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魔女的契约》 -1- 冰封的王座 痛! 剧痛! 一种仿佛要將颅骨劈开的剧痛將艾威从冰冷的黑暗中拽了出来。 记忆的碎片如洪流,不管不顾地衝进他那几乎爆炸的脑袋—— 冰冷刺骨的河水, 不断挣扎的女孩, 沉重的棉衣拖著他下沉, 肺部灼痛,意识逐渐被黑暗吞没…… 艾威想起来了。 他是个大学生,正在读大三。 寒假外出游玩时,他看到有儿童落水,就仗著高超的水性奋不顾身地跳了进去。 然而,在將对方送上了冰面后, 他自己却突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最终沉入了河底。 所以…… 我死了? 艾威有些茫然。 朦朧的记忆迅速蔓延…… 很快,另一股冰冷又混乱,充斥著无尽虚寂的破碎记忆狠狠撞入了他的意识。 艾薇尔。 他叫艾薇尔(aivrel)。 真名:艾瑟琳诺丝·薇科蒂婭·尔吉斯图斯。 (aiserinnos·viktia·urgistus) 是不老不死的冰之魔女。 世人心中的梦魘。 冰……魔女? 艾威微微发懵。 他甩甩头,试图驱散大脑的昏沉和抽痛,却感受到身下的一片冰冷与坚硬。 他这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尊破碎的冰封王座上。 这座王座质地深邃,呈现瑰丽的冰蓝色,隱隱透出一种沉重如黑铁的光泽。 破碎的裂痕以王座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蔓延,仿佛是被某种极其凝聚的毁灭力量瞬间贯穿。 艾威皱眉。 他看向四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古老恢弘的冰银色宫殿。 这座宫殿早已破败,宏伟的穹顶仿佛被什么巨物砸穿,撕裂开数个狰狞的大洞。 透过它们,看不到天空本该有的顏色,只有一片无尽灰暗、如同凝固浓雾般的死寂虚空。 支撑大殿的无数根巨型冰柱大多已然断裂倒塌。 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横七竖八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摔成无数失去光泽的碎块。 而在宫殿之外,则是无边无际、死灰色的荒芜。 大地开裂,苍穹灰暗。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抽乾了所有的生命与色彩。 艾威深呼吸了一口气,尝试著站起来。 然而,一股无形却无比强大的力量却將他死死摁在王座区域,如同一座坚固的囚笼。 他的身体微微一晃,一丝稀碎的银髮垂到了胸前。 艾威愣了愣,下意识地低头,但入目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僵住。 映入眼帘的,是一抹幽暗、华贵的幽蓝色。 那是一件长裙的下摆。 材质似绸非绸,似冰綃非冰綃,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也隱隱流动著一种冰冷晦暗的光泽,仿佛凝结的极光。 他的视线向上移动,看到的是一双放在王座扶手上的,指节纤细又细腻白皙的手。 艾威愣住。 这绝不是他那双打篮球留下薄茧,晒得黝黑的粗糙大手! 他猛地抬起这双陌生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触感冰凉又光滑,轮廓纤细而柔和。 指尖划过垂落至胸前的长髮,那髮丝如冰瀑,是某种近乎银白的冰银色。 冰冷顺滑,不带一丝暖意。 他慌乱地用手摸索著自己的面部轮廓—— 高挺却秀美的鼻樑,线条清晰的下頜,以及……明显属於女性的、细腻的肌肤曲线。 没有喉结。 再加上胸口传来的那陌生的、轻微的沉重感…… “欸……?” 一声短促的惊愕气音从他喉间发出。 那是一个清晰而微哑的女声。 所有的认知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又被冰冷的现实强行重塑。 这具冰冷纤细的女性身体…… 是他的! 艾威连忙看向王座旁那如同镜面般光滑的断裂冰柱。 银色的柱体闪烁著黯淡的盈辉,倒映出他此刻的容貌—— 那是一位美丽得不似人间之物,看上去十六七岁的银髮少女。 她面容精致得近乎虚幻,苍白皮肤下透出极地般的冷色调,唇色淡如初绽的雪梅。 冰银长发倾泻而下,发梢缀著细碎的冰晶,隨著她的垂首折射出虹彩,恍若將星辰碾碎撒入发间。 而那双冰蓝色的瞳孔才是真正的深渊。 比极夜更冷,却比融冰更清澈,凝视时仿佛能窥见海底漩涡无声的流动。 艾威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急促的呼吸带起阵阵薄雾,在四周凝结出细小的冰花。 致密的冰霜顺著他的身体蔓延上破碎的王座,瑰丽的冰晶转眼覆盖了整个地面。 短短数息之间,整个宫殿都被寒冰冻住了。 他深深闭上双眼,许久之后才缓缓睁开,而混乱的思绪也隨著冰花的释放迅速冷静: “所以……我死亡以后,穿越到了这里,成了一位魔女?” “【冰之魔女】——艾薇尔?” 艾薇尔的声音依旧带著难以置信,但却已不再慌促。 就仿佛被某种冰冷而理性的力量辗平了思绪,让她瞬间恢復了冷静。 这迅速的冷静,甚至连她自己都感到惊异。 仿佛成为冰魔女的她,本身便已化为坚冰,思维得到了某种绝对理性的加持。 而就在艾薇尔恢復理智,认清並暂且接受现状之后,便感受到一股难以忍受的强烈飢饿感袭上心头。 清晰的召唤自大殿之外传来,伴隨著引人垂涎的浓香,像是某种美味的食物在诱惑她前去。 艾薇尔这才感受到了某种难以忍受的飢饿。 她忍不住看向破败的殿门,深呼吸一口气,尝试再次站起,却又一次被那种无形的力量所阻止。 但这一次,她终於看清楚了那究竟是什么—— 那是数道由蓝紫色雷霆凝聚而成的锁链。 这些雷霆锁链缓缓显现,缠绕在她的四肢与腰间,雷光闪烁间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警告她不要挣扎。 而在那雷霆显现的一剎那,艾薇尔体內也仿佛有某种神秘的力量迅速甦醒,一股冰冷的触感突然间自指尖蔓延开来。 她心中微动,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掌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晶,寒气四溢。 这是……【冰】的力量? 不。 那是【冰】,但好像又不止是【冰】,更像是某种神秘力量的具现化。 略微思索后,艾薇尔尝试引导这股力量。 顿时,更多的冰晶自她掌心涌出,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与那雷霆锁链悄然对抗。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彼此碰撞、交织、泯灭…… 宛若两种彼此敌对的天敌。 渐渐地,艾薇尔感受到雷霆锁链对她的压制变小了。 这让她精神一振,连忙加深了对冰霜力量的操控,很快就沉浸在这种奇异的力量对抗中。 不知过去了多久…… 突然,伴隨著一声脆响,那缠绕她的雷霆锁链骤然龟裂,蔓延出无数的裂痕,最终在一片冰晶的破碎中四分五裂! 艾薇尔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枷锁骤然一松。 她身体一轻,猛地站了起来! 一阵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整个世界似乎都微微一震。 银髮如冰河垂落,长裙无风自动。 自少女身上释放的那些冰晶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围绕著她不断旋转,绽放出一团团如同萤火虫般的冰银色光辉。 那些冰银色的光辉不断游离,如梦似幻。 每一道都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和灵性,隱隱传来喜悦、孺慕以及思念的情绪,宛若久逢母亲的孩子。 【冰元素精灵】 活著的冰之魔力,开启冰之法则的钥匙。 陌生的知识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艾薇尔的脑海。 仿佛她本来就该知道。 艾薇尔有些惊异。 她很快就意识到这是自己想起了冰之魔女的又一段记忆。 而在她的感知里,冰魔女艾薇尔的记忆碎片还有很多,但绝大多数都沉寂在她的意识深处,並没有被她融合。 她似乎並不能主动吸收这些记忆碎片。 而有关冰元素精灵的记忆浮现,让她有了一些新的猜测: 或许,只有持续不断地接触外界,持续不断地见到这个世界上的新事物,才能让她持续不断地获得外界的刺激,令这些记忆碎片一一浮现。 想到这里,艾薇尔看向了大殿之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刚刚用了太多这具身体的力量。 那种莫名的飢饿感似乎变得更加强烈了,而她的精神也感受到了一种直达灵魂的疲惫。 她不再犹豫,果断迈开步伐,循著越来越诱人的浓香走去。 没有了雷霆锁链的压制,艾薇尔顺利走出了破败的殿门。 大殿之外,是一片开阔的银灰色石台。 平台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石门。 这座石门高约三十米,由两根斑驳的石柱构成框架,刻满了早已黯淡无光的古老符文,处处是岁月侵蚀与暴力损毁的痕跡。 石门的双柱之间,充盈著沸腾扭曲的能量漩涡。 那能量旋涡不断旋转,偶尔撕裂开一道缝隙,显露出其后那模糊难辨的扭曲景象—— 蔚蓝的海洋,苍茫的大陆。 巍峨的山川与辽阔的原野,以及原野上星罗棋布的城镇和城堡。 蜿蜒的道路连接著炊烟裊裊的村落,如蚂蚁般细小的商队正在苍茫大地上缓缓前行。 那,似是另一片世界的倒影。 “【界门】,以及……【主物质界】。” 望著石门中的模糊景象,又两个陌生的词语浮现在艾薇尔的脑海中。 【界门】 是为两界之门。 可以沟通位面,连通不同世界。 【主物质界】 则是世间最为庞大,最为古老,法则也最为完善的那道位面。 陌生的知识涌上心头,艾薇尔几乎是瞬间就知道了这座界门的用法—— 只要她跨越进去,便会离开这个冰冷死寂的位面,前往到另外一个生机勃勃,明显有著文明存在的繽纷世界! 就在艾薇尔想起新的记忆时,那种强烈的召唤感也抬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切的源头,正是眼前这座界门,或者说……门后的【主物质界】! 感受著来自门后世界的强烈吸引力,艾薇尔深吸一口寒气,决定尝试一下界门的穿越。 然而,就在她抬脚的瞬间,整座界门却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破败的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能量漩涡隱隱失控。 艾薇尔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这座界门严重破损,已经无法承受她跨越两界的力量。 不仅如此,当她迈开脚步的一剎那,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便刺入她的灵魂,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那是一种源於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 她清晰地预感到,这座界门上残留著某种类似於追踪印记的东西。 只要她的脚尖触碰到那扭曲的能量分毫,便会將之激活,而某种恐怖的未知力量便会追踪而至,瞬息降临,將她直接镇压! 直到艾薇尔收回迈出的脚,那种本能般的生死危机感才渐渐消退。 “现在的我……无法跨越这道界门,进入到另一侧的主物质界。” 她一边后怕地喘著粗气,一边自然而然地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想了想,艾薇尔不再尝试跨越,而是试探著朝著界门伸出了手。 下一刻,她感受到自己的灵魂被骤然牵引,而她的意识则循著某种特殊的本能,如同伸展出来的手臂一般延伸了上去。 紧接著,艾薇尔就感觉自己扩散出的意识好像“抓”到了什么。 点点绚丽的光华在界门上绽放,呈现不同的顏色。 褐、青、蓝、赤、银、紫、金、墨。 一共八种。 其中以银色为最,青、蓝次之。 这些光华仿佛被艾薇尔的意识吸引一般,自界门穿梭而过,从主物质界进入到了这个死寂的世界。 “这些光华……是【魔力】?” 新的记忆碎片浮现,艾薇尔自然而然地知道了这些绚丽光华的名字。 它们是【魔力】。 构筑世间万物的基石,也是超凡力量的源泉。 在这些魔力出现的一剎那,四周的冰之精灵便瞬间兴奋了起来,爭先恐后地涌了过来。 艾薇尔也感受到了某种本能的渴望。 这一刻,她瞬间明悟: 她之前感受到的浓香,正来自门后的魔力! 艾薇尔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而这些魔力光华则在冰之精灵的环绕下,飞速朝著她涌来,没入她的身体。 渐渐地,她的身体也绽放出如同冰晶般瑰丽的光辉,身躯逐渐半透明化,仿佛化为了一团流动的冰之魔力。 就像……那些冰之精灵一样。 而与此同时,艾薇尔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精神开始缓缓恢復,体內的那种奇异的力量也开始缓慢地补充。 她本人亦產生了一种进食般的满足感…… “所以,魔力是我的食物?” “莫非……我也是一个拥有著人形態的冰元素精灵?” 看著自己那和冰之精灵极为相似的能量態身躯,艾薇尔有了些许荒谬的猜测。 而这个时候,她终於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会觉得眼前这座冰灰色的世界死气沉沉了。 与门后的主物质界不同,这个世界……没有魔力。 这不仅是一座死寂的世界,恐怕也是一座关押她的囚笼! -2- 意识的穿越 冰灰色的死寂世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不过,通过界门上那隱约可见的主物质界,艾薇尔大致可以通过其昼夜交替的光影变化推算出时间过了多久。 这场魔力进食持续了足足十天。 十天之后,魔力耗尽,艾薇尔的疲惫与飢饿感也终於消失,能量化的身躯也恢復了正常。 而与此同时,她惊异地发现,自己体內那种掌控冰霜的力量,似乎比甦醒之时有了一丝增长! “吞食魔力还能增强我的力量?” 艾薇尔面露惊讶。 虽然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增长,但却代表著一种提升力量的途径! 但很快,感受著体內那虽然得到补充,但依旧近乎乾涸的魔力,她就又摇了摇头: “不,不像是增长,更像是……恢復。” “真要类比的话,不过是相当於往乾涸的海床之中投入了一滴微不足道的水滴。” 念头至此,艾薇尔的目光几乎是瞬间落在了界门上。 回想起之前感受到的某种未知的致命威胁,以及界门之后的魔力所带来的力量增长,她很快便有了决断: “我穿越的这个身份,恐怕没那么简单,也没那么安全。” “这座冰灰色的寂灭世界只是一座囚笼,必须要想办法逃离。” “最好先恢復力量,但依靠界门的联繫来吸收魔力,还是太慢了……” “还是得靠主物质界。不论是恢復力量,还是逃离这里,我都需要想办法……进入主物质界!” 艾薇尔再一次有了跨越界门的想法。 不过她也知道,以她目前的状態,恐怕並不能实现这个目標。 这座界门太破败了,已经无法承受她的力量,除非將它修復。 不仅如此,她目前也没有把握能够避开界门上的那神秘印记。 但这並不意味著她什么都不能做。 事实上,之前那种本能地藉助意识牵引和吞食魔力的能力,让她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或许……我不必亲身跨越界门,而是可以將延伸的意识投送过去,进入到界门的另一边!” “然后,一边寻找修復界门和消除神秘印记的方法;一边吸收魔力,调查这具身体的隱秘,唤醒那些仍然尘封的记忆碎片!” 这个冰寂的世界什么都没有。 但界门之后的另一个世界却充满了无限可能。 而种种跡象表明,或许另一个世界,才是【冰之魔女艾薇尔】本该在的地方。 想到这里,艾薇尔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界门上。 想要將意识穿越界门,其实也没那么简单。 她这几天已经尝试过,意识的感知是无法直接穿过界门的,想要將意识投送到界门的另一侧,她必须要依靠某种载体。 这个载体必须要足够坚固,能够跨越两界,同时还要能够容纳足够多的魔力。 而艾薇尔一番摸索之后,最终从胸前摸出了一枚雪白的凤凰样式吊坠。 这吊坠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打造的,晶莹剔透,栩栩如生,不仅坚固无比,而且对魔力的亲和也很高。 早在本能地引动意识蔓延的时候,她便感受到了这枚吊坠似乎能够寄託她扩散出来的意识,而现在正好可以用来试验。 想到这里,艾薇尔便开始尝试了起来。 意识的操控与外放似乎是这具身体的某种本能。 仅仅尝试了几次之后,艾薇尔便成功地將自己的一丝意识寄托在了凤凰吊坠上面。 这一刻,她发现自己竟然拥有了两个视角。 一个是本体,一个是吊坠,就仿佛是多了一道分身。 这种体验相当奇特,但却意外地没有让她感觉到不適。 艾薇尔有些惊奇地摆弄了一会儿,確保一切无碍之后,才再次看向了界门。 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小心翼翼地將这枚寄託了意识的凤凰吊坠投了进去…… …… 雪白的凤凰吊坠化作一道微光,落入界门之中。 艾薇尔只觉分出来的那部分意识仿佛被捲入无形的风暴,承受著几乎撕裂的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 待那剧烈的撕扯感终於平息,她这一缕微弱的意识才缓缓甦醒。 她確实成功了。 吊坠成功抵达了另一个世界。 艾薇尔能听到风,听到雨,听到那久违的、属於生命世界的喧囂与生机。 可她也再一次被困住了。 寄託的意识被困在吊坠之中,如同被封在琥珀里的飞虫,无法挣脱,只能被动地感知著外界模糊的、断断续续的信息。 她时而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衔著,在晃动中上升…… 她时而又感觉自己被吞入了某种温暖潮湿又黑暗无比的环境……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次剧烈的震动和冲刷后,她落入了一片冰凉流动的液体中,周围是潺潺的水声和鹅卵石的触感…… 她最终沉入了一条山林间的清澈溪流。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日升月落,四季轮转。 溪水时而湍急,时而平缓。 吊坠在泥沙与卵石间掩埋,又被新的水流衝出。 艾薇尔吸收著水中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游离魔力,如同即將熄灭的烛火,艰难地维持著那一丝意识不灭。 而在这近乎永恆的孤寂中,她对自己本质的认知却愈发清晰。 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这一缕意识的核心,与那些环绕著她的、微小的冰元素魔力同根同源。 其本质结构,与冰之精灵一般无二,只是更加复杂,更加深邃。 所谓意识的分离,不像是单纯的意识分裂,更像是某种奇妙的分身点化。 魔力对她而言,不是外来的能量,更像是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是她存在的基石。 而这,甚至也包括她的本体。 “我……確实也是元素精灵。” “一尊拥有著人形,被称为【冰之魔女】的……高等元素之灵,一种能在人形態、物质態与能量態之间转化的元素生命。” 这个认知不再只是少女的猜测,而是在漫长孤寂中反覆验证后得出的结论。 一年,两年……五年……八年…… 艾薇尔的这一缕意识就在这近乎永恆的寂静与缓慢的能量汲取中,一点点地恢復著。 直到第十年的某个夜晚,当清冷的月光洒在溪面,吊坠吸收的微弱魔力达到某个临界点时,艾薇尔的这缕意识终於积攒了足够的力量! 她,可以视野外放了。 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精神波纹,以吊坠为中心,缓缓向四周扩散开来。 范围很小,最初仅有方圆十米左右。 但这已经足够让艾薇尔“看”清周围的环境—— 清澈见底的溪流,布满青苔的岩石,在水草间游动的小鱼,以及岸边在夜风中摇曳的草木。 十年。 整整十年。 艾薇尔终於不再是完全被动的囚徒。 然而,她也仅仅只能“看”而已。 载体的限制,以及跨越界门带来的损耗,使得她依旧无法移动分毫,探索的范围也极其有限。 直白一点说,想要凭藉这种方式找到修復界门和消除追踪印记的方法,无异於痴人说梦。 但十年的沉寂,也並非全无收穫。 在恢復的过程中,艾薇尔对这一缕意识所携带的源自本体的冰霜力量,也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掌控。 而最让她属意的,便是高等元素精灵才拥有的本能,【创造】与【契约】的力量—— 【点化,並驾驭下位元素精灵。】 艾薇尔能感受到周围水汽中蕴含的冰元素魔力。 她能够以冰元素魔力为核心,以自身意识为画笔,將它们点化成拥有基础灵性的、微小的冰之精灵。 这些低等元素生物和她之间存在一种天然主从的【元素契约】。 它们纯粹而忠诚,能够执行一些简单的指令,並能为艾薇尔反哺吸收的魔力。 不仅如此,这些元素生物还可以寄托在飞禽走兽的身上,甚至与一些灵性较高的动物签订平等的【精灵契约】。 契约一旦建立,元素精灵便能藉助契约对象的活动汲取、提纯魔力,加速成长,同时与契约对象分享相应的元素力量。 而作为冰元素精灵的力量源头,精灵的成长会同步反馈给艾薇尔,帮助她恢復这一缕意识,甚至……可能反哺远在冰寂之界的本体! 这个发现让艾薇尔精神一振。 她立刻开始了尝试。 她首先选中了溪流中的鱼儿,点化出一只萤火虫般大小的冰元素精灵,试图让它与鱼儿建立契约连结。 然而,鱼儿的意识混沌蒙昧,仅有生存与繁衍的本能,根本无法理解复杂的指令,契约连结脆弱不堪,瞬间便崩溃了。 她又尝试了岸边的野兔,林间的山鼠,甚至一只偶然停留的鸟儿。 结果都不是十分理想。 没办法,动物的灵性太低了。 它们或许能凭藉本能感受到元素精灵带来的些许好处,但根本无法进行有效沟通,更別提完美执行艾薇尔那些诸如“探索远方”、“寻找物品”等复杂的命令。 它们的灵性,也不足以维持精灵契约。 一次次失败,让艾薇尔陷入了沉思: 动物不行,那么……人类呢? 就在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她意识中时,仿佛触动了某个关键的开关,又一段尘封的记忆碎片,缓缓融入了她的感知—— 这是一个属於这个世界的、近乎常识的知识: 【元素精灵与智慧生物签订契约,乃是主物质界古老而强大的主流修炼途径。】 【智慧生物通过契约元素精灵,可以成为驾驭超凡力量的元素使。】 【元素精灵也能藉助契约者的精神与活动,加速成长,甚至实现生命层次的跃迁。】 “原来如此。” 艾薇尔恍然。 她之前的想法並非异想天开,而是这个世界本身就存在的规则! 如果能够找到合適的人类契约者,她的冰元素精灵不仅能更快成长,为她反馈更多魔力,还能藉助人类的智慧与行动力,去主动探索这个世界,寻找她需要的一切—— 修復界门的方法、消除印记的线索、以及……这具身体遗失的过去与力量! 而当艾薇尔想到这里的时候,一个新的念头也自然而然地浮现—— 既然低等元素精灵能与智慧生物签订契约…… 那么,身为更高位阶,本质同样归於元素精灵的她,是否也……存在著类似的可能性? 念头自此,艾薇尔陷入了沉思: 或许,若將来力量足够恢復,她也能以某种形式,与一个合適的且值得信任的存在建立更深层的连结。 如同精灵与契约者,但又超脱其上! 到了那时,成功签约的她或许根本不需要藉助界门,直接藉助精灵契约的坐標便可回到主物质界! 当然,现在她並不会考虑这些东西。 现在她掌握的这种【精灵契约】限制太多了。 但下位精灵的契约就不一样了。 她能够通过主从【元素契约】驾驭下位精灵,自然也能间接驾驭下位精灵的精灵契约者。 所以……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与下位精灵签约的人类契约者! -3- 绝望的父亲 “伊戈尔少爷!快走!別回头!” 老波洛那沙哑决绝的嘶吼,是伊戈尔冲入黑木之森前最后的清晰记忆。 浓密得几乎不透光线的林间,英武的青年像一头穷途末路的野兽,凭藉著过往佣兵生涯磨练出的本能,深一脚浅一脚地亡命奔逃。 怀中的婴儿出乎意料的安静。 只是睁著一双与她母亲极为相似的水蓝色眼眸,不哭不闹地看著他,仿佛也知晓他们正身处绝境。 “仔细搜!他带著个崽子,跑不远!” “哼,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还真以为能掀起风浪?” “行了,不要大意!主母大人要的是彻底了结……可別让这『污点』脏了奥莱恩家族的门楣!” 身后追兵那肆无忌惮的交谈,如钢针一般扎进青年的心里。 私生子…… 是啊,他伊戈尔,不过是奥莱恩子爵一次风流后留下的污点。 若非他的元素亲和力在去年的测试中意外引起了精灵传承之器的反应,触及了那位嫡兄和主母敏感的神经。 他或许还能继续在他那小小的佣兵团里,靠著刀口舔血挣一份微薄却自由的生活,拥著他心爱的女子,將他们共同的孩子抚养长大。 可那点天赋,却成了催命符。 一场精心策划的构陷,一顶谋害亲族的帽子扣下来。 他辛苦建立的佣兵团顷刻覆灭,心爱之人也被残忍杀害。 只有老波洛,这位看著他长大,曾教导他剑术的老兵,拼死护著他和尚在襁褓的女儿自重重包围之中杀了出来。 “波洛……” 伊戈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分不清是喘息还是痛苦的呜咽。 那个总是笑眯眯拎著酒壶,骂他训练偷懒,却在最后关头用佝僂的身躯为他挡住致命一击的老人……也死了。 死了…… 全都死了! 因为那个女人的狠毒,因为他那位“父亲”的冷漠! 恨意如同藤蔓,缠绕著他的心臟,几乎让他窒息。 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怀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安,轻轻哼唧了一声。 伊戈尔低头,看著女儿那纯真无邪的脸庞,一股更加深沉的力量支撑著他: “活下去……我们必须活下去……” 他喃喃著,不知道是在对孩子说,还是在对自己发誓: “只要活著……奥莱恩家族……那个女人……我发誓,必让你们血债血偿!” 黑木之森地形复杂,乃是乌木泽最神秘的地域。 十年前那场席捲诺瑟兰王国的魔力暴动,早已让这里成了生命的禁区。 然而,哪怕是闯入如此险地,身后的追兵也並未放弃。 而最终,一路奔逃的青年终究还是被逼到了绝路。 眼前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崖下传来湍急的水流声。 身后,是数十名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家族佣兵。 “您已经无路可逃了,伊戈尔少爷。” 为首的佣兵队长声音冰冷,带著一丝任务完成在即的轻鬆: “何必继续挣扎呢?让自己……也让孩子,少受些罪吧。” 伊戈尔紧紧抱住怀中的女儿,染血的脸庞抬起,那双曾经或许还有几分希冀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最后的绝望。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围上来的佣兵,最终定格在为首的队长脸上。 他的声音因缺水而沙哑,却带著一丝最后的、近乎卑微的乞求: “你们可以带著我的头颅回去。” “但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终究是奥莱恩的血脉,只要好好教导,她也对你们构不成任何威胁……” “能否……放过她?” 佣兵队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混杂著怜悯与嘲讽的复杂神情。 他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 “很遗憾,伊戈尔少爷,我们得到的命令……是不留活口。” “要怪,就怪你们身体里流著不该流的血,又拥有了不该拥有的天赋吧。” 这句最终的宣判,浇灭了伊戈尔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他眼中的光芒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整个世界决裂的、深渊般的死寂。 他不再看那些佣兵,而是低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孩子温热的脸颊,仿佛在做一个无声的告別。 而后,他猛地抬起头,凶狠的目光像是要永远记住所有人一般,嘶哑的声音则如同宣誓般清晰: “回去告诉那个女人……” “若命运未能在此將我们吞噬……他日伊戈尔归来之时,必是奥莱恩的审判之日!” 话音未落,他抱起孩子决绝一跃,身影瞬间被悬崖下的云雾吞没。 崖边的佣兵们迅速上前。 只见深渊茫茫,水声隱约,崖下早已不见人影。 身为超凡佣兵的队长站在悬崖边缘,目光深沉难辨。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意味,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身后的部下听: “可惜了……” “以他的天赋,若有元素石,本有七成希望成功孵化出本命精灵,成为乌木泽又一位超凡佣兵的。” 他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这无用的感慨,声音重新变得冷硬果决: “任务完成。撤!” …… 冰冷的水流包裹著伊戈尔,拉扯著他向下沉沦。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不断沉浮。 要死了吗? 不甘心…… 好不甘心…… 女儿…… 我的女儿……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奇异的温暖感將伊戈尔从冰冷的黑暗中唤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剧烈的咳嗽起来,呕出几口冰冷的河水。 “我……没死?” 伊戈尔有些茫然。 不过很快,这丝茫然便被惊喜所替代。 他有些艰难地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溪流的岸边,身下是湿润的鹅卵石。 更让他震惊的是,身上那些原本足以致命的伤口,此刻竟然奇蹟般地癒合了。 疲惫和虚弱感虽然还在,但那种生命流逝的危机感已经消失。 对了! 女儿! 伊戈尔心头一紧。 他正欲起身,却听到“咯咯”的清脆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青年猛地扭头,看到他那还不会走路的女儿正躺在不远处一片柔软的草地上,挥舞著小手,发出开心的笑声。 而在女婴旁边,一只毛茸茸的松鼠,正用蓬鬆的大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脸颊。 柔和的银蓝色微光蔓延开来,自松鼠的尾端释放,照耀在婴儿的身上。 魔物?! 伊戈尔瞳孔骤缩。 他瞬间暴起,下意识地想要衝过去保护女儿。 但下一刻,他却放慢了动作。 那只松鼠身上没有任何魔物特有的暴虐混乱的气息。 相反,那银蓝色的微光纯净而温和,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寧静。 松鼠歪著头,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伊戈尔,似乎並无恶意。 而他的女儿,却在那光辉的笼罩下逐渐红润了脸色,气息平稳,显然状態极好。 “不对,这是……元素精灵的力量?” 伊戈尔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反应过来。 这不是被魔力侵蚀的魔物,而是一只幸运地与元素精灵签订了契约,掌控了魔力的魔法生物! 魔法生物已经有了极高的灵智,往往有著自己的想法,甚至能够与人交流。 换句话说,他和女儿应该是被这只善良的魔法松鼠主动救下了。 而那银蓝色的光辉,正是对方散发出的魔力辉光。 也正是这具有治癒效果的魔力,治好了他和孩子的伤! “治癒……难道是光之精灵?还是水之精灵?又或者……更为罕见的冰之精灵?” 一股巨大的振奋感冲刷著伊戈尔的心。 元素精灵! 竟然是珍贵的元素精灵! 这可是比元素石还要罕见百倍的存在,超凡家族的传承核心! 连传承数百年,在乌木泽只手遮天的奥莱恩家族,也仅仅拥有不超过五只! 而只要与它签订精灵契约,他便能轻而易举地在灵魂中刻下元素印痕,从而成为一位掌控魔法的元素使,获得向仇人復仇的超凡力量! 但隨即,一股苦涩涌上心头。 与松鼠这种小动物签订契约的,多半是最低等级的【小精灵】。 而小精灵,通常只能拥有一个契约对象。 元素精灵的契约几乎是终身的。 通常只有契约者死亡,精灵才会解约。 但眼前的这只松鼠救了他们。 他伊戈尔再渴望力量,也做不出恩將仇报,杀掉对方强行夺取精灵的事情! 难道希望就在眼前,却要就此错过? 伊戈尔握紧了拳头。 他面带纠结,神情变幻,而在一番挣扎之后,最终又化为释然。 不。 他绝不能这么做。 如果杀死松鼠夺了精灵,他和奥莱恩家族的那些杂碎又有什么区別? “一定……还有別的办法。” 伊戈尔喃喃道。 就像是通过了某种考验一般,在他决定放弃抢夺精灵之后,异变发生了—— 那只原本在逗弄女婴的松鼠,动作忽然一顿,身上那柔和的银蓝色微光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紧接著,一团冰银色的光辉从松鼠身上轻盈地分离、升起,如同一颗微缩的星辰,在空气中灵动地盘旋著向远处飞去。 而那松鼠,在光辉离体后,眼神瞬间变得茫然。 它困惑地看了看自己的尾巴,仿佛从一场大梦中醒来,隨后“吱”的叫了一声,窜入树丛,消失不见。 伊戈尔呆住了。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他。 『原来……原来松鼠並没有与精灵签约!』 『哦,是了!』 『普通的野兽无法承受精灵的灵性,它们最多只能短时间成为精灵暂时停留的【载体】!』 换句话说…… 这只冰之精灵是没有契约者的! 救下他们的也不是松鼠,而是那只控制松鼠的冰元素精灵! 这只冰元素精灵……灵性比他想像的还要高! 意识到这一点的伊戈尔顾不上身体的虚弱,猛地从地上爬起。 他强忍激动,目光死死锁定那团在草丛间若隱若现的冰银色光辉,抱起孩子飞快地追了上去。 那团光辉似乎有意引导,总是在他即將跟丟时,恰到好处地再次闪现。 伊戈尔不断追逐著飞舞的冰元素精灵。 追索中,他不知不觉涉入了及膝的溪水。 冰凉的流水让他稍微冷静了些许。 而就在这时,他看到那团冰银色的光辉,轻盈地没入了前方溪底的一片闪烁之中…… …… -4- 古老的契约 冰凉的溪水漫过伊戈尔的膝盖,刺骨的寒意让他那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伊戈尔看向冰之精灵消失的地方。 清澈的溪水下,一枚雕刻成凤凰形態的雪白吊坠,正静静地躺在洁白的砂石之上。 略微迟疑后,伊戈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其缓缓拾起。 入手的感觉非常奇特。 並非预想中岩石的冰冷,而是一种温润中透著深邃寒意的触感。 那种感觉…… 仿佛他握住的不是一件死物,而是一块沉睡的万年寒冰核心。 伊戈尔將吊坠小心地捞起。 溪水从凤凰栩栩如生的羽翼上滚落,透过斑驳的阳光折射出瑰丽的虹彩,美得令人窒息。 而在吊坠周围,微小的冰晶如同星尘般缓缓环绕,散发出与那冰银色光辉同源的冰冷气息。 “这是……” 伊戈尔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猛地一跳。 凭藉他多年佣兵生涯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奇物珍宝的眼力,他瞬间断定,这吊坠绝非凡品! 无论是那从未见过的材质,还是其上自然流淌著的、虽然內敛却精纯无比的魔力波动,都明確无误地指向一个令人振奋的可能—— 这极有可能是一件失落已久的古代遗物! 是那些只在吟游诗人传说和古老卷宗中才会提及的,蕴含著远古力量的宝物! 不过,此时此刻。 比这吊坠本身更吸引他目光的,是那团隨著吊坠离开水面而重新显现出来的冰银色光辉…… 那只自由的,灵性极高的冰元素小精灵! 它散发著纯净而冰冷的元素波动,形態灵动变幻,时而如一团跳跃的冰焰,时而如一颗微缩的星辰。 那光芒凝实而纯粹,甚至……比他曾经在奥莱恩家族庆典上,远远瞥见过的那只被家族奉若珍宝的元素精灵,还要更加耀眼! 元素精灵! 没有契约者的元素精灵! 一切超凡力量的起点,法术的根基! 只要成功签约,他就能成为一位掌握魔力的元素使,拥有与奥莱恩家族抗衡的力量! 伊戈尔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几乎要忍不住伸手去捕捉那团光辉。 然而,就在这股衝动升起的剎那,他却忽然又顿住。 与元素精灵签订契约的方法……他不会。 是的,他不会。 如何与元素精灵沟通,如何引导其力量,如何最终缔结牢不可破的精灵契约…… 这套方法素来是各个贵族家族严格保密、绝不外传的核心秘辛,是维繫他们权势和力量的根基。 据说,这需要复杂的仪式、特定的咒语、甚至还需要某些珍贵的魔法媒介,才能显著提高成功的机率。 但他。 伊戈尔。 一个不被家族承认的私生子。 一个只能在家族边缘挣扎求存、最后还被像垃圾一样清扫出来的佣兵。 怎么可能接触到这等层次的秘传? 一瞬间,伊戈尔那亮起的目光又黯淡了。 自由的小精灵很少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而能量態的元素精灵想要离开,哪怕是元素使也无法阻拦。 难道要眼睁睁看著这改变命运的机会,就这么从指尖溜走? 不!一定还有办法! 伊戈尔死死盯著那团依旧在他掌心上方盘旋的冰银色光辉,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著过去翻阅过的那些杂书、手札、以及在酒馆喝酒时听到的各种似真似假的传闻。 剎那间,他心中一动,回想起自己以前听人提过的一个古老概念——自然共鸣。 自然共鸣! 据说,在各大贵族家族建立起完善的契约仪式之前,最初的元素使们,並非通过复杂的咒语和仪式与元素精灵签约。 他们是靠著长期的相处,真诚的沟通,满足精灵的诉求,最终与精灵產生羈绊,实现精神层面的深度共鸣,从而水到渠成地达成精灵契约! 至於各大家族后来完善的签约方法,本质上只是提高了这种共鸣產生的效率和成功率而已。 但决定是否签约的最终主动权,始终掌握在元素精灵自己手中! 换句话说,只要他能与这只小精灵长期相处,取得它的信任,获得它的认同,最终实现精神共鸣…… 他就有可能达成那最古老、最纯粹的精灵契约! 想到这里,伊戈尔的目光有些复杂。 这是一个笨办法,一个赌概率的办法。 需要时间,需要耐心,也需要一点点运气。 然而,黑木之森危机四伏。 他带著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体內伤势虽愈却无比虚弱。 他又能在这片看似暂时安全的溪谷坚持多久? 还有奥莱恩家族的追兵,那些佣兵又会不会循著痕跡找来? 这只小精灵,又愿意和他在一起待多久? 伊戈尔不知道。 他低下头,看著怀中不知何时再次安静睡去的女儿。 那小小的、依偎著他的温热身体,是他此刻唯一的温暖,也是他绝不能放弃的责任。 深吸了一口林间冰冷而潮湿的空气,青年的目光重新变得如同钢铁般坚定。 没有退路了。 他必须尝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必须用百分之百的努力去抓住! “小傢伙……” 他对著那团冰银色光辉,用极其轻柔、生怕惊扰到对方的声音低语,儘管他知道元素精灵未必能理解人类的语言: “我不知道你能否听懂……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而我,也会尽我所能……对你真诚相待。” 做出决定后,伊戈尔强压下內心的焦躁,迅速行动起来。 想要元素精灵自然签约,绝不是一天两天的问题。 当务之急,是先解决生存问题,尤其是孩子的食物。 他自己可以靠野果和溪鱼勉强果腹,但婴儿不行。 好在的是,作为一个出色的佣兵,他自然有著自己的办法。 他先是在溪流附近找到了一处相对乾燥、背风的岩穴,作为自己和女儿的藏身之地。 而后,又凭藉著丰富的野外经验,藉助蛛丝马跡找到了一群在附近饮水的野山羊。 凭藉著出色的身手,他並没有花费太长时间,便用手搓的藤蔓绳索成功捕获了一只哺乳期的母羊。 用乾净的布片蘸著羊奶小心餵养女婴后,青年终於腾出手来,开始了他的“求爱”之旅—— 目標是那只高傲而美丽的冰银色精灵! 伊戈尔不知道任何具体的仪式,也没有传承的咒语。 他只能回归最原始的本能。 他找来山谷中最清澈甘甜的泉水,用宽大的树叶盛著,放在小精灵最喜欢盘旋的那块光滑的溪石上。 他採摘林间最新鲜的、带著晨露的野莓和不知名的浆果,虽然他知道元素精灵可能並不需要靠食物维持存在。 他会在寂静的夜晚,对著那团在月光下愈发显得清冷神秘的光辉,低声诉说自己的故事。 诉说他的出生,他的童年。 老波洛的教导,佣兵团的热血与汗水,心爱之人温暖的笑容。 主母的构陷,佣兵团的覆灭,爱人的惨死,奥莱恩家族的冷酷。 他诉说心中那刻骨铭心的仇恨,以及……怀中这个孩子带给他的沉重却无法割捨的责任与希望。 “我必须活下去,我必须获得力量……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她,为了我的小艾琳娜,也是为了所有因我而死的人……” 伊戈尔声音沙哑,带著无尽的疲惫,却也有著钢铁般的坚定。 那只冰银色的小精灵,大多数时候只是悬浮在那里,静静地散发著光辉,对他的所有举动似乎都无动於衷,保持著一种近乎冷漠的观察。 有时,它会突然消失,一整天都隱匿在凤凰吊坠附近,不肯现身,任由伊戈尔如何尝试沟通都毫无反应。 有时,当伊戈尔因为內心的焦躁而流露出一丝急迫的情绪时,那精灵甚至会立刻后退,光芒也变得闪烁不定。 挫败感如同附骨之疽,时刻啃噬著伊戈尔的信心。 “是不是我的方法完全错了?” “它是不是根本看不上我这点微末的元素亲和力?” “这样下去,要等到什么时候?黑木之森……我们还能躲多久?” 无数个负面念头在青年脑海中翻腾。 远处森林深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魔物的低沉嗥叫,更是如同催命的符咒,不断提醒著伊戈尔自己和孩子所处的环境是何等险恶。 但他知道,他不能急。 精灵能感知到他的情绪。 他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耐心。 一天,两天,三天…… 时间在等待和尝试中悄然流逝。 转眼,伊戈尔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溪谷中已经度过了七天。 这七天里,他靠著溪中的鱼、林间能找到的野果以及那只野山羊的奶,勉强维持著自己和女儿的生存。 他不敢走远,活动范围始终局限在溪流附近和相对安全的岩穴周围。 黑木之森的夜晚总能听到远处魔物令人毛骨悚然的嗥叫。 但这片小小的溪谷,却始终异常安静,仿佛一片被无形力量庇护的净土,连大型野兽都很少靠近。 这给了他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但也让他內心的焦灼与日俱增。 他知道,这片寧静不可能是永恆的。 第七天的夜晚。 月色格外皎洁,清冷的银辉洒满溪谷,为一切都披上了一层梦幻的薄纱。 伊戈尔像往常一样,坐在溪边那块光滑的大石旁。 那只冰银色的小精灵就在他身前不远处缓缓盘旋,吸收著月华中的魔力,散发出柔和而冰冷的辉光。 经过七天的相处,这小精灵似乎对他不再像最初那样警惕,允许他靠得更近一些了。 但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依旧存在,那层无形的隔膜仿佛坚不可摧。 伊戈尔看著它,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希望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 连日来的挫败,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和痛苦。 他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刻意控制情绪,组织语言。 今夜,他只想倾诉。 他对著精灵,用沙哑低沉的声音,开始喃喃自语,更像是內心压抑情感的一次彻底宣泄: “波洛,那个总是醉醺醺,却比任何人都关心我的老傢伙……他最后看我的眼神,是让我快走……” “他用身体挡住了那名超凡佣兵的致命一击……” “艾拉,我的艾拉……她甚至没来得及看艾琳娜最后一眼……” “那个女人……还有我那所谓的父亲!” “他们凭什么决定別人的生死?!凭什么夺走我的一切?!” “就因为我身上流著他们觉得骯脏的血?” “就因为我那点可笑的、他们看不上的天赋?!” “我不甘心!我真的好不甘心!”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拳头紧紧握住,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但下一刻,他的目光落到岩穴方向,语气又瞬间变得无比柔软而沉重: “可是,看著她……看著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艾琳娜……” “我知道,我不能只想著仇恨。” “我得带她离开这里,我得让她活下去,平安长大,让她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这是我答应艾拉的,也是我活下去的意义……” “为此,我愿意付出一切,付出任何代价!” 伊戈尔的精神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敞开。 极致的悲伤、焚心的愤怒、深沉的爱与如山般沉重的责任…… 这所有的情感如同汹涌的潮水,毫无掩饰地奔涌而出,衝击著周围的无形领域。 他並没有刻意去引导沟通。 然而,就在他情绪激盪到顶点的那一刻—— 他清晰地感觉到,身前那团一直保持著恆定韵律盘旋的冰银色光辉,骤然停顿了一下! 怀中的凤凰吊坠绽放微光,进而如群星般璀璨。 而下一刻,他听到一道空灵而縹緲的女声,在他心底缓缓响起: “你,真的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吗?” 伊戈尔身形一震。 “愿意!我当然愿意!” 他甚至没思考这声音来自何处,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而紧接著,伊戈尔便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又庞大的吸力骤然作用在他的意识上…… 剎那间,世界天旋地转。 -5- 精灵的召唤 伊戈尔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连根拔起。 天旋地转,光影破碎。 溪流、月光、森林……一切现实的景象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重般的灵魂飘荡感。 他仿佛坠入了一道由极光与冰雪构筑的漩涡,整个人感受到一种灵魂被抽离的晕眩。 而当他再度恢復感知时,发现自己已不在现实。 眼前,是一片无垠的冰蓝虚空。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穷无尽的、仿佛凝固了千万年的冰寒幽光。 细碎的冰尘如同有生命的星辰,在他周围浮沉旋转,散发出静謐而冰冷的星辉。 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片虚空中央的那道伟岸存在所攫取—— 那是一只优雅而神秘的冰晶凤凰。 第一眼望去,伊戈尔甚至无法確定它是否真实存在。 那更像是一个凝结的幻梦。 一个由星尘与极光共同构筑的冰霜意象。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姿態优雅而高贵,每一片翎羽都雕刻得栩栩如生,折射出万千道瑰丽而冰冷的虹彩。 它的躯体是半透明的,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冰银色。 目光投入其中,竟能看到內部有稠密的、如同液態极光般的能量在缓缓流转,蕴含著令人心悸的磅礴。 仅仅是望著它,伊戈尔就感到自己的灵魂在战慄,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油然而生。 他只觉得自己像一粒尘埃,正仰望著亘古存在的冰雪神明。 “这……这是……” 伊戈尔喉咙乾涩,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高位精灵!』 『这绝对是高位精灵!』 青年在心中疯狂吶喊。 伊戈尔毕竟是奥莱恩家族的私生子。 虽然他对超凡的知识了解不深,但也对元素精灵的位阶有著大致的认知。 据他所知,元素精灵从弱到强,可分为【小精灵】、【大精灵】、【主精灵】和【圣灵】四个位阶。 在此之上,传说还有著统御所有单元素精灵,被称为元素八神座,万物基石的元素主宰——八位【精灵王】。 大精灵及以上的精灵被称之为高位精灵。 它们拥有著远超小精灵的智慧与力量,在一些偏远的人类部落里甚至会被供奉为神明。 而至於眼前的这一位…… 伊戈尔忍不住吞咽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 他猛地想起了奥莱恩家族引以为傲的那个水元素精灵。 那个被家族倾尽资源培养数百年、已无比接近【大精灵】位阶的恐怖存在…… 他在家族庆典上曾远远感受过其威压,那湿润、沉重、仿佛能將人溺毙在深海的压迫感,让他当时连站立都困难。 可那只水精灵的威压与眼前的这位存在相比……就像是湍急的溪流,遇上了冻结万古的冰川。 仅仅是存在於这里,仅仅感受著这片冰蓝虚空的悸动,他的灵魂就在本能地颤抖——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这绝不是普通的大精灵!』 『它的位阶,绝对远在奥莱恩家族供奉的那个水精灵之上!』 『它究竟是大精灵中的巔峰存在,还是说……』 伊戈尔不敢再想下去了。 那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仅仅是意识到这一点,就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而就在他心神剧震,被无边的敬畏笼罩之时,那只他在外界见过的冰元素小精灵,却如同归巢的幼雏般,亲昵而依恋地环绕著冰晶凤凰飞舞,姿態温顺而亲近。 看著那在对方身边如同微尘般的小精灵,伊戈尔心中微震,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这只让我视为希望、拼尽全力想要爭取的野生小精灵,竟然……只是这位存在的一个微不足道的从属!』 这一刻,伊戈尔忽然感觉自己之前那些小心又笨拙的试探和討好,是如此的荒诞而可笑。 『是了……』 『我根本不可能成功契约那只小精灵,因为对方並非独立。』 『上位精灵可以统御下位精灵,而没有上位精灵的准许,它是无权与我契约的……』 念头至此,伊戈尔又有些颓然。 但很快,他又振奋起来: 『等等……』 『虽然我无法直接与它签约……』 『但现在,我不是已经站在它的上位精灵面前了吗?!』 想到这里,伊戈尔又有些激动。 能与这样强大的存在產生联繫,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只是…… 对方真的会垂青他这样一个渺小如尘的人类吗? 伊戈尔不知道。 但他再也顾不上思考这些,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用尽全部的力量,嘶哑地发出祈求,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尊敬的上位者……统御冰霜的古老之灵!” “您卑微的祈求者伊戈尔,在此恳求您……赐予我復仇与守护的力量!” 青年那颤抖的声音在这片神秘的空间迴荡。 片刻的沉寂,仿佛跨越了万古。 隨后,一道空灵清冷、仿佛由无数冰晶碰撞交织而成的女声,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真是个矛盾的灵魂……” “承载著如此深重的仇恨,竟还未彻底沉沦。” “守护的执念在其中奔流,在冰封之下坚持。” “而最深处……竟还藏著一丝对黎明的希望,如同冰层下不灭的活水。” 那声音微不可查地一顿,带著难以形容的威严和居高临下的审视: “如此纠缠,却又如此顽强……伊戈尔,你的灵魂,倒是比你凡人的躯壳,有趣得多。” 伊戈尔心神一凛。 『她看到了!』 『她一眼就看穿了我內心最深处的东西!』 『在她面前,我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这股认知让他感到恐惧,却也奇异地让他放下了一切偽装。 伊戈尔不敢有丝毫隱瞒,將头垂得更低: “是!我需要力量!为了復仇,更为了守护我必须守护的人!” 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无波,却带著一种俯瞰尘世的漠然: “力量?以你如今这脆弱的躯壳与灵魂,哪怕只是承载我的一丝力量,也会瞬间崩解,化为这虚空中的冰尘。” 伊戈尔的心瞬间沉入谷底,绝望再次淹没了他。 『果然……连承载一丝力量都做不到吗?』 『在她眼中,我竟是如此不堪一击吗……』 『也对,对於她这样宛若神明的存在而言,身为凡人的我或许连合格的容器都算不上……』 伊戈尔握紧拳头,但最终又无力地鬆开,只觉得內心一片绝望。 然而,就在他几乎心灰意冷之时,那声音却话锋微转: “不过,你体內燃烧的意志,引起了我的些许兴趣。” “我可以允许你,与我的从属——这只冰元素精灵签订契约。” 话音刚落,那只环绕飞舞的小精灵身上光芒大放,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与璀璨,仿佛在骄傲地展示自己的力量。 伊戈尔愣了一下,隨即迅速反应过来,几乎要喜极而泣。 似乎生怕对方反悔似的,陷入狂喜的他连忙迫不及待地喊道: “我同意!我愿意!伟大又仁慈的古老之灵!感谢您的恩典!” 只是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深吸一口气,青年坚定地抬起头,努力直视那冰晶凤凰仿佛闭合、却又无处不在的视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伟大的古老之灵,请问……我需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 空灵的声音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轻笑: “现在的你,孱弱如初生之蚁,又能付出什么令我动容的代价?” 听了冰晶凤凰的话,伊戈尔感到一阵羞愧。 但对方隨即的话语,却让他心神一震: “这样吧……” “我自漫长的沉眠中甦醒,遗忘了太多过往,力量亦有所流失,也需要一具能够自由活动的躯壳……” 声音的主人仿佛隨意地说著,带著源自亘古的苍茫: “作为交换,你便在活下去、变强的途中,顺便为我找寻自由活动的载体,搜寻失落的记忆,探寻恢復力量的方法吧。” “这,对你而言,或许也算是一种指引。” 这个要求听起来不复杂,却蕴含很多信息。 漫长的沉眠? 遗忘了太多过往? 伊戈尔瞬间意识到,眼前这位古老的存在,其背后隱藏的秘密恐怕远超他的想像。 但这正合他意! 他需要的不正是变强的路径和方向吗? 越古老的元素精灵,往往也越强大,同时也掌握著越高深的超凡知识! 能与这样的存在產生联繫,本身就是一场天大的造化! 至於对方提出的要求,伊戈尔心中思索之后,也有了初步的判断。 寻找记忆和恢復力量的要求比较模糊,但对方想要的躯壳,他倒是大致能够猜到是什么。 虽然元素精灵也拥有物质化的姿態,但为了保持自身灵性,它们大多更喜欢待在能够减缓自我磨损的载体之中。 对方所提的躯壳,恐怕就是这种拥有自由活动能力的载体。 比如……某种能够被操控的具装傀儡,或者魔法玩偶什么的。 说实话,那种东西並不是什么好找的东西。 特別对方还是一位智慧极高的高位精灵,大概率指的是那种价格昂贵的魔法人偶。 但只要他成为元素使,一切皆有可能! “好!我答应您!” 伊戈尔斩钉截铁地发誓,声音里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只要我能获得力量,我必竭尽所能,助您找回记忆,打造躯壳,重归巔峰!” “如此……契约已成。” 隨著这一声平淡的回应,那冰晶凤凰周身流转的光芒似乎微微亮了一瞬。 一旁的小精灵仿佛接到了无可违逆的旨意,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身形彻底化作一道无比纯粹的冰元素精华,如同跨越空间般,瞬间没入伊戈尔的灵魂核心! 极致的冰冷与庞大的信息流如同海啸般冲刷著他的意识,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他的意识开始被排斥出这片神圣又恐怖的领域。 在意识彻底回归前,伊戈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著那巍峨的冰晶凤凰喊道: “尊敬的上位者……我该如何称呼您?” 空灵的声音似乎停顿了一瞬,仿佛回忆什么,隨后才缓缓传来,带著一丝悠远而冰冷的迴响: “艾尔……暂且,便称我艾尔吧。” …… 將伊戈尔送出吊坠中的意识空间后,冰晶凤凰便再度化为了一团冰银色的意识本源。 “呼……终於搞定了。” “我刚刚的对话……应该装的还挺像回事吧?” 恢復成意识形態的艾薇尔鬆了口气,自言自语。 冰晶凤凰自然是她利用魔力偽装的。 既然打算通过下位精灵间接驾驭契约者,她就不可能不现身。 当然,另一个原因也是她憋得太久了。 她的灵魂终究是个人类,也有著基本的社交需求,足足十年没有人交流,哪怕是有著绝对理性的加持,她也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所以,在保持安全的前提条件下,她並不介意走到台前,和外界交流交流,缓解一下內心的孤寂。 这也是她为什么想再要一个更自由一点的躯壳载体。 凤凰吊坠虽然好,但根本没有自我活动的能力,以至於现在的她只能坐牢,甚至一坐就是十年。 只是,冰之魔女的身份太过敏感,还明显有著未知的强敌。 不说她那长达三段,似乎带著某种神秘力量的真名,哪怕是“艾薇尔”这个简化过的名字,冒然表露也很可能带来不可控的后果。 艾薇尔不敢赌。 就算是交流,她也必须换个身份。 而一个甦醒的,力量有限的上位精灵“艾尔”的身份,正適合她在主物质界偽装与立足。 她对伊戈尔还是很满意的。 不枉她亲自消耗魔力为其疗伤,这名人类佣兵的確很適合作为契约者。 特別是他的品性,面对施救的松鼠,他选择感恩而非掠夺。 这让她免去了不少麻烦。 毕竟,一个在绝境中仍守住底线的人,总比恩將仇报的野心家更值得信任。 事实上,她之所以愿意主动现身,也正是因为对方通过了她的考验。 这七天的时间里,她也是在不断观察对方,通过对方的自语了解对方的经歷,进而进一步判断对方的性情,確保对方真的满足她的需要。 而伊戈尔也並没有让她失望。 想到这里,她再次迫不及待地將意识感知投了过去,看向了外界甦醒的青年: “就让我……看看你会从精灵契约之中获得什么吧!” …… -6- 契约的签订 现实世界的感官如同潮水般回归。 伊戈尔意识迴转,发现自己仍跪坐在溪边的巨石上,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场梦境。 但体內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他知道,那绝非是梦境。 手中的凤凰吊坠绽放出冰银色的辉光,那股涌入体內的冰寒洪流並未消散,而是在他灵魂深处疯狂奔涌。 紧接著,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带著冰寒气息的共鸣感,如同冰面下突然涌动的暗流,悄然连接上了伊戈尔的精神世界。 一点光芒,在他灵魂的黑暗中亮起。 这是源自青年自身意志与情感的辉光,经由某种古老法则的折射,在他灵魂中映照出的景象—— 第一道,是如同寒渊般冷彻沉凝的幽蓝之光。 它承载著仇恨与苦难,是伊戈尔在一次次打击中未曾折断的脊樑,代表著百死而不悔的【坚韧】之志。 第二道,是如同冰壁般厚重稳固的靛青之光。 它源於青年誓死守护女儿的决心,源於对逝去之人的承诺,象徵著立於绝境而不退的【守护】之意。 第三道,最为微弱,却最为夺目,是冰层下的流动活水所映出的冰蓝之光。 它是伊戈尔对未来的最后一丝期盼,对復仇之后新生的渴望,是在万念俱灰的冰封中,依然燃烧的【希望】之火。 这三道光芒,並非伊戈尔刻意催生,而是冰霜之力的催化下,他此刻最真实心境的显化。 “这……这是!” 青年瞬间瞪大眼睛。 这一刻,哪怕是他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家族教育也认了出来,在他心中显化中的三道光芒不是別的,正是即將签约成功的【法则辉光】! 伊戈尔瞬间福至心灵。 他连忙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契机,將所有杂念摒弃,將全部的精神力集中起来,將自己最纯粹、最核心的渴望顺著那微弱的共鸣桥樑传递过去…… 【坚韧】! 【守护】! 【希望】! 足足三道【法则辉光】! 这一刻,他感觉到自己与某个冰冷又亲切的意识连结在了一起,彼此不断交融,灵魂与灵性不断震盪共鸣! “嗡——!” 一股庞大精纯的冰寒力量,化作无可抗拒的洪流,沿著那道新生的灵魂连结,疯狂地涌入他的身躯,冲刷著他的每一条血管,每一个细胞! “啊——!” 他忍不住仰头髮出一声痛苦却又无比畅快的长啸。 以青年为中心,一道冰蓝色的光环猛地扩散开来!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水汽瞬间凝结成无数细密剔透的冰晶,如同受到无形力场的牵引,围绕著他疯狂旋转舞动,形成一个小型的冰雪风暴。 顷刻间,伊戈尔便感知到自己的身体素质在那强悍的冰霜之力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肌肉变得更加凝实,他的骨骼仿佛被重新淬炼,他的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甚至连思维速度都提升了一大截! 他能清晰地“內视”到,在自己的灵魂深处,一道复杂精美、由无数冰晶花纹和古老符文构成的冰蓝色契约印记已然彻底成型,散发著永恆般的冰冷光泽。 通过这道印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另一个冰冷而灵动的意识存在。 双方之间,已经成功建立了牢不可破的、共生般的紧密联繫! 成功了! 他,伊戈尔,歷经磨难,终於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元素使! 一位踏入了超凡世界的【刻印使】! 感受著体內奔腾的冰寒力量,伊戈尔面露激动。 他忍不住仰天长啸,只觉得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被猛地搬开,前所未有的轻鬆和自信充斥心间。 而与此同时,隨著灵魂深处那三道象徵著【坚韧】、【守护】与【希望】的法则辉光彻底稳定,三个与之对应的、铭刻於他灵魂契约之中的基础法术模型也缓缓浮现! 那是法则辉光与魔力结合后,元素使自然衍生的天赋能力! 伊戈尔心念微动,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三道天赋法术的资料。 第一术,【霜寒之韧】。 此术对应於【坚韧】之幽蓝辉光,能够在体表形成一层薄如蝉翼、近乎无形的冰霜之力,不仅拥有冻结外物的力量,还能大幅度提高身体的坚韧,增强体能。 第二术,【冰障壁垒】。 此术对应於【守护】之靛青辉光,能凝聚出一面约半人高、由致密坚冰构成的弧形护盾,足以抵挡寻常刀剑的劈砍甚至是一些低阶的衝击性法术。 第三术,【微光冰愈】。 此术对应於【希望】之冰蓝辉光,能够召唤出一团冰愈霜气处理细微伤口、缓解疲劳、甚至净化一些轻微的毒素或负面精神状態。 “三道……我竟然直接掌握了三道天赋法术?!” 伊戈尔看著自己的双手,心中的震撼甚至暂时压过了狂喜。 他並非对元素使一无所知。 正因为渴望力量,他曾经千方百计地搜集过关於元素使的信息。 元素使是人类最根本也最主流的修炼方式。 据记载,其共分为【刻印】、【共鸣】、【显化】、【代行】、【神选】五大位阶。 分別对应签约的【小精灵】、【大精灵】、【主精灵】、【圣灵】以及传说中的【精灵王】。 与元素精灵一样,元素使的每个位阶之间也有著翻天覆地的鸿沟,其成长上限则受限於签约精灵的位阶。 而每一个元素使的位阶,又可以进一步细分为三重境界。 至於现在,伊戈尔的位阶便是最低阶的一重【刻印使】。 一重刻印使又被称为低级元素使。 如果未来他踏入二重刻印,那便是中级元素使,三重则是高级元素使。 而若是將来有机会突破至共鸣位阶,那伊戈尔就將被称为元素大师。 当然,即使是低级元素使,也拥有著远超凡人的力量。 比如伊戈尔,现在成为了低级元素使的他,哪怕是不动用法术,也足以轻鬆击败十多名装备精良的凡人战士,一拳崩坏没有精灵祝福的墙体。 那些追杀他的佣兵,除了那名靠著元素石成为劣等元素使的超凡佣兵或许能够在他手中逃脱,其他的都將是一触即溃的螻蚁。 刻印使是元素使的起点。 而在元素使成功签约,晋入【刻印使】阶位时,便会根据自身灵魂特质和与精灵的共鸣深度,触发法则辉光,在契约中自然衍生出最初的天赋法术。 这被称为【法则的馈赠】。 然而,绝大多数新晋刻印使,在签约之初,通常只能觉醒一道天赋法术。 能觉醒两道者,已是凤毛麟角,被视为天才,是那些知名贵族家族重点培养的核心种子。 至於三道…… 伊戈尔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想起了奥莱恩家族內部流传的一个隱秘。 据说,现任奥莱恩子爵的曾祖父,那位惊才绝艷、差点带领家族躋身伯爵之列的先祖,在当年签约成为一名刻印使时,便引发了两道法则辉光的共鸣。 即使如此,他也直接惊动了奥莱恩家族依附的上位领主——当时的黑水河伯爵,一位资深的、实力强大的【共鸣使】。 那位伯爵亲自过问,並给予了奥莱恩先祖极大的关注和资源倾斜。 他甚至还赐予了奥莱恩先祖一枚高阶元素石,全力支持他成为了黑水河伯爵领下又一位共鸣使! 共鸣使又被称为【元素大师】,非常罕见,拥有不亚於大精灵的力量,能够轻易毁灭城市,摧毁山峰,力量宛若神跡。 而最终,成为元素大师的奥莱恩先祖甚至获封了乌木泽子爵领,下辖四位男爵,一跃成为了王国西部的知名家族! 两道如此…… 那,三道法则辉光呢? 伊戈尔的心臟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成功签约已是万幸,不敢奢求更多。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这不仅仅意味著他起步就比普通刻印使拥有更多样化的能力,更代表著他的潜力,可能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高度! 而至於为什么他会拥有如此高的起点…… 他的目光,又忍不住落在手中那闪烁著冰银色光辉的凤凰吊坠上,蓝灰色的瞳孔闪过一丝复杂。 -7- 青年的猜测 “是了,是她……她在帮助我。” “在救了我和孩子之后,她又一次给予了我命运的馈赠,让我拥有了远超別人的潜力。” 看著手中的凤凰吊坠,伊戈尔喃喃道,目光之中流露著难以抑制的感激与振奋。 到了这个时候,青年才终於意识到了自己的误判—— 这枚看似不起眼的凤凰吊坠,恐怕不只是一件稀有的古代遗物,更是一件寄居精灵的载体! 而在其中,寄居著一位不知道沉睡了多久的高位精灵! 想到这里,伊戈尔轻吐了一口冰霜之气。 是了。 元素精灵这种元素生物,本就喜欢寄居在能够存储魔力的物品中。 而每一件古代遗物,都是魔法帝国时代流传下来的魔法物品,拥有著充沛的魔力,是精灵寄居的上佳选择。 显然,他手中的这枚吊坠比一般的古代遗物还要更加强大,那充沛的魔力哪怕是成为了元素使的他也感到心惊,自然是高位精灵最喜欢的寄居之地! 回想著刚刚那梦境一般的遭遇,回想著那冰晶凤凰宛若神明的伟力,伊戈尔又渐渐激动了起来。 高位精灵! 一位拥有真名,大概率没有签约对象,而且还对他抱有善意的高位元素精灵! 但这狂喜仅仅持续了一瞬,立刻就被更强烈的警惕和沉重压力所覆盖…… 一位高位精灵……意味著什么? 伊戈尔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著所有关於高位精灵的传说和信息。 高位精灵意味著远超小精灵的、至少数百上千年甚至更久的灵性寿命,足以一个家族传承千年乃至更久。 高位精灵意味著可以主动点化出更多的下位精灵,形成一个真正的精灵族落。 高位精灵意味著它可以拥有不止一位签约者,能够培养多位元素使。 高位精灵还意味著能够持续產出的【元素石】,能够帮助所属的势力孵化性命相连的本命精灵,批量製造劣等元素使。 而它本身所拥有的力量,以及它对契约者的反馈,更是足以將契约者一路培养至更高位阶! 一位有著签约可能的高位精灵,哪怕是最低的大精灵,也足以令一个弱小家族崛起成一方霸主,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一旦消息泄露,足以在整个黑水河伯爵领…… 不,甚至在整个西部乃至王国范围內,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引来所有超凡势力的疯狂爭抢和血腥廝杀! 就连王室,恐怕都会参与其中! “保密!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密!” 伊戈尔几乎是瞬间就在心里发出了最严厉的警告,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如果被人发现……其后果,恐怕比奥莱恩家族全力的追杀,还要可怕十倍、百倍!” 青年下意识地死死攥紧了手中的凤凰吊坠,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变得一片苍白。 那双因超凡力量而变得更加锐利的眼眸,也涌出了难以压制的担忧与惊惧。 机遇大得超出了他最大胆的想像。 但隨之而来的危险,也同样致命到了极点! 伊戈尔强迫自己连续做了几次深长的呼吸。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他才勉强压下了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激动与恐惧。 他尝试著集中刚刚稳固下来的精神力,怀著无比的敬畏和一丝忐忑,向手中那深不可测的凤凰吊坠,传递出儘可能恭敬谦卑的意念: “尊敬的上位者……统御冰霜的古老之灵艾尔……” “您卑微的、新晋的下位契约者伊戈尔,在此怀著无限的感激与敬畏,恳请您的回应……” 他努力回忆著早年在某本古老手札角落看到的,关於下位元素使覲见高位精灵时应注意的礼仪描述。 伊戈尔將所有的意念都聚焦於吊坠深处,那如同冰封海洋般浩瀚內敛的魔力源头之上…… 没有回应。 吊坠依旧保持著那种温润中带著冰凉的触感。 他成功契约的小精灵不知何时起已经飞了出来,散发著寧静的辉光,化作一只瑰丽的冰晶雪鹰,亲昵地落在他的身上。 这是它与伊戈尔成功签约之后获得的新的物质形態。 但除此之外,並没有任何一个更宏大、更成熟、更古老的意识,回应青年的呼唤。 伊戈尔等待了许久。 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是了……她恐怕是为了帮助我契约,消耗了太多的力量,再次陷入沉睡了。” 结合之前的梦境,伊戈尔做出了最合理的推测: “或许是经歷了远古时代惨烈的战斗,或许是经歷了太过漫长的时光消耗。” “又或许是其他的原因……导致这位高位精灵,力量衰弱的厉害……” “她甚至连物质化的姿態都做不到了,所以……才会拜託我为她寻找可以自由活动的载体。” 不过,这样也好。 只有对方需要自己,自己才有机会展现出价值,才能逐渐获得对方的认可。 或许未来有一天,足够强大的自己甚至还能获得对方的青睞,爭取到与对方签约的机会,从而晋升到更高的位阶! 想到这里,伊戈尔的目光越来越亮。 他看著岩穴中依旧酣睡的女婴,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这枚看似小巧、却足以改变王国西部力量格局的神奇吊坠。 一个清晰而谨慎的计划,迅速在他脑中成型…… 黑木之森这片区域虽然暂时安全,但绝非久留之地。 这里距离奥莱恩家族的势力范围还是太近了,而且森林本身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他必须离开! 必须儘快找到一个远离奥莱恩家族影响力、相对安全的地方立足! 此外,还有他对高位精灵艾尔的承诺…… “北方……海德尔家族,影林湾伯爵领……” 一个明確的目的地在伊戈尔脑海中浮现出来。 影林湾! 那里环境相对宽鬆,领主莱茵伯特与奥莱恩家族的领主黑水河伯爵素有旧怨,统治也並不严苛。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出海的港口,商旅云集,信息流通……而且还靠近流浪佣兵眾多的北方遗蹟! 传说那里是冰之精灵的故乡。 或许……他能在那里找到关於古代遗物、元素精灵沉眠、甚至是帮助对方恢復力量的线索! 伊戈尔不再犹豫。 他小心翼翼地將凤凰吊坠再次贴身藏好,確保其不会轻易暴露。 復仇之路,依旧漫长而艰险。 但至少,在他坠入深渊,几乎粉身碎骨之际,命运……终於慷慨地给了他一张足以顛覆一切,震惊世人的王牌! 而伊戈尔並不知道,他此刻所有的推理、决断和思绪…… 都被吊坠最深处,一缕静静注视著外界的意识,清晰地感知著。 …… 冰寂之界,破碎王座之上。 艾薇尔缓缓睁开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看向了那个与她的造物成功缔结契约的人类青年。 她的目光依旧清冷如寒冰。 但目光深处,却带著一丝满意。 “我的运气看来不错,他的確是个合適的契约者。” -8- 全新的身份 艾薇尔对伊戈尔的契约很满意。 元素使的契约能够为元素精灵带来正向反馈,在成功签约的那一剎那,艾薇尔点化的那只冰之小精灵便有了极大的灵性增长。 不仅仅是小精灵,艾薇尔同样如此。 作为青年契约精灵的上位统御,她也在伊戈尔成功签约的那一刻得到了明显的好处。 这种好处並非体现在魔力的直接增长上,而是作用在意识上。 签约的成功带来了灵性的反哺,滋补了艾薇尔的这一缕意识,而最为明显的变化,便是她意识感知的范围大幅度增加了。 艾薇尔大致尝试了一下,之前她的感知距离不超过二十米,而如今……她能感知的范围直接一下子暴涨到了近五百米! 此外,伊戈尔自身的变化也同样让她惊喜。 如同她猜测的那样,伊戈尔的潜力远超她的预期。 对方的成功签约,也唤醒了她新的记忆,一些关於元素使契约的知识—— 元素使的首次精灵契约是最重要的。 在这次签约的过程中,元素使有机会引来元素法则的共鸣,形成法则辉光。 这是每个元素使独一无二的机会,这个时候觉醒的法则辉光越多,元素使的天赋与潜力也越强。 三道法则辉光,三个天赋法术…… 这的確不凡。 哪怕是以艾薇尔想起的知识来看,伊戈尔也绝对堪称天才! 不说別的,按照艾薇尔新记忆中涌现的常识,三道辉光所带来的成长潜力,足以支撑青年佣兵在未来成就【显化使】! 至於【显化使】是什么水平…… 签约之后,艾薇尔便能够读取青年的表层想法。 单从青年刚刚心潮澎湃时的一些胡思乱想来看,她所在的黑木之森所属的诺瑟兰王国,一个人口近千万的国家,显化使总共也不超过3位! 