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1992:从青歌赛开始》 第1章 重生1992 1992年,那不是一个春天。 那个老人,南巡讲话已经结束。 改革开放已经初显成效。 隨著国民经济的提升,娱乐业也迎来了它的春天。 5月29號,星期五。 京都有些炎热。 中国音乐学院一间办公室,门虚掩著。 声乐系主任金铁霖老师正襟危坐在沙发椅上。 “小也啊,你进来吧。” 刚走到门口的张也,听到老师喊她,快步走进去。 她刚刚练声结束,就被一个小师妹喊了过来。 说老师有话和她讲。 张也推门进去,就看见自己这位素来以沉稳著称的老师,眉头紧锁。 连平常梳得一丝不苟的头髮,都显出几分凌乱。 在办公桌上摊著一份学生档案。 张也瞥见了那个熟悉的名字:林寒江。 “老师,您找我?” 张也轻声问道,心里却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这几天,关於师弟林寒江家里出事的消息,已经在系里小范围传开了。 更让人揪心的是,寒江自己似乎也钻进了牛角尖。 金铁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张也坐,然后重重地嘆了口气。 “寒江家里的事,你知道了吧?” 张也点点头,没说话。 二十万的债款,在这个人均月工资不过一两百块的年月,无异於一座能压垮任何家庭的大山。 “他昨天上午就来找过我了,说……说他以后不走民族唱法了,要改通俗。说什么流行音乐才能赚到钱,才能快点把家里的债还上。” 金铁霖说话时,明显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痛惜。 这么好的苗子,怎么能唱通俗呢? “这小子,他爸下海经商欠下二十万债款,债台高筑,那是他爸的事。可他自己的路,怎么能就这么拧著来?他去走通俗,他那副嗓子,他那四年扎扎实实练出来的功夫,不就全废了吗?” 金铁霖越说越激动,手指用力点了点林寒江的档案。 “我和你师娘都劝了一遍,没用。这小子铁了心要走通俗唱法。平常他多听你的话?练歌的时候,你指出的毛病,他改得比谁都快。你去劝劝他,这个事很急,歪不得!” 张也的心也跟著揪紧了。 她太了解林寒江了。 那个比她小两岁的师弟,天赋极高,音域宽广透亮。 对民歌韵味的把握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 金老师不止一次私下说过,寒江是这几届学生里,未来最有希望衝击青歌赛金奖,甚至登上春晚舞台的苗子。 系里老师们都对他寄予厚望,规划的路子也清晰得很。 毕业前衝击青歌赛夺冠,以此为跳板登上春晚,像她张也一样,在民族声乐的道路上稳稳地走下去。 可现在,这座突如其来的债务大山,要把这棵好苗子彻底压折了。 “老师,寒江他现在人在哪儿?”张也问。 “回家了。说是家里被搬空了,回去看看。” 金铁霖摇摇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还有今晚就是青歌赛半决赛,他这时候心態要是崩了,或者一门心思琢磨別的,別说进决赛,能不能正常发挥都两说。” “还有,通俗唱法就一定能成功吗?毛阿敏、刘欢、杨鈺莹、毛寧他们是红了,可那是多少人里才出一个?寒江在民族唱法上已经走到专业级的门口了,放著阳关大道不走,非要去挤那条千军万马的独木桥……这不是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吗?” 张也沉默著。 老师的话句句在理。 可她也知道,站在寒江的立场上,二十万债务压著。 什么艺术前途,专业道路都是扯淡。 对於一个刚刚毕业,毫无积蓄的年轻人来说,民族唱法的道路固然高雅正统,但成名周期长,变现慢。 而通俗歌曲,一旦走红,唱片版税、商业演出、走穴……来钱確实快得多。 “我去找他谈谈。”张也站起身,郑重地说。 “好好劝劝他,跟犟驴一样。” …… 此时。 京都城北一片略显老旧的居民区里。 林寒江站在家门口,门锁已经被砸烂。 门上,门外的墙壁上,被喷了油漆,写著欠债还钱的这些字样。 他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家徒四壁的空间。 客厅里,原来摆放沙发、电视柜、茶几的地方,空无一物。 臥室的门敞开著,能看到床铺不见了。 书柜、衣柜、五斗柜也都没了。 这是他爸经商惨败后,留下的真实景象。 还是来晚了一步。 他刚重生,就急著回家看看。 想请假,被金老师和师娘马老师一起教育了半天。 毕竟今晚就青歌赛半决赛,不在学校好好练声,专心比赛,还要外出。 也怪他,当时急著说要唱通俗,做流行音乐赚钱。 不然,老师也不会急眼。 这房子过两天就会被法院贴上封条。 他爸现在为了躲债,也是为了赚钱。 去了海南搞房地產,想著先赚钱翻身。 老妈和妹妹去到了他外婆家避风头。 原先一个好好的家,就这样散了。 家里以前靠著小买卖起家,这些年也积累了一些家底,还算富裕。 不然也不会在京都,有间百来平的房子。 老爸想著扩大產业,赚更多的钱。 就借了一些亲戚朋友的钱,盲目扩张,导致债台高筑。 谁说富二代创业容易把家亏了。 这创一代也能搞成负一代。 林寒江想起重生前的自己,他爸后来是越创业亏的越多,像是无底洞。 最后在海南烂尾楼上跳楼自杀,人死债消。 母亲也因此抑鬱而终。 他也因为欠债风波,在青歌赛上发挥不好,失去了这条老师给的通天大道。 开始到处奔波赚钱。 最开始连酒吧驻场都做过,南下广州参加一下选秀节目,拿一些奖金。 民族唱法转通俗后,那简直是乱杀。 后世的网友们称作国家队选手,最有名的无异於他之后的小师妹谭晶。 林寒江也慢慢积累了一些资金,就开始自己创业,也算是个老总。 如今,他回到了1992年,大学毕业前夕,债务危机刚刚爆发,一切还来得及挽回的节点。 看过了太多人情冷暖的他,知道什么最重要。 那就是赚钱,有了钱才能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也能让自己原有的家庭回归。 林寒江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嘆了口气。 “必须儘快赚钱。” 靠什么赚? 且不说青歌赛夺冠、上春晚这条路周期太长,远水解不了近渴。 就算他立刻就能夺冠,在1992年,一位民族唱法的新星。 其商业价值、走穴报酬,也远远无法与一位流行的通俗歌手相比。 看看现在的市场吧。 那英凭藉《山不转水转》等歌曲,正在崛起。 南边的广州,杨鈺莹、毛寧这对“金童玉女”更是红得发紫。 他们的唱片销量、演出邀请,是同时期民族歌手难以企及的。 更不用说港台歌星的风靡,几乎席捲了大江南北的音像店和电台。 未来几十年,將是通俗唱法,或者说流行音乐,无可爭议的黄金时代。 这是时代的浪潮,他必须乘上去。 不过,这青歌赛的冠军还是要拿。 第2章 了不得的师姐,帮个小忙 要是能拿到青歌赛的冠军,他就有一笔可观的奖金。 青歌赛民族唱法的冠军奖金有5000元。 这足够他找唱片公司录製歌曲小样。 以他重生后的本事,写后世红极一时的歌曲,卖版权费还是可以的。 这是他能想到来钱最快的生意。 林寒江也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发行唱片。 但此时发行唱片成本太高。 在1992年录製和宣传一张唱片,根据製作规模和宣传力度的不同,总花费可以相差数十倍,从几万元到百万元级別不等。 92年,崔永元製作《寧死不屈》专辑,含编曲、录音、请歌手等所有环节,花费了3万元。 同一年,孙悦为了拍摄《祝你平安》的mv,掏空家底並四处借钱。 她当时借了十几万拍摄mv,这在当时是一笔巨款。 一个普通国营工厂的八级工老师傅,月薪也不过一百多块。 就算林寒江勉强录了歌曲。 一个唱民族歌曲的青歌赛冠军,拿著一盘自费录製的流行歌曲磁带,该怎么推广? 谁会听? 谁会买? 没有渠道,没有名气,再好的歌也可能石沉大海。 林寒江冷静地分析著现状。 对於毫无基础的流行音乐新人来说,发单曲唱片和专辑无异於痴人说梦。 眼下最现实、最快捷的曝光途径,依然是六月初的青歌赛决赛舞台。 先把奖金拿了。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楼道传来,停在了他家门口。 “寒江?你在里面吗?” 是张也师姐清澈温柔的声音。 林寒江疑惑,师姐怎么来了? 想想估计是老师喊她来劝自己的。 该来的,总要面对。 林寒江应了一声:“在呢。” 张也站在门外,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蓝色的確良长裤,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 看著很是成熟,一副邻家大姐的形象。 张也看到屋里空荡荡的景象,也是没反应过来。 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毁了。 创业哪有那么简单。 成王败寇自古如是。 “师姐。”林寒江侧身让她进来。 张也走进来,环顾四周,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怎么会这样?都搬空了?” “嗯,能抵债的,都搬走了,房子也要被法院查封了。”林寒江语气平静,甚至过於平静了。 这平静让张也更加不安。 “寒江,老师都跟我说了。你……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师姐。”林寒江直视著她的眼睛,“我得赚钱,儘快赚很多钱。通俗唱法,是目前我能想到最快的路。” “可你的天赋在民族唱法上啊!”张也的声音急切起来,“老师说了,你的天赋比我还高!青歌赛半决赛就在眼前,那是多好的机会?只要你正常发挥,拿了奖,上了电视,有了名气,以后的路就好走了。债可以慢慢还,但你的艺术生涯……” “师姐。” 林寒江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 “艺术生涯很重要。但家人的安稳和生活,对我来说,现在更重要。我爸藏起来躲债,我妈和我妹去了外婆家,估计债主们也很快找上门。你告诉我,我怎么慢慢来?” 张也被问住了。 她家境优渥,自幼学艺,一路顺遂。 虽然也能理解苦难,但二十万债务压在一个即將毕业的学生身上,她確实难以真正体会。 “可是……通俗唱法就一定成功吗?”她换了个角度,重复著金老师的忧虑,“毛寧、杨鈺莹他们背后有唱片公司,有製作人,有推广。你呢?你一个人,怎么出道?怎么发唱片?就算唱了,怎么让人听到?这行当,水太深了。” “我知道水深。”林寒江点点头,“但我没有退路。师姐,你看现在的市场,大街小巷的音像店,放的是《渴望》还是《在希望的田野上》?电台点播率最高的,是《我不想说》还是《边疆的泉水清又纯》?时代不一样了。未来是流行音乐的时代,是通俗唱法的天下。我想赚钱,就不能逆著潮流走。” 他顿了顿,看著张也:“而且,师姐,我不是一时衝动。我……我写了一首歌,我觉得,也许能行。” “你写歌?”张也讶异。 她知道林寒江乐理扎实,但创作流行歌曲,而且是能行的歌曲,这完全是另一个领域。 “嗯。” 林寒江没法解释,只能含糊应下。 “至於晚上的青歌赛半决赛我会好好准备,师姐你也別担心。” 这能不担心吗? 老师都为你提心弔胆的。 张也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原先最听她话的师弟,都开始反驳她。 她也没好的办法,这倔驴劝也劝不回。 但至少说了会好好准备晚上的青歌赛,也好回去给老师交差。 过了好一会儿,张也才轻声问道:“你准备的歌……现在练得怎么样了?《唱支山歌给党听》,这首歌选得稳,但也考功夫。” “师姐,能帮我个小忙吗?”林寒江的声音不高。 “什么忙?你说。”张也立刻应道,身体微微前倾。 “我觉得《唱支山歌给党听》贏面可能不够大。” 林寒江斟酌著字句,儘量避免刺激到师姐对经典作品的尊重。 “太多前辈艺术家唱过了,每一个版本都深入人心,珠玉在前。我在这个节点上,就算发挥到极致,恐怕也很难让评委有眼前一亮的感觉,最多得个完成度不错的评价。”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张也,“师姐,能不能……帮我申请换一首参赛曲目?” “什么?” 张也惊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换歌?寒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青歌赛这样规格的全国性电视大赛,流程严谨。 参赛曲目早在比赛前一周,就必须提交组委会备案。 现场由专业乐队进行伴奏。 所有的配器、编曲、乐队排练都是围绕既定曲目进行的。 临阵换將已是兵家大忌,临阵换歌,在这类赛事中几乎闻所未闻! “这怎么可能呢?选歌是早就定死报上去的。现场乐队只会按照报备的曲目准备伴奏谱。你现在说要换,乐队的谱子怎么办?时间怎么协调?组委会的流程怎么通融?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些都能解决,评委们会怎么看你?他们会觉得你准备不充分,態度不严肃,甚至是对比赛规则的不尊重!这印象分一下就没了啊!” 张也也有些生气,这孩子咋了这是? 刚刚不说好好准备比赛的吗? “师姐。” 林寒江放缓了语气,恳求道:“我知道这很难,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也知道规矩……但师姐,你可以的。” 他这句话说得异常肯定。 “因为你是张也。” 这简单的几个字,让张也瞬间哑然。 是啊,她是张也。 要不是年纪还小,都可以当青歌赛民族唱法的评委了。 1986年,十八岁的张也就登上第二届青歌赛的舞台崭露头角。 1987年,还是中国音乐学院一名大一学生的她,便首次亮相央视春晚,在《民族团结大联唱》中独唱《瀏阳河》。 那清亮甜润的嗓音通过电视传遍全国,也不知道让多少人记住了张也这个名字。 之后几年,她更是凭藉扎实的唱功和独特的韵味,在各种国家级赛事和重要演出中获奖无数。 稳稳走在民族声乐年轻一代的顶尖行列。 他们的老师金铁霖,一心想让林寒江復刻的,正是这样一条正统辉煌的道路。 有个牛逼轰轰的师姐也不错。 这点小忙,还是可以做到的。 “哎,也是服了你。怎么遇到你这么个师弟,你说吧,改什么?” 第3章 原创民族歌曲《春天的故事》 “嘟……嘟……” 忙音响了几声,终於被接起。 “喂,妈。是我,小也。” 张也开心喊道。 听筒那头传来李谷一老师那辨识度极高的声音:“小也啊?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声音这么急?中午来家里吃饭吗?妈燉了冬瓜排骨汤,这天儿热,消消暑。” “妈,吃饭就不去了。”张也心里暖了一下,但立刻被正事拉回,“我还得赶紧回学校呢,真有事,急事,想求您帮忙。” 那个邻家大姐张也,竟然在撒娇。 “哦?什么事呀,著急忙慌的,跟妈说说。” 张也咽了口唾沫,组织著语言:“您不是这届青歌赛民族唱法组的评委吗?我想请您帮个忙,让组委会和乐队那边通融一下,临时换一首参赛曲目。就今晚半决赛,民族组第一位选手,林寒江。”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沉默让张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唉!你这孩子,真是给我出难题。你自己跑一趟央视大厦吧,我打个电话过去说一声。” 李谷一还是经不住张也的撒娇。 从小就看著这孩子长大,已经胜过亲妈了。 “谢谢妈!谢谢妈!您最好了,我这就去。” 张也连声道谢,不等李谷一再叮嘱,轻轻搁好听筒,“咔噠”一声轻响,掛了电话。 午后的阳光斜穿过电话亭脏污的玻璃。 街对面副食店的喇叭里,正放著杨鈺莹甜得发腻的《我不想说》。 她从隨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摺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再次確认。 纸条展开,是林寒江那手略显潦草的字跡。 標题歌名。 下面是他手抄的简谱,以及標註的配器建议。 以管弦乐铺底,钢琴引领,辅以少量民乐点缀,笛或簫为佳,突出恢弘与抒情並重的时代感。 作词、作曲两栏后面,都清晰地写著林寒江。 原创民族歌曲。 张也轻声哼了几句,就差爆粗口了。 “等寒江唱完,一定要把版权买下来让我唱。” …… 傍晚时分,京都的热气还未完全散去。 央视台演播大楼的后台区域却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瀰漫著大赛前的紧张与喧囂。 林寒江在张也的押送下,终於赶在开场前进入了后台。 一个下午的时间,张也都陪著林寒江练习新歌。 她连老师都没告诉,就说是林寒江肯定会好好备赛。 入选决赛没问题。 张也算是明白为什么老师说林寒江天赋不输她了。 这首原唱歌曲出来,就是决赛第一也没问题。 他的参赛顺序被临时调整到了民族唱法专业组的最后一个,显然是因为换歌引起的连锁反应,需要给乐队更多熟悉新谱的时间。 这微妙的变化,让他这个原本不起眼的选手,反而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侧目。 专业组的歌手,可不止都是专业音乐学院的。 还有艺术团体的声乐演员、文化馆声乐指导、院校声乐教师等以演唱为职业的歌手。 不过只是个演唱位置调换,几个人小声议论几句,倒是没別的。 后台的通道不算宽敞,挤满了即將登台的选手和忙碌的工作人员。 林寒江穿著张也帮他熨烫平整的演出服,一件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西裤,安静地站在角落。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另一侧区域吸引。 那是通俗唱法选手的候场区。 那里明显更“星光熠熠”,或者说,更符合当下流行的气息。 他看到了孙浩,那个以《中华民谣》掀起一股清新民谣风的歌手,正抱著吉他小声哼唱著,神情放鬆。 旁边是略显青涩但气场已不容小覷的韩红,她体型只是微胖,还有些可爱,正闭目养神。 那首《天亮了》此时尚未唱响全国。 不远处,是笑容甜美的陈红,她的《常回家看看》虽然要到几年后才红遍大江南北,但此刻她清丽的形象已很受关注。 还有江涛,这个以阳刚硬朗形象著称的歌手,代表作《愚公移山》同样需要时间沉淀,但他挺拔的身姿在人群中颇为显眼。 这些面孔,林寒江太熟悉了。 他们代表著中国內地流行乐坛即將喷薄而出的新生力量,代表著通俗唱法在这个时代旺盛的生命力和巨大的商业潜力。 “看什么呢?” 张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別分心!谱子乐队那边紧赶慢赶算是熟悉了,乐队老师们看谱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说这曲子……有想法。但时间太紧了,效果不敢保证百分百。还有你换歌的事,老师那边我都还没敢说。要是砸了,咱俩都得完蛋。你可给姐爭口气!” 林寒江收回目光,看向张也:“师姐,放心。我不会让你和老师失望的。” 时间在期待与煎熬中一点点流逝。 一个接一个选手登台,或嘹亮或柔美的民歌旋律透过厚重的帷幕隱约传来。 夹杂著热烈的掌声。 终於,工作人员探头进来:“民族唱法专业组最后一位,林寒江,准备上场。” 林寒江倏地睁开眼,眸子里最后一丝杂念被彻底压了下去,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清明。 必须进入决赛! 他站起身,张也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襟。 林寒江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手持话筒,触感微凉。 “加油。”张也笑著鼓励道。 舞台上主持人刘璐用热情洋溢的声音报幕:“接下来,请欣赏由民族唱法专业组选手,林寒江,为我们带来歌曲……” 刘璐明显顿了一下,低头迅速看了一眼手中的卡片,似乎確认了一下。 昨晚背的时候,不是这首歌的。 “《春天的故事》!”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不是掌声,更像是无数人交头接耳匯成的声浪。 “《春天的故事》?什么歌?” “没听过啊?” “是新歌吗?原创?” “这时候唱新歌?还是半决赛?” “名字也不应景啊,都五月末了……” 评委席上,几位老艺术家的表情也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李谷一依然面沉如水,只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定了已经走上舞台的林寒江。 她前夫金铁霖的宝贝门生,应该不会让她失望吧。 第4章 心潮澎湃民族音乐 灯光,骤然聚焦。 林寒江站在舞台中央,脚下是光滑的木地板。 面前是黑压压的观眾和评委席的评委们。 更远处,是摄像机镜头,它们將把此刻传递到千家万户。 当然,此时是录製。 之后会通过剪辑,在周末晚20点,央视综合频道播出。 强光刺眼,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似乎看到了前世的无数个舞台,商演的,庆功的,孤独的……最后,都凝聚成眼前这一个。 好久没来到这个舞台了。 成为娱乐公司老总后,喝酒,攀附关係成了日常。 人前显贵,人后孙子。 没有谁比他更加懂得人脉关係的重要性。 当然,还是產业不够大。 这一世,要是公司更大点,再大一点。 他是不是不用陪那么多笑脸,不用一杯杯的躬身敬酒。 能不能坐著把酒喝了? 林寒江微微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眸子里只剩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锐意进取。 他侧身,向侧幕旁的乐队指挥老师,以及乐池里所有为这首临时曲目加班排练的乐手们,深深鞠了一躬。 这个举动,让台下轻微的议论声平息了一些。 至少,这个年轻人是懂礼数的,没想像中那么桀驁不驯。 也是因为这动作后,音乐就该响起了。 乐队指挥的指挥棒轻轻扬起。 前奏响起。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並非激昂的进行曲,也非婉转的江南小调。 钢琴键落下,几个清澈而开阔的音符流淌出来,带著一种宏大的敘事感。 紧接著,弦乐铺陈进来,长笛悠扬地穿插其中,勾勒出春风拂过大地般的画面感。 这配器……新颖,大气,又带著鲜明的民族韵味。 评委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算是有些肯定这首原创的民族歌曲。 至少这前奏的旋律是值得肯定的。 台下观眾们,也是听的出神。 林寒江平稳心態,下午师姐帮他陪练了那么久。 已经把一些演唱的小瑕疵给纠正了。 直嘆这首歌放决赛,都可以拿第一。 这半决赛,小儿科。 林寒江聆听著前奏节拍的结束。 也將话筒举到唇边。 【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 【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 声音出来的剎那,很多人的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 这不是那种传统高亢明亮的民歌腔,他的发声位置更靠前,音色浑厚而极具磁性,吐字清晰至极,带著一种深沉真挚的诉说感。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温润的玉石,轻轻叩击在听者的心上。 更难得的是,那声音里蕴含的情感。 是敬仰,是追忆,是站在新时代回望开创者的无限感慨。 【神话般地崛起座座城】 【奇蹟般地聚起座座金山】 林寒江的歌声渐入佳境,气息绵长而稳定,在高音区依然保持著圆润通透的音质。 那是四年民族唱法苦功打下的铁底子。 但演唱的处理方式,却更偏向於以情带声,用情感的自然流动去驱动声音,而不是单纯展示技巧。 评委席上,李谷一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声地在膝盖上轻轻打著拍子。 她的嘴角,难以察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小子……胆子大,但真有东西。 这歌,这唱法……有意思。 心里暗嘆一声:“老金啊老金,你这学生,怕是摁不住了。” 【春雷啊唤醒了长城內外】 【春暉啊暖透了大江两岸】 副歌部分,林寒江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层次,情感如同春潮奔涌。 灯光似乎也隨之变得更加明亮。 【啊,中国,中国】 【你迈开了气壮山河的新步伐】 【走进万象更新的春天】 台下,许多上了年纪的观眾,眼眶已经微微湿润。 当“中国”两字出来时,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眼睛微酸,眼泪不由自主的就冒了出来。 他们亲身经歷了中国从无到有的过程。 听到这样的歌,怎能不心潮澎湃? 年轻的观眾或许对中国起初的歷史感触不深。 却被这旋律中蕴含的磅礴希望和真挚情感深深打动。 后台,通俗唱法候场区。 孙浩停下了拨弄吉他的手,韩红睁开了眼睛,陈红和江涛也都望向了侧幕的监视器屏幕。 他们的脸上,最初是好奇。 为什么在半决赛唱原创歌曲?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隨即是惊讶,最后都化为了认真聆听的神色。 他们都是优秀的歌手,更能听出这演唱中融合了学院派功底。 尤其是这个词写的好啊。 胆子太大了! 歌颂伟人的歌词更像是一则短小的现代散文诗。 不用华丽辞藻的修饰,堂皇的包装,而是充满了生活气息,比喻清新贴切。 真实展现了国家欣欣向荣的美好画面,也写出了人民大眾对改革开放的拥护支持。 张也此时坐在了观眾席,紧紧攥著拳头,扬在胸前,朝著林寒江挥舞,给他鼓劲加油。 听到这时候,她已经露出了微笑。 成了! 真的成了! 这小子,不是在胡闹,他是真的……成了! 不知道老师听到这首歌,会是怎么样的惊喜? 最后一段,林寒江的声音回归深沉內敛,却蕴含著更厚重的情感。 伴奏音乐也渐渐收束,只剩下悠远的长笛和钢琴的尾音,裊裊不绝。 歌声落下。 舞台上,林寒江保持著最后一个姿势。 台下,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个春天的故事里,没有回过神来。 然后。 啪,啪,啪…… 掌声,如同迟来的春雷,骤然炸响。 起初是零星的,但很快连成一片。 最终化为席捲整个演播大厅的雷鸣。 这掌声,热烈、持久,远远超过了前面任何一位选手所获得的。 评委席上,几位老艺术家也忍不住鼓起掌来。 李谷一鼓得尤其用力,眼中满是欣赏。 这首《春天的故事》,无论是作品本身,还是林寒江的演绎,都无可挑剔。 林寒江此时也朝著观眾和评委们鞠躬。 接著,最后朝著乐队方向,表达了感谢。 主持人刘璐快步走上台,她的脸上也保持著应有的微笑。 刚刚林寒江唱歌的时候,她確实有些被触动到。 “感谢林寒江选手带来的这首,令人心潮澎湃的《春天的故事》,真是太精彩绝伦了!” 她转向评委席,“那么,请各位评委老师为林寒江选手的表现打分。” 第5章 超高分数,晋级决赛 刘璐来到林寒江身边。 “寒江,演唱完毕了。作为今晚民族唱法专业组最后一位出场的选手,压轴亮相,感觉压力大不大?” 林寒江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也是稍微想想如何发言,毕竟这种大场合,別说错话了。 “压力肯定有。刘璐老师,你也看到了,前面登台的选手们,个个实力超群,发挥得都非常出色。尤其是我的同门师哥师姐。” 他朝台下的师哥师姐们礼貌頷首。 “他们的表现给了我很大的触动,也让我真切感受到『压力山大』这四个字的分量,相煎何太急啊。” 他这话,引来观眾席和评委席一阵善意的轻笑,略微冲淡了紧张气氛。 刘璐也微笑著,顺势问道:“寒江还挺幽默的。看得出来你准备很充分,那么,对接下来的打分,对自己的演唱水平有信心吗?要知道,决赛名额只有五个,十进五,竞爭非常残酷。你有把握得分进入前五,拿到总决赛的入场券吗?” 林寒江的目光扫过正在埋头打分的评委席。 嘴角牵起带著点青年锐气的笑容,十分坚定地说:“有的。其实来之前,我老师就下了死命令。” 他顿了顿,模仿著金铁霖惯常的严肃口吻,惟妙惟肖地说:“『小子,去了就好好比,不拿个像样的名次,別说是我学生,学校大门你也別想进了!』” 这带著亲近的调侃,让熟悉金铁霖风格的部分评委都会心一笑。 连正在思考打分的李谷一,都几不可察地动了下嘴角。 “哦?” 刘璐眼睛一亮,追问道:“所以,你老师是让你衝著最高领奖台去的?你的目標,就是金奖?” “当然!” 林寒江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的说著。 “既然站上了这个舞台,目標就只有一个!必须拿下金奖!”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配合著他刚刚令人震撼的演唱,竟无人觉得狂妄,反而感受到一种蓬勃的斗志。 观眾席上有了零星的掌声。 几位刚刚登台的民族唱法的专业组选手,也是微笑著鼓掌。 大家都是为了金奖来的,平常也是客道,谦虚一下。 没想到林寒江这么直爽的说了出来。 其实可以不用那么委婉的说话,怕什么得罪人。 毕竟上台就是竞爭,不管是师姐师哥,这是比赛,金奖只有一个! 刘璐也被这气势感染,语气更添了几分激动:“好志气!那么现在,目前场上的最高分是9.399分,由另一位优秀选手创造。寒江,告诉我,你有没有信心超越这个分数?” 镜头特写推近,林寒江的面容清晰地出现在舞台中央的屏幕上。 他年轻的脸上没有骄躁,没有忐忑,只有自信。 林寒江看著镜头,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有信心!” “好!” 刘璐转身面向观眾和评委。 “那么现在,就让我们共同期待,评委老师们会给寒江今晚这场精彩的演唱,打出怎样的分数!他能否成功晋级总决赛?超越目前的高分?” “gg之后,精彩揭晓!” 这是录播,当然不会出现gg。 剪辑的时候,会製造悬念,加入gg。 也是让观眾们揪心的桥段,让他们看完gg,这样的gg才有价值。 后世最会玩的就是芒果台了,那个《我是歌手》的比赛,一直搞这种悬念。 虽然节目稿这种事情被观眾骂惨,但观眾又怕错过,只能看著gg。 剪辑后的视频会出现gg的暂停,但现场可没有暂停。 此时舞台中央,背景屏幕亮起,显示出12位评委的打分栏。 1992年,这种实时显示评委打分的电子屏还是颇具科技感的设备,吸引了所有目光。 “各位观眾,欢迎回来。现在,林寒江选手的专业评委与大眾评委打分已经全部录入系统。” 刘璐的声音带著扣人心弦的节奏感。 “我们首先来看专业评委组的七位老师给出的分数。” 屏幕闪烁,七位专业评委的分数逐一显现:9.98,9.80,9.75,9.70,9.68,9.60,9.50。 “哇!” 台下响起一片低呼。 9.98! 接近满分! 这极高的分数显然来自极度认可。 有眼尖的观眾,已经看向评委席上的李谷一。 是她打的最高分。 “根据规则,去掉一个最高分9.98分,去掉一个最低分9.50分。专业评委组有效平均分……” 稍作停顿,屏幕上跳出数字。 “专业评委组得分:9.706分!” 掌声骤起! 这已经是一个极高的专业分数! “接下来,是大眾评委组的五位老师。”刘璐继续引导。 大眾评委分数显示:9.99,9.85,9.80,9.75,9.62。 “去掉一个最高分9.99分,去掉一个最低分9.62分。大眾评委组有效平均分是:9.800分!” 更高的分数! 大眾评委显然被这首歌强烈感染,给出了近乎满分的评价! 现场的气氛已经开始狂热。 张也在观眾席上,看著评分,都感觉有些夸张。 这分数比她以前唱歌的分数都高。 都怀疑还要不要继续帮助师弟练习,去决赛拼杀了。 她好像比师弟差了许多…… 专业和大眾评委们,双双给予了如此高的肯定。 林寒江也有些意外,不过,这首歌换对了! “根据青歌赛评分规则,专业评委得分占比80%,大眾评委得分占比20%。现在,最终得分……” 刘璐继续宣读。 舞檯灯光都聚焦在了那跳动的屏幕上。 一串数字快速计算,接著定格。 “总得分:9.725分!” 静。 隨即是火山喷发般的喧囂! “9.725分!我的天!” “比刚才那个9.399高了0.326分,这优势太大了。” “碾压!这是绝对的优势晋级啊!” “实至名归,《春天的故事》这首歌就该拿这个分。” 观眾席沸腾了,许多人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鼓掌。 给於那个站在舞台中央,依旧站得笔直的年轻人热烈地鼓励。 现场许多报社、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也纷纷站起身,拿著照相机和摄影机记录著这歷史性的一刻。 第五届cctv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民族唱法专业组半决赛。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以一首原创民族歌曲《春天的故事》,拿到了一个近乎恐怖的超高分数。 第6章 成名带来的最直接效应 掌声的余波在演播大厅里渐渐平息。 观眾们也重新坐下,演播厅也归於安静了。 刘璐站在林寒江身侧,还是难掩此刻的震惊。 她主持了第三、第四届青歌赛,见证过无数歌者的闪耀瞬间,也目睹过不少令人扼腕的失误。 但像今晚这样,一首原创民族歌曲,拿到9.725分这种碾压性高分的场面,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这分数,在青歌赛歷史上也是足够傲视群雄的存在。 毕竟张也这种天赋异稟的演唱者都没拿到过。 刘璐望著林寒江的自信模样,接著问林寒江。 “寒江,恭喜你拿到如此出色的成绩。你现在对於即將到来的总决赛,有什么期待?我们还有机会听到像《春天的故事》这样优秀的原创作品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台下无数道目光看向林寒江,等待著他的回答。 评委席的评委们也有所期待。 李谷一也想知道,还能不能听到这么优秀的作品。 林寒江迎向镜头,脸上露出一抹从容又自信的笑容。 “总决赛,我会全力以赴。至於唱什么……请允许我先卖个关子。但我可以保证,一定会是一首用心创作、用心演唱的歌。爭取不让大家失望。” “好!” 刘璐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欣赏。 “我们期待你在总决赛舞台上的精彩表现,再次恭喜林寒江选手。” 刘璐送上了祝福。 台下更加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伴隨著善意的欢呼。 舞檯灯光渐暗,林寒江在又一次热烈的掌声中退场。 刚一走进侧幕的阴影里,早就等在那里的张也笑著张开了双臂。 林寒江也迎了上去。 张也几乎是跳著过来,给了林寒江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师姐。” 张也很快退开一步,双手却还紧紧抓著他的胳膊,仰著脸看他。 林寒江虽然不是很高,也有1米75的个子。 在这个年代已经算高个子了。 “唱得真好。真的,师姐为你骄傲。老师要是知道了,也会替你开心的。” “谢谢师姐,没有你帮忙,歌都换不了。”林寒江真心实意地道谢。 “少来这套。” “对了。” 张也忽然想起什么,“老师那边,算是暂时过关了。决赛你真要唱新歌?有谱了吗?思路成熟吗?要不要师姐再帮你看看,把把关?” 她眨了眨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有需要儘管开口,师姐帮你搞定麻烦”。 “谱子基本有了,整体思路也定下来了。” 林寒江微笑著回答,心中却对这位热心的师姐说了声抱歉。 苦了师姐你了,以后再报答吧。 决赛的歌曲,他早已成竹在胸,那將是另一枚重磅“炸弹”。 只是现在,还不是详细透露的时候。 张也眼睛倏地亮了:“这么快?快,偷偷告诉师姐,是什么歌?还是类似《春天的故事》这种大主题的?还是……” 两人正低声说著,一个穿著深蓝色央视工作马甲,约莫三十出头,却带著精明干练气质的男人,挤了过来,客气地询问道:“请问是林寒江同学吗?” “我是。”林寒江转过身。 “你好你好!”男人热情地伸出手,“我是台里节目编导组的导演,葛延枰。” 林寒江对这名字自然有印象。 这个名字他可不陌生。 未来央视王牌综艺《星光大道》的製片人、总导演。 一手捧红了凤凰传奇、阿宝、大衣哥等眾多草根明星,是电视综艺界眼光独到的人物。 没想到,1992年,他还在青歌赛的编导组里打磨。 “葛导,您好。”林寒江的態度不卑不亢。 “不敢当,叫我老葛就行。”葛延枰笑容可掬,態度十分热络,“寒江同学今晚的表现真是太精彩了!台里几位领导在监控室看了,都讚不绝口。我过来呢,主要是想跟你沟通几件事。” “葛导您说。” “第一件事,是关於你刚才演唱的这首《春天的故事》。”葛延枰搓了搓手,“这首歌,无论是思想性、艺术性还是传播性,我们都觉得非常出色。台里领导的意思是,看能不能把这首歌的授权拿到,在我们台一些相关的专题节目,比如改革开放回顾、重大节庆晚会,或者新闻专题的配乐里使用?你放心,版权费方面,我们一定严格按照规定支付,绝不会让创作者吃亏。”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观察著林寒江的反应。 林寒江心中一动。 这確实是意外之喜。 他原本的计划里,靠卖流行歌曲版权快速聚拢资金。 没想到这首《春天的故事》这么快就被央视看中,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官方平台的认可和巨大曝光。 但他脸上並未露出过多喜色,只是沉稳地点点头:“谢谢台里领导的认可。授权使用当然没问题,具体內容咱们可以谈。” 林寒江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小歌手。 当然知道,这是央视想趁著他没出名前,用低价购买版权。 不能让他们看出来,自己欣喜的样子。 虽然急著用钱,可也得利益最大化不是。 “好好好!” 葛延枰连声说好,接著说。 “第二件事呢,你的整个比赛录像,尤其是《春天的故事》这段精彩表演,台里可能会截取精华部分,製作成这次青歌赛的宣传片花,在接下来的节目预告、新闻播报,甚至其他频道的黄金时段滚动播出。这需要你签署一个肖像权和演出片段的使用授权书。” “可以。”林寒江点了点头。 “另外,半决赛播出后,尤其是你这个分数和这首歌出来,肯定会引起媒体关注。就会有一些报纸、电视台的记者採访你。到时候,我们这边可以帮你安排一个採访区,统一接待,也帮你把把关。当然,你也可以自己决定接受哪些採访。” 葛延枰这话的信息量有点大。 版权费、宣传曝光、媒体採访…… 这一切都因为他拿到了一个震撼性的高分,唱红了一首歌。 这就是成名带来的最直接效应。 第7章 鲜花?荆棘?成王败寇 林寒江没有立刻回答,他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 旁边的张也却有些急了,她轻轻拽了一下林寒江的袖子,趁葛延枰转头跟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打招呼的间隙。 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飞快地说:“版权费的事,先別鬆口。就说……就说要回去和金老师商量。老师出面,肯定比你自己谈强,免得他们看你年轻,给价低了。” 林寒江心中暗赞师姐机警。 他確实也有此顾虑。 自己一个毫无背景的学生,面对央视这样的庞然大物,在版权费用上很难爭取到理想价位。 有金老师这面大旗,至少能让对方多几分慎重。 他微不可察地对张也点了点头。 前面林寒江也防著一手,说可以谈,之后让金老师和他们谈也可以。 这时葛延枰又转回头,期待地看著他。 林寒江露出恰到好处的、带著些学生气的谦逊笑容:“谢谢葛导的安排,考虑得很周到。关於宣传片花和肖像授权,我没问题。媒体採访的话……” 他略显犹豫,“我毕竟还是个学生,第一次经歷这种情况,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准备,也最好能和我的指导老师金教授匯报一下。您看,採访能不能稍微推迟一点?比如明天下午?反正节目是后天晚上才播出。” 葛延枰显然理解这种谨慎,尤其是提到了金铁霖。 他爽快点头:“当然可以,不急在这一时。你先好好休息,平復一下心情,准备决赛才是重中之重。採访的事,我们这边先准备著,等你和金老师沟通好了,咱们再定时间。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决赛加油。” 他又鼓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步履匆匆,显然还有一堆赛事收尾工作要处理。 看著葛延枰走远,张也才鬆了口气,拍著胸口:“还好你机灵。这事必须让老师知道,他门路广,认识的人多,有他把关,咱们不吃亏。” “嗯,师姐考虑得周到。”林寒江由衷道。 两人正说著,准备往后台的公共休息区走去。 上台是化了淡妆的,还得卸下妆。 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一阵哭声从拐角处传来,伴隨著含糊不清的嘟囔。 他们对视一眼,绕过堆放著器材箱的拐角。 只见通俗唱法候场区外面的走廊上,一个身影正蹲在墙根,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边站著的是同样眼圈泛红,表情有些无措的韩红。 蹲著哭的,正是孙浩。 “浩哥,你別哭了,你哭得我都想哭了。” 韩红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她自己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却还得强撑著安慰人。 “咱们下次再来嘛,机会还有的是。” “呜呜……小红你不懂。” 孙浩抬起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哪有半点民谣王子的洒脱。 “我准备了两年啊!就等这次,我想证明给家里看,我能走这条路……呜呜……说好了进了决赛就……现在全完了……我咋回去跟家里说啊……呜呜呜……” 他越说越伤心,又埋头哭起来。 韩红被他哭得心酸,也想蹲下一起哭。 但看到走过来的张也和林寒江,又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別过脸,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眼睛。 张也看著这场面,心里也不是滋味。 竞赛就是这么残酷,有人光芒万丈,就有人黯然神伤。 娱乐圈,从来都是鲜花与荆棘並存。 今夜,林寒江摘到了鲜花。 而孙浩和韩红,则被荆棘划伤了脚。 不过,还有很多机会,他们也能找到自己的路。 成名早与晚的事情。 林寒江得抓紧时间了,要是这两年把韩红签约下来,也是一大助力。 那可是叱吒乐坛的巨肺天后。 演播大厅的喧囂彻底落幕,连后台的嘈杂也渐渐平息。 张也陪著林寒江在公共化妆间,用卸妆油和纸巾,一点点擦掉脸上涂抹的油彩。 镜子里的青年,洗去铅华,眉眼间的锐气显露出来。 大帅哥无疑。 这时代,大家都在比毛寧和黎明谁更帅。 他林寒江也不遑多让。 “嘶……这油彩糊眼睛。”林寒江闭著眼,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擦拭眼角。 “我来帮你。” 刚收拾停当,化妆间的门被轻轻敲响,葛延枰微笑著的脸探了进来:“寒江同学,刚卸完妆呢?正好,还得麻烦你签个字。” “葛导,您说。”林寒江站起身。 葛延枰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个硬壳文件夹,翻开,是几份格式规范的授权书。 “就是刚才说的那个,肖像权和今晚演出片段的使用授权。其实你们报名参赛签的合同里已经有了相关条款,允许台里在宣传赛事时使用选手的影像和演出內容。” 他指了指条款下方,“不过这次领导特別看好你这段表演,可能会用在更广泛的宣传渠道,甚至是一些专题节目里,所以需要再单独签署这份补充授权,明確一下使用范围和期限。你放心,都是標准文本,主要是为了合规。” 林寒江接过文件夹,快速瀏览起来。 但也看的认真,毕竟以前被坑过好多次,得记打。 条款確实不算苛刻,基本就是確认央视有权在指定期限內,为非商业性的宣传、新闻等目的,使用他在青歌赛上的肖像和《春天的故事》演出片段。 没有涉及歌曲版权本身,也没有额外的报酬条款。 正如葛延枰所说,这属於参赛合同的延伸。 张也也凑过来看了看,她对合同条款不太敏感,但看到没有提到钱,心里本能地有点嘀咕。 这些年外出演唱啥的,都是李谷一妈妈帮她打理的,只知道银行卡大概有多少钱。 具体合同的话,她也不算是太清楚。 不过她也明白,这种宣传性质的使用,想从央视手里拿到额外费用,几乎是不可能的。 能给你增加曝光度,就已经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好处了。 林寒江注意到使用期限是自签署之日起一年,范围限定在中国大陆地区中央电视台及其授权平台的非商业性使用。 一年,不算短。 但在1992年,电视媒体依然是绝对强势的传播渠道,这份授权带来的曝光价值,某种程度上可能比一点微薄的授权费更有用。 当然,前提是他后续能接住这波流量。 “没问题,葛导。” 林寒江没有多犹豫,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指定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洒脱。 那以前当老板的时候,可是专门找人设计过的签字。 “爽快!那行,我就不多打扰了,你们也赶紧回学校休息。决赛好好准备,台里上下可都等著看你更精彩的表现呢。” 第8章 续写新篇章 两人说著话,已经走出了央视大楼。 五月的夏夜。 微风带著凉意吹来,驱散了身上的闷热。 街道空旷得有些陌生。 白日里车水马龙的长安街延伸段,此刻只剩下偶尔几辆自行车铃铃地划过。 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槐花香。 当然,还有那该死的杨柳絮。 “阿……阿嚏。” 林寒江和张也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喷嚏。 两人並肩走到公交站台。 站台很简陋,一根刷著绿漆的铁桿顶著一块白底黑字的站牌,在孤零零的路灯下投出斜长的影子。 长条的水泥凳,空无一人。 只有他们俩,和几只围著灯罩不知疲倦扑腾的飞蛾。 这时代,坐计程车还是挺贵的。 京都计程车的主流价格是10元可行驶10公里,之后每公里1元,主要车型为“面的”,也就是黄色麵包车。 此时猪肉也才1.5元一斤,10块钱可以买六斤多猪肉。 反正都在朝阳,坐公交车回去倒是不远。 也免得花这冤枉钱。 林寒江望著空荡的街道,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估计著央视的版权费应该不会给的太多。 即使有金老师出面的情况下。 还得是靠决赛的奖金,那5000块钱才行。 这个年代的版权意识很低,价格也相对便宜。 大多数是一次性给於,在京圈里要是朋友的话,就可能直接送你了。 咱爷们,要脸。 林寒江只想要钱。 在广州那边的话,版权意识强点。 但也没强太多,毕竟大家的工资摆在这儿。 一个月两百元左右的工资,大多数人还没达到这个数的情况下。 版权从几百到几千,多的几万块钱都有。 没有明確情况的条件下,也就看名气来给价格了。 所以林寒江是准备青歌赛得奖后,就联繫那边,卖几首歌的版权给他们。 有了真正的启动资金就好办了。 远处,两盏昏黄的车灯刺破夜色,晃晃悠悠地驶近。 伴隨著老旧柴油发动机特有的突突声,一辆庞大的公交车缓缓停靠在站台前。 黄河牌bk670公交车,是京都客车四厂於1976年研製的铰接式公共汽车。 是70至90年代京都公交的主力车型。 车身刷著红白相间的油漆,不少地方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铁皮。 车窗很大,有些玻璃上贴著褪色的宣传標语或线路图。 车门是摺叠式的,开合时发出“嘎吱——噗嗤”的泄气声。 林寒江和张也赶紧上车。 司机是个戴著套袖的中年男人,脸色疲惫,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 投幣箱是铁皮的,投进去的硬幣发出“哐啷”一声脆响。 车上除了司机,后排角落里蜷缩著两个抱著编织袋打盹的民工。 还有十来个穿著工装,看样子刚下夜班的女工,正靠著窗户闭目养神。 什么年代,都有为城市默默奉献的人。 后世,大家都用家畜形容。 林寒江不喜欢这个词,毕竟家畜可不会被轻易开除。 