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体验人生,我成仙子意难平?》 第1章 百世书(求收藏) “公子!公子!” 沈晏耳边响起少女清脆婉转的嗓音。 他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古色古香的房间內。 房门被推开,他坐起身,看著刚从外面小跑进来的翠衫少女。 顷刻间,脑海中多出了许多陌生的记忆。 庆国,永安县,日渐没落的寧国府。 上辈子,他是刚步入社会不久的大学生,在应酬的酒局上不小心喝多了,一睁眼,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而他现在的身份是...寧国公沈彦博第五子沈晏,庶出,母亲病故,一直不受待见。 眼前的翠衫少女是他唯一的侍女,今年十六岁,名叫巧儿。 当初险些被赌鬼父亲卖给人牙子,被前身母亲雪娘救下,从此便隨侍在母子二人左右。 雪娘死后,沈晏在这沈家倍受排挤,身边的僕人也走的走,散的散,只有巧儿一直侍奉在他身边。 巧儿在前身眼中不仅仅是侍女,还是相依为命的亲人,这才会出现巧儿直接闯进房间的情况。 “呀,公子您在休息啊,巧儿有个好消息告诉您!”巧儿两只小手捏在身前,身子似是因为激动,止不住的颤动。 沈晏揉了揉脑袋:“什么好消息?” 他还没能完全消化那部分多出的记忆,有些头疼。 “老爷刚刚为您定了门婚事,全府上下都知道了,”巧儿满脸兴奋,“太好了!公子,您要成亲了!” 沈晏顿时一愣。 “啊?” 这才刚接受穿越事实的他莫名其妙攀上了门亲事? 记忆中,前身的四个兄长都尚未婚配,他也一直不受父亲待见,加上庶出的身份,婚事无论如何都不该落在他头上。 这里面恐怕有问题。 “听说是县里安家小姐,等公子成亲了,我们就搬出去住,巧儿一定把公子和夫人照顾的好好的。” 巧儿自顾自地说著,心底已经开始期待未来的美好生活。 虽然国公府日渐没落,不復以往,但沈晏成亲后依旧可以从家中分到些產业,不说大富大贵,但肯定衣食无忧。 就在此时,两个丫鬟各自捧著一套丝绸华服和一双云纹白布靴走了进来。 “五公子,大夫人让你收拾一下,待会要见重要的客人。” 两个丫鬟不耐烦將衣物放到桌上,隨后瞪著站在旁边的巧儿。 其中一个丫鬟恶狠狠说道:“看什么看,下贱东西,还不帮五公子更衣!” 见此一幕,沈晏眉头紧皱,显然是前身太过软弱,导致府里的丫鬟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巧儿不气也不恼,这样的事情她早就习以为常。 她乐呵呵地服侍沈晏穿衣,只要公子过得好,她受再多的委屈又如何。 不一会儿,沈晏就换好了衣服。 巧儿看著眼前面如白玉,唇若涂朱,瀟洒俊逸的自家公子,小脸红红的。 “公子真好看。”她用只有沈晏听得到的声音小声说著。 沈晏微微一笑。 “五公子,快点,我们没多长时间。”刚才骂巧儿的丫鬟不屑地催促著。 沈晏紧了紧腰带,阔步上前。 啪!啪! 那丫鬟只觉眼前一,脸颊火辣辣地疼。 “你...你...!”她怨毒地看著沈晏。 “怎么?你还想欺主不成?”沈晏眼神锐利,揉了揉手掌,“狗奴才,再敢出言不逊,我饶不了你。” 丫鬟半张著嘴,低过头,刚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她没想到向来软弱的五公子会突然出手伤人。 儘管沈晏不受老爷夫人的待见,但主子终究是主子,不是她一个丫鬟可以欺负的。 巧儿心臟扑通扑通直跳。 “公子好厉害。”她这样想著。 “五公子,还请您快些,老爷和大夫人都在等你。” 剩下的那个丫鬟显然也被这一幕嚇得不轻,態度好了很多,朝著沈晏躬身说道。 沈晏跟著两个丫鬟,出了小院,穿过曲折的长廊,又走过几座庭院,才来到客厅。 客厅主位上,坐著个体態微胖的中年男人,旁边是个四十来岁,保养精致,身著云锦的妇人。 很快,沈晏就想起了他们的身份,寧国公沈彦博和他的大夫人尤紫琴。 左边的待客位置上,是个气质不凡,同样锦衣华服的贵妇人。 双方都面带微笑,看起来商谈得不错。 沈晏走进客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晏儿,快来见过安夫人。”沈彦博清了清嗓子,招呼著沈晏过去。 遵从父亲的话,沈晏学著记忆中的样子,向被称作安夫人的贵妇弯腰一礼。 “见过安夫人。” 贵妇轻轻点头微笑,算是回应。 大夫人尤氏满脸堆笑:“安夫人,您看看,这就是我家晏儿,说句一表人才也不为过,这孩子打小就聪明,虽是庶出,但老爷和我都是精心培养,只是平时不太爱说话。” 沈晏垂首,並没有搭话。 根据前身的记忆来看,这尤氏自私刻薄,向来喜欢难为沈彦博的几房妾室,沈彦博也对此不管不问。 雪娘死后,没了依靠的沈晏日子也只是比下人好一点而已。 “嗯,既然如此,那妾身就先回去筹备婚事,改日备好聘礼再登门拜访。”安夫人点点头,起身告辞。 站在门外的管家立刻躬身跟在后面送客。 客人走后,大夫人尤氏就冷哼一声,开始讥讽起来,完全不顾在场的沈晏。 “哼,老爷,区区商贾之家,竟想和我沈家联姻,痴心妄想,听说那安家小姐身患重病,怕是活不了多久,真是晦气。” “好了,休要多言,”沈彦博瞥了眼尤氏,又看向沈晏。 “晏儿,你也莫觉得委屈,近些年府上的状况你也知道,安家可是给出了两条街的店面做聘礼,家族养育你多年,也到你回馈家族的时候了。” “孩儿明白。”沈晏低头称是。 如今他身无长物,就算想靠著前世的知识翻身也暂时不可能,离了国公府,他也只是个弱书生而已。 沈晏也明白了为何这门亲事会落在自己头上。 士农工商,商人在这个世界地位本就不高,再加上那位成亲对象还得了重病,命不久矣。 用府里最没用的庶子,去换白的银子,简直不要太划算。 “晏儿你先下去吧,这两日养好身子,莫要嫁过去让人笑话。”沈彦博摆了摆手,接著说道。 沈晏作揖一礼,便退出了客厅。 他並不牴触这门婚事,即便是当被人看不起的赘婿也无所谓,有了后路,继续待在沈家只会束缚他的发展。 就在沈晏离开客厅,回到自己房间门口时,他脑海里突然多出本金光闪闪的书册。 封面写著三个鎏金大字——百世书。 念头微动,书册翻开,一段陌生的讯息出现在沈晏眼前。 【使用此书,宿主可体验不同的人生】 …… 第2章 退婚 “幻觉?” 沈晏愣了半晌才回过神。 “公子,您怎么了?” 巧儿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少女面露忧色,以为自家公子是遇到了烦心事。 “没事。”沈晏轻笑著摇摇头,脑海中的金色书册依旧存在,新的讯息浮现在他眼前。 【一念起,万劫生,一页阅,轮迴转】 【是否开启轮迴?】 他压下心底的念头,面色如常:“只是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闻言,巧儿赶忙为沈晏整理好床铺,隨后乖巧地站在一边。 “公子您先休息,等到了饭点,巧儿再来叫您。” “巧儿也要好好休息。” 沈晏摸了摸巧儿脑袋,这丫头或许是整个国公府里唯一会掛念他的人,以后定要好好待她。 房门关上,沈晏盘腿坐在床榻上,重新將注意力聚集在百世书上。 【是否开启轮迴?】 那行文字再次浮现,沈晏果断选择『开启轮迴』。 隨著他念头落下,脑海中的百世书似乎轻微震颤了一下,沈晏的意识开始不受控制的钻入其中。 片刻后。 眼前景色变换。 沈晏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甲板上,罡风猎猎,身上衣袂翻飞。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似乎是一艘飞舟,两旁流云被灵阵切割,化作絮状向后飞掠。 百世书翻开一页,新的信息出现。 【轮迴开始!正在生成人物背景...】 【你是楚国黑坦城三大家族之一,沈家家主沈云涛的嫡子。】 【你出生后不久,恰逢三大家族之一的萧家如日中天,为了抵抗萧家的吞併,沈家不得不与谢家结盟】 【比你小半个月的谢家大小姐谢清辞成为你的未婚妻】 【你自幼便展现出卓尔不凡的修炼天赋,谢清辞同样在剑道上初露锋芒,你们的结合註定成为黑坦城的一段佳话,也將托举沈、谢两家迈向更高的层次】 【十二岁那年,你被云游至此的乾道宗长老看中,收为弟子。】 【入门仅三年,你便道宫境圆满,距离四极境只有一步之遥,成为乾道宗下届道子的热门人选】 【同年,神秘势力惊现黑坦城,萧家灭门,谢家只有在外歷练的谢清辞倖存,沈家亦是损失惨重】 【谢清辞在追查真凶的过程中被打断神桥,根基尽毁,自此无缘修行路】 【你贵为乾道宗天之骄子,师门绝不会允许你与一个终身只能停留在轮海境的废物成婚】 【此次你奉命前往黑坦城,正是为了与那谢家大小姐谢清辞退婚】 【任务发放:本次轮迴,你需要帮助谢清辞重走修行路,助她修行,谢清辞修为越高,结算时你获得的奖励也將越丰厚】 【请注意,每次轮迴都是你的一生,请谨慎做好每一步选择】 【百世书內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不会影响宿主正常生活】 “退婚?那谢清辞不会还有个藏在戒指里的神秘老爷爷吧?” 沈晏將思绪从百世书上收回,意念微动,身前幻化出一面半人高的冰镜。 镜中少年与前世的自己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略显稚嫩。 这里的楚国比庆国大不少,庆国也没有所谓的修仙者。 莫非眼前的一切都只是百世书创造出的虚擬世界? 沈晏试著活动了下身体,感觉就像在玩一款画质细腻,身临其境的虚擬游戏。 “只是不知道那任务奖励会是什么。” 沉闷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沈晏回头,发现是个头戴髮髻,身著青色玄袍的中年人,气质儒雅,像个文士。 来人正是他现在的师父,乾道宗化龙境长老——裘远。 “晏儿,你还在为退婚之事烦恼不成?” “师父。”沈晏起身,向裘远拱手一礼。 “晏儿,我知你重情重义,可也要为自身前途著想。”裘远轻轻嘆了口气,“以你的天资,未来仙台可期,註定与那谢清辞是两个世界的人,若与她结为道侣,对她来说是祸非福啊。” “徒儿明白,只是清辞遭逢如此变故,现在退婚,是否太残忍了些。”沈晏低头说道。 他能感觉到,有股无形的力量修正著他的一言一行,让自己的形象更贴合如今的人设。 “罢了,你想清楚就好,为师也会支持你的选择。” “谢谢师父。” 退婚与否对沈晏来说只有一个答案,他可不想和谢清辞定下什么三年之约。 …… 百世书,楚国黑坦城。 萧、谢两家灭族之后,沈云涛带著家族高手,以雷霆手腕拿下了萧家留下的產业,同时派遣人手,帮助谢清辞整顿家族內务。 沈家成了黑坦城內名副其实的霸主。 此时的沈家府邸內,沈家眾人齐聚一堂。 沈云涛坐在上首位,面色隨和,右下方则是沈家三位轮海境圆满的元老,身后站著一眾沈家小辈。 左边的待客席上则孤零零坐著两个人。 一个妙龄少女,一个宫装美妇。 少女一袭白衣,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好似画中仙,只是脸色看起来有些病態般的苍白。 她正是谢家灭门案唯一的倖存者谢清辞。 身侧的美妇人眼神犀利,身上属於四极境的强大气息不时扫过沈家眾人。 沈云涛一直都是面带微笑,只是三个沈家元老明显有些气不过,不时冷哼一声。 “咳咳咳...”谢清辞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脸色更显苍白。 “清辞...”美妇人轻轻拍了拍谢清辞的后背,脸上的担忧溢於言表。 “姑姑,咳咳...我没事,让您担心了。”谢清辞勉强挤出个笑容。 “你这丫头,如今谢家只剩你我二人,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与大哥交代。” 美妇人取出手帕擦了擦谢清辞额间的汗珠,冷冷看向上首位的沈云涛。 十年前,她谢芷柔与父亲决裂,离家出走,但闯荡多年她还是掛念家中亲人,此番回家探亲,才知道谢家遭逢灭门之祸,唯一的侄女还被人断了修行路。 她倒要问问这沈云涛,为何三大家族唯独他沈家相安无事。 大堂內的氛围有些压抑。 沈云涛抿了口茶水,眼中含笑看向贵妇人。 “十年不见,芷柔妹子已是四极境的高人,阳明兄若是泉下有知,也当无憾了。” “哼!沈云涛你个偽君子,也配提兄长的名讳,我只想问问,为何黑坦城三大家族,只有你沈家无事?”谢芷柔瞪著沈云涛,身上气息肆虐。 无形重压落在沈家眾人身上。 “芷柔妹子的心情沈某可以理解,当初若不是乾道宗高人相护,恐怕我沈家也是...哎” 沈云涛面露悲痛之色,说到最后更是长嘆一口气。 “乾道宗,呵!你莫不是以为有乾道宗护著你沈家,我就不敢杀了你?!”谢芷柔拍桌站起,厉声呵斥。 沈家眾人除了沈云涛外皆是脸色骤变,他们能感受到这谢芷柔是真的想出手。 乾道宗太过遥远,远水解不了近渴,沈家虽然吞併了萧家產业,但在消化阶段,尚未供养出一位道宫境强者,更別说更高层次的四极境。 “芷柔妹子还请稍安勿躁,我沈家已经查到了些线索,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还谢家一个公道。”沈云涛正色道。 闻言,谢芷柔冷哼一声,身侧的谢清辞拉了拉她的衣角,她这才坐了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跑进来一个布衣小廝,在沈云涛身边耳语两句,便退了下去。 沈云涛眸光一闪,脸上再次浮现从容不迫的笑容。 “既然两家长辈都在,我想清辞侄女和犬子的婚事...恐怕还需好好商榷。”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或明或暗的看向沈云涛,心底也为谢清辞嘆息。 如今的谢大小姐,怕是已经配不上沈家麒麟子了。 …… 第3章 我沈晏,护她一生 大堂內的气氛再度剑拔弩张。 谢芷柔手中的白瓷杯霎时化为齏粉。 “沈云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声音冰冷。 当年她本就不赞同这门婚事,是她父亲一意孤行,才將清辞许给了沈家。 现在谢家遭逢大难,她也猜到这沈云涛提起此事的意图。 虽然不屑於和沈云涛结为亲家,但也不能让他们如此羞辱清辞。 “呵呵,芷柔妹子,你应该听说了,晏儿早年便拜入乾道宗,如今更是有望成为乾道宗下任道子。” 沈云涛抿了口茶。 “前些日子,晏儿师门来信,希望他能暂时放下儿女情长,专心修炼,所以这婚事...” 他虽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谢清辞低著头,她与沈晏並没有多少感情。 两人儿时见面的机会也寥寥无几,沈晏拜入乾道宗后,更是数年不曾见过一面。 印象中,沈晏是三大家族公认的天才,所有人提到她时,也都会加个前缀——沈晏的未婚妻。 似乎没了沈晏,她谢清辞就一文不值。 她不甘心,不想成为任何人的附属品,所以她总是外出歷练,坚信自己有一天能超过沈晏。 她努力修行,期间也得到些奇遇,如今十五岁的年纪,便已经轮海境圆满,达到三大家族元老的水平。 然而面对仇家,她依旧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想到这,谢清辞不由咬了咬嘴唇,葱白玉指攥著衣角。 谢芷柔似是注意到侄女的表情,轻柔抚过谢清辞的长髮,隨后递去个安慰的眼神。 “沈云涛,既然如此,我也不和你多言,今日我带清辞过来,也是要为此事做个了断。”她淡淡说道。 在场眾人皆是神情一凛。 不等沈云涛开口,谢芷柔就接著说道:“我不管曾经的谢家与你沈云涛有过何种约定。” “但作为清辞的姑姑,我绝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纵使你沈云涛的儿子再怎么天资卓绝,也配不上我家清辞!” 话到最后,四极境强者的恐怖威压碾过沈家所有人。 顶不住威压的沈家小辈更是趴倒在地,发出哀嚎,三元老之一更是不堪受辱,急火攻心,喷出一口鲜血。 “谢芷柔!你欺人太甚!” 沈云涛拍案而起,双手结印,怀中飞出一枚浅黄色玉佩,散发出温和白光,为眾人抵抗著威压。 “记住!是我谢家退了你沈家的婚!” 谢芷柔冷哼一声,收起修为,柔和地看了眼谢清辞:“清辞,我们走,这破地方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嗯嗯。”谢清辞乖巧的点点头,她知道,姑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谢清辞牵起姑姑的手,无视身后眾人森冷的表情,两人並肩朝门外走去。 “三十年河...”她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就听到院外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隨之而来的还有少年急切的声音。 “谢姑姑还请留步!” 只见一青衣少年郎在小廝的引领下快步朝她们走来,身后跟著个气息神秘的中年人。 沈晏躬身一礼。 心底长长鬆了口气。 差点来晚一步,若是谢清辞走了,恐怕找她又要费大段时间。 “你是何人?”谢芷柔淡淡的扫了眼沈晏一行人,同时將谢清辞护在身后。 她表面不动声色,心头则开始猜测沈晏的身份。 这少年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怕是出身不凡,身后跟著的这个中年人,就连她都看不出深浅。 谢清辞则有些好奇的打量著沈晏。 不等沈晏回话,沈云涛便赶忙起身,朝中年人一拜:“沈云涛拜见裘长老,有失远迎,还望长老勿怪。” “晏儿你也不提前捎个信回来。”他又面带笑意地看了眼沈晏。 “沈家主无须多礼。”裘远微微点头示意。 沈家人群中则是响起诸如“大少爷回来了!”这样的窃窃私语。 “你就是沈晏?”谢芷柔声音依旧淡然,心底却是掀起惊涛骇浪。 一直听闻这沈晏是黑坦城百年不见的天才,原以为他的修为最多比清辞高一些,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这人。 这中年人想来就是沈晏的师尊,乾道宗的化龙境长老。 谢芷柔压下心底诸多念头,闯荡多年,她的保命手段自是不少,即便今日出现意外,她也有把握带著谢清辞离开。 “正是在下,乾道宗距此万里不止,沈晏来迟,让姑姑和清辞妹妹受了委屈,还望姑姑勿怪。”沈晏再次拱手赔礼。 “呵!”谢芷柔冷哼一声,“我可当不起沈公子的姑姑,你可是未来的乾道宗道子,我谢家哪敢高攀。” 他就是沈晏? 谢清辞收回目光,脑海中满是沈晏青衣瀟洒的模样,想到自己刚才竟然盯著对方看了这么久,脸颊微红。 她看不出沈晏如今的修为,但能感觉到应是比她强很多。 难道努力在天赋面前真的一文不值? 或许她谢清辞真配不上沈晏。 她这样想著,心中发苦。 沈晏依旧温柔和煦的笑著:“姑姑言重了,您是清辞的姑姑,我又是清辞的未婚夫,您自然也是我沈晏的姑姑...” “好了,別说了,今日我来此便是为清辞退婚,如今你们婚约已废,不必再提。”谢芷柔冷声打断道。 在谢芷柔看来,这沈晏和沈云涛一般无二,都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他带著乾道宗的人回来,不就是为了退婚吗? 都这时候了,还要摆出这副模样,当真让人噁心。 “可是沈晏做错了什么?才让姑姑如此生气。”沈晏谦声说道。 “呵。”谢芷柔没有回话,只是牵著谢清辞便要离开。 沈晏挡在两人身前。 “你...!”谢芷柔刚准备出言呵斥,却见沈晏手中多了个锦囊。 “我知晓清辞妹妹身受重伤,这是我寻来的紫金果,听闻可以帮助修士弥补亏空,也不知道真假。” “这是地幻石液,可以修復神魂损伤,还有这个...” 一件件天材地宝从锦囊中飘出,沈晏则细细介绍著它们的用途,脸上掛著憨厚的笑容。 见此一幕,在场眾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饶是谢芷柔也咽下了刚到嘴边的呵斥。 这些宝物皆是疗伤圣品,有的甚至她听都没听过。 裘远则默默嘆了口气,只有他知道沈晏收集这些东西到底了多少心思。 锦囊中最后飞出的不是天材地宝,而是一卷金丝帛书。 沈晏单手托著帛书,目光柔和,情意绵绵看向谢清辞,缓步上前。 谢芷柔没有阻拦,而是静静看著那捲帛书,她手中也有份和这一模一样的东西,因为这正是当初谢沈两家定亲的婚书。 “天地日月为鑑,我沈晏,愿护清辞一生一世,恳请谢姑姑成全。” …… 百世书外,东荒,绝剑山。 一个女子盘膝坐在青铜大殿中央,白衣飘飘,裊裊如仙,但看不清样貌。 殿外跪著个背负剑伤的年轻男人。 雨水落下,为他冲刷满身的血渍。 “前辈,我说过,我会护著玖儿一生一世,除非我死...” 男人每吐出一个字,殷红鲜血都会顺著他嘴角流下,即便如此,他还是重重朝殿中女子磕了个头。 “求您...饶过玖儿,我愿意...以死谢罪。” 他本是东荒南域排得上名號的天骄,却不想自己娘子竟是传说中绝天剑仙最小的弟子。 传闻这位东荒剑仙忘情忘性,绝不允许座下弟子沉沦情慾。 他虽知自不量力,还是独闯绝剑山,只求放过自己娘子。 女子手中不知何时多出卷金丝帛书,她无视殿外之人,只是盯著那捲帛书,声音孤寂。 “护她...一生一世么...” …… 第4章 三年后,我定娶你为妻(求收藏) 黑坦城,沈家院內。 针落可闻。 谢清辞的身子瞬间便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唯有一双眸子越瞪越大,长长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著。 谢清辞心乱如麻,耳边似是有人不断重复著沈晏刚才说出的话。 『我沈晏,愿护清辞一生一世。』 她脸上的红润更是从脖子飞快蔓延到双颊、额头。 “他说...什么?” 谢清辞的剑道天赋可以说闻名整个黑坦城,自幼便喜欢舞枪弄棒,一言不合就拔剑相向。 自是和『大家闺秀』一词沾不上半点关係。 但她终究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女,今年也才十五岁。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的表达爱意。 即便这个人是和她早已订婚的未婚夫,她也没想过会发生这一幕。 “晏儿...你在说什么?”沈云涛语气中是满满的疑惑,又带著半分气恼。 自家儿子明明是乾道宗的不世天骄,怎能把心思在这种女人身上。 他看了看站在沈晏身后的裘远,发现对方闭目不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罢了,由他去吧。” 这是裘远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当年他收沈晏为徒,除了看重其天赋外,还是因为这孩子自幼便重情重义,心地善良。 “晏儿不可胡闹,你如今应该以修行为重。”沈云涛眉头微皱,看向沈晏,多年不见,莫不是被乾道宗惯坏了? 沈晏没有搭话,只是看著脸颊羞红的谢清辞,语气温柔: “清辞,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我...”谢清辞懵懵懂懂的对上了沈晏炙热的眼神。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到底要不要答应? 明明她们並没有见过几面,如若答应了,会不会显得她有些轻浮。 谢清辞脑海中闪过一系列奇奇怪怪的念头,但想到惨死的家人,眼神瞬间清明,避开沈晏的对视。 最终艰难从口中挤出句:“清辞全听姑姑安排...” 声若蚊吶。 谢芷柔相比之前脸色稍微缓和,她再次把谢清辞护在身后,声音冷漠。 “如今家兄尸骨未寒,你与清辞也並不熟悉,怎可轻谈婚嫁之事,” 沈晏见谢芷柔並没有直接拒绝,心头一喜。 他將那些疗伤用的天材地宝尽皆收回锦囊,恭敬递向谢芷柔。 “姑姑教训的是,这些东西您先收著,好为清辞妹妹疗伤。” 谢芷柔冷哼一声,还是收下了锦囊。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追凶之路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这沈晏能当著这么多人说下这些话,或许他真和沈云涛不同。 若是能对清辞一心一意,也不是不可以將清辞託付於他。 “姑姑不如带著清辞隨我一起回宗,一来方便为清辞疗伤,二来藉助宗门力量也能更快查出真凶。”沈晏接著说道。 “不必了,这是我谢家的家事,用不著外人操心。”谢芷柔眉头一拧,拒绝了沈晏的提议。 她並不信任沈晏。 “可...”沈晏还准备继续劝说,就被谢芷柔打断。 “三年,三年后我会带清辞去一趟乾道宗,若你依旧如今日这般,同时能给我个相信你的理由,我便同意你们的婚事。” 谢芷柔眼神坚定地看著沈晏。 她会在这三年竭尽全力培养谢清辞,也会试著从別的地方了解沈晏的为人,確定他到底值不值得託付。 谢清辞似乎猜到了姑姑的想法,牵住谢芷柔的手掌捏得更紧了几分。 “我明白了。”沈晏脸上褪去之前的柔和,同样眼神坚定地对上谢芷柔的视线。 他取下腰间掛著的玄色玉佩,递给谢清辞。 “清辞,这个你收著,若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可凭此玉佩到乾道宗驻地传讯与我。” 谢清辞先是看了眼谢芷柔,见她轻轻点头,才接过玉佩。 第5章 听说沈晏的女人是个废物 谢清辞跟著姑姑走了。 沈家眾人也都散了。 偌大的院子內,只剩下沈家父子和裘远三人。 “晏儿,你不该如此。”沈云涛脸色难看,“那谢清辞只会拖累你的脚步。” “父亲,请恕孩儿不能做那薄情寡义之辈。”沈晏目光决绝,没有丝毫退让。 父子两人对视良久。 沈云涛长嘆一口气,脸色稍微缓和:“你能回来便好。” 他又恭敬看向裘远:“幸苦裘长老陪晏儿走这一遭,我已备好宴席,还望长老能让沈某尽地主之谊。” “不必了,既然此间事了,晏儿还需回宗为半年后的宗门会武做准备,不能停留太久。”裘远微微摇头。 “父亲,待我夺冠,再回来看望父亲。”沈晏也跟著说道。 见此,沈云涛只能作罢,在將一些收集到的修炼宝物交给沈晏,並叮嘱了几句遇事以性命为重的话后,便目送师徒二人离开了黑坦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片刻后,沈云涛身后突然出现个蒙面黑衣人。 “沈家主,我会把令郎今日所说的一切都如实稟告我家老爷,你还是想想该如何向他老人家解释吧。” 黑衣人的声音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声线缠在一起,让人分不清男女。 “夏先生,还请稍安勿躁,我一定会好好劝说晏儿,只有像夏小姐那样的天之娇女才是晏儿的良配。”沈云涛仍然是一副谦卑模样。 眼前之人,可是来自乾道宗的大人物,可不是他沈云涛能轻易招惹的。 “若是谢家姑侄知道是你沈云涛害了谢家家破人亡,会是什么表情...” 声音越来越淡,黑衣人也隨之消失不见。 沈云涛站在城楼上目视远方,他並不后悔曾经做下的决策,为了家族繁荣昌盛,微不足道的牺牲是必然发生的事。 …… 沈晏返回宗门后,便辞別裘远,前往乾道宗专门供弟子修行的聚灵塔,准备闭关修行。 普通弟子每月可在塔內修行六个时辰,內门弟子三天,亲传弟子则是不限时。 聚灵塔一到九层,越到上层,聚集的灵气就越浓郁,但相应需要承受的压力也就越大。 下三层和中三层分別聚集著普通弟子和內门弟子,而上三层,只有亲传弟子可以承受住那份灵压。 沈晏拜师裘远,自然属於亲传弟子。 这一世他修行的功法名为《一气化道决》,传闻脱胎於乾道宗老祖早年获得的残缺帝经。 纳天地一气,化道为炁,大成可一气斩仙,万法化道。 但这终究只是传闻而已。 如今他五大道宫神藏已经修至圆满,只需在聚灵塔內潜修一月,他应是能踏入四极境。 聚灵堂。 这里是所有弟子要进入聚灵塔修行的必经之地。 大厅內,普通弟子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討论著半年后的宗门会武。 最惹人关注的便是那道子之爭。 所有人都猜测谁能夺得道子之位。 沈晏刚进大厅,就见有个黄衣男子正缠著刚入门的女弟子炫耀自己的见闻。 说得眉飞色舞,绘声绘色。 沈晏见这人有些意思,便坐在不远处,听著这男子吹牛。 “三位师妹可知道这届道子的热门人选都有哪些?” 三个女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齐衝著男子摇了摇头。 “嘿嘿,那师兄便给你们说道说道。” 男子清了清嗓子。 “今年的道子之爭,有三位最有希望夺冠。” “第一位便是天都峰的岩梟岩师兄,身怀上古残缺帝经,可吞食天下异火,淬链己身,如今已是四极境修士。” “第二位则是天幽峰魂煞魂师兄,据说是我宗的一位仙台老祖的后裔,修行宗门三大传承之一的星魂破影决,修为同样是四极境。” “至於这第三位...”男子举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卖起了关子。 “可是那执法殿的沈晏沈师兄?”其中一个紫衣女子见其久久不言,便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男子再次嘿嘿一笑:“不错,正是执法殿裘长老三年前收入门中的沈晏沈师兄。” “只是在下觉得沈师兄夺冠的希望不是很大”他又补了句。 三个女弟子再次好奇地看著男子,等待下文。 “沈师兄三年前被裘长老收入门下,带回宗门,虽然进步神速,本身也十分契合我宗三大传承之一的一气化道决,堪称进步神速,但是...” “沈师兄毕竟才道宫境圆满,而前两位师兄则步入四极境已久,更別说他们都是能越境而战的天才。” 沈晏闻言,只是低头笑了笑,男子说的並不错,他的修为確实比那两人弱一些。 但这並不代表他一定不是两人的对手。 孰强孰弱,只有比过才知道。 突然,不远处几个脸色阴鷙的男人挤过人群,面色不善的走向黄衣男子。 “好啊,黄山,终於给我逮到你了,说吧,什么时候还钱?”为首的瘦高男子揪住黄山的衣领,恶狠狠说道。 “原来是魂师兄,”黄山脸色一僵,低声说道:“钱我不是已经还您了吗?” “放屁!你给的只是本金,还有利息!不过你小子还算识趣,没有把沈晏那泥腿子和我兄长放到一起,把你刚得到的那件法宝给我,我们就算两清了。” 男人一巴掌拍在黄山后脑勺上,后者敢怒不敢言,谁让这人是魂煞的亲弟弟——魂碧。 迫於对方的淫威,黄山只能从储物袋里取出刚获得的铜镜,交给魂碧。 “磨磨唧唧的。”魂碧一把夺过铜镜,爱不释手,“看在你这么识相的份上,我也跟你说点你不知道的东西。” 黄山没法反驳,只能陪笑的听著,三个女弟子也挤在一起,想离开却被魂碧的手下拦住。 “那沈晏不过是小城出身的泥腿子,仗著有几分天赋,就心高气傲,前段时间夏老祖表示只要他能回乡退掉儿时定下的婚约,便將夏婉容小姐下嫁於他。” 魂碧面带讥讽地说著,视线轻蔑地扫过四人。 “但你们猜怎么著?” 黄山闻言不由咽了咽口水,恨不得魂碧说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他知道,那夏老祖正是乾道宗三名仙台强者之一,夏婉容则是夏老祖最小的孙女,天资不俗,且生的闭月羞花。 这么大的诱惑还有人能拒绝不成? 四人皆是等著魂碧说下去。 “沈晏这泥腿子回乡,竟然没有听从宗门建议,与那未婚妻退婚,而是定下什么三年之约,说要在三年后,与她那未婚妻成婚。” 黄山瞬间一惊,竟然真有人能拋下这泼天富贵。 “最可笑的是,那沈晏的女人被人打断神桥,是个终身只能停留在轮海境的废物。” “你们敢信,这泥腿子竟然为了个废物,放弃了夏婉容小姐,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魂碧的声音在大厅內迴荡,所有弟子都看向了几人所在的位置。 然而下一刻,一个森冷声音在魂碧身后响起。 “说够了吗?” 沈晏右手並作剑指,眼神淡漠,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手起,一道青色玄光闪过。 魂碧四肢尽断,刺眼的猩红从断口处汩汩喷出。 …… 第6章 那可是我娘子 魂碧先是一怔。 隨著身体不受控制的倒下去,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 紧接著,钻心的疼痛直衝脑海,他侧著躺倒在地,身体痉挛般的抽搐著,身下的鲜血沿著地板流向周围看热闹的人。 “啊——!” 尖锐的惨叫声在大厅內迴荡。 在挣扎半晌之后,魂碧眼中终於恢復一丝清明。 “我的手!我的手呢!” 他扭动著身子四处望去,这才看到缓步走来的沈晏,以及掉在地上的双手双脚。 “沈晏!是你!你竟然敢伤我!我兄长不会放过你的!我要你全家偿命!” 他声嘶力竭地喊著,聚灵堂內见到这一幕的弟子全部噤若寒蝉,喉咙忍不住耸动了一下。 “敲诈勒索同门財物,扰乱宗门秩序,威胁亲传弟子家眷,我本可直接斩你,但念你兄长为宗门做出诸多贡献,我便留你一条狗命。” 沈晏淡漠说道,眼神冷冽。 他自然认出了魂碧的身份,也明白这人对他敌意这么大的原因。 魂碧多次想拜在裘远门下,但都被拒绝,直到沈晏出现,他难以接受自己竟然比不上一个小城来的泥腿子,便一直找他麻烦。 后来被沈晏教训了一顿后才老实许多,今日又跳出来大放厥词,怕是身后有人攛掇。 “还不把他带去药堂疗伤。”沈晏扫了眼那几个跟班,早就被嚇呆的两人连忙托住魂碧的身体,离开聚灵堂。 “沈晏!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魂碧怨毒的诅咒声越来越远,直至最后消失。 沈晏柔和了许多的眼神扫过眾人。 “都散了吧。”他淡淡一笑,隨后转身朝聚灵塔入口走去。 黄山还想追上去说些什么,但一眨眼沈晏就消失在人群中。 简单的小插曲过后,沈晏来到聚灵塔第九层,开始闭关。 …… 乾道宗,药堂隔间內。 一个脸上爬满诡异纹路的男子静立在床边,眉头紧皱。 “兄长,我要杀了沈晏!我一定要杀了他!” 刚接好四肢,躺在床上疗伤的魂碧双目充血,像是在承受巨大痛苦,口中不断哀鸣。 “闭嘴!你个蠢货。”魂煞呵斥道,“谁让你在大庭广眾下挑衅沈晏?如今大比在即,我可没心思为你寻仇。” “明明是那泥腿子暴起伤人,若是娘亲还在,我定然不会被人如此欺辱...”魂碧说著说著便声泪俱下。 魂煞长嘆一口气,母亲早亡,他与弟弟相依为命,五年前才认祖归宗,找到他们的亲生父亲,加入乾道宗。 弟弟虽生性顽劣,但也是他除了那混蛋父亲外的唯一亲人,所以平时也任由魂碧打著他的名头为非作歹。 “好了,那沈晏毕竟是执法殿弟子,等半年后的宗门会武,我定然帮你报仇,你好好养伤。” 留下这句话后,魂煞便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忽然顿住。 “你也好好想想是谁在唆使你挑衅沈晏,莫要再被人当枪使而不自知。” 啪! 房门紧紧闭上。 魂碧脑海中闪过那个找他抱怨的夏家弟子,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该死的夏睿...!”房间內又响起新一轮的嘶吼。 …… 一个月后,乾道宗聚灵塔第九层。 沈晏双眸紧闭,盘坐在密室中。 源源不断的青色灵气钻进他的身体,在体內流转一轮后带著浊气排出体外。 霞光闪耀,沈晏巍然不动,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如琉璃般明净无瑕。 他体內的金色轮海,也不知不觉间化作一片混沌雾靄,其中似有大道符文闪烁,九根铭刻道痕的古老锁链从中探出,似乎在牵引著什么东西。 塔外,乾道宗上空突然劫云密布,电光闪动。 无论长老还是弟子,皆是被天空中的可怕景象吸引,抬头望去。 这是一片银白色的汪洋,电芒汹涌,雷鸣如潮,却久久没有落下,似是还在积蓄力量。 裘远眉头紧皱,他注意到所有劫云都在朝聚灵塔的位置涌去,他记得沈晏还在其中闭关。 二话不说,赶忙驾云飞往聚灵塔。 等他赶到时,发现聚灵塔已经被围了起来,为首之人满头白髮,却是少年模样,身著道袍,仙风道骨。 “师弟,你来了。”白髮少年把裘远叫到身边,眼中是遮掩不住的兴奋,“你可是为我乾道宗收了名好弟子啊。” “见过师兄。”裘远恭敬一礼,眼前之人正是他的同门师兄,乾道宗宗主,九山子,修为亦是仙台层次。 “您是说这异象是晏儿引起的?”裘远惊疑不定,又问了句。 “不错,那雷劫中隱有清气流转,正是修习一气化道决的徵兆,听说师尊当年便是破入四极境时引来雷劫,淬链己身。”九山子满意笑著。 “这孩子以后的成就怕是比我们这些老傢伙要高得多。” 裘远虽然为沈晏有此机缘感到欣慰,但他也知道,雷劫凶险,稍有不慎便是性命之危。 轰! 雷声贯彻所有人的心灵。 积蓄已久的雷海汹涌而下,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 天劫降世,纵然只是远观,都有如此威势,裘远难以想像自家徒弟要如何熬过这场劫难。 塔內,沈晏的身体被雷电包裹,皮开肉绽,到处都是一片焦黑,灵力筋脉中流淌,不断修復著他破损的肉身。 九道劫雷接连落下,沈晏一次又一次的承受著雷电衝击。 当最后一道金色闪光劈下,轮海中被锁链牵引的东西终於露出真容。 那是一尊银白棺槨,通体铭刻大道符文。 锁链震颤,將棺槨悬在轮海上空。 沈晏睁开眼眸,前所未有的力量充斥他的身体,举手投足间仿佛就能和天地共鸣。 “这就是四极境吗?果然不同凡响。” 待他走出聚灵塔,看见的是满脸焦急的裘远以及身旁鹤髮童顏的九山子。 “见过师伯、师父。”沈晏上前一礼。 “没事就好。”眼见沈晏平安出现,裘远悬著的心才算是完全落下。 “不错,不错,师侄果真不同凡响,”九山子和蔼说道。 “晏儿你现在可有什么打算?”裘远问。 沈晏略微沉吟:“徒儿想下山歷练一段时间。” 裘远与九山子对视一眼,后者隨手向沈晏一指,三缕清气便没入沈晏身体。 “若是在外遇到危险,这几缕真炁应该能助你脱险。” “多谢师伯。”沈晏躬身一拜。 …… 数日后,楚国南部,郊外官道上。 一辆枣红马车慢悠悠地走著。 车夫时不时抽下马鞭,发出啪啪的脆响。 山风吹起车厢的窗帘,露出翩翩少年郎的侧顏。 “公子,您这趟去雍城,难道是为了求学?”车夫问道。 他见沈晏挺好相处,閒来无事,便想著攀谈两句。 沈晏微微笑道:“我是去找人。” “老汉我在雍城也有几个亲戚,公子若是需要,我们可以帮您一起找找,雍城太大,公子独自一人怕是不太好找。”车夫善意提醒道。 “无妨,我知道那人在哪。”何真笑著摇摇头,他能通过赠与谢清辞的玉佩,大概分辨他们的位置。 “那个人对公子很重要?您竟然独自去这么远的地方寻人。” “是啊,很重要。”沈晏脑海中闪过谢清辞有些苍白的小脸,“那可是我娘子。” …… 第7章 小姐的意中人一定很厉害 雍城,临近楚国南部边境。 算得上是周边最繁荣的城市,也是三教九流的聚集之地。 城主是位隱退的化龙境修士,在楚国修行界还算有些名气,自称『元隱道人』,尤其擅长医术。 唧! 黑羽大鸟振翅穿出云层,俯衝向下。 掠过下方的亭台楼阁,最终缓缓减速,落在一处寧静奢华的大院內。 一只纤白素手推开窗,將大鸟脚上绑著的竹筒取下,里面卷好的信纸上只有八个字。 『一切顺利,好好养伤。』 谢清辞將竹筒放回原位,黑羽大鸟便冲向天际。 她来到雍城已经快一个月了。 姑姑在將她安顿好后,便悄悄离开,独自去追查凶手,每隔两日,都会传信回来报平安。 她试著像从前那样运转体內的法力,然而经脉中传来的阵痛让她难以继续下去。 谢清辞看著桌上的佩剑怔怔出神,如今她根基已损,修行路止步於此,她终究是不甘心。 “老师,我真的无法修行了吗?”她摩挲著手中的青铜戒指,似是在自言自语。 下一刻,戒指发出细微嗡鸣, “世间修行法门无数,你莫要自哀,我既然收你为徒,就有办法帮你。” 一道神秘声音在谢清辞脑海中响起,听起来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但语调中却透露著难以言说的孤寂。 “乾道宗便有门法决可以助你修行。”那个声音接著说道。 “乾道宗...”谢清辞手掌一翻,掌心中多出枚玄色玉佩。 沈晏的脸开始在她脑海中不断浮现。 “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境界了,或许已经把我远远甩开了吧。” “如果无法修行,又谈何报仇。” 她这样想著,心情有些低落。 不知不觉中,谢清辞一只手托著腮帮子,另一只手则拿著玉佩端详。 玉佩通体墨色,没有一丝杂质,触感细腻,正面琢刻著『乾道宗』三个金色大字,反面则是一个龙飞凤舞的晏字。 “小姐?小姐?” 丫鬟轻柔的呼唤声將谢清辞的思绪拉回现实。 “是小蝶啊,你把药汤先放桌上吧。”谢清辞柔声道。 谢芷柔与元隱道人的独女乃是生死好友,故而她能请到元隱道人出手,为谢清辞疗伤。 然而即便有沈晏留下的诸多天材地宝辅助,元隱道人也认为谢清辞终身只能止步轮海。 过於驳杂强大的药力对她来说有害无益,只能每日用汤药调解。 “小姐,您是不是有意中人了啊?”小蝶好奇的问。 她年龄和谢清辞相仿,生性活泼,这段时间也是她一直在照顾谢清辞的生活起居。 谢清辞平易近人,无论对谁都是一视同仁,所以小蝶喜欢和她分享府上发生的趣事,谢清辞也会跟小蝶讲她外出歷练时的经歷。 两人的关係就这样渐渐熟络起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休要胡说...”谢清辞嗔怪地瞪了眼小蝶,脸上不知不觉间多了一抹红润。 “哇!小姐,你脸好红啊!”小蝶眼睛张的溜圆,一眨一眨的甚是可爱,“简直和说书先生说的一模一样。” “你这丫头...”谢清辞连忙將手贴在脸上,揉了揉,是有些烫乎乎的。 “嘻嘻,小姐,你每天都会看著那枚玉佩发呆,是不是谁送你的呀?”小蝶俏皮笑道。 “和我说说嘛,说说嘛。”她拉住谢清辞的手,亲昵地摇了摇。 “这確实是別人送我的...”谢清辞想了想,指尖抚过髮丝,声音渐低。 “不知道是哪家公子如此好福气?”小蝶凑近半步,眼中盛著狡黠。 “不告诉你。”谢清辞耳垂更红,扭头看向別处。 “那位公子一定很厉害,能得到小姐青睞。”小蝶脑袋轻点,像是在猜测那人的身份。 “才...才不是呢,谁稀罕他了...” 谢清辞望向窗外,眼中满含心事。 “若是爹爹他们都在,嫁给他又何妨...” 天边流云飘过,带著少女的心事渐行渐远。 “小姐,明天便是焚香节,晚上我们去逛庙会吧!”小蝶注意到谢清辞的惆悵,便岔开话题道。 “焚香节?”谢清辞並没有听过这个节日,想来应该是地方风俗不同,便隨意的点点头。 …… 与此同时,雍城,长安街。 似乎每座城市都有这么一条街,寓意长治久安。 几个挑箩筐的山民一边走一边说著话。 “又到焚香节了,等把这些货卖了,就给我家丫头买吃。” “老刘你女儿今年十二岁了吧,真羡慕啊。” “是啊,再过两年就该嫁人了,真捨不得啊。” “你看我家虎子怎么样?” “去去去,我家丫头怎么也得嫁个俊后生,就像那位公子一样。” 周边几个山民顺著视线望去,发现一个气质不俗的少年在一处首饰摊前驻足良久。 “哈哈哈,老刘你就做梦去吧。”山民们笑骂著散去,各自寻找適合摆摊的地方。 “公子可有看中哪件?”摊主是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他见沈晏站在摊前买又不买,走又不走,只得出声提醒道。 若不是看沈晏身份不凡,怕是早就赶人走了。 沈晏看著那些华丽不凡的髮簪、鐲子等各类首饰,总觉得和谢清辞的气质不是很搭配。 简单来说,这些东西过於哨,与谢清辞那张清冷的小脸並不契合。 他决定在见谢清辞前为她准备件礼物,天材地宝上次已经送过了,这次他决定看看首饰。 “老板,你这可还有別的样式?” 闻言,摊主眼前一亮,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引著沈晏向后面走去:“公子您跟我来。” 沈晏这才注意到,摊位后面就是一家首饰行,难怪这些摆出来的物件都颇为不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不知公子是要送给...”摊主为沈晏斟了杯茶,便试著问道。 “我家娘子。” “尊夫人喜欢什么样式的首饰?” “大概是清雅脱俗的那种吧。” “公子请稍等。”摊主想了想,起身离开。 过了片刻,他手中多了个紫檀木盒。 盒中是一支白玉缠枝簪,银丝如细雪缀满梅梢,灯烛一晃,蕊里竟颤巍巍滚出露珠似的琉璃光。 “此物名为月华引。”摊主的指腹抚过簪尾云纹,“到了夜间...” 门口小廝似乎早有准备,將店门合上,吹灭烛台,霎时整支簪子流转起星子般的莹辉。 “就它了!”沈晏也对这一幕甚是惊奇,心想谢清辞应该会喜欢这个吧。 “好嘞,这就给公子包起来。”摊主顿时喜笑顏开。 “老板,为何你要去外面摆摊啊?”沈晏好奇之下还是决定问问。 “嘿嘿,公子是外地来的吧,今夜是焚香庙会,摆在外面也好卖一些。”摊主乐呵呵答道。 “多谢老板解惑。”沈晏恍然大悟,难怪街上早早就摆出如此多的摊位。 “公子说笑了,您可以带著夫人逛逛庙会,焚香节可是我雍城的一大特色。” “庙会么,不知道清辞会不会来。” 沈晏想到谢清辞戴上这支髮簪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一扬。 …… 第8章 抓著我,別鬆手 暮色初染,长街上已渐渐亮起火光。 小贩兜售货物的叫卖声不绝於耳。 沈晏穿过人群,在一栋十层高的红色酒楼前驻足。 寻阳楼,城內最高的建筑。 “可是沈师兄?” 刚进门,便有个黄裙女子迎上来询问,腰间掛著枚白色令牌。 “你是...?”沈晏虽然注意到她腰间的乾道宗令牌,但並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会被认出来。 “妾身何灵玉,是宗门外务堂弟子,师兄叫我玉儿便好,这寻阳楼是宗门在雍城的世俗產业,正是由妾身负责。”女子恭敬答道。 “你是如何认出我的?”沈晏並没向宗门透露行踪,而且自己应该还没到全宗人尽皆知的地步。 “妾身前几天便收到宗门传信,说您可能会来雍城,故而一直注意著来往客人。” “难道是师父猜到我会来找清辞?”沈晏这样想著。 “妾身已备好雅间,师兄这边请。”何灵玉微微躬身,领口间的雪白若隱若现。 “嗯。”沈晏隨意的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何灵玉的心思,果然不管在哪,只要有钱有权,就会出现这种想进步的女人。 沈晏跟著何灵玉,前面则是小廝开道。 寻阳楼七层以下皆是人满为患,人们聚在木柵栏边,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从七层开始,人少了很多,显然这里不是招待普通人的地方。 每上一层,食客们都会停下手上的动作,侧目望来,直到感觉自己有些失礼,才会撇过头去。 何灵玉的相貌自是比不过谢清辞,但也绝对不差,再加上那股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身姿窈窕,不免让人多看两眼。 稍微有些见识的人则知道何灵玉的真实身份,从她表现出的恭敬姿態就能猜到,沈晏恐怕是乾道宗的大人物,隨后便盘算著要不要去拜会一番。 一路上到十楼,三个包厢中只有两个亮著。 在经过其中一扇雕木门时,房门被猛地拉开,衝出个红色人影,擦著沈晏冲了过去。 人影在楼梯处停下,原来是个红衣小姑娘。 她回头扮了个鬼脸,便兴冲冲地跑下楼去。 “舍妹衝撞了公子,还望公子海涵。”包厢內走出个绿裙女子,端庄嫻雅,一头长髮柔顺的披散下来,只在末端用丝带稍稍系了下。 “不妨事。”沈晏笑著摇了摇头,隨后便跟著何灵玉进了隔壁的雅间。 绿裙女子目送沈晏的背影消失,眼中若有所思。 房內,沈晏倚在窗边,俯瞰著夜色下的雍城,何灵玉则静静守在一边,不时为他斟酒。 嘭! 硕大的彩色烟在天空中炸开。 沈晏心有所感,朝一个方向看去。 “何师妹,我去去便回。” 话音刚落,沈晏便消失不见。 …… 长安街两侧的灯笼已经次第亮起,繁华若昼。 人群熙攘,甜糯的叫卖声,说书人的醒木声,杂耍艺人的呼喝声,混著画融化的甜香,一股脑扑进人怀里。 谢清辞一身浅白襦裙,步履轻盈,漫步在人群当中, 侍女小蝶跟在她身后,怀里抱著人、泥偶,嘴里还塞著半块玫瑰酥,含糊道:“小姐,那边有人舞龙欸...” 只见数百个画著鸟鱼虫的方形灯笼放出明亮的金光,將一条赤色的长龙包围在其中。 长龙左右腾衝,试图衝出灯笼的包围,两者不断爭斗著,引得看客一阵叫好。 “小姐,小姐!” 谢清辞闻声看去,发现小蝶被人潮推搡著朝远处走去。 突然,她注意到人群中三个带著儺戏面具的男人正有目的性的挤向小蝶,袖子里好像还藏著什么东西。 “小蝶!”谢清辞顾不得太多,脚尖轻点,腾空而起,裙裾飘然若仙,飞向小蝶。 人群中响起阵阵惊呼。 然而下一秒,她就看到最先靠近小蝶的男人一指点在小蝶眉心,隨后抱著昏迷的少女便腾挪逃窜。 谢清辞目光一冷,手中多出柄宝剑,紧紧追在面具男后面。 她能感觉到对方像是在故意引她去某个地方,但为了救人,再加上谢芷柔临走前留下了几件保命之物,便继续追了上去。 四个人影就这样在城中飞窜。 不知不觉中,身边的嘈杂声渐渐淡去,谢清辞落入一处宅院內。 夜色深邃。 晚风捲动著凝结在雍城上空的云彩。 放眼望去,一些房间早已腐朽,房门和窗子歪歪斜斜的耷拉著,有的甚至半边屋顶都已坍塌。 鹅卵石铺成的小道坑坑洼洼,污泥遍地。 小蝶仰躺在杂草丛生的圃里,脸色有些苍白。 谢清辞见状,赶忙近身,伸手探了探鼻息。 她长鬆一口气,还好,只是昏了过去。 呜呜呜... 耳畔风声在呼號,风中裹挟著的寒意如同潮水般一波一波的涌来。 谢清辞眉头微皱,袖中多出一道灵符。 “小蝶?小蝶?”她试著叫醒昏迷的少女。 “小姐...”小蝶睡眼朦朧地睁开眼,“小姐...我这是在哪啊?” “快走,这里不安全。”谢清辞拉著意识模糊的小蝶,向院外飞去。 然而两人就像是撞到了一层无形屏障,被弹了回来。 她的眸子凝望著一处房顶,月光下隱隱约约能看到一个几乎融入黑夜的轮廓。 视线衝著旁边挪去,但见院墙墙头已然多出数个面具黑影。 一眼望去,怕是有十一二人,每一个身上都散发著强大的修为波动。 谢清辞心头一沉。 这些人恐怕都是衝著她来的,或许就是当初谢家灭门的真凶。 “杀了她。” 黑夜中的轮廓一声令下,所有黑影齐齐出手,攻向谢清辞。 各种令人眼繚乱的法器飞射而来,有的则脚步加快,似是想贴身肉搏。 谢清辞瞳孔猛缩,袖中灵符拍在地上,一道金黄霞光拔地而起,瞬间逼退所有危险。 手中长剑出鞘。 她强忍经脉深处传来的剧痛,眼神冰冷,凝视为首的面具男。 一剑斩出,银光肆虐。 面具男毫无闪避的动作,隨手一挥,就將剑光尽数瓦解。 脚下破败的楼房瞬间坍塌,一时间烟尘瀰漫。 谢清辞抓住机会,带著小蝶冲向半空,又一道灵符打出,轰在那层透明光幕上。 光幕炸裂,眼看就能逃出生天,面具男却是已然逼近。 她无奈一咬牙,將小蝶扔出宅院。 “快走,我自有办法脱身。” 隨后转身,一剑刺出。 面具男身影陡然模糊不清,再出现时,已经来到谢清辞身后。 右手带著阴毒光晕,轰向谢清辞后心。 谢清辞心中大惊,但已经避之不及。 然而下一刻,一个温柔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抓著我,別鬆手。” 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感觉有人揽著她的腰,飞身后退。 …… 第9章 远不及你晴时明媚,暗处灼人(求收藏) 风声骤然停止。 谢清辞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便凌空而起。 她被那道青色身影揽入怀中,眼前天旋地转。 月色倾泻如银,將纷扰杀机尽数拋在脚下。 再回过神时,二人已立於高檐之上,背后一轮满月澄澈如镜,映得人间万丈红尘都成了陪衬。 沈晏宽袖垂落,玄袍猎猎,玉带在月下流转清华。 他垂眸一笑,眼底映著远处的灯火阑珊,风骨瀟洒。 脚下十余个杀手怒吼著衝上来,杀机凌冽,却难以触及檐上半分。 沈晏状若隨意的挥了挥手,一道青光悠悠飞出,像是有生命般,眨眼的剎那便在人群中穿行一圈。 咔,咔咔— 像是瓷器破碎的声音。 所有攻来的法器皆在触碰到青气的瞬间四散崩碎,宛若火星子般溅落。 紧接著,十余个黑影脚步一顿,重重摔倒在地,没了生息。 谢清辞指尖微微蜷缩,那只手臂依旧稳稳箍在她腰间,温热透过薄衫传来,让人莫名心颤。 她下意识抬眸,却不经意撞进沈晏似笑非笑的眼底。 月光如水,二人的身影被拉得修长。 满月为屏,青瓦为阶,沈晏长身而立,风流天成,谢清辞衣袂翻飞,宛若凛冬寒梅。 一刚一柔,一静一动,倒映在月轮之中。 四目相对,谢清辞像是触电般偏过头去,双颊飞满红润,只是如此一来,让人看著就像是她趴在沈晏怀里。 “跑了一个,有些可惜。”沈晏柔声说道。 “嗯...”谢清辞嚶嚀一声,声音清婉娇细。 两人就这么缠在一起,气氛有些曖昧的安静。 “哇!小姐你们在干嘛?” 一道清脆的惊呼声打破了夜下的寂静。 谢清辞猛然回头,只见小蝶正仰著小脸站在屋檐下,两眼放光的看著她们。 “这位公子就是姑爷吗?!” 话音刚落,谢清辞整张脸就轰的烧了起来,耳尖红的几乎滴血,手忙脚乱地从沈晏怀里挣脱,绣鞋一滑,险些踩碎两片青瓦。 “小蝶!莫要胡说!”她匆忙背过身,袖中的手指死死绞紧衣角,“我们只是...只是...” 沈晏低笑一声,故意往她身旁凑近半步:“只是什么?清辞你怎么不说完?” 谢清辞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小蝶眼睛滴溜溜一转,忽然夸张的蒙住眼睛,又故意从指缝偷瞄:“说书先生说这个时候应该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小姐,其实我什么都没看到。” 谢清辞羞恼:“小蝶!” 小丫头假装害怕的小跑了一段距离,才停下脚步悄悄看著两人。 蓬——! 忽地,夜空中炸开一簇绚丽光华,万千星火倾泻而下,將整个长安城照的亮如白昼。 谢清辞微怔,抬头望去,漫天流彩泼洒,金芒垂落如雨,映得她眼眸璨然生辉。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沈晏垂眸,正好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流光。 谢清辞转头对上他的目光,心跳驀然加快,连忙又移开视线,低声道:“今晚的烟真好看。” “嗯。”沈晏应了一声。 他不动声色地站到谢清辞身侧极近处,长袖之下,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腕骨,叫人分不清是有意还是无心。 谢清辞指尖微颤,咽下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故作平静地道:“沈公子,烟易冷,看久了也无趣...” “是吗?“ 沈晏的目光仍凝在她耳垂因羞赧而泛起的薄红上,忽地笑道:“我倒不觉得无趣。” “......”谢清辞攥紧衣角,耳畔是隆隆的火声,心尖却灼烧似火。 又是一道流星般的焰火腾空而起,在她眸底映出流金之色。 沈晏微微倾身,嗓音低哑含笑:“这烟,倒是让我想起一事。” “何事?”谢清辞小声问。 沈晏顿了顿,收拢掌心,將她微凉的指尖轻轻扣住。 “远不及你晴时明媚,暗处灼人。” 烟骤然亮起,照见他眼底深意,却又在她愣神之际,被他以袖挡去半面光华。 光阴明灭间,沈晏的声音落在谢清辞耳畔,轻如晚风抚柳。 “是夸你。” 谢清辞呼吸一滯,脸颊彻底烧了起来,连指尖都烫得要命,却偏偏抽不开手。 “沈晏...”她樱口微张,轻轻唤著他的名字。 “嗯。”沈晏应了一声。 “没...没事...”视线碰撞,少女有些退缩,“今天的月亮好圆啊。” 沈晏微微抬头:“是挺圆的。” “沈晏...” “嗯?” “我...我感觉有点冷...” 沈晏手中多出件红色大氅,轻轻为她披上。 “沈晏...”谢清辞又唤了一声,指尖不自觉地扣紧握住的手,像是在鼓起勇气。 “嗯?” “你为什么...会在这啊?”她看著他。 “许是因为担心你吧。” “哦...” …… 雍城,郊外,夜色如墨,冷风割面。 狂奔的黑影骤然一滯。 “出来吧。” 声音嘶哑,微垂的头颅上,银色面具泛著幽光。 风掠过枯草,他冷笑:“跟了一路,还不敢动手?” 沙— 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乱石之上。 女人一袭红衣,双眼比霜雪更寒。 “我谢家七十二条人命”谢芷柔剑尖直指他咽喉,“今日要你一併偿还!” “哈哈哈!”面具男突然狂笑,“杀死几只蚂蚁,难道还要挑日子?” “畜生!”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猛地甩开袖子,六道血色阵旗破风而出,如焰如血,瞬间锁死八方退路。 数十道赤色锁链从法阵中窜出,绞住男人手脚。 剑锋破空,直贯心窝! 可下一瞬,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剑刃明明已没入男人心口,男人却仍掛著那抹古怪的笑容。 “你这剑,扎得有点偏啊。” 咚! 剧痛猛然从后背炸开。 她低头,看见一只血手从自己胸前穿出,五指间还攥著一颗跳动的心臟。 “咳...你...” 血从唇齿间喷涌而出,她踉蹌跪地,死死盯著那面具。 “沈云涛为了与我夏家联姻,才求助我们屠你满门。”面具男俯下身,在谢芷柔耳畔轻语,“没错,就是你小侄女未来的公公,害你谢家家破人亡...” 面具下传来变態的吐息。 …… 第10章 愿...身侧之人平安顺遂 夜色渐深,长安街上依旧人声鼎沸。 沈晏牵著谢清辞的手,漫步在灯火璀璨的街头。 她脸颊微红,却未挣开。 只是装作不经意地瞥向不远处卖葫芦的小贩,眼中藏著雀跃的星光。 偶有人潮涌来,沈晏微侧过身,將她护在道路里侧。 “小姐——!” 小蝶从身后蹦蹦跳跳地跟了上来,怀里抱著刚买的蜜饯果子,笑嘻嘻道“河边有人放河灯欸,我们要不去瞧瞧?” 谢清辞轻轻瞪了她一眼,却没忍住眼角漾开的笑意:“就知道玩!” 沈晏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眼底含笑:“那便去吧。” 说罢,他指尖微紧,將谢清辞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为她挡开来往的人群。 小蝶在后头瞧著,捂著嘴偷笑:“哎呀,那边有卖河灯的,我去给小姐和姑爷买河灯。” 隨后很快便没了影子。 谢清辞一急:“这丫头!” “无妨。”沈晏低笑,“去放一盏也好。” 温热呼吸拂过谢清辞耳畔,她故作镇定的抬头,正好对上沈晏含笑的目光。 远处噼啪炸开一朵烟,漫天金光洒落。 一种甜甜的、酸酸的情愫在少女心头蔓延。 她悄悄回握住沈晏的手,唇角弯起:“那...就去看看吧?” …… 雍城以北,便是贯穿整个楚国南部的灕江。 江风微凉,裹挟著潮湿的水汽拂过脸颊。 河岸挤满了放灯的人,一盏盏纸灯在江心起伏。 火光点点,逐渐隨水流飘远,在远处化作微茫的光晕。 谢清辞望著渐行渐远的灯火,心中不知为何一慌,指尖微微收拢,攥紧了还没放开的灯盏。 “怎么了?”沈晏站在她身侧,嗓音温润。 谢清辞摇摇头,她脑海中闪过今晚围杀她的面具人,想到还在外追查凶手的姑姑,心底有些惴惴不安。 她平復好情绪,侧目看著沈晏:“我方才听人说,放河灯许愿要闭著眼才能灵验。” 沈晏轻笑:“你也信这个?” 谢清辞微微扬起下巴:“入乡隨俗嘛。” 说完,又瞧了一眼江岸密密麻麻的人群,几乎所有人都在闭目诵念。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水流与风声,承载著凡人贪嗔痴妄的一点期待。 两人沉默片刻,谢清辞忽然下定决心般说道:“我要放了。” 她俯身,將灯轻轻推向水面,指尖一触即离。 烛火摇曳,映亮了她眼底一瞬间的迟疑。 闭眼之前,她余光扫过沈晏低垂的侧脸,眉目沉静,却又隱约透出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 可她来不及细想,睫毛轻颤,闭上了眼睛。 “愿姑姑能逢凶化吉,愿我能重走修行路,愿...身侧之人平安顺遂。” 夜风拂过江面,將她的发梢轻轻扬起。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能感觉到身旁的沈晏也在此时微微低头。 当沈晏重新抬眸时,河灯已经漂远。 远处的人群渐渐散开,唯有零星几个身影仍站在岸边,望著远去的火光出神。 沈晏收回目光,低声道:“许完了?” 谢清辞睁开眼,发现他正望著自己,唇角噙著笑意。 她故意撇开脸:“自然许完了,不过可不能说。” “小姐!小姐!我知道你许了什么愿!” 小蝶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鬼灵精的喊著:“你一定是许愿能和姑爷长相廝守,白头到老。” “评书里都是这么说的。”她又补了句。 “就你话多。”谢清辞习惯性的瞪了眼小蝶。 远处突而亮起一束焰火,照亮整片江面,也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清辞仰头望著天上散落的烟火,並未注意到身旁之人並未看天,而是垂眸望著她,眼底浮动著细碎的光亮。 仿佛比起万千星河,他始终只注视著眼前一盏灯火。 雍城的灯火渐熄,长街的青石板上只剩下凉薄的月光。 打更人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又缓缓消隱於巷陌深处,更显得夜色沉寂。 沈晏站在城主府外的槐树下,枝叶的影子斑驳洒落肩头。 他眉眼微敛,目光停在谢清辞半边灯笼映亮的侧脸上。 “夜深了。”他低沉说道。 夜风吹起谢清辞鬢边的一缕碎发:“谢谢你今夜陪我这么久。” “你若不喜欢住在这,我...”沈晏迟疑说道。 谢清辞轻笑一声:“怎的,怕我受委屈?” 不等沈晏回答,她又摇摇头:“不必了,住在这挺方便的。” 沈晏想到元隱道人的医术,眉头微蹙,终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声道:“我明日再来寻你。” 谢清辞转身踏上石阶,背影纤瘦却透著一股执拗的韧劲。 “清辞。”沈晏突然叫住她。 “怎么了?”谢清辞疑惑回头。 沈晏快步来到她身前,手上多了支荧荧发光的簪子。 “差点把这个忘了,”他轻笑著,“这是送你的礼物。” 谢清辞接过簪子,又將其放到沈晏掌心,眼中有些期待:“沈晏...你帮我戴上吧...” “好。” 沈晏接过簪子,插在谢清辞髮丝间。 不等他说些什么,谢清辞就钻进了半开的府门。 他哑然一笑,隨后便也离开了这里。 回到寻阳楼,何灵玉像傍晚那样,静静在一楼等候。 客人散去大半,她独自坐在靠门的位置,自饮自酌。 “师兄,您回来了!” 她余光远远的就看到了沈晏,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何师妹怎还不休息?”沈晏轻笑。 见何灵玉神色凝重,他笑容一敛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何灵玉直视他的眼睛:“师兄,谢芷柔死了。” 沈晏瞳孔皱缩:“具体怎么回事?” “在外巡逻的弟子传信,城外出现一具女尸,刚死不久,身份已经確认,就是您未婚妻清辞小姐的姑姑...” 沈晏沉默良久,嗓音乾涩:“城主府可知道此事?” “我已经命人封锁了消息,並没有消息传出。” “嗯。”沈晏闭了闭眼,“明日陪我去趟城主府。” “是。” 沈晏眉头紧锁,谢清辞已背负太多,不能再让他听到这样的噩耗。 …… 城主府,送信的黑羽大鸟振翅离去。 谢清辞手中攥著一封信和一个储物袋。 『清辞,姑姑最近有了些新发现,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会联繫你,你安心养伤。』 『储物袋我已设下禁制,待你晋升四极境便能打开,里面有姑姑送你的礼物。』 『切记不可强行破除禁制,否则储物袋损毁,姑姑留给你的东西也就没了。』 她看著信上熟悉的字跡,心底的不安感愈发浓郁,可以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又该如何修行。 “或许真的该和沈晏去一趟乾道宗。” 谢清辞想起戒指中她那个神秘老师曾说过,乾道宗便有法门能助她修行。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姑姑早就预料到自己可能会在追查凶手时遭遇不测,所以留下一系列后手。 谢芷柔服下过能在临死前迴光返照的丹药,靠著假死骗过面具男,隨后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內,准备好一切,將其寄给谢清辞。 若是谢清辞能重新修行,便有机会知道真相,若谢清辞终身只能停留在轮海,便平平安安的度过余生。 她一直暗中守在侄女身边,也能看出谢家灭门都是沈云涛一手策划,与沈晏无关。 或许这个猜测是错误的,但她已经无计可施,只能寄希望於沈晏遵守诺言,守护清辞一生一世。 …… 第11章 小姐!姑爷来了!(求收藏)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城主府一处房顶上。 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盘膝坐在上面,面朝东方,吞吐天地灵气。 指尖一抹微光流转,谢清辞缓缓吐纳收功。 连日来的沉闷感在此时消退,经脉中的法力轻盈流淌,再无往日那种刺痛的滯涩。 她睫毛微颤,难掩欣喜:“老师,这呼吸法当真玄妙!” “不过权宜之计罢了。”手上铭刻著鬼脸的青铜戒指泛起幽光,“此法只能暂压伤势,救不了你的根基。” “但总比束手无策强。” 谢清辞抚过戒指冰凉的纹路,眼神清澈:“您放心,答应您的事,清辞一刻都不敢忘。” 这枚戒指是她母亲临终前交给她的。 戒中棲息著一个自称『璃尊』的神秘女人,脸上戴著张鬼脸面具,看不见她的真实容貌。 幼时她便拜璃尊为师,在其指导下,修行可谓是一日千里。 璃尊的心愿只有一个,待谢清辞踏入仙台境后,帮她重塑肉身。 “嗯。”璃尊淡淡应了一声。 片刻沉寂后,她才再度开口:“之前我为你卜了一卦,乾道宗內,应是有能助你修復根基的法门。” “只是以我如今残魂之体,加上天机屏蔽,探不明具体情况。” 谢清辞指尖不自觉按在发间的白玉簪上,这是昨夜沈晏亲手为她簪上的。 她心跳微微加速,想到沈晏月下温柔的眼神,还有似有若无的触碰。 可是... 难道要她主动开口,让沈晏带她回乾道宗? 这念头才浮上心头,面颊便腾起一片热意。 她暗暗咬唇,指甲无意识的在白玉簪上摩挲了两下。 这未免也太...羞人了。 “有人来了。”璃尊声音响起,又渐渐淡去。 谢清辞抬眸,发现她住的这个偏院门口,站著个红衣小姑娘,神色高傲。 “你就是寄住在我家的谢清辞?”小姑娘看著她,言语轻佻。 谢清辞眉头微皱:“元菱小姐找我可是有事?” 来到雍城近一个月,她也能认出,眼前这个小姑娘正是元隱道人最小的外孙女,元菱。 据说在丹道一途颇有天分,也因此被惯得无法无天。 “本小姐听说你有株仙露,”元菱把玩著腕间玉鐲,言语轻蔑,“本小姐要了。”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不是在討要不属於自己的东西,而是施恩於对方。 前些时日,她为了炼製一味珍稀丹药,几乎寻遍雍城的每个角落,只为凑齐需要的材料。 偏生其中至关重要的仙露怎么也找不到。 昨夜在寻阳楼与长姐元姚赏烟时抱怨了此事,元姚便顺口提及寄住在府上的谢清辞身怀诸多天材地宝,其中似乎就有仙露。 她迫不及待回府寻人,却不料对方並不在府里。 今早她听闻谢清辞已经回来了,便火急火燎的赶到这里。 谢清辞眸色微沉。 沈晏送她的锦囊內確实有仙露,但元菱这般跋扈作態,她可没兴致搭理。 “我为何要给你?” 话音未落,元菱腕间的玉鐲便化作灵蛇般的长鞭,携著劲风直劈房顶。 啪! 琉璃瓦应声而碎,谢清辞早已闪身立在別处。 “贱人还敢躲?!” 元菱见一击不中,顿时恼羞成怒,鞭影如骤雨般袭向四处。 “你吃我元家的住我元家的,连外公都亲自为你这个病秧子煎药,如今拿你株破怎么了?!” 啪!啪!啪! 房檐崩碎。 元菱修为並不高,只是靠著丹药刚踏入轮海境不久。 谢清辞一直在忍让,毕竟是寄人篱下,她不想为姑姑惹麻烦。 只是元菱不但不收敛半分,反而以为是谢清辞怕了,出手愈发狠辣。 突然,她手中多出枚红色短鏢,倏然射向谢清辞,速度奇快。 谢清辞目光一凛,根本没有时间去分辨射过来的是什么东西。 就像是纯粹的本能反应,右手唰的一下便衝著破风声传来的方向伸了过去。 手指弯曲,用力抓住短鏢。 嗤。 下一瞬,谢清辞身子一颤。 口中吐出一缕略显痛苦的呻吟。 滴滴猩红血珠顺著手腕落下。 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谢清辞这才看清手中捏著一枚泛著冷芒的短鏢。 伤口火辣辣的疼,应当是淬过毒。 她赶忙运转法力,压制体內蔓延的毒素。 “贱人,中了我的桑毒散,日落前不服解药...” 元菱笑意阴冷:“便会化作一滩血水,不过...” 她歪头露出讥讽之色:“乖乖交出仙露,我兴许能放你一条活路。” 谢清辞唇色渐渐泛青,回想起昨夜沈晏劝她离开城主府的话,她低低一笑,眼角泛起苦涩。 “若是听他的话就好了...” “若是他在这...就好了...” 指尖微微发颤,草草按住渗血的伤口,便踉蹌著朝院外走去。 她要去找沈晏。 元菱冷哼一声,便离开了这里。 “小姐!小姐!” 小蝶急匆匆地跑进院子,脸上满是喜色:“姑爷!姑爷来找你了!” “啊!”欢快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丫头惊恐的看著摇摇欲坠的谢清辞。 “小姐?!”她急忙衝过去,恰好接住瘫软的身躯。 怀中人面色惨白,气息微弱得只剩一句话:“带我去...找沈晏...” 话毕,谢清辞彻底昏死过去。 “小姐!小姐!” 小蝶咬唇背起谢清辞,泪水砸在青石板上。 “小姐別怕....” “我这就带您去寻姑爷!“ …… 另一头,城主府,客厅內。 檀香裊裊,茶盏轻烟漫起。 沈晏被引入席间,坐在主座下首的位置,身后何灵玉侍立一旁。 主座上,一位身著灰色道袍的老者脊背微弯,面容虽老,却双眼矍鑠,正是雍城城主,元隱道人。 “沈公子远道而来探望老朽,实在是老朽的荣幸。”元隱道人声音温和,指尖轻叩茶盏。。 沈晏拱手一笑。 “早就听闻元隱前辈医术通天,丹道绝顶,晚辈心生仰慕已久,今日才得缘登门拜见,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哈哈哈,沈公子过誉了。”元隱道人朗声一笑,“不过是些虚名罢了,不值一提。” 杯中茶水微盪,沈晏微笑道:“其实此次前来,还另有一事相扰。” “哦?”元隱道人眉眼舒展,笑意更浓,“沈公子但讲无妨。” 能与乾道宗天骄结个善缘,自然不是什么坏事。 沈晏不疾不徐道:“实不相瞒,我那未婚妻如今正借住在前辈府上,今日此行,正是想接她回府。” 元隱道人神色一怔,隨即恍然:“可是清辞这孩子?” “正是。”