显化使……已经是大陆上的高端力量,甚至以【传奇】为名! 当然,这只是潜力。 元素使的位阶上限几乎都是和契约精灵绑定的,元素使的突破也离不开契约的元素精灵。 如果想要成就显化使,那么契约的精灵就必须是主精灵。 这其中,可以是契约精灵的自我突破,也可以是元素使签约了更高等级的元素精灵。 当然,这是未来的事了。 艾薇尔不知道自己本体是什么位阶,但起码要比伊戈尔认知中的大精灵要高。 理由很简单,只她分出的这一缕意识,真要是发起疯来,也能把方圆数十公里內的一切摧毁。 按照青年认知中力量层次的划分,这种毁灭能力便相当於大精灵的水平。 当然,那也意味著她的这一缕意识彻底废掉了。 艾薇尔刻意在青年面前塑造的形象,便是一位古老而神秘的大精灵。 至於这一身份还能让伊戈尔自发保守秘密,倒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虽然对方品性尚可,但贸然接触一个心思縝密、背负深仇的人类,风险依然不可控。 所以,在签订契约的时候,艾薇尔也藉助和下位精灵的主从契约在对方的身上留下了后手。 未来对方若是背叛,她完全可以直接收回下位精灵,而青年则会瞬间失去超凡力量,並因体內她故意留下冰之魔力的暴走而暴毙。 “还是留一手,更加稳妥。” 少女自语道。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又掠过伊戈尔,落在他怀中酣睡的女婴身上。 在艾薇尔的感知里,那名为艾琳娜的孩子灵魂纯净无比,元素亲和力高得惊人,宛若黑暗中的明灯,光辉柔和却夺目。 这份天赋,甚至远胜其父。 艾薇尔心念微动: 『或许奥莱恩家族的追杀,不只因为伊戈尔自己的天赋。』 对伊戈尔计划前往北方影林湾,寻找古代遗蹟与精灵知识的打算,艾薇尔也十分赞同。 这与她希望恢復记忆与力量的计划一致,显然是对方考虑到了与她的契约。 想到这里,艾薇尔轻吐了一口气。 就让青年作为她在主物质界的眼与手足,先一步步走下去吧。 …… 一个月后。 影林湾伯爵领。 北部港口城市,灰港。 一个风尘僕僕、面容被刻意蓄起的浓密鬍鬚遮掩了大半的男人,抱著一个用柔软布料包裹的女婴,跟隨著人流走进了这座喧囂的海港城市。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佣兵皮甲,外面罩著一件带有兜帽的普通旅行斗篷,看上去与无数在此討生活的流浪佣兵別无二致。 正是成功穿越了危机四伏的黑木之森,抵达此地的伊戈尔。 利用自己丰富的佣兵经验,青年巧妙地改变了走路的姿態和说话的口音,甚至利用一些草药轻微改变了肤色和疤痕分布。 而如今,他也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波洛。 这是伊戈尔为了纪念那位为他牺牲的老人,同时也是为了彻底告別“伊戈尔”这个可能带来杀身之祸的过去。 “艾尔大人”在他成功契约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伊戈尔觉得这或许是因为对方消耗了太多的能量,目前仍在沉睡。 当然,他並不知道,这只是因为艾薇尔还没有考虑好未来该如何与这位下位契约者相处而已。 艾薇尔的本体在冰寂之界。 十年的时间里,她无聊的时候早就將冰寂之界逛遍了。 那个位面明显是个毁灭后的破碎世界,狭小逼仄,毫无生气,非常没意思。 所以,在有了契约者之后,艾薇尔就將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繽纷多彩的主物质界这里。 但这就带来一个问题—— 接下来,她究竟是该像一个永远居於幕后的超然黑手,漠然地旁观一切,只在关键时刻才暗中出手为自己谋划好处呢? 还是说……可以適当增加一下与外界的交流频率,指引伊戈尔快速成长,当个神秘的“隨身老奶奶”呢? 艾薇尔还没有想好。 她想再观察一下。 不过,虽然“艾尔大人”仍在沉睡,与伊戈尔成功契约的那只冰之小精灵却很活跃。 签订契约之后,小精灵的灵智也有了明显的增长,已经可以听懂伊戈尔的简单指令。 伊戈尔还给它起了个非常直白名字——初雪。 这些天,初雪几乎一直在和青年待在一起。 旁观青年锻炼,旁观青年狩猎。 也参与了青年討伐路过的倒霉魔物。 它很喜欢自己的契约者,而且最喜欢化为冰晶雪鹰立在对方肩头。 不过,在进城之前,初雪便在伊戈尔的叮嘱下回归了契约空间里。 那是契约成功后自行开闢的空间,寄托在青年的灵魂中,也相当於契约精灵的家,同时还有储物的效果。 至於那只被伊戈尔捉来的母山羊,在离开黑木之森前,青年就將其放归了山林。 他深知失去孩子的痛苦,不愿为了自己的便利而让另一对母子分离。 灰港的空气中混杂著海水的咸腥,货物木材以及牲畜、苦力身上的混合气味儿。 高耸的灯塔,林立的桅杆,喧闹的码头,还有远处隱约传来的、风格迥异的异国腔调,都彰显著这座港口城市的繁荣与活力。 伊戈尔无暇细细欣赏。 他抱著孩子,目標明確地找到了位於城市中心广场附近的佣兵公会。 公会大厅宽敞而嘈杂,石板地面被无数双靴子磨得光滑。 形形色色的佣兵、商人乃至一些衣著体面的客人在此匯聚,交接任务,发布信息。 伊戈尔径直走向公会的柜檯。 在几名閒散佣兵略带好奇的注视下,他从背后那个看起来並不起眼的行囊中,取出了几样东西—— 一对闪烁著幽暗金属光泽,足有成人小臂长的镰刀状前肢; 几片布满诡异花纹,坚硬如铁的甲壳; 以及一颗拳头大小,散发著微弱魔力波动的灰色眼球。 “材料出售。” 他的声音透过鬍鬚,显得有些低沉沙哑。 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柜檯管事,在看清那几样东西后,眼睛瞬间瞪圆了,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幽影螳螂的前肢和核心甲壳?!” “还有……这是石化蜥蜴的眼珠?!” 看著伊戈尔那指尖盘旋的冰气,管事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姿態一下子变得恭敬了起来: “这位……大人,您、您一个人猎杀的?” 幽影螳螂和石化蜥蜴,都是黑木之森深处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物,其实力堪比正统元素使! 尤其是幽影螳螂,行动如风,镰刀前肢削铁如泥,极难对付,往往需要几个对战魔物经验丰富的佣兵团彼此配合才能將其杀死。 这几样材料一出现,不仅让柜檯管事震惊,连周围一些识货的佣兵也纷纷投来惊异、审视,甚至带著一丝敬畏的目光。 大厅的嘈杂声都为之一静。 “顺路而已。” 伊戈尔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嗯,確实是小事。 同样旁观了惨烈战斗过程的艾薇尔可以替那几头冻成冰渣的魔物作证。 管事不敢怠慢,连忙仔细清点鑑定,最后报出了一个让周围响起一片压抑惊呼的数字: “一共3200金克罗。” 伊戈尔微微一顿。 3200金克罗…… 那是他的佣兵团所有人不吃不喝连干三四年才有可能的收入。 难怪大家都说,一旦成为了元素使,普通的金钱就会变成纯粹的数字。 交割完毕,伊戈尔立刻提出了註册成为自由佣兵的申请,並稍微释放了一丝属於刻印使的冰寒气息。 感受到那股精纯而冰冷的魔力威压,管事的態度更加恭敬,迅速为他办理了手续。 很快,一枚代表著自由佣兵身份,鐫刻著公会印记和简单编號的铁徽章交到了伊戈尔手中。 “波洛大人,我们还需要登记一下您的精灵契约方式,请问您的精灵是……” 登记超凡佣兵名录的管事小心翼翼的问道。 “本命精灵。” 伊戈尔平静地回答: “我多年前机缘巧合得到了一枚罕见的冰元素石,侥倖孵化了本命精灵。” 【本命精灵】是一种特殊的元素精灵,是除【精灵契约】外,凡人获得超凡之力的另一重要途径。 通过將元素石植入身体,凡人有概率消耗自己的生命力孵化出与自己性命相连的本命精灵,藉此凝结魔法刻印,踏入超凡位阶。 不过,元素石孵化的本命精灵灵性较低,实力偏弱且无法成长,而其签约者也难以凝聚新的刻印,无法再与其他更高等级的元素精灵签约。 所以,以这样方式成就的元素使基本上也没有了上升的可能,一辈子都只是一重刻印的低级元素使。 这种元素使,也被认为是【劣等元素使】,区別於与元素精灵签约的【正统元素使】。 不过,虽然听到他是利用元素石成为了元素使,眾人敬畏的目光却也並未更易。 元素使本就罕见。 哪怕是元素石成就的劣等元素使,地位也远非凡人能比。 不说別的,整个灰港,近十万人口,哪怕是加上劣等元素使,登记在內的元素使数量也绝对不超过二十位。 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伊戈尔完成了註册。 隨后,他又以个人的名义,发布了几个任务。 包括长期收购与北方遗蹟和失落歷史相关的文献、拓片或实物;高价寻求一切关於冰元素精灵的知识、秘闻或研究笔记等。 他刻意將报酬设定得较为丰厚,但要求信息必须真实有效。 不过,他並没有发布关於搜寻具装傀儡或者魔法玩偶的任务。 这件事比较敏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高位元素精灵,他打算暗中亲自来做。 而在从佣兵公会出来之后,伊戈尔又找到了灰港的地產经纪人。 他在城郊结合处,靠近森林,环境相对清静且魔力充沛的地方,租下了一座带有小院落的独栋木屋,並精挑细选,僱佣了一名曾服侍过贵族的乳母专职照顾女儿。 伊戈尔並没有安逸太久。 就在他在北港落脚的第三天上午,他新家的木门便被轻轻叩响。 “来了……” 伊戈尔目光微闪。 他拉开木门,门外是一名穿著剪裁得体,带有城主府徽记服饰的使者。 “波洛大人,我是城主府的一级执事,您可以称呼我为霍桑。” 名为霍桑的使者微微一笑,而后彬彬有礼地递上一份装饰精美的请柬: “男爵大人听闻阁下蒞临北港,特备薄宴,诚邀阁下今日傍晚於府邸一敘,还望阁下赏光。” -9- 城主的宴会 灰港城主府並不在城中心,而是位於城郊北部地势最高处,俯瞰著繁忙的港口。 这里距离伊戈尔的新家並不远,直线距离还不到五百米。 傍晚时分。 伊戈尔,或者说元素使“波洛”,准时到达了城主府。 伊戈尔没有拒绝邀请。 他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佣兵皮甲,外面罩著旅行斗篷,鬍鬚遮掩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侍卫显然早已得到吩咐,恭敬地引领他穿过修剪整齐的庭院,步入灯火通明的主厅。 晚宴设在一间装饰华丽却不失厚重的餐厅內。 长长的餐桌上铺著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烛台与水晶杯盏交相辉映,散发出温暖的光晕。 空气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香料的浓辛以及淡淡的酒醇。 主位上端坐著一对气质不凡的中年男女。 男子约莫四十余岁,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穿著一身深蓝色的贵族常服,肩部绣有代表莱斯利家族的徽记——一座灰色的灯塔与交叉的船锚。 他便是灰港的统治者,莱斯利男爵,一位赫赫有名的高级元素使,多年前便已成功凝聚三重刻印。 他身旁的男爵夫人则气度雍容,同样是一位二重刻印使,据说还是影林湾伯爵的次女。 她穿著一身墨绿色长裙,嘴角含著得体的微笑,目光流转间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除了男爵夫妇,长桌两侧还坐著六位气息各异,但周身都隱约流淌著魔力波动的客人。 五男一女,衣著比普通侍卫华贵,却又明显区別於爵位贵族,正是男爵麾下的六位封地骑士,清一色的一重刻印使。 他们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伊戈尔,带著审视和好奇,以及一丝隱晦的竞爭之意。 这些人物,放在过去任何一个都足以令伊戈尔仰望,更是绝对不会关注伊戈尔这种连贵族都算不上的私生子佣兵。 但如今,他竟然能够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平视甚至忌惮的目光。 而一切的改变,都源於他不久前才获得的超凡力量。 这让伊戈尔微微一嘆,心中对於变强的渴望又壮大了几分。 “欢迎你的到来,波洛阁下。” 莱斯利男爵站起身,脸上露出热情而不失矜持的笑容,亲自迎了上来。 他优雅地伸出手,伊戈尔也收回思绪,与他礼节性地一握。 在双手接触的剎那,伊戈尔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细微却精纯的风属性魔力从男爵指尖一触即收,带著探查的意味。 他心中微动,体內冰寒魔力自然流转,將那丝风魔力悄然吞噬,未起半分波澜。 男爵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伊戈尔则面色如常,微微欠身: “男爵大人,感谢您的邀请。” “不必客气,请坐。” 男爵目光微动,笑意更深,引他坐在右侧靠近主位的位置,恰好处於烛光最明亮处,也正在男爵夫妇目光的交匯点上。 隨后,他一一向伊戈尔介绍了今晚的来客。 宴会在男爵主导下开始。 他谈笑风生,介绍著灰港的繁荣、航路的便利和伯爵领的趣闻,言语间不经意地透露出与影林湾伯爵的密切关係,以及家族商队远至北境冰川的贸易网络。 “北境虽苦寒,却偶有奇遇。” 莱斯利男爵举杯,状似隨意地说道: “据说一些古老的冰元素遗物,偶尔会被商队从冰川遗蹟中带回,甚至能够帮助冰元素精灵更进一步。” “波洛阁下身为冰之道路的逐道者,不知是否对此感兴趣?” 伊戈尔心中微凛,意识到这是对方的试探,面上却只是端起酒杯,用略带沙哑的佣兵口吻回应,言语间带著一丝丝惋惜: “冰元素遗物確实罕见,但可惜……对於契约了本命精灵的我来说並无价值。” 男爵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而男爵夫人则適时接过话头,语气温柔如春风: “说起来,五年前公爵大人举办的元素演武上,奥莱恩家族那位年轻的男爵也展示过冰霜之力,声势倒是不小。” “只是……比起阁下这般纯粹內敛的寒意,似乎少了些底蕴。” 她眼眸含笑,仿佛只是隨口一提家常。 伊戈尔微微一顿。 没错,奥莱恩家族拥有的几只元素精灵里,有一只也是冰元素精灵。 那是七年前奥莱恩子爵从西部公爵那里获得的赏赐,但他从未亲眼见过。 而那只精灵的契约者,则是伊戈尔的堂兄,奥莱恩子爵的侄子。 他也是近年来奥莱恩家族最受瞩目的天才,仅仅差一点就凝聚出了两道法则辉光,被家族倾尽全力培养。 “夫人过誉了。奥莱恩家族声名赫赫,非我等流浪之人可比。” 伊戈尔握著酒杯的手指稳如磐石,点头应和。 他应对得滴水不漏,扮演著一个谨慎寡言、略带拘谨的自由佣兵。 晚宴持续著,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汹涌。 伊戈尔能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於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每一道目光,每一句话语,都在试探著他的底细。 当甜品被撤下,红茶奉上时,莱斯利男爵轻轻擦拭嘴角,目光扫过六位家臣。 无需多言,六人整齐划一地起身,躬身行礼,沉默而迅速地退出了餐厅。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餐厅內顿时只剩下三人。 烛火噼啪作响,先前所有的热闹顷刻间消散,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的压力无声地笼罩下来。 伊戈尔放下茶杯,指尖在微不可查地轻点桌面,阴影中的面容蒙上了一层微不可查的阴霾。 “波洛阁下。” 莱斯利男爵身体微微前倾。 他双手交叉置於桌面,那双儒雅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刀,仿佛能剥开一切偽装: “灰港虽小,却是影林湾的门户,信息灵通,也难免人多眼杂。阁下以为,此地如何?” 伊戈尔迎著他的目光,声音带著一丝勉强维持的平静: “是个好地方,繁华,机会也多。” “机会確实有,但风险也不小。” 男爵轻轻嘆息一声,语气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尤其是对於……身怀重宝,却又无根无基的人来说。” “影林湾並非法外之地,但某些规则,比明面上的律法更残酷。” “比如,一只野生的、可塑性极强的元素精灵,就足以让许多体面人撕下偽装……” 他话语中的暗示已近乎明示。 伊戈尔眉头微蹙,放在膝上的手稍稍握紧。 男爵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缓缓道: “波洛阁下,我莱斯利家族立足於此地五代,深知人才乃立身之本。” “尤其是像阁下这样,凭藉自身能力与机缘踏入超凡的正统刻印使,更是家族渴求的栋樑。”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伊戈尔: “不知阁下,可愿接受我的招揽,受封骑士之位,成为我的家臣?” 伊戈尔的表情微微凝固。 但他很快就低下头来,带著歉意道: “男爵大人,您误会了,我只是一个得到了元素石侥倖孵化本命精灵的幸运儿而已。而且我自由惯了,喜欢无拘无束,怕是……” “自由,有时候意味著孤立无援。” 男爵打断了青年,声音依旧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尤其……是在被人窥破行藏之时。”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动作优雅,言语却如冰锥般刺入伊戈尔的要害: “你说,对吗?伊戈尔·奥莱恩?” …… -10- 心理的较量 莱斯利男爵平静地看著伊戈尔,说出了那个青年试图隱藏的名字。 伊戈尔表情微变。 他死死盯住男爵,拳头紧握,骨节发白,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冰寒刺骨,似乎下一秒就要暴起。 莱斯利男爵却恍若未觉。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回视伊戈尔,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怜悯与掌控: “不必如此。若我真想对你不利,此刻围在外面的,就不会只是我那几位家臣了。” “放心,我与奥莱恩家那位主母並无交情,反而……对其行事作风,颇有些不以为然。” 他身体微微后靠,用一种抽丝剥茧般的语气,不疾不徐地陈述著他的发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伊戈尔紧绷的神经上: “你偽装得很好,伊戈尔。” “无论是外貌、口音还是行为举止,都几乎无懈可击。但是……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很难完全掩盖。” “影林湾的元素使都是有数的,我查了近三个月所有的入境登记名录,但却查不到你的合理来处。” “你虽是佣兵打扮,行事也儘量低调,但在僱佣乳母时,你所提出的几个要求和习惯,却是典型的王国西部贵族做派。” “王国西部有名有姓的元素使,我不敢说全部认识,但至少都听说过。其中並没有你这號人物。” “再加上你在佣兵公会出售的那些材料……” “这说明,你並非早已成就的元素使,而是近期踏入超凡,而且很可能是通过管理鬆懈的黑木之森入境影林湾……” “再者……” 男爵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丝玩味: “冰元素石何其罕见?王国境內每一颗冰元素石的流通与归属,在上层圈子里都不是秘密。” “近二十年来,流落在外且未被记录的冰元素石,根本不存在。所以,你声称依靠元素石孵化本命精灵,根本站不住脚。” 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一层层剥开伊戈尔的偽装: “你带著一个婴儿,而我恰好又听闻,乌木泽领的奥莱恩家族近期內部清理了一个污点,一位拥有不错元素亲和力的私生子,连同他那不到一岁的女儿,一起在黑木之森意外身亡了。” “最后,你使用的假名波洛……真是巧了,我调查后似乎听说,奥莱恩家族那位私生子身边,有一位忠心耿耿的老佣兵,名字就叫波洛。” 莱斯利男爵摊了摊手,结论已然不言而喻: “所以,『波洛』阁下,你不是一个自由佣兵,而是奥莱恩家族那个被视为污点的私生子,你也並非是依靠元素石成就的劣等元素使。” “你契约的,是一只真正的、野生的冰元素精灵,而且极大概率是灵性充足的初诞精灵,你是一位潜力无限的……正统刻印使!” 餐厅內一片寂静。 伊戈尔面色变幻,时而铁青,时而苍白。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男爵欣赏著他精彩的脸色,语气转为凝重: “奥莱恩家族的作风,我很清楚。” “他们绝不会容忍一个拥有正统元素精灵的污点活著,那对他们家族的稳定是巨大的威胁。” “而没有势力庇护,一个刚刚晋升、还带著孩子的正统刻印使,就像抱著金砖行走於闹市的孩童,覬覦你的人,绝不止奥莱恩一家。” “但是……” 他话锋一转,温和一笑,再次拋出了橄欖枝: “我可以庇护你。” “只要你愿意接受我的招揽,宣誓效忠於我和莱斯利家族,成为我的骑士。我可以为你提供合法的、受影林湾伯爵律法保护的身份,帮你掩盖过去,甚至支持你建立属於自己的家族。” “同时,我还將赐予你一块位於领地北部、带有一处小型魔力节点的骑士封地,供你修炼所需。” “相信我,你绝对会喜欢上那个封地的。” “而除此之外,我甚至还会传授你莱斯利家族珍藏的《辉月冥想法》!” 伊戈尔动作一顿。 冥想法! 这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东西! 他是半路出家,契约的又是懵懂的小精灵,对方的长辈又沉睡了,自己根本没有用来修炼的冥想法。 而没有系统的冥想法,哪怕是契约的精灵再强,元素使的成长也会相当缓慢。 至於拥有魔力节点的封地,那更是可遇不可求了。 要知道,王国西部的魔力节点都是有主的,无主的魔力节点几乎都在各种险地之中,根本无法作为据点。 而一个位於魔力节点的封地,不仅能加速修炼,帮助他和元素精灵成长,还能很好地隱藏凤凰吊坠和高位精灵的秘密。 伊戈尔沉默了许久,脸上充满了挣扎与忧虑。 他艰难地抬起头,声音沙哑: “男爵大人的条件……很丰厚。但是……此事关係重大,能否……容我考虑几天?” 莱斯利男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会如此回答。 他並没有逼迫,而是宽容地点点头: “当然可以。我给你三天时间。” “希望三天后,我们能以君臣之礼,共饮一杯。” 他站起身,示意晚宴结束。 男爵夫人也优雅起身,对伊戈尔报以理解的微笑。 伊戈尔步履蹣跚地行了一礼。 在男爵夫妇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下,他如同一个背负著千斤重担的人,缓缓离开了这座灯火通明的府邸。 …… 回到城郊那座安静的木屋,確认周围没有任何监视之后,伊戈尔脸上所有的忧虑和挣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 他走到熟睡的女儿床边,轻轻摸了摸那柔嫩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但隨即又被锐利所取代。 “终於能有我自己的领地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男爵所指出的一切破绽,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从决定前来灰港开始,他就没指望能完全瞒过此地的主人。 一个带著婴儿的陌生的元素使突然出现,必然会引起当地统治者的高度关注。 这是无法掩盖的事实。 所以,伊戈尔乾脆便反其道而行之。 他故意高调进入佣兵公会登记,故意售卖黑木之森的魔物材料,故意在僱佣乳母时流露出西部贵族的习惯…… 这一切,都是为了引导莱斯利男爵去调查,去推理,最终凭藉自己的智慧揭穿他的“偽装”。 魔力虽无处不在,但在空气中逸散的却並不多。 一个没有势力供养的流浪元素使,其实是很难提升自己的。 他需要一个庇护所,需要冥想法,需要一块属於自己的、拥有魔力节点的土地。 但这些,他不能主动去要。 贵族与贵族之间是很难取信对方的,特別是下位者主动去接触上位者。 更別说,他最多只算半个贵族,还来自影林湾的敌对势力。 也是因此,他必须让对方主动给出这些条件,並且认为这是掌控他、利用他的最好方式。 莱斯利男爵確实精明,观察入微,情报网络也很有效。 但他错估了一点。 他以为伊戈尔是在拼命隱藏,却不知伊戈尔是故意显露。 他以为抓住了伊戈尔的致命把柄,却不知这恰恰是伊戈尔递到他手中的韁绳。 伊戈尔早已调查清楚。 莱斯利男爵是影林湾伯爵的姻亲,家族背景足够庇护他,同时莱斯利家族又暂未有人突破至【共鸣使】,实力没有过於强大,很方便他隱藏秘密。 而在去年,莱斯利男爵的长子成功契约了一只风元素精灵,引发了【迅捷】与【洞察】两道法则辉光,被誉为影林湾百年一遇的天才,深得影林湾伯爵的赏识。 按照惯例,高阶元素石的赏赐落到莱斯利家族只是时间问题。 而一旦莱斯利家族出现一位共鸣使,家族爵位晋升子爵的可能性极大。 届时,莱斯利家族必然会引起周边其他男爵,甚至是某些子爵家族的忌惮与打压。 领地摩擦,资源爭夺,甚至小规模的领地战都可能发生。 也是因此,莱斯利男爵必须未雨绸繆,招揽更多的元素使力量。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有巨大潜力但也有著致命弱点的正统刻印使,对於正处於上升关键期,急需扩充高端武力的莱斯利男爵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而一个有把柄被自己掌握的强者,用起来也远比那些背景清白但心思难测的人更放心。 综上所述,伊戈尔正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合適也最划算的目標。 而莱斯利男爵,也是伊戈尔最佳的选择。 “三天……” 伊戈尔走到窗边,望著夜空中稀疏的星辰,感受著怀中凤凰吊坠传来的温润与冰凉: “三天后,我就將在这影林湾,正式扎根了……” …… -11- 骑士的册封 三天后。 伊戈尔再次踏入城主府。 在莱斯利男爵温和的目光下,他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经过艰难挣扎后的决绝,单膝跪地,沉声道: “男爵大人,我已深思熟虑。愿奉上忠诚,效忠於您与莱斯利家族,矢志不渝。” “好!很好!” 莱斯利男爵脸上绽开真切的笑容,亲自上前扶起他: “伊戈尔!我得你相助,如虎添翼!我们灰港,最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 青年深呼吸了一口气,似乎终於接受了现实,姿態也渐渐恭敬: “能够为莱斯利家族效力,也是我的荣幸。” 男爵哈哈大笑,满意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言语间带著一种自信: “我的波洛骑士,你绝对不会因为今天的选择而后悔!” …… 几天后。 盛大的骑士册封仪式在城主府广场上举行。 这一日,天光正好,湛蓝的天空下,城主府广场旌旗招展,绣著莱斯利家族灯塔船锚徽记的蓝底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红色绒毯从高台一路铺展,两侧甲冑鲜明的卫兵举剑肃立,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广场上人头攒动,灰港的官员、富商、各界名流,以及男爵麾下的其余六位封臣骑士尽数到场,更外围则是挤满了前来观礼的市民,窃窃私语声中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伊戈尔身著男爵赐予的亮银骑士鎧甲,披著深蓝色的天鹅绒斗篷,身姿挺拔而威武,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沉静如深潭,锐利如鹰隼。 在礼官庄重悠长的唱喏声中,他沿著红毯缓步走向高台,单膝跪在莱斯利男爵面前。 男爵今日身著象徵权力与地位的隆重礼服,手持传承已久的仪式长剑,浑厚的声音藉助风元素的细微助力,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以莱斯利之名,秉承影林湾伯爵赋予之权柄,於此,於眾目见证之下,授予波洛·莱斯利骑士之衔……” 隨后,他手中的仪式长剑抬起,剑尖带著一丝冰凉与沉重,先轻轻点在伊戈尔的左肩。 “愿汝之左肩,承载忠诚之重。” 接著,移至右肩。 “愿汝之右肩,担负守护之责。” 最后,剑尖虚点其头顶。 “愿汝之意志,如灯塔指引,永耀莱斯利之荣耀!” 三记点落,仿佛有无形的力量隨之注入,伊戈尔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的风魔力微微波动,一枚莱斯利家族的徽章显现在他的鎧甲上。 “起身吧!” 男爵洪亮的声音响起。 伊戈尔应声抬头,起身。 就在他站直的剎那,莱斯利男爵上前一步,亲手为他佩戴上镶嵌著蓝宝石的骑士綬带,並將象徵封臣身份的银印与一柄装饰华美的佩剑交到他手中。 “从今日起,汝,波洛·莱斯利,即为吾之骑士,莱斯利家族之利剑与坚盾!” 男爵握住他的手,高高举起,面向全场。 “波洛骑士!” “莱斯利万岁!” 广场上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浪直衝云霄。 阳光照射在伊戈尔亮银的鎧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让他仿佛成为了整个广场的中心。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黑木之森亡命奔逃的私生子,而是名正言顺的超凡骑士,正式踏上了贵族的起点,拥有了属於自己的立足之地。 仪式结束后,在稍小范围的宴客厅內,莱斯利男爵亲切地揽著伊戈尔的肩膀,向几位重要的宾客介绍了他。 而除此之外,莱斯利男爵更是当眾宣布,將领地北部,靠近北方遗蹟边缘,包含一座名为雪誓庄的庄园,以及其所属的霜语村在內的近20平方公里土地,赐予波洛骑士作为其封地。 听到男爵的封赏,不少贵族愣了愣,或是羡慕,或是玩味,又或是略带怪异地看了青年一眼,但也没有人多说什么。 伊戈尔將这一切目睹在眼中,心中猜测这或许有什么隱情。 不过,他並没有太过担心。 男爵对他的看重是做不了假的,至少目前不会害他。 不管这封赏有什么隱情,等到他前往封地之后自然会知晓。 將疑惑埋在心底,伊戈尔利用自己多年佣兵生涯磨礪出的交际手腕,很快就巧妙而迅速地与宾客们打成了一片。 至此,他算是正式踏入了灰港的贵族圈子。 酒足饭饱,宾客散去。 一切,尘埃落定。 已是骑士的伊戈尔站在莱斯利男爵身旁目送最后一个客人离去,欲言又止。 “怎么了?波洛?你看上去似乎还有心事?” 有些微醺的莱斯利男爵温和问道。 伊戈尔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男爵大人,关於我的元素精灵……” 男爵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而后笑著道: “哦,差点忘记了。” “波洛,关於你那只冰元素精灵的来歷,我已安排妥当。” “从今天起,你的身份便是莱斯利家族的旁支,一位名为波洛·莱斯利的私生子佣兵,你的父亲则是我那早已逝去的伯父。” “多年来,你一直代表我莱斯利家族在北方探索冰霜遗蹟,直到最近才回归家族,並获得了合法私生子的身份,成为一个真正的贵族。” “你的契约精灵正源自北方遗蹟,数年前你凭藉自身天赋与毅力,利用自己掌握的冰系契约知识,成功与一只在遗蹟中沉睡的古代冰元素精灵签订了契约!” “就像……当年的那位声名远扬的白骑士那样。” 他拍了拍伊戈尔的肩膀,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定论: “这种说法,早有先例,合情合理,足以堵住悠悠眾口。” “稍后,我还会让人將家族藏书中关於那片遗蹟和古代冰系契约仪式的部分残卷抄录一份给你,算是为你这奇遇再添几分可信度,或许对你今后的修炼也有所助益。” “哦,对了,还有我莱斯利家族的族谱,我也会托人送一份给你,记得早点背下来,免得在人前露出破绽。” 听到这里,伊戈尔脸上適时地露出混杂著感激与如释重负的表情,深深躬身: “多谢大人如此为我费心筹划!此恩,波洛铭记於心!” 男爵哈哈大笑,挥挥手大步离去。 …… -12- 魔女的窥探 目送莱斯利男爵远去,伊戈尔也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终於悄然鬆弛。 他刚刚的主动提及,实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试探。 如果男爵对他的精灵有想法,更合理的做法是让他继续偽装成依赖元素石、前途有限的劣等元素使。 这样,更容易在將来拿捏甚至剥夺他契约的精灵。 而如今,男爵不仅帮他坐实了正统刻印使的身份,还主动提供与之相关的古代知识。 就连身份背景,也为他考虑得周到细致。 这几乎是在明確表態: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和你未来的潜力,而非你身上那件可能引来麻烦的宝物。 这细微的差別,让伊戈尔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终於如云烟一般消散。 他確认,至少在现阶段,莱斯利男爵是他的合作者,而非潜在的掠夺者。 当天晚上,城主府的执事便为伊戈尔送来了早已备好的抄录资料。 其中,包括封地与北方遗蹟的资料、冰之精灵的相关知识、莱斯利家族的族谱,以及他急需的元素冥想法等。 伊戈尔面露激动与感激。 他再次当场发誓定誓死守护莱斯利家族,隨后热情地將一小布袋鼓囊囊的金克罗悄悄塞给了使者,並亲自將对方送出了小院。 其恭敬姿態,做的非常足。 暗暗掂了掂布袋的重量,城主的使者也绽开真切的笑容。 他对伊戈尔也恭维吹捧了几句,暗示自己有机会定会在男爵大人面前替他这样品格高尚的骑士美言。 直到目送使者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伊戈尔才收起笑容,神色平静地回到了宅邸。 …… “坚韧,果决,懂得借势,更懂得隱藏……” “我的这位契约者,还真是不简单。” 凤凰吊坠中。 全程围观的艾薇尔,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讚嘆。 她確实对伊戈尔的表现颇为讚赏。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从绝境中挣扎而出,迅速夺得一位领主的信任並获得一块属於自己的封地。 其心智与谋划,绝非寻常佣兵所能及。 他的谨慎和步步为营,让艾薇尔都为之拍案叫绝。 然而,讚赏之余,她又不由得轻轻摇头: “但可惜,再有谋略,终究限於信息与视角,依旧难以看清事情的全貌……” 艾薇尔心念微动,寄托在凤凰吊坠中的意识隨之悄然蔓延。 无形的波纹扩散,她的感知轻而易举地衝破了伊戈尔木屋的局限,覆盖向周围的街道。 各种各样的声音瞬间涌入她的耳中,酒馆里的喧譁、民居內的私语…… 无数声音交织成复杂的交响,但在她那冰冷而理性的意识过滤下,又变得井然有序。 她的感知继续延伸,毫无阻碍地触及了那座位於高处的城主府,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內外布置的高级风元素结界,清晰地捕捉到了书房內,莱斯利男爵与其夫人的私下交谈。 “你觉得这个『波洛』怎么样?” 男爵的声音带著一丝事务性的平静,褪去了晚宴时的热情。 男爵夫人优雅的声线响起,带著审慎: “確实是一个难得的人物。能在奥莱恩家族的追猎下带著婴儿脱身,更与野生精灵缔结契约、踏入超凡之境……若非兼备坚毅的心性与非凡的运气,绝无可能做到。” “然而,他虽外表看似拘谨乃至鲁莽,宴席间的种种应对却从容周详,毫无破绽。这恐怕不似他刻意表现的那般单纯。至少,不像个只懂得挥剑的佣兵。” “这倒没什么。” 莱斯利男爵的语气带著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究竟是简单还是精明,其实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有他的把柄——奥莱恩家族绝不会容忍的污点身份,以及一只足以引起覬覦的初诞精灵。” “只要这两点握在手里,他就必须依靠我们,也只能依靠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算计的冷意: “他是一个很好的棋子。黑水河与我影林湾素有摩擦,那位伯爵近年来扩张势头很猛,岳父大人早已不满……” “將来若两个伯爵领爆发领地衝突,有伊戈尔·奥莱恩这面旗帜在,我们就有足够的理由和藉口,支持岳父插手甚至蚕食奥莱恩子爵领的归属。” “哪怕最终不能成功,也足够让黑水河伯爵好好噁心一番了。呵呵,伊戈尔,將是我为岳父大人准备的一份惊喜礼物。” 男爵夫人似乎微微蹙眉: “若真到了那一步,伊戈尔的真实身份必然暴露,所谓的把柄也就失去了钳製作用,反而会引来奥莱恩家族的疯狂报復。我们……未必能完全护住他。” “不用担心,到了那时,我藉助岳父赐下的高阶元素石,大概率已突破三重刻印,成为了共鸣使。” 男爵的语气带著绝对的自信: “一个契约没几年的刻印使,摆脱不了元素大师的掌控。” “至於奥莱恩家族的报復……黑水河伯爵那里自有岳父大人对付,奥莱恩子爵我也足够应付。” “若这种情况下伊戈尔都无法应对,证明他也只有这点价值,不值得我们再投入更多资源庇护了。” 男爵夫人沉默片刻,又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就……真的对他那只冰元素精灵,毫无想法?” 莱斯利男爵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表情,有些古怪,有些惋惜,又有一些忌惮: “夫人,那可是冰之精灵……” “这等容易惹上灾祸的麻烦,我可不敢拿来给家族自己人用。”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休息吧。” 对话到此结束。 艾薇尔收回感知,神色莫名: “果然,在绝对的利益和力量面前,任何算计都显得脆弱。” “不过……他为什么说冰之精灵容易惹上灾祸?” “总不能和我【冰之魔女】的身份有关吧?” 她微微皱眉,心中也升起了警惕。 “可惜……我现在的力量还太弱,知道的情报也太少,稳妥起见,还是暂时先观望一下。” 少女摇了摇头,將自己看到的一切记在了心里。 …… 第二天一大早。 怀著对未来的无限期待,伊戈尔收拾行李,带著女儿和乳母,在一小队男爵府侍卫的护送下,离开了灰港,踏上了前往封地的旅程。 …… -13- 男爵的任务 影林湾伯爵领,北部边境。 这里已经逐渐接近北方冰川,原本平坦的地势开始抬升,远眺可见连绵的北方山脉如同巨兽的脊背匍匐在天际线之下。 此处便是伊戈尔的封地,理论上囊括了一座名为雪誓庄的庄园,以及附属的霜语村在內的近20平方公里土地,统称为霜语骑士领。 这已经是面积相当大的骑士领了。 要知道,奥莱恩家族下属的那些骑士领,据伊戈尔所知不少也只有7、8平方公里。 更別说莱斯利男爵提供的资料还记载,此地甚至还有一处罕见的、偏向冰寒属性的天然魔力节点。 对冰元素使而言,那可是理想的冥想修行场所。 霜语骑士领的歷史其实很年轻,据说建立至今不过20年。 其建立者乃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开拓骑士,一位契约了冰之大精灵的高阶元素使。 他曾经直属於西部公爵,品格高尚,声名远扬,被誉为北地的完美骑士,是游吟诗人口中的英雄,甚至还有著【白骑士】的响亮勛號。 村子里的村民,也几乎都是当年那位开拓骑士的追隨者及后代。 遗憾的是,大约半年前,那位开拓骑士在一次冰霜遗蹟的探险中牺牲。 因其绝嗣,霜语骑士领和白骑士勛號也就被王国西部的统治者乌尔里希家族收回。 再之后没多久,这块偏僻的骑士领地便被西部公爵转封给自己的封臣影林湾伯爵,隨后又被影林湾伯爵转封给了邻近的灰港男爵。 而如今,这片土地成为了伊戈尔的封地。 此时此刻,通往霜语村的土路上。 一辆刻有莱斯利家族徽章的马车,正顛簸行驶著。 车厢內,伊戈尔正闭目凝神,尝试冥想。 他的膝上,摊开著一卷抄录的羊皮纸,正是莱斯利男爵赐予的《辉月冥想法》。 所谓冥想,其实就是引导体內魔力,与灵魂深处的元素刻印以及契约精灵进行深度共鸣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外界游离的魔力会被元素使的精神力牵引、吸收,最终转化成元素使需要的魔力,被纳入元素刻印內。 《辉月冥想法》则比较特殊。 它强调在精神世界中模擬月华的清冷与寧静,引导魔力如月光流淌,洗涤、淬炼刻印,並加强与元素精灵的连结。 在冥想的过程中,魔力会在元素使体內沿著特定的路径循环,每完成一个完整的循环,元素使的魔力便会精纯一分,与刻印的融合也更紧密一分。 而这些被元素使吸收融合的魔力,则会被元素刻印存储起来,成为元素使的魔力底蕴。 当元素刻印中的存储的魔力满溢之时,便意味著刻印圆满,隨后元素使便可以在灵魂之中尝试凝聚第二道刻印。 一旦凝聚成功,就意味著元素使成为了二重刻印使! 元素刻印一共可以凝聚三道。 若三道刻印圆满,便是刻印使的巔峰——三重刻印使。 三重刻印使又叫高级元素使,莱斯利男爵便是如此境界。 至於之后如何修行,这部冥想法並没有记录。 那等层次的秘法,哪怕是放在莱斯利家族,恐怕也是秘辛中的秘辛。 至於现在,《辉月冥想法》已经足够伊戈尔修行了。 按照资料记载,一般来说元素使想要將第一道刻印修行圆满,至少也需要三年的时间。 元素刻印的凝聚越往后越困难,若是三道全部凝聚,通常情况下没有个二十年苦劳是不可能做到的。 这还是顺利的情况。 如果这过程中遇到什么瓶颈,再卡上个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也很正常。 换句话说,哪怕是正统元素使,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仅仅是在刻印一、二重徘徊而已。 《辉月冥想法》无疑是一部很適合冰属性元素使修行的冥想法。 冰之魔力与月华有著相似的意象,当伊戈尔沿著冥想法的要点开始冥想之时,便意识到了这一点。 在引动了冰之魔力后,他便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冥想的效率和速度,远超《辉月冥想法》的记载,至少也是其他元素使的两倍! 这其中,不仅仅有他觉醒了三道天赋法术的天赋加成,也有冰之魔力与月华意象的契合。 而若是当他手握凤凰吊坠冥想时,这个效率甚至还会进一步提升,直接再次翻倍,达到其他元素使的四倍! 换句话说,按照现在的进度,最多一年,伊戈尔便可以將第一道刻印彻底圆满! 刻印圆满是一道分水岭。 元素使的每一道圆满刻印,都可以纳入一道天赋法术。 而被纳入元素刻印的天赋法术,其法术效果则会进一步增强,威力翻倍! 这也是劣等元素使和正统元素使最大的鸿沟。 劣等刻印使……哪怕是再怎么冥想修行,也几乎不可能將自己的刻印修行圆满。 哪怕,只是一重刻印。 所以,劣等元素使很难战胜正统元素使。 伊戈尔闭目冥想,冰之魔力不断流转。 他胸口的凤凰吊坠偶尔会传来一丝温和的凉意,让他更容易进入那种冰镜般明澈的冥想状態,进一步提升他的冥想效率。 突然间,马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打断了伊戈尔的修行。 他皱了皱眉,掀开车帘。 外面並非预想中的村庄。 车队停在一处长满荒草的山坡上,远处另一个山头的轮廓下,才能隱约看到一些低矮建筑的影子,距离尚远。 “怎么回事?现在还没有到村子吧?” 伊戈尔问道。 “波洛大人!” 男爵府的侍卫队长策马来到车旁,神情恭敬中带著一丝肃然。 他並没有回答伊戈尔的问题,而是双手奉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声音恭敬地道: “大人,前面就是霜语村地界了,这是男爵大人命我在抵达时交给您的手令。” 手令? 伊戈尔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接过信函,撕开封口,里面是两份文件: 一份,是他正式的骑士领主任命状,以及霜语骑士领的徽记胸章。 而另一份,则是莱斯利男爵的亲笔手书。 伊戈尔將任命状和胸章收起,目光扫过手书上的文字,脸上的疑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瞭然和明悟。 他终於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获封霜语骑士领之后,那些灰港贵族的表情会那么古怪了。 这是一封命令。 更准確的说,是下达的两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是【剿匪】。 原来,此时此刻他未来的封地並不太平,霜语村早在一个月前便被一伙自称“血狼”的流浪佣兵团占据了。 这个佣兵团人数近百,其团长是一名依靠水元素石晋升的劣等元素使,实力强横,而前任骑士领主及其家眷,已確认被杀害。 莱斯利男爵命令他,必须剿灭这群暴徒,用他们的血来洗刷领地的耻辱,並以此证明他拥有守护封地的实力与决心。 隨行的二十名全副武装的侍卫,其实便是为此拨付给他的助力。 至於第二个任务,则是【查异】。 这个可以认为是第一个任务的后续。 男爵在手令中告诉他,在前任霜语村领主遇害前,曾多次上报领地內发生诡异的人口失踪事件,疑有魔物作祟。 据说血狼佣兵团亦是前任领主为调查此事而僱佣,不料佣兵却突然反叛,最终將其杀害。 莱斯利男爵觉得此事蹊蹺,命他在剿灭佣兵后,详查佣兵反叛和人口失踪真相。 “原来是这样……” 伊戈尔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手中的任命状。 难怪男爵如此慷慨,这块封地不仅偏远,还附赠了如此棘手的麻烦。 这既是考验,也是一场交易,他需要用解决麻烦的能力,来换取这块土地的合法所有权。 伊戈尔没有犹豫,抬眼看向侍卫队长,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件事……我明白了,接下来,你们不用隨我进村。” 在侍卫队长疑惑的目光中,伊戈尔解释道: “你们人太多了,一身鎧甲又太扎眼,鲁莽地接近村子,会惊动里面的佣兵。” “这种流浪佣兵团做事,向来没有道德底线,逼急了他们,或许会威胁到村民的生命安全。” “你们的任务,是保护好我的女儿,以及在村外设伏,不要放走任何一个佣兵!” 听了伊戈尔的话,侍卫们陷入一阵骚动。 “可是,波洛大人,您一个人……” 侍卫队长有些担忧。 “执行命令。” 伊戈尔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他需要一场乾净利落的胜利来立威,更需要亲自確认村子的状况。 人多,反而容易惊动潜在的敌人。 下达了命令后,伊戈尔回到马车。 他迅速换上了一身略显陈旧的佣兵皮甲,用斗篷遮住大半面容,只留下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而后,他孤身一人,如同一位真正的流浪佣兵一般,步伐沉稳地走向远处的霜语村。 …… -14- 破败的村落 霜语村的规模远比寻常村落大得多。 从山坡上远远望去,虽然大多屋舍低矮破败,但整体布局却隱约透出一种经过规划的、近乎城镇的骨架。 主干道宽阔得足以容两辆马车並行,巷道纵横却不显杂乱,村口残留著半截石砌的哨塔基座,远处还能看见一圈早已坍塌大半的夯土墙垣,那分明是早期防御工事的遗蹟。 更令伊戈尔在意的是,村落外围散落著一些格外坚固的石基,大小足以支撑起小型堡垒或仓库,如今却只生满荒草。 远远望去,整个村庄就像一副被遗弃的棋盘,虽然棋子零落,棋盘本身的规划与格局却依然清晰。 显然,这里曾是一个被寄予厚望的据点,而不只是供人棲身的聚落。 “和传闻一样,那位白骑士……果然不只是想建个村子。” 伊戈尔心中微动,想起了关於这位开拓骑士的传闻。 那位白骑士曾在冰霜遗蹟得到大精灵的认可,以平民之身成就高级元素使,梦想在北地建立一座属於自由民的、守备齐全的自治城邦。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便是北地人民心中最完美的英雄。 虽並无【骑士】之名,却有【骑士】之实,也被游吟诗人歌颂为【完美骑士】。 即——【白骑士】。 只是,后来他终究是没有抵挡住权势的诱惑,最终接受了西部公爵的招揽,成为了一位真正的贵族。 而眼前的景象,正是那梦想褪色后的残影。 伊戈尔倒不觉得对方的选择有什么错。 世界上的元素精灵本就少见,超凡知识和资源又几乎都掌握在贵族手中,如果不融入贵族体系,普通人根本走不远。 伊戈尔继续向村庄走去。 与远眺时的壮观不同。 越是靠近,霜语村那破败的景象便越是清晰。 简易的木寨墙多有破损,村口的瞭望台上,两个抱著长矛的佣兵正无精打采地打著哈欠。 只是,当伊戈尔接近之后,他们立刻便警惕了起来,眼神不善地看向了他。 “站住!干什么的?” 其中一人粗鲁地喝问。 伊戈尔停下脚步,抬起头,用沙哑憨厚的嗓音回道: “大人,我叫波洛,是个打算去遗蹟碰运气的自由佣兵,听说血狼佣兵团在此落脚,名声响亮,特来投奔。” 霜语村虽然偏僻,但毕竟濒临冰川遗蹟,经常有自由佣兵路过,这个说辞合情合理。 但佣兵们显然並不感兴趣: “滚蛋!我们团不缺人!” 几个佣兵聚了过来,为首的疤脸佣兵不耐烦地挥手。 伊戈尔没有说话,目光扫过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巨石。 他走上前,在佣兵们疑惑的注视下,单手扣住巨石底部,臂膀肌肉賁张,体內冰寒魔力自然流转。 低喝一声,他竟然將那巨石硬生生举过了头顶,停留数秒后,才“轰”地一声,在佣兵们那目瞪口呆的表情下稳稳放回原地。 地面微震。 “嘶……” 佣兵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疤脸佣兵的眼神也变了,从轻蔑变成了惊疑不定。 这等怪力,绝非普通佣兵能有! “呵呵,我很有力气的,希望能见团长一面。” 伊戈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有些憨厚地笑了笑。 疤脸佣兵迟疑了一下,正想开口,一个传令的佣兵却从村里快步跑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疤脸佣兵看了伊戈尔一眼,侧身让开: “算你运气不错!跟我们走吧,团长要见你!” 伊戈尔微微点头,跟著他们走进了村子。 村落內部,气氛更加压抑。 泥土道路泥泞不堪,两侧的屋舍大多门窗紧闭,偶尔有村民从门缝中窥视,眼神麻木中带著深深的恐惧。 几个无所事事的佣兵聚在角落,目光不善地打量著伊戈尔这个生面孔,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劣质麦酒和汗臭混合的气味。 村落之中没什么牲畜,原本应是菜园的地方也大多荒芜,显然在佣兵的占据下,村民的生活已困苦到了极点。 伊戈尔依旧是一副憨厚的模样,但心情却愈发凝重。 哪怕是奥莱恩家族领地上的平民,也未曾如此死气沉沉。 跟隨佣兵,他来到了村子的最高处,一座以灰白色石材垒砌而成的庄园前。 庄园占地约30公顷,大门的一旁,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雪誓庄】三个字依稀可辨。 显然,这里已是佣兵团的据点。 伊戈尔跟著引路的佣兵走进庄园。 庭院里一片狼藉,到处是隨意丟弃的酒桶和啃剩的骨头,几个面带凶悍的佣兵正围坐在火堆旁,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著他。 主宅的石阶上,甚至能看到深褐色的、未能彻底清洗乾净的血跡。 空气中混合著霉味、汗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远处,断断续续的尖叫和哭泣声传来,隱隱地还夹杂著佣兵的喝骂和淫笑。 伊戈尔的面色有些冰冷,微微握紧了拳头。 带路的佣兵却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他带著伊戈尔进入主宅大厅。 大厅里,那张原本属於领主的宽大座椅如今铺著一张骯脏的熊皮,其上坐著一个穿著陈旧锁子甲、腰间佩著弯刀的中年壮汉。 壮汉面色蜡黄,眼袋深重,但眼神却带著一股凶狼般的阴狠和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伊戈尔顿时意识到,他便是“血狼”团长,那个依靠水元素石成就的劣等刻印使。 “哦?就是你想要入伙?” 血狼上下打量著伊戈尔,脸上挤出一丝看似豪爽的笑容: “不错,是个好苗子!我血狼就喜欢你这种有本事的人!” 然而,伊戈尔敏锐地捕捉到,对方那贪婪嗜血的目光,更多地是落在他本身,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伊戈尔心中微动。 他打算开口试探,却发现对方隱晦地向佣兵们使了个眼色,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在伊戈尔的元素感知下,屋內七八个精锐佣兵不动声色地移动,隱隱形成了合围之势。 伊戈尔顿时眯了眯眼睛。 佣兵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动作已经被伊戈尔的元素感知察觉。 就在他们以为即將得手,扑上来的瞬间…… 伊戈尔动了! 他斗篷一掀,露出真容,那双蓝灰色的眼眸中寒光四射。 一股凛冽的冰寒气息骤然以他为中心爆发,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细密的冰晶,盘旋飞舞! …… -15- 碾压的战斗(4000字) “元素使!” 看著伊戈尔身上那不加掩饰爆发出的冰之魔力,有识货的佣兵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伊戈尔却连看都未曾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冰原雪鹰,牢牢钉在主座上的血狼身上。 只见青年身形一动,【霜寒之韧】已无声流转全身,让他在原地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冰雾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欺近! 血狼脸色剧变,仓促间拔刀格挡,刀身上水光流转。 “轰!” 覆满冰霜的拳头与弯刀悍然对撞。 爆散的冰屑与水花中,那柄精钢弯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冰层覆盖、侵蚀,隨即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中,寸寸断裂! “你……!” 血狼握著仅剩的刀柄,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对方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法术,仅仅是挥手一拳,竟然就毁了他附魔水元素后的武器! 『正统!是……正统元素使!』 『见鬼!流浪佣兵中怎么可能会有正统元素使?!』 血狼面露惊怒。 伊戈尔依旧沉默。 他脚步不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继续向前逼近。 “狂妄!” 血狼被他的態度彻底激怒。 只见他咆哮一声,双手虚握,一柄由高速旋转水流构成的巨大水刃瞬间成型,带著撕裂一切的气势悍然劈下! 『这是,凝水之刃……』 伊戈尔眸光微闪。 奥莱恩家族的主要元素精灵便是水元素属性。 虽然他不是水元素使,但以前经常见家族的元素使战斗,也对这种常见的水系术法颇为了解。 这种高速水刃无比锋利,足以切割金属,撕裂鎧甲。 面对这足以斩断铁石的一击,伊戈尔心念微动,天赋法术【霜寒之韧】再次无声加持。 一层晶莹剔透、宛若水晶琉璃的冰霜悄然覆盖他的手臂,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著瑰丽的光泽。 下一刻,他竟直接抬起覆盖冰霜的左臂,迎向了那锋锐的水刃! “鏗——!” 刺耳的撞击声响起,水花疯狂四溅,却无法突破那层薄薄的冰霜。 伊戈尔的手臂纹丝不动,仿佛格挡的不是魔法水刃,而是一缕清风。 他甚至还顺势五指一合,那狂暴的水刃竟被他徒手捏住前端! 极寒的冰气顺著水刃蔓延,瞬间將其前半段冻结成脆弱的冰雕,隨即被他轻轻一抖,便“啪”地一声碎裂开来,化作漫天冰晶消散。 “怎么可能?!” 血狼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他的全力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徒手接下並瓦解! 伊戈尔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嘲弄。 风、冰、水、暗、地、雷、火、光…… 据《辉月冥想法》记载,八大元素自有循环体系,而在循环体系之中,相邻元素之间……本就可以相互转化! 冰与水便是如此。 在转化关係下,交战双方哪一方的魔力更强,那一方就更容易形成力量压制! 而毫无疑问,身为正统元素使的他,魔力质量远超对方! 更別说,他的契约精灵初雪乃是高位精灵艾尔的眷属,自身本就不凡! 只见伊戈尔脚步一踏,地面瞬间凝结出光滑的冰面,整个人如滑行般再次拉近距离,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残影。 “【水之囚笼】!” 血狼彻底慌了,不惜魔力,双掌猛拍地面,同样施展出了自己的天赋法术。 无数浑浊的水流如同巨蟒般从伊戈尔脚下破土而出,缠绕上他的双腿,试图將他禁錮在原地。 然而,伊戈尔仅仅是低头瞥了一眼。 那些汹涌的水流在接触到他身体的剎那,便如同遇到了天敌,奔腾之势戛然而止,並以接触点为中心,迅速染上冰冷的霜白色,眨眼间便化为了两座扭曲脆弱的冰雕枷锁。 伊戈尔隨意地抬了抬腿。 “咔嚓……” 冰枷应声而碎,化作一地冰渣。 “怪物……你是怪物!” 看到自己那向来无往不利的天赋法术被瞬间粉碎,血狼的心理防线终於崩溃,脸上血色尽失。 他慌乱地布下几层防御性水幕,而后猛地一拍胸口,嘶声力竭地吼道: “血狼!出来!给我撕碎他!” 语毕,暗红色的光芒爆发,一个狰狞的、由浑浊水液与血色能量构成的虚幻狼首咆哮著现身,正是他的本命元素精灵! 元素精灵一出,血狼团长周身魔力波动陡然暴涨,整个人的气息直线攀升,水汽瀰漫间带著一股血腥的疯狂和暴戾。 “无用的挣扎。” 伊戈尔终於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波澜: “初雪!” 一声清越如凤鸣的啼叫悠然响起。 伴隨著飞舞盘旋的冰花,一道冰银色的流光自伊戈尔身后优雅地滑出,在空中舒展开来—— 那是一只翼展修长、通体宛若万年寒冰雕琢而成的冰晶雪鹰,每一片翎羽都折射著纯净的冰辉,姿態高贵而凛然。 正是伊戈尔的契约精灵,初雪! 初雪出现的瞬间,仿佛连时间都凝滯了一瞬。 空气中瀰漫的所有水汽,包括血狼精灵周身那不详的红光,都被瞬间冻结净化,化作细碎的冰尘簌簌落下。 原本潮闷阴湿的庭院,顷刻间化作了无尽冰霜的殿堂。 血狼精灵发出的咆哮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寒冰扼住了喉咙,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一时间,它竟然停止了衝锋,开始下意识地后退。 “唳——!” 初雪则再次清鸣,双翼一振,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冰蓝闪电,径直撞向那狼首精灵。 冰蓝的鹰影与暗红的狼首交错而过。 下一刻,那狼首精灵连一声惨嚎都没能完全发出,便如同被投入极寒深渊的火焰,庞大的身躯瞬间凝固,隨即从內部迸发出无数裂痕。 “嘭”地一声闷响,它彻底爆散成漫天红色的冰晶粉末,簌簌飘落! “不——!我的精灵!!我的血狼啊——!!” 血狼团长如遭重创,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般急剧萎靡下去,眼神中只剩下无边的惊骇和绝望。 一个照面…… 仅仅是一个照面! 这一个照面,他孕养了近二十年的本命精灵便被对方秒杀! 本命精灵与契约者本源相连。 精灵被瞬间秒杀,血狼亦遭受了毁灭性的反噬,全身的气息跌落,连外表都肉眼可见地苍老了起来。 初雪的身影优雅归来,盘旋而落,立於伊戈尔的肩膀上。 青年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血狼。 在失去了本命精灵之后,这位劣等元素使身上的元素之力开始肉眼可见地溃散,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滔天的怨毒和深入骨髓的恨意。 但他咬了咬牙,很快收回怨毒的目光,躲进未散的水幕之中,转身就逃。 伊戈尔面无表情看著血狼,脑海中则思索著对方初见他时,那嗜血贪婪的表情。 『这个血狼或许与人口失踪事件有关,还需留命审问。』 心思既定,他隨意地抬起了右手。 一面半人高、边缘锋锐、闪烁著钻石般光芒的【冰障壁垒】瞬间在他身前凝聚! 如同拂去灰尘般,他隨手向前一挥。 旋转的冰盾带著低沉的呼啸,如同死神的飞轮,轻易撕碎了血狼仓促布下的数层水幕,最终在他惊恐的目光中轰然撞在他交叉格挡的手臂上! “咔嚓!” 臂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血狼惨叫著被巨大的力量带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还想挣扎,却见伊戈尔不知何时已如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青年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一点极度凝聚的冰蓝星光,正散发著致命的寒意。 血狼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 “等……等一下……!” 他想求饶,想逃跑,但极致的寒冷已经冻结了他的思维和动作。 伊戈尔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额头之上。 一层瑰丽而致命的冰蓝色,以青年的指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瞬间蔓延开来,覆盖了血狼的全身。 他整个人保持著惊恐凝固的表情,被彻底封在了一块通透的寒冰之中,仿佛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一切尘埃落定,青年缓缓收回手指。 此时此刻,从他出手开始,还不到十息! 伊戈尔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冰寒彻骨的蓝灰色眼眸,如同两道实质的寒流,缓缓扫过庭院中那些早已嚇傻、浑身僵硬的残余佣兵。 那冰冷淡漠,如同看待螻蚁般的眼神,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呃啊啊啊——!逃!快逃啊!” 极致的恐惧瞬间引爆了佣兵们最后的理智。 他们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丟盔弃甲,推搡践踏著,如同无头苍蝇般向著庄园外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伊戈尔没有去追。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著体內魔力的运转,脑海中復盘著刚刚的战斗。 这是他的习惯。 每一次战斗之后,伊戈尔都要回想一下,復盘一下,如果再来一次的话,他有没有可能做的更好。 令人战慄的冰寒气息渐渐平息,微卷的黑髮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方才那场彰显著正统与劣等之间天堑鸿沟的碾压式战斗,於他而言,仿佛只是一场热身的演练。 他已经不再关注那些逃跑的佣兵了。 初雪轻盈地立於他的肩头,歪著头用冰蓝的眼眸打量著这片被肃清的领地。 村外也適时响起了喊杀声,埋伏的侍卫们堵住了逃窜的路线,战斗很快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清剿。 男爵府的侍卫本就是职业兵士,远不是这些已经嚇破胆的流浪佣兵能对抗的。 大约二十分钟后。 当最后一名奔逃的佣兵被侍卫俘虏后,村庄终於恢復了平静。 “波洛大人,血狼佣兵团已灭,我们抓到了二十三个想要逃走的佣兵!” 侍卫队长来到青年的身前,恭敬又兴奋的声音隱隱带著一丝颤抖。 其他的城主府侍卫也同样面带敬畏地看著伊戈尔,目光之中充满震撼。 刚刚,他们可是亲眼目睹了对方刚进村没多久,那声名狼藉的血狼佣兵团便直接崩溃,所有村里的佣兵都拼了命地四处奔逃,现在更是看到了地上那个被冻成了冰雕,明显被几招秒杀的超凡佣兵团长。 那……可是杀死了上任骑士领主,实力强大的“血狼”! 他甚至不是被斩杀,而是冰冻活捉了! 伊戈尔对著侍卫队长微微頷首。 他的目光落在四周那紧密的门窗上,冰冷的神情逐渐柔和,清朗的嗓音在魔力的作用下传遍整个村落: “恐惧可以放下了,领民们!那些在此肆虐的佣兵匪徒,已被清除!” “我,波洛·莱斯利,莱斯利家族新任命的骑士领主,將执掌此地权柄。旧日的阴霾就此终结——你们自由了!” 预想中的欢呼与感激並未出现。 一扇扇门扉依旧紧闭,偶尔有窗户推开一条缝,露出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麻木,却变成了更复杂的情绪—— 冷漠、恐惧、戒备、敌视,甚至……还有隱隱的仇恨。 几个孩子好奇地探出头,但立刻被大人惊慌地拉了回去,死死关上门窗,屋內传来压抑的哭泣和训斥声。 一片死寂。 只有寒风颳过破败屋檐的呜咽。 伊戈尔眉头微蹙,刚刚还轻鬆的心也瞬间沉了下去。 他尝试著走向最近的一户房屋,看著隔著窗户戒备地看著他的老人,语气儘可能温和: “不必再戒备了,长者。我以这片土地的安寧起誓,劫掠此地的暴徒已被清除,你们安全了。” 说著,伊戈尔顿了一下,又委婉地试探道: “另外,我受莱斯利男爵之命,调查此前的人口失踪案……” “骑士大人……” 老人打断了青年的话。 他那浑浊的眼睛看著伊戈尔,充满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视死如归的固执。 “我们这里很好……” 他声音乾涩沙哑,却异常清晰: “没有人失踪,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这里也不欢迎莱斯利家族的统治。” “灰港的莱利斯家族也好,影林湾的海德尔家族也好,还是……西部的乌尔里希家族也好……” “不管你们的身份有多高,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我们都不欢迎。” “我们的领主只有一个,请您离开吧,我们霜语村……没有什么钱財,也没有您想要的忠诚。” “这……也是为了您好……” …… -16- 村民的敌意 血狼佣兵团的覆灭,並未给霜语村带来预期的生机。 伊戈尔站在雪誓庄残破的庭院中,看著侍卫们將俘虏的佣兵挨个押入地牢。 被解救出来的村民家眷,多是些面色苍白的妇女。 她们眼神空洞,对侍卫递上的清水和食物只是麻木地摇头,隨后便如同受惊的鼴鼠,匆匆躲回村里紧闭的门扉之后。 伊戈尔有些无奈。 即便他剿灭了血狼佣兵团,带来了表面的安寧。 那种瀰漫在霜语村的深入骨髓的排斥与敌意,也並未烟消云散。 回想起村口老人那句“不欢迎莱斯利家族的统治”,伊戈尔眉头紧锁,意识到这其中定有远超匪患的隱情。 想了想,他唤来隨行的侍卫队长。 “哈罗德队长。” 伊戈尔斟酌著开口: “在我之前,治理此地的领主……风评如何?” 侍卫队长面露尷尬,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但在伊戈尔平静且坦诚的目光下,他最终还是咬咬牙,低声道: “波洛大人,前任领主名叫凯里·莱斯利,是男爵大人的一位远亲……实不相瞒,他的风评……確实不太好。” 侍卫队长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他曾被授权管理家族的商队,但……贪婪好色,眥睚必报,闹出过不少乱子,原本秩序井然的商队与据点,不到两个月便全被他折腾得一片混乱。” “男爵大人也是为了平息眾怒,才將他……发配到此地。” 看到伊戈尔微挑的眉头,他又连忙补充道: “当然,男爵大人將他派来霜语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凯里大人是雷元素使。” “您知道的,雷元素活跃躁动,最不喜冰元素的沉凝环境。” “这霜语领虽偏远,但魔力节点对雷元素使来说却没什么效果,甚至可以说是惩罚,並非是说这块领地本身不好。” 伊戈尔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村民们的敌意,恐怕多半是源於那位劣跡斑斑的前任领主了。 与当年建立村子的开拓骑士不同,前任领主並非贤明之人,莱斯利家族的姓氏在此地,恐怕早已与暴虐和流放画上了等號。 隔阂的城墙非一日砌成,要拆解它,没有捷径,唯有依靠时间与持续不懈的真诚之举。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头疼。 果然,世界上没有无偿的恩赐。 莱斯利男爵封给他的这块骑士领,还真是个烂摊子。 剿匪任务已顺利完成,侍卫队长提出押解俘虏返回灰港向男爵復命。 但伊戈尔却抬手阻止了他: “哈罗德队长,请稍等。” “波洛大人,您还有吩咐吗?” 侍卫队长恭敬问道。 伊戈尔点了点头: “男爵大人还命我调查霜语村人口失踪之事,村子情况复杂,这些俘虏或许还知道更多隱情,我需要时间详加审问。而且……” 他的目光扫过荒芜的村庄和破败的庄园,无奈地笑了笑: “你也看到了,村民们暂时不愿接纳我,我总得做出点什么成绩。” “不管是修缮庄园,还是稳定人心,都需你和士兵们再停留几日。” 哈罗德队长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 “我明白您的顾虑,波洛大人。这样,我亲自带两个人先快马回灰港向男爵大人匯报情况,其余兄弟留下听您调遣。” “辛苦了。” 伊戈尔满意地頷首,隨即又取出一袋金克罗和一份清单: “另外,还要烦请队长代为採购一批粮食、牲畜和急需的建材。无论如何,不能让领民继续困顿,庄园也需儘快恢復基本功能。” 听了伊戈尔的话,哈罗德神色一肃。 他微微点头,郑重接过,领命而去。 送走哈罗德,伊戈尔立刻转身走向地牢。 他需要从那些佣兵口中,审出前任骑士死亡的细节,並寻找第二个任务的线索。 地牢阴冷潮湿,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血腥气。 被提审的几个佣兵头目在伊戈尔冰冷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然而,当伊戈尔问及前任领主凯里之死的具体细节时,他们大多却语焉不详,且全都矢口否认参与过对前任领主的杀害。 “不……不清楚,是团长亲自带人处理的……我们到的时候,庄园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哦,对了,在我们占领村子之前,团长……不,血狼带过很多人外出过一次,但最后只有他一个人回来。” “他说……他们是遇到魔物的袭击了,其他人都没能逃走。” “或许……那只是血狼的藉口,是那个时候他带人进入了霜语村,杀了前任骑士,其他人都被他灭口了。” “但我们……我们是真没参与啊!” 灭口? 伊戈尔皱起了眉。 杀害骑士领主这种事根本瞒不住,血狼何必多此一举灭口? 除非……他想掩盖的並非谋杀本身,而是別的什么。 更可疑的是,犯下如此重罪,他竟未逃亡。 『这说明,霜语村里有东西,比通缉令更让他无法捨弃……』 伊戈尔念头微转,指尖无意识地敲击剑柄。 紧接著,一个词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失踪案。 那些发生在霜语领的、尚未破解的人口失踪事件。 他猛地抬眼,目光锁定眼前的佣兵,声音低沉而具压迫感: “现在,告诉我你们所知的,关於村里人口失踪的一切。” “失踪?好像……好像是有,但团长不许我们多问……” “团长……团长他有段时间好像在尝试什么奇怪的仪式,特別兴奋,经常一个人在地牢附近转悠……” 一个佣兵在伊戈尔的元素威压下,颤声补充了一句。 “尝试仪式?” 伊戈尔追问。 “不……不知道是什么……但团长说,一旦成功了,就能……就能摆脱劣等烙印,成为真正的元素使……” 佣兵神色惶恐,显然知道得並不確切。 摆脱劣等烙印成为正统元素使? 伊戈尔微微一愣,心中只觉得荒谬。 劣等元素使之所以是劣等元素使,就是因为他们永远不可能成为正统元素使。 这是眾所知周的残酷事实,是经过元素神座认定的法则。 要是真的有什么办法能够摆脱宿命,那些传承千年的大家族是绝不会放过的,哪里会轮到一个流浪的超凡佣兵? 不过,血狼进入村子前曾经灭口过不少佣兵,或许可能会与此有关? 『这血狼……不会是沾染了什么奇奇怪怪的邪恶教团了吧?』 伊戈尔心中狐疑。 “还有什么吗?” 他看向了佣兵们。 佣兵们互相看了看,又一个似乎想起什么,回忆道: “哦,我想起来了……” “以前……確实听说过霜语村有人口失踪的传言,不过都是些老人,而且那些村民……好像並不怎么著急找,怪得很……” 老人不见? 村民不著急? 伊戈尔心中的疑竇更深了。 血狼在霜语村里尝试某种神秘的仪式,而且还因某种秘密灭口了不少佣兵,再加上村里曾有老人失踪却无人寻访……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和村庄本身有关。 可惜,这些佣兵所知有限,真正的知情人,恐怕只有尚未甦醒的血狼,以及……那些沉默的村民。 『但村民们现在还不信任我,此事……不到毫无办法的时候,並不適合强迫。』 伊戈尔暗道。 就在伊戈尔结束审讯,走出地牢时,一名侍卫突然前来报告: “波洛大人,庄园外有个自称木匠的村民,叫鲁本,愿意协助修缮破败的庄园。” -17- 奇怪的木匠 木匠? 在这个村民普遍对他避之不及的时候,竟有人主动上门? 伊戈尔眉毛微挑。 “知道了,我去看看。” 他微微頷首,结束了审问,离开了地牢。 来到庄园的庭院里,伊戈尔看到几人已等候在此。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形敦实如橡木,粗壮的手臂和宽厚的肩膀在简朴的麻布衫下轮廓分明。 他一头灰发,面容方正,被日光与风霜刻下深深的纹路,一双大手布满老茧,此刻正不安地交握著。 儘管体格健壮,他的眼神却沉鬱而悲慟,仿佛压著看不见的重负。 “尊敬的骑士大人!” 见到伊戈尔,男人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诚恳: “感谢您为我们剷除了血狼这群恶棍!” “我叫鲁本,是村里的木匠,听说您要修缮雪誓庄,我和我的学徒,愿意尽一份力,报答您的恩情。” 伊戈尔目光扫过鲁本那双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以及他身后那几个眼神躲闪、身形紧绷的学徒。 他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流露出一丝温和的讚许: “感谢你的心意,鲁本先生。这座庄园的確已荒颓太久,亟待修缮。既然如此,便有劳你与你的学徒们了。” 他微微頷首,继续以沉稳而清晰的语调说道: “我会派遣卫兵协助诸位。木材、铁钉、涂料……无论需要何种材料,尽可提出。希望这座庄园能够在诸位的手中儘快重现昔日的庄严。” 他表现得如同一个求才若渴、並未起疑的新领主。 