都是重要的生產资料。 林寒江和张也隨便找了空位坐下。 座椅的弹簧大概有些老化,坐下去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车子开得不快,晃晃悠悠。 两人或许都累了,紧闭著眼睛休息著。 公交车“嘎吱”一声,停在了中国音乐学院附近的车站。 他们提前和司机打了招呼,到地方喊他们一下。 两人下了车,也回到了校园。 “那我先回宿舍了,你也早点休息。” 张也住在教职工宿舍区,和林寒江的学生宿舍不在一个方向。 教职工宿舍区那边房间宽敞,一室一厅一卫,有四十来个平方。 林寒江当时去张也那边做客,羡慕的不行。 想著自己什么时候有这待遇。 毕竟张也不过是个读研的学生,要是有了名气,也能像张也一样吧。 后头看的时候,林寒江才后知后觉,不是因为有了名气才给的待遇。 而是待遇在那,张也选了。 林寒江与师姐道別,转身朝自己的宿舍楼走去。 艺术类院校学生人数少,住宿条件相对宽鬆,像他这样的高年级男生,不少都分到了单人宿舍。 虽然不大,但胜在清净。 用黄铜钥匙打开门,按下门边的拉线开关,昏黄的白炽灯照亮了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 自然不能和师姐的住宿条件比。 就一张单人木板床,铺著的蓝格子床单。 一个油漆斑驳的老式衣柜。 一张靠窗的书桌,上面整齐地摞著《和声学》、《曲式分析》、《民族声乐概论》等专业书籍。 还有一沓空白的五线谱纸和一支英雄牌钢笔。 屋子里乾净整洁,甚至有些过於简朴。 完全没有那些理工男宿舍的脏乱臭样子。 林寒江没有立刻就休息,而是走到书桌前坐下。 夜风吹动薄薄的窗帘,带来远处隱约的钢琴练习声。 总有不眠的同学在熬夜用功啊! 卷吧!卷吧!你们就卷吧! 卷得同窗学友个个疲惫不堪,黑眼圈浓重如墨。 练琴练到手指肿胀变形,腱鞘炎发作。 卷得整个音乐学院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把原本对音乐纯粹的热爱和灵动的创作激情都卷没了。 大不了老子豁出去,跟你们一起熬到天明,看谁能撑到最后就是! 林寒江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清空思绪,回忆著那首作品。 並开始小声哼唱起旋律。 不一会儿,他伸手抽出一张崭新的五线谱纸,拧开钢笔帽。 决赛的歌曲,还需要最终的定稿,送到青歌赛组委会。 按照惯例,最迟周一必须提交。 其实很多人都是打个电话就可以確认演唱的歌曲,可奈何林寒江是原创,得把歌曲誊抄下来送过去。 笔尖落下,质朴的歌词和一个个音符,从他笔下倾泻而出。 另一幅更加波澜壮阔的画卷开始展开。 与半决赛的《春天的故事》不同,这首歌是回望这个划时代的圈。 决赛的歌曲,不仅能延续那种大气与真挚,更要具备一种面向未来的激昂奋进感。 歌词开篇直抒胸臆,情感喷薄而出。 不再是《春天的故事》那种故事性的起笔,而是直接有力的宣告。 林寒江一边写,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哼唱,確保没有记错。 副歌部分,他刻意强化了节奏感与號召力,旋律层层推进,如同时代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他甚至在旁边用小字標註:“此处和声可加入,增强气势与层次感。” 希望央视的乐队不会让人失望。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轻轻吹乾墨跡。 將谱纸小心收好,也该休息了。 明天还和师姐约好了,一起先去找金老师。 窗外,不知哪位刻苦的同学,还在反覆弹奏著一段略显生涩的琶音练习曲,断断续续。 林寒江嘴角微扬。 卷吧,同学们。 而我,將要带著这首歌,走进一个更宽广的舞台。 第9章 认错,倒没瞎夸 “真是胡闹啊!” 中国音乐学院家属楼三楼,金铁霖教授家的客厅里,气氛有些微妙。 初夏的阳光透过纱帘,映照在铺著白色鏤空桌布的茶几上。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 金铁霖端坐在那张铺著素色沙发巾的单人沙发上,腰板挺直,眉头微蹙。 目光看向垂手站在茶几对面的两个学生。 他手里捏著一只白瓷茶杯,杯里的茶水已经没了热气。 “你们两个,还学会合起伙来骗老师了,是吧?” 林寒江和张也同时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知道我昨天晚上是怎么过的吗?” 金铁霖把茶杯往茶几上不轻不重地一放,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躺下刚要迷糊,电话叮铃铃就响了。接起来,就是朋友们的询问。说什么老金啊,恭喜啊!你这学生不得了,那首《春天的故事》写得唱得都绝了。是你给把关的吧?藏得够深。” 他模仿著电话那头的语气,惟妙惟肖,却让林寒江和张也更觉心虚。 “我这头还懵著呢,什么故事?什么把关?好嘛,电话刚撂下,又响了!杜鸣心!李双江!还有总政歌舞团的老赵、海政文工团的老钱……一个接一个,全是恭喜我,问我给学生准备了这么强的秘密武器,还问我是不是要改行当创作型导师了。” 金铁霖越说越有点哭笑不得。 “我像个傻子一样,听著他们夸我学生,可我连我学生到底唱了啥都不知道。我记得清清楚楚,报上来的曲目是《唱支山歌给党听》。小也你回来怎么跟我说的?嗯?『老师,寒江状態调整过来了,您放心,肯定好好唱!』这叫好好唱?这叫把我蒙在鼓里唱!” 张也脸上发烧,硬著头皮上前半步,声音跟蚊子哼似的:“老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帮著寒江瞒您的,不关他的事。是我怕您知道了生气,更拦著他……” 林寒江也立刻抬头:“老师,是我自己要换歌的,主意是我拿的,谱子是我写的,跟师姐没关係。师姐是为了帮我。” “行了行了!” 金铁霖一摆手,打断了他们这爭先恐后认错的戏码。 “一唱一和的,跟排好了词儿似的,听著更闹心。” 他嘆了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脸上的严厉之色褪去。 “我也不是真要怪你们什么。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想闯一闯,试试新路子,这我能理解。小也当年第一次参加比赛,不也没拿到最好的名次?后来不也照样站上春晚舞台了?” 张也听到老师提起自己黑歷史,脸更红了,小声嘟囔:“老师,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您还揭我短。” “我这不是揭短,是告诉你们,一次比赛的输贏,没那么要紧。” 金铁霖语气严肃起来。 “关键是路要走对,心態要摆正。失败了,总结经验,接著努力。以你们的天赋和底子,只要方向不歪,成名是迟早的事。但前提是,有什么事,得跟我这个老师通个气。我吃过的盐比你们走过的路还多,不敢说一定能帮你们成功,但至少能帮你们少踩几个坑,別在关键时候走岔了道。” 他看著眼前这两个自己寄予厚望的学生,语重心长:“艺术这条路,光有天赋和热情不够,还得有清醒的头脑和靠谱的引路人。你们俩倒好,自己闷头就往前冲,连个招呼都不打。万一昨晚在台上砸了呢?万一那首新歌评委不接受呢?你想过后果没有?” 林寒江和张也对视一眼。 两人哪里不知道老师金铁霖还在生气呢。 死倔的话,今天得站在这里一天。 他们齐齐低下头,诚心诚意地说:“老师,我们错了。” 金铁霖看著他们认错態度诚恳,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 他端起凉掉的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语气缓和下来:“行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既然大家都说好,那……寒江,你就在这儿,把那首《春天的故事》,原原本本地,给老师唱一遍。让我也听听,到底是怎么个『绝了』法。” 林寒江点了点头。 没有伴奏,没有舞台,只有老师审视的目光和师姐鼓励的眼神。 他清了清嗓子,略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和呼吸,然后开口。 当那浑厚又充满诉说感的歌声,在这间朴素的客厅里响起时,金铁霖原本只是略带审视的眼神,渐渐变了。 他先是微微一愣,身体不自觉地坐直。 隨即,眉头鬆开,眼神里流露出惊讶。 当林寒江唱到“神话般地崛起座座城,奇蹟般地聚起座座金山”时,金铁霖的手指开始在膝盖上无声地打著拍子。 等到“春雷啊唤醒了长城內外,春暉啊暖透了大江两岸”那磅礴而充满希望的副歌部分时。 金铁霖已经闭上了眼睛,完全沉浸在歌声所描绘的壮阔画卷和真挚情感中。 一曲终了,余音似乎还在空气中裊裊盘旋。 金铁霖缓缓睁开眼睛,看著眼前这个略显紧张却目光清亮的弟子,半晌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老式掛钟秒针走动的“嗒嗒”声。 “老师?”张也小心翼翼地问。 金铁霖这才仿佛回过神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著林寒江,缓缓吐出两个字:“好歌。” 他的评价言简意賅,但熟悉他性格的张也和林寒江都知道,能从金老师嘴里听到这么直白的讚美,是多么不容易。 “不仅歌好,唱得也有想法。发声根基没丟,共鸣还在,但处理方式確实不一样了。这种说唱感,你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金铁霖补充道。 毕竟不是他的金氏唱法。 林寒江又把之前对张也解释过的想法,更条理清晰地对老师复述了一遍,强调是在保持科学发声基础上,为了更好表达歌曲情感而做的自然调整。 金铁霖听著,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頷首。 等林寒江说完,他才道:“周末电视播出了我看看。有乐队伴奏,效果应该更不一样。” 他顿了一下,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看来我那帮老朋友们,这次倒没瞎夸。” 他指了指旁边的长沙发:“別站著了,都坐下吧。” 第10章 歌曲演唱授权 林寒江和张也两人如蒙大赦。 赶紧在铺著同款沙发巾的长沙发上坐下。 两人来到老师家,都快被骂了一个小时。 双腿都快站麻了。 林寒江这才有心思稍微打量一下老师的客厅。 房子不大,典型的八十年代单位家属楼格局,两室一厅,约莫八十平米。 陈设十分简朴,甚至有些过时。 但有几样东西格外显眼。 墙角立著一套黑色鋥亮的先锋组合音响,旁边是一台索尼29寸彩色电视机。 在这个一台21寸国產彩电还要四五千块,堪称奢侈品的年代。 这台进口大彩电和高级音响,无声地彰显著主人不同的品味和经济实力。 林寒江想起自己家那台,已经连同家具一起被搬走抵债的长虹21寸彩电。 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这真是个奇特的年代,有人为温饱挣扎,有人已开始享受舶来的高品质生活。 敢闯敢拼成了时代標语,一首《爱拼才会贏》唱遍大江南北,激励著无数人下海淘金,也悄然改变著社会的財富结构和消费观念。 他正出神,忽然感觉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 转头,只见坐在身边的师姐,正用一种极其复杂,还有一点点图谋不轨的眼神看著他。 张也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身体朝他这边微微倾斜,带著点撒娇的意味,小声说:“寒江,那个师姐跟你商量个事儿唄?” “师姐你说。” “这首歌你唱的新歌《春天的故事》,能不能让师姐也唱唱?” 她说完,眼巴巴地望著林寒江,补充道,“我实在太喜欢了。我保证,肯定用心唱好,不糟蹋你的心血。” 林寒江也是微微一怔。 能让已经小有名气,眼光挑剔的师姐如此青睞並主动开口。 这比任何评委的高分,都更值得。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 “当然可以啊,师姐。你想唱隨时都可以,老师要是喜欢,也能唱。”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甚至带著点求之不得的爽快。 还乾脆授权给老师。 张也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痛快,反而愣住了。 隨即巨大的喜悦漫上眼底,她差点激动地叫出声。 碍於老师在,只是用力抓住了林寒江的胳膊。 金铁霖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难得寒江有这份心,大气。” 金铁霖笑著开口,但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小也,寒江,亲兄弟明算帐,尤其在咱们这个行当。歌是寒江的心血创作,版权是他的。小也你要唱,这是好事,但该有的规矩不能乱。该给的费用,得给。不能因为你们是师姐弟,我是你们老师,就觉得可以含糊过去。传出去,不像话,也坏了行里的风气。” 张也立刻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老师说得对。师弟,你说,要多少?师姐虽然积蓄不多,但该给的一定给。绝对不能白唱你的歌。” 林寒江连连摆手,脸上带著恳切:“师姐,老师,真不用这么见外。一首歌而已,您喜欢唱,我高兴都来不及,哪能……” “不行!” 金铁霖斩钉截铁地打断,语气不容置疑。 “这事听我的。寒江,你的心意老师明白,重情义,是好事。但规矩就是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尤其在咱们这个行当里,创作的心血必须得到尊重,该算清楚的就得算清楚,糊里糊涂的,以后反而容易生嫌隙。” 他略一沉吟,转向张也,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小也,按照眼下圈里通行的行情,新人创作,由有一定名气的歌手来演唱。这样一首质量上乘,题材正的主旋律歌曲。拿到首唱权或者一个阶段內的独家演唱权,价格通常在五百到一千之间浮动。” “寒江虽然是新人,但就凭这首歌的水准和昨晚造成的反响,我看……也別五百了,就一千吧。你觉得呢?” 张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声音清脆:“一千,没问题。老师您定得公道。” 她说著,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我等会儿就给李老师那边打个电话说一声,让她公司帮忙擬个正式的演唱授权合同。” 她在李谷一面前可以亲昵地喊妈。 但在金铁霖这里,提到李谷一依然保持著李老师的尊称。 张也签约在李谷一那边的文化艺术公司,演出经纪事务也由其打理,这种版权购买属於公司行为,流程需要正规。 “师弟,这一千块钱,你必须收下。你要是不收,师姐我拿著这歌去唱,心里头都不踏实,总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 林寒江看著老师严肃的表情和师姐坚持的態度,知道再推辞就矫情了。 现在也是缺钱的时候。 也不能辜负了他们的好意和这份对创作劳动的尊重。 郑重地点了点头:“好,那就听老师和师姐的。谢谢师姐,谢谢老师。” “这就对了!” 金铁霖脸上终於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他端起面前那杯凉茶,举了举。 “来,咱们就以茶代酒,庆祝寒江半决赛旗开得胜。” 三人碰了碰杯。 金铁霖一饮而尽,放下茶杯,起身进了里屋。 不一会儿,他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走了出来,径直递到林寒江面前。 “寒江,拿著。” 林寒江连忙起身,双手接过。 信封不厚,但入手颇有分量。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厚度感觉……似乎不止一千? 疑惑地看向金铁霖:“老师,这……” 金铁霖摆摆手,重新坐回沙发,语气隨意:“你师姐都出一千了,我这个当老师的,总不能比学生还小气吧?这里头是多少,你就安心收著。回头让我公司那边擬好正式的版权购买合同,你签个字就行。” 李谷一那边有艺术文化公司,金铁霖这边一样有。 林寒江朝著金铁霖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知道是因为他现在家境困难,多给的。 这一躬,鞠得真心实意。 这不仅仅是钱,更是老师对他才华的认可与提携。 “对了。” 这时,张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忘记正事了。” 第11章 新歌更上一层楼 华娱1992:从青歌赛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章 新歌更上一层楼 “老师,还有件事。昨天赛后,央视节目组的葛延枰导演也找过寒江,提到台里领导很喜欢《春天的故事》,想谈谈版权使用的事。我建议寒江先別自己谈,找您做主。这方面,我们没什么经验,怕吃亏。” 金铁霖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早该如此的表情。 他也没耽搁,直接伸手拿起茶几上那部老式转盘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喂,小葛吗?我,金铁霖。” 电话接通,金铁霖的声音恢復了平时与人沟通时的那种沉稳有力。 “对,是为我学生林寒江那首歌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葛延枰客气而热情的声音,金铁霖“嗯嗯”地听著,偶尔插一两句,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著。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金铁霖才说道:“行,小葛,那就先这么著。具体细节,等孩子决赛完了再说吧。好,再见。” 金铁霖掛断电话。 然后,他看向两个眼巴巴望著他的学生。 “版权的事,葛延枰那边算是正式递过话来了。台里几个相关部门的领导確实很欣赏这首歌,觉得思想性、艺术性、传唱性都很好,想在台里一些重要的专题节目、晚会里使用。” 他顿了顿,冷静分析了一下:“但是,费用嘛……他们给出的初步意向,是一次性买断在央视台体系內的永久播出版权,开价才两千。” “两千?” 张也忍不住又低呼出声,这次声音里除了惊讶,更多的是不平。 “老师,这跟寒江这首歌的价值比起来,也太低了。那可是央视永久播出版权啊!” 金铁霖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 “我知道你觉得少。放在港台,或者南边一些市场化的唱片公司,这样一首歌,別说永久版权,就是几年的独家使用授权,卖个万儿八千甚至更高,都不算稀奇。但这是央视,小葛他们也有一套自己內部的標准。” 他转向林寒江:“两千块,在他们看来,可能已经是考虑到你学生的身份,歌曲的正向价值,给出的照顾价了。甚至可能觉得,能在央视平台频繁亮相,本身就是给你最大的报酬,能帮你快速扬名。” 客厅里一时陷入沉默。 林寒江默默听著,心里也在盘算。 两千块,在这个人均月收入一二百的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能解燃眉之急。 但用一首《春天的故事》的永久电视播出版权去换。 从长远看,似乎又有些不甘。 尤其是在他清晰地知道,未来智慧財產权价值会飞速攀升的前提下。 但现在內地,央视確实是最好的传播渠道。 “那老师您觉得呢?” 金铁霖没有立刻回答,他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沉吟了片刻,才缓缓道:“我没有立刻答应他,也没把话说死。我跟小葛说,具体细节,等孩子决赛完了,咱们再坐下来详谈。” 他看著林寒江,满是期许:“寒江,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不是纠结这两千块,而是把全部精力放在决赛上。如果你能拿下青歌赛的金奖,那咱们手里就多了一张最重要的王牌。到时候再去谈,无论是谈价格,还是谈授权方式,底气都会足得多,筹码也完全不一样。可如果……” 金铁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 “如果你决赛发挥不理想,或者名次一般,那么这两千块的买断价,恐怕就是台里能给出的最好条件了。因为那时候,你的热度和潜力在他们的评估体系里,就会大打折扣。” 这番话说得直白而现实,將艺术与成绩之间的关係,赤裸裸地摆在了林寒江面前。 林寒江眼神一凝,一股不服输的锐气自心底升腾而起。 斩钉截铁的说:“老师,我明白了。您放心,决赛的金奖,我一定会拿下来!” “好!要的就是这股志气!” 金铁霖脸上露出讚许的神色。 “那决赛的曲目,你心里有数了没?还是原创?” “是原创,老师。我已经准备好了。” 林寒江说著,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摺叠好的五线谱纸,双手递了过去。 金铁霖接过谱纸,认真的看了起来。 起初,他的目光只是习惯性的审阅,带著师长对弟子功课的严格。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定住了。 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在默念著歌词,哼唱著旋律。 客厅里陷入安静。 张也好奇得心痒难耐,忍不住也凑了过去,站在老师身后,踮起脚尖看向那谱纸。 当她的目光扫过標题和开头的几句歌词旋律时,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 金铁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寒江,连说了三个:“好!好!好!”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学生面前如此激动过了。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翻腾。 天下有才华的年轻人如过江之鯽,但他这个学生林寒江,恐怕已非天才二字可以简单形容,这简直就是天才中的天才! 不,是鬼才! 半决赛的《春天的故事》已是惊艷,这首决赛准备的歌,其格局、其气魄和对时代脉搏的精准把握,竟似更上一层楼。 站在他身后的张也,在金铁霖夸奖林寒江的时候,也终於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 这位一向以温柔形象示人的湖南辣妹子,此刻竟完全顾不上形象。 脱口而出:“臥槽!” …… 在金老师家蹭了一顿简单的午饭。 师娘马秋华中午回家后,亲手下厨做的炸酱麵,配著黄瓜丝和豆芽,香得林寒江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学校里的饭菜可难吃了。 吃饱喝足,出了家属楼。 张也要回去午休了, 林寒江得去一趟央视大楼,把决赛曲目的正式谱子交到组委会。 原先葛延枰说好的那些採访也没了。 估计是金老师说版权之后再谈,葛延枰也就取消掉了。 也省的他去应付那些媒体。 就是少了一个提前曝光的机会。 这样一来也好,这些天好好练歌,衝击总决赛。 不给曝光,他就自己製造曝光。 就等周日青歌赛播出后,《春天的故事》反响如何。 “请问,你是林寒江同学吗?” 第12章 套近乎可没用,得加钱 华娱1992:从青歌赛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章 套近乎可没用,得加钱 “嗯?” 一个带著点急切的女声从林寒江身后响起。 林寒江转身,往声音来源处看去。 有一个扛著摄像机的摄影师,旁边还有一个举著带有台標话筒的年轻女记者。 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两人额头上都有汗珠,显然是跑过来的。 是记者。 林寒江隨即眉头微皱。 不是说採访都推掉了吗? 葛延枰那边金老师应该打过招呼了。 央视的记者按理不会这么没规矩直接堵校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看这话筒上的台標……不是熟悉的cctv,也不是京都台,样式有点陌生。 “你们是?” 林寒江稳住心神,礼貌但带著一丝戒备地问。 问过后,他打量著眼前的女记者,约莫二十三四岁,穿著时下流行的浅色衬衫和一步裙,头髮烫著微卷,妆容精致。 旁边的摄像师是个敦实的中年男人,扛著笨重的betacam摄像机,呼哧带喘,但镜头稳稳地对准著他。 “林寒江同学你好!” 女记者几乎是抢步上前,脸上瞬间堆起职业化的灿烂笑容,声音又脆又急,带著明显的南方口音。 “我们是广东电视台的记者,我叫苏晓。” 广东台? 林寒江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动作够快的,而且是从南边专门跑过来的? 还是在京都有常驻记者? 居然绕开了央视,直接找到了学校。 这年头,地方台的新闻嗅觉和行动力,也开始不容小覷了。 苏晓语速飞快,不给林寒江太多思考时间,话筒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我们观看了你的表演,在昨晚青歌赛半决赛中的表现非常出色,以一首原创歌曲《春天的故事》获得了惊人的评价和分数。我们特別感兴趣的是,作为一位在京都求学的学生,你是基於什么样的灵感和心情,创作出这样一首深情謳歌我们广东,特別是深圳特区发展成就的歌曲呢?是不是对南方的改革春潮有特別的关注和嚮往?” 问题很犀利,也带著明显的引导性。 甚至有点套近乎的意思。 看,你写的是我们广东的春天,我们广东台来採访你,是天经地义,也是给你正名。 林寒江心里瞬间明镜似的。 这记者,有备而来,而且很会抓角度。 不过,她恐怕没想到,自己面对的並不是一个容易被吹捧,急於成名的毛头小子。 他没有立刻回答问题,反而微微偏头,避开了过於迫近的话筒。 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晓,也扫了一眼那亮著红灯的摄像机,忽然问了一个出乎对方意料的问题: “苏记者,你们这次採访,是打算做成专题,还是新闻短讯?大概什么时候播出?覆盖范围如何?能全国播放吗?” “啊?” 苏晓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她设想过对方可能会紧张、会谦虚、会侃侃而谈创作心得。 甚至可能会拒绝採访,但完全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眉清目秀的学生,会反问她这么具体,这么专业的问题。 这口气,不像个被动接受採访的对象,倒像是在评估合作方? 苏晓迅速调整表情,试图拿回主动权:“我们广东电视台是可是省级电视台,这次关於青歌赛的报导,台里很重视,初步计划做成一个五分钟左右的专题短片,在周一晚上黄金时段播出。覆盖范围嘛,主要是gd省內,但我们的信號质量很好,周边省份也能收到。” 她刻意强调了一下黄金时段。 林寒江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波澜,像是只確认了一个普通信息。 他沉吟了大概两秒钟,就立刻拋出了一个更让苏晓措手不及的提议: “苏记者,既然你们广东台对这首歌和这次比赛这么关注,动作也这么快……你看这样如何?” 林寒江语气平和,甚至带著点商量的口吻,但眼神却认真起来。 “如果你们需要我的採访內容,我可以授权给你们,作为这次青歌赛半决赛相关报导的独家首发播出素材。我的意思是,至少在周一晚上,你们的节目播出之前。其他电视台,包括央视,不会出现我的正式採访画面和核心言论。” 他顿了顿,观察著苏晓骤然变化的神色,继续说道:“当然,如果其他电视台也想採访,我会把接受採访的时间安排在周一之后。这样,你们广东台就能抢到独家的新闻热度。毕竟,这首歌写的是深圳发展,你们电视台率先深度报导,似乎也挺有意思,对吧?” 静。 苏晓举著话筒,脸上的职业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 她身后那位一直闷头拍摄的摄像人员,也忍不住从摄像机后面探出半张脸,像看怪物一样看著林寒江。 这小子,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是在跟一个省级电视台的记者谈条件? 谈独家授权? 还规划起其他电视台的採访排期了? 这哪像个刚刚在比赛中冒头,急需曝光的学生? 这简直是是那些港台大明星的经纪人才会有的做派! 苏晓脑子里有点乱。 她確实是接到线报,说央视那边对林寒江的採访临时取消了。 这才当机立断,带著摄像直接从酒店杀到中国音乐学院,想捡个漏,挖点独家素材。 本以为堵住一个学生,又是关於他们广东的歌曲,还不是手到擒来? 谁能想到,这学生不仅没被她牵著鼻子走,反而反手將了她一军。 提出了一个她完全没准备,甚至需要请示台里才能决定的合作方案! 她跑新闻也有两三年了,採访过不少文艺界人士。 有傲气的、有谦和的、有木訥的、有能说会道的。 但像林寒江这样,年纪轻轻,却如此冷静。 还如此有商业意识和谈判思维的,真是头一回见! “林同学,你这个提议……” 苏晓一时语塞,脸有些发热。 她发现自己竟然被一个学生问住了,节奏全乱了。 林寒江看著她略显慌乱的样子,心里倒是多了几分把握。 看来对方虽然是省级台记者,但也不是多有经验的老油条,更像是抓住机会想拼一把的年轻人。 他並不想真把对方逼到墙角,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广东台未来或许也是不错的传播渠道。 第13章 你们诚意不够啊 华娱1992:从青歌赛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章 你们诚意不够啊 林寒江见好就收,语气缓和了一些: “苏记者,別误会,我没有別的意思。只是觉得,既然你们这么重视,我们也算有缘。具体的採访內容,我们还是可以聊,但关於播出的安排,我觉得提前说清楚对双方都好,免得產生不必要的误会。毕竟,我也要尊重我的学校和老师们的意见。” 他这番话,又把学校和老师抬了出来,既给了对方台阶下,也表明自己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 苏晓迅速冷静下来,脑子飞快转动。 林寒江的提议虽然出乎意料,但仔细一想,对广东台確实有利。 她好不容易从广州出差到京都,要是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下次有机会可能也轮不到她。 如果能拿到独家首发,哪怕只是1天的窗口期,在青歌赛热度正高的时候播出。 绝对能升他们台的收视率! 还能让她这次京都这行有所价值。 这可比简单做个採访有价值多了。 但是,独家授权……这涉及到的可能不仅仅是採访,还有那首歌的片段使用授权。 台里会同意为一个学生支付独家费用吗? 她做不了主。 “林同学,你的想法……很大胆,也很有见地。” 苏晓终於还是决定要做点事情。 “不过,你说的独家首发授权,可能涉及一些具体的条款和……嗯,可能需要我们台里领导定夺。这样,你稍等一下,我去找个电话,立刻跟我们领导匯报一下,你看行吗?” 她这次语气诚恳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点请求的意味。 苏晓真怕这滑不溜手的小子转身就走。 林寒江点了点头,指了指校门斜对面不远处:“那边有个公用电话亭。” “好!麻烦你等一下,就几分钟!” 苏晓笑了,连忙把话筒塞给旁边的摄像师傅,低声急促地交代:“老陈,看住他。千万別让他走了,我马上回来。” 说完,也顾不上形象,踩著半高跟皮鞋,噠噠噠地朝著电话亭小跑而去。 她也没想到自己来的时候好好的。 现在却有些狼狈。 好歹都工作几年了,被一个大学生给拿捏了。 被称为老陈的摄像师傅扛著机器,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 看看跑远的苏晓,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林寒江,一时间不知道该把镜头对著哪里。 他乾咳一声,没话找话:“那个……林同学,你这首歌,確实写得好,也唱的好。我昨晚在演播厅上看,挺感人的。” 林寒江转过头,对他笑了笑:“谢谢。同志您扛著机器也挺辛苦。” 老陈訕訕地笑了笑,心里却嘀咕。 “苏晓这回是碰上硬茬子了。这哪是採访学生?这分明是跟个狐狸在谈判。瞧那小子气定神閒的样儿,倒像是他们求著他似的。” 林寒江没理会老陈的窘迫,他的目光看著电话亭那边。 苏晓的身影在里面,正对著话筒急切地说著什么,一只手还不停地比划著名,显然沟通並不十分顺畅。 透过有些脏污的玻璃,能看到她脸上时而急切,时而皱眉,时而试图说服的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於,电话亭的门被有些用力地推开,苏晓快步走了出来。 她几乎是小跑著回到林寒江面前,胸口微微起伏。 接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带著诚意: “林同学。” 苏晓开口,脸上挤出一个灿烂笑容。 “我跟我们领导详细匯报了你的想法和我们这边的情况。领导很重视,也觉得你的提议很有价值。” 她顿了顿,观察著林寒江的表情,见对方依然平静,才继续道:“经过爭取,我们台里同意,可以为这次独家首发採访授权,支付一定的费用,表示我们的诚意和对你这首《春天的故事》的重视。” 苏晓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个八的手势,声音稍微压低,却清晰地吐出那个数字: “800块!林同学,你看怎么样?这已经是我们能给出的最高权限了。” 说完,她紧紧盯著林寒江的眼睛,期待著他的反应。 800块,在苏晓看来,对一个尚未正式出道,只是在一场比赛里冒头的学生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这相当於她半年的工资。 苏晓觉得,这个数字,足以显示广东台的诚意。 然而,林寒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惊喜,没有犹豫,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苏晓,那眼神平静得让苏晓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把握,瞬间又沉了下去。 沉默。 只有远处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和汽笛声响。 然后,林寒江轻轻地嘆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迈步就朝校园门口走去。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哎?林同学!林同学!” 苏晓这下彻底慌了神,脸上的笑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惊愕。 她下意识地追上前两步,几乎要伸手去拉林寒江的胳膊。 “你怎么走了?是价格不合適吗?”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不解。 800块啊! 他连话都不回一句就走? 这…… 林寒江停下脚步,侧过身,目光扫过苏晓因急切而涨红的脸。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极其篤定:“苏记者,我看你们还是没什么诚意。” 苏晓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要宣判死刑了吗? “还可商量的,我再去问问。” 林寒江摇摇头,语气平淡:“来来回回跑电话亭,浪费时间。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给你一个最终报价,你们领导能当场拍板最好,拍不了,咱们就当没这回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苏晓眼前晃了晃,没有丝毫迟疑: “两千。独家採访授权,外加《春天的故事》在你们台专题报导中的合理片段使用权,独家授权期到你们节目周一的首播。两千块,现在能定,採访继续。” 两千! 苏晓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林寒江那副爱谈不谈的平静表情。 一股子气恼情绪猛地衝上头顶。 两千块! 他知不知道两千块是什么概念? 第14章 青歌赛黑马 华娱1992:从青歌赛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章 青歌赛黑马 这年头,內地多少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都未必有这么多! 他一个学生,开口就是两千? 还现在能定? 这哪是谈判,这简直是……抢劫! 不,比抢劫还理直气壮! 苏晓的第一反应是想反驳,想质问,想告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別太狂。 但话到嘴边,却被理智硬生生压了回去。 想要以后晋升,能得到外出出差的机会。 得到更多的新闻报导。 忍! “林同学,你等我一下,我去和领导商量。” 两千块钱,她拿不出来,也不是她来出。 先问台里吧,反正昨晚的大致情况说出来了。 值不值也是领导来判断。 也用不著她来担心能不能给出这么多钱。 苏晓感觉自己像个快要输光筹码的赌徒,明明知道对方可能在下套,却不得不跟注,因为退一步,可能就什么都没了。 两千……台里会答应吗? 她不知道。 但苏晓知道,如果现在让林寒江走了,那她之前的所有盘算,这次京都之行的价值,甚至她在领导面前表现的机会,可能全都泡汤了。 她狠狠一跺脚,也顾不上仪態,再次转身。 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朝著电话亭衝去。 老陈扛著机器,看著苏晓又一次狂奔而去的背影,又看看林寒江一脸平静。 只觉得头皮发麻,嘴里发苦。 他从业十几年,没见过这么採访的。 也没见过这么囂张的被採访对象。 以前看到他们来採访,那都客客气气,知无不答,就想著多露露脸呢。 怎么在林寒江这,能吃个大瘪呢? 林寒江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別说对记者祛魅了,对那些个高高在上的明星也祛魅了。 现在的他只想著怎么搞钱来的实际。 有钱了,明星们也得弯腰。 天气有些炎热,这在学校大路上晒著也不是个事情。 他走到边上的一棵梧桐树荫下,站定,看著苏晓第二次衝进电话亭。 这一次,苏晓的动作更加焦急。 她几乎是扑到电话机前,立马投幣,拨號。 因为她刚刚看到了几个扛著摄像机,拿著录音设备的身影出现了。 有的胸前掛著记者证,有的背著印有报社名称的帆布包,正聚在一起朝著中国音乐学院这边来了。 是其他媒体,动作也不慢。 看来半决赛那首《春天的故事》,不止是她觉得好。 这些媒体见央视取消採访,都准备自己找林寒江採访。 绝对不能被他们抢先了,这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机会。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此刻显得无比漫长,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的心尖上。 她不停地回头张望,看到林寒江站在树荫下,被几个赶到的记者围住,正在说著什么。 快点! 快点接啊! 苏晓心里疯狂吶喊。 “嘟……嘟……咔。” 电话终於被接起,却不是领导熟悉的声音,而是一个略显冷淡的女声:“餵?找哪位?主任刚出去了。” 出去了? 苏晓只觉得眼前一黑,急声道:“出去了?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我有急事,非常急。关於青歌赛独家採访的事。” “不清楚。主任没说。你晚点再打来吧。”对方说完,似乎就要掛电话。 “別掛,拜託你了。这事关係到台里重要的独家新闻!麻烦你一定想办法联繫上主任,或者……或者有没有其他能做主的领导?宣传部的王副总监在吗?” 苏晓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哀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王副总监吗?不太清楚。这样吧,我帮你转接一下。” “谢谢了。” 而此时的林寒江,站在梧桐树底下的荫凉里。 突然,看到有十多个人朝著他围了过来。 有掛著工作证的,有拿著摄像机的,有拿著话筒的。 林寒江也有些愣了,现在央视说话的份量有些小啊。 说好取消採访,你们自己硬采是吧? “林寒江同学,你好。我们是京都电视台文艺部的。” 一个戴著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男人率先开口。 他身后跟著个年轻些的摄像,设备看起来比广东台的老陈那套要新一些。 “昨晚的比赛我们京都台也有关注,你那首《春天的故事》確实让人耳目一新。想跟你简单聊几句,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几乎同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著点吴儂软语的口音:“林同学,阿拉是上海电视台的记者。依格首歌,写的就是阿拉国家的春天,唱出了时代心声,交关好。阿拉想请依谈谈创作感想。” 这位上海女记者语速快,眼神精明,一看就是跑惯了文娱线的老手。 旁边还有扛著江苏电视台標识话筒的;拿著《京都日报》採访本的;举著《戏剧电影报》照相机的…… 小小一片树荫下,竟聚集了六七家媒体的记者。 他们彼此交换著眼神,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一丝心照不宣的竞爭意味。 央视取消採访的消息传开,谁都想抢到这匹青歌赛黑马的第一手专访。 林寒江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没有立刻回答任何一家的问题,反而像是在等待什么。 还是京都电视台那位眼镜记者经验老到。 他见林寒江不接话,便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林同学,不知道你决赛曲目是否已经確定?是否还是原创作品?” 这个问题既切中要害,也能就此展开採访。 林寒江没做理会。 不给钱,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他还干时间,得去央视,把决赛曲目给到组委会。 眼角余光瞥见电话亭那边的苏晓似乎结束了通话,正一脸焦灼地朝这边张望。 林寒江心中瞭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转向那位京都台的记者,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 “感谢各位老师的关注。关於採访,我这里有个统一的情况需要说明一下。”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林寒江的看法。 也有急著找笔记录的记著,看著林寒江,等待著。 “考虑到时间和精力的有限,也为了避免给各位老师造成不必要的困扰,关於这次青歌赛半决赛的后续採访,我目前只接受独家授权形式的深度访谈。” 林寒江顿了顿,迎著眾人瞬间变得惊愕和不解的目光,吐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数字。 “独家授权费用是两千元。获得授权的电视台,独家授权期到你们节目周一的首播。其他媒体朋友的採访,我会统一安排在授权播出之后。” “两千?” “什么?独家?还要钱?” “开玩笑的吧?一个学生採访要两千?” 第15章 恃才傲物,天价索要採访费 华娱1992:从青歌赛开始 作者:佚名 第15章 恃才傲物,天价索要採访费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惊疑、好笑、难以置信的低语声嗡嗡响起。 几乎要把树上的知了声都盖过去。 记者们面面相覷,互相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错愕。 那位上海电视台女记者,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 她漂亮的眉毛高高挑起,带著浓重上海口音的普通话脱口而出:“小林同学,儂不是在开国际玩笑吧?两千块?儂晓得两千块是啥概念伐?” 伸出涂著亮色指甲油的手指,指著林寒江,语速飞快地算起来:“阿拉上海效益最好的棉纺厂,八级老师傅,一个月工资加奖金顶到天两百五十块。两千块,差不多是人家不吃不喝做一年的工鈿。儂一个学生仔的採访……要这个价鈿?” 她的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更多的质疑。 《京都日报》那位戴著厚厚眼镜的老记者,推了推镜框,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语气沉缓,带著长辈规劝晚辈特有的语重心长:“小林同学,年轻人有闯劲,有想法,这是好事。我们媒体採访,是为了宣传先进,树立榜样,让更多的人了解像你这样优秀的青年。这是荣誉,怎么能跟金钱掛上鉤呢?这传扬出去,社会影响多不好?对你的个人发展,恐怕也会有非议啊。” “就是嘛!” 旁边一个穿著灰色夹克,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接话。 他是某工人日报的记者,声音洪亮,“我们採访劳模,採访科技先锋,哪次不是人家积极配合?谈钱?那不是玷污了这份荣誉吗?小林同学,你这思想可要不得,得摆正啊!” 江苏电视台的记者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他摇著头,低声对身边的同事嘟囔:“真是想出名想疯了,走火入魔了这是。两千块买篇学生专访?台里领导知道了非得骂死不可。谁批这个预算谁傻。”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另一个地方电台的记者附和,语气里带著几分轻蔑,“以为上了次电视,唱了首应景的歌,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还价值对等?他懂什么叫市场价值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是冷嘲热讽。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眼前这个青年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被突如其来的名气,冲昏了头脑。 才会提出如此离谱的要求。 就因为半决赛得个高分? 就开始飘了? 在这片几乎一边倒的声浪中,林寒江静静地站著,脸上既没有被围攻的羞恼,也没有因质疑而產生的动摇。 他等那嗡嗡的议论声稍稍平歇,才再次缓缓开口。 “各位老师,我明白大家的意思。但我认为,我的创作、我的表演,以及由此產生的关注和访谈內容,是有价值的。独家意味著资源的倾斜和更大的传播效力,理应有所体现。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价值对等的问题。” 依旧寸步不让。 林寒江这番话,带著超越年龄的通透,把一眾见多识广的记者都噎了一下。 他们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根本不能用对待普通学生获奖者的那一套来衡量。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的分量,更知道如何为这份分量標价。 上海电视台的女记者见他这么狡辩,认死理,不再多说,有些生气。 “这……”《京都日报》的记者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这种陌生的价值论。 “荒谬!”