后,又飞了大半个时辰,灵宝宗的灵舟便带著跟在后头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落了下去。 与玄天剑宗山门內,一座座高耸入云的灵峰不同,灵宝宗山门內建造得颇像一座城池,不过这城池是分成了六部分的。 其中五个部分,环绕著最中间那一部分。 每一部分,都像是一座被削平了的山头,在这一片平地上,建造了许许多多建筑。 仔细看,中间那片区域当中,有的建筑竟还不是紧挨著地面,而是飘浮在低空当中的,也不知灵宝宗如何做到这样。 还未落下,就有不少第一次来到灵宝宗的人发出惊嘆的声音。 郁嵐清亦是惊讶,前世她只听说灵宝宗宗门驻地与眾不同,却没有亲眼看过。 灵舟向下落去,岳长老从灵宝宗的灵舟中飞身而出,向跟来的外宗小辈们介绍。 “脚下这一片地,便是灵宝宗的领地。” 岳长老手指了一下环绕在外围的五座削平了的山头,“因形似岛屿,又以五行位置排列,我们称这五处为金木水火土五岛。其中金岛是我灵宝宗对外的交易坊市,不由宗內管辖,木岛则是客院,专为招待贵客而建,我们现在要落的地方,便是木岛。” 离得近了,被外围五岛环绕的主岛当中,又飞出几位长老。 隨同岳长老一起招待各宗远道而来的贵客。 鉴宝会明日才会开启,灵宝宗已为贵客们准备好住处。 都是环绕在木岛中心的湖泊旁,金砖碧瓦的三层小楼,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差別。一碗水端得很平。 先前向沈怀琢送出帖子的余长老,亲自招待沈怀琢师徒,引二人前往安排给他们的小楼。 住处的安排,也有几分讲究,他们左手边的邻居,正是同样出自剑宗的居阳长老与朔平真君。 至於右手边,是两位比他们还早些时候抵达的南洲修士。 也不意外。 灵宝宗並无化神强者坐镇,能有如今的地位,除了他们的护宗大阵本身是一件接近半仙器品级的至宝以外,全都仰仗与各宗之间来往密切,人脉甚广。 每一次鉴宝会,都是灵宝宗彰显实力,且结交人脉的时机。 据说这次,灵宝宗向不少搬来东洲的南北洲宗门送出请帖。 说来也巧,右手边两位邻居所出的宗门,与灵宝宗恰有一字相同,名为“多宝”。 来参加鉴宝会的,正是多宝宗宗主的亲传大弟子,以及他一母同胞的弟弟。 前者元婴境后期,后者金丹境中期。 余长老介绍这二人时,悄悄八卦道:“这二人间,做主的不是元婴境那个,而是金丹境那位。瞧这两日,给另一人使唤得跟什么似的,嘖嘖!” 沈怀琢听了神色平常,道了句,“也正常。” 郁嵐清看向余长老,心道这位前辈多半是忘了。 她师尊他老人家,也占了个辈分高呢! 第127章 宠徒弟当如是 灵宝宗为贵客们准备了一场接风的宴席,不过时候还早,才过正午,宴席要到傍晚开始。 郁嵐清才坐下来,听师尊与余长老说了几句话,就听小楼的禁制被人触动,外面响起韩奉天的声音,“郁道友可在?” 余长老自然认得自家师侄的声音,对著沈怀琢笑著说道:“这小子刚回来就閒不住,刚好,让他领你徒弟出去逛逛,我们灵宝宗好玩的地方,可比你们剑宗多了去。” 说著余长老心下感慨,他师侄来得正是时候。 不然他还真不好意思顶著沈长老徒弟澄澈的目光,忽悠沈长老再卖几块极品灵矿给他。 哎,不怪他堂堂一宗长老没出息! 谁叫沈长老手上的好东西那么多呢! 郁嵐清询问地看向师尊,见师尊点头,这才起身离开。 与韩奉天一同过来的,还有他的一位师姐,不是他师尊陆熹长老的弟子,而是有著同一个师祖的,另外一位师伯座下的亲传弟子。 “你们师门也挺壮大。”郁嵐清真心感慨,也就仅次於他们玄天剑宗的居阳长老那一脉吧! 至今她还没有见过,比居阳长老徒子徒孙更多的前辈。 韩奉天谦虚笑笑。 接著介绍起身边这位师姐,“苏师姐听说你是剑修,且剑法在同辈之间数一数二,便非说要跟我一起过来看看。” 韩奉天语气有些无奈,“苏师姐上个月炼出一件与剑有关的法宝,最近对剑颇有兴趣,前两日还说想改做剑修。” 可以看出,苏师姐脾气应当还行。 被当面这么说,也不恼怒。 不过这位师姐已有金丹中期修为,现在改当剑修,只怕是有点晚了? 长发高高束在脑后,颇有几分英姿的女修见郁嵐清看向自己,抱手一拱,“在下苏羽,听闻郁道友剑术了得,特意来此请教。郁道友若不介意,不妨我们找个地方切磋一二?正巧道友也看看,我有没有当剑修的天赋。” 还別说,这位师姐看气质,是有几分剑修的味道。 与忘尘峰冯师姐的气质有些相似。 若是別的事情,郁嵐清还要掂量掂量,至於斗法切磋,她一向是来者不拒的。 “余师叔好像在里面呢。”韩奉天提醒。 苏羽脸色微垮,他们这位师叔素来是个话多的,她师尊今早刚耳提面命她不许再提练剑的事,这会儿要是让余师叔撞见她和郁道友切磋,保管不出一个时辰,她师尊那就能听说! “咱们去金岛,那边有带幻阵的擂台,可以变幻不同的场景进行斗法,里面沙漠、雪原、深海应有尽有,百枚灵石就能开启一次。道友想用哪个幻境,我请你!” 郁嵐清听得眼睛比先前更亮了。 变幻不同场地与对手切磋,听上去就有意思极了! “那我们快去吧。”郁嵐清登上苏羽祭出的羽毛样飞行法器,眨眼便被大羽毛带著,消失在木岛的湖泊旁。 屋里,只用一只耳朵听余长老介绍得意之作的沈怀琢,嘴角微微上翘。 他家弟子这爱好,也算是与眾不同。 不过当师尊的,自然是全力支持了! 孩子有点爱好怎么了? 不杀人不放火的,也就爱打个架,积极向上得很! 瞥见沈怀琢嘴角上扬的弧度,余长老咧嘴笑道:“沈道友,你也觉得我这飞天轮构思颇为精巧对吧!” “你们宗门带幻阵的比武擂台,对外卖不?” 面对而坐的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余长老一下没转过弯来,“沈道友,你说什么?” “我说你那飞天轮炼製得著实不错。”沈怀琢神色认真地点著头。 说罢话音一转,“卖我一座你们宗门带幻阵的比武擂台?” 余长老:“……” 別以为他没听清,对面这傢伙真正想问的,只有比武擂台。 想他耗费数年,才炼製出的速度超绝、可遁行防御、可施展攻击的上品灵器,竟还不如一座比武擂台? “一枚啸风石,一枚庚金石。” “给我弄一座可以缩放大小,阵纹刻得最多,品级最高的。” 看著两块忽然出现在桌子上的极品灵材,余长老脸上的憋闷之色一扫而空,嘴角咧到了耳朵根,“成交!” 与此同时,郁嵐清才来到位於金岛的比武场门前。 人还没来得及站上擂台。 想到徒弟回来得到这件小礼物时惊喜的模样,沈怀琢便觉得自己没白听余长老说那么久话。 那两块堆在储物鐲里的石头,也得颇有价值。 宠徒弟,当如是! 第128章 最好的师尊 灵宝宗的比武场果然名不虚传。 短短两个时辰,郁嵐清体验了森林、雪原、荒漠、火海等近十个不同的幻境场景。 两人打得酣畅淋漓。 更准確说,是郁嵐清与苏师姐层出不穷的法宝打得酣畅淋漓。 撇开法宝,苏师姐本身的术法、剑法只能算是平平,一场下来她也明白了自己根本不是剑修那块料子,不说別的,单是那出剑的速度和快如鬼魅的身法,就不是她能学得会的,每一剑、每一步必定经过千百次锤链。 而她一向有自知之明。自从学会炼器,有法宝代劳,她在与人斗法时就没怎么自己挥动过武器。 苏师姐对当剑修这件事失去了兴趣,但对剑修本身,仍旧保有兴趣。 与郁嵐清交手了几个回合,她便对改造法宝有了新的启发。 郁嵐清这两个时辰打下来,也觉获益匪浅。要是苏师姐真的是位剑修,或许还没有这种感觉。 毕竟,哪家剑修能同时掌握九种不同路数的剑法啊? 没错,九种。 与郁嵐清斗法时,苏羽主要用的一样法宝,是她最近新炼製出来的“万剑匣”。当然现在还没有一万把剑那么夸张,里面只有九把。 剑匣一开,九把宝剑倾巢而出,各执不同剑法,沿著不同轨跡袭来。饶是郁嵐清反应颇快,也差点被这些宝剑直接击落台子。 苏师姐灵力浑厚,除了操控万剑匣,还能腾出手来另外控制两件防御法宝,和一件飞行法宝。 一开始几个幻境场景,郁嵐清一直落於下乘,直到第三个幻境进入沙漠当中,郁嵐清忽然开窍,学会藉助周遭环境的特点发动攻击。 她的进步速度惊人,打到最后一场,已经能稳稳压制住万剑匣飞出的九把宝剑。 “这些剑虽厉害,但打法太过固定,只要多交几次手,看明白它们分別的招式,便不难拆解。” 郁嵐清本身剑法造诣非凡,这九把剑,每一把最多只能使出三五道招式,可不过不了多久就能被她拆解。 听了郁嵐清的话,苏羽沉吟片刻,有些苦恼:“可以我目前的能力,在法宝內融炼三十六套阵纹已是极限。” 这些宝剑的攻势,便是由融炼在剑匣內部的阵纹形成,每一套刚好对应一道剑招,每一把剑可以使出三至五招不等,加起来刚好就是三十六招。 郁嵐清不觉得这是难题,“三十六道剑招已经不算少了,与其追求更多招式,苏师姐不妨试试將这些剑招三三两两结合?” “剑法並非一成不变,彼此配合起来,威力定比分散时强上许多。” 苏羽一点就通,不过对於剑法她是外行,当即向郁嵐清请教起哪些剑法更適合配合。 郁嵐清对万剑匣的改造提出了不少建议,在与苏羽的对话当中,亦得到不少炼铸本命灵剑的启发。 从比武场出来,两人一路边走边聊,探討得热火朝天。 韩奉天走在两人旁边,愣是没插进去话。 只得见缝插针的,介绍一下灵宝宗金岛上的特色。 “宝瓶轩,这是一位散修大商人开的,我们灵宝宗弟子炼製的法宝有一部分会卖到这里。” “瑶仙池,听曲看戏的好去处。” “富华斋,这是我们宗门一位长老与人合开的点心铺子,那位长老炼製攻击、防御法宝差点意思,炼出的烤炉却很完美。” “这铺子里的百果酥和蜜酥酸甜可口,酥香味美,堪称一绝!” 郁嵐清往前迈出的脚步猛地顿住,“苏师姐,我们等等再聊,我先买些点心。” 別的也就罢了,这酸甜口,果子味的点心,不正是师尊最喜欢的? 身边跟著两位灵宝宗內门弟子,富华斋的伙计颇为客气,还將几种口味的点心,每样切了一块,邀请郁嵐清品尝。 確实如韩奉天介绍的一样,外皮酥脆,內馅绵密,还带著一些没有碾碎的果肉,偶尔咬到平添几分惊喜。 绝对合师尊的口味。 郁嵐清大手一挥,“每样都装十匣!” 从富华斋出来,天色已经渐渐暗了。 苏羽意犹未尽地邀请道:“等下就是接风晚宴,郁师妹不妨隨我们回主岛,等下直接去举办宴席的地方?” “还是不了,尚未稟告师尊,不好擅自行动。我们还会在灵宝宗停留两日,明日鉴宝会过后苏师姐可再来寻我。”郁嵐清婉拒。已经出来了一下午,她想回去与师尊一起去参加宴席。 苏羽听闻,给了郁嵐清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你竟如此听你师尊的话?是不是你师尊为人刻板,规矩极严?” “不是,不是。”郁嵐清急忙摆手,“我师尊人很好,你见过就知道了。” 哪家徒弟会在外面说自己师尊的话? 不怕传到师尊耳朵里啊! 苏羽一副“我懂”的样子,祭出羽毛,送郁嵐清回木岛的路上,忍不住提点:“咱们做弟子的,尊敬师尊,心里敬著,大面上不出错就行了,也不用什么都听师尊的。” “像我师尊就不喜我钻研剑法有关的法宝,我这不还偷偷钻研?成果你也看到了!” “不一样的,我师尊从来没反对过我想做的事情。”郁嵐清解释道。 说话的功夫,羽毛已经落在了木岛的湖泊边。 韩奉天赶紧一把扯住苏羽的袖子,使劲挤了挤眼神。 人家沈长老再不济,也是位高阶修士,六识敏锐。在门口攛掇人家徒弟“不听话”,他怕苏师姐挨揍! 苏羽到底还是领悟了韩奉天的挤眉弄眼,及时住口。 与两位热情的灵宝宗道友道別,郁嵐清走进小楼。 师尊正打著哈欠从楼上下来,“目光”往旁边瞥了一下便说:“居阳和平朔还没动身,我们更不急了。” 反正早到,也是等著別人入席。 直接开场再去就行。 郁嵐清已经十分了解师尊的行事风格,见到师尊打著哈欠在茶案旁坐下,毫不意外。 眼见师尊沏上一壶灵茶,连忙將自己方才在金岛上买的点心拿了出来。 喝茶,配点心,刚好! 沈怀琢品了一口茶,咬了一口点心,老怀甚慰,自家这徒弟实在孝顺,出去玩也不忘了他这个师尊。 感动之余,他將自己从余长老那换来的东西取出,“徒儿,为师也有东西送你。” 一块巴掌大,四四方方的小台子飘到郁嵐清眼前。 伸手一接,仔细看,不正是方才金岛比武场里最中心那张台子的模样? “这是內嵌了十八道幻阵的比武擂台,可自如变换大小。余长老拿来的,为师用不上,徒儿你拿著玩吧。”沈怀琢云淡风轻地介绍。 手上精致小巧的台子,如有千钧。 郁嵐清心里的感动无以復加。 想到先前苏师姐劝自己那些话,心中感慨,別的师尊如何她不知道。 但她的师尊,是她在这世间见过的,对徒弟最好,最宽和,最细心的师尊。 如此好的师尊,做徒弟的,再怎么孝敬都不为过! … 灵宝宗的接风宴,酉时三刻准时开始。 沈怀琢带著郁嵐清,几乎压著点入座。 郁嵐清手中也有一张帖子,灵宝宗的弟子很有眼力见,看完帖子便將两张席位挨在了一起。 在场不少年轻修士,都是隨同师尊一席,像郁嵐清这样年纪轻轻,仅有金丹初期修为的修士单坐一席,不超过一掌之数。 他们时间卡得正好,刚一入座,便有灵宝宗炼製的人偶送来灵酒、果子,紧接著欢腾的乐声响起,灵宝宗宗主从一朵缓缓升起的白玉色莲中走了出来。 洋洋洒洒一段开场白后,宴席正式开始。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被人偶送上,饮酒品菜的同时,中间的变幻多样,时而飘瓣,时而冒火、下雪的台子上,还有一个接一个表演呈现,看得人目不暇接。 除了练剑,就是钻研剑法的剑宗弟子,哪见过这个阵仗! 郁嵐清注意到,坐在右手边不远处另一个席位上的朔平真君,看得眼睛都直了。 心中不由感慨,难怪云海宗主明明手里还有帖子,却没让门下的弟子过来! 第129章 徒弟道心稳固 剑修,讲究勤学苦练,最怕心志不坚,受外物影响。 云海宗主惯是个爱操心的,两百多年前刚接任宗主之位时,就生出过好多根高阶修士脑袋上罕见的白髮。 剑宗对门下弟子的约束一向比较严格,除了领取宗门任务及宗门统一出行以外,离宗三日以上便需要提前向宗门上报。 为的,就是让弟子们专心练剑,少受外物影响。 伴隨著一首分外縹緲的仙音,以及一段由俊俏、柔美的男修、女修在云雾间表演的舞蹈之后,灵宝宗为贵客们准备的接风宴落下帷幕。 余长老来到沈怀琢的坐席近前,“时辰尚早,紫光殿那还有別的戏目可看,刚巧今夜殿中还会再开一坛千年好酒,沈道友不妨隨我去喝一杯?” 郁嵐清见师尊朝自己看来,拱手说道:“师尊不必掛心弟子,弟子这便准备返回住处练剑。” 自家徒弟,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练剑。 沈怀琢心里嘀咕了一声,他就说云海那廝是瞎操心。 真正心志坚定的弟子,哪那么容易因为小小玩乐了一阵就移了心性? 会移心性的,多半本身就意志不坚。真正的好苗子,是带不坏的! 比如他家徒弟,练剑之心如此坚定。恐怕就算把刚才在台子上跳舞的十名男修全都绑在眼前,在徒弟眼里,也比不上一把剑,一套剑阵重要…… 呸呸呸。 这比喻忒不合適,他家徒弟,又岂是能让那些庸脂俗粉入眼的?有他这位师尊珠玉在前,普通顏色,入不得徒儿的眼。再者说,他徒弟道心稳固,断不会被皮相迷惑! “郁师妹!”苏羽带著两位灵宝宗女弟子,飞身过来。 热情相邀:“我们正要去金岛的瑶仙池,今夜格外热闹,郁师妹也与我们同去可好?” “去玩玩也好,难得来灵宝宗一趟。等玩回来再练剑,也是一样的。”沈怀琢在旁说道。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郁嵐清知道师尊一贯主张“有张有弛”,闻言便点头应了下来。 瑶仙池便是白日里,韩奉天介绍过的一处从外表看,三层楼高,格外阔气的建筑。 进入其中,才知別有洞天。 数十个大大小小,冒著雾气的池子排布在四周,中间是一张被屏风环绕住的台子。 有的池子里已经有人坐下,雾气將模样掩盖,只依稀看到是有人影在里面。 “这些汤池里都是灵泉,有的还加了灵药,泡一泡有易恢復灵力,放鬆筋骨。” 苏羽一边介绍,一边给郁嵐清递来一只手环。上面灵气波动,显然也是一件法器。 “汤池里只有女修。师妹若是靦腆,也可戴上这种镶嵌了玉石的手环,只要开启禁制,周身便会有薄雾环绕。哪怕同一汤池的人也无法看见身形,只能看清师妹的面容。” 与她们同行的女修,已经订好一座小汤池。 “这池子里加了通经散和菩灵,有疏通经络,温养筋骨的作用。郁道友是体修,刚好適合。” 池子里只有四人。 人少一些,郁嵐清便没那么羞涩。 换上瑶仙池里服侍之人送来的,適合在汤池里穿著的袍子,郁嵐清缓步走入水中。 看著自己裸露在水面外的双臂,驀然出神。 这双手臂雪白如玉,肌肤在冒著热气的薄雾间,晶莹得仿佛吹弹可破。 与上一世布满伤痕的样子截然不同。 她虽没那么在意外貌,却也知晓这样比前世好看许多。 “郁师妹,这是灵果的汁液与茶水混做的饮品,清甜可口,最適合泡汤时饮用。”苏羽递给郁嵐清一只杯子,视线在郁嵐清微红的面颊上一顿,“下午郁师妹一身素淡,我竟未注意到郁师妹生了一副这般好的容貌。” 她的容貌好吗? 郁嵐清心下微讶,大家向来都是夸她剑法好,天赋好。 至於容貌,倒是少有人提及的。 当然也不排除苏师姐说客气话的可能。郁嵐清笑笑,举杯。 这时,隔著屏风的中间那张台子上,开始飘下瓣。 瓣雨中,十几位身著红袍,容貌俊俏的男修从空而降。 郁嵐清瞪直了眼。 “这便是刚才宴席上,跳最后一舞的男修,个个姿容不凡,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修行之余,也需玩乐鬆弛,我们灵宝宗弟子一贯如此。泡汤,品茶,听曲,看戏何不快哉?” 注意到郁嵐清惊讶的目光,苏羽指著台子四周的屏风,“这也是我们宗门炼製的法器,单面屏风,只有我们可以看到里面,里面的人看不到我们。师妹放心。” 这是放不放心的事吗? 看著苏羽一幅閒適自如,与白日里认真切磋、探討法宝时截然不同的模样。 郁嵐清有了全新的认识。 苏师姐。原来你是这样的苏师姐啊! 第130章 气氛正好 舞台之上,悠扬的乐声忽而激昂。 一只只酒罈,落入台上男修们手中。 身影翻飞间,坛中酒水也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男修们半敞开的衣襟上沾染酒渍,最后统一旋身踢腿,酒罈应声而碎,化作一盏盏鏤空的金丝灯飞向屏风外。 “这一舞名醉里挑灯。”苏羽挥出一道灵力,便將一盏金丝灯抓入手中。 “这灯是瑶仙池送客人的摆件,普通法器,拿回去可以照个亮。”苏羽是瑶仙池的常客,手上有好几盏这样的灯,顺手就將手上这盏送给了郁嵐清。 第一曲醉里挑灯,第二曲修罗踏炎,第三曲翩若惊鸿。 寻乐的时光总是短暂,没过多久,台上的舞已跳到了第三支。 男修们也换上第三身装扮。 广袖窄腰的云锦仙袍,配上剑锋幽冷的细长窄剑。 每一次旋身甩袖,都显得格外飘逸,看得四周仙子们叫好连连。 郁嵐清的面色却格外严肃,好几次情不自禁皱起眉头。 曲是好曲,舞是好舞,就是她实在不懂得欣赏,好几次都在心里忍不住纠正起舞剑男修的动作。这一剑不该如此,那一剑破绽明显,与人斗法时要是真照这么出剑,早就被对手杀穿好几个来回了! 一场舞下来,看得她直著急。 “郁道友不喜这些表演?”同在汤池中的灵宝宗女弟子好奇问道。 苏羽闻言,偏头一看,察觉到郁嵐清的脸色后,大为惊讶:“郁师妹如此镇静,莫不是修的无情道?” “不是的。”郁嵐清一本正经回答。 苏羽抿唇一乐,开玩笑般建议:“郁师妹不妨考虑去修无情道,以师妹这般定力,若修无情道必定一骑绝尘,遥遥领先!” “这可不行。”郁嵐清连连摆手。 无情道需斩七情六慾。若是换作刚重生那一刻,或许她能修此道,如今却是万万不行的。別的也罢,师徒情却是万万不可斩的,师尊对她甚好,她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辈! 三支舞跳完,舞台中间缓缓降下,男修们的身影消失在台上。 侍者为汤池里的仙子们送来新鲜的果茶与茶点。 郁嵐清却已没有了享受的心思,此等舒適享乐之处,亲眼见过、体验一二,便已足以,她还是更惦记今日没来得及练习的剑法。 “苏师姐,多谢今日款待。”郁嵐清拱手一礼,提出告退。 苏羽也看出,她確实不適应这里,当即点头,笑著约定明日鉴宝会上再见。 紫光殿的热闹,比之瑶仙池不遑多让。 不过这里没有泡池,有的是一张张环绕在中心舞台四周,宛若莲台的坐席。 在一眾普通的六瓣青莲莲台之中,还有几张金光闪闪的八瓣金莲台,以及唯一一张夺目的麒麟兽首台。 余长老与沈怀琢入內时,中间舞台上的表演已经开始了一阵,现在正演著双目喷火、倒立跳火圈的杂艺。 余长老与沈怀琢落座在相邻的两张青莲台上。 招手唤来侍者,点了两壶上好的灵酒之后,余长老递给沈怀琢一块雕鏤精致的玉简,“这是百戏单,沈道友看看,若有兴致可点上面的戏目。” 沈怀琢接过玉简。 注意到他们到来的灵宝宗宗主,悄悄给了余长老个“干得漂亮”的眼神。 玄天剑宗的沈长老原先名声不显,如今大家却都知道他是苍峘老祖最宠爱的关门弟子,手中颇有几分遗產。 且沈长老其人,喜奢靡享乐,像是紫光殿这样的地方,可不正投了他的喜好?將他请来,今日紫光殿收益的另一半,必然就有了著落。 至於前面那一半…… 灵宝宗宗主瞥了眼,正將坐下麒麟兽首台换成金鹏展翅台的金丹境修士,嘴角笑容愈发扩大。 才开场不到一炷香,就有八万灵石入帐。他就说,鉴宝会多邀请些这样的道友做客,稳赚不亏! “金小友竟这般快,就將坐席升成了金鹏展翅。”看著右手边缓缓升起的坐席,余长老对沈怀琢介绍道:“紫光殿里的坐席,是我们灵宝宗炼製的一件法器,往內注入灵石,便可改变坐下席位的形態。沈道友若感兴趣,不妨亲自动手试试?” “我先看看。”沈怀琢端起酒杯,品著杯中耗费余长老上千灵石点来的灵酒。 在紫光殿內扫视了一圈,便將一切瞭然於心。 什么百变坐席,都是圈灵石的玩意。 喜好排场,招摇的人,在这眾目睽睽之下,定会不断投入灵石,就为不被旁人比下去。 再说手中这百戏单,上面的戏目繁多。不过在他眼中,也就平平无奇,都是神域那些傢伙玩剩下的。 想当初,他们怕他在火海中太过煎熬,坚守不住,可是变著样派人来火海上空表演,什么杂役、仙乐、仙舞,应有尽有。灵宝宗的演出,比起上界而言,完全入不了眼。 “道友可有感兴趣的戏目?”余长老见沈怀琢久久不语,只顾品酒,开口问了一句。 “並无。”沈怀琢放下百戏单,扫了一眼隔壁几张席位上的东西,“还有什么好酒好菜,都上来吧。” “也好,我们边喝边看,慢慢观赏!”比起改变坐席形態和点戏目的耗费,酒菜不过小钱,且是余长老主动开口相邀,自不好意思再让沈怀琢请客。 当即便招来侍者,点上最好的席面。 沈怀琢逐一品尝,越发兴致缺缺。 这紫光殿內的灵酒、灵食,也就尚能入口,与先前接风晚宴的水准相差无几,唯一还算不错的,就属一叠酥皮点心。 不过这样的点心,徒弟下午孝敬了好几十匣,这会儿还在他储物鐲里放著呢! 品尝够了,沈怀琢也在这里待够了。 他虽身家颇丰,却没有半点当冤大头的觉悟。他的灵石,素来只给自己人,目前被他纳为“自己人”范畴的,除了他自己外,也就小徒弟一人。 变什么坐席形態,变出来,也没什么意义。 有那灵石,不如明日鉴宝会上多位小徒弟买两件宝贝! “走了。”沈怀琢霍然起身。 “啊?” 余长老目光错愕。 接著就见他眼里“金光闪闪”的沈长老,当眾打了个哈欠。 隨后丟下一句,“困了,回去补觉”,衣袖一挥便消失在紫光殿內。 … 郁嵐清从金岛回到木岛,径直回了湖畔自己与师尊暂时落脚的小楼。 刚到楼前,便见一道身影从天边落到自己眼前。 一袭白衣,面如温玉,气质出尘。 正是自家师尊。 无论气质还是容貌,都甩方才那些施了脂粉的男修十条街。 念头刚一冒出,郁嵐清赶紧在心里道了句“冒犯”,那些庸脂俗粉,哪配与师尊比? “师尊,弟子想早些回来练剑。”郁嵐清低声解释。 沈怀琢微微頷首,“紫光殿太过喧闹。天色已晚,为师也到了补眠的时刻。” 月光倾洒。 小楼当中,一人酣睡,一人练剑。 夜晚静謐,气氛正好。 第131章 大开眼界 “啊!” 一声悽厉的叫喊,惊起湖面几分涟漪。 正在盘膝静坐的郁嵐清,被这叫喊声惊扰的睁开双眼。 屋中,沈怀琢亦被叫声惊醒。 黑著脸坐起身,暗道一句“大意”。 青竹峰上的禁制隔绝声音,而这小楼没有,他昨夜开启禁制时竟忘了检查一下。 “师尊。”见师尊下楼,郁嵐清起身,拱了拱手。 “徒儿你先歇著,为师去去就回!”沈怀琢一脸怒气地飞了出去。 叫声的出处,正是隔壁多宝宗两位道友暂住的小楼。 多宝宗宗主姓金,其同母胞弟,自然也姓金。 这位金真人昨夜醉醺醺被送回来,方才酒醒,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两个储物袋不翼而飞,储物手鐲里也空空如也,除了几件法器,一沓灵符以外,不见一枚灵石。 那声响彻湖畔的惊叫,就是从他口中发出的。 “谁敢偷小爷的东西!”金真人暴跳如雷。 他的师侄在旁无奈劝著:“没人偷师叔的东西,那两袋子灵石,还有储物鐲里的灵石,都被师叔你昨夜在紫光殿掉了。” “什么?”金真人如遭雷劈,锤了锤仍有些发懵的脑袋,隱约想起昨夜一些片段。 那好几十万灵石,好像真是被他亲手出去的…… 且不说储物鐲中他自己的灵石,那两只储物袋,是临出发前兄长交给他的,每一只都装了足足二十万灵石。 兄长特意耳提面命的交代,要用这些灵石在灵宝宗鉴宝会上买得一件法宝,彰显多宝宗財力的同时,和东洲各宗门打好关係。 如今鉴宝会尚未开始,灵石已被他了个精光,还拿什么去买? 他回去可如何与兄长交代? “你昨夜怎么不拦著我点。”金真人苦恼地抓了抓头髮。 转念一想,昨夜自己在紫光殿豪掷数十万灵石,何尝不是另一种彰显財力的方式? 殊途同归。 兄长回去,应当不会骂得太狠吧…… 紧绷的面色才刚鬆缓下来,金真人便觉一股极其强大的威压锁定住了自己。 比兄长骂他时,施加在他身上的威压更重! 他的兄长可是化神境大能……金真人脖子僵硬地回过头,胆颤心惊地看向不知何时悬立在自己窗外的白衣男子。 酒醒了大半。 认出是住在隔壁的玄天剑宗长老后,硬著头皮开口,“前……前辈,有何指教?” “就是你,一大早扰人清梦?”沈怀琢面沉如水。 施加在金真人身上的威压再度加重几分,厉声呵斥:“耽误本座休息事小,惊扰本座徒儿练功,万一出了岔子走火入魔,拿你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金真人本就虚弱的身子,在威压下摇摇欲坠,“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 “前辈息怒!”在旁站著的师侄赶忙上前,拱手施礼后跪在金真人身旁,满面歉意。 “这事全是我师叔的错,前辈您如何罚他,都是他应得的。不过他属实不是故意,还请前辈这回放他一马,之后晚辈定好好约束於他,莫再惊扰前辈……” 金真人的师侄,说著便又取出一瓶上品安神丹,双手呈了过去。 “这是给前辈高徒的赔礼,打扰到他修行,实在是抱歉,这丹药有静心安神的作用,还请前辈一定收下。” 看著屋中,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的师叔、师侄二人,沈怀琢面上的怒气淡了几分。 道了句“莫再有下次”,便將丹瓶与威压一同收起,离开了小楼窗前。 转身之际,心中默默道了一句,真改叫云海过来看看。 同样是辈分高,他这个“老祖之徒”多么地让人省心,至少不需要到处跟在后头“擦屁股”。 且知足去吧! “阿嚏。” 玄天剑宗主峰大殿,正听门下弟子回稟事务的云海宗主,突然毫无徵兆地打了一个喷嚏。 站在下面的温璟之,立马上前关心:“宗务虽忙,还请师尊注意添衣。弟子近两日已经听您打过两次喷嚏。” “……”云海宗主看了眼殿外明媚的日头。 这怕不是添衣的事,莫不是有谁在背后骂他? “说到哪了?”云海宗主清了下嗓子,正了正神色,“继续说。” “凌霄峰季芙瑶已被送入思过崖,目前关押於上崖,不过她称自己真心悔过,自愿进入下崖受罚,请求执法堂同意。师尊您看?” 玄天剑宗的思过崖,分为上下两崖。 上崖的刑罚,无非是在阴冷苦寒与炙烤灼热交替的环境中,静思悔过。 下崖的刑罚却极为残酷,每隔半年都会改变一次幻境,且在幻境中不断遭受剑气攻击,莫说链气境弟子,筑基、金丹在里面都极难挨过。 云海宗主不认为长渊剑尊那个娇滴滴的徒弟撑得住。 但那性子,也確实应当吃吃苦、板一板。 思及此,云海宗主点头,“也罢。既然是她自己的请求,本宗允了。” … 阳光明丽,清风送爽。 前来参加鉴宝会的贵客,全都被请到主岛正中央玉石铺就的宽阔广场上。 几件模样独特的法宝,已经被率先摆在前方。 四周皆是贵客们的坐席。 隨著贵客们陆续落座,鉴宝会正式开始。 伴隨著一声声嘹亮的龙吟凤啸,头顶匯聚的白云散开。 灵宝宗宗主,踩著龙首从天而降。 比起昨日瑶仙池、紫光殿里的景象,今日鉴宝会的开场,才叫让人真正的大开眼界! 第132章 当场顿悟 在灵宝宗宗主身后,天边散开的云雾间,百兽奔腾,百鸟相隨,场面格外宏大。 一时间,下方坐著的各宗修士全都仰起头。 还有不少激动之下,站起了身。 顶著一眾火热的目光,灵宝宗宗主操控著脚下的巨龙缓缓降落,停滯在广场正中。 那龙体態庞大,为了不遮挡到广场最前陈列著的一排法宝,只得將龙尾曲成几道弯。 但饶是这样,也將广场中间的空地足足占去了一半。 哪怕没有属於神兽的威压,光看这庞大威武的身躯,也足够唬人! 坐在广场南侧,正对龙首席位上的沈怀琢,却望著那尖嘴獠牙的大脑袋,“嘁”了一声。 要叫老伙计瞧见,灵宝宗把他的种族捏塑成这般模样,怕是要被气地喷出一口龙息,把这宗门驻地淹了。 沈怀琢这一声“嘁”,没有背著旁人。 坐在他左手席位的,一位来自南洲宗门的元婴真君,不由朝他看来一眼,眼底带著不解。 坐在另一侧席位上的郁嵐清,却没觉师尊这一声“嘁”有什么问题。 下界並无真龙,这是修真界的共识。 想当初他们进了剑宗附近那处大妖洞府,里面坐化的大妖尸身还不是真龙,都比眼前灵宝宗宗主踩著的龙看著要威仪许多。 比起那极可能是蛟龙的大妖尸身,眼前这龙不但身长短了许多,就连龙首上的双角、双耳也小了不少。面孔凶悍虽足,却缺少几分正气,处处透著虚假。 当然这也仅仅是师徒俩的想法,在场大多数人,还是被灵宝宗露出的这一手镇住。 尤其是巨龙落下以后,天边洒下一道金光,正好投映在灵宝宗宗主与他脚下的龙首上面,在耀眼金光的映衬下,天边百兽朝拜的幻影这才渐渐淡去。 “有幸请来诸位道友参加本宗举办的鉴宝会。” 灵宝宗宗主十分客气地对著三面坐席,分別拱了拱手。 隨后抬手一收,头顶的金光与脚下的巨龙同时消失。二十六块拳头大小的透亮晶块,落回身前,组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大晶块。 仔细看,其中每一个晶块里面,都融炼著不同的影像。正面最中间那块,赫然映著一条龙。 “这便是本次鉴宝会,灵宝宗呈现给诸位道友的第一件宝物,天穹异象石。” “方才诸位眼前出现的异象,全是由此宝形成!” “此宝乃是本宗彭长老炼製,共有三件,本宗將对外售出两件。诸位道友若有兴趣,可等第一批宝物介绍过后,对此宝出价。” 看著坐席上好几位修士露出“志在必得”的神情,灵宝宗宗主嘴角的弧度愈发扩大。 灵宝宗举办的鉴宝会共有两日,重头戏大多放在这第一日。 “天穹异象石”之后,灵宝宗宗主与眾长老,陆续又介绍了三十余件宝物。 其中最为醒目的,当属开场就摆在广场前面的“冰火两仪山”,“虚妄镜”和“洗灵池”。 这三样宝物,都是灵宝宗不对外售卖的。其中虚妄镜已经在漠川山结界外大展神威过。 洗灵池有洗髓伐毛、吸纳灵气、辅助修行的作用,未到结丹境的修士进入其中都能获益。灵宝宗宗主事先便承诺过,会在鉴宝会结束以后,將这座池子摆在木岛上两年时间,各宗有意者只要缴纳一定灵石,皆可送弟子进入其中。 至於冰火两仪山,出自炼器天赋享誉东洲的胡长老之手,是他近来最新炼製出的得意之作,整座山融炼了无数火炎晶、壬水石与千年寒冰。 平时摆在那,就是眼前约莫常规比武擂台的大小。走入其中,则像置身於一座真正的大山,极其適宜水灵根、火灵根弟子入內修行,想要依靠冰火交替磨链意志、锤链筋骨的修士,亦可进入其中。 不过碍於胡长老还需將这件宝物继续完善,两年以后才会接替洗灵池,被摆在木岛。 第一轮法宝介绍完毕,参加鉴宝会的眾人,皆可以走下坐席,鑑赏、体验这些陈列在广场上的法宝。 其中註明可对外售卖的法宝面前,都摆放著一只香炉。 介绍时这些法宝的炼製者,已经说明过出售时的底价。对这些法宝有意者,只要领上一块香牌,用神识烙印在底价之上想要出的价格,再投入香炉中就行。 郁嵐清隨师尊一同走下坐席。 边上已有好些人,直奔那天穹异象石而去。 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沧澜宗的葵音宗主以及玉虚门的玉清子赫然在列。 郁嵐清注意到跟在葵音宗主身后的洛瑾汐。今日她还是往常那身打扮,气色却比先前好了许多,眉眼间带著几分轻鬆。 两人擦肩而过时对视一眼,郁嵐清看到洛瑾汐对自己眨了下眼。 “徒儿,你看这法宝如何?”沈怀琢朝自家徒弟招了招手。 他对旁人趋之若鶩的天穹异象石毫无兴趣,毕竟那里面投映出的玩意儿,真的他都看腻歪了。 倒是这摆在一眾法宝最边上的白云,引得他的兴趣。 这朵白云的全称是“万里飞云”,一件飞行法宝。 外表似云,催动时也可將气息擬作云朵,化神境以下皆无法窥破幻象。 若是由化神境修士催动,甚至连同境界强者的六识都能隱瞒过去! 当然,沈怀琢看中的绝不仅仅这一点。 云朵內部空间宽敞,布置得精致、舒適,精致、这才是吸引他的关键。 他送徒儿的那双飞履,虽也是件不错的飞行法器,可真要用来赶路,风吹日晒,哪比得了躺在云朵里舒適? “就它了!”沈怀琢大手一挥。 郁嵐清眼睁睁看著师尊往香牌上烙印了一个颇为可观的数额。 小声提醒,“师尊,没有被人往这香炉里投牌子呢。” 沈怀琢伸出去的手微微一顿,神识一动,瞬间將牌子上烙印的数额免去一半。 牌子捏在手中,若是没有其他人竞爭,他便这么投出去。若有他人,再改也来得及。 能省则省,还是他家小徒弟勤俭持家。 师徒俩將目光投向其他法宝,这时不远处响起一阵爭吵。 爭吵的双方其中一方,师徒俩並不陌生,正是住在他们隔壁小楼的多宝宗金真人。 至於另外一位,看著也有几分眼熟,好似刚才就坐在他们旁边无极殿元婴真君的后面,许是那位元婴真君带来的弟子。 起因是何,无人注意。 只知现在两人都指著对方嘲讽。 金真人笑话那无极殿的金丹真人,“抠抠搜搜,你出那价能买下来才怪!” 无极殿的金丹真人则嘲讽金真人,“你是灵石多,你掏一个出来看看,我好歹出的起价,你现在出得起吗?” 金真人涨红了脸,没等他接话,无极殿的金丹真人继续冷笑著开口:“金邈,你们多宝宗不过就是群臭挖墓的,你跟这嘚瑟什么!” “挖墓怎么了?我们宗门就是有这本事,你想找古仙府还找不到呢,我看你这人就是嫉妒!” 金真人冷哼一声,“不怕告诉你,我们多宝宗近来又发现一座古仙府遗址,我这回是买不起宝物,但到时从古仙府里带出来的宝物不知凡几……” 跟在金真人身边的师侄,一个劲儿地使眼色,最后狠狠扯了一把他的袖子,才让他没再接著说下去。 不过该说的,不该说的,也都说得差不多了。 在场大多是修为有成,颇有地位的高阶修士,没有人会对两名金丹境弟子的爭执插手什么。 但心中如何想,却不一定。 沈怀琢若有所思,呵呵一笑,满眼“好戏开场”的样子。 见徒弟侧头看著自己,笑容顿时正经了几分。 轻咳一声,低声说道:“等参加完鉴宝会,为师带你去长长见识。” 郁嵐清点头应了声“好”。 与她声音同时响起的,是广场前方一片惊呼。 周遭突然冷了下来。 隨著在场其他人的目光看去,只见摆在前方正中央的那座冰火两仪山上,火灵气褪去,整座山体散发著森然寒意。 正在山中鑑赏此宝的修士,纷纷飞身而出。 只余一人,还在其中。 那人一袭沧澜宗內门弟子服,身体直立,双目微闭,双臂微张,一副感悟周遭灵气,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样子。 “沧澜宗那链气境小修士,竟然刚进去就顿悟了。” “这是要突破筑基了啊!” 洛瑾汐,要筑基了。 还是当著所有来参加鉴宝会宾客的面,顿悟突破! 顿悟突破,少则数日,多则数月,数年亦说不准。 这种时候最忌打扰。 这下,就算霜芜老祖亲至,都无法隨意將她带走。 更遑论沧澜宗其他人,只要沧澜宗要脸,就只能让洛瑾汐留在这里,安心闭关筑基! 这法子著实不错。 惊讶过后,郁嵐清由衷为她高兴。 第133章 师尊出手,从不空手 洛瑾汐修为虽低,变异冰灵根的资质和修行天赋却是有目共睹。 去过此届仙门大会的人都知晓,这样一个未来有著无限可能的弟子,对沧澜宗的重要性。 鉴宝会不会因为一人终止,不过继续將冰火两仪山放在这里,也怕影响到洛瑾汐突破。 是以灵宝宗宗主做主,让胡长老暂且將冰火两仪山挪动回他所在的水岛,並布以禁制,以防有人打扰。 由於冰火两仪岛的特殊属性,极其適宜洛瑾汐修炼,灵宝宗宗主还大方地表明顿悟过后,洛瑾汐可继续留在里面闭关筑基、稳定修为,甚至出来后再进洗灵池里泡泡也无不可。 葵音宗主闻言大喜。 除了嘴上感谢,还拿出大笔灵石与沧澜宗特製的极品灵茶苍梧茶,送给灵宝宗宗主与胡长老。 郁嵐清瞧她脸上的喜色不似作偽,反倒真像师长为晚辈有所成就而感到欣慰的样子。 心下微动。 或许情况也没洛瑾汐想的那么糟糕。 当然,也不排除葵音宗主比旁人更会偽装的可能。 鉴宝会还在继续。 三十几件宝物当中,只有六成对外售卖。 除了那排场极大,各宗都想带回去在重要场合显摆一把的天穹异象石,大多数人感兴趣的,还是攻击或防御法宝。 像是万里飞云那样华而不实,舒適多过於实用的法宝,则没什么人关注。 截至最后一刻,也只有一人往它前面的香炉里投了香牌。 这还是个熟人。 同样出自玄天剑宗的居阳长老。 “这老头的秉性,为师了解得很。”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不怪沈怀琢这般称呼居阳长老,实在是居阳长老为了保持自己作为“师尊”,“师祖”的威严,特意將面容保持成老者形態。 整个玄天剑宗的內门长老,就属他看上去最老! 除了居阳,再无他人竞爭。 沈怀琢胸有成竹,將手中香牌投了进去。 除了万里飞云以外,他还另外在一件名为“玉瑶椅”的法宝前面投了香牌。 那就是把椅子,可作飞行法宝也可作防御法宝,但作为这两点与其他同类型法宝相比,都没有明显的优势。 它最突出的特点是—— 坐上去特別舒服! 沈怀琢试坐之后,当即决定买下。 这回倒不是买给徒弟,而是买给他自己。 当然,等到百年以后他魂飞湮灭,这椅子还是属於小徒弟的。 他这个做师尊的,也就先用一用。 鉴宝、出价的环节结束。 眾人纷纷回到坐席。 一炷香后,二十几件对外售出的宝物,揭晓归属。 揭晓的方式,也很取巧,只见灵宝宗宗主往宝物对应的香炉上打入一道灵力。 绚丽多彩的烟雾升起,在宝物正上方缓缓形成一个数额。 隨即这片彩雾便向著出价之人的方向飘去,將其环绕在中,足足三息,引得全场注目后才散去。 第一件揭晓的自然是被最多人爭夺的天穹异象石。 雾气凝聚出一百八十八万灵石的高价。 隨后向著玉虚门掌门玉清子的方向飘去。 倒也没那么令人意外,这种招摇之物,確实很符合玉虚门的喜好。 第二件揭晓的还是天穹异象石,法宝相同,威力只比第一件稍稍逊色一丝,价格低了三成。得到它的並非沧澜宗葵音宗主,而是无极殿一位姓洛的长老。 郁嵐清瞧著他与先前在玄通山见过的洛无殤有几分相像,二者之间八成有著什么血脉连繫。 一件件法宝的归属揭晓。 高阶修士的养气功夫很足,无论喜怒都不表现得太明显,但他们带来的弟子却没那么把持得住,隨著结果揭晓,不时露出或欣喜或惋惜的神情。 玉瑶椅与万里飞云都排在较后些的位置。 沈怀琢丝毫不急。 郁嵐清也神色淡定。 师尊出手,就从来没空过手! 果然,玉瑶椅顺利收入囊中。 隨后便是那万里飞云,当彩雾飘向沈怀琢师徒之际。 右手边居阳长老的坐席上,传出一道遗憾的嘆息。 “还以为能用底价捡个漏呢。” 且不说彩雾已经公布了价格。 单看与他竞爭的,是同出剑宗的沈长老,就知道这漏,註定是捡不成的! 第134章 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篓子 余长老炼製的飞天轮,亦在此次鉴宝会出售宝物之列。 被开阳宗一位元婴真君买走,那真君当即便將两个轮子踩在脚下,挥动自己的烈焰双刀,比画了下。 刀上落下的火焰,卷进飞天轮里,飞动之际更平添了几分气势。 余长老指著已在空中绕出一个火圈的身影,对沈怀琢道:“你瞧我那飞天轮,不比你买的椅子和云好,怎的买那些不买我炼製的飞天轮,上面用的可还是从你手里买的啸风石呢!” 沈怀琢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只对余长老说了三个字,“你不懂。” 还是那个道理。 飞天轮好则好矣,又哪里比得过他买的云和椅子舒服呢? 短暂的休息过后,第二轮鉴宝开始。 这一回展示的法宝,虽同样品级颇高,却不似第一轮那样的罕见,多是一些常见的法衣、法裙,以及武器和储物法宝。 数量比第一轮多些,购买的方式也不似第一轮那般复杂,看上什么儘管与介绍它的灵宝宗炼器师说就是。这一轮展示出来的法宝,都是对外卖的。 沈怀琢一眼就看中了其中一条素色淡雅的法裙。裙身呈淡淡的天青色,只在袖口和衣摆处隱隱有暗纹流动,没有其他过多的装饰。 这不正符合他家小徒弟的审美? 难得碰到这么合適的,沈怀琢毫不犹豫,便提出买下。 有他出手,自然不会落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条天青色长裙很快便到了郁嵐清手中。 钱货两清,刚在別处帮忙招待的苏羽凑了过来:“郁师妹真是好眼光,这法裙是我师娘亲手炼製的。” “芸星前辈是苏师姐的师娘?” 郁嵐清看看方才与自家师尊交易的灵宝宗元婴后期长老,又看看苏羽,“那苏师姐的师尊是?” “就是方才带著冰火两仪山走的那位啊!” 原来是那位炼器天赋享誉东洲的胡长老! 难怪苏师姐的炼器造诣也这么高,正可谓名师出高徒。 就是不知胡长老为何不让苏师姐琢磨运用到剑的法宝? 苏羽走后,沈怀琢掏出一把瓜子,分到郁嵐清手中一半。 “这事,为师知道一点。” 郁嵐清洗耳恭听。 沈怀琢咔咔磕了两口瓜子,“胡长老,跟常长老,原先有过一段,差点结为道侣。” 常长老? 哪个常长老? 郁嵐清愣了一下,恍惚想起剑宗有位剑法不凡的內门长老姓常。 元婴修为,单独住在较为偏僻的藏秀峰,没有收徒,亦不常在宗门中露面。 是真的“不常”。 郁嵐清前世今生加起来,都没亲眼见到过她一回。 不过她在剑宗还是有些名声,无他,这是剑宗唯一一位修无情道的剑修。 这是真的无情道女剑修啊! “咔咔。” 沈怀琢又磕了两口,接著道:“据说是有一日他们结伴游歷之时,常长老顿悟了,谈情说爱只会影响她出剑的速度。从那以后,常长老就与灵宝宗这位胡长老断了来往,改修了无情道。”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 难怪胡长老不喜欢“剑”,也不让弟子钻研剑。 第一日鉴宝会共有三轮。 除了已经买到的万里飞云、玉瑶医和天青法裙以外,沈怀琢陆续又出手了几次。 椅子他自己收下,剩下的都直接送给了徒弟。 第一日鉴宝会结束,眾人离开主岛,有的前往金岛,有的则直接返回了暂时落脚的木岛。 多宝宗的金邈,金真人,看著收穫颇丰,祭出白云从主岛飞走的“邻居”师徒二人,大为感慨:“我怎么就没有个这么阔绰的师尊?” 此话一出,留在原地未走的几名同境界修士,纷纷將目光投向他。 尤其是其中出自南洲,知晓他底细的几人,眼神里仿佛带著控诉。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倒是没有阔绰的师尊,但你有个阔绰又宠弟弟的兄长啊! 不然谁家能纵著听曲儿看戏,几十万灵石打水漂玩? “金道友,我们要去金岛一间酒楼,听说里面的灵酒与菜餚別处罕见,道友不如与我们一起?” “不去不去。”金邈连连摆手。 他现在囊中羞涩,唯一的一百枚灵石,还是清早找师侄借的,喝不起灵酒,更请不起客。 那热情相邀的南洲修士却道:“无妨,这回我来请客。金道友只管带张嘴去就行,明日鉴宝会结束,我们就要离开灵宝宗驻地,若不趁现在品尝一二,岂不可惜?” 这话说到了金邈的心坎里,他一向奉行及时行乐,当即便恭敬不如从命,点头应了下来。 … 郁嵐清与沈怀琢这,也有人分別邀他们做客。 不过昨夜体验过一遍,师徒二人不约而同对灵宝宗这种放松享乐的法子没什么兴致。 逐一婉拒。 师徒二人窝在小楼里,布置起新到手的万里飞云。 外表就是这么个外表,可內里还要进行一下调整。 最后沈怀琢將其內部空间分成內外两间。 毕竟是给徒弟的飞行法宝,內间便放了与徒弟小竹楼里相同样式的床榻,又放了打坐的蒲团,和一些徒弟日常会用到的东西。 至於外间,摆放了桌案、椅子等等平日在前厅摆放的物品。 沈怀琢又多添了两把愜意的摇椅,上面摆上靠枕、毯子。想想到时飞行在云端,边轻轻摇著,边观望远处风景,何不快哉? 半个时辰后,云朵內部终於也变成师徒俩习惯的样子。 看著眼前的成果,二人由衷心里感慨。 