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爱,却纠缠不放手》 第1章 今晚 去你家好吗? “我被困在done酒吧,十分钟內,速来接我。” 一条消息,在斕鈺飞机降落时,准时准点传到了她的手机上,惊得斕鈺浑身颤抖,来不及思考,开著车飆到了海听澜常去的酒吧。 震耳的音乐撞得耳膜生疼,空气里塞满了菸酒的浊气、香水的浓烈,沉沉地挤压著斕鈺胸口。 她的高跟鞋摇摇晃晃地踩在幽深曲折的包间走廊上,在光影交错里努力稳住身形。 “海听澜!” 斕鈺张口呼喊,声音却瞬间被喧囂吞没,连自己都听不真切了。 自从刚下飞机后接到海听澜那通求救电话后,她整个人都乱了分寸,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紧,脑海中不断想像出他此刻的狼狈样子: 陷在某个灯光照不到的、被围堵的卡座深处,昂贵的衬衫布料被无数陌生的手揉皱、拉扯...... 海听澜从踏足影视界开始,斕鈺就是她的首席化妆师,在幕后支持著他一切工作,换句话说,海听澜可是斕鈺亲手画出的玫瑰。 他可是荧幕上光芒万丈的顶流,是亚洲最大娱乐公司的太子爷,怎么能跌落这样的凡尘?斕鈺可捨不得。 所以当她慌乱地敲响包厢的门时,身体仍止不住地颤抖。 开门的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小模特,高出斕鈺半个头,望向她的目光充满了鄙夷:“你找谁啊?” 斕鈺愣住了,这小姑娘桃眼、小圆脸,鼻尖翘翘的,带著种清新文艺范,条儿顺盘儿靚,正是海听澜喜欢的类型。 斕鈺深吸一口气,推开眼前的女人往包厢內走去,在看到卡座上的两个人的瞬间明白了一切,整个人如坠冰窖。 海听澜又耍了她。 卡座里,如同被无形的楚河汉界分割开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右边,陷在宽大丝绒沙发里的,是海听澜,左边,单人沙发上的男人脊背挺直如松,长相清秀,正是当红的年轻歌星陆思言。 “我就说嘛,只要我一个电话,她准过来。” 海听澜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现在她还是我后宫里的一员。”他的眼神滑落到陆思言身上,笑得温婉中带著点寒意:“陆公子想要?也要等到我玩腻了之后。”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卡座中间,修长的手指间捏著酒杯,眉眼长得很漂亮,极具东方男性內敛式的魅力,宛若謫仙。 这张脸確实是为影视行业而生的,在荧幕之上,能引得无数女人的疯狂。 可是现在,斕鈺只觉得他浑蛋得难以理喻。 “斕鈺,过来,这位陆公子想要挖走你。”海听澜衝著斕鈺招招手,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礼貌却又曖昧。 陆思言的脸色有点难看,昏暗的灯光都遮不住他眉眼间的冷意,只见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站起身打算离开。 “斕总监,听澜,原来是我不知道,是我冒犯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海听澜:“我可以走了吗?” 海听澜点了点头,眼神却死死地盯著斕鈺,像是一条蛇隱匿在丛林,透过叶片锁死了它的猎物。 那小模特为陆思言开了门,隨即扭著腰款步走到海听澜身边,一下子坐在他的怀里,声音娇滴滴的:“海哥,不是说好了今天陪我的吗?”隨即眼神一瞥,白了斕鈺一眼:“这个老女人又是谁啊?” 老女人?斕鈺不由得勾起嘴角冷笑了一声,倚靠著包厢的门,眼神清冷至极地扫了二人一眼:“海先生还有事吗?” 海听澜垂了一下眸子,伸手在小模特的腰上拍了一下:“听话,宝贝你先走。” 那小模特深吸一口气,不满意的瞪了一眼斕鈺,又嘟著嘴,眼神楚楚可怜地看了一眼海听澜,伸出手指在他胸肌上画了个圈,眼神迷离地站起身:“海哥,记得晚上给我发消息哦。” 等到小模特离开,整个包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海听澜与斕鈺相视无言,一个坐著、一个站著,像是在对峙。 “我们只是地下情人的关係。”斕鈺率先开口,语气有些冷硬。 “那你也是我的化妆师!轮不到他一个刚出道的小屁孩撬走!” 海听澜也上了脾气,伸手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来来回回划了好几下调出一份聊天记录:“你为什么要答应做他演唱会的造型设计师?” “我不是你的私有物品!” 斕鈺正憋著一肚子火没地发泄。 这半个月公司把她当牛马送到米兰管几十號人的妆面设计,本来就水土不服,又忙得脚不沾地,活生生累发烧了,到现在还正低烧,又晕机又飆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如今又看见自己的聊天记录被扒了出来,怒气又上升了几个高度。 本来工作就烦,一回国还不让好好休息,这个活爹。 “你还想不想干了?”海听澜猛地拍桌面,瞪著眼看向斕鈺,说出了他最在行的拿捏斕鈺的话:“我告诉你,我隨时可以换化妆师!” 桌面是大理石做的,人骨头哪能跟石头比,瞬间震得他连著整个胳膊都在发麻。可是没办法,爷们要脸,海影帝还是冷这个脸默默將手背到身后,运用全身的演技让自己看起来硬气。 斕鈺狠狠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呼吸变得平静起来。 让她放弃这个“海听澜首席化妆师”的头衔不如要了她的命。 她再次睁开眼,对上海听澜那张脸瞬间没了脾气。 她爱的一直是这张脸,这张像自己白月光八分,在自己化妆刷下能达到十分的脸。 也许是这张脸和那个人太像了吧,尤其是在这种昏暗的灯光之下,斕鈺总是会有种恰似故人归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才是她肯留在海听澜身边的真实原因。 哪怕是以六年的地下情人身份,哪怕只是专属於他的化妆师,斕鈺都甘之如飴。 斕鈺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的眉眼出神。 她不怪他,六年来,无论海听澜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她都没有怪过他。 只要她看到这张脸,只要一眼,什么错事她都能原谅。 “好了不说了。”斕鈺有点累了,语气也一点点软了下来,她了解海听澜吃软不吃硬,主动递过来台阶。 海听澜则以为是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牢牢地拿捏住了这个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那你答应我不做陆思言的化妆师。“ “好,我答应你。”斕鈺嘆了口气,掏出手机,当著他的面將陆思言的微信刪除,嘴角扯出一个冷淡的笑意。 海听澜这次笑得发自內心,站起身將斕鈺拥进怀中,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是我没 有考虑周全,我向你道歉。” 斕鈺有点震惊於他极快的道歉速度,眼神闪过一丝疑惑,隨即被海听澜下一句话彻底衝散。 “今晚,我们去你家可以吗?” 果然……男人啊。 第2章 怀孕?我可不屑於怀你的孩子! 斕鈺的家並没有在闹市区,却仍然临著黄浦江而居,风格极简,钟情於山水墨画,一色的中式家具,清冷得如同她这个人。 公司的合作的模特部在米兰有活动,她以化妆顾问的身份已经出差半个月了,才回来,家里有些角落已经落了尘。 斕鈺先走进来,將车钥匙隨手掛在玄关处,海听澜反手利落地关上门,接著脱下外套甩向角落的衣帽架。 “吃饭没有?我去给你做点。”斕鈺被回了家,声音逐渐温和下来,抬起头看了海听澜一眼。 海听澜点了点头,熟练地迈著长腿走进客厅,停在沙发另一头,弯腰坐下,瘫软在沙发上玩弄起了手机,动作自然地如同这是他的专属位置。 斕鈺打开冰箱门,一股刺鼻的味道接踵而至,她才想起自己出差了一个月,食材全都坏完了,能吃的只剩下了速冻餛飩。 “那个,要不咱们点外卖吃吧?”斕鈺有点尷尬地问道,掏出手机,假装专注地盯著手机屏幕,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粘在他身上。 这张脸实在是太漂亮了,像是上帝施捨给她最后的礼物。 “嗯。” 海听澜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斕鈺回答著,靠进沙发里,手里的聊天界面闪烁,还正跟那个小模特拉扯调情。 斕鈺拿著手机,翻出了外卖界面走过来,看到海听澜的瞬间,眉眼更加温柔。她伸出手轻轻的抚摸著海听澜的脸颊,有些心疼:”听澜,你是不是瘦了。” “可能吧。”海听澜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脑袋后倾,喉结从黑色衬衫里露了出来,咕嚕咕嚕地上下滑动著。 “最近通告不少。” 斕鈺感觉心臟又猛颤了一下,轻声道:“你如果累了,就洗澡睡觉吧。” 海听澜扭头看著他,噗嗤笑了,戏謔道:“你不会以为我大老远跑来你家来,是为了来你这儿睡觉吧?那我为什么不睡自己家。” 斕鈺静静地看著他,她当然知道海听澜提出回自己家是来干嘛的,不外乎是做。 这些年来,白天,她是海听澜的首席化妆师,深夜,做他心血来潮时的床伴,这是二人唯一的关係了。 “今天我生病了,很累。” 斕鈺很少拒绝他,但今天確实没有心情,刚刚一路堵车,她现在只觉得胃里翻来覆去的噁心。 海听澜“切”了一声,很显然兴致被打断很是不高兴,但还是霸道的一把揽住斕鈺的腰將她抵在沙发上:“那我温柔点,就一次好吗?” 他毫无徵兆地倾身靠了过来,动作极快,斕鈺下意识地向后缩,脊背贴住了柔软的沙发靠背,呼吸瞬间屏住。 距离太近了,他眼底深处翻涌的欲望,炽热,直白。 斕鈺沉默了,也算是种默许。 她在这张和白月光一样的容貌面前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拒绝。 海听澜很喜欢斕鈺表现出来的懂事与不反抗,伸出手解开了斕鈺的扣子,轻轻一扯露出曖昧的春光。 余光中他看到斕鈺打开过的行李箱,从夹层里拿出的一张保存十分完好的相片,被细心地放进家里的相框中。 海听澜不由自主的勾了勾嘴角,因为相片是六年前的自己的剧照,那个角色叫许怀,男三號,是个缉毒警,是他演艺生涯的开始,也是斕鈺亲自给他当化妆师的第一天。 这张相片被保存了五年之久,海听澜理所当然地认为斕鈺爱他早已爱到了骨子里,哪怕绵延了五年多的岁月,一点也不会变化。 他有恃无恐。 斕鈺一直低烧,刚开始前戏,空调的寒风吹了过来,冷得让她止不住颤抖,胃里也受到了刺激,一把推开海听澜,衝进卫生间就开始呕吐。 海听澜本来因为好事被中断心里烦躁,正要发脾气,却在听到声音后整个人僵住了。 一开始是好事被打扰的气愤,隨即是说不出的疑问与恐惧。 她会不会......怀孕了?可她刚刚出差了半个月...... 一个不好的预感在脑子里瞬间炸响,他站起身,熟练地从斕鈺家的柜子里翻出试纸,回到刚刚坐著的沙发上,眼神冰冷地看著卫生间的方向。 斕鈺推门走了出来,整个人的脸色苍白得像是镀上了一层釉,本就身形瘦弱,此刻正颤抖地扶著墙壁往前一步一步地挪著。 “你怀孕了?”海听澜的声音很冷漠,看著斕鈺的目光也不似什么善类:“谁的孩子?” 斕鈺听后一愣,隨即冷笑一声。 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混蛋了。 “没有。”斕鈺並不想於他过多的爭论:“我只是生病了。” 海听澜眉头紧皱,走到她面前,捏住她的下巴,也顾不上她被解开一半的衬衫扣子,將试纸包装狠狠地砸到她胸前,眼神寒光乍现:“不要跟我玩这一套,今年想用怀孕要挟我的,你是第三个。” “你想知道前两个我是怎么处理的吗?”他的声音又低了几个度,犹如鬼魅的低语,惊得斕鈺浑身触电般颤抖。 可是斕鈺也是有脾气,而且脾气不小,此刻被激怒那是针尖对麦芒,挣扎著甩掉海听澜对她的禁錮,一把抓住那盒试纸丟得老远。 “海听澜,听好了,我不屑於怀你的孩子!”她將头颅高昂,声音冷淡、生硬,像一把弯刀。 她真的不屑於,她想共度一生的人早已长眠,她不想和任何人有以后。 海听澜听到这句回答之后,眼神中的寒意迸发,不可置信地低头看著斕鈺,他像是被什么侮辱了一般,狠狠將斕鈺抵在墙壁上,粗暴地撕扯著她的衣物。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次!” “我不屑於!就是不屑於!”斕鈺拼命地捶打著眼前的男人,躲过一个接一个他霸道的吻,忍著身体上的疼痛,艰难地喘著粗气。 最终是海听澜的一通电话救了她。 电话声响起的一瞬间,海听澜隨手给掛了,接著铃声继续响起,大有“你不接,我打到死”的孤勇。 海听澜烦躁地接通,身体从紧贴的状態分开,还不等他说话,电话那头一个焦急的女声便传了过来。 “海哥,我被私生堵在家门口了,你快来救我!” 海听澜一听,瞬间脸色变得担心起来,抢过电话放在自己耳畔:“屿屿,你不要担心,我马上就来了!” 第3章 因为他…长的好看 屿屿?林屿?这么亲密吗? 斕鈺的心似乎被什么狠狠戳了一下,有著难以言喻的钝痛。 林屿是他最近在合作的女演员,二人正在炒cp。 她一下没有反应过来,甚至以为自己这是发烧烧糊涂了。 “斕鈺......我要出去一趟,用一下你的车钥匙。” 海听澜的声音低沉带著急迫,不容许一切拒绝,顺手將玄关处的车钥匙扯下,塞进自己口袋。 向来注意形象的他拿起外套都来不及穿好,散落的髮丝隨便拢了几下,眼底的焦急是斕鈺第一次见到的,带著义无反顾的,似乎什么都能捨弃。 斕鈺没有说话,身体紧贴著墙壁下滑,余光目送著他离开,直到门被甩上的声音响起,像是一根藤条,在抽打著她脆弱的神经。 一股眩晕感席捲而来,让她难以承受。 她又想起在米兰听那些女模特閒暇的时候说的,海听澜这次的电视剧热播程度极其火热,而且不同於以往,连常年不屑於炒cp的海大少爷也亲自下场营业,一连好几个热搜,霸榜娱乐头条,好几天都不下来。 斕鈺只是扫了那冰冷的被关上的房门一眼,只觉得心臟传来一阵钝痛。 和海听澜炒cp的是新晋的小白林屿,是林氏集团的小女儿,听说最近海家有著想和林氏联姻的势头,怪不得连热搜都闹成这样了两家都无动於衷。 海屿晴空?对,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斕鈺紧皱眉头,不得不承认这个cp名真的很搭配,配上民国风电视剧里军阀少爷跟落魄名门贵女的电视剧人设,好一对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看样子,海大少爷也急於找人结婚,好事將近,她与海听澜的下情人关係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某种程度上,也是一桩值得庆贺的喜事。 海听澜是个滥情的人,身边缺不了女人,六年来她都以无所谓的態度对待,保持著不做、不闹的稳定地下情人关係,但是不知为什么,斕鈺这次总是感觉总是感觉胸口沉闷,像是有千斤重一样。 这一夜睡得很沉,甚至电话铃声响了三遍都没有叫醒她。 直到第四声电话铃响的时候,斕鈺这才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睛,看著空无一人的床铺另一侧,才意识到海听澜一夜都没回来。 她心口轻轻颤了一下,隨即点开了通话键。 “斕姐,有个事......急需你江湖救急......”是海听澜的助理阿灵,背景声音很嘈杂,似乎正在电视剧候场区。 斕鈺嘆了口气,身为首席化妆师,她早已经习惯了处理海听澜剩下来的所有烂摊子。 “海哥昨天跟人打架了,脸上有伤......” “快点让斕鈺来!我的这张脸值八千万,让这群二把刀动我的脸,开什么玩笑?”海听澜没好气的声音在电话那头远远地传来。 阿灵苦笑道:“斕姐......” “嗯,我过去好了,这的確是我的工作。”掛了电话,斕鈺无奈地摇了摇头,按理说今天她应该休息一天调时差的,但是一想到炸毛的海听澜自己还是忍不住发笑。 她太了解海听澜了,外人面前总是演出一副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模样,私下里却暴躁张狂,不可一世。 洗漱完成,斕鈺顺手打开了手机,劈天盖地的就是海听澜昨夜为了林屿暴打私生的信息,瞬间,她只觉得心臟一拧,连呼吸都喘不上来。 “金童玉女”“天造地设”,这些词语像是一把把钝刀在斕鈺的內心绞动,可是她甚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可心痛的。 她將那张被狗仔拍下的照片放大,看著海听澜熟悉的侧影,不由得出神,思绪又联繫到六年前的那个人身上。 这张脸配得上整个世界最美好的事物,就像是一尊艺术品,生来值得让人供奉。斕鈺近乎虔诚地吻了一下,心口的阴霾瞬间舒展开来。 是不是真cp又与她有什么关係呢?她只图这张脸,只要还没有公开,她还能再呆在“故人模样”的谎言里,再沉溺一段时间。 下到楼底,她才想起来自己的车已经在昨夜就被海听澜开走了,车上还有她的工牌,没办法她只能打车来到了剧组。 司机是个老古董,一听是又一个要去“竖店”拍摄基地的,以为又是一个疯狂的追星族,言语间却都是爹味的教育。 “我给你说啊,小姑娘,像你这样的我见多了,举著牌子去那里追著明星跑,你说有什么意思呢?就因为他长得好看?” 斕鈺只觉得好笑,低声应和著:“对啊,因为他......长得好看。” 司机的方向盘在手里焐了一个多小时,终於把车軲轆滚到了竖店影城的地界。 此影城被称为“东方好莱坞”,活脱脱一个拔地而起的钢铁丛林,影视帝国,发展至今早就不只是个拍戏的地儿了,还是魔都新晋网红打卡点。 据说每天至少有仨剧组在这儿同时开工,机器一响,黄金万两,人声、喇叭声、不知道哪个剧组放饭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嗡嗡得跟菜市场一样。 斕鈺拎著化妆箱下车一看,好傢伙,海听澜跟林屿的cp粉站在c位,”海屿晴空“的牌子举得哪都是,设计的五顏六色、亮得晃眼的灯牌和手幅,跟雨后春笋似的,一支接一支从人海里冒出来,还有扛大旗的,搞得跟要起义似的。 斕鈺掏出墨镜戴上,將头转到另一侧,全装作没有看见,拨通了海听澜助理的电话:“阿灵啊,我忘带工牌了,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阿灵那边似乎快要忙疯了:“抱歉啊斕姐,我走不开,我让同事去接你吧。” 这一等,就是半小时。 正值夏日,三十八度的高温热的斕鈺站都站不住,就在她眼前开始发昏的瞬间,一个有些尖酸刻薄的女声响起:“你就是斕鈺吧?” “嗯。”斕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她如今状態不是很好,还正低烧不退,不想再与人寒暄什么,再加上高温酷暑,只想钻进空调房里,提著化妆箱跟著她就往里走。 那女人看斕鈺的眼神不是很友好,隨即故意伸腿绊了斕鈺一下,斕鈺没有准备,整个人由於惯性往前倾斜,连同著十几斤重的化妆箱一齐摔倒在地。 “啊!我的箱子!” 第4章 给了她一耳光 斕鈺化妆箱里的物件全都是大牌子私人定製的,堪比她半个身价。因为她比任何人都爱惜海听澜的那张脸,所以从来不介意在这方面的財政输出。 可是这一刻,所有的瓶瓶罐罐都散落在鹅卵石小径上,碎了一大半。 “你干什么?”斕鈺整颗心都被揪了起来。 她抬头想理论,看到的是一张有点熟悉但对不上名字的脸,同时从那长脸上读出了尖酸刻薄,刚想开口说话,却被一耳光狠狠地甩到了脸上。 那女人是故意的,將手上的戒指旋转了半圈,而戒指上隆起的装饰品正好被旋到掌心位置,狠狠地在斕鈺脸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疤痕。 她俯身在斕鈺身边,揪著斕鈺的头髮低声说著,语气中满是嘲讽:“昨天海哥在你家对吧?” 那女人冷哼一声接著说道:“不要脸的狐媚子,以后离海哥远点,海哥只能是我们小姐的。” 斕鈺这辈子因为化妆技术出名得早,在影视圈到哪都是被人捧到手心里供奉著的主儿,清高自傲,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委屈? 二话不说,怒火上头,抄起地上碎裂的罐子往那女人身上砸,一边砸一边骂:“你谁啊?敢这么对我?” “是,海听澜昨天就睡我家了怎么了?” “你搞背调也不知道搞清楚点!我跟他混在一起的时间比你家小姐出道时间都长!” 王姐以为斕鈺是个软柿子,哪曾想竟然这么刚。碎在地上的瓶瓶罐罐连同著里面的液体尽数落在王姐身上,搞得她那一身定製的职业装格外狼狈。 “啊!你个疯女人!你知道我这件衣服多贵吗?”王姐破了音,近乎惨叫地嘶吼著。 不知道这句话又惹著斕姑奶奶那根乱搭的神经了,她瞬间又来了脾气,顾不上脸上的疼痛,伸手撕扯著王姐的头髮:“你知道爷这一堆化妆品什么价位的吗?把你剁了论斤称都顶不了一瓶儿!” 这时候阿灵才匆匆赶到,看到这一场面瞬间嚇得愣住了:“王姐、鈺姐......这是怎么回事啊?” 別撕啊......幸亏这地方有人,要是让那群狗仔拍到了,自己也要被搞下岗。 王姐?斕鈺想起来了,这是林屿的经纪人......小姐,看来是林屿了。 果然,这姓林的女人也不一般。 斕鈺见人来了,先一步鬆开手,侧身一躲,还没从爭执中缓过神来的王姐一个惯性往前倾斜,啪唧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活该!” 斕鈺乾脆破罐子破摔,从地上捡起化妆箱里掉落的梳子自顾自的整理好仪容,半跪在地上不管一边哭诉的王姐,整理好了行李箱,站起来掏出墨镜戴上,一脸睥睨地看著王姐。 这个叫王姐的女人恶人先告状,挪到阿灵身边,伸手攥住她的手,一脸委屈地说道:“阿灵,这个化妆师故意找事,还摔著了脸,我安慰她她却反咬我一口,说是我推的她。” “你可要跟海哥好好说说啊,赶紧给这个疯女人换下去!” 阿灵愣著了,毕竟她刚来没一年,第一次遇到这种这么抓马的情况,有点不知所措。 斕鈺冷笑,本著不跟海听澜还有自己找麻烦的原则,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土,对阿灵扯出一个笑意:“没事的,是我不小心摔了,我们快点进去吧。” 王姐推了推眼睛,冷哼一声,甩开阿灵的搀扶,自己爬起来转身离开了。 林家家大业大,和海家也算是世交,忍一忍也倒是无妨,省得惹祸上身。斕鈺默默地想著,虽然她刚刚的行为跟“忍”字一点都不搭边。 “啊对对对,海哥催了......”阿灵就著台阶也往下走,其间还不忘看看王姐的脸色,接过只看到了一个气鼓鼓的背影,她在心底默默擦了把冷汗,隨即笑著引著斕鈺走上一条与游客截然相反的路进入了影城。 这次海听澜拍的是一个民国风的电视剧,选景在繁琐的巴洛克风格的旧洋楼里,还有一条民国风情街,顺著街走了几百米,阿灵带她往一个正在拍摄的大宅里走去。 刚走到化妆室门口,林屿早就等候多时,她穿著一件浅绿色的古典旗袍,衬得身形款款,一双杏眼顾盼生姿,好似小白成了精,从口袋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精心地为斕鈺擦拭脸上的伤痕,眼角里翻涌著泪。 “鈺姐,你別生气,千万別生气。”她搓著手,一连恳求,急得都哭出来了。 斕鈺:...... “这难道不是你安排的吗?”斕鈺声音冷冷的问道。 “我安排什么?”林屿一脸肝胆俱裂,嚇得差点要跪下了:“您是娱乐圈老前辈啊......我还想让您给我化红毯妆呢......我哪敢得罪您啊......” 斕鈺这回有点怀疑她这软柿子小白的德行不是演的了。 “那昨天......” “昨天我真不知道海哥跟您在一起......我真的只把他当哥哥看,绝没有非分之想!炒cp,啊对,那就是我叔叔的意思,我......” 林屿眼泪都下来了:“真的,鈺姐您信我,我之前不知道您和他的关係......是王姐告诉我的,王姐是我叔叔公司的人,是他希望我跟海哥走近的......” 斕鈺扶额苦笑,这孩子已经前言不搭后语了。 这时候海听澜闻声推开门走了出来,穿著一身国军少將的制服,腰线处被完美的收紧,將他身材比例分毫不差地彰显出来。光线透过树荫,穿过窗欞,落在他那张脸上,显得五官格外深邃。 “海先生......”斕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毕竟是地下情人的关係,在眾人面前不好公开。 毕竟......身边都是摄像头。 海听澜早就注意到摄像头了,很好地隱藏好自己的情绪,眼神没有在斕鈺身上停留一丝一毫,看著林屿满是心疼,越过斕鈺主动搀扶起她,浅声安抚著:“没事的,屿屿,不要哭了。” 林屿被嚇得一愣,咬著牙几乎是从嗓门子里挤出来一句话:“海哥......別这么搞我啊,我还要混呢......” 海听澜:...... 斕鈺:...... 看著镜头后拍絮的那群工作人员露出满意的笑容,海听澜压住自己想翻白眼的衝动,隨即分给斕鈺一点余光,语气中都是责备:“这么久都不见人,你到底还想不想干了?在这里干什么?丟人现眼吗?快点进来给我补妆。” 斕鈺只觉得心里好笑,咬著牙挤出一句:“好的,老板,您说什么都对。”隨即提著化妆箱走进海听澜的独立化妆室里。 第5章 看来地下情人到保质期了 化妆室里空调开的很低,突如其来的降温让斕鈺眼前一,差点瘫软在地,是海听澜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 “怎么回事?”他皱眉,语气中带著点责备,反手將化妆室的门锁住,又將窗帘拉上,只留下他与斕鈺二人。 “没事,有点中暑。”斕鈺缓了缓神,打开化妆箱,將美妆蛋清洗乾净,化妆刷拆开摆成一排。 海听澜似乎很不满意,伸手攥住了斕鈺的手腕,力道有点大:“我问你脸上是怎么回事?” “摔著了......”斕鈺不想多说,自顾自的给海听澜打粉底,手指轻触他眉骨的那一刻,心中一切烦闷都烟消云散了。 她很喜欢这张脸,更庆幸自己能隨时隨地地触碰。能用自己的手將他修整成自己朝思暮想模样的状態,这对於斕鈺而言是一种超脱世俗的解脱。 那个人......六年前就不在了,阴阳两隔,有缘无份,已然是世间最苦的毒药,一点点谗食著斕鈺这颗心。 但是很幸运,她在六年前遇到了一个很像他的人。 第一次见到海听澜,是在一场警匪戏的后台,那是一场臥底警察被发现身份,刑讯逼供的戏。选址在一处旧库房,连吸进去的空气都带著沉甸甸的铁锈味。 斕鈺在进去的那一刻就想起了那个人,压抑、绝望、痛苦......一切情绪压了过来,让她呼吸都变得疼痛。 她拼命地想跑,却在出口处不小心撞到了海听澜。 他修长的腿迈过地上横梗的道具箱,昏黄的光线落在眉眼与肩头,让整个人都泛著记忆的微光。同样优越的眉骨、高挺的鼻樑,具有东方美的凤眸,锋利的轮廓与那个人完美重合,恰似故人归,美的像是一场梦。 “你是徐淮吗?”斕鈺几乎是崩溃的攥紧海听澜的衣物,泪水喷涌而出。 “许......怀?”这是海听澜出道影视界的第一个角色,他自然以为斕鈺问的是不是“许怀”。 “是的,我是......”还不等他说完,斕鈺就將头埋在海听澜的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斕鈺以为,这是自己的虔诚祈祷让老天终於开了眼,在她最崩溃、想要隨著那个人离开的时候被赐予了一个情绪的载体。 於是她將自己未宣之於口的感情尽数舒展在海听澜身上,哪怕是以地下情人的身份,她也要留在这张脸身边,既是偿债,也是苦修。 “那个......林屿还是个小孩子......不懂事,你別和她一般计较。” 海听澜的声音响起,语气温和下来了:“我只是把她当成自己妹妹罢了。” “昨天......我没来得及跟你解释,他叔叔拜託我照看她,我不想让长辈担心,所以就......” “你不用说,我和你只是地下情人关係,我也不想知道太多。”斕鈺冷冷地打断,手上的活一点都没停下。 毕竟他不是徐淮,这一生能像徐淮这样忍让自己的人不会有第二个,对於一个替身罢了,又能要求他真的对自己动什么感情吗?斕鈺很知足常乐了。 斕鈺还在美院上学的时候就出来干化妆兼职了,曾经靠著带红了好几个网红妆面火了起来,一下子进军了影视化妆行业,因为她善於钻研,妆面和造型总是设计得很出挑有特色,二十出头就成了当红影视妆造公司“星海”的总监。 她很快就用遮瑕掩盖住了海听澜脸上的伤口,还不忘公报私仇地用粉底刷狠狠地戳几下,疼得海听澜倒吸凉气。 “你不会轻点吗?”海听澜没好气地皱了皱眉头。 “轻点盖不住。”斕鈺撇了他一眼:“別皱眉,会卡粉。” 海听澜:...... “还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呢?”海听澜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意,抬头望向斕鈺,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些吃醋的跡象。 “不至於,你的私生活我不干涉。”斕鈺看来他一眼,脸色很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地反问道:“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海听澜一时语塞,垂在膝盖上的手收紧攥成拳头,刚想说些什么,就见斕鈺伸手拉开了窗帘。化妆檯正对著窗户,而窗户外面就是在候场的各色演员跟工作人员,还有著举著录像机来回走的摄像师,海听澜彻底没有了说话的机会。 他有些幽怨地看了斕鈺一眼,斕鈺全当没看见,用极短的时间给他整理好了妆面,还不忘伸手为海大少爷拉开了门。 “海先生,我的工作完成了,您可以去拍戏了。” 海听澜赌气似的站起身摔门离开,透过化妆室的玻璃,斕鈺看到海听澜二话不说的挽起了林屿的胳膊,在小姑娘满脸震惊的表情之下冷著脸抢过她手里的蛋糕咬了一口。 “真是一对璧人啊......”斕鈺透过门缝听到灯光师在一旁感慨道,不由得低头苦笑。 早就有传闻,说林氏集团的千金林屿和海听澜有著娃娃亲,估计......这次海听澜是真的打算要娶她了。 这样......恐怕自己这“地下情人”的身份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斕鈺轻嘆一声,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不施粉黛,长相再清冷古典,脸上也有了些岁月的痕跡。毕竟她已经快三十了,海听澜都没有提前给自己换掉,也算是他念旧情。 其实自己也没打算和海听澜有什么未来跟以后,斕鈺只想陪在海听澜身边,陪他过一次二十八岁生日,之后自己便识趣地离开。 二十八岁......是横梗在斕鈺心头的执念,当年自己和徐淮约定好要陪他过二十八岁生日,但是那人却因公殉职在二十八岁生日的前三天。 斕鈺不由得心里酸痛,同时也暗下决心,三个月后海听澜生日那天一结束,自己就订一张前往昆明的机票,永远消失。 “斕姐......”阿灵轻轻敲开了门,站在门口,双手绞在一起,眼神有点躲闪。 斕鈺正在整理化妆品,收纳整齐地放入了化妆箱內,抬眸看了阿灵一眼。 “海哥交代我了,说您生病了,有些严重,让我陪您一起去趟医院做检查。” 斕鈺本来就计划这个小工作结束之后去趟医院,让海听澜找人给她派一辆车接送呢,没想到他还挺上心,提前安排好了。 “行啊,那咱们现在走吧。”斕鈺没有多想,笑著答应下来,提著化妆箱跟著阿灵走到了停车区。 第6章 他可真是个混蛋 海听澜给斕鈺选了个私人医院,病人不多,很安静。 斕鈺掛了个號,陈述了自己这段时间低烧不退的症状,趁著现在还没有吃饭,医生开下来了好几个单子,让她顺便抽血检查一下。 阿灵很有眼色,一手拿著化验单,一手提著斕鈺的化妆箱,领著斕鈺坐到诊室外的长椅上,主动去缴费。 斕鈺本来还正夸这个助理比之前那几个都懂事呢,结果在抽血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医生开给她的是三个单子,但阿灵交给抽血的护士的却是五张单子,她瞬间想起了昨天海听澜恶狠狠地攥著自己下巴时的眼神,和说过的话。 斕鈺看著一管接一管的血从自己体內被抽走,抬起头正看见阿灵默默的守候在一旁,眼神躲闪,不由得冷笑。 “阿灵,你们海哥可不仅仅是查我有没有怀孕吧?” 阿灵闻言一愣,更加紧张了。 “我出国了半个月,你家少爷这么怕我跟別的男人搞在一起,怕得病吧?” 阿灵没有说话,只是低著头。 那两张多余的单子一张是孕检抽血,另一张是传染病五项。 看来自己猜对了,海听澜这个人......真的是自私自利到了极点。 六年来,这是斕鈺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后悔与绝望,她似乎......不该招惹著这个人。 抽完血,斕鈺摁著胳膊上的签,在走廊长椅一角坐下,她眼神失焦地游离著,四周洁白的墙壁泛著冷光,医院特有的冰冷气息裹胁著她,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斕鈺一直以为自己完全脱离了昔日的恐惧。 椅子的金属扶手凉得刺骨,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心底產生一味哽咽。斕鈺不喜欢医院,她的父母因为车祸抢救无效,死在了上海冰冷的医院中;她深爱的人也因为急性肾衰竭,抢救无效,死在了同样冰冷的昆明的医院中。 阿灵感受到了斕鈺心情不佳和轻微的颤抖,站起身去护士站接了一杯热水递了过来。 “斕姐......海哥其实心里还是有你的,特意嘱咐我陪著你,好好照顾你......” 是吗?......其实在斕鈺心中不重要,毕竟海听澜身边鶯鶯燕燕一大圈,多一个自己不多,少一个自己不少。 斕鈺选择了这六年的陪伴,就该承受相应的痛苦,哪怕被轻视、被践踏、被迫捨弃一切尊严,可是她不在乎,每一天能亲手触摸那张容顏都是她求来的福分。 就像偿还了当初自己没有好好对待徐淮,甚至让他因为自己才暴露身份惨遭暗算的债,所有的痛苦她都甘之如飴。 斕鈺扯出个笑意看著眼前年轻的助理,海听澜脾气不好,身边的助理换了又换,只有阿灵是在他身边干得最久的。她也很喜欢这个助理,无意於为难她。 “海哥对你真的很不一样,我们私下都觉得,海哥这是把您当自己心里的正室夫人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斕鈺轻笑一下,摸了摸阿灵的头:“孩子,骂得有点脏了。” “真的不是!” 小姑娘刚参加工作没多久,人也单纯,正想解释呢,今天晚上海听澜为了陪斕鈺,好好哄她,还推掉了一个商业晚宴的活动,违约金三百万,走的还是自己私帐呢。 但是不等阿灵开口,斕鈺便岔开了话题:“我的车呢?” 她想离开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阿灵瞬间就想到了斕鈺开了好多年的那辆旧车,昨天晚上在林屿公寓楼底下处理事务的时候见到过,撞到了柱子上,整个车脸全都烂掉了,连安全气囊都炸了出来。 看样子......是修不好了。阿灵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在她的印象里,斕鈺很宝贝她那辆车。 “被海哥昨天......撞坏了。”阿灵声音越来越小,用眼尾不停的扫视著斕鈺的表情。 斕鈺近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一种无力感满眼在心头。 她又想起了那年冬天,雪下的出奇的大,她在上海接到了来自昆明的电话。 是徐淮出了事,臥底身份暴露被毒贩暗算,炸弹夺走了他的双腿和一只眼睛,性命垂危,而唯一的紧急联繫人却是斕鈺。 飞机因为天气原因停飞了,连高铁也被取消了大半班次,高速路口都因为风雪而停运,斕鈺愣是一个人拼著一口气,走国道、走乡道、自己研究地图,整整开了一个星期,跨越一整个国家,从上海开到了昆明。 这辆车,可是她亲自从上海开到昆明只为了见那个人一眼的见证,是为数不多能被她留下来的记忆了,却被...... 突然,有一些东西在斕鈺心底碎裂,浅浅的,像是一个不详的预兆。 “把车钥匙给我......”她声音很浅,带著些心碎的余韵。 “什么?”阿灵没有听清,但是却打了个寒战。 斕鈺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眼底却是能溺死人的酸涩:“把,我的,钥匙,给我。” 斕鈺浑浑噩噩地拿著车钥匙,走出医院,双腿如同灌满了沉重的铅水,每一步都虚浮地踏在虚空之上。 突如其来的医院外的热浪,与斕鈺体內的冰冷猛烈碰撞,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她脚下猛地一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完了。 斕鈺绝望地闭上眼,等待坚硬的地面给予撞击。 “小心!” 突然一只手臂,有力地横亘在她的腰间,將斕鈺即將触地的身体稳稳扶了起来。 她惶惑地睁开眼,能感受到有人紧紧贴近,带著一种暖意,透过薄薄的衣物,熨贴著她的皮肤。 头顶上方,一个声音低低响起,像山涧清泉流过圆润的卵石,温和地刻进骨子里:“当心。” 这声音......好熟悉?斕鈺费力地眨了眨眼,视线艰难地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斕鈺根据多年工作经歷判断,他有著一部分的俄国混血,应该是做模特工作的,下頜线条清晰而乾净,微微绷紧,透著一丝专注的关切。 眼睛是深邃的墨色,眼神沉静温和。 “我想起来了,你是在米兰时装周的那个模特吧?” 斕鈺连忙站直身体,很不好意思地退了几步,保持著社交距离,声音乾涩嘶哑,破碎得不成调子:“谢谢你。” “没事,斕总监......还记得我的名字吗?”那男人轻笑道,双手环抱胸前,笑容很有感染力。 “我的妆面可是您一手包办的哦。” 第7章 帮我……修车? 斕鈺有些尷尬,她並不能很好的將人名和脸对標在一起。 那男人看出了斕鈺的尷尬,很自然的解围,友好的伸出手:“斕总监您好,我是模特冬青。” “啊,你好,我是斕鈺。”斕鈺笑了笑,握上了那只手,出於礼貌的多说了两句:“很高兴在这里遇到你。” 突然,她意识到不对,这可是医院...... 冬青闻言似乎被逗乐了,轻轻一笑,宛若春风。 ”额......你来干什么......”斕鈺没话找话,此言一出,发现更不对劲了。 问人家去医院干什么?不是看病还能干什么?这太不礼貌了! 冬青倒是不以为然,提起手里的片子在斕鈺面前晃了晃,隨即温言一笑:“我是来做医美的,轮廓提升。” 斕鈺:这么直白的吗? 冬青似乎看出了斕鈺的震惊,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模特一般都会有一些医美项目的,很多人喜欢偷偷做、隱藏著,但是我觉得没什么必要。” 言罢他深深地看了斕鈺一眼:“尤其是在斕总监面前,什么偽装您都看得出来。” 这男人是准备跟自己调情呢。 在海听澜身边睡了六年,这些公子的套路斕鈺早就看穿了。 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眼神不由自主地扫过冬青的腰腹。 腰很细......是自己喜欢的,长得也不错,要是等跟海听澜结束了,要不换这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想到这她连忙掐住自己游离的思绪,生怕想入非非出不来。但是突然间,她脑袋里灵光乍现,想起在米兰无意间听到一些模特聚在一起討论车辆改装的相关话题,冬青也是其中之一。 那......他是不是有办法帮我把车修好? 斕鈺瞬间感受到了希望,整个人笑得格外明媚:“那个......能拜託你个小忙吗?” 等乘著冬青的车到了旧车场的那一刻,斕鈺心中瞬间绞痛。 废车场如同一片被遗忘的墓地,层层叠叠堆满了金属的尸骸,浓烈的机油味混杂著铁锈腐朽的气息,直衝鼻腔,几乎令人窒息。 最终,斕鈺终於停在角落那个无比熟悉、此刻却面目全非的轮廓上。 曾经承载著她一切回忆的车,如今正蜷缩在阴影里,挡风玻璃上掛著蛛网般的裂痕,中心赫然炸开一个孔洞,车头仿佛被一只巨拳狠狠砸扁,曾经坚硬的引擎盖扭曲得如同一张揉皱的废纸。 车门被蛮力撕开,如同残破的翅膀般,扭曲地掛在铰链上,夏日的热风穿堂而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车轮更是歪斜的不成样子,斕鈺盯著心寒,目光滑过那处熟悉的剐蹭旧痕——那是她六年前第一次独自上路前往昆明的笨拙的纪念,如今却淹没在更为惨烈的新伤之中,微小的几乎无法辨认。 她跪在冰冷油污的地上,指尖抚过车身上狰狞的凹痕,冰冷的触感顺著指尖蔓延,冻结了血管里最后一丝热气。 斕鈺咬著唇,才让眼泪没有落下来。 “斕总监......你没事吧?”冬青半跪在身畔轻声问,目光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我没事......”她转过头看著冬青,眼神中儘是渴求:“你......能不能,帮我修好?” 在无人注视的转角处,冬青轻轻地笑了,声音温和如春:“好。” 车很快被他叫来的拖车队拖去了他建在城郊的私人赛车基地,冬青也算是富家子弟,这是他和几个朋友做的,最近好像还拉来了奔驰的投资,很有要做大做强的趋势。 老板姓欧,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看到冬青来了很是热情地给了他一个拥抱,隨即眼光落到了斕鈺身上,一目了然:“哦,我明白了,这是你的新女朋友?” “不是,我......”斕鈺连忙解释,指了指拖车拖来的那辆坏掉的梅赛德斯:“冬先生帮我解决车辆问题而已。” 冬青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就在此时,一阵与基地引擎声不同的、更整齐划一的引擎声传来。 几辆鋥光瓦亮、贴著奔驰logo和反光条的黑色商务车以及一辆设备齐全的厢式货车缓缓驶入基地大门,打破了原有的节奏,带来一种商业气息,压迫著基地这属於玩家的生存空间。 欧老板看到车队,掐灭菸头,脸上换上一种混合著生意人精明和富家子隨性的笑容,对身边的斕鈺和冬青说:“喏,金主爸爸的人来了。拍gg的。” 他指挥著下属,示意工作人员引导车辆停到指定的拍摄的区域。 冬青脸色似乎不是很好,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了车队为首的那辆车,紧皱眉头:“是海听澜对吧?” 欧老板似乎有些意外,点了点头:“你认识?” “认识,我们在抢一个代言。” 隨著冬青的话音落下,商务车门打开,首先下来是海听澜经纪人,一脸急躁地指挥著工作人员,忙碌地开始布置,紧接著,海听澜扶著林屿,在眾人簇拥下下车。 海听澜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閒西装,髮型一丝不苟,笑容標准而迷人,在夕阳之下格外明朗。林屿一改往日柔弱小白的形象,换上一身凸显身材干练裤装,妆容精致,气场温婉。 他们的出现仿佛自带聚光灯,瞬间吸引了基地里所有人的目光。 “结果呢?”欧老板將烟叼在嘴里,好奇地问道。 冬青用下巴指了指意气风发的海听澜,偏著头道:“你说呢?” 欧老板尷尬的摸了摸鼻子,余光中看到了目光锁定在海听澜身上的斕鈺,瞬间愣神,笑著问道:“斕小姐也是海听澜的粉丝吗?” “算是吧......”这个问题斕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以她和海听澜多年床伴,实在不適合用追星来形容。 但是斕鈺唯一的娱乐方式就是忙里偷閒地关注一切关於海听澜的新闻,和很多追星族相同,用小號混跡在各个贴吧、论坛、粉丝群里,一言不发,將关於海听澜一切的物料和视频循环播放。 当然,全都是静音播放,因为海听澜的声音不像徐淮,她不想打破这样的梦境。 每条视频都像是一场默剧,只要听不见声音,她的徐淮就还活著,会笑,会哭,会以不同的身份陪在自己身边,会用一切鲜明的动作来表达对於这个世界的爱意。 “我,只是他长期合作的化妆师。” 第8章 再次遇见 斕鈺轻笑一声,恐怕还是这个身份更能拿出手,隨即坐到了一旁,没有再说话,生怕多说多错,让人看出点什么。 冬青是才知道这个消息,眼神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亮,隨即暗淡下来。 欧老板倒是爱吃瓜,走到斕鈺身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脸好奇的看著斕鈺:“我听说......海听澜私生活挺乱的,真的假的?” ”还有那个林屿?昨天晚上海听澜真的为了她打了私生吗?” “他跟林屿有婚约,快要订婚了是真的假的?” 斕鈺:......“我不清楚。” 我只是个......化妆师罢了。 欧老板还想继续问,冬青冷著脸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扯出一个笑意:“欧老板,是不是该去陪客户了?” “哎呦,对了,忘了这茬了。”欧老板一拍脑门,一脸歉意地扫过斕鈺跟冬青:“我先走了,二位自便。” 他刚走出去半步,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转过身態度严肃地说道:“海听澜的团队要求挺高的,不让拍摄场地进来额外的人,你们的车......今天可能修不了了,停在这,明天我亲自找人修。” 斕鈺微笑著点了点头,保持著社交距离,拿起包也准备离开:“谢谢冬先生,今天麻烦您了,拖车费用连同著修车费用一共多少,我先转给您。” 冬青也微笑著看著她,摇了摇头:“举手之劳罢了,要是斕总监不嫌弃能帮我个忙吗?” “您说。” “这周六我有个慈善晚宴,想邀请您做我的化妆师,可以吗?”冬青的声音很温和,像是溪涧的泉水,给人以放鬆的感觉。 “没问题。”斕鈺笑著答应了,正在准备加上微信好友的时候,海听澜迈著步子,浑身气压极低地走进了大厅。 他刚刚路过拖车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那辆破损的梅赛德斯万分眼熟,破损的地方和自己昨天晚上不小心撞在柱子上的位置一模一样,甚至连气囊溢出的角度都一样,很像是昨天被自己开走的斕鈺的车。 转念一想,自己一下午都没有见过斕鈺了。 这群玩赛车的玩的都,他生怕斕鈺跟这群人裹在一起,不顾经纪人的劝阻也要上来看看。 “斕鈺!” 海听澜的声音淬了冰,他眉头紧锁,沉鬱的戾气几乎要破体而出。 没有丝毫停顿,他迈开长腿,走进站厅,眼神极其不善地打量著冬青:“你来这干什么?这个代言是我的。” 冬青耸耸肩:“海大少爷,我是这个基地的股东,常来有什么错吗?”隨即他的目光落在身畔的斕鈺身上,温和一笑,似乎在故意较劲:“我的朋友的车坏了,我帮她维修,有错吗?” 斕鈺明显感觉到海听澜看她的目光能现场吃了她,连忙站起身来解释:“我只是来修车的,听澜......海先生,请您不要误会。” “我误会?斕鈺,我才一下午没见你,你就跟其他男人裹在一起?要是我今天不来,你是不是就晚上跟他走了?” 海听澜的字字句句诛心,更像是一根藤条一样,反覆抽打著斕鈺的脸庞。 一群人在围观著,交头接耳,不用想就知道那些人嘴里没什么好话。 “海听澜!” 斕鈺忍无可忍,整张脸因为羞恼而泛红,一拍桌子站在二人中间,抬起头紧紧的盯著他说道:“我只是,你的化妆师而已,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太多了?” 言罢伸手环上了冬青的胳膊:“这是我的朋友,我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矛盾,我希望你放尊重些。” “我......”海听澜一时语塞,他也不想暴露自己有个长期情人的关係,毕竟自己还在事业上升期,可是又看不下去斕鈺跟自己的竞爭对手走得那么近。 一旁围观的经纪人是海听澜他爹亲自安排的老人了,太了解自家少爷的脾气,生怕他再搞出点什么武力运动挑起舆论爭议,就跟昨天晚上的一样,到现在还没完全处理好。 他倒吸一口凉气,扯著笑脸凑到海听澜身边:“少爷......还要拍代言呢......咱先不吵了哈。” 这时候林屿也赶过来了,低著头不敢看斕鈺,咬著牙攥著海听澜的胳膊就往外拉:“海哥,別跟他们置气,我们快起拍宣传片吧。” 这次宣传片是藉助二人cp粉大热拍的一组家庭用车的gg,这商家的確有商业头脑,看准了林家和海家想要联姻的势头,打算收割一把韭菜,再拍拍两个世家的马屁。 看到了林屿的一瞬间,斕鈺又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给堵上了一样,沉闷闷的。 海听澜闻言点了点头,海大公子还是分得清好歹的,看著身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只是伸出手指,点了点冬青,咬著牙转身离开。 斕鈺长舒一口气,她挺感激海听澜没有当眾拆穿自己身份,但除了这诡异的感激之外,她只想要逃跑。 “斕总监可以放开我手臂了吗?”冬青的声音很温和,轻轻地落在自己耳畔,惊得斕鈺猛然回头,正对上那双含情眼。 果然,这群公子们都有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斕鈺连忙鬆开手,转身迈开步子就走。 冬青看著她眼神晦暗不明,伸手拦住了她逃离的方向:“这里是城郊......我送你回家吧。” “没事......我叫车就行,谢谢您。”斕鈺疏离地道谢,她只觉得心累,自觉玩不过这群男人,也不想再跟任何人有接触了。 冬青很善解人意,没有再多说话,把握著分寸,没有让斕鈺感到不舒服,礼貌的道別后转身离开。 斕鈺则继续坐在大厅里等车,余光中看到了大厅外面似乎起了什么纷爭,乱糟糟的。 好奇心驱使著她往外望了一眼,隨即她看见,不知什么时候海听澜换上了一件沾满机油污渍的旧工装,推开拦路的工作人员,手里提著一个叮噹作响的工具箱,脸上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拖车上,面向那堆被宣判了死亡的金属。 斕鈺屏住呼吸,站在那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直直地看著海听澜。 他难道......是要给我修车? 第9章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这个念头就像春风抚过山头,带来些许暖意,让斕鈺一时间不知所措。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暉几乎被吞噬殆尽时,海听澜直起身,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斕鈺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忽然,一声微弱却清晰的“滴答”声响起,紧接著,是仪錶盘深处传来一阵细碎而微弱的电流嗡鸣,仿佛沉睡已久的神经被重新唤醒。 海听澜关上车门,那刺耳的摩擦声此刻听来竟有几分亲切,他挥手赶走了很多工作人员,径直走到斕鈺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远处最后一点微弱的天光。 他沾满油污的手掌没有触碰斕鈺,只是摊开在身侧,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疲惫,声音低沉,如同引擎的余震: “上车吧。”他说,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落下:“你先回家,我隨后到。” 斕鈺整颗心都在颤动,不可置信的,她再一次心软了。 多少次,斕鈺都觉得心死了,萌生了想要离开的念头,却总在海听澜漫不经心的温柔中一次接一次沉沦。 她有时候分不清这份沉沦到底属於同样麵皮下的徐淮还是海听澜,但是她只能感受到有一种奇妙的力量將自己紧紧捆绑在原地,捨不得离开。 海听澜转头离开了,人潮跟隨著他散去,漫天夕阳低垂,天地间似乎只剩下她一人。 斕鈺觉得眼角湿润,一种说不出的悸动传遍心间。她仰望天空,静静的等著那一滴泪水落下。 车刚修好,斕鈺开的很慢,再加上晚高峰的浪潮,回到了家中已经是深夜。 在楼下斕鈺看著漆黑没有开灯的房间,以为海听澜並没有回来,心中不免有一些失望。 我在期待什么呢?斕鈺不由地问自己,就算晚上见不到他,白天剧组里也照样能看到,同样的一张麵皮,又有什么可期待的呢? 其实海听澜就站在窗边,正好处在一处死角里,他看得见斕鈺,而斕鈺看不见他。 他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回事,今天竟然抽风般地跟斕鈺解释昨天突然离开的原因,也主动放下身段为她修车。 是因为什么呢?海大少爷不太清楚,他只知道看到斕鈺那双清冷的眉眼暗淡下去自己会有些心痛,他不喜欢这样磨人的心痛。 斕鈺推开门的那一刻,一个人站在身后,从后背拥抱著了斕鈺,斕鈺惊声尖叫,隨即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角,缠绵而柔和。 是海听澜,他来了。 黑暗中,那对深邃的眼眸又黑又亮,一个不经心的、没有任何意义的眼神都包含风情,斕鈺感觉心臟猛颤了一下,一种说不出的安寧缠绕在心间。 “对不起,我撞坏了你的车。”海听澜將脸颊埋在斕鈺的脖颈间,不开灯,似乎这样才能將自己的歉意抒发出来。 他高高在上太久了,不习惯服软。 斕鈺想说句“没关係”,可是话到嘴边,难以出口。 有些东西毁坏了就是毁坏了,再怎么修补也是无济於事。 斕鈺伸出手臂,悬在半空,停顿了好几秒,才决定打开灯。 这样的温柔太虚假,虚假的让她不想承受,也许只有看清那张像极了徐淮的面容,她才能义无反顾的爱下去。 “我去给你做饭吃。”斕鈺伸手摸了摸海听澜的脸,指尖轻轻扫过他的眉峰与薄唇,笑著扯开话题。 海听澜也没有多想,坐在餐桌前静静地等待。 他喜欢留宿在斕鈺家中的原因很多,除了斕鈺这个人性子温和,么蛾子少之外,她的厨艺很能抓住海听澜的胃。 浓郁的米粥、鲜甜酥嫩的松鼠桂鱼、手工的阳春麵,还有酒后的苹果蜂蜜解酒汤,斕鈺会做的菜不多,但是每一道都深深的在海听澜的心里留痕。 他倚靠著厨房的推拉门,眼睛紧盯著斕鈺的一举一动。 斕鈺將长至腰间的青丝盘起,露出优越的肩颈线,围裙不偏不倚的勾勒出她的腰臀,手骨清瘦,指节修长,麵粉轻轻的覆在她白净的手臂上,麵团像是有著活力一般在她掌下游走,刀工及其精巧,一碗阳春麵很快就被端了上来。 海听澜抽出筷子,满意地看了一眼面,隨即开玩笑似的抬起头,看著斕鈺问道:“为什么我会这么喜欢你做的饭呢?” 斕鈺愣住了,一个沉寂在心口很久的声音似乎再次升腾起来,將她拉回记忆深处。 “我很喜欢你做的饭。”徐淮坐在老房子的窗口处,衬衫洁白,整个人被夕阳镀上了一层光晕,修长的手指捏著一双筷子,眉眼弯弯,看著她在笑:“斕鈺,等我这次出差回来,我就娶你,我等你给我做一辈子的阳春麵。” 斕鈺瞬间眼眶湿润了,她又从海听澜身上看到了徐淮的影子。 “好......”这个回答,迟到了七年。 海听澜没听清,有些疑惑地看著斕鈺。 斕鈺的思绪被拉回现实,悄悄背过身抹了把眼泪,扯出一个笑意:“你要想吃,我给你做一辈子。” 这次换做海听澜愣住了,他拿著筷子的手渐渐缩紧,指关节泛起了白,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斕鈺。” 他將筷子放下,含著笑意望著坐在对面的斕鈺,问道:“所有人在我身边都是要图些什么,或者名利,或者金钱,我有时候真的看不明白,你到底要些什么?” 斕鈺足够优秀,她凭著自己的手艺与努力,活成了整个化妆界近乎里程碑般的存在,她有钱有地位,不用海听澜在身边,已经足够耀眼。 斕鈺眉眼微垂,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轻声道:“我图你脸。” 海听澜笑了,笑得很开心:“那你真的是很纯粹了。” 是啊,很纯粹,只爱你这张脸,从不爱你这个人。 哪怕你虚偽、自私、自负、傲慢,都与我无关。 海听澜的笑意止住了,他只把这句话当作玩笑,他恐惧的是,无欲无求的斕鈺恐怕图的是一个正室的身份,几乎是瞬间的,海听澜变了脸色。 在他的印象里,斕鈺真的很纯粹,物慾极低,自己也有本事在身,收入可观,但是一个人,一套房,几件穿习惯的衣服和背习惯的包,除了在化妆品上因为职业原因多投入了些金钱,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爱好,也没有什么朋友,整个人无欲无求。 “斕鈺,你应该知道的。” 斕鈺抬眸看向他。 “我家和林氏这段时间在沟通联姻的事情,如果你愿意......” 第10章 我不做小三 斕鈺的声音很坚定,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给出了他答案:“我会走,我不做小三。” 这六年里,斕鈺几乎已经完成了自己当初没有完成的事情。 她当年太年轻,总是跟大自己好多岁的徐淮无理取闹,逼著他处处报备,每天都要和自己发消息,弄得两人都很累;面对海听澜,她隨意了很多,没有那种强烈的分享欲与控制欲。她后悔在徐淮应酬之后还冷战,没有照顾好他,让他的胃病越来越严重,所以每次她都会给海听澜准备好醒酒汤,做好每一顿饭。 斕鈺的菜谱从来不会变,来来回回就这么几道菜,都是当年没有给徐淮做好的。 海听澜感受到的好,只不过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罢了。 他不知道,斕鈺也不屑於让他知道。 第二天清晨一早,二人乘著不同的车在不同的时间点离开,心照不宣,很有规矩地维持二人的地下情人关係。 海听澜的影视剧是一个系列,一部电影和一部电视剧,电视剧三个月前就已经杀青,电视剧如今也完成了,正在最后的审批,不出意外的话首映礼就该在这周。 斕鈺回国之后事务所也堆积了很多的事务,足够忙的她焦头烂额的。 她是一个对工作很认真负责的人,尤其是对於手下化妆师基本功方面,绝对不能有一点差错,要是过不了她这关,无论是哪位“星海”名下的老师的“高徒”,她通通不给予机会去一线工作,因此不免有些怨声载道。 “这化的都是什么东西?”斕鈺坐在桌前,狠狠伸手將手里的名册摔在地上,抬起眼眸,眼神中冰冷得让人害怕。 一排小化妆师连同著自己的模特一声不吭站成一排,低著头噤若寒蝉。 “连眉毛都化不对称?还有个別卡粉浮粉的,这就是你们在『星海』练习了一年的成果吗?你们是要化门神还是要辟邪啊?” “这一批新学员我看了,除了这个叫苗苗的还算凑合,可以升级到下一阶段学习。”她伸手接过助理递上来並整理好的名册,眉头紧皱,换了好几口气:“咱们『星海』是淘汰制,如果补考还是没过,就给我收拾铺盖走人!” 那批小化妆师嚇得浑身发抖,全都跟鵪鶉一样,顺著斕鈺手指指著的门口爭先恐后地跑走,仿佛身后不是自己上司,而是一个索命的冤魂。 斕鈺正在气头上,翻看著名册的手莫名的焦躁,毫无规律的敲打著纸张,突然视线之內出现了一只水杯,她疑惑地抬起眸,迎面对上了苗苗还算清秀的容顏。 这小姑娘脸圆圆的,单眼皮,有一点土气,但是在培训班里学到了很多,可以熟练的运用化妆品遮盖自己的不足,此刻掛上妆倒显得清纯可人。 “斕总监,我刚接的温水,您辛苦了。” 斕鈺看了一眼杯子,没怎么思考就接过一饮而尽。 化妆师这个行业说得好听些是自由、与美打交道的高端职业,其实说白了就是个服务行业,客户就是上帝,化妆师除了过硬的水平之外还要练就一张看人说人话、看鬼说鬼话的嘴皮子,天天舔著脸净往那些达官显贵脸上贴,全昧著良心夸,赚的都是出卖灵魂的钱。 斕鈺也是从二十岁的小姑娘一点点摸爬滚打出来的,有什么机会对於手下的化妆师们是能给就给,能指点的绝对一针见血,毫不怜惜。 自己淋过的雨,她不想让更多的人经歷。 她看了一眼笑著露出两个小虎牙的苗苗,心里怒气平息了不少,扯出一个儘量温和的笑意:“我很看好你,下一步你就跟著周姐做小助理,好好干,学学规矩积累经验,回头交一份自己的妆面设计给我,我给你提成一线化妆师。” “回去干活吧。”斕鈺挥了挥手。 “好的好的,谢谢斕姐!”苗苗笑盈盈提著自己的本子走出了总监办公室,正想將门带上的时候却被一双大手拦住了。 苗苗一抬眼,正是公司老板刘承。 公司里二位老总这些年意见不合,刘承想要开分店扩张,而斕鈺觉得为之过早,还需要沉淀,经常爭吵是圈里人都知道的事。 刘承三十出头,留著长发,眼睛长得很好看,但是眼尾下垂,看著人总是几分含笑让人猜不透,下頜尖瘦,再加上衣著考究精致,还做著美甲,只一眼就能感受到一股女气,但和斕鈺常年冷脸相比好相处的多,那些小化妆师们相比之下更喜欢跟这位老总亲近。 但是他们不知道刘承私下乾的是给娱乐圈拉皮条的生意。 斕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声音冷冷道:“刘总今天怎么赏光来我这狗窝了?” 刘承先是温和地笑了几声,装作听不懂斕鈺话里藏著的针,一改往日和斕鈺相看不顺眼的状態,双手插进兜里,款步走到斕鈺桌前,毫不见外地坐在木艺小沙发上。 “斕总监最近工作辛苦了,我看看有什么可以帮你分担点的吗?”他语气中含笑,眼神扫过桌面上的名册,刚要开口,就被斕鈺打断。 “是想给你那小情人开后门吧?”斕鈺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莫墨,对吧?刚十九岁的小男孩,你真下得去手。” 斕鈺语气中不免带上了鄙夷,她是星海的合伙人,第一位签约的化妆师,这个妆造公司对於她而言就像是自己的孩子,永远保持著严苛与认真的態度,这八九年来她倒是兢兢业业,游走於各种权贵之间將招牌打响,可是呢,后院起了火。 刘承是个好大喜功的人,一味想著扩张、捞钱,化妆技术早就止步不前了,也別提什么进修学习了,天天关注的都是怎么跟下属发展办公室恋情,甚至都男女通吃、荤素不济了。 “他是个勤奋的好孩子,你看......” “勤奋?”斕鈺眉心一拧:“学三个月了眉毛都化不对称?刘承,你不想要星海的招牌我还想要呢!” 第11章 拉皮条的娘炮领导 天天公司里乌烟瘴气的让斕鈺管都管不过来,边新闻层出不穷,她现在看著尸位素餐的刘承想扒他皮的心都有了。 “斕鈺!你怎么说话呢?” 刘承索性也不装了,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瞪著眼睛看著斕鈺。 这下好了,二位老板又要干架了,好信的人都已经偷偷跑到斕鈺办公室门口伸著个驴耳朵打算吃二斤瓜呢。 斕鈺撇了一眼那群人,人群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散开。 毕竟斕鈺做事严肃认真,在整个公司里的话语权极高,也很有威信。 ”刘承,我不想和你吵,我再给你说一遍,你要再不注意你的私生活,再想著那不切合实际的开分店美梦,就等著砸招牌吧!” 说著她拿起电话给周璐播了过去,不想让爭吵再持续下去。 周璐是斕鈺带的第一个学生,跟她做了两年的助理,如今独立成正牌化妆师了,但还算是心腹,也算是半个朋友。 见来了人,刘承面子上也掛不住,嘴里不乾不净的摔门而去。 斕鈺躺在办公椅上,长舒了一口气,她不適合管理岗,更不適合和这样的状况打交道,这样的生活让她感觉到有些压抑和烦躁,反而让她看不清自己做化妆师的初心了。 等著给海听澜过完二十八岁生日就出去旅游散散心吧,她默默的想著,等著周璐过来给她交代了点事情,二人閒聊了几句心情才算舒展开来。 “鈺姐,说实在的你真不如单干。” 周璐见四下无人,悄悄伸长脖子凑到斕鈺耳边认真的说道:“我和好多公司里的人都想著只跟著鈺姐你。” 斕鈺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要是刘承真给我逼到了这一步,我一定带你们走。” 送走了周璐,她一看表已经十一点半了,下午有个妆面,按照以往的经验她会在下午出外勤的时候午睡一会来保证自己的精力,因此在自己办公室里设计了个小隔间,里面有张单人床,她锁上门给助理交代一声便睡觉去了。 刚躺下不到一个小时,被肚子直抽抽的疼给弄醒了,在床上缓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这是饿的。 仔细一想才发现,昨天只顾著看著海听澜吃饭傻乐呵,自己都没吃几口,早上又起晚了忘吃早饭,不低血已经不错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手机,离化妆出门的时间还有四十分钟,够她去茶水间摸点小饼乾垫吧两口了。 还没走进茶水间大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几个女人哈哈大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猖狂。 理论上星海不允许午间滯留在茶水间喧譁。 “还让不让人午睡了?”斕鈺不由地皱眉,刚想推开门说几句,里面突然响起一个突兀的声音。 “我说这斕鈺绝对跟海听澜他爹海川有一腿!要不怎么会给她一个女人这么好的资源?”这声音是刘承的。 斕鈺將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收回,瞬间火气上涌,但是好奇心驱使著她听下去。 她是真的好奇那肚子里都是乌烟瘴气的货色又找出什么新词蛐蛐自己。 “唉?刘总?那为啥不可能是海听澜啊?”一个声音稍小的女生问道。 “她?她比我家澜澜大了好几岁呢,別把他俩扯一起。”这个声音又嗲又有醋味,还不忘补一刀:“斕鈺就是一只印第安老斑鳩,她才不配。” 这可给斕鈺听笑了,也没有了一丝好脾气,一只手插进兜里,另一只手高举起来轻轻地叩了几下门。 瞬间,屋里吵吵嚷嚷的飞禽走兽全都闭麦了。 “我就在外面,有话当著我面说。”她推开门,声音瞬间冷下来了,眼神严肃地扫过眼前的人,尤其將眼光落到了手里搂著风骚小情人的刘承身上。 “刘总?您可是大忙人啊,怎么不利用午休时间好好歇歇呢?在这里参合什么?” 这段时间公司里关於自己的风言风语不少,都是靠著金主爸爸上位给人家当三的造谣,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合伙人传出来的。 刘承脸色很难看,二话不说提著自己的杯子走出了茶水间,剩下一群残兵败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了主心骨一声都不敢吭。 让斕鈺觉得心寒的竟然是她在最新一批学员里最看好的苗苗竟然跟著莫墨参与其中,她不久前还刚夸过这个女孩善良单纯呢。 “都回工位去!”斕鈺將目光收回,声音极冷,嚇得一群人跟逃命似的跑走了。 斕鈺打开柜子,取出饼乾盒子吭哧吭哧的啃了起来,这时手机接到了海听澜助理阿灵的消息,和她沟通明天首映礼上海听澜的妆面和造型问题。 隨著消息发来的还有两套情侣款的衣物,民国风的,淡雅而古典。 斕鈺不由得心口一颤。 她知道,这是海听澜和林屿分別要穿的,他们会在镜头与媒体面前扮演一对恩爱的情侣。 即使这就是假的,即使只是媒体炒作罢了,斕鈺还是感觉心口钝痛。 “鈺姐,主办方的意思是让你一起办了林屿和海哥的妆面,这样会更协调一点。” 斕鈺攥著手机的手轻颤,最终敲下去一个“好”。 “鈺姐!鈺姐!”斕鈺刚从商务车上下来,就看见一双手在热情的挥舞,眯著眼仔细看就看见林屿穿著便服,贴著面膜,头髮高高扎起两个小啾啾,在人群中活泼可爱的像是一只小兔子。 斕鈺不由得轻笑,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她其实並不討厌林屿,一个可爱、单纯的小姑娘她为什么要用敌意对待呢? 自己与海听澜的关係再怎么样也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大可不必將无关的人拖下水。 “来了,我昨天晚上发给你助理的注意事项都遵从了吗?”斕鈺提著化妆箱走到林屿身畔温声询问道。 “听了!我可听话了!我昨天十点就睡了,这是我这辈子睡得最早一回!”林屿煞有介事的说道,伸手挽住了斕鈺的肩膀:“鈺姐,我黑咖啡半个小时前就喝过了,消肿效果特別好!” 小姑娘嘰嘰喳喳的像只小鸚鵡,活泼的模样逗得斕鈺不由得轻笑起来。 第12章 我的房卡 林屿引著她走进了这座民国时期的老洋楼。 “说实在的,这栋房子一般不向外人开放,海叔叔很厉害,一个电话过去,这栋房子的主人就欣然同意,还將一层的放映室好好装修了一番呢,可漂亮了,一会我带你去看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斕鈺瞬间就明白了海川对於海听澜这次影视活动的重视,毕竟他请来了一群老戏骨,等著靠这一部电视剧跟一部电影让海听澜好好衝击一下视帝和影帝呢。 老头子阵仗铺得真大。斕鈺勾了勾嘴角笑著,抬头望著这风华绝代的洋楼。 林屿的妆面和造型一口气弄了三个小时,要是这位“斕鈺”迷妹能不拎著化妆品挨个问使用方式的话恐怕还会再快点。 “海听澜呢?”斕鈺將妆面台简单整理了一下,摆出海听澜习惯的男士化妆品转头询问阿灵。 “马上马上,海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阿灵忙得要起飞,还不忘抽空回了一下斕鈺的话。 这次活动为了不落俗套,请的人都是各个行业的专家,自然要与寻常路演分別开,完全没有粉丝追星的慌乱场面,看来向来注重路人缘的海大公子这次可以放鬆一下了。 斕鈺点了点头,无意中一抬眸就看见了从侧门进来,步履匆匆的海听澜。 他一身白色盪领衬衫,头髮半干,几缕湿发贴在额前,衬得整个人慵懒隨意了许多,眸子低垂,看不清光亮,增添了几分忧鬱,像是一枚纯色的玉,让斕鈺只一眼就心潮澎湃。 “斕鈺呢?” 他拒绝接过工作人员递上来的毛巾擦头髮,眼神在整个化妆室里寻找,最终找到了角落里正在整理化妆箱的斕鈺,眼神闪过一丝安定,隨即被不耐烦取代。 他快步走到斕鈺面前的化妆檯坐下,语气有点不善:“今天有事耽误了,你搞快点。” “嗯。”斕鈺答应著,低头却看见了海听澜脖子上的吻痕,不由得紧皱眉头。 “怎么了?”海听澜见对方没有动静,抬起头询问,在看到斕鈺表情的一瞬间沉默了,呼吸一滯,下意识地伸手遮挡脖子。 “你......別误会,是个意外,我......”他声音支支吾吾,不敢看斕鈺的眼睛。 斕鈺这样的场面见多了自然就见怪不怪了,只用半秒就恢復如初,从化妆箱里掏出一款最適合海听澜肤色的遮瑕膏,一只手拉开他遮挡脖子的手,另一只手熟练地用刷子蘸取,细心地往上涂。 海听澜此刻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问问吗?”他鼓起勇气,还是问了出来。 “不问,这跟我的工作没有关係。”斕鈺涂好了,將遮瑕膏收好又补了一句:“下次给你的小情人说,做事留痕是好品德,但是要分清时候。” “我不打算和她再联繫了。”海听澜生怕斕鈺误会什么,急忙说道。 斕鈺有些意外,调粉底液的手轻轻一顿,眉眼微垂,轻声问道:“你给我说这些干什么?” 海听澜愣住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知道潜意识里自己不想让这些草草闹到斕鈺面前。 “你给我吹头髮吧。”他望著斕鈺背著她忙活的背影默默地將话题扯开。 海听澜不喜欢別人乱动他的头髮,却只喜欢斕鈺给他吹头髮,女人的手清瘦又柔软,每次触碰到自己髮丝的片刻温柔的不可方物。 要是在斕鈺家,他肯定坐在单人小沙发上,嘴角含上曖昧的笑,双手揽著斕鈺的细腰,在吹风机停歇的间隙拉下斕鈺的领子索吻那抹红唇。 此刻当著很多工作人员的面,海听澜只能收敛,却在吹风机呼啸而过的风里看著斕鈺专注的神情出神。 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很少注意到斕鈺认真工作的样子,下頜微收,半边脸挡在口罩中,目光清冷而专注,像是一汪泉水,清澈而空明。所有工具在那双清瘦的手下各司其职,她总能统领全部,沉著而冷静。 “好了。”斕鈺摘下口罩,伸手拍了拍他的椅座,转身想要离开。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突然一股力道从手腕处传来,她心口一惊,一回眸就看见海听澜若隱若现的胸肌正紧紧贴著自己后背,荷尔蒙的味道席捲而来。 “你工作的样子真美。”他微微低头,將目光转向別处,却刚好將唇落在斕鈺耳畔,声音低沉又曖昧。 斕鈺只觉得浑身像是一阵电流涌过,轻咳一声定住心神,將腰杆挺直回礼道:“我什么时候不好看?” 海听澜勾唇一笑,手指翻动,將一张卡片塞进了斕鈺的口袋:“8602,今晚我会很想你。” 言罢他整理一下衣物,若无其事地找到导演去沟通首映礼流程去了,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从未存在。 斕鈺將手伸到口袋里,攥住那张还残留著余温的卡片,眼神晦暗不明。 真不愧是提名影帝啊。她在心中感慨著,刚调完情就能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是不是该夸他敬业呢? 斕鈺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她不喜欢带助理,一切事务都是自己亲力亲为,將化妆箱收拾好,只留下一些补妆用的小件,对著镜子检查一下自己的妆容便迈著步子走向了宴会厅。 这栋洋楼的装潢斕鈺很喜欢,斑驳的浅灰色墙面,半圆拱券的窗框和雕饰著缠枝纹的阳台铁艺流淌著岁月的沉淀,墨绿色的瓦顶在雨后泛著湿润的光泽,与不远处摩天楼冰冷的玻璃反射形成温柔的对峙,烛火顶替了电灯,復古而优雅。 冠盖云集、高朋满座,好不热闹。 和以往拼命认识娱乐圈里的达官显贵不同,如今的斕鈺早已积累足够的人脉,对这方面淡然,她接过一杯香檳找到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站著,静静地观赏香檳里的气泡升腾,最终在空气面碎裂。 “鈺姐。”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斕鈺应声抬头,就看见穿著一身修身白色礼服的陆思言朝著自己走了过来。 第13章 他看到了她 陆思言是陆家的小公子,有著一个歌星梦,大学还没毕业就背著亲爹亲娘上了选秀节目,还真让他凭著天赐的声带拿下来个金奖,从此声名大噪,火了两年归来才二十岁出头,算得上年少有为。 本著偷偷摸同行老底並借鑑学习的原则,斕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陆思言一身白色礼服,用羽毛与珍珠点缀,妆容也很符合他清秀的气质,可见造型师没少下工夫。 “陆先生好。”斕鈺礼貌地点了点头。 “鈺姐,太见外了,叫我思言就好。” 斕鈺耸了耸肩,並不想接下来这句话,於是將话题扯开:“最近演唱会筹备工作我看作得十分出色呢。” 陆思言有些害羞地笑了笑:“都是团队里的人帮忙操办的,我並没有做些什么。” 他抬起头,眼神中含著一丝歉意:“鈺姐,上次的事......对不起,我不知道澜哥和你的关係,我......” 斕鈺连忙举起手臂衝著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扯起唇角温和一笑:“记得帮我保密哦。” 陆思言脸色上的红晕还是没有褪去,呆呆地点了点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一拍脑袋,將手机从裤兜里掏出,三两下就翻到了用於添加好友的二维码上。 “斕姐,要不我们还是加一下吧......我有很多化妆方面不懂的问题想要諮询你......” 斕鈺一挑眉,要是个小姑娘说这句话她是真信,一个大老爷们......找理由也不知道找个合適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看著这二维码有些犹豫,她不用想就知道要是海听澜知道了会炸毛成什么样子。 可是她斕鈺是个独立的个体,给过他面子了,他也无权再来干预自己的工作生活。毕竟等海听澜二十八岁生日之后,首席化妆师的合约也要到期了,她也该给自己留几条后路了。 “可以啊。”斕鈺偏头一笑,一副温和邻家大姐姐的模样,一身黑色连体衣衬得身形玉立,修长的手指翻动手机,看得陆思言眼睛都直了,脸上的红晕越来越重。 斕鈺將备註输入,一抬头看见陆思言还是刚刚那副单手举著手机瞪大双眼的模样,看著他越来越红的脸色,自己不由得有些担心。 屋里不是开著空调的吗?这孩子是中暑了? “你怎么了?”斕鈺试探性的询问道:“脸色好红......” “啊啊啊啊啊”,陆思言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故意隱藏的秘密一样,在內心里咆哮,颤抖地举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的確,滚烫...... 在自己心仪的女人面前露出这副模样让他有些难堪,他將头垂的更低了,想找个理由逃离。 “我......我酒喝的有点多......” “这可不行啊。”斕鈺不由得皱了皱眉,出於娱乐圈业务的习惯脱口而出:“这影响妆面质感,一会首映结束后你还要唱ost会影响吗?” 而在陆思言眼里,这是我的女神姐姐关心我了!他瞬间抬起头,眼神坚定的看著斕鈺:“不会有事的,请姐姐放心!” 姐姐...... 斕鈺很喜欢这个称呼,不由得喜笑顏开,用手半掩著面,一双丹凤眼笑的弯弯,极其好看。 与此同时,宴会厅的另一角,海听澜一身定製墨色西装,没有过多繁复装饰,仅领口一枚低调的铂金领针,却已是压尽满场浮华。 他唇角勾著恰到好处的弧度,与迎上来的导演、製片人寒暄,应对得体,游刃有余,目光却似不经意的,一次次掠过觥筹交错的间隙,落向靠窗的那片区域。 然后,他看到了她。 陆思言正站在斕鈺面前,那男人不知说了什么,她微微仰头笑起来,眼波流转,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像是镀了一层暖玉的光泽。 海听澜眸色沉了沉,朝面前正侃侃而谈的出品人略一頷首,说了声“失陪”,便握著一杯香檳,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 越来越近。 他能更清晰地看到斕鈺眼角眉梢那灵动的笑意,是她私下里很少对他展露的快活。 阴影笼罩下来,带著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斕鈺这才若有所觉,转过头,看到是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隨即用最快的速度恢復了疏离:“海老板,好巧。” 陆思言年纪稍轻,还不懂得隱藏自己的情绪,瞬间脸色垮了下来,不情不愿地打了声招呼:“澜哥。” 海听澜没看陆思言,他的目光落在斕鈺脸上,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淡淡的,像杯中的香檳气泡,冰凉疏离:“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他顿了顿,像是才注意到她手中的杯子,眉梢微挑,语气里掺入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质问。 “还有,不是说了,让你少喝冰的?” 这句有些曖昧了,陆思言尷尬地侧过头去,斕鈺则轻蹙眉头,眼底带著不悦的望著眼前的男人。 “她是我的化妆师,我需要补妆。”海听澜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陆思言,伸手就想去揽著斕鈺的胳膊,却被她轻巧的躲过。 “思言,失陪一下。”斕鈺礼貌的笑了笑,转身前往化妆室。 等到確认后面无人跟隨,海听澜这才锁上了化妆室的门,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看著斕鈺语气不善:“我说过不要和他接触。” 斕鈺微微蹙眉,这个人现在对於她的生活和工作干涉过多,她不喜欢这样的海听澜, 如今她不得不承认,海听澜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二人约定的”地下情人规章制度”,这让斕鈺十分不解。 “我和陆先生只是在谈论工作罢了,海听澜,你什么意思?”斕鈺不甘示弱,倚靠著化妆檯仰起头,正视海听澜的眼睛。 海听澜一时语塞,可是心中愤怒不知从何而起,他快步上前,一手揽著斕鈺的腰,一手掐著她的脖子吻了上去。 唇瓣炽热,一点点抹开斕鈺紧封的唇,一个富有侵略性与报復性的吻就这么落下。 第14章 翻窗逃跑 海听澜也不知道怎么了,他总是悄无声息地在寻找斕鈺的身影,一秒钟看不到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看到了斕鈺对其他男人笑,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席捲在他的心间,仿佛乾柴烈火,险些將他焚烧。 斕鈺在挣扎,不小心將化妆檯上的瓶瓶罐罐碰掉了,罐子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闷的声音,唤回了海听澜些许理智。 斕鈺藉机推开他,喘著粗气咬了咬唇,有种奇怪的羞恼激盪在胸口,让她有些委屈。 她甚至想抬起胳膊想要抽海听澜一下,却在半路上停下。 对……他还要上镜……他还要接受採访,他的妆面还是老娘化的,不能动......不能打。 斕鈺收回了手臂,赌气似的狠狠踩了踩地毯,二话不说衝著门口方向走去,伸手去开锁,却发现怎么都打不开。 “你给我开开!”她转过头,没好气的衝著海听澜吼道。 海听澜这辈子都是天子骄子,走到哪都有人热脸贴他冷屁股,就是斕鈺这一个女人,敢跟他叫板,敢跟他槓,这让他更不爽了。 “我不!”海大公子双手抱胸,仰著头,一脸不忿。 “马上电影首映就要开始了!你能不能懂点事!”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不出现,他们都该给我等著!” 二人针尖对麦芒,就这样一路僵持下去。 斕鈺气的要心梗,要不是看著这副跟徐淮简直一摸一样的面容她绝对衝上去挠他脸。 就在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的时候,斕鈺一眼就瞟见了屋內的小窗户,二话不说一把將窗户拉开。 幸亏洋楼的化妆室选址在一楼,窗外都是修建得当的绿植,在夏天枝繁叶茂的,趁著昏暗的灯火,显得静謐而安寧。 可这安寧很快就被一个雷厉风行的女人打断了,只见斕鈺一个跨步迈上了窗台,小腿发力將整个人支撑起来半悬在窗台之上,作势就要跳下去,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气的胸膛此起彼伏的海听澜,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这天底下没有老娘走不出来的路!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就是翻个窗户吗,没外人看见,不丟人! “海大公子,您消消气。”她倒是自己消气了,勾起红唇一笑,眼波流转,狡黠而明艷,夏日的晚风游走过她的青丝,將几缕抚下,不偏不倚正好垂在下顎旁,增添了些许嫵媚。 海听澜不由得愣住了,前行的脚步一顿,只觉得內心深处有一汪潭水起了波浪,竟然忘了阻挡。 斕鈺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像是一只小猫,自由而不拘礼节,独留下敞开著的窗欞和满眼的鬱鬱葱葱。 