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们的白月光》 第一章 拍片不? 1997年,11月。 晴。 苏杨蹲在角落里,默默地点燃了一口烟,看著人来人往的街道,有些恍惚地掐灭了菸蒂。 混乱的记忆,在脑海中不断地迴荡著,无时无刻都扎著他的脑袋。 他时而变成了一个泥瓦匠,在十里八乡远近闻名,每一天都辛勤地干著活备受讚誉,最后即將步入婚姻殿堂的幸福仔…… 时而又变成了一个97年,高中毕业没多久,刚从厂里辞职,打算追求诗和远方的文艺青年苏杨…… 一阵冷风吹来,令他微微颤了颤,隨即裹紧衣服,敲了敲自己的胀痛的脑袋。 现实和梦境交织的那种破碎感,一度令他感觉到精神分裂,亦越来越让他感觉这个世界不太真实…… 他看向远方,这是海山最繁华的一条数码街…… 迷茫间,他听到了喧囂的音像店里,喇叭不断地吵嚷著,天后刘芳菲暂別歌坛的消息…… 也看到了旁边的小报上面新锐天后许慧琳出国读书,在台岛举行完最后一场告別演唱会,万人空巷,粉丝们含泪送別的新闻。 他低头,看著另一个小报里用劲爆的標题写著“97年天后之战最后落幕”“华语乐坛新篇章”的新闻 …… 里面的每一个字,他都看得懂。 但…… 他们是谁? 一个都不认识! 这一刻。 苏杨揉了揉脑袋,头越来越痛了。 熟悉的世界,陌生的人物,陌生的地名…… 以及,一段段同样陌生记忆。 是蝶梦庄周,亦是庄周梦蝶? 如果这是一场梦的话,那么,赶紧醒来吧。 如果是重生、亦或者是穿越的话,就让我早点回去吧。 他不要重生,也不要穿越,更不想大富大贵…… 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他试探著闭上眼睛许久,渴望找寻著回去的方法。 但! 又一阵冷风过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 回不去了! 妈的! 完了! 老婆没了,孩子没了,新买的房子和车子,全没了。 ………………………… 傍晚的夕阳,总是带著些许伤感。 苏杨掏了掏口袋,发现口袋没烟了。 一股说不出来的孤独感和不安感突然涌上心头。 他找了一个石头坐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脑海中的思绪,发现越整越乱…… 各种各样的记忆,似乎开始逐渐对不上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背上的行囊,以及那张已经过期了,去布达拉宫的车票。 是的,这个世界,也有一个布达拉宫,记忆中,似乎和原先世界没啥区別。 当然,还有一把吉他。 隱约间,记忆里的这位哥们,艺术细胞突然奔涌,受不了朝九晚五的打工,觉得自己是要去流浪的,要去当流浪歌手,要去那边去朝圣,然后搞搞摇滚,混娱乐圈,去追求那所谓的“诗和远方”…… 当一段段记忆涌入脑海以后,苏杨一愣,隨后苦笑。 流浪歌手? 原先世界的自己是去过那地方的,也看到了不少心怀虔诚的路人,也有一大群像神经病一样的歌手,看到哪就停下,然后一阵阵地隨地大小唱,跟一精神病似地…… 苏杨觉得他们是在討饭。 但偏偏,討饭又不肯低下头,求一句求打赏,反而將脑袋仰得老高,穿著破烂衣服,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瞧不起任何人的高傲模样。 每当深夜的时候,这帮人也唱,大多都是破锣嗓,唱得贼特么刺耳,也不让人睡觉,你骂他两句,人家立马就拿著吉他要干你,觉得你在侮辱他的艺术,玷污他们的梦想,当你真动手了,他们又怂得比任何人都快,但嘴巴却很臭骂骂咧咧地骂个不休…… 大昭寺门口,他看到了不知道多少这样的歌手…… 在大昭寺断断续续砌了一年墙的閒暇间,苏杨曾经观察过这些歌手…… 发现一年后,这些歌手大多都沉寂了,听不到消息了…… 有的是进厂了,有的偷东西被抓了,有的坑蒙拐骗被曝光了,有的则是疯了! 唯一不变的是,布达拉宫熟悉的寺庙里,换上了一些熟悉的,同样追逐梦想的歌手…… 当然,还有几个一起合伙开酒吧的老板,出了一些畅销书,以及,那个唱著《阿刁》一步步走上舞台的赵雷…… 当然,这些和他没有关係,他只是侥倖,见过赵雷一面,帮著赵雷修过酒吧的墙而已。 “这哥们也有病,兜里一块钱都没有,就去那地方流浪,大概率中途饿死……” 夕阳西下。 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 当夕阳落山以后,苏杨遗憾地嘆了一口气,將吉他放在一边,再次摸了摸口袋和行李。 除了一张车票,一个装满衣服和几个磁带的行李箱以外,啥玩意都没有…… 穷得只剩下梦想了。 “算了,不管去了哪,不管哪个地方,有手艺总是不愁的……” “……” 苏杨摇摇头,啃了几口行李里最后一包方便麵以后脑袋终於不疼了。 想到自己那一手眾口皆碑的泥瓦匠手艺活,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原先世界,他就是从贫穷,一步步走上来的…… 原先世界的他父母生病常年臥床,弟弟正在上学,他硬生生地勤勤恳恳靠著泥瓦匠手艺赚来了车、盖上了房,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短视频时代来临的时候,也跟著风潮,整了点盖楼的直播,一个月也能带来三四千块钱…… 原先世界日子再苦,也都这样过来了,来这个世界,大概也差不了多少…… 这个世界! 他也能活下来。 …… 有的人活著,是为了梦想,为了更精彩的生活。 但有些人,则喜欢那种平静的枯燥生活。 梦想? 他没什么梦想,也没有什么野心,如果真要有,大概就是当一个有房有车有媳妇,偶尔钓钓鱼,和三五朋友喝点小酒的普通人…… 最好一年有300天干活,65天休息,遇到的都是那些不拖欠尾款的好老板…… 活著,普普通通地活著,然后过完一辈子。 你大概,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他媳妇就是这么说他的。 …… 天气渐渐暗了下来。 海山这座城市渐渐开始变得热闹。 “对不住了,兄弟……” 他轻抚一下吉他,隨后默默地朝著不远处的乐器店走去。 来到吉他店以后,在老板奇怪的目光下,卖掉了这把三个月积蓄攒下来的名牌吉他…… 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这吉他干嘛用? 梦想? 艺术? 抱歉…… 在他的认知里,还不如买几把抹灰的砌墙的砖刀和灰桶来得实用。 或许梦想有一天终能成功,但也是那万分之一的事情,代价,太大了。 原先世界自己从来都没有中过彩票,超市里的抽奖都是安慰奖的人,他不自信自己是那万中无一的人,只觉得自己大概率就是普通人。 “確定卖了?” “卖吧。” “你確定?这吉他做工精致,音色和各方面都有专业水准,卖了挺可惜……” “卖!” “那行,三百块。” “再贵点?” “最多三百五……” “成……” …… 夜幕降临,苏杨带著三百五从吉他店里出来。 看著兜里的钱,心里稍微安分了一些。 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寂寥的人才市场,心中盘算著要么今晚找个地方胡乱呆一晚,明天买些工具,开始去人才市场上工。 等以后,有点资金了,有点人脉了,客人都信任自己了,自己可以开一家装修公司,自己认真把关,一步步打出自己的名头。 上市是不敢想的,至少现阶段不敢幻想。 他对自己有著清晰的认知。 他上辈子就是个初中水准,这辈子也就是高中水准,而且全扔给老师了,人的格局和认知就放在这里。 资本圈都是精明的人物,不知道啥时候就把你吞掉,最终血本无归…… 嗯,赚钱了,可以买房子,多买点房子,等涨价,然后收租,然后继续买房子…… 如果更多钱了,可以试试投资一些有前景的公司,然后…… 就在苏杨盘算著,未来的打算,觉得人生又开始有点奔头的时候,忍不住开始有些喜滋滋的时候…… 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哥们,放弃梦想的感觉,很难受吧?” “???” 苏杨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了一个戴著眼镜,眼神非常认真的西装青年。 “我观察你好久了!” “我有一部戏,戏很好,本子也好,角色也很好,就缺个主演……” “???” 苏杨听著对方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大通话…… 都是和梦想有关的话,时而仰著头,看著远方,时而唏嘘短嘆,一副遗憾模样。 这听得苏杨有些迷糊。 这孙子是谁? 骗子? 拉皮条的? 让我当主角? 我? 当主角? 难道是拍毛片? “哥们,我叫张城,是97届刚毕业的导演,认识一下……” “……” 对方在苏杨恍惚的时候,给苏杨递了一根烟。 苏杨犹豫著却不敢接…… 陌生的地方,烟不敢乱抽,他生怕自己接了以后搞不好被嘎腰子。 第二章 啥玩意?我丟弃了梦想? 海山城。 一个在地图上,很认真找,都很难找到的小县城。 大概,在原先世界的浙省边上。 谈不上发达,也说不上怎么样,只能说生活得还算安逸。 苏杨其实挺喜欢这个地方的…… 平静、舒坦、没有大城市那样的忙忙碌碌,偶尔还能去海边玩玩…… 原先的规划,苏杨大概率就是今晚在天桥下,隨便对付一晚,然后第二天去买点工具,去周边的车站转转接活。 可能第一天很难,第二天也会很难,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只要有活,他就能活下去。 活下去,日子就会渐渐好起来。 ………………………… 苏杨对电影,大概是没什么想法的。 原先世界和老婆谈恋爱的时候,也看电影…… 但都是看大场面! 什么地球爆炸,什么太平洋来怪物了,什么拯救地球,拯救宇宙…… 电影看得很爽。 至於剧情什么…… 苏杨早就忘得一乾二净了。 电影嘛,就是消遣…… “哥们,在听吗?” “在听……” 路灯下,苏杨转过头,看著前面这个青年。 青年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眼神认真,穿著西装,自称是97届刚毕业的导演,名叫张城,言语中充满对梦想的执著与热情。 当看到苏杨在看他的时候,他很激动,噼里啪啦地继续跟苏杨讲述著电影。 “1996年,这是华夏社会转型最快的一年,也是社会边缘人物,遭遇最大生存困境的年代……” “很多人在流浪,很多人丧失了梦想,很多人失去了尊严,被现实践踏……” “我们的电影,就是拍这个故事……” “我希望,能够將这部电影,当成是时代的便签……” “而你的角色……” “叫阿武……” “……” 苏杨很认真地听著。 企图用自己全身最大的能量,去理解导演张城说的內容。 但。 他听得昏昏欲睡。 妈蛋! 什么玩意! 他听不懂! 努力地总结一下,大概就是,他是一个精神有些恍惚,被时代拋弃,整天幻想自己翻身的守村人…… 当然,成为守村人之前,他是一个有梦想的流量歌手…… 然后,一步步被生活的折磨而放弃了梦想,变成了浑浑噩噩的,守村人…… 他接过剧本,看了一两眼这角色的对话。 然后,看得头都大了。 角色对话特文艺,酸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都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他放下剧本,看著继续介绍电影的张导…… 这个导演也像个神经病,从最初的电影內核说一些听不懂的文艺內容开始,说到了国际的三大电影节,什么威尼斯、什么柏林、什么坎城…… 越说越激动,甚至握紧了拳头,像极了苏杨曾经在电视上看过的,骗了父母好多钱的“成功学大师”。 “实在不好意思,我可能真不適合演戏……” “要不你再琢磨琢磨?” “真不行。” “真的不再想想?” “真不了,谢谢你的好意……” “……” 昏暗的路灯下,苏杨摇摇头,带著礼貌的笑容,递迴了那个令自己都看不懂的剧本。 无缘无故上门的,帮你画饼的,百分之九十九是骗子,另外的百分之一,大概率是要嘎你腰子。 97年,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97年如何,但大概率,是骗子横行的年代…… 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的。 这是苏杨始终坚信的东西。 在张城的目光下,苏杨背著行囊,默默地朝著不远处阴暗的地方一步步走去。 张城张了张嘴,最终將挽留的话压了下去,遗憾地摇摇头。 怪特么可惜的! …………………… 11月的风,颳得很厉害。 也冷得厉害。 缩在天桥下的苏杨有些冷。 早知道,就不省那宾馆的钱了。 三十块钱的小旅馆…… 没有空调,只有电扇,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受这罪干什么? 苏杨有些后悔,不过在看到天桥下,同样缩著一些人以后,他那种孤独的情绪倒缓解不少,开始自来熟地跟这些人聊了起来。 这帮人看到苏杨这么年轻就跑到天桥下睡觉也很震惊…… 在他们印象中,这种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不应该在这骯脏的、混乱的天桥下面。 攀谈中,苏杨渐渐与这些人熟络起来。 他们並非流浪汉,也不是精神异常者,更不是那些怀揣不切实际梦想的流浪艺人。 事实上,他们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建筑工人。 1997年,正值国家经济腾飞之际,楼市与股市齐头並进,全国各地掀起了一股建房热潮。 商品房这一新兴概念开始进入人们的视野。 为了养家餬口,许多原本在乡下务农的中年人纷纷背起行囊,涌入城市谋生。 然而,这些工人的处境並不乐观。 他们属於建筑行业中的边缘群体,既非正式的建筑工人,也未能加入正规施工队,只能靠打零工度日,乾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计。 既分不到工棚,又捨不得花钱住旅馆,城市的天桥下便成了他们遮风避雨的临时棲身之所。 儘管生活艰难,这些建筑工人却出奇地乐观。 在与苏杨的攀谈中,他们眼中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 “我闺女在县里念初中,回回考试都是前三名!”一个满脸皱纹的汉子咧嘴笑著,露出泛黄的牙齿:“老师说,她准能考上省重点,將来读大学,坐办公室吹空调,再不用像她爹这样风吹日晒……” “现在日子多好啊!”旁边一个瘦小的男人裹紧单薄的工装,语气里满是知足:“以前在老家,一年到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现在好歹能往家里寄钱,娃儿们都能上学了……” “等这栋楼盖完,工钱发了,我就给媳妇买件新衣裳。”老李摸著口袋里皱巴巴的照片,照片边缘已被磨得发白,他给苏杨看了他的妻子:“她跟了我十几年,连条像样的裙子都没有……” 夜风掠过天桥,裹挟著远处工地的水泥味。 他们缩了缩脖子,笑声却此起彼伏。 有人挤眉弄眼地说起村里新过门的小媳妇,有人绘声绘色模仿城里二奶扭腰摆臀的模样,粗糙的手掌拍打著膝盖,溅起一片带著汗酸味的欢腾。 笑著笑著,话题突然拐了个弯,老张的侄子偷钢筋被逮个正著,老王帮包工头打架折了三根肋骨,此刻正蹲在局子里等保释。 聊著聊著,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话题不知何时转到了12月的討薪问题上,眾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天桥下,一个个身影蜷缩著靠在地上,渐渐闭上了眼睛,似乎沉沉地睡去。 偶尔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嚕声,夹杂著桥上呼啸而过的汽车声…… 苏杨也感到疲惫不堪,迷迷糊糊地睡到了凌晨四五点。 当他醒来时,发现工友们早已收拾好行装准备离开。 临別前,这些工友对苏杨格外照顾,不仅热情邀请他一起接活,还传授了在工地快餐店蹭饭的诀窍…… “小苏啊...”老李把半截烟屁股递过来:“买好东西后,如果找不到活的话,明儿跟我们去东郊工地上工?” 他咧开嘴,露出被劣质菸草熏黄的牙:“教你个招,快餐店点盘炒青菜,米饭能续五碗,汤桶就摆在门口隨便舀,我们三五个人一起吃,对付著就能吃得很好……” 工友们说完后,不仅给了苏杨买工具的地址和接活的地点“山城车站”,还叮嘱他一些注意事项,比如哪家的工具质量好、哪里的人流量大,哪里哪里能省钱…… 苏杨点点头,目送他们扛著工具渐渐走远。 昏黄的路灯下,他们的身影被拉得越来越长,最终隱没在晨雾笼罩的街道尽头。 而苏杨裹了裹衣服,望著头顶那轮月亮稍作休息后,也背起行李默默朝车站方向走去。 ………………………… 夕阳西下,【山城站】依旧人声鼎沸。 打工仔们挤在招工栏前,像沙丁鱼般推搡著,伸长脖子张望包工头手中的纸板。 苏杨背著行囊在人群中穿梭,却被一次次推开。 “太瘦!” “嫩娃娃能抡得动锤?” “算了吧,工地的活不適合你……” 包工头们瞥见他单薄的胳膊和稚气未脱的脸,纷纷摇头。 汗臭与烟味混杂的空气中,招工声渐渐稀疏。 最后几缕残阳將苏杨的影子拉得细长,像根被遗弃的竹竿,孤零零戳在满地菸蒂的水泥地上。 苏杨情绪倒没什么变化,一切似乎也在预料之中,这具身体,似乎確实是比较羸弱…… 就在苏杨摇摇头,准备离开的时候…… “嘿,哥们,有兴趣拍电影吗?”一个胖乎乎的男人突然凑近,脸上堆著略显猥琐的笑容,上下打量著苏杨。 苏杨被这突如其来的搭訕弄得有些发懵,下意识转过头。 只见胖子那双小眼睛死死盯著苏杨,目光仿佛要將他扒光一般,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我是电影製片人余斌。”胖子咧嘴一笑,从西装內袋掏出一张名片:“我们正在筹备一部新戏,你的气质特別合適,尤其是那股孤独、迷茫又深邃的眼神,绝了!你天生就是拍电影的料!”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名片递到苏杨面前。 苏杨低头瞥了一眼,忽然觉得这张名片有些眼熟…… 像是之前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导演张城递过来的那一张。 胖子又塞过来一本剧本,封面上赫然写著两个大字…… 《阿武》。 第三章 我一泥瓦匠啊! 1997年,华夏导演群体正经歷著前所未有的创作转型阵痛。 这一年,90年代初“探索片“的黄金时代已然落幕,市场化改革浪潮衝击下,燕影厂、魔影厂等传统製片体系濒临解体。 这一年,港片黄金时代渐行渐远,曾经风光无限的武侠片日渐式微。 第五代导演们在体制庇护下向商业片转型,而更多电影人则沦为时代洪流中的失语者…… 他们像失去蜂巢的工蜂,蜷缩在胡同里用过期胶片酿造最后的艺术蜜糖,却再无人驻足品尝。 这一年,怀揣梦想的第六代导演们正逐渐崭露头角,纷纷將目光投向国际,渴望站在世界的舞台上。 而余斌和张城,勉强也算其中的一员。 …………………… “这是一个让我们逐渐失去的时代……” “我要用电影记录时代镜像中个体的沉浮……” “那些在夹缝中挣扎的身影,他们的惊恐、不安与迷茫……” “最终,他们像角落里的蛆虫般被遗忘,被时代的浪涛彻底吞没……” “……”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海山城的晚风轻轻拂过。 苏杨低头翻看著电影《阿武》的剧本,眉头紧锁。 他听得很认真,也努力思索,甚至反覆研读剧本里的每一句台词,可还是搞不懂这电影到底要拍什么。 没有爽点,通篇都是无病呻吟的文艺腔,读起来就像便秘刚通时拉出的东西,一根接一根,味道冲得让人皱眉。 对面,胖子余斌很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叼著烟,在夕阳下仰著头,一脸深沉地讲述著他对这部电影的理解与野心。 苏杨默默听著胖子的高谈阔论,余光瞥见对方指间夹著的香菸。 妈的! 烟都不让一根,真他妈不讲究! 他压根不喜欢这破电影,就算拍出来倒贴钱请他看,他都懒得瞅第二眼。 但苏杨天生不是会当面驳人面子的人,只能绷著张认真脸,时不时点头附和,装得跟真听懂了似的,也长吁短嘆了几声附和。 看著胖子的模样,他心中的防备感渐渐少了。 至少这胖子看著不像骗子。 天渐渐暗了下来。 余斌依旧自我陶醉地、文艺地说了一大堆东西…… 从时代背景到电影的诞生和立项,从五代导演到六代导演,从华夏到欧洲,从电影殿堂到製片流程…… 等他说得口乾舌燥时,苏杨终於点点头,硬生生憋出一句:“这电影,好!牛逼!” 这是他搜遍这辈子高中学歷和上辈子初中学歷的全部墨水,才憋出这么一句讚美词。 “拍不?” 黄昏下,晚霞渐消。 苏杨静静站立,像一根麻杆般瘦削,却带著几分倔强。 他微微点头,神情中透著若有若无的认可。 余斌紧盯著他,目光渐渐炽热。 这个年轻人的气质太独特了! 在车站昏黄的夕照里,苏杨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绝。 他说话简短有力,却莫名透著深沉,甚至带著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高冷。 苏杨那恍惚的眼神、迷茫的姿態,以及眉宇间若隱若现的深邃气质,简直將文艺刻进了骨子里! 余斌觉得他就像是这个时代的清醒者,却被时代的洪流无情地推到边缘,最终沦为无力抗爭的牺牲品…… 而这正是电影《阿武》想要表达的核心主题。 “我没学过表演...” “没关係,按我说的做就行。” “完全没经验也可以?” “完全没问题!” “要拍多长时间?” “最多一个月,12月前就能杀青。” “这趟活给多少钱?” “啊?” “我问能拿多少片酬?” “一千……” “一千万?” “是一千...没有万……”余斌的胖脸瞬间涨红,脸上的肥肉微微颤抖。 他侷促地搓著手,声音越来越低:“剧组资金確实紧张...不过艺术价值很高...那个...等后期我再和投资人商量,爭取多补些...” 余斌话音落下,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天边最后的那一道余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揣著梦想却囊中羞涩,一个半信半疑却急需谋生。 “一千就一千吧!”最终苏杨打破沉默:“但得先付定金。” “你要多少?”余斌连忙问。 “至少两百”。苏杨紧盯著对方眼睛:“否则我怕是骗子。” “成!”余斌用力点头,胖脸上的肉跟著颤了颤。 “还得签合同,按手印。”苏杨又补了一句。 “没问题!”余斌答应得乾脆,却突然搓了搓手,欲言又止:“不过......” “不过什么?”苏杨警惕地问道。 “我还有个合伙人,这事得先跟他商量一下,他同意才算定下来,要不你跟我去见他?” “不行,我就在这等。你带他来。”苏杨摇头:“万一你们合伙骗我怎么办?” “骗你干什么?就一千块钱的事,至於吗...”余斌有些无奈。 正说著,余斌腰间的bb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眼消息,迟疑片刻:“要不...去我们公司谈?投资人正在催电影开机的事……” “你们还有公司?”苏杨略显惊讶。 “当然有,就在附近,刚租的办公室。”余斌连忙解释。 “……”苏杨沉默,提了提自己手里头的工具。 “现在我先给你一百块定金总行吧?你要发现不对劲,隨时可以跑路……你一个大男人还怕啥?”余斌有些著急。 “先给钱!”苏杨伸出手。 “给!这就给!”余斌连忙掏口袋。 “一个月包吃包住吧?”苏杨追问。 “包!绝对包!我们吃什么你就吃什么,这总行了吧?”余斌拍著胸脯保证:“这些都签合同里,有法律效应……” “成交!”苏杨接过钱,犹豫片刻后终於点头。 妈的! 就算骗子也认了! ……………………………… 1997年,这是港岛回归的第一年。 这也是传奇摇滚组合【宋唐组合】神话破碎的第三年…… 主唱竇文斌突然离开留下的伤痛仍未消散; 吉他手张晓东因酗酒闹事、殴打记者的丑闻持续发酵,此刻正深陷舆论漩涡; 贝斯手於龙独自带领著一群年轻乐手,勉强用竇文斌留下的音乐作品维繫著这个曾经辉煌的乐队。 可惜,独木终究难支大厦。 …… “我要一把真正的吉他!老竇走后,我他妈的什么都抓不住了!” 电话听筒里传来张晓东嘶哑的吼叫,声音像钝锯般撕扯著耳膜。 於龙咬著的菸头明灭不定。 烟雾中,他望著办公桌上【宋唐组合】的巡演数据,票房折线图正断崖式下跌。 这支传奇乐队正在死去。 主唱竇文斌离队如同抽走了乐队的脊椎。 最癲狂的是吉他手张晓东,这个曾为模仿竇文斌弹奏手法熬干三盏檯灯的男人,如今像个困在玻璃瓶里的疯蟋蟀。 於龙清晰记得那个暴雨夜…… 聚光灯下,张晓东突然抡起陪伴十二年的fens吉他砸向效果器,琴颈断裂的脆响淹没在观眾尖叫中。 此后六个月,张晓东的公寓成了噩梦陈列馆。 满地散落的乐谱上爬满修改痕跡,音响循环播放著未完成的demo。 他时而抱著酒瓶在阳台上嘶吼《孤独》,时而把精心改编的曲谱撕成雪花。 直到某天深夜,他红著眼掐住製作人的脖子怒吼:“我们完了!全完了!” 於龙掐灭第七支烟。 默默地看著合同。 违约金两百万的合同就压在巡演日程下面,墨跡如血一般鲜红。 他曾在排练室给张晓东下跪,额头抵著地板哀求:“就演最后三场,演完我帮你把琴房烧了都行。” 而对方只是机械地重复著调音动作,把e弦拧到崩断。 但…… 每一次被迫登台后,张晓东都会陷入疯狂,摔烂手边的吉他。 “最后一次,张晓东,就这最后一次!唱完这场告別演唱会,合同就到期了......”於龙声音沙哑:“之后你想怎样都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说过,这吉他用不顺手!”电话那头的张晓东突然咆哮。 “我给你换一把!隨便什么吉他,隨便弹什么...”於龙急急打断:“哪怕只是摆个样子,用备用带伴奏也行!” “这是欺骗!是对理想的背叛!”张晓东声音颤抖:“你是乐队的叛徒!” “求你了......就这一次......”於龙声音几乎是在哀求。 长久的沉默后,电话突然被掛断,只剩忙音在听筒里空洞地迴响。 於龙闭上了眼睛。 …… 路灯下。 於龙在小卖部付完电话费,默默戴上口罩,望著海山城的夜色出神。 几分钟后,助理抱著几把吉他从琴行出来。 於龙隨手接过其中一把,指腹抚过琴颈上那道细微的划痕…… 木质纹理在路灯下泛著温润的光,嗯,手感意外地好。 “老板说,这把是刚收的二手货,那年轻人卖它时……”助理顿了顿:“眼神静得像是扔掉了整个世界,也……没有任何留恋……” “嘖。”於龙抚摸著琴弦轻笑:“这老板倒挺文艺。” …………………… “不行!” “这他妈算什么吉他!” “砸了!” “垃圾!全是垃圾!” 张晓东的拳头悬在半空,手指因暴怒而不断颤抖。 他喘著气,眼神充满血丝,像一个疯子。 舞台上散落著七八把被砸烂的吉他残骸…… 助理战战兢兢地递上最后一把吉他,却在交接时被猛地拽住衣领:“就这些破烂?!啊!这些垃圾?啊?” 唾沫星子混著酒气喷在脸上。 突然,暴怒中的张晓东手指触到琴颈上一道细微的刻痕…… 舞台追光灯下,一行褪色的小字在漆面裂缝间若隱若现…… 【若这吉他终被变卖,请告诉那时的我:梦想已死】 琴箱里似有原主人的心跳传来,张晓东的咆哮戛然而止。 断弦在寂静中微微震颤,勾住他袖口的线头,像无声的詰问。 下一刻…… 他的身体如遭电击般猛然一颤,呼吸隨之凝滯。 琴箱里仿佛传来原主人告別时的心跳声,混合著某种古老而未被资本玷污的真挚情感。 恍惚间,台下观眾的嘘声与刺眼的闪光灯如潮水般退去,耳边只剩下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 以及…… 那个绝望的身影! “谁卖的?到底是谁!”张晓东猛地揪住助理的衣领,双眼通红地质问道。 助理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个年轻人...听老板说,是个年轻人……” 张晓东鬆开钳制的手,目光落在琴颈上那行若隱若现的小字上。 断裂的琴弦微微颤动,鉤住他的袖口,像是一种无言的挽留,又似残酷的嘲讽。 “必须找到他!”他嘶哑地吼著,声音里透著歇斯底里的疯狂:“现在!立刻!我要当面问他,为什么要背弃梦想?为什么要放弃!” “一定要找到他!问个明白!” “如果找不到...”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著决绝:“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登台演出了。” “他!” “为什么...要放弃梦想!” “为什么!” 这一刻……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三年前那个暴雨夜…… 那个永远儒雅从容的老竇,在演唱会高潮时突然摘下耳返,像丟弃一把生锈的旧吉他般,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聚光灯。 镁光灯下飘落的彩带还未触地,他便已消失在安全通道的阴影里,留下一脸震惊的所有人…… 后来…… 听说…… 他再也没唱过歌了。 第四章 传奇的乐队与苏杨 “什么时候可以拍?” “再等等。” “等多久?” “……” 暮色如潮水漫过海山城的屋檐,远处工地的敲打声渐渐沉寂。 路灯下,张城默默佇立,望著远方零星的自行车出神。 这是一个迷茫的时代…… 校园诗人高喊著诗与远方,用华丽的辞藻讚美乌托邦式的自由。 民谣歌手抱著吉他,在旋律中反覆咀嚼青春往事。 第五代导演仍执著於国际舞台的聚光灯,而新兴的第六代导演则將文艺诉求推向极致。 他们拒绝向时代妥协,甚至不愿让现实染指梦想分毫,哪怕面对投资人时也毫不退让。 《阿武》的投资人沈力威正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 这个港岛来的电影二道贩子本无甚梦想,靠著倒卖影片起家,某次酒酣耳热时被张城和余斌说动,一时衝动投了十万块。 原计划三个月完成的拍摄,仅剧本创作就耗去同样时长…… 写完后,张城又觉得不满意,撕了重写。 如此反覆折腾了大半年,剧本才算勉强定稿。 好不容易筹备开拍,张城和余斌却在选角问题上爭执不下。 张城固执地坚持“阿武“必须展现出那种被时代拋弃的孤独感; 而余斌则认为主角应该具有更直观的梦想破灭后的崩溃感,以及更强烈的反抗精神。 他们一直带著各色各样的人过来试镜…… 也一直吵。 《阿武》的投资人沈力威陪他们从盛夏等到了深冬。 最初,他满怀期待地坐在试镜现场,看著张城和余斌为一个个试镜者爭论不休; 后来,他渐渐失去耐心,在会议室里焦躁地踱步,菸灰缸堆满摁灭的菸头; 再后来,他变得歇斯底里,拍著桌子质问两人到底何时能开机; 最终,他瘫坐在窗边,只剩下一脸的绝望与懊悔。 妈的! 投资这帮文艺导演,是他这辈子做得最错的决定! “今年,能拍吗?” “能拍!” “什么时候能拍?”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快一点,也许慢一点……” “能赶上三月份的大学生电影节吧?” “大概……” “……” 路灯下,沈力威烦躁地抓了抓头髮,看著一脸偏执的张城,最终只剩下一阵无言的沉默。 他裹了裹衣服。 妈的! 这该死的天气怎么越来越冷了? ……………… 路灯下,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 沈力威受不了这刺骨的寒意,缩著脖子躲回了出租屋。 当然,不免骂骂咧咧的。 唯独张城仍站在原地,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固执得像要与寒风对抗到底。 像一个战士,也像一个傻子。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於晃来一个胖乎乎的身影…… 当身影渐渐接近,灯光渐渐清晰以后,张城看清了来人。 那是余斌! 此时此刻…… 余斌拽著一个年轻人一路小跑,脸上的肥肉隨著步伐不停颤动,在路灯映照下泛著兴奋的红光。 “老张!你快看看这气质!你仔细看看,这不就是......” 他激动地比划著名,唾沫横飞,正准备与张城展开新一轮的爭论。 话刚出口,却见张城突然掐灭了手中的菸蒂。 镜片后的瞳孔骤然紧缩,身体微微颤抖著向前两步,目光死死锁定在苏杨身上。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又迟疑地收回,最终声音嘶哑地说道:“就是他,没错,就是他!这种被时代车轮碾压后的孤独感......哈哈,你怎么,也找到他了?” 余斌顿时愣在原地,所有准备爭辩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突然都很激动…… 他们兴奋地围著苏杨转圈,语无伦次地表达著各自的发现,隨后热情地將苏杨拉进屋內。 回到屋中,张城像疯子,激动地凝视著苏杨,仿佛看到了一个被时代洪流无情碾过的灵魂…… 那些梦想破碎的痕跡如此清晰,让他確信眼前这个年轻人正逐渐沦为可悲的时代淘汰者。 而站在一旁的余斌同样心潮澎湃,他回想起在车站川流不息的人群里第一次遇见苏杨时的情景…… 那个孤独的身影,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同样被时代遗落的自己。 他们从苏杨身上读懂了那种深入骨髓的迷茫与寂寞,却又隱约感受到某种难以言说的深邃气质。 ………… “我叫沈力威,是这部电影的製片人兼投资人。” “您好,我是苏杨,一名泥瓦匠......” “泥瓦匠?管你是砌墙的还是唱戏的,重要的是……看见没?那俩疯子折腾我大半年,今天总算消停了……” “......” 出租屋內的环境很差。 剧本散落一地,各种饭盒堆积如山,菸蒂塞满易拉罐。 沈力威瘫在破沙发上,眼下青黑,鬍子拉碴,看到苏杨进来以后,第一时间站起来,激动地和苏杨握了握手。 苏杨有些恍惚地站在原地。 这位投资人的形象与他想像中完全不同…… 没有半点架子,反而透著一股意外的热情。 只见沈力威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伸手指向仍沉浸在激动情绪中的张城和余斌,疲惫的面容间突然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这个细微的动作,就像在无声地宣告,这场拖延已久的电影,终於要开机了。 就在苏杨刚放下石灰桶,勉强在杂乱的房间里找了一个地方刚坐下的时候,两位导演突然翻箱倒柜地翻出来两瓶写著英文的不知名的酒,又找了一些花生米和不知道放了多久烤鸭,激动地给苏杨倒了一杯…… “来喝两杯?” “我不太会喝酒……” “没事,少喝点。我知道你心里苦闷,其实我们谁不是呢?这个年代的年轻人,谁不苦?梦想和现实……算了,不提了,一醉解千愁!喝完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是我们缔造传奇的第一天!” “可我真没什么梦想……而且你们可能误会了,还有,嗯,我完全没有表演经验,需不需要先……” “误会什么的不重要,表演的事回头再说,今晚先喝酒!” “但……” “来,干了!” “……” 昏暗的灯光下。 苏杨看著激动的张城和余斌,最终在两人的眼神下,喝下了第一口酒。 这酒,很辛辣,也带著一些苦感,苏杨喝不习惯…… 而两人则是大口大口地喝著,时不时地乾杯,然后控制不住地聊起了学校的女孩们,聊起了五代导演们,聊起了电影,聊起了台岛的金马电影,聊到了欧洲三大电影节,聊到了奥斯卡,最终,聊起了梦想。 沈力威也喝了点酒,然后没多久就沉沉睡去了,躺得四仰八叉的,毫无形象…… 苏杨则是陪著,喝著喝著,渐渐开始有些晕乎乎的…… 昏暗的灯光下,酒气混著花生米的油香在屋內瀰漫。 张城突然抓住苏杨的手腕,镜片后的眼睛泛著醉意与狂热:“兄弟,你眼里有火,只是被现实浇灭了!” 余斌也拍桌附和:“对!你那把吉他卖得再乾脆,但,骨子里还是追梦人!梦想很遥远,但,我们不能放弃,放弃了,就是那些庸庸碌碌的,普通人了……” 苏杨被呛得咳嗽两声,无奈放下酒杯:“我真没梦想,就想凭著手艺,攒钱娶媳妇……最多开一家装修公司,其实……” 张城突然按住苏杨的酒:“別急著咽下这口酒...你尝不出吗?这杯里兑著时代给我们的苦胆汁。” “我还记得,三年前,【宋唐组合】这个如日中天的传奇乐队,那一年,我们在舞台下,亲眼看到,老竇扔下话筒走进雨里时,放弃了梦想……” 张城半仰著头,看向天空,仿佛陷入了回忆。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幕,也忘不了,梦想破碎的那些人……” “那些,年轻人……” “一夜间,信仰崩塌……” “事实上,我们都被现实夯进地基里了……但,这又怎么样呢?”他突然笑起来,把酒杯重重磕在剧本上:“总得有人当承重墙,扛著所有垮掉的理想继续往上盖啊……我们就是那些人,你懂吗?” “我不是很懂,我就是个泥瓦匠……盖房我懂,但你说这些形容词,我真不懂……我很庸俗,我很喜欢庸俗,我就想当个普通人……”苏杨看著洒出来的酒,感觉到一股寒意,一脸的迷茫。 妈的! 这帮人越来越疯了! 就在这个时候…… 余斌突然红著眼眶揽住他肩膀:“別怕,我们会把你从庸俗里拽出来,这段路,我们一起走,兄弟,来,敬梦想!” 屋外寒风呼啸,苏杨盯著这帮喝酒的疯子。 他们觉得他是一个梦想破碎的人…… 他们觉得他们是在拯救他…… 但他…… 他和这两人,好像不是同一个频道里出来的…… 梦想? 什么梦想? 他完全没有! 看著他们的炽热的眼神和激动的表情,苏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妈的! 拍完电影以后,离这两个疯子远一点…… 妈的! 这电影能不能早点拍? …………………… 清晨的鸟鸣声中,【星火音乐】的捲帘门被缓缓拉起。 老板刚推开店门,便看见一个戴著口罩的神秘人静立门外。 晨光斜照下,对方沉默地踏入店內,在老板疑惑的注视中轻嘆一声,隨后盯著老板。 “我想找个人。” “谁?” “前天卖掉吉他的年轻人。” “???” 第五章 她的白月光 1997年11月11日。 晨雾裹著昨夜未散的酒气爬上窗户。 苏杨在花生米与劣质酒精混合的酸腐味中惊醒,喉间灼热感像是吐了胃水,要烧起来一样。 窗外海山城的初冬將路灯冻成昏黄光晕,投在散落一地的剧本上…… 天气…… 有些冷。 苏杨裹了裹衣服,看了一下墙壁上的日期。 11月11日。 在这个尚未被“双十一”购物节定义的时代,海山城的清晨依旧安静如常 苏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宿醉带来的眩晕感仍未消散。 记忆越来越混乱,也越来越头痛,等到稍微適应了一些以后,他环顾这间凌乱的出租屋,昨夜狂欢的痕跡隨处可见…… 散落的酒瓶、发霉的饭盒、踩扁的易拉罐,还有满地菸灰,混合著刺鼻的酸腐味令人作呕。 唯一整洁的角落摆著张皱巴巴的字条,上面歪歪扭扭写著:“我们出去筹备剧组了,你好好休息。接下来……全是硬仗。” 看完字条以后,苏杨嘆了一口气,又看了看四周的脏乱差…… 不能忍! 真不能忍。 他在墙角摸索了好一阵,终於找到一把几乎禿毛的扫把。 深吸一口气后,连口罩都没戴,便埋头打扫起来。 倒不是有洁癖,实在是这脏乱不堪的环境,让他完全无法忍受。 妈的,呆久了搞不好全身会生蘚,瘙痒好久都断不了根…… 就在这个时候,苏杨突然隱约想到导演张城昨天迷迷糊糊间,一边嘟囔著梦想不死,一边使劲挠著襠部,而且一挠就停不下来,恨不得將皮都挠开,朦朧间,似乎这货还在鼻子闻了闻! 苏杨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一股恶寒感涌上心头。 草! 干活干活! …………………… 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户,照进了出租屋。 苏杨找来工具,开始收拾房间。 一堆堆垃圾被他装进袋子,一趟趟地往屋外的垃圾堆运送。 垃圾堆距离屋子也就一百米左右,这帮懒鬼是真的一次都没有扔过,半年前的易拉罐都特么有。 清理完堆积如山的垃圾,苏杨又认真整理起散落的剧本文件,铺好凌乱的床铺,把桌子擦得鋥亮。 做完这一切,他终於长舒一口气,感到心满意足。 隨后,他又认真地看起来了那部名叫《阿武》的剧本。 翻了好几遍以后,依旧看得有些头痛。 这电影一点都不爽。 看得憋屈、而且很窝火…… 上辈子一直做泥瓦匠的他,接触了不少人,在底层的日子廝混多了,心中一直有一种宣泄的渴望。 但…… 翻完这剧本以后! 妈的逼,更窝火了! 全程憋屈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拍这玩意,有人看吗? 他翻到最后一页,隨后,看到导演张城为这部拍都没有拍的电影,写了一段影评。 【在1996年华夏社会剧烈转型的裂缝中,电影《阿武》將镜头对准那些被时代浪涛拍碎的残影。】 【当商品经济的潮水漫过计划经济堤岸,那些蜷缩在城乡结合部天桥下的羸弱身躯,那些在工地招工栏前被推搡的竹竿般单薄的影子,都是这个狂欢年代里沉默的標点符號】 【导演张城用过期胶片酿造著苦涩的诗意,一个幻想翻身的守村人,一个被生活磨掉音符的流浪歌手,最终都沦为胡同墙上剥落的旧海报。】 【电影中阿武酸涩的文艺腔台词,恰似工友们口袋里被汗渍浸软的家人照片,在资本与理想的角力中,所有关於尊严的敘事都被压平成了梦想的崩塌。】 【正如余斌所说,这是部用迷茫眼神当便签的电影,记录著在“太平洋怪物“般的经济浪潮里,那些连菸蒂都被踩灭的卑微梦想。】 影评写得相当高大上…… 每一个字,苏杨都特么能看懂,但连起来,苏杨他娘都看不懂这傢伙到底要拍啥玩意了。 不过…… 掏了掏口袋里那两百块钱和包吃包住的诱惑。 算了! 给钱就干活,爱谁谁吧。 苏杨最终还是摇摇头。 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两段混乱的记忆一直交织在脑袋里,零碎的记忆令他时不时地头痛,有时候跟个神经病似的,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原先世界,更像是做梦一样…… 他无奈地摇摇头。 再次看著那个剧本,开始一边强忍著全身的鸡皮疙瘩,一边不断地背诵著剧本里那些拗口的,又带著一些土味的台词。 ………………………… 晚间的天气更冷了。 走出街巷口,人忍不住会感受到些许哆嗦感。 苏杨发现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虽然对这个世界很陌生,两段记忆很混乱,但自己的记性似乎是非常好。 当然,也许是《阿武》台词本身就不是很多的关係,苏杨將剧本里的东西,全部都背熟了,甚至连一些配角的记忆,都背诵了一遍。 中午抽空吃了一碗1块钱的青菜面以后,苏杨回到了出租屋里自己背了一遍,又核对了一遍,发觉自己没有背错。 估摸著给自己四天时间,自己整个剧本5000字都能全部背诵下来。 当然,苏杨不打算真的去背了。 他的头又痛了,又冒出了几段零碎的记忆。 索性就离开出租屋,来到外面走走。 这个世界的97年,和原先世界的似乎没什么区別。 音像店、录像厅、天桥边上叫卖盗版录像带的,以及从早上唱到晚上的流行音乐…… bb机好像挺多,来往的年轻人们赶著潮流,都別在自己的腰间,但所谓的大哥大手机却没有看到,只看到並不算多的,“大眾桑塔纳”。 是的,这个世界也有大眾汽车,只是造型稍微变了一些…… …… 苏杨听到了一阵叫卖声,紧接著,在一家音像店停了下来。 转头看了一眼,隨后,看到了,音像店上的海报。 【旧时代的镁光灯尚未冷却,新生代的萤火已然点亮夜空。】。 暮色低垂。 这个世界的华语乐坛的霓虹在世纪末的风中明灭不定。 音像店的玻璃橱窗上,苏沐雪的新专辑《萤火虫》被簇拥在“天后之战”的猩红標题下,封面上她半垂的眼睫如蝶翼轻颤,指尖抓著一簇微光,仿佛要將整个时代的茫然与期待揉进那一寸温柔里。 又仿佛,在期待著什么东西…… 【旧神隱退,新王加冕!!!】 大海报下方的小报標题在油墨香中发酵。 娱乐版面上那略微清冷的面庞,给了一个特写,仿佛是为这场加冕礼铺就红毯。 这个女孩子好漂亮! 苏杨看著这个女孩子略微发呆。 这一刻,脑海中突然想到了原先世界,很多报纸里似乎出现过的刘y菲、或者刘诗s等明星…… 想著想著! 他妈的,突然有点想家了。 隨后,他嘆了一口气,想抽口烟,但摸索了半晌以后才发现自己口袋里已经没烟了。 最终看著不远处橱窗里的那些没听说过名字的烟,又对比了自己口袋里的199块钱…… 算了! 不抽了! 穷! 就在苏杨转身欲走之际,隔壁音像店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只见一大群年轻人如潮水般疯狂涌向店內,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在街道上炸开。 “最后一百张票!” “传奇乐队告別演出!” “最后一舞!別错过!” “……” 苏杨下意识看去。 暮色中,音像店外突然沸腾如滚水。 影迷们蜂拥推搡,汗湿的钞票被高举过头顶,年轻人踩碎海报衝进店內,玻璃柜檯在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老板站在凳子上嘶吼:“票没了!真没了!”却被淹没在“宋唐永恆!摇滚不死”的哭喊里。 突然,他夺过扩音喇叭:“最后的演唱会,江晚晴將压轴献唱!”人群骤然静了一秒,继而爆发出更疯狂的尖叫…… 暮色已深,霓虹初上。 苏杨驻足凝视著音像店斑驳的橱窗,【宋唐乐队】的海报在晚风中微微颤动。 那几个赤膊的长髮身影,像从九十年代泛黄的胶片里闯出来的幽灵,眉宇间还凝著黄金时代的桀驁。 记忆中,这段往事似乎发生在五年前。 自1992年那声震彻港岛夜空的吉他嘶吼起,他们便如一面残破的旗帜,深深插在华夏摇滚的脊樑上。 可惜三年前,这个传奇乐队因种种原因在嘆息声中分崩离析,渐渐走向落幕...... 苏杨目光转向海报上另一个女孩…… 江晚晴。 这个女孩很漂亮,笑容甜美地站在聚光灯下,酒窝里还带著未被娱乐圈浸染的青涩感。 她的海报与“天后之战”的猩红標题重叠在一起,犹如新旧时代交替时迸发出的火花。 老一辈天后的余暉尚未褪去,而新生代的女孩们已经虎视眈眈地盯上了那顶象徵至高荣誉的天后王冠。 苏杨默默地看向了另一边的苏沐雪…… 只是...... 她们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 至多,再年长些许? 这样的年纪,不是刚上大学,或是高中? 他们不用上学吗? 苏杨准备离开的时候…… 一段电台访谈突然飘入耳畔。 那声音清澈如泉,又带著几分清冷的疏离…… 好像是苏沐雪。 “《萤火虫》……” 她停顿片刻,声线里泛起温柔的涟漪。 “其实是写给某个少年的歌。” 晚风捎来她轻若呢喃的补白。 “他像穿过弄堂的穿堂风……” “是哥哥一般的存在,仿佛,永远都陪在我身边……” “却又成了......” “凝结在时光琥珀里的……” “那抹白月光……” “但……” “我,弄丟他了……” 第六章 就是他!就是他! 排练室內,月光透过玻璃洒落,在乐谱架的涂鸦上投下细长的阴影。 距离告別演唱会仅剩三天,但这个传奇乐队的最后谢幕似乎註定无法圆满。 於龙死死盯著墙上的掛钟,秒针每走一格都像钢针扎进他的太阳穴。 他攥紧拳头,指节颤抖,盯著前方的张晓东,眼神充满著愤怒! 此刻他真想杀人! 江晚晴的经纪人林姐第七次掐灭菸头。 她突然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发出一阵阵清晰的声响。 最终…… “张老师...我求您了!”林姐突然双膝一弯,跪在了排练室的地板上,颤抖的手死死抓住张晓东的皮衣下摆,“晚晴的代言合同白纸黑字写著必须同台演出,违约金可是足够买下三条街的琴行啊!” 排练室角落堆积如山的崭新吉他在灯光下泛著冷光,每把琴颈上缠绕著未经拆封的价签。 张晓东机械地拨弄著琴弦,e弦突然“錚“的一声崩断,在沉默中炸开一记刺耳的冷笑。 舞檯灯光下,江晚晴的耳返里循环播放著刺耳的空白音轨。 她强撑著微笑看向台下,当发现经纪人林姐突然跪在张晓东面前时,瞳孔猛地收缩,顾不得演出流程就衝下舞台。 “林姐!”她慌乱地伸手想要拉起跪地的经纪人,却发现对方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拽著张晓东的皮衣下摆,精心修饰的指甲几乎要嵌进黑色皮革里。 “张老师...求您了...”林姐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这不仅是我们最关键的一战,更是整个公司的期望啊!我知道您有您的艺术坚持,但能不能...能不能破例帮我们这一次?我们...我们也有梦想要守护啊...这一路过来,我们晚晴,真的很不容易……” 张晓东依旧沉默。 就在这个时候…… 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崭新吉他突然震了震! 张晓东手颤抖了一下。 崩裂的e弦像道伤口横在琴颈上,而眾人看清他手背渗血的新纹身。 “所有理想主义者终將溺毙在自己的热血里”。 就在这一刻…… “草你妈的!”於龙暴起踹翻效果器:“人家他妈都跪下了,你还在搞什么孤独主义?” 他揪住张晓东的衣领,死死地盯著对方:“要死你他妈死远点!” 昏暗的排练室內,於龙一把揪住张晓东的衣领,猛地將他摜向金属谱架。 乐谱如雪片般四散飘落,张晓东踉蹌后退时挥拳反击,拳头擦过於龙颧骨划出一道血痕。 “別打了!”江晚晴衝上前试图拉架,却在混乱中被甩向墙角,膝盖重重磕上音箱,瞬间泛起一片青紫。 林姐被突如其来的斗殴惊得踉蹌后退,险些撞上控制台。 散落的吉他残骸间,两人如困兽般翻滚撕扯,崩断的琴弦震颤著刺耳嗡鸣,与粗重喘息交织在密闭空间里。 张晓东手背上新纹的字句,“所有理想主义者终將溺毙在自己的热血里”……被血水浸得发亮,在惨白灯光下格外扎眼。 “操!”於龙抄起酒瓶狠狠砸向墙面,玻璃渣伴著酒沫飞溅。 他红著眼扑过去揪住张晓东的衣领,拳头悬在半空直发抖:“怎样,你他妈到底想怎样?!” “我要找到他...”张晓东嘶哑的声音喘著气,眼神通红。 “找他妈个屁!”於龙暴怒的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你当拍电影呢?整个华夏这么大,你上哪捞这个卖吉他的?!你神仙?你他妈牛逼啊?你他妈这么牛逼就不会连吉他都不会弹了,草你麻痹!” 张晓东低著头,没有说话。 於龙鬆开手,看著他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近乎哀求:“这次算我求你……违约金,我们真的扛不住!扛不住啊!我给你跪了还不行吗?” 张晓东头垂得更低了。 终於,他转过身,抱起那把吉他,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一步步转身朝著门口的方向走去。 推门的瞬间,冷风灌进来,捲起染血的乐谱,又隨手丟下。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將他的影子扯得很长,可他只是沉默地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剎那…… 林姐的啜泣、於龙的咒骂、江晚晴揉著膝盖的抽气声,全被隔在了身后。 路灯下,他独自走进霓虹照不到的暗处,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 晚上九点钟。 在街上瞎逛的苏杨回到了出租屋里。 苏杨推开出租屋的门,发现导演张城正站在屋內,脸上写满了惊讶和尷尬。 “屋子是你收拾的?”张城涨红了脸问道。 “嗯。”苏杨点点头:“剧本都整理好放在那边了。” “谢了。”张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这群糙老爷们真不是懒...隔壁说你忙活了一整天?” “顺手的事。”苏杨轻描淡写地回答。 “哦...”张城点点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而就在这个时候,余斌也扛著摄像机进来了,刚进来的时候,也是和张城一样的懵逼,但短暂了解以后,也是尷尬地点点头。 几人围坐在一起,开始討论《阿武》的拍摄方案。 交谈中,苏杨了解到剧组筹备的进展,演员已基本敲定,拍摄地定在海山城郊的一个小县城。 苏杨对那个县城有些模糊印象:尘土飞扬的街道上拖拉机轰鸣,杂乱无章的民房旁堆著建筑废料,整个镇子仿佛被时代遗忘在九十年代初。 余斌摒弃了电影学院的科班生,反而从街头巷尾找来一群素人演员,每人支付百元片酬,打算用最原始的方式调教表演。 他尤其钟意这个取景地,称之为“凝固在时光里的时代標本”。 聊至兴起时,余斌和张城又按捺不住兴奋开酒畅饮。 几杯下肚后,两人开始互相吹捧,醉醺醺地规划起明天的开机仪式。 “梦想”仍旧是他们聊天的主题,从【燕京大学生电影节】到【东京国际电影节】,甚至欧洲三大电影节都被他们纳入宏图大计。 苏杨始终保持著沉默,只是配合地点头鼓掌,偶尔附和几句。 谈话间,他们提到了投资人沈力威的情况…… 今天一大早,这倒霉蛋穿著大衣在天桥上兜售盗版光碟,正巧撞上11月的严打行动,好死不死碰见便衣巡查,当场就被抓了个正著。 据说进去之前,他还扯著嗓子喊冤,坚称自己卖的是“正版黄碟”不是盗版,非要周围的顾客给他作证…… 聊起投资人沈力威被抓的事,余斌和张城忍不住长吁短嘆。 两人开始发愁最后的几万块尾款能否到位,否则电影拍摄又得勒紧裤腰带。 借著酒劲,余斌甚至动起了歪脑筋,琢磨著要不去忽悠几个群眾演员免费来拍戏...... 但隨后又沉浸在对未来的幻想中,忍不住豪情万丈起来。 “扬子!” “总有一天,我们要站上最耀眼的舞台!”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跟著我们干!” “別说国內奖项,就算是欧洲三大电影节……” “哪怕是奥斯卡……” “我们照样能闯出一片天!” “那些人的作品,不过如此……” “你觉得呢?” 苏杨默默点点头,但对这些所谓的“梦想”毫无任何概念,也没有什么其他想法。 晚上11点钟。 张城和余斌这俩货又四仰八叉地睡过去了。 苏杨喝了几瓶酒,却发现自己怎么都睡不著…… 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俩货灌了迷魂汤。 “梦想”这词像卡在牙缝里的瓜子壳,怎么都剔不乾净。 他使劲琢磨这俩字儿,到头来却发现…… 自己压根儿没啥了不得的梦想。 什么舞檯灯光、万眾瞩目、鲜花掌声…… 光是想想就嫌闹得慌,远得跟另一个星球似的。 真要较真的话,他倒琢磨出点实在的…… 娶个顺眼的媳妇儿,开辆不丟面的车,买套能传代的房,最好再当个包租公。 要是能躺著收租,满世界瞎晃荡…… 嘖,也不行! 整天游手好閒的,骨头都得閒出锈来。 对了! 再盘个装修公司,当个小老板,接点轻鬆活儿。 至於那些百万千万的大工程? 算了吧! 钱够花就行,犯不著为那点钞票累成孙子…… 財务自由了还劳心劳力,那不是找罪受吗? 迷迷糊糊间…… 想著想著。 他最终躺在乾净的床上,配合著这俩货此起彼伏的呼嚕声,就这么迷迷瞪瞪地睡著了。 第二天醒来时已是上午九点。 那俩傢伙又溜得没影了,只留了张纸条在桌上: “开机仪式在东城,我们提前去准备了。下午5点开始,別迟到。剧本再背背,晚上跟你细聊明天的拍摄……对了,早饭在厨房,买了豆浆油条还捂著热呢,给你加了个蛋。帮我们扔一下垃圾哈,谢了!未来的苏影帝!” 苏杨看著那张纸条,摇摇头,有些无语。 ……………… 十点钟左右,收拾完屋子以后,苏杨刚走出门没多久,突然看见一个激动的人影朝自己衝来。 那人一边跑一边指著自己大喊。 “是他!” “就是他!” “那把吉他就是他卖的!” 苏杨听得莫名其妙,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撞了一个满怀…… 第七章 传奇乐队的邀请? 1992年,这个註定载入摇滚音乐史册的年份。 华夏摇滚乐在张健《背叛》的嘶吼声中迎来爆发,【红豹】、【bsy】等乐队崭露头角。 地下livehouse里瀰漫著菸草与荷尔蒙的气息,长发青年们用失真的吉他声对抗著体制的沉闷。 那一年…… 1992年,当甜腻的港台情歌充斥大街小巷时,一群穿著破洞牛仔裤、铆钉皮衣的“叛逆者“以摧枯拉朽之势闯入公眾视野! 他们用嘶吼的吉他声撕裂了华语乐坛的温床…… 而这一年的11月,註定要被刻进华夏摇滚的丰碑! 那一天,在港岛红磡体育馆的沸腾之夜,【宋唐组合】如同惊雷般炸响! 主唱竇文斌撕裂般的嗓音与张晓东癲狂的吉他solo在《孤独》尾奏中交织,將全场观眾推向颤慄的巔峰。 这是华夏摇滚首次在万人场馆掀起如此震撼的音乐海啸…… 那一天,当琴弦崩断的瞬间,台下无数热血青年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纷纷撕开衬衫,露出胸前纹著的乐队標誌。 那一天,整个场馆沸腾了,所有人都在为这支传奇乐队疯狂欢呼。 那一天,也是无数双眼睛见证著这支乐队从阴暗潮湿的地下livehouse一路廝杀至聚光灯下的主流舞台。 也见证著他们用酒精浸泡的即兴演奏和未经驯服的野性魅力,在九十年代的音乐版图上烙下了炽热的图腾。 无数人记得,那是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无数人也记得,当竇文斌扔掉话筒转身离场的背影定格在镁光灯下的那一刻…… 一代人用青春燃烧的星火,正在那最后的嘶吼中被永久点燃,成为无数见证者心中永不熄灭的火焰…… 而【星火音乐】的老板楚青,是见证者之一。 ……………… 中午。 【星火音乐】的门关了,掛上了休息的牌子。 教吉他的课程也停了,有些刚上到一半的孩子们,被莫名其妙地打发回去了,今天不营业。 当苏杨踏入【星火音乐】时,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家乐器店了。 第一次来是为了变卖吉他,换取微薄的350元生活费,决心从此脚踏实地谋生。 而这一次,他却是被人半请半拽地带到了这里,甚至被领上了从不对外开放的三楼。 “这是传奇!真正的摇滚传奇!“ 老板楚青的声音发颤,像是怀揣著什么圣物般引著苏杨和一位戴口罩的青年拾级而上。 他不断重复著这句话,试图用语言凝固空气中躁动的情绪,却反倒暴露了自己难以抑制的亢奋。 他的目光频频瞥向身后那个沉默的口罩青年,一度差点踉蹌…… 苏杨好奇地打量著楼梯周围。 楼梯里,那斑驳的楼梯间贴满泛黄的海报,像一条时光隧道。 【宋唐乐队】1992至1995年的每场巔峰演出都被精心装裱在此,从地下酒吧的涂鸦传单到红磡体育馆的烫金海报,记录著这个乐队从尘埃到星光的轨跡。 苏杨这才意识到,楚青恐怕是这个传奇乐队最忠实的信徒。 这已是苏杨第三次听闻【宋唐乐队】的名號,第一次是从导演张城醉醺醺的追忆中,第二次是在街角音像店沸腾的人潮里,而第三次,则是在此刻…… 事实上,他只是卖了一把吉他而已,完全想不明白这怎么就招来这么多麻烦。 难道原主这把吉他是偷来的? 可他在混乱的记忆里反覆搜索,也没找到任何关於偷吉他的片段啊…… 难道是失忆了? 当他们来到三楼后,苏杨看到整个空间都被布置成【宋唐乐队】的纪念展厅。 墙上掛满签名专辑、泛黄的演出照片和褪色报纸剪报,玻璃柜里陈列著破损的拨片、断弦和褶皱的演出服。 楚青激动地示意口罩青年坐下,自己则手忙脚乱地翻找茶叶…… 苏杨的目光扫过展台,突然定在不远处那把熟悉的吉他上…… 那把吉他,此刻正被郑重地摆放在展厅最显眼的位置,老板似乎格外的重视。 苏杨盯著它,心头突然涌起一丝不安。 难道这把吉他是偷来的? 他努力在混乱的记忆中搜寻线索,却只感到一阵恍惚与迷茫。 越是拼命回想,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就越是纠缠不清,像被打乱的拼图,无论如何都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 而且,应该不是偷的吧? 不然早就报警抓我了! “很久很久以前,我们都曾是十几岁的叛逆少年。” “那是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我们这代人都在反抗著世俗的枷锁。” “我们留长髮、写诗歌、逃课去追逐自由,我们弹吉他、玩摇滚、用吶喊对抗平庸。” “我们染髮、摔酒瓶、在黑暗中声嘶力竭地怒吼。” “当然,迷茫时我们也曾动摇彷徨,甚至一度放弃过理想。” “【宋唐乐队】最初並非现在的阵容,这些年来有人离去,有人加入,有人永远搁置了梦想,也有人始终坚守至今。” “……” 窗外阳光斜斜地洒进房间,落在那把斑驳的吉他上。 戴著口罩的青年缓缓起身,手指轻轻抚过琴颈上那行褪色的小字。 他忽然顿住,喉结滚动间溢出沙哑的嘆息,仿佛触碰到了某个尘封已久的记忆。 “曾经有人绝望地对我说,“我好像已经失去了梦想”……” “我始终记得那一天,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那是在94年末的演唱会后,整场演出像极了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骗局。” “他们用无数歌迷的热情,消耗著我们的对摇滚的激情,將一些曾经尚未写完的歌,拿到了台前,逼著我们唱歌……” “那天之后,他永远离开了舞台。” “【宋唐乐队】从此失去了灵魂,而我被迫站在聚光灯下,成了一个拙劣的替代品。” “我曾是乐队最初的主唱,后来他来了,成了主唱;再后来他走了,我又重归主唱之位。” “但自那天起,我始终活在他的阴影里……我唱不出歌,弹不了吉他,从未想过要成为谁的替代品,却也在不知不觉间......遗失了属於自己的梦想。” 苏杨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这些文縐縐的话越听越玄乎,不就是一个弹吉他,唱点歌的事,至於这么夸张吗? 眼前这人神神叨叨的架势,在他眼里活像个走火入魔的疯子。 他突然有感受到有那么一点点的寒意,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可一转头,却发现老板楚青的状態更离谱…… 这位中年汉子早已泪流满面,端茶杯的手抖得像筛糠,滚烫的茶水洒了大半在托盘里。 嘴里还不住地哽咽著念叨:“別放弃...千万別放弃...” 苏杨整个人都无语了! 妈的! 搞文艺的都他妈的精神状態有问题。 “梦想是可贵的,是神圣的。” “而这世上最悲哀的,不是找不到梦想的方向,也不是被迫放弃梦想,而是心中根本没有梦想。” “没有梦想的人如同行尸走肉,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而放弃梦想,就是亲手扼杀自己的灵魂……” 戴口罩的青年转过头,拿起了那把吉他,將吉他递给了苏杨。 “弹弹吉他给我听听……” 苏杨这才发现,这把吉他上,似乎有一行小字,【若这吉他终被变卖,请告诉那时的我:梦想已死】。 看著吉他上那行小字,苏杨再次陷入混乱的思绪中。 零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交织,却又变得越来越混乱。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迷惘…… 戴著口罩的青年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事实上,从苏杨踏入店门的那一刻起,他便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神中的异样…… 当苏杨第一次凝视那把吉他时,眼中闪过的分明是痛苦、不甘、挣扎与迷茫交织的复杂情绪。 此刻,青年再次从苏杨的举动中读出了那种被生活重压摧折后的绝望。 他看见苏杨犹豫著不敢接过吉他,那畏缩的姿態既像是在害怕面对什么,又仿佛已经对一切都心灰意冷。 这种怯懦让青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愤怒,想抽他一巴掌。 但…… 望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张晓东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个在乐队初创时期同样饱尝艰辛的少年,渴望著舞台,又一次次地被生活所击倒,最终差点放弃梦想。 他不禁发出一声嘆息。 这种被困境击垮后又无力挣脱的感觉,他实在太了解了,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无助...... 老板楚青浑身颤抖,近乎踉蹌地衝到苏杨面前。 他声音嘶哑又急切:“快!快接著!快!快!” 苏杨看著吉他,却並没有接。 他都不会弹,接了也不会弹。 而且,他知道这一切是场误会。 “我不会弹吉他...” “这应该是一场误会...不,这就是误会。” “吉他只是隨便买来玩的,基本没学过,上面的字也是隨手乱刻的...” “说实话,我根本不懂音乐,什么都不懂...” “抱歉...” “如果没別的事,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事……” “实在不好意思...” 昏黄的阳光透过橱窗斜照进店里,落在苏杨苍白的脸上。 老板楚青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苏杨伸出的手又缩回,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而苏杨的瞳孔骤然紧缩。 零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刺痛神经的片段里闪过各种各样的画面…… 有舞台,有练吉他时候的场景,也有为了梦想,不顾一切背上行囊远走决然。 但,那不是我,我也不是他,我是他,我要走我自己的路! 他的手指无意识痉挛,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却在旁人眼中成了苦涩的决绝。 “我给你机会。”口罩青年忽然摘下口罩,露出张晓东那张被岁月磨礪的脸。 他抬手挡住刺目的阳光,声音沙哑:“两天后,告別演唱会,我,给你登台的机会!” 楚青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著张晓东。 三楼里。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第八章 我为你写了一首歌 很多年以前…… 几个少年偶然看到一场外国演唱会, 沸腾的吉他声如惊雷劈进胸膛…… 在诗与远方的年代里,他们发疯般冲向摇滚的荒野。 很多年以后…… 其中一个少年离开,其中一个少年陷入了深渊。 …………………… 屋子里。 张晓东望著苏杨转身离去的背影,瞳孔微微震颤。 他似乎有些孤独,也真的好像一些人…… 像三年前暴雨夜里竇文斌转身时被镁光灯钉在安全通道上的剪影,也像94年离队的键盘手阿杰沉默地摘下耳返的瞬间。 但更多的,是像极了十七岁时的自己。 那个被父亲砸烂吉他后蜷在巷尾发抖的少年。 他忽然想起这些年所有背对舞台离开的人,他们离去的姿態各异,却都带著同一种孤独。 不是轰然倒塌的悲壮,而是溺水者放弃挣扎后,任由暗流裹挟的平静。 他盯著苏杨离去的背影,內心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有困惑,有不解,更有一种说不清的矛盾感在胸中翻涌。 【宋唐乐队】的登台演出,是多少音乐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在张晓东的认知里,任何一个真正热爱音乐的人,面对这样的邀约时,都会激动到浑身颤抖,甚至喜极而泣。 哪怕,只是,站在舞台的角落…… 然而......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眼中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那种平静太过彻底,太过决绝,仿佛早已將梦想连同音乐一起埋葬。 这平静令张晓东感到心悸,却又莫名意识到…… 或许,这才是真正背弃梦想后陷入绝望的真实写照。 他似乎已经不需要舞台,也不再对舞台有想法了。 那么,这个年轻人到底遇到了什么呢? 楚青急得直跺脚,连忙追上去,拽著苏杨衣袖反覆劝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一夜成名,意味著万眾瞩目,意味著摇滚歷史上,从此会有你的故事和痕跡啊” 可苏杨只是摇头后退,亦在不断地摆摆手,默默地自顾自地走下楼梯…… 张晓东始终沉默地站在窗边,抚摸著那把吉他…… 他看到楼下,苏杨低著头,在老板的怒其不爭中,就这样直勾勾地走了。 直到阳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细长,直到消失在远方…… 最终,张晓东才嘆了一口气。 这是,一个倔强的年轻人…… 他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至多不过二十出头。 但那双眼睛里,却沉淀著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仿佛经歷了一整个时代的重量。 那微微下垂的眼角,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疲惫,都在无声地诉说著…… 这是个有故事的人。 张晓东的思绪突然被某种情绪击中。 他再次看到了那一行字。 【若这吉他终被变卖,请告诉那时的我:梦想已死】 那些字,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种音符,充满著无穷无尽的魔力。 然后,他们组成了一个又一个画面……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这个年轻人走过的路,那些为梦想奋不顾身的日夜,那些被现实碾碎的希望,那些深夜独自舔舐的伤口...... 然后,最终,所有的渴望与绝望,坚持与放弃,都在那双平静到近乎麻木的眼睛里凝结成冰。 就在他出神之际,指尖不经意划过琴弦。 琴弦震颤的瞬间,一种久违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 那触感既熟悉又陌生,像是漂泊多年的游子终於摸到了回家的路。 他突然,涌出了一阵渴望! 这个渴望,越来越强烈! 强烈到迫不及待地,想用这个年轻人的经歷,写一首歌…… 一首,告別的歌…… 是摇滚,但又不是摇滚。 紧接著…… 他闭上了眼睛。 而就在这个时候,老板楚青走了上来…… “这小子...不识抬举!” “真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他以为他是谁?” “呵……” “……” 老板楚青絮絮叨叨的声音在耳边迴荡。 张晓东突然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楚青的声音顿时卡在喉咙里。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寂。只见张晓东正握著吉他,指尖轻轻抚过琴弦,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著什么东西。 良久,他突然开口问道:“店里有没有安静些的编曲室和演奏室?” “有!就在后面。”楚青连忙点头。 “带我去。”张晓东说著,已经抱著吉他站起身来。 ………………………… 那间屋子很寂静。 张晓东默默地走了进来,然后衝著楚青挥了挥手。 原本还想留下的楚青一愣,隨即会意地点点头,像接到什么重要任务般,略显紧张地退出了房间,並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关上门后,楚青的心臟砰砰直跳,既激动又不安。 他隱约感觉自己即將见证什么重要时刻,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 寂静的屋子里,张晓东轻轻抚摸著吉他。 明亮的灯光下,他望向架子上一排排乐谱和乐器,突然拿起纸和笔。 创作者写歌、写诗、填词谱曲都需要情绪;最完美的演奏同样需要情绪。 自从老竇离开后,他就丧失了这种情绪,一蹶不振至今。 但此刻,当那个年轻人转身离去的瞬间,某种久违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 几分钟前…… 他从那个决绝的背影里,看到了被彻底背弃的梦想,看到了少年时代的热血与不甘,更看到了深入骨髓的绝望。 所有这些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一段嘹亮,却又带著低沉的旋律,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翻腾著…… 恍惚间,一段电吉他的旋律在他脑海中浮现…… 那刺耳而哀伤的失真音色,像是梦想被撕裂时发出的痛鸣。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著,在纸上缓缓写下四个字:《再见理想》! 就是这个名字了。 他握紧铅笔,开始在纸上无意识地勾画著音符。 每一个符號都像是烙印,要將那个年轻人决绝离去的背影,永远刻在这段凝固的乐章里。 笔尖与纸面摩擦的沙沙声里,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以及转身时被阳光拉长的、孤独的影子。 他仿佛看到了十八岁的自己…… 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意气风发地站在舞台上,撑起了【宋唐乐队】的第一场演唱会; 又看到老竇加入后的自己,甘愿退居吉他手的位置,用最纯粹的音乐为那个耀眼的身影作陪衬。 还看到这些年里陆续离开或坚持至今的每一个自己…… 此刻,从这个决然离去的年轻人身上,也仿佛终於触碰到了遗失已久的灵魂。 ……………… 窗外,下雨了。 下得挺大。 淅淅沥沥地拍打著窗户。 排练室。 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林姐攥著违约合同的手止不住发抖,红著眼眶来回踱步,高跟鞋的声音敲在地板上像倒计时的丧钟。 於龙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额角青筋暴起,对著电话嘶吼:“再联繫!所有场子都给我翻一遍!” 