鲁本似乎鬆了口气,连道不敢,招呼学徒准备进入主宅。 “对了。” 伊戈尔突然开口,叫住了对方。 鲁本似乎没有预料到被他叫住,微微愣了一下,才问道: “骑士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伊戈尔看了他一眼,温和道: “是有一个问题,鲁本,我奉命调查霜语村的人口失踪事件,关於这件事,你有什么知道的吗?” 木匠顿了一下,而后再次露出憨厚的笑容: “失踪?没有,我们村子一直都好好的,没……没什么人失踪,都是谣传。” 伊戈尔没有说话。 迎著他那深不见底的目光,木匠鲁本似乎有些不自在。 “那个……骑士大人,我……可以开始工作了吗?” 他挠了挠头皮,小心翼翼地问道。 伊戈尔笑了。 他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温和道: “去吧,不用紧张,我只是隨便问问,没有的话就算了。” 木匠如蒙大赦,连忙带著几个学徒去庄园各处测量了。 “盯紧他们,不要让他们发现,看看他们准备做些什么。” 看著木匠和学徒们忙碌的背影,伊戈尔对侍卫低声命令道。 其他的村民对他都很戒备,但这个木匠却如此积极,背后定有古怪。 更別说,他们那努力压抑的紧张也根本瞒不过他。 伊戈尔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主动上门的木匠,绝不仅仅是为了报恩和修缮房屋那么简单! 果然,第二天傍晚,负责监视的侍卫悄然来报,木匠鲁本以需要测量內墙为由,多次在关押血狼的房间外徘徊,眼神不对。 伊戈尔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如常。 想了想,他给侍卫新下了个命令,调整了守卫的班次,製造了一个看似鬆懈的短暂空档。 夜色渐深,寒风吹过破败的庄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那木匠果然动了。 他借著夜色和修缮材料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通往血狼房间的走廊。 只见他紧握著一把磨得锋利的凿子,眼中燃烧著仇恨的火焰,一步步逼近了那个昏迷的仇人。 而就在木匠贴了上去,举起凿子,即將刺下的瞬间—— “嗡——!” 一股强悍的冰寒魔力骤然降临,空气瞬间凝固。 木匠鲁本只觉得周身一僵,举起的手臂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死死钳住,再也无法落下。 伊戈尔的身影如同幽魂般从阴影中显现,蓝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著冰冷的光泽。 “鲁本……”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就是你报恩的方式?” 鲁本脸上血色尽褪,挣扎了两下,发现徒劳无功,眼中瞬间被绝望和疯狂的恨意充斥。 “报仇!我是为了报仇!” 他嘶哑地低吼,不再偽装: “血狼杀了我妻子!他该死!你们这些贵族,这些骑士,都一样!只会护著这些畜生!” 伊戈尔看著他扭曲的面容,心中微嘆,却也无暇与他纠缠。 他制住鲁本,命人將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然而,当他命人去追捕那些同行的木匠学徒时,那些木匠学徒却消失不见了。 伊戈尔眉头微皱: “仔细搜!他们应该还没有离开庄园。” 然而,无论怎么找,侍卫们都找不到那些木匠学徒的下落。 他们……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伊戈尔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想了想,他忽然有了一计,对侍卫命令道: “將那个木匠放走,看看他会做什么。” “算了,你们继续在庄园搜查,他们肯定藏在哪里,我去跟踪那个木匠。” 听了伊戈尔的命令,侍卫们將精神恍惚的木匠鲁本放了出去,而浑浑噩噩的木匠则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庄园。 伊戈尔悄然尾隨。 只见木匠鲁本並未在村中多做停留,而径直回到了自己那间位於村庄边缘的简陋木屋,关上了房门。 伊戈尔在屋外静候了约一个小时,屋內却毫无动静,连灯火都未曾点燃。 一股不对劲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不再犹豫,趁著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木屋。 屋內空空如也,木匠已经消失不见。 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被移开,露出了下方一个黑黢黢的、散发著阴冷潮气的洞口…… 那是一条地道! 伊戈尔心中一惊。 他提起魔力,连忙跃入地道。 地道狭窄而曲折,瀰漫著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 伊戈尔一路疾行,约莫一刻钟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 出口竟是在村庄外的一处隱蔽山坳里,周围是茂密的灌木丛,若非从內而出,极难发现。 月光下,伊戈尔只看到几道杂乱的脚印通往村子的方向,鲁本早已不知所踪。 “不好!” 伊戈尔表情骤变,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中计了。 鲁本那副精神恍惚的样子,恐怕多半是装出来麻痹他的! 伊戈尔迅速折返村庄。 这一次,他敏锐地察觉到,当他行走在寂静的村道上时,道路两旁那些紧闭的门窗之后,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视著他。 但当他猛地转头看向某间房屋时,那窥视的感觉又瞬间消失,只余下窗户轻微晃动的残影。 村民们在监视他。 整个村子,都在用一种冷漠而警惕的方式,监视著他这个外来者! 伊戈尔背脊发凉,又猛然想起那些隨鲁本进入庄园,却在傍晚时分莫名消失的木匠学徒! “庄园里……恐怕也有密道!” 他立刻全速返回雪誓庄,召集所有留守侍卫,厉声询问那些学徒最后出现的地点。 然而,却没有人回答得出这个问题。 伊戈尔有些头疼。 他知道这定然是村民们比侍卫更熟悉这座庄园,才导致侍卫们失去了木匠学徒的踪跡。 但同样他也知道,自己並非是这些侍卫的上司,他的命令也的確很难让这些侍卫们认真去贯彻执行。 他们……八成也对那些学徒的监视比较鬆懈。 “搜寻!所有工作即刻中止,全员参与搜寻。我以领主的名义下令:哪怕翻遍这座庄园的每一块砖石,也务必找出他们的藏身之处!” 伊戈尔命令道。 然而,一群人折腾了足足一个小时,也没有找到丝毫密道的痕跡。 就连伊戈尔也无功而返。 他甚至无法调动起元素使才拥有的元素感知进行勘察。 没办法,这个庄园虽然破败了,但毕竟曾经是元素使的庄园,防止窥探的元素结界仍在运作。 这结界很有可能是当年那位白骑士契约的大精灵设立的,等级非常高,一直在干扰著他的感知。 “元素结界……如果有什么地道或密室,一定是被这座庄园的元素结界隱藏了。” 排除了其他的可能,伊戈尔有了进一步的判断。 可惜的是,对於如何构筑或解析元素结界,伊戈尔这个“野路子”出身的刻印使,知识储备几乎为零。 其了解程度不说是一片空白,也近乎於无——这感觉,就像一名刚识字的学徒被扔去解读失落的上古捲轴。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庄园的元素结界的核心是设立在哪里的。 『血狼经常在地牢徘徊……莫非在地牢?』 『但地牢也已经找了很多遍了。』 『难道……要向灰港求援吗?』 伊戈尔忍不住想到。 他不懂元素结界,但灰港却肯定有元素使懂的。 但这一来一回又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而伊戈尔总有一种坐立不安的心慌感。 他隱隱有种感觉……或许,等他找来了懂行的元素使,一切也都晚了。 『如果……艾尔大人能甦醒过来就好了,她肯定知道元素结界的知识。』 伊戈尔在心底嘆道。 而就在伊戈尔眉头紧锁之时,熟悉的清冷女声,再次在他的心底响起: “如果我是你,就会去地牢的最深处再仔细看一看。” …… -18- 魔女的指引 凤凰吊坠之中。 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的艾薇尔,將霜语村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秀美的眉头紧紧蹙起。 与仅有元素感知的伊戈尔不同。 她有著洞察一切的意识感知,能够看到很多伊戈尔看不到的东西,也能感知到伊戈尔感知不到的气息。 少女视线垂落,意识蔓延。 寄託於凤凰吊坠中的感知,如同无形的微风,开始以吊坠为中心,向著四周更深处蔓延开去。 她的意识感知轻易地穿透了庄园粗糙的石砌地面,穿透了泥土与岩石的隔层,穿透了那隱秘无形的大师级冰元素结界,向著地下更幽暗的领域延伸…… 庄园的地牢阴冷潮湿,但艾薇尔的感知並未在此停留,而是继续向下探去。 地牢最深处,一面看似坚实的墙壁之后。 赫然还存在著一间密牢! 而在密牢之外,则站著几道举著火把的身影。 正是白天混入庄园的几个木匠学徒! 不仅如此,就连消失的木匠鲁本,也从密牢的另一个入口赫然现身,身后还跟著更多的村民! “鲁本叔!你拿到钥匙了吗?” 学徒们有些期待又担忧地问道。 “那血狼一直贴身放著,差一点就没拿到,但可惜……没能將他杀了。” 木匠嘆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把钥匙。 “太好了!这下子我们可以把大人救出来了!” 学徒们无比激动。 在村民们兴奋的目光中,木匠鲁本打开了密牢的大门。 密牢之內,锁著一个巨大的箱子。 那箱子不断地震动、摇晃,里面似乎关押著某种活物,低沉的、仿佛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与呜咽从箱板的缝隙中隱隱传出。 艾薇尔的意识聚焦於那木箱之上。 剎那间,一股混乱、暴戾、却又夹杂著一丝奇异熟悉感的魔力气息,浸入了她的感知。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那气息……是元素精灵特有的魔力波动。 冰寒、纯粹,与她同源。 但此时此刻,这股力量却被一股更加黑暗、混乱、充满兽性的意志所污染包裹,变得扭曲而狂躁。 “是魔物。” 艾薇尔瞬间做出了判断,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 “而且……还是吞噬了元素精灵,並因此诞生了一定灵智的魔物!”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村民身上,神色莫名: “这些村民称呼这魔物为大人,他们是魔物的追隨者?他们……是来救魔物的?” 不过,虽然这头魔物诞生了一定的神志,但在艾薇尔的感知里,其微弱的灵魂平衡却即將崩溃。 换句话说,它很快就要彻底发狂了。 说实话,艾薇尔现在並不想过多干涉伊戈尔的成长。 但这头魔物的气息太强了。 在她的感知中,那是至少三重刻印使的水准,绝非现在的伊戈尔能敌。 好在的是,这头魔物似乎遭受到了重创,气息也起伏不定。 但却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如果拖延下去,等到这头魔物彻底暴走,它的力量必然会再次增强。 到了那个时候,它便会脱离那种虚弱的状態,变得无人能敌。 “难怪这个村子这么诡异,原来还藏著这种秘密。” “他们称呼它为大人,难不成……” 艾薇尔的目光逐渐幽深。 任何生物都有可能被魔力侵蚀,墮落为魔物。 魔物灵性混乱,没有理智。 但越是没有什么,就越渴望什么。 对於魔物来说,它们最喜欢的食物便是灵性充足的生物,特別是智慧生物。 比如……人类。 不仅如此,魔物吞噬的智慧生物越多,力量也越强,疯狂起来也越难以压制。 如果真的是村民们在救这头魔物…… 莫名地,艾薇尔联想到了霜语村那诡异的人口失踪事件。 她心中隱隱有了一个荒谬悚然的猜测。 “希望不是我猜测的那样,如果真的是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少女暗道。 视线转换,艾薇尔又看向了在庄园之中不断翻找的伊戈尔。 伊戈尔很聪明,潜力也很高。 但他的时间太少了。 不仅如此,他孤立无援。 就连那些城主府的侍卫也並非他的下属,不会完全听命於他。 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召集村民集中问询,村民们不配合,侍卫们也只是应付他,任何激进的操作都可能在双方之间演化为更加剧烈的衝突。 “看来……我必须出手了。” 艾薇尔微微嘆息。 没有人会想到庄园的地下深处还藏著这种怪物。 用前世游戏的术语来说,现在的伊戈尔就相当於刚刚建了帐號才搞清楚角色技能,就被直接拉去打关底boss。 这boss还得他自己找出来,没有任务索引不说,时间越拖boss还可能越强。 这种情况下,没有外掛帮助,他必败无疑。 虽然原本还想继续隱身下去,但艾薇尔知道—— 如果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这枚棋子废掉的话,接下来她必须做出选择,充当隨身老奶奶的角色了。 想到这里,艾薇尔不再犹豫,果断沟通上了凤凰吊坠。 下一刻,伊戈尔身上的吊坠微微闪烁,一股淡淡的寒气在他的四周瀰漫开来。 寒意入体,青年身形一僵。 还不等他回过神来,一道空灵清冷的女声,便幽幽响彻在他的脑海中: “如果我是你,就会去地牢的最深处再仔细看一看。” …… “艾尔大人?您……您甦醒了?” 听到那道熟悉的女声,伊戈尔顿时一喜,心中也微微一定。 高位精灵的力量深不可测。 虽然艾尔状態不好,但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刻印使能比的。 只要对方醒过来,他就有了最为强大的助力和后盾! “嗯……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 艾薇尔假装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说道。 伊戈尔有心再多关心几句,但也知道现在情况特殊。 没有半分犹豫,他立刻放弃了在庄园主建筑內的无谓搜寻,转身朝著地牢方向疾步而去。 “艾尔大人,您刚刚是说地牢深处?” 伊戈尔一边快步行走,一边在心底急切地追问: “那里有什么?” “混乱……污染……以及……精灵的哭泣和哀鸣。” 艾薇尔的声音依旧清冷平静,却带著一种洞悉本质的透彻: “很微弱,但確实存在。你要找的密道也在那里,那里有东西被囚禁著,力量本质……与我相近,却又被彻底扭曲了,恐怕是一头魔物。” 魔物? 伊戈尔心中凛然。 与高位精灵相近的魔物…… 难不成是一头恶魔?! 青年的脸色瞬间难看无比。 他没有时间细想,脚步更快了几分。 地牢入口隱藏在庄园主宅后方一处不起眼的石砌小屋下,阴冷潮湿的台阶向下延伸,仿佛通往地狱的咽喉。 留守的侍卫见到伊戈尔去而復返,且面色凝重,连忙行礼让开通道。 伊戈尔没有解释,径直向下。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霉味和血腥气就越发浓重。 “地牢东南角,堆放刑具的墙壁,离地一米处有一块鬆动的灰岩,用力向內推。” 艾薇尔的声音直接而清晰,没有任何迂迴,那是她之前看到的木匠学徒们的动作。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 “找不到的话,可以尝试一下使用魔力,魔力可以中和那里的元素结界干扰。” “灰岩后面便是向下的密道。小心,那里的魔力……很混乱。” 伊戈尔精神一振,毫不迟疑,朝著艾薇尔指引的地点走去。 守卫的侍卫见状,也连忙跟上。 循著艾薇尔的指引,青年很快找到了那片角落。 蛛网与灰尘覆盖下,那块灰岩与周围墙壁浑然一体,若非提前知晓,绝难发现异常。 伊戈尔微微皱眉。 他刚刚並非没有探查过这里,但当时却一无所获。 回想著艾尔大人的叮嘱,他略微思索后,换了个方式,引动魔力屈指敲了敲。 与之前探查的反应不同,这一次,灰岩散发出微微的萤光,內部传来了截然不同的空洞迴响! 『原来……关键在魔力!』 『这里有结界遮掩,不使用魔力,是发现不了这块石头的异常的!』 伊戈尔精神一振。 深吸一口气,他的手掌覆盖上一层【霜寒之韧】,抵住岩壁,猛地发力—— “咔……轰隆……” 低沉的摩擦声响起,看似坚实的墙壁向內旋转,露出一个黑黢黢、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 -19- 失控的魔物 密道的入口开启,一股混杂著陈腐、血腥、以及某种更深沉冰冷与狂躁气息的寒风,扑面而来。 “真……真的有密道!” 侍卫们瞪大了眼睛。 “守好入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伊戈尔头也不回地命令,脚步已踏入阴湿的密道。 密道向下倾斜,墙壁上依稀可见粗糙的开凿痕跡,看上去已经有不少年代了。 四周的空气越来越冷,带著一种混乱而压抑的寒意。 前行约二十米,前方隱约传来了火光,以及……压抑的人声。 伊戈尔屏住呼吸,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道影子般贴在转角处的阴影里,悄然向內望去。 密道尽头,是一处大约十米见方的天然石窟,改造痕跡明显,被特意打造成了一座密牢。 牢房中央,赫然立著一个由粗大铁链层层缠绕、几乎有两人高的巨大铁箱! 那铁箱不知是什么材质打造,通体黝黑,箱体上铭刻著密密麻麻、早已黯淡无光的封印符文,但许多符文已经断裂磨损,失去了效力。 此刻,铁箱正在剧烈地震颤摇晃,里面传出“哐!哐!”的沉重撞击声,以及一种低沉沙哑、非人般的痛苦嘶吼与呜咽。 箱体上那些残存的封印符文,隨著撞击不时亮起微弱的浑浊红光,仿佛在竭力束缚著箱內的怪物。 但那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而在铁箱旁边,还站著几个人。 正是白天消失的木匠学徒们,以及……木匠鲁本! 他们举著火把,火光映照著一张张写满紧张和担忧,却又带著某种狂热希冀的脸庞。 鲁本手中拿著一把奇特的钥匙,正插在铁箱侧面一个隱蔽的锁孔里,缓缓转动。 “快一点,鲁本叔!” 一个年轻的学徒声音发颤,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激动: “封印快撑不住了!我们必须在大人彻底失控前,把他引到冰潭那边去!” “我知道……我知道……” 鲁本额头渗出冷汗,手上动作也有些紧张: “马上就好……大人……再坚持一下……” “咔嗒。” 锁芯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石窟中格外清晰。 缠绕铁箱的粗大铁链,仿佛瞬间失去了某种核心的约束力,哗啦啦地自行鬆脱滑落! “退后!都退后!” 鲁本低吼一声,拉著几个学徒急速后退到石窟边缘。 失去了铁链的束缚,那铁箱的震动达到了顶点! “吼——!!!” 一声更加狂暴、充斥著无尽痛苦与混乱的咆哮,猛地从箱內炸开! 那声音已近乎兽吼,却又依稀能辨出一点属於人类的绝望嘶哑。 “轰隆——!!!” 铁箱的箱盖,被一股恐怖的巨力从內部狠狠撞飞,扭曲变形地砸在石窟壁上,深深嵌入石中! 瑰丽冰蓝与污浊黑红交织的光芒,从箱口喷涌而出! 紧接著,一个庞大又扭曲的阴影,缓缓站立了起来。 伊戈尔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怎样的怪物啊! 它身高接近三米,依稀能看出人类的轮廓,但全身覆盖著厚重粗糙、如同岩石与寒冰混合而成的灰蓝色甲壳,甲壳缝隙间流淌著暗红近黑的粘稠物质。 它的头颅硕大,面目模糊,只能看到一双燃烧著疯狂冰焰与浑浊血光的眼睛,以及一张布满了交错獠牙、不断滴落腥臭涎水的巨口。 一条粗壮无比,末端是狰狞骨锤的长尾在身后缓缓摆动,扫过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和冻结的痕跡。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对畸变的前肢。 左手如同放大了数倍的、覆盖著冰晶的野兽利爪,右手却诡异地呈现半透明的冰晶化,依稀还能看出一点人类手臂的形状,指尖縈绕著纯粹却极度不稳定的冰蓝色魔力光屑。 看著那狰狞的怪物,伊戈尔的神情无比凝重。 魔物! 一头活生生的、气息恐怖的魔物! 而且……从它身上散发出的冰寒魔力的本质来看,正如高位精灵艾尔所说,它与她的力量,確实同源! 再结合对方那似人非人的形象…… 这头魔物,十有八九是人类变的! 而其生前或者其核心,极有可能与冰元素精灵,甚至是冰元素使,有著极深的渊源! 魔物站在破碎的铁箱中,胸膛剧烈起伏,喷吐出带著冰晶和腥气的白雾。 它那双混乱的眼睛扫视著石窟,最终落在了退到边缘、瑟瑟发抖却又强自镇定的鲁本等人身上。 “大……大人……” 鲁本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我们……我们是来救您的……您还记得吗?霜语村……您守护的霜语村啊……” “霜……语……村……霜……语村……” 魔物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的疯狂似乎略微减退了一瞬,流露出一丝极其人性化的,痛苦的迷茫。 但下一秒,更加汹涌的狂躁和飢饿感便淹没了那丝清明。 只见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朝著最近几个村民扑去。 “住手!” 就在怪物衝出的一剎那,一道冰蓝色的弧形护盾【冰障壁垒】凭空凝聚,精准地挡在了村民身前! “鏗!” 魔物撞在护盾上,直接被反弹了回去。 伊戈尔的身影,从转角阴影中一步步走出,挡在了魔物与村民之间。 他面色沉凝如水,周身冰寒魔力如同实质的潮汐般涌动,与魔物身上散发的混乱冰息分庭抗礼。 “波……波洛骑士!” 鲁本等人看到伊戈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伊戈尔没有看他们,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这头恐怖的魔物身上。 近距离感受,他才更真切地体会到对方的强大。 那绝非刚刚踏入刻印使境界的他能够轻易战胜的存在,即便对方看起来状態极差,伤痕累累。 好在的是,对方似乎也颇为忌惮,在他现身之后便开始不安地后退,发出呜咽般的低吼。 “离开这里。” 伊戈尔的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是对鲁本他们说的: “立刻走!” 但那些村民们却並没有行动。 他们嘴唇哆嗦著,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互相看了看之后,竟然同时朝著伊戈尔扑来。 “大人!您快逃!我们来拖住他!” 他们抱著伊戈尔的手臂和大腿,朝著魔物大喊道。 “见鬼!一群蠢货!疯子!” 伊戈尔暗骂一句。 他的周身冰之魔力涌动,晶莹剔透的寒霜急速蔓延,瞬间將村民们的手脚冻住,解开了那不自量力的束缚。 然而,当他摆脱村民之后,眼前的怪物却已经不见了。 它沿著地道的另一个入口逃了。 那也是它一开始便扑向的方向。 伊戈尔顿时明悟。 它从一开始,其实就是打算逃跑的。 这可不行。 一头即將彻底失控的魔物,將会成为整个霜语领的噩梦! “想走?没那么容易!” 伊戈尔目光微闪,隨后迅速追了上去。 …… -20- 魔物的踪跡 密牢地道的出口隱藏在村庄外一处荒芜的山坳里,被茂密的荆棘和疯长的灌木遮掩得严严实实。 伊戈尔衝出洞口时,只看到几道凌乱而巨大的爪印深深嵌在湿润的泥土中,指向森林更深处的方向。 但魔物那庞大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 林间瀰漫著清晨的薄雾,混杂著魔物残留的那股冰冷与腥臭交织的刺鼻气息。 伊戈尔蹲下身,指尖拂过一道爪痕边缘凝结的冰晶,眉头紧锁。 “跟丟了……” 他低声自语,蓝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懊恼。 魔物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 或者说,它对这片地域的熟悉程度远超他这个初来乍到的领主。 那些爪印在进入森林后不久便变得飘忽不定,时而出现在树干上,时而没入厚厚的腐殖层,最终彻底断在一条湍急的溪流边。 伊戈尔不仅没有越追越近,反而越追越远。 有时候,他甚至有种错觉,自己追逐的仿佛不是一头失去理智的怪物,而是一个反追踪意识极强的资深佣兵。 但对方显然已经发狂,哪怕真的曾是人类,此时此刻也绝无理智。 溪水冰冷刺骨,冲刷掉了所有气味和痕跡。 伊戈尔站在溪边,听著潺潺水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它受了重伤,又刚刚挣脱封印,状態极不稳定,不可能毫无目的地乱跑。它需要疗伤,需要补充力量……更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隱藏。』 『村民们拼死也要救它,甚至不惜与我对抗,说明他们对这魔物有著超乎寻常的忠诚和依赖。他们称它为【大人】……』 『它很可能与这座村庄,与这片领地,有著极深的渊源!』 伊戈尔回想起木匠鲁本那混合著恐惧、狂热与悲痛的眼神,回想起村民们对新领主毫不掩饰的排斥与敌意。 再加上怪物那超越绝大多数佣兵的非凡身手…… 一个模糊又荒谬的猜测渐渐浮上心头。 『难道……会是他么?』 伊戈尔目光幽深,甚至隱隱带著一丝震动。 他直起身,目光投向森林更深处,那里雾气更浓,地势也逐渐抬高。 “冰潭……” 他喃喃道。 【冰潭】。 这个词,是刚刚那个放走魔物的木匠学徒说出来的。 当时伊戈尔並未特別留意,但此刻,这个词却如同黑暗中火把,骤然点亮了一条线索。 冰潭。 在莱斯利男爵交给他的、关於霜语领的简要资料中,確实提到过这个地方。 资料记载,霜语村附近存在一处天然的冰属性魔力节点,其表现形式是一座位於后山山谷中的、终年寒冷不化的深潭,村民称之为【冰潭】。 因其魔力强度有限,且属性偏门,並未被前任领主有效利用。 对於寻常村民乃至其他属性的低阶元素使而言,那只是一个比较寒冷的深水潭。 但对於一头身受重伤、力量核心明显偏向冰属性的魔物来说呢? 那里是否会成为它理想的藏身和疗伤之所? “必须去看看。” 伊戈尔不再犹豫。 他取出隨身携带的地图,身形化作一道迅疾的淡蓝虚影,沿著溪流逆流而上,朝著地图上標记的后山方向疾驰而去。 晋升刻印使后,他的身体素质已远超凡人。 在【霜寒之韧】的加持下,崎嶇的山路如履平地。 冰寒魔力在体內流转,驱散了林间的湿冷,也让伊戈尔的思维保持著冰雪般的清晰。 越是深入后山,空气中的温度下降得越明显。 寻常的初秋凉意逐渐被一种沁入骨髓的深寒取代,呼吸间带出的白雾愈发浓重,周围的树木上也渐渐掛上了晶莹的霜花。 约莫半小时后,伊戈尔穿过一片掛满冰棱的针叶林,眼前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被陡峭山壁环抱的隱秘山谷。 山谷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水潭。 潭水並非清澈见底,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將光线都吸进去的幽蓝色。 命名温度极低,但却並没有结冰。 水面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涟漪,却不断向外散发著肉眼可见的淡淡寒雾。 潭边的一切,岩石、荒草、倒伏的枯木……都覆盖著一层厚薄不均的洁白冰霜,在透过山谷上方缝隙照射下来的稀薄天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泽。 这里静得出奇。 没有鸟鸣,没有虫嘶,甚至连风声都仿佛被冻结了。 只有那无声瀰漫的寒雾,和潭水深处隱约传来的、仿佛极地冰川摩擦般的低沉嗡鸣。 “就是这里了……冰潭,冰魔力节点。” 伊戈尔缓步走近潭边,脚下的冰霜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知著周围的魔力流动。 空气中游离的冰元素魔力確实比外界浓郁数倍,它们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缓缓向著潭水中心匯聚、沉淀。 这里的魔力属性纯粹而寒冷,对於冰系存在而言,確实是极佳的冥想与恢復环境。 但是……没有魔物的气息。 伊戈尔绕著冰潭走了一圈,警惕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潭边除了他自己的脚印和少许小动物的痕跡外,並没有发现任何属於那庞大怪物的足跡或痕跡。 潭水幽深平静,也不像有东西潜入的样子。 “它不在这里?” 伊戈尔停下脚步,心中升起疑虑。 难道猜错了? 魔物並没有来这里? 还是说……它已经离开了? “艾尔大人,您能感知到它的踪跡吗?” 伊戈尔在心中低声询问。 此刻,他唯一能依靠的,便是这位神秘的高位精灵了。 短暂的沉默后,艾薇尔清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带著一丝罕见的凝重: “此地冰元素活跃,掩盖了许多痕跡。那魔物的气息……到这里就变得很淡了,仿佛被刻意分散或同化。此外……”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仿佛在整合刚刚获得的信息,隨后继续道: “这座冰潭的魔力虽然浓郁,性质却过於纯净凛冽,对於一头被深度污染、灵性混乱的魔物而言,这种环境非但不是滋养,反而可能像炽焰灼烧伤口,加剧它的痛苦与狂躁。” “它残留的混乱本能,会下意识地迴避这种洁净之地。” 既然已经决定下场,那么艾薇尔也就不打算继续装沉睡保持神秘感了。 接下来,她將全程介入,直到事情彻底解决。 “而且……” 她迟疑了一下,接著道: “它残留的那丝混乱意念中,飢饿与痛苦远远压倒了一切。它现在最迫切的需求,或许不是寻找安全之地静养,而是最直接的补充。” 听了艾薇尔的话,伊戈尔心中一凛: “您的意思是……” “进食。” 少女的声音微微肃穆: “它伤得太重,灵性与魔力在激烈衝突,维持那点可怜的神智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 “想要快速恢復,压制混乱,它必须吞噬大量的生命灵性,尤其是……智慧生命的灵性。那是它最熟悉,也最能快速补充本源的东西。” 闻言,伊戈尔瞬间反应过来,脸色一变: “它会返回村子袭击村民!” “很大的可能。” 艾薇尔肯定道: “村民对它而言,既是追隨者,也是唾手可得的食粮。在极度飢饿和混乱的状態下,它残存的那点理智,未必能压制住吞噬的本能。” “该死!” 伊戈尔咒骂一声,再也顾不上仔细探查冰潭,转身便朝著来路全速折返。 魔物的实力他亲身感受过,即便重伤虚弱,也绝非普通村民能够抵挡。 一旦它在村中失控暴走,必然是一场针对村民的血腥屠杀! 哪怕那些村民对他很牴触,他也终究是霜语村未来的领主。 他已经隱约猜到了魔物的身份,但也正因为他猜到了魔物的身份,他才更不想让那最悲惨的事情发生。 念头至此,伊戈尔连忙再次施展【霜寒之韧】,朝著霜语村的方向飞奔。 -21- 背后的身份(四更求一切!) 意识到魔物很可能会回去袭击村庄之后,心急如焚的伊戈尔便立即折返。 艾薇尔则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远的冰潭,將刚刚的感知牢牢记住。 有一点她没有告诉伊戈尔。 刚才她的意识触碰到那幽深潭水的剎那,便感觉到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亲切感自潭水深处隱约传来,仿佛在呼唤著她的本源。 冰冷、纯澈、又诱人。 那潭水深处…… 似乎有著什么东西在召唤著她。 但她並没有告诉伊戈尔。 伊戈尔正身处险境,魔物踪跡未明,村庄很可能遭受袭击,深入探查冰潭並非优先事项。 现在告诉对方,只会让对方分心。 反正对方已经是霜语领领主,冰潭的主人,待到解决了魔物之事后,他们有的是机会返回探查。 十年的坐牢时间艾薇尔都等了,她的耐性早已今非昔比。 …… 伊戈尔的速度很快。 来时用了半小时的山路,在他全力爆发下,仅仅一刻钟便被他甩在身后。 当他如同疾风般冲回霜语村时,预想中的混乱与惨叫却並未出现。 村庄依旧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炊烟从几处烟囱裊裊升起,一些村民在田间慢吞吞地劳作,偶尔有孩童的嬉笑声从屋舍间传来,一切都显得……平静得过分。 伊戈尔站在村口,微微喘息,警惕的目光扫过整个村庄。 没有战斗痕跡,没有血腥气,甚至连村民看他的眼神,都和之前一样——冷漠、戒备,深处藏著难以化解的敌意。 “它没回来?” 伊戈尔皱眉,心中疑竇丛生。 是艾尔大人判断错了? 还是魔物有了別的目標? 他沉吟片刻,转身走向雪誓庄。 木匠鲁本和那几个学徒已经被侍卫们关押了起来,或许能从他们口中问出更多关於魔物的情报。 庄园地牢里,阴冷潮湿的气息依旧。 鲁本被单独关在一间石室中,手脚戴著镣銬,靠坐在墙角。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原本木然的眼神在看到伊戈尔时,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恨意与嘲讽。 “尊敬的贵族老爷,抓到那头怪物了吗?” 他嘶哑地开口,语气充满讥誚: “还是说,您也被他耍得团团转?” 他的语气轻快又嘲讽,但青年却从中听出了那勉强压下的色厉內荏和焦虑不安。 “也”……? 伊戈尔心中微动。 他没有理会对方的挑衅般的试探,而是走到牢门前,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鲁本,我没有时间跟你兜圈子。告诉我,那头魔物……你们口中的『大人』,他最可能去什么地方?” “除了冰潭,他还有什么藏身之处?或者……他平时如何获取【食物】?” 最后一个词,伊戈尔咬得很重。 鲁本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眼神微微闪烁。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隱隱鬆了口气,但隨即又变得倔强而固执: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们村子没有魔物,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伊戈尔却並没有放过他,而是死死盯著他,以一种极为严肃的语气问道: “那么……你们说的『大人』,是我想的那位【大人】吗?” 【大人】…… 这是村民们反覆提及的称谓。 而据伊戈尔所知,在诺瑟兰王国能够被平民如此称呼的,只有贵族,或者元素使。 贵族和元素使,很多时候身份都是重合的。 霜语骑士领位置偏僻,能够被村民们如此拥戴的【大人】……可能的身份其实並不多。 不。 应该说,其实只有一个。 回想起自己瀏览过的关於霜语领的资料,伊戈尔的目光越发复杂。 他看向了木匠,审视的目光带著一丝探究。 但鲁本却猛地闭嘴,扭过头去,不再看伊戈尔,一副拒不合作的模样。 伊戈尔知道,对於这种被狂热信仰和仇恨支配的人,常规的审问很难奏效。 但已经够了。 有时候,沉默和不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 伊戈尔不再浪费时间,转身走向关押其他学徒的牢房。 那几个年轻人远比鲁本脆弱,在伊戈尔刻意释放的一丝元素使威压下,早已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但令人意外的是,即便如此恐惧,当伊戈尔问及魔物的去向时,他们依然死死咬著嘴唇,眼神惊恐却坚定地摇头,一个字也不肯说。 他们对那魔物的忠诚,超乎想像。 而这种狂热到几乎异常的忠诚,也让伊戈尔对自己的猜测更確信了。 而就在他审讯之时,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从地牢入口处传来。 一名留守的侍卫来到伊戈尔面前,手中捧著一叠看起来陈旧脏污的纸张: “波洛大人!按照您说的搜查之后,我们在刚刚的密牢旁的桌子上,发现了这些笔记!但我们都不识字,还请您过目!” 放在密牢中的笔记? 伊戈尔精神一振,立刻从侍卫手中接过。 笔记有两份,一份用的是较为考究但已泛黄的羊皮纸,字跡潦草狂乱;另一份则是粗糙的灰黄色草纸,字跡歪斜,沾著不少污渍。 伊戈尔先翻开了那份羊皮纸笔记。 这似乎是一张未写完的信,字跡凌乱,笔画扭曲,显示出书写者极不稳定的精神状態: “男爵大人!” “是他……!他回来了!他没有死!” “他从地狱中归来了!他来向所有人復仇了!” “他变成了怪物!他就在外面!” “我听到他的脚步了!他……他追过来了!”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请您救我……我要回灰港……!” “请您救救——” 信件在此戛然而止。 最后几个字被一道拖长的墨跡划过,还沾染了几条狰狞的血痕,仿佛书写者在极致的恐惧中被人突然打断或拖走。 伊戈尔缓缓合上羊皮纸,深深吸了一口地牢阴冷的空气。 这封信件与他在主宅书房中见过的前任领主凯里·莱斯利的字跡一样,显然是对方留下的。 而且,他的恐惧……几乎满溢,显然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写下的绝笔。 “他?怪物?” 伊戈尔眉毛轻挑。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闪过了那头被关押在密牢木箱中的狰狞魔物。 “看来……杀死凯里骑士的,真的不是血狼佣兵团……” 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伊戈尔的目光越发复杂,手中的羊皮纸也被紧紧攥起。 深深嘆了一口气,他又拿起了另一份草纸笔记。 -22- 残酷的真相 第二份笔记的记录者显然文化程度不高。 字跡拙劣,语句顛三倒四,夹杂著不少佣兵的黑话和粗口,但內容却更加触目惊心。 这应该是血狼留下的。 笔记的前半部分,大多是血狼佣兵团过往的掠夺记录和赃物分配,充满了贪婪与暴戾,显然充当了帐本的作用。 同时,时不时还有一些对贵族和佣兵手下的咒骂、抱怨和吐槽,以及佣兵行动的计划,八成也兼职了日记和日誌。 但翻到最后部分,內容陡然一变: “撞大运了!老子捡到宝了!它根本不是普通魔物!它身上有精灵的味道!虽然混乱,但绝对是高位精灵的波动!” “……那些村民,肯定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但他们没办法驯服它,反而便宜了我,哈哈!” “不对!……老子观察了好久,这怪物虽然疯,但有时候眼神会变,变得像人……不,它应该就是人变的!” “……它还记得一些事!它盯著村里那些老傢伙看的眼神不对……那些老傢伙看它的眼神也不对!他们认识!” “……” “我猜到了!这怪物,说不定就是去年那个传闻在遗蹟中死掉的傢伙变的!” “那位……【白骑士】!” “操!高阶元素使的命比他妈的龙骨还硬!这都餵不进冥河,竟还能从坟里爬出来……还变成了这种鬼东西!” “嘿……怪不得屠了雪誓庄,也算那些贵族活该!” “……” “等等……精灵力量还在?这怎么可能!?……” “见鬼!人类竟然能够和元素精灵的灵性进行融合?” “那岂不是说……只要我想办法把它体內残存的精灵力量剥离出来……我也有机会吸收?!” “或许……老子就能摆脱这该死的劣等烙印,成为真正的元素使!” “……” “……需要时间,需要方法……不能硬来,这东西现在太危险。得用村民逼它……它好像很在意那些贱民。对,就用村民要挟它!不听话就一天杀一个……总会就范的……” “……” 笔记在此处变得愈发混乱狂乱,后面大多是血狼重复的野心臆想和对力量的渴望囈语。 伊戈尔看完,沉默良久。 血狼的笔记,印证並补充了凯里信件的內容,也揭露了血狼那疯狂而残忍的计划。 当然,伊戈尔知道血狼的计划是不可能成功的。 那不过是他多年瓶颈下,试图抓住救命稻草的无用挣扎罢了。 至於魔物的身份,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和我猜测的一样,它应该是霜语领最初的领主,那位建立了霜语村的开拓英雄,直属於西部公爵的开拓骑士——” “【白骑士】……” 伊戈尔自语道。 对於那位开拓骑士,伊戈尔並不陌生。 他曾经也是一位超凡佣兵,在诺瑟兰王国西部赫赫有名,其名为贝特朗,又被世人称为【白骑士贝特朗】。 伊戈尔小时候就是听著对方的传说长大的,平民出身的贝特朗在冰霜遗蹟得到了冰之大精灵的垂青,在兽潮之灾中拯救了北地,最终成为一位英雄骑士的故事。 他最早对成为元素使、成为骑士的渴望,也是自那时起才出现,可以说白骑士是他年少时的梦想也不为过。 白骑士贝特朗……一直以来都是包括少年时期的伊戈尔在內,很多平民少年少女的偶像。 很多人都认为,他迟早会成为诺瑟兰王国有史以来第一位平民出身的伯爵。 但可惜,在被西部公爵招揽之后,【白骑士】却渐渐泯然眾人,与之有关的消息也越来越少。 而最后一则消息,则是半年前他在探索遗蹟时陨落的噩耗。 当时因为妻子怀孕,伊戈尔並未过多关注,只是感嘆世事无常,英雄短命。 在那之后,据说很多人前往冰霜遗蹟寻找那只白骑士契约的大精灵,甚至在佣兵之中掀起了一股探索北地冰川的热潮。 那可是大精灵,若是凭藉缔约大精灵成为正统元素大师,足以在诺瑟兰王国获得足够广阔的封地,躋身伯爵之列! 但可惜,没有人找到。 直到成为霜语领的领主,伊戈尔才从莱斯利男爵给他的资料中得知,原来在【白骑士传说】中那个被白骑士贝特朗建立起来的村落,就是后来的霜语村! 而现在,他又得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答案—— 那位白骑士,恐怕並非牺牲,而是很可能被陷害死的! 不仅如此,他並没有彻底死亡,而是化为了扭曲的魔物,並且很可能保留了一丝过往的神智和记忆,且再次回到了霜语领! 想到这里,伊戈尔的目光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老实说,半年前有关白骑士之死的消息確有疑点。 西部公爵那毫不掩饰的,想要快点脱手脏东西般的层层领地转封也是十分不寻常。 霜语村的名字也是,明显被人刻意淡化了,他之前竟然不知道这里就是白骑士的封地。 凯里在信中说对方是要復仇,或许白骑士的死……莱斯利家族亦有参与。 这並非不可能。 哈罗德队长也说过,前任领主凯里曾经负责莱斯利家族的商队,而建立霜语村的白骑士也死於北方遗蹟的探索中,双方很可能有交集。 莱斯利男爵也有动机。 毕竟霜语领就在灰港男爵领边上,以莱斯利男爵的野心,肯定不愿意坐视一位契约了大精灵的元素大师在自家领地旁边崛起。 当然,白骑士贝特朗毕竟契约了大精灵,地位堪比元素大师。 就算是莱斯利家族真的参与了当年的谋害,恐怕也不是幕后主使,最多只是从谋。 但这並不是伊戈尔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 现在他需要应对的,是那个很可能由白骑士转化的魔物。 不论它生前的身份是什么,现在的它……只是一个陷入了疯狂,对领地有著巨大威胁,必须要被清剿的怪物! 而联想到魔物的本能,以及村里老人失踪却无人寻访的怪象,那个令人不寒而慄的猜测也再次浮现在伊戈尔脑海: “如果真的是那位开拓骑士的话……莫非那些失踪的老人,並非是被迫害,而是自愿成为他的食物?” 这並非不可能! 连其他领地的少年少女都对白骑士无比憧憬,更別说被白骑士庇护的村民了,霜语领对那位开拓英雄的忠诚绝对是不容置疑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村民们的沉默、敌意与疯狂举动,就有了一个虽然扭曲却合理的解释—— 他们是在守护他们心中曾经的英雄,哪怕那位英雄已经变成了嗜血的怪物。 “它还有一丝神智,认得村民,也认得仇人……所以,它返回村子,未必是为了袭击村民。” 伊戈尔思路逐渐清晰,脸色却更加难看: “它更可能在极度飢饿和混乱中,遵循著残余的执念,去找它最恨的人……或者,威胁到它和村民的人。” 霜语领上它最恨的人,前任领主凯里已经死了。 那么,在凯里领主之后威胁或者伤害过魔物和村民的人…… 伊戈尔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血狼! 那个囚禁它、折磨它、试图榨取它最后精灵本源的佣兵头子! 那个现在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劣等元素使! 哪怕失去了本命精灵,但精灵的灵性还残存在他体內。 对魔物而言,血狼不仅是仇敌,更可能是一个蕴含著元素灵性的大补之物! “不好!” 伊戈尔低喝一声,转身就要衝出地牢。 而就在此时,艾薇尔那冰冷的警告,也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脑海: “伊戈尔,它来了!速度很快,目標是……庄园二层,关押血狼的客房!” …… ———— 第8章货幣体系有点问题,已经调整修改。 -23- 致命的危机 艾薇尔的警告刺入脑海的剎那,伊戈尔已如离弦之箭般衝出地牢。 他沿著阴暗的台阶狂奔而上,將侍卫们惊愕的呼喊和木匠鲁本嘶哑的诅咒远远甩在身后。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压不住青年心头骤然升起的警铃。 血狼! 那魔物的目標果然是血狼! 穿出地牢入口,午后的天光有些刺眼。 伊戈尔没有丝毫停顿,辨明方向,体內冰寒魔力疯狂流转,【霜寒之韧】无声加持己身。 他一步踏出,脚下石板竟绽开蛛网般的冰裂,身影已如一道模糊的淡蓝疾电,掠过残破的庭院,直扑庄园主宅二层! 尚未靠近,一股混杂著极致冰寒和血腥暴戾的混乱气息,便如同无形的浪潮,从二楼那扇半掩的窗户中汹涌而出! 那正是关押著重伤昏迷的血狼的房间。 “吼——!!!” 非人的咆哮夹杂著木石崩裂的巨响猛地炸开! 伊戈尔瞳孔骤缩,速度再提,撞开虚掩的房门冲入室內——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房间中央,那体型庞大、覆盖著灰蓝冰甲与污浊血痂的魔物,正如同矗立的噩梦。 它左臂那半冰晶化的手臂,已深深刺入床榻之上血狼的胸膛,暗红近黑的污血正顺著冰晶的纹路蜿蜒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刺目的花朵。 血狼的身体微微抽搐著,眼睛瞪得极大,残留著最后的惊骇与不甘。 魔物低著头,看著爪下濒死的仇敌,那双燃烧著冰焰与血光的混乱眼眸中,竟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挣扎般的犹豫。 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在抗拒著本能深处那咆哮的吞噬欲望。 它……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彻底吞噬血狼。 但这一丝犹豫很快便被疯狂吞没了。 “住手!” 伊戈尔低喝,掌心冰蓝光芒暴涨。 一道边缘锋锐的【冰障壁垒】瞬间凝聚,朝著魔物那刺入血狼胸膛的冰晶左臂悍然撞去! 魔物猛然抬头。 看到伊戈尔的瞬间,它眼中那丝仅存的挣扎瞬间被更加汹涌的狂躁与暴怒取代—— “吼——!”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右臂那覆盖冰晶的野兽利爪猛地抬起,不闪不避,硬生生朝著撞过来的冰盾拍去! “轰!!!” 冰盾与利爪悍然碰撞! 爆散的冰晶如同暴雨般激射,在墙壁和地面上凿出无数细密的孔洞。 魔物的右爪被震得向后盪开,冰晶甲壳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但它身形只是微微一晃,竟半步未退! 而伊戈尔则感觉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冰盾反噬而来。 冰盾四分五裂,他胸口一闷,脚下不由自主地“蹬蹬蹬”连退数步,才勉强卸去那股力量,喉头涌上一丝腥甜。 『好强的力量!』 伊戈尔心中骇然。 这魔物果然深不可测,即便重伤虚弱,其残留的力量也远超他这一重刻印使的范畴! 更何况,对方同样操控著冰寒之力,属性相同且质量不差上下,他那依靠属性转化压制劣等元素使的优势也在此刻荡然无存! 魔物似乎被伊戈尔的攻击彻底激怒。 它不再犹豫,刺入血狼胸膛的左手猛地一搅一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闷响和最后的微弱惨哼,血狼的胸膛便被彻底洞穿。 一颗隱约跳动著黯淡水蓝色光晕、却被更多污浊黑红气息缠绕的心臟,被魔物的左手硬生生掏了出来! 而后,它死死锁定伊戈尔,布满獠牙的巨口张开,发出一声带著混乱魔力的嘶吼。 一股混杂著血腥、冰寒与混乱灵性的恐怖威压,朝著伊戈尔笼罩而下! 伊戈尔只觉呼吸一滯,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冰,行动变得无比滯涩。 魔物庞大的身躯却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带著一股腥风,左手抓著那团心臟,右爪撕裂空气,朝著伊戈尔当头抓下! 爪未至,那刺骨的寒意与暴虐的杀意已让伊戈尔皮肤阵阵刺痛。 『不能硬接!』 伊戈尔心思微转,体內冰寒魔力全力爆发,【霜寒之韧】催动到极致,体表覆盖上一层更加晶莹厚实的冰晶鎧甲。 他脚下冰面骤现,身形向侧后方急速滑避。 “嗤啦——!” 冰晶利爪擦著他的肩头掠过,带起的凌厉风压竟將他肩部的冰甲撕开几道深深的裂痕,皮肉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魔物一击不中,动作毫无停顿,粗壮的骨锤长尾如同钢鞭般横扫而至,势大力沉,封死了伊戈尔左右闪避的空间! 顷刻间,青年便避无可避! 伊戈尔咬牙,双手虚合,全力催动【冰障壁垒】。 瞬息间,一面更加厚实、铭刻著细密冰纹的弧形冰盾凝聚在他的身前,护住全身。 “砰——!!!” 骨锤重击在冰盾之上,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冰盾剧烈震颤,表面瞬间蔓延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伊戈尔只觉得自己仿佛被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中,双臂几乎失去知觉,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之上! 墙壁龟裂,尘土簌簌落下。 “咳……” 伊戈尔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而他手中的冰盾,也在倒飞的过程中彻底崩碎,化作漫天冰粉。 仅仅两个照面,他已然遭受重创! 魔物得势不饶人,眼中的疯狂更甚。 它迈开沉重的步伐,在地面的嗡嗡震动中,朝著倚墙而立的伊戈尔步步逼近。 转眼间,青年的后路便被怪物彻底封死。 伊戈尔挣扎著站直身体。 他吐掉一口血沫,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凝重。 『不是对手……』 『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再一次交手的话,我必死无疑。』 看著逐渐朝自己逼近的魔物,伊戈尔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开始战慄。 他心念急转,苦苦寻觅著这可怕怪物的破绽,但最终却只能得到一个令人无奈又绝望的答案: 双方的等级差距太大了。 他不是对手,也无法逃离。 如果没有更强大的力量介入,今天……他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要胡思乱想,集中注意力,仔细去看,去感知。” 就在伊戈尔为自己与怪物之间的巨大差距感到无力时,清冷动听的女声缓缓在他的心底响起。 …… -24- 魔女的支援 熟悉的声音响起,瞬间平息了青年內心的混乱。 『是艾尔大人!』 伊戈尔精神一振,而后顿时浮起一抹希冀。 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真到听到对方的声音,他的內心还是忍不住產生了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激动。 他知道。 他就知道! 艾尔大人已经甦醒,既然这位仁慈的高位精灵没有阻止他和魔物战斗,那就绝对不会坐视他真的落入险境! 下一刻,他胸前的凤凰吊坠绽放微光,骤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温润中带著刺骨寒意的脉动! 一瞬间,伊戈尔感觉自己仿佛与吊坠连接在了一起,得到了某种奇异力量的加持。 他只觉自己的视野骤然被拔高、被拓宽。 在他的感知中,魔物周身那狂暴混乱的魔力不再是模糊的气息,而是显现出清晰的、动態的脉络。 大部分魔力如同沸腾的熔岩,狂暴地涌向它挥舞的右爪、横扫的巨尾以及那张开的血口,支撑著其毁灭性的攻击。 然而,在其胸口正中,灰蓝甲壳与冰晶左臂根部的交匯之处,魔力却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状態—— 那是一个混乱的漩涡。 冰蓝的纯净灵光、黑红的污浊魔力、以及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顽抗的银色辉光,彼此疯狂地纠缠衝突,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不断剧烈明灭的能量节点。 这个节点仿佛是魔物身上所有矛盾的集合,每一次魔物的剧烈动作,都会加剧那里的波动,让它变得更加矛盾、更加地……脆弱。 『这是……它的弱点?』 伊戈尔心中一振。 而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亘古的苍茫威压,以凤凰吊坠为中心,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 这威压並非针对其他人,而是如同无形的镇石,精准地笼罩、压制向那混乱暴戾的魔物! 正欲再次扑击的魔物,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顿! 它那双燃烧著疯狂的眼眸中,暴虐的血光剧烈地摇曳,竟然流露出一丝源自生命本能的、近乎战慄的凝滯。 那种感觉……仿佛一头横行於黑暗的凶兽,突然被更高位阶的存在投下了漠然的注视。 它周身汹涌澎湃的冰寒气息为之一窒。 那些原本如臂使指的冰元素魔力,此刻仿佛遇到了至高无上的君主,突然变得迟滯而畏缩。 顷刻间,怪物那前冲的动作便被打断了,肢体协调性出现了一剎那的僵硬与不自然。 『就是现在!』 伊戈尔福至心灵。 没有任何犹豫,他將体內剩余的冰寒魔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於双手! 伊戈尔果断放弃了攻击性的法术,转而將全部力量用於最基础的、也是最契合冰之本质的操控—— 【冰冻】! “封——!” 伊戈尔大吼出声,双掌猛地向前推出,掌心对准了魔物胸口那个剧烈明灭的能量节点! 一股无比纯粹、凝练的极致寒流,如同无形的冰河,从伊戈尔掌心奔涌而出,瞬间命中了那个不稳定的漩涡! “咔……咔嚓嚓——!” 奇异的声响从魔物体內传来。 以那个能量节点为中心,瑰丽剔透的幽蓝色坚冰,如同拥有生命般从魔物体內由內而外地疯狂滋长、蔓延! 这幽蓝坚冰所过之处,暗红污浊的纹路迅速褪色冻结,灰蓝的甲壳被覆盖同化! “呜……呃啊啊……!!!” 魔物发出痛苦而茫然的嘶鸣。 它试图挣扎,试图调动力量抵抗这从最薄弱处爆发的冻结。 但在那苍茫威压的压制下,在体內能量节点被针对性冰封导致的魔力紊乱中,它的反抗变得无比无力迟缓。 幽蓝色的坚冰蔓延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覆盖了它大半个胸膛,並沿著左臂和躯干急速扩散。 很快,它便彻底僵立在原地,在一声混杂著不甘与疯狂的低吼声中,化作一尊散发著森然寒气的、扭曲而巨大的冰雕! 『贏了!』 伊戈尔急促地喘息著,心中却无比激动。 力量耗尽,他双掌无力地垂下,身体因力量透支而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 但他仍然紧紧盯著那尊冰雕,不敢有丝毫鬆懈。 凤凰吊坠的光辉变得黯淡了下来。 显然刚刚的插手也让那位状態不好的古老之灵消耗不小。 但伊戈尔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压制。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將对方彻底杀死! 但就在这时,杂乱的呼喊和脚步声如同潮水般从房间外传来。 “大人——!!!” “领主大人!!” 数百名村民衝破了楼下侍卫们仓促间未能完全拦住的防线,涌入了庄园之中。 更有数十名村民一路衝上二楼,將房间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手中拿著简陋的武器或农具,脸上混杂著深切的担忧与恐惧,以及……一种固执的希冀。 为首的,正是不知何时从牢房逃出来的木匠鲁本。 当他们看到房间內狼藉的景象,看到被冰封的魔物,以及站在一旁的伊戈尔时,惊呼声四起。 “莱斯利的混蛋!你对领主大人做了什么?!你知道他是谁吗?!” 鲁本目眥欲裂,就要衝上前,又被其他村民死死拉住。 伊戈尔强撑著站直身体,声音因虚弱而沙哑: “我当然知道,北地的开拓骑士,游吟诗人口中的英雄,建立霜语骑士领的……【白骑士】。” “既然知道,那你……!” 木匠面带愤怒。 伊戈尔却摇了摇头,沙哑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清晰: “冷静一点!它……已经不是你们认识的『大人』了!” “现在的它,只是一头被污染、只余本能的魔物!我勉强將它冰封,但这坚持不了多久!” 村民们看著冰雕中那扭曲狰狞的轮廓,看著冰层內隱隱流转的黑红邪光,脸上带著迷茫和无措,但更多的则是愤怒和痛心。 “可是……可是大人认得我们……” 一个年轻的村民囁嚅道,他是之前跟隨鲁本进入庄园的几人之一: “在地牢里……他看我们的眼神……没有那么凶……他还记得鲁本叔……” “那不过是残留的本能,是残存记忆带来的错觉!” 伊戈尔摇头打断: “魔物会保留生前最深刻的执念和情感碎片,这並不罕见!但这改变不了它已被污染、灵性混乱的本质!” “现在它或许因你们出现而暂时温顺,可一旦飢饿压倒一切,或者受到刺激,它会毫不犹豫地將你们也撕碎吞噬!就像它对血狼做的那样!” 说著,青年又指著地上那具属於血狼的惨不忍睹的残破尸体,语气森寒: “还是说,你们也想落得如此下场?” 不少村民脸上闪过挣扎与恐惧。 鲁本的拳头死死握紧。 他看向魔物,眼中涌出浑浊的泪水,声音悲愴而固执: “骑士大人……您说的,或许都有道理。” “但对我们而言……领主大人,就是这片土地的魂。” “没有他,我们早就死在二十年前的兽潮里,死在十年前的饥荒里,死在贵族那日復一日的盘剥里。” “他变成这样……是被奸人所害!是那些黑心的贵族老爷们害的!是我们没能保护好他……现在,我们不能再眼睁睁看著他被杀死,哪怕……哪怕他只剩下一丝影子。” 他转过身,对著所有村民,声音陡然拔高: “乡亲们!没有领主大人,就没有我们,也没有霜语村!” “我们今天的一切,都是大人给的!现在大人落难了,疯魔了,但我们不能忘记大人为我们做过的一切!我们要护著大人!直到……直到他想起我们,好起来!” “护著大人!帮助大人!” “护著大人!帮助大人!” 村民们仿佛被这番话注入了勇气,纷纷举起手中简陋的武器,低声应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狂热。 他们再次向前踏出一步,將伊戈尔与魔物彻底隔开。 城主府的侍卫们也聚集到了伊戈尔的身旁,同样抽出了刀剑,与村民们分庭抗礼。 一时间,对峙的双方剑拔弩张。 “波洛大人,这些暴民已经疯了!竟然奉一头魔物为领主!我们要动手镇压他们吗?” 一个侍卫语气森严地问道。 -25- 狂暴的魔物 伊戈尔看著眼前这群衣衫襤褸、面黄肌瘦却目光执拗的村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无力感。 仇恨与愚忠,有时同样盲目,同样具有毁灭性。 他知道,此刻除非动用武力强行驱散甚至杀伤村民,否则根本无法斩杀魔物。 但对著这样一群被忠诚和绝望支配的可怜平民出手? 伊戈尔闭上了眼睛。 他想到了老波洛。 想到了那些死去的同伴。 想到了那些信任他,爱戴他,追隨他建立佣兵团的追隨者。 此时此刻,村民们那毫不畏死的面容,隱隱与那些为他而死的追隨者缓缓重合。 他知道现在最佳的选择是不惜一切代价镇压现场,强行斩杀魔物。 但他……他就是做不到。 那等残暴手段有悖骑士信条,同时也不是他伊戈尔的行事准则。 但他也知道,他必须儘快把这头失控的魔物斩杀。 轻嘆了一口气,他止住了侍卫的动作,轻声说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怎么帮?像以前那样,用你们的命去餵他吗?” 伊戈尔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 村民们顿时一滯。 “如果那是唯一能让大人保持一丝清明的代价,我们……愿意。” 一声苍老的嘆息自人群之后传来。 村民们自觉地向两侧让开,一位拄著拐杖的乾瘦老者在一名青年的搀扶下,缓缓走到了伊戈尔的面前。 那正是伊戈尔在村子里交谈过的那位老人! 只见他上前一步,迎著伊戈尔的目光,声音平静得可怕: “骑士大人,您刚刚来村子,並不清楚我们霜语领的隱秘。” “领主大人他虽然变成了魔物,但他仍然拥有自己的神志,这半年以来,都是领主大人在暗中保护著村子。” “不然的话……我们的村子早就被在北地游荡的魔物摧毁了。” “骑士大人,请您相信我们,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有办法,我们可以重新唤醒领主大人的意志。” “大人他……並没有放弃,大人他一直都在和魔力的侵蚀抗爭,他需要我们的帮助。” “我们老了,活够了。” “但贝特朗大人……他不一样,他是英雄,曾经以一己之力阻止了兽潮爆发的英雄,他不该落得这样的结局……” 语毕,又几位老人从村民之中走了出来,他们彼此搀扶著,看向魔物的目光却带著爱戴与坚定。 伊戈尔呼吸一窒。 儘管已经確认了魔物的身份,但亲耳从老人口中听到那个名字,依旧让他心中震动。 无需言语。 看著这些走出来的、目光决然的老人,伊戈尔心中的猜测,也终於得到了证实。 那便是霜语领所谓人口失踪事件的真相—— 那些失踪的老人,恐怕真的是自愿成为这头魔物的食物! 一直以来,都是他们牺牲自我,以自身灵性餵养它,帮助它对抗疯狂,维持最后的灵智! “但他已经不是贝特朗了。” 伊戈尔缓缓摇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们的那种方法,只不过是尝试用烈酒浇灭火焰罢了,那种方式……本质上只是在加速他的毁灭……” 回想著有关魔物的知识,伊戈尔继续道: “魔物的疯狂源於灵魂根源的魔力污染,吞噬智慧生命的灵性。” “但每个人的灵性都是不同的,你们拿自己的灵性餵养他,不过是在即將崩塌的堤坝上开凿缺口,只会让理智的崩溃来得更快更彻底。” “你们看到的神智恢復,不过是暂时的灵性返照而已,每一次进食,其实都会让那点残存的人性被黑暗吞噬得更深,也会……让他更加痛苦!” “他现在之所以还能被暂时冰封,是因为他体內最后一点纯净的灵性还在顽抗,但这点灵性,也快被污染殆尽了!” 说著,伊戈尔指向冰雕內部那越来越暗淡的、一丝微弱的银色辉光: “看那里!那就是白骑士贝特朗最后残留的意志之光,它在消散,当它彻底熄灭之时,哪怕是冰封也困不住一头完全疯狂的怪物!” 村民们顺著他的指引看去,果然在冰层深处、魔物胸口的位置,看到了一点极其微弱、仿佛隨时会被周围黑红气息扑灭的银芒。 许多人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眼中开始涌现绝望。 “那……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著大人彻底变成怪物吗?” 鲁本的声音带著哭腔。 “或许……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伊戈尔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不忍: “让他以人的身份,带著最后一丝尊严安息吧,而不是彻底沦为只知吞噬的怪物……” “不!!!” 几位老人同时嘶喊出声。 他们脸上写满了拒绝,仿佛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提议。 然而,就在这激烈的情绪波动和爭执中,冰雕內部那细微的“咯咯”声,骤然变得密集、响亮起来! “咔嚓——!” 一道清晰的裂痕,自冰雕胸口那能量节点处绽开!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如同蛛网般急速蔓延! 冰层內,那点微弱的银色辉光,如同燃尽的烛火,终於彻底熄灭。 而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决堤洪水般奔涌而出的,浓郁到化不开的黑红邪光! “吼——!!!!” 充满了无尽飢饿与毁灭欲望的咆哮,穿透冰层,震撼著每个人的耳膜! 怎么会这么快?! 不好——! 伊戈尔面色剧变。 “砰!!!” 幽蓝色的坚冰轰然炸裂,无数锋利的冰片向四周激射! 挣脱束缚的魔物,身形似乎比之前又膨胀了一圈,体表再无半点冰蓝或甲壳,只剩下不断蠕动、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凝聚而成的黑红血肉! 它的头颅变得更加狰狞,口器裂开至耳根,流淌著腐蚀性的粘液,眼中再无丝毫理智,只剩下最原始、最贪婪的疯狂血光! 而如此变化,只意味著一件事—— 『它……彻底暴走了!』 看著那彻底变异的魔物,伊戈尔面沉如水,目光无比凝重。 恐怖的威压如同海啸般席捲房间,离得最近的几个村民被嚇得瘫软在地,牙齿咯咯打颤。 然而,出乎伊戈尔意料的是,儘管恐惧如实质般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臟,却没有一个村民转身逃跑。 “大人!醒醒啊!是我们!” 鲁本泪流满面,竟朝著那恐怖的身影踉蹌走近一步,伸出手,声音嘶哑地呼唤。 “贝特朗大人!看看我们!看看霜语村!” 老人们掛著拐杖,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却带著最后的期盼。 其他村民也被这股绝望中的希冀驱动。 虽然瑟瑟发抖,他们却都站在原地,用带著哭腔的声音呼唤著那个曾经的名字,仿佛他们的声音能够穿透那层疯狂的血肉,唤醒深埋其中的灵魂。 这景象悲壮而诡异。 一群脆弱的人类,面对彻底疯狂的魔物,不是四散逃命,而是试图用呼唤唤醒它早已泯灭的人性。 魔物似乎被这些嘈杂的声音和鲜活的生命气息所吸引。 它那纯粹疯狂的血红眼眸缓缓转动,扫过这群聚集在一起的“食物”,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咕嚕”声。 庞大的身躯带著令人窒息的腥风,朝著聚集在门口的村民们缓缓逼近了一步。 粘稠的涎水从嘴角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嘶嘶作响的小坑。 不好! 伊戈尔神色大变。 “蠢货!退后!都退出去!” 他厉声大喝,同时强提精神,试图调动恢復了一丝的魔力。 而这个时候,魔物眼中已然血光大盛,巨爪已经抬起,朝著最近的村民抓去! “【冰障壁垒】!给我起!” 来不及多想,伊戈尔一声怒喝,將刚刚凝聚起的一点魔力,连同胸中一股激盪的热血,全部宣泄而出! “轰隆隆——!” 一道厚实的、布满尖锐冰刺的弧形冰墙,骤然从地面隆起,险之又险地挡在了那几位老人与魔物之间! 魔物的巨爪拍在冰墙之上,砸得冰屑纷飞,冰墙剧烈震颤,岌岌可危,但却成功阻拦了这一击。 而这一击,也踩碎了村民们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极致的恐惧终於衝垮了那固执的希冀。 惊叫声此起彼伏,人群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慌乱。 看著那已经不成人形的怪物,他们推搡著,哭喊著,想要后退,却被后面的人挡住,一时乱作一团。 “带他们走!” 伊戈尔对著同样惊呆的侍卫吼道,自己则越过人群,横剑挡在最前面,直面那头被再次激怒、將全部注意力锁定在他身上的魔物。 魔物发出一声暴怒至极的咆哮,彻底放弃了其他目標,眼中只剩下这个三番五次阻碍它的虫子。 它那庞大的身躯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朝著伊戈尔猛衝过来,巨口张开,腥风扑面。 这一次,它誓要將他一举吞噬! 伊戈尔握紧长剑,脸色苍白却毫无退意,准备迎接这凶猛的一击。 他知道,自己恐怕很难挡住。 但他没有选择。 那些不怎么听话的蠢货还在庄园里。 他那尚在襁褓的女儿还在庄园里。 面对疯狂的怪物,必须有人殿后,而除了拥有超凡力量的他之外,没有其他人选。 伊戈尔闭上眼睛,隨后又缓缓睁开: “以守护为剑,以责任为盾!” 他高举长剑,蓝灰色的眼眸中燃烧起绚丽的冰焰,果断点燃了他的魔力本源! “艾尔大人,抱歉……我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如果,我没能通过您的考验,还请麻烦您……替我照顾好女儿。” 青年在心底嘆道。 这一刻,他赫然选择了搏命! 而就在那腥臭的巨口即將把他吞没的剎那—— “唉……” 一声轻微的嘆息,在青年的灵魂深处盪开。 紧接著,伊戈尔胸前的凤凰吊坠,绽放出了如极夜星空般深邃的冰银色光华,轻易地抚平了他那试图燃烧自我的灵魂。 “伊戈尔,你是在给一个没有自由的囚徒下命令么?” “自己的女儿,还是你自己照顾吧!” 空灵动听的声音缓缓响起,如清泉般流淌在青年的心间。 那声音,丝毫不见慌乱,只有一种俯视万物的冷静与超然: “放开意识,將你身体暂交给我。” “让我来告诉你,魔力……究竟是如何运转的。” -26- 位格的碾压(周一求票!) 『艾尔大人!』 听到那空灵縹緲的声音,伊戈尔心神剧震。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遵循那道清冷声音的指令,彻底放开了对自身意识的掌控。 剎那间,一股远比他自身意识更加浩瀚深邃的冰冷意志,如同无孔不入的极地寒风,顺著他与初雪的灵魂连结,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涌入他的灵魂,接管了他的躯体。 “伊戈尔”周身的气息……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双原本因决绝而燃烧起冰焰的蓝灰色眼眸,顏色骤然转深,化为两汪不见底的冰蓝深潭,再无半分属於人类的剧烈情绪波动。 他垂落额前的黑髮,发梢自根部开始,迅速染上一种近乎银白的冰晶色泽,不断生长变长,如同千年寒霜。 周身原本因魔力沸腾而激盪的气流瞬间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静謐与寒冷。 仿佛他站在那里,便成为了一切的主宰。 仅仅是一瞬间,艾薇尔便成功接管了青年的身体! 她轻吐一口气,微微活动了一下“伊戈尔”的手指。 久违的通过实体感知生命世界的触感涌上心头。 儘管这身体对她而言陌生而脆弱,但比起在吊坠中永恆的禁錮与旁观,已是莫大的自由。 她能清晰地“看”到这具身体內部糟糕的状態—— 魔力近乎枯竭,內臟因衝击而破损移位,骨骼多处碎裂,肌肉处处都是暗伤,精神更是透支到了崩溃边缘,整个人能站著都是奇蹟。 “真是乱来。” 她以伊戈尔的声音轻声自语,带著青年那沙哑的质感,语调却已变为一种漠然的空灵。 不见她有任何咒语或复杂手势。 仅仅是心念微动,“伊戈尔”身周的空气便瞬间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庄园內外,方圆数百米內。 所有游离的、微弱的冰元素魔力,瞬间如同朝拜君王般自发匯聚而来,化作星星点点的冰银色辉光,涌入他的身体! 这一刻,降临到这具身体中的无上意志,以一种伊戈尔完全无法理解的高超技巧,操纵著这些外来的、略显驳杂的魔力,精准地冲刷修復著这具躯体的每一处损伤! 魔力所过之处,暗伤癒合,移位归正。 枯竭的元素刻印如同久旱逢甘霖,重新泛起充盈的冰蓝光泽。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艾薇尔接管身体,到伊戈尔的状態恢復至巔峰,总共不过两三个呼吸。 不…… 这具身体的状態甚至还变得更佳了! 侍卫们只觉得眼前一花,“波洛大人”的气质便骤然变得陌生而高远,紧接著,所有人便沐浴在了一场冰银色的魔力光雨之中…… 而那光雨之中的青年,原本萎靡的气息如同被注入无穷活力,瞬间拔升至一个令他们灵魂都为之战慄的高度! 那头正欲將伊戈尔吞噬的魔物,反应则更为直接和剧烈。 在艾薇尔的意志降临的剎那,魔物那双疯狂的血红眼眸中,竟硬生生被逼出了一丝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 那……是下位捕食者遭遇食物链顶端存在的战慄! “吼……呜……”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混杂著暴怒与惊惧的低吼,前扑的態势竟硬生生止住。 面对此刻的“伊戈尔”,它那被疯狂支配的简单思维里,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信號。 危险! 致命的危险! 没有丝毫犹豫,这头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怪物,竟猛地一拧身躯,撞向向了身后本就残破的墙壁。 墙壁破碎,庞大的身躯碾过二楼走廊,直接跳入了下方的庭院,在溅起的尘土中向著远处狂奔! 它竟然……逃了! 被艾薇尔掌控的身体缓缓转过头去,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瞥了一眼魔物逃窜的方向,如同神明俯瞰慌不择路的螻蚁。 “逃得掉么。” 清冷的声音落下。 冰银色的光辉蔓延,下一刻,“伊戈尔”的身影便如同被无形之力托起,轻盈如羽地从破口飘然而出,落向庭院。 魔物已逃出数十米外,正疯狂地朝著庄园大门衝撞,挡路的石墩和篱笆如同纸糊般被它撞得粉碎。 艾薇尔淡漠地看了它一眼,微微抬起“伊戈尔”的右手,五指对著魔物逃窜的方向,虚虚一握。 “冰障。” 依旧是伊戈尔所掌握的那个天赋法术【冰障壁垒】的名称。 但此刻从她口中吐出,却仿佛带著言出法隨的律令之力。 霎时间,魔物衝锋路径的前方、后方、左右两侧,乃至它头顶上方,整整六面厚重如城墙、边缘流转著钻石般璀璨寒光的巨大冰壁,毫无徵兆地破土而出,凝空而生! 它们出现的时机妙到毫巔,恰好將魔物前后左右上所有闪避空间彻底封死,如同一个瞬间合拢的冰之囚笼! “轰!!!” 收势不及的魔物狠狠撞在正前方的冰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冰壁纹丝不动,表面甚至连裂痕都没有出现,反观魔物自己,那狰狞的头颅上冰甲碎裂,黑红血肉模糊一片。 它疯狂地嘶吼,挥舞利爪,锤击巨尾,拼命攻击周围的冰壁,却只能在那些坚不可摧的寒冰上留下浅浅的白痕,连冰屑都难以溅起。 这绝非伊戈尔之前凝聚的、能被魔物轻易击出裂痕的冰盾可比! 无论是魔力强度、冰晶密度还是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冻结万物的法则之力,都已是天壤之別! 侍卫们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那位刚刚还险些战死的波洛大人,此刻却如同戏耍孩童般,隨手便將那恐怖的魔物困在了绝境之中!