海听澜瞬间气消了一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盯著那窗台上的鞋印有些出神。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才意识到自己见过斕鈺许多別人不曾见过的模样。 斕鈺性子傲,对人很是疏离或是严苛,像是太湖冬日的水,淡淡的,可是日常生活里是一种反差的活泼,也很感性,十分恋旧,旧车被修好之后也会感动的偷偷落泪,脾气不小,经常和自己拌嘴,但很容易服软...... 海听澜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幅和斕鈺相处的画面,温馨而欢乐,让他忘记了自己是怎么笑著踱步到窗前,轻轻擦拭掉那枚鞋印又替她关上了窗的。 斕鈺其实蹦下去的时候崴著了脚,一下子跪坐在草坪上,可是她要强爱面子啊,尤其不能在海听澜面前出丑,愣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用最快的速度爬起来,扶著一排排的矮树往前挪去。 好不容易走到了林间小道上,此刻夜幕早已降临,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临摹著一条条分叉的小路,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斕鈺凭著记忆一瘸一拐走到了洋楼的一个侧门,看了看时间,离开幕礼还有十五分钟,確认时间绰绰有余,这才鬆了口气,抬起头仔细一看,发现门口台阶上蹲著的女生有些眼熟。 这不是林屿吗? 这也算是熟人了,见了面不打招呼也不好看,她扯出一个和善的笑意走了过去,温和地问道:“林小姐,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林屿显然在出神,被斕鈺的声音嚇了一跳,差点一屁股坐到台阶上,还是斕鈺眼疾手快的將她拉住:“林小姐,你的这身旗袍做工精细,气质淡雅,和你很搭配,只是不经心处理的话会留下褶皱。” 斕鈺笑著伸手帮助她整理了衣衫,確保这样上镜会更加好看。 林屿想张口说些什么,眼神有些躲闪,看到了斕鈺背后粘著的几缕青草顺手帮她摘下:“鈺姐,你的衣服上沾上东西了。” 斕鈺这才意识到刚刚摔到草地上忘记了处理,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哦,刚才不小心摔倒了......” 林屿很热心,瞬间瞪大了双眼攥住斕鈺的手,满脸关切地询问道:“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 斕鈺不太习惯这样的热情,但实在是自己崴脚的事实逃不开,只能硬著头皮保持著社交礼貌微笑著回答:“没事,踩到鹅卵石了,崴脚了。” “可是......院子里没有鹅卵石啊......”小姑娘瞪著一双清澈单纯的大眼睛询问道。 斕鈺:...... “那个,林小姐,快开始了,咱们快点入席吧。”斕鈺很尷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用身体推开了门。 “好,鈺姐我扶著你吧。”林屿这姑娘仁义啊,二话不说伸出两胳膊跟太监伺候老佛爷一样搀扶著斕鈺。 斕鈺只觉得心累,被这未来的“夫妻俩”折磨得不成人样了,不想再挣扎了,只能恳求看到的人少,让自己不要转著圈地丟人。 很庆幸,此刻小型影院里已经拉了灯,人都快要坐齐了,没有人发现斕鈺的窘状。 第15章 要彻底离开了吗? 她谢过林屿,找到自己的座位入座,长舒一口气,抬起头开始观看各位主演的自我介绍。 这次活动主办方十分用心,给各位媒体的席位不少,都是正中间的良好拍摄位。 而且还有眾多知名製片人与影评家到场,在活动开始前就没少造势,是有著不做出一番成就,誓不为人的魄力。 按照流程,海听澜先行上台,修剪得当的西装衬得腿长腰细,一双眉眼在聚光灯下格外明朗,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胸前刚换上的珍珠羽毛的配饰將他本身的凌厉削减,显得更加温润如玉。 林屿紧隨其后,清纯可爱的小白形象,一身整洁的气泡衬得眉目清秀可人,站在海听澜身畔,仿佛一对璧人。 斕鈺只觉得呼吸一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再次席捲而来,让她不自主的捂住了胸口。 “天造地设的一对,是吧?”一个中年男人含笑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有些突兀。 斕鈺深吸一口气,恢復状態,扯出一个標准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金童玉女,一对璧人。” 可是字字诛心,从她的口中说出,却砸在她自己心间。 那中年男人笑得很开心,对斕鈺的回答很满意,隨即一张名片递了过来:“斕小姐是吧?影视造型圈里你很有名。我是林氏集团的总裁,也是林屿的叔叔,咱们认识一下。” 斕鈺有些惊讶,趁著放映厅里昏暗的灯光她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眉眼间和林屿有著几分相像,皱纹很深,眼角炸金,衣著考究,活脱脱一副事业有成的模样,身上的精明算计藏都藏不住,正是如今青云直上的暴发户,林征。 “原来是林总裁,幸会幸会。”斕鈺双手接过名片,很有晚辈该有的礼数,与之攀谈了几句。 “斕小姐接不接私人妆面呢?”林征笑著问道。 “接的。” “那你今天给我的侄女化妆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让斕鈺心口警铃大作,多年游走在娱乐圈察言观色的经验让她迅速做出反应,不卑不亢地夸奖了几句。 林征有些虚荣,这份夸奖不由得让他心怒放,笑得格外开心。 “那等我侄女和海家公子的婚事订下来之后,就由你来接小屿的新娘妆,一定要给小屿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让她出嫁!” 林征倒是豪爽,满心眼里都是在想著跟海家攀上关係之后林家该多么一帆风顺了,眼里的精光乍现。 他是这几年才进入影视界,这个圈子捞钱快,但是海家在这里摸爬滚打了二十余年,怎么能容忍外人隨意挤进来?所以林征自然想到了联姻这条道路。 “好......”斕鈺轻声答应了,声音沙哑,觉得心里很乱。 她不认为林征知道她和海听澜的地下情人关係,否则早就出面敲打她了,这次只是碰巧,也许是天意,劝说她早点放手。 要彻底离开海听澜了吗? 她眼神空洞地望著远处的荧幕,电影已经开始放映,海听澜那张俊美的脸出现在广阔的山脉之下,蓝天白云倒映在他清澈的眼眸,只是一个微笑就让她心潮澎湃。 他將要功成名就,他將要洞房烛,他將要在聚光灯下纸醉金迷,他將会是风光无限的影帝海听澜。 他身边將再不会有自己的位置。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吗?斕鈺在问自己。 他只是替身,他只是像徐淮罢了,我放不下的从来不是他,斕鈺也在劝自己。 电影很好,剧情很紧凑,全体演员实力在线,可是一切声音落在她耳朵里都成了杂乱的噪声,一声接著一声,吵得心慌。 剧情正好到了男女主分別,民国的爱情十有九悲,悲伤感染了整个空间。剧中的海听澜拥吻著林屿忘了情,眼角有晶莹的泪滴滑落,而与此同时,在昏暗光线的角落之中,斕鈺再也控住不住心口的酸涩,起身离开。 她一瘸一拐,扶著墙壁,眯著眼睛仔细辨析这脚下的路,有些散乱的青丝来不及整理,她只觉得自己狼狈的可笑,却又在庆幸自己足够透明,无人发现。 而在放映厅的正中间,冷著脸观赏自己演绎成果的海听澜突然觉得心口一紧,这是一种没有由来的感觉,他下意识的转头,正好看到了步履蹣跚的斕鈺的背影,一抹担忧浮现在眼底。 她好像......脚受伤了,是不是刚才跳窗引起的? 他下意识地想起身,想去看看,却被一旁製片人一番话留住了。 製片人沉寂在自己的艺术创作里,全然没有发现身旁主演此刻的情绪变动,只是拉著他一味地夸奖著自己这个镜头设计得多么精彩绝伦。 毕竟这位製片人是海听澜父亲的朋友,出於礼节他也不能驳了长辈的兴致,只能硬著头皮坐下,笑著与之攀谈。 可是他忘不了刚才斕鈺那个孤独而落寞的背影,他从中读出了让他心疼的情绪,可是他除了有些心乱之外不知所措。 斕鈺回到了房间休息,躺在柔软的床上只觉得心里又乱又累,迷迷糊糊间睡著了,等她醒来的时候,电影放映早已经结束了。 她坐起身,下意识一摸口袋,发现海听澜留给自己的房卡,不由得愣住了。 人家未婚妻的家属都把结婚的事情放在明面上说了,自己还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继续这份见不得光的关係吗? 她斕鈺没有这么贱。 此刻这张沾著她体温的灰色哑光房卡就像是一根藤条,一下接著一下抽打著她的麵皮,又酸、又涩,像是一场精神的凌迟。 我要把这玩意还回去。 斕鈺深吸一口气,心中只残留著这句话和这个决定。 她看了一眼时间,估计电影刚结束不久,海听澜还需要跟那些影视圈的长辈们交谈好久,他父亲海川也在场,绝不会让他放弃拓展人脉的机会,这么早的回去休息。 於是她就拢了一下衣服,穿著房间內准备的拖鞋,散落的头髮也懒得扎起来,便出了房门。 第16章 被下药? “8602......”她默默地念著,在空无一人的长廊里穿梭,最终在转角处发现了海听澜的房间。 “滴”的一声响起,她很自然地推开了门,却看到了房间內亮著的光,瞬间心口一惊,同时一声极微弱、极破碎的呻吟,几乎气若游丝,却像一把最锋利的锥子,精准地刺破门板,刺入她的耳中。 这个时间......难不成海听澜在房间?不会......一定不会...... 那房间里的人不是他还能有谁?这是想干什么? 瞬间,一股恐惧袭来,让斕鈺不知所措。 就在她准备从门缝里將房卡塞进去然后立即跑开的瞬间,又一声低沉而痛苦的哀嚎从房间里响起,这时她才听清,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像被什么堵住了嘴的呜咽,拖著长长的尾音,刮擦著鼓膜。 斕鈺瞬间愣住了,手指攥在门把手上迟迟不敢鬆开。 她的心跳在胸腔里响得几乎要盖过那怪声,她攥紧了手,指甲抠进掌心,细微的刺痛让她稍微清醒。 她想起无数社会新闻的標题,女性,酒店,失踪,这城市光鲜的皮囊下,多的是见不得光的褶皱。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后背。 那声音骤然拔高,变成一种尖锐的、被扼住喉咙般的吸气声,然后戛然而止。 死一样的寂静。 这寂静比方才的声音更令人窒息。 斕鈺站在房间中央,血液衝上头顶,又迅速褪去。这一定是个小姑娘,现在该有多无助啊......她不敢想。 必须做点什么,必须。 所有犹豫被瞬间击碎,她顺手抄起走廊上的一个装饰物,抬手推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气味率先涌出,那是一种很腻的香水味混合著一种陌生的、带著腥气的甜味。 一个侧身,房间里的景象让她血液瞬间冻僵。 窗帘紧闭,只有一盏床头灯散发出昏黄浑浊的光,勉强照亮大半个房间。 床上,一个女孩蜷缩著,长发被汗水浸透,黏在额角和脸颊。她身上只穿著一件皱巴巴的吊带裙,肩带滑落,露出大片肌肤。 那肌肤泛著极度不正常的潮红,像是从內部烧了起来,她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著,喉咙里发出断续且痛苦的呜咽。 地上,散落著撕破的衣物和一个空酒杯。 看清楚女孩脸的瞬间,斕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林屿?她怎么会,这样出现在海听澜的房间里? 林屿似乎察觉到有人,费力地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浑浊的迷离,生理性留下泪水,瞳孔涣散无法聚焦。她张了张嘴,乾裂的嘴唇翕动著,挤出破碎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救......我热......好热......” 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斕鈺的心尖上。她几乎是扑到床前,指尖发颤地碰到林屿裸露的胳膊,皮肤滚烫的嚇人,斕鈺瞬间明白了一切。 触碰的瞬间,林屿猛地一颤,伸出手死死地攥住面前人的胳膊,呜咽声变大,身体痛苦地扭动,泪水滚滚落下。 “鈺姐......救我......” 斕鈺抽出手,扶住她的肩膀,脸上满是担忧。 “別怕,我在。”她本著出门在外,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的原则,在脑子里快速地思考著解决办法。 她撇了一眼地上的酒水连同著散落的衣物,不由得紧皱眉头,这是多大的怨气啊要给一个小姑娘整成这副模样。 深夜,酒店,一个女明星衣衫不整,又面色潮红的出现在一个男明星的房间,就是王母娘娘来了也解释不清啊,这不是活生生要毁掉一个女生的一辈子吗? “走,我带你去我的房间。”斕鈺深吸一口气,快速做出决定,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將林屿裹住,扶著她往门外走去。 斕鈺本身崴了脚,如今林屿神志不清,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脚腕处瞬间传来如同割裂一样的疼。 她咬紧牙关,愣是一声不吭,一手扶著林屿的腰,还不忘將她的头掰得靠近自己的肩膀,遮住半边脸,另一只手扶著走廊的墙壁,就这样“一手抓著鸭,一手抓著鸡”跌跌撞撞地“爬”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算是彻底放鬆下来了,也来不及多想,將她扶到马桶上,用毛巾打湿凉水擦拭林屿的脸。 本来林屿精致的妆容和手推波如今混合著泪水与汗液变得狼狈不堪。 “洗个澡,静一静,我一会给你拿我的衣服穿。”斕鈺脸上嫌弃不已,手里的活確是一点都没有落下,甚至一手扶著她一手將整个浴缸的水放好。 被凉水擦过脸的林屿神智恢復了些许,泪水瞬间奔涌出来了,双手捧著脸呜咽地哭泣。 斕鈺被这哭声折磨的三叉神经末梢一抽一抽的疼,乾脆一把將林屿抱起来直接放到了浴缸里。 浴缸里的水刚放满了一个盆底,水冰凉,那陶瓷的浴缸壁更凉,一抬头斕鈺整张脸也绷得很紧,激的林屿那是紧咬牙关一声都不敢吭,颤巍巍的抱紧自己,像一只落了水的鵪鶉崽子。 “出道多少年了?”斕鈺擦乾净自己身上被溅上的水渍,看著嚇得缩成一团又冷的哆哆嗦嗦的林屿都气笑了。 “不到两年......”她声音细弱蚊蝇。 “都快两年了,圈里这么多骯脏的手段没见过也没听过吗?”斕鈺看著她小小的一团,就像落单的一只家雀儿一样,不由得有些心疼这个小姑娘。 “我真的没想到......我叔叔竟然......”说著说著,林屿眼圈又红了,声音开始哽咽起来。 斕鈺连忙递过去一块毛巾,她早就猜明白了大概,但是让她知道全貌给她是个胆子她都不敢,抢先伸出手指虚虚的指了一下还要张口“供述”的林屿,跟班主任训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不许再哭了!” 得,这下算是坏了林征的好事。 斕鈺眼前浮现起林征那张又老又精明的面孔不由得在心里嘆了口气。怪不得他对於能和海家联姻的事情这么篤定,原来是打算搞这一手的嘛。 第17章 去找陆思言 真是个糟老头子。斕鈺气得直磨牙。 林屿连忙接过毛巾,一把蒙住小脸,声音呜呜咽咽的,小手指头关节泛著红色,格外可爱:“我不哭,我不哭......” “你......自己洗澡吧。”斕鈺余光中看到了林屿白皙的腿和衣服紧贴皮肤显露出的腰线,赶紧將头避嫌的转过去,声音也逐渐放的温和下来:“我一会会把我的衣服拿到浴室门口,你穿我的就行。” “你......你要走吗?”林屿一把扯下来毛巾,伸手攥住了斕鈺的手,眼神格外的委屈:“鈺姐,你別走,我怕......” 斕鈺温和一笑,俯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细声安慰道:“我去给你找药。”看著林屿红润的眼眶又补充了一句:“你这样是会生病、出大事的。” 体温升高的这种程度,又洗了个冷水澡,万一真发起高烧,这座洋楼偏远,来不及就医还是不够安全的。 “哦......”林屿轻点了点头,抱紧自己的膝盖,语调中带著些委屈:“那你快点回来。” 不知道怎么的,在斕鈺身边她总是觉得有种莫名的安定感,顺著浴缸的一侧滑到了冰冷的水中,眼神恋恋不捨的送別了斕鈺。 自立、自强,有著自己一份闪闪发光的事业,也有著解决一切突发问题的能力,最主要的是,人很好。 我要过多久才能变成她这样的人呢?林屿思绪不由得飘远了。 斕鈺在行李箱中翻找出了一件宽大的体恤和一包一次性內衣放在床上最显眼的位置,脑海里想的都是该去哪里找药才不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这时候她突然想起了那位陆家小少爷。 陆思言好像从小体质就不是很好,再加上是陆老先生老来得子,格外金贵,每次出行身边总会带著私人医生,说不定他有办法。 於是斕鈺抄起手机,找到刚加回来的陆思言,在聊天框里发送了一句:在吗?有件事麻烦你一下。 几乎是刚发出去,那边就回了消息,一连发了好几条,字里行间都透露著欢喜。 “姐姐你说!” “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什么事都可以。” 斕鈺哭笑不得,发过去一条:“你要给我保密哈。” 洋楼的设计是顶层第五层跟第四层都是客房,迎宾室、演艺厅还有宴会厅都在一楼,此刻刚刚八点半,所有达官显贵都在一层的晚宴上你来我往地攀交情、扩人脉,自然不会有人上楼,所以斕鈺这一路上除了那只倒霉的脚之外格外顺利,十分钟之后,出现在了陆思言的房间门口。 她来的路上用抓夹隨便抓了一下头髮,显得不那么凌乱,妆容有些了,衣物上也沾染了些水渍,但她一时间被林屿的事情冲昏了头脑,忘记换件衣服再去了,当她叩开房门的那一刻才反应过来。 陆思言倒是將自己打理得很是精致,连头髮丝的髮胶都临时补了一遍,一打开门对著斕鈺就是一个灿烂的笑脸。 “鈺姐晚上好。”他的声音很有少年感,清越而富有穿透性,连带著那张清秀中带著青涩的脸,格外的朝气蓬勃。 斕鈺只是淡淡的扫视了一下,回应了一个微笑。她对小男孩不感兴趣。 “我都准备好了,摆在桌子上了,你进来看看要哪些?”陆思言侧过身,礼貌地让开一个身位。 斕鈺用余光看了一眼房间內,確认没有別人这才放心进入,另外隨手带上门,並虚掩著。 陆思言看到了一切,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隨即被挡不住的开心取代,跟在斕鈺身后滔滔不绝地讲述著自己偷药的全过程。 “姐姐,你知道有多危险吗?李医生的房间就在我隔壁,我好不容易摸出来他兜里的房卡,结果消磁了打不开!然后我就翻窗进了他的房间,偷偷翻他的药箱才给你找到这些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斕鈺听得心惊,碰巧走到了窗边,看了一眼窗外五层楼的“盛况”,只觉得一阵晕厥。 “你......你,太危险了吧......” “没事!”陆思言的眼神在明黄色的吊灯下亮晶晶的:“能帮到姐姐您就好。” 斕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个人情太大了,她竟然莫名其妙的欠下了。 “那.....实在是太感谢你了......”斕鈺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苦笑两声。 陆思言將身体前倾,双手插在兜里,纯白的衬衫衬得少年人清瘦俊朗,眼神落在斕鈺身上温和而纯净,带著真诚:“那姐姐有机会赏我顿饭吗?” 斕鈺刚想开口,就见陆思言眼睛眯起来笑弯成一道月牙,可爱的让人无法拒绝:“就一顿,好吗?” 尾调带著点撒娇的意味,再加上那声深入骨髓的“姐姐”,斕鈺瞬间呼吸一滯,连连答应起来:“行,好,我答应你,时间你定吧。“ ”好的!”陆思言像是小孩子得到圣诞果一样惊喜,將情绪价值拉的很满,站在桌旁一只手背到身后,另一只手手指併拢、掌心朝上,身体前倾,一幅销冠的模样介绍起眼前的药品。 整个桌子也就一米五长,上面摆的药品形形色色,从发烧感冒到治疗外伤的手术包,连同著纱布都有三卷,业务范围包含一切內外妇儿常见问题,活脱脱一副医疗界的满汉全席。 这陆家是多怕这个小儿子死外边啊?还配著个移动医院? “这个退烧效果很好,这个......”陆思言还挺骄傲,昂起胸脯开始介绍。 斕鈺三叉神经又开始疼了,连忙伸手制止,拿起几盒药,还有一版藿香正气水就打算离开。 “你......你不再看看了吗?”陆思言有些意外,下意识的想伸手留住斕鈺。 “不用。”斕鈺摇摇头,心想这又不是挑西瓜,还敲一敲听个响。但还是再次向他道谢,想著这样就走了太过於冷漠,顺口解释了几句:“我母亲算是医学世家出身,这些东西我从小接触,比你熟悉。” 陆思言眼睛亮了,好不容易找到了话头,像一只小狗摇著尾巴一样衝到斕鈺面前,想和她多聊几句,却被斕鈺巧妙地化解了。 第18章 斕鈺,你在哪呢? “我先走了。” “我送你!”说著陆思言拿起了外套,突然发现斕鈺走路一瘸一拐的,不由得紧皱眉头:“你的腿受伤了?” 斕鈺此刻已经打开了房门,闻言一愣,此刻脚腕处的疼痛才再次席捲而来,再次提醒她受伤的事实。 “额......不小心崴了一下,没大碍。”斕鈺想,来都来了,人情都欠了,顺便给自己顺点东西算了,抬起头衝著陆思言笑了笑:“有云南白药吗?” “有的!我给你拿!”陆思言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撑著小沙发一个翻身就窜到了桌子旁边,哼著小曲將药拿了过来,递给了斕鈺。 “你都崴脚了,我扶你回房间吧?”陆思言脸色有点红,试探性的问道。这么好的机会,他可想要把握住。 “不用,人多眼杂的,不好。”斕鈺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要九点了:“晚宴都快结束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好不容易有个在媒体面前露面的机会,好好把握。” “哦......”陆思言有些失望,目送著斕鈺消失在走廊尽头,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缩紧,慢慢地嘆了口气。 在没有人关注的走廊转角,一台小摄影机轻轻地响了几下,躲在镜头后面的女人带著个黑口罩,一身清洁工打扮,偷偷地露出了笑意。 这下好了,陆家小少爷的緋闻被我抓住了!她开心极了,如今这位二十岁的歌星正是上升期,粉丝量巨大,这下自己的照片一定能给娱乐板块卖个好价钱。 一楼在宾客云集的中央,万眾瞩目的海听澜笑的脸都快要僵了。 他站在宴会厅璀璨的水晶吊灯下,指尖捏著细长的香檳杯脚,唇角维持著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又一个投资方代表热情地拍著他的手臂,说著“今年影帝非你莫属”的恭维,他微微頷首,道谢的话语流畅得如同预先设置的录音。 两个小时了。从红毯尽头到这衣香鬢影的名利场核心,他的脸像是被打了二斤玻尿酸,永远保持著微笑,肌肉已经开始发出细微的抗议和酸胀。 空气里昂贵的香水、雪茄和食物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他有些透不过气。 海听澜的视线再一次,几乎是本能的,滑过攒动的人群,掠过珠光宝气的女星,意气风发的导演,大腹便便的製片人......却还是没有找到她。 斕鈺,你在哪呢? 那份潜藏的不安隨著时间流逝,逐渐盖过了疲惫。晚宴已过半程,她就算被什么事耽搁,也早该到了。 海听澜的手机在西装內袋里悄无声息,没有任何讯息提示。 他又想起电影中途斕鈺一瘸一拐离场的身影,只觉得胸口格外的堵塞,担心的情绪一点点反扑过来。 她不会伤到骨头了吧?这......一定很疼...... 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完美的笑容几乎难以维繫。 一位相熟的导演端著酒走来,正要开口。海听澜却抢先一步,脸上带著无可挑剔的、略带歉意的笑容,將香檳杯轻轻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 “李导,实在不好意思,我得去接个紧急电话,失陪一下。” 他的语气从容,带著一丝圈內人都能理解的“身不由己”。 不等对方回应,他已微微点头,转身穿过谈笑风生的人群。脚步不疾不徐,维持著风度,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心泄露了一丝真实情绪。 他终於挤出那片喧囂的海洋,將鼎沸人声甩在身后。 侧门外的走廊安静许多,光线也黯淡下来。他靠在冰凉的大理石墙面上,深吸一口气,仿佛刚从水里挣扎出来。 那份强撑的从容瞬间从脸上褪去,只剩下浓重的不安。他立刻伸手进口袋,拿出手机,指尖快速划亮屏幕,拨出了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规律而冗长的忙音。一遍,又一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於此同时,斕鈺刚帮著林屿餵下去第六瓶藿香正气水,林屿趴在床边,抱著垃圾桶,已经吐得昏天暗地、不死不休了,她不仅鬼哭,还狼嚎,声音彻底压住了落在浴室里的手机铃声。 “不行了,鈺姐......在喝我就要把胆汁吐出来了。”林屿连连摆手,叫苦不迭。 “行了,你想喝也没有了。”斕鈺將第六瓶藿香正气水的“尸体”丟进垃圾桶里,捏著鼻子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呕吐物,一脸正色地说:“没事,胆汁你都吐乾净了。” “真的假的?”林屿刚漱口过,拿著被子紧紧地裹著自己,伸出个小脑袋就往桶里看,结果又被自己的呕吐物给噁心到了,“哇”的一声又吐了出来。 “这都是什么啊,黑色的?胆汁是这个顏色?”林屿连忙捂著胸口给自己顺气,还不忘勤奋好学地提问。 “藿香正气水混合著你刚刚吃的巧克力饼乾就是这个色。”斕鈺忍住笑撇了一眼狼狈不堪的林屿:“你看看,都发酵了。” 此刻林屿状態恢復过来了,把残余的药物全都吐了个乾净,又冲了凉水澡镇定下来自己体內的慾火,再加上她年轻,血条厚,整个人又支棱起来,恢復活泼可爱的嘰嘰喳喳小鸚鵡的模样了。 “唉?鈺姐,你说胆汁到底是啥顏色的啊?”她说话声音有点沙哑,但止不住语气里的好奇。 “我说是蓝色你信吗?”斕鈺笑著弹了她一个脑瓜嘣。 “哎呦!”林屿吃痛,两只手紧紧的抱著脑壳,一脸气愤地看著斕鈺:“咱俩都是过命的交情了,你还不告诉我!” “绿色的,绿色的,满意了吧?”斕鈺像是在哄孩子一样,伸手將林屿扶著躺下,將被子拉到她下巴处,伸手去拆退烧药的包装盒。 林屿长嘆了口气,眼神中的欢乐散去,伸出手捂住双眼:“鈺姐,你不会怪我吧?” “怪你什么?”斕鈺一边打开一瓶新的水,一边问道。 “我差点......就和澜哥......”说著说著林屿就哭了起来,泪水从她清瘦的指缝里溢出,连同声音一起变得呜咽起来。 斕鈺只觉得胸口梗住了,她闭上了眼睛,不敢往下细想。 要是海听澜真的和林屿有什么......算了,他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只是......地下情人罢了。 第19章 他和她一起进了房间!? 但是斕鈺並不想告诉林屿真相,与其关心自己的情人有没有肉体出轨,斕鈺还是更关心女孩子是否安全,有没有影响到一个女明星最关注的未来。 她对於林屿的话只是避重就轻的回答著:“你安全了,才是最重要的。” 林屿一瞬间像是被悲伤包裹著一样,哭得更厉害了,二话不说坐起身抱住斕鈺的腰,將头放在她的颈侧,任凭泪水肆意横流,声音都颤抖了:“鈺姐,你对我真好......” 斕鈺微微笑了笑,轻轻拍著她的背。 “鈺姐,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和海听澜真的什么都没有......” 斕鈺的动作一僵,可是不得不承认,潜意识里她还是想听下去的。 “他只是把我当妹妹,我也只是当他是个前辈哥哥,我们只是小的时候见过几面罢了。” “我家这一辈就我一个女孩,我本来学的是文学,可是我叔叔就是想让我进影视圈,想著就是要跟海听澜联姻,可是我真的不愿意......” 说著她又呜咽起来:“我才二十二岁......我不想嫁人。” 二十二岁......这句话像是一根刺一样狠狠地扎进了斕鈺的心里,一阵绞痛。 她二十二岁的时候在做什么?那时她小有名气,不知天高地厚,正傲慢地恨不得將全世界都踩在脚下。也就是二十二岁,她遇到了徐淮,遇到了那个永恆的白月光,一生都为之惨烈的人。 这一刻她又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风华正茂,青春肆意,站在那个包容著她一切任性的伴侣身边,岁月静好。 他们曾经也被人称为一对璧人,也被人称讚天造地设。 泪水不知怎么就这样落下,冰凉的触感让斕鈺为之一惊。 斕鈺早就过了能肆意挥洒自己心情的年纪,如今的她只能將一切心酸与遗憾都留在心底,无人诉说,任凭其发酵成苦涩的酒。 海听澜已经打了第九个电话了,无法接通的忙音响起,惹得他心烦意乱。 在没人看到的侧门角落,他倚靠著墙壁狠狠地咬住了舌尖。 万一真出什么事了呢?不行......我要去找她。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挥之不去。 海听澜是一个心动即行动的人,二话不说將手机往兜里一揣,就朝著电梯的方向走去。 五楼到了,这是一层客房,所以光线相比於一楼金碧辉煌的大厅暗了不止一个度。 海听澜的情绪並没有被这柔和的灯光抚平,反而更烦躁起来,他掏出手机调出和斕鈺的聊天框,手指修长在亮著白光的屏幕上游走,表情极为不耐烦地敲下来三个字:“你在哪?” 见对方不回应他更加烦躁了,连同著心头縈绕的不安与担心,都快要將他逼疯了。 他片头扯松领带,迈著步子朝著斕鈺的房间走去,迎面撞见了一个清洁工打扮的中年大妈,也许是力道太大了他没有注意,那大妈哎呀一声跌坐在地上,口袋中掉落了一块被黑布包裹著的东西。 “抱歉。”海听澜下意识地道歉,提起裤脚蹲下想要帮她拾起物品,却被一个尖锐的声音阻止。 “不用!”那大妈几乎是吼叫出来的,声音里满是恐慌,伸手就要护住那地上的物件。 此刻海听澜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不简单,他眼疾手快,一把將那黑布连同著下面的物件夺走,熟悉的轮廓让他心口一惊。 这是......摄像机!小型的,便捷、无声,很多狗仔都会选择的一款。 “说吧,你都干了什么好事。”海听澜直起身,將摄像机高高举过头顶,居高临下的看著眼前这个中年女人。 女人才到他胸口处,很精瘦,此刻眼睛里全都是惊慌失措,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爭抢那部摄像机。 “还给我!还给我!”她的声音尖锐嘶哑,在走廊里格外刺耳。 海听澜不想引起其他爭端,一把捂著她的嘴给她摁到墙上,另一只手打开摄像机的显示屏查看。 前几张都是虚影,什么都看不清,海听澜不由得冷笑一声:“看来你摄像水平不怎么样嘛。” 可就在他按动按钮跳转到下一段视频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小小的相框里斕鈺的笑脸温和而恬静,髮丝底盘显得格外温柔,而那更加温柔的目光竟然落在了他面前、倚靠著酒店房门的男人身上。那个男人不是別人,正是他今天刚刚警告过的陆思言! 视频一帧一帧地播放,丝毫不顾及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海听澜的感受。 那画面中的一男一女就这样有说有笑的走进了房间里面,並关上了房门。 他们干了什么?他们俩之间一定有一腿!要不怎么会这么熟悉? 好啊,斕鈺,我在下面担心你担心的都要疯了,你却在房间內跟別的男人翻云覆雨! 看著海听澜眼神中闪过的荫翳和挥之不去的冷意,那狗仔被嚇得一动都不敢动,咬紧牙关联大气都不敢出。 海听澜用极快的速度看完了摄像机里的全部影片,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伸手將內存卡抽出揣进了自己口袋里,偏过头死死地盯紧那女人,声音冰冷:“你今天什么都没看见,否则私闯民宅,蓄意盗窃,我会让你进去呆上个几年度度假。” 那狗仔嚇得连连点头:“不敢,不敢。” 这位海大公子后台硬可是出了名的,这个小狗仔也是半路出家,想著趁著这次机会,挑个最年轻的明星小小的敲诈几笔算了,哪敢惹海听澜这样的大人物,都不敢伸手接摄像机,整个五官都嚇得扭曲了。 “你很熟悉这地地貌?”海听澜烦躁地抓了把头髮,侧过头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嗯......嗯?”狗仔本来下意识地点头,瞬间意识到不对,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连忙否认:“不熟悉,不熟悉!” 她愁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海听澜撇了撇嘴:“陆思言的房间摸得这么清,还能搞来內部工作人员的衣服,有渠道藏相机,你在这房子里干过吧?” 他声音冷,却很篤定。 第20章 等著她 那狗仔瞬间哑声了,低著头不说话。 海听澜猜对了,她的確在这座洋楼里当过几个月的清洁工。 “带我去趟医务室,我要拿些药。” “嗯?”狗仔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海听澜烦躁地皱了皱眉:“照做,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过不下去。” 他刚刚看到了,在最后一个视频末尾,斕鈺轻蹙眉头在忍耐著疼痛,扶著墙一瘸一拐地转身走向了长廊。 那一刻他的心也跟著绞痛,只恨自己当时没有及时发现她的不对劲,让她遭受著这样的痛苦,虽然这样的感同身受与关心不应该出现在“地下情人”关係的二人之间。 这个陆思言......海听澜在心底暗骂著,真是个浑蛋,斕鈺都受伤了还这样折腾她。改天一定要好好修理修理,这毛都没长齐的浑蛋小子。 一进入杂货间海听澜整个人都傻了,整间屋子尘土飞扬,蜘蛛网结的到处都是,要不是引路的是个瘦小的中年妇女,他都要怀疑这人准备將他搁这杀人分尸了。 “医药箱就塞到这里了......” 那狗仔缩成一团,伸出手颤抖地指了指货架上落满灰尘的白色箱子。 “你前东家......真会节约空间啊......” 海听澜在心中暗暗感慨,挥手让她一边去別碍眼,打开手机手电筒,忍著噁心打开了那个落著灰和凝固碘伏的破箱子,一阵翻找就刨出一瓶撒了一半的红油,用两只手捏著,忍著噁心提了出来。 出门一看,那狗仔早就跑得没有踪影了。 反正照片都在自己手里,她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就在他抬起头寻找斕鈺房间的时候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了。 他拿起一看,正是斕鈺发过来的:“外面。”正好回答了他刚刚的“你在哪?”的问题。 简单的两个字简明扼要,却点燃了海听澜的怒火,他瞬间不淡定了,一个电话打了过去,却被立刻掛断。 此刻斕鈺正藉口到卫生间洗脸,看到了海听澜的九个未接电话和一条简讯,为了防止林屿误会她立即將海听澜再打来的电话掐断,改成打字输入。 “我回去了。” “为什么?不是让你今天晚上来找我吗?” “抱歉,我很累。” 斕鈺是真的很累,好不容易给林屿哄睡著了,还要处理自己的外伤,疼的齜牙咧嘴的给自己上药,顺便担心一下此番“英雄救美”的后果,想著怎么和好事被搅黄的林征去周旋。 她確定要帮著林屿隱瞒这件事了,刚刚还返回了海听澜的房间里將一切都打扫乾净,创造出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模样。 其实在斕鈺心里,她是觉得这件事海听澜是知情的,整个海家对於林家炒cp、造舆论的事情全在默认,那这样送上门的未婚妻他又有什么理由不要呢? 他没有这样坐怀不乱的道德品质,他是海听澜,不是徐淮。 斕鈺感觉到阵阵心寒。 海听澜脾气也上来了,接连几个电话轰炸,惹得斕鈺不胜其烦,顺手將手机关机丟在一边,拉过被子一角谁在林屿旁边。 在陌生的环境里斕鈺的睡眠很浅,五点就醒了过来,这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整个房间昏沉沉的。 斕鈺刚想起身,就感觉到身上好像掛这个人,偏头一看,正是林屿熊抱著自己不肯离开。 小姑娘昨天晚上一定嚇得不轻,透过微光还能看情眼底的泪痕。 斕鈺嘆了口气,她也不想惹祸上身,便叫醒了林屿,劝她先回到自己房间休息,等到清早用过早饭之后跟著林家的司机一起回去。 林屿有些犹豫,站在窗边踌躇不前。 斕鈺微笑著摸了摸她的脸:“放心,天亮了,那些人不会对你再做些什么。” “勇敢些。” 林屿深呼吸跟自己打气,抬起头,看著斕鈺轻轻的点了点头:“鈺姐,昨天晚上真的很感谢您。” 等到林屿走后,斕鈺將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冲了个凉打算离开,在路过洗手间的时候看到了自己落下的云南白药,顺手拿在手里扶著墙一步一步挪到了地库。 凌晨五点半的地下车库,泛著一股隔夜的、混杂著机油和尘埃的冷冽气味。 顶棚的led灯管投下过於刺目的白光,把每一辆豪车流畅的线条都照得生硬,空气凝滯,只有远处偶尔传来通风管道的低沉嗡鸣,更衬得这一角死寂。 海听澜就靠在那斕鈺那辆黑色的梅赛德斯门上,车身光可鑑人,映出他微垂的侧影。他穿著简单的黑色衬衫,长腿隨意交叠,指尖在手机冰冷的屏幕上缓慢滑动。 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斕鈺不回復的消息和好几个未打通的电话记录像是尖刀狠狠地刺痛著他的心。 不是走了吗?不是回家了吗?那这是谁的车? 要不是海听澜今天彻夜难眠,打算五点背著媒体就离开,他压根不会再地下车库看到这辆车,不会这么心如刀绞。 现在海听澜只有一个感觉,斕鈺骗了他。他海大公子纵横情场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一个女人玩成这样,越想越气不打一处来,说什么就要在这等著斕鈺给她个交代。 突然—— “叮!” 电梯抵达的清脆声响毫无预兆地撕裂了车库的沉寂,像一枚针扎进鼓胀的气球。 海听澜几乎是瞬间抬眸,身体先於意识站直,目光精准地投向那扇缓缓打开的电梯门。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所有准备好的说辞瞬间挤压在喉咙口。 她看到了斕鈺,面色有些憔悴,一手提著行李箱,一手提著化妆箱,一瘸一拐地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还是昨天的那身黑色连体衣,衬得身形修长,西装外套松垮垮地披在肩上,青丝低盘又有几缕散落,垂在白皙的脖颈处,有种隨意慵懒的美。 抬头的一瞬间,二人目光交匯,两颗心几乎是在瞬间同时下沉,沉闷与压抑横亘在二人之间。 第21章 我看看他有没有碰你 斕鈺下意识地收紧了攥住行李箱的手,这样的小动作反而暴露了她心里有事,被海听澜尽收眼底,他双手抱在胸前,眉心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你昨晚没走。”他率先打破僵局,声线冰冷,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室里格外清晰,生生剐蹭著斕鈺的耳膜。 当然没走,处理你未婚妻的相关事宜呢,解决你这造孽的残局。 “对。”斕鈺抬起头,挺直腰杆,將双手插进兜里,站立如一棵美人松,眼神清冷的看著他的眼睛:“有事吗?” 她的语气中含著火药味,瞬间也勾起了海听澜的怒火。 他可是因为找不到斕鈺担心的一整夜都没睡好,又因为他跟別的男人拉拉扯扯搞得心烦意乱,结果好不容易见到这个人竟然被这样的態度对待,他冷著脸上前一步伸手攥住了斕鈺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分外凌厉。 “你昨晚干什么了?” “是不是跟陆思言那个小崽子混在一起?” 斕鈺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胸口升腾起一种被侮辱的愤怒,气得她脸部肌肉抽搐。 “海听澜!”她不自觉地提高音量,甩手想挣脱他的禁錮却失败了,反而再次激化了他的情绪:“你是不是有毛病?天天怀疑我跟別的男人睡了!你能不能脑子里乾净一点!” 海听澜气的语气都颤抖了,从兜里抽出那张显卡举到斕鈺面前:“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 海听澜深吸了几口气,將语调平息下去,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狗仔拍的,你和陆思言欢声笑语进入酒店房间的视频!” 你知道我看见的时候心里有多难受吗?海听澜不愿意承认,咬死牙关不提。 斕鈺只觉得胸口瞬间一滯,浑身血液冰凉,她摇了摇头:“不是的,我没有......” “是啊,就十分钟,这小子技术也不怎么样。”海听澜冷笑道:“你天天跟著我吃得这么好,能忍受这样水平的小处男吗?” “你......简直浑蛋!”斕鈺脸都红了,伸出手想要狠狠抽他一个耳光却被半路拦下。 海听澜攥住她的手腕,提到自己面前,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斕鈺吃痛,但由於双手都被桎梏,只能用眼睛死死地瞪著眼前的男人,眼眶泛起了红,整个人显得破碎而悽美。 海听澜早已被愤怒惹得心烦意乱,二话不说攥著斕鈺的手,那只手滚烫,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车库里砸出令人心惊的迴响。海听澜快步走到自己的车旁边,伸手拉开了车门,狠狠的將斕鈺甩了进去,隨即整个人欺身压了上去, “海听澜?”她惊愕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隨即被一股无法抗拒的蛮力猛地向后推搡,被按到了车后座上。 “你干什么!放开我!” 海听澜一言不发,下頜线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眼里翻涌著她从未见过的骇人风暴。他粗暴地甩上后座车门,欺身向前,伸手按住斕鈺的胳膊。 “你疯了!你弄疼我了!”斕鈺挣扎著想要坐起,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尖利。皮质座椅冰凉的触感透过单薄的雪纺衬衫激得她一颤。 车辆狭小的空间瞬间被海听澜的气息填满,带著一种危险的、压抑的滚烫。 “疼?”他低哑地笑了一声,滚烫的胸膛欺近,將她困在他与座椅之间,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侧,“看到你从他房间出来的时候,我这里,”他抓著她的手,狠狠按在自己左胸心跳处,那心跳又快又重,像要擂破胸腔,“更疼。” “你胡说什么!我只是找他借药而已!”陵尽气得浑身发抖,奋力想抽回手,却被海听澜攥得更紧。 他的眼神又黑又沉,里面燃烧的妒火几乎要將她吞噬。 “借药?”海听澜將那瓶云南白药从斕鈺的口袋里抽出来,嫌弃地撇了一眼顺手丟到前排:“你为什么不找我?我才是你的男人!” 海听澜的另一只手猛地抬起,却不是碰她的头髮,而是直接探向她的衬衫领口,手指因失控而带著轻微的颤,粗暴地扯开第一颗纽扣。 莹白的肌肤和內衣纤细的黑色肩带瞬间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带著惊心的诱惑。 “海听澜!”斕鈺尖叫,屈膝去顶他,手也胡乱地抓挠著他紧绷的手臂,留下几道红痕。恐惧和被误解的委屈让她眼圈发红,“你浑蛋!你除了会欺负我、怀疑我还会什么!” “欺负?”他喘息粗重,指尖带著火,顺著她敞开的领口滑入,掌心熨贴著她剧烈起伏的胸口肌肤,那细腻温软的触感让他理智尽失,“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欺负......” “让我看看他有没有碰你。” 海听澜的吻隨即落下,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著惩罚意味的啃咬,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怒骂和辩解。 空气变得稀薄而炙热,挣扎间,衣物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混合著压抑的喘息和呜咽。 他的手掌在斕鈺的腰际流连,带著不容置喙的力道,仿佛要將那点碍事的布料彻底剥离,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封闭的车厢內,温度陡升,一切都失了控。 此刻,一个穿著灰色衝锋衣、帽檐压得很低的瘦削男人出现在相邻的两辆车之间。男人动作快得惊人,几乎在车门被甩上的剎那,就已经一步跨出,手里端著的黑色长焦相机镜头毫不避讳地、带著一种职业性的贪婪,直直对准了车內的二人。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又快又密,在这种过分安静的环境里,响得惊心动魄。 可是车內的二人缠绵的情意正浓,丝毫没有察觉。 第22章 为她上药 不知道过了多久,斕鈺只觉得腰酸腿痛,眼神一点点涣散起来,半靠著车门双手环绕在海听澜的脖颈处,声音沙哑的传出一声曖昧的呜咽。 海听澜將情慾肆意的释放殆尽,喘著粗气俯身贴近斕鈺的耳侧,轻笑一声。 他心情也好了许多,態度也逐渐温和起来,伸出手轻抚著斕鈺的青丝,轻轻的吻了下去。 “滚......”斕鈺烦躁地將头偏向另一侧,躲过他的吻,烦躁著抽出前排的纸巾整理著自己的身体,伸出清瘦的手,垂著眸一点一点系上扣子。 海听澜很喜欢斕鈺这时候的样子,脸颊泛著事后的红晕,青丝散落在白净的肩头半遮顏著吻痕,眸子低垂,安静地整理著自己,整个人像是一张宣纸,在这尘世间只可被他一人墨染。 “他没动你,这让我很高兴。”海听澜尾调轻颺,带著些调情的意味。 斕鈺没有说话,坐了起来,准备打开车门下车,却被海听澜一把攥住手腕。 斕鈺两只手腕全都被海听澜留下了红色的压痕,吃痛的倒吸一口凉气。 ”弄痛你了吗?”他连忙鬆开手,眼神担忧的望著她腕处的緋红。 “你还知道啊,不傻。”斕鈺翻了个白眼,一想到自己被吃干抹净,没好气的懟了回去:“有事快说!” 斕鈺静了下来,才觉得脚踝处传来的剧痛几乎让她晕厥,她单脚支撑著,狼狈地靠在了车壁上,被困在这方寸之地,疼得直抽冷气。 就在她试图再次挪动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带著熟悉的清洌气息。 “別动,我看看你的脚。” 海听澜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蹙著眉,目光顺著斕鈺身体往下,落在她那只已经微微肿起的脚踝上,那眼神让斕鈺莫名地心虚,好像自己犯了什么大错。 他没再多问,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將她打横抱了起来,將她的腿伸平,放在整个后座上。 斕鈺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颈。 “嘶......”碰到伤处,斕鈺还是没忍住痛呼出声。 海听澜的动作立刻顿住,眼神扫过来,带著询问。斕鈺赶紧摇头:“没、没事。” 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从储物格里拿出了一个被包裹著的器皿,他撕扯了几下,从中拿出一个棕红色的小瓶子。 斕鈺怔住了。 那是半瓶红油。 海听澜拧开瓶盖,那股浓烈又熟悉的气味立刻在密闭的车厢里瀰漫开来。他显然不太习惯这个味道,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却没有任何犹豫。 “脚。”他言简意賅,声音比平时更哑了些。 斕鈺下意识地想缩,却被他轻轻握住了小腿。他的掌心很烫,贴在她冰凉的皮肤上,激得她轻轻一颤。 他垂下眼,將红油倒在手心搓热,然后,温热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覆上她红肿的脚踝。 “额......”斕鈺咬住下唇,试图忍住那突如其来的刺痛和更强烈的灼热感。 海听澜的动作瞬间停住,抬头看她,眼神里有清晰的紧张:“很疼?” “还、还好。”斕鈺声音有点发颤,脸色泛起了红晕,將头偏向一侧不再看他。 海听澜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甚至可以说是笨拙的青涩。 他显然从未做过这种事,揉按的力道时轻时重,手法完全谈不上专业,只知道模仿著记忆中家庭医生大概的样子,掌心在那片红肿周围缓慢地、一圈圈地揉著,试图將药力化开。 每一个细微的、代表斕鈺不適的抽气,都会让他停顿片刻,然后调整力度。 斕鈺低头,能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垂著,额前几缕碎发落下,遮住了部分专注的眉眼。他侧脸的线条绷得有些紧,嘴唇微微抿著,那认真又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在对待什么举世无双的宝贝。 那股辛辣的药味縈绕在鼻尖,混合著他身上乾净的雪鬆气息,形成一种奇异又让人安心的味道。 脚踝处的痛楚似乎在海听澜的掌心下渐渐化开,变成一种温热的、麻麻的感觉。 斕鈺忽然想起,中学时期和父母一起去爬山,她隨口抱怨过一句自己容易崴脚,妈妈总是提前给她备好红油。 海听澜不是什么细心的人,更不会提前准备药品,在这个城郊山里的小洋楼里,他找到药一定耗费了不少精力吧...... 这个发现,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盪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养尊处优、傲慢成性,此刻却连揉药油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男人,心尖最柔软的地方,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动作虽然生涩,却细心到了极致。 海听澜全程没有再看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脚踝那片肌肤上,直到红肿似乎稍稍消退了一些,他才停下动作,额角竟隱隱渗出细密的汗。 “以后小心点,我可不会在给你弄了。”他语气中似乎有些嫌弃,眼神中的担忧却浓得化不开。 他拿出湿巾,仔细擦乾净自己和她脚上残留的药油,又找出药膏贴,比画了一下,妥帖地贴在她脚踝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完成了某项重大任务,轻轻鬆了口气,抬起眼。 四目相对。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那双总是隨性傲慢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还有未褪去的专注与......一丝罕见的温柔。 “下次再吵架別翻窗户了。” 海听澜嗓音低哑地说,抬手,指腹极轻地擦过她的眼角,那里不知何时渗出了一点因疼痛而產生的生理性泪水。 动作依旧带著那份刚刚学会的、珍而重之的青涩。 斕鈺的心跳,猝不及防地漏跳了一拍。 林屿的消息是下午发到了斕鈺的手机里,是好几段语音,字里行间跳跃著喜悦。 第23章 总监自留款 “鈺姐,我拉著我爷爷和我叔叔谈过了,他同意不再逼迫著我嫁给海听澜了!我自由了!我打算在干几个月,等到这部剧的热度下去之后就出国读文学硕士去!” “昨天晚上的事情实在是太感谢鈺姐你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大姐大!” “小女子跪谢施主救命之恩!” 斕鈺坐在办公桌前,带著耳机听完了林屿的消息,嘴角不自然地浮起温和的笑意,一瞬间,仿佛冰山融化,柔软的情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她清冷的面容上漾开。 年轻真是好啊,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她原本很是担心林屿的精神状態,想著要不要发个消息询问一下,如今看来完全不必担心,心底里还挺羡慕林屿的,一个坚强且纯真的女孩,就算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总能调动开心的情绪,像是一朵坚韧的小白。 她的唇角微微向上弯起,连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都瞬间柔和了下来,甚至极轻地笑了一声气音。 会议室里瞬间瀰漫著一种低温的静默。 椭圆形的长桌旁,星海旗下的一线化妆师正襟危坐,目光或专注或谨慎地投向主位上的女人。 这次会议紧急,斕鈺还是那身黑色连体衣没来得及更换,將西装隨意披在身上,她微垂著眼,纤长的手指划过平板电脑上的设计图,另一只手的指尖有节奏地轻叩桌面,笑意还掛在脸上。 所有原本埋首於资料或偷偷观察总监神色的下属,全都像被按了暂停键,惊愕地僵在原地,瞳孔地震。 斕总监......笑了? 在工作会议上?在看了一条手机消息之后?还专门掏出耳机听语音? 这简直比看到极昼极夜同时出现还要惊悚! 斕鈺並未立刻意识到自己带来的震撼,她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点,回了三个字:“祝顺利。”后面却破天荒地跟了个系统自带的表情。 等她放下手机,重新抬起眼时,那抹曇一现的笑意已迅速收敛,恢復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 然后斕鈺发现,整个会议室的人,全都用一种近乎惊恐和呆滯的眼神看著她。 斕鈺微微偏头,冷声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下一季的妆面策划案?” 眾人瞬间回魂,齐刷刷地低下头,假装翻动文件、敲击电脑,动作整齐划一得像是训练过。但空气中那种震惊和诡异的八卦氛围却挥之不去。 会议在一种极其微妙的氛围中继续进行,每个人都表现得比之前更加认真十倍,生怕成为斕总监注意力焦点。 而桌子底下,一个没有斕鈺在內的私人小群里,消息已经炸开了锅。 “妆面设计一组吃瓜小分队(无总监版)” [小a]:!!!!!!我刚刚是眼了吗?!斕总监是不是笑了?! [小b]:你没眼!她真的笑了!我的天,冰山融化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c]:会议时间看手机还笑了......这绝对不正常!总监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小d]:盲生,你发现了华点!是谁的消息?!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小a]:我赌五毛!是男朋友!只有爱情才有这种魔力!你们没看见斕总监刚才那个眼神,温柔得我差点以为我加班加出幻觉了! [小b]:附议!而且......你们刚才谁注意到了,斕总监抬头说话的时候,她左边脖子那里,衣领旁边......是不是有个红印子? [小c]:!!!我也看到了!还以为是蚊子包!但那个位置......那个顏色...... [小b]:吻痕?!臥槽?!真的假的?!斕总监有主了?!哪位勇士啊?!能开採这座万年冰山?! [小a]:怪不得总监今天气场都柔和了!原来是爱情的滋润! 会议终於结束,斕鈺利落地起身,拿著平板和手机率先离开会议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果断。 门一关上,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已久的、鬆气兼议论的嗡嗡声。 而走向办公室的斕鈺,下意识地抬起手指,轻轻碰了碰左侧颈项那一小片被衣领半遮半掩、若隱若现的曖昧红痕,她似乎忽然明白了刚才下属们为何那般失態,耳根不易察觉地微微发热,面上却依旧维持著一贯的冰冷表情。 真是......丟死人了!她在心底暗骂著海听澜,眼看怎么拉扯衣服都遮不住这吻痕心里不由得鬱闷起来。 “斕总监......有一位先生来了,说是和您约好了周六的妆面,来和您沟通的。”前台小姐姐从墙后探出个脑门,抱著访客名单询问道。 周六?斕鈺一拍脑袋才想起来和冬青上次的约定,这段时间有些忙忘了和他沟通了,连忙让人將他请进办公室里。 一般斕鈺只是和客户信息和视频交流,不约见在办公室里討论妆容,这次实在是突发情况。 一阵清晰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公司內部的寧静。 所有练习妆面的小化妆师们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 那是一个极高的男人,目测接近一米九,眼窝深邃,鼻樑高挺,一双深色的眼眸含著漫不经心的笑意,扫过办公区时,带著一种收放自如的慵懒魅力。 冬青穿著简单的白色质t恤和卡其色休閒长裤,却因肩宽腿长的完美比例,穿出了顶级时尚杂誌大片般的隨意性感。 而他手里,竟握著一束蓬勃盛放的向日葵,明艷的黄色瓣,像凝固的阳光,与他整个人散发的休閒夏日气息奇异地融合。 所经之处,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悄然蔓延。 “哇……那是谁?” “模特吧?这身材这脸......没见过的新面孔?” “他去找斕总监?还拿著?” “斕总监的习惯不是不和客人在办公室內沟通吗......难不成......” “先生,就是这里了,斕总监在里面等著您。”前台小姐姐內心也不由得开始八卦起来,但是眼前的男人太好看了,虽然她知道这是老总的“自留款”,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第24章 冬青的表白 “谢谢。”冬青温和地笑了笑,极其自然地推开了斕鈺办公室那扇令人望而生畏的磨砂玻璃门。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所有探究的视线。 但办公室外的“设计部吃瓜小分队”私人群里,已经以光速再次沸腾起来。 “妆面设计部吃瓜小分队(无总监版)” [小a]:!!!!向日葵帅哥!!!直接进去了?! [小b]:总监好像没生气?就是有点惊讶? [小d]:俄罗斯血统的帅哥?模特?还送?这什么浪漫剧情?所以之前的吻痕...... [小c]:破案了破案了!绝对是这位勇士!这顏值这身材,跟斕总监配一脸啊!清冷总监和她的太阳神超模? [小e]:他进去的时候好自然,好像回自己家一样......关係绝对不一般! [小a]:呜呜呜向日葵的语是沉默的爱和崇拜?还是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好会啊! [小b]:所以总监刚才开会笑也是因为他吧?啊啊啊甜死我了!冰山融化实锤! 办公室內。 冬青將那一大束灿烂的向日葵放在斕鈺深色木製的办公桌上,强烈的色彩对比显得有些不真实。 斕鈺礼貌地微笑著,微微后仰,避开他过於亲近的气息,眉头蹙起,声音压得很低:“冬先生,我这可有点看不懂你的意思了......” “我在路上遇到了一家店,看著这向日葵开得正盛,就想著给你带一束,希望你阳光明媚,开朗一些。” “我很开朗,谢谢。”斕鈺语气平淡地杜绝了一切好意,想伸手將挪到一旁,却在身体的运动之下將衣领扯开一寸,不多不少,正好將残余的吻痕漏了出来。 冬青只觉得呼吸一凝,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地僵硬了几分。 他明明记得斕鈺是单身状態的,他也是明確地带著好感前来拜访的。 斕鈺敏锐地捕捉到了冬青眼底变换的神情,有些诧异,下意识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胸口,那吻痕就像是一根钉子,死死地將她连同脸面定在这小小的空间內。 “额......”斕鈺倒吸一口凉气,脸色不由得泛起了红,伸手欲盖弥彰地遮掩了几下,却让办公室內的氛围更加尷尬。 冬青连忙收回目光,主动將束挪到一旁的小案上,温和地笑了笑:“我竟然不知道斕总监已经名有主了,真是失礼了,请您不要见怪。” 他是个善於大直球的人,將好感与来迟的惋惜一併表露出来,落落大方,斕鈺要是表现得太过於牴触反而显得扭捏。 於是她也温和一笑,隨口开了个玩笑:“是啊,你要早出现几年多好。” 话音刚落,斕鈺已经从手边的平板电脑上调出了冬青近段时间大秀的妆造设计图,与之沟通起来。 等到黄昏降落,一套完美的设计方案已经被商议出来,看得出二人都很满意。 “真是太辛苦斕总监了。”冬青看了看手錶,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又想起刚刚斕鈺凭藉著专业知识与设计美学侃侃而谈的模样,不由得感嘆道:“你真不愧是国內顶尖的妆造师啊,和你共事真的很幸运。” 斕鈺客套的回了几句话,嘴角始终保持礼节性的微笑。 “等到你跟海听澜的合同到期了,要不要也考虑一下我?我很需要一个长期的化妆师。” 斕鈺愣住了,合同要到期了?的確是,那她也没有再留在海听澜身边的合適理由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落寞,隨即被释然的笑所取代。 “好啊。”她抬起头看著冬青:“我很喜欢在不同的人身上创造出不一样的美,是时候让自己多点时间接触更多的帅哥和美女了。” 她该向前看了,至少在自己给自己规定的三个月期限到来之前,完成抽身的准备,从身到心。 一纸合约,一份感情,一个贗品,斕鈺画地为牢,困住了自己整整六年。 “斕总监,我真的想说,你笑起来很好看。”冬青已然起身,夕阳落在肩头,整个人被暖色调包裹,眼神却肃穆认真:“可是我能看出你眼底有情绪。” 斕鈺不由得诧异起来,她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讚美”。 “你是个有故事的人,整个人瀰漫著一层淡淡的悲伤。”冬青耸耸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很喜欢这样的你,也有过衝动走到你的身边,想读一读你的故事。” “是吗?我都没注意到。”斕鈺眸色微沉,她似乎早已耽溺在一种虚幻和痛苦中太久,忘了该怎么为自己而活。 余光中那束向日葵沉醉在夕阳中,明媚而灿烂。 她突然间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林屿了,因为这个小姑娘身上总是有著无穷的生命力,没有经歷过那种刻骨铭心的情感,整个人单纯而昂扬。 她是羡慕,所以不自觉地想去保护下那个女孩的天真纯良。 那对於自己呢?斕鈺不知道,但是她只知道自己该离开这个自己编织的故人梦境,好好放鬆一下。 “我本来计划著邀约斕总监一起共进晚餐,定了一家十分温暖的餐厅,现在看来反而有些不太合適了。”冬青释然地笑了笑,伸出手:“那就在这里预祝我们合作顺利吧。” 斕鈺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半掌,轻轻的笑了笑。 送別了冬青之后,也快要到了下班时间,斕鈺坐在桌前整理这段时间的妆面匯总,却觉得心很乱,不自觉地拿出手机翻到了和海听澜的聊天界面上,看著一直没有消息发来的空白,心中空落落的。 海听澜只是太像徐淮了而已。 她不停的告诉自己。 她愧疚於徐淮,所以对海听澜百般包容;她深爱徐淮放不下,所以要將残余的情感都注入到海听澜身上。 海听澜在她心里只不过是个贗品罢了,一个替身罢了,不值得她牵动自己的情绪。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一想到他总是心乱如麻。 第25章 你还是我的女人! 这是第一次,斕鈺心底浮现出了一个问题:那海听澜呢?他眼中的自己又是什么样? 思绪縹緲到今日清早,海听澜那辆卡宴后座二人缠绵悱惻的场景。 她记得海听澜粗暴地扯开了自己的衣物,將一切慾火肆意释放在自己体內,她想起一切结束后那人整理好衣襟衣服饜足的模样,很快有了答案。 地下情人罢了,听话、乾净,隨时能供他使用,给他满足。 斕鈺不由得苦笑,她突然间发现,自己已经自轻自贱了这么多年了。 “这样的关係,可真是见不得光啊......”她伸出手掩面暗嘆著。 可是他明明给自己处理好了伤口,明明惦记著自己还准备了红油......脚踝处传来刺痛,顺著神经蔓延,痛彻心扉,似乎在提醒著什么。 那不过......只是大少爷的一时兴起罢了,我没必要当真。 斕鈺长嘆一口气,望著夕阳落下,眼神隨著一点点落寞下去。 很快到了周六,这是一个慈善晚宴,主要內容是对於艺术品进行拍卖,再將拍卖所得的钱给捐出去。 因为和艺术相关,许多时尚界的知名人士纷纷到访。 聚光灯在宴会厅穹顶交织成星海,空气里浮动著香檳与香水精心调製的奢靡气味。 斕鈺挽著冬青的手臂,踩著光可鑑鉴的大理石地面步入会场,一身黑色工作装,垂感十足的西裤衬得腿部线条格外修长漂亮。 “我以往你会带著身晚礼服,给我化完妆换上呢。”冬青开玩笑道。 “怎么会,这多不符合化妆师的职业素养啊。”斕鈺淡淡的笑了笑:“再说我一直喜欢裤装和平底鞋,而且没想到你竟然也要带我来,我真是受宠若惊啊。” “有个小惊喜。”冬青微微侧头,笑容倜儻。 斕鈺今天给他做了个微卷的刘海造型,配上那张被时尚圈誉为“高级脸”的俄罗斯面孔和一身剪裁完美的白色西服,活脱脱从杂誌內页走出的模特。 “我听说你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但是绝不放弃任何学习的机会。”言罢,冬青用下巴指了指二楼迴廊上一个衣著考究的外国男人。 斕鈺顺著他指的方向好奇地望了过去,瞬间喜上眉梢。 “艾伦·杜卡斯先生就在那边,他是法国时尚圈的鬼才,多少人排著队想让他指点一二。模特圈里有著这样一句话,哪怕是新人,只要等他给你做完新系列造型,下次时装周头排看秀的就是你了。” 他语气轻鬆,带著富贵人家孩子特有的、不著痕跡的优越与体贴。斕鈺点头,指尖因期待而微微发烫。 冬青引著她穿过寒暄的人群,走向一位留著精致山羊鬍、穿著印西装的法国男人。交谈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艾伦先生对斕鈺身上的东方韵味的气质颇感兴趣,再加上早就听说过这位中国晚辈的名声,整个人也好奇地与之沟通起来。 冬青本来想要做翻译官,却不曾想斕鈺一开口就是一段流利的法文,格外惊艷,让两位先生挪不开眼了。 艾伦先生更加开心了,又很欣赏斕鈺身上这股子对造型和时尚的灵性与谦卑的態度,几番交流之下兴奋地招呼来侍者,拿来三倍香檳。 他笑著用法语夹杂英语说:“有机会希望斕小姐来当我的模特,您的眉骨线条非常特別,很有东方美,这能创造出极具张力的......” 话未说完,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攥住了斕鈺的另一只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热烈的谈话氛围瞬间冻结。 斕鈺猝不及防地被拽得一个趔趄,愕然回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翻滚著墨色风暴的眼睛里。 海听澜...... 他不知何时出现的,站在光影晦暗的交界处,脸色很沉,周身散发著冷冽气压,与这衣香鬢影的温暖场合格格不入,甚至没看冬青和那位法国造型师一眼,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跟我走。”海听澜声音低沉,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海听澜?你干什么?”斕鈺试图挣脱,手腕被箍得生疼,脸颊因尷尬和恼怒迅速烧红,“我在请教前辈,你先放开!” 冬青反应过来,好看的眉头蹙起,上前一步挡在斕鈺身侧,语气维持著风度,但已透出冷意:“海先生,久仰。不过您这样,是不是太失礼了?”他刻意加重了“失礼”二字。 海听澜的目光这才冷冷地扫过冬青,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最终落回斕鈺脸上,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谈正事?请教前辈?需要贴得这么近?” 他的视线锐利地划过冬青虚虚护在斕鈺身后的手。 艾伦先生有些蒙,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不可理喻!”苏晚气得声音发颤,四周已有好奇的目光投来,她感到无比的难堪,“冬青只是帮我引荐杜卡斯先生!你不要对別人这个態度!” “引荐需要挽著手进来?”海听澜嗤笑,手下力道更重,猛地將她往自己身边一带,“现在,跟我走。別让我说第三遍。” “斕鈺,你別忘了,你是我的首席化妆师,我现在就要补妆,你有意见吗?” “好!”斕鈺声音低沉,压著嗓子回答,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个笑意,转身用法语带著歉意地和艾伦先生解释了几句,艾伦先生明显不想多管閒事,礼貌地微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看著艾伦先生离开,斕鈺算是心底里舒了一口气,刚准备说话就被打断。 “还说些什么?快点!”海听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胸口烦扰,让他完全顾不上礼数。 “海听澜!”斕鈺彻底被激怒,用力去掰他的手指,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红痕,“你凭什么干涉我?放开!” “凭什么?”他眼底的风暴骤然升级,几乎是咬著牙,每一个字都砸在她的耳膜上。 “就凭你现在名义上还是我的化妆师!一切要以我为先!跟我看不顺眼的人谈笑风生,谁给你的胆子?” 第26章 网暴开始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极强的压迫感,冬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海听澜,这里是慈善晚宴,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冬青的声音也冷了八度。 海听澜终於正眼看向冬青,眼神像在看一件碍事的物品:“冬公子,你先跟我抢得过代言再说这样的话吧。”他隨即不再给他任何眼神,强硬地揽住斕鈺的腰,半强制地將她从冬青身边带离,朝著与拍卖台相反的出口走去。 “海听澜!你浑蛋!你放开我!” 斕鈺的挣扎和低斥被淹没在突然响起的、为一件高价拍品祝贺的掌声里,她被海听澜强行裹胁著离开。 一离开宴会厅的喧囂,廊上的冷空气瞬间袭来。 “你闹够了没有!”斕鈺终於奋力甩开他的钳制,揉著发红的手腕,眼眶气得发红,“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有我自己的私人生活!你能不能不要干预!” 海听澜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將她笼罩在阴影里,眼底是未散的怒意和更深的、难以辨明的情绪,他猛地抬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將她困在方寸之间。 “私人生活?”他逼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你是我的人,缺钱?缺资源?不会找我?需要你去对著別的男人笑?” “我跟你只是地下情人关係,地下!海听澜,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地下?”斕鈺故意將这二字咬得格外清楚,像是利刃,一点点刺痛著海听澜的神经,他的脸色也隨之越来越难看。 “是啊,你就是我的地下情人,上不了台面!”海听澜也是捡著难听的话往外讲:“你可不只是我的地下情人吧?前两天是陆思言,今天又是冬青,那明天又该是谁呢?” 海听澜冷笑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斕鈺,你饥渴成这样吗?身边离不开男人?” “海听澜,你脑子里能不能別全是这些齷齪的思想。”斕鈺的胸脯因为愤怒而起伏,整个人又羞又恼,脸色緋红。 她不想再跟这个浑蛋纠缠下去,整理好自己的衣襟,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斕鈺是跟著冬青被他的司机一同送过来的,现在她想要离开又不想麻烦冬青,乾脆拿出手机叫车。 幸亏本次慈善晚宴定在市中心的展会厅,离开並不困难。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海听澜迈著长腿跟了上来,眼神瞄到了斕鈺的打车页面不由得冷笑一声:“今天这边交通管制,你打不到车。” “哦。”斕鈺冷声应和著,手指一划將页面切到了高德地图上,研究起了地铁路线。 海听澜:...... “冬青不送你吗?那他可真是差劲。”海听澜將双手插进兜里,下巴轻轻昂起,语气中带著讽刺。 “那是,海大公子故意破坏別人的交谈,搅黄打工人的生意,你更差劲。”斕鈺抬头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 “你......”海听澜被懟得说不出话来,伸手攥住斕鈺的胳膊:“不准走!” 斕鈺无奈地撇了撇嘴,语气里也懒得带上什么情绪:“少爷,老板,你能不能別再用暴力解决一切了?我这手腕早晚被你扯骨折。” 海听澜一听,头微微低下,撇到了那白皙手腕上的红色压痕,只觉得心间一颤,下意识地鬆开了手:“抱歉......” 斕鈺只觉得一阵一阵心累,嘆了口气:“放过我,好吗?” 海听澜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慌,这段时间的斕鈺和以往不太一样,她对於自己的关注与关心直线下降,就像是......准备抽身离开一样。 这样的感觉一旦萌生,就在心间生根发芽,一点点扯动这海听澜的心,让他第一次產生了惶恐与心慌。 “不行,我今天要你陪我。”他往前走了两步,挡在斕鈺身前,眼神落在斕鈺身上,似乎想要將他死死地锁在心底。 “好。”她答应了,没有片刻犹豫,这个回答让海听澜惊喜又惊慌。 斕鈺抬起头看著海听澜那张脸,眼底浮现起一丝淡漠的悲伤。 真像他啊......从骨相到皮相,连同这那永远双含著深情的凤眸,只需一眼仍能使她沦陷。 海听澜马上要二十八岁了,离要离开的日子也就三个月,大不了趁这段时间及时行乐罢了。 人生苦短,何苦太过清醒? 二人一同上了车,那辆灰色的卡宴穿入车水马龙之中,朝著斕鈺的家的方向走去。车流太多,海听澜和斕鈺都没有发现,一辆很普通的黑色轿车默默地跟上了他们。 海听澜没有留宿,因为第二天清早有一套写真拍摄的通告,所以不到十二点就离开了,而斕鈺一直沉迷在睡梦中,直到一阵接著一阵电话传来,將她吵醒。 是周璐的电话,还有林屿的,交替著给她打电话,还有很多熟人发来了简讯,手机都卡得打不开了,让她不知所措。 斕鈺並不知道的,凌晨零点三十分,当大多数网民即將入睡时,国內最具影响力的狗仔工作室“星闻爆点”毫无预兆地在其所有社交平台帐號上,投放了一枚重磅炸弹。 九宫格照片,核心便是海听澜电影首映礼那天,洋楼地下车库的“同框实锤”,二人在车窗里的倒影缠绵,配文极尽煽动之能事: “顶流海听澜深夜香车伴佳人,地下情终曝光!据悉,女方乃其首席化妆师斕鈺,据知情人士透露,二人关係已持续数年,海听澜更是动用私人人脉为斕鈺爭取资源......#海听澜塌房##斕鈺资源咖#” 標题和標籤都经过精心设计,瞬间点燃了火药桶。 “鈺姐,你看消息了吗?你和海听澜的事情是真的吗?”周璐的电话终於打通,她的声音颤抖,背景音嘈杂,让斕鈺不由得一惊。 当她看到网上到处都是她的照片、手机被打得不敢开机、简讯爆满之后,他感到了一种被当街扒光的恐惧和羞耻。 最初的混乱起源於海听澜的庞大粉丝群“屹立不倒”。凌晨一点开始,粉丝群、超话彻底炸锅。难以置信、愤怒、伤心欲绝的情绪蔓延开来。他们疯狂@海听澜工作室及其经纪公司,要求立刻出面澄清“谣言”。 第27章 姨妈的来电 “海屿晴空”超话也彻底炸了,好多cp粉衝到林屿帐號底下说什么就要林屿站出来维护自己“嫂子”的权益。 “假的!一定是p图!哥哥不可能谈恋爱!就算是谈恋爱也是海屿晴空yyds!” “这女的谁啊?听都没听过,上来就按头恋情?” “守护最好的海听澜!拒绝造谣!” “一定是这个女的勾引哥哥!不要脸!心机婊!” 然而,隨著更多“细节”被所谓的“业內爆料”拋出,部分粉丝的情绪开始转向斕鈺。她们认为,即便恋情为真,也一定是斕鈺心机深沉,利用了单纯专注事业的海听澜。 “鈺姐,这件事......我怀疑是我叔叔搞的事情,他这是蓄意报復你啊......我对不起你......”林屿的声音带著哭腔,让斕鈺心里不由得无奈起来,她自动忽略掉林屿一定要为她討回公道的誓言,掛断电话后將手机关机,整个人虚空地仰躺在床上。 床上还残留著海听澜留下的痕跡记录著不久前二人的欢爱与温存,此刻就像是一种最残忍的凌迟,一点一点解剖著她的自尊心。 斕鈺想过万一地下情人关係曝光之后该会是多么鸡飞狗跳的场面,却不知道真正来临的时候会这么让人窒息。比二人之间的畸形关係更让人窒息。 那海听澜呢?斕鈺不由得冷笑道,一个被倒贴的人,是受害者,自己只不过是他职业生涯中的污点罢了,只要他不说话,那群粉丝自然会將他摘出来,他身后的娱乐集团更会拼了命的保护住他,和自己飞快切割,他能有什么损失呢? 斕鈺此刻真觉得自己又卑微,又可笑。 凌晨两点左右,攻击的矛头彻底调转。 斕鈺的个人微博首当其衝,最新一条夏季妆容分享宣传的微博评论区瞬间被海听澜的粉丝攻陷。污言秽语、恶意p图、最恶毒的诅咒潮水般涌来。 她的私信信箱爆炸,充满了难以入目的辱骂和威胁。 同时,一场针对斕鈺的“人肉搜索”在粉丝群中有组织地展开。她的毕业院校、年龄、工作前的社交帐號、甚至几年前无关痛痒的感慨言论都被扒出来,放在放大镜下进行扭曲的解读。 “心机婊”“不正当上位”“资源咖”等一系列恶毒標籤被迅速贴上。 凌晨四点,有人通过背景分析和她过去无意中曝光的窗外景色,锁定了她所居住的公寓小区的大致范围。隨后,更有“神通广大”者,不知通过何种渠道,竟將她的具体楼栋和单元號公布在了某个粉丝群中。 “地址已出!x小区x栋x单元xxx!替哥哥討公道!” “不能让她躲在后面吸血!要让她出来说清楚!“ ”明天就去堵她!让她滚出娱乐圈!” 天刚蒙蒙亮,五六点钟,第一批闻讯赶来的狂热粉丝和嗅觉灵敏的狗仔便已聚集在斕鈺所住的公寓楼下,他们举著手机,扛著相机,如同等待猎物的鬣狗。 七点,上班尖峰时段,人越聚越多。小区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车辆无法进出,喧譁叫骂声此起彼伏。保安人数有限,根本无法控制住激动的人群,只能勉强守住单元门,阻止他们衝上楼。 “斕鈺出来!滚出来解释!” “贱人!离海听澜远一点!” “你是不是靠睡拿的资源?要不要脸!” 斕鈺不知道怎么扛到了天亮,指尖刚碰到帘子,就被楼下黑压压的人群和无数对准她窗户的镜头嚇得猛然后退,心臟骤停。 就在这时,房间里沉寂的座机电话突然尖锐地响起来。她嚇了一大跳,这个號码只有极亲近的人和公司知道。她衝过去接起。 “斕鈺......”这个声音沉静而憔悴,熟悉得让斕鈺心口一惊。 已经快要十年了,这个声音从来没有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但只要一声她就能认出来,这是她的姨妈,孙黎,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了。 斕鈺的母亲孙夕是医学世家出身的女儿,和孙黎一同学医,本来前途无量,可偏偏与一位自由职业者相恋,也就是从事艺术和绘画相关行业的斕鈺的父亲私奔,退了学,放弃了自己的前途,从此姐妹二人彻底撕破脸,不再联繫。 但期间孙黎放不下妹妹,总是偷偷来看她,对这个外甥女也很好,甚至在斕鈺的童年生活中有著不可磨灭的美好回忆。 这一切都停止在十年前斕鈺的父母出车祸离开的那一刻,孙黎想要带斕鈺离开,去到她生活的川寧,让她从事医疗行业。但是斕鈺心里想的都是传承父亲的技术,学习美术,从事妆造,不愿意离开a市,二人为此大吵一架。 斕鈺性格轴,孙黎和她一样,二人就这样一路僵持,十年没有联繫。 “姨妈......”斕鈺哭了出来,哪怕用手紧紧地捂住嘴,可还是让哽咽的声音传了出去。 孙黎瞬间心如刀绞,控制不住的也哭了出来。她其实也一直默默关注著这个外甥女,她妹妹留给她的最后的遗孤,当她清早一看到这样的消息时整个人气得都被颤抖。 “你受苦了......我的孩子......”孙黎攥著电话,深深地换了几口气,语气呜咽道:“来川寧找姨妈好吗?不要留在a市了。” 斕鈺有些犹豫,微笑著忍著心疼安慰了姨妈两句,掛掉了电话。 另一个电话接踵而至,是她的下属周璐,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透著极致的疲惫和强压:“鈺姐,不好了,今早刘承开会了。” 斕鈺气得闭上了眼睛,她不用想就知道刘承是怎么就这件緋闻將自己落井下石挤出局的呢。 “得,让那个浑蛋闹吧,等这段时间过去了我再去公司。” “还有......鈺姐,海听澜找上我了......” 斕鈺只觉得心口一凝。 第28章 斕鈺,是我 海听澜一大早到拍摄基地的时候就感觉哪哪都不对劲,所有人看他的眼光都包含著点什么东西,忍无可忍抓住阿灵一阵询问,终於得知了真相。 他修长的手指攥紧手机,轻微颤抖,整个眼睛里满是愤怒跟不可置信。 “澜哥......海总的意思的让您不要太关注这件事,他会处理......”阿灵在一旁声音颤抖的说道。 “他处理?他怎么处理?”海听澜愤怒地吼道,抬腿踹倒了身旁的椅子,一眼扫过嘰嘰喳喳的人群,他们瞬间噤声,將头低了下去一声不吭。 