沈晏頷首,“这段时间多蒙前辈照料,晚辈感激不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元隱道人笑容深了几分,长嘆一声:“那孩子初来之时,老朽观她灵气澄澈,便知其非寻常之辈。” “未曾想是沈公子道侣,果真是天造地设,良缘天成啊。” 他抬手一挥,唤来一名侍女:“去请清辞过来,便说沈公子来了。” 侍女垂首应声,匆匆离去。 厅內片刻寂静。 元隱道人指尖轻点茶桌,缓缓道:“沈公子稍等片刻,不过公子大可放心,清辞在府上一直调理得当,不曾受半分委屈。” 沈晏笑意不减。 然而未过多久,那侍女神色慌张闯入,俯身在元隱道人耳边低语数句。 后者脸色骤变! 沈晏眼神一冷,当即拂袖起身,尚未踏出厅门。 忽见小蝶背著人影踉蹌而入,泪如雨下。 “姑爷...” 她声音哽咽:“您快救救小姐!” 身后少女昏昏沉沉,面色惨白。 …… 第12章 你...真要拦我? 小蝶颤抖著將谢清辞放下。 沈晏俯身,稳稳將她横抱在怀里。 少女的身躯轻盈如柳,却白得透骨,唇边一线暗红触目惊心。 沈晏面色如霜,垂眼看著谢清辞。 唇角泛青,气息虚浮,明显是中毒的徵兆。 客厅內的空气似在一瞬间冰结。 他连忙取出身上携带的解毒丹药,动作轻柔至极地捏开谢清辞下頜,將丹药渡入她口中。 谢清辞的呼吸稍稍平缓。 “沈晏...?”微弱的气音溢出唇畔。 她睫羽轻颤,眼底映出沈晏冷冷的表情,却仍强撑出一抹笑意,“你来了啊...” 沈晏指尖微顿,隨即掌心覆上她冰凉的脸颊:“嗯,我来了。” 声音温沉似水。 他抱著谢清辞,转头看向上首位的元隱道人,声音淡漠:“还望前辈帮清辞看看。” 此时的元隱道人已经没有之前的从容。 额角隱隱沁出一层虚汗。 明明这沈晏只是四极境的小辈,为何会有如此骇人的压迫感? 他没有怠慢,脸色凝重,动用修为闪身来到沈晏身侧。 银丝般的法力自指间探入谢清辞的经脉。 片刻后,他脸色稍稍一松,因为他已经知道谢清辞到底中了什么毒。 但隨即似是想到什么,脸色又是一变。 元隱道人唤来侍立於客厅角落的绿裙女子,冷声道:“姚儿,速去让菱儿把东西交出来,莫要让老朽亲自去寻她。” 沈晏这才注意到,这女子就是他昨夜在寻阳楼遇到的那人。 “孙儿明白。”元姚屈膝一礼,便准备出去。 “等等。” 沈晏声音平静,但就是让元姚身体一颤,脚步猛地顿住。 “沈公子还...还有何吩咐。”元姚颤巍巍说道。 沈晏没有搭理元姚,只是看向何灵玉:“何师妹,劳烦你跟著这位小姐一同去取药吧。” 何灵玉自然明白沈晏的意思,微微点头:“妾身领命。” 她快步来到元姚身边,微笑著看向脸色发白的元姚:“妾身和元小姐一起去吧。” 元姚求助地看向元隱道人。 后者却在沈晏森然注视下缓缓闔眼。 最终无奈嘆息:“去吧。” 元姚只能带著何灵玉离开客厅。 良久,客厅外传来少女嘰嘰喳喳的吵闹声。 “外公!我要见外公!” 元菱气冲冲的走了进来,依旧穿著昨夜沈晏遇见她时的那身红衣。 元姚和何灵玉则跟在后面默不作声。 一进门,元菱就看到围在沈晏身边的元隱道人,也注意到沈晏怀中抱著的谢清辞。 她冷哼一声:“外公您要那桑毒散的解药作甚,难道您要为这小贱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啪! 元菱话还没说完,就被元隱道人一巴掌扇倒在地。 “住口!孽障!”他厉声呵斥道,“看来真是老朽平时惯坏你了,还不快把解药交出来!” 元菱怔怔地看著平时宠爱她的外公,眼中先是迷茫,再是错愕,但看了眼昏迷的谢清辞后眼神又变了。 都是这个贱人! 都是这个贱人告状!不然外公怎么捨得打我?! 该死的贱人! 你明明只要把那株破给我就好了! 你为什么要逼我杀你?! 她眼神愈发怨毒,声音悽厉:“我不!我要这贱人不得好死!” 啪! 元隱道人又是一巴掌扇在元菱脸上,心中嘆息。 今天他才发现最宠爱的小孙女竟然如此愚蠢,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 他怀疑若不是谢清辞的毒还没解,这沈晏在元菱进门的那一刻就会出手杀人。 即便当著他的面。 他这小孙女在丹道上確实颇有天赋,就是喜欢捣鼓一些毒药。 有的甚至连他都一时难以处理,所以只能找元菱要解药。 元姚找上她时,她就应该把解药交出来,再出去避避风头,届时此事还有迴环的余地。 没想到她竟然直接衝到客厅大放厥词,真是愚不可及。 “快交出来!我不想再说第三遍。”元隱道人眼神狠厉。 元姚也在这时站出来劝道:“小妹莫要胡闹,快把解药交出来!” 元菱怕了,她是第一次见到外公露出这种表情。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瓷瓶,递给了元隱道人。 后者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確认没问题后才將其中的解药交给沈晏。 沈晏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看著这一幕,看不出心中所想。 他深深看了眼元隱道人,才將解药像刚才那样餵入谢清辞口中。 解药化入喉中时,谢清辞睫毛颤了颤,唇角的青色褪去。 沈晏长长鬆了口气。 “前辈。”他的目光落在元隱道人身上,脸色依旧平静,“清辞现在应该没事了吧?” 元隱道人被看得一颤,但很快就掩饰过去。 “清辞姑娘已然无碍,只需静养几日,便可恢復。”他淡淡道。 说著,掌心一翻,一只碧色玉瓶浮现,隱隱透著灵光,看起来很是不凡。 “此乃紫霄丹,虽不能为清辞姑娘重塑根基,但也有近乎生死人,肉白骨的效用,请沈公子收下。” 元隱道人拿著小瓶的手一直举在半空。 沈晏未动,只是淡淡摇头:“不够。” 元隱道人眼角一跳,又陆续取出几种丹药。 然而沈晏依旧摇头。 元隱道人脸色愈发难看,沉声道:“还望沈公子给老朽个薄面,日后但有吩咐,老朽定当赴汤蹈火。” “呵。”沈晏笑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精通炼丹的医道高手在任何时候,对任何人都是不小的助力。 但是沈晏对这些没兴趣。 他只要伤害清辞的凶手死。 今日若不是他来了,恐怕清辞怎么死的他都不知道。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沈晏眼神如刀般划过,落在元菱身上:“但我要她死。” 嗡! 瘫倒在地的元菱只觉脑中一片嗡鸣,沈晏的眼神让她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外公!外公不要!菱儿不想死!不想死!” 元菱撕心裂肺的尖叫,手脚並用的向后爬去,指甲扣进地面。 眼泪混著鼻涕糊了满脸,身下的红裙被莫名的水渍浸湿。 元隱道人深吸一口气。 “沈公子当真不肯给老朽一个薄面?” 一缕缕化龙境的威压化作实质的金芒在袖口游走,他身上的道袍无风自动。 沈晏唇角微勾。 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他体內涌出。 天地骤暗,白雾如潮水般蔓延到这里的每个角落。 九根道纹锁链从雾中探出,没入虚空。 锁链拉扯著一口刻满诡异符文的银白棺槨从雾中升起,横盖整个城主府。 这是沈晏晋升四极境后获得的异象,还从未在外人面前展示过。 他眼中战意澎湃,化龙境么,他真想试试自己如今的实力。 “你...真要拦我?”他看向元隱道人。 元隱道人目光洞穿虚空,看向笼罩天空的恐怖银棺,头皮发麻。 他知道沈晏是乾道宗天骄,但从未听说这沈晏竟然身怀异象。 莫不是某种不出世的王体? 自己孙女竟然惹到了这种人物,真是命中该有此劫。 他再次嘆了口气:“罢了,这孽障就交给沈公子处理了,这些丹药也希望公子留下,算是老朽的赔礼。” “外公?!外公您不能这样!”元菱闻言,再次疯狂大吼。 见元隱道人不为所动,便破口大骂:“你个老畜牲!你...” 何灵玉手中多出个青玉葫芦,將元菱吞入其中。 沈晏倒是没想到何灵玉还有如此手段。 他忽地一笑,异象消退,仿佛之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那就谢过前辈赠药。” 他抱著谢清辞,身后跟著何灵玉和小蝶,离开了城主府。 既然事已结束,他决定带著谢清辞返回乾道宗。 想办法助她修行。 …… 第13章 他他他...怎能这样欺负我 痛! 蚀骨灼心的痛! 现在的谢清辞大抵处於一种极为诡异的状態。 她的意识很清醒,也很痛苦,却是找不到痛苦的来源。 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躯体。 意识像是一团漂浮在海面的泡沫,在无边无际、色彩单调的空间里漂啊、盪啊。 隨时可能被拍过来的海浪打碎,没有任何安全感可言。 这让谢清辞泛起莫名的恐慌。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中毒昏迷的前一刻。 意识朦朧间,她好像看到了小蝶,下意识说带她去找沈晏。 想到这,她笑了笑,这小丫头又怎么可能知道沈晏在哪呢? 昨夜她並没有问沈晏的住处。 偌大的雍城,身娇体弱的小丫鬟带著身中剧毒的她,说不得刚出城主府,就会被那个元菱拦下。 还会害了小蝶这丫头。 她有些后悔了。 后悔让小蝶带她去找沈晏。 后悔昨夜没有听从沈晏的建议离开城主府。 一时之间,谢清辞想了很多事。 兴许这就是人临死前会看到的走马灯吧。 元菱说直到日落后她才会化成一滩血水。 至少在那之前,她还有时间好好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 只是不知道,姑姑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有危险? 谢清辞有些厌恶现在的自己,为何她这般没用,根基被毁,不仅无法帮助姑姑追查凶手,还成了姑姑的累赘。 想到这,她眼眶酸酸的,却是哭不出来。 她想到的不只有姑姑,还有那个不远万里来寻她的少年。 “我沈晏,愿护清辞一生一世...” “三年后,我定娶清辞妹妹为妻...” “远不及你晴时明媚,暗处灼人...” “许是因为担心你吧...” 曾经的那些话犹在耳畔。 谢清辞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晏的模样就已经深深烙印在她心里。 她们相处的时间並不长,甚至短的可怜。 “真希望有来世啊...” 或许那时候,她还有机会嫁给他。 忽地,一种奇怪的感觉自意识深处浮现。 就是一只温柔的大手,將她从海面上捞起,然后精心呵护。 意识中的痛苦散去了很多。 谢清辞恍惚著睁开眼,她好像看到了沈晏。 他的脸冷冷的,可能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吧。 没想到临死前还能看到他一眼,真好呢。 谢清辞想伸手摸一摸眼前人的脸颊,告诉他不要生气,却是怎么也抬不起手。 她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问:“沈晏?你来了啊。” 他答:“嗯,我来了。” 然而这句话也耗尽了谢清辞最后一丝力气,她又回到了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海,只是身边多了只大手护著她。 她不再恐慌,而是莫名的心安。 她也能隱隱感受到外界的动静。 好吵,外面似乎有人在吵架。 谢清辞眉头轻拧,但当她听到那个声音后,又是舒展开来。 “你...真要拦我?” 她感觉心里甜甜的,甚至嘴角也微微扬起。 过了一会儿,又一股奇异温和的力量在意识中化开。 痛苦消失了,她终於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能模糊感受到外界的情况。 她似乎被人抱著,很暖,很有安全感。 就像是昨夜沈晏搂著她那样。 抱著她的这个人应该是沈晏吧。 谢清辞这样想著,脸颊烫烫的。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感觉沈晏想把她放下,动作很轻,但她不想离开他的怀抱,却是没有力气反抗。 只能任由沈晏將她放在床榻上。 周围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谢清辞静静的躺著,身体里似乎有股力量在不断滋润著她。 突然,一只手按在了她小腹的位置,隨后轻轻一拉。 她能感觉到腰间的束带应是被扯开了。 谢清辞心头一紧,有些害怕。 但想到此前一直是沈晏在抱著自己,她又泛起个奇怪的念头。 难道这人是沈晏? 他要干嘛? 谢清辞呼吸不由加快。 『沈晏』解开束带后並没有停手,而是继续为她宽衣解带。 下裙、上襦,甚至最后的褻衣褻裤。 谢清辞感觉自己被光溜溜的放在床榻上,脸颊烧红。 他他他...怎能这样欺负我? 我们可是还没拜堂成亲啊! 简直羞死人了。 她思绪纷飞,开始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也就在这时。 体內的那股温和能量彻底化开。 谢清辞感觉自己好睏,意识不受控制的下沉。 “便隨他去吧。” 在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后,她便彻底昏睡了过去。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谢清辞睡得很踏实,就像趴在云端上,暖洋洋的阳光洒在她身上,那种感觉很舒服,也很愜意。 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不用去负担。 就这样享受著久违的寧静祥和。 隱隱约约间,她似乎听到了些声音。 一些熟悉的声音。 “姑爷,早饭已经...”那个声音似乎看到了什么,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完,而是静静退出房间,將房门掩上。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是小蝶? 这丫头没事,真是太好了! 意识中,她长长鬆了口气,而床榻上,她的睫毛忽地颤了颤,眼皮抖了抖,终於是睁开了眼睛。 许是因为睡得太沉的缘故。 刚刚甦醒时,谢清辞眼前都是难以形容的,顏色混乱的光团。 渐渐的,眼角的地方能看到一道熟悉的影子。 眼前光团变得晦暗,最终消散,朦朧影子开始凝实,出现在她眼前。 果然,是沈晏。 他紧紧握著谢清辞的手,趴在床榻边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谢清辞似乎是想到什么,掀开被子,发现自己身上的浅白襦裙已经换了一套。 她看向沈晏的眼神有些羞怒,又有些气恼。 脸颊緋红,却是在最后扬起笑容。 “自己的身子...许是被他看光了吧...” 她在想自己会不会就这样怀上沈晏的孩子。 谢清辞的心思有些跳跃,开始为她们的孩子取名字。 该叫什么好呢? 女孩就叫月儿吧,男孩的话... 就让沈晏去想吧。 但想著想著,她又有些悲伤。 她和沈晏还没成亲,姑姑杳无音讯,凶手也还未找到。 她一定要想办法重新修行,不再成为別人的累赘。 “哼。” 谢清辞看著沈晏的侧脸娇哼一声,握著沈晏的手也用力了几分。 沈晏醒了,他抬眼看见坐在床上幽怨看著自己的谢清辞。 先是高兴,然后又是疑惑。 “清辞这是...怎么了?” …… 第14章 找到你了 雍城,一处典雅寧静的小院內。 鸟语香。 沈晏盘膝坐在床上修炼,谢清辞则倚在窗边,时不时看看他。 如今谢清辞的毒应该是解的差不多了。 但沈晏並没有直接带她回宗门,甚至都没有开口提此事。 他觉得应该让谢清辞先修养一番。 反正百世书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他也不急於一时。 等回到宗门,就去藏经阁找找,看有没有帮助谢清辞修復根基的方法。 这个小院是何灵玉的私人財產,寻阳楼太过吵闹,不太適合养伤,她便让沈晏带著谢清辞暂时住在这。 也多亏了何灵玉,才能在小蝶睡著后为谢清辞换去被汗水浸透了的衣物。 但自从今早谢清辞醒来后,沈晏就发现她有些怪怪的。 先是刚醒来时便猛掐他手心。 再就是谢清辞从醒来到现在的半个时辰,已经偷看他不下百次。 当他看过去的时候,谢清辞会假装看向別处。 等他视线移开了,谢清辞又会悄摸摸看回来。 问她发生什么事了,谢清辞则会轻轻哼一声,然后莫名脸红。 兴许是有心事吧,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沈晏收回思绪,便看到何灵玉走了进来。 “沈师兄,”她屈身一礼,取出收走元菱的那个青玉葫芦,“您看这人要如何处置。” 沈晏一愣,他回来后不久,因为实在太累,便趴在床边睡著了。 倒是把这罪魁祸首给忘了。 “隨便杀了吧。”沈晏淡淡说道,他现在没啥兴趣折磨一个废人。 “妾身明白了。” 何灵玉转身准备离开,却瞥见谢清辞正用幽怨的目光凝视著她和沈晏。 她唇角微扬,款步上前,熟稔地握著谢清辞的手。 “这玉色襦裙果真还是清辞妹妹穿著好看。” 何灵玉眼神温婉,像是善解人意的大姐姐:“妾身何灵玉,沈师兄常说妹妹是天人之资,今日总算有机会认识了。” “何姐姐好...” 谢清辞被这么一夸,双颊微红,指尖无意识地绞著袖口流苏。 她似是想到什么,小声问道:“这衣裳...是姐姐您的?” “正是。”何灵玉笑意更甚,“今早沈师兄托我帮妹妹换身衣服,恰好这套裙子刚完工,便给妹妹换上了。” “这样啊...”谢清辞的声音细如蚊吶,脸上红霞一路烧到耳根。 原来...为她更衣的並不是沈晏。 想到之前出现在脑海里的那些奇怪念头,以及自己时不时对沈晏的偷窥... 她再也承受不住心头的羞怯,匆匆低头快步离去,像是在落荒而逃。 何灵玉也很快反应了过来,掩嘴轻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看到这一幕的沈晏则更加摸不著头脑。 “发生什么事了?” 入夜,夜风微凉。 沈晏找到坐在房顶数星星的谢清辞,坐到她旁边。 两人默契的没有说话,只是看流云飘过,看群星闪烁。 良久,沈晏才轻声道:“清辞。” “嗯。” “要不要和我一起回乾道宗?” 谢清辞身体微不可察的一颤,便笑著说道:“好。” 一切就像庙会那夜,他们在房檐上的对话,只是如今没有了当时的扭捏。 …… 乾道宗,龙鬚洞。 暮色沉沉,天外一道幽光划破苍穹,落在云海之上。 化作一道带著银白面具的男人身影,正是当初杀了谢芷柔的面具男。 云海翻涌,裂开一道青石阶梯,通向虚空深处。 面具男缓步而上,周围云雾无声消融。 直至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孤高深邃的洞府融入虚空,仿佛与天道相连。 洞府中央,一位白须垂胸的老者端坐在蒲团上,身著玄色云纹道袍。 “老祖。”面具男俯身跪拜。 老者的声音在他耳边震盪:“沈晏的事,如何了?” “回老祖,沈晏执迷不悟,不仅不肯放弃谢清辞,还杀了我们不少高手,而且...” “讲。”老者双眸未睁,却带著无穷威压。 “那沈晏竟然身怀异象,但属下无能,无法確认那异象的来歷,只见到一尊被锁链拉住的银白棺槨,隱有道纹流转。” 洞府內似乎凝固了一瞬。 片刻之后,老者一嘆:“终究是低估了这沈晏。” “我寿元无多,族中后人资质平庸,若我坐化,夏家必定遭到其他两方的联手清算。” 他手指一动,一缕气息在虚空中化形,又转瞬湮灭。 “再试试吧,若他愿意娶婉容,我便是倾尽底蕴,也会助他登临仙台。” 面具男深深叩首,嗓音低沉:“属下,定不负老祖嘱託。” 他转身准备离开,又被叫住。 “那谢清辞还是要想办法除了她,这小娃娃的命格甚是古怪,连我都看不清,既然结仇了,便要做到斩草除根。” “是。” …… 百世书外,九连城。 这里距离庆国国界已然不远。 月明星稀。 马车吱呀吱呀的摇著。 庆阳坐在车厢外,驾著车,脸色苍白,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他耗尽仅剩的几件保命法宝,终於是在化龙境修为的绝天剑仙手下捡回一命。 车厢內,端坐著两个女子。 一个白纱遮面,无悲无喜,似乎任何东西都不能让她侧目半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另一个明艷动人,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身旁之人。 正是殷九玖和追杀她的师尊。 外界传闻,绝天剑仙忘情忘性,千年前更是一人屠灭有半步大能坐镇的乾道宗,无人知其姓名。 殷九玖作为绝天剑仙的弟子,自是知道很多关於师尊的隱秘。 比如师尊的真名是叫谢清辞。 师尊也並不是真的太上忘情,只是这世间已经没了值得她在意的人。 殷九玖知道,在师尊居住的青铜大殿深处,立著一座墓碑。 上面写著:『亡夫沈晏之墓——妻谢清辞』 听大师姐说,这是一座衣冠冢,供奉的正是师尊千年前已经身陨的相公,也就是她们的师公。 千年来,师尊一直在追寻师公的转世身,期望能和师公再续前缘。 只是世间转世之说虚无縹緲,此事又谈何容易。 也就在这时,谢清辞突地睁开美眸,看向某个方向,手中一块石头隱隱发烫。 这是她耗费大代价寻来的三生石,据说能定位残魂的转世之身。 数百年来,这是三生石第一次有反应。 她看向远方,口中呢喃: “终於找到你了。” …… 第15章 近君情怯 卯时初刻,天青如洗。 晨露顺著黛瓦沟槽滑落,滴在沈晏手心。 他看著掌心的露珠,心生感慨。 百世书中的世界,大到节气变幻,小到一草一木,皆是真实无比。 有时沈晏都在怀疑这一切是不是都是真的。 或许等轮迴结束后可以好好探索一下主世界。 “沈晏。” 谢清辞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清晨微光下,她將秀髮挽起,簪著沈晏送她的那支月华引,一袭玉色襦裙亭亭玉立。 沈晏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出神。 即便前世见惯了各类女星,但与谢清辞相比,总是少了份与生俱来的淡雅脱俗。 若是真要类比的话,应是和亦非姐姐的小龙女差不多。 沈晏看著谢清辞,脑子里已经为她设计了好几套衣服。 “还是白裙最好看。” 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一不小心把心底的想法说出来了。 声音很轻,但谢清辞还是清清楚楚的听见了。 再加上之前种种,以及沈晏痴痴的眼神,她耳根又红了。 小蝶背著收拾好的包袱,静静站在不远处看著。 她已经有些习惯这类场景了。 小姐自从姑爷来后,就突发性脸红,经常性发呆。 之前喜欢盘在手里的那枚玉佩倒是好久没拿出来过了 毕竟睹物思人,人都在这了,物就没那么重要了。 评书里讲,这叫什么... 近君情怯! 虽然小蝶不懂啥意思,但还是觉得很厉害。 “小姐,姑爷!” 等了好一会儿,她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便出声试著提醒两人。 “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她问。 沈晏这才回过神来,尷尬的应著:“对对对,出发吧。” 谢清辞则轻轻瞪了小蝶一眼,这几天以来,许是因为觉得说了没用,便默认了小蝶对沈晏『姑爷』的称呼。 见此一幕的小蝶像是看热闹的心情得到了极大满足,嘴角的弧度就未曾落下来过。 沈晏唤出飞舟,一行人踏上了返回乾道宗的旅途。 当初他乘马车前往雍城,一来想看看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二来飞舟驾驭久了也是累人。 接下来的任务,就该寻找帮助谢清辞修復根基的方法了。 …… 半个月后,正值秋分。 沈晏的飞舟落在了乾道宗一座灵气浓郁的山峰上。 宗內每位亲传弟子都可挑选一地建造洞府。 这里正是独属於他的灵秀峰。 山上只有个简朴小院,院內恰好是三间木屋。 沈晏对住处没啥要求,反正是一个人住,他也没心思建什么深宅大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在安置好谢清辞两人后,沈晏收到师父裘远的传讯,便离开了这里。 传讯內容就两个字:速来。 裘远素来是个不疾不徐的性子,这还是第一次催他过去。 “许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吧。”沈晏这样想著。 片刻后,他走进一处同样简朴的小院內。 唯一不同的,便是院中矗立著一株开满的枣树,树荫下的青石案桌泛著凉意,茶香混著秋风徐徐散开。 刚进门,沈晏便看到裘远和一位锦袍中年人相对而坐。 茶雾裊裊间,对方笑意朗然,时不时说著些什么,而裘远只是略微頷首,神色淡然。 沈晏很快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正是执法殿的另一位长老,夏宏。 “徒儿拜见师父,见过夏长老。” 沈晏神色平静,上前躬身一礼。 裘远目光微缓,似是鬆了几分。 而夏宏脸上的笑意则愈发浓厚,目光意味深长地在沈晏身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笑道:“他就是沈晏吧,当初突破四极境,能引来雷劫,裘师兄的弟子果然不凡,哈哈哈。” 沈晏没有搭话,只是默默来到裘远身侧站定。 乾道宗三位仙台强者鼎立,麾下各自派系虽说不上深仇大恨,却也没亲近到哪去。 夏宏自是属於夏家老祖一脉,而他们师徒二人则属於宗主九山子一脉。 裘远平素与这夏宏並没有多少交际,也不知对方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既然师侄已然回山,当著裘师兄的面,老夫便开门见山了。” 夏宏笑意不减,看向沈晏:“沈师侄,你觉得我夏家如何?” 沈晏眸色微凝,平静答道:“夏老祖功参造化,夏家自是底蕴深厚。” “哈哈,好!”夏宏点头,话锋一转:“那我家婉容这丫头呢?” 沈晏语气依旧平淡:“婉容小姐天赋卓绝,姿容绝世,年轻一辈少有能及。” 夏宏闻言眼睛微眯,將茶盏忽地一放,在石桌上磕出清脆声响:“那若让你与婉容结成道侣,你可愿意?” 沈晏一愣,他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把话题引到这件事上。 “夏长老说笑了,”沈晏沉默一瞬,“婉容小姐如天上明月,沈某不敢高攀。” “高攀?”夏宏长笑,“师侄何必自谦?以你的天资,未来登临仙台也不是问题。” 他语气陡然加重:“老祖承诺,若你应下这门婚事,他老人家即便倾尽底蕴,也会助你修行。” 沈晏摇了摇头:“承蒙老祖厚爱,可惜沈某已有婚约在身。” 夏宏对此早有预料:“区区婚约,退了便是,莫非我夏家明珠。还比不上你那婚约女子?” “比不上。”沈晏不做任何犹豫。 三字落地,夏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 “沈师侄莫要意气用事,这可是老祖亲自赐下的婚事。”他徐徐说道。 沈晏不为所动,眼神锋利,看向夏宏:“烦请转告夏老祖。”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沈某的婚事,用不著外人指手画脚。” 言罢,夏宏眼角抽了抽,隨即脸色难看无比。 留下一句:“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便拂袖离去。 裘远自顾自品著茶,从始至终,他都没多说半句。 他知道自家徒弟的性格,认定了一件事,便不会再改变。 “师父,” 院內沉寂片刻,沈晏恭声问道:“您可知,有何办法可为人重塑根基?” 裘远身体微顿,淡淡摇头:“自古以来,神桥被断,苦海沉沦,便是断了修行路。” 略微沉吟,又淡淡道:“或许,只有那些传说中的天地灵物,才有如此逆天改命的功效。” 沈晏默然:“弟子明白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身后传来裘远低沉的声音:“藏经阁三楼东侧,放著些稀奇古怪的典籍,晏儿你不妨去看看。” “谢师父指点。” 看著沈晏离开的背影,裘远嘆了口气:“世间唯有情字难解...” …… 又过了半月,乾道宗,龙鬚洞。 紫雾繚绕,灵泉低吟。 夏老祖枯坐在蒲团上,声音在洞內迴荡:“沈晏一事,如何了?” 蒲团下方,面具男俯身跪地。 “回稟老祖,我已命人登门三次,他皆是拒绝与婉容小姐的婚事,还一直浸在藏经阁中,翻阅古籍,执著於重塑根基之法。” 许久。 夏老祖眼皮微抬。 一束流光从他掌心飞出,落在面具男身前,化作一册残破古卷。 “这倒有份残卷,可重铸根基,断桥再续,只是不知道他沈晏敢不敢用,你寻个机会,把这个送到沈晏手里。” 面具男双手捧书,低首叩拜:“属下遵命。” …… 第16章 妹妹不知?家祖想让沈晏娶我为妻 “还是没有么...” 沈晏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案前摆著他刚查阅完的玉简。 半个月来,他几乎住在了藏经阁,更是將三楼东侧的典籍翻了个遍。 眼前这份《寰宇游方记》已是最后一份。 並不是没找到过重塑根基的法子,只是那些办法太过虚无縹緲。 要么需要连圣地圣主都会爭夺的天地灵物,要么便是血祭数十万修士。 恐怕连写下这些法子的作者,都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难道神桥被断,苦海沉沦,即便重修也是回天乏术?” 嘶。 想到这,沈晏便一阵头疼。 他缓缓收起玉简,正准备转身走向三楼深处。 忽地,脚底下传来奇异的触感,没有青玉地板的坚硬,像是某种乾枯织物与树皮柔和的特殊质地。 他低头望去,发现一册残破古籍正伏在他脚边。 泛黄的书页许是因岁月侵蚀而蜷曲,没有封皮,甚至连字跡都有些模糊。 “这是...?” 正如裘远所说,三楼东侧放著的,儘是些稀奇古怪的典籍,除了记忆玉简,出现这类纸质的古籍残卷也是意料之中。 只是不知道是何种材质,竟然能保存这么久。 沈晏捡起书册,隨手翻开。 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一瞥,却在转瞬间变了神色。 他的目光渐渐凝固,手指不自觉地紧扣书脊,呼吸都有些侷促,生怕错过哪怕一个模糊的字跡。 『《九转归元诀·序》』 『修士根基若损,如高楼倾颓,纵有通天之法,亦难復其原。』 『唯追溯本源,以天地源精为薪,神魂为引,九转炼形,方可重铸大道之基。』 沈晏眼中盛著精光,之前的疲惫已经荡然无存。 指节无意识地收紧,竟发出『咔』的脆响。 长久以来的一无所获,让他並没有过多探究这《九转归元诀》的来歷,心想也许是之前不小心落在这的吧。 “天地精元为薪....天地精元...?” 隨著书页快速翻动,沈晏骤然僵住。 这门法决並不完整,后半部关於『天地精元』的论述支离破碎,反倒是页脚处密密麻麻的硃砂批註看得触目惊心。 其中便有注释提到,若是无法寻到那天地精元,可以用传说中特殊体质的本源精血替代。 “特殊体质?” 沈晏心中一动,下意识內视轮海。 那口神秘银棺依旧如故,静静被大道锁链悬在白雾深处,散发著晦涩而古老的气息。 据传,能在轮海中孕育异象之人,无一不是身负绝世道骨,或者天眷王体,皆是千年难出的妖孽之辈。 他偏偏能在突破四极境时显现这等奇异,莫非自己也是某种未曾记载过的特殊体质。 思绪翻涌间,沈晏已迅速將《九转归元诀》的法决烙印在神识之中,隨后合上残卷,起身离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此事还需日后探究,眼下最重要的,仍是为清辞重塑根基。 沈晏的身影刚消失在长廊尽头,空气中便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面具男仿佛从阴影中分离而出,收走案上的古籍,脸上掛著莫名的笑意。 …… 另一头,灵秀峰小院內。 谢清辞懒懒的倚在竹椅上,手里攥著枚玉佩,心思已然不知道飞往哪去。 她在灵秀峰已住了半月,可沈晏却仿佛比当初在雍城还难见到。 “沈晏...”她低喃著,指尖在玉佩上划了划,“你到底在忙什么呢?” 这几日她已是有些茶饭不思。 “小姐,小姐!”小蝶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屋內的寂静,“外面...外面来人了!” 谢清辞先是一怔,隨后眼中泛起一丝亮色。 她匆忙起身,下意识地拢了拢微乱的鬢髮,步子匆匆的朝前院走去。 她根本没想过,若是沈晏回来了,肯定不需要小蝶通报。 她一边走,一边想。 想著等会儿该说些什么,要不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夜不归宿的傢伙。 “可恶的沈晏,终於捨得回来了。” 只是走了两步,她又迟疑起来。 “自己这样会不会太凶了?万一他更不愿意回来了该怎么办?” 明明没多远的距离,谢清辞硬是走了好一会儿。 等她来到前院,看到的不是那个她心心念念的身影,而是个素未谋面的女子。 一袭紫纱罗裙立在风中,衣袖垂落如流云,眉似远山,眸若寒星,透著股明净的英气。 看年龄应是比她大几岁。 女子见谢清辞出来后,便笑著迎了上去。 “小女子夏婉容,此次特来拜访沈师兄。” 谢清辞也礼貌的回应道:“姐姐不妨进屋坐会儿,沈晏还未回来。” 夏婉容展顏一笑:“好。” 只是还没进屋,谢清辞就感觉有些不对。 “这女人是谁啊?她找沈晏干什么?” 联想到这半个月来沈晏的夜不归宿,谢清辞小脸突地一白。 一个她不愿面对的念头升起:“难道沈晏和这个女人...?” 她藏在袖中的手指紧紧攥著衣角,但很快便压下了那些纷乱的念头。 待得两人坐定,小蝶为她们斟了杯茶后,便侍立在谢清辞身后。 时而用不善的眼光看向夏婉容,时而又瞅瞅自家小姐。 心底对夏婉容的评价只有三个字:狐狸精。 评书里都是这么说的,优秀的男人,身边总是会招蜂引蝶,姑爷真是的,都有小姐了,还在外面招惹別的女人。 心底盘算著该怎么帮帮自家小姐。 谢清辞亦是用审视的眼光偶尔看看夏婉容,不知心中所想。 夏婉容自是注意到了这些,只是脸上依旧掛著吟吟笑意。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想必妹妹便是谢姑娘了吧?” 谢清辞並未直接回答,只是腰身不自觉地挺直,儘量摆出女主人的姿態,问道:“不知夏小姐来寻沈晏是为何事?” “我只是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沈师兄放弃我,放弃夏家给出的泼天诱惑。”夏婉容浅笑道。 谢清辞一愣:“夏姑娘这是何意?” 然而夏婉容的接下来的话,却是让她小脸唰的一白。 “妹妹许是不知道,家祖想让沈晏娶我为妻。” 哐啷! 桌上的茶盏如同谢清辞的心情那样,兀的碎落一地。 …… 第17章 你能给我什么?当然是你了(求收藏) 夏婉容没有久留,不多时便告辞离去。 屋里静悄悄的,唯有门外洒进来的夕阳在描摹谢清辞的身影。 她坐在那,看著远处,手指拨弄著衣角。 “小姐,您还是吃些东西吧。” 小蝶声音很轻,有些担心地看著谢清辞。 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了,几缕热气散尽,就像谢清辞眼中熄灭的光一样。 自从早上夏婉容来过后,她就一直愁著个脸,一言不发,沈晏也还没回来。 小蝶心中焦急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小蝶。”良久,谢清辞终於开口,嗓音有些涩然。 “我在。”小丫头连忙应声。 “你说,沈晏是不是因为觉得我是个累赘,才这么久不回来啊?”谢清辞手指有些紧张的蜷缩。 “小姐,”小蝶急得声音都高了几分,“姑爷怎会是那种人?当初您昏迷的时候...” 她话还没说完,谢清辞便又垂下眼眸。 屋內再次沉寂。 谢清辞思绪浮动,夏婉容的脸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位出身尊贵、天赋卓绝的女子,似乎处处都比她强。 她是仙台强者的掌上明珠...而自己,不过是根基尽毁的废人。 夏婉容能助沈晏青云直上,而自己,就连未来的修行路,可能都无法伴他同行。 越想,心口便越冷。 或许沈晏是真的不想再见她了。 谢清辞的眼眶开始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 “小姐您看!姑爷那不是回来了吗?!” 就在小蝶手足无措的时候,沈晏恰好从门外进来了。 他疲倦的眸子里闪著精芒。 耗时大半天,总算是把《九转归元诀》的准备工作做好了。 现在只要配合这些丹药,便可以让谢清辞开始重塑根基。 只是刚一进门,他就看到眼眶红红的谢清辞,不免有些茫然。 “清辞?我回来了。”沈晏轻声道。 小蝶为沈晏捧来个竹凳,放在谢清辞身侧,隨后便离开了,留给两人独处的时间。 “哦...”她撇过头,睫毛微颤,不敢去看沈晏,像是在尽力压制在眼眶打转的泪水。 沈晏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著谢清辞的小脸蛋,看向自己。 她终於不得不直视沈晏,这一眼,像是击溃了她最后一道防线。 “呜...沈晏...”泪水顺著脸颊滚落。 她猛地扑进沈晏怀里,像是终於找到了依靠。 手指紧紧攥著沈晏的衣襟,生怕一鬆手,眼前之人就会消失不见。 “我还以为......”谢清辞哽咽著,“......你不要我了......” 沈晏搂紧颤抖的身子,掌心一下下抚过她散落的长髮。 “傻瓜,”沈晏声音很低,“我怎么会不要你...” “可...可是...”谢清辞仍旧在哽咽,“那个夏婉蓉说...说夏家老祖要招你为婿,会倾尽全族之力,助你修行...” 她攥著衣襟的手指渐渐收紧。 “而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无法修行...只会拖累你...” 听到夏婉容的名字,沈晏的眸子骤然一寒。 却在触及怀中人颤抖的肩膀时化作春水般柔和。 他抚过谢清辞濡湿的鬢髮,声音温柔,又带著坚定: “傻瓜,那她可曾说,我当场就回绝了?” 感受到怀中的抽泣渐缓,他继续说道:“我怎么可能拋下你不管?还有啊,你能给我的东西,夏家可给不了。” 谢清辞终於不再抽泣,仔细回想起夏婉容说的话。 是啊,她说了,沈晏拒绝了这门婚事,沈晏並没有拋弃她。 可她又能给沈晏什么呢? 谢清辞突然仰起泪痕斑驳的小脸,眉眼呆呆地看著沈晏。 “你骗人,夏家能给你的东西怎么是我能比的嘛...” 话未说完,沈晏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 “恰恰相反,你能给我的东西怎么是夏家能比的。” 闻言,谢清辞又低头埋在他怀里,鼻音黏糊糊的:“我能给你什么嘛......” 沈晏轻笑,再次捧起她的脸,指腹蹭过她泛红的眼尾,慢慢俯身靠近。 “你能给我的......”他嗓音带著半分笑意,又是柔软的不成样子,“......不就是你自己么?” 不等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的唇已经覆上她的。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时间在这一刻也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两息,又或许已经过去一炷香。 谢清辞只觉脑海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节拍。 睫毛轻颤著垂下,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直到唇上温软的触感变得真实,她才恍然惊醒,慌忙抵住沈晏的肩膀。 “你...”话音未落,舌尖不经意的掠过唇缝,竟尝到一丝甜意。 沈晏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 “清辞...”他刚想开口。 那双刚刚推拒的手突然揪住他的衣领。 当温热的气息再次交融时,谢清辞才猛地退开。 她瞪圆了眼睛,耳尖染著緋红。 心底惊声问自己:『谢清辞啊,谢清辞,你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指尖悄悄掐进掌心,却压不住胸膛里疯狂跳动的心声。 “清辞...” 沈晏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胆举动嚇了一跳。 他感觉自己有很多话想和谢清辞讲,但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嗯~”谢清辞应了一声。 也许是因为哭了太久的原因,声音大抵是有些糟糕的。 她连忙撇过头去,双手捂著脸,不敢看沈晏的眼睛。 “你愿意听我解释嘛。”沈晏柔声道。 谢清辞身子微动,目光依旧固执的盯著墙角,半晌才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嗯...” “这些日子,”沈晏回忆著神识中烙印下的《九转归元诀》,“我寻遍藏经阁,终於......” 说著说著,他自己就先是低笑起来:“清辞,用不了多久,你就能修炼了...” 尾音里藏著压不住的雀跃,在谢清辞耳边格外清晰。 他忽然察觉到什么,抬眼正撞进少女湿润的眸子。 眼神刚一接触,谢清辞便又扑进了沈晏怀里。 “沈晏......对不起。”她声音又是哽咽起来,“我不该怀疑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沈晏轻笑著,像之前那样理顺谢清辞的散落的髮丝。 “傻瓜,我怎么会怪你呢?没事了没事了,以后我天天陪著你修炼,好不好。” 少女把脸埋得更深,传出的声音闷闷的:“好......” 只是她並不知道。 沈晏为了能重塑她的根基,究竟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噠,噠,噠,噠。 门口的筷子掉落在地的脆响同时吸引了沈晏和谢清辞的注意。 两人才发现,小蝶这丫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猫在门外看热闹。 一不小心,手里抓著的筷子就掉地上了。 “呀!小姐,姑爷,那边有只猫誒,我去看看...” 小丫头跑得飞快,嘴里念叨著:“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 第18章 那我便等清辞来护我了(求追读) 寒露沁凉,晨光尚未攀上峰顶。 天气悄无声息间已然转凉。 沈晏全然不知,在他隔壁的小木屋內。 有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是怎么也睡不著。 一个亮著赤红光晕的小阵盘摆在桌上,为整个房间提供源源不断的暖意。 谢清辞双臂紧紧搂著软枕,乌黑秀髮杂乱的散在床上,两条光洁修长的玉腿更是將厚被蹂躪得不成样子。 白的身子在床榻上滚来滚去。 时不时的抿抿唇,然后又像是受惊的鸵鸟,把小脑袋藏进被子里,脸颊烧红。 『谢清辞啊谢清辞,你到底要干什么?!怎如此不知羞耻?』 脑海中像有个白色小人在不断质问著她。 忽地,她身子停住了,另一个黑色小人出现,声音带著浓浓的蛊惑意味: 『这有什么?你本就是沈晏的未婚妻!区区接个吻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以后还要......哎呦!你打我干嘛?!』 两个小人顿时扭打在一起,最终消失不见。 谢清辞就这样想了一整晚,愣是合不上眼。 咚—咚—咚。 低沉的敲门声响起。 “清辞,你醒了没?” 是沈晏?! 谢清辞一时有些手忙脚乱,猛地撑著身子坐起。 她下意识就要去开门,却在碰到门閂的瞬间陡然僵住。 低头一看,且不说只穿著褻衣,衣衫不整,头髮也是散乱不堪。 “等等!沈晏你先別进来!” 她急急后退两步,开始收拾衣裙,心臟扑通直跳。 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沈晏只是含笑站在门外,静静等候。 昨夜应该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了吧。 谢清辞已经被接到乾道宗,修补根基的法门也已经找到了。 主线任务正式步入正轨。 昨夜还和清辞达成『第一次接吻』的成就。 真是愜意啊。 嘎—吱。 门轴转动,谢清辞拉开门,俏生生的站在门口。 髮丝有些散乱,眼角有些青灰,身上的襦裙也像是匆忙穿上的样子。 见状,沈晏瞬间恍然。 这儼然一副没休息好,又急著给他开门的样子,说不得昨日一夜没睡。 倒是他唐突了,只想著帮谢清辞赶快修復根基,却没意识到,昨晚自己的大胆行为对谢清辞来说意味著什么。 十五岁的少女,於这个时代来说已经到了出阁的年纪,但在成婚前,断然不可能会与男子发生这种亲密接触。 沈晏一时有些羞愧。 “再等等吧,三年后,清辞十八岁之际,便娶她过门。” 虽然由於实力与身份的原因,宗內许多比他年长的弟子都会称呼他为『沈师兄』,但实际上,他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再加上前世的道德束缚,还是等他们都成年再说吧。 “沈晏,你...你先进去坐会儿,”谢清辞声音柔柔的,“我先去找小蝶做些吃的。” 说著,她就擦著沈晏身侧出去了。 沈晏进屋后,便隨便在桌子旁坐下。 三间木屋麻雀虽小,却是五臟俱全。 正中最大的一间,用木墙隔开,前面是客厅,后面是厨房。 左边最小的是他的住处,右边稍宽敞些的也是隔开,当作谢清辞和小蝶的闺房。 屋內陈设简单,但处处透著女儿家的精致,木柜上摆著几个瓷瓶,窗前竹帘半卷,晨光斜斜透了进来。 不经意间,他瞥见窗边地上落了一节雪白布条,大概一掌宽。 好奇之下,便捡了起来。 质地格外柔软,应是用丝绸夹著布做成的,有股淡淡的清香。 他拿著白布在身上比了比,但怎么也想不到这白布是干什么用的。 “姑爷!你在干嘛?那是小姐的......唔唔唔。” 小蝶端著热气腾腾的早饭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圆圆的。 惊讶地看著沈晏用白布条做出一系列奇怪的动作。 刚到嘴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赶来的谢清辞连忙捂住嘴。 谢清辞的衣著比刚刚周正了很多,显然刚才是去找小蝶帮忙了。 “不许胡说。”谢清辞娇嗔一声,连忙抢过沈晏手中的白布条,放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转头又嗔怪地瞪了眼沈晏。 沈晏手指一僵,意识到这白布条怕是谢清辞的贴身衣物。 想到自己刚才的动作,顿时尷尬的笑了笑。 为了转移话题,他取出准备好的丹药和玉简,放在桌上。 “清辞,”沈晏眼底透著关切。 “玉简上是我寻到的《九转归元诀》,每次你练功前,先把瓶中的丹药吃一粒,待会儿我也会助你运功。” 谢清辞看著桌上的东西。 想到沈晏这段时间为了她殫精竭虑,有些心疼的同时,又感觉心底甜甜的。 “嗯。”她轻笑著应道,將丹药收起,同时默默將玉简上的法门记下。 玉简上的《九转归元诀》是沈晏修改过的版本。 上面並没有记录修补根基需要藉助天地精元之类的东西,只有简单的介绍和运功法决。 两人用过饭后,便在灵秀峰上寻了个僻静位置停下。 沈晏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袖袍抖落,数百道阵纹没入虚空,將灵秀峰与外界彻底隔绝。 “开始吧。” 谢清辞深吸一口气,服下手中流转著霞光的丹药。 甫一入口,清冽药香便化作暖流滋润她的身体。 她盘坐在一处青玉台中央,按照玉简指引调动体內法力。 谢清辞內视苦海,昔日生机勃勃的苦海已经枯竭了大半,横亘海面的白玉神桥更是被拦腰折断。 隨著法决运转,一个微弱光点在苦海上亮起,跌跌撞撞,像只萤火虫,飞向玉桥断口处。 外界,谢清辞双眸紧闭,完全不知沈晏已经盘膝坐在她身前。 九滴泛著金光的精血接连浮空,每一滴都蕴含著令人心悸的道压。 血珠没入谢清辞眉心,沈晏脸色瞬间惨白,连掐诀的指节都暴起青筋。 谢清辞苦海內骤然风浪大作。 那点微茫突然化作金色洪流,竟要以蛮力將神桥硬生生熔炼修补。 就在谢清辞疼得身子发颤时,先前服下的丹药突然绽开青色光晕,如春风化雨般抚平狂暴的金芒。 谢清辞发出一声呜咽,冷汗浸透的髮丝贴在煞白的小脸上,身下青玉石台已是裂开。 她再次內视苦海,海水生机勃勃的涌动著,白玉神桥也已经接好,还蒙上了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眼帘轻颤,入目便是沈晏含笑的眉眼。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欢喜,扑向沈晏,像只树袋熊似的掛在他身上。 “沈晏!”谢清辞声音雀跃,眼中散著星光,“你看,我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 沈晏不著痕跡地拂去嘴角的血跡,揉了揉她发顶:“是啊,以后我们便一起修行。” “嗯嗯,等我追上你,定要换我来护著你!”谢清辞仰著小脸,眼底跳动著明亮的决心。 沈晏轻笑著放柔语调:“好,那我便等清辞来护我了。” …… 第19章 她要战?我接下便是(求追读) 大寒至,风雪漫捲。 乾道宗脚下的青霄古城被大雪裹得严严实实。 酒楼茶肆都悬起了防风厚毡。 唯有城西梅林边的石亭里翻腾著滚滚白雾。 亭子內部似乎与世隔绝,完全不受风雪影响,中间的炉子上架著口铜锅,锅中红汤咕嚕咕嚕冒著泡。 “沈晏,你说这个火锅要怎么吃呀?” 谢清辞捧著暖手炉,俏眉微皱,看向那锅里正起伏翻涌的辣椒。 “这个辣椒真的能吃吗。”她又问。 沈晏轻笑,捏著筷子在锅中搅了搅,几片薄如蝉翼的雪羊肉便打著旋浮了上来。 他夹起几片,蘸了些芝麻酱,便放到谢清辞碗里:“试试味道如何。” 沈晏也是这段时间才发现,这个青霄城里竟然有辣椒。 只是这里的百姓称其为番椒,不是用作药材,就是当作景观植物种在家中。 恰好今日大寒,突降大雪,他便带著谢清辞和小蝶来这亭子里赏雪吃火锅。 谢清辞狐疑的放下暖炉,夹起肉片放入口中。 其实以她现在道宫境的修为,根本不怕这区区风寒。 只是沈晏说这样赏雪吃火锅更有意境,便不再抵御侵袭而来的寒气。 冰天雪地中,肉片滚烫鲜美的气息在她口中绽开。 一股陌生的辛辣味衝破芝麻酱的浓香席捲而来,呛得她双眼微眯,额间渗出层薄汗。 “再烫一片。”谢清辞咬了咬筷子尖,又去捞锅里浮沉的肉片。 小蝶也有样学样的夹起羊肉尝了起来。 眼眸幸福的眯成一条缝,心想:“姑爷真厉害啊。” 沈晏笑看著这一幕。 这三个多月来,谢清辞的修为可以说是突飞猛进,在修復根基后不久,便步入道宫境。 只是沈晏每隔上一段时间,就要靠《九转归元诀》为她温养神桥。 沈晏並不在意精血损耗,毕竟精血可以再生,只是消耗后会虚弱一段时间。 但长久以来,沈晏隱隱发觉这门功法有些邪异,他的身体似乎出了某种问题,却是找不到问题所在。 即便是仙台一层的九山子,也看不出他有何异样。 索性他也不管此事,只要谢清辞的修为能不断增长便好。 每每想到这一切都是假的,沈晏心里便有些捨不得。 “若是这都是真的就好了。”他这样想著。 不过这也更坚定了他要陪著谢清辞好好度过这一生的念头。 如果不出意外,他和谢清辞应该能廝守好久吧... 距离开春的宗门会武只有半个多月。 沈晏决定好好准备,爭取成为乾道宗道子,届时也能拿到更多的资源帮助谢清辞提升修为。 愜意的午餐时光结束,沈晏决定带著谢清辞在宗內好好逛逛,省得一直待在灵秀峰也是无聊。 作为仙道大宗,乾道宗內可以说是千峰竞秀,每每有外人来访,都会感慨一句:不愧是仙家福地。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恰在路过主峰时,当初被沈晏救下的黄山拦住了他的去路。 黄山脸色焦急,催促道:“沈师兄,您快去功德殿看看吧,出大事了。” 也没说清楚发生什么事了,便驾驭法器飞走了。 沈晏略微迟疑,还是决定去看看。 功德殿,是乾道宗弟子接取宗门任务、兑换奖励的地方,所以大多时候,这里也是宗內聚集弟子最多的地方。 此时功德殿外,白玉广场上空,灵雾浮动,数千弟子聚在一起,仰头看向中央。 一袭紫衣的女子凌空而立,衣袂飘飘,眉眼含威。 她指尖轻点,灵光流转间,声音传遍四方: “诸位同门,我夏婉容今日在此,便是想请诸位做个见证。” 她神色沉静,继续道:“我仰慕沈晏沈师兄已久,家祖也有意让我与沈师兄结为道侣。” 此言一出,眾弟子神色各异,即便是新入门的弟子,也从其他人口中知道了沈晏和夏婉容的身份, 所有人皆是艷羡,心想若能得到夏家青睞,修行资源自是源源不断,还有个仙台强者做靠山。 “只是。”夏婉容话锋一转。 “沈师兄却说,他早已有未婚妻。” 广场上瞬间嘈杂起来! “沈师兄竟然拒绝了夏家?”有人感慨低语。 “何止拒绝?听说夏家长老亲自登门,沈师兄仍未鬆口!”另有人补充道。 夏婉容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环视四周,语气幽幽: “沈师兄还说,我夏婉容,比不上他那未婚妻。” 剎那间,全场譁然! “什么?” “谁敢说夏师姐不如人?!” 无数弟子交头接耳,猜测纷纷。 沈晏的未婚妻是谁?竟然连夏师姐都比不上? “莫非是哪家圣地的圣女?” “可我听说,沈师兄的未婚妻只是个寻常修士?” 不等眾人推测出结果,夏婉容唇角微扬,指尖凝出一缕灵光,骤然一挥! 唰— 一道战帖临空凝聚,火光跃动,气势逼人! “因此!”夏婉容声音鏗鏘,掷地有声,“今日,我夏婉容正式下战书!半月后的宗门会武,我便想领教一番......” “那位谢清辞小姐的能耐!” 全场再次沸腾! 消息如同狂风骤雨般席捲整个乾道宗,无数弟子震惊错愕,更有好事者顷刻间以传讯符广发四方。 『夏婉容,要与沈晏的未婚妻一决高下!』 也在此时,沈晏出现,同样立於白玉广场上空。 “慢著!” 他皱著眉头,淡漠看向夏婉容,无形气息笼罩住所有人。 “清辞並非乾道宗弟子,不会参加宗门会武,你若要打,我可以陪你。”他冷冷说道。 夏婉容娇笑著:“沈师兄莫非要以四极修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沈晏眉头皱的更紧:“我可以......” “沈晏!” 沈晏话音未落,便被飞来的谢清辞打断。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全落在这个突然出现的素白身影上。 微风拂过,谢清辞衣袂翻然,冰肌玉骨,举手投足间透著清冷之意。 她轻轻挽著沈晏的臂膀,姿態从容,却又隱含锋芒。 “这......便是沈师兄的未婚妻?”有人低声喃喃。 “这姑娘当真是天人之资,只是这修为......”另一人神色迟疑,压低嗓音,“似乎刚突破道宫境不久?”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然而谢清辞却仿若未闻,目光如寒刃,径直锁定了夏婉容。 她嘴角微扬,带著说不出的锐气,声音清脆,又裹挟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寒意。 “她要战?我接了便是!” 短短几字,如雷霆炸响。 “嘶—” 许多弟子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位看似柔弱,却是锋芒毕露的女子。 她竟真敢接下夏师姐的战帖? “清辞......”沈晏眉头紧蹙,刚欲开口。却被一只纤细的手按住了嘴唇。 谢清辞抬眸,眼中映著沈晏的脸,笑意浅浅,又透著坚定:“交给我,好吗?” 四目相对,沈晏默然,只能嘆息凝眉,不再阻拦。 谢清辞缓缓转身,素手执剑,周身气机开始攀升,清冷声音震慑全场: “诸位听好!” “我谢清辞,今日以沈晏未婚妻之名,接下夏婉容小姐的战帖!” 一瞬寂静。 而后,她剑锋微转,淡淡灵压自指尖迸发,直指在场眾人! “若还有人觉得,我不配站在他身侧......” “那便一同来战!” “我照单全收!” 轰——! 全场震动! …… 第20章 晏璃不相离(求收藏) 功德殿一事过后。 『谢清辞』三个字在乾道宗內掀起了不小风波。 有人惊嘆於她的胆魄:区区初入道宫境的散修,竟然在万千弟子面前接下夏婉容的战书。 也有人冷笑连连,说她不自量力。 “一个毫无根基的野修,也配与夏师姐爭锋?” “真是可笑,她以为沈师兄护著她,就能在乾道宗目中无人?” 两女与沈晏之间的爱恨纠葛,更是成了弟子们茶余饭后的重要话题。 但无论外界如何议论纷纷,灵秀峰上依旧风清云淡。 沈晏执壶斟茶,动作轻缓,仿佛外界喧囂都与他无关。 他担心的从来不是输贏,更多的是害怕谢清辞被外界那些声音影响了心情。 即便谢清辞输了,她依旧是他沈晏的未婚妻,谁也改变不了。 若乾道宗容不下她,就带著她走遍天下。 夏婉容的修为终究比谢清辞要高些,自幼得夏家栽培,底蕴深厚,同阶战斗也是不弱。 半个月的时间还是太短,虽然谢清辞天赋不错,但也难以在这点时间內有大的进步。 “清辞,尝尝我新买的茶叶。”沈晏温声开口,將青瓷茶盏轻轻推到她面前。 一直支著下巴出神的少女睫毛轻颤,忽地抬眸,声音柔软:“沈晏,我饿了。” 怔了一瞬,沈晏失笑:“那你等著,我去给你煮麵。” “嗯嗯。”谢清辞点点头,目送沈晏的背影转入厨房。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指间的鬼脸戒指。 水面微漾,倒映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 她的意识开始沉入戒指当中。 眼前世界变幻,一片虚无的中央,竟凭空悬浮著一座被阳光浸染的山峰。 一座茅草屋立在山崖边,屋前田绚烂。 谢清辞微微一怔。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戒指空间中见到如此景象。 她定了定神,飘然而下,落在茅屋前的石桌旁。 桌边坐著道窈窕身影,黑裙如墨,鬼面森然,正低头翻阅著一本古旧书册。 “老师。”谢清辞恭敬行礼。 “嗯。”璃尊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应了声。 谢清辞不再多言,默默静立一旁。 她好奇之下瞟向书页,却发现那些文字像是被某种力量遮蔽,无论如何都看不真切。 自从她来到乾道宗后,璃尊便鲜少和她交流。 漫长的静謐过后,书册合拢。 “可是有事?”璃尊抬眼,鬼面后的视线似乎比以前还冷漠了几分。 谢清辞深吸一口气,与她对视:“弟子神桥已续,半月后需与人一战,特来求老师指点,不知老师可有能在短时间內提升实力的法门?” 她声音恭敬,又隱隱透著一丝迫切。 夏婉容的实力绝对不弱,要想稳操胜券,恐怕只有她的这位神秘老师能给她帮助。 璃尊並未回应,只是沉默注视著她,眸色幽深。 片刻凝固后,她忽而抬手,玉指在谢清辞眉心轻轻一点。 剎那间,万千经文如洪流涌入谢清辞神识。 她眼前一,耳边迴荡著璃尊幽幽的声音: “这是我曾经意外获得的一部帝经,你可以看看,以你现在状態,应该很快便能入门。” 她眼中逐渐清明,神识已经脱离戒指空间,而在脑海深处,却是多了柄刻满道纹的残缺断剑。 上刻:『《劫剑录》』 『情慾为剑,斩孽成仙。』 『剑起情浓倚春风,飞絮织梦绕长空』 『情尽枯坐三千哉,一剑光寒日月终』 谢清辞凝神细看起那些晦涩经文,心神渐渐沉入其中。 某种微妙的变化正在发生,那些对沈晏朦朧的情愫,此刻竟化作实质般的流光,缠绕在断剑裂痕处,一点点的將其修补完整。 待她回神时,境界虽未提升,周身却縈绕著一层温润光晕,一举一动,皆是让人如沐春风。 她也明白了璃尊所说,以她现在的状態,能很快入门的意思。 《劫剑录》以情为引,铸剑为心。 她对沈晏日渐清晰的爱意,已然成了修行这门帝经的最大助力。 “我必须贏......”谢清辞眼神愈发坚定。 “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断剑在神识中轻颤,发出清越剑鸣。 “一定会是我。” 最后一字落下,她完全被《劫剑录》的玄妙剑意笼罩,整个人宛若一柄正在缓缓出鞘的利剑。 戒指深处。 海隨风荡漾,一座荒芜的坟冢静静佇立其间。 这是谢清辞永远看不见的风景。 三尺孤坟,半截残碑。 腐朽的木板倾斜插在泥土里,碑文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唯有五个字依稀可辨: 『晏璃不相离』 璃尊指尖轻轻抚过斑驳的字跡,冷漠的眼眸中罕见的泛起一丝涟漪。 她其实记不清太多事了。 光阴磋磨,如今残存的不过一缕幽魂。 可这片田,这座青山,还有眼前这座被时光遗忘的孤坟,却始终清晰。 “你究竟......是谁呢?” 呢喃散入风中,没有回应。 那只抚摸木板的手缓缓收回袖中,指尖还沾著陈年的木屑。 她骗了谢清辞。 《劫剑录》哪里是什么机缘所得,分明是她当年一字一句,含著血泪刻下的帝经。 脑海中记忆模糊。 似乎当初的她,为了达成某件事,可是创造了不少让世人惊嘆艷羡的秘法古经。 …… 乾道宗,龙鬚洞。 面具男正在向夏老祖匯报著近日外界的情况。 “老祖,没想到这沈晏当真用《九转归元诀》为谢清辞重塑根基,如今此女已是道宫境。” 蒲团上,夏老祖双眼微闔:“可惜如此重情重义之人,不属於我夏家。” “婉容也已经向谢清辞下了战书,半月后的宗门会武,便是那谢清辞再次沦为废人的时候。”面具男阴冷笑著。 “去吧,即便婉容失手也无妨,只要沈晏一直为谢清辞温养根基,迟早有受制於我夏家的一天。” 阴影中,面具男躬身退出洞府。 他自是清楚《九转归元诀》的代价。 以特殊体质精血为薪柴逆天改命,每用一次,施术者就会被天道刻下一道痕跡,待到伤及本源之时...... 面具男再次冷笑。 而夏家恰有一法,可以不惧天道因果。 若沈晏识相归顺,也不是不可以给他条生路。 若是执迷不悟,只有身死道消的结果。 …… 第21章 你什么都不知道啊?真可悲 料峭春寒未散。 乾道宗內却又因一年一度的宗门会武而沸腾。 而今年,情况有些不同。 夺冠者不仅能获得丰厚奖励,还將担任乾道宗新一任道子。 这一位置非不寻常,若非前任道子陨落,亦或破境登临仙台,否则绝不会再次遴选。 前任道子据说是化龙境时探索秘境失踪,至今未归,留在宗內的魂灯也於去年熄灭,故而只能再选。 成为道子,將获得宗门资源倾斜,未来几乎必定登临仙台。 宗门內外更是有不少赌坊摆开盘口,吸引弟子押注。 而今最炙手可热的,除去那悬而未决的道子之爭,便是夏家夏婉容挑战谢清辞一事了。 据一些弟子透露,夏婉容的修为近几日似乎又有突破。 故而谢清辞的赔率已经从一赔二来到了一赔十,没人认为她一个散修可以胜过夏家明珠。 夏婉容的约战日期定在了宗门会武的前一天,也就是现在。 乾道宗,演武台。 明日的宗门会武,便是在这里进行,说是擂台,其实是个仙台强者开闢的小型空间。 观眾能够通过投影法术,时刻关注台上选手的战况。 酉时刚过,夕阳还未完全落下。 演武台外已经聚满了人群。 所有人都在好奇,今夜的比斗会以何种方式结束。 隨著天空中的投影法术亮起,他们屏息凝神,愣愣看著光幕中凌空而立的两道俏丽人影。 谢清辞素白广袖无风自动,霜雪般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手中三尺青锋斜指虚空,剑穗隱有寒光隨她呼吸明灭流转。 三丈外,夏婉容红缨猎猎如火,鎏金束甲勾勒出挺拔身姿,单手提著蟠龙枪,枪尖垂落,英气逼人。 鏘—! 剑鸣枪吟还未相接,观眾们儘是倒吸一口凉气,这般截然不同的绝代风华,能娶任意一个为妻,皆是平生幸事。 没想到她们竟会为了同一个男子大打出手,当真令人羡慕。 眾人愣神之际,一红一白两道流光已然碰撞在了一起。 剑光枪影化作漫天星雨,两道身影快得只剩残影,看得场外眾人目瞪口呆。 人群中,一袭青衫的沈晏终於微微放鬆紧绷的肩膀。 这半个月来,他发现谢清辞似乎悄悄修行了某种特殊功法,实战能力大涨。 他也为谢清辞做了很多准备,比如那柄剑便是沈晏从裘远手里討来的高阶法宝。 本著安全第一的理念,他还为她准备了许多护身之物。 望著光幕中与夏婉容杀得难捨难分的白色身影,沈晏总算鬆了口气,这般旗鼓相当的对决,也足够堵住那些閒言碎语了。 只是谢清辞的剑招中,透著股他从未见过的诡譎剑气。 突然!战局骤变! 夏婉容虎口发麻,俏眉紧紧皱起,以她的修为,本该轻鬆结束这场战斗才对,怎会打得如此吃力? 气恼之下,她开始催动手中长枪。 枪身陡然迸出刺目血光,只听轰隆一声,谢清辞被硬生生震退! 隨著震天动地的龙吟,枪尖衝出的火龙魂遮天蔽日,这一击儼然达到了近乎化龙境的威力! “去!” 夏婉容一声令下,火龙破空,黄金竖瞳锁死谢清辞。 场外的沈晏眉头紧皱,还好,他为谢清辞准备的护体法宝足够抵抗这次危机。 只是他没看到谢清辞催动法宝,反而发现那道白色身影执剑直直迎向火龙。 沈晏手指不由攥紧:“清辞要干嘛?!” 所有人都被谢清辞的动作嚇了一跳。 心中开始惋惜,这种情况下的谢清辞堪称十死无生! 嗤! 白虹剑光逆著龙魂贯空而起,两者触碰的瞬间爆发耀目清辉。 眾人耳畔只剩下天地间錚然一声剑鸣。 龙魂僵住,溃散成万千火星。 夏婉容猛地倒飞出去,胸甲裂开,汩汩鲜血冒出。 看台已然死寂。 谢清辞,竟然贏了! 沈晏如释重负地笑了。 分出胜负后,两人便自动退出小空间,落在一处石台上。 谢清辞缓缓来到重伤倒地的夏婉容身侧,目光清冷:“我贏了。” 她有些庆幸,若没有璃尊传她《劫剑录》,今日一战她绝无取胜的可能性。 夏婉容服下些疗伤丹药后,脸色好了很多,伤口的血也止住了。 “是啊,你贏了,倒是我......小看你了。”她声音沙哑地说著。 谢清辞转身准备离开,却听见身后夏婉容低笑著:“你就不想知道,谢芷柔去哪了吗?” 谢清辞身体不由一颤,她转过身,死死盯著夏婉容:“我姑姑在哪?” 夏婉容没有答话,只是自顾自的说著:“你一定也不知道,当初害你谢家家破人亡的凶手都有谁!” 谢清辞闪身一步,周身气机直指夏婉容:“你到底知道什么?我姑姑在哪?” “呵呵呵呵......”低哑的笑声从夏婉容口中传出,“你什么都不知道啊...真是可悲。” 錚! 剑鸣未出,沈晏已扣住谢清辞的手腕。 “清辞,不可...” 谢清辞只能放弃,这种场合確实不方便对夏婉容动手。 此时的夏婉容也被侍从搀扶著离开了。 她转身的剎那突然回眸,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谢清辞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一些可怕的猜想不断在她脑海中浮现。 “清辞,”沈晏突然紧紧搂住她,“出什么事?” 谢清辞感受著腰间的温暖,有些发白的嘴唇挤出一丝笑容:“没事。” 她没多说,沈晏也没再多问。 …… 夜色渐深,灵秀峰。 谢清辞侧躺在床上,借著窗外月光,手指反覆抚过姑姑临走前留下的那份书信。 『很长时间不会联繫你......』 『四极境才能打开......』 信上的一字一句,夏婉容今日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犹如附骨之疽,在耳边縈绕不去。 一股浓烈的不安感在她心头蔓延。 “姑姑她,到底在哪?” “锦囊里到底是什么?” 她感觉心里乱糟糟的,在床榻上辗转难眠。 窗外竹影婆娑,谢清辞猛地坐起身,念头前所未有的通达。 她必须快些修行。 只有踏入四极境,才能解开这一切的答案。 只有变强,她才能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快些,必须再快些... …… 第22章 我以我道葬苍天,敢问轮迴可有仙(求追读) 第三天一早,晨光破晓。 演武台周围已是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人群中,不少常年闭关的长老也破例现身,负手立於云端,目光炯炯看向光幕上对峙的两人。 左侧的岩梟浑身蒸腾著紫色焰气,眉心火纹似活物般游动。 右侧沈晏青衫瀟洒,一气化道决的金色符文在他周身流转,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天地灵气共鸣。 如今只剩他二人爭夺道子之位。 半决赛时,沈晏对上的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亲传弟子,而魂煞,则被岩梟打败。 所有人都好奇谁能最终贏下这场对决。 “师尊,”人群中有弟子紧张地拽住老者衣袖,“沈师兄能抗住那些异火吗?” 老者凝视著岩梟背后隱约浮现的古老经卷虚影,半晌才摇头。 “很难,岩梟如今已吞噬不下三种异火,威力绝伦,沈晏单凭一气化道决如今的境界,怕是难以抗衡。”老者回应道。 周围人声鼎沸,谢清辞却如一泓静水,静静站在裘远身后。 她目光灼灼的望著那道青色身影,她坚信沈晏一定能成为最终的胜者。 “清辞。” 裘远忽然转身,掌心托著只碧绿玉瓶。 “你是晏儿的未婚妻,为师这个长辈,也该给你份见面礼,这几枚通灵造化丹你收著吧,对修行有好处。” “这......”谢清辞耳尖一红,端庄行礼:“清辞谢过长老。” “你也隨晏儿一样,叫我师父吧”裘远和蔼笑道。 “是,师父......”谢清辞低声应道。 也就在这时,两人的爭斗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光幕內的空间陡然扭曲,原本稳固的天地法则,在这一刻竟出现丝丝裂痕? 岩梟踏焰而立,周身赤红与幽蓝两道火蟒破空而出! 加上此前现身的三道异火,整整五道焚天烈焰盘旋其身! 场外,无数人瞬间挺直腰身,不可置信地看著光幕上映照出的景象。 “五种异火?!” 先前断言的老者手中拂尘啪嗒落地:“竟是幽冥骨火与九霄雷炎,此子到底得了多少上古遗蹟......” 老者再次嘆道:“沈晏若是放在以往,必能夺冠,可惜他遇上了岩梟,可惜啊。” 他们虽然认为岩梟能贏沈晏,却没想过会出现这种力量悬殊的情况。 裘远眉头紧皱,谢清辞也不由小脸一白。 场內。 岩梟发梢无风自燃,眼眸化作熔岩般的赤金色。 “沈师弟。”他声音轰鸣,“现在认输,我许你体面退场。” 沈晏周身的防御符文早已灰飞烟灭,他却是忽然低笑起来。 “多谢师兄。”他並指抹过眉心,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裂隙隱隱浮现,“不过...师弟我,还是想试试。” 隱藏实力? 还好他也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錚——! 天穹骤然裂开一道万丈沟壑,虚空深处响起苍茫道音。 一口诡异银棺悬浮其中。 混沌之气如九天悬河倾泻而下,却在触及银棺的剎那... 咔!咔!咔! 九根缠绕著太古符文的锁链破空而来,尽头刺入裂隙深处,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仿佛另一端钉著什么活物! 轰! 空间一颤。 银白棺身逸散出的道纹与异火撞在一处,顿时激得无色火海倒卷三百丈。 