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这真的是他们理解中的魔法吗? 伊戈尔的意识作为旁观者,此刻的感受远比侍卫们更加深刻和震撼。 他看著自己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精度和效率调动著周围每一分魔力。 那些原本需要他竭尽全力才能勉强引导的力量,在艾尔大人的手中,却温顺得如臂使指,甚至能发挥出十倍、百倍的效果! 同样的法术,在对方手中却化腐朽为神奇。 那是对魔力本质、对冰之法则深入到极致的理解与应用,是近乎法则本身的展现! -27- 青年的请求 魔物意识到被困,顿时更加疯狂。 它周身黑红邪光暴涨,竟不惜代价地燃烧起那混乱的本源,转身张开巨口,一道浓缩著污秽与冰寒的暗红吐息,猛地喷向冰壁的缝隙! 而后,直衝“伊戈尔”而来! 这道吐息威力惊人,所过之处空气迅速冻结、腐蚀,发出嗤嗤声响。 艾薇尔又动了。 她简单地向前踏出一步: “霜韧。” 顷刻间,“伊戈尔”的体表便覆盖上一层薄如蝉翼、却流转著瑰丽如极光的冰晶鎧甲。 面对那道汹涌而来的暗红吐息,艾薇尔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格挡动作,就这么径直走了过去! “大人!” 有侍卫忍不住惊呼。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永生难忘。 那足以腐蚀金铁、冻结灵魂的恐怖吐息,在接触到“伊戈尔”身上那层看似脆弱的冰晶鎧甲时,竟如同烈日下的积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溃散!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直接瓦解、否定了其存在的基础! 艾薇尔就这样沐浴在足以致命的吐息中,步履从容地走到了冰之囚笼前,仿佛只是穿过了一片无害的晨雾。 她伸出手,覆盖著瑰丽冰晶的手指,轻轻点在了疯狂挣扎的魔物额头正中: “静。” 一股纯净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波动,顺著她的指尖没入魔物体內。 那是【微光冰愈】的力量。 但此时此刻却將其【净化】的效果放大了无数倍,而在【净化】之下,还附带著纯粹到极致的冰封之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疯狂挣扎的魔物,动作骤然僵住。 它眼中沸腾的血光如同被冰水浇灭,迅速黯淡下去,周身狂躁暴虐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却,连同那些蠕动扭曲的黑红血肉,都仿佛被瞬间冻结了活性,变得迟滯而凝固。 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轰然倒地,虽然依旧保持著可怖的外形,却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量,只剩下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碾压。 彻彻底底、毫无悬念的碾压! 从艾薇尔接管身体,到魔物倒地失去反抗能力,总共用时不超过十息。 她甚至没有使用任何超越伊戈尔能力范畴的新法术,仅仅是將青年原本掌握的三种基础天赋,运用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 庭院中一片死寂。 只有寒风吹过冰壁发出的细微呜咽,以及村民们压抑的抽泣声。 侍卫们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 而伊戈尔则更加震撼。 成为元素使的骄傲被彻底碾碎。 剩下的,只有对自身力量的怀疑和渺小。 『这……就是高位精灵的力量吗?』 他在心中无比震撼地自语道。 看到魔物被如此轻易地镇压,渐渐地,那些原本因恐惧而稍退的村民们,又迟疑地重新聚集过来。 他们看著倒地不起、气息微弱的怪物,看著它那依稀还能辨出几分人类轮廓的扭曲面庞,泪水再次决堤。 “呜呜……贝特朗大人……” “领主大人……!” 悲切的呼唤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绝望,也更加哀慟。 伊戈尔的意识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忍。 他其实很理解村民们的悲痛,毕竟……白骑士也曾是他的偶像。 但他无法控制身体,只能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向那位掌控一切的存在恳求: “艾尔大人……您……您有办法唤醒他吗?哪怕……哪怕只是一瞬间?” 艾薇尔沉默了片刻。 她冰蓝色的眼眸凝视著地上的魔物,意识感知缓缓蔓延,深入到其混乱不堪的灵魂深处。 片刻后,清冷的声音直接在伊戈尔心底响起,陈述出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事实: “他的灵魂,早已被深渊般的魔力污染彻底浸透。这半年来能维持一丝清明,已是奇蹟。” 然而,隨著进一步深入探查,艾薇尔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咦: “嗯……?” “怎么了?艾尔大人?” 伊戈尔连忙追问道。 艾薇尔沉默了一下,嘆道: “那些村民……应该並没有拿自身的灵性餵他。” “他的灵性的確混乱,但混乱的源头源於至少半年以前,而非最近。” “按理来说,早在半年前他就该死了。” “我能感知到……是一位濒死的冰之大精灵將最后的力量留在了他的灵魂核心,是那位精灵牺牲了自己最后残存的灵性,將其化作屏障,勉强护住了他最后一点人性碎片。” “而这半年来,应该是村民们继续以某种方式强化了这一屏障,护住了这一点人性碎片。”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带著一丝惋惜和感慨: “但即使如此,屏障已然破碎,污染已成定局。” “他遭受魔力污染的时间太长了,此外似乎还有著某种近乎本源的灵性侵蚀,早已將他的自我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早已无药可救。” “我降临的力量有限,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强行净化掉最表层的狂乱污染,暂时重聚那精灵遗留的屏障,让那点人性碎片进行最后一次浮现。” “但这过程本身,便如同烈阳融化薄冰。当那点自我意识浮现,与我的净化之力接触的剎那,也意味著他残魂的彻底消散……” 如此答案,让伊戈尔的內心感到一阵刺痛,但他仍然坚持: “即便如此……也请您,给他这个机会。也给这些村民,一个告別的机会。” “……如你所愿。” 艾薇尔不再多言。 她控制著伊戈尔的身体,在村民们那紧张期盼,同时又交织著悲伤与痛苦的目光中,將那只覆盖著瑰丽冰晶的右手,轻轻按在了魔物那布满污秽的额头上。 这一次,她没有再使用伊戈尔的魔力,也没有调动周围环境的游离能量。 一丝凝练到极致,纯净到极致,仿佛浓缩了无尽星辉的冰银色光辉,自她掌心流淌而出,轻柔地没入魔物的头颅。 光芒並不强烈,却带著一种洗涤灵魂,抚平创伤的神圣质感。 魔物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颤。 它体表那些狰狞的黑红纹路,开始从接触点迅速淡化消融。 疯狂的血色从眼眸中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沉淀了无尽痛苦的空洞。 艾薇尔闭上了眼睛。 她的意识,连同伊戈尔作为旁观者的感知,顺著那冰银色的光辉,一同沉入了魔物那破碎混乱的灵魂深渊。 很快,一颗由灵魂本源凝聚而成的冰封心臟,闯入了两人的视野。 它悬浮在虚无的黑暗里,表面覆盖著厚重的冰层,冰层之下却有暗红色的污秽如血管般搏动。 而在心臟的最深处,一点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冰蓝色光芒,仍在固执地闪烁。 像最后一口不曾吐出的呼吸。 像最后一句未曾说完的誓言。 艾薇尔的意志化作极细的冰丝,温柔地刺入冰层。 她不是要撕裂什么,她只是想……倾听这颗心臟曾经如何跳动。 於是,冰层开始融化。 破碎的记忆,如血如泪,汹涌而来—— …… -28- 冰霜的誓约(求月票!) 冰原之上。 暴雪第七日。 二十岁的贝特朗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的身体嵌在岩缝里,积雪埋到胸口。 体温正一丝丝逃离这副躯壳,连同意识一起,沉入永恆的寒冷。 真可笑啊。 他模糊地想。 离家时对母亲发的誓,说要成为能让村子冬天不再死人的英雄。 结果第一个死在这片冰原上的,就是他自己。 就在他准备闭上眼的剎那—— 光。 一点冰蓝色的光,穿透呼啸的雪幕,轻盈地落在他冻僵的指尖上。 那是一只鸟。 凝实、轻盈。 带著一种非尘世的寒意与灵动,每一片羽毛都折射著冰银色的星辉。 那是一只冰之精灵。 她歪著头看青年,眼神里有一种古老又纯质的好奇。 “要死了吗,人类?” 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清冷如冰泉相激。 贝特朗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精灵展开羽翼。 无数细碎的光屑洒落,像一场温柔的雪。 光屑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冻伤开始癒合,力量从心臟重新泵向四肢。 他咳出一口冰碴,终於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为……什么救我?” 精灵停在他肩头,羽翼蹭过他结冰的鬢角。 “因为你的灵魂在燃烧。” 她说: “在这么冷的地方,我沉睡百年,第一次见到燃烧得这么温暖的灵魂。” “那是愚蠢。” 贝特朗苦笑: “一个妄想拯救別人的傻瓜,其实连自己都救不了。” “愚蠢吗?” 精灵飞到他面前,冰蓝眼眸直视他的眼睛: “可正是这份愚蠢,让你在昏迷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把斗篷和最后一块乾粮塞给那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 贝特朗怔住。 他自己都快忘了那个细节。 “我可以给你力量。” 精灵的声音郑重起来: “这並非馈赠,而是契约。” “我的冰,你的火——如果你愿意用这份力量,去做你心中那件蠢事的话。” 贝特朗看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生灵,又想起那个每年冬天都会冻死老人的小村,想起母亲生满冻疮的手。 他挣扎著坐直身体,將右手按在左胸心臟的位置。 那是他故乡立下誓言的姿势。 “我,贝特朗,在此立誓——” 声音因虚弱而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 “此生所获之力,不为称王,不为显贵。” “只为守护无力举剑之人,” “只为温暖无家可归之魂。” “剑锋所指,必为不义;” “冰霜所至,必护无辜!” “若违此誓——” 他停顿,看向美丽的精灵,眼神清澈而坚定: “不必冰霜噬魂,我会亲手了结自己。” 誓言落下的剎那,冰蓝色的契约纹路自他心臟蔓延而出,如同生命树上绽放的枝椏,直达他的灵魂。 美丽的精灵发出一声清越长鸣。 那声音里,带著百年孤寂终遇知音的欢欣。 “你叫什么名字?” 她问道。 “贝特朗……你呢?” “不记得了,但你……可以称呼我为霜羽。” 从那天起,北地的风雪中多了一对身影。 年轻的佣兵肩头立著冰晶般的精灵。 他们踏过荒原,越过冰川。 贝特朗接最低微的护送任务,却总在遇到受欺压的村民时拔剑。 大精灵霜羽的冰霜冻结过强盗的刀锋,也曾为迷路的旅人立起遮风挡雪的冰屋…… …… 【白骑士】的名號,是在那个兽潮来袭的深秋传开的。 黑木村,落日时分。 贝特朗和霜羽原本只是路过。 他们看见地平线上黑色的潮水,数以千计被魔力侵蚀的野兽,赤红的眼睛在暮色中连成一片嗜血的光海。 而挡在这股死亡潮水前的,只有一个木柵栏歪斜,民兵不到五十的小村庄。 年迈的村长跪在他面前,老泪纵横: “元素使大人,逃吧……带上还能跑的孩子,逃吧。” 贝特朗看著村里那些攥著草叉发抖的农夫,看著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睁著惊恐大眼睛的孩子。 他想起了自己的誓言。 “霜羽。” 他轻声说。 肩上的冰晶鸟儿长鸣回应,冲天而起。 那一刻,她不再是小巧的精灵姿態。 双翼展开如垂天之云,每一片羽毛都化作稜镜般的冰晶,极光在她羽翼间流淌。 那是贝特朗第一次见到大精灵真正的姿態。 美得令人窒息,也强得令人战慄。 “北风之息的兄弟们。” 贝特朗转身,面对跟他一路走来的三个佣兵伙伴: “这一次……不是任务,也没有报酬,而且可能会死。要走的,现在转身,我不怪你们。” 【铁人】卡尔把盾牌重重顿在地上: “头儿,你救过我妹妹,又给予了我力量,我的命早就是你的了。” 【侠盗】雷克斯擦拭著短弩: “兽潮的魔核……能卖不少钱吧?” 【黑剑】老摩根只是默默拔出了那柄黑色的剑。 三个人,三位元素使,没有一人后退。 贝特朗笑了。 那是霜羽记忆里,他最后那样轻鬆的笑。 “好!” 他拔出长剑,剑锋指向汹涌而来的黑暗: “那今夜——” “让我们成为光!” …… 战斗持续了一整夜。 霜羽的暴风雪笼罩了整个战场。 冰锥如雨落下,將衝锋的魔兽钉死在地上。 但兽潮太多了,总有漏网之鱼突破防线。 贝特朗就站在那里。 剑断了,就用断剑。 断剑折了,就用手臂,用身体。 卡尔的盾牌碎了三次,雷克斯的弩箭早已射空,老摩根的左臂被咬穿,却用牙齿咬著绷带单手挥剑。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头如小山般的狰狞巨熊突破防线,直扑村口——那里躲著十几个来不及撤离的老人和孩子。 贝特朗看见了。 他离那里有三十步,中间是密密麻麻的兽群。 他没有犹豫。 “霜羽——给我一条路!” 冰封的路径在他脚下瞬间凝结。 贝特朗踏冰衝锋,速度飆升到极限。 巨熊的利爪已扬到最高点,阴影笼罩了哭泣的孩童。 贝特朗撞进了巨熊怀里。 利爪穿透他的右胸,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他左手死死抵住熊掌,右手断剑向上,从巨熊下頜贯入,直插脑髓! 巨熊轰然倒下时,贝特朗跪在血泊里,咳出的血染红了霜羽焦急落下的冰晶羽毛。 “你疯了!” 霜羽的声音在他脑海尖叫,治癒的光疯狂涌入他胸口。 “誓言……就是用来实现的。” 贝特朗咧开染血的嘴,笑得像个疯子: “不然……立誓干嘛?” 晨光终於刺破黑暗时,兽潮退去了。 贝特朗被村民们用门板抬进村子时,整个村庄寂静无声。 然后,第一个孩子把一朵沾著露水的白色花朵放在他染血的胸口。 接著是第二朵…… 第三朵…… 第四朵…… …… 他被白色的鲜花淹没了。 差点失去一条手臂的老摩根喝醉了,抱著他哭: “头儿,我们贏了……但我们差点失去你!” 贝特朗看著围在床边的伙伴们,看著窗外开始重建家园的村民,轻声说: “值得。” 霜羽落在他枕边,用冰喙轻轻梳理他汗湿的头髮。 她的意念温柔得像融化的初雪: “……笨蛋。” “嗯。” 贝特朗闭上眼睛: “你的笨蛋。” …… 霜语村的第一缕炊烟升起时,贝特朗站在刚刚立起的村碑前。 在这里,他亲手刻下了“霜语”一词。 【霜】,为北地的寒霜与霜羽之名,是冰之精灵与眾人的羈绊。 【语】,为此地將永远倾听弱者的声音,守护每一个珍贵的誓言。 “从今天起……” 贝特朗对聚集的追隨者们,那些被他救过,愿意跟他开闢新家园的人们说: “这里没有压迫,没有奴役。” “每个人流下的汗水,都会成为家园的砖瓦;每个人伸出的手,都会握住另一只需要的手。” 木匠鲁本,那个多年前曾在兽潮中失去家人,被他从废墟里挖出来的青年,第一个单膝跪地: “大人,我的命是您给的。从今往后,我的锤子只为霜语村而敲。” 一个接一个,人们单膝跪了下来。 不是出於强迫,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值得。 贝特朗阻止了他们。 他扶起每一个人,然后抱起一个父母双亡、总拽著他衣角的小女孩莉婭,把她举高,让她能看见正在成形的村庄: “莉婭,你看!这就是我们的新家园!” 小女孩怯生生地问: “贝特朗叔叔……你会一直保护我们吗?” 贝特朗怔了怔,然后把她轻轻放在肩头,就像霜羽总站在他肩上那样。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 他对著所有注视他的人,一字一句地说: “就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我的家人。” 霜羽站在他另一边肩头。 她温柔地注视著这个如太阳般温暖的青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那一刻,贝特朗觉得,自己触摸到了幸福最真实的形状。 有要守护的人, 有並肩的伙伴, 有灵魂相契的精灵。 够了。 真的够了。 他甚至偷偷找了最好的炼金工匠,花光所有积蓄,为霜羽定製了一具魔法人偶。 当霜羽第一次用那具身体笨拙地走路,摔倒,被他扶起时,他笑得像个第一次收到礼物的孩子。 “生日快乐,霜羽。” 人偶抬起头,蓝宝石雕琢的眼眶里,竟有类似泪光的东西在闪烁。 “贝特朗……” 她说,用真实的声音,而不是意念,说道: “谢谢你……让我能真正触摸这个世界。” 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他满是风霜的脸。 “也谢谢你……让我遇见你。” 青年笑如阳光。 那是他们之间,最近乎告白的一刻。 …… -29- 破碎的梦想 但梦想,终归是梦想。 没有贵族头衔的庇护,霜语村在周边领主眼中,不过是一块谁都可以咬上一口的肥肉。 税吏以各种名目前来勒索,邻近的巡逻队故意纵马践踏庄稼,商队被无故扣押货物…… 村民们辛苦建立的安寧,在贵族们默契的排挤下摇摇欲坠。 最致命的是贸易的封锁。 邻近的领地联手压低霜语村出產的山货和毛皮的价格,甚至禁止粮食流入。 一旦发生纠纷,村民在王国的法庭上几乎没有任何话语权,因为他们是“没有领主的流民聚落”。 贝特朗可以用剑赶走一次明抢,却挡不住这些无声的压迫。 “头儿,他们不会容忍一个由平民建立、却不向他们低头的自治领。没有那块贵族招牌,我们永远是被狩猎的猎物,连最基本的公平交易和人身安全都得不到。” 卡尔嘆息道。 贝特朗沉默地看著村口那几个被邻近领主卫兵打伤,只因“擅闯贵族林地”的年轻人。 他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他建立起霜语村,是想给追隨他的人一个家。 一个弱小者也能活下去的避风港。 可现在,这个家正因为缺乏那层合法的外衣,在被各种各样的阴谋诡计一点点绞杀…… …… 贝特朗最终还是低头了。 当西部公爵的使者带著鎏金册书来到霜语村时,他正在教孩子们剑术。 “册封开拓骑士……直属公爵麾下,享有贵族特权与领地法权……其勛號为——【白骑士】!” 肥胖的使者宣读著册书,笑容可掬: “贝特朗大人,这是公爵对您功绩的认可,也是霜语领未来的保障。” 霜羽站在青年的肩上,厌恶地看著使者那虚偽的笑。 “我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她说道。 贝特朗默然。 他同样不喜欢。 他在底层摸爬滚打太多年,太清楚贵族的嘴脸。 但他看著村里那些孩子,看著日益增多,需要更多土地和资源的村民…… 看著因缺乏正式身份而总被邻近领主刁难的窘境,他却轻轻摇了摇头: “有了正式册封,领地將被王国律法正式承认。” “大家將会拥有正式的身份,贸易將受保护,那些邻近的领主也不再敢隨意刁难……” 贝特朗对霜羽低声说: “霜羽,有时候……我们必须和魔鬼做交易,才能保护天使。” 霜羽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轻轻说: “如果你决定了……我会在你身边。永远。” …… 【白骑士】的册封仪式很盛大。 贝特朗穿著不合身的贵族礼服,单膝跪在冰冷的大理石上,让公爵把剑搭在他肩上。 周围的贵族们鼓掌,笑容得体,眼神却像在看马戏团的猴子。 “看啊,是那个泥腿子骑士。” “真不知道公爵大人怎么想的。” “据说契约了只大精灵……该死的,命真好。” “高位精灵怎么会看上这种脏东西……” “哼,契约了大精灵又如何?最后还不是会成为摇尾乞怜的狗?” “……” 尖酸刻薄的话语无孔不入。 虽不响亮,但却无比刺耳。 贝特朗低著头,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册封仪式结束。 按惯例,新晋骑士需向观礼的贵族们致意。 一位衣著华美、神色倨傲的年轻子爵端著酒杯踱步过来,上下打量著贝特朗,轻笑一声: “贝特朗……『阁下』?” “听说你和你那些泥腿子,在北边圈了块地就自封为王了?真是难得啊,现在连佃农都能披上纹章袍了。” 他刻意顿了顿,声音提高,確保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不过我得提醒你,骑士『阁下』。” “纹章和礼仪可以学,但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比如,你手下那些人身上那股……刨地的土腥味,还有你眼神里那种,总想著为下等人出头的可笑劲头。” “这可不是贵族该有的品行。” 鬨笑声隱隱响起。 贝特朗抬起头,平静地迎上对方轻蔑的目光。 他没有动怒,甚至微微頷首,声音清晰而稳定地传遍大厅: “您说得对,子爵大人。” “我和我的人,身上是洗不掉的土腥味,手里是磨不掉的茧子。” “我们下等人学不会用金杯喝酒,也听不懂那些拐弯抹角的话。” “不过……您脚踩的地板,吃的麵包,身上每一根丝线……哪一样,离得开您所说的下等人?” 他略微停顿,面带嘲讽: “子爵大人,若您真嫌弃这土腥味……” “您不如先试试,別吃地里长出来的东西。” “你——!” 年轻子爵脸色涨红,指著贝特朗,嘴唇哆嗦,却挤不出半个字。 …… 骑士的册封,的確带来了承诺的好处。 霜语村的货物有了正式领地的文书,交易时被恶意压价的情况少了。 村民在境外与其他平民发生纠纷,终於能有地方说理。 邻近领地明目张胆的武装骚扰也明显收敛,村子似乎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贝特朗甚至抱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也许,投靠西部公爵,真的能换来一道最基本的生存屏障。 但他错了。 仅仅三个月后,税赋捲土重来,甚至更加严重。 来自其他领地的边境纠纷不减反增,各种刻意的刁难甚至比之前还要猖狂。 而最让贝特朗心寒的,是这种迫害……终於蔓延到了他的同伴身上。 第一个受害者,是老摩根。 他死在一次巡逻中,尸体被发现时,周围的雪地有不止一人的脚印。 后来是雷克斯。 他的商队在峡谷遭遇山崩,只有他的儿子凭藉敏捷逃出生天,却也失去了一条腿。 贝特朗的佣兵同伴,开始一个又一个死於各种意外…… “他们在剪除你的羽翼。” 霜羽的声音冰冷: “贝特朗,我们必须离开!” “去哪儿?” 贝特朗坐在卡尔的墓碑前,手里攥著伙伴留下的断剑: “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他们……恐怕一开始就是衝著我们来的。” 最后那封信到来时,贝特朗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信上盖著公爵的印章,言辞恳切: “贝特朗阁下……冰霜遗蹟发现古代魔力装置,或可解决北地魔力紊乱之困,但唯阁下冰霜之力可激活。为北地之民,望速往。” 很明显的陷阱。 信件的最后,甚至还附著一句毫不掩饰的话: “若阁下迟疑,魔力装置暴走,恐霜语村上下安全难保。” 贝特朗把信烧了。 火焰吞噬羊皮纸时,他的脸在火光中明明灭灭。 “霜羽。” 他轻声说: “你……走吧,如果我回不来……” “没有如果。” 霜羽化为人偶形態,用力握住他的手,冰凉的手指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我不会离开你。我们一起去,一起回来。你答应过孩子们,要教他们成为骑士。” 贝特朗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疲惫,却温柔。 “好。” 他说: “我们一起去,一起回来。” …… 但陷阱,终究是陷阱。 冰霜遗蹟深处。 等待他们的不是古代装置。 是七位全副武装的元素大师,和一座早已绘製好的、专门剥离精灵契约的禁忌法阵。 法阵启动的瞬间,霜羽发出悽厉到极点的尖啸和灵魂被撕裂的哀鸣。 黑色的符文如锁链缠上她的灵体,要將她硬生生从贝特朗的灵魂里扯出来。 “放开她——!” 青年骑士目眥欲裂,冰霜之力疯狂爆发,却全被法阵吸收转化,最终变成折磨霜羽的刑具。 阴影里,曾被他当眾讽刺过的年轻子爵弗拉德缓步走出。 他脸上带著猫戏老鼠的愉悦,打量著跪在法阵中挣扎的贝特朗,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 “啊!我们尊贵的『白骑士』阁下!” 弗拉德的声音甜蜜而缓慢,带著居高临下的得意: “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真让人心疼。” “不过,这才是你该有的位置,不是吗?” 他踱步到贝特朗面前,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以为公爵大人为什么给你贵族身份?因为你杀了几头野兽?因为你那可笑的善行?” 他轻笑一声,满是嘲弄: “別天真了,泥腿子。” “那不过是为了把你,和你那只珍贵的冰之精灵,一起引到台前,再一起……碾碎而已。” “贵族的世界,容不下你这种妄想用『美德』爬上来的贱民。”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所有生来高贵之人的讽刺!” 弗拉德直起身,张开双臂,声音在空旷的遗蹟中迴荡: “你和你建立的村子,就像一群闯进花园的野狗,弄脏了我们的地毯。” “给你一根骨头,你就真以为自己是客人了?”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阴冷残忍: “今天,我就让你看清楚,你那套守护弱者的梦话,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 “等你死了,你的村子,你拼命保护的那些贱民……我会好好『照顾』他们。” “用你最痛恨的方式,一点一点,毁掉你珍视的一切!” “我要让你知道——” 弗拉德的脸因扭曲的快意而显得有些狰狞: “从你出生在骯脏的茅屋里那一刻起,你就註定只配被我们踩在脚下!” “英雄?骑士?不过是给你这种贱民的一场……短暂而滑稽的梦罢了!” “现在……梦该醒了!贝特朗!” “不——!!!” 贝特朗的灵魂在那一刻,发出了碎裂的哀鸣。 极致的愤怒和绝望,如同火山一般爆发。 他想毁了一切,想拉著所有人一起坠入地狱—— 但有一双手,温柔地捧住了他即將崩碎的灵魂。 是霜羽。 她放弃了抵抗。 所有对抗法阵的力量被她收回,转而化作最纯粹、最温柔的冰蓝光芒,包裹住贝特朗千疮百孔的灵魂核心。 “贝特朗……” 她的意念传来,虚弱却坚定如初。 “活下去。” “带著我的这份……继续燃烧。” “別让火焰……熄灭了……” 然后,她引爆了自己。 积蓄千年的灵性本源,连同大精灵的生命核心,化作一场席捲一切的冰霜殉爆! 光芒吞没了一切。 弗拉德的惨叫,法阵的碎裂,遗蹟的坍塌…… 贝特朗最后的意识里,只有霜羽消散前,最后一句轻得像嘆息的话: “能遇见你……真好。” …… -30- 绝望的灵魂(4000字,求月票!) 再次醒来时,贝特朗跪在冰原上。 他看著自己覆盖著灰蓝冰甲与蠕动血肉的双手,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他的身体里,有两股力量在廝杀。 霜羽用生命留下的冰蓝屏障,死死护著他心臟深处最后一点人性之光。 而来自法阵污染、混入他灵魂的黑暗,正疯狂地咆哮著,要吞噬一切,要毁灭一切。 但最可怕的是飢饿。 那邪恶的黑暗渴望著鲜活的生命力,渴望著温暖的灵魂,渴望著吞噬一切…… 他跌跌撞撞逃进深山,用最后的理智把自己锁在洞穴里。 锁链是老摩根以前打造的,钥匙被他扔进深潭。 “不能出去……会伤害他们……” 他对著洞壁一遍遍重复,像念诵经文。 但霜语村的村民找到了他。 木匠鲁本第一个衝进洞穴。 看著眼前这头可怖的怪物,这个年近五十的男人直接跪了下来,泪流满面: “大人……是您吗?大人!” 贝特朗疯狂摇头,后退,撞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指著洞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警告: “出去……离我远点……” 鲁本没动。 更多村民涌进来。 老人们,妇女们,孩子们。 他们看著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深切的悲痛。 “大人,我们听说了遗蹟的事……” 最年长的老约翰颤巍巍上前: “是那些可恶的贵族害了您……和霜羽大人……” 贝特朗抱住头,冰甲刮擦岩石发出刺耳的声音。 “走……求你们……走……我会伤害你们……” “您不会。” 老约翰在他面前坐下,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他们在篝火旁那样: “您是我们的骑士大人,是我们的家人。您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可我现在……” 贝特朗抬起扭曲的利爪,又猛地收回,深深扎进自己的大腿: “只是个怪物!” “那就让我们帮您!” 鲁本红著眼睛: “就像……您以前帮我们一样!这一次,轮到我们了!” “我们……一定让您恢復过来!” 於是,村民们自发的安抚开始了。 老人们轮流坐在洞穴口,隔著一段安全的距离,轻声诉说村里的事: 谁家孩子学会举剑了。 谁家的牛羊下崽了。 当年春天贝特朗种下的那棵橡树下,又有一窝小鸟孵化了…… 起初,这有用。 在熟悉的声音和记忆里,疯狂会暂时退却,冰蓝的光芒会微微亮起。 贝特朗能短暂地清醒,能用嘶哑的声音问一两句村里的近况。 但污染太深了。 终於有一天…… 老约翰在说话时,贝特朗体內紊乱的魔力突然暴走。 失控的冰寒与污秽气息如衝击波般扩散,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皱纹还保持著说话时的舒展,眼神却瞬间凝固了。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著,嘴角带著安详的笑。 他死了。 死於魔力的污染与灵魂的冻结。 洞穴里死寂一片。 然后,混合著悲鸣的哭泣在风中呜咽。 那是白骑士心碎的声音。 那声音,像野兽被刺穿心臟时最绝望的哀嚎。 他疯狂地用头撞向岩壁。 冰甲碎裂,黑红的血混合著污秽喷溅。 利爪一遍遍撕扯自己的胸膛,想把那颗失控的心臟挖出来。 “杀了我——!” 他嘶吼: “谁来杀了我——!” 鲁本衝上去抱住他,不顾那会腐蚀皮肤的污秽,不顾那锋利的冰甲割破手臂,沙哑的声音满是哭腔: “大人!不是您的错!不是!” 更多的村民涌上来,用身体组成人墙,阻止他自残。 “我们不会放弃您!” 一个曾被贝特朗从狼群中救下的妇人哭著喊: “您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们!” 那天之后,贝特朗把自己锁得更深。 但村民们没有放弃。 他们发现,当多人一起用回忆安抚,用歌声轻唱那些贝特朗和霜羽共同喜爱的古老歌谣时…… 魔力暴走的频率会降低,骑士的灵魂会再次清醒。 於是,悲壮的循环开始了。 老人们自愿走进洞穴,坐在魔力可能波及的边缘,用最后的时间加固贝特朗心中的人性之光。 每一次安抚,都可能是一次赴死。 但他们前赴后继。 “值得。” 一个即將进去的老人整理著衣襟,平静地说: “没有大人,我们早死了。” “现在,该我们为他做点什么了。” 贝特朗在清醒的间隙,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消失。 每一次,他都跪在洞穴深处,用扭曲的利爪在地上刻下他们的名字。每刻一个,就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惩罚、纪念、或者……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著,还在痛。 然后…… 新的领主来了。 那个被莱斯利男爵发配到霜语领的远亲,將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这片土地和她的居民身上。 当第一具村民的尸体被吊在村口示眾时,那只是个偷摘了几个果子给孩子充飢的妇人。 消息是鲁本带来的。 他脸上有鞭痕,眼里燃烧著屈辱的火焰。 他起初死也不说,但面对骑士的不断追问,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大人……莱斯利家族的那个骑士……” “他……他把莉婭吊死了!说她偷窃领主財產!” 贝特朗的身体开始颤抖。 冰甲与血肉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还说……” 鲁本的声音哽咽了: “明天开始,所有十六岁以上的村民,每月必须上交三十磅粮食或等价物。” “交不出的……男的送去莱斯利家族的矿场,女的……送去他的庄园。”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洞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岩壁上开始凝结冰霜。 “大……大人?” 鲁本感到了不对劲。 贝特朗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疯狂的血色与冰蓝的人性正在激烈交战。 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扭曲…… “出去……” 他用最后一丝理智嘶哑地说: “鲁本……出去。锁上洞口。” “可是……大人……我……” 慌乱的木匠脸色煞白,终於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快走——!” “怪物”愤怒地咆哮道。 鲁本连滚带爬衝出洞穴,刚用石头堵住洞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是痛苦、愤怒、绝望混合的嘶吼。 那一夜,整个山区都能听见那非人的哀嚎。 第二天清晨,当鲁本战战兢兢移开石头时,洞穴里空无一人。 只有岩壁上,用利爪深深划出的一行字: “我去解决。” 字跡旁,有大量黑红色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血跡。 …… 凯里·莱斯利死於一个北风呼啸的夜晚。 那天夜里,雪誓庄中正举办著一场奢靡的晚会。 大厅里觥筹交错,美貌的女奴衣衫不整地被贵族搂在怀里。 午夜钟声敲响时,庄园的大门轰然倒塌。 月光下,一个三米高的扭曲身影站在门外。 “怪……怪物——!” 阴影之中,卫兵尖叫著举起长矛。 黑暗冲入庄园,开始了属於自己的杀戮…… …… 当庄园中最后一道生命化为冰冷的尸体,怪物那疯狂的眼睛终於恢復了一丝清明。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左爪,又看看庄园那满地的尸体,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跪了下来,抱住头,发出压抑的,像是哭泣又像是咆哮的声音。 他在为杀人而痛苦。 即使杀的是那些混蛋的贵族和他们的奴僕。 这就是贝特朗。 即使变成了怪物,他依然记得自己的誓言: 剑锋所指,必为不义。 但他也记得誓言的后半句: 冰霜所至,必护无辜。 而现在,他用这双手杀了人。 也杀了那些……仅仅是被迫侍奉贵族的,可怜无辜的人。 即使,是为了他自己的守护。 …… 血狼找到贝特朗时,他正蜷缩在冰潭边。 那场疯狂的杀戮耗尽了他最后的人性力量。 霜羽留下的屏障已经薄如蝉翼,黑暗的污染如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吞没最后一点冰蓝的光。 十多个全副武装的佣兵,將他团团围住。 贝特朗抬起头。 他的眼神已经浑浊不堪,疯狂与清明在瞳孔中疯狂交替。 他认出了血狼是来猎杀他的。 就像猎人围捕野兽那样。 他应该反抗。 但他不想反抗。 直到血狼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扔在他的面前。 布包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几件小小的、沾著血的衣服。 贝特朗的动作僵住。 那是村里孩子的衣服。 “认识这些吗?” 血狼蹲下身,笑容残忍: “我们在村里『收集』的。” “你那些村民……还挺硬气,死活不说你在哪,害得我一番苦找。” 贝特朗死死地瞪著他。 “这样吧。” 血狼慢慢站起来,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你乖乖跟我们走,让我研究研究你身体里那股有趣的冰霜力量……我就放过你那些村民。” “如果你反抗——” 他刀尖指向村庄的方向: “我就从最小的孩子开始杀,一天杀一个,直到你配合为止。” “不要耍花招,如果我在十分钟內没有发出讯號,你的整个村子……都会陪葬。” “选吧,【怪物】……大人。” 月光照在贝特朗扭曲的脸上。 他看看血狼,看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佣兵,又看看远处村庄隱约的灯火。 他的力量不断攀升,他的气息不断暴虐……! 但最终…… 他又恢復了平静。 他做出了选择。 他缓缓站起身,三米高的身躯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佣兵们紧张地后退,武器齐刷刷指向他。 但贝特朗没有攻击。 他只是转过身,用那只还保留人类形状的左臂,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佣兵们手中的锁链和镣銬。 喉咙里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锁……我。” 血狼愣了一下,隨即狂喜: “你听得懂?!你愿意被囚禁?” 贝特朗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村庄的方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 然后,他主动走向佣兵,任由粗大的铁链缠绕上他的身躯,任由刻著封印符文的镣銬锁住他的手脚。 整个过程,他没有反抗。 甚至在铁链收紧、勒破皮肉时,他也只是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因为他知道—— 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守护之事。 用自己被囚禁的代价,换取村民的安全。 …… 雪誓庄的地牢里,贝特朗被关进了特製的铁笼。 血狼每天都会来研究他,用各种方法刺激他释放魔力,试图剥离霜羽残留的力量。 痛苦成了日常,疯狂成了常態。 但即使在最深的黑暗里,贝特朗依然守著那点冰蓝的光。 他偶尔能清醒片刻。 在那些短暂的时刻,他会透过铁栏,看向地牢入口的方向。 鲁本和其他村民会偷偷顺著只有他们才知道密道溜进来看他。 他们哭,他们呼唤,他们试图把食物和水塞进来。 贝特朗总是摇头。 他用利爪在地上划字: “別来……危险。” 有一次,鲁本隔著铁栏,红著眼睛说: “大人……是我错了,都怪我!都怪我!” “您……不要放弃!我们……我们一定想办法救您出去!” 贝特朗却並没有回应。 他的心,早在霜羽陨落的那一刻便已经死了。 他已经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怪物。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白骑士】贝特朗了。 他……累了。 …… 记忆的洪流缓缓退去。 艾薇尔站在那片灵魂废墟的中央,看著手中那团微弱却灼热的冰蓝光芒。 她终於明白了。 这不是一颗被污染的心臟。 这是一颗……在被践踏、被撕碎、被污染之后,依然固执地燃烧了整整半年,只为在彻底熄灭前,最后一次照亮黑暗的心臟。 她轻轻捧起那团光,用自己最纯净的冰霜魔力包裹它,如同捧起一个即將破碎的梦。 “该醒了,贝特朗。”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著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你已经……守护得够久了。” 光团在她掌心,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开始燃烧。 这一次,不是为了照亮別人。 是为了,他自己。 …… -31- 英雄的輓歌 现实世界。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艾薇尔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手中光芒绽放,冰蓝色的光晕覆盖向魔物的身躯。 在那光芒温暖的包裹下,那庞大可怖的身躯,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狰狞的外骨骼和蠕动血肉如同退潮般收缩,黑红的污浊色泽迅速淡化剥离。 扭曲的肢体渐渐恢復成正常人类的比例,覆盖体表的鳞甲与肉瘤消融,露出下面那属於人类的皮肤…… 短短几个呼吸间,那三米高的恐怖怪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仰面躺在地上的男人。 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面容刚毅,线条分明。 深棕色的短髮凌乱地贴在额前,紧闭的眼瞼下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深刻痕跡。 赤裸的上身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最醒目的是心口处一道浅浅的,已经濒临破碎的冰蓝色印记。 他的神態疲惫而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 所有污染的外在痕跡都已暂时褪去。 此刻的他,依稀便是当年那位意气风发,深受爱戴的北地英雄—— 【白骑士】贝特朗……最后残留的模样。 褐色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在村民们激动难耐的目光中……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北方晴空般的湛蓝色眼睛。 清澈,却仿佛盛满了跨越生死的疲惫,以及一种恍若隔世的迷茫。 白骑士,甦醒了。 “这里……是哪?” 声音很轻,带著长久沉睡后的乾涩,以及一丝恍惚。 村民们脸上的泪痕尚未乾涸,此刻却因这简单的问题而再度剧烈波动。 他们嘴唇哆嗦著,想回答,却被翻涌的哽咽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不成调的抽气声。 最终,是那位最年长的老人,用尽全身力气,颤巍巍地、无比清晰地喊了出来: “大人!这里是霜语村!是我们一起建立的霜语村!” “霜语……村……” 骑士重复著这个名字。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掠过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布满风霜与泪水的脸庞。 每一道皱纹,每一次颤抖,似乎都在他湛蓝的眼眸中唤醒了遥远的回忆。 他的眼神最终落回“伊戈尔”身上。 那一刻,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穿透了初醒的迷茫,在他眼底凝聚。 他看到了“伊戈尔”眼中尚未散尽的冰蓝余暉,感受到了那迥异於凡俗的元素波动。 他想起来了自己刚刚陷入疯狂之时和对方的战斗,想起了对方那哪怕遭受重创,也依旧坚定地站在村民身前的挺拔身影。 他看到了对方胸前的骑士徽章,也看到了……那属於【霜语领领主】的领主徽记。 他也……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让他久违的,熟悉的,亲切的,某种超然神秘却又更加强大的力量。 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艰难地攀上骑士乾裂的嘴角。 “霜语村……好,真好……”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平稳了些许,仿佛確认了最重要的东西: “霜语村……终於能有一个,让我放心的新领主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村民的心上。 短暂的死寂后,悲声骤起。 “不——!大人!不要这么说!” “我们心中的领主永远只有您一个!只有您啊!” “求您了,大人,別离开我们……” 哭泣声和哀求声连成一片,人们跪倒在地,向著他们心中永远的英雄伸出手,仿佛这样就能挽留他即將消散的生命。 骑士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动作牵动了他心口那道濒临破碎的冰蓝印记,他的眉头因痛苦而微微蹙起,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已经……够了。”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看著那些他曾亲手从兽潮中救下,曾一同建立家园,如今已白髮苍苍的追隨者,看著那些在故事中听著他传说长大的年轻面孔: “让我的故事……就停在这里吧。”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著冰寒与虚弱,却支撑著他將话语说得分明: “趁著我还能看清你们,还能记住风的味道……趁著我,还是『贝特朗』……”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伊戈尔”脸上,仿佛在看青年,但又好像在看某种更深层次的存在。 他的声音,充满著恭敬,也充满著感激: “大人……” “感谢您……给了我这最后的清醒。” “让我……能够以『贝特朗』的身份死去……” “接下来……霜语领要拜託你们了。” 这句话没有任何命令的语气,只有纯粹而沉重的託付。 伊戈尔只觉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握住,沉重……又温热。 与此同时,操控著他的身体的艾薇尔,也清晰地感知到了这股纯粹而厚重的心意。 那是一个真正的守护者在生命尽头,对后来者毫无保留的认可与交付。 是一个即將消逝的灵魂,对另外两个被命运选中,註定要扛起责任的灵魂,最诚挚的恳求。 仿佛被同一道心绪牵引。 控制身体的艾薇尔,与意识深处的伊戈尔,几乎在同一剎那,在心中,以各自的意志,却怀著同样的郑重,做出了相同的回应: “我会的。” 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力度。 骑士听到了。 他看著青年那双瞬间变得更加深邃、仿佛承接了某种无形重量的眼睛,嘴角的释然笑意更深了。 庭院中的悲声更大了。 但这一次,哭泣中多了一丝绝望的明了。 人们看到了骑士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也看到了他心口那光芒越来越微弱,裂痕越来越清晰的冰蓝印记。 他们比谁都清楚。 这半年来,他们的大人究竟在怎样的地狱中挣扎。 那短暂的清明,是用无数痛苦和牺牲换来的奇蹟。 而奇蹟……总有尽头。 老人们最先停止了无谓的哀求。 他们相互搀扶著,老泪纵横,却努力挺直了佝僂的脊背。 一个,两个…… 越来越多的村民抬起头,用婆娑的泪眼,最后一次凝视他们的领主。 他们的英雄。 无声的默许,却比任何哭喊都更显悲壮。 骑士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他的村民,他的子民。 那目光如此柔和,如此深沉,仿佛要將每一张面孔都鐫刻进灵魂的最深处。 然后,他用了最后一点属於领主的威严,下达了此生最后一个命令: “我……以霜语领开拓骑士,贝特朗之名,命令你们——” “向你们的新领主……效忠。” “你们……要像曾经追隨我一样……” “追隨他……守护这片土地,守护你们的家园。” “这,是我……最后的命令。” 话音落下,仿佛抽走了他最后支撑的力量。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村民们跪倒在地,向著伊戈尔,也向著他们即將永別的旧主,深深俯首。 压抑到极致的痛哭声如同潮水般漫过庭院。 哽咽的誓言断断续续,却重如磐石: “我们……谨遵您的命令……” 骑士笑了。 那笑容,带著释然,带著解脱。 他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 温和的银蓝色光芒自他身上绽放,起初很淡,隨即越来越盛,从心口那道印记开始,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漫过他的四肢。 他的身体边缘开始分解,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星尘,轻盈地向上飘升。 他抬起头,望向被庭院高墙切割出的那片秋日天空。 阳光透过他渐渐虚幻的身体,洒下迷离的光晕。 “谢谢……” 他轻轻地说,声音縹緲得仿佛来自天际。 不知是向著伊戈尔,向著村民,还是向著这片他付出一切守护的土地。 又或者……是向著那早已消散、却永远与他灵魂同在的冰晶鸟儿。 恍惚间,骑士好像再次看到了那座小小的酒馆。 那扇熟悉的有些斑驳的酒馆木门,在温暖的灯光中缓缓开启。 门內喧闹依旧,麦酒香气混杂著烤肉的焦香飘来。 他看到了那几个早已逝去的佣兵伙伴。 总是把盾牌擦得鋥亮的卡尔,爱讲冷笑话的雷克斯,沉默可靠的老摩根…… 他们全都坐在老位置上,朝著门口站立的他举杯大笑。 酒馆的鲁特琴悠扬。 壁炉的火光跳跃著,將他们的脸庞映得发红,连卡尔那缺了半边的耳朵都显得格外亲切。 而在吧檯旁,那具他倾尽所有换来的精致可爱的少女人偶,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水蓝色的眼眸仿佛有了生命,温柔地望向他。 骑士低下头。 他看见自己身上不再是襤褸染血的衣衫,而是那套陪伴他走过无数冒险,洗得发白却乾净整洁的旧佣兵皮甲。 身体轻盈有力,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热血激昂,与伙伴们纵情畅饮的年轻时代。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而温暖,迈开脚步,朝著那扇敞开的、流淌著光与暖意的门走去。 步履平稳,如同归家的旅人。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温暖的房间,带著穿越漫长黑暗后的疲惫与安寧: “大家……我回来了。” …… 虚幻的身形轰然破碎。 无数的光屑飞舞,隱约浮现出两道彼此依偎、轮廓温柔的虚影。 一道是人形,一道是鸟儿。 他们向“伊戈尔”行了一礼,分出一道璀璨的流光落入青年的掌心,隨后彼此簇拥著,盘旋著,飞向高空。 他们的身影……向著那无垠的、秋高气爽的蓝天,向著某个凡人无法理解、却必定充满安寧的归宿……渐行渐远。 最终,融入天际的光晕之中,消失不见。 仿佛带走了所有的声音, 庭院里,只剩下风穿过破败屋檐的呜咽。 以及…… 数百名村民再也无法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嚎啕痛哭。 …… -32- 骑士的葬礼(求月票!) 白骑士的葬礼,在次日清晨举行。 霜语村所有还能走动的村民,全都沉默地聚集在村北的高坡上。 这里是白骑士生前最常驻足远眺的地方。 他说在这里,能看见霜语村的过去与未来。 天空是北方秋季特有的高远湛蓝,几缕薄云如同撕碎的棉絮。 风不大,却带著渗入骨髓的凉意。 村民们自髮带来了白色的野菊,堆放在一座新砌的朴实无华的墓碑前。 因为没有遗体留下,所以坟墓中只是埋藏了白骑士生前使用的皮甲与佩剑。 伊戈尔站在坟墓最前面。 他用长剑的剑尖,在打磨光滑的墓石正面,刻下了一行简短有力的字跡: 【此地安眠著一位守护者——】 【他的剑为弱者而挥,他的心为霜语而燃。】 字跡深刻而清晰,边缘残留著细微的冰晶,在晨光下闪烁著微光。 伊戈尔退后一步,看著这行字,沉默良久。 它无法概括白骑士波澜壮阔又悲壮绝望的一生,也无法承载村民们如山如海的哀思。 但它刻下了最本质的东西—— 一个灵魂为何而战,又因何而被铭记。 葬礼的过程简单到近乎肃穆。 村民们依次上前,將手中的白菊轻放在墓前,许多人在俯身时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啜泣声在寂静的风中格外清晰。 轮到木匠鲁本时,这个在魔物面前都不曾退缩的男人,却在触碰到冰冷墓石的瞬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魁梧的身躯都佝僂了下去: “其实大人他一直都隱藏的很好……” “如果不是当年那场兽灾,根本没人知道大人契约的是大精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但为了救我们这些没用的人,他和霜羽大人最终还是站了出来……” “北地那么多元素使,也唯有他们才站了出来……” “大人他……他从来没有吃过人。” “哪怕是最疯狂的时候,他都没有吃人……” “他一直……都记得自己的信念。” 鲁本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 “他……以前教我们盖房子的时候总说……” “房子的地基要打在冻土层下面,墙要砌得厚实,才能扛住北地最烈的风……” “他说……家,就是要让里面的人觉得安全、暖和……不管外面多冷,风多大……” “但他自己……却从来没想过,要给自己砌一道能挡住冷箭和阴谋的墙……” 话语在此哽住,化为一声沉重到极点的嘆息和更汹涌却无声的泪。 伊戈尔走上前,將手轻轻放在鲁本剧烈颤抖的肩膀上。 他能感受到对方那紧绷如铁的肌肉,以及更深处那撕裂的悲痛。 “他或许没有为自己砌墙。” 伊戈尔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哭泣的村民耳中: “但他用他的剑,他的誓言,他的生命……为霜语村砌下了一道最坚固的墙。” “这道墙,现在……由我们来继续守护。”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悲痛而迷茫的脸,语气缓慢而坚定: “我会继承他的意志,让霜语村成为一个能让所有人感到安全和温暖的地方。” “这是承诺,也是……我身为霜语领主的责任。” 人群寂静了片刻,更多的泪水滚落。 但某些更深的东西,似乎在泪光中悄然沉淀凝结。 鲁本用力抹了把脸,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將花朵郑重地放在墓前。 他转向伊戈尔,深深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將某种沉重的期盼一同交付: “拜託您了……骑士大人。” …… 葬礼在正午前结束。 村民们陆续散去,背影在秋风中显得萧索,但步伐似乎比来时有了一点点支撑的力量。 伊戈尔也回到了自己的庄园。 雪誓庄已被粗略清理过,血跡和碎冰已经被剷除了,但战斗留下的坑洼和破损的墙壁依旧触目惊心。 空气里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腥与泥土翻起的味道。 望著这满目疮痍的景象,伊戈尔一时有些沉默。 庄园……比之前更加残破了。 青年嘆了口气。 与魔物的激战几乎摧毁了小半主宅的结构,修缮的工作……恐怕远比之前预想的还要艰巨。 半晌,还是调整好心情,跟过来鲁本打破了沉寂: “骑士大人,您之前托人採购的建材……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伊戈尔从沉思中回过神,估算了一下: “哈罗德队长返回灰港已有数日,按行程,最迟明天,木料和石料应该就能运抵。” 他顿了顿,看向破损严重的庄园,眉头微蹙: “只是……看这情形,工程量恐怕远超预期。雪誓庄需要彻底修缮,甚至部分重建,单靠村里现有的工匠,恐怕不够。” “我打算等物资到了,再从灰港僱佣一批专业的工匠过来……” “不用。” 鲁本突然开口,打断了伊戈尔的话。 伊戈尔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只见木匠转过身,朝著不远处那些並未远离、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村民们,用力挥了挥手,提高嗓音喊道: “老约翰家的!铁匠铺的汉姆!还有那边几个小子!都过来!” 在他的招呼下,村民们愣了一下,隨即纷纷聚拢过来。 不止是之前那几个木匠学徒,也不仅仅是青壮年。 头髮花白的老人,挽著袖子的妇人,甚至半大的少年,都慢慢走了过来,在庄园门前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鲁本转过身,面对著伊戈尔,有些怀念又伤感地勉强笑道: “骑士大人,您可能不知道……” “当年,霜语村的第一间木屋,第一段柵栏,第一口井……都是我们这些人,在贝特朗大人的带领下,一砖一瓦,亲手建起来的。” “雪誓庄的底子,也是当年大家一起打的,包括下面那些四通八达的地道。” 说到地道的时候,鲁本的脸上终於浮出一抹真切的笑容,似乎说到了自己的得意杰作。 伊戈尔的嘴角却有些抽搐。 他大约能猜到那些地道的目的,八成了为了抵御北地频繁的兽潮。 但说实话……这几天也没少给他添麻烦。 木匠倒是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而是逐渐挺起了胸膛,声音也充满了自信: “论手艺,我们或许比不上城里的专业工匠,但论对这片土地、这座庄园的爱,论想让我们的新领主有个像样住所的劲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和骄傲: “我们全村的人加起来,不比任何城里的工匠团队差!” “材料一到,您一声令下,修缮雪誓庄的活儿,我们全村包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便响起了参差不齐却同样坚定的应和: “对!我们包了!” “当年能建起来,现在就能修好!” “骑士大人是为了村子才把庄园打成这样的,我们理应出力!” “算我一个!我力气大!” “我跟我父亲学过盖房子!” “我负责做饭!保证大家吃饱了有力气干活!” 声音起初有些杂乱,带著试探和些许拘谨,但很快便匯聚成一股清晰而热切的浪潮。 一双双眼睛望向伊戈尔,里面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戒备,而是带著一种刚刚萌生,却异常牢固的认同。 以及……一种想要为这个新的开始做点什么的迫切。 伊戈尔愣住了。 他望著眼前这黑压压一片、男女老少皆有的村民,望著他们眼中那久违的光芒,胸腔里仿佛有某种温热汹涌的东西在涌动。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有些词穷,最终只是郑重地、深深地,向所有村民行了一礼: “谢谢大家……” 声音有些沙哑,却无比真诚。 鲁本却用力摇了摇头,脸上的悲痛再次翻涌上来,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骑士大人,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深切的感激与释然: “谢谢您……让我们能再次见到贝特朗大人,见到他最后清醒的样子。” “也谢谢您……给了他最后的安寧,让他能以人类的姿態……带著笑容离开。” “这对我们,比什么都重要。” -33- 传承的信念 看著村民们那真挚的感激,伊戈尔却感到一阵侷促和愧疚。 他下意识地抚上胸前的凤凰吊坠,冰凉的触感让他冷静下来。 他知道,鲁本真正感谢的对象,其实应该是艾尔大人。 而他,某种程度上,只是承载那份力量的容器和媒介而已。 鲁本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他再次看向庄园,语气恢復了木匠特有的务实: “那么,修缮的事就这么定了。等材料一到,我们就开工。现在……大家先回去,把各自的工具收拾利索,家里安顿好。” 村民们纷纷点头,这才相互低声交谈著,慢慢散去。 庄园门前,又只剩下伊戈尔和鲁本两人。 秋风捲起几片枯叶,气氛似乎又有了些许微妙的凝滯。 伊戈尔轻咳一声,主动找了个话题: “对了,鲁本,除了建材,我还让哈罗德队长採购了不少过冬的粮食、布匹和日常用品。车队回来的时候,会一併运到,今年冬天,大家应该能过得宽鬆些。” 鲁本闻言,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对於一个刚刚经歷动盪,又被前任领主盘剥甚深的边境村落来说,充足的过冬物资,无疑是眼下最实在的定心丸。 他再次向伊戈尔躬身,这一次,姿態里多了几分属於领民对领主的正式: “我代表霜语村所有村民,感谢您的恩恤。” 在直起身时,他略微犹豫了一下,那双经歷过无数风霜的眼睛直视著伊戈尔,终於清晰地,毫无滯碍地吐出了那个称呼: “领主……大人。” 简单的两个词,却仿佛一道无形的契约,在此刻正式落定。 伊戈尔看著鲁本眼中那份沉淀下来的认可,心中最后一块石头悄然落地。 他微微頷首,没有多言,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温和道: “去吧,让大家做好准备。今年的冬天,不会那么难熬了。” 鲁本重重应了一声,终於转身,迈著比来时轻快了几分的步伐,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伊戈尔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他转身,走向暂时充作居所的庄园侧翼一间还算完好的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风声,他靠坐在一张旧木椅上,才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疲惫。 精神一旦鬆懈,高位精灵附身后的后遗症便一股脑地反噬上来。 他揉了揉眉心,正想呼唤初雪出来,藉助精灵契约的力量稍微缓解一下疲劳。 那道清冷空灵的女声,却先一步在他心底悠然响起: “做得不错,伊戈尔。” 『艾尔大人!』 伊戈尔精神一振,连忙在意识中回应,语气带著由衷的敬佩与感激: “艾尔大人,您醒了?昨天……多亏了您。如果不是您最后降临,恐怕……” “功劳並非全在於我。” 艾薇尔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他: “若非你意志坚定,我也未必能成功接管你的身体;若非你坚持请求,我也未必会耗费珍贵的力量去唤醒贝特朗最后的人性。” “你的坚强意志,你的坚定选择,才是这一切的关键。” 伊戈尔怔了怔,隨即有些赧然: “但消耗的是您的力量……我实在抱歉,又一次让您……” “你需要抱歉的对象,也並非是我。” 艾薇尔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无奈的意味: “伊戈尔,看看你自己吧。” 隨著她的话语,伊戈尔感觉到胸前的凤凰吊坠传来一阵微凉。 紧接著,他面前的空气中,无数细小的冰晶飞速凝结组合,转眼间便形成了一面光华流转的冰镜,清晰地映出了他此刻的模样。 镜中的青年,面容疲惫而略显憔悴,胡茬凌乱。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那头原本浓密的黑色捲髮,竟赫然多出了许多刺眼的银白! 尤其在鬢角两侧,已然是灰白相间,仿佛陡然间苍老了十岁。 就连他的眼角,似乎也多了几道原本不该属於这个年龄的细纹。 伊戈尔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鬢角: “这……这是?” “这是我降临的代价。” 艾薇尔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依旧清冷,却多了一分告诫的意味: “你的躯体,对於我的意识而言终究太过脆弱,强行承载超越界限的力量,只会消耗生命的潜力。” “寿命缩减,是必然的结果。” “记住这次教训,伊戈尔。未来的路还长,你需要更加珍惜你的身体。凡事,需谋定而后动,情报与准备,永远不嫌多。” 以附身的方式插手战斗也是没办法的选择。 虽然成功降临到了这个世界,但艾薇尔只是一缕意识,並没有身体。 完全依靠自己来战斗,损耗更大不说,更会消耗这一缕意识的本源。 她的这一缕意识所带的本源並不多,可能亲自打一架,这缕意识就直接消散了。 坐牢的十年里她的本体已经確认过了。 那个隨身的凤凰吊坠,是冰寂之界唯一一个可以寄託她意识的物品。 如果这缕意识消散,她便会和主物质界彻底断开联繫,就算贏了也没有意义。 所以……她只能选择附身伊戈尔。 看著镜中自己早生的白髮,伊戈尔陷入了沉默。 但他的脸上並没有露出懊悔的表情。 相反,却相当平静。 他放下手,对著冰镜中那个仿佛一瞬间经歷了许多岁月的自己,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有些疲惫,却异常坦然: “我不后悔,艾尔大人。” “如果我真的按部就班,调查好一切,准备万全再来霜语村……或许,贝特朗大人最后的人性早已被疯狂吞噬,村民们也会在绝望中流尽鲜血。” “我也不后悔挡在村民们面前,当危机到来之时,或许很多人会选择优先自保,但总需要有人站在最前面的。” “不管怎么说,我毕竟已是霜语领主,这是我的责任与义务。” “至於消耗生命力……”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冰镜,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外面那片正在慢慢恢復生机的村子: “我这条命,本就是从地狱的门口捡回来的,如果不是您,当初我早就死在黑木之森了。” “如果燃烧一部分生命,能换来一个村子的平安,能换来一位英雄最后的尊严……这笔交易,我觉得也还不错。” “至少,我问心无愧。” 意识深处,艾薇尔沉默了。 虽然早已知道自己选择的这位契约者品格高尚,但对方如此言语,还是让她忍不住產生了一种发自內心的敬佩。 换位思考,她觉得自己做不到。 如果是她,肯定会进一步权衡得失,计算代价。 良久,少女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清冷的语调里,似乎夹杂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复杂: “我现在知道……为何贝特朗最后,会如此中意你了。” “你们骨子里,其实是同一类人。” 伊戈尔闻言,却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真诚的谦逊: “不,艾尔大人,我远不如他。” “我没有他那么高尚,也没有他那么纯粹。” “我的力量,最初源於仇恨和自保的欲望……” “即使现在,我的守护中也掺杂著对力量与权位的渴望,对未来的谋划。”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低声重复了一遍所看到的白骑士记忆中的誓言: “剑锋所指,必为不义;冰霜所至,必护无辜……” “我很喜欢这两句话。” 伊戈尔抬起头,眼神清澈: “我会將它记在心里,作为我骑士之路的指引。但我知道,要达到他那样的境界,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34- 逝者的馈赠 伊戈尔的回答在房间內静静落下。 那声音里的坦然让艾薇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得不说,她选择的这位下位契约者,每一次应答都会为她带来新的认知。 对方虽出身私生子,成长於佣兵之伍,骨子里却有一种她未曾预料到的近乎执拗的纯粹。 那並非不识时务的天真,而是在看清代价后依然选择承担的勇气。 在她看来,这份心性,远比许多掛著纹章,诵读教条的所谓贵族,更接近【骑士】一词的本质。 不过,对於白骑士和大精灵霜羽的悲剧,艾薇尔本能地感觉恐怕並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她犹记得还在灰港之时,感知到的莱斯利男爵夫妇的那场私语。 男爵夫人问及是否对伊戈尔的冰元素精灵有想法时,男爵语气里那份古怪的惋惜与忌惮。 当时她只觉疑惑。 如今,亲眼见证了白骑士贝特朗与大精灵霜羽的惨烈终局,她的心中也浮起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也许,白骑士的陨落,不仅仅是因为他那不容於贵族规则的理想,触碰了既得利益者的逆鳞。 也许……另一个更隱秘、更关键的原因,恰恰在於他缔约的,是【冰】之大精灵。 某些盘踞於权力顶层的阴影,或许对【冰】这一元素,怀有某种超乎寻常的警惕,或不可告人的图谋。 不过,从白骑士的遭遇来看,即便她的猜测属实,那些隱藏在幕后的黑手也更倾向於使用阴影中的匕首,而非在阳光下公然刺出利剑。 这至少意味著,规则与表面的秩序,对他们仍有束缚。 “伊戈尔。” 艾薇尔忍不住提醒道: “你以后……也需要小心西部公爵。” “小心西部公爵?” 伊戈尔一怔,隨后郑重点头: “我明白了。”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艾尔大人会得出这个结论。 高位精灵的视野和智慧,本就不是他能完全揣度的。 不过,从对方的语气中,他大概也能猜到对方想说什么。 但他並不在乎。 想要获得什么,总得付出代价。 比起很多人来说,他已经很幸运了。 至於现在…… 他只需记住艾尔大人的告诫即可。 短暂沉默后,伊戈尔深吸一口气,又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约莫鸡蛋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冰状晶体,仿佛一滴被瞬间冻结的泪滴。 在其內部,隱隱有冰蓝与银白的光晕缓缓流转交融,仿佛拥有生命。 它散发著纯净而磅礴的冰元素波动,仅仅是握在手中,伊戈尔就能感到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丝丝缕缕地渗入体內,抚慰著他疲惫的灵魂。 这正是白骑士贝特朗与冰之大精灵霜羽的灵魂升华时,留给他的那道璀璨流光所化。 “艾尔大人,这是昨天贝特朗大人消失之后,出现在我手里的东西……” 伊戈尔托著这枚奇异的晶体,有些不確定地问: “根据我的经验判断,这……似乎是一枚元素石?但感觉和我以前在家族藏书上见到的那些图片描述又很不一样。” 看著伊戈尔手中的晶体,艾薇尔脑海中亦浮现出了新的知识和记忆。 她顿了顿,清冷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嘆: “你过去见到的那些,应该是普通的元素石,也就是仅能孵化本命小精灵的低级元素石。” “至於这一枚……则是高级元素石,它凝聚了一位高阶元素使与一位大精灵最后的纯净本源。” “若你將来达到三重刻印圆满,可以选择依靠它来孵化一位大精灵位格的本命精灵,助你突破至共鸣使。” 伊戈尔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这竟然是高级元素石?! 那可是能够孵化本命大精灵,衝击共鸣使的宝物! 对於任何一位刻印使而言,都是足以引发血战的梦幻之物! 但很快,他眼中的炙热便平静下来,转化为一种深思。 他摩挲著这枚温润中透著刺骨寒意的高级元素石,片刻后,做出了决定。 只见他將凤凰吊坠摘下放在桌上,而后双手托起元素石呈向吊坠,语气恭敬而郑重: “艾尔大人,此物……於我而言太过珍贵,也承载著白骑士与霜羽大人的厚望。我想……將它献给您。” 艾薇尔隱隱猜到了对方的想法,但她並没有点破。 而是笑了笑,道: “献给我?伊戈尔,你可知这意味著什么?这是一条通往更高位阶的捷径。藉助它,你未来几乎可以稳稳踏入共鸣使的境界。” “我知道。” 伊戈尔点头,神色坦然: “但我也知道,依靠捷径,尤其是元素石这类方式成就的共鸣使,就像那些劣等刻印使一样,潜力终归有限,前路几乎断绝。” “贝特朗大人赠予此物,是祝福与期望,但绝非希望我走捷径。” “我的路,我想一步步自己走上去。用战斗和领悟,用与初雪共同的成长,去叩响更高位阶的大门。” 青年神色认真,显然是已经有了坚定的信念。 艾薇尔顿了一下,又道: “但你可知道,就算是你不利用它晋升,也可以將它餵给你的契约精灵。” “虽然不至於让初雪跨越位格,但也可以让它更接近大精灵一步。” 伊戈尔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但直觉告诉我,还是献给您更好。” “我只是刻印使,初雪只是小精灵,我们就算是用了它,效果恐怕也很有限,甚至可以称得上浪费。” “但您不一样……” “比起我们,艾尔大人您恢復力量,对我、对初雪、对整个霜语领的未来来说,意义更大!” “这笔投资,我觉得更划算。” 短暂的寂静。 隨后,一道空灵悦耳的轻笑,在伊戈尔心底盪开。 “很好,伊戈尔。” 艾薇尔的声音带著讚赏: “志气可嘉,眼光亦算长远。” “我也不瞒你,这个东西对我来说的確有些许作用,既然你有心,那我便收下了。” “至於你衝击共鸣位阶之事……” 她略微停顿,语气中带上了属於高位存在的淡然与自信: “待你真正走到那一步时,契约的条件与助力,我自会为你解决。” “你无需为这些旁支末节掛心,专注你当下的道路即可。” 伊戈尔闻言,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艾尔大人这是…… 这是承诺將来会亲自出手,助他突破至共鸣使了?! 是届时帮助提升初雪的位阶至大精灵…… 还是说…… 伊戈尔的呼吸有些粗重。 同级元素精灵之间,彼此间亦有差距。 缔约精灵的强弱,会直接影响到元素使的潜力与战斗力。 而艾尔,这位欣赏自己的高位精灵,绝对是同级元素精灵之中的佼佼者! 神秘,强大,简直无所不能。 至少……他可没听说过有什么大精灵有能力附身非直接契约者! 她的承诺,很难不让他浮想联翩。 而这,甚至比得到十枚高级元素石更让他振奋! “艾尔大人!感谢您的垂青!我必將……” 伊戈尔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感谢的话,留待你真正能做到的时候再说吧。” 艾薇尔平静地泼了盆冷水,让他冷静下来: “现在,你尚有任务在身。” “任务?” 伊戈尔立刻收敛心神。 “嗯。之前你追踪魔物时,我曾在后山冰潭深处,隱约感知到一丝奇异的召唤。那感觉……与我本源相近,却又有些不同。” 艾薇尔的声音带著一丝探究: “我怀疑,那冰潭之下,或许隱藏著某些对我来说有用的东西,我需要你去探查一番。” 伊戈尔神色一肃: “我明白了,现在就前往冰潭。” 说著,就要动身出发。 “不必急於一时。” 