海听澜意识到自己的失態,深呼吸將內心的情绪平息下来,找了个空房间进去拨通了海川的电话。 海听澜自从出道开始,在演艺圈摸爬滚打六七年了,一路扶摇直上、平步青云,他確实私生活混乱,但他背后是整个海悦娱乐,他是亚洲最大的影视娱乐公司老总海川的唯一继承人,所以没有狗仔敢触他的眉头,他所展示出来的总是明明白白。 往日里有那些小网红小明星想要接他的热度炒作,下场都很惨。 这件事明显就是有人想要搞海听澜,选择了从斕鈺身上入手,可是放在海川眼里,几个斕鈺都算不了什么,只要能將自己儿子摘出来。 海川已经这么干了,战火被有意地引导到了“斕鈺”这个名字身上,一大波被煽动的愤怒的粉丝髮起了人肉搜索,也不过是睡一觉起来的功夫,斕鈺的照片、工作、住址、联繫方式、履歷等等东西,都被飞快地公之於眾。 他们坚信海听澜被这个叫“斕鈺”的人连累,无论是关於私生活的那些照片,还是这次和林氏婚约的一点点淡忘,粉丝都需要一个发泄口。 “听澜,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你的私人生活我不干涉,但是要涉及咱家的利益,都要听我的安排。” 海川当然知道海听澜和斕鈺这么久的地下情人关係,但是他不想管。儿子年轻,风流几年没什么事,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能留在海听澜身边这么多年还是有些手段在身上的。 海听澜冷笑一声:“爸,你看不出这是有人故意针对我的吗?斕鈺只是个引子,你何必把舆论引导成这个样子!” “你管不著,我这是为你好。” 你可別忘了我手里还有你和小模特混在一起的艷照呢。”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咒骂。 “你说,要是我妈知道,你勾搭她闺蜜的女儿,她会不会跟你闹?媒体会不会更兴奋?”海听澜的声音越来越沉。 关闭了手机,斕鈺的世界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下一秒,座机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片刻的安寧。 是刘承的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公事公办。 “斕鈺,看到新闻了。情况对你,以及对公司都非常不利。” “我知道,刘总,我会处理......”斕鈺深呼吸,儘量让声音不那么颤抖。 “你处理不了。”刘承打断她,没有丝毫犹豫,语气中甚至带著些得意。 “董事会刚刚做了紧急决议。星海造型设计是你一手创立的没错,但它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公司。为了保住所有员工的心血和公司的声誉,我们需要立刻与你进行切割。” 斕鈺握著听筒,指尖冰凉:“......切割?” 她从不久前周璐的暗示中就猜到刘承一定会在背后捅刀子,却不曾想这个人竟这么阴狠。 “是的。即日起,你將不再担任星海设计任何职务,你的股份,公司会按协议溢价回购。公关部稍后会发布声明,表明你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窗帘被紧紧拉上,窗外阳光透过缝隙传来淡淡的一束,却照不进她瞬间冰冷的內心。 她为之付出全部心血的事业,在一瞬间轰然倒塌。 她甚至不知道是怎么结束那通电话的。只是呆呆地坐在昏暗的客厅里,听著座机偶尔响起,每一次铃声都让她心惊肉跳。 ...... 而另一头,海听澜的公寓內,气压低得嚇人。 他的经纪人、团队围坐一圈,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父亲的越洋电话更是直接打到了他的私人手机上,语气威严,不容置疑。 “立刻发声明否认,说是错位拍摄,是朋友聚会。然后冷处理,等风波过去。那个女孩那边,给她一笔补偿,让她闭嘴。” 海听澜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却紧绷。他一遍遍拨打著斕鈺的手机,听到的永远是那句“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这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让他心浮气躁,某种焦灼的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臟,越收越紧。 她怎么样了?是不是看到了那些污言秽语?是不是一个人在哭? 他无法想像。 “不行。”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地回应父亲。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显然是没料到他会拒绝:“海听澜,你不要任性!你的形象、你的事业不是你一个人的!背后是几百人的团队和几十个代言!为了一个......” “她不是『一个』。”海听澜猛的打断,眼底是压不住的戾气,“別忘了早上咱们说了什么,这件事按我说的做。” 他不再多言,直接掛了父亲的电话,转向经纪人,语气急促:“立刻联繫星海设计公司的人,找周璐,问斕鈺的座机號码!马上!” 经纪人大惊:“听澜!你要干什么?现在绝对不能直接联繫她!万一再被拍到......” “我说,马上!”海听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团队里的人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態,一时噤若寒蝉。 几分钟后,一个號码被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海听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用座机拨通了那个號码。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极力保持镇定却依旧带著一丝沙哑和颤抖的声音:“餵?哪位?” 是她的声音。还好,她还能接电话。 海听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骤然放鬆了些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儘可能平稳可靠:“斕鈺,是我。” 第29章 这场七年的梦该醒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他甚至能听到她细微的、压抑的呼吸声。 “別怕。”他声音低沉,带著一种能抚慰人心的力量,儘管他自己的內心远非平静,“手机关机了?也好,別看那些东西。听著,事情我会处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而郑重,仿佛承诺:“我会发声明,承认我们是认识多年的很好的朋友,那天只是正常的朋友聚会。所有的问题,我会扛下来。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斕鈺握著听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窗外是吞噬一切的恶意浪潮,公司无情地拋弃了她,她本该感到绝望。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沉稳、坚定,带著不容置疑的担当,像一道坚固的屏障,猛地挡在了她和风暴之间。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悸动猛地衝上她的鼻腔和眼眶,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微微发颤。 他並没有承认恋情,他选择了保护她,也保护他自己事业的最稳妥方式。 可他那份急於找到她、安抚她的焦急,那份毫不犹豫將责任揽过去的担当......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动,也更让她心酸。 “你......”斕鈺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哽得厉害。 “別多想,好好待著,什么都別回应。”海听澜的声音放缓了些,“一切有我。” 电话掛断许久,斕鈺仍保持著握著听筒的姿势。客厅里一片寂静,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只是幻觉。 可胸腔里那颗疯狂悸动、又带著细微疼痛的心臟却在提醒她,那个人在自己身后,担起了风雨。 而且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那颗心,早已漏跳了一拍。 “按第二套预案执行。” 海听澜对著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冷静得近乎冷酷,“所有通稿,重点强调“工作”与“朋友”,突出合同的法律效力。联繫“星海妆造”项目方,我需要他们立刻出具一份联合声明。” 天光微亮时,海听澜的工作室率先发布了一份措辞严谨的声明,並附上了一份打了部分马赛克但关键信息清晰的合作协议。 声明强调,海听澜与斕鈺是关係良好的工作伙伴,当晚是为商討即將启动的“星海妆造”合作项目细节,因討论过晚,海听澜出於绅士风度送斕鈺回家,並未停留。 声明末尾,律师函的扫描件赫然在目,直指几个散布谣言的营销號,態度强硬。 这还只是第一步。 紧接著,与海听澜公认的“银幕cp”、人气女演员林屿的工作室帐號发布了一条同步联动微博。林屿转发了海听澜工作室的声明,並配文:“合作洽谈也能被编出花来?@海听澜,看来我们得赶紧把“婚约”提上日程,不然这“拆cp”的锅我可背不动了[狗头]” 这条看似调侃的微博瞬间点燃了另一个话题:#海屿晴空婚约##海听澜和林屿才是真的#以更凶猛的速度攀上热搜榜首。 海听澜立刻在林屿微博下回覆:“合同里可没这一条@苏曼,看来下次合作得备註清楚“不包含假戏真做条款”。”两人一来一往,互动自然熟稔,將大眾的注意力瞬间从斕鈺身上拉开。 同时,海听澜的粉丝后援会开始有组织地引导舆论,大量“关注作品,勿信谣言”“明明是工作却被恶意解读”“心疼哥哥又被蹭热度”的评论迅速占领广场。 之前攻击斕鈺的言论被更大声量的“cp粉狂欢”和“事业粉澄清”所覆盖,水军和营销號齐齐转向,开始深度剖析海听澜与林屿即將上映的新剧“晴空之下”细节,仿佛之前那个深夜公寓门事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且已被澄清的小插曲。 一场足以毁掉斕鈺职业生涯的危机,在海听澜精准而冷酷的操盘下,在短短几小时內,被扭转成了一场为他和林屿新剧预热的、略带狗血色彩的cp营销事件。 办公室里,海听澜关掉了监控舆论的屏幕,揉了揉眉心。 此刻斕鈺刚收到孙黎的电话,孙黎因为这件事情被解决了而感到不可思议。 孙黎这边天一亮就採取了措施,去向网警报了案,拿著网警的证明去让各大网站和搜寻引擎刪除斕鈺的信息,但网络浩大,怎么可能刪得乾净,越是刪,粉丝越是愤怒,就在她为了这件事发愁了一整天的时候,没想到舆论风向很快就被调转,斕鈺被摘得乾乾净净。 “你说这事真是古怪,这网络啊真是个邪门的东西。”孙黎连连感慨。 斕鈺垂著眼眸拉开了窗帘,看著窗外静謐的夜景,有著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点亮的手机屏幕上,海听澜的微博最新一条上那段话严肃而认真:“我与我的化妆师之间仅仅是相识多年的朋友关係,恳请大家不要去打扰普通人的生活。” 相识多年的朋友关係......是啊,如果是真的该多好。 她该高兴吗?该如释重负吗?该激动地哭出来吗? 都没有。 一种巨大的、近乎荒诞的陌生感包裹了她。 短短三天,早已经將她磨得茫然而无力,她不敢打开手机,不敢拉开窗帘,甚至不敢走出这扇门。斕鈺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自己像个废人一样,懦弱而无能,她討厌这样的自己。 “小鈺。”孙黎在电话那头长嘆一声说道:“要不要来川寧,咱离那姓海的远一点,姨妈在这,这里什么都有,姨妈陪你重新开始。” 斕鈺此刻內心已经惊不起丝毫波澜,她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到了长案上那张名字叫“许怀”的剧照,这是海听澜最像徐淮的一幕,正朝著她温和的笑著,仿佛亘古不变。 “我考虑一下吧......”斕鈺走上前,伸手將那张照片取出,紧紧贴近自己胸口,眸子轻轻垂下。 “我在这边奋斗了快要十年了,要到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抱歉,姨妈,我暂时还没有这样的勇气。” 是捨不得还是不敢呢?斕鈺自己也不太清楚。 海听澜的確为他遮风挡雨了,这是他出道以来第一次下场处理舆论风波,可是一切风雨都是从哪里来的呢?要不是她斕鈺选择这样註定要被人指指点点的”地下情人“身份,又怎么会发生这么多杂乱无章的事情呢? 怪我......斕鈺將那张泛黄的相片收到盒子中,眼神却出奇的平静与淡然。 我为我自己编造了一场故人仍在的幻梦,困住了自己整整七年,是时候该醒了。 第30章 我在思考我们的关係 她將照片放在柜子最深处,就在这时门铃声响了,彻底打碎了整个屋子的寂静,嚇得斕鈺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 手机这时传来一段消息,是海听澜发来的:“我在门口,开门。” 门外的人穿著黑色衣物,带著口罩和帽子,儘管把脸遮得只剩下一条缝,可光是看著那眼睛,斕鈺就一眼认了出来,她心臟一阵抽痛,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要去关门。 海听澜却一把顶住了门,闪身闯了进来。 大门砰地一声合上了,斕鈺倒退了两步,一眨不眨地盯著海听澜,胸膛剧烈起伏著。 海听澜摘掉帽子,脱掉口罩,沉默地看了斕鈺半晌:“你瘦了。” 突然,一阵说不出的酸涩蔓延在斕鈺心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连忙背过身按压泛红的眼眶,从嗓子里挤出一句沙哑的声音:“谢谢你。” 海听澜一愣,一阵说不出的恐慌袭来,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攥住了斕鈺的手腕,想要將她拥抱在怀里,却被巧妙的躲开。 “你怎么来了。”斕鈺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依靠著桌子,扯出一个惨澹的微笑。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晕打在斕鈺身上,將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衬得那清冷的双眉眼更加破碎。 海听澜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语气变得鬆缓起来:“怎么不开灯啊......”说著他伸手去触摸客厅大灯的开关,却在视线经过长案上空荡荡的相框时心口一颤。 照片呢?为什么不在这里了......是斕鈺收起来了,她为什么要收起来呢? 这张照片对於海听澜而言,是斕鈺单方面深爱他的象徵,否则不会將他们初见时的照片一留就是七年。这是他有恃无恐將斕鈺玩弄於手掌心的资本,可是现在它不见了。 “斕鈺。”海听澜垂下了手腕,背对著那条长案,房间中始终还只剩下那一盏灯,光影落在他的肩头,多了分苍凉。 “我在想我们的关係。”他声音沙哑,带著些颤抖。 斕鈺始终垂眸,她將手臂抱在胸前,双手攥紧了自己的衣物:“断了吧......” “什么!”海听澜几乎是瞬间將身体转了过来,衝到斕鈺身边,將双手撑在她身两侧,眼神变得有些狰狞:“我为了你做了这么多?我亲自下场主导舆论,我和林征去谈判,我拿著我亲爸的把柄让他闭嘴,就为了让你不被网爆,结果你就告诉我这个?” “要不呢?你还想和我持续这样见不得光的关係吗?”斕鈺不干示弱,伸出手一把攥著海听澜的衣领,瞪著眼望著那双她爱了七年的眼眸。 “这次躲过去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你还有这样的筹码吗?我还有这样的运气吗?”斕鈺几乎是一字一句的吼出来的,语调到最后已经变得完全沙哑。 “我只想让你陪在我身边!”海听澜双手攥住斕鈺拉著他衣领的手,他的声音更大,盖住了斕鈺的声音,眼神直直的盯死在斕鈺身上,一丝一毫都不退让。 斕鈺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陪了快七年了,我已经受够了。”她深吸一口气,语调一点点平淡下来:“我累了,好吗?” 海听澜整个面部肌肉都在抽搐,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语气止不住的颤抖:“你说什么?”他眉头紧皱:“斕鈺,你別忘了,七年前是你主动爬上老子的床,和我说你心甘情愿当我一个床伴的,现在你要跟我断?你想都別想!” “你不就是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女朋友的身份吗?我现在给你了,你还在装什么?”海听澜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巨大的响声,疼痛顺著臂膀蔓延到胸口。 “你別给我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斕鈺只觉得一阵巨大的屈辱,像是將她的麵皮狠狠地丟在地上摩擦一样:“我不稀罕!你爱让谁做你的女朋友就去找谁!不管是林屿还是那个小模特,我都不在乎!” 斕鈺双眼猩红,拼命的挣扎起来,使劲地推搡著海听澜。 海听澜衣衫单薄、头髮凌乱,脸上还带著没有卸的残妆,配上那一时间没有隱藏住的震惊与狼狈的同时,竟然显出几分可怜,只是那点可怜在回过神来时,瞬间就化作了高亢的怒火。 “你够了没有!你闹个屁啊!这段时间你消停过吗?找了陆思言,又找来了冬青来刺激我,关於林屿和那个模特的事我他妈都解释了、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你是不是抽风了,也敢给我对著干!” 斕鈺衣襟被撕扯得大敞,胸膛剧烈起伏著,此刻面对海听澜时那种窒息感,迫使她必须花费几倍的力气,才能顺畅地喘上一口气。 她垂下了肩膀,沉声说:“我今天已经很累了,你能让我休息吗。” 海听澜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扭曲,他紧紧握著拳头,看著斕鈺脸上的疲倦与憔悴,最终忍住了没有发作,转身甩上了房门。 听著门外电梯到了楼层的提示音以及脚步声逐渐消失,斕鈺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整个房间寂静,却都残留著海听澜存在过的痕跡,这七年来的点点滴滴像是刀片一样,將斕鈺整颗心剜得千疮百孔。 首席化妆师的合同有效期正好到海听澜二十八岁生日后第三天,这时候斕鈺想起了多年前自己许下的承诺:陪海听澜过完二十八岁生日,就离开。 当初徐淮死在了他二十八岁的前三天,斕鈺亲眼看著爱人生命流逝,这成了她一生中过不去的坎,所以她只想將这个遗憾在和徐淮长得极像的海听澜身上弥补过来,哪怕不再是以地下情人的身份,哪怕只能藉助化妆师的身份远远观望,她都甘之如飴。 第二天斕鈺特意选择了下午的时间,一番精心打扮之后回到了公司。 周璐早就在公司门口等候,在看到斕鈺的一瞬间欣喜得差点哭出来。 “鈺姐,能看到你实在是太好了。”说著说著她的声音就哽咽起来,伸手抱住了斕鈺的肩。 “好了好了,搞得要给我哭丧一样。”斕鈺笑了笑,隨口开了句玩笑,伸手拍了拍周璐的背。 “刘承那个狗东西这两天背著我干了什么?” 第31章 海大公子,栽嘍! “他倒是不敢。”周璐见斕鈺主动聊起了正事,便抹了把眼泪说道:“本来刘承让人起草关於你的股份转让合同了,结果被海听澜那边来的人叫停,也不知道拿到了什么把柄威胁他,总之那天他脸色极其难堪,转让合同的事情也不了了之。” 斕鈺现在一听到“海听澜”这个名字就感觉脑袋大了一圈,不自主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鈺姐......所以,你和海听澜的事情......”周璐声音越来越小,当看到斕鈺抬起眼皮的剎那连忙摆手:“鈺姐你放心,我绝对不告诉別人!” 斕鈺笑了一声,轻轻地对她点了点头:“是,但是我们现在已经彻底断了。” 周璐瞬间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捂著嘴眼睛都亮了。 “好好干活吧,我一会把手里的项目转给你。”言罢斕鈺抬头望了一眼“星海设计”蓝色星空的门楼,心中一阵心酸,长嘆一口气之后迈著步子往公司內走去。 周璐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连忙追上去问道:“不是......鈺姐,你......要把你手里的项目给我?你不打算干了?” 斕鈺停住了步伐,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抹坚定的笑意:“不是,我打算带著你们重新开始。” 会议室玻璃幕墙外的城市光鲜亮丽,斕鈺注视著桌面上那份被反覆推敲的股权转让协议,指尖轻轻划过扉页上“星海设计”的烫金logo。 这个她亲手参与设计的標誌,如今正要成为她过去的註脚。 “斕总监,哦不,以后该叫斕股东了。”刘承將咖啡杯搁在桌上,略微下垂的眼尾闪过一道冷光:”说真的,公司能走到今天,你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只是现在市场竞爭激烈,需要更“灵活”的经营策略......” 他刻意停顿,观察著她的反应。 斕鈺却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始终停留在协议的关键条款上。 “刘总不必解释。”她抬眼,唇角扬起似有若无的弧度,“既然理念不同,好聚好散是最好的选择。” 刘承嘴角抽搐,要不是海听澜从中作梗,他肯定能藉助舆论风波完全吃下斕鈺手里的股份跟资源,完美的將她提出局。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刘承身体前倾,摆出惯有的谈判姿態,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公司正在融资关键期,你这时候退出,股份估值可能会打折扣。作为老朋友,我建议你再考虑考虑。” 斕鈺轻笑一声。三个月前他暗中撬走她最重要的客户时,可没想起他们是“老朋友”,不听自己劝说执意去乱搞男女关係砸“星海”招牌的时候更不用说了,她就这两天深陷舆论风波出不来,刘承这个王八蛋立即趁机扩大董事会席位,將她的设计团队拆得七零八落。 “按照上次融资的估值,我持有的18%股份值这些。” 斕鈺流畅地写下数字,將纸张转向刘承,“我要现金,保留3%原始股。” 刘承瞳孔微缩。这个数字恰好卡在他的心理线上——足够让他肉痛,却不至於撕破脸拒绝。他没想到斕鈺会如此冷静地掐准命脉。 “小鈺,这未免......”他试图发挥惯用的情感攻势。 “刘总,”斕鈺紧皱眉头打断他,声音如冰刃划破空气,“需要我提醒你,上周“意外”流失的蓝城项目,实际是被谁接手的吗?” 会议室陡然寂静。刘承脸上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他意识到她什么都知道。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叩响。助理神色慌张地探进头来:“刘总,设计部的大部分同事刚刚集体提交了辞呈。” 刘承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怎么回事?” 斕鈺从容不迫地整理衣襟:“巧合的是,我的新工作室正在招聘。就在对面大厦28层,视野很好。” 她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条款。顺便说一句,蓝城项目选择了我的新工作室,他们很欣赏我的团队方案。” 刘承的脸色由红转白:“你早就计划好了!” “就像你早就计划好要挤走我一样。”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不同的是,我选择带著相信我的人一起走,而不是在背后耍手段。” 斕鈺拿起笔在协议上籤下名字,笔触稳健有力。“保留的3%原始股,我会看著你把公司带向何方。但愿你不会辜负“星海”这个名字。” 玻璃门在她身后合拢的瞬间,斕鈺颓然坐回椅子上。窗外,朝阳正从城市天际线升起,將她的身影镀上一层金光。 大厦楼下,以周璐为首的八位化妆师整齐地站在门口,见到她出来立即围了上来。 “斕总监,我们都准备好了。” “新工作室叫什么名字?” 斕鈺望向远处晴空万里的天际线,唇角扬起真正的笑意。 “破晓。”她说,“就叫破晓设计。” 破晓,一天的开始,在新的一天里什么都可以重新来过。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蓝城项目负责人发来的祝贺消息,以及新工作室的选址照片——整整一层,视野开阔,正好与曾经的“星海”隔街相望。 由於斕鈺当年和海听澜签下的合同並不是以个人身份,而是以“星海设计”的身份,所以合同残留下的一个半月时间,海听澜的化妆师还是由星海出任。 自从上次和斕鈺大吵一架之后,海听澜生气地將斕鈺的消息全都拉黑,一连好几天都没有主动联繫她。 可是他还是个敬业的演员,一切该有的活动哪怕是天上下刀子他都会照常干下去。 但是今天影棚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外面低了几度。 海听澜沉坐在化妆镜前,举起手机闭著眼,下頜线绷得有些紧。 “哈哈哈!海听澜,你笑死我吧,这可是你海大公子纵横情场这么多年,第二次被女人甩嘍!”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嬉闹,朋友沈林白笑得那叫一个前仰后合。 “別扯淡,我和斕鈺只是吵架而已。”海听澜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对,吵架,吵架的原因竟然是你求著她当你女朋友她不愿意?” 海听澜:...... “我上次就说,你看她的眼神不一般,绝对是动了感情的。”沈林白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这可是我第一次看见你为舆论风波奔忙,海大公子,栽嘍!” 第32章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一边去,烦死了。”海听澜没好气地低骂了几声,將电话掐断,揉著眉心仰躺在座椅上。 三天了,他拉黑斕鈺所有联繫方式已经三天了,这女人就不知道主动来找自己吗?就不知道像以前一样服软吗? 海听澜眼前再次浮现起斕鈺仰起头,表情淡漠地对他说“断了吧”时的场景,一时间心口有些隱隱作痛。 是因为自己心里真的有了斕鈺吗?海听澜狠狠地咬住了舌尖抑制住这样的思想,並不断在心底里强调,只不过斕鈺陪在自己身边太久了,用习惯了罢了。 但是这次活动,他拒绝了活动方的妆面设计,点名让星海著手处理,想著通过这种方式逼著斕鈺和自己见面。 他刚结束一场高强度打戏,身体疲惫,但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几天前和斕鈺的那场爭吵,越復盘越生气,此刻,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周围忙碌的工作人员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动作,生怕触了霉头。 阿灵正在给他整理台词,要不要上前递过去都做了半天的思想准备,这时候身边走来了一位年轻姑娘,含著笑意,提著“星海设计”logo標誌的化妆箱。 “海老师,我们补一下妆,马上还有个採访。”隨即一道清亮活泼的女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沉闷。 新来的小化妆师苗苗端著工具盘凑近,脸上掛著甜笑,仿佛没感觉到空气中的寒意。 阿灵与身边的工作人员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星海新来的化妆师......胆子挺大,谁不知道沈影帝这会儿心情极差,而且除了他那位固定的化妆师兼地下情人斕鈺,他很少允许別人靠这么近。 海听澜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收回目光,漫不经心的问了句:“斕鈺呢?” 苗苗一愣,她使劲浑身解数才爭取到替代斕鈺,靠近海听澜的机会可不能被打扰,於是她选择隱瞒斕鈺离职单干的事实,笑著说道:“鈺姐今天有事,让我来帮她的。” 海听澜冷笑一声:“有事?”隨即回眸又看了一眼这个小化妆师,眼睛眯了起来开始仔细打量。 一个年轻、漂亮、活泼的小姑娘,哪里不比斕鈺那个女人强?我干嘛偏要一棵树上吊死呢。 海听澜挑了挑眉,也没说话,招招手,示意她靠近些。 他心里堵著一口气,想起自己都放低身段成那副模样了,甚至主动请求她做自己女朋友,结果只看到斕鈺冷静又固执的眼神,那股无明火就烧得更旺。 她总是那样,近乎冷漠地对待自己,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情绪里翻滚。 “多大了?”海听澜吐出一口气,压住烦躁的思绪,眼尾含著笑意,带著风情的看著眼前的女孩。 “十九。”苗苗小脸微微一红,声音也软糯了起来。 往日都是在荧幕上看著海听澜,只知道他气质凌厉却又不失温和,眼波隨意流转就能让无数女人为之痴狂,今日一见却发现那只是这个男人魅力的千万分之一罢了。苗苗的心臟不由得砰砰直跳。 “苗苗,是吗?”海听澜眼神扫过她胸前的名牌,语气慵懒带著繾綣的笑意,仿佛摄魂勾魄。 “啊?对,我叫苗苗。”还不等苗苗將下一口气喘出来时就感觉脸颊一抹暖意袭来,不知何时海听澜伸出了手轻轻用手背抚了一下,稍纵即逝,却足以惹人遐想。 “你的脸红红的,很可爱。”他嘴角勾起温和的笑,点到为止地轻敲苗苗的化妆箱:“我很期待你能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苗苗脸颊上的红始终没能褪去,动作利落地开始给他上妆,指尖偶尔“不经意”地轻轻划过他的下頜或额角,和他有来有往地曖昧地聊著。 上完妆,苗苗並没有立刻退开,她拿起一旁的定型喷雾,身体几乎贴到海听澜沉的手臂,声音娇嗲:“海老师,这个髮型保持得真好,就是我这边有一小缕不太听话哦,我帮你弄一下。” 海听澜始终眉目含情的笑著看著她。 苗苗说著,整个人又往前倾了倾,从某些角度看过去,像是依偎在他怀里,她甚至拿起檯面上的一瓶男士淡香水,笑吟吟地说:“海老师,出汗了,补一点吧?这个味道很配您今天的气质。”说著,自作主张地要朝他颈侧喷去。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出了苗苗那点昭然若揭的心思,也惊讶於海听澜竟然这么明目张胆的乐在其中。 一种幼稚的、赌气的念头支配了他:看,不是只有你斕鈺可以靠近我,我隨时都可以將你换掉。 海听澜將身体朝著苗苗靠近,换了一种仰躺的姿势,下巴轻轻蹭过苗苗的腰间。 苗苗心中一喜,想的都是替代斕鈺留在海听澜身边,青云直上的念头,动作更加大胆,手腕正要按下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这声音太熟悉了。 海听澜沉猛地睁大了眼睛,透过镜子,他看到斕鈺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提著给他带得常喝的那家养生茶,大概是想来示好。 她的目光清凌凌的,落在他身上,又扫过几乎快要趴在他身上的苗苗,以及苗苗手里那瓶即將触碰到他皮肤的香水。 时间仿佛瞬间凝固。 苗苗像受惊一样猛地直起身,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又强自镇定,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海听澜沉的心臟骤然一沉,刚才那股赌气的心思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糟糕的预感。他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斕鈺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极快地逡巡了一圈,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彻底的瞭然。 她本来並不想见海听澜,並不想再次想起“地下情人”这个骯脏的身份,但是实在没有理由留在他身边陪他过二十八岁生日,所以自作主张地仍用”首席化妆师“这个身份前来。 她没有吵也没有闹,只是轻轻將手里的茶放在旁边的置物架上。 “茶放这儿了。你们继续。” 第33章 陆思言的邀约 她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路过,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儘管內心深处早已掀起了轩然大波。 看来他身边已经有替代自己的人了,斕鈺不由得冷笑一声。原来在他心里,自己也不过是一个隨时可以被拋弃的人,那就更没有什么理由留念了。 “斕鈺!” 海听澜沉猛地站起身,化妆椅被他突然的动作带得向后滑开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此刻才真正慌了神,什么吵架赌气全都拋诸脑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可斕鈺的脚步没有片刻停顿,纤细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海听澜刚想追出去,却被苗苗伸手拦住。 “海哥!斕鈺那个疯女人早就离职了!现在我才是你的化妆师!”苗苗的神情很是焦急,终究是年龄小,什么事都藏不住。 海听澜甩开她的手,瞬间明白了一切:“她不在星海了?所以就轮到你上位了?” “海哥,你不是刚刚还说我比斕鈺化妆化得更好吗,不是说好的更喜欢我吗?以后就让我代替她留在你身边好吗?”苗苗都急哭了,死死地拦住海听澜的去路,说什么都不让开。 海听澜瞬间被一阵焦躁包围,他一个眼神下去,阿灵连忙带著几个安保人员將苗苗拉走了。 他坐回自己的化妆椅上,整个胸口因为气愤而起伏,转头將阿灵喊了过来:“斕鈺离职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阿灵也很委屈:“澜哥,这事情发生的这么突然......我也不知情啊......” 谁都知道星海设计是斕鈺一手创办出来的公司,都是她的心血,她能说放下就放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给刘承说,这件事没完!”海听澜瞬间有种被耍弄的愤怒,狠狠地將台词本摔在桌面上:“狸猫换太子的把戏耍到我海听澜头上了,別他妈想跟个没事人一样脱身!” 阿灵倒吸了一口凉气,看著散落一地的化妆品只觉得脑子都快要炸了,连忙跟在海听澜身后陪著笑脸:“澜哥......这眼看著后天aethel商业活动就要开始了,咱好不容易爭取到这个品牌全球代言人......星海和咱合作很久了......” “那怎么了?”海听澜转过身愤怒地盯著她:“让这个苗苗给我滚蛋!这个星海也滚蛋!” 言罢他烦躁地將手机拿出来,把斕鈺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一连几个电话拨了过去。 第一个响到一半被掛断了,第二个开始就是关机,发微信也不回,阿灵也跟著著急。 “你,想办法,给我找到个造型师去。”海听澜狠狠地捏住手机,整张脸上的表情近乎狰狞:“老子又不是离开她斕鈺就活不了了!” 此刻阿灵只觉得眼前一黑。 一般这种商业活动造型师和相关礼服都是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的,合同都是提前签下来的,而且能承担这种大型商业活动的化妆师哪个没有个几年一线工作经验,档期排得满满的,就算是海家面子大,临时找人也足够困难啊。 阿灵此刻眼前已经幻视出了海川指著她鼻子骂的场面了,恨不得立刻就辞职滚蛋。 此刻斕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新办公室里,她依靠著座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胸口酸涩,情绪淹没得让她快要窒息。 明明知道了和星海撕破脸之后会面临这样的可能,可是偏偏自己不信邪,感觉海听澜应该不会换人,应该还会等著自己。 想到这她不由得苦笑了几声。斕鈺啊斕鈺,你实在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眼前再次浮现起苗苗和海听澜嬉笑怒骂的场面,每回想一次就像是拿著自己的体面与自尊狠狠地在地上摩擦,又苦又痛。 “自取其辱......”她低声嘲讽著,抬眼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妆面已经开始斑驳了,整个人显得又老气又憔悴,连同这不久前自己的所作所为,真是感觉自己不自量力。 是啊,他海听澜纵横情场这么多年,身边的鶯鶯燕燕都没有断过,自己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不过就是留在他身边时间长了一些而已,有什么资格认为自己与眾不同呢?有什么资格认为海听澜会在自己身边永远为她斕鈺留下一个位置呢? 斕鈺深深地闭上了眼睛,任凭胸口的钝痛传遍身体的每一寸脉络。 “鈺姐?”伴隨著清脆的敲门声,周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怎么了?”斕鈺连忙用卸妆湿巾抹了一把脸,对著镜子调整出一副有活力的模样,站起身打算开门。 “陆思言工作室打来电话了,想要跟咱们合作!”一开门斕鈺就看到周璐满脸喜悦的模样,还有跟在她身后的几个下属,抬眼望去整个办公室都沉浸在欢愉之中。 “那可是陆思言啊!年轻一代最火!最有潜力的歌手!” “能和他合作,咱们工作室的名声不用想就知道该有多响亮了!” “前途一片坦荡啊!” “对啊对啊!这可不比当年和海听澜签下的那个单子差!” ...... 所有的声音落在斕鈺耳朵里,喜悦也成了一种喧闹。 在那场网爆事件中,陆思言曾主动提出要帮助她,却被拒绝了,隨后这个孩子也意识到自己和海听澜不长久了,几次三番地前来找斕鈺想要和她关係更进一步,却都被拒绝。 “鈺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机会啊!”周璐见斕鈺的神情有些犹豫,连忙出声提醒道:“咱这个行业最怕没有露脸的机会,要不多优秀都会被埋没的......” 这些人都是斕鈺带出来的,技术过硬,而且对她忠心耿耿,她也为他们承诺过会给他们比星海更好的未来。 如今的斕鈺已经是个领导者了,身上背负著很多人的命运,她深知自己不能再意气用事了,要切身实地地为公司的前途著想。 她抬起眸,办公室里,好几双眼睛还殷切地望著她,那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充满希望的热情,他们只知道,跟著斕鈺姐,有肉吃。 而这个大单子,就是第一块肥美的肉。 斕鈺能看到这单生意背后,工作室帐户变得充盈,大家能安心发薪、添置设备、扩大规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每天晚上都在计算著还能撑几个月。 第34章 白月光回国了 儘管和陆思言的合作总是让她想起跟海听澜那些不愉快的过往,可是有钱不赚王八蛋,她也没有合適的理由拒绝。 她脸上努力勾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明亮、专业,带著领航人的篤定。 “確实是好事。”声音听起来甚至带著恰到好处的愉悦,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璐璐,儘快回復对方,这个项目我们接了。” 斕鈺接到陆思言电话时,正和周璐等人正加班研究著陆思言这些年的妆造和市场趋势,忙得不可开交,显示屏冷白的光映著她略显疲惫的脸,指尖敲击键盘的力度几乎带了点泄愤的意味。 这是斕鈺的工作习惯,在签约大单子之前一定要摸清甲方的审美风格,好对症下药。 “姐姐,忙吗?” 少年清越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瞬间使得整间会议室陷入了一片寂静。 斕鈺狠狠地揉了揉眼睛,她只是下意识的一个行动,哪曾想对面上来就是一个暴击,精准地选取了“姐姐”这个自己抗拒不了的称谓,还带著点曖昧情愫,这下好了,自己所有得力干將的眼神里都只剩吃瓜的热情了。 斕鈺深吸一口气,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身体向后靠近椅背:“合同流程不是明天走吗?你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了?你工作室知道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带著点漫不经心的討好:“就是个小型的歌友会,三五百人的规模,姐姐隨意发挥就行,不用那么严肃。” 陆思言,这个名字最近在新生代歌手里势头极猛,凭藉一张惊艷的出道ep和几张漂亮的不像话的脸部特写,迅速收割了大量粉丝。 也许是年龄差距太大,斕鈺之前並没有意识到这个孩子对自己有著那方面的意思,要不是这段时间他操之过急,总是送礼物又约饭的,斕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往那方面想。 可是现在自己已经意识到了,就只想儘量將这样的情感掐灭在摇篮里,在能装糊涂的最大范围里將工作完成掉。 但陆思言从没提过工作上的事。 “那正好,你说说你的团队的意见,你公司应该配备了最好的策划。”斕鈺强硬地扭转话锋,公事公办地问,手指无意识地滑动滑鼠滚轮。 “他们搞得太模式化了,没意思。”陆思言的语气隨意却坚定,“我想要点不一样的,特別一点的,能让大家眼前一亮的妆造设计,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姐姐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有些喧闹的背景音也仿佛被刻意隔绝开,只剩下他清晰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气音:“预算不是问题,按市场最高標准走,佣金我会一口气付完,而且......海市,姐姐你一直想去看那个艺术展对不对?正好,工作看展两不误。” 斕鈺沉默了,她確实心动了,不是为那个展,而是为这个项目本身。小型歌友会,目標明確,受眾精准,恰恰是她最擅长也最想做的类型,能让她摆脱眼下这些琐碎又折磨人的关於海听澜的记忆,更何况,预算充足,甲方......还是他。 一个虽然年纪小,却天赋异稟,並且审美在线、给予她绝对信任,让她隨意发挥的“甲方”。 风险在於,他们之间那点微妙的情愫,可能会让合作变得复杂。 “思言,”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们......” “姐姐,”陆思言打断她,声音里的笑意褪去,只剩下一种能感受到的真诚,“现在是谈工作。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也请你相信我的职业素养。只是合作。” 他把“合作”两个字咬得很重。 “而且,我想明天就接姐姐你和团队里的人来海市,工作之余旅行游玩的费用我全包了。” 声音透过通话孔轻轻地迴荡在整个小小的会议室里,仿佛热带风情已经徐徐展开,所有人眼神中都透露著兴奋,呲著牙乐呵呵,满脸期待地望著斕鈺。 斕鈺看著这群“嗷嗷待哺”的孩儿们忽然笑了,轻咳一声对著电话那端说:“好。先把具体需求、场地初步信息和预算范围发我邮箱。我明天早上之前给你一份初步的方案构想和合作意向书,具体问题等我和我的团队到了海市咱们再沟通。” “没问题!”陆思言的声音瞬间明亮起来,那股强装的沉稳消失不见,雀跃几乎要溢出听筒,“谢谢姐姐!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叫斕总监,或者斕策划。”斕鈺纠正他,语气却不自觉地放缓,“还有,以后工作电话,儘量挑閒暇的时候打。” “遵命,斕总监!”陆思言从善如流,声音里的笑意藏不住,“相关资料马上发你!海市见!” 掛了电话,不到一分钟,新邮件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斕鈺点开,附件里是详细的需求文档和场地资料,甚至还有陆思言喜欢的风格参考图集,条理清晰,准备充分,显然不是一时兴起。 她靠在椅背上,唇角微微扬起。或许,接下这个项目,摆脱眼前这滩烂泥,换个环境,是个不错的选择。至於那位年纪很轻、心思却不单纯的“甲方”...... 斕鈺打开新的ppt文档,群发到工作群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先拿出无可挑剔的专业方案再说。 刚结束一天的拍摄的海听澜只觉得身心都很疲惫,看著剧组化妆师在化妆檯前忙来忙去的身影不由得又想起了斕鈺。 他再一次打开手机,看著满登的消息,却始终没有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的出现,眼眸中不由得染上一层哀伤。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打过来了,是沈林白的,海听澜没有犹豫便接通了。 二人是髮小,父辈也认识,一起玩到大,只不过是二人的发展不同,海听澜顶著一张绝世容顏进军娱乐圈,沈林白则去读了商学院,回来继承父辈衣钵经商搞实业。 “怎么了?”海听澜的声音厌厌的,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你的白月光回国了!”电话那头的沈林白很是激动。 海听澜则是紧皱眉头:“白月光?我有这玩意吗?” “扯什么淡,念念啊,念念啊,你的初恋!她难道算不上白月光吗?”沈林白双手一摊,喜上眉梢:“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35章 温念的问题 说真的,要不是沈林白主动提起,海听澜都快要忘记这个人了。 温念是和海听澜、沈林白一起长大的,三人是三剑客,关係极好,当年十六七岁海听澜也正是情竇乱开的年纪,稀里糊涂的就跟温念在一起了,温念也算是海听澜这么久以来唯一一个正式的女朋友。 不幸的是这段感情並没有持续太久,就因为温念要出国读书而被迫终止,甚至连分手都是温念提出的。 其实白月光倒是算不上,只能说是青春时代最美好的一个缩影罢了,也不算是忘不掉的初恋。 海听澜想到这不由得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他这一辈子纵横情场,就被两个女人“甩过”,一个温念,一个斕鈺。 “温念今天晚上落地上海,我想著的是组个局,大家见一面稍微喝点,毕竟都四五年没见过面了。” 海听澜仔细想了一下,还真是的,自从当年温念去法国读书之后,异国恋海听澜倒是坚持了快一年,活生生把所有感情都磨得淡漠了,自己最后一次落地法国去见她的时候还是自己十九岁那会,也正是那个时候温念给他提出了分手。 后来呢,温念一点点淡出了他的视野,听说几年前她跟当地一个富商结了婚生活也算得上幸福安乐,怎么突然间回国了呢? “行啊。”毕竟这么久都没见过面了,加上最近心情不好,海听澜也想著找点事情做来散散心。 沈林白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发来了一个位置,是一个坐落在江畔的私人酒庄。 上海下了第一场秋雨,在繁忙的城市中显得有些突兀,私人酒庄的露台虽然封闭著,但依然能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室內温暖乾燥,空气中浮动著雪茄的淡淡醇香和酒液醒发后的果木芬芳。 温念晃著杯中宝石红色的液体,目光掠过窗外江景,嘴角带著一丝浅淡的笑意,听著对面的沈林白眉飞色舞地讲著某个圈內笑话。 她变了许多,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也许是国外环境的开放和她本身从事艺术相关行业,和多年前小家碧玉的可爱灵动相比,她如今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热辣而张扬。 温念一身自己创作的印象派风格的长裙,又附加上一些巴洛特的繁琐装饰,配上她散在雪白脖颈处被染成深蓝色的头髮,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艺术家的风格特色,格外的明艷。 沈林白是组局的人,他深知另外两人那段无疾而终的过往,却依旧热络地维繫著这个小圈子的情谊,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青春的尾巴。 “所以那傢伙当时脸就绿了,哈哈哈......”沈林白的笑声在略显空旷的酒庄里迴荡,他瞥了一眼门口,又看了看手錶,“我说海大少爷怎么回事?这都迟到快一小时了,浦东堵成这样?” 温念笑了笑,没接话,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壁。 就在这时,厚重的木门被侍应生推开。 带著一身湿冷的水汽和匆忙,海听澜终於出现了。他的头髮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软塌地垂在额前,深色的风衣肩头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眼神依旧清亮,他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越过了热情的沈林白,精准地落在了站起身来的温念身上。 空气有剎那的凝滯。 不得不承认,如今的温念和往日记忆中那个单纯的似一张白纸的女孩完全不一样,这样的变化是海听澜始料未及的,他的眼神中的震惊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怎么样?一时间不敢认吧?我刚刚也是!”沈林白举著酒杯走到海听澜身边,身后搂住他的肩笑骂到:“又是最后一个到,这毛病多少年了也不知道改改。” “抱歉,雨太大,高架上出了事故,堵得一动不动。”海听澜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些许,他一边脱下湿重的风衣递给侍者,一边走向座位,目光却未曾从温念脸上移开。 沈林白打破沉默,笑著捶了他一下:“罚酒三杯啊!就等你了!温念好不容易回来......” 海听澜走到桌前,终於完整地看向温念,嘴角牵起一个微笑,声音放缓:“好久不见,温念。” 温念迎著他的目光,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形,格外的明朗:“还端著呢?海大影帝?” 一句“还端著呢”带点玩笑意味,一下子將三人的距离拉近,似乎又回到了他们曾经的童年时光。 海听澜不由得笑出了声,提著裤脚坐下抬起头,看著温念那一头深蓝色的秀髮在暖色光调下蓝的跌宕起伏不由得皱了皱眉:“你......最近怎么变得这么写意?” 温念哈哈大笑:“我敢於尝试一切新鲜事物,你不觉得这顏色很好看吗?” 海听澜抿了抿嘴,不敢说话,一旁的沈林白倒是接茬了:“好看好看,放人堆里那叫一个鹤立鸡群,都不怕你走失!” 海听澜忍不住笑了,用手指压住嘴角。 温念翻了个白眼:“你不懂,这是艺术,这顏色可是我亲自调的呢,全是植物精华,不同的光晕下会呈现不同程度的蓝色,要不你试试?” “这太开朗了,我可不敢,万一给我合作伙伴们嚇跑了我公司股票该呈现不同程度的绿了!”沈林白连连摆手,余光中看到了偷笑藏不住的海听澜,於是画风一转,直接甩到了海听澜身上:“唉?海大公子如今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的,靠脸吃饭都吃撑了,你不如让他试试?” 海听澜衝著沈林白的胸口就是一拳,笑骂道:“一边去。” “哎?真的可以唉!”温念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我在法国这段时间都在搞妆造设计,经验老足了,你可以试试!” 海听澜突然想起了自己还缺一个负责下场品牌活动的造型师,不由得在心里盘算起这件事的可行性。 “那可不行。”沈林白抿了一口酒,笑嘻嘻地看著温念:“海大公子身边有专门干这个的。” 言罢还衝著温念挤眉弄眼,温念瞬间领会。 “我想起来了,是叫斕鈺对吧?圈子里很有名的中国籍化妆师,她的好评都已经传到国外了。”温念突然转向沈林白:“我记得没错的话舒扬当年婚礼就是她做化妆师的吧?” 第36章 会不会……我心里已经有了斕鈺? 舒扬是沈林白的妻子,已经结婚一年多了,如今已经怀孕七个月正在家里养胎。 “我看过你给我发的照片,这个化妆师挺有灵性的,手艺很稳。”温念回想起来,不由得发自內心夸奖了几句,余光却看到海听澜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一脸吃瓜模样地望向沈林白。 沈林白会意,伸手戳了戳海听澜:“咱斕总监呢?要不要叫过来一起喝点?” “叫她干嘛?”海听澜眉头紧皱,一连灌了好几口酒。 “还没哄好啊?”沈林白连连咋舌:“海大公子勾搭姑娘的技术下降嘍。” 温念並不知情斕鈺和海听澜这些年的地下情人关係,也不知道前段时间的娱乐风波,只当是海听澜新交的女朋友,这段时间吵架了而已。 “哄什么?”海听澜没好气地回答著:“我给她炒了,还拉黑了,以后我跟她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这就是你的问题了。”温念插话进来,煞有介事:“小姑娘要哄,不能这样,多伤人啊。” “什么小姑娘啊。”沈林白笑著调侃了几句:“比听澜还大两岁呢,都快三十了。” 他还没说完就被海听澜一记眼刀剜了过去。 就算斕鈺跟他冷战,也轮不到別人来揭他女人的短,好哥们也不行。何况海听澜知道,一直和面部肌肉打交道的化妆师都会对年龄有著不同於常人的焦虑,斕鈺也不例外,相处的这些年里,他从未提起这个话题。 要是斕鈺知道该伤心了......不对,我这个时候想那个女人干什么?真煞风景。 海听澜默默咬紧了后槽牙。 温念倒是听得很自然,在她眼里海听澜“朋友”的身份早已压过了“初恋情人”,多年的友谊让她忍不住开口说了几句:“听澜......我可不知道你喜欢姐姐这种类型的啊?” 海听澜:...... “你听我的,给斕鈺发个消息,语音,声音嗲一点,一句什么呢......“姐姐,我错了”,诸如此类的,保准她掉过头来找你!” “什么玩意儿?”沈林白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这是什么偏方?真他娘的偏!” “真的!”温念一脸严肃加认真:“我就喜欢年轻的弟弟,他们一句“姐姐”下来,我整颗心都快要融化了,要什么我都给他们买。” 说著温念拿出手机翻出了最近关係曖昧的几个年轻男模的照片,各个宽肩窄腰大长腿,八块腹肌,亚洲面孔,骨相都格外漂亮。 “你好这口?”沈林白满脸不可置信:“这多大?成年了吗?” “成年了,当然成年了,我会干那犯法的事吗?”温念翻了个白眼:“都是大学生,我就喜欢这种小奶狗类型的,长相清秀,眼睛乾净漂亮的。” 海听澜默默地攥紧了手里的杯子。 年轻的?难不成斕鈺也喜欢年轻的?冬青,陆思言......好像各个都比我年轻吧...... “哎?对了,听澜,给你打听个人,也是娱乐圈的。”温念把手机甩给沈林白,朝著海听澜的方向问道。 “你说。” “陆思言你知道吧?就那个新生代歌手,最近老火的小年轻。”温念舔了舔嘴唇,笑得云淡风轻的:“我想见见,我最近老喜欢他的歌了。” 海听澜仰起脖子將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还浇不灭心中的怒火。 他只觉得心中烦躁无比,一个诡异的念头席捲而来:斕鈺......会不会真的喜欢陆思言这款?所以那天电影首映礼她才会和陆思言聊得那么开心?就因为他比我年轻? 他连换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平息下来,对著温念扯出一个有些苦的笑意:“我儘量......” 温念满意的笑了笑。 “话说......”海听澜欠儿楞登地开口:“你跟你前夫离婚是不是因为你背著他找小男孩?” 温念:...... 沈林白在一旁笑得快要背过气了。 三人酒都喝到了那个神经中枢的兴奋点上,话是越聊越开。 “扯淡!老娘是个遵循法律和道德约束的好人!干得出这样的事吗?”温念笑骂道:“你是听我夸小年轻、弟弟们好,嫉妒了吧?” 海听澜不承认,梗著脖子反驳道:“那你这是说我跟林白不好了?不討女人喜欢?” 沈林白连忙高举双手以示清白:“我不用討女人喜欢,我爱我家扬扬,我是个遵守男德的好丈夫和未来的好父亲!” “行,这个我相信你。”温念大手一挥,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都是好朋友,我就不瞒你们了,我跟你们就不藏著掖著了,我跟antoine是真真正正和平分开的。” “他们家是个老派家族,很多条条框框我发现不能让我开心,反而给我带来了很多的束缚,我是学艺术出身的,最害怕这样的生活。”温念嘆了口气:“而且,我和他的感情很早就出了问题,一次又一次失望,到最后我感受不到他对我的爱了,於是......” 於是她选择自由而洒脱的人生,重新来寻找自己的意义与价值。 海听澜沉默了,他和温念的感情其实早就不存在了,如今也是彼此將对方看成多年的朋友而已,也没有想著再续前缘,只不过在那一瞬间,他从温念的身上看到了斕鈺的影子。 感受不到爱意......这会不会是斕鈺选择离开自己的原因呢? 他又想起了那天斕鈺说出“断了吧”这三个字时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眉眼,是不是她在自己身上感受到了太多的失望?所以才决定离开的? 海听澜不得不承认他之前只是把斕鈺当作一个可以解决生理需求的床伴罢了,对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没有丝毫尊重,可是这段时间一切关於这个女人的心痛无一不是在向他表明自己在乎斕鈺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斕鈺的每一次喜怒哀乐都能牵动著他的神经,有斕鈺在身边的每一天都让他感受到安心。 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呢?一个念头逐渐在心底浮现:会不会......我已经爱上了斕鈺? 可是他明白太晚了。想到这海听澜不由得长嘆了一口气,一种无力感席捲而来,让他不知所措。 这时候阿灵的电话打了过来,搅动了席间有些压抑的氛围,海听澜紧皱眉头,一般情况下阿灵很懂规矩,不在他休息的时候打电话,这次这么反常一定是工作方面有了大问题要他来决策。 於是海听澜衝著温念和沈林白尷尬地笑了笑,指了指电话出了房间接通。 第37章 姐姐,你笑起来很好看 “澜哥,很抱歉这个时间给您打电话。我联繫到了三位化妆师,资料都发到您手机上了,因为后天活动就要开始了,有点紧急现在要定下来。” 阿灵那边很有效率地將情况匯报了过来,海听澜表示理解,顺口夸了她两句。 打开手机文档,海听澜不由得紧皱眉头,这三位化妆师都是刚出来没多久的新人,水平应该不差,但是这个资歷尚浅就让海听澜不是很满意了。 “斕鈺呢?还是联繫不上吗?”海听澜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额......鈺姐联繫上了,但是......”阿灵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 “说!” “她和她的团队跟陆思言签下来了单子,明天一早前往海市负责那边的项目......”阿灵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带著些颤抖,她预判了海听澜这脾气一定会爆炸。 果不其然。 “什么?”海听澜语调高了八个度,脸色格外狰狞,攥紧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澜哥你別生气......”阿灵连忙安慰著,却被接踵而至的高昂怒火淹没。 斕鈺把我丟下了去找小年轻了?这是什么情况?她怎么能这么做?她跟那个陆思言绝对有一腿! “给她打电话,告诉她不回来这辈子都別让我见到她!”海听澜伸出一根手指,愤怒地指著虚空,要是陆思言在他面前,他一下子都能给他戳死。 “鈺姐说的是......合同快到期了,那是和星海设计签的,让咱们找刘总......” “什么?”海听澜不可置信:“她真是这么说的?” 往日斕鈺最看重自己“首席化妆师”的身份了,怎么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 海大少爷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这么没有面子。 “而且咱跟星海的违约金刚打到对方帐上......”阿灵又补了一刀,虽然完全不是故意的。 海听澜狠狠地咬紧了后槽牙,整个面部肌肉都在抽搐。 行啊,斕鈺,算你有种,你洒脱了、自由了,换了个年轻弟弟陪在身边,老子也不差! “这几个化妆师都不要,也不看看你找的什么玩意!”海听澜愤愤地说道,电话另一头的阿灵委屈得都快要哭了,不是刚才还春和景明的吗?还夸自己办事效率高、认真负责要涨工资来著...... 这主子真难伺候。 阿灵伸出手一边掐著自己人中,一边陪著小脸问道:“澜哥......那咱后天活动怎么办啊,没有化妆师......” 总不能指望我上手给你化吧...... “我这边刚回来一位朋友,就是干这个的。”海听澜一字一顿,不知道跟谁较著劲呢。 阿灵倒吸一口凉气,眼前已经幻视起自己的祖宗十八代围著自己转了。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会我把她资料发给你。”说著海听澜就掐断了电话,推门走了进去,朝著正跟沈林白嘮得火热的温念打了个响指:“温大化妆师要不要接回国后的第一单?我给你个一举成名的机会。” 秋日的海南岛依然热烈,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与內地城市渐起的萧瑟恍若两个世界。 咸湿的海风裹胁著热带植物的气息,吹拂著斕鈺微微汗湿的额角。 她穿著一条简单的亚麻长裙,赤脚踩在细软的白沙上,看著团队成员们在浪花里笑闹,却觉得中间隔著一层无形的玻璃罩,所有的欢声笑语都模糊而遥远。 心底那片冷硬的阴霾,自与海听澜那场爭吵后,就未曾散开过,即便身处这炽热天涯海角。 “姐姐似乎对我的安排不太满意?”带著笑意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清爽得如同刚剖开的冰镇椰子水。 斕鈺侧头,陆思言,换下了舞台上的华丽服饰,一身简单的白t恤配沙滩裤,墨镜推在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总是含著笑意的清澈双眸。 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带著真诚的、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兴趣,聪明如斕鈺,不会不懂。 “还是叫我斕总监吧。”斕鈺弯了弯唇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索然,试图通过称谓拉开二人这种曖昧的关係:“谢谢陆先生的款待,这里很美。” 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陆思言不在意她的疏淡,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用棕櫚叶编织的小巧螳螂,翠绿鲜活,栩栩如生。“刚才在那边跟阿婆学的,” 他递过来,眼神亮晶晶地求表扬,“看来我这双弹吉他的手,搞点別的创作也还不赖?” 那螳螂的確精致,斕鈺接过,礼貌性地笑了笑:“很厉害。” 她的反应显然未达到陆思言的预期,但他耐心极好,伴著她沿著潮汐线慢慢走,海浪温柔地漫过脚踝又退去。 海市的海洋是一片乾净而澄澈的天蓝色,配著白色沙滩旁边玫红色、怒放的光叶子花,几个简单的顏色大开大合,將灵动而壮丽的海景肆意挥洒在天地间。 斕鈺不由得感觉心情开阔,眼神倒映著海天一色,逐渐有了光亮。 “我感觉这里的色调很是大胆,给我提供了不少灵感,关於你这次的提议我想著也突破以往的常规,大胆的试一次。” 斕鈺主动开了口,却句句不离工作,陆思言眼底闪过一丝失望,隨即被喜悦而代替,他很能提供情绪价值的附和著,並表示了自己的期待。 “工作是做不完的,灵感也不是闷著头就能挤出来的。”陆思言试图引她说话,“比如现在,是休息时间,斕总监可以选择放鬆一下。”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了点不经意的试探,“我陪你去衝浪怎么样?” 斕鈺垂著眸,心中却还是不自觉地想起海听澜,温暖的海洋就在脚下,放不下的人却不在身边,只剩下一个无关的旁观者,在这里徒劳地试图撬开她的心扉。 见她依旧沉默,眼神空茫地落在海平面之上,陆思言忽然快走几步,面朝著她,一边倒退著走,一边做起夸张的鬼脸,甚至不惜形象地模仿了几句他新歌里蹩脚的 rap词。 他是当下炙手可热的偶像,这副毫无架子的模样若是被粉丝看到,大概会引起轰动。斕鈺终於被他笨拙又努力的逗趣戳中,唇边逸出一丝极轻的笑声,虽然短暂,却真实了许多。 “笑了就好。”陆思言鬆了口气,停下脚步,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斕鈺,你笑起来的样子,比海南岛的阳光还耀眼。不该被什么烦心事挡住。” 他的话语直接而热烈,像这里的阳光,烫得人无所適从。 斕鈺握紧了手中那只棕櫚螳螂,它的边缘有些刺人。她看著眼前英俊又殷勤的年轻男人,他的好意明白清晰,像一杯诱人的冰饮,足以暂时浇灭心头的躁鬱。 可她心底那片因另一个人而起的秋凉,却盘踞不去,绝非这热带海滨的烈日,或者旁人轻易的討好所能驱散。 “谢谢你的用心,陆先生。我去看看他们衝浪拍的照片。” 第38章 拉低老娘档次! 这边周璐扛著衝浪板回到了沙滩边上,亮蓝色的泳衣衬得本就年轻的她更有活力,跟同事们在挑椰子。 “这几个,都给我开了。”周璐挑了个最大的端著走到了斕鈺面前:“鈺姐,都来海岛了怎么不尝尝椰子?” 陆思言眼睛亮亮的看著斕鈺,眼神中有些期待:“我选的这家私人海滩的老板自己承包了一片椰子林,这些都是他们现采的,新鲜甜美,你快尝尝。” 斕鈺轻轻的摇了摇头:“抱歉哈,我不太喜欢椰子的味道,我一会去旁边拿水就行。” 陆思言顺著斕鈺的话往下说:“行啊,这边还有海景餐吧,这里的调酒师特调与眾不同,我现在去带你尝尝。” “好啊。”斕鈺扯出一个笑意,调转方向,朝著椰林下的玻璃餐厅走去。 周璐捧著椰子自顾自的喝起来,但是有点谗陆思言提起的酒吧特调,於是悄悄跟在斕鈺身后,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直低头玩著手机,却被微博娱乐榜第一条彻底吸引了过去。 热搜前三,赫然掛著海听澜的名字。 #海听澜温念#(爆) 温念是谁?周璐不由得紧皱眉头,偷偷瞄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斕鈺,跟做贼一样將手机內扣,悄悄翻动起来。 #海听澜全新造型# #海影帝的化妆师是她# 点进第一条,最热门的一条娱乐博主的微博配了九宫格。前几张是他今天下午出席顶级奢侈品牌“aethel”秋季系列发布活动的现场图,高清镜头懟脸拍,聚焦点全在海听澜的脸上和髮型上。 后面的图片则有些模糊,像是旧照,有他和一个年轻女孩並肩走在校园林荫道上的,有女孩踮著脚往他头上戴生日帽的,甚至还有一张两人在毕业晚会上跳舞的。 博主的文案写得极尽煽动:“爆!新晋影帝海听澜今日活动惊艷造型出自谁手?竟是其神秘初恋女友!两人疑似再续前缘?这破镜重圆的剧本照进现实了?” 什么玩意儿?白月光回国了! 评论区早已沦陷。 “臥槽?这妆造!这长发!海听澜今天是去吸血鬼古堡进修了吗?帅得我腿软!” “重点是顏值吗?重点是给他做妆造的是前女友啊!影帝和化妆师前任,小说照进现实!” “所以今天这么帅,是因为爱情的力量?” “白月光回国嘍。” “楼上的,欣赏一下艺术,这姐们技术是真牛批!这半长发烫卷漂染,又华丽又慵懒,把aethel这一季的野性疯狂又优雅的內涵全表达出来了!品牌方睡著都要笑醒!” “求扒这个小姐姐!看起来好有气质!” “好像是叫温念?据说是电影学院化妆系当年的天才,后来出国深造了,刚回来就被海听澜挖走了?” “海影帝的御用化妆师不是叫斕鈺来著吗?” “翻篇了翻篇了!姐妹目光往前看!” “不是挖走,是重逢!是破镜重圆!(声嘶力竭)” 周璐是越看越心惊,越来越感到惊悚。 前两天林屿公然退钱出国读文学硕士主动拆cp的事情还正闹得沸沸扬扬,怎么现在海听澜身边又有了新的热门话题?又是关於恋情的?这个月第三回了,这他奶奶的是什么桃花体质? 但是一个念头浮现在周璐脑海,这消息千万不能让斕鈺知道,最起码现在別让她知道。斕鈺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离开了那个听说私生活很混乱的渣男和那一堆烂摊子事,周璐是真的希望她能开心些。 另一边的海听澜正和温念坐在一起吃饭,划著名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看到某张旧照时,指尖微微停顿了一下。 “什么白月光回国啊,这些营销號可真会带节奏。”温念也在刷著手机,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的,全是到正主面前吃瓜的。 “知足吧你,人红是非多,你想要打响国內名號第一枪受点皮肉之伤多正常啊。”海听澜耸耸肩,伸出叉子从面前沙拉里刨出一片菜叶子塞进嘴里咀嚼:“等价交换,能量守恆。” 温念翻了个白眼:“老娘是有技术在身上的,不需要因为和一个男人用緋闻来炒作!”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海听澜:“哪怕是你也不行!拉低老娘档次!” 海听澜咀嚼肌停滯了,陷入了沉默。 经纪人在一旁观察著二人的神色:“团队这边准备发声明,强调只是专业的合作关係,温念小姐是你高薪聘请的优秀化妆师,过往私事不予置评。你看怎么样?” “支持!”温念竖起了大拇指。 “嗯。”海听澜低低应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翻到了和斕鈺的聊天记录,看著好多天没有消息的界面,心中一沉。 照片里的他,確实和往日截然不同。 他以往的造型,无论是红毯还是活动,在斕鈺手下大多成熟稳重,西装革履,髮型一丝不苟,完美符合一个二十八岁影帝该有的形象——英俊,但多少有些模式化。 但今天,的確是有些创意,让他探索到了不一样的风格,但是並不舒服。 “温念。”他拢了拢头髮,很不適应这种野性的长捲髮:“一会给我拆了吧,我不习惯。” 他还是喜欢之前的风格,之前斕鈺为她创造出来的风格。 到了傍晚,斕鈺站在酒店顶层全景露台的玻璃护栏边,几乎要融化在这片绚烂的色彩里。 海南岛的晚霞名不虚传。 夕阳缓缓沉入远方的海平线,將漫天云彩点燃,瑰丽的橙红、温柔的粉紫、深邃的金黄......各种色彩恣意流淌、交融,又以一种近乎奢侈的豪迈,泼洒了整个天空。 这样大胆的色调连同这灵感在一瞬间灌注进她的脑海,她回眸看著陪在身旁的陆思言,不自觉地伸手触摸起他的脸颊。 微咸的海风拂面,吹动了她散落的髮丝,一双眉眼清冷而沉静,像是平静的海面,美得让陆思言一时间忘了呼吸,皮肤相接处传来的温度更是拨乱了他的心弦,呼吸似乎都已经停滯下来。 “我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妆造设计方案。”斕鈺触摸她的脸颊完全是下意识的,出发於化妆师的职业病,来感受客户的皮肤状態。 “斕鈺......我......”陆思言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到斕鈺迈开步子朝著室內走去,还不忘招呼自己的下属来开会:“周璐,拿著酒瓶到会议室喝,我有了新灵感!” “哎!好嘞!”周璐连忙將手中的科罗娜最后一口灌进自己的口腔,伸手拍了拍还沉溺於海岛晚霞的同事的肩膀:“快点,跟著老大干活!” 第39章 姐姐,你刚才……很帅 陆思言依靠著刚刚斕鈺站过的玻璃柵栏,笑著摇了摇头。 姐姐工作的样子......挺帅的,很喜欢...... 他伸手从冰柜里拿出一瓶科罗娜,用牙撬开瓶盖,和晚霞碰了杯,眉眼弯成一道月牙:“你说我怎么才能將她追到手呢?” 海浪拍击著沙滩,留下雪白的浪花,稍纵即逝,留下浅薄的回应。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陆思言舞台方面的负责人正对著落地窗外的海天相接处出神,桌上摊著被斕鈺否决了三稿的“清新海洋风”造型方案,越看越是心情烦躁。 “赵总监?”助理小声提醒。 赵总监转身,就看见斕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她的团队。 “各位,原方案全部推倒。”她开口,声音清晰,不容置疑。 会议室里霎时一静,赵总监的眉头立刻锁紧:“斕总监,三天后歌友会就开场,现在推倒?” “对。”斕鈺走到窗边,唰地一下將整面窗帘彻底拉开。剎那间,磅礴的霞光涌入,將每个人身上都镀上一层瑰丽的光晕,有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我们要的不是小清新,是它。”她指向窗外,“是这种不管不顾、极致绚烂、有今天没明天的热烈和大胆。” 陆思言团队的几个人愣住,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斕鈺语速加快,思路却极清晰:“陆思言出道以来一直是『国民学弟』、『少年感』,但这次是小型歌友会,场地私密,受眾核心。为什么不敢玩一把大的?我们要给他一个从未有过的『海岛炽恋』主题。” 她拿起平板,快速勾勒几笔:“妆容,眼角用金棕色大面积晕染,叠加细碎金箔,模擬落日余暉在皮肤上的感觉。腮红和唇色要用那种被海风和夕阳亲吻过的潮红,带细闪。髮型......” 她手指划过陆思言团队带来的一缕深棕色发片,“不要乖顺,要吹出风流动的痕跡,带一点点微卷的凌乱感,喷上金色闪粉。” 周璐瞬间领会她的意思,眼睛一亮,立刻接话:“可以用那款新到的鎏金系列眼影,混合调色,我能调出那种层次!” “服装。” 斕鈺看向衣架上的白色纱质衬衫,“换掉。內搭换成丝质裸感背心,外罩一件极度宽鬆的丝绒西装,顏色嘛......”她顿了顿,再次看向窗外,“就用那种烟燻紫,带微妙珠光,灯光下会有霞光流动的效果。裤子要垂感极强的白色阔腿裤,但材质要轻,海风吹起来要有仙气和流动感。” 陆思言的造型团队立刻有人翻找面料册,兴奋地低呼:“有一款!义大利带回的现货,正好够!” 舞台设计的赵总监原本紧锁的眉头不知何时鬆开了,他推了推眼镜:“所以,整体色调是金、橙、紫、白?那舞檯灯光和背景......” “对!” 斕鈺接过话,“不要再打安全的冷白光或蓝光。主色调用暖金和橙红,辅以烟紫光晕。思言出场时,追光要模擬夕阳的光线质感,甚至可以用投影技术,將波光粼粼的海面效果投射在他身上和背景墙上。伴舞的服装也用同色系,但饱和度降低,突出他。” “道具!”苏辰团队里一个年轻女孩激动地举手,“可以用一些透明的亚克力板,切割成不规则形状,涂上渐变色,灯光打上去就像凝固的晚霞!” “很好!”斕鈺讚许地点头,“细节。指甲可以做不对称设计,一只手是霞光渐变,另一只手只点缀一点点细金箔。耳饰用单只长流苏,晃起来像晃动的海绵反光。” 会议室的氛围彻底变了。之前的沉闷和焦虑被一扫而空,所有人都被那窗外仍在燃烧的晚霞和斕鈺勾勒出的绚烂图景点燃。每个人都在抢著发言,补充细节,提出可实现的技术方案。平板电脑、面料册、色卡在桌上飞快传递,標记笔吱吱作响。 一个多小时后。 最后一项调整確认完毕,斕鈺极其效率地將匯总的方案投屏在大屏幕上。 整个方案大胆、华丽,充满了海岛的奔放和艺术感,每一个细节都呼应著窗外那场天光与海色的热烈共舞,完全突破了陆思言以往的任何形象,却又奇异地贴合他日渐成熟的男性魅力。 陆思言坐在角落里,双手抱在胸前,满意的笑了起来。 赵总监与陆思言目光相接,看到了他眼底的认可,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斕总监,这......太厉害了。我立刻把方案发回合作方,让那边同步准备。我相信,本次活动一定会惊艷所有人。” 团队们开始收拾东西,交谈声中带著激动和疲惫后的满足。有人忍不住拿出手机对著窗外泛起深蓝色的天空与圆月拍照。 斕鈺再次走到窗边,拉开窗户,任凭海风肆意卷过她的头髮。 陆思言凑过来,指腹有意无意地触碰到那缕青丝,柔香繾綣在指尖。他眼含笑意,轻声说道:“姐姐,你刚才简直......帅炸了。” 斕鈺微微一笑,感受著海风从窗缝渗入的微凉。 “我真的要......”陆思言望著她的眼神柔软得能融化一切,手指蜷缩垂在身旁,剩下的半句话哽在喉间。 爱上你了...... 但是没有机会说出了,斕鈺的注意力完全被一旁熙熙攘攘热闹的团队里的小姑娘们吸引而去,因为她听到了一个熟悉得让她一生都忘不掉的名字:“海听澜。” “海听澜怎么了?”斕鈺只觉得胸口一紧,一种说不出的紧张席捲而来,她的步子都有些沉重。 这几个小姑娘是跟著赵总监出来的实习生,都是海听澜的粉丝,正七七八八地议论著自己偶像最新的消息,一看见斕鈺来了激动的和她分享。 “斕总监,你看到海听澜最新的妆造图了吗?很性感、很出圈,今天老火了!” 斕鈺只觉得呼吸一滯,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肉里。 第40章 他身边不再有我的位置 他换了新的化妆师?会是谁?真的完全替代了自己的位置了吗? 她眼眶一酸,一时紧张得忘了礼数,伸手拉过一个小姑娘的手臂垂眼看来过去。 海听澜这次妆造真的很大胆,一改往日风格,额前的头髮被接长了些,烫成略显慵懒的卷度,发尾微微扫过锁骨,偏深的发色里漂染了几缕灰金与暗红,灯光流转间才隱约窥见一丝狂野。 妆容也极尽心思,眼线被拉长,勾勒出几分古典的瑰丽,与品牌这一季主打的巴洛克风格完美契合——繁琐、精致,却又不失隨性与浪漫。一件丝质黑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整个人透著一种精心雕琢后的慵懒性感。 可是斕鈺此刻只感觉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心口都只剩下一片苍白。 “斕总监你看,是不是很帅?”那小姑娘的声音將斕鈺拉回了现实。 “是,很帅......”斕鈺声音沙哑,嘴角扯出一个破碎的微笑。 这样的海听澜,野性、狂野、俊朗却不失慵懒贵气,值得让人一眼就爱上。 可是,这样的海听澜不像徐淮了,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寸骨骼都有著自己的个性,那个故人曾经寄託的影子仿佛隨风而去,从未停留。 斕鈺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胸口酸涩,压抑的让她喘不过气。 他不像徐淮了......他不像徐淮了,这种感觉就像是再次经歷爱人离世的痛楚,肝肠寸断。 记忆再次回溯到七年前那个雪夜,徐淮性命垂危,而紧急联络人一栏,只填了一个名字和一个號码。是她的名字,她的號码。 “意外”“离世”“不幸”“抢救无效”......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隔著七年岁月再次狠狠地楔进她的心臟,捅进她的脑海,搅得翻天覆地,让世界都无声地崩塌碎裂。 后面的话,她一个字都听不清了。 周围的声音潮水般褪去,光线变得刺眼而扭曲。她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心臟最深处炸开,瞬间席捲四肢百骸,痛得她几乎弯下腰去,五臟六腑都错了位,绞拧在一起,喉咙乾涩,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急促而破碎的气音。 我的徐淮不见了,他再次离开了我...... 眼眶又干又涩,泪水却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涌,迅速模糊了眼前觥筹交错的一切。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才能勉强抑制住那即將衝口而出的悲鸣。 不能在这里,不能在同事面前。 她想伸手攥住些什么,仿佛这样就能抑制住徐淮的离开,就能再次创造一个梦境,让她在耽溺上七年。 陆思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紧紧的攥住了她那只往前探的手。 斕鈺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抬起另一只冰冷颤抖的手,捂住了脸,试图挡住那决堤般滚落的泪和无法掩饰的崩溃,指尖冰凉,脸颊却烫得嚇人。 “我送你回房间吧......”陆思言试探性的询问道,却看到斕鈺固执的摇头。 “我想喝酒,我......想醉一次。”她声音沙哑而破碎。 “好......”陆思言眼底浮起一抹哀伤,但还是扶著她朝著酒吧的方向走去。 斕鈺低著头,脚步虚浮踉蹌,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破败玩偶,颤抖著,从那些尚且带著笑意、谈论著稍后要去哪里庆功的同事们面前走过,將全部身体重量全都倚靠在陆思言身上。 有人似乎侧目,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或许还叫了她的名字,问她怎么了。 但她听不见。 她的世界只剩下嗡鸣的空白,和心口那个血淋淋的巨大窟窿里呼啸而过的冷风。 走廊尽头,有一间酒店配置的小酒吧,灯光幽暗,人跡寥寥。 陆思言推门扶著她进去,高脚凳、酒柜的玻璃反射著微光,照不亮斕鈺苍白的脸,空气里瀰漫著酒精和淡淡香薰的味道有些让人难受。 吧檯后的酒保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讶异这位妆容精致却泪痕斑驳、失魂落魄的女士。 斕鈺几乎是爬上了吧凳,手抖得握不住酒单。 “......威士忌,纯的。”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 “斕鈺,不能这样喝啊!”陆思言想要阻拦,却被斕鈺一把攥住衣领:“思言,算我求你了,我就想喝点酒......你陪我说些话吧。” 陆思言喉结滚动,眼神里汹涌著哀伤与心疼,却还是咬紧牙关扯出一个破碎的微笑:“好......” 酒保默不作声地倒了两杯琥珀色的液体,推到他俩面前。 斕鈺接过仰头猛地灌了下去,烈酒如火般烧过喉咙,滚入胃袋,带来一阵灼痛的暖意,让她颤抖的心平静了不少。 “再来一杯。” 又一杯烈酒下肚。 一杯接著一杯。 酒精开始麻痹神经,却让脑海里的画面更加清晰。 二十一岁云南写生时,古镇初遇,徐淮穿著白色t恤,牛仔裤衬得身材修长,整个人清朗得让人移不开眼,一眼万年。 后来她回了上海,异地时,徐淮攒了好久的钱,请了一天的假,突然出现在她家楼下,只为了给她一个生日惊喜,发梢还掛著南北奔波的风尘。 最后一次见面,机场送別,他揉著她的头髮,说:“小鈺,等我这次任务结束就回来,我们再也不分开了。”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带著对未来的全部憧憬。 那些记忆的碎片,甜蜜的、爭吵的、安静的、热烈的,此刻全都变成了最锋利的玻璃,在她五臟六腑內来回切割。 他说过的,等他回来。 他怎么可以......食言呢? 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无声地滚落,混著烈酒的辛辣,一起咽下喉咙,苦涩得令人窒息。她伏在冰冷的吧檯上,肩膀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再也无力支撑。 陆思言並不知情斕鈺悲伤的真正原因,只以为是因为海听澜將她换掉去找了別的女人,而且还是初恋这件事让她心里不舒服了,几杯酒下肚,人也变得敢说起来。 “斕鈺,海听澜真不是什么好人,我才入圈几年啊,我都知道跟他有一腿过的歌星、明星几双手都数不过来。” “我知道......”斕鈺抹乾净眼泪,仰头又灌了一杯。 她一直知道,而且一直不在乎,最起码她心里就是这样看海听澜的。一个替身罢了,等他不再像徐淮之后,对於她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抽身离开实在没有什么好眷恋的。 “不就是白月光吗,斕鈺,在我心里你比那女人强太多了!”陆思言愤愤不平的说道,伸手拍了一下桌子。 这动静给斕鈺嚇得一激灵,话都只听了一半:“什么白月光?” 第41章 你那天晚上,可不是这样 “温念啊!” 陆思言掏出手机调出了最新的娱乐头条:“你看看这个海听澜,前段时间跟林屿闹得沸沸扬扬的,都要订婚了,现在又跟初恋情人纠缠不清,他就是一个渣男!” 斕鈺的胸口更加堵塞了,抢过陆思言的手机翻看起来,眉头紧皱。 温念......她听说过,是海听澜的初恋,不过多年前已经在国外结婚了,怎么会......突然回国了? 她將那篇帖子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一遍,只觉得更加烦躁。 白月光回国了?离了婚为了他?再续前缘?二人逍遥又快活?好啊,真好,海听澜真有你的! 连冷战都这么无声无息、无关紧要的那她呢?又算是什么? “对,在我斕鈺心里,海听澜什么都不算,在他心里,我也一样......”斕鈺仰躺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衝著陆思言苦笑道:“我和他,也算得上两清了。” 心口那点细密的疼痛骤然加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透不过气。她需要一点什么,来压住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酸胀和茫然。 “小姐姐,有茅台王子酒吗?”斕鈺双手撑在吧檯上,脸色红晕笑盈盈地看著酒保:“给我拿一瓶,要20年以前的,我对瓶吹。” 这句话嚇得陆思言一激灵,刚喝上头的酒精一瞬间蒸发了,两只眼睛瞪得老大不可置信地看著斕鈺,她这个状態確实是喝舒坦了,可是一整张桌子上威士忌空瓶一个,还有一打科罗娜的空瓶。 “斕鈺,你这是什么喝法?洋的、啤地、调的,现在还要喝点白的?你这是给自己整断片口服液吗?”他伸手就想拦住斕鈺去拿酒的手,却被斕鈺一掌拍下,隨即温热的气息靠近,激得他脸颊緋红。 斕鈺伸手揽住了他的肩,笑著说道:“没见过吧?我的酒量很好的......让姐姐今天陪你喝酒吧。” 她以前总觉得这酒太烈,此刻却觉得正好,浓烈的酒精或许能烧灼掉那些不该有的情绪。 一杯接一杯。 酒精確实麻痹了神经,却也让那些压抑的念头更加清晰。她仿佛能看到海听澜接到温念回国电话时的表情,听到他或许久违的温和语气,想像他们见面的场景,回忆过去,唏嘘现在......那里面,完全没有她的位置。 胃里烧灼得厉害,头也开始昏沉。斕鈺闭上眼,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指尖无力地鬆开,酒杯一歪,剩下一滴残酒缓缓滑落杯壁,像一滴迟来的眼泪。 斕鈺醒来的时候天色才蒙蒙亮,透过窗帘的缝隙,只看见海滨寂静无人,连同著深蓝色的海与天,显得万籟俱静。 “这......几点了?”她自言自语道,想伸手去摸手机,却被一个小小的动作牵扯得整个脑壳由內而外火辣辣的疼痛。 “嘶......”快三十年少有的醉酒经验告诉她,这是喝伤著脑子连著胃了。 斕鈺忍著疼痛咬紧牙坐了起来,一看手机早上四点五十分。 “还好,就晕了几个小时。”她一口气刚舒一半,眼神不自觉的往下瞟,就看见时间已经到了第三天:她是周三晚上喝的,现在是周五早上四点五十分,那周四呢?周四去哪了?喝没了? 斕鈺从嗓子眼中挤出几声惨烈的吼叫,双手紧紧抱著头颅,不敢置信,拼命的在脑海里寻找这几天的记忆,只剩下几个不连续的片段,昭示著她断片的事实。 她揽著陆思言的肩膀餵他酒......在他的搀扶下回到了房间......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斕鈺低下头看见自己被换好的衣服,完全不敢细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喝酒,真他妈误事啊,老子再喝就是狗! 她咬紧牙关下定决心,起身冲了个澡整理好自己,等到酒店六点半开餐了才跟个没事人一样走出去吃饭。 喝酒喝的胃都快要萎缩了,她余光中看到几个早起的同事,还有自己团队的成员,看她们的表情並没有异样,和自己打招呼也没有任何异常,心里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丟人丟大发…… 当她拿起餐盘走向长桌上花花绿绿的小糕点的时候只觉得一阵反胃,这是喝酒的后遗症,喝太猛伤著胃了,什么都吃不下。 斕鈺轻轻摇了摇头,只觉得可惜,將餐盘放回原位,接了杯温水做到临窗的位置上垂著眸一口一口的往食管里灌。 “斕鈺,好点了吗?”一道清越的男声在身畔响起,含著笑意,让斕鈺整个三叉神经直抽抽。 陆思言!? 斕鈺下意识的想要提著自己的杯子跑掉,却被陆思言拦住了离开的方向。 “姐姐,这是害怕我了?”他俯下头,清秀的面容上笑意繾綣:“你那天拉著我喝酒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斕鈺知道躲不过了,但不能露怯,硬生生扯出个笑来生硬转移话题:“陆先生怎么起这么早?” “练嗓子啊?”陆思言双手一摊:“今天周五,晚上歌友会你不会忘了吧?” 斕鈺一愣,才意识到自己睡了一天,直接睡到了要工作的时间。 陆思言刚想开口就被斕鈺打断:“不用说了,我知道,那天让你见笑了。” “没事,你放心吧,我和他们说你生病了养了一天,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陆思言用下巴指了指一旁三五成群的团队成员,风轻云淡地说道。 他怕斕鈺误会还解释了一下:“你酒品很好,喝多了只是睡觉,我和璐姐给你扶回房间的,衣服也是她给你换的。” 陆思言每句话都说道点子上,这不由得让斕鈺鬆了口气,语气都放鬆下来了:“谢谢哈。” “不用跟我道谢,我们是好朋友对吗?”陆思言笑了,笑起来格外明朗。 斕鈺看著面前这个大男孩的笑顏心情也好了许多。 接下来是一整天的工作,斕鈺忙得脚不沾地, 海南岛正午的阳光火热滚烫,斕鈺已经站在了繁星娱乐大厦的二十七层排练厅。她利落地將一头黑髮束成低马尾,用遮瑕遮挡住自己宿醉的憔悴,打开隨身携带的专业化妆箱,各色刷具和化妆品整齐排列,闪著冷冽的光。 “灯光组,主舞台的追光角度需要再调低15度,否则会从他下巴打出阴影。”斕鈺一边调试粉底液浓度,一边头也不抬地对匆匆走过的灯光师说道,她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好的,斕姐!”灯光师立即转身去调整。 第42章 为什么不试试跟弟弟谈? 这是斕鈺与生俱来的天赋,能將所有繁琐的事务理得清清楚楚,將任何人都调动有秩,高效率完成一切任务,也有著让人嘆服的领导力。 团队已经为今晚陆思言的歌友会忙碌了两周,但真正紧张的还是今天,最后五小时的倒计时掛在墙上,每个人脚步匆匆,却又井然有序,而这秩序的中心,无疑是斕鈺。 她一身剪裁利落、风格简约的长裤职业装,淡妆为完美的骨相附上古典韵味,眼神清冷而镇静,像是山顶上遗世独立的一株雪莲,让人一眼就挪不开来。 陆思言再次將旋律过了一边,无意间抬眸,只见斕鈺的侧脸悄无声息地落在他的心间,一瞬间兵荒马乱。 一个念头如雨后春笋般迅速生长,蔓延了整片心湖。 我喜欢她,我......想要她留在我身边。 陆思言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手指垂在身侧,指尖深深嵌入手掌。 “小刘。”他喊来了自己的助理:“帮我准备一件事。” 斕鈺没有发现陆思言的异常,沉浸在繁忙的工作中无法自拔。 “服装组,那件深蓝色外套的腰线需要再收一厘米,上次演唱会就有些晃。”她说著,走近化妆檯,用指腹轻轻试过陆思言的额头,“出油比预想的多,璐璐,把妆前乳换成控油系列。” 助理化妆师迅速递上新產品,斕鈺接过时目光仍未离开陆思言的脸。二十一岁的顶流歌星此刻闭著眼睛,乖巧地任由她摆布,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浅影。 “鈺姐,耳返又有点问题......”助理小声跑来匯报。 “找李工,他三分钟前刚修好鼓组的接线,现在应该还在音响区。”斕鈺说著,用海绵轻轻拍过陆思言的鼻樑,声音清冷而严肃:“別皱眉,肌肉紧张会影响底妆贴合。” 陆思言立即舒展眉头,嘴角却微微上扬:“姐姐什么都知道。” 斕鈺没接话,但团队的人都注意到了,只要斕鈺在附近,陆思言的目光总会追隨著她。那种专注,远超一个艺人对造型师的关注。 几个年纪轻的工作人员脸上藏不住事,对视一眼,满脸都是瞭然的笑,却被周璐一个眼神制止了。 歌友会开始前一个小时,突发状况来了。 “什么?赞助商提供的服装在运输途中被咖啡泼到了?”斕鈺对著电话,声音依然冷静,“把污渍部位照片发给我,同时让b组准备备用服装。通知赞助商代表,我需要他们授权我们对服装进行紧急处理。” 掛断电话,她直接走向污染区:“璐璐,继续给程皓做髮型。赵总监,跟我来一下。” 三分钟后,斕鈺已经站在被咖啡污染的演出服前,和满头大汗、不知所措的赵总监不同,她镇定且仔细地检查了面料成分和污渍程度,立即下达指令:“需要去渍剂、白醋和冷水。赵总监麻烦派人去楼下买一瓶苏打水,要原味的。小刘,准备蒸汽熨斗,温度调到羊毛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出二十分钟,那件价值不菲的演出服焕然一新。团队成员交换著敬佩的眼神,这样的危机处理能力,在整个业內是九牛一毛。 很幸运,斕鈺就是这样一个对工作严谨认真、即能扛事的人,这样的能力支撑著她的气质,让几个团队的人都为之敬佩不已,打心眼里认可这位总监。 陆思言从镜子里注视著这一切,目光里有藏不住的骄傲。当斕鈺回到他身边调整妆发时,他轻声说:“圈子里都说,没有鈺姐解决不了的问题呢。” “专注一点,等下要彩排了。”斕鈺语气平淡,但手上为他整理衣领的动作却轻柔准確。 倒计时半小时,斕鈺开始最后的妆容调整。她工作时有一种独特的气场,全神贯注到仿佛周围一切都不存在。陆思言乖乖闭著眼,却能感受到她呼吸的细微变化。 “斕鈺,”他突然开口,“演出结束后,我有话想跟你说。” 斕鈺正用眼线笔描画他眼尾的线条,手稳得一丝不动:“现在集中精力想演出,有什么事结束后和经纪人沟通。” 团队几个成员忍不住偷笑,陆思言这样被“懟”的场景他们见多了,他瘪瘪嘴,却没任何不满,反而像是早已习惯这种回应。 “好了。”斕鈺后退一步,罕见地露出一丝微笑,“很完美。” 就这简单的三个字,让陆思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最高奖赏的孩子。 “斕鈺。”他忽然叫住正要转身协调补妆换衣一体化流程的她,“我......我会唱得很好。” 斕鈺不由得轻皱眉头,心中对陆思言的感情有了预感,但是並不想接受,只是轻轻点头:“你一直如此,做得很好。” 说完便走到赵总监身边,和他最后一次核对后拿起对讲机,“各部门最后確认,音响ok?灯光ok?导播准备倒计时.......” 陆思言望著她指挥若定的背影,眼神柔软得能融化冰雪。团队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每首歌,都是唱给一个人听的。 大幕即將开启,喧囂与光芒等待著他的登场。而在这个无人注意的瞬间,顶流歌星悄悄將造型师斕鈺刚才调整他衣领时掉落的一根长发,小心翼翼收进了演出服的內袋。 帷幕升起,音乐轰然响起。斕鈺站在侧台阴影处,对讲机贴在耳边,目光紧隨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年轻人。 她微微一笑,眼神中全是对自己设计与安排的满意与欣赏。 这时候一瓶水递到了斕鈺眼前,周璐不知什么时候找到了躲在一边旁观的斕鈺,语气轻鬆,像是多年的好友,也的確是斕鈺的朋友。 “他对你有意思。”周璐一眼揶揄:“斕鈺啊,你说说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命犯桃花了?” “那也是情劫,要命的,不是啥好事。”斕鈺当然知道周璐再说什么,和海听澜的緋闻还没有散尽,前段时间冬青,还有如今的陆思言,关係都太曖昧了,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前天晚上,这小子对你挺好的,没有藉机做坏事。”周璐给自己灌了口水,满眼讚许的望著台上闪闪发光的陆思言。 斕鈺此刻只觉得头疼,伸手对著周璐的肩膀就是一下:“怎么?你还挺失望?” “我当然失望了,身为你多年的朋友,我是真的感觉海听澜配不上你,只有这样善良温和又单纯的弟弟,配你刚刚好。” 周璐侧过身,一脸严肃。 第43章 我要斕鈺! “扯淡!我没兴趣。”斕鈺扶著额头嘆了口气:“我感觉这段时间真的好累,我打算不跟你们一起回上海了。” 周璐点了点头,有点担心地看著她:“行啊,这段时间说真的,我们都发现你瘦了、憔悴了,这个单子完成公司声名度也上去了,你也给自己放次假吧,斕总监。”言罢还揶揄一句:“我都怕这么高强度的工作会让你猝死。” 斕鈺勾起嘴角笑了笑,低下头给自己订了前往川寧的机票,並给姨妈孙黎发去了一条信息。 “那......要是海听澜来找你我怎么说?”周璐这句话转折得太突兀,让斕鈺有点应接不暇。 “我......不想看见他,我和他完全断掉了。”她隨手一挥:“都是过眼云烟。” 可是不得不承认,心在一瞬间有著些颤抖,冥冥之中还有著一点窃喜,但很快这样的情绪就被她深深的压下了。 海听澜是真的在关注斕鈺的情况,心里无比烦躁,斕鈺的私人社交帐號没有一条更新,工作室帐號发布的全是关於这次陆思言海滨歌友会的宣传与设计图,那是越看越烦躁。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和斕鈺的聊天框:空空如也,那女人是一点都不打算理自己。 算了,斕鈺最近在单干,和这混小子就是工作接触,对工作,我要支持她的工作。 海听澜伸手拿过水杯,狠狠地灌了几口水压灭了心中的怒火,可还是控制不住地询问阿灵:“斕鈺什么时候从海南回来啊?” 阿灵此刻正在乐呵呵地摸鱼刷朋友圈,被嚇得一激灵,手机都差点掉在了地上。 海听澜余光撇到了阿灵朋友圈的界面,心生一计:“你把斕鈺朋友圈调给我看看。” 阿灵满头黑线:“澜哥,你不是有鈺姐微信吗?” 这句话完全没经大脑,说出去的那一刻阿灵就后悔了,肉眼可见的海听澜的脸色越老越差,这时候她才想起来,斕鈺,给海听澜屏蔽了! 她憋著笑戳开了斕鈺的头像,翻了一下,也陷入了沉默:“澜哥......三天可见,啥都没有......” 海听澜烦躁地抓了把头髮,眼前关於明天客串角色的词本一句都看不下去,隨后被他愤怒地甩到了一旁。 阿灵见老板发怒又倒吸一口凉气,身为一个服务行业的牛马助理,阿灵脑子活络,一下子就想起了周璐:“哎!澜哥!我有一计!” 说著阿灵手速飞快地在搜索栏找到了周璐的帐號,一边点一边说:“周璐是鈺姐的朋友兼下属,她一定知道,我看看哈......” 话说了一半,阿灵戛然而止,像个哑炮一样沉默了。 “怎么了?”海听澜疑惑著,伸手就想去那阿灵的手机看看,却被阿灵一个箭步弹起来,伸手背到了身后。 “澜哥......”阿灵表情复杂:“可说好了,你看了不能著急,不能发火。” 海听澜瞬间不淡定了,却还是忍著自己的火气笑著回答著:“你放心,我是个温良儒雅的善良好人。” 阿灵:...... 她调出了前两天周璐在海边发的一组九宫格,最后一张有著斕鈺的侧影,笑得很开心。 海听澜看见的一瞬间只觉得胸口一滯。他已经好久没有看见斕鈺在他面前这样开朗的笑过了,可照片中、海浪白沙,椰林青翠,她一身长裙站在海天一色中,美的让人心颤。 “发给我。”海听澜声音沙哑,眼神却离不开手机屏幕那方寸空间。 “好的好的。”阿灵答应著,却在看到斕鈺身旁的那人陷入了沉默,手指一动都不敢动。 “怎么了?”海听澜眉头紧皱,顺著阿灵的目光望去,就看见了照片角落的半个人影,只是一个背影就被海听澜认了出来。 “陆!思!言!”这声音几乎是从海听澜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只见他面色狰狞,手指紧紧地攥著桌角,恨不得下一秒就衝出去犯下个杀人案。 好啊,我说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原来是因为喜新厌旧,身边有著新宠陪著啊?还是个年轻的弟弟? 此时海听澜眼前浮现起斕鈺微笑地站在陆思言面前,清瘦的指尖抚摸著陆思言每一寸肌肤,陆思言会不会也像自己那样伸手揽过她的细腰?会不会轻声叫著她的名字?斕鈺会不会经不住诱惑和他在一起? 海听澜越想越烦躁,越想越气愤,伸手抄起另一本台本甩了出去。 “给我订票!我要去海市找斕鈺!”海听澜烦躁地拢了拢头髮,声音里气息不平。 阿灵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一种哀莫大於心死的感觉浮现,声音都没了底气:“澜哥,明天有通告......” “我女人都要跟別人跑了,你给我谈什么工作?”海听澜狠狠地瞪了阿灵一眼,但还是伸手从沙发角落將刚刚被丟一边的剧本捡了回来,斜著眼一扫:“不就是这点活吗?我今晚上背一下,给我定后天的票。” “额......后天璐姐她们就回来了,也许鈺姐也回来......”阿灵真的觉得助理这工作真他妈不是人干的,老板这脑子跟上了发条一样,一会一抽。 “行,知道了,这个活动之后的时间都给我空出来。”海听澜双手抱到胸前,昂著头说道:“给我放段时间假,我有事要办。” 陆思言演唱会圆满落幕,掌声如潮水般涌了又退。后台的喧囂渐渐散去,团队成员互相击掌庆贺,陆续收拾器材准备离开。 斕鈺指挥著团队助手们整理化妆箱和服装箱,一丝不苟地清点著每一样物品。 “鈺姐,那件蓝色礼服要单独收吗?”助理瑞秋问道,手里正捧著那件在灯光下会泛出金色微光的演出服。 斕鈺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对,那件是品牌高定,需要特別保管。”她顿了顿,补充道,“今晚陆思言穿这身很出彩,蓝色泛著金光,很衬他,单独保存吧。” 瑞秋笑著说:“思言哥自己也特別喜欢这件呢,刚才还特意问我要不要换下来。” 斕鈺没太在意,继续清点刷具,团队人员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几个核心成员在做收尾工作。陆思言去前台与留下的粉丝互动后,迟迟没有回到后台。 “薇姐,思言哥说请您去二號化妆间一下,有个妆发问题需要紧急处理。”宣传助理小跑过来通知。 斕鈺微微蹙眉,演唱会已经结束,还有什么妆发问题?合同里没写,这已经是另外的价钱了。但是出於人道主义,她还是拎起隨身化妆箱走向二號化妆间。 推开门的一剎那,她愣住了。 陆思言仍然穿著那身蓝色泛著金光的礼服,站在化妆间中央。 房间里的常规灯具都关著,只有化妆镜前的那圈灯泡发出温暖的光晕,將他笼罩其中。他手里捧著一束淡雅的白芍药,正是斕鈺近期最喜欢的花。 第44章 他的告白 “斕鈺,”陆思言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谢谢你今天做的一切。” 斕鈺站在原地,职业性地微笑:“这是我的工作,我们只是履行合同的约定,而且你今晚表现很棒。“ “不要这么疏离。”陆思言向前走了一步,灯光在他礼服上流转出微妙的光泽,“这次舞台的成功都是因为你在我身后。” 他举起那束白芍药:“我记得你在微博上曾经说过喜欢这种花,因为它优雅却不张扬,坚韧却不失温柔——就我心中的像你一样。” 斕鈺看著那束花,没有立即接过去,反而后退一步。 她注意到陆思言特意穿著她夸奖过的那套礼服,这个细节让她的心微微下沉,而且这种眼神......她太了解这个眼神了,这不是一个艺人看造型师的眼神。 “陆思言,”她语气平静,”你累了,今天情绪太过高昂。” 斕鈺已经最大限度地给出了台阶,她不想把一切都放在檯面上去说,也不想撕裂这被粉饰的太平,她只希望这次合作之后有段时间不要再见到陆思言,等他这种一时兴起的情绪沉默下去再说以后的合作。 “我不是一时衝动,” 陆思言向前一步,坚定地说,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我知道我们相差八九岁,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很突然。但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斕鈺,我不仅仅把你当作我的造型师,我......“ “別说了。”斕鈺轻声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你不了解我,陆思言。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陆思言急切地想说什么,但斕鈺摇了摇头。 “有些话说出来,什么样的关係都应该开始避嫌了。”她长嘆一口气,抬起头,看著陆思言的眼神沉静而疏离。 “我刚结束一段长达七年的感情。”她自嘲地笑了笑:“而且,我没必要在你面前欲盖弥彰了,我和海听澜就是这样地下情人的关係,我们权色交易,我不乾净。” 斕鈺是在自嘲,却字字诛心,將自己解剖的乾乾净净,將尊严都撕成了碎片,却都是藏在自己心底很多年的话。 “你不要这样贬低自己!海听澜他配不上你!”陆思言眼眶有些泛红,攥著白芍药花束的手在轻微颤抖:“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我只是对我没有早生几年,早点来到你身边而感到十分心痛。” 他抬起眼,眼神带著点悲凉:“斕鈺,你知道吗?自从我十九岁那年参加活动你第一次给我化妆开始,我就十分喜欢这样认真、专注的你,所以这两年我拼了命地都要靠近你,了解你......” “知道我为什么能这么专注工作吗?”斕鈺打断了他,扯出一个苍凉的微笑:“因为除了工作,我一无所有。我快要三十岁了,感情失败,生活一团糟,只会用工作填满所有时间。你看到的只是工作中的我,那个一丝不苟、全能的造型师、化妆师。但那不是全部的我。”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真实的我,脆弱、多疑、害怕承诺。我连自己的感情都处理不好,怎么可能適合你?你才二十一岁,站在万眾瞩目的巔峰,前途无量。而我只是......” “你只是我眼中最重要的人。”陆思言接话道,眼神依然炽热,“我不在乎那些,我只在乎你。” “给我时间好吗?让我好好地对你好好吗?”他的语气有些哽咽的恳求:“我知道你还没有走出和海听澜感情的阴霾,但是我愿意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陪你一起扛过去,直到......直到你心里没有他的位置......直到,你愿意接受我......” 斕鈺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陆思言从未见过的疲惫与沧桑。 “看吧,这就是年龄差距。你还会说出『不在乎那些』这种话,而我早已明白,有些东西不能不在乎。”斕鈺轻轻推开他递花的手,“保留这份心意,给更適合的人。我配不上你的衝动和真诚。” 陆思言固执地举著花束:“不要自嘲,不要否定自己。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这两年来,我看到的比你以为的要多得多。” 斕鈺望著眼前这个穿著华丽礼服的大男孩,他眼中的真诚灼得她心痛。曾几何时,她也曾这样相信爱情能跨越一切障碍。 直到她画地为牢,用一个替身承接自己所有剩余的情感,直到她发现自己完全沉沦无法抽身,完全看不清自己...... “礼服很適合你,”斕鈺最终轻声说,职业性地为他理了理其实並不凌乱的衣领,“但该换下来了,明天还有通告。” 她的手被陆思言轻轻握住:“斕鈺.......”他的语气明显的能感受到紧张,手指用力,生怕眼前这个人会消失不见。 “我接下来去找我的亲人,会换个地方让自己平静一段时间,要不要和我的工作室合作我可以让周璐代替我和你的团队去谈,我也只会把你当朋友和合作方,仅此而已。” “晚安,陆先生。”她抽出自己的手,深吸一口气,语气温柔却坚定,“今天辛苦了。” 说完这句话,斕鈺转身离开化妆间,留下陆思言独自站在光圈中央,手中的白芍药悄然绽放,与他礼服上的金线一同闪烁著微弱而执著的光。 为了不再见到陆思言,斕鈺和周璐打过招呼,將前往川寧的飞机改签到六点半,天还不亮整个人连同著自己所有的隨身行李踏上了前往机场的道路。 秋意在川寧机场的层峦叠嶂间显得格外浓重。 斕鈺拖著小小的登机箱走出舱门,迎面而来的冷风让她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寒战,裸露在夏日连衣裙外的小臂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她下意识抱紧自己,抬头望去,是被秋色染成仓皇赭红的巍峨山峦,巨大的山脉默默地绵延向天际,辽阔、雄浑,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力量。 此刻西北的秋风灌了心肠,那场闷痛,在这天地壮阔的面前,竟奇异地被风吹散了些许,变得邈远而不真切了。 出口处,一个身影让她几乎愣住。 姨妈孙黎穿著件略显宽大的浅灰色羊绒开衫,正微笑著朝她挥手,眉眼间能看出和母亲相像痕跡,一瞬间震颤了斕鈺所有的回忆。 多年不见,记忆里那个丰润优雅的姨妈消瘦得惊人,开衫空落落地罩在身上,脸颊微微凹陷下去,脸色缺乏血色而苍白,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盛著熟悉的温暖与关切,只是眼周的纹路更深了些,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第45章 潘家明……新人物 孙黎身边站著个年轻男人,身材高挑,穿著件看起来就很暖和的黑色衝锋衣,手里谨慎地捧著一件厚厚的女式针织外套,目光不时关切地落在孙黎身上。 “小鈺!这里!” 孙黎的声音似乎比记忆中虚弱了些,但语调依旧,她快步想迎上来,脚步却微不可查地踉蹌了一下,旁边的年轻人立刻不动声色地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她走到斕鈺面前,带著一股淡淡的药味,不由分说就將那件软糯的燕麦色针织外套裹在了斕鈺肩上,瞬间將寒意隔绝在外。 “你这孩子,说来就来,也不看看天气预报,这边早晚温差大,山上更冷,冻坏了怎么办?”她的话语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与责备,温暖却明显乾瘦的手紧紧攥了攥斕鈺冰凉的手指,斕鈺这才注意到,姨妈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锁骨在领口下清晰地凸现出来。 一股强烈的酸楚猛地衝上斕鈺的鼻腔,混杂著肩头传来的暖意,几乎让她失控。为了那场无疾而终的感情,她像个逃兵一样,本以为要独自消化所有委屈和寒冷,却没想到第一时间就被亲人如此艰难,却毫不迟疑的將温暖牢牢接住。 而这份温暖,正清晰地显露出病痛的残酷痕跡。 直觉告诉她,姨妈的身体绝对出了很大的问题,而一生无子女的姨妈唯一能依靠的有血缘关係的晚辈只有自己了,但是自己却这么残忍、这么狠心,一连这么多年从未与她联繫。 这一刻,斕鈺恨极了自己,为什么总是要把自己困在画地为牢的小小囚笼里?为了一点情爱而没有及时关心自己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为什么没有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还好......不算太晚,姨妈还站在自己面前,还能对著自己微笑。 但是泛起酸涩的眼眶和止不住的泪水完全暴露了她的心,让她显得脆弱而单薄。 “姨妈......”斕鈺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哽咽,她慌忙低下头,拢紧了带著孙黎身上淡淡馨香和药味的外套,“您怎么......您自己穿这么少,还出来接我......” “我没事,车里暖和,倒是你,快成冰棍了。”孙黎笑著打断她,刻意忽略了她话里的颤音,侧身介绍旁边的年轻人,气息稍有些不匀,“这是潘家明,我的博士生,听说你要来,非要跟著来帮忙。我这身子骨,现在开车確实有点力不从心了,多亏有他。” 孙黎有意无意地將潘家明拉到斕鈺身边,脸上掛著微笑。 名叫潘家明的年轻人上前一步,神色温和,带著些书卷气的沉稳。 他先是对斕鈺礼貌地点点头:“你好,斕鈺。”然后目光转向孙黎,语气里带著自然而然的关切,“老师,我们先上车吧?风口里站著不好。”他自然地接过了斕鈺手中的行李箱拉杆,动作轻稳。 去市区的路上,孙黎靠在副驾的座椅里,显得有些倦怠,但仍强打著精神絮絮地问著斕鈺的近况,巧妙地避开了她为何突然前来的一切可能触及心事的话题。 只是她的声音比记忆中微弱,有时一句话说到后半,气力便有些跟不上。潘家明专注地开著车,技术稳当,偶尔会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斕鈺,但更多的注意力显然放在孙黎身上,不时轻声提醒:“老师,保温杯里有热水。”或者“温度调高一些吗?” 趁著潘家明去后备箱拿行李的间隙,孙黎挽住斕鈺的胳膊,她清瘦的手肘硌得斕鈺生疼,压低声音,消瘦的脸上努力挤出带著试探的笑意,却更让人心酸:“小潘人很不错吧?学问做得好,性格也踏实稳重,特別会照顾人......听说你要来,可是主动请缨要来当这个司机的。” 孙黎是医学世家的传承人,对藏医也有深厚的研究,如今在川寧医科大学任院长,还在一直坚持在带博士生。 孙黎在医学知识方面悟性极高,也精通人情世故,在医学界有著一定的地位,能入得了她的眼的晚辈一定不是什么等閒之辈。 而且,孙黎一生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心里牵掛著的只剩下斕鈺这一个外甥女。 斕鈺当然领会到了姨妈的意思,自己快三十了,也到了该成家、安身立命的年纪了。 只是,这颗心里关於情感方面太乱了,对於徐淮的眷恋还有对海听澜的捨不得交织缠绕,像是雨林里疯长的藤蔓,早已让她痛苦的喘不上气,也没有勇气再去开展一段新的感情。 她刚想开口拒绝,却看著姨妈憔悴的侧脸和那双努力想表现活泼的眼睛,心里瞬间被巨大的酸涩和怜惜填满。 斕鈺明白,这突如其来的牵线背后,藏著姨妈深切的担忧与不舍,这个人也是她多番考察之后选出来的。 她脸上发热,心底那片刚刚被西北风吹得透亮安静的角落,因为这份沉甸甸的爱而泛起汹涌的涟漪。她反手紧紧握住姨妈消瘦的手腕,低声嗔道:“姨妈......您別操心这些了......” 孙黎瞭然地拍拍她的手背,默契地不提起海听澜,笑容里透出深深的疲惫,没再说话。 潘家明正好拿著行李走过来,夕阳的金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看起来斯文可靠。 身后的远山苍茫如画,寂静无声。 孙黎的家在一所临近商业区却绿化得非常典雅的高档小区里,潘家明帮著二人將行李扛上了房间便离开了。 斕鈺打开门,一种熟悉的感觉席捲而来,跨越了近十年的光景,再次將她拉回曾经的记忆之中。 孙黎学的是中医,后期研究藏医,所以对古典文化十分喜爱,整个房子都是一色调的红木家具,期间她搬过一次家,而这些家具却始终跟著她,和斕鈺记忆中的模样一样,而这套家具是斕鈺老爷曾经为两个女儿亲手做的,斕鈺母亲的那一套却因为为了支持斕鈺父亲创业发展而卖掉了。 这一刻,斕鈺想起了母亲,心中不免一阵哀伤。 孙黎看斕鈺站在门口眼神落寞,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扯出温和的笑意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拉杆便往房间內走去,一边走一边儘量轻快的说:“我给你收拾出来了临西山的房间,每天风景都很漂亮,尤其是晚上,灯火辉煌的。” “姨妈......”斕鈺从身后环抱住她,感受著这个她世上唯一的亲人近乎残忍的瘦小和刺得自己生疼的骨架悄然落泪。 “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有陪在你身边,对不起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关怀,对不起我因为一时年少轻狂和你置气这么多年,对不起我竟然为了些虚无縹緲的东西而放弃陪在至亲的身边。 第46章 相亲对象? 孙黎將枯瘦的手抬起,温和的覆盖在斕鈺的掌上,和蔼而温柔:“没事,不要怕,姨妈永远在你身边。” 晚上的饭菜是孙黎亲自下厨做的一碗拉麵,麵条筋道,汤汁鲜美,带著西北的粗獷,量给的十足,同样也是斕鈺母亲生前经常做的美食,一瞬间勾起二人所有的回忆。 在那个小小的餐桌前,斕鈺和孙黎聊了很多过去的事,所有喜怒哀伤全都被尽情地舒展,温馨与亲情浓烈地化不开。 “姨妈,你告诉我实话,你身体......到底怎么了?”在斕鈺的记忆中,孙黎一直是个事业型的女强人,不服输,有手段,在男人堆里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成就璀璨,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影响了斕鈺,是她刚毅性格的成因之一。 永远能不畏风雨、面如平潮的姨妈怎么会......变成了这副模样?老了,柔和了,憔悴了,瘦弱了。 孙黎扯出一个惨澹的微笑,手中的筷子没有规律的搅动著碗里的面,眼眸中充满了哀伤。 “小鈺,我今年已经五十三岁了。”她苦笑著:“这个年纪身体自然也不会太健康......我是前段时间检查出肠癌的,中晚期了,我不想治疗了。” 斕鈺瞬间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泪水悄然落下,无声而苍凉。 “怎么会......怎么会......”她连忙抽出纸巾擦了擦眼睛,可是眼底的猩红散不去。 “我是学医的,一切生老病死见得太多了。”孙黎將眼睛转向窗外,果然如她所说,广阔的落地窗外正对著川寧城郊西山的风景,西山下环绕著万家灯火,光影朦朧而温暖,被西山的邈远包围在怀中,格外让人移不开眼睛。 可是此刻所有的光落在二人眼眸中只剩下细碎的泪花。 “我之前爭权夺利了三十年,现在倒是看开了,不过是过眼浮云罢了。在这个世上也没有什么牵掛了,除了......”孙黎將目光转向斕鈺,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扯出笑意:“除了你,你是我妹妹的遗孤,我本应该好好照顾你的,却因为自己赌气......唉,是姨妈不好。” “不,姨妈,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来。”斕鈺抹了把眼泪,伸手覆盖著孙黎的手背,那枯瘦的纹路让她胆战心惊。 “我是晚辈,是您唯一的亲人,我没有及时陪在您身边实在是......错得太离谱了。” 斕鈺抬起眼,看著孙黎:“接下来的日子,就让我在这里多陪陪您吧......” 清早,斕鈺与周璐通了电话,將手中的事务全权交给她负责,並说明了自己的情况,需要一段时间的长假。 还好斕鈺前段时间工作卖力,將好几份合同都签订下来,带走的这一批人都是她悉心教授出来的,公司的运转是蒸蒸日上。 孙黎在医学院主动提出了职位变动,虽然还在带著博士生却换到了比较轻鬆的岗位上,有著充足的时间和斕鈺一起生活。 距离斕鈺落地川寧已经过去了五天,正好逢周六,孙黎便提议二人一起去爬爬山,看看秋景,斕鈺欣然答应。 秋日的川寧,天空是一种清澈又高远的蓝。西山层林尽染,深深浅浅的黄与红泼洒在山脊上。 斕鈺换上一身浅色休閒服,勾勒出完美的身体曲线,青丝高高扎起,不施粉黛,却带著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清冷古典美。 “我们家小鈺就是个美人胚子。”孙黎笑著摸了摸斕鈺的脸。 “不如姨妈年轻时漂亮。”斕鈺嘿嘿一笑,挽著孙黎的手臂,一步步踩著落叶铺就的台阶往上走。 孙黎的气色比刚来时好了不少,虽然步伐缓慢,但呼吸平稳,脸上一直带著温和的笑意。 “慢点,姨妈,我们不著急。”斕鈺轻声说,將保温杯递过去,这里泡的还是斕鈺一早起来煮好的茶。 “好,好。”姨妈喝了口茶,眺望远处已然在望的亭子,“快了,到那儿就能看到全城的风景了。秋天在这上看,最好看。” 她们抵达山顶时,日头已经开始西沉。整座城市沐浴在金色的余暉里,远处的山脉轮廓柔和,空气里带著凉意,却也清新得让人心旷神怡。 孙黎像个孩子似的,指著下面星星点点的灯火,给斕鈺讲哪里是哪里,眼神里是久违的光彩。 下山比上山快些。 到了山脚,那家有名的烤全羊店已是灯火通明,香味混著傍晚的凉风飘出老远,勾得人馋虫大动。姨妈提前订好了小包间,拉著斕鈺坐下,热气腾腾的铜锅和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羊肉很快端了上来。 “多吃点,你看你,陪我这些天,都瘦了。”孙黎不住地给斕鈺夹肉:“你小时候来川寧最喜欢吃烤全羊了,快尝尝,还是不是记忆中那个味道?” “姨妈,您自己也吃。”斕鈺笑著给她蘸好调料,隨后自己也尝了一口,果不其然,酥脆鲜美,香料都刚刚好,和记忆中的味道重叠,香得人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一样一样,真的很好吃。”斕鈺笑著咽下了嘴里的肉,开玩笑道:“是您的手艺太好,把我胃口养刁了,回去可怎么办。” 孙黎嗔怪地看她一眼,刚想说什么,包间的门帘被掀开了。一个戴著眼镜、模样斯文的年轻男人探进头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孙老师,我没来晚吧?” “小潘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孙黎立刻热情地招手,“不晚不晚,肉刚上来。小鈺,这就是上次来接你,潘家明,你还记得吗,我带的最后一个博士生,现在留校了,可有出息了。” 这段时间孙黎没少跟斕鈺提起她这位学生,踏实肯干,又有悟性,家里做点在川寧这边也有些权势,算得上是高干子弟,前途无量。 其中孙黎格外强调了,这孩子是个值得考虑的结婚对象。 此刻斕鈺立刻明白了姨妈今天特地喊人过来的那点小心思,心里有点好笑又温暖,礼貌地朝潘家明点点头:“潘先生,很高兴再次见面。” 潘家明略显靦腆地坐下,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尷尬,全靠姨妈热情地调动话题,问著学校里的琐事,又不忘把话题引到斕鈺身上。 正当孙黎说著“我们小鈺啊,就是工作太忙了,该多出来交交朋友”时,斕鈺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號码。 她下意识划开接听:“喂,您好?” 第47章 护犊子 对面传来的却是一个刻意压低的、异常熟悉的声音,属於那个她几乎已经成功从生活中屏蔽出去的人——海听澜的助理阿灵。 “鈺姐,抱歉打扰您......澜哥......澜哥他想知道,您具体在川寧哪家店?他有非常紧急的事务需要立刻联繫您。”背景音里,似乎有极力压抑著的沉重呼吸声。 斕鈺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 他找到她了,现在自己的生活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了,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他竟然通过这种方式找来了? 她几乎是立刻想掛断电话,然后把这个號码也拖进黑名单。 可是晚了。 包间的门帘被人粗暴地一把掀开,撞得门框哐当作响。 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裹胁著一身风尘和冰冷的怒意。 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却也像裹著一层化不开的寒冰,他的视线瞬间钉死在斕鈺脸上,眼底是翻滚的墨色。 有疲惫,有猩红,更多的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这段时间推掉了所有的工作,跟疯了一样寻找斕鈺的动静,几番调查之下得知斕鈺去了川寧,又不顾经纪人的反对,跑到川寧,就为了见到斕鈺一面。 海听澜一步步走进来,无视了惊愕的潘家明,目光死死锁著斕鈺。 “玩够了吗?”他的声音又低又冷,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拉黑我?跟別的男人不清不楚,又躲到这种地方来?斕鈺,你长本事了!” 斕鈺脸色发白,她並不是怕海听澜,就凭她的逻辑与思维,能硬刚海听澜八个来回带拐弯的,只不过这个时候姨妈在身旁,是她敬重的长辈,还有外人看著,加之之前的事情热度还在,她的確不想把声势浩大。 她手指紧紧攥著衣角,脑海里飞快想著措辞把他支走,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孙黎却猛地放下了筷子。 “啪”的一声轻响,却清晰地打断了海听澜迫人的气势。 “海听澜海先生是吧?”她的声音不怒自威。 孙黎站起身,虽然比海听澜矮了许多,身体也还虚弱,但那份属於长辈和教授的威严却丝毫不减。她將斕鈺轻轻挡在身后,平静地直视著眼前这个明显处於盛怒中的男人。 “这位先生,”孙黎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冷静,“你是在用什么身份、什么態度跟我家小鈺说话?” 孙黎本身就因为上次网暴事件对海听澜颇有微词,只不过没有机会宣泄罢了,如今这不长眼的主动送上门来了。 海听澜这时才注意到旁边的长辈,怒气一滯。 孙黎却不等他回答,语气愈发严厉,带著不容置疑的维护:“不管你是谁,有什么事情,好好说话。冲她发脾气、大吼大叫,在我这里,不行。” “我们家小鈺,是有人护著的!” 一瞬间,斕鈺整颗心都似乎被揪住了,这些年受过的委屈、扛过的事情都像是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浮现,那些咬牙坚持却泪流满面的痛苦瞬间被抚平了,接踵而至的是一股暖流,一种安定,一味心酸。 她悄然红了眼眶。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会爱著她、护著她、紧紧把她藏在身后的...... 可是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烤全羊的香气依旧诱人,却再也驱不散那剑拔弩张的寒意。 海听澜显然没预料到会半路杀出这样一位言辞犀利、气场十足的长辈。他一生顺风顺水,又在娱乐圈年少成名,早就被名利场簇拥,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控,此刻却被一位看似温婉的病弱妇人当面呵斥,一时竟有些措手不及。 他看著孙黎和斕鈺长得格外相似的面容心里更是凉了半截。 海听澜知道斕鈺父母早逝,至亲只剩下一位姨妈的身世,但此刻不小心惹著了斕鈺身边这唯一一位长辈,那把斕鈺劝回自己身边只能是更加困难。 他的怒气卡在胸腔,连同这不知所措,两种情绪不上不下,那张英俊却冰冷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怔愣,只能站得笔直,头不自觉地低下。 斕鈺站在孙黎身后,看著海听澜吃瘪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有丝快意,更多的是酸楚。她悄悄拉了一下孙黎的衣角,低声道:“姨妈,算了......” “算什么算?”孙黎头也没回,声音却更沉了几分,她又想起网暴事件出现时自己护不住斕鈺的无能为力,还有看著外甥女被欺负成那副模样急得发疯、心痛无比的感受,瞬间恨不得衝上去撕海听澜的脸。 幸亏她是个文人,有教养拦著,但目光依旧锁定海听澜,冷的如刀。 她本想好好跟海听澜算一算网暴的帐,却因为碍於学生潘家明在场,为了斕鈺的面子不能让更多的人知情,活生生给自己忍了下来,深吸一口气,脑子转得飞快找到了一个心的角度: “我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跑到我面前,当著我的面,这样吼我的孩子,就是不行!你是谁家的孩子?你父母没教过你什么叫礼貌和尊重吗?” 潘家明在一旁坐立难安,试图打圆场:“那个......这位先生,可能是有急事,有话好好说......” 海听澜完全无视了潘家明,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强行压下火气,但看向斕鈺那带著疏离和苍白的脸,那股被拉黑、被躲避、被全然排斥在外的恐慌和委屈再次翻涌成滔天怒火。 可他刚张开口,还没发出一个音节,孙黎的声音又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看你人模人样的,怎么做事这么不著调?追女孩子是靠吼的吗?小鈺为什么拉黑你,你自己心里没数?不想想自己的问题,倒跑来撒野?我告诉你,我家溪溪从小到大,我没捨得对她说过一句重话,不是让你来这儿吹鬍子瞪眼的!” 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海听澜那点可怜的情商和傲慢的自尊上。 他脸色铁青,下頜线绷得死紧,拳头在身侧握了又松,鬆了又握。 他从未被人如此当面、如此直接地羞辱指责过,对象还是他心心念念想要抓住的人的长辈。 海听澜想反驳,想解释,想说他不是来撒野的,他只是......只是找不到她,快疯了。 可这些话,在孙黎那护犊子的凌厉目光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望了斕鈺一眼,那眼神复杂得惊人,有愤怒,有受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然后,猛地转身,大衣下摆划过一个决绝的弧度,撞开门帘,大步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留下的是一室诡异的寂静和冰冷的余怒。 潘家明尷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孙黎重重地喘了口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斕鈺赶紧扶住她:“姨妈!您別动气,身体要紧!” 孙黎拍拍她的手,缓了缓神色,重新坐下,对著潘家明勉强笑了笑:“小潘,见笑了,来,吃饭,肉都快凉了。”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终究是回不去了。 但是斕鈺也算是长舒了一口气,她余光看了潘家明一眼,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第48章 她不再是那个不要名分的听话女人 其实几番交涉之下她能感受到这是个好人,而她斕鈺,配不上这样的人,还是不要耽误了对方为妙。 第二天秋高气爽,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老旧的木质窗台上。 门铃响起时,斕鈺正陪著孙黎在阳台晒太阳喝茶,手里拿著一张减字谱正一段一段地对著古琴那七根弦分析。 最近孙黎迷上了古琴,正兴趣盎然地叫斕鈺弹奏,二人聊得格外起劲,好不快活,她起身准备开门的时候嘴里的话还没有断。 打开门,门外站著的竟是海听澜。 瞬间,屋內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他换了一身略显休閒的打扮,少了昨晚的凌厉,多了几分刻意收敛的侷促,手里提著大大小小无数个精致的礼盒,从包装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补品、珠宝、茶叶......几乎堆满了门口。 这些可都是他昨天晚上跟阿灵打了半天电话琢磨出来的关於孙黎喜好以及適合跟长辈送礼送的物件,光是表单就写了两页,连夜找人给他配齐了,光是最纯正的二斤土鸡蛋,还是清早从城郊养殖场现场接过来的、大小適中的。 海听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斕鈺,更不敢看屋里端著、脸色冰冷的姨妈,生硬地开口:“昨天......抱歉。这些,给阿姨补身体。” 斕鈺愣在门口。 此刻孙黎已经闻声走了过来,看清他的脸,脸色立刻更沉了下来,看也没看那些贵重的礼物,直接对斕鈺说:“关门。” 海听澜急了,下意识用手抵住门:“阿姨,昨天是我冒犯了,我......” “拿走你的东西。”孙黎声音冷硬,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们小门小户,消受不起海大少爷这么贵重的『歉意』。” “阿姨,我是真心来道歉的。”海听澜试图解释,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低声下气过,语气彆扭得很。 “真心?”孙黎冷笑一声,“你的真心就是堆砌这些用钱买来的东西?你知不知道小鈺为什么来这里?是来陪我这个生了病的老太婆!你倒好,追过来大吵大闹,是嫌她不够累,还是嫌我命太长?” 字字诛心。 海听澜的脸色白了又青。 孙黎这时候又想起那天因为他斕鈺被拉出来网暴的事情了,气的声音都颤抖了:“你可別忘了,你们影视圈的事情是怎么把我家小鈺拉进去的?是怎么干扰她正常的生活的?有没有想过她当时多难受?多无助?” 话到跟前,孙黎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伸出手指虚指著海听澜的鼻子:“別忘了,都是因为你!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你还上门了?谁给你的脸?” 孙黎越说越气,直接动手,將他塞过来的那些礼盒一件件抓起来,毫不心疼地、劈头盖脸地扔出门外。 “滚!拿著你的东西滚!別再来打扰我们小鈺!她不需要你这种只会冲她发脾气、用钱砸人的男人!” 精致的盒子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里面的东西恐怕都摔得不轻,那鸡蛋几乎全都碎完了,整个楼道一副鸡飞蛋打的模样。 海听澜被这突如其来的驱逐砸懵了,站在一堆狼藉的礼物中间,看著砰一声在他面前狠狠关上的门,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前所未有的难堪和一种冰冷的、彻骨的茫然。 他好像......真的把她推得更远了。 “姨妈......你別生气了......”斕鈺温声安慰道,伸出手抚摸著孙黎的后背给她顺气。 “我是真的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不就是有权有势吗?就这么对你?”孙深吸一口气,伸手攥住了斕鈺的手:“听姨妈的话,留在川寧吧,在这边姨妈还能护住你。” 孙黎这番话发自肺腑,让斕鈺整颗心止不住的酸痛,她伸出手揽住孙黎的肩膀,將头埋到她脖颈出轻轻的抽泣起来。 海听澜独自一人乘著电梯走到了楼下,心中无限悲凉,余光中看到有人在盯著自己看连忙將口罩和帽子全都带上,將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菸灰缸里已经积了好几个菸蒂,车厢內瀰漫著浓重呛人的菸草味。 海听澜靠在驾驶座上,领带扯得鬆散,车窗降下一半,任由秋日傍晚的冷风吹拂著他紧绷的额头。 他抽菸,但是没有菸癮,只在影视剧需要的时候来上几根,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这种菸草刺激鼻腔的辛辣却能让他冷静下来。 海听澜抬眸看著窗外那个单元楼的大门,眼神空茫。 她到底有什么好?他不禁问自己。 以前,他从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斕鈺,安静,懂事,待在他身边,虽然有些脾气,会和自己吵架,但从不索求什么,像一只沉静的猫。 他给她优渥的资源,提供庇护,她回报以陪伴和身体。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各取所需,至少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他甚至从未在公开场合承认过她的身份,就是地下情人之一罢了,这才是他海听澜的女人,不需要名分,只需要听话。 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变了味? 看到她和那个姓陆的並肩走在一起,说说笑笑,他胸口那股无明火几乎要烧穿理智。她 斕鈺从未对他那样笑过,轻鬆,毫无负担。 因为陆思言年轻?有活力?会让她开心?能提供更多的资源?这是他海听澜傲慢了二十余年第一次三省吾身,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然后,斕鈺就消失了。电话打不通,信息石沉大海,所有能联繫的方式都被斩断。 那一刻,海听澜才真正尝到了慌乱的滋味,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心臟被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这是敬业的海大公子第一次这么疯狂,推掉了半个月的通告,扔下上亿的合同,像个疯子一样动用手头一切资源去找她。特助阿灵匯报她可能在川寧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立刻定了最早的航班。 他是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追踪了斕鈺,找到那家店,当他隔著门帘听到里面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和她的轻笑,所有的焦虑、担忧、思念,瞬间扭曲成了毁灭性的怒火。 海听澜再次失控了,他找不到原来会在镜头前偽装出来的温良儒雅,像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只会用最愚蠢的方式咆哮。 结果呢?被斕鈺的长辈指著鼻子骂得狗血淋头,像条丧家之犬。 还有今天......那些被扔出来的礼物。他这辈子没这么丟人过。 想到这海听澜不由得掩面长嘆,声音沙哑而苍凉。 可是,比起丟人,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他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第49章 这是你男朋友吗?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离不开......真的离不开了...... 他竟然会对一个女人產生这种可笑又可怕的感觉。 他想念斕鈺的手指拂过他皮肤的触觉,想念斕鈺在他面前认真工作的模样,想念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和热气腾腾的阳春麵,他想念有斕鈺陪在身边的每一天。 工作?合同?金钱?名利?那些他曾经视若生命的东西,在她消失的这半个月里,变得索然无味。 他坐在喧闹的片场里,身边是一个接一个名声显赫的导演跟製片人,但是脑子里反覆出现的,是她安静侧睡的容顏,是她给他泡咖啡时纤细的手指,甚至是她偶尔被他惹恼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习惯了生活里有她。习惯了她带来的温度。失去了这份温度,他的世界变得又冷又空。 这是沈林白开玩笑的话迴荡在他的脑海里。 纵横情场多年的海大公子,这把,真是......栽了。 海听澜狠狠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呛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底那份让他窒息的认知: 他不能没有斕鈺。 他不是来发火的,也不是来用钱砸人的。他是来......求她回去的。哪怕姿態卑微。 就在这时,单元楼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斕鈺提著一个环保袋,似乎是打算去不远处的超市,夕阳的余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影,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整个人显得格外温柔。 海听澜连忙掐灭菸蒂,推开车门,大步走了过去。 他挡在她面前,身影笼罩住她。 “我们谈谈。”海听澜的声音因为长时间吸菸和紧张,带著一丝沙哑的涩意。 斕鈺心口一惊,条件反射一般的伸手要去捂著海听澜的脸:“公共场合!你是明星,別忘了!” 而且......还抽了烟?斕鈺不喜欢烟味,不由得紧皱眉头。 海听澜一下就抓住了斕鈺的手,紧紧的贴在自己脸上,心中泛起暖意。 果然,她还是在乎我的。 皮肤相接出传来久违的温暖,斕鈺微微一愣,还是吃力的將手移开,不敢注视著海听澜那双含著委屈、湿漉漉的眼睛,生硬的偏开头:“自己找个口罩带上吧。” 她知道海听澜很注意公眾形象,为了防止憔悴或者妆面花掉的时候被媒体拍到,总会在口袋里常备著黑口罩。 他点了点头,將口罩带上,很好地修饰了脸型,那双眉眼在额前碎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明漂亮,仿佛能摄人心魄。 “你去哪?”海听澜靠近她身边,低声询问。 斕鈺知道躲著没有意义,提了提手里的环保袋:“去门口给我姨妈买点水果。” “阿姨......还生我气呢?”海听澜一听到“姨妈”这个词瞬间没有了底气,声音越来越低。 斕鈺嘆了口气,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海听澜,我不明白你来的意义。” “对,是我斕鈺下贱,跟你当了七年的床伴,这场网暴我活该!我一手创办的公司藉机给我踢出局了,行,我认栽,我已经得到了我的报应了,你还纠缠著我干什么?” 她的胸口因为动怒而起伏,声音到最后甚至多了几分哽咽,如同利刃狠狠地剜进了海听澜的心底,让他痛得说不出话。 “我接新的项目,你从中作梗,现在我都跑到西北来了,你为什么还要向鬼一样缠著我?那是我姨妈,我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了!我求求你,给我留点脸面行不行?” “斕鈺......”海听澜急忙攥住她的小臂,深吸了一口气:“我......我是真的离不开你,我......” “怎么?你爱上我了?你喜欢我?打算给我个名分了?”斕鈺冷笑,看著沈淮的眼神却冷冽如刀。 “海听澜,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从来不在乎。”她声音轻飘飘的,转身离开,只剩下海听澜一个人站在秋风里,眼底全是震惊与崩溃。 她说不在乎?怎么可能? 海听澜想起了曾经七年的点点滴滴,他分明能看见斕鈺眼底对他的爱意的,那样浓烈、那样温柔、那样让人回想起来就忍不住沉沦...... 所以......她只是现在还没有消气罢了,海听澜绝不相信斕鈺从未爱过他。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一抹苍凉的笑,反正都荒唐成这副模样了,不如就一直荒唐下去算了。 他连忙上前一步,並肩走在斕鈺身边,跟没事人一样从她手里接过那个环保袋,目光直视前方:“去哪个超市?门口那个太小了,我开车带你去大点的吧......” 斕鈺轻嘆了一口气,索性双手插兜:“门口的就行,买二斤提子而已。” “我记得你很爱吃提子......”海听澜默默的找著话题。 斕鈺嘴角勾起一抹酸涩的笑,开口回懟道:“真是劳烦海大少爷了。” 她斜眼撇了他一下,看到了他换回来的、自己设计的髮型心中有个地方轻柔了起来,但还是嘴上不饶人:“怎么不留你那长发挑染还港风卷的髮型了?多出圈啊。” 海听澜瞬间眼底闪过精光,斕鈺也在关注著自己,那就是还在乎自己,这样看来......是吃醋了? “不留了,不留了,我只喜欢你给我设计的。”他连忙说道,身体都不自觉地往斕鈺身边靠拢,要不是斕鈺及时侧身,二人的胳膊就碰到了一起了。 “哦。”斕鈺轻描淡写地回答著,心中却轻颤了一下。 门口的水果摊老板此刻已经认识了斕鈺,一看见她走了过来笑盈盈地起身迎接。 “老孙家外甥女?这次还是买提子吗?”老板是个中年大妈,大家都叫她王姨,性格开朗热情,此刻已经抄起一个黑色塑胶袋递给了斕鈺:“刚送来的,新鲜著呢!” 斕鈺笑著打过招呼,弯下腰,仔细挑选著一串饱满的紫红色提子。 “小鈺啊,这提子今天刚到的,甜得很!”老板娘笑著搭话,目光却好奇地瞟向斕鈺身后几步外,那个穿著高定大衣、气质冷硬却明显在“罚站”的男人。 王姨老远就看见斕鈺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行为举止亲密的走了一路了,二人都是个高腿长,站在一起格外般配,身为“村头情报站核心人物”不由得多想了点,又看见这小伙子对斕鈺格外殷勤,瞬间心里瞭然。 “行,这次多买点,给我拿五斤吧。”斕鈺看著这提子新鲜,隨手提起一株,海听澜见状连忙帮她接过去放进袋子里,动作格外殷勤。 “小鈺啊,这位是......你男朋友?”王姨试探性地问道,眼神上下打量著海听澜。 第50章 挨打该立正 海听澜被王姨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硬著头皮走上前,伸手就去接那串已经称好重的提子:“我来拿。” 斕鈺手一缩,没让他碰到,自顾自地打开布袋:“不用。” 王姨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瞭然地笑了:“哎呦,小两口闹彆扭啦?帅哥,不是我说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得哄著呀!来,多买点水果哄哄,阿姨给你算便宜点!” 海听澜:“……” 斕鈺:“……我们不是。” 海听澜却像是没听见斕鈺的否认,趁著斕鈺解释的功夫,已经不由分说地將那袋颇有些分量的提子拎到了自己手里,语气硬邦邦地对老板娘说:“……嗯,再拿点她爱吃的。”他甚至不知道斕鈺还爱吃什么水果,只能含糊其辞。 他虽然带著口罩,但是眉眼弯弯,声音也柔和开朗,显得格外俊朗,看得王姨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哎呦!我就说嘛,小情侣闹闹脾气那都正常,没有过不去的坎!”王姨自顾自的夸了几句二人般配,眼神都没从海听澜的脸上下来过,只觉得越看越熟悉。 “小伙子,我咋感觉......你有点眼熟啊?长得好像大明星啊!” 瞬间,斕鈺心中警铃大作,连忙拦到海听澜面前,笑著將手里刚拿的一盒蓝莓放到王姨面前的称上,生硬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都这么说,他大眾脸!” 海听澜:...... 付帐之后海听澜自然地提起斕鈺手里的袋子,笑盈盈的贴在她身边往回走去:“刚才为什么这么帮我?要不是你在身边,我就被认出来了。” “不帮你能行吗?你要被认出来,我不就再被网暴了吗?”斕鈺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往前走去:“一会你把东西提到电梯里就走吧,我姨妈不想看见你。” 海听澜垂下了眸子,显得有些失落,但还是听话地跟在斕鈺身后,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回去的路要经过一小段略有坡度的石板路。斕鈺內心烦躁,走得格外快,想把身后的海听澜甩开,心里乱糟糟的,没留意脚下一块鬆动的石板,脚腕一歪,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下去。 “啊!”她痛呼一声,身体猛地一歪,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瞬间就站不稳了。 跟在后面的海听澜脸色一变,一个大步上前,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才避免她直接摔倒在地。 “怎么了?扭到了?”他的声音瞬间绷紧,带著不易察觉的焦急。 斕鈺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试著动了一下脚踝,立刻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根本没法受力。 这个地方短短两个月里已经是第二次负伤了,而且两次都因为为了躲避海听澜。 这一刻斕鈺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眼前这个男人,克自己! “別动!”海听澜低喝一声,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背,轻鬆地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放我下来!”斕鈺惊呼,下意识地挣扎,手抵在他的胸前。小区里还有邻居走动,投来好奇的目光,这目光看得斕鈺整张脸都红得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想让脚废掉就继续动。”海听澜低头看她,眉头紧锁,语气严厉,抱著她的手臂却稳如磐石,甚至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崴到的脚不至於晃动得太厉害。 那袋提子和苹果还被他牢牢抓在另一只手里。 斕鈺看著他紧绷的下頜线和近在咫尺的胸膛,挣扎的力气忽然就泄了。 疼是真的疼,而且,他怀抱的温度和力量,是她曾经无比贪恋又最终选择逃离的。 海听澜抱著她,步子又稳又快,朝著单元门走去。一路无话,只有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到了楼下,他也没放下她,而是直接抱著她进了电梯。 站在家门口,斕鈺才窘迫地低声道:“放我下来吧,我能站一下。” 海听澜小心地將她放下,让她单脚站著,手还虚扶著她保持平衡。 斕鈺嘆了口气用指纹打开了房门,此刻孙黎正戴著老花镜在客厅研究古文,听到动静抬头,一眼就看到门口姿势诡异的两人:斕鈺单脚站著,脸色有点红,而那个晦气的海听澜正一手扶著她,一手还拎著水果,对著自己尷尬又討好的笑著。 孙黎的脸立刻沉了下来,手里的书被重重摔倒桌面上。 海听澜喉结滚动了一下,抢在斕鈺前面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姿態:“阿姨,她脚扭了,不方便走路,我送她上来。” 孙黎这才注意到外甥女微微肿起的脚踝,心疼立刻盖过了不满,赶紧起身:“哎呦怎么这么不小心!快进来快进来,別站著!那个谁......你也......”她顿了顿,似乎不太情愿,但还是道,“进来坐吧,麻烦你了。” 海听澜如蒙大赦,长舒一口气,赶紧扶著斕鈺在沙发上坐下,又把水果轻轻放在茶几上。 他站在一旁立正了,双手不知所措地绞在了一起,像是因为被处分叫到办公室的学生。 气氛一时有些尷尬。 孙黎没管他,起身去拿冰袋和药油。 海听澜则用余光看了看这间布置格外有古典韵味的房间,目光最后落在斕鈺忍痛的侧脸上,低声问:“......还好吗?” 斕鈺没看他,只轻轻“嗯”了一声。 孙黎拿著东西回来,仔细地给斕鈺敷脚,一边絮叨著不小心。海听澜插不上手,只能干站著。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孙黎起身去开门,门外是快递员:“冯女士吗?您有个大件快递,麻烦签收一下,有点重,需要帮忙搬上来吗?” 她探头一看,是她在网上买的一个按摩椅,包装箱很大,確实沉重。 “哎呀,这么重......”她不免有些犯愁。 “我来!”海听澜立刻上前,几乎是抢著接过了快递单,利落地签了字,然后对那个看起来也很结实的快递员说,“麻烦搭把手,抬到门口就行,里面我来。” 他脱下那件昂贵的大衣隨手放在椅背上,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和快递员一起,吭哧吭哧地將那个沉重的大箱子一步步挪进了门厅。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没说,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口罩因为呼出的热气被打湿,衬衫袖子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 海听澜像是终於找到了正確赛道的选手,虽然姿势依旧笨拙,但那股子破釜沉舟的殷勤劲儿,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第51章 我回去了,没人给我做饭 孙黎有点故意难为他的意思,端庄大气地送走了快递员,转头像指挥家奴一样指挥他把按摩椅箱子挪到阳台角落,他吭哧吭哧照做,额角冒汗也一声不吭。 做完后,海大少爷不是像一般人那样站到一边,而是像匯报工作一样,站得笔直,对孙黎硬邦邦地说:“阿姨,放好了。还需要做什么?” 孙黎看著他把箱子稳稳噹噹地放好,到了嘴边的拒绝话,终究是没说出来,有看著眼前这个小辈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嘴角抽搐。 这个情况发生的太突然了,一时间竟然也找不出理由赶人走,孙黎不免心中有些鬱闷。 她转头看了看一言不发的斕鈺,又看了看斕鈺肿得跟馒头一样的脚腕嘆了口气:“……喝杯茶再走吧。”她转身去倒水,语气缓和了许多。 海听澜心里微微一松,知道这僵持的关係,总算裂开了一丝缝隙。他看了一眼沙发上安静坐著的斕鈺,发现她也正看著他,目光复杂。 斕鈺其实对海听澜此番前来川寧的行为是有些触动的,但也只是些许,可看著刚才海听澜放下一切大少爷架子跟身段费力討好自己的长辈,还是不由得心软了下来。 先不说她和海听澜之间这种繁琐的关係该走向何方,最起码这个时候她並不想让姨妈太过於討厌他。 “坐吧。”孙黎將茶杯放在茶几上,用下巴指了指红木沙发,示意海听澜坐下。 海听澜受宠若惊的双手接过茶杯,正襟危坐在沙发的一角,有意无意的躲避著孙黎的目光,整个人格外拘束。 孙黎不由得笑了一下:“我有这么可怕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有!啊......不是.......”海听澜有些语无伦次:“您是我长辈,我尊敬的长辈。” 孙黎冷哼一声没有接话,拿著药油给斕鈺揉脚踝,海听澜的目光隨之落在孙黎沾著药油的手和斕鈺肿起的脚踝上,眉头又锁紧了。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向厨房。 薄底皮鞋轻叩木製地板的声音清脆,格外吸引人注意力。 斕鈺和孙黎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疑惑地看著他的背影。 只听厨房里传来一阵不大熟练的翻找声,然后是水龙头打开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海听澜端著一个冒著热气的盆出来了,盆沿搭著一条乾净的新毛巾,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陌生厨房里这么快找到这些东西的。 他端著盆走到沙发前,蹲下身,將盆小心地放在斕鈺脚边,生硬地说:“医生说,扭伤后期热敷促进血液循环。”他说完,似乎觉得不够,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背医学手册,“温度不宜过高,四十度左右为宜。” 这时候斕鈺跟孙黎都沉默了,孙黎默默地嘆了口气:“孩子,不用教我,我就是医学博导。” 她紧皱眉头,哭笑不得地接了句:“我学医三十年了,都没听过谁家刚崴脚拿热水的,你哪学的二把刀知识?” 海听澜抬起头,呆呆的望著孙黎满眼的无奈,不知所措。 怎么说?上综艺节目的时候被那些所谓的“专家”哄骗了?有点子丟人唉...... 孙黎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连忙將头转过去,又赶紧用手掩住嘴,假意咳嗽两声,整个场面看得斕鈺嘴角都差点压不住了。 余光中她看著蹲在自己脚边的男人,他昂贵的西装裤膝盖处可能已经沾了灰,一丝不苟的头髮也因为刚才的搬运和此时的蹲姿落下几缕,额角还有未乾的汗跡。他盯著那盆热水,表情格外茫然,甚至......多了分可爱。 这反差太强烈,太不像他海大公子的作风了,斕鈺一时忘了脚疼,只觉得荒谬又......有点心酸。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黎看了一眼也在憋笑的斕鈺,摇了摇头:“可真是......难为他了。” 这话声音不大,但足够海听澜听到,他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点,但依旧绷著脸,伸手端起了盆,也不知道要不要拿开。 “行了,你......把水盆端一边去吧。”孙黎看不下去了,挥手给他打发走了。 “哦哦。”海听澜连忙端著水盆站起身,往刚刚拿出盆和毛巾的厨房走去。 孙黎见他走远了,连连咋舌,又想起了那天海听澜在餐厅咄咄逼人的模样,和现在浑身上下除了那张脸都冒著傻气的男孩大相逕庭的状態,转头看著斕鈺问出了一个縈绕在她心间好久的问题:“这小子是不是人格分裂?” 斕鈺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於是,她思索再三之后,中肯的、一针见血的回覆:“他是影帝,只是敬业。” 孙黎:...... 窗外的秋雨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著玻璃窗,带来一阵阵凉意,却也衬得屋內愈发温暖。 厨房里还残留著之前炒菜的香气,灶台上温著一锅汤,咕嘟咕嘟地冒著细微的热气,勾得人食慾大动。 海听澜倒完水,目光扫过料理台上几盘用纱罩盖著的菜,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诱人的色泽和香味已经足够想像。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此刻雨声似乎更密了些。 当他从厨房走出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却刻意放慢了些,他走到客厅,看了一眼窗外缠绵的雨丝,又看了看沙发上单脚搁著的斕鈺和正在收拾药油的孙黎,喉结滚动了一下。 “雨下大了。”他陈述道,声音平铺直敘。 孙黎抬头看了看窗外:“嗯,秋雨就是这样,一阵一阵的。”她没多想,继续手里的动作。 海听澜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要走。气氛有点微妙的停滯。 他又清了清嗓子,这次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源自他往日职业生涯锻造的熟练的、堪称教科书一般的落寞:“我......回去也是一个人。酒店那边,没人做饭。” 这话没头没尾,甚至有点莫名其妙。 斕鈺愕然地看向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在说什么?他海大少爷会没人做饭?酒店那些米其林主厨这是要闹工业革命罢工吗? 孙黎收拾东西的手也顿住了,她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身价不凡的男人。 他站在那里,身形依旧挺拔,但看著窗外的侧脸在灯光下竟真的显出一丝......孤零零的味道?尤其是那句“没人做饭”,配上他现在这副有点湿漉漉、有点无措的样子,竟然诡异地生出几分可怜。 第52章 丈母娘见女婿 孙黎独居了很多年,再加上如今生病,心肠格外的柔软,甚至自己都共情起来了。 但是斕鈺心里明镜似的。苦肉计,绝对是苦肉计。 海影帝演技那可是全国人民都认可的,骗一个小老太太那不是手拿把掐? 可孙黎看著他那副样子,再结合刚才他笨拙又实在的殷勤,心肠到底还是软了不止一下,她嘆了口气,像是拿他没办法:“行了行了,別站那儿了。雨这么大,回去是不方便......要是没忌口,就......一起吃口便饭吧。” 海听澜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光,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强装镇定甚至带著点”我只是陈述事实“的表情,微微頷首,语气克制:“谢谢阿姨,打扰了。” 那顿饭吃得......出乎意料的......和谐? 餐桌上摆满了家常菜,红烧排骨油光鋥亮,清炒时蔬翠绿诱人,番茄鸡蛋汤酸甜开胃,还有一碟孙黎自己醃的小菜,爽脆可口。 海听澜吃饭的姿態极其优雅,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让他即使是在这样的小饭桌上也举止得体。但他吃得並不少,而且非常“会吃”。 他夹了一块排骨,仔细品尝后,看向孙黎,语气真诚得动人心弦:“阿姨,这个排骨烧得真好,火候恰到好处,比我吃过的任何餐厅做得都香。” 他又舀了一勺番茄蛋汤,再次开口:“这个汤的味道很特別,很开胃,是加了什么吗?”海大影帝隨后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好奇。 孙黎原本还端著点长辈的架子,被他这么一夸,再看他那副认真请教的样子,脸上的笑容终於藏不住了,眼角笑出了细纹:“也没什么,就是出锅前滴了两滴醋,撒了点白胡椒粉提味。你们年轻人外面吃得多,家里饭菜就图个合口。” “家里的味道,外面比不了。”海听澜从善如流,又夹了一筷子青菜,“这个也很清爽。” 他甚至还主动给孙黎和斕鈺盛了两碗汤,动作虽然略显僵硬,但心意十足。 斕鈺在一旁默默吃著饭,汤碗里的液体倒映著她疑惑的眼神,她看著眼前这一幕是发自內心的感受到诡异。 往日记忆里的海听澜,除了在那些名利场和镜头前会展现出那种包装精良的儒雅与谦卑,还有恰到好处的幽默和爽朗,但斕鈺与他深交了七年,深刻地明白他骨子里那种看不起一切的傲慢还有自私,脾气也格外火爆。 但是如今......那个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海大少爷,正用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专注和真诚,努力討好著她的姨妈,並且效果显著。 斕鈺真是......哭笑不得。心里像是打翻了调味瓶,什么滋味都有。气他之前的浑蛋,无奈他此刻的死皮赖脸和心机,又有点......好笑。 不经意间,她余光里都是他那副努力找话题、绞尽脑汁夸奖的样子,实在是与他平日里的形象反差太大,让斕鈺有点不知所措。 