工作人员噤若寒蝉,角落里江晚晴的耳返循环著空白音轨,低著头,迷茫之中又深深吸了一口气,鼓励著自己,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的。 她看向舞台,隨后,又突然绝望。 没有吉他手的伴奏带如同被抽掉脊椎的残骸。 当她站上舞台时,又算什么呢? 隨便换个吉他手? 呵呵,那还是【唐朝乐队】吗? 窗外霓虹依旧闪烁,屋內却笼罩著死灰般的沉寂。 距离告別演唱会只剩最后两天了...... 两天后…… 什么都完了! 江晚晴反覆摩挲著耳返上那道划痕…… 那是昨天摔在调音台边缘的伤痕,现在已经结痂了,到时候上台,大概要用裙子,稍微遮掩一下。 她低下头。 “轰!” 就在这个时候…… 她听到了一阵巨响。 她抬头! 当於龙第十三次拨通无人接听的电话时,突然將电话狠狠砸向墙壁。 飞溅的塑料碎片惊醒了昏昏欲睡的调音师,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嚇得一激灵。 江晚晴脸色微变,手中的耳返不自觉地攥紧了。 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致,崩溃到了极致! 就在全员濒临崩溃,即將全部爆发的剎那! “砰!” 排练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江晚晴下意识抬头,只见张晓东衣衫凌乱地杵在门口,充血的眼睛亮得骇人。 他剧烈喘息著,怀中紧抱的吉他还在往下滴水,显然是一路淋雨狂奔而来。 於龙刚要愤怒地呵斥什么,却见张晓东突然朝他疯狂衝来。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於龙心头一惊…… “啪!” 泛潮的乐谱被重重拍在控制台上。 於龙低头看去,最上方那页被雨水晕开的標题赫然写著《再见理想》。 他盯著五线谱上狂乱的音符,发现副歌部分的纸张竟被钢笔戳穿了三个洞。 但这旋律和音符,似乎…… “这是......”於龙的手指刚要触碰纸页,张晓东突然夺过主唱话筒。 “嗡!”嘶哑的试音声骤然在排练室炸响,所有工作人员如触电般惊跳起来。 他们面面相覷,还未从错愕中回神。 就在这时,张晓东抱著那把吉他,迈著坚定的步伐走向舞台中央。 “都他妈愣著干什么?”他厉声喝道:“给老子把效果器搬上来!贝斯、吉他、电吉他、鼓手——全都他妈给我过来!” 整个排练室瞬间活了过来,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开始准备器材。 而江晚晴则在这一刻。 看到了一个锋芒毕露的,张晓东。 也看到了,眼神越来越亮,脱掉上衣冲向舞台的於龙。 恍惚间。 好像看到。 那个! 【宋唐乐队】又回来了! …………………… 《阿武》的开机仪式很不凑巧地遇到了大雨。 然后,草草地就这么结束了。 结束以后导演张城挺鬱闷,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吉时吉日,但是,天气却不配合…… 余斌也挺闷的,给演员们包了几十块钱的红包以后,约了拍摄时间,整了拍摄地点后,就遣散了那些演员…… 回到屋里以后,就是一个劲地抽菸…… 苏杨倒是挺乐观,觉得无所谓,更不至於说不是什么好兆头。 迷信这个干啥? 人投资人沈力威最迷信,但大清早的踩著时间吉时去卖黄碟,还不是都被抓了? 就不该信这个? 当两人听到苏杨会背剧本里的所有台词以后,很激动,似乎一下子就扫了阴霾,紧接著,也不喝酒,也不装抑鬱了。 一晚上都没咋睡,一直拉著苏杨,一个劲地给苏杨讲解电影剧情。 苏杨听得云里雾里…… 他们讲得层次有些高…… 他一个高中学歷的傢伙…… 压根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 就是觉得云里雾里…… 直到凌晨,这俩货才消停一些,沉沉地睡去。 苏杨也睡了。 清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熟睡的苏杨。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张城正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这个平日里总端著文艺范儿的导演,此刻竟像只猴子似的上躥下跳。 他难以置信地盯著门口,抽了自己几耳光…… 透过惺忪的睡眼,苏杨看见门口站著个戴墨镜的青年。 那人將一张演唱会门票按在桌上。 “我新写了首歌,还算满意……你来听听吧。” 青年顿了顿,墨镜后的目光穿透苏杨的茫然:“既然我能买到你的吉他,看到上面刻的字......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你的吉他会在这场演唱会上派上用场,很符合这场,告別梦想的演唱会……” 没等张城从激动中回过神,青年就转身离去,在安保的护送下坐上了车。 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晨雾中,只留下桌面上那张孤零零的门票。 以及…… 大脑一片空白的苏杨。 “你大爷的!你什么时候认识张晓东了!” “他妈的,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別告诉我你是哪个娱乐圈大佬的儿子,跑这儿体验生活来了!” “靠!我早该看出来你不简单,当初你卖吉他的时候就不对劲……” “你他妈的……我差点就信你真是泥瓦匠了!” “去你!” “他妈的!” “泥瓦匠!” 第九章 我特么真不认识他啊 11月12日。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去,海山城的天际线在朦朧中若隱若现。 张城和余斌一左一右架著苏杨的胳膊,像抓住溺水者的浮木般不肯鬆手。 他们眼球布满血丝,亢奋得声音都在发抖。 “操!你他妈的,张晓东亲手送的门票!”张城突然掐住苏杨肩膀,嗓门拔得又尖又细:“你知道【宋唐乐队】告別演唱会意味著什么吗?全华夏玩音乐的都在抢这张纸!” “这他妈不是演唱会,是摇滚乐的葬礼!这是,【宋唐乐队】解散前的!最后一场演唱会!” 余斌则死死攥著那张烫金门票,手指不停颤抖:“扬子,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 初晨的阳光漫过张城和余斌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 苏杨被两人摇晃得头晕目眩,视野中只剩那张烫金门票在阳光下刺眼的闪光。 “我其实......”他摇摇头,有些许茫然地顿了顿:“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演唱会? 这辈子没去过,上辈子也从未踏足过这种场合...... 他本能地牴触这种集体狂欢的场面。 酒吧倒是偶然去过一次…… 震耳欲聋的喧囂,汗水和荷尔矇混杂的浑浊空气,镁光灯下虚张声势的狂热...... 还有新闻里那些踩踏事故的惨状。 光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种地方,还是离远点好。 就在苏杨恍惚之际,张城和余斌突然凑近,眼神热切地盯著他。 “我们也不问你是谁了......”张城搓著手,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但......”余斌咽了咽口水,胖脸上写满期待:“能不能托关係帮我们搞两张票?” “是啊,我们一人一张......” 屋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苏杨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这两人正目光炯炯地盯著自己,眼中闪烁著渴望的星光...... 苏杨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与张城和余斌虽相处了几天,但说到底並不算熟络,眼下这突如其来的请求让他有些迷茫。 当然,他跟那什么的【宋唐乐队】张晓东也不熟,也不知道该怎么整,腆著脸过去,人家都不一定见他。 “再给你一千!片酬再加点!”张城急切地补充道。 “帮我们每人搞一张?不用vip……普通票就行!差一点也能接受,只要是在场馆內……”余斌搓著手,语气里满是期待。 见苏杨仍沉默著,两人又忍不住继续念叨…… “买不到票吗?” “开什么玩笑!这票怎么可能买得到?你知不知道这场演唱会的票根本就没公开发售,全是內部大渠道先卖票,好不容易漏出来几张,转眼就被抢光了……连黄牛手上都一张不剩……” “……” ……………………………… 【宋唐乐队】的演唱会影响力似乎很恐怖。 中午。 正在街上瞎逛的苏杨感受到海山城好像一夜间就有些变了。 仿佛,突然就被注入了沸腾的血液。 原本安静的街道此刻人潮涌动,来自全国各地的乐迷挤满了每条街巷。 他们身著印有【宋唐乐队】標誌的黑色t恤,高举自製应援牌,声嘶力竭地呼喊著竇文斌和乐队名字。 音像店门前早已水泄不通,各类海报被抢购一空。 尤其是靠近海山工人体育场一带,快餐店內座无虚席,连街边电话亭都成了临时休息处,周边宾馆全部爆满,前台“客满“的告示牌前,仍有不死心的乐迷在徘徊询问。 “竇文斌一定会来!“人群中突然爆发的喊声引发阵阵骚动。 似乎主办方在宣传中刻意暗示,离开舞台三年的竇文斌可能在此次演唱会上回归。 这个噱头让现场气氛更加狂热。 媒体记者们架起长枪短炮,镜头如探照灯般扫过人群,捕捉每一个疑似竇文斌的身影。 而在暗处,黄牛们正攥著被炒至天价的假门票,鬼祟穿梭於狂热乐迷之间,即便价格高得离谱,门票依然被爭抢一空。 此刻,整座城市仿佛陷入摇滚乐最后的狂欢,空气里翻涌著躁动与不舍。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那个传奇时代的盛大谢幕…… 苏杨看著这一幕幕,突然想到了一个发財的路子。 如果多搞十几张门票卖掉的话,自己搞不好分分钟就能赚个几千块? 甚至抹了良心,搞几张假票什么的做无本买卖…… 这不比累死累活干活强? 但隨后,他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拉不下脸。 …… 傍晚,在海山城市瞎比逛的苏杨犹豫再三,还是朝所谓的,传说中的排练室方向走去,想试著要两张门票。 但远远就看见排练室外围满了保鏢和安保人员,像一堵人墙般严严实实。 狂热粉丝们被拦在警戒线外,举著灯牌声嘶力竭地喊著偶像的名字,时不时有人试图突破防线又被粗暴地推回来。 苏杨挤在人群中,几次想上前搭话,却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看著这阵仗,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连门路都没有,更別提要票了。 最终只能嘆了口气,摇摇头转身离开…… 能力有限,他能咋办? 看著不远处人越挤越多,本能喜欢安静的苏杨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朝著海山城的江边默默走了过去。 《阿武》的拍摄工作实际上已经在进行中,但拍摄压力似乎並不大。 两位艺术家风格的导演余斌和张城正用他们独特的方式先进行取景工作。 上午的时候,余斌就扛著摄影机,和张城两人跑遍各处寻找合適的背景素材。 这次他们准备拍摄江景,尤其想捕捉夕阳下的江水,认为这样的画面既唯美又富有情调。 苏杨打算去江边找他们,顺便告诉他们自己没能要到演唱会门票的事。 傍晚的夕阳將江水染成琥珀色,细浪轻拍著堤岸。 苏杨沿著江边漫步,远远望见芦苇丛旁有个戴草帽的钓鱼人。 那人背影宽厚,裤腿卷到膝盖,正笨拙地和一条挣扎的鱼较劲。 “线要鬆些。”苏杨忍不住提醒。 钓鱼人闻言鬆了松鱼线,果然顺利收杆。 他转身道谢时,草帽下露出张圆润的脸,下巴叠著三层褶,肥嘟嘟的,又看起来颇为油腻。 妥妥的一个中年人…… “这位置鱼多?”苏杨蹲下来看水桶,里面已有两条鯽鱼。 苏杨上辈子挺喜欢干完活以后,去江边漫步,带著钓鱼竿钓鱼的。 钓鱼这玩意有癮,刚开始没啥,但后面就几乎天天想去钓,有时候苏杨早上四点钟起床就提著鱼竿去钓鱼了…… 连续几次被婆娘骂了几次,最后都不跟他睡觉了,嫌他起床太早…… “还成,看起来很多,但我从下午钓到现在,却钓不了几条,闷著呢……” 那中年人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根烟递给苏杨,隨即又甩起了钓竿。 苏杨接过烟,在岸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不自觉地专注看起对方垂钓。 只见中年人钓技略显生疏,好几次苏杨都忍不住想出声指点,但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这不太礼貌…… 两人坐在江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话题始终绕著钓鱼打转。 中年人抱怨最近鱼越来越难钓,苏杨隨口应著,教他如何调整浮漂深度。 风掠过芦苇丛,中年人掏出皱巴巴的烟盒继续分烟,攀谈聊天中得知,对方是几年前从北边搬来的。 “这儿清净,骑摩托绕江兜风,比城里舒坦……”苏杨嗅著菸丝里混进的鱼腥味,听对方嘟囔著独居的琐事,没有固定工作,偶尔接点零活,大部分时间就耗在这根钓竿上。 苏杨也聊起自己的近况。 他说自己是个泥瓦匠,最近正在找工作。 对方有些惊讶地打量著他,显然对他这么年轻就做泥瓦匠感到好奇,接著便问起盖一套房子大概要多少钱之类的问题。 那人告诉苏杨,自己前几天刚在江边买了地基,批了建房文件,正打算盖房子…… 一提起盖房子,苏杨顿时来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他忍不住畅想著如果自己要盖房子的话该怎么设计、怎么施工,越说越起劲。 远处,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江面上,隨著波纹碎成片片金色的鳞光。 天色渐暗,苏杨站起身揉了揉发麻的双脚,跟对方约好下次来看地基后,正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 江边的芦苇盪突然被无数道刺眼的闪光灯撕裂! “竇文斌!是竇文斌!” “竇老师!请问您这三年去了哪里!” “这真的是您吗!” 黑压压的记者群如潮水般从堤岸涌来,长枪短炮瞬间將钓鱼的胖子团团围住。 胖子脸色煞白,草帽被挤落江中,露出那张被岁月催肥却依稀可辨的脸…… 正是消失三年的传奇主唱竇文斌! 苏杨愣在原地,耳畔炸开此起彼伏的尖叫:“天啊!真的是他!” “竇文斌復出了!” “快!镜头对准他!” 竇文斌脸色铁青,猛地抄起鱼竿砸向水面:“滚开!” 他转身就要跑,却被记者团团围住。 苏杨有些懵逼,隨后看著越来越多的记者衝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想跑…… 而就在这个时候…… 混乱中,有人突然大喊一声:“他是竇文斌的同伙!” 话音刚落,所有镜头齐刷刷对准了苏杨,数十支话筒如同长矛般直戳到他面前。 “请问您和竇老师是什么关係?” “您知道他这些年去哪了吗?” “你好……” “……” “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苏杨慌忙摆手:“我就是个路过的!”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阵仗,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的苏杨顿时慌了神。 他一边继续解释“我真的不知道”,一边连连后退,见人群围堵得水泄不通,疯狂挤开一条缝隙仓皇逃窜。 第十章 记忆中的那个少年 这是…… 【宋唐乐队】的最后一场演唱会。 当落幕的灯光熄灭后。 这支曾叱吒乐坛的传奇乐队。 將永远被尘封在歷史的记忆中。 在电影《阿武》中,余斌和张城將海山城的喧囂与混乱视为时代的烙印。 他们计划將【宋唐乐队】的落幕场景融入影片,试图用镜头记录这座小城从沸腾到寂静的转变过程。 通过捕捉街头巷尾的躁动与市井气息,他们希望將这座小城定格为转型期的歷史標本,以此见证个体在时代洪流中的挣扎与湮灭。 平静的夕阳缓缓沉入江面,將江水染成一片金红。 江畔小路上行人三三两两,渔船缓缓划过波光粼粼的水面。 这些富有诗意的场景,正是电影《阿武》中重要的专场取景点。 为了捕捉夕阳变幻的美妙瞬间,记录市井生活的真实喧囂,导演组特意选择了这个时刻来到江边进行拍摄。 ……………… 晚霞的余暉染红了天空,寒意渐浓。 听说从明天开始,这座城市就要迎来今冬的第一场雪。 余斌点燃一支烟,静静欣赏著自己拍摄的画面,那些唯美而富有诗意的场景让他倍感满足。 整理好胶捲后,他和张城坐在江边长椅上閒聊起来。 “你说苏杨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清楚,这人神神秘秘的......明明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言谈举止却像个三十多岁的人,总有种比我还老的感觉……” “你觉得他能搞到演唱会的票吗?” “应该可以吧?” “【宋唐乐队】真的要解散了吗?” “我看是没跑了。竇文斌离开三年,张晓东他们撑不起这支乐队......” “要是能拍到乐队解散前的最后场景就好了。” “让苏杨帮忙拍点素材?他在vip区应该很好取景......不过,要是竇文斌能出现就完美了,可惜......” “老竇这三年到底去哪儿了?” “谁知道呢......他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紧接著…… “哎,竇文斌太传奇了......” 两人长嘆著,既感慨这支传奇乐队的兴衰,又不禁幻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能登上光芒万丈的舞台。 他们充满憧憬地討论著那场巔峰演唱会的盛况,言语间既有崇拜又透著激动与疯狂; 对於即將到来的落幕演唱会,更是满怀渴望…… 这不仅是为电影积累素材,更是作为时代见证者的珍贵机会。 然而,当热血沸腾的畅想过后,最终都化作一声嘆息。 在自嘲与唏嘘中重归平静时,他们突然被一种强烈的渺小感击中。 “我们他妈的连票都搞不到......他妈想见证都不够格!”余斌苦笑著掐灭菸头。 张城望著远处渐暗的江面,声音沙哑:“是啊,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像他们那样光芒万丈?走到哪里都有……记……记者?” 就在这一刻! 张城瞳孔一缩,猛地盯向了远处的岸边…… 只见数十名记者疯了般衝过堤岸,闪光灯疯狂闪烁,无比刺眼。 他们声嘶力竭地吼叫著:“竇文斌!真的是竇文斌!” “竇老师请说说这三年您去了哪!” “竇老师,您別跑,竇老师……” “……” 两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一个钓鱼人被记者围著狼狈逃窜…… 两人同时死死地盯著身影…… 那个身影越来越接近了! 他们也看得越来越仔细。 隱约间,那张被岁月催肥却依旧熟悉的脸,正是消失三年的传奇主唱! 暮色中,江边的芦苇被摩托引擎声惊得簌簌抖动。 余斌和张城瞪大眼睛,看著那个肥胖身影跨上一辆女士摩托车,摩托车微微一震! 竇文斌凌乱的头髮在风中摇晃,突然朝芦苇盪深处招手。 紧接著,一个瘦削的身影猛地窜出,提著晃荡的鱼桶和鱼网跳上后座。 摩托车在记者的围堵中甩出一个漂亮的弧线,尾灯划破暮色。 这一幕让余斌惊得连菸头都掉在了鞋面上。 “那是...苏杨?”张城猛地一震!当他看清那人的模样时,只觉大脑“轰”地炸开,简直有种见鬼的感觉。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摩托后座上的年轻人死死搂著竇文斌的啤酒肚,鞋子差点都特么刮到追赶的摄像机,不断地往外踢著,似乎有些被嚇到了。 他妈的! 真他妈的是苏杨! 苏杨这货他妈! 到底是…… 谁! “哐当” 余斌的摄像机落在地上,张城张大嘴巴,几乎能塞进整个拳头。 他们已经彻底大脑当机了! 紧接著…… 只见那辆破摩托在芦苇盪里扭出惊险的蛇形路线,苏杨一只手死死揪住竇文斌的胳膊,另一只手提著疯狂晃荡的鱼桶,鞋子在泥地上刮出长长的剎车痕。 当摩托车突然压到碎石时,后轮猛地打滑。 苏杨整个人被甩得倾斜,眼看这倒霉蛋就要栽进江里。 千钧一髮之际,竇文斌反手拽住他的衣领,两人以极其滑稽的姿势重新找回平衡,冲向了远方…… 紧接著,在记者们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中,摩托车歪歪扭扭地驶下坡路,最终消失在拐弯处。 暮色已深。 一阵寒风吹拂。 余斌和张城如同两尊泥塑般僵在原地,瞳孔震颤地盯著摩托车消失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身体微微颤抖著。 余斌指间夹著的香菸无声滑落,张城张大著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机械地指著前方,又难以置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许久以后…… 他的喉咙微微发颤,最终挤出一句:“他妈的...这到底什么情况?” “我他妈的……我他妈的是在做梦?” “……” ………………………… 排练室內,汗水与音乐混杂交织,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热浪与激情…… 当然,亦带著些许离別的绝望嘶吼…… 当张晓东抱著吉他,沙哑的嗓音唱出新歌《再见理想》时,每一个音符都像刀子般割进听者的心臟。 副歌撕裂般的高音爆发后,经纪人林姐捂著嘴转过身,肩膀微微发抖…… 她盯著舞台发呆…… 恍惚…… 茫然…… 这旋律既带著竇文斌的影子,却又透著张晓东独有的撕裂感,仿佛两个时代的灵魂在琴弦上完成了交接。 “东哥!出大事了!”排练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助理举著最新报纸衝进来,头版赫然是娱乐头条的爆照…… 竇文斌肥胖的身影跨在摩托上,后座紧搂著他腰的年轻人手里还提著晃荡的水桶。 “老竇?“张晓东的吉他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著报纸上那张似曾相识的脸,瞳孔骤然紧缩…… 老竇! 他妈是老竇! 等等,这他妈是老竇吗? 怎么三年时间,老竇变得这么胖了? 肚子都特么大一圈了? 那个温文儒雅的摇滚天王,怎么可能…… 张晓东仿佛感觉自己世界观,一下子就崩塌了!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目光突然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那是个年轻人。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因为在照片的另一侧,夕阳下赫然映照著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这一刻…… 他更震惊了! “这个年轻人……” “好像……” “有点熟悉……” “他是……” 整个排练室瞬间死寂。 “苏杨?” “见鬼,他怎么跟老竇在一起?” “他妈的,他们早就认识?” “干!” 张晓东突然像触电般跳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去找老竇!” “去!” “去!快!快!快!” “去找老竇,別让老竇跑了!” …… “苏杨?” 江晚晴的目光从报纸上移开,指尖轻轻摸著报纸边缘。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她重新端详著报纸照片里那个年轻人惊慌的面容,视线却不自觉飘向墙角那把吉他。 琴颈上那行褪色的小字在灯光下若隱若现…… 【若这吉他终被变卖,请告诉那时的我:梦想已死】 …………………… 夜深的海山城酒店。 寒风很冷。 苏沐雪斜倚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抚摸著一个早已停產的90年代汽水玻璃瓶。 经纪人陈淑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絮絮叨叨地分析著局势:“这次演唱会其实是给江晚晴铺路。他们想借【宋唐乐队】的告別演出,把她推向天后的位置……现在舆论已经开始造势,我们得抓紧机会,適时露个面……” 可苏沐雪却像没听见一样。 她的目光穿透空荡的瓶身,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夏夜…… 少年蹲在草丛间,小心翼翼地將一只只萤火虫装进玻璃瓶。 细碎的光点在他掌心明灭,照亮了他沾著草屑的衣角。 “萤火虫,萤火虫,慢慢飞……” 月光下,少年哼著不成调的曲子,將发光的玻璃瓶递给她。 夜风掠过她散落的发梢,带著青草与露水的气息。 而他脸上的笑容…… 很美,很美。 “你搬去新家以后,你也要来找我玩啊。” “我教你弹吉他。” …… 朦朧的承诺散落在十年的时光长河里。 如今,瓶中的萤火早已熄灭,只剩记忆的尘埃在月光下漂浮。 她默默转头,看向一旁未完成的专辑…… 《萤火虫》。 那本该只是一次寻常的告別。 像那年夏天里无数次重复的场景般稀鬆平常。 她总以为来年盛夏。 仍会在熟悉的田埂上遇见那个少年, 看他带著灿烂的笑容推开院门, 牵起她的手在金色麦浪中肆意奔跑。 可是这一次。 当蝉鸣声渐渐消散在夏末的风里, 那个少年却像断线的纸鳶, 永远消失在了时光深处。 第十一章 艺术家苏杨 夜色渐深。 【北海洋汽水】仓库孤零零地矗立在郊野尽头。铁皮屋檐下悬著一块早已褪色的招牌,在寒风中发出吱呀作响的呻吟。 90年代初,这个品牌曾风靡千家万户。 那时的孩子们总爱蹲在黄泥路旁,眼巴巴望著载满汽水的货车呼啸而过,幻想能捡到一两瓶顛落的汽水,爭抢著享受那难得的免费饮料…… 尤其是盛夏时节,蝉鸣声裹挟著汽水开瓶的“噗嗤”声,构成了孩子们最纯粹的欢乐。 有汽水和棒冰的小卖部,曾是他们的天堂。 苏杨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品牌的记忆,恍惚间,觉得自己挺喜欢这个品牌的,也收集了好多瓶子…… 如今,这座仓库已不再用作汽水厂,但並没有完全废弃。 主人对它进行了简单改造,分割成若干区域分批出租。 渐渐地,这座废弃的汽水厂仓库被改造成了一片外来务工人员的聚居区。 虽然条件简陋,但租客们將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们在墙根下开闢了小花坛,用捡来的砖块垒成简易围栏,破旧的窗台上摆著洗净的汽水瓶改造成的花盆。 这些长期居住的打工者们,像照料自家院落般精心照顾著那些顽强生长的花草,令这片本应破败的廉租区意外地透著几分生活的温度。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曾经风靡整个华夏摇滚乐坛的竇文斌,竟隱居在此处。 不过与其他租客相比,他確实住得更阔绰一些…… 嗯,位於最东侧的那栋最大的独层楼房里。 …… 摩托车在汽水厂仓库前一个急剎停下。 竇文斌隨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髮,拔下钥匙对著苏杨叮嘱了一句:“拎著鱼,上楼,上楼的时候不要乱看……” “嗯……” 苏杨点点头,跟在老竇的后面默默地走上楼。 锈跡斑驳的楼梯在他脚下咚咚作响,三楼的门推开时,一阵风吹来,但似乎並不特別冷。 苏杨在走道上驻足观望,下方的租客区生活气息浓郁,隱约传来阵阵欢笑声。 他其实很喜欢这种氛围,看著来往的行人们,看著一些孩子们在嬉戏打闹跳绳,觉得这里格外安逸。 这个时候,他不禁想起那些睡在天桥下的工友们,不知道下雪后他们会不会换个地方住…… 他们並非贫穷,只是捨不得花钱住旅馆罢了。 其实花点小钱,住这里也挺好的,像这样的租房,海山城到处都是…… 走进屋里,竇文斌踢开散落满地的乐谱,背对著苏杨从冰箱取出两瓶啤酒:“万一被记者逮住了,你別跟记者瞎说,就当没见过我。反正就是偶然遇上的……” 苏杨点头答应。 “你隨便逛逛,我去做饭,晚上在这儿吃,正好尝尝我钓的鱼。”老竇不等苏杨回答,就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油锅滋滋作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竇文斌繫著围裙翻炒辣椒,动作熟练得像个老厨师。 苏杨来到院子里,听老竇对著墙角那株半死不活的月季指点道:“得换土,砌个花坛,你不是会泥瓦活吗?改天帮我弄一个。” 说完以后…… “砰“的一声,啤酒瓶在矮桌上被磕开。 竇文斌一边嚼著花生米,一边打量著前面的墙面:“你说这墙要不要敲掉改成落地窗?我琢磨这事半年了......其实我想把这里买下来改造一下,但这里手续不全,不好买......” 灯光下,竇文斌絮絮叨叨地说著。 如今的他早已看不出半点摇滚天王的影子,倒像个发福的中年大叔。 苏杨望著竇文斌那日渐稀疏的头髮,心想再过几年要是再禿点儿,这形象怕是要更贴切了。 时间在閒聊中不知不觉流逝,苏杨仔细打量著周围环境,在脑海中勾勒著装修方案,时不时和老竇交流几句想法。 老竇对这些建议甚是满意,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隨后提著啤酒和刚烧好的饭菜,支起一张小桌板,与苏杨边吃边聊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年憋坏了,又或者老竇天性如此隨和,他对谁都这般自来熟。 聊起天来格外健谈,话题能从钓鱼跳到装修,再扯到家长里短,偶尔也会像寻常中年人那样说些荤段子。 每当聊到兴头上,他便哈哈大笑,举杯和苏杨相碰。 相比之下苏杨要靦腆得多,几口啤酒下肚就红了脸,多半时候只是点头应和著,活像个捧哏的。 不过这样的老竇反而让人感到亲切…… 他不像那些张口闭口谈梦想的导演,也不似那个神经兮兮的张晓东,他就是个接地气的普通人,说人话,聊人事,相处起来格外舒坦。 今天的天空没有月亮。 明天会下一场小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以后,老竇略微醉醺醺地看著苏杨。 “你挺特別的,对我没啥兴趣,也不多嘴,跟你相处也舒服,等这阵子风过了以后,我们再规划规划装修……” “成……不过,那些记者……” “不管他们,他们就喜欢编点新闻博人眼球,你闷声不吭就行……你越重视,他们就越来劲……” “对了,你不说我还没关係,你一说,我突然来了兴趣,【宋唐乐队】时候我听说你突然离开……” “其实不算突然离开,主要是乐队理念不合。有人想妥协签约资本,靠商业演出和创作任务赚钱,而我只想专注音乐创作,不愿隨便发歌。我们大吵一架,加上年轻气盛时闹出的緋闻……也不算真挖於龙那货的墙脚,就是酒后有人主动贴上来,结果被无良记者抓拍炒作......算是为当年的放荡不羈付出代价吧。” “告別演唱会呢?” “……” 老竇沉默片刻,隨后抬头望著远方天空,语气里带著不屑:“告別个屁。除了张晓东还稍微顺眼点,看见其他那几个我就犯吐。隨他们折腾去吧......说白了这场所谓的告別演唱会,就是公司用来骗情怀、推新人的把戏。一个个都是过气的老菜,谁不是去给新人当陪衬的......” 苏杨点点头,目光却不经意间瞥见老竇身旁散落的歌谱。 他似乎从未停止创作,依然热爱音乐,只是追寻音乐的方式悄然改变。 “时间不早了,就不留你了,早点回去吧。下次有空隨时过来玩……” “好的……” “路上小心点,晚上可能会下雪……” “好!” “对了……”就在苏杨起身准备离开时,老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带著他走向一个用隔音棉打造的音乐室。这个房间位置偏僻,远离出租屋的喧囂。 “之前写了点歌,有兴趣听听吗?” “我不太懂音乐……” “没关係,隨便听听看哪首顺耳就行……” “行!” 老竇兴致勃勃地戴上了耳机。 ……………………………… 第二天。 天灰濛濛的。 並没有下雪,但这个天气,看起来离下雪应该不远了。 老竇兴致很高,一下子拉著苏杨听了不知道多少歌…… 苏杨起初装模作样的奉承,疯狂地搜刮著脑子里所有的讚美,去讚美老竇的歌…… 但看到老竇脸色不对劲,憋得慌以后,这才说了实话…… 他觉得不好听…… 十多首歌,要么旋律难听,要么虽然曲调动人但歌词晦涩难懂。 苏杨听得挺遭罪,心说这帮搞文艺的就爱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折磨人…… 但老竇却挺来劲,不断地拉著苏杨试他那些没有完成的音符。 苏杨听得脑壳昏沉沉的,不断地拉著苏杨试听那些未完成的歌。 苏杨听得脑壳昏沉,后半夜耳朵已经麻木,根本分不出好坏,甚至觉得这些歌还不如一句“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来得痛快。 “竇老师,要不,下次就不听了吧,你找个专业的听……” 离家时,苏杨脑袋嗡嗡作响,被那些旋律折磨得有些痛苦苦涩。 老竇却哈哈大笑,拍著肩膀笑骂他不识货:“你小子,这么好的歌都听不出门道!” ……………… 上午八点钟,苏杨朝著出租屋的方向走去,心里头却越来越觉得这帮搞音乐的脑子大多有病。 他琢磨著,自己得稍微远离一点…… 毕竟艺术这东西,真不是像他这样的普通人所能理解的。 盖房子多踏实? 当个泥瓦匠多实在! 一砖一瓦地干,踏踏实实,清清楚楚。 不用像解数学题那样绞尽脑汁,更不用虚头巴脑地畅聊艺术…… 自己天生就是一个普通人…… 不奉承,不附和,做多少拿多少,最好不用看人脸色,閒时和老竇一样喝点小酒,钓钓鱼…… 妈的,给个神仙也不换…… 当然,婆娘也要有,但婆娘不要太漂亮,否则自己养不起也看不住…… 嘖嘖…… 挺好! 苏杨也在幻想,也觉得日子这样挺舒坦…… 不过! 就在他即將到出租屋的时候,发现出租屋里挤著一大堆人。 然后…… “他叫苏杨!” “是我们《阿武》剧组的主演!” “我第一眼见到他就知道,他身上有股独特的艺术气质……” “他是个纯粹的文艺青年,特別文艺,特別纯粹,艺术水平也相当高!你问多高?起码四五层楼那么高是有的,总之,我当时我就认定……他就是我要找的主角!” “我们求贤若渴,三顾茅庐请他出山,折腾了大半年才说服他!” “至於他是不是和竇文斌认识,或者有什么关係?这不重要……艺术家都是惺惺相惜的!” “才华?” “他才华横溢啊,是个难得的“流浪艺术家”,就连【宋唐乐队】的那些老师们,前几天也亲自过来邀请他上台过呢……” “可惜他更钟爱我们的电影,婉拒了邀请……唉,我也觉得遗憾,但这就是缘分吧,毕竟,我们的电影確確实实戳中了他……” “……” 还没进门呢…… 就听到张城这大嘴巴子,面对著无数媒体在吹牛了。 而且,吹得很嗨…… 吹得尼玛苏杨都特么不认识自己了…… 就在苏杨恍惚间…… 张城眼睛一亮! 紧接著…… “来了来了!” “我们的苏杨老师来了!” “……” “苏杨老师,这边这边……” “……” 第十二章 神秘的女孩子 天灰濛濛的。 照相机的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记者们疯狂地涌来,黑压压一片,將苏杨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七嘴八舌地追问著关於老竇的问题,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杨被推搡得东倒西歪,四周人影晃动,仿佛置身於汹涌的洪流之中,整个人恍惚得不知所措。 然而,张城和余斌却异常兴奋,也异常来劲…… “苏杨老师,这边走!” “抱歉,苏杨老师不方便接受採访!” “请给苏杨老师一个安静的创作环境,不要再问竇老师的事了!” “苏杨老师,快进屋,这边!” “……” 张城和余斌一左一右架著苏杨,像护崽般挡开疯狂涌来的记者。 张城挺著胸膛吆喝“別挤別挤”,余斌则挥舞手臂拨开镜头,两人默契地形成人墙,硬生生在闪光灯的围攻中撕开一条路,跌跌撞撞把苏杨推进屋內,“砰”地甩上门,徒留门外此起彼伏的喊叫声。 ………………………… 屋里倒是安静了些,但一夜过去已变得凌乱不堪…… 酒瓶横七竖八地倒著,原先整理好的剧本和分镜稿散落满地,连唯一能睡的床也歪斜著。 张城和余斌见到苏杨时激动得语无伦次,比门外的记者还要疯狂。 他们先是追问苏杨如何认识竇文斌,又喋喋不休地畅想著电影即將爆红的前景…… 期间更提到张晓东昨日专程来访,不仅郑重地赠送了两张vip演唱会门票,还留下了联繫方式…… 不过条件是必须打探到竇文斌的具体下落,期间也询问了一下苏杨的情况。 张城还提到竇文斌特別喜欢抽菸,抽菸的模样特忧鬱,特有范…… 余斌则邀请张晓东参演《阿武》,对方虽未明確答应,但表示“有机会会考虑”,甚至承诺“有机会的话会推一把”。 两人郑重地將《阿武》剧本递给他,张晓东也接下了剧本...... 苏杨听著两人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东西。 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昨天一整晚没有睡有些疲惫…… 看到苏杨迷糊不清…… 张城突然急了,完全没了初见苏杨时那股文艺范儿,膝盖一软差点就要跪下。 他抓著苏杨的衣袖恳求。 “苏杨,苏老师,扬子,我们可没你这般淡定的本事...” “你可得帮帮我们...” “咱们一起去看演唱会吧,顺便还能拍些现场素材...”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在镜头前露个脸……” 余斌也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是这个道理,是这个道理……” 苏杨昏昏沉沉地点点头,整个人疲惫得只想睡觉。 “我先睡会儿?”他揉著太阳穴问道。 “好,你休息,我们在这守著……”张城赶忙回答。 “你们这样盯著,我睡不著。”苏杨看著这俩货那压不住激动的模样,无奈地嘆了口气。 “那我们离远点……” 两人訕訕地退到角落。 屋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隱约间能听到一阵阵的窃窃私语,像蚊子一样,贼特么无语…… ………………… 媒体们对苏杨没什么兴趣,对《阿武》这部电影更是不以为意。 他们真正关注的只有老竇的消息…… 他的私生活、復出传闻以及即將到来的告別演唱会。 在苏杨的出租屋外喧闹了一阵后,张城和余斌虽然出去大吹特吹了一番,但见实在套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再加上似乎有其他媒体发现了新线索,这群记者便渐渐散了。 谁会在乎苏杨是谁? 谁又关心他参演了什么电影? 谁会在乎他参演了什么电影? 这些资深媒体人轻易就看穿了张城他们的夸大其词。 看著苏杨那副茫然无措的模样,他们更加確信这不过是场偶然相遇。 老竇多半只是担心这小子乱说话,才顺道载他离开罢了,指不定这小子也不知道老竇住在哪。 隨著记者们的离去,屋外终於恢復了平静。 张城和余斌望著散去的记者,脸上写满失落。 他们不甘心地长吁短嘆,甚至想临时编造些关於竇文斌的假消息来挽留媒体,可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不仅因为心虚,更知道那些见多识广的记者们根本不吃这套,转眼间就走得乾乾净净。 於是,他们又將希望寄託於演唱会…… 晚上的,演唱会…… 他们目光看向苏杨,也等待著苏杨。 等到了下午四点的时候,苏杨终於幽幽转醒…… 在苏杨还有些茫然的时候,张城和余斌连忙带著他在外面草草吃了点东西。 他们反覆叮嘱苏杨,如果在演唱会上有机会露脸,务必要帮忙宣传电影《阿武》。 那殷切的眼神和热切的態度,仿佛苏杨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嘱咐完毕后,两人立刻扛起摄影器材,又叫上几个负责拍摄的小弟,一行人急匆匆地朝著海山城工人体育馆的方向赶去...... …………………… 傍晚。 天气阴沉沉的。 工人体育馆外的人群,亦是黑压压的,一波冲向一波…… 当挤进去里面以后,苏杨被汹涌的人潮裹挟著,像一叶小舟在怒海中顛簸。 他紧紧地跟著张城后面,但转眼就被挤开,只见那两人高举著摄影机在人群中若隱若现,最终彻底消失在攒动的黑色浪潮里。 他叫了几声,对方也喊了几声,但终於被淹没在人潮中…… 体育馆外早已沸腾。 黄牛在人群中穿梭,挥舞著钞票的乐迷们挤作一团,有人为最后一张门票撕扯起来。 霓虹灯牌上【宋唐永恆】的血红大字在暮色中刺眼地闪烁,粉丝们脸上涂著乐队的標誌,嘶吼著竇文斌的名字。 突然,一辆黑色保姆车驶过,人群瞬间如潮水般涌去,踩扁的易拉罐和海报碎片在脚下咯吱作响,所有人都坚信,车里坐著消失三年的传奇。 保鏢们粗暴地推开狂热的人群,筑起一道人墙。 【宋唐乐队】成员陆续下车,但人群中很快响起失望的嘆息…… 没有竇文斌,甚至连张晓东也不见踪影。 但媒体和粉丝们却依旧很疯狂地汹涌著,苏杨被人潮推搡著跌向墙角,后背重重撞上涂满“摇滚不死“字样的水泥墙。 刺鼻的汗臭混杂著啤酒和劣质香水味扑面而来,衣角蹭到未乾的顏料,五顏六色的都有。 远处入口处突然炸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人浪如溃堤般涌来,瞬间將他捲入疯狂的漩涡。 当他好不容易挤到了演唱会入口处,安保人员正排著队检查门票时,他突然发现不对…… 伸手一摸裤兜,演唱会门票不见了! 他猛地低头查看,这才发现裤兜不知何时被划了一道口子,不仅门票没了,右兜里揣著的百来块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妈的!”他忍不住骂出了声。 苏杨慌忙环顾四周,却只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像疯了一般朝入口处挤去。 人潮汹涌中,根本分不清是谁偷走了他的门票和钱。 正当他懊恼不已时,保安的呵斥声从不远处传来: “有票的排队进场!没票的不要挤!” “我们不认人,只认票!” “別挤!都別挤了!” 就在这个时候…… 背后传来阵阵骂骂咧咧的声音,推搡越来越厉害。 苏杨被挤得几乎喘不过气,只能死死护住左兜里仅剩的一百四十五块钱…… 苏杨望了一眼演唱会入口处汹涌的人潮,犹豫片刻后摇了摇头。 既然门票被偷了,那就算了吧,反正他也不喜欢这种闹哄哄的场合。 钱和票都没了,想来张城和余斌也不能说什么。 他索性转身往外挤,专挑人少的地方走,儘量避开那些可能发生踩踏的拥挤区域,毕竟安全最重要。 顺著记忆中的方向,苏杨低著头避开喧囂的人潮,朝工人体育馆后方的小巷走去。 巷口幽暗,隱约能听见远处演唱会的沸腾声。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逼近。 苏杨本能地侧身避让,与一行人擦肩而过,前方正停著一辆黑色保姆车。 “等等!“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背后响起。 苏杨回头,只见几名黑衣保鏢簇拥著一位白裙少女。 路灯下,她戴著口罩,露出的眉眼如画,目光中带著几分好奇:“你怎么在这里,哎呀,先跟我上车...” “你是...?”苏杨有些迷茫。 “先上车。”少女声音急促:“等会儿那些狗仔和媒体就要追上来了...” 苏杨下意识摸了摸被划破的裤兜,正要婉拒…… “快!”少女不由分说地示意保鏢拉他:“我有重要的事要问你。” 就在苏杨被半推半拉上车的瞬间,不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是江晚晴的车!” “她在这里!快!” “江小姐!请问竇文斌会来演唱会吗?” “江小姐,请问……”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记者们如潮水般涌来。 车门“砰”地关闭,將喧囂隔绝在外。 苏杨稀里糊涂地坐在车里,对面那个戴著口罩的女孩子正用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 她的眼神先是困惑,隨后带著一丝探究,轻声嘀咕道:“好像...也没什么特別的啊……” 第十三章 那个女孩子来了 1997年的华语乐坛正站在时代的十字路口。 老一辈天后的金曲仍在街头巷尾低吟浅唱,被奉为经典,而她们即將退隱的消息,已在各大报刊上掀起惊涛骇浪,引发无数不舍与绝望。 既然两大天后的暂別已成定局,乐坛王座终需新人来继承。 此刻,新生代的战鼓已然擂响,整个乐坛暗流涌动…… 无数唱片公司与娱乐公司正虎视眈眈,覬覦著那即將空缺的巔峰王座。 他们渴望…… 渴望在两大天后退隱之后,重新塑造新一代乐坛巨星,再次缔造璀璨星光。 而【宋唐乐队】的告別演唱会,正是这场造神运动的衝锋號角。 在这场万眾瞩目的盛会上,江晚晴成为了最幸运的宠儿,也是最具实力脱颖而出的那个人...... 她与【宋唐乐队】同属【橙红星娱】旗下。 在两大天后相继隱退、小天后许慧琳暂別歌坛留学海外之际,公司正倾注全部资源將她推向乐坛巔峰…… 娱乐圈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这场万眾瞩目的告別演唱会上,江晚晴正是被命运选中的新一代小天后…… 她將替代暂別歌坛的许慧琳,在这场造神运动中崭露头角! ………… 海山工人体育馆外如潮水般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又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车窗外的霓虹灯牌映照出无数狂热的面孔,闪光灯此起彼伏。 不远处…… 一辆黑色加长轿车缓缓驶入红毯区域,人群瞬间沸腾…… 那是港岛摇滚教父黄家豪的座驾缓缓驶入,他的出现瞬间点燃了现场, 紧接著,更多熟悉的身影接连登场…… 有民谣诗人老羊低著头快步走过,身后紧跟著新生代摇滚旗帜张峰; 也有台岛歌手许信哲面带微笑,向两侧的粉丝频频挥手,响起一阵阵激动…… 不远处,更有【零號乐队】的许武和【红豹乐队】的丁树激动相拥,两人身后站著一整排曾在九十年代叱吒风云的传奇乐手。 人群仍在不断匯聚,两岸三地的歌手们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现场星光熠熠,川流不息…… 这一刻,整个华语乐坛的重量级人物仿佛都齐聚一堂,共同见证这场註定载入史册的摇滚葬礼。 苏杨隔著车窗都能感受到地面在颤动…… 当然,他一个都不认识…… 只觉得这帮人造型各异,有的顶著鋥亮的光头,有的鼻翼穿著金属钉,还有人將头髮染得五彩斑斕,衣服更是穿得稀奇古怪…… 嗯,他们再年轻一点的话,在村子,这些人都准得被父母抽耳光…… …… 保姆车內安静而温暖,与窗外的喧囂形成鲜明对比。 江晚晴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庞。 她侧过身子,饶有兴趣地打量著苏杨:“你叫苏杨对吧?听说你和竇老师很熟?” “不熟,就是昨天钓鱼碰上的。”苏杨拘谨地往车窗边挪了挪,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座椅上的真皮纹路。 “钓鱼?”江晚晴眼睛一亮:“竇老师现在还会钓鱼?” “嗯。”苏杨点点头,而视线始终固定在窗外的霓虹灯上。 那些闪烁的光点让他想起工地上忽明忽暗的电焊火花…… “他最近好吗?” “挺好的。”苏杨顿了顿,点点头,想了想后又认真补充道:“他钓了三条鯽鱼。” 江晚晴噗嗤笑出声来,但很快收敛了笑意。 她注意到苏杨的坐姿僵硬得像块木板,膝盖並得紧紧的,生怕碰到车內的任何东西。 “你第一次坐这种车?”她忍不住问道。 苏杨老实地点点头,目光扫过车內精致的木纹装饰,又迅速移开。 这辆车比他上辈子老家村长娶儿媳妇时租的婚车还要豪华不知道多少倍…… “別紧张。”江晚晴递过一瓶矿泉水:“喝点水?” “不用,谢谢。”苏杨摆摆手,隨即意识到自己的拒绝可能不太礼貌,又补充道:“我不渴。” 车外的喧囂声渐渐远去。 江晚晴托著下巴,继续打量著这个奇怪的年轻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杨迟疑了一下,摇摇头。 他確实觉得这女孩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毕竟来到这个世界才短短几天,他对这里的明星都还没认全,怎么可能记得她? 就在这时,一阵刺痛突然袭来,陌生的记忆碎片再次在脑海中翻涌。 隱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女孩身影…… 似乎和吉他有关,大概是邻家的女孩? 可她的面容始终看不真切…… 七八岁以前的记忆,谁会记得? 江晚晴眨了眨眼睛,突然凑近了些:“那你总该听说过《夏夜微光》吧?” 一阵淡雅的梔子花香隨著她的靠近飘来,那香气像夏日傍晚掠过湖面的微风,让苏杨一时恍惚。 几秒钟后,苏杨茫然地看向她,张了张嘴想要假装听说过附和几句,但实在不擅长说谎。 最终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听过……” “玩音乐的怎么会没听过《夏夜微光》呢……”江晚晴低语著,將一张专辑轻轻推到对方面前,“回去听听吧,真的很好听……” 她重新靠回座位,转头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玻璃窗上倒映出她微微垂下的眼睫,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从唇边溢出。 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失落…… 原来,自己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出名。 “哦,谢谢!” 苏杨点点头。 车子缓缓驶向会场入口,红毯两侧的闪光灯已隱约可见。 江晚晴攥了攥裙角,掌心微微发紧…… 原来在万眾瞩目的舞台前,她也会紧张。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旁这个神神秘秘的男孩。 他脸上没有半点侷促,反而透著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早已对这般场面司空见惯。 但那平静之中又隱约夹杂著几分恍惚,像是正在见证一个时代的落幕,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几分悵然若失。 这个人在想什么呢? 江晚晴並不知道,此刻苏杨的脑海中正翻涌著各种杂乱的念头…… 若是在这人山人海的盛会上掛出自己装修公司的招牌,或许能一举在小县城打响名號; 又或者,该不该拉上天桥下那些打工兄弟们一起入伙…… …… 他又看了看这辆车…… 这一刻…… 现实与奢靡在脑海中交错闪现,那些有钱人的纸醉金迷,和打工人们省吃俭用的日子,在他心里拉扯出一道清晰的裂痕,让他不由泛起一丝迷茫…… 不过,有钱真好! 就在这时,车身轻轻一顿,稳稳停在了红毯入口处。 “要口罩吗?”江晚晴递来一个黑色口罩,苏杨下意识接过戴上。 车门打开的瞬间,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与闪光灯如潮水般涌来。 江晚晴在保鏢簇拥下踏上红毯,雪白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晃动,在镁光灯下绽放出耀眼光芒。 她熟练地对著镜头微笑挥手,酒窝里盛满了星光。 苏杨跟在人群边缘,灰扑扑的夹克与牛仔裤在珠光宝气中格外扎眼。 保安扫了他一眼,见他与江晚晴的隨行人员一同下车,便挥手放行。 还以为是工作人员…… 在这个群星闪耀的时刻,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低头疾行的年轻人…… 苏杨缩著脖子穿过喧囂的人群,恍惚间听见有人高喊:“江晚晴,看这边!” 但那声音很快淹没在更汹涌的声浪中,很快就无数人扑了上去…… 苏杨被人潮推搡著,终於勉强挤到了看台区域。 正当他茫然四顾,想寻找什么的时候,红毯尽头突然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尖叫,比江晚晴出场时还要疯狂。 他下意识抬头,只见不远处舞台中央的镁光灯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中,一位身著雪色长裙的少女踏著星光款款而来。 少女身姿高挑纤瘦,眉眼如画却透著清冷疏离的气质,与方才甜美可人的江晚晴形成鲜明对比。 人潮中爆发出阵阵欢呼,苏杨听见周围观眾激动地呼喊著“苏沐雪“的名字...... 苏杨抬眼望去,两个女孩隔著人海遥遥相对…… 江晚晴笑容灿烂甜美,酒窝里盛满星光,苏沐雪眉眼清冷,眼睫如凝霜雪。 截然不同的气质碰撞出璀璨华光,宛如双子星交相辉映,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苏杨怔怔地望著那两个女孩,一时竟看得有些出神。 隨后,脑海深处又浮现出几段支离破碎的画面…… 记忆深处那个闷热的夏夜,昏黄的路灯下,年幼的自己正抱著比自己还高的木吉他,琴弦在通红的手指上勒出深深的血痕。 恍惚间,一个女人倚在门框边,欲言又止地嘆了口气…… “別练了,算了吧!” “可我想当音乐家……” “当什么音乐家?老杨家祖祖辈辈除了赌桌,哪有人会摸乐器?小的死犟,大的又不知野到哪儿去了,还留下一屁股债!” ……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可那些这个世界记忆碎片仍与前世经歷纠缠不清。 隱约伴隨著一阵阵骂声…… 伴隨著这些记忆,某种弹奏吉他的肌肉记忆在血液里甦醒,又在转瞬间如烟散去,只留下指间若无的失望感。 苏杨从记忆中醒来,恍惚地走进了场馆后下意识地掏了掏兜! 然后猛地一惊! 兜里贼特么凉爽! 妈的! 我票被偷了啊! 我到底在哪个位置来著? 这一刻! 他完全想不起vip区的具体位置了。 在旁边瞎比晃了一会,本想进来找余斌他们,却发现自己一走进场馆,就被眼前密密麻麻的座位和人潮惊住了…… 位置多得数不清,观眾们疯狂地拥挤推搡著,茫然四顾间,视线所及儘是挤得水泄不通的座位和涌动的人头。 哪里还找得到余斌他们的踪影? 他顿时后悔贸然闯进了这个喧囂的场所。 第一次来这种演唱会的他突然有些紧张了起来! 麻蛋! 每个方向都如此陌生,每个角落都透著令人不適的违和感,让他无所適从。 突然间,逃离的衝动涌上心头…… 这里! 太特么的吵了! 刺得耳膜嗡嗡的,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伴隨著越来越多明星的入场以后,人群更疯狂了…… 苏杨在攒动的人潮中努力朝门口方向挤去,却被一波波激动的观眾推搡著不断后退。 他像暴风雨中的浮萍,最终被挤到了座位的中央区域,只能尷尬地站在狂热的人群中,被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震得耳膜发疼。 当舞檯灯光骤然熄灭时,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然而,当光束重新亮起,人们却发现舞台上只有主唱於龙和几名乐队成员,竇文斌和张晓东的身影始终未现。 於龙握著话筒,声音沙哑地讲述著乐队这些年的心路歷程,起初观眾们还感动地挥舞萤光棒,但隨著时间推移,窃窃私语渐渐蔓延。 “老竇呢?” “老竇不来了?” “张晓东去哪了?” “张晓东也不来了?” “他妈的,什么意思啊!” “……” 当质问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时,舞台上的於龙身形猛然一顿。 聚光灯下,他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动,看到没人卖他面子的时候,原本的笑容逐渐凝固,脸色掩饰不住地有些难看。 这一刻,vip区的嘉宾和观眾们突然敏锐地意识到…… 这场告別演唱会可能要出事了! 不过…… 然而作为摇滚老將的於龙临危不乱。他快步冲回舞台中央,深吸一口气,脸上的阴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燃烧的摇滚激情。 只见他猛然抄起话筒,用嘶哑的嗓音震撼全场…… “摇滚!从来就不只属於【宋唐】!这个舞台,更不只属於我们!”他振臂高呼,声音响彻全场,“它属於所有华夏摇滚人!现在!让我们欢迎,华夏摇滚的老炮们!” 紧接著,他用更激昂的语调喊道:“来吧,欢迎我们的摇滚战友们!” 在他的热情示意下,其他摇滚乐队先是一愣,但坐在最近的【红豹乐队】的丁树最先会意立马明白了怎么回事,紧接著立即抱著吉他跃上舞台。 隨著一段撕裂般的吉他solo炸响全场,现场观眾先是一怔,继而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这突如其来的即兴演出,让所有人都误以为是精心安排的特別环节。 伴隨著丁树的上场后,紧接著,一队队摇滚老將接连登台,即兴合奏著经典曲目,暂时稳住了躁动的人群。 而於龙则是趁机急匆匆地离开了舞台。 …… 现场的的粉丝们疯狂了! 苏杨倒霉了…… 苏杨被人潮挤得东倒西歪,鼓声像锤子砸在太阳穴上,贝斯的低频震得胸腔发麻…… 苏杨皱起眉头,这种喧囂的环境没地方坐被挤来挤去让他浑身不適。 他推开挡在前方的人群,跌跌撞撞地向出口方向挤去。 他机械地往前挤著,像只无头苍蝇般在拥挤的人潮中寻找著出路。 四周保安的呵斥声此起彼伏,但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模糊不清,就像隔著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苏杨对这些充耳不闻,只是本能地向著人少的地方移动。 突然,他的手臂碰到一扇虚掩的铁门,似乎有人阻拦,但他却冲了过去…… 踉蹌几步后,他猛地推开门,紧接著一片刺眼的强光瞬间迎面而来... ……………… “张晓东你他妈疯了吗,他不来,你就不登台了?找不到他你就不登台了?他会来?他妈的,他连我们乐队都不要了,他还会来?我他妈的,这些年帮你擦屁股,帮你找了一个又一个吉他手,今天让你妥协一下,他妈怎么了?你他妈还不愿意,你他妈的,你这个疯子!我命令你,他妈的,听我的,上台,跟著我带来的吉他手,上你他妈的台!”於龙揪著吉他手的衣领怒吼,唾沫星子溅在对方惨白的脸上。 角落里江晚晴就这么站著,看著这场爭吵,经纪人林姐拿著电话急疯了:“竇老师到底来不来,来不来啊!给给准话啊!” 苏杨僵在原地,看著散落一地的乐谱上印著《再见理想》的曲名……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来错地方了! 就在这个时候在后面追的工作人员突然指著他大喊:“这谁放进来的!出去,赶紧出去……” 伴隨著他的声音…… 这一刻…… 几双充血的眼睛齐刷刷刺来。 苏杨大脑一片空白…… “咳,咳,我走错路了……” “你们继续……” “那个张老师……” “出口在哪里?” “人太多了,认不了路了……” 第十四章 登台!我登台?我他妈登台? “把他架上台!让他上台跟我来唱!” 张晓东突然扯著嘶哑的喉咙吼了一声,眼睛死死盯著苏杨。 后台瞬间死寂。 所有人停下了动作。 看著张晓东,苏杨感觉后颈汗毛根根竖起,仿佛被什么野兽给盯上了一般。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然后,猝不及防撞上散落的吉他效果器,发出“哐当“一声刺响。 “东子,你他妈的!开什么国际玩笑!”於龙鬆开揪著张晓东衣领的手,惊疑不定地打量著苏杨。 “你他妈清醒点!隨便抓个路人顶包?外面坐著上万观眾!你他妈的,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乐队啊!” 张晓东置若罔闻。 只是盯著苏杨! 隨后…… 在所有人的愣神下…… 他抓著於龙的手,推开於龙,紧接著,拿起那把吉他,丟给了苏杨。 苏杨本能地接住…… 然后…… 又被塞了一张谱子…… “你,来得正好,等会跟我上台!” ??? 苏杨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他抱著吉他,感觉全身越来越冰冷了。 我他妈上台? 我他妈上台个鸡毛! 这特么算什么事啊? 而此刻,排练室內死寂,所有人的目光盯著苏杨。 “我、我不会弹……”苏杨低头看著吉他,脑子混乱得很。 都整不明白状况! 张晓东却突然笑了,盯著苏杨:“你会的!” 他一把扯过乐谱,手指指著《再见理想》的副歌部分:“就这段!四个和弦循环,c、g、am、f,他妈的三岁小孩都能扒下来,你就这样弹……” “你他妈疯了吗?”於龙看著一脸茫然的苏杨,突然暴怒地踹翻脚边的音箱,吼声震得苏杨耳膜生疼:“张晓东!你他妈认真的?” “那你说怎么办!”张晓东一把揪住於龙的衣领,两人鼻尖几乎相撞:“要不你现在出去告诉观眾——各位傻逼,你们期待的摇滚葬礼取消了,都他妈滚回家洗洗睡吧?!” 他声音嘶哑地继续吼道:“再告诉他们,我们是一群不完整的乐队,我们都是残缺的!既然都要拉吉他手上台,我拉个人怎么了?我问你,这他妈怎么了!” “既然乐队已经不完整了,谁上台又有什么区別?我他妈寧可把机会给一个追梦的人!” “摇滚从来不该有门槛,刚学吉他的菜鸟、牙牙学语的小孩、隨便什么人,只要带著情绪都能玩!” “台的人砸烂和弦发泄,台下的人跟著嘶吼尖叫,大家一起疯狂带著梦想疯狂,这才是摇滚!要什么完美演出?” 后台的嘈杂声与前台摇滚的轰鸣形成鲜明对比。 张晓东攥著皱巴巴的乐谱与於龙对峙,两人面红耳赤、唾沫横飞,最终失控地扭打成一团。 不远处的记者察觉到骚动纷纷涌来,幸而被安保人员及时拦下。 江晚晴紧攥裙角低头不语,经纪人林姐痛苦地闭眼嘆息。 角落里的苏杨抱著吉他,像个茫然的倒霉蛋僵在原地,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抱歉,我...我先走了...对不起,吉他放这儿了......” 苏杨意识到不对劲,慌忙放下吉他转身要走,却被两名魁梧保安拦住去路。 “先生请留步。” 一人抬手挡在他胸前,语气礼貌却不容置疑。 另一人已堵住出口,平静的目光透著坚定。 “我不是工作人员!我走错了......”苏杨憋得难受。 话未说完…… 后台尽头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正快步逼近。 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整个后台骤然陷入寂静。 原本扭打在一起的於龙和张晓东立刻停手,江晚晴和林姐如见救星般快步迎上前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高大的身影上。 那个身影曾经是老竇曾经的经纪人,也是公司这场告別演唱会的总负责人。 他快步穿过后台长廊,在安保人员面前稍作停留,目光扫过苏杨后便径直走向人群中央。 “老竇找到了!准確地说,他已经到了现场!”经纪人喘著粗气宣布,歪斜的领带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他就坐在观眾席最后一排......戴著口罩和鸭舌帽......” 此刻,张晓东正揪著於龙的衣领,听到消息后手指突然鬆开。 苏杨清楚地看到张晓东的瞳孔猛然收缩,喉结上下滚动著咽下一口唾沫,整个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眶渐渐泛起红色。 经纪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扫过角落里的苏杨,压低声音道:“老竇说...想先听听晓东新写的歌。” 他顿了:“也许...只是也许,我是说也...如果那首歌够好的话...” “他愿意上台,和我们【唐朝乐队】好好道个別……甚至,还会带来新作品……” “……” ……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紧接著! 张晓东踉蹌著倒退半步,“哐当“一声撞翻了身后的谱架。 隨后,激动得想衝出去…… 但…… 被拦下了。 “別去找他……” “他现在更想当个普通观眾……” “贸然打扰,反而会让他不自在……” “搞不好,会跑……” “……” “这些年,我一直知道老竇就在这里,甚至清楚他的具体住处。把告別演唱会定在这个城市,就是希望能等他来好好道別……当然,选址是公司要求,而我隱瞒真相也有个人原因......” 他声音渐低,声音深沉:“但我始终支持老竇的选择。他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我都尊重......” 他突然抬头环视眾人,泛红的眼眶里透著近乎执拗的坚定:“所以现在,请给他自由。拜託了。” 这一刻…… 所有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目光齐刷刷钉在张晓东身上。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突然低下头,眼圈渐渐泛红。 但紧接著,他像被注入某种力量般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久违的斗志。 他抬起头,隨后,看著在场的每一个人,他握著拳头,想打人,但压了下去。 “操......”他哑著嗓子挤出一句咒骂,肩膀却不再颤抖,反而笑了起来。 看著这一幕的苏杨越来越觉得这个是一个疯子。 这尼玛一边哭,一边笑的! 怪瘮人的! 就在这个时候…… 张晓东猛地转身,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苏杨:“你听到没?老竇在台下看著!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也是你的机会!” 他拿起地上的吉他粗暴地塞进苏杨怀里:“抓住!弹!哪怕弹得像狗屎一样也得弹!只要你还记得怎么握拨片,只要你还记得梦想是什么感觉就行!” “你看看琴上那行字!那不是你亲手刻的吗?你真以为卖掉吉他就连梦想也能一起卖掉?”后台的灯光忽明忽暗,照得张晓东扭曲的面容宛如恶鬼:“现在就跟我上台!” 苏杨整个人都懵了,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段段混乱的记忆碎片。 这些零碎的画面让他瞬间陷入恍惚,只能目光呆滯地盯著手中这把吉他...... “弹错又怎么样?就算这辈子再也不碰音乐、再也不登台......至少此刻,让我们把梦想燃烧一次!” “摇滚是什么?就是要有站上舞台的勇气!就是要把所有情绪用嘶吼和尖叫释放出来!” “別他妈像个娘们似的扭捏!” “听!” “你听到了吗?” “听到外面的声音了吗?” “他们,所有人,都在为我们怒吼,都在期待著我们!” “……” 张晓东带著苏杨將他拉在消防门前,激动得颤抖! 不远处的舞台上,一个接一个摇滚歌手的表演掀起山崩地裂般的声浪,观眾席的怒吼穿透隔音墙,如海啸般席捲整个场馆。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主办方突然调暗舞檯灯光,大屏幕同步亮起,开始循环播放【宋唐乐队】92年的经典现场片段。 “轰!” 更恐怖的声音,刺激著苏杨的耳膜,令苏杨微微一颤! “听见了吗?” “他们在呼唤,在崇拜,在发狂!这些都是摇滚的信徒!” 张晓东的声音几乎淹没在场馆的声浪中,他死死拽著苏杨的胳膊。 苏杨呆立在消防门前,看著台下无数张疯狂的面孔,大脑一片空白。 “可是……我其实……” 苏杨看著越来越疯的张晓东,急忙辩解,可辩解还未说完,张晓东就转过头,盯著於龙等人,用力挥手示意。 几人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於龙擦了擦嘴角的血液,盯著张晓东。 “好了,上台!让老竇看看现在的我们!” “今天,我他妈的当演唱会主持人,你滚一边去弹吉他……” “……” 於龙愣了一下,隨后下意识点头,久违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他猛然转身,目光如炬地盯住发怔的苏杨,语气不容抗拒。 “你留在后台熟悉吉他和乐谱!现在就开始专心练……” “二十分钟后登台!” “听著!这首歌写的就是你,亲手掐死梦想的懦夫!” 他指了指吉他上面的字。 【若这吉他终被变卖,请告诉那时的我:梦想已死】 他拍了拍苏杨的肩膀。 “但没关係,其实,我们都当过懦夫,当初的我,甚至把自己吉他都砸了……” “苏杨,我们这支乐队当初因梦想而生的因自由与不放弃而生,今天就要在这场燃烧梦想的火焰中完成最终谢幕……”他停顿片刻,眼中跳动著炙热的光:“好了,不要激动,准备好迎接你人生中最耀眼的时刻吧!” “……” 在苏杨懵逼的目光中。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后台。 然后,一波更为激动的嘶吼声响了起来。 苏杨呆愣地盯著怀里的吉他,大脑一片空白。 身旁的江晚晴歪著头打量他,却见这个年轻人突然抬头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虎视眈眈的保安,最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等等......”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乾涩地嘟囔了一句:“我不懂梦想,但,至少登台演出......总该谈报酬吧?” “总不能让我白干活啊......” 见没人应答,他又低头翻看乐谱,指尖颤抖著点在那几个和弦標记上:“这个c、g、am、f......到底该怎么按?现在临时学还来得及吗?” 江晚晴瞳孔一缩,整个人见鬼一般:“你真不会弹吉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弹吉他?”苏杨差点把吉他仍在地上,声音里透著绝望:“你觉得二十分钟能让一个连琴弦都没摸过的人学会登台表演?” “这帮人是不是都疯了?神经病吧?!一个个张口闭口都是梦想……我他妈有个屁的梦想!” 听到这句话,江晚晴绝望地闭上眼睛,耳边嗡嗡作响。 经纪人林姐直接瘫坐在椅子上,手指死死掐著扶手。 她盯著苏杨,儘管努力在弹,但他那双僵硬的手像抓烧火棍一样攥著吉他,连最基本的和弦位置都找不到,指节绷得特紧,却连琴颈都没扶稳…… 这哪是弹吉他? 根本就是连琴都没摸过的外行! 这种人要上台? 林姐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她不敢想像明天的报纸…… 会有多大的丑闻! …… 而就在这个时候…… 苏杨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气。 片刻以后,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都丟到了一边。 没有无奈,没有苦涩,也没有焦虑,反而整个人变得平静了下来…… 他默默地盯著那把吉他! 第十五章 那个恬静的男孩子 屋內。 寂静。 江晚晴倚在窗边,看著窗外。 窗外,沸腾的声浪一波接一波涌来,仿佛要將夜色撕成碎片。 远方,人潮汹涌,川流不息,围绕的围墙上方,扒著无数的年轻人。 她转头,隨后望著体育场上方盘旋的一道道光柱,觉得这些光柱像一柄柄刺破云层的剑……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那些欢呼与自己隔著一整个银河,仿佛,越发遥远了。 一阵风,透过窗户吹了过来。 远处舞台上,某个摇滚老炮正嘶吼著九十年代的金曲,镁光灯下飞扬的汗水都透著股垂死挣扎的倔强。 而张晓东等人,则是默默地,在舞台后方,看著那一个个在台上的身影…… 那是,属於90年代的摇滚。 当然,也是属於一个时代的渐渐落幕。 天气依旧灰濛濛的,天气预报说今晚应该会下雪,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她轻轻呵出一口气,雾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朦朧…… 恍惚间,江晚晴的目光穿过喧囂人群,仿佛看到了那个端坐在舞台下的雪色身影上。 她微微抬头看著阴暗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 第一次见到苏沐雪时,她就被对方清冷如月的气质所震慑…… 那是镁光灯下的苏沐雪,仿佛生来就该站在万眾瞩目的地方,淡淡地看著所有人,也吸引著所有人。 第二次相遇时,她们已然成为两家公司在天后时代力推的新生代王牌。 那场专辑对决中,她的《夏夜微光》终究不敌苏沐雪的《仲夏未至》,对方就此斩获“创作才女“的称號。 而她虽然销量尚可,却始终被对方压了一头。 如今这场演唱会,正是公司高层都万分期待的时刻…… 本该是她一战封神,迎来属於自己时代的转折点。 可望著角落里笨拙摆弄吉他的苏杨,再看看经纪人铁青的脸色,江晚晴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她苦笑…… 也许今晚的舞台,终究又要沦为那个人的陪衬了。 “算了......”她在心中默念:“被笑话就被笑话吧。” 就在江晚晴调整好心態,准备坦然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时…… 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能请教个问题吗?” 江晚晴转过头,看到苏杨正抱著吉他,表情困惑而诚恳。 “吉他谱上的大横按是什么意思?还有这些音符……”他指著乐谱上密密麻麻的符號:“是只要按標註的弦弹就行吗?” 