江苏电视台的记者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脸上带著被冒犯的怒气。 “小林同学,你再好好想想……”京都台的眼镜记者还想做最后的努力,语气已经有些无力。 就在气氛陷入僵持,多数记者已经准备放弃。 盘算著回去怎么写一篇“新科青歌赛高分选手恃才傲物,天价索要採访费”的边角料时。 一阵略显凌乱的高跟鞋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到来了。 只见苏晓一手按著因为奔跑而微微散乱的捲髮,一手高高扬起。 她白皙的脸上因剧烈奔跑而泛起明显的潮红,有些过於亮眼。 人还没完全站定,清脆的声音已经穿透了嘈杂声: “答应了,林同学,我们广东台答应了。两千块,独家採访授权。” ??? 这句话在记者群里彻底引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气喘吁吁的苏晓身上。 那眼神里的震惊比刚才听到林寒江报价时,还要浓烈十倍。 “苏记者?” 上海电视台的女记者眼睛瞪得溜圆,鲜红的嘴唇微张。 “你们广东台真答应了?两千块?领导批了?儂不是在开玩笑吧?” 她的声音都因为惊讶而有些变调。 就这给两千块钱? 太不把钱当钱了吧? “苏晓,你冷静点!” 旁边一个相熟的地方台记者赶紧拽了拽她的袖子,压低声音。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回去你怎么跟台里交代?两千块啊!够买多少设备了!” “就是啊,苏记者,三思啊!这开了个头,以后我们这些兄弟单位还怎么工作?”另一个记者半是提醒半是抱怨。 苏晓此刻只觉得一股热血衝上头顶,迎著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眼光。 那些同行像是看傻子似的看著她。 她反而挺直了脊樑。 苏晓定了定神,看向林寒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是的。我们领导已经拍板了,两千元独家採访授权费,合约细节可以马上擬。林同学,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 她这话,不仅是说给林寒江听的,更是说给周围所有目瞪口呆的同行听的。 从这一刻起,她和广东台,已经成了这个小小新闻战场里最引人注目的异类。 但一种赌对了的兴奋和即將拿下独家猛料的成就感,压过了一切忐忑。 林寒江看著苏晓眼中那簇破釜沉舟般的火焰,终於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算是讚赏的微笑。 他点了点头:“好。苏记者,那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详谈。” 在周围一眾记者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林寒江和苏晓,加上扛著机器的老陈,三人朝著校园內相对安静的林荫道走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梧桐树后,原地才再次爆发出激烈的议论。 “疯了!真是疯了!花两千块採访一个学生?” “广东电视台这是……钱多得没处花了吗?” 第16章 对时代脉搏的精准叩击 “台里钱多烧得慌吗?採访个学生花两千?这预算报告怎么写?购买青歌赛选手林寒江访谈资源费?闻所未闻!” “你懂什么。老兄,时代变了。你没听那小子刚才说的?价值对等。他现在就是有那个价。青歌赛半决赛破纪录的分数,唱的还是《春天的故事》这种应景歌,听说评委评价高得嚇人。现在全国多少双眼睛盯著决赛?广东电视台要是抢先把他的成长经歷、创作心得、甚至那首歌背后的故事挖出来,做成个精致的专题片,趁著决赛前热度最高的时候播出去。你想想那收视率?那影响力?” “可这也太……太赤裸裸了。这不成买卖了吗?我们新闻媒体的操守呢?” “操守?哼,等著看吧,要是广东台这专题真火了,你看明年、后年,那些有点名气的选手,会不会也学著待价而沽?这口子一开,以后採访成本还不得水涨船高?” “走了走了,没戏了。独家都被人买走了,咱们还杵在这儿干嘛?回去想想稿子怎么写吧,天价採访费引爭议?这標题倒是够劲爆……” 议论声沸沸扬扬。 而转身离去的林寒江,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些。 林寒江明白,自己赌对了。 1992年,这是一个微妙的年份。 经济的列车在经歷了徘徊后,再次被坚定地推上了快车道。 南巡讲话的春风已经吹遍大江南北,下海经商成为热潮。 “造飞弹不如卖茶叶蛋”的戏言背后,是民间財富观念的剧烈震盪和重塑。 越来越多的家庭,攒够了钱,將用了多年的黑白电视机换成了色彩鲜艷的平面直角彩电。 电视,这个魔盒,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侵入普通中国人的日常生活。 重塑著他们的信息获取和娱乐方式。 央视,作为国家级的权威平台,占据了绝对的天时地利。 青歌赛已经第五届了,它早已不是最初的青涩模样,成了无数怀揣音乐梦想的年轻人渴望登上的圣殿,也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最重要的娱乐盛宴之一。 在这个娱乐方式相对匱乏的年代,能在这个舞台上崭露头角,意味著全国性的知名度,意味著某种意义上的镀金。 林寒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平台的影响力,也更清楚自己那首应时而作的《春天的故事》。 在这个特殊年份,超越音乐本身的符號价值。 广东电视台,作为改革开放最前沿省份的喉舌,其决策者的嗅觉无疑是最敏锐的。 他们或许也经歷了內部的爭论和犹豫。 但最终对引爆话题,可能带来的巨大传播效益,压过了对这笔费用的疑虑。 这一切,都印证了林寒江的判断。 在这个价值观念开始鬆动,商品经济意识渗透进各个角落,电视媒体影响力如日中天的年代。 任何具有稀缺性和潜在爆发力的资源,都可以待价而沽。 他的狂妄开价,並非无知者的鲁莽。 而是重生者对时代脉搏的一次精准叩击。 初夏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透过阶梯教室高大的玻璃窗。 空气里飘浮著细微的粉尘。 採访终於结束了。 苏晓合上笔记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两个多小时的採访,与其说是她提问,不如说是一场高强度的智力交锋。 林寒江这个学生,思维之清晰、逻辑之縝密、对自己音乐理念阐述之精准,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他谈《春天的故事》创作初衷,不仅仅停留在对特区建设的讚美,更深入到了个人命运与时代浪潮共振的层面。 他聊青歌赛的竞爭,坦然而不失锐气。 甚至对当前流行乐坛南风北渐的现象,他也有独到而不偏激的见解。 更让苏晓印象深刻的是他提到决赛將演唱另一首原创歌曲时的眼神。 那是一种內蕴著惊涛骇浪的自信。 “林同学,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的配合。” 苏晓站起身,主动伸出手,语气比最初见面时真诚了太多。 “你的很多观点,对我们做这个专题非常有启发。我回去一定尽力把片子做好,不辜负这么好的內容。” 林寒江也站起身,和她握了握手。 “苏记者辛苦了,问的问题都很专业。期待成片。” 接下来是略显琐碎但至关重要的手续。 “钱我会儘快催台里打到你帐上,最迟下周一,肯定到。”苏晓保证道。 “不急,按合同来就好。”林寒江收起自己那份合同,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 他看了一眼阶梯教室的表,指针已经指向下午三点半。 周末,阶梯教室没人。 林寒江便带著他们过来採访了。 合同也是他去金老师办公室列印的,他有钥匙。 有时候得帮老师办事,老师就配了钥匙给他。 “苏记者,那我就先告辞了,还得去趟央视送材料。” “好好好,你忙。决赛加油!”苏晓连连道。 走出空旷寂静的教学楼,午后炽热的阳光扑面而来。 林寒江眯了眯眼,没有走向远处的公交站,而是直接来到校门口。 时间不等人,他抬手拦下了一辆黄色的面的。 这种在九十年代初京都街头迅猛崛起的微型麵包车,是很多讲究效率的人的选择。 也算是奢侈一把了。 “师傅,央视大楼,麻烦快点。” 林寒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瀰漫著烟味,收音机里正放著电台点歌节目,一个甜美的女声在介绍即將播放的杨鈺莹的《我不想说》。 1991年《外来妹》在中央电视台播出,创下了28个点的收视率。 算是年代金剧了。 “得嘞!” 面的司机是个光头中年汉子,麻利地掛挡起步,车子躥了出去。 没过半小时,面的在已经开始拥堵的长安街上灵活地穿行,终於在央视那栋苏式主楼前停下。 付了车钱,林寒江快步走进大门。 大厅里没啥人,赶紧坐电梯去青歌赛组委会那楼。 刚出电梯,人来人往,抱著道具的工作人员,拿著稿子匆匆走过的编导,穿著演出服的演员……一片繁忙景象。 一层可不只有一个工作组。 他熟门熟路地朝著青歌赛组委会办公室走去。 刚拐过一个弯,迎面匆匆走来一个女人。 第17章 生活不易,重生卖艺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大概二十出头。 穿著简洁的白色短袖衬衫和一条藏蓝色的及膝西装裙。 有著一张非常清丽端正的脸庞,皮肤白皙,眉眼弯弯,天生带著一种亲切又大方的气质。 头髮是当时常见的及肩发,发尾微微內扣,梳理得一丝不苟。 她手里抱著厚厚一摞文件,最上面似乎是节目串联单和一些稿件,步履匆匆,似乎在赶时间。 林寒江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名字。 周涛。 没错,就是她。 未来的央视金牌主持人,以端庄、亲和、极强的控场能力著称。 不过现在的她,看起来还带著刚入台不久的青春气息。 而且她不是京都电视台的吗? 怎么跑央视台视台了? 林寒江微微皱眉,我走错了? 观察了四周,发现没啥不对。 此时,两人都是快步向前,在走廊並不算宽敞的中间地段,眼看就要擦肩而过。 可能是文件太多挡住了部分视线,也可能是周涛心里想著事情,她的胳膊肘不经意间碰到了林寒江。 “哎呀!” 周涛轻呼一声,手中那摞文件顿时失去了平衡,哗啦一下,雪花般散落了一地。 几张稿件还借著惯性滑出去老远。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 周涛的脸腾地红了,连忙蹲下身去捡,也顾不上仪態,显得有点手忙脚乱。 “我没注意看路,撞到你了,真抱歉。” 林寒江也立刻蹲了下来,帮她一起捡拾。“没事,没关係。我也走急了。” “谢谢,谢谢您。”周涛接过林寒江递来的文件,抱在怀里,这才抬起头,仔细看向这个帮她的年轻人。 见他面容俊朗,眼神沉静,不像台里的工作人员。 便带著歉意和好奇问道:“您是……来台里办事的?没撞疼您吧?” 林寒江站起身,微笑道:“没有,不碍事。我是来送材料的,参加青歌赛的选手。刚才我也没看路,不怪你。” “青歌赛的选手?” 周涛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抱著文件也跟著站起来,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惊讶和確认。 “林寒江?你是昨晚唱《春天的故事》的林寒江同学?” “对,是我。”林寒江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真的是你!” 周涛脸上的歉意被惊喜取代,她下意识想伸手,又发现双手都被文件占著,只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叫周涛,是京都电视台的播音员。”她隨即解释道,“今天跟台里领导过来,和央视文艺部的老师交流学习,送些材料。” 她语气坦然,並不掩饰自己地方台工作人员的身份,但言谈举止间已能看出良好的素养。 “原来是这样。”林寒江点头。 未来的央视台柱子,此刻还在地方台积蓄力量,但显然已开始接触更广阔的平台。 “那个……” 周涛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略带无奈的笑意。 “我们台文艺部有位老师,今天中午好像去找过你採访?回来在办公室直嘆气,说碰了个软钉子。” 她说著,好奇地打量著林寒江,似乎想从这个看起来温和沉稳的年轻人身上,找出让老记者都鎩羽而归的特质。 “没想到在这儿碰到正主了。” 消息传得真快。 林寒江笑了笑,语气平和地解释:“算不上钉子。只是觉得把事情说清楚,按规矩来,对大家都好。我確实和广东台签了独家採访协议,所以其他採访暂时不方便接受。” 周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身处媒体行业,自然比一般人更明白独家协议的意思。 这广东台还真是下了血本。 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一点的男生,处理起这些事来竟有种超乎年龄的清晰和果断,这让她颇有些刮目相看。 “明白了。你那首《春天的故事》写得好,唱得也好,我们台里不少老师都夸。” 她诚恳地说,隨即语气转为鼓励。 “决赛快到了吧?加油!期待看到你更精彩的表现。” “谢谢,我会尽力。”林寒江礼貌回应。 “那我就不耽误你送材料了。”周涛侧了侧身,示意他先走,“往前右手边第三间就是青歌赛组委会办公室。” “好,谢谢。也祝你工作顺利。” 林寒江頷首道別,转身去往青歌赛组委会办公室。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周涛,还真是漂亮,身材也高挑。 希望以后还能遇见。 她原先应该是要被安排到原户籍地工作的,后来为了定居京都,也是费劲气力。 看来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努力。 没一会儿从央视大楼里出来,只是把歌曲送过去,签个字就可以了。 回学校就不用那么著急,选择了公交车,该省省该花花。 省下的钱够他吃好几顿了。 长安街上,下班高峰已然来临。 汽车的鸣笛声、公交引擎的轰鸣声、还有自行车铃那清脆密集的“铃铃”声,不绝於耳。 最壮观的莫过於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自行车流,穿著白衬衫、蓝裤子、花裙子的男女老少,奋力蹬著车,匯成一片。 平时不到一小时的路程,这次足足花了一个半小时。 当林寒江在中国音乐学院站挤下车时,夕阳的余暉已將天际染成金红。 飢肠轆轆的他直奔食堂。 学校的食堂是栋两层的老式建筑,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即使周末,学生依然很多。 这食堂两层,一层饭菜大多学生在吃。 二楼大多是教师和一些比较富裕的学生去的。 林寒江以前一个星期起码能去个三四天二楼,去吃小炒菜,菜品从2到10块钱的样子。 现在也只能来一楼的大伙房,毕竟价格亲民。 这里与二楼小炒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空间宽敞却显得拥挤,十几排长长的木质桌椅几乎坐满了人。 打饭窗口前排著好几条歪歪扭扭的长队,学生们伸长脖子看著橱窗里热气腾腾的菜餚,手里捏著皱巴巴的饭票和零钱。 林寒江走到队伍末尾,目光习惯性地投向墙上那块小黑板。 粉笔字写得密密麻麻,但仍能看清今日的菜价: 【素菜类】 炒土豆丝 0.15元|醋溜白菜 0.15元|清炒豆芽 0.15元 烧茄子 0.18元|家常豆腐 0.18元|酸辣土豆丝 0.18元 【半荤类】 锅塌豆腐 0.20元|西红柿炒鸡蛋 0.20元|辣椒炒鸡蛋 0.20元 木须肉 0.25元|肉末粉丝 0.22元|葱爆肉片 0.25元 【小荤类】 鱼香肉丝 0.40元|宫保鸡丁 0.40元|京酱肉丝 0.42元 溜肉段 0.45元|辣子鸡丁 0.40元|土豆烧肉 0.38元 【大荤硬菜】 红烧肉 0.60元|四喜丸子 0.60元|回锅肉 0.60元 红烧排骨 0.65元|酱香肘花 0.70元|整只滷鸡腿 0.55元 【主食、汤】 米饭(两) 0.10元|馒头(个) 0.05元|花卷(个) 0.05元 肉包子(个) 0.15元|素馅包子(个) 0.08元 免费汤|紫菜蛋花汤 0.05元|酸辣汤 0.08元 林寒江的目光在“锅塌豆腐”上停留了片刻。 这北方的家常菜,此刻让他莫名想起了作家刘震云早年散文中,对北大食堂一份锅塌豆腐那种近乎奢侈的嚮往。 时移世易,对很多人而言,能吃上一份心仪的好菜,依旧是平凡日子里切实的慰藉。 他摸了摸裤兜里仅剩的几块零钱,还有一些饭菜票。 广东台那两千块还没影儿,金老师和师姐给的钱得省著用。 父亲的债务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生活不易,重生卖艺。 第18章 音乐学院小迷妹 四个等级的饭菜,按著价格写在那。 林寒江在排队的时候,已经想好了。 排到窗口前,对里面繫著围裙的打菜阿姨说: “一份鱼香肉丝,一份锅塌豆腐,米饭。” 他递进去六毛钱菜票和一毛钱饭票,总共花了七毛钱。 在学校都是用现金换好的饭菜票吃饭,还好剩下一点,不然还得去排队换票。 米饭只是杜绝浪费,也没按两收费,一般是打菜阿姨打了饭,要多点饭你就让阿姨多打点。 反正都是一毛钱。 饭菜很快打在一个印著红色五角星的白色搪瓷盘里。 鱼香肉丝色泽油润,肉丝不多,笋丝和木耳占了大半,但香味扑鼻。 金黄油亮的锅塌豆腐叠了两大块。 这是地道的北方做法,老豆腐切成厚片,裹上蛋液下锅煎得两面金黄,边缘微微焦脆,形成一层薄薄的蛋衣壳,再淋上调好的咸鲜酱汁简单一烧。 “香啊。” 难怪刘震云喜欢抢锅塌豆腐呢。 林寒江端著搪瓷盘,在嘈杂的食堂里隨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刚扒拉了两口饭,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带著笑意传来:“哟,我们的大明星就吃这个?也不搞点好的庆祝庆祝?” 抬头,只见师姐张也端著个明显丰盛些的餐盘,笑盈盈地走来。 她旁边还跟著一个穿著碎花连衣裙的女孩。 女孩看起来年纪很小,约莫只有十六七岁,身量比张也高挑一些,也更瘦削,扎著个简单的马尾,眉眼清秀,带著少女特有的靦腆和好奇,正偷偷打量著林寒江。 “师姐。”林寒江放下筷子,招呼道。 张也在他对面坐下,把餐盘放好,里面有几个喜丸子,京酱肉丝,还有份西红柿炒蛋。 她指了指身边的女孩,对林寒江介绍道:“喏,给你介绍个小师妹。祖海,附中声乐班的,今年刚十六。金老师看她底子不错,悟性也高,让我平时有空多带带她。” 祖海? 1991年,在校期间,推出个人专辑《东边太阳西边雨》,並获得“全国十佳歌手”称號。 1998年,祖海参加第八届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获得专业组民族唱法第二名。 1999年,祖海首次登上央视春晚舞台,与佟铁鑫合作演唱《为了谁》,凭藉真挚的情感和出色的演唱贏得了观眾的热泪和掌声,被誉为“民歌女王”。 之后成为了春晚的常客。 不过,这么年轻的祖海还真没见过,已经是个美人坯子了。 她又转头对那女孩笑道:“小海,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林寒江师哥,昨晚青歌赛半决赛拿了头名,可厉害了。” 女孩的脸微微红了,连忙站起来,有些拘谨但很礼貌地鞠躬:“林师哥好!我叫祖海。我刚从师姐那里听了你的《春天的故事》,这首歌真好。” 她的声音还带著变声期后少女的清亮,但说话的气息和字音已经有了些专业的底子。 “你好,祖海。坐下说,別客气。”林寒江温和地笑了笑,心中微动。 祖海,这个未来民歌领域的代表性歌手之一,嗓音清越婉转,极有特色。 没想到,十六岁的她,此刻还是个跟在师姐身后,有些害羞的附中学妹。 前世倒是没这段相遇,毕竟自己青歌赛失利后,就没在学校待著了。 看来,一切都已经改变。 “寒江,你决赛曲目定了吧?送过去了?”张也一边把自己盘里的四喜丸子夹了两个放到林寒江盘边,一边问。 祖海有样学样,把自己滷鸡腿给到了林寒江。 让他哭笑不得,自己还没到这种吃不起饭的程度吧? 说著,林寒江也没推辞师姐和师妹的好意。 “谢谢。” “师姐,下午送过去了。” “那就好。这几天可得抓点紧练习,最后衝刺了。”张也说著,又看向好奇地听著他们说话的祖海,“小海,你也好好听听,看看你林师哥是怎么准备比赛的,这都是宝贵经验。” 祖海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寒江,小声问:“林师哥,你决赛……还是唱自己写的歌吗?” “是的。”林寒江答道。 “真厉害……”少女低低地讚嘆一声,眼里满是崇拜。 对她而言,能考上中国音乐学院已是千里挑一,能在青歌赛拿到惊人高分更是遥不可及。 而自己创作出那样动人心魄的歌曲,简直是偶像般的存在。 饭后,三人穿过暮色渐浓的校园,来到那栋熟悉的琴房楼。 金铁霖教授专用的那间中型声乐训练教室在二楼尽头,隔音很好。 打开门,轻轻推开,顺手按下开关,柔和的灯光瞬间洒下,照亮了整个教室。 这间约四十来平的教室,布局简洁。 就一架旧钢琴静静地倚靠在墙边。 “老规矩,先开声,別急著嚎曲子。” 张也熟门熟路地走到墙边,打开那台老旧的星海牌立式钢琴的琴盖,试了几个音。 “小海,今天给你个任务,一会儿你林师哥练声的时候,你负责弹几个简单的和弦跟进,感受一下伴奏和人声的配合。” “我……我可以吗?”祖海有些惊喜,又有些忐忑地走到钢琴边。 “怎么不行?就当练耳和配合了。”张也鼓励道,然后转向林寒江,“从最基础的『哼鸣』和『气泡音』开始,慢慢来,把通道打开。” 唱歌先练声是他们金老师强调过无数遍的东西。 接下来的半小时,教室里迴荡著规律而专业的练声音阶。 林寒江站在钢琴旁,闭著眼,专注於气息的流动和共鸣位置的调整,从低到高,循序渐进。 祖海坐在琴凳上,脊背挺得笔直,根据张也的指示,弹奏著简单的i-iv-v-i和弦进行,让自己的琴声托住林寒江稳定上升的音阶。 “好,通道差不多了,嗓子也暖了。” 张也看看时间,走到林寒江身边,和他说了几句。 林寒江把新歌给到祖海。 让她来弹伴奏。 祖海看到歌曲时,也是和张也一样的表情。 哼唱了一遍,就差说臥槽了。 “小海。可以吗?”林寒江问了一遍。 “可以的,林师哥。” 张也表示开始严肃起来,对著林寒江说道:“现在,把这首歌的主旋律,用中等音量,不加任何修饰,就像说话一样,对著钢琴,完整地过一遍。注意咬字,每一个字都要送到位置,但別僵。” 林寒江点点头。 祖海也连忙坐正,双手轻轻放在琴键上,准备弹奏標註出的主旋律简化伴奏。 当林寒江那浑厚而充满力量的歌声响起时,祖海按在琴键上的手指微微一顿,流露出仰慕的表情。 时间过的很快,一遍又一遍的练习。 只为在青歌赛决赛中,把最好的呈现出来。 第19章 CCTV-3 回到单人宿舍,林寒江用凉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 坐在书桌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夜色中更远处,那京都城內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 一股子思念之情慢慢浮了上来。 还真是形单影只啊。 以前周末都回家陪父母的。 明天晚上20点,cctv-3,经过剪辑的第五届青歌赛半决赛就会播出。 全国有多少家庭会准时守在电视机前? 他不知道。 但林寒江知道,自己站在舞台上演唱《春天的故事》的画面,自己拿到9.725分的瞬间,將会通过那小小的屏幕,传递到无数个未知的角落。 父母和妹妹会看到自己在舞台上的演唱吗? 重生以来,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大胆。 换歌,坚持自己的想法,应对媒体,甚至勒索式地谈下独家採访…… 这些在原本的歷史中,是绝对没有发生的。 原本的他,此刻应该沉浸在家庭变故和比赛失利的双重打击下,灰头土脸,前途迷茫。 可现在呢? 他遇到了主动求歌的张也师姐,遇到了未来央视的周涛,遇到了尚且青涩的祖海…… 这些人,这些事,正在將他的未来推向一个完全未知的方向。 “记者採访,周涛,祖海……以前,可都没有出现过。” 林寒江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一个提前看过剧本的演员,突然发现舞台上的布景、对手戏的演员,甚至台词,都开始变得陌生。 那种掌控感在减弱,而一种新鲜又带著风险的真实感,在增强。 今晚之后,会怎样? 《春天的故事》能像他预期的那样,真正走进普通老百姓的心里吗? 千头万绪,像夏日傍晚的蚊虫,绕著他飞舞。 林寒江看著深邃的夜空,那里没有答案,只有无尽的可能。 以最积极的一面,最勇敢的身姿去迎接。 未来吗? 我林寒江避你锋芒? …… 5月31日。 周日。 晨雾裹著槐花香漫过胡同。 自行车铃鐺声比平日清脆许多。 大街小巷也比平日多了几分閒適的生气。 刚经歷了价格闯关的阵痛和国企改革初期的震盪,许多家庭的日子过得並不宽裕。 许多工人涌入私人企业,为了那微薄的收入,加班加点成了家常便饭。 但正因为如此,这难得的休息日更显得珍贵。 街头巷尾,穿著的確良衬衫,踩著自行车的人们脸上带著笑意。 车筐里或许装著刚买的菜,或是一家人的野餐吃食。 公园里,年轻人三五成群,录音机里放著最新的流行歌。 那英的《山不转水转》,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刘德华《一起走过的日子》…… 自从1980《庐山恋》的热播后,两岸三地的联繫也越来越紧密。 虽然大家很多时候买的是盗版磁带,但也为这些歌曲的传播度做出了些许贡献。 【山不转那水在转,水不转那云在转。】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从来无人明白我,唯一你给我好日子,有你有我有情有生有死有义。】 这些歌曲,也引得路过的人跟著轻轻哼唱。 带著红领巾的孩子在空地上追逐,父母们坐在长椅上,难得地聊著家长里短。 暂时忘却了明天车间里可能面临的考核,或是店里需要盘点的帐目。 电影院门口排起了队,海报上是《大决战之平津战役》的熊熊战火,也是《大决战》三部曲的最后一部。 百货商场里,人们不一定买得起柜檯里新到的三星彩电,但看看、摸摸,感受一下商品,也是一种享受。 对於更多普通的家庭来说,晚上守在电视机前,收看免费的电视节目,才是最实惠、最温馨的娱乐。 而今晚,许多家庭的频道,不约而同地锁定在了cctv-3。 cctv-1的《新闻联播》看完,听了下各地的天气预报。 大家也就开始换台了。 现在能开到的电视台也寥寥无几。 而央视的cctv-3,也算是少有的娱乐频道。 晚上20点整,熟悉的片头音乐响起,女主持人刘璐亲切的笑容出现在千家万户的萤屏上: “观眾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第五届cctv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上周末,我们进行了紧张激烈的选拔赛,今晚,我们將一起观看半决赛的精彩瞬间,並揭晓进入总决赛的选手名单……” 电视屏幕的光,照亮了一张张聚精会神的脸。 京都胡同深处,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 父亲老赵刚洗去一身机油味,换上乾净的汗衫,靠在吱呀作响的藤椅里。 母亲李婶一边织著毛线,一边盯著电视。 上高中的儿子小刚盘腿坐在小板凳上,手里还捏著半个苹果。 “爸,妈,快看。通俗唱法开始了!我们班好多同学都说这个好看。” 镜头切换,通俗组的选手逐一登场。 当画面上出现韩红略显青涩却爆发力十足地演唱时,小刚兴奋地指指点点:“这个,这个厉害。我们音乐老师都说她嗓子是铁嗓。” 李婶却嘆了口气:“唱的是有劲儿,可这姑娘……模样吃亏啊,你看评委这分数,唉……” 果然,韩红的得分並不突出。 一家人跟著惋惜。 接著是孙浩,抱著吉他,唱著一首歌曲,让父亲老赵都跟著节奏轻轻点头:“这调调儿不错,挺舒服。” 但结果同样令人扼腕,孙浩抱憾离场。 “可惜了。”老赵啜了口茶,“现在都爱听轰轰烈烈的,这种安静唱歌的,不吃香嘍。” 画面转到陈红,清丽的形象,婉转的歌声。 还有江涛,阳刚硬朗,一曲《故乡的云》唱得盪气迴肠。 他们的成功晋级,贏得了电视机前许多观眾的认可。 “这小伙子精神,唱得也有感情。”李婶评价江涛。 “这姑娘长得俊,唱得也甜。”这是隔壁王大妈扒在窗台上的评论。 工人家庭,买彩电的话,还是需要衝动消费。 有些家庭还是会捨不得买,就围著別人家电视看。 通俗组的演唱告一段落,紧接著是民族唱法的比拼。 第20章 收视创新高 当刘斌、吕继宏等名字和他们的演唱出现时,即便是普通观眾,也能感受到那种扎实的功底和正统的美感。 刘斌1986年,就参加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演唱歌曲《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之后参与眾多比赛获奖,很多人都熟知他。 吕继宏从1990年就参加青歌赛,但一直没拿到金奖,比刘斌差上不少。 毕竟刘斌参加过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也算是出名。 吕继宏演唱的也还行,每次能进专业组前三名。 今年也是为了衝击金奖来的。 老赵看得更认真了:“这些是正经科班出来的,听著就是不一样,有根。” 小刚却有点不耐烦,偷偷打了个哈欠。 在他看来,这些歌好听是好听,但总觉得隔了一层,不如流行歌那么带劲。 节目接近尾声,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主持人刘璐满是激情的:“接下来,是本次半决赛民族唱法专业组的最后一位选手,也是目前所有组別中选择原创歌曲的选手,来自中国音乐学院的林寒江,他为我们带来的,是一首原创歌曲,《春天的故事》。” “原创?”小刚来了精神,“自己写的歌?” “《春天的故事》?”老赵也坐直了身子,想听听这春天的故事究竟什么样。 萤屏上,灯光匯聚,一个穿著简单白衬衫,面容清俊的年轻人站在那里,眼神清澈而坚定。 前奏响起,钢琴与弦乐勾勒出开阔而温暖的画面。 然后,他开口了。 “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 第一句出来,老赵准备端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 那声音,不是他印象中那种高亢嘹亮到有些遥远的民歌腔,而是一种在耳边倾诉般真挚的嗓音。 每一个字都吐得那么清晰,那么饱含感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镜头適时扫过观眾席,许多人已经微微前倾了身体。 当唱到“神话般地崛起座座城,奇蹟般地聚起座座金山”时,李婶织毛线的手不知不觉停了下来,目光怔怔地看著电视。 她想起了去年弟弟南下深圳打工寄回来的信和照片。 老赵感慨万千,嘆了口气说:“这改革开放好啊,看看现在这变化,真是天翻地覆啊。这歌写得好,唱得也好,把咱心里的感受都唱出来了。” 东北,重工业城市,国营钢厂家属楼。 下岗后靠摆早点摊维持生计的前钢厂女工周桂兰,正在昏暗的灯下清点著毛票。 隔壁邻居家电视声音开得大,歌声飘进来。 当听到“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时,她数钱的手停了下来。 周桂兰想起去深圳找工作的老公,信里总说“机会多,就是累”。 她不懂什么叫“经济特区”,只知道老公不用像她一样,守著註定要关停的机器,惶惶不可终日。 歌声里那份希望,让她觉得,或许老公的路选对了,或许这时代,真的给肯吃苦的人留了活路。 她抹了下眼角,把清点好的钱小心收好,明天一早,她的油条摊还得准时出街。 而在歌曲所讚颂的那片热土——广东,反响则更为直接和热烈。 深圳,罗湖区一处建筑工地的简易工棚里。 一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前,屏幕上雪花点不少,但歌声清晰。 挤著七八个年轻人,他们来自四川、湖南、安徽、江西…… 当歌声传来,一个江西籍的小伙子忽然红了眼眶,他捅了捅旁边的工友:“喂,听到没?唱我们这儿呢!” 一个年纪稍大的四川籍木工,狠狠擦了下眼睛,哑著嗓子对旁边老乡说:“狗娃子,听到没?唱咱们在盖的这些楼呢!” “听倒咯噻,听倒咯噻!” 他们离乡背井,在深圳这片沸腾的土地上挥洒汗水,住工棚,啃硬馒头,常常被人投以异样眼光。 此刻却从中央电视台,听到了一首专门唱他们,唱这片土地变迁的歌。 那种被看见,被记录的感觉,让几个大小伙子鼻子都有些发酸。 一个年轻小伙忽然站起来,用带著浓厚乡音的普通话喊了一句:“唱得好!” …… 歌曲进入后半段,情绪层层累积。 当那深情而昂扬的副歌再次响起。 “啊,中国。啊,中国。你迈开了气壮山河的新步伐,走进万象更新的春天……” 央视大楼,播出控制中心。 导演葛延枰紧盯著面前那排跳跃著数字的收视率监测仪,眼睛越瞪越大。 旁边的助理声音都有些变调:“葛导!破……破40了!还在涨!” 葛延枰的手心开始冒汗。 《青歌赛》半决赛了,以往收视也很高。 但完全没料到,一个学生的原创歌曲,能產生如此巨大的拉力。 收视曲线从林寒江出场唱歌开始,就划出了一道陡峭的上扬线。 “45%……48%……52%……”助理几乎是屏住呼吸在报数。 当副歌“啊,中国,中国”这句再次喷薄而出时。 监测仪上那个代表实时收视率的数字,猛地一跳,定格,然后再次刷新。 58%! “我的老天爷……” 一个老技术员喃喃道。 控制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隨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呼。 58%这意味著在此时此刻,全国有接近六成的开机电视,都锁定在cctv-3,观看和聆听这首《春天的故事》。 葛延枰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椅子。 他顾不上去扶,盯著这个数字,脑子里飞快计算对比。 今年年初,火遍大江南北。 由王朔小说改编、葛优主演的《编辑部的故事》,最高收视率也不过48%左右。 这首歌,竟然生生超出了10个百分点! 虽然距离去年《外来妹》创造的71%神话尚有距离,但这已经是青歌赛举办以来,绝无仅有的收视高峰。 不,这甚至可能是近几年所有非电视剧类电视节目,都难以企及的一个瞬时峰值。 “录下来,所有数据曲线,一秒不差地给我录下来。” 葛延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 “快!通知总编室和台办,立刻!” 这不仅仅是一个收视数字。 这是一个信號,清晰无比地昭示著,大眾渴望什么样的声音。 时代需要什么样的表达。 葛延枰想要升职,往高处走,这收视率肯定是要有的。 现在就是向上面领导报喜的时候。 街头巷尾,万家灯火中,《春天的故事》的旋律和那个白衬衫年轻人的形象,被许多人牢记。 而在成千上万个家庭里,歌声已经落下,余音却久久不散。 许多人哼唱著这首歌曲。 “啊!中国!” 第21章 拽拽的负面新闻 “寒江,寒江。” 6月初的清晨。 在中国音乐学院简朴的单人宿舍里,林寒江坐在书桌前,钢笔在五线谱纸上沙沙作响。 一个个音符流畅地跃出,那是他记忆中一首一首属於这个时代的经典旋律。 “篤!篤!篤!” “寒江,寒江,你在里面吗?” 敲门声很轻,喊话声也很轻。 不过,林寒江听的很清楚,是师姐的声音。 他笔尖一顿,有些疑惑。 师姐是怎么来的男生宿舍? 因为出名,宿管也不拦著点。 这夏天要是碰到一些不穿上衣的男生,不是让师姐赚大了。 林寒江放下笔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只见张也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她今天没像往常那样扎利落的马尾,而是梳了两个略显俏皮的麻花辫,垂在肩头。 身上穿了件浅蓝色带碎花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塑料凉鞋,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像个邻家妹妹。 不化演出的浓妆,確实显年轻点。 只是她脸上的表情,带著一丝兴奋。 “师姐?你怎么……” 林寒江侧身让她进来,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走廊。 幸好没人看见。 要是被人看到,还以为他金屋藏娇呢。 张也闪身进门,反手就把门虚掩上,没等林寒江问完,就压低了声音: “別问怎么进来的,我跟宿管阿姨说我弟病了,来送药的!” “哦哦。” 张也接著说:“赶紧的,换身整齐点的衣服,金老师让你立刻过去。央视的葛延枰导演,亲自到老师家拜访了。” 林寒江眉梢微挑,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哦?亲自登门?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还是负荆请罪来了?” “呸!什么鸡不鸡的!” 张也嗔怪地拍了他胳膊一下,隨即也忍不住笑了。 “我看是坐不住了,昨晚节目收视率听说高得嚇人,今天一大早,报纸就炸了。你是没看见……”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从隨身的帆布挎包里抽出两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 “喏,你先看看这个,路上说,快点换衣服。” 林寒江接过报纸,展开。 一份是《人民日报》,文艺评论版块,醒目的標题是《时代的旋律,人民的心声——评青歌赛歌曲<春天的故事>》。 文章从思想性、艺术性、时代性几个方面高度肯定了这首歌,將其与改革开放的伟大实践紧密联繫,讚誉其“用音乐语言生动讲述了那个春天的故事,唱出了人民群眾对新时代的真挚情感和坚定信心”。 笔锋庄重,立意高远。 另一份,则是上海的《新民晚报》,娱乐版的头条標题触目惊心:《青歌赛黑马恃才傲物?独家採访竟开价两千“天价”!》。 文章用颇为猎奇的口吻,描述了广东台记者如何歷尽艰辛,才用惊人价格拿下採访,並引用所谓知情人士的话,暗示林寒江成名便膨胀,將艺术沾染铜臭,甚至影射其人品存疑。 虽然也提到了歌曲本身受欢迎,但重点显然放在了要价这个吸引眼球的话题上。 林寒江快速扫完,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嗤笑了一声:“动作够快的。一份捧到天上,一份踩到泥里。这南边的报纸,笔头子就是辣。” “何止!” 张也一边催促他找件像样的衬衫,一边快速说道。 “我刚来的路上,街口报摊都挤满了人。《光明日报》、《经济日报》都在夸这首歌,討论改革开放。可另一边,《工人日报》还有几个小报,全在炒你要价两千的事儿。说什么的都有,有说你掉钱眼里的,有说广东台傻的,还有猜你是不是家里穷疯了……反正,热闹极了。” 前天晚上,林寒江就把和广东台要钱的事情告诉她了。 张也自然不奇怪,现在自己这个师弟正缺钱呢。 能赚到的钱肯定赚,而且还是两千块呢,能买多少肉啊,不赚才是傻子。 林寒江换上一件乾净的白色短袖衬衫,对著巴掌大的镜子捋了捋头髮,语气平静:“让他们说去,骂名也是名。” 张也笑了笑,对师弟能保持这种心態倒是很佩服。 没有消极面对家庭困境,反而看著更加成熟了些。 “金老师让我提醒你,见了葛延枰,心里有数就行,別硬顶,但也別软了骨头。老师给你撑著呢。” “我明白。” 林寒江点点头。 葛延枰亲自登门,意味著央视的態度因为昨晚爆炸性的反响,而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之前葛延枰可以隨意拿捏,取消採访,现在却不得不正视他和他这首歌,所代表的巨大影响力和民意基础。 两人快步走出宿舍楼。 初夏的校园,绿意葱蘢。 路过布告栏时,看到有几个学生围在那里,指著新贴上去的一份《京都青年报》议论纷纷,报纸上隱约能看到“林寒江”和“春天的故事”的字样。 林寒江因为青歌赛,算是开始有了名气。 更明显的跡象在校园外。 不知哪个商店的收音机,混杂著电流的杂音,飘荡过来: “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 路边的一个公用电话亭。 一个夹著公文包,干部模样的人,正对著话筒大声说著:“对,就是昨晚青歌赛那首,叫《春天的故事》。你赶紧去音像店看看有没有磁带?什么?没有?哎呀,这么好的歌怎么还没出磁带。电台点播都快打爆了!” 京都的街道上。 一个穿著工装裤的年轻人对同伴抱怨:“妈的,跑了好几家音像店了,都说没有原版带。倒是有几家偷偷问我要不要翻录的,那效果肯定不行啊!” 这年代市场上,盗版就是这么猖狂,这么快。 现在这些红遍大江南北的歌曲,哪个不是先被盗版磁带推向了更广阔的角落? 有好有坏,在这个特殊的年代,盗版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最野蛮也最有效的传播方式。 一个较大的报刊亭,围了二十几人。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嗓门洪亮:“誒!《人民日报》文艺版,深度好文啊!《新民晚报》娱乐头条,青歌赛天才歌手秘闻!来看看啊,都有都有。” 有人一边翻著《新民晚报》,一边摇头晃脑地跟同伴说:“嘖嘖,两千块採访费?这学生崽胆子够肥啊!不过话说回来,那歌是真他妈好听,昨晚我家老爷子听著听著抹眼泪了” “你懂啥,这叫艺术家的脾气。有本事的人,谁会贱卖自己的身价?只要歌好,管他要多少钱採访呢。”另一个看起来像文化人的顾客反驳道。 …… 种种议论,嗡嗡入耳。 第22章 与央视谈条件 此时,林寒江自然不清楚大家对他的討论。 周末上午,阳光正好。 中国音乐学院家属楼前的几株丁香开得正盛,淡紫色的花序团团簇簇,香气被暖风裹挟著,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里。 林寒江和张也刚走到金铁霖教授家门口。 开门的是师娘马秋华。 她今天显然知道有重要客人,穿著比平日居家时正式不少。 一件浅米色的短袖的確良衬衫,布料挺括,领口翻得整整齐齐,外面套了件藏青色的针织开衫。 下身是一条熨烫得笔挺的深灰色西裤,脚上是一双擦得乾乾净净的黑色平跟皮鞋。 头髮挽成一个简洁利落的髮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端庄的眉眼。 马秋华看到两人,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侧身让开:“小也,寒江来了?快进来,屋里坐。你老师和央视的葛导演正说著话呢。” “师娘好,打扰您了。”林寒江和张也连忙打招呼。 “嗐,说什么打扰,快进来。”马秋华笑著,压低声音快速补充了一句,“寒江,稳著点,你老师心里有数。” 客厅里,金铁霖正和葛延枰分坐在那张铺著白色鏤空桌布的沙发两侧。 葛延枰今天没穿工作马甲,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的確良短袖衬衫,脸上掛著略带討好的笑容,正微微欠身听著金铁霖说话。 面前的茶几上摆著两杯热气裊裊的清茶,还有一小碟师娘准备的点心。 见林寒江和张也进来,葛延枰立刻站起来,快步迎上前,老远就伸出了手,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了好几度: “哎呀,林寒江同学,总算见到你了。昨天晚上的收视率我全程盯著,那收视率创了新高。你那首《春天的故事》,真是唱到了全国人民的心坎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手握得很用力,也很热情。 林寒江不卑不亢地和他握了握:“葛导过奖了,您辛苦。” “坐,都坐。” 金铁霖发话,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马秋华给林寒江和张也也端来茶水,两人道谢后坐下。 金铁霖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叶,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寒江啊,葛导演今天来,主要是代表台里,跟你聊聊合作的事情。之前呢,可能有些沟通上的小误会,都是为了工作,过去了就別放在心上了。”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点了误会的存在,又给了双方台阶。 葛延枰立刻接上,脸上堆满诚恳:“是是是,金教授说得对,都是误会。主要也是我们工作安排上考虑不周。林同学是难得的人才,又有金教授这样的名师指导,前途无量啊!” 他顿了顿,话锋很自然地一转,“这不,昨晚节目播出后,反响空前热烈。台里领导非常重视,觉得像林同学这样既能创作、演唱水准又高,还深受群眾喜爱的年轻歌手,正是我们央视文艺节目需要大力支持和推广的。所以呢,我这次来,主要是有两件事想和林同学商量。” 林寒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葛延枰身体微微前倾,看著林寒江,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態: “第一呢,是关於后续的採访报导。台里计划做一个更深入的专题,全面展示你的音乐才华和创作歷程。当然,我们也听说了,你和广东台有了独家安排……”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表示理解的无奈笑容。 毕竟是葛延枰自己弄巧成拙,把机会让出去的。 本来集体採访的话,他们央视肯定有更大话语权,提前播出1个小时,那收视率也高上不少。 “这个我们完全尊重。独家採访播放期过后,咱们再好好合作,把热度持续下去,你看怎么样?” 林寒江静静听著,没有立刻表態,目光看向老师。 金铁霖呷了口茶,不置可否。 葛延枰察言观色,继续拋出第二个,显然也是他更重视的饵: “这第二件事呢,就更长远了。我们领导非常欣赏你,觉得你是棵好苗子。台里有意向,邀请你签约,成为我们央视文艺节目的特邀演唱嘉宾。以后像《综艺大观》、《旋转舞台》这些王牌节目,你都可以常来露脸,演唱你的作品。这可是很多专业院团的演员都求之不得的机会。” 他说著,观察著林寒江的反应,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诱惑。 签约央视? 特邀嘉宾? 这条件若是放在一个月前,对任何一个音乐学院的学生来说,都无异於一步登天的捷径。 就连张也,当初也是通过一次次比赛和演出积累,才慢慢获得这样的平台。 这时,金铁霖放下了茶杯。 他看向葛延枰,脸上带著惯有的严肃,声音沉稳而清晰:“葛导演,台里的好意,我和寒江心领了。不过,关於签约这件事,恐怕不太合適。” 葛延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金教授,您的意思是?” “寒江的路子,我是这么规划的。” 金铁霖不疾不徐地说。 “他是正经音乐学院的科班出身,根子在民族声乐。按惯例,毕业后进入国家级文艺院团,比如总政、海政或者中央民族乐团,是正途。进了院团,要下部队、走基层,为工农兵服务,任务是演出、是锻炼,时间和精力都有要求。如果签约了央视,成了所谓的特邀嘉宾,那院团这边的任务和纪律,恐怕就很难协调了。这对他长远的艺术发展,未必是好事。” 这番话有理有据。 点明了培养林寒江的路径,也隱含了对电视台签约歌手这种相对鬆散、可能偏重商业曝光形式的一种保留態度。 这就是金铁霖,即使在面对央视这样的巨擘时,也依然坚守著自己对艺术传承和弟子培养的原则。 张也现在还没毕业,在读研究生,金铁霖才让她去表演的。 林寒江则不一样,不读研究生,毕业就走了。 金铁霖已经在为他谋划了,但是上次林寒江说自己唱通俗,搞流行音乐把他闹的够呛。 这青歌赛唱的歌曲,又这么好。 估摸著都不用他太过举荐,去文工团都轻而易举了。 第23章 为人民歌唱 葛延枰显然没想到,金铁霖会如此直接地拒绝这个提议。 一时有些语塞,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这个……金教授考虑得周全。不过,院团演出和电视演出,其实也可以兼顾嘛。我们台里很多合作的老师,也都是院团的骨干。” “老师。” 一直安静坐著的林寒江,忽然开口了。 他可不能让机会溜走,走通俗唱法可是必须要去做的。 去了院团还怎么赚钱? 林寒江先是对金铁霖微微点头,表示对老师规划的尊重。 然后转向葛延枰:“葛导,非常感谢央视和您的赏识。老师为我规划的道路,是艺术的根基,我一定会牢牢记住,认真走好。” 