她好像看到了......一个她从未深入了解过的、见过的海听澜,此刻她甚至忘记了徐淮。 孙黎显然很受用,话也多了起来,甚至有意无意地开始问他一些家常问题,海听澜对答如流,甚至有了种丈母娘见未来女婿的感觉。 这让斕鈺不由得觉得矛盾起来。 雨声成了背景音,温暖的灯光下,饭菜热气氤氳。 原本可能尷尬至极的一顿饭,竟然在海听澜別有用心的“努力”和斕鈺半推半就的接纳下,生出了一种其乐融融的错觉。 这个时候孙黎的电话响了,上面备註著“司机小刘”,她隨便瞟了一眼便顺手接通。 “孙阿姨啊,后天的那个单子我跑不了了,我老婆这边突然羊水破了,现在在医院......” “哎呦!这么突然啊,要不要我给你找一下医生?”孙黎放下了筷子,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不用不用,我很抱歉耽误了您的行程,我一会从微信上给您发一个我信任的同事的电话哈,您跟他联繫。” 此刻斕鈺也疑惑地放下了筷子,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没事,我们的行程不重要,小刘你照顾好老婆孩子才是最重要的。”说著孙黎抄起一旁小案上的电话本翻出了一个人名的电话,对著手机那头读了出来:“这个医生很好,是我的学生,有什么事情你找他就行。” 小刘那边都快要感动哭了,一连好几个“谢谢”才在人声匆忙中掛断了电话。 “怎么了?”斕鈺看著姨妈神情焦急的模样,不由得担心起来。 “后天不是说好带你去茶卡盐湖吗,太远,我找个我经常联繫的司机带咱们去,结果他老婆早產了,我给他介绍个好的妇產科医生。” 茶卡盐湖,天空之境,清澈而空灵,是斕鈺一心想要去看看的地方。 “哦......那太可惜了。”斕鈺心里不由得有些失望,也放下筷子,还是担忧地问道:“人没事吧?” “说是送医及时,应该没事,就是得住院观察。”孙黎拿起手机,“我赶紧看看他介绍的这个司机咋样,要是不行再联繫別的司机看看,这个季节不知道好不好找......” “阿姨。”这时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海听澜开口了:“要不我开车带你们去吧?” 斕鈺和孙黎均是一愣。 孙黎不会开车,而斕鈺的车技又支撑不了西北陡峭的山路,找一个本地司机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用。”孙黎似乎因为私事被海听澜听到了有些生气,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眉头皱得更紧:“我们这有司机。” “你开车,那怎么行?高原山路不好开,而且......”而且你之前那么对小鈺,我还没完全原谅你呢!这话孙黎没说出口,但眼神里的不信任和芥蒂明明白白。 海听澜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反应,他从这段时间和孙黎的接触中感受到了她身上高阶知识分子的性格,对症下药,不急不缓,条理清晰地开始分析: “阿姨,您听我说,第一,现在临时找陌生司机,技术、人品、车况都无法保证,安全是第一位的。” “第二,去茶卡盐湖路况复杂,有盘山路,偶尔还有沉降路段,我以前在西北参加过赛车比赛,对自己的驾驶技术有信心,而且我持有国际汽联认证的赛照,常年有参加越野和拉力赛的爱好,应对这种路况比普通司机更有经验。”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专业气场。 “第三,自己人开车,行程更自由,可以隨时停下来休息、拍照,不用担心被司机催促或拉到购物点。” 这些知识全都是海大公子在剧组听工作人员嘮嗑时学下来的,没曾想到在这个时候有了用武之地。 “第四,”海听澜顿了顿,目光极快地扫过斕鈺,声音放缓了些,“我认识那边景区管理方的人,如果需要,可以安排走特殊通道,避免排队拥挤,阿姨您的身体也能少受累。” 第53章 平安碎碎,碎碎平安 他一条条说完,逻辑清晰,利弊分明,完全是从安全和体验最优化的角度出发,几乎让人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整个人又真诚又正直,一副“我为你们好”的模样,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孙黎被他这一套组合拳说得有点愣住,脸上的拒绝明显动摇了。 这和她眼里那个混娱乐圈、私生活混乱的二世祖完全是两个模样。 她不得不承认,海听澜说的每一点都切中要害。安全、舒適、自由,確实比找个不知根底的陌生司机强太多。 她下意识地看向斕鈺,想徵求她的意见。 斕鈺微微垂著眼,手指无意识地捏著筷子。 她心里乱糟糟的,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可心底深处,那个曾经会反覆看海听澜一段视频心里暖洋洋的斕鈺,似乎又冒了出来。 而且,多年前徐淮曾答应过她三次,带她去西北看风景,就他们两个人,浪漫而自由。却又因为徐淮工作事务繁忙而推迟,那时候斕鈺太年轻、任性,总是和徐淮爭吵,这也成了斕鈺埋在心坎里的结。 斕鈺抬起头,看著海听澜那像极了徐淮的眉眼,以及认真时眼眸里沉落的光,一切美好的触手可得,甚至有些虚幻起来。 和这样的人一起长途旅行......这个念头本身,就带著一种危险的诱惑力。她甚至能想像出他单手握方向盘,沉稳驾驭越野车行驶在苍茫天地间的样子,而这个样子无论是七年前还是现在都独属於她斕鈺......她確实,有点心动。 这点细微的情绪波动,没能逃过一直用余光关注著她的孙黎的眼睛。 孙黎看著外甥女那欲言又止、睫毛轻颤的样子,在心里长长地、无奈地嘆了口气。 女大不中留啊......何况这小子虽然浑蛋过,但此刻的表现,確实挑不出错,而且条件实在诱人。 况且......她这三十年来阅人无数,是能从海听澜身上看到他对於斕鈺的感情,况且......她也知道自家外甥女长情,恐怕不能轻易就彻底放下一段感情。 “好吧。”孙黎终於鬆口,但立刻板起脸,摆出长辈的威严,提出了诸多苛刻要求,试图找回场子。 “既然你主动要求,那也行。不过咱们得约法三章!” 海听澜立即正襟危坐,眼神严肃认真:“阿姨,您说。” “第一,车速必须稳,绝对不能超速,不能飆车!” “第二,一切以我和小鈺的身体状况为准,我们说停就必须停,说休息就必须休息。” “第三,食宿都给我们安排好的,我们的旅途要质量,但別太过了。“ “第四,路上一切花销必须aa制,不能让你一个人出钱。” “第五......”孙黎想了想,加重语气,“路上必须照顾好小鈺,她脚还没好利索呢!要是出了一点差错,我唯你是问!” 这些要求有些近乎刁难,尤其是aa制那条,明显是针对他之前“用钱砸人”的黑歷史。 但海听澜脸上完全没有异样,听得极其认真,仿佛在听最重要的台本解读。等孙黎说完,他没有任何犹豫,郑重地点点头:“好,阿姨,您说的每一条我都记下了,我一定严格遵守。请您放心。” 他的態度诚恳得近乎卑微。 孙黎这才勉强哼了一声,算是最终同意了。 一顿饭吃完,海听澜主动站起身,二话不说將盘子跟碗筷都收拾好,三两句劝回了孙黎,自己端到厨房去清理。 男人站在水槽前,微微低著头,衬衫后背的布料勾勒出流畅的肩线和平直的背部,腰身劲瘦,向下收束,没入深色西裤里,整个背影的比例修长利落。 厨房的顶灯昏黄,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整个人格外清晰柔和,一眼就让斕鈺心弦颤动。 孙黎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正对著沙发,此刻斕鈺跟孙黎挨著坐在一起,面前的茶几上还摆放著海听澜洗过的、切好的水果。 二人相顾无言,表情都有些凝重。 孙黎伸出手,捏起了一颗提子,放在吊灯的光照下还能看得见没被清理乾净的尘土,不由自主的撇了撇嘴:“这是洗过的?” 斕鈺看著水淋淋的果盘木然的点了点头。 在海听澜的视角看,洗水果不就等於抄一遍水吗...... “就这生活自理能力,他咋活这么大的?”孙黎脸上的嫌弃更加严重了:“別吃了,一会我再过一边水,省的有寄生虫没被洗乾净。” “他......家里有钱,有人伺候,不咋亲自动手......”斕鈺也不知道说什么,隨口找补了句,话出口的瞬间都后悔了。 “別告诉我你是图这个和他谈恋爱的。”孙黎瞬间心中警铃大作,伸手攥住斕鈺的手。 “姨妈在川寧的三套房子都是你的,卡里还有一百多万,孩子,够养你一辈子了,咱不干这事哈!” 斕鈺:...... 还真不是,我不图他钱,只图他脸...... 斕鈺知道一时间跟孙黎说不明白,而且”找个替身“这种事姨妈年纪大了够呛能接受,她索性就认下了二人之前的七年都是在”谈恋爱“这一个偽命题。 “我真的很能赚钱。”斕鈺苦笑道:“我名下有公司,行业对我的技术认可度还挺高的,姨妈你別担心,至於我和他的感情......” 她身体往后仰,重重地倚靠在红木沙发上,长嘆一口气开始扯谎扯哲学:“感情这种东西,只要是个人,就说不明白,姨妈你见得多了,肯定知道。” 孙黎脑海里瞬间想起自己那个恋爱脑到放弃学业跟个搞艺术的男人私奔的妹妹,瞬间觉得胸口噎得很,看著斕鈺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来。 能咋办?当外甥女的面骂她吗?而且还是逝者? 算了,逝者为大。 孙黎长嘆一口气,刚想开口就听见厨房那边响起了清脆的一声瓷碗碎裂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的“悦耳”。 二人不约而同地將目光往厨房那边看去,就看见海听澜衬衫袖子卷得老高,站在水池旁边,半弯著腰打算去捡碎片的模样,三人目光相接,海听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连忙找补一句:“阿姨,岁岁平安......” 孙黎:......活祖宗啊! 她默默地闭上眼,將头转到另一侧,全当没有看见,刚想开口问问斕鈺工作方面的问题,厨房那边又响起一声碎了碗的声音。 孙黎快要崩溃了。 海听澜一回生、二回熟,不好意思地又看了两人一眼,尷尬地来了句:“这个......平安碎碎......” “你放那吧!”孙黎这句话里都快有哭腔了:“我家就这几副碗筷,你摔完了我跟小鈺吃什么?” 第54章 他绝对克我 这套餐具可是十多年前景德镇的陶土还没有被限制挖掘的时候孙黎花大价钱从非遗传承人手里买回来的,先不说金钱方面的事,主要是她都用习惯了,转眼间六个碗就被摔坏了两个,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她都肉疼。 这一刻孙黎发现了一件事:她跟这个海听澜,相剋! “你放那,我洗!”说著孙黎就要起身,斕鈺也连忙站起身来,扶著墙壁一瘸一拐的往前走。崴脚这事也一回生、两回熟,转眼间斕鈺单腿就蹦到了孙黎的面前:“姨妈你別动了,做饭很辛苦,这碗理论上也该我们晚辈刷。” 她斜著眼看了水槽里沾著油腥洗的不乾不净的碗,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有心无力”,转头看了海听澜一眼,后者回馈给她一个真诚里透著傻气的微笑,看得斕鈺两眼一黑,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过来。 “你......”她伸出手指了指海听澜:“赶紧走吧,去给车加油、买点日用品啥的,先別站在这了。” 海听澜欣然接受了这个台阶,毕竟让他海公子再干下去,哪怕再小心,这陶瓷碗盘的阵亡比例绝对不会低。 “阿姨,斕鈺,你们放心,我绝对会给你们很好的旅行体验!”他拿著外套站在门口,满脸篤定地敬了个军礼,隨后恋恋不捨地看了一眼斕鈺,轻声关上了大门。 海听澜一会去,先是让財务给阿灵打了五千块钱的加班费,然后让阿灵拿出几个茶卡盐湖旅游攻略与注意事项,还特別备註,一定要低调、轻奢、舒適、精確到时间点。 阿灵也是两眼一黑,差点晕死过去,这一刻她深刻怀疑自己跟的老板是人还是个牲畜,要不是那五千块钱......她绝逼辞职! 海听澜拿出了昔日熬夜研究台本的魄力,对著阿灵给的攻略逐字分析,趴在酒店床上,又对著地图算来算去面前是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和几张写满备註的列印纸,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滑鼠划过屏幕上茶卡盐湖秋季那片惊人的纯白与蔚蓝,他想的却是湖边呼啸的风和骤降的气温,以及斕鈺会站在湖边轻笑,眉眼如画的模样。 指节分明的手拿起电话,第一个打给的是阿灵找来的,某家高端户外用品店的经理:“对,女款,中两个中码码。要你们那里gtx面料,內胆可拆卸的顶级款。顏色?“ 他顿了顿,想起斕鈺总穿些素淡的顏色,“一件浅灰,一件雾蓝。”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直接订下了店里最贵的两款衝锋衣,並要求包装好。 掛了电话,他又拨通另一个號码。 这次,他语气里带了些许熟悉的隨意。”老陈,是我。川寧那边,给我留一辆车况最好的牧马人,或者陆地巡洋舰......对,后天就用了。底盘高,性能必须稳定,检查仔细些。“他细致地交代著,甚至问及了轮胎的磨损情况和备胎是否齐全。对方在电话那头拍著胸脯保证绝对安排最稳妥的车子。 第二天清早,各种物资被陆续送到酒店里:高原应急氧气瓶、可携式的保湿喷雾、一大包暖宝宝贴、独立包装的消毒湿巾、一个崭新的急救包,他甚至细心地准备了一大盒品质极好的枸杞,適合给孙黎泡水喝。 不同於以往当甩手掌柜,这次海听澜拿出了前所未有的细心,每一样都检查过,然后亲自分门別类地放进几个崭新的收纳包里。 他累得一身汗,心里却暖洋洋的,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刚出头,这个点斕鈺应该醒了,他思虑再三,找到了个合適的理由约斕鈺出来。 “斕鈺,要不要一起去超市买一点零食什么的,我不太了解姨妈的口味。” 斕鈺那边很快就回了消息,隔著屏幕都感觉到一种无奈:“大哥,我现在瘸了。” 海听澜这时候才想起来斕鈺脚扭伤的事情,瞬间脸色一红,十分歉意地打字过去:“抱歉抱歉,我忘了。” 在斕鈺的记忆中,海听澜很少会对她道歉,怎么今天却跟抽风一样呢?她看著那条消息,垂下了眸子,心中猛然一抽,眼神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腕,这次还好,崴脚的地方並不是很疼,甚至因为昨天姨妈专业处理得当,都没怎么肿,她下床走了两步发现感觉还行,思虑片刻之后回了条消息。 “我这里还行,下午去吧。” 本来有些失落的海听澜在看到这条消息之后瞬间喜上眉梢,走出地下车库的时候甚至都是脚步轻快、哼著小曲的,整颗心禁不住的窃喜,脸上也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活生生像坠入爱河的青年。 他能感受到心臟的跳动,甚至將手放在胸腔感受,这样的感觉他已经许久没有体验过了。 不知从何而起,但他知道,一定和斕鈺有关。 海听澜搞来的越野车停在斕鈺楼下五分钟后,一道清瘦窈窕的身影推门而出。 是斕鈺。一件剪裁利落的及膝灰色大衣,敞著怀,露出里面清晰地勾勒出优美的肩线与腰身的羊绒打底衫,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是一种含蓄而矜持的诱惑。 她鼻樑上架著一副无边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清澈平静,仿佛敛著一池秋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妆容精致得恰到好处,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通透。一阵秋风掠过,她驻足,下意识地拢了拢大衣,目光隨意地掠过来,与海听澜撞个正著。 那眼神里、只是淡淡的,像远处山间笼著的薄雾,带著一种天生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书卷气,沉静又疏离。 海听澜握著车钥匙的手微微一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重,却清晰可辨,他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 “怎么了?”斕鈺看著他这副模样有点奇怪,却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调好了导航:“去这里吧,这个超市专做精品,人少,你遮挡一下面部,被认出的可能性会小一点。” 海听澜的心跳始终在加速,眼神落在斕鈺身上就移不开了。 斕鈺见自己的话没有得到回应,以为他没听清,下意识地抬头想再说一边,却悄然与海听澜的目光对视。 那目光里的爱意浓得化不开,像是汹涌澎湃的潮水,只是瞬间便將斕鈺包裹起来。 曖昧的气氛在小小的车间里发酵、升腾,连同著空气都一点点灼热起来。 “今天要早点回来......”斕鈺不想让这种模糊不清的情愫继续游荡,生硬地別过脸望著车窗外,扯出这样的话题。 “哦......”海听澜的目光还是没有从斕鈺身上移开,儘管现在她青丝垂下,遮住了半张侧脸,但是繾綣在那髮丝之间、淡淡的梔子花香確如一只手,缓缓的、轻轻地拂动著他的心弦。 第55章 我和你AA制 “永辉超市”四个大字在午后阳光里立著。 海听澜站在自动开合的玻璃门前,脚步有片刻的迟疑,扑面而来的暖风混杂著生鲜区隱约的腥气和烤麵包的甜香,是一种他极为陌生的热闹气息。 余光中商场门口的商业区里那家全国连锁的咖啡店还正高高悬掛著他的代言gg,正看著自己手里端著咖啡笑得灿烂,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他下意识地拉低了黑色棒球帽的帽檐,又摸了摸脸上的黑色口罩,確认它们严实地遮挡著自己这张价值八千万的脸。 斕鈺也注意到了海听澜尷尬的目光,不由得感觉想笑,嘴角抽动,索性向上勾了一下,只是轻轻一个动作似乎给海听澜灌入了极大的勇气,他一个跨步走到斕鈺身旁,自然地挽起了她的胳膊。 “你干什么?”斕鈺迟疑了一下,將胳膊抽离,压低声音轻蹙眉头。 海听澜看到了不远处一对热恋的小情侣正手挽手笑得格外灿烂,心中有点不平衡,笨拙地学著他们的模样。 不得不承认,此刻海听澜是羡慕的,羡慕这种亲密无间的情侣,能说说笑笑,一起生活在烟火气中,而斕鈺对他这段时间一直是爱答不理的,到底怎么才能打开她的心扉,让她重新对自己舒展这样的笑顏呢?海大公子一时间想不出什么便捷的途径,这让他格外鬱闷。 “你受伤了,我扶著你。”他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委屈。 “谢谢,不用。”斕鈺不理他,步子因为脚腕受伤了有点缓慢,但是乾脆利落,推著一辆购物车走了进去,丝毫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海听澜感受著肘窝里的温度消失,心中闪过一丝落寞,回过神后赶紧快走两步跟上,差点撞上一摞促销的食用油。 “我帮你推吧。”他伸手握住斕鈺手里的推车把手,斕鈺只是浅浅地扫了一眼,就鬆开了手,刻意的往一旁侧了一个身位,和他保持著一定距离。 金属车把冰凉,轮子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咕嚕声,在他听来格外响亮,引得旁边一个正挑拣苹果的大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越发不自在,喧闹的人群、循环播放的促销gg、堆成小山似的各色商品——都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侷促,这种亲自深入市井採买的体验,近乎於无,但是因为斕鈺在身边,却也生出了一种喜乐安康的感觉。 “跟紧点。”斕鈺往旁边侧了个身位,和他故意留出点距离,头也没回,声音淡淡的:“走丟了我可不去服务台广播找你。” “哦,好。”海听澜应著,推著车紧贴在她身后,像是她的一个巨大掛件。口罩下的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她肯跟他说话,哪怕是挤兑,也好过完全的视而不见。 斕鈺在生活用品货架旁停下来,挑选独立包装的湿纸巾,垂著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又疏离。 海听澜隔著几步远的距离看著,觉得胸口发闷。他寧愿她像从前那样,和他爭吵,也好过现在这样,明明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像隔著一层磨砂玻璃,看不真切,也摸不到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试图打破那层壁垒。“这个......需要买吗?”他指了指旁边包装精美的进口果汁,语气里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斕鈺瞥了一眼价签,没什么表情:“明天就出发,买大瓶的喝不完浪费。”她说完,转向另一边的货架。 海听澜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悻悻收回,插进外套口袋里。他推著空荡荡的车子跟上,轮子偶尔碾过地面不知谁掉落的菜叶,发出细微的声响。 零食区是此行的重点。货架高耸,琳琅满目的包装袋几乎要满溢出来。斕鈺终於停下,目光扫过一排排薯片、饼乾、果脯,手指偶尔点过几样,精准地扔进购物车里。 海听澜找到了机会,学著她的样子,也去看那些包装,联繫著记忆中那七年斕鈺家里出现过的东西,试图分辨哪种更好。他拿起一包印著卡通螃蟹的膨化食品,迟疑地问:“这个......你喜欢吃这个口味吗?” 斕鈺正弯腰看一袋话梅,闻声直起身,看了看他手里的零食,又看了看他被口罩和帽子遮得只剩下一双漂亮眼睛的脸。那眼睛里竟有几分认真的困惑,像面对一道难解的数学题。 她心里某处细微地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那是儿童零食,太甜。” 她移开目光,语气平淡地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你要是想吃,就拿旁边那个海苔味的。” “好。”海听澜立刻放下手里的,精准地找到她说的那款,像完成了一个重要任务,郑重地放进车里,紧挨著她选的那些,然后,他就站在那,安静地看著她,那眼神,竟让林薇无端想起某种大型犬,笨拙又忠诚。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心软,但那感觉稍纵即逝。 她抿了抿唇,继续往前逛。 海听澜推著车,车里渐渐多了酸奶、独立包装的小蛋糕、几盒她常吃的百醇,还有她刚才拿的那种话梅。 他不再问她,只是她拿起什么,他过后就会默默拿起同款或者类似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入车內,仿佛这样就能一点点填平两人之间的沟壑。 “对了,阿姨爱吃什么?”海听澜想要找点话题聊著,要不这趟出行实在是太干吧了,噎得慌。 斕鈺沉默了,眼神中透过一丝哀伤。 將近十年未见的至亲......现如今喜欢什么她却不清楚,听起来莫名的有些悲凉。 这段时间孙黎总是处处照顾著她,记得她爱吃麵食,爱吃虾,爱吃葡萄,能吃辣,几乎顿顿都贴著她的喜欢做,如今细想来斕鈺只觉得心口哽咽,甚至开始鄙夷起了自己。 她这些年陪姨妈的时间太少了,甚至狠心到连问候都没有。 斕鈺轻轻嘆了口气,看著琳琅满目的零食货架只觉得心如刀绞。 “走吧,够多了。”她不想回答,转过身往结帐区走去。 海听澜读出了她的悲伤,不敢多言,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结帐的队伍排得很长,他站在斕鈺身后,看著那堆积起来的、他们一起挑选的零食,心里奇异地被一种饱满的情绪填满,那点局促不安反而淡去了。 付款时他拿出手机,抢先一步扫了付款码。 斕鈺看著,没阻止,只是淡淡说了句:“回去aa。” 第56章 所有,你以什么身份出现呢? “不用,”他拎起两个沉甸甸的购物袋,声音透过口罩传来,闷闷的,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说好我买的。” 超市外的冷风一吹,瞬间清醒。 斕鈺裹紧了大衣,往前走,海听澜提著两大袋东西跟在她身侧,刻意放缓了步子迁就她的速度。 斜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又分开。 他侧过头,看著她被风吹起髮丝的光洁侧脸,口罩动了一下,轻声问:“快到晚饭时间了......晚上你想吃什么?我们可以接著阿姨一起,然后再......” “晚上我和姨妈有事。”她打断他,声音融在秋风里,听不出情绪。 海听澜的话噎在喉咙里,“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提著袋子的手,更紧了些。 他亦步亦趋地走在她身边,沉默,却执拗。 回到了小区楼下,斕鈺打算上楼,却被海听澜拦下,他拿起那两件价格不菲的衝锋衣,扯出一个温暖的笑:“我给你和阿姨挑的,去海西的路上用得上,你看看喜不喜欢?” 斕鈺看了一眼那个价钱不低的牌子,伸手打开了手机,转过去了两万块钱:“这趟旅行和衣服这些大概够了,还有你的油钱和租车的费用。” 海听澜瞬间心口如同被拧住一样抽搐的痛,他不可思议的抬眸,看著斕鈺的眼神里带著委屈、不甘还有说不出的气愤,一连换了好几口气,才完全將情绪压下来。 他本身就是一个脾气暴躁的公子哥,此时一连吃了好几天的闷声气,心里格外难受:“斕鈺,你就这么想和我撇开关係吗?” 斕鈺睫毛轻颤,狠下心点了点头:“是的。” “为什么?我......” 海听澜的话刚说一半就被斕鈺的电话铃声打断,斕鈺並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现在也没有一个明確的答案,只能一拖再拖的选择逃避,所以在铃声响起的一瞬间,她甚至没有看清备註就接通了:“餵?您好?哪位?” “这孩子,是我啊,你大姨。”孙黎嗔怪的声音响起:“打什么官腔呢?” 斕鈺笑了:“忘了看备註了。” “什么时候回来啊?准备出发了!”孙黎那边语气雀跃,似乎对什么事情很是期待。 “已经到楼下了。” “那等我一下,我收拾好了,这就下去。” 斕鈺答应了一声,转头就像打开车门下车,却被海听澜一把拽回,他的力道极大,似乎带著点故意的意思,將斕鈺拉到自己怀中,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肆意、霸道,似乎要將海听澜这段时间忍耐下的怒气全都发泄出来,连唇瓣那柔软的质感都变得格外压迫。 斕鈺心头一惊,伸手想要推开他却被禁錮住双手狠狠地抵在车座上,接踵而至的吻变得缠绵、挑逗,似乎在故意勾起她的欲望。斕鈺只觉得心口堵得慌,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唇瓣。 “嘶......”海听澜吃痛,鬆开了对斕鈺的桎梏,血腥气蔓延开来,让二人都冷静了不少。 “我姨妈很快就下楼来了,你不要这样。”斕鈺有些慌张地看了一眼单元楼的大门,见没有人出现暗自舒了口气,自顾自地整理著被海听澜扯得有些走形的衣物,扶了扶滑落的镜框,突然发现两侧耳朵的受力不均匀,拿下来一看才发现被海听澜撞歪了。 她有些气愤地咬了咬牙,生气地將眼镜丟在一旁。 “一会你要去哪?”海听澜呼吸还没有平復,一只手揉著嘴角,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神带著侵略意义地望著斕鈺。 “酒局。”斕鈺咬著牙吐出几个字:“没有你的酒局。” 海听澜瞬间心口警铃大作,他看了一眼打扮得格外漂亮的斕鈺,突然有一种想要把她关起来的衝动。他不想自己这么漂亮的恋人被別人看到,更不想她和別人喝酒,对著其他人展现出笑顏。 “怎么,你要当司机吗?”斕鈺转过头,双手抱在胸前,语气淡然地“询问”著。 海听澜攥紧了方向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陪你一起去。” “这次是我姨妈的老同学请客,好几位小时候照顾过我的叔叔阿姨和他们的家里人都会来,而且我姨妈很高兴。” 海听澜也算是在娱乐圈混了多年,虽然一直被眾星捧月般的对待,但是还是锻炼出来了听话听音的基本功,瞬间领悟到了斕鈺话里有话,心也不由得揪了起来。 “所以,你以什么身份出现呢?” 以什么身份出现呢?海听澜下意识地想说出“你男朋友”这四个字,却发现自己压根没有任何立场、任何底气说出这句话。 於是,他陷入了沉默。 斕鈺苦笑著,嘆了口气,想要开门下车:“明天八点出发,到时候这个地方见。” 海听澜沉著脸,伸手拉住了她的手:“等等。” 斕鈺已经听到了电梯到一楼的轻响,不由得有些焦急,脾气也上来了,转过头瞪著他道:“海听澜,你別犯浑!” “我没有!”海听澜声音颤抖,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都带著恳求:“我送你们去吧,晚上......不安全,我......不放心。” 那双原本应该盛气凌人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悲伤与委屈,眼圈都泛起了红晕,他整个人都像是折翼的鸟,在狂风暴雨中苦苦挣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再次拋弃。 这终究是勾起了斕鈺的惻隱之心,她偏过头,不想再看他,摇下车窗强顏欢笑地招呼著孙黎上车。 孙黎换上了一身有青花元素的高定旗袍,甚至特意整理好了头髮、换上了带点跟的鞋子,笑语盈盈地走了过来,却在看到海听澜的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阿姨。”海听澜面色恢復如常,只是声音还带著点颤抖:“我和小鈺商量过了,晚上不安全,我来当你们的司机,在酒楼门口等你们。” 他没有让斕鈺难堪,所有的话都恰到好处,悄悄地將刚才的爭端翻了过去。 斕鈺双手垂在膝上,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孙黎看到了斕鈺酸涩的微笑,想著还是尊重她的选择,轻轻摇了摇头便坐上了车后座,设置好导航之后礼貌地看著海听澜笑道:“今天实在是麻烦你了。” “没有,不算什么大事。”海听澜微笑著回答,语气恢復了昔日的温润如玉,甚至主动找话题和孙黎交谈,一路上车厢里的气氛还算可以。 可是孙黎心细,早就看出了他嘴唇上的咬痕还有斕鈺有些不均匀的口红,还是心中沉了又沉。 她只是没有结婚,又不是没有谈过恋爱,自然懂得这样的关係中的曖昧与拉扯,也清楚这两人之间还是有些感情在身上的,只不过......有些时差没有转过来。 孙黎一生中有著太多的遗憾了,也太过于谨慎而放弃了好几段本应该轰轰烈烈、浓烈的化不开的感情,以至於到了这个年纪还是独身一人,午夜梦回时也会想起昔日妹妹为了感情不顾一切的模样,虽然傻得可笑,却也格外勇敢、洒脱。 第57章 小鈺妹妹 所到底,她捨不得也看不下去让斕鈺也像自己这样过一辈子,此刻有个人心甘情愿、放下尊严、放下身段、说什么都要留在她身边,年少轻狂时是做了一些错事,可是以后的时间还长...... 再看看吧......孙黎对自己说,她是斕鈺最后一个亲人了,说什么都要给斕鈺挑一个好的、適合相伴一生的人,只不过......她往日里看不上的海听澜早在潜移默化中被她划入了考虑范围之內。 到了酒楼了,海听澜礼貌地送別了斕鈺跟孙黎,看著她们渐行渐远的身影,整颗心都在变得空洞且荒芜。 这酒楼不愧是川寧最惹眼的一处,整一副復古老上海滩的派头,霓虹流转,金碧辉煌,可那光,再怎样喧囂明亮,却一丝也照不进海听澜的车里。 他独自坐在驾驶座上,如同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胸口堵得发慌,他几乎是机械地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生涩地点燃,菸草的辛辣猛地窜入鼻腔,横衝直撞,逼得他眼眶发热。 他以前几乎从不碰这个,他记得斕鈺不喜欢烟味,从不在她面前抽。 “我以前......是不抽菸的。”海听澜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副驾,空荡荡的座位上,只静静躺著一副被撞坏的眼镜。金属框架扭曲著,两只镜腿已不对称,镜片上还残留著些许擦痕。 那是斕鈺刚才带过的眼镜。 就在半小时前,是他自己撞坏了它,就像他自己破坏了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让一切都朝向扭曲的方向发展。 海听澜猛地吸了一口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不知道这眼泪是因为呛人的烟,还是因为心口那阵剜肉剔骨般的疼。他趴在方向盘上,肩膀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把她弄丟了? 他想起她笑时眼睛弯起的弧度,想起她生气时抿紧的嘴唇,想起她认真工作时安静的眉眼,想念起她端出的那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麵。 那些曾经寻常无比的画面,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凌迟著他早已荒芜的心。 海听澜突然发现自己几乎不认识自己了,他变得易怒,偏执,占有欲强到令人窒息......像一头困兽,拼命想抓住最后一点温暖,却用最尖锐的刺,亲手將最爱的人推得更远。 他明明那么怕她离开,却用最错误的方式,亲手促成了她的离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斕鈺跟著孙黎走进了大厅,却被拉进了卫生间里,就在她诧异的抬起头的时候,孙黎冷著脸递上了一只口红和湿巾。 “还是化妆师呢,口红都花了没注意?” 斕鈺连忙对著镜子查看,唇色此刻已经变得斑驳,完全是接吻后留下的模样,她不由得脸色一红,低著头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接过姨妈手里的纸巾跟口红,连忙整理起来。 孙黎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动不动地盯著她看,良久才出声:“小鈺,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喜欢著海听澜?” 斕鈺补妆的手轻轻一顿,欲盖弥彰地扯出一个笑意:“姨妈你说什么呢,我俩......早分了。” 孙黎张口,正要继续刨根问底的时候,一句亲切无比的“孙黎学姐”从身后响起,瞬间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孙黎几乎是瞬间就换上了热情的笑容,转身跟走来的同学开始寒暄:“哎呦,张兰!咱都多少年没见了!” “是啊是啊,我可想你了,最近老是梦见和学姐您一起共事的场景,我们在导师的带领下一点点完成课题......” 张兰是个有些丰腴但是很祥和的人,性格热情开朗,几句话就逗得孙黎喜笑顏开。 “哎呦?这位小美人是......”她早就看到了斕鈺,將话题往她身上引。 “这是我妹妹的孩子,你之前见过的,小鈺嘛。”孙黎伸手挽住斕鈺的胳膊將她带到张兰面前。 “阿姨好。”斕鈺微笑著礼貌地打著招呼。 “哎呦,小鈺啊,长这么大了,真漂亮,有一说一啊,和年轻时候的学姐您简直一模一样!” 孙黎笑得更加开朗了,二人你一边说著一边往包间里走去。 这顿饭是熟人局,一群老同学见面聚餐气氛格外融洽。 孙黎由於身体原因不能喝酒,又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生病的事情,所有到她面前的酒全被斕鈺长袖善舞地划到自己杯子里。 酒过三巡,眾人聊得更加热络了,追忆了半天往昔崢嶸岁月,开始嘮起来了家常,这个年纪了,又都带著家眷来的,话题不由自主的转移到了孩子辈身上。 张兰的儿子周铭今年三十二了,也是从事医疗行业,此时已经是三甲医院外科的副主任医师了,先不说她妈他爸给的助力,到这个位置上的確是年少有为。 张兰是越看斕鈺越喜欢,一听说她还是单身,更加喜欢了,连忙將自己儿子推出来:“周铭,这位是你的小鈺妹妹,要不你俩加个微信,多联繫一下啊?” 周铭从斕鈺一进门眼睛都没离开过她,不得不承认斕鈺那张脸带著古典清冷的矜贵,完美的符合了周铭的审美標准。 “对,小鈺妹妹,我......我们可以聊一聊医学,啊不,外科的相关知识,你有不明白的都可以来问我!”他脸色有点喝红了,看著斕鈺的眼神都直了,甚至话不经大脑就跑了出来,惹得所有人都哈哈大笑,气氛格外活跃。 斕鈺笑著举起杯,隔空和他碰了一下:“好啊,谢谢周铭哥哥。” 落落大方,举止优雅,格外给孙黎爭面子,让她笑得合不拢嘴了。 一旁孙黎师哥的女儿赵灵已经订婚了,典礼就在一个星期之后,最近因为和化妆师闹矛盾正为了婚礼发愁呢,一连换了好几个化妆师都不满意,但是对妆造行业又多了几分了解。 她一眼就认出了斕鈺,趁著斕鈺加入了话题和这一辈的小辈们聊得火热,借著酒劲隨口一问:“鈺姐,我听说你在上海妆造做的特別好,都能跟明星签合同,这是真的吗?” 斕鈺瞬间酒被嚇醒了一半,捏著筷子的手轻轻一顿,生怕赵灵会说出那档子和海听澜“緋闻”的事情。 可是赵灵性格大大咧咧,完全没有在意,张口就询问道:“我下周就要结婚了,但是化妆师的问题还没有解决,鈺姐我想......” 赵灵她爹赵德海连忙拍了她一下:“说什么呢你!” 第58章 留在我身边……一辈子 这一圈里就数孙黎在医学界混得最好,赵德海最近还有事要求孙黎呢,结果自家傻闺女一张口没大没小的点名指姓让人家宝贝外甥女给自己当婚礼化妆师?这是折谁的脸啊? 孙黎倒是不以为意,她用安慰的眼神看了看斕鈺,轻声说道:“没事,宝贝,醉话,都喝多了没人在意。” 斕鈺此刻却陷入了沉思。她刚入行那会什么活都接,除了在剧组通宵干活之外,一到良辰吉日都会抢著接婚庆化妆师的活赚零用钱,对这方面也算是熟悉。 那是她的来时路,再走一次不免是个找回初心、再现灵感的好办法。 再说......自己已经半个月都没有再接单子了,手都有些生了,而且婚庆行业时尚一直变换,自己也该紧跟时事,不能让见识落下。 於是斕鈺拍了拍孙黎的手,对她点了点头,笑著看著赵灵答应了下来。 此刻赵灵受宠若惊,也顾不上脸色都扭曲的老爸,高兴的眼珠子都快有蹦出来了:“鈺姐!鈺姐!我加一下你的微信!我给我的设计给你发过去!” 斕鈺笑著通过了好友申请,然后半分钟之內赵灵转过来了十几个pdf,连同著个人特殊要求就一篇三万字的文档,给她手机都乾死机了。 斕鈺:...... “赵小姐......真是技多不压身啊,哈哈......”她不失礼貌地尷尬笑了笑,开始仔细观察赵灵的骨相、分析她气质种属,在脑海里寻找她適合的妆面与要修饰的细节。 转眼间酒局从七点不到一口气持续到了十点多,老一辈和小一辈都喝得离吐不远了,酒局也悄然到了尾声。 “黎姐,我让我司机一起送你们回去吧。”张兰很是热情,一手拽著孙黎,一手拽著斕鈺,不肯鬆开。 此刻斕鈺已经喝的有些站不稳了,眼神迷茫起来,只剩面部肌肉还有些记忆,保持著微笑。 “不用不用,我们有司机来接。”说著孙黎抬头在路边找海听澜的车,还不等她出声招呼,海听澜已经將帽子和口罩带好,全副武装地將车开到了孙黎面前,下车主动拉开车门。 “阿姨,上车吧。”他声音有些沉闷,眼神落在斕鈺脸上,感觉到她那红晕格外的惹眼,扑面而来的酒气让他有点心疼。 “哎!张兰,我司机到了,就不麻烦你了。”孙黎笑著想去拉斕鈺的手。 周铭站在一旁一直看著,早就发现了斕鈺酒喝的有点多,人已经不清醒了,眼疾手快的上前扶过她:“孙阿姨,我来帮你吧。” 斕鈺不喜欢陌生人肢体接触,下意识的想要甩开,这个动作被海听澜全然看到了眼里,瞬间怒火中烧。 “你干什么?”他上前一步扶著斕鈺,伸手推开了周铭落在她胳膊上的手,眼神凌冽,嚇得周铭愣在原处,不知所措。 斕鈺意识不太清醒,在海听澜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瞬间放鬆下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海听澜怀里靠。 张兰看著眼前这一幕总觉得有些奇怪,只觉得自己喝了太多啥都看不明白了。 孙黎不想看著场面闹得太难看,连忙打圆场:“这位司机刚来,不太懂规矩,让师妹跟铭铭见笑了哈。” 转头扶著斕鈺往车上塞,一边塞一边转头衝著老同学们微笑告別:“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车上酒气浓烈,斕鈺坐在后座,依靠著车窗表情格外难受。本来她还能迷迷糊糊维持表面的正常,可一坐上车顛簸,什么都顾不住了。 “唔......”一阵噁心翻涌而来,冲得她眼睛都渗出了泪水。 “哎呦,怎么喝这么多啊,都怪我,应该早点带你走的。”斕鈺喝酒不怎么上脸,孙黎一时间也没替她控制好量。 “小海啊,你车上有塑胶袋吗?”孙黎焦急的都上手扒拉海听澜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翻了翻可能出现的地方,摇了摇头:“阿姨,没有。” “快快快,靠边停车!”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等车刚停稳开了门锁,斕鈺几乎是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扶著路旁的景观树,“哇”的一声吐了个乾净。冷风吹起她散落的髮丝,沾上微湿的眼角,一种孤立无援的脆弱感紧紧包裹著她。 孙黎在一旁给她顺气,眼神里都是心疼:“这次怪姨妈,怪我没有看好你。” 吐过之后斕鈺意识清醒了不少,摆了摆手:“没事,姨妈,高兴嘛,多喝点正常。”她觉得自己这副样子有些狼狈,不由得勾起嘴角自嘲两句:“我也没想到这自酿酒后劲能这么大啊......”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她的面前,手里还拿著一瓶拧开的水,顺著那肌肉线条格外好看的手臂往上看,正对上海听澜担忧而心疼的眼神,那眸子里的情绪复杂,眼底还带著似乎是哭过的红晕,虽然微笑著,却破碎得让人怜惜。 “你怎么在这?”斕鈺確实是喝蒙了,忘了为什么海听澜会出现,她接过那瓶水漱口,又喝下了几口,冰凉的触感刺激著食管,换来了些许清明。 意识模糊间,那个刻入骨髓的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她死死咬住唇咽了回去。 可下一秒,一件带著熟悉体温的大衣便裹住了她微微发抖的肩膀。那气息:清洌的雪松夹杂一丝淡淡的菸草味,让她不免有些沉沦,安寧地不愿抽身。 孙黎抬头看了一眼海听澜,后者回应给他一个”您放心“的坚定眼神,隨即垂下眸子温柔的照顾著斕鈺。 孙黎心头颤动,知道二人这是心中都憋著话没说,思虑片刻后选择了先独自一人上车给他们留下空间,开门的时候还不忘嘱咐著:“照顾好她,晚上风凉,你俩少说点。” 斕鈺想要跟著孙黎一起逃离,海听澜的手已经先於她的理智,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揽住了她虚软的腰肢,另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背,动作舒缓而带著无限怜惜。 “別碰我......”斕鈺想这样喊,可出口的却只是又一阵难受的乾呕,身体软软地靠向那具坚实温热的胸膛。那是她潜意识里最渴望的避风港,此刻被酒精卸去了所有偽装。 海听澜似乎嘆了口气,声音低沉得像是夜风呢喃,带著显而易见的心疼:“我不碰你,谁管你?”话是这么说,揽著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仿佛要將她所有不適都承接过去。 他拿出湿巾,细致地替她擦拭脸颊和嘴角,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掠过她滚烫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斕鈺无力地偏开头,想避开这过分亲昵的照顾,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贪恋这份温暖,额头甚至不由自主地抵在他肩头,寻求支撑。 “嘴硬。”海听澜低声道,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穿她偽装的、沙哑的温柔,“可身体很诚实。” 他俯身,將一瓶温水递到她唇边,小心地餵她喝了一小口。水流舒缓了喉咙的灼痛,也衝垮了她最后一点强撑的意志。她闭著眼,长睫湿漉,任由他照顾,鼻尖縈绕的全是他的气息,安全得让她想嘆息。 “留在我身边好吗?一辈子......”他低声哄著,近乎耳语,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好不好?永远,都別赶我走。” 他的声音里带著浓的化不开的恳求,还有深埋的疼惜。斕鈺没有力气回答,也没有力气再推开他,只是酒精作用下,下意识地、极轻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第59章 也没有斕鈺 这一刻,所有冷硬的偽装土崩瓦解,暴露出的,全是潜意识里对他最深的依赖和眷恋。 海听澜感受到那细微的依恋,心口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拂过,又酸又胀。他收拢手臂,將她更紧地拥住,低头轻吻她的发顶。 “我送你回家。” 第二天斕鈺醒得很早,天色都没完全亮,整个脑子昏昏沉沉的,胃里也是一阵翻腾。 此刻她下意识的想要喝点酸的东西缓解一下,起身走到了厨房,拿出冰冻的酸梅汁,咕嘟咕嘟地灌下了半瓶,脑海里迷迷糊糊的想起来昨天晚上的场面,尤其是海听澜的怀抱和她很少体会过的温柔,哪怕只是在脑海里轻轻停过一瞬,都让她控制不住的沉沦。 “我这是怎么了......” 斕鈺苦笑著,內心五味杂陈。 难不成......我对他真的有了感情? 这个念头像是毒蛇一样,一经出现便盘旋在她的心口,让她禁不住的战慄与恐慌。 她不知道自己独自一个人在宽敞的落地窗前坐了多久,只知道城郊西山从雾蒙蒙的一片变得霞光满天,苍茫而邈远。 “醒了?”转过头孙黎已经起来了,正在准备洗漱。 “姨妈早上好。”斕鈺笑了笑:“我已经把粥都熬上了。” 孙黎看了看时间:“行,我炒两个小菜,估计一会小海就到了,你叫他上来吃点再走。” 斕鈺有点震惊,她明明记得姨妈並不喜欢海听澜的,怎么会...... 孙黎看出了她的疑问,温和地笑了笑:“昨天小海这孩子对你很是照顾,帮著我把你抬上来了呢。” 斕鈺瞬间脸色一红,声音都孱弱起来:“真的?” “还能有假?”孙黎一连揶揄地看著她:“你瞒不了姨妈,你对他啊,还是有感情的。” 斕鈺陷入了沉默,手指蜷缩,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手掌。 “为什么不试一试呢?不要给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孙黎点到为止,转身进了厨房。 斕鈺轻嘆一口气,只觉得心口有千重忧愁,不知该从何而解,余光中看到了海听澜的车出现在了楼下,他一身衝锋衣衬得身形修长,带著一副墨镜,依靠著车门正抬头寻找著她的窗欞。 一瞬间二人目光交匯,心臟同时颤动,像是电流,蔓延了每一寸神经。 昨天晚上海听澜心事重重,但为了第二天开车的质量与稳定,还是吃了一片安眠药早早上床睡觉,可是一切思绪都进入了梦里,记忆变得光彩陆离,折磨了他一整夜。 海听澜的梦境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月台。 没有明確的车站名称,没有熙攘的人群,只有瀰漫的、冰冷的雾气,以及一条延伸至虚无的铁轨。 他看见斕鈺站在几步之遥,几乎要融进雾里,脸上带著泪痕,望著他眼神破碎苍凉。 “小鈺!”他喊她,声音在空旷里显得突兀而急切。 她的声音轻得像嘆息,“我要走了。” “走?去哪里?”海听澜心臟猛地一缩,扑过去想要抓住斕鈺的手,指尖却穿透了她的衣袖,捞到的只是一把冰凉的空气。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尖锐如同冰锥刺入胸膛。 铁轨的尽头,传来一声悠长而沉闷的汽笛声,穿透浓雾。 “不要!你不准走!”他嘶吼起来,声音因极度恐慌而破裂扭曲,再次尝试去拥抱她,手臂却一次次徒劳地穿过她虚幻的身影。 斕鈺开始向后退,朝著雾靄更深处,朝著那汽笛声传来的方向。 “求你......斕鈺,別离开我!”他声嘶力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硬挖出来,带著血沫般的痛楚。“我不能没有你!你听见没有?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 他吼得喉咙腥甜,眼眶滚烫,几乎要滴出血来,诉说著那些平日里觉得矫情、从未宣之於口的爱意和依赖,语无伦次,却字字真心。 那场梦里,海听澜疯了一般地承诺未来,懺悔过往,用尽一切词汇试图构筑一道能留下她的墙。 最后汽笛声再次响起,尖锐刺耳,浓雾中,一道模糊的、属於老式火车的巨大灯柱缓缓逼近,撕裂了所有。 “不!!!” 海听澜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如同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心臟狂跳的声音在万籟俱寂的深夜房间里咚咚作响,敲打著他的耳膜。 窗外是城市凌晨的朦朧微光,勾勒出套房熟悉的轮廓。 没有月台,没有雾气,没有火车。 也没有斕鈺。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那是眼角还残留著未曾乾涸的泪痕,梦里的绝望和心痛如同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淤泥,沉重地压在心口,清晰得令人窒息。 那个失去她的可能性,哪怕仅仅存在於梦中,也让他恐惧得浑身发冷。 海听澜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復仍在战慄的呼吸。黑暗中,他闭上眼,耳畔又响起斕鈺平静如水的问句:“所以,你要以什么身份参与呢?” 什么身份...... 几秒的死寂后,他猛地睁开眼,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冰冷的光照亮了他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庞。 他不再犹豫,找出沈林白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愤怒且带著些许睡意的声音:“海听澜你抽什么疯?” 海听澜的声音因嘶吼而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不容置疑:“把你当年定製婚介的法国设计师的名片推给我。” “嗯......”沈林白的大脑宕机了好一会,清醒过来的瞬间,拔高八音调:“什么?” 没有身份?他偏偏要从斕鈺这里给自己要个名分,一个合理合法、能陪在她身边、保护她一辈子的身份。 海听澜目光投向窗外即將甦醒的城市,仿佛穿透夜色,看到了那个他想共度一生的人。 “对,儘快。我要用它,套牢我的余生。”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平稳的嗡鸣。 一辆宽敞的suv驶出川寧,將林立的高楼逐渐拋在身后,替换成延展的天际线与起伏的山峦轮廓。 驾驶座上的海听澜目光专注地掠过前方路况,修长的手指松松搭在方向盘上,姿態放鬆却不见丝毫懒散。 他今天穿了一件算不上出挑的衝锋衣,將墨镜掛在胸前,露出俊朗的面容和清澈的双眸,褪去了平日出现在大荧幕和访谈节目里的高定西装与与之相配的锐利气场,显得格外清爽。 副驾座的斕鈺靠著车窗,看著窗外流动的戈壁景色,又因为宿醉有些出神,后座上,孙黎则难掩兴奋,不时发出低声惊嘆,举著手机对著窗外拍照。 第60章 抢我饭碗? “小海啊,这车真稳,坐著一点都不顛。”孙黎探身向前,笑著称讚。 海听澜从后视镜里回以温和的微笑:“路况好,您坐得舒服就行。后座扶手箱里准备了毯子和靠枕,您需要的话隨时拿。保温杯里有热茶,是小鈺说您爱喝的滇红。” 斕鈺闻言,转过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连自己姨妈喜欢的茶都打听清楚了? 海听澜仿佛没注意到她的目光,自然地问道:“小鈺,看你旁边那个纸袋,里面的防晒喷雾和面巾拿给姨妈了吗?这边紫外线强,得多防护。” “拿了。”斕鈺应了一声,將东西递给后座的孙黎。 她注意到那个纸袋里东西齐全得惊人:防晒霜、润唇膏、湿巾、甚至还有应对高原反应的薄荷糖和小瓶氧气。都是精心挑选的实用物,牌子讲究却不张扬,完全符合孙黎和自己的习惯,而非他往常习惯性挥霍的顶级奢侈品。 孙黎接过,连声道谢,语气里是越发明显的满意。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笔直的公路上,两侧是辽阔的苍茫景色,偶尔有车辆掠过,带起一阵短暂的风声,巨大的云朵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这一路上会经过的景点不少,最近的就是青海湖。 “我们大概再过一个多小时就能到。”海听澜调整了一下空调出风口,避免直吹到女士们,“已经订好了景区门口的酒店,观湖视角最好的房间。晚餐也预定了,他们家特色是土火锅和氂牛酸奶,味道应该不错,也比较容易適应。” 他说话的语气平常,没有刻意卖弄的安排,只是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斕鈺看著他专注开车的侧脸,忽然开口:“没想到你准备得这么周到。” 她记得以前的海听澜,出行自有助理打理一切,对琐碎事务从不经心,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而此刻的他,亲自开车,事无巨细地打点好所有细节,沉稳得让人陌生,又莫名的......可靠,像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 这一刻斕鈺才意识到,这个人並不只是荧幕上的温良风趣、荧幕下的傲慢自私,他还有著很多面,有著自己的优点,细心、可靠、认真、善良,只不过斕鈺一直將他放在一个属於替身和情人的位置,从来没有真真切切地去探索这个人。 海听澜嘴角微扬,目光仍看著前方漫长的公路:“答应要带你们出来玩,总不能让你和阿姨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带著一种纯粹的诚恳,“路上还长,你们累了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们。” 车窗外,是无尽的旷野和湛蓝的天空,公路像一条灰色的缎带,延伸向远方的苍茫而邈远的山脉,车內,只有轻柔的音乐和空调的低响,营造出一种安心向前行进的静謐氛围。 斕鈺重新靠回椅背,窗外流转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闭上眼,第一次在这场她一直抗拒的“追求”里,微微鬆懈了紧绷的心弦,感受到一种被妥善安放的心安。 青海湖的天,蓝得像是要滴下水来,远处的湖面与天际连成一片,澄澈得让人心醉,湖风带著一丝微凉的咸腥气,轻轻拂过岸边的经幡,发出扑啦啦的声响。 海听澜背著沉重的相机包,手里还提著两个女士的手提袋,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个兴致勃勃的女人身后。 镜头不时举起,捕捉著前方斕鈺和孙黎的身影,每一次回头,顾云舟都能及时按下快门,將她们的笑靨定格在青海湖的壮美背景前。 ”小海,快,给我们和那个白氂牛雕像拍一张!”孙黎回过身,热情地挥舞著丝巾,使唤海听澜使唤得越来越顺手了。海听澜倒是乐在其中,笑著应了一声,调整焦距。 他和这些设备打交道了很多年,自己萌生了对摄影的爱好,几番研究之下,拍照拍得格外好看,旅拍对他来说那叫一个手拿把掐。 沿著木质栈道往回走时,路旁一家热闹的旅拍小店吸引了孙黎的注意,店门口掛满了各式鲜艷的藏族服饰,招揽著游客体验“即刻成片”的服务。 “哎呀,婉婉,你看这个!”孙黎拉住斕鈺的胳膊,眼睛发亮,“我们也拍一套吧?你来川寧半个月了,都没有穿过藏服!” 这些旅拍店都是这些年火起来的孙黎很少出去旅游,这是第一次见,感觉格外新鲜。而且她本质里是个高能量的人,对什么都兴趣盎然,敢於尝试。 斕鈺拗不过她,而且也想在孙黎身体还能支撑的时候多陪陪她,多拍些照片留作回应,便笑著答应下来了。 二人一进店门,就被极其热情地招待著,前台小姐姐拿著一套相册就冲了过来:“二位小姐姐,看看喜欢什么样的风格,咱们这都能拍!两个人很便宜的,加摄影加妆造,还有服饰任选,一共699!” “这么便宜?”斕鈺有点吃惊,抬头看见了店內一角的化妆檯:上面落著陈年老灰跟粉底液的痕跡,镜子上糊著一层接一层的假睫毛,桌面廉价化妆品摆放得格外杂乱,化妆师是个离成年有点距离的小姑娘,正衝著二人靦腆地笑著。 斕鈺:......要不说便宜是有便宜的道理呢。 她有点尷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这算是不小心遇到同行了,而且还是水平极其一般、用料格外不讲究的同行。 699.....两个人,简直白菜价啊!其实在上海,斕鈺私人一个妆面都是五位数起步,细想来她不免有些牴触。 这时候孙黎悄悄趴在她耳边,一脸严肃地问道:“小鈺,你和他们相比,水平咋样?” “超过他们十个来回带拐弯的......”斕鈺发自內心地回答道。 海听澜带著口罩和帽子,听到了这句,轻声笑了。 正巧这时候店铺合作的摄影师回来了,最近正和老板因为薪资不满意而爭吵,进门一眼就看到了和自己一样裹得严严实实的海听澜,还有他脖子上掛著的价值不菲的摄像机,瞬间脸黑了下来,边走边骂:“怎么?这是找个同行要换了我啊?” 海听澜:...... 你才是干旅拍的,你全家都是干旅拍的! 斕鈺跟孙黎憋著笑,一脸揶揄地看著海听澜,都能想像到这位影帝口罩下是怎样一张狰狞无比的面容。 孙黎轻咳一声,装出一副挑剔的模样,看了看化妆檯,嫌弃地摇了摇头:“那要是只租衣服呢?” 第61章 你已经很久没有给我化过妆了 化妆师和前台对视一眼,终究是前台见过的风浪大,笑盈盈地上前:“姐姐,这藏族服饰穿在身上就该化藏族特色的妆,这样拍出来的效果才好。” 孙黎身后左边是斕鈺,右边是海听澜,某种意义上化妆师和摄影师都是顶配,索性全然无视了前台的百般推销,自顾自地往店里那排藏服那边走去。 店里掛著的服饰在故意调和的灯光之下,远看色彩斑斕,近看却难免显出几分粗糙。化纤面料在高原强烈的阳光下泛著不太自然的亮光,上面的纹饰刺绣也有些马虎。 孙黎拿起一件袍子的袖口摸了摸,指尖传来硬邦邦的触感,她不动声色地放下,微微蹙了蹙眉。 “这料子......”她低声对跟来的斕鈺说,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挑剔,“穿身上怕是都不透气,拍出来质感也不好。” 她拉著斕鈺退开两步,眼睛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个神秘又得意的笑容:“算了,不穿他们的。走,跟姨妈回酒店去,姨妈有好东西给你看。” 海听澜看著两人窃窃私语后突然转身往停车场走,不明所以,只好快步跟上。 走到海听澜租的那辆黑色的suv旁,孙黎利落地打开后备箱,从最里面拖出一个硕大的防尘衣物袋,小心地取出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藏服。一套是浓郁贵气的紫红色,镶著宽大的水獭皮边,金线织就的“祥云”和“八宝”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工艺精湛无比。 另一套则是更为清雅的淡蓝色,搭配著橙黄色的綬带和细腻繁复的银饰盘扣,典雅秀致。 “喏,我早就准备好了,”孙黎脸上洋溢著些许炫耀,轻轻抚摸著那紫红色袍子上细腻的纹路,“这是我这些年的珍藏,当年专门找老师傅订做的,正宗的嘉绒款式,真丝缎的里衬,手工绣的,这才叫衣服嘛!那路边店的怎么比?” 斕鈺惊讶地睁大了眼,接过那套宝蓝色的藏服,触手柔软顺滑,沉甸甸的,带著高级面料特有的温润光泽,刺绣的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阿姨,您可真行啊,出来旅游连这个都自备了?”海听澜站在一旁,笑盈盈的接话。 “那当然,拍照可是头等大事!”孙黎笑著,摸了摸斕鈺的脸:“尤其是给我家小鈺拍得漂亮最重要。” 斕鈺也很开心,伸手覆著孙黎的掌面:“那就让我来给姨妈化妆吧,让姨妈看看我这五位数起步的技术水平!” 孙黎哈哈大笑,格外开朗,伸出手指了指她和斕鈺隨身物品的行李箱,还有装著藏服的大袋子,看了一眼海听澜,后者立即会意。 “阿姨,小鈺,你们放心,我来给你们送到房间里。” 孙黎满意地笑了笑:“小海啊,等下可要给我们好好拍,背景就选那边,有经幡和湖面的地方!” 海听澜看著兴致勃勃的两人,尤其是斕鈺脸上那惊喜又无奈的笑容,忍不住也笑了。他举起一直掛在胸前的相机,示意没问题。 旅拍摄影师就旅拍摄影师吧,老子乐意。 “遵命。保证把二位最美的一面拍出来。” 斕鈺隨身带著的化妆品种类不多,但足够她跟孙黎用了,在酒店里面朝著青海湖湖面的小案上,斕鈺按照习惯整齐划一地將工具摆放整齐。 孙黎去换衣服了,房间里只有她和海听澜两人,海听澜此刻卸下了所有遮挡面部的偽装,依靠著墙壁,眼角含著笑意地望著她。 “你已经很久没给我化妆了,斕总监。”他的声音轻轻的,带著笑,却又莫名的惹人心疼。 斕鈺整理化妆镜光线的手顿住了,不自主地抬头看了一眼海听澜。 正午的阳光落在他清澈的眉宇间,一身衝锋衣衬得身形修长,偏著头微笑,站在光晕中心,褪去了往日的锋利,变得温润,一副岁月安好的模样。 斕鈺的心跳漏掉了一拍,化妆刷在她之间滑落,轻触地面,发出钝响,又顺著木製地板的纹路往前滚动,停在了海听澜的脚边。 他提著裤脚蹲下,將那化妆刷捡起,抬眸的片刻正好对上斕鈺的眼睛,將那翻涌著、浓烈的化不开的情愫尽收眼底。 明明这样的海听澜,无论是什么角度去看那张脸或是感受他浑身散发出的温柔谦和的气质,都应该是那么像徐淮,这本应该是斕鈺这七年来一直在追求的东西,却在悄然出现的时候让她心乱如麻。 因为她不再从海听澜身上读出徐淮的影子了,也深切地知晓,这份真实、厚重的温和是发自於海听澜这个人本身,不是由於什么滤镜或者是记忆。 此时此刻,面前这个让她心动的人,叫海听澜。 他修长的手指拾起那支化妆刷,步伐一遍遍逼近,连同著身上那让人心动加速的淡淡雪松味,一点点將斕鈺包裹。 他的呼吸越来越近,最后落在斕鈺颈侧,暖洋洋的,勾得人心痒难耐。 斕鈺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指尖还捏著粉底液瓶瓶侧,却忘了下一个要摆放的位置。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咚咚地敲打著耳膜,身侧海听澜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一种独属於他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將她牢牢包裹。 他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的她几乎能数清他衝锋衣领口细微的褶皱。 海听澜垂下眼睫,目光沉静地锁著她。他伸出手,將那支笔化妆刷递到她眼前,动作慢得近乎刻意。 “你的东西。”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像柔软的砂纸轻轻擦过心尖。 斕鈺屏住呼吸,抬起手去接,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微凉的手指皮肤,那一小片接触点像骤然迸出火星,烫得她几乎要微微一颤。 笔被拿走了,但海听澜的手指並未立刻收回。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而温热。 他依旧维持著俯身的姿態,她被迫仰头看他,能清晰地看到他深邃眼底映出,有些无措的自己。 海听澜的视线缓缓从她的眼睛,游移到她的鼻尖,最后,若有似无地落在她的唇上。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后退。 一种未宣之於口的、躁动的情愫在极近的距离里疯狂滋长,拉扯著彼此的呼吸。 仿佛下一个瞬间,不是打破,就是沉沦。 “小鈺,你看看姨妈穿这件怎么样?”孙黎的声音从浴室外传来,带著喜悦,却悄无声息地冲淡了房间里的曖昧情愫。 最终,在孙黎走出来之前,海听澜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那过分具有侵略性的凝视稍稍收敛,极缓地直起身,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曖昧距离。 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斕鈺悄然吸了一口气,指尖用力攥紧了化妆刷的杆,似乎还残留著那人指尖的温度。 第62章 海听澜,是不是你拿走了我的东西? “姨妈,我看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连忙转过身。 孙黎这段时间因为生病瘦了好多,骨架有点撑不起那件紫色的藏袍,但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倔强与知识分子的典雅还是让她与这件藏服达成了不一样的和谐。 “很好看,姨妈,很適合你。”斕鈺笑了,看著孙黎的目光带著温和与心疼。 “阿姨,这件衣服很符合您的气质。”海听澜笑著走进,站在斕鈺身侧,真诚地讚美著,让孙黎高兴得合不拢嘴。 他知道之后的场合不適合自己一个男性在场,便主动提出了离开:“那你们先化妆,我到外面看看適合拍照的地方,看看光线。” 他面色如常地走出酒店房间,將口罩和帽子戴好,一路走到酒店大堂,手指探进口袋里,拿出一瓶油性的液体,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是斕鈺专门给自己配备的卸妆油,还带著轻柔的梔子花香,是他刚刚路过斕鈺的化妆檯顺走的。还记得斕鈺提过,她的脸很容易得神经性皮炎,所以对这方面格外注意。 海听澜將手臂举起,修长的手指摆弄著三寸长的瓶子,正午的阳光透过瓶身,折射出的光落在他眼角,连同著那明朗的笑意,整个人由內而外都洋溢著淡淡的喜悦。 抬起头,风从湖面掠过,带著水汽和高原特有的清洌,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眼前是一片无法用语言精確描述的蓝,水天一色,邈远苍茫。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被纯净清冷的空气填满,一种久违的、纯粹的愉悦感从心底漫上来,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举起相机,调整焦距,避开任何可能標识地点的明显特徵,只框住那一片动人心魄的蓝与白,按下了快门。 “咔嚓。” 清脆的声响淹没在风里,却將这一刻的壮美彻底定格。 海听澜忘了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可是命运总是带著让人参不透的缘分,將生命中必將浓墨重彩出现的人带到你身边。 他下意识地回眸,只看见斕鈺站在青海湖畔,经幡在身后猎猎作响。 淡蓝色的藏服像一捧凝固的湖水,裹住她清瘦的身形。 那是姨妈珍藏多年的民族服饰,此刻却仿佛为她而生。银线刺绣在高原的阳光下流淌著细碎的光,领口镶嵌的银饰压著纤细的锁骨,腰间五彩的“邦典”彩裙带勒出一段利落的曲线。 她的头髮被梳成了传统的髮髻,缀著绿松石和珊瑚珠串,几缕髮丝被风吹乱,拂过她没有多余表情的脸。 妆容被设计得很淡,唯有腮上刻意扫过的一抹高原红,和额间佩戴的额饰,让她那种与生俱来的清冷里,陡然迸发出一种鲜活、甚至带有神性的光芒。 苍茫的群山在她身后延展,湖水蔚蓝,与天一色。 无数经幡在风里疯狂舞动,每一次翻卷都是一次诵念,她就站在那片汹涌的色彩和信仰中央,安静得像一座雪山。 海听澜一生声色犬马,醉纸金迷,从不信什么命中注定,可这一刻,看著那个与天地、与风马、与这片土地古老韵律完全融为一体的身影,他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某种固若金汤的东西,碎裂塌陷的声响。 风掠过湖面,掠过幡绳,最后掠过他骤然失序的心跳。 斕鈺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缓缓侧过头来,目光穿过摇曳的经幡,落在他脸上。 风吹起她宽大的袖口,露出纤细的手腕。 海听澜忽然很想走上前去,握住那截手腕,將掌心贴上去。这不是慾念,而是一种更汹涌的確认,確认她真的存在於此,存在於他呼吸所及的同一片风里。 四目相对,情愫如风,无形无状,却鼓盪不息,连绵如身后起伏的山脉线。 拍摄一直持续到暮色西沉三人找了一家特色餐厅吃过饭才返回酒店。 海听澜回到自己房间,用最快的时间冲了个澡,鬆鬆地系上一件酒店的白色浴袍,走到落地窗边的沙发旁坐了下来。 湿润的黑髮凌乱地搭在额前,几颗未擦乾的水珠顺著脖颈滑落,隱入浴袍的领口。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深蓝色的湖泊,和星星点点的光波,寧静且安然。 海听澜浴袍的衣襟隨意地敞开著,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他的一条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敲著手中手机的屏幕,时不时地看时间。 他的嘴角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混合了期待、瞭然和几分慵懒的愉悦。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他偶尔拨弄未乾头髮时细微的摩擦声,空气中瀰漫著沐浴后清新的湿气,以及酒店提供的淡雅香氛的味道。 终於,电话响了,是斕鈺打来的。 他笑得眉眼弯弯,按下了播放键。 “海听澜。”斕鈺的声音带著微微的怒意:“我的卸妆油是不是你拿走了?” 她刚刚在房间里卸妆的时候找了一圈都没到自己的卸妆油,明明她记得化妆准备的时候还看见了,那只能是海听澜给她顺走了。 “对,我的房间在你左手边。”他语气慵懒,尾调轻扬,像是在调情。 斕鈺陷入了沉默,她换下了那件藏服,换上了一件轻便的衣物,手紧紧的攥住了袖口,犹豫地站在房间中央。 通过电话的声波,海听澜听到了斕鈺轻微的呼吸声,似乎带著她身上的温柔,一下一下地牵动著他的神经。 “我去拿。”斕鈺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攥住房门的手没有片刻犹豫,极快的走出了自己的房门,却在隔壁房门前犹豫了,再次深呼吸才抬手敲门。 门几乎立刻开了。 氤氳的热气和一股清爽又曖昧的沐浴露香气率先涌出,撞了斕鈺满怀。,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视线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片结实的麦色肌肤。 海听澜斜倚在门框上,显然是刚沐浴完毕。浓黑短髮还湿漉漉地滴著水,水珠沿著脖颈滚落,消失在白色浴袍松垮的领口处。浴袍带子隨意繫著,领口近乎放荡地敞开著,毫不吝嗇地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肌和紧实腹肌。 他手里晃著的正是斕鈺那瓶自己调製的卸妆油。 “来了?”海听澜开口,声音带著沐浴后特有的微哑慵懒,像羽毛搔过斕鈺的心尖,引起一阵颤动。 斕鈺强迫自己把目光从他过分吸引人的躯体上撕开,定格在他脸上,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刻意地带著点不耐烦:“还给我,谢谢。” 她伸出手。 海听澜像是没听见,反而就著擦头髮的动作,微微抬了抬胳膊,这个动作让他本就敞开的领口又扩张了些,肌理线条愈发清晰夺目。 他垂眼看著斕鈺绷紧的脸颊和微微发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急什么?刚洗完澡,有点渴。”他说著,转身就往房间里走,浴袍下摆划出隨意的弧度,“进来坐,我喝口水。” 门大开著,他毫无防备地把后背亮给她。 斕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第63章 她的照片 “给你看个好东西。”海听澜语气欢快,慵懒的坐在沙发一边,伸手將笔记本电脑拿了过来,將屏幕转向斕鈺:“看看我拍的怎么样?” 相片里,斕鈺站在经幡与苍茫群山之间,一身淡蓝色长袍,正笑得灿烂而明媚。 斕鈺坐在沙发的另一边,眉眼轻垂,手指蜷缩,抿著唇。 “这张照片,我会留一辈子的。”海听澜抬起了头,看著斕鈺的眼神真诚而带著浓烈的情绪。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充盈在斕鈺心间,让那颗心臟都为之漏了一拍。 斕鈺將眼神生硬地挪开,声音沙哑:“没必要。” 海听澜仰头喝了口水,喉结滚动,放下水杯时,他忽然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温热的、带著水汽的气息瞬间將斕鈺包裹,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雪松与琥珀交织的沐浴露余香,乾净又极具侵略性。 “我今天拍了好几个小时的照片,研究光影、构图、就为了把你和阿姨拍得好看,真的好辛苦啊,好累的。”他嗓音压低,带著点戏謔的意味,“我的客户,就没什么实际性的表示?” “谢谢你。”斕鈺蹙眉,想后退,腰却触到了沙发把手,退无可退。 她深吸一口气,仰起头,儘量让眼神变得平静地直视海听澜,可是呼吸还是一点点变得急促起来。 “我不想听这句谢谢。”他的眉眼深沉,带著点水汽,显得湿漉漉的,委屈而惹人怜。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而安静,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海听澜缓缓靠近,一点点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就在斕鈺以为他要吻上来时,海听澜却停住了,只是將那个小瓶子轻轻放在她颤抖的掌心,连同她的手一起包裹住,温度透过皮肤直抵心尖。 “我想让你给我吹吹头髮,好吗?”海听澜垂著眸,盯著斕鈺白皙的手腕,轻轻抬起手臂,將她的腕举起到自己唇边,轻轻的吻了上去。 “唔......”斕鈺只觉得浑身酥软,声音都带著痉挛。 她不忍心拒绝,或者说,她的內心深处、潜意识里,不想远离眼前这个人,即使理性再吶喊、即使以往的经验都在劝她离开。 可是眼前正在蔓延的情愫正一点点敲碎她的防线,意识在自由地沉沦。 斕鈺关掉吹风机,嗡嗡声戛然而止,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种过於柔软的寧静,只有窗外渔火的霓虹透过纱帘,洒下朦朧的光晕。 她的手指还穿行在海听澜半乾的发间,带著洗髮露的清洌香气。一低头,却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眼睛里。 他就那么仰头靠在椅背上望著她,黑眸里像是落进了整条银河的星子,亮得惊人,又深得溺人。 那里面翻滚著毫不掩饰的炽热爱意,纯粹、滚烫,几乎要將她点燃。 气氛在升腾,变得灼热,灼他,也在灼著她。 斕鈺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看什么......”她声音有点发乾,下意识想別开视线,却被那目光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海听澜没回答,只是唇角弯起一个极温柔的弧度,环在她腰侧的手臂无声地收紧,掌心温热的力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熨贴在她皮肤上,带著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依恋。 那温度烫得她轻轻一颤。 “我们,已经好久没有......”他的声音落在斕鈺耳畔,像是恶魔在低语,摄魂夺魄,邀请她一同坠入慾海。 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而粘稠,每一个分子都浸泡在无声涌动的曖味里。 海听澜被吹得蓬鬆柔软的发梢蹭著她的手腕,有点痒,那痒意却一路蔓延到了心尖。 他微微直起身,拉近彼此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 斕鈺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自己的小小倒影,能感受到他拂过她唇角的温热呼吸,带著一种近乎蛊惑的节奏。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微启的唇上,喉咙微微滑动。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褪色远去,模糊成无关紧要的背景。 世界只剩下他逼近的体温,他环在腰上坚实的手臂,和他眼中那片只为她沸腾的、真诚灼热的深海。 她没有后退。 他的鼻尖轻轻蹭过她的,是一个极尽试探又珍视无比的触碰。呼吸彻底交缠在一起,带著同样的微颤和渴望。 距离归零的前一瞬,她闭上了眼。 夜色如墨,静默地笼罩著青海湖与远处连绵的西北群山。 落地窗外,湖面偶尔反射著碎银般的月光,山脊的轮廓在深蓝天幕下显得柔和而坚定。 海听澜醒著。 他没有睡意,並非不疲惫,而是有一种异常清醒的满足感充盈著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捨不得沉入睡眠。空调维持著適宜的温度,柔软的羽绒被轻覆在腰间。 他的手臂被枕著,有些发麻,但他一动也不想动。 斕鈺就睡在他的怀里,侧身依偎著他,呼吸清浅而均匀。 她的长髮散乱在他的臂弯和枕头上,像一段光滑的绸缎,带著她淡淡的香气。海听澜低下头,下頜便能轻轻抵著她的发顶。 她睡得很沉,很安寧。 白日里那双永远清冷沉静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闔著,长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她的脸颊还残留著情慾未退潮的红晕。 海听澜的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睡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见过她在职场上的雷厉风行,也见过她偶尔流露的脆弱,但此刻,这种全然交付的、静謐的睡姿,让他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保护欲和怜爱。 窗外是广阔无垠的天地,壮阔而寂寥。但在这间温暖的房间里,在这张床上,他的世界缩小到只剩下怀里的这个人。 海听澜拿出手机,打开了那张他展示给斕鈺的照片,她的笑容始终能牵动著他的神经,哪怕是照片也是一样。 立即地、没有片刻犹豫,他將斕鈺的这张照片设为屏保,安心的笑了。 此刻,一种难以言喻的分享欲席捲在心头,他將那张下午拍的风景照掉了出来,没有任何配文,发在了自己的微博上。 微博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他將手机关机扔在一边,钻进被子里,將斕鈺深深揽入怀里沉沉地睡去。 海听澜醒来的时候斕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他看著床边还残留的痕跡,心中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他想要每天晚上都能揽著自己的爱人入睡,想每天早上一睁眼都能看到她的笑顏,好像就这这段时间,海听澜真真正正开始与过往声色犬马的放浪夜生活主动分割,开始嚮往起这份琐碎的安寧与稳定。 而他想要陪在身边的人,只有斕鈺。 今天旅行还要继续,离茶卡盐湖还有將近二百公里,海听澜收拾好东西,拿著手机和车钥匙往地下车库走去。 打开手机的那一刻,消息一涌而进,手机就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持续震动,嗡鸣声连绵不绝,几乎要从他手里飞起来。 第64章 微博炸了 他微微蹙眉,烦躁地甩了甩手机,可是屏幕已被无数推送通知持续淹没,近乎溺亡。 “您特別关注的影帝海听澜发布新微博!” “点讚+9999” “评论+9999” “转发+9999” …… 海听澜略带讶异地点开微博客户端,瞬间的卡顿过后,映入眼帘的是自己那一条微博下方爆炸般的数字增长,以及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评论: “臥槽!失踪人口回归!!” “爷爷!您关注的影帝终於发博了!!” “这是哪里?美到窒息!!” “海老师这是去洗涤心灵了吗?” “哥!!!你终於记得密码了!!![泪][泪][泪]” “隨手一拍就是大片!这构图这色彩!內娱有你了不起!” “呜呜呜哥哥心情很好吗?看起来像是出去旅行了!好好照顾自己!” 而微博热搜榜,几乎在短短十几分钟內,彻底变了一番天地: 榜首赫然是爆红的词条:#海听澜发博#紧隨其后的是:#海听澜心灵洗涤#,#影帝的摄影技术#,#青海湖疑似陆沉打卡地#,#內娱失踪人口回归记# 此刻已有很多粉丝通过云层、湖岸线角度等细节扒出地点,这分明就是青海湖啊! 