江晚晴微微一愣,有些无语,但终於还是耐心地回答道:“大横按是用一根手指同时压住多根弦的手法。至於音符……” 她凑近借著昏黄的灯光看了看,“对,標在哪个弦就弹哪根,但节奏和力度也要配合谱上的符號……” “这些符號具体代表什么?”苏杨的手指戳在纸面上方,像在辨认某种晦涩的玩意。 那些四分音符、八分音符的標记让他大脑跟被人锤了一铁锤一样,活像当年被数学公式支配的恐惧又回来了。 江晚晴望著他连五线谱都认不全的模样…… 她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態突然有些崩了。 想抓狂! 想抽他一巴掌! …………………… 虽然舞台上的喧囂与后台的嘈杂声此起彼伏,但此刻的角落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 江晚晴轻嘆一声,最终还是决定耐心解答苏杨的问题。 儘管这个男孩对音乐一窍不通,但他专注的神情和认真的態度却让人无法拒绝。 他不断追问著各种细节,时而点头示意理解,时而皱眉思索,笨拙却又执著地想要掌握那些陌生的乐理知识。 然后…… 突然冒出了一个令人猝不及防的问题! “这趟演出要是能上台应付过去,有报酬拿吗?”苏杨抬头突然问道。 江晚晴一愣。 似乎做梦都想不到,苏杨突然会问出这么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看起来这活宝还特么挺认真! 心中嘆息,但最终还是略作思索,点头道:“如果他们不给,我可以给你。” “能给多少?”苏杨追问。 “你想要多少?” “至少200,这活不容易,挺费神的。” “……” 江晚晴听到苏杨的问题先是一愣,隨后莫名感到脸上火辣辣的。 那一瞬间,仿佛被人当眾扇了一巴掌般脸颊发烫。 “最少也得150吧?这活儿挺费劲的,不能再少了......”苏杨还在认真討价还价。 这话像又一记耳光甩在江晚晴脸上,让她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看著眼前这个完全不懂行情还討价还价的愣头青,她终於咬著牙挤出一句:“行!你要是能把这活儿干完,我给你1500都行!” “成交!就1500!”苏杨立刻拍板。 江晚晴望著苏杨那认真的表情,突然感到一阵气急败坏。 这傢伙,难道不是来嘲讽我的? 觉得我只值1500元? 她觉得自己憋得很难受,如果不是要保持自己的形象的话,她都要衝过去,咬死苏杨了! 这不是侮辱人吗?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討价还价后的苏杨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独自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手指轻抚过琴弦,没有旁人预想中的慌乱与烦躁,反而出人意料地冷静下来。 在继续问清几个问题后,他便安静地翻开乐谱,借著昏黄的壁灯逐行研读那些音符。 那一瞬间,他仿佛完全变了个人。 气质,似乎也完全变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江晚晴坐在角落的矮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间,目光复杂地注视著专注研究乐谱的苏杨,甚至,隱约產生了一种荒谬的希望,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而她的经纪人林姐脸色阴晴不定,嘴唇几次颤抖著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像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然而她始终无法平静下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在狭小的休息室里来回踱步。 她清楚…… 此刻任何指责与谩骂都毫无意义…… 这个认知像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所有人都在焦虑。 但苏杨却像在工地午休时研究施工图般专注。 仔细想来,歌谱倒比施工图纸简单不少…… 毕竟许多原理都是相通的,无非是门需要琢磨的手艺活。 既然躲不掉这场演出,又有报酬可拿,他便索性沉下心来研究这份特殊的“图纸”。 他其实做事情一直都挺专注的,过往干工程时遇到的突发状况更多,图纸复杂程度远胜於此,但他总能静下心来琢磨,虽然不能说完美,却几次三番令那些大学生出身的工程师都点头认可,赞一句“苏工牛逼”…… 灯光下…… 他低头,默默且专注地思索著自己知道的一系列东西加以排列、匯总。 万幸,似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虽然时不时跑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记忆,但记性却很不错的。 实际上,吉他原理很简单,左手按弦改变音高,右手拨弦发声,至於那些复杂的和弦走向…… 他望著《再见理想》副歌部分反覆出现的c-g-am-f標记,突然想起老家木匠刨木头时的那些节奏和小调。 窗外…… 演唱会的一盏灯光亮了起来,恰好照进了窗边的角落,仿佛在苏杨清瘦的轮廓镀了层银边一般。 这一刻,苏杨开始弹了起来,零碎的音符从琴箱里断续溢出,像夏夜稻田此起彼伏的蛙鸣,不成调却意外和谐。 屋外很嘈杂,走道口有工作人员急匆匆跑过带起一阵风,乐谱哗啦啦翻动,但似乎影响不了他,只是伸手按住纸页的动作…… 工作人员们陆续匯报著演唱会进度,补妆的化妆师匆匆赶来,后台再次陷入忙碌的嘈杂。 江晚晴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手势,目光落在角落里专注练习的苏杨身上。 林姐顺著她的视线望去,无声地点点头,最终也低下头,將一些灯光打在苏杨的身上,让苏杨看得更清晰一点。 此刻她们竟只能將希望寄托在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身上,儘管这个希望非常渺茫。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边化妆的江晚晴一边望著灯光下那个垂首调弦的身影,紧绷的肩线突然鬆了下来。 这个被赶鸭子上架的年轻人,此刻竟仿佛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之中一般,任外界如何翻涌都带著自己的节奏。 他时而试音时拨错弦的闷响,时而对照谱子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甚至他因不熟练而格外轻柔的按弦手势,都透著种笨拙…… 但,这种感觉非常的安静。 这种寧静会传染…… 她发现自己也在不觉不中,安静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留给她们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当苏杨突然抬头望向场馆穹顶的星空灯时,他脸上露出了几分释然,仿佛懂了一些门道,也停下了演奏。 看著这一幕,江晚晴有些恍惚…… 她感受到了一种坦然…… 不是无畏,而是想通“最坏不过如此”后的坦然。 而就在这个时候…… 不远处门开了! 工作人员眼神复杂地走了过来。 “登台了!” “苏老师……” …… 苏杨拿著吉他,默默点点头。 “好!” 第十六章 星火燃烧! 演唱会的喧囂如同浪潮般在体育场內翻涌。 镁光灯在夜空中交错,將狂热的人群映照得明灭不定。 舞台上的乐手声嘶力竭,贝斯的低频震颤著空气,鼓点像暴雨般砸落,观眾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匯聚成一片混沌的声浪,仿佛要將整个夜空都震碎…… 而在这片沸腾的海洋里,苏沐雪静静地坐在vip席上,雪色的长裙垂落,像一抹被喧囂遗忘的月光。 她的目光穿过躁动的人群,落在舞台深处,眼底一片平静,仿佛与周围的疯狂格格不入。 经纪人刘姐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根据最新消息,听说张晓东疯了,临时找了个门外汉上台,连吉他都不太会弹,好像是个流浪歌手,还卖了吉他……被强行拉过来的……”她嘴角勾了勾,带著几分嘲弄:“搞不好今晚要出大新闻……” “关於新闻上报导的老竇那件事……” “我这边已经查清楚了……” “那个人叫苏杨,是个高中毕业生,性格孤僻,履歷平平无奇。调查显示他没有任何特长,似乎刚学了半年的吉他……” “他和老竇的相遇应该纯属偶然,多半是老竇担心他乱说话才把他带走的……” “当然,也不排除这是某种预热炒作的可能,但从现有的调查资料来看,这种可能性很低……” 苏沐雪没有应声,只是微微垂眸点头,隨后,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著著手中的节目单。 她其实对这样喧囂的摇滚毫无共鸣。 那些躁动的音符,狂热的吶喊,都像隔著一层隔膜,模糊而遥远。 她更习惯静謐的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窗边,在琴键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默默地弹奏著音乐,找寻那种感觉…… 尤其是如今,新专辑《萤火虫》即將问世,她心底总涌动著说不清的期许…… 或许在录音棚的寂静里,能重新捕捉到那份最初的悸动。 遗憾的是,录製的效果总觉得差那么一点…… 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空气里浮动的草木香,还有记忆中那个模糊却温暖的轮廓,始终无法完美復现。 当然,唯一没有挑剔的是,她很喜欢《萤火虫》专辑里同名主打歌的旋律。 每当旋律响起时,细碎的光点就会在记忆深处明明灭灭,让她很快进入状態…… 她眨了眨眼,那些思绪便如雾气般消散了。 隨后…… 她抬起头,看著舞台。 此时此刻! 舞台上的灯光再次变幻,人群的尖叫声愈发激烈。 …………………… 舞檯灯光骤然熄灭,沸腾的场馆陷入短暂死寂。 观眾席上萤光棒如星海停滯,上万双眼睛紧盯著漆黑舞台,盯著【宋唐乐队】的那些人…… 那个曾诞生过《孤独》《背叛》等神作的摇滚圣地。 汗水与烟味凝滯的空气中,人们屏息等待著传奇的【宋唐乐队】登场,更等待著三年前转身离去的灵魂主唱竇文斌。 某个角落突然爆出嘶吼:“老竇!”! 这声呼唤瞬间点燃全场,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掀翻顶棚。 镁光灯突然炸亮,照亮舞台上孤零零的话筒架与散落的拨片,像一场未完成的仪式,在等待著,那个主角…… 而台下最后一排,鸭舌帽的阴影里,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有一个身影攥紧了膝盖上皱巴巴的《再见理想》手稿。 默默地看了好久好久…… 舞台上,聚光灯骤然亮起。 张晓东抱著那把没来得及换弦的旧吉他…… 琴身甚至还有几处明显的缺口,迎著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大步走向舞台中央。 当,所有人看到张晓东走到舞台中央,走在主唱位置上的那一刻…… 观眾席的欢呼瞬间冻结,有人认出这是三年前告別演出时崩断e弦的那把琴。 “又是他!”嘘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前排观眾甚至愤怒地砸掉了萤光棒。 这些年来,这支乐队一直靠著各种商业演出维持著热度,而张晓东始终被公司当作“老竇“的替代品,被迫站在聚光灯下充当主唱。 有数次演唱会,公司打著“老竇復出”的旗號大肆宣传,最终却只推出张晓东来撑场子。 粉丝们已经被这样的欺骗伤透了心。 当台下再次响起竇文斌的名字时,越来越多的观眾掏出手电筒摇晃著表示抗议…… 他们再也不愿相信这种精心设计的“情怀骗局”了。 灯光刺眼,张晓东站在舞台中央,耳边的嘘声如潮水般涌来。 他攥紧话筒,微微颤抖,事实上,这些年登台总像一场自我惩罚…… 台下观眾的咒骂、同行的讥讽、媒体的冷眼,他全都咽下,像吞一块块碎玻璃。 这一刻,汗水顺著他的鬢角滑落,砸在地板上,他恍惚间又看到自己砸烂的第一把吉他,木屑飞溅如他这些年破碎的尊严。 被践踏的尊严…… 不过,嘘声算什么? 这些年他早被现实扇了无数耳光,可骨头里的摇滚魂烧得比耻辱更烫。 老竇加入后,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宋唐乐队】是他的乐队。 但除了少数老乐迷,谁还记得这支乐队最初的阵容? 谁又知道,在聚光灯还未聚焦到老竇身上时,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主唱,其实是他! 张晓东! 恍惚间,他仿佛想到了自己第一次登台时候的模样。 青涩的少年们,也遇到了一片的嘘声…… 他笑了起来。 这是,梦开始的地方…… 贝斯手兼乐队保姆的於龙死死盯著他,生怕他在这种重要场合做出什么出格举动,不断用眼神暗示他冷静。 然而,张晓东却出人意料地笑了。 他没有砸掉吉他,而是环顾四周的队友们,目光最终落在於龙焦急的脸上。 舞檯灯光暗下,只剩一束追光打在张晓东身上。 他抱著吉他,转身直面台下沸腾的嘘声,手指依次点向身后每个成员。 “他是贝斯手於龙……” 话音未落,金属链在聚光灯下炸开寒芒。 於龙弓身奏响低沉贝斯,张晓东甩开话筒架为他腾出空间,嘶吼著补上一段撕裂般的solo。 躁动的现场突然陷入片刻沉寂,观眾们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陌生的张晓东。 “他是鼓手杨光!” 光束骤转,禿顶中年人双臂抡圆,鼓槌在鑔片间掀起金属风暴。 “李志荣!电吉他!” 不远处,皮衣男人甩动长发,失真效果器发出困兽般的咆哮。 当聚光灯劈开黑暗,电吉他音墙如海啸般碾过观眾席。 最后所有光柱匯聚到主音吉他位置时,张晓东却猛然拽过话筒线缠住手腕:“而今晚站在这里的吉他手……” 当指向舞台边缘时,光束突然分裂。 光束裂开的瞬间,张晓东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像在江边篝火旁讲故事的少年:“十年前,我们四个挤在防空洞排练,偷接路灯的电,被保安追得满街跑……” 他抚摸著吉他缺口,突然笑著抬起头:“后来老竇加入时说“我们哥几个,要玩就玩票大的”然后,我们信心满满地签了公司,发专辑,像所有歌手一样努力地宣传者自己的第一场演唱会,结果……我们的第一场演唱会台下就七个观眾。” 贝斯忽然流出一段青涩的旋律,是乐队处女作的间奏。 张晓东甩开话筒架,嘶哑道:“那时候我们发誓,就算台下只剩一个人,也要把屋顶掀翻!这是,燃烧的梦想!” 伴隨著他的声音,鼓点如心跳般炸响,观眾席的嘘声渐渐化作零星掌声,隨后,掌声音开始越来越大了起来。 而这一刻,有人举起手电筒,灯光在黑暗中一簇簇亮起…… 舞台上,张晓东的声音在黑暗中震颤,他聊著最初的梦想,聊著坎坷与放弃,聊著心中未熄的不甘。 光束渐渐亮起,观眾们仿佛看到一群少年在黑暗中艰难前行,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 当电吉他声撕裂寂静,灯光仿佛变成了星火在舞台上燃烧,照亮了每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那是梦想的余烬,却比星光更耀眼。 “今晚,站在这里的吉他手......” “他曾是个怀揣梦想的少年,却在漫长的黑夜里迷失方向,最终变卖吉他,像懦夫一样背叛了自己的理想...” “现实很绝望,现实很黑暗,现实,也很冰冷,冷得人直打哆嗦……” “但今夜,我们要让他重新触摸星火的温度,哪怕只有这短暂的一瞬!” “他看似普通...” “但我看见了他灵魂深处不平凡的光芒……” “那是灰烬中仍倔强跳动的火种!” “沉默却坚韧,死寂中暗藏生机...” “我们【宋唐乐队】希望……” “不管岁月如何变迁,我们都能像今夜这样...” “先点亮一个人的梦想...” “再点燃更多人的希望...” “让,理想的夜幕,不再黑暗!” “让这星火燎原,照亮整片天空!” “现在,有请吉他手……” “苏杨!” ……………… 在刺眼的聚光灯下,观眾席的喧囂骤然凝固。 所有人看到舞台边缘走出一个穿著牛仔裤的瘦削身影…… 洗到发白的格子衬衫皱巴巴地扎在裤腰里…… 鞋子不算破烂,但陈旧与廉价…… 他抱著吉他像握著陌生工具,茫然地站在效果器与踏板之间,甚至找不到该站的位置。 镁光灯將他手足无措的身影投在大屏幕上,似乎有些茫然地看著四周,亦是格格不入,与四周华丽的乐器设备形成荒诞对比。 台下爆发出疑惑的窃窃私语…… …… 经纪人忍不住摇头失笑,显然没料到他们竟会如此荒唐行事。 眼前的一幕再明显不过…… 这个怀抱吉他的年轻人根本就是个门外汉,举手投足间那股笨拙生涩的劲头,绝非能偽装出来的。 而苏沐雪驀然抬头…… 那个抱著吉他、动作笨拙的男孩子猝不及防撞进视线。 紧接著…… 电吉他声如惊雷炸响! 撕裂夜空的旋律中! “再见理想!”的嘶吼破空而来…… 第十七章 燃烧! 孤独、青春、叛逆、梦想…… 自由和解放。 忧鬱与浪漫。 愤怒与吶喊。 …… 这些元素,大概都是摇滚歌曲具备的元素。 1992年,港岛红磡乐队,【宋唐乐队】一鸣惊人,將梦想燃烧到了极致,燃烧到了尽头。 那一夜,雨幕倾泻; 那一夜,万人空巷; 那一夜,在无数人的怒吼与尖叫中,华夏摇滚乐迎来了最疯狂的时代。 正因是標杆,正因是传奇,即便在主唱老竇离队后的这些年,粉丝们依旧支持著【宋唐乐队】的每一场演出。 儘管乐队表现一落千丈,只能靠老竇留下的作品勉强维持; 儘管成员张晓东丑闻缠身,口碑崩塌…… 【宋唐乐队】依然屹立不倒,在残存的热血与情怀中苟延残喘。 所有人相信,终有一天,老竇会回来。 终有一天,这支乐队,会继续燃烧起来。 …………………… 演唱会现场寒风呼啸,阴沉的天空飘起了细雪。 然而此刻,没有人在意这场初雪,所有目光都牢牢锁定在舞台上。 刺目的聚光灯下,张晓东侧身让出位置,李志荣抱著电吉他缓步走向中央。 无数双眼睛紧盯著他手中的乐器,隨著第一个音符如利刃般划破夜空,层层音浪瞬间席捲整个会场。 后台的江晚晴怔怔地望著舞台。 她凝视著李志荣的身影,轻声呢喃:“好像,李老师的电吉他...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这些年,她从未错过【宋唐乐队】的任何一场演唱会。 但记忆中,李志荣的演奏总是带著几分疲惫…… 虽然技术依旧精湛,却像是被公司事务压得喘不过气,每场演出都像是在机械地完成任务。 在业內人士眼中,这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缺乏灵魂的表演。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刻,经纪人林姐同样震惊不已。 这与排练时的感觉截然不同,李志荣的solo仿佛被注入了久违的激情。 她清楚地看到,李志荣脸上再没有往日的倦容,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兴奋与热情。 林姐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舞台下方的某个角落,控制不住地喃喃自语:“老竇要回归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找回了灵魂。他们正以最好的状態,用最完美的姿態,准备迎接老竇的归来......” “一支乐队,不能缺少灵魂!” 她的话音刚落,又一阵嘹亮的声音响起。 舞台上,李志荣全身颤抖著,目光灼灼地望向台下那看不清楚的地方,疯狂挥舞著电吉他。 《再见理想》的前奏如火山喷发,高亢时似鹰击长空,撕裂时如困兽怒吼。 失真效果与沸腾的热血交织,化作灵魂的吶喊与理想的烈焰。 每一个震颤的琴弦都在释放压抑已久的热血与不甘,沉默终被星火点燃。 当拨片扫过琴弦的瞬间,李志荣在话筒前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台下瞬间掀起山呼海啸般的尖叫。 每个音符都化作向命运宣战的利刃,不仅电吉他手李志荣找回了巔峰状態,连那个总与张晓东爭执的贝斯手於龙也重燃热血。 电吉他撕裂夜空的嘶吼还未消散,低沉浑厚的贝斯音浪便席捲全场,像被现实碾碎的梦想在深渊里绝望蜷缩。 於龙將这段压抑到极致的旋律编织进电吉他的嘶鸣中,让《再见理想》的前奏如潮水般缓缓沉降。 突然,聚光灯刺破黑暗打在鼓手杨光身上,他在凛冽寒风中甩开外套,鼓点顿时如暴风雨般倾泻而下,用密集的节奏推动著梦想幻灭后最痛苦的挣扎。 …… 舞台上,灯光明灭闪烁。 一个个熟悉的身影陆续出现在观眾视野中,无数人在这瞬间感受到一股久违的激情正在舞台上迸发。 儘管前奏漫长,却无人介意…… 这是老竇离开后,【宋唐乐队】第一次以如此疯狂而炽热的状態演出。 这一刻,无数观眾的热血仿佛被点燃,在热情与释放中忘情呼喊,一遍遍高喊著乐队的名字…… 回来了! 回来了! 从电吉他手到贝斯手到鼓手…… 那个曾经92年在红磡体育场演的那一群年轻人,时隔三年以后,陆陆续续地都回来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盯向了主唱的位置。 主唱的位置上…… 没有老竇的身影,但是,张晓东带著残缺吉他的身影,徐徐走到了主场中央。 这一刻! 喧囂骤停。 这一刻…… 舞台突然陷入寂静,只剩两束追光…… 一束落在张晓东身上。 另一束追光下,站著那个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他笨拙地抱著吉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在聚光灯下无所遁形。 观眾席的喧囂渐渐凝固,所有人都屏息注视著这个陌生的身影。 而后台的江晚晴看到这一幕,突然感到一阵窒息。 她紧盯著那个男孩的嘴唇,发现他正无声地嘟囔著什么。 通过口型辨认,那分明是在念叨:“先按这个,再按那个,然后是这个......” 与此同时,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慌乱地试探著按著…… 按得,乱七八糟…… 这一刻! 江晚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了! ………………………… 风在吹著。 雪也在下著。 舞台上的感觉很冷。 这灯也太特么的亮了,亮得让人有些刺眼。 电吉他的声音尖锐刺耳,震得苏杨耳膜发麻。 他茫然地抬头望向台下,只见无数张狂热的面孔在黑暗中扭曲晃动,像极了超市抢免费鸡蛋时蜂拥而至的年轻版的大爷大妈。 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何如此疯狂,更不理解为何这般刺耳的噪音能让他们激动成这样。 这,就是所谓的摇滚? 他下意识地用手挡了挡那道突然照在自己身上的光…… 舞台的聚光灯太过刺眼,照得他头晕目眩。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探照灯照傻的野猫,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 恍惚间,记忆突然闪回到原来世界的装修公司表彰大会…… 那是他第一次登台,作为装修组负责人磕磕绊绊地发表感言,紧张得手心冒汗。 想到这里,他忽然平静下来。 这不过是个规模更大的“表彰大会“罢了,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要弹点东西。 嗯…… 其实吉他也没那么难,至少比应付领导讲话简单多了。 不过…… 就在这万籟俱寂的剎那,苏杨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如芒在背。 舞台的聚光灯烫得他指尖发麻,恍惚间瞥见张晓东投来的眼神…… 那目光里裹挟著几分期许。 他深吸一口气,笨拙的手指悬在琴弦上方…… 他的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了一段段音符,一段段节奏,一段段旋律,以及已经清晰的【再见理想】的歌谱。 歌谱里的每一个字,都是如此的清晰可见…… 这一刻…… 台下观眾屏息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与风雪交织声…… 隨后! 他笨拙地拨动琴弦,音符断断续续地溢出,生涩得像个初次摸琴的孩童。 指节僵硬地按著和弦,节奏支离破碎,旋律更是杂乱无章,连最基本的节拍都难以把握。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强行挤出来的,磕磕绊绊地拼凑在一起,毫无章法可言…… …… 这一刻! 张晓东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著苏杨。 他握著那把残缺的吉他,心中翻涌著惊涛骇浪…… 他做梦都想不到,苏杨的弹奏竟会如此“丧心病狂”! 他原本还很平静…… 哪怕苏杨紧张到手指发抖,哪怕音调稍有偏差,他也能凭藉自己的经验临场补救,硬生生把演出圆回来…… 但此刻,刺耳的杂音撕裂舞台,以及看得目瞪口呆的观眾们。 张晓东浑身发冷,终於意识到…… 自己错了! 错得彻彻底底! 他妈的,他是彻彻底底不会弹奏吉他,而且弹奏得莫名其妙! …… 舞台上,於龙、杨光、李志荣三人瞬间僵在原地。 於龙的手指悬在贝斯弦上,瞳孔剧烈收缩…… 苏杨的琴声像被车轮碾过的猫叫,每一个错音都像刀子般扎进耳膜。 他猛地转头看向张晓东,眼中喷火:这他妈就是你找的“吉他手”? 鼓手杨光的鼓槌“噹啷”掉在踩鑔上,禿顶上渗出冷汗,连忙捡起来,然后,大脑一片空白…… 他盯著苏杨按错和弦的左手,仿佛看到整场演唱会被钉在摇滚史的耻辱柱上。 李志荣则是差点握不住电吉他…… 这一刻,他脸色铁青地盯著苏杨…… 尼玛! 这哪是演出? 根本是拿【宋唐乐队】的棺材板当柴烧! …… 舞台下,老竇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角落里的苏杨身上。 他猛地站起身,大脑一片空白! 原本满心期待能迎来一场惊喜,结果却看到如此灾难般的演出。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盯著台上手足无措的苏杨。 耳畔那刺耳的琴声仍在继续,每一个错音都像钝刀割肉,令人浑身发麻。 这已经不能用“门外汉”来形容了,简直是彻头彻尾的灾难啊! 看到越来越离谱的舞台! 老竇正要破口大骂! 却突然在看到张晓东抱著吉他,开始尝试著补救的那一刻后,瞬间顿住了…… 隨后缓缓坐回椅子上,目光紧紧盯著舞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 舞台边上的工作人员脸色大变,纷纷冲向舞台,准备把苏杨拉下去…… 创作这首【再见理想】的时候,张晓东考虑到苏杨第一次登台紧张的要素,於是用最简单的旋律来调整…… 但! 这明明是最简单的吉他曲,怎么能弹成这样? 简直不可思议! 就在救场的人都已准备就绪,准备隨时登台的时候…… 一个中年人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苏杨身上,沉默不语,似乎也在等待著什么…… “再等等!” 第十八章 疯狂! 雪,越下越大了。 这场,万人瞩目的演唱会现场。 舞台上的灾难仍在继续。 而那些音符,那些刺耳的杂音依旧折磨著所有人的耳膜。 先是短暂寂静,所有人都被弄懵了。 紧接著,突然,观眾席下,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隨后山呼海啸般的嘘声从观眾席炸开。 “滚下去!” “骗子!” “你他妈的,滚下去,滚下去!” “搞什么玩意啊!” 在观眾此起彼伏的怒骂声中,几个啤酒瓶“咣当“砸在舞台边缘,玻璃碎片在聚光灯下迸溅出刺目的寒光。 贝斯手於龙的手指僵在弦上,面如死灰地盯著满地狼藉;鼓手杨光的禿顶渗出冷汗,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继续; 李志荣的电吉他垂在身侧,仿佛突然重若千钧。 整个舞台在震耳欲聋的嘘声中天旋地转,唯有张晓东仍死死攥著那把残缺的吉他。 他开始顺著苏杨的杂音弹奏起来,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拼命想要补救这段支离破碎的演出。 …… 人潮中,苏沐雪静静凝视著舞檯灯光下的那个身影。 那个笨拙的吉他手连最基本的和弦都按不准,断断续续的音符像被风吹散的落叶,支离破碎地砸在舞台上。 这是一场灾难。 所有人都说这支乐队完蛋了。 经纪人也在震惊以后,忍俊不禁,说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活宝…… 大概,能上明天的头条…… 大概,也是【宋唐乐队】最后的笑话。 但…… 她却没有嘘声,没有嘲笑,只是很平静。 可她却微微蹙眉,目光穿过喧囂,落在那道倔强的身影上…… 她看到他低著头,手指在琴弦上磕磕绊绊地摸索,明明生涩得像个初学者,却固执地一遍遍重复著旋律,仿佛听不见台下的鬨笑与嘆息。 聚光灯烫得他额角流汗,但他始终没有停下,仍旧死死按著琴弦,像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重量一般,找寻著自己的路。 那一刻,苏沐雪恍惚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多年前的夏夜。 路灯下,也有一个少年抱著吉他,一遍遍弹著不成调的曲子,直到指尖渗血,仍不放弃。 倔强到骨子里一般…… 当然,那个少年姓杨,名字是三个字的,並不姓苏。 当然,那个少年很乾净,气质纯净如白月光般皎洁,仿佛只要他在的地方,所有人都会成为陪衬,光彩夺目。 他也很好看,虽然弹得笨拙,却透著一种可爱的笨拙,尤其是当他抬头微笑时,那笑容仿佛能驱散黑暗,在阴霾中为人指引光明…… 那是…… 记忆中第一次偶然的相遇。 她坐在自行车后座,歪著头,好奇地望向路灯下弹吉他的男孩…… “他其实……挺好的。” 她微微垂眸,声音非常轻。 “只是这样的吉他声,更適合在无人处慢慢打磨。” 远处舞台的镁光灯刺破夜色,在她清冷的脸上縈绕著。 她突然有些感慨。 有些幸运儿浑然不觉天赐的机遇,被命运隨手推上光芒万丈的舞台; 却肆意地浪费著那万中无、无数人艷羡的资源…… 而另一些人…… 他们在黑暗深处,將技艺磨礪至巔峰。 胸腔里跳动著最炽热的憧憬, 却仍被禁錮在无人瞩目的角落, 像一道消融於黑暗的影子。 所有对於梦想的吶喊都沉寂在深渊之中,最终消散…… …………………… 江晚晴站在后台的阴影处。 耳畔是工作人员焦躁的斥责声…… 而她的眼前则是替补乐手摔谱架时飞溅的纸页,像一群惊惶的白鸽。 那个被临时推上舞台的年轻人,此刻正被聚光灯钉在原地,笨拙的指节在琴弦上依旧磕磕绊绊地摸索,每一个错音是如此的清晰可见…… 她看见张晓东脖颈暴起的青筋,看见舞台后控场的中年人死死拦住要衝上台的救场人员! 也听著,一波又一波,更为疯狂的骂声…… 这一刻! 整个后台如同暴风雨前闷热的铁皮屋,连呼吸都凝著铁锈味…… 但,那个似乎不自知的青年,依旧在弹奏著…… 演绎著,让人想冲向舞台,杀死他的衝动! 然而…… 就在她绝望闭眼的剎那,一缕微妙的震颤忽然掠过耳际。 她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声音! 她再抬眼时,那个叫苏杨的男孩指节竟泛起奇异的韵律,像冬眠的蛇被春雷惊醒。 起初是生涩的试探,后来渐渐有了形状…… 他按弦的姿势依然笨拙,可那些支离破碎的音符不知何时已连成暗涌的河,在张晓东吉他的间隙里静静流淌著。 好像,渐渐地,开始地,有节奏的,仿佛带著某种规律地,慢慢地熟练了起来…… 感受到这个变化的时候! 她猛然抬头,盯著舞台! 这一刻…… 后台的混乱和嘈杂声渐行渐远…… 她变得诧异与震惊! 江晚晴盯著苏杨的背影! 她看见他低著头身体在镁光灯下的投影很长很长,一片片片雪花下,他竟不再看吉他,而全身颤抖地摇晃了起来! 身体…… 没有那么僵硬了! 她愣住! 这一刻! 她感受到了琴箱里溢出的旋律,正一寸寸褪去惶恐,生出星火般的温度。 “他……” “他……” “……” ………… 两把吉他的伴奏solo已接近尾声。 出道以来,最崩溃的一次演出! 更是一场疯狂的战爭…… 张晓东竭尽全力弥补著苏杨的每一个错音…… 但,內心早已被绝望浸透。 这是一场近乎不可能完成的补救…… 他既要修正错音,又要维持和声,而苏杨毫无章法的弹奏简直像在银河系外漫游,彻底顛覆了摇滚“自由“的边界。 此时此刻的后悔已经无济於事。 他只想撑过这一段,撑到后面…… 但当他看到队友们脸色各异、状態全无的样子时,他知道…… 一切都完了! 大家,似乎都彻底崩了…… 耳畔的嘘声越来越强烈,亦像极了他们第一次登台的那一刻…… 那一年,人很少…… 嘘声很响亮,但影响力却未曾这么大。 然而,就在他机械性地填补音阶时,指尖突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那些支离破碎的旋律竟隱约形成了新的律动,如同散落的星尘自行聚合成星座。 张晓东猛地抬头望向苏杨,发现这个年轻人起初慌乱游移的目光已逐渐沉淀,最后竟完全闭上了眼睛。 …… 舞台上,苏杨的指尖起初如生锈的齿轮般艰涩,错落的音符像散落的拼图碎片。 但渐渐地,那些破碎的旋律开始有了形状…… 在张晓东的脑海中,竟诡异地浮现出一幅画面:那是最初追逐梦想时的场景,每一个音符都在诉说著一段被尘封的往事。 他仿佛看到那些跳动的和弦化作了有生命的精灵,在他面前轻声讲述著一个个关於青春与梦想的故事...... c和弦如破晓的晨光,在少年初握琴弦的指间震颤。每一缕颤音都裹挟著笨拙却滚烫的憧憬,在共鸣的琴箱里撞出追逐梦想的脚步声…… 那是灵魂对自由的渴望,是血脉里奔涌不息的吶喊。 g和弦如流浪者衣袋里的硬幣,叮噹坠入琴盒时溅起清响…… 那是街头卖唱者被世界偶然眷顾时,喉间溢出的半声哽咽,分不清是感动还是激动…… am和弦如同雨中飘落的传单…… 恍惚间,那是几个少年在大街小巷奔走,为他们的第一场演唱会四处宣传。 然而,那些传单最终无人问津,就像他们最初的梦想一样被雨水打湿、被路人践踏......“ 而最终的f和弦如月光凝成的冰柱…… 那是狠狠刺进变卖吉他那夜的梦想深处,在寒光中格外刺目的一行字:【若这吉他终被变卖,请告诉那时的我:梦想已死】。 这一刻…… 所有未竟的梦想都在此刻碎成满地寒霜。 …… 不止是张晓东察觉到舞台氛围的微妙变化,於龙、杨光和李志荣也同时怔住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聚光灯下的苏杨…… 他…… 孤独! 倔强! 不屈! 纯粹…… 那个身影,在璀璨光芒中竟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感…… 这是,摇滚! 妈的! 像极了! 曾经的老竇…… “鼓,跟上!”於龙最先回过神来,急忙用眼神示意杨光。 杨光一个激灵,眼见两把吉他的solo即將收尾,立即挥动鼓槌加入演奏。 与此同时,李志荣的电吉他划出最后一道绚烂音弧,为前奏画上完美句点。 整个舞台仿佛被注入新的生命力,乐器声浪层层交叠,將演出推向更高潮。 …… 而就在这一刻…… 张晓东站在主唱位上,抱著吉他,沙哑的嗓音撕裂夜空。 “锈蚀的琴弦在午夜嘶吼!” “指间血痕刻满年少荒谬。” “路灯將影子越拉越瘦!” “理想沦为橱窗里的玩偶......“ 他的歌声像砂纸摩擦著灵魂,每个字都裹挟著经年累月的伤痕。 舞台下,那些骂声不见了! 这一刻…… 台下观眾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恍惚间仿佛看见一个少年抱著破吉他,在昏黄路灯下倔强地拨弄琴弦,鲜血顺著琴颈蜿蜒而下…… …… 江晚晴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她死死盯著舞台中央那个身影,瞳孔剧烈收缩,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与震惊。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顛覆…… 那个先前连基本和弦都按不准的男孩,此刻竟像换了个人似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如蝶,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嵌入旋律中。 她看到苏杨睁开眼睛! 当他睁开眼睛的剎那…… 江晚晴分明看到他通红的眼眸里燃烧著某种炽热的光芒。 这个原本格格不入的身影,此刻竟与传奇乐队產生了惊人的化学反应。 他的吉他演奏突然变得行云流水,那些充满愤怒与徘徊的音符如岩浆般喷涌而出,完美融入了《再见理想》的恢弘音浪里。 他! 到底怎么了! 这个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鬼了! 不可能啊! 这…… 第十九章 聚光灯下的主角! 雪,愈下愈大了。 苏杨睁开眼,耳畔炸开的喧囂如潮水般涌来,震得他指尖微微发颤。 镁光灯下,飘落的雪片被映照得晶莹剔透,在灼热的光晕中格外清晰。 奇怪的是,他並不觉得冷。 仿佛…… 舞台的灯光太过炽热,热得仿佛连空气都被点燃,化作一片沸腾的火海。 舞台上的这帮人仿佛都疯了。 张晓东歇斯底里地嘶吼著,声音在电吉他的轰鸣与贝斯的低频震颤中格外撕裂。 杨光挥动鼓槌上下敲击,时不时高举鼓棒挥舞,隨著他的动作,鼓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越来越快的旋律和密集的节奏將整个舞台点燃,乐队成员们激动得摇头晃脑,在观眾的尖叫声中不断变换著演奏姿態。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舞台的影响…… 苏杨站在光与热的中心,忽然察觉到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像是蛰伏已久的火焰终於要衝破桎梏,滚烫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烧得他喉头髮干。 …… 他上台时其实整个人都很平静,只把这当成一个任务,弹得好坏都无所谓,甚至弹错几个音也无所谓。 他解释过,他很认真地强调过自己不是玩音乐的,甚至可以发誓自己始终都说自己是个泥瓦匠。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被那些自以为是的人一步步推上了舞台。 他本不想登上这个舞台,但既然被推了上来,一切也就无所谓了。 儘管耳畔谩骂声此起彼伏,他依旧保持著平静,不让任何情绪干扰自己。 这並不是他的错,他不会內耗。 这种心性,是上辈子磨炼出来的,面对业主和甲方老板的刁难,唯有冷静应对,一点点修改,才能让他们满意。 生活便是如此,再锋利的稜角,终会被现实磨平。 於是,他带著这份近乎麻木的平静,在舞台上开始笨拙地弹奏著…… 但…… 弹著弹著,苏杨突然感到记忆深处涌现出一段段陌生的画面。 恍惚间,潮水般的记忆汹涌而来,在他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的一个场景…… 那是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前,年幼的他偶然看到了一场来自英国的摇滚音乐会,【皇家乐队】的震撼演出。 舞台上,乐队成员们抱著吉他疯狂弹奏,震耳欲聋的音乐、炫目的舞檯灯光和万眾欢呼的场面…… 从那一刻起,他便疯狂地爱上了吉他和摇滚,开始央求母亲给自己买一把吉他...... …… “再见理想!在霓虹烧穿的晚上!” “灰烬中捡起生锈的勋章。” “再见理想!把骨血押给赌场!” “至少曾为它热泪盈眶……” 舞台上,张晓东唱起了【再见理想】的副歌。 鼓手、贝斯手、鼓手、同时一起唱了起来…… 苏杨的手指在琴弦上机械地拨动著,耳畔张晓东沙哑的嘶吼渐渐模糊。 恍惚间,眼前浮现出逼仄狭小的出租屋,甚至清晰可见的、泛黄的墙皮剥落。 母亲攥著皱巴巴的缴费单,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发抖。 窗外,催债人的砸门声如密集鼓点般砸碎童年的寧静,他蜷缩在床底,盯著地砖上蜿蜒的裂缝默默数著。 然而,胶带撕扯的声音总在深夜突兀响起…… 那是又一次仓皇逃窜的搬家信號。 他们像逃命的流民,狼狈地辗转於一个又一个城市,一个又一个临时棲身的角落。 记忆中,每所新学校的课堂上,同学们探究的目光总是格外刺眼,而他…… 学不进去! 完全学不进去! 而,唯一,能给陪伴他的,只有那把吉他! “防空洞的啤酒早已喝光!” “琴颈裂缝长出荆棘勋章。” “他们说该跪著领取奖赏!” “可我的膝盖只跪向太阳!” 张晓东继续疯狂地唱著,演唱会唱到了高潮,恍惚间,苏杨看到了一片片雪中,无数人的歌迷和粉丝们都站了起来。 而他,则是握著吉他,感受到这把吉他,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而且,越来越熟悉…… 脑海中的画面,亦是越来越清晰…… 隱约间,那是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台洒在墙面上。 他蜷缩在狭小的阁楼里,指尖磨出血痕仍紧握著那把旧吉他。 从生涩的《小星星》到复杂的《加州招待馆》,每一个音符都在黑暗中倔强地燃烧。 楼下房东的咒骂、抽屉里皱巴巴的退学通知、母亲深夜的啜泣…… 所有现实的冰冷都被关在门外。 只有此刻,当琴箱共鸣的瞬间,他才能触摸到那个遥不可及的梦…… …… 一段段记忆,一个个画面…… 它们如潮水般在苏杨脑海中疯狂涌现。 伴隨著这些记忆,他对吉他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融入了这把乐器。 此刻的他不再需要刻意记谱,甚至不必思考下一个音符…… 手指已凭著本能,在琴弦上熟练地跃动,精准地捕捉著每一个节奏。 灯光开始越来越刺眼…… 他开始疯狂地唱著歌! 激情四射,澎湃四射! ………………………… “到底怎么了!” “他!” “他!” “这,这,这……” “……” 后台! 这一刻! 江晚晴的瞳孔骤然收缩,指甲都不自觉掐入了肉里。 当《再见理想》的副歌如火山般喷发时,她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死死地盯著那个背影。 舞台上那个曾笨拙到令人绝望的身影,此刻竟与吉他融为一体! 苏杨的指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破碎的音符在他指尖重组为一个个燃烧的音符,每一个颤音都像被注入了生命,在雪夜中疯狂跳动。 她看见他闭眼仰头的瞬间,一种与这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孤独感涌上心头。 她看到了他表情一度陷入了绝望,一度变得痛苦。 他甚至不看任何东西,但,琴箱里涌出的旋律竟与张晓东的嘶吼完美咬合,仿佛两匹失控的野马在悬崖边疯狂地往前衝著! “这不可能……”她颤抖著向前踉蹌半步,整个人,甚至灵魂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拽向舞台。 那些音符活了! 它们挣脱乐谱的束缚…… 在舞台上疯狂地跳跃著,奔跑著…… 这一刻! 江晚晴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刻!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个,孤独的背影了! 是的! 她突然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语的孤独! 耳畔,响起了一阵阵激动的声音! “对!” “就是这个!” “他好像年轻时候的老竇!” ……………………………… 苏沐雪猛地站起身。 盯著舞台! 舞台上,那些音符如烈焰般燃烧,张晓东沙哑的嘶吼撕裂夜空,恍惚间与92年红磡那场传奇演唱会重叠。 她指尖无意识地抓住裙角,清冷的面具寸寸崩裂…… 她盯著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那个笨拙的男孩此刻竟像被灵魂附体,吉他声里迸溅出的炽热与不羈,让她浑身颤慄。 经纪人陈姐手中的节目单突然落下,嘴唇颤抖著挤出半句,整个人喃喃自语,不断地重复著一遍又一遍的“这不可能……”。 苏沐雪怔怔地望著舞台上的苏杨,漫天飞雪中,那道孤独的身影仿佛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这一刻…… 他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单薄,指尖拨弄琴弦的动作已然不再生涩,甚至透著一股倔强的力量。 恍惚间,她脑海中闪过他先前弹得乱七八糟的音符…… 此时此刻…… 那些支离破碎的旋律此刻竟像刻意编排的伏笔…… 从笨拙到惊艷,从生涩到疯狂,每一个错音都成了蜕变的印记。 这真的是一场演出吗? 她盯著舞台,若这真是精心设计的表演,那此刻琴弦上燃烧的,便是…… 梦想? 用演奏,詮释著梦想? ………………………… 当《再见理想》最后一个音符在张晓东嘶哑的尾音中炸裂,全场观眾早已沸腾到顶点。 萤光棒如星海翻涌,无数人声嘶力竭呼喊著乐队的名字。 贝斯手於龙甩开汗湿的长髮,鼓手杨光將鼓槌高高拋向夜空,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疯狂即將落幕—— 可下一秒,一道清越的弦音刺破欢呼。 苏杨的指尖仍死死压著琴弦,仰著头的侧脸在聚光灯下,显得异常的格格不入…… 他的吉他突然迸发出完全陌生的旋律,像困兽挣断锁链后第一声长啸。 张晓东猛地回头震惊地看著苏杨! 这一刻! 他看见那孩子单薄的背影在雪中剧烈颤抖,琴箱里涌出的音符竟裹挟著他们从未编排过的炽烈与痛楚。 陌生! 这一段旋律很陌生! 完全没有在【再见理想】的编曲中! 甚至…… 这不是排练过的终章,而是一段撕裂灵魂的即兴solo,每一个颤音都在灼烧听眾的耳膜。 於龙瞳孔一缩! 贝斯声悄然停止,也猛地转过头…… 他看到雪越下越大…… 但,那个隨便捡起来的男孩子,突然脱掉了衣服…… 吉他微微地一晃…… 又出现了一阵旋律! …… “快!” “快!” “把灯光打在他身上!” “快!” “他娘的,快!” “妈的!” “快!” 后台,传来了一阵激动的声音! 这一刻! 台下短暂骤然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这个曾格格不入的身影! 此时此刻! 此刻正用吉他焚烧著整个冬夜。 “他在solo!这是独奏!” “他在为这首歌收尾!” “快!” “他妈的赶紧!” “所有人做好准备!” “灯光配合他的旋律!” “快!” 第二十章 他的独奏! 音乐…… 人类情感与思想的载体。 前奏与尾奏则是音乐敘事中至关重要的起承转合。 前奏如同故事的序幕,奠定基调、营造氛围,让听眾在旋律中逐渐沉浸。 尾奏则像故事的尾声,或余韵悠长,或戛然而止,留给听者无限遐想…… 那一年,美国【颶风乐队】的《加州招待馆》席捲全球…… 其前奏以双吉他交织的旋律开场,仿佛沙漠公路上的暮色渐沉,將听眾引入一场迷幻的敘事…… 而尾奏的即兴solo则如一场未尽的对话,音符在空气中盘旋消散,留下挥之不去的悵惘。 …… 舞台下。 老竇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歌谱“哗啦”一声滑落。 聚光灯在这一刻全部聚焦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他看见那道身影拨弄著陌生的旋律,琴弦震颤的瞬间,他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自由奔放的灵魂! 他看到了不顾一切的宣泄,也看到了从黑暗深处迸发出的、以吉他为媒介的灵魂吶喊…… 恍惚间,他仿佛也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也看到了他们年轻时的模样。 这一刻……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1985年,燕京工人体育馆。 那是华夏摇滚的蛮荒时代,【皇家乐队】作为第一支进入內地的西方流行乐队,在聚光灯下掀起风暴。 那一年,正值华夏思想解放初期,儘管外来文化输入仍受严格限制,但这场官方批准的试探性演出,像一粒种子悄然扎根。 那一年,几个略带叛逆的少年偷偷翻墙去看演唱会,当看到主唱皮裤上的金属链隨著鼓点晃动时,十八岁的少年们第一次感受到灵魂的震颤。 然后,这颗被点燃的梦想种子在他们心中疯狂生长,最终蔓延成一片无法忽视的森林。 然后,记忆的齿轮继续转动,怀揣著这份炽热,在一步步的黑暗中寻找到了光明,最终,这群人站上了1992年“摇滚华夏乐势力“红磡演唱会的舞台上。 “这他妈……” 他喉结滚动,手指颤抖,死死盯著舞台。 那根本不是排练过的终章,而是从灵魂深处炸裂的即兴! 每一个错音都像当年他们推翻乐谱的叛逆,每段颤音都在灼烧他早已麻木的耳膜。 雪越下越大,苏杨的solo却越来越疯,琴箱里迸溅的音符像星火燎原。 老竇在沸腾的声浪中浑身一颤! 那一瞬间,他仿佛听见十八岁的自己在灵魂深处嘶吼:“去他妈的规则!”。 这一刻,一股久违的躁动在血液里奔涌,沉寂多年的舞台渴望在此刻轰然甦醒。 他猛地起身,推开阻拦的保鏢,抓起角落的吉他,隨后,在周围人的尖叫声中,冲向了舞台! …………………… 雪幕中,苏杨的指尖在琴弦上翻飞,一段段孤独却撕裂灵魂的solo如火山喷发。 此时此刻,江晚晴感觉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个男孩…… 她除了吉他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看见他抱著吉他,全身隨著节奏晃动、摇曳…… 她,看见他仰起头,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旋转的吉他隨著他微微俯身,指尖在琴弦上越拨越快,旋律越来越密集,如暴雨倾泻。 她的心臟剧烈跳动,几乎要衝破胸腔。 她瞪大了眼睛! 世间的一切都定格,紧接著,雪花飘落的那一刻,灯光交织,她恍惚间看到了世间最震撼的美景…… 那个在雪与光中弹奏的身影,仿佛凝聚了青春所有的炽热与纯粹。 她下意识地、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再次朝著舞台接近了一步!。 近了! 更近了! 更清晰了! 脑海中,伴隨著陌生的旋律却交织成一幅幅画面,仿佛诉说著更深的故事…… 她仿佛看见一群少年被雨水浸透的琴谱在风中呜咽,听见酒瓶碰撞时许下的誓言在时光里迴响,更听见镁光灯下那些被现实碾碎的梦想发出沉重的呻吟,却仍倔强地继续著生活…… 孤独、放肆、偏执、疯狂、绝望…… 那些情绪,更多的情绪,似乎都在这首吉他曲里! 看著那个背影…… 这个青年,此刻既像在向全世界宣战,又像在向某种未知发出炽热的邀请。 这一刻! 她感觉自己这辈子…… 都难以忘记这震撼的一幕了。 “妈的!!干!他妈的!他妈的!” 身旁的中年人突然发疯似地握紧了拳头! 激动地全身颤抖! 他盯著苏杨被雪片模糊的身影…… 他低头看著皱巴巴的《再见理想》手稿! 然后,又抬头听著那段旋律! 吉他独奏的旋律! 他的眼神充满血丝,炽热且疯狂! 这个人! 好像曾经的老竇! 妈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 当solo攀至最高潮时,观眾席突然爆发出山崩地裂的嘶吼:“老竇!是老竇!”…… 听到这个声音以后,他瞪大了眼睛,隨后转过头,目光看向了舞台下方! 然后…… 剎那间,他的心臟仿佛停止了跳动! 视线所及之处,是汹涌沸腾的人潮,无数张激动的面孔,无数道炽热的目光…… 此起彼伏的吶喊声如惊雷炸响:“老竇!是老竇!“ 突然,观眾席的走道口被人潮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 保安们拼命阻拦著失控的人群,而就在这混乱之中…… 一个熟悉的身影抱著吉他,在万眾瞩目下,正衝破重重阻碍奔向舞台! 那是…… 竇文斌! 【宋唐乐队】的传奇主唱! 第二十一章 惊人 雪幕如纱,聚光灯在飘落的晶莹中晕开一圈圈光晕。 苏杨站在光与雪的交界处,俯瞰著下方沸腾的人群。 不知是喧囂太过刺耳,还是其他缘故,他的耳畔忽然陷入一片寂静…… 既听不见乐器的轰鸣,也捕捉不到观眾的吶喊,只剩下阵阵耳鸣在颅內迴荡,以及,那一个个疯狂的身影。 他下意识地握紧怀中的吉他,不经意间,手指触碰到琴颈上那行细小的刻字。 【若这吉他终被变卖,请告诉那时的我:梦想已死】。 剎那间,尘封的记忆如决堤洪水,疯狂涌入脑海…… 但这一次,脑袋已不再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波动。 方才那段独奏solo,仿佛是灵魂深处的吶喊,是对摇滚的炽热呼唤。 两辈子的记忆在瞬间碰撞交织,既折磨著他的神经,又让他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当《再见理想》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一股强烈的表演欲望突然涌上心头。 聚光灯下的他,全身都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宣泄衝动,仿佛在弥补某个深埋已久的遗憾,又像是在实现年少时未能完成的梦想。 心里头一个声音告诉他! 今天,他要將儿时的梦,做到最圆满! 今天,他是主角! 无人掩盖的主角! 锋芒毕露! 这种声音如浪潮般在舞台上持续翻涌,就像一个在社会边缘徘徊多年的灵魂终於有机会站上舞台中央,迫不及待地想要释放全部能量。 这些年,原主从未真正放弃过音乐梦想,即使在最黑暗的处境中,也始终紧握著那把吉他,渴望著登台表演,渴望被万眾瞩目。 而现在…… 机会来了! 然后,肆意地弹奏! 肆意地宣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 到达尾声,到这种情绪宣泄到极致,得到满足的那一刻,一切感觉渐渐消退…… 此时此刻,吉他与身体的血脉相连感依然存在,前身的记忆与苏杨已然融为一体。 然而他却感受到一种奇特的疏离感,明明知道该怎么弹奏,手指的本能反应也十分清晰,脑海中奔涌的吉他知识更是歷歷在目,可就是无法完全跟上身体的节奏... 站在舞台上,苏杨的视线扫过沸腾的人群,他不再耳鸣,甚至,耳畔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然而,这种清晰却让他陷入更深的混乱…… 仿佛身体与记忆的融合需要一段適应期,此刻正处於微妙的过渡阶段。 无数乐器轰鸣与观眾尖叫声交织在一起,他恍惚间分不清耳畔迴荡的究竟是现场观眾的吶喊,还是记忆中那台黑白电视机里【皇家乐队】的炸裂终章。 两段记忆在意识深处激烈碰撞,过去与现在的画面不断重叠,真实与虚幻的界限逐渐模糊。 这种错乱感让他完全无法適应舞台节奏。 当手指再次触碰琴弦时! 妈的! 自己弹的是什么玩意! 连他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 江晚晴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死死盯著舞台上那个突然又变得笨拙的身影,乱七八糟的破音,每一个音调都折磨著他的神经。 见鬼! 这人特么是恶魔吧? 前一刻还如火山喷发般的炽烈演奏,此刻竟又变回最初那令人窒息的灾难…… 琴弦在苏杨指间发出垂死般的哀鸣,每个错音都像在嘲弄她方才的震撼与动容。 巨大的撕裂感让她脑袋上的神经突突直跳,恍惚间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个在雪幕中燃烧的身影,与眼前这个连基本和弦都按不准的坑货,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气得浑身发抖,一股被戏耍的愤怒混著荒谬感直衝头顶…… 恨不得衝上去,然后狠狠把这个傢伙给拉下来,严刑拷问,为什么要搞这种东西! 这混蛋难道把数万观眾当成猴耍? 把整个摇滚圈当成笑话? 周围那些刚才被震撼的替补吉他手,也是被苏杨震得外焦里嫩,几个人仿佛被抽了一巴掌一样,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们情绪刚上头,你特么突然整这玩意……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骂苏杨搞这种恶作剧…… 但…… 当江晚晴转过头却看到旁边穿著西装的中年人却始终沉默地注视著苏杨的身影。 他的眼神並没有遗憾,不但没有遗憾,反而带著几分狂热,眼神通红! “这……” “才是摇滚!” “这他妈!” “才是摇滚,才是自由,才是真正活著的,戏弄乐章,跳出束缚的摇滚!” “我他妈的,爱死他了!” “我要他!” “我他妈的,要他!” 现场突然寂静。 替补吉他手们呆呆地看著这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 江晚晴也看著这个中年人…… 她思维,开始有些跟不上了! 她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不懂这些疯子艺术家的脑子里,到底装著什么东西了。 她看向经纪人林姐,却见林姐此时此刻正在跟公司打电话,模样非常激动,隱约间,似乎聊著【宋唐2.0】时代,似乎要来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舞台…… 磕碰的声音,渐渐戛然而止。 她看向了舞台下面…… 有些愣住! 並没有,想像中的骂声…… …………………… 舞台下。 苏杨的吉他声骤然扭曲,如同从云端狠狠坠落,刺耳的杂音撕裂了原本沸腾的旋律。 观眾席一片譁然,有人瞪大眼睛,有人捂住耳朵…… 这突兀的崩坏像一把钝刀,生生砍断了所有人的情绪。 老竇的吉他声被硬生生带偏,音调如断线风箏般失控坠落,整个舞台瞬间崩坏! 鼓手、贝斯手、电吉他手几人如遭雷击,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他们死死盯著苏杨,恨不得衝上去把这瞎鸡儿乱弹的王八蛋给抽死! 老竇紧盯著苏杨,发现他的表情异常复杂。 一段段支离破碎的旋律仍在继续,在聚光灯下,苏杨仿佛在宣泄著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又像是在用尽全力演绎著什么。 他身上的气质不断变幻,眼神时而如同迷茫的少年,时而又透著成年人的沧桑,整个人仿佛处在一种分裂的状態中。 而乱糟糟的旋律,也在这种状態下,变得格外的怪异,仿佛分裂…… 这一刻,他先是一愣! 但,苏杨登台前种种表现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 从苏杨初登台时的笨拙弹奏,到突然换了一个人一般的爆发式的惊艷演奏…… 再到此刻最沉浸时刻又变回生涩新手的模样... 旋律格外的分裂,音乐也格外的分裂!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聚光灯下的苏杨! 似乎在用吉他詮释! 但,他在詮释什么? 是自由! 是挣脱一切束缚的自由! 老竇突然脑海中出现了这么一段话。 紧接著! 看向舞台下,看向苏杨,又看向后台,看向了所有人人…… 所有人的神態各异,眼神各异,似乎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定义著苏杨的这场表演…… 无论是灾难的表演,还是爆发式的表演,还是重新回归灾难…… 这些人都在定义! 而苏杨亲手带起完美的节奏,又亲手將其毁灭。 这就像《再见理想》的另一种演绎!不仅要告別理想,更要亲手毁灭理想... 但,谁又有资格定义他? 谁又能定义什么是真正的理想? 摇滚! 就是自由! 就是挣脱束缚! 就在这个时候…… 舞台突然寂静下来。 …………………… 苏杨不再弹了,只是迷茫地看著所有人…… 死一般的寂静。 舞台下也短暂寂静,然后窃窃私语地盯著苏杨。 苏杨感觉自己脑壳有些大了! 他,弹不下去了! 甚至,被两世记忆的突然融合衝击得手足无措…… 然后,看著所有人…… 他满脑子都是“臥槽,怎么又不会弹了!” 他呆呆在站在舞台上,想要说点什么,想要离开。 但很显然,似乎现在走了,好像不太行…… 搞不好得骂! 得说点东西? 但要说点什么呢? 妈的! 该死的嘴啊! 你快点憋点什么东西出来啊! 他又看著舞台上那几人…… 苏杨下意识突然紧张了起来。 不知道该如何收尾了! 好像,所有人都在等著他,说什么…… 但…… 就在苏杨迷茫的时候…… 突然! “轰!” 他突然看到老竇猛地踹翻脚边的音箱,突然抓著话筒! 片刻后! 老竇对著话筒一声暴吼:“自由!” 突如其来的,疯狂的声音,刺得苏杨脑壳生疼,嚇了苏杨一跳! 然后! 他看到老竇跑过来,跟个神经病一样的將自己的手抓起! 这一声如同火星溅入油海! “自由!” 他再次怒吼了一声! 他拽起苏杨的手腕高举过头顶! “粉碎偏见!” “撕碎所有被定义的好坏框限!” “挣断枷锁!衝破牢笼!” “谁说新手的琴弦不能割破权威的咽喉?” “谁说老將的旋律必须墨守成规?” “我们拒绝被定义!” “我们就是打破规则的存在!” “在疯狂中涅槃!” “在嘶吼中重生!” “在吶喊中永恆!” “我们!” “就是摇滚的灵魂!” “……” 第二十二章 独一无二的人…… 雪幕中,老竇沙哑的嘶吼如惊雷炸响。 一阵阵怒吼,瞬间点燃全场,数万观眾如触电般跳起,歇斯底里的“自由”声浪山呼海啸般席捲整个体育场。 飘落的雪花在聚光灯下疯狂翻涌,萤光棒暴雨般砸向空中,前排观眾直接翻过栏杆冲向舞台。 观眾们疯狂地跟著怒吼,歇斯底里地宣泄著所有情绪。 安保人员瞬间如临大敌,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这些人疯了!” 有人失声惊呼。 越来越多的安保人员从场外紧急调派过来,手拉手筑起人墙。 体育馆外,通过大屏幕观看演出的观眾同样陷入狂热,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嚇得保安们心惊胆战,生怕人群衝破围栏。 雪越下越大,但人们的热情却愈发高涨,这疯狂景象儼然重现了92年那场传奇演唱会。 …… 苏杨抱著吉他僵在原地,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瞪大眼睛看著老竇狂热到扭曲的面容…… 这人正拽著他的手腕高举过头,像展示战利品般对著镜头嘶吼。 苏杨脑瓜子嗡嗡的,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我他妈弹得跟狗屎一样,这都能圆回来?摇滚圈都这么疯的吗?” 这一刻,苏杨只觉得喉咙发紧,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想挣脱老竇的手,可台下数万双狂热的眼睛像探照灯般钉死他,照得他睁不开眼…… 山呼海啸的“自由”声浪,更是一波一波地震得他神经跟爆炸了似的! 紧接著…… 舞台上,张晓东等人意识到了什么,紧接著如疯魔般围拢过来,他们扭曲的面容在镁光灯下泛著不正常的潮红,嘶吼时飞溅的唾沫星子混著雪花砸在他脸上。苏 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鞋跟却撞到效果器,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这动静像捅了马蜂窝,瞬间激起更疯狂的声浪。 “好了!” “我要走了!” “结束了!” “我差不多结束了!” “你们继续!” “继续!”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早被吞没在沸腾的噪音里,只剩老竇攥著他手腕的灼热体温,烫得他灵魂都在发抖。 老竇突然一把拽住苏杨的衣领,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声音嘶哑:“看到没!饿了吗!现在,你!我们!就是真正的王者!自由的缔造者!” 他指著台下沸腾的人海,唾沫星子混著雪花溅在苏杨脸上。 “那些被规则束缚的人们,那些被定义框的渴望自由的人们……他们都在仰望我们!” 苏杨被晃得头晕目眩,余光瞥见前排一个光头壮汉正撕开上衣,青筋暴起地捶打胸口嘶吼,活像发狂的猩猩。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后背紧贴音箱,然后,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我就不该来啊! 这帮人他妈的全是神经病! 他突然有些害怕起来! 这些傢伙……万一哪天脑子犯抽了,精神不正常了,激动起来直接撕碎自己,那…… 那特么自己不就完了?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自己在电视里看到的新闻…… 玩摇滚的好像大多精神不太正常,有人嗑药成癮,有人私生活混乱,有人发疯做行为艺术…… 越牛逼的,越不正常! 人潮的喧囂久久不散,萤光棒在雪幕中匯成沸腾的星海。 老竇死死抓著苏杨的手腕不肯鬆开,嘶哑的嗓音裹挟著雪花直往他耳膜里灌:“再来!听听我新写的歌!今天兴致来了,你帮我一起演!来,拿好吉他!” 苏杨被晃得眼前发黑,只看见对方眼底燃烧著两团炽热的火焰。 他拼命摇头! 弹? 弹什么弹! 小命要紧啊! 就在这时,vip席位的疯狂粉丝们衝破了安保防线,翻越栏杆涌向舞台。 他嚇了一跳! 紧接著,趁著老竇被衝上来的粉丝们拽住的空档,苏杨连缩带滚地挤下了舞台,握著吉他拼命冲向了后台。 衝进后台后,震耳欲聋的声浪终於减弱了些,苏杨刚扶著消防门不断地喘著气…… 但,还没喘多少口气呢…… 突然七八双手从黑暗中伸出,同时钳住了他的脚踝和肩膀。 “你们干什……” 他惊呼还未说完,瞬间整个人就腾空而起。 视野中的灯光碎成扭曲的流星,此起彼伏的“自由!自由!“嘶吼声像潮水般灌进耳朵。 在失重感与吊灯碰撞的疼痛中,他模糊看见一群陌生面孔疯癲地抓著自己。 在浑浑噩噩中,苏杨感觉自己被狂热的观眾高高拋起,整整转了十三圈。 直到一阵严厉的呵斥声传来,人群才终於將他放下。 他的双脚刚触地,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眼前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忍不住想乾呕。 但…… 还没等他缓过神,一个穿著西装的高个子青年已经衝到他面前,激动地一把攥住他的手…… 那中年人激动得浑身颤抖! “你他妈是天才!天生的舞台暴徒!知道吗?刚才那段solo,简直像把老竇年轻时的魂给拽回来了!” 他唾沫星子飞溅:“这就是自由!你他妈根本不需要乐谱,音符就是从你骨头缝里炸出来的!牛逼!” 他猛地指向仍在沸腾的舞台:“看看外面,你看看他们,你看看那一声声怒吼声,这些人,发疯了!” 第二十三章 我爱死这个男孩子了! 窗外的雪很大,鹅毛般纷扬飘落。 舞台上,【宋唐乐队】的演出点燃了全场,山呼海啸的吶喊声在体育场內外迴荡,沸腾的喧囂与疯狂交织。 而后台却略显寂静,只有零星的脚步声和低语。 经纪人林姐默默望向远处舞台,目光落在那道略显臃肿的身影上…… 此时此刻,他被万眾瞩目,被狂热的人群簇拥著,被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环绕…… 整个体育场到处都是陷入疯狂的观眾。 三年时光,老竇胖了,邋遢了,甚至有些失意。 可只要他站上舞台,哪怕只是轻轻拨动琴弦,台下的观眾仍会为他疯狂吶喊,仿佛他仍是那个不可替代的传奇。 她又看向李洪涛,李洪涛默默地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个坐在一边,略显拘束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接过协议,神情专注地逐页翻看,眉头却微微蹙起,似乎对某些条款感到困惑,正努力理解其中的含义。 然而,苏杨越是努力阅读合同,眉头却皱得越紧,脸上写满了困惑…… 似乎,越来越茫然了。 一旁的林姐对这份合同內容再熟悉不过…… 这是公司的b级潜力新人合约! 这类合同专门针对初露锋芒的新人,不仅提供重点培养资源,更由李洪涛亲自督导。 八年前,竇文斌签下的正是同样的合约…… 九十年代,当整个行业都对那群离经叛道的摇滚少年冷眼相待时,唯有李洪涛从他们的身上嗅到了时代的星火,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这些“问题少年”。 而此刻,李洪涛似乎从苏杨身上復刻,那个时代…… 他…… 会是下一个时代吗? 林姐又看著他…… ………………………… “华夏大陆的音乐版图上,真正能称得上巨头的只有我们【橙红星娱】、【星盛华娱】和【华星天娱】三家。” “苏杨,你听我说,【星盛华娱】確实在流行音乐市场做得风生水起,但他们就像精明的商人,永远追著市场风向跑。偶像组合、快餐式情歌是他们的拿手好戏,最近虽然试著涉足影视,可终究是半路出家,掀不起什么浪花……他们只重利,不重真正的艺术底蕴……” “至於【华星天娱】,他们守著港台那套抒情老路子,唱著千篇一律的苦情歌,就像被时代困在玻璃罩里的標本。” “但我们【橙红星娱】不一样……” “我相信你一定听过很多关於【宋唐乐队】与【橙红星娱】的故事。我们不仅支持梦想,更致力於缔造梦想,我们愿意点燃每一个音乐灵魂,甘愿成为你们追梦路上的阶梯,让每个怀揣梦想的灵魂都能触及那浩瀚的星空……” “我们给予自由,创作的自由、舞台的自由、表达的自由……” “老竇离开的这三年,我们一直都知道他在哪里,但我们从未打扰过他。因为我们明白,真正的家人、朋友和亲人,会尊重彼此的选择,给予彼此最珍贵的空间……” “……” 灯光下。 李洪涛的声音温和而坚定,目光始终注视著眼前这个低著头的男孩。 从男孩登台的那一刻起,他就被一种微妙的感觉所吸引。 这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 第一眼看去,他朴素无华; 第二眼观察,他平凡普通; 可当他站在舞台上时,却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稳气质。 李洪涛见证了一场堪称灾难的演出…… 那是一个新手,一个普通人,一个疯子,一个砸场者,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叛逆者! 那一刻! 这个男孩站在舞台上,肆意地“玩弄”著所有人! 他戏弄后台的工作人员! 他挑动观眾的情绪! 他甚至將整个乐队都纳入他的“游戏”之中! 当所有人都以为演出彻底崩坏时,他却突然献上了最震撼人心的表演,点燃了整个舞台的激情。 他叛逆不羈! 他孤独倔强! 他肆意妄为! 他將梦想燃烧到极致! 他像千面戏子般变幻莫测,用音乐嘲讽世俗,用表演詮释情感,用灵魂表达自我,没有任何的束缚,绝对的自由! 李洪涛想狠狠抽他一巴掌! 但,他又爱死了这种骨子里透出的分裂与叛逆,以及这种疯狂不羈的灵魂! 从苏杨下台的那一刻,李洪涛脑海中就生出了一个想法,那就是,他要拿下他! 他们公司必须得拿下他! 然后,他要亲自调教,和当初重视竇文斌一样,亲自调教,不对,不说调教,是支持,支持著这种另类的舞台风格! 李洪涛目光灼热地看著苏杨。 他很自信! 他自信,这个年轻人,其实別无选择了! 一阵风吹来,带著几分冷意。 苏杨则是盯著合同,静静地看著。 但,学歷不高的他,看到这一页页合同,最终头昏脑涨。 他看不懂,这种看不懂,却让他非常警惕。 他不自觉就想起了上辈子,对他造成最惨的一次工程合同,他接了工程合同,但却因此而赔了20多万,直接大半年白干。 甚至,上法庭以后都说不清楚,更是打了大半年官司以后,输得格外彻底。 然后,他就不敢隨便签合同了。 “我能带回去仔细看看吗?”苏杨抬头问道。 林姐闻言走了过来,神情认真地询问:“合同上哪些地方不明白?我可以为你解释。” “很多条款都看不懂...”苏杨略显尷尬地翻著合同。 其实,除了签名字以及少数地方以外,他全部都看不懂。 林姐耐心解释道:“简单来说,只要完成合同要求,一年后就能升级为a签。现在很多新锐歌手都是a签待遇。” “那如果...没达到要求呢?”苏杨迟疑地问。 “会有违约金,不过金额並不高...”林姐回答。 “多少?” “十来万吧……” “……” 后台短暂地陷入了寂静。 苏杨心中微微一震,十来万…… 隨后又思索了片刻,认真又问道。 “合同不能带回去看,是吧?”苏杨抬头问道。 “原则上是不行的。”李洪涛温和地解释:“不过你可以请律师来公司,我们当面慢慢签。但条款內容基本是固定的,很难修改。” “那我下次再来签?”苏杨试探性地问。 李洪涛沉吟片刻:“当然可以。但这个圈子水很深,很多公司都是商业压榨机,合同陷阱防不胜防......他们会用最好的条件诱惑你,却会用最苛刻的条款压榨你,而我们不同……毕竟,我们亲手缔造了【宋唐乐队】的传奇,我们,为梦想而生……”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郑重:“最重要的是,今晚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可以立即启动媒体资源,帮你一战封神。如果错过这个时间节点......” 李洪涛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著窗外远方那个舞台。 