艾薇尔打断他: “霜语村初定,你身为领主,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恢復秩序。冰潭又不会跑,待你处理完眼前杂务,做好准备再去不迟。况且……” 她的感知似乎向外延伸了片刻: “你派去灰港的那个侍卫队长,带著车队,已经快到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霜语村外隱约传来了车马粼粼的声音,以及侍卫们依稀的呼喝。 伊戈尔精神一振,霍然起身。 -35- 男爵的慷慨 当伊戈尔来到庄园门口的时候,哈罗德队长的车队刚刚进入村子。 足足二十辆马车,每一辆都装的鼓鼓囊囊。 其中,前面八辆堆满了粗细不一的圆木和切割整齐的石料,后面十二辆则覆盖著防雨的油布,下面隱约露出粮食布袋、皮革和毛毡。 而在车队后方,还跟著数十头用绳索牵著的毛色杂乱的牛羊幼畜,正不安地喷著鼻息。 侍卫们风尘僕僕,但精神尚可。 他们驱车穿过村庄时,原本呆在屋里或聚在角落低声交谈的村民们,纷纷从门后和窗边探出头来。 当看清马车上的货物后,一双双疲惫的眼睛里,渐渐亮起了难以置信的光: “是粮食!还有木料!牛羊!” “鲁本叔说的是真的!领主大人承诺的物资……真的送到了!” “好……好多!这得花多少银克罗呀!” 低低的议论声蔓延开来,夹杂著欣喜的低呼。 雪誓庄前。 伊戈尔换上了一身较为整洁的便服,鬢角的灰白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却也为他年轻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沉稳与威严。 哈罗德队长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青年面前,右手握拳抵胸,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波洛大人!您需要的物资已送达!” 伊戈尔微微頷首,目光扫过那满载的马车,灰蓝色的眼眸有些讶异: “怎么这么多?” “有一大半是男爵大人送的,男爵大人对您如此迅速地剿灭血狼佣兵团非常满意,他也听说了您的难处,特意拨了1万金克罗的资金,吩咐我多採购了一些物资。” 哈罗德队长笑道。 伊戈尔微微一愣。 虽然1万金克罗对於灰港的统治者来说可能算不了什么,但对於他这个还没站稳脚跟的新晋骑士来说绝对是雪中送炭。 “替我谢谢男爵大人。” 青年面带感激地说。 隨后,他又郑重向哈罗德行了一礼: “也谢谢你,哈罗德队长,这一路上你和弟兄们也都辛苦了。” 男爵愿意拿出这么多的支援资金,负责匯报的哈罗德必然出力不少。 伊戈尔的感谢真心实意。 然后,他转向渐渐聚拢过来的村民们,提高声音: “霜语村的诸位!这些木料石料,將用来修缮我们的家园,重建雪誓庄!” “而这些粮食、盐、毛毡、皮革以及修復猎具的工具和备件……” 青年的手指向后面几辆马车,语气清晰而有力: “是男爵大人和我送给每一位领民的……度过今年寒冬的礼物!” “这些健壮的幼畜,將补充村里的牧群!” “有了它们,加上大家狩猎的本事和已有的牲畜,只要熬过这个冬天,来年我们就能用皮毛和肉乾去交换更多的粮食和生活所需!” “现在,以户为单位,依次上前领取!” “鲁本,你带几位乡亲协助哈罗德队长登记分发,务必確保公平,家家有份!” 短暂的寂静后,欢呼声骤然爆发! “领主大人万岁!” 人群涌了上来,又在鲁本和其他几位老人的喝令下迅速排成了歪歪扭扭、热热闹闹的队伍。 每一户当家人走到马车前,报上姓名和家中人口,便有侍卫或村民协助,將相应份量的粮食,一小袋宝贵的盐,一块厚实的毛毡或鞣製好的皮革,以及一些修復弓弦或磨利猎刀的工具和材料递到他们手中。 而猎户家庭还会额外得到几捆坚韧的弓弦材料和几块打磨用的礪石。 村民们紧紧抱著那些粗糙却结实的口袋,抚摸著那厚实挡风的毛毡,眼眶迅速泛红。 有几个妇人直接拜倒在地,向著伊戈尔行礼,又被旁边的同伴慌忙扶起。 喧囂仍在继续,但氛围已然不同。 伊戈尔真切地感受到,那种笼罩全村的阴霾正在被眼前实实在在的物资和希望驱散。 村民们相互低声交谈著,比较著领到的东西。 商量著如何修补屋顶,用新得的毛毡加固门窗抵御寒风。 盘算著有了盐和工具,这个冬天能醃製多少肉乾,修復多少张弓。 青年静静地望著这一切,胸中充盈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某种无形却至关重要的责任,真正落在了这片土地上,也落在了他的肩头。 他……终於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霜语领主。 …… 物资分发持续了近一个下午。 当最后一户村民千恩万谢地抱著东西离开,太阳已经西斜,在天边泼洒出一片温暖的橘红。 哈罗德队长指挥著侍卫们將剩余的建筑材料卸在庄园前的空地上,堆成了几座整齐的小山。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一直在一旁协助安排的伊戈尔身边,脸上带著完成任务后的轻鬆: “波洛大人,物资交接完毕。我们明日一早便押解那些佣兵俘虏返回灰港。” 他顿了顿,问道: “您……是否与我们一同回去,向男爵大人匯报此间事宜?男爵大人想必很关心这里的结果。” 伊戈尔的目光掠过开始升起裊裊炊烟的村庄,摇了摇头: “村子刚刚稳定,很多事情需要善后,雪誓庄也需要立刻开始修缮。我暂时脱不开身。”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递给哈罗德: “这里面的文书,详细匯报了霜语领发生的一切,包括前任领主凯里骑士的不法行为,血狼佣兵团的罪行,以及……那位在遗蹟中『牺牲』的白骑士的结局。请你代为转呈男爵大人。” 哈罗德双手接过信件,郑重地点点头。 他沉默了片刻,回头看了看正在收拾行装的部下们,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哈罗德队长,还有什么事吗?” 伊戈尔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哈罗德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语速却快了几分: “波洛大人,回来之后,我也从手下那里听说了您的那场战斗。虽然他们记不太清细节,话语也有些混乱,但大致情况我了解了。” 他抬起眼,目光坦诚地直视伊戈尔: “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到原来贝特朗大人竟然变成了怪物,我也听说了霜语村的流言……村民们认为白骑士的死是源於贵族的陷害。” “英雄已逝,真相是什么,已经没有人知晓,但我想说……请您相信,哪怕当初贝特朗大人真的是被人陷害,男爵大人也绝没有参与。” “莱斯利男爵大人……或许並不喜欢特立独行的白骑士,但他有著传统贵族的骄傲和底线。” “据我所知,多年来他从未参与过任何针对白骑士的欺压,甚至……私下里曾评价贝特朗是一位『可惜了的真正骑士』。” 哈罗德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反而是那位凯里骑士……他早年曾在北方遗蹟附近的村子里劫掠,被路过的白骑士狠狠教训过,折损了不少人手,名声丟尽。” “我想……这或许才是凯里骑士针对白骑士,甚至针对整个霜语领的私人恩怨所在。” “我这次回去后也特地打听了一下,当初关於凯里骑士的任命,也並非男爵大人亲自下达,而是他搭上了影林堡的关係。” “男爵大人只是按照命令,顺势惩罚他而已……恐怕也没有想到他会把霜语领搞成这样。” 他停顿了一下,恳切道: “我告诉您这些,並非为男爵大人辩解什么,只是希望您……不要因为个別人的恶行,而对整个王国贵族,或者对男爵大人產生不必要的误会。” -36- 魔女的安慰 伊戈尔安静地听完哈罗德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夕阳的余暉给他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也让他鬢角的灰白显得更加清晰。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哈罗德队长。” 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惫,飘忽的声音却很轻: “我相信男爵大人,毕竟……我的『父亲』也是一位贵族。” …… 翌日清晨。 哈罗德队长带著侍卫们,押解著垂头丧气的血狼佣兵团残部,离开了霜语村。 伊戈尔站在修缮工作已然开始的庄园门口,目送车队消失在道路尽头。 “你真的相信那位灰港男爵吗?” 艾薇尔清冷的声音適时地在伊戈尔心底响起。 伊戈尔没有立刻回答。 没有人知道他和艾尔大人一起窥探了白骑士过去的记忆。 也没有人知道,他藉此一窥了白骑士陨落时的真相。 虽然那真相之中的確没有莱斯利家族的痕跡,但说实话,他並不认为那位近在咫尺的男爵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伊戈尔转身看向正在鲁本指挥下,热火朝天地测量地基、搬运木料的村民,看著他们那充满干劲的身影。 “相信,或是不相信……”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和意识中的高位精灵才能听见: “在眼下,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霜语村需要时间恢復生机,需要屏障免受侵扰,而我等也需要一方势力来庇护。而这一点……目前只有他才能做到。” “我需要时间成长,而您则需要时间来恢復。” “在获得足够的力量之前,维持表面的和睦与顺从,是必要的生存智慧。” 青年抚摸著胸前的凤凰吊坠,冰凉的触感让他的思绪越发清晰: “男爵大人確实给了我很多帮助,这些我都铭记在心里,必会予以报答。” “但同样的,该有的警惕我也不会少。” “他若真心待我,我自会真心回馈;但倘若並非真心,我也不会天真。” “从贝特朗大人的记忆来看,虽然王国將强剥契约精灵视为禁忌,但显然……这依然无法阻止那些大贵族的贪婪。” “只要利益足够诱人,他们依旧会恬不知耻的出手。” “谢谢您的提醒,艾尔大人,我会小心的。” 伊戈尔恭敬地说道。 但说完,青年的神色间又带上了一丝愧疚: “只是……身为贝特朗大人的继任者,身为霜语骑士领的领主,我明明知道他『陨落』的真相,却无法揭露真相,不能为他洗刷冤屈了……” 伊戈尔微微嘆道,只觉得心中有一股阴鬱的气在憋闷。 告诉其他人西部公爵曾试图强行剥离白骑士的契约精灵? 且不说他没有证据,要是真的这么说出去,恐怕没几天他就会像白骑士的佣兵同伴那样死於各种意外。 他……还是太弱小了。 “你也不用沮丧,只要你强大下去,总有一天,你会拥有足够的力量,做到你想要做的事。” “復仇也好,为白骑士昭雪也罢,並非没有希望。” 艾薇尔说道。 “谢谢您的安慰,您说得对,我亦会为此而努力。” 青年话语坚定。 但很快,他眉头微蹙,语气又变得有些迟疑: “不过,艾尔大人,还有一事……前天您降临之时,哈罗德队长的部下都在场。这会不会……留下什么隱患?” “无需担忧。” 艾薇尔的回应带著自信: “除了你之外,其他人关於那场战斗细节的记忆,在当时便已被我的力量干扰並模糊。” “他们会记得魔物被击败,临终前再次化为白骑士的结果,但关於我操控你身体的具体过程,那些超越常理的力量运用,只会剩下一些朦朧的碎片和本能的敬畏,无法形成清晰的认知,更无法准確描述。” “他们毕竟是普通人,也看不出这其中的差別,只会觉得你的实力很强。” “倒是那位灰港的男爵,或许有可能会怀疑些什么,以后和他相处的时候你要小心一些。”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让你在给灰港男爵的信件中著重强调战斗之前魔物早已重伤。” 坐牢的十年里,艾薇尔对於意识感知的研究还是很深入的。 在尝试引导动物与元素精灵签约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可以利用自己的意识感知影响其他生灵的精神力。 模糊並干扰即时性的记忆,便是这种能力的进一步开发利用。 或许影响元素使还很难,但对於普通人来说,完全可以模糊他们的表层记忆。 听了艾薇尔的话,伊戈尔忍不住好奇: “模糊记忆?这是……如何做到的?” “涉及意识与精神的运用,现在的你力量太弱,知晓並无益处。” 艾薇尔並未详细解释,声音也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你只需知道,此事已了。” “专注你眼前的道路吧,伊戈尔,你未来的路还有很远。道阻且长,行则將至;行而不輟,未来……才可期!” 伊戈尔闻言,也只能按下好奇,郑重点了点头。 他最后望了一眼灰港的方向,目光深远。 …… 灰港,男爵府书房。 莱斯利男爵放下手中的文书,身体向后靠在舒適的高背椅中,手指轻轻敲打著光滑的红木桌面。 书房內灯火通明,將他的身影投在背后高大的书架上。 哈罗德队长垂手立於书桌前,姿態恭敬,等待著领主的问询。 良久,男爵才抬起眼,缓缓开口: “哈罗德,你的匯报,和这份文书的內容……让我有些意外。”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桌上的信纸: “你亲眼所见,我们的波洛骑士真的仅凭一己之力,便將那位白骑士彻底净化了?他到底是如何战胜对方的?” 哈罗德恭敬答道: “回大人,属下赶到时,一切已经结束。但根据在场侍卫及村民描述,墮化的魔物在死去的时候,的確重新变成了贝特朗大人的样子。” 说完,他补充道: “至於战斗细节……属下仔细勘察过现场。庄园破损虽重,却多集中於主宅二层及庭院局部,显然战斗並未持久拉锯。” “村民亦有提及,白骑士被血狼囚禁折磨多日,状態极其糟糕。” “波洛大人能抓住机会將其击败並净化,虽然让人惊讶,但结合其状態,也……並非完全无法解释。” “击败……並净化么……” 莱斯利男爵若有所思。 他不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而是转而问道: “你见到他时,他神情如何?对你,对霜语领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关於白骑士之死的可能传言,有何表示?” 哈罗德略一回忆,如实稟报: “波洛大人面色疲惫,似乎消耗极大,但情绪沉稳,行事有条不紊。至於霜语村的流言……他说,他相信男爵大人。” 男爵微微頷首,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下去休息吧,一路辛苦。关於霜语领的事,以及今日书房所言,不要外传。” 他对哈罗德摆了摆手。 侍卫队长深深一礼,转身退出书房。 门扉合拢,书房內重归安静,只剩下壁炉內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看来,我们的这位新晋骑士给你带来了不小的困扰。” 温和的女声打破了寂静。 男爵夫人端著红茶走了过来,在男爵对面坐下。 她將另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丈夫微蹙的眉心上: “亲爱的,你……是在怀疑他的精灵契约吗?” -37- 男爵的怀疑 听了夫人的话,莱斯利男爵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书桌上那有关伊戈尔·奥莱恩过去的详细资料,片刻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奥莱恩的私生子,踏入超凡的时日,恐怕短得可怜。” “但是,他不仅击败了墮落的白骑士,而且还能將其净化……” 男爵端起红茶,目光幽深: “短短时间,掌握如此全面的能力,要么是他天赋异稟,学习与適应能力惊人,要么……” “要么,就是他在缔结契约之时,得到的【馈赠】比常人更多。” 男爵夫人接口道,声音轻柔却一针见血: “亲爱的,你是在怀疑……他可能不止觉醒了一道天赋法术?所以才能同时驾驭【战斗】与【净化】这两种需求迥异的力量?” 莱斯利男爵先是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缓缓道: “新晋刻印使,初得法则共鸣,方能觉醒天赋法术……” “一道天赋是常態,两道便是天才,但即使是天才,能够战胜一位高级元素使墮化的魔物,也过於离谱了。” “哈罗德不是元素使,或许不明白其中的差距。” “但你我都知道,一位三重刻印使,哪怕是遭受重创,也不是一重刻印都没有圆满的菜鸟能轻易对抗的。” “即使……这个菜鸟有可能觉醒了两道天赋!” 男爵夫人沉吟道: “其实……我从父亲那里听过一些关於白骑士的零碎消息。” “据说,乌尔里希家族对那只冰之大精灵的剥离计划確实失败了,大精灵当场灵性崩溃殉爆……” “如果不是当时是在遗蹟中,大精灵陨落的浩大异象早就在北地瀰漫开了。” “但我还是觉得有问题。” 莱斯利男爵放下茶杯: “哪怕是失去了契约精灵,白骑士也终究达到过三重圆满刻印,距离元素大师只有一步之遥,他失去精灵与变成怪物的时间间隔必然极短,力量绝不会完全流失。” “即使重伤,能屠灭雪誓庄的力量,也不是单靠两道没有纳入圆满刻印的天赋法术就能轻易镇压的。” “除非伊戈尔的战斗法术足够强大,或者他对法术的理解和运用比生前的白骑士还要强,又或者……他真的那么幸运,运气那么好,白骑士的伤势真的有那么重。” 莱斯利男爵將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投向窗外灰港的夜景。 港口方向的灯塔光芒规律地闪烁,映照著他脸上明暗不定的神色。 片刻后,他忽然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关的问题: “夫人,距离岳父大人的八十岁生日庆典,还有多久?” 男爵夫人微微一怔,隨即答道: “还有整整两个月。父亲这次打算在影林堡大办,西部诸多贵族,甚至王都都可能有人前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男爵转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却深意十足的笑容: “我在想,是不是该带我们新晋的波洛骑士,去给岳父大人见一见,顺便……给他老人家贺寿。” “毕竟,他现在名义上也是我们莱斯利家族的旁支骑士,总该正式拜见一下上位领主和家族长辈。” 男爵夫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地白了丈夫一眼,语气却带著瞭然: “借著生日宴会的由头?恐怕不只是为了让父亲见见他吧?” “果然还是夫人懂我。” 莱斯利男爵笑道,但笑意却未达眼底: “波洛骑士……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不简单。他的天赋、他的运气、还有他契约的那只精灵……” “我总有种感觉,那或许並非一只普通的初诞小精灵。” 男爵夫人眉头微挑: “你是怀疑……他契约了位阶更高的元素精灵?所以才能爆发出超越自身境界的力量,击败了那魔物?” “可这怎么可能?高位精灵何等罕见,更別说是冰元素精灵。” “再者……若真是高位精灵,其元素波动和灵性威压,你我在宴会上应当能有所察觉才是。” “这正是我想確认的。” 莱斯利男爵的眼神变得幽深: “高位精灵有著堪比人类的智慧,它们若有意隱藏,刻印使难以窥破。” “但岳父大人不同,他老人家是踏入共鸣位阶多年的元素大师,契约的更是影林湾供养数百年的风之大精灵【穹语】。” “若波洛身上真有大精灵的气息,哪怕隱藏得再好,在岳父大人和穹语大人面前,也必然无所遁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如果他真的……运气好到契约了一只大精灵,哪怕只是较弱的冰之大精灵,意义也完全不同了……” “那样的话,他的价值……可就远远超出一个用来制衡奥莱恩家族的棋子了。” 男爵夫人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若真如此,你打算如何处理?” “那接下来的许多安排,就需要重新权衡了。” 莱斯利男爵平静地说道: “你也知道,乌尔里希家族可是一直都没有放弃对冰之大精灵的寻找,而我们……既不可能,也没有能力,更没有必要和他们对抗。” 男爵夫人摇了摇头: “高位冰之精灵哪有那么容易遇到?公爵寻找了那么多年,也不过才遇到一个白骑士而已。” 男爵笑道: “总归试一试,就算不是高位精灵,如果他真的有两道天赋,对我们来说也算一种惊喜。” 男爵夫人面露无奈。 她觉得丈夫想得有些过於深远了。 不过,她也並没有反驳。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 精明、谨慎、且善於布局。 自从十五年前继任家主的那一刻起,男爵一直都將发展家族,获得更高爵位作为人生目標,为此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对於伊戈尔这样一个突然出现、又带来诸多意外的变量,他心存疑虑並想彻底摸清底细,再正常不过。 而且,如果对方真的契约了冰之大精灵,又或者觉醒了两道天赋法术的话…… “我明白了,我会提前给父亲去信,说明情况的。” 男爵夫人正色道。 “有劳夫人了。” 莱斯利男爵微微一笑,隨即提高声音: “来人。”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直候在外面的老管家无声地走了进来,躬身听候吩咐。 “若是影林堡发来伯爵大人生日庆典的正式文书……” 莱斯利男爵吩咐道: “在回执的宾客名单上,加上波洛·莱斯利骑士的名字。” “是,大人。” 管家恭声应下,悄然退去。 门再次关上。 莱斯利男爵端起已微凉的红茶,一饮而尽。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桌上伊戈尔的文书,以及关於伊戈尔此人过去经歷的调查报告。 沉默片刻之后,他才微微嘆了口气,语气也有些复杂: “伊戈尔·奥莱恩……但愿你真的是,运气比较好而已。” …… 影林湾领北部边境,霜语村。 雪誓庄的修缮工作已经走上了正轨,曾经破败的村庄也开始恢復生机。 安排好一切的伊戈尔,也终於腾出了手,有了空閒的时间。 按照约定,他决定动身前往冰潭,完成“艾尔大人”的探查任务。 收拾妥当,青年悄然离村,向后山的方向赶去。 -38- 隱秘的矿脉 霜语村北部,后山。 冰潭所在的山谷依旧寒雾繚绕。 阳光艰难地穿透雾气,在幽蓝的潭水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晕。 伊戈尔站在潭边,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让他因连日忙碌而略显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就是这里了,艾尔大人。” 青年在心中低语,目光落在平静得诡异的潭面上: “您之前说,感受了到某种召唤?” 凤凰吊坠微微闪烁,紧接著,艾薇尔那清冷的声音便在青年心底响了起来: “嗯,没错。那种感觉……就在这潭水之下。” 说完,艾薇尔的意识感知悄无声息地脱离吊坠,向著那片深邃的幽蓝探去。 意识触及水面的剎那,一股难以言喻的阻滯感骤然传来,一如几天前一样。 艾薇尔微微挑眉。 她的感知,那足以覆盖数百米范围的敏锐触觉,在进入潭水的瞬间,便迅速变得模糊而迟滯,有效范围急剧缩减至不足原来的十分之一! 不仅如此…… 潭水之中瀰漫著一种极其隱晦的【封镇】与【固化】的法则余韵,如同无形的蛛网,缠绕並干扰著一切外来精神力量的延伸。 当然,若她不惜消耗这一缕意识的本源力量,强行凝聚精神,也可对抗这种干扰,维持更清晰的探查。 但代价太大了,她这一缕意识的本源並不多,经不起消耗。 不过,艾薇尔也並非毫无收穫。 意识虽然被阻挡,但她也捕捉到了一些有效的信息。 在她的感知里,隱隱有精纯而浓郁的冰元素自冰潭深处源源不断上涌,维持著冰潭四周的冰之魔力。 显然,潭底似乎存在著规模可观的稳定魔力源。 而那吸引她的核心之物,应该就是其源头! 信息有限,但足够做出决策。 既然意识感知对她而言消耗过大,那么…… 艾薇尔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回了岸边对此一无所知的青年身上。 “伊戈尔。” 少女的声音在青年心底响起。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艾尔大人,我在,您请说。” 伊戈尔恭敬地道。 艾薇尔顿了顿,道: “我需要你潜入潭底,帮我看看这水潭下有什么。” “明白。” 伊戈尔毫不迟疑,立刻动手解开身上略显厚重的御寒外衣。 “不必脱衣服。” 艾薇尔摇头阻止了他: “拿著吊坠,直接跳下去即可。” 伊戈尔愣了一下,看著手中温润的凤凰吊坠,又看了看那深不见底,寒气逼人的幽蓝潭水,心中升起一丝荒谬感。 但他对拯救自己数次的艾尔大人有著绝对的信任,当下也不再犹豫,將脱到一半的外衣重新穿好,只是將吊坠紧紧握在手中。 “是。” 他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冰潭! “噗通——” 预料中的刺骨冰寒並未瞬间包裹全身。 就在他身体触及水面的剎那,他手中紧握的凤凰吊坠,骤然爆发出清冷的冰银色星辉! 那星辉以吊坠为中心,向周围急速蔓延。 所到之处,幽蓝的潭水瞬间凝结! 那是一种超越了自然冰封的,带著某种至高律令意味的【冻结】。 潭水在星辉掠过之处,无声无息地化为晶莹剔透的冰晶。 这些冰晶在某种无形意志的精妙操控下,沿著伊戈尔下坠的轨跡,自动向两侧退让。 顷刻间,一条直径约两米,斜斜通向下方的冰晶隧道,在伊戈尔身周构筑而成! 隧道內壁光滑如镜,折射著冰银的星辉,將原本昏暗的潭底照得一片通明。 隧道外的潭水则被彻底固化为厚重的冰壁,隔绝了水压与寒意。 伊戈尔仿佛被一股温和又强大的力量托扶著,沿著这条宛如神跡的冰霜滑道,平稳而迅捷地沉降。 仅仅十数息过后,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 伊戈尔已然站在了潭底。 他抬头望去,头顶上方是蜿蜒而下的美轮美奐的冰晶通道入口,像一条倒悬的星河。 而四周,则是被冰壁隔绝开的幽蓝潭水。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潭底的景象彻底吸引了。 那是一层致密的冰层,而在冰层之中,散布著星星点点的冰蓝色晶石。 这些晶石散发著柔和的萤光,如同群星一般点缀在潭底,让整个潭底仿佛化身成为了璀璨的星空。 浓郁精纯的冰元素魔力,如同实质的雾气,从这些晶石中缓缓散发出来,让伊戈尔灵魂中的冰之刻印都为之雀跃共鸣。 “这是……寒晶石?这冰潭底部竟然有一片寒晶石矿脉?!” 伊戈尔瞪大了眼睛,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而且……品质极高!” “寒晶石?” 艾薇尔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探究: “你对这种矿石很了解?” “是的,艾尔大人!” 伊戈尔难掩兴奋,解释道: “寒晶石是一种性质极其稳定,对魔力有著优良疏导和固化效果的魔法矿石,在我们佣兵之中非常出名!” “因为它天然附带的【寧静】与【固化】特性,元素使们非常喜欢用它来构筑封印或防护类的持久性元素结界,又或者镶嵌在魔法物品上以稳定其结构,所以经常在佣兵公会发布相关的搜集任务。” “我还是佣兵的时候,就接到过好几次到遗蹟中搜寻寒晶石的僱佣任务,对它颇为了解。” “它的价值很高,在市场上供不应求!其中品相最好的,一盎司甚至能卖到接近800金克罗!比黄金还要贵重!” 艾薇尔心中微动。 待在伊戈尔身边这么多天,她也大约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货幣体系。 虽然很多地方差异很大,但单以黄金的价格来衡量的话,这个世界的通用货幣金克罗,一枚的购买力差不多相当於前世2020年代的100元人民幣。 这个世界的一盎司差不多相当於前世的30克,那这寒晶石的价值確实堪比金矿了。 伊戈尔站起身,环顾这片熠熠生辉的矿脉,语气激动: “对您这样的存在来说,这些或许不算什么。” “但对於霜语领而言,这绝对是一笔天降的巨额財富!足以支撑领地未来数十上百年的发展和建设!” 然而说著说著,他那兴奋的语调却渐渐低沉下去,最后化作一声复杂的嘆息。 青年缓缓站起身,环顾这片在冰银光辉下熠熠生辉的矿脉,脸上的喜悦被一种深沉的恍然所取代。 “原来如此……” 伊戈尔低声自语: “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贝特朗大人会选择在这片看似贫瘠偏远的北境边缘,建立霜语村了。”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冰冷的潭水和厚重的冰壁,看到了那位早已逝去的骑士和他未竟的梦想: “一位契约了冰之大精灵、见识广博的高级元素使……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这片冰潭的异常,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潭底隱藏的財富?” “他在这里建村,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给追隨者一个家,一个避风港。” “他是看中了这片土地真正的潜力!这片足以支撑一个繁荣领地,甚至是一座城市崛起的矿脉!”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 “如果没有那些贵族的算计,没有那场卑劣的背叛,待到白骑士成为真正的元素大师,拥有自保的能力,或许几十上百年后,霜语村真的能依靠这里的產出,发展成一个真正繁荣强大、能够庇护更多人的自治城邦。” “这……或许才是他梦想中,能让弱者安稳生活之地的真正基石。” 艾薇尔静静地听著伊戈尔的推论,没有出声打断。 她也联想到了这一点。 她的这一缕意识目前的水准也就是大精灵的程度,按照她的推测,冰之大精灵霜羽確实也有能力发现这里。 伊戈尔的猜测,极大概率就是真相。 那位白骑士,恐怕正是发现了这里的秘密,才以此为核心规划著名领地的未来。 他守住了这个秘密,没有用它来换取个人的富贵或权势,而是將其作为梦想的根基,小心翼翼地隱藏守护,直到灾祸降临。 正是因为他至死都没有泄露这个秘密,霜语村在他陨落后才仅仅是被贪婪的领主盘剥,而不是被更强大的势力直接抹去或强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条价值堪比金矿的矿脉……哪怕是艾薇尔对寒晶石並不了解,也能想像到这个秘密暴露之后对於没有元素大师庇护的霜语村来说意味著什么。 “艾尔大人,这片矿脉……就是您感知到的召唤源头吗?” 伊戈尔问道。 听了青年的话,艾薇尔“看”向四周。 在她的感知中,这些寒晶石確实散发著稳定而內敛的魔力波动,隱约带有【封镇】、【固化】的衍生法则气息。 但是…… 『这些矿石,並非干扰我感知的元凶。』 她的意识更加凝聚,感知著这片矿脉: 『它们更像是某种衍生物。吸引我的东西,还在更深处,在这片矿脉的核心。』 “不,我要找到並不是这些东西,还要在更深处。” 她说道。 闻言,伊戈尔立刻正色,恭敬地道: “请您指引。” -39- 意外的收穫 凤凰吊坠的光芒微微流转,指向潭底某个方向。 伊戈尔循著指引前行,脚下的寒晶石矿层似乎越来越厚,纯度也肉眼可见地提升,散发的冰蓝萤光几乎连成一片。 最终,他在一片寒晶石最为密集的地方停下。 这里的冰元素浓度高得惊人,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连伊戈尔都感到呼吸有些凝滯。 “就在这下面。” 艾薇尔肯定道。 伊戈尔点点头,召唤出初雪,又取出佩剑。 冰晶雪鹰清鸣一声,將力量加持在了他的佩剑上。 青年运起【霜寒之韧】,举起佩剑,朝著冰层劈去。 这里的冰层异常坚硬,但在伊戈尔灌注了魔力的剑锋下,虽有些艰难,但还是被一块块劈开。 隨著上方的冰块和晶石被清理,很快,一点光亮进入了伊戈尔的视野。 伊戈尔精神一振,加快动作,很快將周围的障碍清理乾净,露出了下方那物的真容。 那是一块约莫成年人拳头大小、形態並不规则的晶体。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冰银色,表面覆盖著天然生成的淡银色纹路。 而在其內部,还能看到无数微缩的冰蓝色星璇在缓缓旋转,生灭。 仅仅是凝视著它,就让人感到灵魂仿佛要被吸入一片永恆的虚无。 “这是……” 伊戈尔瞪大眼睛。 “你也认得它?” 艾薇尔的声音这次终於带上惊讶了。 在她的感知中,这块奇异的晶体能量强度大约仅相当於高级元素石,但其內在蕴含的法则层次,却远超高级元素石,甚至给她一种面对某种“法则碎片”的感觉。 这绝不是伊戈尔这种刚踏入超凡世界的刻印使应该了解的东西。 恐怕大精灵霜羽都不行。 这块矿石的价值,不在能量,而在法则。 以艾薇尔的推断,超凡位阶的第三阶段才会开始掌控法则。 换句话说,这应该是比【共鸣使】更高一级的【显化使】,比【大精灵】更高一级的【主精灵】,才需要用到的东西。 伊戈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震慑感中脱离,语气带著难以置信: “如果我没认错……这应该是【虚寂冰核】!传奇级的魔法材料!” “多年前,诺瑟兰王室曾向全国乃至周边国度发布最高规格的求购令,悬赏天价寻找这种矿石!” “当时告示贴满了王国所有城镇的布告栏,赏金丰厚到足以让一个平民家族一跃成为富可敌国的富豪!” “我那时还在当佣兵,因为好奇特意打听过相关消息,所以记得这个名字和大致描述……但据说近百年来,公开记录中再也没有【虚寂冰核】被发现过,它几乎已经成为传说中的东西!” “虚寂冰核……” 艾薇尔咀嚼著这个名字,意识仔细感知著这块晶体。 在她的视野中,这枚晶体就像一个微型的黑洞,吞噬著周围环境中游离的一切魔力。 无论是距离冰元素属性最近的水与风,稍远一点的暗与光,还是更远的地与火,乃至堪称对立的雷…… 周围所有游离的元素,一旦进入它周围一定范围,便被强行掠夺吞噬。 而后,这些被吞噬的杂乱魔力,在其核心那不断生灭的星璇中,被无情地碾碎提纯,最终逐渐转化为精纯的冰元素魔力,再释放出来。 释放出的冰元素魔力,又自然而然地衍生出【冻结】的次级法则力量。 这股法则力量不断向外扩散並沉淀,其具象化的表现之一,便是催生出了周围这些具有【封镇】和【固化】效果的寒晶石矿脉! 当然,这个时间会很漫长。 像是这么大的矿脉,可能其衍化是以数十甚至百万年来计算的。 至於这座冰潭能成为天然的冰属性魔力节点,根源也正在於此。 这枚【虚寂冰核】,本身就是一个冰元素魔力转化与散发源! “原来如此……呼唤我的,影响我感知的,都是它。” 艾薇尔心中明悟。 那干扰她精神力探查的特性,恐怕正是【虚寂冰核】自带的法则力量。 而吸引她的,则是其中蕴含的与她本源极为亲近的次级冰之法则! “艾尔大人,这是您要找的东西吗?” 伊戈尔看著手中这枚梦幻般的晶体,问道。 “这次是了。” 艾薇尔坦然承认。 “那请您收下。” 伊戈尔毫不犹豫,双手托起【虚寂冰核】,呈向凤凰吊坠。 “你確定要给我?” 艾薇尔的声音带著好奇: “伊戈尔,你是霜语领的领主。按照你获得的那本契书上的王国律法,领地內发现的一切资源,理论上都归属於你。” “这枚【虚寂冰核】的价值,可要比刚刚的寒晶矿脉珍贵多了。” 伊戈尔咧嘴一笑,笑容坦荡: “艾尔大人,我说过的,只要是您需要的东西,我都会全力协助您获取。” “我是莱斯利家族的骑士,但又何尝不是您的骑士,真要细说起来,您才是我真正追隨的对象。” “我的命是您给的,我的一切都属於您。” “財富可以再挣,领地可以慢慢发展,但您的需求,优先级更高。” 艾薇尔轻笑了一下,继续道: “即便……我取走这枚核心后,这座天然冰潭的魔力节点效果可能会逐渐减弱,甚至消失?那你冥想所需的绝佳环境,可就没了。” 伊戈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显然没料到这一层。 但他咬了咬牙,硬著头皮道: “没……没事!我不是还有您赐予的凤凰吊坠吗?吊坠散发的魔力同样精纯,对我冥想也大有裨益!没有这处节点也没事!” “哦?” 艾薇尔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可你是否知道,天然魔力节点的效果与吊坠的效果若能叠加,对你的修行进境助益更大。” “而且,这枚【虚寂冰核】蕴含的法则气息,若你能长期在其附近感悟,对你未来凝聚更多刻印,甚至衝击共鸣使位阶,都有著难以估量的好处……可以说,它能显著提高你成为共鸣使的概率。” 伊戈尔听著这一条条诱惑,脸上的表情越发僵硬。 他苦著脸,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地道: “艾尔大人……您就別再提醒我了!求您了,赶紧拿走吧!再等下去,我怕我真要反悔了!” “呵……” 一声带著愉悦气息的悦耳轻笑在伊戈尔心底盪开。 吊坠光芒一闪,伊戈尔手中的【虚寂冰核】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伊戈尔看著空荡荡的双手,长长舒了一口气,但表情还残留著一丝肉痛,小声嘀咕: “总算拿走了……” 艾薇尔笑吟吟的声音响起: “不逗你了,这枚【虚寂冰核】对我確有用处。” “待我將其中的本源力量逐步吸收融合后,凤凰吊坠本身,也將具备类似冰属性魔力节点的效果,甚至能模擬其部分法则特性。” “届时,它对你而言,便是一个可以隨身携带的『移动魔力节点』。” 伊戈尔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真的?那太好了!” 但隨即,他又用带著些许幽怨的眼神瞥了一眼胸前的吊坠,仿佛在控诉刚才被戏弄的经歷。 『没想到……艾尔大人这样的高位精灵,竟然也拥有有如此人性的一面。』 青年在心底忍不住想到。 艾薇尔:…… 她感觉对方好像在骂她。 但她心情好,不和凡人计较。 唔……也不对,虽然她穿越的身份似乎不一般,但说白了,她自己本质上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就算是成为了冰之魔女,她也很难压抑自己的人性。 她只是幸运地在穿越之后拿到了一个金手指的普通大学生而已。 前世没什么本事,在校成绩也就那样,社交能力也不出挑,芸芸眾生中普普通通的一个。 普通的人生,毫无特点的性格,没有长处也没有特长,放在动漫中就是那种隨处可见的大眾脸npc。 一辈子做的最辉煌的事大概也就是穿越前的那次见义勇为。 就这自己还死了。 像是网文小说中那些幕后黑手般运筹帷幄或是抬升逼格,她尝试了一次之后也很有自知之明地知道自己演不来。 也是因此,在放下某些心结决定走到台前之后,她反而感觉轻鬆了许多。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虚寂冰核】能提高晋升共鸣使概率这件事。他们心照不宣—— 等到伊戈尔真正走到那一步时,艾薇尔应允的助力,其价值远超任何外物! “那么,这片寒晶石矿脉,你打算如何处理?” 艾薇尔问道。 伊戈尔的神色重新变得冷静而审慎。 他环顾四周晶莹的矿脉,思索片刻,道: “和贝特朗大人一样,我打算暂时不动,將这里作为领地的最高机密。” “以我现在的力量,根本守不住这样的財富,一旦消息泄露,只会引来无数贪婪的鬣狗,將霜语领撕碎。” “我计划,等到將来我至少成为高级元素使,拥有足够自保和威慑的力量后,再考虑进一步开採利用,而大规模开採的话至少要等到元素大师之后才行。” “现阶段,我只会每隔一段时间,亲自下来开採少量中低品质的寒晶石,然后通过北方遗蹟附近的黑市渠道,小心地分批出手。” 伊戈尔顿了顿,解释道: “寒晶石虽然珍贵,但在靠近北方冰川和遗蹟的区域,偶尔会有冒险者或佣兵小队发现零星矿石甚至废弃矿洞,並不算非常惊世骇俗。” “只要我隱藏身份,控制出货量和频率,应该不会引起太大注意。” “这可以作为一个稳定的秘密收入来源,贴补领地建设和村民生活。” 艾薇尔对他的计划表示认可: “谨慎是美德,尤其是在力量不足之时。如此安排,甚好。” 伊戈尔点点头,不再耽搁,动手採集了一批大小適中、品质中下的寒晶石原矿,又用自己的外套包好。 然后,他最后望了一眼这片因失去核心而光芒黯淡的寒晶矿脉,转身沿著那条冰晶隧道,向上返回。 当他重新踏上地面,身后的冰晶隧道也如同完成了使命般无声消融,重新化为幽蓝的潭水。 很快,通道便消失不见,只留下平静如初的潭面,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虚寂冰核被取出,艾薇尔也感觉到那种召唤感消失了,再加上寒晶石矿脉特有的【封镇】特性,现在哪怕是大精灵来了,恐怕也判断不出这潭水下竟然还藏著这么一条稀有矿脉。 伊戈尔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外套,又摸了摸胸前的凤凰吊坠,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容。 而后,转身飘然离去。 步伐轻快了许多。 …… 看著青年那压不住的嘴角,吊坠中的艾薇尔也轻笑了下,终於开始清点自己这几天的收穫。 -40- 冰核的用途(周一求月票!) 凤凰吊坠,意识空间。 艾薇尔的意识化身,此刻正以冰晶凤凰的姿態显化,悬立於这片虚幻之境的中央。 她的羽翼微微收拢,冰蓝色的眼眸低垂,凝视著悬浮於身前的那枚奇物。 【虚寂冰核】。 即使在意识空间这纯粹由精神与魔力构筑的领域,它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存在感。 拳头大小的冰银色晶体静静旋转,內部那无数微缩的冰蓝星璇缓慢生灭。 艾薇尔的目光穿透晶体表象,深入其法则核心,眼中则露出了一丝难得喜悦: “的確是个好宝贝!” 艾薇尔没骗伊戈尔,虚寂冰核確实对现在的她非常有用。 光是她能想到的用法,就足足有三个—— 第一种用法,是让她的这一缕意识直接吞噬,补充本源力量。 冰核內部蕴含的,是高度凝聚的次级冰之法则,这与她自身的本源力量存在著奇妙的共鸣与互补。 吸收它,即便不能直接提升分身的位阶,也必然能纯化壮大她这缕意识的冰之本质,甚至可能唤醒或强化某些沉睡的记忆。 这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如同乾涸的土地渴望甘霖。 不过,这种用法太粗暴了。 她的这一缕意识力量层次太低,不完全的冰魔女记忆又无法让她撑起足够高的位格,直接吞噬的话必然会造成不必要的法则损耗,是最浪费的使用方式。 第二种用法,將其与凤凰吊坠融合,强化凤凰吊坠对魔力的攫取与转化。 虚寂冰核那掠夺一切外来魔力,碾碎提纯后转化为精纯冰元素的能力,对她目前这缕意识分身而言,无疑有著极大的吸引力。 主物质界魔力虽然无处不在,但大多数地域相对稀薄且属性混杂。 有了冰核的转化特性加持,她吸收魔力的效率將得到质的飞跃,意识分身的成长与稳固速度也能大幅提升。 这是一种目光相对长远的用法。 但这种用法,並不能在短时间內看到效果,对艾薇尔自身的提升很有限。 不过,倒是可以兑现她对伊戈尔的承诺,將吊坠变成移动的冰魔力节点。 至於第三种……那就是使用它来加固界门! 这也是最令艾薇尔心动的用法。 冰核衍生出的那种强大的【封镇】和【固化】效果的法则之力,非常適合修缮界门。 若能利用这股力量加固界门结构,甚至干扰、遮蔽界门上的那道追踪印记,那么,她所能向主物质界投射的力量上限,就有可能得到提升! 而届时,她本体与意识分身之间的联繫也將更加稳固和隱蔽。 但问题也来了。 现在这枚冰核在意识分身手中,她虽然能够在本体和分身之间跳跃主意识,但两者之间並无可以传送物品的直接通道。 换句话说,这东西现在艾薇尔送不上冰寂之界。 不过,也不是没办法。 少女冰蓝的眼眸中光芒流转,一个早已成形的计划浮现出来: “如果……我先用这缕意识分身,吞噬融合一部分虚寂冰核的本源呢?” 她自言自语,计划逐渐清晰: “意识分身变强,和本尊的联繫也能被进一步撬动並强化。或许……就能在两边之间,搭起一条更结实宽敞的意识通道。” “到时候,或许就可以开启一条在本体和意识分身之间的传送路径!” 计划既定,便再无犹豫。 艾薇尔的意识化身轻轻舒展双翼,周身冰银光辉骤然大盛! 无数冰蓝色的光粒自虚无中浮现匯聚,化作一道道璀璨的光流,环绕著她与虚寂冰核盘旋飞舞。 冰晶凤凰化为虚幻的少女模样,伸出一只由纯净冰晶构成的手掌,五指缓缓合拢,虚握向那枚【虚寂冰核】。 “归於寂,融於冰,成为我延伸的一部分。” 她低声吟诵。 掌心触及冰核的剎那,那枚坚硬无比的传奇晶体,竟如同遇到了更高位阶的同源主宰,表面泛起了柔和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著,它开始融化。 冰核的实体形態逐渐变得模糊而透明。 內部那些旋转的星璇仿佛找到了归宿,欢欣雀跃地脱离原有轨道,化作一道道流淌的冰银色光河,沿著艾薇尔意识化身的手臂,逆流而上,涌向她的身躯。 过程安静而壮丽。 意识的化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璀璨,流动的极光仿佛活了过来。 周围的空间里,隱隱浮现出类似冰核內部星璇的虚影,吞吐著精纯的能量。 片刻之后,冰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在艾薇尔掌心上方盘旋的液態光团。 这光团约有人头大小,內部冰银与冰蓝交融,仿佛压缩了一片微型的星空,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与玄奥法则气息。 这便是虚寂冰核被彻底“消化”后,所转化出的最本源力量。 艾薇尔凝视著这团浓缩的瑰宝,意识微动,光团隨之响应,均匀地一分为三,化作三团稍小但依旧耀眼的光球,悬浮在她身前。 她没有在三个用法之间做出选择。 三个用法,她全都要! “第一步,强化意识分身!” 她操控著其中一团分割出的光球,按向自己的意识分身核心。 光球无声没入,剎那间,艾薇尔整个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无形的威压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本就凝实的冰晶形態变得更加具有压迫感,而变化最为剧烈的,是感知范围的再度爆炸式增长! 心念微动间,她的意识感知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凤凰吊坠的束缚,向著霜语领四周蔓延。 五百米、一公里、三公里、五公里……十公里! 方圆十公里內的一切,草木呼吸,虫蚁爬行,村民低语,魔力流淌…… 事无巨细,尽数清晰映照於她的意识之中,且洞察入微的程度远超以往! 这已远超寻常大精灵的感知范畴,接近甚至触及了更高位阶的门槛! 此外,对魔力的调动与控制能力也今非昔比。 如果说之前操控伊戈尔的身体施展法术,还需精打细算颇费心神,那么现在吸收了冰核的力量后,她感觉自己能更加举重若轻地引动更大范围的魔力,施展同样的法术威力倍增,消耗反而降低。 若再次面对白骑士所化的魔物,她甚至有信心单凭强化后的意识威压,就將其行动彻底禁錮,而非仅仅干扰。 然而,力量的增长也伴隨著新的限制。 艾薇尔清晰地感知到,由於这缕意识分身变得更强更重,若再次强行附身伊戈尔那样的凡人躯体,对宿主生命潜力的消耗將会更加剧烈。 之前或许折寿十年,下次可能就是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多。 这迫使她必须更加谨慎地选择介入的时机与方式。 毕竟,与寿命悠长的元素精灵不同,人类哪怕是成为了元素使,寿命的提升也很有限。 根据艾薇尔融合的记忆,刻印使的寿命与常人无异,哪怕是共鸣使,平均寿命也才120岁。 只有到达了显化使的位格,才有可能突破200岁的寿限,但也远远不如同位格的元素精灵,平均寿命还不到210岁。 除了力量,艾薇尔最关注的意识连接也得到了强化。 意识分身与本体的那道冥冥中的连结,此刻仿佛被拓宽加固的河道,变得更加清晰而稳固。 她尝试將一缕力量传递过去,几乎瞬息便得到了冰寂之界本体那边传来的微弱共鸣。 “通道……果然被打通了。” 艾薇尔冰蓝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藉助这条新生的联繫通道,艾薇尔將第二团光球小心包裹,以意念为引,沿著那道无形的连结,向著遥远彼方的冰寂之界传递而去。 -41- 精灵的孵化 第二团光球的传送过程顺利得超乎预期。 强化后的通道似乎对能量传输有著极佳的兼容性与稳定性,光球所化的精纯能量,轻易地跨越意识与现实的距离,准確抵达目的地。 冰寂之界,破碎王座之上。 银髮少女形態的艾薇尔本体睁开了眼,掌心浮现出那团熟悉的冰蓝光球。 “送到了。” 她十分满意。 轻轻抬眸,少女看向了宫殿外面那扇布满裂痕、刻著暗淡符文的巨大界门。 屈指一弹,光球化作流光没入界门中央。 “嗡——咔……” 低鸣与细微的冻结声响起。 界门裂痕边缘,晶莹冰晶开始蔓延融合,弥合缺损。 【封镇】与【固化】的法则之力瀰漫开来,如同为界门镀上一层无形的鎧甲,使其更加稳固。 而整个过程中,那位於界门之上的追踪印记……並未被引动! 这让艾薇尔微微一喜: “界门成功加固了,对追踪印记干扰也生效了!” “虽然距离彻底修復界门还非常远,但现在我可以传送更多的物品和力量了,被追踪印记察觉的概率也更低了!” 艾薇尔很满意。 她能感觉到,如今本体与意识分身间的通道,已经能够支撑她在两界之间传递一些小型的实体物品,甚至允许她將本体更多的力量临时降临到意识分身之上。 但极限依旧存在。 她敏锐地感知到,无论是传递物品还是降临力量,如果產生的空间或能量波动过於剧烈,仍有可能穿透冰核力量的干扰,触发界门上的追踪印记。 不仅如此,这通道也不能传送元素精灵之外的其他生灵,因为他们的灵魂与肉体无法抵抗跨越虚空的空间风暴。 而通道目前能安全通行的货物与力量上限,也卡死在了初入大精灵的层次。 想要突破这些瓶颈,实现更自由的两界互动,乃至进一步压制追踪印记…… “需要主物质界的意识分身,率先突破桎梏,达至【主精灵】的位阶。” 王座上的少女自语,冰眸中倒映著加固中的界门: “路还长,但至少看见希望了。” 艾薇尔又转换主意识,回到了主物质界的分身上。 她看向最后一团光球。 “该给你升级了,也算是兑现对伊戈尔的承诺。” 她操控著这团能量,移向意识空间与外界凤凰吊坠相连的核心节点,能量无声融入其中。 外界的凤凰吊坠,那枚一直藏在伊戈尔身上的魔法遗物,骤然间再次焕发出柔和而持久的冰银光泽! “这……这是……” 正在帮村民修缮羊圈的青年被嚇了一大跳。 在他的感知里,一股源源不断的深厚冰属性魔力开始自吊坠中散发出来。 其浓度与品质,几乎和那座冰潭毫无差別! 不仅如此,吊坠似乎还拥有了【虚寂冰核】特有的转化能力,能自发吸引、转化周围环境中的游离魔力为冰元素魔力。 当然,它影响的范围小了许多许多,远不及冰潭。 却也足够它的佩戴者用了,甚至其可以移动的优势反而让它更为便利! 伊戈尔眼前一亮,顿时知晓这是艾尔大人出手了。 从今往后,凤凰吊坠自身便是一个可以隨身携带的魔力节点! 伊戈尔深知这其中的价值,心中充满狂喜和激动。 看著他那几乎控制不住的嘴角,艾薇尔也愉悦地笑了笑。 不仅伊戈尔,强化后的凤凰吊坠对她的这一缕以此为载体的意识分身也非常有用。 属於是双贏了。 而做完了这一切之后,艾薇尔又將注意力集中在了冰寂之界的本体。 下一秒,冰封王座上的银髮少女,手中光辉一闪,多了一枚冰蓝色的高级元素石。 那正是白骑士与霜羽的馈赠,此时此刻也被艾薇尔藉助新的意识通道送回本体手中。 少女的目光看向这枚高级元素石,隨机陷入沉思。 说实话,这枚元素石,她原本的计划其实是打算让意识分身吸收的。 但现在,意识分身已经被虚寂冰核的力量滋养,再多一枚高级元素石也並无质变。 而艾薇尔又打开了传送通道,心中也自然而然有了另一个新的想法: “元素石,实为元素精灵孵化失败之卵,內蕴纯净元素本源与残存灵性。这枚高级元素石更非同寻常,它凝结了一位高阶元素使与一位大精灵最后的祝福与意念……” 少女凝视著元素石,冰蓝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期待: “若我以本体力量为引,以冰寂之界环境为温床,或许……可以將其內蕴灵性彻底激活並重塑!” 这个想法大胆而诱人。 藉助本体的力量与冰寂之界独特的法则环境,或许能绕过常规孵化条件的限制,以这枚高级元素石为“种子”,孕育出一个全新的,与白骑士和霜羽有著渊源却又受她本体影响的冰元素精灵! 而且,以其基底来看,一旦成功,起步很可能便是大精灵位阶! 想到此处,艾薇尔不再犹豫。 她意念微动,冰霜凝结,最终在王座之前构筑出一个环绕著冰霜之力的古朴台座。 而后,她拿起元素石,將其置於台座上。 艾薇尔伸出食指,指尖凝聚出一滴蕴含著自身本源气息的冰银色精华,隨后將之轻轻滴落在元素石表面。 “嗡……” 精华低落,这枚高级元素石骤然发出共鸣般的颤音,冰蓝光芒大放! 表面的石质纹理仿佛活了过来,开始蠕动重组。 冰蓝色的光芒越来越盛,直至將整个元素石包裹,形成一个约半人高的椭圆形光茧。 光茧晶莹剔透,可见內部有液態的冰蓝能量如潮汐般缓缓涌动,勾勒出一个蜷缩的隱约可见羽翼的人形轮廓。 一丝微弱但顽强的新生灵性,正在其中缓缓孕育壮大! 艾薇尔静静注视著这枚光茧,感知著其內生命的脉动。 孵化过程比预想的顺利,但这显然需要时间。 以她的估算,这个新生的精灵要破壳而出,恐怕需要至少三十年的温养。 “三十年……” 少女低语,嘴角扬起一个极为期待的美妙弧度: “届时……或许我麾下將多出一位大精灵了。” 若计划成功,这不仅仅意味著她將获得一个强大的助力,更象徵著一种可能。 一种將逝者的力量和灵性,以新的生命形式在冰寂之界延续下去的可能! -42- 转瞬的一月(求追读!求月票!)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间悄然而逝。 霜语领迎来了深秋最为晴朗温和的几日。 天高云淡,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给覆著薄霜的枯黄草甸镀上一层金辉。 空气清冽,带著松针、冷杉和远处冰川特有的纯净气息。 就连风中也少了往日的刺骨,变得柔和,轻轻拂过开始显现斑驳秋色的山林。 午后,通往霜语村的土路上。 伊戈尔亲自驾驭著一辆由两匹驮马拉著的板车,“吱呀吱呀”地驶入霜语村地界,板车上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和綑扎整齐的货物。 另一辆稍小的马车跟在后头,上面摞著新购置的铁具、陶罐、成卷的粗布以及几捆色泽尚新的皮革。 与一个月前他初到霜语领相比,村庄的面貌已然焕然一新。 破损的木寨墙大多得到了修补,歪斜的瞭望台也被重新扶正加固。 顶上甚至还插了一面崭新的、绣著霜语骑士领冰花徽记的蓝色小旗,在微风里轻轻飘动。 许多屋顶换上了新劈的木板和厚实的茅草,烟囱里飘出的炊烟显得平稳而悠长。 村道两旁的菜园里,晚熟的萝卜已被收穫,土地翻整过,等著冬雪覆盖。 几户农户门口晾晒著新鞣製的皮革和串好的干蘑,深秋的暖阳给它们镀上一层金边。 老人们正坐在磨盘旁晒太阳,手里编著过冬用的草垫。 见到车队归来,他们眯起眼睛,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领主大人回来啦!”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安静的村子顿时活泛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正在修补自家屋檐的男人停下锤子,擦了把汗,咧著嘴朝路上挥手。 井边打水的妇人直起身,手搭凉棚望过来,隨即转身朝屋里喊著什么。 几个半大孩子从巷子里追逐著跑出来。 看到车队,他们欢呼一声围拢上前,却又在靠近时有些害羞地停下脚步,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车上的货物。 “领主大人辛苦了!” “这次出去还顺利吧?” “大人,我家那小子前两天用您给的弓弦猎了只雪兔,肥著呢!晚上给您送条腿尝尝!” 问候声此起彼伏,质朴而热烈。 伊戈尔放缓车速,含笑向路旁的村民们点头致意,偶尔高声回应一两句: “顺利!老查理,你腿脚不好,晒完太阳记得早点回屋!” “雪兔腿留著给孩子补身体,我心领了!” 青年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佣兵皮甲,外罩深蓝色斗篷,但鬢角的灰白在阳光下似乎淡了些许。 他神情温和,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仿佛在清点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一个扎著双辫、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从母亲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头,手里攥著一把刚从路边摘下的白色野菊,花瓣上还沾著晶莹的露水。 她看了看母亲鼓励的眼神,又看了看车上那个总是带回糖果和饼乾,会摸摸她脑袋的新领主,终於鼓起勇气,迈著小短腿跑到板车旁,踮起脚尖,努力將花束举高: “领主大人……花……送给您!” 声音细细的,像初春融化的雪水。 伊戈尔勒住韁绳,稳稳停车。 他跳下车辕,蹲下身,平视著女孩清澈如天空的眼睛,郑重地接过那束还带著泥土气息的野菊。 “谢谢你,米婭。” 他叫出了女孩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 “很漂亮的花,和你一样。” 女孩的脸颊瞬间变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小苹果,害羞地躲回母亲裙摆后,却又忍不住探头偷看,嘴角弯成了月牙。 她的母亲连忙上前向伊戈尔行礼,眼中满是感激: “大人,您上次带回来的蜂蜜,孩子喝了几次,夜里咳嗽好多了……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孩子康健就好,比什么都强。” 伊戈尔站起身,將野菊小心地別在斗篷內侧的系扣旁,白色的花瓣映著深蓝的布料,格外清新: “大家傍晚时到庄园前空地集合,老规矩,按户分发物资。” “这次有从长石镇换来的新麦种,名为【北境晨曦】,据说是王都的天才元素使培育的,耐寒,开春或许能用上。” “哎!好嘞!谢谢大人!” 妇人和周围的村民连忙应声,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如同这深秋里最暖的阳光。 一路行去,类似的问候与感谢不绝於耳。 有老人拄著拐杖,指著自家修葺一新的屋顶,絮絮地说著感谢的话。 有猎户摸著腰侧崭新的匕首鞘,讚嘆著铁匠的手艺和领主大人的慷慨。 年轻的母亲们聚在一起,比划著名新到的厚实棉布,討论著该给孩子缝製怎样的冬衣。 连最调皮的孩子,也会在伊戈尔目光扫过时,挺起小胸脯,大声报告自己帮忙捡了多少柴火。 伊戈尔耐心地一一回应,偶尔停下询问几句近况,叮嘱注意身体,气氛融洽得如同一位晚归的家长,受到了全家人的欢迎。 空气里瀰漫著炊烟和淡淡食物香气混合的味道。 那是自从佣兵团覆灭以后,伊戈尔好久没有感受到的气息。 那是属於家的,安稳的味道。 安稳得一时间让他忘却了那家破人亡的噩梦…… 雪誓庄也已然修缮完毕。 破损的外墙被仔细修补,刷上了防风的灰泥,原本坍塌的庭院围墙重新垒砌整齐,包铁的大门厚重坚实。 “雪誓庄”的木牌也被擦拭乾净,重新掛正。 庄园前,两名穿著崭新皮甲、腰佩长剑的青年正一丝不苟地站岗。 他们身姿挺拔,眼神明亮,虽略带青涩,但已有几分职业卫兵的精气神。 见到伊戈尔驾车归来,两人立刻並腿挺胸,右手握拳重重叩击左胸甲冑,动作標准而有力: “领主大人!” 声音洪亮,充满敬意。 伊戈尔看著这两张熟悉又稍显不同的面孔,眼中掠过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们正是当初跟隨鲁本潜入庄园,试图营救白骑士的那几个木匠学徒中的两人。 当然,他们的真实身份並非学徒,只是村里年轻力壮又手脚麻利,且对白骑士忠诚不二的青年。 半个月前,当伊戈尔决定为修缮完毕的雪誓庄招募侍从和僕从时,霜语村几乎沸腾了。 他本意只是招募几名骑士侍从负责日常警戒和跑腿,再找一位管家和几位女僕打理庄园內务。 结果告示贴出的当天下午,庄园临时搭起的招募棚前就被村民们围得水泄不通。 全村五百多人,男女老少,但凡觉得自己能帮上点忙的,都挤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推荐著自己或家人。 伊戈尔被这火爆的场面惊得半晌无语。 最终,还是鲁本挤出人群,扯著嗓子帮他维持了秩序,好歹让招募流程得以进行。 选拔过程简单而高效。 伊戈尔更看重的是品性、忠诚和一定的体能。 几名在对抗野狼和后续村庄重建中表现沉稳果敢的年轻人,包括眼前这两位,顺利入选,成为了雪誓庄的第一批侍从。 而管家的人选,几乎毫无悬念地落在了鲁本头上。 这位木匠出身的中年男人,在村民中威望高,做事踏实,对霜语领的感情更是深厚。 虽然他对管家该做什么一窍不通,但学得异常认真。 此刻,鲁本已经闻讯从庄园內快步走出。 他换上了一身略显紧绷的深褐色管家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头髮也用水仔细梳理过,只是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和常年劳作留下的微躬姿態,依旧带著木匠的痕跡,配合这身行头,颇有几分滑稽,却又透著无比的郑重。 “大人,您回来了。” 鲁本走到车前,恭敬行礼,目光扫过车上满满的货物,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这次……好像又多了不少?” 伊戈尔翻身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道: “路过长石镇,正好集市,看到些过冬用得上的,就多买了点。大家这一个月修房子、整田地都辛苦了,该添补添补。” 鲁本上前帮忙牵住马匹,让后面的马车也停稳,忍不住低声劝道: “大人,您这一个月隔三差五就出去狩猎,带回来的东西……大家家里地窖都快塞不下了。” “真的不用再这么操劳了,您看看您,眼里的血丝都没消过。” 他的语气里带著真切的担忧,像极了长辈嘮叨不知疲倦的晚辈: “村子附近的魔物被您清理得都快绝跡了,过冬的粮肉和柴火,哪样不是足足的?” “您也该劳逸结合,我真怕您累坏了身体。” 伊戈尔解下斗篷,搭在手臂上,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接这话茬。 鲁本看著他这副模样,忽然嘆了口气,眼神有些悠远: “您这劲头……让我想起贝特朗大人了。” “当年他也是,动不动就钻山林子,说是磨礪剑术,实际上哪次回来不是拖著一大车魔物材料,卖了钱就换成粮食、布匹和铁器,挨家挨户地分……拦都拦不住。” 伊戈尔笑容微敛,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村庄和村民脸上满足的笑容,轻声道: “能让领民过得踏实些,是领主的本分。” 他指了指身后的两辆车: “老规矩,清点一下,按户分下去。粮食、盐、布匹优先照顾老人和孩子多的人家,工具和皮革给猎户和工匠。” 鲁本看著那堆积如山的物资,终於还是没忍住,嘟囔道: “大人,真不是我说……您这简直像个囤货过冬的松鼠,见什么都想往村里搬。” “大家现在提起您,都说咱领主怕不是有个能装下整个北地的魔法口袋……” 话是抱怨,可他那努力绷著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眼角的皱纹里也盛满了暖意。 伊戈尔被他这比喻逗得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这位新任管家的肩膀: “物资多一点总归不是坏处。行了,快去忙吧,我的鲁本『管家』!” “是,我的领主大人!” 鲁本故意拉长了调子,行了个不伦不类但格外用心的礼,转身招呼那两名侍卫和听到动静出来帮忙的几名僕从开始卸货。 一时间,庄园门前忙碌却有序,充满了生活的热气。 伊戈尔微笑著看了一会儿,这才转身走进庄园主宅。 -43- 魔女的无奈 庄园主宅同样焕然一新。 曾经的血腥与破败早已被清扫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原木和松脂的清香。 粗糙但结实的地板被擦洗得发亮,窗户换上了透光更好的新玻璃,虽然家具依旧简朴,但处处整洁,透著用心经营的痕跡。 午后阳光透过新换的窗格,將主厅照得明亮温暖。 当伊戈尔进来的时候,乳母汉娜夫人正抱著小艾琳娜坐在窗边的矮椅上,轻轻哼著歌谣。 裹在柔软羊毛襁褓里的婴儿睁著蓝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窗外的光影。 听到脚步声,汉娜夫人抬起头,露出笑容: “大人回来了。” 伊戈尔脸上那坚毅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俯身看著女儿。 小艾琳娜似乎认出了父亲,嘴里发出“咿呀”的气音。 “艾琳娜。” 伊戈尔低声唤道,用指背轻触女儿柔嫩的脸颊。 婴儿的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模糊地笑了。 这简单的互动让伊戈尔眼中化开暖意。 他直起身,对汉娜夫人点点头: “辛苦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名穿著素净布裙、繫著围裙的年轻女僕迎了上来,恭敬地接过伊戈尔的斗篷和外衣: “大人,热水已经备好了,您要先洗漱吗?” “我先去书房。” 伊戈尔温和道: “也麻烦你了,玛莎。” 名叫玛莎的女僕是村里一位寡妇的女儿,做事细心勤快。 她应了一声,抱著衣服轻手轻脚地退下。 书房位於主宅二楼,是原先领主的房间改造而成,也是如今庄园里最宽敞,布置最用心的房间。 伊戈尔推门而入,午后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满大半个房间,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房间一侧立著高大的书架,上面还空荡不少,但已经摆上了一些从灰港或沿途小镇淘换来的书籍和捲轴。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原木书桌,上面整齐地摆放著羽毛笔、墨水、领地帐册以及一些標註过的地图。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书桌上一个特意打造的木製支架。 支架造型简洁,顶端有一个小小的弯鉤。 此刻,那枚冰银色的凤凰吊坠,正静静地悬掛在鉤子上,在阳光下流淌著温润內敛的光泽。 吊坠下方的桌面上,摊开放著几本厚重的书籍和一卷摊开的羊皮地图。 其中一本书的书页,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掀起,翻过一页,而后又缓缓落下,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读者,正在专注地瀏览。 伊戈尔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他反手关上书房门,將別在扣子上的那束小野菊轻轻插进桌角一个充当笔筒的陶罐里,这才放鬆地舒了口气。 “你回来了?” 清冷空灵的女声,几乎在他心神放鬆的同一刻,於心底悠然响起: “这次寒晶石卖的怎么样?” 伊戈尔走到书桌前,从怀中取出一个鼓囊囊的麂皮口袋,解开繫绳,將里面叮噹作响、黄澄澄的金克罗“哗啦”一声倒在桌面上。 金克罗堆成一个小丘,在阳光下反射著诱人的光泽。 “还不错。” 伊戈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开始大致清点: “东南边影林河沿岸的几个城镇有不少元素使驻扎,对寒晶石的需求一直很稳定。这批矿石纯度不错,卖了1500金克罗。不过……” 他顿了顿,將金克罗分成几摞,继续道: “最近这一个月出手有点频繁,虽然每次量不大,也换了身份和地点,但难免留下痕跡。下次得走远点,或许去更南边的商路枢纽金橡城试试。” 他拿起几枚金克罗,在指尖翻转,眼中闪著规划的光: “再攒上两三趟,加上之前存的,应该就够把村子外围的寨墙全部用石材加固一遍了,然后再去灰港请个资深元素使构筑一下元素结界。” “到了冬天,万一有兽灾爆发,就算我们有什么事正好不在,村子自身也能多扛一阵,直到我们回来。” “计划挺不错,不过,倒不用请多贵的元素使,找个刻印使做个简单的元素结界就行,然后我再暗中祝福一下就可以了。” 艾薇尔的声音悠然响起。 伊戈尔眼前一亮,笑道: “也对,高位精灵的祝福,比刻印使布置的元素结界肯定强多了。” “不过……” 艾薇尔话锋一转,清冷的声音带上了提醒的意味: “伊戈尔,寒晶石虽非绝世奇珍,但也是重要的魔法材料。” “你频繁出货,即便每次数量不多,若被有心人注意到这些矿石出自同一矿脉特徵,或追踪到出货者的行动规律,麻烦恐怕也就不远了。” 伊戈尔手上动作一顿,神色认真起来: “您说得对,是我有些心急了。以后我会更注意,儘量拉长间隔,出货地点也选在更远离领地,流动性更大的地方。” 艾薇尔感知到青年语气里的郑重,知道他將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 她能“看”到伊戈尔意识中那抹因为领地建设顺利而升起的亢奋情绪,如同见到囤积坚果的松鼠,莫名觉得有些有趣。 將注意力从书上移开些许,少女问道: “我要的东西,这次有带来吗?” “有的,我放在契约空间里。” 伊戈尔连忙点头,伸手在胸前轻轻一按。 光芒微闪,一摞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羊皮捲轴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从长石镇一个老佣兵手里收来的,据说是他多年前在一次遗蹟探险中,从一个坍塌的藏书室里抢出来的。” 伊戈尔解开油布,露出里面顏色陈旧、边缘有些破损的捲轴: “他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一直留著。我检查过,文字很古老,不是通用语,像是某种古代语言的变体,或许记载了些什么。” “还有这几本,是从城镇上流浪学者那里买的游记和杂记,里面提到了一些北方冰川的古老传说。” 他將捲轴和几本手抄本小心地放在书桌空处,隨即又带著几分期待问道: “艾尔大人,上次我带回来的那些资料……您看过了吗?有没有找到对您有用的內容?” 沉默了片刻。 艾薇尔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清冷的语调里,微微有些无奈: “看过了。大多是些流传於北地游吟诗人口中的诗歌片段,某个无名旅人的枯燥日记,几本真假难辨的英雄传记,以及一些关於雪山巨人、冰湖妖精之类的乡野传说……” “文笔倒是各异,有的慷慨激昂,有的哀婉缠绵。” “隨便翻翻,打发时间倒也无妨,让我对这主物质界人类文明的艺术和想像,多了些了解。” 她顿了顿,惋惜道: “但其中並无成体系的超凡知识,更没有与我自身来歷,或是冰元素精灵本质相关的切实记载。” 这一个月来,艾薇尔新復甦的记忆並没有多少。 不过,她倒是在阅读资料的过程中意外发现这个世界的各种语言她都能读懂,似乎通晓语言已经成为了她的某种本能。 说著,她又用魔力翻动起伊戈尔新带回来的资料,但很快便又是一声轻嘆: “你这次带回来的这些捲轴也一样,只是一些古语写就的诗歌。” 听了艾薇尔的话,伊戈尔脸上也露出些许无奈: “超凡知识毕竟被各大贵族和元素使家族视为根基,藏得极深。” “霜语领地处偏僻,能流落到这里的,多半也就是这些真假参半的传说和零散记录了。” “这些还是我提高了收购价,从过往的流浪佣兵和落魄学者手里一点点收来的。” 他把玩著闪闪发亮的金克罗,思索道: “想要找到更靠谱的资料,恐怕真的得去更大的城市。灰港的佣兵公会可以发布更高报酬的搜集任务,吸引更专业的探险者。” “又或者……等机会去伯爵领的首府影林堡,听说那里有只对贵族开放的图书馆,收藏要丰富得多。” “但你上次通过佣兵公会发布的任务,最终匯集来的东西,大多也没什么价值。” 艾薇尔平静地指出: “只有那本疑似某位冰元素使晚年所著的游记,还算有点內容。” “里面记载了一些他修行时的感悟和对冰元素魔力的理解,还有游歷北地时遇到的各种元素现象和魔物习性……对元素使而言,或许算得上经验之谈。” “但对我而言……” 她无奈道: “还是太粗浅了,有助於我了解元素使的能力,却无助於自身恢復。” 伊戈尔也明白其中的困难,只能嘆了口气: “知识垄断,歷来如此。” “我父亲……奥莱恩家族的书房我也曾偷偷进去过几次,除了最基础的冥想法和家族传承的几道法术模型,更深奥的要么没有,要么有强大的魔法结界保护。” 他想起莱斯利男爵,眼中光芒微动: “或许……下次有机会,我可以再向莱斯利男爵请教?” “他似乎收藏了不少古籍和资料,上次给的《辉月冥想法》和北方遗蹟的抄本就很有用。” “正好再过几天轮到我前往灰港值守,到时候可以试著问问。” 艾薇尔对此表示赞同,但不忘提醒,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告诫: “可以尝试。但务必找好藉口,言辞需谨慎。” “那位男爵的观察力和洞察力,你我都领教过。从白骑士那件事的回信能看出来,他对你身上的秘密,始终存有探究之心。” “我明白。” 伊戈尔郑重点头: “我会小心应对,只以修行遇到瓶颈,想拓宽见识为由,探探口风。” 就在此时,书房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接著是年轻侍卫的声音: “领主大人,灰港那边派来了一位执事,自称霍桑,已到庄园门外,说有要事传达。” 伊戈尔动作一顿。 霍桑? 那个男爵府的一级执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对方专门负责传达重要指令和联络封臣,若无要事不会亲自离港北上。 “艾尔大人,估计灰港那边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去看看。” 与艾薇尔交换了一个无声的意念后,伊戈尔整理了一下衣袍,沉声回应: “知道了,请使者到客厅稍候,我即刻就来。” -44- 伯爵的请柬 当伊戈尔来到客厅的时候,霍桑执事正背著手,颇有兴趣地打量著壁炉上方悬掛的一副描绘北地冰川与极光的油画。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迅速堆起圆熟又恭敬的笑容: “波洛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伊戈尔也露出得体的笑,请道: “好久不见,霍桑执事,请坐。” 青年在主位坐下,示意侍从奉上麦芽酒,而后问道: “执事特意从灰港赶来,一路辛苦。不知男爵大人有何吩咐?” 霍桑没有立刻入座,反而从隨身携带的皮质文书袋中,以一种郑重的姿態,取出一封以深青色天鹅绒为底、边缘镶嵌著秘银细丝的信函。 他双手呈上,脸上洋溢著毫不掩饰的恭贺之色: “恭喜您,波洛大人!” 伊戈尔眉梢微扬,接过信函。 入手质感沉实细腻,深青色的绒面触手温润。 信函正中央,一枚华美的徽记流转著魔力的辉光。 那不是莱斯利家族的灯塔船锚,而是一个更为繁复威严的纹章。 徽记主体是三道构成涡旋图案的苍青色气流,线条灵动飘逸,仿佛捕捉了风最本质的形態。 涡旋的中心,托举著一枚苍青色的宝石。 而在宝石上方,则悬浮著一顶由橄欖枝与羽翼交织而成的精致冠冕,看起来庄重又典雅。 『这是……影林湾伯爵,海德尔家族的徽记【风语冠冕】!』 伊戈尔眸光微闪。 他又看向徽章下方,只见那里以秘银丝绣成的优雅花体字清晰写道: “致波洛·莱斯利骑士阁下”。 指尖传来徽记浮雕冰凉的触感,伊戈尔心中念头飞转。 他抬眸看向霍桑,语气带著適度的疑惑: “这是……伯爵府的信函?” 霍桑的笑容更加热切,仿佛这份荣耀与他自身有份一般: “没错!这是影林湾伯爵,尊贵的海德尔家族的正式请柬!波洛大人,容我再次道贺,您可是咱们灰港今年唯一一位收到伯爵府单独请柬的骑士!” 他上前半步,声音压低,却难掩其中的激动与艷羡: “不瞒您说,整个灰港,有资格收到这份邀请的,除了男爵大人与夫人的那一份,可就只有您手里这一份了!” 伊戈尔目光微凝,轻轻揭开信函上的火漆。 