原本被各类八卦、剧宣占据的热搜前十里,与他相关的词条足足占了半壁江山,並且排名仍在飞速上升,真正意义上的“一瞬间热搜覆盖”。 这就是海听澜自带的流量,天生就吃这口饭的。 手机的震动虽已转为静音,但屏幕一次次亮起,执著地宣告著外界的急切。海听澜瞥了一眼,是助理阿灵的来电,连续好几个。 他轻轻蹙眉,还是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那头传来阿灵又激动又努力克制的声音:“澜哥!您可算接电话了!您看到微博了吗?炸了!彻底炸了!” “嗯,我不瞎。”海听澜虽然的声音平静,与电话那头的急切形成鲜明对比,但是內心多少有点后悔,他並不想在这条自己追回斕鈺的路上再搞一次上次那种网暴事件。 明明拍的连一点標誌都没有?这群人到底是怎么闻著味追过来的? “何止是炸,简直是核爆级!热搜前十咱占了六,话题阅读量几分钟內亿级增长!粉丝全都疯了,品牌方信息也爆了,都在问是不是有新动態......”阿灵语速快得像开枪,满脑子都是自己今年又能翻倍的年终奖,笑得跟花一样。 “不是说好我这半个月休假的吗?”海听澜苦笑道。 “但这些都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是,西北文旅局的官方团队,直接通过工作室的商务合作渠道找过来了!”阿灵这次胆子大了,全然没有管老板说什么,嘰里呱啦个不停。 “什么?”海听澜的语调高了八个度:“?找来干什么?我这是私人旅行!” 老板语气中火气太过於浓烈,让阿灵不能忽视,而且这样的状態和以往醉心於名利场的海听澜行事大相逕庭,让阿灵瞬间像是浇了一盆凉水一样。 阿灵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喜悦了:“他们看到了您的微博,精准定位到了青海湖,对您拍摄的照片和引发的巨大关注度表示极度讚赏。 他们......非常希望能与您合作,邀请您作为『西北旅游文明探索者』或类似的身份,进行一系列的宣传推广。他们认为您的形象、格调,以及这次无意间带来的巨大流量,与西北壮丽、纯净的自然风光和人文底蕴高度契合,是难得的正面宣传契机。” 哇......这就是文科生的魅力吗?能给这种白嫖没有多少片酬的事情说得这么天花乱坠。 “澜哥......”阿灵语气变得小心谨慎起来:“您觉得这是不是一个给咱自己也做了宣传的好事呢?而且多有社会责任感啊,海总不是一直强调吗......” 海听澜听得一个头两个大,烦躁地捏紧了手机:“再说吧,我现在正追老婆呢!” 现在斕鈺才是他心里最重要的首位,金钱名利什么的都滚一边儿去。 但这確实出乎陆沉的意料,他发那张照片,只是一时心之所至,未曾想会引起如此波澜,更没想到会引来官方的青睞。 但是孙黎一直因为那次网暴事件对自己有意见,斕鈺也因为那件事和自己冷战,他確实不敢再引起什么相关类似的事情。 他沉默了片刻,阿灵在电话那头耐心等待著,只能听到轻微的电流声和背景音里隱约的风声。 “你先拖著,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做。”海听澜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带著烦闷:“告诉他们,我很荣幸能得到认可,对於宣传大美西北,如果方式合適,我愿意考虑。但具体细节,需要从长计议。” “明白!我马上处理!”阿灵的声音立刻充满了干劲,“陆老师您放心,我会初步筛选评估,等您回来再细聊。您......还在青海湖?鈺姐也在?” “嗯,准备去下一个地方。”海听澜淡淡应道,却因为阿灵无意一句“鈺姐也在”心情好了不少 “好的好的,您注意安全,保持联繫!这边交给我!”阿灵利落地说完,便结束了通话。 海听澜並没有將这件事情告诉孙黎和斕鈺,一路兴趣盎然地往前开,继续和孙黎一来一往地聊天,车內的氛围格外活泼。 斕鈺却绝对很累,昨天折腾了一晚上,腰疼得都快要断了,坐在车后座依靠著车窗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海听澜透过后视镜看到了斕鈺的状態,不免有些心疼。 等到了茶卡盐湖,將车停到了停车位,海听澜主动下车拿行李,將斕鈺与孙黎安排得妥妥噹噹,在提著最后个行李包时悄悄走到了斕鈺身边,弯下腰,轻声问道:“怎么样,不太舒服?” 斕鈺扶著自己的腰,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说呢?昨天这么折腾我?” 海听澜瞬间笑了,连忙用空閒的手压住嘴角,表情也变得戏謔起来,轻轻的靠近斕鈺的耳侧:“是吗?哪里疼?我给你揉揉?“顺手將手掌覆盖在斕鈺扶著后腰的手背上。 斕鈺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刚想开口懟她几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几声轻咳。 二人连忙转过头去,就看见孙黎手里提著自己的包,眼里含著笑意看著二人。 “姨妈......”斕鈺连忙伸手推开了海听澜,往后侧了一个身位。 “阿姨,我来吧。”海听澜眼珠子在眼眶里打了个转,连忙上手接过孙黎的包。 这次明显感觉到孙黎对他的態度有些不对,像是......看著拱了自己家大白菜的猪。 海听澜不由得感受到一阵心虚,连笑容都变得諂媚起来。 下午,三人便一起进入了景区。 茶卡盐湖像一块巨大而纯净的镜面,倒映著高原特有的、通透得近乎不真实的蓝天白云。 第65章 「小鈺正在洗澡」 远处雪山轮廓依稀可见,平坦的盐碱地一直延伸到天际,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蓝、白、以及脚下晶莹的盐粒所折射出的剔透光泽。 斕鈺一下观光小火车,就全然被这宽广天地所震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近乎虔诚的喜爱。 她大学主修油画,对色彩和构图有著天生的敏感,这片极致纯粹、未经雕琢的自然画卷,让她移不开眼。 “太美了......”她喃喃自语,眼眸亮得惊人。 海听澜跟在她身后,手里拿著他那台价格不菲的单眼相机,看著斕鈺雀跃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噙著笑意。同行的孙黎看著他这副模样,瞭然地笑笑,故意放慢脚步,给两人留出空间。 “喜欢就多拍点。”海听澜快走几步,將相机递过去,语气带著不易察觉的討好,“帮我多留几张风景?” 斕鈺接过相机,熟练地打开电源,调整了一下掛带长度,动作流畅自然。 她端起相机,並没有立刻按下快门,而是微微侧身,寻找著角度,目光在取景框和实景间来回移动,神情专注而认真。 海听澜原本只是隨意地看著,但很快,他眼神里的轻鬆隨意渐渐被惊讶所取代。 斕鈺的姿势很稳,构图手法明显受过训练。她没有將地平线放在画面正中,而是巧妙地利用盐湖的倒影,构建出对称而富有张力的画面。 她不断微调著焦距,捕捉著光线洒在湖面上细微的变化,时而蹲下放低机位,时而稍稍侧身避开远处零星游客的倒影。 快门声清脆而有节奏,不是盲目的连拍,而是经过思考后的精准捕捉。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爱好者能达到的水平。 海听澜看出了门道,忍不住走近两步,看著她纤细的手指灵活地拨动著相机上的转盘,快速调整著他平时几乎不怎么敢动的手动参数。 “你......”海听澜有些惊讶地开口,“学过摄影?” 斕鈺的视线没离开取景框,隨口答道:“嗯,以前很喜欢,大学还参加过摄影社,蹭过不少专业课。” “而且,我父亲生前很喜欢摄影,很多方法都是他教我的。” 说著,她按下快门,捕捉下一片云朵在水面倒影中舒展的瞬间。 斕鈺放下相机,低头检查刚拍的照片,侧脸在高原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她翻看著刚才的成果,偶尔点开某一张放大细节查看,眼神里闪烁著海听澜从未见过的、一种源於热爱和熟悉的光芒。 海听澜怔住了。他认识的斕鈺,清冷、沉静,疏离,认真工作,他一直以为她吸引自己的就是这种在名利场中似芙蓉出水般的气质,也是这样的气质让自己难以割捨。如今他努力靠近,学著深入去了解眼前这个女人,才发现了她身上总是那么的熠熠生辉。 直到此刻,在这片天空之镜旁,听著她轻描淡写地说起过去的热爱,海听澜才猛然意识到,他看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这种突然的发现,像盐湖上掠过的一阵风,在他心里吹起了涟漪。 孙黎在一旁笑著插话:“小鈺这么厉害呢?这些姨妈都不知道呢。” 斕鈺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相机,脸颊微红:“没有啦,只是以前玩过一段时间,好久没碰了,手有点生。” 她把相机递迴给海听澜,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 海听澜接过尚带她指尖温度的相机,没有去看屏幕上的照片,而是看著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拍得真好。真的。” 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新的欣赏和探究。 斕鈺被他炽热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別开脸,目光重新投向那一片无垠的蓝白,轻声说:“是这里太美了。” 盐湖静謐,天地辽阔,倒影清晰得仿佛能照见人心深处悄然萌动的涟漪。 海听澜订的房间是三间相连的大床房,都能看到壮阔的湖景,由於房间是他定的,房卡是他领的,所以斕鈺房间两张开锁的房卡他自己偷偷的留了一张。 等到他晚上洗乾净自己摸到斕鈺房间里的时候只听间淋浴间传来的哗哗流水声。 海听澜只穿著一件浴袍,领口故意敞开著,躺在斕鈺的床上,还故意找了个能更加凸显自己身材的姿势。 就在他自娱自乐,以为一会能给斕鈺一个惊喜的时候,斕鈺的手机亮了,是周铭发来的简讯和一个通话记录。 “周铭?”海听澜拿过手机,他知道斕鈺的密码,顺手解开了,心中不停地在嘀咕,这个人......他可没听说过。 翻著聊天记录,海听澜得到了不少信息。周铭是在那场饭局上加上了斕鈺的好友,並且对斕鈺有著那方面的意思,这段时间处在追求的前期。 想到这,海听澜望了一眼毛玻璃里斕鈺若隱若现的身影心中不免泛起一种酸意。 我的女人,竟然让別的男人惦记上了? 他低头看著周铭发来的最新消息:“小鈺,你和孙阿姨回酒店了吗?今天是不是很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拿过手机发去了一条语音:“小鈺正在洗澡,等她出来我让她联繫你。” 发完他顺手给刪除了,他整个人都愉悦起来,看著那头陷入了沉默的聊天框架,眯著眼哼起了小曲。 斕鈺出来的时候脸色极其难看,苍白而没有半点血色,看到海听澜的瞬间只是愣了一秒,隨即坐到了床旁边的沙发上。 海听澜察觉出了斕鈺的异样,下床走到了斕鈺身边,將她揽入怀中,轻声问道:“怎么了?” 斕鈺浑身没有力气,索性直接瘫软在海听澜的怀里,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没有吹乾黏在皮肤上,她一只手死死按著小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上的棉质睡裙也显得有些皱巴巴。 “你怎么来了?偷拿了我房卡吧?”她开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想见你嘛。”海听澜的语气轻柔,紧紧地將斕鈺揽入怀中:“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 那双惯常在镜头前演绎万种风情的眼睛,此刻只盛满了纯粹的担忧。他扶著她,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轻微颤抖和冰凉。 斕鈺想推开他,表示自己没事,但小腹传来的一阵绞痛让她瞬间失力,几乎软倒下去。 海听澜的手臂稳稳地环住了她,半扶半抱地將她送回床边,帮她拉好了被子。 “没什么,就是......”斕鈺窘迫得耳根发烫,难以启齿,“......每个月的那几天而已。” “没想到这次提前来了这么久,什么准备都没做。”言罢斕鈺虚弱地笑了笑。 海听澜瞬间瞭然,他看著蜷缩起来、疼得眉心紧蹙的斕鈺,再扫过空荡荡的桌面和冰冷的水壶,眉头锁得更深。 “你先躺著,別动。” 第66章 差点被认出 他让她躺好,仔细掖好被角,隨即起身走进套房自带的小厨房。他拿出烧水壶,反覆清洗了几遍,接上纯净水烧上。做这些的时候,他的动作流畅而专注,不再像聚光灯下精心包裹著的影帝,多了分烟火气,悄然滋润了斕鈺的心间。 等待水开的时候,他回到床边,温热乾燥的掌心自然而然地覆上她紧捂著小腹的手。 “別用力按,”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帮你焐著。”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冰凉的皮肤,熨帖的暖意似乎真的缓解了一些痉挛的痛楚。斕鈺蜷缩的身体微微放鬆了一些。 水烧开了。 海听澜倒了一杯热水,仔细试了温度,觉得太烫,又兑了些凉的,才递到她唇边。 “慢点喝,小心烫。” 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啜饮著热水,脸色似乎回暖了一点点,海听澜才稍稍放心。 “你......东西没有准备吗?” 海听澜的记忆中,斕鈺向来是个做事稳妥的人,这次肯定是突发情况,而且斕鈺生理期一直很规律,他怎么知道的?因为那段时间二人是地下情人关係,海听澜很自觉地不去找她。 他突然间下定了决心,站起身。 “我下去一趟,很快回来。” 在他的记忆里,斕鈺无微不至的照顾了他很多地方,而自己一直忽视於对她的照顾,连她的喜好与爱好都知晓甚少,他不想在这样下去,不如......就將这次突然情况当作一个开始,一个自己真真切切关注关怀斕鈺的开始。 斕鈺立刻猜到他要做什么,慌忙拉住他的衣角:“別!楼下便利店人多,你会被认出来的!” 他是海听澜,是炙手可可热的影帝,是走到哪里都会引起骚动的存在,怎么能去便利店买那种东西?这万一被那群狗仔拍到了,再加上营销號一顿折腾,对海听澜事业发展格外不好。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海听澜忽然笑了笑,带著点无奈,又带著点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只是帮我女朋友买些东西而已。” 斕鈺心口一颤,手堪堪的悬在了半空。 海听澜戴上黑色口罩,又將连帽衫的帽子拉起来,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张价值不菲的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他拍了拍她的手臂,转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走到走廊尽头,他拿出了电话拨通了阿灵的手机。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电话那头还传来噼里啪啦的打字声,正是阿灵为了那个西北旅游宣传项目正在加班的声音。 “澜哥有什么安排?”阿灵声音有点疲惫。 “你们女生来那个了都要买点什么啊?”海听澜的声音因为有点不好意思,变得越来越小。 “那个?”阿灵疲惫的脑子转了三圈半才想明白海听澜说的是什么,瞬间有点尷尬地攥紧了手机:“澜哥,你怎么问这个......” 老板这脑子简直了,脑迴路东一下西一下,一会打狗,一会撵鸡的,让人吃不消。 “你鈺姐.......”海听澜意识到说多了连忙轻咳两声给盖过去,正色道:“赶紧告诉我,我这里赶时间。” “哦哦,好的。”阿灵瞬间明白了,嘴角浮起一抹姨母笑:“红糖水,要那种老牌子的,然后用热水化开,疼得厉害的话贴个暖宝宝或者吃布洛芬止痛就行。” “还有吗?” “没了......” “那掛了吧。”海听澜极其效率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正想要掛断电话的时候阿灵语气试探的说道:“澜哥,其实最近有个俺婆婆叫deep seek......你可以问它......” 海听澜:...... “行,我问它,工资也给它发。” “別介!”阿灵还想找补几句,就被海听澜翻了个白眼將电话掛断。 “红糖水,红糖水......”海听澜默念著朝酒店楼下走去,心里有点没底,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酒店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灯火通明,这个时间点还有几个晚归的游客在挑选东西。海听澜压低头上的帽子,目標明確,径直走向女性用品区。 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品牌和类型让他有瞬间的怔忡,他深吸一口气,凭藉拍戏时接触过的一点模糊记忆,迅速选取了几包不同长度的夜用和日用型卫生巾,又拿了一包安心裤。接著,他走到冲调饮品区,精准地找到老牌的红糖薑茶块。 走到收银台前,他將篮子里的东西放下。 年轻的男店员一边扫码,一边下意识地多看了他两眼。眼前这个男人身形挺拔,气质出眾,即便遮得这么严实,也难掩某种不同於常人的气场。 “先生,还要別的吗?”店员例行公事地问。 “不用,谢谢。”海听澜压低嗓音回答,快速拿出手机付款。 就在扫码枪“滴”一声响起的瞬间,旁边一个正在挑选关东煮的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目光惊疑不定地落在海听澜身上,眼神逐渐变得激动起来。 海听澜太熟悉这种状態了,心道不好,立刻拎起装著“特殊物资”的透明购物袋,几乎是秒速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 “等等!你、你是不是......”女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著难以置信的兴奋。 海听澜没有回头,只是更快地加快了脚步,身影迅速没入酒店电梯厅的拐角,將那一声即將脱口而出的惊呼和可能的骚动彻底甩在身后。 心臟还在因为刚才的惊险微微加速跳动,但当他重新站在房门前,所有的紧张都化成了急於確认斕鈺是否安好的迫切。 他再次敲响房门。 这次斕鈺开门极快。她看到他微微急促的呼吸和手里那个无比显眼的袋子,脸上瞬间飞起红霞,心间迴荡著难以言述的颤动。 “有没有差点被认出来?”她小声问,接过袋子时指尖碰到他的,有些凉。 “有啊,但没事,”海听澜语气轻鬆,仿佛刚才那个险些引发围堵的人不是他。 他拿出红糖薑茶块,“这个,现在泡给你喝?” 斕鈺看著他被帽子压得有些乱的头髮,看著他专注地撕开包装、將棕红色的糖块放进马克杯里的样子,看著他为了她,毫不犹豫地走向可能暴露他、让他陷入麻烦的琐碎日常。 一种颤动席捲而来,让斕鈺有著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但又將她的那份难以压制的感情无限放大,她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响亮:这样不好吗?和他一起,一辈子。 斕鈺的眼神开始放空起来,悄无声息中温热的红糖姜水被递到她手中,甜暖的气息氤氳在空气里。 腹部的疼痛依然隱约存在,但另一种更汹涌的热流,却悄然盖过了所有生理上的不適,稳稳地托住了她漂浮不安的心。 窗外的夜色,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 这时候敲门声再次响起,突兀的破坏了屋內一点点升腾的曖昧气氛,使得二人均是心口一惊。 “谁啊?”斕鈺问道,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海听澜的衣袖。 第67章 躲衣柜!快! “是我,小鈺,开一下门,姨妈有事给你说。”是孙黎的声音,斕鈺下意识的想起身开门,突然想起了海听澜还在自己的房间內,瞬间脸色一凝,看向海听澜,二人眼中都是焦急无措。 海听澜立即起身,撩开床单往床底看去,可惜没有足够让他躲藏的空隙,这时候斕鈺灵光乍现,拉开衣柜把自己掛著的衝锋衣和大衣全都拿出来塞进行李箱,二话不说地招呼著海听澜过来。 “衣柜!躲衣柜!” “哦哦。”海听澜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直到一只脚迈进衣柜里时才明白,表情有些古怪地看著斕鈺:“我们又不是偷情......” “先別说了,快进去。”一向沉稳的斕鈺第一张这么慌张,二话不说给海听澜塞了进去,整理好自己的衣物打算开门。 主要是......现如今她和海听澜的关係一时间说不清......地下情人吧?早断了,男女朋友吧?还不至於,要说真是朋友吧?昨天晚上还能一起抱著睡觉?斕鈺现在只觉得脑子里很乱。 怎么发展成这副模样了? 时间紧迫,为了让姨妈安心不要多想,她只能选择將海听澜给藏起来,即使......方式有点引人遐想。 海听澜呆在狭窄的衣柜里,怀里还抱著个枕头,脸上的表情一会青一会白的。 这是什么情况?一般躲在这个地方的不是......小三吗? 那现在自己是什么?妻子背著丈夫找到的、並且带回家调戏的小白脸?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海大公子最新潮的人生体验了。 他只觉得有点好笑,索性將枕头往后腰一垫,仰躺上去闭目养神起来了。 “姨妈,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斕鈺开门的时候脸色依旧苍白。 孙黎嚇了一跳,连忙攥住了斕鈺的手,她毕竟是学中医的,伸手一摸就知道斕鈺这是来生理期了,扶著她回到了床上,替她掖好了被子。 “我给你倒点热水。”她刚起身,就看到了小案上装著热气腾腾红糖水的马克杯,愣住了。 斕鈺扫了一眼瞬间觉得浑身一凉,连忙找补到:“姨妈,我带的有治痛经的东西,您不用操心了。” 孙黎没有多想,將水杯端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说:“我就说吧,这肯定不是海听澜准备的,他不像那么细心的人。” 柜子里的海听澜:...... 斕鈺有些尷尬的轻咳了几声,接过马克杯將话题转移:“姨妈,怎么这么晚来了?” 孙黎扫了一眼看到海听澜不在,直接坐在斕鈺床头,攥住她冰凉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姨妈想跟你说点心里话,小鈺啊,你年龄已经不小了......” 斕鈺瞬间明白孙黎的意思了,笑著將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轻拍几下:“姨妈你放心,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真的不著急。” 孙黎嘆了口气:“姨妈是看你和小海那孩子一直这样,心里不是滋味。” 一句话,瞬间斕鈺和海听澜的心都揪住了。 “之前听澜那孩子在旁边,姨妈不好开口。” 孙黎一直垂著眼眸,没有注意到斕鈺眼底的异样,自顾自的说著:“小海这孩子还行,但是毕竟家境这么优越,难免有些少爷脾气,而且还是混娱乐圈的,我能感觉到他对你是有真心的,但是你这个年纪了,最重要的是安定下来,而不是为了这些虚无縹緲的真心继续这样......这样......” 说著说著孙黎眼眶红了,她想起了当时网暴的帖子里將斕鈺与海听澜的关係描述的那么不堪,“地下情人”,“床伴”,也在字字诛她的心。 “小鈺啊,他给不了你任何能拿的出来的身份,当断则断吧。” 斕鈺听到这话之后一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不是没有这样想过,她为了断掉这样的关係跑到了海南,又跑到了川寧,可是海听澜竟然出乎她意料的穷追不捨,拿出了十二分的真诚,这罕见的耐心与温柔是她这孤独无依的七年里从未见过的,让她难以割捨,甘愿沉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可是,她这个年纪了,不该再有这样的情绪,她应该变得务实、稳重,不能被一时情迷意乱迷了眼。 斕鈺陪在海听澜身边这么多年了,既是他的化妆师,也是她的床伴,自然知道这个人的婚姻与情感关係绝对由不得他自己做主......况且,他还没爱自己到那个份上。 想到这,斕鈺不由得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姨妈,我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什么了?这一刻海听澜咬紧了牙关,手指紧紧扣住身后的枕头,一种衝动席捲而来,他想要衝出去,正大光明地站在孙黎和斕鈺面前,把自己的真心全都掏出来,承诺会爱斕鈺一辈子,娶她为妻,甚至不惜放弃自己所拥有的这些名和利。 但是他不能,现在不能,从衣柜里出来算是什么?一个姦夫吗?那他接下来说的话又算得了什么?真心?还是哄人玩的台词吗? 一种无力感席捲而来,让海听澜近乎窒息。 “还记得上次一起吃饭的,你张兰阿姨家的那个周铭吗?张兰阿姨给我说了,想让我也帮著一起撮合撮合,但是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孙黎嘆了口气,她还是为自己唯一的这个后辈的终身大事止不住的操心。 “我......再说吧。”斕鈺只觉得心里太乱了,什么都不想说,只想要逃避。 再说吧?那我是什么?这是要把我当备胎,自己跟別的男人共度余生吗? 一想到斕鈺会走在其他男人身边,对著那人笑,欢快地挽著他的胳膊,瞬间一股妒意混著不安直衝海听澜都心口。 他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地將衣柜门打开,看著震惊的二人,目光坚定地说道:“阿姨,您不用担心,我海听澜这辈子只要斕鈺一个人,我会娶她的,会让她风风光光的进海家。” 孙黎震惊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伸出手指颤巍巍的点了点衣柜,看了一眼海听澜,又看了一眼斕鈺,瞬间一股火涌上心头:“小鈺!你这是搞什么?金屋藏娇吗?” 她以高级知识分子的身份活了半辈子了,第一次见到衣柜里钻出个男人这等场面。 “阿姨。”海听澜走了出来,不小心牵动了自己身上的浴袍,衣领大开,留下了昨天欢爱的痕跡。 孙黎只看了一眼,连忙別过头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眉头紧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你俩,真行,我真不明白你们想搞哪样!” 自己真的是年龄大了,看不清现在年轻人脑子里都装的是些什么东西了,这要是放在她那个年代都该定流氓罪、浸猪笼了! “阿姨,您听我说,小鈺一直都是我的女朋友,我是之前做过一些对不起小鈺的事情,但您放心,我一定改,而且我一定会娶她的。”海听澜有些著急,一边整理好衣物一边往床边走来,眼神中满是焦急与不安。 第68章 老板,几个人啊? 孙黎此刻也尷尬极了,海听澜越解释她越尷尬,刚刚自己以为房间里没人才跟斕鈺说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没想到背后蛐蛐的人就躲在衣柜里听了个全套?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咋不告诉我他也在这?”孙黎紧皱眉头,看著斕鈺,声音从嗓子眼里压出来。 “姨妈......”斕鈺也有点尷尬地揉了揉后脑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哎......”孙黎仰天长嘆,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著长辈的威严,但声音只剩下气音了。她无奈地望了一眼海听澜,嘆了口气,声音无力道:“孩子啊,咱別光说不做......” 话音刚落,她故意看了看手錶,强调到:“太晚了,都回房间睡觉吧。”她刻意强调了“回房间”三个字,什么意思已经十分明確了,说完转身离开了。 房间变得安静起来,海听澜与斕鈺大眼瞪小眼,都不知所措。 还是斕鈺率先开口:“听澜,回去吧。” 海听澜愣住了,望向斕鈺的眼神带著些破碎与委屈:“小鈺,你还是不相信我......” 不相信我会一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不相信我会娶你过门,不相信我所有拿出手展现给你看的真情。 “不是......”斕鈺有些生硬的偏过头,不敢直视那双真诚的眼睛,因为她本身对於海听澜的爱意就是蒙著一层欺骗的。 她爱海听澜,而这种爱只是透过海听澜本身一直在爱著一个和他长得八分像、已经逝去的白月光,这份爱並不纯粹,她太清楚了,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海听澜如此汹涌澎湃的真心。 “那为什么呢?”海听澜眼眶有些泛红,声音也逐渐沙哑起来。 “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斕鈺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两只手绞在一起,骨关节拧到了极限。 次日清晨,天色灰濛濛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完全不见了昨日的通透。冷雨淅淅沥沥地敲打著酒店的窗玻璃,气温骤降,原本计划的行程只得取消,这也使得互相尷尬的三人得到了缓衝的时间。 午后,雨势稍歇,但西北深山里的寒意更甚。 斕鈺在酒店大堂角落的休息区,捧著一杯热茶暖手,正和健谈的酒店老板閒聊。老板是位热情的中年人,说起自己在外地读大学的女儿,语气里满是骄傲。 “我闺女也是学艺术的,油画!去年暑假回来,非说我们这儿的风景有灵气,买了一大堆画具,结果画了没两天就被同学叫走了,东西都丟在这儿。” 老板笑著摇头,指了指楼梯下的储藏室,“诺,那一堆都是她的,顏料啊画布啊,白买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斕鈺的心微微一动。她望向窗外被雨水洗刷得格外乾净的远山轮廓,昨日茶卡盐湖那惊心动魄的蓝与白,在她脑海里反覆映现,一种强烈的创作欲被勾了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老板,如果您不介意......那些画具,能不能借我用用?这样的天气,正好......做点安全的事。” 老板一愣,隨即爽朗地笑起来:“好啊呀!东西放著也是落灰,你能用上最好!我这就给你拿去!” 於是,那套蒙尘的画具被送到了斕鈺的房间。 她將临窗的桌子清空,铺开画布,挤上顏料。房间里的暖气驱散了外面的寒意,窗玻璃上蒙著一层淡淡的水汽。 她没有照片参考,全凭昨日烙印在脑海中的记忆和感受,微微闭上眼睛,那片极致纯净的蓝,云朵柔软的形態,盐粒晶莹的质感,天地开阔的震撼......再次清晰浮现。 斕鈺开始动笔,拿出了大学时的基本功,也带著她从事造型设计多年锻炼出的大胆与前卫。 先用大號笔刷铺色,大胆而肯定。湖水的蓝,不是单一的,里面有天光的倒影,有盐底的映衬,是一种复合的、活著的蓝色。她调色时神情专注,下笔没有丝毫犹豫。 海听澜因为昨天的事情彻夜未眠,在房间里有些心神不寧,加之雨天困在酒店,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去找斕鈺。 思虑在三之后,他认为是自己太过急躁,把斕鈺逼得太急了,让她一时间找不出合適的状態对待这份情感。毕竟孙黎说得对,他与斕鈺都到了该安定下来的年纪了,而自己目前並不能给予她足够的安定。 海听澜打开手机,迎面而来的就是他设置好的屏保,蓝天与经幡之下,斕鈺正衝著他开朗而灿烂的微笑。 这一刻,海听澜的心再次漏掉了半拍,他无比肯定,这个女人让他迷恋,让他想要拥有一生。 明明自己已经朝著斕鈺走了那么多步了,再三表明自己希望她成为自己女朋友的心愿,也甘愿为她承诺婚姻,明明自己已经把真心都剖出来给她看了,费尽心思地討好她长辈的欢心,可是为什么,斕鈺还是这样一副“不主动、不负责”的態度呢? 海听澜不由得苦笑起来,以往这样的“渣男”行径他用的那叫一个行云流水,身边的女人都没断过,却不曾想竟然栽了,还栽的这么彻底。 “海听澜啊,海听澜......”他走到浴室,面朝著镜子中有些颓废的自己自嘲地笑著:“怎么会这么狼狈呢?” 这时候阿灵的电话打来了,他想都没想地接通,果不其然,西北文旅那边已经联繫好了,隨时可以派车来接他去拍摄场地。 “澜哥,你什么时候回川寧啊?我跟那边沟通一下。” 海听澜犹豫了,攥著手机的手指蜷缩,心中开始堵塞。 回川寧?他又能以什么身份回去呢?斕鈺对他態度让他看不到一点希望,孙黎对他信任也並不充足,突然有种悲凉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海听澜,出现在这个地方,就是多余的。 他抬眸,正对上窗外灰濛濛的天色和细密的雨,丝丝缕缕,像是藤条一般抽打著他的自尊心,伤口变得狰狞,连痛都是酸涩的。 这一刻,他无地自容,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笑话一样,自取其辱。 他想逃了,他必须要逃,哪怕是为了自己最后的那点尊严。 “不用了,我在海西的茶卡盐湖景区,你让他们来这里接我吧。”他声音沙哑,甚至带著份哽咽。 阿灵的脑子此刻在飞速的运转。老板去川寧是为了追老婆,而且死皮赖脸的跟著斕鈺出来旅行,那现在是不是二人正在一起呢?那挺好,还省的找新化妆师了,老板情绪也稳定了,可谓是两全其美。 “老板,几个人啊?”阿灵声音不免带著点喜悦。 第69章 都乱套了 几个人?海听澜却听得心酸且苦闷,他孤身一人来的川寧,到头来还是孤身一人。 “一个。”他淡淡的说道。 “什么?”阿灵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鈺姐呢?” “我,一个人,你听不懂吗?”海听澜的语气中已经有了些怒意,听得阿灵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明白,澜哥,一会车牌號和时间我发你手机上,我等您电话!”阿灵咬著后槽牙把电话掛断了,还给自己顺了好一会的气。 海听澜茫然地听著电话那头的忙音,整个人重新萎靡下来。 也许互相冷静几天也是个不错的解决办法。 是时候离开了,但是他却没有勇气去跟斕鈺告別,他害怕斕鈺那种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状態,这会让满心真情的他像是个笑话,更不用说心里没底的那种虚空,像是一个风箏摇曳在狂风骤雨里,而唯一的那条线就被斕鈺牵著。 可是不见她就离开,海听澜知道自己一定会后悔。 踌躇半晌,他索性以“討论下午做什么”为藉口,敲响了她的房门。 敲了几下,里面没有回应。他迟疑著,轻轻推开了一道门缝,发现房门並没锁。 然后,他看到了那一幕。 斕鈺背对著门口,站在支起的画架前。她穿著简单的毛衣,身姿挺拔而放鬆,一只手握著调色板,另一只手握著画笔,正在画布上细致地勾勒。 她没有发现他的到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窗外的天光透过雨幕和玻璃,柔和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沉静的侧脸轮廓和专注的神情。她的动作不急不躁,时而退后两步眯眼审视整体,时而上前细致地点缀细节,画笔划过画布,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这安静房间里唯一的心跳。 画布上,茶卡盐湖的魂魄正被一点点唤醒,那宏大的景象,在她笔下变得既真实又独具个性。 海听澜屏住了呼吸,靠在门框上,不敢再向前一步,生怕惊扰了这片静謐。 他见过斕鈺很多样子,安静的,微笑的,愤怒的、昨日惊喜雀跃的,却从未见过她如此刻这般沉静、专注,往日刻进她骨子里的清冷与疏离此刻被无尽放大,在雨色朦朧之中,美得像一缕烟尘。 这种气场让斕鈺仿佛在发光,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比昨日她熟练操作相机时更让他感到震撼。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於灵魂的热爱与投入。 海听澜看著她微微蹙眉思考,又看著她因为调出了满意的顏色而嘴角微扬,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涨,一种混合著欣赏、讚嘆,还有愈发浓烈的爱意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副光景岁月静好,好得让他不想离开。 斕鈺察觉到了屋內有人来,转过身时与海听澜四目相对。 天色暗沉,光影落不满整个房间,海听澜站的地方正是光与暗相交的地方,他的身体在光里,眼眸沉入暗色,正好掩盖住了那晦涩不明的情绪翻涌。 有不舍,有心痛,有爱意,有无奈。 斕鈺不知怎的,胸腔里最脆弱的地方似乎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痛得她不能呼吸。 海听澜换上了他出游时穿的衝锋衣,不过並没有遮住面容,身后背著一个大旅行包,一切都在告诉斕鈺,他要走了。 “你......去哪?”斕鈺张口,嗓音沙哑到自己都意料不到。 “西北文旅找到了我的工作室,提出公益合作,我接下了。”他扯出一个惨澹的笑意:“回程我陪不了你们了,我和那边的人沟通过了,他们会派两个人来照顾你和阿姨的,时间隨意,只要你们开心就行。” 斕鈺盯著他的脸,没有说话,但是读出了他身上震耳欲聋的心碎。 他也在静静地望著她,希望她能给予一些回应,哪怕只是小小的一个动作,一句挽留的话,他都甘之如飴。 斕鈺咬紧了嘴唇,在海听澜看不见的、被自己身体挡住的地方悄悄放下了画笔,打算起身。 海听澜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恰到好处地响起,也打碎了二人之间微妙的甚至有些冰冷的氛围。 他侧过了脸,接通了电话,衝著那头答应了几声,便垂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机屏保轻嘆了一口气。 “帮我给阿姨道个別。” 他转身离开,格外的果决。 斕鈺愣神了好久,突然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袭来:他走了,可能这辈子就不回来了。 一瞬间,心如刀绞,痛得她不知所措,她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一步步挪到窗前,甚至撞翻了画架,顏料撒了半身都没有在意。 冰冷的落地窗外,海听澜孤身一人走入了风雨中,细碎的髮丝隨著狂风飘摇,整个背影都充满了落寞。 “海听澜......海听澜!”斕鈺失声痛哭起来,泪水悄无声息地顺著脸颊滑落,砸到地板上,碎成一片。 回程的路上,海听澜安排的人对斕鈺和孙黎照顾十分细心,也绝不多嘴,在雨中开车开得很稳。 旅游耗费了孙黎很多精力,她几乎是上车就睡著了,裹著毯子蜷缩在窗边。 斕鈺只觉得心里格外的堵,窗外的景色光影陆离,一点都进不了她的心,无意间,她的余光落在驾驶座上,那里现在坐著个四十岁上下的老司机,一丝不苟的扶著方向盘看著远方的路况。 这一刻,斕鈺止不住的想起了海听澜,想起他那双指节分明、握著方向盘格外有力的手,想起他坐在这里笑得格外开朗的眉眼,想起那天夜里他抱著自己缠绵在耳畔的轻语,这一刻,斕鈺真真切切地明白了,她心里有著海听澜。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不是就是把他当成徐淮的替身吗?明明之前六年都是这样过的,他从来不会牵扯到自己一丝情绪...... 心臟的隱痛一直在持续,痛得她连呼吸都止不住的颤抖,不停地提醒她,这颗心早就给了海听澜的事实。 可是呢,自己的所有行为不都是在將他推得更远吗?今天那场道別,明明自己只需要表露出一点点对於他的不舍,一切都来得及挽回。 此刻,斕鈺恨极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第70章 「阴魂不散」 其实这样也好......斕鈺自己劝自己,她当初对於海听澜的死缠烂打都是出自於这样一个见不得光的理由,地基没有打好,之后的一切都朝向畸形的方向发展,当断则断,也是给彼此一个新生。 回到了川寧的姨妈家里,斕鈺变得有些沉默,拿著工作麻痹自己,从周璐那里要了个新项目一个人从头做到尾,又发了疯似地研究这些年的婚庆造型设计和赵灵发来的资料,天天不是在电话沟通就是线上会议,余下的时间都用於坐在电脑前进行妆面设计。 孙黎看到外甥女身上少了之前的活力,心中也难受不已,一直以为是自己当时的那番没注意场合的话刺激到了二人,才导致这样的结果,话里话外都是在和斕鈺道歉。 “姨妈,真的不怪你。”斕鈺再三强调,看著孙黎也憔悴了不少的脸颊充满了自责,索性也不遮掩了,將自己和海听澜这份感情从什么原因、什么状態开始,以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全数给孙黎进行了坦白。 两人聊了一下午,这一下午的信息量让见多识广的孙院长震惊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不得不感慨现在年轻人的感情经歷实在是太丰富了。 “所以,这就是我现在对於海听澜的態度。”斕鈺苦笑道:“我们的开始就是个错误,我不该为了他长得像徐淮就去招惹他,这些事情的发生都是我活该,现在我们最好的状態就是老死不相往来。” 孙黎嘆了口气,又吵又骂的话她说不出来,此刻她只恨自己这十年来一直赌气想不开,没有在斕鈺父母双亡之后给予她足够的关爱,才让孩子走上了这样的情感“歧途”。 “没事,都过去了。”孙黎揽过她的肩膀,学著记忆中斕鈺幼年时在自己坏了的状態,轻拍著她的背。 斕鈺此刻因为將多年积压的情绪一口气舒展开来而陷入了一种虚无,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流淌,连同著整颗心都在疼得颤抖。 孙黎看了看夜幕刚刚降临的天色,强打起精神,拉著斕鈺站起身:“小鈺啊,你都把自己关进屋子里两天了,姨妈陪你出去走走,咱逛逛超市,买点吃的,明天一起做午饭好吗?” 斕鈺虽然不想出门,但是还是不想扫了姨妈的兴,笑著揽著她的胳膊,將头垂在她肩头:“好啊,咱们买条鱼,明天我给您露一手,做一道松鼠桂鱼尝尝。” 这次外出,斕鈺怕触景生情,选择了离家最近的商业区,却不曾想刚迈进商场,抬头就对上了海听澜前不久新拍的咖啡gg,在那张超大海报里,他穿著简单的白衬衫,手指轻抚杯沿,侧脸在晨光中镀著一层柔光,正是她最爱他的模样。 底下那行“只为遇见更好的时光”像根细针,扎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孙黎见状连忙侧身挡住,拉著斕鈺往生鲜区走去。 结帐时,扫码枪“滴”的一声,旁边小屏幕突然开始播放海听澜代言的腕錶gg,他低头凝视腕錶,眼神深邃温柔,一如他最后一次看她时的样子。 斕鈺的心猛然一沉,拿取货物的手开始颤抖。 店员好奇地打量她,又看看屏幕,斕鈺仓促低头,將货物快速打包后离开。 好不容易走出了超市,经过商场一楼,海听澜的香水海报铺满了整面墙,背景冰岛极光透露出一阵清爽,斕鈺下意识的回忆起那人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调。 她打开手机想转移注意力,开屏gg又是他——新晋影帝海听澜,代言覆盖衣食住行,无处不在,生活本身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海听澜展览馆”。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斕鈺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只觉得浑身都泄了力气。 所有过往七年里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接连闪烁,回忆波涛汹涌,將那些与他有关的欢喜的、幸福的、平常的情绪一股脑的都塞了过来,连同著海听澜那张脸,在斕鈺心中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这些记忆碎片无孔不入,將她的日常生活切割得支离破碎。 时间一晃来到了赵灵的新婚前夜,她將婚礼定在了川寧城郊的一所园林里,由於新娘需要很早起来上妆,凌晨三点半点,斕鈺带著所有的工具就出发了。 川寧比不上上海的繁华,尤其是在城郊地带,格外的荒凉。 穿过一条又一条漆黑不见人影的乡道,汽车驶入一片树林,突然峰迴路转,园林的朱漆大门在车灯照射下显现出来,两盏硕大的定製的仿宋宫灯在夜色中散发出温暖的光晕,与周遭的漆黑形成鲜明对比。 斕鈺下了车,拎起化妆箱走向门口,早有管家模样的人穿著襦裙在此等候,恭敬地为她引路。 赵灵母亲財大气粗,婚礼的规格提得相当高,光是包场费用便是个令人咋舌的数字,更不用说后续那番精心且耗资不菲的改造。 穿过大门,步入园中,饶是斕鈺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为眼前的景象暗自惊嘆。 赵家显然请了顶尖的专家团队,將这座本就精致的园林,彻头彻尾地重塑成了一座符合宋代美学极致追求的婚礼现场,这一切简直和斕鈺的审美近乎完美的重合。 蜿蜒的迴廊下悬掛著连绵的竹编灯笼,光影错落;水榭旁的嶙峋怪石被仔细清理,点缀上应季的兰草;就连池面漂浮的荷叶灯,其形制也严格考据了宋代画作,力求古韵盎然。 空气中瀰漫著清雅的沉水香,斕鈺只轻轻一嗅,就知道这是按古方復原,价值千金,每一缕呼吸都能嗅到金钱堆砌出的极致风雅。 一瞬间,斕鈺觉得呼吸都畅快起来了,有一种曲高和寡却遇到知音的感觉,眼神不停地流转,想要把这景象深深的印到脑子里,甚至想找到这副场景的设计师好好坐下来聊聊,顺便把人挖到自己公司里去。 突然,一阵极其洗脑的音乐传来,在水榭楼台的古典园林里格外突兀:“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愿善良的人们天天好运来......” 这一刻,斕鈺不自主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以为是这段时间给自己精神熬分裂了,怎么什么东西都往脑子里跑? 这时候前面走著的管家模样的小姐姐一脸歉意的转过身看著她,尷尬地笑了笑:“我们家灵儿,这段时间因为要结婚了太焦虑了,喜欢听点喜庆地缓解焦虑。” 斕鈺:...... 幸亏她见多识广,立即扯出一个礼貌而体面的笑容:“明白,喜庆的事就该配点喜庆的歌......” 真喜庆,喜庆的似乎全村最顶尖的秧歌队扭到了自己面前。 “斕鈺!这里!”一阵欢快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小楼上传来,斕鈺抬头,正看见赵灵裹著睡袍站在窗口,笑盈盈地衝著自己挥手,音乐也正是从她身后传来,彻底將园林的优雅与寧静击碎。 第71章 就是他了 斕鈺深吸了一口气,二话不说扛著箱子上了楼。 新娘的休息室设在主建筑的二楼。推开门,暖意和更浓郁的馨香扑面而来。 室內布置得如同古代闺阁,紫檀木的家具、緙丝的屏风,无一不显奢华,看得斕鈺眼睛都直了,而最夺人眼球的,无疑是陈列在特製架子上那套完整的凤冠霞帔。 即便是在妆造界见多识广的斕鈺,目光触及那套嫁衣时,呼吸也微微一滯。 “怎么样?漂亮吧?”赵灵很是得意,她性格本就大大咧咧,拉著斕鈺的手就按了上去。 悬掛的霞帔,是大红云锦织就,以真金线盘绣著翔凤牡丹的图案,针脚细腻到不可思议,每一寸都闪耀著金属特有的光泽,厚重而垂顺。 那凤冠並非寻常可见的点翠鎏金,而是通体由繁复无比的金丝编织而成,层层叠叠的牡丹、鸞鸟纹样栩栩如生,正中衔著一颗硕大浑圆的东珠,周围密镶著晶莹剔透的各类宝石。 这一套行头,斕鈺心下估量,没有个几十万,绝对下不来,这还仅仅是原料和手工费,其蕴含的文物復刻价值和独家设计版权更是难以估量。 “这位设计师真是一双巧手,巧夺天工啊。”斕鈺不由得感慨。 “是我妈妈设计的,漂亮吧?”赵灵关了音响,蹦蹦跳跳地围著斕鈺转,身上穿著柔软的晨袍隨著她的行动泛起柔和的褶皱,与身后那套价值连城的华服形成鲜明对比。 她浑身上下都透露著幸福的光晕,这份幸福不由得也感染了斕鈺,让她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难得的笑容。 “激动得睡不著了,是吧?”斕鈺笑著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这可对皮肤不好哦。” “可没有!我昨天晚上八点钟就上床睡觉了,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兴奋,我还从我爸那顺了好几片安眠药呢!”说著她笑盈盈的坐回了梳妆檯前:“我一定要保证今天美美的出嫁,这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別想那么多,”斕鈺的声音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开始为她进行妆前护理,“今天,你就是这园林里最珍贵的女主角,安心享受就好。” 她一边说著,一边打开了自己的化妆箱,露出了里面形形色色、琳琅满目的妆造用具,看得赵灵眼前一亮。 “哇!鈺姐!你真不愧是跟过影帝海听澜的造型师啊!这么专业!” 斕鈺知道这句话是讚美,出於礼貌她也该商业互吹一下,夸一夸赵灵的漂亮和自己有幸成为这么漂亮的新娘的化妆师的荣幸,可是这句漫不经心的“跟过”像是一块石头,紧紧的压在斕鈺心口,让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赵灵倒是没有察觉,开朗的性格让她一张嘴压根停不下来,岔开话题开始跟斕鈺讲述她与丈夫相爱的过程和一个个感动的瞬间。 斕鈺看著赵灵此刻幸福的模样,不禁失笑。她將化妆镜的光晕调好,动作熟练,指尖却有些发凉。 入行十年,这双手描画过无数新娘,她们眼底的光、唇角的羞、眉梢藏不住的憧憬,她都一一见证过。她是幸福的近距离创作者,却也在这一次次的见证中,看著那层光晕如何一点点从自己的心头褪去。 当然,最重要的那一次褪色,是因为徐淮。 都说女人这一生,或许只会对一个人真正动过“就是他了”的念头。 斕鈺很幸运,在最好的年岁里遇到了那样一个人,好到让她觉得,与他共度一生是件理所当然、甚至迫不及待的事。可命运又给了她最沉重的不幸。她目睹了徐淮生命的逝去,所有的理所当然在瞬间崩塌,碎得无声无息。 已经七年了,已经这么久了,甚至记忆中逐渐模糊了对於徐淮容貌的记忆,只是她一直以为海听澜的脸就是徐淮。 这个念头浮现起的瞬间,她调和粉底液的手不由得一抖。徐淮......到底长什么样?她好像真的忘记了。 她停下动作,有一瞬间的失神。 原来,有些以为永远过不去的坎,已经在日復一日的呼吸间,被留在了身后,直到此刻她才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因为想起徐淮而心口锐痛了,就连此刻的哀伤,也像是隔著一层毛玻璃,朦朧,且带著距离。 这份察觉,没有带来释然,反而先漫上一股淡淡的歉疚——为著自己的遗忘。可隨即,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缓缓浮现:原来,真的过去了。 这时赵灵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著新娘子特有的娇羞,脸上也浮现出红霞:“当时我们闹得很厉害,我一个人跑去了国外,要不是他主动拉下脸放下工作来找我复合,恐怕我就错过了一个真正爱我的人,我们就没有今天了。” 主动拉下脸......放下工作......斕鈺不由得想起了海听澜,想起他这半个多月的陪伴,那些细致入微的照顾和不顾一切想要挽回自己的决心,原来他的爱意竟然这样的浓烈。 而自己又回馈了什么呢?她不敢细想。 斕鈺只觉得嗓子又干又涩,眼眶湿润,她不由得放下手中的活,转身打开一瓶水欲盖弥彰地灌下去。 “斕鈺,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啊......”赵灵神经有些粗大条,只顾著分享自己的喜悦,一回头看见斕鈺的状態不由得大吃一惊,迅速领会到了是自己不小心提到了斕鈺的伤心事,语气瞬间枯萎下来,弱弱地问道:“鈺姐......你没事吧?” “没事......”斕鈺將口罩戴好,咬紧牙关挺住自己的状態。 赵灵呆呆地看著她的眼睛,同为女人,她能明白斕鈺此刻的伤痛:“抱歉啊鈺姐,是我执意要让你做我的化妆师,我太任性了......” 就在斕鈺还没明白这个傻姑娘为什么要向自己道歉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从那张樱桃小口中吐了出来:“我没有考虑到你刚分手......” 斕鈺:...... “可是,鈺姐,你这段时间联繫没联繫过海听澜啊?”赵灵一双眼睛乾净的透著一丝愚蠢,话直挺挺的刺进了斕鈺的胸口。 “你在说什么?”斕鈺不由得皱了皱眉,但又想起夏末那场严重的网爆事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跟海听澜关係匪浅。 “他最近正在为西北文旅拍宣传片,会不会是因为他知道了你来了川寧,特意赶过来的啊?我虽然不粉他,但是很喜欢他的影视作品,在我看来他一向高傲,这次接了个这样的活格外不符合他的性格。”赵灵信誓旦旦的说著,却在看到了斕鈺眼神中越来越浓重的忧伤后声音变得小了起来。 “没事没事,鈺姐,你全当我是乱说的,你不用当真。”她连忙摆手找补,心里面恨不得为自己这张快嘴狠狠地抽几个巴掌。 第72章 为什么要互相折磨? 海听澜......接了西北文旅的宣传片?斕鈺不知道这件事,但这件事格外的反常,让她內心也开始颤动起来。 “没什么,我和他只是......很好的朋友,他来西北......就是巧合。”斕鈺声音生硬,心臟在隱隱作痛。 可是她骗不了自己,自欺欺人的生活已经让她耗费了所有的心力。 “鈺姐,我明白的。”赵灵转头面向镜子,透过镜子看著斕鈺的脸,正色道:“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感觉你真的很漂亮,值得很好的人,海听澜以前私生活那么混乱,他可配不上你。” 斕鈺失笑:“你这是......在安慰我?” “算是吧,可是我感觉你对他还是有感情的,他对你也是在乎的。”赵灵看著她的眼睛说道:其实那天酒局上我认出来接你和孙阿姨回家的那个司机是海听澜了,他看著周铭拉著你手的那一刻,嫉妒的都快要喷出来火了!” 斕鈺那时候喝断片了,完全不记得还有这样一个场面,瞬间心臟如遭雷击。 “你放心,我不跟別人说。”赵灵双手交叉摆到胸前。 “......谢谢你。”斕鈺已经不知道要回答些什么了,酸涩与痛楚盘踞在胸口,带来一阵阵的痉挛。 “斕鈺,我问你,你还喜欢他吗?还想和他在一起吗?” 斕鈺沉默了,喜欢吗?她对海听澜真的生出了喜欢的情感吗?她见过那个镜头前光芒万丈,在她面前总能放下一切架子的海听澜的模样,那么真实、那么让人难以割捨,一想到那天茶卡盐湖旁他黯然的转身,一种会失去他、近乎尖锐的恐慌就擒住了她。 赵灵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变得郑重:“喜欢就要去爭取啊!你还年轻,有很大的容错率,斕鈺,幸福不是等来的,是要靠自己把握的!”她深吸一口气,接著说道:“尤其是感情,两个人走到一起多不容易,为什么要相互折磨呢?” “可是......我把他逼开了,他一定不会再在乎我了......”斕鈺心如刀绞,索性就卸下了那份沉静淡漠的偽装,露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 “傻不傻啊!” 赵灵打断她:“海听澜是什么级別的演员?我们这些半个粉丝的都知道他推掉这么多热播剧、空掉这么多商业活动,跑到西北来接这种出力不一定討好的活是多么反常,他要不在乎你为什么放著名利场的纸醉金迷不要?跑来为你当个司机?这正正说明了他在乎你!” 赵灵嘆了口气,回想起了自己昔日和丈夫差点错过的时光,也明白了斕鈺此刻不愿低头的心理:“情感里没有输贏,只有想不想继续,你主动一次,不是认输,是告诉你在乎的人,你捨不得这段关係。” 赵灵的话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撬开了斕鈺紧闭的心门。是啊,遗憾比暂时的丟脸可怕多了,她已经体会过一次那种肝胆俱裂的苦楚了。难道要等到有一天,等到眼前人真的转身离开了,她才在无尽的悔恨中怀念这段时光吗? 她想起海听澜有一次熬夜拍戏后,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却还记得给她发语音,用沙哑的声音说“晚安”;想起他偷偷看影迷夸她的评论,然后得意地跟她炫耀“看,我眼光多好”.......点点滴滴的甜蜜涌上心头,冲淡了她的倔强和不甘。 突然,一种刻骨铭心的衝动涌入她的心间,迫使她打开尘封已久的聊天框架,看著备註上”海听澜“三个字,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敲下一行字:“你在哪?我去找你”,却在发送的前一刻愣住了。 赵灵投来好奇的目光,在看到斕鈺犹豫不决的神情的瞬间,撅著嘴拍了她肩膀一下:“不要犹豫!你信不信,我以过来人的角度告诉你,你现在的犹豫將来一定会后悔!” 斕鈺笑著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妹妹不由得心头一软,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一狠心一咬牙將信息发了出去,在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將手机关机,顺手揣进自己兜里。 “哎?你关机干嘛?等他回復啊!”赵灵有些著急了,想要起身却被斕鈺按回了梳妆檯前:“你放心吧,回头要是真成了我请你吃饭,现在咱俩別管其他的了,你做你的新娘,我当你的化妆师,一心不二用。” 斕鈺说著便伸手为她处理起了妆面收尾工作,將捲髮棒插上电,深呼吸平復自己的思绪,让自己专注於眼前的工作。 期间她不忘扫了一眼时间,五点半,她估计海听澜现在还在睡梦中,一时半会看不到这条消息,而且她也不想让自己沉沦在消息有没有被回復的紧张之中。 赵灵还想继续聊这个话题,但是伴娘都陆陆续续地来了,亲戚们也出现了,她也没有机会在开口了,索性继续沉迷於自己的幸福中,开心地冒著泡泡。 天光明朗,朝霞满天,在斕鈺两个多小时的努力之下,梳妆镜中映出一张古典温婉的面庞,柳叶眉纤细入画,眼尾缀著淡淡的珍珠光泽,额间一枚精巧的花鈿,正是復原了宋代妆容的“薄妆浅黛”。 斕鈺两只手將那凤冠稳稳抬起,覆盖住赵灵盘好的青丝,釵冠上的步摇隨著她羞涩的低头,发出细碎的清响。 “太美了......”伴娘忍不住轻呼,隨即被身旁的赵灵的母亲轻轻按住手,老人家眼里噙著泪光,嘴角却高高扬起。几位姑姨也围拢过来,小心翼翼地抚过嫁衣的刺绣纹样,讚嘆声此起彼伏,房间里瀰漫著幸福的热气。 斕鈺作为化妆师,最后为新娘整理了一下鬢角,退后两步端详自己的作品,这一刻,新娘不再是她笔下的画布,而是一幅真正鲜活起来的古画。 她浅笑著,悄悄收起散落的胭脂水粉,將用过的毛笔细细清洗,退到一旁,耳边是女眷们热烈的叮嘱与欢笑,整个人也隨著心情舒展开来。 婚礼仪式在庭院里举行。斕鈺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倚在月洞门边远远望著。 新郎牵著红绸另一端的新娘缓缓走过青石板路,微风拂动她的披帛,宛如古画中人翩然走入现实。赞礼官悠长的唱诵声中,新人行却扇礼、拜堂、沃盥......每一个环节都依足了宋制古礼。当新郎新娘最终执手相视时,眼底的星光比任何妆容都要动人。 斕鈺不由得萌生起了羡意,她不得不承认,心中有一抹死灰復燃,她竟再一次有了想要一场婚姻的念头。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咳,斕鈺转过头去,看到孙黎正款步走来。 第73章 您老赶紧去看看吧 “一直给你打电话都显示关机,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呢。”孙黎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挽起了她的胳膊,心里还是害怕斕鈺触景生情,再次想起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而难过,想要找个理由带她离开。 “姨妈,你看,赵家这场婚礼办得是真漂亮。”斕鈺自然地握住了孙黎的手,不动声色地安抚著:“我看得心里欢喜。” “我本来以为赵灵家只是一个暴发户,附庸风雅搞了这么一套,现在看来他们家的確有真才实学的。”斕鈺笑著打趣道,用下巴指了指笑顏如花的赵灵,得意地衝著孙黎说道:“怎么样?你外甥女是有几分真才实学在身上的吧?” “有,还不少呢。”孙黎掩面微笑著,看著斕鈺脸上流露出的自然的笑意,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也跟著称讚起来,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看著逐渐上升的太阳,斕鈺不免有些心痒难耐,还是將手机开机,却对著空旷的消息通知栏心中微微一颤。 这种石沉大海般的沉默带来的焦躁不安,是第一次。 她装作没事人一样跟著孙黎入席,手机被她握得发烫,一落座她点开朋友圈,漫无目的地刷新,视线却不受控制地瞟向对话框。没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那条孤零零的消息,像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个回声都听不见。 心底的鼓点开始密集起来。 十点半......这个点山里的猴子都该起床了吧?他怎么会...... 斕鈺努力为这沉默寻找合理的解释,像在暴风雨来临前拼命加固一道脆弱的堤坝,而恐慌混著自我怀疑汹涌而至。 “他看见了......但他不想回。”这个念头的產生无异於是一记重击,让斕鈺心臟为之一紧。 这个点的海听澜真的是在睡觉,说的在確切一点,还正处於宿醉的状態中。 那天他离开茶卡盐湖坐上了拍摄组的车,也许是心里状態的原因,拍了好几天,能真正用上的视频却没有几条,这种不同於他以往工作高效率的状態让海听澜有些落寞,正巧碰上西北又一阵大降温,他感染了流感,索性回家修养几天。 他的状態一直不是很好,颓废著,不肯吃药,好不容易有些好转又开始喝酒,房间里零零散散的都是各式各样的酒瓶,脾气也格外的火爆,助理阿灵实在害怕老板这种状態,这几天都替他拖延著工作,一边祈祷他快点好起来。 沈林白听说了海听澜回上海的消息后,好信的他极其迫切地想知道海大公子此番“追妻之路”发展得怎么样,结果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有些担心,便联繫了阿灵打算去看望一下自己的好哥们。 “不知道咱海影帝今天周六有没有档期啊?”八点一刻,沈林白漫不经心地站在落地窗边看著苏州河的景观,喝著鲜榨果汁,开启自己元气满满的一天。 阿灵这边如同见到了救世主一样,连忙答应了下来:“有的有的!您老赶紧去,算我求你了!” 这两天阿灵一边瞒著在国外的海川,一边跟西北那边的项目扯皮,还要忍著老板的怒火劝老板想开,还不能提到斕鈺和化妆师......阿灵的辞职信都揣兜里了,已经做好了有一方穿帮就要提桶跑路的准备了,结果正好有个能说上话的人来了,还不是自己求来的,不用担责任。 奶奶的,真好。 “啥情况啊?真吹了啊?”沈林白有些意外,但是出於人道主义关怀和好信的本质,还是连忙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提著一箱自己刚得的好酒去探望好哥们去了,美名曰“送温暖”。 站到海听澜的公寓门口,沈林白输入阿灵给的密码推开门就丝毫不见外的进去了。 “啦啦啦啦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当沈林白抱著那箱跟求爷爷告奶奶才弄到手的洋酒,兴冲冲地推开门时,被一阵隔夜发酵的有些刺鼻的酒精味冲得两眼一黑,险些没晕过去,定睛一看,直接被眼前的“艺术现场”给镇住了。 客厅算不上狼藉,只能说是......颇具后现代主义风格,七八个形態各异的酒瓶散落在地毯上,有的站著,有的躺著,酒渍已经乾涸了,海听澜就穿著一条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破洞牛仔裤,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正中央,手里还攥著一瓶啤酒。 他头髮凌乱,眉头紧锁,哪怕在睡梦中,也透著一股被全世界辜负的颓废。 “哎呦喂?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沈林白默默將手里的那箱子酒藏到玄关处的小角落里,扯了几本杂誌盖住,脚尖小心翼翼地避开几个空瓶,像扫雷一样挪到沙发边。 海听澜被沈林白的动静吵醒了,但是他並不想回应,只是皱了皱眉,翻个身拿毯子裹住自己,留给他一个孤独无依的背影。 沈林白翻了个白眼,再抬头看看那位浑身写满“別惹我,想毁灭”的影帝级哥们,瞬间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衝著这幅极具颓废的风景连拍了好几张,一边拍还一边嘲笑著:“这可是我第一次见到你这样啊?我可要好好纪念一把,要不要再给你放首体面?” 海听澜被这刺眼的闪光灯晃得瞬间精神了,站起身就要伸手抢手机:“一边去!別烦老子!” 他刚开口,才发觉声音沙哑得跟吃了二斤刀片一样,嗓子也疼得厉害,让他忍不住地咳嗽起来。 沈林白这时候才发现他的异样,伸手把他按回了沙发上,紧皱眉头:“多大个人了,感冒了不沈林白这时候才发现他的异样,紧皱眉头:“多大个人了,感冒了不知道吗?” 他环顾四周,看著散落的酒瓶气的直骂他:“喝喝喝!咋不喝死你啊!” 海听澜这副失恋的阵仗,搞得比他谈崩一个上亿的项目还大。 “我说海听澜,你小子能不能有点出息?就凭你这身价跟地位,影视圈里那么多又漂亮又年轻的女人你放著不要,为了个连你倒贴都不稀罕的姑娘,在这儿演给谁看呢?” 第74章 阳春麵 二人家是世交,一同长大,父母都忙於工作对他们散养,沈林白比海听澜大半岁,从穿开襠裤起就自觉担起了“老大哥”的重任。 这会儿他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嫌弃地用脚尖拨开地上的酒瓶障碍物,动作却利索得很。他刚冲好药,伸手一摸海听澜的额头,忍不住再翻一个白眼: “看看!发烧了吧!活该!让你作!” “行了,我这辈子也就这么一回了,以后不会了。”海听澜有气无力地睁开眼,忍著嗓子的痛继续说道:“我该工作了......” “还工作什么?就你这状態?死工位上能不能算工伤都够呛!”沈林白一边没好气地懟回去,一边像个熟练的老妈子,开始收拾残局。 他弯腰把滚到角落的酒瓶一个个捡起来,归类放好,嘴里念念有词:“三岁掏鸟窝,是谁跟在我屁股后头摔了个狗吃泥?七岁逃学去打游戏,是谁被老师逮住了只会哭鼻子,还得我出去顶罪说是我逼你的?十三岁给班花写情书,是谁特么的把我名字写上去的?害我被那姑娘追著问了一个学期!” 沈林白数落得抑扬顿挫,一件件黑歷史信手拈来,手上也没閒著,收拾完酒瓶,又进了厨房。不一会儿,锅里就传来了烧水的声音。他再次翻箱倒柜找出退烧药,看了看日期,又骂骂咧咧:“你这药箱里的药都过期三年了!要不是我过来,你打算直接把自己送走是吧?” “我觉得很我真的很有诚意了,结果她还是不愿意。“海听澜揉著自己昏昏沉沉的脑子站起身,走到沈林白身边:“给我做点吃的,我饿了。” “真把我当你老妈子了?”沈林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是看到自己兄弟那一副颓废的不能再颓废的模样还是认命似的打开冰箱:“说好了,我会的不多,我做什么你吃什么。” “嗯。”海听澜接过沈林白分好的药,喝水顺了下去。 “额......只有掛麵了,我给你下一碗你將就地吃吧。”沈林白掏出一袋子掛麵,顺手拿出了两个鸡蛋。 海听澜用余光扫了他一下,只觉得心口一颤,不自觉地用沙哑的嗓音问道:“你......会不会做阳春麵?” “你把我当菜谱?还特么点菜呢?”沈林白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有啥吃啥,別挑了。”突然,他意识到了阳春麵是属於淮扬菜的,而斕鈺最拿手的就是淮扬菜,以前他不知道的时候找到了个淮扬菜馆拉著海听澜来尝尝,被一阵炫耀,说无论是哪道菜,都比不上他身边的斕鈺的手艺。 结果,现在吹了。 “又想斕鈺了是吧?我早就说你对人家好点,也不至於人家不要你。” 海听澜心臟在隱隱作痛,声音发涩:“我......之前对她有那么不好吗?” “也怪不了你,男人嘛,年轻的时候都爱玩,但是让我震惊的是她斕鈺竟然能在你身边一忍就是七年,我还震惊的以为是你拿著了她什么把柄呢,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这样用情深切。”沈林白边说边摇头:“错过了就错过了,以后还会遇见更好的。” 反正在沈林白的视角,事情就是这样的,他也不过是如是陈述罢了。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海听澜的眼神落寞起来,揉了揉酸痛的嗓子生硬地扯开话题:“帮我叫个医生来吧,我该治病了,不能再耽误工作。” “知道就好,哎?你手机呢?先给阿灵回个电话吧,她那边帮你跟好几个项目扯皮,都快要撑不住了。” 这时候海听澜才意识到自己手机找不到了,艰难地掀开眼皮,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手机......找不到了......昨晚上就不知道丟哪了。” “找不到了?”沈林白叉著腰,环顾这个堪比小型凶案现场的客厅,“在这儿找手机,难度不亚於从穆斯林国家找炸猪排!” 海听澜扶著发痛的额头,像只无头苍蝇在客厅里打转,先是把沙发靠垫一个个扔飞,又趴下去看茶几底下,结果只摸出一包三个月前开封却没吃完的薯片,还默默感慨“我说咋这段时间老看见蚂蚁呢......” 沈林白则相对理智,他先是检查了冰箱,毕竟他知道自己这位哥们一向酒品不好,这位影帝上次喝多后,曾把车钥匙放在冷冻层和牛排作伴,还是自己亲眼看著他塞进去的。 “浴室找过没?你是不是又把它当砖头,用来敲核桃了?”沈林白提醒,毕竟在他眼里这位老兄喝多了多么离谱的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海听澜翻了个白眼,揉著乱糟糟的头髮打了个哈欠:“我是喝多了,又不是喝傻了。”说著路过玄关处看到了一地的时尚杂誌,还正感慨昨天喝多了都不忘学习,转头就看见沈林白藏在杂誌下的酒,瞬间喜笑顏开:“林白啊,你可真懂我。” 说著他就伸出爪子打算拆开,拿出一瓶,却被飞驰而来的沈林白一下子截胡了。 只见沈林白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看起来很护食:“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刚吃了感冒药,再喝无异於自杀!” “切,我就看看。”海听澜把沈林白的手推到一旁,恋恋不捨地捏了捏瓶口,將酒瓶放到地上:“记得一会给我放冰箱,我过两天喝。” 沈林白:...... 海听澜摇摇晃晃衝进浴室,片刻后传出闷响和一声痛呼,显然是被滑倒的沐浴液瓶子暗算了。 沈林白无奈摇头,开始进行地毯式搜索。他掀开看似最不可能藏东西的波斯地毯,没有;翻开那本海听澜號称用来提升內涵、实则只翻过前三页的《追忆似水年华》,没有;甚至把目光投向了墙角那盆茂盛的琴叶榕,怀疑手机是不是被当成了新型肥料。 “我说,你昨晚最后用它干了什么?不会是给前......”沈林白话到嘴边,及时剎车。 海听澜眼神一暗,没回答,只是更卖力地掀著杂誌堆。 他知道沈林白想要说什么,“前女友”......可是他跟斕鈺的关係自始至终只是协议情人罢了,是斕鈺从未接受过他“做我女朋友”的提议。 这么看来还是他是被玩弄后拋弃的一方......海听澜苦笑道,一方面觉得自己活该,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可悲。 是啊,他堂堂海大公子,出身名门,又是娱乐圈最有潜力的后起之秀,一生註定纸醉金迷,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啊?偏偏......偏偏斕鈺走进了他心中让他念念不忘,偏偏......她陪了自己七年,如今不愿回头。 第75章 「最佳前男友奖」? 就在沈林白准备建议呼叫专业搜救队时,他福至心灵,猛地趴在地上,侧头往那个义大利真皮沙发底部深邃的黑暗缝隙里窥探。果然,一丝微弱的反光被他捕捉到。 “嘿!看我发现了什么!”沈林白挽起袖子,伸长手臂,艰难地从沙发最深处掏出了那部屏幕已经蒙尘的手机。他得意地晃了晃,“瞧瞧,关键时刻还得靠兄弟我吧!你这影帝的观察力,全用在镜头前了。” 海听澜眼睛一亮,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屏保更新了的问题,扑过来就要拿。沈林白却没在意,眼疾手快地按亮了屏幕,本想看看有没有摔坏,结果 屏幕之上,斕鈺一身淡蓝色藏服,在蓝天白云与飞舞的经幡之间,笑得清晰地刺眼。 沈林白瞬间愣住,隨即脸上露出一种“我懂了”的夸张表情,他嘖嘖摇头,用胳膊肘撞了撞一脸紧张的海听澜:“行啊听澜!你这深情人设算是彻底焊死在身上了,从戏里延伸到戏外,连手机屏保都不放过?哥们儿我都快被感动哭了,要不要我给你颁个『年度最佳前男友』奖?” 海听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伸手去抢:“少废话,快给我!” 沈林白一边灵活地躲闪,一边继续调侃:“我说你怎么找不到手机呢,是不是潜意识里根本不敢面对它?每天点亮屏幕就是一次暴击,这谁受得了......誒?” 他的调侃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刻,手机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预览,发送者的备註简单直接:“斕鈺”。 內容是:“你在哪?我去找你。” 刚才还萎靡不振、连站都站不稳的海听澜,在看到那个名字和信息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將手机从愣神的沈林白手中夺了过去,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沈林白举著空空的手,看著好友瞬间挺直的脊背和紧盯著屏幕的专注侧脸,眨了眨眼,把剩下所有的调侃都咽回了肚子里。 短短七个字,让海听澜那颗颤抖的心止不住的颤抖,千言万语涌入心间,他连忙打开手机点入聊天框,手指却悬在打字处迟迟不敢落下。 沈林白有些尷尬,摸了摸后脑勺坐在沙发一边,还不忘给自己倒杯热水暖暖手。 已经九点多了,秋日里那微弱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竟比窗外的阳光更灼人。 屏幕上只有简简单单一行字,来自那个海听澜置顶了、却又在昨夜痛楚中险些刪除的名字:斕鈺。 “你在哪?我去找你。” 海听澜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又一遍,一瞬间,胸腔里那颗沉寂到近乎麻木的心臟,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擂动起来。一股近乎野蛮的喜悦衝垮了宿醉与病痛的堤坝,让他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来找他?在冰冷而心照不宣的分別之后、平静地撕扯著近乎决裂之后?她先低头了? 这念头带来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几乎要让他立刻回復一个“家”字。 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那冰冷的触感却让沸腾的血液稍稍降温。等等。 这欣喜若狂的姿態算什么?像一只被主人轻易召唤就迫不及待摇尾乞怜的狗。昨夜独自吞咽的苦水、那些骄傲被碾碎成粉末的痛楚,难道就因为这一条简讯,就全部不作数了? 他海听澜,在名利场中浮沉多年,早已练就一身铜皮铁骨,何时变得如此廉价,如此......容易被牵动? 一股深切的自我厌弃感涌了上来。他厌恶这样没出息的自己,多少年纵横情场,如今情绪的高地与低谷,竟全繫於一个女人的寥寥数语。 斕鈺给点甜头,他便觉得春暖花开;斕鈺稍一冷淡,他的世界便瞬间冰封。这种被拿捏、被掌控的感觉,让海听澜感到可悲。 拇指缓缓从发送键上移开,沈林白用余光看著他,轻轻的嘆了口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紧接著海听澜颓然地向后靠进沙发里,坐在沈林白身旁,他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却是斕鈺那双清凌凌的眼睛,不是昨夜爭吵时的倔强与冰冷,而是他们最好时光里,含著温柔笑意的模样。还有她偶尔流露出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就是那点脆弱,像一根细而韧的丝线,始终拴著他,让他无法真正狠下心肠。 放不下。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 海听澜试过了,在那无数个用工作填满的白天和用酒精麻醉的夜晚,他以为自己可以。可这条简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轻易就激起了他心底最深的涟漪。原来所有的武装,不过是自欺欺人。 可是,就算他放下这可悲的自尊,回復了她,然后呢? 她来了之后会说什么?是又一次短暂的缓和,下一次冷战前虚偽的平静?还是......更残忍的,她只是出於习惯性的关心,或者某种他不敢深究的怜悯,来看一看他这个失败者的惨状,然后再次转身离开? 那种得到后又失去的可能性,比从未得到过,更让他恐惧。他怕极了那种从云端再次坠落的失重感。 犹豫像藤蔓,將他在沙发里越缠越紧。手机屏幕因久未操作,暗了下去。房间重新陷入昏暗,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光亮再次突兀地亮起,是他无意识的手指触碰亮了屏幕。那行字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温柔的陷阱,又像一座可能的灯塔。 最终,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压倒了一切权衡利弊的理智。那点关於骄傲的思量,在“见到她”这个巨大的诱惑面前,溃不成军。 他认命般地嘆了口气,带著一种败北的狼狈,指尖重新落回冰冷的屏幕。光影闪烁,映亮他紧抿的唇角和眼底复杂的挣扎。每一个字的敲击,都像是在心尖上划过。 最终,海听澜还是选择了刪除,深吸一口气,理清了自己杂乱的思绪,反而伸手给阿灵打了个电话。 “给我叫个医生来,把西北文旅的最新方案发给我,还有......” 阿灵心里一阵狂喜,自家老板终於从颓废里走出来了,她终於不用一口气瞒著好几方了,年终奖又有升值的希望了。 就在她正喜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等著自家影帝下一步安排的瞬间,现实给她泼了一盆凉水。 “给斕鈺发消息,说我回上海了,一个星期后我生日会,让她来做我化妆师。” 阿灵绝望地闭上眼睛,都已经猜到了要是斕鈺再找个理由拒绝,海听澜又该上火成什么样了。 沈林白嘬了口热水,一脸吃瓜样的看著海听澜,海听澜被他这眼神看得烦躁,伸手抢来了他手里的马克杯,一口气灌下去了大半,又塞回他手里。 “你干什么?你感冒发烧要传染给我了怎么办?”沈林白愤怒地给了他一拳。 “受著唄,增加你体內的抗体。”海听澜將手机摔到一边,翘著二郎腿看著他。 第76章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淮扬菜了? “舒扬怀著孕呢?我要是传染给她了怎么办?”沈林白愤愤地將屁股往海听澜所在的反方向挪了几下:“跟你这种没有老婆的人真没法沟通。” 海听澜:“......对啊,我忘了。” “哎?不如这样?你乾脆陪我吃饭吃完再回去吧,还去你上次找的那家淮扬菜馆,自从斕鈺离开上海之后我就没吃过了,现在真想。”海听澜心情又好了,乐呵呵地看著沈林白。 “你现在又好了?人家就给你发了一条消息,有十个字吗?瞧瞧你那不值钱的德行!”沈林白止不住地数落他,但还是觉得奇怪:“你都当舔狗当成这副模样了,干嘛不回她消息呢?” 海听澜一脸高深莫测:“我不,我就不回,我也要让斕鈺体会一下我当时的焦灼。” 沈林白:...... 这个时候温念给沈林白打来了电话,想要去看看舒扬,问现在方不方便。 ”扬扬啊,她这几天回娘家了,后天回来。“ 海听澜眉头一皱:”还说怕传染给你老婆孩子呢,原来你老婆都不在家!“ ”滚一边去!“沈林白没好气:”要是我老婆在家我才不稀罕来找你!“ 那边温念听到了,但是海听澜声音沙哑,完全听不清是谁,於是她询问道:“林白,你现在搁哪呢?不行我把我手里这套婴儿用品给你先送过去吧。” “哎?正好,我在海听澜这呢,咱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海听澜?”温念觉得不可思议:“你不是说他推了几千万的项目跑到川寧去追斕鈺了吗?咋回来了?” 海听澜:...... “沈林白,你这嘴简直是漏勺成了精的!” 