那些山呼海啸的吶喊声。 那光芒万丈的舞台。 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圣地。 就在此刻。 江晚晴缓缓起身,认真地看了一眼李洪涛。 “我该上台了!” “加油!” “嗯!” ………………………… 舞台上喧囂未散,沸腾的余温仍在空气中震颤。 安保人员正有序引导激动的粉丝们退场。 灯光渐暗,又骤然亮起…… 一片片飘荡的雪幕之下,苏沐雪静立如画,目光始终凝视著舞台中央。 全场爆发出了一阵尖叫声。 紧接著…… 舞台中央,江晚晴出场了。 她身著一袭白裙,如新雪初落般步入聚光灯下。 【宋唐乐队】全员簇拥在她身后,在昏黄的光晕中成为她的背景。 久未登台的老竇怀抱吉他静立一侧,琴弦震颤间为《孤独》重谱新章。 前奏响起…… 这首【宋唐乐队】的成名曲被赋予全新灵魂。 她的嗓音如月下溪流,表面澄澈温润。 內里却翻涌著蚀骨深情。 每个尾音都似在观眾心尖縈绕,留下久久不散的颤慄。 不同於竇文斌粗獷的演绎,江晚晴开口剎那的细腻詮释连苏沐雪都为之屏息。 显然,这场演出已被她酝酿太久太久…… 在歌声中,全场气氛从热烈渐入沉静。 某种难以名状的悲伤在旋律中瀰漫。 或许是江晚晴独特的声线太过独特,伴隨著一种清幽的深邃感。 或许是意识到这是【宋唐乐队】的终章…… 下方无数的观眾们,眼圈开始渐渐泛红,充斥著不舍…… …… 苏沐雪身旁的经纪人陈姐紧盯著舞台,脸色凝重:“我们的《萤火虫》恐怕要提前发布了...这场演唱会过后,我担心江晚晴会...” 苏沐雪沉默地望著飘雪的天空,轻轻摇头:“可以再等等吗?” “可市场时机不等人,沐雪...” “我知道。”苏沐雪收回目光:“但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再去那个萤火虫村庄看看。” 其实《萤火虫》的第一版录音早已完成,但她始终不满意…… 歌声里始终缺少那个夏夜应有的感觉…… 那种她一直在追寻的、记忆中的悸动。 经纪人陈姐无奈……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边,一个身影悄悄走了过来。 “什么?那个男的还没签公司?你去后台看到了吗?” “他一个人离开演唱会了?连庆功宴都没参加?” “我知道了……必须签下他!” “现在就签!我亲自去谈……” “你先去照看沐雪,確保她的安全,我现在立刻让人帮我拿份合同……” “……” 苏沐雪看著陈姐。 陈姐则是表情严肃。 “沐雪,我去截住那个男孩!” “等会......”苏沐雪突然开口。 “怎么了?”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你?” “嗯。” “那行!” 第二十四章 那个与眾不同的男人! 远处的风拂过【海山工人体育场】,人潮依旧汹涌如织。 苏杨独自离开了后台,谢绝了豪车相送,也婉拒了庆功宴的邀请…… 儘管那场宴会被描述得天花乱坠、令人神往。 人应该时刻保持冷静。 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或许存在,但未必会落到自己头上。 即便真的幸运降临,这些看似香甜的馅饼背后,往往也暗藏著无数陷阱。 这世界上的骗子实在太多了。 就拿新闻上看到的那些娱乐公司合同纠纷来说,各种条款陷阱层出不穷,甚至连游戏公司都会在合同里设套,卡著选手的合同没天价赔偿金不放,更別提那些资本雄厚的大公司了。 苏杨身边就有不少例子。 上辈子,他装修公司的一个伙计就曾疯狂迷恋一款叫【陈茂商城】的金融软体。 那软体打著多家上市公司的旗號,包装得光鲜亮丽,优惠力度更是诱人,投一万进去,三个月后返三万。 起初,那伙计確实赚了点钱,尝到甜头后,他像著了魔一样四处推荐,拉了不少人入坑。 结果,等更多人砸锅卖铁投进去后,平台突然跑路,所有人血本无归,彻底破產。 …… 苏杨一直信奉的就是老老实实干活,安安稳稳过日子。 虽然后台那些人说得很诚恳,他也愿意相信他们说的是真的,但毕竟跟他们不熟,实在不敢贸然做决定。 他得对自己负责,你可以说他蠢,但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更何况,他对娱乐圈始终兴趣不大。 那些星光璀璨、纸醉金迷的场合,还有此刻虽然对摇滚有了些记忆却仍一窍不通的状態,都让他心生警惕。 万一被坑进去,那可就糟了。 不过,当一阵冷风吹来,苏杨下意识摸了摸被小刀划破的裤子,突然打了个哆嗦。 “光顾著胡思乱想......”他猛地回过神来,懊恼地一拍脑门:“1500块的演出费还没拿到呢!” 这一刻,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雪越下越大,苏杨裹紧了单薄的格子衬衫,呼出的白雾在路灯下晕开又消散。 天桥下,几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阴影里抽菸,火星明灭间映出他们疲惫的脸…… 是那些之前睡在天桥下的工人们…… 他们垂著头,鞋尖碾著菸蒂,像一群斗败的野狗,连呼喝声都透著股蔫劲儿。 城市的霓虹在雪幕里晕成斑斕的油彩,车流如银河倾泻而过。 没人注意天桥下凝固的阴影,就像没人关心下水道里冻僵的野猫。 这一刻,他们的嘆息混著汽车尾气飘散,很快被碾碎在车轮底下。 苏杨加快脚步朝他们走去。 “怎么蹲在这里?下这么大雪了,你们......” “哦,是你啊......来根烟?” “今天不抽了,嗓子不舒服......” “嗯。” 他们看到苏杨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简单聊了几句后,又闷闷地低下了头。 他们背著鼓鼓的行囊,在寒风中缩著脖子往前走。 老张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给每人分了一支,菸头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那帮孙子又说不是他们找的施工队,钱得找包工头要。”老李狠狠啐了一口:“可包工头早跑没影了,上哪找去?” “说明年开春给,可咱们等不起啊。”小王的声音发苦:“家里娃的学费、老人的药钱,都指著这笔钱过年呢,早知道当初就先提前预支点了……哎……” 老张猛吸一口烟,菸灰簌簌落在冻僵的手上:“干了大半年,临了连工钱都要不来。这世道,老实人就是活该吃亏。” 三人沉默地走在路上,身后工地的探照灯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三条被压弯的扁担。 苏杨迟疑片刻,默默跟上前去,这才明白他们是来討薪的。 通过交谈,他了解到这群工人当初加入工程队时,既没有签订正式合同,也没有购买任何保险,甚至连包工头是谁都说不清楚,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为了工程队的编外人员。 更荒诞的是,整个工程队的管理也混乱不堪,连具体负责人都不明確。 直到包工头跑路好几个月后,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被骗。 虽然相关部门想要帮助他们,但由於没有任何书面证据,所有施工手续都不齐全,加上工程早在半年前就已完工,施工方坚称款项早已结清,连他们上工的记录都找不到。 在这种情况下,相关部门虽然感到遗憾,但也为他们提供了回家的路费和车费,並协助他们打官司。 然而,因为实在是没啥证据,这场官司最终变得遥遥无期…… 1997年,华夏城市化进程突飞猛进,海山市的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然而,这群人却始终在城市的底层挣扎求生,被时代的洪流冲刷得七零八落。 看著他们,苏杨突然想起了《阿武》剧本里那些角色…… 那些在大时代浪潮中迷失方向,註定要被遗忘在阴影里的小人物。 一阵风吹来,《阿武》的剧本脉络在苏杨脑海中渐渐清晰。 这一刻,他突然对这部电影想要表达的核心內涵有了些许领悟了。 “你们现在还睡在天桥下吗?” “现在不睡了,相关部门安排了住处,也提供食物……不过……” “不过什么?” “那里不让抽菸,也不给亮打火机,晚上管得特別严,做什么都不自由……” “……” “那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继续在这边待两个月,能挣多少是多少……总不能空著手回家吧?太窝囊了……” “以后记得签合同,把单位认清楚……” “知道了。” “要不这样……” “嗯?” “实在不行的话,你们信得过我,我帮你们接活儿吧,合同我来负责把关……” “你?” “对。” “你太年轻了,看著不像包工头……怕镇不住场子……” “我其实,想开一家装修公司……” “……” 风雪呼啸,路灯昏黄的光晕映照著苏杨认真的脸庞。 他站在三人面前,雪花落在他单薄的肩头,声音里透著诚恳与坚定。 他其实…… 並没有成为万眾瞩目巨星的梦想。 甚至,他其实没啥梦想,如果,一定要说梦想的话,大概也有。 其实,他的梦想很简单。 普普通通地生活,平平凡凡,重拾自己热爱的装修行业,就这样舒坦地过一辈子。 ………………………… 雪夜微茫,路灯在飘絮中晕开一圈圈光晕。 苏沐雪踩著高跟鞋,紧跟在陈姐的身后。 雪粒落在苏沐雪的睫毛上,像细碎的星光,衬得她眸光愈发清冷。 她戴上了口罩,在保安人员的掩护下,穿过沸腾的人潮,逆著离场的方向,朝体育场后门走去。 他们很快就坐上车。 温暖的感觉,让人很舒服。 黑衣中年人將冒著热气的咖啡递给陈姐,陈姐接过轻抿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纷飞的雪幕上。 “这种叛逆的艺术家...”她手指轻叩杯沿:“必须摸清他们真正的渴望。要么是待价而沽,要么...” 她突然转头看向身旁的黑衣中年:“老柳,你说他拒绝签约,会不会是想自己组乐队?” “有可能,但,他应该不愿做第二个老竇,他很高傲,但,也很孤独……我的星探刚才衝进后台的时候,看得很清楚,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呆著,很安静,又和周围显得格格不入……” 陈姐点点头,又很认真看著老柳:“你觉得他能扛起新时代摇滚的大旗?现在这行情...” “值得赌一把。”老柳突然压低声音:“就算养著当备用棋子,也好过被对家签走!你见过哪个新人能把老竇逼得重返舞台?而且,他和老竇似乎很熟,而且,老竇这一次,虽然登台,但,不一定会签老东家,这些都是信號……” 车里突然陷入了沉默。 陈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转向老柳。 她注意到老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炽热与不甘,仿佛被某种执念灼烧著。 七年前,竇文斌曾来过他们公司。 但当时的决策层因傲慢与偏见,最终错失了这位未来的摇滚传奇。 那一幕,老柳至今记忆犹新…… 他眼睁睁看著机会溜走,却因职位卑微而无能为力。 这些年,公司虽陆续推出过不少摇滚歌手,可即便是在老竇隱退的空窗期, 他们也始终未能培养出能与【宋唐乐队】比肩的组合。 如今,七年过去。 老柳终於握住了话语权。 这些年…… 他始终密切关注著市场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当苏杨这个名字出现在这场告別演唱会的瞬间,他立即敏锐地捕捉到其中非同寻常的意味。 这一次,他绝不允许让歷史重演。 …… 窗边的苏沐雪忽然睫毛轻颤。 飘雪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化作记忆深处那片雪花,以及,那个雪人…… 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抚过窗边,在冰凉的玻璃上留下转瞬即逝的雾痕。 隨后…… 路过天桥的时候…… 突然! “等等!” “这人在干嘛?” 就在此时。 老柳和陈姐远远望见苏杨正和一群衣著破旧的建筑工人蹲在雪地里,喝著酒谈笑风生,那豪情万丈的模样…… 他们起初还以为苏杨在聊演唱会一鸣惊人的事! 结果! 当隱约听到谈话內容后,陈姐差点就握不住咖啡杯! 见鬼! 我他妈没听错吧? 这傢伙现在满脸得意、神采飞扬... 结果他压根没聊摇滚! 居然在吹自己是全市最牛逼的泥瓦匠? 而且…… 似乎…… 特么! 越吹越来劲了? 第二十五章 他是不是在顺我东西 文艺青年们总有些格格不入的怪癖…… 有地下诗人坚持从二楼窗口反覆跳下,称“只有坠落时才能捕捉真正的语言节奏”,摔断腿后坐著轮椅继续跳。 有效仿米开朗琪罗数月不换衣,某诗社成员穿同一件的確良衬衫三年,衣服与皮肤粘连化脓,却称“用腐败肉身对抗虚偽洁净”。 有模仿《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保尔情节,在零下15度脱光衣服在雪地写诗,冻掉三根脚趾后宣称“用身体丈量诗歌的温度”。 …… 特立独行或许是最贴切的形容。 但…… 在世俗的目光中,往往被视作离经叛道的异类。 或者准確说。 神经病。 …… 老竇在未成名前,也曾有过一段被视为“疯子“的时期。 在录製《锈钉》专辑时,他偏执地租下屠宰场的冷库作为录音棚。 零下十八度的极寒环境中,乐队成员们裹著军大衣演奏,手指都冻得僵硬发紫,唯独老竇反常地亢奋到满脸通红,声称这种状態下才能感受到“灵魂在震颤”。 这场疯狂的录音最终导致整个乐队住院治疗长达一个月…… 然后…… 那张充满摇滚精神的专辑扑了。 卖出去一百多张。 嗯…… 其中大部分还是亲戚朋友们捧场买的。 这件事一度被媒体当成笑料,嘲笑了好久,也成了老竇成名前的最难以启齿的阴影…… ………………………… 车停到了一边的空地上。 车门开了。 几人陆陆续续地下来。 天气依旧阴沉沉的,寒风吹拂。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下雪的天气,並不算冷。 …… 雪粒落在苏沐雪的羊绒围巾上,她看著天桥下那个被工人们簇拥的身影。 这个年轻人正滔滔不绝地谈论著各种装修专业术语,规划著名他们未来装修公司的蓝图,甚至分析著山城乃至整个华夏城市的发展前景…… 他的话语显得如此专业,言语间掩不住的意气风发,时不时抿一口酒,那架势唬得工人们一愣一愣的…… 活像街边卖假药忽悠老人的江湖骗子。 但…… 却又格外真诚。 “要过去吗?”林姐低声问道。 柳总摇摇头,目光专注地望著不远处的身影,语气中带著几分耐心:“再等等吧,艺术家总有些特別的癖好,等他忙完再说。” “好。”林姐点头应道。 然而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听到苏杨详细地规划著名如何擬定合同、创办装修公司、承接业务、制定行业水电標准…… 甚至细致到每一天的工作安排。 直到雪越下越大,苏杨才与眾人约定好明天的见面时间和地点,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气。 他仔细叮嘱大家做好明天去市场换身工装的准备,表示会亲自带队开展专业工作,隨后眾人才渐渐散去。 而在眾人散去之前,苏沐雪听到了一个相当接地气的名字…… 【大水牛装饰】! 苏沐雪微微一震! 这名字…… 好…… 好有文化! …………………… 夜。 渐渐深了。 遥远处的演唱会的喧囂,似乎静了一些。 天桥下的路灯映照著苏杨微微泛红的脸庞。 苏杨仰头將最后一口酒灌进喉咙,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暖流包裹著。 他眯起眼睛,看著工人们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充实感。 “这才对嘛!”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脑海中逐渐勾勒出明天的计划。 明天就带著工友们去车站或环卫所这类地方,有组织地接些市政工程先干起来,把公司的第一单生意做起来。 他抬头望著飘雪的天空,看著这场大雪以后,心中忍不住盘算著…… 这场雪过后,城市交通肯定瘫痪,正是用工紧缺的时候。 况且,暴雪过后总会有不少设施损坏,电路、交通信號、道路维护,这些都需要人手抢修。 自己懂些电路知识和户外施工技术,正好派上用场。 先踏踏实实接活,把第一桶金赚到手再说。 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思绪却越飘越远。 市政的活儿好歹不会拖欠工钱,哪怕少挣点也行…… 先混个脸熟,我自己白干都成。 等接稳第一单生意,给大伙儿换上正经工作服,往后接活肯定更顺当。 这年头,像他们这样有组织、讲规矩的装修队可是新鲜玩意,路子只会越走越宽…… 想著想著,他嘴角不自觉咧开了花。 摸出皱巴巴的烟盒,里头孤零零剩著最后一根。 他小心翼翼地把菸捲叼在嘴里咂摸两下,终究没捨得点,转而別在了耳后。 背著吉他晃晃悠悠往家走时,便利店玻璃窗上的招聘启事让他突然剎住脚步。 倒影里那个头髮蓬乱的年轻人正冲他笑,他忽然对著影子竖起大拇指:“苏老板,牛逼啊!” 隨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心满意足地朝著远处走去…… …… 这一幕被所有人尽收眼底。 经纪人陈姐错愕地瞪大眼睛。 柳总忍俊不禁地摇头失笑,而苏沐雪始终静静凝视著苏杨的背影,雪色长裙在寒风中微微摆动。 就在苏杨即將走进天桥下的阴影时,陈姐终於出声叫住了他。 他们看到苏杨疑惑地转过头…… 苏杨的目光扫过几人,最终停留在戴著口罩的苏沐雪身上。 他短暂地怔了一下,隨即自然地移开视线。 苏沐雪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闪过的一丝惊艷,但这情绪转瞬即逝,很快化作欣赏与讚嘆,最终归於平静。 “苏杨先生,您好。”陈姐第一时间走过去。 “你好。” “我们是【星盛华娱】的工作人员,这位是我们的柳总……” “苏杨先生你好……” “你好。” “苏杨先生,真是场精彩的演出啊,来根烟吗?” “好啊。” “苏杨先生平时喜欢抽什么牌子的烟?” “不常抽,偶尔来一支...” “这样啊...”柳总脸上掛著热情的笑容:“要不要上车聊聊?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苏杨迟疑片刻,谨慎地接过烟別在耳后,又打量了一下周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成!” ………………………… 这是继江晚晴之后,苏杨第二次坐上保姆车。 宽敞明亮的空间里瀰漫著淡淡的香气,透著几分奢华感。 苏杨本能地感到拘束,但想到以后自己也要独当一面,便稍作调整,正襟危坐起来。 柳总谈兴颇浓,热情地为苏杨倒了杯咖啡,滔滔不绝地聊起梦想、摇滚情怀,以及华夏摇滚的歷史变迁。 从那些怀揣音乐梦想的年轻人,聊到传奇人物老竇,话题不断深入。 苏杨起初还认真附和,想著以后经营装修公司也需要拓展人脉。 但隨著话题推进,他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特別是当柳总提起一个个外国摇滚歌手的名字时,苏杨的记忆出现空白,只能本能地点头。 这场谈话逐渐演变成鸡同鸭讲的局面。 更让苏杨困惑的是,对方突然又绕回“梦想“这个老生常谈的话题,激情澎湃地讲述公司如何支持音乐人的梦想,同时不忘贬损【宋唐乐队】的老东家【橙红星娱】。 苏杨只是木訥地点点头,此时此刻突然想下车,甚至有些睏倦了。 天色不早了。 他对这些,实在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其实,我觉得,下一个时代,应该是属於你的时代……” “您说得对……” 他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用这句话应付了,但说完却隱隱觉得有些不妥。 柳总刚才说什么来著? 好像是谁的时代来著? 似乎…… 不该这么回答? 还是该谦虚一点? 算了,管他呢。 柳总听到他的认同后,眼神骤然亮了起来,情绪愈发激动。 他开始热切地为苏杨描绘宏图,规划未来每一步发展,甚至將公司的战略布局也倾囊相告。 那些夹杂著英文术语的长篇大论在车厢里不断迴响,听得苏杨脑袋发胀更迷糊了。 他完全搞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又是艺术又是国外大奖的,还夹杂著各种行业术语。 这傢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能不能说点人话? 他暗自腹誹著…… 只觉越听越吃力,越听越痛苦! 跟特么上英语课一样…… 这不是折磨人吗? “那个……” “你说……” “天色不早了!” “哈哈,对,对,不早了,聊起来就没个完......苏杨先生,您觉得我刚才说的这些理念怎么样?” “认同,非常认同,特別有建设性......嗯,艺术气息也很浓。”苏杨搜肠刮肚想了半天,终於挤出这么几句像样的评价。 “那我们就......” “对了,柳总,你刚才说咱们公司要翻新?” “是,我们要与时俱进,打造新时代的新气象、新面貌......” “那......”苏杨眼睛一亮:“现在需要整改吗?” “啊?” “要不要考虑让我们来干整改这活?一些小一点整改工作,还是能接的……” “???” 车內陷入短暂的寂静。 柳总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般连连点头:“当然可以!你的加入一定能为我们公司带来全新气象......”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实地看看公司?”苏杨追问道。 “啊?这个......”柳总一时语塞。 “明天怎么样?”苏杨迫不及待地提议。 “明天?”柳总略显迟疑,感觉味道有些不对,但还是很快应道:“没问题!那就明天......” “那今天就先这样?明天我带人过来?”苏杨顺势起身。 “好......”柳总下意识应著。 隨后…… 他看到苏杨露著笑容,跟所有人一一道別以后,背著吉他离开…… 柳总看著他的背影皱著眉头:“他刚才说带人过来,是答应签我们公司了吧?要带律师来签约?” 陈姐迟疑地点点头:“听这意思...应该是吧?” 正疑惑间,苏杨又折返回来,脸上带著一丝犹豫。 柳总忙挤出笑容迎接:“苏先生还有事?” “柳总,您平时抽菸吗?”苏杨问道。 “不太抽,我其实不太喜欢抽菸...” “这样啊...”苏杨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烟盒上:“那这包烟...要不我帮您收著?” “啊?哦...好,当然可以。”柳总一时没反应过来。 “柳总...”苏杨又开口。 “您说?” “这个打火机做工真精致……” “要不,这个也给你?” “哈哈,那多不好意思啊……” “……” …… 看著苏杨心满意足离开的背影。 柳总有些迷茫。 “他是不是在顺我东西?” “好像是……” 第二十六章 苏杨被疯抢 这是一场註定载入史册的演唱会。 疯狂到极致,也纯粹到极致。 台下的无数人仰望著舞台,泪水模糊了视线。 那些熟悉的身影,那些曾点燃一代人青春的面孔,在镁光灯下撕开岁月的封尘,將破碎的梦想重新拼凑。 他们是摇滚的信徒,是曾经叛逆一代的余暉…… 而在无数双眼睛中,江晚晴的身影尤为耀眼。 她静立在光晕中央,白裙如新雪初落,歌声中荡漾著温柔与激情,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宛如一束刺破永夜的天光。 当最后的和弦在雪夜中渐渐消散,舞台上所有成员缓步走向中央。 镁光灯下,那些曾点燃一代人青春的面容清晰可见…… 他们似乎也眼圈泛红,泣不成声,而老竇抱著吉他站在最前方。 老竇环视台下无数双含泪的眼睛,声音沙哑而坚定:“再见了,各位。“ 这不是“晚安”,不是往日演唱会结束时的那句熟悉的问候。 这一次,是真正的告別。 更像是对那一年,突然离开舞台的一声正式告別! 观眾们瞬间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剎那间,体育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哭喊。 数万双手臂疯狂伸向舞台,“不要离开”的哀求此起彼伏。 然而舞台的灯光终究渐渐暗去,那些熟悉的身影在飘雪中慢慢模糊陆陆续续融入无边的夜色之中。 …… “杨子怎么没上场?所有演出者都谢幕了,就他没出现?” “不清楚……” “咱还等吗?” “回吧。” “真不等了?” “算了,他现在忙得很,来往的都是摇滚圈的大佬,哪还顾得上咱们?” “唉,你说他还会接我们那部戏吗?” “別想了!人都一步登天了,谁还瞧得上这千把块的片酬?连我都嫌少……” “也是……那重新找人?” “找吧……” “你说他会不会在娱乐公司帮我们推电影?” “推个屁?人家跟你很熟吗?” “……” 喧囂鼎沸的演唱会现场,张城扛著摄影机默然佇立,目光久久定格在舞台中央。 舞台上,已经没人了。 这一刻,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在他心头縈绕,挥之不去。 身旁的余斌同样凝望著舞台,眼中闪烁著患得患失的光芒。 散场的人潮早已退去,他们却固执地守在座位上,仿佛在等待什么。 灯光渐暗的观眾席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短短几日的光景,竟恍若隔世。 当看到苏杨在聚光灯下光芒万丈的身影时,他们相视无言…… 那既非纯粹的难以置信,也並非简单的感慨唏嘘,而是一种更为复杂、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胸腔无声酝酿。 奇怪的是,他们心中竟生不出半分嫉妒…… 或许从踏进演唱会的那一刻起,某种预感就在他们心头縈绕…… 那道横亘在他们与苏杨之间的鸿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拓宽著,然后,他们渐渐变成了渺小的、无人在意的小人物。 场內的喧囂渐渐散去,场外的声浪却愈发汹涌。 此起彼伏的哭喊与欢呼如雷声震盪,透过厚重的墙体传来…… 歌迷们似乎正目送著那些传奇歌手离场。 而坐在观眾席上的张城和余斌,只是沉默地盯著舞台,仿佛在等著什么。 他们在期待什么? 或许是一个奇蹟,一次重逢,或者仅仅是一句道別。 但直到体育场外的人潮散尽,保安开始清场催促,苏杨的身影始终没有再现。 他们最终对视了一眼,低头默默地收拾起镜头和装备。 站起身时,两人的动作都带著说不出的沉重,像是要把什么重要的东西永远留在这个空荡的体育馆里。 有时候人生就像相交线,在某个瞬间短暂相遇,然后便朝著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 “哎,明天重新找吧……” “……” …………………… 离开体育场几百米后,一些顽固的歌迷仍在激动地討论著演出,也有歌迷在默默流泪。 地上散落著各种垃圾,工人们正冒著大雪费力地清理著。 张城和余斌扛著摄影机,一步一个脚印地在厚厚的积雪中艰难前行。 当他们穿过天桥,走过河畔堤坝时,那种失落感愈发浓重。 余斌本想找些轻鬆话题缓解气氛,但说著说著,话题又回到了电影上…… 显然苏杨的成功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刺激。 “你说...咱俩这样的小人物,啥时候才能熬出头啊?什么时候也能站在那样的舞台上?” “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你觉得...一年时间够不够?” “不好说,估计够呛...” “那你说...十万块拍部电影是不是太寒磣了?” “除了那个卖盗版碟被抓的,谁还愿意给咱们投钱?” “你说...杨子要是签了公司,会不会真成了[宋唐乐队]的正式吉他手?” “我看八成是……” “......” 他们从苏杨聊到娱乐圈,从梦想聊到对成功的渴望,接著又討论起重新选角、拍摄地点和电影风格…… 但越聊越觉得底气不足,压抑的气氛再次笼罩著两人。 张城望著远处昏黄的路灯,忽然感到一阵迷茫…… 不知为何,夜风似乎越吹越冷了。 算了,先回去睡觉吧!明天的烦心事明天再说…… 两人在万籟俱寂中一步步朝著出租屋走去。 想到那间乱糟糟的出租屋,他们就觉得糟心。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到达出租屋时,却意外发现出租屋的灯开著。 他们推开门…… 然后…… 看到苏杨正躺在床上休息。 这一刻,他们愣住了! “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苏杨躺在床上问道。 “苏……杨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了?”苏杨坐起身,一脸疑惑。 “你不是...我们以为你...”余斌语无伦次地指著门外方向:“你和那些音乐人...” “什么音乐人?外面风大,快进来吧。”苏杨招呼道:“对了,你们今天拍什么素材了?还成吗?” “不是...你怎么会住在这里?”张城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抖地说著这句话。 “我没別的地方住啊,不住这还能住哪?”苏杨耸耸肩。 “可是...你不是应该和那些摇滚明星在一起吗?他们不是...”余斌还是无法理解。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苏杨盘腿坐在床沿,隨手把吉他挪了挪往墙角一靠:“我就临时顶个场,怎么你们看我像见鬼似的?” 他指了指桌上喝剩的半瓶二锅头:“老张你舌头打结了?还是被摇滚震懵了?” “那……电影还拍吗?”张城喉结滚动,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颤。 他极力压抑著內心的忐忑,却仍掩饰不住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 “收定金了,你们想咋拍就咋拍,我努力配合……话说前头,现在反悔可不退定金!” 屋內骤然陷入沉寂。 下一秒…… 余斌的瞳孔猛地收缩,张城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两人对视一眼,眼圈瞬间泛红。 “操!”余斌突然爆了句粗口,猛地从原地蹦了起来,像只发狂的猴子般在狭小的出租屋里上躥下跳。 张城也跟著疯笑起来,他一把抱住余斌,两人又哭又笑地转著圈,活脱脱像是两个精神病人发作。 又仿佛...... 两个抱著电线桿看到解药梅.毒病人...... 苏杨看著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 隨后拿出一盒从那个柳总那边顺来的烟。 “你们先抽口烟压压惊。” “这烟哪来的?我草,市面上看不到,好高档……” “从柳总那儿要来的...” “哪个柳总?” “好像叫...【星盛华娱】的柳总。” “臥槽!你要签【星盛华娱】了?” “没签。” “也对,我想著你也不可能签【星盛华娱】。他们现在摇滚这块做得一般,重心都转向影视了。要说国內最重视摇滚的公司,还得是【橙红星娱】。你可是要接老竇班的,不,应该说你是要开创摇滚新时代的人...” “我也没签【橙红星娱】啊。” “什么?!你两个都没签!” “没签啊,那些合同写得我都看不懂,我签啥,万一被卖了……” “什么合同?” “好像两个都是b签……” “我草!你他妈的……” 两人听到合同的事后,突然激动得语无伦次,又开始大呼小叫起来,嚷嚷著这可是娱乐圈的潜力合同,很多艺人都是从最低级的c签起步的之类的话。 苏杨被他们吵得脑仁生疼。 而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张城疑惑这大半夜的会是谁,刚打开门,就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笑容可掬地问道: “请问苏杨先生是住这儿吗?” “对,您是......” “我是【天音娱乐】的张寒。听说苏杨先生还没签约,不知能否赏脸聊一聊?” “……” 张城大脑一片空白。 还没反应过来,却听到后面又传来了一阵阵脚步声。 紧接著…… “在这里,在这里!” “他住在这里!” 楼道里脚步声此起彼伏,七八个西装革履的经纪人挤在狭窄的走廊上,名片如雪片般从门缝里塞进来。 “苏先生!我们【飞鸟音乐】可以为您组建专属乐队!您绝对是我们最合適的人选!” “苏杨先生,我们是【华音传媒】,非常欣赏您的才华,希望能与您详谈合作!” “苏先生!我们懂你,我们也喜欢摇滚,我们【音乐梦工场】愿意全力支持您的音乐梦想,这是我们擬定的合约,你看看,合適我们就签约,聊聊,我们隨时能聊聊……” “……” 这一刻…… 此起彼伏的邀约声在走廊里迴荡,各家公司的名片和合约不断被递进屋內。 …… 这一刻,张城看得眼睛通红…… 一时间,出租屋外挤满了闻讯而来的娱乐公司经纪人。 虽然不像【橙红星娱】和【星盛华娱】这样的行业巨头,但这些也都是业內小有名气、推出过不少爆款作品的中型公司代表。 走廊被挤得水泄不通,一双双炽热的眼睛死死盯著苏杨…… 当年竇文斌带著【橙红星娱】血洗乐坛的传奇犹在眼前,如今这个横空出世的年轻人…… 要知道,这可是能让老竇主动登台,与其同台solo的狠角色! 所有人都愿意赌一把! 万一! 他就是下一个老竇呢? 第二十七章 下一个时代的主角 夜。 有时候很漫长,也很睏倦。 屋外,很吵闹。 人,似乎越来越多了。 但张城和余斌两人却异常兴奋。 他们上躥下跳地將一波又一波经纪人请进来,热情洋溢地跟著那些经纪人畅谈梦想。 话题越来越高端,全是国外的摇滚巨星,甚至还聊到了些苏杨完全听不懂的表演风格,什么“布鲁斯托夫式“的癲狂摇滚...... 两人激动地绘声绘色地描绘著苏杨的音乐之路,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讲述他如何在困境中坚持梦想,歷经生活的重重磨礪却始终不放弃,最终在绝望边缘完成华丽蜕变。 这番添油加醋的敘述,把那些年轻经纪人听得热血沸腾,望向苏杨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目光中既充满敬意又带著难掩的兴奋。 苏杨其实听得一头雾水,这故事里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记忆里的自己虽然困顿,但也没有如此的风骨过,但始终保持著礼貌的微笑,憨厚诚恳地应付著。 偶尔也会露出拘束的神情,被七嘴八舌的声音弄得手足无措。 到了凌晨三点实在熬不住,他哈欠连天,连敷衍的笑容都挤不出来了。 他…… 他累了! 奇怪的是,他这副疲惫不堪的模样反而让经纪人们更来劲了。 虽然他们的声音压低了些,但还是不停地往他手里塞名片...... ...... 凌晨四点,这帮人终於陆续离开。 张城和余斌翻看著一沓沓合同,激动得浑身直打哆嗦。 “扬子!” “咱们一夜成名了!” “扬子!” “咱们火了!” “扬子!你要签哪家公司,这些经纪人说了,你签,我们的电影也可以一起签他们旗下,他们帮我们发行、推荐……” “扬子……” “……” “睡觉睡觉,明天再说,太累了。” “那,那好……” 余斌和张城激动地低声嘟囔著,不知说了多少话,直到屋內的灯光渐渐暗下来。 苏杨终於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后,他们才静下来。 只是…… 苏杨感受他们隱约间蹲在门口抽菸抽到了天亮。 ………………………… 晨曦的阳光洒落在地上。 苏杨从恍惚中醒来,感受到一丝寒意,他转头望向窗外。 时间已是早上八点多。 远处,海山城被一夜的风雪覆盖。 昨夜的雪將整片大地染得白皑皑的。 瞅著他醒来,余斌和张城几人非常殷勤地买来了早饭和小笼包,放在桌上。 苏杨也不客气,坐在餐桌上就开始默默地吃了起来…… 余斌给张城一个示意,隨后挤眉弄眼地拿了几份合同凑了过来。 “扬子,我们刚你看了一晚上的合同,根据我们目前对音乐市场的了解,我们签这几家公司比较好一点,你觉得呢?” 苏杨没有吭声,而是一边吃著,一边接过合同看了几眼。 看到苏杨开始看合同,他们立刻兴致勃勃地聊起这些合同的具体条款...... 苏杨默默翻阅著合同內容,没有吭声。 许久以后…… “这些合同里都有演出业绩要求,而且一签就是十五年...”苏杨含糊不清地嘟囔,隨后略微皱眉。 在这些合同中,苏杨只能清楚地理解两个关键条款,首先是签字费部分,只要签约就能当场获得3万到5万的费用。 其次是合同期限,基本都是长约十五年起步,至於其他条款內容,他虽然看不太明白,但能大致了解到每年需要完成一定场次的演出,並且要达到公司指定的演出效果要求。 此外,合同中还明確规定一切演艺活动都要服从公司安排...... 其中,违约金虽未明確標註,但那些模稜两可的条款估算下来恐怕高得惊人…… “现在行业惯例都是十五年长约,新人基本都这样签...关键是看人家的资源……待遇其实还成的。”张城解释道。 “我不想签这样的合同……”苏杨摇摇头。 “也对,像你这样的天赋,要签就该直接签【橙红星娱】和【星盛华娱】这样的大公司...这些小公司確实配不上你……”余斌一愣,连忙附和著笑道:“杨子,你签哪里,我们也跟著你签……” “其实我不一定会签娱乐公司……大概率是什么娱乐公司都不签的……” “啊?那你打算……”两人听完以后,彼此对视一眼,都一愣。 “其实,有一些想法,但这些想法,怎么说呢,我更偏向於自己能够掌控的东西……”苏杨沉默半晌,隨后目光看向两人。 他的眼神很认真,也很诚恳。 就在他准备將自己的装修公司计划跟他们说一下…… 苏杨正准备跟他们说拍完电影后自己创业接活的计划,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他转头望去,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 正是昨晚天桥下结识的那几个工人。 他们站在雪地里,冻得鼻子通红,眼神拘束而尷尬。 “《阿武》这部电影加上他们一起拍,可以吗?”苏杨看向张城和余斌问道。 “可以啊!”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我还想带他们接些日结的活儿。等剧组需要搭景或装修时,能不能优先考虑他们?” “完全可以!正好也需要人手......“ 张城仔细打量著这几人,突然兴奋地说:“其实我正想拍一些真实的雪地场景,他们来得正好......今天刚好补一些片段……” “那成。”苏杨会意地笑了:“那开拍?” “拍……对了,今天你的角色也会出场了,你拍吗?” “拍!不过,我想去趟那个什么【星盛华娱】去瞅瞅活,那个地方在哪里?开车多久能到……” “燕京……” “这里到燕京要多久?”听到燕京两个字的时候,苏杨猛得一愣。 “坐大巴专车加来回站点的话,大概1天半……” “车票多少?” “两百来块钱……来回可能四百……” “……” 苏杨突然沉默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本以为【星盛华娱】就在海山城或邻近省份,接个装修活儿不过是跑趟短途的事,结果对方竟在燕京! 往返车票就要四百块,还得花上一天半的时间。 更麻烦的是,现在既没手机也没bb机,对方也没留联繫方式,连提前沟通都做不到。 这一趟折腾下来,怕是还没开工就要赔光老本…… 算了算了! 暂时不去了。 ………………………… 酒店里。 李洪涛掐灭菸头,泛黄的指尖翻开今早的《海山日报》。 头版头条赫然印著【宋唐告別演唱会燃爆雪夜】的粗体標题。 助理捧著刚送来的《音乐周刊》匆匆推门而入,声音因亢奋而微微发颤:“李总,全城报纸都在报导昨晚的盛况!电台热线被打爆了,连音像店都在紧急加印现场录音带......” 李洪涛没有吭声,只是目光落在配图上…… 那是老竇在雪中solo的侧影。 他喉结微颤,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报纸,纸张发出轻微的褶皱声。 恍惚间,想到了92年的那场演唱会…… 大概,这一次,是继92年以后,【宋唐乐队】最疯狂的一次…… 他望向远方窗外,飘雪已经停了。 此时此刻,街角的报亭前挤满了抢购特刊的乐迷,远处音像店的老板正踩著梯子更换橱窗布置…… 原先的艺人海报被陆续撤下,取而代之的是舞台中央老竇那道风雪中復出的身影。 “不仅燕京,全国各地音像店的订单都爆了!所有人都在追问演出录像带什么时候上市、哪里能买。老竇的海报刚上架就被抢购一空……” “更意外的是,江晚晴也借势衝上头条,媒体关注度暴涨!她昨夜回燕京的时候连续接了多个重量级通告,风头甚至压过了苏沐雪……” “公司对这一次演出非常满意……” “但,也在询问,我们什么时候带老竇回来……” “……” 屋子里。 李洪涛沉默良久,突然看向助理问道:“苏杨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助理迅速回应:“由於他未与我们签约,公司並未进行主动宣传。不过虽然他只是个吉他手,却意外获得了不少媒体自发的关注和报导......公司意思也很简单,早点签下他重点培养……” “其他公司联繫过苏杨了吗?” “都联繫过了,但他一家都没签……” “连【星盛华娱】也去了?” “去了。他们柳总昨晚亲自找的,苏杨还答应今天去他们公司考察,可到现在都没动身,估计是放鸽子了。” “他现在人在哪儿?” “正跟著两个新人导演拍电影,叫《阿武》。我们评估过剧本,商业价值很低,导演也没资歷,基本是赔本买卖……当然,除非,有奇蹟,譬如,主演有个人號召力……” “……” 屋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不知道多久以后,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门开了。 紧接著…… 李洪涛看到老竇和张晓东默默地走了进来,拿著一份合同。 李洪涛露著笑容,迎了上去。 不过…… “老李......” 老竇坐在椅子上,接过烟,抽了一口,隨后摇摇头:“我想......【宋唐乐队】就到此为止吧。“ 李洪涛弹了弹菸灰:“不再考虑签约的事?我可以申请合同……” “不必了,你知道的……之前没告別,这一次就是好好告个別……”老竇摇摇头。 李洪涛沉默著,他很清楚,老竇这次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一个辉煌的时代,终將在这次巔峰演出后画上句点。 他其实爭取过很多年,但事到如今,说再多都已无济於事。 老竇的离开,不仅標誌著【宋唐乐队】的解散,更象徵著华夏摇滚乐黄金时代的终结。 这些年来,摇滚新锐日渐稀少,受眾群体不断萎缩,整个行业正面临青黄不接的困境。 他很清楚,时代的浪潮滚滚向前,摇滚乐终究难以像大眾流行音乐那样永葆生命力,当商业洪流席捲而来,这种曾经震颤灵魂的音乐形式终將被时代洪流所埋没…… 就在这个时候…… “我也不想再登台了......”他顿了顿:“或许换个身份,当个幕后创作人更合適。” 屋里陷入漫长的寂静。 李洪涛突然笑起来,虽早有准备,但毕竟风风雨雨了这么多年,终归是眼眶微红,神情复杂:“所以......这就是乐队的最终结局?” “不。”老竇摇摇头,目光投向窗外喧囂的街道:“也许这是新时代的开启。”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音像店外海报墙。 几个年轻的乐迷正自发地將苏杨的演出剪报贴在老乐队海报旁边…… 老竇的声音低沉而篤定:“儘管媒体仍在报导我们,但他已经崭露头角了......过来的路上,我听到一些人正在聊他……” “让他加入新的【宋唐乐队2.0】,我们再重新物色主唱?” “听说昨晚那么多公司找他签约,他却一个都没答应。这其实不意外,我懂他......舞台上演出的那种放肆音乐是骗不了人的,他骨子里天生就带著一股倔劲儿。这种人要么低调蛰伏,要么一鸣惊人。就像宝剑出鞘必须锋芒毕露一样,他註定不会活在別人的光芒之下......” “你对他很上心?” “说不上上心,只是相处起来很舒服,而且总觉得这人身上有种特別的东西,和同龄人不太一样,藏得很深,隱约......像是有故事。” “……” 沉默片刻后,李洪涛点点头:“晚间我去找他谈谈......” 第二十八章 这电影不对劲! 积雪消融以后。 天气就开始越来越冷了。 海山城喧囂的下面,渐渐带著寒风与肃杀感…… …… 扛著摄影机出门时,张城脸上还掛著期待的笑容,一路上都在畅想著拍摄计划以及未来如何如何…… 甚至想到了走出国际时候的万眾瞩目…… 然而当他们抵达目的地,看到那些蜷缩在天桥下的人群时,他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很深刻地了解到了一些东西了,但真正看到的,却又是另一方面…… 这座城市的光鲜亮丽与人声鼎沸背后,还藏著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 时代的洪流带飞了很多人,却也无声地遗弃了另一些人。 在风雪中,那些外来务工者像城市的影子般存在著…… 演唱会期间,他们躲在媒体视线之外的角落,当喧囂散尽,他们又悄然现身。 余斌的镜头默默记录著这些身影,他们笑著,却掩不住眼角的疲惫,他们说著乐观的话,声音里却透著挥之不去的心酸。 每一个褶皱里都藏著故事,每一道皱纹都刻著生活的重量。 这些沉重的痕跡压得余斌有些喘不过气来。 拍完这组镜头后,他第一时间给每个人发了劳务费,甚至主动提出要帮他们添置些生活用品。 然而这些工人却拘谨地婉拒了,反覆强调他们並非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虽然生活简单,但也不是没钱还不至於沦落到需要施捨的地步。 他们只是习惯了这种节俭的生活…… …… 时间很快过去了两天。 天气越来越冷了。 隨著时间的推移,演唱会的热潮渐渐消退。 隨著关注度的降低,前来出租屋拜访的经纪人也少了许多。 这期间,苏杨听闻老竇和张晓东都没有与公司续约的消息。 张城和余斌得知后莫名感慨,不断念叨著“一个时代终结了”之类的话。 然而苏杨对此並无太多感触,他的生活依然按部就班地进行著,白天跟著剧组干点活,拍点莫名其妙的东西,说点台词,晚上回屋睡觉。 在拍摄间隙路过街边时,偶尔会有年轻人认出苏杨,激动地围上来索要签名。 苏杨歪歪扭扭地签下名字时,总会被激动的年轻人簇拥著高喊“摇滚不死”、“梦想不死”。 儘管看似一夜成名,他却对这些变化表现得很平静,也没有签任何娱乐公司…… 张城和余斌看到苏杨这种態度后,表情格外复杂,却硬生生压下了劝说的话…… 苏杨看著工友们陆续找到活计、赚到工钱的模样,反而觉得格外满足,继续筹划著名“装修公司”的创业计划。 抽空时,他还会在灯下写一些公司的规章制度…… 电影…… 其实苏杨对电影並不太懂,但拍摄却莫名变得很顺利。 剧本上的一些场景常常一遍就过,苏杨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拍什么。 他只是按照张城的指示,背著吉他在镜头前隨意走动,偶尔弹几下琴弦,念几句剧本上的台词,大致表达一些充满希望的情绪。 第三天的时候,剧组转移到隔壁的小村庄拍摄。 这部电影《阿武》里的专业演员並不多,只有两个。 其中一个是饰演主角发小“张达“的演员,现实生活中也叫张达。 在剧本里,张达演一个小偷,通过坑蒙拐骗攒到第一桶金后,摇身一变成了衣锦还乡的企业家。 另一个是饰演张达秘书“刘颖“的女演员,现实中同样叫刘颖。 刘颖身材高挑,长相清秀,是余斌他们的同班同学。 不过97届燕影表演系女神云集,刘颖虽然漂亮但並不出眾,又不会应酬陪酒,在各个剧组辗转都不太顺利。 这次余斌找她来演这个角色,两人一拍即合。 剧本里,刘颖饰演主角的初恋情人,却因身份地位的差距渐行渐远,苏杨看著那些剧本,里面的故事扯来扯去…… 当两人第一次见到苏杨时都很震惊。 虽然没看过那场演唱会,但他们都听说过苏杨的事跡,莫名觉得这人浑身散发著高深莫测的气场,逼格都三四层楼那么高。 刘颖更是激动地拉著苏杨的手不放,滔滔不绝地聊著摇滚乐。 苏杨听得一头雾水,只能含糊其辞地应付几句。 他越是这样沉默寡言,对方反而越觉得他高冷有个性,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妈蛋! 苏杨对这些摇滚风格一窍不通,对电影拍摄更是云里雾里。 起初还能勉强理解导演的意图,到后来连剧本都看不懂了。 《阿武》的台词和情节充满文艺腔调,经常前言不搭后语,让人摸不著头脑。 更奇怪的是,无论苏杨怎么演,张城和余斌都会激动地鼓掌叫好。 有时他说台词稍微停顿一下,两人就兴奋得手舞足蹈,直呼他是天生的演员。 余斌尤其夸张,常常在苏杨演完一段后突然神经质地鼓掌,说什么“这种迷茫感太到位了”“把人物的恍惚状態詮释得淋漓尽致”。 最让苏杨无语的是,导演经常让他在寒风中像个傻子一样喊些“梦想”之类的台词,还用冰块在他脸上摩擦,说这样能拍出“灵魂的震颤”。 整个拍摄过程中,苏杨始终处於迷茫状態,经常边抽菸边机械地念著台词。 他甚至一度怀疑,张城和余斌要么是傻缺,要么是神经病…… 这样的电影拍出来,真会有人看吗? …………………… 11月16日。 海山城郊,清河镇。 傍晚。 雪后的片场泥泞不堪,张城突然摔了剧本,指著张达的鼻子大骂:“你演的是衣锦还乡的企业家!不是街头混混!我要的是那种骨子里的得意劲儿,是小人得志,不是让你齜牙咧嘴!” 转而又冲刘颖咆哮:“眼神!我要你眼神里带著怜悯又藏著算计,你盯著苏杨发什么呆?” 苏杨蹲在道具箱上默默地看著两人。 他有些迷茫,前两天拍自己对著空气弹吉他时,张城导演明明夸“迷茫感很高级”,怎么换了专业演员反而较真起来? 他又看向了余斌,此时此刻,余斌正神经质地啃著指甲,盯著那灰头土脸的两人,隱约间喃喃自语:“这段必须完美...大学生电影节选片人最看重细节……” 苏杨盯著他们,眼神愈发困惑。 又看了看摄影机里面的画面。 刚才张达和刘颖的表演明明流畅自然,可张城却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脚怒骂,而轮到自己时,哪怕弹错和弦、念错台词,他们反而激动得直拍大腿喊“有感觉”。 跟个马屁精一样,拍得苏杨都不好意思了。 一阵风吹来…… 冰凉触感让他一个激灵! 这两人该不会是在耍自己吧?可转头又见余斌咬著笔帽,对著分镜脚本较真到青筋暴起的样子…… 到底是他们疯了,还是我太外行? 苏杨搓了搓冻红的手,思绪越发混乱了。 他望著片场,张城和余斌对张达和刘颖的训斥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两人又是讲解剧情,又是怒吼咆哮,整个片场迴荡著严厉的斥责声。 刘颖终於承受不住,捂著脸抽泣起来。 张达耷拉著脑袋,整个人都蔫了,状態明显越来越差。 整个剧组笼罩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氛围中...... 等到天气渐渐暗下来以后…… 张城仍旧骂骂咧咧地指著剧本破口大骂,而且骂的声音越来越难听了起来。 苏杨看著张城通红著眼睛对演员咆哮的模样,终於忍不住上前拉了拉他的袖子:“老张,要不先歇会?我看达哥他们演得挺...” “你懂什么!我们时间不够了,没多少时间了!”张城猛地甩开他的手,鬍子拉碴的脸上青筋暴起:“这是要送去大学生电影节的!” 他抓起剧本哗啦作响地抖著:“阿武得让观眾看见底层人的血和泪,得听见骨头被现实碾碎的声响!” 片场突然安静得只剩寒风呼啸。 余斌蹲在摄影机后面,突然神经质地破口大骂:“这段要是拍不好...我们这辈子都別想翻身了...” 他的眼神充满著血丝,像抓著救命稻草般死死盯著监视器。 苏杨张了张嘴,看著两人癲狂的状態,最终默默退到阴影里,不敢吭声。 “扬子,我们不是冲你......” 张城突然意识到自己失態,连忙转头解释道,声音里带著懊恼:“我是说他们找不到那种感觉......就是那种真实感,你明白吗?要演得像是一幅时代的剪影,自然流畅,没有任何表演痕跡......” 张城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詮释什么艺术內涵、纪录片质感之类的概念,那些专业术语听得苏杨头大。 见苏杨一脸沉默,张城这才意识到自己表述欲太强烈了,忙缓和语气:“扬子,你別管这些了...先去屋里暖和会儿,別冻著了。” 他看出苏杨拍了一整天確实疲惫,便不再多说什么。 余斌蹲在监视器前头也不抬地附和:“对,扬子你先休息,我们再给达哥他们讲讲戏...晚饭不用等我们。” 他盯著屏幕的眼神格外专注,显然准备继续打磨演员的表演。 “……” 苏杨点点头,最终起身准备回屋吃饭休息。 他心想这帮人就是艺术家,跟那些装修公司的图纸设计师一样拧巴,明明很简单的事情非要搞得复杂。 但他很清楚,不能跟这种人爭论…… 不然爭论到明天,你都是错的…… 就在他刚要进屋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苏杨先生,忙完了吗?” 苏杨回头一看,发现李洪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片场边上。 看到李洪涛突然出现,正在发火的张城和余斌顿时愣住了。 刘颖和张达原本耷拉的脑袋猛然抬起,两人的瞳孔同时剧烈收缩…… 片场外那辆静默停驻的黑色保姆车突然打开了车门。 西装革履的李洪涛踏出车厢的瞬间…… 两人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 【橙红星娱】! 李总? “如果忙完了,我们聊聊签约的事?我请客,边吃边聊。”李洪涛微笑著点头示意,隨后转向张城:“张导,能让我看看这两天拍的样片吗?我刚才在旁边观摩了你们的拍摄,似乎挺有感觉,如果质量达標的话,我个人很愿意一起参与著玩玩。” ……………… 屋內。 张城激动地带著李洪涛观看这两天一边拍摄一边剪辑的第一版样片。 李洪涛起初面带微笑,神情平静,仿佛只是来看苏杨签约的附赠品。 但仅仅看了几分钟后,他的表情就逐渐严肃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苏杨,又落在余斌和张城身上。 原本要请客的话也没再提起,而是直接盯著两人,沉声问道:“这电影,有点意思……你们说说这电影的初衷......” 第二十九章 苏杨惊人的演技! 1997年。 一个迷茫与希望交织的特殊时代。 时代发展的洪流滚滚向前,崩坏中孕育著新的机遇。 四大天王风靡乐坛,唱片销量屡创新高,眾星爭辉。 隨著两大天后退隱,天后之爭愈演愈烈,华语乐坛正式步入群雄並起,群雄逐鹿的战国时代。 而电影圈则是风云变幻。 港岛电影虽仍保持著辉煌,但面对好莱坞的强势衝击,已隱约显现颓势。 大陆第五代导演仍在坚守扛鼎,而第六代导演已纷纷崭露头角,陆陆续续走向了国际舞台…… …… 李洪涛是一个有情怀的人。 自20世纪80年代从美国归来,他亲眼见证並参与了一个个文化娱乐时代的崛起与落幕。 从四大天王之前的“双王爭霸”杀疯乐坛,到港片黄金时代的武侠浪潮席捲全球,华夏功夫电影席捲欧美。 粤语歌曲的崛起,校园民谣的风靡,摇滚时代的汹涌而至...... 他既是时代的见证者,也是参与缔造者,更是【宋唐乐队】的幕后伯乐…… 他嗅觉…… 从来都很灵敏。 ………………………… 剪辑室很简陋。 几台大头电脑,几台廉价的设备,以及,堆著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李洪涛坐在电脑前,凝视著屏幕上的《阿武》两个字。 与初次听闻时的漫不经心不同,此刻他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沉重感。 初剪的影片画面朴实无华,镜头间飘散著尘埃般的颗粒感,带著粗糙的抖动与廉价质感。 然而,每一个镜头都仿佛在诉说大时代背景下的小人物命运,厚重的镜头语言无声流淌。 这让他想起了去年一部入围柏林电影节的电影《那山》。 虽然最终未能获奖,但这部作品在国际上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导演贾柯凭藉此片成为了【星盛华娱】影视板块新扶持的第六代文艺导演代表之一,今年更隱隱有成六代导演领军人物的趋势…… 【橙红星娱】虽然以音乐为主要业务板块,但近年来也在向影视出品领域延伸,致力於打造多元化娱乐集团。 不过公司目前尚处规划阶段,在影视领域的合作对象仍以老一辈导演的大片项目为主,对第六代导演的合作也仅限於已成名且由老导演提携的学院派、体制派导演…… 嗯,基本上都是资源之间的互换与交流…… …… “《阿武》是一部关於时代洪流下小人物挣扎求生的电影!主角阿武从农村来到城市,怀揣梦想却在现实中屡屡碰壁。我想通过他的故事展现城市化进程中底层人民的困境与坚韧,用最真实的镜头记录他们被现实碾碎的声音。这是一幅时代的剪影,没有华丽的特效,只有最朴实的画面和真实的情感,我想让观眾看到那些被遗忘的角落。” 灯光下。 张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对著李洪涛的严肃表情,最终压下激动。 他的眼神炽热如火,仿佛燃烧著某种难以熄灭的执念,那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信仰。 李洪涛听完后沉默不语,目光依旧停留在电影片头的画面上。 站在一旁的余斌几次欲言又止,却被这沉重的气氛所压抑。 他紧张地摸著衣角,视线紧锁在李洪涛身上,隱约意识到…… 这或许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盯著镜头。 …… 镜头里很简单。 其实是一个特写,片头的一个特写…… 晃荡的镜头下,隱约带著一阵阵灰尘在风中飞舞。 镜头里的苏杨背著吉他,一步步在天桥上走过,迎著风雪,走路姿態很卑微,仿佛被挤压压弯了腰…… 镜头推近他冻得通红的脸。 特写中,苏杨似乎迷茫,目光在霓虹与积雪间游移,瞳孔里凝结著小心翼翼的窥探、怯生生的畏惧,却又洇开一丝复杂的渴望。 他裹紧单薄的外套弹唱,琴弦在寒风中发出生涩的颤音。 冻得发青的指尖按错和弦时,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镜头缓缓推移,聚焦在天桥角落,几个打工仔正蹲在阴影里抽菸,菸头明灭间飘来“討薪”“官司”的只言片语。 这组特结束得很快,仿佛不经意间拍到,如同城市对待边缘群体的態度,既记录存在,又刻意维持疏离。 而接下来的镜头,也始终保持著一种真实而克制的质感,既不刻意渲染悲情,却在平实的画面中自然流淌出沉重的厚重感。 视觉以苏杨的视角展开…… 收入拮据的他蜷缩在天桥下过夜,无人嘲笑,也无人驱赶,甚至无人投来一瞥目光。 远处,一排排正在施工的楼房矗立在积雪中,轮廓模糊而阴森,仿佛沉默的巨兽俯视著城市的边缘。 耳畔隱约传来激情四射的演唱会场音效…… 【宋唐乐队】的嘶吼此起彼伏,山呼海啸的吶喊声穿透画面。 桥上行人步履匆匆,却不时因狂热情绪而驻足嘶喊。 镜头扫过斑驳的墙面,一张张褪色的演出海报在风雪中翻卷,与主角蜷缩的身影形成刺目反差感…… 喧囂过后的寂静…… …… 李洪涛第二次看完这组镜头以后,目光定格在苏杨身上。 此时此刻的苏杨,正在吃著饭,也並没有在意,似乎与现场的压抑感格格不入。 不过,镜头里苏杨的几分钟表现,却令李洪涛感受到了一种无声的挣扎感…… 这种挣扎感,甚至比去年入围柏林的那部,《那山》来得更强烈! 这是一种用肢体语言的无声述说,完全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演痕跡,仿佛就是天生融入在镜头里的焦点。 几分钟的镜头,令李洪涛隱约间的那种预感,愈发强烈。 这部电影,如果保持著这种水准去拍的话,搞不好…… 事实上,李洪涛不但懂摇滚,也懂电影,更懂这个时代所需要的一些元素…… 他不一定很商业,但却是一种力量,每一家公司,需要商业化的成绩,也需要各种力量的沉淀。 譬如,隨著【宋唐乐队】的崛起,他们【橙红星娱】就是华夏摇滚的標杆,就是底蕴…… …… 屋內所有人都盯著李洪涛。 李洪涛看完以后点点头,紧接著默默地看了一眼:“电影还行,还有后续吗?” “有,但拍了几组,並不是特別满意……” “我看看……” “好!” 余斌激动地拿出了今天拍的几组镜头,並没有经过剪辑地在电脑前播放。 这是一组主角阿武和发小见面的画面…… 镜头里,在喧囂过后,苏杨一步步从桥洞里走出来,踏著喧囂的人群,格格不入地进入了城市。 然后…… 遇到了发小…… 然后,被发小轻视…… 这是剧本里面的大致內容。 镜头里的苏杨令李洪涛很舒服,一言一行都带著那种沉默挣扎的范,在人群中既显得醒目,又仿佛是一种审视芸芸眾生的镜头语言。 不过,直到,张达饰演的暴发户出现的那一刻…… 那种令李洪涛感受到沉重感却骤然消失,看著镜头里的张达,李洪涛眉头越皱越深。 李洪涛看著两人的对手戏,心中充满著落差极大的失望感。 苏杨的表演始终带著令人信服的质感…… 那种骨子里的怯懦与自卑,却又透著一丝认真与诚恳,迷茫与痛苦交织的情绪浑然天成。 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张达饰演的暴发户却显得格外突兀,夸张的肢体语言和浮夸的表情彻底破坏了这场戏的基调。 “你们的选角太隨意了......简直是败笔!”李洪涛忍不住摇头,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失望,“这真是科班出身的演员?” 屋內陷入尷尬的沉默。 作为一个资深文艺片爱好者,李洪涛向来追求电影带来的精神共鸣,这种近乎偏执的追求此刻让他显得格外苛刻。 苏杨自然流露的表演让他沉浸其中,而张达生硬的演出却像一记重锤,將他从电影营造的氛围中狠狠拽出。 “我们正在调教他们,我会尽力让他们的表演更符合角色要求……”余斌连忙解释。 李洪涛却摇摇头站了起来:“有些骨子里的东西是演不出来的,他们不適合这部电影。” “那您觉得……” “……” 李洪涛没有接话。 而是目光看著已经吃完晚饭,正蹲在一边的苏杨。 “你令人震惊,这部电影可以!短短几分钟,很触动人心,表演层次很深!”李洪涛由衷讚嘆。 “李总说笑了,这是张导和余导手艺好……”苏杨下意识地点头谦逊回应,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但心里却一片恍惚和迷茫。 这两天他拍了些什么玩意,我自己都不懂…… 他完全不明白李洪涛为何如此感动。 甚至觉得对方可能是在开玩笑。 但,这么严肃的样子,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们会说服公司,投资这部电影,儘可能地给你们艺术创作机会……” “如果公司不投资,我个人也会投资……” “前提是,那个演员换掉……” “……” 他转头看向张城和余斌。 余斌先是一愣,隨后激动地,拼命地点点头。 他们! 意识到! 一扇门,似乎打开了! 而角落里的张达脸色突然煞白…… 短暂地死寂过后。 李洪涛再次看向苏杨,目光灼热而坚定:“苏杨先生,请签给我们公司吧!我们理解你的才华和追求。只要你愿意签约,任何资源我们都会全力支持你,甚至,可以由我,亲自担任你的经纪人……帮你铺路!” 第三十章 啥玩意?我开娱乐公司? 窗外的风越刮越大。 裹挟著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张城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著眼前的苏杨,仿佛要看穿什么。 余斌只觉得浑身发颤,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亲自担任......”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洪涛! 那可是曾经一手缔造了老竇传奇的经纪人! 是让【宋唐乐队】登上神坛的幕后推手! 是华夏摇滚乐歷史上最成功的经纪人之一! 亦是,娱乐圈的点睛手! 而此刻。 李洪涛竟主动提出要亲自担任苏杨的经纪人!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苏杨的未来极有可能拥有另一种令人不可思议的可能性! “你不是老竇......” “你终將站得更高!” 李洪涛凝视著沉默的苏杨,声音低沉而坚定。 “【宋唐乐队】本可以衝出亚洲,但老竇的放弃让这一切成为泡影......” “这是我这些年最大的遗憾。” “但我不会勉强他……” 他的眼神突然炽热起来:“而你不同!我在你身上同时看到了摇滚的癲狂、文艺的厚重,以及影视行业所需的深刻底蕴......你的可塑性,很强!” “我懂你。” “我更懂,怎么让你,在华夏,乃至於,更大的舞台,展现你!” “……” 李洪涛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字字千钧。 他神情肃穆,目光如炬,连推门而入的助理都怔在原地…… 他看到他再一次拿出了一份合同。 这些年,他从未见过李总如此郑重的模样。 灯光將他的侧影倒映在墙面上。 他微微一震,恍惚间,仿佛看见七年前那个夜晚。 那一年,年轻的李洪涛也是这样,对著籍籍无名的又在低谷的竇文斌,说出那句改变华语摇滚史的话。 “签了它!” 而如今,幸运儿变成这个年轻人。 …………………… 夜幕下,聚光灯將后台映得通明。 经纪人、导演、助理围成一圈,眼睛通红地盯著苏杨,呼吸急促。 余斌和张城感觉自己是一个见证者,此时此刻正在见证什么歷史性的时刻…… 他们看向苏杨。 却发现苏杨只是默默地將吃完的盒饭,扔进了垃圾桶,隨后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熟悉的憨笑。 “抱歉,李总,我,不是这一行的人……” “我其实,不知道我在演什么,也不知道我要拍什么……” “更没有那么深刻的,所谓的演技,也没有音乐的才华……” “签了我,只会让你们失望和遗憾……” “我只想过我自己的生活……” “我能掌控的生活……” “……” 苏杨很诚恳地看著李洪涛。 他清醒而冷静,深知自己只是一个偶然的幸运儿。 前世的经歷让他明白,任何凭运气得到的机遇,若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终將化为泡影。 娱乐圈的光鲜表象背后暗藏风险,合同看似是保障,实则可能是束缚。 儘管他因前身的记忆掌握了些许音乐技巧,但那些曾在舞台上喷薄而出的炽热渴望,早已隨著那场宣泄烟消云散。 如今的他对所谓“梦想”毫无执念…… 签了以后呢? 然后发现自己只是个草包,什么都不懂,甚至不如一些学生。 一切被揭穿后,大家都会尷尬。 公司不痛快,自己也不开心,还要面对高额违约金…… 与其到时候难堪,不如现在就拒绝,至少还能保留体面。 然而…… 这句话却令所有人脸色骤变。 余斌和张城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著李洪涛! 那可是【橙红星娱】的金牌经纪人李洪涛! 他亲口承诺要亲自担任苏杨的经纪人啊! 要知道,能得到李洪涛如此器重,是多少艺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啊。 “这是一个机会……”李洪涛目光炯炯地盯著苏杨。 “我明白这是个机会,但……”苏杨欲言又止。 “合约年限確实是十五年,这是老竇之后的標准条款。”李洪涛语气诚恳:“但对你,我可以破例改成十年。” 所有人再次一震! 又看向苏杨。 却又再次看到苏杨摇摇头,诚恳而又平静。 “抱歉,我不能签……” 这一刻! 所有人都感觉苏杨疯了! 张城甚至都他妈的想给苏杨跪下了。 苏杨,苏大爷啊! 现在你就別整文艺,別整那个风骨了,都这个时候了,你別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啊! 那是【橙红星娱】。 那是李洪涛啊! 你…… 李洪涛沉默地凝视著苏杨,空气仿佛凝固。 苏杨迎著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 忽然,一阵寒风吹过。 不远处,桌上的一张草稿纸被风吹起,打著旋飘落在两人之间。 李洪涛的视线下意识低头看著那张纸。 却赫然瞥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 《公司规章制度》…… 短暂地瞥见那些凌乱却工整的条款,那分明是一家初创企业的完整制度框架时,李洪涛猛然怔住,隨后抬头再次凝视著苏杨。 这一刻…… 他心中突然涌现出一个既荒诞又令他无奈的念头。 隨著这个念头的浮现,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渐渐说得通了。 他感到一丝莫名的被欺骗感,不由得在心中嘆息一声。 “老竇他们不续约,是不是因为你们准备另起炉灶,创办新的娱乐公司?” “这场告別演唱会,张晓东之前突然发脾气,还有你的登台表演......” “这一切,是不是你们早就计划好的?” “你们是打算在最巔峰的时刻,將【宋唐乐队】最后的谢幕,当成了你们新公司的嫁衣?” “……” 李洪涛缓缓坐回椅子,声音有些沙哑。 他示意助理將门窗都关好,而助理震惊地看著散落在地上的文件…… 那的確是一份初创公司的详细企划。 他看到了几家公司的名字…… 其中隱约有【星盛华娱】的名字在,计划书里似乎在分析著这家公司…… “不是。”苏杨连忙捡起那些纸张摇摇头:“这只是个装修公司的计划书,和娱乐圈没关係,就是些接活的安排......” 现场骤然陷入死寂,仿佛连呼吸声都被冻结。 余斌和张城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都盯著苏杨,瞳孔微微震颤,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连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这段时间,他们时常看到苏杨在拍摄间隙埋头写著什么。 起初两人都没太在意,只当他在创作歌曲或记录灵感。 可谁能想到…… 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背后,竟藏著如此惊人的野心! 更令他们震惊的是,苏杨竟连对他们这几个最亲近的伙伴都瞒得滴水不漏! 原来如此! 怪不得苏杨拒绝所有公司的邀约! 怪不得遇到他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像梦境般不可思议。 这家公司! 那,他在筹划这家公司,到底是一家怎样的公司?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了那几张纸。 不知怎的,突然无法形容的炽热感涌上心头。 张城的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余斌的睫毛剧烈抖动…… 他们吞了一口唾沫! 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条渐渐清晰的岔路口上! 如果他们加入这家公司,那么,他们会不会是元老? “这个时代其实也挺好的......群雄逐鹿嘛,你们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 李洪涛说著,目光扫过草稿纸上潦草的字跡,突然皱起眉头:“不过公司名字要取得好听些,【大水牛娱乐】?这名字太土气了!” “是【大水牛装饰】。”苏杨连忙解释,將文件翻到正面展示:“不是娱乐公司,就是家普通的装修公司.....嗯,现在名字还没写上,我补一个……” 苏杨在大水牛上,写了“装饰”两个字。 但此时此刻,这显然有掩耳盗铃之嫌。 李洪涛的目光扫过文件,不仅捕捉到了那个醒目的【竇文斌办公室设计】项目名称,还在余光中瞥见了录音棚、乐器区等字眼。 这些零散的信息在他脑海中迅速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公司画面…… 李洪涛缓缓起身,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眼中难掩失落。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声音带著几分苦涩…… “我和老竇相识这么多年...这些年我们相处得一直不错...没想到……” “我掏心掏肺地帮他一步步走上巔峰……” “可我和老竇终究不是朋友,这些事情他都要瞒著我……” “我能帮他,不会害他……” “不过我也能理解...” “毕竟当年公司確实对不起老竇……” “他把我和公司混为一谈了,呵……” “……” 李洪涛的目光转向张城和余斌,沉声道:“你们也要签这家公司吧?如果愿意,现在我可以给你们【橙红星娱】的合约。” 张城和余斌先是一怔,隨后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烁著炽热的光芒。 他们低头思索良久,最终將目光投向一旁有些无奈的苏杨。 “我们......” “其实更想参与这个时代的故事......” “抱歉,我们……” “跟扬子……” 苏杨深深吸了一口气。 “跟什么,我是家装修公司,你们正常点,签【橙红星娱】,別错过这个机会,別傻了!” 苏杨整个人都无语了! 而李洪涛则是点点头…… 站了起来,穿上衣服走出屋外。 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 他停了下来。 看著屋子里的这些人。 “这部电影很有潜力,【橙红星娱】不能投资,但我个人愿意出资支持你们的梦想。”李洪涛目光深沉地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苏杨身上:“虽然不知道你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但这件事我会保密。如果遇到困难,隨时可以联繫我......这是我的私人电话號码……” “至於老竇!今晚我他妈非得扇他几个大耳刮子不可!” “让他妈把我当外人!” “……” 说完以后…… 他和助理走了。 留下苏杨一脸憋闷! 他妈的! 什么情况! 我他妈说是装修公司! 说得这么明白了! 怎么这帮人都不信我? 这帮人能听得懂话嘛! 第三十一章 苏杨的大水牛娱乐? 夜风渐寒,镇上的街巷愈显清寂,人影稀疏。 不远处亮起几盏灯火,隱约传来人声。 今夜…… 月色皎洁。 …… 这一代的年轻文艺导演们,骨子里都燃烧著对自由与解放的追求。 