这不比喝酒、听曲、看舞,有成就感多了? … 鉴宝会第二日,如期而至。 比起第一日,这一日倒更像是专为鑑宝而设。 主要安排便是参观灵宝宗的藏宝阁。 这一日没有叫声惊扰,师徒二人收功、起床都晚了一些。 等到居阳长老与朔平真君找过来,二人才知昨夜与今早发生的大事。 原来,多宝宗的金邈真人,昨夜醉酒时被人套出了消息。 多宝宗於数月前,迁徙过海之时发现南海靠近东洲岸边的海下,有一处古仙府遗址。 经过数月钻研,终於找到了开启方法,预计半年以內就能將这座古仙府开启! 金邈真人被套出来的,正是这座古仙府所在的大致位置。 一夜时间,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宗门驻地。 知晓此事之人,无不在心里感嘆一句。 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的篓子! 第135章 带徒儿仗剑天涯 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金邈昨夜在酒楼,听说了一种灵宝宗特產的晨食,豚汤。 名为汤,实则却是浓稠的糊糊,用饲养的肥美可口的灵豚內臟,配以大蒜和加了薯粉的汤汁製成。里面的豚肝、豚肠燉得软烂,每一口都是浓郁的味道。爱这口的人极爱,不爱的人避之不及。 金邈对灵豚內臟无感,但知自家师侄好这一口,一早便去金岛买了两份,听说包子与豚汤最配,顺带还要了两笼汤汁浸透表皮的发麵包子。 等伙计装食盒时,却听晨食铺里,竟有人谈起了他们多宝宗近来寻到的那座古仙府! 言辞间,尽称消息属实,源自他昨日醉酒之口。 嚇得金邈一个激灵,连食盒都顾不上拿,便飞快地赶回住处。 “师侄,你相信我,真不是我往外说的!” 晨光洒下,寧静的湖泊旁,金邈面红耳赤,声泪俱下地拉著师侄的袖子,“你知道的,我这人再不著调,嘴上再没把门,也不会做危害咱们多宝宗的事情!” 天知道,他听说这事时有多惊恐! 昨日鉴宝会上与那无极殿修士斗嘴时,他是提过一句他们多宝宗发掘了一座古仙府。 可他们多宝宗的长处在此。 每隔几年都能发现一个前人留下的“宝地”,达到古仙府这个级別的虽少,却也不是从没有过,没什么不能说的。 发现古仙府並非隱秘。 古仙府的位置,才是不可外穿的秘密! “到底是哪个遭天杀的,窃取了我们多宝宗的机密,还將这口锅甩到了我身上?” “师侄,我是真的冤啊!” “我知道。”金邈的师侄褚远丹,虽面色凝重,却无半分质疑自家师叔的意思。 倒不是因为师叔的人品多有保障,而是,他师尊根本也没將古仙府的具体位置告诉过师尊。 师叔知晓的,甚至还没有今日传开的消息多。 可想而知,此事是师叔受人算计,对方故意想借这个名头,將水搅浑,拉更多人掺和进这座古仙府来。 想到这里,褚远丹面色越发凝重。 事不宜迟,此事必须立即上报宗门,好叫宗门做好应对的准备! … 第二日鉴宝会结束,最先离开的便是多宝宗师叔侄二人。 除了少数准备送弟子进入洗灵池的修士,其他宗门的人,也陆续提出告辞。 居阳长老与朔平真君,找上沈怀琢师徒。 “既然同路,沈长老出发时捎上我们师徒。”居阳长老一派自然地说道。 谁不知道沈长老的宝船,比宽阔的宗门灵舟还要舒適。 他也不是真的老顽固,有宝船不坐,偏要御剑,当他儍呢? 在居阳长老看来,沈怀琢这人虽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却不是个拘泥小节的,这点小事总不至於拒绝。 哪知,听了他的话却呵呵一笑。 “谁说本长老要回宗门?” “不回宗门去哪?”居阳长老眉头微凝。 沈怀琢將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本长老带徒儿仗剑天涯。” 直接忽略掉这不著调的回答,居阳长老皱著眉问:“难道你也要去凑那古仙府的热闹?” 又扫了一眼在旁正襟危坐,一副认真听师尊说话模样的郁嵐清,“你徒弟刚凝结金丹。” “结丹了才更应该出去看看,终日只窝在山门中,哪知这天地广阔,星河浩瀚?俗世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咱们修行之人亦不可闭门造车!” 居阳长老一直都知沈怀琢嘴皮子溜。 果不其然,讲起道理来也一套一套,他愣是没找到机会插话。 沈怀琢挪了挪身子,靠坐著的姿势调整得更舒服些,看居阳长老面上露出一副被说服,甚至引发深思的表情。 错开视线。 咳,他才不会说,是他在青竹峰里躺烦了,想带徒弟出去玩玩! … 艷阳高照,云兴霞蔚。 郁嵐清与师尊晚了一日才从灵宝宗离开。 离开时,郁嵐清的储物戒里又多了几十匣点心,几十坛果酒和几十块茶饼。在享受这方面,灵宝宗確实遥遥领先。 一朵长得格外端正的白云,穿梭在云层间。 从外表看,云朵没有一丝缝隙。 內里,却有两扇明亮宽敞的窗户。 师徒俩对坐在窗前的桌旁,身后靠著填充了灵雀羽毛的软枕,身前桌上则摆著还冒著热乎气的豚汤。 一口包子一口汤,再用包子蘸蘸汤,师徒俩吃的深得灵宝宗弟子真传。 修真並不忌讳饮食,毕竟吃得都是集天地灵气养出的灵食。有些珍贵的食材还对修行颇有助益。 不过郁嵐清不重口腹之慾,为图方便常以辟穀丹果腹,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偏好与忌口。 但与师尊在一起时,她甚少服用辟穀丹。 师尊有兴致品尝的食物,她也会跟著尝尝,从不做扫兴的弟子。 这次的豚汤亦是如此。 一碗喝完,郁嵐清正想开口说话,气息尚未呼出口,脸色便是一变,紧紧闭上了嘴巴。 现在她总算知道,为何临行前苏师姐介绍到豚汤的时候,特意提醒她吃完后莫要凑近人说话了! 施展了一道清净诀,郁嵐清怎么都觉得嘴里仿佛还有味道。 沈怀琢將一切看在眼中,用完晨食,便在手边变出一盘带著清凉味道的果子,率先“咔咔”啃了起来。 这种清凉的果子,名为凉叶果。 除了消热解暑外最大的作用便是吃完口中留有清香。 云朵一路南飞。 路过高山上直泻而下瀑布,又路过种满稻禾,一望无际儘是绿意的灵田。 每每遇到这些美景,速度便慢下来。 坐在窗前摇椅上的人,会轻声提醒那正在练剑,或正在用地火炉融炼剑胚的人,忙完手头之事后,往窗外看看。 第136章 是把好剑 人在心情放鬆,舒畅愜意的时候,总是事半功倍。 师尊说得没错,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出来以后视野开拓,她的脑子里有了更多的想法。当然在灵宝宗观赏了眾多法宝,以及与苏师姐等钟灵毓秀的炼器师交流,也让她获益匪浅。 关於炼製本命灵剑,她原本的想法是只要足够坚固、锋利就行,不追求复杂的招式,也不追求华丽的外表。现在想法与过去相似,不过在更多细枝末节的地方,有了更完善的考量。 炼製本命灵剑需要用到的所有炼材,早在离开宗门前便准备好,一应需要锤链的矿石,也都由古葛锤链完交给了她。 隨著白云穿行,游歷过山川河流,湖泊平原。 一把完全符合郁嵐清心意的灵剑,渐渐在她手中形成成形。 这是一把通体乌黑,没有一丝杂色的长剑,哪怕剑柄都是由熔炼了凝霜铁与寒星铁的乌木包裹。 剑脊处有著一些错落的凸起,呈一节一节的形態,与骨骼上的起伏相似。从剑脊到上下剑刃,剑从越来越薄,哪怕黯淡无光,也不掩其锋利无比的事实。 剑成! 郁嵐清右手一伸,那剑便自主飞入她的手中。 紧握剑柄,郁嵐清挥剑使出一套剑法。 隨著最后一招收式,乌黑的长剑剑身轻颤,仿佛发出兴奋的低鸣。 “是把好剑。”沈怀琢毫不吝嗇地竖起拇指。 自家徒弟炼製的剑,就是与眾不同。在別人都往剑身刻绘种种繁复阵纹,镶嵌名贵又华丽的灵宝之时,唯有他家徒弟反其道而行。 这把返璞归真的乌黑长剑,怎么看怎么大气,一看就有成为名剑的潜力! “徒儿,为它取个名字吧。” “青峰映雪,鸿雁振翅。不如就叫青鸿?” 长剑錚的一声,似是在回应郁嵐清说出的话。 “果然是把好剑。”夸奖过后,沈怀琢掌心一翻,一把剑鞘出现在他手中。 “好剑当配好鞘。刚好,为师这里有一把剑鞘。” 掌中灵气一抹,剑鞘上镶嵌的七色宝石,便统一变成了低调的墨玉,上面金银亮色缠绕的纹路,也变为一道道浅浅的沟壑,与其他部分一样,统一呈玄黑色。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显然,这是一把可以隨意改换形態,品级不低的剑鞘。 不是隨隨便便拿出手,而是早就准备好的。 定是师尊知晓自己即將炼製本命灵剑,特意准备的。 郁嵐清心下动容,双手接过剑鞘,“多谢师尊!” 两世以来,她终於有了一把,独属於自己的本命灵剑。 郁嵐清爱不释手地抚了抚剑身,隨后依依不捨地將它收入丹田温养。 白云依旧在空中穿行。 此时已经进入东洲南部多时,从空中望下去,下方的绿意似是比先前深了几分,目之所及儘是鬱鬱葱葱,很少再见到荒芜的地方。 又行了小半日,越过一片青草油油的平原,一抹云霞般绚丽的桃红映入眼帘。 “徒儿,你看。”沈怀琢轻声提醒。 郁嵐清顺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前方竟有一片绵延数十里的桃林。 千万朵桃如胭脂泼洒枝头,远远望去似緋云坠地,又似在这绿意青葱的平原上铺开一匹鲜艷的锦缎。 这是玄天剑宗不曾有过的景色。 顺著窗口眺望,郁嵐清喃喃念道:“好美。” 这一路走来,赏遍山河壮丽,春光美景。回过神来,她似自言自语般感慨,“难道南边的景色都这般好?” “倒也不是。”沈怀琢云淡风轻地道:“这条路是为师隨意选的,一路远离人烟,可观景色。反正那古仙府也没这么快开启,咱们一路游山玩水慢悠悠地过去,正好能赶在人多的时候抵达,看个热闹。” 这哪里是隨意选的? 分明是精挑细选。 说话间,白云飘到桃林上方。 离得近了,郁嵐清隱约注意到,在那一朵朵开得正艷的桃下面,好似还夹杂了些许浊色。 正当她想定睛细看的时候,清风拂过,枝叶摆动。 隱藏在满树桃之下的黑影显露出来,竟是一只只怪模怪样的黑鸟。 这些黑鸟振翅高飞,窜入云间,未能发现云层中不寻常的那朵。 可置身“万里飞云”中的郁嵐清,却將它们看得分明。 这些怪鸟眼眶空洞,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一对旋涡状的黑渊。鸟喙尖利,脸庞却不似鸟兽,反而有几分人脸的模样。浑身布满黑羽,黑羽下散发著煞气,挥翅间还有阵阵腐烂的气味散开。 原本绚烂的景色,被这些噁心人的玩意儿破坏。 沈怀琢瞬间黑了脸。 怒骂大煞风景。 他可是来带小徒弟看美景的啊! “师尊,这好似是千面鸦?”郁嵐清盯著一只飞得离他们最近的怪鸟,视线在那似人非人的鸟脸上停滯片刻,认了出来。 千面鸦,以人脑为食,修真界人人得而诛之。据说它们杀人后会將神魂吞噬,鸟脸变成与杀死之人相似的模样。品阶高的千面鸦,还可完全长出人的模样。 这种妖邪已经在修真界销声匿跡上百年,郁嵐清第一次亲眼见。 丹田中的青鸿剑蠢蠢欲动。 “师尊……” “徒儿,可想练练剑?” 师徒俩同时开口。 郁嵐清清脆地道了声“想”,青鸿剑已被她抓如手中。 下一瞬,她闪身出了万里飞云,提剑斩向距离万里飞云最近的那只千面鸦。 动作利落,又快又准。 剑刃砍中脖颈与鸟身连接处没有黑羽覆盖的地方,一道剑气震出,这只二阶千面鸦竟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砍掉了脑袋。 注意到这边的异样,尚未来得及飞走的千面鸦在空中盘旋著靠近过来。 都是一阶或二阶修为,可架不住数量多。 密密麻麻,將近百只。一阶舒展开羽翼有人的手臂长,二阶则已有与人差不多的大小。 郁嵐清的身影几乎被吞噬在一片黑色当中。 然而不过两息,便有两道剑光斩出,硬是在近百只千面鸦的包裹中破开一道缺口。 空中剑光闪烁,黑羽纷飞。 千面鸦一只接一只扑腾而来,郁嵐清出剑的速度也隨之越来越快。 青鸿剑在她手中舞出了残影,这群一、二阶千面鸦数量虽多却根本奈她不何,只能成为培养她与青鸿剑默契的练手之物。 就在这时,下方桃林间传出阵阵嘶哑的鸣叫声。 伴隨叫声,本已萌生退意的千面鸦们再度围拢上来,仿佛不要命般发起攻击。 郁嵐清面不改色,招式频出。 这些千面鸦攻势越猛,她便战得越勇。 下方的嘶鸣声越来越响,立於战局之外的沈怀琢掏了掏耳朵,散开神识锁定住林中之物。 声音戛然而止。 空中千面鸦的数量越来越少,当最后一只二阶千面鸦被斩於剑下。 尸体向下坠落之际,藏在林子里的东西不得不飞身而出,亲自出马。 这是一只比先前所有千面鸦,体態都更为庞大的千面鸦王。 三阶修为,气息极强,隱隱有突破四阶的架势。 相当於人修金丹后期或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 郁嵐清神情一凛,紧了紧手中的剑,身法一闪,飞身迎了上去。 剑光自她手中挥出,千面鸦羽翼一偏,躲闪开来,隨后翅膀一振,不退反进,瞬间出现在郁嵐清跟前。 只见它胸腹处没有羽毛覆盖的位置,忽然浮现出一张贼眉鼠眼的人脸,郁嵐清下意识地看了过去,与那双透著邪气的小眼对上,顿觉一阵目眩。 尖利的鸟喙就在这时啄向她的眉心。 却一下子啄在了坚硬的剑脊上。 郁嵐清的动作比意识更快,千万次的挥剑,铸就了她遇到危险时,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叮”的一声,撞得不轻。 吃痛之下,嘶哑刺耳的叫声自千面鸦王口中发出。 第一个来回,落於下风的,竟不是仅有金丹初期的郁嵐清,而是千面鸦王! 暗中窥探到这一幕的黑衣男子,眼底闪过一抹错愕。 手中散发著幽幽寒光的铃鐺,轻轻一晃。 千面鸦王再度向郁嵐清振翅袭去。 一人一鸟,打斗越发激烈。 那手持铃鐺,藏於暗处的黑衣男子见状,悄无声息地靠近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无法抵抗的神识突然锁定住了他。 他的脚步顿在原地,浑身汗毛倒竖起来! 警惕地看向四周,除了那正与千面鸦王缠斗的金丹境女修外,却不见有第二道人影。 “不知哪位前辈在此?” “在下灵犀宗弟子,途经此地发觉异样,特意来此帮忙。前辈许是对在下有些误会。” 黑衣男子一脸恭谦,手中铃鐺上的寒光早已改为金光,散发著灼灼正气。 金丹中期修为,腰间掛著的玉牌,也赫然刻有“灵犀”二字,昭示著他灵犀宗內门弟子的身份。 他將铃鐺收起,对著虚空拱了拱手。 下一瞬,面如寒霜的英俊男子悄无声息出现在眼前。 目光透著凉意,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阴惻惻的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你这藏头露尾的鼠辈,想对本座徒儿作甚?” 黑衣男子惊愕地看著面前出现的人。 此前,他竟完全无法感知到对方藏身的位置。 到底是谁更会藏啊! 第137章 斩杀 郁嵐清与千面鸦王的打斗仍在继续。 眼见青衣女修手中的剑,几次险些刺中千面鸦王胸前那张人脸,黑衣男子心下著急,却在对方师尊的眼皮子底下不敢轻举妄动。 他悄悄观察著眼前这位女修的师尊。 没有一丝气息外泄,判断不出是何修为。 但就是这样才最恐怖,连他都无法看透的修为……怕不是位化神境强者? “不知前辈是哪一宗门的高人?”黑衣男子小心翼翼地打听。 回应他的,只有二字。 “呵呵。” 据说千面鸦想要突破三阶,至少需要食掉上千个人脑,吞噬上千条魂魄。 除了更加浑厚的力量以外,与三阶千面鸦王交手,最明显的感觉便是周身气息受到对方的煞气影响。 若是意志稍不坚定,很容易就会因此分神。 好在郁嵐清素来意志坚定。 千面鸦王身上的煞气,对她不是一丝影响都没有,只是她在每次快要感觉到浑噩之际,都会轻咬一口舌尖。 嘴里铁锈般的血腥味,让她始终保持著清醒。 几个回合的交手,她已经看出千面鸦王的破绽在哪。 就在胸腹上那张人脸! 找准时机,郁嵐清提剑猛地刺了下去。 剑锋正中人脸眉心。 悽厉一声惨叫,千面鸦王振翅向后挣扎。 郁嵐清手中的力道,却丝毫没有鬆懈半分。 剑锋仍旧抵著鸦王胸腹处那张人脸,灵力灌入剑身,似骨骼般的剑脊一节节被灵力点亮,最终所有力量匯集到剑锋,一闪没入眉心之间。 鸦王身上的人脸变得扭曲起来。 哀嚎声不断响起。 这一次却不是自鸟嘴中发出,而是从千面鸦王胸前那张人脸口中! 黑衣男子心底“咯噔”一下,握著铃鐺的手紧了两分,手指情不自禁地微微屈起。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先前已经从他身上移开的神识,又刷一下落了回来。 男子握住铃鐺的手微微一僵,面上堆起虚偽的假笑,“前辈,在下是想上前帮忙……” 回应他的,仍旧只那二字。 “呵呵。” 恐怖的威压,让人动弹不得,心底生不出丝毫反抗之意。 黑衣男子彻底老实下来,面上仍保持著恭敬、谦卑的神態,心底却好似在滴血。 天知道,培养一只即將突破四阶的千面鸦王,需要耗费多少心力! 四阶千面鸦王,与三阶不可同日而语。 其身上散发的煞气,连元婴后期,甚至化神境强者都难抵挡。 只差一点,只差最后一点了啊! 一切功亏一簣! 可比起这好不容易培养起来千面鸦王,自然还是他自己的小命更为重要。 有这么一位大能守在身边压著自己,他也只能捏著鼻子,自认倒霉…… 千面鸦王到底还是被那把通体乌黑的长剑捅了个对穿。 浑身煞气溢散,黑羽凋落,胸腹上的人脸也已消失不见。 眼见千面鸦王的尸体从空中凋落,男子心下淌泪,面上却不得不装出一副欣喜的样子,拱手恭贺:“名师出高徒,前辈的弟子剑法了得,竟连三阶巔峰修为的大妖都能战胜,晚辈自愧不得!” 说罢,他便趁著前辈飞身到徒儿身旁之际,悄悄向后移了移脚步。 “既然妖邪已死,晚辈就不多打扰……” 话音未落,只见那刚往自家徒儿口中塞了一颗丹药的前辈,目光又扫了回来。 接著,大手一挥,指著他道, “来,徒儿,吞颗补灵丹稍作休息,这里还有一个!” 黑衣男子到底没能跑掉。 那令人动弹不得的强大神识,才刚被从身上移开。 女修手中的长剑便刺了过来。 黑衣男子狼狈闪身,险险避开两剑,口中不断解释:“误会,真的是误会。” “我真是灵犀宗弟子,前辈快让您徒弟停手,有话好商量啊!” 师徒二人,没一人回应他的话。 黑衣男子心下憋闷,不得不祭出法器,回手反击。 一把铁扇出现在他手中,刷地展开。 剑锋与扇面相撞,竟被抵挡了下来。 黑衣男子见状,脚步闪动,拉远了一些距离。 他怕的自然不是面前的金丹境女剑修,毕竟他的实力也不止显露在外的这点。 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威压还未移开,黑衣男子心知,这一战非打不可。 也不知那“前辈”究竟是为了磨链自己弟子的剑法,还是认准了他与千面鸦王有关? 正琢磨著,一道凌厉的剑光直衝面门袭来。 黑衣男子挥出一道扇风,只將剑光削弱三成,余下七成仍旧沿著先前的轨跡袭来。 与此同时,女修身法诡变,趁他分神之际已绕到他身后,眼瞅两道剑光前后夹击,黑衣男子一咬牙,不得不甩动手中的铃鐺。 “叮铃”一声。 一头羽尖带著金光的三阶灵雕出现在空中,双翼一挡,便为黑衣男子挡下一道剑光。 “看来还真是个灵犀宗弟子?”沈怀琢嘀咕了一句,施加在对方身上的威压,却仍没有半点散开的意思。 甭管是哪个宗门出身的,改做邪修,养千面鸦都是不爭的事实。 这样大逆不道的弟子,顺手宰了,对方宗门也只有感谢自己的份! 不过,宰之前,还有最后一丝价值可以压榨—— 那便是当自家徒儿的陪练。 瞧瞧,徒儿打得多么酣畅淋漓,与青鸿剑的配合多么默契? 郁嵐清打得確实正在兴头上。 眼前这黑衣男子也不知怎么回事,无论她出什么样的招式,都能险险接住,与她打得有来有回。 与他打斗,可比方才与千面鸦王打斗更能磨礪剑法。 郁嵐清不放过这个好机会,將自己所习的剑法一一使了出来,最后身影腾空,拉远距离。 青鸿剑自手中飞出,漂浮在身前,人与剑的影子在阳光下仿佛融为一体。 隨后剑光大作,一把三人高的巨大剑影出现在空中。 带著声势浩大的气势,直朝黑衣男子头顶劈落。 黑衣男子眸光一凛,终於不敢托大。 身上金丹境的修为,陡然一变,化为元婴初期。 这才勉强抵挡住朝自己劈来的巨剑。 原来这人是元婴境! 难怪方才无论自己使出什么样的招式,他都可以接住,比那三阶巔峰的千面鸦王还要难打。 如果说金丹中期,不是他的真正修为,元婴初期才是,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郁嵐清的战意,並未因为看清眼前人的修为而退却。 那把悬立在空中的巨剑,转眼便劈下第二剑。 黑衣男子险险躲过,可他那三阶灵雕却没这么好运,翅膀被劈断一半。 巨剑尚未消失,第二剑淡去,第三剑紧跟著便劈落下来! 躲闪不及,黑衣男子手臂挨了一下,漆黑如墨,粘稠腥臭,又带著几分与千面鸦身上腐烂味相仿的血液顺著伤处淌出。 眼见黑衣男子眸光一变,浑身气势大作。 沈怀琢对著自家徒弟的方向大喊一声,“闪!” 紧接著,毫不犹豫地打出手中的剑符。 正是先前仰仙城中,对长渊剑尊用过的那种。 老祖所炼,必属精品。 郁嵐清身影退开的剎那,剑符在空中化作剑光,正中黑衣男子心口。 他本就被消耗了许多灵力与体力,契约的两头灵兽又一死一伤,状態尚不及全胜时三成。 猝不及防之下,他甚至连反抗都来不及。 剑光贯穿心口。 他的身影如同方才的千面鸦王一样,无力地从空中坠落。 沈怀琢也带著郁嵐清,朝他尸体那方向落去。 接连战斗,郁嵐清髮丝凌乱,气息不稳,身上亦有几分脱力,不过脸上却神采奕奕,眼中带著尚未褪去的兴奋。 这是她第一次斩杀接近四阶修为,三阶巔峰的妖邪。 亦是她第一次与元婴境修士交手。 结果喜人。 不负师尊给她创造这个机会。 “师尊,弟子幸不辱命。” “徒儿剑法比过去更胜一筹,连元婴境界都能砍伤。” 师徒二人相视一眼,嘴角上扬。 沈怀琢变出先前在灵宝宗买到的玉瑶椅,伸手一指,“徒儿,坐!” “为师来为你清点清点战利品。” 说著他便抄起黑衣男子的储物手鐲与身份玉牌,神识先在那储物鐲上一扫,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穷酸的为师不忍直视。” 接著又扫向那身份玉牌,挑挑眉道:“灵犀宗,齐云天。” “不过这玉牌上的宗门烙印,有近百年未更正过了,上面显示的还是金丹中期修为。” 很显然,这黑衣男子在灵犀宗就算不是冒用假身份,也是个宗门叛徒。 “此地乃玉虚门附属门派虚仪门的领地范围。这事,玉虚门和灵犀宗两家都得感谢我们。” 这不就把黑衣男子本人那份穷酸弥补上了? 沈怀琢捏碎一张传音玉符。 倒不是找玉虚门和灵犀宗。 那两家宗主的传音符,他一个都没有。 但没关係,只找云海一人,足矣。 … 万里之外,玄天剑宗主峰大殿。 云海宗主刚听执法堂弟子稟报,进入思过崖下崖多日的季芙瑶,终於不敌崖底剑气,晕了过去。 正想说上两句,就听识海中突然响起沈怀琢的声音。 “本长老携弟子於虚仪门百里桃林內,斩杀千面鸦王及其主齐云天,此人疑似灵犀宗叛徒,速速告知两宗,派人前来认尸善后。” 停顿一下,语气又加重几分,“记得暗示他们,多备谢礼。” “宗主,那季……” “等等再议!”云海宗主打断执法弟子的话,想了下,又道:“罢了,按照宗规,你们看著办便是。” 他现在哪还有功夫管这些? 瞧瞧沈怀琢,远在万里以外,都不忘给他找事! 不过这一回,倒是好事。 第138章 她竟然这么强 补灵丹化作一股甘甜的汁液淌入咽喉。 体內乾涸的灵力正在一点点回復,郁嵐清坐在玉瑶椅上,看著师尊一边挑挑拣拣著储物法宝里的东西,一边凝神、动了动嘴唇,好似在说著什么。 正午阳光明媚。 光芒透过满树桃,倾洒在树下一站一坐的两人身上。 百里桃在阳光的映衬下更显绚烂,树下二人一青一白,衣衫虽素,却与这桃林正好相得益彰。 如果忽略掉此时满地黑压压的羽毛和腐烂的千面鸦尸体,此情此景,该有多么美好。 沈怀琢抬头看向面颊渐渐恢復血色的自家徒弟,以及徒弟身后成片的桃,又低头看了眼地上齐云天的尸体,忍不住狠狠踢了一脚。 都赖这个罪魁祸首,破坏了如此美景! 將尸体一脚踢到枝叶间隙最大,被阳光暴晒著的位置,沈怀琢掸了掸衣摆,恢復平日气定神閒的模样,“云海这人,废话虽多,办事还是牢靠的。” “徒儿,我们先回飞云中歇著,玉虚门与灵犀宗的人不久便到。” 这两宗的驻地都离得不远,来处理此事的多半是宗门內元婴长老,赶到这里最多不超过两个时辰。 沈怀琢可没有留在原地为人看守尸体的好心,衣袖一卷,便带著徒弟回到万里飞云当中。 比起正午有些炎热的外面,飞云中冷暖刚好,光芒透过窗子柔和地洒入內部,低空中微风拂过,还有一丝凉爽与沁人心脾的桃香。 至於先前那些腐烂的味道。 端看窗前桌上不知何时摆上的一盆凉叶草,便知为何没有了。 郁嵐清很喜欢与师尊这样两人相处,静靡的时刻。 用手中的软帕,轻轻擦拭剑身,將剑收回丹田以后,郁嵐清坐到正对阳光的蒲团上,盘起双腿,沉静心神。 沈怀琢手指一点桌面,桌上的瓜子灵果,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香炉,里面染著一根辅助修炼的凝神香。 同时他的手上多出一块玉简,往那空下来的玉瑶椅上一躺,便將玉简贴上脑门。 別怀疑,这可不是什么修行秘诀,而是修真界最新的秘闻。 灵宝宗不愧是东洲仅次於盛宝楼的消息灵通之地,玉简里包含了五年来整个东洲的新鲜事。 太过寻常的事件只记载寥寥几字,篇幅较长的多是些比较惊骇离奇的事情。 譬如哪个修真家族的千金,实则是刚出娘胎时就被人恶意调换的。如今三十年过去,假千金耗费大量物资好不容易培养的快要凝结金丹,才被发现是与一位拜入小宗门却凭一己之力突破金丹的天灵根修士抱错。 再譬如哪家宗门的长老,背著道侣私下与其他人双修,这还不算最劲爆的,毕竟这种事抓到了除了惩处以外也就只能骂上句私德有亏。最劲爆的是,这位长老双修的对象也是一位男子,缔结情缘近百年,道侣竟不知其喜好男风! 类似的事件,还有数十。 也不知灵宝宗都是从哪打听来的? 沈怀琢怀疑他们的消息渠道。 备不住那刻意建造在宗门驻地附近的回音壁,就暗含灵宝宗的猫腻。 不过这些就与他无甚关係了。 他只管吃瓜便是! 沈怀琢乐呵呵地一条条往下看,看著看著,不知为何眼皮打起架来。 郁嵐清將心法运转了两个大周天。 睁眼便见师尊躺在玉瑶椅上,暖玉质地的椅子轻轻摇摆。 师尊双眼闭著,暖阳透过窗口洒在他完美的五官上,一手平放於小腹,另一手垂在身侧,额头上顶著的那一小块玉简,隨著椅子摆动的幅度也轻轻发颤,仿佛隨时都有落下来的风险。 均匀的呼吸声落入耳中,郁嵐清知道师尊这是睡熟了。 想到方才与那实际有著元婴境修为的齐云天交手之际,没有感受到对方任何的神识攻击,郁嵐清便猜到,这里面定有师尊出手的缘故。 师尊一直在暗中帮她。 既让她充分地发挥能力,又为她消除潜在的风险。 可谓用心良苦。 师尊现在,定是累了。 郁嵐清轻手轻脚地走到椅子旁,小心翼翼地取下师尊脑门上贴著的玉简,放在桌上,接著又取出一条轻薄柔软的毯子,搭在师尊身上。 就在这时,空中响起一道响亮浑厚的声音—— “在下灵犀宗常如海,听闻玄天剑宗云海宗主传讯,特意赶来。” “不知玄天剑宗的沈道友可在?” 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 郁嵐清不禁微微皱了下眉头。 这位灵犀宗长老,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这时来,扰了师尊午睡! 然而,耳畔均匀的呼吸声並未停止,摇椅上的人也不曾睁开双眼,依旧一副酣酣入眠的样子。 “师尊?”郁嵐清第一时间想到先前漠川山秘境外,灵舟船舱中的惊险一幕。 下意识伸手一探,手指触及到鼻下喷出的热气儿,她才暗道一声糊涂,呼吸声都能够听到,又怎会没有鼻息? 再看师尊面颊,也一如往常般红润,没有任何异样,郁嵐清稍稍安下心来。 看向外面空中来人。 对方身著一袭勾勒著金边的藏蓝色长袍,身后还跟著头黑白相间、体態硕大的四阶灵兽啸云虎。 难怪来得这么快,原来是养著头素以飞行速度快而闻名的啸云虎。 身影一闪,郁嵐清离开万里飞云,来到这位灵犀宗长老面前。 双手一拱,恭敬却不失风骨。 “晚辈玄天剑宗郁嵐清,见过常前辈。家师正是玄天剑宗沈长老。” “郁小友之名本座听过。”常如海声如洪钟,態度却很和蔼,闻言露出抹和善的笑容,接著问道:“不知沈道友可在?” “家师暂时脱不开身,还请常前辈见谅,先由晚辈带您去看那操控妖邪之人的尸体。”郁嵐清说著向下飞去。 常如海也不是非要见到沈怀琢。 这件事说白了,与玄天剑宗牵扯不大。 主要还是他们与玉虚门之间的纠葛。此地位於玉虚门附属门派虚仪门辖下的地界,齐云天在此饲养需食人脑、人魂才可进阶的千面鸦,势必没少沾染人命,这其中就算没有玉虚门或虚仪门弟子,也势必有其领地內其他修士。 稍有一个处理不好,极可能影响两宗现在蜜里调油的关係。 至於斩杀齐云天和千面鸦的玄天剑宗师徒,他们只要给予一定感谢就行。 就是这次的谢礼,颇有几分厚重。 听宗主的意思,是那玄天剑宗云海宗主,话里话外特意暗示。 嘖,前两次见怎么没发现。 玄天剑宗那长了副老好人模样的云海宗主,竟是这等贪財之辈! 沈怀琢回万里飞云中以前,在尸体旁边丟了一个阵盒。 休息归休息,粗心大意让到手的鸭子飞了这种事,他是绝不会做的。 这阵盒郁嵐清也能控制。 开启禁制,郁嵐清为常如海指了指前方正在阳光下暴晒的尸体,“常前辈,那就是操控千面鸦王之人。” 常如海的面色,已在禁制解开,第一眼看到尸体的那一刻变得难看起来。 “此人,正是我宗近百年前忽然失去下落,音讯全无的內门弟子。” 当初失踪时,仅有金丹境中期,如今突破了元婴境界,可通过他身上流出的黑血,以及身旁落在地上那只满是煞气的御兽铃,不难判断出,这元婴修为得来的不光彩。 竟是改修了邪道! 也难怪,不敢再回宗门。 多半在灵犀宗迁徙到东洲以前,这廝就逃来了东洲。 神识一扫,查看过尸体胸前的伤口,以及身上的身份玉牌以后,常如海对著郁嵐清说道:“此番著实感谢沈道友与郁小友。不然我们还不知何时才能抓到这玷污宗门名声之徒。” “既然沈道友有事脱不开身,那这谢礼在下便直接交到郁小友手中。” 说著常如海便取出一只锦袋。 是储物袋。颇具灵犀宗风格,上面还绣著金边。 “还请小友先代沈道友收下。” 郁嵐清没有推辞,这是他们师徒贏得的报酬。 师尊教会她,大方处事,无须虚偽客套。 这样的处事风格,正巧颇得性情直爽的常如海欣赏,当即又送了级张传音符出去,“灵犀宗於东洲的驻地,就在此处西南,靠近海边。郁小友若有空閒,不妨来灵犀宗转转,我们驻地有不少东洲罕见的新奇玩意儿。” “来时可传音本座,本座派弟子招待郁小友。” “多谢前辈。”郁嵐清客气地接过传音玉符。 话音才落,一道强大的气息从天边划过,到了近前猛地停住。 是玉虚门的人赶到了! 一桿拂尘,托著玉虚门长老与其身后两位弟子。 其中一人郁嵐清不陌生,正是被送到玉虚门修行,拜掌门玉清子为师的灵犀宗老祖之孙,姜鈺彦。 郁嵐清看到他,不觉意外。 这人就是表明两宗关係的吉祥物。身份特殊,有他在两宗之间就算稍有齟齬,也能儘量说和开。 拂尘向下降落。 跟在长老身后走下来的姜鈺彦,看到站在常如海身旁的郁嵐清,瞪大眼睛,眼底闪过惊骇。 他在路上已经听师叔玉江子说了,此次过来,是要处理一位灵犀宗元婴境叛徒在玉虚门境內操控妖邪,为非作歹之事。 此行主要是与灵犀宗的人商议善后之事。 至於那名叛徒,已经被途经此地的玄天剑宗修士斩杀。 眼前除了灵犀宗常长老外,只有郁嵐清一人。 郁嵐清恰是玄天剑宗弟子。 难道说杀了那名元婴境叛徒的人,竟是郁嵐清不成? 她……竟然有这么强了! 第139章 王八蛋 “玉江子道友,別来无恙。”常如海与玉江子先前有过几面之缘,不算陌生。 这次见面,他满脸愧色,主动问好过后便道:“师门不幸,师门不幸啊,没想到鄙宗这失踪多时的弟子,竟然改修了邪道,还藏在了贵宗的地界。” “若非剑宗沈道友师徒出手,还不知他要闯出多大的祸。” 常如海撇开了灵犀宗包庇门下弟子的嫌疑,却没有推脱责任,接著便道:“无论如何,祸是我宗弟子闯出来的,该负的责任与赔偿,我宗绝对负责到底,就是得劳烦贵宗帮忙一起查查遇害者都有哪些……” 玉江子闻言,脸色缓和几分。 两宗商议善后,那是后面的事。 他也同常如海一样,先向站在这里的郁嵐清表明了谢意,得知沈怀琢不便脱身以后,將谢礼一併交到了郁嵐清手中。 在他身后的姜鈺彦,听到两位长老的交谈,狠狠鬆了口气。 原来出手的还有郁嵐清的师尊。 他就说,郁嵐清之前在仙门大会时,还当过他的手下败將,就算后来侥倖战胜他,又凝结了金丹,也不可能以金丹初期修为,斩杀一位元婴境的邪修。 还是一位带著契约灵兽、妖邪的邪修,那未免也太逆天了! 然而这口气才刚鬆缓下来,姜鈺彦便注意到地上的尸体。 齐云天的尸体伤势简单,伤在心口,一看就是被强力贯穿,一击毙命。这应该是郁嵐清师尊出手的结果。 不远处那具千面鸦王尸体上的伤,却与齐云天不同,看著竟有几分眼熟,颇像郁嵐清的出手风格…… 他上回在比武台上,被郁嵐清人剑合一的招式斩过,落下的伤就是这样。 可这是有著三阶巔峰修为的妖邪! 別说是他,就连他那头有著神兽血脉的火麒麟,对上这样品阶的千面鸦王都会被迷惑心志,失去战力,遇上后只有逃跑的份。 可那伤,真的很眼熟…… 哪怕他想欺骗自己,都做不到。 心下微苦,姜鈺彦抱著最后一丝侥倖,向郁嵐清问道:“这只千面鸦王,是你杀的?” 问这话的时候,他的眼底带有一丝別样的期待。 然而结果却令人失望。 只见郁嵐清没有一丝犹疑地点下了头,声音清脆又坚定地答出二字,“是我。” 郁嵐清说话时目光清正,没有丝毫躲闪。 姜鈺彦心里最后一丝侥倖也无,神色肃然。 原来不久前还当过他手下败將的郁嵐清,已经变得如此强大,就连三阶巔峰的妖邪都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想想当初,仅仅隔著几日,郁嵐清就能从他的手下败將,进步到以一敌二战胜他与火麒麟,那么如今的进步,似乎也没那么令人难以置信。 这一刻,他终於正视眼前人的天赋。 郁嵐清真的很强。 能够不被千面鸦王迷惑,必是心志坚毅之辈。 剑法好,天资高,心性佳。 这样厉害的人,他先前到底怎么会误以为对方是那种使用阴谋诡计,迫害同门师侄之人? 以郁嵐清的本事,根本没有这种必要。 心下对那自己曾经怜惜过的人添了几分恶感,姜鈺彦看向郁嵐清的眼神变了又变,最终带上几分懊悔。 接著便在两位长老將目光移向地面其余千面鸦尸体的时候,深吸一口气,朝她那边上前一步。 压低声音,有些扭捏地道了声,“对不住。” 先前,是他误会了。这一次他输得心服口服,郁嵐清现如今,確实比他强。 姜鈺彦道歉的声音没比蚊子叫大多少。 不过郁嵐清还是听清楚了。 眼底划过一抹意外,她却没有顺著这句话,回答什么“原谅”或“不原谅”。 姜鈺彦恶意使她重伤是事实,不管起因是什么,结果已经造成,无可原谅。但这恩怨,她已经报了回去,后来那场比试姜鈺彦所受的伤,没比她先前轻多少。 郁嵐清的目光不曾在姜鈺彦身上停留,眼见这里已经没有自己的事,便向两位长老提出告辞。 飞出桃林,回到停在空中的万里飞云,郁嵐清控制云朵飘离原处。 她注意到无论是筑基境的姜鈺彦,还是修为高深的常如海和玉江子,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向过万里飞云一眼。 按理说,筑基境的姜鈺彦不值一提,可无论常如海还是玉江子,都有著元婴后期实力,不应当看不到,难道说是因为师尊身处其中的原因? 郁嵐清的目光顺势落在控制万里飞云的阵盘上。那里面嵌了好几颗师尊拿出来的极品灵石。 也或许是用极品灵石控制飞行法器的效果,就是比普通灵石好? 云朵飘远了些,天色渐渐暗了,摇椅上睡著的人还未醒来。 郁嵐清看得不由有些著急,不过师尊平日一连睡上十个时辰,也不是没有过。 或许是这次与邪修交手,消耗格外大,需要多睡睡养足精神? 郁嵐清不敢贸然惊扰师尊,准备再等一等。如果过去两个时辰师尊还未醒来,她再唤醒试试。 云朵继续向南飘著,怕顛簸到师尊,郁嵐清放缓了速度,没再静坐修炼,而是就坐在师尊对面,时不时抬头看上一眼师尊的状態。 好在没有真的等到两个时辰。 才过去一半时间,摇椅上的人便睁开了眼。 摇摆的椅子瞬间止住,沈怀琢微微一怔,“我睡著了?” 隨即目光落向窗外,看到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天色,越发惊讶,“我竟睡了这么长时间?” 他平日也睡得久,可像这样不知不觉突然睡过去的情况,还是头一次出现。 都说下界凡人,身躯不大中用,大多凡人年过半百身体便每况愈下。他这身体有神识撑著,寿命倒是悠长许多,可如今也只剩下最后三成。 以此来看,精神不如过去,倒也有几分道理。 想明白其中关键,沈怀琢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 早在当初做下决定之际,他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没必要为此烦忧,影响余生心情。 將桌上凉了的灵茶换掉,沈怀琢看向郁嵐清问:“徒儿,那两宗的长老来过了?” “是的师尊,弟子已经见过他们。” 郁嵐清见师尊面色如常,没有丝毫异样,才將目光从师尊脸上移开,点了点头,取出两只储物袋,“这是玉虚门长老玉江子,及灵犀宗长老常如海方才交给弟子的。” 郁嵐清將储物袋呈上,又將方才桃林中的情形与师尊描述一遍。 都与沈怀琢猜测的大差不差。 没忙著去看那两只储物袋,听过以后,沈怀琢先对徒弟夸道,“为师不在,徒儿也能独当一面,著实不错。” 郁嵐清面色如常,眼底却透著几分被夸奖后的喜色。 在师尊这里,原来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会被重视、被夸奖。 “让为师看看,他们都送了些什么。”储物袋上的禁制还没有开启的痕跡,显然自家这老实的徒儿没有事先拆开。 沈怀琢神识一扫。 玉虚门的那只,灵石丹药数量不少,还有厚厚几沓玉虚门特製的,全东洲品质最上乘的符纸。 至於灵犀宗那只,里面除了灵石以外,还有大量灵草、灵果以及三根专门用来克制妖兽的捆兽绳,可用来降服三阶以下的妖兽,若遇到品阶更高的,也有少许克製作用。 沈怀琢看过便將储物袋递迴给徒弟。 “师尊?” “快拿好了,斩杀千面鸦王的奖励。”沈怀琢唇角一勾,朝自家徒弟挤挤眼睛,“可不能白打一场。” 说罢他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就说,那穷酸邪修差的,两大宗门能给补上吧! 这储物袋里,灵石加上其他物品,少说值个三四十万灵石。 可见两宗都出了点血。 看来云海这回,將他的意思传达得十分明確,不枉他特意提醒。 … 万里之外,玄天剑宗主峰大殿。 处理完宗务,进入静室盘膝而坐的云海宗主,突然打了个喷嚏。 静室清幽,却不寒冷。 定是有人背后念他。 不作他想,多半就是出门在外的沈怀琢那廝! 想起此人,云海宗主便难以静下心神…… 灵犀宗才来东洲不久,他与对方宗主只见过两面,並不熟悉,对方在传音中也没表现出什么异样的情绪。 但老熟人玉清子,接到他传音后,回应时话里话外却全是揶揄的口吻。 一想到这,他便恨得牙根痒痒。 想他堂堂玄天剑宗宗主,岂是那等在乎俗物,贪图钱財之人? 沈怀琢,误他名声! 云海宗主越想越觉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 若是不將此气出了,他今晚怕是难以静心修炼。 由於手中並无沈怀琢所赠的传音玉符,他只得前往存放宗门弟子本命灵牌之地,对准沈怀琢的灵牌,取出一块造价昂贵的传音玉符。 这玉符倒是有个好处,可以改变声音,使对方无法察觉出处。 思及此,云海宗主嘴角露出一抹怪笑。 屏息凝神,向其中注入灵力,拋开形象地骂出一句粗俗之言。 “王、八、蛋!” 造价昂贵的传音玉符应声而碎,却无半分灵气波动。 他的怒骂,並未传送成功。 看著一地碎片,云海宗主彻底静不下心了。 杀千刀的沈怀琢! 白瞎他一张玉符! 第140章 八卦镜 夜晚的万里飞云,完全隱没入夜色当中。 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是多宝宗在东洲南部海域中发现的那座古仙府遗蹟。 夜空中,万里飞云继续向南飘去。 沈怀琢坐在玉瑶椅上,重新拿起桌上那块玉简。 看了没多久,便发现往日会在这个时候盘膝静坐的徒儿,今日竟没坐在那修炼,而是拿著青鸿剑练习剑法。 练剑的过程中,还时不时往他这里看上一眼。 显然没有完全放心,还担忧著他的身体安危。 “徒儿。”沈怀琢放下玉简,指指对面,“月色正好,为师这里还有上好的灵酒,不如坐下与为师对酌一杯。” “好。”郁嵐清將剑一收,就在师尊对面坐下。 月光透过窗子,洒在他们,和他们之间只放了一盆凉叶草的桌面上。 下一瞬凉叶草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白玉酒壶,以及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灵膳席面。 多以下酒的小菜为主,也不乏炙灵豚,蒸莲斑鱼这样的大菜。 郁嵐清拿起酒壶,为师尊与自己各斟了一杯。 “庆贺徒儿喜得宝剑,斩杀千面鸦王,双喜临门。”沈怀琢主动举杯相碰。 “多谢师尊。”郁嵐清饮尽杯中灵酒,觉著自己也该与师尊说两句吉祥话,可她不想说什么虚偽客套之言。 憋了半天,最终还是老老实实说出心底最真实,最简单的愿望,“弟子祝师尊永远快活肆意,无病无忧。” 快活肆意,无病无忧。 沈怀琢心底默默念了一遍这八个字,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徒弟的祝福,何尝不是他这一生所愿? 虽知这心愿註定难以实现,但这一刻,他还是收下了徒弟的祝福,“那为师便借徒儿吉言,一生快活。” 好酒配好菜。 沈怀琢的胃口一向好,今日也不例外。 一桌佳肴,大半进了他的口中,连带著郁嵐清的食慾也比往日好了不少。 一只烤乳豚,师徒俩竟吃了个七七八八。 看著师尊一筷子接一筷子,面颊红润,胃口大开的模样,郁嵐清心底那一抹潜在的担忧,终於彻底散开。 … 东洲的地域,多由大大小小的宗门管辖。 整座东洲土地广袤,是以每一宗、每一城之间间隔甚远。 不过隨著南、北两洲灵气凋零,许多宗门自那两洲迁来东洲,东洲的人越来越多。 尤其是靠近南、北海域的地带,更是宗门林立,比过去热闹许多。 再往前千里,便能抵达海边。 沈怀琢对照了一下先前在盛宝楼买的地图。这图有些旧了,南、北沿岸发展太快,好些新迁来的宗门都未標註清楚。 “倒也无妨,路过有趣的地方,隨时停下便是。”沈怀琢將地图收起,散开神识。 郁嵐清认同地点点头。 目光望著窗外。 其实不用刻意去找美景,与师尊路过的每一处风景,都令她深刻难忘。 往前行了没多久,万里飞云忽然放缓速度,向下降落。 郁嵐清向下看去,云层之下是座城池。 不是什么风景独特的城池,亦或什么新迁来的宗门驻地,而是一座名为“福临”,原先就在东洲地图上的普通中小型城池。 郁嵐清先前操控灵舟,查看地图时注意到过。 福临城似乎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师尊怎么想落在这里? 未等询问出口,万里飞云下降的过程中,郁嵐清便听到城中传来一声巨响,紧接著便是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的声音。 隨后一道冷厉的女声,与那些嘈杂的声音,从同一个方位传出。 “我徐凤仪,过去不是杜家的人,將来也不会是!” “救杜腾一命,已將生恩还尽。” “日后你们若再来找我宗门麻烦,便不只是倒一座观景楼这么简单!” 万里飞云停滯在倒塌废墟的正上方云层间。 从空中,可將下方的景象一览无遗。 除了他们这对在空中瞧热闹的师徒,下方城中,亦有无数目光匯集在那厉声放话的女子身上。 “不光美景值得驻足,这样平日在宗门里看不见的热闹,也可以看上一看。”沈怀琢说著拋出好几面小镜子,镜面上投映出下方不同位置的街景,传出不同人群议论的声音。 “这徐凤仪,心也太狠了吧,杜家说愿意给她灵石、丹药供她修炼,她不愿意也就算了,怎么还出手將杜家的观景楼给打塌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是杜家少爷先抓了徐凤仪的师弟,害得人家断了一条腿,徐凤仪才打上门的。” “杜家要认回徐凤仪,为什么抓人家师弟?” “听说是为了演苦肉计,不过没演成,就被徐凤仪的师门识破了,徐凤仪说的救了杜家公子一命,说的就是从宗门护宗兽口中把人救下来留了一命。” “哎,杜家也是太想將她认回去了吧,虽然方式不对,但也没到不可原谅的程度。