现在可不好反驳老师,待会在葛延枰身边吵起来,不好看。 林寒江话锋一转:“不过,关於在央视节目演出的事情,我个人觉得,如果时间允许,偶尔参与一些重要节目的录製,演唱一些適合的歌曲,也是一个很好的学习和展示机会。毕竟,央视的舞台最大,观眾最多。好的歌声和作品,如果能通过央视让更多人听到、喜欢,甚至从中获得力量,这本身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我想,这和我老师教导我们的为人民歌唱,並不矛盾,甚至可以互相促进。” 这番话,既充分尊重了金铁霖的意见,又明確表达了自己对央视平台的看重。 更巧妙地將上电视提升到了扩大艺术影响力,为人民服务的高度。 说得滴水不漏,让金铁霖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讚许。 林寒江都觉得自己以前閒暇时看《教员选集》是对的。 还真用的上。 葛延枰如蒙大赦,连忙顺著杆子爬:“对对对!林同学说得太对了,就是这个道理。艺术要为人民服务,首先要让人民听到嘛。央视就是这个最好的桥樑,我们不强求籤约,就是建立良好的合作关係,有机会就请你来唱。至於演出费用嘛……” 他看了一眼金铁霖,试探著说: “肯定按照规矩来,就参照台里对类似年轻优秀演员的標准,你看一次录製,两百元,怎么样?” 两百元。 这个价格,在1992年,对於一个还未正式毕业,仅仅在一场比赛中崭露头角的学生来说,绝对不算低,甚至可以说相当优厚。 要知道,张也这样已经成名的歌手,在央视一场演出的报酬可能也就三四百元。 央视给出这个价,显然是诚意十足。 但林寒江知道,央视的钱,从来不好拿。 这个价格背后,是央视的垄断地位和无数人削尖脑袋想挤进去的现实。 很多人倒贴钱都想上央视节目。 也就在这里,林寒江还觉得有些低了。 他不动声色,只是看向金铁霖。 金铁霖沉吟片刻,微微頷首:“既然是合作,按劳取酬,应该的。具体细节,你们商量著办。” 这就是默许了。 葛延枰长舒一口气,脸上笑容重新变得自然起来,这次是真心的轻鬆:“太好了!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合作愉快。” 他紧接著说,“关於採访,明天台里会安排一个集中的媒体见面会,几家主要的报纸和电台都会来。林同学你看……” “葛导放心,明天我一定准时到。” 林寒江答应得很爽快,隨即又像是无意间补充了一句。 “不过,关於创作的一些核心灵感和决赛新歌的具体细节,可能不太方便在公开场合深谈,毕竟广东台那边有约在先,我得讲信誉。” 好歹广东台那边花了两千块钱,得让他们觉得物超所值。 葛延枰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应该的,做人做事就得讲信誉。常规问题回答一下就好,保持热度嘛。” 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林寒江这是在维护广东台独家的价值。 这还有一轮总决赛呢。 要是这小子总决赛还是这么石破天惊的话,身价还得涨。 也就现在他们给几百块钱,要是真被广东台邀请过去演出。 一次得花好几千吧! 一个採访两千,一个演出的话再给两千也不多。 但葛延枰也乐见其成。 反正央视要的是话题和关注度,至於深度內容,让广东台先去挖好了。 这首歌也合適那边的主题。 事情谈妥,葛延枰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 马秋华还挽留他在这吃饭。 葛延枰看著这一家子,自然懂是家庭聚餐了,还是赶紧回家吧。 和金铁霖、林寒江热情握了一圈手,再三约定明天见,这才离开。 送走葛延枰,关上门,客厅里安静下来。 马秋华换了衣服,套上围裙去厨房忙活,张也乖巧地帮著收拾茶杯。 金铁霖坐回沙发,看著林寒江,目光深沉:“两百块一次,价格给得不算低。但你要记住,央视的钱,拿著烫手。上了它的船,风光无限,可一言一行,也得格外当心。今天你能跟他討价还价,是因为你有了《春天的故事》这块敲门砖。明天之后,盯著你的人会更多,踩你的人,也不会少。” 林寒江站直身体,认真回答:“老师,我明白。舞台上的风光,靠的是舞台下的功夫和舞台上的本事。该我的,我不退让。不该我的,我不贪求。” 金铁霖终於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神色:“嗯。心里有数就好。决赛的歌,再好好磨磨。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是,老师。” …… 又在老师家里蹭了一顿饭,也算是打牙祭了。 走出老师家,初夏的阳光有些晃眼。 毕竟已经日上中天。 张也跟在他身边,忍不住小声笑道:“行啊你,现在跟央视导演谈判都一套一套的了。为人民歌唱,这话说得漂亮!” 林寒江笑了笑,扭头对著张也:“师姐,不是我说话漂亮,是我们唱民歌的,不就是为了歌颂人民吗?歌唱苦难也罢,奋斗也罢,都是爱国情怀。” “就你小子会说。” 他林寒江也不是什么道貌岸然之辈。 即使再落魄,也没想过作奸犯科。 后面发达一点,也没偷税漏税。 更不会在加州过圣诞节的晚上,高唱《我和我的祖国》。 这何尝不是爱国呢! “师姐,走,去练歌。” 第24章 《改革的春风》专题节目 葛延枰没有等到决赛后找林寒江。 並不是怕林寒江更火爆。 即使林寒江拿到决赛金奖,也还是这个价。 他这次敢直接在金铁霖面前开价,就是因为给到新人入行的顶价。 现在含金量最高的还是春晚。 张也可能在央视唱歌拿个四百块钱,但是出去別的地方演唱就是拿几千的价格。 这就是那么多人想在央视曝光的原因。 葛延枰急著寻找他,也是为了回去復命,领导想要的东西,得解决。 也是把自己那点小心思的“误会”给解决了。 之后,就看林寒江在决赛上,能不能让比赛的收视率再上一个台阶。 他也有点儿期待,升职的希望可能就在这次青歌赛决赛。 …… 晚上七点半,央视的新闻联播结束。 播放著天气预报。 千家万户的遥控器就开始蠢蠢欲动。 广东台白天滚动播出的预告片,早就把观眾的胃口吊得老高。 “独家专访《春天的故事》创作歌手林寒江,青歌赛破纪录高分背后的故事,今晚八点,独家放送。” 这话在广东电视台的预告片里反覆强调著。 “瞧瞧,还是人家广东台有魄力!” 昨晚守在电视机前,被《春天的故事》唱得心潮澎湃的老赵,一边扒拉著碗里的麵条,一边对老伴儿李婶说: “央视自个儿都没捞著採访呢,两千块!嘖嘖,真捨得下本儿!” 李婶也点头:“是值,那歌听著心里头热乎。” 他们也看了那些负面报导,但把林寒江已经当成了歌星。 反而觉得央视不地道,广东台给了实打实的好处。 他们也不傻,谁给钱就去哪里,这年代谁会和钱过不去。 昨晚cctv-3那场青歌赛半决赛重播。 毕竟收视率创新高。 得好好利用,多赚点。 林喊江演唱的歌曲《春天的故事》,唱的好听的消息。 已经在街头巷尾、工厂车间、机关单位里流传。 那些昨晚错过了直播,或者想再重温一遍的人,都打开了电视观看。 林寒江这个名字和他那首《春天的故事》,一夜之间,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国民级”话题。 也导致想看广东台对林寒江採访的节目,有了更多的观眾。 “爸妈,快点,广东台要开始了。” 小刚早早霸占了家里那台彩电的最佳位置,衝著厨房喊。 胡同里,几个出来纳凉的邻居,话题也离不开今晚的节目。 “听说那採访是花大价钱买的?” “可不是嘛!待会儿看看值不值这个价!” 晚上八点整,广东电视台的台標准时出现在电视荧幕中。 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屏幕里打出的节目名称並非专访。 而是一个崭新的栏目標题。 《改革的春风》! 是一个簇新的片头。 金色的线条勾勒出破土而出的禾苗与高楼剪影,背景音乐宏大。 画面一转,切入的正是昨晚青歌赛的精华片段。 舞台中央,林寒江握著话筒,歌声醇厚而深情。 “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 仅仅十几秒的片段,却瞬间抓住了所有观眾的心。 歌声未落,镜头已然切换到演播室。 主持人苏晓,一身干练的浅灰色西装套裙,微笑著对著镜头。 “观眾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广东电视台全新推出的系列专题节目,《改革的春风》。” “这是一个讲述时代巨变,聆听人民心声的窗口,而为之开启的新节目。正是这首,唱响大江南北,唱进亿万人心坎里的《春天的故事》!让我们结缘。” 苏晓侧身,让出身后大屏幕上林寒江影像:“词曲唱皆出自一人之手的林寒江同学,用他的才华和赤诚,为我们谱写了这个春天最动人的旋律。他是如何捕捉到时代的脉搏,创作出这首歌曲的呢?” 画面切入了採访片段。 林寒江坐在校园林荫道的长椅上,神情平静。 苏晓:“林同学,创作《春天的故事》的灵感,源自何处?” 林寒江看著镜头:“其实,是生活本身给我的答案。看著报纸上关於深圳,关於特区日新月异的报导,看著身边悄然改变的一切。高楼起来了,道路宽了,人们脸上的笑容多了,眼神里也有了光。那种蓬勃向上的力量,那种万象更新的春天气息,扑面而来。我觉得,需要有一首歌,来记录这个时代,记录普通人心中的这份期盼……” 林寒江的话语朴实,也瞬间拔高了歌曲的立意。 也满足了观眾对天才创作秘密的好奇心。 许多人看著电视,不由自主地点头,似乎那旋律里的情感找到了实实在在的落点。 …… 採访这段结束,苏晓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寒江同学看到的,是时代的缩影。而这首《春天的故事》,正是对改革开放伟大实践最深情的礼讚。它所承载的,绝不仅仅是一首歌的分量。” 但《改革的春风》节目的野心不止於此。 苏晓话锋一转,神情变得更加郑重: “一首歌,是一个时代的迴响。而时代本身,是由千千万万普通人书写的故事。今天,就让我们跟隨镜头,真正走进这个《春天的故事》发生的地方。” “深圳!” 她话手势一挥,画面隨之切换。 黑白胶片质感的影像浮现,伴隨著略显嘈杂的旧式录音背景音。 低矮的房屋,尘土飞扬的土路,自行车是主要的交通工具,人们的衣著是单调的蓝、灰、绿,脸上带著那个年代略显苦涩的表情。 屏幕一角打出醒目的年份:1978年·宝安县城。 仅仅几秒钟后,画面陡然明亮,瞬间被饱满鲜艷的色彩充满。 镜头拉升,俯瞰。 鳞次櫛比的高楼大厦直插云霄,宽阔笔直的柏油马路车流如织,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著阳光,公园绿地点缀其间,行人衣著光鲜,步履匆匆。 屏幕一角打出醒目的年份:1992年·深圳特区。 “十四年!仅仅十四年!” “从边陲小渔村,到现代化国际都市,这就是改革开放创造的奇蹟。这就是《春天的故事》里,『神话般地崛起座座城』的真实写照。” 第25章 出谋划策,收穫颇丰 苏晓说完后,画面没有停留在空镜。 镜头整个切换,拍摄到了苏晓。 不是在演播室。 她出现在了深圳最繁华的东门步行街。 1992年,东门步行街作为深圳罗湖的核心商业区,正处於改革开放初期的快速发展阶段。 东门商业街以密集的小摊贩和低档商品经营为主,是深圳最早形成的商圈之一。 此时人潮涌动,摩肩接踵。 九十年代初的时尚在这里匯聚。 烫著大波浪捲髮的女郎穿著鲜艷的印花连衣裙,蹬著时髦的高跟鞋。 小伙子们的喇叭牛仔裤还没完全过时,但更多年轻人开始穿起了笔挺的牛仔裤,搭配著印著英文或港星头像的文化衫。 商贩推著掛满衣服的移动衣架,上面是五顏六色,款式新潮的广货衬衫、西裤。 街道上,录音机播放著粤语流行歌,夹杂著討价还价声。 【如痴,如醉。还盼你懂珍惜自己,有天即使分离我都想你,我真的想你。】 苏晓已经换了一身更显亲和力的米白色连衣裙,手持带有广东台標誌的话筒,带著摄像,走进了人流。 镜头对准第一个採访对象,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他穿著一件在当时堪称时髦,印有“nothing is impossible”英文字样的文化衫。 下身是时兴的深蓝色牛仔裤,脚蹬一双白色回力鞋。 头髮用摩丝打理得微微竖起,手里还提著一个印著长城图像的黑色人造革包。 “同志,您好!我们是广东电视台的,能採访您一下吗?”苏晓微笑著上前。 小伙子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灿烂的笑容,带著点口音的普通话,很爽快地说:“电视台?好啊!” “看您这打扮,是来深圳办事?” “不是办事,是闯!” 小伙子纠正道。 “我是湖南株洲来的,在老家厂子里干了三年钳工,没劲。听说这边机会多,就辞职过来了。刚在电子厂找到工,培训完,一个月连加班能拿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脸上是掩不住的自豪。 “三百块?”苏晓配合地问。 “对,顶我在老家三四个月了。”小伙子声音都高了八度,“就是累点,但值啊!你看这街上,啥没有?我们厂门口就有放录像的,晚上能看港片。等我攒点钱,我也去买个大哥大挎著,那才叫威风。” 镜头切换,对准了一对正在挑选衣服的中年夫妇。 男人穿著略显宽大的浅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脚上是棕黄色皮鞋。 女人烫著时兴的波浪捲髮,穿著一件紫红色的確良衬衫,黑色长裤。 两人正在一个掛著“上海羊毛衫”、“广州新款”牌子的服装摊前仔细翻看。 “两位同志好,打扰一下。看你们在挑选衣服,感觉现在买东西,和几年前比怎么样?”苏晓问道。 女人抬起头,手里还拿著一件米色开衫,闻言立刻笑了,眼角有著细细的皱纹,但精神头很足: “哎呀,那可比不了!以前买东西要票,还得排队,款式就那么几样,灰扑扑的。你看现在这么多呢。” 她指了指掛得密密麻麻的摊位。 “红的、黄的、花的,样子多好看,料子也好。” 她又抖了抖手里的开衫,“这件纯羊毛的,上海来的,价格是贵点,但穿著体面。” 她丈夫在一旁点头,接口道:“主要是兜里有点活钱了。我在建筑公司,她在电子元件厂,俩人工资加起来比以前强多了。孩子要上中学了,给她买件好的,穿出去也不会被人瞧不起。” 男人话不多,但语气实在,有著过上好日子的满足感。 接著,镜头捕捉到了一位坐在街边长椅上休息的老人。 他头髮花白,穿著件蓝色中山装,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脚上是解放鞋。 手里拿著一顶草帽,正静静地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 苏晓走过去,蹲下身,温和的问:“老人家,您一个人坐这儿休息呢,觉得这深圳变化大吗?” 老人转过头,看看苏晓,又看看镜头,沉默了几秒,才慢慢说道:“变化?翻天覆地咯。” 他抬起手,指向马路对面一栋正在装修的高楼。 “那里,以前是我家的水田。再那边,是鱼塘。我在这里活了五十八年啦,以前去趟县城都觉得远。现在你看……” …… 电视屏幕前,无数观眾屏息凝神。 从意气风发的闯荡青年,到精打细算却捨得消费的工薪家庭,再到见证沧海桑田的老人…… 这一张张鲜活的面孔,一句句质朴的话语,与林寒江那澎湃的歌曲《春天的故事》旋律交织。 艺术升华了生活,而生活,最终印证了艺术。 苏晓最后面对镜头,总结陈词: “观眾朋友们,这就是春天里的故事,这就是发生在南海边的奇蹟。它不仅仅是高楼大厦,更是每一个普通人脸上绽放的笑容,是兜里鼓起的荷包,是敢於梦想的勇气,是实实在在的好日子!这春风,吹绿了南海之滨,也必將吹遍神州大地!《改革的春风》,下期同一时间,我们將带您走进……再见!” 节目结束,片尾曲再次响起《春天的故事》的旋律。 电视机前,许多家庭的客厅里,却久久没有换台。 改革开放十四年里,他们都经歷了太多。 身处在这个激盪时代,日新月异,也跟著国家一起闯关。 苏晓站在播出控制中心,四周是闪烁的指示灯和监视器屏幕。 巨大的主屏幕正播放著《改革的春风》的片尾字幕,背景里,《春天的故事》旋律最后一次迴荡,渐弱,直至消失。 节目结束了。 控制室內鸦雀无声了几秒,隨即,各种反馈数据在操作台的屏幕上快速滚动起来。 技术人员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信號传输正常,全程无播出事故。” “接听部报告,观眾热线被打爆了,线路全满。” “初步收视数据正在回传……” 苏晓有些愣神。 成功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衝上了眼眶。 从京都卯足了劲回来。 这几天,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说服台领导立项,顶著压力组建临时团队,撰写、修改、再修改节目方案,协调拍摄、剪辑…… 每一个环节都像是闯关。 台里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一个全新,带有明显政论和纪实色彩的栏目,能否在晚间黄金时段抓住观眾,谁心里都没底。 还好,被她爭取到了。 “收视率初步统计出来了,平均收视率46.2%,峰值衝到了49%!破了我们台开办以来所有自製栏目的最高纪录,比原先的纪录高了整整14个百分点。” 毕竟是地方电视台,很多地方还搜不到。 虽然比不上央视青歌赛那种举国关注下的恐怖数据,但在地方卫视,这已经是一个足以载入台史的奇蹟数字。 控制室里瞬间响起压抑不住的欢呼和掌声。 苏晓明白,是林寒江的意见,让她得到重用。 那个年轻人的想法,好像天生就与眾不同。 贵人,这个词毫无预兆地跳入她的脑海。 …… “阿嚏!阿嚏!” 也不知道谁在想他。 林寒江正在宿舍数著广东台给他打来的钱。 可不止2000块钱。 那只是独家採访的钱。 这是出谋划策的钱,广东台《改革的春风》的节目,还是他给取的名字。 大致方向也是他给出的注意。 就差给他们写个完整的项目策划了。 苏晓当时听了也很惊讶,说了要是领导採用了这个方案,就给他多打一笔策划费。 广东台还是有钱的,书桌上最厚实的一沓钱,就是他们打来的。 整整5000元,林寒江都忍不住说声大方。 边上还有两沓钱,是演唱版权费。 老师给的红包,有2000元。 李谷一老师的公司,为张也买的版权,1000元。 要不是老爸欠了那20万,林寒江都会笑出猪叫声。 1992年,一个身怀8000块钱的年轻大学生。 不知道有多少美女投怀送抱。 第26章 媒体蜂拥,炒作热度 六月初的京都。 清晨还带著一丝凉意。 央视大楼里,一个小演播厅早已热闹非凡。 不到九点,能容纳百余人的观眾席前排和过道上,已经挤挤挨挨站满了来自各大报社、电视台、广播台的记者。 长枪短炮的摄影机、录音设备、镁光灯支架,把本就有限的空地占得满满当当。 “让一让,劳驾让一让,《光明日报》的。”一个戴著黑框眼镜,夹著人造革公文包的年轻记者费力地往里挤,衬衫后背已经湿了一小片。 “挤什么挤,《人民日报》的还没说话呢!”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穿著灰色中山装的老记者不满地嘟囔,手里小心地护著自己的海鸥牌相机。 演播厅前方,简单的背景板已经搭好。 红底白字写著媒体见面会。 背景板前孤零零放著一张铺著暗红色绒布的长条桌和一把椅子。 正对著台下这片喧闹的媒体们。 主角还没到,记者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换著信息。 “听说了吗?昨晚广东台那个新栏目,《改革的春风》!” 一个梳著分头,穿著花衬衫的南方口音记者声音格外响亮,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懊恼。 “收视率爆了,平均46%,峰值快到50%,破他们台纪录了。” “何止听说。” 旁边《京都青年报》的一个女记者,语气里满是羡慕嫉妒。 “我一早被我们主任电话吵醒,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说我们文艺部的人都是猪脑子,两千块钱买断採访的事,为什么没抢在前头。” “谁不是呢!” 一个来自《经济日报》的记者苦著脸接话。 “我们老总今天一进办公室就摔了茶杯,说『两千块能做到这种收视率,你们平时报的选题都是废纸,酒囊饭袋。』现在好了,风头全让广东台一家出了。” “两千?” 一个消息似乎更灵通的《音乐周报》的瘦高记者冷笑一声,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几个人都能听到。 “你们真信就两千?我昨晚托在广电系统的朋友打听了点內幕……” 他故意顿了顿,等周围几颗脑袋都凑过来,才神秘兮兮地说:“根本不是两千,是整整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五千!而且,听说那栏目的整个框架思路,包括用深圳新旧对比来呼应歌曲升华主题的点子,都是林寒江那小子在签合同的时候,隨口给苏晓提的建议,人家广东台是照著金点子做的节目。” “五千?” “点子也是他出的?!”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低呼。 “我的天……这,这哪是买採访,这是买了个金矿回去啊!”花衬衫记者拍著大腿,痛心疾首,“我当时还跟领导说两千太离谱,一个学生崽……我,我真是……” “现在说这些有啥用?” 《工人日报》一个面相敦厚的老记者嘆了口气。 “当时谁有这个魄力?两千块都觉著是天价。谁能想到这小子和他的歌,能引爆到这种程度?昨晚我们胡同里,好几家收音机都在放重播,老头老太太都在议论春天的故事。” “我们领导今早红著眼说,別说两千,当时就是三千、四千,这採访也得抢。” 一个来自东北某省台的记者闷声道。 “可现在说啥都晚了。肉让人家广东台连骨头带汤全端走了。咱们今天这算什么?集体採访?不要钱?” 瘦高记者又冷笑,“你看著吧,今天这场面,几十家媒体,问的问题肯定都差不多。林寒江只要不傻,真正的新消息,他绝对不会说。昨晚广东台节目里已经把他创作灵感的基本面讲透了,今天咱们再问,无非是炒冷饭,凑个热闹,给央视和青歌赛维持热度罢了。独家?值钱的独家,早被五千块锁死在珠江边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周围几个记者心里拔凉。 大家互相看看,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无奈。 他们当时也没权利给那么多钱呀。 自己身上都没几个子。 平时报导消息和新闻,也没见谁掏钱。 广东台那姑娘还是太有魄力了,两千块钱说给就给。 他们也就没了机会。 当时机会来了,给他们也不中用啊! “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一个一直没说话,穿著得体西裙套装,来自人民广播电台的女记者缓缓开口。 “决赛还没比。他承诺了广东台不深谈,但没说不谈別的。他的音乐理念、学习经歷、对当下乐坛的看法、未来的打算……这些都可以挖。只要问题问得巧,总能拼凑出点新东西。” 她目光扫过大家,“再说了,今天来的媒体规格,本身就说明了他的热度。能出现在这里的名字和单位,本身也是新闻。” 这话让周围人精神微微一振。 是啊,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一时间,记者们又开始低声交流起一会儿准备提问的角度,盘算著怎么能从这场免费採访里,儘可能多地捞出点乾货。 “对了,你们听说没?” 又有人挑起新话头。 “昨晚收视率出来之后,圈里有人传,总政那边好像已经有人开始打听林寒江了。还有几个音像出版社,疯了一样在找他的联繫方式,想签他出专辑。可据说全被他老师金铁霖那边挡回去了,说一切等决赛后再说。” “金教授这是在给他弟子保驾护航呢。” “废话,这么好的苗子,谁不盯著?我估计今天这场见面会之后,想签他、找他合作的人,得从央视排到西单去!” 议论声中,时间悄然流逝。 九点过五分,演播厅侧门忽然被推开,一阵小小的骚动传来。 所有记者瞬间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转头,举起相机、录音笔,看向门口。 一个穿著简洁白衬衫,深色长裤的年轻身影,在青歌赛导演葛延枰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正是林寒江。 演播厅里先是极静了一秒,隨即,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响起,镁光灯开始闪烁。 林寒江看著此时的阵仗有些意外。 上次在金老师家中说,林寒江让葛延枰安排就好。 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 他也是第一次接受这么多媒体的採访。 看来央视真想把热度炒起来,那决赛的时候,收视率估计还得涨。 有机会向著去年电视剧《外来妹》发起挑战了。 林寒江在长条桌后坐定,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媒体人和那些闪烁的镜头。 想著怎么应对。 葛延枰先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无非是欢迎媒体,感谢关注青歌赛和林寒江同学云云,隨即示意提问开始。 瞬间,台下举起的手臂如同雨后春笋。 “林寒江同学,《春天的故事》引发了广泛的社会共鸣,很多人认为这首歌准確把握了时代的脉搏。请问你在创作时,是如何將宏大的歷史敘事与个人音乐表达结合得如此贴切的?” “林寒江同学,昨晚广东台《改革的春风》收视率惊人,有消息说他们为你的独家採访支付了高达五千元,並且节目核心创意也来源於你,这是真的吗?你认为你的要价是否过高?” “有传闻说总政歌舞团等国家级院团已经对你表示关注,你会选择进入体制內院团,还是像现在一些流行歌手那样走更市场化的道路?” “决赛准备的歌曲还是原创吗?能否透露一点风格?” “有人说你一夜成名,如何看待这种突如其来的关注?” …… 提问的问题五花八门。 林寒江能不说的就不说,简单的回答著问题。 虽然没被这么多大型媒体採访过,但也算是老油条了。 说话有分寸。 第27章 请未来的民歌天后们,吃个便饭 声乐教室里。 林寒江合上面前那本记满笔记的曲谱。 他抬头,目光落在墙壁上那面圆形的老式掛钟上,黄铜色的边框,黑色的指针,正稳稳地指向罗马数字v。 下午17点了。 林寒江上午在央视经歷完媒体围访,回来后几乎没怎么停歇,就扎进了声乐教室。 决赛在即,新歌的每一个细节都容不得半点含糊。 持续了近四个小时的高强度练习,从技术打磨到情感揣摩,再到与伴奏的反覆磨合。 此刻鬆懈下来,才感到喉咙深处隱隱的乾涩,和肩颈肌肉微微的酸胀。 他转过头。 师姐张也就靠在对面的窗台边,初夏的风轻轻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手里拿著自己的蓝色硬壳歌本,眉头微蹙,嘴唇无声地开合,显然正在默记某段新词的韵律,神情专注。 钢琴边,小师妹祖海刚刚弹完最后一个和弦,纤细的手指还轻轻按在琴键上。 这几天都是祖海给他伴奏,他练歌。 祖海转过头,看向林寒江。 “师哥,这个过渡段的速度,我这样处理……行吗?” 祖海的声音像钢琴的中音区,清亮又柔和。 林寒江冲祖海肯定地点点头,声音因为长时间用嗓,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 “很好,小海。最后那个渐慢再推上去的处理,情绪特別对路。” 说完,他清了清嗓子,拿起面前的白色搪瓷缸,里面泡著胖大海和菊花,水温已恰到好处。 喝了几口润泽的茶水,他看向仍在默词的张也,和刚刚合上琴盖的祖海。 “师姐,小海。” “今天辛苦你们了。走,我请客,咱们吃点好的去。” 林寒江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颈,脸上带著笑。 “就別去食堂挤了,我请你们出去吃,怎么样?门口那家老北平,听说熘肝尖儿做得特地道。” 张也闻言,隨即又蹙起眉,不赞同地摇头:“出去吃多破费,你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知道师弟家里,因为创业的事儿,欠下的窟窿有多大。 虽说现在靠那首《春天的故事》和採访似乎赚了些钱,但离填上窟窿还远著呢。 祖海也赶紧点头,小姑娘声音清脆,带著关切:“是啊师哥,师姐说得对。咱们还是去食堂吧,一食堂今天好像有红烧带鱼,也挺好的。” 她家境普通,深知钱来得不易,更明白林寒江肩上的压力。 林寒江心里一暖。 这些天,自己在食堂打饭,张也和祖海没少偶然多打一份肉菜,然后吃不完分给他。 这份情谊,他记著呢。 “没事儿。”林寒江语气轻鬆,拍了拍裤兜。 那里装著换好的饭菜票,厚实的触感让他有了些底气。 足够他到6月底毕业的。 其实这个时候,大四学生留校的人已经不多,到6月27號也就算拿毕业证书,正式毕业。 也就提前一天回来,拍个毕业证,隔天毕业各奔东西。 “师姐,小海,你们別总把我当贫困户看待。我最近赚挺多的,手头宽裕点了。请你们吃顿饭感谢一下,应该的。再说了,老在食堂,你们不腻,我都快吃成食堂味了。” “呸,就你讲究。”张也被他逗笑了,嗔怪一句,但態度明显鬆动。 她了解自己这个师弟,看著温和,骨子里有股执拗劲儿,决定的事很难改。 祖海看看林寒江,又看看张也,小声提议:“那……要不,咱们去食堂二楼吧?二楼小炒,比外面便宜多了,味道也不差。师哥,你看行吗?” 她这是折中的主意,既顾全了林寒江想请客的心意,又儘量替他省著点。 林寒江看著两双真诚的眼睛,心里那点坚持出去吃大餐的想法融化了。 这也算是她们体贴的方式。 再倔下去,也没意义。 “成!” 林寒江爽快点头。 “那就食堂二楼。不过说好了,今天得我点菜,你们不许跟我抢。”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自信的光,“等决赛拿了金奖,我再请你们去大饭店吃。” “哟,口气不小。”张也笑靨如花,用歌本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行,师姐我就等著你这顿庆功宴了,到时候非点个葱烧海参不可。” “哈哈,我也要。”祖海也雀跃起来,暂时放下了对师哥经济的担忧。 “走走走,饿了。” 林寒江一手虚揽著张也的肩膀,招呼著祖海,三人说笑著走出声乐教室。 去食堂的路上,果然不出所料。 六月的校园,梧桐树叶子已经巴掌大,绿荫浓密。 通往食堂的林荫道上,抱著饭盆、拎著热水瓶的学生络绎不绝。 林寒江的出现,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和压低声音的议论。 “看,是林寒江!” “就是他啊?唱《春天的故事》那个?” “对对,电视上看著挺精神,真人更清秀点儿。” “听说广东台为了採访他花了天价?” “何止!昨晚那节目看了吗?绝了!” “人家这下可算出大名了……” “哎,他旁边是张也师姐吧?关係真好。” 林寒江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儘量让自己显得自然。 张也则微微挺直了背,像是给师弟撑场子。 祖海稍微有些不好意思,低著头,但脚步紧紧跟著。 偶尔有相熟的同学打招呼。 “寒江,恭喜啊!歌太棒了!” “林师兄,决赛加油!” 林寒江都一一微笑点头回应。 “谢谢!” “借你吉言!” 短短一段路,走得比平时慢了些,也热闹了些。 这就是成名要付的小代价吧,林寒江心想。 不过被夸的感觉確实好极了,心里痛快许多。 食堂二楼小炒部,果然比一楼大灶热闹且“高档”些。 窗口上方掛著白底红字的小牌子,写著菜名和价格。 地方不大,摆了十多张四方的木头桌子,已经坐了大半。 他们隨便找了张桌子坐下。 林寒江拿起桌上油腻腻的塑封菜单,扫了一眼,直接拍板:“师姐,小海,別看了。我来点,红烧肉!小炒牛肉!红烧狮子头!再来个硬菜,啤酒鸭!” 他点的都是实打实的肉菜,价格也比素菜高出一截。 都得五块钱起步。 啤酒鸭最贵,10块钱。 “够了够了。”张也连忙按住他还要指的手,“三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浪费。” “多吃菜。”林寒江笑嘻嘻的说著。 “你这脑子,钱还没赚多少,就开始大手大脚了?”张也白他一眼,“你点的这些,够五六个人吃了。” 她转头对拿著小本子过来的食堂阿姨说:“服务员同志,红烧肉,小炒牛肉,再来个……清炒油菜,一桶米饭。” 张也果断地把红烧狮子头和啤酒鸭去掉了。 “师姐!”林寒江抗议。 “听我的!”张也瞪他。 “你决赛前得保持状態,吃太油腻不好。再说了,过日子得细水长流。” 她语气不容置疑,又对阿姨补充。 “对了,有西红柿鸡蛋汤吗?来一小盆。” 阿姨麻利地记下:“好嘞,红烧肉五块二,小炒牛肉六块八,清炒油菜两块二,米饭六毛,西红柿鸡蛋汤三块,一共十七块八毛。” 林寒江赶紧饭菜票递过去。 张也点的这些,虽然比他预想的大餐朴素,但在92年的学生食堂,尤其是小炒部,也算相当丰盛的一顿了。 窗外,校园广播站开始播放音乐,隱隱约约,似乎是刘欢的《弯弯的月亮》。 【遥远的夜空。】 【有一个弯弯的月亮。】 【弯弯的月亮下面。】 【是那弯弯的小桥。】 【小桥的旁边。】 【有一条弯弯的小船。】 【弯弯的小船悠悠。】 【是那童年的阿娇。】 第28章 闯进校门,亲戚要债 “呜——啊——咿——哟——” 周四午后,声乐教室里迴荡著林寒江开嗓的声音。 从低吟到高亢,循环往復。 这些天,除了吃饭睡觉,他几乎长在了这间教室。 决赛近在眼前,新歌的每一个细节都要打磨到极致,情感要酝酿到最饱满。 上次请师姐和小海在食堂二楼吃饭,已是两天前的事了。 明天就是周五,青歌赛决赛的日子。 时间过的好快。 昨天好不容易抽空,给乡下的母亲打了个长途。 电话里杂音很大,母亲王秀莲的声音听起来既欣慰又担忧。 他问起父亲林润生的消息,母亲沉默了很久,才嘆了口气:“你爸……他上次来信还是一个月前,说在海南跟人合伙做点小生意,后来就再没音讯了。” 林寒江心里一沉。 海南的房地產泡沫今年在持续增长,明年会鼓胀到危险边缘,接著轰然破裂。 如果父亲真的借了高利贷扎进去…… “妈,你能不能想法子联繫上我爸?告诉他,不管做什么,千万別碰高利贷。” 即使明年赚到钱,把高利贷利息还上,也赚不到几个子。 要是花自己的钱,在明年海南房產破裂前抽身才行。 王秀莲却更关心儿子:“小江,妈在广播里听到你唱歌了,唱得真好……但出名了,更要当心,不能急躁。钱的事你別太急,妈在村里接了点缝纫活,慢慢还能攒些。你一个学生,千万別走歪路……” 母亲的声音哽咽了。 她被丈夫伤透了心,如今只求儿女平安。 这让林寒江既心酸又沉重。 母亲这点钱要攒到何年何月?车水杯薪。 他只能再三保证自己会走正道,让母亲和妹妹再忍耐些时日。 林寒江倒是不怎么怪他爸。 毕竟前些年他过的生活也滋润。 没有以前他爸敢闯的勇气,他也不会来到音乐学院,艺术最费钱。 这让他想起了一段话。 “中国人向来以成败论英雄。成了,就是高瞻远瞩,能说会道;败了,就是油嘴滑舌,好高騖远。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何况我们,唯有用一生,做为赌注去改变家族命运。” 他爸何尝不是呢? 掛断电话后,那份忧虑像块石头压在心底。 此刻练歌,父亲可能面临的险境、母亲隱忍的担忧、二十万债务的阴影……种种思绪仍会时不时冒出来干扰他。 “师哥!寒江师哥!” 祖海急促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高音区的练习。 林寒江转过身,看到小师妹脸上带著罕见的慌乱,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跑过来的。 “小海,怎么了?慢慢说。”林寒江停下练习,拿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校门口……校门口来了一大群人。”祖海喘了口气,手指向外面,“吵吵嚷嚷的,说是你的亲戚,来找你要债的。保安正拦著呢,但他们声音特別大,好多同学都在看。” 林寒江脑子里“嗡”的一声。 亲戚? 要债? 前世,在他默默无闻的那些年里,从未有过亲戚这样大张旗鼓找到学校来。 是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几天,报纸、电视、广播里到处都是“青歌赛黑马林寒江”、“春天的故事”、“天价採访费”的消息。 他的名字和“赚钱”、“出名”紧紧绑在了一起,传遍了街头巷尾。 那些借了钱给父亲,又久久找不到债主的亲戚们,自然把目光投向了他这个突然曝光的“名人”。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而且来得如此不是时候。 决赛前一日。 不现在结局的话,肯定会影响自己发挥。 “走,去看看。” 林寒江迅速冷静下来,放下缸子。 躲是没用的,这事必须面对。 祖海担忧地看著他:“师哥,要不……我先去找金老师或者张也师姐?” “不用,先去看看情况。”林寒江声音沉稳,但脚步已加快。 两人穿过初夏葱蘢的校园,越靠近校门,喧譁声越清晰。 “让我们进去!我们找林寒江!” “他爸欠了我们那么多钱,现在儿子出名了,总该有个说法吧?” “就是!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学校铁艺大门紧闭,两名保安张开手臂拦在门前。 门外,黑压压聚了十几號人,有男有女,年纪多在四五十岁,穿著90年代初常见的灰色、蓝色的確良或涤卡衣服。 有些人手里还拎著旧旅行包或网兜,风尘僕僕,脸上带著长途奔波后的焦躁。 林寒江一眼就认出了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总爱皱著脸的二叔林润土,说话高八调的表姑王春梅,还有记忆中总爱占小便宜的表婶赵金花…… 还有一些不认识的。 “看,小江!是小江出来了!”眼尖的表姑王春梅第一个发现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林寒江,瞬间,各种呼喊和质问如同潮水般涌来: “小江,你快过来。跟这些保安说说,放我们进去啊!” “寒江侄子,你爸的事你不能不管啊!” “林寒江,你爸林润生借我们家三千块钱,打了欠条的,这都两年了,他现在人影都没了,这钱你得认。” “还有我们家两千五!” “我们家四千!” “利息都不算了,先把本金还了吧!” 保安老王认识林寒江,转过头,脸上带著为难:“林同学,你看这……他们说都是你家亲戚,来找你爸的,但我们学校有规定,校外人员不能这么进去。而且这影响……” “王师傅,李师傅,谢谢你们。” 林寒江先向两位保安诚恳道谢。 让他们开个门缝,他自己出去和他们说。 林寒江一走出去,就被围住了。 “寒江,你总算是出来了。” “小江,你说说怎么办吧?” “让你爸还钱。” 林寒江大喊一声:“听我说。” 这才压过了嘈杂。 “二叔,表姑,表婶,各位叔伯婶娘。” “大家远道而来,辛苦了。但这里是学校,我们在这里吵,影响同学们学习,也影响学校秩序。有什么事,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行吗?” 第29章 男子汉大丈夫绝不推脱 林寒江態度不卑不亢,语气沉稳,倒让门外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但很快,二叔林润土挤到最前面,他皮肤黝黑,手指关节粗大,是干惯了农活的样子。 此刻脸上又是焦急又是埋怨:“小江!不是二叔不通情理,是你爸这事做得太不地道。当初他说要去南方做大生意,缺本钱,咱们这些亲戚想著是自家人,东拼西凑帮了他。结果呢?生意没影了,他人也没影了,咱农村人攒点钱多不容易啊!” “就是!”表婶赵金花挤过来,她嗓门大,语速快,“寒江啊,你现在可出息了。电视上都放了,报纸也登了,都说你一首歌就卖了老多钱。亲戚们也不求別的,你把我们这些血汗钱还了就行。你爸不在,你这当儿子的,不能看著我们干著急啊!” “我没说不认。” 林寒江看著这一张张满是期待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人里,有些確实是出於亲情帮忙,有些或许也存了投资获利的心思。 但无论如何,钱是通过父亲的手从他们那里拿走的,是实实在在的债务。 “我爸欠大家的钱,欠条上白纸黑字,我都认。” 他提高声音,確保每个人都能听到。 “但是,各位长辈,我今天站在这里,还是个学生。我確实参加比赛得了一点奖金,也有一点其他收入,但离还清我爸欠下的所有债务,还差得很远。” “那你是什么意思?想赖帐?”一个远房堂伯语气不善。 “不是赖帐。” 林寒江目光扫过眾人。 “我的意思是,这笔债,我林寒江认,我也会还,但我需要时间。我会儘快统计清楚我爸欠各位的具体数目,然后,制定一个还款计划。可能无法一次还清,但我保证,只要有收入,就会按计划逐步偿还。” 他顿了顿,向前微微倾身,语气更加恳切,带著年轻人少有的持重:“大家都是看著我长大的长辈,我爸走了弯路,连累了大家,我替他向大家赔不是。” 说著,林寒江对著门外那十几双眼睛,深深鞠了一躬。 脊背弯成一道沉重的弧线,停留了足足两三秒。 这一躬,让大家彻底安静了。 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亲戚们面面相覷,他们预想中的推諉、扯皮、仗著名声摆架子,一样都没发生。 这个在电视上光芒四射的侄子、外甥,此刻穿著朴素的白衬衫,站在校门里,鞠躬认债,態度诚恳得让他们有些无措。 表姑王春梅最先反应过来,她扯了扯嘴角,语气软和了不少,甚至还带上点不易察觉的怜悯:“小江,不是姑姑逼你。你表弟今年要上高中,正是用钱的时候,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我明白,表姑。” 林寒江直起身,目光面向眾人。 “大家的难处,我都理解。这样吵也解决不了问题。既然要还钱,总得先把帐算清楚。各位长辈,我爸当时打的欠条,大家应该都带在身边吧?” 二叔林润土忙点头:“带了带了,这么大事,哪能不带凭证。” 他拍了拍自己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內兜。 “对,我们也带了!” “欠条都收得好好的!”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林寒江点点头:“好。那这样,大家把欠条给我看看,我当场记下数目,心里也好有个底,知道总共欠了多少。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理,行吗?在学校门口这样,影响实在不好。” 林润土看了看其他人,见大家都有些意动,便做主道:“这个行,小江说得在理,帐算明白了,咱们心里也踏实。” 他又转向林寒江,“那去哪儿?这学校我们能进吗?” 林寒江转向保安,客气地商量:“王师傅,李师傅,您看这样行不行?这些都是我家实在亲戚,来对帐的,不是闹事。我领他们去一教那边找个没课的教室,把帐目理清就走,保证不影响教学秩序。” 保安老王看了看这群已经平静下来的亲戚,又看看態度诚恳的林寒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行吧,林同学。你带他们去107教室吧,那个教室下午没课。不过儘量快点儿,別影响其他同学。” “谢谢王师傅!”林寒江道了谢,又对祖海低声道,“小海,麻烦你跑一趟,去帮我拿个笔记本和钢笔,快去快回。” 祖海用力点头:“嗯,师哥你等我。” 说完转身就跑,马尾辫在肩上荡漾。 林寒江这才推开侧边的小门,对亲戚们道:“各位叔伯婶娘,大家跟我来吧,咱们去教室坐下说。” 亲戚们鱼贯而入,好奇地打量著这所闻名全国的音乐学府。 绿树红墙,琴声隱约,对他们来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他们跟在林寒江身后,穿过林荫道,脚步声杂乱,低声的交头接耳著。 也算是安心了些许。 至少,林寒江没跑,也没赖。 107教室不大,能坐上三四十人,此刻空荡荡的。 林寒江让大家在前排隨意坐下。 很快,祖海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把一本硬壳笔记本、一支钢笔递给林寒江。 林寒江在讲台上坐下,翻开笔记本,拧开笔帽:“二叔,您先来吧。欠条我看看,数目,借款时间,都告诉我。” 林润土走上前,从內兜里摸出一张摺叠整齐,有些发毛的纸条,展开。 是那种最常见的红色横格信纸,字跡有些潦草,但內容清楚:“今借到林润土人民幣伍仟元整,用於生意周转,借期一年。借款人:林润生。某年某月某日。” “这是去年腊月借的。” 林润土指著日期。 “说好今年年底连本带利还,结果……唉。” 林寒江工整地写下:二叔林润土,5000元,前年腊月。 “好,二叔,我记下了。下一个。” 表姑王春梅赶紧凑上来,她拿出的是一张更正式些的借据,还按了手印:“小江,这是3000块钱。你爸说急用,我家那口子把准备盖房的钱都拿出来了。” “表婶赵金花是2000。” “堂伯林润根是1500。” “三舅公家是16000,这是大数目,好几家凑的。” …… “统计完了。我爸林润生,经我手確认的欠条,总计二十二万三千七百元。” 第30章 月息2分,被老爸坑惨 良久,林寒缓缓抬起头。 看向台下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 二十二万三千七百元。 这个数字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1992年的22万是什么概念? 足够在京城不错的地段买下一套宽敞敞亮,令人羡慕的商品房。 是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劳作百年才能攒下的巨款。 是能让眼前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指甲缝里抠出每一分钱的亲戚们,瞬间感到天塌地陷的数目。 “呜……” 一个年纪较大的婶娘再也忍不住,捂住嘴低声啜泣起来,肩膀一耸一耸。 “那是俺娃的学费,是给俺娘看病的钱啊……” “完了,全完了……” 一个男人抱著头蹲了下去,声音嘶哑。 毕竟这一统计,22万块钱,他们也觉得林寒江给不起了。 绝望的气息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在空旷的教室里瀰漫开。 这笔债,林寒江一个还在念书,刚刚有点名气的小伙子,拿什么还? 唱歌能唱出22万? 那是天方夜谭! 然而,林寒江看著纸上那触目惊心的数字,心中掀起的却是另一场惊涛骇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22万…… 还真是难啊! 但是这也没办法,他爸这聚拢资金做生意,欠下的。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聚拢资金,然后创业赚钱。 此时的华西村,吴仁宝看到老人南巡后,敏锐判断出原材料价格即將飞涨。 果断聚拢村子里的资金,然后借款。 举债囤积铝锭。 华西村当时购进的铝锭每吨6000多元,3个月后就涨到了每吨1.8万多元。 就仅仅3个月,价格翻了三倍,为华西村掘得了腾飞的第一桶金。 林寒江的父亲林润生,作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第一个下海並曾小有成就的能人。 经常听他爸说以前的事情。 说什么吃百家饭,去亲戚家蹭饭吃。 上大学没钱,村子里的人凑钱。 估摸著,当年想必也是怀揣著报答之恩,想要带领乡亲们致富,才聚拢了这样一笔巨资。 只是他押错了方向,或者时运不济,最终折戟沉沙,无顏面对江东父老。 这债务,是压力,是枷锁,但何尝不是一份带著血泪期望的信託? 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林寒江是长子,是林家现在唯一的男子汉,这担子,他推不掉,也不想推。 在眾人或绝望或麻木的目光中,林寒江缓缓站起身。 他拿起那张写满债务的纸,面向大家。 “这二十二万三千七百元。”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双眼睛,“我林寒江,认。” 死寂。 连啜泣声都停了。 “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林寒江坦白,没有丝毫遮掩,“但我在此,向各位叔伯婶娘,郑重承诺,给我三年时间。” “三年?”台下立刻炸开低低的议论,质疑声四起。 “三年!是不是太久了?俺家等米下锅呢!” “三年后谁知道啥样?” “小江,不是我们逼你,三年变数太大了!” 林寒江抬起手,虚压了一下,嘈杂声渐渐平息。 他语气放缓,却更加恳切。 “我懂,大家的难处,我比谁都懂。这钱,可能是盖房钱,可能是彩礼,可能是嫁妆,可能是救命钱。我爸走了弯路,连累了大家,这错,我认。这债,我背。请大家给我三年时间,也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林寒江举起那张纸,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用我林寒江的名字,用我未来在音乐这条路上所有的前途和名誉担保。欠条,大家请各自保管好。但从今天起,这笔债的债主,换成我林寒江。如果我事业发展顺利,赚到了钱,绝不让大家苦等三年,一定提前还清!” 