岩梟眉头一皱,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这是...道体异象?” 隨后他颯然一笑,眼中升起无尽战意:“原来师弟也在隱藏实力,倒是我自大了,既然如此,那今日我便与师弟一决高下!” 原本以为沈晏必输无疑的场外眾人又是一惊。 宗主九山子更是出现在裘远身边,抚须大笑: “师弟,你真是瞒得我好紧,晏儿怕是某种未曾记载过的道体,我乾道宗当大兴啊!哈哈哈哈!” 裘远轻笑著摇头:“我也是现在才知道,晏儿这孩子竟然藏得如此之深。” 谢清辞见此也是眸光闪闪,嘴角噙著的笑意明艷动人。 “我就知道,沈晏不会输的...” 场內,沈晏亦是战意昂然,这还是他第一次全力出手。 他將体內一气化道决运转到极致,原本沉寂的混沌海此刻彻底沸腾。 银棺震颤,古老符文逐一亮起,像是在唤醒某个沉睡的意志。 棺盖打开一线,死寂黑气从中漫出,將半边天地拉入夜色。 一道虚影缓缓站起,背对眾生,巍峨如山。 岩梟也不再留手,周身五条异色火蟒开始交缠融合,最终坍缩凝聚成一朵盛开的灭世火莲。 火莲旋转飞出,所过之处,规则焚化。 虚影抬掌,轻轻一按。 炽白与混沌交织的风暴在光幕中炸开,刺目光芒吞噬一切。 三息... 五息... 直至第十息! 风暴散去,沈晏与岩梟两人退出演武台小空间。 两人皆是重伤,岩梟看了眼沈晏,释然一笑,最终脱力倒地,沈晏则单膝跪在台上,喘著粗气。 死寂。 而后! “胜者!执法殿沈晏!” 裁判长老的宣告炸响,观眾席上掀起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九山子手中玉盏被捏得粉碎:“好!好!好!”连道三声。 如此精彩的对决,真是数百年未见! 而作为事件源头的沈晏,此刻正盘膝坐在台上,神色前所未有的平静。 心中回想著刚才银棺没入混沌时,耳边响起的那个声音。 “我以我道葬苍天...” 少女的声线如寒潭落玉,字字带煞却隱含悲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敢问轮迴...可有仙?” 尾音迴转,似是跨越时空,带著横推万古的杀伐果断,可落入他耳中,却是像亲人俯身低语,温柔地让人心碎。 “你...是谁?” 沈晏在心中无声詰问,回应他的只有轮海中的无边寂静。 也在此时,谢清辞完全没注意到,指间的鬼脸戒指闪著幽光。 那间草屋的屋檐依旧垂著露珠。 那片田的紫阳仍在风中摇曳。 那冢孤坟前的青苔悄然爬上残缺的碑文。 『晏璃不相离』 璃尊突然抬头,素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襟。 心底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挣扎著想要甦醒。 她听见了,那个穿越光阴的声音。 一滴泪突兀地坠落。 砸在斑驳的碑文上,荡漾起一圈微光。 “是啊...” 她朱唇微颤,抬起被泪水模糊的视线。 前方虚幻的光影中,隱约有个黑袍少年的背影,可待她伸手触碰时,又化作满天流萤消散。 “我是谁啊......” 冰凉手指轻抚过碑面,她忽然低低笑起来。 笑声中混著孤寂,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解脱。 …… 第23章 师公他,似乎是叫沈晏? 宗门会武尘埃落定。 沈晏成了乾道宗歷来最年轻的道子。 九山子本欲赐他更好的洞府,但被他婉拒了。 毕竟灵秀峰的每一处,都鐫刻著他与谢清辞相伴的痕跡。 他还亲自伐竹运石,在崖边新修了一座飞檐凉亭,亭角悬著风铃,每当暮色將至,便有铃音与松涛和鸣。 转眼又是半年过去了。 灵秀峰的凉亭內。 “清辞。” 石桌上新放的玫瑰酥还泛著温热,沈晏轻声唤著不远处打坐的少女。 “沈晏!你来了!” 谢清辞驀然睁眼,小跑著坐到沈晏身边,看著食盒里的点心,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意。 “清辞...”沈晏目光沉沉地望进少女眼底,“你可是有事在瞒著我?” 自从宗门会武结束后,他便察觉到异常。 他发现谢清辞开始没日没夜的修行,就连身体都憔悴了不少。 谢清辞眸光微动,半晌后,才轻笑著出声:“原来...你都看在眼里。” 她微微低眉,发梢在脸颊上投出细碎阴影:“我只是想快些,快些提升修为,找到姑姑,找到凶手。” 沈晏的手轻轻落在谢清辞发间,指尖顺著她微乱的秀髮滑下,最后捧住她的脸。 “清辞,以后莫要再独自背负这一切,你要知道......” 拇指擦过她有些湿润的眼尾:“我永远是你的退路。” …… 百世书外,庆国,永安县寧国府。 几道浅金色的光从窗格间漏出来,落在沈晏脸上。 “公子......” 少女的声音轻轻拂过他耳畔。 沈晏微微皱眉,眼皮颤动了几下,终於从睡梦中挣脱。 巧儿坐在床边,柔声唤著他。 见沈晏睁眼,她眼睛驀地一亮,却又立即站起身,声音轻柔:“公子您醒了,巧儿已经把饭端来了,您先吃些吧。” 沈晏撑著身子坐起,手指抵著太阳穴揉了揉,似是想到什么,猛地闔上双眼。 黑暗中,百世书依旧悬在他识海深处,金光流转。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子略微放鬆. “还好,不是梦啊...”他轻声自语。 “公子?您说什么?”巧儿微微歪头,眼中盛著疑惑。 沈晏这才反应过来,轻笑著:“无事,只是做了个梦。” 他顿了顿:“我睡了多久?” “约莫一个时辰吧。”巧儿答道。 一个时辰...... 沈晏望向窗外,天色依旧,他这才明白,书中过去一年,外界也仅仅是一个时辰而已。 这一瞬间,他竟然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百世书当真神奇! 只不过现在的他可不是书中高高在上的乾道宗道子,也不是可以呼风唤雨的四极境修士。 这具身体孱弱不堪,连一丝一毫的法力都感受不到。 想到这,沈晏苦涩一笑。 假的终究是假的啊,就看轮迴结束后能获得什么奖励了。 忽然间,他眼中精光一闪。 匆匆披上衣袍,囫圇咽下几口饭菜,便推门而出。 “公子!”巧儿急忙追了两步,“您这是要去哪儿?” “我去外面转转,很快就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踏出院门。 一炷香后,沈晏走进永安县一家书肆。 柜檯后,老掌柜脑袋一点一点,一抬眼又被浓重的睡意拽了回去。 沈晏摇头失笑,手指掠过一排排书脊。 书肆很静,只有他一个客人。 没多久,他就在一个写著『仙妖誌异』的书架前停下脚步。 从中抽出本落满灰尘的书册,翻看起来。 隨手翻过几页,眉头微皱,不过是些荒诞不经的怪谈罢了。 接连抽阅数册,依旧毫无所获。 就在他即將放弃之际,一本泛黄的书册引起他的注意,这似是一份类似县誌的东西。 『庆和二年,永安县以北黑风岭,突现迷雾,十名猎户入其中,尸体於三日后被丟至城外,前往调查者全数失踪,遂封黑风岭。』 『庆和十年,二皇子庆晨与六皇子庆阳游歷至永安县,闻黑风岭之异,遂往,六皇子庆阳失踪,十二日后,岭中迷雾消散,六皇子只身返回县衙。』 『庆和十一年,传闻六皇子庆阳得仙家传道,於黑风岭中枯坐三日,逍遥而去。』 沈晏看著上面的记载,顿时来了兴致。 书中记载的黑风岭他也知道,就在城北十里的位置。 这上面的时间距离现在並没过去多久。 或许他可以找机会去那个地方看看。 他拿起书册,准备去柜檯结帐,这才想到自己身上並没带钱。 看了看老掌柜,见对方还在打瞌睡,便放下书独自离开了书肆。 沈晏刚刚离开,老掌柜便睁开浑浊的眼眸,取出纸笔,在上面写下沈晏来这的时间,以及翻看过的书籍。 隨后將信纸丟给脚边打瞌睡的青狐:“把这个交给小姐。” 青狐人性化的点点头,叼著信纸跳窗离开了书肆。 …… 永安县以南不足百里的山路上。 庆阳驾著马车行在林间,目光不时扫过两侧幽深的山林。 “玖儿。”他轻轻唤了声。 “嗯?”少女的声音轻快的从身后传来。 车帘微动,殷九玖探出张红润的脸,比起前些日子的苍白,气色显然好了许多。 “前辈...还在车內吗?”庆阳压低嗓音。 殷九玖扑哧一笑:“庆哥哥这般害怕师尊吗?” 庆阳嘆气:“前辈修为通天,我可是还差她一剑,也不知道能不能抗下。” “放心。”殷九玖眉眼弯弯:“师尊踏入庆国边境时便离开了,再说了,她近日心情不错,不会太为难你。” 庆阳挤出抹苦笑:“她老人家还有心情好的时候?” 殷九玖索性探出半边身子,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自然有啊,只要有师公的消息,她的眉眼都会柔和许多。” “师公?”庆阳一怔。 “嗯,就是师尊的道侣。”殷九玖淡淡道。 “道侣?!”庆阳猛地回头,险些撞上她的鼻尖,“那位前辈还有道侣?” “当然,”殷九玖被他夸张的反应逗笑了,“不过师公早已仙逝,你可莫在师尊面前露出这副表情,不然我可护不住你。” 庆阳咽了咽口水:“那前辈此去......” “寻师公的转世。” “转世?”庆阳低声重复,眉头紧锁,“世间真有轮迴之说?” 殷九玖望著远处飘荡的云靄,轻轻摇头:“不知,或许只有师尊一人深信不疑吧。” 沉默片刻,庆阳终究按捺不住:“那位师公名讳是?” 少女仰头望天,山风拂乱她的秀髮。 “似乎是叫......沈晏?我也不太清楚。” …… 第24章 细水长流,举案齐眉(求追读) 天色渐暗。 沈晏来到府里专门藏书的大书房。 心想国公府对黑风岭的记载或许更详细些。 果不其然,他还真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同样是县誌,但上面隱晦暗示了庆阳可能是被兄长庆晨推下山崖,只是不知怎的,竟然毫髮无伤的回来了。 第二年庆阳在崖边枯坐三日,最后竟踏空离去,隨侍在边上的衙役无不震惊,俯首跪拜。 上面还专门记载了那处山崖的位置,此事过后,山间猎户在崖边立下神位,时常祭拜。 他愈发觉得这个世界並不简单,只是从能寻到的地理著作上看,庆国周围的地界同样只是凡俗国家,並无修行者。 至於更外面的世界,沈晏就不知道了。 回到房间后,他闔目凝神,意识再度沉入百世书中。 书中的世界並没多少变化,时间似乎因为他的离开而陷入迟缓。 灵秀峰又回到了往日的寧静与祥和。 岁月如溪,潺潺流过。 同年五月,天雷撕裂长空,罡风捲地,业火焚天。 沈晏任由三灾加身而道心不坠。 他终於突破桎梏,成就化龙之境,自此销声匿跡月余。 传闻他闭关潜修稳固境界,却有弟子说见到沈晏往南边去了。 乾道宗以南,十万荒山。 凶险中暗藏无尽机缘,灵气氤氳,常有天材地宝现世。 但森罗蟒、骨鳞虫、金羽鸟三大凶名赫赫的妖族盘踞其间,令修士不敢轻易涉足。 三族底蕴深厚,各有仙台境强者坐镇,多年来联手抗敌,方能与乾道宗形成微妙平衡,彼此相持不下。 然而近日,此地却是暗流涌动。 一切的祸端,始於两月前。 一个不知名的青衫修士悄然而至,搅乱了十万荒山的平静。 他行踪诡秘,手段犀利,肆无忌惮地劫掠各族机缘,金羽鸟一族的化龙境少主,也惨死其手,引得全族震怒。 族中高手尽出,誓要诛杀此等狂妄之辈。 浓稠的黑暗笼罩群山,山风呜咽,带起浓重的腥气。 刚经歷一场搏杀的无名邪修小心翼翼地在山间潜行。 他蛰伏算计良久,终於在两名四极境大妖两败俱伤之际,坐收渔翁之利。 不但杀了两头大妖,还拿到了它们爭夺的甘霖树心。 有了这个,他晋升四极境的希望又大了几分。 待回到洞府闭关,突破境界后,在这十万荒山也能更好的活下去。 正思忖间,邪修脚步猛然一顿。 前方山道上,一道青衫身影静立在月色之中。 面容清俊,唇角含笑,周身气息不露分毫,却莫名让人心生寒意。 而在他前面,两个妖气衝天的红髮男子拦路而立,暗金色瞳孔中泛著冷光。 “化龙境的金羽鸟!”邪修瞳孔微缩,立刻运起隱匿秘术,藏身暗中,不敢妄动。 在这等存在面前,稍有不慎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他刚隱匿好身形,便听到其中一个红髮男子厉声呵斥:“青衫客!今日遇上我兄弟二人,便是你的死期!束手就擒,还能留个全尸!” 另一人冷笑:“大哥,与这廝多说什么?直接撕了他!” 沈晏笑而不语,指尖轻弹,一缕看似寻常的清气掠过夜空。 噗!噗! 两道洞穿血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两头金羽鸟还来不及反抗,眉心便多出个血洞,眼中生机骤然消散,庞大妖躯轰然倒地,震起一片尘埃。 “看来这些妖物即便化形,也是灵智不高啊。”沈晏轻笑著,缓步上前,从两妖额间拔下三支顏色最艷的金羽,“八十一根赤金羽,倒是凑齐了。” 躲在暗处的邪修早已冷汗直冒。 “两头大妖就这么被人杀了?” 他浑身僵硬,喉结滚动,只觉头皮发麻。 太可怕了,他祈祷著沈晏能快点离开。 然而过去良久,沈晏不但没有离开,反而原地架起篝火,不紧不慢地烤起了金羽鸟的翅膀。 滋滋作响的油脂滴落,邪修再也承受不住这份压力,全力催动屏息术,一点点往后挪去。 “道友留步。”他耳边响起个似笑非笑的声音。 邪修浑身一僵,他並没有立即现身,而是屏息凝神。 “道友还是现身吧。”一缕清气悬浮在他身前,仿佛他再敢前进一步,就会落得和两妖相同的下场。 邪修只能认命,现身后对著沈晏磕头跪拜。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晚辈什么都没看见!只是路过此地。” 沈晏轻笑著,他其实一早就发现了这人,只是懒得计较,但没想到在对方身上探测到了甘霖树心的气息,便叫住了他。 有了甘霖树心,谢清辞也能更快晋升四极境。 “有的机缘,道友恐怕把持不住,不如交予在下。” 邪修闻言,面露挣扎,咬牙取出树心:“前辈,此物对您无用,晚辈愿献上全部身家,只求留下此宝。” 沈晏依旧笑而不语。 “晚辈遵命...” 终究,邪修还是选择奉上树心,心中暗恨沈晏,竟然如此不要麵皮。 “这两具妖尸,便赠与道友了。” 话音未落,沈晏已经消失不见。 邪修一怔,猛然狂喜,他不敢耽搁,迅速开始处理尸身。 …… 乾道宗,灵秀峰。 山风轻拂,云卷雾绕。 谢清辞盘坐於青石台上,周身灵气流转,却难掩眉间一缕淡淡的思念。 如今她五大道宫神藏已然圆满,用不了多久就能踏入四极境,打开姑姑留下的锦囊。 “小姐,您已经坐了一整日了。” 小蝶捧著食盒走近,声音带著心疼:“过两日便是七夕,姑爷也该回来了。” “沈晏...” 谢清辞身子微微一顿,眼底浮现一丝恍然。 “还有两日么...” 她记得沈晏离开前说过,会在七夕前赶回来,可直到现在还是杳无音讯,她不免有些担忧。 “小姐您看!姑爷他回来了!” 小蝶忽然小声惊呼,眸中掩不住的欣喜,伸手指向小院门外。 青衫翩然,风尘未散。 沈晏静立门口,眼神温润,嘴角噙著笑意。 “清辞。”他缓步走近,轻唤道,“我回来了。” 谢清辞指尖微颤,抬眼望去,四目相对间,她眼底泛起一抹柔和的涟漪。 “嗯。”她唇角微扬,声音轻却足够清晰,“回来就好。” 二人相视一笑,不再如当年那般缠绵炽热,反而多了几分歷经岁月后的默契。 正如细水长流,举案齐眉。 …… 第25章 当你看到这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 暮色渐深,星河初现。 沈晏並没有带谢清辞参加山下热闹的香桥会。 而是打算在灵秀峰上,陪她静静守候这个七夕之夜。 他知道,她心里始终压著姑姑的失踪,压著家破人亡的仇恨。 但今夜,沈晏希望她能暂时鬆开心底紧绷的弦,做一个没有烦恼的谢清辞。 沈晏也仔细调查过谢芷柔的死因,背后隱隱牵扯出夏家,现在的他只能作罢,待实力足够,他必定帮谢清辞復仇。 两人並肩坐在屋檐上,夜风轻柔,衣袂相互缠在一起。 谢清辞抬头望天,忽地一怔,今夜的月亮竟不是弦月,反而格外的圆。 她轻轻靠在沈晏肩膀上,眼眸微微闭起:“偶尔这样......也挺好的。” 声音很轻,却又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月华流淌,映亮两人交叠的衣袖,和袖中十指相扣的温度。 蓬!蓬!蓬! 夜空中骤然展开绚烂烟火,一如当初他们雍城相遇的那样。 金红交织的光影在谢清辞清亮的眼眸里跳动。 沈晏抬手,將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轻轻搁在她掌心。 里面是他这段时间所有的收穫,包括各类有助於突破四极境的灵物,以及一件用金羽鸟本命金羽炼製成的霞衣法宝。 谢清辞捏著储物袋低笑:“沈晏,跟我讲讲你这六十三天都干了什么吧。” 於是山风裹著夜话,她听著他轻描淡写地说著在十万荒山中的见闻。 有行侠仗义的快意恩仇,也有被仙台强者追杀的九死一生。 他说著,她听著。 烟火渐歇时,沈晏忽然唤道:“清辞。” “嗯?” “年底,我们成亲吧。” 夜风陡然凝滯。 谢清辞的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姑姑的失踪,尚未查明的真相,那些蛰伏在暗处的危险...... 无数念头翻涌,却在抬眸望见他的眼睛时,倏然沉淀。 “好。”她听见自己说。 她心头一轻,那些沉重的枷锁在这一刻彻底卸下。 也就在此时。 识海深处,那柄代表著帝经《劫剑录》的残剑骤然震颤。 剑身斑驳的锈跡簌簌剥落,断裂的道纹自行续接,在剑刃上流转出奇异光泽。 她忽然明悟《劫剑录》第二重『相思锈』的意境。 天穹之上,墨云翻涌,电光隱现。 谢清辞知道,这是属於她的四极境雷劫,在与沈晏相视一眼后,她便迎著天雷飞身而上。 沈晏眉头微皱,他总感觉这雷劫並不简单,甚至与他当初的四极雷劫都相差无几。 难道是因为用《九转归元诀》修补根基的缘故? 雷光闪烁,第一道劫雷落下,砸在谢清辞身上。 沈晏浑身剧震,他感觉自己与谢清辞之间存在著某种若有若无的联繫。 更可怕的是。 他死死盯著翻滚的劫云,隱约窥见云隙后一道模糊的巨瞳。 无力,恐惧。 就像是天道在注视著他。 劫雷每落下一道,他轮海便崩开一道裂隙。 当雷光散去,沈晏喉间已溢满腥甜。 “我成功了!” 谢清辞带著满身未散的雷息扑来,却在中途瞬间僵住。 猩红温热的血液溅在她身上,沈晏更是脱力栽倒在她怀里。 “沈晏?沈晏!” …… 乾道宗,药堂。 幽静的丹室內,浓重的药香瀰漫。 法阵莹莹流转,青碧色的灵光如流水般没入沈晏苍白的眉心。 谢清辞攥紧的手指几乎刺进掌心:“师父......沈晏为何会这样?” 裘远眉峰紧锁,却没有回答,他抬手虚按,示意谢清辞押注心绪,目光转向一旁的九山子:“师兄?” 刚从法阵中走出的九山子面色沉沉,拂袖间,那道维持生机的阵法骤然嗡鸣,隱约浮现一缕暗金色的裂纹。 “天道留下的道伤。”他声音嘶哑,“若非晏儿体质特殊,此刻早已寂灭。” “天道?!”裘远眉头依旧不曾舒展。 谢清辞也未曾想过沈晏的伤竟然和天道有关。 九山子袖袍微动,指尖划过阵法上那道无形的伤痕。 “你们可知,为何仙台之上,方可称为登天?” 他的目光穿透药堂重檐,像是望向无尽虚空中的某个存在。 “因为这方天地的法则,从来不是死物,只要擅自插手世间因果运转,便可能会被天道盯上,因果越大,受到的道伤也就越重。” 最后一字落下,丹室內骤然升起寒霜。 谢清辞与裘远皆是脊背生凉,恍若正被冥冥中的巨物垂目凝视。 九山子袖袍一振,空间如波纹般盪开,那道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这才消散无形。 “前辈,那这伤又该如何医治?”谢清辞咬了咬唇,声音急切。 九山子默然片刻,嘆息一声:“天道所伤,非比寻常,唯有等晏儿自己醒来,道明因果,才能寻到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药堂內寂静更深,只有阵法运转的低鸣声缓缓流淌。 谢清辞缓缓坐在沈晏身旁,素白指尖轻颤著抚上他苍白的手背。 平日里修长温热的手指此刻冷如寒玉,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你答应过我...” 她喉间哽咽,剩下的话语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消散在药香中。 长久以来的坚强在这一刻瓦解。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那双总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蒙上一层水雾。 原本谢清辞都想好了。 待到冬日雪落,与沈晏完婚,甚至悄悄盘算著,要在此之前,先把姑姑寻回来,让其见证她们的婚礼。 却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忽地。 她想起姑姑临走前交给她的锦囊。 如今她已经踏入四极境,应该可以打开那个东西了。 她取出锦囊,法力缓缓流入上面的禁制中。 啪嗒。 似乎是某种玉器碎裂的声音。 神识在扫过锦囊里的每一寸空间后,她突然僵住。 在各种灵材与丹药之间,静静躺著一封早已褪色的信笺。 谢清辞取出那封信,封口处印著斑驳的硃砂。 『清辞亲启——』 『清辞,很抱歉现在才告诉你,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 下一秒,她浑身一震。 信纸从指间滑落,轻轻飘在地上。 她的双手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 第26章 至少,我还有他在(求追读) 谢清辞攥著那封信,踉蹌走出药堂。 她眼神空洞,指尖被捏得发白。 耳边像是被抽成真空,只有姑姑的那句话在呢喃。 『......我应该已经死了......』 她没敢继续看后面的內容,贝齿叩著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稍一用力,唇角被咬破,喉咙里涌上一丝腥甜,却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她不知不觉回到灵秀峰,被发现异样的小蝶送回了房间。 烛光幽暗,谢清辞侧臥在床上,静了许久,才再次看向姑姑的绝笔信。 然而后面的內容更是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她心上。 『...沈云涛为了能与乾道宗夏家结亲...』 『...勾结夏家强者,杀害兄长,却没想到你外出歷练,躲过一劫...』 『...你根基已毁,他们也希望能藉此逼著沈晏在你和夏家之间做抉择...』 『...只是沈晏最终还是选择了你...』 『...清辞,若是沈晏当真无辜,便与他好好活下去吧...』 『...別再想著復仇,別再回头看,姑姑只要你,平平安安。』 谢清辞呼吸凝滯,眼中先是茫然,继而升起灼灼恨意,却在最后化作痛彻身心的悲凉。 她终是缓缓闭上双眼,嘴角苦涩,不知心中所想。 …… 数日后,黑坦城,沈家正厅。 烛火煌煌,映得满堂金辉。 沈云涛高坐首位,叩著扶手,噙著沉缓的笑意。 下方族人正躬身匯报,这两年沈家吞併了多少矿脉,收拢了多少势力,如今的黑坦城,已无人能与沈家爭锋。 沈云涛闭目听著,心下一片快意。 这些年他靠著搜刮来的天材地宝,强破道宫境,虽说此生止步於此,但那又如何。 如今黑坦城上下皆是仰他沈家鼻息,沈晏年纪轻轻便已是乾道宗道子,即便化龙境强者也得给他三分薄面。 一念及此,沈云涛嘴角笑意更甚。 他眯著眼,心头掠过一丝阴鬱。 美中不足的,终究是与夏家的婚事未能成真。 那可是仙台强者的家族,沈晏能娶夏家明珠进门,地位必定能再上一层。 偏生他那儿子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对谢清辞死心塌地。 若沈晏知道是他老子害了丈人一家,又会作何感想。 不过听说谢清辞又能修炼了。 或许该找个机会,改变自己在她心中的恶人形象。 她应该不知道是他沈云涛害了谢家吧... 也就在沈云涛暗自盘算之际,厅內烛火忽地剧烈摇曳。 一道白影犹如鬼魅,瞬息掠过堂下眾人,稳稳站在他三步之外。 “清辞侄女?”沈云涛笑容微僵,目光下意识扫向女子身后。 这一眼让他身体陡然发冷,满堂族人依旧保持著之前的姿態,只是每个人喉间都凝著一条蛛丝般的血线。 “晏儿可...一同回来了?”他不动声色將手上的玉扳指转了半圈,和蔼说道:“正好说说你们的婚事...” 谢清辞冷冷看著他:“沈晏知道吗?” 沈云涛答非所问,继续笑著:“晏儿前些日子还传讯回来,说准备和你年底成婚,让我这做父亲的好好准备...” 唰! 空中掠过一道银线,沈云涛只觉右手一轻,带著扳指的两根手指已滚落在地。 “我问你,沈晏知道吗?”谢清辞接著问,声音依旧平淡。 沈云涛脸色霎时沉了下来:“你要干什么?你若杀了我...” 嗤! 又是一道无形剑光划过。 沈云涛的耳朵掉了一只,鲜血喷在身侧的案几上。 “第三遍,我问你,沈晏知道吗?”谢清辞眼中凝著的不是怒火,而是近乎冻住的杀意。 剑意抵在咽喉,寒意刺骨。 沈云涛喉结滚动,终於挤出嘶哑的声音:“晏儿並不知情。” 周围凝固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稍稍鬆动了些许。 “还好...他不知道。” 谢清辞心中绷紧的弦终於缓缓鬆开,可身上的杀意却丝毫不减。 若是沈云涛刚才给的答案不同,她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又该如何面对沈晏,她不敢想。 但现在... “至少,我还有他。” 她低语一声,眼底杀意渐渐收敛。 谢清辞转身离开,步子比来时轻了很多。 就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她修行的劫剑录也在此时又精进了不少。 …… 与此同时。 远在万里之外的沈晏意识朦朧。 他轮海中的伤势依旧还在,那口银棺吞吐混沌,悬浮在轮海中央。 每当混沌之气將裂痕修补如初,就会有新的龟裂纹路在轮海別处绽开,循环往復,两者陷入诡异的平衡。 他在剧痛中缓缓睁眼,冷汗早已浸透了身上的衣物。 沈晏眉头紧皱,他没料到使用九转归元诀会存在这种隱患。 之前被天道凝视的压迫感犹如昨日。 即便以他现在能勉强与仙台一层过几招的实力,在面对那只默然俯瞰世间的巨眼时,也显得渺小无比。 那种无力与恐惧,让他现在回想,都是脊背生寒。 说是蜉蝣见青天也不为过。 看来这个世界比他预料中的还要危险。 吱呀— 九山子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著裘远,以及几个药堂擅长医道的长老。 空气中瀰漫起淡淡的药香。 “师父,师伯...” 沈晏正要撑身而起,就被裘远轻轻按下:“晏儿你伤势在身,不必多礼。” 九山子神色凝重,开口问道:“晏儿你现在感觉如何?” “回师伯,比之前好了很多。”沈晏低声应道,嘴角还透著病態的苍白。 “嗯。”九山子眼神炯炯的看著沈晏,“你可知自己是为何会如此?” 沈晏摇了摇头:“弟子不知,只记得当时似乎有种被天道注视的感觉。” 九山子神色愈发凝重:“你这是被天道记恨,受了道伤。” 他顿了顿:“晏儿你可是做了什么干扰因果之事,才让天道降下惩罚。” 丹室內陷入短暂的寂静。 沈晏瞬间想到自己正是在谢清辞突破四极境时,才身受重伤。 心知所谓干扰因果,便是他用自身精血为谢清辞逆天改命之事。 他抬头对上九山子的目光:“师伯,现在要如何补救?” 九山子声音低沉:“自然是了结不该存在的『果』,让最初的『因』回到它的原本轨跡上。” 沈晏沉默许久,终是缓缓摇头,嗓音微哑: “弟子愚钝,实在想不起是何时触犯了天机。” 所谓『了果归因』,难道要让他再次毁了谢清辞的根基,让其重新沦为废人? 沈晏自是不会这样做,自己终究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 他只希望谢清辞能在自己死后,好好活下去。 …… 第27章 清辞,你再靠近些 裘远在离开前深深看了眼沈晏。 他清楚自家徒弟有东西在隱瞒,只是一时还不知道该如何追问。 只能再寻个机会,好好开导他一番。 待裘远等人走后,室內重归寂静。 沈晏盘膝坐在床上,眼眸微抬:“出来吧,你是何人?” 墙角处忽地扭曲一瞬,黑影逐渐凝实,银白面具后的目光深邃幽冷。 “夏某这点微末伎俩,倒是让道子见笑了。”面具人声音沙哑低柔,仍旧分不清男女。 沈晏皱眉,九山子走后,他就察觉到丹室內有人潜了进来,这人自称『夏某』,难道是夏家人? 他来这作甚? “藏头露尾之辈。”沈晏语气森冷,“说吧,找我何事?” 面具男低笑一声,丝毫不因沈晏的轻视而恼怒。 同为化龙境,他却不敢小覷眼前这位年仅十八便踏入化龙境的天骄。 更何况,他此行的目的並非廝杀。 “道子修了那九转归元诀,”他声音嘶哑,“如今深受道伤,怕是命不久矣。” 沈晏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原来当初那本古籍是你们送给我的,呵呵呵,沈某的伤势就不劳夏家操心了。” 原来夏家的算计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不过谢清辞的根基確实已经修復,他也懒得想那么多了。 “道子此言差矣,您天纵之资,老祖惜才,特命在下前来相助。”面具男语气真诚,仿佛真的在为沈晏考量。 “呵。”沈晏冷笑,“说吧,你们目的是什么?” “老祖所求,不过是请道子入赘夏家。” 此言一出,沈晏强忍体內道伤,磅礴修为压向面具男。 “可笑。”他语气中寒意更甚,“你们当真以为,我会为此屈服?” 面具男不慌不忙:“若宗主知晓此事,你说他老人家会如何决断?一个是宗门道子,一个只是四极境的散修......” 面对沈晏散发的恐怖威压,他不退反进,幽幽道:“道子或许不知,当年谢家满门被灭,正是因为令尊想与我夏家结亲,求助於我。” “若谢清辞知晓真相......” 闻言,沈晏脸色瞬间难看。 他也怀疑过当年的事与沈云涛有关,只是现在得到证实,还是让他有些无措。 即便他和沈云涛没多少感情,但终究是他现在的父亲,这让他如何面对谢清辞。 面具男说的不错,若是谢清辞知道此事,又该如何... “此事不急。”面具男身影渐淡,最后一句话飘散在空中,“不过,最好在谢清辞突破化龙境前做决定。” 沈晏长嘆一口气。 如果谢清辞每次渡劫,他都要承受一次天道注视的话。 恐怕谢清辞踏入化龙境之时,就是他身死道消之际。 无论是因为对谢清辞的感情,还是为了轮迴结算时的奖励,沈晏终究是有些捨不得的。 就像他曾经想过的那样,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就好了。 沈晏突然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真是玩魔怔了。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自知继续待著药堂也没用,便准备回灵秀峰看看。 话说自己身受重伤,清辞竟然没有陪身边? 当真有些奇怪。 待沈晏回到灵秀峰,这才从小蝶口中得知,谢清辞在他昏迷后的第二天便下山了,也没说去哪里。 沈晏不由有些担心起来,他一时间也想不到谢清辞会去哪。 入夜,他坐在院中不时看看门口的位置。 若是明天谢清辞还不回来,他就打算下山去看看。 夜色渐深,院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当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走进来后,沈晏脸上不由露出笑意。 谢清辞也在看清坐在房门口的沈晏后脚步加快。 “夜里冷,你伤势未愈,快些回屋去。”她俏眉微微蹙起,小脸上满是心疼。 说著,还不忘伸手为沈晏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袍子。 “无事。”沈晏轻笑著,“清辞你回来便好。” 谢清辞眸光盈盈横了他一眼,不由分说搀起他的手臂,將他送进房间。 待她替沈晏掖好被角,抽身准备离去,手腕忽然一热,被沈晏紧紧拉住,力道不容她挣脱。 “清辞,”沈晏声音低哑,“今夜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谢清辞微愣,终是顺著那力道坐回床边,轻轻一声:“好。” 沈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身子往里面挪了挪,空出半张床的空间,又把被子掀了起来。 “外面冷,清辞你也躺进来吧。” 谢清辞一时没有多想,鬼使神差间便躺了进去,与沈晏同衾而眠。 只是等她后背贴上床榻的时候,颈后忽地拂过一缕温热,惊得她玉白的脖颈霎时染透红霞,连带著耳尖都红得滴血。 她僵著身子不敢妄动,手指紧紧攥著被角,生怕一不小心就碰到了沈晏。 “不...不许做坏事...” 声音细如蚊吶,带著娇羞,听得沈晏心神荡漾。 沈晏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清辞,被子全往你那跑了。” 谢清辞睫毛轻颤,默不作声地向里侧移了半分。 “还是遮不住呀...” 沈晏的尾音故意拖得很长。 云纹褥面又泛起涟漪,里面的少女又挪了挪。 “清辞,我好冷哦...” 一寸,再一寸。 等到沈晏脊背贴上冰冷墙面时,他才惊觉,怀中人已近在咫尺。 那点刻意留出的缝隙,早就被染著杜若香的青丝填满。 沈晏见机会差不多了,掌心悄悄贴上谢清辞腰间的束带,鼻尖清香繚绕。 少女肩头轻轻一颤,紧紧攥著手里的被角,终究没有將他推开。 隔著衣服,沈晏能清晰感觉到她有些紊乱的呼吸。 他微微用力,便將人揽入怀里,暖玉温香撞了个满怀。 “不要......” 少女似是又被嚇了一跳,两只素手抵在沈晏胸膛上。 眼含春水,抬眸看著沈晏,声音柔柔,带著点几不可闻的哭腔:“等成亲那夜,好么...” 沈晏眼神温柔,两个脑门贴在一起,感受著彼此的温度:“我只是想离你近些。” 少女不语,只是將脑袋深深埋在他怀里。 “清辞。” “嗯。” “姑姑她其实...” 沈晏话音未落,就被一根纤细的指尖抵住唇。 “我知道。”谢清辞轻轻说著:“沈晏,其实我都知道,但...” “只要你真心待我便好。” …… 第28章 至少成亲前,我还不能死(求追读) 暮秋的灵秀峰染上了一层溶金的薄釉。 雾气未散,山色半掩。 沈晏披著厚厚的天青色大氅,將裘远迎入屋內。 “师父,您来了啊。” 他轻笑著,只是脸上有些病怏怏的苍白。 “晏儿,你的伤势又重了。”裘远脸色复杂。 “弟子只是偶感风寒罢了,师父您不必担心。”沈晏风轻云淡笑著。 “化龙境修士怎可能说病就病,晏儿,你都这样了,还不愿说出实情吗?” 沈晏沉默,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是和清辞有关吧。”裘远淡淡道,这么长时间,他也大概猜到了些东西。 “还是瞒不过师父您。”沈晏神色如常。 他知道重塑修士根基本就是逆天改命,只是没想到这天道反噬会这么严重。 谢清辞升入四极境后,神桥比以往稳固了许多。 他为她温养的次数也没有以往频繁,只是每一次之后,他都会变得更虚弱几分。 久而久之,谢清辞也发现了九转归元诀的不对劲,但每次都被沈晏用各种理由搪塞了过去。 后来她索性不再纠缠此事,只是有些牴触修习归元决,还隔三岔五的出去,带回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给他吃。 “这丫头找过我好几次,都是询问你的伤势,后来兴许是知道找我没用,便不再来了。” 裘远眼色晦暗,他看向沈晏:“晏儿,值得吗?” 沈晏望向庭院。 那棵桂树最高的枝椏上,谢清辞亲手系上去的祈愿木牌隨风摇晃,依稀可见『山河长寧,与君同岁』八字。 “师父,您知道我的性子,没有值与不值,只有愿与不愿。” “她能开开心心的活著,我便愿意。” 沈晏的声音突然一滯。 他眸光低垂:“倒是弟子有些对不住师父您...” 长久以来,他对裘远的敬重比对沈云涛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今他选择为了爱情牺牲自己,却是愧对裘远的栽培。 裘远素来淡然的脸上也有些动容。 他的声音似乎陡然苍老了许多:“晏儿,可有为师能为你做的事情?” “弟子打算与清辞年底成亲,到时候还需师父您来做弟子的证婚人。” 沈晏含笑道,唇色淡如新雪覆梅。 “弟子的婚事,怕是也要劳烦师父您操持一二,若是觉得棘手,不如去寻师娘问问。” 裘远的妻子是乾道宗的另一位化龙境长老,两人的结合在当初也算是一段佳话。 不过后来闹了矛盾,分居多年。 沈晏在別离之际,还是希望能为师父做些什么,千万不要等错过了,才知道后悔。 裘远一怔,自是明白沈晏的心思。 他也难得挤出丝笑容:“三十七年了,是该去见见她了。” 师徒二人又閒聊了一会儿,裘远便离开了,他的身形似乎比来时佝僂了些许。 即便修行多年,见惯了生离死別,在面对亲人离开时,也不免有些落寞。 沈晏目送著裘远离开。 他隱隱感觉到,待谢清辞步入化龙境,神桥便能彻底稳固。 这一世的轮迴,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 临近年关,岁杪的风裹著碎雪落在枝头。 谢清辞在沈晏的要求下,一直待在灵秀峰陪他。 两人彼此相伴,生活恬淡而幸福。 按理说新人成婚前是不能见面的,只是他们並不在意这些。 谢清辞倚在沈晏怀里,脸上的笑意从未散去过。 她很开心,因为沈晏的身子已经日渐好转。 听师父裘远说,多亏她之前四处奔波寻来的法子,用不了多久,沈晏的道伤就能彻底痊癒。 每每想到这,谢清辞心里就美滋滋的。 她的修为越来越高,报仇的希望也越来越大。 谢清辞知道,姑姑劝她放弃復仇,无非就是因为夏家老祖乃是仙台强者,怕她飞蛾扑火。 她终究没有杀沈云涛,毕竟那是沈晏的父亲,她不想沈晏承受和自己一样的痛苦。 但夏家人,必须死。 有璃尊传授的帝经,再加上她自身的天赋,所谓登临仙台,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况且,她还有沈晏。 乾道宗道子,宗门记载中最年轻的化龙境,最重要的,当然是他即將成为她的夫君... 想到这,谢清辞抬眸看了看沈晏,脸上还是不由飞上一抹红润。 待她们双双登临仙台,夏家也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罢了。 一切结束后,她要缠著沈晏,让他陪她去这天下看看,或许还可以寻个地方隱居... 恰在此时,裘远带著个气质清雅的美妇人走了进来,妇人一身淡紫色长裙,眼角有颗泪痣,显然精心打扮过一番。 谢清辞见有人来了,赶忙从沈晏怀里挣脱,耳根有些红润。 沈晏也被谢清辞的举动逗得一笑。 他很快认出这妇人的身份,正是裘远的夫人卫妙竹。 “弟子见过师父,见过师娘。” 卫妙竹笑意温和:“这便是晏儿吧,倒是我们突然来访,打扰到你们小两口了。” 沈晏轻笑著,谢清辞这才反应过来,红著小脸,也是来到两人身前,屈身一礼:“清辞见过师父......师娘。” “不必多礼。”卫妙竹伸手虚扶住谢清辞,“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啊。” 她牵著谢清辞的手,事无巨细的关心著谢清辞的方方面面。 两人就像对母女,有著说不完的话。 沈晏和裘远站在远处,含笑看著。 “晏儿,我和你师娘商量好了,半月后,便是良辰吉日,你们的婚期便定在那时候吧。”裘远突然出声道。 “这段时间真是劳师父费心了。”沈晏笑著。 “你父亲那边,真不用支会一二吗?”裘远问。 “不必了,当年谢家灭门之事,师父您应该也有判断吧。”沈晏摇了摇头。 裘远思绪回到当初沈晏请他调查谢家灭门案的时候。 当时他便查到,谢家灭门,与沈云涛和夏家脱不了干係。 后来他故意隱去沈云涛,只告诉沈晏此事与夏家有关。 现在看来,这孩子应该早就知道这事了。 “师父。”沈晏看了看远处谢清辞,隨后望向裘远。 “晏儿可是还有什么事要交代。”裘远见沈晏这般严肃的模样,也是一愣。 “弟子希望,至少在我死之前,您不要把真相告诉清辞,待我死后,还请您將这封信,交予她手。” 沈晏取出一封准备好的书信,递给了裘远。 裘远脸色猛地僵住:“晏儿,你...” 沈晏轻笑著:“师父放心,至少在成亲前,弟子还不能死。” …… 第29章 娘子,该休息了 腊月十七。 距离选定的良辰吉日还剩三天。 原本谢清辞只想简简单单和沈晏拜堂成亲。 但卫妙竹说成亲可是女子一生中的大事,怎能隨隨便便。 况且她们都是修士,沈晏还是乾道宗道子。 道子的双修大典本该昭告天下,八方来贺,如今这般,已是略过了诸多事宜,不能再简化了。 在卫妙竹的安排,谢清辞被接到了她居住的紫音峰。 到时候她便以娘家人的身份,送谢清辞出嫁。 必定把这场婚礼办的风风光光。 乾道宗內开始盛传道子沈晏即將大婚的消息,但沈晏只让裘远邀请了相熟的一些人。 除此之外,当年沈晏拒绝夏家提亲,夏婉容大战谢清辞的事也被重新提起。 沈晏与谢清辞之间的双向奔赴,成了宗门弟子心中对美好爱情最好的詮释。 灵秀峰不再像往常那般冷清,九山子派出宗內专司各类礼仪的玄仪殿协办沈晏的婚仪。 山上一时间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第二日,宗內有些身份的人开始登门拜访,虽然他们绝大部分都没有收到请柬,但还是想和沈晏搞好关係。 沈晏有伤在身,裘远也不擅长於此,无奈卫妙竹担起处理这帮子人的重担。 第三日,终於到了迎亲的时候。 紫音峰上,阳光斜斜得照著。 婚礼,昏礼。 等拜堂时差不多正是黄昏。 卫妙竹正指尖拢著青丝,正为谢清辞细细梳妆。 按礼,这本该由新娘的亲生母亲或其他女性长辈来操持,可谢清辞情况特殊,如今便只有她这位『娘家人』亲手为谢清辞綰髮描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清辞......”铜镜中,卫妙竹眸光温软,轻声道,“若你不嫌弃,往后便唤我声娘亲吧。” 她早已从裘远口中得知谢清辞的坎坷身世,故而才会提出以娘家人的身份送谢清辞出嫁,她是打心底里心疼这个丫头。 谢清辞身子驀地一僵。 指尖无意识地陷入掌心,喉间滚烫,她望著镜中卫妙竹慈爱的眉眼,恍惚顿了片刻,便颤声唤道:“娘亲...” 玉梳猝然停在发间。 卫妙竹怔了怔,忽地笑出泪来,一把將谢清辞拥入怀中。 “哎!我的乖女儿。” “以后沈晏敢欺负你,你就来寻娘亲,娘亲帮你出气。” 谢清辞笑著点点头。 她心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这就要和沈晏成亲了啊。 曾几何时,她是被人看不起的废物,是沈晏毫不犹豫选择了她。 曾几何时,她数次身陷险境,也是沈晏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了她的性命。 总感觉现在像是在做梦一样。 卫妙竹为她盖上红盖头,牵著她向外面走去缓步走去。 屋外有脚步声响起。 盖头下的谢清辞睫毛颤了颤,唇角轻扬, 吱呀— 门扉轻起。 卫妙竹笑意温婉,將谢清辞的纤白小手放到了沈晏掌心。 “晏儿,可莫要薄待了清辞。” 沈晏五指收拢,少女指尖微凉。 他垂眸一笑:“师娘放心,今生今世,定然不负清辞。” 卫妙竹脸上噙著笑意,当真有种嫁女儿的感觉。 鸞轿静候多时,轿身隱有凤纹流转,这正是玄仪殿专为迎亲炼製的法宝『棲凤輦』。 沈晏小心护著谢清辞踏入轿中,鮫綃帘幕层层垂落。 “吉时已到!起轿!” 玄仪殿司仪拂尘一挥,八只青鸞倏然展翅,衔起轿檐朱红绸带。 霎时仙乐响彻天地,轿輦腾空处洒落漫天灵花,金蕊银瓣间浮动著点点星辉,宛若银河倾泻而过。 没多久,便落在了灵秀峰。 玄仪殿的礼书文士拖著长长的腔调喊著来宾送的贺礼。 宗內各峰长老,宗主九山子皆是列席。 沈晏牵著谢清辞,跨过火盆,抬眼看见正堂上坐著的正是裘远,另一边则是提前赶回来的卫妙竹。 堂外三十六记钟鸣穿透夜幕。 谢清辞对现在沈晏的模样很是好奇,但盖头遮著眼睛,只能看见沈晏腰间红袍上繫著的鸳鸯絛。 “一拜天地!” 司仪浑厚的声音乍响,在悬满红绸的喜堂內迴荡。 烛光跳动,满座宾客皆屏息凝神。 两人並肩而立,红裳迤邐铺开。 沈晏躬身,腰间玉佩轻叩,谢清辞低头,发间凤釵微颤,他们朝门外深深三拜。 “二拜高堂!” 裘远和卫妙竹端坐在太师椅上,嘴角笑意一直不曾落下。 “夫妻对拜!” 两侧忽有花生、红枣、桂圆哗啦啦洒下,兴许是寓意早生贵子。 “送入洞房!” 司仪尾音刚落,盖头下谢清辞的小脸已是红彤彤的,她在卫妙竹陪同下去了婚房。 沈晏作为新郎,还需留下挨桌敬酒,他也不明白为何大家都是修行者,还要做这等繁琐的客套之举。 不过又想了想,总不能新人入了洞房,不管来宾,这於礼来是有些不妥。 灵秀峰上已经重新建了座宅院,不然这么多客人也是安置不下。 婚房打理的很是奢华,处处透著喜庆。 谢清辞在床边坐下,葱白玉指紧紧绞在一起,她到底是有些紧张的。 前段时间,卫妙竹害怕她不諳房事,也是教导过一些东西,现在想想真是羞人。 一时间,她脑海中各种念头浮现。 用不了多久,她和沈晏兴许就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吧。 记得当初她可是想过好多名字,到时候就能用上了呢。 她一定要做个相夫教子的好妻子。 想著想著,谢清辞对沈晏的情意愈发浓厚,修为隱隱又要突破。 早在一月前,她便感觉自己距离化龙境已然不远,这种修行速度与沈晏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只是她一直在压制自己的境界,因为上次,沈晏正是在她渡劫时身受重伤,这让她对渡劫有些牴触。 她决定等过些日子,沈晏伤势痊癒的时候她再渡劫。 嘎吱— 门轴轻转的一瞬,谢清辞下意识屏住呼吸,交叠在膝头的指节收得更紧,心跳猛然加快。 脚步声渐近,喜靴踏在绣毯上几乎没有声响,但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谢清辞心上。 一柄缠著红绸的金秤轻轻探入她的视线下方。 “娘子,我来晚了。”沈晏低笑著。 金秤慢慢挑起盖头一角。 霎时间明亮的烛光倾泻进来,谢清辞下意识闭了闭眼。 待適应了光亮,她缓缓抬眸。 沈晏正望著她,眸色如墨,噙著化不开的笑意。 “相公...” 声音糯糯的,谢清辞脸颊似是烧起来般的滚烫。 “娘子,”沈晏微微俯身,温热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嗓音低沉而繾綣,“夜深了,该休息了...” 谢清辞不自觉攥紧衣裙。 红烛摇曳,交杯酒尚温。 正所谓: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眉黛羞频聚,朱唇暖更融。 今夜註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 第30章 你的劫,便是他的命 晨光熹微,薄雾轻拢。 红烛燃尽,仅剩一缕青烟裊裊盘旋在鎏金烛台上。 谢清辞睫毛轻颤,腰间搭著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沈晏的呼吸就在她颈后,温暖而绵长。 她刚一转头,就对上那双惺忪睁开的眼睛。 “醒了?”沈晏声音低哑,將她搂紧了几分,下頜抵在她肩膀上轻轻蹭了蹭。 谢清辞这才发觉周身酸软,昨晚的记忆一股脑涌上来,面颊漫上红晕,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新婚后的第一个清晨,连阳光都格外温柔。 恍惚间,时间像是回到了两人刚上山的时候。 沈晏执著木梳,指尖小心翼翼地穿过谢清辞的髮丝,动作轻柔。 “歪了。”谢清辞抿嘴一笑,只见髮髻虽然梳得认真,却偏偏向左偏了三分。 沈晏正要拆了重梳,却被谢清辞握住手腕:“就这样,挺好。” 两人相视一笑,像是对寻常夫妻,恬淡幸福。 夜色沉沉,浅灰色的雷云翻涌。 电光在云层深处游走,隱约的雷鸣宛若天道低吟,震得人神魂微颤。 谢清辞站在窗前,眉头微蹙。 体內修为隱隱有些压制不住,衣袍浮动。 脚步声响起,沈晏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頜轻轻抵在她肩上。 “清辞。”他嗓音低哑,带著令人安心的沉稳,“不必忧心,去吧。” 谢清辞侧眼望去,看著那双温柔的眸子,手中多出个剑鞘。 她將剑鞘放在沈晏手里,声音轻柔:“等我回来。” 沈晏目送谢清辞飞身而起,心中还是有些不舍。 天穹骤然被撕裂。 一道紫色电链贯穿而下,照在谢清辞苍白如纸的脸上。 她立在山巔,素白衣袍猎猎翻卷。 脚下山渊轰鸣震颤,漫天劫云如垂天之翼压顶而下。 剑气在第一道天雷落下的剎那腾空而起。 电光贯穿身躯,谢清辞眼中炸开万千幻象。 有少时独身闯荡的意气风发,也有面对亲人离世的悲痛欲绝,最后定格在沈晏为她綰髮时,指尖不慎勾断的一缕髮丝。 她齿间溢出血沫,但神色依旧淡然。 识海中代表著劫剑录的那柄断剑绽放出耀眼光华。 劫剑录第三重——『止水鞘』 封情入鞘,拔剑时心如止水。 平平无奇的一剑斩出,却是裹挟出滔天的凌厉。 劫云散开了一息,又重新聚在一起。 雷落,剑光再起,往復九次后。 谢清辞半跪在焦土之上,左臂白骨森森可见,眉心凝聚出一个花瓣似的道印,与识海中的断剑紧紧紧紧联繫在一起。 虽然身受重伤,但终究是结束了。 劫云裂隙中泻下一线天光,照亮她染血的睫毛,也照亮不远处,那道站在院门口,紧紧攥著的剑鞘的青色身影。 身上的伤势在法力滋养下渐渐好转,至少不像刚才那样血肉模糊。 她跌跌撞撞地落在沈晏身前,长剑入鞘,心中暖意化作拥抱,將眼前人紧紧抱住。 “我回来了。”她像是鬆了口气,声音闷闷的。 “嗯...”沈晏嗓音低哑,轻轻应了声。 谢清辞不知为何,心口驀地有些发紧。 她能感觉到沈晏回抱她的力道比以前轻了很多,耳边的呼吸声也很浅。 她下意识地想偏过头去看他,但被沈晏微凉的手掌轻轻按住脑袋。 “让我再抱会儿...” 沈晏声音很低,语气听起来疲惫不堪。 一息。 两息。 谢清辞渐渐发现不对,沈晏的呼吸越来越弱,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小。 “沈晏...?”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心头蔓延开来。 没有回答。 她猛地挣脱怀抱,眼神瞬间凝固。 沈晏脸色苍白如纸,鲜血沿著嘴角落在她肩头,染红了素白的长裙。 原来脖颈处的温热不是汗水,而是他不断流出的鲜血。 嗡! 谢清辞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如坠冰窖。 记忆深处的画面翻涌,四极境雷劫时,沈晏也是这般莫名其妙的重伤。 “沈晏....?” 她声音颤抖著,依旧没得到回应。 沈晏也在这时彻底瘫倒在她怀里。 她呼吸微滯,手指轻颤著取出丹药渡进沈晏口中,隨后一把背起,化作一道流光掠向药堂。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却觉得步子越来越重。 背上的人气息越来越弱,隔著衣衫也能感觉到身子越来越凉。 “清辞...” 一声低唤让她浑身一僵,飞掠的势头渐渐变缓。 “別难过....好好活....” 这半句话像是抽乾了沈晏最后一丝力气,也像是他临死前的迴光返照。 话还没说完,耳畔的气息已经彻底消散。 谢清辞脚步微微一顿,喉咙发紧:“沈晏...?” 破风声没了,那道熟悉的声音更没了。 周遭一切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寂静无声。 药堂近在眼前,但她背后的这具身体已经彻底冷了。 谢清辞站住了。 垂落的髮丝被汗水黏在鬢角,遮住她的脸。 她很平静,心绪像是一潭死水,掀不起半点波澜。 守门弟子见此,先是一愣,隨后赶忙跑过来帮忙。 只是还未靠近,就被谢清辞身上逸散出的冰冷剑意逼退。 “师姐?您需要帮忙吗?”其中一个弟子轻声问道。 谢清辞並没有回应。 她继续背著沈晏,步子很慢,向著药堂反方向走去。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现在要去哪里。 她走了许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个时辰。 在药堂山脚下的一个路口,她见到了在这等著的裘远和卫妙竹。 裘远神色低沉,见谢清辞安然无恙,不由鬆了口气,却欲言又止。 在察觉到沈晏命灯熄灭的那一刻,他就带著卫妙竹来寻谢清辞,生怕谢清辞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卫妙竹步子加快,將谢清辞紧紧拥入怀中,久久不语,只是儘可能温暖著谢清辞有些被冻僵的身子。 “娘亲,”谢清辞目光空洞,声音有些无措,“沈晏他不在了......”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原来她的劫,便是他的命。 卫妙竹哽咽著不说话,裘远在来之前就告诉过她前因后果。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孩子。 …… 百世书外,寧国府。 窗外阳光明媚,沈晏从床榻上缓缓坐起。 识海中的百世书轻微一颤。 【轮迴结束,正在结算...】 …… 第31章 万物皆可爭,唯情不可负 【轮迴结束,正在结算...】 【评价:万物皆可爭,唯情不可负】 【你出身微末,却展露出惊世天资,本可独步仙途,受万人景仰,却执念於情】 【不惜以身为薪,行逆天之举】 【虽造就谢清辞步步登仙的奇谈,但因强改命数,遭天道反噬,身陨道消】 【谢清辞结算修为:化龙境】 【获得任务奖励:词条·红尘剑心】 【效果一:情丝化道——异性对宿主產生的好感、倾慕、痴恋等正面情绪,皆会同比转化为宿主修行悟性】 【效果二:恨意凝锋——异性对宿主產生的怨恨、嫉妒、杀意等负面情绪,皆会同比增加宿主识海中劫剑气的威力】 隨著声音落下,沈晏发现百世书旁的虚空之中,竟然静静悬著一柄赤色小剑。 通体如血淬炼,不过指节长短,却是透著股煞气。 【任务结算完成】 【下次轮迴准备中...】 【宿主可选择在此期间查看谢清辞后续经歷,但无权限干涉】 【是否查看?】 沈晏一愣,隨后没有犹豫便选择了『是』。 他也很好奇谢清辞会在自己死后变成什么样子。 这应该算是轮迴结束的彩蛋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百世书再次翻开,拉扯著沈晏的意识进入其中。 视线模糊片刻后,他再次回到了乾道宗,只是视角是第三人称。 灵秀峰上的红绸已经尽数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穆的白。 谢清辞身著素服,眼眸空洞,独自坐在灵位前,宛若一尊失了魂的雕像。 “沈晏...不在了...” 她死死攥著那封沈晏留的遗信。 脑海中迴响著从裘远那里得知的真相。 “原来...沈晏早就知道他会死...” “原来...沈晏的道伤皆是因我而起...” 一个又一个的念头闪过,她的眼神渐渐有了波动。 她抬首望天,眸底血丝蔓延,刻骨的恨意与不甘疯狂滋长。 周身气机在不断攀升,劫剑录的境界也在不断提高。 恨!恨这无情天道!恨那夏家满门! 若非夏家毁她根基,沈晏何须逆天而行? 若非天道无情,沈晏怎会落得个魂飞魄散?! 滔天恨意化作剑意,在五臟六腑中嘶啸著疯长! 虚空中目睹这一切的沈晏已是心惊肉跳。 这剑意他有些熟悉,和当初击败夏婉容使出的那一剑似乎是同源。 如果当初是情比天高,现在则是恨比海深。 【提示:谢清辞已进入特殊状態——红尘炼心】 沈晏一愣,想到自己获得奖励与这红尘炼心只有一字之差。 莫非他的奖励与谢清辞现在的状態有关? 一道道剑气在谢清辞体內凝聚、疯长,虽然她仍然只是化龙境,可那道凌厉剑气已冲霄而起,凝若实质。 那是以血泪餵养,足以裂天的恨意! 画面一转。 谢清辞身著縞素,立在龙鬚洞前。 洞外云雾飘渺,仙气氤氳,正是夏老祖的闭关之地。 嗤! 剑光骤起,摧山裂石! 整座洞府轰然震颤,尘灰簌簌而落。 洞內一道清气掠出,化作白衣白髮的老者,凌空而立,眼中怒意翻腾。 “竖子安敢无礼!” 他拂尘一挥,剎那间三千大道符文流转,光华璀璨,如天倾之势压向谢清辞。 谢清辞抬眼漠然,手中长剑不过是轻描淡写地一划。 錚! 符文崩灭,剑势不减,直奔夏老祖而去! 老者眼神骤变,不敢相信这一幕。 但还是连忙掐诀抵挡。 然而,一剑未尽,十剑復起! 千百道剑气如瀚海狂涛,生生不息,滔天肆虐! 夏老祖节节败退,脸上难掩惊骇,他堂堂仙台一层的半步大能,竟然被区区化龙境剑修逼到这种地步?! 他不再留手。 天地骤然一颤,一方山河大印飞出,通体篆刻古老符文,砸向谢清辞。 大印轰然碾下,虚空寸寸崩塌。 剑气竟被硬生生碾碎,眼看山河大印就要落下! 谢清辞忽地抬眸,眼中寒意彻骨。 长剑指天,虚空震颤! 一缕锋芒,骤然绽放! 下一刻,剑光如同天河倾泻,逆冲九霄! 剑落,一剑倾天! 山河印碎! 夏老祖难以置信地看著胸口的血痕,明明她只是化龙境,怎会有这种能斩仙台的剑意... 他还有好多手段尚未使出,怎能如此简单的死去... 然而伤口处的剑伤却是不断刺痛撕裂著他的神魂,这剑意竟然无法磨灭?! 夏老祖瞪大双眼,在不甘中湮灭... “怎么会这样...” 直到九山子和魂姓仙台强者赶来时,一切都晚了。 夏老祖,仙台强者,就这么死了?! 九山子喉咙耸动,看了眼剑意不减的谢清辞后,略微沉吟,便带著魂姓老祖离开了。 谢清辞现在的状態太过诡异,还需从长计议。 虚空中目睹整个经过的沈晏早就被汗水浸湿了衣衫。 他似乎为这个世界培养了个强的离谱的boss? 隨著夏老祖身陨,他的视线再次模糊,回到寧国府。 他感受著脑海中多出的赤红小剑,眸光一凝,视线锁在角落那方暗红的檀木案几上。 心念动,红光乍现! 咔嚓一声,四条雕花桌腿齐齐断裂,断面光滑。 脑海中那柄赤红小剑在消失一瞬间后,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静静悬浮。 沈晏心头一喜,这威力虽是比不上谢清辞挥出的剑气,但算是相当不弱。 只是用过一次后,他便感觉脑袋昏沉沉的,恐怕需要休息一会儿,他才能重新驱使那缕剑气。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公子,您没事吧?”巧儿的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悟性+10】 百世书也在这时响起提示音,只是沈晏並没感觉到任何变化。 “巧儿你进来吧,门开著呢。”沈晏应道。 门轴转动,巧儿从外面走了进来,小脸有些紧张。 在看到坐在床上的沈晏並无大碍后,才鬆了口气。 自家少爷的身子骨向来虚弱,好在有府医开的方子时常调理,才有现在的状態。 巧儿的目光扫过房间,忽地顿住。 角落那方檀木小桌的桌腿竟然全部断了 “咦?这桌子怎么会...”她困惑的歪著头,指尖无意识地绕著发梢打转。 “兴许是被虫蛀了吧。”沈晏轻笑著。 “哦...”巧儿抿了抿嘴。 这檀木桌质地上乘,怎会被虫蛀呢,切口也不该这么滑... 可既然公子这般说了,她便接著道:“晚些时候巧儿去寻王管家换一套。” “无妨,反正这桌子也不怎么用,坏了便坏了吧。”沈晏轻轻摇了摇头,“巧儿你隨我出去一趟吧。” 巧儿顿时眼前一亮:“好啊好啊!公子您要去哪?” “黑风岭。” 与此同时,永安县的长街上,多了道素白人影。 谢清辞看著不远处宅院,口中呢喃: “就是这么?” …… 第32章 庆阳:我发现个修行的好苗子 青灰晨雾漫过滴水檐,朱漆大门如同水中的一抹残血。 谢清辞的身影就立在这飘渺雾气中。 『寧国府』 匾额上的鎏金大字看起来颇为不凡。 早起的门子打著哈欠,像是看不见谢清辞般从她面前走过。 千年岁月如水,早已洗净了她眼底的波澜。 三生石並不是第一次为她指引方向。 她一次次满怀希望而去,又看著那些相似的眉目,在某个瞬间透出令她心碎的陌生。 即便如此,她也从没放弃过任何一次线索。 指尖轻轻拂过发间的白玉簪,清风微动,人影消失不见。 院內。 沈晏站在雕花铜镜前任由巧儿为他繫紧腰带。 镜中人眼眸深邃,一抹锐利光华在眼底流转,与往日病弱的模样截然不同。 巧儿替他抚平衣襟的褶皱,手指有些发颤。 “公子...”她终是忍不住,声音细细的。 “嗯?怎么了?”沈晏转身看著她,嘴角噙著笑意。 “巧儿听说黑风岭很危险,”她绞著衣角,“山里有狼,还有老虎,我们真要去那吗...” 沈晏的手掌忽然落在她发顶,惊得她耳尖腾起緋色。 “別怕,我们只是去那看看,等会儿去城北雇个老练的猎户同行,也能安心一些。” 巧儿低著头应了声:“嗯嗯...” 见小丫头的羞怯模样,沈晏这才反应过来,摸摸头在这个时代是有些僭越了。 他每月都能从府里领到份不小的例钱。 除去买药的花销,剩下的钱沈晏知道巧儿一直给他攒著呢。 雇个猎户自然没有问题,不过他真正的倚仗还是识海中那缕剑气。 刚才他又悄悄试了试,已经確定,使用剑气的冷却时间是十息,加上不俗的威力,应该能应对绝大多数问题。 既然轮迴奖励能提高他的修行悟性,那或许说明这个世界真的有修行者。 传闻六皇子庆阳便是在黑风岭得到传承,虽说已经过去了这么些年,但沈晏还是想去碰碰运气。 “呜...” 小蝶忽地打了个寒战,后背渗出些许细密的冷汗。 她慌忙环顾四周,明明房间里只有她与公子两人,可就在刚才,一股刺骨的寒意顺著脊樑爬上脖颈,像是被某种可怕存在窥视著。 “兴许是风太凉了吧...”她搓了搓发凉的手臂。 只是她並不知道,铜镜前站著的,不止她和沈晏,还有如同鬼魅的白色虚影。 在沈晏掌心贴上她髮丝的剎那,虚影微微侧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谢清辞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著,悬停在距离沈晏咫尺之处。 她怔然望著沈晏,眼中的光华悄然凝滯。 那双眼睛... 那个轻轻抚过发顶的动作... 就连那平淡不惊的语气,也恍若隔世未变的熟悉。 千百年光阴流转,她终於等到了这一刻。 可是...... 她无意识地触碰自己的面颊,指尖微光流转,衣裙与妆容隨心意焕然一新。 心中忐忑如同涟漪般盪开。 “他...还会记得我吗?” 也就在这时,沈晏脑海中的百世书突然开始震颤,疯狂翻页。 【悟性+......】 脑海中的提示界面似乎卡住了,一动不动。 【悟性+&@*&……】 到最后甚至出现一堆乱码。 沈晏不由一惊,这可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唯一倚仗,总不能说坏就坏吧?! 过了许久,百世书终於恢復平静。 那堆乱码在一阵模糊后重新清晰。 【获得词条·剑骨通明】 【剑骨通明:宿主修习剑道將不再遭遇任何桎梏】 “⊙▽⊙?!” 沈晏看著新出现的词条,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发生什么事了?” 他也疑惑的环顾整个房间,除了他便只有巧儿。 这突然出现的词条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看了好几遍,依旧没有任何发现,索性便当作是百世书给的特殊奖励。 “总不能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吧?而且还是个对他有意思的女人?” 想到这,沈晏哑然一笑。 “这怎么可能。” …… 永安县的石板路上。 一辆枣红马车从城南晃悠悠的走进县城。 “庆哥哥,这就是你说的永安县?” 殷九玖掀起车帘,一双眸子好奇地打量著街景。 小贩们应是刚刚出摊,还在支著摊位,浓浓的烟火气让她很是新奇。 庆阳望著阔別已久的故地,眼底也是升起些感慨。 “是啊,当年便是从这踏上了修行路,若不是那份机缘,我又怎会遇见我家九玖。” 他语气温柔,笑意不减。 这段时日,九玖的伤已是大好。 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回到当年的传承之地,藉助法阵接下九玖师尊最后一剑。 若能扛过此劫,往后便再无人会阻拦他们相守。 想到此处,庆阳心中更是鬆快了几分。 九玖说过,师尊近来心情不错,加上前段时日的相处,想来那位前辈......应该不会太为难自己吧? 相比这个,他更好奇九玖的师公,也就是那位绝天剑仙的道侣,会是何等模样? 即便转世,也应是位了不得的人物吧? 马车慢悠悠地走著。 庆阳隔著帘子,讲述起当年在永安县的往事。 殷九玖则坐在车內,双手托腮,聚精会神地听著。 听到庆阳被推下山崖,她会不自觉捏紧衣角,得知庆阳因祸得福,进入仙台大能的传承之地,又长鬆口气,嘴角扬起笑意。 临近北门,街上的人变得多了起来,马车不得不放缓速度,以防惊到路人。 这里聚集著不少猎户,平素从山上打来的野味皮草皆是在这售卖。 庆阳突然注意到,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混著两道格格不入的影子。 被晒得黢黑的猎户们正高声谈笑,粗布短打裹著结实的肌肉。 偏生在这片草莽气息中,立著个雪青锦袍的公子,身后躲著个梳著双髻的小丫鬟。 “...上黑风岭...” 零星话语落入庆阳耳中,他眉头一挑,顿觉有趣。 这富家公子带著丫鬟去黑风岭作甚? 他越看越觉得惊奇。 这公子哥神莹內敛,根骨不错,只是內气虚了些,若好好调理,倒是个修行的好苗子。 当初他立下誓言,要將修习的功法好好传承下去。 眼前这个公子哥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还需考验一下心性。 他说干就干,马车停到沈晏身旁,主动打了个招呼。 “这位兄台,在下也要去黑风岭,不如同行?” …… 第33章 姑爷?我倒要看看他是谁姑爷? 沈晏一怔,目光扫过眼前的青年。 一身素袍虽不甚华贵,却自有一份清贵气度。 眉宇间透著凌厉,举手投足又是三分瀟洒。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天生贵胄,带著股江湖侠气。 沈晏轻笑著頷首:“如此,便有劳兄台了。” “举手之劳,”庆阳抬手示意,“兄台先上来吧。” 车厢內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了许多。 沈晏心头微动:莫非是是遇上修士了? 他不由警惕了几分,有些迟疑要不要上去。 正这样想著时,余光撞到了一双泠泠如霜的眸子。 殷九玖倚窗而坐,指尖轻叩案几,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 “失礼。”他当即收回半步,反手將帘子覆得严实。 眼神微动,朝庆阳拱手致歉:“小弟不知兄台车中已有女眷,却是冒昧了,不若我雇辆车,跟在兄台后面便好。” 庆阳爽朗一笑,似是猜到什么:“兄台放心,我们並无恶意,修行之人,不贪財物。” 闻言,沈晏顿觉尷尬,现在反而像是自己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属实有些惭愧。 他侧身替巧儿掀起车帘,温声道:“巧儿先进去吧。” 小丫鬟不明就里,懵懂地钻进车厢。 沈晏自己则径直坐到了庆阳身侧。 无论如何,自己一个男人,和人家的女眷独自待在一起,终归有些不妥。 庆阳愈发觉得沈晏有趣,嘴角无声上扬。 “驾!”一声清喝,车轮碾过青石板,驶向城外的苍茫山色。 而在扎堆的猎户中,一直有双眼睛锁著沈晏离开的方向。 他藏在衣袖中的手轻轻一动,一卷新鲜的兽皮突地窜出,如同鬼魅般掠过眾人头顶,但没有一人能察觉。 隨即此人也消失在一眾猎户之中。 不料兽皮刚飞出百丈远,便被一只凭空探出的纤细手掌紧紧攥住。 兽皮在剧烈震颤几下后,便如死蛇般瘫软下来。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清辞眉头紧皱,盯著掌中兽皮的眸光陡然转冷。 这小小的世俗县城,怎么会聚集这么多的修士。 不只四极境,甚至化龙境都有好几个。 一开始她还不甚在意,只是后来渐渐意识到不对。 化龙境修士可不是大白菜,寻常圣地、世家的长老也就这个修为,怎会在这聚到一起。 而且他们都有一个共性,全都隱藏在县城里的各行各业,还一直关注著沈晏的动向。 谢清辞本想跟在沈晏后面,暗中守护,再寻个机会出现。 但看沈晏和殷九玖她们走到一起后,便暂时放下心来。 那个庆阳虽说拐走了自家小徒弟,但心性还算不错,为人正直,寻常化龙境应该也能应付。 於是她决定好好探查这些修士背后的底细,势必把藏在沈晏周围的隱患尽数拔除。 她打开兽皮,仔细打量著上面潦草粗獷的字跡。 看到字跡的第一眼,她便皱起眉头:“这是...南岭那边的文字?” 当初她为了寻找沈晏,北原、中州、西漠、南岭她皆是去过,自然也能读懂兽皮上写著的东西。 『辰时三刻』 『姑爷於城北寻人同往黑风岭,目的不明。』 『后遇两名外来四极境修士,遂结伴而行。』 『老朽暗中守护,定保姑爷安然无恙,小姐放心。』 在確定这些修士对沈晏並无恶意后,她也放心了许多。 只是... 这称呼... 谢清辞的目光骤然冰寒,眸中似有霜雪凝结。 姑爷? 兽皮上对沈晏的称呼触痛她的神经,指尖收紧,將兽皮捏作一团。 他叫谁姑爷? 沈晏?! 谢清辞止住想將手中兽皮湮灭的衝动,手指泛起一抹幽光,弹在兽皮上。 兽皮再次活跃起来,飞向远处。 “我倒要看看,沈晏如今成了谁的姑爷,这小姐又是何许人也?” 她身影消失,跟在兽皮后面,向远处飞掠。 …… 永安县外的山道上。 沈晏朝庆阳拱手一礼:“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扑哧。” 庆阳还未接话,倒是车中坐著的殷九玖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沈晏也后知后觉,感觉这个称呼把对方叫老了许多,尷尬的挠了挠头。 庆阳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在下庆阳,车內是拙荆九玖,贤弟不必拘谨,称呼我一声庆大哥即可。” 沈晏眉梢微动,这人竟然和当初的六皇子同名。 但很快,他便压下心中的念头:“在下沈晏,见过庆大哥。” “沈晏?” 这次轮到庆阳脸色古怪。 那不是九玖的师公吗? 隨即暗自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天下如此之大,出现同名也属正常。 他也注意到沈晏方才的微妙反应,饶有兴致问道:“贤弟似乎对我这个名字很是好奇?” 沈晏坦然一笑:“说来巧合,庆大哥这名字,倒与我庆国那位六皇子不谋而合,故而有些失態了。” “哦?”庆阳抚掌而笑,“世间竟然有此等趣事。” 他愈发对沈晏感到好奇。 一个根骨不错的瘦弱公子哥,带著同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鬟前往黑风岭。 不仅如此,他还知道自己的名字,要知道皇室宗亲的名讳可不是任何人都能知道的。 “贤弟此番前往黑风岭,可是有何要事?” 庆阳语调隨意,漫不经心:“若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贤弟也莫要客气。” 话音稍顿,又爽朗一笑:“若不便相告,就当我未曾问过。” 沈晏微微拱手,神色谦逊:“庆大哥言重了。” 