再说当初抱错孩子也不是杜家故意的,和徐凤仪抱错的那个,资质可比她差多了,谁会故意把资质好的换成差的啊?” 沈怀琢、郁嵐清师徒俩坐在万里飞云里,听几面镜中,不断传来各式各样的说辞。 原来方才放狠话的女子,是杜家三十年前被抱错的真千金。 襁褓时被人丟在荒庙,若非被如今的师门捡回去,早就沦落为一具尸骸。 她那师门,虽是个仅有几十人的小宗门,其中修为最高者不过金丹后期,可全宗上下相处融洽,亲如手足。 杜家为了將她认回,抓了她一位同门师弟施苦肉计,使他师弟一条腿被废,彻底激怒了她,这才打上门来放出狠话,恩断义绝,绝无相认的可能! 这还不是最刺激的。 最令人震惊的,是其中一个呈现杜府內部景象的镜子里,传出的声音。 原来抱错孩子,根本就不像外人以为那样是场意外,或是受奸人所害。 从始至终,这就是杜家家主之母,杜老夫人一手策划出来的。 因为杜家家主,並非她的孩子! 当年她在怀胎时遭遇妖兽袭击,提前早產,还失去了再次生育的能力。为了拥有一个能继承家主之位的孩子,她將自己因早產而孱弱的亲生女儿,与一拥有修行资质的健康男婴调换。 那被调换来的男婴,就是如今的杜家家主,徐凤仪的亲爹。 而与徐凤仪调换的杜家小姐杜明珠,则是杜家老夫人亲生女儿之女。 两次调换之事,都是杜家老夫人做的。杜家家主、家主夫人及杜家公子也不无辜,害徐凤仪师弟的苦肉计,就是他们一家三口合力想出来的。 还有那与徐凤仪调换的杜家小姐杜明珠……镜子里传出来的,正是她与杜老夫人的对话声,她们祖孙二人早就背著其他人相认了! 整个杜家可谓全员恶人。 唯一无辜的,就是今日打上门来,出了一口恶气的真千金徐凤仪。 郁嵐清已经听傻眼了。 在心里念叨了一遍,才將这复杂无比的关係理明白。 沈怀琢也觉得嘴里的瓜子不香了,听著听著,情不自禁放下了手中抓著的瓜子。 “杜家、徐凤仪,为师听著怎么觉得有点耳熟……” 灵光一闪,他忽然想起了前两日看的那块玉简。 “这不就是灵宝宗玉简里说的真假千金之事?” 不过玉简中,只说了徐凤仪、杜明珠这一代换错的事。 沈怀琢摸著下巴感慨,“看来这灵宝宗的玉简,记载的还是太过片面了。” 真相远比传闻更加出乎意料,令人震惊! 见自家徒弟还盯著那一排飘在面前的镜子发愣,沈怀琢伸手一点,一面面镜子飞回他的手中。 隨后他將镜子一同递向徒弟面前,“这是盛宝楼炼製的法器,虚神八卦镜,依照操控法器之人的修为,可投映出最少方圆一里,最多方圆百里內的景象与声音。” “只要操控法器之人的神识修为,高出被投映入镜面者一个大境界,便不会惊动对方。” 竟还有这种法宝! 师尊的收藏,果然十分广泛。 不过郁嵐清听了隱约觉得哪里不对。 方才福临城街道中那些人议论时好似说过,杜家修为最高的元婴真君,是未露面的老夫人,不然有她坐镇,也不至於无法抵挡才金丹境的徐凤仪。 难道是她听差了? 其实说的不是老夫人,而是同样未在人前露面的杜夫人? “徒儿,收著。这虚神八卦镜轻易派不上用场,不过你可以留著,以后布置在住处附近。”沈怀琢认为这法器用来充作洞府防御之物也可以。 “青竹峰有护山阵法,和师尊您布置的禁制,应当用不到此物?”师尊的禁制,可比这法器厉害许多。 听了徒弟的疑问,沈怀琢错开目光,“无妨,也可留著在外歷练时用。” 师徒二人说话之际,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正是已经与杜家人掰扯明白,拂袖而去的徐凤仪。 杜家宅院的阵法,被她拿出的上古灵符毁去,杜家家主只比她高一小境界,怕她身上还有灵符,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她飞走。 然而徐凤仪冲天而起,上方便是飘荡在宅院上空的白云。 好巧不巧,她的飞行轨跡,正对上夹杂在其中的万里飞云…… 正常来讲,云朵无形,除非刻意以灵力聚实,否则皆可从中穿云而过。 但问题是,万里飞云不是一般的云朵,它压根也不是云,而是飞行法宝! 万里飞云未被任何神识与视线锁定,惊动不了云中的师徒二人。 师徒俩正说著“虚神八卦镜”的事,谁也没接著看下方杜家的热闹。 自然便没能將万里飞云挪开。 只听“咚”的一声,徐凤仪一头撞上了万里飞云。 那动静,听著就撞得不轻! 第141章 郁道友喜好这款 “人呢?”杜家家主看著瞬间空无一人的天上,错愕道。 身旁一位杜家族老回应:“家主,凤仪小姐是突然消失不见的,许是用了遁行灵符之类的符篆或法宝?” 杜家家主目光微凝,一脸慎重,“我就说她身上还藏著东西,幸亏放她走了。” 被杜家人以为已经离开的徐凤仪,此时却仍停留在他们头顶。 那身形凹凸有致却只著一袭灰色长袍,醒著时怒火腾腾,晕倒后却瞧著温婉恬静的女子,此时正躺在万里飞云当中。 倒不是师徒俩多管閒事。 修真之人,一般不隨意介入陌生人的因果。 可这人一头撞晕在他们的飞行法器上面,就这么任其坠落不管,也不是那么回事。 当然,晕著的人也没晕多久。 毕竟是位金丹境修士,会晕倒主要是因为先前在杜家消耗灵力过多,那一撞,不过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是……” 徐凤仪恢復意识,最先窜入鼻中的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她下意识以为自己是被师尊或师兄救了,可睁开眼却是雕鏤精致的屋顶,以及一盏盏晶莹透亮,一看就造价不凡的琉璃宝灯。 救她的绝不是师门之人,把他们师门上下每一个人的储物袋掏乾净,都买不起这么多盏琉璃宝灯。 “醒了?”郁嵐清盘膝坐在床榻边的蒲团上。 周遭气息一有变化,便感觉到了。 徐凤仪意识逐渐清明,坐起身来,看著不远处同样金丹初期修为,面容、身形却比自己稚嫩许多的女修,眼中划过一抹惊讶。 旋即拱手感激道:“宝莲宗徐凤仪,多谢道友出手相救。” 她清楚自己晕倒前,撞上了一层无比坚硬的屏障。 极可能是元婴境强者布下的禁制! 或许,是今日一直没有露面的那位杜家老夫人出了手。 在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刻,她绝望地以为,自己会落到杜家手中。 没想到峰迴路转,竟被眼前这位小小年纪就有金丹修为的道友救了! “若非道友相救,在下此番只怕难以脱身。”徐凤仪真是厌恶极了杜家人,哪怕晕在龙潭虎穴,也比晕在杜家强。 是以她发自內心,感谢救她之人。怎奈囊中羞涩,唯二的两块上品灵符方才也用在了杜家,掏了半天储物袋,只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鱼形玉佩。 面带羞愧道:“道友救我,我却无以为报。这块玉佩是我与同门误入一处海底洞穴所得,除了玉佩,洞穴里还有一些威力不凡的灵符,只是分到我手上的灵符已经用完……” 说到这里,徐凤仪自己都有些羞於再说下去,但玉佩捏在手中,再收回去未免更加尷尬,只得硬著头皮接著道:“据传鱼形玉佩寓意吉庆、幸运,还请道友收下此玉。” 郁嵐清其实也挺尷尬。 她本不好意思告诉对方,根本不是受什么元婴大能禁制囚困,而是一头撞在了她的飞行法宝上。 可对方这么真诚的道谢,她更不好意思不说,“其实道友方才撞上的……是我的飞行法宝。” 徐凤仪微微一怔,眼中露出恍然,手中的玉佩却仍旧递了出去,“那也是我自己撞上去的,多谢道友收留,將我带离那里。” 生怕徐凤仪再谢下去,郁嵐清接过对方递来的这块雕工精致,却毫无灵气波动的玉佩,鬆了口气,“这玉寓意好,那我便收下了。” 要是別的,她也受之有愧。 “我们现在已经离开福临城一段距离,道友若是休养好了,隨时可以离开。” 徐凤仪也不敢叨扰太久,感觉自己恢復了少许灵气,便起身提出告辞。 临行前,犹疑了一下开口,“还未请教道友名號。” 能以这般年纪拥有金丹修为,必是大宗门英才,看不上她手里的东西,但她还是想记下对方名號,以便將来报答。 “玄天剑宗,郁嵐清。” “原来是玄天剑宗的高徒!”徐凤仪惊嘆,却並不认得郁嵐清的名字。宝莲宗压根就不在仙门大会邀请之列,她还没有听说过这位玄天剑宗后起英才之名。 “叨扰郁道友多时,著实抱歉。宝莲宗就在福临城西南三百里处一座山谷当中,郁道友若有机会经过,还请一定要来鄙宗坐坐,给我一个招待道友的机会。” 徐凤仪说罢提出告辞。 郁嵐清却喊她稍等,掌心一翻,取出一块巴掌大的小玉简,递了过去,“道友送我玉佩,我便將此物赠於道友。道友若有空閒,不妨仔细看看。” 徐凤仪还想推辞。 背对著她们的一把玉石质地的宽大椅子,忽然转了过来。 徐凤仪者这才注意到,椅子上坐著位姿容俊俏,唇红齿白的男修。 男修膝上搭著薄毯,看不出修为,望过来的眼神中似带著几分不耐。 还未等她再细看,眼前便是一,已从那装饰精致的屋中,落到了一片城外荒地之上。 愣了一瞬,徐凤仪忽然恍悟。 那坐在椅子上的俊俏男人,定是郁道友养的面首! 难怪她多看了两眼,郁道友就將她送了出来。 一定是这样没错! 回忆一下那男子的容貌,徐凤仪心下琢磨,原来郁道友喜好这一款…… 她那师弟刚好就带著几分不通俗务的仙气儿,长得也颇俊俏,等回头她就给师弟好好打扮打扮。无以为报,那便用师弟来报。 也不知郁道友能不能看得上? 万里飞云內再度只剩下师徒二人。 “师尊的玉简弟子拓印了一份。”郁嵐清取出一块比送给徐凤仪,个头稍大些的玉简,递还给师尊。 这是玄天剑宗记录剑谱所用的空白玉简,不过现在里面没记剑谱,记的全是拓印下来的奇闻軼事。 至於原本那版,已被她送给了徐凤仪。 里面其他记载没有变动,唯有杜府真假千金那段,添了几句。 沈怀琢没再去看那块玉简,他发现现实真相,远比玉简里讲得有趣。 玉简被他束之高阁,看向若有所思的小徒弟,他接著道:“不撞不相识,那么多云,徐凤仪偏偏挑中了你的万里飞云来撞,也是你们的缘分。如此便不算介入陌生人因果。” 事实上,天道哪有那么閒,管这管那? 所谓因果,也就那么回事。 怕染因果,只要问心无愧,遵从本心便好! … 离了福临城,师徒俩继续飞向海边的最后一段路。 路上经过两座新迁至东洲的宗门驻地。 许是搬迁的时间不长,还未收拾妥当,从空中看下去乱糟糟的,粗略一扫,沈怀琢便加快了万里飞云的速度。 行了一日,快到日落之时。 一抹湛蓝终於出现在视野当中。 往西南看,靠近海边恰有一座小山。 鸭蛋黄似的红日,顺著山海相接的地方缓缓落下。 沈怀琢將万里飞云停在空中,师徒俩就这么静静观赏完日落。 背后圆月升起。 隨著天色暗淡,远处那座山上,忽然亮起一闪一闪的光芒。 定睛看,那闪烁著的正是三颗被炼製成星星模样可以发光的法器。 在这三颗星星下方,是一栋尖顶水晶宫似的建筑。 建筑门前,竖著牌子。 以郁嵐清的神识,还不足以扫视到那么远。 不过沈怀琢却看得分明,照著读出了声,“水下龙宫,每逢初一、十五,便有水下戏目可供观赏,普通席位只需十枚灵石,贵宾席位需缴百枚灵石。” 郁嵐清回望了一下身后的圆月,“今日恰是十五。” 师徒俩对视一眼,沈怀琢大手一挥。 “走!” … 就在沈怀琢、郁嵐清师徒朝那“水下龙宫”而去之时,徐凤仪也风尘僕僕地赶回到宝莲宗。 与师尊、师兄稟报过今日发生之事,回到住处以后,她才想起郁道友赠给自己的玉简。 取出,贴上脑门一看。 里面儘是一段段东洲发生的新鲜事儿。 她暂且將那玉简取下,果然在其角落发现灵宝宗的徽记。 这种记载整个洲域近来奇闻的玉简,她听说过,少说得三百灵石。 郁道友果然財大气粗。 正巧今日因著杜家之事,她也静不下心来修炼,索性仔细一段段看了下去。 忽而她看到其中有些眼熟的字眼。 福临城、杜家、杜明珠、徐凤仪…… 杜家这桩“真假千金”之事,竟也被刻录进了玉简,在全东洲传播开? 徐凤仪颇有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 可更匪夷所思的还在下面,这玉简上,竟然记载了她尚不知晓的事。 她与杜明珠,是杜老夫人调包的! 她那便宜爹,与杜明珠的亲娘,也是杜老夫人调包的! 好傢伙,也不知她那眼瞎心毒的便宜爹,自己知不知道? 徐凤仪捏著玉简愣了良久。 回过神来暗道,这人情可欠得更大了。 要不回头,她把师兄也打扮打扮,和师弟一起送给郁道友? 第142章 孺子可教 “此地灵气不同旁处。”师徒俩刚一离开万里飞云,沈怀琢便开口道。 郁嵐清神情一紧,背在身侧,躺在剑里的青鸿剑,也跟著“錚”了一下。 “有危险?” “別紧张。”沈怀琢摇了摇头,指著下方的小山,以及小山前一片突出於海面的半岛,“为师是说,这里的天地灵气有异於別处,尤其是这座山,山上的土都是死土。” 郁嵐清顺著师尊手指的方向看去,山上除了靠海山坡处那座顶尖嵌著三颗亮星的水晶宫,还有许许多多造型精美的建筑,另外山坡下延伸到海面上的那片土地上,也有一栋栋精致的二层小楼。 华美程度与这座水晶宫相比也不遑多让。 不过唯一比较奇特的是,整座山,以及山脚下延伸到海面的那片半岛土地,都没有任何植被。 “走,我们下去看看。” 沈怀琢一卷衣袖,带著郁嵐清向下落去。 整座山,包括山下半岛全都被笼罩在一座结界当中。 触动结界,进入其中,便听一道清澈柔美的声音响起—— “此去碧涛三万里,观海山门为君开。” “恭迎阁下蒞临观海城。” 声音似在耳边,又似从四面八方传来。 並非有人在说话,而是结界中有著融炼了声音的阵纹。 饶是沈怀琢见多识广,这时也道了句,“有点意思。” 落至地面,周遭视线明亮了许多。 原来除了水晶宫上方那三颗引人注目的星星,这里的街道上,还固定了许多拳头大小如珍珠一般的法宝,散发著莹润的白光。 街道上除了他们还有不少行人,其中不乏与他们一样,被那三颗星星吸引来的。 落下后驻足观看,隨后拦住旁人好奇问道,“道友,这观海城是何时兴建的,在下以前怎的从未听说过?” “没听过就对了,刚建成不到两个月!” 被拦住的行人,回身指了指山北坡的方向,“那边就是落潮宗的驻地,这整座山还有海边那座半岛,都是落潮宗来东洲后填海而建的。” 填海而建!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郁嵐清惊讶过后,侧头看向师尊。 难怪师尊说这里天地灵气异常。 这山、这岛,都是人为建成,可不没有別处天地灵气精纯? 也不知师尊是如何区分灵气与天地灵气的? 师尊不愧是师尊。 她置身其中,只能感觉到灵气浓郁,至於这灵气究竟是源自天地,还是源自阵法、法宝或其他灵物,却是无法感觉出来的。 郁嵐清注意到,这里的行人都在向著靠海山坡水晶宫的方向赶去。 除了与他们前后脚落下的几人,以及被他们拦住问话的行人,余下大多脚步匆匆,生怕走得迟了什么事情来不及似的。 “郁道友!”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兴奋的声音在郁嵐清背后响起。 回身看,正从街角快步朝这边走来的,是位身著黑白双色道袍,手执罗盘的女修,她身后不远的地方,还跟著位与她差不多穿戴,却看不透修为的白须老者。 “司徒道友。”郁嵐清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司徒渺。 她记得漠川山行动,並未看到对方。 难不成,是特意从东洲最北边跑过来的? “我师尊前几日夜观星象,算出南部海域將有异事发生,这才连夜带著我从宗门驻地赶了过来。”司徒渺低声解释。 郁嵐清听懂了,这也是衝著多宝宗找到的那处古仙府遗蹟来的。 看来爱凑热闹的不止自家师尊一人。 瞧瞧人家司徒渺的师尊,比他们从漠川山赶来的距离,多出一倍不止,不也照样来了? 郁嵐清与司徒渺说话的时候,走在后面那白须老者也飘似的,终於从街角靠近过来。 並未理会拱手见礼的郁嵐清,以及旁边站著的自家徒弟。 目光直勾勾落在了沈怀琢身上,抬起右手,指尖不停掐算,口中还念念有词。 片刻后面色越发凝重,看著沈怀琢的脸,满是不解:“这位道友,老道观你面有一缕黑气,便忍不住为你起了一卦。” “卦象显示死气縈绕,却又生机不绝,真是怪哉,怪哉!” 郁嵐清总觉得这话似曾相识。 她与司徒渺初见,在玄通山秘境入口,司徒渺就是这么为她算的。 但当时司徒渺说她死气环绕,隱有生机的时候,她没有半分牴触,反倒觉得司徒渺说得有几分道理。 如今被算出这句话的人从自己变成了师尊,郁嵐清却一下瞪圆了眼。 这白鬍子老头瞎算什么! 不是她不敬前辈,而是……她师尊才两百来岁,又享用过那么多天才地宝,不说寿与天齐,活个千八百岁不成问题。 死气? 哪来的死气? 怎么可能会有死气! 耳边隱约听到宝剑錚鸣之声,司徒渺赶紧伸手扯了扯师尊的袖子,眼看自家师尊掏出罗盘,还欲再算,一把按了上去。 她现在总算知道自己一见面就算卦有多烦人了,要是算出好的也就罢了,要是算出这么个卦象,多尷尬啊。 哪有一见面就咒人家死的! 如今回想,当初郁道友没有一见面就给她一剑,还真是好涵养。 “师尊,水下龙宫的戏目要开演了,您特意斥巨资买的第一排坐席,可別误了时辰!” 说罢,司徒渺抓紧自家师尊的罗盘,往前走了几步,回身对沈怀琢和郁嵐清道:“今日观海城有水下演出,我带师尊先走一步,沈前辈、郁道友若有兴趣,也可来看看,入口就在前面那座水晶宫中。” “孽徒,快鬆手,罗盘上的风水石都快被你抠掉了——” 白须老者生怕罗盘真被抠坏,一边气急败坏、骂骂咧咧,一边只得隨著自家徒儿的脚步往前面走。 那对身穿道袍的师徒走远,郁嵐清看向师尊。 “那是天衍宗的白眉道人。” 沈怀琢清了清嗓子,“为师前段时间在漠川山结界外等著的时候,才听人说起过他。据说他擅长推演天道气运,北洲灵气凋零他早在百年前就推算了出来。” 竟是位连天道气运都能推算的大能? 郁嵐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沈怀琢接著却说:“不管他相面的本事一般,听说早先还未凝婴的时候,因为错算,没少被人套麻袋打。” “……”郁嵐清这一口气梗在嗓子眼里。 仔细回想前世师尊出事的时间节点。 还有近三十年。 不过前世这个时候,也不知师尊是在宗门,还是同样来了南部海域。 若是有变数,便有出现意外的可能…… “呸呸呸。”不能乌鸦嘴。 师尊不会出事。她得多注意些,就算凑热闹,也將师尊拉得远远的,能看见、听见就成,不用往跟前凑! “甭琢磨了,白眉道人不也说了,虽有死气却生机不绝?”沈怀琢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指著前面,夜空中鋥亮的三颗星星,“走,咱们也过去看看。” 水下演出,他还真没看过。 他只看过火上的,还没少看。 … 落潮宗是南洲来的宗门。 这水下演出,据说过去在南洲时也有,很赏心悦目。 不过迁来东洲以后,这才是第二次演出。 上一次就是这个月初一,看过的人都说灵石没有白。 还有一些曾经在南洲就看过的修士说,因为新建的“水下龙宫”比过去在南洲那座更为阔气,观赏的体验也比过去更好。 吊足了还没有看过的人的胃口。 奔著古仙府去的修士,趁仙府未开,有一半都先现在这里落了脚。 郁嵐清和沈怀琢到水晶宫门口的时候,门外已经排起长队。 前面的队伍,少说也有两百来人。 不过不见白眉道人和司徒渺。 郁嵐清目光一扫,便看到不远处一个铺著金边红毯的侧门。 门內站著一位面容姣好,气质清雅,比大门这边接待之人修为更高的女修。 “师尊稍等,弟子去去就回。” 郁嵐清快步朝那女修走去,片刻便带著两块镶嵌了珍珠的令牌回来,“师尊,我们走这边,弟子买到了两个第一排的贵宾席位。” 沈怀琢唇角微勾,任由徒弟为自己引路。 看著徒弟圆润的后脑勺,眼神尽透著“孺子可教”四字。 不错,徒弟总算知道享受了。 不然等继承了他储物法宝里大笔灵石,他还真怕徒弟不会! 走在前面的郁嵐清,亦觉著这笔灵石得好。 她自己看不看,排不排倒不重要,但师尊怎能受这种累? 边往前走,郁嵐清又边在袖子里悄悄藏了两块剑符。据说出自师祖苍峘老祖之手,威力极大。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甭管什么死气活气,她时刻提防,谁也別想破坏师尊的雅兴! 第143章 水下龙宫 不少人远观惊嘆水晶宫的华贵,感嘆落潮宗的豪富,近看却不难发现其中有几分猫腻。 水晶宫並非通体晶石,只是在外面涂了一层薄薄的晶石粉末,营造在月光下散发莹莹光泽的假象。 至於內部墙壁,也与常见的没什么不同。 负责为贵客领路的落潮宗修士,知道这些瞒不过贵客的眼睛,微笑著解释:“鄙宗初迁此地,建立驻地与观海城时间仓促,尚有许多地方还未来得及完善。” “不过还请贵客放心,我们落潮宗准备的水下戏目绝对精彩,对得起二位的灵石。” 说话间,三人顺著铺在地上的金边红毯一路走进去,再沿著延伸向下的台阶,一步步往下走。 两侧的石墙逐渐过渡成晶莹的墙壁,透过墙壁,外面儘是一片幽深,再往前走,狭长的通道便到了尽头。 前方连接著一片极为开阔的半弧形空间,坐席沿著这道半弧一排排向下排列。 有些像是先前仰仙城那场拍卖会的场地,不过那里是正圆,而这里是半圆,坐席前方也没有建造台子,在第一排正前方不足十丈处,就是一整面巨大的晶石墙壁。 透过晶莹剔透的墙体,可以观赏外面海底的深邃。 第一排只有二十席,每一席位置比后面宽敞许多。 此时这二十席,已经坐满一半,其中好几人郁嵐清认得。 除了白眉道人、司徒渺师徒,还有无极殿的洛真君、丁真人和凌寻风。丁真人就是当初在鉴宝会上与金邈呛声,使金邈当眾说出多宝宗又发现了一座古仙府遗蹟的金丹真人。 另外一边,一位单独坐在那里的女修,瞧著也分外眼熟。 正是灵宝宗的芸星长老,也就是胡长老的道侣,苏羽的师娘。 郁嵐清身上这条法群,就出自对方之手。 芸星长老身旁刚好有两个空座。 领路的落潮宗修士瞧见郁嵐清的目光落在那处,做出请的手势,引二人过去落座。 “芸星前辈。” “原来是郁小友与沈道友。” 芸星真君正饮著一壶灵酒,手指一点,便多取出两只酒杯,“二位也来一杯?” 郁嵐清注意到,芸星真君眉宇间似有一抹愁色。 沈怀琢自然也注意到了,隔著中间坐著的郁嵐清,对芸星真君摇头,“不了,我不胜酒力。我徒儿年纪尚浅,不宜饮酒。” 芸星真君倒也不在意他们喝不喝,反正她自己想喝。 手指一点,又將那两只杯子收起,接著为自己空了的酒杯满上。 演出尚未开始,她已有了几分醉意。 再饮一杯,淡定从容的模样彻底消失,嘴里骂骂咧咧开来。 她骂的人,正是道侣胡长老! 骂得颇脏。 多亏前排的贵宾席上有禁制,后面人听不到她的声音,不过坐在她身旁的郁嵐清却能听到。 原来芸星长老近日突然发现,胡长老收藏了数把曾经为旧爱炼製的长剑。大吵一架,將胡长老的眼眶打青以后,她便直接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离开灵宝宗,来凑了这南部海域的热闹。 郁嵐清坐在边上听了片刻,听明白了。 灵宝宗胡长老原先给他们玄天剑宗的常长老炼製过许多把剑,可后来常长老改修了无情道,那些剑自然就没再送出去。灵宝宗没有剑修,胡长老善炼器,每年炼出的法器不知凡几,那些剑便被他放在自己陈列法器的密室內,没再动过。 直到他的弟子苏羽,炼製了一只剑匣样式的法器,把密室里那些用不上的剑都翻了出来。 芸星长老起初还没发现。 这不前阵子郁嵐清给苏羽提了不少建议。苏羽炼器造诣不凡,但不太擅长精细的阵纹刻画,这刚好是芸星长老的长处,她便带著剑匣求到了师娘芸星长老面前。 芸星长老越看越觉得那些剑眼熟,不正是当初胡长老爱慕剑宗常长老之时废寢忘食炼製的那些? 后来的事自不必说。 芸星长老说自己揍胡长老时,用了十成的灵力,胡长老的眼眶至少要肿三个月。 她走的时候,胡长老將整座灵峰悄悄封闭了,就怕別人看见丟人。 郁嵐清突然想起,洛瑾汐所在的冰火两仪山还放在胡长老的山头。 那冰火两仪山的主人是胡长老,唯有他可操控,只要他人在自己的灵峰上,自然也不会移去別处。 如今灵峰封闭,別的影响不提,却刚好方便了洛瑾汐行事…… 芸星长老这何尝不是阴差阳错,办了件好事? 看著自家徒弟竖著耳朵,仿佛听得认真的模样,沈怀琢难得反思了一下自己。 是不是他閒极无聊,太爱看热闹,带坏了徒弟? 不,应当不是。 他家徒弟品行极正,从不是那等看人热闹之人,会认真听芸星长老倾诉,八成是因为这是认识之人的师娘。 瞧瞧徒弟伸手递过去的帕子,沈怀琢深以为然,他家徒弟真是个关心前辈的好弟子。 就是这芸星长老,嘴上也忒没把门的了。 这怎么还越骂越脏了? 没得带坏他家徒弟! “咳。”沈怀琢清了下嗓子,神识顺势锁定在芸星长老周身,只停顿一息,转瞬便收。 正往杯中续酒的芸星长老面色一凛,一瞬间醒过神来。 想到自己方才口无遮拦地,拉著一个小辈说了许多,倍感汗顏。 再看自己坐席上不知何时开启的隔绝声音禁制,明白过来,是身旁这小辈贴心所为。 这么顺眼的小辈,她已经许久未见过了。 芸星长老神色越发柔和,趁著演出尚未开始,见缝插针地问:“不知郁小友对炼器可有兴趣?” “我听苏羽说,你与她颇聊得来,想来在这方面也是有些天赋的。” 沈怀琢才刚放鬆的神经,一下又紧绷起来。 面色不善地瞪了过去。 这人,他好心好意帮她醒酒,她竟当面拐带起了他家徒弟? 真真气煞人也! “沈道友。”猝不及防,白眉道人坐到了沈怀琢另一边。 那师徒俩,不知何时找了落潮宗接待弟子,將坐席换了过来。 只见白眉道人神秘兮兮地从袖中取出一只竹子炼製的签筒,“沈道友面相奇特,老朽一见道友这张脸便感到技痒……这是天衍宗开山祖师传下的签筒,上品灵器!” “道友要不抽一根试试?”白眉道人语气引诱。 “……”跟著他一同坐过来的司徒渺双手捂脸。 她师尊现在,真的像极了神棍。 还是那种,学艺不精就爱满口胡咧咧的神棍。 好在这时,这间打著“水下龙宫”噱头的宽阔房间,终於坐满。 总共上千个坐席,竟只有不到一成空位。 一阵“滴滴答答”仿佛敲击在石头上的清脆声音响起,伴隨声音越发急促,前方透著一片蔚蓝深邃的水晶墙骤然亮起。 更准確说,是水晶墙外面的深海被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光束点亮。 每一道光束下,都游出一道体態优美的身影。 他们统一穿著一种鱼尾样式的装束,顏色各异,上面的鳞片闪烁光亮,隨著每一次摆尾,都仿佛有一道虹光在海底出现。 “据说落潮宗的开山祖师,有著鮫人血脉。”后排坐席,一位出身南洲曾经看过落潮宗水下演出的修士,在与身旁人小声讲解。 郁嵐清他们坐在前面,刚好听个正著。 芸星长老说道:“这舞跳得不比瑶仙池那些人差。” 確实。 且不说这些穿著鱼尾装束的修士舞姿优美。 就算他们的舞技只有七成,海底神秘的氛围,以及四周不停变换的光束也能將余下三成补齐。 落潮宗这水下演出,確实有几分新意。 不过要说令人难忘,不虚此行,还是差点意思。 几支舞结束,正当坐在前排的贵客们觉得兴致缺缺的时候,水晶墙外的光束骤然一暗。 隨即,一道低沉的长吟自深海中响起。 越发靠近。 后排有些修为较浅的修士,不禁害怕起来。 没等害怕多久,那声音已到了近前,紧接著先前便暗的光束猛地亮起。 一条深海巨龙出现在水晶墙外。 “竟然是龙!” “难怪要叫水下龙宫!” 一声声惊嘆在背后响起。 望著那龙尾如泥鰍似的身影,沈怀琢陷入无尽的沉默。 这完全是污衊龙族的程度。 作为九天之上为数不多没有掺和封印之事的种族,沈怀琢看龙族还是有几分顺眼。 更何况,他那老伙计也是条龙。 或许死前,可以让老伙计再弄一道分身,或者投映一道虚影下界,让此界人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龙。 顺便为他送个终,再给小徒弟弄个什么真龙庇佑的异象护身。 沈怀琢越想越觉著,自己这主意不错。 等下次老伙计入梦,他就提上一嘴! 郁嵐清也觉著,落潮宗这条海底巨龙虚影,做得不如灵宝宗的威武,更不如当初她与师尊在大妖洞府见到的蛟龙尸身震撼。 不过师尊一副心情美妙的样子,想来落潮宗这龙,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阵阵惊嘆过后,又是一道低吟在海底响起。 也不知是什么神兽,竟能排在龙的后面? 听动静,似乎比方才的龙还有气势! 就在大家纷纷期待起,下一道出现在水晶墙外的身影之时。 守在水晶墙旁,负责开启阵盒营造巨龙威压的落潮宗长老却慌了神。 他们根本就没有安排下一道神兽虚影! “不好,快开启防御阵法!” 第144章 下落不明 低吟化作咆哮,顷刻便到了近前。 原先的欢腾喧闹,瞬间转变为一声声惊叫。 那凶兽咆哮之声,带著令人惊骇的气息,闻之只觉浑身血脉都被凝固。 一些低阶修士瞬间就被嚇得僵住了手脚,还有几个年纪小的,竟直接晕了过去。 落潮宗长老手忙脚乱地开启一道道阵法、禁制,然而却阻挡不住前方如排山倒海般袭来的骇人气势。 整座水下龙宫摇晃个不停。 这座水下龙宫由三条狭长的海底通道连接,就位於落潮宗填海而建的半岛之下,为了確保稳固,四周布置了诸多阵法、禁制。 其中最强大的一道防御阵法,连化神境强者的攻击都能抵挡住好几下。前些时日无极殿为天枢宫宫主弘泽尊者修建水下闭关禁地,在不远地方炸出一条深邃的海沟,因著阵法保护,落潮宗的半岛和水下龙宫没有受到任何波及。 然而这些阵法禁制此时却成了禁錮的枷锁。 眼见事態不对,已有人生出离开的念头。 无极殿的洛长老用灵力裹住无极殿几人,最先掐动遁行法诀,然而身影却仍留在原地。 这下,坐在前排的高阶修士们也纷纷变了脸色。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 只听“咔嚓”几声,水晶墙上布满裂纹。 “通道还没断,快往后跑!” 人群中,刚有人发出惊呼,整座水下龙宫便猛地晃动了一下。 连接地上与水下龙宫的三条通道同时断裂,防御阵法散发出的金光,勉力阻挡著海水灌入。 也幸亏后排坐著的人大多修为不高,被方才那骇人的气势一震,根本无法动弹,不然若真有人冲入通道,只怕此时早已性命不保。 然而滯留在水下龙宫,也没好上多少。 碎石不断震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落潮宗弟子一边大声呼喊大家不要乱跑,一边撑起防御法器,试图阻挡头顶落下的碎石。 “小心!” 碎石之后,支撑在顶部的几根樑柱,也跟著落下。 其中顶部损毁最严重的地方,恰是在郁嵐清等人所坐的这一角。 两根短梁落下,芸星长老撑起一把用铁羽组成的伞,郁嵐清则在她撑开铁羽伞的同时,祭出青鸿剑,挥出数道剑气。 剑气无法阻挡落下的樑柱,却能將其震碎,碎石落在铁羽伞幻化出的巨大伞面上,护住下方躲著的数十位修士。 咆哮声越发近了。 整座水下龙宫变得岌岌可危。 无极殿洛长老撕裂数张金钟符,护住自己身边的弟子。 其余人也各展神通,纷纷祭出自己身上最厉害的防御法器。 从异变突生,到现在,仅仅过去短短三息。 所有人都在害怕发生的事情,终於还是发生了。 隨著“砰”的一声巨响,本就布满裂纹的水晶墙中心,终於碎裂了一块。 海水灌入,防御阵法上散发的金光越来越淡。 人群中,唯有二人始终未动。 沈怀琢与白眉道人。 只见白眉道人手里那只签筒,已变得空空如也,里面的竹籤不知何时全都散了出去,正匀称分布在水下龙宫中眾人的周围。 他的双目紧闭,一手死死握住签筒,另一只手不停地凝结著法印,他身旁的司徒渺则拿著那只一战成名的葫芦瓢,正在不停吸著灌入水下龙宫的海水。 坐在白眉道人左手边的沈怀琢,同样闭著双目。 整个人仿佛入定一样,就连双手都收在宽大的衣袖中,让人猜不出究竟是无力面对眼前的异变,还是正在筹谋著什么。 郁嵐清站在他身旁,她的剑气,始终环绕在自己与师尊周身。 无论是碎石还是海水,都无法沾上师尊一片衣角。 低阶修士看不出沈怀琢在作甚。 身为元婴真君的芸星长老,却能察觉到他身上根本没半点灵气波动。 眼见郁嵐清目光凝沉,手中的青鸿剑一刻也没停过,忍不住往沈怀琢那狠狠瞪去一眼,“你这人怎么当师尊的?” 接著手中的铁羽伞,往旁边罩了罩,仿若自言自语,又仿若在与郁嵐清说:“狗男人果然没一个靠得住的!” 郁嵐清没有说话,挥剑又击碎一块从师尊头顶落下的砖石。 芸星真君给了她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深邃的海中,有东西猛地撞上了水晶墙。 眾人终於看清,这自海底深处而来的威胁。 一条体態比方才的巨龙虚影更加庞大的赤红色鱼妖。 长了对金色的眸子,本该是鱼鰭的地方,长出一对似鸟翼一般的羽翼。 看不出修为,亦无法用神识锁定。 唯一庆幸的是,四周被触动的一束束光芒扫过来,穿透了它的身子。 这似乎与先前的水下巨龙一样,只是虚影,而非实质。 当然,没有会人再误认为这是落潮宗准备的“戏目”,闹出这么大动静,眼前的妖兽就算不是本体,也至少是一道大妖分神,亦或是什么上古凶兽的残魂。 他们的命搞不好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 “就差一点。”白眉道人面色凝重,不停掐动法诀的右手,不得不停下来。 因为他发现,在这鱼妖虚影出现以后,自己体內的灵力竟然无法动用。 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一点。 原先守著阵盒的那位落潮宗长老面白如纸,摇摇欲坠。除了保命无望,亦对宗门的未来感到绝望,今日在这的修士足有千人,其中不乏大宗门弟子,甚至长老。 如果这些人全部陨落在此,落潮宗势必要承受各宗怒火。 他们只是一家中型宗门,只怕今后再也无法在东洲立足。 更甚者,宗门还存不存在都不一定…… 无极殿洛长老身旁,另外一位无极殿元婴境长老对他说道:“待我动用秘法,你便带著其余同门遁行离开。不必管我,不可迟疑。” 一副孤傲模样的洛长老眼角微红,满眼动容,沉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直紧闭双眼的沈怀琢,忽然睁开了眼。 “你这妖畜,若不主动现身,还真抓不到你。” “是你自投罗网!” 就在那鱼妖再次撞向水晶墙,防御阵法的金光消失,水晶墙彻底碎裂的同时。 沈怀琢的身影朝前方飞了出去。 白色的衣摆,停滯在鱼妖那对金眸正中间处。 鱼妖身上鲜艷的红鳞,更衬得他白衣如雪,身姿如仙。 眾人无法看清他自袖中取出了什么,只知一道仿若剑光的白光晃过,鱼妖骇人的气息散了,紧接著,他们被禁錮的灵力能够重新动用。 然而那直面鱼妖的白影,以及紧隨其后的另外一道青影,却与鱼妖庞大的身躯一同消失在了深海当中。 海水从四面八方冲入,整座水下龙宫四分五裂。 就在所有人被海水吞没的同时,恢復灵力,终於掐动出最后一道法诀的白眉道人大喝一声,“起!” 一道道签文,从一根根环绕住眾人的竹籤上飞出,组成一个硕大的圆球,裹著所有人的身影向海面浮去。 几息以后,经歷险情的眾人,终於平安回到海面。 白眉道人消耗颇大,一边任由徒弟往自己嘴里塞补灵丹,一边视线四下搜寻。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搜寻什么。 纷纷加入寻找之列。 芸星长老眉头紧蹙,神识早已散开到最远。 然而在她神识范围以內,海中空无一人,根本不见那对师徒的身影。 一想到方才,自己骂出的那些话,她便感到一阵面红耳赤。 她错怪沈道友了! 沈怀琢与她家那死鬼不同,是心怀大义之人! 难怪郁小友不听她言,一直坚定站在沈道友身旁。 哎。 她真是大错特错! … 玄天剑宗这两日喜事连连。 接连有两位弟子凝结出金丹和元婴。 云海宗主憋闷了两日的心情,终於好转许多。 刚与主峰上几位弟子商议完举办凝婴、结丹大典之事,便见宗门负责外事的长老之一,祝长老走进大殿。 神色急切。 “宗主,出事了!” 看这脸色,也知道是出事了。 云海宗主心下一沉,肃声问道:“何事?” “南部沿岸有一自南洲新迁来的中型宗门,名为落潮。其宗於海底修建水下龙宫,用以观看水下戏目。就在半个时辰前,这座水下宫殿坍塌,置身其中的千名修士险些丧命……” 落潮宗与玄天剑宗並未建交,消息是由与落潮宗相距不远的无极殿传过来的。 涉及近千条人命,並非小事。 思及无极殿特意將此事告知剑宗,云海宗主面色瞬间严肃起来,“可是我宗有人在落潮宗?” “是。”祝长老一向沉稳,此时却面色惶惶,带著几分忧虑。 “沈长老与其弟子……” 一个“沈”字落入耳中。 云海宗主心神一紧,未等祝长老將话说完,他便慌张接口:“沈怀琢也在那?” “这事是他弄出来的?” “不,不是……” 祝长老意识到云海宗主误会,急忙解释:“水下宫殿是受到一只突然出现在海底的大妖迫害。无极殿长老说那大妖极其厉害,现身后便使所有人无法动用灵力。” “危急关头,是沈长老挺身而出,救下了整座水下宫殿所有人的性命。” 云海宗主目光一怔,错愕不已。 接著便听祝长老说,“无极殿特意动用大量灵石开启传音阵,除了感谢我们……还有一事。” 说到此处,深吸了一口气, “沈长老与其弟子郁嵐清,至今下落不明。” 第145章 虚空乱流 “师尊!” 当看到师尊义无反顾地冲向鱼妖。 郁嵐清一颗心猛地提起。 那一刻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唯一剩下的信念便是,绝不能让师尊出事! 行动比意识更快。 当反应过来的时候,郁嵐清已经腾身而起,追著师尊的身影飞了出去。 也多亏她脚上这双耗费师尊不少灵石买来的飞履品阶颇高,哪怕不动用灵力,亦能藉助上面灵蚕丝线勾勒的符文,以及镶嵌的玉石中储存的灵气,飞行一段距离。 事先藏在袖中的剑符,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无法用灵力激发,郁嵐清便掌心使劲。 用了十成的力道,两块剑符同时捏碎,耀眼的剑光在眼前匯聚,朝著鱼妖赤金色的瞳孔击去。 郁嵐清不知这剑光究竟相当於什么境界剑修发动的攻击,只知看上去,比前世长渊剑尊的招式还要威势浩大。 失去灵力抵挡,直面这样的威力。 郁嵐清感到五臟六腑都在颤动。 不过这算不得什么,就算臟腑破裂,只要师尊无事便好! 然而,剑光似乎只能冲淡鱼妖如有实质的虚影,却不能撼动鱼妖压制住眾人的骇人气势。 郁嵐清眸光微凝,心神俱沉。 突然,一股浩然之气出现,鱼妖的强大气势瞬间被压制住。 剑光与鱼妖残存的身躯绞缠在一起,阵阵扭曲撕裂之感自前方剑光与鱼妖身影衝撞的地方传来。 郁嵐清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吸力。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从旁伸来,叩住她的手腕,“放鬆心神,屏住呼吸,不要对抗这股力量。闭眼。” 是师尊。 郁嵐清的双眼被海水、剑光以及那鱼妖身上散发出的红光蒙住,看不清四周。 身旁师尊的气息却令她安心。 她没有一丝迟疑,依照师尊所言去做。 海水裹住全身,带动著她的身体不停飘荡。 一切都是未知的。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一声轻“咦”。紧接著郁嵐清便感受到,叩在自己手腕上的力道带著自己向下沉去。 堵住口鼻的窒息感淡去,双脚踏上平地。 “徒儿,睁眼。不必再屏息了。” 师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郁嵐清睁开双眼,便看到自己与师尊正置身於一座深坑当中。 四周光禿禿的,只有石壁上散发出星星点点的绿光。 此处仍是海底,仰头看,再往上几丈远,便是深邃的海水与海中游动的鱼儿。 他们置身的这座深坑,不知因何缘故並无海水灌入。 “师尊,您可有受伤?”郁嵐清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將视线落回师尊身上。 “为师无事。”沈怀琢鬆开叩住徒弟手腕的手,挑眉说道:“倒是你,胆子不小。”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却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 事实上,他也完全没有想到,徒弟会在那个时候衝过来。 说不动容,那是假的。 在徒弟与自己並肩而立,捏碎剑符的那一刻,他真切感受到了自己在徒弟心中的分量。拋开那些沉重的枷锁,这世上,真的有人单纯在乎著他的生死。 “以后莫要衝动,为师身上好东西不比你少。你就算不相信为师,也要相信你师祖的实力。”方才的情形其实有些危险。 见徒弟沉默不语,似在反思,沈怀琢话锋一转,接著便说:“但你做得很好,若非你及时出手,甩出剑符,翼鱼残魂没有那么容易消散。” “翼鱼?”郁嵐清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妖兽。 对上徒弟有些迷茫的双眼,沈怀琢解释:“那是上古妖兽,血脉仅次於神兽,长到成年便可白日飞升。不过翼鱼的长成十分漫长,一条初生的幼年翼鱼,需要三千年才可长至成年。” 三千年! 整个东洲有记载的歷史,都没有三千年。 郁嵐清目露惊嘆。 沈怀琢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翼鱼。 此界是他千挑万选,天地之力最薄弱的一处界域,按理来说这样的界域养不出翼鱼这种得天独厚的大妖。 不过方才那条翼鱼,显然已经陨落许久。 不然哪怕仅剩残魂,也无需那么费力,只要一个念头,便可造成虚空混乱,用乱流的力量碾碎水下龙宫,哪里还需要自己用头去撞? “翼鱼有操控虚空的能力,哪怕幼年翼鱼,亦可一个念头便造成周身虚空混乱。方才你们无法动用灵力,便是这个原因。” 沈怀琢接著说:“虚空乱流可轻易將人碾碎。为师说你出手及时,便是因此,若非你及时甩出剑符,剑光的衝击力与那乱流相抵,使其偏颇了方向,方才那道乱流之下,水下龙宫中八成人都得死!” 他出手,只是因为翼鱼主动撞上门来,而他的神识刚好可以绞杀翼鱼残魂。 他將威胁剷除,却不会做多余的举动。也来不及。 能否在虚空乱流下存活,全看他们的气运。 但显然,今日水下龙宫中那些人运气颇好,遇上了他的徒弟。 那些人应当感激他的徒弟。 正是那两道剑光,冲歪了虚空乱流,让他们倖免於难。 不过唯一的不好便是,他们师徒俩也被冲离了原处。 一时间他也无法判断身处何处。 近则百里,远则千里。 不过好在他们师徒,也没有什么別的要事。 一路慢慢回去,游歷一番海底景色,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郁嵐清抬眼,便看到自家师尊將宝船祭出。 原本航行於空中的宝船,到了深邃的海底,更是华光闪烁,夺目异常。 “徒儿,上船!” 师徒二人已经从乱流的影响中恢復过来。 宝船平稳地贴著海底航行,这处海域较为平静,並无强大的妖兽出没,不过却有一些蓝黄相间,身上散发著萤光的一阶鱼妖,这些鱼妖只有巴掌大小,但成群出现游动间瞬间就能点亮一片海底,煞是好看。 除了这些一阶鱼妖,透光宝船透亮的窗户,还能看到许多色彩各异的珊瑚,和生长在海底的陌生灵植。 郁嵐清在师尊的怂恿下挖了几株,正欲从储物戒中取出盒子来装,便发觉储物戒里一样摆在角落的东西,正表面浮现著莹莹绿光。 取出一看,竟是那日在万里飞云上,徐凤仪送给她的鱼形玉佩。 抓在手中,还有些温热。 “这……” 郁嵐清回忆了一下,“徐道友那日赠此玉佩时,说过玉佩是在海底洞穴所得。” “莫非这洞穴就在附近?” “找找便是。”沈怀琢控制宝船放慢速度。 那玉佩上面的萤光逐渐暗淡,他便让宝船调转了方向,往回驶去。 寻了片刻,终於在海底找到一个被海草覆盖著的洞口。 洞內与他们方才落脚过的深坑一样,並无海水灌入,石壁上带著星星点点的绿光。 应是这种石头,有些特殊的作用,可阻隔海水。 来都来了,自然要进去看看。 师徒俩將宝船一收,一前一后进入海底洞穴。 … 玄天剑宗主峰大殿。 云海宗主听了祝长老的稟报,好半天回不过神。 他想过沈怀琢闯祸。 却没想过,沈怀琢救人。 还不是救了一个两个,而是一千个人! 其中不乏无极殿、灵宝宗等宗门长老,和许多宗门的亲传弟子…… 自无极殿之后,陆续又有几家宗门或动用传音阵,或使用传音玉符,找上玄天剑宗。 云海宗主將应付其他宗门的差事,交给了祝长老和匆匆赶来的元戌长老。 至於他自己,则匆匆赶到存放宗门弟子本命灵牌之处。 找到沈怀琢与郁嵐清的本命灵牌。 见两块灵牌都好端端摆在上面,这才狠狠鬆了口气。 沈长老做好事令他欣慰,可他不希望这好事的代价是付出性命。不然,他如何对得起老祖临走前的嘱託? 长舒一口气,云海宗主结出一道法印,轻轻落在沈怀琢那块本命灵牌上。 沈长老是位元婴境长老。 自己触动本命灵牌,他那边定会有所感应。 自己虽没有他的传音玉符,但他手中却有好几块可与自己或剑宗其他长老联络的传音玉符。 感受到自己叩动本命灵牌,他那边应当会有所回应。 这样一来,便能知晓他们现在身处何处。 想法虽好,可法印落在那刻著“沈怀琢”三字的本命灵牌之上,却毫无反应。 云海宗主不信邪,又接连试了两次,结果一如第一次一样。 他急忙將比自己修为更高的元戌长老找了过来。 