沈林白尷尬一笑:“这......一时给你说不明白,行,中午就这么定了哈,一会我把餐厅地址给你。” 到了中午,海听澜注射的退烧针起了作用,加上他本就体质强健,烧退了,感冒也好了不少,规规整整地洗澡换了身行头。 一件质感厚实的燕麦色羊绒针织衫,一条深咖色的休閒长裤,色调温暖而富有层次,如同被秋日阳光烘焙过的落叶,又仔细地吹乾了头髮,恢復了那种隨性却精心打理过的蓬鬆感,额前几缕碎发自然垂落,遮住一点宿醉后尚未完全消退的疲惫,反而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魅力。 他甚至刮乾净了胡茬,露出清晰的下頜线。 肤色因为连日不见光而显得有些苍白,却更凸显出五官的深邃,看起来只是有些不同於疏离的安静,而不是崩溃的颓废。 “我......靠?”坐在沙发上等他的沈林白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三个来回,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听澜?我的好大儿,是你吗?早上你还像个在垃圾桶边安家的流浪汉,鬍子拉碴,满身酒气,这才几个钟头,你他妈是从衣柜攥紧去哪个特效工作室换了个头吗?” “別扯,这是影帝的自我修养,老子是靠脸吃饭的。”海听澜嘴角带著笑,对自己很满意,拿起墨镜带上,一甩头示意沈林白跟著自己出门。 秋日的正午,空气中带著些冷冽,城市的喧囂被隔绝在一条幽静的梧桐小径之外,沈林白將车停在了一旁。 二人一前一后,推开了一扇毫不起眼的原木色窄门,门內別有洞天,轻柔的评弹唱腔似有若无,空气里瀰漫著清雅的醋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园林湿气。包厢取名“个园”,空间不大,却布置得极为精巧,仿竹的格柵、浅絳色的宫灯,墙上掛著几幅扬州八怪的仿作,倒也雅致。 “我说这地方够难找的,导航都快失灵了。”沈林白笑著抱怨,轻车熟路地往包厢里走去。 他们走进包厢时,温念已经在了。她今天依旧是一副张扬夺目的模样,只不过又换了个发色,火红色的中长发像一团跳跃的火焰,大波浪更突出了这份张扬,耳朵上缀著几何形状的大耳环,身上是一件剪裁独特的黑色廓形上衣,与这间充满古意的菜馆形成一种奇妙的混搭感。 “你们可算来了,我都快把一壶茶喝完了。”温念扬起下巴,笑著招呼,声音爽脆。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沈林白,直接落在海听澜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有些惊讶:“生病了?” “嗯。”海听澜应道,拉开椅子打算坐下。 “我说呢,怎么这么久不营业。”温念隨口一说,隨即变戏法似的从座位旁拎出几个印著外文的高档纸袋,推到沈林白面前:“喏,给舒扬和你们未来小宝贝的。我那个在法国搞艺术赞助的朋友,被我烦得不行,总算把最新一批的婴儿用品和口碑最好的几罐奶粉给寄来了。都是当地妈妈们认的牌子,安全第一。” 沈林白又惊又喜,拿起一罐奶粉仔细看著:“念念啊,这太破费了,每次都让你这么惦记著......” “哎呀,跟我客气什么!”温念大手一挥,满不在乎,“我们搞艺术的,別的没有,就是朋友遍天下。这点东西算什么,你老婆和小宝宝平安健康最重要,你就靠一边站著吧。”她说著,脸上带著一种与平日颯爽风格迥异的温柔笑意。 海听澜看著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这种轻鬆欢愉的老友间的氛围让他难得轻鬆。 此刻桌上已摆了几道精致的凉菜,水晶餚肉透明如琥珀,烫乾丝香气扑鼻。 “点菜吧,別都看著了,淮扬菜我吃得少,你俩看著点。”温念將菜单放在桌上,伸手推到了二人面前。 沈林白则一脸揶揄地將菜单伸到海听澜面前:“来吧,影帝,你熟悉,你点。” 温念有点诧异:“他?他什么时候对淮扬菜有研究了?” “还不是因为斕鈺。”沈林白话音刚落,就看见海听澜嘴角掛著压不住的笑意,於是接著说道:“这老小子没少给我吹嘘斕鈺那手艺,什么阳春麵,松鼠桂鱼什么的,反正我没吃过。” “哎呦?这姑娘可真是深藏不漏啊。”温念很是震惊:“什么时候有空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啊?” “会有机会的。”海听澜会心一笑。 “是吗?”沈林白出声打断:“人家来不来上海还不一定呢。” 海听澜:“......一边去,你就不能盼著我点好?” 温念会意,一脸瞭然:“哦,我懂了,还没有追到呢?” “快了快了。”海听澜摆摆手:“过两天她就回来了。” “给我讲讲吧,都发生了什么?”温念索性往后仰,仰躺在椅子的靠枕上,一脸好奇。 海听澜本想拒绝,温念倒是提出了个让人难以拒绝的理由:“你不成功我觉得很多的因素是因为你只站到自己的角度,让我从女生的角度告诉你该怎么办。” 海听澜犹豫了一下,乾脆整理一下措辞开始讲述。 半个多小时之后,菜都上齐了,温念对於二人的状態也知晓了不少,整个人都震惊了。 第77章 温念来访 “什么?”之间温念皱著眉拎著筷子,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海听澜。 “等於说你跟人家不清不楚六七年,现在想给人家一个名分,结果人家姑娘幡然醒悟不要你了。” 海听澜喝茶被呛著了,连忙咳嗽了好几声:“瞎说什么呢......她给我发了求和信息。” 说著就要掏出手机。 “你在哪?我去找你。”沈林白在一旁默默地念出来了,一脸无奈地看著他:“就七个字,还要什么证据。” 海听澜把手机放在桌上:“別偷看我隱私。” 沈林白嘴上答应著,伸手將海听澜的手机屏幕摁亮,將那张屏保展露在三人面前。 温念:...... “我是从没想到你是这么专情一个人。”言罢她连连摇头。 海听澜误会了她的意思:“我当年和你谈恋爱的时候也很专一的好不好?” 温念倒吸一口凉气:“咱能不能別提以前的事了。” 她的確没有什么旧情復燃的意图,但也是真真正正把海听澜当成自己多年的好朋友去看的。这些年海听澜风流的名声她倒是没少听说,此刻专注於这一个女人的状態让温念不由得大吃一惊,更是在心底暗暗猜想,到底这斕鈺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川寧正在参加婚礼的斕鈺迟迟没有收到海听澜的回信,却接到了阿灵的电话。 “鈺姐,在川寧这段时间玩的怎么样?”阿灵的语气已经儘量轻鬆愉快了,但还是透露出了一点试探的一味。 “还不错。”斕鈺刚给新娘整理好敬酒服,结束了自己手头的工作,朝著阿灵那边问道:“我......打算回去了,你们澜哥身边,现在还有化妆师吗?” 阿灵瞬间激动的近乎感激涕零,连声回应道:“没有没有,鈺姐,这边可离不开您啊!” 斕鈺想问问海听澜有没有看到这条消息,但是心思敏锐的她立即察觉要不是海听澜看到了那条消息感受到了她態度的软化,否则不会让阿灵来给他打电话,做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情的,心中那块大石头终究是落了地。 可是......他为什么不回復我的消息呢? 斕鈺想到这,眼神还是不由得落寞起来。 只是一个小小的、甚至意义都不是很大的动作却能够牵动著她的內心,这种感觉让斕鈺1不由得有些恐慌,但是同时她又深切的感受到了,自己对於海听澜的感情,已经让她深深的陷进去出不来了。 人生苦短,何必錙銖必较呢?不如就把握这一回吧。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伸手將手机拿出,定了张下午最快落地上海的机票。 孙黎在一旁看著她订票,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震惊,隨即是孤独与落寞。 斕鈺敏锐察觉到了身旁的目光,回眸时眼神正对上她躲闪的目光,以及眼尾淡淡的泪。 “姨妈,我去一趟,处理点事情就回来。”斕鈺握住了孙黎的手,声音温和:“不如姨妈你跟著我一起去上海吧,那里暖和一些,我也能照顾著你。” “人老了,还是喜欢一些自己熟悉的环境。”孙黎悄悄地擦去眼角的泪水,抬头望著隱藏在云海里的西北群山,那种孤独与苍茫让她第一次產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再说了医学院里还有我的课,我的学生的项目还要我经手呢。”她强撑著精神伸手拍了拍斕鈺的手,看著自己愈发枯瘦的手背陷入了沉思。 斕鈺终究是有自己生活的,而身患重病的自己也只不过是一个拖累,她不想束缚住斕鈺。 “去吧,孩子。”孙黎扯出一个笑意,温柔得能让人忽视了她眼尾的泪花。 斕鈺落地的时候刚下午六点,天色已经到了黄昏,这所繁华的都市刚刚华灯初上。 上海的秋季相比於川寧显得更加柔和,连寒冷都变得独具南方特色。 接她的人是周璐,半个多月没有见面,两人一见格外亲切,一路上就著最近事务所的工作聊的火热。 斕鈺本来想先回家安顿一下的,结果在半路上周璐的一个电话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什么?”只见周璐一脸不可思议地捏紧了耳朵上的蓝牙耳机,隨即心虚的看了斕鈺一眼,压著声音衝著电话那头问道:“她怎么来了?” 斕鈺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感觉眼皮直跳。 “啊......没事,公司里来了位难缠的客人......点名要见你。”周璐半隱瞒半敘述地说出了实情。 斕鈺沉默,看了看窗外的街道,指了一下下一个路口:“靠左边,站左转道。” “啊?这不是你家的方向啊?” “不回家了,去公司,我高低看看这位客人是个什么样的。”斕鈺耸耸肩,脸上掛上了已经失约半个多月的严肃与认真。 外滩的钟声闷闷地传进高楼,敲了七下。 暮色正吞噬著这座钢铁森林,玻璃幕墙反射出大片大片燃烧般的橘红。 斕鈺踩著最后一记钟声踏出电梯,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在空旷的迎宾区显得格外急促。 温念。这个名字像一枚细针,轻轻一刺,心底那点不安便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那是海听澜心口的一颗硃砂痣,一道遥远的白月光。 自从得知她回国的消息之后斕鈺总是觉得不安,再加上自己缺席的那场商业活动又是由这位海听澜的旧情人充当的造型师,一切设计与妆造都格外出圈,这不免让斕鈺多了些危机感,仿佛二人旧情復燃只是时间问题。 斕鈺深吸一口气,推开厚重的实木办公室门。室內景象让她脚步微顿。 窗外的霞光为整个空间镀上了一层暖旧的色调,她精心打造的宋式极简美学,天水一色的汝窑瓷瓶、墙面淡雅的山水掛轴、线条利落的黑胡桃木书案,此刻都沦为了背景。 一个身影正背对著她,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仿佛將漫天霞光都披在了身上。 那是温念。 她转过身来,一头未经打理的浓密捲髮蓬鬆地堆在肩头,映著光,边缘泛著栗色的光泽,脸上几乎看不出妆容的痕跡,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著一种不拘小节却又洞悉一切的灵性。 不像......斕鈺在內心默默地感慨著,她明明记得之前了解过的温念是个温柔、甜美的小女孩,不是这么张扬的模样。 第78章 「情敌」相见 温念则是微微一笑,站起了身,这时斕鈺才看清了她穿一件宽大的靛蓝扎染上衣,料子像是自织的土布,下面配著条颇有垂坠感的阔腿裤,脚上却是一双色彩斑斕的手绘帆布鞋。 颈间、腕上层层叠叠掛著些稀奇古怪的饰品,有羽毛、有矿石、有银饰,隨著她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与斕鈺一丝不苟的定製西装套裙、挽得整齐的髮髻,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对比。 “斕小姐。”温念先开了口,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目光毫不避讳地打量著这间办公室:“你这地方,很有意思。闹市中求静,仿古却不泥古,有几分宋人的雅致。难怪听澜说,你这里最能让人安心。” 她语气轻鬆,甚至带著点讚赏,可那句“听澜”和“安心”,却像软刺,精准地扎在斕鈺心上。 斕鈺微微一笑,维持著表面的平静,走到办公桌后,手势流畅地开始烧水,准备沏茶,这是她面对不確定时最好的掩饰。紫砂壶口氤氳起淡淡的白汽。 “温小姐过奖。不过是按自己的喜好布置罢了。”斕鈺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没想到你会过来,听澜......海听澜,他知道吗?” 温念轻笑出声,走到书案前,指尖隨意地拂过摊开的一本古籍复印件:“需要他知道吗?我来看你,不行吗?”她抬起眼,那双过於明亮的眼睛直视著斕鈺,带著艺术家特有的、能穿透表象的锐利,“我只是好奇你这个人,跟他无关。” 水壶发出轻微的嗡鸣,正如斕鈺此刻的心情。她看不明白眼前这个人前来的目的,炫耀?不像......来劝自己离开?不至於要拐这么多弯弯绕绕吧? 斕鈺將热水注入茶壶,茶叶舒展,清香瀰漫,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像绷紧的弦。 温念的姿態越是閒適隨意,就越发反衬出她內心深处的紧绷。这个女人,用她的不拘一格和天赋灵性,在她精心构筑的、代表著理性与秩序的领域里,轻易地投下了一颗石子,搅乱了满池静水。 “工作是工作。”斕鈺將一盏清茶推至客位,抬眼,迎上那道目光,努力不让自己的防线露出一丝缝隙,“温小姐今天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关心我这个人吧?你想要海听澜首席化妆师的身份,我给就是,毕竟上次温小姐的造型做得那么出圈,在下甘拜下风。” 斕鈺的话棉里带刺,直挺挺地剜入关於海听澜的正题,本以为温念会直接与自己针尖对麦芒,却不曾想温念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嘴角浮起一抹不寻常的笑意。 “果然,你比我想像的更关心他,这醋味都快要溢出来了。” 斕鈺轻皱眉头,却还是礼貌地將茶盏递到了温念面前,温念接过,不由得夸讚了几句,突然话锋一转,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直直的盯著斕鈺:“斕小姐,我想你真是误会了我的意思。” 斕鈺抬起头,目光淡淡的看著眼前的女人,沉默不言。 “我没有兴趣和女孩子为了爭抢一个男人而爭吵,我不喜欢雌竞,我相信斕小姐也不是这样的人吧。”她状態极其轻鬆,让斕鈺不由得卸下了些许心防。 “我是和海听澜有过一段感情,但那会我刚成年,那所谓的感情和早恋差不多,心智都没有完全打开的小孩子能懂什么。”言罢她挥了挥手,姿態竟然有些豪放:“后来我都结婚了......虽然后来离了......嗯,对,但是我绝对没有吃回头草的兴趣。” 斕鈺更加奇怪了,默默的饮了一口茶问出了心中所想:“那温小姐来找我干什么?或者......我该问您给我强调这一点干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温念显得有些无辜:“我只是对你这个人感到好奇,所以就来拜访你了。” 温念手中那盏清茶茶汤清亮,映著窗外渐深的暮色,她抬头看了看斕鈺还是有些紧绷的神情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同於之前的探究,反而带著几分爽朗和歉意。 “拜访就要有拜访的样子,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她说著,弯腰从脚边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充满异域风情的编织大袋子里,取出一个用深蓝色厚纸精心包裹,繫著白色棉绳的长方形物件。 “刚从法国回来,带了点小东西。听澜......哦,海听澜提过你也在巴黎高等装饰艺术学院进修过?我想著,这个你或许会喜欢。” 斕鈺微微一怔,警惕心仍在,但好奇心已被勾起。她接过礼物,脸上还是残余一份犹疑,在温念鼓励的目光下解开绳结。 蓝色包装纸下,是一本厚重的画册,封面是略显斑驳但质感极佳的烫金字体——les folies de la mode: un siècle de excentricités(时尚的狂想:一个世纪的怪癖)。 这是一本关於法国时尚界百年来的奇人异事和独特癖好的限量版图文书,在专业圈內小有名气,却不易购得。 指尖抚过粗糙的封面,斕鈺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喜和怀念。她抬头看向温念,语气不由得软化了些许:“这......太珍贵了。我在巴黎时,在塞纳河边的旧书摊找过这本,可惜一直没遇到品相好的。” “是吧?” 温念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顺势往前倾了倾身体,“我就猜你会懂!那些老书商,总是把好东西藏得严严实实。” 她说著,隨手翻开一页,指著一张上世纪中叶一位著名设计师的工作室照片,“你看这个,我还记得我们教授怎么吐槽这位大师的,非得用特定年份的勃艮第红酒才能激发灵感,助手每次都得提前半年去酒庄守著。” 这个话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斕鈺记忆的闸门,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点强装的镇定和防备,在共同的专业背景和回忆面前,开始冰消雪融。 “何止,”她接话道,语气带上了几分难得的轻鬆,“我记得最离谱的是那位『丝绸夫人』,她坚持所有面料必须在月圆之夜由处女手工熨烫,据说那样能吸收月光的柔辉。” “哈哈哈!”温念爆发出一阵毫无顾忌的大笑,与这间雅致的宋韵书房似乎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充满了活力,“对对对!还有那个只允许白色长毛猫进入秀场后台的……天哪,现在想想,那时候在巴黎,听得见的,儘是这些古怪又有趣的传说。” 第79章 相谈甚欢 “太厉害了!”温念由衷讚嘆,眼神里充满了灵感被点燃的光芒,“被你这么一讲,好多以前模糊的感觉都清晰了!这种美学观念,完全可以融入到我的新作品里,那种克制中的张力……” 她的话还没说完,空旷的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一阵颇为响亮的“咕嚕”声。 温念先是一愣,隨即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嘻嘻地说:“哎呀,听美学听得太投入,它都抗议了!都快九点了誒!” 万年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果然指针已逼近九点,她自己也感到一阵飢饿袭来,完全没想到时间竟然过得这么的快。 看著温念那副毫不做作的样子,她心里一动,一个自然而亲切的邀请脱口而出:“是啊,都这么晚了。要不……去我家里坐坐?我冰箱里还有些钟点工定期更换的食材,隨便做点吃得对付一下。而且,我家里也是按这个思路装的,你可以看看实际居住起来的感觉。” 这个邀请超出了普通的客套,带著一种刚刚建立的、惺惺相惜的信任。 温念是个热情又不拘一格的人,瞬间眼睛一亮,没有丝毫犹豫:“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可不会跟你客气,正好还能继续偷师学艺!” 她一边说,一边利落地开始收拾自己那个大包,动作间充满了期待。 ”哎?我听说你做的一手好淮扬菜呢?不知道我有幸可以常常不?“ “当然可以啊,我父亲就是扬州人,我这一手都是跟他学的,格外地道。” 斕鈺也笑了,开始整理桌面,两人一起关了灯,锁上办公室门,並肩走向电梯。 本来还有些担心的前台小姐姐看著二人如此相谈甚欢,差点被保温杯里的枸杞噎死了,一脸震惊且不可思议地目送著二人离开。 之前的种种猜测和隔阂,早已在二人关於宋韵美学的深入交谈中烟消云散,此刻,她们更像是两位意外相遇、相谈甚欢的知己。 电梯下行,镜面映出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出色的身影,显得不同却又和而不同。斕鈺心中一片寧静,甚至有些许暖意。 电梯平稳下行,將都市的喧囂隔绝在外,狭小空间里瀰漫著淡淡的香氛,是斕鈺身上传来的清冷木质调,与温念身上那股混合著顏料和些许异域香料的味道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温念侧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斕鈺,“不光期待吃的,更期待你的家。能把办公室都弄得那么有味道,家里一定更是个宝藏。” 斕鈺莞尔:“谈不上宝藏,只是自己住的地方,总想弄得舒心些。”她语气平和,带著一种回到私人领域的鬆弛感。 不知怎么的,她是真的很喜欢温念,一个开朗阳光的小太阳一样,而且二人又是同行又是同门,有那么多共同语言,这让斕鈺不由得感嘆,自己总算是遇上了“知己”。 出了电梯,地下车库微凉的风拂面而来。 斕鈺启动了车辆,还是那辆跟了她多年的梅赛德斯,低调而內敛,一如她本人。温念则兴致勃勃地报了个地址,是附近一家知名艺术酒店。“我暂时住那儿,行李摊了一屋子,可没你这般讲究。” 车子驶入流光溢彩的夜色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话题从刚才未尽的宋式美学,自然过渡到了饮食。 “家里还有些新鲜的河虾,一点鸡胸肉,还有豆腐和时蔬,”斕鈺一边专注地看著前方路况,一边规划著名,“时间不早了,我们做两道简单的淮扬菜吧,清淡些,也好消化。我最拿手的菜是松鼠桂鱼,我的刀工是惊天地泣鬼神,只不过今天有些晚了,来不及熬酱汁,等你有空了挑一天中午来,我再给你做。” “好嘞,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温念兴奋地拍手,“需要我打下手吗?別看我这样,切个姜蒜还是没问题的,虽然可能达不到你的『宋式美学』標准。”她自我打趣道。 斕鈺被她的直率逗笑:“好啊,那待会儿剥虾和切豆腐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下了车,温念非常自然地帮著斕鈺拉行李,二人关係亲密的活脱脱像是一对多年未见的老友,斕鈺还打趣著温念来得巧,自己行李里还有新鲜的氂牛干和青稞酸奶。 斕鈺推开入户门,没有玄关的逼仄,视野豁然开朗。 整体色调是比办公室更温暖的浅原木色与米白,入口处一盏手工纸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光影投在墙壁上,形成微妙动人的渐变。 这是斕鈺不久前设计的结果。 “哇哦……”温念站在门口,忍不住发出惊嘆,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仿佛踏入了一个寧静的艺术空间。 地面是温润的微水泥,光脚踩上去一定很舒服,客厅没有主灯,依靠隱藏的灯带和几处精心设计的局部照明营造出层次感,家具依旧是简洁的线条,但多了更多的生活气息:一张宽大的浅灰色布艺沙发看上去柔软极了,上面隨意搭著一条质感极好的深蓝色羊毛披肩;低矮的茶台上放著一本翻开的书和一套素雅的茶具;靠窗的位置,还有一个蒲团和一张小巧的古琴。 “请进,不用换鞋了。”斕鈺將包掛好,语气轻鬆自然,“家里隨意些就好。” 她引著温念穿过客厅,走向开放式厨房,厨房区域同样整洁得不可思议,灶台鋥亮,各种器具收纳得井井有条,但看得出是经常使用的痕跡,带著温暖的烟火气。 “来,围裙。”斕鈺递给温念一条亚麻质地的素色围裙,自己也系上一条,还不忘衝著她挤眼睛:”路上说好了给我打下手的,可不能跑了哦?” “包不会的!温念一笑,露出一对小虎牙,整个人阳光灿烂,衝著斕鈺做了个wink:“姐妹,在心中,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斕鈺被逗得哈哈大笑。 洗菜,备料,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有节奏的声响。 斕鈺处理食材的动作嫻熟利落,刀工细致,鸡胸肉被切成均匀的细丝,薑丝切得如同髮丝。 温念则在一旁认真地剥著虾仁,偶尔笨拙地对付一下滑不溜秋的豆腐,试图將其切成规整的小方块,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比雕木头难多了......” 斕鈺看著她手忙脚乱却兴致勃勃的样子,眼中漾开笑意。她接过温念切得大小不一的豆腐块,並没有嫌弃,只是温和地说:“没关係,这样更有手工感。淮扬菜的精髓在於火候和调味,形状反在其次。” 她一边热锅滑油,一边开始介绍:“你看这厨房,我特意做了开放式,就是不想把烹飪隔离开。宋人讲究『四般閒事』,点茶、焚香、掛画、插花,其实吃饭也是极重要的一件雅事。所以空间要通透,让做饭的人也能感受到客厅的景致和交流。” 第80章 泛黄的照片 锅里的油温刚好,斕鈺引导著温念將虾仁滑入,伴隨著“刺啦”一声轻响,香气瞬间瀰漫开来,她动作流畅地进行著烹飪,同时继续讲解家里的设计: “客厅没有主灯,是觉得单一的光源太生硬。宋人喜欢自然光,也喜用烛火。我用灯带和局部射灯模仿那种光影交错的感觉,你看沙发角落那盏落地纸灯,像不像古代的灯笼?光线落下来,区域是亮的,但整体氛围是柔和的、静謐的。” 斕鈺將炒好的清炒虾仁盛入温过的白瓷盘中,虾仁粉嫩透亮,色泽诱人。接著又开始准备文思豆腐羹的汤底。 “还有色彩,”斕鈺用勺子轻轻搅动著清亮的鸡汤,“整个家用了大量的留白和低饱和度色系。宋瓷的顏色,天青、粉青、米黄,都是让人心神安寧的色调。家具的线条也儘量简化,减少视觉上的负担。住在这里,心很容易静下来。” 温念听得入神,倚在岛台边,看著斕鈺有条不紊地忙碌。氤氳的热气中,斕鈺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专注。这个在职场上一丝不苟、雷厉风行的女人,在自家的厨房里,却流露出一种沉静温婉的力量,这种反差让只了解斕鈺一方面的温念不由得心生敬佩。 “我明白了,”温念若有所思地说,“你的设计,不是简单的復古,而是把宋代那种对生活品质的追求、对內心寧静的看重,用现代的语言翻译了出来。办公室是它的『礼』版本,而家,是它的『心』版本。” 斕鈺有些惊讶地看了温念一眼,隨即化为欣慰的笑意。 她没想到,温念能如此精准地理解她的核心意图,这种精神共鸣让她发自內心感受到一种欣慰:“你说到点子上了。『礼』是外在的秩序和美感,『心』才是內在的归属和安寧。” 很快,一碟清炒虾仁,一碗刀工精湛、汤清味醇的文思豆腐羹,外加一碟清炒时蔬便上了桌。菜式简单,却色香味俱全,透著淮扬菜特有的精致与清雅。 两人在餐厅的木质餐桌旁坐下。餐具是斕鈺精心挑选的哑光黑釉瓷器,与食物的色彩相得益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窗內是温馨的灯光、可口的家常菜和刚刚结识却已宛如旧友的同伴。 斕鈺甚至感受到一种岁月静好。 “我开动啦!”温念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豆腐羹,鲜美滑嫩的口感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太好吃了!小鈺,你也太厉害了吧!职场精英,美学专家,还是隱藏的大厨!” 斕鈺笑著给她夹了一只虾仁:“快吃吧,饿坏了的是你。” 餐桌上,话题更加天马行空,从艺术到旅行,从工作趣事到生活感悟,相见恨晚充盈在二人之间。 餐后温念表示出对於那把古琴的喜爱,想学一二,斕鈺欣然答应,拉开抽屉为她寻找自己编撰的古琴谱。由於长久不再家中,斕鈺已经忘记了自己將海听澜那张酷似徐淮的剧照也藏入了那个小木盒里,在打开盒子的瞬间,二人齐齐愣住了。 那是一张已经严重泛黄的老照片,边缘磨损的厉害,带著多次被指尖摩挲过的痕跡。 照片上,一个穿著九成新缉毒警制服的年轻人站在阳光下,身姿挺拔,却透著一股掩不住的青涩,制服笔挺,肩章清晰,但穿在他身上,似乎还有些未被阅歷填满的空荡。他的脸庞轮廓分明,眉眼乾净得像初春的山泉,对著镜头露出一个略显拘谨、却又无比真诚的笑容。 那是属於少年人的、未经世事打磨的笑容,与如今屏幕上那个眼神深邃、游刃有余的影帝海听澜,几乎判若两人。 照片的质感粗糙,色彩因岁月而失真,泛著一种独特的、温暖的旧黄色,像深秋的银杏叶。上面甚至还有几道细微的摺痕,仿佛曾被小心地摺叠起来,珍藏过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哇,这是刚出道的海听澜吧?”温念惊呼,端详著,“天哪,这得是多少年前的了?他还有这么青涩的时候?” 斕鈺的心,在照片滑出的那一刻,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此刻,那泛黄的影像赤裸裸地呈现在温念眼前,更让她有一种秘密被骤然曝光的慌乱与......酸楚。 她不能说出,她保存这张照片的初衷竟是因为照片上的那个人和徐淮有著八分相似。 真的有八分像吗?斕鈺已经记不清了,她已经忘记了徐淮的脸,只是记得这个心理暗示。 只不过是心理暗示,对吗?这个想法萌生的瞬间,斕鈺只觉得心口发麻。 七年多了,那是海听澜的第一场戏,一个只有几集出场、却意外死的壮烈的年轻缉毒警,现在海听澜星途璀璨,过多的影视作品爆火,让这部剧早已经被人遗忘。 现在她珍藏著这张照片的模样只让温念感受到一个女人默默的、持续很多年对於海听澜的爱,不由得让她心口一颤。 温念见她久久不语,抬头看去,只见斕鈺怔怔地望著照片,眼神像是透过它,望向了某个遥不可及的过去。她的嘴唇微微抿著,鼻尖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发红,那沉默里浸透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温念靠著斕鈺这个下意识的动作默默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轻轻將照片放回斕鈺面前的桌上,悄无声息地將话题拉开:“对了,小鈺,我记得你提过你在川寧参加了一场宋制的婚礼,有图片吗,我想看看。” 斕鈺猛地回神,像是被从一场深沉的梦境中拉回现实。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波澜,伸手轻轻將照片重新夹回手边一本厚厚的《电影艺术概论》里,动作轻柔的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算是微笑的弧度,低低地“嗯”了一声,顺著温念的话往下说:“等我一下,我拿电脑过来。” 斕鈺和赵灵商量过了,赵灵也同意將自己这组婚纱照放在斕鈺公司当模特,斕鈺閒暇的时候用电脑进行了一些剪辑和整理,她將照片和视频导出来之后索性就將电脑直接递给了温念。 “这是新娘第一时间发给我的,只进行了一些粗剪,你等我一下,我隨身的摄像机里也拍得有。” 言罢斕鈺便起身去行李箱中翻找了,温念笑著应声后边自顾自的观赏起赵灵的这些视频,不出意料,妆面设计和衣著服饰都十分考究,看得温念嘖嘖称奇,恨不得置身其中。 温念觉得自己的指尖只是无意间擦过那个陌生的组合键——她发誓自己只是想调出音量控制,却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另一个世界。 第81章 你是不是只想和她玩玩?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紧接著,一个庞大的文件夹如同展开的画卷般铺满了整个显示屏。 “xuhua”一串字母赫然出现在顶端。温念倒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反应,数以千计的缩略图已如潮水般涌来,只是一眼温念辨认出了这些文件的主角都是海听澜。 这一刻一种震惊和不可思议浮现在温念心间,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还在翻找物品的斕鈺,长舒了一口气。 儘管她知道这样做不好,但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驱使她往下看去,她滑动滚轮,指尖微微发颤。 最早的视频日期可以追溯到七年前,那时海听澜刚刚出道,由於並不是科班出身行事並不张扬,演技也略显青涩,海川让他先来混脸熟,演的都是小角色,可每一个镜头都被斕鈺精心標记、分类整理:《青石巷》第3集7分12秒,《暗潮》客串镜头合集,《春夜雨》幕后花絮剪辑...... 这还只是开始。越往下,分类越细致。有他各个角度的特写——微笑时眼角细微的纹路,沉思时轻抿的嘴唇;有他不同时期的採访合集,按照话题精心归类;甚至还有他代言的每一个gg,按年份和品牌排列得一丝不苟。 最让温念心惊的是那些生活片段。明显是从各种路透、粉丝偶遇的视频里一帧帧截取出来的:海听澜在机场困地打哈欠,在片场角落默默背词,给工作人员打伞......这些琐碎的、非正式的瞬间,被仔细地收藏著,连同著每一个时间段斕鈺亲自给海听澜设计的妆面初稿,仿佛收藏者生怕遗漏了关於这个人的任何一丝痕跡。 “这得占了多少內存啊......”温念喃喃自语,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文件夹属性,那个数字让她心头一紧,这些文件几乎占据了硬碟的一半空间。 这不是普通的粉丝收藏,已经超越了一切粉丝该有的状態,这是一个女人用七年时间,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关於她爱人的全部视觉记忆。 她想起不久前海听澜神色落寞的提起斕鈺对她的冷漠,以及川寧这段时间里他所谓的、受过的那些委屈。那时温念还佩服斕鈺的敢爱敢恨,以为这段势不均力不敌的恋情里,斕鈺投入得並不深。 可现在,看著这个庞大的私人影像库,温念才恍然大悟。那些冷静和体面不过是精心维持的假象。真正的斕鈺,早已在七年的光阴里,用无数个深夜的默默整理,用近乎偏执的收集,把自己对一个人的爱意深深刻进了每一个字节里。 最深的情意,往往藏在最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安静地占据著半壁江山。 “海听澜啊,你挺幸运的,遇到了一个这么爱你的人。”温念不由得感慨起来,斕鈺用七年默默无闻地陪在他身边,用心记录著属於他的点点滴滴,她足够爱,海听澜也及时回了头,什么痴男怨女的戏码在此刻都变得暗淡无光,他和她理应有个很好的结局。 见到斕鈺已经拿著摄像机走了过来,温念连忙將页面返回,用极快的速度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態,全然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笑著和斕鈺接著刚才的话题聊了下去。 温念离开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她笑著和斕鈺告別,上了自己叫来的车回了酒店,在回房间的那一刻,她用最快的速度拨通了海听澜的电话。 海听澜刚结束一场剧本围读,回到公寓,手机便在寂静中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著“温念”的名字,在深夜显得格外突兀。 他揉了揉眉心,接起电话,声音带著一丝疲惫:“温大小姐,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电话那头,温念的声音却没了往日的戏謔,异常严肃:“海听澜,你先別说话,听我讲。” 接下来的十分钟,海听澜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璀璨却无声的城市。宋薇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一直刻意忽略的真相。 宋薇说,她今天见了斕鈺,那个在他身边安静待了七年的化妆师。机缘巧合下,她看到了斕鈺隨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以及窥见了一个长达七年的秘密。 “我刚刚查了,你第一个角色叫许怀是吗?那也是斕鈺和你签约的开始,斕鈺一直珍藏著你当年的剧照,那照片都泛黄了你知道吗?”温念的声音沉静、严肃,甚至带著些无奈。 海听澜心口猛然一沉,默默地点了点头,站在落地窗旁,目光望向斕鈺家所在的方向,城市灯火变得稀疏,落在他眼里只剩下细碎的光。 他攥紧了手指,沉声道:“我知道......” “海听澜,你知道的只是一部分,你知道她那512g的硬碟,几乎一半容量装的是什么吗?”温念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震颤,“是你!从你七年前出道的第一部当配角刷路人缘好感开始,到你上月刚播出的电影发布会高清视频。每一部作品,她都按时间、类型分门別类整理得清清楚楚。有你的cut版,有她为你剪的混辑,配乐、转场专业得不像话......” 温念顿了顿,声音里染上哽咽,“听澜,一个女人的七年,她所有的热爱、仰望、青春里最炽热的感情,全都在这里面了,默默的、不求回应地给了你。” 海听澜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骤然困难。他想起斕鈺那双总是沉静望著他的眼睛,想起她书桌上总是合著的笔记本电脑,想起她偶尔提及他作品时那种过於精准的见解......原来,那不是粉丝的关注,那是她构筑了七年的、只属於他一个人的宇宙。 这一刻海听澜突然意识到,斕鈺爱他比他想像的更加深沉。 “可是你呢?海大影帝!” 温念的语气陡然转为质问,“你把她当什么?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永远不能见光的地下情人?你享受著她的爱,她的陪伴,她的照顾,却连一个正式的身份,一个面向未来的承诺都吝於给她!你说她不肯接受你的求和,我想问问你,你都为她做些什么了?不就是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去了趟川寧献献殷勤吗?” 海听澜喉头髮紧,想辩解,却发现无从开口,只觉得心中最脆弱的地方被狠狠击中,强迫他开始面对自己一直逃避的、近乎残破的內心。 “你以为送包、送首饰、提供资源就是诚意?海听澜,你错了!一段合格的感情,要从一束花和一场正事的表白开始!你呢?你给过她吗?你足够重视她吗?你让她感觉到你是真心想和她有以后吗?” 温念的话像鞭子,抽在他自以为是的认知上,“没有仪式,没有公开的认可,甚至在你那些朋友面前,你都含糊其辞!她凭什么相信你不是只想和她玩玩?就凭你那些藏在黑暗里的温存?” “我......”海听澜哑口无言。 第82章 他要让斕鈺,一辈子安心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斕鈺的存在,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她润物细无声的爱,却从未真正思考过,她需要什么,她在他这里,积累了多少不安和委屈。他把她藏起来,美其名曰保护,实则不过是自私,怕影响事业,怕麻烦。 温念最后嘆了口气:“听澜,如果你心里真的有她,就別再糟蹋她的真心了。那样的爱,你这辈子可能再也遇不到第二次。” 电话掛断,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海听澜久久佇立,窗玻璃映出他晦暗不明的脸,温念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脑海里反覆迴荡。是啊,他给了斕鈺他自以为需要的物质,给了短暂的温存,却独独吝嗇了最该给的尊重、公开和关於未来的规划,他从未像对待一件真正珍贵的、渴望共度一生的宝贝那样对待她。 海听澜突然想起每次得奖,站在聚光灯下感谢所有人,唯独將最深处的她忽略;想起朋友问起,他总是含糊地带过;想起她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个理解的微笑......是他,用冷漠和疏忽,一点点消耗著她的热情和期待。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悔恨攫住了他,他不能失去她。 温念的话,一字一句,如同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进他心底最隱秘、也最自以为是的角落。 他没有动,只是僵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都市永不熄灭的璀璨灯火,勾勒出他僵硬而孤寂的身影,那些光点模糊成一片,仿佛斕鈺电脑屏幕上,那些为他而存的、海量的、沉默的数据文件。 “半个內存......七年......” “从她第一次见你开始......” “一段合格的感情,要从一束花和一场正式的表白开始......” “你呢?你足够重视她吗?” “你让她感觉到你是真心想和她有以后吗?” 每一个短句都在脑海里炸开,掀起惊涛骇浪,海听澜一直以来构筑的认知堡垒,在这样赤裸的真相面前,不堪一击地坍塌。他以为自己给了她能给的一切,物质、庇护,甚至偶尔的温情,却独独吝嗇了一个女人最渴望的,被珍而重之捧在阳光下的“名分”和“未来”。 海听澜猛地抬手,捂住了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羞愧、悔恨、后怕,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即將失去最重要珍宝的恐慌,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他想起斕鈺那双总是沉静望著他的眼睛,那里面曾经闪烁的光,是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变得隱忍而黯淡?是他一次次含糊地向朋友介绍“只是朋友”,是他从未在公开场合牵起她的手,是他享受著她的爱和陪伴,却从未问过她,想要一个怎样的以后,还自作主张地干扰她所有平静的生活。 他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內心翻江倒海的自我拷问中,不知呆坐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似乎都透出了一丝微茫,但他浑然未觉。 终於,海听澜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魘中惊醒,猛地站起身,动作因为急切而有些踉蹌,他走到床头柜前,几乎是有些粗暴地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在里面翻找著。指尖触到一个冰凉丝绒质感的方形小盒时,他的动作顿住了,呼吸也隨之停滯了一瞬。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躺著两枚戒指,设计简约却独特,內圈刻著他们名字的缩写交织,这戒指是他一个月前在川寧一场欢愉之后心血来潮订製的,当时想著找个机会给她,或许......能让她愿意重新回到自己身边,可现在想来,那时潜意识里,或许也並未想过要赋予它多么郑重的意义,不过是又一件把斕鈺强制性捆在自己身边的物件罢了。 此刻,这对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 海听澜紧紧攥著盒子,指节泛白。这冰冷的金属圈,如何能承载她七年的滚烫爱意?又如何能弥补他这些年带来的委屈和不安? 不,不能这样。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破开所有混乱,坚定的升起:他必须重新开始,不是敷衍的补偿,更不是地下情的延续,他要给斕鈺一个乾乾净净、堂堂正正的开始,一段健康、能被所有人祝福的关係,他要让她安心,让她知道,从今往后,她的位置就在他身边,在阳光下,在他所有未来的规划里。 生日会。 对,就在几天后的生日会上,斕鈺已经答应了回来继续做他的化妆师,她一定会出席,並且......那是一个有眾多目光注视的场合,有媒体,有粉丝,有朋友,他要当著所有人的面,告诉她,也告诉世界,他爱她,他要她,他要和她有以后。 这个决定让海听澜因悔恨而冰冷的心臟,重新注入了一丝滚烫的血液。 他拿起手机,不再犹豫,开始拨打一个又一个电话,第一个打给的是他的经纪人。 “是我,海听澜。生日会的流程需要调整......对,重大调整。嘉宾名单压缩,只留最核心的媒体和粉丝代表,不必要的环节全部砍掉......原因?我要在生日会上做一件最重要的事。”他的声音还带著一丝沙哑,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我要向一个人表白,正式的。” 不顾电话那头经纪人可能的震惊和劝阻,他掛断,又迅速拨通了下属的电话,联繫最信任的活动策划。 “对,表白环节。需要一束花,不要玫瑰,要她最喜欢的白色鬱金香,象徵纯洁的爱和新的开始。背景音乐换成那首......对,她曾经剪辑视频用过的配乐。机位要確保能捕捉到她的反应,但灯光不要直接打在她脸上,她可能会害羞......发言稿?不,不需要稿子,我自己来说。” 他一边踱步,一边快速而清晰地交代著每一个细节,表情格外严肃认真,脑海里勾勒出那个场景。他要亲口告诉所有人,她这七年的默默付出;他海听澜要为过去的疏忽道歉,他要许下关於未来的承诺。 他要让斕鈺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无需再隱藏任何爱他的证据,因为他的爱,將比她的更加盛大,更加公开。 当海听澜终於安排好一切,放下发烫的手机时,窗外已是晨曦微露,他再次低头,看著掌心的戒指盒,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有迷茫和悔恨,只剩下沉甸甸的决心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斕鈺,”他对著空气,轻声低语,仿佛誓言,“这一次,换我来走向你。给你鲜花,给你告白,给你所有的阳光和以后。我们要重新开始,好好开始。” 他要让斕鈺,一辈子安心。 第83章 你爸来了…… 晨光透过保姆车窗纱,在苏海听澜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光斑。 他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著节拍,唇角噙著一抹压不住的笑意,与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样,透著股轻快的劲儿。 “砚瑾哥,早。” 助理阿灵打著哈气拉开车门,被他这难得外露的好心情晃了一下神。 他这位老板已经消沉了一个月的时间了,今天这如春风拂面的样子,实在罕见,果不其然,和他昨天深夜通知自己的关於和斕鈺表白的事项紧紧相关。 算了,老板心情好了,自己什么工作都方便推行,这比一切都让她开心。 “早。”海听澜微笑著回应,换上了平时镜头前得体的微笑,长腿一迈下了车,甚至破天荒地对著蹲守的几个粉丝方向点了点头,引来一阵压抑的惊呼。 片场里,正在做准备的导演从监视器后抬起头,看到他,也笑了:“哟,我们海老师今天心情不错啊?看来对今天围读的剧本很有感觉?” 海听澜但笑不语,只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热美式,道了声谢。那眼角眉梢流淌的温和,让几个想上前又不敢的年轻演员都看呆了。 剧本围读开始不久,阿灵的手机就无声地震动起来,她一看屏幕,脸色微变,凑到海听澜耳边,压低声音:“澜哥,海董的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看样子,很急。” 她又想起了不久前看到的海川亲自安排的经纪人鬼鬼祟祟打电话的模样,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张哥今天好像跟海董通气了......关於鈺姐和你的事......” 海听澜翻动剧本页面的手指顿了顿,脸上那层愉悦的光晕淡下去几分,但很快恢復如常。他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回了两个字:“不接。” 阿灵会意,悄声退到一旁,任由那催命符似的铃声兀自响到断线。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临近中午,围读暂告一段落,眾人正准备享用剧组安排的午餐,休息室的门被不客气地推开,海川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裹胁著风尘与怒意,强大的气场瞬间让喧闹的休息室安静下来。 导演和几个主创愣了一下,立刻堆起笑容迎上去:“苏董!您怎么大驾光临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海川勉强与导演握了手,锐利的目光却像刀子一样,直直射向坐在沙发里,正慢条斯理掰开一次性筷子的海听澜。 “爸,您怎么来了?”海听澜抬起头,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寻常的父子问候,他脸上那持续了一上午的明媚笑容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知肚明的淡然,甚至带著准备迎接风暴的冷静从容。 海川挥退了左右,休息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好奇的视线,他几步走到海听澜面前,居高临下,看著这个不爭气的儿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著火药味: “我不来,你是不是就准备一直不接电话?海听澜,你长本事了!生日会表白?对象还是那个跟了你七年的化妆师?你是嫌自己影帝的位置坐得太稳,还是觉得海家的脸面多得没处放了?” 海听澜將掰开的筷子轻轻放在餐盒边,眉头不由得紧皱,他缓缓站起身,与父亲平视,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妥协:“是张哥告诉你的吧?我是真没想到他嘴竟然这么不严。” “严?”海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海听澜!你玩够了没有?以前那些小模特、小明星,乱七八糟的緋闻,我帮你压的还少吗?你现在告诉我,你要在一个匯聚了半个娱乐圈和所有主流媒体的场合,公开表白?对象还是跟了你七年的那个化妆师?” “是化妆师,也是我的女人。”海听澜语气也冲了起来,却带著不容置喙的意味:“我前些日子去川寧就是为了她。” “你的女人?哈!”海川气极反笑,“这七年,你身边缺过『你的女人』吗?怎么,这次这个格外不同,让你海大影帝昏了头,连基本的游戏规则都忘了?玩玩那就行了,你还当真了?” 海听澜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父亲的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他心底最不愿面对的区域,是,他曾经风流,緋闻无数,真真假假,一半是逢场作戏,一半是欲望使然,那些面孔在记忆中早已模糊,她们依偎他,索取资源、名利,或是片刻温存,然后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唯有斕鈺,那个总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用柔软的刷子拂过他眉骨,在他疲惫时递上一杯温水,在他被闪光灯包围时,投来担忧又克制目光的女人,才真真正正走进了他的心里,让他切实地產生了想要一辈子的心愿。 她陪了他七年,从他崭露头角到登顶影帝,从最初的各取所需,到不知何时,她已成了他生活中最不可或缺的习惯,融入了他的骨血。 是他先越了界,动了真心。 “她不一样。”海听澜抬起眼,那双惯会演戏的深邃眼眸里,此刻没有任何偽装,只有一片沉静的、燃烧已久的火焰,“以前的,都是过往云烟。但她,就是我想要的未来。” “未来?”海川的手杖重重杵在地板上,“你的未来是接手海氏集团!是维持你完美影帝的形象给公司创造更大的价值!而不是和一个小小的、出身卑微的化妆师绑在一起,沦为全世界的笑柄!你知不知道你生日会上那几个代言对我们集团形象有多重要?生日会同时就是签约仪式!” “我知道。”海听澜站到父亲面前,已经比记忆中永远严肃、利益至上的冰冷的父亲高出了一个头,“正因如此,才更要在那一天告诉她,告诉所有人。我要给她的,不是地下情人的身份,而是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边的资格。” “堂堂正正?她不过就是一个玩物罢了!你想让这样身份的女人进门?这辈子你都別惦记了!”海川冷笑著,伸手就是一记耳光打到了海听澜的脸上。 第84章 你总想著控制一切 此刻还海听澜脸上那持续了一上午的愉悦褪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的愤怒,他並不在意海川怎么对他,毕竟自己从小到大被这位父亲责骂的次数並不少,但是听著父亲用近乎刻薄的言语贬低著他放在心尖上的人,那些关於“身份”、“地位”、“玩物”的字眼,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他耳膜。 只见他冷笑一声,伸手捂住红肿的脸颊,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海川:“爸啊,这张脸一会还要给您赚钱呢,您就这样对待您的赚钱工具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极具分量:“爸,我这些年为公司赚的钱,足够抵过您当初的投资和那些所谓的『资源』了。我从未用家族势力为自己铺路,我的影帝奖盃,每一座都货真价实,是我从小小的、只有短短几十秒的镜头一点点走过来的,现在,我只是想用我挣来的这份底气,换一个自由选择爱人的权利。” “爸,我们之间,就不必绕圈子了。”海听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向前一步,逼近自己的父亲,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弥散在狭小的休息室內,“您说我任性,说我胡闹?好,那我们就算笔帐。”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算珠砸在玉盘上: “我二十岁签入您的海悦,八年了,为公司带来纯利润,保守估计,超过这个数。”海听澜比了一个手势,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资本家动容的数字,“这还不包括我这张脸为集团带来的隱性资產增值和品牌效应,是我,海听澜,撑起了海悦娱乐的半壁江山,让您在影视圈里捞钱捞得这么理直气壮,在董事会里腰杆挺直。” 海川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被儿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事实与冷厉堵了回去。 “我付出了这么多,换来的,难道就是在自己的人生大事上,连选择站在身边人的权利都没有?”海听澜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苍凉和讽刺,“您看不上斕鈺?觉得她卑微,不配进海家的门?”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无比,像终於亮出獠牙的野兽,直刺父亲內心深处最不愿触及的角落。 “那当年,我母亲,那个您口中『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她又得到了什么?她进了海家的门,然后呢?守著活寡,看著自己的丈夫在外面一个接一个地换女人,最终忍受不了离开!这就是您所谓的『配得上』?这就是您捍卫的海家门槛?” “你——!”海川像是被瞬间扼住了喉咙,脸色由青转白,手指颤抖地指著儿子,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是他一生都无法洗刷的污点,是他与儿子之间最深最痛的裂痕。 海听澜看著他瞬间失语的父亲,眼中没有胜利的快意,只有更深的决绝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您放心,我绝不会成为您这样的人。”他一字一顿,如同宣誓,“我海听澜这辈子,到现在玩也玩够了,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要么不要,要么,就只她一个。我要斕鈺,光明正大,名正言顺。我不会让她像我母亲一样,在无尽的等待和屈辱里磨灭了半辈子!”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落下最后通牒: “所以,不是她配不配进海家的门,而是您,以及您所代表的那个冰冷虚偽的海家,配不配拥有她这样的女主人。” “我可以明確告诉您,为了她,影帝的身份,我可以不要;海家的股份,我也可以放弃。您大可以冻结我所有的资產,收回您给予的一切。但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名声、地位、財富,绝大部分是我自己挣来的。离开海家,我或许不再是海大少爷,但我依然是海听澜,我依然能凭自己的能力,给她一个安稳富足的未来。” 海听澜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毁天灭地的力量。 “这个表白,我给定了。这个女人,我要定了。谁拦,都没用。” 话音落下,休息室內死一般的寂静。 海听澜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著儿子那双毫不退让的眼睛,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与愤怒。 “好......好!海听澜,你真是我的好儿子!”他几乎是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著冰冷的恨意,“为了那么个女人,你就要跟我,跟整个海家彻底决裂?行!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但你记住今天的话!只要我活著一天,她就別想名正言顺地踏进我海家大门!你休想!” 他猛地抓起手边的玻璃水杯,狠狠摜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如同他们父子关係彻底崩坏的宣告,隨即,他不再看海听澜一眼,带著一身未能宣泄的雷霆之怒,摔门而去。 那声巨响震得整个休息室仿佛都在颤抖。 海听澜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手背上青筋隱现。他看著地上四溅的玻璃碎片和水渍,眼神冰冷而沉静。 摔门而出的海川坐回车里,胸口依旧堵著一口恶气,他绝不允许一个微不足道的化妆师毁了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毁了海家未来的规划。 谁让他这辈子只有著一个儿子呢,也算是他该有的报应。 海川第一个电话打给了自己的特別助理,声音冷得像冰:“去,找到那个跟在听澜身边的化妆师,叫什么......斕鈺的,给她一笔钱,让她识相点,自己离开。告诉她,纠缠下去,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他相信,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多。 这还不够保险,並且海听澜刚才的话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软肋。海川深吸一口气,翻找通讯录,拨通了一个他几乎不再联繫的號码:他的前妻,海听澜的母亲,此刻居住在纽西兰的林晚。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温和而疏离的女声:“餵?” “林晚,是我。”海川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儿子疯了!他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化妆师迷了心窍,要在几天后的生日会上,当著所有媒体和合作方的面公开表白!我阻止他,他居然威胁我要放弃一切,跟家里决裂!你作为母亲,必须管管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隨即,林晚的声音带著一丝清晰的嘲讽响起,这嘲讽並非针对儿子,而是针对他: “海川,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老样子。永远觉得別人不对,永远想控制一切。” 第85章 温柔的母亲 海川一愣:“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支持他这么胡闹?” “胡闹?”林晚轻轻笑了,那笑声里带著歷经沧桑后的释然与疲惫,“什么是胡闹?是追求自己真心所爱是胡闹,还是像我们当年那样,为了所谓的『门当户对』捆绑在一起,互相折磨半辈子才是胡闹?”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清晰和坚定:“海川,我告诉你,我早就不是那个被你、被海家规矩束缚的林晚了。那段婚姻给我最大的教训就是,財富和地位换不来一丝一毫的幸福,听澜他比我勇敢,他敢於反抗你,敢於追求自己想要的。他找到的是一个能让他真心快乐的人,我为什么要阻止?我支持他,毫无保留地支持。”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海川气得差点砸了手机,只觉得自己血压连同著眼压一起升高了:“你们母子俩都疯了!” “疯的是你,海川。”林晚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守著你的金山和规矩孤独终老吧。別再为这事打扰我,也別再去打扰听澜和他的女孩。否则,我不介意站出来,对媒体讲讲当年海董是如何『恪守门第之见』,又是如何冷落妻子、风流不断的,我高低看看你家公司的股票能跌几个点!” 说完,不等海川反应,林晚直接掛断了电话。 听著电话里的忙音,海川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原本想搬来的“救兵”,却成了给他最沉重一击的人。眾叛亲离的寒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笼罩了他,他发现自己惯用的所有手段,在这一刻,全都失效了。 海听澜看著地上狼藉的玻璃碎片,刚刚与父亲激烈对峙的余波还在空气中震颤,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他拿出来,屏幕上跳跃的备註让他冰冷的目光瞬间柔和了下来,那是一个已经很久没有联繫的人了:妈妈。 海听澜拧开瓶盖,狠狠地灌下了半瓶水,压下了自己语气中严重的情绪波动,划开接听,將手机贴到耳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得如同纽西兰阳光与海风交融的女声,带著关切:“听澜,没事吧?我刚睡醒起来,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就想打个电话给你。” 听著母亲的声音,海听澜紧绷的神经仿佛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过。他走到窗边,背对著那一地狼藉,望著窗外片场忙碌的景象,语气缓和了许多:“没事,刚结束剧本围读。” 知子莫若母。林晚在那头轻轻笑了笑,声音柔和却通透:“跟你爸起衝突了,是不是?” 海听澜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在他母亲面前,他无需偽装任何坚强。“他来找过我了,不同意我和她的事。” “我就知道......”林晚嘆了口气,那嘆息里没有抱怨,只有歷经世事后的瞭然与一丝心疼,“他还是老样子,总觉得全世界都得按他的规矩来。跟妈妈说说,那个女孩......就是让你下定决心,不惜跟你爸对抗也要在一起的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提到她,海听澜的眼神彻底软了下来,连唇角都牵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他低声描述著,不再是面对父亲时的冷硬陈述,而是带著珍视与爱意。 “她......是我的化妆师,您前些日子回国见过的,跟在我身边七年了。很安静,但骨子里有种特別的韧劲,性格清冷还沉静。不像圈子里有些人,她看我的眼神,从来都很乾净,只是看著我,就是海听澜,而不是影帝,或者其他什么身份。跟她在一起,我很安心。” 海听澜说著,脸上紧绷的表情不由得放鬆下来,又想起斕鈺陪伴他走过的七年里的点点滴滴,整个人都被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我前段时间去川寧就是去找她了,我甚至为了这件事情推掉了很多我认为重要的事业,我知道这有些疯狂,但是我绝对我不会后悔。” 林晚听著,嘴角浮现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蓝玉是吧?这个名字很有趣,我有印象。”这时林晚心底已然浮现起那个女孩沉静的气质和做事的专注,还记得她確实与眾不同。 “七年了啊......”林晚的声音里带著感慨和一丝讚许,“能默默陪著你七年,不爭不抢,在你风光无限时站在你身后,这份心性就很难得。我们听澜眼光很好。”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暖而坚定:“儿子,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为了所谓的『门当户对』,蹉跎了最好的年华。財富、地位,都是虚的,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真心爱你的人,才是实实在在的幸福。你比你爸爸,也比妈妈勇敢。” “妈……”海听澜心头一热,喉头有些发紧。 “你不用顾虑你爸爸那边。”林晚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带著一种温柔的支撑,“他那边所有的压力,妈妈帮你顶著。他要是再敢用什么手段去为难那个女孩,或者对你施压,你就告诉妈妈,我来跟他谈。” 她的话语如同最坚实的后盾,瞬间驱散了海听澜心中最后的一丝阴霾。 “谢谢妈。”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三个字,却沉重无比。 林晚在电话那头慈爱地笑了:“傻孩子,跟妈妈还客气什么。好好准备你的表白,一定给她一个最难忘的仪式。到时候定了名分,记得带她来纽西兰看看妈妈,我给她做好吃的。” “好,一定。”海听澜郑重承诺。 掛断电话,海听澜依旧握著手机,站在窗前,窗外阳光正好,將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另一边海川的特助做事极其效率,很快便查明白了斕鈺的底细,拿著一张一千万的支票来到了她的公司,毫不避讳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什么?那个海总?”当前台的电话打到斕鈺办公室时,她正在处理这段时间堆积的工作,一下子脑子宕机了反应不过来。 第86章 给你一千万,离开我儿子 “海悦娱乐公司的......澜总,来了不少人,穿著黑西服,带著黑手套跟黑墨镜,跟黑社会一样,您快点想想办法吧......” 前台整个人都快要急哭了,声音越来越小,哭腔却越来越明显。 斕鈺则以为是海听澜又来找事了,但心底里还是縈绕著不安,明明海听澜已经约了自己晚上吃饭了,二人现在关係缓和了不少,不至於......这样吧?斕鈺还是深吸一口气,甚至將调理风水用的棠溪宝剑都抽出来了,才对著前台交代著:“让他们到办公室里来见我吧。” 於是,小小的一层写字楼里,整一套韵味十足的宋制设计的工作室里,一群跟黑手党打扮一样的彪形大汉一起涌入,步履还格外的整齐划一,成为这层楼里最亮的一道风景线。 “说吧,什么事。”斕鈺看著这样一群人站在自己办公室里內心多少有点犯怵,伸手握住了剑柄才算些许心安。 为首的那个人坐在斕鈺对面,將墨镜取下来,视线冷冷地扫过斕鈺:“斕小姐应该见过我吧。” “没有,我从来不借高利贷。”斕鈺確实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下,確定了自己没给这位长得像劳改犯一样的男人画过妆,其余的都没有印象了。 “斕小姐可真幽默。”那人牵著嘴角儘量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开门见山地抽出了兜里的支票:“这是我们海先生让我带给您的。” 斕鈺扫了一眼,心中不免有些阵痛,难不成......是海听澜给她的分手费?她才劝好了自己去追逐自己心爱的人,难不成这么命运多舛,还没见面就被甩了? “海听澜是吗?”她声音有些发颤,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疼痛顺著皮肤蔓延,才换来冷静。 “和少爷有关的,我相信斕小姐是个聪明人。”那人接著说道,隨即將那张一千万的支票平稳地推过桌面,动作標准得像是在完成一项商业流程。“斕小姐,一千万。离开听澜少爷。”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在宣读一份財务报表。 原来是海听澜他爹啊,还好。斕鈺在心中暗自舒了一口气,目光在支票上那串零轻轻掠过,没有停顿,反而径直抬眸,对上海川特助程式化的视线,她嘴角牵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呵,一千万。 她斕鈺刚下定决心,把那个占据心头多年的白月光影子连根拔起,收拾好自己所有的犹豫和过往,准备全心全意走向海听澜。这个节骨眼上,居然有人想用钱把她的路砸断? 这感觉,就像你终於下定决心要精心烹飪一桌大餐,却有人非要在你锅边撒一把沙子,不仅扫兴,而且......低级。 斕鈺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平静无波地看著面前的男人,直看得对方那完美的职业面具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纹。 半晌,在几乎要让空气冻结的沉默中,特助轻咳一声,准备重申条件。 就在这时,斕鈺终於开口了,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带著点疏离的凉意,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討论菜价:“如果钱收买不了我的话,文戏失败你是不是打算用武力解决?”言罢她抬起头扫视了一下面前的一群黑社会打扮的男人们。 特助微微一怔,隨即扯出一个不露声色的笑意:“怎么会,我们可是带著十足的诚意来的。” “相信特助先生调查过我的背景了,我的这间公司的市场估值是你这张支票的好几倍,就算你现在给我砸了我也不带心疼的。” 斕鈺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支票旁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在我刚刚决定重新开始老娘自己人生,给你家少爷一个名分的时候,你们就拿这个来打发我?”她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近乎狡黠的冷光。 “这点钱,恐怕不太够。” 特助显然没料到这个走向,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斕小姐,你......” “我的意思是,”斕鈺打断他,语速不快,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以及一丝被压抑的愤怒,“你们这是在干扰我的重大人生决策。要知道,下定决心告別过去、拥抱你们家少爷,这事儿耗费的心力和勇气,可不止这个数。” 她微微偏头,像是在认真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然后红唇轻启,拋出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所以,麻烦你回去转告老海先生。” “海听澜我要定了,想让我改变主意,最起码得加钱。” 特助脸上的从容彻底碎裂,瞳孔微震,像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斕鈺却已经优雅地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包,居高临下地看了那张支票最后一眼,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 “还有,下次想玩『棒打鸳鸯』的戏码,建议先对我本人做一下心理分析,並且......把预算提一提。用这点零钱就想买断海氏未来继承人的幸福?” 斕鈺轻笑一声,语气里的冷幽默达到了顶峰:“海听澜要知道了,会觉得自己堂堂一个影帝,在他爸心里就值这点价,怕是要伤心了。” 说完,她不再看脸色青白交错的特助一眼,转身离开,背影挺拔清傲,如同风雪中不易折的青竹。 华灯初上,餐厅雅致的光线柔和地笼罩著每个角落。 这是二人那次茶卡盐湖边上不欢而散之后第一次见面。 斕鈺到的时候,海听澜已经坐在了那里,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著水杯。 只一眼,斕鈺就看出他瘦了些。下頜线比记忆里更清晰了几分,眼瞼下带著淡淡的青影,连身上那件她曾夸过好看的衬衫,此刻也似乎略显空荡。他坐在那里,像一株缺了水、却依旧强撑著挺拔的植物。 几乎是同时,海听澜也抬眼望向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巡梭,带著一种失而復得般的小心翼翼,最终落在她清澈却难掩疲惫的眼底。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微哑,“也没睡好?” 斕鈺在他对面坐下,將手包放在一旁,动作间泄露出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滯涩。 她没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一片羽毛落下。她看著海听澜,看著他努力想显得轻鬆却掩不住憔悴的样子,白天被支票激起的那些冷冽的愤怒和嘲讽,此刻尽数化成了心底一声无声的嘆息。 看,不止她一个人在挣扎。这场冷战,没有贏家。 “我点了你爱吃的鱈鱼,”海听澜將菜单推过来,语气带著刻意的、试图找回往日熟悉的努力,“看看还要加什么?” 第87章 上去喝杯茶吗? 斕鈺的目光在菜单上扫过,却点了一道他偏好的牛排。“今天想吃点扎实的。”她说著,抬眼看他,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各退一步。 斕鈺退的这一步,是点了他喜欢的菜,是承认了这段时间的彼此消耗。 海听澜退的那一步,是早早等在这里,是眼底那藏不住的心疼和妥协。 饭菜上桌,气氛不似以往热络,却也没有了之前的冰封,两人安静地吃著,刀叉轻碰的声音清晰可闻。偶尔抬头,视线在空中短暂交匯,又各自迅速避开,像两只试探著重新靠近的刺蝟,小心翼翼地將柔软的腹部示向对方。 最终还是海听澜先放下了刀叉,他看著她,目光深沉,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小鈺,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之前是我......” “海听澜,”斕鈺轻声打断他,她放下纸巾,目光平静地迎上他,“今天下午,你父亲的特助来公司里找过我。” 海听澜的瞳孔骤然一缩,想起中午和父亲的那一场爭吵,身体瞬间绷紧,脸上那点强装的平静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一种近乎恐慌的怒意:“他找你做什么?他是不是......” “他给了我一张支票。”斕鈺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海听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手指攥紧,指节泛白:“你......” 他感受到一种恐惧,赫然衝散了刚刚由斕鈺对她的温和態度构建起的心安,他很害怕斕鈺把这场饭局看成一场“分手聚会”,然后再次转身离开,再次留给她一个疏离且抗拒的背影,那是他一生的梦魘。 看著他这副如临大敌、生怕她受了一丝委屈的模样,斕鈺白天面对海川特助时那股横亘在心口的鬱气,忽然就散了大半,她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唇角,那笑容很浅,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力量。 “我跟他说,”她慢悠悠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才在海听澜几乎要屏住呼吸的注视下,清晰而带著玩笑意味地说道,“不够。” 海听澜愣住了,紧绷的身体僵在原地,脸上愤怒与恐慌交织的表情凝固,显得有些......呆。 斕鈺看著他这副样子,终於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眼波流转间,带上了一丝她独有的、清冷又狡黠的光彩。 “我说,想买断我斕鈺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干扰我的人生重大决策,”她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那点钱,远远不够。” 一瞬间,海听澜眼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先是难以置信,隨即是巨大的、几乎要將他淹没的狂喜和动容,他猛地伸出手,越过桌面,紧紧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但那温度却无比灼热。 灼热的无比真实。 “所以......”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得厉害,带著不敢置信的確认。 “所以,”斕鈺回握住他的手,感受著他掌心传来的、微微颤抖的力度,清冷的声音里终於染上了明確的、不容置疑的温度,“告诉他们,別白费力气了。你,我暂时还没打算放手。” 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餐厅內暖光流淌。两只各自经歷了一场风雪的手,在桌面上紧紧交握,所有的憔悴、不安和试探,都在这一刻,被无声地熨帖、抚平。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迅速让海听澜近乎停滯的心跳加速摄血泵出,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回温,隨即一抹舒展的笑意席捲而来。 他笑了,一双凤眸染上了欢愉,眉眼弯弯,格外摄人心魄。 “真的快要嚇死我了。”海听澜的手紧紧握住斕鈺的手,仿佛这是一件一旦脱手就会消失不见的宝物一样,恨不得把她揉到心坎里去。 他想起了自己已经准备好的告白现场,心中不免又有些忐忑,语气中都带著些小心翼翼:“我......这周五还有一场大型活动,你会回来做我的化妆师吗?” 突然,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太过突兀,连忙找补到:“我怕你还会像上次一样不辞而別......” 斕鈺並没有怀疑,只以为自己並没有给海听澜足够的安心,內心不由得愧疚起来,语气中带著些安抚的意味:“你放心,我不走,我会陪著你的。” “这是你的二十八岁生日会,我一定会在场的,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斕鈺支起一只手托著腮,青丝散落一缕,勾得那双眉眼清凌凌的,格外明朗。 海听澜听后长舒一口气:“我只要你在。” 斕鈺听后微微一笑:“但是......” 海听澜这一口气的尾声又被吊著下不来了。 “我来餐厅的路上跟我姨妈通过电话了,我明显感觉到她精气神不是很好,我这几天要加班处理一下公司的事务,等你生日会后我还会回趟川寧,你要先有心理准备哦。” 这算报备吗?海听澜默默地想著,心里不由得升腾起一丝暖意。 晚饭结束后,二人像普通的男女朋友一样,海听澜开著车送斕鈺回家。 路灯將车身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界限,海听澜靠坐在驾驶座,视线平静地落在前方雨痕蜿蜒的玻璃上。 