这番话,情、理、义俱全。 甚至押上了他刚刚起步,视若生命的前途。 亲戚们面面相覷,或许,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总比没有钱好吧? “等等!” 突然,那个之前蹲下的男人站了起来,脸上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 “小江……你爸借钱的时候,是说了利息的……月息二分。这……这本金要还,利息……你看?” 月息二分! 现在存银行,三年期存款年利率大概是8%。 这月息二分,年利率就是24%。 三年下来,利滚利……22万的本金,利息就要滚到將近16万!本息合计逼近40万! 林寒江被他爸坑惨了。 几个原本有些心软的亲戚也愣住了,他们之前光想著本金,被这巨大的债务压懵了,此刻才想起这茬。 有人脸上露出尷尬和不忍。 “林老三!你说这个干啥!” 二叔林润土猛地扭头,衝著那男人低吼。 “小江都这样了,本金能还上就烧高香了,你还提利息,你这是要逼死孩子吗?” “就是!当初润生借钱,也是想带咱们赚钱,现在他落难了,咱不能落井下石。”表姑王春梅也扯著嗓子说道,虽然她家也等著用钱。 “话不能这么说。”那叫林老三的男人脸涨红了,“亲兄弟明算帐。二分利也是钱,我家也困难。” “要利息就別当亲戚了。” “当初要不是看润生有本事,谁借啊?” “现在说这些有啥用!” 眼看刚刚平息的场面又要吵起来,林寒江赶紧出声: “大家別吵了。” 所有人停下,看向他。 林寒江看向所有亲戚,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借条上怎么写,就怎么算。本金,二十二万三千七。我爸承诺的利息,月息二分,从借款日算起。” “三年內,我林寒江,连本带利,一併还清!” 说完,他转向旁边一直紧张担忧的祖海:“小海,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然后,不等眾人反应,他快步走出了教室。 祖海想跟上去,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祖海也想过借点钱给师哥,可那是22万啊……还有这么高的利息。 大约十分钟后,林寒江跑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旧牛皮纸信封。 他走到讲台前,將信封口朝下。 “哗啦啦——” 一叠叠綑扎整齐的大团结。 “这里是八千块钱。” 林寒江的声音有些乾涩,这是他目前全部的积蓄。 老师和师姐的版权费,还有广东台的採访费。 “是我现在能拿出来的所有现金。” 他看著愕然的亲戚们:“二叔,这笔钱,麻烦您后面主持一下,按照大家急用程度和借款比例,先分一分,应应急。我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 林寒江將现金推向二叔林润土方向。 林润土看著那堆钱,没去接,反而重重嘆了口气。 “各位长辈,招待不周,请多包涵。” 林寒江对著眾人,再次微微躬身。 “明天晚上,是我青歌赛决赛。我现在,必须去准备了。”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 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沉重,只剩下一种淬火般的坚定。 赚钱! 赚更多的钱! “这笔债,我会还的。用我的歌,用我的本事,一分不少地还清。”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祖海点点头,转身离开教室。 第31章 形象管理?可口袋空空 相比於之前那虚无縹緲的债务来说。 现在的林寒江是结结实实的担起了这债务。 22万多的债务,加上三年利息,近40万。 这债也是越变越多了。 “师哥……” 小师妹祖海亦步亦趋地跟在身旁,不时抬眼偷偷看他。 她怀里还抱著刚才记录债务的笔记本和钢笔,指尖无意识地抠著笔记本坚硬的边缘。 嘴唇微微撅著,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担忧,还有一丝未能帮上忙的沮丧。 她的家庭条件,確实帮不上啥忙。 父母也都是工薪阶层,供她读音乐学院已经千难万难了。 林寒江侧过头,看到她这副模样,心底那根紧绷的弦莫名鬆了一丝。 他停下脚步,抬手,带著薄茧的指尖轻轻弹了一下祖海光洁的额头,力道很轻。 “哎哟!” 祖海捂住额头,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小丫头,愁眉苦脸的做什么?”林寒江嘴角扬起一个儘量轻鬆的弧度,“欠债的是我,又不是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欠了人家四十万呢。” “师哥!” 祖海急了,也顾不得额头,撅著小嘴生气的说。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那么多钱……而且,而且明天就是决赛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嘀咕。 “我怕这事儿影响了你的心情,台上发挥不好。” 林寒江看著她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微微一笑,这小师妹还关心起他来了。 他知道祖海家境普通,更能明白这笔钱意味著什么概念。 “放心。” 林寒江收敛了开玩笑的神色,语气认真起来。 “车到山前必有路。债既然认了,怕也没有用。接下来,就是一门心思,怎么把这钱挣出来。” 他顿了顿,转过头,对祖海露出微笑:“倒是辛苦你了,小海。这几天为了帮我磨决赛的歌,耽误你自己练功了。一直陪著我练,弹了一遍又一遍。” 祖海连忙摆手,马尾辫跟著晃了晃:“没有没有。师姐和师哥平时教我那么多东西,我能帮上点忙高兴还来不及呢。而且……” 她眼睛亮晶晶的,“听师哥练歌,我自己也觉得学到了好多!真的!” 祖海的真诚毫不作偽。 林寒江知道,这丫头在钢琴伴奏和声乐理解上颇有灵性,也肯下苦功。 “嗯嗯,先去练歌,帮我伴我再伴奏半天。” “好的,师哥。” “寒江!寒江!” 一个清亮而略带急促的女声从林荫道另一端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师姐张也正小跑著过来。 她穿著黑色弹力裤和宽鬆的白色棉t恤,额角带著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脸颊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 “师姐,怎么了?跑这么急。”林寒江迎上两步。 张也跑到近前,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完好无损,才鬆了口气,但眉头还是皱著: “我刚在琴房听几个同学在议论,说校门口来了一大帮子人,是你家亲戚。吵吵嚷嚷的,还惊动了保安。你没吃亏吧?他们没为难你吧?” 她语速又快又急,带著护犊子般的关切。 林寒江心里一暖,摇了摇头,语气平缓地说:“没事,师姐。就是老家一些长辈,听说我有点名气了,过来打听点事情,顺便……问问我爸的消息。现在已经都说清楚了,他们都回去了。” “真没事?” 张也狐疑地看著他,又看了看旁边抱著笔记本,欲言又止的祖海。 “小海,你说,到底怎么回事?那些人没欺负你师哥吧?” 祖海张了张嘴,眼神瞟向林寒江。 林寒江微微摇了摇头,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真的没事,张也师姐。”祖海低下头,声音细弱,“就是……就是问了点事情,寒江师哥都处理好了。” 张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两人不对劲。 尤其是林寒江,虽然表情平静,但那股子忧虑很深。 她了解自己这个师弟,他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而且看他样子,確实不像受了欺负或衝突。 希望没事吧! “行吧,你没事就好。” 张也舒了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 “现在外面盯著你的人多,是非也多,自己多当心点。真要有什么麻烦,记得跟我说,跟老师说,別自己硬扛,知道吗?” “知道了,师姐。” 林寒江笑著点了点头,感谢师姐的关心。 他巧妙地移开了话题,“我们现在去练歌,师姐你呢?也一起?” “哦,差点忘了正事。” 张也一拍脑门,像是突然被点醒,脸上瞬间换上严肃的表情。 “还不是为了你明天决赛,西服搞定了没有?决赛可是大场面,这次因为你的《春天里的故事》关注度更高,看青歌赛决赛的全国观眾更多。可不能再穿上次那件白衬衫了,太素,压不住台!” 她走近两步,上下打量著林寒江,眼神里满是专业考量。 “我上次去西单商场,看到一件浅灰色的薄款西装外套,料子不错,版型也正,你个子高,穿著肯定显精神。还有配套的裤子,要不……我们现在去看看?来得及改裤脚。” 她越说越觉得有必要,伸手就想拉林寒江的胳膊。 林寒江心里咯噔一下。 西单商场? 浅灰色西装? 那价格……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裤兜。 那里刚刚才掏出八千元的全部积蓄,现在只剩几张零碎的毛票。 一股微涩的滋味涌上喉咙。 妈的,这刚赚的钱,还没捂热乎就没了。 林寒江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更轻快地摆了摆手,带著不在意的洒脱: “真不用了师姐,白衬衫怎么了?乾乾净净,清清爽爽,挺好。决赛比的是歌声,又不是衣服。穿得再华丽,唱不好也白搭。” 他试图用道理说服张也。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呢!” 张也瞪他一眼,显然不吃这一套。 “形象也是艺术表达的一部分,一个好的舞台形象,能让观眾更容易投入,给评委的印象分也不一样。你看那些成名歌手,哪个上台不捯飭得精神神神的?你穿个白衬衫往那一站,跟学生匯报演出似的,气场先弱三分。” 她苦口婆心,掰著手指头数:“你看人家刘欢老师,虽然不靠打扮,但上台那气势,你比得过吗?毛阿敏、韦唯、李娜她们,演出服多讲究。就是现在你要去学流行歌曲,那个毛寧也穿的帅气时尚。寒江,听师姐的,花点心思没错。你现在刚开始出名,第一印象很重要。” 林寒江不是不想买,有些无奈。 师姐的话在情在理,他无法反驳。 可他拿什么去买? 第32章 你紧张吗? “师姐,师姐。咱先不说这个了,练歌要紧啊。” 林寒江连连告饶。 他顿了顿,找了个理由, “真的,真不用破费。我觉得白衬衫挺好,显得真诚。而且临时买衣服,万一不合身,或者穿著不自在,反而影响状態。不如穿自己习惯的。我保证把衬衫熨得平平整整,头髮也收拾利索,绝对不丟咱们学院的脸,行不行?” 张也看著他,还想再劝。 突然想明白了些东西。 悻悻地嘆了口气,放弃了。 你不买就不买吧。 “行吧行吧,说不过你。白衬衫就白衬衫吧,可一定得是最乾净那件。领口袖口不能有半点发黄!” 张也像个操心的小管家,不放心地叮嘱。 “保证!” 林寒江如释重负,立刻接话,顺势把话题彻底拽回正轨。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歌再顺几遍。师姐,小海,咱们抓紧时间,再去练练?最后再抠抠细节。” “走走走。” 张也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一提到专业,她的热情立刻燃烧起来。 “最后一天了,必须抠到完美。小海,今天手指状態怎么样?” “挺好的,师姐。” 祖海连忙点头,悄悄看了一眼林寒江。 她刚才一直没敢插话,心里却明镜似的。 她知道师哥为什么坚决拒绝,那赚的钱都没了,哪里能去西单买西服啊。 看著师哥用轻鬆的笑容应付过去,她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敬佩。 希望师哥能在青歌赛舞台发挥好,把这首新歌唱响全中国! …… 6月5號。 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 也是青歌赛决赛录製的日子。 天光刚亮,那轮太阳就已经显出不同以往的威势。 一个字,热! 不到8点,林寒江从宿舍楼走出来时,白炽的阳光已经火辣辣地砸了下来,空气又干又燥。 蝉还没到最聒噪的时候,但偶尔几声嘶鸣。 林寒江摸出怀里最后几张饭菜票,边缘都有些汗湿了。 他暗自庆幸前两天去换了,不然今天真得空著肚子上台。 那可是央视的比赛,容不得半点闪失。 食堂里倒是难得的清凉,大吊扇呼呼地转著。 他买了二两白粥,一个馒头,就著免费的酱菜丝,慢慢地吃完。 饭后,灌了一大搪瓷缸晾凉的白开水,这才走向声乐教室。 这天气狗都得多叫唤两句。 声乐教室像个小蒸笼,即使开了窗,那股热气也挥之不去。 立刻打开弔扇,去去热气。 林寒江等热气散了一会,才开嗓。 “啊——咿——呜——” 开嗓的声音在闷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扎实。 他专注地调动著气息,感受声带在適度湿润下的弹性,每一个音都力求圆润、稳定。 汗水很快从鬢角、脖颈渗出,沿著清晰的锁骨线条滑下,在背心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新歌的旋律和歌词早已刻进骨髓。 这些天,张也师姐帮他抠细节,从吐字力度,到字尾音的气声控制,再到副歌部分情感层层递进的分寸……近乎苛刻的要求,此刻都化作了乐感。 他知道,技术上已臻完美。 练到10点钟,汗水已经湿透了背心。 教室门被推开。 张也站在门口,她也热得脸颊泛红,鼻尖沁著细汗。 穿著一件鹅黄色的短袖的確良衬衫,布料薄得隱约透光,下身是条浅蓝色的牛仔裙,脚上是塑料凉鞋。 她手里拿著把大蒲扇,不停地扇著。 “还练?不怕中暑啊!” “快走快走,师娘发话了,今天必须去家里过节。” 林寒江胡乱擦了把脸和脖子:“去老师家?很多人吗?” “就咱们几个。”张也走进来,不由分说地帮他收谱子,“师娘说天热,人多闹得慌,就自家人清静聚聚。快点儿,路上热死了。” 走出声乐教室,来到教职工住房区。 几个教职工的孩子穿著背心裤衩,拿著水枪在树荫下追逐,嬉笑打闹著。 张也一边拼命扇著蒲扇,一边抱怨:“这鬼天气,决赛演播厅里可千万別省钱不开空调啊!不然你一首歌没唱完,妆都得花成地图。” 林寒江笑了笑。 “哈哈,哪年这时候不热啊,央视可没这么抠门。” 熟门熟路来到家属楼。 敲门,门几乎是立刻开了。 一股粽叶清香涌了出来。 师娘马秋华繫著一条乾净的蓝底白花围裙,额头上也带著薄汗,但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暖。 “可算来了,快进来,外头能把人烤化了。” “师娘端午快乐!” 张也像条泥鰍似的先钻了进去,直奔客厅那台摇头晃脑的华生牌电扇。 “师娘,端午快乐。” 林寒江跟著进门,礼貌地说。 这时候,人们互道端午快乐是再自然不过的事,祈福纳祥本就是节日本意。 远比后来那些纠结安康还是快乐的刻板考据更鲜活,也更有人情味。 真要考据,端午节可比纪念屈原早的多。 也就看《意林》、《读者》那批人长大了,不会怀疑任何事物。 网上说啥信啥,以后买保健品最多的,肯定也是这批人。 客厅里,唱片机正沙沙地转著,流淌出清亮婉转的歌声: 【瀏阳河,弯过了几道弯】 【几十里水路到湘江】 …… 金铁霖教授坐在靠窗的藤椅上,那里有些许穿堂风。 他穿著件白色短袖汗衫,手里拿著把大摺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著,眼睛半闭著,似乎在听歌,又似乎在养神。 “老师,端午快乐。”林寒江恭敬地打招呼。 金铁霖睁开眼,目光如电,在他脸上扫过,微微頷首: “嗯。嗓子没问题吧?晚上是关键,状態要保持住。” “没问题的,老师。”林寒江回答得简短有力。 “寒江师哥!张也师姐!” 祖海清脆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她扎著两条麻花辫,也繫著小围裙,脸蛋红扑扑的,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捏著一片翠绿的粽叶,指尖沾著雪白的糯米,笑容灿烂。 “快来帮忙呀!糯米泡好啦!” 厨房更是粽香扑鼻。 一个大铝盆里泡著胀鼓鼓、亮晶晶的糯米,旁边几个碗里分別放著红艷艷的蜜枣、油润的红豆沙、还有用酱油醃得透亮的五花肉丁。 翠绿的粽叶和马莲草浸在清水里,有清香味。 马秋华一边麻利地捻起两片粽叶,叠成漏斗状,一边指挥:“小也,去洗洗手,来包蜜枣的。寒江,你手稳,等会儿负责捆,捆紧实点,別让馅儿漏出来。小海,你那个四角粽包得越来越俊了。” 张也刚吹完风扇,走进厨房,就对著在包粽子的林寒江说。 “你紧张吗?” —————————————————— 祝大家2026年新年快乐,身体健康,新年暴富! 第33章 扬名立万,就看今晚! 林寒江能不紧张吗? 哪怕带著重生的记忆,知晓未来的一些轨跡。 但真能亲身站上央视青歌赛决赛的舞台,感受那匯聚了无数期待的目光。 面对可能决定未来数年,甚至更久道路的关键一战。 这种体验,对他而言,同样是未知的第一次。 上一世有遗憾吗? 太多了。 人生本就是由无数个如果当时和差一点缀连而成的长卷。 老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必须抓住,全力以赴。 否则,过去那些在声乐教室流淌的汗水,那些反覆打磨到深夜的音符,都將失去意义。 林寒江对今晚的比赛,看得比任何人都重。 这不仅关乎荣誉,更关乎生存。 关乎那近40万债务能否找到第一块撬动的基石。 名气,在这个年代,尤其是经由央视这个最大平台认证的名气,是比黄金更硬的通货。 林寒江抬起头,看向关心他的张也。 脸上笑容自然,没有丝毫硬撑的勉强: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紧张的,师姐。” 他承认得坦坦荡荡,手里还拿著那片没包成功的粽叶。 “那么多专家老师,还有观眾看著呢,心里肯定会有点。” 紧张是难免的,关键在於如何与它共处,如何將它转化为舞台上的能量,而不是让它在聚光灯下变成绊脚的绳索。 林寒江深諳此理。 张也见他虽然承认紧张,但眼神清明,气息平稳,知道他不是那种会慌神的。 但为了让他更放鬆,她还是决定把自己那点糗事抖落出来。 “我跟你说,我当年参加青歌赛那会儿,临上台前在后台,那手抖得跟抽风似的。那时候哪有专门化妆师跟著我们这些学生崽,都是自己胡乱抹。我拿著眉笔,手一抖。” 她做了个极其夸张,歪斜向上的手势。 “差点从眉毛画到太阳穴去。嚇得我赶紧用棉球擦,结果越擦越黑,活像唱戏的。” “哈哈。” 马秋华第一个笑出声,手里的糯米都差点洒了,她用围裙擦擦手,眼睛笑成了月牙。 “这事儿我可记得,你后来顶著那两条浓得化不开的毛毛虫就上去了,我在底下看电视,心说这丫头是去比赛还是去演钟馗?可一开口唱,哎,那股子精神气儿就把那眉毛盖过去了。” 祖海听得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粽叶都忘了包,小嘴微微张著,满是不可思议:“真的吗,师姐?你……你那么厉害,也会这么紧张啊?” 在她心里,张也师姐在舞台上总是光彩照人,挥洒自如的偶像。 “当然是真的。” 张也一扬下巴,表情却更生动了。 “厉害什么呀,台下都是人,是个人都会怯场。” 她语气放缓,带上了回忆的色彩,眼神也微微放空,像是又回到了那个舞台。 “可等你真站上去了,灯光『哗』地一下全打在你身上,白晃晃的,刺得你看不清底下人的脸,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然后,前奏响了……” 她微微眯起眼,声音里有一种沉浸式的温柔: “你自己深吸一口气,嗓子一开……哎,奇了怪了,心反而定了。尤其是唱到那个最动情的转音,你自己都投入进去了,忽然就能听到下面特別安静,然后有那么一声轻轻的『嘖』,像是讚嘆,又像是被触动了。等那个段落唱完,有那么一两秒,全场都特別安静,静得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掌声『哗啦啦』地就响起来了。从各个角落涌过来,把你包围住。那时候你就知道了,成了!真的成了!唱歌这事儿啊,归根结底不是唱给评委打分器听的,是和听你唱歌的人交心。他们懂了,给你迴响了,你的魂就定在那儿了,什么紧张都忘了。” “说的啊。” 客厅的金铁霖也难免感嘆一声。 確实,谁上这么大的舞台不紧张呢。 祖海在旁边听著,忍不住也小声插话,脸蛋红扑扑的:“我……我第一次在系里晚会上独唱,嚇得从头到尾闭著眼睛,根本不敢看台下。唱完了才知道,指挥老师的脸都快绿了,因为我完全没看他的手势。” “哈哈哈。”张也第一个爆笑出声,手里的糯米都撒了几粒,“闭眼唱完全场?小海你可以啊。那掌声是不是也特响亮?因为大家以为你陶醉得睁不开眼了。” 金铁霖坐在客厅藤椅上,虽未进厨房,但显然一直在听,此刻也忍不住摇头,嘴角噙著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笑意。 马秋华更是笑得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用沾著糯米的手虚点了点祖海:“你这孩子,怪不得那次回来我问你台下反应,你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林寒江也跟著笑起来。 心里那根微微紧绷的弦,在这轻鬆的笑谈中,悄然鬆弛了几分。 他明白,这看似隨意的聊天,其实是老师、师娘,还有师姐、师妹,在用他们特有的方式,帮他卸下包袱。 告诉他:“紧张是常態,大家都经歷过,你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甚至会成为日后有趣的回忆。” 这顿端午家宴,赛前的家庭小聚,金老师看似不经意的安排,其间的良苦用心。 林寒江品得出来。 金铁霖不知何时也踱到了厨房门口,背著手,看著几个忙碌的年轻人。 严肃的脸上柔和了许多。 他目光落在林寒江身上,忽然开口。 “《瀏阳河》好唱,也难唱。好唱在旋律优美上口,难唱在『味道』。李谷一同志这版,湘韵十足,关键在气息的流转和方言字音的巧妙化用,听著亲切自然,没有匠气。” 这会大家都看向了金铁霖老师。 金铁霖看向林寒江:“你今晚的歌,技巧到了,现在缺的是一点人味。別老想著这是比赛,想著台下坐著谁。就想著,你在唱给对你最重要的人听,唱你心里最真的那点念想。技巧是船,情感才是舵和帆。” 这是在决赛前,最朴素也最核心的点拨。 林寒江心头一震,肃然答道:“我记住了,老师。以真动人。” “行啦老金,大过节的,又上起课了!” 马秋华笑著打断,將一个包得饱满扎实的肉粽递向林寒江。 “来,寒江,试试手,把这个捆好。捆得牢牢的,晚上比赛才稳当,『包中(粽)』!” 一句俏皮的双关祝福,让大家都笑了起来。 说笑间,灶台上的大锅蒸汽升腾,粽子的清香越来越浓郁。 马秋华也炒著家常菜。 不多时,饭菜上桌,粽子也煮好了。 大家围坐在不大的餐桌旁。 金铁霖没有立刻夹菜,而是先举起了面前装著酸梅汤的玻璃杯。 其他几人也连忙举杯。 金铁霖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 “今天端午,先祝大家佳节快乐,闔家顺遂。” “端午快乐!” “老师,师娘,端午快乐!” …… “寒江,今晚的比赛,是考验,也是机会。把你心里装著的东西,都亮出来。別多想结果,把这首新歌,唱给所有心里还有梦的人听。”金铁霖接著看向林寒江说。 “祝我们寒江。”马秋华笑著接上,声音温润,“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张也碰了一下林寒江的杯子,笑著说:“拿下金奖!让全国观眾都记住你的声音!” 祖海也小声说:“师哥,一定行!” “谢谢老师,谢谢师娘,谢谢师姐,谢谢小海。” …… 青歌赛民族唱法专业组金奖,他拿定了。 扬名立万,就看今晚! 第34章 央视青歌赛决赛引发的关注度 “师哥,快到了。” 祖海扒在公交车有些污渍的窗玻璃上,指著前方,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兴奋。 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浅蓝色带白色小碎花的新裙子,棉布质地,裙摆蓬鬆,头髮也仔细地编成了两条麻花辫,繫著同色的发绳。 整个人清清爽爽,像是要去赴一个重要的约会。 祖海是想著跟师哥去央视,总要穿得精神点。 就是张也师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中午在老师家吃完过节午饭,师姐撂下句“我有事,先走一步”,就风风火火没了影,一下午都没露面。 林寒江顺著祖海手指的方向望去,熟悉的央视大楼轮廓已经清晰。 但他此刻更关心眼前。 公交车像一头喘著粗气的老牛,在傍晚的车流里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下班高峰的车辆,把这条路堵成了停车场。 喇叭声此起彼伏,让人烦躁。 “是快到了,就是这车……” 林寒江无奈地笑了笑。 他们特意提早出门坐公交,没想到还是堵在了这里。 不过还好,堵死的路段不算太长,前面已经开始缓慢蠕动。 “师姐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神神秘秘的。” 祖海收回目光,小脸上满是好奇的看向林寒江:“金老师中午不是说,今晚要给你惊喜吗?师哥,你说会是什么惊喜啊?会不会是……老师亲自来台下给你坐镇?” 林寒江摇摇头:“惊喜不惊喜的,先比好赛再说。估摸著,可能就是老师、师娘,还有师姐他们都来现场看看吧。” 话虽这么说,但他知道金铁霖的性子,说惊喜,恐怕没那么简单。 “那师哥你今晚可得牟足了劲唱。” 祖海握了握小拳头,眼睛里全是信赖的光。 “让老师的惊喜物超所值。” 车子终於蹭到了离央视大楼最近的一站。 两人下车,傍晚的暑气如同黏稠的温水,立刻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街道被白天的烈日烘烤得依旧滚烫,空气里飘著汽车尾气,微呛。 他们几乎是小跑著,穿过这片蒸腾的热浪,奔向那栋在夕阳余暉中,格外令人嚮往的灰色大楼。 央视大楼。 走进大楼,想像中的清凉並未完全到来。 高大的门厅虽然开阔,但室內同样瀰漫著一股闷闷的燥热。 林寒江带著亦步亦趋的祖海,熟门熟路地来到决赛演播厅。 演播厅的双开大门虚掩著,里面传出混杂的声响。 沉重的物体拖动声、短促有力的指令、对讲机刺啦的电流杂音,还有偶尔响起的测试音效。 林寒江轻轻推开门。 透过缝隙,看到巨大的演播厅像一个尚未组装完毕的精密机器,正处於最忙乱的调试阶段。 巨大的弧形舞台背景板已经竖起骨架,蒙著尚未装饰的深色衬布。 几个工人正蹲在舞台边缘,爭分夺秒地拧紧螺丝。 最引人注目的是灯光。 十几盏硕大的聚光灯、回光灯、柔光灯已经就位。 “左边三號灯,再往上抬五度。对,稳住!” “音频线,这条音频线谁踩住了?” “观眾席第一排的桌布呢?快点!” “测试麦克风,喂,喂,1、2、3……” 工作人员的身影快速穿梭,喊话声、对讲机声、工具声、调试声……所有声音和光影都缺乏最终的秩序。 却又奇异地朝著同一个目標奔涌。 现在尚显粗糙的现场,几小时后就会变作光鲜亮丽,万眾瞩目的青歌赛决赛舞台。 祖海下意识地抓住了林寒江的胳膊,小嘴微张,被这庞大而忙乱的工业化筹备场面震撼了。 这和她想像中,安静庄重的演出舞台完全不同。 祖海只是在舞台准备好后,演唱就可以,还是第一次看舞台搭建。 林寒江静静地看著,目光扫过那些光束,扫过忙碌的人群,扫过尚未装饰完成的舞台。 他的心跳,在周遭的喧囂中,反而奇异地平稳下来。 这就是他今晚要征服的地方。 看了眼后,两人转向后台区域。 还没走到化妆间,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片压低声音的抱怨。 “这叫什么事儿啊!连个坐的地儿都没了!” “化妆?就在走廊里画?这粉往哪儿扑?” “听说今天来的评委……阵容嚇人,休息室全腾出来了。” “何止评委,观礼的领导都来了好几拨,葛导这几天接电话接到手软。” 只见平时还算宽敞的后台走廊,此刻挤满了等待的选手、伴奏乐手、央视工作人员…… 不少人只能靠著墙根站著,或者蹲著。 不能搞脏演出服。 林寒江今天可是穿著乾乾净净的白色衬衫来的,可不能搞脏。 站著就站著吧。 就是离比赛可还有2个小时,脚待回得麻。 还好这里有中央空调,不然得闷死在这。 林寒江眉头微蹙。 他参加过前几轮比赛,知道后台条件虽然不算豪华,但基本的休息室和化妆间是能保证的。 眼前这情形,只能说明一件事。 今天来的大人物太多了,多到连选手的基本空间都被严重挤压。 看来葛延枰没夸张,《春天的故事》引发的社会反响和上层的关注,让这届青歌赛决赛的规格,被强行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连评委都可能临时换了不少,换成了分量更重,平时轻易请不动的大领导。 想想也是,只有那种级別的人物,才值得葛延枰头疼到给每人单独安排一间休息室。 这待遇,都快赶上春晚重点节目的核心演员了。 想想春晚,小演员、小明星都在走廊等候,有的家在京都,就在家里等著,在演唱前提前到。 休息间都是给一些更大的演员和明星准备的。 而此时,某间略显凌乱的办公室,葛延枰已经焦头烂额。 葛延枰坐在沙发椅上,手指用力揉捏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电话机,刚刚安静了不到三分钟,此刻又像催命符似的,“叮铃铃”炸响起来。 他盯著那电话,眼神里满是了疲惫,还有一丝无可奈何。 这几天,这部电话,简直成了他甩不掉的噩梦。 全都是因为《春天的故事》这匹黑马,它引发的关注度,连葛延枰自己都始料未及。 最初只是文艺界、音乐圈的一些老朋友、老领导来打听,语气还比较客气:“延枰啊,你们这届青歌赛搞得好啊,那个《春天的故事》不错,很有时代气息。我有个老部下,在音乐上很有见解,你看评委席是不是还能再加把椅子?哪怕是业余组呢,也是个学习和锻炼的机会嘛……” 后来,电话就开始变味儿了。 某些部门、协会的领导,话语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建议:“小葛啊,青歌赛是央视的重要赛事,评委的构成要体现广泛的代表性嘛。我们这边有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一直很关心青年文艺工作,是不是可以请来坐镇指导一下?” 更有甚者,电话直接来自一些他平时需要仰望的大院子弟或关係通天的人物,语气轻鬆,却重若千钧:“葛导,听说你们决赛一票难求?家里老爷子、老太太就爱听个歌,热闹热闹,给弄两张靠前点儿的票唄?要不,给安排个评委的观摩席?不发言,就看看。” 从要评委席,到要票,再到要观摩资格……电话的內容五花八门,目的却空前一致。 都想挤上这趟因一首歌而骤然提速,万眾瞩目的青歌赛决赛。 露个脸,沾点光。 更多人是想提升一下自己的知名度。 葛延枰感觉自己像个突然被推进鸡窝的厨子,手里就一锅饭,下面却围著成千上万张嗷嗷待哺的嘴。 答应谁,不答应谁? 哪个都似乎有点来头,哪个拒绝起来都可能留下隱患。 他这几天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圇觉,眼圈乌黑,嘴角都急起了燎泡。 平衡各方关係,保证比赛最基本的专业性和公正性底线,还要应对台里领导因关注度飆升,而带来的更高期望和更严要求。 这其中的压力,不足为外人道。 第35章 这才像要去拿金奖的样子 而葛延枰面对的这些苦恼。 一切都来自那首《春天的故事》,以及它的创作者和演唱者。 林寒江! 这首歌引发的社会討论和上层关注,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文艺作品的范畴,隱隱触及了某种时代情绪的共鸣点。 葛延枰听到风声,不止一位宣传文化系统的重量级领导,在內部会议上提到了这首歌,评价颇高。 他甚至提前看过了林寒江为决赛准备的原创曲谱。 只一眼,这位经验丰富的导演心里就清楚。 这小子,今晚恐怕不止是要贏比赛,更是要扬名了。 这种敏锐捕捉时代气息,又能用高超艺术手法进行表达的歌曲,歷来都是最受青睞的。 若真能再次一鸣惊人,后续被邀请参加更高规格的文艺演出,甚至进入某些匯报演出的名单,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事。 当然,此刻的林寒江对这些背后的波澜与期许一无所知。 他正身处央视后台,被选手和工作人员挤得水泄不通的走廊里。 离开赛已不足一小时,化妆师严重不足,不少人只能互相帮忙,或者乾脆靠在墙边,自己对著小镜子匆忙勾画。 林寒江也安静地排著队,身边跟著显得有些无措的祖海。 就在这忙乱嘈杂之中,他的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转头,只见张也笑盈盈地站在身后。 她显然是跑著来的,脸颊泛著运动后的红晕,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光洁的额角。 身上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挎包。 “师姐!”林寒江鬆了口气,一直悬著的心稍稍放下,“你这一下午跑哪儿去了?现在才来?” 旁边的祖海听到声音,也猛地转过头,小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师姐!你可算来了!” 张也却先没回答他们的问题,她左右看了看拥挤的环境。 然后拍了拍自己那个挎包,下巴骄傲地一扬: “先说好啊,別怪师姐下午玩消失。” 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份雀跃,“看!给你弄来的战袍!” “战袍?”林寒江一怔,没明白过来。 祖海也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盯著那个挎包。 张也不再卖关子,她从挎包里掏出一套摺叠整齐的男士西装。 上衣是浅灰色的薄款面料,裤子是与之配套的深灰色西裤,熨烫的摺痕笔直。 “这……” 林寒江愣住了。 原来师姐下午是给他准备西装去了。 “赶紧的,去找个地方试试。” 张也把衣服往他怀里一塞。 “我下午跑西单商场去了,腿都快跑断了。跟售货员磨了半天嘴皮子,比划你的身高体型,就怕买得不合適。快去看看,合不合身。” 林寒江抱著那套质地明显不差的西装,手指能感受到面料的顺滑,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还是怪自己没钱。 西单商场……这套行头,价格肯定不菲。 他想起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和沉重的债务,喉咙有些发紧:“师姐,这太破费了,我……” “破什么费,这是师姐送你的决赛礼物。” 张也打断他,故意板起脸,眼中却满是笑意。 “让你穿得体面点上台,就是给咱们学院,给金老师长脸,也是给你自己加油打气。別磨蹭了,快去试。卫生间那边人少点。” 她推搡著把林寒江往卫生间方向赶。 祖海也在一旁小声催促:“师哥,快去试试吧,师姐一片心意呢。” 林寒江拗不过,不再多言,抱著西装快步走向男卫生间。 几分钟后,当林寒江再次出现在走廊时。 张也和祖海都看呆了。 那套浅灰色西装,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合体地包裹著他挺拔而略显清瘦的身姿。 西装面料挺括却不僵硬,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宽肩和窄腰,衬得他整个人愈发頎长精神。 林寒江原本就相貌清俊,此刻被这身得体的西装一衬,更是眉目清晰,气质卓然。 即便黎明站在他的面前,也得自惭形愧。 “哇……” 祖海第一个发出惊嘆,小手捂住了嘴,眼睛亮晶晶的。 小迷妹无疑。 张也上下打量著,围著他转了小半圈,脸上绽放出无比满意的笑容。 用力一拍手。 “我就说嘛,我的眼光准没错。这尺码,这版型,简直像是给你定的。看看,这才像要去拿金奖的样子。” 她走上前,仔细帮他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领和微微翻折的袖口,动作细致温柔。 然后抬起头,看著林寒江的眼睛,收起笑容,认真地说: “衣服是新的,人是真的。记住老师的话,待会儿上台,把心里那首歌,真真切切地唱出来。这套行头,是给你提气的,不是捆住你的。穿上它,你就是今晚舞台上,最靚的仔。” “嗯。” 林寒江微笑著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却稳如磐石。 对师姐的感谢无需多言。 他会记住的。 张也正满意地打量著自己捯飭出来的师弟,眼里满是我家孩子最精神的骄傲。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带著笑意的男声: “林寒江?这身行头,够帅气的啊!” 另一个清脆的女声也笑著附和:“是挺精神的,差点没敢认。” 林寒江和张也、祖海闻声转头,只见一男一女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旁边。 男的约莫二十三四岁,个子很高,穿著件时兴的咖啡色皮夹克,里面是花衬衫,头髮用髮胶打理得颇有型,笑容爽朗,带著北方人特有的敞亮。 女的年纪相仿,模样清秀,扎著高马尾,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显得温婉又大方。 张也看向林寒江,眼神里带著询问:“寒江,这二位是……你朋友?” 林寒江可太熟了。 都是春晚常客,能不熟悉吗? 但现在,他们只是同在青歌赛决赛后台的陌生人。 他当然不能这么说。 林寒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礼貌,微微摇头:“师姐,我也不认识。二位是?” 江涛立刻笑著伸出手,动作大方:“你好你好。我叫江涛,青岛来的,是这回专业组通俗唱法的决赛选手。” 他指了指旁边的女孩,“这位是陈红,哈尔滨的,我们同组。” 陈红也微笑著点头致意,目光好奇地打量著近期名声大噪的林寒江,以及他身边显然关係亲密的张也和祖海。 张也他倒是认识,在春晚上见过,人美歌甜。 江涛性格显然很外向,他收回手,语气热络,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结交之意: “我们刚在那边就看见你了,这身衣服一换,差点没敢认。主要是想过来认识一下,交个朋友。毕竟能闯进决赛都不容易,尤其是你林寒江,现在可是咱们这届最大的名人了。我们组那个广东台选送的毛寧,本来也挺火的,发了专辑卖得不错,可跟你这一比,风头都让你抢光了。” “毛寧?” 第36章 青歌赛决赛舞台,比赛正是开始 林寒江心头一动。 无比熟悉的人啊。 那首《涛声依旧》是他以前在ktv必点曲目。 他算了算时间,好像《涛声依旧》还没出来。 机遇,绝对的机遇。 上次半决赛后台匆匆忙忙,他还真没留意到这位未来的情歌王子也参赛了。 “看,那就是毛寧!” “广东台选送的,听说专辑都卖疯了!” “真帅啊,这身衣服,港颱风十足。” “人家可是发过片的专业歌手了,跟咱们这些学生不一样。” 听到大家议论的声音。 林寒江、张也、江涛他们几人也都看了过去。 几乎不用刻意寻找,人群中的焦点一目了然。 只见一个身材挺拔,相貌俊朗的年轻人,正被几人围著说话。 他穿著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亮银色西装,在后台走廊里显得格外扎眼,衬衫领口敞著,没打领带,带著几分隨意不羈。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髮型,时髦的三七分,发梢微卷,用摩丝打理得油光发亮。 他似乎在跟人谈笑,侧脸线条清晰,笑容明朗,不同於纯粹学生的明星气质。 显然,毛寧已经是具有一定市场认知度和粉丝基础的明星选手了,他的出现自带话题和光环。 林寒江看著那边被簇拥著的毛寧,再看看自己这边,心里不由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自己这点因一首主旋律歌曲引发的名气,更多是舆论和话题层面的,带著爭议和偶然性。 而毛寧,则是实打实地用流行的情歌作品和俊朗外形,贏得了市场的初步认可。 走在了当下流行乐坛潮流的路上。 论起在普通观眾,尤其是年轻人中的火。 现在的林寒江,恐怕还真比不上这位已经发行了畅销专辑,拥有代表作的情歌小生。 江涛见林寒江看向毛寧那边,以为他在比较,便拍了拍他肩膀,语气真诚:“別看他现在挺风光,你那一首《春天的故事》,分量可不一样。我们私底下都聊,你这歌是能『上去』的。路子不同,各有各的火法。反正决赛完了,留个联繫方式,以后指不定有合作机会呢!” 陈红也轻声细语地补充:“是啊,林寒江同学你的歌我们都听了,很有力量。期待你今晚的表现。” 林寒江收起心中那点比较的心思,以后的他肯定会更火。 “江涛大哥,陈红姐,你们太客气了。能进决赛的都是高手,我也很期待二位的演唱。以后多交流。” 正寒暄著,那边被围观的毛寧似乎结束了谈话,目光无意间扫过这边,也看到了穿著醒目的林寒江等人。 毕竟,通俗组就那几个对手。 江涛和陈红都围著林寒江,他当然得注意一下。 林寒江这些天太火了,身边人很多都在討论他。 现在的媒体都刊登著他的故事。 毛寧微微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礼貌笑容,远远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並没有要走过来的意思。 林寒江也微笑著点头回应。 也算是认识一下。 “让让,麻烦让让!” 又一个声音传来,带著几分急切,却比江涛的爽朗多了些沉稳。 人群略微分开,只见两个穿著正式演出服的男子快步走来。 走在前面的约莫三十出头,身材健硕,国字脸,浓眉大眼,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军装式演出服,整个人透著一股端正英武之气,正是京都军区战友文工团的歌唱家刘斌。 青歌赛的年龄上限是35周岁,显然刘斌想拿这个奖项极为迫切。 上过春晚的次数也极多。 上一世,这届的专业组民族唱法金奖就是他。 现在有林寒江这匹黑马在,真说不定。 刘斌身后跟著一位年纪稍轻些的男士,穿著合体的深灰色中山装,相貌儒雅,眼神温和,是后来1998年才正式拜入金铁霖门下的吕继宏。 不过此刻,他已是海政歌舞团颇受瞩目的青年演员。 张也眼睛一亮,立刻喊道:“刘斌师哥!” 林寒江和祖海也连忙跟著叫人:“师哥好!” 刘斌1985年就拜师金铁霖了。 刘斌走到近前,先对张也笑著点了点头:“小也也在。” 然后目光便落在了林寒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寒江。”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江涛和陈红,显然认识,客气地打了招呼:“江涛,陈红,你们也在。” 陈红是海政歌舞团的,和吕继宏是同事,江涛也是圈內熟人。 “刘大哥!”江涛显然对刘斌很敬重,笑容都收敛了几分,“正跟你们这位风云师弟嘮嗑呢。” 刘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性格显然不像江涛那样外放,更显沉稳內敛。 刘斌重新看向林寒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寒江,半决赛那首《春天的故事》,我听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金老师跟我说起过你,说你是个好苗子,但心思……不太定。” 这话说得含蓄,却隱隱点出了林寒江之前想走通俗路子的前科。 “今晚是决赛,代表的不只是你个人,还有咱们中国音乐学院,更有金老师多年教学的心血和名声。咱们师门,在民族唱法这个领域,还没在青歌赛决赛上掉过链子。”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林寒江的眼睛,语气加重:“我希望你,青出於蓝而胜於蓝,是好事情。但更要记住,別辱没了学院的栽培,別辜负了老师的期望。上了台,就得有咱们师门该有的样子和分量。” 这番话,既是鼓励,更是鞭策。 吕继宏站在刘斌身后半步,一直安静地听著,此时也温和地看向林寒江,眼神里带著鼓励,却没有插话。 此时,三人都是专业组民歌唱法的竞爭对手。 林寒江点头回应:“师哥放心。老师的教诲,学院的培养,我一刻不敢忘。今晚,我一定会拿出最佳的状態。”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却显得格外真实。 “好。 刘斌微笑著点了点头。 接著抬手,拍了拍林寒江的肩膀。 “台上见真章,別留遗憾。” 说完,他不再多言。 对张也、祖海,以及江涛、陈红点头示意,便带著吕继宏,转身朝著选手候场区另一端走去,是去休息室了。 这就是区別啊。 有职位就能享受资源。 现在三人是竞爭关係,林寒江可不能输。 他必须拿下金奖,现在身无分文,5000块钱的奖金对他来说是雪中送炭。 后台的喧譁依旧,决赛的钟声,正在一分一秒地临近。 …… “大家准备好,决赛要开始了。美声唱法的选手准备好,依次入场。” …… 演播厅的舞台,此时已经准备完毕。 观眾和评委们已经入席。 葛延枰看著眼前的监视器,喊了一声“开始”。 第37章 群雄逐鹿,高分不断 央视演播厅,晚八点整。 所有灯光骤然暗下,只余几道追光,精准地打在舞台中央。 数百人的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一束最亮的光柱下,主持人刘璐稳步走出。 她身著一套纯白色西装套裙,领口別著一枚精致的金色凤凰胸针,妆容端庄大气。 手中握著那支印有cctv字样的银色话筒。 她站定后,目光如炬,扫过台下黑压压的观眾席和前方格外醒目的评委席。 脸上带著富有亲和力的微笑。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让那寂静延续了两秒,將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抓住。 然后,她的声音通过音响设备传遍全场: “各位来宾,各位观眾,晚上好。这里是中央电视台,第五届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决赛现场。” 她微微侧身,身后巨大的屏幕上,开始浮现绵延山川、民族歌舞、等流动的意象画面。 “中国有多少种音乐?” 她拋出第一个问题,声音悠远,像是在叩问歷史。 接著自问自答: “有《诗经》里的歌谣,传唱了两千年,那是我们血脉里的韵律。 有56个民族,放歌在山水林田湖草沙冰之间,那是大地馈赠的万般风情。 中国音乐,有歷来不变的天下情怀。 而美声,是一颗来自异域的种子,落在东方的土壤里,开出了独属於华夏的韵味。 “无论哪一个时代,好听是音乐永恆的金標准。好听,才能流行;流行,才能留下;留下的,才能成为时代的经典,最终载入中国音乐的千年曲库!” “今夜,就是这个曲库,寻觅新声的时刻。这里,是第五届cctv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决赛的舞台。我们不仅集结了全国最优秀的青年歌者,更荣幸地邀请到了,代表中国音乐艺术最高水准的评审团。” 接著音乐变得恢弘,灯光大亮,镜头扫向评委席。 刘璐的声音清晰而充满敬意,逐一介绍: “欢迎中国艺术版图的中流砥柱们! 演绎时代华章的国家大剧院。 谱写民族诗篇的中国歌剧舞剧院。 展现华夏神韵的中国东方演艺集团。 奏响盛世强音的中国交响乐团。 引领音乐发展的中国音乐家协会。 传承多彩文化的中央民族歌舞团。 绽放首都风华的京都歌剧舞剧院。” 每念出一个名字,都代表著一个国家级艺术殿堂的权威背书。 接著,她语速加快,如数家珍: “同时,也欢迎培育了无数音乐人才的梦想摇篮:中央音乐学院、中国音乐学院、中央戏剧学院……” 这些名字,象徵著中国音乐教育的整座金字塔。 “今夜,通过全国层层遴选,最终站上这个决赛舞台的,是30位最优秀的青年歌者。” 刘璐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张力。 “但最终,能够捧起金奖奖盃的,只有5人!” “专业组美声;通俗、民族的专业组和业余组,每组唯一的金奖,花落谁家?” 她停顿,目光如电,扫过镜头:“让我们拭目以待!” 而在后台,正透过小监视器看著现场的林寒江、张也、祖海三人,几乎同时愣住了。 他们老师也来了,还是民族唱法的评委老师。 “金老师!”祖海捂住嘴,小声惊呼。 “这就是老师中午说的惊喜?”张也眼睛瞪得溜圆,看向林寒江。 林寒江心中剧震。 中午老师那句轻描淡写的惊喜,分量竟然如此之重。 金铁霖亲自坐在决赛评委席上为他加油来了。 