他们或许卑微,却坚信时代终將给予回应,渴望在歷史的画卷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倾诉欲在他们胸中沸腾,幻想著成为时代的缔造者、艺术的开拓者,或是某个伟大事业的奠基人。 而创业开公司…… 多么令人热血沸腾的选择啊! 毕竟。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 李洪涛离开后,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杨感到胸口发闷,说不出话来。 但很快,这种寂静被一股莫名的激情打破…… 张城和余斌仿佛瞬间就將自己代入了【大水牛娱乐】创始成员的角色,开始兴奋地规划起这家尚未註册的“娱乐公司“的发展蓝图。 他们围著苏杨开始眉飞色舞地向苏杨阐述著公司发展战略,仿佛拥有无尽的倾诉欲一般…… 首先是电影板块,《阿武》將作为公司的开山之作。 既然连李洪涛都认可了这部作品的质量,他们决定全力以赴將其打造成精品,不仅要在国內外各大电影节上亮相,更要衝击奖项。 这样既能积累口碑,又能为公司后续发展奠定基础…… 其次是音乐板块。 他们突然联想到张晓东在报纸上的公开声明…… 他拒绝签约任何公司,却提到將逐渐转向幕后创作。 这是否暗示他在为新公司铺路? 余斌和张城这么一聊,更兴奋了,然后激动地分析道,隨著四大天王时代的式微,若能招揽张晓东和竇文斌这样的乐坛重量级人物加入新公司,不仅能推出重磅专辑培育新人,更能在华语乐坛开闢新天地。 就这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创业激情的驱使下,逐渐勾勒出影音產业双轨並进的战略蓝图。 而苏杨…… 则是始终保持著沉默。 他想插话,但两人实在是喋喋不休,震得他脑壳痛,他根本无法插话。 角落里,张达和刘颖蹲在阴影处,默默注视著正热烈討论的张城与余斌。 他们的眼神中交织著复杂的情绪,既有难以掩饰的羡慕,又藏著深深的遗憾与不安。 当李洪涛提出换人的那一刻,张达和刘颖就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已岌岌可危。 他们明白自己即將被踢出剧组,演艺前途顿时陷入未知的黑暗…… 被李洪涛这样的行业点睛手否定,意味著就像灯光永远照不到的角落,让他们充满迷茫与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兴奋过度的张城和余斌终於意识到忽略了苏杨。 张城连忙转向苏杨:“扬子……你的意思呢?” 苏杨点点头:“挺好的……但……” 但这个字还没说完,两人就突然又嗨了起来,继续围著苏杨滔滔不绝地描绘著公司未来的发展蓝图,每一个细节都显得那么真实具体。 苏杨几次想开口解释,却总是插不上话。 看著两人情绪高涨,甚至直接拿起他的装修公司规划书往后编写了起来…… 苏杨看了一眼…… 看到他们陆陆续续地开始从两个月到三年的后续发展计划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听到他们激情澎湃地描绘著如何以《阿武》为起点,藉助摇滚天王的声势打响苏杨的名头,一步步將公司发展壮大…… 苏杨越听越困,又不忍心打断他们的热情,索性躺到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 11月18日。 早上八点钟。 积雪消融,阳光初盛。 【橙红星娱】 推开公司会议室的大门,李洪涛就感受到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国栋正阴沉著脸坐在会议桌尽头,手里捏著一份报表,手指微微颤抖。 “解释一下。”沈国栋將报表重重拍在桌上:“【宋唐乐队】解约的损失评估比去年预估高出三倍!现在市场这么火热,摇滚这么受欢迎,你知道我们损失了多少收入吗?你不清楚这是一支传奇乐队吗?难道你不知道如果他们再留两年,公司能增加多少收益吗!” 李洪涛刚要开口,沈国栋已猛地站起身:“七年!公司培养了他们七年!现在说走就走?李总,这就是你当初承诺的永远是一家人?还有,你明明知道竇文斌在那座小城呆了三年,为什么一直隱瞒不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老沈,这事有內情......” “內情?是想好退路了吧?翅膀硬了,准备自立门户了吧!”沈国栋突然冷笑盯著李洪涛。 李洪涛没有吭声,只是脸色平静片刻后道:“我提议修改艺人合约条款,分成比例可以提到5成,然后,合约期是五年,不要一签就签十年,十五年,如果公司肯给我一点权限……我会继续和老竇他们聊续约的事情……” “放屁!”沈国栋一拳砸在会议桌上,震得投影仪嗡嗡作响:“当年就是你这套梦想至上的理论,惯得那群摇滚痞子无法无天!” 他顿了顿:“董事会刚通过影视板块扩张计划,现在音乐部连台柱子都没了,你拿什么跟星盛华娱拼?2.0计划?开什么国际玩笑呢!我们要的钱,是漂亮的数据,不是梦想!” “老沈,我们需要灵活调整策略,针对不同艺人……” “灵活个屁!”沈国栋猛地抓起咖啡杯砸向墙壁,瓷片在防火警报器上撞得粉碎:“明天之前,我必须看到续约合同!否则你就亲自向刘董解释,为什么连张晓东和竇文斌这种摇钱树都留不住!他们必须续约!” “但他们的意愿……” “不签?那就法庭见!合同到期了,但违约条款他们可没少碰!” “沈总,有必要……” 沈国栋看著低头的李洪涛,眯起了眼睛:“这世界上有很多聪明人,资本也最喜欢聪明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他俯身压低声音:“记住,梦想可以有,但它只能是噱头,只能是工具......” 李洪涛点点头,依旧平静:“我尽力去试试。” “去吧,对了……” “什么?” “那个叫苏杨的……也签下来。” “好,我去试试。” 李洪涛眼神平静地离开了办公室。 等到离开的时候,他短暂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本来温和的,任劳任怨的眼神,渐渐涌起了些许冷意。 隨后,闭上了眼睛。 又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对每个人都彬彬有礼,笑容可掬,完全没有前辈的架子。 …………………………………… 【宋唐乐队】…… 一段被鐫刻在华夏摇滚史上的传奇,一座无法绕过的里程碑。 它曾如颶风般席捲过整个时代,却在轰鸣过后悄然改写了规则。 乐队诞生前,艺人合约大多是5年一签…… 而当乐队大火,竇文斌转身离去的那一天开始…… 【橙红星娱】高层震怒,眼睁睁看著这棵摇钱树离开。 在震怒与不甘之下,公司悄然修改了新人合约条款…… 从此艺人合约期限从五年一路延长至十年、十二年,甚至十五年。 也从那一天开始…… 【橙红星娱】逼著【宋唐乐队】其余的那几个合约未到期的队员们重新续约…… 於龙和乐队的其他人第一时间续约了,並续了十年…… 唯独,张晓东却一直撑著,声称必须要在三年以后到期续约。 【橙红星娱】自然不会轻易放走这根摇钱树。 三年时间里,公司先是冻结了他的商业演出资源,隨后撤下所有宣传曝光,甚至暗中向合作方散播他“状態下滑“的传闻…… 但张晓东硬是扛住了所有打压。 他乾脆彻底摆烂,拒绝参加任何排练和商演,连乐队重组后的新专辑录製都全程缺席…… 在竇文斌和张晓东相继离开后,【宋唐乐队】曾尝试引入新成员进行短期演出,但市场反响始终不尽如人意。 与此同时,张晓东与公司的合约纠纷也陷入僵局,双方各不相让…… 在此期间,作为这个乐队的策划人的李洪涛多次出面调停,甚至以个人名义对公司高层立下军令状,他不仅说服张晓东回归参加告別演唱会为公司创收,更向公司高层担保张晓东最终会签署续约合同,並承诺这场告別演唱会必將轰动亚洲乐坛。 最终,这场告別演唱会的举办,成为双方妥协的產物。 它既是张晓东与【橙红星娱】合约到期的最后一天,也是【宋唐乐队】真正的落幕时刻。 …… 燕京屋子里。 张晓东接起了电话。 “公司那边怎么说?”张晓东问道。 “十年合约...这是他们的底线...”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 “又是十年?”张晓东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失望。 “公司正在筹备上市,需要稳定的业绩数据和可控的资源。上市不是儿戏,任何不稳定因素都会影响估值...” 电话那头的解释让张晓东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终,他只能深深嘆息,闭上眼睛。 与竇文斌不同,张晓东对【橙红星娱】仍怀有感情。 竇文斌离开是因为痛恨商业对音乐的侵蚀,而张晓东只是渴望更多创作自由和资源选择权。 他想要的,不过是五年稍微宽鬆点的合约,甚至之前的那份合约也可以…… 但…… 很显然…… “创作自由和商业利益本就相悖,现在所有公司都这样......”张晓东嘆了口气。 “李总,你知道我的性格......” “我明白,所以今天不是来劝你的。”李洪涛打断道。 “那你是......?” “真正能打破规则的人,往往是先掌控规则的人。”李洪涛意味深长地说。 “你是说......?” “苏杨开了一家公司,你参股了吧?” “什么意思?” “呵呵,这些年我看著你们一步步走到今天,你们这点心思我还能不清楚?” “演唱会一结束,老竇就突然消失了,连我都不肯见。这是防著我呢,怕自己不太会说谎,被我察觉吧?那你呢?” “无缘无故带个新人上演唱会......” “到底图什么?” “真是为了那点音乐理想?还是......你手上那把吉他真弹不动了?” “……” 张晓东一脸迷茫。 隨后…… “【橙红星娱】这边的官司你们是跑不过了……” “不过,去放把火,试试吧……” “这样……” “你使劲去闹,去折腾,越大越好……” “官司的罚金不够,我私底下借你一点……” “……” 第三十二章 我加入你们! 十一月下旬。 海山城的天气越来越冷了。 零下结冰了。 李洪涛离开后的两天里,出於同学情谊,张城和余斌並未立刻换掉张达。 他们又给了张达两次机会,让他再试试角色。 张达非常努力地渴望掌控著最后的机会。 然而,有些天赋与感觉,並非仅靠勤奋就能弥补。 到了第三天正式拍摄时,或许是被即將被替换的压力所影响,张达的表现依旧不尽如人意,再次被张城骂得狗血淋头。 最终,余斌和张城狠下心来,决定不再顾及情面,正式换掉了张达这个角色。 张达是在一个傍晚离开剧组的,离开前似乎和两个导演大吵了一架,气哄哄地走了。 张达的离开让《阿武》剧组拍摄短暂陷入了停滯。 事实上,张达的角色並不难演,戏份虽重,但人物本身並不复杂。 然而张城却始终找不到合適的人选来替代,不得不开始了漫长的选角之路。 …… 十二月份的寒风充满著肃杀感。 《阿武》的拍摄进度慢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张城开始不断地发火,除了苏杨以外,对剧组里的几乎每一个人都发火…… 张城也开始了试镜,试镜了一个又一个专业演员…… 但最终都让他们滚蛋。 期间也发生了一些衝突。 …… 剧组的拍摄过程充满了压抑与煎熬,但苏杨却显得格格不入,常常在空閒时漫无目的地在海山城閒逛。 此时,《宋唐乐队》的告別演唱会热度持续发酵,大街小巷的音像店里挤满了疯狂抢购的歌迷。 演唱会的录像带和磁带一度售罄,供不应求。 然而,与演唱会辉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乐队成员张晓东与老东家【橙红星娱】愈演愈烈的合约纠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从十一月底到十二月三日,这场官司成为各大媒体爭相报导的焦点。 更令人唏嘘的是,曾经备受瞩目的摇滚明星张晓东,仿佛一夜之间沦为了媒体口中的“劣跡艺人“,滥交、耍大牌、打人、与乐队成员不和等负面新闻层出不穷,几乎每隔两天就会爆出新料。 走在街头的苏杨,每天都能在报摊头条看到这些充满戏剧性的报导。 苏杨被认出他的歌迷和媒体团团围住,面对七嘴八舌的提问,他侷促地挠了挠头,显得有些无所適从。 “我其实......”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声音里带著几分尷尬与诚恳:“真的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媒体和歌迷满意,但看著他朴实无华的模样,又让人莫名觉得这就是他最真实的回答。 …… 十二月四日。 《阿武》剧组。 大清早,海山城又下了一场雪。 苏杨从睡梦中醒来,吃完饭以后,苏杨看到张城正蹲在门口抽菸。 电影的拍摄,其实已经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停滯。 明知道这样停下去会耽误进度,更会让资金不够…… 毕竟,整个剧组的每天的吃喝拉撒,甚至那些电影胶捲其实都是钱,但张城却始终无法接受將就…… 钱…… 已经不太够了。 而电影,严格来说只拍了十分之一都不到…… “怎么了,又不合適?” “不太合適……” “你想找什么样的?” “我也说不上来,但要真实感……” “真实感……” 苏杨蹲在雪地旁,浮现出脑海中的剧本,沉默良久以后,试探著提议:“或者,我来帮你找?” “你……”张城没有回头,依旧闷声抽菸:“你可以吗?” “死马当活马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是……你要什么感觉……” “就是那种……眾生相的感觉,趾高气昂的小人物突然暴富后翻脸不认人,能狠狠揭露现实的那种……” 张城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苏杨听得脑壳发蒙…… 这艺术含量又飆上来了,根本不知道他在指什么玄乎的东西。 “要不,別找所谓的,你们学院的师兄弟了,乾脆找一些你要的那些人,真人来演?” “什么意思?” 张城转过头,盯著苏杨。 苏杨则是看向远方的工地,思索片刻以后,站了起来。 “我带你去工地,乾脆找工地里的包工头来演算了……” “……” ……………………………… 早晨。 昏暗的阴云笼罩著燕京西郊的公寓楼,张晓东拉紧窗帘缝隙,却仍能瞥见楼下闪烁的相机闪光灯。 那些光点像嗜血的萤火虫,已经在他窗前徘徊了整整十七天。 “张先生!您对《摇滚周刊》爆料您吸毒的事有什么回应?” “听说竇文斌离开乐队是因为您私吞演出费?” “……” 玻璃窗外,记者尖锐的提问始终在耳畔一遍一遍地迴荡著。 张晓东盯著桌上的律师函。 最上面那份来自【橙红星娱】法务部的文件露出猩红色的公章,索赔金额高达五百万…… 浴室里传来哗啦一声响,张晓东猛地转头,发现是猫碰倒了漱口杯。 电话每隔一段时间,就在不断地响著…… 这个电话號码,其实知道的人並不多。 看了一下电话上的號码,屏幕是一个陌生的號码。 张晓东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声音:“东哥,明天上午十点来公司把协议签了吧?沈总说只要您配合,那些负面新闻……” “李总呢?为什么是你来联繫我?”张晓东打断。 “李总最近在忙新项目...”对方语气突然变得公事公办:“根据合约第37条,您擅自缺席上个月商演已经构成违约,公司有权...” 窗外的闪光灯突然密集起来,张晓东走到窗前,看到两个狗仔正激动地对著手机比划。 楼下报刊亭新到的《娱乐周刊》头版赫然印著他前天在便利店买烟的照片,配文《摇滚时代的最后余暉》! 更令人心寒的是,【宋唐乐队】的队员们竟纷纷站出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他的种种不是,昔日的情谊早已荡然无存。 “东哥?东哥您在听吗?”电话里的声音突然拔高了起来:“法务部明天会……” 张晓东按下掛断键,世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他蹲下来抱住蹭过来的橘猫,发现小傢伙右耳缺了一角…… 是上个月被突然砸门的记者嚇到跳窗时摔的。 梳妆檯上散落著奥氮平药片,医嘱说每日两片,但他已经三天没吃了。 茶几抽屉里静静躺著告別演唱会的后台通行证,塑封膜上还沾著舞台飘落的彩带碎屑。 张晓东用手指抚摸证件照片里意气风发的自己,忽然想起昨天律师说的话:“他们就是要杀鸡儆猴,让其他艺人看看反抗公司的下场,但,我们很难贏了……” 猫突然竖起耳朵,门铃刺耳地响了起来。 透过猫眼,张晓东看到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举著盖有法院红章的文件。 他缓缓闭上眼睛,心中一片冰凉。 若签下这份十年合约,等待他的將是漫长束缚。 以公司的手段,这十年不知会被如何消耗殆尽。 可若拒绝…… 等待他的,恐怕是身败名裂,万劫不復。 他思索了许久…… 最终,想起了半个月前,李洪涛跟他说过的那那些话。 渐渐地……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冰冷。 许久以后…… 他眼神通红。 隨后,收拾了一下东西后,默默地打开门。 在闪光灯的狂轰滥炸下,张晓东推开公寓门,苍白的脸色与乱发形成鲜明对比。 他无视镜头,径直走向临时搭建的媒体区。 四周寂静了一秒,隨即快门声如暴雨般炸响。 他看著所有人,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 “我拒绝签约【橙红星娱】,也绝不会接受任何和解。关於公司指控的吸d、私吞演出费等莫须有罪名!我全部否认” “这一切的根源,不过是因为我渴望创作自由!” “我不会屈服!” “而且!” “从此刻起! “我与【宋唐乐队】再无关係,与【橙红星娱】也无关係! “我会抗爭!” “是的!” “我会在新公司,和你们这些骯脏手段抗爭到底!” “……” 话音未落,全场譁然。 张晓东猛地推开疯狂围堵的媒体,闪身钻进一辆早已等候的黑色轿车。 在记者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快门声中,轮胎擦出刺耳声响,车辆朝著机场方向绝尘而去。 ……………… 傍晚。 从工地回到剧组的苏杨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 电话那头只传来两句简短而熟悉的话。 “我加入你们!” “这把火,我来点!” 苏杨愣了一瞬。 这声音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点火? 点什么火? 妈的! 不会剧组要著火了吧? 当他疑惑地回拨过去时。 电话那头却只剩下一片忙音…… …… 苏杨对此並未在意。 晚饭过后,他看著张城正忙著调教那些从工地找来的包工头。 这些包工头个个都是典型的暴发户作派,平时在工地上没少让工人们私底下骂祖宗十八代。 但一听说要拍电影,他们立刻兴奋地加入了剧组,甚至抢著要免费出演。 苏杨对这些並不在意,照常早早地上床休息。 第二天清晨,一阵嘈杂的尖叫声突然打破了剧组的寧静。 张城急匆匆地衝进房间,声音里带著慌乱:“扬子!快起来!出大事了,外面全是记者!” 苏杨还在迷糊间,突然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 张晓东摘下墨镜。 无数的闪光灯如暴雨般从他身后涌来! 照亮了他手中那份【橙红星娱】合约。 他突然! 当著所有人的面,撕得粉碎! 紧接著! 他大步走向刚穿上衣服,有些错愕的苏杨! 然后…… “我加入你们!” 第三十三章 宣战!宣言 ! “这就是我们的剧组!” “对!” “这就是我的新公司!” “……” 苏杨感觉到耳畔嗡嗡声直响。 有些恍惚,有些整不明白状况。 然后,傻不愣登地看著张晓东面对著所有媒体,发疯似乎地吼出了这句话。 咔!咔!咔! 无数,闪光灯瞬间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刺眼的亮光几乎將整个屋子都淹没了。 “张晓东!你真的要和【橙红星娱】决裂吗?” “苏杨!你们的新公司是不是秘密筹备很久了?” “是不是从那场演唱会开始,你们就在筹备了!” “苏杨,你说一句啊……” “……” 媒体们疯狂地往前挤,保安和工作人员迅速筑起人墙,但很快就被汹涌的人潮冲得踉蹌后退。 相机镜头如枪口般直指前方,话筒像长矛一样从缝隙间刺入,记者们扯著嗓子嘶吼,场面几乎失控。 苏杨感觉脑袋嗡嗡声更加重了。 他站了起来,恍惚间看著屋外人山人海的记者,一时间竟呆立当场。 旁边的张城起初也是懵的,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种阵仗。 但隨后,他猛地一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盯著苏杨:“妈的,扬子!这大场面你特么也不提前跟我通个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他一把拽住苏杨的胳膊,压低声音突然激动了起来:“昨天我正愁公司的第一步怎么迈出去,怎么打响名头呢,妈的,没想到你这直接搞了个王炸啊!” 苏杨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隨后,他看到张城挤开骚动的人群,目光灼灼地扫过每一张脸。 张城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下巴,声音坚定而高亢:“我们不能再沉默了!这个圈子不该由那些虚偽的规则掌控!” 他握紧拳头,慷慨激昂:“事实上,我们在拍的电影,《阿武》就是我们的宣言!我们要撕开那些谎言,让真正的才华被看见!”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只听见他掷地有声的宣告:“我们將和张晓东先生一体!我们將是最亲密的战友!”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新秩序的缔造者!不向资本低头,不为流量折腰!” 苏杨看著张城的背影。 突然觉得张城这货突然变得有点高大! 高大的跟特么跟张牙舞爪的疯子一样! 享受著这些拍照! 而就在这句话刚说完的那瞬间! 余斌也匆匆赶来,眼神炽热,情绪激动得近乎疯狂。 “大家好,我是《阿武》的副导演余斌。这些年来,我见过太多令人愤懣的事情。”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要用镜头说话,用吶喊撕裂这虚偽的一切!” “从遇见苏杨的那一刻起,我就感受到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余斌的目光愈发炽烈:“他身上有种魔力,唤醒了我们沉睡已久的勇气。” “曾经,我们活得卑微,以为能签约【橙红星娱】就是最大的梦想。为此我卑躬屈膝,拼命討好,却始终无人问津。”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但那天在演唱会上,看著他肆意弹奏吉他的样子!那是自由,那是,不向任何人妥协,打破桎梏的勇气!” 余斌突然提高音量:“我忽然明白,我们也要为自己活一次!堂堂正正地活一次!” …… 闪光灯仍在疯狂闪烁,刘颖站在人群边缘,震惊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她看见张晓东撕碎了那份合约,看见张城大步走出人群。 就在这一瞬间,她突然回想起前段时间张城对她说的话…… 等选角结束后,他们准备策划一场大动作。 当时张城还暗示她,苏总这一路走来都在暗中布局,並询问她是否愿意加入。 这一刻! 她的心臟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了一下。 她意识到! 也许,大的来了! 一年前,她的同学们陆续在娱乐圈崭露头角,有人甚至提前参演了大製作。 唯独她,因不善交际、不懂经营人脉而始终默默无闻,连经纪公司都不愿签约。 三个月前,她好不容易凭藉实力进入《春风》剧组,却因拒绝副导演的“宵夜邀约”而被除名。 上个月《霓虹》试镜时,明明表现优异,最终却仍落选。 此刻,当往日的委屈涌上心头! 她突然意识到! 眼前这场风波,或许正是改变命运的转机! “让一让!” 这一刻…… 瘦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力量,她撞开挡在前方的记者。 “我是《阿武》的女主角刘颖,燕影97届毕业生!” “从加入剧组的第一天起,我就明白我们选择的是一条充满挑战的路……” “但我不后悔!” “《阿武》剧组是一个充满真诚与热忱的团队,这部电影凝聚了我们的心血,它註定会成为华夏影坛一部值得铭记的作品……” “我相信,我们终將成功!” “……” 她跑到了镜头中间,非常拼命地大声喊叫著。 …… 媒体们愈发疯狂,无数双眼睛激动地盯著苏杨。 剧组人员像著了魔般涌上前来,而苏杨全程大脑一片空白。 看著这些激动到失態的身影,他只觉得这群人全都疯了。 就在这失控的瞬间,所有镜头突然齐刷刷转向他。 在眾人炽热目光的注视下,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將他包围。 “扬子,该你表態了!” “说点什么吧!” “苏总...” “现在就等您了...” “我知道,您现在有很多话要说吧!” 苏杨看著几个眼神炽热的傢伙! 苏杨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他妈的! 这种情况下我能说什么? 说自己他妈的,其实就是想开装修公司? 这好像不合適! 跟著他们瞎起鬨? “咳,咳……” “其实……” “我最初的想法只是……” “嗯……” 就在苏杨被突如其来的闪光灯照得大脑一片空白时,他的目光扫过眼前拥挤的媒体和那些围观的工人们。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或许自己该说些什么。 “其实今天的主角不该是我......”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但很真诚:“我从来不是什么专业演员,只是个会砌墙的泥瓦匠。” 苏杨的视线穿过人群,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寒冷的夜晚:“记得有天,天气很冷,我在天桥底下过夜......桥洞里的风灌进来,冷得人睡不著。就在那时,我遇见了和我一样露宿街头的工友们......” “我们抱团取暖…… “我们其实没什么远大梦想……” “但我们聊著明天,聊著以后的日子,聊著那些最朴实的期盼……” “我们从偏远的乡下来到这座城市,用双手建设高楼大厦,却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默默承受委屈……” “有人省吃俭用一整年,就为攒下那点血汗钱……” “可最后,却因为不懂法律,没签合同,连该得的工钱都要不回来……” “我想,《阿武》这部电影的意义就在於此……” “让我们看见那些被遗忘的角落!” “让更多人关注那些!” “光照不到的地方......” “……” ……………… 刺眼的闪光灯突然停滯了一瞬。 人群中先是寂静。 相比於那些关於梦想的疯狂宣言,苏杨朴实无华的话语却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心上。 有记者下意识放下高举的话筒,录音笔却捏得更紧。 挤在最前排的娱记突然停止推搡,镜头不由自主对准了那张被寒风颳得通红的脸。 “让更多人关注那些光照不到的地方......” 这句话落下的剎那,不知是谁先一愣。 娱乐版主编猛地转过头,对摄像师比划著名特写手势。 紧接著,更多的镜头,都对准那些普通人…… …… 张城先是怔在原地,隨后猛地点点头。 他望著苏杨被闪光灯映亮的侧脸,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突然用力鼓掌。 “是的,就是这个意思!” “对!” “我们的电影,就是这个意思!” 余斌也反应过来,激动得双手发抖,掌声越拍越响。 刘颖捂住嘴,眼眶泛红地拼命点头鼓掌。 就连外围的工人们也放下工具,其中几人愣住后,眼眶倏然通红…… 他们从未想过苏杨会提及这些。 毕竟这些年,从未有人真正重视过他们,所有人只把他们当作干苦力活的工具。 …… 此刻,经久不息的掌声淹没了整个片场。 有人边鼓掌边用袖子擦眼泪…… 这朴实的真情,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宣言都更直击人心。 ……………… 【橙红星娱】办公室內。 李洪涛独自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脑海中不断思索著公司的未来走向。 公司內部夺权斗爭已日益明显,高层正在系统性地排除异己,特別是沈国栋,其行事作风越发急不可耐。 他虽然不被排除在內…… 但,心中却渴望著再近一步。 这时,助理神色慌张地推门而入:“李总,出大事了!” “发生什么了?”李洪涛抬头问道。 “您看这些最新收到的消息,还有刚刚录到的內容......”助理递上一叠文件。 李洪涛快速瀏览后,表情突然凝固,隨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原来如此,这一切都在那小子的计划之中。” 他缓缓站起身,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布局縝密,步步为营,就等著今天这个时机,一下子就將他们这些人推出去!这把火烧得漂亮!” “既然这样!”李洪涛眯起了眼睛:“那我不妨再添把火帮帮他们!” 就在这个时候…… 门口传来敲门声。 助理和李洪涛眼神微微一凝。 紧接著…… 一个女秘书探出了头。 “李总,那个,沈总叫您……董事会有点生气,似乎……” “好!我知道了!” 第三十四章 《丁香花》 在这个娱乐圈群雄逐鹿的时代,两王爭霸的硝烟刚刚散去,四大天王的辉煌便接踵而至。 而当港岛群星璀璨的光芒渐渐黯淡,双天后的时代又悄然开启。 如今,隨著双天后的落幕,一个全新的时代正在拉开序幕。 在这个时代里,每个人都野心勃勃,渴望称霸一方,渴望俯瞰群雄,成为下一个传奇的缔造者…… 大陆娱乐公司的战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在这场群雄逐鹿的爭霸中,【橙红星娱】与【星盛华娱】这两家与港岛巨头【皇英】【华娱兄弟】关係密切的公司廝杀最为惨烈。 几乎刀刀见血…… 这既是天后时代的延续,也是旧王朝落幕的导火索…… …… 董事会会议室內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厚重的窗帘缝隙间透出的光线如刀刃般斜刺在长桌上。 沈国栋站在会议桌边,目光阴沉地盯著面前摊开的媒体报导,一言不发。 【橙红星娱】创始人刘向阳眉头紧锁。 “这次的行动是否操之过急?”刘向阳率先打破沉默看著沈国栋。 “势在必行。”沈国栋转过身,语气坚决:“张晓东这三年来对公司的態度日益傲慢,如今拒不续约。若我们继续退让,不仅损害公司威信,更会助长艺人的个人主义倾向,动摇团队管理的根基。”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冷峻:“三年前竇文斌突然解约时,我就反覆强调必须加强对艺人的约束,要求艺人必须以公司利益为先。那些被否决的提案,那些被纵容的行为,最终酿成了今天张晓东的肆无忌惮。 “事实上,我个人认为,直到现在都认为,竇文斌离开的第二年起,我们就该对张晓东採取强硬措施。” “我们已经妥协了整整三年,我们还心存幻想,觉得他会记得我们对他的知遇之恩……” 刘向阳微微頷首:“確实有道理。不过这件事,还是该交给李洪涛来协调......” “协调?”沈国栋冷笑打断:“他与乐队私交甚密,只会拖延包庇。公司已经给出优厚续约条件,作出让步,难道还要继续纵容?” “你有把握处理好?”刘向阳直视沈国栋,目光如炬。 寻常艺人解约或许不足为虑,但【宋唐乐队】毕竟是现象级的存在。 【告別演唱会】的余热尚未散去,此刻的舆论风暴势必会给竞爭对手可乘之机。 不过考虑到利益共同体,倒也不必担心对手会暗中干预...... “我有十足把握。”沈国栋斩钉截铁:“无非是割烂疮而已……影响不了任何东西!”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李洪涛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会议室短暂寂静。 李洪涛推门而入时,沈国栋看了他一眼:“哟,李大经纪人终於有空了?再晚点来,公司艺人怕是要被你『发掘』到对家去了。” 李洪涛不卑不亢地低头致歉,隨即平静道:“我建议採取怀柔策略,《阿武》我看过片段,苏杨的团队確有潜力。与其对立,不如以投资名义招揽【大水牛娱乐】,既化解矛盾,又能为公司吸纳新鲜血液,至於张晓东,我始终觉得,可以先稳住,我可以代表公司立场,当然,违约金依旧要付,我会想办法让他给公司道歉,和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国栋指尖轻叩著会议桌,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笑:“李总到底和老乐队感情深厚啊,这时候还想著怀柔?” 他翻动著张晓东的违约报告,突然將文件摔在桌上:“怎么,现在连家野鸡公司都能让【橙红】的金牌经纪人畏首畏尾了?” 李洪涛垂眸整理袖口,声音平静:“沈总,《阿武》的样片我看过,製作確实有独到之处。与其耗费资源打压,不如以投资方身份介入,既能...” “投资?”沈国栋突然笑出声,指节敲了敲媒体报导里苏杨憨厚的照片:“就凭这个人?还是那部连龙套都请不起的草台班子电影?” 他起身踱到窗前,玻璃映出他阴晴不定的侧脸:“李总该不会真信了他们能捧出个影帝吧?” 李洪涛依旧保持著恭谨的站姿:“是我考虑不周。不过不要小瞧任何人……” “行了!”沈国栋不耐烦地挥手打断:“这些年就是你太纵容,才养出这些白眼狼!” 他抓起外套甩在肩上,临出门又意味深长地回头:“別忘了,公司能捧他们上天,就能让他们摔得粉身碎骨。” 李洪涛则是沉默。 等到沈国栋离开以后,刘向阳看著李洪涛:“这件事,交给他处理……” “我始终认为......”刘向阳背对著李洪涛,目光深沉地望向窗外:“沈国栋是把好刀。公司需要这样的刀。” 他顿了顿:“你们接下来好好配合,这件事就交给他处理。你的首要任务是儘快把江晚晴捧起来,据可靠消息,【星盛华娱】苏沐雪的《萤火虫》新专辑即將发布。” 刘向阳转身直视李洪涛,语气陡然加重:“天后这个位置,必须是我们【橙红】的!当然,港台那边也不能掉以轻心......” 李洪涛沉默片刻,最终点点头:“明白。” 李洪涛准备离开的时候…… 刘向阳又叫住了他。 “李总!”就在李洪涛转身欲走时,刘董突然出声叫住他。 李洪涛停下脚步,回身问道:“刘董,您说……” 刘向阳缓步上前,语重心长地说:“这些年我最信任的始终是你。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做出成绩。” 他顿了顿,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继续道:“沈国栋现在需要站在这个位置上,等他把那些棘手的障碍都清除之后......这个位置,终究会是你的。” 李洪涛闻言神色微动,眼中適时流露出感动的神色:“我明白刘董的良苦用心,一定会全力配合沈总的工作,刘董,接下来,您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就行……” “好,去吧。”刘向阳满意地点点头。 “嗯!”李洪涛恭敬地应声告退。 转身的瞬间,李洪涛脸上感动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冰冷。 但仅仅一瞬,那副恭顺感动的面具又重新戴上,伴隨著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 夜已深沉。 【大水牛娱乐】的临时办公室里依然亮著灯,窗外守候的记者们仍未散去,不时有闪光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射进来。 屋內,张城和余斌捧著刚出炉的报纸,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们来回踱步,时不时指著头条新闻上自己的名字发出惊嘆,隨后激动得全身都打哆嗦。 对於第一次登上新闻周刊和娱乐版面的他们来说,这简直是开天闢地头一遭。 此时此刻,他们意识到自己的电影,终於被所有人都关注了。 而角落里的张晓东,则静静地注视著苏杨的身影...... 隨后…… 站起身来。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张晓东问道。 “我还没想好……”苏杨苦笑著摇摇头。 “老竇去哪儿了?演唱会过后他就消失了,海山城和常住的几个地方都找不到人,连李洪涛都不清楚他的去向。”张晓东盯著苏杨,“演唱会结束后,你和老竇私底下见过面吧?你们说过什么?” “自从演唱会那天后,我就再没见过竇老师了。” 张晓东望向窗外,神情疲惫地笑了笑:“我马上要背几百万的官司,眼看就要倾家荡產了,你们还在这神神秘秘的……至少告诉我,你和李洪涛达成了什么协议?” 苏杨再次摇了摇头:“我们之间並没有达成什么具体协议,不过他提到会私底下投资我们的电影……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张晓东听完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似乎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当然,心中却隱约捕捉到了一个更为庞大的计划轮廓…… 只是,这个计划似乎异常隱秘,恐怕只有李洪涛与苏杨心知肚明,又或者,是苏杨与老竇之间达成了什么合作协议……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这次换苏杨问道。 “一边应付官司,一边继续写歌唱歌吧。”张晓东嘆了口气。 “还是摇滚?” “可能尝试流行音乐……”张晓东看向窗外:“毕竟欠了几百万债,老李也不好明面借钱给我,总得想办法还。我可不像老竇那样,能做个纯粹的艺术家。” “有灵感了?”苏杨问道。 “嗯,刚写了首新歌……要听听看吗?” “好啊。”苏杨点头。 …………………… 这是一首情歌,却承载著一段刻骨铭心的伤感往事。 张晓东曾有个深爱的女友,后来得病永远离开了他。 在最好的年华离开的…… 这段日子深陷苦闷的他,又想起了那个如花般绽放却早早凋零的女孩,於是尝试將这份思念谱写成歌。 歌的名字叫《像花》。 …… 隔壁房间里,张晓东抱著吉他轻轻拨动琴弦,如水的旋律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苏杨靠在墙边,默默聆听著他弹完一整段副歌。 一遍弹完,当张晓东试著跟唱时,却突然停下拨弦的手,微微皱起了眉头。 “开头旋律很满意,但情绪到这里,有些接不上……” 苏杨默不作声,目光始终停留在那把微微震颤的吉他上。 张晓东见他沉默,也没在意,只是继续盯著手中的歌词本,眉头越皱越紧。 窗外的风轻轻拂过,吉他的琴弦微微颤动。 苏杨恍惚间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张晓东弹奏的《那花》前奏,竟莫名让他想起一首歌。 那首歌...... 似乎叫《丁香花》。 记忆中依稀浮现出几句歌词。 “你说你最爱丁香花......” 只可惜记忆太过模糊,后面的歌词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有几段旋律,在脑海中格外清晰。 “吉他给我试试?” “好。” “……” 第三十五章 那段旋律! 夜渐深。 凝成了冰。 窗外的记者们陆陆续续的都散去了。 屋子里终於寂静了下来。 今夜,窗外的月亮似乎非常皎洁,就这样洒在这片大地上。 …… 《丁香花》这首歌在苏杨的记忆中已经变得相当遥远模糊。 他依稀记得自己上辈子开麵包车送建材时很喜欢循环播放这首歌,特別钟爱那种忧伤而温柔的旋律,还有刀郎等歌手的作品也常伴他的运输路途。 但如今来到这个世界后,由於两段记忆的融合叠加,很多细节都变得不再清晰。 他现在只能勉强回忆起零星的旋律片段,完整的歌词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不过凭著残存的记忆,他应该还能哼唱出歌曲的前奏和副歌部分…… 那些曾经最打动他的高潮段落,就像深藏在潜意识里的本能反应,只要给他一把吉他,或许就能顺著感觉弹奏出来。 …… 屋子里的灯光有些昏黄,苏杨接过张晓东递过来的吉他。 自告別演唱会后,他虽然再没碰过吉他,但那些乐理知识和肌肉记忆却依旧清晰地停留在身体里。 指尖触碰到琴弦的瞬间,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然而当他想把记忆中的旋律完整呈现时,却发现並不容易…… 那些旋律就像散落的珍珠,需要用最笨的方法一个个拾起。 他必须一个音一个音地尝试,像拼图般將零碎的单音组合起来,才能勉强还原出记忆中的曲调。 这过程缓慢而艰难,就像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唯有耐心等待灵光乍现的时刻。 但还好…… 苏杨最不缺的只有耐心。 他低下头,看著吉他的旋律…… 隨后,默默地尝试著,弹奏著一个音符。 …… 张晓东其实对苏杨是有所期待的。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那天在舞台上,苏杨突如其来的爆发力令人震撼,甚至可以说是惊艷。 从那一刻起,张晓东便认定这个年轻人身上蕴含著非同寻常的才华和创作天赋。 月光静静地洒在苏杨的脸上,映出他专注的神情。 他微微低头,安静地拨弄著吉他,像是在捕捉某种转瞬即逝的灵感。 然而,这份期待最终落空了。 苏杨弹奏出的旋律支离破碎,如同钝刀割耳,让张晓东听得眉头紧锁。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些音符杂乱无章,毫无节奏感可言,甚至不像是音乐,而更像是初学者在胡乱拨弄琴弦。 越来越混乱的旋律在房间里迴荡,听得人头痛欲裂。 张晓东一度怀疑苏杨是否在耍他,可看到对方那副认真到骨子里的模样,又觉得不太可能。 最终,他默默起身,无奈地嘆了口气,轻轻带上门离开了房间。 走出屋子后,他看到张城和余斌依旧沉浸在亢奋中,两人紧攥剧本激烈爭论著明天的拍摄计划。 事实上,从相识至今,这两人眼中始终燃烧著不灭的火焰,仿佛永远在为“一举成名”的梦想吵嚷不休。 旁边的刘颖和几名演员也围坐成圈,正热切地分析剧本细节……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跃跃欲试的兴奋。 张晓东默默地拿起了《阿武》的本子看了几眼…… 但看了几行字以后,就没啥兴趣了。 他虽然是做文艺的,但是,对摇滚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趣。 他默默地坐在床板上,靠在窗上,看著不远处的月亮。 这一刻,他心中涌起一阵不安。老竇杳无音信,【宋唐乐队】的前队友们纷纷指责他,【橙红星娱】必定会对他穷追猛打,让他身败名裂。 唯一可能的转机或许在李洪涛身上…… 虽然值得信任,但这位深藏不露的经纪人不到最后关头绝不会透露半点风声。 至於苏杨,这个年轻人看似憨厚的外表下藏著的心思,竟比李洪涛还要令人捉摸不透。 这种超乎年龄的城府,让他既困惑又警惕…… 他感觉自己仿佛跌入了一张早已编织好的大网,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其中的一环。 然而,一切又巧合得令人难以置信。 他回想起【宋唐演唱会】前夕,自己突然拿到苏杨那把吉他时摸到的刻字…… 又想起这些年自己消极应对、放任自流,李洪涛却始终面带笑容地周旋在他与公司之间…… 张晓东忽然意识到,李洪涛似乎比他更清楚自己需要什么、缺失什么。 难道对方早就算准了,当他摸到那把吉他的刻字时,会情绪失控地寻找它的主人? 这个念头令他心头一颤…… 那把吉他,会不会根本就是李洪涛刻意安排的“棋子”? 思绪不受控制地转向竇文斌。 曾经那个纯粹到偏执的艺术家,如今回想起来竟透著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那一年,那一天,那个时刻...... 竇文斌在合约到期最后一刻突然砸毁吉他的场景歷歷在目…… 可此前无论乐队內部如何剑拔弩张,老竇从未缺席过任何一场排练。 那场爆发来得太过突兀,简直像一场精心计算过的定时爆破。 …… 一个又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心情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恍惚间,他不自觉地回想起年少时与伙伴们追逐梦想的纯粹时光,那些简单而炽热的岁月与如今的境况形成鲜明对比。 思绪又不由自主地转向即將面对的种种难题…… 官司、舆论、未来的迷茫…… 最终,记忆定格在那个如花般凋零的女孩身上。 他闭上了眼睛,不知不觉中便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屋內的张城和余斌已经离开,似乎正在外面討论剧本。 房间里本该寂静无声,却又並非全然安静…… 一段悠扬的旋律將他从梦中唤醒。 那是段异常优美的前奏...... 和自己的《那花》有点像,但,却又完全不同。 那段前奏如清冷的月光般缓缓流淌,每一个音符都带著令人心碎的忧伤。 张晓东在半梦半醒间听到吉他弦被轻轻拨动,像有人用指尖在拨弄他记忆深处的某根弦。 起初是几个零散的单音,如同夜露滴落在青石板上,而后渐渐连成绵长的旋律线,高音弦清越似风铃,低音弦沉鬱如嘆息。 他下意识追寻著乐声起身,朝著声音的发源地走去。 那个方向,正是苏杨弹吉他的方向。 月光穿过窗户,映照在苏杨的侧脸上。 他闭著眼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旋律…… 正是这样,一段段地流淌了出来…… 他转头看著地上…… 地上似乎写满著一堆堆乱七八糟的歌词…… 开头第一句,似乎是“你说你最爱丁香花,因为你的名字就是它” 然后,下面的歌词…… 开始变得乱七八糟的,各种版本似乎都有。 吉他,继续在弹奏著,像极了《那花》但又完全不一样…… 而就在这个时候…… 某个转音处突然令他瞳孔微颤,那是他写给逝去恋人的《那花》里始终卡壳的段落,此刻竟被完美填补。 琴声忽而扬起如风中飘散的丁香,忽而低回似凋零花瓣坠地,恍惚间他看见病床上的女孩最后一次对他微笑,看见自己跪在墓前將枯萎的野花放进石碑缝隙。 断断续续颤抖著悬在半空时,他发现自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伤。 就在情绪即將达到极致的时刻,一阵刺耳杂乱的琴声骤然响起…… 就像那场演唱会上苏杨的突然失控一样,將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彻底击碎。 完美的意境瞬间崩塌,张晓东感到一股愤怒直衝头顶。 然后…… 他看到苏杨睁开了眼睛。 “后面呢!” “后面了……” “没了?” “弹不来了……” “继续弹啊,顺著那种情绪下去,就这样弹,根据和谐起伏……” “我真弹不出来啊……就先这样……” “苏杨,你他妈是不是坑人啊!这就没了!刚特么有感觉就没了?” “真憋不出来了!没了……” “你……”张晓东瞪大了眼睛。 “我有些累了,我先去休息,你看看这首歌,这么补成吗?” “他妈后续呢!我问你,后续你,你別补到一半就不补了啊!” “我没了啊……没后续了!” “他妈的,还有,你这些歌词,怎么就写了开头,还有其他的几段,你他妈的不是折腾人吗?” “我想不出来了!” “你他妈的能不能认真点!给我好好弹完!” “我已经很认真了,实在弹不出来了……或者,你自己来试试?我,实在是太困了……” “……” 他看到苏杨疲惫地打了个哈欠,默默走到床边躺下,没心没肺地盖上被子就呼呼大睡。 而他…… 张晓东嘴角抽搐著,像见鬼似的瞪著那堆半成品的歌词和旋律,整个人简直要崩溃了。 然后,他控制不住地拿起吉他,试图接著补全旋律。 但越补越觉得不对劲,越补越感到旋律之间的割裂感…… 他猛然站起身,那段未完成的旋律却如附骨之疽般在脑海中盘旋不去,每一个音符都像鉤子般拉扯著他的神经,將內心最深处的创作欲望彻底点燃。 这种戛然而止的不完整感简直要把他逼疯,就像飢肠轆轆时闻到肉香却够不著锅灶。 “他妈的!”张晓东狠狠踹了一脚凳子,琴弦被震得嗡嗡作响:“有这么折腾人的吗?老竇当年往我琴箱里倒啤酒都没这么缺德!” 他抓起那叠涂改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红著眼眶扑到桌前,钢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 今夜就是熬到天亮,他也非得把这要命的旋律给补全不可。 …… 然而…… 天很快亮了! 冬日暖阳照在窗外,静静洒落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熬了大半夜的张晓东不但没有补全。 反而…… 迎来了这辈子最崩溃的岁月…… 甚至於多年以后,每当回忆起来,仍会咬牙切齿的煎熬时光…… 第三十六章 你他妈搞人的? 十二月中旬的天气,越来越冷了。 寒风凛冽,似刀割。 …… 苏杨一直不喜欢冬天。 寒冷乾燥的天气总让他想起在工地干活的日子…… 冻疮又痒又疼,开裂的伤口更是折磨人。 好在现在情况改善了不少,至少没再长冻疮了。 偶尔在剧组里干活,也没有那么辛苦,本质上,搭建布景,拉东西什么的,和装修工地没什么区別。 閒暇时候,苏杨也会偶尔看一下电影的相关书籍。 《阿武》正式开拍后,苏杨对这部电影的理解逐渐加深,但对影片更深层的艺术,却始终跟浆糊一样。 所以,他只能按部就班地说著台词,跟著剧组四处转场。 剧组起初也挺热闹,媒体对这件事关注度也不小,陆陆续续地前来採访工人们,也做了相关报导。 但隨著时间推移,媒体的热情渐渐消退,似乎工人討薪这类社会新闻的热度,终究比不上娱乐圈的八卦緋闻。 张城和余斌本想借著苏杨此前的宣言,打造“为民请命”的斗士形象,为底层发声。 但现实很残酷,这些声音並未形成社会热议。 两人为此长吁短嘆,抱怨这是个娱乐至死的时代,隨后又觉得身上的使命感更重了,希望通过这部电影唤醒更多人的关注。 不过事情也有积极的一面:相关部门很快对海山城的外来务工人员展开调查,到剧组了解工人们的现状。 连续多日,工作人员为工人们普及法律知识,並为部分正规单位的编外工人补发了补偿款。 相关部门还设立了免费法律諮询点,只是前来諮询的人並不多…… …… 十二月十七日。 傍晚。 “张老师好像疯了。” “哪能不疯,现在他跟陀螺一样,压力非常大……” “……” 剧组休息室里,张城和余斌抽著烟,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目光时不时望向远处。 苏杨没有抽菸,只是低头翻著《演员入门30天》,认真琢磨书里的每一句话。 苏杨的性子向来如此…… 忙碌时勤勤恳恳干活,如今换了新行当,便也认认真真地学起新知识,让自己不至於掉队。 能理解的,他反覆琢磨,遇到晦涩的专业术语,能问就问,实在弄不懂就死记硬背下来,想著说不定哪天就突然开窍了呢。 这段时间,他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个时代的生活,也更真切地感受到一种真实的感觉,偶尔看到张城余斌和父母通电话的时候,偶尔也会想家…… 有时候想回趟老家,却总觉得这事儿挺荒谬。 上辈子的故乡和亲人早已无处可寻,而这辈子的老家连个確切的地方都说不上来。 记忆里总是在不同的城市辗转,每个地方都待不长,求学之路也总是磕磕绊绊。 赌鬼父亲在他小时候就因怕被剁手躲债跑得无影无踪,母亲带著他顛沛流离,直到他上重点高中那年,她突然跳河自尽…… 尸体浮出水面时已经肿胀变形,这件事让当时正在读书的他情绪彻底崩溃。 一阵风吹来。 苏杨微微嘆了一口气,合上课本,有些无奈。 这人还真够苦的。 “我去隨便逛逛……” “好。” 张城和余斌看著苏杨站起来,下意识也跟著站起身。 两人望著苏杨远去的背影,不约而同地摇头嘆息。 余斌轻声说:“总感觉扬子挺孤独的,像个艺术家......” 张城点点头接道:“是啊,我感觉像头孤狼......” ………………………… 傍晚的夕阳並不算温暖。 但透著些许丧气劲。 苏杨双手颤抖,漫无目的地在海山城閒逛著。 偶尔在音像店驻足观望,也进去买几盒录音带听听。 不知道是不是融合了原主情绪的关係,最近苏杨对各类流行音乐都挺感兴趣,无论是粤语、港台、大陆的歌曲,还是英文歌和摇滚乐。 他经常在音像店里发现一些陌生却动人的旋律…… 这些歌在他原先的世界从未出现过,却在这个时空真实存在著,同样能唤起人们复杂而深刻的情感共鸣。 “老板,苏沐雪的新专辑什么时候出?” “快了,快了!” “哦,今天不出了吗?” “厂家没说发货……” “好吧!” 苏杨每次走进音像店,总会被一个熟悉的名字包围…… 苏沐雪。 她的海报占领了每家店铺的橱窗,精致的脸庞在灯光映照下泛著柔和光晕。 即將发行的《萤火虫》专辑封面占据著货架最显眼的位置,电视机循环播放著她过往专辑的mv片段。 每当驻足时,总能听到老板们热切地询问:“苏沐雪的新专辑到货了吗?” 偶尔,他会停下脚步,聆听著音像店里飘出的短暂歌声。 专辑还没正式发布,但一些剪辑流出的高潮片段已经开始作为预热宣传,在各大音像店循环播放了。 “萤火虫,萤火虫,慢慢飞”的旋律清脆悦耳,既甜美又带著几分清冷,却出奇地朗朗上口,那歌声仿佛能带人回到童年无忧无虑的夏日,纯净而美好。 渐渐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沐雪的声音渗透进了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 街头行人隨口哼唱的调子、电台主持人频繁提及的名字、小贩收音机里流淌的旋律...... 不知不觉间,她就像一阵温柔的晚风,悄然席捲了整座城市。 而更多的报导,则聚焦在苏沐雪与童年时期那段青梅竹马的故事上。 几乎所有的娱乐版面,都在铺天盖地地渲染著这个温馨又带点伤感的往事。 苏杨默默地瀏览著这些报导,那是一个关於苏沐雪在最孤独无助的岁月里,一个男孩默默守护她、陪伴她度过人生至暗时刻的故事。 当这个充满治癒力量的故事,配上她清澈动人的歌声,仿佛瞬间击中了每个歌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唤醒了他们记忆深处那个也曾脆弱无助的自己...... “老板,麻烦帮我预订一张苏沐雪的专辑。” “好嘞!100块订金。” “这么贵?”苏杨震惊了。 “那可是苏沐雪啊!您看看这排队预订的人...”老板指著登记簿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压低声音神秘地说:“小道消息说这张专辑可能创造歷史,绝对有收藏价值...而且,这张专辑,是苏沐雪自己作词作曲的!” 苏杨摸了摸乾瘪的口袋,最终还是缩回了手。 算了…… 还是等以后去买盗版专辑吧。 …… 苏杨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报亭上,那里同样热闹非凡。 娱乐版面上,除了苏沐雪新专辑引发的轰动外,最引人注目的莫过於张晓东与【橙红星娱】的合约纠纷新闻。 最近这段时间,张晓东的行为越来越反常…… 白天总是神秘消失,深夜才默默回到出租屋,然后就把自己反锁在录音室里整宿不露面。 偶尔他也会来找苏杨说话,但话题总绕不开音乐,而且每次都会气急败坏。 “苏杨,有时候我真想把你脑袋拧下来!你他妈的比老竇还狠!乾脆一刀杀了我算了!” 张晓东常常指著那首仍未完成的《那花》草稿,咬牙切齿地瞪著苏杨。 他整个人像是憋著一股无处发泄的闷火,脸色阴沉得可怕。 而苏杨只能一脸尷尬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是真的…… 只能想到这些片段了! 他已经尽力了! 不过奇怪的是,这种情况在五天前突然有了变化…… 张晓东不再找苏杨聊天了耳,而且整个人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 他开始出现更极端的举动…… 时而疯狂砸东西,时而在寒冬深夜只穿著內裤就跑出去,冻得浑身发抖才回来,然后继续把自己关在录音室。 而最令人担心的是,最近两天他彻底消失了踪影,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今天…… 苏杨又在报纸上,看到了张晓东的身影。 晚风中。 苏杨低下头,默默地扫了一眼。 张晓东与【橙红星娱】的合约纠纷案近日宣判,法院最终认定张晓东构成违约,需赔偿公司675万元违约金。 判决书同时明確禁止他在公开场合演唱任何与【宋唐乐队】相关的歌曲,变相封杀了其演艺生涯的核心內容。 消息一出,舆论譁然,几乎所有娱乐版面都在唱衰这位摇滚老將…… 《摇滚周刊》以“时代的弃子”为標题,盘点其从巔峰跌落的歷程。 《星娱乐》则挖出早年乐队內部矛盾,暗示其“忘恩负义”。 更讽刺的是,同期出版的《音乐人物》特刊中,昔日队友於龙的专访赫然写著“真正的摇滚精神永远不会背叛”,字里行间將张晓东塑造成背离初心的反面典型。 连街边小报都在標题党式渲染“张晓东豪宅遭查封”“摇滚圈好友指其品行不端”等八卦,彻底將他钉在名利场的耻辱柱上。 …… 苏杨觉得张晓东不是这样的人。 不过…… 此时此刻也无可奈何。 这个圈子,似乎本来就是这样。 …… 在路边摊隨便吃了点以后,苏杨回到了剧组的出租屋里。 余斌和张城两人去拍夜景了。 出租屋里空荡荡的。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门开了。 张晓东提著行李站在门口,鬍子拉碴,整个人憔悴得像流浪汉一般,深重的黑眼圈掛在脸上…… 苏杨走过来帮他提行李。 张晓东进屋后,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抽了许久的烟。半晌,他抬起头看向苏杨:“扬子......” “嗯?” “我打算在1月份发张个人专辑......”他顿了顿:“这张专辑,你得帮我一起做。” “可我不会啊......”苏杨还想推辞。 “进屋。”张晓东直接打断他,显然没心思听他推脱:“我这儿还有几首歌,你帮我听听看,我总觉得差点意思。” 说完,张晓东径直走向里屋。 苏杨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刚踏进门槛,一把吉他就迎面扔了过来。 苏杨下意识地接了吉他…… “他们......” “毁不了我!” “更別想毁掉我们!” “这一次!” “我们要用音乐作为武器!” “我有预感......” “属於我们的时代终將衝破黑暗!” “在这片污浊的泥潭里……” “必將绽放出最绚烂的花!” “扬子!” “就从这里开始!” “翻开音乐歷史上,全新的一页吧!” 张晓东突然变得异常亢奋,双眼通红,情绪激动。 与之相对的,是苏杨恍惚的神情。 在略显凝重的氛围中,张晓东开始弹奏一首名为《展翅高飞》的新歌。 激昂的旋律在房间里迴荡,其中有一段旋律意外地让苏杨想起了前世汪半壁的《飞得更高》。 虽然歌依旧比较模糊,但苏杨的思绪不禁有些飘远。 “你觉得怎么样?”张晓东期待地问道。 “挺好的......”苏杨回过神来,轻声应道。 “不过……” “不过什么?” “好像,中间的旋律,是不是稍微改一改,舒服一点?” 苏杨闭上眼睛,两个世界的旋律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逐渐融合成一段全新的旋律。 这段旋律既保留了《飞得更高》最动人的部分,又完美契合《展翅高飞》的基调,更贴合张晓东的嗓音特点。 他接过吉他,默默低头,照著修改后的歌谱弹奏起来。 起初琴声磕磕绊绊,听得人脑壳痛。 不过,张晓东始终在一旁耐心地等待著。 半小时后,当苏杨终於弹出那段高潮旋律时,琴音刚落,张晓东猛地怔在原地。 他先是一愣,隨后表情逐渐凝重起来,最后像是突然明白什么似的猛地抬头,咬牙切齿地瞪向苏杨:“你他妈又要故技重施是吧?弹到关键处就卡壳,后面的基调衔接你又不会了对不对?” “咳,咳……” 苏杨不由自主地避开了张晓东那要吃人的眼神。 霎时。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只能听到阵阵粗重的,又有些憋屈的喘息声。 紧接著! 张晓东的骂骂咧咧地拿起了吉他…… 第三十七章 记忆的那个男孩子 山间的雪停了。 这是一处有些荒废的村子。十多年前,这里还充满生机,村边的普通小学里时常传来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如今,孩子们早已不见踪影,只剩积雪覆盖的空旷街道。 汽车在雪地中缓缓行驶。坐在前排的司机和经纪人陈姐脸上写满无奈…… 公司一直在催促苏沐雪儘快推出新专辑《萤火虫》,可她对最后几首歌的录製始终不满意,坚持要寻找那种“特定感觉”。 作为【星盛华娱】的小股东家庭出身,苏沐雪在合同中享有特殊权限。 面对她的坚持,经纪团队也只能配合著她的步调,在这冰天雪地里继续寻找著那份难以言喻的创作灵感。 “她的奶奶好像就葬在这里……” 助理在陈姐耳边轻声提醒。 陈姐微微頷首,目光投向远方。 这些年来,她几乎每年都会来这个地方。 而专辑的同名主打歌《萤火虫》的诞生时间,其实就是今年夏天…… 雪地里。 一座孤坟静静佇立著,没有墓碑,只有寒风呼啸而过。 苏沐雪拒绝了所有人的陪同,独自拎著祭品走上山坡。陈姐和保鏢们只能远远站著,默默注视她的背影。 她弯下腰,亲手为孤坟扫去积雪,又將贡品一一摆好。 烛光在风中摇曳,映照著她清冷的侧脸。 片刻寂静后,她缓缓跪在了雪地上。 ………… “奶奶,我又来看您了。” “对不起……” “最近公司的事情特別多......” “我总觉得很疲惫......” “经常感到迷茫,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 “好像很久都没有真正开心过了......” “您总说知足常乐,可这些年,我始终快乐不起来.....” “总觉得生活就像在不断失去,现在好像什么都不剩了......” “也许......当初不该出国留学的......” “我应该陪著你,在这里……” “奶奶,求您保佑这张专辑能成功......” “听说那个男孩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想找到他,亲口问问他……” 寒风捲起纸灰,她攥紧冻红的手指低下头。 “我等了整整七个冬天......” “要是遇见他......我该说什么呢?是说谢谢,还是......问那句为什么失约?” “……” 寒风中。 她在寒风中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儿时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回…… 破败的村小学、盛夏的蝉鸣、奶奶粗糙的手掌…… 还有那个总爱咧嘴笑的男孩子。 这些年,她像攥不住的流沙,眼睁睁看著重要的人一个个消失…… 雪粒在风中飘散,落在她单薄的肩头。 先是父亲沉默地消失在某个清晨,再是母亲牵著陌生人的手离开,最后只剩下她和奶奶相依为命的老屋。 可那个夏天,连奶奶也变成山坡上的一抔黄土。 她穿著褪色的碎花裙…… 这是奶奶攒了半年鸡蛋钱给她买的生日礼物,也是她唯一的好衣裳。 月光渗进窗缝,照在那瓶写著“剧毒”的农药上。 奶奶生前总把它锁在柜顶,现在它安静地立在灶台边,像在等她伸手。 当她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瓶时,破旧的木门突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月光被割裂成碎片,一个满头大汗的男孩子闯进来,不由分说拽住她的手腕:“快!河滩的萤火虫全出来了……” 他手掌的温度烫得她发抖,就像多年前父亲最后一次握她手指时的触感。 然后…… 他们跑进了黑暗的,草地上…… 那是她人生中,最深刻的那一段记忆,亦是,她最美好的,那一段美丽的时光…… 那一天过后…… 她像是被萤火虫点亮的夏夜,忽然有了光。 那个男孩子总是攥著满手星火跑来寻她,將玻璃罐子塞进她掌心,罐壁还沾著他汗津津的指印。 可后来啊…… 县城的黑色轿车碾碎了草尖的露水,也碾碎了两只交叠的小手。 父亲將她拽进后座时,她看见他追著车跑了很远,直到变成一粒小小的尘埃,消失在蝉鸣沸腾的烈日里。 “我会回来的,马上会回来,你等我啊!”她看著窗外那个越来越看不清楚的身影。 “好,我等你。” “在县城要好好生活,別再哭了……” “好,不哭……” …… 那一天过后,她开始虔诚地等待下一个夏天。 蝉鸣如期而至时,她以全县第一的成绩换来了父亲的应允。 可当她激动地衝进那个熟悉的屋子。 她攥著从县城带回的零食和玩具,迫不及待地想和那个男孩分享城里的欢乐…… 说她唱的歌被选进了《少年歌曲》,说她满脑子攒下的新鲜事要讲给他听…… 可当她跑到记忆中的地方时,看到的只有荒草丛生的院落,和一座空荡荡的破败老屋。 后来村里人告诉她…… 那家人,早搬走了。 后来…… 那个男孩子,再也看不到了。 ……………… 一阵寒风颳来。 苏沐雪默默地从雪地里站了起来。 脸上恢復了清冷的表情,隨后,一步步走了下去。 在经纪人的目光中…… 她走进那个荒废的村庄,回到了记忆深处的老屋。 多年前她已將这座房子买下,却刻意保持著它原本的样子…… 没有装修,连屋內的物件都原封未动。 每年她都会回到这里,在积满灰尘的房间里长久佇立。 风铃依然掛在窗边,那把锈跡斑斑的旧吉他静静倚在墙角,琴弦早已腐朽。 还有,那些课本…… 经纪人陈姐站在她身后,看著这些承载记忆的物件。 暮色渐沉时,苏沐雪忽然转身…… “今晚去录音棚。” “明天发专辑。” “你找到那种感觉了?” “嗯,找到了。” “太好了!” ……………………………… 【橙红星娱】录音棚內。 江晚晴低著头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摸著裙边。 经纪人林姐站在窗前,眼神中透著难以掩饰的焦虑。 窗外,铺天盖地都是关於苏沐雪新专辑的宣传。 公司市场部根据最新调研数据做出的评估报告,此刻正静静摊在茶几上…… 那组近乎完美的预售评分显得格外刺眼。 “95分......”林姐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转身看向江晚晴:“这个分数,已经打破近十年的新专辑预售记录了。” 江晚晴站了起来眼神认真:“我们再录一次!” “好!” …… 李洪涛静静地站在录音棚外,透过玻璃窗注视著里面忙碌的身影。 江晚晴正尝试录唱新歌的副歌部分,但连续几遍都没达到预期效果。 词曲人们眉头紧锁,手中铅笔不停敲打著乐谱,空气里瀰漫著压抑的焦躁。 经纪人林姐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墙上的倒计时牌…… 最新消息显示,距离苏沐雪新专辑发布只剩48小时了。 这是…… “再试一次。”李洪涛突然开口,声音沉稳得像深潭。 所有人同时转头,只见他手指轻轻指著监控台上的波形图:“把b段升半调,尾音处理得更破碎些。” 词曲总监欲言又止,却在触及他平静目光时怔住…… 那双眼底沉著令人心惊的篤定,仿佛暴风眼中的寂静。 但…… 但此时此刻,他们深知李洪涛面临著巨大压力。 苏沐雪此刻的锋芒实在太盛…… 她那段动人的青梅竹马故事本身就是极佳的宣传素材,再加上整张专辑所有歌曲都是她自己作词作曲的身份加成,这些天然优势形成了一场势不可挡的宣传风暴。 而她们…… 这一次,很大概率会败! 隨著录製持续了不知多久,李洪涛终於闭上眼睛,缓缓低下头。 “换掉主打歌,它不適合你。”他的声音透著疲惫。 当江晚晴脸色苍白地走出录音棚时,李洪涛的面容如冰霜般冷峻。 “对不起,让我再试一次……”她声音发颤。 “没用的。”他打断道:“这首歌从根子上就不適合你。” 这句话让江晚晴双唇血色尽褪:“那我会不会……被公司拋弃?” “別乱想。”李洪涛深吸一口气:“我会帮你另找一首能发挥你特质的歌。” 江晚晴的声音微微发颤:“可是时间……” 李洪涛揉了揉太阳穴:“苏沐雪的锋芒已经压不住了,这次我们就先避其锋芒。” “万一这次失败......”江晚晴欲言又止。 “別多想,今天都先回去休息吧。”李洪涛对录音棚里的所有人挥了挥手:“大家辛苦了。”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助理突然快步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洪涛身形一顿,先是露出诧异的表情,隨后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似乎觉得有点意思。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江晚晴身上,声音低沉:“你跟我去见个人。” “什么人?”江晚晴疑惑地抬头。 李洪涛没有回答,只是对江晚晴使了个眼色。 江晚晴低著头,默默跟在他身后,隨后两人上了车。 整个过程都格外隱秘…… …… “咚咚咚”的敲门声在凌晨响起。 张晓东打开门时满脸烦躁…… 他正在被苏杨的“半成品创作”折磨得几乎发疯。 然而当他看清门外站著的人时,顿时愣住了。 李洪涛带著江晚晴站在门口。 “还在被苏杨折磨?”李洪涛似笑非笑地问道。 “是……这狗日的创作方式快把我逼疯了……”张晓东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给你的小样听过了吗?” “听了,曲子再打磨下大概率能成爆款,关键是最后的基调补全……”李洪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苏杨人在哪?” “在屋里看书呢……” “好。”李洪涛转头看向江晚晴眯起了眼睛,似乎挺有兴趣:“你带著专辑主打歌,去找苏杨试试……” “啊?” 第三十八章 虫儿飞 凌晨的天气冷得刺骨,寒风颳得人脸生疼。 江晚晴低著头,下意识裹紧了外套。 她的目光在昏暗的屋內游移,悄悄扫过张晓东、李洪涛和散落一地的稿纸。 就在这一刻,她微微一颤,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撞破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这段时间。 【橙红星娱】与张晓东的合约纠纷闹得沸沸扬扬,堪称娱乐圈最瞩目的新闻。 公司不仅对其祭出全面封杀手段,更在內部会议上將其列为反面典型,摆明了要杀鸡儆猴。 而在这件事爆发以后,此前一直负责【宋唐乐队】经纪事务的李洪涛不但主动避嫌,没有参与这次合约纠纷的处理,甚至与高层们一起公开谴责张晓东违反公司规定。 在所有高层中,李洪涛对张晓东的谴责言辞最为严厉,一度让江晚晴、公司上下乃至媒体都感受到其凌厉態度。 他公开要求张晓东必须卖房卖车缴纳罚款,否则绝不姑息。 然而此刻,李洪涛竟在深夜与张晓东秘密会面...... 两人之间全无公开表现出的针锋相对,反倒透著几分默契。 江晚晴心头一颤,隱约窥见了什么,却很快垂眸掩住眼底的波动…… 这圈子里,有些事不该问,更不该深究。 她默默地看著不远处,苏杨屋子里的那扇门。 当看到李洪涛的表情以后。 虽然不解为什么…… 她还是默默地敲了敲门。 月光下。 张晓东看著江晚晴的敲门的背影。 迟疑片刻后终於忍不住道。 “其实,我不看好这张专辑……” “苏沐雪的定位是『青梅』主题,她的声线清冷縹緲,能轻易勾起人们心底那些美好却遗憾的回忆……” “但江晚晴不同,她的风格应该更活泼明快,基调必须区分开……不能一味追求深沉。或许……转向童谣风格会更適合她,可以带点忧伤,但不要过分……” 李洪涛点点头:“你有改的方案吗?” “我欠著几百万的债,我自己的活儿都忙不过来呢,我的建议是等到夏天再发布这张专辑。苏沐雪选择在冬天发布《萤火虫》是有她的想法……那些歌曲里藏著遇见他在夏天,失去他在冬天的情绪脉络,本质上是用冬天反衬对夏天美好的怀念......你们现在发专辑,不仅会被视为跟风,更会沦为刻意模仿的陪衬。” 张晓东皱眉看著李洪涛,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可能要扑!” 然而李洪涛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我也有这个顾虑。”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屋內,脸上浮现出复杂而痛苦的神情,隨后轻轻闭上眼睛:“不过,那傢伙说不定有奇蹟...” 屋內陷入短暂的沉寂。 约莫一分钟后,隨著“吱呀“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 苏杨探出脑袋,微微一愣:“嗯?江小姐?李总?” ………………………… 这是江晚晴第二次见到苏杨了。 第一次见到他时,还是舞台上那个时而狂放不羈、时而用刺耳音符折磨观眾的吉他手。 那一天…… 江晚晴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种气氛…… 而此刻,当苏杨走进录音室后,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茫然渐渐转为无奈。 在推脱无果后,他只得接过歌曲小样,却没有立即播放。 沉默片刻后,苏杨犹豫著开口:“那个......李总,如果我改的地方还行的话,我是说万一还行,能给我多少钱?” “你想要多少?”李洪涛反问。 “我不清楚市场行情,但总该给点吧?半成品也该有点报酬......” “如果可行的话,先预付你五千,后续根据质量再定。”李洪涛提议。 苏杨点点头答应下来,隨即又犹豫地补充道:“还有件事......” “什么事?“李洪涛问道。 “我是说如果......”