与他一样,元戌长老缔结的法印落在沈怀琢的本命灵牌上,也毫无反应,那灵牌甚至连亮都没亮一下,上面没有一丝灵气波动! “怎么会这样?” 云海宗主结印的手,都忍不住颤了一下,“该不会……他的肉身无恙,神识重创?或是出了其他什么变故?” 灵牌自然不会是假的,那便只剩下出事一种可能。 好在,同样的法印落在郁嵐清的本命灵牌上,灵牌微微发亮,仍有灵气波动。 “他们师徒应当是在一处。” “无论怎么说,得儘快找到他们!” 云海宗主以最快的速度,將沈长老本命灵牌异样,极可能身受重伤的消息转告给各宗门。 心怀感激的各家宗门,纷纷派出人手。 一时间,本就聚了不少人的南部海域,人越来越多! 第146章 师姐不喜欢我? 海底洞穴入口狭小,仅能容纳一人通行。 到了里面却豁然开朗,空间竟一点不比落潮宗那水下龙宫小。 郁嵐清手里的鱼形玉佩,进入洞穴后不再烫手,不过上面的绿光却比先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 “这洞里什么都没有呀。”郁嵐清看看手中的玉佩,又看看空旷的四周。 这里也与他们先前落脚过的海底深坑一样,光禿禿一片,除了石壁上闪烁著的星星点点的绿光以外,便再无一无。 不过也不算太意外。 毕竟先前徐凤仪將玉佩送给她时就说过,发现玉佩的海底洞穴中其他东西,都被他们同门师兄妹几人瓜分了个乾净。 那为什么这玉佩还会发亮? 这里难道还有什么奇异之处? 郁嵐清想著,便用指腹摩挲了两下玉佩正面。 仍是先前那样透亮发光,没有任何变化。 “徒儿,来看这里。”沈怀琢在洞穴最深处蹲下身,头也不回地抬起左手向后使劲招了招。 郁嵐清快步过去。 一青一白两道身影,背对洞口並排蹲在石壁前。 目光同时落在石壁最底部紧贴地面的位置,那里赫然有著一道一指长,半指宽的符文。 “师尊,这是何意?”郁嵐清虚心求教。 “嗯……为师想想。”沈怀琢觉著挺眼熟,无外乎是仙界或者神域某些势力用过,但具体代表什么意思,他確实不知。 轻咳一声,沈怀琢回道:“你师祖的记载中没有,为师也不知晓。” “……”郁嵐清怔了一下,低声说道:“原来还有师祖他老人家未曾涉猎的知识。” “那是自然,你师祖又不是神仙,哪能无所不知。”沈怀琢乾巴巴地回应,神色莫名有些发虚。 就在这时,郁嵐清忽然注意到在自己左手边相隔两个身位的位置,地面上还有一道符文。 与之相对,头顶正上方,距离地面三丈远的洞穴顶部,也刻了一道符文。 “徒儿眼神不错。再找找,这些符文刻在这里,定不是白刻的。”沈怀琢朝兴冲冲开始搜寻符文的徒弟竖起拇指。 正欲起身,却忽然感到脑袋发晕,险些一个后仰坐在地上。 就在他稳住身形,扶墙而起的同时。 背对他已经搜寻到另一侧墙壁的郁嵐清,惊呼一声:“这里也有一道符文!” 她的视线在那巴掌大小的符文上停顿了两息,隨后猛地转身,“师尊,我可能明白这些符文是什么意思了……” “师尊,您怎么了?” 沈怀琢鬆开扶住墙壁的手,转了转脚踝,“无妨,许是蹲久了有些腿酸。” 郁嵐清不疑有他,指著那几道符文,向师尊稟报自己的发现:“弟子在洞穴中共发现三道符文。” “单看没什么特殊,但若將这三道符文放在一起对照,就能发现它们其实都是同一道,不过每一道残缺的部分不同罢了。” 沈怀琢神识一扫,確实如徒弟所言,“说得不错。” “而且弟子发现,手中这块鱼形玉佩,越靠近符文便越发亮。靠近不同符文时,玉佩上亮的位置也不一样。” 郁嵐清將手中的鱼形玉佩递到师尊眼前。 就拿他们现在紧挨的这面石壁为例,靠近这里后,鱼尾的部分明显比鱼身更亮。 而郁嵐清刚才站在另一面石壁前时,鱼头的部分比鱼身和鱼尾都亮。 郁嵐清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按你的想法去做。”沈怀琢鼓励徒弟勇於尝试。 修真界,危机与机遇並存,但有他在一切危机都不成威胁,在下界,他有足够的把握为徒弟兜底。 “好!”郁嵐清双眼一亮,握著玉佩的掌心浮出一抹灵力。 隨后这块鱼形玉佩,便很顺利地分割为“鱼头”、“鱼身”、“鱼尾”三个部分。 郁嵐清挥出三道灵气,分別裹住它们贴向那三道符文。 原来只有浅浅刻痕,毫不起眼的符文,在鱼形玉佩贴上去后,骤然被点亮,发出与玉佩相同的光芒。 静謐的洞穴內气息流动。 沈怀琢恍然道了句,“原来如此。” 接著便伸手叩住徒弟的手腕。 三道符文將整个洞穴照亮。 伴隨一阵气息扭动,站在洞穴內的师徒二人,身影消失不见。 … “沈长老竟是如此心怀大义之人,原先,都是我们误会他了!” 东洲南部,海域上空。 十数位来自各个宗门的元婴真君齐聚於此。 说话的,正是不久前刚从水下龙宫中“死里逃生”的灵宝宗长老芸星,她身旁还有著落潮宗、无极殿、玉虚门等宗门的人。 本在附近处理千面鸦善后事宜的玉虚门长老玉江子也在其中。 闻言附和点头,“沈长老就是这样的人,先前在虚仪门领地,也是他带弟子仗义出手,斩杀了一头快要突破的四阶的妖邪,以及控制妖邪的元婴境邪修!” “还有人说剑宗沈长老好逸恶劳,自私自利,就是命好拜了好师尊、收了好徒弟。我看说这话的人分明就是嫉妒沈长老,恶意中伤!” 说话间,又有两道人影从海中飞出。 对著眾人摇了摇头。 他们已经分头搜索过方圆五百里海域,依旧不见沈怀琢与郁嵐清的身影。 “再扩大些范围,继续搜。” “不管怎么说,得將人找到!” “剑宗不是说沈长老弟子的灵牌无事?退一万步讲,就算沈长老真的不幸……我们也要將他的弟子带回,日后代替他好好照拂。” “哎。”一声声嘆息,响彻在海域上空。 忽然玉江子一拍脑门想到:“我记得灵犀宗有一四阶啼魂犬,嗅觉颇为灵敏,哪怕相距数千里,也能凭气味找到目標。或许我们可以情动它来帮忙?” 此话一出,眾人皆是眼前一亮。 灵犀宗驻地也在南部沿岸,距离此处不远。 “还等什么,快快去请!” … 万里之外,玄天剑宗。 自从得知沈怀琢出事,已过去三个时辰。 云海心下焦急,却不好拋开一眾宗务离开。不过早在一个多时辰以前,他就派了黎瀟真君带人赶赴南边,寻找沈怀琢的下落。 不管怎么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哪怕身处茫茫大海,也要將沈怀琢师徒找到! “宗主,思过崖那边……” 一位执法堂弟子进入主殿,才刚开口稟报,就见上方,云海比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在他身前,一块传音玉符漂浮在半空,散发著灵气波动。 玉虚门宗主玉清子的声音正从里面传出。 “……总之不失为一个办法,那啼魂犬鼻子极灵,將人找到也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当然,宜早不宜迟,你这边也要儘快派人送东西过来才是,不然那啼魂犬的鼻子再怎么灵,也不能凭空去寻。” 玉符中的声音消失。 云海宗主看向下方,不待那执法弟子继续,便先一步道:“只要不是出人命的大事,就先等等。本宗现在分身无暇,你们执法堂自行处理便是!” 倒真不算什么大事。 不过是执意置身思过崖下崖反省的季芙瑶,又晕过去一次。 这一次终於惊动了长渊剑尊。 剑尊方才找来执法堂,提出要將弟子带回凌霄宗休养一段时日,等到伤势养好,再將人送回思过崖继续刑罚。 无人强硬反对,执法堂自然也不好阻拦长渊剑尊。 毕竟对方没有违反宗规,只是要带弟子回去养伤罢了。 再度进入熟悉的怀抱,季芙瑶依恋地用脸颊蹭了蹭那宽厚的胸膛。 缓缓睁眼,有些委屈地看向那正带著自己往凌霄峰飞回的人。 鼻尖一酸,带著几分哭腔地开口唤道:“师尊……” “莫多言。你被剑气震伤,为师先带你回凌霄峰养伤。” 说罢,二人便已飞至凌霄峰上空。 季芙瑶微微侧头,向下看去,仿佛瞥到山间一道鹅黄色的身影飘过。 可还不等她再仔细看,师尊便已带著她落回到住处。 “为师还有事情,你且留在此地,静心养伤。”隨手放下一瓶丹药,丟下这一句话,长渊剑尊的身影便消失在床边。 感受那较过去冷淡许多的语气,季芙瑶嘆出一口气。 看来师尊还在生自己上一回的气。 嘆息过后,她又打起精神。 就算生气,师尊也不是完全不在乎自己。 不然怎会在听说她晕倒以后,將她带出思过崖,接回凌霄峰养伤。 显然,师尊心里还有自己的位置。 只要自己再乖一些,表现得更听话、更依恋一些,让师尊消气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季芙瑶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垂在身侧的手才刚攥紧,就听耳边响起一道有些娇滴滴的声音。 “季师姐……” 季芙瑶身形一僵,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接著便见一名穿著鹅黄色长裙,面容娇俏的年轻女修推开门走了进来。 女修手中端著盛了灵泉水的木盆,动作有些笨拙,可每一步走动间裙摆轻轻飘扬的样子,煞是眼熟。 只见女修走近后在床边蹲下,仰头甜甜一笑,柔声说道:“季师姐身上有伤,剑尊特意交代雪玲好好照顾师姐。” “这是加热过的灵泉水,雪玲先为师姐擦拭一下伤口。” 季芙瑶已经听不见其他话了。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师姐”、“剑尊”、“雪玲”几字。 眼见那笑容甜美的女修拿著帕子朝自己靠近,忍不住发出“啊”的一声惊叫,接著一脚猛地踹出—— “哗啦”一声。 满盆热水打翻在地。 那位名叫雪玲的年轻女修亦跌坐在地,一手撑住地面,一手捂住胸口,眼眶通红,委委屈屈地开口:“雪玲只是想照顾季师姐,季师姐为何动手?” “季师姐……是不喜欢我吗?” 同样捂住胸口,眼角满是郁色的季芙瑶神情僵硬。 这人,怎么抢了她的说词? 第147章 別回来才好 眼前跌坐在地的女子,一头长髮梳成少女模样的双丫髻,髮髻上还戴著镶嵌了鲜艷珠子的髮饰。 无论穿著,还是打扮,都与自己有七分相似。 季芙瑶不寒而慄,先前那一抹確信,变得有些动摇。 “季师姐,你不喜雪玲,雪玲以后便少出现在你面前。不过现在先让雪玲帮你处理伤口可好?” 跌坐在地上的人爬起身,垂著头道:“凌霄峰上现在只有雪玲一个外门女弟子,季师姐若是不让雪玲处理伤口,雪玲便只能稟明剑尊,再去请旁人来了。” 外门弟子。 季芙瑶的目光再度落在女修身上。 仔细看,那些髮饰並非有灵气波动的法宝,鹅黄色长裙,也並非勾勒了符文的法裙。 亲传弟子,必不会打扮得这般寒磣。 季芙瑶心里稍稍鬆了口气,面色却依旧难看,“你是何人?” “我是凌霄峰新招的外门弟子,原先是在百草峰做事,知晓凌霄峰缺一擅长打理灵植的弟子,才调到这边来。” “我这里不需要你照顾,你出去吧。”季芙瑶瞧著眼前女修这身穿戴就烦。 將人挥退后,独坐在床上生闷气。 她自己的伤势,自己心里清楚,根本没伤到根本,就早早闭息,自己设法把自己憋晕了过去。 把自己接出思过崖的时候,师尊塞了一颗灵丹,现在伤口早已癒合,其他伤势也已恢復得七七八八。 想到方才那个“雪玲”,她越想越觉气闷,到底忍不住起了身。 师尊不在凌霄峰,不知去了何处。 她便祭出飞行法器,向著半山腰外门弟子院而去。 比她从山顶早走许多的雪玲,只比她先一步走到。 进的並非外门弟子院,而是旁边单独的那座小屋。 季芙瑶记得分明,那是原先郁嵐清在凌霄峰时的住处。 果然,住这个地方的人都討厌。 先前郁嵐清气焰囂张的叫人討厌。 现在这个雪玲,更是个惹人厌的学人精! “站住。”季芙瑶厉声呵斥。 鹅黄色的身影,在屋前顿住。 瞥见旁边弟子院里有人出来,才缓缓回身,错愕地看著季芙瑶问:“季师姐身上有伤,怎么不在屋中好好养伤……” “雪玲若是哪里做得不对,季师姐將雪玲叫去训话便是,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你!”季芙瑶怒火中烧,垂在身侧的手蠢蠢欲动,下意识想挥过去。 却在瞥见对方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得逞后顿住。 对方用的,分明就是她惯用的方法! 她差点著了对方的道! 深吸一口气,季芙瑶抬起的手又落了下去,身子微微轻晃,有些疑惑地看著雪玲问:“我为何要训斥你,我们今日不过才第一次相见?” 雪玲微微一愣,正要开口。 刚说出一个“我”字,季芙瑶便打断道:“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凌霄峰里多了一位同门,甚至未怎么说话,你便说我不喜你,直接跑了出来。” “追来这里,也是怕你误会,想解释解释……可你怎么上来就让我训斥你,这话说的,好似是我故意欺辱了你一般……” 季芙瑶越说越是委屈,见旁边外门弟子院里的人走了出来,连忙开口:“王师兄他们都知晓,我不是那种会为难人的性子,雪玲师妹这么说到底是为什么?” “季师妹为人和善,与我们外门弟子也能打成一片,与其他高高在上的內门弟子都不一样。”王师兄顺著季芙瑶的话说,“雪玲师妹,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雪玲红著眼眶,像是被堵得说不出话似的。 “我第一眼见到雪玲师妹,就觉得很亲切、熟悉,雪玲师妹却怎么好像怕我似的?”季芙瑶不解地问。 凌霄峰上的几名外门弟子看看雪玲,又看看季芙瑶,恍然大悟。 这新来的女弟子可不穿著打扮得与季芙瑶很像? 就连说话时的语气神態都有几分相似。 过去两人没同时出现时,还没那么明显,眾人只道年轻女修都是这个样子。如今站在一起,便十分明显,雪玲就像是故意模仿季芙瑶一样,难怪一见到正主就表现得害怕惶恐。 季芙瑶察觉到,几句话就让凌霄峰里其他人对雪玲改变了看法。 心下不免有几分得意。 她明白这外门女弟子的心思,无非是见她资质不堪却因师尊青眼而扶摇直上,眼馋嫉妒,欲图效仿。 宗门里,有这种想法的,恐怕也不止一人。 只可惜她们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师尊偏爱的,从来就不是她这娇气软弱的性子。 而是她这种独一无二的脸! 她所表现出来的,也无非是投师尊所好罢了…… 思及此,她越发有恃无恐。 稍稍表现出几分因雪玲的“为难”而伤心的模样,王师兄几人便主动提出,等下去找负责外门弟子调动的掌事真人,重新换一个打理灵植的人过来。 季芙瑶心满意足,正想返回山顶。 就见凌霄峰半山腰,刷刷落下好几道身影。 为首的女修模样陌生,带著几分“生人勿进”的气质,一看就不好惹,后头跟著的几人倒是眼熟,其中一位是宗门负责外事的祝长老,另外几个应当也是在主峰上做事的弟子。 他们落下以后並未多说其他,四下一扫,便將视线落在了那栋独立於外门弟子院旁的屋子上面。 只见祝长老对著那冷脸女修点了下头。 女修一挥衣袖,便將屋中包括床榻在內的所有家什捲走。 再一挥袖,连砖瓦都给掀了,本就不怎么结实的屋子,瞬间沦为废墟。 祝长老和冷麵女修不再停留,飞身而走。 凌霄峰上的人满面震惊地看著这一幕。 尤其是季芙瑶,看看已经沦为废墟彻底住不了人的屋子,又看看一旁伤心垂泪的雪铃。 心下愕然,她是想赶这个学人精走。 可她还没有自大到以为,自己能差遣得动宗门长老来帮忙赶人…… 这到底是闹得哪一出啊? “诸位,常长老和祝长老要事在身,出手毁了这屋子,也是不得已为之。”跟过来的几位主峰弟子,正是为了留下来善后的。 为首是位金丹真人,季芙瑶不记得姓什么,只记得好似与云海宗主的亲传弟子温璟之一同出现过。 他对凌霄峰上的人解释:“这间屋子是青竹峰郁师妹曾经住过的,上面沾染了她的气息。现在她人失踪,急需沾染她气息之物帮助寻找下落。” 其实本不用凌霄峰里这些旧物,可谁让沈长老青竹峰上的禁制布置得忒结实,任凭宗主带著化神境的元戌长老和长渊剑尊出手,都没能將其解开。 无法,也只得另闢蹊径,带些郁嵐清用过的旧物。诸如授课堂里她坐过的蒲团,摸过的玉简,和六艺堂里她用过的符笔、乐器,统统都被打包带了走。 至於说沾染沈长老气息之物……也是绝了,沈长老从不將惯用之物遗落在青竹峰以外,举宗上下都没找到什么沾染他气息的东西! “事急从权,常长老与祝长老赶著去南海,来不及解释。我们这便重新修缮一间屋子补上。”主峰弟子解释完,便纷纷擼起袖子,准备催动土、木术法修缮屋舍。 修不修屋子,在季芙瑶心里並不重要。 她压抑住心底的窃喜,儘量不让自己表现出来,喊住那位金丹真人,小声打听道:“不知郁师叔出了什么事,好端端怎会失踪?” 金丹真人手上结印的动作未停,“郁师妹与沈长老去看落潮宗的海底演出,不幸遭遇海底大妖攻击。那附近的海域里都搜遍了,还没有找到他们下落,不过现在请动了灵犀宗的四阶啼魂犬,常长老他们就是要把郁师妹的旧物带去给那啼魂犬闻,希望这次能顺利找到他们!” 这事现在在宗门里並非秘密。 “海底演出?他们去了海边?”季芙瑶心里酸溜溜的。 自己被关在思过崖里受罚的时候,郁嵐清竟然被师尊带著四处游玩,还观看海底演出? 活该他们被大妖攻击,下落不明。 最好死在海底,別回来了才好! 刚施展完凝土诀,砌出一堵墙的金丹真人,回头便见季芙瑶似有几分微妙的神色。 目光在她气血十足的面颊上停顿了一瞬,接著便开口道:“你就是长渊剑尊的亲传弟子,季芙瑶?” “是我……”季芙瑶瑟缩了一下,心里暗暗感到不妙。 果然,接著就见那气度威仪,看著有几分执法弟子仪態的金丹真人,板起脸说:“我看你伤势恢復得不错,既如此,这便隨我们一同返回主峰,我们回去交差,可顺带將你捎回执法堂!” 季芙瑶欲哭无泪。 想再装虚弱都来不及,毕竟她在这里已站了许久。 方才不晕,现在才晕,未免有逃避刑罚之嫌。 可她才刚出来没多久啊! 第148章 倒霉蛋 季扶瑶的思过崖刑罚远未结束。 执法堂不过是看长渊剑尊的面子,才允许她回凌霄峰疗伤。 她若好好留在住处,不在人前露面,疗伤的时间或许还能通融、延长一阵。 可她现在面色红润,行动如常,哪里有半分需要养伤的样子? 哪怕长渊剑尊,也不好违背宗规將她留在凌霄峰。 当然,长渊剑尊从始至终並未露面,季芙瑶苦苦请求,才让主峰那位金丹真人多给了她小半日,但她仍需在今日亥时以前回到思过崖。 残破的小屋,不过片刻就修缮妥当。 几位主峰弟子离开。 季芙瑶没心思再与雪玲纠缠,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对她构不成威胁,只要师尊心里有她,就没人能取代她的位置。 可惜回到山顶,据说去协助云海宗主开启青竹峰禁制的师尊还未回来,等了两个时辰,仍不见踪影。 季芙瑶知道,不能再这么干等下去。 她的思过崖之刑,还有很长时间,她得確保师尊一直惦记自己,早些將自己从里面接出来。 三十年,对於高阶修士而言,弹指一挥。 对於她来讲,却太漫长了。 她不想在思过崖中蹉跎蹉跎岁月。 得下一剂猛药才行! … 海底洞穴,气息搅动。 眼前光禿禿的洞穴石壁,变为一片废墟。 一栋高耸雄伟的建筑佇立在眼前,两扇厚重的玄铁大门歪歪斜斜,门环上的锁链断了一半,透过敞开的门缝看进去,里面儘是穹顶倒塌后堆砌的碎石。 他们此时站立的位置,原先应是药田。 脚下一垄垄田地上插著许多断了一半的枯藤,旁边散落著玉锄和破碎的丹鼎,此外还有几具白骨。其中两具明显是人,另外几具则看不出是什么妖兽。 几座乾涸了的深坑位於身后,里面亦有骨骸。再远些的地带则是一片灰濛濛的雾气,无论视线还是神识都无法穿透。 “师尊,这里是……” 站稳身形,郁嵐清看著眼前的残败之景若有所思。 这里给她的感觉有些像是先前仙门大会策前辈召唤出来的仙府,不过那座仙府里的气息明显比这里更令人舒服,不像这里一片死气,往那骨骸上多看几眼都觉得遍体生寒。 “上古遗蹟。”对上徒弟望过来的眼神,沈怀琢点了点头,面色却有些凝重。 这里有著他最厌恶的东西。 魔焰烧灼后,留下的气息! 看来此界受魔焰侵扰,远不止魔渊出世那两次。 沈怀琢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具骸骨上面,“死了至少三千年。” 竟有那么长时间? 果然是“上古”遗蹟,不在东洲有记载的歷史当中。 郁嵐清心下一惊,接著就见师尊回身指了指身后,“徒儿,你看后面坑里的骨骸。” 郁嵐清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他们所处的这一小块田地的正后方,深坑坑底共有两具骨骸,都是差不多接近一丈。 在中间粗壮的那根主骨旁,还有一对延伸向两侧的翼骨,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好似……有点像先前攻击水下龙宫的翼鱼?” “没错。”沈怀琢点了点头,“那翼鱼残魂,没准就是从这里跑出去的。” “走,徒儿,咱们去探探这地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此地已无生机,却有不少东西留下。 师徒俩向前方敞开的大门走去。 推门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两根断柱上,左边那根雕刻的正是翼鱼图案。 右边那根则雕著一只三尾猫,再远一些的地方,还有十数根雕著不同妖兽的柱子。 上面的图案栩栩如生,除了麒麟与九尾灵狐以外,郁嵐清几乎就没有认识的,都是些现在修真界罕见的妖兽。 “三命灵猫,紫霄异瞳狼,六羽青雀……” 沈怀琢一根根扫过去。 郁嵐清惊讶地朝他看去,“这些妖兽师尊您都认得?” “嗯……你师祖留下的古籍中有记载。” 沈怀琢抬了抬眼皮,避开徒弟的视线,望向上方塌了一半的穹顶,“他老人家不是曾经探索过一座古仙府遗蹟吗?” “原来如此。”郁嵐清不再多问。 在这些石柱四周,还有三道通往其他方向的大门。 其中正对著的一道最为宽厚、牢牢紧闭,左右手两道稍小些的都敞开著,两道门的另一边依旧还是室內。 “先去右边。”沈怀琢神识一扫,便知他们要找的答案位於右边。 率先迈出一步,脚下却忽然一绊,打了一个踉蹌。 “师尊!” “没事,没事,为师没仔细看路。”沈怀琢站稳身形,眉头微蹙了一下,难不成是他老拿苍峘老儿当挡箭牌,遭了报应? 应当不能。 苍峘老儿是在自己眼前陨落的,自己还用从禿驴那学来的经文,为他祈福、超度过呢! 死了两百年,早就投胎轮迴,哪里还会因为他背后嘀咕几句,就咒骂他呢? “这石头有些碍事。”不是师尊不看路,而是石头太碍事。 郁嵐清挥剑扫平师尊面前的碎石,师徒俩如履平地,径直走向右手边那道门。 里面布置的有些像是修士常用的静室。 不同於外面的废墟,这里破坏得稍少一些,四周墙壁上刻绘了一些阵纹,仔细看与现在修真界的聚灵阵有些相似。 不过寻常静室本该摆放蒲团的位置,却被一口石棺所取代。 石棺前还倒著一具骨骸和一块玉简。 那骨骸哪怕数千年过去,依旧隱隱透著流光,散发著浑厚的气息,一看生前就有著不俗的修为。 沈怀琢捡起那块玉简,神识一扫,眼底露出三分惊讶,七分恍然,接著將玉简递给徒弟,“徒儿,你也看看。” 郁嵐清接过玉简,探入神识。 留下玉简的人自称万兽宗承元尊者,已有大乘之境,再渡最后一场劫雷便可白日飞升,离开此界。 这枚玉简就是在他渡劫之前所留。 在他之前,已有三位万兽宗尊者渡劫失败,他预感自己或许也会失败,提前为自己准备了一座可保神魂、气血不散的石棺,一旦渡劫失败便会逃遁於劫雷之下,躺入石棺。 此地是他的洞府,有他一生积攒。 唯有通过他本命灵兽考验的人可以进入,能够看到这块玉简,便说明已通过考验。 只要依照玉简所述,用藏宝室內的灵宝开启石棺,便可被他收作关门弟子,並得到他藏宝室內的所有宝物! “……”郁嵐清顺著没有盖严的棺材缝,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石棺。 又看了一眼石棺旁,隱约可见咄咄金光的骨骸,“这人,该不会就是承元尊者吧?” 显然他的布置出了一点意外。 非但他本人,没有躺进棺材里。 就连他那头本命灵兽,也没有守在洞府入口! 他们师徒俩走进这里,顺利无比,一个能说话能喘气的东西都没遇上,哪里来的考验? “这也是个倒霉催的。”沈怀琢同情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骨骸。 此地生机,是在一瞬间被掠空。 不单此人瞬间毙命,就连他那头本命灵兽,应当也是在那时陨落。不过到底是大乘境修士的本命灵兽,肉身已灭,神魂残存。 又被魔焰灼烧得失去理智。 沈怀琢猜测,他们在水下龙宫遇上的翼鱼,应该就是这个倒霉蛋提到的本命灵兽。 “哎,也算大家有缘,我让徒儿为你收尸。你那藏宝室里的东西,便归我徒儿所有吧。” 沈怀琢说著,將那棺材盖推开了些。 正准备与徒弟交代“收尸”该有的步骤,就觉脑袋一沉,一阵熟悉的眩晕感传来。 郁嵐清掌心浮出的灵力,刚刚裹住那具骨骸。 就见正与自己说著话的师尊,身体前倾,呼吸止住。 整个人一脑袋扎进了眼前的棺材! 第149章 滚! “啪”的一下,裹著承元尊者骨骸的灵力散了。 这具面朝地面的骨骸,才刚离地不足一寸,就又重新趴回了地上。 也亏得没挪多远,依旧完好如初,没有半分损坏。 郁嵐清此时已顾不得查看这位前辈的情况,一把扑到棺材旁,伸手便要將师尊从里面捞出来。 手指触碰到师尊冰冷的皮肤,她的动作猛地一顿。 先前在宗门灵舟上,师尊无声无息,面色苍白的样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情况明显不对! 师尊当时的说辞,显然只是怕她担心而找得藉口。 郁嵐清无法判断师尊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却知道现在情形危急,越是这种关头,越不能慌乱。 师尊还需要她! 深吸一口气,郁嵐清双手將师尊翻了个面,让他正面在棺材里躺平以后,往口中塞了三枚上品灵丹。 一枚定神丹、一枚回春丹、一枚补灵丹。不管是神魂、灵力还是肉身出了问题,总之总有一个能对上的。 接著她又取出一株品相完好的千年灵参,一掌震碎,將聚其精华凝成的参丸压在师尊舌下。 再接著,便是按五行方位在石棺內摆放好蕴含五行灵力的上品灵矿。做好这几步,察觉到师尊依旧没有半分醒来的跡象,郁嵐清面色凝重,行动却没有丝毫迟缓,站起身一把將拉开的棺材盖又盖了回来。 这石棺,既然连濒死的大乘境肉身、神魂都能保全,保住师尊的应当也不成问题。 不管师尊出了什么状况,只要保住肉身、神魂不灭,就有一线生机! 郁嵐清的心臟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几乎快要感到窒息,可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將几张灵符附上棺材盖后,她又接二连三地取出聚灵阵盘、极品灵石,以及师尊不久前才送给自己的虚神八卦镜。 前者为在此地死气之上匯聚灵气,以防师尊所需,后者则可时刻关注到这边的情形,护师尊周全。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做好这一切布置,她抓起地上那块玉简,快步朝此间静室正对著的另外一道门后走去。 大乘境强者的藏宝室,名不虚传。 室內整整七十二座上品梧桐木所制的博古架按星斗排列,架上宝光闪动,粗略一扫就能看到好几样与五行道果相同品级的灵物。 还有许多看不出品级,但猜也能猜到不是凡品的法宝。 郁嵐清的目光未在那些法宝上停留,只取稳固气血、神魂,助人生机不断的先天灵物。 按照那玉简所说,这大殿左右两侧的两间屋子,刚好组成一座生生不息阵。 郁嵐清散开神识找到阵眼,先將五枚与五行道果相同品级的先天灵果投入其中。 一边投,一边观察八卦镜中师尊的面容。 见师尊苍白的面色,逐渐恢復少许红润,她再接再厉,继续將更多灵物投入阵中。 … “锁魂术,成!” 翻涌沸腾的烈焰火海之上,十八位宝相庄严,周身縈绕著七彩华光的神者各居一位,合力缔结的法印落入火海,印在那牵引著数道锁链的金光上。 金光之中,白袍玉冠,面容威仪的男子驀地睁开双眼。 下一瞬,他的长髮飞扬,衣摆无风自动,双手向上一抬,两条锁链便自火海中冲天而起。 上方那十八位神者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锁链掀倒一片,身上的七彩华光在锁链的金光映衬下,变得黯淡无比。 眼见那锁链还要再度袭来,一位头戴雪凤衔珠步摇,腰间束著冰蚕雪魄带的女神者上前一步,急忙开口:“南霄神尊息怒!” “吾等方才使用的秘法,有强大神念,滋养您这本命灵宝锁神链的作用。” “东霆神尊夜观星海,发现异动,三位神尊担忧您的安危,这才特意派我等前来助您一臂之力……” “呵。”一声冷喝,將女神者未说完的话打断。 火海中,置身金光的男子眉目冷冽,满脸愤怒。 他能感受到,自己与那具新身体间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连繫,但这丝连繫正在变得越来越弱,很快就要消失不见。 这便意味著,自己再也无法回到那具身体。 他使用移魂秘法,送出一缕神魂下界投生,好不容易得来的新生,竟被这些人毁於一旦。 甚至,连与小徒弟道一声別都未来得及! 此刻看著自己的尸体,小徒弟还不知要如何伤痛。 一想到这,他便心焦如焚,怒火中烧。 这一刻他再不想顾全什么大局。 两道悬停在火海上空的锁链再度挥动,其中一根缠绕住方才开口那位神者的腰身,另一道缠绕住她身旁手执四方戟的神者。 这二位,正是十八神者中修为最高的两个。 然而他们在男子挥出的金色锁链面前不堪一击。 锁链绕上他们的腰身,一把便將他们拽入火海。 他们甚至连反抗都来不及,就感到一阵灼热刺痛自灵魂深处传来。 这痛,连神都难忍。 “啊!” 两声惨叫,同时从两位神者口中发出。 上方剩下那十六位神者,闻之情不自禁齐齐打了个寒战。 南霄神尊,不愧是以一己之力硬抗魔焰万年的绝世至强,哪怕受魔焰消耗万年,实力依旧恐怖如斯。 他们这些九天之上排行前列的神者,竟在他面前没有一合之力。 “还请神尊留手!” “再这么下去,他们会死在魔焰当中……” 十六位神者连连求饶。 缠在火海中那二者腰间的锁链忽然一松,未等眾人舒一口气,却见锁链再度冲天而起,朝著他们余下的十六位神者袭来。 不过片刻,动手结印的十八神者,有一个算一个,谁也没躲过魔焰的洗礼。 浑身狼狈,华光消散,哪里还有平时半分高高在上的神圣模样。 受伤最重的两个,连境界都掉落了半重。 然而他们却不敢发怒,生怕进一步惹恼火海中的男子,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火海中,金光大作,翻涌的魔焰在金光压制下仿佛都消停了许多。 就在这时,金光之中,横眉冷竖的俊美男子忽然眸光一凝,动作停滯下来。 就在方才,他竟感受到那丝微弱到快要消失的连繫,重新建立起来,越来越强。 思及倒下前最后一刻,自己所处的位置,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们置身的上古遗蹟,受过魔焰侵扰,死气横生,带有几分敛藏气息的作用,未使十八神者使用的锁魂术施展完全。 这才一直留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连繫没能切断。 而使这仅存的一线生机重新“死灰復燃”的人,不用猜,定是自己小徒弟无疑! 感受自己能重新感知到那具身体,男子眼中一喜。 他还能够回去。 顾不上再折腾头顶这十八位浑身狼狈的神者,男子双手结印,剥除附著在金光上的那道锁魂法印。 “转告你们神尊,莫再有小动作。再有下次,本尊拉著整个神域陪葬!” “你们知道,本尊素来说到做到。” 十八位神者大气都不敢喘,连连应是。 金色锁链裹住他们猛地一甩,便將他们齐齐甩至数百里外。 “滚!” 男子冷厉的声音自火海深处传出。 十八位神者再不敢停留,逃也似的飞快逃离火海。 第150章 我真认识 东洲南部海域,一处距离岸边不远的海岛上,眾人翘首以盼。 “快!” “玄天剑宗的长老来了,快让让!四阶啼魂犬呢?” 剑光破空而过。 一把闪著寒芒的灵剑停在眾人眼前,常长老带著头髮被风吹得一团糟乱的祝长老从剑上下来。 四阶啼魂犬已被灵犀宗常如海请到近前。 “这是玄天剑宗的常夕长老与祝语长老。”玉虚门玉江子刚好认识双方,为他们介绍,“这是灵犀宗的常如海长老,与四阶啼魂犬。” “还是位本家!”常如海刚想打声招呼。 就见眼前眉目清冷的女剑修,一挥衣袖甩出一地砖石,砖石上面还有木床、柜橱,古琴、符笔等一堆家什、物件。 “有劳了。”女剑修冷声说著客气的话。 “额,应该的,应该的。”常如海訕笑一下,歇了寒暄的念头。 要不是他刚才那一步退得够快,险些被床腿压中脚背! 四蹄踏著幽焰的啼魂犬看了一眼那手持利剑,浑身透著寒气的女剑修,识趣儿地低下高昂的头颅,开始嗅起面前这堆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啼魂犬身上。 “怎么样,能嗅出来他们在哪不?” 在玄天剑宗常长老二人赶来以前,他们眾人又扩大了一圈搜索范围,却依旧没搜到沈怀琢师徒任何踪跡。 眼下,四阶啼魂犬的鼻子,成了大家最后的希望。 只见它一一嗅过面前每一样东西后,抬头嗅了嗅四周,闪著幽光的双眼,似有一丝迷茫。 气氛骤然凝重。 “海中气味驳杂,啼魂犬也需要一些时间。”常如海在旁解释。 灵宝宗芸星长老身旁,青著一对眼睛的胡长老掏出一颗明亮的圆珠,“这是通灵珠,有提升五感六识之用,不知啼魂犬能不能用?” 啼魂犬闪著幽光的双眸看向那颗珠子。 向前一步,凑近胡长老手边,嘴巴微微一张,便將那颗圆珠衔入口中,接著重新回到那堆杂物旁边,低头嗅了起来。 嗅了片刻,啼魂犬终於重新抬头,向著与岸边相反的方向飞去。 灵犀宗与玄天剑宗的人紧隨其后。 “怎么样,这回能闻到了?”芸星长老眼前一亮。 正欲掐动法诀追上,余光却看见身旁的道侣胡长老,也正盯著前方离开的身影,移不开眼。 芸星长老狠狠踩了胡长老一脚,“看来上次打得还不够狠,应当把你这对眼珠子挖了才是!” “现在没空收拾你,等找到沈道友和郁小友,老娘再与你算帐。”说罢,芸星长老运转灵气,狠狠踩著胡长老的脚飞升而起。 “……”看著她远去的背影,胡长老无语凝噎。 天地良心,前尘旧事早成过眼云烟,听说道侣在落潮宗水下龙宫出事,他立马丟开所有事赶了过来。 方才,他看的不是常长老,而是四阶啼魂犬……嘴里衔著的珠子。 他怕啼魂犬一使劲,把他的珠子给咬碎了! … 距离啼魂犬与眾长老暂时落脚的海岛,不到百里之遥的一处海底沟槽当中。 星星点点的绿光在石壁上闪烁。 多宝宗宗主金釗,无极殿天枢宫宫主弘泽尊者,以及数位来自各宗门的宗主、长老齐聚於此,几位擅长钻研上古符文、阵纹,亲手开启过数座遗蹟的多宝宗长老正在尝试用灵石点亮石壁上的符文。 一旁,金邈正隨著数十位多宝宗弟子,以及各宗派来“助阵”的弟子,一同挥动锄头,开凿符文四周的石壁。 这石壁煞是坚硬,手中上品法器品级的锄头用坏了一把又一把,锄头坏了尚且能够更换,早已酸痛到麻木的双臂,却换不了新的。 金邈欲哭无泪,却只得任劳任怨地继续做著苦力。 谁让他闯了大祸? 本该独属於多宝宗的遗蹟,因为他的疏忽大意,被整个东洲都知晓了去! 若非他的亲大哥是宗主,犯下这么大的错,足够他的脑袋从脖子上搬好几回家了。 哎! 金邈嘆了口气,继续挥动锄头。 多宝宗宗主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传音冷声训斥:“这座古仙府遗蹟,大半个修真界都在关注,你可知你闯了多大的祸!” “知道,知道。”金邈唉声嘆气。 金釗宗主的脸却又黑了一分,“你根本不知道。” “前日夜里,落潮宗水下龙宫出事,上千人差点殞命在那,其中大多是奔著此处遗蹟而来的各宗英才,甚至不乏大宗门长老。” “多亏玄天剑宗沈长老出手,才保住大家性命。不然这笔帐除了落潮宗,多半也会被算到我们多宝宗头上,到时可就不仅是赔掉一座古仙府遗蹟那么简单了!” “这赖得著我们吗……”金邈愤愤地甩了下锄头。 “你说什么?”金釗宗主冷著脸眯了下眼。 被兄长制裁多年的恐惧涌上心头,金邈立即改口:“没什么,没什么……您说的玄天剑宗沈长老,就是先前去过灵宝宗鉴宝会那位吧?” 金釗宗主点了下头,传音说了沈长老师徒救人后失踪於大海,至今下落不明的事情。 金邈对那位飞到自己窗前嚇唬自己的剑宗长老印象颇深。 毕竟不是谁都能长得跟画中仙男似的,还出手那么豪阔! “哎,希望那位沈长老和他徒弟平安无事吧……” 心里默默为那二人祈福了一句,金邈抬起锄头,“砰”地敲了下去。 这时,前方钻研符文的几位长老忽然同时起身,回首惊呼, “宗主!” “宗主,符文亮了!” “遗蹟要开启了!” 话音才落,石壁上的数道符文越发明亮,四周那些星星点点的绿光,完全无法与之相比。 “这座遗蹟藏於独立此界,单独开闢的空间之中,我们只是找到入口,却无开启空间的信物。还得劳烦尊者与本宗一起出手,破开这入口处的禁制。”金釗宗主对无极殿弘泽尊者做出请的手势。 两位化神境强者同时出手,数道符文相继碎裂。 石壁化作虚影,前方出现一道蔓延向上的阶梯,在那阶梯尽头,赫然佇立一座巍峨宏伟,宛若宫殿的建筑。 金釗宗主率先飞身而上,余下人紧隨其后。 金釗宗主与几位多宝宗长老,凭藉嫻熟的挖掘遗蹟经验,开启宫殿大门。 余下人方才还客气谦让,这会儿则当仁不让地与他们一起涌入宫殿。 … 相隔百里,沿著海面正往南飞的四阶啼魂犬猛地停下脚步。 接著一个急转,反身向回飞去。 紧隨其后的常长老也隨之一个转身,御剑跟了上去。 猝不及防的大转弯,让后头落后一步的几位修士险些撞在一起。 有人看向灵犀宗常如海问:“你们这啼魂犬的鼻子到底灵不灵光?” 常如海被这质疑的眼神看得有些恼怒,冷哼一声,“反正比你的灵光!” 说罢也赶紧踩著自己的灵器追了上去。 啼魂犬速度极快,剑宗常长老御剑也快,若不御器而行,根本就追不上他们! … 古仙府遗蹟。 宫殿內碎石成堆,头顶上方的穹顶倒塌了一半,石柱也皆是断裂的,不过通往另外殿中另外三道大门的道路却已被清理出来。 “这里有人来过?” “不应当吧,那门锁得多牢,你们又不是没看见!” “快別说了,多宝宗的人和无极殿的尊者都往左边去了,赶紧跟上!” 进入遗蹟的远不止多宝宗、无极殿两家。 这种时候,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想拿到宝贝,就要各凭本事,看谁手快。 殿內死气沉沉,所有灵气流动都来自左手边那扇门。 脚步不停,进入殿內的剎那,金釗宗主与弘泽尊者便已闪身来到了左边那间屋中。 屋內开启著聚灵阵,阵盘上堆了成堆的极品灵石,还有许多已经消耗乾净的灵石碎末。 两人咂舌,“此地遗蹟只怕不止千年,阵法开启许久,这么久还有灵石未能耗空,也不知最初到底堆砌了多少灵石在此?” 怕不是一整座极品灵石矿吧! 整间屋子除了明显的聚灵阵与极品灵石外,空空如也,唯有摆在屋子正中间的石棺,和倒在棺材旁的骨骸。 那骨骸光泽闪动,金釗宗主与弘泽尊者一看便知,这具骨骸生前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毕竟他们身上的骨头,可没这么坚韧有光泽! 难道说,这位前辈就是比他们先一步进入遗蹟的人? 看他趴在地上的姿势,应当是想触碰那口棺材。 连他都未能成功,也不知棺材里究竟关著何等可怕的存在? 金釗宗主与弘泽尊者止步之际,后面已有数道人影跟上。 金邈看著两名眼生的金丹真人,快要越过自家大哥,朝那棺材靠近,连忙使了一张小遁行符,瞬息移动到棺材旁边。 “大哥,等什么,快动手啊!” 一边说著,他一边伸手去拉合拢棺材盖。 “闪开!”金釗宗主一声暴喝,挥动灵力捲住金邈的袖子,把人使劲往后一拽。 伴隨棺材盖被拉开,一道剑光,紧贴金邈头皮划过,削掉他一半的头髮。 若非金釗宗主出手及时,削掉的就不仅仅是头髮,而是他这颗项上人头! “小心,棺材內还有其他机关。”倒在地上的强者骨骸,以及袭击金邈的剑符正是前车之鑑。 没有人敢上前靠近,却全都在踮著脚尖,或探出神识,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棺材。 只见棺材里,躺著一具男尸。 白袍无尘,上面隱隱有华光暗纹流动。 但比起这明显是上品灵器的袍子,更为夺目的是男尸的面容。 他的眉如远山凝雪,鼻樑高挺如峰,唇薄而淡,似水墨勾勒的薄霜。整张脸仿佛玉雕般精致,找不出一丝瑕疵。 眾人呼吸一滯。 喃喃开口,“上古修士,都长得这么好看吗?这到底是人还是仙?” 隨著一人开口,议论声纷纷而起。 “这尸体摆在这,得有千年不止了吧,竟能保持这么久不腐朽,此人生前该是何等恐怖的修为?” “只怕比地上这具骨骸更强,许是大乘境顶峰,或者与仰仙城那位一样,也是謫仙……” 眾人议论之中,被削去一半头髮,顶著半颗光头的金邈,踮著脚尖诧异开口:“我怎么觉著,这棺材里的人看著有点眼熟?” 金釗宗主不想搭理自家这愚蠢的弟弟。 但实在憋不出气,生怕他再一不小心把小命交代进去,挥出灵力,把人拉回身边,对著那半颗光头就是“啪”一巴掌。 “眼熟个屁,你还能认识上古大能不成?” “我真认识……” 金邈被打得头晕目眩,委屈极了。 揉著已经被拍红的脑门,他不死心地踮起脚,再次往棺材里张望。 目光在那仙顏上停驻片刻,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扯著嗓子喊道:“这是玄天剑宗的沈长老!” “一模一样,我绝对没有认错!” 第151章 诈尸了 在场大多数是曾经南洲的修士,对於东洲各大宗门,及宗门长老了解不深。 对於玄天剑宗的沈长老,更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修为有成的长老们自不会与金邈一般见识,但同辈之间,便没那么多顾忌。 当即有人翻著白眼道:“这里是上古遗蹟,这遗蹟大门,这棺材,都是刚开启的,棺材里的人怎么可能是沈长老?” “长得像罢了,那位沈长老,能有上古大能仙姿清雅,风度卓尘?” “怎么没有……”金邈心里嘀咕了句。 当初沈长老板著脸冷眼看他的模样,可不就与此时棺材里双眸紧闭,无声无息的样子一样。 不过他也不敢再开口辩驳,正如方才那人所说,这里是古仙府遗蹟。 遗蹟大门,还是他兄长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当著眾人面打开的。 沈长老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 早在宫殿大门开启,多宝宗宗主等人闪身进入另一侧殿室时,郁嵐清便第一时间感受到了。 环绕在身旁的八卦镜上,呈现出那边殿室內的场景。 当看到金邈和其师侄的身影,郁嵐清猜测到,这伙人就是近来正在东洲南部海域“发掘古仙府遗蹟”的多宝宗一行人。 自己与师尊置身的这座上古修士洞府,就是他们近来一直在试图开启的古仙府遗蹟! 发掘遗蹟,所图无非宝物与传承。 悬浮在身前,最近的一面八卦镜上,师尊的面色已经比最初恢復少许血色。 可见,承元尊者留给自己的生生不息阵是有用的。 阵法不能中断! 外面进来的人中,不乏元婴甚至分神境强者。 郁嵐清自知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哪怕可以仗玄天剑宗之势,试图与他们进行交涉,但她不想赌。 事关师尊生死,容不得一丝差池! 一瞬间她便做出决定。 向入口处打出一道敛息符,郁嵐清继续依照玉简所述,向生生不息阵內投入灵物。 与此同时,一面八卦镜上呈现出金邈拉开棺材盖,触发她藏在棺材盖中剑符的一幕。 剑符未伤及人命,且给了大家震慑。 但棺材盖已开,那些元婴、化神强者,迟早会发现端倪,其他修士也很快会继续搜查到这一间藏宝室。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把心一横,郁嵐清腾身而起,抽出青鸿剑,对著四周博古架扫出数道剑气。 一座座博古架隨之倒下,上面摆放的灵物、灵宝,统统被剑气扫入生生不息阵中。 隨著阵眼处一阵亮芒闪烁,所有东西消失在郁嵐清眼前,承元尊者的藏宝室內只剩下这些歪斜倾倒、空空如也的博古架。 做好这一切,她掐动轻身诀,快步离开藏宝室,朝对面已经涌入不少人的殿室而去。 才到两扇门中间,正对大殿大门的位置。 一道幽光便自敞开的大门外闪现,直衝她扑了过来,牢牢阻挡在她身前。 郁嵐清握紧手中的青鸿剑,剑气震散眼前的幽光。 她这才看清,阻挡在自己身前的,竟然是一头四蹄踏著幽焰的灵犬! 品阶颇高,至少比她高出一个大境界。 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 轻咬舌尖,郁嵐清扬起手中的青鸿剑。 然而还未等她使出剑诀,眼前的灵犬便自己退开半步,隨后扬起深灰色的尾巴,一边晃著,一边耸著鼻子使劲嗅著她身上的味道。 “……?”郁嵐清不明所以。 但既然这条灵犬没有跟自己动手的打算,她便也没必要浪费时间多理会它。 绕过灵犬,郁嵐清直衝对面站满了人的殿室內衝去。 灵犬也一下下摇晃著尾巴,踏著幽焰,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然而就在郁嵐清走进去的剎那,身后数道气息涌现,接二连三的人影出现在郁嵐清身后。 为首就是一位脚踩灵剑,面色清冷的女剑修。 紧隨其后,是先前在虚仪宗境內桃林,有过一面之缘的灵犀宗长老常如海。 再后,则是灵宝宗芸星长老,玉虚门玉江子,天衍宗白眉道人等人。 本就站了不少人的殿室,一下变得更加拥挤。 “郁师侄……” “郁小友!” 这些刚急匆匆飞进来的修士,看到郁嵐清后眼神俱是一亮。 可隨即,目光便隨著郁嵐清所行的方向,移向整间殿室最中心摆放著的石棺。 当看清棺材里躺著的人后,才刚露出欣喜表情的眾人,瞬间大惊失色。 完了,他们还是晚到了一步! “沈道友!” “我们来晚了!” 距离石棺最近的,就是围成半圈,站在相距石棺一丈多远距离的多宝宗宗主金釗,无极殿弘泽尊者,以及数位元婴真君。 郁嵐清的脚步本被他们阻挡,可那冷脸女剑修一跟过来,就一言不发地震出两道剑气,硬是把挡住郁嵐清去路的两位元婴真君给向两侧震开了。 郁嵐清这才得以脚步不停,一路朝著石棺扑去。 就在她来到石棺旁边的同时,那些后进入殿室的修士,一个个也绝望地看向棺材中那双目紧闭,双手平放於腹前,躺得一脸安详的人。 你一言我一语,唉声嘆道: “哎,沈道友,你怎么走得如此之快!我特意求来了丹霞宗的保命金丹,却到底没能派上用场……” “这是我宗培育数百年的安魂木,听闻你神识受伤,本以为能有些作用,可惜……” “那日夜里,老道就不该算那一卦。沈道友,是老道对不住你!” “沈道友,多谢你救下本座两位弟子,这是我们宗门珍藏多年的极品庚金石,我们愿都拿出来,为你塑一具金身!” 一道道唏嘘、悲伤的声音,落入原先站在这里的多宝宗等人耳中。 金邈摸著自己的光头,驀地瞪大眼睛,嘴里嘀咕:“我就说,棺材里这位是玄天剑宗的沈长老没错吧……” “这是?”后赶到的人中,不乏与他们相熟的南洲修士。多宝宗宗主金釗,看向站在四阶啼魂犬身旁的常如海问。 常如海三言两语,便將眾人寻找沈怀琢下落,隨著啼魂犬找来这里的过程讲述了一遍。 啼魂犬是寻著郁嵐清的气味找过来的。 郁嵐清在这,那与她一起失踪的沈怀琢必定也在这里。 所以这棺材里躺著的,就是玄天剑宗的沈怀琢、沈长老! 遗蹟之事暂且放放。沈怀琢师徒救了上千人,其中不乏他们无极殿与多宝宗的弟子。 无论金釗宗主还是弘泽尊者,这时都无法当眾问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甚至没有人好意思打扰正守在棺材旁的郁嵐清,多问上半句。 “哎,好人不长命,世道不公!” “沈道友,你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你放心,就算你不在了,我们也会代你照顾好你的弟子。” “你就安心地走吧!你的弟子,便是我们所有人的弟子,有我们在,今后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话音落下,眾人默哀。 周遭的声音,郁嵐清充耳不闻,此刻她正专注地盯著石棺內师尊的面容。生生不息阵还在运转著,先前放入师尊口中的参完与丹药,也全部被炼化乾净。 殿內逐渐安静下来。 一道轻哼,却自棺材中突兀响起。 下一瞬,所有人便看到,那道仙姿卓尘的身影,在棺材內突然坐起了身! “诈尸了?!!” 第152章 大难不死 后赶来的人或许还来不及看清。 可一开始就站在此地的多宝宗等人,却看得分明。 棺材里的人根本没有气息。 不然一开始,他们也不会將他错认成上古大能的尸体! 活人死人,难道他们还分不清吗?都掘过那么多座古仙府、古墓了! 当然,诈尸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站在前面,参与遗蹟开掘的多宝宗修士双目瞪圆,心神俱颤。有人对上那棺中惊坐起之人扫来的目光,嘴唇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诈……诈尸……” 在场高阶修士,以及后赶来的眾人,亦是无比震惊地看著这一幕。 棺中人原本苍白的脸色,不知何时已恢復气血。 气质不似闭目躺著时那般清尘脱俗,却添了鲜活生动。 眉头轻蹙,冷眸一扫,便没好气地张口道:“本长老还没死呢!” 那欠打的语气,是玄天剑宗沈长老没错了。 “沈长老?” “沈道友?” 先前苦苦寻找师徒俩下落的二十几位各宗长老一拥而上。 然而沈怀琢却没工夫搭理他们,转过身子,便朝自家徒儿看去。 “徒儿,为师没事了。” 沈怀琢说这话时语气郑重,不似平时般轻率。 郁嵐清的心神,自师尊一头栽入棺材那一刻,便一直紧绷著。哪怕后来看到芸星长老和玄天剑宗的长老后,也未曾鬆懈半分。 青鸿剑的剑柄,一直被她紧紧握在手中。 每一刻,她都做好应战的准备。 师徒俩四目相对,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师尊说自己“没事”,郁嵐清紧绷的神情终於一点点鬆缓下来。 唯有沈怀琢知道,这短短时间內,自己的徒儿有多紧张,又有多倾力。仅差一点,师徒俩便天地两隔。 “徒儿,为师能醒来,多亏有你。你救了为师。” 郁嵐清动了动嘴唇,有太多话想问,却知此刻不合时宜,最终也只说出自己心中,最想说的那句话,“师尊,您平安就好。” 寥寥几句,却任谁都能看出,师徒俩情谊颇深。 且情形凶险,剑宗那边传来沈长老灵牌出事,这事做不了偽,沈长老此刻能好端端喘气儿、说话,已是不易。 站在一旁的无极殿洛长老本想问上一句,这棺材到底是怎么回事,才刚开口一字,就被一把灰扑扑,上面没有任何装饰的剑鞘砸了脚。 抬眼一看,正对上玄天剑宗那位飞得最快的女长老扫来的冷眼,默默把嘴闭上。 罢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反正早晚都会弄清楚的! 其实也无需询问。 安了徒弟的心后,沈怀琢便將双臂一伸,两条胳膊各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搭好。 隨后后背靠上边沿,开口对眾人说:“你们可知,落潮宗那座水下龙宫为何会被大妖袭击?” “嗯?”参与开掘古仙府遗蹟的多宝宗、无极殿等人,本想询问的是关於这座遗蹟,和眼前这口棺材的事。 没成想,沈怀琢一开口两日前那场意外。 他们不急,当时或亲身经歷,或有弟子、同门经歷凶险的各宗门长老,却急声问道:“为何?” “都是因为这座遗蹟!”沈怀琢面色凝沉,掷地有声。 一石激起千层浪,满殿譁然。 不等眾人发问,他便接著说:“那日袭击水下龙宫的大妖残魂,就是这座洞府主人的本命灵兽。主人安息受到侵扰,它自然倍感愤怒,见人便攻。” “你们可顺著后门出去看看,此地是否有那大妖骨骸!” 无极殿弘泽尊者当即朝门下弟子使了眼色,立马有弟子按沈怀琢所指,寻去大殿后门,不多时折身回来,点著头道:“正如沈长老所言。” “眾位也知,我师从剑宗苍峘老祖。师尊他老人家,早年间曾看过一本传自古仙府的异兽志,里面便有这种大妖记载。”沈怀琢当即將自己对翼鱼的了解讲述出来。 著重讲了翼鱼“撕裂虚空”的能力。 不用他再解释,一旁听得认真的眾人,已经顺著他的话推测出来:“定是翼鱼这种能力,將沈道友师徒带到了这里。” “哪怕化神强者穿梭虚空,都易造成神魂不稳,沈长老以一己之力抵抗翼鱼,又受此难,也难怪神魂重创,连本命灵牌都失去了反应。” 沈怀琢煞有介事地点头“嗯”著。 直到有人说出“本命灵牌”四字,才沉默下来。 “……”云海还不知道,他在宗门放的那块本命灵牌是个假的。 “那沈道友怎么躺在这棺材中?”终於有人问到了点子上。 “说来也巧。”沈怀琢摸摸下巴,“这棺材有温养神魂、气血的作用,徒儿,你把洞府主人那块玉简拿出来。” 郁嵐清將玉简取出。 沈怀琢接过来,神识一抹,顺手又將其递给站得最近的多宝宗宗主。 “金釗道友,这上面怎么说?” “这座古仙府主人,是何身份?”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多宝宗金釗宗主身上。只见他手握著玉简,越看越是唏嘘。 半晌感慨说道:“此地是一位大乘境前辈的洞府,这口石棺,以及石棺对应的阵法,都是这位前辈为自己准备的逆天保命之法,只可惜还未用上,前辈便气数尽绝,陨落於此。” “沈长老也是祸福相依,生死一线之际,遇上前辈留下的棺材与阵法,保住气血神魂不散,转死而生。” 金釗宗主话音落下,沈怀琢冷哼一声问他,“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是了,要不是开掘遗蹟,也不会放跑那道大妖残魂。 没有大妖残魂,便不会使水下龙宫千人遇难,用不著沈长老挺身而出。 说到底,沈长老性命垂危,也是受了牵连! 金釗宗主不再言语,默默將玉简传递给身旁其他人。 没啥好说的,这事是他们多宝宗理亏。 不过转念一想,虽然多宝宗忙活了几个月,什么东西都没落著,但那些千方百计算计他们,想要抢夺他们成果的小人,也白忙一场,什么都没捞到。 这么一想,金釗宗主原本低沉的心情,瞬间又好转起来。 什么石棺、阵法,生生不息、逆天保命,便宜別人还不如便宜沈长老。 至少因果循环,沈长老救了人,他们多宝宗不用为这事再担更多责任。 至於那些消耗在阵法里的宝物,就算不消耗,多宝宗八成也分不到多少! 玉简在眾人手中传阅。 郁嵐清站在石棺后面,听眾人讲话,略微感到意外。 看过玉简,他们好像並不知承元尊者许诺传承、宝物之事,只知这洞府里原先有一些宝物,而这些宝物被消耗在阵法中,救下了师尊的性命。 当然也有人看过玉简后仍不死心,结伴又去探了探藏宝室与殿中其他地方。 最后却发现,果然是有那么一座连通两间殿室的阵法,阵法是开启的,神识穿透阵纹,仿佛还能看到一些尚未耗空能量的宝物虚影,不过却无法將其取出。 哪怕在场的化神强者亲自试了,也做不到。 “这些宝物都是承元尊者为自己所备,我们已经打扰他老人家安息,还消耗了他颇多收藏,总不好將他洞府彻底毁去。”沈怀琢望著地上那具骨骸,面带一丝惭愧。 白眉道人闻言点头,“沈道友不愧是大义之人,想的就是周到。依老道看,我等为这位前辈收敛骨骸后,便该离去。” “两位道友言之有理!”眾人纷纷附和。 倒不是不眼馋洞府里可能还藏有的宝物,实在是眼馋也没有用,根本就拿不到。 如果硬要反对,反倒毁了自己在人前的名声。 无人异议。 沈怀琢终於翻身出了棺材,在一眾道友的嘘寒问暖之下,站在一旁,看著那具倒地三千年不止的骨骸,被挪进了石棺当中。 棺盖合拢。 整座大殿,仿佛都隨之颤动了一下。 这里是独立於界域之外,单独开闢的一方空间,本就不易稳固。 这下彻底没人敢再惦记,纷纷顺著来时的路,出了大殿正门。 沈怀琢与郁嵐清走在人群中间,跃过殿门,走下台阶,师徒二人对视一眼。 原来,他们先前是走后门了啊! … “宗主,喜报!” 云海宗主放下玉符,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外面的弟子飞入大殿,看到他这神色,便也猜到:“宗主,您已经收到消息了。” 云海宗主笑著頷首,当即便对殿內坐著的几位长老说道:“本宗刚收到玉虚门道友的传音,他们已经找到沈长老和嵐清丫头的下落,二人皆平安无事!” 殿內方才正在商议,將原本的结丹大典、元婴大典往后推迟一些时日,先准备一场隆重的白事。 现在白事不需要了。 殿內凝重的气氛,瞬时一松。 居阳长老长舒了一口气:“幸好,幸好。” “沈长老这也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眾人纷纷感嘆。 坐在云海宗主身旁,右手边首位的长渊剑尊不曾开口。 方才议事之时,他也没开过口,只以点头摇头回应种种决策。眾人早习惯他的沉默寡言,不觉奇怪。 然而他此刻的內心,並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得知沈怀琢灵牌有异,可能殞命之后,他荒谬地生出过一种鬆了一口气的感觉。 甚至还想到,如若云海等人强求,或是那郁嵐清自己哀求,他也可以再勉为其难將她收入门下。 这让他有一种,一切又回归到正轨的感觉。 然而现在,事態一变再变。 那种脱离掌控,令人烦躁之感再次涌上心头。 议事结束离开大殿,他將身形隱匿,站在思过崖顶吹了许久冷风,才將心头那种烦躁异样的感觉压下。 自崖顶向下望去,一身胭脂粉轻纱长裙的少女站在崖底,双手握住柳叶剑柄,用剑身撑著对面,苦苦站立在肆虐的剑风当中。 长渊剑尊眸色一暗,摊开的掌心中多出一物。 正是那日回到屋中,看到桌子上留下的东西。 一枚滴了心头血,绕了青丝的平安扣。 与这平安扣一同留下的,还有一封信。 上面诉满了对他的依恋、信任,以及对过往之事的愧疚与懺悔。满纸少女心事,伴上那滴了心头血,绕了青丝的平安扣,意味分明。 摩挲著掌心温润的平安扣,望著上面那一点深褐色痕跡,长渊剑尊眸色越发低沉。 隨即,摊开的掌心中,又多出一块与之相仿的玉扣。 上面缠绕的墨发、血跡都与另外一枚相仿。 只这一枚顏色略暗,上面多了许多痕跡,不如上一枚新,显然放置许久,还时常被人握在掌中把玩。 风起。 崖上人如墨的长髮吹乱。 感受到头顶一瞬间出现的熟悉气息,季芙瑶心头一松。 终於,师尊还是来了。 她赌对了! 第153章 季芙瑶筑基 季芙瑶修为低微。 不过在仙门大会和漠川山魔渊两次事件以前,在宗门中人缘颇好,尤其是在外门弟子以及一些入门多年却修为不高的低阶修士面前,素有乐於助人、一视平等的好名声。 这些人大多不被人重视、留意,可遍布在宗门各个灵峰,消息灵通,许多內门亲传弟子都不知晓的往事,他们却记得一清二楚。 有关青丝玉扣的典故,就是季芙瑶从一位卡在链气境大圆满近百年的外门小管事口中听说的。 据传,五百年前魔渊第一次降临东洲的时候,曾有一对情谊深厚的师兄妹共赴魔渊战场,临行前,两人各取一缕青丝,一滴心头血,凝链出一对平安玉扣,彼此交换,佩戴在身上。 凭藉此玉,他们可知对方安危,亦可感知到对方所在,及时赶到对方身边,在战场上守望相助。 后来这对师兄妹联手抵御魔物,都死在了魔渊战场当中。 典故中的师兄妹並非玄天剑宗弟子,时隔久远,典故真偽无从考究。 不过五十年前,魔渊再度问世之时,宗门內又有人传起过这则典故。 虽说没过几日,便被执法堂的人勒令禁止再提,但至今还有少数人提起绕青丝、滴心头血的平安玉扣,有几分印象。 季芙瑶早就打听过关於平安扣的事情,不过一直將这件事埋在心底。 直到这次,决定下一剂猛药。 这枚绕青丝,滴心血的平安扣,就是她下的猛药。 无他,她曾经在师尊收藏画卷的暗格当中,看到过一枚这样的玉扣。 玉扣上髮丝如墨,与那画中女子乌褐色的长髮截然不同,却与师尊发色一致。 世间,念念不忘,便是求而不得。 更难忘的,则是天人两隔。 感受上方那抹骤然闪现的熟悉气息,季芙瑶嘴角漾起一抹讽笑。 隨即,用力碾碎一直压在舌下的药丸。 药力化开,浑身经络仿佛变成了吸纳灵气的聚灵阵,滚滚灵气涌入体內,停滯已久的瓶颈剎那便变得鬆动。 崖顶。 掌心那枚崭新的平安玉扣,忽然变得滚烫。 上面那抹深褐色的血跡,剎那变得鲜红刺目。 长渊剑尊握住玉扣的手骤然收紧,望向崖底,便见原本握紧柳叶剑苦苦支撑的身影,已倒在地上,四周灵力正在朝她周身匯聚,她身上的灵力波动亦比往日扩大数倍。 神情一凛,长渊剑尊立时传音看管思过崖的执法堂真人,“开禁制!” “本座弟子于思过崖中顿悟突破,本座需儘快接她离开,闭关筑基。” 崖底。 头顶上方的气息,季芙瑶已感受不到。 她方才碾碎的,是一枚上品纳灵丹。 这样一枚灵丹,足以顷刻间补足一位金丹真人耗空的灵气,远不是她这个境界需要用到的。 不过,服用筑基丹一眼便能被看出,除了这上品纳灵丹外,她也找不到其他更好不落痕跡突破的方法。 她本就停滯在链气境大圆满。 一枚上品纳灵丹匯聚的灵气,足以在一瞬间让她停滯不前的瓶颈鬆动。 至於能否借著这股劲安稳筑基,並不需要她太费心。 既然师尊出现在这,便说明不会弃她不顾。 无论是师尊亲自出手为她疏导灵力,还是为她服用其他灵丹妙药,小小筑基,手到擒来,不足为虑! 然而,她却错估了超出体內数倍的灵气,一瞬间冲入经络,衝破瓶颈所带来的感受。 疼! 撕心裂肺的疼! 季芙瑶一刻也撑不住,双手一松,便与被鬆开的柳叶剑一同倒向地面。 汹涌而来的灵气,失去她的疏导,在体內横衝乱撞。 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眼见景象迷离不清。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刻,眼前山崖下光禿禿的地面,仿佛变成了一片灼灼燃烧的火海。 一只只浑身燃著烈火的凶兽,正在其中奔腾、咆哮。 那咆哮似在耳边响起,又似从识海深处传来。 烈火灼烧,神魂一片灼热。 体內躁动不安的灵气,却在这一刻被逐渐抚平。 … “稟长老,一炷香前,凌霄峰弟子季芙瑶于思过崖底顿悟突破。剑尊赶来,令我等开启禁制,已將此弟子带离思过崖。” 负责看管思过崖禁制的执法堂真人,向元戌长老稟报导。 元戌长老眉头微凝,却也说不出错。 宗有宗规,可法不外乎情理,其中亦有可通融之处。 若弟子于思过崖受刑期间有所突破,於情,是可暂被放出思过崖外闭关修炼,延缓刑罚的。 此事早有先例。 “也罢。盯著些凌霄峰,若见那弟子筑基出关,便来告知本座,本座亲自去请剑宗將人送回。”元戌长老神情严肃地说道。 话音才落,就见又有两位负责看守思过崖的金丹真人飞入堂中。 神色略带几分惊慌。 “出了何事?”元戌长老沉声问道。 “稟长老,思过崖內的剑阵好似出了问题,还请您亲自过去看看!” 玄天剑宗,唯有三座,自开山之日传下的剑阵。 其一,是笼罩整个山门的护山大阵。 其二,是位於万剑峰峰顶剑冢里的大阵。 其三,便是这思过崖中的剑阵! 此事不容大意,元戌长老起身掐动法诀,身影一闪,便已消失在原地。 位於崖中关禁闭地,还有几位犯了错的弟子。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突然感受到袭向自己的剑气弱了几分。 还未来得及庆幸,就见掌管执法堂的元戌长老出现在眼前。 “先將他们带上去。”元戌长老吩咐执法堂弟子。 隨后亲自来到埋藏於崖底的阵法旁,缔结法印,使阵纹显形。 本该明亮夺目的阵纹,不知为何变得有些黯淡。 元戌长老探入神识一点点查看,却也未发现阵法有任何异样。 往其中投入上百枚极品灵石,黯淡的阵纹,一点点恢復亮芒…… 元戌长老紧锁的眉头,骤然鬆开。 近些年犯宗规的弟子不多,思过崖剑阵开启远不如关闭的时间长。 看来是缺乏维护,有些不灵光了。 … “轰”的一声! 两扇厚实的大门紧紧关闭。 一节节通往大门的台阶,在眾人眼前坍塌。 隨即,整座宫殿都变得虚幻不清,两息过后,彻底消失在眼前。 海底沟渠当中,只剩下一面凿出深坑的石壁。 就连石壁上原本刻著的符文,也已隨著那座宫殿一起,消失在眼前。 “哎。”金釗宗主嘆息之余,也觉得鬆了一口气。 眼不见为净! 不过是浪费了几个月时间。对於修士而言,寥寥几月,算不得什么。 伴隨符文、宫殿的消失,沟渠之间,石壁上星星点点的绿光好似变得黯淡了一些。 海水一点点深入,本能在海底呼吸自如的修士们,开始感到胸口一闷。 “诸位,这里怕是也要坍塌,得快些上去了。”金釗宗主提醒。 他的话音才落,灵宝宗胡长老便取出一只亮晶晶的贝壳,两手一掰,那贝壳变大成可容一人坐入其中的大小,里面还铺著柔软的垫子。 顶著芸星长老危险的眼神,胡长老一步闪到沈怀琢身旁,殷勤说道:“沈道友,这法器可抵挡海底一切不適。你才受过重伤,快快请坐,我这就送你上去!” 另外那些为找沈怀琢师徒而来的修士,见胡长老抢先一步,便將目光投向旁边的郁嵐清。 “郁师侄,老道这拂尘坐著也很稳当。” “郁小友,这座七彩宝灯亦可抵挡海中憋闷之感,速度亦不比那贝壳慢。” “郁道友,要不你坐我这珊瑚船?”金邈也紧隨几位各宗强者之后开口。 金釗宗主扫了一眼他那珊瑚船。是他们多宝宗从上一个遗蹟中“挖”出来的,放在一眾强者祭出的法宝当中,不算跌份儿。 郁嵐清一个都没选。 眼见那位手执长剑的冷麵女剑修,已经一剑破开海水,隨即踏剑而上。 她也踏上青鸿剑,朝身旁几位前辈客气地拱了下手后,剑光一闪,迅速跟了上去。 “嚯,郁小友这速度不慢啊!” “剑宗的人,御剑就是有一手。” 灵犀宗常如海刚感慨两句,就见自家宗门的四阶啼魂犬已经追上了剑光,“喂,你等等啊!” 这灵犬,跑得忒快。 他本还想让它带自己一程呢! … 海底並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一眾修士纷纷离开海底沟渠。 回到海面,落在最近的一座海岛上。 眾人又开始了新一轮“抢夺”。 抢的是什么,自不必说,正是他们的大恩人——沈怀琢师徒。 都气息消失,本命灵牌失去反应了,哪怕现在面色红润,能重新喘过气儿来,沈怀琢在眾人眼中,仍是伤得极重,需要静心调养。 此地距离剑宗,足有上万里路途。 重伤者最忌劳碌,驻地位於沿岸附近的几宗长老,纷纷开口, “沈道友,这次的事都是我们落潮宗不好,我们宗主特意去请了丹霞谷的药师,还请您赏脸来落潮宗小住几日,给我们个將功补过的机会。”这是落潮宗一位长老,顶著各宗门不善的目光,硬著头皮说的。 “无极殿驻地也离此地不远,我们无极殿七宫十二堂中,恰有一宫一堂主擅疗伤、调养。”无极殿弘泽尊者已经离开,此话是那日同样被困水下,受沈怀琢恩德的洛长老所说。 灵犀宗常如海將目光投向沈怀琢身旁的郁嵐清:“郁小友可想来灵犀宗看看?小友你看,我们宗门这四阶啼魂犬与你多么亲近,不妨小友与尊师来灵犀宗落脚休养几日,过些时日我们再派灵兽拉车,送二位回去。” “玉虚门虽有些距离,不过我们下属的虚仪门离这里不远,我们与剑宗素有交情,过上几日还会有宗门灵舟前往东洲北部,到时正好送沈道友、郁师侄与几位剑宗的道友回宗。” 眼见驻地位於附近五百里內的各家宗门,纷纷有人开口。 金釗宗主也附和著说了一句:“多宝宗驻地离这里也近,就在此地东北百里,诸位若不嫌弃,可在我们多宝宗歇息休整。” 他是一眾人中,最后一个开口的。 比起旁人介绍的稍有敷衍。 沈怀琢的目光,却一下子锁定住他。 看著这位素以“擅挖古墓、古仙府”闻名的宗门宗主,沈怀琢咧嘴一笑,一口应道:“那就有劳道友了啊!” 金釗宗主:“……” 他就是隨大溜,客气客气来著。 第154章 瞧人家徒弟 沈怀琢选择多宝宗的理由,再简单不过。 谁叫这个宗门,挖掘的古墓、古仙府遗蹟最多? 经歷过方才那座万兽宗承元尊者的洞府,现在,他对这个界域被隱藏起来的过去倍感深思。 小徒弟先前在玄通山秘境中得知的九霄宗灭宗之事並非特例。 当时九霄宗经歷的“天火”,只怕也是魔焰。 三千年前,甚至更早一些的时候,魔焰曾降临过这处界域多次。只是不知为何,这些过往都被隱藏埋葬,以至於如今此界修士,只知五十年前和五百年前那两次魔焰问世。 沈怀琢本人並没有那么强的求知慾。 毕竟他只剩最后百年活头。 短短百年,此界再多隱秘,也与他没多大关係。毕竟百年时间,不至於界域溃散,影响不到他剩下的悠哉日子。 可问题是,他的徒弟还年轻著呢! 以小徒弟的资质、心性,活千百岁那都是说得少了。若无意外,小徒弟应当能渡劫大乘,飞升上界。 到时再有老伙计在上界保驾护航,一路晋级,成就神位,寿与天齐,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要是因为此界有什么隱患,影响了小徒弟飞升,那可就不太妙了。 他得为徒弟未雨绸繆,杜绝隱患再死! 三千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只要发生过的事情,就不会没有痕跡留下。 多宝宗那些从古墓、古仙府遗蹟中挖出来的东西,正是现成的线索。没准里面就有什么玉简古籍,记载了他要找的蛛丝马跡。 “金釗道友,我们怎还不动身?” “……”金釗宗主回过神来,见眾人都將目光扫向自己,只得堆起笑脸,热情说道:“道友能来多宝宗小住,属实是我们多宝宗的荣幸。” 一个也是邀,两个也是请。 多宝宗在南洲只能算作二流宗门。包括金釗宗主在內,宗门中两位化神境修士,修为都是得自古仙府中的大能传承,比起其他同境界修士而言虚浮许多。以至多宝宗与其他大宗门相比,总是矮了一头。 金釗宗主最在乎的便是“大宗气度”,想通以后,笑容瞬时真诚许多,“多宝宗离此地路途最近,诸位道友若不嫌弃,还请先隨本宗来多宝宗歇歇脚。” 浩浩荡荡一行人,隨著多宝宗的队伍返回。 比起一路见到的,唯美縹緲的虚仪门、里胡哨的落潮宗,多宝宗驻地建造得格外朴实。 整个宗门驻地,就是一座坚实的堡垒。 若不仔细瞧,乍一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四四方方、格外硕大的坟包。 最上面佇立的高塔,则像是插在坟包上的墓碑。 南洲修士见怪不怪,多宝宗在南洲时的宗门驻地也是这个样子。 东洲修士,却是头一回见。 “贵宗驻地,果然別具一格!”灵宝宗胡长老,现在觉得自家宗门那几座破岛还挺顺眼。 金釗宗主笑容一滯,接著便道:“这只是外面,诸位请隨我来。” 说著,他双手结印,对准堡垒上方那座高塔,打出一道法印。 空中灵气震盪,眾人飞至高塔近前,便被一阵巨大的吸力带离了原地。 眼前朴实无华,宛如坟堆的黄土堡垒消失。 取而代之是一片青山绿水的世外桃源。 眾人惊嘆的目光令金釗宗主颇为受用,他为大家介绍道:“我宗驻地仿造我宗过去探访的一座古仙府遗蹟而建,外在朴实,內有乾坤,共建有地下三重天地。此处便是地下第一重天地中的客院。” 与灵宝宗客院相仿,多宝宗的客院亦是一座座单独建造在桃源中的小院。 金釗宗主亲自引沈怀琢师徒,到其中风景最好的一处院落下榻。 剩下的事,倒不用宗主亲力亲为,自有多宝宗其余长老、弟子安排。 方才在海底、海上,来不及多说。 此刻安顿下来,眾人纷纷提礼来谢沈怀琢师徒。 其中落潮宗的礼物最眾,除了十万灵石,诸多疗伤灵草、丹药,还有一颗被装在上品灵木盒里的明珠。 盒子盖一打开,满室璀璨华光。 定睛细看,那盒子里亮如明星的珠子看得还有几分些眼熟。 “没错,此物正是我宗观海城水晶宫顶端的三颗星芒之一。” 落潮宗宗主仅比沈怀琢一行晚一步到,这份重礼,他拿得心甘情愿。要不是玄天剑宗沈道友出手,现在有没有他们落潮宗还两说。 远的不提,单就无极殿、玉虚门两家,可就足以將他们落潮宗夷为平地! 这礼,既是感激,亦是示好的態度。 玄天剑宗乃东洲数一数二的大宗,来之前他特意打听过,落潮宗的大恩人沈长老,非但是剑宗內门长老,还是剑宗最德高望重的一位老祖的关门弟子,在宗门內辈分极高。 连被誉为东洲第一剑修的剑尊,都得喊他一声师叔。 “这星芒实则为海底灵珠所炼,有避水之效,在水下比岸上威力强大数倍,若置身其中,可抵五阶妖兽或化神强者攻击。还请沈道友一定收下!” “好。”沈怀琢点了下头,顺势便將落潮宗宗主递来的木盒与储物袋笑纳。 丝毫没有客套的意思。 玄天剑宗外事长老祝长老在旁看了,忍笑不已。他们剑宗沈长老,可是素来不知客气为何物的。 才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沈怀琢的目光,就扫了过来,露出几分疲態,对一旁各宗长老说道:“我有些乏了。刚好我们剑宗外事长老在此,诸位道友有什么事,找她说便是。” “……”祝长老面色一僵。她就知道,沈长老的热闹不是那么好看的。 沈怀琢师徒所住的院子,很快安静下来。 屋中独留下师徒二人。 沈怀琢眉宇间那抹疲惫淡了许多,“徒儿安心,为师无事,不过是懒得应付那许多人!” 说著,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郁嵐清没有开口,满眼却都传达著同一个意思,“这像没事的样子吗?” “真的无事,只是有些睏倦罢了。”沈怀琢解释说:“徒儿你投入阵法中的宝物颇多,为师这身体比不上大乘修士所需,还得再炼化上一阵才行。” 这话倒不是沈怀琢说来忽悠徒弟。 那些灵宝是承元尊者为自己准备的,大乘境修士续命之物。 肉体凡胎难以受用。不过他的神魂强大,那阵法的力量大多被他神魂吸走,作用在肉身上的力量刚好只比保住气血不散多出一重,不至於撑爆身体,只要多睡几觉炼化炼化,也就成了! 查看古籍玉简,探寻隱秘,倒也不急於一日。 先睡上一觉再说。 话音才落,沈怀琢便见屋中床榻已换成自己在青竹峰时惯用的样式。 连隔绝噪音的阵盒都已开启。 他的小徒弟,果然甚是贴心! “师尊,您先好好休息,弟子告退。”郁嵐清轻手轻脚地离开屋子。 来到外间,取出一块蒲团盘膝坐下,却久久未能凝神静修。 师尊口口声声说著“无事”,她却不能再向往常一样相信。 倘若真的无事,又怎会毫无徵兆,一头栽倒? 当时的情况,分明万般凶险。如果出事的时间再提早一些,早到他们面对那道翼鱼残魂之事,她甚至不敢细想…… 师尊不说,她可不问。 但她却做不到不在乎师尊的安危。 郁嵐清面色凝重地盘坐在蒲团上,一点点回忆自己看过的玉简。 似乎没有任何一种病情,与师尊的情况能对应上…… 冥思苦想之际,郁嵐清依稀听到后面另一座院落中,传来打斗的声音。 好似是灵宝宗两位长老暂且落脚的院子。 只是声音倒也罢,但一阵阵震盪的灵气,却不时隨著声响向四周扩散。 师尊神识敏锐,只怕睡不安稳。 瞥见屋中摆著的那只已经缩小了的贝壳,郁嵐清起身带著贝壳找了过去。 打斗声戛然而止,芸星长老脸上的怒容换作笑脸,朝郁嵐清迎了过来。 鼻青脸肿的胡长老立马背过身去,狠狠在脸上抹了一把冰肌膏,却收效甚微,一张脸仍旧肿如待宰的灵豚。 “郁小友,我才说等下过去找你。我这里还有一盒上好的安神香,可让你师尊休养时点上两根。” 郁嵐清道谢后,將手中贝壳状法宝递出,“芸星前辈,我来送胡前辈落下的法宝。” 说罢,她又“顺带”提了下自家师尊正在静休养伤。 芸星长老露出一抹抱歉,“一时激动,忘了开启禁制。小友放心,我等下套个捆仙绳,动静小点。” “……”胡长老欲哭无泪,心道好在这回出来,没带自家宗门小辈,剑宗这郁小友看著就不像会与旁人嚼舌根的,他这张老脸还不算丟得太乾净。 可转念一想,玄天剑宗的祝长老、常长老就住在前面沈道友隔壁的院子。 方才那动静,只怕她们也能听到。 哎!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自家那不省心的徒弟,拿了自己那几把灵剑炼製剑匣说起。 同样是徒弟,瞧人家沈道友的徒弟多贴心! 第155章 剑意与剑势 不过想想,自家那不省心的徒弟,还在宗门里帮忙盯著自己尚未熄火的器鼎,看著自己峰头那座里面有人闭关的冰火两仪山,胡长老心头的憋闷顿时消了一半。 不是他的徒弟不好,而是沈道友的弟子太过优秀。 胡长老心里感慨。 看著眼前郁嵐清递过来的贝壳状法宝,以及身旁道侣不断使来的眼色,摆手说道:“这就是件普通的飞行法器,可御空可入海,品级不算高,郁小友留著玩便是。” 郁嵐清收了芸星长老送的安魂香,哪里还好意思再收胡长老的飞行法器。 何况自己並不缺飞行法器,贸然登门已经十分冒昧了。 看出郁嵐清的推辞之意,胡长老也不坚持,贝壳一收,手中又变出另外两物。 是只小巧的香炉,配上一块与香炉炉壁刻著相同图案的玉简。 “刚好与芸星拿给你的安魂香一同使用,这枚玉简空閒亦可看看,里面记载了不同香的用处……” 胡长老一句话未说完,芸星长老直接拿起他手上的香炉和玉简,一把塞进了郁嵐清手中,“收好,郁小友不必同我们二人客气。我一条命,可比这些物件贵重得多。” 话说到这个份上,郁嵐清自不能再推辞。 收下赠礼,与灵宝宗二位长老告別,才出院落,便听到祝长老的传音,唤她去她们下榻的小院。 就在多宝宗二位长老这院子的正前方,郁嵐清与师尊的院子右手边。 多宝宗安排住处时,多半也没有了解到这么多往事,不然绝做不出这种安排。 多宝宗待客的院落,规格几乎相同,都是正房三间,配上左右稍小些的厢房,和相对屋舍宽敞许多的院子。 一进院子,郁嵐清便看到祝长老坐在石桌旁,不远处的空地上,面色冷清的女剑修正在挥舞著一套剑法。 方才离开海面时,郁嵐清已经知道这位出手果决,一剑便震退多宝宗两位元婴长老的女剑修,就是他们玄天剑宗大名鼎鼎,断情绝爱,改修了无情道的常长老! “祝长老,常长老。”郁嵐清拱手见礼,视线情不自禁隨著那翻飞的剑光流动。 “郁师侄。”祝长老唤郁嵐清过来,没別的事,就是为了將各宗送来的谢礼转交给她。 整整三只储物袋。 “绣金边这只是无极殿送的,月白色这只是玉虚门的。另外那只装著其他道友所赠的谢礼,我在每样上单独记下了是何人所赠。一些不合时宜的谢礼,我已替你与沈长老退回。” 不愧是玄天剑宗专门负责与其他宗门交际的外事长老,祝长老办事妥帖,不过片刻便將一切打点妥当。 郁嵐清收好三只储物袋,院子里,气势如虹的剑光也刚好停滯下来。 剑光消失,枝头的树叶却在此刻纷纷飘落。 一片落叶掉在郁嵐清脚背上。 她留意到,从始至终剑光都並未靠近院子中那一棵树。甚至连剑法流转时造成的灵气波动,也未扫向远处。 这些叶子,並非被剑光、灵气波及。而是被常长老剑法中所带有的“势”震落。 剑势。 与剑意不同。 剑意是內在的领悟,而剑势却是一种外放的气势。 对於剑修而言,拥有剑势,將敌人拉入自己形成的“势”中,在势破以前,几乎能立於不败之地。 郁嵐清隱隱窥探到一丝门槛,却还没有修炼出自己的剑势。 她的目光停留在常长老手中紧握著的剑上,一瞬间眼中流露出的嚮往,好似渴了许久的人终於遇到水源。 掛在腰间,藏於鞘中的青鸿剑轻颤一下,像是在对她盯著別的灵剑发出不满。 郁嵐清摩挲著剑柄,收回目光。 看到祝长老与常长老都在看著自己,露出一抹抱歉的笑。 “早就听闻郁师侄剑法造诣极佳。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就连你用的剑都颇具灵性。” 祝长老自己剑法平平,更擅术法,不过却对宗门小辈素有爱才之心,郁嵐清眼中的渴求落入她的眼中,当即她便说道:“黎瀟真君他们已经回宗,我与常长老还会在此多留几日,这几日郁师侄若有什么要请教的,隨时来寻……我们便是。” 郁嵐清道了声谢,却並没有生出叨扰二位长老的心思。 她方才看得分明,祝长老本想说的是,让她有什么要请教的,隨时来寻常长老,可常长老眉目清冷,丝毫没有接话的意思,祝长老这才不得以改口说了“我们”。 常长老修的是无情道。 这“无情”,指的可不单单是对道侣。 郁嵐清无心打扰,能够亲眼看到对方使出剑势,已是今日意外之喜。 与二位长老提出告辞,她没再在外逗留,直接一个转弯,就回到隔壁自己与师尊暂居的小院。 院中一片静謐,师尊还未睡醒,郁嵐清回到正房外间,先將灵宝宗胡长老送自己的香炉与玉简取出。 正如胡长老所说,那玉简上记载的儘是香的用法。 譬如芸星长老所赠的安魂香,就適合经歷凶险,神魂不安稳时使用,有抚平心神,稳固神魂的作用。 很適宜师尊现在的情况。 郁嵐清顺势將那盒安魂香也取了出来,摆在小香炉旁,等著师尊睡醒过目后点上。 接著往下看,玉简中共提到了几十种香。一些常见的清心香、避毒香,郁嵐清直接略过,著重看了那些有疗伤作用的香。 当看到最后一种时,眼前一亮。 玉简上介绍的最后一种香,名为“定魂”,与安魂香仅有一字之差,作用却截然不同,对应適宜使用的症状是晕厥、离魂。 郁嵐清反覆琢磨了一遍这几个字,越看越觉得与师尊症状相似。 本著“寧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郁嵐清与多宝宗负责客院招待的管事,问清多宝宗內的坊市在哪,不多时便买了几盒香回来。 沈怀琢一觉安稳,睁开眼,便见徒弟从外面推门进来。 手中还拿了一只小巧的香炉和两盒香。 徒儿何时还有点香的习惯了? 沈怀琢正想问上一句,就见徒弟將那两盒香递到了自己面前。 “师尊,弟子方才去多宝宗坊市买了几种香,都適宜睡觉时点,您看下回睡觉时要不选一种点上?”郁嵐清知道,直接问师尊的伤势適合点哪种香,师尊一定会说自己没事,哪种都用不著点,索性换了个问法。 原来这香是给自己准备的。 沈怀琢对香不了解,过往神域那些傢伙,也试过在火海上点香,安抚他的心神。 收效甚微。 但他不愿拂了徒弟的好意,左右一扫,便指了那盒上面沾染徒弟气息最多,却没有其他相识修士气息的香。 他猜这一盒香,是徒弟特意为自己去坊市买的。 “就把这一盒留下吧。” 日头尚未落下,沈怀琢虽仍感到这具身体有些疲乏,却没想连轴再睡,他取出金釗宗主留给自己的传音玉符,向对方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拿几块古籍、玉简过来。 无需功法、招式记载。最好是那种年代久远,上面记载著一些修真界无人所知之事的古物。 他养伤时拿来解闷儿用。 合情合理,金釗宗主无可拒绝,不多时便派了门下弟子送来一大口箱子。 郁嵐清推开箱盖,里面赫然躺著数十本古籍、玉简。 一看便摆放了不少年头,玉简上儘是手指摩挲后的指痕,古籍书页泛黄,有的缺篇少页,损毁最严重的那本,只有封页和底页,中间的部分全部不翼而飞。 “一起看看?”沈怀琢对徒弟发出邀请。 郁嵐清坐下后,顺手拿起最面上一块玉简。 贴上额头,原本如常的脸色,顿时变得面红耳赤。 赶忙放下后,又换了另外一块,这块正常些,里面记载的是一位化神境前辈自述的爱恨情仇往事。 狗血程度,不亚於灵宝宗发布新鲜事儿那玉简中所记载的真假千金等事。 郁嵐清看得眉头直皱。 沈怀琢手中的古籍也不怎么靠谱,讲的是一位修士寻亲的故事,颇为无趣。他没有折磨弟子的打算,这些玉简古籍,自己留著慢慢翻便是,反正他又无需修炼,“徒儿不必陪为师坐著,忙你自己的事吧,为师慢慢看,看困了便接著休息。” “师尊,那弟子先行告退。”郁嵐清逃也似的离开里间。 沈怀琢顺手拿起她刚刚看过的两块玉简,那位感情史颇丰的化神境修士,最后是中了情人的噬心蛊死的,没有细看的价值。 扫了一眼,他便放下换了另外一块。 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紧皱,抓起传音玉符,便对著里面爆喝怒骂。 多宝宗怎么办的事? 什么玩意都往他这边送,也不事先检查一下! 他要的是就在此界过往的古籍玉简,不是上古修士画的春宫图。 还有把这图炼进玉简的上古修士,也忒不正经。 难怪没能渡劫飞升,死后连墓都给人挖了! 真是活该! … 外间,郁嵐清並未开始静修。 她正在翻阅方才买香时,在坊市买来的几块有关疗伤的玉简。 这上面记载了一些对应离魂之症的调养方法,有些浅薄,不过客院里还住了落潮宗特意从丹霞宗请来的医者,她完全可以拿著玉简过去请教一二。 才往下看了没几个方子,便听屋內传出师尊的哈欠声。 紧接著便听师尊说,他又困了,准备再睡一觉。 定魂香他自己会点,不用进来,只用她在外面將阵盒开启便是。 郁嵐清依言照做。 屋中,沈怀琢满脸怨念地狠狠闭上双眼。 金釗可恨,害他无顏面对徒儿! 他不是睡著,而是走了有一会儿了。 第156章 大逆不道 春宫图的事郁嵐清並未在意太久,修士並非清心寡欲,上古大能有些特殊癖好,倒也不是不可理解。 不过是在师尊面前看到这个,有几分尷尬。 但这尷尬,远比不上她正在进行的事重要。 不过片刻,郁嵐清便將先前的春宫图拋到脑后。 整理出三个看似有用的方子后,她去拜访了住在相隔两个院落院子里的丹霞宗医修。 这位医修与她修为相当,皆是金丹。 不过年岁却长她许多,寿元將近,满头银霜。 她唤郁嵐清“郁道友”,郁嵐清却尊敬地唤她一声“褚前辈”。 褚前辈全名褚凝,在拜入丹霞宗以前曾是一位游歷四方,悬壶济世的大夫。郁嵐清前一世就听说过她的名號。 据说她出生俗世,幼时便失双亲,隨身为大夫的祖父长大,然他祖父在医好一整个受蛊虫之毒所害的村落时,得罪了下毒的邪修,被残忍剥皮而亡。 此后她一边遵循祖父遗志行医救世,一边找寻入道修行的方法,最终在年近甲之时感悟到一丝天道气运,以此入道,凝塑出一条跳脱於五行的灵根。 只可惜她入道的时间太晚,哪怕有此机缘,耗费近三百载,也只修炼到金丹后期,终是与元婴无缘。 这是郁嵐清前世今生知道的唯一一位,没有灵根却依旧能修行的修士。 褚凝修为不高,但论医术,哪怕在丹霞宗这种丹修、医修云集的宗门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落潮宗特意大力气將她请来,是因为听说了沈怀琢本命灵牌有异。却没想到沈怀琢遇上上古大能洞府和大能为自己准备的石棺,无需医治,便幸运地保住性命。 褚凝寿元无多,经不起来回奔波,落潮宗便將她暂时一起请到了多宝宗客院,一来让她休养几日再动身回丹霞宗,二来也是以防沈怀琢的身体再出什么状况。 “褚前辈,晚辈想向您请教几个方子。”郁嵐清取出自己带来的玉简。 褚凝布满折皱的双手將其接过,贴上脑门,端详半晌过后,一针见血地道:“道友是想找,离魂之症的疗法?” “也不一定是离魂之症。”郁嵐清斟酌了一下,问道:“您可知无端晕厥,身体冰凉,气息全无,过后又恢復如常看不出异样是何症状?” “听上去倒有些像离魂之症,不过此症多见於幼童,或修为较浅之人。”褚凝沉吟片刻,接著说道:“还有另外一种症状,与道友所说的情况相符。” “若是修行不畅,肉身曾受过重创,神魂先行於肉身一步,也可会造成短暂的离魂假象。” “不过这两种症状,对应的方子倒是相同的。”褚凝指指郁嵐清先前递给自己的玉简,“道友找的三个方子中,只有一种可用,且少两味药材,我为道友將这两味药材补全,道友只需按方抓药,再用丹炉將方子中的灵药与灵泉一同炼化成药液即可。” “多谢前辈。”郁嵐清连连道谢,拿上褚凝的方子,便又去了坊市。 多宝宗的坊市与客院一样,都在地下第一重天地。 可对外开放,不过碍於那造型诡异的宗门驻地,前几个月几乎不曾有外宗修士来过。 托这次古仙府遗蹟,以及落潮宗水下龙宫的事,一下子涌入不少人。 连带著好几间售卖“古物”的铺子都生意极好。 毕竟人人都想有好运,万一真的鸿运当头,如多宝宗宗主一样得到上古大能传承,岂不一步登天?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郁嵐清对此倒是没什么兴趣,这些古物只是打著古仙府噱头的东西,好些连法器都不算,真的好东西多宝宗多半不会往外拿。 更何况,真正的古仙府宝物……她也没少经手。 丟入生生不息阵的那些,不全都是? 经过售卖古物的店铺,郁嵐清目不斜视,直接略过。 耳畔却在这时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 “別买,你要是敢把灵石拿去买这些破玩意,我就稟明师尊,今后两年不给你发半块灵石!” “师姐,我就买一只铜铃……” “买什么买,一只铜铃二十灵石,够买一小瓶补灵丹了!” 女修暴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郁嵐清回过头,便看到一袭灰袍的徐凤仪站在身后不远处的店门前,手中正扯著一位少年修士的袖子。 那少年唇红齿白,明眸善睞,脸上还带著一对浅浅的梨涡,哪怕此刻正將眉头皱成一团,也煞是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惹得那站在店里正在待客的多宝宗弟子,都忍不住劝道:“这位道友,你师弟既然这么喜欢这只铜铃,就买给他吧!这样,我按一半售价给你,差多少我自己掏腰包补上。” 此话一出,店门前的师姐弟俩却齐齐后退一步。 方才还盯著铃鐺不挪眼的少年,立即反手拉了下徐凤仪的衣袖,“师姐,走吧!” 修真界哪有白得的法宝,师尊素来教导他们,不可凭白接受別人的馈赠。 师姐弟两人毫不留恋地转身。 下一瞬,徐凤仪拉住师弟袖子的手一紧,目不转睛地盯著街道上腰间別著长剑的青衣女修,“郁道友,总算见著你了!” “你在找我?”郁嵐清有些惊讶。 她还以为两人萍水相逢,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徐凤仪点头承认,“上次回去,我將被你救下之事稟明师尊,却从师尊口中听说了你在落潮宗水下龙宫遇害……” 这事在东洲南部海域沿岸一带闹得极大。 宝莲宗虽是小宗,却也听说了这件事。 徐凤仪特意赶来,是因为他们宗门有一朵宝莲,可潜入深海,在海底行动自如,且在水下速度奇快,她想凭藉这朵宝莲加入寻找郁道友与其师尊的队伍。 不过她到得稍晚了一步,才到海边,就听说人已经被救上岸,请到了多宝宗。 “你没事就好!”徐凤仪见郁嵐清身上无伤,鬆了一大口气。 虽然没出上力,但总归恩人平安就好。 “师姐……”少年轻轻拉了下徐凤仪的衣角。 徐凤仪这才想起,自己是带著师弟来的。 