民族唱法还有几个熟悉的评委老师。 著名男高音歌唱家,歌声激盪一代人情怀的李双江老师。 代表作《红星照我去战斗》、《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 著名女高音歌唱家,她的歌声伴隨著国家逐渐富强,是李谷一老师。 代表作《乡恋》、《难忘今宵》、《我和我的祖国》。 台上,比赛正式开始。 首先进行的是美声唱法组的决赛。 华丽的咏嘆调与艺术歌曲在演播厅迴荡,选手们技艺精湛,竞爭激烈。 最终,陆力平凭藉歌曲《爱之河》获得9.435的高分,夺得美声组的金奖。 现场掌声雷动。 紧接著,便是备受瞩目的专业组通俗唱法决赛。 刘璐再次走上台: “接下来,是专业组通俗唱法的角逐。首先登场的是由海政歌舞团选送的歌手陈红。她將为我们带来歌曲《足球,少女的初恋》。” 音乐响起,旋律激昂而充满希望。 此时的足球,还是让国民激动的存在。 陈红一袭鹅黄色长裙,站在舞台中央,声音高昂激情,將一首展望足球未来的歌曲演绎得真挚动人。 演唱结束,评委点评后,接著亮分。 最终得分:9.406分。 一个相当不错的开场分数。 …… 接著几个选手演唱完,还剩下江涛和毛寧。 “接下来,是青岛电视台选送的歌手江涛,带来的歌曲是《故乡的雪》。”刘璐报幕。 这是江涛恩师付林老师,专门为他这次比赛创作的歌曲。 江涛穿著他那件帅气的皮夹克,大步上台,向评委和观眾鞠躬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前奏是带著淡淡乡愁的旋律。 【走过了多少人间的沧桑,怎能不回头张望。】 【尝过了多少异乡的风景,怎能不回头张望。】 【多少次抓住,梦的韁绳拉著耙犁冰上飞翔。】 …… 【愿故乡的雪,封冻过我的门窗。】 【寧愿让它再一次打在我的脸上。】 …… 江涛的歌声响起,高亢而深情,充满了对故乡的思念与豪迈,將北国风雪与赤子情怀完美融合。 演唱极具感染力,甚至能看到台下有评委微微頷首。 最终得分:9.455分! 目前最高分! 后台,看著分数的选手们一阵低呼。 江涛本人也在侧幕紧紧握了握拳,要紧牙关。 这成绩比他半决赛高了不少,应该有希望拿下第一。 “最后一位登场的是……”刘璐的声音带著一丝悬念,“由广东电视台选送的歌手毛寧,他演唱的歌曲是《心中的安妮》。” 毛寧在热烈的掌声和期待的目光中登场。 亮银色西装在舞台中央光芒四射,时髦的髮型,俊朗的面容,他已然有了明星范儿。 【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我心中的安妮。】 【等到秋风吹过树叶飘满地。】 【还在默默地呼唤你。】 【也许很久以前我就见过你。】 【我心中的安妮。】 …… 音乐是典型的九十年代初流行情歌风格,旋律流畅上口。 毛寧的演唱深情款款,气息稳定,颱风瀟洒自如,显然是经过市场检验的成熟唱將。 歌曲中段他还加入了一段轻柔的舞蹈动作,更是引来现场年轻观眾的一片欢呼。 演唱结束,掌声格外热烈。 评委们交头接耳,討论时间似乎比前两位更长些。 最终,分数亮出:9.450分。 仅比江涛低了0.005分! “哇!” 现场一片譁然。 如此微小的差距! 江涛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优势,位列专业组通俗唱法第一! 毛寧在台上看到分数,脸上完美的笑容微微一滯。 没想到竟然就差0.005分,失去了金奖。 但很快恢復,风度翩翩地向评委和观眾鞠躬致谢,只是走下台时,脚步似乎比上台时慢了一些。 后台气氛更加微妙。 江涛鬆了口气,与祝贺他的人握手。 林寒江、张也、祖海也过去祝贺他。 “恭喜!恭喜!” “得金奖了,可了不得的荣誉啊!” “可以上今年春晚了。” …… 毛寧回到后台,被几人围住安慰,他笑著表示“比赛嘛,很正常”。 但那脸上的不甘,还是能看出来。 谁差这点分数,能高兴的起来? 通俗唱法组的激烈战况,將现场气氛彻底点燃。 这也让紧接著即將登场的民族唱法决赛的选手,更加紧张。 通俗唱法的专业组和业余组比赛结束。 刘璐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点燃了下一个战场: “感谢通俗唱法选手们的精彩呈现。接下来,让我们进入民族唱法业余组的决赛!” “首先有请第一位选手,来自总政歌舞团……” 第38章 又是压轴,压力到来 通俗唱法组的硝烟缓缓散去,但留下的分数刻度,烙印在所有后续选手的心头。 9.455!9.450!9.406! 江涛、毛寧、陈红…… 这几位在九十年代初已崭露头角,风格各异的流行唱將。 不仅奉献了精彩的演唱,更一举將青歌赛通俗唱法的分数標杆,推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新高度。 尤其是江涛与毛寧之间那0.005分的毫釐之爭,更是把决赛的残酷与魅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观眾席上的热议如同潮水般迟迟不退,许多人还在回味著《故乡的雪》的豪迈与《心中的安妮》的深情。 討论著那决定性的细微差距。 林寒江站在后天走廊上,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妆容。 化妆师是一位有著丰富晚会经验的中年女士,端详著林寒江的脸,手中细软的粉刷最后在他下頜轮廓处轻轻扫过,低声对旁边的张也说: “底子好,就是眼神有点紧,我给他盖了盖。上了台,灯光一打就好了。” 她用的是这个年代常见的青灰色粉底,力求在强光下呈现最乾净的舞台效果。 张也连连道谢,送走化妆师后,立刻拉过祖海,两人一左一右,像哼哈二將般护在林寒江两边。 “寒江,你看小海。” 张也故意用夸张的语气,指著祖海手里捧著印有“中国音乐学院”字样的保温杯,杯盖打开著,把热气散掉。 “这丫头,从刚才开始就盯著这缸子水,眼神直勾勾的,我怀疑她不是想给你喝,是想自己喝了压惊。” 祖海正全神贯注地想著师哥即將登台的事,被张也这么一说,脸腾地红了,手一抖,杯子里的胖大海水差点晃出来。 她急忙稳住,小声辩解:“师姐,我……我没有。我是怕水太汤了,伤到师哥嗓子。” 林寒江看著小师妹窘迫的样子,微笑著伸手接过杯子:“谢谢小海。” 他喝了一口,微甜的润泽感滑过喉咙。 “水温刚好。” 张也立刻转移话题,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把印著gg的塑料扇子,一边给林寒江扇著风,一边开始讲她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听来的逸闻。 “食堂那个张师傅,別看他打菜手抖,据说年轻时候在文工团拉手风琴那是一绝。有一次匯演,台下坐著大领导,他一紧张,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拉成了《社员都是向阳花》的调子,自己还没发觉,闭著眼陶醉呢,台下领导脸都憋紫了……” 她讲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试图用这种荒诞的事故,冲淡林寒江的紧张。 祖海听著,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紧张地看了看周围。 林寒江知道师姐的用心,配合地笑了笑。 “嘿,寒江。状態如何?” 只见江涛领著陈红,大步走了过来。 江涛脸上兴奋的红潮还未完全消退。 陈红跟在他身边,神色比台上柔和许多。 江涛走到近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咋样?看我们哥几个在台上掐得你死我活,是不是更紧张了?我跟你说,別慌!” 他嗓门大,引得附近几个候场的选手都侧目看来。 “你看我跟毛寧,就差那么一丁点儿。这说明啥?说明到了咱们这个层面,技术都大差不差,拼的就是临场那口气,那点『味儿』。你半决赛那首《春天的故事》,『味儿』就正,抓人。” 他语气篤定,带著过来人的分享,也带著真诚的鼓励。 “我看好你,真的。没准儿今晚专业组民族唱法的金奖,就得掛你脖子上。” 陈红也温婉地笑著,声音轻柔:“寒江,別想太多。上台之后,音乐就是你的世界。把你的故事,好好讲给大家听。” 她经歷过刚才激烈的竞爭,更明白此刻安慰的重要性。 让心平静下来,享受歌唱。 林寒江诚恳道:“江涛大哥,陈红姐,谢谢。我会把握住。” 正说著,一名穿著央视马甲,拿著对讲机的工作人员小跑过来,去到边上的休息室喊人。 工作人员语气急促但恭敬: “刘斌老师,吕继宏老师,两位请到舞台侧边候场。吕老师您第一位,刘老师您第二位。” 通知完,他来到林寒江这里。 “林寒江同学,您是压轴,请在这里做好准备,隨时听通知。 气氛陡然一紧。 马上就要上场了。 刘斌和吕继宏从休息室出来,走到林寒江这边时,脚步不约而同地略缓。 刘斌的目光落在林寒江脸上:“稳住。” 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 吕继宏则对他们笑了笑,然后看向林寒江:“寒江同学,我们都唱完,包袱可都甩给你了。压轴是福也是祸,看你的了。” 两人没有更多停留,一前一后,身影很快没入通往舞台侧幕的通道。 那里,隱约传来前一位选手演唱结束后的余音和掌声。 后台忽然安静了许多。 张也停止了扇风,祖海抱紧了水杯。 江涛和陈红也收敛了笑容,无声地退开几步,將最后的安静留给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悬掛於候场区一角的监视器上。 很快,主持人刘璐清亮的声音,透过音响系统,清晰地传了回来: “接下来,有请海政歌舞团选送的青年歌手,吕继宏。他演唱的歌曲是《再见了,大別山》。” 雄浑而深情的钢琴前奏响起,瞬间將人带入那烽火连天又情深意重的革命岁月。 【轻风牵衣袖,一步一回头。】 【山山岭岭唤我回,一石一草把我留。】 【啊,再看一眼大別山,万般情思胸中收。】 …… 【相逢又分手,握別眾老友。】 【男女老少皆叮嚀,盼我隔年再来游。】 【啊,再看一眼好乡亲,音容笑貌心中留。】 …… 【啊,再见了乡亲们,大別山呀养育了我,我要把你铭记在心头!】 吕继宏的歌声透过扬声器传来,饱满、圆润,满是深沉的情感。 他將这首经典的革命歷史歌曲,处理得既有磅礴的气势,又不失细腻的柔情。 特別是对“再见了”三个字的反覆吟唱,层层递进,把离別的不舍与革命的坚定交织得淋漓尽致。 前台,评委席上。 李双江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上轻轻跟著旋律叩击,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讚赏。 他是唱军旅歌曲、红色经典的大师,对这类作品的理解和要求极高。 李谷一则闭著眼,微微侧耳,细细品味每一个音符的处理和情感的表达。 金铁霖坐得笔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目光专注地落在舞台上。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他微微凝注的眼神中,看出他正在用最专业、最严格的標准进行衡量。 观眾席一片寂静,只有歌声在迴荡。 许多上了年纪的观眾,眼中已然泛起泪光,这首歌勾起了他们太多的回忆。 尤其这次观眾中,大多是因为关係而来的领导,也上了岁数,在退休和半退休之间。 那可都是在战火纷飞中舍过命的战士,听到这歌,有別样的感情在。 演唱结束,余音绕樑,掌声如雷动,持续了许久。 刘璐请评委点评。 李双江率先拿起话筒,声音洪亮,带著激动: “好!唱得好!《再见了,大別山》这首歌,难在情感的分寸。唱得太硬,失了柔情;唱得太软,没了风骨。吕继宏选手处理得非常好。声音有厚度,有质感,更难得的是把革命战士的钢铁意志和对老区人民的鱼水深情,结合得非常完美。特別是第二段主歌后的那个渐强处理,情绪推得恰到好处。也是展示了我们部队文艺工作者的深厚功底。” 李谷一接过话筒,笑容温婉,语气却同样专业:“继宏的演唱非常打动我。技术我就不多夸了,李老师已经说得很到位。我想说的是,他在歌唱中注入的真情。《再见了,大別山》,『再见』不是永別,是带著承诺和希望的离別。我在他的歌声里,听到了这份承诺,这份希望,这是最珍贵的。” 轮到金铁霖。 他拿著李谷一递过来的话筒,言简意賅,却字字千钧:“声音通道稳定,情感表达有层次。对传统作品的演绎,在继承经典韵味的基础上,有自己的理解和处理。” 金铁霖顿了顿,摇了摇头。 “不过,我觉得他在歌曲的情感层次上,还可以再丰富一些,让歌曲的情感更加细腻。” …… 经过民族唱法组的几位评委点评。 评委们肯定了吕继宏精湛的技艺和深刻的情感表达,但也指出了一丝瑕疵。 最终,打分也全部出来。 屏幕上亮起得分。 9.492分! “哇!” 后台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9.492分,放在往届足以爭夺金奖的极高分数。 压力也隨之到来,刘斌在舞台侧边,同样感受到压力。 张也在后台听完也直摇头,“怎么这么强啊?” “是啊!”祖海附和著。 等张也立马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太大声了,会让师弟紧张的。 她转头看向林寒江的时候,林寒江却朝著她微笑。 如果决赛没有强大的对手,哪里对得起他接下来唱的歌。 刘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更强烈的期待: “感谢吕继宏选手的精彩演绎。下面有请,京都军区战友文工团选送的歌唱家刘斌。他演唱的歌曲是《华北大平原》!” 第39章 我再创下一个新的记录就是了! 刘斌的报幕都不一样。 大家都是歌手,到刘斌这成歌唱家了。 这就是差距啊。 刘斌的身影出现在监视器屏幕上,他站得如松如枪,尚未开嗓,那股属於军旅艺术家的精气神已经扑面而来。 《华北大平原》的前奏响起,与《再见了,大別山》的革命浪漫不同,这是一首颂歌体作品,旋律开阔、雄浑,是对祖国沃土的深情礼讚与豪迈气概。 他的歌声响起。 第一句,“哎——嘿!华北大平原吶——”。 歌声高亢、明亮、穿透力极强,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那不是简单的响亮,而是一种建立在极其稳定深厚的气息基础上的音色。 声音自带混响,在演播厅迴荡,描绘著平原的辽阔无垠。 进入主歌部分,他的处理转而深情、细致。 “麦浪滚滚向天边,那是母亲金色的衣衫。” 刘斌的声音柔和下来,如同暖风吹过麦穗。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饱满,却又自然流畅,將平原的富饶与美丽唱得如诗如画。 副歌部分,情绪层层推进。 “啊,华北大平原,生我养我的地方!” 他的声音再次拔高,但这次的高音充满了澎湃的激情与赤子的呼唤,技术完美无瑕,情感喷薄而出。 更令人叫绝的是他在高音持续时的细微颤动控制和强弱变化,让情感表达不仅有力,而且富有层次和感染力。 评委席上,李双江听得如痴如醉。 李谷一微微张著嘴,拍著小手,不住地点头。 金铁霖目光紧紧跟隨舞台上弟子,沉醉的听著,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观眾的反响更为热烈。 这首歌的旋律恢弘大气,情感直抒胸臆,极易引起共鸣。 许多观眾被歌声中那份对土地的深厚热爱所感染,情不自禁地跟著旋律轻轻摆动身体。 几位来自华北地区的观眾,更是眼含热泪,用力地鼓掌。 当刘斌唱到最高潮处,观眾席甚至自发地响起了短促而有力的喝彩声。 寂静。 长达两三秒的绝对寂静。 然后。 “啪!啪!啪!” 比之前吕继宏结束时猛烈数倍的掌声、欢呼声、叫好声轰然爆发。 许多观眾激动地站了起来,用力鼓掌,场面一时沸腾。 这是今晚开赛以来,观眾反应最为热烈的一次。 刘璐不得不等待了近半分钟,掌声才稍有平息,她自己的声音也带著激动:“太精彩了,真是让我们似乎亲眼看到了那片辽阔富饶的土地。下面,有请评委老师点评!” 李双江几乎是抢过话筒,这位以高音和激情著称的歌唱家,此刻声音因为兴奋而显得有些高昂: “刘斌,好!唱得太好了!《华北大平原》这首歌,格局大,气魄大,非常难唱。难在如何把这种『大』唱得实,唱得真,唱得有血有肉。你的声音,就是为这样的作品而生的。高音辉宏,中低音区扎实温暖,气息之深,控制之稳,让我这个唱了几十年歌的人都佩服!” 他稍稍平復,语气更加恳切。 “更难得的是,你在歌声里注入的那份真情。那不是口號式的歌颂,那是儿子对母亲的依恋,是战士对土地的守护。我听到了血脉相连的深情,听到了作为中华儿女的自豪。这才是真正的民族唱法,有根,有魂,有力量!” 李谷一接过话筒,她的点评则从另一个角度切入: “刘斌的演唱,让我想起了『声情並茂』这个词。但今晚,我看到了更进一步的境界『声景交融』。闭上眼,你的歌声在我面前展开了一幅画卷,金色的麦浪,无垠的蓝天,劳作的人民,还有那份沉淀在土地里的厚重歷史。你的声音是有顏色的,是有画面的。技术达到了极高的水准,但更重要的是,你用技术完美地服务於內容的表达,创造出了一个完整的艺术世界。这非常了不起。” 轮到金铁霖。 现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想听这位以严格著称的声乐教育家,如何评价自己弟子的演唱。 金铁霖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 “刘斌今晚的演唱,展现了一个成熟歌者应有的全面素养。” 他顿了顿,继续说:“第一,基本功极其扎实。从最低音到最高音,通道统一,共鸣饱满,位置稳定,这保证了宏大作品的基础演绎。” “第二,艺术处理有想法,有设计。强弱对比,音色变化,语气把握,都经过精心雕琢,但又不露痕跡,自然流畅。” “第三,也是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他找到了这首歌的『精神內核』,並且用自己全部的技术和情感,准確有力地將其传达了出来。歌唱,最终是个人表达的传达。刘斌做到了。” 三位评委从不同维度给予了极高评价。 当屏幕上的数字经过短暂的跳动,最终定格在9.728分时! 整个演播厅出现了剎那的凝滯,隨即爆发出今晚开赛以来最持久的声浪。 掌声、惊呼声、讚嘆声混成一团,经久不息! 9.728分! 一个近乎完美的分数! 这不仅刷新了今晚民族组的最高分,甚至放眼青歌赛歷史,也是最好的成绩。 超过了林寒江在半决赛演唱《春天的故事》所创造的成绩,9.725分。 刘斌,用他无可挑剔的演唱,筑起了一座令人仰止的巍峨高山。 后台。 张也手里的塑料扇子“啪嗒”掉在地上。 祖海紧紧咬住了下唇,也看得揪心。 江涛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我的个老天爷……9.728分!这还怎么比?” 陈红也掩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撼。 从未想过有如此高的分数出现。 其他比赛完的选手,一个个瞠目结舌地看著监视器上那个刺眼的分数。 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压轴登台的林寒江。 那目光里,只剩下同情。 9.728分的高峰,他这个压轴的在校学生,还能怎么办? 希望,似乎在刘斌分数亮出的瞬间,被那巨大的数字碾压得粉碎。 许多人的眼神已经清楚地表明。 比赛似乎已经提前结束了。 民族组的金奖,除了刘斌,还能有谁? 林寒江缓缓地吐出了浊气。 他闭上了眼睛。 耳中,那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惊呼渐渐淡去,变得遥远而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汹涌的內心浪潮。 父亲的债务,母亲和妹妹还在乡下。 现在他身无分文,不夺冠,哪里还有启动资金? 怎么让前世破碎的家庭重聚? “林寒江,林寒江,快准备好,上台了。” 工作人员的喊声响起。 林寒江这才倏然睁眼。 眸中,再无丝毫彷徨。 不就是9.728分吗? 我再创下一个新的记录就是了! 第40章 原创!《走进新时代》! “加油,寒江!” “加油,师哥!” “寒江,一定可以的!” 林寒江对著大家点头示意,往舞台侧边走去。 …… 舞台前,经久不息的掌声与议论声终於在刘璐的手势下渐渐平息。 刘璐再次走到舞台中央。 “感谢刘斌选手为我们带来的震撼演唱,让我们再次把掌声送给刘斌选手。” 掌声再次响起,但比之前简短了些,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被吊到了最高点。 等待著最终的压轴作品。 今天来的人,大多都是为了林寒江而来。 那首《春天的故事》在短短几天,被每天大肆宣传。 差不多已经人尽皆知的地步。 上层领导都在感嘆这首歌,可想而知有多火了。 只是唱的时候,没有充分练习,光凭短时间的练习到演唱也不过半天时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就拿到了破纪录的9.725分。 虽然现在被刘斌9.728分比下去。 但林寒江这次可是没日没夜的练习,他才有了如此自信。 即使刘斌再高的分数他也不怕。 这是歌曲本身就自带的魅力。 如同中式魅魔那般,具有极强的吸引力。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诸位,大势倾轧在即,愿挽天倾者,请起身!” “小同志,你愿意跟我走吗?” 林寒江的新歌即是如此! “那么,接下来……” 刘璐拉长了语调,目光扫过全场,也看向镜头,看到舞台侧边那个即將登台的年轻人。 “让我们有请今晚专业组民族唱法决赛的最后一位选手!”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这一次的安静,与之前不同,带著结局揭晓前的好奇。 大家都想知道媒体报导中所说,林寒江准备的原创歌曲是什么。 才有如此多的领导来当观眾,就是为了听林寒江的原创歌曲。 刘璐的声音饱含情感,努力调动著气氛,逐字逐句,將信息与最后一丝悬念推到顶点: “他,是一位来自中国音乐学院的在校学生。” “他,在半决赛中,以一首原创歌曲《春天的故事》,唱响了时代的心声,感动了千万观眾。” “今晚,在这个巔峰舞台,在眾多前辈精彩绝伦的演唱之后,他將再次为我们带来他的原创作品,讲述他心中的故事。” “他是……” 声音陡然拔高。 “中国音乐学院选送的歌手,林寒江!” “啪!啪!啪!啪!啪!啪……” 山呼海啸! 真正的山呼海啸!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更加持久的掌声与欢呼。 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这掌声里,有对《春天的故事》的喜爱与认可,有对这位年轻创作者的无尽好奇。 当然,也有对这位压轴黑马能否创造奇蹟的期待。 在这澎湃得令人心悸的声浪中,林寒江走上舞台。 导播室內,葛延枰紧盯著监视器。 画面中央是空荡荡的舞台,掌声如潮。 他迅速对著通话器下令:“二號机,给观眾席反应,尤其是前排评委和知名嘉宾。三號机,抓拍林寒江出场通道。刘璐,稳住,让掌声再飞一会儿。这段情绪饱满,录播画面在这里切进三十秒gg。再切回舞台,林寒江上来舞台后,刘璐你上去,问两个轻鬆点的问题,让他自己把歌名报出来。注意节奏!” “明白!” 各个岗位传来回应。 舞台中央,刘璐经验丰富,面带微笑地站在台侧,既不打断这热烈的掌声,也不急於请出选手,只是用眼神和微微的手势与观眾互动,让这开场的气氛发酵到极致。 观眾席中前排,张也和祖海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她们是连坐,就在师娘马秋华旁边。 马秋华正聚精会神地望著舞台入口方向,双手不自觉地交握著,眼神里满是关切,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刚刚刘斌演唱的太好了,她有点担心。 直到张也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才恍然回过神,看到两个姑娘,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压低声音:“小也,小海,来了?快坐。寒江他……刚才在后台怎么样?” 张也凑近师娘耳边,快速而小声地说:“师娘放心,状態调整过来了,沉得住气。” 祖海也用力点头,眼神却一直盯著台上。 马秋华稍稍鬆了口气,拍了拍两个姑娘的手:“那就好,那就好。看他的了。” 林寒江此时,已经站在了舞台中央。 那身浅灰色西装在精心布置的舞台主光下,显得格外挺括清爽,將他本就修长的身形衬托得愈发挺拔。 白衬衫的领口洁白如雪,他的站姿並不像刘斌那样带著扩张的力度。 也不像毛寧那样带著明星式的瀟洒。 而是带著学生气的稳重。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为了欢迎他正式登台。 刘璐拿著话筒,微笑著走向林寒江,步伐从容。 这前的选手,包括刘斌都没这个提问环节。 葛延枰临时加的,他最清楚大家爱看什么。 刘璐在林寒江身边站定,先是对观眾说:“再次把掌声送给我们年轻的创作型歌手,林寒江。” “啪!啪!啪……” 掌声稍歇,刘璐转向林寒江,语气亲切: “寒江,再次站上这个舞台,感觉和半决赛有什么不同吗?”她笑著问,用轻鬆的问题开场。 林寒江握住话筒,脸上露出略带靦腆却毫不怯场的笑容:“更紧张了,刘璐老师。台下坐著好多专业老师,还有这么多热情的观眾。” “紧张是正常的,放轻鬆。” 刘璐善解人意地点点头,隨即话锋一转,带著调侃。 “不过寒江,你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火吧?自从半决赛你那首《春天的故事》播出后,连我妈妈,她可是老文艺工作者了,现在天天哼『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还总跟我夸,『这小林同学,唱得真不错,有思想!』” 观眾席发出笑声,气氛轻鬆了不少。 林寒江微微躬身,態度谦逊:“谢谢阿姨的喜欢,也谢谢所有观眾的厚爱。我只是用音乐记录了我看到,感受到的一些东西。” “说得真好。” 刘璐讚许道,然后顺势引出下一个问题。 “那么,在这个备受瞩目的决赛之夜,面对全国观眾,你有什么特別想说的吗?” 林寒江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我想说,感谢这个时代,给了我们年轻人用歌声表达的机会。感谢青歌赛这个舞台,让那么多好声音被发现。也感谢每一位聆听的人。”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音乐对於我来说,不仅是旋律和歌词,更是想说的话,走过的路,和心里头最真的那份念想。今晚,我想把这份念想,唱给大家听。” 这番话,朴实无华,却真挚动人,没有空泛的口號,只有属於创作者的真切感悟。 台下响起了认可的掌声。 刘璐適时接话,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说得太好了。那么寒江,今晚,你將为我们带来一首怎样的作品呢?”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寒江身上。 此时镜头也给了特写,展示在大屏幕上。 林寒江抬眼,望向镜头,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说道: “今晚,我演唱的是一首我的原创歌曲。它的名字叫做……” 他略微停顿,製造了剎那的悬念,隨后以最清亮的嗓音说: “《走进新时代》!” 第41章 主旋律!歌唱祖国! 五个字,清晰有力,透过音响传遍了演播厅的每个角落。 剎那间,台下出现了极为短暂的凝滯。 紧接著。 “嗡……” 一阵由议论声响起。 评委席是反应最快的区域。 李双江身体向后靠了靠,侧头对身旁的李谷一低语:“嚯!这名字比《春天的故事》更直接,胆子不小。” 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只有浓浓的兴趣。 李谷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秀气的眉毛舒展开,脸上露出瞭然又期待的笑意,她轻轻点头,也低声回应:“紧扣时代脉搏,就看歌词和演唱了。” 金铁霖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观眾席的反应则更加直接和多元。 前排就座的多是文艺界、新闻界人士和部分领导级观眾。 一位头髮花白、戴著眼镜的老先生,看起来像是退休干部,对身边的同伴说:“《走进新时代》?好!这个名字有气魄,就应该是青年人的精神状態。” 他的同伴,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人则略显谨慎:“气魄是有了,关键看內容能不能撑起来。別又是空喊口號。” 几个明显是音乐学院的领导,交头接耳: “《走进新时代》!这个林寒江这是要再放一颗卫星啊!” “这名字,格局打开了。比《春天的故事》还要宏大。” “会不会太主旋律了?能写好唱好吗?前面刘斌的《华北大平原》可是把大题材唱大了。” “嘘,听就是了。” 稍远一些的普通观眾区域,议论更多是好奇: “新时代?说得对。咱们现在日子就是越来越好了。” “这小伙子之前那首《春天的故事》就挺好听,不知道这首怎么样。” “这歌名听著就提气!” 导播室內,葛延枰紧紧盯著监控屏幕上各个机位捕捉到的即时反应画面。 尤其是评委席和观眾前排那些细微的表情和口型。 他对著通话器快速说:“一號机,稳住评委反应。三號机,扫观眾席,抓特写。特別是那几个老同志。议论声收进来一点,对,保持现场真实感。” 葛延枰需要这些最真实的即时反应,来烘托歌曲登场前的悬念和分量。 后台候场区,刘斌和吕继宏也听到了歌名。 刘斌浓眉一挑,抱著手臂,沉声道:“《走进新时代》,好大的题目。” 语气听不出情绪,但眼神格外专注地盯住了监视器。 吕继宏则轻轻“嘖”了一声,摇头笑了笑,似是感嘆又似是佩服:“这小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种题材,写好了是里程碑,写砸了可就……” 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通俗组选手们也听到了动静。 江涛扯著嗓门对旁边人说:“听见没?《走进新时代》!我就说我这林老弟不是一般人,这格局!” 陈红点了点头:“先听听看,別吵了。” 毛寧也抬眼看了看监视器里林寒江沉静的身影,总觉得他能够得冠。 刘璐经验丰富,没有试图立刻压制这些议论,这本就是节目效果的一部分。 毕竟是录製,剪辑好就可以。 她等了几秒,让这阵声浪自然达到一个高峰然后稍稍回落。 接著,抓住时机。 用她清亮而富有激情的声音,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舞台: “《走进新时代》!好!” 刘璐重复著歌名,满是肯定。 “让我们期待林寒江选手的原创之作《走进新时代》!舞台交给你!” 她微笑著对林寒江点头鼓励,然后优雅地退到台侧。 掌声再次响起。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年轻的歌者,將如何詮释这个宏大的命题。 林寒江在掌声中,转向侧方的现场乐队指挥和乐手们郑重鞠躬。 起身,对著乐队指挥,轻轻点头。 指挥棒抬起。 音乐,响起。 议论声彻底平息,所有的目光和耳朵,都被舞台中央那个身影和流淌出的旋律牢牢抓住。 前奏並非恢弘磅礴的交响,反而以一种相对明亮,带著行进感的钢琴与弦乐组合开场。 旋律优美而富有动感。 林寒江举起话筒,靠近唇边。 他的歌声,如同破晓时分的第一缕清泉,流淌而出: 【总想对你表白,我的心情是多么豪迈】 【总想对你倾诉,我对生活是多么热爱】 开场两句,清澈、真挚,带著年轻人特有的蓬勃朝气与对时代的由衷礼讚。 他的音色乾净透亮,吐字清晰如珠落玉盘,情感饱满而不夸张,瞬间將听眾带入一种亲切而向上的情绪之中。 观眾席渐渐开始享受歌曲。 评委席上,大家都专注聆听。 【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意气风发走进新时代】 唱到“走进新时代”这五个字时,林寒江的声音自然而然地扬起,满是来自中国人的自豪,却没有刻意嘶吼。 而是以一种內在力量的推进感呈现,像是千万人的步伐匯聚成的时代足音。 【啊——我们意气风发,走进那新时代】 副歌来临,旋律变得更为开阔昂扬。 【我们唱著东方红,当家作主站起来】 【我们讲著春天的故事,改革开放富起来】 【继往开来的领路人,带领我们走进那新时代】 【高举旗帜开创未来】 林寒江的声音完全打开,高音通透,中低音区扎实温暖。 他的颱风沉稳而大气,没有过多的肢体动作。 但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气息的转换,都与音乐和歌词完美契合。 那身浅灰色西装在舞台光下,像是也沐浴在新时代的朝阳之中。 第二段主歌,他的处理更加细腻,加入了更多诉说的语气。 將当家作主站起来的艰辛与改革开放富起来的喜悦,通过声音的微妙变化传达出来,歷史感与时代感融合。 当第二次唱到“意气风发走进新时代”时,他的声音是那不可动摇的信念感,如同誓言,在演播厅內錚錚迴响。 歌曲进入最后的华彩部分,旋律层层递进,情绪不断累积。 【让我告诉世界,中国命运自己主宰】 【让我告诉未来,中国进行著接力赛】 【承前启后的领路人,带领我们走进,那新时代】 林寒江的声音达到了情感的顶峰,高音辉宏,却依然保持著完美的控制与动人的美感。 以真动人! 那声音里仿佛有了光,照亮了每个人的心田。 最后一句。 【高举旗帜开创未来】 【开创未来——】 “开创未来”四字,他做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延长和弱收,声音由强渐弱,却余韵悠长。 如同那时代的脚步永不停止,向著光明的前方不断延伸。 音乐声止。 余音裊裊。 林寒江保持著结束的姿势,微微喘息,胸膛起伏,眼中还残留著歌唱时的激情。 寂静。 长达数秒的绝对寂静。 然后。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第42章 金奖还有希望吗? 掌声雷动! 经久不息! 前所未有的掌声、欢呼声、叫好声,彻底爆发! 如同山呼海啸般席捲了整个演播厅! 声音的分贝几乎达到了今晚的极限。 许多观眾激动得站了起来,用力鼓掌,脸色涨红。 不少人眼中闪烁著感动的泪光。 这掌声,不仅仅是为了一首好听的歌,一位唱得好的歌手。 更是为那歌声中喷薄而出,属於一个崭新时代的昂扬精神。 为那真挚动人的家国情怀,为那年轻人的无限信心。 评委席上,李双江已经忍不住用力鼓掌,脸上满是激赏。 李谷一一边鼓掌,一边对旁边的评委说著什么,神情激动。 金铁霖看著台上那个光芒四射,却又依然沉稳的弟子,也鼓起了掌。 那严肃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骄傲的笑容。 侧幕边,刘璐看著沸腾的现场,也忍不住用力鼓掌。 她知道,今晚,或许又將诞生一个传奇。 观眾席上,马秋华擦著眼角,张也跳起来欢呼,祖海哭得稀里哗啦却又笑得无比灿烂。 导播室內,葛延枰看著监视器里沸腾的场面,重重地一拳捶在操作台上,低声吼道: “成了!” 舞台中央,光芒之下。 林寒江听著这山呼海啸般的掌声,感受著那几乎要將他淹没的热情。 感谢了乐团的伴奏。 再向著观眾,向著评委,向著镜头,鞠了一躬。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抬起头时,眼神清澈。 歌已唱完。 而属於他的新时代,或许,才刚刚真正走进开场。 此时,导播室內,葛延枰开心无比。 不过,现在演唱已经结束,得吩咐之后的內容。 立刻抓起通话器,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刘璐,上,趁热打铁,採访。待会镜头给足评委反应,特別是李双江、李谷一、金铁霖。观眾反应也別漏。” “收到!” “收到!” …… 就在这时,刘璐带著春风般的笑容,快步走到了林寒江的身边。 轻轻將手虚按,示意掌声可以稍歇。 观眾席的掌声才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的两人身上。 “太精彩了,寒江。” 刘璐开口,声音里带著未褪的激动。 接著看向镜头。 “请允许我代表观眾,也代表我个人,再说一次,太精彩了。我相信此刻,电视机前和现场的很多观眾,都和我一样,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接著迴转方向,看向林寒江: “寒江,我们都知道,半决赛你唱的是《春天的故事》,是你对时代的回望。 而这首《走进新时代》,则是对未来的展望。 尤其是我注意到,歌词里有一句非常巧妙的勾连,『我们讲著春天的故事,改革开放富起来』。 能和我们分享一下,你创作这首歌最初的念头是什么吗? 这两首歌之间,在你心里有著怎样的联繫?” 问题问到了关键处。 镜头推近,给到林寒江特写。 他的神情专注而诚恳。 林寒江略作沉吟,握紧话筒: “谢谢刘璐老师。创作《走进新时代》的念头,其实正是从《春天的故事》那里生长出来的。” 他顿了顿,组织著语言。 “写《春天的故事》时,我更多地是在记录和感恩,感恩那个伟大的『春天』为我们带来的生机。 而当这首歌被大家听到,我自己也收到了很多反馈,看到了身边、国家日新月异的变化,一种更强烈的感受涌上心头。 我们不仅仅是『春天的故事』的受益者,我们更是『新时代』的见证者和建设者。 我们有幸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看到了更远的风景,也理应有一种开创它的豪情和责任。 所以,这首歌,我想表达的就是这种从『聆听春天』到『走进时代』的跨越,是感恩,更是接过接力棒,向前奔跑的决心。” 林寒江回答的条理清晰,情感真挚。 这是央视,也不是正真的娱乐综艺,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开个玩笑,带动观眾的情绪。 对於歌曲创作,严肃的政治回答,才是真理。 台下响起了一片讚赏的掌声。 “说得好,感恩与担当!” 刘璐適时总结,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轻鬆些,带著朋友般的关切。 “那么,寒江,拋开创作理念,仅仅作为一名歌者,站在这个决赛舞台上唱完这首歌,你自己觉得,今晚的发挥怎么样?给自己打多少分?” 这个问题有点调皮,但也最能反映歌者此时的心態。 观眾们都竖起了耳朵。 大家还是有一颗八卦的心。 林寒江闻言,脸上露出无比坦然的笑容: “如果让我自己评价,我尽力了。从技术到情感,我把我目前所能理解和表达的一切,都放在了这首歌里。没有遗憾。” 他没有给自己打分,但“没有遗憾”四个字,比任何分数都更有力量。 “没有遗憾,说得真好。” 刘璐点头,然后,她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我们都知道,在你之前,你的师哥刘斌奉献了一场近乎完美的演唱,拿到了9.728分的高分,创造了我们青歌赛目前为止的最高分。 现在,评委们即將为你的《走进新时代》打分。 寒江,此刻紧张吗? 如果……我是说如果,最终的分数没有超过刘斌师兄,你会怎么想?”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甚至有些犀利,瞬间让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林寒江。 林寒江的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评委席,又迅速收回。 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坦荡的回答: “紧张,当然紧张。分数是对我们演唱最直接的评判。” 林寒江承认得很乾脆。 “刘斌师哥的演唱,是我学习的榜样,那座高山立在那里,本身就激励著所有后来者去攀登。”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 “但对我来说,今晚站在这里,唱出这首《走进新时代》,意义已经超越了一场单纯的比赛,一个具体的分数。 我唱出了我最想唱的话,完成了对我自己、对老师、对一直关心我的人,一个交代。 能通过歌声,让这么多人感受到一种积极向上的力量,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收穫。 至於分数……” 林寒江笑了笑,那笑容显得豁达。 “我相信评委老师们会有最专业的评判,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接受,然后继续向前走,因为新时代的路,还很长。” “好!” 台下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隨即,掌声再次雷动! 这番回答,不卑不亢,既有对前辈的尊重,又有自己的艺术追求,更有超越胜负的格局,在一个年轻歌者的身上,是难得的清醒与胸怀。 观眾席上,马秋华不住地点头,张也眼圈有些红了,祖海则是一脸崇拜。 她们也想林寒江能够获胜。 可刘斌的分数还是太高了。 贏得金奖的概率,確实有些小。 但无论如何,她们都支持林寒江,希望他贏。 他太需要那5000块钱的奖金了! 刘璐也被这番回答打动,高声说: “说得太好了!无论分数如何,今晚这首《走进新时代》已经走进了我们心里。那么现在,就让我们把时间交给各位评委老师,听听他们专业的点评。” 第43章 老师的认可,再创新高! 最激动人心的评委点评环节,正式开始。 刘璐首先看向评委席中央:“首先,有请著名男高音歌唱家李双江老师!” 李双江拿起话筒,还没说话,先哈哈笑了一声,中气十足:“我先说一句题外话,小林同学,你最后那个问题回答得漂亮,比唱歌还漂亮,有气度。” 他收起笑容,表情转为专业性的严肃。 “好,言归正传。《走进新时代》这首歌,从作品到演唱,我都必须给予高度评价。 先说作品,旋律昂扬流畅,朗朗上口,既有民族音乐的根基,比如五声调式的运用很自然,又吸收了进行曲和当代创作歌曲的节奏优点,富有推动力。 歌词写得好,既有高度,特別是『我们讲著春天的故事』这一句,神来之笔。 把两首歌,两个时代的精神气脉一下子贯通了。 再说演唱,林同学的嗓音条件很好,清澈明亮,富有年轻人的朝气。 但更难得的是他对这首歌的驾驭能力,这么大的主题,他没有硬喊,没有空吼,而是用一种层层推进的方式来处理。 从开始的深情表白,到中间的坚定诉说,再到最后激情澎湃的宣告,情绪铺陈得非常准確,层次感极强。 高音通透,中低音扎实,气息绵长稳定,作为一个在校学生,这技术功底非常扎实。 更难能可贵的是,演唱充满了信念感,你相信他唱的就是他心中所想,所以才能如此打动人心。” 李双江的点评热情洋溢,全面而深入,给予了极高评价。 掌声热烈。 “接下来,有请著名女高音歌唱家李谷一老师。”刘璐道。 李谷一微笑著拿起话筒,声音温婉:“双江老师已经把技术和作品分析得很透了,我完全赞同。我想从另一个角度谈谈我的感受。” 她看向台上的林寒江,满是鼓励: “寒江,我听了你两首歌。如果说《春天的故事》让我看到了一个懂得感恩的赤子,那么这首《走进新时代》,让我看到了一个有担当,有抱负的青年。 你的歌声里,有一种非常珍贵的『真』,这种『真』,不是技巧可以替代的。 它让你在处理如此宏大主题时,没有陷入空洞和说教,而是充满了动人的细节。 我尤其喜欢你中间部分,『勤劳勇敢的中国人』那句之后,那个满是自豪感的停顿和上扬。 还有『意气风发』那几个字的处理,那种由內而外散发出来的信心和朝气,非常感染人。”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 “你的演唱,让我想起了我们这一代歌者当年的追求,用歌声记录时代,表达人民的心声。 你做得很好,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如將个人化情感与时代主题如此自然地融合,给了我们新的启发。 这首《走进新时代》,不仅是唱给这个时代的,也唱出了你们这代年轻人的精气神,非常好。” 李谷一的点评更侧重於情感和价值,对林寒江和他的歌曲《走进新时代》,有著极高的认可度。 “谢谢李谷一老师!”刘璐接著说道,“下面,有请著名声乐教育家,中国音乐学院金铁霖教授。” 金铁霖缓缓拿起话筒,全场格外安静。 所有人都想听这位严师,如何评价自己刚刚大放异彩的弟子。 金铁霖没有立刻点评演唱,而是先看向了林寒江,开口说道:“刚才,寒江你回答主持人的问题,说没有遗憾。这句话,我认同。” 只这一句,就让熟悉金铁霖风格的人心头一震。 能得到他认同已属不易。 “你准確把握了这首原创作品的內核。没有试图去模仿某种权威的唱法,或者刻意追求某种震撼的效果,而是用自己的理解,自己的声音去詮释。这恰恰是演唱创作歌曲,尤其是演唱自己作品时,最难能可贵的態度。歌如其人,他做到了。” 林寒江鞠躬表达感谢,很多时候还是老师给到他的提醒。 让他能的技巧与情绪融合。 金铁霖点了点头。, “作为你的老师,我看到了你在这个舞台上的成长,很欣慰。比赛有胜负,但艺术的追求没有止境。希望你戒骄戒躁,继续努力。” 掌声再次响起,为这对师徒。 接著,另外一些重量级评委点评。 …… 每一位评委的点评,角度不同,但无一例外都是高度讚誉。 现场的气氛被不断推向高潮。 所有人都明白,无论最终分数如何,林寒江今晚的演唱,已经贏得了专业领域最高规格的认可。 评委点评结束,现场再次安静下来,气氛紧张而凝重。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打分! 灯光聚焦在舞台中央的林寒江和主持人刘璐身上。 刘璐面向评委席和观眾: “再次感谢各位评委老师发自肺腑的精彩点评。我想,这不仅是对林寒江同学个人的肯定,更是对我们这个时代文艺创作的一次礼讚。” 她略微转身,看向身旁的林寒江,眼神中带著鼓励,隨即再次面向全场: “那么,接下来,就是最激动人心,也是最残酷的时刻,评分环节。根据本届青歌赛的评分规则,选手最终得分由两部分构成:专业评委得分,占比80%;大眾评委得分,占比20%。” 她侧身示意身后巨大的电子计分屏,屏幕上已经分列好专业评委(7人)和大眾评委(5人)两栏。 “首先,有请我们七位德高望重的专业评委老师,为林寒江的演唱歌曲《走进新时代》,亮出你们的分数。”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大屏幕。 镜头也给到了大屏幕评分的特写。 第一位亮分的是李双江。 9.900分。 “哇!”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呼。 开局就是接近满分的高分。 这是一个极其强有力的信號。 第二位是李谷一。 9.820分。 又是一个超高分。 第三位是来自总政歌舞团的资深歌唱家。 9.880分。 第四位是中国音乐家协会的作曲家。 9.960分。 目前最高! 第五位是中央音乐学院的院长。 9.890分。 第六位是另一位声乐教育界的权威。 9.800分。 这是目前出现的最低分,但也绝对是个高分。 最后,轮到金铁霖。 全场格外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作为林寒江的授业恩师,他的评分既敏感又关键。 10.000分! 满分! “哇!!!” 观眾席瞬间炸开! 满分! 来自自己老师的满分! 这是对弟子极致的肯定。 林寒江看到那个满分,眼眶骤然一热,但他迅速低下头,用力抿紧了嘴唇。 得到老师满分的认可,无疑是最让人动容的存在。 刘璐的声音適时响起:“谢谢各位专业评委老师,我们看到,七位专业评委的分数已经全部给出。根据规则,我们需要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同时,按照青歌赛相关规定,选手选送单位的评委打分,不计入最终有效分,只作为参考。” 她看向计分屏,工作人员迅速操作。 “那么,在七位专业评委分数中。”刘璐语速平稳地宣布,“最高分是10.000分,由金铁霖教授给出。同时,金铁霖教授也是选手林寒江的选送单位,中国音乐学院的评委代表。因此,这个分数將作为选送单位评委打分和最高分,同时被去除。” “最低分是9.800分,也將被去除。” “剩余五位评委的有效分数为:9.900分,9.820分,9.880分,9.960分,9.890分。” 大屏幕上,被去掉的分数变灰,剩余五个高分熠熠生辉。 “接下来。”刘璐继续流程,“有请我们五位来自社会各界,热爱音乐的大眾评委亮分!” 大眾评委席上,五位来自工人、教师、记者、文艺爱好者等不同行业的代表,明显比专业评委紧张得多。 他们互相看看,又看看台上沉静的林寒江,大屏幕上依次亮分。 9.850分,9.900分,9.820分,9.880分,9.910分。 大眾评委的分数同样不低,普遍在9.85以上。 刘璐宣布:“同样,根据规则,大眾评委得分需去掉一个最高分9.910分,去掉一个最低分9.820分。” “剩余三位大眾评委的有效分数为:9.850分,9.900分,9.880分。” 