他目光微凝,看向远处山岭:“说来惭愧,小弟自幼心慕仙道,近日听闻,当年的六皇子,便是在黑风岭飞升而去,故而想来此看看。” “原来如此,那便祝贤弟能心想事成了。”庆阳笑意不减,却是有股莫名的意味。 山风拂过,一时无话。 沈晏目光一直落在沿路的山景上,心底却是有了其他想法。 这庆阳绝对是修士,搞不好就是当初获得机缘的六皇子。 他在犹豫,要不要试试拜庆阳为师,总好过自己漫无目的地寻找修行者。 心中权衡再三,终是深吸一口气,郑重俯身长揖。 “小弟眼拙,却也能瞧出庆大哥非凡俗之人,大哥可否为小弟指条明路,该如何踏足仙途?” 庆阳再次扬起笑意,他就知道沈晏会忍不住开口询问,也有意收其为徒。 只是这名字似乎是个问题。 如果九玖的师尊知道他收了个叫『沈晏』的人为徒,会不会一剑杀了他。 “嘶。” 想到这,庆阳只觉浑身一寒,不由朝四周看了看,好在那位前辈应该不在这里。 看来收徒一事还需从长计议。 而在数里外的永安县。 谢清辞跟著那捲兽皮信,停在了一处看似寻常的宅院前,目光森冷。 “安府?”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谁?” …… 第34章 这女剑仙是何人? 安氏,三年前凭空出现在永安县的神秘豪商。 一夜之间,永安县半数商铺的招牌都换上了『安』字。 无人知晓其来路,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唯有一点確凿无疑,安氏家財万贯。 当家老爷深居简出,偌大家业皆由主母一人掌管。 更奇怪的是,这般显赫门第,竟只育有一女,且缠绵病榻,恐怕时日无多。 这般境况,自是引来不少宵小之徒覬覦家產。 然而凡此类者,全部难逃横死街头的厄运,尸首被丟在安府后门,自有衙役按时收拾。 百姓也时常见到官差推著堆满尸体的板车,从安府后门出来。 久而久之,安府逐渐被妖魔化,有人说安家小姐靠杀人续命,也有人说安府里住著的全是吃人的妖怪。 故而后来即便传出安家小姐要择婿冲喜的风声,整个永安县,也没一个媒婆敢踏足安府门槛。 直到近日。 寧国府主母听闻安家给出的天价聘礼后,转头便將主意打到了府里最不受待见的沈晏身上。 当然,此时的谢清辞並不知道这些。 她身形飘渺,轻飘飘掠过院墙,神识蔓延而开,將整个安府尽数覆盖。 每一处厅堂,每一处厢房,甚至连最隱秘的地下密室,她都一一探查过,却愕然发现,这里竟空无一人。 甚至连一点修行者的气机都察觉不到。 谢清辞眸色愈冷,寒意几乎冻结整个空间。 这安府干净过头了。 “莫不是提前逃了?” 忽地,她长袖一挥,剑气如霜,剎那间席捲整座府邸。 轰! 楼阁坍塌,尘土飞扬,凌厉剑意如龙盘旋,久久不散。 谢清辞的身影静立在废墟之上,目光如炬,一寸寸扫过那些崩裂的石墙和断折的樑柱。 片刻的死寂后,她的身形如烟雾般散去,像是从未出现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约莫十息后。 她的身影再度凝实,仍立在原地,连神色都未变过分毫。 这里依旧没有任何人出现。 她不再停留,踏空而起,瞬间消失不见。 奇怪的是,安府发生这么大的动静,外面的人却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谢清辞刚刚消失,虚空中便泛起一层幽微的涟漪。 院落中央,残垣断壁之上,忽而多了道纤细身影。 一名赤足女子悄然立在那里,像是她本就该在此处,只是无人能察觉。 她生得极美,长发如瀑,仅以一根素白绸带松松挽起,衬得肌肤莹白胜雪。 额间一枚玉坠清透如水,更添几分出尘之意。 眼眸澄澈,既含悲悯,又藏疏离。 浅蓝长裙曳地,又在足踝处微微悬浮。 若说谢清辞是清冷如霜,那她便如同云端垂落的一缕光,圣洁无暇,不染尘埃。 “司婆婆。” 她檀口微启,声音空灵淡漠。 “殿下有何吩咐。”阴影中传来沙哑的回应。 “那女剑仙...”她眼帘稍敛,“婆婆可知她的根底?” “东荒出了名的剑道大能只有两位,却都是男子。” 司婆婆顿了顿:“唯有千年前崛起的绝天剑仙,据说是女儿身。” “绝天剑仙...” 她赤足轻点地面,银铃般的脚链声在静謐中格外清脆。 心底升起一丝凝重,对方剑意如渊,即便是她也无必胜的把握。 若与姐姐联手... 这念头刚一浮现,便被压下。 沈晏的事,她可不想总是求助姐姐。 “劳烦婆婆查查这绝天剑仙的来歷。”她转身,浅蓝裙摆泛起涟漪,“我还要...守著相公。” “老身这就去办。” 阴影中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隨即重归寂静。 赤足女子看了眼在废墟上的剑意,身影也渐渐散去。 …… 与此同时。 阴云笼罩的山岭间,沈晏一行人也来到了传闻中的黑风岭地界。 一路交谈中,庆阳也没再隱瞒。 直言自己就是当初的庆国六皇子,只是当初踏上修行路后便与庆国没了联繫。 他也得知了沈晏寧国府庶子的身份,並且不久后,就要入赘县里的富户,为快病死的妻子冲喜。 沈晏好几次表示希望能拜庆阳为师,但都被对方岔开话题。 庆阳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態度含糊。 这不免让沈晏有些失落,难道对方是嫌自己资质太差? 可百世书给出的奖励皆是在提高他的资质,就算差也不该差到哪里去。 “沈兄弟不必忧心。” 庆阳拍了拍沈晏肩膀:“你我相遇於此,便是缘分,只是修行一道,不可隨意许诺,待我为你测过根骨,再作打算。” 沈晏眸光一亮:“理当如此。” 测试资质吗?对他来说自然不是问题。 殷九玖和巧儿暂时留在马车上,庆阳则带著沈晏,停在一处山崖前。 只见他五指虚张,掌心突然迸出赤色流光。 玄妙纹路在空中交织盘旋,发出金石相击的清鸣。 沈晏只觉面前虚空骤然扭曲,盪开层层透明涟漪,转瞬又恢復如常。 未等他看清端倪,庆阳已然走了进去,整个人如同投入水木般消失在岩壁之中。 “沈兄弟隨我进来吧。” 飘渺声音从石壁深处传来。 沈晏微微一愣,深吸一口气,向著坚硬山岩踏出一步,预料中的碰撞並未发生,脚下像是踩在水面般柔软。 千丈峭壁之內,竟藏著座琉璃雕琢的洞天。 即便在百世书中见惯仙家洞府的沈晏,也不由为之一嘆。 庆阳回身,目光落在沈晏身上,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他没想到沈晏一介凡人,见到这等仙家福地,在震惊了一瞬后便毫无波澜。 那眼神就像是在说这里还不错,但也就那样。 记得当初第一次进来时,身为皇子的他也是小心翼翼,从未见过这等奇异景色。 “沈兄弟应该知道,我当年在这黑风岭得了些机缘。” 庆阳负手而立,洞中明珠的光晕在他眼底流转:“而这里,便是那个传承之地。” 沈晏躬身一礼:“不知庆大哥带在下来这是为了...” “家师乃是三千年前的仙台大能。”庆阳声音沉凝,“可惜斩道失败,只留下这一脉传承。” “我曾立下誓言,要將这大道发扬光大。” 他转身凝视沈晏:“沈晏,我观你根骨不错,可愿入我门下?” 沈晏见此,正欲行拜师礼:“弟子沈晏,愿拜庆...” 话音未落,一道绵软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扶起他的手臂,硬生生將他托起。 “咳咳——!” 一声故作端庄的轻咳声自身后传来。 沈晏回首,只见殷九玖抿唇而立,身旁站著位素衣女子,清冷如霜,一双眸子似乎能洞彻人心。 …… 第35章 清辞?这名字怎和我娘子一样啊 目光相接的剎那。 沈晏心头骤然一颤。 眼前女子素衣如雪,眉眼间透著股说不清的熟悉。 可无论他如何回想,也无法將这张脸和脑海中的任何一个名字联繫在一起。 更诡异的是,那份熟悉感越来越重,不断缠绕在他心头。 却像是有只手生生抹去了那部分记忆,只留下一缕似是而非的余韵。 这种感觉很糟糕,沈晏头有些昏沉沉的,不由揉了揉眉心。 “姑娘,我们...是否在何处见过?” 谢清辞的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指尖收紧,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是半天也发不出声。 她曾设想过无数重逢的画面,却是在她们真正相见之时彻底崩碎。 “是啊...”她低垂的眸子中掩著失落,心中呢喃,“千百年了,他已经不记得我了。” 沈晏仍旧在回忆这张脸到底在哪见过。 可越是回想,太阳穴便如同针扎般刺痛难忍。 渐渐的,他感觉眼前的天地开始旋转。 身形一晃,整个人向后仰倒过去。 却在倒下去时落进一片温软的怀抱。 模糊的视野里,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正幽幽凝望著他。 他鬼使神差地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谢清辞看著这张朝思暮想的脸,万年寒霜般的脸上忽地绽开一抹浅笑。 “清辞,”她指尖揉了揉沈晏眉心,“我叫谢清辞啊。” “谢清辞...”沈晏眼神朦朧,“这名字,怎和我娘子一样...”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说完这句话,他便闭目昏了过去。 谢清辞骤然抬首,凌厉杀意冲天而起。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九天之上,要將此方天地裂开一道缺口。 刚才那一瞬间,她敏锐察觉到,有东西在篡改沈晏身上的因果,那感觉她再熟悉不过。 前世,沈晏便是被天道所伤,身消道陨。 这一世,无论如何,她都会护沈晏周全。 只是她的杀意撞上虚空,却如同泥牛入海。 九天之上,没有任何回应。 谢清辞杀意散去,再度垂眸,眼底带著一抹柔光。 怀中人呼吸轻缓,眉心微蹙,她指腹轻轻点在沈晏额间,法力如丝絮般渗入经脉,细细探过身体的每一寸。 她微微闔眼,悬著的心终於落下。 沈晏並无大碍,只是先天身子骨比较虚弱而已,慢慢调理便好。 看著他皱起的眉心,谢清辞忍不住抚平了那道褶皱,低声道:“这次我可不会让你丟下我了...” 她又轻轻將沈晏抱起,护在怀中。 抬眼看向庆阳和殷九玖时又回到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你要收沈晏为徒?”谢清辞看向庆阳,语调平淡。 庆阳眼角抽了抽,身子一僵,感觉自己说错一句话便可能被一剑斩首。 他艰难挤出个难看的笑容:“前辈...我想这里面应是有些误会。” 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而来。 “扑哧...” 殷九玖清越的笑声响起。 “师尊,您就別嚇唬这个呆子了。” 她来到庆阳身侧,轻轻剐了他一眼,挽住他的臂膀,盈盈一拜:“徒儿恭喜师尊寻回师公。” 庆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躬身:“恭喜前辈得偿夙愿。” 他胸口一阵发闷,忍不住暗自苦笑。 方才险些就把玖儿的师公收作徒弟,实在是荒诞至极。 好在没有成功,不然这辈分真是乱得没边了。 说来也奇,这萍水相逢的公子哥,竟当真是玖儿之前提起的师公沈晏。 世间因果,当真玄妙难言。 “剩下那一剑,我便不与你计较了。”谢清辞的声音幽幽传来。 “多谢前辈。” 庆阳眉梢微松,紧绷的心弦总算是一缓,今日总算得了桩好消息。 然而转念间,笑意却是陡然凝固。 这传承秘境,按理说非他允许,纵是仙台二层的大能也难以破界而入。 除非... 玖儿的师父已经斩道成功?或者修为更在斩道之上? 想到这,他心底多了些庆幸。 原本想借秘境大阵与之抗衡的念头,此刻想来,真是何等天真可笑。 待得踏出传承之地的瞬间,谢清辞眼中寒光一闪,將昏迷的沈晏交到殷九玖手中 “玖儿,你们先回永安县,为师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殷九玖见师尊这般表情,便知道事情並不简单。 她不再多言,轻柔接过沈晏,与庆阳快速离开了这里。 谢清辞见殷九玖等人已经离开,忽地抬眸,袖中剑气蓄而未发。 “既然来了...”她指尖划过剑锋,在虚空中激起嗡鸣,“便出来吧。” 空气忽然像是水波般扭曲。 赤足踏过的地方燃起幽蓝业火,正是之前在安府废墟上出现过的女子。 两人隔著数十丈对峙,唯有发梢被劲风掀起又落下。 谢清辞在感受到女子身上的气息后,神色诧异:“你是...罗浮教的人?” 若说东荒是世家纵横,那南岭便是魔宗遍地,其中执牛耳者便是罗浮教。 当年她为寻沈晏,也是去过那个地方。 赤足女子抚过鬢边垂落的髮丝,声音轻若寒烟。 “妹妹此等修为,何苦纠缠她人道侣呢?” 谢清辞眼神骤然一变,眉间寒霜凝聚,指尖抚过剑脊时溅出阵阵寒芒。 “原来是你啊....” 空间在剑气激盪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懒得与你废话,可敢与我一战?” 她这才明白,原来之前兽皮信上说的小姐就是这女人。 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沈晏。 她倒要看看,这女人有什么能耐...敢和她抢人? 指尖在虚空一划,身侧空间被撕开道口子,通往天外。 以她们的修为在这打,恐怕整个庆国陪葬都不够。 说完,便踏入其中,消失不见。 赤足女子扬手震碎袭来的空间乱流,足尖轻点,碧火凝成的曼珠沙华在她身后次第绽放。 “哼,狂妄。” 她冷哼一声,亦是扯出条通道,飞入其中。 …… 虚无之中,时间混乱。 沈晏的意识像是漂浮在一片混沌之中。 他艰难的睁开眸子,无边黑暗中,只有不远处的百世书字字鎏金,光华流转。 像是亘古长夜的灯塔。 身体还在下坠,灵魂却不由自主地向它飘去。 在靠近百世书的瞬间,书页翻动。 沈晏眼前出现一行大字。 【准备结束...】 【请宿主开始第二世轮迴】 …… 第36章 还这腌臢天下一片朗朗清气 百世书中隱隱传来吸力。 沈晏並没有直接钻入其中。 那个问题依旧在困扰著他。 熟悉却想不起在哪见过的脸,还有为什么这个姑娘也叫谢清辞? 明明清辞只是百世书中模擬出的角色。 而且...清辞应该是这样... 沈晏精神猛地一震。 他突然发现,记忆中属於谢清辞的脸竟然异常陌生。 与之前的感觉根本就是两个极端。 忽然,百世书的吸力已经到了他无法抗拒的地步。 沈晏的整个意识都被吸入其中,同时那个困扰他的问题似乎也被短暂封存。 【轮迴开始,正在生成人物背景...】 【你的父亲是一名轮海境魔修,母亲则是被他掳走的普通人。】 【七岁那年,你本该和其他兄弟姐妹一样,被丟入深山,相互廝杀,但母亲为保你性命,便偷偷送走了你。】 【离別前,她將自己攒了好久的食物都留给了你。】 【还叮嘱你不要相信任何人,特別是漂亮女人。】 【你问母亲这是为什么,她说越漂亮的女人就越危险。】 【说完这些,她便含著泪,头也不回的跑向那座噩梦般的洞府,生怕再看你一眼,便会捨不得离开。】 【你靠著母亲留下的食物,幸运的穿过山林,来到一座刚被魔修献祭完的死城。】 【在你的认知中,父亲圈养奴隶的洞府便是你的整个世界。】 【自然也不会理解,这个地方这么大,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 【你很开心,在城中狂奔,很享受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寒冬腊月,你在这座死城中流浪。】 【饿了,便捡些残羹剩饭充飢,冷了,便翻些衣物裹身。】 【你不会生火,但还是艰难挺过了整个冬天。】 【开春后,山里的野兽似乎发现城中已经没人,时不时便会进城觅食。】 【这天,你好不容易寻到一块黢黑的腊肉,却被一头野狼拦住去路。】 【阴影中,它的眼睛冒著绿光,口水滴在落满灰的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 【好在你对周边的房屋还算熟悉,加上体格较小,在房屋间来回穿梭,避过野狼的扑咬。】 【只是渐渐的,你发现了不对劲,它似乎在將你往一个方向驱赶,果不其然,当你精疲力尽之际,你被另外三只野狼堵住了去路。】 【即便在洞府中见惯了生死,小小的你在这时依旧会感到害怕,它们或许只需一口,便能要了你的性命。】 【你蜷著身子,颤抖著缩在角落里。】 【临死前,值得你回忆的东西並不多,只有母亲的保护与叮嘱,还有她留给你,但最后没捨得吃的半块白糖。】 【你隔著衣服,紧紧抓住怀里发黑的糖块,不敢去看那一双双盯著你眼睛。】 【脚步声在向你靠近,身前忽然压上一片阴影。】 【你身子缩得更紧了,希望它们能吃快些,你也能少一些痛苦。】 【只是,想像中的撕咬並没有发生,落在你身上的,是一只粗糙宽厚的大手。】 【你害怕著睁开眼,面前站著个五十岁左右的道人,身上的道袍缝缝补补,头顶混元髻,让你看起来莫名安心。】 【“孩子,你可有什么愿望?”】 【道人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安慰,反而是透著严厉的询问。】 【你懵懵懂懂,並不知道什么是愿望,但看著那双认真的眼睛,你说:“我想活下去。”】 【道人板著的脸上多了抹笑意。】 【自此,你成了伏魔观第183代传人。】 【师父道號玄穹,是伏魔观当代道主,门下弟子只有你一人。】 【他教你识字,教你明理,修行上对你也很严厉。】 【十岁那年,他正式传你伏魔观的绝学——伏魔经。】 第37章 这小道士,好生有趣 雨夜,荒山,破庙。 以及一个来歷不明的女人。 这不免让沈晏对她的身份產生了怀疑。 妖怪?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他並没有第一时间靠过去查看,而是警惕地坐在原地。 即便离得很远,沈晏都能感觉到这女人身上的血腥气,不然罗盘也不会预警。 罗盘再次一颤,他脑海瞬间清明。 终於明白为什么会在刚刚生出觉得这女子好看的念头。 这女人从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就潜移默化的影响著他对形势的判断。 她很危险。 噌— 剑刃出鞘三寸,寒芒映亮他冷峻的眉眼。 沈晏並指抹过剑脊,青灰色的伏魔炁覆盖上锋刃,每一步踏出都在地上引出符文,直逼门口那个身影。 脚步陡然加快,没有任何犹豫,一剑斩向女子脖颈。 他出山第一次对敌,不敢马虎,只求一击必杀。 然而剑锋斩落的剎那,女子陡然睁眼。 眼瞳深处幽蓝火焰一闪而逝! 她不进反退,白皙掌心稳稳抓住剑刃。 錚。 轻轻一抖,便与沈晏拉开距离。 “道长,”她淡淡抬眸,丹凤眼中寒意渐起:“我与你素不相识,何以下此杀手?” 沈晏怒斥:“你周身血气环绕,不知杀了多少人,一进庙就施术魅惑於人,我今日便要替天行道!” 他虚指点地,脚踩八卦,划地为牢,金色大阵以他为核心,瞬间封锁住整个破庙。 “我自幼体质特殊,从未想过魅惑任何人。” 女子嘴角溢出血跡,显然是重伤未愈。 “我杀的也皆是心生歹念之辈,难道我一个弱女子,就要任人宰割不成?还是说道长要欺辱一个身受重伤之人?” 沈晏沉默下来。 南岭环境险恶,一个独身女子在此间挣扎求生,手上染血是必然,亦是可悯。 『伏魔並非杀戮,而是渡人渡己。』 师父临走时的教诲在心头一闪而过,他握剑的手微微鬆了松。 便在此时。 噗! 女子面色骤然煞白,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踉蹌栽倒在地。 沈晏目光微动。 他没有撤去法阵,也没再上前一步。 沉吟片刻,他在她身边也生了堆火,驱散了女子身上的寒意,又取出一粒丹药,俯身餵入她口中。 期间没有任何鬆懈,只要女子表现出一丝异样,他便不会再留手。 女子眼瞼微颤,丹药苦涩的气息在唇齿间漫开。 她抬眼对上沈晏沉肃的目光,喉间滚了滚,终是咽了下去。 丹药在腹中化开,温润药力开始滋养她的身体,五臟六腑似乎不再流血,胸口的疼痛也少了许多。 许久,她撑起身子,望著静坐如松沈晏,火光在他眉骨间投下深深阴影。 “多谢道长...”话音出口,她才惊觉自己嗓音沙哑得厉害。 夜色幽深,破庙中只剩柴火偶尔的噼啪声。 沈晏始终闭目盘坐,横剑於膝。 而女子终於抵不过困意,裹著衣袍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 安亦寧睫毛轻颤,从梦中缓缓醒来。 颈侧传来黏腻凉意,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倚著墙睡了一夜,唇角涎丝將衣领浸出深色水痕。 驀然抬眼,正对上沈晏沉静的目光。 晨光为他覆了层淡金色,可那双眼睛却是漆黑明亮,古井无波。 她慌忙抹了下嘴角,緋红从耳尖蔓延到脖颈。 “小女子安亦寧,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她拢紧凌乱的前襟郑重一礼,发间木簪隨著动作危危欲坠。 “还未请教道长...” 沈晏视线扫过她发红得耳廓,这般笨拙得仪態与昨夜濒死时得狠戾判若两人。 “沈晏。”他简短答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剑柄缠绳。 沈晏直接叩在剑鞘上,发出低沉的闷响。 他的目光则落在安亦寧染血的衣裙上,语气沉稳:“安姑娘,不妨说说你的事。” 空气中似有无形的压迫感。 他接著道:“寻常人怕是攒不了这么重的血气。” 安亦寧先是一怔,继而低笑出声。 她隨意抬手將散落的髮丝別在耳后,动作轻盈。 “我这体质...从小就是个麻烦,专招不三不四的东西,好在家中有些势力,才能安稳度日。” 她忽地抬手摸了摸脸颊,话音骤然转冷,眸色一暗:“直到那天...” “有个魔修看上了我这副身子。” 破庙角落传来腐朽木料的吱呀声。 安亦寧盯著自己的指甲:“父母挡在我面前,血溅了我一脸。” “道长你知道吗?人血原来是烫的。”她说这话时,眼睛很亮。 “我成功逃了,” 安亦寧眼尾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用全府十八条人命换的。” “后来我修为有成...”她看向沈晏,指尖绕过鬢角的髮丝. “花了一年时间,让那魔修看著自己的弟子亲人,一个个倒在他面前。” 说到最后,她的状態有些癲狂: “现在...道长还要替天行道吗?” 沈晏闭目不言。 阵法的金线在他指尖无声溃散,化作一缕晨雾。 “真假与否...”他声音很低,“我也无从判断。” “只是希望...姑娘今后莫要枉造杀孽。” 沈晏將禁錮安亦寧的法阵彻底散去,长长嘆了口气。 “安姑娘...你走吧。” 他能深切感受到安亦寧那种歇斯底里的癲狂。 结合对方之前的种种表现,沈晏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放其一条生路。 安亦寧眼底的癲狂渐渐褪去,薄唇却勾起一抹更危险的笑意。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小道士,好生有趣。” …… 数日后。 一处幽静的山道上。 山嵐薄暮,落霞染阶。 沈晏忽地停下脚步,道袍上满是连日赶路留下的尘灰。 语气里掺杂著三分无奈:“安姑娘,山路崎嶇,为何要一直跟隨於我。” 然而周围並没人回话。 他驀地转身,拂袖看向山道边的古松:“我都看到你了。” “你这小道士!” 一声娇咤乍破沉寂,浅蓝身影自枝头翻落。 安亦寧別过脸去,发间沾著两片松针:“本姑娘只是恰好往这走罢了,与你何干?” 沈晏摇头轻笑,脚步加快。 两道影子一前一后,惊飞几只正在啄食的山雀。 …… 第38章 妹妹难道动了凡心? 沈晏朝著南方徐徐前行。 出山后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回当年那座城看看。 南岭地势险峻,御空而行危机四伏。 故而他始终都是徒步跋涉。 沿途济弱扶倾,这才真切体会到南岭的眾生百態。 凡俗百姓若要想活命,唯有依附於修士庇护的城池,可城中修士往往各怀鬼胎。 若无修士荫蔽,便要时刻提防魔修妖邪的掳掠和血祭之灾。 见的越多,沈晏心中的无力感就越深。 南岭浩渺无边,仅凭他一个四极境修士,怕是掀不起什么大浪。 想到这里,他不由轻声嘆息。 “道长何故嘆气。” 安亦寧捧著碗刚熬好的白粥,递给了沈晏。 他接过碗,低声道:“多谢。” 安亦寧眉目清静,温婉而坐,在篝火的映照下,竟无半分从前的肆意张扬,反倒似初见那夜般的沉静端庄。 沈晏有时候都怀疑,安亦寧是不是因为曾经的遭遇,变得有些精神分裂。 半个月来,他也渐渐习惯了身后总是跟著这么个姑娘。 无论他去何处,她都寸步不离,每到吃饭的时候,更是理所当然的蹭吃蹭喝。 沈晏一度试著教她下厨,奈何她那跳脱的天性,连半点火候都掌握不好。 在被沈晏嫌弃了几次手艺后,安亦寧忽然就像是变了个人。 再不是先前那个毛躁的性子,反倒显出几分大家闺秀般的沉静,学起东西来也格外伶俐。 沈晏仔细琢磨了一番,讶然发现,每隔三日,那个欢脱聒噪的安亦寧,就会悄然蜕变成端庄嫻雅的另一个她。 他也因此愈发同情这个姑娘。 夜已深。 篝火跳动,照出山林间的幽深,远处偶尔传来低啸,渗入这沉寂的夜色。 两人静默相对,谁都没有开口。 沈晏清楚,此刻的安亦寧,或者说,这个端庄嫻雅的安亦寧,素来不爱多话。 想到前路只会愈加凶险,他暗自沉吟,终究还是觉得,该与她分道扬鑣了。 沈晏终是开口说道:“安姑娘。” 安亦寧眉眼微抬,淡淡应道:“道长可是有事?” “姑娘或许不知,前方路途凶险未知,你再跟著我,恐怕...” 话未说尽,却已明白无误。 安亦寧沉默片刻,声音平静:“道长是要撵我走么?” “並非如此。”沈晏摇头,“只是不愿牵连於你。” “既然道长不是要撵我走,那便不必再提此事。” 安亦寧的目光投向天边那弯弦月,忽而问道:“道长可曾当我是朋友?” 沈晏怔了怔。 这些时日的朝夕相处,她虽性子古怪,却也算不上奸恶之人。 “自然是。”他答道。 安亦寧轻轻笑了:“道长也是我的朋友。” 她顿了顿,接著道:“第一个朋友。” 月色下,她忽地望向沈晏,目光清澈:“我已无家可归,道长就不能...勉强收留我这个朋友?” 沈晏愣了愣,对上那对有些执拗的明亮眸子。 夜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碎发,显得整个人格外单薄。 良久,沈晏轻嘆一声,语气郑重:“那姑娘须得答应我三件事。”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坚定。“路上无论遇上任何事,都不得擅自行动。” “第二,”指尖再加一根,语气渐沉,“但凡遇险,必须立刻听从我的安排。” “第三...” 剩下的手指迟迟未起,反而微微蜷起。 沉默片刻,他才低声道:“若要离开...还望安姑娘能当面告別。” 这句话说的很轻,却在夜色里听得格外清晰。 安亦寧眼底似有星光流转,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好啊。” 短短两字,却像是完成了某种郑重的许诺。 夜风吹散了她的声音,但吹不散这一刻两人间奇特的默契。 沈晏闭目盘坐,周身气息凝定。 身旁,安亦寧倚著树干浅浅睡去,青丝散落,似乎毫无防备。 “我的好妹妹,” 忽然,一声轻媚低语缠绕在她识海深处。 “你莫非打算和这小道士一直这样过下去?” 识海中,红衣女子的幻影妖嬈而立,指尖轻绕著鬢边一缕髮丝,笑吟吟地望著她。 “难道不是姐姐一直这样想么?”安亦寧神识化形,淡淡抬眸。 “呵呵。”红衣女子掩唇轻笑,声音如银铃碎玉,“我只是觉得这个小道士好生有趣罢了。” “倒是妹妹你...” 女子身形如雾消散,再出现时已经俯身贴在安亦寧耳边低语:“莫不是...动了凡心?” 安亦寧神色不动,只是冷冷应道:“我如何想的,不劳姐姐操心。” “好个薄情的丫头,”女子娇嗔,眸光陡然危险,“不如...我们悄悄將他带回教中?到时候我们姐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安亦寧闔眼不语,任凭红衣女子如何引诱,神识如渊,不起波澜。 那声音渐觉无趣,索性幽幽一嘆:“罢了...不过,那个女人恐怕已经快追上来了,妹妹还要等到何时?” “过些日子,待她追来了再说。”安亦寧语气淡漠,似乎浑不在意。 “那妹妹可要小心了,別把我们姐妹俩和这小道士的命...都给玩进去了。” 话音裊裊,只剩下识海一片死寂。 …… 石阳城原本並不叫这个名字。 传闻城主沈石阳乃得道高修,见凡间疾苦,不忍袖手旁观,遂定居於此,庇护一方百姓安寧。 久而久之,这里便被唤做『石阳城』。 不知何时起,生活在周围千里的百姓间流传著一种说法:只要抵达石阳城,便能活下去。 於是,流离失所的难民跋山涉水,如蚂蚁般聚集而来。 而今城门处的粥棚外,早已排起蜿蜒长队,枯黄面颊上是同一种麻木的期盼。 “沈城主是真神仙啊!”人群中,有人低声嘆道,“修为通天,心怀慈悲。”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却也有人沉默著咽下一口稀粥,眼神警惕。 他们见过太多的『神仙』,见过那些以善为饵的豺狼。 对他们来说,留下此处,不过是因一口活命的饭。 若风势稍变,他们便会毫不犹豫遁入荒野,再不回头。 城中央的高台上,沈石阳负手而立,脸上掛著诡譎的笑意,视线冷冷俯瞰城中领粥的难民。 这些可都是他进阶四极境的肥料。 袖中,一桿森白骨幡无声悬空,幡面血色翻涌间,隱约浮现一张苍白的女子面孔。 这缕怨魂倒是稀罕,乃是二十年前隨手掳来的侍妾所化。 寻常怨魂互相倾轧,不出数月便会湮灭殆尽,偏偏她十余年不散,甚是古怪。 今日,她更是异样地躁动起来,幡中怨气翻腾,竟隱隱有衝破桎梏之势。 “呵……“沈石阳指节轻叩幡杆,眼底泛起一抹兴致,“区区残魂,还不安分?“ …… 第39章 沈晏感觉自己有些吃不消 当时的城池叫什么名字,师父自己也记不清了。 那年他只是恰巧路过那座死城。 本想稍作休整,却听到了沈晏被野狼围攻的动静。 救下沈晏后,他也不想多管閒事。 毕竟这世道太多身不由己。 只是见沈晏根骨不错,想到自己年岁已高,也该寻个衣钵传人,便动了收徒的心思。 下山前,师父依照模糊的记忆,给沈晏描了张潦草的路线图。 十余年沧海桑田,世道变迁,那张图早已失了精准。 所幸大致方向仍在,总归不至於迷失得太彻底。 这日,沈晏在路上撞见了一支被山君盯上的难民队伍。 那畜生似乎有意跟著这群人,像是在守著自己的猎物。 沈晏隨手打杀了那傢伙,也获得这帮人的尊崇。 从队伍中德高望重的牛老汉那里,他知道了不少信息。 牛老汉说他们都是百里外牛家村的人。 村中今年闹了饥荒,听闻南边有『神仙』庇护凡人,便举村迁徙,准备赶往那座传说中的『石阳城』。 只是原本一百四十余口人,如今却是一半都不到。 沈晏猜测这所谓的石阳城,很可能就是当年师父捡到他的那座死城。 索性放慢脚步,护著这群难民一路南行。 他对那位石阳城城主也很是好奇,想看看对方聚集如此多的凡人,到底有何目的。 好在山中不缺猎物,眾人倒也不至於饿肚子。 只是走著走著,跟隨在后面的难民也越来越多。 安亦寧现身的时间也短了很多,每每只有用饭时分,她才悄无声息地从某处阴影中走出。 看样子,她对这些凡人似乎颇为疏离,甚至透著几分厌弃。 夜色深深,篝火噼啪炸响。 沈晏盘坐在火边,借著忽明忽暗的火光查看掌心那道狭长的伤口。 白日里处理一个魔修时,一时不察竟被对方临死反扑的邪气所伤。 指尖刚要触碰伤口时,忽觉一阵微凉的触感拂过手腕。 他抬眼望去,正对上安亦寧那双映著火光的眼眸。 不知何时现身的身影半跪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地托起他的手,动作罕见的轻柔。 “不过是皮外伤。” 沈晏话音未落,便见她指尖泛起莹白灵光,小心翼翼地为他驱逐伤口残留的邪气。 火光摇曳中,她眉头微蹙的模样格外清晰。 夜风吹散她鬢边青丝,带著淡淡的幽冷香气,倒显出几分与白日截然不同的柔和来。 “道长何苦管这些凡人?”她声音淡然,眼底却是有些哀怨。 沈晏眸色不变,看向不远处亮著的点点篝火:“或许是因为...我曾经也是凡人吧。” 安亦寧並未搭话,只是仔细给沈晏处理著伤口。 后来的日子里,她不再藏身暗处,而是帮著沈晏,护著这群难民。 偶尔有人受伤,她也会出手救治。 虽说態度冷淡,但这並不影响难民们对她的敬仰之情。 不知从何时起,队伍里悄声传开话头:那位治病救人的蓝衣仙子,定是沈仙长的娘子。 起初沈晏还会辩解几句,却发现越描越黑。 无奈只能私下跟安亦寧解释了好几次。 安亦寧似乎並不在意此事,听到那些流言蜚语时,也不会反驳。 只是自那以后,她出手救治这帮凡人的次数明显多了许多。 每当那抹蓝影在队伍间穿梭,那些窃窃私语也渐渐变成了更敬重的称呼:“沈仙长家的仙子,又在救人哩...” …… 远处山谷中的青灰石墙若隱若现。 即便相隔甚远,即便已经过去了十余年。 沈晏还是能一眼认出,那就是当年师父捡到他的死城,同样也是如今灾民们趋之若鶩的『石阳城』。 只需一路向西,他便能寻到当年他和母亲生活的魔修洞府。 “过去这么久了,娘亲应该已经不在了吧...” 沈晏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虽然这一切都是百世书模擬出的虚擬世界,但他仍能清晰体会到儿时与娘亲相依为命的真情。 “官人这般神伤...” 安亦寧莲步轻移,纤指虚掩唇角,眼波里荡漾著三分心疼:“可令妾身心尖儿都跟著发颤呢...” 沈晏不由打了个冷颤,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安亦寧。 他暗自嘆息,这姑娘的精神分裂应该是更严重了,可惜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救治。 这段时日里,安亦寧大多时候都是那副温婉端庄的模样,偶尔几次才会出现几分妖冶邪气。 只是每出现一次,她对他的称谓便会更亲昵几分,身上浅蓝的长裙也会化作妖嬈的红。 从『小道士』到『相公』,再从『相公』到如今的『官人』。 天知道她下次出现,会唤自己为何物。 “还请安姑娘莫要打趣在下...” 沈晏下意识后退半步。 “官人这般疏远,倒叫若兮伤心呢。” 安亦寧忽而贴近,红袖轻抬。 “官人想必也瞧出来了,妾身与妹妹便是天生的一体双魂...” 她唇角弯起一个摄人心魄的笑:“往后唤妾身若兮可好?也能与我那妹妹...分个明白。” 沈晏心中讶然,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天生的一体双魂? 原来不是精神分裂。 他呼吸微滯,安亦寧...不,应该说是安若兮,靠得实在太近,那股若有似无的幽香像是细密的蜘蛛网,將他一寸寸束缚在原地。 “这...”他一时间也不到该如何搭话。 安若兮眼见沈晏这副窘迫模样,玩心大起,纤纤玉指划过沈晏胸膛,眼中是写不尽的幽怨: “看来官人还是喜欢我那妹妹多一些呀...” 说这话时,安若兮识海中代表安亦寧的蓝色意识体忽地睁眼。 “没...没有。”沈晏慌乱否认道。 “那官人就是喜欢我更多一些嘍?”安若兮美眸闪闪,识海中的安亦寧似乎眼底闪过一抹失落。 沈晏只觉满脑门黑线,又解释道:“也不是...” “那官人真是花心啊,”安若兮忽地又贴近沈晏,吐气如兰,“就让若兮和妹妹一起侍奉官人可好?” 沈晏再也受不住这种考验,只能驀地转身避开了。 他感觉自己大抵是有些吃不消的。 …… 第40章 官人,你父亲似乎想杀你啊 行至石阳城外。 沈晏便与同行的流民队伍分道扬鑣了。 毕竟领著三百余人浩浩荡荡进城,未免太过招摇。 但侧目瞥见半步之遥的安若兮,他觉得现在应该是更招摇了。 沈晏身上的道袍已经褪下,原本打算换上件庄稼汉子的粗布短打,但安若兮不知从哪里寻来件宽袖长衫,硬要他穿上。 现在瞧著,倒像个清朗儒雅的读书人。 安若兮则红裙翩翩,气质说不出的妖冶。 一路走来,沿途男女老少无不或明或暗地打量著这对古怪的组合。 “官人怎么总盯著我看?”安若兮忽然笑语盈盈地问道。 隨即眼波一转,故作恍然:“哦——莫非是不喜欢旁人这般打量我?” 说著,她身影似乎消失了一瞬,再出现时,那袭张扬的流仙裙已然化作一件略微內敛的红绸襦裙。 腰间系带隨步轻摆,衬得身姿愈发温婉。 “这样如何?”她笑吟吟地在沈晏面前轻盈转了一圈。 如此打扮,二人倒像是出游的文士夫妇。 只是站在这满目疮痍的流民之间,仍然格格不入,反而透著股难言的违和感。 沈晏沉默佇立,因为怀中罗盘正在疯狂震颤。 他抬头看向雾靄笼罩的石阳城,眼神凝重。 滔天血煞汹涌而起,如同实质般的暗红浊流直衝天际,仅仅只是远观,便令他心神有些恍惚。 这恐怕只有献祭十余万的怨魂,才能达到这等威势。 沈晏不由攥紧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难怪这石阳城主四处散播收容流民的谣言,原来是为了引来更多的凡俗百姓供他血祭。 他眼中杀意隱现,这石阳城主,断不能留。 安若兮自然也能看出这冲天的血煞之气,只是相比沈晏的震怒,她则淡然了许多,似乎早有预料。 对螻蚁般的凡俗来说,那些庇护与恩典,早已在暗中標註好了价格。 她难得安静下来,默默跟在沈晏身侧进了城。 刚踏入城门,沈晏就注意到路边流民捧著的热粥,脸色难看。 这些稀粥应是被加过激发生命力的药物。 虽然喝下去后会觉得百病全消,但代价却是燃烧寿命。 几个流民喝完最后一滴粥汤后,竟带著满足的微笑缓缓倒下。 枯槁的躯体里,缕缕生命精气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离,悄然渗入地砖下暗藏的阵纹。 守在一边的皂衣差役拖著板车走来,熟练地將尚有余温的尸体拋上车架。 围观的流民麻木让开道路,並不觉得这些人的死与热粥有关,反而觉得能在死前吃口热乎的,也算是福分。 沈晏缓步朝城中央矗立的高台走去,那里有道视线一直在打量著他。 只是没走多远,就迎面遇上个被家丁簇拥的锦袍中年男人。 这人面白无须,眼角笑纹里藏著化不开的血腥气。 “晏儿!果真是晏儿!” 男人突然激动呼喊,踉蹌向前几步,伸手欲要抓住沈晏肩膀,又在半空生生止住。 他眼底翻涌著令人不適的炽热,像是饿狼看见了失而復得的猎物。 沈晏眼中古井无波,他与安若兮显露出的修为差不多是初入道宫境的样子。 这中年男人周身血煞隱现,修为道宫圆满。 想来就是石阳城主,也就是高台上打量他那道目光的主人。 只是... 对方似乎认识自己? “你母亲临终前,日日唤著你的名字...” 沈石阳面露悲戚。 “说若能寻你回来,便是死也瞑目,如今你自己回来了,真是老天开眼...” 他说著竟是哽咽起来,儼然一副慈父模样。 但那双泛红的眼睛,却是透著说不上的诡异。 沈石阳在沈晏两人踏入石阳城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这两个陌生修士。 修为不高不低,正是最適合的猎物。 他修习魔功,对血脉感知甚是敏锐。 在对两个修士探查一番后,惊奇发现这个年轻修士竟与自己血脉同源。 想到那个万魂幡中躁动的怨魂,心有所感。 搜魂后,终於知道了沈晏的身份,竟是当年被这侍妾送走的孩子。 没想到如今已是道宫境修为。 横竖这孩子当年不过七岁,又能记得什么? 若是吃了他... 思忖至此,沈石阳脑海中浮现一个兵不血刃拿下沈晏的想法。 沈晏並不知道对方心中所想。 他眸光微动。 血脉深处那缕似有若无的联繫感加上对方说的这些话。 让他很快便意识到,这人就是当年掳走他母亲的魔修,也就是他这一世的亲生父亲。 他从未见过这位父亲,自然也谈不上能认出来。 听到母亲逝世的消息,虽早有预料,但还是难掩失落。 “娘亲她...葬在什么地方?” 沈晏眉头微蹙,眼中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些许哀色。 待他亲手收敛母亲骸骨,便让这披著人皮的畜生为她陪葬。 沈石阳脸上堆起慈色,拍了拍沈晏的肩膀:“晏儿你刚回来,不如先休整几日,再带你去祭拜母亲。” “不必,我想先去看看母亲。”沈晏淡然说道。 沈石阳佯装嘆气,转身时袖中闪过一抹血光:“也罢...晏儿便隨为父来吧。” 安若兮自始至终都是噙著抹笑意,指尖轻绕发梢,像是观赏一幕有趣的好戏。 沈石阳引著两人来到一座祠堂深处。 里面只摆著一座无名灵位,烛火摇曳间,上面的字跡已是模糊不清。 “晏儿,去给你母亲上柱香吧”沈石阳悲声道,袖中血色符文闪耀。 沈晏静立不动,眸光愈发寒凉。 反倒是安若兮掩唇轻笑,美眸打量著整个祠堂。 “官人,你父亲似乎想杀你啊。” 沈石阳闻言,眼中慈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狠戾。 “真是可笑...” 沈晏提著那柄师父交给他的盪魔剑,金色阵纹流转。 “我竟认为你会为娘亲一个无足轻重的侍妾收敛遗骨。” 每吐出一个字,他脚下的金光伏魔阵便暴涨一圈。 无数反覆道纹翻腾,方圆百米皆是被笼罩其中。 “你!” 沈石阳脸色骤变,白骨幡瞬间入手,阴风阵阵,所过之处,地面无不凝结出彻骨的死气。 “知道了又能如何?”他狞笑著挥动魂幡,霎时间鬼哭震天。 “待为父炼你入幡,你们母子...便能永世相伴了!” 沈晏不语,衣袍猎猎,抬剑指天,髮丝间迸溅细碎电光。 晴空骤然转暗,雷云形成漩涡,电蛇在云中交织。 “官人,若兮去为你封住这座城。”安若兮娇笑著消失不见。 城中百姓开始往城外逃窜,混杂其中的魔修却是被困死在城內。 待得所有普通人离开,沈晏高举过头顶的剑刃终於落下。 剎那间,天雷动怒! 紫金色雷霆一道接一道的劈落,整座城池都在雷光下震颤。 沈石阳面露恐惧,歇斯底里地挥动魂幡,一个狰狞的女子面孔猛地从中衝出,扑向沈晏。 只是当人脸触碰到沈晏的剎那,却突然停住。 它化作一个温婉女子的虚影,无视雷光给它带来的痛苦,轻轻拥抱住沈晏,在他额间一吻。 “娘亲...”沈晏轻声唤道。 女子虚影在听到沈晏的声音后,释然一笑,最终化作点点灵光,隨风消散。 当这片天地重归寂静,沈晏身上的功德,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 第41章 笨道士,你怎么不跑啊?! 城中依附於沈石阳的魔修在一夕间尽数殞命。 隨著他神魂俱灭。 那些被囚禁在万魂幡中怨灵终於挣脱束缚,化作点点幽光消散於天地之间。 若有若无的玄妙气息如涓涓细流般向沈晏周身匯聚。 天道循环,善恶有报,这正是无形无相的功德之力。 在这股气运滋养下,沈晏眉宇间的凌厉渐渐化开,周身流转著令人如沐春风的道韵。 更奇妙的是,他对伏魔经的理解似乎发生了改变。 他似乎看到了將残缺伏魔经补全的希望。 当最后一丝气运融入体內。 沈晏缓缓睁开眼眸,瞳孔深处似有金纹流转。 一举一动皆是契合天道自然,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清逸出尘。 “哎呀呀...”不远处传来一声娇嗔。“官人这般风采,可真是...” 话音未落,安若兮已悄然立在树下。 红裳翩躚,眼波瀲灩,指尖像往常那般绕著鬢髮轻转。 “...叫人移不开眼呢。” 沈晏定了定神,拱手谢道:“此番多谢安姑娘相助。” 若是没有安若兮封城,他大抵是没法全歼这些邪修。 “官人又是这般疏远,”安若兮眼角微红,却是藏不住那抹狡黠笑意,“是要我伤心么?” 沈晏面露无奈,声音不由得放轻了许多:“多谢若兮出手。” “誒?”她突然凑近,吐气如兰,“官人方才唤我什么?” “若兮...” 银铃般的笑声盪开,安若兮指尖轻点他眉心:“官人这般羞赧模样...可真是惹人怜爱呢。” 沈晏感觉自己面对安若兮的调戏,已经有些麻木了。 罢了,隨她去吧。 只是下一瞬,异变陡生。 啪啪啪啪... 四道清脆的击掌声突兀响起。 沈晏后背猛地躥上一股凉意,就连周围的空间似乎都结上一层寒霜。 安若兮嫵媚的笑容顿住,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两人目光同时转向不远处的阴影。 一抹妖异的紫色正缓步而来。 那是个诡艷绝伦的女人,与安若兮浑然天成的嫵媚不同。 这女人周围縈绕著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祟气息,眼尾一抹暗紫像是淬了毒的花汁,美得让人心惊胆战。 裙摆曳地,每一步都似是踏在人心尖上。 女人玉指轻抚红唇,眼波流转间闪过一丝诡譎笑意。 嗓音柔媚中透著刺骨的冷意:“这位公子骨骼清奇,修为內敛,倒是难得的好鼎炉呢...” 她缓步逼近,袖中紫纱如烟似雾。 “不如跟我走?姐姐我啊,可比某些只会撒娇卖俏的小妖精,更会疼人...” 沈晏眉头紧皱,目光沉凝:“阁下又是何人?” 不等女人答话,一旁的安若兮已是轻笑一声。 细长指甲轻轻划过沈晏衣襟,眼神则冷冷盯向紫衣女人。 “哎哟,我当时谁呢?原来是千邪洞的长虫啊...” 她红唇微勾,语调甜腻似蜜,却是字字带刺。 “怎么,洞里男人死光了,跑出来抓野食?” 紫衣女人脸色微沉,隨即又娇笑起来:“安若兮,你还是这般牙尖嘴利,怎么,怕我抢了你心尖尖儿上的郎君?” “抢?” 安若兮掩唇故作惊讶:“你也配?就你那身腐毒味儿,离远了熏不著人,离近了...” 她眨了眨眼:“怕是连蛇蝎都嫌噁心呢。” 紫衣女人眸中寒光乍现:“找死。” 安若兮笑意不减,素手却是已经凝聚出一缕暗红灵力。 “官人...”她偏头看向沈晏,声音酥软:“助若兮斩了这长虫可好?” 沈晏眸光坚定,轻轻点头:“好。” 霎时间,周遭空气紧绷,杀气瀰漫。 沈晏袍袖无风自动,掌心雷光乍现,抬手便是五道紫电交织的诛邪印,直劈紫衣女面门。 与此同时,安若兮纤腰一拧,发间金铃脆响,数十根红綾自袖中激射而出,封死紫衣女所有退路。 紫衣女冷笑一声,身形如同青烟般散开。 雷光与红綾穿透虚影,轰在地面炸开数丈深的焦坑。 “嗬,倒是个狠心的郎君。” 她的声音忽远忽近,城中紫雾骤起。 “这般不懂怜香惜玉,姐姐可要罚你...” 三枚骨钉悄无声息地袭向沈晏后心! 安若兮骤然甩袖,一枚银簪法器破空拦截,金石相撞迸出幽蓝火花。 “躲什么?” 她足尖点地,凌空而起,红裙绽开如同业火红莲。 “方才不是挺能说的么?” 她指诀变换,漫天红綾突然燃起黑色冥火,將紫雾烧得滋滋作响。 紫衣女真身被迫显现,紫裙却是被燎去半幅。 她盯著焦黑的裙角,眼中浮现狰狞:“贱人!今日定要剥了你这身媚骨!” 沈晏岂能容她再逞凶? 剑指当空划下,九霄雷云应召而来,刺目电光中传来他冷冽的喝令:“雷殛!” 天雷地火,一瞬交织。 只是这时,天地骤然一沉,雷光余威未散。 又一个黑裙女人自虚空中踏出,周身繚绕著与安若兮相仿的黑色冥火。 她面容冷峻,一双幽瞳如深渊般摄人心魄。 紫衣女见她现身,立刻踉蹌后退,捂著胸口咬牙道:“镜瑶,你再晚来一步,我可就要被这贱人和她姘头杀了。” 安若兮瞳孔皱缩,指间微颤,却仍强撑笑意:“难怪这长虫敢来寻我晦气,原来是你这『死人镜』在后面照著?” 她不动声色地侧移一步,暗暗传音沈晏:“官人,此女很危险,待会儿我数三声,你往西,我往东,绝不许回头!” 沈晏眸光微闪,同样传音道:“好。” 黑裙女子只是淡漠一扫,空气便骤然凝滯。 “安若兮,如今我双魂合一,圣女之位註定只能是我的,你也配与我爭?” 她袖袍轻挥,一股无形压力骤然落下。 安若兮猛地拋出红綾结阵,刚一触碰,便寸寸断裂。 她闷哼后退,唇角渗出血丝,却仍笑得娇媚:“不愧是死人镜,几日不见,便这般难缠了。” “官人准备,三...”沈晏耳边也响起安若兮的传音。 她袖中一枚血玉无声裂开,猩红光晕悄然而起。 “二...” 轰—! 暗紫色冥火骤然从她脚下炸开,烟尘暴起,烈焰如蛇狂舞! “一!官人快跑!” 几乎同时,黑裙女子眸光一寒,冷喝炸响:“想走?” 冥炎凝聚的巨掌当空压下,气流碾碎烟尘! 安若兮咬牙轻笑,她竟不避不退,周身燃起薄薄一层冥火,迎面撞上那滔天巨掌。 呃—! 她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剎那间,她像是断线的风箏被轰飞出去,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弧度。 恍惚中,腰间却被一双手稳稳托住。 她下意识转头,看见沈晏坚毅的侧顏。 “笨道士!”她咳著血,又气又恼,“你...你怎么不跑啊?!” …… 第42章 她是魔教妖女... “笨道士!你...你怎么不跑啊?!” 安若兮咬唇瞪著沈晏,尾音因为恼怒微微发颤。 这本是个绝佳的脱身时机。 可现在全毁了! 她咬牙切齿在心底骂: 笨道士!蠢道士!傻子道士! 她当然不是搞什么捨己为人的戏码。 身为罗浮魔教的圣女候选,怎么可能没有保命的后手? 若只是她自己一人,即便面对化龙境的镜瑶,顶多付出些代价,总能逃出生天。 但偏偏... 带著这个笨道士就不行! 沈晏盯著安若兮的眼睛,指尖擦去她唇角的血跡,声音低沉:“你不是也没跑?” “我...我自有妙计脱身...” 安若兮身子微微战慄,掌心抵在沈晏胸前却使不上力气。 她还是低估了镜瑶的实力,没想到只是硬接了那一下,就有些吃不消。 “你先放手...” “不放。”沈晏单手扣著她的腰,將她往怀里带了带,“你的妙计就是拿命换我走?” “要你管!”安若兮撇过头去,声音越来越轻,睫毛轻颤,“再不鬆手我...” “怎样?”沈晏满脸严肃,呼出的热度拂过安若兮耳畔,“要用刚才那招炸我一次?” 安若兮不语,只是耳尖红得滴血。 “嘖嘖嘖...” 紫衣女掩唇轻笑,眼底流转著玩味,声音更是蚀骨的柔媚:“好一个郎有情,妾有意呀。” 她缓步上前,眼波轻飘飘地掠过沈晏:“小郎君,值得吗?不过是个不知好歹的丫头,连累你陪著送死。” 她又化作紫雾消散,再出现时,红唇几乎贴上了沈晏的耳侧,吐息幽冷: “不如...跟了姐姐?只要你肯丟下她,我便能做主放你一命...” 安若兮袖中血玉又亮。 “找死!”她寒声喝道,眼底赤色翻涌。 而沈晏连眼皮都没掀一下,並指为剑,刺向紫衣女咽喉。 “与其听你聒噪。” 他终於开口,声音冷得瘮人:“不如你先去死?” 紫衣女身形急退数丈,鬢髮被剑气削去一缕。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却发现沈晏与安若兮的目標,竟从不是她,而是上方的镜瑶。 原来方才那一眼对视,二人便明白彼此心中所想。 沈晏的剑意凛然爆发,如寒霜破空,而安若兮袖中血玉飞旋,凝成一道道猩红锁链,直接缚住镜瑶双足! “呵。”镜瑶冷笑一声,磅礴威压碾下。 只是沈晏不退反进,剑光分化万千,奔腾而上。 安若兮则屈指探出一道幽火,在镜瑶身后猛燃成阵。 二人身影一闪,借著方才一招震慑的瞬间,朝远处遁去。 然而。 轰! 天地一颤,漆黑光膜凭空浮现,封绝所有去路。 镜瑶冷笑的声音也在这时刺入沈晏与安若兮耳中:“逃?” 她身影已如鬼魅般挡在前面,一缕缕森冷雾气在体外蜿蜒游动:“既然这么急著找死,那便...成全你们。” 紫衣女也在一旁咯咯笑道:“哎呀呀,真是感人呢,不过...你们再怎么挣扎,终究还是...死!” 四周空气凝固,潮水般的威压落下。 安若兮目光一寒,原本嫵媚含情的笑靨间,竟隱隱透著一丝安亦寧独有的圣洁威仪。 她左瞳炽焰灼灼,右眸寒冰湛湛,满头青丝寸寸化作黑白交错之色,如阴阳交匯。 浑身修为在这一刻突破桎梏,直抵化龙境。 “道长,你...” 吐字间竟带著双重音韵,既有安亦寧的端庄雅致,又含安若兮的酥人骨髓。 素手刚欲將沈晏推开,却见他周身忽地绽放出万千金光。 无数古老道纹自虚空浮现,天地气机尽数向他聚拢,宛若道尊临凡。 “无妨。” 他目光垂落,眼底似有华光生生灭灭,语气虽淡却令人莫名心安。 安若兮...或者说安亦寧,姐妹俩的神魂此刻同时在这具躯壳中震颤。 二人透过同一双异色瞳孔望著沈晏,朱唇轻启却是忘了言语。 一时间,黑色冥炎如潮翻涌,金光与阴阳二气纠缠冲天。 整个画面像是在泼墨画卷中绽出三色交锋的瑰丽奇景。 待得一切散尽,镜瑶身形不稳,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 她的视线死死锁住沈晏,眸底闪过一丝罕见的惊诧。 今时今日的南岭,竟还藏著这等威势的正道修士。 功德加身,邪祟难侵。 这般姿態让她想到五百年前的正魔之战。 听家中长辈所说,当年有位正道大能,也是这般煌煌之威。 以一己之力震慑南岭,令整个魔道为之胆寒。 没想到五百年过去了,南岭竟然又出现这等修士。 若是任其崛起,怕又是南岭魔修的一大劫难。 “安若兮!你竟敢与正道余孽勾结,谋害同门?” 镜瑶声音森冷,杀意再次蔓延而开。 她死死盯著安若兮:“你我之间的恩怨,容后再算!但今日若不联手诛杀此人...往后,他必將是我圣教的心腹之祸!” 安若兮唇角轻扬,眼中讥讽之意不加掩饰:“我做事,还轮不著你管!” 她稍作停顿,笑意渐深,眼底寒光闪过。 “现在才知道怕?可惜,已经晚了!” 她与沈晏对视一眼,锋芒交匯间,两人暴掠而出! “你!” 镜瑶面色煞白。 她不再迟疑,猛地伸手一扯。 “啊!” 正准备悄悄逃走的紫衣女还未回神,就被一股蛮横力道拽走。 下一秒。 金光交织,红蓝杀伐之力贯穿而来,只是瞬息间。 她便灰飞烟灭。 镜瑶大怒,视线凌厉刺向沈晏,嘴角亦是勾起一抹讥讽弧度:“道长可知,你这红顏知己...” 她声音骤然一沉,字字如刀:“与我一样,都是罗浮教这一代的圣女候选!” 安若兮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余光不安地瞥向沈晏。 然而,那道俊逸身影依旧沉稳如山,连眼睫都未动摇半分。 “呵...” 镜瑶见状冷笑更甚:“道长当真要插手我罗浮教务?只怕到时候整个南岭魔修都想除你而后快!” 沈晏神色依旧淡漠如初。 镜瑶怒气难消,厉声质问:“她是你们这些正道眼中的魔教妖女?你为何还要帮她?!” 安若兮眸光低垂,不知心中所想。 但沈晏却是在这时淡淡说道:“她是魔教妖女...” 声音平静如水,却掷地有声。 “又如何?” 短短几字,如惊雷炸响在安若兮与安亦寧心间。 震得她们心神俱颤。 …… 第43章 他现在连你的名字都记不得了 或许就连沈晏自己都不知道。 这短短几个字,对两姐妹来说,到底意味著什么。 安若兮当初並没有欺骗沈晏。 她家破人亡,復仇时折磨死了那个凶手魔修。 只是这中间略过了许多细节。 她们天生一体双魂,在世人眼中,是彻彻底底的异类。 就连父母看向她们的眼神,也浸满了恐惧。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她们的身份——罗浮妖女。 她们的降生,从头到尾都是罗浮教的算计。 罗浮教歷任教主,在成长起来前,皆是一体双魂。 因为唯有如此,方能修习教中传承的帝经。 然而天生双魂者何其罕见,故而罗浮教会用教中秘术,在適当的时机,创造『合適的』孩子。 而她们,就是这样出生的。 那一夜屠戮她们亲族的魔修,不过是罗浮教派来的刽子手,只为激发她们的修行潜力 自始至终,她们都不曾体会过何为温情。 安若兮表现出的张扬癲狂,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 可沈晏不同... 他是第一个,在知道她们身份后,仍旧不曾动摇,站在她们身边的人。 这份不曾有过的坚定,让她们心底涌动著陌生的情绪。 安若兮和安亦寧同时定了定神,凌厉目光落在镜瑶身上。 她说得对,一旦南岭魔修知晓沈晏能以功法凝聚功德之力,往后等著他的,必定是永无寧日的追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既然如此... 镜瑶今日必须死在这里。 “道长,莫要留手。”她眸光冷冽,暗中传音,“今日一定要杀了她,否则后患无穷。” “好。”沈晏手握伏魔剑,眼底杀意凝实,点了点头。 隨后,他周身金光暴涨,恢弘功德之力在他身侧盘旋涌动。 地面骤然涌现繁复至极的道纹,万千符文飞速流转,以他为阵眼构筑成一个庞大玄奥的阵法。 这正是他刚刚功德加身时领悟的秘术『福生渡厄印』。 隨著一声清咤,虚空中凝聚出一道光芒万丈的道家法印,携天道之威轰然坠落,朝著镜瑶当头镇压而下。 镜瑶面色煞白,唇角还残留一丝血跡。 眼见那金光阵印威势滔天,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她当即掐诀,身上腾起滔天黑焰。 那幽暗冥炎扭曲著空间,眼看就要撕裂虚空遁走。 “想走?!” 安若兮冷哼一声,皓腕翻转间,红蓝交织的异色火焰暴起,瞬间將漫天黑焰吞噬殆尽。 轰! 金光大印携万钧之势砸下。 烟尘四起,整片天地都为之一寂。 待尘灰散尽,只见阵印下,镜瑶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只剩血雾瀰漫。 “就这样...死了?” 沈晏眉头微蹙,目光落向那金光暗淡得阵印中央,一时难以置信,方才还气势滔天得化龙境魔修,就这么容易的死了? “確实死了。” 安若兮轻吐一口浊气,眼中红蓝异色缓缓褪去。 那原本黑白交错的髮丝也在瞬息间尽数化作银白,隨风轻拂间流转著月华般的清冷光泽。 神情也隨之转变,从前那抹明媚妖嬈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安亦寧独有的出尘脱俗。 银髮映衬下,眸光淡漠而立,宛如謫仙临尘,不染凡俗。 安亦寧眸光微敛,定定望向沈晏。 一缕银髮垂落肩头,衬得她清冷的面容平添几分柔和。 “此番幸得道长相助,击杀强敌。” 她轻声开口,声音似清泉过寒石,又透著一丝不同寻常的温度。 此时的沈晏周身功德金光已然消散,恢復了之前那般模样。 宽袖长衫,像个清朗儒雅的读书人。 他难得露出丝笑意:“安姑娘唤我姓名便好,你我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安亦寧不由一怔,隨即嘴角微扬,眉间柔和更甚:“既然如此...” 银白睫羽轻轻一颤:“那道长唤我亦寧即可。” 沈晏轻轻頷首:“好。” 微风拂过,两人的身影在夕阳余暉中悄然交叠在一起。 谁也没察觉到,远处的树荫间,一抹妖异的黑影悄然而逝。 一条鳞甲泛著诡异光泽的长蛇吐著猩红信子,冰冷竖瞳注视了他们片刻,隨即无声无息滑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城外空地上,黑压压的人群跪伏一片。 方才那道通天彻地的金色法印犹在他们眼中残留著耀目光影。 此刻,所有人的额头紧贴地面,不住高呼著『仙人显圣』。 天际传来破空声,两道身影踏云而立。 沈晏广袖翻飞,安亦寧银髮轻扬,在落日余暉中恍若神人。 “城中魔修已尽数祓除,诸位可安心入城!” 清朗声音裹挟著法力震盪四野,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依然踌躇不前。 一个佝僂身影颤巍巍起身,正是当初被沈晏一路护送的牛老汉。 “是沈仙长!老汉认得!” 他激动地拽著身边年轻人,率先向门口迈开步子。 数万流民渐渐动了起来,他们不再迟疑,黑压压的人潮向著城中缓缓涌动。 沈晏又在难民中寻了些有能力之人,让他们將城中粮食,房屋等一点点分下去。 就这样,这座被魔修血祭不知多少次的城池,彻底活了过来。 …… 百世书外。 永安县,黑风岭上阴云密布,山风呜咽。 忽见空间扭曲,两道流光骤现。 谢清辞白衣胜雪,安亦寧蓝裙摇曳,二人凌空对立,衣袂翻飞间杀气四溢。 她们交手数十回合,谢清辞明显强上几分,可惜不足以决出胜负。 她眉眼微凝,剑身灵光未散,声音冷若冰碴。 “罗浮妖女!看来你是执意要我亲自登门,踏破你那山门?” 安亦寧眉梢微挑,面露讥讽,银铃般的轻笑里儘是不屑: “呵...堂堂绝天剑仙,就只有这点本事?” 她指尖微抬,一缕幽蓝灵焰骤然升腾。 “要不要我再给你一剑的机会?” 谢清辞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鬢边玉釵,冷笑道: “你我便是再斗上千年,也不过是白费力气。” “我乃相公三书六礼,八抬鸞轿名正言顺娶过门的妻子,你这妖女横插一脚,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爭?” 安亦寧眸中寒芒闪过,足间银铃轻响,却很快化作一声低笑,眉眼间是稳操胜券的讽意: “妹妹倒是长情,可惜啊...” 她指尖拂过腰间的同心结。 “你说的那些陈年旧事,早都隨著前世烟消云散了。” “这一世的沈晏,几日后便要与我共拜天地,白头偕老...” 说到最后,她笑意更深,一字一顿: “而妹妹你,恐怕沈晏连你的名字都记不得了。” “八台鸞轿娶你又如何?当初这笨道士又何曾没有为了我,独闯禁地。” …… 第44章 你...就是沈晏? 暮色压城。 石阳城內一处偏僻小院外,此刻人影攒动。 不知是谁传开的消息,说那位仙长就住在这里。 故而胆大些的人都希望在这觅得份仙缘。 可惜他们等候许久,都不曾见里面有人出来。 有人翻墙进去查看,却是半点人生活过的痕跡都没有。 直至入夜,这些人才草草散去。 夜色如墨,四野寂静,只余下三两虫鸣。 城西一处低矮的农家小院里,牛老汉一家正蜷在粗布被褥下歇息。 咚,咚咚。 牛老汉听到敲门声,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透过简陋的木窗往外看了看,月色高照,能看见门口站著两个人影。 “谁啊?”他乾咽著唾沫平復了下心情,壮著胆子问道。 “牛老,是我。”男子温润的声音落入牛老汉耳中。 牛老汉先是一愣,这声音好熟悉... 想著想著,他浑浊的眼眸陡然瞪大。 腿脚不好的他赶忙踉蹌著走出去:“来了来了!仙长稍待。” 吱呀一声响,柴门被拉开。 门外长身立著的,正是沈晏和安亦寧。 牛老汉膝盖一软,差点就要跪下,被沈晏伸手扶住。 “使不得。”沈晏轻轻往上一抬,温和力道便將老人扶正,“深夜造访,是我们唐突了。” 牛老汉闻言连连摆手,眼角皱纹里都堆著笑意:“仙长这话折煞小老儿了。” 他佝僂著背急急引路:“快请进,寒舍简陋,您二位將就著坐。” 转身便朝屋里喊道:“老婆子,快给仙长和仙子倒碗水来。” 又把熟睡中的孙儿叫醒来给沈晏磕头。 在牛老汉的安排下,屋里顿时忙碌了起来。 老妇人提著陶壶的手抖得厉害,儿媳妇低著头偷眼打量,十岁的孙儿站在门口,直直盯著沈晏,被牛老汉轻轻拍了下后脑勺。 沈晏含笑看著,乱世中能看到这样温馨的一幕实属不易。 待一切收拾好后,牛老汉一家四口规规矩矩的在堂前站定,四个人弯腰磕头。 “拜见仙长,拜见仙子。” 这次沈晏並没有出手相扶。 四人起身后仍旧垂首而立,不敢直视沈晏。 牛老汉粗糙的手掌在衣服上蹭了蹭,才颤声开口: “仙长...深夜亲自上门,可是有...有什么要紧事?” 沈晏笑了笑,视线落在那牛老汉身后的小童身上:“这孩子可愿做个修士?” 咚的一声,牛老汉手中的菸袋砸在泥地上。 屋內骤然寂静。 半晌后才听到牛老汉带著哭腔的咳嗽:“虎子!虎子!快给仙师磕头!” 枯瘦的手死死抓著孙儿的肩膀,硬是把人按得跪伏在地。 十岁孩童被祖父突如其来的力道惊得有些发懵,额头沾著尘土:“谢...谢仙师...” 声音很细,但在寂静的茅屋里格外清晰。 沈晏一直在想要如何更高效的改变这个乱世。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直至那日,他发现可以用功德之力推演伏魔观法门,心中便有了个想法,就是將伏魔观的道统发扬光大。 在来石阳城的路上,他就注意到牛老汉的孙儿是个不错的修行苗子,只是当初並没想过收徒。 第45章 当真...有故人之资 冷。 刺骨的冷。 明明艷阳高照,沈晏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渐渐凝固。 那股无声无息的威压,冰冷、磅礴,犹如深海暗流。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绝对是他即便拼上性命也难以抗衡的强者。 “晚辈...正是沈晏...” 沈晏艰难挤出几个字,想拱手一礼,却发现身体已经被牢牢禁錮住。 他看不清妇人的神情,但能清晰感知到,隱藏在那道目光中的深深审视。 安亦寧的身躯微微发颤,额头抵著地面,向来从容无惧的她此刻噤若寒蝉,就像是近乎本能的畏惧这个妇人。 妇人身影一瞬消散在原地,下一刻已经近在咫尺。 霜冷气息无声漫开,沈晏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勾,桌上横放的伏魔剑便凌空而起,稳稳落在她掌心。 剑身铭刻的『伏魔』古篆反射著冷光,她目光微凝,似乎在透过那两个字凝视什么遥远的旧事。 “伏魔...”她声音依旧平静,轻声呢喃。 剑身忽然不停震颤,发出尖锐嗡鸣。 她唇角掠过一丝讥誚,隨手將剑丟在地上。 錚的一声清响,伏魔剑斜插进青砖缝隙,依旧在不停颤动。 沈晏想俯身去捡,但全身经脉如同被冻住。 猝不及防间,那只染著梅香的手已经扣住他的咽喉。 “师尊!”安亦寧惶然出声,青石板上传来她重重叩首的闷响,“求您...” 那只手雪白骨感,却冷得像是寒冰。 沈晏想咳,又发不出声,想挣扎,又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咽喉被寸寸收拢,先是刺痛,而后麻木。 他眼前开始变暗,耳边是安亦寧带著些哭腔的哀求。 就在他即將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 一缕金光自体內迸发,磅礴的功德之力流转全身。 那只冰冷的手微微一震动,他终於闷哼一声,挣脱禁錮,踉蹌后退。 刚挣脱束缚,沈晏顾不得平復翻涌的气血,反手將安亦寧扶起。 指尖凝结一缕青光,轻轻拂过她额间渗血的伤痕,皮肉癒合,只余下下淡淡红痕。 “没事了?”他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 安亦寧长舒一口气,眼角有些发红,点了点头。 沈晏转向那妇人,目光冷冷看了过去。 “呵呵。”妇人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森冷彻骨。 “伏魔观到你这是第几代了?”她全然无视沈晏眼底的戒备,语气冷漠。 沈晏略微沉吟,拱手答道:“晚辈沈晏,乃伏魔观第183代传人。” 妇人眼神微动:“劫墟子是你什么人?” 沈晏心头一震。 『劫墟子』,伏魔观第181代道主,师父玄穹子正是他最小的弟子,他也是五百年前南岭的正道魁首。 当年正魔一战,若非魔修算计,劫墟子重伤,正道一方也不会这么容易输。 他压下心绪,神色肃然:“劫墟子前辈,乃晚辈师祖。” 妇人缓步走到石桌前坐下,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青瓷茶壶自行倾倒,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缓缓打转。 庭院里一时寂然。 沈晏眸光微动,见她確实没了再出手的意思,便朝青霄递了个眼色。 后者心领神会,当即朝著妇人恭敬一礼,隨后匆匆退出庭院。 “你既知她的身份?”妇人端起茶盏,“为何还要帮她?” “晚辈知道亦寧的身份,为何就不能帮她?”沈晏反问道。 茶盏停在半空,妇人的眼神罕见闪过一丝波动。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神色凛然的年轻人,唇角微微扬起一抹似讥似悯的冷笑:“呵...” “伏魔观自詡正道,向来標榜诛邪守正,除恶护道,怎么...” 她语气驀然一沉:“你这伏魔观弟子,反倒帮起我教圣女?莫不是要欺师灭祖?” 沈晏目光如剑,不退不让:“我帮亦寧,不问出身,不论缘由,若非要理由...” 他冷然一笑:“那就是我愿意。” 一旁的安亦寧闻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袖。 妇人动作再次一顿,恍惚间,她的思绪像是回到了数百年前。 当时她亦是正道眼中的罗浮妖女,一次任务中认识了个小道士。 那个呆板耿直的小道士,总是执拗地以为她只是个柔弱凡人,笨拙地替她撑伞遮雨,替她挡风避寒。 后来... 她的身份终究藏不住了。 那些道貌岸然的傢伙找上门来,要小道士杀了她。 她原以为小道士会因为她的身份和自己反目成仇。 却没想到,这小道士原来一直知道她的身份。 他毫不犹豫站在了她这边。 当那些道貌岸然之人问小道士为何执迷不悟之时。 小道士只是平静地说出一句话... 同样的几个字,跨越数百年光阴,在她耳畔重叠。 『因为我愿意。』 只是短暂失神,妇人便恢復如常。 她似是又想到些什么,眸光一寒,接著问道:“亦寧对你很重要?” 沈晏看了眼安亦寧,回想起那些时日的陪伴相处:“自是很重要。” “若是让你拋下那『斩妖除魔,匡扶正道』的虚妄执念,与亦寧远离红尘纷爭,自此长相廝守,你可捨得?” 妇人凝望著沈晏,未曾错过那瞬间的动摇。 她太熟悉这样的神色了。 当年,她亦是这般恳求小道士,放下师门,与她共度余生。 可他终究...选了那所谓的苍生大义。 妇人不等沈晏回答,目光缓缓移向安亦寧,声音不疾不徐:“亦寧。” “弟子在。” “你为何不配合镜瑶,杀了这沈晏?” 安亦寧手指微颤:“弟子与镜瑶素来不睦,所以...” “你对他动了情?”安亦寧还没解释完,就被妇人突然的问题打断。 安亦寧抬眸望向沈晏,眼底泛起涟漪。 她转身朝妇人盈盈一拜,目光坚定:“回稟师尊,弟子...確实心悦沈郎。” 茶盏轻叩盏沿,发出脆响。 妇人忽地冷笑:“若叫你姐妹废去修为嫁与他,可还愿意?” “弟子愿意。” 安亦寧的回答斩钉截铁,在寂静的庭院中久久迴荡。 “伏魔观...” 妇人目光如刀,在沈晏脸上刮过,:“好,好得很,当真有故人之资。” …… 第46章 请真人...清理门户 “当真有故人之资。” 妇人冷笑一声,抬手结印。 一时间,无数血色符文自虚空浮现,如血蛇缠绕周天。 天地法则开始扭曲,在她身侧交织成一扇诡异门户。 “你以为『我愿意』三个字很瀟洒?” 她缓缓抬眸,眼底似有万千劫火翻涌。 “既然你踌躇不前...”玉指轻拢,“那本座替你选。” 轰! 血色门户猛然洞开,门后不是狰狞恶鬼,亦非咆哮修罗。 唯有无尽虚无,沉寂如湮灭了千万年。 单单只是看了一眼,心神便像是被吞噬,灵魂如坠深渊,沉入一片无声无息的死域。 “师尊,不要!” 安亦寧面色骤变,血色尽褪,眼底映出那道狰狞的门户,一瞬间如坠冰窖。 问心渊! 南岭九大绝地之一,传说中啃噬执念的诅咒之渊。 一旦踏入,修为尽封,无感钝如凡人,却要生生受尽万千亡者遗留的恐惧、执念与悔恨的撕扯。 而这深渊最可怕的不是吞噬噱头,而是缓缓蚕食神魂,待到理智崩塌,便永世沉沦,再无回头之路。 面对门后传来的恐怖吸力,即便是如今功德加身,实力大涨的沈晏,依旧被瞬间拉扯进其中。 沈晏目光柔和,看了眼安亦寧。 妇人说的没错,方才那一瞬,他確实犹豫了。 但在听到安亦寧愿意放弃一切,和他廝守终身的时候。 沈晏便知道,这姑娘应是比伏魔卫道的主线任务更重要。 就是不知道百世书对任务完成度有没有要求。 除此之外,最令他不解的其实是这妇人变脸跟翻书一样快。 明明之前还聊得好好的,结果下一秒就想置他於死地。 相比沈晏的冷静,此时的安亦寧已是完全慌了神。 异色瞳孔再现,她想伸手拉住沈晏,却被妇人五指虚握,牢牢禁錮在原地。 “呵...今日便教你睁眼看清楚。”妇人冷笑著,“你心心念念的沈郎,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嘣! 血色门户在吞噬沈晏的瞬间轰然闭合。 碎裂的朱漆缓慢蠕动,扭曲重组,竟然凝结成一面蚀骨铜镜。 镜中雾气翻涌,隱约能看出一道人影。 正是坠入其中的沈晏。 妇人瞥见安亦寧惨白的脸色,手指捻起她的一缕髮丝,冷笑道: “怕什么,我的好徒儿,如今你的师姐妹们全死了,你註定是我教圣女,但在此之前,我要让你好好看清楚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安亦寧望著镜中的沈晏,手指不自觉已经掐进了掌心。 