苏杨挠了挠头:“万一我听了半天还是没听明白,改不出什么名堂,但耽误了明天的工作时间,这个......能算加班费吗?” 李洪涛嘴角抽动了一下,最终无奈道:“行吧,不管能不能成,都给你一千,总可以了吧?” “那......能不能先给钱?”苏杨小心翼翼地问。 李洪涛嘆了口气,从钱包里数出一千块钱递过去。 苏杨立刻伸手接过钱,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江晚晴默默注视著他这副市侩模样,险些被逗笑,又赶紧抿嘴绷住表情。 她收敛笑意,郑重其事地將cd样片递过去。 只见苏杨笨拙地摆弄著耳机线,最终歪歪斜斜地戴好,开始专注聆听起来。 …… 苏杨听歌的方式与眾不同。 张晓东等人或专注聆听,或皱眉思索,或沉浸在音乐中欣赏。 而苏杨却是另一番景象…… 起初他一脸茫然地听著,渐渐地,表情越来越困惑。 当整首歌播放完毕,他尷尬地抬起头问道:“这......唱的是什么玩意?我怎么听到都是吱呀吱呀的,老鼠叫声?”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让江晚晴瞬间涨红了脸。 会房间里鸦雀无声,张晓东强忍著笑意,虽然背负著几百万债务,他实在不该幸灾乐祸,但苏杨的评价实在太狠了。 这番话几乎是在当面打脸! 比老竇还狠! 张晓东绷著脸强忍笑意! 儘管背负著巨额债务的他本不该幸灾乐祸,但苏杨这番耿直的批评实在令人忍俊不禁。 见气氛凝固,张晓东轻咳一声打圆场:“这首歌其实也有它的亮点......” 苏杨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直白,连忙补救道:“很有艺术性,节奏感也很强......可能是播放设备出了问题......” 说著他便手忙脚乱地摆弄起cd机,那笨拙的样子仿佛连这台机器都不会操作。 紧接著。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尷尬的气氛愈发浓重。 李洪涛依旧保持著平静的神色,目光深沉地注视著这一幕。 而江晚晴眼眶泛红,死死咬著嘴唇低下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明明委屈得指尖都在发抖,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苏杨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冒犯,连忙摆手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可能是播放设备的问题。要不这样,张哥,你来弹一下主打歌的配乐,我再仔细听听?” 张晓东强压著笑意,努力绷紧表情。 为了不让自己笑出声,他拼命回想这辈子最痛苦的经歷,提醒了不知道多少次自己负债纍纍以后,终於勉强点了点头:“好,那就弹主打歌......《夏天》那首?” “嗯。”苏杨点点头。 …… 屋內。 张晓东抱著吉他,翻看著《夏天》歌谱,隨后默默弹奏起来。 悠扬的旋律响起时,苏杨的表情逐渐认真。 《夏天》的旋律深邃,像在讲述一段故事,又仿佛在诉说某种成长…… 张晓东低声哼唱起来……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苏杨突然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cd机,隨后仿佛恍然意识到什么,表情又转为尷尬。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剩下旋律在空气中流淌。 紧接著,苏杨默默听完剩下的部分,神情愈发专注...... 听完这首歌后,苏杨无奈地嘆了口气,神情尷尬地看向眾人:“我改不了......实在不会改。” “是这首歌没有修改的价值吗?”李洪涛皱眉问道。 “不是......”苏杨摇摇头。 “那你是什么意思?”李洪涛追问。 “就是......真的改不了。”苏杨摊了摊手,语气中透著无奈。 办公室里陷入一阵沉默。 最终,李洪涛长嘆一声:“我明白了。” 江晚晴低著头一言不发。 张晓东则是继续低头看著自己的歌谱。 就在李洪涛准备带江晚晴离开的时候…… 苏杨看著李洪涛。 “李总……” “您说……” “这首歌我確实改不了,不过今天我听到了苏沐雪《萤火虫》的片段旋律,我想试试能不能另外弄一个版本……” “另外版本?你的意思是?” “这样,你们等等我?” “好!” “……” 李洪涛平静地注视著苏杨拿起吉他,眼神中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江晚晴也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月光下的那个身影上…… 月光如水的倾泻而下,勾勒出苏杨专注弹奏的侧影。 他正微低著头坐在椅子上,怀中抱著吉他,指尖轻拨琴弦,仿佛在寻找某种难以捕捉的韵律。 这一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苏杨的气质突然变了! 仿佛一下子就褪去了所有喧囂,散发著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气质。 他的手轻触琴弦,动作嫻熟自然,毫无生疏感…… 月光下,江晚晴的呼吸不自觉渐渐变得凝重。 他…… 难道…… 就在江晚晴心中充满著某种期待的那一刻…… 突然! 非常刺耳,难听的各种音符露了出来…… 江晚晴脸色大变…… 紧接著…… “好了,我们出去吧,他开始独特的编曲了……” 张晓东带著几人离开了屋子。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几人静静站在屋外,听著里面传来杂乱刺耳的吉他声,如同钝刀划玻璃一般折磨著耳膜。 张晓东瞥了眼面色复杂的江晚晴,忽然没来由地生出一丝幸灾乐祸。 “放轻鬆”他压低声音,嘴角带笑:“等他『创作』完,更折磨的还在后头……” 夜色渐深,又一点点熬到天明。 张晓东困得眼皮发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直到…… 天光乍亮。 琴声戛然而止。 紧接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又折腾出什么半成品了?让我看看今天有什么『惊喜』……” 他打著哈欠接过稿纸,目光落在最上方那行字上…… 《虫儿飞》。 嘿! 苏沐雪来个萤火虫,你来个虫儿飞…… 挺应景。 他漫不经心地往下扫了一眼歌词和曲谱…… 嗯,歌词和谱子也不错…… 嗯,今天还写得挺…… 下一秒。 瞳孔骤缩。 猛地抬头瞪向苏杨。 “你他妈全写出来了!!!!!!!?” 第三十九章 专辑发布!(第三更) 寒风裹挟著细碎的雪粒拍打在窗户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房间里的灯光昏黄而冷清,映照著散落一地的乐谱草稿。 那些被反覆涂改的旋律线条像一群困兽,在纸上挣扎著找不到出口。 张晓东攥著《虫儿飞》的稿纸,手指因用力而颤抖。 他盯著苏杨,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仿佛要冒火:“你他妈……这次怎么不卡半截了?” 屋外天光已亮,晨雾中隱约传来早市摊贩的吆喝声。 屋內短暂寂静。 苏杨憋著脸,不太敢看张晓东那要吃人的眼神。 …… 李洪涛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稿纸上不算工整的音符与歌词,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波澜。 江晚晴凑近一步,耳边的碎发隨著呼吸轻轻颤动。 她看到稿纸最下方那行小字时,忽然屏住了呼吸。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 看到歌词的那一刻,她不受控制地拿起了那把吉他。 当江晚晴轻轻拨动琴弦,吉他声如清泉般流淌开来。 她朱唇微启,第一个音符从唇间滑出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被施了魔法般凝固。 她的嗓音纯净得如同晨露浸润的蛛丝,在熹微晨光中舒展开来,带著几分怯生生的颤意。 一阵风吹来。 张晓东微微一愣,恍惚地看著江晚晴。 紧接著…… 微微一震。 这种感觉! 对! 就是这种感觉! 那种带著童谣韵味的夏日气息,仿佛微风拂面,裹挟著记忆中最美好的画面,却又透著几分淡淡的悵惘感。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窗边那个沐浴在晨光中的女孩身上。 她怀抱著吉他,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当清澈的歌声在房间里荡漾开来时,那些尘封多年的童年夏夜仿佛被突然唤醒,在他的记忆中鲜活起来…… 祖母摇著蒲扇哼唱的摇篮曲在耳畔縈绕,掌心间明明灭灭的萤火重新闪烁微光,还有那个总爱调皮地把蝉蜕塞进他衣领的邻家女孩...... 一个被时光封存的画面,隨著轻柔的旋律,如同老电影般一帧一帧在他脑海中重现。 …… 李洪涛默默聆听著,久经沙场的经纪人此刻眼神微凝,紧紧注视著江晚晴。 在这一刻,他仿佛看见跃动的音符化作璀璨星河环绕在她身旁。 这一刻…… 从这曾被詬病为“甜腻空洞”的声线里,他竟听出了治癒的力量,那声音如同带著细刺的藤蔓,温柔地挑破成人世界结痂的伤口。 不像在录音棚里那样始终找不到状態,也不需刻意引导或反覆重录。 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江晚晴的声线与旋律浑然天成,那带著破碎感又透著呢喃的嗓音,像穿透雾靄的晨风般自然融入歌曲中…… 当副歌部分“天上的星星流泪“响起时,李洪涛的呼吸突然凝滯。 这种猝不及防、带著青草清香的淡淡忧…… 这无疑为江晚晴的音乐风格开闢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李洪涛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苏杨,眼神渐渐变得炙热。 然而此时的苏杨却下意识地避开视线,將目光转向窗外,沉默不语。 这一刻! 李洪涛既惊讶又激动! 他原本只是抱著试探的心態前来,没想到竟真让他捡到宝了! 窗外的风停了。 苏杨默默地看向窗外。 江晚晴的歌声在晨光中流淌的瞬间,苏杨忽然怔住了。 某个似曾相识的音节像一把钥匙,骤然撬开记忆深处的闸门…… 他恍惚看见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夏夜草地上,稚嫩的童谣与此刻的旋律重叠。 那一剎,两个时空的星光在琴弦震颤中轰然相撞,碎成漫天萤火。 然后。 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感,涌上了心头。 …… 一曲终了。 江晚晴心头涌起一阵恍惚,她怔怔地望著苏杨,眼底泛起湿润。 那个总在舞台上狂放不羈的吉他手,此刻安静坐在晨光中的模样,目光俯瞰著天空,眼神带著淡淡的怀念和忧伤,竟与方才歌声里纯真的意象奇妙重叠。 他! 是一个有故事的男孩。 “苏杨......这首歌......”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什么:“我想要......” 她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稿纸边缘,甚至將纸张捏出细小的褶皱。 说完这几个字她便哽住了,喉间涌动的情绪比想像中更汹涌。 “多少钱都可以!”她突然仰起脸补完这句话。 向来温软的声线里,带著罕见的执拗。 苏杨则是默默抬头看著她,又看向了李洪涛。 也看到李洪涛点点头。 “我们要了!” 李洪涛的声音很郑重! 亦很认真! ………………………………………… 上午十点钟。 李洪涛带著江晚晴离开后,张晓东站在原地,默默望著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苏杨,喉结微微滚动,眼中交织著震惊、愤怒和抓狂的情绪。 那些残缺的音符在他脑海里翻腾不休,仿佛要將他逼疯。 他咬著牙,终於忍不住破口大骂。 “杨子!你他妈今天必须给老子说清楚!” “《那花》你只写一半,《展翅高飞》又卡在高潮……” “他妈的!” “《虫儿飞》你他妈能全写出来?” “区別对待是吧?” “是不是看人小姑娘漂亮,你就顶不住?” “你他妈的……” “我是你公司的人啊!” “我他妈的!” “……” 苏杨轻咳一声。 摸了摸口袋里鼓鼓的人民幣,以及那份合同与保密协议。 他轻咳一声,眼神飘忽地避开张晓东的目光:“我真是憋不出来了......” “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张晓东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哎,这个......”苏杨支支吾吾地挠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下午还有电影要拍,我得赶紧去休息了,张哥你別打扰我啊......电影更重要......” “你他妈的!” 张晓东眼睁睁看著苏杨跑进屋子,砰地一声关上门。 他气得脸色铁青,在原地骂骂咧咧好一阵子。 最终只能憋著一肚子火,拎著吉他转身回房间。 “他妈的!”他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这是看不起我是吧?老子非得把这首歌憋出来不可!” ………………………… 十二月的时间如指尖流沙般匆匆而过,转眼便到了新年的第一天。 1月1日清晨,全国各地音像店的捲帘门刚拉起,门口就已排起长龙。 在无数歌迷的翘首期盼中,苏沐雪的《萤火虫》专辑正式上市,瞬间点燃了整个音乐市场的热潮。 “来了来了!快拆箱!”店主手忙脚乱地撕开包装,將一摞摞崭新的专辑迅速摆上货架。 专辑封面上,苏沐雪站在夏夜的萤火中,清冷而温柔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 排队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顾客们爭先恐后地抢购: “我要三张!不,五张!” “限量版还有吗?加价我也要!” 短短半小时內,首批到货的专辑便被抢购一空。音像店的电话响个不停,全是催促补货的焦急询问。 与此同时,电台里《萤火虫》的主打歌开始循环播放。 苏沐雪清澈的嗓音如同冬日里的一缕暖阳,歌曲迅速登上各大电台音乐榜单的榜首。 商场、咖啡馆、公交车上,隨处可见戴著耳机沉浸在这段夏日回忆中的听眾。 无数乐迷在电视台分享听歌感受,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在笔记本下写下长篇的青春回忆。 街头巷尾,那熟悉的旋律隨处可闻。 “萤火虫,萤火虫,微微亮。” “小路上,小路上,轻轻晃。” “迷路的孩子別慌张。” “让萤火虫为你指方向......” …… 伴隨著一阵阵悦耳而又清冷的声音。 专辑销量以惊人的速度疯狂上涨著…… 短短半天时间,各大音像店纷纷掛出“售罄”的牌子,经销商紧急加印,工厂机器昼夜不停。 这一天的音乐市场。 似乎…… 只属於一个名字。 苏沐雪! ……………… 夜渐深,微凉的晚风轻拂。 苏沐雪静坐在办公室里,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神情有些恍惚。 她回想起关於那个男孩的零星记忆…… 他似乎搬离了村子,辗转去过很多地方。 村里人对这户人家知之甚少,只隱约听说男孩母亲是从外村来投奔亲戚的,但最终没能寻到亲人,只得独自在村里一边谋生,一边抚养孩子…… 后来,村里多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后来…… 男孩子的母亲就带著男孩子又搬走了。 …… 办公室传来了敲门声。 门开了。 经纪人陈姐激动地走了进来…… 紧接著…… “破一万张了!” “正版专辑销量正式突破一万张!” “包括磁带和cd在內的所有版本......” “这已经创造了新人歌手的歷史纪录!” “……” 陈姐振奋而又激动地盯著苏沐雪! “公司决定为你举办一场庆功宴!” “根据预测,这张专辑的总销量能突破十万张!” “这已经接近天后级歌手出道时的数据了!” “沐雪!” “你成功了!” …… 陈姐激动地絮絮叨叨地说著。 就在这个时候…… 助理匆匆忙忙走进来。 紧接著…… “什么?江晚晴的新专辑也发布了?” 第四十章 廝杀开始! 办公室里。 当接过《虫儿飞》那寥寥几笔资料的那一刻,陈姐的脸上,从最初震惊,到逐渐皱眉。 这是一个名家辈出的黄金时代,乐坛金字塔尖的名字本身就是品质的保证。 当一张专辑印著周健、罗志佑等传奇创作人的名字时,尚未拆封便能引得乐迷趋之若鶩,那些沉淀多年的金字招牌,早已在听眾心中筑起天然的信任高墙。 即便是未曝光的demo小样,只要打上这些大师的印记,电台打榜、音像店预售便如同镀了层金,连乐评人都要提前预留版面位置。 正如唱片市场那句心照不宣的规则:“大师的潦草手稿,胜过新人呕心沥血的答卷。” 当然,在这个行业里,大师们也常会在公司安排下为歌手保驾护航。 譬如,《萤火虫》专辑,五首歌曲的词曲创作由港岛传奇製作人周健操刀,而最重要的主打歌《萤火虫》则由苏沐雪亲自完成编曲。 这样既借力了大师的保驾护航,又为苏沐雪走向台前、衝击天后位置铺了一层阶梯。 当然,前提是…… 作品质量必须足够硬! 这个道理,不仅陈姐心知肚明,相信【橙红星娱】的那些人更清楚。 但…… 《虫儿飞》的专辑配置显得格外反常…… 其余五首歌均出自港岛大师罗志佑之手,同名主题曲创作者却署著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木头”。 而且! 这张专辑既没有前期宣传造势,也毫无预热痕跡,宛如临时起意般突然宣布发布。 如此仓促的宣发方式,简直像是一场儿戏。 “木头是谁?” 陈姐盯著助理。 “不清楚,好像是突然冒出来的,完全没有资料……” 灯光下,助理只有迷茫:“【橙红星娱】的那些人也不清楚……” “接下来,密切关注,任何一丝一毫的资料,都不能放过!” “好!”助理点点头,站在一边默默地等待著。 陈姐放下资料,目光看向窗外。 突然的发布,陌生的词曲作者…… 这张专辑如此行径,如果放在其他歌手身上,那绝对会会扑街。 然而此刻,她心中却隱隱涌起一丝不安。 即便《萤火虫》首日销量已破万张,这份不安依然挥之不去。 小瞧任何人,在这个圈子里,可是会死得很快的! 而且! 那是李洪涛! 人的名,树的影…… 她们的对手,那可是曾经缔造过一个时代的李洪涛。 从筹备《萤火虫》专辑开始,陈姐就从未放鬆对江晚晴团队的盯防,连最细微的动向都严密监控。 此刻她思虑良久,最终站起身:“跟柳总说一下,庆功宴暂缓。所有人今晚通宵待命,盯紧这张专辑的动向!” 她快步走到窗边,手指不自觉敲击著窗台:“预估这张专辑今天凌晨就会正式发布。我们先按兵不动,如果专辑质量確实过硬,我们第一时间发动舆论攻势……至少我们在宣传周期上还有先发优势。” 转头对助理严肃叮嘱:“记住!一定要记住,在对手是李洪涛的情况下,任何轻敌都可能致命!” 助理神色一凛,重重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监控小组。” 等到助理离开以后,她看向苏沐雪。 “沐雪,早点休息吧,这个月会很辛苦的。” “好的。” 苏沐雪轻声应道,隨后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而陈姐则躺在办公室的休息床上,闭上双眼。 短暂的休憩过后,那股莫名的压抑感却愈发强烈,挥之不去。 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空气中都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李洪涛敢这么玩…… 那么! 那首主题歌,一定是质量极其过硬! 否则…… 不可能如此! …… 1月2日凌晨,寒风刺骨。陈姐裹著大衣坐在办公室里,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 她紧盯著前方实时匯报而来的数据…… 江晚晴的《虫儿飞》终於在午夜悄然上架,但全国音像店首批备货仅3000张,远逊於《萤火虫》今天的13000张。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所有的店铺还未营业,首批销量数据自然不会出来,不过,店门口却渐渐出现不少人在排队了。 只是,等待《虫儿飞》的粉丝不足《萤火虫》的十分之一…… 陈姐紧绷的肩膀稍稍放鬆,但手指轻叩桌面的节奏却未停。 凌晨4点钟。 她盯著助理刚送来的专辑样片,封面上江晚晴怀抱吉他的剪影透著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木头”这个神秘创作者的名字像根刺扎在心头。 她默默地打开专辑,將《虫儿飞》专辑塞进播放器。 她喝了一口咖啡,默默地听了起来。 前五首罗志佑的作品如预料中工整…… 旋律流畅,编曲精致,却像套著公式的工艺品,精准却难掩匠气。 这些年罗志佑的创作始终困在舒適圈里,那些曾让他封神的和弦走向,如今只让人想起褪色的奖盃。 直到第六首主题曲前奏响起,陈姐一愣! 突然,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从心底涌起,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 她猛地站了起来! 耳畔…… 传来了一阵陌生的音乐! 前奏的钢琴声恰似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静謐中激起层层涟漪。 隨后,江晚晴那带著前所未有破碎感的嗓音缓缓流淌而出,与孩童空灵的和声交织缠绕。 看似简单的童谣歌词之下,却暗藏著成年世界里难以言说的隱痛与沧桑。 她又猛地看了一遍歌词! 歌词简单! 旋律也不复杂! 但…… 当它们交织在一起时。 却直击灵魂深处! 当听第二遍的时候…… 她瞳孔骤然收缩,唱片机转盘映照出她震惊的面容。 这绝对不是罗志佑的风格! 她盯著那张专辑信息! 这是《虫儿飞》! 这是那个神秘创作者“木头”的手笔! “这首要爆!”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她自然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这一刻...... 她关掉唱片机,猛地跌坐在椅子上...... 紧接著…… 第一时间开始打起了电话! “关注这张专辑,一定要关注这张专辑!” “死盯!” “有什么数据,第一时间告诉我!” ………………………… “给我三张《萤火虫》!” “限量版还有吗?” “我要一张,我预定过了的,我是23號!老板,我在这里排了一晚上了!” “……” 天刚蒙蒙亮,海山城的街角音像店前已排起长龙。 捲帘门“哗”一声拉起时,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无数人前呼后拥地衝进音像店,疯狂抢购著《萤火虫》专辑。 这个时代电脑尚未普及,隨身听也属於稀罕物,人们的娱乐生活多以dvd和唱片机为主,娱乐项目相对单一…… 音乐在这个时代仍是千家万户不可或缺的娱乐,收音机里流淌的旋律、音像店循环的mv、街头小贩兜售的盗版磁带…… 无不渗透著人们对音乐的狂热。 歌手的粉丝群体庞大而忠诚,他们会通宵排队抢购专辑,將海报贴满臥室墙壁,甚至为偶像在榜单上的排名爭执到面红耳赤。 1月1日,苏沐雪的《萤火虫》首日销量便突破一万张,创下了惊人的销售记录。 1月2日,《萤火虫》的销售热潮持续升温。 在音像店老板们的疯狂推荐和无数歌迷的见证下,专辑主打歌“萤火虫,慢慢飞”迅速席捲全国,成为街头巷尾爭相传唱的流行金曲。 与此同时,【星盛华娱】公司以“准天后”级的宣传规格全力造势,使得这张专辑在短时间內引爆整个乐坛,掀起了一股势不可挡的音乐狂潮。 海山【天虹音像】店,8点开张,9点左右,抢来的100张专辑瞬间兜售一空。 新一轮的专辑预定和专辑排队,又开始了…… 而在这个档口,所有人都在疯狂抢购的档口…… 突然,音像店柜檯上的试听音响切换了曲子。 紧接著…… 钢琴前奏如夏夜流星般划过耳际,江晚晴带著破碎感的童谣嗓音轻柔响起:“黑黑的天空低垂...” 排队抢购的人群突然一愣。 几个正往包里塞《萤火虫》专辑的年轻人猛地抬头,动作停滯…… 不远处,店门口戴著耳机的女孩不自觉地摘下一只耳塞,疑惑地循声望去……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中,人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音像店橱窗…… 那里赫然张贴著江晚晴的全新专辑宣传海报,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这是什么歌?”队伍末尾有人小声嘀咕。 紧接著,试听区已经围上三五个人,有个穿羽绒服的男生愣了愣:“老板,这张专辑是江晚晴的新专辑吗?” 伴隨著一阵清澈悠扬的旋律响起,《虫儿飞》的歌声如夏夜萤火般在音像店里流淌。 排队预定《萤火虫》的人群纷纷驻足,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声源。 几个年轻人被音乐吸引,不自觉地朝货架方向挪动脚步。 老板敏锐地察觉到顾客们的反应,果断拿起扩音喇叭高声宣传: “新鲜上架!准天后江晚晴全新专辑!” “《萤火虫》对阵《虫儿飞》!两大天后正面对决!” 隨著这声吆喝,原本排队的人群纷纷转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向柜檯聚拢。 见状,老板立即从仓库抱出一摞《虫儿飞》专辑堆在柜檯上,然后,加大了《虫儿飞》音乐声音…… 转眼间,无数双手陆陆续续地伸了过来…… …… 上午十二点,陈姐坐在办公室里接到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匯报…… 《萤火虫》三小时售出7000张。 她微微点头。 这数据在预料之中。 然而,当听到下一组数字时。 她猛地站了起来。 声音充满著凝重。 “你是说,《虫儿飞》的销量……也开始起势了?” 第四十一章 销量疯狂! 办公室里暖气很足。 陈姐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很冷。 渗入骨髓的冷漠。 …… 掛断电话以后。 助理匆忙推门而入,手中匆匆地拿过来一份数据单。 “陈姐,《虫儿飞》三小时卖了两千张!【橙红星娱】刚刚启动宣传,他们……” 助理表情复杂地说了一大堆东西。 “说重点!”陈姐猛地打断。 “他们在电台投放了新通稿……”助理咽了咽口水:“说《虫儿飞》是一个男孩写给青梅竹马女孩的歌,故事里那女孩在夏夜走失,男孩用萤火虫为她引路,两人坐在山坡上,看著满天萤火虫……现在全城电台都在滚动播放这个『真实故事』!” 陈姐脸色骤然铁青! 隨后,默默地接过助理递过来的东西。 当看到那份数据以后,她瞳孔猛缩,一股无法言语的愤怒感,突然涌上心头! “李洪涛!”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萤火虫》的核心卖点正是“青梅竹马的治癒故事”! 而此刻【橙红星娱】竟用几乎雷同的敘事切入市场! 更可怕的是,《虫儿飞》的歌词视角恰恰与《萤火虫》形成镜像…… 一首是女孩的等待,一首是男孩的追寻。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压下了一切的情绪! 默默地听著正在播放的电台。 此时此刻…… 电台主播煽情的旁边声响起:“……据说创作者『木头』將这份遗憾藏了十年,才写出这首《虫儿飞》……” “十年磨一剑!” 当电台里传来《虫儿飞》的旋律时,一向冷静自持的陈姐竟感到一阵失控的愤怒,仿佛被人当眾扇了一记耳光。 这是…… 一种褻瀆!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苏沐雪为《萤火虫》付出了多少! 那些深夜在录音棚反覆雕琢的旋律…… 那些將童年最珍贵的记忆剖开、化作歌词中颤动的音符…… 那些倾注全部情感、追求极致的每一次录音…… …… 她亲眼看著这个倔强的女孩子,用了一年时间,苦熬著这张专辑的主题曲…… 她很清楚! 这张专辑承载的不仅是音符,更是一个女孩用七年时光凝结的执念。 如今,《虫儿飞》的出现却像一场拙劣的模仿! 相似的夏夜意象、近乎雷同的童谣基调,甚至同样標榜“治癒伤痕”的噱头。 那些人轻描淡写剐蹭的哪里是什么市场热点? 他们褻瀆的,是苏沐雪最私密、最痛彻的青春烙印。 陈姐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手指因用力而颤抖。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李洪涛!” 她咬牙切齿又念了一句! 她太熟悉这套打法了。 李洪涛根本是在用【星盛华娱】的剧本,给江晚晴镀金! 拙劣的,模仿! 不过…… 那个“木头”到底是谁? “查!一定要狠狠查那个『木头』到底是谁?能写出这种歌的人绝不可能凭空冒出来!” 落地窗外,晌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对面百货大楼的巨屏突然切换成江晚晴的专辑gg,童声合唱的《虫儿飞》穿透玻璃,进入她的耳畔中。 陈姐盯著屏幕上滚动的“真实故事”字幕。 突然抓起外套冲向门口。 “联繫所有合作媒体!” “今晚必须让『苏沐雪原型故事』登上头条!” “不能,再拙劣的模仿了!” ……………… 1月2日下午。 隨著《萤火虫》持续热销与《虫儿飞》的突然发布。 娱乐圈掀起了一场疯狂的战火。 最开始的是《星娱乐》杂誌以头版头条《拙劣模仿是对艺术的褻瀆》为红色標题,率先向对手发难! 文章引用“业內人士”爆料,直指《虫儿飞》从专辑名到童谣风格都在刻意模仿《萤火虫》,更暗讽“某些歌手靠抄袭搏眼球”。 当天傍晚,【星盛华娱】旗下二十余家自媒体同步发布歌曲对比分析,將两首歌曲副歌部分的童谣旋律进行標红对比,明確指出多处风格雷同之处,直指《虫儿飞》存在刻意模仿与抄袭嫌疑。 文章强调,这首仓促发布的歌曲不仅是《萤火虫》的拙劣仿製品,其创作周期甚至不足十天! 更令人不齿的是,连歌曲背后寄託的情感敘事也照搬了苏沐雪专辑中“青梅竹马“的核心创意。 这场舆论攻势立竿见影,发布会现场瞬间涌入大批高喊“抵制抄袭”的抗议者,粉丝们的愤怒情绪被彻底点燃。 橙红星娱的反击在晚上八点钟来临。 橙红星娱的反击於晚上八点正式展开。 李洪涛亲自召开记者发布会,现场大屏幕滚动播放著《虫儿飞》的创作手稿扫描件。 “这些是木头老师闭关三个月创作的心血,创作日期远早於《萤火虫》企划曝光时间。”面对无数的媒体,他语气坚定地强调道。 发布会现场还首次播放了江晚晴的录音室花絮,画面中女孩蜷缩在录音棚角落,反覆打磨气音的片段清晰可见。 这些真实素材有力驳斥了媒体前那“十天速成专辑”的不实传言。 一时间舆论风向开始悄然转变,眾多乐评专家纷纷出面澄清,指出这是两首风格迥异的作品。 儘管专业人士不断发声试图平息爭议,但两家公司之间的战火却愈演愈烈…… 【星盛】系音乐评论人在《娱乐最前线》节目中发布了一份“数据报告“,声称《虫儿飞》首批三千张专辑中,有七百张流向了【橙红星娱】的员工家属手中。 正当节目进行时,演播室观眾席突然有人举起“还原创清白”的萤光牌,引发骚动。 当晚,【橙红】阵营的《音乐先锋》立即做出反击,曝光了《萤火虫》製作团队曾高价挖角罗志佑未果的邮件记录。 节目主持人更是冷笑著评论道:“到底是谁在践踏行业道德?” 战火不仅席捲娱乐媒体。 更在全国各地的音乐电台掀起了一场魔幻对决。 1月4日,凌晨三点,某知名dj在直播中突然播放《虫儿飞》的高潮片段,声音哽咽地讲述这首歌如何治癒自己…… 短短十分钟后! 【星盛系】电台立即反击,插播苏沐雪经纪人的专访,言辞犀利:“真正的温暖不需要借別人的火光,也不需要,靠著欺负一个小女孩而得到销量!” 伴隨著一家家电台的跟进与阵营廝杀,两家公司的火药味开始愈演愈浓……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爭,最终蔓延至全国各地的音像店,演变成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音乐市场廝杀! 像极了3年前那场,天后之战! 伴隨著热度越来越高! 一条条爆炸性新闻接连不断被爆出,媒体时时刻刻竞相报导著这场专辑大战的每一个细节。 最引人注目的是两家公司粉丝在音像店货架前的激烈衝突…… 被踩烂的专辑封面特写照片登上各大杂誌,配以“资本践踏音乐初心“的煽动性標题,在媒体上疯狂传播。 线下的路演活动更是火药味十足,粉丝们的情绪逐渐失控,现场充斥著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和吶喊声。 媒体的推波助澜让这场竞爭愈发白热化,各大报刊杂誌爭相渲染著《萤火虫》和《虫儿飞》的实时销量数据对比,將这场商业竞爭塑造成了娱乐圈的年度大戏。 在这片喧囂中,两家公司的公关团队昼夜不停地运作,一边应对突发的衝突事件,一边通过各种渠道发布有利於己方的销量数据和乐评。 1月2日!《萤火虫》13000张,总数23000张! 《虫儿飞》首批3000张,加印后总销量突破7500张。 1月3日! 《萤火虫》14000张日销量,总销量突破新人歷史记录,37000张! 《虫儿飞》12000张日销量,总销量19500张,逆势上涨…… 1月4日。 《萤火虫》12000张,总销量突破49000张,即將破5万! 而《虫儿飞》11000张,总销量30500张! …… 一个个震撼的数据接连出炉,如同炸弹般在音乐市场掀起滔天巨浪! 从业者无不为之震动,所有人都意识到,十万张可能只是这场销售狂潮的起点…… 两张专辑总销量分別甚至有望突破二十万张! 伴隨著各种热度和爭议迭起,街头巷尾的路人们都在热烈討论著这场“专辑大战”的最终胜负,整个乐坛都沉浸在这场前所未有的销量狂欢中。 所有人都意识到! 隨著两大天后的时代落幕! 一场新天后的爭锋之战已然拉开帷幕! ……………… 1月5日。 凌晨三点,办公室的灯光依然亮著。 陈姐双眼布满血丝,桌前的咖啡杯早已见底,却掩盖不住她愈发凝重的神色。 桌上散落著《虫儿飞》的销量报表、电台通稿复印件,以及一沓从各渠道搜集的“木头”资料…… 近乎空白! 是的! 似乎除了【橙红星娱】的李洪涛以外,没有人知道这个“木头”到底是谁! 她反覆翻看专辑內页那行不起眼的署名,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暴露了內心的焦躁。 她隱约感觉到一种阴冷的气息,仿佛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紧盯著他们…… 又或者,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这场战局。 “继续查!一定要查清楚他是谁!”她对著电话低吼,声音嘶哑:“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人物,在这个时候进场搅局!” 第四十二章 他!到底是谁! 1月5日,凛冽的寒风席捲著整座城市,而乐坛的战火却烧得越发炽热。 《萤火虫》与《虫儿飞》的销量廝杀已进入白热化阶段,街头巷尾的音像店前挤满了爭抢专辑的乐迷,电台里两派dj的唇枪舌战此起彼伏。几乎所有的媒体头条被“抄袭门”“数据造假”等爆点標题霸占,【星盛】与【橙红】的公关团队彻夜未眠,一份份销量战报如同投掷在火药桶上的火星,在市场上一波波炸开…… 你三小时卖2000张? 我三小时就卖2500张! 你登上电视台音乐频道专访? 我立刻登陆港岛黄金综艺! 媒体刚报导完这家公司的新闻,另一家公司的反击通稿便铺天盖地袭来,如此密集的舆论攻防让无数民眾们目不暇接...... 直呼整个乐坛疯了。 而在这场风暴中心,那个署名“木头”的神秘创作者,正悄然成为一些人关注的重点…… …………………… 1月6日凌晨2点。 寒风夹杂著肃杀感,吹进窗户。 陈姐拿起办公桌上的最新战报,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凝重。 数据显示,5日当天。 《萤火虫》销量11000张! 《虫儿飞》销量10000张! 两者仅相差一千张。 虽然双方都有凑整的嫌疑,但实际出入不会太远…… 表面上看,苏沐雪仍占据上风,但陈姐心里清楚,他们的优势已大不如前。 这五天是专辑发行的黄金期,是奠定最终销量的关键阶段。 两家公司倾尽全力,底牌尽出,廝杀至白热化,差距却不断缩小。 隨著黄金五天过去,销量將不可避免地开始下滑,盗版问题也会接踵而至。 接下来的战斗,就要考验双方的底蕴和路演实力了...... “陈姐,根据市场部的详细调查和专业分析,《虫儿飞》虽然势头不错,但江晚晴专辑里的其他歌反响一般,质量远不如我们《萤火虫》里的作品……”助理递过数据报告,试图宽慰陈姐:“这些年罗志佑的创作状態下滑明显,专辑里剩下的几首歌都没掀起什么水花。” 然而,陈姐並未回应,只是沉默地望向窗外,目光落在远方的苍茫天幕上。 助理笑容渐渐僵硬,隨后低下头静静地站在一边。 “真正令我不安的,从来都不是明面上的数据,而是……” “看不到的地方……” 许久过后,陈姐幽幽嘆了一口气:“那个木头,查清楚是谁了吗?” 助理微微抬头。 犹豫片刻,面对陈姐的目光,最终低下头。 “我们调查过李洪涛近期的接触名单,但线索太杂,没能查出確切消息。” “能写出《虫儿飞》这种水准的作品,又让李洪涛直接將其定为主打歌,压在罗志佑身上的人,绝不可能是圈里的无名之辈。” “港岛那边的词曲人里,林夕文的创作风格和这首歌有些相似,但以林夕文的资歷和地位,完全没有必要用木头这个化名来隱藏身份......” “我在想,木头会不会是我们公司合作过的某位词曲人?因为阵营关係不便公开署名,才用了这个代称?” “最直观的证据是,根据我们了解到,李洪涛给木头的待遇规格,仅次於当年老竇写的歌......这样的待遇,不可能是没有成绩的新人,才会有的……” “毕竟李洪涛这些年积累的词曲人人脉相当广......” “这是我整理出来的可疑名单......” “……” 陈姐皱眉扫过助理递来的名单,密密麻麻列著约35个名字。 “橙红星娱內部有线索吗?”她追问道。 助理摇头:“內部也没人知道『木头』的真实身份……除了李洪涛和江晚晴。” 听到这的时候…… 陈姐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她敏锐的商业嗅觉让她意识到,“木头“的出现绝非偶然,这背后似乎酝酿著一场风暴。 那种山雨欲来的危机感,恍惚间让她想起当年老竇横空出世时的场景。 但至少,老竇当年是站在明面上的对手...... ……………………………… 会议室灯火通明。 【橙红星娱】的高层会议室內,李洪涛坐在首位左侧,匯报著接下来一个月的专辑安排。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静静地听著,偶尔赞同地点点头,没有人打扰。 李洪涛在公司的地位特殊,严格来说,他並非公司的创始元老,但凭藉这些年取得的惊人成绩,公司充分认可他的才能,给予了他相当的权限和资源。 从某种意义上说,除了几位老总和股东外,他堪称公司第一人。 因此,儘管最初將《虫儿飞》定为主题曲的决定曾引发爭议,沈国栋甚至质疑李洪涛的选择,认为这个署名“木头“的创作者身份可疑,但公司高层最终还是选择信任李洪涛的判断。 而事实证明,李洪涛又一次押对了宝。 《虫儿飞》首周销量突破三万张,电台点播率仅次於《萤火虫》,成绩远超预期。 当李洪涛匯报完下月工作安排落座时,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面对眾人的讚许,他谦逊地笑了笑,简单致谢了几句。 散会之际,副总王磊特意留下李洪涛等人,亲自为他斟了杯咖啡。 “老李啊。”王磊笑容可掬地说,“你这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精准!不过......”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公司上下都很好奇,这位木头老师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写出《虫儿飞》这样的作品,应该不是籍籍无名的新人吧?” 桌边留下来的几个高管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李洪涛。 市场总监陈芳半开玩笑地试探:“听说罗志佑在录音棚听到demo时直接摔了耳机,骂『木头』抢了他主打歌的位置……这风格,像不像当年港岛的林夕文?” 李洪涛端起茶杯,表情很郑重,也很严肃:“抱歉,词曲人的隱私,得尊重……” 短暂的沉默后,一旁的沈国栋皱起眉头,沉声开口道:“老李,如果这位木头是你从【星盛】挖来的暗桩或者港台厉害的创作人,公司可以给更高分成,不能委屈他。你也知道,现在两家的销量战已经打到这个程度......人才,才是我们爭夺的首要目的!” 他说著,意有所指地敲了敲桌面上摊开的销量报表。 隨后,又继续盯著李洪涛,试探道:“能写出这种金曲的,至少得是林夕文那个级別的吧?要真是那位,咱们可得抓紧签下来。” 会议室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李洪涛脸上。 李洪涛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平静地迎上眾人的视线:“抱歉,得保密。” 沈国栋突然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急切:“你不用瞒著我们,我们也会保密。至少,这种人才,总该让我们见见吧?” 李洪涛此时此刻,却依旧回应:“得尊重创作人的意愿……我一向秉持著保密原则,抱歉……”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国栋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就在气氛凝滯之际,王磊笑著打破僵局:“既然是保密协议,我们就不多问了。李总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他转头看向李洪涛:“接下来的宣传期,还要辛苦李总多费心。” “王总放心,我会尽力的。”李洪涛点头应道。 “好的!那今天就先散会吧,大家都辛苦了。”王磊环视眾人,宣布会议结束。 等到一切都结束的时候…… 王磊眯起了眼睛,盯著李洪涛离开的方向。 “沈总,你去查查李洪涛最近接触的人以及资金流向。” “好的。但万一被董事长知道了,我们会不会......” “放心,董事长不会过问这些。” “明白!” ………………………… 隨著专辑大战进入第二周,《萤火虫》与《虫儿飞》的实体销量开始回落,日销量从9000张逐渐跌至6000张左右。 然而盗版市场却迎来爆发式增长,街头巷尾的音像摊、夜市小贩的推车上堆满了两张专辑的盗版磁带,就连路边理髮店和快餐店都在循环播放著“黑黑的天空低垂”和“萤火虫慢慢飞”的旋律。 伴隨著整个市场的火热…… 一些媒体焦点逐渐从销量转向神秘创作者“木头”的身份猜测。 《娱乐周刊》撰文分析其风格与港岛音乐教父林夕文早年作品高度相似…… 电台主持人则在节目中透露收到匿名爆料,称“木头”实为某位隱退多年的传奇製作人马甲。 更有小道消息称,有人在【橙红星娱】大楼目击到李洪涛与戴鸭舌帽的陌生男子密会,引发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逐渐对“木头”真实身份的热议。 而伴隨著故事。 而与此同时,更多关於《虫儿飞》背后的创作故事也渐渐登上了热搜。 各种版本的都有…… …… 而就在这个时候…… 苏沐雪看到了其中一段故事。 起初不以为意…… 只以为这是拙劣的模仿。 但后面,当听了那首歌以后…… 她微微愣住了! 第四十三章 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1月12日。 办公室的灯光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倒影,苏沐雪独自坐在转椅里,看著窗外。 窗外飘著细雪。 她低头…… 耳畔听到了一段故事。 【十年前那个寒冷的夜晚,一个绝望的男孩蜷缩在孤独的角落里。他没有奶奶的疼爱,没有外婆的怀抱,关於父母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整个世界都冷漠地旁观著他的存在,没人关心他的生死。】 【就在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像披上最后的尊严,笑著对自己说“祝我8岁生日快乐”的时候;就在他准备带著这个笑容永远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 【夜风中,一扇门被轻轻推开。】 【女孩突然出现,紧紧握住他冰凉的小手,拉著他奔向萤火飞舞的田野。他们在泥泞的田埂间追逐泥鰍,在暮色中捕捉流萤,疯闹到夜色完全笼罩山野。】 【最后,他们並排坐在田埂上。头顶是没有月亮的夜空,只有繁星与萤火在窃窃私语。这时,女孩轻轻哼起了一首童谣:“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 风。 轻轻地吹过窗户。 耳畔。 传来了《虫儿飞》的旋律。 苏沐雪微微一颤…… 一段段尘封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渐渐浮现…… 她的眼前忽然闪过夏夜潮湿的田埂…… 八岁的自己赤脚追著萤火,身后那个总摔跤的笨拙男孩,裤管沾满泥浆却笑得像拥有了整个星空。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 童声合唱响起的瞬间,她突然捂住嘴。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著冷静,平静,但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歌词里那个数著繁星等天亮的小女孩,分明是当年抱著破陶罐装萤火虫的自己。 可故事里被拯救的对象竟成了他? 她抬头茫然地盯著窗户。 窗外一片模糊,隱约间,伴隨著那一段段旋律,耳畔仿佛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在大大的田野里,奔跑著,嬉闹著…… 她看到了窗户里的自己…… 此刻办公桌前泪流满面的她,与故事里那个攥著旧夹克自祝生日快乐的男孩身影渐渐重叠。 夹克变成了裙子,男孩变成了女孩…… 那晚他塞给她的不是萤火虫,是那份活下去的勇气。 她低头,迷茫地盯著《虫儿飞》这张专辑…… 这是她的记忆,却变成了另一首歌里的故事…… 她心中微微一颤! 捂著嘴。 隨后…… 她不断地擦著眼泪,擦了许久以后,第一时间站起来,衝出了房间。 …………………… 1月12日。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星盛华娱】办公室里,刘姐与柳总相对而坐,时刻关注著市场的动向和各种数据。 每一次数据变更,他们都会认真分析和应对…… 《萤火虫》这张专辑对公司实在是太重要了! 自专辑发布以来,他们几乎未曾合眼休息。 公司上下所有人都清楚,这不仅仅是一场专辑销量之爭,更是关乎未来歌坛“天后”话语权的关键战役…… 他们必须要贏! 凌晨三点钟。 陈姐接了一个电话。 隨后出去办公室了一会,再回来的时候,看著柳总。 “柳总,数据您也看到了,《萤火虫》销量確实领先,但《虫儿飞》的故事已经开始影响舆论风向了……” “李洪涛这招確实毒,把治癒系童谣包装成双向救赎的故事。现在电台都在討论木头笔下那个等萤火虫的男孩,再这样下去,我们精心打造的敘事优势会被稀释。” “最麻烦的是听眾代入感。”陈姐调出最新调研数据:“大部分的受访者认为《虫儿飞》的旋律和故事更触动內心伤痕。这个数据比上周暴涨20%,说明他们的故事正在引发情感共鸣。” “沐雪最近状態如何?”柳总认真地点点头,突然问出了这个问题。 “自从专辑发布后,她一直保持低调......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沉浸在新歌创作中,直到这两天刚刚出关......” “沐雪为这张专辑倾注了全部心血,她的才华和全能性在业內实属罕见。这样的歌手放在任何平台都会大放异彩,我们必须確保她贏得这场竞爭,公司务必全力支持,任何资源,只要需要,就必须上!” “明白。” “我认为现在是时候让苏沐雪亲自讲述《萤火虫》的创作故事了。相比《虫儿飞》那个神秘创作者“木头“,由她本人现身说法会更具感染力。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和她沟通安排……当然,前提是必须尊重她的个人意愿。” “好的,我这就去办。” 陈姐疲惫地点点头,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出办公室。 这两个星期以来,“木头“的身份始终縈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儘管已经动用了所有资源调查,却依然一无所获。 当她穿过公司大厅时,突然看到苏沐雪正朝自己走来。 注意到陈姐的身影,苏沐雪明显加快了脚步。 “姐......” “沐雪?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你......” “姐......”苏沐雪的声音有些颤抖,眼圈微微泛红,似乎努力压抑著什么:“帮我找到他好吗?那个木头......那个,《虫儿飞》的创作人……” 话未说完,泪水便夺眶而出。 拼命地擦著,却不断地在掉著…… 陈姐心头一震! 她极少见到坚强的苏沐雪露出这般脆弱的神情。 “我想找他聊聊......” “我想知道......” “这到底是他自己的故事?” “还是......” “他从哪里听来的这些......” ………………………… 故事与音乐,永远是情感的最佳载体。 当伤感的旋律遇上动人的故事,便如同王炸组合般直击人心…… …… 隨著《虫儿飞》背后那段关於“双向救赎“的童年往事通过电台传播开来,这首承载著萤火虫与泪光的歌曲,逐渐在街头巷尾流传开来,成为无数听眾心中挥之不去的烙印。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 这首童谣般的旋律,带著萤火虫的微光和童年回忆的泪光,在深夜的电波中不断迴荡。 无数听眾被深深打动,纷纷致电电台,哽咽著分享自己的童年往事。 音像店里出现了有趣的现象:原本爭相抢购《萤火虫》的年轻人,开始转而询问“那首关於萤火虫和男孩的歌”。 事实证明,音乐和故事永远是最能打动听眾的组合。 当音乐与故事完美结合时,產生的不是简单的叠加效果,而是奇妙的化学反应...... 而这种化学反应,正在悄然推动专辑的销量增长。 1月13日,数据公布…… 已经跌落4000张的《虫儿飞》单日销量逆势暴涨5300张,首次反超《萤火虫》的5000张! 1月14日。 《虫儿飞》5200张,《萤火虫》4900张…… 依旧保持著反超…… 这一刻! 市场一片譁然。 …… 【橙红星娱】。 1月15日夜。 远方苍茫一片。 江晚晴默默听著电台里播放的《虫儿飞》背后那段故事,神情恍惚。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大概率只是宣传手段,但故事中那个等待萤火虫的男孩和女孩,却莫名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李洪涛的號码。 “李总,那段故事......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李洪涛沉默良久,最终轻笑一声:“是编的。我们有很多版故事,市场喜欢哪一版,我们就用哪一版。” “可为什么......我觉得那么真实?”江晚晴轻声追问。 听筒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李洪涛没有回答。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江晚晴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我突然希望......故事里那个女孩就是我……那个夏夜,应该还有好多好多的故事,应该非常美,非常动人……” 电话掛断后,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苏杨的身影…… 那个放弃梦想的男孩,那个总是独自站在角落的孤独身影。 能写出这样打动人心的歌曲,怎么可能是编的故事? 而且…… 一个年纪轻轻的男孩,怎么会甘心去做泥瓦匠? 如果不是对生活彻底失去希望,如果不是遭遇过难以承受的绝望...... 他怎么会走上这条路? 怎么会卖掉吉他…… 想到这里,江晚晴的心突然揪紧了。 江晚晴默默地站在窗前,望著远处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著《虫儿飞》的专辑封面。 那个故事里的男孩,孤独、破碎,却又在萤火中找到了救赎…… 她忽然觉得,自己懂那种感觉。 她想起录音棚里无数次崩溃的瞬间,想起被人嘲笑“甜腻空洞”时的难堪,更想起那个站在舞台角落、沉默如影子般的苏杨。 这一刻…… 她仿佛又看到了他登台时的眼神…… 不安、恍惚、迷茫、彷徨…… 以及... 与年龄不相称的沧桑和苦涩。 这个大男孩的眼神中,似乎承载了太多故事! 她突然想抱抱他,想安慰他,想轻声对他说:“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以后,我陪著你……”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来电显示是李洪涛,他仿佛早已洞察她的想法,电话接通后立刻严肃地说道: “不要去找他!记住,千万不要去!” 电话那头,李洪涛的声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接下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属於他的时代,应该要开始了!” “……” 第四十四章 苏杨操刀的首张专辑 1月16日。 大寒。 这是一年之中最寒冷的节气。 当然…… 亦是立春的开始。 …… 几个月的时间,海山城悄然蜕变著。 曾经走道斑驳的老街铺上堵了好几个月的地方,此时此刻崭新的青石板,拉开了路障…… 曾经不远处的那些工地里,林立的新楼拔地而起,渐渐开始有了高楼的雏形。 而街角的音像店里,自那场【告別演唱会】后,摇滚的狂热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街小巷迴荡的流行旋律,《萤火虫》与《虫儿飞》终日縈绕耳畔。 最繁华的百货商厦外,新换的巨屏轮番播放著江晚晴与苏沐雪的mv,引得行人频频驻足。 她们的“战场”无处不在,仿佛渗透了城市的每个角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寒风裹挟细雪掠过街道,报亭前摞满娱乐杂誌,封面上的销量数字鲜红夺目,此起彼伏。 唱片店门口,裹著棉袄的乐迷排起长队; 天桥下,盗版摊贩的吆喝声夹杂其中:“童谣金曲,五块一盘!” …… 一月的城市,每个街角都瀰漫著音乐的硝烟。 仿佛一个崭新的时代,正隨著旋律的流转缓缓拉开序幕。 …… 苏杨常常漫步在城市街头,默默见证著这座城市的变迁。 每当感受到周遭日新月异的变化,他心中总会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那种感觉恍如穿越时空,回到了记忆中的九十年代。 只是他自知缺乏足够的文艺天赋,无法將这份触动转化为像《虫儿飞》那样的艺术作品。 创作需要沉淀,而他清楚自己的艺术积累还远远不够。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经济上已经宽裕不少。 《萤火虫》那首歌的定金就有一万块,在这个物价水平下已经能置办不少东西。 苏杨盘算著,等再过段时间攒够钱,就精打细算地去bj看看,说不定能贷款买套房安顿下来。 电影《阿武》的杀青时间是在1月20日左右。 这一个多月里,苏杨也挺务实的,基本上都在剧组里呆著拍电影…… 当然…… 这电影忒闷了。 全程挺压抑。 然后,苏杨从电影中间开始,就一直抽菸说台词…… 只是地方不一样…… 有时候会是在局子里,有时候会在村口,有时候会在路边的街口蹲著,有时候又会在那种有著特殊服务的“粉红一条街”。 抽得烟开始越来越差,有时候就抽几毛钱一盒的那种“狮烟”,过滤嘴贼粗糙,又辣又辛不说,还总咳嗽,差点把肺都咳出来了。 拍电影过程显得有些稀里糊涂的…… 不过…… 张城和余斌特满意…… …… 1月20日。 立春。 但,雪下得还是挺大的。 村子口…… 苏杨穿著一身不算襤褸,但看起来不太协调的衣服站在村口。 不远处的摄像机与各种各样的机器架在剧组旁边,直対著他的脸…… 这是《阿武》的最后一场戏,也是张城与余斌,最渴望的一场戏。 开拍前…… 张城和余斌反覆地跟苏杨强调著那种微妙的颓败感,以及时代的淘汰感…… 总之稀里糊涂地说了一大堆。 苏杨也不懂他们要表达什么意思,反正就是一个月左右时间不洗澡,然后將自己浑身弄得臭烘烘…… 然后…… 反正就是抽不同品牌的烟嘛。 不过。 这一次似乎是不一样一点,抽了《中华》…… “准备好了嘛?苏老师……” “准备好了!” “那成,我们开始,各部门准备!” “……” “苏老师牛逼!” “来,给个特写!” “苏老师这个造型好啊,对,对,別动,就这么望著前方,迷茫地望著!” “誒,对,对!” “牛逼!” “我草,苏老师,这个镜头特么能封神了,我的妈呀,燕影都拍不出这种效果!” “……” 风雪中。 苏杨依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隨后,跟个二百五一样,目光看著头顶上,那一波一波坠下来的雪花…… 然后,望了半天后,目光又盯著远方,满脑子都是迷茫与恍惚…… 然后…… 就这么拍著拍著…… 镜头前的张城和余斌两人就莫名其妙地又嗨了起来,激动得都特么要发疯! 然后…… 这跟开玩笑一样的电影,就这么拍完了。 …… 晚风吹拂著村口。 苏杨人生中的第一部电影《阿武》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拍完了。 杀青宴是在村口的路边摆开的…… 张城和余斌在村民那边买了几只鸡和几只鸭,然后弄了几瓶自做的酒,激情四射地吆五喝六。 立春的风依旧有些冷。 苏杨裹著衣服,在人群中喝著暖酒,浑身舒坦一点。 看著张城和余斌不断地在人群中穿梭,给每一个人敬著酒,说著各种各样兴奋话的模样…… 苏杨有时候忍不住心中有些质疑。 这电影…… 文艺得不像话,又特么扯东扯西的,真有人看吗? 苏杨如果是自己,让自己看这种电影,苏杨估摸著自己得看睡著…… 不说买光碟了,就算白送给自己,自己都不带看的。 当然,张城和余斌不给自己质疑时间,很快就醉醺醺地跑到了苏杨这边,不断地対著苏杨敬酒,说了一大堆感激的话…… 然后,那又哭又笑的模样,苏杨估摸著自己让他们跪在地上,叫一声爸爸,他们当场也会跪…… 儘管苏杨心中觉得这部电影大概率得完,但还是露著热情的笑容,跟这帮人推杯换盏喝酒。 这场杀青宴持续到凌晨。 剧组里这帮人也鬼哭狼嚎到了凌晨…… 张城更是喝得酩酊大醉,被人架著回到了屋子里。 苏杨喝了点酒,也是迷迷糊糊地躺在了床上。 左躺右躺却发现自己怎么都睡不著觉…… 也不知道为什么…… 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索性起床,上了厕所以后,一步步朝著张晓东那边走去。 心中忍不住想著这傢伙到底还活著没有。 …… 《虫儿飞》在乐坛市场大火以后…… 张晓东似乎受到了刺激。 整个人好像有点变態了。 整天將自己关在屋子里,基本上吃喝拉撒除了拉撒以外,都在屋子里解决著。 头几天苏杨还偶尔路过人房间,想著找他聊聊…… 但刚准备敲门,就听到张晓东在屋子里骂骂咧咧的… 十句话里,张晓东有八句都在骂苏杨…… 倒不是骂祖宗十八代,而是逮著他一个人翻来覆去地狠骂,攻击苏杨的思想道德和品德…… 从断断续续的咆哮声中,苏杨隱约拼凑出缘由…… 原来苏杨残缺版的《丁香花》拉高了整张专辑的艺术基调后,张晓东不得不推翻原有设计,所有作品都要重新调整节奏和风格匹配。 有的曲子要重谱,有的歌词要改写…… 听著屋里摔打乐谱的动静,苏杨好多次连门口都不敢多站,躡手躡脚就溜走了。 …… 一阵风吹来。 凌晨的雪停了。 隔壁屋子里,那种骂骂咧咧和摔打的声音也停了。 苏杨看了一阵雪景,站了一会,准备回去的时候,门却突然开了。 “成了!” 苏杨听到了一阵兴奋的沙哑声。 苏杨下意识地转过头…… 看到张晓东的身影,顿时整个人都认不出来了! 一阵风吹来。 他看到张晓东推开门。 此时此刻,他整个人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原本精干的头髮如今乱糟糟地披到肩头,黏腻打结的髮丝间夹著纸屑。 他的两颊深深凹陷下去,面骨像两把刀般突出,眼窝泛著骇人的青黑。 皱巴巴的衬衫沾满墨水渍和食物残渣,袖口磨出毛边,散发著一股霉味混著汗酸的恶臭。 他摇摇晃晃站著,指甲缝里塞满黑泥,连鞋都穿反了,活脱脱像个流浪多年的乞丐。 他…… 整个人都特么瘦脱相了! 毫无血色的脸在夜里,特么像个殭尸一样。 不过…… 唯一让人觉得他活著的是,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充满著血丝,整个人激动地颤抖著。 看到苏杨以后,先是一愣,隨后冲了过来! “我成了!” “杨子!” “你他妈的!” “我成了!” “你来听听!” “……” 苏杨被张晓东拽进了瀰漫著酸腐味的屋子里。 昏黄的灯光下,张晓东颤抖著抱起吉他,指尖拨动琴弦时,一段似曾相识的旋律在污浊的空气中徐徐盪开。 《那花》的前奏像极了他弄出来的《丁香花》,却又在某个转音处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哀而不伤的韵律如藤蔓般缠上耳膜,將人拽入一片朦朧的、带著露水的花园。 苏杨怔怔地听完最后一个音符以后,喉结动了动。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词:“好听。” 紧接著,张晓东又情绪激昂地弹奏起《展翅高飞》。 他的嗓音带著强烈的撕裂感,在低哑的嘶吼中迸发出悲愴与愤怒,却又在旋律攀升时转为高昂与激越,仿佛要將所有压抑的情绪彻底释放。 那旋律…… 仿佛將原本世界的《飞得更高》与这个世界的音乐元素完美融合! 最终缔造了更深层次的,极具衝击力、极具能量的音乐! 苏杨听得头皮发麻,最终忍不住连连点头。 真他妈的! 好听! …… “这张专辑!” “能成吗?” “能……” “那你给我批点钱……” “啊?” “做专辑要钱……还要跑录音室,跑宣传……” “要多少?” “先给一万吧?后续大概十来万差不多!” “什么?我全身家当就一万!十来万?” “这张专辑主题曲最劲爆的两首歌,词曲人都有写著你,发行人也是你……” “可……” “……” 清晨。 朝阳初露。 苏杨跟著张晓东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走出来的时候,看著阳光,苏杨脸上还是露著灿烂笑容的。 觉得一切都挺好,立春以后,就是生机勃勃了。 但是…… 当张晓东一开口以后…… 苏杨瞬间就沉默了。 他妈的! 十来万? 我有这么多钱! 我去燕京买套房子不香吗? 而就在苏杨恍惚的时候…… 不远处…… 停了一辆车。 隨后…… 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人,默默地走了过来。 在確认周围没有任何记者以后…… 他露著笑容。 “苏老师……” “嗯?你好,你是……” “借一步说话?” “好……” 苏杨看著那中年人的时候,有些迷茫。 “苏老师……我叫许颂文,是李洪涛,李总前助理的堂弟亲戚的二哥,目前在小县城做专辑盗版刻录……” “你好?”苏杨听到这的时候,脑壳有些晕。 都特么几层关係了? “李总有一些事情不好出面,由我出面……” “《虫儿飞》的提成,给你了十万块现金……” “……” …… 苏杨愣愣地接过现金。 然后…… 看著那个戴著眼镜的中年人。 中年人趁著四下无人,隨后压低了声音。 “张晓东先生的专辑筹备得怎么样了?” “如果要做专辑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找我……” “我们是自己人……” “……” 第四十五章 属於他的时代,即將到来! 80年代末的时候,李洪涛曾有个助理叫王兴德。 后来,两人因严重矛盾分道扬鑣…… 那正是【宋唐乐队】如日中天的1992年。 具体原因因为利益关係…… 那年他们不仅对簿公堂打了场旷日持久的官司,最终王兴德还因败诉赔偿巨额违约金,更受竞业协议限制被迫离开行业,沉寂了整整五年。 那五年间,媒体偶尔会报导王兴德的近况,但內容无一例外都是关於他的落魄境遇。 他开了一家音像店谋生,却因拿不到【橙红星娱】的音乐授权而举步维艰。 几次尝试偷偷销售正版专辑均被举报查处,后来转向盗版生意,又很快东窗事发,最终赔得血本无归。 此后,他便彻底消失在公眾视野中。 …… 许颂文经营著一家小型专辑刻录厂。 严格来说,这更像是一个隱蔽的家庭作坊。 自1996年初在燕京城的某个角落成立以来,这家作坊一直偷偷从事盗版专辑製作,偶尔也接一些正版渠道的订单。 虽然规模不大,但配备了自己的录音棚。 两年时间里,许颂文就这么守著这家小厂,虽谈不上大富大贵,倒也赚了些餬口钱。 当得知张晓东专辑差不多的时候…… 许颂文有些激动,像做贼一样四处看了一眼以后,偷摸著跟著进了屋子。 做盗版的…… 反侦查能力,一直都挺ok的。 苏杨疲惫地靠在墙边,默默听著两人低声討论新专辑的筹备细节。 熬了一整夜的他眼皮越来越沉,最终在絮絮叨叨的谈话声中昏沉睡去。 醒来时,张晓东正守在床边,脸上写满兴奋,许颂文不知何时已经走了:“我要去燕京了!” “哦……”苏杨揉著惺忪睡眼应道。 “这是车票和预算清单,你看看!”张晓东不由分说塞来一叠纸张。 苏杨迷迷糊糊扫了一眼,瞬间清醒:“这些钱全要我出?” “扬子,这可是咱们公司首张专辑!我是给你打工的,总不能让我倒贴钱吧?而且,我他妈现在一身债,哪有钱啊!” “等等,我得说明下……”苏杨急忙摆手:“我开的是装修公司,接下来计划是......” “扬子!”张晓东突然没尊严地扑到床沿,头髮乱糟糟的盯著苏杨:“我他妈给你跪了,你別逼我真给你磕头啊!” “臥槽!”苏杨被这架势惊得从床上跳了起来,“你特么別这样!要弄可以,但得列详细的项目表,合同也得正规签……” “那成!”张晓东一把抹开挡脸的乱发,脸上带著些许憨笑:“合同我都擬好了,亏了算我的,大不了再欠你一屁股债;赚了的话,扣除公司成本和咱的创作费,咱们五五分成……咋样?” “我得先看看合同……” “好,这是合同……”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房间里瀰漫著说不出的沉闷。 张晓东擬定的合同倒很简单,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条款,核心意思就是签个对赌协议…… 赚了大家分,亏了他兜底。 苏杨瞅著张晓东那副邋遢样,心里直犯嘀咕…… 这货浑身上下,除了器官还能值点钱,哪还有正经值钱的东西? 还钱…… 估摸著也没指望了! 最终,他还是嘆了口气,无奈道:“行吧!” 听到苏杨点头同意后,张晓东顿时喜笑顏开,兴奋地坐在床沿上,滔滔不绝地向苏杨描绘起公司未来的发展蓝图。 苏杨被他这番长篇大论说得头昏脑涨,最终忍不住补充道:“这次要是亏了就不搞了啊......” “行行行,要是亏了,往后你让我干啥都成!”张晓东拍著胸脯满口答应。 “跟我去打墙?”苏杨试探地问了一句。 “咳咳……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要忙……”张晓东乾咳两声,转身就跑去收拾行李。 苏杨望著他的背影,有些无奈。 低头再看计划表上那些数字时,只觉得脑门突突直跳…… 尼玛! 这刚到手的钱还没捂热乎呢,转眼就要全砸进去? ……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突然开了。 张城和余斌带著《阿武》的胶片走了进来,他们正准备返回燕京进行后期剪辑。 两人兴致勃勃地跟苏杨聊起了去燕京的计划,话题逐渐转向大学生电影节,甚至提到了2月15日的【柏林国际电影节】。 这些高端的话题让苏杨听得云里雾里,只能稀里糊涂地点头应和。 不过,等所有人陆陆续续收拾东西的时候…… 他回头望了一眼简陋的屋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衝动…… 去燕京看看也挺好。 ……………… 立春过后。 天气不再肃杀。 但寒风依旧。 乐坛的战火却燃烧得越发炽热。 《萤火虫》与《虫儿飞》的廝杀持续白热化,双方销量双双突破惊人数字…… 【星盛华娱】官宣苏沐雪的《萤火虫》总销量突破9万张,创下新人歌手歷史纪录; 而【橙红星娱】公布的《虫儿飞》则以8.2万张紧咬不放,后劲十足。 街头巷尾的音像店前依旧排著长龙,电台榜单上两首歌轮流登顶,盗版摊贩的推车上堆满了两张专辑的仿製磁带。 媒体头条被“破纪录”“逆袭”等字眼占据,乐评人惊嘆这是“黄金时代以来最疯狂的市场盛宴”。 与此同时,关於神秘创作者“木头”的猜测愈演愈烈,甚至有小报爆料其真实身份是隱退多年的传奇音乐人,为这场销量大战更添一抹悬疑色彩…… …… 1月的乐坛硝烟瀰漫,但战火却出奇地集中在《萤火虫》与《虫儿飞》之间。 事实上,同期发布专辑的女歌手並非没有。 【天辉娱乐】的徐菲菲带著筹备半年的《夏夜私语》悄然上架,主打歌由金牌製作人刘远操刀。 【华音唱片】的新人林小棠则以青春励志风推出《逆光飞翔》,宣传通稿中不乏“下一站天后”的野心標语,亦想加入战场…… 然而,这些专辑甫一上市,便如同石子投入深潭,连水花都未溅起几分。 徐菲菲的《夏夜私语》首周销量仅6000张,电台点播率勉强挤进前十…… 林小棠的《逆光飞翔》更惨澹,铺货3000张后竟出现滯销,音像店老板们摇头將其挪到角落货架,换上了持续热卖的“萤火虫”与“虫儿飞”。 业內人心知肚明…… 这不是偶然。 早在12月末,各大公司的市场部便通过预售数据、电台反馈、渠道调研等手段,预判到【星盛】与【橙红】的这场对决將吞噬绝大部分市场热度。 这已成为行业共识。 当然,也不乏头铁硬刚的公司。 然而短短几天后,这些公司便意识到继续对抗只会血本无归。 他们的作品! 或许能火。 但,很难成为现象级的作品。 现象级的作品,本身就是可遇不可求。 “全线让路!” 【天辉娱乐】总监在紧急会议上拍案决定:“立即削减徐菲菲专辑70%的宣发预算,第二波攻势延至2月!” 【华音唱片】的决策更为果断…… 直接叫停林小棠的卫视打歌计划,將全部资源调往旗下潜力新人。 资本从不做亏本生意,更懂得及时止损。 他们很清楚,当【星盛】与【橙红】的战爭机器全速开动时,他们唯有避其锋芒,以免沦为这场廝杀中的炮灰。 毕竟,那两张专辑首日销量破万的惊人数据背后,是两大巨头砸下的巨额资金和深厚的行业资源。 而残酷的市场法则永远如此…… 贏家通吃! 1月下旬的乐坛硝杀已近癲狂。 【星盛】与【橙红】双方的公关团队昼夜不眠地投放著通稿。 苏沐雪的《萤火虫》销量率先突破9万张庆功海报刚登上杂誌封面,江晚晴《虫儿飞》8.2万张的巨幅gg便强势覆盖地铁站台。 电台榜单、电视榜单、各大音乐奖项提名爭夺,一下子就成为没有硝烟的战场…… 今天你拿下了这个版面…… 明天我就要拿下那个版面…… …… 此刻,两家公司的会议室白板上,十万销量红线犹如终极猎物的踪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实时数据屏幕上,瞳孔中倒映著不断刷新的数字和竞爭对手的名字。 市场部正疯狂追加路演场次,財务部已经签空了三本支票簿...... 这场战役没有退路可言,要么登顶封神,要么屈居第二…… 毕竟,人们只会记住最终的胜利者。 然而,这场廝杀虽然硝烟瀰漫,却带来了惊人的收益。 儘管两家公司不断互使手段,但收穫的热度和收益都远超预期,其声势之浩大,直逼当年天后发布首张专辑时的盛况。 这一点,两家公司都心知肚明。 而在这场廝杀的硝烟尚未落下,两家公司已紧锣密鼓地筹备著2月初的下一场战役! 天王之战! 是的! 乐坛即將迎来一场天王对决的巔峰之战…… 全能天王张德华与歌神许学友正面对决的宣传號角已然吹响! 这场大战的硝烟尚未瀰漫,却已让各大娱乐公司如临大敌,不得不紧急调整宣发计划。 不出意外的话…… 二月份…… 又將是一个【双王爭霸、群雄避让】的月份。 然而……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这场天王之战时…… 一张毫不起眼的专辑,正在某家隱蔽的刻录厂里完成最后的封装。 它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也没有明星站台造势…… 就这样悄然地混入了二月的唱片战场…… 第四十六章 逆袭之前 经歷过80年代娱乐圈的人,这辈子大抵都忘不了那段“黄张爭霸“的岁月。 那是港台娱乐最辉煌的黄金年代,所有颁奖礼的聚光灯下永远只聚焦两个名字…… 黄国荣与张咏麟。 金马奖、金像奖、十大劲歌金曲...... 所有含金量最高的奖项,永远在他们二人之间轮转。 今天黄生捧走“最佳男主角”,明天张生便斩获“最受欢迎男歌手”。 领奖台上一个微笑致意,台下必是欢呼与倒彩齐飞。 粉丝为偶像当街斗殴、报纸为销量標题党横行,连大排档的伙计都会为“谁更威”吵到摔碎碗碟。 