內页是特製的羊皮纸,边缘以极细的秘银粉勾勒出不易察觉的流风纹路,其上用深蓝色的墨水书写著措辞典雅而简约的邀请: “以先祖之名,承风之眷顾。” “值此莱茵伯特·影林·海德尔伯爵八十寿辰之际,” “海德尔家族谨定於霜月第二周第七日,於影林堡举行庆典。” “恳请波洛·莱斯利骑士阁下,拨冗出席。” “——海德尔家族暨影林湾领主谨上” 落款处,是海德尔家族世代传承的家主印鑑与莱茵伯特·影林·海德尔伯爵流畅而有力的花押签名,权威与庄重扑面而来。 伊戈尔心中微动。 既没有提及任何功绩,也没有说明具体缘由,仅仅是一份正式的邀约。 这种刻意的简洁,在贵族交往中,往往意味著更高的规格与更深的意图。 “像您这样,不是伯爵直属封臣,却能以正式宾客身份收到请柬的骑士,在灰港的记忆里都是头一遭!” 霍桑的声音將伊戈尔的注意力拉回现实,他的语气充满恭维: “我听说,这可是男爵大人亲自为您向伯爵府陈情才得以获颁的殊荣。您前阵子在霜语领的作为,让男爵大人深感欣慰,这才决意將您引荐给伯爵大人。” 他眼中闪烁著某种对机遇的渴望,仿佛透过伊戈尔看到了某种可能性: “波洛大人,这是至关重要的机遇!这次庆典,西部边境有分量的贵族、元素使和实权人物都会来参加!” “您若能把握时机,在伯爵乃至更多大人物面前留下一个清晰而有力的印象……未来的道路,必將宽广许多!” “当年男爵大人,便是在一次类似的宴会上展露才华,得了伯爵赏识,方有后来与伯爵小姐的姻缘及家族的蓬勃发展。” “这封请柬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认可与地位的象徵!” 伊戈尔安静地听著,脸上浮现出混杂著惊讶与些许受宠若惊的复杂神情。 一位刚刚获得领地,根基未稳的骑士,骤然接到如此高规格的邀请,理应有这般反应。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平復了心绪,抬眼问道: “多谢执事不辞辛劳,亲自前来告知。不知关於行程,男爵大人是否已有安排?” 霍桑立刻正色答道: “男爵大人吩咐,请您务必於三日后中午前抵达灰港城主府匯合。” “夫人已经提前赶往影林堡了,此次前往贺寿,將由男爵大人亲自率队,除您之外,另有三位骑士也將隨行。” 他语气微顿,流露出些许含蓄的区分意味: “不过,那三位骑士是以隨行侍卫与仪仗的名义加入队伍。唯有您,波洛大人,是作为正式的受邀宾客同行。” 伊戈尔瞭然頷首: “我明白了。三日后中午前,我定当准时抵达城主府。” 霍桑圆满完成任务,婉拒了伊戈尔留他用餐的邀请,言明还需即刻赶往其他几位骑士的领地传达指令,隨后笑容满面地起身告辞。 伊戈尔亲自將他送至庄园大门外,同时也没忘记又塞给对方一小袋金克罗。 目送霍桑带著两名隨从骑马消失在村道尽头,青年方才转身回到书房。 他將那封深青色的请柬平放在书桌上,与一旁的凤凰吊坠並列。 “没想到你竟然能收到来自伯爵府的邀请。” 艾薇尔清冷的声音在伊戈尔心底响起,带著一丝思索: “规格还超出常规……看来,那位男爵在其中使力的程度,恐怕比那执事说的只多不少。” 伊戈尔在椅中坐下,目光没有离开请柬: “是。太正式了,反而让人不安。” “男爵必然透露了我的真实身份,那么,这份兴趣可能指向两点……” “一是我『奥莱恩私生子』的身份,在某些政治算计中或许有奇效;二则可能是……关於一个月前的那场战斗,引起了高位者的注意。” “恐怕不止。” 回想了一下自己脑海中那越来越丰富的元素知识,艾薇尔说: “你的思考局限於政治与力量层面。但在我看来,这份邀请最有趣的一点在它来自一位契约了大精灵的共鸣使。” “我听说影林湾伯爵的契约精灵乃是一位风之大精灵,而风,据我所知,在诸多元素本质中,常与【信息】、【洞察】、【流动】的意象相连。” “一位资深风元素大师,其情报网络与感知能力,恐怕远非寻常贵族可比。” “他可能看到的,比你想像的更多。” 伊戈尔心头微凛: “您的意思是……他可能察觉到了战斗报告中不自然的部分?甚至……怀疑到了您的存在?” “那应该不至於,但至少感觉到了你的不凡。” 艾薇尔分析道: “男爵或许会被你报告上描述的运气说服,但一位经验老道的共鸣使,尤其是风属性的,恐怕更习惯於寻找【脉络】与【痕跡】。” “报告中任何逻辑上的不协调,都可能成为他眼中的疑点。这份请柬,既可能是示好与招揽,也未尝不是一次近距离的观察与审视。” -45- 青年的计划(最后一天求月票!) 艾薇尔的分析打开了伊戈尔的思路。 略微沉吟后,青年也微微頷首: “您说的没错。” “至於我奥莱恩家族私生子的身份,虽可能也是筹码之一,但未必是主因。” “我现在是隱藏身份,若只为政治算计,大可不必以如此正式、抬高我个人身份的方式邀请。” “那位伯爵……恐怕对我个人的兴趣,更大一些。”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肃穆了不少: “看来,这个邀请,更像是一次针对我的试探。” “可以这么理解。” 艾薇尔的声音恢復平静: “但风险往往与机遇並存。那位伯爵若真有招揽或利用之心,在確认价值的同时,肯定也会提供相应的价码与庇护。” “关键在於如何应对,以及……能从中获取什么。” “您要与我同去吗?” 伊戈尔问道。 “自然。” 艾薇尔的回应简短有力: “我需亲自感知那位伯爵,以及他身边可能存在的精灵气息,如有必要,需要出手为你遮掩。” 伊戈尔心中微动: “您是指……天赋法术?” “没错,你共鸣的三道法则辉光太过惊世骇俗,如果被探查出来,对现在的你来说恐怕並非好事,如有必要,我会为你遮掩一道。” 艾薇尔说道。 “为何是一道?” 伊戈尔下意识问道。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遮掩一道,那他就是有两道天赋法术的天才,再加上一点点运气,能战胜白骑士墮化的魔物完全可以理解。 但如果遮掩了两道,那反而成为了更大的“异常”。 同时,那也不利於解释他以后的迅速成长。 两人分析了请柬可能的目的,心中算是有了些底。 艾薇尔想了想,又说道: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我记得你说过,影林堡作为伯爵首府,其底蕴非灰港可比。” 伊戈尔点了点头: “艾尔大人您说的没错,我们之前还在討论如何接触更高层次的资料,现在,正好有了机会。” “影林堡是伯爵领的首府,也是西部地区有数的大城。那里的大型商会和贵族私藏的图书馆,其收藏绝非灰港这种边境港口能比。” “庆典期间,各方人物匯聚,或许正是打听和接触某些稀有资料的好时机。” 他顿了顿,想起另一件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期待: “另外,我早就听说过,影林堡內城有几家由元素使开设的规格很高的魔法物品店铺,其中就有一家专门售卖高阶魔偶的。” “艾尔大人,您之前提到过需要一具可自由活动的躯壳,这次去影林堡,我们可以顺路去看看。” “就算暂时没有合適的,至少也能了解一下行情和门路。” 艾薇尔也眼前一亮,清冷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期待: “嗯……不错……可以去看看!” “另外……” 伊戈尔压低声音: “如果能找到可靠且隱蔽的渠道,我想尝试出手一些品质上乘、但体积较小的寒晶石原矿。” “不必多,够换回一笔应急资金,或者兑换一些市面上难寻的魔法材料即可。” “一直在领地附近的黑市零星出手,风险毕竟在累积。影林堡市场更大,人流更杂,或许能找到更安全的一次性交易机会,也能探探这种矿石在更高层级市场上的具体行情。” “很务实的计划。嗯……我也可以帮你,这两天我们一起去开採些稀有的原石。” 艾薇尔说道。 想了想,她又提醒道: “不过,交易寒晶石需格外谨慎,那里是伯爵的眼皮底下,任何非常规的魔法材料流动,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我明白,会小心行事。” 伊戈尔郑重应下。 计划既定,伊戈尔不再犹豫。 他唤来鲁本和几名负责具体事务的侍从,將未来一段时间领地的大小事宜一一交代清楚。 尤其强调了冬季防御、物资调配和村民过冬的保障工作,並留下了所有的金克罗用来加固城墙,吩咐鲁本適时前往灰港城主府找元素使施加元素结界,还特意留下了一封手书。 鲁本拍著胸脯,神色郑重: “大人,村子交给我,您只管放心去。路上……多当心。” 伊戈尔温和点头: “不必担心。守好这里,等我回来。” 交代好了一切之后,伊戈尔便告別了眾人,轻装简从,只带著必要的隨身物品和那枚凤凰吊坠,骑著马离开了霜语村。 当然,是先去冰潭挖矿去了。 …… 三日后,上午。 灰港城主府前的广场上已是一番整装待发的景象。 莱斯利家族的灯塔船锚旗帜在微凉的晨风中轻轻飘扬,六十余名精锐侍卫鎧甲鋥亮,肃立一旁。 四辆装饰著家族徽记的马车排列整齐,驮马背负著行李箱笼,喷著淡淡的鼻息。 除了伊戈尔,另外三位奉命同行的骑士也已提前抵达。 和伊戈尔不同,这三个骑士都是用元素石成就的劣等元素使。 他们同样身著骑士礼服,但姿態明显更加恭谨,如同普通侍卫般在男爵的马车附近等候,与伊戈尔这位手持正式请柬,被男爵府执事热情迎入的波洛骑士形成了鲜明对比。 伊戈尔能感受到那三位同僚投来的目光,混合著羡慕和些许嫉妒,以及更多的好奇与打量。 他面色如常,一一頷首致意。 很快,一身隆重出行服饰的莱斯利男爵在管家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男爵今日穿著一身深蓝色镶银边的贵族礼服,外披著绣有家族徽记的斗篷,气度沉稳而威严。 看到伊戈尔,他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竟直接招手示意他过去: “波洛,你来了。很好,时间正好。” 男爵的目光在伊戈尔身上扫过,满意地点点头: “这次前往影林堡,路途不近,你就与我同乘一辆马车吧,路上也好说说话。” 此言一出,旁边那三位骑士的眼神更是复杂了几分。 与领主同乘,这通常是极为亲近或受重视的家臣才有的待遇。 伊戈尔有些迟疑: “男爵大人,这……是否有些不妥?在下与几位骑士……” “无需介意。” 男爵笑著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这次前往影林堡,你身份不同,是海德尔家族正式受邀的宾客。同乘一车,正合適。来吧。” 说著,他亲自引著伊戈尔走向那辆最为宽敞,装饰也最华丽的四轮马车。 伊戈尔无奈,只得在其他骑士意味不明的目光中,跟隨男爵登上了马车。 -46- 男爵的善意(月票加更!提前求1月月票~) 男爵的马车十分宽敞,车厢內铺著厚实柔软的地毯,车窗悬掛著深蓝色的丝绒帘幕。 座位舒適,甚至还设有一张小桌,上面固定著地图和几本书籍,角落的小柜里还放著酒具。 马车缓缓启动,隨著车队驶出灰港城门,匯入南下的车流。 车厢內一时有些安静。 莱利斯男爵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目光望著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似乎在沉思。 伊戈尔则坐姿端正,目光低垂,保持著恭敬而不过分拘谨的姿態。 过了好一会儿,男爵才收回目光,转向伊戈尔,语气隨意而温和: “不必如此拘谨,波洛。这里没有外人。” 他顿了顿,看著伊戈尔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推心置腹般的诚恳: “我知道,你或许觉得我对你有些过於看重了。甚至……可能怀疑我有什么別的企图。” 伊戈尔心头一跳,连忙道: “男爵大人,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您对我的恩遇,我一直记在心里,唯有竭力效忠才能报答。” 男爵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急著表態: “我欣赏你的能力,也看重你的品性。” “这一个月,你在霜语领的所作所为,我都听说了。” “安抚村民,剿灭匪患,重建家园,分发物资……做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说著,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我知道,你心里或许藏著对白骑士那类悲剧英雄的敬佩,甚至共鸣。” “这其实很好,一个真正的骑士,心里是该有火焰,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有不愿妥协的原则。” “但是,波洛。” 男爵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有力,带著一种政治人物的务实与坦率: “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往往活不长,也守不住他们想守护的东西。” “贝特朗的结局,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缺少的,不是力量和信念,而是一个足够强大,足够看重他的靠山,以及……在必要的时候,懂得妥协和利用规则的智慧。”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伊戈尔的眼睛: “我从未仅仅將你视为一个骑士,一个封臣。我看重的是你的潜力,你的心性,以及……你未来可能达到的高度。” “灰港莱斯利家族五代经营,至今仍是男爵。但我有信心,在我的手中,莱斯利家族必將更进一步。” 说到这里,莱斯利男爵不在遮掩,语气里充满了勃勃的野心与自信: “当我获封子爵,乃至更高的时候,我需要的不只是听话的封臣,更是有能力和担当、能够独当一面的臂助。” “波洛,你有这个潜质。” “所以,我愿意支持你,栽培你。不仅是现在的一个骑士头衔和一块贫瘠的领地。” “未来,如果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获得了足够的功勋和声望……一个男爵的头衔,甚至更广阔富饶的领地,也並非不可能。” 莱斯利男爵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与承诺。 伊戈尔的心跳微微加速。 对方这番话,几乎是赤裸裸的招揽和许诺。 如此直白,反而让人一时难以分辨其中有多少是真心的赏识,有多少是精心计算的笼络。 伊戈尔沉默了一息,迎上男爵的目光,声音沉稳而真诚: “大人的赏识,伊戈尔铭记於心。” “我想要的从来不多,一块能扎根的土地,一个能让女儿平安长大的屋檐,便已经够了。” “至於更远的道路……” 他微微摇头,目光坦诚: “一个骑士能握住的,终究只有手中的剑,与眼前的誓言。” “我能向您承诺的,唯有此事:只要霜语的旗帜还在飘扬,我手中的剑,便永远指向莱斯利家族的敌人。” 他没有提及男爵的许诺,也没有谈论未来的爵位。 他只是將此刻的忠诚,锚定在那片北地的领地上。 既给予了回应,又悄然划下了界限。 男爵似乎对他的回答並不意外,反而笑了笑,靠回椅背,语气恢復了之前的温和: “你有这份心,便很好。记住你今天的话。” 车厢內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规律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男爵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隨身携带的皮质文件夹中,取出一张质地考究、边缘烫金的黑色名片: “对了,这个给你。” 伊戈尔疑惑接过。 名片触感细腻,正面用优雅的字体印著莱斯利家族的徽记,背面则是一个地址和一个散发著微弱魔法波动的高塔印记。 “影林堡內城,湖湾大道十七號,【博识之塔】图书馆。” 男爵解释道: “这是一家半私人性质的图书馆,收藏了不少关於元素魔法、古代歷史、乃至各地风物誌的典籍,其中不乏一些外界罕见的孤本或抄本。它的准入资格很严格,通常只对特定的贵族家族或高阶元素使开放。” 他指了指名片背面的魔法印记: “我们莱斯利家族,因为与海德尔家族的姻亲关係,拥有一个长期准入名额。” “这个印记是凭证,你持此名片前往,便可进入图书馆的大部分区域阅览。” “不过,最顶层的少数几个珍本密室,可能需要额外的权限或海德尔城堡的许可。” 他看著伊戈尔,意味深长地说: “我记得,你似乎对冰元素精灵相关的古代知识和歷史很感兴趣?” “那里或许会有你想要的线索。庆典期间难免喧囂,你若想寻个清净地方,或是查阅些资料,这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伊戈尔握著名片,心中则有些惊异。 男爵连这一点都考虑到了? 还是说,这只是又一次敏锐的观察与人情的示好? 但无论如何,这份礼物的確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正愁如何接触影林堡的高层次资料,男爵就递来了钥匙。 “男爵大人……如此慷慨的馈赠,实在让波洛感激不尽。” 伊戈尔这次的道谢,带上了更多的真诚。 男爵笑了笑,语气隨意: “这不过是些微薄的助力罢了。” “你是我看重的骑士,能帮你提升见识和底蕴,对莱斯利家族也是好事。”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不断延伸的道路,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感慨: “影林堡……那是个机会与风险並存的地方。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波洛。让该看到你的人,看到你的价值。” 伊戈尔郑重地將名片收起,贴身放好。 他看了一眼对面闭目养神的男爵,又透过车窗缝隙,望向南方隱约起伏的山脉轮廓。 不管这位精明的男爵心中究竟有多少重算计,至少到目前为止,对方给予的支持和资源是实实在在的。 只要这份互利的根基尚未动摇,只要对方尚未触及他的底线……那么,以礼还礼、以诚报诚,便是伊戈尔手中剑刃所认同的法则。 马车轻晃,载著各自的心思,向著南方驶去。 车队后方,三位骑士並轡而行。 望著前方的马车,最左侧的年长骑士神色复杂: “与领主同车共乘……我侍奉莱斯利家族二十二年,剑柄上的缠绳都换了三次,也未得这般优待。” 中间的中年骑士扯了扯嘴角: “谁见过男爵大人亲手为哪位骑士引路?那姿態,倒像在照顾一位亲近的子侄……而不是一把麾下的剑。” 最右侧的年轻骑士攥紧韁绳,语气发酸: “哼!他才来多久?一块荒僻的领地,一次剿灭匪患的功绩……我们谁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结果呢?所有这些,竟抵不过他那不知真假的莱斯利身份,还有……那张轻飘飘的请柬。”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转为近乎诅咒的低喃: “我就不信,影林堡那样的地方,是他一个来歷不明的私生子能轻易站稳的!” “到时候,可別在真正的贵族和强者面前露了怯,连累我们灰港骑士的名声一同蒙羞!” 年长骑士嘆息一声,望向天空翱翔的北地雪鹰,语气复杂: “露怯?年轻的阿尔杰,你真正该担心的,或许恰恰相反。” “怕只怕……他非但不会坠落,反而会乘著这股风,直达你我无法想像的高处。” “到了那时……” 他顿了顿,话语消散在风里,留下一片沉重的寂静: “我们恐怕连仰望他的背影,都需竭力踮起脚尖了……” 三人一时无言,只余目光复杂地追隨著前方摇晃的车帘。 那里头坐著的人,正坦然接受著他们求而不得的重视与机遇。 而车厢內,伊戈尔只是闭目养神,对那几道灼人的视线浑然不觉。 或者说,即便知晓,亦不会在意。 -47- 旅程的终点(求1月月票!) 莱斯利家族的车队自灰港启程,一路南下。 穿过北地最后的针叶林地,跨过数条水量充沛、由北向南注入影林湖的河流,平原与丘陵逐渐取代了草原与山地。 深秋的寒意在这片相对温暖的区域变得温和,道路两旁偶尔可见尚未凋尽的深红或金黄的阔叶乔木。 歷时近半个月的平稳旅程后,车队终於在霜月第二周第三日的午后,抵达了此行的终点。 地平线上,一座宏伟城市的轮廓,在稀薄秋阳与淡薄水汽交织的光晕中,逐渐变得清晰又巍峨。 影林堡。 它坐落於影林湖向西北延伸出的宽阔湖湾北岸,背靠连绵的缓坡丘陵,面朝烟波浩渺的湖面。 城市的主体依地势而建,层次分明。 最外围是蔓延开来的密集的民居、商铺与工坊,砖石与木构的建筑鳞次櫛比,数条宽阔的主道如同动脉,將人流与货物输送到城市的每个角落。 高耸的钟楼钟声悠扬,惊起阵阵白鸽,码头上桅杆如林,隱约可见船只往来穿梭。 而在城市的核心,湖湾岸边一处天然隆起的高地之上,则矗立著这座城市最初的基石,那座由灰白巨石砌成的內城要塞—— 海德尔城堡。 城墙厚重高耸,稜角分明,带有鲜明的军事建筑特徵,垛口与瞭望塔楼在阳光下投下肃穆的阴影。 影林堡曾是人类王国向北开拓时的边境堡垒,抵御过无数次来自冰川与荒原的兽灾侵袭。 如今,隨著诺瑟兰王国疆域北扩,它已从边境要塞转变为影林湾无可爭议的政治、经济与军事中心,整座城市常住人口超过十万,是王国北部有数的大城。 更因其坐拥影林湖这片大陆面积名列前茅的巨湖,作为无数水系的发源地与枢纽,四通八达的航道让影林堡成为了连接王国南北、沟通內陆与海岸的重要节点,终日吞吐著惊人的財富。 莱斯利家族的车队沿著铺设著平整石板的湖滨大道前行。 越是靠近城市,节庆的气氛便越是浓郁。 道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便悬掛起了绘有海德尔家族徽记的深青色旗帜与喜庆的彩带。 许多建筑的窗户也被擦拭得格外明亮,一些临街的商铺甚至掛出了庆典促销的横幅。 往来的车马行人明显增多,服饰各异,口音繁杂,显然不少是远道而来参加伯爵生日庆典的宾客或商人。 內城的巨大闸门前,身著精良鎧甲,披著深青色罩袍的卫兵肃然而立。 看到车队前方旗帜上鲜明的灯塔船锚徽记,卫兵队长只是略一审视,便挥手示意放行,甚至未曾提及入城税赋。 莱斯利家族作为伯爵姻亲,在此地显然享有相当的体面与特权。 穿过厚重的门洞,內城的景象又与外界不同。 街道依旧宽阔,但建筑更为规整考究,少了外城的喧囂与拥挤,多了几分属於权力中心的肃穆与井然。 就连巡逻的卫队,装备也更加精良,步伐整齐。 最终,车队停在了內城核心处,那座由昔日影林堡要塞核心堡垒改造的海德尔城堡门前。 门前广场上已经停放了十余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纹章各不相同。 僕役们低声交谈,穿梭忙碌,將行李从车上卸下。 莱斯利男爵並未急於下车。 他透过车窗,目光扫过那些马车上的徽记,手指虚点,低声向身旁的伊戈尔介绍: “看那辆,纹章是红底金狮鷲的,那是金橡城的奥里利亚家族,子爵爵位。” “奥里利亚子爵是伯爵领的財政总管,领地与我们灰港有些贸易摩擦,代管的几个男爵领都和我们有衝突,家族观念也较为保守,和我们关係不算友善。” “旁边那辆,棕色斜纹盾上交叉银色骑枪的,那是湖湾领的哈珀家族,同样是子爵爵位。” “哈珀大人也是伯爵领的內阁成员,管理著伯爵大人的骑士团,他们家族世代忠於海德尔,与灰港关係不错,是可靠的盟友。” 他顿了顿,又指向一辆纹章最为复杂,以深紫为底、上有金色星辰环绕银色竖琴图案的马车,声音压得更低: “那是星辉堡的凯萨琳·阿坎农伯爵,她是王室的直属封臣,其所属的阿坎农家族是东部公爵的姻亲,与海德尔家族关係密切,是影林湾的盟友。” “他们纹章中的星辉据说与古代魔法帝国某些传承有关,底蕴深厚,需敬重。” 男爵收回目光,对伊戈尔道: “到场的贵族里,需要特別注意的就这几家了,他们来的应该都是元素大师,其中,要么是我们灰港的盟友,要么是对手,要么是伯爵大人的朋友。” “这次庆典很盛大,除了影林湾的贵族和盟友外,邻近领地,甚至王都都会有贵族前来。” “西部公爵的乌尔里希家族,还有王室,也必然都会派代表,不过他们或许要等到庆典前夕才会抵达。” 听到这里,伊戈尔是真有些惊讶了: “王室竟然也会派代表来?” 莱斯利男爵点了点头: “影林湾虽不是王室的直属封臣,但伯爵大人与陛下曾一起在南边的帝国留过学,北境叛乱中更曾並肩作战,彼此有一些交情,王室肯定会派使者的。” 说到这里,他神色认真地看著伊戈尔: “公爵和王室距离我们太遥远,法理上管不到我们,但地位超然,对於乌尔里希家族的使者和王室代表,切莫冒犯,保持礼节即可。” “当然,若是真的倒霉遇到了,恭敬一点,少言多听。” 伊戈尔点头记下。 他的目光又扫过广场上那些衣著光鲜的年轻面孔,不禁有些疑惑为何庆典会吸引如此多年轻人。 男爵察觉他的目光,笑了笑: “是不是奇怪年轻人多?伯爵大人向来喜欢提携后辈,常在这种场合指点年轻刻印使甚至元素亲和高但却尚未契约的后辈。” “各家自然也乐意把子侄带来,万一运气好,被指点了呢?” 说著,他看向伊戈尔,意有所指: “对你,这也是个机会。” “伯爵大人是资深的共鸣使,除了主契约的风之大精灵外,早年也曾契约过一只冰元素小精灵,对冰系元素知识理解颇深。” “待我引你拜见时,若有冥想修行上的疑问,大可以放心请教。” “契约过?” 伊戈尔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男爵沉默一瞬,笑容微敛,轻轻摇头: “是契约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导致他失去了那只冰精灵。具体缘由,我也不甚清楚。” 他显然不愿多谈,適时转移了话题。 但很快,男爵的目光凝在了广场边缘一辆刚刚停稳,纹章是墨绿底色缠绕银色荆棘的马车上,眉头微蹙,发出一声轻咦: “嗯?奥莱恩家族……他们竟然也来了?” ———— 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求月票,冲新书榜!谢谢大家! -48- 庆典的安排(求1月月票!) 奥莱恩家族? 伊戈尔的心臟骤然一紧,目光瞬间锐利。 他看向那辆马车,果然看到了那个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纹章,整个人下意识握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莱斯利男爵则略一思索,恍然道: “是了,奥莱恩子爵是黑水河的外交总管,定然是作为黑水河伯爵的代表前来。” “黑水河的那位与伯爵大人素来不睦,绝不会亲自前来,派个附属家族代表,既给了体面,又不失姿態,倒是个狡猾的安排。” 他转过头,仔细打量了一下伊戈尔此刻的装扮。 洗炼的深色旅行装束,面容经过风霜与刻意收敛,气质因契约冰精灵而比过往多了几分冷冽,与资料上描述的奥莱恩家族那个饱受排挤的私生子已然有了显著区別。 “不必过於紧张。” 男爵宽慰道,但语气依旧带著提醒: “你的偽装不错,气质也已不同。只要別离他们太近,不被仔细探查或当面撞见,应当认不出来。” “但这几日,你自己还需多加小心,儘量避免与他们的人出现在同一场合。” 不过……” 他思忖片刻,又道: “为防万一,稍后我让人给你送个面具来,接下来几天在公共场合,就戴著吧。” 伊戈尔感激地点头: “多谢大人考虑周全。” 这时,一位身著深青色管家制服、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带著几名侍从快步迎出城堡大门,正是海德尔堡的管家。 莱斯利男爵立刻换上得体的笑容,带著伊戈尔下车。 “罗伊德大人,一路辛苦了。伯爵大人得知您抵达,很是高兴。” 老管家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不失亲近: “您和波洛骑士的住处已经安排妥当,请隨我来。” 跟隨著海德尔家族的管家,伊戈尔与莱斯利男爵进入了城堡。 作为持有正式请柬的宾客,伊戈尔得以和男爵一同入住海德尔堡內部的客房,而其他隨行人员则被引往城堡外专为客属人员准备的住所。 而最终,伊戈尔被分配到了城堡东翼一间宽敞的客房。 这个房间保留了要塞建筑特有的坚实与高窗,但內部装饰极尽奢华。 柔软的羊毛地毯,雕刻精美的橡木家具,悬掛著名家油画的墙壁,以及一张掛著丝绸帷幔的四柱大床…… 全都是伊戈尔从没有见过的档次。 壁炉內火焰跃动,驱散了石屋固有的阴冷。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类似松木与薰香的沉静香气,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在伊戈尔进入房间没多久,一名海德尔家族的侍者便来到门前,恭敬地呈上庆典日程,並告知如有需要,可隨时摇铃召唤僕役。 伊戈尔拿起记录日程的羊皮纸。 庆典將於三日后正式开始,持续整整七天。 第一天是传统的骑士竞技大赛,第二天是盛大的全城游行,第三至六天是各类戏剧表演和不拘身份的庆典活动,第七天则是压轴的庆典舞会。 此外,每晚城堡內都会举行规格不同的晚宴。 “骑士竞技大赛?而且是生日庆典第一个活动?” 伊戈尔略感惊讶。 他听说过这种活动,本质上是元素使之间的较量,但参与者通常需具备骑士身份或志向成为骑士。 但生日庆典上搞骑士竞技大赛,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莱斯利男爵的房间在伊戈尔隔壁,此刻正好出来,闻言便解释道: “这是海德尔家族的传统。海德尔家族以军功立足,祖上亦是王国的开拓骑士。” “即便影林堡今非昔比,每逢重大庆典,海德尔仍会保留骑士竞技的环节,既是尚武精神的体现,也为年轻骑士提供展示舞台。” 他看向伊戈尔,微笑道: “波洛,这对你也是个机会。只要是骑士或是想要成为骑士的自由元素使,皆可报名。” “若能取得名次,不仅奖励丰厚,更有可能被在场的贵族看重,被收入麾下。” “当然,你已经是我的骑士了,自然没有那些自由刻印使的需求,但获奖的奖励中,不乏稀有冥想法或魔法书,想来你应该很感兴趣。” “此外……据说这次伯爵大人甚至为最终的胜者准备了足足30万金克罗的奖金,那可是一笔连我都有些眼红的財富。” 多少? 30万? 伊戈尔顿时瞪大了眼睛,隨后怦然心动。 30万金克罗! 哪怕是对於元素使来说,这也是一大笔金钱! 不说別的,就说霜语领的寒晶石矿脉。 如果没有艾尔大人的寻矿指导,按照他现在的开採效率,他要足足挖上十年矿,才有可能积累到这么多的资金! 不仅如此。 艾尔大人虽然强大,但关於系统性的魔法知识与修炼法门,因为许多记忆尚未復甦,她能提供的指导却很有限。 这次大赛的奖励除了金钱外还有冥想法或魔法书,或许……也正是补全短板的良机! 想到获奖后的种种好处,伊戈尔眼中闪过意动。 他连忙仔细阅读起骑士竞技大赛的相关流程。 但当他阅读之后,又迅速冷静下来。 严格来说,海德尔家族的骑士竞技和他认知中的那些还不太一样。 在这里,大赛並非是一种公平的竞技,而是一种擂台式的较技挑战。 在庆典第一天,海德尔家族会在城里的竞技场上准备较技赛场,任何报名者都可参与挑战。 落日之时仍然站在场上的元素使,便是最终的胜者。 简单粗暴的比赛方式,而且很方便內幕操作。 伊戈尔大眼一看就能想到很多种暗箱操作的办法。 说实话,在这种规则下他甚至怀疑那30万金克罗都是內定好的。 不过,也的確是一个极容易扬名的舞台,前提是真的能够在较技场上展现出极其强大的战力。 但他仔细想了想之后,还是摇了摇头: “我只是个一重的低阶刻印使,恐怕难有收穫,而且……奥莱恩家族说不定也会参加。” 男爵哈哈大笑: “哈哈,你多虑了。这种庆典上的骑士竞技,与其他地方的元素使决斗不同。” “大家默认这是为年轻骑士和低级元素使准备的舞台,参赛者几乎都是一重刻印使,甚至不乏劣等元素使。” “二重刻印的中级骑士通常自重身份,不会下场与年轻人爭锋,高阶元素使更是根本没有报名资格,就连伯爵府的奖励也明说了仅会赐予低级元素使。” “虽说最终的胜者只有一个,但在场的元素大师自会根据胜率和表现为那些优秀的元素使排名。” “以你曾击败血狼和霜语领魔物的实力,未尝没有夺得名次的机会。” 说到这里,莱斯利男爵犹豫了一下,声音又突然压低: “当然,那30万金克罗是不用想了,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伯爵大人特意为某人准备的就职礼物,你应该不是那位的对手。” “但爭个排名还是有机会的。” “至於奥莱恩家族……到时候你戴上面具,他们也认不出来。” 果然有內幕么…… 伊戈尔眉毛扬了扬,却也並不意外。 两人正说著,方才那位老管家再次出现在门口,恭敬地对男爵道: “罗伊德大人,伯爵大人听说您到了,请您现在过去一敘。” 男爵点点头,对伊戈尔道: “我先去见伯爵大人。庆典前夜,也就是两天后的晚上,城堡会有一场欢迎所有正式宾客的晚宴,届时你与我同去。” “至於这几天……” 他顿了顿: “等见完了伯爵大人,我计划拜访几位旧友,参加几场私人聚会。你若有兴趣,也可以隨我一起。” 伊戈尔略一思索,婉拒道: “多谢大人好意。但既然奥莱恩家族也在,我还是儘量避免过多露面。这也是我第一次来影林堡,正好想独自逛逛,领略一下此地的风土人情。” 男爵表示理解,又隨口向他推荐了几处影林堡內值得一游的地方。 比如位於內城湖畔的观景长廊、几家歷史悠久的魔法商铺、以及佣兵公会附近常有奇物出售的市场。 两人约定好两天后晚宴前再会,男爵便隨管家离开了。 关上厚重的橡木房门,房间內只剩下伊戈尔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镶嵌著海德尔纹章的彩窗,带著湖风水汽的清新空气涌入,令人心旷神怡。 从这里,可以俯瞰到城堡下方一部分內城景致,以及远处波光浩渺的影林湖一角。 “艾尔大人,您感觉这影林堡如何?” 伊戈尔在心中轻声问道。 -49- 魔女的感知(求月票!) 凤凰吊坠深处,艾薇尔同样在观察著整个城市。 听到青年的询问,她仔细感知了一下,道: “嗯,的確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城市,而且魔力充沛,元素的气息也很活跃。” “特別是风,这里……应该有一个很不错的风元素魔力节点。” 进一步探查之后,艾薇尔又说道: “这里的元素使也有不少,或许因为庆典的缘故,城里的元素使数量远超平常,恐怕有八百多人。仅在我的感知范围內,共鸣使级別的气息,就不下十五位。” “这么多?!” 伊戈尔是真的惊了。 元素大师可不是隨处可见的萝卜。 据他所知,哪怕是统治了影林湾近百万人口的海德尔家族总共也不过才三位元素大师,哪怕是加上下属的封臣,一共也才五位元素大师。 而现在,影林堡中竟然聚集了不下十五位? 能请得动元素大师的,自然也只有元素大师。 这一刻,伊戈尔再次深刻认识到了影林湾伯爵的政治能量和交友范围。 此外,刻印使的数量也非常夸张了。 伊戈尔过去曾经在哪听说过,据说整个诺瑟兰王国,近千万人口,登记的元素使总数量也不过才接近四千人。 这就来了五分之一了! 显然,財大气粗的海德尔家族,其给出来的大赛奖励也让很多低级元素使疯狂。 但很快,伊戈尔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艾尔大人,您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全城?” “影林堡曾是王国北境最重要的要塞之一,我听说它的城市级元素结界规格极高,甚至可能接近传奇水准,对內外窥探应有极强的干扰和隔绝效果才对……” 伊戈尔好奇问道。 他真的很好奇。 以他的佣兵经验和接触过的信息,此类军事重镇的防护结界绝非摆设。 高位精灵虽然力量强大,但对魔法的运用其实是比不上同级別的元素使的,战斗力亦然。 精灵使用魔法更多遵循本能,而並非是学习和理解。 艾薇尔能如此轻易地穿透结界进行大范围感知,其手段显然超出了他对高位精灵能力的普遍认知。 “结界?確实存在。” 艾薇尔在意识中微微頷首,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对伊戈尔来说是一种怎样的衝击: “一道融合了【隱匿】、【混淆】与【预警】特性的复合型风元素结界,以城堡深处的节点为核心,覆盖全城。” “设计精巧,能量循环也颇有效率,在我这些天见到的元素结界里,算得上是杰作了。” 她略作停顿,又不太满意地点评道: “不过,漏洞还是不少,至少在我看来,它的脉络清晰可辨,尚不足以完全遮蔽我的感知。” “当然,也正因为这样,反而利於我感知全城元素使的数量。” “此刻城中,不下十五位共鸣使的气息,最磅礴沉凝的那一道,带著纯粹的风之律动,便位於这座城堡的最深处,应当就是那位海德尔伯爵了。” 伊戈尔心中凛然。 艾薇尔轻描淡写的评价,再次刷新了他对这位神秘精灵的认知。 能够轻易看穿一座可能具备传奇潜力的要塞结界,这绝非普通大精灵所能为。 不,传奇级別的元素结界之所以被称之为传奇级別的元素结界,就是因为其能够抵抗传奇力量的探查。 换句话说,恐怕一般的主精灵都做不到这样的感知。 『艾尔大人她之前所说的状態不全……究竟是指从怎样可怕的层次跌落下来的?』 『元素精灵……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伊戈尔心中震撼。 “至於范围……” 艾薇尔继续道: “不过是一座数公里见方的城池而已。即便其结界全力运转,將感知难度再提升数倍,於我而言,亦非难事。” 伊戈尔默然。 他走南闯北,见过的雄城不算少,自然知道影林堡的规模与防护在诺瑟兰王国中已属顶尖的那一档。 艾薇尔却能用不过如此来形容,那份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淡然,让他再次深刻意识到,这位自己缔约精灵的上位统御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您……还见过很多比影林堡更大的城市吗?” 他忍不住问道。 听了青年的话,艾薇尔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前世的那些高楼大厦。 沉默片刻后,她微微一嘆,语气中带著跨越时空的疏离和怀念: “见过。” “而且见过很多……很多……” “规模……都远非这所谓的影林堡可比。” “与之相比,这里不过像个精巧些的玩具。” 她顿了顿,那缕疏离感悄然隱去,声音恢復平静: “不过,那已是……过去的事了。” 伊戈尔心中凛然,隱隱有了些许猜测: 『艾尔大人……恐怕来自魔法帝国时代!』 『传说那个时代魔法文明辉煌鼎盛,城市规模空前绝后……』 『艾尔大人,应该是上古时代遗存下来的高位精灵,所以才拥有如此不可思议的感知与知识!』 感觉到艾薇尔话语中的落寞,伊戈尔適时转移了话题,问出了一个更关乎当下安危的问题: “艾尔大人,依您看,那位影林湾伯爵与您相比……孰强孰弱?” 艾薇尔仔细感知了一下,说道: “他是一位资深的共鸣使,契约的风之大精灵恐怕亦底蕴不浅。至於我……” 她略微停顿,仿佛在权衡用词,最终给出了一个令青年安心的答案: “虽不復全盛,但以此刻之身所能调动的力量,只要不被围攻,保你在此地安然无恙,应当没有问题。” 无需更多言语,伊戈尔心中一直悬著的某块石头,终於彻底落地。 艾尔大人的位格……果然超越了大精灵! 这是之前虽有猜测却始终未能完全確认的事实。 不过,位格是位格,现在的艾尔大人力量跌落,明显只有大精灵的层次。 但已经足够了,至少……足够在这里保他安全! 艾薇尔能清晰感知到伊戈尔表层意识的波动,感知到那份恍然与隨之而来的安心。 她並未刻意遮掩这一点。 最初隱瞒,是因彼此尚不熟悉,需留有余地。 如今,歷经霜语领之事,信任与默契已然建立。 適当地展现一部分位格与能力,有助於这位契约者更准確地判断局势,避免在某些关键时刻因低估她的能力而做出错误抉择。 “那么……” 艾薇尔的声音將伊戈尔的思绪拉回现实: “接下来这三日,你作何打算?” 伊戈尔望向窗外影林堡参差的屋顶与远处浩渺的湖光,目光沉静,已然有了计划: “既然男爵大人给了钥匙,自然不能浪费。” “我打算先去那座【博识之塔】图书馆看看,然后去趟城里的魔法店铺看看有没有您需要的魔偶,然后再找一下黑市,把手里的寒晶石卖出去,再採购一些领地需要的物资和魔法材料。” “等做完了这些,我打算闭门冥想,爭取在庆典开始前將我的第一道刻印凝聚完满!” 在凤凰吊坠被虚寂冰核的力量强化之后,伊戈尔的冥想效率便再次翻倍。 层层叠加之下,他的修行效率早已达到了普通元素使的八倍。 再加上艾薇尔当初附身降临时也显著强化了他的元素刻印,现如今,他距离第一重刻印圆满只有一步之遥了。 艾薇尔心中微动: “你打算参加骑士竞技大赛了?” 伊戈尔笑了笑: “来都来了,不参加一下也是遗憾,反正也就一天的时间,而且……奖励也確实让人心动。” -50- 高塔的藏书(求月票!) 与艾薇尔的沟通,让伊戈尔明確了接下来三天的行动。 而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突然响起。 伊戈尔打开房门,门外站著一名海德尔家族的侍从,双手呈著一张深色托盘,上面放著一个製作精良的半脸面具。 “波洛大人,这是莱斯利男爵大人吩咐送来的。” 侍从恭敬道。 伊戈尔怔了怔,没想到男爵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显然,现在的莱斯利男爵比他还更担心他的暴露。 伊戈尔接过面具,向侍者道了谢。 侍从恭敬离开,而青年则仔细端详起男爵送来的半脸面具。 面具入手冰凉,深蓝底色嵌著银丝,能很好地遮挡上半张脸,隱隱还带著魔力的波动,显然有魔法加持。 他走到镜前试戴,镜中人瞬间多了几分陌生的神秘感。 然而,伊戈尔只是静静看了几秒,便將它摘了下来。 看著镜中的自己,他陷入了沉思。 艾尔大人的那场降临,在他身上留下了清晰的刻痕。 眼角添了细纹,鬢角也过早地染上了霜色。 曾经那个二十四岁,锋芒外露的佣兵团长的影子,已在这张沉稳甚至略带沧桑的面容上模糊难辨。 这让伊戈尔不由得沉思了起来。 奥莱恩家族追捕的,是那个二十四岁的伊戈尔·奥莱恩。 他们认定他已死,记忆也多半停留在那时。 如今站在这里的,是一个容貌年龄不符,气质迥异,名为波洛·莱斯利的骑士。 他与过去已然有了很大的差別。 刻意戴上面具,反而像在强调这张脸上有需要掩盖的秘密,倒有可能引来其他贵族家族的好奇和探查。 或许这能让奥莱恩家族彻底认不出他,但同时也极容易將他的行动暴露在其他贵族的视线下。 而那,並不利於他这三天的行动。 念头至此,他將面具收入契约空间中。 面具虽好,但现在的他,需要的是低调地融入,而不是高调地隱藏自己的身份。 至少,在白天,他必须低调。 心中有了决断,伊戈尔便换上了一身符合贵族身份的深蓝色常服。 配上他那经过佣兵生涯磨礪的挺拔身姿,倒也颇有几分低调的贵气。 他將鬢角留长的髮丝梳理下来,稍稍拢了拢那抹灰白,又在怀中揣好了莱斯利男爵给予的名片和一小袋零钱。 整理了一下衣襟,让那枚凤凰吊坠妥帖地隱藏在衣物之下,伊戈尔推开了房门。 走廊的灯火照亮了他那张略显成熟的脸。 步伐稳健,目光沉稳,与城堡里其他前来赴宴的贵族並无二致。 走出海德尔城堡侧门,青年匯入內城渐多的人流之中,向著湖湾大道走去。 內城的街道比外城安静许多。 石板路两旁栽种著整齐的观赏乔木,深秋时节,叶片已转为深红与金黄,在午后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 偶尔有装饰华丽的马车驶过,蹄铁敲击石板的清脆声响格外清晰。 “艾尔大人。” 伊戈尔在心中低语: “我的身后……可有跟踪者?” 艾薇尔感知了一下,回应道: “无人跟踪。至少,方圆五百米內,没有针对性的窥视。” “唔……倒是有几个小老鼠在附近的巷子里盯梢,不过目標不是你,更像是某些贵族之间互相监视的把戏。” 伊戈尔心下稍安。 艾尔大人的感知能力经过虚寂冰核强化后,已达到了一个令他难以理解的境界。 她说没有,那便是真的没有。 按照男爵描述的路线,他很快找到了湖湾大道。 这是一条沿著內城湖畔蜿蜒的宽阔道路,一侧是鳞次櫛比的精美建筑,另一侧则是修筑了石栏的湖岸,可以眺望烟波浩渺的影林湖。 湖湾大道17號是一座外观古朴大气的石质高塔建筑,共有五层,尖顶,拱形长窗,墙壁上爬满了深秋犹绿的常春藤。 门楣上方悬掛著一块深色木牌,以优美的字体鐫刻著【博识之塔】的字样,旁边还有一个由书本与钥匙交织而成的徽记。 门口並无显眼的守卫,只有一位穿著深灰色长袍、头髮花白的老者坐在门內一侧的桌子后,正戴著眼镜阅读一本厚厚的魔法书。 伊戈尔走上前,取出莱斯利男爵给的名片,双手递上。 老者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名片,又在伊戈尔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確认什么。 隨即,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名片背面的魔法印记上轻轻一点。 印记微微一亮,散发出与老者身上某种气息共鸣的微光。 “莱斯利家族的权限。” 老者声音沙哑而平淡,將名片递还给伊戈尔: “一层至四层阅览区开放,第五层及特定標记书架需额外申请。” “书籍不可带离,阅读时需保持安静,不得损坏。” “若有疑问,可询问各层管理员。” “明白,多谢。” 伊戈尔收回名片,恭敬道。 老者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会,重新沉浸回他的书海之中。 伊戈尔步入图书馆內部。 光线一下子变得柔和而静謐。 空气中瀰漫著纸张、羊皮卷以及某种类似檀木的清淡薰香混合而成的独特气味,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伊戈尔向周围望去,只见一楼大厅极为宽敞,挑高惊人,数排高大的深色木质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般矗立,几乎触及绘有星穹图案的穹顶。 每一排书架旁都设有可供攀爬的滑动木梯,柔和的光线从高处镶嵌的魔法水晶灯中洒落,照亮了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微尘。 零星有几位衣著考究的读者分散在不同的区域,或站或坐,安静地翻阅著手中的书籍,整个空间只有轻微的翻页声和脚步声。 正如男爵所言,这里的確不是普通人能进入的场所。 伊戈尔能隱约感受到,那些读者身上大多有著或强或弱的魔力波动,显然都是元素使,或者至少是出身元素使家族。 他没有在一楼过多停留,按照指示牌的指引,沿著旋转石阶向楼上走去。 越往上,书架的分类越精细,涉及的领域也越发偏门和高深。 二层多是歷史、地理、人文。 三层是各类魔法理论、元素概论、基础冥想法。 当然,虽说是基础,但放在外面也是足以引起爭夺的珍本。 而第四层,则是伊戈尔此行的目標,收藏了大量关於各系元素精灵、古代魔法生物、高等冥想法、以及进阶魔法知识的区域。 至於第五层……现在的他还进不去。 那是高阶以上的元素使才能踏足的领域。 四层的空间比楼下稍小,但书架更加密集,书籍的体积也普遍更大、装帧更为古老华美。 空气中瀰漫的魔法气息也更加明显,几乎每一个书架,甚至某些单独摆放的厚重典籍上,都笼罩著一层顏色各异、流转不息的元素结界。 几名穿著统一深蓝色制服、神情严肃的管理员分散在各处。 他们的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元素使,职责便是看守这些珍贵的知识,並为有权限的读者解开对应的结界。 伊戈尔的目光扫过那些被结界保护的书籍,最终集中在了【冰元素】的区域: 《冰之纪元:古代冰川文明》、《北境神话与冰之精灵》、《高阶冰霜魔法模型解析》、《冰川遗蹟探险手记(附魔纹拓本)》…… 一本本书籍的名字如同磁石般吸引著他,每一本都可能藏著艾薇尔大人所需的线索。 但青年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书多是不错,但问题是如何获取。 按照规矩,他需要向管理员提出具体想要阅读哪一本。 管理员核实权限后,才会解开对应的结界,取出书籍,並在登记册上记录下他的姓名、权限来源、所借阅书名及时间。 如果他频繁地借阅与高位冰元素精灵以及古代冰系传承相关的书籍,哪怕他有莱斯利家族的权限,也难免会引起管理员的注意和怀疑。 一个刚刚获得领地、出身不明的骑士,为何会对如此冷门偏门的知识產生近乎贪婪的兴趣?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更何况,这里的书籍浩如烟海,他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內一本本翻阅寻找有效信息。 效率太低了。 “艾尔大人。” 伊戈尔在心中无奈地嘆息: “情况有些麻烦。” “这里的防护比预想的严密,而且借阅需要登记。我们恐怕很难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找到您需要的东西。” 但艾薇尔的回应却有些心不在焉,而且好像还压抑著某种兴奋: “没事,不影响,你隨便找一本书看就行了!” -51- 冰火的相遇(求月票!) 书! 好多的书! 在伊戈尔进入到图书馆的那一剎,艾薇尔就燃起来了。 和伊戈尔想像的不同,这里的元素结界对艾薇尔根本没有影响。 不仅如此,作为高位元素精灵,她的意识感知也足以不翻书便直接读取书中內容,根本不需要伊戈尔一本一本拿给她看。 换句话说,进入【博识之塔】的她,其实就和进入了米缸的仓鼠差不多! 当然,伊戈尔是不清楚这些的。 “隨便看一本?可是……” 青年微微一愣。 艾薇尔轻笑一声,心情大好之下並没有吝嗇解释: “这里的结界,防得住寻常的元素使,甚至防得住大部分大精灵的窥探。” “但於我而言,它们的存在,与不存在並无本质区別。” 伊戈尔心中剧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升起: “您……您是说,您不用打开这些结界,就能看到里面的內容?” “自然。” 艾薇尔的回应简洁明了: “之前我便说过,我的意识感知能看到很多你看不到的东西。” “这些结界,本质上是扭曲和隔绝特定范围內的魔力与信息流动。” “只要理解其运作的【脉络】,便能绕过其防护,直接感知內部的信息载体……嗯,也就是书籍上的文字与图案。” 她顿了顿,又解释道: “在霜语村时,你带回来的书籍太少,我又无法移动,閒著也是閒著,便一本本翻阅,权当消磨时间。但在这里……” 艾薇尔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愉悦: “书足够多。我可以直接將意识感知铺开,进行大范围的扫描,效率会高很多。” 伊戈尔彻底愣住了。 直接將意识铺开,扫描整个图书馆? 这……得是多么庞大而精细的精神力量? 需要多么可怕的知识处理能力? 他忍不住在心中问道: “这……需要很长时间吗?这里的书恐怕有成千上万册……” “用不了多久。” 艾薇尔似乎感知到了他思绪中的震撼与难以置信,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 “意识层面的信息接收与处理,与用眼睛逐行阅读,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只要距离足够近,防护结界的干扰在我眼中清晰可辨,绕过它们获取书页上的信息,並不比呼吸更困难。” 伊戈尔的眼睛亮了起来,一个绝妙的主意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艾尔大人!那岂不是说,以后我们只要有机会接近那些大贵族、大家族的藏书室或者图书馆,您都可以像这样……” “可以。” 艾薇尔肯定道,但隨即补充: “但前提是足够接近。” “这种更加细致、需要穿透元素结界直接获取固化信息的意识感知,我必须近距离展开,才能確保悄无声息,不引起任何警觉。” “距离越远,消耗越大,也越容易被高明的防护结界察觉。”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微微上扬: “听说海德尔家族的私人藏书,比这里更加丰富?” 伊戈尔用力点头,兴奋地几乎要握拳: “没错!伯爵家族的传承藏书,肯定涉及更多秘辛和高阶知识!我们有机会一定要……” “以后再说。” 艾薇尔打断了他的遐想: “现在,我先完成这里的扫描,你找本书做做样子,不要引起怀疑。” “是!” 伊戈尔精神大振,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环顾四周,准备隨便找一本看起来不那么引人注目的书籍。 目光掠过几个书架,青年的视线最终停在了一个相对冷僻的角落,那里摆放的多是一些关於魔法植物和矿物图鑑的书籍。 他走过去,目光扫过书脊,正想指向一本《北地常见魔法矿物辨识》。 就在他抬起手的剎那…… “我要这一本。” “我要这一本。” 一个清亮乾脆的女声,几乎与他的声音同时响起。 伊戈尔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见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年轻的女骑士。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身材高挑健美,面容姣好,穿著一身崭新的银灰色轻便骑士服,外罩深青色披风,腰间佩著一柄样式简洁但锻造精良的长剑。 利落的深棕色单马尾看起来英姿颯爽,而那双明亮的碧绿色眼眸中正带著一丝意外,看向伊戈尔,又看了看他手指的方向。 而她的手指,同样指著那本又厚又重,积累了一层灰尘的《北地常见魔法矿物辨识》。 两人同时开口,指向了相同的书。 女骑士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人和她同时选书。 她微微一愣,隨即注意到了伊戈尔服饰上並不显眼、但细节处確属莱斯利家族的纹章装饰。 她眼中的意外迅速转化为一种明朗的好奇,甚至带上了一丝惊喜。 目光在伊戈尔脸上仔细打量了一下,她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少许,却带著熟稔的语气: “莱斯利家族的纹章?我好像没有见过你,你和罗伊德姨夫是什么关係?” 罗伊德……姨夫? 伊戈尔微微一怔。 罗伊德是灰港男爵的名字,他的全名就叫罗伊德·莱斯利。 能如此自然称呼莱斯利男爵为姨夫,且身处影林堡核心区域,气质卓然…… 青年脑海中迅速勾勒出几种可能。 其中最直接的猜想,指向了这座城市的主人——海德尔家族。 伊戈尔心中微动。 能够称呼姨夫,说明对方的长辈与灰港男爵应该是姻亲。 莫非…… 这位女骑士是海德尔伯爵的哪位直系亲属? “波洛·莱斯利,男爵大人麾下的骑士。” 他微微頷首,给出了一个標准得体,且留有余地的回答,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迎向对方审视的目光。 不闪不避,却也未泄露更多情绪。 “波洛·莱斯利?” 女骑士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碧绿的瞳仁里光芒更盛。 隨即,一个灿烂而极具感染力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啊哈!原来是你!罗伊德姨夫最近几封信里反覆提到的惊喜!” “凭一己之力,以初晋刻印使之身,就乾净利落解决了高阶魔物危机的天才骑士!” -52- 热情的骑士(求月票!) 女骑士的语调带著毫不掩饰的兴奋,甚至用拳头轻轻捶了一下另一只手掌: “怪不得他这次特意多爭取了一份请柬!我就说嘛,他眼光向来挑剔!原来是为你准备的!” “这段时间,你的名声在影林堡可响亮了!” 说完,她神色一肃,优雅地行了一个骑士礼节,清爽的声音简洁有力: “波洛卿,容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阿什琳·布莱兹,影林骑士团新晋骑士,一重刻印,火之元素使。” 影林骑士团? 伊戈尔心中微动,脑海中顿时浮起了与之有关的信息。 影林骑士团,是一支效忠於海德尔家族的骑士团,正式成员均为元素使,据说一共有近二百人。 影林湾的很多贵族都是这个骑士团的成员。 据说就连莱斯利男爵,也在影林骑士团掛著名,甚至还是个分队长。 这种现象在诺瑟兰王国的贵族之中很常见,骑士虽然是贵族阶级的起点,但很多贵族,其实本就是上位领主的骑士。 从这个角度讲,影林骑士团便是海德尔伯爵统治领地的最核心的超凡力量。 而眼前的女骑士如此年轻便能成为影林骑士团的成员,不是天赋异稟,便是大家族出身。 从对方对灰港男爵的称呼,伊戈尔更倾向於后者。 只是,对方的姓氏他却並未听闻,就连莱斯利男爵之前也没有介绍过。 这就很让人困惑。 但伊戈尔最在意的还不是这一点。 他最在意的,是对方竟然听说过他。 不仅如此,按照对方所说,他的名號……似乎在影林堡还不小。 这个发现让青年的心缓缓向下沉去。 他的事跡,竟然已经成了影林堡家喻户晓的谈资了吗? 而且听这口气,传播的范围和渲染的程度,恐怕远超他的预料。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是男爵? 不…… 应该不是男爵。 莱斯利男爵很担心他暴露身份,甚至还给他配了面具,显然是不会如此高调的。 那么……是海德尔伯爵? 为什么? 伊戈尔的大脑飞快运转。 不过,无论是哪种,都意味著“波洛·莱斯利”这个身份,已经被放在了某个舞台的聚光灯下。 “运气比较好罢了,兼有赖男爵大人支持与领地民眾协助,我只是遵循了骑士的誓约而已。” 伊戈尔语气平淡得像在敘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试图將这份过於灼热的关注推开。 “运气比较好么……” 阿什琳·布莱兹抱起了胳膊,身体微微前倾,那姿態像极了发现优秀猎物的年轻猎手,目光更加锐利地在他身上逡巡,仿佛要透过常服看到他內里蕴含的力量: “能独立处理那种高阶元素使才能应对的灾难,光是运气可解释不通。我对你很好奇,波洛骑士。” 她舔了舔嘴唇,目光之中充满战意的饥渴: “真的非常好奇,找个机会,我们认真打一场如何?” 说著,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更亮了,几乎要冒出光来: “对了!接下来的骑士竞技大赛!你肯定报名了吧?” 她的问题直接的像她的剑,劈开了所有客套的敷衍。 伊戈尔沉默了。 参赛的利弊开始重新在他脑中飞快权衡。 片刻后,他选择了最稳妥的回应: “或许。但还需视庆典安排与男爵大人吩咐而定。”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嘖。” 阿什琳毫不掩饰地咂了一下嘴,方才的兴奋劲儿收敛了些,微微有些失望: “真没劲。听说你是佣兵出身,还是私生子,怎么说话做事也跟这城堡里那些浸在规矩罐子里长大的傢伙一样黏黏糊糊的,藏头露尾?” 她撇了撇嘴,语气直白得近乎粗鲁。 但奇异地,在提及“私生子”这个词汇时,女骑士却並没有通常贵族那种或轻蔑或避讳的腔调。 不仅如此,反而有种司空见惯般的隨意,甚至隱约带有一丝微妙的亲近感。 布莱兹…… 伊戈尔继续检索记忆,再次確认这並非影林湾地区眾所周知的显赫家族。 她的身份更加扑朔迷离了。 但多年的谨慎让伊戈尔压下了追问的衝动。 在情报不明的情况下,沉默和观察往往比提问更安全。 想到这里,伊戈尔侧身让开一步,姿態从容而绅士,目光示意阿什琳最初指向的那本厚重的《北地常见魔法矿物辨识》: “书归原主,女士优先。” 阿什琳再次愣了一下。 看了看他坦然的表情,又看了看那本近在咫尺的书籍,她脸上的不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的轻笑: “呵,你这个人……倒是有意思。” 阿什琳摇摇头,笑容变得真切了些: “比城堡宴会厅里那些只会高谈阔论,眼角余光却总在掂量你出身纹章的『绅士』们顺眼多了……” “多谢了!我的確很需要这本书,既然你让了,那我就不客气啦!” 她不再客气,伸手取下那本厚重的典籍,夹在臂弯,转身走向不远处的管理员。 登记的过程很快,阿什琳似乎对这里的流程很熟悉。 拿著盖好印戳的借阅单回来时,她在伊戈尔面前停了一下,歪头打量他,碧绿的眼眸在魔法灯光下像两块剔透的猫眼石。 “波洛·莱斯利卿,我记住你了。” 女骑士语气篤定,仿佛在做某种预告: “好好准备竞技大赛吧……我很期待在场上碰到你!” “相信我,我们肯定会再见面的。” 话音落下,她便抱著书,迈著那种轻盈又充满力量的步伐,消失在旋转石梯的阴影里,只有皮靴的清脆声响渐行渐远。 伊戈尔站在原地,望著她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位阿什琳·布莱兹小姐,像一团不由分说闯进图书馆的火焰,带来了一连串的疑问。 她的身份,她对莱斯利男爵的称呼,她对自己那异乎寻常的兴趣,以及那份对私生子头衔的古怪坦然…… 难不成……她也是个私生子吗? 与海德尔家族有关? 伊戈尔心中猜测。 “看来,我的从属契约者吸引力非凡,这么快就引来了一位颇具锋芒的仰慕者。” 空灵的声音悄然盪开,那清冷的语调此刻裹著一层愉悦的八卦和揶揄: “这位布莱兹小姐的战意和热情,隔著吊坠我都能感觉到。” 伊戈尔在心中无奈地嘆了口气: “艾尔大人,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 他將注意力拉回正事,有些期待地问道: “您已经完成扫描了?” -53- 帝国的毁灭(求月票!) 短暂的停顿后,艾薇尔那清冷空灵的声音便在青年心底悠然响起,带著罕见的满足意味: “嗯……收穫不小。这个图书馆的底蕴,確实远超我的预期。” 她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清晰活跃了一些,仿佛知识的灌注让她的意识都变得更为明澈: “一到三层的书籍非常全面,涵盖歷史、地理、博物、政治、经济、乃至各地民俗传说……” “虽然很多內容对我而言只是信息,但正是这些看似基础的信息,帮我拼凑起了对这个世界更完整立体的认知。” “这些知识……其中有不少,我想对你未来发展领地也很有帮助。” “此外,还有关於超凡知识的记载……” 艾薇尔的语气郑重了几分: “这里关於元素魔法基础理论、常见法术模型解析、乃至元素使各个阶段的特徵与瓶颈……论述相当系统且深入。” “许多观点和描述,与我逐渐復甦的本能认知相互印证,也解答了我之前一些模糊的疑惑。” “冰元素相关的专门论述也有不少。” “从冰的表层意象【低温】、【冻结】、【静滯】出发,衍生出的【防御】、【控制】、【净化】等多个发展方向,都有详尽的探討和实例。” “其中不少对於冰元素魔力精细操控的技巧,还有结合环境增强法术威力的思路,对你目前的修行都很有借鑑价值。” 伊戈尔听得心中振奋。 能得到高位精灵如此评价,说明这里的知识確实价值非凡。 他正想追问细节,艾薇尔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瞬间愣住了。 “尤其是第五层。” 艾薇尔继续愉悦地介绍道: “那几个被数层大师级元素结界严密保护起来的稀有冥想法和修行秘法,內容相当有趣。” “五层?!” 伊戈尔几乎是在意识中惊呼出声: “您……您能看到第五层?那里不是据说有极强的,甚至超越了要塞防护的元素禁制吗?” 【博识之塔】图书馆共有五层。 其中,一到四层对所有持凭证者开放,五层需要额外申请或更高权限。 不仅如此,据说第五层最深处还有一部分特殊区域常年封闭,由极为强大的元素结界守护,非伯爵特许不得入內。 这种精巧的元素结界,虽然同为顶级的大师级结界,但强度可远不是那种覆盖全城的结界所能相比! “一到四层我都能看,五层为什么不行?” 艾薇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仿佛伊戈尔的惊讶在她意料之中: “那些结界確实精巧,针对物质层面的防护也很严密。” “但对於纯粹的意识感知,尤其是对元素本质有著足够理解的意识而言,绕过外层迷惑性的偽装,直接阅读其中文字和能量图谱记载的信息,並非难事。” “当然,这也得益於我最近力量的恢復。” 伊戈尔一时无言,心中对这位契约精灵的上位统御者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不过……他也习惯了。 艾尔大人的本质,恐怕比他想像的还要高远。 “五层收藏的东西,价值確实更高。” 艾薇尔继续说道: “除了几种属性各异、但都直指元素本质高阶运用的稀有冥想法外,最值得注意的是……那里还有几份帮助刻印使和元素精灵突破至共鸣使和大精灵位阶的修行秘法。” “什么?!” 伊戈尔这次是真的被震住了,隨之涌来的则是狂喜。 突破至共鸣使和大精灵的秘法! 那是多少元素使家族视为绝不外传的立身之本! 是通往更高力量殿堂的关键钥匙! 很多天赋不错的刻印使卡在三重圆满的瓶颈前,终其一生无法更进一步,缺的往往就是这临门一脚的指引和关键诀窍! 莱斯利男爵能成为高级元素使,据说就是当年在伯爵的赏识下,得到过一些指点。 而更完整的秘法,向来只掌握在最顶尖的贵族和强者手中。 现在,艾尔大人竟然说……她看到了? “等我们回去之后,我会將其中一份与冰元素亲和度最高、也最適合你当前道路的秘法,复述给你,你可以抄录下来,仔细研习。” 艾薇尔的声音仿佛带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虽然你现在距离那个境界还很遥远,但提前了解前路的方向和关键节点,对你未来的修行大有裨益。” 听到这里,伊戈尔瞬间瞪大了眼睛。 “艾尔大人……我……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您!” 他努力平復著激盪的心情,在意识中郑重道谢。 这份馈赠,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可惜……” 艾薇尔话锋微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 “你的意识对於直接承载复杂知识而言,还是太孱弱了。” “不然的话,我倒是可以將相关的知识图谱,连同我对冰元素某些衍生意象法则的理解,直接以意识烙印的方式灌输给你。” “那样效率会高得多,也能避免文字转述可能带来的偏差或领悟障碍。” 伊戈尔:…… 直接灌输知识? 他想像了一下那场景,只觉得匪夷所思。 那恐怕是传说中神明赐予启示的方式吧? 伊戈尔摇了摇头,將这不切实际的念头拋开。 能通过文字获得指引,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復,伊戈尔忽然意识到,艾尔大人详细描述了这里的知识对他多么有用,却似乎没有提及对她自身恢復的帮助。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 “艾尔大人,这里的藏书……对您恢復记忆和力量,可有帮助?” 意识深处,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几息之后,艾薇尔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清冷依旧,却似乎少了之前谈论知识时的些许微澜: “这里的知识,体系完备,见识广博,对我了解这个世界,理解元素法则在主物质界的表现形式,確实大有裨益。” “从这个角度说,很有用。” 她顿了顿,继续道: “一些关於元素精灵本质、灵性构成、与契约者共生关係的探討,也给我带来了一些恢復力量的灵感。” “比如,更高效地藉助契约通道反哺本源,或者尝试模擬某些特殊环境下元素精灵的自我修復机制。” 『但……” 她的声音微微低沉下去: “帮助很有限。” “这些终究是【知识】,是人类对各种元素现象的观察、总结与猜想。” “而我缺失的,是【记忆】,是构成【我】之存在的本源印记。” “至於力量恢復……知识可以提供思路,但最终填补空虚、重塑完整道路的,依然需要实实在在的资粮。” “目前来看,恐怕还得依靠你这个下位契约者。” “依靠我?” 伊戈尔心中一凛,立刻集中了全部注意力。 “嗯。” 艾薇尔坦然道: “你成长的越快,实力越强,你与冰之法则的联繫就越紧密,越深入。” “作为你契约精灵的上位统御者,我能从这种深化的联繫中获得更多、更精纯的灵性反哺,这有助於稳定和壮大我的意识。” “另一方面,我需寻找並吸收蕴含冰元素相关法则的宝物,就像之前的虚寂冰核。” “这类物品能直接补充我的本源,修復损伤,甚至可能触动更深层的记忆。” “你为我寻得的这类宝物越多、品质越高,我恢復力量的速度自然就越快。” 伊戈尔认真地听著,將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我明白了,艾尔大人。我会认真修行,儘快提升实力。也会时刻留意您所需的宝物信息。” “这是我身为下位契约者的责任,也是……我的承诺。” “嗯。” 艾薇尔轻轻应了一声,不再多言,那清冷的意识仿佛重新沉入了知识的海洋。 伊戈尔知道,她又在继续阅读了。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夕阳已经沉下大半,天际染上了瑰丽的紫红。 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想了想,伊戈尔决定继续留在这里,等到暮色降临之后,更方便他接下来的行动。 他起身,轻声走到一旁的歷史区域书架前,挑选了一本看起来颇为厚重的《诺瑟兰王国贵族谱系与纹章学》,又拿了一本《北地常见魔法材料辨识图鑑》,回到座位,重新沉浸到阅读之中。 而在他胸前的凤凰吊坠內,那方永恆的冰银色意识空间中,景象却已截然不同。 …… 凤凰吊坠,意识空间內。 这里已不再只是流转著静謐冰辉的虚无之境。 成千上万本书籍虚影,正以艾薇尔的意识化身为中心,如同星环般层层环绕、缓缓旋转。 书页无风自动,闪烁著深浅不一的文字与图案光华,仿佛將整个【博识之塔】的精华都搬了进来。 艾薇尔以冰晶少女的形態凝立於中央,冰蓝色的眼眸中,数据流般的光芒以惊人的速度闪烁流转、归纳整合。 她確实没有欺骗伊戈尔。 这里的知识对她了解世界,完善认知框架极有帮助。 那些冰元素的高阶论述也让她对自身力量的某些特质有了更清晰的理论定义。 但,也仅此而已。 就像对一个失忆的数学家展示无数的数学公式和定理。 他能看懂,能理解其逻辑,甚至能运用,但这无法直接告诉他“他”是谁,曾经经歷过什么,为何会失忆。 “我的记忆復甦应该是陷入了瓶颈,想要甦醒更多记忆,看来需要更直接的【钥匙】,或者……更强大的力量衝击。” 艾薇尔默默思忖。 她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手,在这片浩瀚的书海中拨动,筛选。 大部分对她而言属於常识或浅层信息的內容被迅速归类收纳,存入意识深处备用。 而那些涉及元素本质和古代秘辛的部分,则被重点標记,反覆揣摩。 忽然,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一本由意念投影构成的,显得格外古旧且残破的典籍虚影,从歷史区域的书海中缓缓飘出,悬浮在她面前。 典籍的封皮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斑驳的古代文字—— 《魔法帝国编年史》。 艾薇尔的意识轻轻拂过这本书。 书中大部分內容都残缺不全,许多页面只剩下零星的词句或大段的空白,仿佛经歷了漫长时光的侵蚀或人为的破坏。 它记载了一个早已湮灭在歷史尘埃中的辉煌文明——古代魔法帝国的兴衰。 她的阅读速度极快,残缺的文字和模糊的插图在她意识中快速重组和理解。 帝国的崛起,魔导科技的辉煌,对魔力近乎极致的探索与运用,疆域横跨无数位面的盛景……如同走马灯般掠过。 最终,她的视线停留在了记载帝国末期、最终毁灭的那几页残章上。 那里的记载更加支离破碎,充满了战火和动盪,背叛与毁灭。 无数强大的存在陨落,辉煌的城市化为废墟。 魔网崩溃,位面坍塌,知识断层…… 而在那关於终结的记载处,只有一句相对完整的话,以一种近乎诅咒的笔触书写著: “帝国历□□之纪第□循环朔月日” “□□魔女□□七大极位,背弃□□,□□叛乱;” “帝国□□根基崩塌,辉煌纪元至此终结——” -54- 失落的时代(求月票!) “魔女……” 艾薇尔目光微动,意识聚焦於那句模糊不清的记载。 虽然信息有限,但这个词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让她联想到了自己的称呼【冰之魔女】。 “莫非……这就是我?” 一个念头本能地闪过。 但理智很快將其压下。 “但也不一定,谁说【魔女】只有一位?” 艾薇尔摇了摇头。 在人类漫长的歷史与庞杂的传说中,【魔女】这个称谓可以指向许多存在。 可能是古代掌握强大力量的女性施法者,可能是被污名化的异端信仰者,也可能是某种非人存在的代称。 仅凭一个风化的模糊符號,根本无法確定任何事。 不过,儘管缺失的信息很多,但她隱隱也有种感觉,或许……她穿越的这具身体的过去,真的与那个早已湮灭在时间长河中的辉煌文明有关。 “魔法帝国么……” 艾薇尔陷入了沉思。 穿越成为冰之魔女之后,她不止一次听说过这个名字。 无论是在伊戈尔接触的有限贵族教育中,还是在流浪学者、佣兵口耳相传的零散故事里,魔法帝国总是笼罩著一层神秘而悲壮的面纱。 在那些断简残篇的描述里,魔法帝国是一个魔法文明辉煌到极致的时代。 传说在那个时代,人类无需依赖元素精灵作为中介,便能直接感知、引导和使用魔力。 他们依靠一个被称为【魔网】的、遍布世界每一个角落的宏大网络,如同呼吸空气般自由地汲取能量,施展出移山填海和改变天象的伟力。 那时,掌控魔力的人被尊称为法师。 他们研究魔法的本质,构建奥术的体系,其智慧与力量让后世难以想像。 帝国疆域辽阔,横跨无数位面,浮空城掠过云端…… 那是一个属於人类自身的,凭藉知识而非血脉就能触摸超凡的黄金时代。 然而,不知出於何种原因,这个时代最终在其最为鼎盛的时刻突然间落幕了。 也许是內部的爭斗,也许是外来的灾厄,也许是对魔力本质的探索触及了不可知的禁忌……这个辉煌的帝国轰然崩塌。 最为致命的是,支撑整个魔法文明的根基——【魔网】,也在帝国的毁灭中一起崩溃。 这直接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 失去了稳定有序的魔力引导网络,那些直接依赖魔网施法的法师们,体內狂暴的魔力瞬间失去了控制。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魔力暴走,身躯异化,灵魂扭曲,从魔力的掌控者沦为了只知破坏与吞噬的魔物。 席捲世界的魔力风暴与魔物狂潮,几乎摧毁了文明的一切痕跡。 倖存下来的人类在漫长的黑暗时代中挣扎。 直到后来,某些天赋异稟者发现,他们虽然无法再直接掌控狂暴的天地魔力,却能与那些在魔力潮汐中诞生的,本身便是纯净魔力凝聚体的元素精灵產生共鸣。 通过缔结契约,分享精灵对魔力的天然亲和与掌控力,人类得以再次踏上超凡之路。 这便是如今元素使体系的起源。 而上古时代那些直接驾驭魔力的知识与技巧,也已隨著帝国的毁灭、魔网的崩塌以及魔力的异变而彻底失传。 只剩下零星碎片散落在遗蹟与传说中,被后世称为古代魔法或失落奥术,且往往伴隨著巨大的风险与不可预知的代价。 回想完这些从各种书籍和传闻中拼凑起来的关於魔法帝国的知识,艾薇尔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她的力量本质是冰元素精灵,但又似乎与寻常元素精灵有所不同。 和元素使不同,绝大多数元素精灵其实並不会使用通常意义上的法术模型。 它们只会较为粗暴直接地使用自身魔力,施展天生就会的魔法。 但她不一样。 她对魔力的理解与运用方式,有时会本能地偏向更直接、更本质的操控,而且可以据此轻易地模仿元素使创造出来的各种各样的法术模型。 那些自行復甦的记忆碎片,其容纳的知识体系也隱约透露出某种超越当前元素使体系的严谨与宏大。 她不仅仿佛冰的化身,更仿佛曾经站在过更高的角度,俯瞰著其最本质的冰之法则。 “莫非我的身份是冰之精灵王?” “但元素神座不是有八个吗?七大极位又是怎么回事?” “或许……真的值得深入探究一番。” 艾薇尔心中暗道。 她决定,以后要多留意一下魔法帝国相关的资料。 无论是为了探寻自身来歷,还是为了寻找恢復力量、摆脱困境的可能路径,那些失落的古代魔法知识,或许都藏著关键的线索。 就在艾薇尔沉思之时,图书馆外的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夜色悄然浸染了影林堡高耸的尖塔与厚重的城墙。 影林堡內城依旧灯火通明,尤其是贵族聚居区和城堡主体方向,隱约有弦乐与欢笑声隨风飘来。 那是庆典前夜,贵族圈子里惯常的预热宴请。 而商业区,特別是那些售卖非日用奢侈品的店铺,人流则明显稀少了许多。 “时机差不多了。” 伊戈尔在心中低语,放下了手中的书籍。 意识沉入心底,他轻声呼唤: “艾尔大人,天色已暗,贵族们大多沉浸在彼此的宴会中。” “此时前往魔法店铺区域,应该最为安全,我们……是否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短暂的静默后,艾薇尔的回应传来: “可以。” 伊戈尔不再犹豫。 他站起身,將借阅的图书怀给了管理人员,隨后离开了博识之塔。 走出图书馆时,街道两侧的路灯已次第亮起,那是影林堡內城特有的魔法灯,有专门的元素使定期保养。 灯光洒下柔和的光晕,將石板路映照得清晰可见。 伊戈尔找了一条灯光照不到的巷子,手中光辉一闪,多了一套摺叠整齐的深灰色旅行者斗篷,以及一个造型古朴的银灰色金属面具。 