她思绪翻涌,想著该如何才能把沈晏救出来。 与此同时,问心渊中。 沈晏能感觉到,坠落感持续了很久。 当他终於停止下沉时,身体已经陷在一片柔软的黑暗里,像是被云絮包裹。 法力...消失了。 他茫然地抬手,身上没有任何修行过的痕跡,这具身体陌生得可怕。 睁开眼的瞬间,黑暗便彻底淹没了他。 他艰难撑著身子站起。 脚下的地面泛著涟漪,像是踩在一片湖面上。 滴答。 滴答... 寂静中,水滴落下声音格外清脆,不断在空旷里迴荡。 沈晏低头看去,发现一滴透明的液体正沿著他的指尖,落在这片漆黑的湖面上。 脚下湖面在泛起涟漪的同时,开始缓缓浮现出一个人脸。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第47章 还是你们去死吧 说好体验人生,我成仙子意难平? 作者:佚名 第47章 还是你们去死吧 铺天盖地的呵斥声席捲而来。 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晏能清晰感知到,无数双冰冷的目光死死定在他身上。 侧目望去,只见安亦寧手指轻颤,紧紧攥著他的手。 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血色尽褪,眸子闪烁著不安。 沈晏心头一沉,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拇指在安亦寧手背上轻轻摩挲,低声安抚:“別怕,有我。” 他这才意识到,此刻的他更像个旁观者,只不过角度是这场风波的当事人之一。 安亦寧竭力牵动唇角,回应他的镇定,只不过笑容勉强而脆弱,眼底深处的惶恐无处可藏。 “嗯嗯。”她轻轻点头。 高天之上,张真人怒极反笑,鬚髮飘扬。 无形威压山呼海啸般压向四方。 方才还叫囂不休的修士瞬间噤若寒蝉。 “要打架?”张真人声若惊雷,“老道活了这么久,还从没被哪个龟孙嚇退过!” 他身侧七人亦是摆开架势,锋利剑气冲天而起,在空中结成剑阵,錚錚作响。 “阿弥陀佛。”老僧再诵佛號。 “真人年岁已高,当真要压上整个伏魔观与天下正道决一死战?届时无论哪方获胜,只会让魔门宵小坐收渔翁之利。” 张真人嗤笑一声,唾沫星子横飞:“呸!贼禿,少在这里装慈悲,要打便打,哪来这么多屁话!” 老僧神色阴晴不定,与身旁的老尼姑和书生交换了眼色,却迟迟不敢动作。 显然,真要他们跟这个疯老头拼命,即便三个一起上,也没十足的把握。 况且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是想借著这个由头,把伏魔观最有天分的弟子除掉罢了。 伏魔观威压南岭正道数千载,好不容易熬到这张老道寿元无几,他们可不希望再出现个人带领伏魔观压在他们头上。 忽然,老僧目光如电,射向沈晏,或者说当时的劫墟子,声音如同霹雳炸响: “劫墟!你真要为了你那大逆不道的行径,拉著整个伏魔观陪葬?” 沈晏不由暗骂一声:“这老禿驴好不要脸。” 明明是打又不敢打,却想通过道德绑架压迫他主动屈服。 只是这一瞬,天地凝滯。 风声、雷声,乃至修士们的威压,全部诡异地静止不动。 他耳边响起安亦寧师尊冷冷的声音:“你要怎么选?” 沈晏一愣。 心下猜测当初与劫墟子师祖相恋的罗浮妖女便是安亦寧这位师尊。 难怪她会知道伏魔观,难怪她会突然想杀了自己。 莫不是当年被师祖拋弃,所以对伏魔观心怀怨恨。 这样一来,之前妇人的反常举动就都能得到解释了。 他刚准备答话,原本停滯的世界却是重新恢復正常,仿佛刚才的凝滯不过是场幻觉。 也在此时,耳边那个冰冷又不容置疑的声音清晰迴荡: “若是违背本心,被本座看出来...就將你永远丟在里面。” 一股凉意从身后窜上来,沈晏喉结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虽然目前还没看出这个地方有什么危险,但绝对不是善地。 待他回过神来,才发现漫天目光再次齐聚他身上。 这一刻,他似乎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当初的劫墟子本人。 沈晏定了定神。 侧身看了眼安亦寧,递去个安抚的眼神。 在安亦寧不舍的目光中,他踏空而起,飞至张真人身侧。 “弟子见过师祖,见过诸位师伯师叔。” 他端端正正向张真人和七位道人拱手作揖。 张真人抚须一笑,苍老却浑厚的声音传遍四野: “风儿莫怕,有老道在,看谁敢伤你分毫。” 劫墟子俗名叶词风,幼年拜入张真人五弟子门下。 可惜后来这五弟子渡劫陨落,加上劫墟子本身天赋卓绝,师门上下自是对他极为宠爱。 那老僧眼见『劫墟子』果真中计,便再度站了出来。 “阿弥陀佛,事已至此,伏魔观莫非还要包庇门下弟子不成?” 张真人白眉微动,刚欲开口,沈晏便上前半步,抬手拦住:“师祖。” 他目光沉稳,声音淡然坚定:“此事因弟子而起,求师祖交予弟子处理。” 张真人凝视他片刻,威严的脸上盪开笑意:“好。” 他手掌在沈晏肩头一按,似有千钧之重,又如春风拂柳: “不过你要记住,我伏魔观从不怕任何人。” “弟子明白。” 沈晏肃然执礼,隨后转身看向那老僧,目光凌厉:“不知大师想要此事如何了结?” “善,施主愿意主动解决此事,不愧是伏魔观高徒。” 老僧手持佛珠,声音不轻不重,却裹著无形的压迫感。 他抬起浑浊的眼,一字一沉: “望施主能將那罗浮妖女交予我等处置,还那些因魔教而死的无辜生灵一个公道。” 沈晏不为所动,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只能如此?” “阿弥陀佛,” 佛號声如暮鼓迴荡,老僧面容悲悯。 “若施主心存善念...不妨亲手了断这桩孽缘。” 闻言,沈晏嘴角微不可察的一笑。 “还请大师容我考虑一二。” 老僧闔眼,不再言语。 沈晏折身回到张真人身侧,似是在传音入密。 与此同时,石阳城那座小院落內。 镜面倒映出沈晏的一举一动。 妇人忽然发出一声嗤笑,斜眼睨向身旁的安亦寧。 “我的好徒儿,看见没有。” 她唇角带著讥誚:“这沈晏竟然真的在考虑將你交出去。” 安亦寧凝视铜镜,泛白的唇边反而泛起一丝笑意:“师尊错了。” 声音轻若耳语:“沈晏...不会这样做的。” 妇人冷哼,眸光重新落回铜镜。 她本以为沈晏会和当年的劫墟子一样,选择脱离伏魔观,带著她面对正魔两道的追杀。 可如今看来,这沈晏连当初的劫墟子都不如。 她心底也生出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情绪。 是欢喜於当年那人能为了她脱离师门,与正魔两道为敌,还是后悔当初因爱生恨,设计害了劫墟子。 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铜镜中的『安亦寧』望著沈晏的一举一动,面如死灰,脸上的苦笑也是更浓。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沈晏再次看向老僧时,眼神森寒:“大师,我想好了...” “阿弥陀佛,施主能悬崖勒马,当真乃天下正道之福。” 老僧丝毫没察觉到不对,依旧诵念著佛號,语气宽慰。 沈晏却是轻轻摇头:“大师误会了,我是想说...还是请你们先去死吧。” 鏘! 一声清冽剑鸣撕裂长空。 张真人背上的古剑陡然出鞘,化作一道刺破云霄的闪电。 剑光掠过,天地变色。 老僧脸色剧变,身后金钟虚影浮现,堪堪抵住这一剑。 而那老尼姑却连出声都未来得及。 噗嗤— 剑锋透胸而出,將她的身体钉在半空。 她低头望著胸前的狰狞伤口,眼中还凝固著恐惧之色。 下一刻,狂暴剑气自她体內炸开,整个人化作漫天血雨。 漫天修士无不骇然! …… 第48章 如果当初他也这样选 说好体验人生,我成仙子意难平? 作者:佚名 第48章 如果当初他也这样选 一个仙台二层的大能强者就这样死了? 老僧、书生,包括这漫天修士,都未曾想过会发生这一幕。 张真人成名已久。 当年初入仙台境时甲子盪魔,杀得魔修闻风丧胆。 仙台二层时更是压得老一辈强者喘不过气来。 他们知道自己与张真人有差距,但没想到差距会这么大。 若不是张真人身上隱有暮气缠绕,他们还以为其已经斩道成功。 “张真人这是何意?” 老僧胸中怒火中烧,但偏偏不敢发作,只能强压心底怒意,眼角耷拉的眼皮不停抽动著。 “哦,老道刚才不小心手滑了,没想到这妖尼姑和纸糊的一样,可惜啊...”张真人满不在意的说道。 老僧嘴角抽了抽:“张真人就不怕我等...” 他话还未说完,沈晏便运足法力,朝著漫天修士喊道: “净莲道慈航与魔修暗通款曲,谋害我伏魔观首席弟子,今已伏诛!” 霎时间,譁然四起. 漫天修士无不骇然变色,原本肃杀的修士队伍中爆发阵阵骚动。 净莲道中的女弟子悲愤交加,有人想上前理论,却是被自家长辈拦下。 书生也在这时朝著伏魔观眾人作揖一礼: “张真人,此事小生不再掺和,告辞!” 说罢,他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破空远去。 隨著书生的离开,眾多门派自知伏魔观这是真的动了杀心。 本就摇摆不定的心思瞬间明朗,纷纷沉默著撤退。 短短片刻,原本气势汹汹的修士大军竟是无声无息的少了大半。 “大师还有何指教?”沈晏看著老僧,冷声说道。 老僧麵皮剧烈一抽,从牙缝挤出两个字:“告辞!” 当即再不敢停留,裹挟著门下弟子,仓皇遁入天际,净莲道弟子见此,也只能识趣的跟著离开。 见围攻伏魔观的修士彻底散去,沈晏才长鬆一口气。 他猜得不错,这群人终究只是一盘散沙,只要杀鸡儆猴,剩下的人也就成不了什么气候。 刚才他与张真人交流过。 三大修士中那老尼姑的实力虽不是最弱,但保命能力却是比不上书生和老僧。 故而她顺理成章地被选做了杀鸡儆猴的『鸡』。 危机彻底解除,伏魔观眾弟子无不高声欢呼。 沈晏在向张真人和几位师叔师伯打过招呼后,便落在了『安亦寧』身前。 只是预想中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安亦寧』的脸开始扭曲变化,化作一个沈晏从未见过的俏丽少女,眉眼中透著煞气,想来这就是那妇人的真面目。 眼前的世界忽然再次模糊。 耳边水滴声迴荡,周遭的一切都被粘稠黑暗吞噬殆尽。 滴答。 滴答... 他又站在了虚无寂静的湖面上。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仿佛梦境般消失不见。 周身法力尽失,他索性盘腿坐下,静静等著那个神秘妇人主动找自己。 石阳城,小院內。 妇人冷著脸,手中攥著的茶盏寸寸裂开,茶水沿著桌角一滴滴落在地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晏竟然会这么选。 没有被那些道貌岸然之辈裹挟,更没有选择脱离师门。 沈晏那一刻表现出的离经叛道让她心中杀意骤减。 她心中泛起个奇怪的念头,若是当年那个人也这样选,或许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安亦寧自始至终,脸上的笑意就未曾变过。 即便是那老尼姑被杀之时,她眼中都没泛起什么波澜,就像是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 妇人睨了她一眼,冷哼一声,镜中画面又变。 沈晏再次沉入湖中。 睁开眼时,他正静坐在一株盛放的桃树下。 簌簌粉白花瓣不时落在肩头,身后传来梳齿摩挲髮丝的声响。 女子正拿著一把木梳,指尖偶尔拂过他耳后散乱的碎发,动作细致又温柔。 沈晏再次带入了当年劫墟子的视角。 当初的劫墟子面对正道围攻伏魔观的情况,做出的选择与沈晏截然不同。 他带著当时墨玄音,主动脱离师门,隱居凡俗。 这也导致正魔两道或明或暗都想置他们於死地。 仅仅一年,他和墨玄音便遭到了不下百次的刺杀。 即便如此,劫墟子依旧没有放弃诛邪守正,济世救民的理想,时常出手斩杀为祸各地的魔修妖物。 这也让聚在劫墟子身上的功德之力越来越多。 正道各派虽说都有藉助功德之力修行的法门,但弊端无数。 否则早就有修士专门豢养魔物,待成熟时斩杀获取功德,增长修为。 偏偏劫墟子像是能主动消化吸收功德般,这让他的修为突飞猛进,南岭各地都传颂起他『劫墟真人』的名號。 “音儿,洪泽城那边有魔修掳掠孩童,我恐怕要出去一段时间。” 沈晏,或者说当时的劫墟子柔声说道。 发间的木梳忽然停住动作。 “阿风,过几日便是我二十一岁的生辰,你就不能...”墨玄音声音幽怨说道。 劫墟子伸手攥住那只按在他肩头的小手。 “音儿,我这次一定在你生辰前赶回来...”他声音恳切,又带著几分歉意。 自从他修为有成后,陪著墨玄音的时间便少了很多,无数次与墨玄音失约,墨玄音又无数次原谅他。 墨玄音挣开劫墟子的手。 “阿风你个大笨蛋,再也不理你了!” 她將木梳丟在劫墟子身上,便快步跑出了小院。 每走几步,墨玄音就会回头看。 甚至其间还故意放慢步子,害怕劫墟子追不上。 然而,直至她彻底消失在院外小路的尽头,她都没看到劫墟子出来追她。 她忽地停住脚步,银牙一咬,一掌拍在路边的桃树上。 “可恶的阿风,傻蛋阿风,你就不能拦人家一下吗?” 想到这,墨玄音眼眶微红,委屈、愤懣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走著走著,来到林间一株大桃树上躺下。 看著渐渐沉下去的夜色,不时抹一抹眼角的湿润。 夜色渐沈,想通了许多的墨玄音决定回去。 作为惩罚,她要给劫墟子做他最不喜欢吃的青椒。 只是等她从树上落下,才注意到那个一直守在下面的身影。 沈晏头上落满了花瓣,这些全是墨玄音扔下来的。 “回家吧...” 第49章 危机前夕 说好体验人生,我成仙子意难平? 作者:佚名 第49章 危机前夕 “呀!阿风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墨玄音惊呼出声。 藏在身侧,攥著半朵桃花的手猛地背过去。 直接稍稍捏紧,方才对著桃花絮絮叨叨说的那些话,此刻像小石子般在心头乱撞。 脸上满上一层浅浅的緋红。 “我也是刚到。”沈晏轻声笑著。 他抬手想要拂去头顶落著的花瓣,便见墨玄音忽地贴近。 “我来帮你...” 少女的声音带著几分羞赧的软意,轻轻踮起足尖。 一只手轻柔按在他肩头,另一只手为他拂过他的发顶。 淡淡清香繚绕在鼻尖。 沈晏没想到,那个冷若冰霜的妇人竟然还有这一面。 “阿风。”墨玄音轻轻唤了声。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啊?” “过几日吧,等你过完生辰。” “哦...” 少女听到心上人的回答,终究还是有些失望,她突然希望生辰那天能慢些到来,这样她们还能多相处一段时间。 画面一转。 时间来到墨玄音生辰那天。 在沈晏的视角中,劫墟子这段时间一直在为墨玄音准备礼物。 每日深夜,他都会独自坐在月下,小心翼翼刻著一支木簪。 明明只需动用修为,这支木簪便能很快刻好,而且也能更加精美。 但他却一直都是亲自动手,手中攥著刻刀,一下一下,刻出墨玄音最喜欢的桃花式样。 夜色如墨,圆月高照。 劫墟子与墨玄音並肩坐在之前那株大桃树上。 夜风轻轻拂过髮丝,他取出那支精心准备的木簪,亲手为墨玄音簪上。 少女羞涩的倚在他肩头,月光如水洒落,將少女双颊映得通红。 两人就这么依偎在一起,直至深夜。 劫墟子抱著熟睡中墨玄音,回到两人居住的小院。 在將墨玄音安置好后,他又在她额间轻轻一吻,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刚出房门,便消失不见。 床榻上的墨玄音不知何时已然睁眼。 取下那只木簪攥在手里,眸光不舍。 这次又不知道要分开多久。 后来的半个月里。 墨玄音每日都会坐在那株大桃树上,眺望著劫墟子离开的方向。 日日如此,夜夜如此。 生怕心上人回来时没能第一时间见到他。 这日,墨玄音正在捡树下散落的花瓣。 忽地,凉风吹起她的发梢。 身后一片阴影压了过来。 她惊喜著转身,却在看清来人后脸色一变。 这是位身著墨黑长裙的妇人,鎏金纹样在裙摆上泛著冷光。 妆容精致而凌厉,冷艷的容貌里藏著摄人的戾气。 单是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头蛰伏的凶兽,浑身散发危险气息。 “师...师尊” 墨玄音喉间发紧,手中捏著的花瓣掉落在地,唇角僵硬。 “您...您怎么来了...” 黑裙妇人忽地贴到她身前,冰凉指尖拂过她光洁无暇的侧脸。 “你这丫头倒是快活...” 妇人声音带著令人恶寒的魅意。 墨玄音身子忍不住有些发颤。 “我...” 她刚想解释,就被那只纤细冰冷的手指按住嘴唇。 “嘘...不要说话。” 声音轻得像刮过一阵微风。 妇人如雾气般散开,一点点淡去。 墨玄音刚鬆了口气,便见一道身影踏空而来,最终在她身前站定。 “音儿,我回来了...” 劫墟子风尘僕僕,手里还提著为墨玄音准备的点心。 少女顾不得太多,方才师尊留给她的恐惧还未散去。 她慌忙拉著劫墟子便要离开这里。 “阿风,我们快...快走。” 天空忽而一暗,黑裙妇人再次出现。 墨玄音只觉周身修为尽失,一动也不能动。 “我的好徒儿,你这郎君生得果然俊俏,难怪这么久都不见回去。” 黑裙妇人款款走来,打量著劫墟子,嘴角噙著化不开的笑意。 “这位道长,你如今无门无派,不如与玄音一般,拜入我罗浮教,做个神仙眷侣,好不快活。”她接著道。 但奇怪的是,劫墟子似乎並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慌张。 从始至终,都是异常淡定。 这让黑裙妇人有些好奇,盈盈浅笑著:“你似乎並不怕我?” “你,怕是还不配...” 在墨玄音眼中,劫墟子僵住的身子突然动了起来。 他竟然挣脱了仙台大能的禁錮? 錚! 拔剑。 唰! 剑身高高举起,又狠狠斩下。 金光闪过,原本被冻结住的空间再次流动。 等妇人再次看向劫墟子时。 眼前两人皆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笑意:“真有意思...” 千里外的密林上空。 空间震颤了一瞬。 劫墟子横抱著墨玄音凌空而立。 在確定黑裙妇人没有追上来后,他便带著墨玄音落了下去。 “音儿,你没事吧?”劫墟子柔声问道,手指捋了捋墨玄音鬢边发梢。 “没事...”墨玄音摇了摇头,看著劫墟子的目光中有些失落。 他的修为应该是又涨了。 原先墨玄音还能勉强跟上劫墟子的脚步,没想到这次回来。 他的修为已经到了这般地步,竟然能在仙台大能手中逃出生天。 墨玄音有些失落,但很快便转化成动力,眸光坚定。 她绝不能成为阿风的累赘,她也要好好修炼。 “阿风...”墨玄音侧著身子,贴在劫墟子怀里,“以后你出去,也带上我吧...” 劫墟子明显愣了一瞬。 沈晏能清晰感知到此时他脑海里的想法。 墨玄音虽然性情算不上残暴,但对劫墟子之外的人多是持冷漠態度。 凡人在她眼中,更多的是厌弃。 故而她不愿花费精力去帮助甚至保护那些螻蚁般的凡人。 如今她主动提出跟著去帮助那些她看不上的凡俗,確实有些反常。 不过劫墟子並没多想,便答应了下来。 心想或许是被自己潜移默化的影响下,才渐渐改变了她对凡俗的看法。 …… 夜色如墨,山风呜咽。 篝火噼啪噼啪炸响,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崎嶇的山壁上,忽长忽短。 劫墟子指尖微顿,余光扫向黑暗中摇曳的树影。 方才细碎的虫鸣陡然沉寂,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他与墨玄音对视一眼。 后者会意,一缕红色细线自袖中探出,延伸向夜色下的阴影。 …… 第50章 大乱將起 说好体验人生,我成仙子意难平? 作者:佚名 第50章 大乱將起 “呜呜呜...別...別杀我...” 从阴影中拽出来的,是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看样子已经饿很久了。 墨玄音面无表情的看著她,袖中红线无声无息间缠上了女孩的嘴巴。 “別怕。”劫墟子蹲下身,尽力放柔声音:“我们不是坏人。” 小女孩看著劫墟子温和的笑容,渐渐止住哭泣。 墨玄音这才撤回红线,抱臂站在一旁。 片刻后,小女孩大口吃著劫墟子递过去的乾粮,不时抹一抹眼泪。 原来她叫小兰,是山那边一个小村子的人。 前些日子村里来了个神婆。 说村里年景不好全是因为山神发怒,需要献祭村里的十岁以下的女孩。 村里人就像魔怔了一般,竟然真的將所有十岁以下的小女孩交给了神婆。 她们被关在一个山洞里,每隔一段时间神婆就会去带走一个女孩。 小兰知道继续待在那里会很危险,便带著剩下的几个女孩逃了出去。 如今有的被抓了回去,有的则在逃亡路上遇到危险死了,只剩下她一人,躲在一棵果树上活了下来。 劫墟子得知事情始末后,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便让小兰带路,去救那些被抓回去的女孩。 夜色渐深。 一处不知名的山洞內。 劫墟子看著洞中陈设,眉头紧皱。 洞里除了些有人住过痕跡外,一个活物都没有。 那些被抓回来的小女孩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只是... 他总觉得这里怪怪的,却也说不上是哪里有问题。 待他们从洞中走出,劫墟子眼神一冷,墨玄音也是察觉到不对,伸手准备去抓一直跟在身侧的小兰。 还未等手掌落下,小兰身形模糊,消失不见。 轰! 地动山摇。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夜色。 三道身影赫然立於月下。 为首男子著玄色法袍,身后两名女子则分別披著絳紫和霜白的同制长裙。 “殿下,尊上諭令,请隨我等归教。” 男子声线平直,每个音节都保持著相同的起伏。 墨玄音眸光一震,罗浮教仙台一层的护教法王。 劫墟子掐诀准备带著墨玄音离开,却发现这片天地似乎被禁錮住,他的遁法竟然失效了。 两名化龙境女子同时出手,牵制住墨玄音,而劫墟子则独自对上了那名仙台层级的男子。 他不敢留手,功德金光加身,一时间与男子杀的有来有回。 眼见墨玄音那边情况不妙,劫墟子周身金光暴涨,苍穹之上天雷阵阵。 这是他最大的杀招,代价同样不小,只是现在已经顾不得太多。 金光雷光交缠落下,天地寂静。 那名仙台层次的罗浮教强者,竟然就这样死了。 剩下两名女子见势不妙,也只能退去。 见人已彻底走远,劫墟子脚步一虚,殷红鲜血自口中喷出,重重摔倒在地。 “阿风!阿风!...” 昏迷前,他耳边还迴荡著墨玄音心急如焚的呼唤声。 画面再变。 沈晏视角中,墨玄音想尽办法,都无法阻止劫墟子正在消融的神魂。 最后彻底绝望的墨玄音想到了伏魔观。 或许劫墟子的师门长辈会有办法救他。 就这样,一个罗浮魔教的妖女,背著心上人。 穿行於正道诸派的重重围剿之中。 她的脚步不曾停歇,每一刻的迟疑,都像是从劫墟子消散的生命中抽走一缕生机。 剑气纵横,符咒如雨。 她硬生生闯过无数追杀,血染衣袍,伤痕累累。 当她终於踉蹌著踏入伏魔观山门时,整个人已是摇摇欲坠,唯有眼底那抹执念,仍未熄灭。 真武大殿,青灯长明。 张真人指缝间縈绕著缕缕碧色丹气,掌心一压,便將那道濒临溃散的神魂重新镇回劫墟子体內。 良久,那具苍白躯体终於微微起伏,续上了微弱却平稳的吐纳。 墨玄音紧绷的肩背一瞬间松垮下来。 她盯著劫墟子渐趋平稳的眉心,整个人无声无息的倒在了冷硬的地砖上。 好在她只是太累睡了过去。 两月后,劫墟子之名响彻南岭。 以化龙境修为斩杀仙台修士,无论放在哪个时代,即便代价是重伤垂死,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伏魔观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山风穿廊,松影婆娑。 墨玄音跪坐在静室青石地上,指尖轻轻抵著劫墟子的脉门。 脉搏依旧微弱,却总算是跳动著。 劫墟子一日不醒,她便一日不离守在身侧。 有时她也会想,如果劫墟子和自己都是个普通修士,或许就不会面对这么多问题。 她甚至想过两人放弃一切,离开这里... 可...他会同意吗... 墨玄音正欲擦去劫墟子额间的薄汗。 一道声音如蚀骨阴风刺入她的脑海。 “玄音。” 那个声音低缓而温柔,她知道,声音的主人正是她的师尊,罗浮教尊主夜昭璃。 “我知道...你听得见...”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墨玄音却是不敢回答。 “你们躲在这里,我確实杀不了你们...可你以为,你们能躲一辈子么?” 夜昭璃的笑声在她识海中盪开。 “为了个小道士,你值得吗?” “杀了他,你还是罗浮圣女...” “杀了他...你不必再这样担惊受怕...” 墨玄音脸色愈发苍白,耳边突然炸开一阵呵斥声:“孽障放肆!” 是张真人的声音。 识海中阴霾如同潮水褪去,她终於得以喘息。 就在这时。 紧紧攥著的苍白手掌似乎动了一下。 墨玄音美眸紧紧盯著劫墟子,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那细微的动作仿佛幻觉,却又真实得让她心颤。 她猛地握住那只手,点点泪痕落在手背上,唇角高高扬起,眉眼弯弯。 “睡了这么久,该醒了吧...”她轻声呢喃著。 又过去了半月。 劫墟子还活著的消息也在南岭传开。 罗浮教损失一位仙台法王,这让所有魔道大宗不得不开始重视劫墟子这个新起之秀。 张真人寿元將尽,劫墟子几乎必定成为下一任正道魁首,但终究还未成长起来。 此时正是覆灭正道的大好时机。 以罗浮教为首,五大魔门联合一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净莲道山门。 正魔之战,也彻底拉开序幕。 …… 第51章 师尊的素袍 说好体验人生,我成仙子意难平? 作者:佚名 第51章 师尊的素袍 净莲道的覆灭彻底激起了魔修的野心。 五大魔门再无顾忌,倾巢而出,凶焰席捲整个南岭。 正道三宗的的金钟於同日震响。 伏魔观紫气东来,枯心禪院佛光普照,青冥书院万符成阵。 三道磅礴气运第一次真正交匯,三宗联手抗敌。 此后三月,赤地千里。 双方互有胜负,彻底陷入谁也不敢退,谁也退不得的死局。 同年九月,魔宗千邪洞、天罪门声东击西,围困枯心禪院。 危急时刻,伏魔观张真人负剑出山。 仅仅三剑,强势镇杀千邪洞主与天罪门主。 这也彻底振奋正道人心,魔修也不再敢像之前那般囂张。 劫墟子也在这段时间又斩两位仙台一层的魔修,名声大噪。 正道隱隱有了取胜的势头。 罗浮教內,幽灯摇曳。 夜昭璃斜倚在软榻上,慵懒地半眯著眼。 她目光缓缓掠过殿中其余四人,皆是南岭魔门赫赫有名的人物。 此刻皆因张真人与劫墟子而坐立不安。 “这般愁眉苦脸做什么?” 她红唇微勾,声音酥软:“张老道已是风中残烛,撑不过三五年的光景,待他一死...” “南岭还不是任我们予取予求?” 身披青灰长袍,来自无相鬼城的老者冷哼一声: “呵!夜尊主说得倒是轻巧,那张疯子若真在寿元耗尽前拼死一战,倒要看你笑不笑得出来。” 一旁腰悬骷髏印的中年男子亦是沉声道: “更何况还有个劫墟子,化龙境便能斩仙台一层,若是等他登临仙台,岂不是比我等也不遑多让?本座多次出手袭杀,皆是被他逃掉。” 夜昭璃眉眼轻转,笑意更深了几分: “两位不必担忧,张老道还活著这段时间,我们只需藏住行踪便可,至於那劫墟子...呵呵...” “想要除掉此等大气运之人,是要费些手段。” “诸位莫不是忘了?我那不成器的徒儿,可是叛离罗浮教,日夜相伴於劫墟子身侧。” “世间因果,唯情字难解...” 殿內烛火骤然一颤,映得眾人神色晦暗难明。 当然,处於偷窥状態的沈晏並不知道当年的这些秘辛。 以劫墟子的视角,偷窥他的生活,这种感觉非常奇妙,但也让沈晏收穫良多。 劫墟子除魔时偶尔使出的术法,虽不明白具体原理,但也为沈晏推演復原伏魔经提供了不少启发。 除此之外,还可以以第一人称的视角,看著两人谈恋爱。 两人间偶尔的甜蜜日常,看得沈晏都忘了他被困在一个危险之地。 果然,看別人谈恋爱也很有意思。 只是他实在想不到,当年如此...娇俏可爱的墨玄音,怎么会在五百年后,变成那般模样... 沈晏脑海中自动浮现石阳城院落中的素袍妇人形象。 还有个问题就是... 他见证了墨玄音这外人不得而知的一面,她会不会杀人灭口... 她又为什么要让自己看这些呢? 还是说,她对这些幻境的控制也很有限。 “你呀...” 烛火摇曳的暗室里,墨玄音的指尖沾著莹碧药膏。 一点点涂抹在劫墟子狰狞的伤口上。 刚剜去烂肉的背部肌理仍在渗血,她连呼吸都放的轻缓,生怕碰疼了他。 这已经是本月第四次了。 每一次重逢,都带著更重的伤回来。 “说了多少次...就不能小心些嘛...” 她咬唇嗔怪著,声音却比窗外的细雨还柔软。 药罐搁在案上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笨死了...” 劫墟子有些苍白的脸上扯出个笑容,冷汗还掛在眉骨上:“音儿,让你担心了...” 隨著战局紧张,不时便有教主级人物袭杀於他,好在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只是付出的代价都不小。 墨玄音没说话,只是皱眉数著他身上交错的疤痕,越看越心疼, 最后只能佯装发怒般的撇过头去:“下次再不管你了。” 劫墟子轻笑著,每次墨玄音都这么说,但每次都是她陪在身边照顾。 石阳城小院內。 安亦寧偷偷扫了眼师尊。 那双向来幽冷的眸子,在看到镜中映出的那段记忆后,竟然透著几分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原来师尊也曾有过这般情深意浓的年岁啊。 可师尊和沈晏的师祖这般恩爱,为何最终会...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师尊身上。 素白袍角垂落如初雪,没有一丝纹绣,简单的近乎固执。 堂堂罗浮尊主,南岭说一不二的人物,便是琼丝玉缕加身也不为过。 还有那只磨得发亮的桃木釵... 似乎从她遇到师尊起,就是这身打扮,一直不曾变过。 檐角风铃轻响,安亦寧忽然发现。 若非师尊容色天成,这般装扮,倒真像是凡俗为丈夫守寡的妇人... 嘶。 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刚一升起,墨玄音又侧目睨了她一眼。 安亦寧瞬间打消这个念头,这应该不可能吧。 若说墨玄音现在的心情,大概是复杂的。 她原本的打算,是让沈晏亲自经歷当年劫墟子的困境。 问心渊中,如果沈晏为了活命,违背本心,选那些他认为正確的选项,墨玄音都能感觉到不对,到时候便直接杀了他。 如果沈晏做出和当年劫墟子一样的选择,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甚至沈晏会死得更惨。 总的来说,沈晏必死无疑。 只是墨玄音怎么也没料到。 正道围攻伏魔观,让他交人时。 沈晏遵从本心的选择,竟然是直接杀了那些道貌岸然之辈。 她很好奇,如果是当年的劫墟子如沈晏这般,后面又会如何抉择。 镜中画面一变。 夕阳浸染山阶。 墨玄音倚在伏魔观前的青石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弄著一支未开的桃枝。 远处天光流转,熟悉的剑影破云而来。 她眼前一亮,嘴角不自觉弯起,顺势就要站起身,却在裙摆刚拂过石面时,愣在原地。 劫墟子踏风而落,周身完好,她悬了整日的心终於落下。 只是... 在看清那身后跟著的人影后,驀地攥紧手中的桃枝。 山风拂过,那人发间玉铃清脆一响。 墨玄音忽然觉得,暮色里的桃花香有些刺鼻。 “阿风他...带回来了个女人?” …… 第52章 心绪不寧 说好体验人生,我成仙子意难平? 作者:佚名 第52章 心绪不寧 这个女人是劫墟子在一处魔修据点救下的。 唤作姜怡,是倖存的净莲道弟子。 劫墟子原本打算將其交给青冥书院安置。 青冥书院讲究有教无类,也有不少女弟子。 相比伏魔观和枯心禪院,更適合姜怡待下去。 况且如今战事连天,多个修士也能多份力量。 只是没想到这姜怡竟然一直悄悄跟著他,到了伏魔观不远处才被发现。 她说青冥书院有她的仇家,故而希望伏魔观能暂时收留她。 劫墟子无奈,出於怜悯,便决定將其安置在伏魔观山下的小城里。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带她上山,过一趟『玄照镜』。 那是用来筛查魔道奸细的法宝,每个宗门都有类似作用的东西。 姜怡被两名弟子领了下去。 劫墟子和墨玄音回到了他们的住处。 不对劲。 劫墟子侧目看向她,往日哪怕分別半日,这丫头也会和他有说不完的话。 现在却像是被人抽了魂似的,心不在焉。 “音儿,你今日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还是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不妨与我说说。”劫墟子柔声问道。 “音儿?”他又轻轻唤了一声。 指尖触碰到她手背的剎那,墨玄音被惊得一颤。 “没...没事...” 她如梦初醒,露出抹浅笑:“阿风一路奔波,怕是饿了,我这就去准备...” 墨玄音匆匆转身,衣角掠过时带起一缕慌乱的微风。 徒留原地摸不著头脑的劫墟子。 灶房內,裊裊白雾自麵汤里升腾而起。 墨玄音倚在灶台边,手指抓著粗瓷盐罐的边缘。 忽然哗啦一声,盐粒倾出,在麵汤里堆起小丘。 她猛地回过神,但已经来不及了。 脑海中浮现姜怡那张偏头看向劫墟子的模样。 依恋、不舍、仰慕,大抵都有吧。 她突然有种危机感,就像是自己的宝物被外人盯上了。 自己不陪在阿风身边,会不会有更多这种女人出现。 她们会不会在哪天从她手里抢走阿风。 可如果自己跟著,反而会为阿风引来危险。 失去伏魔观的庇护,她那个师尊就有办法寻到她的位置。 这是少有的,能让墨玄音苦恼的问题。 劫墟子这次留下的时间很长。 一来他看出墨玄音的闷闷不乐,二来魔道不知为何开始收缩势力,战事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 山下小城里的姜怡来的愈发勤快,总是找各种理由上山寻他。 刚开始劫墟子还觉得没啥问题。 但渐渐他就发现了不对,再加上墨玄音对姜怡的敌意,他后知后觉,明白了怎么回事。 自那之后,他就可以和姜怡保持距离,从而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每当姜怡悻悻而归的身影消失在山道上,墨玄音就会不自觉扬起一抹浅笑。 转眼又到了劫墟子下山的时候。 墨玄音立在山门下,望著那道身影渐渐化作天边一点隱没。 她拂过腰间的旧玉坠,这是劫墟子自幼便隨身携带之物,也是他送她的第二件礼物。 想到这,墨玄音恍然惊觉,自己还没送过劫墟子任何东西。 或许在他下山这段时间,可以好好想想该送什么才好。 伏魔观里除了漫山的树海別无他物,又不能离开伏魔观太远... 视线掠过云海,她忽然想到了山下的落叶城,那里说不定就有合適的礼物。 …… 沈晏的视角里。 劫墟子下山后第一件事,並不是赶往正魔两道交战的前线,而是前往山下的落叶城。 前些日子,他收到一张来歷神秘的纸条。 上面说姜怡已经被他们抓了,若是想要她活命,就独自前往落叶城东的黄泥巷,並且不能將此事告诉任何人。 劫墟子出於善意,还是决定前去救人。 他也提前將此事告诉了张真人,若是发生变故,他老人家会立刻出手接应。 故而在他看来,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有必要告诉墨玄音,让她徒增担心。 他敛了敛袖,径直踏入暮色沉沉的巷口。 里面很安静,看起来和寻常小巷没什么差別。 巷道尽头,一团黑雾繚绕不散,察觉到他的气息后猛然一缩,钻入曲折的拐角。 劫墟子眉头微蹙,脚步加快,跟了上去。 他就这样跟著这团黑雾,在落叶城中四处穿行。 感觉就像是故意带著他兜圈子。 只不过除了他外,好像没人能看见。 在经过一处集市后,黑雾终於带著他停在了一处偏僻宅院前。 劫墟子眼神微眯,这个院落太过普通,普通的有些诡异。 黑雾忽地钻入院內。 他刚准备推门进去,没想到斑驳木门却是从里面打开了。 嘎吱— 门轴转动,后面露出姜怡姣好的脸蛋,看起来並没什么异样。 她看清来人后,眸光一亮,赶忙把朱红大门拉开。 “师兄!是您!快请进!” 劫墟子略微迟疑,有些诧异。 他收到那张纸条后,也下山去姜怡的住处查看过。 里面的並没有什么打斗过的痕跡,就像是住在那里的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纸条上也说,姜怡已经被抓走了。 可看她这状態,也不像是遇到危险的样子。 想到刚才没入院中的那团黑雾,劫墟子轻轻頷首,走了进去。 他並不知道,不远处的集市中,一双眼睛正愣愣盯著他。 “姑娘?姑娘!” 小贩的呼喊声將墨玄音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微微一怔,將手中的香囊放下。 “这个香囊您还要吗?若是不喜欢,还有別的款式,都很適合送给心上人。”小贩搓著手笑道。 “不用了。”墨玄音摇摇头便离开了。 在伏魔观待了这么久,心境也更加平和,至少对凡人也不会是从前那般蔑视。 “这...”小贩看著走远了的墨玄音,嘆了口气后便整理起摊位上的东西。 墨玄音走到紧闭的院门前。 她刚才好像看了阿风,还看到了...姜怡? 他们现在就在这座院子里。 阿风不是说他有麻烦需要亲自处理么... 怎么会来这里,还是来见姜怡。 某种不好的预感在她心中疯长,刺得她心神不寧。 她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的落入院中。 …… 第53章 沈晏有个想法 说好体验人生,我成仙子意难平? 作者:佚名 第53章 沈晏有个想法 院里的环境很安静。 似乎除了姜怡外没有別的人,但劫墟子一刻也不敢鬆懈, 为了避嫌,他甚至拒绝了姜怡进屋的邀请。 两人在院子西北角的凉亭中坐下。 “师兄,您终於愿意见我了。” 姜怡为劫墟子斟茶,眸光闪闪,眼中对劫墟子的爱意不加任何掩饰。 “嗯。” 劫墟子略微犹豫后,將那张纸条递给了姜怡,欲言又止。 姜怡看过上面的內容后,脸色怪异。 两人交流过后,依旧不知道写下这张纸条的人会是谁,至於那团黑雾,姜怡说未曾见过。 她搬来这里的原因,则是因为在城中见到了以前与师姐约定的特殊密语。 密语指引她在这住一段时间,因为那个密语只有她和师姐知道,故而也没有怀疑。 “如此看来,那黑雾將我们引来这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劫墟子仔细思索著。 忽然,一阵香风袭来。 “师兄,你既然来了,不如陪我住上一段时间。” 姜怡声音酥媚,扑了过来,作势就要抱住他。 劫墟子眉头紧皱,轻鬆躲了过去。 “姜师妹还请自重。”他声音冰冷,甚至带著些杀意。 姜怡依旧没有放弃,莲步轻移,每走一步,身上的衣裙便褪去一件。 “师兄,难道我真的比不上那罗浮教的妖女么...” 劫墟子紧闭双目,背过身去,右手並作剑指,斩断身后石桌,暂时止住了姜怡靠过来的步子: “姜师妹!在下告辞。” 只是他朝外面迈出的步子突然顿住。 “音儿...” 刚刚落入院內的墨玄音眼眶红红的看著这一幕。 她注意到的只有衣衫不整的姜怡和劫墟子。 似乎有某种力量在影响著她此时的判断。 她心底那种刺痛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头也不回便飞身离去。 劫墟子见状,不做任何犹豫,跟了上去。 石阳城的庭院內。 安亦寧看到镜中的这一幕。 有些犹豫,但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师尊...” 墨玄音看了她一眼,並没说话。 “您没看出...劫墟子前辈並没有背叛您吗...” 墨玄音眸光似乎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正常。 她也没有因为安亦寧的问题生气,恰恰相反,竟然心平气和地解释了起来: “那个院子被动过手脚,布置了一种能放大修士杂念的阵法,唯有像他这种道心澄澈之人,才能不受影响。” “阵法没有任何杀伤力,故而很难被察觉。” “我当时先入为主,认定...他背叛了我,所以並没有注意太多细节。” 说到最后,墨玄音似乎陷入某种回忆之中,渐渐出神,不再看铜镜。 当年夜昭璃故意让这姜怡挑拨她与阿风的关係。 最后见没有效果,便改了主意。 夜昭璃故意引导她负气离开,这样既能让劫墟子离开伏魔观,又能確定劫墟子的位置。 只不过,魔道对劫墟子的围杀依旧没有成功。 镜中,当初发生的那一幕正在重新上演。 墨玄音逃也似的离开了落叶城,没有回伏魔观。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待劫墟子追上她时,院中阵法的影响终於散去。 她们也被夜昭璃在远离伏魔观的地方堵到了。 劫墟子绝境突破,踏入仙台,但还是只能在夜昭璃手下艰难支撑,最终脱力昏迷。 奇怪的是,夜昭璃似乎在忌惮著什么,並没有对劫墟子下杀手。 凛冽天风呼啸而过。 夜昭璃居高临下望著墨玄音,唇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墨玄音抱著昏迷不醒的劫墟子,倔强的和她对视。 “別紧张,我的好徒儿。” 夜昭璃轻抬指尖,一缕黑雾在皓腕上翻转盘旋。 “他这条命,我今日还没兴趣收。” 墨玄音浑身紧绷,眼中恨意凌厉。 “不如,我们赌一局。” 夜昭璃微微俯身,声音低柔,像是毒蛇吐信。 墨玄音贝齿轻咬:“赌什么。” 夜昭璃脸上笑意渐深: “若是你这小郎君愿意放弃一切,和你离开南岭,往日恩怨,我便一笔勾销...” “若是你的小郎君不愿意,那你就隨我回罗浮教,继续做我教圣女,往后见了他,你们便是仇人。” “怎么样?很简单吧。” 墨玄音看著怀中的劫墟子,良久,才挤出一个字:“好。” 夜昭璃在劫墟子眉心一点,隨后身影逐渐消散。 沈晏的意识似乎模糊了一瞬。 当他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又能操控这具身体。 他便明白墨玄音又该让他选了。 “阿风!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墨玄音眸中神采奕奕,刚才的紧张与担心在见到『劫墟子』醒来后烟消云散。 “音儿...” 这具身体现在確实情况不妙,声音都有些沙哑,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復了些力气。 他静静靠在墨玄音怀里,两人静默无言。 墨玄音知道夜昭璃还在附近,想到之前的那个赌约。 她终於轻轻唤了声:“阿风...” “嗯?”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声音仍旧很轻。 “好。” “可你还不知道是什么事。” 这般乾脆的回答,倒是让墨玄音一愣。 “只要是音儿的要求,我都应。” “我...” 墨玄音的声音顿了许久,她低著头: “我们能不能...离开这里,我是说,不要再管什么正魔之战,我只想和你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劫墟子』扶正她的脸,看著她的眼睛,面带笑意:“好啊。” 短短两个字落下,就连原本的山风都变得寂静。 墨玄音笑了,和『劫墟子』紧紧相拥在一起。 躲在暗中的夜昭璃却是俏眉微皱,这怎么和她想的完全不同。 以她对劫墟子的调查来看,这人绝不可能为了私情,放弃所谓的苍生大义。 之前她感受到张真人的气息出现,便知道今日杀不了人,但还是想试著將墨玄音拉回罗浮教。 说不得日后对付伏魔观能发挥大用。 忽然,更让她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劫墟子』在墨玄音脖颈轻轻一拍,隨即便抱起昏迷的墨玄音。 夜昭璃:“?” 刚刚赶来,准备现身的张真人:“?” 石阳城小院中同样看著这一切的墨玄音师徒:“??” 他要干什么? 沈晏觉得,墨玄音应该也希望当年的劫墟子这样选吧,索性就顺了她的意。 除此之外,他还有个想法。 就是想趁现在能控制身体,试试能不能在这,学到完整版『三劫九狱伏魔真经』。 …… 第54章 可惜一切都是假的 说好体验人生,我成仙子意难平? 作者:佚名 第54章 可惜一切都是假的 月色微寒,在群山间覆上一层清辉。 夜空忽地盪开一阵涟漪,缓缓扩散。 张真人一步踏出,道袍染月,周身縈绕流转不息的清气。 “师祖。” 沈晏虽说抱著墨玄音,但还是躬身行礼。 张真人轻抚长须,摇头轻嘆:“可惜老道来晚一步,让那罗浮尊主逃了。” “此次弟子思虑不周,多亏师祖您能及时赶到。” 张真人摆摆手,枯瘦却苍劲有力的手掌落在沈晏肩上。 “风儿,此事暂且不提,先回去吧。” 他顿了顿,又笑道:“你破入仙台,可是我伏魔观的一件大事,理当好好庆祝。” 如今他寿元將尽,他能感觉到自己也已经时日无多。 虽说几大魔门开始收缩势力,但张真人知道,这只是那些魔修畏惧他的临死拼命而已。 待他坐化,正道將面对的是魔门更凶猛的反扑。 伏魔观能在这时候多一位仙台境,未来的战事也能多一份希望。 “师祖,”沈晏低声道,怀中墨玄音眉头紧锁。 “音儿此次行事反常,多半是被外物影响了心智,那个净莲道的姜怡很有问题,连玄光镜都照不出端倪,实在蹊蹺。” 张真人白眉微动,眼中精芒一闪而逝: “无妨,此事我会交由你玉衡师伯处置,明日辰时,养足精神后来观星台见我。” “弟子领命。” 石阳城小院。 目睹了沈晏敲闷棍行为的墨玄音眉梢微微蹙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这沈晏究竟要干嘛? 她想终止这场闹剧,却猛然发现幻境竟然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问心渊来歷神秘,其间造化无数,只不过那近乎十死无生的死亡率让修士望而却步。 当年她与劫墟子误触古地传送阵,落入问心渊內的一处试炼场。 她们歷经艰险,终於通过考验,得到了试炼场的掌控权。 沈晏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当年那处试炼场。 墨玄音可以靠著试炼法阵,借用问心渊的规则,將人拉入幻境,永世沉沦。 谁曾想现在竟然失控了,只能看著镜中的沈晏自由发展。 一旁的安亦寧並不知道这些,看到沈晏竟然敢敲师尊闷棍,感觉有些好笑,但又不敢笑出来。 伏魔观中。 沈晏將墨玄音安置好后,便赶往观中的传功殿。 以他现在的身份,自然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神通篇·劫火炼魔真解》...” “业火瞳...五雷印...捨身法...赶山鞭...” 沈晏惊喜看著手中的传承玉简。 原本他只是抱著试一试的想法,没想到墨玄音创造的幻境竟真能看到玉简中的功法记录。 他虽能施展劫墟子的一身术法,但就像是本能驱使般,不明白其中原理,只能凭感觉施术。 现在他既能通过玉简学习,又能靠著劫墟子的身体印证。 这应该算是他此次最大的收穫。 整整一夜,沈晏都留在传功殿內,尽其所能的记下各种秘术、法门。 翌日清晨,辰时未到。 沈晏早早前往观星台等候。 所谓观星台,乃是伏魔观歷代道主的闭关清修之地。 高悬山巔,隱於云海。 平日若是观中没有重要之事需要张真人处理,他便会留在这潜心修行。 沈晏刚到观星台下,便听到闭目盘坐在蒲团上的张真人轻声唤道:“风儿,上来吧。” 声音自云端垂落,带著无形的达到之韵。 沈晏闻言,並没有驾云直上,而是一步步,顺著台阶,恭敬走上去。 他在张真人身前站定,作揖一礼:“弟子见过师祖。” “嗯,”张真人微微頷首,“风儿,你刚突破,可有什么疑惑?” 沈晏想了想:“弟子暂无疑问。” “很好。”张真人袖中飞出一枚青玉令牌,“这伏魔令你要好生保管。” 沈晏接过令牌,眸光微变:“师祖...您...” 这伏魔令他自然知道,这是道主的象徵,只不过正魔之战后就消失了。 “过几日我便出山一趟,该让那些魔道孽障长长记性了。”张真人朗然一笑。 沈晏默然,他注意到缠绕在张真人周身的暮气竟然消失了。 此时的张真人面色红润,精神饱满,他知道,这更像是迴光返照。 “风儿,莫要难过,以后还要靠你,撑起我伏魔观。”张真人注意到沈晏的表情变化,轻笑著安慰道。 他目光微顿,又道:“若是將来情况危急,你定要留住我伏魔观道统,千万记住,你才是道统的未来。” 沈晏面色肃然,伏地深深一拜: “弟子定不负师祖所託。” “嗯,你下去吧,可惜不能看到你与那丫头有个一儿半女。” 沈晏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愣在原地。 “好了好了,下去吧。” 张真人大袖一挥,大笑著將沈晏送下观星台,隨即周身气息收敛,仿若一个普通道人。 他要为几日后的下山伏魔蓄势。 他要让南岭魔修今后听到伏魔观三个字时为之胆寒。 数日后,山门外。 薄雾未散,三千青阶染朝露。 伏魔观眾弟子鸦雀无声,目送著张真人负剑下山。 没有什么剑光闪动,也没有什么霞光漫天。 这位天下首屈一指的仙台大能。 以最朴素的方式,如同那些上山求道的凡俗百姓般,沿著台阶,一级级走下去。 日出东方,隱有紫气东来。 今日的南岭修行界,无论正魔两道,皆註定不会太平。 南岭,无相鬼城。 原先幽魂不散,鬼煞成云的城门外。 此刻像是被犁过一般。 四处可见焦黑雷痕与可怖剑气。 布衣老道盘坐中央,周身雷光闪烁。 “该死,这个疯子怎么一直在这不走!” 青袍老者猛拍桌案,嚇得周边弟子身子一颤:“夜昭璃和钱耀那边怎么还没动静。” “大兄息怒。”身后站著的壮汉上前劝道:“现在这时候,三大魔门自顾不暇,谁都不敢触这张老道的霉头...” “过些日子,他发现攻不下我无相城,应该就会离开了。” 青袍老者虽心中恼怒,但也无可奈何。 喀...咔擦。 老者忽地抬头望向天际的护城大阵,脸色大变。 “不好!” …… 短短半月。 无相鬼城被灭,城主远遁罗浮教,寻求庇佑。 沈晏眸中雷光阵阵,神通有成。 他知道,是时候下山了。 当年的正魔之战,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只可惜...现在这一切都是假的。 第55章 师尊有些不对劲 说好体验人生,我成仙子意难平? 作者:佚名 第55章 师尊有些不对劲 窗外月色淒清,墨玄音感觉有些冷。 回来后她一直把自己锁在房內,不想见任何人。 师尊提出那个赌约的时候,她其实很忐忑。 她太了解劫墟子了。 他与那些满口仁义道德之徒不同,他真的可能会把天下苍生看得比自己还重。 她也曾想过,若有一天,要劫墟子在这天下与自己之间抉择,他会如何? 直到『劫墟子』真的拥住她,答应她会拋下一切和她离开时,她才明白。 原来被人坚定选择竟是这般滋味... 可现在呢? 她被『劫墟子』敲闷棍带回了伏魔观。 她感觉自己被骗了。 墨玄音蜷缩在床榻一角,辗转难眠。 锦被早已被她无意识地踢落在地上,只剩下半个角搭在床沿上。 她感觉心里乱糟糟的。 可这又能怎么办? 离开伏魔观? 放下和劫墟子的感情,老老实实回罗浮教当圣女? 墨玄音当然不会,因为她放不下她的阿风。 至少劫墟子在选择苍生大义时,並没有丟下她。 咚咚咚。 “音儿...” 房门被敲响,是『劫墟子』的声音。 墨玄音將锦被拽了起来,整个人蒙在被子里假装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音儿...” 门外的人又唤了一声,比方才更轻,却重重的碾在她心上。 她咬著唇,捏紧被褥,默不作声。 咚咚咚。 “音儿?” 第三次了! 墨玄音心烦意乱地往被褥里钻了钻。 终於忍无可忍,闷闷地嚷道:“我睡著了!” 门外忽然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那个声音像是长嘆了口气,透著淡淡的无奈。 “噢...睡著了啊...”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既然如此...看来那个礼物只能下次了。” 哐当! 寂静的房间里猝然响起什么东西掉地上的声响。 沈晏轻笑著,缓缓转身,作势便要离开。 果然... 一步刚迈出,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 门猛地被人拉开,墨玄音攥住门框,胸口微微起伏,瞪圆了眼睛恼火地盯著他。 沈晏故作惊讶,眼眸含笑:“音儿,你醒了!” 墨玄音耳尖一烫,咬著唇刚要反驳,视线驀地落在他空空荡荡的双手上。 “你说的...礼物呢?” 沈晏顺著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又是假装一惊: “糟了!礼物好像掉路上了!” 墨玄音显然被嚇到了,几步衝出房间,绕著沈晏来迴转了两圈,却半点礼物的影子都没瞧见。 “你!” 她又急又气,猛地拽住他的衣袖就往回拖。 “真是笨死了!笨死了!怎么连个东西都拿不稳!赶快去寻回来。” 沈晏任由她拽著走,眼底笑意渐深,却不言语。 虽然他现在的目的是学会伏魔观那些遗失的传承,但还是有必要哄一哄现在的墨玄音。 毕竟这个幻境还是墨玄音送他进来的。 现在自己的一举一动应该都是被监视著的。 为了弥补之前敲闷棍的行为,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件『礼物』。 石阳城中。 安亦寧不经意的瞟了瞟师尊。 发现她一直都是皱著眉,但给人的感觉並不像是生气。 师徒俩之间的氛围不知不觉间已经好了很多。 安亦寧也变得胆大了些。 “师尊,您说沈晏会送您什么东西啊?”她弱弱问道。 墨玄音忽地將目光从铜镜上移开,缓缓落到安亦寧身上。 “!” 突如其来的目光嚇得她慌忙低下了头。 识海里顿时响起一阵银铃般的娇笑。 “噗...” 红裙翻卷,安若兮笑得花枝招展:“你这傻丫头,这话问得...” 她促狭地眨眨眼:“倒像是师尊和官人有什么私情似的。” 被姐姐这么一说,安亦寧的头又低了几分,不敢去看师尊。 墨玄音的声音却是在这时候幽幽飘来。 “兴许是簪子、鐲子一类的物件吧。” 安亦寧呼吸一滯,就连识海中的安若兮也敛去笑意。 她们透过同一双眼眸,怔怔地望著师尊。 此时的墨玄音脸色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说著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师尊这个表情... 姐妹俩从十二岁开始,便跟在墨玄音身边修行。 她们印象中,师尊越是开心,越不会显露笑意。 就像此刻这般... 目光寧静,唇角平直,却又隱约透著几分不同往日的异样。 师尊她... 似乎... 有些不对劲。 安亦寧与识海中的安若兮无声对视一眼。 两人显然猜到了对方心中所想。 一股不该出现的危机感涌现。 “应该...不能吧...” 伏魔观山道上。 墨玄音紧紧拽著沈晏在来时的山道上走著。 目光不敢有任何懈怠,寸寸扫过沿途每一个角落。 她不经意间一转头,发现沈晏一直含笑看著自己。 心头一恼,指尖在她掌心狠狠一掐。 “你个笨蛋,赶快找呀,当初你是打这上来的吗?” 从始至终,她都没怀疑过沈晏,或者说『劫墟子』在骗她。 沈晏笑了笑,状若恍然:“噢!对了,是在那边,跟我来。” 他反手將她手指紧紧扣住,带著人往深林奔去。 山风掠过两人交错的衣袖,惊起几片零落的竹叶。 沈晏带著她跑了很久,路上她依旧不肯放过每一个容易忽略的角落。 偶尔还会抱怨沈晏,让他走慢些。 只是跑著跑著,墨玄音就发现有些不对。 夜色如墨般浸染著整片森林。 本该幽暗漆黑的林道,却在她们行走间渐渐透出微光。 凝神看去,她才发现,无数细碎的萤火自林间浮起摇曳著匯聚而来。 这是...萤火虫? 微凉的夜风迎面而来,那些萤火虫隨著她们的步子忽明忽暗。 当最后一重树影褪去,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 猝不及防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花海。 千万点萤光荡漾在繁花之上,將原本艷丽的色彩笼罩进朦朧的暖色光晕中。 墨玄音凝望著这片绚烂的景致,瞳孔里盛满粼粼波光。 “音儿。” 沈晏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 她动作明显愣住了,久久不语。 石阳城。 安亦寧和安若兮看著镜中的画面,皆是眼睛圆瞪。 不知为何,她们感觉心里酸酸的。 她们再次看向师尊,猛然发现她... 竟然笑了?! …… 第56章 我嗓子好像有些不舒服 说好体验人生,我成仙子意难平? 作者:佚名 第56章 我嗓子好像有些不舒服 夜色,鲜花,萤火虫。 三者交相辉映。 说是花海,其实就是一块长满野花的空地。 只不过每晚都会有成片的萤火虫聚集。 沈晏偶然发现此地后,便决定带墨玄音来看看。 这里能让人心神寧静,应该也能让墨玄音心情好些吧。 墨玄音微微扬起的嘴角和眼底升起的流光,都在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 “阿风...” 墨玄音声音很轻,怕惊扰了满天萤火:“你又骗我。” “嗯?”沈晏一怔,只觉握在掌心的手在微微收紧。 “可我甘愿被你骗。”墨玄音眼帘低垂,带著极淡的笑意。 沈晏喉间一涩,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气氛变得有些安静。 墨玄音不语,只是牵著他往萤火深处走去。 月色清浅,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明明灭灭的萤火在他们周身流转。 她想,就这么走著吧,一直走下去。 行至野地深处,墨玄音步子一顿。 她悄然转身,整个人在月色下披著柔光。 两人就这么站住了,指尖与指尖相嵌,呼吸与呼吸交织。 她眉眼灼灼,抬眸望著心上人。 沈晏微微低头,紧张看著眼前人。 石阳城,安亦寧和安若兮屏息凝神,目不转睛盯著镜中人。 她们甚至都没注意到,身旁的师尊已是眉头紧蹙,不知心中所想。 沈晏现在其实很慌,心中暗道不妙。 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应该都被石阳城中的墨玄音看著。 故而即便他现在扮演的是五百年前的师祖,也不能有任何僭越之举。 此刻沈晏脑袋疯狂转动,思考著接下来的对策。 他该如何合理的打破现在这种奇怪的氛围,防止发生不该发生的事。 沈晏眼神有些闪躲,深吸一口气,想將手轻轻抽回来,却被墨玄音握得更紧。 还未等他想好怎么办的时候。 墨玄音忽地往前迈了一步,逼得沈晏呼吸微滯。 他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牢牢拉住,无路可逃。 墨玄音又上前半步,两人的距离已经不能再近。 夜风掠过,她鬢边的一缕青丝拂过沈晏鼻尖,沾染著若有若无的香气。 呼吸声近在耳畔,比方才急促了些许。 她抬眸,却见沈晏目光游离,竟不敢正视自己。 指尖不由加重力道,在他腕间狠狠一掐。 “嘶...” 沈晏吃痛,只能避无可避地迎上她的视线。 眼前人羽睫轻颤,双眸紧闭,足尖微微踮起,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他喉结滚了滚,心跳如擂鼓。 此时此刻,紧张的可不止是他一人。 镜外。 安亦寧紧紧攥著衣角,安若兮也收起平时的散漫模样。 墨玄音皱著眉头,刚举起的茶盏悬在了半空。 镜中。 沈晏身子紧紧绷著,整个人大抵是僵住了吧。 “咳...音儿。”他清了清嗓子,轻轻唤了声。 “嗯?”少女的尾音微微上扬,仍然保持著那个动作。 “我嗓子好像有点不舒服...” 沈晏脑子一乱,连他自己都想不到会说出这么句话。 墨玄音倏地睁眼,看他这般支支吾吾的模样,羞怒之意涌上心头。 绣鞋猛地踩在他脚上,趁他吃痛低头的瞬间,一把拽住他的衣襟,踮脚便吻了上去。 蜻蜓点水般触之即离,墨玄音耳尖通红。 她鬆开手,背过身,似乎想欺骗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沈晏感觉耳边嗡嗡的,脑袋一片空白。 不等他回过神,就稀里糊涂的被牵著往回走了。 她走在前头,他跟在后头,兴许是因为刚才的大胆举动,一直不敢回头。 哐啷! 石阳城里的墨玄音忽地將手中茶盏放在桌上。 脸色阴晴不定,整个院子里充斥著无形的压力。 安亦寧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身子一颤,赶忙撇过头去。 脑子里不断回放著刚才沈晏被『师尊』强吻的一幕。 想起之前师尊意味不明的浅笑,顿时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过了片刻,压力渐散,她见师尊神色如常,便接著看向铜镜。 两人回到住处后便分开了。 沈晏终於鬆了口气。 画面一转。 又一件大事席捲整个南岭。 无相鬼城城主逃入罗浮教后。 张真人一人一剑,在罗浮教山门外枯坐数日,等待时机。 期间胆敢出现的魔修尽皆殞命。 无相鬼城外的景象重新在罗浮教上演,原本的魔门险地,此刻已经没有任何人敢露头。 第七日,张真人再次出手,尝试破开罗浮教山门,可惜依旧未曾成功。 第八日,他自知时日无多,施展秘术,无视罗浮教的庇护,彻底抹杀重伤的无相鬼城城主,但代价同样巨大。 张真人的生命彻底走到尽头。 他凝著一抹未尽的执念,残魂化作轻烟,没入隨他征战半生的古剑。 錚! 剑鸣如泣,化作流光划破长空,飞往伏魔观。 这一日,观中弟子纷纷仰首,只见那古剑逆风而上,终是直直没入山巔的观星台中,剑柄颤动不已。 铜钟九响在山间迴荡,所有弟子默然垂首。 悲风过处,眾人袖中拳头攥起,伏魔卫道之心更坚定了几分。 张真人坐化,一时间天下正道人人自危。 罗浮教与炼狱宫集结所有力量,再次袭来,威势远胜以往。 即便正道仅剩的两位仙台二层大能联手,仍然处在下风。 关键时刻,沈晏横空出世,三战炼狱宫主钱耀,也正因此,双方再次陷入焦灼的相峙状態。 “阿风,歇一歇吧,你已经够累了。” 墨玄音捏著帕子,擦去沈晏额间的汗珠。 “无妨,”沈晏轻抬眼帘,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再有些时日,便能一举破境。” 他修为有成后,便一直將墨玄音带在身边,如今他已不用怕那罗浮尊主上门找麻烦了。 墨玄音將备好的餐食放在他面前,这也是他难得的閒暇时刻。 就在这时,一只闪著青光的纸鹤从窗外落进来,沈晏单手托住,上面的信息便自动涌入脑海。 他眉头骤然收紧。 墨玄音见状,有些担忧:“阿风,怎么了?” 沈晏眼神微眯,淡淡道:“那帮老和尚,投降了。” …… 第57章 哥哥,你该醒了 说好体验人生,我成仙子意难平? 作者:佚名 第57章 哥哥,你该醒了 南岭仅剩的四大仙台二层。 正魔两道各占一半。 可惜若论实力,罗浮尊主当为最强,剩下三者皆半斤八两。 在沈晏表现出教主级战力前,失去张真人坐镇的正道三宗可以说是节节败退。 面对越来越大的实力差距,自然而然就有人选择投降。 但沈晏没想到,这次投降的竟然是正道支柱之一的枯心禪院,还是在现在这个相持不下的阶段。 他们到底图什么呢? 虽说沈晏本身对那帮老和尚没什么好印象,但好歹也是屹立南岭这么久的佛门魁首,怎么说降就降。 手中纸鹤再次扑打著翅膀,飞出窗外。 他看著渐行渐远的纸鹤,略微沉吟便站起身。 刚准备和墨玄音道別,就看到那双忧心忡忡的眸子,心有不忍。 沈晏轻笑著:“音儿,隨我出去一趟。” 墨玄音眼前一亮:“好啊!我们去哪?” 沈晏目光看向东方的层峦叠嶂:“我带你去杀人。” …… 青冥书院,位於南岭东边方向。 与伏魔观,枯心禪院和被覆灭的净莲道同为正道四大宗。 讲究『有教无类,浩然立世』。 论弟子数量,当以他为最。 长空晦暗,枯叶翻飞。 “阿弥陀佛。” 当初围攻伏魔观的老僧,枯心禪院的了厄禪师长颂一声佛號,单掌合十。 “燕施主,老衲已窥见天命,魔涨道消乃大势所趋,你即便拼尽最后一滴血,也不过枉送性命,何不顺天而行。” 青冥书院院长,同样围攻过伏魔观的书生燕鸿,周身符文闪烁,字字鏗鏘震天: “好一个顺天而行,书生我只尊圣贤,不论天命。” 了厄禪师摇了摇头,嘆息道:“燕施主,你青冥四贤与七十二讲席如今还剩几人?何必再做无谓挣扎?” 燕鸿大笑,袖中浩然之气冲霄:“即便剩我一人,也绝不会如你这老禿驴一般,做了魔修走狗。” “阿弥陀佛。” 了厄禪师垂首:“燕施主如此执迷不悟,当真可悲可嘆。” 话落,天象骤变。 了厄浑身佛光大炽,却透著邪异,燕鸿袖袍鼓盪,浩然之气如长虹贯日,直衝云霄。 剎那间,两人战到一起。 天边忽然亮起一抹血色,一尊骷髏小塔逐渐变大,悬於天际。 无尽血海自其中翻涌呼啸而出,奔腾著便要淹没燕鸿。 燕鸿艰难支撑,他已传讯伏魔观求援,必须坚持下去。 没过多久,流云中裹挟著肃杀剑气,斩向小塔,血海消失,燕鸿成功得救。 沈晏凌空而立,手中古剑嗡鸣。 躲在暗处的炼狱宫主钱耀也显出身形,双方开始对峙。 没有任何言语,沈晏再次出手,钱耀自信迎了上去,毕竟两人也算是老对手了。 可只是刚交手的瞬间,后者便察觉到不对。 仅仅一剑,钱耀败退,心有余悸的看向沈晏。 他自知不敌,便准备施术遁离此地。 老和尚了厄意识到不对,没有犹豫,也开始施展遁术,可惜被燕鸿拦住。 “老禿驴,何不窥一窥你现在的天命,看看你能不能活过今日?!” 了厄脸色难看,不断寻找著逃离时机。 与此同时。 金色雷光撕裂天地,万钧雷劫凝成弥天巨网,將整个战场尽数封锁。 钱耀身形已在百丈外,猛地咬破指尖,一滴精血甩入掌中骷髏小塔。 骨塔迎风暴涨,化作狰狞鬼首轰向雷网,只是在触及金光的瞬间,湮灭成灰。 “阿弥陀佛!” 老和尚布满血痂的袈裟突然炸裂,丝毫不管燕鸿从背后砸来的符文洪流和漫天劫雷。 以肉身之躯撞向大阵边界。 沈晏冷眼望著,不疾不徐,抬手虚空一点。 无数雷龙突然从云漩中衝下,天地间只剩下刺目白光。 待到劫雷消散,细雨如雾落下,洗净焦土上最后一缕魔气。 整个过程看起来似乎很长,其实只不过须臾弹指间。 燕鸿嘴角微张,显然是被这近乎灭世的一招震住了。 “劫墟...道友,”他作揖一礼,“还要多亏你及时赶到,否则今日我青冥书院,恐怕真就要断了道统。” 说到最后,他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燕道友言重了,” 沈晏辅修震散指间残雷,从容笑著:“只是没想到那个老禿驴会投靠魔门。” 燕鸿也是嘆了口气:“恐怕都是那罗浮尊主在背后使了什么手段,这女人神秘莫测,道友也需小心。” 沈晏微微頷首。 “阿风。” 一道窈窕身影踏风而来。 被留在远处观战的墨玄音也在这时候赶了过来。 双目闪闪,確认他连衣角都未损分毫后,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没事就好。” 沈晏顺势握住她发凉的指尖:“让你久等了。” 燕鸿看到墨玄音,想起当初自己还上门说人家是罗浮妖女,顿觉羞愧不已。 “见过墨姑娘,当初多有得罪,还望海涵。”他整冠稽首。 墨玄音没有理会,只是看著沈晏。 沈晏插话道:“想来燕道友还有诸多事情需要处理,我们便告辞了。” “那燕某改日再登门拜访二位。” 直到两人彻底消隱在天际,燕鸿都保持著躬身的姿態。 …… 沈晏並没有在路上停留,而是带著墨玄音径直赶回伏魔观。 如今魔道大势已去,有太多事需要处理。 更紧迫的是,还有那位罗浮尊主尚未伏诛。 虽然看似他刚才贏得很轻鬆,实则已经耗去了大半精力。 他准备休整一番,便出山前往罗浮教。 只要解决了那罗浮尊主,便能彻底了结一切。 流光划破云霄,倏忽落於伏魔观前。 足尖將將触地,墨玄音驀然收住步子,五指一紧,陷入沈晏掌心。 山门外。 一道曼影倚著门柱,玄纱絳裙被山风掀起诡艷的弧度。 不是別人,正是夜昭璃。 “真是巧呢。”她指尖抚过石首浮雕,回眸一笑,声音妖嬈:“欢迎沈道友凯旋。” 沈晏眸光一变,她叫自己...沈道友? 不等他想清楚怎么回事,眼前世界便盪起波纹。 再抬眼时,那双眸子不再妖媚,而是透著寂如永夜,万古不变的淡漠。 青丝覆面处隱隱浮现个漆黑鬼面。 朱唇开合,声音震人心魂: “哥哥,你该醒了...” 第58章 未亡人的既视感 说好体验人生,我成仙子意难平? 作者:佚名 第58章 未亡人的既视感 沈晏眼前一暗。 整个世界仿若陷入混沌。 虚无中,无数黏腻冰冷的手缠绕著,拖拽著他的灵魂坠向深渊。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一点,一点的被黑暗侵蚀吞没。 呼。 呼。 呼... 他猛地坐起身,像是溺水的人挣扎出水面,大口喘著粗气。 滴答,滴答... 熟悉的滴水声迴荡在耳畔,浓鬱黑暗笼罩的湖面上仍旧只有他一人。 一圈圈涟漪由近及远,层层盪开。 沈晏扶著脑袋晃了晃,儘可能让自己更清醒些。 他开始回忆离开幻境前发生的那一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夜昭璃似乎叫他『沈道友』? 沈晏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玩角色扮演游戏时,剧情人物突然有了自主意识,然后直接告诉他:我知道你是玩家。 这让沈晏只觉背后一凉。 还有最后一瞬间,望向他的那双眸子。 不再是夜昭璃往常表现出的妖异。 而是淡漠,威仪,还带著某种他也没看出来的异样情绪。 仿佛之前那般模样,只是她戴上面具表现出的假象,藏在面具后的,才是她的真容。 最后她似乎还说了些什么... 沈晏蹙起眉,抵著太阳穴揉了揉。 那句话分明近在耳边,但在他试著回忆的剎那,化作流沙,无论如何都抓不住半分。 “嘶...” 沈晏不自觉屏住呼吸,目光警觉,扫过四周死寂的空间。 这地方果然有些不对劲。 他现在修为完全被封,只能寄希望於墨玄音玩够了能把他放出去。 叮—— 玉石相击的清脆声响在空旷中幽幽盪开。 沈晏眸光浮动,寻找著声音的来源。 忽地,他视线顿住。 发现在距离自己五十步左右的地方,正忽明忽暗闪著一点翠绿幽光。 叮—— 声音再次响起,像是故意在吸引他的注意。 沈晏静默一瞬,但还是站起身,小心翼翼走了过去。 叮。 这次的声音短促了许多。 萤光近在咫尺,沈晏也看清了它的真容。 这是一块悬空的玉牌,通体晶莹,縈绕著荧荧碧光。 有些眼熟... 待看清玉牌上雕琢的纹路,他呼吸一滯。 这是...伏魔令?! 他竟然在这找到了伏魔观在正魔之战后遗失的伏魔令! 沈晏惊喜之下赶忙將其捡起,放在掌心。 触感冰凉温润,他记得里面应该有个能储物的小空间,可惜现在他没有法力,无法打开。 …… 石阳城小院內。 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 修行之人动輒闭关数年,故而这对她们来说算不得什么。 师徒三人之间的气氛不再像此前那般压抑。 安亦寧姐妹俩从最初的紧张担心,到最后看得津津有味。 墨玄音也不再冷著个脸,虽然面色淡然,偶尔眉头紧皱,但之前的杀意已经彻底消散。 当年的事,直到劫墟子死后,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 她確实后悔,但已无法挽回。 “师尊!