对同期其他艺人而言,这却是最绝望的时代。 在两人的光芒笼罩下,其他艺人根本拿不到任何最高奖项,只能沦为陪衬。 即使是后来如日中天的四大天王,在那个年代也只能在颁奖典礼上默默站立,如同嘍囉般不起眼...... 直到1991年,黄国荣在连夺三座金像奖后突然宣布退出奖项,这场持续八年的巔峰对决才渐熄烽火。 而当年那些在红毯边缘当背景板的“四大天王们”终於熬出了头。 然后,他们的时代来了…… …… 四大天王的时代虽然辉煌,但远不及当年黄张双王爭霸时的疯狂。 隨著时间流逝,曾经的四大天王中,张德华发展势头最为强劲,影视歌三棲全面开花,逐渐呈现出全民偶像的特质。 而许学友则在歌坛持续突破销售纪录,同时在影坛也取得不俗成就。 虽然与其他两位天王的差距並不悬殊,但大陆和港台娱乐圈已隱约看到了当年双王爭霸的苗头正在重现…… 而【橙红星娱】与【星盛华娱】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的野心远不止於打造乐坛天后之爭! 他们试图復刻80年代“黄张爭霸”的辉煌,將《萤火虫》与《虫儿飞》的销量廝杀视为一场预热,真正的目標是缔造属於这个时代的“双王爭霸”格局。 隨著2月临近,两家公司已悄然布局天王对决…… 【星盛】力推全能天王张德华,【橙红】则押注歌神许学友。 双方倾注顶级资源,从卫视黄金档到地铁gg屏,从电台打榜到海外宣发,誓要让这场天王之战席捲全民视线。 正如当年黄国荣与张咏麟垄断奖项一般,他们企图通过绝对热度挤压同期歌手的生存空间,与其他两位天王拉开差距,让市场沦为“贏家通吃”的战场。 所有人清楚,这场战役若取得成功,不仅將重塑整个乐坛的格局,更將为两家公司奠定未来十年在行业內的霸主地位! …… 1月30日。 凛冽的寒风终於减弱了几分,春节刚过,距离2月仅剩最后一天。 燕京郊区的刻录厂內,张晓东完成了专辑最后的录製。 他走出录音室,抬头看著墙上张德华的海报许久,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 “要再等等吗?” “不!就和他们硬碰硬!” “我们的资源可能比不上他们......” “但我想试试!” 一阵冷风卷过,他推开屋门,看到许颂文正站在桌前。 此刻的许颂文刚掛断电话,目光久久停留在专辑封面上,眉头紧锁。 双王爭霸的时代总是充满疯狂。 如今看著【橙红星娱】与【星盛华娱】的造势趋势,基本可以预见2月的音乐市场將掀起怎样的风暴。 面对这场即將到来的廝杀,除这两大巨头外,华夏和港台几乎所有的娱乐公司都选择避其锋芒,生怕成为这场时代洪流中的牺牲品。 而张晓东这个时代发布专辑,显然不太理智。 灯光下,许颂文抬头凝视著张晓东许久。 张晓东面色平静,目光坚定。 “第一批,先印500张专辑?”许颂文问道。 “可以试试!”张晓东回答。 “好!我们合作的大概有20家正版专辑门店,其中包括一些电子数码商城。如果你决定了,我这就帮你联繫。”许颂文点点头。 “嗯!”张晓东简短应道。 办公室里短暂地陷入了寂静。 片刻后,苏杨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苏杨后,张晓东走上前问道:“第一批先印500张,如果10天內能卖完,我们再追加700张,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大概需要多少钱?”苏杨点点头。 “刻录成本倒是不高,就是宣传发行这块可能需要多投入一些.....”张晓东欲言又止。 “我这点钱够吗?”苏杨问道。 “理论上不够,不过......”张晓东思索片刻:“只要能在商场铺货,不需要20家电子数码商场全部铺开,只要能有3家愿意上架,估计就能成......” “嗯......”苏杨点点头。 隨后,两人目光看向了许颂文。 许颂文推了推眼镜,翻开电话簿挨个拨打熟悉的號码。 起初他脸上带著笑容,热情地与几家关係要好的唱片公司商谈专辑上架事宜。 对方接听时也颇为客气,但当听到是张晓东的专辑后,电话那头都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许颂文早有预料,立即提出可以先免费提供500张试销,等实际售出后再结算分成的方案。 然而回应他的依然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对方用沉重的语气给出了答覆…… “你难道不清楚二月意味著什么吗?” “那场【告別演唱会】再轰动也改变不了现状,张晓东现在的处境谁不知道?【橙红星娱】已经放出风声,明令禁止任何人与他合作,这跟封杀有什么区別?” “我们要的是【橙红星娱】张德华的专辑......没人会傻到跟巨头对著干,没人会和钱过不去啊!” “……” 许颂文接连拨打了二十多个电话,起初还带著笑容,希望用以前的关係,拿一点货架,但隨后,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成了沉默。 当最后一个电话掛掉的时候,许颂文点燃一根烟,默默地抽著。 张晓东也陷入了沉默,接过烟,闷声抽著。 苏杨坐在窗边,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 事实上,类似的情况,在《阿武》剧组也同样发生过…… 这两天张城和余斌曾满怀希望地將电影申报大学生电影节,却在第二天便收到了“抱歉”的拒绝通知。 他们! 连门槛都没能迈进…… 今天张城和余斌去了一趟燕影学院,想找老师帮忙爭取大学生电影节的入围资格。 然而,老师虽然没有明確拒绝,却暗示他们保持低调,甚至委婉地提醒他们离张晓东远一点…… 事实上,苏杨早就从最近的种种跡象中理清了缘由…… 张晓东与【橙红星娱】的矛盾闹得太大,公司显然在杀鸡儆猴。 虽然金马奖、金像奖这类顶级奖项他们插不上手,但像大学生电影节这种小场合,【橙红星娱】想施压阻拦简直易如反掌。 对此,苏杨倒是看得很开。 毕竟…… 创业哪有这么简单的? 苏杨倒没有幸灾乐祸,只是心中反而释然了几分,又觉得鬆了一口气。 至少,不用拿自己的全部家当去赌一把了。 娱乐圈什么的,总是太过於遥远了! 这十万块留著,离在燕京买房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屋里的气氛。 开始越来越压抑了起来。 许颂文嘆了口气:“要不,等二月份风头过去再说吧?其实李洪涛李总一直给你留了两条路......实在不行,你就对【橙红星娱】低个头,让李总帮忙调和一下。李总之前给我递过话……如果你想跟著苏总一起自主创业、走最难的路,他虽然无法直接支持你,但也安排了一些像我这样的基础班底,必要时候可以帮忙,但如果你实在支撑不下去,想选更简单的路,也可以去找他。虽然合同年限无法调整,但他能帮你爭取更好的分成条件......就看你自己怎么选了。” 张晓东沉默不语...... 苏杨看著他,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轻声安慰道。 “其实我也不太想自主创业,娱乐圈太复杂了,创业確实很难......” “开什么公司,拍什么电影啊……” “其实……” “低头妥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说了......” “好专辑为什么非要跟那些大的电子数码商城合作不可呢?” “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我们可以再等等机会,我们也不要急嘛,好饭不怕晚……” “说起正版专辑……” “说真的,我以前买专辑的时候,也很少买正版的......” “好几次都是直接在天桥下买的盗版呢......”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买过一张正版专辑。以前听歌都是直接在天桥下买盗版磁带......咳,咳,就连《虫儿飞》这张专辑,虽然我参与了创作,但最后听的也是盗版。《萤火虫》其实也一样......” “……” 就在苏杨默默宽慰了一些东西的时候。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苏杨一愣。 隨后,他走过去打开门,看到张城和余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站在他们身后的竟是《阿武》的投资人沈力威。 此时此刻,正露著猥琐的倒霉笑容,对著所有人都点头哈腰…… 这个倒霉蛋之前因为兜售盗版光碟…… 在11月的严打行动中被便衣抓了个正著…… 他在里面一直待到过年后才放出来,如今身无分文,过得相当悽惨,连家都回不去。 卖黄碟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名声臭了,没脸回家。 实在走投无路了,听说大家都在创业,便厚著脸皮找上门来。 在一一发完烟、打过招呼后,他露出尷尬的笑容看著苏杨:“扬子...咳...苏总,我现在实在混不下去了,你这儿缺跑腿的吗?帮忙数钱记帐之类的活我都能干......” 苏杨看著余斌和张城…… 隨后又看著张晓东和许颂文。 沉默良久后,苏杨突然灵光一闪,抬头打量著沈力威:“你认识不少卖碟的同行吧?” “认识!全国各地都有渠道,港岛、海外也熟......新片上映第二天我就能拿到盗版。”沈力威连忙点头。 “那......”苏杨试探著看著沈力威,“要不咱们这次改卖正版?帮张老师推广这张专辑?让你认识的那些渠道,帮忙卖卖?” “啊?”沈力威一时没反应过来,瞪圆了眼睛。 隨后,苏杨又看向了许颂文,在许颂文有些诧异的目光下,苏杨迟疑片刻道:“许总,能不能先提供200张专辑?让沈总先卖著,等实际卖出多少我们再结算分成。现在这行情,大家都不容易……” “你是说……” “嗯……” 第四十七章 专辑发布! 《阿武》的诞生,是一群失意者的荒唐组合。 张城和余斌在电影圈混得落魄潦倒,像无头苍蝇般四处碰壁。 卖盗版光碟的沈力威梦想转型当投资人,不知怎么被忽悠得掏空家底,全砸进了这部无人看好的电影里。 结果更惨…… 严打期间,沈力威因兜售盗版被捕,蹲了局子。 张城和余斌拍完《阿武》后,连大学生电影节的入围资格都没拿到。 他们打遍电话求爷爷告奶奶,却根本没人搭理,彻底沦为圈內透明人…… 连笑话都算不上,至少笑话还有人愿意笑两声。 整件事荒诞得像一场黑色幽默,惨得连旁观者苏杨都忍不住唏嘘…… 什么叫创业风险? 这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存摺。 整整十一万人民幣的积蓄,他一分钱都不敢乱花。 默默地看著身边这群人的遭遇,他心中危机越来越大,生怕自己也会落到这般田地…… 张晓东早已债台高筑;张城和余斌整天灰头土脸,活得像个愣头青;最惨的是沈力威,刚吃了国家饭放出来,如今就差没沿街乞討了。 这光景,怎一个“惨“字了得? …………………… 屋子里再次陷入寂静。 许颂文默默注视著这群失意的“倒霉蛋”,目光最终停留在被眾人聚焦的苏杨身上。 灯光下,那个平日看起来憨厚朴实的年轻人,此刻竟似乎散发出几分令人信服的领袖气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杨默默地看著他。 许颂文深深嘆了口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成吧!”许颂文终於鬆口道。他环视眾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隨即又补充:“不过加工费还是得收的,200张专辑的製作成本至少要1000元。” “这么贵?”苏杨皱了皱眉。 许颂文解释道:“200张太少了,开机成本与人工费包装费什么的很高。如果印1000张的话,单价能便宜些。” “这笔钱能不能先缓缓?我这边资金要另作安排。”苏杨试探著问。 “什么安排?”许颂文抬眼看他。 “这个...有重要用途,暂时不方便细说。”苏杨压低声音:“许总,咱们都是自己人,李总都安排到这个份上了,要不,你问问李总,能不能欠……” 许颂文闻言,沉默半晌。 又看了看屋子里的所有人。 最终苦笑地盯著苏杨。 “行吧,苏总……你们要是真能成事,以后你们的东西,我要签一份独家授权!要是亏了,算了,就亏了吧,就当陪你们胡闹了……” “……” 苏杨听后终於露出笑容。 事实上,当张晓东提出需要十多万做专辑宣传时,他简直心如刀绞…… 好不容易赚来的钱,眼看著就要打水漂。 就特么跟赌博一样。 现在…… 这种情况反而让苏杨觉得很舒服! 至少…… 不用自己掏本钱! 妈的! 11万算是保住了! 大不了,看情况不对,自己直接跑路唄…… …………………… 凌晨。 厂房的机器轰然启动,开始了专辑的录製工作。 趁著这次机会,苏杨顺口提了一句《阿武》的正版样片製作,许颂文虽然无奈,但还是答应了追加50张样片的请求…… 反正都是赊帐,索性一併解决了。 他並不担心苏杨会跑路。 毕竟苏杨现在是李洪涛李总暗中合作的对象,双方显然达成了某种默契协议。 更何况,《虫儿飞》这首单曲极可能就是出自苏杨之手…… 虽然这件事很隱秘,但凭他的敏锐,早已猜到了几分。 反正顺水人情,万一成了呢? …… 苏杨的房间位於厂房的东头,是一间独立单间。 此刻他躺在床上,默默听著机器的轰鸣声。 隔壁房间里,余斌三人仍在激动地开著会。 这次会议由沈力威主导,他正唾沫横飞地讲述著未来的创业计划,甚至连五年、十年规划都详细列了出来。 刚才几人还煞有介事地一起制定了【大水牛娱乐】的组织架构,並当著苏杨的面进行了正式的股东投票,將沈力威纳入公司未来的专辑销售宣传部门。 会议开始时还算有条理,但隨著討论越来越热烈,当听到“十年超越【橙红星娱】”这样的豪言壮语时,苏杨终於尷尬得不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勉强配合著鼓掌笑了笑,最终抵不住困意,先行离开了会议。 不过,躺在床上的苏杨却辗转反侧,明明疲惫不堪却始终无法入眠。 这些日子里,隨著演唱会结束,不知道是不是融合了原主的关係他的思绪变得越来越清晰,思维也愈发敏锐。 最近经歷的种种事件,以及接踵而至的一个个人物,在他脑海中迅速串联成一张完整的项目蓝图。 他想到李洪涛…… 李洪涛显然是个不甘於现状的人…… 从种种跡象看,他很可能正计划与【橙红星娱】分道扬鑣,又或者,是在谋求进入公司的核心决策层。 此刻他在背后支持我,表面上是雪中送炭,实则恐怕也在为自己铺路…… 或许是在培养能与公司谈判的筹码? 又或者…… 苏杨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 他隱约意识到,李洪涛可能正在等待张晓东这张专辑的市场反响…… 如果这张专辑真的展现出潜力,李洪涛必然会顺势推一把。 这背后或许是李洪涛与【橙红星娱】博弈的筹码之一…… 如今正是关键时期,抓住机遇也许自己会有所作为。 可以放手一搏试试…… 但无论如何,要给自己留好全身而退的余地。 嗯…… 等这阵子忙完,装修公司得早点开业! 不过,首先得让他们跟著自己,先干点活。 嗯,《阿武》结束以后,那些工人,好像也失业了…… 要不…… …… 苏杨胡思乱想了一阵,脑中思绪万千,最终昏昏沉沉地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1月31日清晨。 机器的轰鸣声停了下来。 张城、余斌和张晓东等人正忙著打包专辑,还准备了一套可以背在身上、方便走街串巷叫卖的工具箱。 隨后,他们来到苏杨的房间。 简单的交谈后,苏杨沉默片刻,突然问道:“《阿武》剧组里还有几个工人在海山城吧?” “对。”张城回答。 “帮我联繫他们,电话號码之前应该有留著。”苏杨思索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如果他们不愿意来,路费我来承担,到燕京后我帮他们安排工作。” “好。” ……………………………… 1月的最后一天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2月。 初春的风已褪去凛冽,带著些许暖意拂过城市。 而在春日渐临的时候…… 华夏乐坛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狂热时刻。 2月1日早上8点。 【星盛华娱】与【橙红星娱】同步召开新闻发布会,巨幅电子屏上公布的销售数据震撼了整个乐坛…… 苏沐雪的《萤火虫》实体专辑销量突破12万张,江晚晴的《虫儿飞》则以11.5万张的佳绩紧隨其后,双双刷新了新人歌手的销售纪录。 市场数据显示,正版专辑销售持续火爆的同时,盗版磁带的流通量竟达到正版的三倍之多,这预示著音乐市场即將迎来全新的时代。 媒体头条瞬间被“破纪录“、“逆袭神话“等醒目標题占据,电台主持人更是激动得嗓音嘶哑,纷纷向听眾播报著这场註定载入乐坛史册的销量大战。 两家公司的爭霸序幕才刚刚拉开,更为震撼的硝烟正在乐坛瀰漫! 就在发布会进入尾声、热度攀至顶峰之际,【星盛华娱】与【橙红星娱】负责人柳总和沈国栋两人同步官宣重磅消息…… 张德华的全新专辑《时代序曲》与许学友的主打专辑《月光倾城》同步发售! 短短半小时內,城市公交站的gg牌在电子钟跳转间完成集体切换,巨幅海报上两位天王隔空对峙的画面震撼呈现。 伴隨著一家又一家音像店门口,早已排起彻夜长龙…… 这场万眾瞩目的“双王爭霸”就此拉开序幕,硝烟瀰漫。 …… 中午。 会议室里,电子大屏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著。 张德华《时代序曲》与许学友《月光倾城》的销量双双突破两万张,仅用三小时便刷新乐坛歷史纪录! 会议室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沈国栋满面红光地接受著眾人的祝贺。 李洪涛虽然脸上掛著笑容,热情洋溢地鼓著掌,心中却泛起几分冷意…… 天王爭霸战役是沈国栋的主场。 儘管公司在公开场合宣称他只是“一把执行层面的刀”,但实际投入的资源倾斜却昭然若揭。 这分明是在为沈国栋铺路,不仅是要將他推上更高职位,更是要助其躋身公司核心决策层的重要布局。 就在这暗流涌动之际,助理神色匆匆地走近,俯身在李洪涛耳畔低语几句。 李洪涛面上不露分毫异样,从容地退出喧囂的庆功人群,独自返回办公室接起了电话。 “李总,苏杨的团队全出动了,张晓东、张城、余斌……连苏杨自己都在走街串巷卖专辑。”电话那头的声音压低:“他们没走正规渠道,专挑天桥、夜市这些盗版聚集地铺货,刚出狱的沈力威的旧关係网全用上了……” “他们卖了多少?” “专辑销售遇到困难,昨日仅售出20多张。张晓东虽然联繫了曾经的媒体朋友和歌手朋友寻求支持,但反响冷淡...没人愿意为他站台,也都避之不及……” “这二十多张谁卖得多?” “沈力威卖得最多……” “你说,苏杨也在卖?” “是……” 李洪涛眉头骤然拧紧。 他早料到苏杨会另闢蹊径,却没想到他能放低身段到这种地步…… 其实,《虫儿飞》完全可以署苏杨的本名。 当时自己只是隨口提议用化名炒作,没想到他竟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木头”这个署名。 这个看似隨意的决定背后实则暗藏深意。 儘管李洪涛从未向苏杨透露过自己的计划,但对方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布局,甚至展现出比他预期更为老练的韜光养晦之道。 更令人意外的是,这个能创作出《虫儿飞》这般金曲的年轻人,如今竟亲自混跡在盗版贩子中沿街叫卖专辑。 如此能屈能伸的蛰伏姿態,让李洪涛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憨厚的年轻人,骨子里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君子当有龙蛇之变......” “时机未至时,甘愿潜游深渊与鱼虾为伍,甚至俯身泥淖与猪狗同食......” “而待风云际会之时......” 他陷入了沉默。 隨后…… “我们背后要不要採取行动推他们……” “不急,继续密切关注他们的动向。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机……” 掛断电话以后。 李洪涛闭上了眼睛。 ……………… 2月3日凌晨。 李洪涛的电话再次响起。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低沉而慎重 “他们的销量好像有点起来了……” 第四十八章 一步一步逆袭! 2月份。 凛冬渐逝,大地初暖。 对於这张《展翅高飞》的专辑,张晓东起初是充满信心的。 【告別演唱会】的成功让【宋唐乐队】人气暴涨,作为正式站上舞台中央的主角之一,他本以为即便与公司存在矛盾、舆论环境不佳,在自己发行专辑时至少还能得到圈內人脉的支持,总会有忠实粉丝为自己买单…… 至少…… 一天卖个1000张专辑並不是问题。 甚至,亦曾想过,在双王爭霸的时代,崭露头角,杀出血路。 但…… 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早已散尽,曾经交好的媒体对他的新专辑漠不关心,而演唱会上攒下的人气,终究属於竇文涛和【宋唐乐队】…… 在乐迷眼中,他不过是个偶尔亮眼的吉他手。 这个圈子向来如此现实。 离开乐队的歌手,即便单飞成功,背后多半有公司在推波助澜。 而他们…… 没有大公司撑腰,没有专业团队,更无媒体造势,只能抱著专辑走街串巷叫卖,想著靠著专辑的质量,一步步成功…… 这法子笨拙得像在沙漠里徒手挖井,耗时耗力…… 这,毕竟不是网络时代…… …… 其实,作为卖盗版出身的沈力威倒是提议了一个极具建设性的问题的建议。 那就是,改一改专辑封面,將专辑封面改成上本身没穿衣服的日本女孩,或者乾脆名字也改掉,《展翅高飞》换成《朝你大胯展翅高飞》…… 里面的专辑內容不变,估摸著销量能起飞…… 而且,这种法子很多地方在用,云南那块地方,这类专辑多得是,销量还挺猛。 但张晓东听完以后,脸色铁青。 若非最后一丝理智约束,他几乎要草起鞋底抽烂沈力威这张猥琐的的脸。 不过,在沈力威灰溜溜地离开以后…… 夜深人静时,张晓东心中泛起一阵失落与迷茫。 这是一种无法言语的孤独感。 他拎著一瓶酒和一碟小菜,默默敲开了苏杨的房门。 在这个团队里,张晓东总感觉自己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似乎只能和苏杨能聊点话,也似乎唯有苏杨能懂他。 那场演唱会过后,他始终认为苏杨內心怀揣著纯粹而炽热的音乐梦想。 而最近相处中,他渐渐发现苏杨並非空谈理想,而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踏实前行,用行动接近目標。 与竇文涛那种超凡脱俗的艺术家气质不同,苏杨身上透著质朴的实干精神,始终坚信音乐最终要靠作品实力说话…… 至少,在张晓东眼中苏杨就是这么一个人…… 而他,也践行著自己的猜测。 自专辑发布之日起,苏杨就和他们一起风里来雨里去地沿街叫卖,吃过的苦头丝毫不比任何人少。 而且,苏杨仿佛一直都很平静…… 这种平静很能感染人。 每当张晓东躁动不安时,只要和苏杨聊上几句,那颗躁动的心便会渐渐平静下来…… …… 苏杨总是沉默地听著,目光总会静静地看著他,时不时地点点头。 偶尔也会给张晓东倒酒,在张晓东喝酒的时候,说一些不太相干的內容。 他说起老家村口的歪脖子树…… 年年遭雷劈,却总能在开春抽新芽。 “人活一世,跟野草没啥两样。” 苏杨慢吞吞地斟著廉价白酒,目光看向窗外,似乎有些感慨:“我爹刨了一辈子地,临了坟头还没猪圈大。” “我以前一个师傅……” “常常说,手艺人靠力气换饭,不丟人。” “我们以前学水电的时候,也是这样,都是在慢慢熬,刚开始工钱很低,就十几块,都吃不饱饭……” “大家嫌你太年轻,又欺负你太年轻……” “但熬了久了,才慢慢上来了……” “我们也经常会割麦子,你看那田里的稻子,风来了就低头,风过了又挺直,最后沉甸甸的才是好穗头。” “其实,一些行当也许就是这样,譬如水电行当,一些师傅水平很好,但离了装修公司,重新闯荡单独接活,或者自己开装修公司的时候,除了老客缘意外,生意往往不会那么好……” “……” 灯光下,苏杨似乎总有许多故事可以分享。 这些故事或质朴动人,或跌宕起伏,仿佛浓缩了世间百態。 明明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但不知为何,当张晓东坐在他面前时,总觉得他像个同龄人,甚至比自己还要成熟稳重。 每次聊完天,听完这些故事,张晓东鬱结的心情总会莫名好转许多...... 然后,他渐渐接受了,一切从头开始的命运…… …………………… 要在“双王爭霸”时期,拿到销量是很难的事情。 纵然是盗版…… 沈力威带著张晓东的专辑走街串巷,从最开始的5块钱到4块钱,最后到3块钱…… 愣是卖不出多少张。 相比之下,两位天王的盗版磁带销售异常火爆,几乎是来多少卖多少。 市场的狂热如颶风般席捲全国,势不可挡。 截至2月2日,专辑发售已进入第三天。 前两天的销售数据惨澹得可怜,总共只卖出几十张,市场反应平平,既无人討论,也未见任何水花。 虽然部分听眾反馈还算正面,但整体反响也就那样…… 不温不火,毫无波澜。 好的专辑发酵…… 也仅仅是两天时间而已。 不过…… 2月2日这天,当海山城的装修工人们加入销售团队后,一切开始悄然发生变化…… ………………………… 2月份的的燕京城,打工者的身影如潮水般涌动。 年关刚过,天桥下便挤满裹著旧棉袄的农民工,蹲在路边,带著行李,用充满希望的渴望,看著这座城市。 有人回家过年后,再回来…… 有人却始终留在燕京城,一两年,甚至三四年都不曾回去…… 外来务工者,永远是这座大都市不变的主旋律。 当然,不止是他们…… 还有地下室里的北漂青年,抱著吉他,哼著无人问津的歌谣; 还有清晨劳务市场上排起的长龙,一张张黝黑的面孔在寒雾中若隱若现。 有人攥著破旧的招工gg,有人揣著皱巴巴的匯款单,更多人穿著光鲜亮丽的衣服却沉默地站在立交桥下,望著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的刺眼光芒…… 这座城市吞噬了无数汗水与青春,却也让某些梦想,在钢筋水泥的缝隙里悄然生根。 …… 丁春根今年没回家过年。 由於工程赶工,他一直在工棚里住著。 和工友们挤在一起倒也不算太孤单,只是每逢年节,心里总忍不住惦记老家。 好在老板待他们不错,不仅给放了几天假,工钱也结得爽快。 可惜假期太短,回乡的路费又贵,最后他们还是留在了燕京城。 他们的消遣方式很单调…… 无非是凑在一起打牌、哼些跑调的歌,或是三三两两漫无目的地在城里閒逛。 钢筋铁骨的楼缝里漏不下多少热闹,但至少比冷清的工棚强些。 2月2日傍晚。 丁春根独自一人走在天桥上,突然撞见了个老乡。 那老乡正跟了个老板,帮忙卖磁带,三块钱一盘,卖一盘能提成一块。 两人蹲在桥边抽菸閒扯时,老乡隨手按下播放键。 前几首歌的旋律平平淡淡,直到《展翅高飞》的前奏骤然爆发,丁春根停下了聊天。 “这首歌,挺好听的。” “是啊,挺好听的。” “我买一盒吧。” “收你两块就成。” “那不成,说好三块就三块。”丁春根执意將钱塞过去:“哪能让你贴钱。” “差什么一块钱,喜欢的话,就拿过去听吧……” “那不成,咱不能差事,3块钱就3块钱……” “……” 丁春根和老乡推让了一番,最终还是用三块钱买下了那盒磁带。 临別前,他又跟老乡閒聊几句,递了几根烟,这才转身离开。 夜幕降临,丁春根回到简陋的窝棚,將那盒磁带放入录音机。 当音乐响起时,沙哑的嘶吼与激昂的电吉他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歌声中饱含著孤独与迷茫的苍凉,却又在一次次嘶吼中迸发出穿透阴霾的力量,最终化作向上攀爬的倔强吶喊...... 这音乐很带劲,让人热血沸腾,却又莫名勾起了一丝想家的情绪。 他点燃一根烟,正沉浸在旋律中时,在外閒逛的工友们陆续回到了窝棚。 当《那花》的前奏响起,眾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围坐在录音机旁。 沙哑深情的嗓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有人跟著节奏轻轻点头,有人默默听著。 歌曲播完后,工棚里短暂地陷入了寂静…… 隨后…… “这歌好听!哪儿买的?”年纪最小的阿强最先开口,盯著那盒磁带。 “天桥下老刘那儿,三块钱一盘。”丁春根弹了弹菸灰:“说是新出的专辑,里头还有首更燃的......我给你们听听……” 丁春根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切换到了那首《展翅高飞》。 …… 2月3日凌晨。 “第一批专辑,卖完了!” “1月31日,卖出了20张。” “2月1日,卖出了45张……” “今天……” “107张……” “总共卖出了172张……” “第一批200张专辑,就差28张,差不多卖完了……” “可以……” “……” 昏暗的灯光下,苏杨接过沈力威递来的销售帐单。 当听到“第一批200张专辑已卖出172张”的匯报时,屋里所有人都难掩兴奋…… 儘管数字不大,但持续增长的销量就像黑暗中的火苗,渐渐点燃了眾人心头的希望。 唯独苏杨依旧神色平静。 他快速扫了一眼帐单,在张晓东等人期待的目光中转向许颂文:“下一批试试500张?” “或者直接印1000张?”许颂文推了推眼镜:“1000张,可以將刻录成本再降5毛钱……” “有点风险,要不……” 就在这个时候。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推门而入的是从山城来的老刘,他带著欣喜的语气说道:“苏总,剩下的28张专辑已经全部卖完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还带了些朋友过来,他们最近正好放假没事做,想问问能不能跟著苏总一起卖磁带?” “……” 第四十九章 起势! 二月初的乐坛硝烟瀰漫。 【橙红星娱】与【星盛华娱】的廝杀进入白热化阶段。 2月3日,天后销量战报震撼公布。 进入二月份后,两家公司宣传攻势丝毫未减,苏沐雪的《萤火虫》以14万张的惊人销量继续领跑,江晚晴的《虫儿飞》则以13.5万张紧追不捨。 这两张专辑不断刷新著销售纪录,业內人士普遍认为它们突破20万张销量只是时间问题。 而天王之战更为疯狂…… 张德华的《时代序曲》和许学友的《月光倾城》首日便突破三万张,次日直接飆升至九万张,第三天更是双双衝破十万大关,创下华语乐坛单日销量新神话。 这场天王爭霸的疯狂程度,甚至超越了80年代黄张爭霸的盛况。 全国各地,港澳台三地,几乎所有的大城市都沦陷在这场音乐狂欢中…… 百货商厦的巨屏循环播放著天王mv,音像店前永远排著抢购长队,电台榜单被两家作品完全占领。 街头巷尾,盗版商贩的推车上清一色堆放著热销磁带,“天王新专五块一盘!”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媒体用“世纪对决”“黄金时代重现”等醒目標题渲染这场战爭,而乐迷们则沉浸在双王爭霸的狂热里,仿佛回到那个辉煌的年代。 两大娱乐巨头已投入超千万宣传资金,从卫视黄金档到海外渠道全面发力,誓要压过对方。 所有人都明白,这场战役的胜者不仅將主宰二月乐坛,更將重塑整个行业的未来格局。 而在所有人,都將目光盯著他们的时候…… 燕京城的一些天桥下,渐渐开始有摊贩售卖《展翅高飞》专辑的身影...... ………………………… 这是一张孤独的、漂泊的、沙哑却充满力量的专辑。 在天王爭霸的喧囂中,它的声音显得如此微弱,几乎无人问津。 然而,在燕京的天桥下,在张天王和许学友的歌声夹缝里,这张专辑却以其独特的辨识度穿透而出。 从清晨到深夜,总能看到一帮人,大多是工人模样拿著专辑沿街叫卖。 儘管多数路人行色匆匆,但偶尔也会有人驻足聆听,询问这张特別的唱片。 …… 令人惊讶的是,这样一张正版专辑,竟只要三块钱。 大部分北漂的年轻人,总会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尤其在夜晚时分,张晓东那砂纸般粗糲的嗓音带著灼热的温度,將漂泊者骨子里深藏的孤独悉数唱碎。 这种突如其来的慰藉与力量,在异乡的寒夜里显得弥足珍贵。 漂泊久了的人骤然听到这样充满鼓励的亢奋声音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掏钱买…… …… 2月4日到2月7日期间。 这张专辑在主流音乐平台榜单上依旧查无踪跡,各大媒体也始终保持著沉默,没有任何相关报导。 表面看来一切如常,平静得仿佛这张专辑隨时会被风吹散,彻底消失在乐坛洪流中。 但专辑销量却在这无声的挣扎中悄然攀升。 最初日销量仅维持在100张左右,隨后逐渐增长至190张、240张;到2月7日这天,单日销量竟突破300张大关。 8天时间,专辑总销量累计已达900张。 900张! 这个数字在乐坛巨头眼中或许微不足道。 但…… 却让所有人都意识到…… 他们正渐渐从黑暗中走出,迎来曙光。 …… 2月7日傍晚。 夕阳將天桥染成一片暖金色,江晚晴坐在保姆车后座,目光无意间掠过窗外,突然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杨正倚在电线桿旁,手中攥著一叠专辑,脸上掛著憨厚的笑容向路人推销。 他的棉袄有些陈旧,袖口甚至磨出了毛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整个夕阳的余暉。 车缓缓停下,江晚晴摇下车窗,混杂著汽车尾气的寒风中飘来沙哑的歌声,是那首《展翅高飞》的副歌部分。 她看见苏杨突然蹲下身,耐心地向路人比划著名什么,最后竟掏出打火机帮对方点菸。 谦逊、淳朴又带著几分卑微……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从裤兜里摸出三枚皱巴巴的硬幣。 苏杨接过钱时,对他露出温和的笑容。 夕阳的余暉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转身继续扎进人潮,一遍遍寻找著可能的买家,不厌其烦地推销怀里的专辑。 那身影就像一株从混凝土缝隙里钻出的野草,在夹缝中倔强地生长、存活。 这是她第三次悄悄注视他了。 前两次,她看见他在寒风中裹紧单薄的衣衫,跺著脚往掌心呵气取暖,或是淋著雨狼狈奔跑,却小心翼翼用外套护住怀里的专辑,最后躲进天桥下的居民区。 每一次相遇,他总能让她心头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 …… 一阵风吹来,风里已不再带著寒意,反而隱约透出丝丝暖意。 路灯恰在此时亮起,他靠在路边,隨手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髮,默默背起装满了专辑的箱子。 那身影就这样渐渐消失在熙攘的人潮中…… 最终,再也看不见了。 江晚晴隔著车窗怔怔望著那个远去的背影,心头驀然一颤,恍惚间竟觉得满脑子都是那个背影…… 她也说不清缘由,只觉那些圈內人精心修饰的精致髮型、闪耀的名表与豪车构筑的浮华世界,在这个瞬间突然变得苍白无力。 他本不必如此卑微! 也完全不用这么卑微! 他本可以站在聚光灯下,享受万眾瞩目的光芒。 但为了心中的自由和梦想…… 他选择了这样的路。 这条,充满荆棘的,一步步从黑暗中,杀出来的路? 这一刻,江晚晴突然觉得苏杨像个战士,像个无畏的英雄! 这一刻…… 她无意识地握紧膝盖上的《虫儿飞》专辑,手指微微发颤。 她抿了抿唇,突然转向经纪人:“我想买些他们的专辑……如果可以,我还想帮他们宣传一下?” 经纪人立刻皱眉制止:“別衝动!公司和张晓东现在关係敏感,正是你衝击天后的关键阶段,公司对你的资源投入和形象定位都有严格规划。” “况且,如果他们的专辑真能起来,公司自然会派人去谈合作……” “放心,公司,最看重利益……” …… 江晚晴陷入了沉默。 良久的沉默。 隨后,点点头,车窗默默地摇了下来。 “那帮我买一百张,他们的专辑,没问题吧?” “没有任何人知道,当然是没问题的……” “哦……那我多买几张……” “……” ………………………… 2月9日。 清晨,薄雾笼罩著天桥,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斑驳的光影。 保姆车缓缓驶过桥边,苏沐雪靠著车窗,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景。 突然,一段旋律飘进耳中,她微微一怔,下意识摇下车窗。 不远处,苏杨正倚在栏杆旁,怀里抱著几盘专辑,身旁的录音机里正播放著《那花》的旋律。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棉衣,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却依旧带著温和的笑容,偶尔向驻足的路人点头致意。 苏沐雪的指尖轻轻扣在车窗边,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凝视片刻,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演唱会上那个男孩的表演,以及近期张晓东的风波。 不知为何,这个男孩总给她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思绪转瞬间,她已示意司机停车,她戴上口罩,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微风吹起她的髮丝,她拢了拢围巾,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以后,这才缓步走到苏杨面前 “这首歌……很好听。”她轻声开口,嗓音柔柔的,带著一丝笑意。 苏杨愣了一下,抬头对上她的眼睛,儘管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眼他总觉得似曾相识。他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笑:“是啊,我也觉得很好听,您要买一张吗?三块钱。” 苏沐雪接过他递来的专辑,抚摸著封面,忽然问道:“最近你每天都在这里卖吗?” “嗯,最近是。”他点头:“天桥下人多,碰碰运气。” 她没再多言,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他,却故意多放了几张。 苏杨连忙要退回去,她却摇摇头,转身离开时丟下一句:“希望你们一切顺利!帮我向张老师问声好,加油!” 苏杨一愣。 隨后怔怔地盯著她的背影。 ……………………………… 2月10日清晨。 李洪涛盯著办公桌上《展翅高飞》的销售报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这一周的数据曲线像野火般向上窜动…… 从首日的20多张,再到40多张、100张、200张、到突破300张…… 直至昨天竟狂飆至1600张! 报表边缘的备註引起他的注意…… 昨晚一笔神秘订单直接买了1100张专辑。 “三天增长曲线超过300%...”李洪涛摘下眼镜,眯起眼睛沉思著。 作为浸淫行业二十年的老狐狸,他太清楚这种指数级增长意味著什么…… 这极有可能是一张现象级作品的爆发前兆! 当他翻开另一份市场调研报告时,这份猜测得到了进一步印证…… 虽然听眾都是底层…… 但听眾的口碑反馈出奇地好,几乎达到零差评的程度...... …… 李洪涛眯起眼睛,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这张专辑,有没有可能在双王爭霸中杀出重围? 这个大胆的设想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他立即再次审视最新的销售数据报表。 在这场如火如荼的销量大战中,十天內两位天王的专辑销量都已突破20万张,战况依然胶著难分高下...... “这样的销售数据,加上有大公司的强力背书,想要在这场双王爭霸中杀出重围…… 实在是难度太大了! 不过! 时机似乎到了! 他! 应该出手了! …… 就在此时,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他迅速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助理急促的匯报:“李总,查到了!那1100张神秘订单是江晚晴私下购买的!” “公司高层和媒体都不知情?”李洪涛闻言一怔,眼中精光乍现。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后,他嘴角微微上扬,立即做出决定:“把消息透给我们合作的媒体,给他们再添一把火!” “好!” “那公司高层方面会不会对你不满?毕竟江晚晴是你带的艺人,她这种行为相当於和公司对著干,现在又被媒体知道了……”助理的声音透著担忧。 李洪涛听完后平静:“不必担心。” …… 刚掛掉电话,李洪涛正思索著如何暗中推波助澜,电话铃声又急促地响起。 他伸手接起。 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震惊的声音:“李总!快打开电台!” 他下意识按下办公桌上的收音机按钮,电波中立刻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是苏沐雪正在接受电台专访:“最近有一首歌让我整夜单曲循环,无关商业因素,纯粹是觉得这首歌非常好听……这张专辑来自一位才华横溢,且怀揣著梦想的专辑製作人,以及一位我很欣赏的乐坛前辈……” 当苏沐雪清冷的声音从电台中传出时,李洪涛一愣! 电波里竟响起了《那花》的熟悉旋律! 第五十章 这首歌真好听! 清晨的电台办公室里,浓郁的咖啡香气缓缓瀰漫。 【燕京晨音】电台。 刚入职不久的主持人小优呆呆地望著灯光下神情清冷的苏沐雪。 当看到苏沐雪拿起那盘陌生的磁带,將它塞进本该播放新歌《萤火虫》的录音机时…… 她愣住了! 紧接著…… 不对! 不对! 流程应该不是这样! 难道,我看错了? 她低头,下意识地核对手中的流程表! 流程表里的流程没有任何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 一段陌生的吉他旋律响起…… 听到这声旋律,她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猛地看向苏沐雪!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灯光下。 苏沐雪清冷,优雅、淡淡地看著录音机里的那张光碟,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流程弄错了! 或者,她放错磁带了啊! 她想出言提醒,甚至弥补,但,大脑却一片空白,笨脑子就像生锈的机器一样,怎么都运转不了! …… 这是一场苏沐雪的个人专访…… 作为苏沐雪的忠实粉丝,小优为了这次专访,其实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彻夜未眠,不断地背诵著各种台词以及应付突发情况筹备,並反覆核对流程预演了不知道多少次,生怕出错。 採访原本进行得很顺利! 一切也按照流程走,小优对自己的表现,也颇为满意,就在小优准备引导苏沐雪宣传新歌及其背后故事,为自己的主持生涯划上一个全新起点的时候…… “最近有一首歌让我整夜单曲循环,无关商业因素,纯粹是觉得这首歌非常好听...这张专辑来自一位才华横溢,且怀揣著梦想的专辑製作人,以及一位我很欣赏的乐坛前辈...” 她冷不丁地,猛然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那一瞬间……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轰”一声。 全炸了! …… 当,吉他声响起的那一刻…… 门口导播间顿时骚动起来。 经纪人陈姐焦急地冲小优使眼色,拼命示意立即切换回《萤火虫》。 小优如梦初醒,就在她准备操作时,却看到旁边的苏沐雪按住了她的手,轻轻摇摇头。 紧接著,转过头,看嚮导播间的方向,用坚定的目光制止了所有人的举动。 陈姐愣怔片刻,最终嘆了口气,无奈地摆手作罢。 “胡闹……” ………… 小优感觉自己如坐针毡。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当一段陌生而动人的旋律响起的时候…… 她恍惚间看向了那录音机。 前奏旋律,好像还挺好听? 低徊婉转的旋律带著浓郁的校园民谣气息,在淡淡的吉他弹奏中徐徐流淌,縈绕在整个房间…… 吉他转音时,一丝忧鬱而缅怀的氛围感再度涌上她的心头……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那盒磁带上的名字…… 苏杨/张晓东。 苏杨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很陌生,但她认识张晓东。 因为…… 她的父母曾是【宋唐乐队】的歌迷,也听过那场告別演唱会。 然而…… 这张专辑中的吉他声与张晓东过往的摇滚风格截然不同…… 没有爆炸性的嘶吼前奏,没有炫技般的疯狂,取而代之的是校园民谣特有的质朴质地。 一段吉他声结束。 张晓东的歌声隨之响起。 他那標誌性的嗓音带著特有的沙哑质地,却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缅怀力量。 这完全不同於他以往的风格,仿佛换了一个人。 歌声里褪去了摇滚的癲狂与疯癲,也褪去了那种声嘶力竭的绝望感…… 取而代之的,是沉淀后的深情…… 深沉而克制,悵然若失中又带著岁月赋予的释然。 他似乎在唱一朵花…… 唱那朵花在风雨中摇曳,在黑暗中绽放,最终在坟前渐渐枯萎…… 但,他似乎又不是在唱那朵花。 这首歌的画面感极强,尤其第二段主歌部分…… 小优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挑著担子的纤弱身影,在黑夜里蹣跚前行,为家庭生计呕心沥血…… 转而又看见一位带病的女教师,坚持教完最后一课才默默离开...... 又仿佛看到了一对恋人,最终因意外而消逝…… 人如花般消逝男孩痛哭流涕,绝望沙哑…… …… 这些画面反覆在她脑海中交织浮现。 然后,不知不觉中,这首歌就唱完了。 听完这首歌以后,她突然心中不由自觉地涌现出了一阵渴望感…… 她渴望了解一下这首歌背后的那段故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故事! …… 当这首歌结束后,原本有些无可奈何的陈姐脸上浮现出几分震惊,抬头看向苏沐雪。 灯光下,苏沐雪的神情悵然若失,仿佛被歌声牵动了某些深藏的情绪。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回过神来。 “这首歌我已经循环播放过很多次了......”她的声音轻缓而温柔,却又带著几分淡淡的忧伤:“但每次聆听,依旧会不自觉地沉浸在这段忧伤的旋律中。” “有时候我在想,我们走过的人生旅途,就像是一场充满遗憾的旅程。”苏沐雪微微垂眸:“有些人遇到了,有些人离开了,还有些人,就这样被遗忘在了时光里......” 她的话语渐渐低了下去,仿佛为这次电台採访画上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句点。 最终…… 她缓缓地走了出来。 看向陈姐。 “陈姐,这首歌好听吗?” 陈姐一怔,短暂失神后喃喃道:“这首歌......確实能火!可惜不是我们公司的作品。”她欲言又止:“你这样推其他公司的作品,公司那边......” 苏沐雪没有立即回应,只是静静望向窗外洒落的阳光。 许久,她才轻声道:“我就是单纯觉得好听,想分享给大家......” 语气平静而坚定:“无关商业,无关竞爭......” 就在这句话结束以后没多久。 【燕京晨音】导播间的电话响起。 “这首歌叫什么?” “能再放一遍吗?” “歌手是谁?” “你好,能再放一遍吗?我觉得挺好听的……” “是……” “……” 从第一声开始,再到第二段电话…… 然后,渐渐地,接线员开始愣愣地记录著类似的相同问题。 正在里面的小优在苏沐雪的点头以及工作人员的同意下。 最终…… 再次播放了一遍。 ………………………… 清晨电台的喧囂过后,《那花》的旋律如蒲公英般隨风飘散。 无数听眾在收音机前怔住,有人正端著咖啡杯,有人堵在早高峰的车流中,还有人刚按下闹钟睡眼惺忪…… 他们呆呆地聆听著这段陌生的旋律。 电台里传来的既非两位天王的华丽唱腔,也非苏沐雪空灵的《萤火虫》,而是一首带著淡淡忧伤的新歌…… 伴隨著一曲终了…… 有人下意识地开始哼了起来,脑海中那旋律一直挥之不去…… 有人拨通了电台热线,询问这首歌情况…… 有人摸出纸笔记录主持人提到的专辑信息,然后,走出屋子想买张专辑…… …… “有没有《那花》?” “什么《那花》?” “就是,电台里,那新歌,苏沐雪推荐的新歌《那花》,苏沐雪都觉得好听……” “……” “老板,《那花》有吗?” 在天王爭霸如火如荼、准天后激烈角逐的乐坛风暴中,燕京各大音像店的老板们却在午间陆续听到了一个意外的諮询声…… “有没有《那花》?” 或许是歌声本身的感染力,或许是苏沐雪巨大的明星效应,又或许单纯因为这是一张风格独特的新专辑...... 这个突如其来的询问声,像一粒石子投入沸腾的湖面,在双王统治的音乐市场里盪开一圈微妙的涟漪。 老板们茫然,然后愣住了…… 紧接著…… 一些唱片店老板翻遍库存目录,音像批发商打电话问遍上游渠道,音浪网的编辑把“苏杨张晓东”六个字输进搜索栏却弹出空白页面…… 这首歌就像一场集体幻觉,明明很多人听过却寻不到正版的专辑销售。 就连,一些大型一点的电子商城都没有。 …… 直到黄昏时分。 天桥下的沈力威突然发现摊位前围满年轻人。 “就是这旋律!”穿皮衣的男孩突然拽住同伴,指著录音机里沙沙转动的磁带。 沈力威还没反应过来,三十多双手同时伸向纸箱,他慌忙护住所剩不多的专辑:“排队!都排队!” “三块钱!” “三块钱一张!” “不对,五块钱,五块钱!” “……” 夕阳西下,暮色渐沉。 短短三分钟內,沈力威惊讶地发现自己带来的30张磁带竟被抢购一空。 即使临时加价2元,专辑依然供不应求。 街头巷尾,越来越多的行人被歌声吸引驻足。 录音机里流淌的旋律仿佛具有魔力,让匆忙的,早晨偶然间听到电台的都市人,不由自主停下脚步,沉浸在这首歌的旋律里面…… 就在沈力威愣神之际,几个扛著专辑箱、民工模样的人匆匆走来。 “沈老板!” “我们带的货全卖光了!” “公司那边还有存货吗?” “能不能再弄点货?” “今天突然比昨天还好卖。” 第五十一章 专辑热卖 夜色渐深。 燕京城的霓虹灯亮起。 沈力威蹲在马路牙子上,捧著盒饭狼吞虎咽,脚边散落著空磁带盒。 吃完以后,沈力威摸了摸口袋里的“小灵通”。 1997年12月,华夏首个“小灵通”系统在杭城余杭开通商用。 1998年1月,杭城电信局推出小灵通业务,500个號码当日售罄…… 其中一个,就是沈力威抢的,他抢到的这个號码平日用得不多,毕竟,这是稀罕物…… 但今天…… 此刻电话不断响起,他嗓门越扯越高:“什么?西单要两百张?等等…我记下来!” 路灯下,他將盒饭扔到垃圾桶里,开始快速地记下了这些地址,打算明天叫人第一时间送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 “威哥!”不远处天桥边,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满头大汗挤过来:“海淀有几个人都在问这张专辑,问我们能不能稍微便宜一点……他们先交钱了……我得给他们送过去……” 沈力威听完以后点点头,正站起来准备回去备货。 却突然发现录音机旁不知何时围了圈大学生。 穿牛仔服的女孩正弯腰查看专辑封面,马尾辫扫过《展翅高飞》四个字。 “这版《那花》和电台放的编曲不一样?”女孩抬头时眼睛发亮:“前奏多了段口琴?” “哎哟妹妹好耳力!”沈力威瞬间切换成諂媚笑脸:“这是演奏版!张晓东刚录的……” “那这张我要了?” “啊,这是磁带样带!” “我也要了!” “好吧,那卖给你,明天我们继续会在这里卖,明天货多,我们先回去了,你们明天准时来啊……” “……” “目前各大音像店我们没授权,我们不卖,我们自己卖,团队里自己卖!对,这是我们公司,【大水牛娱乐】了解一下!” “……” ………………………… 凌晨两点。 厂房铁门被拍得震天响。 苏杨裹著棉被惊醒时,许颂文已经举著手电筒衝进院子。 门閂刚卸下,沈力威就踉蹌著栽进来,身后跟著七八个衣衫沾露水的工人。 “全卖光了!”沈力威激动的脸色通红:“连样带都卖光了” 他激动地摸出皱巴巴的帐本:“燕京加其他周边城市,今天总共,卖了一千张!问的人很多,明天,我们可以印1500张……” 话音未落,张晓东披著外衣匆匆跑下楼,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 当听到“今天卖了一千张”的匯报时,他愣住了,隨即瞪大眼睛,脸上难掩激动之色。 但看到满屋子人期待的目光,他又强压下兴奋,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道:“1500张...挺好的。” “就这样,先印1500张吧。” “苏总,你觉得呢?” 他看向苏杨,眼神强压著激动。 苏杨因为最近过度劳累,脑袋昏昏沉沉地有些感冒,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揉了揉太阳穴,略显疲惫地摆摆手: “就先印1500张吧......我先休息。” “成!” 苏杨虽然高兴,但最终还是回到了屋子里,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睡觉。 但…… 刚躺下没多久…… 凌晨的敲门声再次打破了夜的寂静。 苏杨强撑起昏沉的脑袋,看了眼窗外…… 天边还掛著残星,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他揉了揉太阳穴,拖著疲惫的身子下床开门,心想:“这大半夜的,又出什么事了?” 就在苏杨穿好衣服走出门的时候…… 却看到张晓东眼神通红。 “扬子,我睡不著,陪我走走?” “太累了,要不明天吧?” “我睡不著……想找你聊聊,喝点不?” “真不来聊了,我真想睡了……” “……” 苏杨关上门。 门外,张晓东眼神通红,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 关於梦想,关於未来,关於那些压在心底的炽热与不甘。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他…… 今天…… 又激动! 又憋得慌! ………………………… 深夜三点,《娱乐周刊》编辑部。 编辑老张正打著哈欠校对明日头版,突然被一通电话惊醒。 电话那头,一个刻意压低的嗓音拋出一颗重磅炸弹:“江晚晴私购1100张张晓东新专《展翅高飞》,【橙红星娱】高层震怒!” “证据呢?”老张瞬间清醒,握紧了钢笔。 对方通过渠道发来几张模糊照片。 江晚晴的助理在仓库清点一箱专辑,箱体赫然印著“大水牛娱乐”的logo。 儘管全程隱蔽,但偷拍角度明显来自內部熟悉机位。 老张追问:“消息靠谱吗?” 对方压低声音:“绝对靠谱!是內部人爆料的……” “內部?难道是……那位?” “嘘!別声张!” 老张盯著照片,突然激动了起来,紧接著笔尖在稿纸写了写:“这算什么?准天后叛逃?还是公司內部矛盾?” 他灵光一闪,笔下標题越写越惊悚: 《独家:江晚晴倒戈!秘密资助“仇敌”张晓东,【橙红】內訌升级!》 …… 事实上,这场媒体爆料风波並非《娱乐周刊》一家在报导。 多家娱乐媒体几乎同时收到了来自【橙红星娱】內部的不同版本爆料,內容矛盾得令人玩味。 《星闻快报》拿到所谓“高管级內幕“,称江晚晴曾与李洪涛在会议室爆发激烈衝突,甚至以解约要挟公司解除对张晓东的封杀。报导配发的照片里,隔著磨砂玻璃確实能看到两个模糊人影正在对峙。 而《八卦周刊》的版本更加戏剧化,他们声称掌握江晚晴的私人助理证词,揭露这位准天后不满张晓东的处境,虽然不敢公开反抗公司,只能通过私下购买专辑这种隱晦方式表达支持…… 各家媒体报导角度虽不同,但核心都指向【橙红星娱】內部正在经歷一场诡异的舆论风暴。 更蹊蹺的是,这些相互矛盾的爆料竟都带有明显的公司內部信息特徵…… …… 第二天,各大娱乐报刊的头条被一系列爆炸性新闻占据:《江晚晴暗助宿敌?》《橙红內訌升级!准天后私购“禁片“千张》《李洪涛与艺人深夜爭执曝光》《合同曝光》…… 更引人注目的是,两位1月最炙手可热的准天后…… 苏沐雪和江晚晴! 竟然都与同一张专辑產生了联繫。 苏沐雪在电台公开推荐,江晚晴则因专辑与公司產生矛盾。 这样的双重效应,让市场对这张新出专辑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 与此同时,隨著娱乐媒体的报导发酵,曾因【告別演唱会】和公司矛盾淡出公眾视线的张晓东,名字再次出现在摇滚乐迷的视野中。 …… 傍晚时分,音像店的老板们惊讶地发现,询问《展翅高飞》的顾客数量突然暴增。 除天王天后新专辑的热度之外,这张神秘专辑意外成为市场新焦点。 但令人困惑的是,正规音像渠道完全无法找到它的踪影,甚至,他们想进货都找不到渠道…… 一些音像店老板们最终將目光投向天桥…… 此时此刻,沈力威的摊位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 晚间。 厂房里的电话却在此刻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许颂文刚接起一个,听筒里就传来急促的声音:“餵?是《那花》的製作方吗?我是深城华声音像的,能不能先订五百张?价钱好商量!但我们要第一批,我们隨时派人过来……” 电话刚掛断,另一通又打了进来:“你好!我是沪市新天地的渠道商,我们在电台听到这首歌了,现在店里好多人来问……你们有正规发行版吗?我们想签区域代理!” “你好……” 许颂文握著发烫的电话听筒。 窗外的暮色沉沉压下,而办公室里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依旧在响著。 他望著桌上堆积如山的订单…… 深城、沪市、杭城...... 这些昨天还对他们避之不及的大渠道商,此刻竟全部主动开始联繫他了…… 第五十二章 黎明前的杀寂 夜深了。 【橙红星娱】办公室笼罩在一片死寂中。 助理低垂著头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沈国栋盯著新闻中关於江晚晴的报导,脸色阴沉得可怕。 《娱乐周刊》,头版赫然印著《准天后叛逃?》標题。 標题上,那血红的字体,格外的醒目。 窗外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不断响起,全是追问“橙红內訌”消息的媒体记者。 沈国栋看向窗外,脸色越来越冷了。 二月份,【橙红星娱】正全力投入“双王爭霸”与“天后爭霸”的战略布局! 这也是与【星盛华娱】竞爭的关键时刻,两家公司已到了刀刀见血的地步。 然而就在这紧要关头,令沈国栋万万没想到的是,公司倾注巨量资源力捧的江晚晴,竟会做出如此令人震惊的疯狂举动! 看著这一千多张的专辑消息,再瀏览媒体铺天盖地的报导。 沈国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件事,热度起来得很快,很明显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此刻想压下去,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她难道不知道公司对张晓东的封杀令? 难道不明白这种行为等同於公开对抗? 难道不知道,这一行为,將会將她,甚至將公司都给推向深渊? “砰!” “李总到了吗!”沈国栋猛地拍桌。 “已经在路上,马上到。”助理低著头,声音轻若蚊吶。 沈国栋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就在指尖敲击桌面的频率越发急促时…… 门终於再次开启。 李洪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沉默地一步步走进来。 沈国栋猛地將报纸摔在桌上,声音阴冷刺骨:“李总,这就是你带出来的艺人?私购千张『禁片』,公然打公司的脸!你平时怎么管的!” 李洪涛低头:“沈总,我也是刚看到新闻,已经让团队去查了。如果是真的,一定按合同处置……” “查?”沈国栋突然厉声打断,一把推开转椅逼近两步:“处理?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处理?要查多久?你看看外面!现在全行业都在看橙红的笑话!我们明明在封杀张晓东,可我们力捧的艺人却在这个时候支持他,这算什么意思!”他猛地抓起茶杯又重重放下:“我看你根本不会处理!我会直接向王总匯报,乾脆这件事我来处理好了!” “沈总,其实那张专辑销量已经起来了,我个人听过,品质也不错,与其打压,不如考虑与【大水牛娱乐】展开合作。如果需要,我可以负责从中协调,確保公司利益不会受损。我认为...” “合作?你疯了?让我们去主动找他们合作?开什么玩笑!”沈国栋怒不可遏地喝道。 就在两人爭执不下之际,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董事长刘向阳默默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副总王磊。 显然,公司高层已被这件事惊动,亲自前来处理。 …… 凌晨时分,会议终於结束。 李洪涛默默走出会议室。 公司高层最终决定由沈国栋全权处理此事。 此前在会议中,李洪涛曾向董事长刘向阳提议与【大水牛娱乐】展开合作,但遭到副总王磊和沈国栋的强烈反对。 二人坚持认为,若公司向一个叛离艺人妥协,將严重损害企业威信。他们强调:“公司从不缺张晓东这样一个艺人。” 刘向阳全程保持沉默,目光平静地注视著会议室內的爭执,最后落在李洪涛身上。 “要不,跟董事会开个会?大家一起决议到底怎么做?” “不必了,这事就交给沈总全权处理吧......” 李洪涛与董事长对视片刻,最终低下头,起身告辞:“我想申请休假调整一段时间。” 当李洪涛离开会议室后,江晚晴和她的经纪人林姐立即被传唤进了办公室。 当两人再次出来时,江晚晴双眼通红,林姐更是面如死灰…… 她当场收到了辞退通知。 李洪涛將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却一声不吭。 …… 早上九点,他接到了副总王磊的电话。 隨后,去了王磊的办公室里。 “董事长跟我聊过了……” “这件事交给沈国栋全权处理。他会用强硬的手段,压下一切对公司不利的因素,不过...你可以私下联繫张晓东他们谈谈。只要他们愿意低头认错,你就带他们来公司。” “虽然明面上我们封杀,但只要他们態度诚恳...公司也不是不能给他们一条出路。” “……” 李洪涛听完以后,点点头却是反问:“如果【星盛华娱】挖人呢?” “如果【星盛华娱】想挖人,除非张晓东公开道歉並接受他们提供的十年或十五年合约条件,否则敢给十年以下的合同,资本大概率会联合封杀,甚至连带排挤【星盛华娱】,没有资本会允许这样的刺头重新冒头,除非他们愿意替张晓东扛下所有代价,但这显然违背资本逐利的本性,【星盛华娱】也未必敢冒险。” “如果张晓东寧愿签十年合约,也要打我们呢?”李洪涛反问。 “所以,需要你去当这个好人......而恶人角色就由我们来扮演。”王磊停顿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协议,你让他们签这个。” 几分钟后,李洪涛仔细阅读完协议內容,眉头瞬间紧锁:“这份协议暗藏陷阱,表麵条款宽鬆合理,但隱藏了太多独家解释权条款……签了协会会毁了他们……” “想办法让他们签字就行。”王磊冷漠地打断他,语气中透著不容置疑:“具体怎么操作,你应该很清楚。我们和【星盛华娱】已经达成共识,未来签约任何艺人的模板都按这个来,包括挖人竞爭也得在这个框架下进行……谁敢违反,谁就是敌人!” 李洪涛沉默片刻,眼神晦暗不明:“……” ……………………………… 在竇文涛的摇滚时代结束之前,娱乐圈还保留著几分艺术至上的江湖气。 那时的音乐人尚能在酒桌上谈理想,在录音棚里爭辩编曲到天亮最终任性地延迟发歌,公司虽然无可奈何,但大多都只能帮著擦屁股…… 那时候的大陆娱乐公司与音乐人之间,更多是相辅相成的共生关係,音乐人专注创作作品,公司负责资源整合与商业运营,双方各司其职,共同获利…… 但自90年代中期起,隨著资本洪流席捲行业,隨著港岛娱乐与大陆娱乐联繫紧密,港岛tvb的管理模式来大陆的那一刻,一切都开始渐渐变了味…… 为了追求短期的利益和业绩,越来越多的娱乐公司通过不断进行服从性测试来掌控歌手…… 手包括强制发布未完成作品、擅自安排宣发档期、下达硬性创作指標等等…… 突然间的环境变化自然引来了一系列疯狂反抗,尤以竇文斌的反抗最为震撼。 当时,【宋唐乐队】正值人气巔峰,就在眾人以为竇文斌即將登上神坛、衝出华夏,杀入国际之际,他却站在舞台上,当著上万观眾的面砸碎吉他,怒吼这是一场“早已准备好的阴谋”,隨后愤然离场…… 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整个乐坛,也点燃了摇滚圈的抗爭怒火,隨后火焰逐渐蔓延,最终掀起了一场抵制资本压榨的浪潮。 那段时间,整个娱乐圈陷入疯狂,几乎各个领域的艺人都加入了反抗行列…… 然而,资本的力量终究难以撼动。 隨著娱乐公司相继冻结资源、切断曝光渠道、发起天价违约金诉讼,那些曾经热血沸腾的摇滚歌手们,陆续被现实击垮。 有人迫於生计重新签约,有人为延续音乐梦想选择妥协,这场抗爭最终如风雨中的火把,渐渐熄灭。 至此…… 规则彻底改变了! 至此,十年、十五年的牛马天价违约金合约,正式出现…… ………………………… 2月12日。 燕京城下著一场小雨。 春雨贵如油。 竇文斌戴著帽子,漫无目的地漫步在燕京城的街上。 他在燕京城有一套四合院,其实玩音乐前,家境也挺ok,大富大贵算不上,但钱是不缺的。 告別演唱会一落幕,竇文斌便连夜离开了海山城。 那一年的抗爭虽以败给资本收场,但他並非没有退路…… 李洪涛后来递出的优待合同就摆在眼前,只要他肯低头签字,一切都能翻篇。 可竇文斌的脊樑弯不下去。 有些人天生咽不下那口气,寧可撞碎骨头也不肯回头。 这场告別演唱会,不过是他留给李洪涛的最后交代…… 至此,两清! 雨丝渐密,竇文斌压低了帽檐,踩著潮湿的青石板路转过街角。 巷口音像店的破喇叭正循环播放著“天王之战”的宣传曲,电子合成的鼓点机械地砸向耳膜。 他皱了皱眉,加快脚步…… 並不是这些音乐不好听,其实,这些日子他也听了不少,但铺天盖地的,到处都是这些音乐,难免让他心里头有些烦闷。 他知道资本又在造神了。 就在走著走著,一段钢琴前奏突然进入了他的耳朵。 竇文斌猛地剎住脚步。 那个声音,好熟悉! 不过,不对,似乎又有些陌生? 他目光看向了街边的音像店,隨后,下意识地走了进去。 看到了一盒刚到店的新磁带。 《展翅高飞》。 然后…… 也看到了那盒磁带上的名字。 专辑製作人:张晓东/苏杨。 专辑编曲、作词:张晓东/苏杨。 出品公司:【大水牛娱乐】。 出品厂:【燕京新世纪音像数码製品】 …… 他们……发专辑了? 竇文斌盯著磁带上的几个字…… 前段时间,张晓东的反抗和苏杨刚成立的那家公司、初期媒体沸沸扬扬的討论,此刻突然在脑海里翻涌起来。 他微微发怔,半晌才掏出十块钱,鬼使神差地买下一盒。 更没想到的是,短短几分钟后,摊前竟渐渐围拢了人。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手伸向那摞磁带…… …… 回到家后,竇文斌仔细聆听著这张专辑。 专辑里有五首歌,主打歌是《展翅高飞》和《那花》。 竇文斌安静地听完这五首歌,內心充满诧异…… 这与他记忆中张晓东的风格完全不同。 专辑既有摇滚的张力,也有民谣的细腻,动人的旋律和真挚的情感令人心碎。 当五首歌播完,竇文斌正想翻面时,意外发现磁带里还收录了其他歌曲:一首风格类似《那花》的似乎名字叫《丁香花》,以及一首旋律节奏与《展翅高飞》相似的《飞得更高》。 不过这两首歌似乎只录了一半不到,歌词也断断续续的残缺,像是试唱的时候意外被剪辑进了专辑里…… 竇文斌反覆翻看磁带內外,却始终没能找到《丁香花》和《飞得更高》的任何曲目信息。 明明这两首歌与专辑里的《那花》《展翅高飞》风格相近,甚至命名方式、部分旋律也如出一辙,但不知为何,他对这两首残缺的曲子格外感兴趣…… 也许,残缺的东西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 窗外雨停后,竇文斌在屋子里循环播放著《展翅高飞》专辑,从午后一直听到傍晚。 那些歌一首接一首地流淌著,他沉浸其中,原本灰暗压抑的心情渐渐被旋律点亮,心底竟生出一丝久违的希望。 傍晚,竇文斌离开屋子,难得去报亭翻看各大杂誌对音乐的报导。 儘管铺天盖地仍是《天王之战》的消息,但《展翅高飞》的相关报导也占据了不少版面…… 只是內容多半围绕著【橙红星娱】的緋闻炒作。 看著这些緋闻,竇文斌陷入了沉默。 这些热度,能持续多久呢? 回到家中,他本想如往常般看书入眠,脑海中却不断闪回舞台上的种种画面:封杀令的冰冷、资本巨鱷的阴影、昔日同伴的背叛...... 这些记忆像烙铁般灼得他辗转难眠。 翌日清晨,他鬼使神差又走向报亭。 最新刊物的头版依旧被《天王之战》和《准天后之战》霸占,而昨日那些关於《展翅高飞》的报导竟像被橡皮擦抹去般无影无踪。 更诡异的是音像店的陈列…… 原本摆在显眼位置的专辑突然消失,偶尔有顾客询问时,老板们竟像接头暗號般压低声音:“要《展翅高飞》?得等调货......” 甚至有些磁带被撕去封面,胡乱贴著《新春金曲》《经典老歌》的標籤。 竇文斌意识到,娱乐公司开始出手了! 隨后…… 他表情渐渐冷了起来。 ………………………… 窗外。 星光闪烁。 不远处的厂房里机器轰鸣声依旧持续,机械刻录设备的运转声夹杂其中,显得格外嘈杂。 远方微风吹拂。 已不再寒冷。 许颂文静静地看著远方的厂房。 厂房並不大,锈跡斑斑的铁皮屋顶下,四台二手刻录机昼夜不停地运转,工人们轮班倒,一天最多也只能压出2000张专辑。 而昨天一天时间,订单就接近2300张了! 许颂文蹲在台阶上激动地点燃一根烟。 五年前初到燕京时,他不过是个背著蛇皮袋、混跡中关村天桥的盗版贩子。 寒冬里蜷在漏风的棚户区,用最原始的录音刻录磁带,一张张亲手给空白磁带贴標籤,攒够钱买了第一台刻录机的那一晚,他终於缓了一口气。 记忆最深的时候,替人代加工正版磁带,被大厂剋扣工钱,整整三个月顿顿馒头配咸菜…… 不过,也正因那次机会,他逐渐接触到了一些正规渠道的电子商场,开始断断续续接些小活,勉强维持生计。 但规模和上限,大概也就止步於此了。 其实这些年赚大钱的机会並不少…… 在四大天王鼎盛时期,在天后爭霸时代,在摇滚乐坛大火的时候,这些当红唱片公司的专辑,隨便录製一些都能在市场上小爆一把。 但作为一个兼做盗版的边缘人物,从来都拿不到主流录製资源,永远只能在行业最忙的时候做代加工,甚至连工厂名字都没资格署上。 …… 不远处,桌上的订单隨风飘著,要专辑的电话依旧响个不停。 之前拒绝合作的20家电子商城,昨天仿佛全部嗅到了商机一般,开始陆陆续续打来电话。 这些商场市场部门其实很清楚哪些专辑能火、哪些能小赚一笔、哪些正显现出热度渐起的徵兆…… 昨天时候,电话那头的语气比以往真挚诚恳了许多。 偶尔也夹杂著一声声“兄弟”,一声声“哥们”仿佛跟他们很熟的样子。 许颂文起初难抑兴奋,仿佛突然踏上了梦寐以求的主流阶层,成为了一个可以留下名字的工厂,而且是首批出品工厂。 就在他畅想未来的时候…… 今天接了一些电话。 电话依旧是订货单。 只是……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音像店老板压低的声音:“许总,实在对不住……刚接到上头通知,《展翅高飞》不能摆正规柜檯卖了。【橙红星娱】的人撂了话,要么下架你们的专辑,要么……他们旗下所有天王天后的新专都不给我们供货……当然,专辑我们要,只是,我们换种方式要……” 许颂文笑容凝固在脸上。 窗外暮色沉沉,远处传来卡车卸货的轰鸣,而听筒里陆续响起的,是更多合作方支支吾吾的推拒。 “我们小本经营,实在得罪不起……” “要不你们换个封面?用个化名?” “反正,同样我们算你钱,专辑里面的信息,也稍微都换一换……” …… 而当许颂文正陷入沉思时,厂房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几个西装革履的人站在门外。 来人递上的名片赫然印著【星盛华娱】的logo。 “请问苏杨和张晓东老师在吗?我们是星盛华娱的,想和他们谈谈合作的事。”为首的中年男子语气温和地说道。 第五十三章 你们,想屠神吗? 夜已深,苏杨房间的灯却依然亮著。 或许是季节交替的缘故,苏杨的感冒迟迟不见好转。 这两天他总是头昏脑胀,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 按理说感冒了就该好好休息,他也確实很想早点躺下。 可就在晚上九点,张晓东拎著一瓶酒突然闯了进来,拽著苏杨东拉西扯地聊个不停。 吃了感冒药的苏杨不能喝酒,只好倒了杯白开水作陪。 他原本想著敷衍几句就打发对方离开,谁知张晓东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整个人亢奋得不行。 原来,《展翅高飞》专辑今天的订单突破了2300张。 这个好消息让低谷已久的张晓东仿佛看到了成功的曙光,整个的情绪明显非常不对劲。 他拉著苏杨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夜,从过去的梦想聊到曾经吃过的苦,又从未来的规划讲到现在的安排...... 聊著聊著,他渐渐打开了话匣子,语气也变得激昂起来,仿佛剎不住车…… “其实...【宋唐乐队】的第一任主唱就是我。那些年,我们走南闯北,硬是靠著这股倔劲儿撑起了这支乐队......” “刚开始根本看不见任何希望……” “你不知道,那段日子多难熬,真的,有时候整个人都崩溃了,我们……” “……” …… 人在即將触碰到成功时,似乎总会爆发出强烈的倾诉欲。 昏黄的灯光下,张晓东灌了口酒,往事如决堤般涌出。 这段日子积压了太多苦闷与压抑,他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可环顾四周…… 那些工人们不懂音乐,沈力威满脑子生意经,许颂文只关心销量数字。 