她这师弟体质有些特殊,又自幼修行温和的水系功法,虽修为不高,却极適宜带在身边。与他同处一室修行,有几分清心寧神的作用,堪比点上一根沁人心脾的清心香。 且清心香是死的,人是活的。 郁道友灵舟上那位男子美则美矣,定不如她师弟乖巧。 来之前她也问过师弟的意愿,师弟愿意追隨郁道友这样天资卓绝,修为有成的修士修行。 追隨比自己厉害的高阶修士修行,在沿海一带,尤其散修、小宗门间並非罕见之事。 也没什么好羞於启齿的。 徐凤仪將脸颊微红,略有几分扭捏羞涩的师弟往前一推,直接道明意图。 “道友若是愿意,无需为我师弟提供修行资源,只要允他追隨身边即可。能够追隨道友,是我师弟的荣幸。” 徐凤仪说罢,身旁脸颊红扑扑的少年害羞地扯了扯嘴角,脸上一对梨涡越发明显。 郁嵐清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沿海地带的修士,都这么开放的吗? 郁嵐清脸上的推辞之色十分明显,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徐凤仪决定再为师弟爭取一把,“我师弟性子软和,从不与人爭执,道友可以放心,他绝不敢跟道友那位面首爭宠。” “面首?”自己何时养过面首? 郁嵐清眸光微怔,回想自己与徐凤仪认识时的场景。 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快快別说了。”面上因尷尬染上一抹微红,郁嵐清著急忙慌地开口解释:“那日灵舟上的人,是我师尊!” “啊?”这下轮到徐凤仪错愕不已。 郁嵐清的师尊,她当然听说过。 这段时间名声极盛的玄天剑宗沈长老! 以一己之力救下千人的壮举,早在东洲南部沿海一带传开。 可问题是,没有人说,如此慷慨恩义,捨己为人的前辈,竟还长了副惊为天人的样貌! “郁道友……” 郁嵐清打断徐凤仪的话:“追隨之事,切莫再提。多谢道友记掛在下安危,在下还有事情,先走一步。”步伐闪动,急忙离开坊市。 师尊、面首。 嘶…… 郁嵐清倒吸一口凉气,使劲甩了甩脑袋。 光是把这两个词放在一起,都觉得是大逆不道! 第157章 还是练剑好 “郁道友,你这是打哪儿回来?” 错落有致的客院屋舍旁,正在溪边柳树下来回踱步的司徒渺,见到郁嵐清的身影,眼前一亮。 快步凑上前,数到第十步后猛地往回退后一步,顿住脚步,盯著郁嵐清红扑扑的脸颊,好奇问道:“多宝宗地下其他几重天地,难道比这里闷热一些?” “……”那倒不是。 是徐凤仪的虎狼之词,太嚇人了! 郁嵐清不好讲自家师尊被错认成面首之事,好在司徒渺关心的也並不是她的脸为何而红,而是这多宝宗驻地內的其他地方。 “我去的坊市也在这地下第一重天地內,离此处不远,一炷香足以来回。”郁嵐清比司徒渺更疑惑。 既然感兴趣,怎么不自己过去看看? 对上郁嵐清困惑不解的目光,司徒渺尷尬一笑,小声解释:“我师尊今日起了一卦,算出福星高照,好运临门,不过若想將那好运迎进门,需得原地停留三日,切忌外出,最多不宜离开住处五十步之遥!” 郁嵐清顺著司徒渺手指的方向,往她身后看去,从这里到她与白眉道人下榻的小院,不多不少,刚好五十步距离。 ……难怪司徒道友方才没走到自己跟前,就猛地撤回了一大步。 道法高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经歷前几日水下龙宫之事,郁嵐清深以为然。 见司徒渺一副憋得不行的样子,好心劝道:“道友且再忍忍,三日后再去別处转吧。” “哎,也只好如此了!” 告別依旧在溪边数著步子打转的司徒渺,郁嵐清去了褚前辈院中,確认自己买到的几味灵药都没有问题,再问明这些灵药的处理方法,她才回到自己与师尊的小院。 师尊还未睡醒。 郁嵐清將那座得自仙缘城的地火炉取出,开炉炼药。 方法並不复杂,这座地火炉也比寻常的炉子更加好用,不过或许是因为身处地下的缘故,炉火火势过猛,需要用灵力小心控制才行。 毕竟是师尊要入口的东西,大意不得。 郁嵐清拿出平日练剑时的专注,全神贯注地炼化著一株株药材,末了再向其中倒入灵泉。 待所有药液与灵泉混合在一起,一股有些奇妙,闻之便精神大作的气味在屋中蔓延。 郁嵐清熄灭炉火,想了想,还是先盛出一小碗,自己喝了下去。 她得確保这灵药真的只有益处,没有半分危害,才能拿给师尊。 刚好,她的神魂亦比实际修为略胜一丝,这药若有用,她也能有几分觉察。 药液入口,满嘴苦涩,像是黄连混著蛇胆,苦味久久不散,舌尖像是被砂纸磨过,带著股难以言喻的滯涩。 不过忽略掉这苦味,饮下后精神大振,盘膝坐下,凝神入定的速度似乎比往日还快了几分,显然是有点用处的。 郁嵐清在外间炼药之时,沈怀琢正在屋中睡著。 起初只是装睡,躺在床上,用神识扫视箱子中那些玉简。 凭藉他的神识,短短时间,就將箱子里上百块玉简扫完了八成。也不知多宝宗的人是否对於他的癖好有些误解,这几十块玉简,讲的都是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什么人妖禁忌之恋,道侣脚踩三条船,要不就是外室子抢夺家族至宝,宗门灵矿失窃谜案。 几十块扫下来,唯一还算有点用处的,就是其中那块记载家族至宝被盗的玉简,炼製这块玉简的修士在其中讲了,自家祖父是位已经修炼到大乘境大圆满的强者,渡劫失败陨落之后,洞府中近千年珍藏不翼而飞。 哪怕整块玉简通篇九成內容是在讲述那可恶的盗取遗物之贼,但沈怀琢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其中关键的两句—— 天降异火,祖父渡劫失败陨落於世。 异火。 怕不是魔焰? 这界域果然有问题! 许是在石棺里吸取的力量还未完全炼化,又许是托这些內容千奇百怪的玉简的福,沈怀琢看得眼皮打架。 本是装睡,躺著躺著就真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一股微妙的气味混杂著定魂香的香味钻入鼻间,沈怀琢幽幽转醒。 本想不闹出动静,先將剩下的玉简、古籍看完,將多宝宗送玉简的人抓来眼前骂上一顿,以洗去自己为师不正经之嫌。 哪知外面那气味越发浓烈,也不知小徒弟在鼓捣什么。 一个没忍住,沈怀琢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师尊,您醒了!” 郁嵐清端著满满一碗灵药走入屋中,在床边小几上放下药碗,顺势又將一碟碟香甜的果脯、点心取出来摆在旁边。 她自己吃得了苦,但师尊一向喜甜,需得用果脯、点心压压苦味才行。 “这是何物?”沈怀琢指著那碗黑漆漆的灵药。 “这是弟子向丹霞宗褚前辈打听了方子后炼製的灵药,有定魂安神之用,炼好后弟子也尝了一碗,確实有些效用。”郁嵐清认真回答。 “……”是小徒弟亲手炼製的灵药。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沈怀琢咽了回去。看著小徒弟眼巴巴的眼神,他实在不忍辜负这份心意。 罢了,喝吧! 不过一碗药而已! 沈怀琢端起大碗,仰头“咕嘟嘟”喝了下去。 药液入喉,苦涩难耐,这苦宛如一把钝刀,一路从喉咙刮到胃里。 沈怀琢险些没忍住吐了出去。 这怕是他来到下界以后,一生中吃过最苦的东西。到底是哪几位灵药,能混合出如此恐怖的味道! 没想到徒儿弹琵琶要命,炼出来的灵药更为致命! 沈怀琢合上双眼,暂闭五感,待药液全入腹中后才重新睁眼。这药倒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回味虽更让人感到噁心,却著实提神。原本刚睡醒有些萎靡的精神,瞬时就变得清醒起来。 一碗饮尽,一滴未剩。 沈怀琢拿手指捻起两枚桃脯。 郁嵐清看著那空空如也的药碗,再看了一眼师尊似乎更有精神的面庞,双眼一亮,“师尊可感觉这药有用?地火炉中还有半炉!” “……”刚压下去的苦味,仿佛又往回窜了几分。 沈怀琢確实觉得清醒了不少,不过他坚定地认为,这不是药液的作用,纯属是被苦的。 “药不可贪多,一日一碗足以。” 沈怀琢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將剩下的灵药交给为师,为师会记得服用。” 郁嵐清不疑有他,转身回外间取了剩下的灵药装入壶中。 沈怀琢將那满满一壶收入储物鐲,心底狠狠鬆了口气。 接著颇为认真地道:“为师的身体为师知晓,一时半刻没有大碍。徒儿知道,为师性子如此,一向亏了谁也不会亏了自己。大可无需为为师担忧。” 一时半刻。 郁嵐清心头一颤。 师尊的身体果然有些异样。 屋內气氛略显凝重,沈怀琢指尖探出的灵力,將碟中果脯勾起一块,送入徒弟口中。 “莫想太多,为师並非身负暗疾,不过是资质所限,偶有力竭罢了。”沈怀琢说的並非假话。 会突然晕倒,自然有上界那些神者使用拘魂术的缘故。 不过追其根本,还是肉体凡胎,终有大限。 他从现在起,偶尔隱晦提一两句,也好叫徒弟心中有所准备,不至於下次见他晕倒太过惊嚇,更不至於百年以后……太过突然,一时间难以接受。 过犹不及,看到小徒弟一瞬间凝重起来,严阵以待的神色,沈怀琢又有几分后悔。 “好了,你看为师如今的气色,不比云海他们强上许多?” 沈怀琢指指屋里那口箱子,笑了下说:“你炼的药颇有疗效,为师现在精神不错,刚好趁这会儿再翻翻多宝宗送来的古籍。” 师尊此刻的脸色,確实比平日处理宗务的云海宗主和元戌长老等人好上许多,將师尊与他们的脸摆在一起看,简直就不像一代人。 哪怕大病初癒,长发只用一根素白的玉簪隨意挽起,几缕碎发还散落在颈肩,颇有些潦草,也难掩那如玉生辉般的面容。 自家师尊,俊朗卓尘,远胜宗主与其他长老! 下意识的,郁嵐清又想起不久前徐凤仪说的话。 师尊完美的五官確实世间罕见…… 不过徐道友眼神也不太好,只看面容,未看气度。 她师尊这副容貌气度,怎可能是面首? 世间何人配拥有这样的面首? 念头只在脑海间一闪而过,生怕被师尊看出自己在想什么,郁嵐清急忙正了正神色,抱手说道:“师尊好生休息,弟子先去修炼……” 沈怀琢没再提什么劳逸结合的话。 他的弟子,天生剑修,天赋全点在了剑上。 比起炼药,还是练剑为好! 满脸堆起笑容,沈怀琢朝弟子挥了挥手:“去吧,徒儿。这两日照顾为师,想必你都没能安心修炼、练剑。” “快去吧,不必守著为师!” 第158章 教导切磋 夜色静謐,院中的禁制隔绝著外面的一切声音。 耳边只有里间隱约传出来的,师尊翻动古籍响起的沙沙声。 郁嵐清在外间盘膝,听著这丝声响,很快便进入入定状態。 將心法运转了几个大周天后,她將院中禁制的范围改小了些,只包裹住小院这几间正房。 隨后便提著青鸿剑来到院中。 这几日,接连经歷水下龙宫之变、海底遗蹟,以及师尊受伤之事,她练剑的时间不及往日多。 再挥动长剑,却並未生疏,反倒因为几次歷经凶险,和领略世间不一样的风情,多了一丝过去没有的奥义。 月色当空,郁嵐清在院中练得越发专注。 哪怕禁制缩小,耳边不时有其他地方响起的嘈杂之声,也不能使她分心半分。 一人一剑,不停翻飞闪动,快到几乎无法看清。 剑在她的手中,轻盈,灵动,仿佛没有重量。 一整套剑诀挥舞完,郁嵐清停下脚步,深呼吸了一口气。 师尊说的,果然极有道理。 將自己圈在一方天地,原地踏步,永远受到限制,倒不如四处走走开阔视野,反倒对修行能够有所助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出来这些时日,她的剑法果然进步了一些。 与青鸿剑的配合,也变得越发默契。 取出一块用灵蚕丝和荧石线所制,专门擦拭灵剑的帕子。 郁嵐清一边轻轻擦拭著剑身,一边回忆著自己方才的招式,还有哪里不足。 就在这时,余光看到旁边不远处,一道凌厉的白光冲天而起,乍闪即逝。 是道剑光。 隔壁院里,常长老正在练剑! 郁嵐清跃上院墙。 月光之下,常长老挥剑的速度並不算快,招式也不算繁复。 可每一招每一式,都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哪怕那“势”只被她收敛在身前,隔了一段距离的郁嵐清仍能感觉到,她每一次出招,四周流转的灵气都会为之一滯。 就连並未置身其中,只在远远观望的她,都能在每一次出剑时,感受到身体僵硬,肩头仿佛被一双大手按了一下似的。 郁嵐清看得痴迷。 半晌,剑光消散,那把朴素却闪烁寒芒的长剑被常长老背回身后。 清冷的目光,顺著墙头望来。 被发现了。 郁嵐清拱手施礼,朝常长老露出一抹抱歉的神色。 常长老那没有一丝温度的目光,却自她脸上,挪到她手中的青鸿剑上。 眉头一挑,背在身后的长剑一甩,剑尖指向自己院中的空地。 一瞬间的错愕过后,郁嵐清双眼鋥亮。 常长老,愿意与她切磋! 郁嵐清一刻也不耽搁,抓紧青鸿剑纵身一跃,便自小院墙头,跳入了隔壁另一座院子。 “弟子郁嵐清,请常长老赐教!”郁嵐清双手抱拳,用力一拱。 对面的常长老並未开口,只微微点头示意。 手中的青鸿剑蠢蠢欲动,郁嵐清心底战意也在这刻升腾而起。 脚尖一点,她的身子向常长老所在方向飞去,握紧剑柄,迎面便向常长老挥出一剑。 常长老双脚未动,依旧站在原地,手中的长剑抬起,十分轻巧地便挡住了郁嵐清袭来的剑。 並非因为修为、灵力上的差距。 而是她早就预判了郁嵐清的招式和力道。 郁嵐清的剑再快,在她眼中也是有跡可循的。 果不其然,郁嵐清接著又使出了三剑,每一剑都被常长老轻鬆接下。 常长老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目光越发冷凝,仿佛已经对与郁嵐清切磋失去了兴趣。 接连接下四剑,第五剑,该轮到她出招。 只见她抬起右臂,剑尖在身侧划出一道半弧,隨后手腕向回一收,又反手平稳地挥出。 一道平行於地面的剑光,直衝郁嵐清腰间扫去。 剑光並不算快,却带著压倒一切,令人窒息的气势。 先前那种,肩上被一双大手压住的感觉再度出现。 比站在墙头时明显数倍,因为自己此刻,正置身於常长老的剑势当中。 在那剑光袭来的时刻,双脚好似被固定在了地上,浑身血液也仿佛被凝住。 有一瞬间,郁嵐清动弹不得。 她知道,这么下去自己必然无法接下这一剑。 如若无法接下,这场切磋也就到此为止。 常长老绝不会將时间浪费在无用之人身上。 好不容易得来这场与常长老切磋,近距离真正领略剑势的机会,她绝不能这么浪费掉! 心底提起一口气,郁嵐清聚起全身的力量,不退反进。 脚步向前挪动一小步的同时,竖起青鸿剑,抵挡在自己身前。 寒芒已至近前,通体玄黑的青鸿剑与那寒芒碰撞在一起。 巨大的力量,使剑身发颤,带动的郁嵐清的身体也跟著轻颤了一下。 她却咬紧牙关,握紧青鸿剑,死死抵住这股力量。 接著,再度向前跨出一步,用力向前挥出一剑。 宛若骨骼般一节节的剑脊上,有一瞬间仿佛亮了一下,玄黑的剑身上倒映出盈盈月色。 那月色,更胜眼前的寒芒。 郁嵐清拼著一股蛮劲,用力挥开寒芒,隨后提剑而上,再度朝常长老攻去。 常长老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眼前这位剑宗晚辈的剑法,在她看来唯有二字,“快”且“猛”。 只追求速度,力量,与那些剑法招式的完成度,而忽略了其他更深层的东西。 就好像剑宗用来教导弟子的功法玉简,上面的招式都是最標准,最规整,却也是最死板,最容易被人攻破的。 初看许会惊艷,再看却觉不过如此。 常长老本打算使出这一剑后,便结束这场没有意义的切磋。 却没想到,眼前的女修明明已经被她的剑势定住,却能在最后关头挣扎出来,硬是咬牙衝破了剑势的钳制,隨后反守为攻,利用自己的剑气,破坏四周她已形成的势。 有些意思。 常长老眼底的兴味重新燃起,一直停在原地的脚步,终於在这一刻动了。 剑光闪现,顷刻间又在院子中构成一座无形的牢笼。 周身气息一滯,郁嵐清便明白常长老又出招了。 看来自己通过了常长老的第一个考验,真正有了与她切磋请教的机会。 常长老明显看出她想要学的是什么,也將此展示给她。 至於能领悟到多少,就看她自己的能耐了。 机会难得,她一定要把握住。 郁嵐清在心中告诫自己! … 不远处的院落里,沈怀琢將箱子里的古籍、玉简扫视完。 后面这些,与前头的没多大差別,也儘是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他甚至怀疑此界上古修士是不是一个个都修为停滯不前,閒得发慌,才將这些事情记录下来。 要不是这些古籍、玉简確实有些年头,他简直就要怀疑,这是多宝宗修士特意找人编造的话本了。 將其中唯二有用的玉简挑出来,沈怀琢取出传音玉符,准备让金釗派人带自己去看看,这两块玉简所出之处挖出的其他东西。 袖中手臂上环绕的玉圈微微发亮,指尖透出一抹灵力。 沈怀琢催动传音玉符,正欲开口,便感受到了外面涌动的剑气。 小徒弟在与人交手。 “沈道友有何事情?”金釗宗主客气问道。 “等会再说。”沈怀琢一把散了传音玉符上附著的灵力,脚步一闪,便自屋中来到了小院墙头。 自这边墙头,刚好能將隔壁院落中的情形尽收眼底。 他家小徒弟,正在与剑宗修无情道的常长老交手。 並未使用灵力,单纯便是剑法上的对决。 可以看出,常长老的剑法还是比他家小徒弟胜出些许。 不过小徒弟每每都能在即將落败之际,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重新將颓势拉平。 一次次险死还生,逆境突袭,虽然打得颇为吃力,却能看出徒弟从中收穫颇多。 沈怀琢的身影隱没在夜色中,静静看著下方交手的场景。 眼底带上几分深思。 单论剑法,常长老確实有几分可取之处,可以教导、指点自家小徒弟一二。 他也曾听说过常长老的一些事情,此人人品、心性尚可,勉强够资格指点他家徒弟。 有朝一日,自己离世,或许让她来指点自家徒弟,也不失为…… 呸! 也什么也? 沈怀琢眉头一蹙,没接著往下想。 狠狠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矫情”。 一定是今日那些讲述爱恨情仇的玉简看多了,害得他竟然出现如此离谱的念头。 不然怎么会生出这种託孤一般的想法? 下方,剑光止住。 交手的两人停下,常长老微微点了下头,“不错,你已经领悟出了一丝剑势。” 这是常长老今日与郁嵐清说的第一句话。 郁嵐清心下惊喜,却依旧不骄不躁。 “多谢长老指点!”抱手对著常长老拱了一礼,接著便注意到墙头出现的身影。 “师尊!”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飞身而上,迫不及待想將自己今日的收穫分享给师尊。 看著徒弟的笑顏,沈怀琢心底又骂了自己一句。 方才怎会有那般离谱的念头? 这是他的弟子。 他还有百年好活。 百年时间,足以他將徒弟培养成比常长老,比任何一个剑宗长老都厉害的强者。 届时,他的徒弟无需依靠任何人。 而他,將作为她的师尊,圆满死去,风光大葬! 第159章 好运临门 “师尊,您大好了?” 郁嵐清此刻的惊喜,甚至超乎方才领悟到一丝剑势之时。 看著师尊容光焕发的模样,她由衷感嘆:“褚前辈给的方子果真好用!” “弟子特意多备了几份灵药,等师尊將那半炉喝完,弟子再为您炼製新的。” “……”喉咙里如有刀割的感觉再次被回味起,沈怀琢忙將这个可怕的话题揭过,“为师遍观多宝宗送来的玉简、古籍,对其中记载的一些上古古物略有兴趣,打算在多宝宗多留些时日。一来养伤,二来也多看看多宝宗这些年来挖掘古仙府的收藏。” 沈怀琢方才传音给金釗宗主,就是想说这事。 想来金釗不会拒绝,就算拒绝,他也有別的办法让金釗改变想法。 不过,他倒是为自己找了事情做。 小徒弟陪他留在此地,却是有些无趣。 “为师还要在此停留两三个月,你可想隨常长老、祝长老一同返回剑宗?”沈怀琢猜那两位在多宝宗待不了几日。 听闻剑宗近来又有弟子结丹、凝婴。依云海那廝的性子,多半会让祝长老回去沿路,顺势將送给各宗的请帖发了。 祝长老素以办事周到细心闻名,在各宗间人缘颇好,徒弟跟著她一路回去,顺便结交一下各宗长老,倒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就是出发前,他得说服那二位把他的宝船带上,免得徒弟跟著他们一路御剑,风吹日晒。 “弟子不想回宗。”郁嵐清想也不想便回答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师尊在此,玄天剑宗没有任何可让她惦记的,等到师尊回去时,她隨师尊一起便好,“弟子在哪修炼、练剑都是一样的。” “也好,那为师替你淘弄淘弄多宝宗有没有从古仙府里挖出来的上古剑阵。”沈怀琢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正是因为玄天剑宗没几个能悟出剑势的剑修,小徒弟才对常长老那般稀罕。此界上古修士,修为远高於如今,悟出剑势的剑修必定也多於如今,他就不信找不出点上古剑修的好玩意。 多宝宗地下第三重天地,金釗宗主捏著传音玉符,莫名打了个寒颤。 … 正如沈怀琢所料。 他们在多宝宗客院下榻的隔日,祝长老就收到云海宗主传音,让她儘快回宗,沿路顺便將三十几份送往各大宗门、修真家族的结丹、凝婴大典请柬送出。 得知沈怀琢师徒不准备回去,祝长老与常长老二人当日便动身离开。 她们离开,在后面院子窝了两日没敢出门的胡长老,这才敢从院中现身。 看著他那双依旧发青的眼眶,郁嵐清心中唏嘘。 常长老根本就没留意过这些事情,別说胡长老,郁嵐清怀疑,她可能连后面院子住的究竟是哪个宗门的修士都不知道。 本来什么事都没有,胡长老表现得越是小心,芸星长老心里便越是拱火。 如此说来,这几顿打挨得倒也不冤枉。 沈怀琢对此点评:“这人就是个傻的,他若直接大方示人,他那道侣看著也不是小气性子,偏要表现得这般扭捏,活该顶著对青眼眶见人。” 以此为例,沈怀琢教导徒弟:“找道侣万不可找这样的。” 郁嵐清认可师尊所言,不过还是认真地回答:“弟子不找道侣,弟子只想好好修炼、练剑,早日修为提升,剑法大成!” “这就对了。”沈怀琢满意地点头,“唯有自身强大才是硬道理。道侣靠不住,这世上唯一能靠住的,唯有自己。” 郁嵐清並不反驳师尊之言,却在心里小小补了一句,“师尊也靠得住。” 不过比起依靠师尊,她更想成为师尊的依靠,庇护师尊,让师尊享一世安乐。 她已经凝结金丹,下一步便是凝婴、化神…… 她相信,达成所愿的日子不会太远! … 剑宗祝长老、常长老走后,陆续又有几宗修士从多宝宗离开。 原先还算热闹的客院,越发安静下来。 次日一早,沈怀琢去寻金釗宗主“鑑赏”古仙府珍藏。 郁嵐清前脚刚目送师尊离开,后脚便听到不远处的柳树下,响起司徒渺的声音。 “师尊,您要不再起一卦?” “咱们宗门驻地那么远,您好意思让弟子一个人回去吗?” “再说,寻找白毛长命猿这么有趣的事,您怎么能不带上弟子……” “退后,退后!”白眉道人急吼吼的声音隨之响起。 郁嵐清向院外张望,正好瞧见白眉道人甩著拂尘,將司徒渺逼退两步。不多不少,停留的位置刚好是上次司徒渺所说,距离门前五十步之遥处。 “你我师徒机缘不同,你且在此等你的机缘,为师先行一步!”说罢,只见白眉道人一甩拂尘,一股灵气卷著他的身影便消失在远处。 司徒渺看向出现在院门前的郁嵐清,无奈地耸了耸肩,“郁道友,我师尊今早为自己起了一卦,卦象显示他一直所求之物,正在此地正北。” “噢,他一直想找的东西,就是白毛长命猿酿的灵酒,听说灵气充沛,有延年益寿之效,而且风味格外独特。我师伯几十年前得过一小坛,匀了我师尊一杯,我师尊喝过后一直念念不忘。” 別说白眉道人了,听到“延年益寿”与“风味独特”后郁嵐清眼睛都亮了一下,颇有几分蠢蠢欲动。 不过紧跟著,便听司徒渺又接著说:“这已经是我师尊第七次算出这样的卦象了。” “一次都没找到吗?”郁嵐清睁大眼睛。 司徒渺目光沉痛地点了点头,眼底儘是无奈,“郁道友,这下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留在此地乾等著了吧。” “……”確实有几分理解。 郁嵐清不是很擅长安慰人,不过眼前人此刻的表情实在太怨念,她竭尽所能地开口:“道友往好了想想,令师没准只是为自己算卦失手,为旁人算还是准的。” “……道友不必劝我。”司徒渺嘆了口气。 到底还是谨遵师命,老老实实没去別的地方。 未等她走回自己院子门口,便见远处田上灵光闪动。 一道穿著朴素灰袍,却丰腴婀娜的身姿,自通往客院的虚门中走出。 见到郁嵐清,眼睛一亮,掐动法诀往这边飞了过来,“郁道友,可算找到你了!” “你找我有事?”来人正是徐凤仪,郁嵐清脚步停下,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有事,有事。”徐凤仪点头,指指郁嵐清身后的院门,示意入內再说。 司徒渺见状,好奇地张望了一眼,不过並未凑上前,与郁嵐清打了声招呼后,便回了自己的院中。 郁嵐清领徐凤仪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徐道友,到底是何要事?” 徐凤仪四下看看,感受到院子里有禁制开启,这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郁道友,我这几日打听到一个消息。” “南洲有一座名为仙露谷的秘境,每百年才会有一月开启。里面盛產各种灵果,还有灵泉、仙露,据说曾经有人在里面找齐过五行道果,另外里面上百年份的仙露,有著滋养血肉、延年益寿之效。五行道果那样品级的灵果难寻,但仙露只要进入秘境就能有机会得到!” 怕郁嵐清不信,徐凤仪將自己得知消息的经过,也告诉了她。 原来那日他们与郁嵐清分开后,就有一位金丹修士邀请她师弟共进晚膳,见她师弟拒绝,便加以利诱,提出可用三枚上品水属性灵果换她师弟一晚,不过那三枚灵果现在只能付出一枚,剩下两枚要等一月以后他从南洲回来后再给。 那人並非多宝宗修士,来多宝宗是寻友人。 徐凤仪打听清楚,便给师弟使了个眼色,將人引出多宝宗驻地后,暴揍一顿,直將那修士打得连连求饶,最后从对方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 南洲仙露谷將在一个月后开启,因为近些年灵气凋零的厉害,南洲修士本以为仙露谷將不再开启,没想到近来仙露谷入口处又有灵气波动出现。这大概是仙露谷最后一次开启,南洲大能们不再限制入內的人数,只要有资格进入其中,皆可入內,能从里面取走多少灵果、仙露,也都各凭本事。 “那个人的话我没敢尽信。” 徐凤仪接著说:“后来我又在坊市上打听了下,这事只有南洲过来的人知道。原来仙露谷开启的日子是在半个月后,进入的条件也有些苛刻,需得五位丹灵根修士一起,且五行俱全,才可通过进入秘境的禁制。” 打听到这事,徐凤仪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郁嵐清。 她已经知道,玄天剑宗的郁嵐清是单金天灵根资质,刚好符合仙露谷入內的条件。 她还欠著郁嵐清的人情,无论郁嵐清选择去或不去,她都会將这消息转告。 当然,若是郁嵐清想去,最好不过。 比起与其他不知根底的南洲修士组队,自然还是郁道友这般人品贵重之人令人放心! “我打听过,从这里到仙露谷,算上渡海的时间也只需要十日。一来一回,一月足矣。” “郁道友,我为火灵根,我师弟是水灵根,再加上你,五人便已有了三人,只需再找两个就好。”徐凤仪眼巴巴地看著郁嵐清,等著她的答案。 灵果,仙露。 郁嵐清有些心动,只要进入秘境就有机会得到的仙露,听上去比难以寻找的白毛长命猿灵酒靠谱一些。 且不说其他功效,单一项滋养血肉、延年益寿,便让她颇为心动。 她想寻一些给师尊喝。 一来一回一个月的时间倒也不算久,不过还是要先请示师尊再决定。 “我得晚些再告诉你决定。” 徐凤仪只当这是郁嵐清的推托之词,闻言露出遗憾。 郁嵐清见状,补了一句:“徐道友,我要等师尊回来,將此事稟明师尊后再做决定。” 徐凤仪顿时恍然,遗憾的神色收了回去,连连点头,“是该如此。” 她要是有这么俊朗的师尊,她也愿意事事稟报! 郁嵐清看著她那大彻大悟,理应如此的模样,总觉得她有几分误解,可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道友不急著答覆,我等道友两日,先寻土灵根与木灵根修士。”徐凤仪说著留下自己的传音符,起身告辞。 “道友稍等!”郁嵐清將人喊住,“我刚好认得一位木灵根修士。” “在哪?”徐凤仪急忙询问。 “道友方才还见过的,就是先前你过来时,与我一同在院外那位。”郁嵐清说的,就是天衍宗的司徒渺。 白眉道人算出司徒渺原地停留三日,必有好运临门。 莫非这好运,就应在此事上头? 第160章 字字箴言、闪闪发亮 “我师尊,竟然真算准了?” 听完徐凤仪的描述,司徒渺原地愣了两息,隨即惊讶地张大嘴。 郁嵐清见她神情激动,连抓著罗盘的手都颤了两颤,“也不见得就是此事。” “不,郁道友,我方才为你也算了一卦。”司徒渺神色郑重地说道:“我算出你若心有所愿,必能得偿所愿!” 这下轮到郁嵐清愣住。 她心之所愿……非师尊平安,健康莫属。 而方才短暂的期盼是,为师尊寻来可以调养身体,对师尊有用的灵物。 这说的便是仙露谷里的灵果仙露? “看来果然如方才所说,白眉前辈为自己算会失手,为旁人算还是灵验的。”郁嵐清恍惚说道。 说完,见司徒渺在旁点头,下意识地回顾了下自己这句话。 颇为熟悉,怎么越发像是师尊的口吻? 有著师尊的卦象在前,司徒渺一口应下徐凤仪的邀请,便断言郁嵐清也会加入这个队伍。 徐凤仪信心大增,五个人,就只差最后一个。 “我们上哪找?”司徒渺想了一下,皱眉说道:“我倒是认识一位同门是土灵根资质,不过他现在远在天衍宗驻地,赶过来只怕是来不及。” 徐凤仪並不为此发愁。 她说:“其实土灵根最好找。” “你们想想,这多宝宗最擅长的是什么?” 郁嵐清和司徒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挖坟!” 多宝宗擅挖古墓、古仙府遗蹟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以上种种,可以统称为“挖坟”,想来多宝宗自己对此也没有意见,毕竟他们宗门连驻地都修成了坟包的模样。 “是了。”徐凤仪点点头道:“多宝宗弟子灵根当中大多都有土灵根,单灵根修士难寻,但土系单灵根比之其他灵根而言,在这地方肯定没有其他灵根难寻。” “我已打听过了,多宝宗共有七位土系单灵根修士,我就不信这七人都已找好同伴。毕竟事发突然,单灵根修士又不是大白菜,哪有那么好找!” 徐凤仪挺直胸膛说道:“你们放心,这事就交给我办,准保能在出发前把人找到!” 她想得很好。 只要找个土系单灵根就行,无所谓灵根成色好或差,也无所谓修为高低,甚至不需要看人品。 反正他们也只是与对方搭个伴进入秘境,若是对方不適合作为同伴,大不了进入秘境以后,他们就將人甩掉! … 沈怀琢没让自家徒弟等待太久。 前脚郁嵐清刚与徐凤仪二人告別,回到自己院子练了一套剑法。 后脚师尊的身影便出现在自己身边。 手上还捧著个差不多两掌大小,奇形怪状,表面坑坑凹凹的黑石头。 “师尊,这是何物?”郁嵐清很少见师尊拿造型这般丑陋的物件。 能让师尊捧在手中,此物必定不凡。 “为师方才隨金釗道友看了看多宝宗的收藏,大多无甚用处,倒是此物……虽无灵气波动,亦非法宝,却极其坚韧,刀剑难伤。”沈怀琢也不是隨隨便便,什么东西都往回拿的。 他眼光极高,若不是认出这块石头上有著两道仙品法宝留下的剑痕,他绝不会將这块丑石头带回来。 偏金釗是个没眼光的,那些个算不得珍品的玩意,一个个摆上高台,套了一层又一层禁制怕被盗窃,这连仙器都坎不坏的石头就隨意丟在角落。 见他看向这块石头,还说当初要不是刚好缺个在灵舟上压重的东西,根本就不会把这石头从遗蹟里带出来。 既然多宝宗的人不识货,沈怀琢就却之不恭了。 这石头,丑虽丑矣,却正好能给他徒弟做块磨剑石。 “收下吧,倒也巧了,刚好和你那青鸿剑同色。”沈怀琢讲解了用处,將石头递给徒弟。 郁嵐清甚是感动,师尊无论去到哪里,次次都不忘给她带些东西。 “弟子一定善用这块磨剑石。”师尊所赐,必妥善保管。 郁嵐清將黑石头在储物戒內收好,接著便向师尊稟明了徐凤仪所说之事。 “徒儿在此且等片刻。”沈怀琢说罢,身影消失在原地。 地下第三重天地,金釗宗主封闭宝库大门,才回过身,便见沈怀琢站在自己身后,嚇得他一个激灵。 这位沈道友该不会后悔方才与他客套,没有拿他说要赠给对方的上古玉石吧? 他也只是说说而已,並非真那么想送! 沈怀琢一眼便看透眼前人心里的想法,按捺住翻白眼的衝动,开口:“我来问你点別的。” 不多时,金釗宗主鬆了一口气,目送沈怀琢背影消失。 沈怀琢也已从他口中,得知了有关仙露谷的確凿消息。 大部分与那名叫徐凤仪的火灵根女修了解的相同,只不过一点,仙露谷內灵气充沛,又有眾多功效奇异的灵果,可短时间內將人能力提升许多,哪怕进入其中的境界限制是元婴以下,亦不可掉以轻心。 若是大意,哪怕遇到炼气境修士,都很有可能著了对方的道。 “还有就是,出秘境时会隨机传送到附近百里任意一处,虽出口不固定,但一向有修士会在仙露谷开启的时期蹲守在附近。一旦出了秘境,需儘快离开原地。” 沈怀琢將自己问到的情况尽数转告徒弟。 意味已经十分明朗,他不反对徒弟与旁人外出歷练。 他沈怀琢的徒弟,並非被护在羽翼下的雏鸟。 而是展翅翱於天际的烈鹰! 他从没想过限制徒弟的行动。 “去吧,带著为师这把双星剑,若有无法应对之事,便向其中探入神识,呼唤为师。”沈怀琢拿出上次进入漠川山结界时给徒弟的双星剑。 一把剑交给徒弟,另一把剑还在他自己手中。 郁嵐清郑重接过,想了想,顺势將自己储物戒中的灵药取出,“师尊,出发还有些时间,弟子將这几日的……” “交给为师。”沈怀琢一挥灵气,便將郁嵐清身前的灵药尽数捞入怀中,“这药炼著不难,为师自己炼便是,徒儿你即將出远门,要准备的东西还多,这药就不需要你亲手炼了!” 徒儿亲自炼的药,他倒起来心中有愧。 可一直放在储物法宝里,每每神识扫过,看一次便喉咙发苦一次。 此药,还是少炼为妙! 郁嵐清有些遗憾。 老实说,亲眼看到师尊服用自己炼製的灵药,精神有所好转,是件颇有成就感的事情。 个中感受,不亚於参悟出一道剑意。 不多时,天色尚未大暗。 外面便传入司徒渺的声音,“郁道友,徐道友找到最后一个人了,我们收拾妥当隨时可去坊市集合!” 简短回应一声,郁嵐清来到师尊面前。 “师尊,弟子一月就归,弟子不在时您定要保重身体,安心休息。” “还有那定魂香和灵药,您莫忘了……” 沈怀琢端坐在椅子上,边听边认真点头,末了又忍不住掏了两沓子灵符。 没別的,全是遁行符。 “打不过就跑,不必恋战!” 师尊字字箴言,郁嵐清谨记於心。 … 告別师尊,与司徒渺来到地下第一重天的坊市之中。 到了与徐凤仪约好碰头的位置,却只见徐凤仪与其师弟二人。 “道友找的土灵根修士人呢?”司徒渺问。 “那位道友说他不便在多宝宗驻地內现身,与我们约好在驻地南边槐树林的第三棵槐树下见。” 徐凤仪话音落下,郁嵐清与司徒渺眼中闪过相同的疑问。 这靠谱吗? “他答应我们见面后,可探他灵力,查他灵根。” “还答应立心魔誓,绝不坑害我们。”要不是这样,徐凤仪也不想考虑这种故作神秘的人。 “见见倒也无妨,反正槐树林离多宝宗入口满打满算不到一里。”真有什么危险,也足以他们呼唤多宝宗驻地內的高阶修士。 四人商议一致,出了地下第一重天地。 站在“坟包”顶上往外面看,一眼就能看到南边的槐树林。 “那边树下好像是站了个人。” 司徒渺指指槐树林的方向。 四人或掐动法诀,或脚踏飞行法器,朝那边落下。 郁嵐清与徐凤仪都是金丹真人,哪怕不御器,也可短距离飞行。司徒渺和徐凤仪的师弟皆是筑基修为,一个脚踏罗盘,另一个则踩著个莲模样的法器。 都是圆咕嚕咚,顺著树木间隙落下,颇有几分互相妨碍。 徐凤仪的师弟往旁相让,脚下的莲瓣一不小心便刮到了树枝,身子一斜,他便顺势翻身落下地面。 他与他那莲法器都安然无恙。 可被法器压弯的树枝,却正好刮到树下那人头顶。 只见树枝刮过,对方原本乌黑一片的头顶,瞬间少了点什么。 月光顺著树木间的缝隙扫下,照在那人头顶。 半颗光禿禿的脑袋,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第161章 孤家寡人 夜色中的槐树林,静默了一息。 徐凤仪的师弟看著那半颗光头,嚇傻了眼,脸色刷地一白,颤抖著嘴唇急声道歉:“这位道友,对不住,都是我不小心!我这有玉肌膏你快抹一抹,你的头还……” 然而他手捧出药盒,一句歉还没道完,就见那顶著半颗光头的道友弯下了腰,眼疾手快地抄起地上浓密的乌髮,一把扣在了自己反著月光的光滑脑袋上。 “……”徐凤仪的师弟话音止住,愕然看著眼前这一幕。 所以说,不是他不小心刮掉了道友的头髮。 而是道友的头髮,原本就生长得这么……有特点? 月光下,这位即將加入队伍的道友身著夜行衣,脸上还蒙著面巾,装扮得煞是神秘。然而他头顶的乌髮,左半边长至腰侧,右半边才过耳畔,怎么看怎么有几分滑稽。 郁嵐清很想打出一缕灵力帮他將头髮扶正,然而大家不熟,这么做未免有些冒昧。 皱眉一瞬,她还是没忍住开口提醒:“金道友,你的假髮戴歪了。” 面具下的双眼驀然瞪大,隨即飞快抬起双手,扶正了乌髮,又用一根颇为文雅的乌木雕簪固定好。 正欲长舒一口气,身体忽地僵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郁嵐清对自己的称呼,男子惊讶道:“你认出我了?” “……”这还需要认吗? 整个修真界,又有几人顶著这样独特的半颗光头? 何况这里是多宝宗的地界,金邈出现在这,並不令人奇怪。 就是不知,他为何要隱藏身份偷偷出行? “郁道友,你认得这位道友?”徐凤仪惊讶之余眼里添了几分喜色。 队伍里的人若都相识,显然比陌生人结伴更为可靠。 他们这支五人小队,比她原先预想中的要好许多! “认得,司徒道友应当也认得他……” 郁嵐清刚一点头,就见金邈朝他们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隨即朝他们身后张望了好几眼,见后面並无其他人跟来,微微鬆了一口气后,指向南边说道:“几位道友,咱们边走边说可行?” 郁嵐清认出他。 他自然也认出了面容没有做偽装的郁嵐清和司徒渺。这两个一个是玄天剑宗沈长老的弟子,另一个是天衍宗白眉道人的弟子,都挺可靠。 本以为只是隨便找了个队伍的金邈喜出望外,连原本打算和队友互验灵根的步骤都省了,急忙想要上路。 他怕再晚一些,会被兄长发现,万一被兄长抓回去,可就糟了! “金道友?”司徒渺並不认得金邈。 师尊白眉道人去海底找人的时候她留在水面上,没能亲眼见识金邈被削去一半头髮的场景。不过恍惚间,她回想起自己师尊等人簇拥沈前辈和郁道友上岸时,队伍中好似跟了个少一半头髮的光头…… 应该就是眼前这位金道友无疑了! 眼见她们还站在原地未动,金邈有些著急:“几位道友,我不方便祭出飞行法器!” “那请道友先站上我的法器?”徐凤仪的师弟收到师姐眼神示意,將脚下的莲状法器扩大了两倍,足够容纳两三人站在上面有余。 司徒渺见状便也收了罗盘,踏上莲。 原本粉白色的莲,在月光下逐渐变成与树林相仿的深绿,隨即穿梭在林间,向南边飞去。 郁嵐清和徐凤仪分別跟在莲两侧,眼见飞出槐树林,回头已看不见多宝宗的坟包,金邈长舒一口气,示意眾人可以暂且停下。 他將脸上的面具一摘,对四人说道:“我是多宝宗金邈,土系单灵根,金丹境中期修为。郁道友和这位天衍宗的道友认得我,另外两位道友要是还不放心,可以再探一探我的修为和灵根。” “好。”徐凤仪点著头伸出手。 知晓金邈身份的郁嵐清和司徒渺都没开口阻止。 她们知道的仅仅是金邈多宝宗宗主之弟的身份,又不是他的灵根资质。 验灵根和心魔誓,说好的两样,一样也不能少! 谁让他出现的鬼鬼祟祟,一看就有不对劲的地方? “……”金邈也没想到大家这么不客气。 看著眼前的灰袍女修,一把抓向自己手腕,他下意识想要躲闪,可一想到方才那些话是自己主动说出口的,只好站在原地,任由灰袍女修抓著自己手腕,將一缕神识探入。 陌生的神识探入经络,就好似一条虫子钻了进来,沙沙痒痒,让人忍不住想要扭动。 然而他一扭起来,头顶的假髮也跟著晃了两晃,险些再次移了位置。 “好了吗?”金邈皱著眉问。 徐凤仪收回手,頷首道:“金道友所言非虚。” 接著提醒了一下事先说好的心魔誓,金邈无法,也只得掐起法印,朝天发誓自己真心加入队伍,绝不做半路坑害队友之事。 “欢迎道友加入。”五行俱全的五人小队正式结成。 郁嵐清和司徒渺金邈已经认得。 徐凤仪和师弟也相继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与灵根。 徐凤仪的师弟也姓徐,名蛟淇,据说也是他们师尊在山下捡到的孤儿,都隨了师尊的姓氏。 至於名字,则是根据各自天赋而起。凤为火中神兽,徐凤仪因此得名。 至於徐蛟淇,原本被师尊起了个“龙淇”的名字,结果起名之后三天两头染上温病,改“龙”为“蛟”,这才不再发病。 先前四人碰头,在坊市互通姓名时,司徒渺听说这些便点著头说了句:“是有这样的说法,名字也应与八字结合,有的人八字轻,便压不住大的名字。” “金道友为何不能在多宝宗內露面?”再度上路以前,郁嵐清忽然问道。 金邈面色一僵,他还以为大家已经忘了这茬,没想到郁道友还记著呢! 若是另外几人询问,他还可以想办法糊弄,可问出这句话的人是郁嵐清,他也只好认真回答。 谁让郁道友的师尊,现在是他们多宝宗的“座上宾”,就在几个时辰前,他才见过自家兄长殷勤招待郁道友的师尊。 不好好答,他怕郁道友传音师尊,喊他兄长把他抓回去! “你们也知,南洲灵气凋零后大宗门都自南洲迁到了东、西两洲。西洲盛行佛道,南洲原本的佛宗都迁去了那边。” 金邈有些尷尬地说:“兄长不喜我接触佛宗之人,他总怕我受其引诱,改入佛门……这不,南洲仙露谷开,西洲肯定也会来人,兄长怕我再与那群佛修遇上。” 这还真是个令人意外的答案。 郁嵐清回想起金邈先前在灵宝宗里,一夜豪掷数十万灵石的壮举。 心道,金釗宗主是不是有些过虑? 出了槐树林,向南眺望,已经能看到大海。 几人都有可渡海的手段,不过其中最方便多人乘坐的,还要数金邈那艘出自某一座上古遗蹟的珊瑚船。 海边已经不在多宝宗的领地范围,他四下看看,见没有其他修士经过,赶紧將珊瑚船拋进海中,召唤郁嵐清四人入內。 这种宝船、灵舟內部的模样大多都差不多。金邈显然也是个重享受的,珊瑚船里面摆放了两排铺了垫子的长椅,长椅之间有个摆满茶点灵果的案几,旁边另外还有张用灵木製成的圈椅。 比一般灵舟舒適,不过郁嵐清还是觉得,比之师尊的宝船相差甚远。师尊的品味,显然不是別人能比得上的。 珊瑚船在水面上,看不出与寻常灵舟的差別。 潜入水下,船身便有光彩流动,看上去与海底的珊瑚差不多。 “也就是咱们急著赶路,不然我这船停在海底,可以偽装成珊瑚,寻常三四阶海中妖兽,都难以辨认出真偽。”这才是金邈这艘珊瑚船最大的优点。 “我这船速度不慢,最多八日咱们就能抵达南洲,仙露谷就在南洲东北方位,从海边过去要不了五日,绝对能来得及。” 金邈兴致勃勃,颇有一种终於失了长者管束的兴奋劲。 一路上滔滔不绝,只不过船上另外四人都没什么閒聊的心思。 郁嵐清坐在单独的圈椅上,对著身前黑漆漆的石头磨剑。磨完青鸿剑,又顺手打磨了带在身边的双星剑。 徐凤仪捧著块介绍灵果的玉简,正在临时补习常识。 司徒渺则举著罗盘,一会儿抬头,一会儿看地,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算著什么。 只有徐蛟淇脸皮薄,没好意思不理会金邈,被他拉著閒聊了大半个时辰。 “小徐道友……” “金道友,说得多难免口渴,我先沏上一壶灵茶。”徐蛟淇逃也似地起身,自顾忙碌起来。 沏好的灵茶,先端给自家师姐一杯。 隨后又在师姐的示意下,端给了刚磨好剑,坐直身子的郁嵐清,“郁师姐,请喝茶!” “多谢。”郁嵐清接过灵茶,抿了一口。 徐凤仪这师弟,別的不说,沏茶的手艺倒是不错。 等回头返程若是有空,她可以向他学上一手,精进一下茶艺,等回去后沏茶给师尊喝。 这般想著,又见徐蛟淇切了一盘灵果,还细心地用签子扎好,再送到她们每个人面前。 郁嵐清的视线停留在那一根根小签上,继而在心中感嘆,自己还是粗心大意了些,下次为师尊准备灵果,也可按照这样来做。 果然,出门在外能学到的东西就是多些! 师尊说的,一贯颇有道理。 想到师尊,郁嵐清不禁微微出神。 同一时间,正准备闭眼小寐的沈怀琢,也想到了徒弟。 他家徒弟,是个安静性子,平日同处一院,也不会闹出什么动静。 可他似乎早已习惯,一抬眼就看到徒弟或盘膝静坐,或在练剑的身影,乍一见不到人,顿觉身边格外冷清。 此时此刻,他竟驀然生出一种,自己是孤家寡人的感觉。 哎,也不知小徒弟现下到了哪里,正在作甚? 沈怀琢一向不是干想不做的性子。 既然没睡著,他便一骨碌坐起身,將自己留下的那把双星剑取出。 