您看这是怎么回事!”安亦寧忽然说道。 墨玄音目光再次落到铜镜上,发现画面停在了沈晏遇到夜昭璃的时候。 如同之前被剥夺幻境掌控权那般,问心渊与铜镜的联繫也被一个庞大神秘的意识强行隔断。 她试著去探寻那股意识的来源,却发现自己的逐渐迷失在深渊中。 无奈之下,她只能暂时打消这个念头。 那会是什么呢? 难道是存在於问心渊中的古老存在? 墨玄音重新托起茶盏,指尖在上面摩挲,思考著。 画面重新动了。 她对那片试炼场的掌控权也回来了。 镜中夜昭璃的脸模糊了一瞬。 隨后便看见沈晏回到了最初的位置。 “夜昭璃...” 墨玄音轻声呢喃著这个名字。 当年正是这个女人让她和阿风反目成仇,並蛊惑她亲手害死了阿风。 她甚至怀疑,后来偷走阿风尸身的也是这个女人。 五百年来,她一直在寻找夜昭璃的踪跡,可惜根本杳无音讯。 “嗯?” 当看到沈晏捡起那枚青翠玉牌后,墨玄音眸光一震。 当初隨阿风尸身一同消失的,便是他隨身携带的伏魔令,还有张真人留下的那柄古剑。 这伏魔令怎么会在这? 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 难道当初阿风的尸身是被放到了问心渊? 一个又一个的念头在墨玄音心头升起。 当年有太多隱秘无从查起,或许能从伏魔令中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她双手掐诀,那道血色门户再次浮现。 喀拉! 门扉轰然打开,只是不像之前那般爆发出恐怖吸力。 还在为捡到伏魔令而开心的沈晏,根本没注意到。 身后一只无形大手正缓缓探向他,忽地抓住他的肩膀,將他向血色大门內拉去。 沈晏无力抵抗,顿觉天旋地转。 待到视线重归清明,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石阳城的那个小院。 墨玄音眉头微皱,端坐在石桌旁,平静地看著他。 安亦寧小手攥著衣袖,有些紧张地侍立在后面。 只是看到墨玄音的第一眼,沈晏便有些愣住了。 那层始终笼罩在面容上的迷雾已然消散,此刻清晰展露出的眉眼,比幻境中更加摄人心魂。 数百年岁月並没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当初那个狡黠灵动的少女面容,如今已化作端庄成熟的妇人之姿。 雪白素袍加上发间的桃木簪,颇有种未亡人的既视感。 一股阴冷寒意骤然爬上脊背,沈晏指尖微颤。 抬眸间正对上墨玄音凛冽的目光。 眉心紧蹙,眸光像是淬了霜的刀刃,寸寸剐在他身上。 安亦寧也在这时候轻轻瞪了他一眼。 沈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態,匆忙躬身一礼。 “晚辈沈晏...”他顿了顿:“拜见墨前辈。” 一想到之前幻境中自己被『墨玄音』强吻,沈晏就觉得心里慌得不行。 不断安慰自己,『墨玄音』吻的是劫墟子,他才勉强平復下心情。 院里寂静无声,墨玄音並未回应,只是静静看著他。 莫名的压力让沈晏额间渗出细汗。 又过了一会儿。 “伏魔令,给我。”墨玄音终於开口,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沈晏想了想,还是腰间的青翠玉牌取下,放在手中。 玉牌飞起,落入墨玄音掌心。 她立刻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属於劫墟子的气息... 第59章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说好体验人生,我成仙子意难平? 作者:佚名 第59章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阿风...” “嗯。”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道士愣了两秒,声音闷闷的。 “就是...我们离开这里吧。” “好,观中確实还有些事...” 道士话还没说完,就被少女搂住。 带著哭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我是说...离开这里,不再管什么罗浮教和伏魔观,你就是你,我就是我...” “我们寻个地方,平平安安活下去。” 山风吹起带著湿润的髮丝落在道士脸上。 他手掌悬在半空,最终慢慢落在她颤抖的肩头。 待哭声渐弱后,他才再次开口。 “对不起...音儿,我...魔道肆虐,百姓生灵涂炭...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当初的墨玄音其实並没有完全听清劫墟子说的所有话。 只知道,他拒绝了自己。 “师尊?” 安亦寧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滴水落入沉潭,將墨玄音从记忆中拉回。 她指尖微顿,这才注意到,因为用力过猛,冰冷的伏魔令在掌心挤出了淡红色纹路。 抬眼时注意到,沈晏已经盯了她许久。 直到她视线扫过去,才尷尬偏过头。 “嗯。”墨玄音淡淡应了声。 指腹划过上面凹凸的篆文,劫墟子的气息就来自这里面。 只不过有层禁制在不断阻止她探查。 若不是害怕毁了这东西,她早就强行破禁。 伏魔令悬在半空,缓缓飘回沈晏面前。 “取出里面的东西,”墨玄音带著一丝寒意,“给我。” 沈晏重新接过伏魔令。 他早就想知道里面放著什么,可惜之前在问心渊时修为被封,有心无力。 此刻体內法力流转,伏魔观独有的解禁法诀在他手中行云流水般展开。 叮。 一声轻响,伏魔令突然泛起抹幽冷的流光。 隨著禁制破除,沈晏的神识慢慢进入其中。 偌大的储物空间內,唯有那口透明的冰棺静静漂浮,渗人的寒气在四周盘旋凝结。 棺內躺著一名男子,面容安详宛如沉睡,身旁摆著柄古韵流转的长剑。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交叠在胸前的双手,指节间似乎紧握著什么东西。。 沈晏猛地收回神识,抬眼望向墨玄音时,脸色有些复杂。 因为他认出棺中男子正是已故的劫墟子。 墨玄音眉梢极轻的蹙了一下:“怎么了?” 沈晏沉默不语,袖袍挥过,冰棺轰然落地,凛冽寒气瞬间在小院中弥散开来。 墨玄音在看到冰棺的第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 她缓缓站起身,一步、两步,鞋底碾碎凝结的霜花。 棺中人的面容映入眼帘时,她出奇的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只是將双手紧紧按在棺盖上,任由刺骨寒意爬上指尖,结成晶莹的冰凌。 沈晏与安亦寧对视一眼,悄然退后。 檐角的铜铃在寒风中叮噹轻响,仍旧盖不住那凝固般的死寂。 寒气在空中凝成细碎的冰晶,时间仿若静止。 良久,墨玄音收紧的指节微微鬆开。 她手腕轻翻,棺盖无声滑落,霜雾顷刻翻涌而出,在她衣袖间缠绕,凝结。 那张脸眉目如生,恍若昨日。 她的手臂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著,僵硬地抬起,指尖缓缓靠近。 当冰凉的触感顺著手指蔓延而上时。 一段段陌生的记忆裹挟著尘封的碎片,狠狠撞入她的神识。 …… 暮色浸染群山,夕阳在天际晕开。 道士踏云疾驰,迎著山风,奋力追赶前方那道飘渺人影。 “音儿!” 他不断呼喊著,却怎么也叫不住渐行渐远的少女。 忽然黑影一闪。 夜昭璃拦在他前面,朱唇微扬,眼尾带著说不尽的妖冶:“小道长还是回去吧,切莫再纠缠我教圣女。” 她一掌打出,劲风扫过,道士被震退数丈。 待他稳住身形,眼前已经没了任何踪跡。 唯有山风呜咽,暮色沉沉。 他落寞回到分別时的山巔。 枯坐在之前拥在一起的石台上,怔怔出神。 道士开始怀疑自己,自己是不是不该拒绝少女。 可...他是伏魔观的首席。 如今妖魔乱世,他怎能为了儿女私情,弃苍生於不顾,这不符合他心中的『道』。 “风儿。” 张真人从虚空中缓缓走去,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隨我回山吧。” “师祖,”道士攥著长剑的指节有些发白,“弟子,是不是错了...” 张真人摇摇头,嘆了口气:“风儿,你没有做错,只怪我们这些老傢伙无能,否则怎会要你们背负这尘世因果。” 道士猛地抬头,目光坚毅:“待弟子涤盪去群魔,一定重新將音儿寻回。” 后来,张真人坐化,正道倾颓。 劫墟子秉承救世之志,以无敌之姿,一人一剑,杀出一条赫赫血路。 与此同时,罗浮妖女墨玄音之名也隨著数位正道高修的陨落被天下修士畏惧。 枯心禪院的老和尚趁势作祟,四处散播流言,说正是他劫墟子此前护著墨玄音,才会造就这么一尊魔头。 他无从辩解,唯有执剑寻遍南岭,盼著能见她一面,劝她回头。 可她就像是刻意躲著他那般,两人始终不曾相见。 终於有一日,劫墟子被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拦住。 山风寂寂,枯叶簌簌。 他分明有万千言语哽在喉间,却终究未能吐露分毫。 墨玄音冷冷告诉他,七月初七,会在当初隱居的那片桃林等著。 话音散去,她人已消失不见。 『七月初七』。 这个日子深深铭刻在劫墟子心头。 他开始期待著那日的到来。 他知道自己嘴笨,索性將想对墨玄音说的所有话,全部写到纸上,准备在那天交给她。 偶然听闻凡俗男女会以同心结定情。 寓意: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天不老,情难绝。 他便打算亲手编一个,可执剑的手却怎么也理不顺柔软的绳。 最终他在桃林中选了截老枝,准备用刻刀雕一个。 终於在七夕前,完成了那个木製的同心结。 他將礼物端正摆在石桌上,反覆整理衣襟,那封信被他紧贴在心口的位置。 直至第二日天光微亮。 风声忽起。 他等来的不是墨玄音,而是两大魔道巨擘,罗浮尊主与炼狱宫主的围杀。 直到血水浸透了衣衫,长剑拄地,无力再战。 他都从未认为墨玄音会害自己,只是觉得,这傻丫头应该是被利用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未能將准备好的两样东西亲手交给她。 …… 石阳城小院中。 墨玄音眼睫轻颤,缓缓睁眼。 视线如同一片坠落的雪,无声停在劫墟子蜷缩的掌间。 那儿躺著个褪了色的桃木同心结。 阳光掠过木纹,每一道曲折都泛著温润的光,像是被指腹摩挲过千万遍。 喉间突然涌上铁锈味,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手悬在半空,指尖距离木结不过三寸,却像是隔著无尽岁月。 …… 第60章 姐姐,沈郎前世的道侣找上门了 说好体验人生,我成仙子意难平? 作者:佚名 第60章 姐姐,沈郎前世的道侣找上门了 “那小道长去的可真早,天不亮就等著了。” “是么。” “乖徒儿,你真不去见他最后一面?” “你看著处置便好。” …… “为师倒是真羡慕你,这样的痴心人,怕是千年难遇。” “死了?” “死了,手里还攥著个小玩意...听说原是准备送你的,要看一眼么?也算物归原主。” “不必了,你喜欢就留著吧。” “尸体为师替你带回来了,可要见一见。” “不必。” “那为师把他丟在后山了?” “嗯。” …… “说来也怪,那小道长的尸身不见了...莫不是叫山里的狐狸叼走了?” “不知道。” “嘖,还以为是你心里不舍,偷偷收敛了呢。” “你想多了。” …… 冰棺折射著寒芒。 墨玄音的手指悬在半空,想要触碰,却又不敢落下。 喉间的血终究还是呛了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一口猩红溅在劫墟子本就染著血跡的衣衫上,染得发黑。 像是多年前就该落下的,迟来的泪水。 桃木同心结红了一角,陈旧褪色的红线愈发刺眼。 她伏在冰棺边缘,时隔多年,再次紧紧握著那双早已冰凉的手。 “阿风,是我来迟了。” 声音有些沙哑,透著说不清的寂寥。 沈晏带著安亦寧退出了小院,选择將时间留给墨玄音。 两人在城中走著,逛著。 不知不觉,暮色渐染,青石巷中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 沈晏微微放缓了步子,余光里那道身影便也跟著一顿。 安亦寧似乎又悄悄看了过来。 他侧首,她已垂眸盯著阶前的苔痕,就像刚才那抹目光只是错觉。 第三次... 沈晏不禁挑了挑眉。 安亦寧素来端庄內敛,不该出现这样的反应。 不过若是安若兮,大抵会直接攀著他的手臂调笑起来。 亦或者直白地盯著他的眼睛,直到他不得不主动避开视线。 风拂过她低挽的鬢髮,像是在掩饰著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 “亦寧,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沈晏停下脚步,偏头看向她。 “没有。” 安亦寧微微一愣,隨即摇头:“只是觉得...你似乎有些变了。” “嗯?”沈晏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下頜,“哪里变了。” 安亦寧许久没有回答,又过了片刻。 她轻声问道:“若是有朝一日,也有老和尚要来杀我,你会如何?” “当然是护著你啦。” 沈晏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只是心底升起个疑问:她为什么说『也』。 “若是姐姐呢?” “自然也一样。” “那...若是师尊呢?” “那当然也...” 话没有完,沈晏就顿住了,狐疑地看向她。 这姑娘今日是怎么了,尽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他真害怕下一句会问:“如果我、姐姐和师尊同时掉到河里,你会先救谁?” 沈晏打消脑袋里诡异的念头,接著道:“那我应该会跑吧。” 安亦寧眸光似乎亮了一瞬:“为何?” 第61章 沈晏感觉自己路走歪了 夜色沉沉,风疏影冷。 沈晏二人回去时,早已夜深人静。 院里的冰棺不见踪影,只有几分寒意凝在青砖上。 墨玄音闭目静坐,素手轻按石桌,像是专门等待两人回来。 脸上看不出任何异色。 “师尊。”安亦寧屈身一礼。 墨玄音缓缓睁眼,桌上摆著的古剑骤然发出清鸣,斜插在沈晏身侧。 “这剑本是你伏魔观之物,便收著吧。” “多谢前辈。”沈晏作揖一礼。 长剑入手的瞬间,一股庞大而驳杂的神念汹涌灌来。 悽厉,不甘,悲愴,释然... 万千情绪如蛛网缠缚,赫然是伏魔观歷代道主坐化前残留的意志。 而这些执念,正是滋养此剑剑意的养分。 剑身同样铭刻著『伏魔』二字。 这才是真正的伏魔剑,之前沈晏手中的只能算是仿品罢了。 “亦寧。” 墨玄音眸光轻转,声音清冷:“既为我罗浮教圣女,便该隨我回山,授你正统。” 安亦寧抿了抿唇:“师尊...我...” 她不由自主地望向沈晏,指尖悄悄攥著衣袖。 墨玄音眉梢微动,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教中典仪过后,自然允你下山寻他。” “谢师尊!”安亦寧骤然抬眸,眼底明亮得惊人。 可这光亮转瞬又黯淡下去。 还是要分开一段时间么... 安亦寧这样想著。 墨玄音凝视著弟子眼波流转间的情態。 许久,袖中玉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她似是无声地嘆了口气,忽然开口:“沈晏。” “前辈有何吩咐?” “我另有要事急需处理,便由你送亦寧去浮生山吧。” 沈晏猝然怔住,浮生山?那不正是罗浮教山门所在。 一旁安亦寧眼眸再次亮了。 现在她们不用分开了。 沈晏略作沉吟,並没有拒绝:“好。” 见墨玄音起身欲走,他轻声叫住:“墨前辈。” “何事?”墨玄音回首望著他。 “我伏魔观中有劫墟子师祖的衣冠冢,您可要去看看。” 墨玄音垂眸看了眼攥在手中的同心结,良久,寂然道出一个字:“可。” 五百年光阴流转,或许唯有伏魔观能找到更多他的痕跡。 第二日一早,眾人启程,沈晏特意带上了青霄。 此次在幻境中收穫颇多,回去便將补全的传承交予师父玄穹子。 顺便还能让师父帮忙教导弟子。 至於带著青霄前往罗浮教,那自是不可能。 带著个孩子上路,那多不方便。 有墨玄音陪同,他们也不用考虑驾云会引来危险的问题。 毕竟在南岭,罗浮尊主墨玄音便是最大的危险。 路上,沈晏想了个问题。 这一世他的任务是儘可能诛杀魔修,积攒功德。 可到现在为止,身边的人除了师父玄穹子,似乎都是魔修。 安若兮和安亦寧姐妹俩是罗浮魔教圣女。 墨玄音更是当代罗浮尊主,南岭最大的魔教头子。 沈晏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路,似乎走歪了。 如果这一世的任务是做个魔修,说不得他现在已经混的风生水起。 不过数日光景,一行人便回到了如今的伏魔观。 一座孤零零蜷在半山腰的道观。 没有巍峨山门,更没有仙气氤氳。 唯有山风裹著野花的香气,加上几声零落的鸟鸣,勉强为这片颓然之地添了几分生气。 往好处说是清幽雅致,鸟语花香。 往坏处说就是荒无人烟,与世隔绝。 第62章 生而同巢,死亦同穴 沉寂多年的破落道观。 这几日竟出奇地添了几分喧囂。 沈晏手铁锤,屏息凝神,正將一块崭新匾额缓缓升起。 『伏魔观』 三个鎏金大字锋芒內敛,在暮色中熠熠生辉。 他原本想掐个法诀了事,却被师父玄穹子一顿喝骂。 “敬神修观岂可偷懒?心若不诚,如何对得起『伏魔』二字?!” “左!再左些!你小子眼神长歪了不成?” 玄穹子负手立於阶前,白须隨著『指点江山』的气势飞扬。 沈晏只得老老实实举锤上钉,锤头每落一下,伏魔观的沧桑门楣便跟著微微一颤。 鐺! 最后一锤落下,惊起草间的几只麻雀。 沈晏隨手抹了把额头的细汗。 玄穹子捋须頷首:“不错,就是这样。” 他转身欲走,又顿住脚步。 “为师还要去督促青霄练功,西厢那几片漏雨的瓦,你也记得拾一拾。” “弟子晓得了。”沈晏轻笑道。 自从沈晏將完整的《三劫九狱伏魔真经》交给玄穹子后。 困住他多年的修为桎梏竟似雪线般消融,沉寂的灵脉也悄然甦醒。 不过数日,那双浑浊的老眼已经重新亮起。 他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因为他看到了伏魔观重新崛起的曙光。 閒暇之余,他將所有精力都放到了教导青霄上面。 甚至比当年对沈晏还严苛不少。 沈晏也在这几日了解到了当年发生的事情。 劫墟子被围杀的同时。 枯心禪院的老和尚也以商量对敌策略为由,寻找机会暗算青冥书院院长燕鸿。 劫墟子死后不久,燕鸿便被偷袭重伤,最终死在老和尚了厄手上。 此后正道阵营彻底溃败。 伏魔观眾弟子死守山门,损失惨重,只有少数弟子逃出。 逃出去的弟子不相信劫墟子身陨,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 然而伏魔观倖存弟子,也在魔门围剿中越来越少。 最后为了伏魔观道统不灭。 仅剩的几个人將所学传承整合到一起,编纂成伏魔经。 面对铺天盖地涌来的魔修。 他们將生的机会留给了当时年纪最小的玄穹子。 自此,玄穹子被迫成了伏魔观第182代道主。 年少时他也曾畅想过,劫墟子能在未来的某日回归,引领伏魔观重回巔峰。 亦或者靠他自己,让伏魔观的名字再次响彻南岭。 可惜现实是残酷的。 劫墟子没有回来,他也没有什么绝伦的天赋。 浑浑噩噩大半生。 虽然一直遵循著『伏魔卫道』的使命,但那对偌大的南岭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 他不再想什么重铸伏魔观辉煌。 只想把伏魔观的道统传承下去,不至於断在自己手上。 沈晏將手中工具收起。 又按照玄穹子的指示,拾了拾房顶的青瓦。 山风突然捲起他褪色的束袖,那些刚校正过的瓦片齐齐发出清响。 沈晏望了眼被暮色吞没的山林,身影模糊,消失不见。 观內。 玄穹子在教导著青霄练功。 墨玄音则將所有画卷展开,掛在房间內仔细端详。 只有安亦寧倚在窗边,看著沈晏消失的方向发呆。 “姐姐,你说沈晏是干什么去了?”她似乎在自言自语道。 耳边却在这时响起安若兮娇俏的声音:“官人这几日似乎在炼製一件法宝,而且有意在瞒著我们。” “他会不会是在准备送我们的礼物啊?”安亦寧又问。 暮色渐深,安若兮略微沉吟。 接著娇笑道:“妹妹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我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这样不好吧...” …… 夜色寂寥,山林幽深。 唯有溪流潺潺流淌,偶尔几声虫鸣打破沉默。 沈晏手中提著一盏幽蓝的灯笼。 微光仅在身前三尺浮动,不至於惊草木深处的生灵。 他要找的东西,名曰『同心蝉』。 是南岭一种算不得特別罕见的灵虫。 一甲子方成一对,相依共振,不死不休。 前些日子进山伐木,他机缘巧合遇上了即將蜕变的同心蝉虫茧,便暗暗记下。 此前他在幻境中便学过一门术法。 可以將两只同心蝉炼製成蛊虫,分別放入一对铃鐺之中。 只要其中一只铃鐺被摇响,另一只也会跟著响起来。 这是当年伏魔观在剿灭一处蛊族时获得的秘术,见可以用来传递讯號,便留了下来。 沈晏捉这对同心蝉,正是为了练至送给安亦寧的礼物。 喀。 一声极轻的脆响被晚风送入耳畔。 如同琉璃裂开。 沈晏脚步一顿,目光落在远处那块青石上。 两枚虫茧正蛰伏於月色之下,莹蓝暗芒在茧壳下忽明忽灭。 喀,喀喀。 声音响起的频率越来越高。 下一刻。 流光破茧而出。 两只蓝如宝石的蝉舒展薄翼,身披月华浮空而立。 触鬚微颤,警觉四顾。 待確认周遭无虞,方才振翅,准备飞旋而起。 一道金芒闪过。 沈晏指尖不知何时缠上了一枚精巧的金丝笼。 细若柳编,笼栏上密布著符籙暗纹,在月色下泛起流萤般的光泽。 未待同心蝉完全飞起,金丝笼已凌空拋出。 錚!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响鸣,笼影如网,瞬息將流光锁入方寸之间。 “抓到了。” 他嘴角微微扬起,俯身拾起那只犹自震颤的金丝笼。 笼中蓝蝉振翼衝撞,溅起一串细碎的金蓝光点。 另一只同心蝉发出悽厉哀鸣,不顾安危疯狂扑向金丝笼。 翅膀拍打出疾雨般的声响。 沈晏举著笼子在前面走著。 剩下那只同心蝉就跟在后面撞著。 他知道,同心蝉生而同巢,死亦同穴。 若一只死去,另一只绝不会独活。 溶溶月色下,沈晏的身影渐行渐远。 无人察觉的暗处,安亦寧静静望著那对同心蝉。 一只囚於笼中,似乎奄奄一息,另一只仍不肯放弃,一次次撞向笼栏。 “姐姐...”她在心底轻轻问,“它们明明只是虫子,为何我看著,竟觉得心口闷闷的?” 识海之內,安若兮低声一笑:“我的傻妹妹,你总是这样,不过是两只虫子罢了。” 安若兮没有回答,只是怔怔望著那只固执的蓝蝉。 恍惚间,她忽然想到。 若是有一天,被困的是沈晏... 自己是否也会这样,哪怕明知是徒劳,明知会粉身碎骨,也要不顾一切撞上去。 月色忽而暗淡,她的眸底却有什么东西,悄然燃了起来。 …… 第63章 墨玄音:夜深了,你们早些休息 那只同心蝉仍执著地撞击著笼子。 翅翼早已伤痕累累,依旧没有停下。 沈晏脚步微微一滯,忽然有些懊恼,他应该多再准备个笼子。 他不动声色地加快了速度。 既不让它追上,也不让它绝望放弃。 所幸,这里距离伏魔观並没有多远。 一回到房中,沈晏便迅速封紧门窗,小心翼翼打开金丝笼。 笼中小蝉忽地振翅跃出,不再萎靡不振。 另一只立刻迎了上去,两只同心蝉在空中交错翻飞。 翅翼擦出幽蓝萤光,在暗室里划出缠绵弧线。 沈晏微微鬆了口气,好在这两个小傢伙並没有殉情为亡。 他垂眸看向指尖,寒芒一掠,一滴嫣红血珠沁出,在烛光下泛著微妙的暗香。 同心蝉似是察觉到危险,幽蓝萤光明灭不定,在狭小的空间里仓皇飞窜。 最终还是被逼到一处角落。 时间寂静流过。 终於,它们不再惊惶,渐渐的,试探性地降落。 停驻在沈晏染血的指尖,低头啜饮那滴猩红鲜血。 隨著血珠消失,它们幽蓝的萤光上,倏然浮现出一枚血色瞳纹,妖异明艷。 沈晏眸光一闪,又逼出一滴鲜血。 成了! 这门秘术的玄机,便在於以血为媒。 让同心蝉对施术者的血液產生渴望,再通过餵食血液將其炼成血契蛊虫。 缺点便是这种吸引力有苛刻的范围限制。 若想直接以血诱之,恐怕还未靠近三步,这对敏锐的小东西便会振翅遁逃千里。 这也是需要先用金丝笼抓住它们的原因。 他自袖中取出一对准备好的素银铃鐺,指节微屈。 两只小虫闻声而动,化作流光隱入银铃之中。 叮! 清脆铃响划破寂静。 沈晏轻轻一晃,左铃颤动。 叮! 右铃竟也遥遥相和,恍若冥冥中有无形的丝线牵连。 他眼眸微深,唇边泛起一丝意料之中的笑意。 衣袖微拂间,已推门而出,身形消融在夜色里。 既然东西已经做出来了,自然片刻也耽搁不得。 伏魔观另一侧的房间內。 安亦寧静坐在窗前。 窗纸透入的月光將她的影子斑驳投在墙上。 她半垂著眼帘,脑海里仍縈绕著那对蓝蝉的模样。 咚,咚咚。 忽地,规律的叩门声將她惊醒。 指节似乎僵了片刻,她才反应过来。 “亦寧,是我。” 沈晏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低沉温润,却是让她心头重重一跳。 他怎么大半夜的找过来... 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安亦寧定了定神。 这才起身抚平裙上不存在的褶皱,缓步走去开门。 嘎吱。 房门被缓缓拉开。 沈晏斜倚在门框边,嘴角扬著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月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沈晏,你...”安亦寧张了张口,声音微微凝滯。 “进去再说。” 沈晏轻笑著,径直擦过她的肩走进屋里,似乎带著某种迫不及待。 丝毫不觉得深夜闯入一个女子闺房有何不妥。 安亦寧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耳边隱隱发烫,她抿了抿唇,反手將门关上。 啪的一声轻响,將月光隔绝在外。 房门被紧紧闭起。 “亦寧,你先把眼睛闭起来!”沈晏迫不及待地说道。 安亦寧睫毛轻轻颤动。 她不知道沈晏要做什么,可身体却比思绪更快。 眼帘已然低垂。 指尖无声攥紧衣袖,细密的褶皱在手心蔓延。 明明看不见,感官却愈发敏锐。 这一刻竟然如此熟悉... 幻境中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浮现。 当时的师尊也是这样闔眼,脚尖轻踮。 然后... “接吻的时候,姑娘家都会先闭上眼睛的。” 安若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著促狭地笑意:“那可是无声的邀请。” 她呼吸忽然一滯。 脚尖不知何时已经轻轻踮起。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躁动著... 害怕?紧张?或者是一点点期待? 沈晏忽然抓住她的手,將一个泛著凉意的小物件放在她掌心。 “好了。” 听到他的声音,安亦寧缓缓睁眼。 发现自己手中放著根手炼,上面还掛著个精致的素银铃鐺。 原来不是要... “噗嗤...哈哈哈哈...” 识海中炸开安若兮肆无忌惮的大笑。 安亦寧的脸颊腾的一下红了起来,慌忙撇过头去。 “自己脚尖踮得很低,沈晏应该没注意到...” 她这样安慰著自己。 同时在识海幻化出虚影,猛地捂住姐姐的嘴。 不过很快,她心底便升起一抹淡淡的失落。 “嗯?亦寧你不喜欢么?” 沈晏见安亦寧的神態,有些疑惑的问道。 安亦寧想的没错,因为她太害羞的原因,脚尖並没有踮起多高,故而沈晏並没有发现她这个小动作。 “没...没有!我很喜欢!” 她猛地握紧掌心的银铃,生怕沈晏会收回去。 银链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激得一颤。 叮铃铃... 清脆的声响尚未散尽。 另一道相似的铃声便从沈晏袖间盪了出来。 叮铃铃... 安亦寧眸光一亮,追著声音传来的位置看去。 只见沈晏腕骨上缠绕著相同的银链。 铃声摇晃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你...也有!” 她心底忽然沁出丝丝甜意。 下意识缩了缩手指,却不料银铃再次相和... 叮铃铃! 叮铃铃! 安亦寧怔了一瞬,隨即眸中跃动著粼粼亮色。 像是刚拿到新玩具的小姑娘,忍不住左摇右晃著玩赏。 铃声一次次相和,她眼中的光也越来越亮。 唇角不由地上扬,脸上地欢喜藏也藏不住。 原来...真是成对的呀。 “你喜欢就好。” 沈晏眼中含笑,柔声说道。 安亦寧忽地停了摇铃的动作,只觉脸颊滚烫。 她抿了抿唇,声若蚊吶。 “沈晏,谢谢你...” “嗯。“ 他温声应著,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停留一瞬,才道:“那我先回房了。“ 刚转身迈出半步。 袖口忽然一沉。 一只纤细白嫩的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衫,指尖甚至还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沈晏步子一顿。 身后气息骤变。 他转身看去,发现安亦寧已经变了副模样。 蓝裙如浸血般寸寸转红, 抬眸间,眼底漫开妖异的緋色,眼尾勾著一抹摄人心魂的娇艷。 “官人,三更半夜,你要去哪啊?”声音裹著说不尽的甜腻。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只是下一瞬。 “夜深了,你们早些睡。” 是墨玄音的声音。 …… 第64章 人身佛相,邪树结果 伏魔观本就不大。 墨玄音的住处离这里不过几步之遥。 “夜深了,你们早些休息。” 她清冷的声音在沈晏和安若兮耳边响起,烛火似乎也不动声色地晃了晃。 不断靠近的两人遽然分开。 沈晏猛地退开半步,道袍腰带不知何时已被攥出几道褶皱。 素来胆大俏皮的安若兮亦是急急背过身去,耳后染上了海棠色。 两人隔开一段距离。 沈晏有些仓皇的开门走了出去。 “我先告退,早些歇息...” 话未尽,人已远。 恰在此时,墨玄音的声音再次传来,一如既往的淡漠,又带著不容置疑的语气。 “未至仙台,不可破身。” “弟子谨记。” 安若兮垂首低应,朝著墨玄音的房间屈身一礼。 待到房间里重归寂静,她才吐出一口压抑的气息。 手指抵著门扉,轻轻合拢,像是要將方才的慌乱一併关在门外。 而后独自侧臥在床榻上,双臂紧揽著被褥,无声地把自己更深的埋进去。 眼波流转,也不知心底在想些什么。 …… 万家檐下拜金身,一子入寺十代恩。 千佛城百姓皆知。 若能將自家孩子送入千佛寺修行,那便是莫大的缘法。 传言寺內弟子不吃斋念佛,不诵经打坐,而是『种佛』。 孩童入寺庙后,七日即可蜕去凡胎,肌肤渐染金色,瞳仁隱现经文。 终成『人身佛相』,端坐寺中,日夜生香。 每逢初一十五,寺门大开,乡民涌入跪拜,沾一沾佛气,便能百病全消。 老人们总说:“成了佛,便不用再担心会饿肚子。” 南岭的雨总是说下就下。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铅灰色云靄沉沉压下,山林间雾气翻涌,將四下景色吞噬殆尽。 沈晏又换上了当初那件宽袖长衫,身侧跟著安亦寧。 墨玄音在伏魔观住了半月,便离开了。 走前还叮嘱他们莫要忘了去浮生山。 故而两人也再次踏上旅途。 雨水哗啦啦落下,水珠砸在地上噼啪作响,却又在即將濡湿两人衣裳时,诡异地擦身而过。 雨势渐猛。 沈晏目光扫过泥泞山路,忽而定在远处。 “那里有座庙。”他低声道。 安亦寧顺著他的视线望去。 半山腰处,一座古寺歪斜而立,檐角坍塌,朱漆剥落。 门匾已经断裂,只留下个『庙』字。 “雨水有些大了,先进去避避。”沈晏牵起她的手,朝著破庙走去。 每踩下一步,地上的污水都会自行避开两人的步子。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霉味扑面而来。 光线昏暗,褪色的佛像爬满青苔,似笑非笑。 两人也不在意,在庙中生起个火堆。 墨玄音走前並未催促,故而他们也不著急。 如之前那般,一路走走停停。 刚坐下没多久,残破的庙门咯吱作响。 沈晏忽有所感,抬眸看向门边。 一个小沙弥无声地杵在那里,眉清目秀。 他眼中藏著惧意,似乎想要往前,又被无形的力量阻隔住。 沈晏饶有兴致的看著小沙弥。 他一眼便看出它不是人。 按理说,因为修习伏魔经,寻常鬼物莫说靠近,便是嗅到一丝气息,也该溃逃无踪。 可这小鬼竟能克服恐惧,找上自己,当真奇怪。 “你有何事?可要我为你超度一番?”沈晏平静说道。 小沙弥猛地战慄,僧衣下的躯体如风中残烛般摇晃 “仙长!” 驀的,他重重跪倒,额头撞上青砖,发出沉闷声响。 “求仙长...救我阿弟!” 沈晏眸光微挑,与安亦寧对视一眼,后者也疑惑的摇了摇头。 “小师傅如何称呼?”他问道。 “小僧...俗名唤作丁瑾。”沙弥声音哽咽,“本是千佛城商户之子,后来...” 他始终匍匐在地,声音沙哑,向沈晏讲起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从千佛寺的『人身佛相』的传闻,到他被寺中高僧幸运选中。 最后他意外发现所谓人身佛的真相,仓皇逃遁,不幸坠落悬崖而亡。 因执念不散,化作这山间游魂。 他知道,自己死后,家中的弟弟便会代替他入寺成佛。 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 恰好今日见沈晏在寺中落脚,周身功德缠绕,心觉这定是位了不得的好人。 他也看到了救下弟弟希望。 哪怕靠近沈晏的痛苦如同烈火灼魂,他也强撑著聚拢身形,颤抖著跪下。 “求仙长...救救我阿弟。” 安亦寧也在这时解释道:“千佛寺便是当年枯心禪院传下的道统。” “当年的了厄和尚入了魔道后,便將枯心禪院改名为千佛寺。” 沈晏眉头微皱,原来当年那群老禿驴还没死。 那正好,既然遇上了,就没有不管的理由。 “小师傅起来吧,我答应你便是。”他淡淡说道,“那千佛寺中还有哪些古怪?” 沙弥闻言,再次激动得叩头:“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隨后他周身阴气翻涌,似是回忆起剧痛。 瘦小的身躯突然剧烈抽搐起来,指甲扎进掌心。 “呵。”他突然止住颤抖,发出阴冷的惨笑。 “那佛龕中供著的...哪是什么人身佛,不过是数百个像我这般,被活生生做成法器的孩童...” …… 千佛寺最深的大殿內。 烟雾沉闷,不似香火,倒像是眸中皮肉脂膏焚烧的味道。 厚重到令人作呕。 正中央,盘坐著个形同朽木的老僧,袈裟松松垮垮裹在他身上。 皮肤近乎透明,可以看见青紫色血管在皮下蔓延。 嘴唇乾瘪,机械蠕动著,念诵不成调的经文。 他身前供奉的佛像诡异莫名。 头颅歪斜著,嘴角咧至耳根,笑得像是在啼哭。 手指修长,不似人手,而是枯槁的树根状。 上面缠著一棵不足三尺高的怪树。 树上只结了一颗果实,鲜红如血。 果子下方,无数黑色纹路正顺著地面蔓延,如血管般爬上佛像,又被引导著流入大殿四壁。 墙壁上铭刻的並非佛文,而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 他们张著嘴,像是在尖叫,又像是在诵经。 无形能量匯聚到佛像手中,供养著那枚鲜红欲滴的果实。 殿中烛火似乎一晃。 老僧身侧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坐了个人。 一个女人。 她笑吟吟看著那枚快成熟的红果。 “和尚,你这果子,倒是越长越像活的了。” 老僧缓缓抬眼,沉默良久,才从乾枯的喉咙里磨出一句话。 “夜尊主,待这果实熟透了,老衲与你的债,便算清了。” 女子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孤独。 “那是自然。” …… 第65章 安亦寧:不许看! 山雨初歇。 青灰色雾气繚绕,泥土的腥气混杂著草木的清苦。 所谓空山新雨后,不外如是。 沈晏在庙后的杂草堆里,寻到了小沙弥只剩白骨的头颅。 他掉下山涧后,尸体被觅食的野兽分食。 一只狗獾带著他的头来到了这里,这才能遇到沈晏两人。 沈晏本打算將沙弥的尸骨完整寻回,好好埋葬,但被拒绝了。 毕竟有的部位,沙弥自己都不知道被带到了哪里。 世道如此,人命如草芥,已是常態。 沈晏只得將头颅埋在庙后,做法超度。 法事渐歇,小沙弥执念消散,终是化作一缕青烟,隨风散去。 安亦寧眉心微蹙,眼底浮现一丝担忧。 “沈晏...”她轻声道。 “怎么了?”沈晏转过身,见她神色有异,轻笑著问道。 “姐姐说...要劝你打消去千佛寺的念头。” 她顿了顿:“千佛寺虽然日渐凋敝,但当初的了厄和尚应该还活著。” 沈晏眸光微沉,自然明白她们的顾虑。 那老和尚虽然当初背刺盟友,不要麵皮,可修为却是实打实的仙台二层。 即便这些日子他二人双双突破化龙境,在那老和尚面前,终究还是差了一大截。 “放心。”沈晏低声一笑,抬手拂去她肩头的落花,“我们见机行事,若事不可为,立刻就走。” “好...”安亦寧抿了抿唇,眼睫低垂。 话锋一转,沈晏想到了已经许久不曾出现的安若兮,便关切问道: “说起来,若兮最近可还好?” 他暗自思忖,好像自从突破化龙境后,安若兮就再未出现过,不免有些在意。 “姐姐只是...近来格外多眠了些。” 安亦寧眸色微动,又接著道:“她特意嘱咐,叫你不用掛念。” 沈晏頷首,却莫名觉得心头一沉,某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 或许等到了罗浮教,可以问问墨玄音。 …… 千佛城依山而建。 峭壁之上,金碧辉煌的千佛寺凌空而立。 琉璃瓦映著日光,远远望去犹如天宫佛国。 山脚处,灰墙黛瓦的民居鳞次櫛比,炊烟裊裊透著人间烟火。 城中百姓个个捻珠念佛,虽面黄肌瘦,眼中却闪烁著虔诚的光芒。 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將辛苦所得的大半粮米送入寺中供养高僧。 日子虽清苦,倒也安稳。 至少能有口饭吃,也不必担心魔修侵扰。 城中百姓盛传,全仰仗千佛寺佛光普照,那些个魔头才不敢靠近。 只不过城中男童稀少。 他们大多都被送入寺中剃度出家。 若是福缘深厚,还能得蒙佛陀垂青,肉身成佛。 从此免了劈柴挑水的杂役,待到圆寂之后,便以金刚不坏之身端坐佛龕,永享香火供奉。 一声铜锣清响。 前来礼佛的信徒们陆续回家。 他们脸上都掛著相同的,麻木的笑容,双眼无神。 轮值的沙弥正握著竹帚在寺里来回清扫,落叶沙沙作响。 他突然停下动作,皱眉看著地上密密麻麻的虫尸。 金龟子,蚂蚁,甲虫等,各类都有。 原本鲜亮的顏色已然褪去,全都是灰濛濛的模样。 “怪事...”他小声嘀咕著,扫帚尖拨弄了一只甲虫的尸体。 第66章 师尊救我! 殿门半掩。 黑暗中透露著一缕诡异的红光。 香烛摇曳著,映出那颗吊在枝头的血红果实。 它饱满得像是一颗被剥皮的心臟。 最重要的是,果子真的在跳动。 一股腐朽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晏眼皮微不可察的一跳。 身旁的安亦寧显然也看到了这颗果子,呼吸收紧。 两人视线交匯,无需言语,便急速后退,与大殿拉开距离。 直到穿过三重院落,风力的腥甜味道淡去。 安亦寧才低声说道:“那东西,是活的?” 沈晏点点头:“这地方太过诡异,先离开。” 暮色下,两人的身影化作流散雾靄消失不见。 殿內蒲团上,了厄和尚骤然睁眼。 那双浑浊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暗芒。 如今正是果实成熟的关键时刻,他必须全心维持『梵天逆生禁』的运行。 故而不能隨意出手。 “倒是机警...” 方才他本想將两只小虫子引进大殿,没想到他们嗅到危险便抽身逃离,连试探的念头都没有。 “空寂。” 苍老嗓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迴荡。 阴影蠕动,一个身著赭黄僧袍,耳坠金环的魁梧僧人踱出黑暗。 行礼时,环扣撞出清脆的声响:“师父召弟子何事?” 了厄枯槁的手指依然拨动著念珠,眼皮都未抬:“寺里进虫子了。” 咚! 僧人浑身一颤,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 “弟子巡查不力,请师父降罪!” 念珠一顿。 “去处理乾净。”了厄和尚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莫要坏了阵法运行。” “弟子领命。” 待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殿內重归死寂。 了厄和尚乾裂的嘴唇再度开合,接著诵念起经文。 当年他眼见正道大势已去,为了活命,投靠夜昭璃。 答应只要培育出这种异果,便能恢復枯心禪院的道统。 只是... 他浑浊的眼睛望向那枚跳动的果实。 这东西也太过邪异。 功德为土,愿力作肥,还要浇灌活人血肉生祭,最终再用佛法超度,洗去上面沾染的罪孽。 即便以他近三千年的阅歷,也从未听说过这等邪物。 …… 沈晏二人未作耽搁,迎著暮色原路折返。 那小沙弥果然还在原地等著。 但当沈晏提出要带他下山时,他拒绝了。 即便回到父母身边,他还是会被送回千佛寺。 离了父母,他连自己该去哪都不知道。 沈晏默然,沙弥说的不错。 若真要救他,除非能覆灭千佛寺,让那些信徒醒悟。 可以他现在的实力,暂时还做不到。 鏘—— 刀锋刮过青石板,每拖行一寸,都会溅起火星。 沈晏和安亦寧同时抬眼,看向远处的黑暗中。 一对金环在夜色里晃动著。 而它们的主人,正拖著柄鬼头戒刀,刀尾在地面犁出深痕。 僧人金环隨步伐轻晃,声音低沉如闷雷。 “你们倒是胆大...螻蚁般的东西,也敢污我佛门清净之地?” 戒刀缓缓抬起,铁链錚錚作响。 沈晏目光微动,这僧人修为也只是化龙境,不过敢独自找上来,应该实力不弱。 思忖间,他手中已经多出把长剑,准备对敌。 身侧的安亦寧掌间碧火浮现,隨时准备出手。 “既然进了千佛寺的门,那就用血,超度你们这身腌臢皮囊!” 僧人横眉怒目,戒刀横扫,血色刀罡倾泻! 石砖炸裂,碎石飞溅,整条走廊仿佛都被一刀劈开。 沈晏皱眉,他知道在这拖得越久,情况就越危险。 必须速战速决,或者寻找机会脱身。 他眼中寒芒骤盛,长剑一震,剑锋绽放出刺目青芒,身形如电,直取僧人咽喉。 身侧,安亦寧双手掐诀,僧人脚下立刻涌出凶焰,隱隱化作一株碧色彼岸花,將其困在其中。 僧人戒刀劈落,刀势如惊雷裂空。 三人身影乍分乍合,所过之处廊柱崩断,殿阁倾颓。 最后一击对拼,狂暴法力横扫八方,数座偏殿轰然坍塌,烟尘冲天而起。 巨大的声响很快便引来了千佛寺其他僧眾。 一个个人影正从寺中各个方向飞窜而来。 沈晏屏息凝神,眸如冷电,剑锋指天。 噼啪! 青紫色的雷光自剑身炸裂,顷刻间化作狂龙缠臂,衣袍在罡风中咆哮翻卷。 天空雷云翻涌,万钧雷霆如怒海潮生。 隨著他长剑挥落。 咔嚓!! 雷瀑贯空,电蟒肆虐! 刺目雷光遮天蔽日,千佛寺中无数殿宇塌落,飞溅的碎石尚在半空便被劈成齏粉。 借著这威势滔天的一击,沈晏反手扣住安亦寧手腕。 二人化作一道雷痕撕开夜幕,直衝天际。 眨眼间已掠过重重殿宇,眼看就要脱离千佛寺地界。 嗡! 突然,一声恢弘梵音响彻云霄。 天地骤然凝固。 前方,虚空扭曲,佛光如海潮翻涌。 一尊百丈金色佛陀凭空显现。 轰! 佛光炽烈,夜空恍如白昼,低沉的呢喃诵经声自四面八方升腾而起,浩浩荡荡,绵绵不绝。 沈晏一扯安亦寧手腕,骤然折返。 咻! 然而。 嗡嗡嗡嗡! 天空骤然亮起密密麻麻的金色佛文,每一枚都如枷锁流转,交织成遮天大网。 沈晏与安亦寧脚步一顿,被迫悬停在空中。 身侧雷光渐渐消散,唯有前方佇立的佛陀虚影越来越凝实,镇压之势越来越重。 呼... 沈晏周身雷光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流转的金芒。 他再次激发了背负的功德之力。 体內气息不断暴涨。 安亦寧青丝飘扬,漆黑的瞳孔浸染上一红一蓝两种顏色,周围冰蓝与鲜红的烈焰交缠舞动。 两人气息交织,杀戮之势如滔天骇浪,竟將漫天佛光逼退数丈! 嗡—— 就在这时,佛陀虚影缓缓开口,声音如钟震盪。 “阿弥陀佛。” “没想到...时隔五百载。” “伏魔观,竟还存於世。” 一字一顿,虚空震颤。 沈晏和安亦寧两人默默不语,紧紧抓著彼此的手,没有丝毫退却。 仙台境,一步一重天。 每一层境界,都是难以想像的天地之別。 仙二大能,果真恐怖如斯。 沈晏喉间涌起腥甜,护体功德在佛光重寸寸溃散。 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 一抹素白身影悄然浮现在金色佛陀之后。 衣袂翻飞,青丝如瀑。 那是...墨玄音! “老,禿,驴。” 声音同样一字一顿,却是让佛陀金身震颤。 …… 第67章 引魂果,双生劫 “老,禿,驴。” 短短三个字。 了厄和尚凝聚出的金身轰然震颤。 佛陀虚影骤然转身,一掌遮天蔽日,带著毁灭之势镇压而下。 墨玄音寸步未移。 她只是抬手一挥。 嗤。 身前空间瞬间扭曲,高温灼烧虚无,无色无形。 只能从坍缩的光线中看出那里有东西在燃烧。 巨掌触碰那块区域的瞬间,犹如落入熔岩的雪花,顷刻消融。 方才威势凛冽的佛陀虚影消散。 天空中隱约闪过了厄枯槁乾瘦的身形,但一瞬即逝,像是从未出现过。 墨玄音似乎扬起一抹冷笑。 她周身空气诡异扭曲,似乎有某种不可言说之力撕扯著现实。 吼! 一尊狰狞兽首撕裂天际,血口怒张,猛然咬向虚空! 佛光炸裂。 了厄乾瘦的身影被迫浮现,周身佛光暴涨,抵抗那遮天兽口的撕咬。 “老禿驴。” 墨玄音指尖微抬,恐怖的湮灭之力扭曲著空间,將了厄周身的佛光撕扯出裂纹。 “多了几百年的因果,今日也该还了。” 嘭! 佛光溃散,兽口撕咬,了厄狼狈挣脱。 忽地,又一股无形之力將他硬生生拽回。 他身形凝固在半空,像是被枷锁死死勒住。 “嗬...嗬...”了厄面色涨紫,嘶声喊道:“墨尊主!饶命!我...” “我知道夜昭璃的下落!” 墨玄音眸光一滯。 她突然逼近,四周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苍白手指掐住了厄脖颈,声音轻缓,杀机凛冽。 “说说看。” 咔。 苍老喉骨在她指节下发出濒临碎裂的声响。 老和尚额前冷汗涔涔,皱纹间渗满细密汗珠。 他心里充满了不甘,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分毫。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被正道各门近乎逼上绝路的妖女,如今竟然... “嗬...”乾裂的嘴颤抖的吐息著。 三百年前墨玄音继任罗浮尊主那日,他便只敢龟缩在千佛寺。 三百年间,他靠著枯心禪院歷代高僧留下的大悲千佛阵,才能在对方数次登门时勉强周旋。 而今日... 他绝望看著下方坍塌成废墟的寺院。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她...她要我养一株邪树...” 了厄的喉骨在她掌中发出濒死的摩擦声:“然后...等待邪树结果...” “还有么?”墨玄音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那株邪树...再过几日便能彻底成熟...”他艰难呼吸著。 “那你可以死了。”墨玄音漠然凝视著他溃散的瞳孔。 那种近乎透明的湮灭之力再次出现。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老和尚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师尊!” 安亦寧也在这时拽著沈晏的衣袖翩然而落:“弟子见过师尊!您怎么在这!” 沈晏也是作揖一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他余光扫过墨玄音指尖尚未散去的湮灭之气,心有余悸。 这恐怕已经是超越仙台二层的力量。 “嗯。”墨玄音微微頷首。 “师尊,那边有棵怪树,上面还结了个活著的果子。” 安亦寧指著千佛寺中央的大殿说道。 墨玄音身影消失。 沈晏与安亦寧也默契的跟了过去。 三人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之前那座诡异大殿。 端坐殿中央的扭曲佛像,墙壁上蠕动的狰狞人脸,还有那株缠绕在佛像掌中的邪树,都没有变。 只是树上面的果子已经不知道被谁摘走了。 墨玄音身形一闪,站在佛像掌心。 那株邪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她皱眉看著上面几滴还未凝固的暗紫色树液,似乎在哪见过这东西的记载。 “师尊,可是有何不妥?”安亦寧轻声问道。 墨玄音摇摇头:“无事。” 突然,一抹黑色人影在大殿门口一闪而逝。 墨玄音再次消失。 沈晏与安亦寧耳边则响起她清冷的声音:“我有要事处理,你们也加快些速度,赶回浮生山。” 两人对视一眼,便也离开了大殿。 …… 墨玄音循著黑影留下的踪跡,来到千佛寺山巔。 嶙峋乱石间,那人影慵懒斜倚在残佛上,嘴角噙著笑意。 正是消失已久的夜昭璃。 “玄音,真是好久不见啊。”她娇笑著说道。 墨玄音指节攥起,咔咔作响: “当初若非你妖言惑心,阿风怎会命陨?今日我便拿你性命,祭奠阿风的在天之灵。” “嘖嘖,”夜昭璃广袖掩唇,眸中流转著怜悯之意。 “为师当年可是转成为你留他全尸,是你亲口说的不必呀” 墨玄音一掌抓了过去,却只抓到一片残影。 “呵,废话少说,今日我必定取你性命!” 十丈外,夜昭璃指尖挑著一枚猩红跳动的果实。 “你就不想知道这枚果子是什么吗?”她笑吟吟说道。 墨玄音依旧不为所动。 一次次出手,可惜都没能伤到夜昭璃。 夜昭璃衣裙翻飞,笑意不减: “你应该清楚,罗浮帝经,一体双魂,欲成大道,先斩己身。” “两个灵魂,註定只能存在一个。” 墨玄音淡淡道:“那又如何?” “你那小徒弟,已是化龙境,但双魂仍未合一,当真罕见。”夜昭璃接著道。 “你说,那个伏魔观的小道士,会希望她们中的哪一个成为最后活下来的灵魂呢?” 墨玄音动作微顿。 从之前那段时间的相处中便能看出,沈晏与安亦寧姐妹俩皆是存著情愫。 若真到了抉择那一日,沈晏又会选谁呢。 虽然她平日对沈晏和安亦寧姐妹俩都很冷淡。 但其实已经將他们之间的感情看作了自己和劫墟子的延续。 她並不希望这种抉择会出现在沈晏身上。 突然,她灵光一闪,惊讶看著那枚跳动中的果实。 “这是...” 夜昭璃依旧娇笑著:“不错,有了这引魂果,你的两个小徒弟就都能活下来。” …… 了厄和尚死后,千佛寺內的僧眾逃的逃,散的散。 所谓树倒猢猻散,不外如是。 千佛城百姓也见证了佛陀虚影的崩碎,他们心底的信仰也彻底坍塌。 “佛...死了?” 千佛城一时间陷入慌乱。 沈晏凌空而立,字字如铁昭告千佛寺罪行。 可百姓们只是惶惑的仰望,无人相信。 直到那些逃回来的小沙弥,將寺中见闻告诉亲人,人身佛的真相才得以大白天下。 沈晏也成了他们新的信仰。 …… 第68章 小別离 曾经檐角垂金,琉璃映日的千佛寺。 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以及呜咽不散的怨魂。 沈晏耗时三天三夜,才將它们尽数超度。 之后他便带著安亦寧来到山下的千佛城。 刚一进城,便听到哭喊声撕裂街巷。 和尚死死拽著粮袋,任由老妇哀求拉扯。 “大师,求求您,这是家中仅剩的口粮,您不能拿啊!” 和尚狞笑著:“如今寺里遭了天灾,你们合该拿些出来供奉我佛。” “大师,您不能...” 不等老妇说完,和尚便一把將其推开,提著粮袋准备离开。 沈晏眸色微沉,施法定住和尚,將粮袋还给老妇人。 “您...您...”老妇人颤巍巍要跪,被一股柔风托住。 沈晏余光扫过街角。 五六个同样穿著的和尚正慌忙鬆手,怀里揣著刚抢的东西。 他双指併拢一划,这些和尚便如提线木偶般聚到一起。 “仙...仙长饶命...小的知错了...” 领头的胖和尚浑身肥肉发抖,豆大汗珠滚落。 他想磕头认错,却发现身体被钉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你们都是千佛寺弟子?”沈晏皱眉问道。 “不...不是。”胖和尚赶忙摇头,“寺里的高僧都...都跑了,我们只是杂役...” 一番了解后沈晏才知道。 了厄死后,寺中有点修为的和尚害怕被清算,都已经跑了。 而这些杂役弟子,觉得覆灭千佛寺的仙人不会管山下螻蚁的死活。 便心生歹念,想著藉此机会收敛財物。 沈晏脸色一冷,往城中央走去。 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成一片。 路上被抓的和尚们被迫列成一队,如丧家之犬般跟在他身后。 周遭围观的百姓先是沉默,隨后渐渐骚动起来。 “是他!那天的仙长!” 当初从千佛寺逃下来的几个沙弥看见沈晏后,惊呼出声。 那日沈晏凌空而立,昭告千佛寺罪行的身影早已烙印在全城人心中。 可惜当时距离太远,大多数人都没能看清沈晏真容 如今有沙弥佐证,百姓们也不疑有他,跟在后面,朝城中匯聚。 胆子大些的,认出之前为非作歹的和尚,捡起石头便砸了过去。 和尚们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忍受。 久而久之,围观的人都捡起东西,朝著和尚们宣泄积攒已久的怒气。 等到了城中一块相对大些的空地时。 沈晏踏虚而立。 下方百姓黑压压跪倒一片,唯有此起彼伏的『仙长』呼声迴荡。 “千佛寺荼毒一方,今已伏诛。” 沈晏声音不大,却迴荡在全城百姓耳边:“此后若还有人敢借其名行恶...” 地上的和尚突然凭空悬起。 手脚剧烈抽搐,脖颈被无形之力牢牢绞住,最终一个接一个没了生息。 人群寂静无声。 安亦寧倚在远处的檐角,轻轻一弹指。 一簇幽蓝火苗悄然划过半空。 最先碰触的尸体忽地燃起诡异火光。 不闻焦臭,不见黑烟,连衣角僧袍也无声消融。 转眼间,一具具尸体灰飞烟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百姓们瞪圆眼睛,却无人怜悯这些恶僧。 空气中瀰漫著敬畏的气息。 所有人都明白,眼前这位仙长赐予的,是公正,亦是警告。 “仙长!求您大发慈悲,收我为徒!” 一道沙哑声音突然从人群中钻出。 只见一名蓬头垢面的少年拼命磕著头,额头重重砸在地上,砰砰作响。 沈晏眉头微挑,但並未出声制止。 见状,周遭陆续又有十几人跪倒在地,爭先恐后地叩首。 “求仙长开恩!” “弟子愿眾生侍奉左右!” 望著这群狂热却虔诚的面孔,沈晏心头浮现一个念头。 伏魔观沉寂数百年,或许可以重现世间了。 “此地以北,有座伏魔观。”他袖袍轻拂,“尔等若有向道之心,不妨前去一试。” 虽说山路崎嶇,但这一路上盘踞的魔修都已被他清扫乾净。 若他们真能寻到伏魔观,正好也能迈出伏魔观现世的第一步。 少年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 此间事了。 沈晏和安亦寧再次踏上旅途,一路南行。 长风掠地,浮云漫捲。 转眼半月过去。 两人已经踏入罗浮教地界,在一处小城酒楼中暂时歇脚。 出乎沈晏意料的是,这里的魔修被严格约束,很少为非作歹,这在南岭倒也稀奇。 眼看他们分別的日子越来越近。 安亦寧不免有些落寞。 按照惯例,正式成为罗浮教圣女后,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外出。 而以沈晏的身份,自然不能將他留在浮生山陪自己。 看著正在发呆的安亦寧,沈晏轻轻摇了摇腕间的银铃。 周围的食客都循声望来,他们还是第一次见男子佩银铃的。 叮铃铃... 叮铃铃... 安亦寧手腕上的银铃跟著响了起来。 她感受到周围聚过来的视线,赶忙捉住沈晏的手。 指尖相触的时候,一抹緋色从耳尖蔓上颈间。 细碎银铃声戛然而止。 她攥住他的手腕,嗔怪著轻声说道:“你做什么...” 沈晏看著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噙著笑意:“只是好奇你在想什么,又要多久才能回神。” “没...没想什么。” 安亦寧赶忙鬆开手,却又被一把握住。 沈晏依旧噙著笑意,静静望著她。 安亦寧心底一慌,感觉自己所有心事都被沈晏看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落寞说道:“等回了浮生山,不知要过多久才能再见到你。” 沈晏轻轻捏捏她的指尖,笑意更深:“不过几日罢了,我等你便是” “不是的...”安亦寧摇摇头,“届时我可能会闭关一段时间,之后师尊才会允许我下山...” 说到最后,她眼中的落寞更甚。 叮铃铃... 沈晏轻笑著:“那等你能下山,我便来接你。” “嗯...”安亦寧轻轻应了声。 沈晏见她这般模样,屈指轻轻一挑。 她腕间的银铃便叮铃一声轻晃。 他低头贴近她耳际,低声带笑:“若是想我...就摇摇它。” 温热呼吸拂过安亦寧耳垂:“纵使隔著千里之外,我也听得见...” 安亦寧耳尖滚烫,垂眸不答,纤长眼睫却颤得厉害。 恰此时一阵微风掠过,银铃无风自动,清音飘荡。 倒像是將她无处藏匿的心事,全数抖落了出来。 …… 第69章 名声初显 浮生山並非字面上一座山。 而是强者开闢出的一方秘境。 暮色似火。 一处雾气繚绕的山谷外。 这里正是罗浮教山门所在,入了谷便是浮生山。 几名守山弟子偷眼窥视,目光不停地在不远处那对男女身上游移。 他们认得那女子。 安若兮,教中圣女候选之一,玉面素手,杀人如麻,只是为何今日换了身蓝裙。 如今归来,恐怕其余候选者已经命丧她手,圣女之位已是囊中之物。 可偏偏此刻。 她竟任由那男子牵著她的手,眼神软得不像话。 谁能想到,一个杀人如麻的修罗女,也会有这般柔情似水的时刻。 真是活见鬼了。 风声低徊,掀起两人的袖袍,交缠在一起。 安亦寧抬手,自鬢边摘下那支並蒂莲纹玉釵。 这是她几日前在凡尘集市上寻得的玩意儿。 听说凡俗恋人或夫妻在別离时,女子常將髮釵一分为二,各持一半,待重逢时再合二为一。 她指尖一错。 咔。 玉釵被拆做两股。 “拿著。” 她將其中一股塞进沈晏掌心,手指放在他掌中久久不离。 “待重逢之日,你再將它还我。” 沈晏收拢手指,將髮釵紧紧攥在手心。 “好,你等我来接你。”声音温润。 抬眸时,只看见安亦寧远去的背影。 另一股玉釵斜綰在发间,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一步,蓝裙染朱。 两步,袖生血纹。 待她行至山谷入口时,已是红裳烈烈,杀气蛰伏。 她冷冷睨了眼两个守门弟子。 后者慌忙低下头去,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沈晏印象中娇俏柔媚的安若兮,在別人眼中却是不折不扣的杀人魔头。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回眸,却只看见沈晏转身离去的衣角。 待她重新回身,沈晏也停步回头。 可这时,她已经踏入迷雾之中。 咫尺之间,谁也没能看见对方的最后一眼。 …… 五百年前的正魔之战。 致使南岭强者凋敝,仙台强者所剩无几。 世人所知,其中仙台二层的大能只有三位。 罗浮尊主墨玄音,炼狱宫主钱耀,以及千佛寺住持了厄。 如今千佛寺覆灭,了厄身死,自然也算是南岭一等一的大事件。 但在得知出手之人是罗浮尊主墨玄音后,又觉得意料之中。 稍微有点见识的魔修都知道。 千佛寺正是当初叛离正道的枯心禪院,而了厄和尚当初可是带人想將墨玄音逼上绝路。 数百年来,时不时就会传出墨玄音攻上千佛寺的传闻。 只是那老和尚总是藉助地利,龟缩不出。 “千年王八也终有翻壳的一日,可嘆吶。” 紫衣女子哧地轻笑,雪足漾开一池死水。 她拈著的情报玉简咕咚坠入池中,顷刻便被蚀出细密孔洞。 里面记录著此前千佛寺发生的一切。 空气中弥散蚀骨灼心的毒雾。 而乳白色的池水中,亦是隱有活物游动。 若是沈晏在此,便能认出,这人正是当初死在石阳城的紫衣女子。 同样也是千邪洞的魅心邪使,江琳。 当初她侥倖带著镜瑶的残魂逃得一命。、 用镜瑶所说的方法。 將沈晏能聚敛功德,以及安若兮协助沈晏灭杀同门之事,匯报给了罗浮尊主。 没想到罗浮尊主竟然没杀沈晏。 后来更是从了厄和尚手中救下了两人。 真是令人难以理解。 “等等...”她低声呢喃著,“这沈晏似乎提到过...伏魔观?” “那不是...” 江琳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嘴角笑意更深:“原来如此...” 忽地,空气中的毒雾似乎被拨动了一瞬。 一个娃娃脸女子款款走到江琳身后。 “姐姐,万燁大人又来找您了。”女子轻声说道。 江琳在水中摆动的雪足一顿。 眉头先是蹙起,隨即舒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去告诉他。” 江琳声音缠绵甜蜜,似是陷入爱河的少女正羞涩提起心上人。 足尖在池水上写下『沈晏』二字。 “我已心许一个伏魔观的小道士。” “就在...千佛寺以北。” 女子应声告退。 江琳垂眸,极轻地吐出一缕嘆息。 当年洞主身陨,千邪洞实力便大不如从前。 如今只剩两大仙台一层的副洞主主持局面。 而那万燁,正是万副洞主的最小的儿子。 落在他手上女人从没有过好下场。 近些年更是仗著父亲的宠爱,肆无忌惮地纠缠她。 她虽不惧,却也不能彻底撕破脸皮。 “沈晏...”她指尖抚过唇角。 当初的仇一定要报,若能借他之手除了万燁,那也不错。 …… 沈晏告別安亦寧后,便直接离开了罗浮教地界。 毕竟之前墨玄音还救了自己,加上安亦寧姐妹俩的关係。 总不能这么快就在她们眼皮底下闹事。 所幸,南岭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该杀之人。 无需刻意追寻,光是隨意选个方向行走,便能撞见各类大奸大恶之徒。 孤身一人上路,少了安亦寧她们的陪伴。 倒是让沈晏真正有了执剑涤盪天下的豪气。 隨著他不断地行侠仗义,斩杀魔修。 他身上的功德之力,也愈发纯粹,修为稳步攀升。 偶尔他会留下伏魔观的名號,让身处乱世的人们知道,这世间还有人在为他们伸张正义。 伏魔观之名,也渐渐在魔修之间传播开来。 千邪洞境內。 一个华服阴鷙男子手中盘著两枚浑圆玉珠。 端坐在上首位。 正是千邪洞万副洞主最宠爱的小儿子,万燁。 “公子,您说的沈晏我们並未查到,不过近日確实有修士自称师出伏魔观,四处屠杀魔修。” 跪阶下跪伏的魔卫头颅深垂,恭敬稟报著。 “那修士的样貌和修为可查清了?”万燁轻笑一声,玉珠脆响。 “是个模样俊俏的道士,年岁不大,表现出的修为应该是四极境圆满。” “人在何处?” “回稟公子,前日九魔之一的尸魔刚死在他手里,如今似乎在盯上了幻魔,正在天幻城。” “嗯,那便召集人手,隨我去天幻城。” 万燁眸光冰冷,他倒要看看,什么人敢跟他抢女人。 …… 第70章 算是这天下人欠的吧 天幻城。 夜色笼罩,凉风捲起落叶,飘得到处都是。 街边的麵摊还未打烊。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汉,正躬身收拾著桌上的碗筷。 仰头看看天色,大抵是不会有客人了。 心下决定再等半炷香便收摊回去。 老汉已年过半百,之前经营著个小酒馆,也算有些家底。 如今这个年纪,本该是享福的时候。 可惜啊...家门不幸,生了个不成器的东西。 整日游手好閒,不务正业。 前些天还染上了城主府售卖的『天幻叶』,家中资產被他挥霍一空。 如今家中只剩两间草屋棲身,儿子因为吸多了那东西,四肢瘫痪,儿媳还要操持家务,照顾幼子。 他只能靠著这麵摊勉强维持全家生计。 “老丈,来碗面。”男子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老汉听见有生意上门,赶忙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去招呼客人。 “好嘞,客人您且稍等片刻。” 沈晏微笑頷首,隨便选了位置坐下。 目光看向城中央灯火通明的高楼。 天幻城主鲜少露面,为了不让其逃脱,沈晏走访多日,终於確定了对方的位置。 待他吃完面,便动手除恶。 千邪洞虽说没落,但內部结构依旧盘根错节。 核心被称作『两尊四使九魔眾』。 天幻城主幻魔与之前死在他手上的尸魔便属於皆是九魔之一,实力大概是四极境到化龙境不等。 沈晏原本的目標是那些化龙境。 但这些人无不是谨小慎微,即便他只表现出四极境实力到处惹事,这些人都不曾露面。 “客人,您的面好咯。” 老汉捧著刚出锅的面,轻轻放到桌上。 热气腾腾,看起来颇有食慾。 忽地,沈晏余光瞟见不远处的墙角,站著个瘦弱人影。 是个女子,年岁不大,身上的衣裙脏了些,但能看出不是贫苦出身。 见沈晏看了过来,女子先是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隨即踌躇良久,才缓步上前。 她在麵摊外边站定,怯生生看著碗里的面,抿了抿唇。 “公子,能否...赏我碗面吃。” “我...我什么...都可以做...” 沈晏的第一反应,大概是觉得又见鬼了。 待他仔细感受到女子身上的活人气息后,便轻笑著看向老汉。 “老丈,也给这位姑娘一碗麵,记我帐上。” 老汉张口欲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撇过头:“好,好嘞。” 女子几乎是跌坐在条凳上。 有些拘谨,不时看看沈晏身前的面碗,喉头耸动。 热气裊裊,熏得她眼尾发红。 沈晏见她这般模样,心想应该是饿久了,便將面碗推到女子身前。 “你先吃这份吧。”他轻声说著。 “多谢...多谢公子...” 她道了声谢后,颤抖著拿起一双竹筷。 看了眼沈晏,见他没有生气,便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不一会儿,面碗见底,她捧著空碗的手微微发颤。 老汉也將第二碗面端了上来。 女子喉咙滚动,却是不敢动筷。 沈晏见状,又取出块碎银在桌上放下。 “老丈,再多来几碗。” “誒,好。” 老汉拿起银子,喜滋滋回去接著煮麵。 待到第三碗热汤入腹,她终於鬆开紧攥著的衣角。 身子抖了抖,声音放的极低。 “公子...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沈晏轻笑著:“无妨,只是几碗面而已。” 女子指节收紧,低著头,阴影笼罩著她的脸,唯有微微颤抖的肩膀能看出几分情绪。 突然。 扑通! 她整个人重重跪伏下去,额头抵著地面。 “公子,求您...我让我跟著您吧...只要能给我口吃的...” 老汉极轻地嘆了口气:“这世道...” 沈晏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一幕。 眉头微蹙,立刻俯身將她扶起。 “姑娘。”他声音放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我漂泊无定,实在不便带著你。” 他又取出些银子,各自给了女子和老汉一份。 “老丈。”沈晏转向老汉,“往后若这位姑娘饿了,还望行个方便,给她口吃的。” 老汉恭敬点点头。 沈晏又看向女子:“这些钱姑娘收著吧,若是遇上难处,也能帮衬一二。” 隨后起身欲走,被女子叫住:“公子...” 沈晏脚步一顿。 身后的声音继续说道:“您为何...要帮我。” 沈晏心中一动,想起曾经听过的一句话。 他转身,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算是,这天下欠你的吧” 女子见沈晏身影就快消失在夜色下,鼓足勇气喊道:“公子!如何称呼您!” 沈晏远远摆了摆手:“我叫沈晏,是个路过的道士。” “沈晏...道士...” 女子呢喃著这两个词,神色复杂。 …… 云雾繚绕的浮生山深处。 沉寂过年的幽浮宫中盪开一阵清越铃音。 安亦寧姐妹俩一直都是以姐姐安若兮面貌示人。 说到底罗浮教还是魔教,若是表现得太软弱,反而会招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今夜,圣女的继任大典已然结束,安若兮披著月色踏入圣女专属的幽浮宫。 妖冶红袖垂落,腕间银铃轻晃。 叮铃铃... 不消片刻就有了回应。 叮铃铃... 她嘴角不由扬起抹笑意。 接下来她只需要闭关修行,好好將最近的收穫消化吸收。 待达到化龙境巔峰的实力,便能下山。 “尊上让人带了话,说...” 身后的侍女低声稟报,被安若兮抬手打断。 “消息呢?” 侍女一愣,隨即捧出一封密信。 她垂眸扫过,確认沈晏暂无凶险,这才微微闭眼,吐出一口绵长而隱秘的气。 半晌,她反手祭出一枚血色符文,笼罩整座宫殿。 “闭关吧。”她低声喃喃,“再快些,再快些...” 忽地。 她耳边突然响起安亦寧的声音。 “姐姐...” 声音带著几分倦意,如雾靄飘渺。 安若兮眼底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又困了?” “嗯...这次恐怕要睡得久些。” 安亦寧声音愈发轻缓:“待你下山时,別忘了叫醒我。” 安若兮不由笑了笑:“傻丫头,好好睡吧,等见了官人,定让你第一个扑上去。” 识海深处,安亦寧没再应声,沉入一片静謐的长眠。 安若兮確实渐渐蹙起眉头。 之前是她比较嗜睡,如今著症状却是转移到了妹妹身上。 她总感觉这和大典上接受的传承有关。 可每次她想询问墨玄音,对方皆是避而不见。 …… 第71章 她不会一直跟著我吧? 天幻楼,幻梦阁。 灯盏流光如瀑,凝香氤氳似毒。 主座之上,妖媚女子斜倚软榻,手中提著青铜爵。 正是天幻城主,九魔之一的幻魔。 “万公子亲临,当真令我这幻梦阁蓬蓽生辉。” 声音似是个男子夹著嗓子说话,听得人头皮发麻。 下首的万燁低笑著举杯:“幻兄如此款待,倒显得我怠慢了。” 他仰首饮尽杯中酒。 喉结滚动间,酒液顺著下頜滑落,但在触及锁骨前被一只纤纤玉手截住。 侍酒的魅妖俯身舔去那滴残酒,红唇呵气如兰。 “大人,您漏了。” 满堂骤然响起曖昧的鬨笑。 幻魔瞧著这场戏,忽而屈指弹在琉璃盏上。 叮... 清脆声响在空气中迴荡。 “不知万公子此来所为何事,若是有在下能帮上忙的,但讲无法。”他隨意说著。 万燁也是停下手上的动作,稍微正色。 “尸魔前些日子被个自称伏魔观弟子的修士杀了。” 他將酒爵放下,慢声道:“我此来,便是为了他。” “伏魔观?” 幻魔嗤笑一声,眸光流转:“此事我也听说过。” “伏魔观早在当年便已覆灭,那修士应该只是打著个旗號罢了。” 他顿了顿,又接著道:“万公子的意思是,那修士已经潜入了天幻城?” “不错。” 万燁眸色微冷:“此人与我也有些恩怨,此番必要取他性命。” 幻魔低笑:“区区一个修士,值得公子亲自奔波?若是传讯与我,待我隨手將其擒下,送予公子发落。” 万燁摇摇头,淡淡提醒道:“那修士能斩杀四极境圆满的尸魔,实力不俗,幻兄还是谨慎些好。” 闻言,幻魔眼底忽地泛起一丝嗜血之意。 “巧了,近日我修为刚有精进,正缺一块合適的磨刀石。” 他微微眯眼:“这修士来的正是时候。” 万燁再次举杯:“那便恭喜幻兄,修为更进一步!”