只有同样身为吉他手和创作人的苏杨能真正理解他。 这个看似憨厚的年轻人身上有种奇特的魔力…… 当你与他目光相接时,总会恍惚觉得他比自己更显沉稳老练,那双眼睛里永远含著温和的耐心。 你在他面前会感觉很放鬆,完全没有做音乐时的那种压力感。 特別是这傢伙特別会捧人,懂得倾听,偶尔递来几句真诚的夸讚,让人格外舒坦,有时候竟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张晓东发现自己在苏杨面前总是藏不住话。 聊完天以后,特轻鬆。 …… 苏杨表面上默默倾听、认真回应,实际早已昏昏欲睡。 这套应付人的本事,是他从前在装修公司干活时练就的…… 无论对方说什么,只要开始长篇大论,他就摆出专注姿態。 听到吹嘘炫耀时,便用力点头作严肃状,遇上夸夸其谈,更要配合著瞪眼震惊。 这几乎已经变成本能了。 但今天…… 张晓东的话匣子却彻底关不住了。 眼看著时针已逼近凌晨,苏杨强忍困意,终於委婉地暗示自己该休息了。 张晓东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哈哈,都忘了你感冒了!” “这样,你先休息吧!” “……” 送走张晓东以后,苏杨躺在床上。 但,他刚闭上眼睛没多久,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苏总,苏总……” “【星盛华娱】来人了!” “可能要签我们……” “……” 苏杨头昏脑涨地睁开眼睛。 隨后…… 看著许颂文表情有些复杂地走了进来。 …………………… “苏先生,你好!哈哈,我们又见面了!” “自从上次一別,我们可一直在公司等你,结果你让我们好等啊……” “这次乾脆我们自己上门咯!” 厂房二楼的临时办公室里,机器声持续轰鸣著,空气中飘荡著廉价茶叶的涩味。 苏杨抬头,看到许颂文旁边坐著一些人,其中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熟悉身影…… 记忆中,那似乎是【星盛华娱】的柳总? 苏杨因感冒而头脑昏沉,耳鸣得厉害,只能强打精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与站起身的对方握了握手。 柳总表现得格外热情,一见苏杨就开启了夸讚模式。 从告別演唱会的惊艷表现,到《展翅高飞》专辑的创作才华,他的眼神中满是真诚的欣赏。 说到兴头上,还特意提到:“我们苏沐雪可是你这张专辑的忠实粉丝,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聊聊音乐呢,今天,我来之前,苏沐雪还跟我聊过,说考虑下一部新专辑,会邀请你一起参与製作哦……” “其实,我们【星盛华娱】一直非常欣赏有才华的人,用求贤若渴这句话来形容,都不为过,其实……” 就在这个时候…… 张晓东推门进来时,柳总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上前握住他的手:“张老师!久仰大名!您那首《那花》真是绝了,我们公司上下都在单曲循环!” 张晓东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发懵,柳总却拍著他肩膀继续道:“您和竇文涛那场告別演唱会,我看了不下十遍!您那段吉他solo,简直是华夏摇滚史上的神来之笔!” 听到“摇滚史”三个字,张晓东手指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柳总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压低声音:“说真的,您这样的天才,不该被埋没……” 柳总说著说著,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摞泛黄的老唱片,小心翼翼地摆在桌上:“张老师,听说您喜欢收藏黑胶,这些都是我托人从港岛淘来的绝版......”他指著封面上一行烫金小字:“披头士1969年伦敦告別演唱会的母带復刻,全球就发行了500张。” 张晓东看到这的时候,顿时瞳孔一缩, 柳总见状笑了起来,又抽出一张签名照:“去年在纽约拍卖会收的,奥本默先生最后那场不插电......” 照片背面还有段模糊的钢笔字跡,像是匆忙写下的歌词片段。 张晓东看到这些的时候,有些震惊,然后抬头看著柳总,又看了一眼许颂文和苏杨,一时间没有接。 柳总笑了起来。 “张老师,我们对您近期的遭遇有所了解,公司內部一直在为您爭取更好的条件......” “坦白说,以您在华夏摇滚史上的地位和影响力,【橙红星娱】那样的处理方式確实有失公允。” “我其实,在很多的公开场合,为你说话和发声……” “这一次登门拜访,其实我们也是希望,能够为摇滚行业,为乐坛做点事情……” “事实上,我们【星盛华娱】始终秉持尊重艺术创作的核心理念,致力於为音乐人提供最优质的创作平台......” “这份合约请您先过目......只要您愿意加入,我们可以为您提供业內最具创作自由的环境,公司所有资源都会优先向您倾斜。如果您有需要,我们还可以为您单独成立个人工作室......” “当然,不光是张晓东先生您,许总您我们也有考虑,现在正值双王爭霸和准天后爭霸的关键时期。我们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资源,可以將贵厂列入我们公司的核心合作厂商名单......未来旗下艺人的专辑製作,我们都会优先考虑与贵厂合作......” 看到张晓东一愣,接过那份协议时,柳总脸上露出笑容,又向许颂文递去一份合同。 这时,张城和余斌正好走进来,柳总立刻转向他们说道:“两位,我们也为你们准备了合同。《阿武》这部电影我们一直在关注,如果愿意合作的话,今年【柏林国际电影节】马上就要开始报名了,我们可以代为推荐......” 苏杨的耳鸣愈发剧烈,视线也有些模糊。 他强撑著精神,看到柳总正热情洋溢地给每个人分发合同…… 许颂文接过时手指微微发颤,张晓东盯著条款目光灼灼,连刚进门的张城和余斌都收到了一份柏林电影节的推荐协议。 柳总始终保持著春风般和煦的笑容,从专辑製作到电影参展,把每个人的需求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苏杨低头看向不知何时被塞进手中的合同…… 他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脸上都凝固著相似的表情…… 错愕中混著激动,恍惚间又透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动容。 而就在此刻,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苏杨身上。 …… 而此时此刻,柳总也注意到了这个,於是在苏杨身边压低了声音说了类似“金牌製作人”“独立厂牌”“天王乐队的吉他手”之类的条件…… 苏杨低头看著合同首页。 合同上虽然没有明確標明年限,但条款措辞模稜两可…… 看似约定五年合作期,却又暗藏可无限延期的附属条款...... “这个合同期限是五年吗?” “是的,五年。” “但我看条款里没明確写清楚期限……能不能补充详细说明一下?” “合同期限就是五年,不需要补充……所有人,都得签这份合同……” “……” 当看到苏杨沉默以后。 柳总保持著温和的笑容,语气却带著几分意味深长:“小苏啊,年轻人有才华是好事。但在这个市场里,光靠才华是远远不够的……除非你有那种绝对的、能够打破一切规则的才华。” “《展翅高飞》目前销量確实不错。”他继续道:“但如果没有正规的发行渠道...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听说【橙红】已经向各大商场发出了通知函?”柳总微微眯起眼睛,盯著许颂文。 “没有我们的支持...”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大学生电影节、柏林展映、电台打榜这些资源,虽然不是说你们完全进不去,但必定会走得异常艰难。” “当然!”柳总突然话锋一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如果你认为自己拥有那种绝对的才华...那就当我没有说过这些话,但这种人,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最后,他轻轻拍了拍苏杨的肩膀,语气恢復了最初的和善:“不过,选择权始终在你们手里,我只是善意提醒,聊聊天……” “如果不签会怎样?”苏杨问道。 柳总的笑意更深了:“不会怎样...只是在这个圈子里,资本们都不太欢迎那些太过叛逆的人……没有庇护,你们会……死得难看……” 柳总眼神散发著一阵寒芒。 苏杨沉默良久。 头有些昏沉沉的难受。 他在所有人的面前站了起来。 “柳总,说心里话,我一直就只是个想开装修公司的泥瓦匠......” “公司,也不是我要开的……” “可能是大家误会了什么......” “这两天感冒得厉害,脑袋昏昏沉沉的......” “这份合约,我就不签了。” “別误会,没有其他原因,单纯是觉得自己確实没什么艺术细胞,能力也有限,装修砌墙才適合我......”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决定。柳总,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就是个泥瓦匠......” “张老师、张导、余导、许总......我其实,看柳总也挺诚恳的……” “要不,咱们就別瞎折腾了......” “正好借著今天这个机会,【大水牛娱乐】就解散?” “我还是老老实实干我的装修公司,以后各位有装修需求隨时找我......” “实在抱歉柳总,我先去休息了......” “……” 苏杨很认真,很诚恳地说了心里话。 紧接著……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苏杨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办公室。 此刻的他只想赶紧回到床上,好好睡一觉。 开什么娱乐公司啊…… 这段时间的忙碌让他疲惫不堪,心想现在这帮人终於有了出头机会,而【星盛华娱】的人看起来也颇为诚恳。 自己跟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与其继续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不如回到自己熟悉的装修行业来得自在。 人嘛,要知足! 隨著苏杨离开后,张晓东紧盯著他的背影。 隨后眯起了眼睛。 “扬子这是在点我呢……”张晓东盯著苏杨离去的背影,眯起眼睛冷笑一声:“怕我被资本迷了心窍?呵,说什么和我们不一样?泥瓦匠?屁话!整得自己像个孤独的斗士似的,把我当什么了?合著就他一个人能当英雄?也太小看我了……” “柳总,抱歉,这合同我不签了,您把东西收回去吧。当然,正常的专辑合作可以谈,但签约这事就算了吧。” 话音刚落,许颂文也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抚摸著手中的合同,眼中闪过挣扎,最终长嘆一声:“那...我也不签了。其实这条件確实挺好的......” 隨著他的起身,张城和余斌突然感觉胸中涌起一股热血。 “那我也不签了......”张城猛地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 “柳总,我......”余斌也跟著站起身,眼神逐渐坚定:“我不签了。” “我们是跟著扬子一路走来的!”张城握紧拳头,声音越来越稳:“我相信我们一定能闯出自己的一条路!” …… 屋子里一片寂静,柳总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而柳总的助理却像看傻子一样盯著这群人,难以置信地。 “你们当真了?开什么玩笑?简直荒谬至极!” “没有主流渠道的支持,没有商业宣传的加持,光靠几个工人和盗版贩子就想让专辑火遍全国?你们该不会真以为凭藉一己之力就能对抗整个行业规则吧?” “清醒点吧!连竇文涛那样的传奇人物都败在了资本手下,你们凭什么认为这张被【橙红星娱】全面封杀的专辑能活下去?太天真了!” “知道最可惜的是什么吗?明明是有机会大火的专辑,却要因为你们的固执而走向末路!” “还有……” “我再重复一遍柳总刚刚说过的话……” “除非他的才华能够顛覆整个行业的规则……” “否则……” “你们只会死路一条……” “你们......”助理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柳总抬手制止。 柳总缓缓起身,整了整西装,神色平静地说道:“各位不必急著做决定,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这份诚意我们始终都在......” 他环视眾人,最后轻轻摇了摇头:“今天就先到这里,我们改天再聊。”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助理见状连忙跟上。临出门前,柳总停下脚步,回头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希望下次见面时,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几人目送著柳总离开…… 而这个时候…… 天,刚刚亮。 ………………………… 这一夜简直他妈的要命! 清晨,苏杨刚躺下没几分钟,勉强入睡。 但,似乎没睡多久。 然而,敲门声再度不合时宜地响起。 他拖著疲惫的身体打开门,费力地抬起头,望向门口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然后…… 一愣! 阳光明媚的清晨,厂房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胖子身影! 好像是…… 好像是…… 失踪已久的竇文斌? 他沐浴在晨光中,背后站著张晓东等人…… 这帮人很激动…… 一阵风吹来。 他嘴角露著笑容看著苏杨。 “专辑我听了!”竇文斌的声音带著几分欣赏:“確实很不错。” “昨晚发生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他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眾人:“你们很有勇气......也很值得人尊重,这是我心里话!” 苏杨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 什么勇气? 我他妈没睡醒吗? 竇文斌向前迈了一步,眼神突然变得认真:“其实我来时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凝视著苏杨,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 “想屠神吗?” “如果是的话......” “我加入你们......” “我们一起屠神!” “……” “不过,扬子,签你的公司……” “我有要求……” “我要绝对的创作自由!” “……” “还有……” “把那该死的!” “《丁香花》和《飞得更高》!” “给我他妈的补完!” 第五十四章 杀出重围(上) 二月份。 天气渐暖。 路上行人终於褪去了厚重的棉衣,渐渐轻装上阵。 春意渐浓的二月,华夏乐坛的聚光灯始终聚焦在“双王爭霸”的硝烟中。 每日清晨,业內人习惯性地刷新各大音乐榜单,见证张德华与许学友新专辑销量的每一分变化。 当然,也有人偶尔关注张晓东的《展翅高飞》。 然而,遗憾的是,自2月12日起,杂誌关於张晓东的那张《展翅高飞》专辑报导已逐渐销声匿跡。 这张专辑曾如曇花般短暂绽放,却终究在“天王之战”的惊涛骇浪中黯然失色。 没有刻意的封杀,也非恶意的针对,只是主流音乐杂誌的版面不再为其留白,电台排行榜单也难觅其踪...... 这个时代的残酷性正在於此。 选择在这个月份发歌,又没有资源在背后支撑,本就意味著要直面被巨浪吞噬的命运。 有不少人遗憾,也有人觉得唏嘘,也有人感慨…… 但,当商业市场的销量法则、粉丝经济的狂热粘性、顶级资源的碾压式投入形成合力时,所有人都清楚…… 这终究是属於张德华与许学友的时代。 …… 这场天王之战,已经疯狂几乎无孔不入的地步了! 你走在路上,清晨的地铁站台被《时代序曲》的巨幅海报吞没,午间的百货商场循环轰炸著《月光倾城》的副歌片段。 转眼你就隨处可见的音像店前排起几十米长龙,多地媒体报导黄牛將原价30元的专辑炒至300元仍被秒空…… 站在电线桿边上休息,你总能听到电台里的两位天王的歌声,在歌声中,各地电台榜单几乎每隔几小时就公布一次数据,而这些数据,一度掀起了两家粉丝的情绪,双方每到一个地方参加活动,都会造成一阵混乱,两家粉丝几乎每天都会为0.1%的销量差爭论得打起来…… 娱乐报刊头版永远在比较两位天王的每项数据:张德华登上《华夏时代》杂誌封面,许学友便在bbc专访中弹唱新歌。 《月光倾城》刚破单日2万销量纪录,《时代序曲》便以2.5万张反杀,连各地车站横幅一度都掛著“支持张天王”“支持许天王”的个横条…… 这是资本与流量共谋的饕餮盛宴,所有旁观者一度沦为数据绞肉机里的养料。 …… “破纪录了!” 2月13日。 【橙红星娱】。 会议室里。 数据屏上的数字突然疯狂跳动…… 所有人紧紧地盯著《时代序曲》里的专辑销量。 眼神中充满激动! 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疯狂得令人窒息…… 首日3万张,次日直接飆升至9万张,仅用三天便突破十万大关! 短短12天后,总销量已势如破竹地衝破24万张! 24万! 这个数字宛如颶风席捲,几乎重现了80年代“双王爭霸“黄金时代的辉煌! 只是,让人觉得遗憾的是,24万张的销量,几乎是双双同时公布的数据。 张天王与许天王之间的销量大战,谁都没有占据明確的上风,仿佛都是势均力敌…… “好,很好!” 沈国栋盯著数据面板上跳动的数字,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会议室里掌声雷动,持续了许久。 片刻后,他收敛笑意,转头问道:“江晚晴的专辑销量多少了?” 助理迅速切换数据面板:“已经突破20万张了。” “苏沐雪呢?” “22万张。” “还是追不上吗?” “恐怕...追不上了。” “日销量呢?” “始终是苏沐雪多几百张……” “……”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沈国栋的脸上。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始终保持著平静的李洪涛,又露出了笑容:“李总,好像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啊。战无不胜的李总,竟然也有被压一头的时候......” 李洪涛听到这句话时,下意识地点点头,露出笑容:“哪有什么战无不胜的人啊......沈总谬讚了......” “哈哈,不过突破20万张也是不错了。”沈国栋继续道:“如果能多配合公司一点,也许22万张也不是问题,你觉得呢?” “是......”李洪涛点点头,表情诚恳而顺从:“我会重新规划江晚晴的宣传方案,一定让她和公司保持同步。” “对,就是这个意思。王总也说过,公司离了谁都能转……我们能捧红一个人,自然也能捧红其他人……” “沈总说得对……” ………………………… 会议结束后,李洪涛沉默地走出会议室。他婉拒了庆功宴的邀约,独自回到办公室。 助理轻声跟进来,压低声音匯报:“会议前,沈总和王总在討论销量时,似乎有意再推一个新艺人,叫庄妍妍……自江晚晴那件事之后,公司內部高层隱约默认了两派……您一派,沈总一派……” “庄妍妍?” “就是去年在娱乐公司联合举办的歌手比赛中获得冠军的那个女孩……她的整体素质很出色,音色尤其灵动,您当时还评价过她的潜力……” “哦。” 李洪涛点点头。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笑容挺可爱的女孩子。 “听说公司邀请了港岛著名音乐人李盛老爷子操刀主题曲……” “李盛?”李洪涛微微一怔:“就是那位多次打造过天后金曲的传奇音乐人?我们之前多次联繫都未能邀约的那位?” “是的,洽谈进展很顺利,虽然还未正式敲定,但这次合作的可能性很大……” “……” 李洪涛听完以后默默地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 助理点点头,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一整天时间,李洪涛都將自己关在办公室。 期间,公司也有人给李洪涛打电话,聊了晚上庆功宴的事情。 李洪涛依旧没有回应。 只是偶尔接了电话。 电话里…… “《展翅高飞》虽未在正规音像店上架,仅通过私下渠道销售,但日销量仍稳定在1800至2100张之间,市场表现不俗。儘管公开数据未能体现真实热度,但实际收益已远超预期……” “说真的,我挺震惊的!” “在天王爭霸,准天后爭霸的时代,依旧能够如此的稳住销量……” “……” 李洪涛接完电话以后点点头。 目光看向窗外。 而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电话又响了起来。 “竇文斌復出了!” “就在刚刚,他召开了一场记者发布会,邀请了以前的很多媒体!包括我们……” “他,似乎要宣布他正式加入【大水牛娱乐】!並且,带来了新歌!” 听到竇文斌復出並加入【大水牛娱乐】的消息,李洪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复杂。 他快步走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窗角,脑海中飞速思考著这一变故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他,终於出来了!” …………………… “听说了吗竇文斌宣布復出了!” “什么?真的假的?” “真的!” “我草!” “天啊,真復出了?” “復出了!” “我靠!” “……” 2月13日傍晚。 当天王之爭正酣时,一条爆炸性消息瞬间席捲整个音乐圈…… 竇文斌宣布復出,並公开站队【大水牛娱乐】。 这不是普通的消息,而是一枚撼动乐坛的重磅炸弹! 所有媒体都为之震惊,紧接著立刻意识到这將是改写华夏音乐圈格局的大事件。 与张晓东不同,竇文斌不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个时代的符號,一场永不熄灭的摇滚烈火。 即便沉寂多年,他仍拥有大批死忠乐迷,包括许多媒体从业者都是他的忠实拥躉。 更令人惊讶的是,以往竇文斌总是躲避媒体,甚至与多家媒体势同水火、矛盾不断。 而这一次,他不仅主动联繫熟悉的媒体,就连曾经交恶的媒体也接到了他的邀请。 这种一反常態的“登高一呼“姿態,让所有人都意识到…… 这次復出绝非寻常! 也许…… 消息一出,所有媒体记者都第一时间冲向【大水牛娱乐】的所在地,生怕错过这个歷史性时刻。 ………………………… 夕阳西下,晚风轻拂。 燕京郊区,【大水牛娱乐】的厂房外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媒体记者。 这间位於郊区的厂房平日鲜有人至,此刻却因一则爆炸性新闻而成为焦点。 闻讯赶来的媒体从四面八方涌来,厂房门口新掛的“大水牛娱乐”招牌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醒目。 …… 所有人都盯著那个简陋的、临时搭建起来的舞台。 舞台上。 竇文斌依旧穿著那件褪色的皮夹克,沙哑的嗓音在暮色中迴荡。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目光扫过台下越聚越多的人群。 闪光灯不断在他脸上闪烁,这曾经令他厌恶的场景,此刻却让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举动…… 他弯下腰,对著媒体深深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让现场瞬间安静,也让无数听到消息,远道而来的歌迷们瞪大了眼睛。 在他们记忆里,自竇文斌出道以来,这个骄傲的摇滚歌手从未对任何人低过头。 他,从来都是挺直腰杆,俯瞰著所有人…… 而这一刻…… “感谢各位今天能来。”竇文斌徐徐直起身,声音低沉而坚定:“很抱歉场地简陋,更抱歉曾经给诸位添过不少麻烦。” “我……” “回来了!” “当然,我不是回来当什么所谓的摇滚救世主的,而是,来和一群疯子一起撞南墙的。” 就在这个时候…… 他默默地转过头。 然后…… 在他身后,苏杨带领的团队陆续走上舞台,在夕阳下站成一排。 所有人…… 盯著那个穿著普普通通的苏杨…… 第五十五章杀出重围(下) 晚风吹拂著苏杨的脸庞,聚光灯的强光让他微微眯起眼睛。 他有些不適应这样的曝光,但还是保持著朴实的笑容,他缓步走到舞台中央,与竇文斌並肩而立。 这一整天,他都在迷迷糊糊地开著会。 竇文斌和张晓东等人情绪高涨,不断提出各种方案,分工明確,干劲十足。 期间,竇文斌几次嘆气,似乎在做某种重要的决定。 而苏杨只是木訥地点头应和,想著能配合就配合,能支持就支持…… 等他补完觉醒来时,却发现这帮人竟已迅速搭建好了舞台。 然后…… 他就开始整理下衣服,登上了舞台。 …… 竇文斌的目光扫过台下渐暗的天色,在聚光灯中拉长身影。 他指向身旁的苏杨,嗓音沙哑却穿透夜空。 “很多年前,我曾经反抗过一些东西。那时的我偏执、桀驁、疯狂,肆无忌惮地享受著自由和摇滚。不听话,就是我的代名词。” “事实上,告別演唱会之后,我告诉自己这辈子就这样离开音乐算了,再也不要踏入这个世界。” “告別,是一辈子……” “但是......直到我听到了两首歌。” 说到这里,竇文斌郑重地介绍道:“这位是苏杨,【大水牛娱乐】的创始人,也是《那花》《展翅高飞》的创作者之一,更是这张专辑的製作人......从现在开始,他,將是我的老板!” 竇文斌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当然,他也是,第一个疯子!” “一个明明能站在聚光灯下受万人追捧,却偏要蹲在天桥和三流盗版贩子抢地盘的傻子!” 闪光灯瞬间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刺眼的白光將苏杨那张略显疲惫的脸照得煞白。 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却被竇文斌抓起了手。 “他住过桥洞,卖过吉他……” “他背弃过理想,又重新踏上了理想之路!” “那场演唱会之后,他本该迎来事业的巔峰!凭藉惊人的才华和那晚积攒的关注度,无论签约【星盛华娱】还是【橙红星娱】,甚至是任何一家大型娱乐公司,都毫不意外。” “然而,那一晚,他却拒绝了所有招揽。” “从那一刻起,我就意识到,他是个与眾不同的人。” “后来,我听说他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再后来,听说他们发行了专辑,再再后来,当我真正听到那张《展翅高飞》时,更感到震撼……” “从音乐里,我听到了不屈的抗爭!” “在这个被天王爭霸垄断的乐坛寒冬,没有正规宣传渠道的专辑,竟能保持如此顽强的生命力!昨天我们卖出了2300张,今天虽然热度有所回落,但依旧实现了1800张的销量。” “看著这些销量数据,我们坚信:终將杀出重围!” ………… 在竇文斌激昂的嘶吼声中,苏杨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正吞噬著自己。 这他娘的…… 是他吗? 刺眼的闪光灯如潮水般涌来,晃得他头晕目眩。 就在这万眾瞩目之际,竇文斌突然转身,將话筒郑重地递到苏杨手中:“苏总!”他的声音穿透嘈杂:“这次战火,由你点燃!你,来说两句吧……” 苏杨接过话筒,站在聚光灯下沉默了片刻。 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人群,隨后又回头望向身后的张晓东等人。 在短暂的静默后,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似乎在进行最后的思考…… 想到了那张专辑…… 想到了钱! 最终…… 他心中微嘆。 先將钱赚到再说! 舞台已经搭好了,再退缩,就没意思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站在聚光灯下,看著台下攒动的人影与闪烁的镜头,突然有种奇异的恍惚感。 他竟然…… 突然有点喜欢这种感了。 ………………………… 台下,无数人都盯著他。 盯著这个横空出世的年轻人…… 台上的所有人,陆陆续续地都將位置让给了这个年轻人…… 他站在舞台中央。 穿著普普通通的衣服,表情却並不像所有人那样的激动。 反而…… 很平凡。 他,徐徐开口了。 “其实......” 他开口时声音並不重,像是和老友一样聊天时候的那样自然。 “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英雄,我只是一个手艺人,或者,我只是一个泥瓦匠……” 夜风掠过舞台,吹起他洗得发白的衣角。 他看向了远方的高楼大厦。 “也许,做专辑和砌墙没什么不同。砖要一块块码,水泥要一铲铲和......”他停顿片刻:“我天生走得就不是很快……” “我们当然想火,当然想赚钱,但我更清楚这张专辑背后的付出……” “张晓东老师熬过无数不眠之夜,当然,也天天骂我,说我憋不出后续,沈力威沈总带著盗版贩子的韧劲,在天桥巷尾磨破鞋底,吆喝到嗓音沙哑...” “还有我们一起合作的工友们,我们几乎天天都在大街小巷上跑著……” “其实,我也不懂怎么样才能出成绩,只能傻乎乎地,做著这些事情……” “当然,我们也不信邪……”他声音里带著温吞的笑意:“不信好歌会埋没,不信老实人就该吃亏,更不信,我们这样一路走来,付出全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话筒突然传来刺耳的嗡鸣,他耐心等杂音消退,才继续道:“更不信这世上只剩一条路可走。” 台下有零星的笑声,但更多是沉默的注视。 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苏杨声音之中的那种真诚。 竇文斌、张晓东、余斌等人也是下意识地看向了舞台上,那个声音平静的身影。 夜空中飘来附近工厂燃烧秸秆的气息,混著初春特有的潮湿。 苏杨说著说著,目光看向了天空,仿佛跟自己说。 “我们……” “其实,应该说我……” “我其实,稀里糊涂地走上了台……” “但,既然上台了!” “就想努力试试,自己能在这个台上,呆多久……” 他又顿了顿。 看向所有人。 “我们走得很慢。” “一步又一步,未来也许依旧不会太快……” “但我相信,万丈高楼平地起,一块块砖头,终能垒成高楼大厦……” “一次次的坚持,总会让我们离目標更近一点……” 苏杨说完这句话以后。 目光看著前方。 感冒留下来的后遗症让脑壳有些浑浑噩噩的。 但…… 不知道为什么…… 心中突然就觉得很畅快。 …… 掌声突然响起! 人群中,戴著鸭舌帽的李洪涛站在最后一排阴影处,指间的香菸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他眯起眼睛,透过繚绕的烟雾注视著台上那个被聚光灯笼罩的年轻人。 苏杨的嗓音温吞如常,带著仿佛民工特有的质朴腔调,当他说到“不信这世上只剩一条路可走”时,声音依旧充满著平静,甚至听不出任何的锐利感…… 但,这种平静却透著一股莫名的力量,仿佛与生俱来般令人信服,让人不自觉地想要跟隨著试试。 李洪涛默默地盯著他许久。 最终点点头。 隨后平静地隱入了人群。 李洪涛转身离去时,又听到了竇文斌的声音。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竇文斌正式加入【大水牛娱乐】!” “我將与团队並肩作战,全力推广《展翅高飞》这张专辑!” “我们没有资本撑腰,就自己努力撑著!没有现成的舞台,我们就亲手搭建一方舞台!我们缺少人脉资源,我们从零开始一点点积累……” “所以,今天,我恳请在座的每一位,给我们一次机会,哪怕只是微小的支持与宣传!” “更盼望曾经並肩作战的老友们,能再次与我携手衝锋!就像苏总说的!我们不怕慢,不惧难,终將一步一个脚印,攀上最高的山巔!” “我们,也想试试……” “我们能站在舞台上!” “多久!” 李洪涛听完以后,目光微转,重新聚焦在舞台上的竇文斌身上。 当他看见这个曾经桀驁不驯的摇滚歌手再次恭敬地向全场鞠躬,听到那前所未有般诚恳的声音时,他不由得怔住了。 片刻的恍惚后,他猛然意识到……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竇文斌,在这一刻,似乎彻底改变了! 更意识到…… 竇文斌! 为了这一次能贏! 似乎…… 赌上了一切! ………………………… 竇文斌的復出宣言犹如惊雷炸响,震动了整个现场。 当他站在简陋舞台上宣布加入【大水牛娱乐】的那一刻,无数闪光灯骤然亮起,將郊区的厂房照得亮如白昼。 记者们疯狂记录著这歷史性的一幕,镜头前那个谦逊鞠躬的身影,与他们记忆中桀驁不驯的摇滚传奇判若两人。 恍惚间,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不知是谁带的头,台下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那些远道而来的老乐迷们涨红著脸,挥舞著泛黄的唱片封套,用嘶哑的嗓音一遍遍喊著:“大水牛!”“大水牛!”声浪在暮色中层层叠叠地盪开,惊飞了厂房外槐树上棲息的麻雀。 舞台上,灯光再度亮起。 张晓东大步走向舞台中央,与苏杨紧紧相拥。 他用力拍著苏杨的后背,声音哽咽却坚定:“扬子!从今天起,我们一定会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我向你保证!” 苏杨受到感染后点点头。 这一刻…… 余暉將厂房斑驳的墙面染成金色,竇文斌的吉他声恰在此时炸响,如利刃般划破暮色。 琴弦震颤间,张晓东已抄起话筒,沙哑的声线混著电吉他轰鸣,將《展翅高飞》的副歌狠狠砸向台下沸腾的人群。 在万眾瞩目之下,舞台上的两人形成了震撼人心的画面! 曾经的摇滚传奇竇文斌,此刻竟甘居人后,以吉他手的身份为张晓东伴奏。 这一瞬间,舞台上的身份与地位完成了戏剧性的互换。 他们共同演绎了《展翅高飞》和《那花》两首作品,激昂澎湃的旋律如浪潮般席捲全场,引得台下观眾如痴如醉。 老乐迷们热泪盈眶,年轻的观眾则露出狂热而好奇的神情。 媒体们激动地看著这一幕…… 疯狂地记录著这歷史性的时刻…… 而站在舞台边缘的苏杨望著忘情演奏的张晓东,目光扫过一箱箱被搬上来的专辑。 当竇文斌和张晓东的歌声落下时,他快步上前与眾人合力扛起专辑箱。 他走到人群中央,向台下高声宣布。 “各位观眾!” “现在正式发售《那花》正版磁带专辑!” “只要8块钱一张!” “没错,仅售8块钱!” “8块钱带回家!” “从现在开始……” “我们团队……” “將会开始全国35大城市……” “开始一边唱!” “一边卖!” “……” ………………………… “臥槽!头版!” “我靠!竇文斌竟然……” “我草!” “牛逼啊!” “把天王的消息都给压下去了!” 清晨的报亭被一群人给围著! 所有人看到今天头版的那一刻…… 都瞪大了眼睛! 油墨未乾的《娱乐晨报》头版赫然有一行標题。 《血洗乐坛!竇文斌復出首夜,双王时代迎来最强挑战者!》 第五十六章 曾经的摇滚之王来了! 二月份! 这是双王爭霸的时代! 二月份的专辑宝座,註定属於张德华与许天王。 这已是歌坛公认的定局…… 无数的资源堆砌…… 铺天盖地的媒体造势…… 狂热粉丝的尖叫吶喊…… 以及【橙红星娱】与【星盛华娱】倾尽全力的资本碾压……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一件事。 那就是,一切敢於在二月份发专辑的挑战者终將被碾碎成渣。 曾经80年代那场双王爭霸的时代,就亦是如此! 但…… 谁都没有想到…… 沉浸了很多年,几乎已经淡出歌坛的摇滚之王来了! …… 2月14日,天气阴沉。 《血洗乐坛!竇文斌復出首夜,双王时代迎来最强挑战者!》的报导席捲华夏乐坛。 杂誌封面以竇文斌的特写为主…… 他站在舞台中央,挥舞话筒,居高临下的姿態宛如王者归来。 杂誌里的內容,则是讲述著竇文斌这些年来的故事…… 四年前,竇文斌对抗资本失利,在悲壮中黯然离场,乐坛格局也隨之剧变。 四年前,那个在舞台上砸碎吉他、发出最后绝望吶喊的摇滚斗士就此沉寂,杳无音讯。 而今杂誌的报导却以王者归来的笔调,將他曾经的抗爭史写得激情四射,文章里,那场轰轰烈烈的反抗虽以失败告终,却仍透著撕裂时代的悲壮感。 …… “他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 魔都的街头阴云密布。 林杰凯路过报亭时,突然被一则新闻钉住了脚步。 娱乐版头条上,赫然印著《血洗乐坛!竇文斌復出首夜,双王时代迎来最强挑战者!》的標题。 那个熟悉的名字令他微微一颤,他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再仔细认真看了一眼以后,他瞪大了眼睛,竟然没看错! 是竇文斌! 是的,是竇文斌! 他瞪大眼睛,握著报纸的手不断地颤抖,猛地摇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盯著报纸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紧接著,下一刻,胸腔里翻涌著久违的热血…… 竇文斌! 回来了? 林杰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次盯著报纸上那张熟悉的脸。 虽然胖了,虽然臃肿了,但,无可置疑,那就是竇文斌! …… “老板,《展翅高飞》的专辑有得卖吗?” “现在还没有……” “没有吗?不是说已经发布半个月了吗?” “但我们这里没有,很抱歉,我们也去那边要过货了,那边还没给我们……” “……” 当看完杂誌报导后,林杰凯跑遍魔都最繁华地段的音像店,疯狂寻找那张《展翅高飞》专辑。 从清晨到傍晚,他踏遍了所有熟悉的店铺,却始终找不到正版专辑的踪跡。 几乎所有音像店的回答都如出一辙…… 他们没有《展翅高飞》的正版专辑。 事实上,不止是他一个人,这一路上,他遇到了许多同样在寻找这张专辑的年轻人。 这些年轻人和他一样,同样急切与激动,拿著报纸询问著竇文斌的消息。 但挺遗憾的,似乎,这张专辑似乎就是在燕京周边城市在卖,他们魔都並不多。 似乎是因为封杀令的存在,《展翅高飞》专辑无法在各大正规音像店上架销售。 这种人为的阻碍让林杰凯胸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愤怒,他几乎想要立刻动身前往燕京,亲自去购买这张专辑。 就在他焦躁不安之际,傍晚时分,一个意外的消息突然传来……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林杰凯瞪大眼睛,心臟剧烈跳动,难以置信地反覆確认消息的真实性。 短暂的震惊过后,他猛地转身,发疯似地朝著魔都郊区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做梦都想不到! 那个曾经的摇滚之王! 竇文斌! 竟然在今天,竟然在今天傍晚,竟然带著【大水牛娱乐】的团队抵达魔都,此刻正在郊区的厂房广场举办露天演出! 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平日里荒凉偏僻的郊区厂房,此刻竟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坑洼不平的道路两旁停满了各式车辆,闪烁的灯光將夜空照得通明,媒体记者的长枪短炮架在人群最前方,鼎沸的人声混著音乐的轰鸣声,將整个场地化作一片沸腾的海洋。 地方很大…… 但此时此刻却显得格外拥挤! 他挤进了人群。 紧接著…… 看到人群中那个临时搭建起来的舞台。 舞台很简陋,也很简单,灯光也並不是很明亮! 但安保人员非常多,他看到舞台上,竇文斌穿著衣服,胖胖的身体走到了舞台上。 在无数激动的声音中,竇文斌抱著吉他,为张晓东让出了舞台中央的位置。 伴隨著钢琴与吉他的交织旋律,张晓东站到聚光灯下,用沙哑的嗓音嘶吼起那首充满悲壮与激情的歌曲…… 这是融合了抒情元素的流行摇滚。 伴隨著歌声的响起,伴隨著舞台上的灯光闪烁…… 林杰凯站在人群中,被这震撼的声浪衝击得浑身战慄。 在人山人海的喧囂里,他死死盯著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张晓东,某种前所未有的感受在胸腔炸开…… 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听过最酣畅淋漓的演奏会现场! 远处不断有人群涌来,现场氛围越来越狂热。 当最后一个嘶吼的音符骤然收尾时,竇文斌抱著吉他走到台前,如君王般俯瞰著沸腾的观眾,隨后…… 这个曾经的摇滚之王。 对著所有人鞠了一躬。 “我知道!” “这是双王爭霸的时代!” “我也知道,我们没有无数的资源,也没有庞大的资本……” “我更知道……” “正如杨子说的那样,我们得一步步,一步步,往前走……” “曾经的虚名,曾经的辉煌,就让给曾经吧……” “我想!” “我想和这群疯子!” “一起!” “屠神!” “各位,我重新介绍一下,这位是张晓东!” “曾经【宋唐乐队】最好的吉他手,我心中最好的搭档!” “曾经,他在我后面,为伴奏,而现在,这张专辑,我是他的吉他手,我希望,成为他最好的吉他手,为这张专辑,保驾护航!” “……” “这位是苏杨!” “我的老板!” “我的合作者!” “我的战友!” “《展翅高飞》专辑的操刀人,最好的音乐人,最坚强的后背……” “当然,也是一位最拧巴的创作人!” “……” “这位是……” “我们的许颂文许总,我们专辑的赞助者,亦是我们的后备军!” “魔都!” “现在还没有我们的专辑合作厂方!” “我希望,如果有想法的话,希望,找我们合作!” “我们,一起创造一个新时代!” “感谢诸位!” “……” 林杰凯看到一个个陌生的身影陆续走上舞台。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苏杨身上…… 那个穿著朴素的年轻人抱著装满专辑的箱子,朝台下挥了挥手,隨后默默將一张张专辑摆上展台。 在人群沸腾的欢呼声中…… 魔都站的专辑正式开售! ………………………… 2月15日凌晨。 【橙红星娱】办公室內,沈国栋盯著最新的娱乐头条,脸色阴沉得可怕。 头条版面赫然是竇文斌復出的消息,这位曾经的摇滚之王竟锋芒毕露,硬生生从双天王手中抢去了风头。 虽然傍晚时分公司紧急公关,暂时压下了热度,但沈国栋心头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张晓东不过是个小角色,那个叫苏杨的更是名不见经传,【大水牛娱乐】本就是个笑话...... 可如今加上竇文斌...... 沈国栋只觉得心中那股不安感,竟是越来越强烈了! 作为曾经的摇滚之王,作为至今为止都是华夏摇滚的標杆! 竇文斌在乐坛的影响力! 绝对不可小覷! 办公室门开了。 李洪涛默默走了进来! “李总!” 他死死盯著对方,声音里压抑著怒火:“竇文斌这件事,你事先知不知道?“ 见李洪涛低著头不作声,沈国栋的声调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这场双王之战对公司意味著什么?啊!你难道不知道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国栋环顾四周,仿佛能感受到无数双眼睛正盯著这里的一举一动。 而李洪涛依旧低著头,依旧是选择沉默。 “告诉我,竇文斌突然出现,你到底知不知道!” 李洪涛抬头看著沈国栋,目光平静:“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他敲击著竇文斌復出的头条新闻,声音里压抑著怒火。 李洪涛抬起头,眼神平静:“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只知道,当初如果给他们一份宽鬆合理的合同,现在这张专辑本该属於我们。” “李洪涛!”沈国栋猛地拍案而起,脸色铁青:“你在跟我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沈国栋深吸一口气,突然压低声音:“听著,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签下竇文斌,要么拿下这张《展翅高飞》的版权。” 李洪涛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我签不了。” “你……” “沈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今天我正式休假了!” “你!” …… 李洪涛默默地走出办公室。 回到了自己办公室里。 默默地看了一眼14日的专辑销量数据。 张德华专辑日销量2万5。 许学友销量2万4…… 江晚晴销量3200。 苏沐雪3300。 而《展翅高飞》 …… 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激动的声音。 “今天销量5200张!” “他们在魔都联繫了几家小型专辑厂,虽然大多是家庭作坊式的盗版厂......” “他们並没有通过正规音像店渠道销售,而是让街头摊贩在大街小巷售卖,专辑定价非常低......市场上盗版並不算多,也没必要盗版……” “……” 接完电话以后,李洪涛点点头。 “柏林国际电影节今天开始评选电影入围了吧?” “是的,已经开始了。” “那《阿武》这部电影,你托人打听过情况吗?” “打听过了,但据说入围机会很渺茫...现在只能看运气了。” “哦,好!接下来两天我休假,电话不要过来了。” “明白。” 掛完电话以后,李洪涛默默地看著窗外。 第五十七章 屠神之战! 2月15日,华语乐坛硝烟瀰漫。 张德华与许学友的天王爭霸占据所有主流媒体版面,他们的歌声无孔不入地迴荡在大街小巷,专辑销量更是从24万张一路狂飆,突破26万大关,刷新大陆专辑销售记录,缔造了华语乐坛的神话。 距离三十万! 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依旧是王! 然而另一边…… 在无数双目光中,沉寂多年的摇滚之王竇文斌横空出世! 此时此刻,他高喊“屠神”的口號强势回归! 媒体们敏锐地注意到! 这场由竇文斌助阵的张晓东全国巡迴演唱会,与竇文斌往日的风格截然不同了。 舞台上不再是他標誌性的癲狂嘶吼与歇斯底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克制的爆发力…… 吉他弦震颤间带著沉淀后的锋芒,嘶哑的嗓音里饱含岁月打磨的质感。 这种蜕变让熟悉他的乐评人都不禁感嘆。 那个曾经用砸吉他来对抗全世界的摇滚疯子,如今开始竟然变得谦逊、低头、不算討好,但开始平易近人,面对著每一个媒体,哪怕是一些曾经会发火的话题,也是认认真真地回答…… 他! 变了! 这种变化,不止是態度上的变化,行动上,也变了! 当双王的金曲响彻云霄时,竇文斌正带著《展翅高飞》的团队穿梭在二三线城市的厂房与天桥。 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精致的灯光,有的只是最原始的演唱热情和最直接的专辑叫卖。 而且…… 不需要门票! 是的! 这场巡迴演出,完全不需要门票,车费,油费,包括吃住费用,完全是免费的! 任何人都能过去现场看他们的表演,跟他们合照、合影…… 他们对待所有的粉丝和用户,永远都是带著笑容…… 这种近乎野蛮的生长方式,恰似当年摇滚乐从地下破土而出的模样。 一边是资本堆砌的天王圣殿,一边是草根逆袭的摇滚起义…… 这场看似悬殊的对决…… 但却渐渐进入了越来越多的主流媒体的视线中! …… 自2月15日起,竇文斌团队以燎原之势席捲全国。 燕京首演后,他们南下魔都,继而转战杭城,后续目標直指渝州、川都等城市。 每至一城,张晓东与竇文斌便搭建简易舞台纵情高歌,苏杨则带队穿梭於大街小巷推广专辑。 首日洽谈当地音像厂商合作,次日便同步铺货销售。 儘管合作的都是规模较小的家庭作坊式厂商,但爆发的市场需求倒逼產业链自发整合,魔都郊区的老唱片厂连夜改装生產线,杭城的盗版商主动转型为正版代工,渝州音像批发市场甚至出现专辑抢购潮。 无数的媒体开始全程追踪这场“游击式”巡演,记录下无数动人场景…… 简陋舞台上的表演常因断电中断,黑暗中却总有粉丝打著手电筒完成交易; 暴雨天里,乐迷们用雨衣护住成箱的专辑;热心卡车司机免费帮忙跨城调货...... …… 伴隨著这帮疯子的不断肆虐著,这张本来无人在意的《展翅高飞》销售数据正在疯狂地持续攀升著…… 2月16日杭城站,单日售出6800张,创非天王专辑销售纪录; 2月17日渝州站,单日销量突破7000张,总销量达1.3万张,再创新高; 至2月24日,总销量已突破12万张,单日销量首次达到1.7万张...... 接近张德华与许学友的日专辑2.3万张销量…… …… …………………… 【橙红星娱】 办公室里。 “李洪涛呢!” “李洪涛呢!” “告诉我,他在哪里?” 沈国栋死死地盯著专辑销量数据,眼神阴沉。 此前,《展翅高飞》因不走正规销售渠道,其销量始终未被纳入统计体系,如同盗版专辑般游走在灰色地带。 然而…… 当竇文斌在万人瞩目下吼出那句“屠神”的宣言后,一切都变了! 这位摇滚之王的復出瞬间点燃了沉寂多年的乐迷热血,曾经追隨他的老粉丝们疯狂涌向街头,而竇文斌团队一路巡演的真诚与激情,更让围观媒体嗅到了史诗级衝突的味道…… 於是,“草根对抗资本”“摇滚屠神之战”的敘事被不断渲染放大,最终撕裂了乐坛表面的平静…… 25日凌晨! 1.7万张! 这个数字如炮弹般砸在沈国栋眼前。 儘管对比双天王单日2.3万张的销量仍有差距,但所有人都清楚! 当差距缩小到这种程度时,“屠神”已不再是痴人说梦…… 办公室里。 沈国栋不断地喊著李洪涛的名字。 但,助理却低著头,告诉沈国栋李洪涛已经休假了! 沈国栋听到这的时候,非常烦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紧接著,他接到了【橙红星娱】王总的电话,最终,走到了王总办公室里。 王磊此刻也是震惊不已!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张专辑的销量竟能如此疯狂! 而旁边的分析团队则神情复杂地摇摇头。 “这张专辑本身的歌曲质量就非常出色...更重要的是,他们採用了低价策略,每张仅售4元钱,还通过盗版渠道大规模铺货...” “不过,从本质上说,他们其实根本不赚钱...” “以竇文斌的乐坛地位和商业价值,这简直是在做赔本买卖。” “只要他愿意签约任何一家大型娱乐公司,数百万的签约费唾手可得。” “而现在他们团队跑遍35个城市巡演卖专辑,扣除场地费、人工成本这些硬性开支,就算《展翅高飞》真能卖出100万张,净利润可能连10万都不到。” “关键在於,专辑销售只是我们业务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配套的演唱会收益、gg合作、全国巡演以及商业代言等衍生收入...” “而他们却主动放弃了这些潜在的盈利渠道……” “这种付出与回报完全不成正比,从商业角度看实在太不划算了......” “……” 王磊点点头,目光却愈发阴冷:“但他这是在宣战!他想通过这种方式证明什么?或者说,他是在向整个行业宣告……他们【大水牛娱乐】正式杀进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 王磊看到了沈国栋走了进来。 “这场天王之战是由你负责的,我希望你能掌握好尺度。” “我明白。” “別被他们现在的热度迷惑,巡演结束后自然就会降温。他们总销量最多20万张。” “但日销量绝对不能让他们超过我们!现在媒体都在炒作屠神的噱头,很多人在等著看热闹。接下来两天將是他们销量衝刺的高峰期,我们必须守住防线,绝不能让他们踩著我们的肩膀上位。” “明白!” ………………………… 夜深人静。 【星盛华娱】的办公室里,柳总盯著最新一期的销量数据报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当看到《展翅高飞》日销量突破1.7万张,距离自家天王2.3万张的差距仅剩6000张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隨即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翻涌著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窗外霓虹闪烁,映照著他阴晴不定的脸色。 此前,他本以为这场“屠神”只是竇文斌復出的一场闹剧,可如今,媒体疯狂炒作的“草根逆袭”敘事已彻底点燃市场情绪,甚至开始动摇双王爭霸的舆论根基。 所有人都在密切关注著这一战! 竇文斌这个异类,这个怪物,这个曾经撕裂时代的杀手突然归来! 柳总恍惚间想起了多年前! 当竇文斌带著【宋唐乐队】异军突起时,也是这般带著破釜沉舟的气势,硬生生从资本围剿中杀出一条血路。 然后,让【橙红星娱】一下子就成为了吃摇滚时代红利最大的公司…… 而这一刻…… 他猛地合上文件夹,嗓音低沉:“通知宣传部门,立刻加大许学友新专辑的推广力度……另外,联繫和我们合作的所有媒体,绝不能让他们踩著我们的口碑上位!” 顿了顿,他又眯起眼睛,紧接著,接过最详细的【大水牛娱乐】的收支报告。 当看到这张专辑至今不但没赚钱,反而亏损了10多万块钱,甚至隱藏的亏损更多的那一刻,他闭上眼睛,喃喃自语道:“这群疯子……真是不要命了!” …… 接下来的两天里,双天王的专辑销量在资本的全力助推下迎来爆发式增长。 张德华的《时代序曲》单日突破3万张,许学友的《月光倾城》紧隨其后达到2.8万张,媒体铺天盖地渲染著这场世纪对决的盛况。 而《展翅高飞》在竇文斌团队的疯狂巡演中,单日销量竟也衝破2万大关,在这场廝杀中,逐渐轰向了整个圈子…… 但最终,当团队抵达第三十六个城市时…… 没有正规销售渠道支撑的草根狂欢终究触到了天花板。 紧接著…… 1.7万、2万、1.2万…… 伴隨著这场热度的渐消,伴隨著对手的疯狂,日销量曲线如过山车般剧烈波动…… 而双天王的数字始终稳定在2.5万以上。 …… 【橙红星娱】和【星盛华娱】的高层们始终紧盯著这份销售数据报表。 当看到《展翅高飞》的销量曲线开始回落时,所有人都暗暗鬆了口气,但同时也真切地意识到…… 如果【大水牛娱乐】是一家拥有雄厚资本和正规渠道的大公司,那么以他们专辑的质量加上竇文斌的影响力,这次“屠神之战”恐怕会让【橙红星娱】和【星盛华娱】陷入真正的苦战。 不过…… 一切总算尘埃落定! “这一次是侥倖!” “他们不可能写出这种现象级的歌了!” 沈国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长长舒了一口气,目光看向窗外。 桌上的《展翅高飞》专辑中,《展翅高飞》和《那花》这两首歌正静静躺著。 经过公司团队的深入分析,这两首作品获得了极高的专业评级,市场反响也极为热烈。 若是单独出售,拋开公司运营和资本加持的影响,仅凭作品质量而言,这两首歌完全有实力与天王专辑的主打歌一较高下! 感慨完了以后,沈国栋转而將注意力转向今年的【柏林国际电影节】。 他们公司也有作品报名参赛,而明天,正是电影节正式公布入围名单的日子…… …… 柏林国际电影节评委会现场,一部部参赛影片正在接受最终评审前的试映。 凌晨时分,疲惫的评委们已陆续离场…… 毕竟最终入围名单基本確定,这场深夜试映不过是对剩余报名影片的例行审阅。 当最后一位评委准备离开时,放映机突然转动起来,银幕上浮现出两个汉字:《阿武》。 第58章 一部与眾不同的电影 第58章 一部与眾不同的电影 二月末的柏林飘著细雪,寒意並不刺骨。 夜晚静謐而安详,街灯在薄雪中晕开朦朧的光晕。 本届柏林电影节以“战后重建与时代变迁”为主题,深刻隱喻著全球社会在动盪中的自我救赎与艺术觉醒。 主视觉海报別具匠心———— 用破碎的胶片拼合成萌芽形態,既象徵电影作为时代记录者承载的歷史伤痕,又昭示其作为文化重塑者孕育的无限可能。 今年柏林国际电影节的主席班杰明·思瑞特(benjaminstreit),堪称电影界少有的歷史见证者。 他的一生充满传奇色彩,曾亲歷二战烽火,目睹德国的分裂与统一,也见证了国际电影的黄金时代与柏林电影节的崛起。 作为这段歷史的亲歷者与参与者,他在全球电影蓬勃发展的浪潮中,亲自执导了多部发人深省的经典作品,屡次在国际影坛引发轰动。 本次柏林国际电影节邀请他担任主席,也蕴含著与欧洲三大电影节中另外两大电影节一较高下、彰显自身底蕴的深远用意。 柏林国际电影节评委会现场。 灯光昏暗,若隱若现。 一段粗糙刺耳的吉他前奏在空荡荡的放映厅里突兀地响起。 荧幕上,《阿武》的画面依旧在默默流淌。 放映厅里的座位几乎全空著———— 评委们都走了,仅有的几位工作人员也早已在漫长的审片过程中昏昏欲睡。 荧幕里的光线在空荡的座椅间孤独地跳跃,时而照亮著。 偶尔有工作人员探头看一眼,又百无聊赖地缩回去继续整理文件。 这部电影是最后一部放映的作品,放完后工作人员就可以早点下班。 每年柏林电影节都会收到几十部类似的电影———— 不知名的小导演,没有正规影视公司背书,缺少业內大咖的推荐,就这么莽撞地投递过来,幻想著一夜成名。 这类电影当然也不会拒绝,毕竟柏林国际电影节是一个以包容为主的电影节,基本上都会走审阅流程。 但这类影片往往只是象徵性地播放一遍,有些甚至没放完,工作人员就递上早已准备好的退稿信:“感谢您对柏林国际电影节的支持”。 这部《阿武》就像无数类似的电影一样,在没有掌声与討论的寂静中,於异国深夜完成了註定被遗忘的放映。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它大概就会如同那些前赴后继的梦想,最终默默无闻地湮没在影史的长河里。 班杰明並未休息。 在最终敲定入围名单前,他如往常一般穿梭於各放映厅间。 这已成为他的习惯,並非为了在垃圾堆中淘金,而是想亲眼看看那些影评人的专注神情,感受电影人的创作热忱,观察年轻导演们眼中闪烁的期冀光芒———— 他钟爱这般蓬勃的朝气,更愿用只言片语的鼓励,为追梦者点燃继续前行的勇气。 一路上走来,一家家放映厅的灯光渐次熄灭。 电影人们陆续走出来,有的神情沮丧,有的目光绝望,有的仍不甘心———— 这些都是在电影节上失意的人们。 —— 他与一个又一个电影人擦肩而过,最终在那些人震惊而受宠若惊的目光中,露著笑容,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给予他们最温暖的鼓励... 走到最后一个放映厅里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这是柏林国际参展电影最后一个试映厅,位於最偏僻的角落,通常是那些毫无名气的电影象徵性放映的地方。 他下意识推门而入,发现放映厅里空无一人,连观眾都没有。 低头查看电影资料时,他注意到这部名为《阿武》的电影与眾不同———— 门口既没有导演、製片人,也没有任何代理人等候,所有工作人员名单上的名字都陌生得令人意外。 他抬头,默默看向银幕。 电影画面製作极为粗糙,构图平平无奇,宛如隨手拍摄的纪录片.. 这是他见过所有参展电影中最简陋的一部,画面质感甚至不像是专业摄影机所摄,倒像是用某种过时的设备录製而成。 电影的画面风格极为朴素,镜头下儘是平凡的行人、天桥下劳作的工人群体,以及大量用中文对白的日常场景。 这部电影与以往任何作品都截然不同———— 没有字幕!没有翻译! 班杰明完全听不懂角色的对白,整个製作团队的粗糙程度令人震惊。 “梦想?” “说实话...我其实没什么梦想。”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空壳,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著,连要去哪儿都不知道...” “所以,我就站在这里————” “” 班杰明摇摇头,正准备离开放映厅。 然而,就在荧幕上那个华夏年轻人独白的瞬间,他的脚步驀然停住了。 镜头里,昏暗中,荧幕里的年轻人站在天桥下,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 —— 他的声音带著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仿佛早已看透了这个喧囂世界的虚无。 镜头扫过车水马龙的街道,所有人都在匆忙奔走,唯独他像一座孤岛般静止。 班杰明微微一愣。 这种难以言喻的格格不入感,仿佛一个被时代遗弃的旧物,突兀地坠入新时代的激流。 镜头中,钢筋森林拔地而起,人潮如织川流不息,而天桥下那个静止的年轻人,却像被时光凝固的標本。 当镜头缓缓掠过那些日新月异的建筑、熙攘喧囂的街道时,画面中的疏离与孤独竟被衬托得如此锋利,仿佛给人一种整个世界都在向前狂奔,唯有他固执地停驻在原地,成为这个飞速变迁时代被拋弃的那种產物———— 班杰明推了推眼镜,默默地找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 他隱约触摸到了导演想要表达的內核,关於现代社会中个体的迷失与疏离。 班杰明去年曾去过一趟华夏。 97年的华夏,处处呈现蓬勃发展的景象,整个国度充满生机,让他不禁联想到柏林重 建时的场景。 在他看来,华夏的时代变迁是一个宏大而深刻的主题。 事实上,许多华夏导演都在拍摄这类宏大敘事的作品。 今年入围的电影中就有几部聚焦於宏大时代主题的作品。 但班杰明注意到,这些作品太过注重宏大敘事,却偏偏忽略了那些被时代洪流遗忘的角落里的普通人。 这部电影的构图是阴冷的。 这种寒意,不止是冬日时候,所有人穿著的那些衣服———— 更是那些拔地而起的钢铁丛林里,阴森而又漆黑的夜晚———— 导演似乎特別喜欢呈现这种阴鬱感,用各种镜头,结构这种森然可怖的感觉。 但———— 那些镜头中,似乎又在阴森可怖中,充满著一种能量———— 班杰明走进放映厅时,电影已放映了大半。 —— 对观眾而言,中途入场无疑是痛苦的———— 既无法理清故事开端,也难以把握剧情脉络,尤其当语言不通时更是如此。 但这部影片———— 似乎很奇怪,也令人很意外。 班杰明默默注视著镜头中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这位年轻演员的台词並不多,肢体语言也较为內敛,镜头里的他总是叼著烟,自光涣散地四处张望。 他背著吉他,在人群中穿梭,唱著无人问津的歌,却始终固执地坚持著。 通过巧妙的构图设计和场景敘事,配合这个年轻人自身散发的独特气质,班杰明脑海中逐渐勾勒出一个完整的故事轮廓———— 他是一个怀揣梦想的年轻人,从偏远的乡镇甚至可能是小村庄出发,一步步来到这座城市,或许称不上大都市,只是一座普通的小城———— 荧幕的光影在空荡的放映厅里忽明忽暗,班杰明静静注视著那个站在天桥下的华夏年轻人。 —— 他衣衫陈旧,指尖夹著半截燃尽的烟,烟雾模糊了他与喧囂城市的界限。 镜头拉远,高楼如巨兽般压迫著地平线,而他的身影却像一颗钉子,固执地楔进时代的裂缝里,张望著这座让他觉得陌生,也曾憧憬过的城市。 班杰明听不懂台词,却从演员的眼神中读懂了某种东西,那是一种被洪流裹挟却拒绝隨波逐流的沉默反抗。 电影的后半段进一步印证了班杰明的感受。 影片通过一系列台词精炼却极具衝击力的画面展开,这个怀揣梦想的年轻人穿梭在快速变迁的城市中,固执地弹奏著无人欣赏的歌曲。 镜头残酷地展现了影视行业的黑幕———— 他如螻蚁般卑微求生,最终却被商业浪潮判定为“过时的產物”。 影片中充斥著尖锐的嘲笑声,当他被曾经亲密的朋友居高临下地奚落时,仍倔强地捍卫著自己的艺术理想,却只换来更刺耳的讥讽。 在迷茫中,他逐渐走向天桥深处,镜头隨著他的视线,將天桥下劳碌的工人群像一一呈现。 —— 影片通过三重“被淘汰者“的敘事构建深层隱喻———— 第一重是主角自身,镜头语言暗示他因“懒惰““固执“而被时代拋弃,看似不够勤奋努力; 第二重揭示更残酷的真相:那些拼命工作却被拖欠工资的工人,证明即使足够勤奋仍难逃被淘汰的命运; 第三重则聚焦拆迁浪潮中丧失家园、梦想与爱情的群体,镜头冷静记录著他们在时代夹缝中徒劳地学习外语谋求生路的惶恐。 班杰明沉浸在这部电影中,仿佛看到了一个从未体验过的世界。 然而,就在电影即將结束时,放映厅的灯光突然熄灭,屏幕陷入黑暗。 他猛地回过神来,发现工作人员们正准备离开。 他立刻站起身,声音里满是震惊与愤怒:“为什么停下来了?该死!电影明明还没放完!” “为什么要提前结束?” “这就是你们对待参展影片的態度吗?” —— “上帝啊!这简直是对电影的褻瀆!” “我命令你们立刻重新播放这部电影!” “立刻!” “马上!” “该死的,我要投诉这种行为!”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所有工作人员嚇了一跳。 他们显然没想到这部无人问津的电影还会有观眾.. > 第59章 这部电影的五重失去 第59章 这部电影的五重失去 这些年来,柏林国际电影节参展的华夏电影大多呈现两极分化的趋势———— 要么是恢弘壮丽的史诗巨製,用大时代背景下家国情怀的宏大敘事来彰显时代的背景———— 要么就是刻意聚焦社会阴暗面,將个別现象无限放大成“华夏特色”,用猎奇视角展现愚昧落后的东方奇观。 后者的导演们深諳西方评委的审美偏好,镜头里永远充斥著灰暗的色调、麻木的面孔、骯脏的街巷,仿佛整个华夏都浸泡在某种病態的集体无意识中。 他们熟练地运用著符號化的意象:红灯笼必定破败,四合院必然拆迁,农民工永远佝僂著背... 这些电影人像解剖標本般肢解著故土,把切下来的糜烂组织精心包装成“批判现实主义”的伴手礼,跪著捧给西方电影节的评委们。 而今年———— 入围的这些电影里面———— 亦有不少这样的“迎合”类型电影。 班杰明已经看过太多这样的电影了。 它们是电影吗? 是的,它们是电影。 但这些电影有独立的灵魂吗? 不———— 它们只是一群急功近利的產物———— 窗外依旧在飘著雪。 放映间里。 荧幕的灯光再度亮起,那些工作人员们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手忙脚乱地重新播放著《小武》。 从头开始播放著———— 班杰明重新坐在放映厅中央,专注地看著《小武》的开场。 影片伊始,一段粗糙的吉他声响起。 银幕上的年轻主角与影片中段时的状態截然不同———— 此刻的他虽显惶恐却眼中带光,儘管带著试探性的犹豫,却仍能感受到那份跃动的激情。 这种开篇对“梦想”的呈现,与班杰明想像中的敘事完全吻合,既真实又充满自主的生命力。 当影片开始敘事时,阳光透过清晨的薄雾洒落,为画面铺陈出一层温暖的底色。 主角背著破旧吉他,步履迟疑地踏入这座陌生的城市。 镜头扫过城市街头形形色色为梦想奔忙的身影:扛著器材行色匆匆的剧组场务、在天桥下纵情弹唱的街头艺人、怀抱简歷赶往试镜的年轻演员,以及蹲在路边狼吞虎咽吃著盒饭的工人们.. 这些散落在钢筋森林各个角落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丝线串联起的珍珠,他们怀揣著各自的梦想,在都市的缝隙中奋力前行。 每个人都追寻著心中理想的生活姿態,朝著未知却充满可能的未来奔涌而去o 影片运用了一种极具艺术张力的拍摄手法———— 它先將最美好的画面呈现给观眾,把“希望”这一主题无限放大,营造出充满可能性的世界。 然而导演却巧妙地在这些美好表象之下,悄然探索著都市的另一面。 班杰明透过镜头,目睹了一个个匆忙的身影穿梭在这座城市里:有人怀揣梦想奋力前行,有人在喧囂中独自寂静,有人燃烧著炽热的希望———— 主角是【宋唐乐队】的狂热粉丝,他反覆吟唱著他们的歌曲,怀揣著音乐梦想一路追寻乐队的足跡。 儘管班杰明听不懂中文对白,但通过演员精湛的表演和微妙的表情变化,他清晰地感受到主角如何用【宋唐乐队】的奋斗故事激励自己,在艰难时刻始终保持著不放弃、继续前行的信念。 然而全片的转折点恰好发生在乐队“告別演唱会”的辉煌时刻... 舞台上,乐队成员们忘情嘶吼,每一个音符都迸发著澎湃激情,將现场氛围推向沸点。 班杰明正沉醉在这片梦想燃烧的炽热中,演唱会却在最高潮处骤然落幕———— 乐队的突然解散如同当头浇下的冰水,让所有沸腾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隨著乐队的突然解散,一切归於平静。 这种从巔峰瞬间坠入深渊的敘事手法,通过希望与绝望的强烈反差,营造出令人窒息的戏剧张力,但影片並未止步於此,隨著剧情推进,故事又渐渐重新燃起希望的曙光... 告別演唱会的余音未散,整个娱乐圈便陷入了一场狂欢式的造神运动。 所有娱乐媒体都在不约而同地吹捧这支乐队,將他们塑造成不可战胜的传奇。 然而,这些铺天盖地的报导背后,处处透著精心计算的商业气息———— 每一篇溢美之词都暗藏著利益交换的铜臭味。 当主角天真地相信了这套包装,一步步踏入这个精心编织的名利场时,最终却发现自己不过是资本游戏中的小丑,沦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电影前半段以缓慢而紧凑的节奏铺陈主角追梦的轨跡,后半段则通过三重“被淘汰者“的敘事层层剥开时代的残酷內核:主角因固执被艺术圈放逐,工人勤勉却被压榨沦为弃子,拆迁户在城市化浪潮中失去根基,而那些渴望出国留学、生怕被时代淘汰的年轻人,也在迷茫中失去了方向。 但班杰明敏锐地察觉到了影片隱藏的第四重失去———— 那就是———— 那种叛逆、反抗与愤怒的情绪,在时代大潮的冲刷下逐渐被压制,被现实击垮,最终被无情撕裂———— 影片虽未直接点明,但班杰明仍能从零散的海报和新闻报导中捕捉到蛛丝马跡———— 曾经叱吒华夏的传奇摇滚乐队,在商业化浪潮的裹挟下,有的被资本收编,有的遭舆论围剿。 那些高举反叛旗帜的身影,如今大多湮灭在时代的齿轮中,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俯首称臣的妥协者———— 导演似乎用摇滚精神的消亡作为隱喻,暗示这个社会正在丧失倾听反抗声音的能力———— 而这种深刻的意蕴,却突然让班杰明產生一种难以言说的共鸣。 这种感受不仅適用於华夏社会,也映射出柏林国际电影节自身的困境。 早期的柏林电影节曾是自由、辉煌而充满激情的艺术殿堂,但近年来却日益被资本力量侵蚀。 某种特定的西方意识形態悄然主导了电影节的评判標准,导致大量刻意丑化现实、为西方政治敘事服务的影片受到追捧,使艺术沦为政治博弈的工具。 回顾歷史,早期参展的华夏电影尚能真实呈现本土文化与社会风貌。 然而,近年来入围的华夏作品却愈发倾向於片面展示落后、愚昧等负面形象。 那些不愿迎合此类风格的导演逐渐被边缘化,而许多曾坚持独立表达的创作者,最终也不得不向市场妥协,转而拍摄符合西方刻板审美的影片。 这样的趋势,何尝不是艺术被资本异化、真实声音遭压制的另一种体现? 在不知不觉中,《阿武》电影逐渐播放到了尾声。 这部电影给班杰明的真实感格外强烈,纪录片式的拍摄手法让故事更具说服力,而主角阿武仿佛天生就是为这部电影而生的人物。 影片的结尾並没有刻意展现社会的阴暗面,而是通过一种平实而克制的敘事,描绘著人们依然在努力前行的生活图景。 儘管痛苦与挣扎如影隨形,但他们始终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带著各自的伤痕与希望,在这座城市里继续前行著———— 电影的结尾在阴沉的暮色中拉开帷幕。 阿武抱著那把磨损的吉他,最后一次站在天桥下弹唱。 行人匆匆而过,无人驻足,只有呼啸的风捲走他沙哑的歌声。 镜头缓缓扫过满地菸蒂和散落的招聘gg,最终定格在他磨破的鞋尖,那双曾丈量过无数梦想与失落的脚,此刻正微微发颤。 远处,拆迁队的轰鸣声与新建高楼的霓虹交织成新的时代喧譁。 阿武沉默地收起吉他,转身走进巷口的小麵馆。 老板依旧在油腻的灯泡下擀著麵团,电视里正重播著【宋唐乐队】告別演唱会的辉煌片段。 他盯著屏幕上曾经的偶像,忽然低头扒完最后一筷子面,將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压在碗底。 推门离开时,雪落了下来。 阿武仰头望著飘雪的天空,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寒风里。 镜头拉远,他的身影渐渐淹没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唯有那把旧吉他的轮廓仍在雪幕中若隱若现。 荧幕骤然变黑,片尾曲响起一段未完成的吉他旋律———— 像被掐灭的菸头,余温尚存,却再无人拾起了。 最后一幕镜头结束的时候,班杰明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最后的画面,既透出深沉的绝望,又暗含著一丝微弱的希望。 那些被时代洪流冲刷、似乎已被淘汰的人们,依然顽强地活在这个时代里,用自己的方式继续前行———— 在这座容纳百態眾生的城市里,有人固执地坚守信念,有人隨波逐流地改变,有人彻底沉沦於现实,也有人独自在命运的洪流中跋涉.... 镜头没有刻意抹黑什么,也不曾刻意渲染什么,只是平静地记录著这个时代的眾生相,也记录著,那些光芒照不到的人———— 但在这平实的敘事背后,似乎又在讲述著第五重的失去———— 那是理想主义者眼中,最后的光芒正在悄然消逝,渐渐走进了现实的生活中———— 当班杰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部电影————” “仿佛是一声吶喊————” “那些被忽视的身影,那些被淹没的声音————” “这个演员,很不错!” “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