闭上双目,向其中探入一缕神识。 不多时,另一把双星剑四周的情形出现在眼前。 唇红齿白的少年,正双手捧著一只水晶果盘凑近小徒弟身边,带著温顺笑容的脸庞露出一对浅浅梨涡,看著像只乖巧的小兽。 沈怀琢下意识皱了下眉。 有些挑剔地评判起少年相貌。 肤色太白,一看就气血不足,中看不中用。 身量也不够高,不够强壮,这小身板还不够他一拳头打的。 还有头髮也有些毛躁,一看平日就打理得不妥当,生活习惯欠佳。 挑剔过后,注意到那少年看向自家弟子亮晶晶的眼神,沈怀琢在心里小小点了下头。 倒是个有眼光的。 他家徒弟,確实样样都好,就该受人倾慕。 当然,也仅仅就是钦慕。 这样的小傢伙,可不够格站在他徒儿身边。 第162章 他知足了 “郁师姐,这是我们宝莲宗自己种的莲子,甜的,不苦。”徐蛟淇双手捧著托盘,眼巴巴等著郁嵐清品尝一颗莲子。 郁嵐清的目光才刚落到那莲子上,就感到放在身旁的双星剑上透出一丝温热的气息。 这是师尊说过,他催动另一把双星剑时,会出现的情况。 是师尊来看她了! 郁嵐清一下子便將目光从莲子上面离开,伸手將双星剑抓入手中。 “郁师姐?”徐蛟淇有些不解地眨了下眼。 “抱歉,我不食莲子,多谢你的好意。”郁嵐清简单道了一句,便將双星剑放上自己膝头,目光专注盯著剑身的同时,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师尊?”郁嵐清神识呼唤。 算了下现在的时辰,差不多是师尊该入眠之时,便顺势关切地问道:“师尊今日感觉身体如何,可有记得按时服药?” “……”沈怀琢心下一虚。 正在违心糊弄徒弟,还是虐待自己之间摇摆,就听双星剑中传来“咚”的一声。 隨即还有海浪席捲之声,伴隨这些声响,船舱里的东西东倒西歪,原本摆在桌上的果子落了一地,正站在船舱中的少年也险些摔个跟头。 不过剧烈晃动之后,船又很快平稳下来。 “徒儿,你那边出了什么事?” 沈怀琢问出这句话的同时,船舱里,控制珊瑚船的金邈已经骂骂咧咧开来:“狗娘养的滕云鹏,敢掀小爷的船,不就是有条破蛟龙吗,显摆什么!” “滕云鹏?”司徒渺想了一下说道,“是不是灵犀宗的滕云鹏,其师尊是曾经突破至炼虚境的明巍尊者?” “你也听说过他的名號?”金邈的反问,显然默认了司徒渺的提问。 “难怪。”司徒渺若有所思地感嘆道:“那刚才甩尾拍浪,差点卷翻我们这艘船的,就是明巍尊者留下的六阶青蛟吧?” 金邈黑著脸点头,继而撇了撇嘴,“腾云海那小子资质也没比小爷强多少,修行了多少年也没见他凝出元婴,不过是仗著有个好师尊,还有师尊留下的蛟龙护著,人人都捧著他。” “呸!” “呵。”一道冷笑,自珊瑚船外传入。 “金邈,你兄长难道就没教你,莫在背后说人坏话?” “既然你兄长没教,我便替他教上一教!” 话音落下,又是一道巨浪拍来,珊瑚船彻底在金邈手中失控,倒翻过去。不过本就是海中航行的法器,並没什么实质损坏。 只是,伤害不大,侮辱极强。 金邈连还嘴都来不及,只能目送著修为高强的六阶青蛟,带著包括滕云鹏在內的五名修士,尾尖一甩,消失在海面上。 “太气人了。”他將珊瑚船翻回来,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双星剑那端,盘坐在床榻上的沈怀琢也挺生气。 虽说知道,对方针对的並非他徒儿,他也忍不住感到恼火。 区区六阶小兽,也配自称蛟龙? 那对龙角长出来了吗,就好意思如此张狂? 不过一条小蛇罢了! “徒儿,为师先休息了。” “若遇危险,不要吝嗇法宝,若是不敌,莫忘记为师说过的话。”沈怀琢简单叮嘱几句,收回神识。 却没有真的像对徒儿交代的那样开始休息,而是放下双星剑,闭上双目,沉静神识。 默默以神识缔结出一道带著浩然天地之气的法诀。 梦魂诀。 作用十分简单,入梦而已。 他要入的,正是自己那置身九天之上老伙计的梦! 呵。 他方才都听到了,那条六阶小蛇,是那个滕云鹏的师尊陨落后留下的“遗物”。 正是凭藉这条六阶小蛇,滕云鹏才能如此张狂,无人敢惹。 就连大宗门亲传弟子,提起来也满口羡慕。 沈怀琢在养徒弟这事上,素来有几分攀比心。 活著比也就罢了,他可不想死后,还被人比下去。论遗物,世上不会有任何一位师尊,比他给徒弟准备得更多。 別人有的,他的徒弟自然也要有。 不过小小青蛟,完全不在他的考虑之內。 他的徒弟,要就要最好的! 青蛟算个屁? 看他给徒弟弄条真龙下来! 倒也不用老伙计自己下来,毕竟分身用一道少一道,老伙计的分身还是多留几道,等徒弟飞升以后,再用来帮他守护徒弟为好。 不过,普通的龙他也看不上眼。 等下入梦,他得和老伙计好好念叨念叨。 挑个老伙计族中血脉最纯,天赋最好的小辈。 打定主意,沈怀琢开始结出法诀的最后一道法印。 法印结成,沈怀琢识海內一片金光,然而却久久不见金光中出现老伙计的身影。 金光闪烁了三息,渐渐变得暗淡。 显然这道由他缔结,能够沟通天地的梦魂决,並未顺利使出,使他神魂入老伙计的梦。 甚是奇怪。 沈怀琢眉头微蹙,下一瞬便意识到什么,飞快又缔结出三道法印。 这三印,结出的法诀,名为散魂! 法诀催动,沈怀琢毫不留恋,迅速撤回了神识。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 熊熊燃烧的火海上空,一位神者哀嚎一声,捂住脑袋痛苦地向后仰去。 若非身旁另一位神者及时拉住他的衣袖,他险些就要栽倒,坠入到下方火海之中。 可饶是如此,他的神魂亦在溃散边缘。 几道带著仙灵之气,有助恢復伤势的法诀落在他身上,却未能使他好转多少。 就在眾神者注视当中,他的境界一层层掉落。 不过须臾,就从神者七阶,掉落至神者一阶。 紧接著,在眾神者惊愕的目光中,破碎神境,消失在眾人眼前。 沉默,是无边的恐惧正在蔓延。 眾神者低头望向火海中一道道力量纯粹的金色锁链,再顺著锁链,寻找到那火海深处若隱若现的金光,眼神满是忌惮。 “北璃神尊何时出关?” “我等无法找到南霄神尊那一缕神魂的下落,需快些稟明神尊!” … 多宝宗地下第一重天地,客院,正房。 平躺在床榻上的沈怀琢,驀地睁开双眼,眼底划过一抹讥讽。 结合上次的拘魂术,他已猜到神域那些傢伙做了什么。 无非是猜到他分化了一缕神魂下界,怕他藉此脱逃,不再背负这守护万界苍生的使命。 他確实分化了一缕神魂离开神域,来到下界。 不过他们都猜错了,他並非想藉此让真身逃脱。 这一缕神魂,也並非他们以为的那样化出神躯,保有神力。 而是真正的重新投生,斩获新生,获得一具独属於他自己的身躯。 哪怕只是肉体凡胎,哪怕仅有百年寿命,哪怕受他神魂壮大后,也仅仅將这百年寿命延续至三百年。 他不求长久,只求这一世获得独属於自己的自由閒適、悠哉安乐。 三百年时光,比起他漫长却痛苦、孤独的一生而言,何其短暂。 可他知足了。 等到他寿终正寢那日,便是他真身溃散之时。 届时,他的神力將化作千万道锁链,拉著神域四座神宫共沉沦。 谁也別想逃。 他的神力將拖住他们,一同消融那燃烧了万年不曾熄灭的火海! 火海终將熄灭,万界不会毁灭。 消失的,只有他,和那些本就不该凌驾於苍生万物之上的神宫。 第163章 道德绑架 仙露谷入內条件苛刻,且跨海而行,本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有资格去仙露谷的人,到底还是极少数。 一连在海上航行了四日,路途过半,郁嵐清一行都没有再遇到第二支像滕云鹏那样的队伍。 海面风平浪静,珊瑚船平稳航行。 一路上只偶尔遇到一些一、二阶小妖兽,这些妖兽大部分不会主动攻击船只,但也偶有例外。 譬如此刻,一条二阶鳞斑鰻跃出水面,细长的身躯在空中折了个弯,接著便自上而下,用长著鳞片的坚硬头部朝珊瑚船撞来。 它的目標是珊瑚船船身上那些亮晶晶的七彩珊瑚石,只可惜撞了几下,都没能撼动珊瑚船分毫。 “嘿,这小妖兽忒不自量力。”金邈说著就要催动珊瑚船上的攻击阵法。 “道友且慢!”徐蛟淇生怕自己说慢一步,那条將近一丈长的鳞斑鰻就会惨遭毒手。 金邈眉头一挑,目光带上几分不认同。 司徒渺亦朝徐蛟淇惊讶看去,用胳膊碰了碰身旁坐著的徐凤仪,“徐道友,你师弟该不会对这种主动挑衅的妖兽还抱有惻隱之心吧?” 徐凤仪愣了一下,一张嘴,嘴角险些先有一丝可疑的晶莹液体淌出,她赶忙用手背一抹嘴角,摇头替自家师弟挽尊,“当然不是!” “道友不知,这鳞斑鰻虽长了一身色彩斑驳的鳞片,肉质却极为鲜嫩。尤其是被那层坚硬鳞片覆盖住的鱼皮,更是美味。用火那么一烤,滋滋冒油,肥美醇香,堪称极品!” 徐凤仪也只在过去师尊百岁大寿的时候吃过一回。是她大师兄去海里祭炼宝莲时意外抓到的。就那一回,记忆深刻,念念不忘。 哎,不能说,一说口水都差点流出来! “我好像吃过几次。”金邈顺著徐凤仪的描述回忆了下,“南洲最大的酒楼品鲜楼里有这道菜,一千灵石一碟,肉质確实鲜美。” 金邈只见过装在碟子里的鳞斑鰻肉,第一次见活著,还长著鳞片的鳞斑鰻。 “竟然那么贵?”徐姓师姐弟二人同时咂舌。 一时竟不知,是该先嫉妒金邈连一千灵石一叠的鱼肉都吃过好几次好,还是该先惋惜他们师尊奢侈地带著他们一顿就吃了一整条好。 那么大一条,装一百碟都有余了吧? 那哪是鱼肉,简直就是白的灵石! 外面的鳞斑鰻还在鍥而不捨地撞击珊瑚船,船舱里的徐姓师姐弟已经摩拳擦掌,“鳞斑鰻不能用灵力攻击,不然鱼鳞下的皮肉会变得如鳞片一样坚硬,根本没法吃。只能不使用灵力,用器物斩杀。” 这就是方才徐蛟淇阻拦金邈动用珊瑚船上阵法的原因。 听了徐姓师姐弟的说法,司徒渺抓著葫芦瓢的手一顿,金邈正欲催动的灵符也收回了储物鐲子。 郁嵐清放下手中剑谱,拔出青鸿剑,起身道:“我来吧。”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闪至珊瑚船上方,脚踏海面,对准海面下的某个位置,快速挥出一剑。 紧贴珊瑚船,正在拿头部撞击船侧的鳞斑鰻,感受到危险到来,立马放弃眼前的七彩珊瑚石,一头向下扎去,往深海中逃跑。 然后郁嵐清的剑,却比它逃跑的速度快得多。 一剑止行,两剑毙命。 乾脆利落,没有任何一道多余的招式。 船舱內四人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郁嵐清將鳞斑鰻的尸体带回了船舱。 司徒渺是和郁嵐清切磋过的,“数月未见,郁道友如今的剑法比在仙门大会时更精进了!” 这就是剑修的实力! 徐凤仪和金邈与郁嵐清同为金丹境,不过他们自问,自己做不到这么快斩杀一条二阶鳞斑鰻。 在场人中修为最低的徐蛟淇,看了眼那条因出剑过快,以致丧命时连血都没有淌出来的鳞斑鰻,又看了眼站在一旁擦拭长剑,一副云淡风轻之態的郁嵐清。 一双澄澈的大眼睛里满是闪烁著的星星。 “几位道友,我师弟於烹调一途颇有几分擅长,不如就让我师弟来为大家露上一手?”徐凤仪说罢。 徐蛟淇已將菜刀与案板从储物袋中取出。 船舱內剩下的没一个人擅长这种事,自然不会对徐凤仪的提议有任何异议。 不多时,珊瑚船內飘荡起一阵香喷喷的气味。 徐蛟淇只取了一部分中段的鱼肉,连皮带肉一起烤制,上面又刷了他自己配置的咸甜口酱料。 还没装盘,金邈就凑过去迫不及待地夹起了一块。 一口咬下去,先是牙齿触碰到表皮,清脆的“嘎吱”声,隨后金邈便竖起了大拇指,“咸鲜焦香,表皮上还有一丝甜味,小徐道友的手艺果真不错,这手艺都能去品鲜楼里当大厨了!” 徐蛟淇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含蓄笑笑,手中的动作不停,对眾人解释说:“还差一些火候,大家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船舱內香味越发浓郁。 不多时,徐蛟淇將身前小炉子里的火焰熄灭,把烤好的鱼肉分盘装好。 金邈手快的最先拿起一盘,徐凤仪帮坐在身边的司徒渺拿了一盘,隨后又为自己端起一盘。 徐蛟淇则端上一盘亲手送到了郁嵐清面前,“郁师姐,你尝尝这烤鱼可合口味?” 他將筷子一同递了过去,接著便说:“这条鳞斑鰻很长,还能做好多种口味,郁师姐要是不喜欢烤的,我还可以再试试做清蒸或红烧口味。” “不用那么麻烦。”郁嵐清接过筷子,夹起一口。 她並不重口腹之慾,不过与师尊在一起久了,对於食物的鑑赏水平比过去高出不少。 这盘炙烤鳞斑鰻肉確实美味,表皮焦脆,鱼肉滑嫩,每一口肉都带著鲜味儿,此外刷在表皮上的酱汁还带著一丝丝甜,郁嵐清尝过后的第一反应便是—— 这味道,师尊爱吃! 郁嵐清又夹了几筷子。 徐蛟淇看得眼前一亮,主动说道:“郁师姐要是喜欢,不如我再多烤一些?” “烤吧,烤吧。我这有个大点的器鼎,自带火种,也可以给你当烤炉用。”说话的是金邈,他已经吃完了自己手中的那份,仍有几分意犹未尽。 说著就將一尊大鼎取了出来。 郁嵐清想了想,也从储物戒內取出一物。 是瓶丹药,总不好白让人为自己劳碌。 “麻烦徐师弟帮我多烤上几份。” “郁师姐不用这么客气,你喜欢吃,我多烤一些便是!”徐蛟淇將那丹瓶推回。 郁嵐清却没伸手接,“我是想麻烦你多烤几分,我装在储物法宝中带走。” 她不是没吃够,而是想多装几分带回去给师尊品尝。 想了下又接著道,“如果徐师弟愿意,你方才所说的其他口味,我也想一样多装一份。” 徐蛟淇没再推辞郁嵐清塞进自己手中的丹瓶,他依稀能感觉出,郁师姐是个很有原则的人,自己若不收下,郁师姐便不会再让自己做事。 口中应著,“当然可以,我这就开始做。” 徐蛟淇將丹瓶揣入怀中。 心里美滋滋地想著,原来,郁师姐这么认可他的手艺! 珊瑚船继续在海上航行,船舱內不时飘出各种香味。 將椅子搬到化身烤炉的器鼎旁坐著的金邈,已经將肚皮吃得溜圆,这会儿正瘫在椅子上,揉著肚子,“小徐道友会做水否,我这里还有一些伏灵羊產的羊奶……” 若是会的话,他还能再来上一碗,溜溜缝儿! 不过话音才落,还未等到徐蛟淇回应,金邈便噌地一下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脸色肉眼可见变得惊慌。 “出什么事了?”船舱內其余人的目光向他投去。 “我兄长来找我了,他一定是发现我不见了!”金邈紧张地取出一块上品传音玉符。 上面正散发著强烈的灵气波动。 波动越来越强,也亏得这是块可多次使用的上品玉符,不然此刻只怕早就已经碎了。 金邈眼睛一闭,认命地向著玉符打出一道灵力。 金釗宗主略显威严的声音,立马出现在船舱中,“金邈,你去了哪里?” 询问开头。 金邈睁开眼睛,眼珠滴溜一转,正想编上一句答案。 就听自家兄长呵道:“你在去南洲仙露谷的路上?我说了多少次,禁止你私自返回南洲,你就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是吧?” “……不敢不敢,兄长您消消气。”金邈一脸尷尬,想將那玉符中的声音收敛一点。 奈何上面的灵气波动太强,凭藉他这点修为,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金釗宗主中气十足的声音,依旧响亮。 只听他一口命令:“现在,立刻,马上掉头回来!” “誒,您小声点,给我留点面子……” 金邈尷尬地冲船舱內四人笑笑,目光落在郁嵐清与司徒渺身上,心里忽然就有了注意。 脸上的紧张与忐忑忽然一扫而空,接著理直气壮起来,“不行啊兄长,我不能回来!” 当金釗宗主怒气冲冲地问出,“为何不行?” 下一句,他便开口解释:“与我结伴去仙露谷的,还有玄天剑宗的郁嵐清道友,和天衍宗的司徒渺道友。” “进仙露谷的条件,兄长您也知晓,我自己回去倒是无所谓,可我们五人同行,缺一不可。” “您总不好叫我一个人,耽误了另外四位道友的机缘吧?” 一句说完,金邈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 妥了。 他兄长是个要脸面的。 “道德绑架”这一招,对他兄长素来管用! 第164章 身具慧根 正如金釗对金邈的了解。 金邈对於兄长金釗的认识也十分到位。 此话一出,传音玉符静默了一瞬,旋即金釗那暴躁的声音沉稳下来,轻咳一声之后,开口说道:“既然你与其他道友结伴,那便不急於一时返回,待仙露谷关闭以后,再与道友一同返回即可。” “不过出行在外,万事仍需小心,尤其是遇到菩提宗之人,记得避著一些。你莫嫌为兄话多……” 金釗宗主滔滔不绝地讲述著需要注意的事项,金釗操控灵力,在珊瑚船外拨弄出一朵朵浪。 海浪拍打的声音尽数传入传音玉符,金釗將玉符挪得离身前稍远了些,扯著嗓子说道:“兄长,你说什么?我这里风浪太大,先不与你说了!” 说罢,便“啪”地一下撤回灵力,將传音玉符一把塞回储物鐲子。 金邈的动作一气呵成,显然相似的举动已经做过了无数回。 “让诸位见笑了!” “我兄长他就是婆婆妈妈……不过上了年纪这些人,尤其是修为高、辈分高的,就是话多,喜欢说教。想来几位道友的师尊也是如此吧?” 金邈的目光在船舱內几人脸上划过,最后率先落到了郁嵐清脸上。 郁道友的师尊据说辈份极高,自己这番话郁道友定能感同身受。 郁嵐清“感同”不了一点,见金邈看向自己的眼中,儘是一副“寻求认同”的目光,她將眉头轻皱,满脸认真地摇头道:“並不是。” “师尊的叮嘱都是金玉良言,我自当专心聆听,字字谨记。” 別人师徒、兄弟的事,郁嵐清不好妄言。 但她与师尊绝不是金邈说的这样。 师尊说的每一句话她都爱听。 不耐烦? 那又怎么可能呢? … 多宝宗地下第三重天地。 传音玉符上的灵气波动骤然消失,金釗宗主的脸,刷地黑了下来。 思虑片刻,还是忍不住朝地下第一重天地赶去。 虽然金邈说的是他与郁嵐清、司徒渺商议好结伴同行,但金釗宗主仍旧不太放心。 自家弟弟是个什么德性,金釗宗主最清楚不过。 那就不是个靠谱的! 他怕弟弟忽悠了別人,更怕弟弟回头捅出更大的篓子,再牵连了別人! 可是路途过半,再过不久,他们都该抵达仙露谷了。 这时再去拦人,已来不及。 事已至此,也只好去与沈道友和白眉道友先打声招呼…… 地下第一重天地,客院內。 沈怀琢与白眉道人正坐在树下石桌两侧。 桌上摆著一壶灵酒,两碟灵果,还有几碟下酒菜与酥皮点心。 酒,並不是白眉道人寻来的白毛长命猿所酿灵酒,而是沈怀琢的私藏。不过那两碟別处难见的果子,却是白眉道人拿出来的。 这是他前几日的收穫。 他那卦象准了一半,离开多宝宗驻地一路向北,確实找到了一群白毛长命猿,不过现在还未到这些猿猴酿酒的时节。他没寻到酿好的灵酒,只弄了些酿酒用的果子回来。 还別说,挺甜! “老道近日卜卦技艺越发精进,你看,老道徒儿机缘那事也算准了。”几杯灵酒下肚,白眉道人谈兴正浓,掏出罗盘与签筒,就对沈怀琢道:“道友可要老道再算一卦?” “免了!”沈怀琢举杯,“饮酒便是,莫谈其他。” “也好,也好。”二人对酌一杯。 微风拂过,金釗宗主的身影出现在石桌旁。 面色凝沉,语气严肃:“二位道友,在下有一事相告……” 几句话,他將自家弟弟拐带两人徒弟去了南洲的事交代清楚。 石桌两侧坐著的人,听完却面色未变。 看上去都不著急。 白眉道人指了指空著的石椅,“坐著聊,你站那么高,老道仰头仰的脖子疼。” “……”金釗宗主被白眉道人指尖探出的灵力一扯,一屁股坐下。 接著就被沈怀琢塞了一只酒杯,“你也尝尝这好酒。我徒儿在特意买来孝敬我的,还有那几碟酥皮点心,也是我徒儿特意寻的我爱吃的口味。” 刚坐下的金釗宗主,尚来不及有什么表示,白眉道人就觉得杯里的酒,顿有几分不是滋味儿。 想了想,他將自己的签筒拍在案上,“老道这一筒竹籤,看见了吧?上面的签文,全是老道弟子亲手一个字一个字刻上去的。” “嘁。”沈怀琢翻了个白眼,站起身,展示腰间嵌著龙纹金丝扣的玉带,“瞧见没?我徒弟,亲手一点点打磨的玉石,磨了好几年才凑出这一副玉带!” 白眉道人也不服气的站起身,又把自己的拂尘甩了出来,“老道弟子日日用钟山石生成的灵液,帮老道打理灵器。” 沈怀琢“啪啪”甩出药壶,药盒,香盒,“我徒弟为我疗伤,亲自去学了炼药、辨香!” 金釗宗主依旧坐著,听身旁站在那的两人一人一句,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儿。 灵宝宗,他那不省心的弟弟也去了,怎么没想著给他带点什么回来? 灵器,他藏宝库里一大堆,他那不省心的弟弟怎么没想著帮他打理打理? 病,他也是有过的,他那不省心的弟弟怎么没去学炼药? 越想越不是滋味儿,金釗宗主一颗心酸楚无比,情不自禁仰头將杯中的酒饮尽,又给自己斟上了一杯。 “你这人,怎么不声不响自己喝上了?” 白眉道人坐了回去,见金釗宗主愁眉苦脸,已染了几分醉意,皱著眉问:“多大点事,不就是你弟弟去南洲秘境歷练吗,你那弟弟比老道弟子修为还高呢,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两位道友,你们不知……”金釗宗主嘆了口气。 对沈怀琢与白眉道人道出自己苦衷。 原来,金邈是遗腹子。他们的母亲查出有身孕时,父亲已经过世了一个月。为了给父亲超度,父亲过世后,他们的母亲一直住在一座土神庙中清修。 正是一日诵经之时,母亲发现了腹中胎儿气息。 本是喜事,结果菩提宗的人找来,非说恰逢菩提宗善能大师於土神庙中坐化第七七四十九年整。母亲腹中的胎儿,必是善能大师转世,生而具有慧根,待出世后,他们要带回菩提宗修佛。 “家母修为不高,因家父过世伤心过度,邈儿出生后不久她便离世。” “菩提宗那些禿驴,非说这正坐实了邈儿大能转世,生具慧根的身份。寻常修士不配为大能之母,受不得这么大福分,才会早早离世。”再提往事,金釗仍是气恼万分。 他比金邈年长近百岁,那时已有金丹后期修为,比母亲修为高出许多。母亲过世,金邈便被他带回了多宝宗,是他几十年来又当爹又当娘的把弟弟养大。 他绝不可能將弟弟送去佛宗,交给那些禿驴。 “邈儿自己也不想修佛,我是担心他回南洲,再遇上那些禿驴,被他们使外招蛊惑走。”他弟弟可不是个心志坚毅的。 过去菩提宗的人,就试过拿好东西引诱。 差点成功。 金釗怀疑,若非佛宗不食荤腥的戒律,没准弟弟现在已经剃了光头! “哎!”金釗长嘆一口气,抓起酒壶,將剩下一点底儿都干了。 沈怀琢难得没说风凉话,又摆上一壶新的灵酒。 不过这回没拿徒弟孝敬的,拿的是自己的私藏。 东洲没有佛宗,白眉道人没怎么和佛修打过交道,不过早些年去西洲歷练过,对佛宗的戒律略有了解。 白眉一挑,他问金釗:“何不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如何一劳永逸?”金釗一愣,继而拱手一礼,真心说道:“还请道友赐教。” “这还不好办?”白眉道人捋了捋自己白的鬍鬚,“佛宗禁弟子婚配,直接为你弟弟寻个双修道侣,把戒律破了,不就成了?” 金釗宗主醍醐灌顶。 愣了半晌,手中的酒壶“啪”地放下,看向身旁的白眉道人和沈怀琢,眼神越来越亮。 搓了下双手,几分期待,几分忐忑地问:“二位道友,你们看家弟如何?” “虽说家弟为人略有些跳脱,但胜在心志纯善,赤子之心,单土灵根的资质亦胜过大多数人。” “我们多宝宗底蕴虽不如二位的宗门,但就属上古法宝多,若是二位看得上我这弟弟,我愿用一整座古仙府遗蹟的珍藏表明诚意,待到结缘大典当日,再添三张古仙府宝图作为贺礼!” “二位的高徒在下都见过,无论哪个都是极好的,在下定將倾力支持,刚好他们如今结伴同行,若能培养培养感情……” 金釗宗主说得兴起,未注意身旁两人脸色已越来越黑。 他的话音未落,白眉道人放在案上的拂尘已经回到手中,拂尘一卷,便將他从石凳上捲起。 同一时间,沈怀琢手中的剑符也拍了出去。 金釗宗主只觉身体与神识一瞬间都被禁錮,来不及反抗,就被剑光抵住后背,从院中打飞了出去。 他的身影,仿若一颗流星,在多宝宗地下第一重天地中划过。 伴隨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院中那两位为人师者,异口同声骂道: “滚!” 第165章 道友留步 “所以说,你兄长不让你去南洲,就是怕你遇上菩提宗的人?” 就在方才多宝宗內,金釗宗主与沈怀琢、白眉道人讲述事情原委的同时,航行在海上的珊瑚船里,金邈也与四位同伴解释了这件事。 看到四人讶异的目光,他嘆口气,“不光是菩提宗。还有言真宗、摩罗宗、慈恩禪寺等佛宗,也都多次派人劝说我拜入他们门下。” “兄长提防的是所有佛宗。听闻西洲佛道盛行,南洲那些佛宗都迁去了西洲,这次回来没准还会带回西洲的佛修,到时候备不住有更厉害的佛宗覬覦我……” 说著,他耸了下肩,颇为苦恼地说道:“哎,谁让小爷天赋太好。” “……”这种天赋,显然金釗宗主是不想让弟弟拥有的。 司徒渺好奇问了一句:“那你想修佛吗?” “当然不想!”金邈想也不想就摇头道,“谁愿意天天吃斋念佛?那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滋味?” 就因为这? 倒也像是金邈这性子,会回答出的话。 船舱內四人露出恍然的神色,金邈面色却变得严肃了起来,带著几分憎恶地道:“那群禿驴道貌岸然得很,表面与我客客气气,恭恭敬敬,背地里没少说我兄长与爹娘的坏话。” “呸!我爹娘不配生我,我兄长不配养我,那谁配,他们吗?” “他们哪是看中了我,分明是看中了善能大师坐化前得到的传承。”金邈压低声音,小声与船上的同伴们讲:“我听说善能大师坐化以前,找到过上古佛宗净土宗的遗蹟。” 对上四双茫然的眼,他接著说:“你们不知,佛道好几家宗门都是自净土宗演化而成,不过净土宗最正统的传承却早已断代,这些个佛宗恐怕做梦都想得到净土宗的传承与珍藏。” 所以说,他们哪里是真心看中他的天赋,想要收他为徒? 分明是有利可图罢了! 东洲没有佛宗,北洲亦然。船上四人都从没与佛修打过交道,不好对佛宗与佛修的品性如何过多置喙。 不过不管修哪一道,总有人心怀大义,无私高尚,也总有人人品低劣、道德败坏。 就好比月华剑尊与长渊剑尊,同出一脉,不也相差甚远? 郁嵐清心里如此想著。 身旁,徐凤仪疑惑问道:“既然你与你兄长都那么厌恶佛宗的人,不想与他们打交道,那这仙露谷你又何必千里迢迢,违背你兄长的心意,非去不可?” 她要去,是因为他们宝莲宗缺灵石。 不过要是早知道,大师兄带回去的鳞斑鰻那么昂贵,想法多捕几条鱼也行,未必需要大老远跑去南洲的秘境。 话扯远了。 金邈什么都不缺,非要凑这个热闹作甚,总不能就为了与其兄长对著干吧? 徐凤仪並未这么问出口,但眼神十分明了,金邈面色一窘,拧眉反问:“我是那么閒的慌找事的人吗?” “我要去仙露谷,是为了找一种名叫鸿蒙果的灵果!” “鸿蒙果?”四人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金邈给了他们一个“你们真没见识”的眼神,接著便开口介绍起来:“大道鸿蒙,混沌永恆。传说鸿蒙果蕴含一丝天地鸿蒙之气,可蔑视一切规则,治癒任何伤势。” “我兄长早年受古仙府大能传承时,受过一些暗伤,丹药难愈,影响修行,但要是能有一颗鸿蒙果,一切问题就將迎刃而解。” “原来如此。”金邈是为了兄长才要跑这一趟。 郁嵐清有些感同身受的同时,对他所说的鸿蒙果已有几分嚮往。治癒一切伤势,这么说,师尊的身体不也能够大好? 不过嚮往归嚮往,她心里还保有一丝理智,“这世上真的有鸿蒙果存在吗?”蔑视一切规则,听上去就有些不大靠谱。 司徒渺点了下头跟著问道:“过去可有人在仙露谷中找到过鸿蒙果?” “那倒没有。”顶著四道询问的视线,金邈额上冒出一滴冷汗,瞥头看向珊瑚船窗外。 半晌,有些尷尬地开口道:“那鸿蒙果,是我在一部话本里看到的。” 四双眼睛,同时瞪大。 金邈急急忙忙接著解释:“那不是一般的话本,是刻在一块古玉玉简里的话本,看上去传承许久,记载了一位修士一生的究爱恨情仇。备不住是哪位上古大能以自身经歷写下的话本!” 郁嵐清忍不住想到了多宝宗送给师尊的一箱子古籍、玉简,那里面的內容,也多与金邈所说的这个一样。难道说,金釗宗挖掘古仙府遗蹟,连这些东西都不放过,就是为了给弟弟多找些东西解闷? 真是兄弟情深。就如她与师尊师徒情深一样。 见船上四人都未开口,金邈嘆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们也不相信。” “我兄长也不信有什么鸿蒙果,不过我这不也是碰碰运气,万一能找到最好,找不到带些別的灵果回去也行!” 金邈说罢,便想將这话题揭过。 不然显得就他一个人相信话本,有一点蠢。 正当他看向微微起风的海面,准备隨便胡扯一句与天色有关的话时,就听郁嵐清忽然开口问:“金道友还未说那鸿蒙果长什么样子?” “你相信有鸿蒙果?”金邈眼睛一亮。 “不太敢信。”郁嵐清实话实说。 话锋一转,“不过要是有,我不想错过,我也想寻一颗回去送给我的师尊!” 金邈没想到,船上还有一位如此“识货”的同伴,当即兴致勃勃地讲述起话本上写的,鸿蒙果的特点与样子。 对照话本內容,一个讲得认真,一个记得仔细。 旁边另外三人看傻了眼,这还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海上的风,忽而起得更大了。 船身有些摇曳,眾人不再閒谈,纷纷散开神识,关注著海面上的情况。 正值午时,日头高悬,阳光倾洒在海面上。 前几日这个时候,海上都是一片风平浪静,今日却不知怎么回事,自南向北颳起阵阵海风,使得珊瑚船向前航行,都变得费劲了几分。 “要不把船收了,换別的法器吧。”郁嵐清提议道。 她身上还带了万里飞云,和前几日落潮宗送的那颗珠子。 都可以暂时充当大家的飞行法器来用。 “是那日,你师尊在鉴宝会上为你买下的万里飞云?”金邈眼神一亮,他还记得那件云朵模样的飞行法器,当时甚至还小小的嫉妒了一下。 谁让那时,他把手里兄长给的几十万灵石都败光了,不然这万里飞云,他也是有实力爭上一爭的。 “正是那日买的。”郁嵐清微微頷首,祭出云朵。 “就换这个,刚好试试到底是你这云舒服,还是我的珊瑚船舒服。”金邈说著正要將珊瑚船收起。 却忽然注意到,前面西南方向,六七道由疾风形成的旋涡,正在快速朝这边席捲而来。 旋涡越来越大,不过瞬息,就已增长至十余丈高。 海水和一些一二阶小妖兽亦被捲入风中,声势越发浩大,带著几分以人力不可阻挡的气势。 內部十分宽敞的珊瑚船,在这几道旋风面前显得格外渺小。 郁嵐清当机立断,將祭出的万里飞云换成了落潮宗送来的灵珠,“大家快快入內。” 无人犹疑。 五道身影迅速自珊瑚船,飞入变大的灵珠当中。 最快的两道旋风已到了近前,郁嵐清赶忙操控灵珠向旁避闪。 灵珠哪怕变大,个头也比珊瑚船小上许多,五个人站在里面几乎肩挨著肩。不过此时这样大小的法器,刚好更易在旋风间灵巧躲闪。 郁嵐清控制灵珠,余下四人则专注观察著那些旋风的轨跡。 都是自西南方向而来,不是专门攻向他们,而是最终分散到了不同方位。 不过饶是如此,如此浩大的旋风,依旧很难避开,幸亏他们刚才还没来得及飞上空中,不然依照这些旋风“头大脚小”的模样,此刻在空中將比在海里更难躲避。 接连险险避开六七道旋风,大家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就见远处一艘灵舟,忽然调转方向,朝他们这边驶来。 “几位道友,还请留步,帮在下个忙!” 这慌乱的声音,听著竟有几分耳熟。 金邈最先辨认出来,“是灵犀宗滕云鹏那廝?” “快走,他会找人帮忙?准没好事!” 没人提出留下,彼此非亲非故,先前还有过一些小不愉快。 上来就喊救命,不是想要祸水东引,就是有別的隱患。 郁嵐清记得,这些道理师尊都教导过自己。 当金邈喊出“快走”二字的时候,她已经操控灵珠向东南方向离开。 他们改变方向,后面的灵舟也跟著转变方向,一副紧追他们不放的架势。 不过灵珠与灵舟彼此间尚有一段距离,想要追上来也没那么容易。 这颗灵珠,原先是被落潮宗放在水晶宫顶端充当星芒所用。 除了避水、防御,最大的特点还有一个—— 亮! “站稳了!”郁嵐清说罢,操控灵珠绽放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这光芒足以瞬间晃后面灵舟上的人双眼,给他们留出时间,收敛气息避入海中。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恐怖的威压突然出现在滕云鹏所在的灵舟后方。 四周海域忽然被锁定住。 海面一瞬间静止下来。 无论是滕云鹏的灵舟,还是郁嵐清所操控的灵珠,在这股威压的控制下,都不能再移动分毫。 透明的灵珠內,眾人同时回首,朝那恐怖威压出现的地方看去。 只见滕云鹏所在灵舟的正后方,一只长著蛇首的巨龟正在浮出水面。 第166章 与天爭命 那巨龟的目標,显然是滕云鹏所在的灵舟。 只见它细长的脖颈自厚重的龟壳下探出,用力撞向灵舟。 就在这时,水下又有一物出现,抵挡在灵舟与那蛇首巨龟之间。 正是那条先前护送著滕云鹏渡海的六阶青蛟。 不过此刻,这条青蛟的模样不再似先前给珊瑚船添乱时威武,蛟首、蛟身,都有不同程度的外伤,显然一副刚打过一架的模样。 蛇首巨龟见青蛟阻挡,愤怒地用头撞向青蛟。 然后就在青蛟甩尾抵挡的时候,它又猛地將头一缩,接著用厚实的龟壳蛟尾相撞。 青蛟吃痛,动作暂缓之时,那缩於壳下的蛇首再度探出,对准灵舟所在的方向,张大嘴巴,吹出一大口气。 这口气在海面上形成旋风,向灵舟席捲而去。 灵舟避之不及,被捲入风中,置身灵舟中的五个人都被这股巨大的力道甩了出来。 五人,一灵舟,在旋风中旋转翻滚。 那风並未停止,一路向前,正处在这个方位上的郁嵐清五人眼看也要受到波及。 真是无妄之灾! “这是六阶大妖。”置身灵珠內的五人,神色同样凝重。 若是五阶妖兽,他们就算没有与对方一战之力,也能想法逃跑。 可六阶…… 那几乎相当於人修炼虚境的实力。 东洲已经多少年没再出过炼墟境强者了? 这如何对付得过! 打是不可能打的,可逃跑也没有那么容易。 “这颗灵珠能够抵挡五阶妖兽攻击,六阶怕是只能抵挡一下。” 郁嵐清一手剑符,一手青鸿剑,站在直面旋风袭来的方位,快速交代身后同伴道:“灵珠一碎,你们便各自施展手段,向远遁行。” “要走一起走,我这罗盘也能抵挡一下。”司徒渺罗盘正中心的风水石亮光大作。 徐凤仪和徐蛟淇同时向宝莲注入灵力,那朵巴掌大小的莲,幻化成一道將五人包裹在內的虚影。 金邈一咬牙,扯下脑袋上的金冠和腰间的玉佩,“都是上古法宝,多少有点用处,你们都有遁行玉符吧?” 五人彼此对视一眼,哪怕是六阶妖兽,也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 他们要全力以赴,为自己拼出一条生路! 这时,被巨龟撞入海面下的青蛟已经重新从水下探出。 它自然不会管郁嵐清五人的死活,而是率先冲向被卷在风中的滕云鹏。 尾尖一勾,便將滕云鹏一人从风中勾出。 风已到了近前。 被风裹挟在天上翻滚的灵舟,已变得四分五裂,而那另外四人当中,有三个人都已不再挣扎,生死不知。 只剩下一个金丹境大圆满修为的水灵根修士,还在不断尝试利用裹挟在风中的海水逃脱。 旋风近在咫尺。 灵珠內静得连呼吸声都止住,五个人各自准备好最强的防御手段。 呼啸的疾风触碰到灵珠,只一下便將这颗透明璀璨的灵珠,如先前滕云鹏的灵舟一样捲入风中。 灵珠在风中翻滚,轻微的咔嚓声出现在耳边。 是灵珠即將碎裂的徵兆。 郁嵐清不再等待,手中的两道剑符同时挥出,同一时间,手中的青鸿剑已化为巨大的剑影佇立在身前,人剑合一,与那两道剑符发出的剑光配合,三剑共同组成一个三角,將整颗灵珠包裹在內,阻挡住疾风。 司徒渺紧隨其后,將手中罗盘甩出,罗盘上镶嵌的风水石散发出与先前灵珠相同璀璨的光芒,上面刻著的五行八卦符文一个个飞出,落入剑光当中。 三道剑光的气势,瞬间就比方才扩大一倍。 徐凤仪与徐蛟淇师姐弟二人,不断向宝莲內注入灵力,將那宝莲的虚影再度变大,以至能將灵珠內四个人以及化作剑光的郁嵐清全部接住。 金釗手中的玉佩与金冠同时拋出,一个拋向旋风,另一个拋入海中。 只见海浪瞬时翻涌的猛烈起来,翻滚的海浪似乎阻挡住旋风继续扩大的趋势,同一时间风中传来“噼里啪啦”类似雷击的声音,风势似乎稍小了两分。 趁著这个架势,那三道抵挡在灵珠旁边的剑光越来越盛。 以灵珠为中心,这道旋风终於逐步瓦解。 灵珠从十余丈高的空中向下坠落,已经恢復原本大小的青鸿剑被郁嵐清抓入手中,一人一剑亦向下落去。 盛开的青莲虚影將他们全部稳稳接住。 布满裂纹的灵珠,缩回掌心大小,回到郁嵐清手中。 不远处,已经重新与青蛟打在一起的巨龟,似乎注意到自己的攻击被人瓦解,瞪著眼睛朝这边望来。 赶在五名人修遁行玉符催动以前,散开威压,锁定住这方海域。 所有灵气波动霎时止住,遁行符根本催动不得。 巨龟眼中露出一抹仿佛不屑般的神情,一边用龟壳撞开与自己缠斗在一起的青蛟,一边朝郁嵐清五人所在的方位张开嘴巴,似要再度发起新的攻击。 “还来?”五人脸色一变。 郁嵐清抬手往嘴里塞了一把补灵丹,握紧青鸿剑。 司徒渺双眼一闭,双手结印,手中的罗盘赫然变大盘旋於空中。 徐凤仪与徐蛟淇师姐弟对视一眼,同时结印,盛开的莲瓣开始一瓣瓣合上,同时,一水、一火两条由术法所化的龙影出现在莲旁,哪怕置身大海,由火灵力构成的那条依旧比水灵力那一条瞧著威猛一些。 金邈的手中则突然多出一把金光闪闪的短柄铲子。 瞧著不像武器的铲子,上面却散发出强烈的灵气波动,一看就不是凡品。 眼前的六阶大妖,显然是將对滕云鹏等人的怒火迁怒到了他们身上。 实力相差悬殊,那头六阶大妖根本不会给他们辩解的机会。 在它眼中,不过金丹、筑基修为的郁嵐清五人,与那些海中供它果腹的小鱼,没有任何区別。 在它看来,先前未能一击毙命,只是疏忽,补上一击即可。 它的不屑与轻视显而易见。 可六阶大妖又如何? 修行,本来就是逆流而上,与天爭命! “拼了,我就不信它能一直锁住整片海域。”只要有一瞬的生机,他们就能从这里逃出去。 五个人全力以赴,爭这一线生机! … 多宝宗,地下第一重天地。 沈怀琢与白眉道人刚合作揍了金釗一顿。 二人重新坐回树下石桌旁,白眉道人拂尘一甩,桌上的灵酒重新满上。 他见沈怀琢没有抬手,便用灵力托住其中一杯,直接送去他的面前,“沈道友,合作愉快,不与老道庆祝一杯?” 对面,原本一副瀟洒从容之態的沈怀琢却在一瞬间变了脸色。 霍然起身,飘在面前那杯酒被他突然的动作带动地泼洒在地上。 “……不喝就不喝,道友这么大火气作甚?”白眉道人訕訕说道。 看了一眼桌上空了的几只酒壶,有点心虚地想,也不是他老道贪杯,还不是平日被那几个好徒儿管得太狠? 一个两个,都不让他饮酒。 生怕他喝醉了出去给人瞎算,再被套了麻袋。 “喝个屁,再喝你徒弟就死海里餵鱼了!”那倒没什么,问题是別连累他家小徒弟。 沈怀琢不再理会白眉道人,原地攀膝一坐,便將双星剑取出,神识浸入於其中。 看著沈怀琢席地而坐,严阵以待的架势,白眉道人摸不著头脑。 翻掌变出一杯灵泉,灌入口中醒了醒神,他將自己的签筒抓入手中。 一阵念念有词过后,从中甩出一签。 下下籤,生死之危! 原本染著酒意,泛著两坨红光的面颊一下子变得惨白。 手一哆嗦,手中的竹籤落在地上。 白眉道人的醉意彻底被嚇没了。 说好的天大的机缘呢,怎么变成生死之危? 完犊子,他算命的技艺果然不如观天。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给自己徒弟瞎算! “出了何事?”金釗宗主方才被剑光衝出了“坟包”,才刚飞回来。 虽然为自家弟弟不被看好而感到憋闷,但本著与那两大宗门交好的心思,还是认命地飞回地下第一重天地,准备向沈怀琢与白眉道人道一声歉,说一声自己欠考量。 哪知才刚飞回客院,就看见沈怀琢席地而坐,眉头紧锁。 而旁边的白眉道人脸色煞白,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 受这诡异的气氛渲染,金釗宗主也跟著心神一颤,接著目光便落在白眉道人身前那根写著“生死之危”的下下籤上。 心神俱颤,眼前一黑。 第167章 莫找错对手 海上风浪大作,唯有两头六阶大妖周围这片海域,像是被禁錮住一样。 骇人的气势在海上蔓延,海中的低阶妖兽纷纷四散向远处逃离。 六阶青蛟修为浑厚,按说不应该打不过一头刚迈入六阶没多久的蛇首玄龟。不过它一直有所顾忌,为了护著身旁的滕云鹏,不敢全力施为,只能落入下风。 再次被玄龟厚重的龟壳撞开,青蛟的身躯拍打在海面上,溅起一道巨大的水,不过这水却没沾湿滕云鹏半片衣角。 与庞大的蛟身相比,甚是渺小的人影,正被牢牢护在头后的位置。 眼见那头蛇首玄龟的注意被一旁另外几位人修引走,青蛟反击的动作为之一滯,蛟尾在水下轻轻一甩,转身便欲向相反的方向逃离。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比六阶大妖强大无数倍的神识,突然出现在海中。 这突兀出现的神识,让青蛟心底生骇,身形僵硬了一下。 身旁,已经张开嘴巴,凝出妖力,准备发动术法袭向远处几名人修的蛇首玄龟,忽然听见一道冷厉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 “莫要找错了对手,你的对手是那头青蛟!” 这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声音,带著警告、威胁的语气,蛇首玄龟却不敢生出半分恼意。 若是修为相当的妖兽或者人修这么冒犯它,它定要打上一架,就好比撒野撒到它地盘上的那个囂张小儿,和他带来的青蛟! 可这道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神识,明显比它强出许多,让它心里连一丝反抗之意都无法升起。 六阶妖兽已有不弱於人的脑子,只一瞬它便猜到这神识为何警告自己。 因为那几位人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方才招惹了自己的囂张小儿有一条六阶青蛟相护,这几个修为低微却能打散它招式的小儿,背后也有大能相护! 它虽突破了六阶,可在大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这样的大能,恐怕动动手指,就能將自己小命灭了! 该如何抉择,根本不需要犹豫。 反正惹到它的,又不是这几个大能护著的小儿…… 蛇首玄龟一撇头,就將凶狠的目光重新对准青蛟,毫不迟疑地张嘴喷出一道疾风。 当疾风击中蛟身,脑海中那道强大恐怖的神识,终於消失不见。 蛇首玄龟明白,自己做对了! 为让大能彻底息怒,不要记恨上自己,思虑一瞬,它又偏回头去,冲不远处那几位人修小儿吐出一道不带杀意的风。 它得把这些大能护著的人送远一些,免得受到它与青蛟打斗波及! 合拢的莲飘浮在海面上,置身莲心中的五个人严阵以待,已做好倾力一搏的准备。 身为单灵根修士,他们都是同辈中佼佼者,心中自有与天爭命的傲气。 哪怕对手是一头六阶大妖,也不会轻言放弃。 他们要活下去! 郁嵐清一手青鸿剑,一手剑符,背在身侧的双星剑散发著浅浅温热。 金邈的铲子赫然变大数倍,司徒渺罗盘上的符文也开始一道道飞出。 徐姓师姐弟稳稳操控著身下的莲,和那两条术法凝结的水龙与火龙。 他们都做好准备了! 然而,向他们袭来的旋风,威力却比先前弱了一半。 五人不知缘由,不敢大意,依旧全力以赴。 那道本就威力不强的旋风,没费太大劲就被五人联手化解。 方才还將“矛头”对准他们的蛇首玄龟,似乎对他们突然失了兴趣,目光又从他们身上,移回到六阶青蛟身上。 顾不上思索其中缘由,五人一刻也不敢耽搁,同时出手,將百里遁行符催动。 一瞬间,灵光包裹住已將瓣完全合拢的莲,就在莲即將被遁行符送走之际,那蛇首玄龟又突兀地撇过头来,衝著他们吹出一道风。 … “哎!”白眉道人与金釗宗主相视而嘆,面色一个赛一个地愁苦。 眼见身旁沈怀琢仍保持著先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双目紧闭。 二人心里越发感到不安。 这得是出了多大的事? 下下籤啊! 他们的徒弟/弟弟,不会团灭了吧? 金釗宗主甚至趁沈怀琢未睁眼之际,传音看守本命灵牌的弟子入內看了一眼,暂时没事。 但不以为著等下也没事。 他的心里七上八下,“白眉道友,这么干等著也不是事,要不你再算上一卦?若是卦象不利,我这便集结人手,出海去寻他们!” “也好。”白眉道人拿起签筒,双手结出一道法印。原本在签筒中插好的一根根竹籤,向上探出少许。 “道友抽上一签吧。” 金釗扫了一眼那些一模一样的竹籤,再未完全离开签筒时,上面的签文一片模糊,哪怕神识也无法看清。 把心一横,他凭感觉隨便选了一根。 隨后却將视线摇头看天,根本不敢看手里一点点显露出签文的竹籤。 耳边传来白眉道人似惊讶般吸气的声音。 金釗宗主连忙询问:“道友,签文到底说了什么?” “你自己睁眼看看!”白眉道人的声音,似不像先前那般忐忑。 金釗宗主低头一看,只见手中竹籤上的大字赫然显示—— “上上籤,百事顺遂。” “嗯?”金釗宗主错愕不已。 就在这时,沈怀琢睁开了眼。 