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天雷炸响,震彻云霄。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沉闷雷音。 幻魔手掌骤然一紧,青铜爵无声变形。 万燁缓缓抬眼,两人目光交匯,皆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了一丝罕见的凝重。 那是一股令人心悸的无上威压。 还不等他们起身查探,殿外雷光骤亮。 天穹似乎崩塌,雷海倾泻而下 沈晏看著正在雷海中颤动的高楼,心里甚是满意。 这高楼乌烟瘴气,到处充斥著腐朽糜烂的气味,令人噁心。 破碎的木樑和瓦砾在雷光中迸裂飞溅。 两道人影从坍塌的废墟中暴射而出。 “好胆!” 幻魔满脸狼狈,森然望向远处那道身影:“你找死!” 万燁也是阴沉著脸,看到沈晏的模样后,也是猜到了他的身份。 “沈...晏...”他愤怒地咀嚼著这两个字。 沈晏迎风而立,望著狼狈衝出的两人,认出了那个女子打扮的人便是天幻城主幻魔。 只是这男的似乎也认识自己,他又是谁。 沈晏並未迟疑,而是持剑掐诀,天雷再聚。 既然一下不死,那便多来几下。 他现在越来越喜欢这一招了。 相比提剑上去肉搏,还是雷法更舒服。 威力大,范围广,还很帅气。 幻魔与万燁眼神骤冷,双双出手,凌厉攻势直逼沈晏! 前者袖袍一挥。 掌心飞出一面琉璃宝镜,悬於天际! 镜面闪烁幽光,忽明忽暗间,迸射出一道刺目寒芒,破空直袭沈晏。 另一边,万燁面色阴沉,双手一翻,两枚浑圆玉珠暴涨。 其上游走阴阳二气,裹挟著摧山裂海之势,狠狠砸出。 然而。 轰! 两人的杀招同时落空,仅仅击中一道残存的雷影。 沈晏的真身早已消失不见。 更高处的虚空微盪,沈晏悠然浮现,冷冷俯视二人。 雷光也在此时落下,只是相比之前的大范围无差別打击,这次明显都是衝著两人去的。 两人已经没有时间去想沈晏的实力怎会如此之强。 纷纷祭出自己的保命之物。 待得一切平息。 幻魔与万燁两人衣衫尽碎,躺在废墟上大口喘著粗气。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怎么可能是四极境该表现出的战力?!” 沈晏依旧居高临下,持剑一斩。 一道金色剑气飞掠而出。 两人无处可躲,只能看著眼中的剑气越来越大. “你不能...不能杀我...我父亲是...” 万燁苦苦哀嚎著,只是不等他话说完,剑气已然落下。 两人的大好头颅便掉落在地。 “切,我管你爹是谁。” 沈晏手腕轻轻用力,剑身震颤,上面沾染的污渍倏的散去,剑锋凌厉,刺人心魄。 嗡—— 一声低沉的震颤在空气中盪开。 无形波纹掠过四周。 沈晏垂眸,目光扫过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 忽然,他眼神微凝。 尸体手中那两枚浑圆玉珠,竟然同时泛起一黑一白两种光芒。 幽幽流转间透著诡异的气息。 寒芒乍现! 沈晏反手一剑斩下,凌厉剑光直奔玉珠而去。 鏘! 金石相击的炸响,看似脆弱的玉珠竟然纹丝不动。 连一点划痕都未曾留下。 嗡! 虚空再度震颤,玉珠脱离尸体束缚,盘旋升空! 黑白光芒交织间,生生撕开一道空间裂缝。 下一刻,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掌猛然探出! 沉重的脚步声中,一个光头中年破空而出。 他面色阴冷,猩红双眼死死锁定沈晏,每一个字都仿佛淬著血:“就是你...杀了燁儿...” 沈晏只是惊讶了一瞬,便冷静下来。 心想这光头应该就是人口中的父亲了。 仙台一层么... 问心渊幻境中,化龙境的劫墟子便靠著积攒的功德之力,达到斩杀仙台一层的实力。 沈晏看看掌间流转的金光。 就是不知道现在的他,能不能达到当初劫墟子的地步。 他面色不变,剑身斜指,长剑寒芒吞吐间,磅礴功德之力如江河奔涌,气势轰然暴涨。 隨时准备与光头大汉动手。 只是,下一刻,让他万万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大汉一改方才的凶狠模样,瞬间收敛气息,甚至连他儿子的尸体都不管,飞速钻回裂缝。 就在沈晏好奇发生什么事了的时候。 墨玄音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侧。 沈晏不由一愣。 她不会一直跟著自己吧?! …… 第72章 造化藤 墨玄音仍是那身素袍。 眉眼淡漠。 周身不露半分修为,像个普通妇人。 偏偏之前还囂张跋扈的光头大汉,在看到到她的第一眼,便头也不回的跑了。 在沈晏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强者风范。 “墨前辈,您怎么来了?”沈晏拱手一礼。 他其实觉得墨玄音其实一直跟著自己,不然为什么每次都能出现的这么及时。 “若是安若兮与安亦寧两姐妹中,必须死一个,你希望谁活下来。” 墨玄音眼中古井无波,像是在说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这...” 沈晏先是一愣,隨即眉头紧皱,摇摇头:“我只想让她们都活下来。” “嗯,很好,那我便不与你多做解释了,你想知道的全在这里面。” 墨玄音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 袖中飞出枚古朴押韵的戒指,落入沈晏手中。 “待你准备好里面的东西,便再来浮生山一趟。” 她声音刚刚落下,便消失不见。 “这是...” 沈晏垂眸,神识探入戒中。 里面的空间不大,只摆著两样东西。 一幅捲起的古画和一枚鲜红刺目的令牌。 他取出令牌握住,掌心传来刺骨寒意。 下一秒,源源不断的陌生的信息便涌入他脑海中。 “罗浮帝经...双魂共生...斩己证道?” “引魂果为心...造化藤为身...” 待所有信息尽数接收完毕,沈晏神色凝重,缓缓展开那幅泛黄的画卷。 卷面空白,唯有一点金芒在中央幽幽闪烁,细若针尖。 他指尖凝聚出一缕功德之力,点向画卷中央的金芒。 两者相触的瞬间,功德之力便被金芒吞噬。 除此之外,没有丝毫变化。 沈晏眉峰微蹙,指尖再度凝聚金光,不断尝试。 可无论多少次注入功德金光,那点金芒依然毫无鬆动之意。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造化之种。 唯有不断用功德之力灌溉培养,方能长为造化藤。 从方才的讯息中,沈晏知道了罗浮教传承的特殊性。 双魂共生,此消彼长,斩己证道。 修为愈深,两者间的衝突便愈发明显,直至最终强魂吞噬弱魂。 罗浮帝经记载,只有以引魂果剥离双魂,再借造化藤为弱魂塑造肉身。 方能完全保留下两个灵魂。 然而帝经上並没有记载该如何寻到这两样宝物。 罗浮教歷代尊主,都曾怀疑过它们的真实性。 直到教中一位老祖级人物,耗尽数千年岁月,竟真的从禁地中带回了培育造化藤的方法。 可惜对魔修来说,收集功德浇灌造化之种,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枚被带回来的造化之种也封存在了罗浮教中,无人问津。 墨玄音留言,她已经寻到了引魂果的线索。 而沈晏现在需要做的,便是收集功德,培育造化藤。 他定了定神,隨即將两者收起。 化作雷光消失在天幻城上空。 …… 半月后,茫茫荒原深处。 狂风卷著沙尘呜咽而过。 白髮男子面容阴鷙,身形鬼魅。 手上不断掐诀,脚下遁光一快再快。 然而。 身后那一点金光始终紧咬不放。 忽明忽暗,宛若索命篝火。 轰! 天穹骤然劈落一道雷霆,逼得他仓促扭身躲避。 霎时间灰烬飞扬,衣袍撕裂,四肢已然焦黑翻卷。 血肉模糊之处狰狞可怖,如同被烈焰舔舐过的枯木。 金光愈逼愈近,男子知道已经无路可逃。 “欺人太甚!” 男子一咬牙,双眼血红,周身法力轰然逆乱,猛地转身,悍然朝著身后金光扑杀而去。 “今日纵使魂飞魄散,也要拖著你共赴黄泉!” 沈晏神色漠然,身形未停。 剑气,光寒。 嗤。 剑锋掠过,膨胀扭曲的躯体应声撕裂。 嘭!! 顷刻间,血雾炸裂,尸骸无存。 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金色功德从血雾中飘出,融入沈晏手中展开的画卷。 中央的金芒相比最初时已经大了不少,但依旧是种子状態。 沈晏满意的收起画卷。 这半个月来,他不断猎杀魔修。 千邪洞九魔更是被他屠了近半。 然而奇怪的是,预想中『打了小的来老的』並没有出现。 千邪洞两位仙台洞主和四大邪使全然不在意九魔的生死,任由沈晏出手。 他猜测这可能与此前墨玄音露面有关。 此时剩下的五魔已经察觉到不对,准备联手对敌。 只是这兵魔还未赶到会和地,便被沈晏截住,一路追杀。 忽地。 一缕阴冷煞风掠过荒原。 沈晏神识扫过四周。 天地沉寂得反常,连一丝声响都没有,空气中瀰漫著某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他毫不犹豫转身疾退,身形化作雷光向著来时的方向飞射。 嗞啦! 天空中骤然裂开一道猩红血痕,诡异红光在天地间闪烁。 血色阵法凭空浮现,宛若一张巨网封锁八方。 沈晏强行止住身形,抬眼望去。 四方沙丘之上,四道黑影已然围拢,魔气森然。 正是剩下的四魔。 为首的血魔手中骨杖顿地。 “沈晏!有这血炼囚天阵在,你插翅难逃!若是乖乖束手就擒,我说不得还能饶你一命!” 身侧三魔亦是跟著狞声大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风沙骤狂,血色阵法开始收缩。 沈晏並未慌张,他总感觉还有人躲在暗处。 剑身电光繚绕,雷法招来。 雷光不断对抗著收缩的血阵。 他则周身金光翻涌,直衝四魔而去。 双方战在一起,竟是势均力敌。 恰在此时,沈晏忽觉身后有异,反手斩开四魔,飞身后退。 一截截狰狞骨刺凭空长出。 若非躲得及时,他已经被洞穿身体。 虚空震颤,当初的光头大汉再次出现。 “那妖女不在,我看今日还有谁能护你!” 属於仙台强者的气息轰然爆发,沈晏被震得倒退出去。 他稳住身形,周身气息在功德滋养下不断攀升。 衣袍猎猎,金光与雷光交织己身。 没有犹豫,直直衝杀而去。 …… 浮生山,幽浮宫。 识海中的安亦寧已经彻底陷入沉睡。 安若兮也从墨玄音口中,得知了罗浮帝经的隱患。 难怪踏入化龙境后,她和妹妹会周期性沉睡。 如今她只能等候沈晏与师尊凑齐两样宝物,方能解决这个问题,可这谈何容易。 她无意识动了动手腕,银铃轻颤。 叮铃铃... 只是这次,久久没有回应。 …… 第73章 阴谋 孤阳斜照。 荒原上风沙凝滯,满目疮痍。 法器残片混著乾涸的血跡,將焦土染成暗紫色。 四魔早已形神俱灭。 只剩几缕焦臭的黑烟,裊裊升腾,又被罡风吹散。 光头大汉胸膛剧烈起伏,古铜色的身躯布满网状裂痕。 仿佛下一刻就会崩解开来。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著远处那道身影。 那人拄剑而立,周身功德金光如焰,虽然已经弱了很多,但依旧不曾散去。 “伏魔观...” 他脑海中回想著这个在南岭消失数百年的名字。 大汉嘴角抽搐,露出一抹扭曲的苦笑。 那斩邪诛魔的金光,那独占仙台的威仪... 分明是数百年前,那人的影子。 未曾想数百年过去了,这南岭竟然又出现了这么尊人物。 难怪墨玄音那个妖女会为他护道。 他有些后悔。 一个小儿子罢了,死了便死了,再生几个便是。 不该听信炼狱宫蛊惑,当这个出头的蠢货。 即便没有墨玄音相护。 这南岭除了钱耀,恐怕只有那些不出世的老怪,有把握杀了这个小子。 钱耀... 他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个名字。 这老王八蛋究竟在算计什么呢? 难道是在测试这小子在墨玄音心中的地位? 老傢伙说好只要他杀了沈晏,炼狱宫便会庇护於他。 现在看来也是无稽之谈。 “不行,我还不能死...” 大汉强撑著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 口中鲜血混杂著碎肉涌出,却仍是踉蹌站起,想要逃遁。 只是... 身后传来一道细微风声。 他瞳孔惊恐,发现那道本该还在远处的人影,此时此刻已然无声立在自己身后。 嗤。 沈晏抬手,一指点在他背脊正中。 “你...” 大汉只觉周身一僵,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隨即,他的视野开始诡异的下坠。 他亲眼看著自己的身体,沿著那些早已布满全身的狰狞裂痕,如陶俑般,寸寸崩塌。 大汉化作一滩烂泥,渗入黄土之中。 做完这一切,沈晏拄剑,蹣跚后退几步,盘坐在地上。 这应该是他打的最累的一战。 仙台强者,还是名不虚传,他底牌尽出,才搏命得胜。 叮铃铃... 腕间银铃脆响。 沈晏猛然回神,他已经大半天没有回应安亦寧了。 赶忙捏著铃鐺摇了摇。 一声接著一声,像是小心翼翼的心跳。 叮铃....叮铃... 片刻寂静后,那端传来回应。 纤细铃音远隔万里,却是如同在彼此耳畔低语。 沈晏嘴角不自觉扬起。 他们虽然无法面对面互诉心事,但这银铃已然成了最紧密的羈绊。 一声一响,儘是未诉的相思。 短暂调息过后,沈晏便离开了这里。 与此同时。 南岭,炼狱宫。 钱耀负手立在一汪泉水前。 水面上映照著沈晏离去的背影。 百年前,他因为与夜昭璃合作,被墨玄音迁怒,打至重伤。 他很不甘心,可惜实力又比不上对方。 故而他想寻个由头,集合南岭魔修的力量,扳倒墨玄音,扳倒罗浮教。 届时,整个南岭都是他一人说了算。 只是这个由头並不好找,直到沈晏的出现。 要想让那几个隱居的老怪帮助自己,那只有为所有人塑造一个共同的敌人。 当年的劫墟子便是靠著功德之力,在张老道死后,撑起了正道半边天。 若不是后来他与夜昭璃出手围杀,任由其成长下去。 那正魔之战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如今又出现了这么个人物。 出身伏魔观,嫉恶如仇,天资卓绝。 这简直是当年的劫墟子第二。 从之前得到的消息来看,这女人已经在千佛寺救过那沈晏一命。 儼然是將其当作了劫墟子的延续。 如今更是杀了千邪洞主,只会更让群魔忌惮,从而想要將其扼杀在羽翼未丰之时。 天下魔修欲除之而后快,而她墨玄音偏偏会逆势而行。 这不正是自寻死路? 想到这,钱耀阴冷一笑。 …… 千邪洞主身死的消息在魔修间掀起轩然大波。 自从五百年前的正魔之战结束后。 南岭就再未出现过仙台境强者身死的情况。 更令人震惊的,还是凶手的修为和身份。 化龙境,伏魔观... 可以借功德之力提升修为和实力。 这不免让一些老牌魔修想到了当年的那位。 同样出身伏魔观,同样化龙斩仙台。 有人呼吁联手围杀沈晏,却是雷声大,雨点小。 那可是能斩仙台的人物。 再说,作为苦主的千邪洞,大半战力被毁,到现在还不是屁都不放。 谁又会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至於害怕沈晏成长起来,屠戮南岭魔修? 天塌了还有高个儿的顶著。 所有人都在等著罗浮教和炼狱宫发话。 毕竟明面上只有这两家有仙台二层的强者存在。 红古城。 距离伏魔观最近的一座城池。 玄穹老道会定期清理周边魔修,环境还算安稳。 只是城里的百姓並不知道他的存在。 以为红古城有神佛庇佑,故而没有魔修来骚扰。 天光微亮。 一处不起眼的摊位前。 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啪! 醒木在桌上重重一拍。 说书先生手中摺扇唰的展开。 “且说那荒原上黑云压来,三千魔修结阵如铁,血幡一展,连月华都染了腥气!” “正在此时!” “忽听得九天之上一声清唳!” “但见沈仙长踏月而来,剑未出鞘,周身剑气已震碎三丈血幡。” “……” 他绘声绘色讲述著沈晏大战千邪洞主的故事。 不时听得周边看客叫好。 说到最后。 说书先生捻须眯眼,压低嗓音。 “然而!” 扇骨轻轻敲打手心,所有人的脖子都往前探了半分。 “某位魔门巨擘已然放出话来...” 醒木在半空悬了又悬,最终只是咔噠一声轻响落下。 摺扇哗的一收。 “诸位看官,若想知晓沈晏能否躲过这一劫...” 他端起破毡帽兜了一圈,零星几枚铜板滚落。 角落里有人扔了半块干饼,他弯腰剑气,顺势抹了把脸。 “明日此时,为诸位揭晓!” 话毕,说书先生收摊准备回家。 人群散去,其中一个半大少年兴冲冲往城外跑去。 正是沈晏唯一收的徒弟,青霄。 “我得快些將师父的消息告诉师祖...” …… 第74章 罗浮尊主的威名 夜幕,深山。 苍青色的雾气在林间游荡。 沈晏循著微弱的灯光踏入村庄。 他停在一户紧闭的院门前。 篤篤篤。 敲了敲门,里头立刻传来窸窣声响。 半晌过后,门缝处探出半张惨白的妇人脸,油灯將她瞳仁映成琥珀色。 “先生有何事?” 沈晏轻笑著回应道:“夜深路过此地,故想要借宿一宿。” “巧了,家里昨日刚换了新的褥子。” 烛火无声噼啪一响起,她嘴角诡异地扬起。 吱呀。 门轴转动,扯出绵长刺耳的鸣响。 “先生请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晏微微頷首,跟在妇人身后进了院子。 里面的陈设和寻常人家並没有什么两样。 竹凳,石磨,还有晒衣的麻绳。 只是地上映著的影子,却是多出几道。 沈晏不以为意。 进了屋,便听到粗布门帘后面传来咔嚓咔嚓的脆响,像是有人在嚼东西。 他將长剑轻放在桌上,屋里的咀嚼声骤然停止。 妇人端来一碗清水。 水面映著烛光,可却照不出沈晏的倒影。 “家里炒了些胡豆。” 她枯瘦的手指在碗沿划过:“老汉牙口不好,偏爱夜里嚼些零嘴” 沈晏注视著剧烈晃动的门帘,意味深长的笑了:“倒是好牙口。” “先生莫怪,”妇人突然贴近。 “西屋漏雨,今晚得委屈您和我家老汉...同榻而眠。” “无妨。” 沈晏提剑挑帘而入。 剑身嗡鸣了一瞬。 妇人脸上的笑容僵住,她整个人连同地上多出的几道影子,一起被钉在墙上。 几息过后,门帘后滚出个狰狞兽首。 似猪似熊,嘴上还沾著未乾的血跡。 沈晏缓缓掀开门帘走出,面色冷沉。 屋里不见活人,唯有年龄各异的尸体。 村中近百口人应是都被这两妖物祸害了。 他指尖一弹,跃动出一缕幽蓝电芒。 电光在房樑上游窜,火舌怒卷,顷刻间吞噬了整个草屋。 沈晏倚著院中的槐树坐下,展开手中泛黄的画轴。 那颗最初如粟米大小的造化之种,如今已抽出一茎嫩芽,在画卷上微微摇曳,散发淡金辉光。 半年风霜。 从南到北,他四处奔波,死在剑下的魔修亡魂不知几何。 可惜自从千邪洞主死后。 每当他显露踪跡,周边魔修便会望风蛰伏,竟无人敢触他霉头。 这也让他积攒功德的效率低了不少。 他只能盯上这些荒山中没见过世面的邪祟妖物。 天边泛起鱼肚白,大火渐熄,这满村冤魂,也终得解脱。 竹骨相击的脆响惊醒山雾。 噠,噠,噠,噠... 四对赤足踏过枯叶,每一步都踩在特殊的节律上。 枯瘦脚踝上金铃暗哑,隨著脚步落下渗出黑血。 树下闔眼而眠的沈晏缓缓睁眼。 只见三十步外已然浮现一顶腐竹轿。 四个侏儒用天灵盖抵著轿杆,颈骨反折成诡异弧度。 轿帘翻飞间,露出书生青灰的麵皮。 他正用绢帕捂住嘴,指缝间渗出的不是猩红,而是泛著尸绿的脓血。 “好重的...咳咳...杀气...” 书生说话时,侏儒齐刷刷的转头,八只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沈晏。 树梢一滴晨露落下。 正正砸在微微震颤的剑身上。 沈晏眸光微眯。 这『人』气息很弱,像个病入膏肓的病人。 但直觉让他半点轻视都不敢有。 这书生的危险程度,恐怕还在之前的千邪洞主之上。 “你便是...咳咳...沈晏吧。”书生捂著嘴,缓缓开口道。 沈晏默然不语,起身执剑。 书生见状,脸上掛起一抹病態的笑意,擦拭嘴唇的绢帕化作灰蝶纷飞。 “这般俊俏模样,可惜...有人要你性命。” 回应他的,是沈晏长剑出鞘的声响。 剑未至,剑气却先撕裂了地面。 一道金线如游龙般窜向竹轿。 书生仍在咳嗽,但在剑气及身的瞬间。 哗啦一声,散成一群墨绿蝴蝶,翅膀边缘滴落腐蚀地面的毒液。 “这般躲闪?”沈晏冷笑,“也敢大放厥词?” 地面忽然翻涌如浪涛。 无数惨白手臂破土而出,抓向他的脚踝。 四名侏儒的身躯瞬间疯长,四肢扭曲成尖锐的骨刺。 带著阵阵腥气杀来。 沈晏脚步未动,剑锋化作万千金痕。 一剑横断八方! 剑气所过之处,血肉凋零,白骨焚灰。 可那些碎裂的手臂仍在蠕动。 断骨的侏儒重新拼凑身体,咯咯低笑著逼近。 书生的声音也无处不在,含著嘆息。 “若是伏魔观还如当年那般,我也不敢隨意对你出手,可惜啊...” 天地凝固一剎。 沈晏剑锋猛然一滯,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 书生依旧端坐在竹轿上,只是不再咳血。 他轻轻抬眼。 轰! 滔天威压如天。 大地骤然塌陷三尺。 沈晏周身功德金光燃烧,唇角溢出一丝血跡。 剑尖震颤不休,却难再进一寸! 书生缓缓站起,身影明明站在原地,却又如空中楼阁,虚幻不定。 他只是伸手,轻轻一点。 砰! 漆黑符文从虚空中蔓延而出,冲刷在沈晏身上。 书生居高临下,眸中无悲无喜。 “螻蚁终究只是螻蚁。” 尸朽书生,隱居的仙二老怪之一。 寿元无多,故而很少露面,也无意插手修行界纷爭。 只是没想到这次,那炼狱宫钱耀竟然拿出可以延寿的地元果,悬赏沈晏的性命。 好几位老怪闻此消息,纷纷现世。 只想著抢在他人前面杀了沈晏。 他自认战力不及其他几人,但对自己寻人的本事还是颇为自信。 果不其然,他是第一个寻到沈晏的人。 就在他觉得胜券在握的时候。 瞳孔深处忽地燃起一道前所未有的金芒! 待金光落下,沈晏已然消失不见。 尸朽书生怒火翻涌,反手一掌拍在身侧的侏儒上。 后者化作血雾。 “竟然跑了...” 他低语森寒,周身黑雾盘旋,整片山林都在这股杀意中瑟瑟发抖。 …… 数日后。 一处处魔修据点中,消息如毒蛇般蔓延。 尸朽书生,一位仙台二层的魔道巨擘,竟然让一个化龙境修士从手上逃了。 一时间,魔修皆是骇然。 然而,惊讶尚未发酵,一则更骇人的消息如惊雷炸开。 炼狱宫山门前,尸朽书生被钉穿头颅,生生掛在宫门玄碑之上。 幽绿魔血顺著碑文滚落。 残存的威压仍在嘶鸣。 只有一缕清冷余音在山间迴荡,如九天敕令。 “仙台二层胆敢出手...” “本座必斩之。” ——罗浮教,墨玄音。 第75章 只可惜...我记得他,他却...忘了我 尸朽书生被钉杀在炼狱宫。 各方势力都等著看钱耀的回应。 毕竟这悬赏一事是由他提出来的。 然而与墨玄音的高调出手不同,炼狱宫没给出任何回应。 悬赏依旧在进行。 只是那几个本欲出手的仙二老怪似乎一夜之间销声匿跡。 所有人眾说纷紜。 开始猜测沈晏与罗浮尊主的关係,但始终没有定论。 后来,当年墨玄音与伏魔观劫墟子的往事被再度提起。 加上沈晏长久以来的表现和身份... 有人得出个貌似荒谬,但有道理的结论。 沈晏是当年的劫墟子转世! 罗浮尊主是在为自己的小道侣护道?! 这个消息无疑比尸朽书生的死更令人震惊。 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內。 昏黄灯火在洞中摇曳,映出这座倚壁而生的地下鬼市。 断崖洞,方圆数千里臭名昭著的魔修黑市。 洞主断崖老祖,无人知道其真实实力。 此前有三位化龙修士在此地闹事,被他炼化,生生祭旗。 自此凶名赫赫,无人再敢造次。 这里没有道义,只认实力。 腐毒法器,夺舍秘术,活人鼎炉... 但凡够狠够阴的玩意儿,都在在此处明码標价。 此时此刻,几个魔修正聚在酒楼角落低声交谈。 “诸位道友可知晓那沈晏?” “嘿,沈老魔的名號谁人不小。” “那诸位可知,为何堂堂罗浮尊主会为他护道?” “这倒不曾知晓,怎么?道友知道內幕?” “嘿嘿,我跟你们说...” 魔修有意压低声音,但还是让周围之人听得清楚。 “那沈晏...是罗浮尊主的姘头...” 剎时间,四周魔修如避瘟神,瞬息退开数丈,满脸骇然。 他们都佩服这魔修的胆量,竟敢编排那等人物。 “噗...” 靠窗的角落。 一名青衫男子呛了口酒水。 酒液顺著嘴角溢出,溅在散落的碗碟间。 正是乔装打扮的沈晏。 他此次的目標,是断崖老祖这位化龙境魔修。 经过之前被尸朽书生截杀一事后,他便谨慎了许多。 这样既能提高他积攒功德的效率,也能更安全些。 炼狱宫悬赏他性命,以及墨玄音高调出手这两件事。 沈晏自然也听说了。 每每想到这,他就觉得心里一阵舒畅。 之前尸朽书生说的不错。 若是当年的伏魔观,即便有炼狱宫悬赏,尸朽书生这类修士也不敢明目张胆对他动手。 说到底,就是他没有靠山。 但墨玄音出手后,一切就不同了。 別人在对他动手前都得考虑考虑墨玄音的存在。 至於只是限定仙台二层不能出手。 目的无非是想借那些人磨礪自己罢了。 也不排除墨玄音只是捨不得他这个收集功德的工具人。 虽然想过外人会猜测他与墨玄音的关係,但没想到会这么离谱。 姘头? 呵呵呵...真敢猜啊。 忽地,一缕幽香靠近,裹著似有似无的魅意。 沈晏指尖一顿,抬眼时。 (⊙o⊙)!! 好大! 虽然心有震惊,但並未表现出来。 檀木桌案对侧,一袭緋衣女子已然倚坐。 轻纱半拢,衣襟微松处雪色逼人。 她抬腕斟酒时袖摆滑落,露出一截凝脂般的皓腕。 寸寸生媚,却不显轻浮。 “公子...” 她指尖轻推酒盏,丹蔻指甲如染血珠。 目光盈盈似含水雾,朱唇微启时,气息如兰。 “可是这酒...不合您的胃口?” 沈晏神色未变。 眸光微敛间便將女子修为探得一清二楚。 四极境...不足为惧。 他面色淡然地摇头:“不过是听闻方才那几位的传言,觉得荒谬罢了。” “哦?”女子纤指轻移,將酒盏推到沈晏眼前,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那公子以为...这话可信几分?” “半分不能信。”沈晏语气冷冽,“怎可能是那般关係。” “哪般...关係?”女子微微倾身,笑意更深。 胸前衣襟隨之前倾,露出一段欺霜赛雪的肌肤,又恰到好处地停在一个曖昧的距离。 沈晏眼中隱现一个刺目的『人』字,却依旧不为所动。 冷冷吐出两个字:“姘头。” 女子先是一怔,旋即掩唇轻笑,眸中媚意更浓。 “公子这般肃敛冷峻...嘴里却说著这等市井下流词儿,当真有趣。” 沈晏未答,目光淡淡掠过酒盏,却丝毫未动。 女子见沈晏这般模样,倒也不恼。 反倒轻笑一声,懒懒倚上身旁那根缠满红绸的大柱。 她素腕一抬,高举酒盏,任由酒液倾泻而下。 红唇轻启,便见一线清冽银流坠入檀口。 偏有那么几滴不听话的酒露。 沿著她莹润如玉的下頜缓缓滑落,流过纤颈,没入衣领深处那抹曖昧的阴影里。 分明只是烈酒入喉的声响,却能让人生出三分邪念。 女子將酒盏轻轻搁下,醉意微醺地抬眸,双颊晕开一抹胭脂红。 “公子可曾...信过轮迴?” 沈晏一怔,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么个问题。 他略微沉吟,语气寡淡而疏离:“轮迴之说,虚无縹緲,恐怕只有那些登临绝顶的人物,方能窥得一二真偽。” 女子目光渐渐涣散,像是透过他望向某个遥远的影子。 “可我总觉得...轮迴是真的。”她轻声呢喃。 沈晏默然。 她忽而又笑了,眼角眉梢浸著一丝醉意,又像藏著某种执念。 “公子怎的不问我为何这般篤定?” 沈晏对上她的视线,略一停顿,终究顺著她的话问道:“那姑娘为何如此认为?” “因为...”她指尖摩梭著酒盏边缘,眼底泛起一抹柔情,又转瞬化作黯然,“我等的那个人...出现了。” 她低头凝视杯中残酒,酒面摇晃,映出她半张有些淒婉的脸。 “只可惜...我记得他,他却...忘了我。” 闻言,沈晏心中升起股异样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魔修的齐声高呼。 “参见洞主!” 沈晏驀然回首,看向外面。 只见端也老祖正陪同一名黑袍中年踏入大堂。 “告辞。” 沈晏按剑起身,剑鞘撞在桌沿,发出清鸣。 女子只见掠过他方才握过的酒盏边缘。 “奴家温著酒等公子。” 楼下也传来断崖老祖的惊呼:“贼子!尔敢!” 过了许久。 断崖老祖连同炼狱宫使者被杀,洞中魔修作鸟兽散。 沈晏鬼使神差间真的回到了方才的位置。 发现那女子依旧坐在原处。 “姑娘等我可是有事?”他稍显迟疑地问道。 女子轻笑一声,眸光似雾:“只是想告诉公子...” 她指尖轻点桌沿:“天泪古矿里,有公子需要的东西。”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裊裊散去。 沈晏並未探究女子这番话的含义。 因为他刚得知个重大消息。 炼狱宫主钱耀,正集结南岭魔修,赶往浮生山。 …… 第76章 诛杀墨玄音?剷平罗浮教? 炼狱宫,诛仙殿。 数百道阴冷视线交匯於王座上。 钱耀倚坐其上,手指敲著扶手,发出闷响。 殿前立著的,都是南岭有名有姓的魔修。 其中以三人为最。 泣血弥陀,玉骨夫人以及万毒叟。 皆是踏入仙二层次的大魔头,只可惜寿轮枯竭。 他们浑浊的目光刺向高处王座,这个人说,有能让他们修为突破的方法。 钱耀袖袍一挥。 唰! 三枚漆黑如墨的石质令牌悬停在他身前。。 一瞬间数道贪婪的目光缠绕而来。 殿前九成的魔修面露茫然,但仍有几人认出了令牌的来歷。 “天泪令!” 三大魔道巨擘低语,气息狂暴,眼中夹杂著渴望。 就在他们生出出手抢夺的念头时。 炼狱宫深处,一道恐怖气息逸散而出,压在三人身上。 三人瞬间清醒,忌惮地看著钱耀。 “诸位!” 钱耀阴冷的声音震盪大殿,目光扫过台下群魔。 殿內顿时一片寂静。 “伏魔观沈晏之事,想必诸位已然知晓。” 他站起身,声音高亢。 “一个丧家之犬般的正道余孽!竟敢將我等视作猎物,肆意屠戮!” “诸位甘心吗?!” 台下有魔修按捺不住,厉声嘶吼:“若非罗浮教相护,老子早就把他抽魂炼魄了。” 四周立即投来鄙夷的目光。 即便没有墨玄音,凭你一个化龙境的修为,也配去杀沈晏,找死罢了。 钱耀冷哼一声:“说的不错!堂堂罗浮尊主,竟庇佑正道余孽,简直是我魔道之耻!” “魔道之耻!魔道之耻!” 炼狱宫弟子当即响应,声浪如潮。 钱耀抬抬手,殿內再度安静下来。 “今日召集诸位!不为別的。” 他声音低沉:“本尊要诸位与我共赴浮生山,为那些惨死的道友,討个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炼狱宫弟子立即高声附和。 然而,台下眾修却是哑口不言。 不少人眼神闪烁,暗自冷笑。 这炼狱宫摆明是想让他们去去送死? 若他真有把握,何必拉上他们去分一杯羹。 钱耀冷眼一扫,早已看穿眾人心思。 这些人一个个奸猾似鬼,不见必胜的把握,绝不会轻易站队。 “诸位放心。” 他忽然缓和语气,嘴角勾起笑意。 “此次可不只是我炼狱宫一家之事。” “这三位,皆是我魔道隱修多年的前辈,皆是大能级人物。” “听闻墨玄音勾结正道余孽,三位前辈愤然出世,誓要为我魔道清理门户!” 话音刚落,人群中已有修士认出三人的身份。 顿时一片譁然,四位仙二大能! 这等阵容,即便墨玄音手段通天,也难逃一死! “诛杀墨玄音!剷平罗浮教!” 越来越多的魔修开始高呼,眼中的贪婪逐渐压过了迟疑。 钱耀满意地环视眾人。 “事成之后,诸位皆可共享罗浮教底蕴!” …… 朔风呼啸,黑云压顶。 浮生山外,魔气翻涌,万灵蛰伏。 整片天地都被森冷的杀意所笼罩。 阎浮殿。 烛火摇曳,映照著一张张凝重肃杀的面容。 罗浮教五位呼叫法王,以及诸多长老齐聚一堂。 气氛压抑。 安若兮立於主座前,眸光冰冷,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 “诸位想必已经知晓,炼狱宫集结魔修,围困浮生山,连隱世多年的老怪物都纷纷出世。” “他们皆欲除我罗浮而后快。” 她微微抬眸,环顾眾人:“诸位觉得,我们应当如何?” 殿內先是寂静一瞬。 隨后五大护教法王忽然站起,战意冲天,意思不言而喻。 罗浮教与其他魔门不同。 屹立南岭数万载岁月,岂是千邪洞那般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安若兮见状,紧绷的指节悄然鬆开。 方才一问,本就是试探。 如今看来...教中尚无大患。 “很好!” 她环顾眾人,扬声道:“师尊正在回教途中,待师尊回来,便是与这些跳樑小丑清算之时!” “诸位隨我前去迎敌!” 不多时,浮生山外。 钱耀为首,三大魔道巨擘跟在身后,踏空而立。 可怖魔影威压弥天,搅动八方风云。 “墨玄音!”钱耀声震九霄,杀意凌冽。 “你罗浮教勾结正道余孽,屠戮同道!今日不给个交代,便叫你山门倾覆!” 三道魔芒悍然轰落,朝著浮生山护教大阵狠狠砸下。 安亦寧並未露出任何慌乱,与五大护教法王联手,催动大阵,抵御魔威轰击。 她冷冷看向外面眾人,將他们的脸一个个记下。 “等师尊回来,看你们还敢不敢如此放肆。” …… 沈晏在得知浮生山被围困的消息后。 並没有第一时间赶过去。 虽然近日他实力又涨,但在仙二大能面前,只能勉强自保。 他相信以墨玄音的实力,加上地利优势,绝对不会有危险。 相比驰援浮生山,沈晏有个更好的主意。 那些魔修老怪带著门中精锐出战。 正是偷家的好机会。 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需要有太多顾虑。 暮云如血,残阳坠入一线天的裂隙当中。 沈晏负手悬临幽谷之上,无人注意到他的到来。 下方峡谷中蜿蜒著赤脊魔宗的山门。 宗门老祖仙一修为,號称赤脊道人,威名赫赫。 沈晏剑指轻抬,天际忽生一线金痕。 轰! 万道金雷应声而落,恍若天罚降世。 瞬间。 一线天崖壁分崩离析,殿宇化作飞灰,哀嚎声尚未传出峡谷,便已被雷霆湮灭。 他漫不经心的展开手中画卷,原先的嫩芽已抽出第二片新叶。 “第四个。” 低声呢喃隨风而散,目光投向浮生山的反向。 身影消失,前往下一处颇有凶名的魔宗。 他就不信,家中著火,那些人还有心思围困浮生山。 趁此机会,也能好好收集功德,培育造化藤。 简直是一举两得。 与此同时,数万里之外。 墨玄音素衣猎猎,指尖掐著一道暗红灵引。 这是夜昭璃最后残存的气息。 灵引最终只想一片赤褐色的荒山。 山体开裂处,赫然是南岭禁区之一的『天泪古矿』。 黑风呼啸,捲起地脉中渗出的血色雾靄。 传闻上古拾起曾有真正的『仙人』在此泣血。 矿脉深处藏著无人敢触碰的禁忌。 即便她已仙三斩道成功,此刻也不敢贸然踏入。 嗡。 腰间玉符骤亮,安亦寧的秘术传音入耳: 『炼狱宫集结魔修,围困浮生山。』 墨玄音眼底寒霜骤降,收起指尖灵引。 剎那间,荒山之上只剩下一缕未散的冷意。 …… 第77章 我还想...再看他一眼 浮生山外,煞气盈天。 千百魔修列阵而立,將整片天空染红。 无数法宝腾空而起,浩浩荡荡碾向浮生山。 这已是他们围困浮生山的第十天。 即便四位仙台大能轮番出手,也没能攻破罗浮教大阵。 唯一的成果,便是那条强行撕裂的空间裂隙。 裂隙仅能容纳化龙境及以下的修士通过。 但凡更高境界者进入,皆会导致裂隙坍塌。 最开始还有人不知死活进入其中,但在折了好些人后,那些被丟出的尸体彻底让意动者偃旗息鼓。 这道裂隙,倒像是罗浮教故意留出的诱饵。 天穹之上,一座宫殿状的法宝內。 钱耀高坐在白骨王座上,神色晦暗不明。 其余三魔分別在殿中坐下,气息阴冷各异。 “钱宫主...” 万毒叟那张枯瘦的老脸堆满褶皱,声音沙哑,缓缓说道: “以墨玄音那女人的性子,早该杀出来血战才对,如今十天过去毫无动静...” 他眼皮微抬,绿瞳幽幽闪烁:“只怕...她真不在山中。” “呵呵...”钱耀轻笑一声。 “前辈急什么?墨玄音不死,我们就算灭了罗浮教也寢食难安,只要罗浮教一直被围,我就不信她还不回来。” 万毒叟闻言冷哼一声,终究没再开口。 若不是为了天泪令,他可不想在这浪费时间。 天泪令来歷神秘,唯一的作用,便是提高修士在天泪古矿中的存活率。 矿中机缘无数。 传闻有上古时期的人物,凭藉天泪令,在古矿中寻得机缘,活出第二世。 也有人觅到不世神源,封印己身,在禁区之力的滋养下產生蜕变,以另一种生命形態存活下来。 他们三个老傢伙自知时日无多。 都想著去禁区闯一闯,期望能搏出一线生机。 泣血弥陀却在这时缓缓起身。 “阿弥陀佛。”他双掌合十,乾枯手指透著猩红,“贫僧倒是有一门破禁之法,只是需要藉助几位道友之力。” 万毒叟阴惻惻的视线在黑袍下闪烁。 玉骨夫人手中白骨扇停滯。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上首位的钱耀。 钱耀略微沉吟:“既然大师有此妙法,那试试也无妨。” “阿弥陀佛,善哉。”泣血弥陀又诵了声佛號,只是整个人透著说不出的邪异。 隨即四人身形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凌空立在浮生山大阵外。 阵內。 安若兮见阵外四道人影,眸光微凝。 她玉指掐诀,浩荡法力倾注阵法中枢。 整座浮生山秘境隨之共鸣,万千霞光化作无形壁障。 “呵。” 她掌心驀然浮现一枚玄色玉珏,暗纹流转,隱隱有斩道之威蛰伏。 指尖轻抚玉珏,杀机內敛。 “动手!道友助我!” 泣血弥陀一声高呼,脖颈佛珠轰然炸裂。 九九八十一颗骷髏头骨迸溅血芒。 剩余三人同时出手,將自身法力匯聚到骷髏头中。 所有骷髏头一一落下,最后竟完全融入大阵的无形壁障之上。 霎时间。 密密麻麻的血色佛文浮现。 轰! 天地震颤! 护山大阵发出琉璃破碎的哀鸣,最终寸寸坍塌。 安亦寧果断將手中玉珏丟出。 一剎死寂。 四大魔修骤然汗毛倒竖。 三道血虹暴退,唯独钱耀以魔爪硬撼,袖口燃起无法熄灭的道烬之火。 “这是!斩道气息?!” 三魔惊怒交加。 钱耀震碎燃烧的袖袍,望著下方狞笑:“垂死挣扎罢了!” 魔爪撕天,幽冥巨掌悍然扣向浮生山秘境入口。 就在此时。 一道苍白人影从秘境入口踏出。 眼窝一片漆黑,青灰皮肤上爬著暗红色尸纹。 轰! 钱耀的遮天魔爪被人影生生抵住。 尸气与魔焰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嚎。 “斩道尸身?!” 空中四魔再度一惊,罗浮教底蕴果然不凡。 秘境內,安若兮盘坐在地,五指掐诀,咽下喉间腥甜。 方才千钧一髮之际。 她以罗浮帝经,强行催动斩道强者的尸身,才化解危机。 如今她已有些脱力,但绝不能表现出疲態。 安若兮轻咬贝齿,操纵尸身飞回秘境。 钱耀四人见状,不再敢出手试探。 开始驱动那些跟来的魔宗,衝击秘境。 果然如他们所料。 斩道尸身並不能轻易出手。 秘境中亦是衝出一批罗浮教弟子,双方立刻战在一起。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秘境入口处,便堆起密密麻麻的尸体。 就在战事愈演愈烈之时。 联军阵营中,数位仙台老祖得到门中急讯,纷纷表示要回宗支援。 “放肆!” 钱耀脸色难看,捏碎第八块传讯玉简,五位仙台老祖的化身在他面前接连虚化。 魔修大军如潮水般开始溃散。 最后只剩下炼狱宫弟子还在鏖战。 浮生山,阎浮殿中。 有长老发现注意到秘境外的一幕,高声呼道:“殿下!敌人退了!” 罗浮教其余眾人皆是看向安若兮,难掩喜色。 然而,安若兮脸色依旧凝重。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危机一直都是那四位大能级存在。 忽然。 她的视线被血色长空下的一抹素白吸引,嘴角不由扬起笑意。 “师尊她...回来了...” 天穹骤然一暗。 咚。 沉闷的声响在钱耀四人心头碾过。 墨玄音素衣飘扬,侧身而立,一道庞大阴影从她身后浮现。 “吼——!” 惊天咆哮炸响,凶兽踏空而出,头颅低垂。 赤色竖瞳扫视眾人,仅仅喘息间的热浪,便散发滔天威压。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凶兽口中竟然发出与墨玄音一般无二的声音。 四大魔修面色骤变,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逃!不可与之为敌! 硕大兽爪悍然拍下,狂暴的灼热气浪横推八方。 素衣墨玄音唇角微扬,眼中冷色流转。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 沈晏一路向著浮生山的方向进发。 中途截杀数位回防宗门的魔修。 从其口中得知,魔修联军已然溃散,只是炼狱宫依旧不肯放弃,还在进攻浮生山。 叮铃铃... 腕间银铃突然震颤,清脆声响割裂呼啸的风声。 叮铃铃... 沈晏指节骤然收紧。 叮铃铃... 第三声未落,一股莫名的不安感涌上沈晏心头。 体內法力瞬息暴涨,衣袂翻飞,朝著浮生山飞速掠去。 另一头。 血色残阳浸染天际,风裹挟著焦土的气息掠过荒野。 安若兮无力地倚在墨玄音臂弯间。 她眼神朦朧,近乎涣散的瞳孔固执望向远方的地平线。 墨玄音修长手指拂过她眉间。 指尖罕见地轻颤了一下。 “师尊...” 安若兮气若游丝,唇间溢出破碎的呢喃:“我...还想...再看他一眼...” …… 第78章 一步一响,一步一想 夜幕下。 一道流光飞掠而过。 所到之处,云层坍塌。 沈晏心很乱。 不时晃动银铃,似乎想告诉那头的人,他就快到了。 叮... 声音轻颤,像一只大手,狠狠攥著他的心臟。 叮... 又一次摇晃铃鐺,传回来的声响却微弱得几乎消散在风里。 沈晏只觉心里空落落的。 某种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而去。 慌张与担忧杂糅在一起。 连他自己都没感觉到,眼眶不知何时已然泛红。 法力在经脉中疯狂奔涌,速度又快三分。 叮... 第三次铃响时,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等我...一定要等我...” 呢喃声湮没在风中。 相反的方向。 墨玄音横抱著安若兮,同样在驾云飞掠。 安若兮现在的状况很糟糕。 强行用罗浮帝经催动斩道尸身,遭到反噬,若非墨玄音在旁温养,恐怕已经魂飞魄散。 而化龙境的肉身根本无法横渡虚空。 墨玄音只能带著安若兮朝沈晏的方向赶去。 只要再快些,他们应该能见一面... “师尊...” 安若兮的声音很轻,在风中微微颤动。 她的眼睫已经重得抬不起来了,可仍固执地睁著。 像是要穿透漫漫长夜,望见那个还未赶到的身影。 “我好睏...可我还没见到他...” 她指尖动了动,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只是无力地垂落。 墨玄音的手臂猛地收紧,將安若兮紧紧搂在怀里。 “你会见到他的。” 她声音低沉,字字坚定,“我保证。” 飞掠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安若兮知道,这次重伤反噬,她很可能彻底消失,与妹妹融为一体。 以后便再也不能叫官人,叫小道士了。 恍惚间,她想到了当初那两只小虫,心底生出几分艷羡。 生同巢,死同穴。 她也想和他廝守下去啊... “妹妹她...比我更懂怎么照顾人...” 安若兮唇角含著浅浅的笑,喃喃自语。 “就让她...陪著官人吧...” 眼皮再次不受控制地坠下来,视线模糊。 “若兮。” 墨玄音將唇贴在她冰凉的额间,声音有些沙哑:“你看...他来了。” 天际一道金光破云而来,熟悉的剑气撕开夜幕。 安若兮用尽最后的力气睁开眼。 那道期盼许久身影,真的来到了她面前。 只是...她已无力睁眼。 彻底陷入黑暗前,一阵清脆铃音隨风飘来。 叮铃铃... 叮铃铃... 赠尔铃鐺。 一步一响,一步...一想。 沈晏踉蹌地停下,身子有些僵住。 “若兮...” 他接过安若兮,下意识收紧双臂。 铃音犹在,却无人应和。 “还有机会。” 墨玄音的声音忽然低低响起,目光落在安若兮苍白的脸上。 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安亦寧在抗拒安若兮的融合,她们现在处於一种玄妙的平衡態,但代价是陷入沉睡。 不等沈晏回话。 墨玄音便出手裹挟两人,赶回浮生山。 “墨前辈,您这是...”沈晏问。 “先將她们安顿好,然后...” 墨玄音顿了顿,声音陡然一冷。 “我带你报仇。” …… 炼狱宫。 钱耀的左臂如被灼烧般剧痛。 他紧咬牙关,齿间溢出暗红的鲜血。 砰! 他踉蹌著坠落在宫门前。 守门弟子刚要上前搀扶,就被他暴戾地一掌掀飞。 “嘶...” 他低头看著焦黑的左臂,肌肉抽搐著,每一次心跳都让痛苦更甚。 唯有粗重的喘息能稍微减轻痛楚。 密室深处,一池幽蓝泉水无声流淌。 钱耀没有半分迟疑,纵身跃入。 泉水瞬间沸腾,化作幽蓝雾气蒸腾。 “墨玄音...”他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个名字。 他怎么也想不到,墨玄音竟然能在这个时代破入斩道层次。 “该死!该死!该死!” 暴怒魔威碾碎四壁石砖,泉水逆流倒卷,映出他扭曲的面容。 轰! 就在这时,整座炼狱宫骤然剧震。 石壁崩裂,穹顶碎石如雨砸落。 钱耀霍然变色,身形一闪衝出密室。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狂震。 天穹赤红,烈焰焚空。 肆虐的火光中,无数弟子惨嚎逃窜,却在触及烈焰的剎那化作焦灰。 墨玄音踏焰而立,素衣翻飞,双眸冰冷如寂灭星空。 钱耀心有所感,猛回头望向炼狱宫最深处。 一只覆满尸斑的青铜巨掌撕开三重殿宇。 裹挟著腐朽道韵贯彻虚空! 这是炼狱宫曾经的一位老祖。 虽斩道失败,但靠著秘术成为活死人,存活至今,也能发挥出媲美斩道的实力。 吼! 墨玄音身侧虚空扭曲,那只狰狞凶兽再度裂空而出。 利齿开合间,將青铜掌印拦腰咬断。 兽影去势不减,径直撞入炼狱宫禁地。 仅仅片刻,一口青铜棺槨炸裂,乾尸老者被凶兽撕碎焚烧。 钱耀也彻底心如死灰。 他知道,彻底完了。 许久过后,炼狱宫彻底化作一方死地。 墨玄音手中多出三枚古朴石令。 她將其中一枚丟给沈晏。 “这个,你留著,之后或许会用到。”她淡淡说道。 沈晏自此打量著手中令牌,疑惑问道:“墨前辈,这是何物?” “天泪令,若是要去天泪古矿,可以把它戴在身上。” “天泪古矿...”沈晏想起之前断崖洞中遇到的女子,面露沉思。 …… 炼狱宫覆灭的消息,如风暴席般卷南岭。 那座曾令无数人胆寒的魔殿。 一夕之间化作焦土废墟,只剩下断壁残垣。 当初被钱耀引诱,参与围困浮生山的各方势力皆晃晃不安。 不少魔门下令封闭山门,派出使者像罗浮教请罪。 门下弟子更是风声鹤唳,唯恐罗浮教秋后算帐。 诡异的平静持续了数月之久。 罗浮教表现出的態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越是如此,越令人生畏。 同样是在这段时间。 伏魔观沈晏的名声越来越大。 所过之处,邪修伏诛,魔宗覆灭,无人能撼其锋芒。 某处不知名的山巔之上。 沈晏展开画卷,上面的金色嫩芽又长高了不少,但依旧不够。 墨玄音进了天泪古矿,她说里面有引魂果的消息。 故而他的任务依然还是培育造化藤。 一缕微弱的金光悄然自虚空浮现,无声无息渗入他体內。 功德之力? 念头刚起,一缕遥远的因果隨之浮现。 他似乎跨越数万里的距离,看到了一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青霄! 他仅有的这个徒弟,竟然於遥远的某处,以己之力济世积德,这才让一丝功德之力牵引至此... 沈晏也有个新的想法。 …… 第79章 故人居处,已非故人所在 山雾瞭然,古钟低鸣。 近来的伏魔观甚是喧囂。 石阶上,聚满了求道之人。 少年少女们或忐忑,或桀驁,却无人敢大声喧譁。 山门前,玄穹老道满面红光,看著下方热闹的人群。 五百年了,伏魔观还是第一次这么热闹。 青霄在身旁小声问道:“师祖,这些人我们都要收吗?” 玄穹老道轻轻抚须,眼中闪著精光:“当然不是,如今我伏魔观入世,弟子在精不在多。” 隨即,他一步踏出。 只见灰袍翻飞间,老道身影凭空而起,凌虚而立。 山门前顿时一片譁然。 玄穹老道非常享受这个过程。 “诸位小友,” 他声如洪钟,盪开云靄:“若有心入道,不妨上前一步,贫道自当为尔等查验资质。” 人群中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数息过后,一名布衣少年越眾而出,眉间隱现灵光。 老道眼前一亮,拂尘轻摆:“善,青霄,引他入观。” “弟子遵命。” 山门洞开,青霄领著少年踏出其中。 很快便重新走出,在门边站定。 “下一位。”玄穹朗声说道。 一天时间,能被老道选上的也就三人,两男一女。 入夜,伏魔观祖师祠堂內。 玄穹为三人举行传戒仪式。 仪式结束,三人各自回到准备好的房间。 沈晏也在这时显出身形。 轻笑道:“师父,日后就麻烦您老人家了。” 自从发现能靠青霄获取功德后,他便想著伏魔观能多收些弟子,靠著这些弟子,加快功德收集效率。 玄穹老道瞪了他一眼:“你这道主倒是自在,杂事全丟给我这把老骨头了。” 沈晏前几次回来的时候,他便將道主之位传给了沈晏。 “嘿嘿。” 沈晏尷尬一笑:“徒儿確实抽不开身,还得您老出手。” “罢了罢了,” 老道摆摆手。“你去忙便好,观里的事我会处理。” “多谢师父。” 沈晏拱手一礼,退出祠堂,消失在夜色下。 玄穹老道望著门外,似乎想透过门窗,目送沈晏离开。 “人老了...也只能做做这些杂事了。” 他轻轻嘆著气,但也由衷地为沈晏骄傲。 月色如纱,霜辉悄寂。 沈晏並没有离开伏魔观,而是在观中隨意逛著。 脚步不知不觉间停在一扇熟悉的门前,漆木斑驳,犹带一缕淡香。 指尖触上门环时忽又顿住。 他终究没有推开。 然而这细微的声响还是引起了房中人的注意。 “谁?” 房內亮起火光,少女的声音隔著门扇传来。 沈晏恍然惊觉,屋里已经住人了啊。 他赶忙隱去身形。 里面住著的,正是今日新入门的女弟子。 门开时,她探身望了望走廊,发间玉簪流苏轻晃。 待她合上门,沈晏重新显出身形,仰头望月。 “故人居处,已非故人所在。” …… 此后的数年。 沈晏乐此不疲地重复著积攒功德的过程。 造化藤距离成形已然不远。 偶尔他也会前往浮生山,看望沉睡中的安若兮。 值得一提的是。 伏魔观后续收下的弟子,皆展现出非凡的修道天赋。 相比他们提供的微弱功德,沈晏更开心的是能看著伏魔观重现世间。 转眼又是一年七夕。 沈晏踏著晚风,落在浮生山入口的山谷外。 守门弟子认出他的身份后,皆是躬身一礼。 “见过沈前辈。” 沈晏微微頷首,跨入迷雾之中。 待他走进去后,两名守门弟子便开始討论了起来。 “韩师兄,不知这位沈前辈是...为何小弟之前不曾见过啊?” “你刚入门不久,不知道也正常,你应该听过道尊沈晏的名號吧?” “那是自然...” 那名新弟子说到一半,猛然瞪大双眼:“师兄你是说...刚才那位,就是传闻中与殿下...的道尊沈晏?!” 老弟子肯定的点点头:“不错,若非你我是教中弟子,恐怕也活不到现在。” “那他老人家来是为了...?” “哎,殿下沉睡多年,也不知道何时能醒...”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閒聊著,声音在雾色中消散。 浮生山虽然是方外秘境,但月色一点也不比外面差。 幽浮宫。 这里曾是安若兮居住的地方,如今也成了她的沉眠之地。 霜色浸染殿阶。 只有沈晏的脚步声在迴荡。 踏入內殿的剎那。 地面骤然亮起,千百朵冰曇花隨著他的脚步次第亮起。 花海深处,冰棺溢出的寒气缓缓升腾,在蓝白光的照射下泛著梦幻般的光晕。 沈晏踩碎凝结的冰晶,抬手拂去冰棺表面的霜花。 安若兮沉睡的容顏在雾气中渐渐清晰。 她沉沉睡著,眉心一点硃砂仍艷,恍若红梅初绽,衬得肌肤雪白,长睫低垂,唇似薄樱染露。 整个人不似长眠,倒像是晨梦未醒。 纤细双手交叠於胸前,掌中紧紧攥著那串银铃。 叮铃... 沈晏指尖微动,轻轻拨动手中相同的银铃。 叮铃... 铃音在冰棺中迴荡。 他静静凝望著她的脸,扬起抹笑意。 冰棺的作用是为安若兮孕养身体,里面並非如外面这般寒气逼人,故而也不用担心那只同心蝉会死。 他收拢掌心,银铃贴著脉搏轻颤,像是能感应到安若兮微弱的心跳。 “就快了...” 低语声散入雾气中,似是说给自己听,又似是说给棺中人。 他就这样待在幽浮宫內,度过了一整晚。 翌日清晨。 沈晏便离开了浮生山, 他忽地停住脚步。 前方桃树下,一道窈窕身影凭风而立。 “公子,一別经年,可还识得故人?”女子嗓音娇软。 沈晏眸光微沉,是她? 那个曾在断崖洞有过渐淡交际的女人。 也是她,透露了天泪古矿的消息。 沈晏眉头微蹙:“你究竟是何人?” 女子忽地掩唇一笑,袖袍轻挥间面同骤变。 柳叶眉化作远山黛,朱唇点絳变作樱色浅涂,连眉间那抹冶艷都换了种味道。 “沈道友。”她素手挽了挽鬢边碎发,“这般可认出来了?” “是你!”沈晏眼神一变,“夜昭璃!” 寒光乍现,长剑出鞘。 晨风忽烈,捲起满地落英。 夜昭璃轻笑一声,身影如水波般虚散。 剑气透体而过,却未能伤她分毫。 “沈道友还真是心急呢。” 她指尖拂过胸前被剑气掀起的衣襟,眸光瀲灩,故作惊慌。 “这般杀气腾腾,可叫奴家毫升害怕。” 夜昭璃笑意不减:“我那不爭气的徒儿玄音,还等著你去救她呢。” …… 第80章 哥哥,你也要陪我玩捉迷藏吗? 天泪古矿。 南岭最古老的禁地,死亡与机缘並生之地。 没人知道它究竟存在了多少岁月。 似乎上古之时,它便已静静蛰伏在此处。 这里出產一种名为泪晶的神奇矿石,可以帮助修士提升大道感悟,突破瓶颈。 只是,漫长的开採已將外围资源搜刮殆尽。 如今若要寻得珍贵的泪晶,唯有深入矿区中央。 而在靠近矿脉中的地带,不只有泪晶,还有许多未被发掘的机缘与大秘密。 只不过诱惑与危险同在。 曾有寿元將近的老圣主,持天泪令入內,归来后只剩一张人皮,上面写满了『不可睁眼』。 也有人声称在里面见过一座古老祭坛,上有人影盘坐。 就算是那些成功得到机缘的大气运者,在晚年时也会遭遇不详,最终疯癲而死。 儘管如此,仍有亡命之徒趋之若鶩。 而天泪城,便是这群亡命之徒的聚集地。 城內还算乾净。 沈晏进城最先看到的东西,便是在街道两侧摆摊的魔修。 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名头一个比一个大。 矿区深处的地图,仙人裹尸布,万物母气... 至於真假... 当然不可能是真的了。 相比这些破烂货,沈晏对这些魔修更感兴趣。 这些人无一不是穷凶极恶,罪孽深重。 换句话说,他们就是一个个金光闪闪的功德大礼包。 沈晏摩挲著剑柄,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外界有些名號的魔修已经死的差不多了,剩下那些开始避世不出,生怕被伏魔观,被沈晏盯上。 这也导致造化藤的成形,始终欠缺最后的功德之力。 没想到来天泪古矿还有这个收穫。 他手掌一翻。 当初墨玄音连同画轴一起给他的血色令牌出现在手中。 沈晏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他可以用这个和墨玄音联繫。 “墨前辈,您还好吗?” 沈晏意识探入其中,在心中叩问。 令牌微微发烫,传来的回应简练冷冽:“嗯。” 他眸光微沉。 夜昭璃透露墨玄音被困时,他並未轻信。 直到他主动联繫墨玄音,这个消息才得到证实。 虽然不知道夜昭璃的目的是什么,但人肯定是要救的。 据墨玄音所说,她被困在一处古阵之中,有天泪令相护,暂时没有危险,若要解开古阵,应该需要第二枚天泪令。 之后她一直尝试联繫沈晏,但被某种诡异力量隔绝。 直到沈晏主动联繫她后,那种隔断之力才土崩瓦解。 確认墨玄音暂时无碍后。 沈晏开始盘算著如何將这群魔修一网打尽。 他行至一处暗巷拐角。 忽闻前方传来激烈的爭执声。 “哪来的狗崽子,凭你这点微末伎俩,也配与老夫討价还价?” 老者沙哑的声音中透著杀意:“交出来,老夫便留你一具全尸!” “呵,老东西。” 另一道声音讥讽回应,是个面容阴柔的青年。 他骤然翻袖,一枚半人高的雪白巨茧砸落在地。 青年五指成爪,毒雾繚绕直取巨茧:“我得不到的机缘,你也休想!” “竖子尔敢!”老者怒喝。 这茧里说不定藏著大机缘,怎能这样毁了。 他猛然探出手掌,朝青年抓去。 唰! 劲风未至,那枚巨茧却忽地横移,不偏不倚落在沈晏身前。 空气一凝。 两人怒目看了过来。 “多管閒事的杂碎!” 老者与青年同时攻来。 沈晏眸光一冷。 錚! 剑鸣如霜。 两颗头颅高高飞起,面容仍凝固在最后的贪婪和暴怒之中。 也就在这时,巨茧忽然颤动起来,表面浮现蛛网般的纹路。 紧接著,內部传来沉闷的脉动声。 咚!咚! 茧身纹路泛起猩红光芒,似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著想出来。 然而最大的变故来自城外。 轰! 远处的赤褐色山脉中发出撼天巨响。 整座城池地面剧烈震颤,所有修士骇然抬头,只见古矿深处,一道漆黑光柱冲天而起,与巨茧遥相呼应。 “大机缘!大机缘啊!哈哈哈哈!” 一名躲在阴影中的魔修惊呼著,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真是天助我也!今日合该老夫得此机缘!” 伴隨著桀桀怪笑,又一名浑身缠满锁魂链的老魔冲天而起,朝著沈晏所在的位置飞掠。 “这等至宝,岂是你能染指?” 屋檐上突然浮现数十道血色身影,为首女子只见缠绕红线,气息阴冷如蛇。 转眼间,整条街道已被闻风而来的各路魔修团团围住。 贪婪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机会,等那巨茧完全破开的瞬间。 空气凝滯,近乎窒息。 唯有那诡异的咚咚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而处在风暴中心的沈晏並不在意围过来的魔修,他更忌惮地是这枚巨茧。 他很好奇里面是什么东西。 咔嚓! 巨茧表面的裂纹猛然扩散。 一股暴虐气息爆发而出,就连沈晏都被逼退几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眼中贪婪与警惕交织在一起。 “呼...” 一声极轻的吐息从巨茧內部传出,声音轻柔得像是羽毛拂过耳畔。 诡异的是,在场所有人,除了沈晏外,都感觉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脚底爬上天灵盖。 砰! 伴隨著一声脆响,茧壳裂开。 一只雪白小手从里面探出,粉嫩的指尖带著萤光。 整颗巨茧如花苞般绽开。 飘散的雾气中,一个扎著蓬鬆丸子头的小女孩揉著眼睛坐起身来。 她那双杏眼又大又圆,漆黑的眸子里盛著懵懂,脸蛋还带著刚睡醒的红晕。 “咦!好多人啊...” 甜糯的声音让人心头一软。 隨著她伸展四肢的动作,系在藕色小袄上面的铃鐺发出脆响。 在场所有魔修都愣住了。 方才威势不凡的巨茧里,怎会钻出个粉糰子般的小丫头? “神药!这是传说中活的神药啊!”阴影老魔惊呼。 其余魔修们开始蠢蠢欲动,但都未贸然出手。 小女孩眨巴著眼睛环顾四周,绽开笑容:“你们是来陪我玩的吗?” 空气再次凝固。 阴影老魔邪笑著点头:“小妮儿,爷爷来陪你玩...” 小女孩开心的跃起。 赤足踏过的地面绽开血色莲花,老魔瞬间化作一具乾尸。 “太好啦!” 她拍著小手雀跃不已,丸子头隨著动作一颤一颤的。 “好久没人陪我玩捉迷藏了!” 所有人瞬间头皮发麻。 忽地,她看向离她最近的沈晏,脸上掛著天真无邪的笑。 “哥哥,你也要陪我玩捉迷藏吗?” …… 第81章 好妹妹,我想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魔修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凝滯,喉咙里挤出半声没吐完的凉气。 化龙境的阴影老魔...就这么死了?! “跑!”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霎时间,数百道血色,煞气,阴风凝聚成的魔光冲天而起,所有人都在疯狂逃窜! 然而,小女孩却毫不在意。 她笑容甜美,眼眸清澈明亮,蹦蹦跳跳地奔向沈晏。 噠,噠,噠... 她每迈出一步,赤足之下便绽开一簇妖异的血色莲花。 花瓣舒展的瞬间... “啊啊啊!!” 远处传来惨烈地嘶吼,一个又一个魔修的身躯在半空中迅速乾瘪,枯萎,坠落。 噼啪摔在地上,化作一堆破碎地皮囊! 而她,依然笑得明媚纯真。 “哥哥...” 小女孩在沈晏面前止步,仰起小脸,指尖轻轻攥著他的衣角,声音胆怯黏人,又带著一丝小心翼翼地期许。 “你要和我一起玩吗?” 沈晏垂眸,仔细打量著小女孩。 这小傢伙刚刚还笑得天真,脚下却步步生莲,生生削尽一眾魔修的生机。 可她此刻仰望著自己,漆黑眼底澄澈乾净,竟看不出半点杀伐之气。 鬼使神差地,他半蹲下身,伸手捏了捏小女孩肉嘟嘟的脸颊:“小傢伙,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被他一捏脸,不但不躲,反而弯著眼睛笑起来。 “我叫阿离,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沈晏一怔,隨即轻笑著答道:“阿离,真好听,我叫沈晏。” “沈...晏...” 她一字一顿地念著,唇齿间轻轻咀嚼著这两个音节,似是要將其牢牢记住。 忽然,她揪著沈晏衣角的力道紧了紧仰著脸怯生生地问:“哥哥,阿离...可不可以跟著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晏望著她的眸子,唇角微扬:“好啊。” 先前溃散逃开的魔修却在此时去而復返。 一道道遁光划破天际,重新匯聚於半空,他们脸色因为害怕变得苍白,眼中闪烁著濒死野兽般的凶光。 整座天泪城,不知何时已被一层妖异的血色光幕笼罩。 无论他们如何催动秘法,祭出法器,那层薄如蝉翼的血膜都纹丝不动,反而不断吞噬他们的血气。 “诸位!” 一个黑袍魔修厉声嘶吼:“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了这条命,宰了这邪物,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杀!!” 瞬间,天地变色。 数百道魔焰冲天而起,无数法宝轰向场中二人。 阿离的小脸突然就垮了下来。 她撅著嘴,气鼓鼓的,刚抬起小脚丫准备教训这些坏傢伙,却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牵住。 “让哥哥来吧。”沈晏柔声道。 “嗯嗯!” 阿离重重地点头,乖乖退到沈晏身后,又偷偷扒著他的衣袖,露出半张小脸观战。 沈晏缓缓起身,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剑身如游龙般缠绕著刺目雷光。 他只是漫不经心一挥。 轰! 璀璨电光猛然炸裂,化作万千雷蛇向四周狂涌而出。 白光照亮整座天泪城。 所有魔修都瞳孔皱缩,骇然失色。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除了那个诡异的小丫头外,城里还藏著这样的杀神。 一剑过后,焦尸遍地。 仅有寥寥几个修为高深的魔修侥倖逃过一劫。 “雷法!是雷法!” “道尊沈晏!” “竟然是那个沈晏来了!” 惊恐的尖叫声中,残存的魔修狼狈逃窜,之前的歪心思已经烟消云散。 阿离站在原地,乌黑的大眼睛闪著光,像是刚看了场烟花表演的小女孩。 “哥哥!好厉害!比阿离厉害好多好多!” 沈晏失笑,伸手揉揉她的头顶:“阿离才是最厉害的...” 话音未落,他动作忽然顿住,隨即袖袍一挥。 那幅承载著造化之种的画轴已悬在半空,在血色天幕下徐徐舒展。 画卷每展开一寸,便有耀眼金光倾泻而下。 整座城都被映照成了金色。 沈晏呼吸一滯,这才发觉自己的手掌已被一只冰凉小手紧紧攥住。 他低头看去,正对上阿离那双写满不安的眼睛。 奇异的是。 目光触碰的剎那,两人心头紧绷的弦都为之一松。 沈晏不动声色地收拢五指,將那只微微发抖的小手包裹在掌心。 金光渐渐敛去,半空中展开的画卷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截九寸长短的神秘树藤。 通体缠绕鎏金纹路,蜿蜒苍劲,似是流淌著生命的活物。 光华內敛,勃勃生机几乎要破空而出。 沈晏眸光一紧,掌心猛然握紧造化藤,指节因为用力有些泛白。 触之非金非玉,非木非石。 温润中透著丝丝古老晦涩的力量。 “终於...成了!” 心中压抑的狂喜几乎破胸而出。 只需再寻到引魂果,便能唤醒若兮和亦寧,她们也不用再担忧罗浮帝经斩己正道的问题。 阿离仰著脸,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沈晏低眉浅笑的样子在她眸中映得分明。 她虽不知他在高兴什么,但只要哥哥欢喜,她便也跟著笑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当她看到沈晏的第一眼,她便知道,这是哥哥。 就像是记忆深处,本该如此。 “哥哥...” 她望向城外的赤褐色山脉,拽了拽沈晏衣角:“你要去那里吗?” 沈晏怔了一瞬,隨即頷首:“是啊,阿离要跟哥哥一起吗?” 冥冥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需要带阿离进去。 小姑娘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踮起脚尖,笑意盈盈:“哥哥去哪儿,阿离就去哪儿!” 声如清铃,一字一句,都透著毫无保留的信赖。 …… 百世书外,永安县。 暮云低垂,黑风岭的枯木在无形剑意中簌簌震颤。 谁能想到,在这个世俗王朝的偏远角落。 荒山野岭。 此刻竟有两位謫仙般的女修,在为同一个男子爭锋。 剑光纵横间,虚空碎裂。 安亦寧终是不敌,身形踉蹌退出虚空战场。 她玉指紧按心口,眼底满是不甘,却不得不承认。 若论杀伐之术,剑仙之道当真冠绝同阶。 远处,谢清辞白衣猎猎,长剑斜指,眉眼如霜华倾泻,冰冷彻骨。 即便安亦寧已显颓势,她亦无半分收手之意。 因为沈晏,只能是她的! 嗡! 虚空震颤间,一抹猩红乍现。 安若兮旋身落在枯松断枝上,红裙绽开如业火红莲。 染著丹蔻的指甲轻点朱唇,她望著谢清辞咯咯轻笑: “这位妹妹好生威风~” 金步摇穗子扫过身旁安亦寧的脸颊:“我家亦寧娇弱,可经不起妹妹这剑气呢” 谢清辞剑锋未动半分:“要打便打。” “姐姐...”安亦寧刚要上前,却被安若兮红袖一抚拦住。 她变戏法似地晃出个鬼脸面具。 谢清辞剑尖微沉,俏眉微蹙。 “你怎么会有这个?” 安若兮见她这般模样,脸上笑意更甚。 “好妹妹,我想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 第82章 剑痕,似是故人留 天际阴云压得极低。 云层不时闪过血色雷痕,却无雷声。 唯有类似呜咽的风声在空旷中迴荡。 赤褐色大地一片死寂,龟裂的焦土上,两道人影缓慢前行。 沈晏牵著阿离的手。 小姑娘指节冰凉,却攥得很紧。 远处。 群山间那道巨大的裂谷正不断渗出著暗红色雾气。 仅仅只是踏足这片区域,那股腐臭的气息便钻进了沈晏的每一个毛孔。 那不是尸体的腐败,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污浊的朽坏。 这让沈晏很不舒服。 掌心的小手忽地紧了紧,那股腐朽气息瞬间被搅碎,驱散。 他低头看去。 阿离仰著头,软软一笑,语气天真无邪:“哥哥,在这里你可要牵好阿离的手哦。” 沈晏一愣,笑意不减:“嗯。” 他这才注意到,那些弥散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暗红色雾气,在靠近阿离的剎那,便被无形利刃斩开退散。 恍若避让君主。 世间传言,各大禁区深处都蛰伏著外人无法理解的禁忌生灵。 它们才是禁区的真正主宰。 而阿离... 沈晏回忆著之前她降生时的异象。 古矿共鸣,血光滔天。 更是能步步生莲,每一步都能抽尽魔修生机,不论境界。 他猜测,阿离大抵就是天泪古矿中的禁忌生灵。 只是阴差阳错下,被那个倒霉蛋魔修当作至宝回了天泪城。 但沈晏並不怕她。 那只小手攥紧他时,他竟觉出一种近似於旧识的牵绊。 分明从未见过,却莫名篤定。 她本就该是他命轨里的一笔。 仿佛无数岁月前,他们就该这样並肩而行。 他是她的兄长,她是他的幼妹。 荒谬,却又真实。 赤晶荒丘。 这里是天泪古矿的最外围。 地表散落著血雾结晶的碎片『偽天泪』,触碰后会侵蚀法力,滋生心魔。 若是求道之心不坚,便会被结晶化,成为游荡在这一带的晶傀,喜欢猎杀活物填补自身空洞。 沈晏一路斩了数十具晶傀。 这些怪物没有智慧,实力不高,只有猎杀的活物的本能。 自然对沈晏也构成不了威胁。 隨著不断深入,四周的赤褐色山峦越发陡峭狰狞,如蹲伏的远古巨兽。 而在视野尽头,一道贯穿天地的巨大裂痕撕开了山脉。 那里,便是天泪古矿的真正入口。 布满黑色脉络的石壁,有些扭曲的虚空。 裂痕中,只有一片寂静的,蠕动著的黑暗。 里面似乎蛰伏著成千上万只冰冷的眼睛,它们的目光不是投来,而是直接渗入皮肤,在血肉下游走。 这些目光在触碰到阿离时,赶忙移向身旁的沈晏。 沈晏取出天泪令。 这枚漆黑的石质令牌在接触到空气的剎那,骤然变得滚烫,隨即便覆上层血色。 一瞬间,黑暗深处响起窸窣低语。 那些无形中的目光也渐渐褪去。 很快,两人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 古矿深处。 倒悬著一座破碎仙宫。 宫门被九条赤金锁链封印,上面刻满仙文,但已经被血锈腐蚀大半。 这里似乎经歷过一场大战。 大地崩塌,断裂的神兵如山岳般插进血色土壤。 空中还漂浮著凝固的仙道法则,以及三具亘古不朽的金色骸骨。 骨架上烙印著触目惊心的裂痕。 纵然身死道消,它们残余的威压仍然让这片天地的规则停滯。 即便仙二层次的大能,也会在这威压下颤慄。 战场边缘的一处幽深洞穴內。 墨玄音盘膝而坐。 三丈高的洞口宛如一轮漆黑满月悬在她身后。 洞內是看不见头的甬道,此前她追寻夜昭璃留下的痕跡,顺著甬道来到了这个地方。 身前,则是那片震慑人心的古战场。 其中危机四伏,墨玄音不敢贸然进入。 她本欲原路折返,不曾想激活古阵,只是古阵似乎察觉到了天泪令的气息,仅仅將她禁錮在原地。 洞內的岩壁上同时出现一个与天泪令完全契合的凹槽。 墨玄音猜测,这不是普通的古阵,而是当初居住此地的生灵布下的甄別之阵。 因为天泪令的存在,阵法將她误认为『同类』,但因无法確认她的身份,故而没有立即抹杀她。 除非... 再有另一位『同类』出现,確认她的身份后,用天泪令才能將她放出。 好在已经联繫上了沈晏,否则她恐怕要永远被困於此地。 只是... 夜昭璃到底有何目的?要將她引到这凶险之地。 墨玄音望著眼前的古战场,心中愈发冷寂。 师尊... 她曾以为自己对夜昭璃已经足够了解,如今看来,对方的心思比想像的更加深沉难测。 数百年前,夜昭璃在將罗浮尊主之位传给她后,便如人间蒸发般彻底消失。 后来,她渐渐明白当年自己与劫墟子皆是被夜昭璃算计。 她不甘心。 於是四处搜寻夜昭璃的下落,想要报仇。 可惜,数百年光阴流转,始终未能寻到夜昭璃半分踪跡。 仿佛此人从未存在过。 直到... 千佛寺。 那一日,墨玄音终於再次见到这个消失数百年的女人。 如今她斩道成功,实力大涨,本以为能强势碾压夜昭璃。 但直到交手之时,她才惊觉。 对方的实力,竟然不在她之下。 数百年前,这女人便收降枯心禪院的和尚,开始培育引魂果。 就像知道数百年后,她会需要这个东西一般。 此次她又將自己引来天泪古矿,又是何意? 布局?算计? 还是...另有秘密。 墨玄音手掌一翻,取出枚血色令牌,视线看向甬道深处。 通过令牌,她能感觉到沈晏已经进来了。 她隨即心神一敛,神识如丝线般渗入令牌,想要传音沈晏。 “沈晏。” 呼唤声在虚无中迴荡,却如石沉大海。 没有回应。 一次,两次...她一遍遍尝试,令牌依旧沉寂如同死物。 不对劲... 墨玄音眉头微皱,指尖收紧,令牌边缘几乎嵌入掌心。 就在她决定尝试强行破阵时。 嗒。 令牌终於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 “墨前辈...” 沈晏的声音穿透沉寂而来,却在尾音处顿住。 “我已经找到了你留下的第三道印记,只是...”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著难以言喻的凝重:“我看到的並非入口...而是一道剑痕...” 古矿另一头。 沈晏望著岩壁上贯穿千丈的暗红剑痕。 莫名觉得熟悉。 似是故人留。 …… 第83章 一顶茅檐,半亩花光 沈晏呼吸微微一滯。 视线隨著那道痕跡向上攀升。 这道剑痕似是自天穹倾泻,贯穿千丈。 几乎將整座山峦一分为二。 苔蘚顺著缝隙生长,却掩不住其下隱约泛著的凛冽寒光。 即便歷经岁月消磨,残留的剑气依旧冰冷而危险的盘踞在此地。 是谁的剑? 好熟悉... 情丝化道,恨意凝锋。 天倾一剑。 沈晏忽觉脑袋昏沉。 轮迴开始时,那段被百世书暂时封印的记忆隱隱有破开封印的跡象。 “清辞...” 这个名字脱口的剎那,喉间驀然泛起铁锈味。 白衣拂雪的剪影在识海中明灭,分明是上次轮迴中的谢清辞。 “不该如此...” 在他的认知中,百世书的每一世,都该是隨机生成,虚幻且独立存在不同世界。 轮迴模擬的时候,他也是抱著玩家的心態在完成任务... 可如今,岩壁上这道天倾剑痕竟与记忆中谢清辞执剑的身影相重合。 令沈晏產生一种可怕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並非简单的招式和道韵相同,而是冥冥中类似於因果的联繫。 说不清,道不明。 但他看到剑痕的第一眼,就能联想到谢清辞。 “不对...和清辞的又不太一样。” 沈晏视线猛然一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是这道剑痕像清辞。 而是当初的龙鬚洞外,谢清辞斩出的那一剑。 在不可追溯的更早岁月,有人在此地,劈出了它完美的雏形。 他心中不由產生个念头... 每一世的轮迴,真的是独立的吗? 或许他之前的猜测太过武断。 还有... 百世书模擬的世界,真的是虚幻的么... “哥哥!” 阿离突然用力掐进他掌心的软肉,尖锐的疼痛刺得沈晏一个激灵。 他的视线如浸水的墨画般晕开一瞬,待重新聚焦。 阿离指著的岩壁上,赫然出现墨玄音之前留下的印记。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阿离脆生生地说道。 沈晏瞳孔皱缩。 三息之前,那道印记明明还在东侧的岩壁上,此刻那里剩下风华的石纹。 怎么会...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一个和墨玄音描述相同的洞口,静静蛰伏在阿离所指之处。 什么时候... 湿冷的风从洞窟深处溢出,带著腐朽气息刮过他的脸颊。 “哥哥...你怎么了?” 阿离眼睛瞪得溜圆,一闪一闪地看著他。 沈晏心头一沉。 幻觉? 还是... 他看向阿离,眼中闪过异色。 “哥哥你看!”阿离欢快地拽住他的袖口,“你要找的印记就在那儿呢!” 沈晏晃了晃脑袋。 否定了脑海中的想法,若是阿离有问题,要对他出手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哥哥...” 阿离忽然贴了上来。 冰凉的双臂张开,抱著沈晏。 她的脸埋进沈晏的衣襟里,声音甜腻却带著莫名的空灵: “阿离永远不会伤害哥哥的...” 沈晏瞬间心头一软,轻笑著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那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他神识探入令牌,传音道:“墨前辈,无事,入口已找到。” 隨即牵著阿离,走向那处洞口。 踏出第三步时,他又补了句:“大概是眼花了吧。” 而另一端的墨玄音却是眉头微皱。 “真的只是看错了么...” …… 洞口不大。 恰好只够沈晏和阿离並排而行。 踏入洞穴的瞬间,幽暗的红光便铺满视野。 两侧的岩壁上,星星点点镶嵌著无数血色宝石,隨著他们的步伐忽明忽暗。 沈晏不敢大意,每一步都走的格外小心。 地上暗红的苔蘚在靴底发出黏腻声响。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血腥气。 黑暗中不时便会有阴冷的视线黏了过来,但在扫过阿离身上时瞬间消失。 时间仿佛在黑暗中凝滯。 直到某一刻。 幽深的甬道突然向著两侧张开。 转角处的岩壁猝然断折,刺眼白光斜劈而下。 沈晏眯著眼,睫毛在强光中颤了颤。 这一线暖意太过真实。 光晕温柔落在他身上,令人无端生出倦意。 他顿感不对。 天泪古矿深处,怎么可能会有阳光出现? 然而不等他多想。 阿离便晃著他的手,踮著脚往前倾。 “哥哥...快走呀!”声音透著难掩的兴奋。 他就这样被拽著衝进光里。 靴底碾过鬆软的泥土时,沈晏闻到了蒲公英被踩碎的气味。 待视线终於不再模糊。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祥和的景象。 山峦起伏,青瓦上飘著炊烟。 老伯衣衫微敞,露出晒得黢黑的胸膛,妇人聚在井台边打水,几个扎著冲天辫的稚童蹲在枣树下玩著石头。 这似乎...是一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村庄。 沈晏眉头紧皱,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他不由想到了前世记忆中的桃花源记... “哟,阿晏和阿离回来了啊!” 粗糲的嗓音刺破晨雾,是那个皮肤黢黑的老伯。 沈晏身子微不可察地绷紧。 现在发生的事太过匪夷所思,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老伯熟稔地揉了揉阿离的髮辫,指甲缝里沾著新鲜的泥土。 “今个儿雾大,都来爷爷家吃热汤麵。” 阿离感觉到沈晏的紧张,小手紧了紧,笑得天真烂漫:“张爷爷最好了。” 她亲昵地蹭著老伯长满茧的手掌,与天泪城中动輒取人性命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不过哥哥还要回去浇花呢...” 她又眨了眨眼:“下次阿离一定和哥哥去!” 老伯的笑容愈发慈祥,脸上皱纹舒展,带著庄稼人特有的质朴与和蔼。 他看向沈晏,浑浊的目光中渗出丝丝热切。 “那阿晏可要记得带妹妹来啊。” 沈晏下意识点点头,露出个温和的笑容:“谢谢爷爷。” “多乖的孩子啊...” 老伯感嘆了一句,语气中却是带著些许遗憾。 沈晏目送著老伯远去,直到对方消失在小路尽头,都没表现出任何异样。 就像个真的老农那般。 可越是这样,沈晏便越是感觉诡异。 “哥哥!哥哥!我们快回家吧!” 阿离再次拽起他,朝著一处小山丘蹦蹦跳跳的跑去。 沿途又遇到几个村民,同样表现得非常熟络。 似乎並不奇怪他与阿离这一大一小的组合。 沿著青石小径攀上最后一弯。 山丘在眼前豁然敞开 一顶茅檐,半亩花光。 …… 第84章 璃,是蜂蜜梅饼的意思 山风掠过草茎。 茅檐轻轻颤了颤。 檐角垂著半串晒乾的药草,风来时与悬掛的陶铃相撞,发出闷闷的声响。 檐下半亩地被规整划分做四块,每一块都种著不同的花卉和草药。 一道石子小径从中穿过,不偏不倚,通向半掩的柴门。 沈晏脚步突然顿住,仿佛被什么东西缚住了心神。 “哥哥!”阿离扯著她的袖子往前跑,笑声清脆,“我们到家了!” “家...”沈晏轻声重复著这个字。 茅檐,花田... 分明从未见过,却有股诡异的熟悉感从灵魂深处渗出来。 如同漂泊的游魂终於寻到归处,每靠近一步,心口便会涌起古怪的温热。 花影摇曳,香气浮动。 他跟著阿离的脚步,在花田中穿行。 明明没有多远的距离,但在石子小径上踏出的每一步,都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简陋的柴门近在眼前。 阿离忽然停下,扯著他的衣袖,眼眸晶亮地等他推门。 沈晏深吸口气,缓缓抬手。 掌心覆上木纹的那一瞬,柴门的粗糲蔓延成刺痛,脑海中骤然闪现残破的画面。 …… 那年残冬將尽,积雪未消。 村长张伯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发现了对母女。 女人伏倒在地,嘴角渗血,一只手还死死攥著身后瘦小女孩的衣袖。 女孩约莫六七岁,冻得发青的脸颊上凝著泪痕,却一声不吭。 张伯心中一嘆,伸手探了探女人的鼻息,早已冷了。 他蹲下身,对女孩道:“丫头,你娘...” 女孩睫毛颤了颤,忽然跪下重重磕了个头:“求您...埋了我娘。” 张伯眼眶一热,当即招呼几个村汉帮忙,在村后的荒地掘了座坟,又寻块青石作碑。 事情办妥后,他领著女孩回了村。 想著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她冻死饿死,可自家光景也只能勉强餬口,便挨家挨户地敲门。 “刘家媳妇儿正愁没闺女,不如...” “哎呦,您老糊涂了?来歷不明的孩子谁敢要,万一招惹祸事...” “李家小子十三了,正好当童养媳...” “不成不成!她那模样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保不齐以后仇家上门!” 连著问了七八户,皆是摇头。 女孩站在张伯身后,风吹起她破烂的裙角,像片伶仃的落叶。 她抬头望向远处,群山寂寂,前路茫茫。 张伯嘆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半块糙饼递给她。 “丫头,先吃些东西吧。” 天色越发阴沉,雪粒渐渐密了。 张伯拂去鬍鬚上的冰碴,望向最后一间低矮的茅屋。 这是村里最穷的沈九郎家。 正要转身离开,身后的柴扉吱呀一响。 “进来。” 少年清冽的声音混著风雪扑来。 女孩抬头,看见门槛边立著个瘦高的身影。 约莫十三四岁,旧麻衣外胡乱罩了件兽皮袄,手里握著沾泥的药锄,脸颊瘦削,眼睛明亮。 张伯愣了愣:“阿晏,你当真?自己粮食都不够...” “我命硬,少吃些,饿不死。” 少年转身掀开草帘土灶里翻涌著暖意。 “再磨蹭,她就要冻死了。” 柴门合上的一瞬,呼啸的风雪被拦在外面。 女孩盯著灶台边煨著的陶罐,野菜混著糙米的香气正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少年扔给她一条粗布巾:“擦乾净脚,否则要生冻疮。” 见她还僵著不动,索性蹲下来扯掉她湿掉的绣靴,把那双冻萝卜似的小脚放进温水桶里。 “哭出来。”他突然说。 女孩茫然地看著他。 “人疼了就得哭,”少年轻柔搓著她的脚丫,头也不抬,“你娘死了,你冷,你饿,你怕,凭什么不能哭?” 陶罐里的粥突然咕咚沸腾一声。 门外。 北风卷著的雪片重重扑在窗纸上,像无数细小的爪子挠著。 而女孩眼底的热泪终於大颗大颗砸下来,融化了袖口结成冰的血跡。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 柴门吱呀一声向內滑开。 沈晏的思绪从残破画面中挣出。 屋里的陈设是那样熟悉。 灶台依旧垒在角落,黑陶土瓮摆在最顺手的位置,药篓悬在梁下,一缕陈年药香盘绕在空气里。 他走进屋,指尖掠过木桌,上面刻著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离...璃...妹妹...』 『晏...晏...哥...哥...』 …… 少年降生那日,恰逢暴雨倾盆。 一位青衫先生叩门避雨,听见婴儿啼哭,又瞥见襁褓中憋红的脸,忽地皱眉。 指甲掐算半晌,蘸著雨水在案上画了个『九』字。 “命数太凶,须得压一压,否则命硬克亲。” “九为数之极,能破天机。” 他想了想,捏起婴儿的手,画了个『晏』字。 “雨过天晴,方得长久。” 说来奇怪,最后一笔落下,檐外骤雨突歇。 此后大家都唤他九郎或者阿晏。 或许他真的命硬克亲,十岁的时候,爹娘死於一场山洪。 这些年独自过活,靠採药帮工挣口饭吃。 村里人觉得他克亲,向来少与他来往,可他也硬是咬牙活了下来。 兴许是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想给別人撑把伞。 他发现女孩没人要时,就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收留女孩不为別的,只为能救赎曾经的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问。 “阿离...”女孩哭声渐歇,但声音还是有些茫然。 少年沉默片刻,抬起粗糙的手掌,在她掌心轻轻画了个『离』字。 这是他为数不多会写的字。 “以后跟我姓吧。”他说,“沈离。” “哦...”女孩懵懂地应了声。 “叫声哥哥听听。” “哥...哥哥...” …… 初春。 天色未明,山雾犹浓。 少年紧了紧肩上装满草药的竹篓,露水顺著叶尖滴进他后颈,激得他一哆嗦。 女孩小赤脚追来,草叶上拖出两行凌乱的湿痕。 “哥哥...不要走...”声音有些慌乱不安。 “今日必能卖个好价钱,”少年跺掉鞋底的泥,却不敢看她眼睛,“阿离回屋,当心寒露伤肺。” 她抓住他的袖口,指尖掐进他腕骨。 少年吃痛低头,正对上她眼里晃动的雾气。 心头一软,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阿离听话,中午时候哥哥就回来。” 女孩这才鬆开手,目送少年消失在山路尽头。 村外小镇的早市里。 青石板上漫著苦味。 少年蹲在墙角,把菖蒲根和何首乌摆成小阵。 不时便有药铺的伙计来询问价格。 就在少年寻找著合適买家的时候。 噼啪噼啪... 爆竹炸响,远远飘来糖油和炒货的香气。 一簇簇大红鞭炮屑在青石板上跳著,那新开张的点心铺子门前,围满了闻香而来的街坊。 『宝璃斋』的朱漆招牌底下,穿绸褂的掌柜正捏著嗓子吆喝著。 “新出炉的蝴蝶酥,芝麻糖,宝璃斋开业头三天,三文钱一勺蜜渍海棠嘞!” 伙计掀开蒸笼,白雾腾起的剎那,桂花香混著飴糖的甜腻,漫过半条街。 少年不自觉地喉头耸动,看著招牌上的大字。 “宝璃斋...这个名字真好听。” 他又摸了摸身上的钱袋,心中盘算著什么。 临近正午,回程的山道上。 少年怀里的油纸包捂得发烫。 蜂蜜梅饼的甜腻混著狐狸面具的桐油味,在他呼吸间漫开。 面具是他攒了好久的钱,在城隍庙前买的,描金彩漆,眼角吊著两滴艷红的泪。 前些日子,他发现村里的孩子都有这个面具。 虽然妹妹不说,但那种羡慕的眼神作不得假。 少年突然跑了起来。 初春的凉风灌满衣袖,他却浑然不觉,只想早些回去。 村口的老槐树越来越近。 家...也越来越近。 直到他喘著气撞开自家柴门,才看见妹妹蜷在灶膛边。 面前整整齐齐摆著三双新编的草鞋。 这是村长教她的手艺,卖了钱也能补贴家用。 自打少年收留女孩后,老爷子时不时便会照拂一下这两个可怜的娃娃。 “哥哥!” 脆生生的惊呼后,她猛地撞进少年怀里,发间繫著的红头绳扫过他下巴,带著淡淡的皂角香。 少年猝不及防踉蹌半步,后背抵上门框。 “小心梅饼!” 他手忙脚乱地擎高胳膊,油纸包擦著妹妹的发梢掠过。 女孩闻言猛地弹开。 只见少年变戏法似的从衣襟里掏出两样宝贝。 油纸角渗出蜜糖的痕跡,獠牙面具上新描的金漆还闪著光。 “都是给阿离的。”少年轻笑著。 女孩忽然不说话了。 她盯著哥哥胸前那片被糖渍染深的粗布衣裳,喉间微微发颤。 抬起脸时,杏眼里亮著星星般的光。 “哥哥...”她柔柔唤了声。 “嗯?”少年低声应道。 “阿离...想换个名字。” 少年动作一顿:“怎么突然说这个?” “铁柱说...”她绞紧衣角,声音越来越小,“说我的名字是离开的意思,还说总有一天会离开我,可我不想离开哥哥...” 铁柱是村里另一家的孩子。 少年用胳膊搂紧怀里的人,忽然想起早上看到的『宝璃斋』。 “阿离的离才不是分离的离,是...宝璃斋的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是...蜂蜜梅饼的意思!” 女孩闷闷地应了声:“哦...” 脚尖在地上画著不成形的圈儿。 少年瞧见妹妹这般模样,忽然眼前一亮。 “过来!” 他牵著那软绵绵的小手坐到榆木桌前,抽搐腰间採药用的铜柄小刀。 只见他手腕翻飞,木屑簌簌落下。 “看好了。” 少年额角沁著汗珠:“这念『离』。” 刀尖深深鐫进桌板,刻出个张牙舞爪的字。 又在旁边添了个斜玉旁,碎木屑堆在笔画之间:“这才是阿离的『璃』。” 那还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伸出手指,沿著凹痕一笔一画地描著,深深把这个字烙印在心底。 …… 沈晏指尖微微一颤,从桌面上抽离,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 那些浮动的记忆碎片潮水般退去,消失在记忆深处。 身侧的阿离睁大眼睛,眸中漾动这惊喜的光彩。 一时间,模糊记忆中那个攥著他衣袖的小女孩,此刻仿佛穿透岁月的屏障,与面前的阿离重叠为一。 “哥哥,你想起来了吗?”阿离声音轻快的问道。 沈晏一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凝视著自己的手掌,某个荒谬的念头忽然浮现:自己...就是记忆碎片中的那个少年吗? 可那些记忆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阿离突然扑进他怀里,小小的手臂紧紧环著他。 “就算哥哥把阿离忘了也没关係的。” 她把脸埋在衣襟里,声音闷闷的:“阿离还记得哥哥就足够了...” 沈晏的手顿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她发间。 指尖传来细微颤抖,让他胸口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对不起...”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阿离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鬆开他。 转身小跑向屋角的床榻,踮脚从床榻靠墙的地方捧起个物件,珍重地回到沈晏身前。。 “哥哥,你还记得这个嘛?”她有些期待地问道。 木屑地涩香悄然漫开。 这是个拙朴的鬼面,刀痕粗糲得像孩童的手笔,却在稜角处被人细细抚摩得发亮。 “这是...” 沈晏指尖悬在半空,想要触碰,却迟迟没有落下。 就在他终於下定决心,打算接过面具的时候。 面具陡然一颤。 竟然挣脱他的手,凌空而起。 如同一只挣脱束缚的木蝶,它掠过半开的柴门,飞向屋外的花田。 沈晏和阿离追出门去,之间面具轻盈划过晨雾,最终停驻在花田中央。 那里不知何时站著个黑裙女子,背影如一幅斑驳古画。 她伸出素白的手。 面具落入她掌心的剎那,四周的风都静了下来。 她缓缓地,优雅地抬手。 沈晏似乎听见了横亘万古的剑鸣。 咔噠。 面具覆面的声音清脆如骨节作响。 当她缓缓转身时,晨光恰好穿透云层,映亮那张狰狞鬼面。 那双眼。 如深渊般吞噬著光亮,沉淀著足以碾碎山河的杀伐气。 那是看惯沧海桑田的淡漠,是弹指间可令神魔授首的威仪。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沈晏脸上的手,冰川般的眼底忽泛起一丝波动。 恍若寂灭的荒原上,瞥见一朵憧憬依旧的花。 “阿璃?” 沈晏不知怎得轻唤出声。 女子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颤。 “哥哥...” …… 第85章 后世因果,我自有决断 “哥哥...” 两个字,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耳边。 沈晏瞬间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空白占据。 整个人止不住一颤。 这个声音无端的熟悉,仿佛骨血深处曾千万次將她刻录,又生生剜去。 沈晏望著眼前人。 心臟像是被紧紧攥住,窒息感细细密密的泛起。 她站在那里,黑裙被风掀起一角,整个人如同一个苍凉的剪影,孤独从每一寸呼吸里渗出来。 悲伤,愧疚,心疼。 这些情绪来的汹涌,却又空悬著无处安放。 它们没有过去,没有缘由。 像一场突然降临的暴雪,將他裹挟进去,只剩彻骨的冷。 “阿璃...阿璃...” 这个陌生的名字不知从哪里浮上来,死死绞著他的神经。 剧痛瞬间炸开。 沈晏猛地抱头,踉蹌倒地,手指狠狠抵住太阳穴,想寻到这个名字的来源。 可脑海一片荒芜。 没有能长出那段记忆的土壤。 她像是被生生剜去,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轮廓,在沈晏溃散的意识里摇晃。 就像他曾用尽全力去记住她,又被迫用更残酷的方式...彻底遗忘。 绝望之际。 一个小小的身体突然贴了上来,紧紧环抱著他的肩膀。 “哥哥不怕...”她稚嫩的声音带著心疼的哭腔,柔软的脸颊贴著他冷汗涔涔的额头,“疼就哭出来,阿离在这里...” 疼痛感渐渐褪去,沈晏眼中已经布满血丝,泪水终是无声地落下。 阿离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替他擦眼泪,笨拙地拍著他的背。 “阿离陪著哥哥...一直陪著...” 沈晏的意识逐渐坠入黑暗,浓重的疲惫感让他无力睁眼。 黑裙女子无声临近,半跪在他身前,苍白手指拨开他额前散落的碎发。 鬼脸面具透著说不出的诡异,但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却柔软得不像话。 指尖轻轻擦过他眼角泪痕,动作温柔。 转头看向阿离时,声音已冷如霜刀:“你不该让哥哥这么早记起...” 阿离慢慢抬头,脸上稚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女子如出一辙的沉冷眼神。 她没有辩解,只是低声问道:“你...我们,成了吗?” 女子睫毛微垂,看著沉睡中的沈晏,唇角扬起一丝笑意:“成了。” “还要等多久?”阿离问。 “快了,很快就好了...”女子眼底泛起细碎的流光,仿若映照著万千世界的变幻。 “那哥哥这一世的牵绊...”阿离欲言又止。 女子沉默一瞬,声音坚决:“必须让她们亲手斩断。” 她的长袖无风自动。 “后世因果...” “我...自有决断。” …… 沈晏再次睁眼时,正仰躺在花田上。 阿离趴在他胸前,一手捧著花,一手將花別在他发间。 见他醒来,小女孩骤然睁圆了眼睛,瞳孔里盛著明亮的欣喜。 “哥哥醒了!”声音惊喜又甜蜜。 沈晏抬起略微僵硬的手臂,拂过阿离发顶。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这一觉却睡得格外踏实。 等等... 他猛地撑起身子,残蕊纷扬。 记忆的最后,是那双隔著鬼面凝视他的眼眸... “她...”声音出口时才发觉沙哑得可怕。 阿离冰凉的指尖突然抵住他唇角。 “哥哥,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沈晏沉默地望向天际,恍惚间窥见百世书中流转的因果。 轮迴世界远比他想像的要复杂。 而他自己,或许正一步步踏入某个精心编织的棋局。 四周似乎有无数双眼睛蛰伏,窥伺著他每一个喘息,每一次抬眸。 “哥哥...” 阿离又扑进他怀里,小手紧紧攥著衣袖,声音带著细微的颤抖,“相信阿离,好不好...” 沈晏望向她泛红的眼眶,那些残破画面已经在他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跡。 他最后轻嘆一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嘴角噙著安抚的笑:“好,哥哥一直都相信著阿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剎那。 花海消融,晴空褪色。 整个世界如同一张焚烧的画卷,以他们的立足之处为中心,化作飞灰漫天漫地散去。 当最后一抹微风逝去时,他们已经回到了那个闪著红光的甬道。 “哥哥,阿离知道你想去哪,我带你去吧。” 不待沈晏反应,柔嫩的小手已牢牢握住他的指关节,带著他向甬道深处行去。 鲜红的石壁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转过最后一道弯时。 视野豁然开朗。 尽头处,一道素白身影盘膝而坐,青丝如瀑垂落肩头,发间的桃木簪在昏暗中泛著泠泠微光。 “墨前辈?”沈晏声音微滯。 那人影闻声轻颤,缓缓回眸。 果然是墨玄音。 “沈晏。”她頷首,语调还是像往常那般平淡。 沈晏不自觉放慢脚步,在五十步外站定。 此刻四下静謐,他终於看清她的模样。 依旧是那袭不染尘埃的素衣,眉目间不见半分被困的颓唐,反而带著出尘的从容。 “要如何救前辈出去?” 他已经感受禁錮住墨玄音的古阵气息。 墨玄音眸光微转,示意不远处的石壁:“天泪令。” 顺著她的视线望去,沈晏这才发现石壁上嵌著一方隱晦凹槽。 他当即取出令牌,掌心贴合凹槽的瞬间,整条甬道忽然盪开一圈涟漪般的青光。 咔噠。 一声轻响,似乎某种古老的机关被唤醒。 墨玄音身下的地面倏然亮起。 繁复的金色纹路如水波流转,交错攀升,顷刻间结成一张令人目眩的光网,將她笼罩在其中。 “墨前辈?” 沈晏瞳孔皱缩,箭步上前。 可阵中的墨玄音却双眼轻闔,素白衣袂在金光中飘摇,身形如同晨雾般渐渐透明。 鏘! 长剑悍然出鞘,紫电缠绕的剑锋裹挟著刺耳雷鸣横贯法阵。 却如同斩进虚无。 凌厉剑气激得地面碎石迸溅,而那光网却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三息。 短短三息。 最后一缕金芒与那道素白身影,彻底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无助的他想到了阿离。 倏然回头,正撞上小丫头那双幽深不像孩童的眼眸。 她静静立在阴影交界处,气质幽冷神秘。 “哥哥,不必担心。” 阿离素白小手攥著他的衣角:“她只是被传送到了別的地方,不会有危险的。” 沈晏一怔,蹲下身,双手捧著阿离的小脸。 “她是哥哥重要的长辈,別伤害她好么?” 他不直到自己这个妹妹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她们到底在谋划什么,但她艰辛,她不会伤害自己。 阿离忽然笑了,额头轻轻蹭了蹭沈晏的脸颊:“阿离答应哥哥,绝不伤害她分毫。” 沈晏沉默片刻,想了想,终究还是问出那个积压在心底的疑惑:“阿离,你...到底是...” 阿离手指轻轻抵住他的唇角。 她牵著他向前走去,足尖点过之处,绽开细小的血色莲纹。 直到甬道尽头,万丈天光轰然倾泻而下。 沈晏瞳孔骤然收缩。 洞外,赫然是那处的战场。 凝固的仙道法则,断裂的神兵,被禁錮的倒悬仙宫,以及那三具散发著可怕威压的不朽尸骸。 “哥哥,你知道吗?” 阿离的声音混著呜咽的风声传来。 “天泪古矿...”她指尖划过虚空,仿佛揭开一层虚无的遮掩,“在万古之前,还有个名字。” 沈晏手指一颤,某种亘古未散的寒意丝丝缕缕缠绕在身上。 “葬仙渊。” 阿离缓缓转头,唇角微微扬起。 那双澄澈眼眸深处,隱隱浮现出不属於此刻的荒芜。 “他们说...渊底蛰伏著一尊残仙。” 风声渐歇。 三具不朽骸骨在虚空中静默矗立,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那个说法其实是错的,因为...” 她稚嫩的声音陡然染上了一抹凛冽寒霜。 恍若来自岁月另一侧,带著碾碎天地的肃杀。 “这里的残仙,从来...都不止一个。” …… 第86章 我的使命,本就是为哥哥斩尽此世因果羈绊 阿离的声音渐渐沉寂下去。 尾音消散在凝滯的空气中。 她怔立片刻,眼瞳深处似有光影溃散。 那是沉积无数岁月的记忆碎片在翻涌。 突然,她一步踏出洞穴。 足尖触及虚空的剎那,嗤地绽开一朵妖异红莲,幽蓝焰纹顺著花瓣脉络游走,將四周阴影灼出扭曲的波纹。 莲阶自她脚下节节铺开,如登神长阶。 每一步踏出,她的身形便拔高几分。 孱弱娇小的身形开始抽枝拔节。 七岁稚童蜕变成垂髫少女,又化作青丝飘扬的妙龄仙子。 “那一日...” 她一直背对著沈晏,指尖轻点虚空的位置,陡然浮现出一片虚幻的景象。 迷雾翻涌的渊底,一道孤绝的身影踏步而来,每一步都震碎腐朽的仙道禁制。 “她闯进了这里。” 阿离的声音很轻,却依旧透著寒意。 “她踏遍五域八荒,听闻仙人可令亡者復生。” 虚幻的画面里,那个人影剑光纵横,闯进在一个又一个禁区绝地。 “她以为,只要能见到所谓的仙...就能找回已逝之人。” 风声呜咽,像是嘆息,又似是嗤笑。 画面流转,那道身影最终站在葬仙渊的最深处,长剑染血,仰头望著盘踞在仙宫中的三个古老存在。 “她见到了仙...可惜,只是三个苟延残喘的老东西。” 阿离的声音忽而染上一抹讥誚的冷意。 “它们高高在上,视她如螻蚁,讥讽她的执念可笑。” 画面骤然扭曲。 剑光暴涨! 那道孤绝的身影竟一人一剑,杀得三尊残仙节节败退! “可她很快就明白了一件事...” 阿离的声音忽地低沉下去,带著一丝苍凉的嘲弄。 “所谓的仙人...也不过如此。” 画面消散。 三具不朽骸骨驀然颤动,颅骨低垂,指节屈伸,竟以脊樑为基,掌骨为阶,將红莲长阶连接向那座倒悬於混沌中的仙宫。 断阶处渗出暗金色髓液,將最后六步染成不详的鎏金色。 阿离裙角拂过骸骨阶梯,在宫门前站定。 指尖触上那扇被九道仙链贯穿的巨门,仙金炼条顿时发出濒死般的錚鸣。 “它们...根本救不了任何人。” 她缓缓转头望向沈晏,鬢边一缕长发无风自动。 “哥哥...” “其实...我就是那人斩下的一缕执念...”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断绝。 唯有沈晏的脉搏在耳畔迴响。 他僵立洞口,指节无意识地握紧手中剑柄。 看著那道步步登高的身影,他心神巨震。 不单单是因为听到了这段上古秘辛。 更是因为... 他认出,阿离现在模样,竟然就是消失已久的夜昭璃! “阿离...夜昭璃...” 两个名字纠缠在一起,在他耳边不断迴荡。 恰在此时。 阿离翩然起身,脚尖轻踏虚空,衣袂似流云舒捲,盈盈落回沈晏身前。 她微微頷首,眸光清透如雪,声音却很轻:“哥哥...其实,你看出来了对吗?” “我...就是夜昭璃。” 话音落下,她凝望著沈晏的眼睛,似乎在等待一场审判。 沈晏僵硬地站著,半晌才哑声道:“断崖洞那个...也是你?” 眼前少女忽地模糊一瞬。 轻纱流转,红衣如火,那个曾让他心悸的嫵媚身影再度浮现,连眼尾的泪痣都分毫不差。 沈晏猛地后退半步,呼吸微滯。 太过荒谬的信息几乎压垮了他的理智,此刻他只想一个人静静。 然而阿离,或者说夜昭璃,並未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身形一闪,如同之前那般扑入他怀里,纤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蹭在他胸口。 “哥哥!”她声音又软又糯,仿佛还是之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小丫头,“无论阿离变成什么样,永远都是哥哥的阿离呀。” 沈晏僵在原地,怀中温软的触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良久,两人才略显僵硬地分开。 阿离轻咬著唇,眸中水光瀲灩,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兽般望著沈晏:“哥哥...是不是不喜欢阿离现在这样子?” 未等回答,她便垂眸轻转,霎时间衣裙变幻,再度化作夜昭璃那副倾世容顏。 指尖不安地卷著一缕髮丝,她微抬眼帘。 “哥哥是不是更喜欢这一身?” 温软的身躯又向他贴近。 沈晏赶忙岔开话题:“等等,墨前辈她...” 提到墨玄音,阿离动作骤然停住。 她偏著头沉思片刻,忽然狡黠一笑。 墨发高挽,素袍裹身又不失雍容,连眉宇间那股睥睨眾生的冷傲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她拂袖而立,连声线都染上了墨玄音特有的清寒。 “这般模样,可合哥哥心意?” 沈晏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终於忍无可忍上前,屈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敲。 “呀!”阿离瞬间破了功,捂著额头揉了揉,“哥哥欺负人!” 那张雍容清冷的脸上露出熟悉的娇嗔表情。 两人之间的氛围也变得轻鬆了许多。 沈晏望著她揉脑袋的孩子气动作,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变回去吧...” 他轻嘆口气:“就最初那个模样就好。” 阿离嬉笑著转了个圈,素白衣裙翻飞如蝶。 待站定时,已是那个扎著蓬鬆丸子头的七岁女童。 她歪著脑袋,冲沈晏眨了眨眼:“哥哥,阿离变回来了!” 沈晏轻笑著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温和:“墨前辈...如今在何处?” 阿离很喜欢这个摸摸头的感觉,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哥哥放心,” 她的声音带著慵懒的甜意:“玄音这孩子...我还欠她一段因果,自不会伤她分毫。” 沈晏眉头微挑。 孩子? 这称呼让他神情变得微妙。 垂眸看著眼前这个与他腰身一般高的小姑娘。 恍惚间才意识到,这副稚嫩皮囊下,藏著的灵魂已经不知道活过了多少岁月。 作为墨玄音师父的夜昭璃也是她的化身。 这么称呼其实也没问题。 只是...现在的辈分越来越乱了。 “因果?”他敏锐的抓住这个词。 阿离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揪著衣角犹豫半晌,终是轻嘆:“五百年前...” 她抬头时,眼底浮动著沈晏从未见过的寂寥。 “我將劫墟子的命格...错认成了哥哥你的。” “为了斩断他这一世的因果...” 她声音越来越轻:“我设计让她害死了劫墟子,覆灭了伏魔观...让她与劫墟子生死相隔。” “这段因果,终究要还的。” “当初我欠她一命,这次放过她,也算是还清因果。” 沈晏眉头微皱,总觉得这番说辞透著说不出的古怪,却未出言打断。 他指尖无意识地捋了捋阿离鬢角的发梢,心底反覆咀嚼那些话中的深意。 『认错命格?』 『斩断因果?』 『设计让墨玄音害死了劫墟子?』 他有些迟疑地看向阿离,喉头髮紧。 “你的意思是...?” 阿离也在这时抬起脸,原本天真烂漫的眸子里,此刻沉淀著沧海桑田般的平静。 “是的。” 她点点头,声音稚嫩又决绝:“我的使命,本就是为哥哥斩尽此世因果羈绊。” …… 第87章 你的师尊和小郎君,可都在我手里哦 “我的使命...” “本就是为哥哥斩尽此世因果羈绊。” 阿离淡然望向沈晏。 眼睛深处映不出任何亮光,只有一片令人颤慄的空洞。 沈晏再次感受到了阿离隱藏在灵魂深处的悲戚与无奈。 他浑身一僵,微微张口,喉咙却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死死掐住,吐不出半个字。 “哥哥。” 阿离忽然抬起手,冰凉的手指抓著他的手腕。 声音细腻而温柔。 “有些事,阿离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但阿离做这一切...” “都是为了让你活下去。”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轰! 话音未落,天地骤然一滯。 沈晏只觉脊背炸开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 仿佛在这一瞬,某种超越凡俗的可怖之物,正从无尽虚空中,冷冷俯视而下。 阿离动作顿住。 她缓缓抬头,目光刺向虚空某处。 錚! 那道自天穹倾泻,贯穿千丈的剑痕骤然颤鸣。 下一刻,锐音炸裂,无形视线被一剑斩碎。 “一不小心,说的太多啦。” 阿离忽然笑出声,声音清脆天真,就像方才的杀伐之气与她毫无干係。 沈晏身上那股寒意瞬间退散,他侧头看向阿离。 却见小姑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笑意未改,眼眸暗沉得像是看不透的深渊。 他沉默了。 自知有些事,不该问,他也不想问。 这段时间他知道的信息已经够多了。 “哥哥。” 阿离的声线渐渐染上夜昭璃特有的婉转,眨眼间,她再次幻化成夜昭璃的模样。 嘆息声中裹著寒意与肃杀:“你这一世的因果,必须斩断。” 她抬起手,指尖拂过沈晏的脸颊。 “要么,我来杀了安若兮和安亦寧...” “要么,哥哥你亲自送她们上路。” “当然...” 她忽地又收回手,笑容明媚,声音低如耳语。 “哥哥也可以选择...死在她们手里。” 沈晏眼底波澜不惊,只是静静看著她。 “必须如此吗?” 阿离歪了歪头,噗嗤一笑,笑容里带著难以掩饰的疲倦。 “是啊,”她轻轻说道,“为了哥哥你,必须如此。” 四目相对,沈晏没有移开目光,也没犹豫太久,只是缓缓点头:“那便让她们杀了我。” 阿离眨了眨眼,似乎早有预料,唇角扬起,笑意灼灼。 “那...” 她指尖轻点沈晏心口,一缕硃砂红的因果线缠上她手腕。 “接下来,就交给阿离吧。” …… 夜阑更深,浮生山外。 一轮冷月高悬,將秘境入口的浓雾映衬如流动的银纱。 守门弟子掩袖打了个呵欠。 丝毫没有察觉,一缕黑影擦著他们的衣袍掠过,如烟如魅,悄无声息地没入迷雾中。 这道黑影仿佛不属於此界,时聚时散,每一步落下,身形便已经出现在数十丈之外。 山间禁制宛若虚设,幽深小径两旁的灵草甚至连风都不曾惊动。 幽浮宫。 作为圣女专属的居所。 自从安若兮重伤沉眠后,此处便寂如古墓,除了沈晏外,再无人踏足。 黑影行过蜿蜒的长廊,纱幔无风自动,像是被人轻轻拨开。 直至踏入殿內的一瞬。 唰。 满地冰曇花次第绽放,冷光流转,映亮黑影的轮廓。 正是阿离,或者说是夜昭璃。 冰曇花折射出的冷芒在殿中交织成网,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而在重重花影尽头。 冰棺静臥,霜华覆面。 阿离唇角微微扬起:“找到你了。” 她缓步走向冰棺,指尖拂过棺沿染霜的花纹。 寒气在她皮肤上凝结成细碎冰晶,她却恍若不觉。 “睡了这么久,也该醒了。” 她手指陡然发力,冰棺表面顿时浮现蛛网般的裂痕。 咔嚓! 棺盖应声而裂,化作漫天晶莹光点飘散。 棺中沉睡的安若兮眼睫微颤,沾著细霜的指尖无意识蜷缩。 阿离翻手间,掌心已经托著一枚猩红果实,如剥了皮的心臟般鲜活跳动,正是当初千佛寺培育的『引魂果』。 她眸色一凛,掐诀结印,点在引魂果上。 嗡—— 暗红色波纹自指尖盪开,引魂果骤然亮起诡艷血芒。 当最后一圈涟漪消散,果实已然红得滴血。 它缓缓悬浮而起,落在安若兮眉心。 最终化作一道红光,没入肌理。 而在安若兮识海深处,两团光芒悬於虚无之中。 一者炽烈如血,暗涌执著,一者清冷如霜,游离退避。 它们正是安若兮和安亦寧纠缠中的灵魂。 翻涌的雾气中,赤红与霜蓝的光团渐渐凝出人影轮廓。 安若兮一袭红裙,身影忽明忽暗,如风中残烛,似乎隨时会熄灭。 安亦寧看著姐姐这般模样,心疼又无可奈何。 “姐姐,莫要再追了...” “傻妹妹,你我本就一体,不过早一步晚一步罢了。” “姐姐,再等等,沈晏和师尊都在想办法...” “可我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红芒汹涌翻腾,不顾一切地向蓝光逼近,试图和对方融为一体,而蓝光却一次次闪避,不愿沾染半分纠缠。 安若兮心甘情愿地要燃烧自己,只求妹妹得以完整。 安亦寧则寧可与姐姐这般僵持下去,也不肯吞噬对方。 它们在这片无边的意识之海中追逐,抗拒,诡异地维持著脆弱的僵局。 也就在这时。 一道红芒撕裂混沌。 赤色流光在识海中浮现,隨即化作滚滚漩涡,如红莲般猩红刺目。 正在追逐的姐妹俩瞬间止步,同时看向这突然发生的变故。 两人对视一眼,她们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欣喜之色。 “姐姐,那是...” “帝经中记载的引魂异象!” 安若兮没有犹豫,飞身跃入漩涡之中。 霎时间,万千血色丝线缠上她逐渐透明的躯体。 涡流坍塌成茧,金红道纹蔓延出並蒂莲图案。 晶茧內传来安若兮的低唤:“官人他真的寻来了引魂果!” 安亦寧將额头贴上晶茧,心中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下。 现在只需造化藤为姐姐重塑肉身,便能彻底摆脱双魂相噬的宿命。 最重要的是... 终於能见到他了。 她眼前缓缓浮现出沈晏离开时的背影。 识海之外,幽浮宫內殿。 阿离斜倚在冰棺旁,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叩著棺沿,唇角噙著若有似无地笑意。 “睡得可真沉呢...”她低语著,眸光落在棺中人静謐的面容上,“圣女大人。” 忽地。 那双清冷的眼眸睁开,如寒潭映星,直直望著她。 阿离笑意更深:“哟,醒啦?” 她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气:“我还以为...得亲自吻醒你才行呢。” 安若兮,或者说此时甦醒的是安亦寧。 她驀地坐起身,长发如瀑垂落,冰冷地视线锁定眼前之人。 “是你?”安亦寧声音微沉,“沈晏呢?” 阿离眨了眨眼,嗔怪道:“你这丫头,怎么说我也算你师祖。” 隨后指尖轻勾,两件物件凭空浮现,悬於半空。 一支古朴的桃木簪,以及...一串银铃。 “叮铃” 阿离故意晃了晃银铃。 下一瞬,安亦寧腕间沉寂的银铃也隨之共鸣,发出清脆的声响。 笑意在阿离眸中漾开。 “真抱歉呀,圣女大人。” 她歪著头,故作无辜:“你的师尊和小郎君...” “可都在我手里哦。” …… 第88章 抉择 师尊的簪子... 还有沈晏的银铃... 安亦寧眸光骤变,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怎么会在这女人手里?! 浓郁的不安感如同毒蛇般缠绕而来,寒意在身上蔓延。 她甚至来不及去权衡自己与夜昭璃之间的实力差距。 唰! 袖风猎猎,她猛地欺身而上,手指如鉤,直直抓向木簪和银铃。 然而。 阿离对安亦寧的动作似乎早有预料。 不等安亦寧的指尖真正触及木簪和银铃,她的身形便瞬间消散,又在数步外悄然浮现。 “哎哟哟...” 她笑吟吟地歪著头,指尖轻巧地转著银铃,眼底戏謔都快溢了出来。 “我的圣女大人,我的好徒孙,怎么这般心急?” 隨即故作娇嗔:“你这样...真是把师祖嚇得不轻。” 安亦寧浑身冰冷,周身杀意暴涨。 幽蓝色冥炎轰然炸开,疯狂燃烧,连身后冰棺都被灼烧得边缘融化,水滴啪嗒啪嗒砸在地上,声音刺耳。 “他!们!在!哪?!” 她一字一顿,唇角似乎快要咬出血来。 阿离却只是轻轻『嘖』了一声,指尖微抬,银铃在她手中又是清脆一盪。 叮铃... 这声音刺进安亦寧耳中,不断撕裂著她的理智。 “他们呀...”阿离故作可惜地摇头,眼眸中暗光流转,“一不小心被困住了呢。” 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甜蜜,红唇轻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嘛...” “你只能救一个...” 说话间,她袖袍轻挥,空间裂开两道血红色裂隙,里面的场景截然不同。 左边雾海翻涌,沈晏如困兽般被悬在中心,衣袍破碎,全身上下皆是狰狞血痕。 伏魔长剑斜斜插在地上,灵光晦暗,剑身嗡鸣,似是垂死挣扎的哀鸣。 右边是断裂的古战场,苍穹坍塌,大地龟裂,两节法则之链破空而出,刺穿墨玄音双肩。 血染素袍,而她仍然挺立原地,任凭周围游弋的巨影低吼窥伺。 阿离歪著头,浅笑著说道:“圣女大人,可要快些挑哦。” 她指尖轻轻叩击虚空。 左侧的噬魂雾海顿时翻涌得更凶,右侧的巨影也齜出森然獠牙。 “再不选,他们可就都要...” 她轻笑一声,未尽的话语里藏著冰冷的催促。 安亦寧不自觉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无声滴落。 一滴,两滴... 血珠坠地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师尊... 沈晏... 她贝齿紧咬,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最终,她抬起头,眸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內死去。 “沈晏...”她声音沙哑,“沈晏在哪里?” 阿离眼眸微微一垂,唇角压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似是在嘆息,又像是得逞的愉悦。 “傻孩子。” 她伸出手,近乎温柔地抚过安亦寧冰冷的脸颊,声音甜蜜。 “瞧你把自己逼成什么样子了?师祖我心里...可真是难受呀。” 手指又忽然收拢,掐著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 隨即笑容骤然转冷:“不如...全部告诉你吧?” 阿离回头望著画面中的两人,檀口微张,声音一字一句钉入安亦寧耳中。 “你的小郎君,在问心渊。” “而你师尊,在天泪古矿。” 她忽然凑近,轻声补上最后一句。 “记住哦...他们两个,只有你才能救。” “別人去了...可是会瞬间融化成血雾的...” 安亦寧浑身血液仿佛冻结,喉咙涌上一股铁锈味。 问心渊与天泪古矿,两者方向截然相反,根本无法同时兼顾。 她猛地抬头,眼中血色翻涌,幽蓝冥炎在掌心凝成实质的杀意。 下一刻。 她身形暴退,化作一道燃烧的残影衝出幽浮宫,身后只余下阿离飘来的一句浅笑。 “要快哦...他们的时间...” “不多了...” 安若兮走后,阿离便也消失在浮生山。 …… 晨露悬在薄曦之中,將坠未坠。 茅檐下斜垂著几支野菊,沈晏就枕著花根半躺。 他衔著根草茎,眯眼望向半空那轮虚光凝结成的镜月。 镜面映著幽浮宫的雕樑画栋。 映著阿离裙摆扫过安亦寧颤抖的指尖。 更映著后者瞳孔中希望之光的崩碎。 “嘶...” 看到安亦寧绝望做出选择的时候。 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经过此前一系列事情过后,沈晏猜测,轮迴世界可能是真的... 自己在轮迴中死了並不会影响现实,但如果安亦寧在轮迴中死了... 他並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不敢赌。 嗡—— 虚空忽地一颤,阿离的身影从虚无中踏出。 她顺势枕在沈晏膝头,娇笑著说道。 “哥哥莫不是心疼了?” 沈晏忽地抬手,在她脑门轻轻一弹:“你明知道这样选择会让她多痛苦。” “哎呦,哥哥你又欺负我。”阿离揉了揉脑门,脸上笑意不减。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良久。 风忽然停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沈晏捻著那根草茎,声音沉沉:“阿离。” “嗯?”她抬起头,眼底浮动著细碎的光。 “这个世界...是假的吧?”沈晏的声音像是穿过万载岁月,“你知道,我不会死在这里。” 阿离笑著点点头,又摇摇头。 “哥哥,你说的对也不对。” “哦?”他又在阿离脑门上弹了一下,“什么意思?” “其实哥哥经歷的每一世,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所以我才会知道哥哥你的选择。” 她脸上洋溢著幸福,注视著沈晏的眼睛:“为了哥哥你,我必须去做这个恶人。” 沈晏默然,抓住一片被风吹起的花瓣:“我还会再见到她们吗?” 阿离摇了摇头:“阿离也不知道,其实...” 她欲言又止:“阿离也只是一道残影而已,並不知道后世的事情。” 说到最后,她声音越来越低,透著些许落寞。 沈晏抬手,指尖轻轻掠过她被风吹起的发梢。 “没关係...”他低声道,声音温柔,“我会去找阿离的。” 阿离眨了眨眼,眸光水雾氤氳,全然没有之前展露出的邪异与不择手段。 “嗯,”她轻轻点头,声音同样柔软:“阿离...会一直等著哥哥。” 风驀地静了一瞬。 花瓣飘飘落下,又在触地前化作莹亮的尘辉。 恍若时光替他们记下了这一瞬的约定。 …… 第89章 斩断因果,唯一的解 天色晦暗,狂风四起。 安亦寧一路疾驰,眼底映著渐渐沉没的落日。 云层低压,风声呼啸,割得她衣裙猎猎作响。 髮带已不知去向,可她不敢抬手去拢被风扯乱的长髮。 仿佛一个微小的停顿都会彻底剥夺沈晏的生机。 得快些,再快些! 手中银铃不断晃著,清脆的声响被狂风撕得支离破碎。 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舌尖漫开。 视野尽头,一线漆黑的深渊横亘於大地之上,犹如天地间裂开的狰狞疤痕。 问心渊已近在眼前! “来得及...一定还来得及...”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唇瓣咬得微微发颤。 没有丝毫犹豫,安亦寧整个人飞入深渊之中。 在她进入问心渊的剎那,万籟俱寂。 呼啸的风声消失,连她自己急促的喘息声都诡异地湮没於无形。 取而代之的是耳边渐渐清晰起来的囈语。 “亦寧...” “亦寧......” 声音低沉温润,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透著说不出的怪异。 沈晏?! 她指尖驀然一颤,心臟狂跳,几乎忘记了呼吸。 冥冥之中,一股熟悉至极的气息如游丝般牵引著她,向雾海深处走去。 没有迟疑,不曾怀疑。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甘愿沉沦。 混沌涌动的雾靄中,渐渐浮现出模糊的影子,无声无息贴近安亦寧身侧。 它们没有五官,没有呼吸,只有一双双幽幽闪烁著雾气的眼瞳。 冰冷,贪婪地注视著她,想要窥见她心底最深的恐惧。 这是万千亡魂遗留的挣扎,是死前执念燃尽后残留的灰烬,也是永不消散的悔恨与哀鸣。 恍惚间,无数撕心裂肺的情绪刺入她脑海中,剧烈的疼痛感让她脚步有些虚浮。 她猛的咬破舌尖,血珠溢出的剎那,幽蓝色冥炎从她周身席捲而出,硬生生將那些鬼影逼退数丈。 然而真正的危险並不止於此。 越往深处,那些雾影便越发凝实,如附骨之疽缠绕不休。 每走一步,她身上的修为便被压制一分。 但她的脚步,却始终未停。 安亦寧的意识在黑暗中不断下坠。 她的双瞳渐渐失焦,视野里的景象一片片剥落殆尽。 就在她的神智即將沉入永恆的黑暗时。 前方骤然翻涌起一团万千亡魂凝聚成的阴云。 它们疯狂撕扯著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影。 瞬间,安亦寧近乎枯竭的轮海中迸发出最后一点光亮。 “沈晏!” 她鬆开唇,鲜血顺著她嘴角流出,她却浑然不觉。 踉蹌脚步在混沌中踏出一道血色印记,亡魂们在幽蓝色的烈焰中悽厉哀嚎。 她的意识几近崩溃,只剩下残破的身躯还在固执的向前... 最后,她扑倒在地,却依然用最后的力气將地上的人影牢牢护在身下。 在彻底昏迷前,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人冰凉的手腕。 嗡。 虚空中盪开一阵波纹。 雾气翻涌间,两道身影踏破虚空而来。 正是沈晏和阿离。 “滚。” 少女朱唇轻启,声音不疾不徐,却震得整个问心渊为之一颤。 那团肆虐的亡魂阴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泡沫般消散无踪。 咚。 一声轻响。 沈晏手指不偏不倚,正弹在阿离合拢的眉心。。 “哎哟!哥哥你干嘛!” 阿离捂著头瞪圆了眼睛,方才的气势荡然无存,倒像只炸毛的小猫。 沈晏眸光沉沉,指尖还残留著余温:“你怎么可以这么坏。” 阿离忽的展顏一笑,眼中狡黠的光芒浮动:“哥哥別恼嘛...”她轻巧地转了个圈,衣袖翻飞:“我下手有分寸,这两个丫头...” 忽然她又凑近沈晏耳边,吐气如兰:“死不了的。” 雾气流转间,沈晏缓步上前。 “她应该很开心,能找到『我』吧...” 他这样想著,隨即俯下身,眼中泛著柔光。 安亦寧嘴角仍凝著那抹极浅的笑意,苍白指尖还死死攥著身下之人的衣襟,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也不肯鬆开。 她並不知道,护在身下的人,並不是沈晏,而是墨玄音。 阿离在最初给出的选项其实就是错误的。 她骗了安亦寧... 沈晏和墨玄音的位置是反过来的。 墨玄音在问心渊,而沈晏在天泪古矿。 无论安亦寧选择救谁,她最终救下的,只会是被她放弃的一方。 她需要面对失去沈晏的悲痛,还要背负放弃墨玄音的愧疚。 这一瞬,沈晏心口发紧,指尖悬在她脸庞上方。 停顿片刻后,终是轻轻抚过她眼角已经半乾的泪痕。 “必须...这样么...”他声音乾涩。 阿离悄然贴近,望著沈晏紧绷的侧脸时,心臟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掌心出现一截血红色丝线,丝线的另一端,深深没入安亦寧心口。 “若让她亲手杀了哥哥...她下得了手吗?” 沈晏垂眸凝视著安亦寧沉睡的面容:“不会的。” 红线在阿离掌心发著幽光。 “所以只能用这个法子...” 她將红线绞紧:“让她间接的错误选择,杀死哥哥,才是斩断因果,唯一的解。” …… 夜霜渐重,月影偏移。 安亦寧在凛冽的风声中醒来。 她身子发轻,正被谁揽在怀里疾驰。 耳边呼啸的风颳得生疼,她无意识地往那怀抱里瑟缩,唇齿间泄出一声呢喃:“沈晏...?” 只是久久没有人应答。 她费力地抬起眼眸。 最先映入视线的,是一道清冷如月的下頜线。 “师尊!”混沌的思绪骤然清明,她攥住对方衣袖,“您没事!太好了,您没事...” 墨玄音垂眸,寒玉般的眉眼中罕见泛起温度。 安亦寧还未来得及鬆口气,忽地想起什么,声音陡然急促:“沈晏呢?沈晏去哪了?” 回答她的,只有脚下山河飞速后退的光影。 直至在一处山巔落下,墨玄音仍然沉默著。 周围山林清新的气息將安亦寧包裹,却让她指尖发冷。 “师尊...”她声音开始有些颤抖。 月光照在墨玄音眉间,她眼底翻涌著莫名的情绪。 良久,她才终於开口:“沈晏他...恐怕已经...不在了...” 后续的话散在风里。 安亦寧忽然瞪大眼睛,像是被无形的刀刃当场刺穿。 “不在了...怎么会呢...?” 她机械地重复著,瞳孔里摇曳的微光一寸寸熄灭。 “可我明明...明明已经找到他了...” “怎么会...怎么会呢...” 碎玉般的呢喃隨风飘散。 她单薄的身影晃了晃,像是秋末最后一片將坠的叶。 墨玄音猛地收紧手臂。 怀中的躯体冰冷僵硬,如同捧著一抔新雪,稍不留神就会从指缝间流逝。 阿离並没有像沈晏想的那般,要让安亦寧活在对师尊的愧疚中。 那日幽浮宫中发生的一切,不仅是沈晏,其实墨玄音也看到了。 阿离深知,墨玄音在得知事情始末后,不会因为安亦寧放弃自己选择沈晏而怨恨。 正如她当年愿意放弃一切选择劫墟子那般。 墨玄音只会望著选择沈晏的小徒弟,在霜雪般的眼底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 第90章 万魔可戮,只此情难斩,千劫易逃,唯她劫不逃 安亦寧睁著眼。 但她的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箏。 飘飘荡荡,坠不进现实。 墨玄音的话一遍遍在她脑海中迴响。 在对上那双清冷却泛著柔和的眼眸时,她心中那丝残存的期望便彻底熄灭。 “师尊...” 她伏在墨玄音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抓紧墨玄音的衣襟,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可他说过会等我的...”声音有些颤抖的哽咽。 沈晏死了。 他不在了。 这个念头狠狠刺在安亦寧心里。 胸腔处传来一种诡异的空荡感,好像有人生生剜走了什么。 她踉蹌著鬆开墨玄音,身躯慢慢蜷缩。 素白手指死死按著心口,大口喘息起来,却怎么也呼吸不到足够的空气。 剧烈的晕眩中,她突然弯腰乾呕,喉间骤然泛起铁锈味。 山风渐起,满山白花簌簌坠落,纷纷扬扬覆满她肩头。 她单薄的身形在风中摇晃,终是支撑不住跌坐在地。 汹涌的血气再也压制不住,一口猩红呕出,点点溅染纯白花瓣。 墨玄音缓缓蹲下身,再次將浑身发抖的安亦寧揽进怀里,温热掌心轻抚著她的后背。。 “我们去天泪古矿看看吧...”她低声说道,声音难得柔和了几分。 她知道,沈晏大概率已经死了,夜昭璃那女人可不会心生怜悯,忽然放人。 “或许当初不该让沈晏去天泪古矿...”墨玄音这样想著。 她感受到怀中人忽然抬头,那双原本暗淡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墨玄音心中一疼,但也只是无声地扶她起身。 两人再次化作流光,朝著天泪古矿的方向飞去。 …… 与此同时。 天泪古矿深处。 阿离创造出的小世界中。 沈晏正用药锄,在花田间一下一下掘著土。 一下,两下... 汗水滑落,她没顾得上擦拭,只是偶尔抬眼望向不远处。 阿离正坐在茅檐下,双手交叠抵著下巴,笑吟吟地注视著他。 “这样总够深了吧?”他翻身跃出土坑,指尖还沾著湿润的泥土。 阿离摇摇头,手中攥著的银临隨动作轻响:“还差一样东西哦...” 话音未落,一座银白色古朴棺槨凭空出现,通体流淌著晦涩的符文光晕。 棺盖无声滑开,像一只静候多时的苍白手掌。 她纤细的指尖点了点棺內,唇角扬起柔软的弧度:“哥哥,躺进去吧。” 沈晏有些迟疑。 虽然他知道,这一世的轮迴时候该结束了,但想到安亦寧和安若兮... 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语的酸涩。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阿离:“如果我不选择第三个结果,她们...” 阿离冰凉的掌心突然贴上他的脸,依旧含笑,只是声音透著彻骨的寒意:“会死的...” 她顿了顿,指尖顺著他的轮廓下滑:“哥哥...你要怪,就怪阿离吧...” 沈晏默然良久,再次说道:“我想再见她们最后一面。” “不行呢。” 阿离摇摇头,她摊开掌心,一缕近乎断裂的因果之线缠绕在她指尖。 “哥哥知道的,若是这样,此前我们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沈晏眸光微沉,手中多出一股玉釵,釵身並蒂莲纹已被摩挲得发亮。 他闭了闭眼:“替我给她们...” 玉釵飞起,落入阿离掌心的剎那,她的指尖点在沈晏眉心。 万千星光自她指尖迸发,沈晏的意识开始涣散。 “睡吧,哥哥。” 少女飘渺的低语声中,他眼中的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识海中的百世书轻微一颤。 沈晏的意识漂浮在百世书外,一行行新的讯息缓缓浮现... 【轮迴结束,正在结算...】 【评价:万魔可戮,只此情难斩,千劫易逃,唯她劫不逃】 【你生於污浊魔窟,却似雪中青竹,破孽瘴而生。】 【幼年逃杀劫,少年承破落道统伏魔观之薪火,本可独善其身,却偏以残灯之焰照万里山河】 【与罗浮圣女之缘,堪称『因果缠丝劫』,初遇知其双魂蹊蹺,仍相伴行天下】 【知其魔教身份,仍以道心渡她向善】 【知其终將魂魄相噬,寧闯十死无生的禁地也要改命】 【以一己之力,中兴伏魔观,诛邪万里,闯下『道尊』之名,改写南岭白骨曝於野,怨魂泣於墟的乱象】 【结算功德:挽天倾(金色)】 【获得任务奖励:词条·诛邪天命】 【效果一:走『正道』修行路线,將获得天命气运加成,击杀魔修有概率掉落天命秘术。】 【效果二:对魔修伤害永久提升20%,並有概率触发『道尊威压』(低阶魔修闻风逃窜)】 【任务结算完成】 【下次轮迴准备中...】 【宿主可选择在此期间查看安亦寧与安若兮后续经歷,但无权限干涉】 【是否查看?】 沈晏並没有犹豫,如上次那般选择了『是』。 他心底对安亦寧和安若兮姐妹俩满是愧疚,但为了她们不受伤害,他不得不那样做。 唰唰唰! 百世书开始不断翻页。 宿命的气息扑面而来,拉扯著他的意识进入其中。 眼前景象骤然溃散,化作茫茫浮光掠影... 待他再次睁眼时。 眼前正有两道俏丽身影划破长空,朝著天泪古矿的方向疾驰。 安亦寧衣裙染赤,眉心灵光黯淡,整个人仿佛就快要碎了一般。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拂过少女苍白的脸颊。 “!” 安亦寧身形猛然僵滯。 她抬手捂住那块忽然发烫的肌肤,空洞的眼眸中炸开一簇星火。 “沈...晏?” “沈晏是你吗?” 四野寂静,唯有蚀骨的风声。 声音从希冀到嘶哑,最终湮灭在唇齿间。 她垂眸悽惨轻笑,指尖掐进掌心:“果然是...幻觉么?” 墨玄音见安亦寧这般模样,轻轻嘆了口气,扣住她的手腕。 两人飞掠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安亦寧不断晃动著腕间的银铃,然而回应她的依旧只有寂静。 她的心也越来越冷,瞳孔中的亮光散去,再度陷入空洞失神的状態。 “亦寧...对不起...”沈晏淡淡说著,声音沙哑。 可惜安亦寧这次並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更不可能听到他道歉的声音。 画面一转。 安亦寧与墨玄音两人已然来到天泪古矿。 凛冽煞风卷著血色沙砾,打在安亦寧苍白的面颊上。 她踉蹌几步站稳,衣袂在狂风中翻飞如蝶。 “亦寧...” 墨玄音忽地握著她的手:“你...” 话虽未说完,但安亦寧已经清晰感受到师尊对她的关心之意。 她睫毛轻颤,反手握住墨玄音的手,勉强挤出个笑容:“师尊,我没事。” 墨玄音轻轻点头,带著安若兮化作流光掠入山隙。 那道横贯赤褐色岩层的裂缝宛如天地泣血的眼痕,似乎正无声凝视著两个闯入者。 她们在古矿中快速穿行,期间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很快,就踏入了那条通往古战场的甬道。 画面又是一变。 墨玄音带著安亦寧,循著记忆中的路线不断前行。 只是这次,出现她们面前的不是那处古战场遗蹟,而是一个散发著温和光晕的秘境入口。 墨玄音略微迟疑,她並不清楚入口后面是何种景象。 正准备设法探查之时,安亦寧却是直接迈步,走入了其中。 因为她感觉到了... 沈晏...就在里面。 墨玄音来不及阻止,只得紧跟其后:“亦寧!” 光影吞没她们的剎那,迎接她们的是一幅寧静祥和的景象。 茅屋静静矗立,花田翻涌如浪。 偏偏有一冢荒坟突兀横在其中。 坟前。 银铃缀著褪色红绳,玉釵斜插在鬆软的新土中。 安亦寧忽然呛出一口血。 她感觉到,沈晏...就在里面。 她颤抖的指尖探向鬢边,摘下一股玉釵,与坟前玉釵分明是同根而生的並蒂莲。 叮铃... 她腕间银铃无风自动。 叮铃铃... 坟前银铃也跟著应和一响。 …… 第91章 沈晏:不会吧,这就找上门了? 安亦寧踉蹌著走向荒坟。 银铃一步一响。 沈晏的心也跟著一颤再颤。 她最终跪坐在坟前,指尖轻颤著將两支玉釵合二为一。 咔。 一道清脆的契合声,恍若跨越阴阳的嘆息。 沈晏也在这时走到她身侧,只不过安亦寧並不能看见他。 他伸出手,想为她重新戴上玉釵,可惜手指却如虚幻般穿过。 忽地,狂风骤起。 卷著漫天飞花在他们之间流转。 安亦寧被突来的风吹得撇过头去。 而那些花瓣,竟然隱隱凝聚成一只大手,裹挟著玉釵斜斜插入安亦寧髮髻。 “你回来了,是不是?” 飞花掠过她含泪的眼睛,无人应答,只有那只玉釵在风中微颤... 沈晏也在这时轻声回应著:“我在。” 安亦寧眼眶通红,看向荒坟。 抱著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念头,准备刨坟寻人。 轰! 天地突然一颤。 荒冢裂开。 其中飞出一口银白棺槨, 一道空间裂缝陡然出现,夜昭璃从中走出。 拂袖一挥,无形之力裹挟著银棺,跟著她没入空间裂缝。 安亦寧纵身欲追,却被墨玄音拦住。 因为她感受到,裂缝后面,似乎是问心渊的气息。 而在沈晏的眼中。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这是退出轮迴世界的徵兆。 …… 百世书外,永安县,寧国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四更天的梆子声刚刚敲过,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铜盆里的水纹晃碎月光,巧儿踮著脚拧乾纱巾。 她沾湿的袖口还带著黑风岭特有的腐叶味。 这是一天前沾上的,现在好不容易才淡了许多。 望著床榻上面色苍白的沈晏,巧儿小脸上满是忧色。 “公子...您到底怎么了...”她喃喃自语。 自从那天去了黑风岭后,自家公子便一直发烧。 好在有那位庆公子和殷小姐帮忙,才稳住了病情。 只是... 病情虽然好转了很多,但依旧昏迷不醒。 “哎...” 巧儿轻轻嘆了口气。 她也找府医来看过,可惜依旧查不出病根所在。 后来她又將此事稟报给寧国公和大夫人。 他们除了安排府医多来几趟外,便再也没关心过沈晏的病情。 如今在这寧国府內,唯一掛念著沈晏的,恐怕只有巧儿了。 忽地。 沈晏的眼睫在烛火中颤了颤。 那微不可察的弧度正巧撞上巧儿转头的剎那。 她手中绞紧的纱巾啪嗒掉入水中。 “公...子?!” 巧儿下意识地咬住下唇,点点血丝沁出来都不曾察觉。 沈晏的眼瞼又跳了两下。 那双带著血色眼眸终於睁了开来。 眼前的光晕渐次散去,烛火不再刺眼。 他的视线微微聚拢,巧儿憔悴的脸庞自朦朧中浮现。 她眼下泛著淡淡的鸦青,鬢角几缕碎发凌乱地翘著,不知已经守了多久。 “公子!您终於醒了!” 激动之下,她整个人扑在床榻前,指甲无意识地攥紧床沿。 直到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才惊觉自己竟紧紧贴住了沈晏的手掌。 小姑娘果断抽手,耳尖瞬间通红。 “巧...” 沈晏这才惊觉,自己声音竟然沙哑成这般模样。 见状,巧儿急急踮脚去够案头的茶壶,青瓷盏在她掌心泛著细碎的光。 沈晏支肘起身,接过青瓷盏,一饮而尽,这才觉得嗓子好受了些。 “我睡了多久?”他轻声问道,指腹摩挲著杯沿的暖意。 “一天一夜了,公子...”小丫头的眼眶竟然隱隱有些泛红,“府医来了五次,都没能寻到病根...” 沈晏突然抬起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眼下的位置:“没事的,巧儿这两天幸苦了。” 巧儿摇摇头,发间铃鐺细碎地响起:“公子平安,巧儿便不幸苦。” 篤篤篤。 敲门声响起,带著几分克制的力道。 外面传来个沉稳的男子声音。 “沈...兄,是我,庆阳。” 沈晏揉了揉脑袋,这才想起自己昏迷前是在黑风岭。 与巧儿相视一眼,他点点头,巧儿这才起身去开门。 咿呀。 木门呻吟著吐出一道缝隙。 庆阳裹挟著夜露的寒气立在门外,他依然是那副江湖客打扮。 “沈兄醒了?” 他喉结滚动了下,突然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个鎏金掐丝的玉盒。 “小回元丹,正...正適合...” 声音有些不自然的发颤,指尖在递出时微不可察地瑟缩,仿佛丹药盒烫手。 沈晏微微一愣,隨即轻笑著接过丹药:“多谢庆前辈。” 他记得,此前还想拜对方为师来著,只是当时似乎被什么事打断了,他有些记不清了。 庆阳听到他这声称呼,如遭雷击般退后半步:“使不得!沈兄可不能再如此称呼庆某了。” 他心中苦涩,要是早知道沈晏是玖儿师尊的道侣转世,打死他都不敢有收徒的想法。 现在想想,他都觉得脖颈处缠绕著一丝寒意。 感觉当时在黑风岭若真的收了沈晏为徒弟,玖儿的师尊,那位绝天剑仙,怕是会一剑劈了他。 沈晏对他的反应一时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感觉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复杂,又有些敬畏? 这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有些犹豫著开口:“那...庆兄,之前说的拜师...” “不可!” 话音未落,庆阳声音陡然拔高,又急急收回喉咙:“沈兄莫要再提此事,庆某恐怕没资格收你为徒。” “这...”沈晏再度语塞。 房间里驀地陷入死寂。 巧儿乖巧地候在一旁,印象中洒脱不羈的庆阳,竟然也透露出几分小丫鬟姿態,双手交叠在身前,一言不发。 “嘶...” 脑海中突然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 沈晏按著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恍惚看见记忆深处浮现的画面。 黑风岭,传承之地... 还有... 那个素衣胜雪的身影。 当时那段对话在他耳畔迴荡。 “清辞,我叫谢清辞啊。” “这名字...怎和我娘子一样...” 当日发生的一幕幕画面不断在他眼前重现。 再加上第二世轮迴中的猜测... 轮迴模擬的世界可能是真的... 那这个突然找上他的素衣女子... 那张熟悉的脸...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击中他! 难道她真是?! 嗡! 空间微颤,一道素白身影无声浮现。 衣似新雪,眉目如霜。 沈晏心头一紧。 “不会吧?!这就找上门了?” …… 上架感言 跌跌撞撞总算是写到上架了! 作者好开心,步入一个新阶段了。ヾ(@^▽^@)ノ 真的非常感谢一直在看的读者老爷们! 没有大家的陪伴支持和鼓励,作者应该很难坚持下来。 特別要感谢那几位又是月票推荐票支持,又是评论鼓励的读者老爷们!这里就不列举名id了,我怕出现在我的上架感言里会成为你们看书生涯的污点,哈哈哈。 总之,非常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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