演播厅里落针可闻,只有机器低微的运转声。 张也死死抓住祖海的手。 马秋华捂著胸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评委席上,李双江身体前倾,李谷一双手交握,金铁霖看似平静,但微微绷紧的下頜线泄露了他的关注。 后台,刘斌、江涛、毛寧等所有选手,都屏息凝神。 “现在,开始计算最终得分!” 刘璐的声音带著最后的悬念。 这里葛延枰是要进入gg的,所以刘璐才会这么念。 屏幕上,数字开始快速跳动。 9.888分! 第44章 荣获青歌赛金奖 “9.888分!” 刘璐激动得几乎破音,向著现场和镜头宣布: “林寒江,最终得分9.888分!” “哇!哇!哇……” “啪!啪!啪……” 掌声、欢呼声、尖叫声、惊嘆声、甚至有喜极而泣的哽咽声…… 9.888分! 已经超越了刘斌之前创下的9.728分的纪录。 新的青歌赛最高分,诞生了。 观眾席彻底沸腾了。 “9.888分!” 刘璐激动得几乎破音,向著现场和镜头全力宣布: “老天爷!9.888分!” “破纪录了!真破纪录了!” “我的妈呀,这分数!” “吉利,太吉利了!” 观眾席也彻底炸开了锅。 前排靠近过道的一位中年男观眾,猛地一拍大腿,对著身边的老伴儿激动地喊:“破了,真破了。这小伙子,神了。刚才刘斌唱完我以为就到顶了,没想到后头还有真龙。” 他老伴儿也抹著眼角,连连点头:“唱得好,分数也好,听著就喜庆,这孩子有出息。” 几位音乐学院的领导,兴奋得满脸通红,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9.888,我的天,这是我学校歷史上第一个青歌赛破纪录的吧?” “何止学校,这可能是青歌赛开办以来,民族组的最高分了。” “刚才算分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去掉金老师的满分和那个最低分,剩下均分还能这么高,太稳了。” “你听现场这声音,疯了!全疯了!” 一位戴著金丝边眼镜,干部模样的人,正对旁边的同伴感慨:“这个分数,这个歌,还有这个时机……不得了。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比赛的胜负了。这代表著一种声音,一种被广泛认可的时代情绪。这个年轻人,抓住了时代的脉搏啊。” 他的同伴,一位文艺评论家,深以为然:“作品立得住,演唱撑得起,分数服得了人。这首《走进新时代》,恐怕很快就不止在赛场上传唱了。” 观眾席的张也在分数亮出的瞬间,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她完全不顾形象,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朝著舞台方向大喊:“寒江!好样的!” 声音甚至短暂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喊完,她转过身,一把抱住旁边已经呆住的祖海,用力摇晃著:“小海,看见没,9.888分!破纪录了!寒江破纪录了!” 祖海被张也抱住,这才像是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衝击而来。 她一边哭,一边又忍不住咧开嘴笑,又哭又笑地含糊说著:“破……破纪录了……师哥……师哥太棒了!” 马秋华不断擦拭著汹涌而出的泪水,脸上却绽放出无比骄傲的笑容。 嘴里轻声念叨著:“好孩子,真棒,老师的心血没白费,你自己的苦也没白吃。” 后排和角落的普通观眾中,议论同样热烈: “这分数,吉利,听著就痛快!” “刚才那歌听著就感动,这分数配得上。” “了不得啊,二十出头的学生娃,压轴出场,把前面那么高的纪录都给破了。” “他之前那首《春天的故事》就火得不得了,这人是要成歌唱家啊!” “何止歌唱家,没听评委说吗?歌都是他自己写的,这叫创作型人才。”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哼唱《走进新时代》的片段: “总想对你表白……” 旁边立刻有人跟上:“我的心情是多么豪迈!” …… 评委席上,李双江哈哈大笑,连连点头。 李谷一欣慰地鼓掌。 金铁霖脸上严肃的线条彻底化开,站起身,用力地鼓著掌。 其他评委也纷纷起立鼓掌。 …… 后台,江涛狠狠挥了下拳头,大喊一声:“牛x!” 陈红捂著嘴,眼中满是震撼。 刘斌在后台先是一愣,隨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释然又略带苦涩的笑容,他用力鼓起了掌。 “服了,真服了。这小子,给咱师门,挣了天大的脸面。” 吕继宏也由衷地拍著手,衷讚嘆:“心服口服,差距是全方位的,后生可畏啊。” 毕竟超过他分数太多了,而且歌曲都是原创,唱的还好听。 毛寧远远看著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分数,沉默了几秒,也缓缓抬手鼓掌。 …… 导播室內,葛延枰看著监视器里彻底失控的沸腾场面,猛地靠倒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忍不住咧嘴笑了,对著空气喃喃道:“9.888分……这小子……真他妈是个福將!” …… 而此时媒体区,也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镁光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和密度疯狂闪烁。 一片令人目眩的白光如同疾风骤雨,將舞台中央的林寒江彻底淹没。 那些笨重的老式胶片相机被摄影师们,以近乎粗暴的速度扳动过片杆,快门声密集得如同炒豆。 每个摄影记者都挤破了头,试图抢占最佳机位,身体扭曲成各种角度,只为捕捉这歷史性的一瞬。 青歌赛有史以来的最高分诞生时刻。 文字记者们则一边伸长了脖子看著舞台,一边在本子上飞速记录,嘴里还激动地念念有词: “快,標题。《青歌赛歷史性突破,在校学生林寒江创下9.888分惊世纪录!》” “《从『春天的故事』到『走进新时代』——天才学生歌手斩获史无前例高分!》” “《9.888分!民族唱法新王加冕!林寒江压轴演出震撼全场!》” “赶紧通知社里,预留下周一头版!不,是头版头条!配大图!” …… 舞台中央,耀眼的追光灯下。 林寒江听著耳边山崩海啸般的欢呼,看著大屏幕上那个梦幻般的分数。 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9.888分…… 超越了刘斌师哥。 专业组民族唱法最高分。 这意味著,金奖到手了! “刘璐,准备颁奖!” 耳机里,传来了葛延枰的声音。 此时,掌声和欢呼声也渐熄。 演播厅才安静了下来。 舞台上,刘璐站在林寒江身边。 “寒江。” “请允许我,代表大赛组委会,代表所有观眾,再次向你表示最热烈的祝贺,恭喜你!” 林寒江对著观眾们深深鞠躬,起身: “谢谢大家,我会永远记住今晚,记住这一刻。” 刘璐高声肯定:“这份荣誉,你当之无愧。” 然后面向全场。 “观眾朋友们,第五届cctv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各个组別的比赛已经全部结束。经过紧张激烈的角逐和评委们公正严谨的评判,五个组別的金奖得主已经全部產生。” 音乐变得隆重而辉煌,灯光也变幻成庄重的金色调。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本届青歌赛的五位金奖得主,登上这荣耀的舞台!” 在激昂的音乐和雷鸣般的掌声中,五位选手走向舞台中央。 …… 在如潮的掌声和闪烁的镁光灯中,本届青歌赛,圆满落幕。 林寒江也举起了自己的青歌赛金奖奖盃。 第45章 广东新歌榜 “寒江,恭喜你!” 当林寒江捧著晶莹剔透的定製水晶金奖奖盃,穿过依旧喧闹的走廊回到后台时。 一个白色身影,带著喜悦的呼声。 如同归巢的燕子般飞扑过来,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是张也。 她紧紧抱著林寒江,乐得合不拢嘴,用力拍著他的后背:“成了!真的成了!9.888分!金奖!寒江,你太棒了!” 六月初夏夜的闷热尚未散去。 张也也只穿了件轻薄的白色短袖衬衫。 这突如其来,带著满心喜悦的紧密拥抱。 让林寒江清晰地感受到了师姐的柔软和温热感。 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 张也似乎也立刻察觉到了这过於亲密的接触。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鬆开了怀抱。 但双手依旧紧紧抓著林寒江的手臂,脸上兴奋的红晕未消,又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但很快被她用笑声掩盖了过去: “哈哈,太高兴了,师姐我太高兴了。寒江,你拿到金奖了,咱们学院这下可露大脸了。” 祖海也小跑著过来,仰著小脸,眼睛里全是崇拜的星光,声音软糯:“恭喜师哥,你唱得太好了,这奖盃也好漂亮。” 林寒江平復了一下心情,刚刚那丝异样的触感,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將手中的水晶奖盃递给张也,如释重负,“师姐,给。我真的成功了,谢谢。” 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重量。 张也接过奖盃,入手微沉,水晶折射著后台不算明亮的灯光,流光溢彩。 她仔细端详著上面鐫刻的“第五届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专业组民族唱法金奖”字样,指尖轻轻摩挲,脸上洋溢著与有荣焉的骄傲。 “真好,真好看。”她看了一会儿,又递给眼巴巴望著的祖海:“小海,你也抱抱,沾沾喜气。” 祖海连忙双手接过,小脸上满是欣喜。 “哈哈,林老弟。牛,真牛大发了。”江涛洪亮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他在陈红的陪同下,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一样拿著金奖奖盃,他现在可是专业组通俗唱法金奖得主。 江涛还不忘朝著稍远处脸色明显不太明朗的毛寧抬了抬下巴,声音故意大了几分:“瞅见没?我也是金奖,什么是实力?这就是!” 陈红无奈地笑著拍了他一下,让他別太嘚瑟。 然后对林寒江温声道贺:“寒江,实至名归,恭喜你。” 刘斌和吕继宏也走了过来。 刘斌先对江涛点了点头:“江涛,也恭喜你,通俗金奖,不容易。” 然后他转向林寒江,目光复杂,但最终化作坦荡的讚许和一丝属於师兄的关切。 他用力拍了拍林寒江的肩膀,力道不轻:“好小子!干得漂亮!给老师,给咱们师门爭了大光。这纪录,够后来人追一阵子了。” 吕继宏也笑著祝贺:“寒江,今晚你是绝对的主角。恭喜!” 两人道完贺,没有多留,便转身离开了。 他们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况且俩人都是银奖,老脸也过意不去。 还输给了一个晚辈,还是在校期间的学生,传出去丟不起这个人啊。 林寒江心中也感慨不已,要是刘斌这时候唱出1994年创作的那首《当兵的人》。 大概率输的就是他吧。 这时,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毛寧走了过来。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亮眼的演出服,穿了件简单的t恤,但那股明星范儿还在。 走到林寒江和江涛面前。 “林寒江,恭喜,实至名归。” 接著,目光先落在江涛手中的奖盃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眼,眼神锐利,带著明显不服输的意味,清晰地吐出一句话: “不过,江涛,我们的比试还没结束,在广东新歌榜上,再决一胜负吧!” 广东新歌榜? 林寒江心中一动。 他瞬间想起了这个在九十年代初流行乐坛极具分量的赛事。 它前身是冠名“健牌”(kent)香菸的创作歌曲大赛,今年因赞助商是外菸品牌引起爭议,而刚刚更名为“广东新歌榜”。 由广东电台牵头,联合京都电台、上海电台,在在广州举办的流行歌曲比赛。 是挖掘和推动原创流行音乐的重要平台,影响力巨大。 这正是他想快速切入流行乐坛,扩大影响力和赚钱渠道的关键跳板之一。 只是他记忆模糊,不清楚具体赛程。 江涛闻言,哈哈大笑,浑不在意毛寧语气里的火药味,反而更兴奋了:“行啊!毛寧,不服是吧?那就新歌榜见,看看谁的新歌更硬。” 毛寧看了江涛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带著自己的人离开了。 他今晚拿了通俗唱法的银奖,输给江涛0.005分,又亲眼目睹林寒江创造歷史拿下民族金奖,心里憋著一股劲。 不过林寒江是场民族歌曲的,和流行歌曲不搭界。 还得找自己的老对手比试。 江涛转向林寒江,依旧笑呵呵的:“这毛寧,心气高著呢。不过广东新歌榜確实是个好擂台。” 他显然很了解这个比赛。 林寒江趁机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问道:“江涛大哥,这广东新歌榜具体是个什么比赛?我刚拿了民族的金奖,对流行圈的事儿还真不太熟。” 他需要確认信息,但不能表露自己知道这比赛。 江涛果然打开了话匣子:“哟,你问这个啊!这可是咱们流行圈现在顶热闹的事儿。以前叫健牌创作歌曲大奖赛,今年刚改的名儿。由广东电台牵头,联合京都电台、上海电台一起创办,主要就是推原创流行歌,在广州办,声势很大。” “那江涛大哥你要去吗?”林寒江问。 “去啊,当然去。”江涛一扬眉毛,“没看毛寧那小子下战书了?我还想再拿他一个第一呢。” 他指了指旁边的陈红,“陈红也收到邀请函了,对吧?” 陈红微笑著点头:“嗯,是收到邀请了,是个很好的机会。” 林寒江心中一定,继续问:“这个比赛,怎么个参加法?像我们这种之前没在流行圈露过面的,也能去吗?” “海选啊!” 江涛接著说:“不过我跟陈红这种,算是有点小名气的,一般是受邀直接参加后面的比赛。海选报名,我听说好像截止到六月底?七月份正式开始海选、比赛。 他说著说著,忽然反应过来,眼睛瞪大看著林寒江。 “怎么著?林老弟,你该不会是刚拿了民族唱法的金奖,转头就想来我们流行圈抢饭碗吧?” 林寒江面对江涛半是玩笑半是惊讶的质问,坦然地点了点头。 “江涛大哥,你不是说了吗?新歌榜是擂台,我想上去试试。再说了,你可是正儿八经的通俗唱法金奖,还怕我这个半路出家的门外汉去抢饭碗吗?” “嚯!你来真的啊?” 江涛这下是真惊讶了,上下打量著林寒江,像是重新认识他一样。 “你刚在民族唱法上登顶,破了纪录,前途一片光明,你那金老师肯定对你寄予厚望。你小子这突然要拐去唱流行?你老师能同意?这跨度可不小啊!” 陈红一样有些惊讶,她是正儿八经文工团的人。 得了民歌金奖,去文工团就好办了。 这样以后多下基层演出,上春晚,给领导们表演。 在文工团很快就能升职。 大好前途啊,哎! 旁边的张也早就竖著耳朵在听了,此刻再也忍不住,一把拉过林寒江的胳膊,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赞同: “寒江,江涛说得对。你刚拿到民族唱法的最高荣誉,金老师正高兴呢。你现在跑去唱流行?这不是胡闹吗?而且你的根子在民族声乐,老师花了多少心血培养你?你不能因为家庭……哎。” 张也讲到这就头疼,还是因为钱的事情。 祖海抱著奖盃,小脸紧张地看著林寒江,欲言又止。 第46章 下一站,是流行乐坛! 林寒江看著满脸关切的师姐,知道有些话现在必须说清楚,至少要让师姐放心。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语气诚恳: “师姐,我不是一时衝动。” “我有我必须去尝试的理由。音乐有很多面,民族唱法是我的根,我永远不会丟,老师的教诲我也永远铭记。但流行音乐,是当下传播最广、最能连接普通大眾的音乐形式。我想试试,用大家更熟悉的方式,去表达一些东西。这和我唱《春天的故事》、《走进新时代》並不矛盾,只是我想有更多的选择。” 林寒江也不会在这些外人面前说,他只是为了赚钱。 要是进文工团,只有死工资和绩效了。 別说三年还款40万了,就是十年也可能还不清。 张也张了张嘴,最终把更深的劝诫咽了回去,只是嘆了口气,嘟囔道:“你呀……总是这么有主意。老师那边,我看你怎么交代。” 江涛看著这对师姐弟,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收起玩笑的神色,郑重道: “林老弟,你有你的想法,哥哥我支持你,但流行乐坛確实不是隨便能创出来的。” “谢谢江涛哥,我明白。”林寒江真诚道谢。 陈红也柔声道:“寒江,加油。但无论选择哪条路,用心唱歌的人,总会发光。” 林寒江点了点头,转向张也和祖海。 “师姐,小海,我们回去吧。今天也太累了。” “行,先回去再说。” 但此时的林寒江,心思已越过今晚的辉煌。 投向了南方那座即將举办新歌榜的城市,投向了七月流火中。 金奖在手,还有40万债务未清。 新时代的路,才刚刚启程。 而他的下一站,是流行乐坛的汹涌浪潮。 …… 深夜,黄色的面的在京城稀疏的街道上穿行,引擎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车窗半开,初夏的夜风带著暖意和隱约的槐花香灌进来。 张也抱著林寒江的金奖奖盃,脸上的笑容就没消下去过。 即使师弟再想唱流行音乐。 但现在可是得了金奖,別事情都可以先放一放。 “寒江,你瞅瞅,这奖盃多亮,摆在学校陈列室里,绝对是头一份。明天我就跟管陈列室的刘老师说去,得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祖海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靠在张也肩头,还含糊地嘟囔:“师哥的奖盃最亮。” 这也能凸显林寒江现在的实力,不过也就放个一个月,正主就可以隨时拿走。 不用担心学院会把奖盃拿走。 林寒江靠在椅背上,狂喜过后,现实的轮廓渐渐清晰。 等周末青歌赛决赛在电视上一播。 《走进新时代》那激昂澎湃的旋律,配上“9.888分破纪录”的爆炸性新闻,会將他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那將不仅仅是“青歌赛金奖得主”,更会成为某种符號,被赋予超出音乐本身的意义。 金老师那边……他揉著眉心。 老爷子是严厉,是传统,但骨子里疼学生,也並非顽固不化。 自己若真铁了心要走,好好分说,阐明志向与苦衷,未必不能获得理解。 至少是无奈的默许。 真正的压力,来自那即將席捲而来的领导们。 两首政治导向绝对正確,艺术水准又极高的主旋律作品,足以让他成为各大晚会、庆典、甚至更高规格场合的宠儿。 大会堂的邀请,或许真不是梦。 一旦被纳入庞大而稳固的体制內,戴上“青年歌唱家”、“时代歌手”的桂冠。 再想抽身去唱通俗流行,面临的將不只是老师和亲友的不解。 是一种无形的束缚。 困在文工团,按部就班地演出、晋升、成为一面旗帜…… 那不是他想要的未来。 40万的债,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逼著他必须更快地奔跑。 跑向变现能力更强、市场更广阔的领域。 流行乐坛,就是他的下一个战场。 广东新歌榜,是眼下最清晰的入口。 “也不知道这新歌榜的奖励到底是什么……” 林寒江心里盘算。 “最好是能给出唱片的机会,哪怕条件苛刻些,分成少点,只要能快速出作品,打开知名度,就能接商演、出磁带、出光碟……先把债还上再说。” 车在学校门口停下。 张也付了钱,抱著奖盃下车,还在兴奋地计划:“明天先回院里报喜,院系老师肯定也等著呢!还有……” “师姐。”林寒江打断她,“奖盃先放你那儿吧。我宿舍乱,怕磕著。” 张也一愣,借著路灯看他脸上明显的倦色。 满腔的喜悦稍稍冷却,化为关切: “怎么了?累了?也是,今天太耗神了。行,我先替你保管,等陈列一个月后,你什么时候想拿回去,我帮你去取。” “嗯,谢谢师姐。也麻烦你送小海回宿舍,今天確实有些累了。” 看著张也搀著祖海走向女生宿舍楼的背影。 林寒江吸了一口带著青草味的夜风,转身走向自己那栋灰扑扑的男生宿舍楼。 楼道里寂静无声,只有他的脚步声在迴响。 推开宿舍门,打开灯,走到自己的书桌前。 桌面一角,那里躺著一张纸条,上面是一行清秀的字跡和一个电话號码。 是苏晓的联繫方式。 想了解江涛他们说的广东新歌榜大赛,这位女记者,或许知道一些。 林寒江捏起纸条:“明天,得打电话问问她。” 既然决定要闯流行乐坛,就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他了解这个时代的流行脉搏,知道什么歌曲是真正流传的,什么只是曇花一现。 坐下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就著灯光,开始梳理脑海中属於这个时代的声音图谱。 那些后来被时光冲刷得有些模糊的旋律和名字,渐渐清晰起来。 八十年代,是启蒙与喷薄。 音乐从单一的颂歌与民歌中挣脱,带著伤痕文学的反思和改革开放的激情。 崔健用《一无所有》的嘶吼,喊出了一代人的迷茫与反叛。 《少年壮志不言愁》、《敢问路在何方》则是电视剧带来的全民旋律,激昂中带著理想主义的光辉。 西北风颳过,《黄土高坡》、《我热恋的故乡》粗獷豪放,带著土地的腥气。 邓丽君的“靡靡之音”从海峡对岸悄悄渗透,甜美的情歌抚慰了无数心灵。 那是喇叭裤、录音机、歌舞厅的年代,音乐是突破禁錮的號角,是情感宣泄的出口。 品类初开,万物生长。 第47章 雅俗共赏 到了九十年代初,这股潮流更加汹涌。 並且开始分化、融合。 港台流行歌曲藉助卡带和初兴的卡拉ok大规模北上。 小虎队的青春旋风,beyond的摇滚精神,王杰的沧桑情歌,陈淑樺、林忆莲的都市女性心声……占据了无数年轻人的隨身听。 內地乐坛也在寻找自己的表达。 “岭南派”流行音乐崭露头角,李春波的《小芳》用质朴的民谣敘事,一夜红遍大江南北。 艾敬的《我的1997》带著个人史的家国情怀,清新又深刻。 老狼那首《同桌的你》,简单的吉他,白衣飘飘的感伤,把整个大学的离愁別绪和青春怀旧推向顶点。 “谁看了我给你写的信,谁把它丟在风里……” 这歌词,林寒江现在就能想像出来,太有画面感了,几乎是每个上过学的人都能瞬间代入的场景。 校园民谣,会是下一股强劲的清流。 林依轮演唱的《爱情鸟》,动感、热情、略带异域风情的舞曲节奏。 这预示著流行乐坛的娱乐化、时尚化走向会加快。 人们需要深沉,也需要简单的快乐。 尹相杰、於文华两人合作的《縴夫的爱》,把民间劳动號子和情歌对唱结合,土得掉渣又俗得热闹。 是九十年代最为流行,最为朗朗上口的歌曲,没有之一。 谢津的《唱脸谱》直接將京剧元素融入流行歌曲,鏗鏘有力。 《縴夫的爱》和《唱脸谱》它们代表了另一种融合探索。 就是向民间艺术和传统戏曲汲取养分,创造一种“新民俗”、“戏歌”风格。 还有那首在民工聚集的录像厅、在长途车站、在无数异乡人枕头边响起的《流浪歌》。 “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亲爱的妈妈……” 陈星沙哑的嗓音,带著哭腔的旋律,唱尽了底层打工者的艰辛与乡愁。 它或许不够高雅,甚至有些土气,但那种原始的情感衝击力,是任何精雕细琢都无法替代的。 这也提醒了林寒江,流行音乐除了阳春白雪,还有下里巴人。 除了青春爱情,还有更广阔的社会现实和生命体验。 底层敘事与原始情感,这也是一个不可忽视,能引发巨大共鸣的维度。 这就要讲到满文军的《懂你》。 深情的倾诉,歌颂母爱。 它指向了流行音乐中永恆的情感主题——亲情。 细腻的情感挖掘,永远是打动人心最有效的武器。 而將古典诗词、民族韵味与流行旋律结合,成为一种高雅又受欢迎的探索方向。 林寒江的笔尖在纸上滑动,写下一串歌名和名字。 孙浩演唱的《中华民谣》。 “朝花夕拾杯中酒,寂寞的人在风雨后……” 用民谣的骨架,装进古典诗词的意境和人生感慨,旋律朗朗上口,意境却悠远苍凉,一下子就和那些直白的情歌拉开了差距。 它证明了“雅俗共赏”在流行乐坛是可行的。 《涛声依旧》把古典的离愁別绪,用现代流行乐的笔法写得缠绵悱惻。 毛寧清亮又带点忧鬱的嗓音,完美詮释了这种古典新唱。 这首歌的火爆,直接为毛寧这个名字奠定了巨星基础,也验证了市场对这类作品的接受度。 安雯一首《月满西楼》,直接为李清照的《一剪梅》谱曲,古典诗词的韵律之美与现代音乐结合得天衣无缝,哀婉动人,成了无数文艺青年心头好。 直接向古典诗词取经,是一条被验证过的捷径,关键在於如何谱出既有古韵又符合当代审美的曲。 这些歌,有的磅礴,有的婉约,有的质朴,有的清新。 但共同点都是一样。 旋律抓耳,情感真挚,有鲜明的时代印记或个人特色。 想起並记录下这些经典传唱歌曲,林寒江的思绪不由得飘向更远的未来。 想到后来网络时代那些如病毒般传播却速朽的“神曲”,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几乎有些生理性的厌恶。 “我尿床怎么了,我尿床怎么了。” “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画画的北北,画画的北北。” “你说嘴巴嘟嘟,嘟嘟嘟。” 嘟个锤子嘟嘟嘟,林寒江恨不得两耳巴子把这些人嘟到墙上去。 他猛地甩了甩头,驱散这些精神污染,低声咒骂了一句: “唱的什么玩意儿。” 林寒江追求的音乐,可以通俗,但不能低俗。 可以流行,但不能流俗。 他来自民族声乐的严谨体系,深受金老师的艺以载道、情感为先的教诲。 审美和底线都在那里。 即使要进入更商业化的流行领域,他也绝不愿意仅仅成为快餐文化的消耗品。 林寒江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写的有些累了。 脑海里的音乐地图也渐渐清晰。 九十年代初的乐坛,就像一锅刚开始沸腾的水,各种食材都在里面翻滚,有的已经开始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有的还在等待被煮熟。 港台的精致製作与成熟范式。 內地正在崛起的民谣敘事、个人化表达、校园情怀、民俗嫁接、情感深耕……机会很多,路標也隱约可见。 关键在於,他林寒江,带著民族声乐的深厚底子,带著两首主旋律作品积累的正面声望,该如何切入这片沸腾的市场? 是走《中华民谣》的雅致文人路线,还是《小芳》的质朴故事路线? 不管是什么演员,电视剧演员、电影演员、歌唱演员,都需要维持著自己的人设。 林寒江自然也得找到合適自己的路线。 不过,有这么多金曲在手。 多元化的路子也可以走,不用过多的局限自己。 只要他能够唱的歌,真心唱出感情,那就能够成为他的作品。 夜更深了。 林寒江合上笔记本,关掉宿舍灯。 不知哪间宿舍还没睡的哥们儿,用破吉他弹唱著《水手》。 那断断续续的吉他声,磕磕绊绊地压在g调的几个基础和弦上。 g、c、d,偶尔蹩脚地转换到em。 和弦虽简单,甚至有几处明显的按错和迟疑,但那g调特有的底色,还是撑起了旋律的骨架。 男生沙哑著嗓子努力模仿郑智化的味道: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乾泪,不要怕。】 【至少我们还有梦。】 …… 【长大以后,为了理想而努力。】 【渐渐地忽略了父亲母亲和故乡的消息。】 【如今的我,生活就像在演戏。】 【说著言不由衷的话。】 【戴著偽善的面具。】 …… 第48章 怎么要走歪路? “什么?她在京都了?” “嗯嗯,知道了。” 掛了传达室的电话,听筒里“嘟嘟”的忙音。 林寒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刚刚拨打的是广东台的电话。 苏晓给他的,但此时已经不在广州了。 他本是想联繫那位一面之缘的苏记者,打听点广东新歌榜的消息。 没成想,对方动作比他还快。 “人已经在京都了?” 林寒江自言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斑驳掉漆的木桌面上敲了敲。 也对,上次《春天的故事》,这苏记者就在录製节目中。 现在决赛,应该也是在的。 尤其《走进新时代》唱的是深圳,唱的是特区,唱的是这股席捲全国的春风。 对於嗅觉最灵敏的南方媒体来说,这不仅是条文艺新闻,更是贴合他们《改革的春风》专题的活素材。 估摸著马上就会来找他採访了。 至於其他电视台……他扯了扯嘴角。 等央视的播出和统一安排吧,那才是规矩。 但规矩之外,总有些更灵活,也更能得到谈条件的机会。 “林寒江,楼下有人找,说是广东来的记者,姓苏。” 没一会,回到宿舍的林寒江就被宿管大爷吼了一嗓子。 来得真快。 林寒江从床上站起身,隨手捋平了身上那件白衬衫下摆。 再去会一会那位苏记者。 在楼下打了招呼。 “林同学,又见面了。打扰你休息,实在不好意思。” “行了,谈正事,跟我来。” 还是那间空教室。 苏晓今天换了件鹅黄色的短袖上衣,搭配及膝的黑色a字裙,更显干练。 她正指挥著摄像老陈调整机位,嘴里飞快地吐出几个专业术语。 林寒江坐在座椅上等著他们调整好。 苏晓此时笑著走了过来,伸出手,这次握手的力度比上次更足了些。 “林同学,我们台里对这次专访非常重视,希望能挖掘到《走进新时代》背后更独家、更深入的故事。” “苏记者客气了,你们不远千里过来,是我的荣幸。” 林寒江招呼他们在课桌旁坐下。 再次寒暄过后,採访很快进入正题。 苏晓的问题果然比上次更犀利,也更深入,从创作动机、时代感悟等细节。 林寒江的回答依旧沉稳得体,既保证了內容的正確性,又巧妙地留下了一些引人遐想的空间。 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毕,苏晓满意地合上採访本,对老陈打了个手势。 摄像机红灯熄灭,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太好了,林同学,你的分享非常精彩。” 苏晓笑道,从隨身挎著的真皮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动作流畅地推到林寒江面前的课桌上。 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却压低了些,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坦诚。 “这是这次的採访费用,五千块,你点点。我们台诚意很足,也希望林同学能確保,关於这首歌和这次获奖的核心故事,在周一播出前,我们拥有优先的独家解读权。” 厚厚的信封,隔著纸张也能感觉到分量。 林寒江目光扫过信封,没有立刻去碰,反而抬起眼,直视著苏晓,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苏记者快人快语。钱,我信得过你们广东台的招牌。独家,我也可以给,只要你们的报导客观、专业。” 五千块钱,广东台给的乾脆,他也没有加价。 再加价,就有些显得不识好歹的意味。 上次要了两千,林寒江把做专题的想法提了提。 广东台就给了五千,这次又给了五千,已经有一万块钱在这。 他们也够意思了。 林寒江也能感觉到这广东电视台能处。 比那个上海来的电视台好多了,还在他们的媒体上黑他。 他顿了顿,手指在课桌边缘轻轻一叩: “採访的事儿,算是敲定了。不过,苏记者,我另外有件事,想跟你打听打听。” “哦?” 苏晓秀气的眉毛微扬,身体稍稍前倾,显出倾听的姿態。 “林同学儘管说,只要我知道的。” “广东新歌榜。” 林寒江清晰地吐出这五个字,观察著对方的反应。 “我听说,七月初要在广州办?这是个什么性质的比赛?像我们这种之前没在流行圈子里露过脸的,能去吗?” “广东新歌榜?” 苏晓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凝固,被一种真实的错愕取代。 她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微微睁大,上下打量著林寒江,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林同学,你……你没开玩笑吧?你刚拿了青歌赛民族唱法的歷史最高分,金铁霖老师的得意门生,前途无量。多少人挤破头想走你这条阳关道,你怎么突然对流行音乐,对这个比赛感兴趣了?” 苏晓是做过一些功课的,金铁霖老师的学生,都会先去青歌赛露露脸,之后上春晚。 这一套流程她都熟悉了。 想著林寒江这次更是不得了,得了金奖不说,还创造了歷史最高分数。 原创两首符合时代的歌曲《春天的故事》、《走进新时代》,怎么要走歪路? 她的南方口音因为惊讶而更明显了些,语速也加快了:“那可是流行原创歌曲的比赛,跟你的专业领域,跨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阳关道是好,但我也想看看,独木桥那边的风景。” 林寒江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 “音乐有很多种唱法,时代也有很多种声音。我只是觉得,有些话,或许换一种方式唱,能传到更远、更广的地方。跨度大不大,试试才知道。” 苏晓沉默了,她靠在椅背上,仔细地审视著眼前这个刚刚创造歷史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清醒,也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探索欲。 这不像是一时兴起的玩票。 片刻,她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职业包装,多了一丝兴奋劲儿。 “林寒江啊林寒江,你可真是……让人意料不到。” 她摇著头,语气变得熟稔了许多,也不喊林同学了,直呼其名。 “看来我这趟来京都,来得太值了,不仅挖到了大新闻,还撞上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林寒江也是微微一笑,等待著她的下文。 苏晓眉眼带笑的看著他。 “既然你问了,我也不瞒你。广东新歌榜的目標就是挖掘和推广优秀的原创流行歌曲。七月初开始徵集和初选,歷时两个月,八月底进行决赛和颁奖。” 她看著林寒江,目光灼灼:“至於参赛,理论上当然是面向所有音乐人,海选报名。” 接著,苏晓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捡到宝的神采。 “不过嘛,以你青歌赛破纪录金奖得主的身份,如果真有兴趣,我可以直接向我们组委会推荐,让你跳过海选,进入后面的环节。这不算走后门,这叫特邀新锐唱作人,完全符合规定,也能给比赛增加关注度和分量。” 她越说越觉得这事有意思,甚至带上了几分策划的兴奋: “不瞒你说,这次新歌榜的专题报导和主持工作,台里已经交给我负责了。我之前还在想,怎么把这个新节目做出彩。你要是真能来,那可就不一样了,绝对是一大看点。民族与流行的碰撞,学院派天才的跨界挑战,话题度直接拉满。” 林寒江静静地听著,这才知道苏晓怎么越说越兴奋了。 原来广东新歌榜交给了这丫头负责。 有熟人就好办了。 “苏记者,我有个好办法,让这个比赛热度超过你的想像。” “啊?你说!” 第49章 该来的总是要来 “林同学,放轻鬆,就当休息,看著墙上那片爬山虎就行。我们补几个无对白镜头,备著节目里当空镜或者你的个人镜头。” 苏晓对著坐在校院座椅上的林寒江说著。 上午十点,阳光正烈。 林寒江光坐著已经有些冒汗。 他侧著身,望向不远处。 那里,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爬山虎,正沿著红砖墙肆意蔓延,在炙热的光线下,每一片叶子都油绿髮亮。 摄像师老陈半蹲著,肩上的betacam镜头幽深,对准他帅气侧脸。 只有那小红点规律地闪烁,是在拍摄画面中。 “寒江!寒江!” 一个急促又清亮的女声响起,带著明显的奔跑后的喘息。 林寒江转头看著身后,张也的身影出现了。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跑得脸颊緋红,额发被汗黏在光洁的额角,一只手扶住槐树,胸脯因为喘息微微起伏。 “师姐?” 林寒江站起身,问道:“出什么事了?看你急的。” 张也匀了口气,声音又快又脆,像爆豆子:“快,老师让你立刻去他家,家里来贵客了,是专程来找你的。” 贵客? 林寒江心下一动。 他知道这两天记者会络绎不绝,但大多是按图索驥直接堵他。 能绕过所有,直接叩响金老师家门,並且让素来沉稳的老师急著派张也来抓他回去的。 这来路和分量,恐怕非同一般。 “哪位贵客?” 他下意识地追问。 张也摇摇头,抬手抹了下额角的汗,压低了点声音:“我没看到,但老师叫我时,那脸色我很少见。不是生气,是特別郑重,对我说『去把寒江叫回来,一刻也別耽搁』。” 林寒江心头疑惑。 他转向苏晓,面带歉意:“苏记者,你看这……” 苏晓是何等机敏的人,早已对老陈做了个停的手势。 摄像机红灯熄灭,老陈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苏晓脸笑了笑,快步走过来,声音爽利:“理解理解,天大的好事等著呢,快去。我们这儿就是补点素材,老陈拍点空镜和环境就能交差,现在也够了。” 她目光在林寒江脸上打了个转,笑意更深,带著点打趣和羡慕。 “咱们林同学现在是真成了金匱之宝了,连老师家都有贵客专程登门求见。快去吧,別让前辈久等,那可是不礼貌。” 林寒江笑了笑,知道她的意思。 伸出手与她一握,触到对方柔软的掌心。 “实在抱歉,苏记者,广州再见。” “行了別客气了,快走快走!” 苏晓抽回手,笑著往外虚推了他一把。 林寒江不再耽搁,与张也对视一眼,两人立刻离开。 口袋里还放著那五千块呢,加上过几天会打在卡了的五千块青歌赛奖金,也有一万块了。 足够去广州之行的。 “会是谁呢?” 张也忍不住,一边快步走一边低声问。 “我瞥见那杯茶,老师用的是那个他平时捨不得用的景德镇白瓷杯给客人沏的茶。” “景德镇白瓷杯……” 林寒江咀嚼著这个细节,心头那份预感更重了。 金老师待人接物极有分寸,用何种茶具,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態度。 “猜不到。但阵势不小。” 两人快步著穿过被烈日炙烤得发白的校园主路,拐进绿荫更浓,也更为幽静的教职工住宅区。 爬满青藤的旧式单元楼静静矗立,知了的嘶鸣在这里显得格外嘹亮。 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林寒江平復了一下略快的呼吸和心跳,才抬手敲门。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露出金铁霖教授的脸。 他今日穿著一件极为挺括的白色短袖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头髮梳得整齐。 见到他们,脸上有了一丝笑容,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低声道:“进来。” 师娘马秋华在解放军艺术学院担任声乐教员,今日显然有课或公务,並不在家。 房间里瀰漫著一股上好茉莉花茶,沁人心脾的香气。 两人脱下鞋子,换上拖鞋,鱼贯而入。 客厅窗帘拉上了一半,抵挡了部分炽热的阳光,让室內光线显得柔和些。 就在那光影分界的沙发上,坐著一个人。 那人身姿挺拔如松,即便是在放鬆的坐姿下,腰背也挺得笔直。 他穿著一件质地精良的浅蓝色衬衫,下身是笔挺的深色长裤,皮鞋鋥亮。 面容英武,鼻樑高挺,此刻正带著温和的笑意,望向门口。 正是昨晚在青歌赛评委席上,对他不吝盛讚的著名男高音歌唱家,总政歌舞团的国家一级演员。 李双江! 林寒江心中已经猜到,这是来招揽了。 张也则明显睁大了眼睛,没想到李双江老师会亲自来。 金铁霖引著他们走上前,脸上这才露出极淡微笑,语气是向平辈介绍晚辈的正式口吻: “双江,这就是我那两个学生,张也,林寒江。” 隨即转向两人,声音平稳。 “这位是总政歌舞团的李双江老师,你们昨晚都见过了。” “李老师。” 林寒江和张也几乎是同时微微鞠躬问好,声音里带著恭敬。 李双江朗声一笑,那笑声洪亮中正,瞬间冲淡了些客厅里过於肃穆的气氛。 他站起身来,主动伸出手,先是用力握了握林寒江的手,然后又与张也握了握。 “好,好。快別这么客气,坐下说话。” 李双江笑容爽朗地说著。 金铁霖示意他们坐著。 俩人才坐下。 规矩还是得听老师的。 “老金啊,你这可真是藏著宝呢!张也同学唱得好,已经上过几次春晚了,小丫头稳重大气,是咱们民族唱法的正路子,未来可期。” 李双江话锋一转,指向林寒江,语气里的讚赏更加澎湃。 “昨晚我在台下,真是越听越激动。寒江同学,你可是给了我,也给了我们所有评委一个巨大的惊喜。不,是震撼!” 笑了笑接著说:“《春天的故事》和《走进新时代》这两首歌,我回去之后,脑子里反覆迴荡的就是你的旋律和唱腔,琢磨了一晚上。好,真是好!寒江同学,你这是在用歌声,为我们这个时代立传,为改革开放抒怀啊!” 这一连串极高规格,极其具体的评价。 从李双江这样地位的前辈口中毫不吝嗇地涌出,让林寒江感到脸颊微微发热。 他谦逊地垂下目光:“李老师您过奖了,我还差得远,都是金老师平时教导有方。” 李双江笑著摆摆手,“哎!年轻人谦虚是美德,但过分的谦虚可就是骄傲了。你的成绩,有目共睹。” “您老专门过来,不是来夸我的吧?” 第50章 送上门的「人民艺术家」 林寒江一进门就猜到了李双江的意图。 无事不登三宝殿。 尤其是李双江老师这样的身份和忙碌程度。 与其坐在这里,被动地听著那些早已预料的夸讚,被对方用高帽子一步步架到那个预设的位置上,不如主动点破,把节奏抓在自己手里。 李双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如此大胆直接。 就连一直端坐如山,准备扮演引荐角色的金铁霖,握著茶杯的手指也不易察觉地紧了紧。 心里涌起一阵意外,甚至有点恼火这小子的莽撞。 这小子,翅膀硬了? 张也更是嚇得差点咬到舌头,猛地转头瞪著林寒江,眼神里写满了“你疯了?”的惊骇。 师弟平时沉稳有加,今天怎么在两位老师面前如此冒失? 李双江看了一眼旁边装作静静品茶的金铁霖,得到后者一个微微的頷首。 才继续面向林寒江。 “哈哈,寒江同学,心思通透。我今天来,確实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也要和老金当面沟通。” 李双江停顿了一下,收起笑脸,严肃了起来。 “你的表现,你的作品,不仅打动了我们评委,也引起了上面相关领导的关注和重视。领导认为,这样思想性、艺术性、观赏性高度统一,又能真正唱出人民心声、时代强音的作品和人才,非常珍贵,正是我们当前国家文艺舞台迫切需要的。” 他略作停顿,让这番话的分量充分沉淀,然后才清晰地说出真正的来意。 “我们总政歌舞团,作为军队文艺战线的排头兵,近期正在全力筹备一台高规格的晚会,主题就是『颂扬改革伟业,拥抱崭新时代』。团里领导和导演组在挑选节目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你,想到了你的歌。我们认为,没有比它们更契合主题的作品了。” 接著,李双江的声音更加恳切,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诚意。 “所以,我今日代表总政歌舞团,正式且诚挚地向你,林寒江同学,发出邀请,邀请你参加这台晚会的排练和演出。这不是商演,这是光荣的政治任务,是向国家和人民匯报你的艺术成果的宝贵机会。” 话音刚落,客厅里显得极其安静。 在给林寒江考虑的时间。 张也已经听得屏住了呼吸,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裙边,看向林寒江的眼神里满是激动。 师弟终於要走上证道了。 先是青歌赛,再是进文工团,接著推荐上春晚,家喻户晓。 总政歌舞团的晚会,那是多少专业歌手梦寐以求都难以登上的顶级舞台。 不是说多了不起,肯定没春晚好。 但这也意味著得到了总政歌舞团的接纳。 只要愿意,就可以进到总政歌舞团去工作。 然而,李双江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脸上的郑重之色未退,却又添上了几分长辈对晚辈前程的关切。 “另外,寒江,如果我没记错,你是今年夏天,马上就要毕业了吧?” 林寒江点点头:“是的,李老师,六月底。” “好!” 李双江轻轻一拍沙发扶手。 “像你这样根正苗红、专业顶尖、思想过硬、又有著强烈时代责任感的好苗子,正是我们总政歌舞团最渴望吸收的新鲜血液,是未来军队文艺事业的栋樑。 今天,借著在金老师家这个机会,我也可以先代表团里,向你表达我们的诚意。 只要你本人愿意,毕业分配的问题,你完全不需要有任何顾虑,总政歌舞团的大门,向你敞开。 等你一毕业,相关手续,团里会派专人协助办理,编制、待遇、未来的培养方向,团里都会给你最优先、最好的考虑和安排。 你的舞台,不应该,也绝不会仅仅停留在一次比赛的辉煌,或者某个晚会的曇花一现。 你的舞台,在总政,在军队,在更广阔、更崇高、更能实现你艺术理想和报国情怀的国家级舞台上。” 这话太大了,即使是林寒江此时,心中也犯虚啊。 李双江现在的职位不大,但受人尊敬。 那肯定是总政领导交代给李双江的话。 国家大义压下来,林寒江还真有些不知道如何拒绝。 就像那演练了无数次的表演,自信异常。 但当临上台,依然会紧张一样。 林寒江以为自己能很轻鬆摆平,现在看来,还是高看了自己。 那一条没走过的路,好像还真有些吸引力。 总政歌舞团,国家级最高艺术院团之一。 军队文艺的至高殿堂! 它代表的是一条清晰,铺满鲜花与掌声的“人民艺术家”的康庄大道。 李双江,这位总政的台柱之一,亲自登门,当面邀请並许下如此重的承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机遇可以形容。 简直是命运將一块代表无上荣光的勋章,直接递到了林寒江的手中,只等他伸手接过,便可一步登天,前途似锦。 金铁霖始终没有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地啜饮著杯中已渐温的茶水。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一种將选择权完全交给弟子的態度。 没有逼迫,只是希望林寒江不去走流行道路。 张也的心跳得像擂鼓,看著林寒江一动不动的思考著。 希望林寒江能选择进文工团,而不是去参加什么流行音乐比赛。 可林寒江还有债务,不知道他怎么选。 所以她才会担心。 林寒江坐在沙发上,背脊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李双江目光中的殷切和期待。 他也能感受到身旁金老师那深海般沉默之下,蕴藏的复杂心绪。 他们都是想让他进入文工团的体制內发展。 即使是身旁,那个为他担忧的张也师姐,也是一样。 林寒江思绪万千。 一条是万眾钦羡,铺满红毯的阳关大道。 一条是他默默规划,在他人眼里的独木险桥。 都没有对错,都会过的很好。 在青歌赛夺冠后,他的人生不会像上一世那么苦累了。 那些按部就班的事情,他也不愿意享受。 “李老师,金老师,我想的很清楚了……” 第51章 拒绝入团 “咔嚓。” 房门轻轻关上。 將那间充斥著茉莉茶香的房间隔绝开来。 林寒江脚步未停,径直下楼,直到走出单元门,炙热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笼罩下来。 他才觉得胸口那股滯涩的闷气稍稍散开一些。 拒绝了。 终究还是以最明確的方式拒绝了。 他能想像门內的情景。 “哎!” 几乎是在关门声响起的同一剎那。 金铁霖一直维持著师长威严的背脊,肉眼可见地松垮了一下,靠进沙发里。 他盯著那扇紧闭的房门,胸口起伏了几下。 “这小子……是真要气死我!” 声音不高,却透著深深的失望。 张也心里一紧,连忙拿起茶壶,倒上新茶。 “老师,您先喝口茶,消消气。” 张也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可怕老师动怒了。 “寒江他可能是一时没想明白,总政的机会是多难得啊,李老师亲自来请,这面子、这前途……” “他没想明白?” 金铁霖打断她,语气带著罕见的激动,端起茶缸,又觉得烫,重重放下。 “他比谁都明白,他就是故意选的。说什么『还没做好进团的准备』?唱《走进新时代》的胆子哪儿去了?那是没准备好吗?那是不想按部就班!” 他越说越气,手指点著门口方向:“我的想法很简单,他只要点个头,进了总政,凭他那两首歌的热度,团里肯定当重点苗子培养。大大小小的演出机会少不了,露脸的机会多了,群眾基础有了,上春晚那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到时候,名气有了,地位有了,团里帮著联繫音像出版社,发行个专辑或者磁带。” 金铁霖喘了口气,像是要给自己和弟子的未来算一笔明白帐: “就按现在市面上那些畅销歌带的销量,他这两首主旋律,老百姓爱听,单位团体也会买,卖个二三十万盒,不是难事。就算分到他手里比例不高,那也是一大笔钱。欠的那些债,稳扎稳打,两三年內怎么也能填上。名利双收,正道坦途,他偏不走!” 金铁霖无法预知,林寒江那看似可以缓两三年的家庭债务,其背后危机的爆发速度远超常人想像,足以在一年內摧毁一切。 