两道目光同时黏住了他,爭先恐后地开口问:“沈道友,老道那徒弟现下可有性命之危?” “沈道友,到底出了何事,他们那边现下情况如何?” “无事,不过是遇上了一头不开眼的妖兽。”沈怀琢其实认为,自己不出手,用神识嚇唬那头灵兽,自己徒儿五人也能跑得掉。 不过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他出手倒不是捨不得徒弟受点小伤,歷点凶险,主要是不想让始作俑者好过。 凭什么他徒弟受牵连之苦,真正该挨揍的玩意儿却逃之夭夭? 没那么好的事! 看著沈怀琢那有些气哼哼却没有紧张的模样,白眉道人与金釗宗主终於鬆了口气。 金釗宗主看看手中的“上上籤”,再看看仍旧留在地面的那根“下下籤”,无语地朝白眉道人说道:“道友这算得也忒不准了!” … 蛇首玄龟最后吹来那道风,速度奇快,却不带有丝毫攻击力,反倒有几分温柔似的。 温柔的风,与灵符的力量合二为一,一瞬间將面露错愕的五人送出很远。 远到早就超出遁行符的百里范围。 遁行符催动时,只能决定一个大致的方向,实际施展起来会有一些偏差。合拢的莲原本漂浮在海面上,现在被捲入海水中翻滚。 不知到底滚了多远。 “两位徐道友,快让这莲停下来吧!” 司徒渺后背靠在莲瓣上,攀膝端坐,用灵力將自己牢牢“扒”在莲瓣与莲座,不至於被甩得东倒西歪,但却转得越来越头晕目眩。 旁边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徐凤仪、徐蛟淇师姐弟的姿態与司徒渺相仿,也紧贴在莲瓣上,一边控制住自己身体不晃的同时,一边不断凝结法印,將灵力注入莲。 不过片刻,徐蛟淇的脸就白了,“我无法让宝莲停下来!” 徐凤仪往师弟嘴里塞了一颗补灵丹,自己头上也冒出少许冷汗,“不好,我们好像正巧被卷进了一道海底暗流。” 郁嵐清坐在徐凤仪对面,徐凤仪与徐蛟淇尝试控制宝莲的时候,她將神识探了出去。 宝莲在海中快速移动著,四周却没有除了他们以外的其他气息。 连品阶低些的海中妖兽,或者不入品的鱼儿都没有。 静得有些出奇。 “没准是刚才那两头六阶大妖斗的太猛,把附近的妖兽都嚇跑了。”金邈没有像其余四人一样,用灵力將身形抵住莲瓣。 他的身体隨著莲一起东倒西歪,一会儿甩到这头,一会儿又甩到那边。 见四人全都表情凝重,咧嘴劝了一句,“慌什么,暗流也总有停下的时候。” “反正小命是保住了,大不了我们等下多用几张遁行符,应该能赶得上仙露谷开启!” 他的话音刚落,暗流的速度仿佛一瞬间提升了数倍。 “砰”的一声,金邈的脑袋装在了司徒渺身旁的罗盘上,再往旁一甩,又磕上了郁嵐清的剑鞘。 伸手一摸,竟鼓出两个对称的包。 郁嵐清见状挥动灵力,將他按在了一旁空著的莲瓣上,这才避免他头顶继续被磕出第三个包。 “我刚试过,灵力无法穿透暗流,我自己炼製的剑符在暗流中也无法被催动。”郁嵐清方才將神识探出莲,尝试的就是这些事情。 闻言,司徒渺拧起眉头,“这样的话,用遁行符只怕也不稳妥。在暗流没停止前使用,很可能会將我们传送到其他偏离预期的位置。” “那还有什么法子?”徐凤仪努力操控莲在暗流中保持平稳。 消耗了不少灵力,还是有些效果。至少现在莲不再翻滚个不停,虽依旧隨著暗流快速移动著,但朵中坐著的人不再时刻有大头朝下的风险出现。 注意到这一点,郁嵐清眸光沉凝。 灵力对暗流无用,但对他们自身还是有用的。 或许可以从这一点入手? “几位道友……”郁嵐清將自己的想法说出。 十息之后,大家做好准备。 包裹住他们的莲,依旧由徐凤仪操控著。 余下四人,却將灵力覆上全身,倒数“三二一”后,同时猛地朝著一个方位撞去。 强力的衝击,带动著莲终於偏离原本轨跡。 四人见有效果,急忙又聚起灵力撞了第二下。 暗流的速度,仍旧比他们撞击的力量更强。 莲虽偏离了一下轨跡,却没被衝出暗流,且眼瞅著又要被卷回原处,郁嵐清抱紧剑鞘,用力向前撞去。 剑气並未外放,全都被她作用到自己身上。 比先前强大数倍的力道,终於將莲撞离暗流。 借著这股力道,以及先前暗流向北急冲的速度,还有徐凤仪控制莲的力量。 三力合一,海中的莲快速向海面浮去,飞出海面,冲天而起。 紧接著,便扎进一团浓浓白雾当中! 那雾似仙云繚绕。 有些像是郁嵐清当初在玄通山秘境,闯入仙灵珠那九霄宗弟子试炼道场时的样子。 在这迷人视线的团团云雾当中,原本牢牢包紧的莲瓣突然打开。 五个人被从里面拋了出去! 第168章 我好像看见祖师爷了 暗光一闪,通体玄黑的长剑在云雾中游走。 郁嵐清展臂一捞,先將距离自己最近,正在不断往下坠落的徐蛟淇拉住。 “郁师姐!”徐蛟淇满面感激。 下一瞬,就被郁嵐清甩到身后,双脚贴上剑身,“站好,抓紧了。” 长剑在空中飞行的速度极快,徐蛟淇不敢疏忽,赶忙听话伸手紧紧抓住郁嵐清……身侧固定配剑的带子。 主要是他实在没勇气扶上腰肢或肩头。 也幸好这剑带够牢固,那把一直没有出鞘,被郁嵐清佩戴在身侧的宝剑也摸上去颇让人有安全感。 徐蛟淇长舒了一口气,接著在云雾中搜寻起自家师姐,以及另外两位道友的身影。 …… 多宝宗地下第一重天地。 沈怀琢刚赶走聒噪的白眉道人与金釗宗主。 回到屋中,本想小憩一觉,醒来再看看徒弟那边的情况,却忽然感受到另一把双星剑,正在被一道陌生却微弱的气息触碰。 他皱起眉,抄起自己这一把双星剑,今日第二次將神识探入其中。 那头的场景很快便在脑海中展现。 视线在那水灵根少年抓住剑带的手上顿了一下,沈怀琢皱起的眉头微微舒展了少许。 还算这小白脸有些分寸。 接著他又观察起周遭的情形,“徒儿,你们这是到了哪里?” 从他收回神识,再到他赶走白眉与金釗,躺回屋中,总共也才过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看小徒弟他们这样子,可不像是才离开刚才那地儿没多远的样子。 师尊的传音在识海中响起,郁嵐清穿梭在云雾间动作未停,心里却有几分暖意。 师尊一直在关注著她的安危,先前应该也不是错觉,就在他们抵挡六阶蛇首玄龟的重要关头,她也感受到双星剑中浮现过一丝温热的气息。 她的每一次危急关头,师尊都在鼓励、支持著她。 “弟子也不知这是何处,有些像先前在玄通山秘境,进入天灵珠时的样子,好似也不大一样。”郁嵐清记得进入天灵珠时,自己是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穿透层层云雾直接送了进去。 他们方才进入云雾时的状態,也有几分相仿。 仔细回想,除了他们自身想要衝出海面,一直作用向上的力道,仿佛也受到其他力量相辅。 可当莲冲入高空,扎进云雾之后,这些力量便消失不见。 不然她现在也不能自如地穿梭在云雾间。 “师尊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沈怀琢確实不知。 他的神识强大,可也不能穿透法器瀰漫至很远的地方,最多只能看见周围。 “回身,向上飞点,那个算命老头的徒弟在上面。”沈怀琢传音提醒。 这里的云雾似乎有些限制神识的作用,只能用视线去搜寻几位同伴,若非师尊提醒,郁嵐清本想先向下寻寻。 照著师尊所言,回身向上飞,穿著黑白双色道袍的司徒渺果然出现在眼前,此时她正踩在两枚变大的铜钱上,手执罗盘念念有词。 看到郁嵐清,脚步一动,举著罗盘迎了上来,“郁道友,我正要往这边来寻你呢!” 师尊比天衍宗的罗盘还灵。 郁嵐清心下感慨,不过她有些担心师尊一直使用双星剑会太过耗神,影响伤势恢復。 一边顺著司徒渺罗盘所至方向,向左手边飞,一边想了下,对师尊说道:“弟子未感受到四周有危险的气息,师尊放心,弟子定会行事小心,不將自己置於险地。等弟子再探探四周情形,记下些有特点的事物,再向师尊请教。” 伴隨一声“好”字回应,双星剑上的温热气息散去。 郁嵐清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说的似乎有些不对。 师尊渊博的知识,源於师祖的记载。可怎么好像自己与师尊说话间,都將师祖略去。 似乎这一切,本就该是师尊所知似的。 “郁道友,司徒道友!”金邈坐在他那把变大的金铲上,迎面朝他们这里飞来。 “这里静得出奇,我听到好像就这边隱隱有说话声传出,就顺著这个方向找了过来,果然找著你们了!” 与同伴相遇,金邈鬆了一口气。 显然真的將自己置身於完全陌生的环境,四周神识还散不开,他也没办法像平时表现得那般从容。 徐蛟淇抓在郁嵐清剑带上的手微微收紧,不断转头看向四周云雾。 四个人都在这里,只剩下他师姐徐凤仪还没有下落。 “別急,肯定也在不远处。” 金邈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徐道友!” 没有回音,四周空荡,声音似能飘荡到很远。 须臾,远处传来一声回应,“我在这里!” “是徐道友的声音。”离他们这里有些距离。 四人寻著声音飞去,徐凤仪踩在宝莲上,望向前方远处。 看到郁嵐清四人过来,她伸手向前指去,“你们往那边看。” 顺著她手指的方向,透过层层云雾,依稀可看到远处仙山林立。 仙山上有的耸立著奇异的巨石,有的则有仙宫佇立,各不相同,一眼看去竟数不出到底有多少座山峰,只觉连绵不绝,似乎云雾那端是另外一方天地。 “那是什么地方?”五个人,没一个人有头绪。 眾所周知,四洲之间隔著茫茫大海。 他们最初是在从东洲前往南洲的海域上,就算被暗流带向北边,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应当能抵达陆地。 “会不会是蜃景?”司徒渺说,“听闻海上易生蜃景,可能我们眼前看到的景象並不是真实存在的。” “也可能是有什么上古遗蹟?”金邈跃跃欲试,“要不咱们飞过去看看。我这把金铲,无论挖土还是撬锁,都堪称一绝!” “大家慎重。”郁嵐清不是想扫大家的兴。 而是她经歷过一回天灵珠的事,知道有的地方好进,却不那么好出。 万一这里的云雾也向天灵珠那样,入內时没多大反应,等到离开就有诸多限制,甚至可能承受撕裂神魂的风险,那可就不妙了。 “郁师姐说得有道理,我们还要赶去南洲仙露谷,不宜节外生枝。”徐蛟淇道。 徐凤仪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座仙山山顶,那里耸立著一块像是凤凰展翅模样的异石。 光是远远观望,心里就有几分震撼与触动,她有些不甘就这么放弃:“要不我们再靠近一点看看?若是情况不对,便立即折身离去。” 一个未知的地方,何尝不是一种机遇? 没准比南洲仙露谷能获得的收益更多。 金邈对鸿蒙果十分嚮往,亦对眼前突兀出现的仙山感到好奇。 司徒渺摇摆不定,提议说:“要不我拿罗盘算算,大家再做决定?” 没人再提出反对。 遇事不决,先问玄学。 司徒渺深吸一口气,目光专注而坚定地落在罗盘上,风水石骤然亮起,在她的催动下,罗盘上的一道道符文仿佛活了过来。 四双眼睛同时看向罗盘。 就在罗盘即將给出答案的时候,云雾之外,远处仙山仿佛有一道白光划过。 与此同时一股力量將他们猛地向外推去。 郁嵐清的青鸿剑横在身前,足有三人高的剑影出现,她的身体没入剑影之中。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云雾在眼前倒退。 恍惚间,她的眼前仿佛还掠过那被云雾环绕的一座座仙山的模样。依稀可见,那一座座仙山间有著不少人影出没。惊鸿一瞥,似都是修为高深的仙人。 片刻,风声止住,她的身影被推出云雾之外,剑气与剑光护著她的身体没受半分损害。 那股突然出现的力量消失不见。 身旁另外四人也停了下来。 他们也都各式手段,不知是这些手段起了作用,还是那力量从始至终都没想过伤害他们五人,总之看上去无一人受伤。 只头髮和衣袍被吹得有些杂乱。 司徒渺停在半空,身体打了个晃。 郁嵐清搀扶住她手臂,“你受伤了?是神识?” “没有。”司徒渺摇了摇头,双眼露出几分茫然,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我刚才,好像看见宗门壁画上的祖师爷了……” 第169章 萧条 没等司徒渺说清“祖师爷”是怎么回事,二人就听身后响起“噗通”两下落水声。 原来是金邈手中的金铲没有抓稳,砸中了包裹住徐蛟淇停在海面上的莲。瓣一展,又顺势將过来捡拾金铲的金邈以及他那不算牢固的假髮分別扫入水中。 “没事,没事。”金邈一把捞起漂在水面的假髮,用灵力蒸腾干,扣回脑袋上。 徐蛟淇將脚下同样漂在水面的莲变大了些,以便大家都能落在上面。 “司徒道友,郁道友,你们可有受伤?”徐凤仪向下飞来,见郁嵐清一手搀扶著司徒渺,关切问道。 “我们也没事。”二人同时摇头。 大家在盛开的莲上重新聚首,周围风平浪静,不见强大的海中妖兽,亦不见那些莫名出现的云雾,以及云雾那端的成片仙山。 郁嵐清尝试著散开神识。 已经恢復如常,不像先前置身云雾时那样受到限制。 神识瀰漫到海中,还能看到深处稍远些的位置,有不少一、二阶修为的海中妖兽正在游动。 一切正常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地方?”金邈也在散开神识向四周探查,神识范围以內,根本不见先前那些云雾的踪影。 若是此时他一个人在这里,备不住会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差错。 可五个人,总不会一起出差错。 “我真的好像看见祖师爷了。”司徒渺又將方才眼前恍惚出现的场景描述了一遍,“就是刚刚我催动罗盘,想要算算能不能继续前行的时候,眼前突然一,好像看见了祖师爷正在占天卜算。” “他老人家气哼哼地扫了我一眼,隨后拿出个什么东西,朝我这边甩了过来,紧接著我们就都倒飞了出来!” 描述这事的时候,司徒渺脸上还带著一阵惊疑不定,她紧了紧手中的罗盘,忽然想到:“对了,祖师爷朝我扔过来的应该也是罗盘,比我手上的这块大一点,亮一点!”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你们祖师爷,可还在世?”郁嵐清方才没来得及问。 “当然不在了!”司徒渺一口回答。 说完发觉自己这句话有歧义,又急忙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陨落过世。我们祖师爷早就飞升上界了,迄今已经过去了小一千年。” “那怎么可能在这见到他老人家?”金邈凭经验道:“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他老人家留下来的宝贝,危机时候可以保命的那种?没准刚才那地方有危险,你祖师爷留下来的宝贝显灵,把我们都送了出来。” “还有一种可能。”徐凤仪在旁接过话道:“人在危急关头,最容易想起对自己而言最重要,最值得倚仗、信赖之人,你祖师爷在你们宗门应当是信仰一样的存在吧,所以你才会在危急时刻想起他来?”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司徒渺抬起自己手上的罗盘:“祖师爷当年飞升以前,亲手栽下过一棵星叶榕,那树据说留有祖师爷一缕神念庇护。我们这一脉每一位亲传弟子所用罗盘的木料,皆是取自那棵星叶榕。” 也亏得那树够大,长得够快,这些年才没有被挖空。 顿了顿,她又说:“你们没去过我们天衍宗的宗门驻地,不知在我们宗门里……无论是议事主殿、还是祭天台、问星阁,里面的石柱、壁画刻的全是我们祖师爷的英姿。” 换句话说,但凡去过他们天衍宗,定能记住他们祖师爷的样貌。 她自己更是记得深刻。莫非在自己潜藏的意识里,祖师爷真的比师尊靠谱许多,以至她在危险关头,只能想到祖师爷而想不到师尊? 司徒渺恍惚想著。 郁嵐清和徐凤仪结伴向北探了一段路,不多时又飞回来,对著三位同伴摇了摇头。 前面根本不见云雾。 郁嵐清怀疑他们与那片地带可能根本不处在同一个空间,就好比修真界这一座座秘境,实际也都是区別於修真界的存在。 既然找不到,倒也无需刻意去找。 他们此行的目的仍是南洲仙露谷。 郁嵐清將刚刚所见的一切以及司徒渺所述默默记下,准备等空閒时候再讲给师尊。 她看了一眼日头,辨认清方向,祭出万里飞云。 不知暗流到底將他们卷了多远,仙露谷开启在即,他们得加快一些速度了。 五人一拍即合,先坐上郁嵐清的万里飞云。 商议好由郁嵐清控制万里飞云,司徒渺根据罗盘和日头指引方向,全速前行,等到一日以后再换金邈的珊瑚船,这样两人交替著来也不至於太累。 可还未等一日过完,次日接近正午之时,远远便看到前方有陆地出现在眼前。 “前面就是南洲?”飞云內,除了金邈,其余四人都是第一次来南洲。 郁嵐清控制飞云飞低了些,金邈低头向下张望,片刻点头肯定道:“是南洲!” 说著他自己也有些恍惚,“我们竟然这么快就到了?” 按照出发前的计划,他们需要七八日才能渡海抵达南洲。那还是按最短的距离来算。 这中间因为遇到蛇首玄龟的意外,他们顺著暗流飘荡出一段距离,原本还以为抵达南洲的时间会推迟一两日。 哪知非但没有推迟,还提前了不少! “你们看到右手边海面凸出来的那块半岛了吗?” 金邈指著一块在海面上多出来的陆地,那上面有一座小山,还有一些零散建造在山坡上的建筑,其中最醒目的当属建造在靠海那侧山坡上的水晶宫,“眼熟吧?” “那边是落潮宗在南洲的宗门驻地?”郁嵐清猜测。 “没错。”金邈点点头。 摸著下巴,砸巴了下嘴感慨,“落潮宗靠那水下龙宫表演,一定没少赚灵石,不然这么大一座水晶宫,竟然捨得留在这不拆?” 像他们多宝宗,可是把能搬的都搬走了,连驻地里一块土坯都不放过! 飞云中其余四人,正顺著金邈所指,端详那座佇立在山坡上的水晶宫。 金邈的话音落下,大家尚未来得及移开目光,就见水晶宫顶塌下来几块砖石。 “……”只怕不是捨得不拆,而是根本不值得拆! 落潮宗这片旧址,与一行人要去的仙露谷正位於相反方向。 转了转方向,萧条的水晶宫与废弃驻地,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万里飞云的行进速度,也是在这时候慢下来。 郁嵐清还以为是嵌入阵盘的灵石消耗空了,取出几块新的替换上去,却发现情况仍没有多少好转。 金邈收回瞥向窗外的目光,扭头瞧见这一幕,急忙摆手道:“郁道友,不是你这飞行法器的问题。” “嗯?”郁嵐清似有所悟,伸手在控制万里飞云的阵盘上拨动了一下,飞云內部的禁制与小聚灵阵撤去,感受瞬间变得鲜明。 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里灵气竟如此稀薄?” 金邈嘆息著点头:“不然我们南洲的大宗门,也不至於都迁到东、西两洲。” 飞云內,徐凤仪与徐蛟淇也倍感惊讶。 一直听说南洲灵气凋零,可只有真正置身其中,才明白这对比有多强烈。 如果把他们放到南洲,想要修炼到如今修为,只怕要比在东洲多上两倍时间。 司徒渺心有戚戚,紧隨金邈之后嘆气道:“我们北洲大部分地带也是如此,唯剩极北荒原保住灵气不散,不过也仅够维持荒原上那三家宗门所需。剩下的只能自寻出路。” 东洲,就是他们天衍宗为自己所寻的出路。 气氛有些凝重,金邈提议:“还是先落回地面吧,这里灵气凋零,飞行法器藉助不了外界的灵气,只能消耗灵石,飞的还不一定有我们各自御器,或是在前面城镇赁几头灵兽拉车快。” “还有这种东西?”徐蛟淇好奇问。 “自是有的,灵气凋零也不是一日两日,车行在南洲生意素来不错。你们东洲倒是用不上这玩意。” 郁嵐清控制万里飞云向低处飞,金邈给她指了最近一个城镇的方向。 这是一座名为“海珠”的中型城池,规模足足比玄天剑宗山门外的小城大上三倍。 可城门处进出的行人却格外少,从郁嵐清一行落在城外,到走进城中,见到的人还不超过两手之数。 其中大多是炼气境初期或炼气境中期,就连炼气境后期的修士都罕见。 “这里靠海近,但凡有点能耐的,肯定早想法迁去东洲了。” 说话间,路过一栋佇立在主街道靠近城门的五层小楼。大门落锁,牌匾撤去,看著已有几分破败。 金邈伸手一指,有些遗憾地说道:“这里原先开了家品鲜楼分號,多宝宗迁离时还没关呢。我本想著刚好请几位道友尝尝品鲜楼的手艺,现在看却是没办法了。” “也无妨,赶路为重。”郁嵐清扫了下四周,仍敞开门做生意的铺子,大多是些门帘较小的,“你说的车行在哪?” “就在前面街道拐角。”金邈循著记忆领四名同伴过去。 不出意料,果然又见到紧闭著的大门。 上面的牌匾倒是未撤,写著“云驰车行”四个大字。 “里面还有人在。”郁嵐清感受到一道有些微弱的气息,不过整间店铺以及铺子后头宽敞的后院中,也只有这一道气息。 金邈叩了叩门,这“微弱的气息”走至门后,拉开了门。 是位身形有些佝僂的炼气境老者,对方看见眼前看不透修为的郁嵐清五人先是一愣,旋即恍然道:“几位是要去仙露谷那边吧?我们车行的最后四匹云驰马半个多时辰前刚赁出去,几位要是早些过来,还能匀到两匹。” “若是不急,可再等半日,傍晚应当会有云驰马回来。” “不用,叨扰了。”五人都不愿原地乾等著。 除了云驰车行,这萧条的城池里也没有其他值得停留的地方。 五人径直出了城门,各自御器,贴著地面向西南方向飞去。 不多时,便看见前面奔驰的四匹云驰马。 两两一起,分別拉著两辆马车,那马车的车架上还刻著“云驰车行”四字。 显然就是他们先前没赁到的那些。 “也不知是哪个宗门的,没准和我们一样也是刚从东洲赶来?”金邈从金铲上站起身,抻著脖子往前看了看,可惜那马车的车厢里开启著禁制,看不出来究竟坐了什么人。 正暗搓搓想提议把那两辆马车超过去,就见马车先一步停下来。 紧接著,隔绝神识的车帘挑开,露出几颗明亮的光头。 “……”金邈脸色刷地一白,往郁嵐清和徐凤仪身后躲去。 “快,几位道友,咱们快走!” 第170章 徒弟聪慧 虽然前面的人並没有开口自报家门,但那一颗颗光洁无发的脑袋,已经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佛修。 金邈催促完四位同伴,脚下的金铲“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郁嵐清与徐凤仪对视一眼,各自抓住另外两人手腕,紧隨其后,也赶紧追了上去。 “金道友,你慢点,后面的已经甩远了!”徐凤仪的本命灵器是一朵火莲,从瓣到莲心都是火红的,还散发著热气。 飞出这么远,被拉到上面站著的徐蛟淇,脸都已经熏红了。 金邈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两辆马车並未追上,这才鬆了口气。 拍著胸口,有些愤愤地说道:“那群禿驴真是阴魂不散!” “他们从西洲过来,为何也在海珠城赁灵兽?”郁嵐清问。 才刚松出一口气的金邈,一下又提起心来,惊疑不定地猜测:“他们,该不会是特意奔著我来的吧?” “不行,我得赶紧把这边的事情告诉兄长。” 金邈说著取出一块传音玉符,向內注入灵力,半晌上面却只有十分微弱的灵气波动。 金釗宗主那一贯中气十足的声音並未在上面响起。 金邈脸色微变。 司徒渺见状,也將自己师尊留下的传音玉符取出,情况与金邈那块相仿。 “许是距离太远,或者南洲灵气稀薄的缘故?”郁嵐清不知道自己的双星剑是否也会像传音玉符一样失效。 控制青鸿剑平稳飞行的同时,伸手摸上身侧的双星剑,向內探入神识,轻轻呼唤了一声,“师尊。” 並无回应。 不过郁嵐清记得,师尊说过两把双星剑为双生一对,无论哪一把出现任何变化,另一把都能感应得到。 这种感应无关空间、距离,是双星剑本身的能力。 既然如此,她或许有別的办法可以取代“传音”,与师尊联络上。 “司徒道友,你扶稳些,別掉下去。”郁嵐清提醒一声站在自己身后的司徒渺,操控青鸿剑跟在徐凤仪的火莲后头,分出心神在双星剑中刻下神识烙印。 幸亏这是一把没有品阶的剑,留下神识烙印並不费劲。 不多时,郁嵐清便將自己一行在云雾中的遭遇,以及抵达南洲后的事情讲述清楚,包括想要托师尊转告金釗宗主和白眉道人的话也简短留下。 如果自己的想法成立,等到师尊下一次查看双星剑的时候,就能发现自己留下的话。 五人继续向西南赶路。担心希望落空,郁嵐清並未將此事告诉几位道友,不过她自己却忍不住查看了几次双星剑的情况。 並没有什么新的神识烙印出现。 不过也才过去半个时辰,未必是自己的猜测错误,也可能是师尊还未来得及查看。 深吸一口气,郁嵐清决定专心御剑,明日一早再看! … 沈怀琢是在一个时辰以后,发觉的双星剑中异常。 正是他午后小憩的时间。 按说这时候他並不会被外物打扰,放在手边的双星剑完好无损,意味著徒弟那边没有出现危险。 可这一觉,他怎么也睡不安稳。 才刚闭上眼,又忍不住睁开。 伸手抓向身旁的双星剑,神识探入,那边一片朦朧,隱约能感受到徒弟正在快速移动著,却看不真切周遭的场景,亦不能將神识散开。 甚是怪哉。 沈怀琢下意识皱起眉,紧接著便发现双星剑中留下的烙印。 是徒弟刻意给自己留下的话。 先是“报平安”与“说明传音玉符在南洲失效的情况”,接著便讲述了先前云雾中的遭遇,以及之后看到南洲灵气凋零的场景。 末了,还不忘让他转告金釗和白眉,那两人的弟弟、徒弟平安,只不过在南洲刚上岸不久,就遇上了一队佛修。 沈怀琢將徒弟所留的话来来回回看了几遍。 心底第一个反应便是—— 他徒弟真聪慧! 发现传音玉符与双星剑不好用后,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不死板、知变通,不愧是他沈怀琢的徒弟! 紧接著他便注意到徒弟所说,云雾中所见。 在留下这些神识烙印的时候,徒弟描述得甚是详细,不但讲了她自己看到的仙山、仙宫以及最后一闪而过的仙人,还讲了司徒渺那恍惚一瞥,以及他们几人对此的猜测。 不是蜃景,就是天衍宗祖师爷显灵。 只怕这件事再与修真界任何人说起,都会是相同的猜测。 不然,无法解释为何看见一位早在近千年前飞升上界的前辈。 没有人会认为司徒渺看见了祖师爷的真身。 最多不过一道留在下界的识念,或是自己臆想出来的样子。 可这世上……往往最不可能的才是真相。 一缕深思自沈怀琢眼底划过。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逐渐形成。 不过想要验证这个念头,还需要九天之上,那些閒得发慌的傢伙出点力才是。 … 郁嵐清真的认到了第二天才查看双星剑的情况。 当看到其中多了两道神识烙印,她惊喜地连脚下的剑都提速上下摆盪了两下。 司徒渺在身后紧紧抓住郁嵐清的衣服,“郁道友,你別晃,我有点害怕!” 千万別小瞧剑修的速度。 要不是司徒渺抓得足够紧,差点被那两下甩下去。 她怀疑郁道友使出全力御剑飞行的速度,未必比元婴真君慢。至少她师尊那老掉毛的破拂尘,就没郁道友这黑剑飞得快! “抱歉。”郁嵐清心道自己有些“得意忘形”,踩著青鸿剑放慢速度,坠在金铲与火莲后面,认真查看起双星剑中多出的两道烙印。 都是师尊留下的。 第一道回应了已经看过她所述的事情,並叮嘱她在南洲一切小心、玩得开心。 第二道则是说已经向金釗宗主和白眉道人转告了他们弟弟、徒弟平安的消息,顺带还带回了那两位委託他转达的话。 金釗宗主告诉弟弟:离光头远点,也不必太忧虑,他已经想到了一劳永逸的最优解。 白眉道人转告徒弟:既然祖师爷显灵,下回遇到危险,就多喊喊他老人家。顺便请他老人家帮著算上一卦,问他这辈子还有没有希望突破化神。谁让宗门壁画上记载,他老人家占天、卜卦都灵,能者多劳,帮他这晚辈算上一卦应该也不费多大点事。 两道神识烙印,就记下了这些內容。 郁嵐清能查看到这两道烙印,却无法判別它们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或许比她查看的时间提前许久。 下一次再这样传话,她还是应当查看得勤一些才是。 “金道友,慢些。”郁嵐清喊住一个劲儿踩著金铲往前飞的金邈,將金釗宗主和白眉道人的叮嘱代为转达。 惊嘆完郁嵐清的师尊竟然还留有如此神奇,可以跨越两洲传话的法宝后,二人细细听了她传达的话。 司徒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话確实像她师尊说的。 也就是祖师爷老人家已经飞升上界,不然非得揍她师尊这不孝徒孙一顿。 金邈则是挠了挠头髮,满面的不理解,“不是,人家白眉前辈没啥大事都絮絮叨叨说了那么一堆,我兄长怎么就不把话说明白呢?” “他到底想出个什么办法,倒是告诉我啊,省得我一见那些禿驴就心里发怵!” 金邈朝郁嵐清客气地拱手拜託:“郁道友,要不你再与尊师说一声,让他帮著问下我兄长?” “我记著了,下一次再与师尊传话时会询问一声。今日先罢了,留神识烙印也有些耗神,师尊该休息不好了。”郁嵐清记下这件事。 但金邈的答案,显然没有师尊休息重要。 而金邈则没有想到,在返回东洲以前他註定无法得到答案。 第171章 不如与我结伴 郁嵐清一行上岸的地方,比出发前计划好的路线稍稍向北偏了些。 不过由於渡海用的时间比计划少,赶到仙露谷附近,还是比预期早了一些。距离仙露谷开启,还剩下整整五日。 比起一路走来经过的其他地方,到这里后明显热闹许多。 谷口的镇子上人头攒动,若非灵气依旧稀薄,险些叫人以为回到了繁华的东洲。 “这是仙霖镇,每到仙露谷开启前后,都是这么多人,这回已经比过去少了不少。”金邈为几人介绍道。 “都是要进仙露谷的?”司徒渺问了一句。 “怎么可能?”金邈难得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別人,“仙露谷入內的条件多苛刻,哪有那么多人进得去?大部分时候进入谷中的连百人都凑不到,多一点也就百余而已。” “来这里的人大多数无非两个目的,一个是从出来的人手里买果子,另一个……” 不用金邈说完,剩下四人同时反应过来,目光触及,心头同时生出了一个大字—— “抢!” 进入仙露谷摘灵果,需要单灵根资质,抢夺这些从仙露谷里带出来的灵果,可没什么资质限制。 “不过几位道友也无需太过担心,我还没向你们介绍过,我这本命法宝的用处吧?”金邈晃了晃已经变小,被抓回手里的金铲,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 “此物对土灵气有极强的控制作用,配以我的土灵根资质,別说挖坟,就是挖出一条地道都不在话下,只在须臾间便能完成。到时要是被人盯上,我就带著你们一起土遁!” “也不用那么麻烦,离开时我算算从哪边走安危无虞便是。” “我们的宝莲,也有掩藏、偽装气息的作用,若被盯上,他们不一定能盯得牢我们。” 四位同伴纷纷出谋,郁嵐清对此也早有准备,手腕一翻,便將身上带著的遁行符,小小展露了“冰山一角”, 看得眾人咂舌,“你这是买了多少?” “不是我买的,是师尊为我准备的。”郁嵐清如实说道。 四道羡慕的眼神同时落在郁嵐清身上。 世间竟有如此贴心的师尊! “我师尊平日不叫我们贴补就不错了。”司徒渺耸肩嘆息,她师尊是个半生穷苦的命,手里攒不住灵石,就连上次水下龙宫看演出的灵石,还是她给师尊掏的。 “沈长老这是把一整座坊市的遁行符都扫空了吧!” 金邈想起先前在灵宝宗鉴宝会时,沈长老的大手笔,不由再次感慨,自己怎么没遇上个出手如此阔绰的师尊? 念头刚一冒出,几位手执念珠,头顶光洁的大师形象,便从他的脑海中闪过。 曾几何时,那些佛宗大师还真许诺过,若拜他们为师,可满足他一应要求,供给他大笔灵石…… 马儿的嘶鸣声隱约在背后远处响起,金邈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其实他也没那么需要有阔绰的师尊! 没敢回头看,他一个劲儿地御空前行,往仙霖镇人群里钻。 边钻边传音说道:“四位道友,天快黑了,咱们先找个客栈落脚吧!” 仙霖镇里这么多人,找个低调不起眼的客栈猫著,他就不信那些禿驴还能再找著他。 仙霖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与玄天剑宗山门外的小城差不多规模。 街道上走动的,除了炼气境修士外,终於多出不少筑基境和金丹境的修士,不过元婴以上的高阶修士仍然少见,一路走到客栈,郁嵐清也只察觉到两道元婴境气息。 当然,並不排除一些大能刻意將气息收敛的可能。 他们找的客栈,远离南北镇口和主街道,在一条较为僻静的巷子里,刚好剩下同一层的四间房,他们便都要了。 金邈与徐蛟淇一间,剩下三位女修各自一间,房门两两相对,正好占据客栈二楼的一角,布置起阵盒与禁制也格外方便。 “这地儿够隱蔽,几位道友,你们出去逛,不必管我。”金邈已经决定好,秘境开始前就窝在客栈里不出去。 他对郁嵐清几人建议,“这几天肯定有不少南洲,甚至西洲的修士聚在此处交易,你们多逛逛,没准能淘到不少东洲没有的东西。” 不过接连赶了好几天路,还是在这样灵气稀薄,只能消耗自身灵力的地方赶路,哪怕金丹修士也会感到疲惫。 夜色初升,郁嵐清几人也不打算再离开客栈。 各自回房,郁嵐清拿出蒲团,开启一道小聚灵阵。 正欲盘膝坐下,视线触及到刚从身侧解下的双星剑。 想了下又將剑放上膝头,以神识烙印报了平安,稟明自己一行的动向。 做完这一切,她才將剑放回身侧,屏息凝神,抱元守一。 这下,很快便顺利入定,哪怕四周灵气不如东洲浓郁,也丝毫未影响她专注的状態。 这一坐便是一宿。 天边微亮,郁嵐清又执剑练起剑诀。 直到徐凤仪来敲门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才將剑收起。 今日仙霖镇里的人,比昨天傍晚更多了,才出巷子,就见外面多了不少在街上摆摊的修士。 看著与之前仙缘城举办仙门大会时城中的场景差不多,不过却没仙缘城那么有秩序,一条街还没走完,郁嵐清已看见发生了两起爭执。 一起是以次充好被人找回来后不承认,另一起是人群拥挤踩坏了摊子上的东西。 “踩坏了为何不赔?”有些稚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温润和煦,让人如沐春风的嗓音紧跟著响起:“眼见未必是真。” 这一问一答才刚结束,起爭执的摊子旁,被摊主强行拦下的行人便怒道:“我根本就没往你这破摊子上踩,你把易碎的灯盏摆在最外侧,有人路过时还刻意往外挪,分明就是故意想用这灯盏讹人!” “不信,你敢发心魔誓说自己没有吗?” 原本爭得面红耳赤的摊主,闻言一愣,眼底划过一抹心虚。 这下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有谁看不明白? 分明是这摊主想要借著人多,找冤大头来讹。被他挑上的修士,刚好是路过他摊前几人当中穿戴最好的一个。 “原来是这样。”难道稚嫩的声音恍惚感慨,“还是师兄看得分明。” 郁嵐清回头看去,一高一矮两名身著僧袍的佛修正站在不远处,仅间隔三四个人的位置。 矮个的那个看著不过十岁左右,已有筑基修为。 高的那个面容也很年轻,已有金丹大圆满修为。不过修士的年纪不能以面貌判断,她师尊看上去也很年轻英俊,和云海宗主等人就像是差了辈儿。 四周看向两位佛修的视线不少,尤其落在高个佛修那悲天悯人的面孔上,不少人都为之一愣。 郁嵐清扫了一眼,正欲收回目光,却见那佛修也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目光平和,仿佛带著种洞悉一切,超脱世俗的气质。 与她目光对上后却是一顿,紧接著浮现出一抹探究。 郁嵐清不知这一抹探究因何而起,眉头微凝,轻点了一下头后,便拉著徐凤仪朝前方已经鬆散开的街口走去。 两名佛修並未被郁嵐清在意,因为接下来在仙霖镇,她又见到了至少四五十位佛修,僧袍各不相同,一看就出自不同佛宗。 这些佛修也有与人交易的。 且手里有不少东洲罕见的东西,郁嵐清就从一位佛修手里换了袋灵果种子,那灵果她试吃了半颗,口感绵软,汁水充盈,表皮有些酸涩,果肉却是清甜的滋味。 她可以削了皮再端给师尊。凭她这手剑法,削一盘果皮也不过是瞬息念头的事。 除了灵果,镇上没有其他郁嵐清看上的东西,接下来的几日她也留在了客栈,每日除了打坐、练剑,就是翻看徐凤仪送她的图鑑,以便进入秘境后目標准確,多带些用得上的灵果出来。 时间一晃而过,眨眼就到了仙露谷开启的前一日。 仙林镇越发热闹,快到傍晚的时候,司徒渺来说在他们这条巷子口有个卖盆的摊子。 这自然不是一般的盆,而是適合移植灵、灵树,保住它们存活、生长的法器,如果在仙露谷中遇到合適的幼苗,就可以移植到这里面带出来。 郁嵐清打算买上几个。 徐凤仪与徐蛟淇师姐弟俩算了算身上剩下的灵石,也打算买上几个。 四人结伴去了巷子口,才刚买完法器盆,就被一戴著帷帽的人当街拦了下来。 他们往左,那人便跟著往左。 他们往右,那人也跟著往右,却是不开口说话。 “阁下这是何意?”郁嵐清紧了下手中的青鸿剑。 她无法看透眼前人修为,却依稀感觉对方气息有异於常人。 或许根本……就不是人。 帷帽下散发出的气息,隱隱似有几分熟悉。 刚一冒出这样的想法,就见不远处敞开门的茶铺里,走出两名修士。 煞是眼熟,其中一个正是先前在海上与他们有过两面之缘的滕云鹏。另一个手臂耷拉著,面色苍白,嘴唇青紫,一看就伤势未愈的,正是当时跟在他身边的四位同伴之一。 看来经歷过海上那场变故以后,他的同伴只剩下了这一位。 有这两人出现,那眼前组拦住他们的帷帽男子,身份也已经呼之欲出。 却是不是人。 是那头护送滕云鹏渡海的青蛟! 滕云鹏走到郁嵐清四人身前,那帷帽男子果然向旁退开一步,默默守护在他身侧。 “四位道友,又见面了。”滕云鹏还是先前那种有些倨傲的姿態,不过说话一副中气不足的样子,多半也在海上留了暗伤。 郁嵐清不认为自己一行人有什么好与他说的。 “咳,四位道友……” 滕云鹏面对四张面色不善的面孔,轻咳一声,有些彆扭地缓了脸色,接著努力扯出笑容:“先前的事,对不住了。不过当时情况危急,险些牵连你们也是意外。我那三位同伴已经殞命於大海,剩下这位同伴也受伤行动不便。” “我知四位的目標也是进入仙露谷。我乃单土天灵根资质,正要重新寻找同伴,四位道友不如与我结伴一起?” 第172章 祖师爷要脸 “我们已经有同伴了,没有换人的打算。”郁嵐清手抚剑柄,身亦似剑。 凛然剑气自她身上散开,硬是將挡在面前的滕云鹏逼得倒退半步。 那戴著帷帽的化形青蛟,伸出手搀扶住他。 郁嵐清目光落在对方从袖子里露出来的手背上,注意到那上面还有一些淡青色乍一看像是淤青的痕跡。 “道友莫把话说得如此绝对!”滕云鹏:“我知道四位道友的另一位同伴是金邈,我们皆是出身南洲的修士,他为人如何,资质如何,我比四位道友清楚。” “他那人行事惯不著调,且运道不好,四位与他结伴不如与我同行,等离开仙露谷后,青蛟还可护送我们直接返回东洲。” “四位道友,不妨再考虑考……” “考虑个屁!”暴怒的声音打断滕云鹏的话,金邈的身影出现在巷子口。 “姓滕的,谁让你在背后说小爷坏话?” “我哪是说你坏话,不过是与四位道友阐明事实而已,难道你行事可靠?可靠会连自家宗门的隱秘之事都隨意外传?”滕云鹏撇了撇嘴,不再理会金邈。 看向郁嵐清四人,目光在四人之间游移,“四位道友考虑得如何?如果你们同意与我结伴,我可答应你们,进入秘境后赠予你们一人两万灵石。” “呵呵。” “不如何。” “施主提议不错,刚好金施主可与我们菩提宗弟子同行。” 几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最后一声格外突兀。 眾人转过头,便见一队佛修不知何时来到了巷子口,为首的是位身披袈裟,手执金刚杵,佩戴一百零八颗菩提子珠串的元婴境佛修。 正笑得一脸和蔼地看向金邈。 “金施主若愿加入,我们菩提宗队伍中的土灵根弟子,可將位置让给金施主。” “……”金邈沉默了一瞬,突然伸手指向滕云鹏。 “既然你们菩提宗这么善心大发,愿意谦让,乾脆带他一起进去得了,还能一人得上两万灵石。” 越想他越觉得这提议靠谱。 简直想为想出这个提议的自己鼓掌。 “走了。”郁嵐清当先一步,一直跟著滕云鹏的那位受伤同伴赶忙避让开来。 司徒渺几人紧隨其后走进巷子口里。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滕云鹏和菩提宗一行面面相覷,他们可没有与对方结伴的打算。 身披袈裟的元婴境佛修上前一步,追进巷子:“金施主若是不愿加入我们佛宗的队伍,那让两名菩提宗弟子加入金施主的队伍,保护金施主也可。” 他格外语重心长:“这是仙露谷最后一次开启,不再限制从中取出灵果、仙露的数量,里面竞爭必比以往激烈,老衲也是担心金施主的安危。不如就让慧圆和通离代替这二位筑基境小友?” “……”司徒渺本在看金邈应对佛修的乐子,哪知这把火还能烧到自己头上。 “这位前辈,莫非佛宗的人都擅长自说自话?”司徒渺拿出三枚带著煞气的铜钱,眉头一挑,便开口道:“在下不才,出自北洲玄门,正擅诅咒之术。” “在下断言,招惹我者三日內必將灾祸临头,诸事不顺。” 说罢,她將那三枚铜钱向空中一拋,上面的煞气瞬间一闪消失。 哪怕距离最近的郁嵐清等人都没看出,这三道煞气究竟去了哪里。 “师叔,弟子有些脚冷……” 一位小沙弥,在元婴境佛修身后小声念道。 元婴境佛修眉头微凝,看向司徒渺的目光多了几分慎重。 “金施主……” “別金施主,银施主的了,小爷不和你们佛宗同路,也不会跟你们回去修佛,今日不会,明日不会,以后都不会。你们就绝了这条心吧!”金邈黑著脸说道。 那菩提宗元婴境佛修语气一滯,接著嘆了口气道:“老衲並非要强人所难,而是看不得施主浪费天赋。施主近日可在这镇中见过那位西洲佛子?” “佛子十岁修佛,十五结丹,如今未满二十就已修至金丹大圆满之境,眼看凝婴在即。金施主乃宿慧之人,天赋未必比佛子差,如若修佛没准早就凝婴、化神……” 趁元婴境佛修劝说之际,金邈撕裂一张遁行符,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郁嵐清抚著剑柄的手悄悄鬆开。她看见金邈的手摸向了储物手鐲,她身上的剑气刚好能將那催动灵符的灵气波动掩盖。 没了劝说的对象,一眾菩提宗佛修再留下也没有意义。 眼见他们离开巷子,先前站在巷子口的滕云鹏三人也不见踪影。 徐凤仪道:“这客栈,咱们也住不得了,等下这些人没准还要再找过来。” “金道友离开时传音,说在镇东等著我们。”郁嵐清也觉得换个地方最好,左右明日一早仙露谷便会开启,也不剩几个时辰了。 確认无人跟踪,四人向镇口而去。 郁嵐清与司徒渺並肩而行,想到先前那三枚铜钱,郁嵐清低声问道:“你真的会诅咒之术?”她从没见司徒渺和竇云用过这种术法,还以为她们只擅卜算。 “当然。”司徒渺停顿了一下,笑著说完:“当然不会。” “不过这是我们宗门祖传的戏法了,我们那位祖师爷当年就靠这种戏法,积攒了他修行路上第一笔灵石,这些在我们宗门壁画上都有记载。”既是祖传,司徒渺的师尊自然也会。 不过他的命格就是敛不住財,靠这戏法非但没能有所收穫,还倒赔出去不少,想当年那些被套麻袋的经歷,这三枚铜钱也功不可没。 … 多宝宗地下第一重天地,本打算离开前往別处的白眉道人,被沈怀琢多留了两日。 正在院中閒极无聊地晒著假太阳,盘算著趁没有徒弟跟在身边,下一步去向何方,就觉鼻子痒痒,险些打出个喷嚏。 他搓了搓手臂。 一定是这多宝宗驻地建在地下,阳气不足,阴气太重的缘故。 等下他得和沈道友说说,这地儿实在不好多待。 要是沈道友捨不得他走,他也可以邀请沈道友一起同行。 这么想著,身后仿佛多出道呼吸声。 白眉道人猛一回头,就见沈怀琢站在自己身后,不足半步的位置。 “呼。”白眉道人舒了口气,拍拍胸口,“沈道友,你来倒是出个声啊。” “问你点事。”沈怀琢没什么和白眉道人逗趣的閒心。 他正在进行一项十分严肃的事情。 “何事?”白眉道人头一次见到沈怀琢这么正经的表情。 不,好似也不是第一次,前几日他觉察徒弟他们出事时,神情也挺严肃。 想到这人还帮忙在自己与徒弟之间传了话,白眉道人和善一笑:“沈道友有什么儘管问便是,老道定知无不言!” “你那位祖师爷,长什么样貌?”沈怀琢的问题,出乎意料。 “啊?”白眉道人错愕了一下,“你问我们天衍宗祖师爷的样子?” “没错。”沈怀琢頷首。 “身高八尺,相貌堂堂,仙风道骨,超凡脱俗……” “说实话。”沈怀琢打断白眉道人继续拽词。 “这……咳咳。”白眉道人面上闪过一抹尷尬。 隨后压低了些声音:“老道说的是壁画上祖师爷的模样,不过我们宗门留影壁上,有他老人家的真实样子,老道当年学占天之术的时候,曾拓印过一份他老人家的盘膝观天像。好像还在储物鐲里……” 白眉道人说著,神识探入储物戒指。 片刻后取出一幅画卷,“找到了!” “沈道友你自己看便是,可莫要告诉旁人。我们祖师爷他老人家,颇要脸面。” 沈怀琢展画一看,上面的盘膝而坐的人,满头银丝,乾瘪枯瘦,脊背看著比白眉道人还要佝僂几分。 若论占天卜算的高人架势,比白眉道人尚有几分不及。 与方才那一连串“身高八尺”“相貌堂堂”完全不符。 “……”沈怀琢一阵无语。 得亏他看的不是天衍宗壁画。不然,这人能找著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