那並非莱斯利男爵送给他的带有家族徽章的高级面具,而是他南下之前自己准备的面具。 儘管男爵赠送的面具的偽装效果可能更好,但伊戈尔本能地认为,在接下来这种需要绝对隱蔽身份的交易中,儘量减少与莱斯利家族產生直接关联的痕跡,更为明智。 他利落地脱下身上那套显眼的贵族常服,换上毫无標识的深灰斗篷,將兜帽拉起,遮住大半头脸。 然后,他戴上了那个面具。 面具冰凉贴合,眼部开口狭窄,仅露出他小半张脸和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蓝灰色眼眸。 “艾尔大人,接下来……需要麻烦您了。” 伊戈尔在意识中恭敬道。 无需多言。 胸前衣襟內的凤凰吊坠,传来一阵隱晦的冰寒脉动。 下一刻,一股隱晦的冰寒气息以伊戈尔为中心瀰漫开来,却又被精准地收敛在他身周尺许范围內,並未向外泄露分毫。 在这股气息的笼罩下,伊戈尔整个人的存在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形未变,但给人的感觉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迷雾,变得模糊而高远。 若有元素使以感知探查,只会看到一个气息深沉、魔力隱晦却质量极高的轮廓,其位阶难以准確判断。 但绝不会低於三重刻印使,甚至更高的范畴。 这是艾薇尔藉助强化后的意识分身与凤凰吊坠的力量,施加在伊戈尔身上的一层临时性的气息偽装。 在普遍依赖元素感知来判断他人实力的世界里,这层偽装足够应付大多数非直接衝突性的场合。 “可以了。” 艾薇尔的声音传来: “只要不遇到共鸣使以上的存在反覆探查,或主动与人长时间交手,这层偽装足以让你在旁人眼中,成为一个不愿透露身份,但实力不容小覷的神秘高阶元素使。” “足够了,感谢您,艾尔大人。” 伊戈尔深吸一口气,將换下的衣物妥善藏匿在初雪的契约空间中。 而后,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巷,朝著內城地图上標记的,专门售卖魔法物品与奇物的高档商业区赶去。 -55- 昂贵的魔偶(求月票!) 影林堡內城商业区,【星辰之光】魔法工坊。 这家店铺的门面並不张扬,深色橡木门板上镶嵌著打磨光滑的秘银星辰图案,在门廊魔法灯的光线下流转著低调的华彩。 “就是这里了。” 站在工坊的大门前,伊戈尔眸光微闪。 影林堡內城魔法工坊眾多。 不过,售卖高质量魔偶的店铺,仅此一家。 至於其余的工坊,在他调查的资料中显示,其不是没有魔偶售卖,便是售卖的魔偶质量太差,甚至连普通的小精灵都嫌弃。 换句话说,如果要给艾尔大人购买魔偶身体,这座工坊便是他唯一的选择。 深呼吸了一口气,伊戈尔推门而入。 店铺內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芒透过昂贵的琉璃窗格,將陈列架上那些奇异的魔法造物映照得光怪陆离。 店主是一位头髮花白、戴著单片水晶眼镜的老者,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绣有简易元素迴路的深褐色长袍。 显然,他也是一位元素使,而且等级恐怕不低,仅仅是坐在那里,便带给伊戈尔极强的压迫感。 而此时此刻,他正坐在柜檯后,就著灯光仔细修復著一枚结构精密的怀表。 『和男爵给我的感觉很像,应该是三重刻印的刻印使!』 伊戈尔在心中判断。 感知到有客人到访,老者握著精密镊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透过水晶镜片,看向推门而入的伊戈尔。 感知到青年身上的深邃气息,老者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亮起。 他放下工具,站起身,脸上迅速浮现出恭敬却又不卑不亢的笑容: “晚上好,尊敬的客人。” “欢迎光临【星辰之光】,本店专精於各类魔法构装体、炼金魔偶、元素亲和载体以及相关物品的定製服务。” “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伊戈尔的面具上,並未试图穿透那层偽装去看清来者的真容,声音则温和而清晰。 这是高档魔法店铺从业者的基本素养。 伊戈尔迈步走入店铺,目光快速扫过陈列架,那里摆放著形態各异的魔偶。 有仅巴掌大小、羽毛纤毫毕现的宝石鸟雀;有身披鎧甲、关节精巧的仿真骑士;有优雅曼妙、衣裙华丽的构装人偶;甚至还有盘踞在软垫上、鳞片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微型龙兽。 每一件都散发著稳定的魔法灵光,显然並非凡品。 他压下心中的惊嘆,透过面具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且直奔主题: “我需要一具可供元素精灵临时棲身並具备基础活动能力的载体,要求魔力传导性优异,结构稳定,最好还具有一定扩展性。” “价格……不是首要问题,但需物有所值。” 他带了不少高品质的寒晶石,都是艾尔大人指点下开採的极品,珍贵无比,差不多值6万多金克罗。 如此金额也是一笔巨款了,青年心中也算小有底气。 听了伊戈尔的话,店主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 “当然,尊敬的客人,请隨我来,这边有更適合您需求的精品。” 他引著伊戈尔穿过前厅,来到后方一个更加宽敞,布置也更为雅致的陈列室。 这里的魔偶数量较少,但每一具都单独陈列在水晶罩或特製的基座上,被柔和的魔法灯光重点照亮,显得格外醒目。 “请看这具【翠庭歌者】!” 店主指著一具约半人高,以某种翠绿色魔法木料和秘银丝线为主材,形似优雅夜鶯的魔偶: “它內置了三个微型风元素法阵,不仅能飞行,其歌声还可附带简单的【安抚】或【清醒】效果,非常適合风、光属性的精灵,或者喜爱音乐的契约者。” “售价……仅40万金克罗!” 伊戈尔:…… 啥? 啥啥啥? 仅? 40……多少? 青年感觉自己仿佛出现了幻听。 但魔偶价格表上那刺眼的数字和后面的一连串“零”,还是將他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伊戈尔不得不得承认。 元素精灵寄居的魔偶,好像比他想像的……还要贵亿点点。 店主却並没有察觉到他那面具下的僵硬,而是继续热情洋溢地介绍著: “还有这一具!这具【岩心守护者】!” 他转向一尊用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线条粗獷敦实的魔偶: “它的核心镶嵌了土元素高阶结晶,不仅物理防御出眾,还能展开大范围的地脉护盾,售价……仅50万金克罗!” 店主如数家珍,再次热情介绍。 伊戈尔却已经麻了。 50万! 这个竟然也需要50万?! 他想起自己契约空间里那十几块精心挑选,品质上乘的寒晶石原矿。 那是在艾尔大人的指引下他好不容易开採的矿石,整个矿脉探明的部分里也没多少。 按照黑市行情,全卖了或许能凑个6-7万金克罗。 在这家店里,竟然还不够买那具【翠庭歌者】的一条腿? 店主继续一路热情介绍。 每介绍一个,伊戈尔那面具下的脸色就白一分。 55万……60万……70万…… 最终,他硬著头皮,跟隨店主的指引来到了最后一个展台上。 那是一座小型旋转展台,上面放置著一尊笼罩在淡金色光晕中的美丽魔偶。 那是一个等比缩小的少女形態的魔偶,高度约一米二。 她有著及腰的璀璨金髮,用精致的蓝宝石髮饰束起部分,面容雕琢得完美无瑕,带著一种圣洁的美丽。 她的眼睛是两颗切割完美的海蓝宝石,在光线下折射出灵动深邃的光芒。 身上则穿著一件式样古典的淡蓝色长裙,衣料轻薄如雾,隱隱有星光流转。 裸露在外的四肢关节处看不到任何机械结构,皮肤质感细腻温润,仿佛真正的肌肤。 她静静地立在展台上,双手交叠置於身前,姿態嫻雅,周身散发著一种柔和而稳定的复合魔法灵光。 仿佛在沉睡,又仿佛隨时会睁开那双宝石眼眸,开口说话。 “这是本店的镇店之宝——【湛蓝诗篇】!” 店主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骄傲与推崇: “由已故的传奇炼金宗师【银手】莫里斯大师晚年亲手设计並参与製作!” “她的主体採用记忆秘银与星界蓝钢耦合的柔化合金,內置了多达十二个自適应元素迴路,魔力传导效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八以上!” “她不仅能够完美兼容几乎所有属性的元素精灵魔力投射,其材质本身对魔力就具有极佳的亲和性与承载力!” “精灵入驻后,不仅能自由操控其行动,甚至可以通过它施展部分专属法术,威力几乎不打折扣!” “此外,它具备基础的学习与模仿能力,能根据精灵的习性微调自身姿態与反应,皮肤的星纱覆层能模擬触感与温度变化……” “可以说,这不仅仅是一具载体,更是一件近乎完美的艺术与魔法的结晶!” 店主深吸一口气,报出了那个让伊戈尔灵魂几乎出窍的数字: “售价,300万金克罗!” “並且,本店只接受等值的高纯度魔力结晶,传奇级魔法材料,或由帝国和三大王国银行联合担保的本票支付。” 伊戈尔:…… -56- 损坏的人偶(求月票!) 300万?! 伊戈尔感觉自己面具下的脸一定僵硬得可怕。 他就算把冰潭下面那条寒晶石矿脉现在探明的部分挖空了全卖了,按照市价估算,大概也就值这个数。 前提条件是还得能找到吃得下如此巨量现货的买家! 而他契约空间里那十几块极品寒晶石,在这具【湛蓝诗篇】面前,恐怕连它的头髮都买不起。 “確实……巧夺天工。” 伊戈尔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客观评价,而非被价格震撼到失语。 他强行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具散发著天价光芒的完美人偶,转而扫视其他相对平价的展品。 然而,即便是那些標价10-20万金克罗的魔偶,他带的寒晶石也不够。 囊中羞涩的冰冷现实,让青年冷静了起来。 店主何等精明,从伊戈尔那微不可查的停顿和目光游移中,已然窥见了些许端倪。 但他並未流露出任何轻视,反而更加体贴地问道: “尊敬的客人,或许您可以告知我,您需要承载的精灵,其大体形態或偏好为何?” “不同的精灵,对载体的形態、材质、乃至內部法阵的倾向都有不同。选择最契合的,有时比单纯追求高价位的定製魔偶,效果更佳。” 伊戈尔沉默了一下。 他总不能说,要承载的是一位本质不明,很可能来自魔法帝国时期,位格比大精灵还要高,能幻化冰晶凤凰的神秘存在吧?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迟疑片刻,他选择了一个最安全,也最接近艾薇尔曾展现过的外在形態的描述: “……鸟类形態。” 艾薇尔:…… “鸟类?” 店主眼睛一亮: “这倒是相对常见的偏好。许多风、冰、光属性的精灵都喜爱鸟类载体,轻盈、迅捷,且易於飞行!” 他立刻走向旁边一个稍矮的陈列架,从上面取下一个约两个巴掌大小、固定在红丝绒底座上的魔偶。 这是一只形似隼鹰的魔偶,通体由一种哑光的银白色金属打造,羽翼纹理清晰,关节灵活,双眼是两粒小小的祖母绿宝石。 “请看这具【苍空巡礼者】,由【深穹工坊】批量生產的制式精品!” “虽然不如定製魔偶那般功能全面,但结构扎实,飞行性能优越,內置了一个简单的【鹰眼术】法阵和一个【微风托举】法阵,足够满足大多数鸟类精灵的基本活动与低空侦察需求。” “最重要的是……” 店主停顿了一下,报出了一个让伊戈尔心臟骤停,又微微復甦的价格: “售价,仅68000金克罗。本店目前有库存,支付后即可取走!” 68000金克罗…… 伊戈尔快速心算。 他怀里那十几块寒晶石,品质最好的一块大约能值2万多,其余十几块加起来大概4万,如果能再议议价,差不多刚好够。 但这意味著他將这次携带的所有流动资金一次性清空。 而且,买下的只是一具批量生產的制式载体。 让艾尔大人暂时棲身於此? 伊戈尔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窘迫。 艾尔大人拯救他於绝境,给予他力量与新生,更在霜语领危机时力挽狂澜…… 而他,却只能考虑一具批量生產的,功能有限的制式魔偶作为回报? 不,他既不能,也不愿意这么做。 伊戈尔抬起眼,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光鲜亮丽的陈列品,最终落在了那具【翠庭歌者】上。 形似优雅夜鶯,售价40万金克罗。 如果能贏得竞技大赛那30万奖金,再加上他手中这些高品质寒晶石变卖所得……再砍砍价,或许就能为艾尔大人买下这具【翠庭歌者】。 这至少是一个明確且看似可及的目標。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他隱约能感受出来,艾尔大人似乎早就在吊坠中憋疯了。 虽然这个魔偶也不是最好的,但至少……先让艾尔大人拥有一具能自由活动的身体。 当然,这只是过渡。 魔偶虽贵,他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攒够足够多的金克罗。 据说王都那边甚至还有能在不同形態之间转换的魔偶,等他攒够了金克罗,就去王都买更好的可以在人形和鸟形之间转换的顶级魔偶!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艾薇尔那清冷的声音便在他心底响起,似乎带著一丝无奈: “伊戈尔,我虽能以冰晶凤凰的形態显化,但那更多是能量凝聚的意象,一种力量的表达。” “並非意味著我的本质,或我的偏好……就真的是一只鸟。” 伊戈尔面具下的脸微微一热: “咳咳……艾尔大人,您放心,您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买別的形態……” “其实倒也不必急於决定。” 艾薇尔再次开口,但这一次带上了一丝魔力的指引: “伊戈尔,我感知到了点有趣的东西,看看你左手边,角落里那个被灰布罩著的箱子。” 伊戈尔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顺著艾薇尔的指引看去。 在陈列室左边不起眼的角落,確实堆放著几个看起来像是打包待运的木箱。 其中一个较大的箱子顶上,隨意地盖著一块积了些灰尘的灰色绒布,隱约能看出下面罩著一个人形的轮廓。 伊戈尔顿时心中微动。 “店主。” 他定了定神,转向那位耐心等候的老者,沉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好奇: “那个角落里的……也是售卖的魔偶吗?” 店主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混合著遗憾和自嘲的神色。 他摇了摇头,走向那个角落: “哦,您说那个啊……那不是卖的。那是一件失败的投资,或者说,是我一次看走眼的废弃物,正准备处理掉。” 他轻轻掀开灰布的一角,露出下面魔偶的部分躯体。 那似乎是一具少女形態的魔偶,材质特殊,泛著银白。 “这是几年前我从一个落魄的帝国贵族后裔手里捡漏来的,当时以为是传奇大师【星语者】阿尔方斯的作品,但谁知道……” 店主苦笑一声,彻底掀开了灰布: “买回来才发现,它只是和大师作品比较像而已,而且损坏得非常彻底,核心灵性迴路崩溃,关键节点烧毁,许多材料的魔力早已惰化失效。” “我找了好几位大师看过,都说是修不好的,甚至很多设计一开始就是自相矛盾的,放在这里占地方,本打算这两天就运回帝国工坊总部拆解,好歹回收点材料回血。” “它的价值,也就剩下外观和材料还算不错了。” 伊戈尔的目光落在完全显露的魔偶上,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具大约一米三高的银髮少女魔偶,闭目蜷缩,身著样式古老的淡银色长裙,五官精致梦幻。 但左臂多处碎裂,脸颊也有裂痕,就连胸口核心处也有著狰狞的破裂。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依然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动灵韵。 那是一种远超【湛蓝诗篇】的,近乎生命本身的质感。 那种感觉……就仿佛这破损的躯壳下,曾沉睡过一个真实的灵魂。 “如果……如果我对它感兴趣呢?” 伊戈尔忍不住问道。 店主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位神秘客人会对一件公认的废品感兴趣。 他仔细看了看明显囊中羞涩的伊戈尔,又看了看那破损魔偶,愣神了一会儿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客人,您若真感兴趣……咳,说实在的,它现在对我就是个包袱。您要是真想要,20万金克罗,它就是您的了。” “我知道它看起来的那种生动感很唬人,但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买回去,它九成九就是个永远修不好的摆设,这钱可就等於打水漂了。” ———— 周一求月票求追读!冲新书榜! -57- 人偶的秘密(求月票!) 20万金克罗! 伊戈尔心臟狂跳。 虽然同样是一笔巨额资金,但如果他真的能拿到竞技大赛的奖金,却也不是不可能买下。 而且说实话,这具破损的人偶,也確实比那光鲜的【湛蓝诗篇】更吸引他,或者说,更吸引他意识深处的那位存在。 “艾尔大人。” 他急忙在心中询问: “您……对它感兴趣?” “嗯,很感兴趣。” 艾薇尔並没有掩盖自己的兴致: “我能感觉到它內部残留的魔力流动轨跡……非常独特,非常自然。” “製作它的炼金大师,对元素本质、尤其是灵性与载体融合的理解,远超这个时代。” “更关键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恍然与探究欲: “我几乎能確定,製作它的炼金师並非人类,很可能是一位对【灵】与【物】的转化有著极深造诣的高位元素精灵。” “也只有这样的存在,才能留下如此契合本质的造物痕跡。” 高位元素精灵製作的魔偶? 伊戈尔心中一震。 等等……元素精灵也能製作魔偶吗? 它们运用魔力不都是靠本能吗? 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伊戈尔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冒犯。 无他,艾尔大人也是元素精灵,但艾尔大人就拥有著不亚於人类,甚至更高的智慧。 或许,艾尔大人所指的高位精灵,是和她位格近似的存在。 “而且……” 艾薇尔继续道,隱隱有些跃跃欲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之前我或许束手无策,但在【博识之塔】的藏书中,我翻阅了不少关於古代炼金术、高等构装体原理的专著,其中一些理念与这具魔偶的构造隱隱呼应。” “结合我对元素魔力本质的理解,或许可以尝试引导魔力,按照它原有的脉络进行修补和唤醒。” “当然,这只是基於感知的推测,能否成功尚未可知,且也需要花费不少材料。” “您能修?” 伊戈尔又惊又喜。 “只能说,相较於其他完全按人类思路设计的魔偶,这具与我同源理念造就的载体,我有一些特別的思路可以尝试。” 艾薇尔谨慎地回答,隨即回归现实: “但问题依旧,20万金克罗,可不是个小数字。” “不,我们有希望!” 伊戈尔的目光骤然锐利,那个之前浮起的念头再次变得无比清晰坚定,只是目標已然不同。 从【翠庭歌者】,变成了眼前这具神秘的破损人偶! “艾尔大人!您还记得吗?骑士竞技大赛,最终胜者,奖金是30万!” “虽然男爵说是內定的,但尚武的海德尔家族既然將之放入冠军奖励,那就表明这也是海德尔伯爵的考验。” “换句话说,哪怕是真的有內定胜者,如果我战胜了他,同样能够拿到奖金!” 艾薇尔沉默了片刻,心中评估了一下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与风险,隨后道: “伊戈尔,那意味著你要在眾目睽睽下暴露相当的实力,对手也不容小覷,就算是成功……也意味著你的蛰伏计划彻底破產。” “我知道难度很大。” 伊戈尔在心中回应,目光中满是斗志: “但为了这具可能更適合您,也唯有您可能修好的魔偶,值得一试!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至於蛰伏的计划……我的名字都传遍影林堡了,也不在乎这一点了,反正都已经出名了,兴许更出名点,对我来说反而成了好事。” 意识深处,空灵的声音响起,带著淡淡的笑意: “既然你有此决心,那便试试吧。” 艾薇尔的声音温和下来: “我也想看看,我看中的下位契约者,能在这样的舞台上走到哪一步。” 得到艾尔大人的认可,伊戈尔心中大定。 他转向店主,语气诚恳: “店主,我对这具古老的魔偶,確实更感兴趣。它似乎有一种与眾不同的气质。” 他指向箱中的银髮少女魔偶,说道: “我的家族长辈对古代魔法造物颇有研究,或许对它很感兴趣,不知能否请您暂缓將其运走?” “我的长辈还需几日才能抵达影林堡,届时会带来资金。在此之前,我愿意先支付一笔定金。” 店主脸上讶色更浓。 他仔细打量著伊戈尔,又看看那破败的人偶,迟疑道: “客人,您確定?这可是20万,而且它现在就剩个空架子,几乎不可能修復……” 他似乎觉得伊戈尔可能没听清价格,或是出於某种猎奇心理才会如此提议。 “我明白。” 伊戈尔语气坦然: “正因它破损,我才觉得它或许蕴含著普通魔偶没有的歷史和价值。” “至於修復……总得试试才知道。” “七天,请给我七天时间。七天后,无论我的长辈是否决定购买,我都会给您一个明確答覆,並补偿您耽搁的损失。” 看到伊戈尔態度坚决且自信,店主的態度也认真了些。 他沉吟片刻,点点头: “定金倒不必。既然客人真心有意……好吧,本来最迟后天就要装船,我就为您多留它一周。” “一周之后,若交易达成自然好,不然,我也只能按原计划处理了。” “多谢店主。” 伊戈尔微微頷首,心中则计算著时间。 七天的时间,足够竞技大赛结算奖励了。 事情谈妥,伊戈尔正欲离开,艾薇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伊戈尔,那具【苍空巡礼者】,你也可以买下。” 伊戈尔一愣: “艾尔大人?您……” “並非给我用。” 艾薇尔解释道: “初雪未来隨著你成长,也需要一具合適的临时载体。” “而且,在必要时,我的意识也可以短暂棲身其中,在战斗中出手干预,外人看来只会以为是你的契约精灵初雪在发力。” “这既能增强你即时战力,也是不错的掩护。” 伊戈尔眼睛一亮。 原来如此! 这不仅解决了初雪未来的需求,更为艾尔大人提供了一个灵活且隱蔽的介入方式! 双重用途,考虑周全! 他不再犹豫,转向店主: “另外,店主,那具【苍空巡礼者】,我也要了。” 店主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他看了看伊戈尔,又看了看那標价68000金克罗的制式魔偶,脸上笑容更盛: “好的,客人,这个款式最近正在促销,给您折扣价64800金克罗,请问您如何支付?” 伊戈尔从契约空间取出一个布袋,倒出十几块品相极佳的寒晶石,放在柜檯上。 精纯的冰元素波动隱隱散开,顿时让店主眼前一亮。 “这些寒晶石,品质尚可,不知可否抵价?” 伊戈尔问道。 店主拿起一块仔细感应,眼中精光一闪: “上等的寒晶石胚料……价值足够了。” 交易迅速完成。 店主將装有【苍空巡礼者】的精致木盒交给伊戈尔,並开具了一份关於那具古老银髮魔偶的预留凭证。 伊戈尔收起凭证,略微思索后又给店主出示了一枚可作为他信物的戒指,言明未来若有人拿著戒指前来,就是他家族的家臣。 做完一切后,他便离开了【星辰之光】。 -58- 魔女的教导(求月票!) 伊戈尔回到海德尔城堡的客房时,夜色已深。 壁炉內的火焰被僕役添了新柴,正欢快地跃动著,將温暖的光晕铺满房间。 窗外,影林堡的灯火在湖面投下细碎的倒影,隱约还能听见远处宴会的渺远乐声。 但青年的心,却已经沉静下来。 元素使想要来钱的方法有很多,但其实也几乎都离不开实力与名声。 既然他的名声已经传出,那就不妨藉助骑士竞技大赛將自己的名声传到极致。 极致的名声,同样可以带来另一种身份的隱藏和保护。 而想要大赛中胜出,他必须圆满第一道刻印。 今晚,便是时机。 想到这里,伊戈尔脱去外袍,將凤凰吊坠取下,郑重地悬掛在床头的支架上。 “艾尔大人。” 青年盘膝坐在地毯上,面向吊坠,声音恭敬: “我要开始冥想了,接下来的时间里,还需要麻烦您了。” “等一下。” 艾薇尔突然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清冷依旧,却有了几分教导的意思: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进入冥想之前,你先给我记点东西。” “我从【博识之塔】的藏书中,筛选出了几项对当前阶段的你最有助益的冥想技巧与修行秘术,现在复述给你。” “你仔细听,用心记。” 冥想技巧与修行秘术? 伊戈尔眼前一亮。 “艾尔大人,请您传授!” 他迫不及待的行了一礼,激动地道。 下一刻,艾薇尔那空灵的声线便响彻在她的灵魂深处,传授起自己总结的元素知识。 她讲述的內容並非具体的法术模型,而是关於魔力本质的理解、刻印构筑的优化思路以及冥想效率的提升法门。 这些知识,都是她十年的时间里领悟所得,再和【博识之塔】的藏书相互印鑑,最终总结出来的精华。 伊戈尔集中注意力听著,生怕漏掉每一个细节。 他有时眉头紧锁,有时眼前一亮,有时面带思索,有时神色兴奋。 艾薇尔讲述的知识,有些印证了他过去摸索中的模糊感悟,有些则彻底顛覆了他从佣兵圈子里听来的粗浅认知。 许多困扰伊戈尔许久的疑问,在艾薇尔条理清晰的阐述下很轻鬆便得到了答案。 而其中最让他心神震动的,是一道被艾薇尔称为【刻印共鸣牵引术】的秘法: “藉助第一重刻印圆满时,法则辉光与灵魂短暂交融,对外界魔力產生最大共鸣的那一剎那……” “以特殊的精神韵律引导,將这份共鸣的余韵锚定,並以此为基,提前构筑第二重刻印的虚影框架。” “如此,可在灵魂深处埋下一颗种子,预设一个高度契合自身道路的刻印模版。” “待未来真正开始凝聚第二重刻印时,这份早已存在的虚影框架,將能极大地加快实际刻印的成型速度,降低精神损耗,並使两重刻印之间的衔接更为紧密稳固!” 伊戈尔听得既激动又心动。 这……竟然是一道藉助第一重刻印的圆满,加速第二重刻印凝聚效率的秘法! 如果顺利的话,甚至能够將第二重刻印的凝聚时间极大缩减,节省数年甚至十几年的修行时间!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伊戈尔的目光越发复杂。 他几乎能想像到,那些没有家族背景、没有知识传承的自由元素使,哪怕契约了天赋不错的元素精灵,在修行路上也需要耗费海量时间在盲目摸索和试错上。 而大贵族、大势力的核心成员,却能在起步阶段就获得如此精妙的指引,每一步都走在效率最高的路径上。 这其中的差距,隨著位阶提升,只会越拉越大。 “知识……果然才是元素使真正的力量!” 伊戈尔忍不住想到。 同时,庆幸与感激也涌上青年心头。 若非艾尔大人垂青,就算是他走了什么天大的运气侥倖成为刻印使,前路也必是迷雾重重,坎坷无比。 “明白其原理便好。” 艾薇尔似乎感知到他情绪的波动,声音微微一肃: “现在,收敛心神,我將引导你实际运转这道秘法的核心冥想路径,你需在突破刻印圆满的同时,完成它。” “是!” 伊戈尔强行压下杂念,集中全部注意力跟隨艾薇尔在他精神中勾勒出的那一道神秘的冰银色轨跡运转魔力。 那轨跡仿佛蕴含著冰之法则的某种韵律,冰冷坚韧,且循环不息。 时间在深沉的冥想中悄然流逝。 艾薇尔引导完毕,便不再打扰。 她分出一缕精纯的冰元素魔力,轻轻笼罩在伊戈尔身上。 在这层力量的笼罩下,伊戈尔身周的魔力变得异常温顺活跃,魔力的共鸣与吸纳也变得格外清晰而高效。 “以他原本的进度,加上这道秘术的引导,以及我的环境加持……” 艾薇尔感知著伊戈尔体內迅速增长的魔力波动,心中暗自推断: “一重刻印圆满就在这一两天里了,按最稳妥的估计,一天半的时间,应该就能成功了。” 想到这里,她的主意识便悄然退开,重新沉入那片由【博识之塔】藏书构成的浩瀚书海中。 这一次,她重点搜寻著与炼金术、高等构装体以及精灵载体修復相关的知识。 那具破损的银髮魔偶,其內部残留的独特构造始终吸引著她。 她需要提前为未来的魔偶修復做准备。 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 而就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子洒落之时,一股急剧攀升的魔力波动,猛地將她的意识从书海中惊醒。 “嗯?” 艾薇尔微微一怔,意识瞬间投向现实。 客房內,盘坐的伊戈尔周身已被一层自发凝结的冰蓝色光茧所包裹。 光茧表面,无数细密的冰晶花纹正在急速蔓延,不断亮起! 在艾薇尔的视野里,他的灵魂之中,那代表第一重元素刻印的印记,正透出越来越炽烈的冰蓝光华! 那光华不断旋转,隱隱构成一个繁复深邃的立体符文,逐渐显现在青年的胸前。 那正是刻印即將彻底圆满,与灵魂完全交融的外在显化! “这么快?” 艾薇尔有些惊讶。 伊戈尔的进度,比她最乐观的预估还要快上近半天! 这是相当妖孽的速度。 按照艾薇尔从【博识之塔】的相关记载中获得的记录,伊戈尔的凝聚完满刻印的速度,甚至超过了不少传奇元素使! “看来,他比我预想的还要天才!” 艾薇尔的目光闪闪发亮。 -59- 刻印的圆满(求月票!) 刻印即將圆满,淡淡的冰霜气息也开始在伊戈尔周身蔓延。 艾薇尔心中微动。 根据脑海中恢復部分记忆,她知道这是刻印圆满的异象要来了。 没有犹豫,她立刻动用了魔力。 凤凰吊坠悬浮而起,流淌出清冷的冰银色辉光。 辉光不断蔓延,很快便覆盖了客房的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更有一道冰之法则的【封镇】意象瀰漫开来,將房间內部与外界彻底隔绝。 仿佛这里,自成一方小小的独立世界。 就在艾薇尔完成隔绝的下一秒…… “嗡……!” 一股撼动灵魂的共鸣,自伊戈尔体內传来。 包裹他的冰蓝光茧轰然破碎,化为无数飞旋的光屑! 只见那些光屑如同受到某种力量牵引一般,疯狂地涌向他胸前那枚已然彻底凝实,璀璨夺目的立体刻印符文。 符文光芒大盛,瞬间投射出一道清晰无比的虚影,悬浮於伊戈尔头顶上方。 虚影中,冰晶凝结又碎裂,寒潮奔涌又平息……种种意象交替闪现,最终全部收束,再次烙印进那枚核心印记之中。 印记轻轻一震,缓缓沉落,最终彻底没入伊戈尔的心口消失不见。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厚重的冰寒气息,从青年身上缓缓升起。 房间內温度骤降,家具表面凝结出美丽的霜花,空气中甚至飘起细小的冰晶。 但这所有的异象,都被艾薇尔的力量牢牢锁死在房间之內,未泄分毫。 片刻之后,一切异象徐徐平息。 伊戈尔长长吐出一口气。 气息离唇的瞬间,便化作一道凝而不散的冰雾,飞出数米才缓缓消散。 伊戈尔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丝冰蓝色的神光在他的眼眸中一闪而过,而后又將所有的锋芒收束。 一重刻印,圆满! “成功了?” 艾薇尔清冷的声音適时响起。 伊戈尔抬起头,看向悬浮的吊坠,脸上浮现出真挚而温暖的笑容: “成功了,艾尔大人,多谢您的指引与护持。” “你选择了哪一道天赋法术纳入完满刻印?” 艾薇尔问道。 这是刻印使在第一重刻印圆满时必须做出的关键选择,將决定其初期最核心的发展方向。 “【霜寒之韧】。” 伊戈尔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仔细考虑过,这道天赋法术,看似侧重於防御与体能强化,但其內核是冰的冻结与对自身的绝对掌控。” “比起其他两道法则辉光,我认为它更接近冰之法则的本质,变化潜力也最大。” “无论是未来向更强大的防御形態发展,还是衍生出对自身魔力的掌控,又或者说对敌人的冻结,都有坚实的基础。” “而且,对於即將到来的竞技大赛,冰霜之力的强化和持久的体能,也很容易成为胜利的基石。” 艾薇尔安静地听完,轻轻嗯了一声: “不错的选择。” “这道根基,確实最方便你快速形成可靠的战斗力。” 得到艾薇尔的认可,伊戈尔笑容更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內充盈的力量感让他忍不住想要长啸。 “我现在感觉……非常好。” “魔力总量至少提升了一倍,质量上更是远超以前,操控起来,也比以前更加轻鬆自如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如果再回到雪誓庄园,面对暴走的贝特朗大人……我有信心,单凭现在的力量,就能与他正面周旋,甚至最终战胜他。” 说著,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代价恐怕也不会小,但至少,不再需要您降临附身了。” “不要得意太早。” 艾薇尔的声音浇来一盆冷水: “一重刻印圆满,只是踏入了低级元素使的中坚层次,这次参赛的骑士中,达到这一境界的,绝不在少数。” “甚至……可能有人比你更早圆满,根基更为深厚。” 伊戈尔神色一凛,迅速收敛了那丝刚刚升起的自信,郑重道: “您说的是,是我有些骄傲了。” 但他眼中的斗志並未熄灭,反而因为清晰的认知而更加灼热: “不过,我对接下来的大赛,更期待了。” “哦?” 艾薇尔语气微扬。 “因为那道【刻印共鸣牵引术】!” 伊戈尔解释道,话语中带著发现新天地的兴奋: “按照我对这个秘术的理解,如果在第一重刻印圆满后不久,能够经歷持续的高强度、高压力的实战,藉助战斗中生死一线的精神紧绷与魔力剧烈运转,便可以进一步激发潜能,浇灌那枚提前埋下的第二重刻印的种子,大大缩短其未来真正凝聚成型所需的时间!” “换句话说,这次竞技大赛,对我而言不仅是为您贏取魔偶的挑战,更是一次加速修行的宝贵机遇!” “不错,你理解得很快。” 艾薇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不过……” 伊戈尔挠了挠头,欲言又止。 艾薇尔感知到了他的表层思绪,笑道: “行了,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就是。” “嘿嘿,那个……艾尔大人,您还记得之前我和贝特朗大人战斗的时候,您帮助我进入的那种能够感知到魔力流动的特殊状態吗?” 伊戈尔搓了搓手,目光晶亮,有些期待地问道: “那个……我想问下,那种能力,我能不能学?” 感受到对方心中的忐忑和期待,艾薇尔轻笑了一声: “你想学啊?” “嗯嗯!” 伊戈尔头点的像个孩子。 艾薇尔沉吟了一下,说: “这只是对魔力流动的细微掌控,现在的你……倒是確实可以学。” “不,应该说,你也確实该学一学,你的战斗技巧,在佣兵中算是嫻熟,但对魔力的运用,依旧太过简单粗暴,效率低下。” “面对同级对手,或许可以凭藉天赋法术的优势和实战经验碾压。” “但若遇到真正出身名门、受过系统训练且同样刻印圆满的对手,你对魔力的运用,破绽太多。” 伊戈尔点了点头,沉声道: “您说的对,我也能感觉到自己对魔力的使用还是太粗糙了。” “那么,艾尔大人,接下来我该如何做?” “实战。” 艾薇尔简单地吐出一个词。 “实战?在哪?” 伊戈尔愣了一下。 “就在这里,和我,我將通过实战,来教导你如何运用魔力。” 艾薇尔说道。 哈? 和艾尔大人? 在客房打? 那怎么打? 艾尔大人不是没有身体吗? 伊戈尔愣了愣之后,更加困惑了。 然而下一秒,他便感觉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骤然包裹住了他的意识。 那是他曾经很熟悉的感觉。 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旋转。 下一刻,无边的冰银色光辉充斥了视野。 冰冷,纯净,浩瀚。 他再度来到了凤凰吊坠之中的那个神秘空间。 四周是不断流淌的冰蓝色幽光,头顶是旋转著细微冰晶的无垠苍穹。 但这一次,站在伊戈尔面前的,却並非是记忆之中的那道巍峨神秘的冰晶凤凰。 而是一位身形虚幻,银髮蓝眸的美丽少女。 -60- 魔女的特训(求月票!) 伊戈尔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出现在他眼前的少女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身著一袭华贵的幽蓝色长裙,裙摆流淌著梦幻般的光晕。 冰银色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际,髮丝间隱约闪烁著细碎的星辉。 她的面容精致得近乎虚幻,肤色是那种通透的苍白,却並不显得虚弱,反而透著一种玉石般的冷冽。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 纯粹的冰蓝,深邃如渊,却又清澈如溪。 而此时此刻,那双仿佛能看透万物的眼睛正平静地注视著他。 看不出情绪的波动,却带著一种俯瞰眾生的淡然。 伊戈尔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如此美丽又高贵的存在。 不过,比起对方那种超越尘世的美丽,更让他震撼是对方的气息。 那种自然而然散发出的,仿佛与整个冰之世界融为一体的浩瀚与苍茫。 他再一次產生了那种螻蚁面对神明的仰望感。 而这一次,甚至比当初第一次相见之时更为明晰。 冰冷、纯净、古老、浩瀚…… 对方那宛若神灵的气息,青年难以用言语形容其万一。 “艾……艾尔大人?” 伊戈尔的声音有些乾涩。 儘管早已知道艾尔大人的位格绝非大精灵,儘管早就见过艾尔大人那冰晶凤凰的华美姿態…… 但第一次以如此清晰的人形態见到对方,所带来的视觉与灵魂层面的双重衝击,依旧远超他的想像! 无他。 在各种神话传说之中,唯有位格达到了主精灵甚至更高的元素精灵……才拥有堪比人类的凝形! 北风之神在上! 艾尔大人……难不成是与北境双神同位格的冰之圣灵吗?! 伊戈尔心中震撼。 “欢迎再次来到我的意识空间。” 艾薇尔的声音响起,依旧清冷空灵。 她微微抬手,冰蓝色的眼眸扫过这片由纯粹意念与魔力构成的空间: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需要在这里进行特训。” “在你完成我设定的训练任务之前,就別想出去了。” “训练任务?” 伊戈尔定了定神,迅速抓住重点: “可是艾尔大人,距离庆典开始只有不到两天了……还来得及吗?” 艾薇尔打断了他,空灵的声音带著至高无上的威严: “意识空间没有时间的概念。” “这里的一切,取决於精神力的消耗与维持,以你目前的精神力强度,我可以將时间流速调整至外界的七倍左右。” “也就是说,你在这里训练半个月,外界只会过去两天。” “再长的话,不仅你现实中的时间不够,你的精神力也会彻底耗尽,得不偿失。” “七倍……半个月?” 伊戈尔愣住了,隨即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那岂不是说……以后我也可以经常来到这里,进行类似的特训?节省大量的时间?” “那也得看你的精神力是否撑得住,偶尔一次还行,频繁藉助这里训练,你的精神力会先维持不住这片空间,直接崩溃。” 艾薇尔说道。 “啊?我的精神力?” 伊戈尔怔了怔。 艾薇尔瞥了他一眼,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试图占便宜的小孩子,嘴角轻微地勾了一下: “怎么,我都帮你开启特训了,难不成你还指望我自己消耗力量来维持这个空间?” 伊戈尔连忙摇头,嘿嘿笑道: “不敢不敢……” “那就別废话了。” 艾薇尔不再给他客套的机会,虚幻的身影向后退开几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她的姿態依旧优雅从容,但目光却已严肃了下来,如同即將授课的老师: “我会將魔力强度压制到你当前水平的10%。” “而你的任务,就是在这半个月里,学会如何看见魔力流动的轨跡,如何预判,如何应对。” “这一切,要用你自己的身体去记住,將之化为你的本能!” 话音落下的瞬间,艾薇尔便消失了。 伊戈尔的视野中只留下一道冰银色的残影。 紧接著,一股冰冷刺骨却又带著某种玄奥法则的力量,便已轰到了他的胸前! “砰——!” 伊戈尔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击飞,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落在远处的一片幽光之中。 倒是不痛。 但那种被完全看穿,被绝对掌控的感觉,却比肉体上的疼痛更让人震撼。 伊戈尔抬起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的艾薇尔,眼中满是震动。 仅仅是他自身10%的魔力强度…… 却打出了他100%力量都难以达到的精妙与压迫感! “你的眼神在追逐我的动作。” 艾薇尔那空灵的声音响起,似乎无处不在: “但在这个层面,动作只是表象,真正决定胜负的,是魔力的流向,是能量运转的脉络。” “再来!” 没有给伊戈尔更多思考的时间,第二次攻击便追了上来。 这一次,伊戈尔试图凝聚冰盾防御。 然而他的冰盾刚刚成型,艾薇尔那看似轻飘飘的一指便已点在了冰盾能量流转最薄弱滯涩的那个节点上。 “咔嚓——” 冰盾蔓延出无数裂痕,化作漫天冰晶。 而艾薇尔指尖溢出的那一缕冰寒之力,已如闪电般穿过碎片,轻轻印在了伊戈尔的眉心。 冰凉的感觉传遍全身,伊戈尔瞬间便被冻成了冰雕。 “你的防御魔法,只是拥有外在的元素显现,而並没有內在的元素意象。” 艾薇尔收手,解除了冰封,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魔力不是砖石,不是堆得厚砌得高就能挡住一切,它有生命,有流向,有强弱的节律。” “找到敌人魔力运转的【点】,以魔力的流动构筑元素意象,你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击溃最坚固的【盾】。” “感应我打入你灵魂的魔力轨跡,它会帮助你,儘快感应到魔力的流动。” 伊戈尔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意识空间中並无真正的肉体疲劳,但精神的高度集中与连续受挫依旧会带来灵魂上的衝击。 但他眼中没有沮丧,反而越来越亮,满是兴奋。 感应著体內艾尔大人留下的魔力轨跡,他微微点头,再次摆出了迎战的姿势: “我……好像明白一点了。” “那就证明给我看。” 艾薇尔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这一次,伊戈尔没有再去捕捉她的动作。 他闭上了眼睛,將全部的心神沉浸在对周围魔力波动的感知中。 起初是一片混沌。 但渐渐地,在那无处不在的冰冷气息中,他感觉到了一道格外凝练而活跃的魔力流。 它轻盈迅捷,轨跡难以捉摸,却又遵循著某种更深层次的韵律。 来了! 伊戈尔猛地睁眼,不退反进,右拳裹挟著冰霜之力,朝著那道魔力即將经过的某个空隙轰去! “嗯?” 一声带著讶异的轻咦响起。 艾薇尔的身影在伊戈尔拳头前骤然凝实,仿佛自己撞上了他的攻击一般。 她伸出左手,轻轻一拨。 伊戈尔只觉得一股无比巧妙的柔力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偏转,擦著她的身侧掠过。 而他自己的胸膛,则再次被一根冰凉的手指抵住。 “不错。” 艾薇尔收回手,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讚赏: “第一次尝试,就能捕捉到魔力轨跡的预兆。” “虽然判断还是慢了,方向也偏了……但至少,你找对了路。” 伊戈尔咧嘴一笑,儘管再次落败,但他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再来!” ———— 调整下更新时间,改成零点2更。 -61- 魔女的徒弟(求月票!) 意识空间中没有日月轮转,只有永恆流淌的冰银光辉。 但伊戈尔对时间的流逝却有著清晰的感知。 通过那一次次交锋,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爬起…… 他的应对也渐渐变得越来越熟练。 起初的几天,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与胖揍。 艾薇尔对战斗技巧的理解,或许远不如伊戈尔这个资深佣兵。 但她对力量本质、对魔力运转规律的认知,却站在了一个伊戈尔无法想像的高度。 那是位格与眼界带来的绝对差距。 在她眼中,伊戈尔的每一次运力,每一次施法,都如同孩童搭建的积木房屋,看似有模有样,实则处处都是破绽,轻轻一推便会崩塌。 她根本不需要复杂的招式,也不需要磅礴的力量,只需將自身魔力以最契合冰之本质的方式运转,便能轻易看穿並击溃伊戈尔精心构筑的防御与攻势。 那种感觉……就像一位洞悉了数学所有定理的大师,在俯瞰一个小学生费力地演算加减法。 无论小学生如何努力,如何变换题型,在大师眼中,答案从一开始就清晰无比。 然而,伊戈尔也並未让艾薇尔这位大师失望。 艾薇尔很快便惊讶地发现,这个被她选中的契约者,其学习与领悟能力,简直堪称离谱。 许多她只是点出关键,稍作演示的技巧与理念,伊戈尔往往只需要经歷一两次失败,便能迅速理解內核,並尝试融入自己的战斗风格。 从一开始的毫无还手之力,到渐渐能支撑十几个回合。 从完全被动挨打,到偶尔能凭藉丰富的实战经验打出精妙的反击。 从对魔力流动的感知一片模糊,到能够清晰看见艾薇尔周身那复杂而精妙的魔力脉络…… 伊戈尔的进步速度,快得让艾薇尔都暗自心惊。 不知不觉中,意识空间里已然过去了十天。 “嗡——!” 两道身影在意识空间中高速交错,冰蓝色的魔力光芒如同纠缠的极光,不断碰撞炸裂,又在下一刻重新凝聚。 伊戈尔的身影如同幽魂,步伐灵动而精准。 他不再盲目地追逐艾薇尔的动作,而是將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感知上。 在他的魔力感知中,艾薇尔周身环绕著一层不断变幻的冰银色魔力光晕。 光晕內部,无数细若游丝的冰蓝色魔力,正沿著某种玄奥的轨跡高速运转,构成一个精密高效且充满美感的能量循环体系。 他……已经能隱隱“看”到哪个区域的魔力正在聚集,即將爆发。 而这种洞悉,也让他的应对变得前所未有的从容与精准。 “嗤啦——!” 伊戈尔侧身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三道射来的冰锥。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左手虚握,一道微型的【冰障壁垒】瞬间成型,恰好挡在了艾薇尔一记无声无息的冰箭上。 “砰!” 冰盾碎裂,但艾薇尔这一击的力量也被抵消了大半。 伊戈尔借著反震之力向后飘退,右手凝出一把魔力之剑,凝练的冰寒魔力攻向艾薇尔魔力循环中某个刚刚完成转换的节点。 艾薇尔眼中讶色更浓。 她身形微晃,以毫釐之差掠过魔力,同时屈指一弹,一点冰之魔力后发先至,撞在伊戈尔后续跟进的冰霜剑锋上。 “嘭!” 两人同时向后飘退数步,站定。 冰霜的碎屑在两人之间缓缓飘落。 伊戈尔胸膛微微起伏,身体则再次被蔓延的冰霜冻结。 看著对面依旧气定神閒的艾薇尔,他苦笑著摇了摇头: “我又输了。” 刚才那一连串攻防,看似有来有回,甚至他一度占据了先手。 但最终,还是被艾薇尔那妙到毫巔,仿佛能预知一切的反击轻易化解。 艾薇尔却没有立刻回应。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注视著伊戈尔,仿佛在衡量著什么。 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你贏了。” 伊戈尔一愣: “什么?” 艾薇尔沉默了一下,才继续道: “刚才最后那一击,我动用的魔力强度……是10.01%。” 伊戈尔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10.01%…… 只比约定的10%,多了微不足道的0.01%! 但就是这0.01%,在刚才那种极限的对抗中,却成了决定天平倾斜的最后一块砝码! “也就是说,我……仅仅相当於您的十分之一……” 伊戈尔的声音有些乾涩: “而且,这还是以我自己的魔力为基准的十分之一……” “不用和我比。” 艾薇尔摇了摇头。 她看著伊戈尔,冰蓝色的眼眸掠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我……不一样。” “你能在半个月里,从零开始,掌握魔力流动的门槛,並且运用到这种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说到这里,少女的声音稍微柔和了些许: “恭喜你,伊戈尔,你已经掌握了魔力的高阶感知。” “这门技巧,將成为你未来道路上最坚实的基石之一。” 伊戈尔深吸一口气,將心中那点复杂的情绪压下。 他郑重地向艾薇尔躬身: “谢谢您的指点,艾尔大人。” “哦?我都这样传授你知识了,还称我为『大人』吗?” 艾薇尔笑道。 伊戈尔愣了一下。 看著对方那略带笑意的冰蓝色眼眸,他心中一动,再次恭敬俯身,行了一个比之前的骑士礼更加郑重的师徒礼节,沙哑的声音甚至隱隱有些激动: “感谢您的指点,艾尔……老师!” 艾薇尔静静地受了他这一礼。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 清冷的声线里,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温和。 虽然艾薇尔是高位精灵,但对伊戈尔的支持早已超出了上位精灵的范畴。 两人之间,虽无师徒之名,却已有师徒之实。 此刻,不过是水到渠成地,將这层关係坐实了而已。 至此,伊戈尔既是艾薇尔的下位契约者和追隨者,同样也是她的徒弟。 至於为什么艾薇尔要这么做…… 熟读了【博识之塔】的藏书之后,艾薇尔对这个世界的元素使体系也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因为超凡知识宝贵,主物质界的元素使向来最为注重师承。 老师对学生的约束与管制,甚至远超领主乃至家族长辈。 同样的,元素使背叛师长,也是诺瑟兰王国乃至大陆公认的禁忌,其罪行不亚於弒杀至亲。 这种认知,已经深入到了主物质界的人类文明之中,与常识无异。 当然,很多时候老师与学生的身份在元素使中是和领主与封臣、家族长辈与晚辈高度重合的。 经过意识空间的特训,艾薇尔已经看出来了,伊戈尔的潜力远比她想像的要高。 那不仅仅体现在元素亲和上,更体现在对方强大的悟性和学习能力上。 她有种感觉……如此下去,如果没有缔约精灵的限制,对方的实力甚至有可能会在未来超越她的这具化身。 收对方为徒,也是她进一步的考量。 这是艾薇尔和伊戈尔身份的进一步绑定。 这种师徒关係的约束,也正適合伊戈尔这种有著骑士精神的人。 当然,艾薇尔也的確很欣赏对方就是了。 从今日起,在伊戈尔眼中艾薇尔不仅仅是他的拯救者和追隨对象,更是无论任何情况下都必须敬重,绝对不能背叛的师长。 …… …… 以上几条都是艾薇尔给自己找的藉口。 真正的原因,其实只不过是无聊的她单纯想过一把老师的癮而已。 -62- 宴会的前夕(求月票!) “你对魔力流动的感知,算是入门了。” 艾薇尔话锋一转,冰蓝色的眼眸望著青年: “但这並不是结束,接下来要学的,是对各种元素属性的应对。” “我接下来要讲的,是我从【博识之塔】的藏书中归纳出的一些规律,正適合你现在这个阶段。” “这些知识,將有利於你和其他属性的元素使战斗,看穿他们的破绽。” 她略作停顿,確保伊戈尔集中了全部注意: “土元素厚重,但转换迟缓;风元素灵动,却有固定的呼吸节律;火元素暴烈,但轨跡最易预判;水元素柔韧,却依赖流淌的惯性。” “至於冰……” 艾薇尔的声音微微一肃: “不要总想著直接施展魔力冻结敌人,高阶的冰系战斗,是在对的【点】上,成为那个让万物停滯的变数。” “现在,用你刚才看到的东西,来破解我的下一招。” 很快,新的特训再次开始了…… …… 现实世界。 海德尔城堡,客房。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已是第三日的正午。 伊戈尔猛地睁开眼,从深度冥想般的状態中惊醒。 他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背靠著床沿,浑身上下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所笼罩。 就好像连续十几天不眠不休地钻研最复杂的魔法难题,终於结束的那一刻,只想倒头就睡。 艾尔大人的特训终於结束了。 意识空间中半个月的高强度特训,消耗的是他的精神力。 但疲惫之中,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在流淌。 那些关於魔力流动的种种感悟,那种关於各种元素属性的知识和理解,此刻正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 他挣扎著站起身,只觉得脚步都有些虚浮。 “不能睡……还有事要做。” 伊戈尔用力揉了揉眉心,强撑著疲惫的精神,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常服。 推开门,他走出客房,沿著城堡內部宽阔的走廊,朝著大门方向走去。 城堡大门內侧的广场旁,临时以地元素魔力构筑起了一座装饰著海德尔家族纹章的大理石亭。 亭前立著一块醒目的木牌,上面用优美的字体写著【骑士竞技大赛报名处】。 虽然天色尚早,但此刻已有零星的骑士或衣著不俗的年轻人在亭前排队或諮询,气氛安静而有序。 伊戈尔排了一会儿队便来到了最前方,负责登记的是一位头髮花白、穿著深青色执事服的老者。 他正低头翻阅著一本名册,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 “姓名,所属领地或家族,骑士阶位,以及元素使等阶证明。” 老执事的声音平和而公式化。 “波洛·莱斯利,灰港男爵领,霜语骑士领骑士,一重刻印,冰属性。” 伊戈尔报出了自己的信息。 老执事手中的羽毛笔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伊戈尔,一丝恍然与热情迅速取代了公式化的表情: “啊……您就是波洛·莱斯利骑士!灰港的那位冰霜骑士!”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脸上堆起了恭维的笑容: “罗伊德大人前几日便提过您会参赛,没想到您亲自来了!您在灰港领的作为,这一个月来在城堡中早已被传颂,真是令人讚嘆!” 一边说著,他一边迅速在名册上找到了对应的位置,用优美的花体字工整地写下了伊戈尔的信息: “期待您在赛场上的英姿,波洛大人。” “谢谢。” 伊戈尔微微頷首,没有多言,转身离开了报名处。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城堡主楼的拐角,老执事脸上的热情笑容才缓缓收敛。 他沉吟了片刻,目光扫过名册上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隨后,他偏过头,对身旁另一位年轻些的执事低声耳语了几句。 年轻执事神色一凛,迅速点了点头,收起手中的杂物,脚步匆匆地朝著城堡深处走去。 …… 报完名,伊戈尔只觉得最后一点支撑的精神力也快耗尽了。 他强撑著回到客房,反锁房门,连衣服都懒得脱,直接倒在柔软的四柱大床上。 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深沉的睡意便將他吞没。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当他再次恢復意识时,窗外已是夕阳西下,瑰丽的晚霞將湖面与城堡的尖顶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伊戈尔坐起身,用力伸了个懒腰。 精神上的疲惫感已经消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饱睡后的清爽。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估算了一下时间。 伯爵府的欢迎晚宴,应该快要开始了。 他与莱斯利男爵约好的时间,也快到了。 没有耽搁,伊戈尔起身,从衣柜中取出那套莱斯利男爵为他准备的用於正式场合的贵族礼服。 深蓝色的天鹅绒面料,柔软舒適,袖口与领口以银线绣著莱斯利家族的灯塔船锚徽记,既庄重又不失身份。 他仔细穿戴整齐,又將鬢角早生的灰白梳理得儘量妥帖。 镜中的青年,面容依旧带著风霜刻下的痕跡,但眼神沉静,身姿挺拔,自有一股经歷过生死与磨礪的沉稳气度。 而后,他戴上了男爵送给他的面具。 就在青年整理好衣襟,准备出门时,门外恰好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 “波洛大人,男爵大人请您一同前往宴会厅。” 侍者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时间,刚刚好。 伊戈尔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转身拉开了房门。 青年推开房门时,莱斯利男爵已等在走廊。 这位灰港领主今日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的墨蓝礼服,气度沉稳。 见到伊戈尔出来,他的目光在青年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棕色的眼眸闪过一丝讶异。 “看来你这两日的闭门苦修,效果斐然。” 男爵微笑著打量伊戈尔,语气里带著欣赏: “气质凝练了不少,魔力波动也比之前沉稳,嗯……有所突破?” “运气比较好而已。” 伊戈尔微微躬身,语气谦逊: “还需感谢大人赐予的冥想法。” 男爵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转身带著伊戈尔朝城堡主厅方向走去。 走廊两侧悬掛的歷代海德尔家族肖像在壁灯照耀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两人的脚步声在石质地面上迴荡。 “今夜这场合,是庆典前最重要的一场晚宴。” 男爵边走边低声交代: “西部有头有脸的贵族几乎都到了,王室也派了使者,切记多看,多听,少说。” “伯爵大人对你很感兴趣,应该会问你一些问题,到时候不要紧张,如实回答即可。” 两人转过最后一道拱廊,喧闹的人声与乐声便如潮水般涌来。 伊戈尔深呼吸一口气,跟隨男爵走入了城堡的宴会大厅。 -63- 盛大的宴会(求月票!) 海德尔城堡的主宴会厅是一座挑高近二十米的宏伟大厅,穹顶绘有栩栩如生的星空壁画。 数以百计的水晶吊灯悬浮在半空,魔法的辉光將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大厅两侧是长达数十米的自助宴席长桌,铺著洁白如雪的亚麻桌布。 桌面上,秘银打造的餐具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盛放著来自王国各地乃至异域的珍饈。 淋著琥珀色蜜汁,整只烤得金黄酥脆的北地雪驼;散发著淡淡寒气的巨型冰川鱼冻;用魔法维持著鲜嫩状態的帝国龙果切片;还有堆叠成塔的,点缀著银箔的精致糕点…… 空气中混杂著烤肉香气,葡萄酒醇香以及名贵薰香的馨香。 身著统一深青色制服的侍者穿梭在宾客之间,手中托盘上的水晶杯盛满各色美酒。 而在大厅中央,一座用深色大理石搭建的圆形舞台上,一支由十数名乐师组成的宫廷乐队正在演奏轻快的迎宾曲。 “莱斯利男爵到——!” 门口的司仪高声宣告。 剎那间,大厅內不少目光投了过来。 绝大多数贵族脸上都浮现出得体而热情的笑容,纷纷朝男爵点头致意。 几位距离较近的贵族甚至直接举杯示意,口中说著“罗伊德,你可算来了”、“许久不见”之类的寒暄。 但也有一小部分人,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便转回头继续自己的交谈。 伊戈尔注意到,那几个冷眼旁观的贵族,纹章多是红底金狮鷲或类似的猛兽图案。 正是男爵提过的,与灰港有利益衝突的金橡城的奥里利亚家族及附庸。 不过,比起绝大多数热情洋溢的贵族,他们只是宾客中的极少部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看著被眾人簇拥的莱斯利男爵,伊戈尔也暗暗感慨对方的交友范围可真广。 “他毕竟是伯爵的女婿。” 艾薇尔清冷的声音在青年的意识中响起: “政治联姻带来的不只是姻亲关係,更是一张庞大的利益网络。” “这些人里,真心相交的或许不多,但表面功夫总是要做足的。” 她的目光落在餐桌上的那些美味佳肴上,只觉得心中又痒又馋,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再次感受到美食的快乐。 莱斯利男爵显然早已习惯这种场合。 他面带从容微笑,一边稳步走入大厅,一边与相熟的贵族頷首致意,偶尔停下寒暄几句,姿態优雅而游刃有余。 伊戈尔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沉默地观察著周遭。 “西部公爵暨乌尔里希家族代表到——!”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入口。 一位身著深紫色天鹅绒礼服、胸前佩戴著断浪权杖纹章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 他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周身隱隱散发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以及一种沉稳磅礴的元素波动。 “那是西部公爵行宫的宫廷伯爵,哈灵顿大人。” 莱斯利男爵在伊戈尔身侧低语: “他是公爵最信任的幕僚之一,也是资深的元素大师,据说已经点亮了两颗命星。” 和刻印使一样,共鸣使同样有著三重境界,以【命星】的星级来区划。 点亮了两颗命星,那就是二星共鸣使。 伊戈尔微微点头,將这位大人物的样貌记在心里。 哈灵顿伯爵对眾人的注目礼只是微微頷首,便在侍者的引导下走向大厅深处预留的席位。 所过之处,贵族们纷纷让出道路,姿態恭敬。 气氛刚刚重新活跃些许…… “王室使者到——!” 这一次,大厅彻底安静了下来。 连乐队都適时地停止了演奏。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好奇、惊讶还是审视,都聚焦在入口处。 首先踏入的是一位头髮花白,面容儒雅的老者。 他身著王室特有的银白镶金边礼服,胸前佩戴著诺瑟兰王室最新改版的北风王冠纹章,手中握著一柄象徵使者权柄的短杖。 短暂的寂静后,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王室竟然真的派人来了……” “不愧是西部仅次於乌尔里希的海德尔家族,真有体面!” “毕竟海德尔也算是北风之神的坚定支持者了。” “听说伯爵大人年轻时曾与陛下同在帝国求学,是关係很好的朋友……” “不止呢,当年北境平叛,伯爵大人可是追隨过陛下作战的,要不是后来乌尔里希家族……” “嘘!小点声……” 莱斯利男爵这次没有第一时间为伊戈尔介绍。 伊戈尔敏锐地察觉到,男爵的目光越过那位王室老者,落在了紧隨其后的几人身上。 那是七八个穿著统一深蓝色学院制服的年轻人,有男有女,年纪最大的二十五六岁,最小的看起来才十四五岁。 他们带著学院特有的学生气,胸前全都有著家族纹章,显然都是贵族。 男爵的目光在其中一位约莫十五岁的少年身上凝固了,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中,罕见地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欣慰。 伊戈尔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那少年个子不算高,外表有些可爱,浅棕色的头髮梳理得很认真,棕色的眼眸明亮有神。 他的眉眼轮廓与男爵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显年轻稚嫩。 『这应该就是男爵在王都求学的长子了。』 伊戈尔心中瞭然。 但他的视线很快被少年身旁另外两道身影吸引。 左边那位,是年龄最大的青年。 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却带著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慢,金髮梳理得油亮,海蓝色的眼睛懒洋洋地扫视著大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他胸前佩戴的纹章,伊戈尔再熟悉不过—— 奥莱恩家族的墨底银色荆棘。 那是他的同父异母兄长,奥莱恩子爵的长子,威尔顿·奥莱恩。 伊戈尔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冰冷的嘲笑,肆意的欺辱,还有……妻子最后倒在他怀中时,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 仇恨在青年那灰蓝色的眼眸中一闪而过。 但他很快恢復了冷静。 他又看向了右边那位比威尔顿稍小一两岁的青年。 同样金髮蓝眼,相貌与威尔顿有几分相似,脸上带著轻浮的笑。 他跟在威尔顿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像个吊儿郎当的隨从。 伊戈尔认得他。 莱纳斯·奥莱恩。 奥莱恩子爵的侄子,家族旁系中近年来最耀眼的天才,也是奥莱恩家族最年轻的男爵。 他十三岁便测出元素亲和,六年前成功契约了一只冰之精灵,伊戈尔还在奥莱恩家族的时候,他便已经一重刻印圆满。 在奥莱恩子爵夫人为伊戈尔罗织的罪名中,最沉重的一条便是弒杀亲族,指控他多年前暗中害死了莱纳斯臥病在床的父亲。 儘管真相是伊戈尔的那位叔父死於家族內部的另一场阴谋,伊戈尔不过是替罪羊。 不急,现在还不是时候…… 伊戈尔深呼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让自己隱入圆柱投下的阴影中。 “父亲!” 清脆的少年嗓音打破了凝滯的气氛。 那位与男爵容貌相似的少年显然注意到了莱斯利男爵,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快步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他先是给了男爵一个用力的拥抱,然后才退开半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父亲,您来了。” “艾伦。” 莱斯利男爵绽开真切的笑容,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上下打量著: “长高了,也结实了,在王都过得可好?和同学关係怎么样?” “过得很好!我的导师很照顾我!” 名叫艾伦的少年语气欢快。 伊戈尔却敏锐底注意到,少年提及的是导师,却未谈同学。 而艾伦的目光则自然而然地看向了他,面露好奇。 没办法,实在是那张面具太扎眼了。 “这位是……” “这位是波洛·莱斯利骑士,我新册封的霜语领领主。” 男爵介绍道,隨后又面向伊戈尔: “波洛,这是我的长子,艾伦·莱斯利,目前在王都的圣罗兰学院求学,也是一位风属性的一重刻印使。” 艾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您就是波洛骑士!我在信里读到过您的事跡!” 少年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嚮往: “独自一人平定霜语领的高阶魔物危机,奋不顾身保护领民……父亲在信里把您夸到天上去了,今天终於见到真人了!” 他上前一步,郑重地向伊戈尔行了一个骑士礼,姿態標准而真诚: “很荣幸见到您,波洛大人!您做的事,正是我心目中骑士该有的样子!” -64- 影林的领主(求月票!) 少年的目光纯粹而炽热。 伊戈尔连忙回礼: “艾伦少爷过誉了,我只是做了一个骑士领主应该做的事。” “才不是过誉!” 艾伦认真地说: “能为了保护他人而直面危险,就是真正的勇敢!” “我的导师总说,力量的意义在於守护……我觉得您完美地践行了这句话!” 他的目光清澈见底,话语里没有贵族子弟常有的虚偽客套,只有发自內心的敬佩。 “看来,这位小少爷和他那位精於算计的父亲不太一样。” 艾薇尔的声音在伊戈尔意识中响起,带著些许意外: “他的灵魂……很乾净,也很温暖,像未经污染的阳光,是个纯粹的赤子。” 『確实如此。』 伊戈尔在心中回应,对这位初次见面的少年也生出了几分好感。 就在这时,远处有人朝艾伦招手,似乎是他的同学。 艾伦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恢復了阳光: “父亲,波洛大人,我同学在叫我,可能有事……晚宴结束后我再找你们好好聊聊!” “去吧。” 莱斯利男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温和地点头。 艾伦又向伊戈尔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目送儿子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男爵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转向伊戈尔,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艾伦他……性格单纯,容易被美好的故事打动,但也很容易吃亏,若他之后找你请教什么,还请你多帮助他。” “艾伦少爷心性赤诚,是个好孩子。” 伊戈尔真诚地说。 男爵笑了笑,未再多言。 就在这时,门口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格外洪亮而肃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影林湾领主,海德尔伯爵,诺瑟兰王国开拓骑士,莱茵伯特·影林·海德尔大人到——!” 整个大厅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的交谈瞬间停止,一道道目光聚焦在大厅的正门口。 下一刻,乐队的演奏转为庄重恢弘的迎宾乐章。 首先踏入的,是四名身著全副鎧甲,披著深青色罩袍的骑士。 他们步伐整齐划一,鎧甲摩擦声清脆有力,胸前的海德尔【风语冠冕】纹章在灯光下流转著微光。 紧隨其后的,是两名身穿深青色神袍,胸前佩戴旋涡状圣徽的神官。 他们是诺瑟兰王国官方信仰的双神之一(注),与【潮汐之母】齐名的【北风之神】——风之圣灵【沃坦诺斯】(wyntarnos)的神职者,代表著影林湾名义上的主流信仰。 再往后,便是今晚的主角。 莱茵伯特·影林·海德尔伯爵。 他外表仅有五十岁,身材高大挺拔,深棕色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五官深刻,蓄著修剪整齐的棕灰短须。 那双苍翠色的眼眸沉静而幽深,目光扫过大厅时,仿佛带著实质般的重量。 今天的伯爵並未穿戴过於华丽的礼服,只是一身简约的深青色古典军装,肩章与袖口以金线绣著风语冠冕纹路。 然而,那种久居上位、执掌权柄多年所沉淀下来的威严,以及身为资深共鸣使自然而然散发的磅礴气息,让他甫一出现,便成为整个空间的绝对中心。 而在伯爵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 “哟,那不是对你很感兴趣的小太阳吗?” 艾薇尔带著一丝玩味的声音响起。 伊戈尔微微一怔,隨即在伯爵身后的隨行人员中,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阿什琳·布莱兹。 她今日未穿骑士装,而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青色礼服裙,深棕色的长髮挽成了优雅的髮髻,碧绿的眼眸在灯光下如同剔透的猫眼石。 她走在伯爵身侧,姿態从容,丝毫没有因周围眾多大人物的注视而露怯。 似是感应到伊戈尔的目光,女骑士转过脸,准確地在人群中锁定了他。 看到伊戈尔的面具,她先是怔了怔,而后唇角微扬,朝他眨了眨眼。 那眼神里分明写著“我认出你了,我们又见面了”的笑意。 莱斯利男爵敏锐地注意到了两人间的视线交流。 “你和阿什琳认识?” 他侧过头,低声问伊戈尔,语气里带著一丝讶异。 “前两日在【博识之塔】有过一面之缘。” 伊戈尔如实回答: “但我並不知晓她的身份。” 莱斯利男爵恍然,隨即压低声音为伊戈尔介绍: “阿什琳·布莱兹,她是伯爵长女玛利亚的独女,也是我的侄女。” “当年玛利亚……与一位落魄贵族私奔,生下了她,后来玛利亚和那个贵族被流浪佣兵杀害,她便被伯爵接了回来。” 男爵顿了顿,声音更轻: “伯爵不承认玛利亚和那个贵族的婚姻,本想让她改回海德尔姓氏,纳入家族谱系,甚至有意將她列为爵位继承人之一。” “但她不愿意,坚持使用父亲的旧姓布莱兹。” “她天赋极高,伯爵大人又心怀愧疚,对她极为宠爱,几乎百依百顺。” “不过,她志不在爵位,只想当一名纯粹的骑士,如今在影林骑士团任职。” 伊戈尔心中微动。 他大概猜到男爵说的那30万金克罗的內定对象是谁了。 此刻,海德尔伯爵已走到大厅中央的舞台前。 他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苍老却清亮的声音透过风元素的加持,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感谢诸位远道而来,参加我这老骨头的生日晚会。” “客套话便不多说了,今夜,美酒管够,佳肴尽享。” “愿北风指引诸位,尽兴而归。” 简短几句话后,伯爵便举起侍者呈上的水晶杯,向全场致意。 “为伯爵大人贺寿——!”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著,整齐的祝酒声如浪潮般响起: “为伯爵大人贺寿——!” 杯盏相碰的清脆声响彻大厅,宴会的气氛在这一刻被推向高潮。 乐队重新奏起欢快的舞曲,宾客们纷纷举杯畅饮,交谈声再度瀰漫开来。 海德尔伯爵走到了宴会厅最前方的领主宝座前坐了下来,接受下级贵族们的覲见。 “接下来的覲见是按照爵位和资歷来的,我们灰港虽然近年来发展迅速,但资歷较浅,应该在最后,届时你与我同去。” 莱斯利男爵说道。 伊戈尔点了点头。 海德尔伯爵在最前方接受下位贵族的覲见,而莱斯利男爵这里也很快便被几位相熟的贵族围住,开始了新一轮的应酬。 伊戈尔跟在他身侧,沉默地扮演著合格隨从的角色,偶尔在男爵介绍时点头致意,大多时候只是安静聆听。 时间在杯盏交错与谈笑风生中悄然流逝。 大约二十分钟后,那位身穿深青色制服的海德尔老管家亲自来到了两人的面前,微笑道: “罗伊德大人,伯爵大人唤您和波洛阁下前去覲见。” ———— 註:北境双神分別是【潮汐之母】辛纳拉(cynara)和【北风之神】沃坦诺斯(wyntarnos) -65- 伯爵的查探(求月票!) 跟隨海德尔家族的管家,伊戈尔与莱斯利男爵穿过人群,来到了宴会厅最前方。 莱茵伯特·影林·海德尔端坐在一张雕刻著风纹与冠冕的高背座椅上。 他身侧稍后些的位置,阿什琳·布莱兹依旧站在那里,碧绿的眸子在伊戈尔面具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丝愉悦的弧度。 海德尔伯爵同样看向两人。 当他那双苍翠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过来时,伊戈尔感到呼吸微微一滯,整个人的灵魂都开始微微颤抖。 那种感觉……就仿佛他面对的並非是一个人类贵族,而是一片自有其律动与呼吸的浩瀚苍穹。 仅仅是站在那里,承受著那道目光,伊戈尔便深刻地感受到自身的渺小,再次產生了那种面对神明的螻蚁感。 元素大师! 这就是元素大师! 仅仅是一道目光,便足以令元素使魔力迟滯,灵魂战慄! “罗伊德,你来了。” 伯爵收回视线,声音低沉温和。 “岳父大人。” 莱斯利男爵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躬身行礼,姿態恭敬: “愿北风永佑海德尔家族。” “值此寿辰,谨代表莱斯利家族与灰港领全体领民,献上贺礼。” 他侧身示意,身后一名莱斯利家族的侍从双手捧上一个精致的木匣。 打开匣盖,里面是三支造型古朴的水晶瓶,盛满金黄色的酒液。 