他只是基於一个师长最理性、最稳妥的判断,为弟子规划著名最光明的未来。 张也听著,心里也为林寒江著急,忍不住脱口而出: “老师,其实寒江他,可能有他自己的打算。我昨天晚上在央视舞台,听他跟江涛和陈红他们说话,隱隱约约提到什么广东、新歌榜,还说七月份可能要南下一趟。我怀疑,他是不是想去参加那种流行歌曲的比赛?” “什么?” 金铁霖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瞪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流行歌曲比赛?广东新歌榜?他一个刚拿了青歌赛民族唱法金奖、被总政看中的人,跑去参加那种……那种……” 他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额角的青筋都隱隱浮现。 “胡闹!简直是胡闹!那是他该去的地方吗?那不是自降身份吗?” 急火攻心,金铁霖忽然抬手按住太阳穴,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脸色也有些发白。 “哎呦……我这头……” “老师,您別激动。” 张也嚇坏了,慌忙起身。 “您药放哪儿了?是不是在书房抽屉?我去拿!” 她记得老师有血压高的毛病,偶尔会头疼。 “在……在左边第一个抽屉,那个白色小瓶。” 金铁霖靠在沙发背上,闭著眼,声音显得有些虚弱。 张也飞跑进书房,很快拿著药和小半杯温水出来,伺候著金铁霖服下。 看著老师靠在沙发上,闭目缓著劲儿,花白的头髮在阳光里有些刺眼,张也心里又酸又急。 “老师,您先好好休息,別想那么多了。” 她给老师腿上搭了条薄毯,轻声说:“我回头再去找寒江,好好跟他谈谈。他平时最听我的话,也最重感情,我再劝劝他,把利害关係跟他说透,他兴许就回心转意了。” 金铁霖闭著眼,没说话,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她去吧。 那姿態,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与此同时,林寒江刚走出教职工小区不远,甚至还没到校园的主干道。 就被眼前的情景,定在了原地。 只见前方路口槐树的荫蔽下,黑压压地堵著一片人,长枪短炮。 主要是话筒,还有少数几台笨重的摄像机。 “在那儿,林寒江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眼尖的记者已经发现了他,瞬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群,呼啦啦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声音顿时炸开: “林寒江同学,这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文艺部。” 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声音洪亮的中年男记者,几乎把话筒戳到林寒江下巴前。 “你的《走进新时代》唱得太提气了,请问创作这首歌曲的具体灵感来源是什么?是看到深圳特区的报导,还是听到了什么重要的讲话?” “林同学,看这边,《中国青年报》。” 一个戴著眼镜,学生气未脱的年轻女记者奋力挤到侧面,声音尖细却清晰。 “你青歌赛获得9.888分,打破了青歌赛尘封多年的纪录,你现在是什么心情?昨晚听到分数的那一刻,脑子里最先想到的是什么?” “林寒江,我们是《音乐周报》的。” 另一个方向,一个头髮微卷,颇有艺术气息的记者高声问道。 “李双江老师在评委点评时给予了极高评价,金铁霖教授更是打出了罕见的满分。作为学生,你如何理解这两位声乐大师对你演唱的肯定?” “林同学,《京都晚报》。” 一个穿著时髦衬衫的记者语速飞快。 “据我们了解,你演唱的《春天的故事》和《走进新时代》都是你的原创作品。一个还在音乐学院就读的学生,是如何创作出这样成熟且紧扣时代脉搏的歌曲的?平时的积累和训练是怎样的?” 第52章 名声不咋好,只谈钱 “林寒江你好,《广播歌选》杂誌!” 一个声音温婉,但穿透力很强的女记者问道。 “你的演唱將民族唱法的根基与一种更贴近时代的诉说感,结合得非常巧妙。能具体谈谈你在发声技巧和情感表达上做了哪些特別的处理吗?这算不算你对民族声乐学院派唱法的一种突破性尝试?” “林同学,我们是京都人民广播电台《今晚八点半》节目。” 一个主持人模样的男士提问。 “两首作品都充满了对改革开放的深情礼讚,这是你个人真实的情感和认识,还是出於比赛题材的考虑?你如何看待文艺创作与时代主题之间的关係?” “林同学,看镜头,我们是《歌曲》月刊的。” 一个摄影师在按快门间隙喊道。 “有评论说你的出现標誌著第三代民歌歌手的崛起,你认同这个说法吗?你心目中的民歌在九十年代应该是什么样的?” “林同学,马上七月份就要毕业了,对你个人来说是人生的一个重要节点。” 一个面色沉稳的记者,在人堆里喊道。 “凭藉青歌赛的辉煌成绩,你对毕业后的去向有什么具体规划吗?是继续深造,还是准备进入专业院团?很多观眾都期待能在更大的舞台上经常看到你。” “听说已经有国家级文艺院团向你拋出了橄欖枝,这是真的吗?”立刻有记者敏锐地跟进。 “林寒江同学,能透露一下你下一步的艺术创作计划吗?还会继续创作这类主旋律作品吗?” “作为音乐学院的高材生,你如何看待现在年轻人中流行的港台流行音乐?你自己平时听吗?” …… 问题一个接著一个,从创作灵感到技术细节,从时代感受到个人规划,从艺术评价到未来动向。 角度各异,却都精准地指向了此刻围绕在他身上所有的热点与悬念。 话筒聚拢著朝他伸来,镜头红灯闪烁,无数双眼睛紧紧盯著他。 盛夏的热浪混合著人群的躁动,几乎让人窒息。 林寒江站在漩涡中心,感到四面八方涌来的声浪。 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可能被演绎、被传播,影响著无数人对他的认知。 所以他不会回答这些问题。 只是这次来的媒体们,超过了他的预估。 来的太多了些! 此时,人群继续往他身边挤著。 话筒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 林寒江被挤得有些踉蹌,正皱眉试图开口维持秩序。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略显嘈杂的侧前方响起: “各位同行,各位同行。请稍微让一让,注意安全,別挤到林同学。” 人群略微鬆动了一些,林寒江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著淡蓝色职业套裙,梳著端庄髮髻的年轻女子,正举著一个印有“btv”標识的话筒。 面带得体微笑,努力维持著一点空间。 她容貌清丽,气质落落大方,正是前几天在央视大楼,有过一面之缘的周涛。 现在是京都电视台文艺部的新人主持。 她的摄像师是个小伙子,也努力在往前挤。 “周记者。” 林寒江朝她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周涛趁机上前半步,语速清晰地说:“林同学,又见面了。我们台领导非常重视,希望能对你进行一次深入的独家专访,这次我们带了十足的诚意。” 她特意强调了“诚意”二字,眼神明亮而坦诚,与其他记者急吼吼的模样形成对比。 周涛这一开口,像是点燃了火药桶,旁边的记者们不干了: “独家?凭什么就你们京都台独家?我们《光明日报》也是带著诚意来的。”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男记者嚷道。 “就是,林同学。我们上海电视台可以出更高的採访费。”一个穿著时髦的女士也喊道。 “我们电台可以给你做系列专题报导。” …… 场面再度混乱起来。 林寒江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提高了些音量:“各位,请安静一下,听我说。” 大家都安静下来,看著林寒江,想听听他说什么。 “首先,非常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厚爱和关注。” 林寒江目光扫过眾人,语气不卑不亢。 “但是,关於青歌赛的赛后专访,我已经在先期答应了广东电视台的独家约访。做人要讲信用,既然有约在先,我不能毁约。” “广东台?”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失望和不满的嘟囔。 “又是他们,动作真快。” “完了,等他们的节目播出来,我们再採访就没啥新鲜料了。” “唉,白跑一趟。” “我们来的已经很早了,只是被门口保安拦住了,要不是给了几包中南海香菸,都不让我们进来,没想到还是被捷足先登了。” 要是门口保安知道有记者发牢骚,肯定会告诉他们。 广东台给的是一整条中华香菸,让他们拦著其他电视台的人。 当然,现在这些记者是不知道的。 不少记者脸上露出悻悻之色,举著话筒的手也垂了下去。 开始互相抱怨,有些人已经开始转身,准备离开去捕捉別的新闻。 林寒江见状,补充道:“不过,如果各位对我的音乐,或者未来的其他动向还有兴趣,可以等广东台的节目播出之后,我们再通过学校或者別的渠道联繫。谢谢大家!” 这话算是给了个软钉子,也留了丝余地。 记者们虽然不满,但也知道再纠缠无益,广东台占了先机是事实。 人群逐渐散去,嘴里还嘟囔著“又被广东台抢先了”、“这小子还真是认钱的主”之类的话。 很快,槐树下就只剩下林寒江。 令他意外的是,周涛和她的摄像师还在这没有走。 周涛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离开,脸上依旧保持著那种令人舒服的微笑。 林寒江看著年轻的周涛,感觉这小姑娘比电视上看到的美多了。 可惜的是,此时的周涛已经结婚。 不过两口子也很快离婚。 毕竟周涛事业心极重,也不愿意要孩子。 但,这也不妨碍林寒江欣赏美女不是。 周涛走上前来。 “林同学,守信用,是很好的品质。既然独家专访的机会已经给了广东台,我们尊重你的决定。不过,我们京都台正在筹备一档新的文艺节目,请一些歌手演唱,我们很希望能有机会和你合作。” 林寒江看著她,点了点头:“谢谢你了涛姐,也谢谢京都台的关注。如果有合適的机会,我很乐意。” 听到林寒江喊她涛姐,就知道有机会了。 “那我们谈谈如何?” “你也知道我的名声不咋好,只谈钱。” 第53章 抢手的新人歌手 中国音乐学院门口的街道上。 林寒江和周涛並肩走著。 他们那个京都电视台的摄影已经回去了。 街道不宽,两侧栽著有些年头的国槐,此时已是绿叶成荫。 自行车铃“叮铃铃”的响著。 “磨剪子嘞——戧菜刀——”的悠长吆喝,拖著地道的京腔尾韵,不时响起。 小贩的吆喝更具即时性: “冰棍儿!小豆冰棍儿!奶油冰棍儿!” “晚报!京都晚报!” 店铺多是低矮的平房小店。 必不可少的是一家国营副食店”,玻璃柜檯里摆著用草纸包裹的糕点、散装的糖果、成摞的北冰洋汽水空瓶。 会有一家或两家音像店,门口掛满当红歌星的磁带招贴画。 甘萍、毛阿敏、杨鈺莹、毛寧、刘欢、邓丽君、小虎队、刘德华、黎明…… 播放著最新的流行歌,是学生们最爱流连的地方。 报刊亭总是围著一圈人,关心《参考消息》或体育新闻。 此外,还有理髮店、裁缝铺、一家永远飘著中药味的老中医诊所,以及一两家卖文具兼营出租小说的小书铺。 像后世那种能窝在鬆软沙发里,对著玻璃杯中的拉花发呆,一耗就是大半天的奶茶店、咖啡馆,在1992年的京都,还是个只在电影里见过的稀罕景儿。 谈事情,尤其是跟周涛这样一位年轻,面容清丽的少妇。 唯一肯定的是,不能去酒店打扑克。 讲究点的地方,那花钱大了。 林寒江可不想还没赚他们的钱,就先把钱花了。 那些热气蒸腾,招牌油亮的小馆子,就成了最妥帖的选择。 林寒江领著周涛,熟门熟路地拐进了离校门不到五十米的铺子。 招牌上写著“老张麵馆”四个红字,已有些斑驳。 正是午饭的当口,店里热闹。 粗重的条凳,油光水滑的八仙桌,几乎坐满了人。 混杂著燉到烂熟的牛肉汤香、躥鼻子的炸酱味儿、生蒜的辛辣味。 头顶几架呼呼作响,却总也赶不走闷热的老式吊扇在那转悠著。 吸溜麵条的“呼嚕”声此起彼伏,碗碟碰撞叮噹响,食客们高声谈笑,老板娘尖著嗓子往后厨报菜名。 “就这儿吧,涛姐,条件简陋,您多包涵。” 林寒江目光扫了一圈,引著周涛走向角落里一张刚空出来的方桌。 桌面被老板娘用一块看不出本色的抹布狠狠擦过,水渍未乾。 他顺手又从桌上的筷筒边抽了张粗糙的草纸,又擦了擦湿润的桌面。 周涛脸上没有半分嫌弃,很自然地落座。 她脱下那件淡蓝色的薄西装外套,露出里面一件式样简洁的白色圆领针织衫,脖颈修长,白净好看。 “这儿挺好,热闹,有生气。” 她笑了笑,声音在嘈杂中依然清晰悦耳。 学播音的,声音就是好听。 “我在跑新闻的时候,也没少蹲路边摊。我们安徽那儿的牛肉板面才叫一绝,宽面,劲道,汤头是用牛骨、几十味香料熬得浓稠发亮,辣得过癮,香得扎实。” 她抬头看著墙上那块手写的菜单水牌,目光在牛肉麵上停留了一下。 “不过入乡隨俗,看来今天得尝尝京都的细面了。” “涛姐是安徽人?”林寒江也看著菜单,隨口问道。 “嗯,安徽的。”周涛答道,语气坦然,“这边气候干,冬天冷得厉害,夏天又闷,跟老家不太一样。林同学听口音,是北方人?” “河北的。” 林寒江回答得简短。 河北离京都近,所以那些家里的亲戚来京都也快。 他衝著柜檯那边正忙得团团转的老板娘提高嗓门:“张婶儿,一碗牛肉麵,一碗炸酱麵,炸酱麵要过水麵,料都给足著点。” “得嘞,稍等片刻,马上就得。” 繫著围裙、袖子挽到手肘的老板娘嗓门洪亮的喊了声。 等待的间隙,周涛打量著林寒江。 “林同学,听说你还有十来天就正式毕业了?真是到了人生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 她起了个话头,语气温和,像聊家常。 “是,到了收拾铺盖捲儿的时候了。”林寒江扯了扯嘴角,“事儿也跟著一桩摞一桩,让人头疼。” “能者多劳嘛。”周涛笑道。 这时两碗面热气腾腾地端了上来。 细白的牛肉麵汤色清亮,浮著翠绿的葱花和几片厚实的酱牛肉。 炸酱麵则是另一番景象,过了凉水的麵条根根分明,码著五顏六色的菜码儿,一小碗深褐油亮的炸酱单独放著,香气霸道。 周涛顺势接过了话头:“看来林同学是个大忙人,不过我们京都电视台这边,最近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一个新节目,台领导看了青歌赛,觉得你的作品和舞台表现特別契合我们节目的调性,所以特地派我过来,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赶在你这毕业前的空档。” 戏肉来了。 林寒江心里明镜似的。 央视青歌赛的决赛播出带子还在剪辑房里,但对当晚情况门儿清的人,该知道的早已知道了。 这就是信息差的价值,是新闻行业和娱乐圈永不落幕的游戏。 信息差在这里,要是不能有所作为,那提前知道的信息毫无作用。 谁能在这个空窗期抢到人,做出有分量的节目,谁就能在接下来,必然席捲全国的宣传热潮中,抢占最有利的滩头阵地。 京都电视台这次想做节目,也就是因为林寒江的歌曲。 好不容易能引起如此大的关注度,肯定要好好利用。 周涛当时,也是抢著说认识林寒江,领导才给了她一次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一个面容姣好,业务过硬却资歷尚浅的新人主持人。 若能独立谈下这届青歌赛最具话题性、破纪录金奖得主的首秀,其分量和带来的认可,远非按部就班主持几期常规节目可比。 周涛也是拼命的想往上爬。 林寒江咽下嘴里爽滑筋道的麵条,抬起眼:“涛姐客气了。具体是个什么样的节目?你详细说说。” 周涛笑了笑,放下筷子。 有戏,该谈合作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笑著对林寒江说: “是个纯唱歌类的专栏节目,名字暂时定了叫《金曲回声》。我们的初衷,是想打造一个高品质,纯粹欣赏歌声的舞台,每期邀请一位或几位真正有代表作、有艺术影响力的歌手,来演唱他们代表性的作品。” “听著不错。”林寒江点头应著。 “为了打响头炮,我们这次筹备的阵容,目標是匯集眼下最受瞩目的歌手。” 第54章 总有股子吃软饭的错觉 周涛的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报出了一串名字。 “除了希望邀请你,我们也向刘欢、李娜、毛阿敏、韩磊,还有李谷一老师等前辈和顶尖歌手都发出了邀请函。我们希望这个《金曲回声》,能成为记录当下中国歌坛最强音的一个系列。” 这份名单確实够分量,几乎囊括了九十年代初,民族、流行、影视歌曲各领域最响亮的名字,星光熠熠。 林寒江放下筷子,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听起来阵容很强大,涛姐,这些人目前都確定能邀请到吗?” 周涛真诚的摇了摇头:“还没。” 顿了顿,然后接著说: “实不相瞒,目前都还在积极接洽和具体协调的阶段。你也知道,这些老师都是大忙人,档期、酬劳、节目形式,都需要一一敲定。我们节目组是下了大决心的,录製时间已经定在这个月底,27號会集中录製。不知道林同学这个时间点,方不方便协调?” 27號? 林寒江开始思考。 总政歌舞团的晚会演出在15號。 过些天还得去总政歌舞团那边排练。 他没说入团,只说了去演出。 这也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人可以不进去,但李双江老师亲自上门邀请的晚会演出,他不能推掉。 不看僧面看佛面,更得看上面的面子。 在文艺圈,有些事情可以有个性,但不能过分,得懂得在关键时刻给足台阶。 李双江最后能点头离开,没把话说死,恐怕也是因为至少抢到了歌,晚会节目有了著落,回去也算有个交代。 真闹僵了,被哪位大佬觉得不识抬举,未来的路可能就窄了。 被封杀也有可能。 还有学校的毕业晚会是25號,他还得献唱。 月底必须离京南下广州,筹备广东新歌榜。 时间像紧紧咬合的齿轮,27號这个日子,刚好卡在毕业晚会之后,南下之前的一丝缝隙。 能挤出来,但会很赶。 不过,比起时间,他更关心另一个核心问题。 “月底时间上我应该能安排出来。” 林寒江给出了初步肯定的答覆,然后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看向周涛。 “那报酬方面呢?台里对这样的节目,大概是什么標准?” 谈到具体的钱,周涛的神色更加认真和正式了些。 她稍稍坐直,声音压得低了些: “按照我们京都电视台,包括行业內比较通行的標准,对於新人歌手,或者首次参与这类专题节目录製的艺人,通告费用是200元。” 200元? 林寒江眉头微皱。 周涛停顿了一下,注意著林寒江的反应。 立马解释:“但是我们台领导,尤其是节目总监,在看了你的比赛后,一致认为你的作品《春天的故事》和《走进新时代》,其艺术价值、思想高度和当前引发的关注度,都远远超出了普通新人的范畴。所以,经过特批,我们这次可以给到一个更体现诚意的价格。500元的通告费。林同学,你看这个条件怎么样?” 500元的通告费。 林寒江心里琢磨著。 这个价格,很实在,甚至可以说比眼下京都歌唱圈里通行的行情,要略高一些。 他清楚这里面的规矩。 一个音乐学院的学生,哪怕头顶著青歌赛破纪录金奖的光环,在电视台那些见惯了明星大腕的製片人、导演眼里,依然是新人。 首次录製专题节目,这个价码,已经触碰到了潜规则下的天花板。 上次广东台那五千元是特例中的特例,那不仅仅是採访费,那是包含了地域宣传需求、专题契合度、林寒江自己的出谋划策,以及抢占先机的溢价,性质不同。 而眼下这500元,是清清楚楚的演唱通告费,是行业內的硬通货。 他想起了师姐张也前些日子在声乐房练声时的閒聊。 张也那时刚参加完一个央视大型晚会的录製,说:“唱一首歌,录完,到手也就300块钱。不过好在曝光率高,也算值了。” 对比之下,京都电视台这个《金曲回声》开出的价码,无疑显示了相当的诚意和对他价值的认可。 心中迅速权衡了下。 京都电视台的影响力不容小覷,以及可能带来的后续曝光后,林寒江没有多做犹豫。 他需要钱,500块钱可是別人几个月的工资。 林寒江需要持续的高质量曝光,来维持青歌赛后的热度,为南下的积蓄关注。 他也需要与京都电视台这样的重要地方媒体,建立良好的合作关係,多条路,多个朋友。 “可以。”林寒江点了点头,“这个价格和录製时间,我这边没问题。” “太好了。” 周涛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 那笑容里除了谈成合作的喜悦,似乎也卸下了一丝肩负任务的压力。 “那我回去就向领导匯报,儘快把详细的录製台本、具体流程和时间確认函准备好,再跟你联繫敲定。” 林寒江说道:“嗯嗯,具体细节,等你通知。” 敲定了合作,吃麵都开心了不少。 周涛抢先一步站起身,走到柜檯前结帐。 林寒江刚要开口,她便笑著摆手:“工作餐,台里可以报销的,林同学就別客气了。这次是我来找你谈工作,理应我来。” 林寒江也不再坚持,道了声谢。 总有股子吃软饭的错觉。 两人走出麵馆,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白晃晃一片,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喧囂被暂时关在身后,街道上自行车铃声叮噹作响,远处隱约传来李宗盛《鬼迷心窍》的歌声,不知又是哪个音像店在招徠顾客。 【曾经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 【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 【斩了千次的情丝却断不了】 【百转千折它將我围绕】 …… 周涛伸出手白皙的小手。 “林同学,那就这么说定了。保持联繫,期待你的金曲在我们节目里回声嘹亮。” “一定,涛姐慢走。”林寒江也用力握了握。 別有一番风味在心头,很柔。 看著周涛步伐轻快的背影匯入街上的人流,林寒江站在原地,眯眼適应了一下强烈的光线。 摸出口袋里的纸条,走向不远处的电话亭。 这是师姐给他的电话。 李谷一老师家里的號码。 第55章 献歌 周末的午后,阳光有些晃眼。 林寒江从工商银行走出来,手指捏著张淡蓝色卡片,中间有个大红牡丹花,是一张工商牡丹卡。 卡里刚刚存进了他从广东电视台拿到的那5000元巨款,里面还有两笔钱。 一笔是青歌赛的奖金5000元,还有2000元是李谷一老师打来的钱。 现在卡里已经有12000元的存款了。 掌握一门技能的重要性啊。 唱歌赚钱就是爽。 在南方,尤其是广州。 那个即將举办新歌榜的城市。 与机会並存的,是九十年代初经济野蛮生长地带特有的风险。 经济越活跃,泥沙俱下,人心便越显浮动。 报纸上隔三差五就有关於“车匪路霸”、“飞车抢夺”的社会新闻,字里行间透著血腥气。 怀揣大量现金南下? 那不叫勇敢,叫愚蠢,是把自己变成一块行走的肥肉。 这卡里的钱,是他未来一段时间安身立命、搏击风浪的弹药,不容有失。 “还是卡踏实点儿。” 他对著明晃晃的街面,低声自语了一句。 毕业在即,学校的宿舍不能再住,京城的房租哪怕是一个简陋的单间,也是一笔持续的开销。 南下广州的吃食住宿,录製小样需要找录音棚,还得录製音乐专辑……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在刀刃上。 看似丰厚的起点,在现实庞大的需求面前,依旧捉襟见肘。 至於李谷一老师那笔钱,是昨天和周涛分开后,给李谷一老师打聊的。 林寒江说出自己想去闯荡流行音乐圈,把《走进新时代》的歌曲版权也给到张也。 这样的话,林寒江离家,这两首歌依然有人可以给领导们唱。 李谷一老师没有劝说他,而是跟他说了些话。 “年轻人有想法,有闯劲,只要大方向不偏,不走歪路,想去更广阔的天地试试水,也不是什么原则性错误。尤其是,你能拿出《春天的故事》、《走进新时代》这样的作品,说明你的根是正的,心是红的。” 林寒江当然得听,毕竟有求於人。 老师金铁霖办不到的事情,但李谷一老师能办到,而且能把林寒江摘除出来。 这是他主动献歌的原因。 李谷一老师当时也是越说越多。 “我呢,倚老卖老,也能帮你说上几句话。文艺的百花园需要不同的花朵,流行音乐也是社会主义文艺的一部分嘛。只要作品健康向上,在哪里唱都是为人民服务。僵化的理解要不得。” 林寒江当时听著这些词是真的佩服,这就是老艺术家的从容啊。 话都是红色到亮眼的地步。 林寒江除了感谢还能说啥,毕竟李谷一老师能帮他,已经算不错了。 不过也提醒了他几句。 “我的话,只能暂时帮你缓颊,让大家不至於立刻给你扣上个不顾大局的帽子。 但是寒江,你要明白,你这两首歌的影响力,可能比你想像的还要大。 上面有些领导,是真的听到了心里去,非常欣赏。 这种欣赏,本身是一种巨大的肯定,但也意味著巨大的关注。 我无法预估,这种关注会具体带来什么。 所以,我给你的建议是最近,上面或者体制內如果有什么演出任务、宣传要求找到你,儘量配合。 你展现了才华,表达了態度,现在也需要展现一点服从性。 这对你將来无论走哪条路,都有好处,明白吗?” 林寒江哪里有不明白的,想走也不容易。 然后,李谷一老师也是说给张也的版权是给张也的。 她也想买《春天的故事》和《走进新时代》的版权。 林寒江连忙说送给她,但李谷一老师坚持给了2000块钱。 他也只能收下。 有些过意不去吧,李谷一老师帮了这么大的忙。 看找个合適的机会,再送给李谷一老师一首歌吧。 还提醒李谷一老师,师姐张也要走上这么大一个舞台,她现在的生活作风也需要安排好。 点到即止,李谷一老师应该是明白的。 “现在民歌唱得好,流行歌曲也不能丟了老师的人,更不能丟了自己的脸。” 林寒江已经揣著银行卡,踱步回到了学院,感慨的说著。 距离南下,还有二十来天。 他需要儘快调整状態,从宏大敘事的新时代唱法,切换到更贴近市井、更注重旋律流行性、情感个人化的演唱模式。 还得分析当代歌手他们的咬字、气声运用、节奏处理和情感表达方式。 同时,脑海里不断筛选、打磨自己记忆库中那些適合90年代审美,又能体现他特质的旋律碎片。 …… 街头巷尾,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有人不经意地哼起一段旋律。 “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 起初只是零星模糊的调子,渐渐地,哼唱的人多了起来。 去菜市场买菜的大妈,骑著自行车下班的中年人,在胡同口跳皮筋的孩子…… 那旋律简单,朗朗上口。 像一阵和煦的风,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城市中。 虽然电视上还未正式播出青歌赛决赛,《走进新时代》还没被熟知。 但《春天的故事》已经具备了口传歌曲的雏形。 大家也记住了那个半决赛的年轻人。 尤其是现在报社、电视台、广播电台都在播报这林寒江和他这首歌。 很多人已经期待他在青歌赛总决赛的作品。 九十年代初,一首歌想要真正流行,路径相对单纯。 歌词不能太拗口,最好有易於记忆的金句。 旋律一定要好听、顺耳,听一两遍就能跟著哼个大概。 更重要的是,它得触碰某种集体情绪或共同记忆。 《春天的故事》恰好都占了。 “春天”、“老人”、“画圈”、“神话般地崛起”……这些意象组合在一起,对於亲身经歷了这十几年巨变的普通中国人来说,太具体,也太有共鸣了。 它唱的好像不是某个宏大的政治概念,而是每个人身边真真切切发生的变化。 高楼起来了,市场热闹了,日子有盼头了。 这种將大歷史融入抒情敘事的写法,让它在主旋律与流行曲之间找到了一个奇妙的平衡点,天然具备了传播的基因。 听上几遍就能唱出来的不一定是口水歌,还有时代的共鸣。 终於,到了青歌赛决赛播出的周日晚上。 第56章 爆火的青歌赛决赛 6月7日,晚。 京城,某条胡同深处,一个典型的四合院里。 天色將暗未暗,暑热稍稍褪去了一丝。 院里的葡萄架下,已经摆好了阵势。 住北屋的王大爷,贡献出了他那台21英寸的牡丹牌彩色电视机。 这可是院子里的重器。 电视机被小心翼翼地搬到了屋檐下的高脚方桌上,接上长长的插线板,天线被反覆调整著方向,屏幕上闪烁的雪花点渐渐被清晰的央视台標取代。 “来了来了,新闻联播马上完了。” 东屋的李家小子兴奋地喊道。 几户邻居早早吃过晚饭,摇著蒲扇,拎著小马扎、小板凳聚拢过来。 王大爷家的方桌旁,还摆上了几个洗得乾乾净净的搪瓷盘子,里面盛著桃子、梨,还有自家炒的南瓜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周围一股子花露水的味道,清凉又略带刺激的香味。 边上还有点燃的盘式蚊香。 这是对抗夏夜蚊虫袭扰的標配。 “他王婶儿,今儿个可是青歌赛决赛吧?听说有个学生娃厉害得很。”西屋的赵奶奶一边分著瓜子一边问。 “可不是嘛。”王大爷的媳妇,快人快语的王大妈接话道,“我家那口子单位里都传遍了,说是个音乐学院的学生,自己写歌自己唱,把评委都震了,分数破纪录了。” “自己写的歌?了不得。”南屋刚退休的孙老师推了推眼镜,“现在的年轻人,真有能耐。唱的是啥歌啊?” “好像叫……《春天的故事》?”李家小子挠挠头,“我们同学有人听过一点,说调子可好听了。” “《春天的故事》?这名儿起得好。”赵奶奶眯著眼,“这十几年,可不就是春天来了嘛,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 …… “妈,您快看,开始了。”李家小子指著电视屏幕。 央视三套熟悉的片头音乐响起,紧接著是《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决赛》的片花,激昂的音乐中穿插著选手们的比赛镜头。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主持人刘璐出现在舞台中央,字正腔圆,面带微笑地介绍著本次大赛的盛况、评委阵容。 当念到“金铁霖、李双江、李谷一”这些如雷贯耳的名字时,院里几位老人不由得微微頷首,表示知晓。 比赛进程紧凑,一个接一个的选手登台,美声的辉煌,通俗的清新,民族的嘹亮……各种唱法轮番上阵,让院里的观眾大开眼界,不时低声品评几句“这姑娘嗓子真亮”、“那个小伙子咬字还挺准”。 终於,画面切换到后台。 镜头快速扫过一张张或紧张或期待的脸庞。 “就那个,穿灰色西装那个,林寒江。” 李家小子眼尖,指著屏幕一角一个静静站立的身影,兴奋低叫道。 镜头恰好给了林寒江一个短暂的特写。 年轻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眼神平静地望著前方某处,下頜线微微绷紧。 他身姿挺拔,在那群选手中並不算最打眼,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场。 “哟,这小伙子,挺精神。”王大妈点评道。 “看著就稳重。”赵奶奶附和。 孙老师没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看得更仔细了些。 比赛进程很快,前面几位选手演唱完毕,评委打分,主持人串场。 终於,再一段gg过后,林寒江上场介绍完。 要唱原创歌曲《走进新时代》。 刘璐用清晰有力的声音报幕: “接下来有请林寒江同学,为我们带来的,是一首原创新作《走进新时代》。” 刘璐走下台。 舞檯灯光变幻,音乐前奏响起。 不是传统的民乐引子,而是融合了钢琴和弦与管弦乐的磅礴铺垫。 既有现代感,又蕴含著一种进行曲般的节奏力量。 林寒江拿著话筒,走到舞台中央。 他开口,第一句: “总想对你表白,我的心情是多么豪迈。” 声音一出,院里几位老人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这声音! 不是他们听惯了的那种圆润高亢的民歌腔,而是一种带著诉说感的醇厚男声。 吐字异常清晰,带著真情实感。 简单的词语被他唱出了一种直抒胸臆的坦荡。 “总想对你倾诉,我对生活是多么热爱。” “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意气风发走进新时代。” 当这些朴实无华,却承载著民族集体认同的歌词,被林寒江煽情的演唱出来时。 王大爷捏著桃核的手停住了,赵奶奶摇扇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孙老师的眼镜片上反射著电视屏幕的光,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的嘴唇微微抿紧了。 音乐推进,旋律变得更为昂扬开阔。 “我们唱著东方红,当家作主站起来。” 画面適时切入了一些珍贵的歷史黑白影像片段。 开国大典上的人潮,飘扬的五星红旗……院里年纪最长的赵奶奶,看著屏幕上那熟悉又遥远的歷史画面,听著这句歌词,眼眶毫无预兆地就红了。 她是经歷过旧社会苦难的人,知道“站起来”这三个字,对於这个古老民族意味著什么。 她抬起枯瘦的手,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我们讲著春天的故事,改革开放富起来。” 彩色画面出现。 繁忙的建设工地,初具规模的深圳特区街景,市场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人们脸上满足的笑容…… 导演葛延枰故意这么安排的。 別的歌曲都没有这些画面,就林寒江这里有插播画面。 为的就是节目播出效果。 王大妈看得入神,喃喃道:“是这么个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啊。” 她想起自家这些年,儿子顶班进厂、家里添了电视机……可不就是一步步富起来了么? 王大爷沉默著,但胸口微微起伏。 他是个老钳工,一辈子跟钢铁打交道,话不多,最实在。 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这歌里唱的“站起来”、“富起来”,是他真真切切感受到的。 国家强了,厂子效益好了,家里餐桌上肉多了,这就是最大的好。 “继往开来的领路人,带领我们走进新时代。” “高举旗帜开创未来,开创未来!” 副歌部分,林寒江的声音完全打开。 那种经过严格训练又充满时代激情的嗓音,如同蓄满力量的江河奔涌而出,高亢处如云中响箭,穿透力极强。 中低音区又稳如磐石,托举著澎湃的情感。 他不是在嘶喊口號,而是在倾吐一个民族积鬱已久,终於喷薄而出的壮志豪情。 音乐的编配也在此刻达到高潮,铜管乐辉煌,打击乐鏗鏘,营造出排山倒海,不可阻挡的磅礴气势。 小院里,彻底安静了。 只有电视里那激盪人心的歌声在迴荡。 不知道红了多少人的眼眶。 “好!” “唱得好,这歌唱到人心里去了。” …… 第57章 南北西东,共进新时代 同一时刻,不同的经纬坐標。 全国各地都在看著节目,听著歌。 当林寒江的《走进新时代》通过cctv-3的电波,传遍华夏大地时。 它击中的远不止是京城四合院里感慨岁月的老街坊。 上海,石库门弄堂深处。 狭窄的亭子间里,挤著一家五口。 虽然居住逼仄,但主人秦老师是附近中学的语文老师,家里最显眼的就是那台保养得很好的上海牌收音机和一台14英寸金星彩电。 此刻,电视音量开得不大,以免影响邻居,但秦老师一家都聚精会神。 “意气风发走进新时代!”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好啊,唱的真好,走进新时代了。” 秦老师直接叫好。 秦妈妈是纺织厂退休工人,说话实在:“我就觉得好听,听得人心里亮堂堂的。比有些咿咿呀呀半天不知道唱啥的歌强多了。” …… 西安,某国营大厂家属院。 院子空旷处也支起了电视,多是退休的老工人和家属在围观。 夏夜微风穿过古城墙的余韵,带来一丝凉意。 当《走进新时代》的歌声响起时,院子里格外安静。 这些大半辈子献给了三线建设、共和国长子企业的老师傅们,对东方红有著刻入骨髓的情感。 当听到“我们唱著东方红,当家作主站起来”时,许多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了深沉的表情。 老钳工周师傅,默默地掏出了皱巴巴的金丝猴香菸。 一根接著一根。 等到“我们讲著春天的故事,改革开放富起来”时。 坐在周师傅旁边的老伴,一位退休的机械厂女工,悄悄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他们经歷了计划经济最严格的年代,也目睹了工厂在市场经济衝击下的阵痛与转型,子女中有的下岗,有的下海,家里的日子起起伏伏。 不过生活条件对比以前来讲,確实好了许多。 不用计划著过年过节的才多买些猪肉。 他们有对过往奉献的自豪,有对时代变迁的感慨,也有对孩子们未来不確定的些许茫然。 但更多的是希望国家真正的富强起来。 歌声落下,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只有电视里传来的掌声和主持人的串场声。 “好!” 也不知道是谁叫的第一声好。 接著鼓掌声雷动。 …… 广州,老城区一家热闹的茶楼。 夜茶时间,人声鼎沸,碗碟叮噹。 角落里,一台吊在墙上的乐华牌电视正在播放青歌赛决赛,音量开得不大,但仍有不少茶客一边饮茶,一边斜眼瞧著。 粤语是这里的主流,但当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歌声传来时,还是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尤其是几个看上去像文艺工作者的茶客。 “嚯,后生仔,把《东方红》同《春天的故事》摆在一起唱,有点意思哦。” 一位穿著香云纱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放下手中的紫砂壶,眯著眼看向电视。 “陈伯,您是老行尊,觉得这后生唱得如何?”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问道,他是广州新时代影音公司的编辑王忠祥。 陈伯是退了休的粤剧名伶,对声音极为挑剔。 他凝神听了一会儿,特別是听到“意气风发走进新时代”那句时,微微頷首: “嗓底子很厚,共鸣也好,是科班出来的功夫。难得的是唱这么大主题的歌,不空,不假,有真情实感。处理上有点像我们粤曲里说书的韵味,注重字头字腹字尾,但更自然,更贴近说话。” “那您觉得,这种歌在咱们广东,有市场冇?” 王忠祥追问,这是他最关心的。 陈伯沉吟了一下:“纯粹当流行歌听,可能后生仔更中意谭咏麟、王杰。但这首歌,格局不同。它唱的是大势,是人心。你看这茶楼里,做生意的、跑运输的、打工的,哪个不是趁著改革开放的东风搵食?『富起来』这三个字,全中国人都想啦。旋律又够正气、够上口,通过央视这么一播,我估摸,会红。至少,机关单位、学校厂矿,搞活动肯定需要。” 王忠祥眼睛一亮:“有道理,陈伯,还是您眼光毒。看来得抓紧联繫一下,看看能不能拿到这首歌的磁带发行权,趁热打铁,赚点钱。” “去京城?你识得人咩?” “试试看嘛,机会都是搏出来的。” 王忠祥已经陷入了商业构想。 而在茶楼另一角,几个穿著时髦t恤,戴著隨身听耳机的年轻人,对电视里的歌声反应不一。 “喂,阿强,把耳机摘下来听听,电视里那首歌,好像有点劲哦。” “咩歌啊?冇兴趣,我听著beyond呢。” 叫阿强的年轻人不情愿地摘下一只耳机。 当《走进新时代》副歌部分传来时,他听了几秒,挑了挑眉: “哇,够气势!不过太正经了吧?还是家驹的歌更摇滚,更自由。” …… 歌声传遍千家万户。 同一时刻,京城,中央电视台播出控制中心。 这里与千家万户的轻鬆氛围截然不同。 巨大的弧形控制台前,密密麻麻排列著各种型號的监视器、示波器、跳动著数字和波形的仪錶盘,以及红绿黄各色指示灯。 墙壁上,数十个监视屏幕同时显示著不同机位、不同信號源的画面,但最大的几块主屏上,正是青歌赛决赛的现场。 导演葛延枰坐在中央导演台前,眼睛同时扫视著多个屏幕。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头髮有些稀疏的中年技术员,正紧张地盯著几台不断列印出数据纸条的老式终端机。 他是老赵,负责播放期间的数据监测。 歌声结束后的几分钟,是数据波动最关键的时段。 葛延枰虽然坐在前面,但眼角余光一直留意著老赵那边的动静。 “老赵,怎么样?刚才那段,反响数据?” 老赵抬起头,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葛导,刚才《走进新时代》演唱时段,根据目前接到的收视调查初步估算……”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看到葛延枰眉头微挑,才继续道: “收视曲线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垂直拉升,初步估算的峰值收视占有率,可能非常惊人。具体数字还在匯集,但绝对低不了。” “哦?” 葛延枰眉毛扬得更高了。 他当然知道垂直拉升,从一向严谨刻板的老赵嘴里说出来意味著什么。 “跟《渴望》大结局比呢?或者《外来妹》最高点?” 去年,电视剧《外来妹》曾创下71%的惊人收视占有率,成为央视的一个收视神话,也被业界视为短期內难以逾越的高峰。 老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著又一张从终端机里吐出来的数据纸条,手指在上面快速点了几下,心算著。 “葛导,《外来妹》最高点是71.2%。刚才林寒江演唱的后半段到结束,根据现有数据模型推算,峰值可能摸到了76%左右,甚至更高一点。超过了五个百分点。而且,这还只是初步数据,最终经过加权和修正,可能还会有微调,但超越应该是稳了。” “76%?” 葛延枰还没说话,旁边一个竖著耳朵听的年轻助理导播,先失声叫了出来。 隨即立刻捂住了嘴,但眼里全是难以置信的兴奋。 控制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嘆。 所有工作人员,无论手头在忙什么,都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葛延枰。 76%! 这意味著全国有电视的家庭中,超过四分之三都在收看这个节目。 “哈哈哈……” “好!超过了!真的超过了!” 葛延枰开怀大笑起来,晋升有望了。 第58章 对不住了,李谷一老师 周一,清晨。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投下。 已经有股子闷热感。 林寒江穿著白色背心出宿舍楼,准备去食堂解决早餐。 就被眼前的阵仗弄得脚步微顿。 通往食堂的林荫道上,三三两两聚集著不少学弟学妹。 他们原本在低声谈笑,目光无意间扫到他,瞬间愣神。 接著把目光投向了他。 “快看,是林寒江师兄。” “真是他,昨晚电视上那个。” “哇,比电视上看著还精神还帅气。” 窃窃私语声飘进耳朵。 几个胆子大些,性格外向的学生,直接迎了上来: “林师兄,早上好。” 还有个剪著短髮,眼睛亮晶晶的女生率先开口,声音清脆。 “恭喜师兄拿到金奖,昨晚我们全宿舍都看了。你的《走进新时代》唱得太棒了,我们听得热血沸腾的。” “是啊师兄。” 旁边一个戴著眼镜,略显靦腆的男生也鼓起勇气附和。 “《春天的故事》也特別好听,旋律一下子就记住了。你现在可是咱们全院,不,全国音乐学院的偶像了。” “谢谢,谢谢大家。” 林寒江微笑著点头回应,態度平和。 没有太多获奖后的骄矜,这反而让围过来的学生们感觉更亲切。 他能清晰地从这些年轻的眼睛里看到一种光,那是对成功的嚮往,对同道者取得巨大成就的与有荣焉。 或许也有一丝“我將来是否也能如此”的憧憬。 一夜之间,他从一个优秀的学长,变成了一个带有传奇色彩的標杆。 这种身份的微妙转变,让他既感到一种责任,也提醒著他,此刻有多少双眼睛在看著自己的一举一动。 人不能飘,记住自己来时路。 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他走向食堂。 沿途,类似的招呼和注目礼不断。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青歌赛决赛的播出,他的名气会越来越大的。 什么时候,路过小巷子,大爷大妈都认识他。 那才算真正的成功了。 虽然正式的收视率报告还没出来,但行业內消息灵通,预估的爆火数据早已在圈內小范围传开。 那些数字,代表的不只是收视率,更是影响力,是潜在的商业价值和社会关注度。 林寒江匆匆吃完一碗豆浆,两根油条,还有两个大肉包。 吃干抹净,得干正事去了。 林寒江得先回宿舍,准备换身衣服,赶往央视大楼。 今天上午是组委会安排的金奖获得者集体採访,虽然不是独家,但央视的平台,依然是当下最重要的官方发声渠道之一。 也是最重要的宣传渠道。 刚走到自己宿舍门口,他却愣住了。 一个穿著浅绿色连衣裙的身影,正背靠著一颗梧桐树,低著头,脚尖无意识地碾著地面的一小片落叶。 是张也。 她没像往常那样带著笑容,整个人看著心情低落。 听到脚步声,张也抬起头。 师姐那双平时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红肿著,眼眶里蓄满泪水,眼神里有委屈,有愤怒,还有深深的难过和不解。 她死死地盯著林寒江,胸口微微起伏。 “林!寒!江!” 三个字,几乎是咬著牙根挤出来的,带著颤音,像压抑了许久终於爆发的火山。 林寒江被她这从未有过的激动嚇了一跳,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师姐?你怎么在这儿?出什么事了?” “是你跟我妈说的,对不对?” 张也向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哭腔的质问显得格外刺耳。 “是不是你?就是我刚给你电话的,除了你,还有谁会去多这个嘴?” 泪水终於控制不住,顺著她光滑的脸颊滚落下来,滴在连衣裙的前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跡。 林寒江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但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愕和茫然。 对不住了,李谷一老师。 “师姐,你说什么?跟李谷一老师说什么?我不知道啊!昨天跟李老师打电话,就是谈那两首歌的演唱版权,很顺利,她还匯了版权费过来,別的什么都没提啊。” 林寒江语气诚恳,眼神里带著无辜的疑惑,完美地扮演著一个不知情者。 这件事,他打定主意要推到李谷一老师身上。 以李谷一老师在圈內的地位,对张也的关爱以及其处事的老练。 由她来扮演这个察觉问题並果断干预的长辈角色,最为合適。 也最能让人接受。 至少,比由他这个师弟去告密要好得多。 “你少装糊涂!” 张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却抹不净源源不断的泪水。 “我昨晚刚给我妈回了电话,感谢她帮你说话,也说了版权的事。结果她话锋一转,就问我是不是跟张行在一起。” 张也的声音哽咽起来: “她说,寒江这两首歌意义重大,前途无限,你要唱,就得爱惜羽毛。张行那孩子有前科的,流氓罪是定了性的,你跟这样的人纠缠不清,以后还想不想在团里发展?还想不想上更大的舞台?她让我立刻跟他断乾净,说这是为我的艺术生命负责。” 张行,以《迟到》、《一条路》等歌曲在八十年代风靡一时的流行歌手。 包含了翻唱歌曲《迟到》的专辑《成功的路不止一条》,仅仅2个月磁带销售达到350万盒。 也算是功成名就。 可张也走的路,算是仕途的一种。 曾因流氓罪入狱的张行,不適合张也。 是上行路上最大的阻碍。 “师姐,以李老师的能力,查一下不就知道了?你和张行老师的事情,圈子里知道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是密不透风。” 林寒江放缓了语气,试图讲道理。 “李老师那是关心你,爱护你。你现在拿到了《春天的故事》和《走进新时代》的演唱权,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你可能要频繁登上国家级的重要舞台,你的形象、你的背景,会被放到放大镜下审视。张行的事情,就是污点,会连累你的。” 他苦口婆心,句句戳在现实利害关係上。 “师姐,你想想伯父伯母对你的期望,想想金老师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他们培养你,是希望你能在艺术道路上走得更远,站得更高,不是让你因为一段感情就把前途搭进去。而且李老师也是想在你走岔路之前拉你一把啊。” “可是……可是张行他对我真的很好。” 张也的防线似乎在鬆动,但情感上的依恋让她无比痛苦。 虽然两人只是谈音乐,还没发生过什么,但张也还是觉得张行人挺好。 林寒江看著张也哭得通红的眼睛,狠了狠心,加了最后一把火。 “师姐,我的歌已经火了。接下来需要有人把它们唱到更多地方,唱给更多人听。如果你因为个人感情问题,导致无法胜任,或者演唱时因为舆论压力状態受影响,那我只能很遗憾地说,为了作品,我会考虑寻找更合適的演唱者。”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张也心上。 她当然想唱,这么好的两首歌,做梦都想唱。 只是没想到,师弟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这么功利。 “你让我再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