一股强烈又醇厚的香气驀然瀰漫,瞬间压过了宴厅中纷杂的酒肴气味。 “这是灰港秘酿,【凛风炽焰】。” 莱斯利男爵介绍道: “取冰川下的深泉,以北海最耐寒的极地黑麦反覆蒸馏提纯,再置於灰港灯塔之下,受潮汐魔力涤盪窖藏至少四十年。” “饮下之后,能够涤盪灵魂,抵御严寒,於至冬极境中亦可保魔力畅通,元素活跃。” “谨以此酒,贺岳父大人如北地烈风,永葆威仪与炽盛之力!” 海德尔伯爵的目光落在那琥珀色酒液上,鼻翼微动,眼中掠过满意: “【凛风炽焰】……我曾听航行至极地的老水手提起过它的名字,说是极地居民用以对抗永夜的珍宝,酿造的方法几乎已经失传。” “罗伊德,你这份礼有心了。” 他微微頷首,身后的侍从立刻上前,极其小心地接过木匣。 莱斯利男爵退后半步,將位置让给了伊戈尔。 伊戈尔上前,同样右手抚胸,躬身行礼。 他並未多言,只是將一卷用雪鹿筋系好的华美毛皮双手呈上。 那毛皮是上月他在霜语领以北的冰川边缘猎得的冬影雪貂皮,淡灰蓝色的底子上洒落著天然的银霜纹路,质地轻软异常。 “伯爵大人,这是我在北地所猎得的冬影雪貂皮,敬祝伯爵大人寿辰。愿北风永佑影林湾,荣光长存。” 伊戈尔沉声道。 这份礼物不算贵重,却是一份贴合地域特色且由他亲手获取的赠礼,分寸恰好。 海德尔伯爵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毛皮上,微微頷首。 而后,他再次看向了伊戈尔。 顷刻间,伊戈尔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股无形之风穿透。 他再次產生了那种面对神明般的渺小感。 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缕魔力波动,甚至灵魂中那刚刚圆满的冰之刻印,都在那苍翠目光的笼罩下微微震颤,仿佛要自行显露出所有秘密。 伊戈尔努力维持著躬身的姿態,心神高度凝聚,压下心中的紧张。 与此同时,凤凰吊坠深处的艾薇尔同样观察起伯爵。 她“看”向对方,而后微微偏移,落在了其身侧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里。 在艾薇尔的感知中,一头完全由流动的苍青色气流凝聚而成的巨狼,正安静地伏在那里的阴影中。 它体型矫健威猛,线条流畅如风,通体透明却又凝实。 虽然隱匿了气息,但艾薇尔依旧能感知到那种远超小精灵的,宛若神灵般的伟力和浩瀚。 风之大精灵,【穹语】。 艾薇尔心中瞭然。 不过,最让她在意的还是这个大精灵的气息。 在她的感知里,对方更深层次的气息似乎被某种特殊力量笼罩遮掩,虚无縹緲,哪怕是她一时间也並没有完全看透。 不仅仅是大精灵,海德尔伯爵同样如此。 “他们的身上……应该有某种遮掩气息的宝物。” 艾薇尔在心中判断。 而后,她就有些好奇他们在遮掩什么。 略微思索后,她谨慎地蔓延出一缕意识,悄无声息地朝伯爵与风之大精灵探去,试图捕捉更细微的魔力波动。 但就在她的感知即將触及那片风之领域的边缘时,大精灵穹语那半闔的眼眸骤然睁开! 苍青色的瞳孔带著疑惑与警觉,在大厅之中四处巡视,似乎在寻找什么。 艾薇尔立刻收回了所有感知。 “好敏锐的感知……不愧是风之大精灵,对魔力的流动异常敏感。” 她心中凛然。 自己如今位格虽高,但这一缕意识本源太过微弱。 为避免暴露,也只好暂时放弃进一步的探查了。 而就在艾薇尔收敛气机的同时,海德尔伯爵似乎也得到了某种反馈。 他眉头微皱,看向了四周,感知无果后,才再次將目光落到伊戈尔身上。 这一次,一股远比之前精妙隱蔽,却带著某种【洞悉】意象的隱晦魔力,朝著青年探来。 艾薇尔心中微动,知道这是伯爵要开始对伊戈尔进行进一步的探查了。 那探来的魔力中还带著一丝更加高远纯净的风之灵性,显然是得到了那位风之大精灵的加持。 没有犹豫,艾薇尔果断出手。 她將自己的一丝本源力量包裹在伊戈尔的身上,而后深入到他的灵魂刻印之中。 紧接著,象徵著【守护】意志的法则辉光悄然黯淡,被巧妙地遮掩了起来。 探查的风流盘旋片刻,最终缓缓退去。 海德尔伯爵收回了目光,脸上露出了温和而欣赏的笑容: “原来你就是波洛·莱斯利。” “罗伊德在信里对你讚誉有加,说你以初晋刻印的实力,便果敢决断,为霜语领化解了一场潜在的灾难,保全了许多领民的性命。” 他顿了顿,目光在伊戈尔身上又停留了一瞬,语气中的讚赏更加明显: “今天见到你,果然很有风度,根基也十分扎实,而且……” 伯爵微微提高了声音,欣赏之意更浓: “竟然也觉醒了两道法则辉光,还凝聚出了一道完美刻印,看来北风的確眷顾灰港,莱斯利家族……这是又出了一位天才骑士啊!” -66- 失望的伯爵(求月票!) 两道法则辉光?!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隨后陷入一片惊呼和议论。 无数道目光,带著各种各样的情绪……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伊戈尔身上。 在这个元素使並不罕见的贵族圈子里,“天才”的评价从一位资深共鸣使口中亲自说出,其分量截然不同。 这意味著,这位莱斯利家族的骑士,不仅入了伯爵的眼,更被认可了其非凡的潜力价值! 莱斯利男爵脸上同样面露惊讶,似乎这个结果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伊戈尔则保持著躬身的姿態,声音依旧平稳: “感谢伯爵大人的欣赏,我不过是运气比较好而已,算不上什么天才。” “不用谦虚。” 海德尔伯爵摆了摆手,似乎想起了什么,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听罗伊德说,你契约的是一只冰元素精灵?能在北地冰川边缘与你相遇,也是命运的眷顾,可否召唤出来看一看?” 冰之精灵? 听闻海德尔伯爵的话,周围的贵族们再次將目光投到了伊戈尔的身上,同样面露好奇。 无他,实在是冰之精灵在大陆上太过罕见,哪怕是在位置靠北的诺瑟兰王国,冰之精灵也数量极少。 “是。” 伊戈尔没有犹豫,心念微动。 胸前微光闪烁,一道冰蓝色的光影跃出,落在他的肩头。 正是冰元素精灵初雪。 它保持著冰晶雪鹰的形態,体型比刚契约时已然大了一圈,羽翼更加凝实华丽,冰蓝色的眼眸灵动地转动著,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竟然真的是冰之精灵……” 周围的惊呼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多是对於冰元素精灵的惊嘆。 很多贵族面露羡慕。 诺瑟兰王国之所以能够成为北方的大国,就是因为王国毗邻魔法帝国时代遗留下来的冰霜遗蹟。 而想要顺利探索冰霜遗蹟,没有什么精灵比冰之精灵使更加合適。 也是因此,冰元素使在北地非常吃香,向来是各大家族探查冰霜遗蹟的首选。 但艾薇尔却敏锐地注意到,几位爵位较高的贵族,在看清初雪的模样之后,看向青年的目光却带上了一丝恍然和惋惜。 海德尔伯爵则再次动用了【洞悉】的力量。 但这一次,艾薇尔並没有遮掩。 她大约能猜到对方恐怕是怀疑伊戈尔契约了更高位阶的元素精灵。 但可惜,青年契约的真的只是个小精灵。 哪怕是海德尔伯爵再怎么探查,也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洞悉】的风之魔力环绕著初雪,不断盘旋。 伯爵仔细打量了片刻,才缓缓收回目光,一丝失望在眼底悄然流逝。 但他很快就换上了和蔼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赞道: “灵性充足,本源纯净,確实是个潜力深厚的小傢伙,看来你们彼此颇为契合,好好培养,几十年后,或许它也有衝击大精灵的可能。” “我听说你在修行《辉月冥想法》?不错的路子,但记住,你是冰,別只模仿月光的清冷,要试著沉入那种永恆的寂静。” 勉励了伊戈尔几句,並指点了一番冰系魔力的冥想修行后,海德尔伯爵便结束了这次覲见: “去吧,好好享受今晚的宴会。” “谢伯爵大人。” 伊戈尔与莱斯利男爵再次行礼,退后几步,方才转身融入人群。 而刚一离开那片聚焦的区域,伊戈尔便感到数道热切的目光锁定了他。 几位低级贵族端著酒杯,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走上前来: “波洛骑士真是天赋出眾啊!” “没想到莱斯利家族又添了一位天才骑士,罗伊德,你可真是好眼光!” “波洛骑士,不知对影林湾的风土可有兴趣?庆典期间有时间的话,欢迎来我的湖畔庄园做客……” 恭维与邀请接踵而至,哪怕是当佣兵的时候学了一身高超的交际技巧,伊戈尔一时间依旧有些应对不过来。 没办法,他的那套交际手段,应付灰港的那些小贵族还行,但在影林湾这种舞台就有些不够用了。 伊戈尔只能维持著礼貌的態度,简单回应。 -67- 宴会的霸凌(求月票) “呵呵,真是个废物。除了摆弄你那些花花草草,你还会什么?” “怎么,以为回到影林湾,有你家那个私生子老爹撑腰,就能从我手掌心里逃出去了?” 天台上,威尔顿·奥莱恩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短暂的沉默后,是艾伦·莱斯利那压抑的哽咽: “我……我没有……” “没有?” 威尔顿嗤笑一声: “听著,小废物,在学院,你得听我的。在这里……就算是你伯爵外公的城堡里,你也一样得听我的!” “听说你修的是元素农艺学?还在未来志向上写了『白骑士那样的英雄』?” “就你?真可笑!竟然崇拜一个泥腿子骑士,一点都没有贵族的自觉和体面!” “这么同情那些骯脏的猪玀,不如还是去当刨土的农夫吧。” 几声附和的笑声响起。 艾伦的啜泣声更明显了。 “哭?除了哭你还会什么?” 威尔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施虐般的快意: “来,给你个机会证明你不是彻头彻尾的窝囊废。” “看到我的鞋底了吗?舔乾净,我就当你今天够听话,放过你。” 伊戈尔神色阴沉。 那些侮辱的话语,同样撕开了他记忆深处刻意封存的伤疤。 曾几何时,他也曾是那个在阴影里瑟瑟发抖,任人宰割的私生子。 他上前了一步。 “伊戈尔。” 艾薇尔清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我知道,艾尔老师,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伊戈尔在意识中低语,声音里压抑著某种翻涌的情绪: “但有些事,看到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请您放心,我会谨记您的教诲,把握好行动的尺度……”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艾薇尔却打断了他: “我只是想说,反正戴上面具了,又是替莱斯利家族出头,这机会倒是不错,不用顾虑太多。” “但揍人的时候记得运用好我教给你的那些魔力技巧,可以做到让人足够痛苦,同时事后检查的时候又被人察觉不出来问题……” 伊戈尔:…… 话音刚落,阳台另一侧的阴影里传来衣物摩擦和轻微的挣扎声。 “放开我!不……!” “由得了你吗?” 伊戈尔不再犹豫,一步从拱门的阴影中踏出。 阳台另一端,景象映入眼帘。 四五个穿著圣罗兰学院制服的年轻男女鬆散地围成半圈,脸上掛著或嘲弄或看好戏的神情。 最年幼瘦弱的艾伦·莱斯利被最年长高大的威尔顿·奥莱恩揪著衣领,半按在冰冷的石栏上。 浅棕色的头髮凌乱,脸颊上有一块明显的红印,眼眶通红。 威尔顿的另一只手正要去抓他的头髮。 就在那只手即將触碰到髮丝的瞬间…… 伊戈尔直接出手! 身形如幽影闪过,他稳稳地扣住了威尔顿的手腕。 威尔顿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猛地转头,对上了一双沉静的蓝灰色眼眸。 “你是谁?” 他一边喝问一边抽回手,却骇然发现自己根本抽不动。 威尔顿脸色微变。 他可是一重刻印的正统刻印使! 虽然不以力量见长,但也不该被如此轻易地制住! “滚!放开!” 他低吼,另一只手凝聚起微弱的水流。 伊戈尔目光微闪。 “咔嚓。” 轻微的冰晶碎裂的声响。 威尔顿手腕处凝聚的水流瞬间被冰封。 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你是谁?!知道我是谁吗?!滚开!” 威尔顿强忍疼痛,色厉內荏地怒视著眼前这个戴著面具的神秘人。 伊戈尔鬆开了手。 威尔顿踉蹌后退两步,捂住剧痛的手腕,愤怒地瞪著他。 “波洛·莱斯利。” 伊戈尔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灰港男爵麾下骑士。” “波洛·莱斯利?” 威尔顿皱眉重复,目光在伊戈尔脸上逡巡。 那张面具遮住了大半容貌,只露出线条刚毅的下巴和那双过於沉静的眼睛,年龄……应该比他大个七八岁。 但这该死的灰蓝色眼睛……总感觉有点熟悉,熟悉的让他厌恶。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驱散了那点荒谬的熟悉感。 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名字,一个灰港小男爵的骑士,也配让他记住? “原来是灰港的狗腿子。” 他嗤笑一声,恢復了惯有的傲慢,儘管手腕还在作痛: “这里没你的事,我们主人家之间聊天,轮不到你一条狗多嘴。” “滚!” 伊戈尔却仿佛没听到他的侮辱,只是微微侧身,將惊魂未定的艾伦挡在身后。 “保护领主的子女,本就是封臣的职责。”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讽刺: “倒是奥莱恩家族的家教,令人大开眼界。” “在主人的城堡里,对主家的少爷动手动脚……威尔顿阁下,您是不是忘了,这里到底是哪里?” “你……!” 威尔顿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莱纳斯!” 他厉声喝道: “给我教训他!让他知道,惹怒奥莱恩要付出什么代价!” 一直靠在旁边石栏上,吊儿郎当看戏的莱纳斯·奥莱恩闻言,耸了耸肩。 下一秒,他轻笑一声,身形骤然前冲,右手握拳,瞬间被凝实的幽蓝冰霜覆盖,直衝伊戈尔胸口! 伊戈尔眼中闪过一道微光。 对方体內的魔力流向在他的视野中骤然显化,他微微抬手,后发先至,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莱纳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仿佛撞入了一团粘稠的泥潭。 明明对方並没有使用多少魔力,但他所有的前衝力道和凝聚的冰寒魔力却在接触的瞬间便被瞬间瓦解。 顷刻间,他竟直接被制住,押跪到了地上! 怎么可能?! 一旁的威尔顿瞪大了眼睛。 別人不知道,但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个堂弟的实力的。 他早已经將一重刻印凝聚完满,距离凝聚出第二重刻印也只差一点,再加上家族传承的秘术,连很多二重刻印的中级骑士都不是他的对手。 而莱斯利家族的这个骑士……明明也是一重刻印使的气息! 艾薇尔同样也有些惊讶。 倒不是惊讶於伊戈尔的强大,而是这个莱纳斯·奥莱恩的气息。 在她的感知里,他的气息似乎不太对,好像也存在一些隱匿类的法术。 不过,对方倒是不像海德尔伯爵那样能够让艾薇尔的分身感受到压力,所以她只是略微强化了一下感知,就看破了对方的偽装: “哦?原来外在的一重刻印只是偽装,实际上早就达到二重刻印的水准了么……嘖,还都是圆满刻印。” “伊戈尔的这个堂弟,倒是有点意思。” “这是在藏拙啊。” 艾薇尔產生了兴趣。 当然,就算是对方凝聚了二重刻印,恐怕也不是掌握了高阶魔力感知的伊戈尔的对手。 哪怕是不藏拙,两人真打起来也会很快被伊戈尔击败。 这是艾薇尔赐予对方的上位视角所带来的绝对压制。 “一起上!给我废了他!” 威尔顿对另外几个还在发愣的学生吼道。 那几个学生如梦初醒,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但在威尔顿凶狠的目光逼视下,他们还是咬牙催动魔力,各色元素光芒亮起,种种天赋法术施展,杂乱却声势不小地朝伊戈尔袭来! -68- 艾伦的梦想(求月票) 看到朝自己攻击的几位刻印使,伊戈尔终於动了。 以他脚落之处为中心,一层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冰环骤然扩散! 【霜寒之韧】 在纳入元素刻印之后,这道天赋法术同样发生了变化,已然可以离体施展! 冰环掠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的冻结声,那几道袭来的低级法术,无一例外,全部在接触到冰环的瞬间黯淡碎裂,消散於无形。 而冰环並未停止,瞬间拂过那几名学生的身体。 “呃……啊!” 几声短促的惊呼。 那几个学生保持著前冲或施法的姿势,僵立在原地,体表迅速覆盖上一层晶莹剔透的薄冰。 他们並没有受伤,却被直接冻在了原地,只有转动的眼睛里残留著骇然与惊恐。 好精妙的魔力控制! 同样被冻住的莱纳斯·奥莱恩眼睛发亮。 威尔顿·奥莱恩则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 “你……到底是谁?!一个附庸骑士怎么可能有这么高超的元素技巧?” 他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我警告你,我们可是王室的代表,你……” “艾伦少爷同样是王室的代表。” 伊戈尔打断了他,面具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而不仅仅是你,奥莱恩家族的……『废物』少爷。” “你……!” 威尔顿脸色涨红,五官狰狞。 他25岁仍未將一重刻印凝聚完满,无法从圣罗兰毕业,平生最恨別人喊他废物。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拱门方向传来。 一位穿著圣罗兰学院教师长袍的年轻教师快步走了进来: “威尔顿!又是你们!” 他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气,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 “是不是又在欺负艾伦?!” 说完,教师深吸一口气,转向伊戈尔,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歉意的笑容: “这位骑士阁下,实在抱歉,是我们没有看顾好学生,才发生了这些事。” “请放心,圣罗兰学院一定会严肃处理此事,给莱斯利家族一个交代。” 伊戈尔微微頷首。 他深深地看了威尔顿一眼,收起了掌心的冰之魔力。 覆盖在那几名学生身上的薄冰缓缓退去,化作冰粉消散在夜风中。 几个学生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大口喘著气,看向伊戈尔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我们走!” 威尔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狠狠瞪了伊戈尔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莱纳斯揉了揉手腕,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仿佛刚才跪地的人不是他,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其他几个学生也连滚带爬地跟上,躲到了教师身后。 教师脸色尷尬,又对伊戈尔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匆匆带著学生离开了阳台。 转眼间,阳台只剩下伊戈尔和艾伦两人。 艾伦靠著石栏,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睛却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看著伊戈尔。 “波……波洛大人……” 他的声音还有些哽咽,但眼神里却带著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感激: “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 伊戈尔转过身,面具后的目光柔和了些许。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艾伦的肩膀。 “不用谢。” 微微顿了顿,他看著少年青涩却难掩俊秀的脸庞,认真地道: “你的天赋,比他们都要高,如果你能坚强起来,他们不会是你的对手。” 艾伦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他低下头,踢了踢脚边一块碎石,声音低了下去: “我……我不擅长战斗。” “我的元素亲和,更偏向於生长和滋养……导师说,这是很罕见的天赋,但不適合战斗。” “没有人天生就会战斗。” 伊戈尔摇了摇头,接著道: “但身为元素使,身为未来的灰港领主,身为一个想要成为白骑士那样英雄的少年,或者仅仅是作为一个想要保护什么的人,你必须有敢於战斗的勇气。” 艾伦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远处城堡下星星点点的灯火,声音很轻,却带著些许复杂: “波洛大人,我……还是不喜欢战斗。” 他转过头,看向伊戈尔,棕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黯然: “我学习魔法,我成为刻印使……不是想用它们去伤害谁,去爭夺什么。” “我只想……只想用这份力量,去培育一些东西,守护一些东西。” “我想培育一些能让土地更肥沃,让作物更耐寒,让哪怕是在北境最贫瘠土地上的人,也能吃饱饭的东西……” 伊戈尔微微一怔。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艾伦脚边。 那里有一个被踩得稀烂的陶土花盆,泥土散落,里面一株嫩绿却已被拦腰折断的麦苗,正可怜地倒在碎石间。 “这是……” 伊戈尔低声问。 艾伦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株折断的麦苗: “这是【北境晨曦】,是我在导师的指导下,用了两年时间培育出的耐寒冬麦。” 但说著说著,少年的目光就闪亮了起来,似乎谈论到了自己珍宝: “您看,它的根系特別发达,茎秆也比普通麦种更坚韧,能耐受北境的低温!” “如果……如果能在北地推广开来,哪怕只是提高十分之一的產量,也能让很多很多现在吃不起饭的人家,在冬天也能有麵包吃!” 伊戈尔听著他激动的话语,看著他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忽然想起了自己上次从长石镇採购的新麦种。 那个麦种的名字…… 就是【北境晨曦】。 原来就是他? 这个在霸凌者面前瑟瑟发抖,连反抗都不敢的少年,竟然是一个作物培育的天才吗? 一时间,伊戈尔心中有些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蹲下身,与艾伦平视。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头髮: “能找到自己的路,也很好。” 伊戈尔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艾伦,坚持下去,你的梦想……比很多人的刀剑,更有分量。” 艾伦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伊戈尔,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但是……” 伊戈尔却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郑重: “想要实现梦想,你首先得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你的北境晨曦。” “一味的退让和哭泣,守护不了任何东西,唯有你自己先坚强起来,站直了身体,才能去完成你想做的事,明白吗?” 艾伦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红。 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被理解的激动和鼓舞。 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穿著莱斯利家族女僕裙装的少女匆匆跑上阳台,看到艾伦脸上的淤青和散乱的衣衫,低呼一声: “艾伦少爷!您这是……” “带艾伦少爷下去,处理一下伤口。” 伊戈尔站起身,对女僕吩咐道。 “是,波洛大人。” 女僕连忙应下,上前搀扶艾伦。 艾伦跟著女僕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急切地对伊戈尔说: “波洛大人!您明天……要参加骑士竞技大赛吗?” 伊戈尔点了点头。 艾伦的脸色顿时变得忧虑: “那您一定要小心威尔顿!他也报名了!” “他为了这次大赛准备了很多,如果他知道您也参赛,一定会想办法针对您,甚至……甚至可能在较技场上用一些骯脏的手段!” “他……他的性格睚眥必报,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了。” 伊戈尔笑了笑。 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但青年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暖意: “谢谢你的提醒,艾伦。” 艾伦这才稍稍安心,跟著女僕离开了。 阳台重新恢復了寂静。 伊戈尔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石栏边,望著远处影林湖上倒映的朦朧月光,忽然开口,转身看向拱门阴影的方向: “男爵大人既然早就来了,为什么不出手阻止?” -69- 男爵的感谢(求月票!) 阴影沉默了片刻。 莱斯利男爵缓步走了出来。 他脸上惯常的儒雅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 伊戈尔从中看出了很多情绪。 疲惫,心痛以及……某种复杂的坚决。 男爵走到伊戈尔身边,同样望向湖面。 良久,才嘆息一声: “艾伦他……什么都好。天赋,品行,甚至运气,都不缺。”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唯独这性格……太软了,他……必须学会自己站起来。” “哪怕是以如此屈辱的方式?” 伊戈尔沉声问道。 男爵的呼吸似乎滯了一下。 他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 贵族最重体面,圈子也不大。 而贵族学生们的霸凌,几乎让少年成为了同龄人中的笑柄。 这其中究竟会对孩子內心造成怎么样的伤害,会在贵族圈子里產生怎么样的长远影响,他並不是不清楚。 但最终,男爵还是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是……” “这是他必须经歷的磨礪。” “想要在骯脏丑陋的贵族世界生存,想要……在未来继承更重的责任,他不能永远活在他人的庇护下。” 伊戈尔看向男爵的侧脸。 月光在那张儒雅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所以,海德尔家族……就默认奥莱恩家族在城堡中霸凌伯爵的外孙?” 他问道。 男爵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夜风拂过,带著深秋的凉意。 “成长,总需要磨礪。” 男爵最终只是重复了这句话,声音很轻: “岳父大人对艾伦的期望很高。” “想要成为影林湾最优秀的贵族,艾伦……必须成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战士。” “逆境最適合磨礪,总有一天,他会明白自己不得不站起来,拿起刀与剑,而不是待在温室里,继续摆弄那些花花草草。” “最优秀的贵族么……” 伊戈尔心中微动,若有所思。 他的目光落向艾伦离开的方向,脑海中再次回想起了少年捧著断苗时眼中的光。 老实说,他並不想插手男爵的家事。 但看著男爵眼底的犹豫和挣扎,回想著少年那谈论作物培育时的蓬勃朝气,他还是忍不住道: “男爵大人,您认为……怎样的元素使,才算是成功?才算是战士?您真的觉得……他摆弄的那些花花草草没有价值吗?” 他收回目光,微微嘆道: “我认为……战士有很多种,並不是唯有手持刀剑衝锋在战场上的,才叫做战士。” “艾伦的刀剑便是他手中的种子,他想要征服的,或许不是敌人的阵地,而是北境贫瘠的土地和寒冷的冬天。” “您不觉得,这也是一种战斗吗?” 莱斯利男爵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望著湖面,下頜线绷得紧紧的。 伊戈尔不再追问。 他从男爵那异常的沉默,以及奥莱恩家族能在海德尔城堡中如此明目张胆欺凌伯爵外孙却无人真正制止的蹊蹺中,隱约意识到了什么。 恐怕……这不仅仅是男爵一个人磨礪儿子的苦心。 这背后,或许有著更高层意志的默许。 那位坐镇城堡深处的影林湾伯爵,对自己这个志向古怪、性格软弱的外孙,恐怕也存著用这种极端方式锤炼其心性的打算。 一个能够培育作物的天才或许能够让领地丰收。 但一个实力强大,能够左右规则的战士,完全可以將前者的一切全部夺走。 贵族的世界,冰冷的规则,对有用与强大的定义……有时候,就是如此残酷。 伊戈尔在心中嘆了口气。 这个世道就是如此。 弱肉强食,冰冷残酷。 强者恆强,而弱者……永远只能被踩在脚下。 “男爵大人……” 青年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今天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休息,明日的竞技大赛,还需再好好准备一下。” 莱斯利男爵缓缓转过身,脸上重新恢復了惯常的沉稳。 他点了点头,声音也恢復了平静: “去吧,好好准备。” 伊戈尔微微頷首,转身离开。 就在他与男爵擦肩而过的瞬间,一道宛若嘆息的声音,飘入他的耳中: “谢谢……” 伊戈尔脚步微顿。 他嘆了口气,身影逐渐没入城堡走廊的阴影之中。 …… 同一时间,城堡另一侧的奢华客房內。 威尔顿·奥莱恩脸色阴沉地坐在高背椅上,一名侍女正战战兢兢地用包裹著冰块的丝巾,为他冷敷依旧疼痛的手腕。 房间中央,一名僕人正低声匯报著从城堡执事那里打探来的消息。 “威尔顿大人,查探清楚了,波洛·莱斯利是前任灰港男爵胞兄的私生子,一直以来活跃在北方遗蹟,今年才回归家族,被授予了骑士身份。” “据说,他是灰港有名的天才骑士,曾孤身一人战胜了高阶魔物,在影林堡的名气也很大。” “不过,我们也打听过了,他之所以能战胜高阶魔物,是因为那高阶魔物早就重伤了,他当时还带著不少男爵的职业卫兵,这其中有多少水分,我们也不清楚。” “另外,报名处记录显示,那位波洛·莱斯利骑士,同样报名参加了接下来的骑士竞技大赛。” 威尔顿听完,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扭曲而阴狠的笑容: “呵……他也参赛?” 他活动了一下依旧刺痛的手腕,眼中闪烁著狠厉的光芒: “一个不知从哪个乡下羊圈里冒出来的私生子骑士……也配?” 他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私生子。 低贱、骯脏、不配拥有姓氏和荣耀的杂种。 就像那个已经死在家族佣兵手里的野种一样…… “私生子……呵。” 威尔顿嗤笑一声,目光转向房间角落。 那里,一名穿著暗色皮甲,腰间佩著长剑,沉默如岩石的中年骑士,正静静地靠著墙壁站著。 他周身散发出的魔力波动沉稳厚重,远非一重刻印使可比。 “雷蒙德,计划改变,你不用替我提前上场除去那些强敌了,我有个新的任务要交给你。” 威尔顿阴冷地说: “明天,给我盯紧那个波洛·莱斯利。” “一旦他上场……” 他顿了顿,声音阴寒恶毒: “你就上去,不用留手。” “我要他……废在较技场上!” “让所有人知道,得罪我威尔顿·奥莱恩,要付出什么代价!” -70- 大赛的开启 (求月票!) 第二日,清晨。 影林堡內城,环形竞技场。 足以容纳万人的赛场人声鼎沸。 最外围的观眾席上,影林堡的各界名流和贵族身穿华服,低声交谈。 他们不时扫向下方的巨大圆形场地,目光中满是期待。 每一次骑士竞技大赛,对於影林堡的各大家族来说,都是招揽优秀元素使的机会。 而哪怕是不招揽骑士,如此规模的竞技大赛,也足以称得上休閒解压的盛事。 更靠近场地的內圈,则是为参赛者预留的区域。 此刻,数百名身著各式鎧甲或法袍,佩戴著不同纹章的骑士与元素使正在陆续就位。 伊戈尔今天换上了灰港的骑士银甲,深蓝色的斗篷兜帽微微拉起,遮住了他大半面容与那副半脸面具。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心神沉静下来,缓缓步入赛场。 刚一进入竞技场,他就感受到了数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一道来自阿什琳·布莱兹。 她换上了一身轻便的银甲,外罩深青色披风,坐在参赛区最显眼的位置。 当她发现伊戈尔的身影时,那双猫眼石般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毫不掩饰的战意,仿佛盯上了心仪猎物的年轻雌豹,朝著他微微笑了笑。 另一道目光,则来自参赛区另一侧,被几个奥莱恩家族服饰的年轻骑士簇拥著的威尔顿·奥莱恩。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装饰华丽的银蓝色骑士鎧甲,胸前奥莱恩家族的墨底银荆棘纹章熠熠生辉。 当他的视线掠过伊戈尔时,那张英俊又刻薄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冷笑,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仿佛在说“等著瞧”。 灰港男爵罗伊德·莱斯利则坐在视野最好的观眾席位上,身旁坐著长子艾伦。 他正与几位相熟的贵族低声交谈,神態从容,看到伊戈尔入场之后,对他微笑頷首,面带鼓励。 一旁的艾伦,也兴奋地朝青年比了一下加油的手势。 伊戈尔微笑回应,隨后在参赛区找了一个不起眼的空位坐下。 凤凰吊坠之中,艾薇尔同样在观察著整个赛场。 她並未过多关注场上的观眾和参赛者,而是被竞技场北侧的一座高台吸引。 那是一座以黑曜石与秘银构筑的高台,背靠宏伟城堡墙壁的核心位置。 高台之上,一字排开七张座椅。 座椅造型华美,此刻尚且空置。 “这应该是留给身为评委的元素大师的位置了。” 艾薇尔在心中思索。 就在这时—— “当——!” 一声悠长的钟鸣自城堡最高处的钟楼传来,响彻在整个影林堡上空。 喧囂在这一刻止住,瞬间归於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北方的高台。 “要来了……” 艾薇尔心中微动,看向了某个方向。 几乎在钟声余韵消散的同一剎那,竞技场上空的魔力开始迅速躁动。 很快,那躁动的魔力便演变成了席捲整个赛场的元素异象! 首先降临的是【地】。 整个竞技场的地面,连同看台,都发出了低沉浑厚、宛若心跳般的震动! “咚……咚……” 砂土地面如同拥有生命般起伏,无数细微的土黄色光点从地面升腾而起,在半空中匯聚成一条条浑厚凝实的地元素洪流。 那道道洪流不断交织,最终在高台最左侧的座椅前,凝聚成一道巍峨如山岳,全身被土黄色魔法铭文环绕的岩石巨人虚影。 宛若神灵般的浩瀚魔力扩散开来,场上的所有人都感受了一种源於灵魂的战慄。 而后,一颗颗魔法铭文点亮,一道身著土黄色贵族礼服,面容沉稳的年迈贵族缓缓浮现,自虚影中踏出。 巨人虚影向內收缩,如同回归大地般融入其体內。 当那道身影端坐在左边第一张座椅上时,竞技场的地面震动才缓缓平息。 艾薇尔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那棕色银纹的斜十字盾与骑枪纹章上,认出了其身份: “是莱斯利男爵提到的湖湾领哈珀家族,哈珀子爵。” 紧接著,是【火】。 “嗡——!” 一道金红色的虚幻法阵缓缓在天空浮现,炽热到极致的火焰在其中炸开! 竞技场上空,原本湛蓝的天际瞬间燃烧起来,流火般的云霞翻滚,形成一片覆盖小半个天空的流火天幕! 法阵中心,一点白金色火焰骤然亮起,化作一只火焰构成的狮鷲,它双翼舒展,洒落无数火星光雨,却又在落地前巧妙消弭。 狮鷲在高天盘旋一周,而后向著左边第二张座椅俯衝。 在接触座椅的瞬间,庞大的火焰之躯骤然坍缩內敛,化为一道修长挺拔,身著暗红镶金边礼服的红髮青年。 艾薇尔心中微动: “红底金狮鷲……金橡城奥里利亚家族,奥里利亚子爵。” 而在奥里利亚子爵入场不久,湿润的水汽开始笼罩全场。 这一次,是【水】。 远方的影林湖方向,传来隱隱的潮声。 竞技场上空,浮现出道道蓝色的符文,符文流转,逐渐组成了一道虚幻的水蓝色魔法阵。 法阵之中,水汽疯狂匯聚,凝结成无数晶莹的水滴,继而连成一片,仿佛將一片微缩的湖泽倒悬在高天之上。 倒悬的湖泽中心泛起涟漪,一位身著墨色长袍,面容英俊的中年贵族,踏著咒文凝结成的层层水阶,来到了最右边的座位前。 看到那道身影,伊戈尔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艾薇尔的目光落在对方那墨底银荆棘的家族纹章上,也认出了其身份: “是奥莱恩子爵,伊戈尔的……父亲。” 奥莱恩子爵刚刚落座,天边又响起滚滚雷声。 【雷】,来了。 晴朗的天空骤然暗沉,厚重的铅灰色雷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天空中匯聚堆叠,组成了一道复杂绚丽的紫色法阵。 伴隨著一声轰鸣,一道水桶粗细、呈现瑰丽苍紫色的巨型闪电,撕裂云层,垂直轰击在右边第二张座椅前的地面上。 电光炸裂,如同有生命般扭曲膨胀,勾勒出一位身披深紫色星辰长裙、手持银色法杖的贵妇轮廓。 她气息悠远而浩瀚,周身的灵性威压甚至比前三位降临的元素大师还要暴烈。 “是星辉堡的凯萨琳·星辉·阿坎农伯爵。” 艾薇尔目光微凝。 而在阿坎农伯爵入座之后,竞技场的光线突然减弱。 这一次,是【暗】。 阴影从竞技场各处悄然蔓延滋长,如同活物般向著高台流淌匯聚。 第五张座椅周围的空间,逐渐被噬一切光线的幽暗所笼罩。 这片黑暗不断蔓延,渐渐地笼罩了整个天空,遮蔽了太阳,宛若永夜君临。 下一刻,一道穿著笔挺深紫色礼服,面容儒雅的中年贵族,自幽暗之中缓缓浮出,无声落座入左边第三张座椅。 当他坐下之后,黑暗缓缓淡去,光线隨之恢復,但所有人心中都残留下一丝莫名的寒意与敬畏。 “西部公爵的代表……哈灵顿伯爵。” 艾薇尔再次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而紧接著,圣洁之【光】驱散了一切阴霾。 右边第三张座椅上空,一轮“太阳”缓缓升起,仿佛开启了一扇通往光之国度的大门。 纯粹而温暖的白金色圣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光瀑中隱约有圣咏的讚歌与钟声迴荡。 光瀑中心,一位身著朴素白袍,头髮花白、手持短杖的老者身影逐渐清晰。 “是那位王室代表。” 艾薇尔心中微动。 在她的感知中,已经降临的这六位共鸣使,气息最强的便是最后这两位,西部公爵的使者和王室的代表。 星辉堡的凯萨琳·星辉·阿坎农伯爵则次之,而几位子爵要更弱一点。 特別是奥莱恩子爵,气息最弱。 当然,哪怕是最弱的奥莱恩子爵,一身魔力也绝对称得上是浩瀚庞大,相比起那数百名等待参赛的刻印使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宛若神明了。 艾薇尔默默评判著元素大师们的实力,而整个竞技场则隨著几位共鸣使的降临变得无比安静。 无数人张大嘴巴,忘记了呼吸,灵魂深处升起本能地颤慄与敬畏。 六位共鸣使,六种撼动天象的登场方式。 这就是元素大师! 超越了普通元素使,凌驾於凡俗之上,能够完美和魔力共鸣,心念微动之间便可以引动自然之威,宛若神明降世的大师! 而最后,也是最受期待,理应最为震撼的那一位—— 【风】,来了。 起初,只是看台边缘旗帜的微微飘动。 但下一秒,风便成为了绝对的主宰! 竞技场內,所有无形的空气都化作了有形的淡青色的风之洪流! 北风呼啸,一道道青色气流遵循著某种蕴含风之法则的律动,开始奔腾、旋转、交织! 渐渐地,一道横亘整个苍穹,宛若天灾龙捲般的巨型气漩赫然成形! 漩涡缓缓旋转,中心逐渐降低,正对高台最中央的那张座椅。 终於,在无数道震撼的目光注视下,一道由纯净风元素构成的巨型风狼,自漩涡中心优雅缓步踏出。 那巨型风狼模糊伟岸,威风凛凛,如同神话传说中的北风之神。 光芒流转间,它的外形迅速变化收缩,最终化为一道高大的人形。 当所有风元素的光辉尽数內敛,莱茵伯特·影林·海德尔伯爵的真身,已然沉稳地端坐於主位之上。 他依旧穿著那身標誌性的深青色军装礼服,那双苍翠的眼眸宛若神明一般地俯视全场,深邃而平静。 一瞬间,竞技场內所有呼啸的风声戛然而止。 方才那席捲天地的风之异象,仿佛只是一场宏大而短暂的幻象。 在海德尔伯爵降临之后,其他几位元素大师,包括公爵使者和王室代表,纷纷起身致意。 “他距离显化使……恐怕只有一步之遥了。” 感受著风之法则的悸动,艾薇尔心中一肃,也微微泛起波澜。 至此,七位共鸣使,全部就位。 高台之下,那名身著海德尔家族深青色礼袍的中年裁判,快步走到赛场中央。 他先向高台方向深深一躬,得到伯爵的頷首示意后,才转向全场,运起魔力,洪亮的声音传遍每个角落: “以风语冠冕之名,以先祖开拓之荣耀!” “影林湾伯爵,莱茵伯特·影林·海德尔大人八十寿辰庆典,骑士竞技大赛——现在开始!” -71- 骑士的竞技(求月票!) 海德尔家族的裁判宣布骑士竞技大赛开始,隨后宣读了大赛规则。 和艾薇尔提前知晓的一样,大赛是自由擂台挑战制,任何中、低级刻印使都可上台,接受他人挑战。 不过,唯有低级刻印使才能获得海德尔家族的奖励。 大赛持续一天,日落时分仍站在场中的元素使,或是无人敢於继续挑战的元素使,即为最终胜者。 除此之外,七位元素大师將根据战斗表现,共同评议出前十名名次。 “此次大赛只是骑士竞技,参赛者不可以召唤精灵助战,不可使用捲轴,不可使用魔法装备,每场战斗直到一方投降或无力再战为止。” “此外,海德尔家族秉承骑士精神,將为每一场战斗后的胜者,提供补充魔力的药剂,助其恢復。” “但需谨记,魔力药剂的恢復效果虽然强大,但不宜连续过量服用。” 裁判顿了顿,目光扫过参赛区那数百张神色各异的面孔,朗声喝道: “现在——大赛开始!” “哪位骑士,愿第一个上场?” 短暂的寂静。 隨即,参赛区中段,一个脑门錚亮的高大身影猛地站起。 “我来——!” 他低吼一声,跳上较技场。 那是一名约三十余岁,肤色黝黑,脸上带著一道陈旧刀疤的光头男人。 他穿著磨损的皮甲,外罩一件没有任何纹章的灰褐色斗篷,背后背著一柄阔刃重剑,气息凶悍。 “是【裂岩】巴顿!” 观眾席上立刻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是那个最近在西部边境闯出好大名声的流浪佣兵?听说他独自剿灭过一个小型魔物巢穴。” “这是想要从佣兵生涯退役,投靠哪个家族吗?” “没想到他也来了……有好戏看了!” 巴顿站稳身形,缓缓抽出背后的阔刃重剑,剑锋斜指地面: “【裂岩】巴顿,一重刻印,地属性!哪个上来,与我竞技?!” 话音未落,另一道身影便从参赛区跃出。 那是一名穿著標准骑士鎧甲的年轻人,手持长枪,盾牌上绘著某个小家族的纹章。 “湖湾领,加雷斯骑士,请指教!” 双方相隔二十步,同时右手抚胸,行了一个简洁的骑士礼。 下一刻,加雷斯骑士率先发动,长枪平举,枪尖凝聚起淡青色的风旋,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刺向巴顿! 巴顿却是不闪不避,低吼一声,手中重剑猛地插入身前地面! “轰!” 一道半米高的土墙瞬间拔地而起,精准地挡在枪刺轨跡上。 长枪刺入土墙,风旋搅动,土石飞溅,却未能一击穿透。 就在加雷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巴顿动了。 他拔剑,前冲,挥斩,动作一气呵成。 重剑裹挟著沉黄色的土元素光芒,带著开山裂石般的威势,横扫而出! 加雷斯急忙举盾格挡。 “鐺——!”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加雷斯连人带盾被这一剑劈得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住,持盾的左臂明显不自然地弯曲,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挣扎了两下,没能站起来。 “第一场,巴顿胜!” 裁判高声宣布。 早有候在场边的海德尔家族僕役迅速上前,將受伤的加雷斯骑士抬下治疗。 巴顿拄著重剑,微微喘息,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著参赛区。 很快,第二名挑战者上台…… 第三名…… 第四名…… 战斗一场接一场。 巴顿的战术简单而高效。 与选择远程大规模施法路线的咒术向元素使不同,立志成为骑士或本身是超凡佣兵的战斗元素使为了使自己的搏杀能力更强,往往只会將不需要施法过程的天赋法术锻炼到极致,或者学习一些威力可能有限但却能够瞬发的魔法。 巴顿也是如此。 凭藉地元素的防御与力量加持,他或以瞬间激发的土墙迟滯对手攻势,或以天赋能力重力术影响对手行动,然后抓住破绽,以势大力沉的重剑猛攻,往往数招之內便奠定胜局。 他的风格剽悍强硬,胜利也乾净利落。 观眾席上的欢呼与惊嘆声此起彼伏。 “第五场了!巴顿又贏了!” “不愧是知名的超凡佣兵,魔力浑厚,天赋法术也威力巨大。” “看他那重剑的力道……寻常刻印使恐怕根本扛不住!” “已经是第六场了!” “这个巴顿不错,大赛结束之后,可以考虑拉拢他加入家族!” 当巴顿將第六名挑战者连人带盾一同劈飞出场外后,整个竞技场的气氛也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第六场,巴顿胜!” 裁判的声音也带著一丝惊嘆: “可还有人挑战?!” 参赛区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动和犹豫。 巴顿连胜六场,战意高昂,虽然仅仅是一重刻印使,展现出的实力却远超同阶。 一时间,竟无人立刻响应。 裁判又高声询问了两遍。 巴顿拄著重剑,胸膛微微起伏,连续战斗的消耗显然不小,但他眼中的战意却越发炽烈,刀疤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睥睨全场的表情。 然而,在参赛区的角落里,伊戈尔的脸色却古怪了起来: “这些人……好弱。” 他的声音在艾薇尔心底响起,带著明显的困惑: “感觉……甚至还不如血狼。” 艾薇尔同样心情微妙。 她的意识感知远比伊戈尔更精细,早已將巴顿以及之前那些挑战者的魔力流动和技能运用看得清清楚楚。 粗糙,低效,且破绽明显。 比起在意识空间中,被她以超越位阶的见识和技巧蹂躪了半个月的伊戈尔,这些人的战斗,简直如同孩童嬉戏。 但这並不意味著他们真的是孩童。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他们弱……” 艾薇尔那清冷的声音响起,隱隱带著古怪: “而是……你太强了。” “別忘了,你本身的天赋就远超常人,又经受了我的特训。” “你的元素根基、魔力控制和战斗意识,早已不是普通的一重刻印使能比。” “而且,真正的强者,应该还没上场。那些大家族出身,受过系统训练的核心骑士,恐怕都在观望。” 伊戈尔恍然。 他再次看向场中气势如虹的巴顿,以及周围那些或惊嘆、或忌惮、或跃跃欲试的参赛者们,心中对自身实力也有了更清晰的定位: 『看来,艾尔老师的特训,效果比想像的还要恐怖。』 “第七场,巴顿胜!” 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 又一名挑战者被巴顿的重剑震飞了武器,无奈认输。 【裂岩】巴顿已经七连胜! 观眾席沸腾了,不少人开始高呼【裂岩】之名。 参赛区中,不少超凡佣兵和低级骑士脸色凝重,看向巴顿的目光充满了忌惮。 “可还有人,挑战巴顿?!” 裁判第三次高声询问,目光扫过参赛区。 “艾尔老师。” 伊戈尔在心中轻笑一声: “我想上了。” “现在?” 艾薇尔有些意外: “会不会太早?你的目標是那30万金克罗,过早暴露实力,可能会被车轮战消耗,也可能引来更强的对手针对。” “我知道。” 伊戈尔的目光扫过高台上那七道气息浩瀚的身影: “但获胜是目的,在战斗中磨礪,验证所学,同样是目的。” “而且……我有预感,继续等下去,未必是好事。” 他的目光与远处威尔顿·奥莱恩阴冷的视线短暂交匯。 对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算计,让他明白,拖得越久,对方准备的惊喜恐怕就越多。 不如主动出击,打乱某些人的布置。 “你想好怎么做了吗?这里是影林湾,这次登场的骑士之中有很多都是各大家族的继承人,他们之中的很多人都是为了扬名来的,一个不慎,你也很可能和他们的家族结下仇怨。” 艾薇尔提醒道。 伊戈尔目光清明: “我想好了,我有足够的把握,確保获胜的同时,又不会和他们结仇。” 看著青年那纯澈的目光,艾薇尔心中隱约猜到了他想做什么。 她轻笑一声,不再劝阻: “那就去吧,让我看看,这半个月的特训成果,嗯……牢记我传授给你的,关於各种元素的属性特点,也儘管放心使用我传授给你的魔力感知。” “是,艾尔老师。” 伊戈尔不再犹豫。 他站起身,迈开步伐,不疾不徐地走下台阶,迈向较技场。 一瞬间,青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看台上,莱斯利男爵坐直了身体,目光微凝。 阿什琳那碧绿的眼眸骤然亮起,身体前倾,仿佛下一刻就要衝入场中。 威尔顿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对身旁那位沉默如岩石的中年骑士雷蒙德使了个眼色。 高台之上,海德尔伯爵苍翠的眼眸微微转动,落在了伊戈尔身上。 【裂岩】巴顿也看向了这位新上台的挑战者。 他皱了皱眉,从对方身上,他感受不到太多外放的魔力波动,也看不出明显的元素属性特徵。 但多年生死搏杀培养出的直觉,却让他心中升起一丝细微的警兆。 “报上名来!” 巴顿重剑一指,沉声道。 伊戈尔在距离他十五步外站定,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声音透过面具,平静而清晰: “灰港,霜语骑士领,波洛·莱斯利。” “一重刻印使,冰属性。” “请指教。” -72- 眾人的惊嘆(求月票!) 伊戈尔那平静声音响起。 声音不大,却藉助魔力的扩散传遍全场。 短暂的寂静后,观眾席上的诸多贵族议论了起来: “波洛·莱斯利?是那个波洛·莱斯利?” “你知道?是谁啊?” “就是灰港罗伊德男爵新册封的那位骑士,最近在影林堡很有名。” “哦!原来是那位冰霜骑士!我听说他刚到领地就独自剿灭了盘踞霜语村多年的血狼佣兵团,连那个臭名昭著的血狼都败在他手上!” “不止是这样,前两天伯爵大人亲口说过,他可是觉醒了两道法则辉光的天才!” “两道?!难怪莱斯利家族如此看重……” “何止看重,听说他已经將第一重刻印凝聚完满,伯爵大人在晚宴上当面称讚,说他是北风之神眷顾灰港的证明!” “听说他还战胜过高阶魔物?一重刻印就有这么强的实力,恐怕他的实际战斗力已经能够比得上帝国的那些传奇家族的继承人了!” 议论声嗡嗡作响,一道道目光匯聚在伊戈尔身上,充斥著好奇和审视,羡慕与探究。 巴顿黝黑的刀疤脸上,凝重之色更浓。 波洛·莱斯利。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佣兵圈子的传闻往往会夸大事实。 然而此刻,面对这个戴著面具的对手,那种多年佣兵生涯训练出来的本能危机感却越来越强烈。 裁判见双方准备就绪,高举右手,猛地挥下: “开始——!”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巴顿动了。 他並没有像之前那样等待对手先攻,而是选择了率先动手,全力突进! 棕黄色的魔力光芒自他脚下炸开,地元素加持的巨力让砂土地面微微凹陷。 他双手握紧那柄阔刃重剑,整个人如同一头髮狂的蛮牛,裹挟著开山裂石般的气势,朝著伊戈尔猛衝而来! 十五步的距离,在他全力爆发下,只需两个呼吸! 观眾席上响起一阵低呼。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巴顿感受到了压力,他想要以最狂暴的方式抢占先机,用他最擅长的力量碾压结束战斗! 然而……伊戈尔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静静地看著猛衝而来的巴顿,那双透过面具孔洞露出的蓝灰色眼眸,无比平静。 下一秒,巴顿的衝锋戛然而止。 就在他即將踏入伊戈尔身前五步范围时,一层晶莹剔透的薄冰,毫无徵兆地从他脚踝处向上蔓延,瞬间覆盖了他的身躯! 他就这样……保持著前冲挥剑的姿態,被冻结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他手中的重剑距离伊戈尔仅有半步的距离。 但那半步,却如同天堑。 整个竞技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快…… 太快了! 从裁判宣布开始,到巴顿被冰封,整个过程不过一两秒的时间。 大多数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巴顿气势汹汹地衝过去,然后……就变成了冰雕。 “发、发生了什么?” “巴顿怎么……不动了?” “是冰!地上有冰!” 有人眼尖,指向地面。 只见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冰霜痕跡,从伊戈尔脚边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恰好连接到了巴顿的脚下。 那痕跡如此细微,若非此刻巴顿被冰封,根本无人会注意到。 “这……这是什么法术?” 有年轻的骑士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 高台之上,几位元素大师的眼中闪过精光。 “好精妙的魔力控制!” 西部公爵的代表,哈灵顿伯爵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低沉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讚嘆: “这应该是他的天赋法术吧?似乎有刻印的加持。” “將加持过的冰元素魔力以渗透的方式注入地面,沿著最细微的缝隙与湿度悄然延伸,直至接触目標脚底,再从下而上瞬间爆发冻结……整个过程魔力內敛,波动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他顿了顿,看向身旁的星辉堡女伯爵: “凯萨琳夫人,您觉得呢?” 凯萨琳·星辉·阿坎农那双紫色的眼眸正紧紧盯著场中的伊戈尔,闻言,她嘴角勾起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 “不止是魔力控制。” “哈灵顿大人,您注意到了吗?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那个佣兵魔力运转最活跃的几个节点上。” “尤其是佣兵爆发衝刺的瞬间,他脚下土元素魔力匯聚的那个【点】,被精准地捕捉並利用了。” 她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惊嘆: “他似乎能看到魔力的流动轨跡,是有大师指点,还是说……觉醒了【元素视觉】?” 【元素视觉】? 此言一出,高台上除了海德尔伯爵之外,其余几位大师脸上都掠过讶色。 他们自动忽视了第一种可能,毕竟哪怕是他们也不可能教授出这样的天才。 在他们看来,那至少也得是领悟法则之力的显化使才能做到。 但元素视觉就不一样了…… “元素视觉……” 湖湾领的哈珀子爵眉头扬起: “这是我们共鸣使才拥有的深层魔力感知,据说只有极少数元素亲和力惊人的血脉继承者,才可能在刻印阶段提前觉醒。难不成……他也有特殊血脉?” “特殊血脉么……这概率,可远比觉醒两道天赋法术稀少多了。” 金橡城的奥里利亚子爵神色肃穆,他看向伊戈尔的目光里,已多了几分郑重。 那位来自王室的白袍老者若有所思,苍老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好一个天才骑士。仅仅一重刻印,便觉醒了元素视觉,疑似拥有特殊血脉,甚至还觉醒了两道法则辉光……” 他转向端坐主位的海德尔伯爵,语气里带著感慨: “莱茵伯特,你们影林湾……三十年后,恐怕又要出一位元素大师了。” 海德尔伯爵苍翠的眼眸依旧平静,並未回应。 他只是看著场中那道深蓝色的身影,眼底深处隱有精光闪过。 一旁的哈灵顿伯爵同样眼前微亮,看向伊戈尔的目光也越发满意。 而在王室代表身侧,奥莱恩子爵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凝视著伊戈尔的身形,总觉得……有种模糊的熟悉感。 尤其是那挺拔的站姿,那持剑时手腕微曲的习惯。 但面具遮掩了大半容貌,鬢角的灰白也模糊了年龄感,加上实力、气质与记忆中的那人截然不同,这缕熟悉感也如同水面的倒影,一晃即逝。 他摇了摇头,將心中那荒谬的异样压下,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赛场。 竞技场中,冰封的巴顿眼中还残留著衝刺时的果断与茫然。 他甚至没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冻住的。 伊戈尔迈步,走到冰雕前,伸出手指,在冰层上轻轻一敲。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包裹巴顿的冰层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而后哗啦一声碎裂落地,化作细小的冰晶消散在空气中。 巴顿踉蹌了一下,重剑拄地才稳住身形。 他大口喘著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发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 “你的突进很有气势,力量凝聚也够集中。” 伊戈尔打断了他,声音平静而清晰: “但……你太【硬】了。” -73- 教学的战斗(求月票!) “土元素的防御与力量加持,不在於有多么坚固,而在於如何將承担的压力导向大地,如何借用大地的力量。” “另外,你的魔力在腿部爆发时,有半息的滯涩间隔,那是你转换呼吸节奏的瞬间。” “对手若感知敏锐,这便是破绽。” “衝锋时重心过於前倾,虽然增强了衝击力,但若被突然拦截或地面出现变化,失衡的风险会倍增。” 伊戈尔顿了顿,看著巴顿怔住的表情,继续道: “以后在战斗中,不妨试著在爆发时將部分魔力沉入脚底,与大地建立更稳固的连结,而非全部用於推进。” “这会让你在急停变向时更灵活,也能藉助大地魔力反馈,提前感知脚下异常。” “至於呼吸节奏……可以尝试將魔力运转与呼吸彻底同步,让魔力流动成为你呼吸的一部分。” 巴顿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仿佛被雷霆击中。 伊戈尔指出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得可怕。 那一瞬间的滯涩,是他自己都未意识到旧伤留下的习惯。 而重心问题,则是多年佣兵生涯形成的搏命打法,只求一击致命,从未考虑过被拦截后的余地。 至於魔力与呼吸同步…… 这已经是涉及冥想与战斗结合的高阶技巧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戴著面具的贵族骑士,喉咙滚动了一下,忽然將重剑插在地上,右手重重叩击左胸甲冑,深深躬身: “多谢阁下……指点!” 巴顿声音乾涩,却带著发自內心的感激。 对於他这样没有家族传承、全靠自己在生死间摸索的流浪佣兵而言,这样一针见血又指明修行方向的指点,价值远超一场胜负! 伊戈尔微微頷首。 这些知识,都是他在接受艾尔老师地狱训练的那“半个月”里,被对方一股脑强行灌输的。 据艾尔老师所说,这是她自【博识之塔】藏书中总结出来的粗浅技巧。 是他目前的水准能够理解,且不会被元素大师认为他有问题的基础元素知识。 或许对於站位更高的元素大师来说这些知识不算什么。 但对於缺乏传承的刻印使而言,绝对算得上宝贵的財富了。 巴顿朝著伊戈尔行了一礼,而后心服口服地走下了较技场。 裁判愣了几秒,才从这场迅速开始又结束,同时还附带教学环节的战斗中回过神。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 “本次挑战,波洛·莱斯利骑士胜!” “可还有人……继续挑战?” 短暂的寂静后,参赛区中,一道身影霍然站起。 “我来挑战!” 那是一名约二十五六岁的年轻骑士,穿著银蓝色鎧甲,胸前的纹章是影林湾某个小家族的徽记。 他快步上场,向伊戈尔行了一礼: “影林湾湖湾领,卡伦·弗格森骑士,一重刻印,风属性。” “请波洛阁下指点!” 他的眼中没有太多对胜负的执念,反而闪烁著一种近乎炽热的期待。 显然,巴顿获得指点的经歷,刺激了不少人。 “开始!” 裁判再次挥手下令。 卡伦骑士身形一晃,速度极快,带起道道残影,手中细剑如同蛇影,从数个刁钻角度刺向伊戈尔。 风属性加持下的迅捷与多变,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 伊戈尔却依旧没有移动。 他微微侧身,抬手,挥剑。 “叮!叮!叮!” 三声清脆如冰晶碰撞的声响。 青年每一次挥剑,都恰好点在对方细剑力量转换的节点上。 卡伦只觉得剑身上传来的冰之魔力非常诡异。 明明不大,却总在他旧的魔力刚刚释放、新的魔力尚未激发的微妙时刻介入,將他精心构筑的攻势节奏彻底打乱。 三击之后,他的剑势已完全散乱。 而一层薄冰,已悄无声息地顺著剑身蔓延到他手腕,继而覆盖全身。 战斗结束。 伊戈尔解开冰封,灰蓝色的眼眸中隱有魔力流转,看著脸色通红、有些失魂落魄的卡伦,开口道: “速度还不错,变向也够灵活。” “但你的快,只是动作快,不是意图快。” “你所有的变招,目的性都太明显。” “刺咽喉只是佯装,实际上是想划肋下;攻左肩是诱饵,真正目標是右腿……这些想法,在魔力感知中,如同写在脸上。” “风之迅捷,在於自由与变化,你的剑技有太多刻意的转折,反而失去了风的本意。” “不妨试著將注意力从『我要攻击哪里』转移到『风此刻想流向哪里』;让你的剑,成为风延伸的一部分,而非驾驭风的韁绳。” 卡伦骑士如遭雷击,呆立原地。 半晌,他脸上的迷茫渐渐化为恍然,隨即涌现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退后两步,以最郑重的骑士礼仪向伊戈尔深深鞠躬: “感谢阁下的点拨!” “这一次较技的收穫,远远强过我数年的冥想修行!” 他声音颤抖,说完后,才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下赛场,背影竟带著几分昂扬。 高台上,凯萨琳·星辉·阿坎农伯爵眼中的惊嘆之色更浓: “真没想到,影林湾竟然出了这么一位正直无私的天才骑士,哪怕是在竞技大赛中,也不吝予以对手如此犀利的指点!” 她转向王室代表,轻轻摇头: “弗格斯大人,我看,恐怕用不了三十年。” “他对魔力的理解,对各种元素意象的认知,虽不及真正的大师,但也不远了。” “照此下去……最多十五年,这位波洛·莱斯利骑士,就將拥有衝击共鸣位阶的可能!” 白袍老者弗格斯微微一笑,並没有否认,看向伊戈尔的目光,也愈发欣赏。 挑战的卡伦骑士同样获得了指点,这让参赛区的刻印使们越发躁动。 不等裁判询问,第二名挑战者便迫不及待地跳上了较技场。 这是一位在影林湾年轻一代中小有名气的骑士,出身一个颇有底蕴的男爵家族。 他缔约了水、火两只元素精灵,年仅二十八岁便已一重刻印圆满,被视为家族未来的核心。 他的登场,引起了一阵低呼与期待。 然而,结局並无不同。 战斗在七秒之內结束。 他精心构筑的水火复合法术尚在成型阶段,便被伊戈尔精准切入魔力交匯节点的一剑击溃。 冰霜蔓延,將他冻结在原地。 解开冰封后,伊戈尔沉吟片刻,再次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你用水与火组合,想法很特別。” “但水火属性对立,一起用只会彼此消耗。” “你想同时发挥两种力量,看似威力加倍,实际上大多数力量都用在互相抵消上了。” 他顿了顿,接著道: “水的意象,在流动,在压力,也在包容;火的意象,在升腾,在燃烧,更在转化。” “你让它们在同一个瞬间,於同一个空间里角力,等於逼迫它们互相消耗。” “看似威力巨大,实际上却会导致魔力混乱,充满破绽。” “你……没必要非让它们同时出现。” 年轻的子爵继承人洛伦·沃德怔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自己的复合战术。 伊戈尔想了想,继续道: “我觉得……其实不必追求瞬间的水火相融,那对现在的你而言,太过勉强。” “不妨试著分阶段引导。” “先以水的压力与流动,构筑束缚类魔法,限制对手的行动与魔力运转。” “然后,再以火的炽烈於网中迸发,焚烧被困的目標。” “让水为火创造进一步燃烧的机会,而並不是与其相互影响。” “再以火激发水的蒸发,叠加二重伤害。” “记住,对付大多数敌人,不需要同时用出所有力量。” “节奏,远比元素意象的堆叠更重要。” 洛伦·沃德如遭雷击,呆立原地。 他多年来苦苦琢磨如何平衡水和火,现在这几句话却完全推翻了他的思路。 半晌,他眼中亮起明悟的光芒。 只见他后退一步,郑重地向伊戈尔鞠躬: “波洛阁下……我明白了!” “感谢您的指点,这份恩情,沃德家族不会忘记!未来阁下如果有需要,只要不悖骑士之道与家族立场,洛伦·沃德……定当竭力!” 说完,他才深吸一口气,强压著心中的激动,步履沉稳地退场。 -74- 无能的狂怒(求月票!) 洛伦骑士退场,参赛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紧接著……轰然沸腾! “又贏了……又是瞬间结束!” “不只是贏!他每次都能精准点出对手最根本的问题!” “那些指点……那些思路……我从未听过!家族里的那些藏书也不会讲得如此透彻!” “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吗?不仅实力碾压,连眼界和见识都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他是怎么看到那些问题的?!难道……他另有大师级的师承?” “不管了!我要挑战!就算输,能得到几句指点也值了!” “我也是!这种机会,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 越来越多的低阶元素使站起身,眼神热切地望向场中那道深蓝色的身影。 对他们这些出身中小家族,甚至乾脆是平民,自身缺乏高深传承的低级元素使而言,伊戈尔这种系统性的指导,是比金克罗、比胜利更珍贵的財富! 此刻的伊戈尔,在他们眼中已不仅是一个强大的对手,更是一座移动的知识宝库! 参赛区一侧,阿什琳·布莱兹的碧绿眼眸越来越亮。 她身体前倾,双手不自觉握紧了腰间的剑柄,那副跃跃欲试、仿佛下一秒就要衝入场中的姿態,让身旁几位相熟的年轻骑士都下意识挪远了些。 而另一侧,威尔顿·奥莱恩的脸色,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看著场中备受瞩目、被眾多骑士用敬仰目光注视的伊戈尔,听著四周不断传来的惊嘆与讚嘆,只觉得胸膛里的怒火在疯狂灼烧。 那个该死的面具骑士,那个低贱的私生子走狗…… 他凭什么?! “雷蒙德!” 威尔顿猛地转头,对身旁沉默的中年骑士厉声低吼: “你还在等什么?!给我上场!废了他!立刻!现在!马上!”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能再让他出风头了!我要他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场上!” “让所有人都看看,得罪我威尔顿·奥莱恩是什么下场!” 中年骑士缓缓转过头。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底也一片平静: “威尔顿少爷,我……不是他的对手。” 骑士摇了摇头。 威尔顿愣住了,仿佛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我恐怕不是波洛·莱斯利骑士的对手。” 中年骑士雷蒙德重复了一遍: “现在上场,只会让他再胜一场,让您的顏面……损失更大。” “雷蒙德!你这个懦夫!你是昏了头,还是怕了?” 威尔顿勃然大怒,脸色涨红: “你可是两重刻印圆满的中级骑士!他只是个一重刻印!你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雷蒙德沉默地看著他。 几息之后,他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一股沉稳厚重,远超一重刻印使的灵性威压,悄然笼罩在威尔顿身上。 威压不强烈,却隱隱带著警告的意味。 威尔顿声音一滯,后面骂人的话卡在嗓子里,脸色瞬间白了白。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威尔顿少爷。” 雷蒙德收回威压,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丝冷淡: “我是子爵大人的骑士,奉命保护您此次影林堡之行的安全。” “但这並不意味著,您所有的命令,我都必须听从。” “尤其是……那些明显会损害奥莱恩家族声誉,且没有任何胜利可能的命令。” 他看著威尔顿又惊又怒的脸,继续道: “我出身小家族,侥倖凝聚两道刻印已经是奇蹟。” “论根基,论传承,论对元素意象的理解……我本就比不过那些大家族精心培养的同阶骑士。” “而场中那位波洛·莱斯利……” 雷蒙德的目光再次投向赛场,看向那个正平静接受又一名挑战者行礼致谢的深蓝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是真正的天才。” “这种人,哪怕只是一重刻印圆满,其真实战力,也足以逼近甚至超越许多缺乏传承的二重、三重刻印使。” “我上去,除了自找羞辱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你……你……” 威尔顿指著雷蒙德,手指都在发抖: “好!好!雷蒙德,你很好!” 他猛地喘了几口气,眼中满是怨毒: “你给我等著!等我將来继承了爵位,第一件事就是剥了你的骑士之位!把你和你的家族全都……” “那是以后的事,威尔顿少爷。” 雷蒙德打断了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现在,请您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其他人观战。” 说完,他便转回头,不再理会身后威尔顿那压抑著愤怒的粗重喘息,以及那混合著“废物!杂种!私生子!”等字眼的恶毒咒骂。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伊戈尔身上。 看著那道沉稳挺拔的身影,看著他那举重若轻的胜利,看著他以超越阶位的眼界慷慨指点对手…… 雷蒙德的脑海中,不知为何,忽然闪过另一道身影。 那个许多年前,曾在奥莱恩家族的训练场上,顶著无数嘲讽与冷眼,独自挥剑到深夜的黑髮少年。 那个天赋卓绝,心性坚韧,却只因私生子身份,便被家族排挤打压,最终……据说死在了黑木之森的青年佣兵。 伊戈尔·奥莱恩。 若他还活著……若是他得到了公平的资源和机会…… 雷蒙德在心中嘆了口气。 或许……也能如眼前这位波洛骑士一般,绽放出让所有人惊嘆的光芒吧。 他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失望。 威尔顿少爷……比起那一位,真的差远了。 压下心中对奥莱恩未来的悲观,中年骑士不再多想,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赛场之上。 而此时,观眾席上的讚嘆与议论,已匯聚成一片清晰的声浪: “连胜九场,每场都会指点对手……这位波洛骑士,品格与风度同样惊人。” “是了,这才是骑士应有的样子!” “胜利时不傲慢,甚至愿为对手指明前路。” “听说在霜语领,他便常將物资分予领民,亲自清剿魔物……看来传闻並没有夸大。” “有剑,有盾,还有引路的明灯……罗伊德男爵这次,真是得了北风之神的眷顾!” “今天的大赛之后,无论最终名次怎么样,『波洛·莱斯利』和冰霜骑士的名號,必將传遍影林湾!” 凤凰吊坠之中,看著连战连胜的青年,听著传遍竞技场的讚誉,艾薇尔同样很高兴。 “表现不错。看来意识空间里的那半个月,没有白揍你。” 她那清冷的声音在青年心底响起,带著一丝笑意。 伊戈尔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宛若得到师长夸奖的学生。 他抬起头,看向裁判,也看向参赛区那些跃跃欲试、眼神热切的年轻骑士们,高声道: “下一个!” 上架感言 不知不觉间又到了上架的时候了。 写这本书的初衷,是最近几年追小说看追苟道流和利己风格的主角疲劳了,想写点不一样的角色,再加上沉迷某本家族流小说无法自拔……於是就开书了。 本书是西幻家族流,主角可以说是两个,一个是艾薇尔,还有一个就是追隨她的这个家族,当然,目前这个家族还没有正式建立。 简介里提的艾温斯戴尔(avensdale)家族,就是伊戈尔未来建立的家族,下段剧情结束应该就是家族的正式建立了。 这个家族名字其实也有说法的。 首先是主角的假名,艾尔(ale),艾温斯戴尔家族以a和le作为开始和结束,象徵著家族和“冰之精灵艾尔”的契约。 然后家名的前半段,aven是avian(鸟类)和艾薇尔(aivrel)的结合,因为家族开闢者伊戈尔契约的冰之精灵的化身是一只鸟,艾尔寄居的核心载体也是鸟,在这里其实是用aven来指代艾尔和伊戈尔契约的冰之精灵,且暗中指向(aivrel)这个名字,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前半段名字就有寓意为“艾薇尔的追隨者,冰之精灵的契约者”。 然后是假名的后半段,dale,山谷,这是指代了霜语领的起源,霜语领的崛起源於山谷中的冰潭,同时也赋予了家名领地的特徵。 至於家名中的“s”,其实就是“……的……”的意思。 如果综合整个家族的名字艾温斯戴尔家族来理解的话,那就是“高位精灵艾尔(暗中指向艾薇尔),冰之精灵的契约者的山谷\领地”。 本书的每一卷都有一个伴隨主角成长(恢復)的主要配角,第一个是伊戈尔,第二个,应该也有读者大致能猜到,是艾琳娜,目前第一卷算是写了一半了吧。 虽然是变身文,但可能和其他的变身文还不太一样,我只是喜欢写女性主角而已,当然,思维是男频思维,类比一下就像是玩游戏的时候开女角色吧。 变身文小眾,这本又慢热,开书的时候编辑也提醒了,说新书期成绩估计不会太理想,等字数多了故事展开之后才有希望起来,所以我对新书期成绩也有预料。 至於主角在主物质界的身体,可以小透一下,等竞技大赛结束之后,很快就有了,主角也不会像前20万字那样经常神隱了。 第一卷的后半卷,会开始將剧情和视角逐渐过渡到艾薇尔和艾琳娜身上,最终在卷末实现两代人的交接。 好了,其他的也不多说了,《冰魔女的契约》15號00:00上架,上架五更,希望各位读者老爷给个首订支持一下。 上架之后,我会先把两个盟主的加更还一还,一天还一更。 后续更新会每天两更,一更2000字还是3000字,视我码字效率决定,大概率不会太固定,我个人是希望能够3000字一更的。 但是,请放心,稳定更新没有问题。 最后…… 大佬们,求首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