下雨了,上海的秋雨格外的冷。 车內却温暖如春,还縈绕著斕鈺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和海听澜第一次送她回家那个夜晚一样,只是此刻空气里还缠著一丝无声的紧绷,二人似乎还没完全適应现在的状態。 到了斕鈺的小区,海听澜轻车熟路地將车停到了斕鈺单元楼楼下,看著熟悉无比的小区环境不由得想起昔日的回忆,那些见不得光的、只能埋葬於地下的感情。 “上去喝杯茶吗?”副驾上的斕鈺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秋夜的寂静。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彆扭......感觉......很奇怪。 这句话不该出现在熟络的男女朋友之间,反而应该出现在情人关係的基础上,带著些见不得光的暗示。 就和过去七年一样。 海听澜能感觉的出来这个邀请带著她难得的、小心翼翼地示好,转过头,目光中心的斕鈺微微侧著脸,脸色有些红,眼神落在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抠著包带。 第88章 不祥的预感 海听澜的心口软了一下,几乎要脱口答应,但舌尖抵了抵上顎,还是將那句话压了回去。 他能感受到斕鈺的不自在,也能感受到这句话里的颤抖和斕鈺故意拉低的体面。 “今晚就不上去了。”他声音平稳,儘量地让人听不出情绪,“你早点休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海听澜清晰地看见斕鈺睫毛颤动了一下,像被风吹熄的烛火,斕鈺则转回头,唇角努力弯起一个弧度。 “好,那你开车小心。” 斕鈺推门下车,身影很快融入单元门前的昏暗光晕里,没有回头。 海听澜一直看著那扇熟悉的,闭合的玻璃门,直到感应灯熄灭,才缓缓收回自己的视线。 他拒绝,是因为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以往每一次踏入她家门的场景:玄关的纠缠,沙发上散落的衣物,臥室里未散的温存与潮湿气息。 他往日里一直是作为她的“情人”走进去的,带著心照不宣的欲望,那间屋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这次不一样,他不想再重复那个轻率的循环,他已经计划好了周五那场盛大的告白所有的流程,以及能表示他真心与承诺的那枚迟到的告白信物。 海听澜明確的知道,自己想从那一晚开始,让他们之间乾乾净净的,像一张未被涂抹过的白纸。 可他忘了,斕鈺並不知道他这些辗转的心思,在他构建著关於“健康关係”的未来蓝图时,她感受到的,只是他抽身离去的凉意。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斕鈺站在电梯里,看著跳跃上升的数字,感觉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沉甸甸地发闷。 她主动递出橄欖枝,甚至再次拉低自己的体面,却只换来他更彻底的疏远,也许无论她怎么做,都捂不热他那颗若即若离的心吧。 一种无力又落寞的寒意,顺著脊椎悄然爬升,浸透了四肢百骸。 一个在计划著正式的告白,一个在解读著冷淡的拒绝。这个雨夜,他们之间横亘著一条因颗粒度错位而形成的,无声的鸿沟。 那晚之后,日历仿佛被无声地翻过。一周,整整七天,海听澜没有只言片语。 斕鈺的手机安静得让她心慌。没有例行的“到家了吗”,没有深夜工作时的隨意分享,更没有他以往哪怕在冷战期间,也总会找由头髮来的、带著某种暗示和破冰意味的消息。 这种彻底的静默,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投入她本就不安寧的心湖,沉底,然后寒意四散蔓延。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溯,思绪坠入那个他们纠缠了七年的、见不得光的循环。 在那段漫长的日子里,他就是这样的,他出现,带著不容抗拒的热度,將她捲入激情与温存编织的漩涡;他离开,便如同人间蒸发,音讯全无,將她独自留在空旷的、仿佛从未有人来过的寂静里。她的身份,始终是那个需要隱匿在阴影中,只在他需要时才会被记起的“情人”。 而一个月前,海听澜不远千里飞往川寧,在那个风沙裹挟的黄昏找到她,攥著她的手腕,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与急切,说的那些话。 “斕鈺,回来,我们重新开始。” “我想要的不再是以前那样了。” “我想和你一辈子,我会对你好。” 那些话语,言犹在耳,炽热得烫人。 可如今,这死寂的三天,像一盆冰水,將斕鈺心中残存的那点暖意浇得透心凉,她甚至开始怀疑,青海湖上的落日、那个风尘僕僕的男人、那些斩钉截铁的承诺,是不是只是自己因渴望太久而生出的一场盛大幻影?是不是她潜意识里为自己无法割捨的沉沦,编织的一个自欺欺人的美梦?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反覆撕扯,空洞又钝痛。斕鈺无法忍受这种悬在半空、有著一种等待审判的焦灼,甚至当初在海川特助面前的信誓旦旦都荡然无存。 於是,她只能把自己彻底投入工作的洪流,会议一场接著一场,报告一份叠著一份,行程表密密麻麻,不留一丝缝隙。 她让自己像陀螺一样旋转,用身体的极度疲惫来麻痹翻江倒海的思绪,用外在的喧囂填满內心的荒芜,她不敢停,生怕一旦停下来,那无边的落寞和自我怀疑就会將她彻底吞噬。 斕鈺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让自己放下过去,开始新的生活,却不曾想现实彻底浇了她一盆冷水。 斕鈺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海听澜同样在处理一个棘手的代言项目,日夜顛倒。他的手机屏保,是她在阳光下笑得毫无阴霾的照片,海听澜能做的只是偶尔在深夜里凝视,指尖轻轻摩挲过屏幕上的笑脸,拼命压下立刻联繫她的衝动。 他在等,等一个足够郑重、足以与过去彻底告別的开场。 海听澜以为短暂的沉默是为了更好的未来,却不知,这沉默在斕鈺那里,早已被解读成了最坏的答案:斕鈺以为,他们又回到了原点,那个她自我欺骗了七年,却始终无法真正走出的,冰冷原点。 后台化妆间的门被推开时,海听澜正在聚精会神地看流程单。 他抬头,从镜子里看见斕鈺走近,珍珠白缎面长裙衬得她身姿修长,腰间缀著的细钻在灯光下流转如星河,整个人清冷得如同琉璃,这是她极少见的盛装,也是海听澜为她精心挑选的定製衣裙。 海听澜的目光不由地追隨著斕鈺,心口在不停地发颤,她的一顰一笑都被放大,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在他心里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他想要斕鈺盛装出席他为她筹划的告白仪式,给予她一场永生难忘的记忆。 “看来我的眼光很好,这件衣服很適合你。”他声音低沉,眼尾带著笑意,坐在朝霞里,整个人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斕鈺的脸上闪过一丝红霞,让有些苍白的脸色明艷了几分。 “谢谢......”她有意地避开海听澜的目光,气息紊乱。 第89章 海川的消息 “谢谢......”她有意地避开海听澜的目光,气息紊乱:“我......我先换下来了。”她还有化妆任务,穿工作服和平底鞋才是最方便的,这身礼服是漂亮,但是对於她的职业而言確实有些繁琐了。 “一会记得穿啊。”海听澜放下单子,声音里带著他特有的低沉:“我想看著你穿著这一身出席我的生日会。” “嗯。”斕鈺匆忙地回应,转身回到换衣间换回了自己的1工作服和平底鞋,戴好口罩回到海听澜身边。 “今天很重要。”斕鈺將箱子放在化妆檯上,口罩遮挡住了她所有的情绪,动作却利落乾净,一排排刷具整齐列队,“三万人的场子,全球十七家平台直播,还有几十家高端品牌代表在场。你的每一个细节都必须完美。” 她说话时没有看他,只是伸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端详他的肤况。指尖微凉,带著她常用的护手霜的淡淡白檀香。 海听澜闭上眼睛,任由她动作。 粉底、遮瑕、定妆......她的手指在他脸上轻盈移动,像蝴蝶掠过花丛。合作七年,他们早已熟悉到不需要言语,她知道他哪个角度需要更多高光,知道他假笑时眼角会有几道细纹需要弱化,更知道该怎样化才能让他更像徐淮。 像徐淮? 斕鈺陷入了沉默,她早已忘记了徐淮的模样,也早就在海听澜身上找不到了他的身影。如今的海听澜在她心里早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给予的爱也是独立的。 她嘴角勾出一抹笑意,看著海听澜的目光不由得变得温和起来,她不打算让徐淮这个人的存在被海听澜知道,只想彻底清空自己的內心,和眼前这个人重新开始。 斕鈺突然意识到自己很了解海听澜所有的微表情和潜台词,甚至知道他紧张时会无意识咬紧后槽肌。 但今天,他的肌肉非常放鬆。 “不紧张?”斕鈺隨口问,用小刷子细致地描画他的眉型。 “有你在。”海听澜简短回答,语气温柔似水。 斕鈺的手顿了顿。这话太轻,又太重。 化妆完成大半时,门被敲响。阿灵探头进来:“澜哥,温念温小姐来了,说想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斕鈺从镜子里看见海听澜明显怔了一下,然后点头:“请她进来。” 温念走进来时,像一道柔光。她今天倒是打扮得温婉,连头髮都染回了黑色,高高盘起,一双杏眼清澈而灵动,穿著一身浅粉色连衣裙。 这不同於往日张扬的个性,今日的温念似乎很重视这个活动......斕鈺敏感地发现了不正常,又控制不住地想起温念和海听澜互为彼此初恋以及媒体调侃的“白月光回归”的相关话题,心底某个角落悄悄收紧。 温念欢快地跟斕鈺打过招呼,隨即走到了海听澜身边。 “生日快乐!”温念轻轻拥抱海听澜,“今晚加油哦,有特別惊喜对吧?” 海听澜笑了笑,没有否认。 斕鈺则是继续为他画唇妆,心思却有些飘远。她想起几天前,从阿灵那边无意得知的,海听澜让她把嘉宾名单缩减了三分之一,给出的理由竟是:“澜哥今年想简单点”。可这场活动的规模明明是歷年之最。 还有他最近频繁的信息往来,每次她走近就切换屏幕;今早他西装翻领內侧那个精致的暗绣,明显是定製图案…… 一切异常在此刻串联起来……缩减的名单是为了剔除无关人士?温念的出现並非偶然?那个暗绣,会不会是某人的名字缩写? 心臟缓缓下沉。 温念走到斕鈺身边,好奇的看了她的工具,交谈一番后离开,举动格外的自然,自然的让斕鈺心更加惴惴不安。 “好了。”她收起最后一把刷子,將化妆箱按照喜好整理好,缓了口气儘量让声音保持著一贯的平稳。 海听澜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斕鈺的技艺水平一直很高,总能將他五官的优势发挥到极致,连眼神都被勾勒得格外深邃。 “完美。”他说著,转身握住她的手腕,“小鈺,今晚结束后……” 话音未落,对讲机里传来导演催促的声音,海听澜嘆了口气,鬆开手:“等我回来。” 他起身离开,还不忘回头对著斕鈺微笑。 可是斕鈺却始终用沉静的目光隱藏自己內心的波动,独自站在逐渐空寂的化妆间里,收拾工具的动作慢得像在告別。 窗外,小型宴会厅已经座无虚席,巨大的led屏幕正播放海听澜的电影混剪,宾客往来的声音逐渐蒸腾起来。 斕鈺被喧闹声拉回了思绪,又想起了海听澜送给自己的那套珍珠白的裙子,想趁现在换上在稍微画个淡妆。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沙发上装著衣物的袋子,无意间瞟到了手机上的消息,来了一条简讯,是海川实名发给她的。 斕鈺只觉得心悬到了嗓子眼,手指颤抖地打开,迎面而来的是几张图片,以洁白为主题,设计得很漂亮的场景,遍地开花的白色鬱金香摆出一个又一个与爱意有关的字样,深深的刺痛了斕鈺的眼睛。 紧接著是海川发来的一段文字:“斕小姐,感谢你这些年的专业服务。今晚听澜会和我认定的儿媳妇温念求婚,事定下后,我们会安排合適的时机公布。” 第90章 前奏 两天前,一家影视公司给温念发来了合作邀请,这家公司对温念的提案赞同程度极高,旗下艺人的可塑性也给了她极大的自由去进行创作,这让向来性格无极放纵爱自由的温念產生了愿意合作的意向。 既然已经签下来了意向合同,温念也思考了一下自己不能打扮太过於张扬,也要考虑一下影响。 温念索性把张扬的蓝色染回了黑色。 当新东家得知温念受邀请出席了海听澜的生日会后,极其热情地提供了好几套高定礼服,温念一看,傻眼了。 这些衣服全都是洁白的,带著各式各样的碎钻与暗花,不知道的以为是她来参加婚礼了,温念知道这次生日会是海听澜打算给斕鈺表白的,也清楚自己不能喧宾夺主,挑了一件最不出挑、最朴素的裙子穿身上了。 但是温念並不知道的,这几套衣服都是海川的意思。 此刻,海川的计谋出了些成效,斕鈺看著那一段文字和发来的图片恍惚了好一阵,她联想到最近海听澜处处反常的行为和刚才温念和海听澜之间如此熟稔的状態,悄无声息之间心中就缺了一大块。 那我又算得上是什么?斕鈺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看著身旁的化妆箱不由得悲从中来。 我只是他的一个化妆师罢了,也是一个过期的地下情人,被替换只是时间问题......海家都认定了温念去做他们的媳妇,而我只不过是一个不会再出现在他们生活中的过客罢了,不过是前些年海家大少爷风流的桃花一朵罢了...... 此刻,斕鈺后悔极了当初执意要回到海听澜身边的决定,简直是自取其辱啊......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著一个陌生的西北区號,让斕鈺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地接通。 川寧......姨妈! 瞬间,恐惧席捲上了心口,紧紧地擒住了她。 “喂,是......是斕鈺,斕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有些熟悉的年轻男生声,“我是潘家明。孙老师她......她刚才在课堂上突然晕倒了!我们送到医院,医生说是胃癌......晚期,已经扩散了......” “嗡”的一声,斕鈺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那个男人带著些哽咽的声音:“......情况很不好,医生让儘快通知家属......你快来吧......” 胃癌?扩散?病危?这几个字眼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斕鈺的心口。 瞬间的麻木过后,是排山倒海般的剧痛,痛得她几乎直不起腰。 姨妈,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父母早逝,是姨妈用並不宽厚的肩膀,给了她足以慰藉的温暖。 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姨妈正生命垂危,而她呢?她还在为海听澜这种若即若离的態度患得患失,被这种情感牵动的肝肠寸断,甚至在最该陪在她身旁的时间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念想再次回到这个地方、回到这个可悲的位置上。 强烈的自责和汹涌的悲痛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將斕鈺紧紧缠绕,几乎窒息。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地揉捏,痛得她指尖发冷,浑身止不住地轻颤。 关於海听澜的什么態度啊、到底要和温念发展成什么样她来不及想了,什么都顾不上了。 斕鈺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地带倒了桌上的水杯,水洒了一桌,也浑然不觉,她深吸一口气,对著电话那头强自镇定,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发抖:“我知道了,谢谢你......我马上,马上就来!最快的航班!”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地滑动、点击,订票软体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模糊了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 支付成功的那一刻,她抓起包和外套,几乎是衝出了办公室,冲向电梯,冲向楼下,拦下一辆计程车。 “师傅,浦东机场,麻烦快一点!” 斕鈺钻进车里,声音带著急促地喘息。窗外,湿漉漉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光在积水的路面上拉出迷离破碎的光影,她紧紧攥著手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疯狂地叫囂著:快一点,再快一点,她要立刻飞到姨妈身边去。 秋雨依旧无声地笼罩著这座城市,寒意深重。 后台旁边的休息室里,海听澜对著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带。镜中的男人眉目沉静,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掛在嘴角,修长的手指探入口袋,里面是一对被定製好的、闪闪发光的对戒,外面隱约传来粉丝的欢呼和音乐声,属於他的生日派对即將开始。 今天对於他而言也是一个格外重要的日子,他要给自己心中最爱的女孩表白。 海听澜庄重地站在镜子前进行演练,左手握著一束白色鬱金香,花瓣莹润,含苞待放,像初雪般纯粹,右手的丝绒盒子微微开启,露出一对造型独特的铂金对戒,內壁鐫刻著他们名字的缩写。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轻轻颤动,久经情场的海听澜的眼神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属於少年的青涩与不確定,那双能在镜头前精准传递万千情绪的眼睛,此刻只盛著小心翼翼的微光。 恍惚间,他眼前似乎浮现出了画面——镁光灯如星河般闪烁,斕鈺穿著他精心挑选的珍珠白礼裙站在台前,不是作为他背后模糊的影子,而是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侧。 她看到他手中的花与戒指,先是微微一怔,隨即,那双他挚爱的眼眸中漾开无比欣喜的光彩,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骤然绽放。 她会对他展露笑顏,那笑容里没有丝毫负担,满是纯粹的被珍视的欢愉,比任何他获得殊荣时的掌声都更让他心动。 思绪再飞转,海听澜仿佛看到自己紧紧牵著她的手,走过红毯,走向所有关切或好奇的目光。不再是讳莫如深地躲避,他们的爱情终於可以坦荡地站在阳光之下,接受媒体的审视与粉丝的祝福。可能会有风雨,但更多的是卸下重负的轻鬆与並肩同行的坚定。 想到这里,海听澜眼底的那点青涩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为深沉坚定的温柔,他深吸一口气,將花束和戒指握得更紧了些,仿佛握住了整个未来。 第91章 她又离开了吗…… 海听澜再一次深呼吸,对著休息室的落地镜,第一百零八次调整领带的位置。 “斕鈺……”他对著镜中的自己压低嗓音,眼神深情得能拧出水来,“有句话藏在心里很久了……” 门“砰”地被撞开。 “海听澜你磨蹭什——”发小沈林白的大嗓门戛然而止。 时间凝固了。 海听澜保持著单手插袋、微微倾身的姿势,僵在原地,镜子里映出他瞬间石化的脸,以及门口两张写满“逮到你了”的脸,正是他的俩好哥们温念和沈林白,正一左一右堵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 温念先反应过来,红唇弯成戏謔的弧度:“哟,海大影帝,这是提前为下一部戏彩排呢?《纯情男大学生之人生第一次告白》?” 沈林白立刻捏著嗓子模仿:“『斕鈺~~有句话藏在心里很久了~』”他搓了搓胳膊,“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你小子平时懟我们那毒舌劲儿呢?” 海听澜只觉得噎得慌:“……出去。” 温念晃了晃手机,笑眯眯地:“別呀,独家影像资料,卖给狗仔能换几个爱马仕呢?或者……我现在就『手滑』发给斕鈺?” “温、念!”海听澜耳根通红,伸手去抢。 沈林白一个箭步挡在前面,哥俩好地搂住他脖子:“行啊你,纵横情场浪荡了这么多年终於要浪子回头了?快,先跟我们预演一遍!哥们儿帮你把关!” “对,”温念走进休息室,抱臂坐下,翘起二郎腿,“让我们看看,是哪个版本的江大影帝要去骗人家小姑娘,是《南洋旧事》里那种隱忍克制款,还是《燎原》里那种霸道直接款?” 海听澜被两人按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我就是……练习一下。”他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 “练习?”沈林白夸张地指著他的领带,“练习需要把领带换了十八条?需要把髮型抓了又抓?需要喷这骚包的香水?我进门差点被熏一跟头!” 温念凑近,像大量珍稀动物:“嘖嘖,刚说两句脸就红了。海听澜,认识你二十年,头回见你这样。看来是真栽了。” “少废话,”海听澜破罐子破摔,“说!捧不捧场?” “捧!当然捧!”沈林白一拍大腿,“不过你得先老实交代,马上生日会就开始了,稿子被到哪一步了?玩浪漫的还是实在的?比如……直接掏出你那黑卡拍桌上,来一句『女人,这是我的全部资產,归你了』?” 海听澜忍无可忍地踹了他一脚。 温念笑够了,才正色道:“说真的,你到底准备怎么说?” 海听澜沉默片刻,揉了揉眉心,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终於裂开缝隙,露出底下罕见的紧张。 “我……怕搞砸。”他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沙发边缘,“背好的台词,一看到她可能就全忘了。”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林白和温念对视一眼,收起玩笑神色。 沈林白用力拍拍他的肩:“得了,就你这德行,能有人要就不错了。赶紧去,別在这儿祸害我们了。” 温念则把他往门口推,顺手替他理了理衣领:“记住,別演。做你自己,那个在我们面前嘴贱,但在她面前会手足无措的海听澜,就挺好。” 海听澜被两人半推半送地弄到门口,深吸一口气。 手刚搭上门把,身后又传来沈林白憋著笑的声音: “那什么……需不需要哥们儿先去帮你清个场?或者帮你准备点速效救心丸?” 回应他的,是海听澜绷著脸竖起的中指,和通红的耳尖。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登场还有半小时,透过单面玻璃,他的目光下意识扫向监控屏幕,而正对著那个预留的vip座位,依旧空著。 起初海听澜並没太在意,只当她是被什么事耽搁了,转头对旁边的温念和刚来的助理阿灵隨口道:“去看看斕鈺去哪儿了,要是东西没收拾好去帮她一下。” 温念和阿灵应声出去,海听澜拿起手机,本想给她发条消息问问,想了想又放下,准备让这个“惊喜”变得更加充分。 不到五分钟,温念和阿灵就匆匆回来了,脸色有些不对。 “听澜,没找到人。” “电话打了,关机。” 海听澜眉头微蹙,立刻拿起自己的手机拨打斕鈺的號码。听筒里传来冰冷而標准的关机提示,他不信邪地连续拨了好几次,又发了微信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打她公司试试。”沈林白眉头不由得紧皱起来,出声提醒。 海听澜迅速翻出专门加了备註的斕鈺公司前台的电话拨过去,对方礼貌地告知自家老板小今天一天都没有出现。 他只觉得心又被揪起来了,给周璐去了个电话,而她也什么都不知道。 一种熟悉的、冰冷的恐慌感从一个个没有下落的电话开始,沿著脊椎悄然爬升。 斕鈺……会不会又走了? 海听澜深吸一口气,將这个可怕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此刻外面有成千上万的粉丝,有架起长枪短炮的媒体,还有重要的品牌代言签约环节。 就在这个时候,经纪人张哥进来了,他是刚得到斕鈺已经赶去机场的消息还有海川的授意,前来照看海听澜情绪的。 毕竟这次生日会即使减少了很多宾客,但是还有很多大品牌和媒体来了,海家也要靠这些继续去营销,在这个节骨眼上海听澜决不能掉链子。 “听澜啊,我这边刚得到的消息,斕小姐已经走了,这些……” 他伸出手,指了指海听澜用心放置的花和对戒,轻轻一笑:“好像没有什么必要了吧?” 海听澜瞬间脸色苍白,但只持续了一阵,紧接著被愤怒取代,他也顾不上什么该有的礼节,伸手攥住张哥的衣领,给他拽了过来,压低著声音说道:“是不是你和我爸安排的!你们把斕鈺带到哪里了!” 阿灵见状,连忙將休息室的门带上,沈林白和温念也只是愣神了片刻,立即上来拉架。 “听澜,你冷静一点!” 张哥本来加在海川和海听澜中间就很难做,再加上这段时间这对父子又闹得很不愉快,他两头挨训,心累得不得了。 “听澜!”张哥伸手攥住海听澜的手:“你听我一句劝,別这么任性,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必须要解决问题!” 海听澜愣住了,隨即眼神落寞下来。 “现在斕小姐不在,你想好你要干什么!这么多媒体和品牌都在,你是影帝,就该有影帝的专业性!要有基本的素养!” 第92章 崩溃 他是影帝海听澜,不能失態。 他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全都是张哥说过的话,一字一句,犹如诛心...... 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要先解决问题。 “先不管了,准备开场。”海听澜抬起头,眼神清明镇定起来,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可是身畔颤抖的手完全暴露了他近乎崩溃的內心。 张哥长舒一口气,给阿灵使了个眼色,让她去把那些海听澜亲自操刀设计的表白现场撤掉,阿灵不敢动。 “还不快去收拾!”张哥压著嗓子说道。 阿灵连忙抬起头望著海听澜,只看见海听澜深深地吸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去吧,阿灵......”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海听澜凭藉强大的专业素养和意志力,完美地履行了一个寿星和代言人的职责。 他在台上与粉丝互动,笑容得体,在媒体镜头前风度翩翩,並与品牌方高层顺利完成了签约仪式,只有始终站在他身侧的温念和沈林白,才能从他偶尔停顿的瞬间,或是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空洞,窥见一丝勉强支撑的裂痕。 活动一结束,海听澜几乎是立刻卸下了所有偽装。他没理会任何人的关心,也无力再与谁寒暄,径直走向了会场后方那个临时充当库房的小房间。 推开门,里面堆放著刚刚被工作人员拆卸下来的设备,那些他亲自参与设计、反覆確认过的洁白百合和鬱金香花束,此刻被隨意地搁在纸箱上,有些花瓣已经蔫软脱落,定製的大型告白背景板斜靠在墙边,精美的图案被灰尘沾染了几分。 一串串细小的暖白色灯串缠绕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再也亮不起原本属於它们的璀璨光芒。 空气中瀰漫著鬱金香残存的淡香和器材冰冷的金属气味。 而那束被海听澜亲手修剪的妆点的鬱金香早已败落,连同著对戒冰冷的光晕,映衬著海听澜破碎的心。 只见沉默地走进去,找了个堆著废弃泡沫板的角落坐下,库房只亮著一盏昏暗的小灯,將他的身影笼罩在晦暗之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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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前手术刚结束,但是老师还没有醒来。”潘家明深吸一口气,儘量压住声音里的哽咽:“我现在带你去。” 直到坐进车里,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將外面乾冷的空气与世隔绝。 车厢內狭小而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潘家明细微的抽泣声,这一声关门声,仿佛也关上了林晚苦苦支撑的最后一道闸门。 一路上强压的恐慌、无助,跨越千里的奔波,对姨妈病情的恐惧,以及连日来因海听澜反常情绪而积攒的委屈还有海川的种种刁难......所有情绪在这一刻拧成一股巨大的洪流,衝垮了斕鈺所有的理智和坚强。 她猛地低下头,用手紧紧捂住脸,滚烫的泪水瞬间再次决堤,从指缝中汹涌而出。 起初是无声的,只有肩膀剧烈地颤抖,隨即,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声在车厢內响起。她哭得那样伤心,像一个在茫茫人海中终於迷失了方向的孩子。 待斕鈺的哭声稍稍平息,变成断续的抽噎,潘家明才用带著浓重鼻音的声音,缓缓讲述起来: “孙老师她......其实你去上海后没多久,状態就不太对了。吃饭越来越少,人也瘦得厉害。我们劝她去医院,她总说是老胃病,不碍事,不肯去。这一个星期......尤其不好。” 潘家明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斕鈺心上。 孙黎出身中医世家,在医学界摸爬滚打三十余年,却医者不能自医,得上了这样的重病。 “她精神很差,上课有时候都会扶著讲台歇一会儿。但我们问她,她总是笑著说『没事』。”潘家明的眼泪又落下来,“今天下午的课,她还挺著精神和我们互动,正讲著时候,声音突然就停了......然后,然后就毫无徵兆地倒了下去......” 斕鈺紧紧攥著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她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她敬爱的、总是挺直脊樑的姨妈,像一片秋叶般,骤然飘落。 第93章 再次见面 “送到医院,医生就下了病危通知......说是胃癌,晚期,已经扩散到肝了......抢救了好久,刚刚才脱离危险,但是人还没醒。” 潘家明抹著眼泪,“学校领导、同事,还有好多听说了消息的学生都来看过了,孙老师的同学也来了,病房外站了好多人......大家都在等......” 斕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向窗外。 西北的天空高远,暮色正一点点吞噬著残存的光亮,医院就在前方,那里躺著她在世上最后的温暖。 她深吸一口气,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即使疼痛依旧撕心裂肺,但她必须要扛起来,姨妈身边只有她一个亲人了,必须要强行凝聚起一丝力气。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斕鈺推开车门,西北深秋干冽的风扑面而来,吹在她泪痕未乾的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她深吸一口气,裹紧潘家明给她的衣服,仿佛要將所有的脆弱都压进心底,迎著寒风走去。 住院部三楼,肿瘤科。 走廊里瀰漫著一种沉重的寂静,与窗外喧囂的世界隔绝开来。还没走到病房门口,斕鈺老远就看到走廊的长椅上、靠墙的位置,聚集著一些熟悉的身影。 那是姨妈的同事们,还有几位当天饭局遇见的叔叔阿姨,此刻在医院冰冷的灯光之下,一切都变得清晰,他们大多已头髮花白,此刻都沉默地坐著,或低声交谈,脸上笼罩著同样的悲戚与担忧。 这像是丧钟悲苦的前调。 “小鈺......”一位坐在靠近门口长椅上的阿姨最先看到她,立刻站起身,声音哽咽地唤了一声。 这一声仿佛惊动了所有人,他们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斕鈺身上,那目光里,有关切,有心疼,更有一种无声的、沉重的共情。 “小鈺来了。” “孩子,你总算来了......” 几位阿姨立刻围了上来,她们的眼圈都是红的。那位叫张兰的阿姨,是姨妈几十年的挚友,紧紧握住斕鈺冰凉的手,未语泪先流:“小鈺......你姨妈她......苦了一辈子,没有孩子,唯一念叨的人就是你了,好不容易你俩这和好了,你也这么有出息,她怎么就......” 她说不下去,只是用力捏著斕鈺的手,那温暖而粗糙的触感,带著长辈无尽的怜惜。 旁边一位头髮花白的李叔叔,是姨妈大学时代的同学,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声音沙哑:“小鈺啊,別怕,我们这些老傢伙都在这里陪著你,陪著你姨妈。” “你姨妈前几天还跟我们念叨,说你在上海一切都好,她放心了......她就是太要强,什么都自己扛著......”另一位阿姨抹著眼泪补充道。 这些熟悉的面孔,这些充满关怀和悲痛的话语,像一股暖流,却又带著尖锐的刺,再次戳中了斕鈺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任由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滑落,肩膀微微颤抖。 “谢谢......谢谢叔叔阿姨......”她哽咽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潘家明见到她颤抖得几乎站不住的瘦弱身影,也止不住的心酸,伸手搀扶住了她。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高瘦身影走了出来。周铭戴著口罩,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眉宇间带著显而易见的疲惫。他看到被长辈们围在中间、泪流满面的斕鈺时,脚步微微一顿,又看到了斕鈺身上裹著的男人的衣服和站在身旁温和地扶著她的潘家明,眼神瞬间复杂起来。 只是一瞬,周铭很快拾起了医生的状態,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此刻写满严肃的脸。 斕鈺看到他的时候愣了好久,这才想起来这是周铭,也就是本市医院最年轻的肿瘤科主治医师之一,也是不久前前,在她还未去上海时,曾对她明確表示过好感的人。 “小铭啊,你孙阿姨怎么样了?”张兰连忙上前攥著周铭,声音哽咽地问道。 周铭收回落在斕鈺身上的目光,眼神开始变得专业、沉稳起来,以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轻拍了母亲的胳膊,朝几位长辈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径直走向斕鈺。 “斕鈺,”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医生特有的冷静,却又似乎比平时更柔和几分,“你来了,孙阿姨的病情,我需要和你详细谈一下。” 周铭此刻严肃的情绪像一根定海神针,暂时稳住了这悲伤瀰漫的场面,也將斕鈺从纯粹的情绪宣泄中,猛地拉回了必须面对的冰冷现实。 斕鈺的心,再一次被紧紧地攥住了。 潘家明一直站在斕鈺身后,他这段时间一直陪在孙黎身边,即使他知道和斕鈺没有缘分,但还是遵照著孙黎交代的,帮她照顾一下这个唯一的外甥女的心愿,扶著有些颤抖的斕鈺跟著周铭走了过去。 周铭愣了愣神,又想起那天给斕鈺发消息时那段男人的语音,之后他很识趣地没有在与斕鈺联繫,即使这让他心痛了好几天。 看到潘家明的那一刻,周铭还是有些难受的,他认出了这是孙黎的得意门生,那个家境不错的富家子弟,可是自己也算是年少有为,出身医学世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输给他。 他的眼神变得很深,有一种专注的、属於医生的沉稳,以及一丝被刻意压下的疲惫。 斕鈺此刻只沉浸於自己的悲伤之中,看著周铭身上的白大褂,这让她混乱的心绪找到了一丝可以依附的焦点。 她用力抿住还在颤抖的嘴唇,胡乱地点了点头。 周铭转向几位长辈,语气尊重而平稳:“张姨,王姨,李叔,你们先稍坐,我和斕鈺去办公室谈。” 张兰连忙拍拍林晚的手背:“去吧孩子,听周铭医生好好说,我们在这儿守著,你姨妈一定会醒来的。” 斕鈺抹著眼泪点了点头,在几位长辈关切的目光中,跟著周铭走向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医院的长廊里传来一阵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这味道此刻闻起来,充满了令人心慌的预示。 办公室很简洁,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还有掛在墙上的灯光片箱。 周铭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空间瞬间变得逼仄而安静,他示意斕鈺和潘家明坐下,自己则走到办公桌后,並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这是孙阿姨的ct片子和最新的检查报告。” 他將片子抽出半截,那上面黑白灰的影像对斕鈺来说如同天书,却代表著姨妈身体內部残酷的真相。 潘家明是医学出身,虽然一直走到是学硕,但还是能看出来点门道的,只是一瞬,脸色就变得苍白。 周铭的指尖点在其中一片瀰漫的阴影上,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胃癌晚期,印成细胞癌,恶性程度很高。发现得太晚,现在已经广泛扩散到肝臟、腹膜,並且伴有腹腔大量积液。” 第94章 他一直在问你下落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得斕鈺体无完肤,她紧紧抓著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 “今天下午的晕厥,是因为癌性消耗导致重度贫血,加上电解质严重紊乱引起的。”周铭继续说著,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抢救后,虽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她的身体机能已经非常衰弱。目前靠营养液和药物维持,但......情况很不乐观。”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斕鈺惨白的脸上,语气稍稍放缓,却带著更沉重的力量:“斕鈺,我希望你有心理准备。以孙老师目前的状况,任何积极的、创伤性的治疗意义都不大,反而会增加她的痛苦。我们现在的重点,是姑息治疗,儘可能减轻她的痛苦,提高......最后这段时光的生活质量。” 姑息治疗......最后一段时光...... 这些词像重锤,终於將斕鈺最后一丝侥倖砸得粉碎。 她一直强撑著的肩膀垮了下去,眼泪再次无声地滚落。 她不是没有猜到,但从一位有名望的医生口中得到如此清晰而专业的宣判,那种绝望是截然不同的。 见到斕鈺的眼泪落下,潘家明贴心地为她递上了纸巾。 “她......还会醒吗?”斕鈺接过纸巾擦去涌出的泪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会的。”周铭將刚刚掏出一角的纸巾塞回抽屉,选择无视刚刚二人的动作,肯定地回答。 “我们用了药,她身体太虚弱,需要时间恢復。但清醒之后,疼痛可能会比较剧烈,我们会用镇痛泵儘量控制。”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斕鈺面前,没有试图安慰,带著医生特有的肃穆,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谢谢......”斕鈺將纸巾紧紧地攥在手里,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他,“周医生,拜託你们......儘量让她少受点罪。” 这一声“周医生”,让周铭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他点了点头:“这是我的职责,你放心。” 他不由得再次想起那天晚上,那个出现在他和斕鈺聊天框里那段让他心碎的男声,那个声音低沉、慵懒,又带著些许笑意,和潘家明这种斯文劲完全不一样,想到这他不由得心口再次钝痛起来。 但是医生的素养还是让他及时地拉回了思绪,开了些药物,將住院相关事项给斕鈺交代得清清楚楚。 斕鈺想自己冷静一下,便谢绝了潘家明要陪同的请求,独自一人去缴费,在收费窗口前排队时,冰凉的手指才终於摸到那个关了一路的手机,按下开机键,屏幕骤亮,嗡嗡的震动持续了將近一分钟,像一场迟来的、喧囂的葬礼。 打开的瞬间,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不断弹出,红色数字触目惊心,她麻木地划动著,目光掠过那个熟悉到刻入骨血的名字——海听澜。 海听澜......这个本让她心痛的男人,但是在长久的关於生与死的精神崩溃之下,关於感情的悲伤变得如此稀薄。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痛到了麻木,呆呆地盯著那个名字,视线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队伍往前挪动了一小步,她怔了一下,才机械地跟上,指尖最终越过了他,点开了工作群的图標。 她拨给周璐,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 “璐璐。”她的声音平直得像一条被拉紧的细线,没有任何起伏,“我家里有急事,需要请假,时间不確定。上季度財报的数据核对,最晚后天下午三点前必须发到我邮箱;和瑞科的合同,所有附加条款重新审一遍,重点在违约责任那项;下周一的例会,你来主持主持,会议纪要......” 她一条接一条地交代,语速均匀,逻辑清晰,冰冷得如同预设好程序的机器,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根支撑著她的细线已经绷到了极致,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哪怕只是一个哽咽的音节,都可能让它“啪”一声断裂,让她彻底崩塌在这人来人往的走廊里。 “好的。”周璐这边已经拿出了纸笔记下了所有的信息,多年共事的敏感让她感受到了斕鈺的逞强,不免有些心酸,迟疑片刻还是说出了海听澜给她打电话询问斕鈺去向的消息。 “哦......好。”斕鈺呆呆地答应著,脑子仿佛无法运动,反应了好久才意识到周璐在说什么。 “澜哥好像找您很急,阿灵也一直找我问著,你看要不要......”周璐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她知道这段时间海听澜和斕鈺有些疙瘩没有解开。 斕鈺深深地嘆了口气:“我知道了。” 掛掉工作电话,世界重新归於死寂,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將胸腔里那股横衝直撞的酸涩压回去,指尖继续向下滑动。 然后,她看到了温念的名字。 在这个时刻看到这个名字,像是一根细小的针,不轻不重地扎在了那早已麻木的神经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唤醒。 温念会说什么?安慰?还是……代表海听澜来探听什么?还是……讲述一下今天表白现场的美好? 纷乱的念头一闪而过,她点开对话框,最新一条是今天早上:“亲爱的,联繫不上你,很担心。看到消息务必回个信,好吗?” 指尖在微凉的屏幕上悬停了片刻,仿佛隔著虚无的空气,触碰著远方那份或许纯粹的关心。犹豫只持续了很短的几秒,她低下头,敲下简短到近乎苍白的回覆: “温念,谢谢你,我姨妈重病,在川寧的医院。一切混乱,暂时没事,勿念。” 没有表情,没有细节,甚至没有泄露一丝一毫她的脆弱。 发送成功,对话框沉底。她將手机紧紧攥在手心,那一点金属和玻璃的冰凉,似乎比刚才那场毫无感情的通讯,多了一丝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温度。她抬起头,看向前方越来越短的队伍,像一尊即將被推上祭坛的雕塑。 第95章 那是斕鈺男朋友吗? 赵灵和自己的新婚丈夫去了海南度蜜月,刚回来就得到了孙黎出事的事情,慌忙的来到了医院,没有遇到正在缴费的斕鈺的,反而遇到了刚查房回来的周铭。 二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髮小,直到现在也算是无话不谈,长辈们也都回去了,周铭倒也没有再遮掩著,见到赵灵和斕鈺关係格外亲密,便拉她到一边把心头的疑问问了出来。 “那个潘家明……就是孙阿姨的学生,和小鈺……啊不,斕鈺,是……那个关係吗?” 赵灵刚看到孙黎瘦弱的模样,正悲伤的掉眼泪呢,被周铭问的一愣。 “谁?潘家明是谁?” “就是在孙阿姨病房前那位,她的学生。” 赵灵不是医学界的,和孙黎的学生没有见过面,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隨即摇了摇头:“我没见过啊,斕鈺没提过这个人。” 周铭心口一堵:“那……斕鈺有男朋友吗?” “有啊。”赵灵神经粗大条,顺口就说出来了,说出口后才意识到不对,她明明答应过斕鈺不要提到海听澜的事,连忙改口:“没有,並没有。” 周铭还想继续问下去就见斕鈺缴费回来了,还买了些看护需要的物品。 “小鈺!”赵灵一见到斕鈺,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流下了眼泪,满眼心疼地冲了上去。 斕鈺刚拐过icu家属等候区的转角,几乎是凭藉本能朝著那扇紧闭的隔离门走去,被这个声音叫回了思绪。 然后,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是赵灵,那双总是蕴著明亮笑意的眼睛,此刻清晰地盛满一种来不及掩饰的、沉甸甸的痛惜,直直地望向她。 四目相对。 斕鈺胸腔里那颗被冰封住的心臟,在这一刻,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烫了一下,裂开细微的缝隙。 她张了张嘴,想如常地打个招呼,问一句“你怎么来了”,或者扯出一个“我没事”的笑。 可所有强撑的力气,瞬间土崩瓦解。喉咙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她只是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將那张缴费单攥得更皱,指节泛出青白的顏色。 赵灵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没有任何犹豫,伸出手,温热的手掌紧紧包裹住斕鈺冰凉僵硬的手。 “小鈺,”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却又无比坚定,“我来了。” 斕鈺孤身一人在川寧,身边没有朋友,也没有真正的熟人,而唯一和她有著交情的,年纪相仿的赵灵成了为数不多的可以放下自己强撑的体面的人了。 斕鈺的泪水止不住地落下。 上海的深夜,路灯將孤寂的光晕投在空旷的天台上,夜风掠过,捲起几片散落在地的彩带碎屑。 那里,本应是一场盛大告白。 而此刻,所有道具都被堆到阴冷的偏房,黑洞洞地蜷缩在阴影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冰冷巢穴。 它们的中央,绒布盒子敞开著,一对精心订製的铂金对戒无声地躺在那里,男戒內壁鐫刻著她的名字缩写,女戒则空著,再也等不到它的主人。 旁边,是一束白色鬱金香,是海听澜一朵朵亲手挑选、修剪、綑扎的,花瓣依旧莹润如玉,花语是纯洁的爱与失落的告白。 此刻,它们静默地盛放著,在这无人欣赏的深夜,將那份本应捧到对方面前的真心,彻底凝固成了祭品。 海听澜就坐在这片狼藉的浪漫中央,坐在一把摺叠椅上,背影僵直,仿佛已经与这片冰冷的死寂融为一体。 他从暮色四合坐到月上中天,又从星子稀疏坐到城市喧囂彻底沉寂。 电话拨出过多少次,他已经不记得了。耳畔反覆迴响的,只有那个冰冷而標准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每一次响起,都像一根无形的针,扎进他早已麻木的心臟,不剧烈,却绵长细密地传递著一种彻底的凉意。 她又走了。 像之前那样,不留只言片语,切断所有联繫,將他一个人扔在即將抵达的“幸福”门前,摔得措手不及,狼狈不堪。 他以为时间改变了所有,以为自己的真心彻底打动了斕鈺,以为这次的靠近足够真切,以为掌心触碰到的温度不再是幻觉……原来,依旧是他海听澜的一厢情愿。 斕鈺只是轻而易举地消失,就能让他肝肠寸断。 眼眶是乾涩的,流不出一滴泪。所有的水分仿佛都在得知她消失那一刻,从心臟的裂缝里蒸发了出去,只留下一片皸裂的、寸草不生的荒芜。 他甚至感觉不到悲伤的具体形状,那只是一种无边无际的虚空,从胸腔开始蔓延,吞噬了所有的感知与力气,只剩下这具躯壳,凭藉著本能,在这里枯坐,腐朽。 之前在剧本里无数次演绎“肝肠寸断”,而在此刻,这种痛入骨髓的感受才让他切切实实地体会了一遭。 夜风渐凉,撩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却毫无所觉,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那些鬱金香上,又好像穿透了它们,看到了更远、更虚无的地方。 那里,有著斕鈺毅然决然离开的背影,是他心口最深的伤。 他海听澜是镜头前演绎万千人生的影帝,此刻却无法为自己找到一个表情,来安放这彻头彻尾的失败。 心口那片曾经为她剧烈跳动过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捧死灰,风一吹,便散了,连一点余温都留不住。 沈林白劝了好久,但是海听澜一句都听不进去,他害怕朋友出事,一直陪在身旁,而老婆催他回家的电话再次响起。 “喂,宝贝,我这里有点事……”沈林白起身来到角落,拼命的压低声音说道。 “沈林白?你疯了吗?这么晚了还不回家?”那边舒扬快到预產期了,很焦虑,脾气格外的火爆,声音传来震得他耳膜疼。 沈林白连忙將音量调小,还不忘回头看一看海听澜的状態:“宝贝,我真的还要等一会哈,乖,回去了老公给你带爱吃的酸梅干哈。” 海听澜睫手轻轻颤动,心臟不由得一痛。 朋友还有朋友的家庭要照顾……自己,也要考虑到,不能一直影响著他。 於是他决定起身。 第96章 她不是不要我了 可是海听澜一个人坐了太久了,一起来的瞬间所有血液往脑子里灌,先是眼前猛地一黑,无数金色小星星在视野里开起了派对,紧接著,一股酸爽至极的痉挛感从右小腿肚炸开,精准地抽走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我......靠!” 海听澜再也维持不住高冷的表象,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身体非常诚实地、毫无美感地向前倾倒,紧接著“噗通”!结结实实表演了一个標准的“五体投地”,脸颊甚至亲密接触了一下冰冷的旧地毯。 “哎哟喂!什么情况?” 旁边不远处,正抱著电话刚给舒扬哄好,正跟老婆腻歪、匯报“监视好哥们影帝动態伟大事业进程”的沈林白,嚇得魂飞魄散,对著手机仓促喊了句“老婆救命晚点说!我家澜澜要掛了!”,立马掐了电话一个箭步衝过来。 “听澜!听澜你没事吧?是低血糖还是为爱殉情啊?你可別嚇我!”沈林白手忙脚乱地去搀扶他,感觉像是在扶一摊意识不清的人形麵条。 海听澜被半拖半抱地架起来,一条腿还倔强地保持著抽筋的姿势,疼得他齜牙咧嘴,脑子里嗡嗡的,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我苦心经营多年的影帝形象,在今天彻底碎成了渣,还是自己作死的。 就在这兵荒马乱、沈林白思考著是先给他掰腿还是先灌糖水的关键时刻,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噠噠噠”像敲在人心尖上。 温念顶著一头被风吹得略显狂野的大波浪,手里攥著手机,风风火火地衝进仓库,气都没喘匀就大喊: “海听澜!別摆你那忧鬱造型了!出大事了!你家斕鈺她......” 她话没说完,就被眼前的景象噎了一下:平日里光彩照人的影帝,此刻脸色苍白,头髮凌乱,一条腿金鸡独立,整个人掛在沈林白身上,造型堪比难民,表情是生无可恋的茫然。 温念眨了眨眼,迅速消化了这颇具衝击力的画面,然后,极其不厚道的......“噗嗤!” 她强忍著笑意,肩膀耸动,赶紧把最关键的信息吼了出来: “她不是跑了!是她姨妈那里出事了来不及通知咱们,赶去了川寧!” 海听澜已经猛地抬起头,那双刚才还死气沉沉的眼睛瞬间烧起了两簇火苗,他几乎是用尽残存的力气揪住了沈林白的衣领,却仍然得保持著“金鸡独立”的荒诞姿势: “你说什么?不是跑了?姨妈?所以她不是......不是又要离开我?” 最后几个字,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不敢置信的轻颤。 “是啊大哥!是意外!纯属意外!”沈林白被他晃得头晕,举起双手赶紧確认。 海听澜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揪著衣领的手鬆开了,改为撑在沈林白肩膀上,低著头,肩膀微微耸动,嘴里反覆地、极轻地念叨著:“还好......还好......原来不是......不是她又不要我了......” 那声音里的后怕和庆幸,听得沈林白鼻子都有点发酸。 可这庆幸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海听澜猛地再次抬头,这次脸色是真的变了,刚才的苍白被一种焦急取代:“等等!你刚才说……她姨妈住院了?情况危急?是......是孙阿姨?” 那位气质温雅,態度谦和的长辈,斕鈺在世上唯一的那位亲人? “对!就是孙阿姨!”温念赶紧接话,语速飞快地陈述了她在赶回来路上托人查出来的消息:“当时斕鈺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都快急疯了,催著司机往机场赶,现在人在市第一医院,具体情况还不明朗,她给我回的消息很简练,但是我感觉她快崩溃了......” 海听澜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不是拋弃,是比拋弃更让他心疼的无助和惊嚇,他刚才居然还在那里为了那点自尊心要死要活,却不知道斕鈺正一个人面对至亲可能离去的恐惧! “票!”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也顾不上腿还抽不抽筋了,强行站直,目光如电般扫视,急需找到一个能解决问题的目標。 “啥东西?”沈林白没听清,刚拆开一颗糖果要塞给刚刚有低血糖症状的海听澜。 正巧,海听澜的小助理阿灵抱著一叠文件,气喘吁吁地跑上天台,显然是有什么紧急工作要匯报:“澜哥!不好了,那个代言合同......” “订票!”海听澜顾不上任何事情,直接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最快一班去她那边的机票!现在!立刻!马上!” 阿灵被这劈头盖脸的命令砸懵了,抱著文件呆立当场,下意识回了一句:“......啊?订、订哪儿的票啊?” 他连斕鈺现在在哪个城市都还没搞清楚呢! 海听澜被他问得一噎,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扭头看向温念,眼神里充满了“这么关键的信息你怎么没说”的控诉。 温念一拍脑门:“看我!急糊涂了!川寧市!第一医院!” “听到没有!川寧市!”海听澜立刻转向阿灵,语气急促,“用最快速度!还愣著干什么!” 阿灵被吼得一哆嗦,手里的文件也顾不上了一,连忙手忙脚乱地掏手机,嘴里念念有词:“川寧市......川寧市......最快一班......澜哥你別急,我马上查,马上!” 沈林白呆呆地看著瞬间从“悲伤化石”切换成“火烧眉毛”模式的陆沉舟,只觉得人生真他奶奶的变幻无常,又看到了被使唤得团团转、差点同手同脚跑去订票的可怜的阿灵,忍不住嘆了口气,认命地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文件,嘟囔道: “得,我这保姆的活儿是干不完了一点儿。走吧,影帝大人,我先扶您下去,顺便帮您想想怎么跟剧组请假,您这突然『为爱奔袭』的戏码,可比剧本精彩多了......” 海听澜此刻哪里还听得进这些,他满脑子都是医院,是斕鈺,是那位慈祥的孙阿姨。他一瘸一拐地被沈林白搀著往下走,每一步都恨不得能直接跨到川寧市去。 上海浦东机场候机室里,海听澜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vip休息室的落地窗前来回踱步,口罩和棒球帽將他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紧蹙的眉和写满焦急的眼睛。 他第n次点亮手机屏幕,时间像凝固了一样,走得异常缓慢。 温念刚刚发来消息,说川寧那边来消息了,孙阿姨还在昏迷,情况不明,斕鈺一个人守在门口,信息很短,但是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第97章 谁家好人造谣儿子生病? 此刻,海听澜眼前浮现出斕鈺清瘦的侧脸,一双清冷的眼睛里含满脸泪水,孤独无依地坐在病房前。 此刻,在如此孤独的城市里,她多需要一个人能让她依靠啊,哪怕只是倾诉一下心中的委屈......想到这海听澜整颗心臟都在止不住的钝痛。 就在这时,阿灵拿著手机,一脸忐忑地蹭了过来,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澜、澜哥......” 海听澜心头猛地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说。” 阿灵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倒吸一口凉气。 “广播刚通知了......因为上海那边天气原因,大面积航路管控,我们这趟航班......预计要延误......十二个小时。”阿灵低著头一股脑说完,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 “多少?!”海听澜的声音瞬间拔高,引得不远处几个旅客侧目,他猛地逼近一步,几乎是咬著牙问,“十二个小时?你確定?” “確、確定......显示屏上都更新了......”阿灵被他嚇得缩了缩脖子。 一股邪火“噌”地衝上头顶,十二个小时!斕鈺要在那种无助的情况下独自扛十二个小时?他还要在这里乾等十二个小时? 他猛地转身,大步就朝机场服务台走去,步伐快得带风。 阿灵一看这架势就认出了要干架,嚇得那叫一个魂飞魄散,赶紧衝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哥!澜哥!冷静!冷静啊!你不能去!” “我怎么不能去!我问清楚怎么回事!”海听澜压著嗓子,但怒气几乎要衝破口罩,他试图甩开阿灵,奈何阿灵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潜力,手脚並用,像个人形掛件一样吊在他胳膊上。 “形象!形象要紧啊哥!”阿灵急得满头大汗,声音带著哭腔,“你这要是被拍到跟地勤吵架,热搜標题我都想好了!” 此刻一大段字冲入阿灵的脑海里,每一个都让她眼前一黑:#影帝陆沉舟机场耍大牌##陆沉舟疑似精神失常#...... “到时候......海董,还有张哥会杀了我的!一定会杀了我的!”阿灵都快要哭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海听澜看著服务台前同样焦头烂额、不断被旅客包围质问的地勤人员,理智的弦眼看就要崩断,他甚至可以想像自己衝上去,扯下口罩质问“凭什么延误这么久”的场景。 但就在他几乎要挣脱阿灵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玻璃墙上自己全副武装的倒影,那样子,確实像个闹事的......他猛地顿住了脚步。 胸口剧烈起伏著,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不能。 他不能这样。 他不能再给斕鈺添乱。万一......真的闹上新闻,她看到会怎么想?她已经够烦了。 更重要的是......一个隱秘的、怯懦的念头冒了出来:他这么不管不顾地衝过去,她会愿意吗?她之前的不告而別,是不是也是一种无声的拒绝?他现在这样赶去,会不会......被她觉得是负担?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所有的衝动和火气。 海听澜僵硬地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刚才那股要跟全世界理论的劲儿泄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慢慢抽回被阿灵抱著的胳膊,声音沙哑疲惫:“......鬆开吧,我不去了。” 阿灵惊魂未定地鬆手,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海听澜颓然走回角落的沙发,重重地坐了下去,像一只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的大型犬,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却不敢拨通的对话框,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听说阿姨的事了,你怎么样?”,这个不行,太生硬。 “別怕,我马上过来。”,这个更不行,飞机都延误了,马上个屁。 “需要我做什么吗?”,这话问得连海听澜自己都觉得多余,远水解不了近渴,这不就徒增烦恼吗? 最终,他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他怕。 怕他的消息成为一种打扰,怕听到她说“你不用来”,更怕她连回復都没有。 他只是默默地將手机握得更紧,仿佛那是唯一能连接她的东西,然后抬起头,望著窗外被暴雨冲刷的阴沉沉仿佛也在为他憋闷的天空,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灼与无奈。 他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这该死的、漫长的等待。 这边阿灵看到海听澜状態恢復了,脾气也下去了,想著长痛不如短痛,就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全都告诉他算了。 “那个......澜哥啊,海董因为今天的事情没少发火......” 她还没有说完,就被海听澜没有好气地打断:“他发火?他天天跟吃了二斤火药一样,除了发火还有其他的吗?让他火著,气住院了没人管他!” 阿灵:......服了,这对父子没一个好东西。 但是出於牛马对於高薪工作的“坚守”,阿灵愣是咬著牙扯出一个笑意:“海董那边以您生病为由,给您推迟了一个代言活动......” 海听澜双手抱在胸前,止不住地皱眉:“我生病了?谁家好人说亲儿子生病了?” 阿灵:...... “不就是一个代言活动吗,老子不稀罕,老子这辈子都没缺过代言,他停了我权当休息了。” “好......好......” 阿灵彻底没话了,笑得格外命苦。 另一边陪床的斕鈺一直睡不著,乾脆披著衣服走到窗边,看著川寧市西山已经熄灭的灯火,眼眸格外落魄。 她骨相很美,褪去了少年时的婴儿肥,加上这段时间又瘦了好多,整个人苍白而清冷,青丝散落垂下,整个人就像一盏易碎的美人灯。 值班的小护士路过孙黎的独立病房,透过玻璃看到了斕鈺的侧脸,止不住的感慨,回到护士台前跟同事讲道:“五號病房里的那个陪床的姑娘长得可真水灵啊。” 值班的护士叫薛媛,一直暗恋著周铭,儘管已经暗恋得人尽皆知了也不在乎。 此刻她正因为年轻有为的周主任对五號病房的患者和陪床家属格外照顾而忧心忡忡,一听到这句话心里更是狠狠一沉。 她知道,那位陪床的姑娘是个南方美人,一点妆都不化都美得不可方物。 属於女人的嫉妒心让她不由得眉头紧皱。 第98章 女人的嫉妒 薛媛记得,当她看到向来公事公办的周主任对这位陪床家属细致入微的照顾,以及望著她背影时眼底被隱藏下的爱意,每一点都深深地刺痛著她的心,让追了多年还得不到正眼的她眼眶都泛起了红。 这个女人......真是多余......不过,等等,这个女人我好像见过啊。 薛媛连忙在脑海里回想关於斕鈺这张脸什么时候出现过,最后忍不住地问道:“章姐,你有印象见过那个女人吗?她是不是之前也来过咱医院啊?” “应该没有来过咱医院吧,毕竟人家住的还是vip房呢。”张姐摇了摇头,才想起晚上听实习小护士提过的,这个女人好像叫什么......斕鈺?跟那个明星关係不错。 “她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我听咱科里的小姑娘说啊,叫斕鈺。” 薛媛一听,只觉得更加熟悉了,她已经能確定了,自己在娱乐新闻上见到过她。 於是薛媛拿出手机在收藏夹里搜索,看到了自己之前截图的那篇曝光海听澜和斕鈺关係的帖子,她並不粉海听澜,只是喜欢他的电视剧和电影,看戏一样的截图保存了,却没曾想自己会遇到娱乐事件的女主。 “呵呵,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就是一个演员的陪睡的。”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双手抱在胸前,高傲地抬起头,望著五號病房的方向,满脸不屑。 一旁的章姐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一听到这个八卦脸都亮了:“真的假的?她?一个陪睡的?” “当然,我能骗你啊?”薛媛瞥了她一眼,將手机递给了她:“这样的女人,不知道跟多少男人睡过了,周主任啊......”说到这她狠狠地咬了一下牙:“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清晨五点半,医院走廊的灯还亮著惨白的光。 斕鈺轻手轻脚地从陪护床上起身,为病床上还在昏迷状態的孙黎掖了掖被角,一夜断断续续的浅眠让她太阳穴隱隱作痛,她需要一杯热豆浆,也需要片刻离开病房的喘息。 走廊尽头的开水间旁,三五成群的小护士正聚在一起交接班,消毒水气味混著清晨的凉意,空气里有种黏稠的凝滯,当斕鈺拖著疲惫的步子经过时,那些原本低低的交谈声,像被掐断的琴弦,骤然静了一瞬。 她並没有听清任何具体的词句,但那些目光,不管是探究的、好奇的、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怜悯的目光,却像无数细密的针尖,无声地落在她的背上、她的侧脸,让她很不舒服。 但是斕鈺没有停下,也没有转头,只是下意识地將薄外套拢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无声的打量。 “小鈺。”周铭来了,他比往常来的更早一些,还给斕鈺带了早餐。 “谢谢。”斕鈺扯出一个惨澹的微笑,整个人憔悴的让人心疼。 清晨的阳光透过医院长廊的窗户,在斕鈺身上镀了层淡金色的光晕,她安静地站在五號病床门口,手里捧著周铭给的豆浆和饭糰,微微低头听著周铭叮嘱注意事项。 她今天换穿了件宽鬆的淡蓝色毛衣长裙,领口鬆了一颗扣子,露出纤细脆弱的锁骨。阳光照进她浅褐色的瞳孔,却像照进一潭深水,激不起半点涟漪。 周铭看著她接过早餐时纤细手腕上凸起的骨节,心头泛起难以名状的怜惜,她安静得像个易碎的瓷器,明明承受著生活的重压,却从不示弱。 这让那份夭折了的单相思再一次席捲而来,让周铭挪不开眼睛,心口再次颤抖。 “如果有什么需要,隨时找我。”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手指在口袋里微微收紧,克制著想要抚平她微皱衣角的衝动。 薛媛站在拐角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看著周铭的眼神,那种她追了三年,从未得到过的专注与温柔,此刻正毫无保留地倾注在那个叫斕鈺的女人身上。 嫉妒像毒蛇一样缠绕著她的心臟。 等周铭回到办公室换白大褂,薛媛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你干什么?”周铭嚇了一跳,白大褂还鬆散地搭在肩上,未来得及系上扣子。 “周主任,你和五號病床那个陪床家属,叫斕鈺的那个女人,很熟吗?”薛媛的声音尖厉,甚至等不及周铭把话说完。 周铭眉头蹙起,明显不悦:“这和薛护士您有什么关係?” 薛媛反手关上门,一步步逼近,眼里翻涌著嫉妒与不甘:“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她配不上你!她就是个人尽可知的陪睡货,专门勾搭有钱有势的!” 周铭的脑子嗡的一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请你注意言辞。” “你不信?”薛媛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冷笑著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页面,“你自己看!她和影帝海听澜的緋闻传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热度被压下来了,当时有人拍到她深夜出入海听澜的私人別墅,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离开!” 周铭本不该理会这种无聊的八卦,可当他瞥见手机屏幕上那张模糊却熟悉的侧脸时,伸出去的手顿住了。 照片上的女人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她站在一栋豪华別墅门前,半侧著脸,神情隱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那清冷的轮廓,他绝不会认错。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另一张照片,斕鈺只身一人上了海听澜的车,车窗上影影绰绰浮现出她的侧脸,而八卦帖的標题赫然写著:“新晋影帝海听澜地下车库密会神秘女友,深夜缠绵,清晨难捨难分”。 海听澜......那个电影演员......斕鈺怎么会和他有关係呢? “这些照片……你从哪里来的?”周铭的声音乾涩,指尖在轻轻颤抖。 “现在到处都在传!就怕你被蒙在鼓里!”薛媛见他动摇,语气更加激动,“她妈妈住院的费用可不是小数目,住的还是vip室,以她的经济条件怎么可能负担得起?要不是靠这种关係......” “够了!”周铭厉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他不敢相信,那个看起来纯净得像一张白纸的女孩,竟会有著如此不堪的一面。可那些照片,还有她始终不愿多谈的工作经歷,此刻都成了刺向他心臟的利刃。 “那位病人不是她的母亲,是她的姨妈,是医学院的院长,也是我的阿姨,请你放尊重一点。”周铭深呼吸,抬头望著薛媛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薛媛瞬间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周铭!我只是不想让你蒙在鼓里,为了这样一个不值得的女人......” 周铭没有说话,他不由得想起斕鈺总是清淡疏离的態度,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从容和浑身上下的名牌,想起那天夜晚被发来的一条男人的语音...... 第99章 斕总监,你好 难道,这一切真的都是假象?难道斕鈺就是薛媛说的那样的? 周铭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翻江倒海的情绪,但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斕鈺与另一个男人亲密相拥的画面。一股尖锐的刺痛感瞬间席捲了他,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看著薛媛手机屏幕上那些言之凿凿的文字和刺目的照片,冷著脸走出了办公室。 查房工作照常进行,但是周铭却出奇地心绪不寧,薛媛手机里那些刺目的文字和模糊却足以引发联想的照片,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周铭心里。 他试图用理智告诉自己,这可能是误会,是捕风捉影,但斕鈺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神秘又让怀疑的藤蔓疯狂滋长。 周铭发现自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坦然地將温和关切的目光投向林微,每当看到她安静地坐在病床前,垂眸为姨妈擦拭手臂的侧影,那份易碎的美好反而加剧了他內心的煎熬。 如果这一切只是假象呢? 就在这时,周铭透过走廊的玻璃见到了前来探望的赵灵,这时他又想起赵灵找斕鈺当婚礼化妆师,二人关係格外亲密,並且昨天,赵灵顾左右而言他……这个態度…… 周铭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走到了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他拦住了这位发小,这位他很了解,说话不过脑子、藏不住事的朋友。 “灵儿,你等一下。” “怎么了?”赵灵手里拿著礼品,被叫到一旁。 “斕鈺的男朋友是不是海听澜?”周铭声音低沉地问道。 赵灵整个心咯噔一声,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连忙否认:“什么呀,海听澜是个演员,斕鈺跟他,跟他都不认识,什么男朋友不男朋友的啊……” “是吗?我同事给我看了一张微博帖子的截图,还有照片呢。”周铭的声音越来越低:“灵儿,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现在是要决心瞒著我了吗?” 赵灵不说话,低著头看著脚尖。 周铭感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四肢都有些发凉。赵灵这反常的反应,几乎等於证实了那些传闻並非空穴来风。 他强压下喉咙间的乾涩,维持著表面的平静,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沉了几分:“我只是偶然听说……看来,他们关係確实很好?” 赵灵避重就轻:“斕鈺……是那位……演员的化妆师而已……” 周铭长嘆一口气,举手打断了还想继续解释的赵灵,心中瞬间明白了不少:“我明明那么喜欢她……那么喜欢……” 结果呢,人家却和一个男演员不清不楚,甚至……深夜还给自己发来那样的语音。 “周铭,孙阿姨生病了。”赵灵抬起头,说道,一切话都藏在这一句后面。 无论斕鈺怎么样,看在孙阿姨生病的份上,別闹大,別找事。 “我知道,我知道。”周铭的手攥紧了,可是心中很是不甘,他这一辈子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 赵灵的遮掩,与薛媛带来的爆料帖子相互印证,在他脑海里构建出一个他不愿相信,却又无法不信的事实。 斕鈺,那个让自己禁不住心动的清冷美人和那个光芒万丈的影帝海听澜之间,確实存在著非同一般,且难以对外人言说的关係。 原来,她那份清冷与疏离,並不仅仅是生活的磨难所致,还可能源於另一个男人带来的纠缠与困扰? 周铭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痛,一种被欺骗、被愚弄的愤怒,夹杂著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尖锐的嫉妒,像汹涌的潮水瞬间將他淹没。 他甚至没有听清赵灵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林晚笙在陪护椅上吃完了早餐,被冻得半醒。 川寧十一月早晨的冷气直往骨头里钻,她看了眼病床,姨妈还戴著呼吸面罩,监护仪屏幕上的数字规律地跳动著。 她起身用冷水抹了把脸,刺骨的凉。 这件从南方带来的薄大衣根本挡不住西北的严寒,確认姨妈情况稳定后,她决定出去买厚衣服,顺便回家把姨妈的羽绒服拿来。 市场里,她挑了件加厚羽绒服当场换上,又买了保暖內衣和厚袜子,回到姨妈家,她打开衣柜取出那件穿旧的藏青色羽绒服,一起塞进购物袋。 返回医院时,西北风颳得正猛,斕鈺两只手都提著沉甸甸的购物袋,指节被塑胶袋勒得发白。她不得不走几步就停下来换只手。 “斕总监?是你吗?” 这个声音十分熟悉,斕鈺闻声抬头,她看见好久不见的冬青正站在住院部门口,面带笑意。 这位中俄混血模特穿著厚实的羊绒大衣,与上次在上海那场晚宴见面时相比,脸上多了些旅途的疲惫。 “冬青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朋友高原反应,我送他来医院。”他指了指住院部大楼,目光落在她手上的购物袋上,“买这么多东西?” 她苦笑:“没想到西北这么冷,临时买的厚衣服,还有我家里人的衣物。” 这时一阵强风吹来,斕鈺手里的塑胶袋哗啦作响,最上面的一个袋子眼看就要滑落,冬青適时伸手扶了一把。 “我帮你拿上去吧。”见她犹豫,冬青微笑补充道,“正好我也要上楼去看我朋友。” 斕鈺这才点点头:“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不用谢,我们是朋友对吗?”言罢,冬青对著斕鈺挤了挤眼睛。 斕鈺轻轻地笑著,是啊,她和冬青是朋友……只要不是那时晚宴海听澜的打扰,二人也许联繫得更多。 冬青接过较大的两个购物袋,两人並肩走向住院部大楼,他简单说了在喀什旅行时朋友突然不適的情况,她告诉他急诊室和住院部的位置区別。 刚走进住院部大厅,肿瘤科护士长从值班台后面站起来,朝她招手:“斕鈺是吧!正要给你打电话,你姨妈醒了!” 斕鈺愣了一秒,隨即把手中的袋子往地上一放,转身就冲向电梯。跑出几步才想起什么,回头对冬青匆忙说了句“抱歉,东西先放这儿”,人已经消失在电梯口。 冬青弯腰捡起她匆忙中掉落的羽绒服,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著东西跟著斕鈺走了进去。 第100章 贴脸开大 医院里病人多,冬青的朋友被安排在了在十二楼,这两天就能出院了,冬青对这栋楼也算得上熟悉,看到斕鈺按下六楼的时候脸色有点奇怪。 六楼,是肿瘤科。 斕鈺看到了,也没有隱瞒:“抱歉哈,麻烦你了,我姨妈生病了。” 冬青回过神,手指紧紧蜷缩,將购物袋抓得更紧了,刚想开口解释就见电梯到了六楼。 住院部电梯间的消毒水味总是格外浓重,冬青跟著斕鈺快步穿过长廊,由於他长相带著些俄国血统,又是模特出身,站在人群中格外出挑,腰细腿长,路过小护士们惹得她们一阵惊奇。 薛媛脾气火爆,这段时间手下跟著两个实习生,手里正拿著报告挑她们刺呢,刚骂了两句见没人回话,刚抬头就看见她们昂著头在看什么。 “你们怎么回事啊?就是这种態度?”薛媛忍不住,骂了起来。 “薛姐……好帅……”其中一个小护士满眼粉红色泡泡,眼睛都看直了。 薛媛:…… “干什么?你们是来交钱实习的,不是过来过眼癮的!” 话虽这么说,但是薛媛也正年轻呢,比实习生也就只大了几岁,哪有少女不怀春呢,小姑娘轻轻几句就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能有周铭帅吗?薛媛默默地投过去了目光,结果瞬间被冬青吸引。 这个男人……骨相好漂亮……还有点外国血统。 突然,薛媛的余光看到了冬青旁边的女人,这不是斕鈺吗? 瞬间,薛媛的脸色黑了下去,目光极其不善,手指紧紧地攥住了手里的报告。 这个女人,真是深藏不漏啊,什么男人都能跟她混到一起去。 薛媛的嫉妒心达到了顶峰,恨不得伸出手撕了斕鈺。 斕鈺此刻正陷入孙黎清醒了的喜悦之中,丝毫没有估计到身边正在发生的事情,快步走回五號病房。 病房门虚掩著,她轻轻推开,正对上姨妈望过来的目光——清亮而温和,不再是前几天昏沉无神的样子。 护士换了药转身离开將空间留给她们。 “小鈺?”孙黎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著清晰的惊讶,“你怎么又来了?你的工作会不会受到影响啊?” 斕鈺瞬间热泪盈眶,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孙黎枯瘦的手,连日悬著的心终於落下:“工作哪有您重要。什么事都不会有您重要,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觉,让斕鈺心口发酸。 孙黎的思绪还停留在课堂上,还记得昏迷前自己晕厥引起了多大的震动,不由得轻嘆一口气:“我……確实没想到自己这么严重。” 言罢她的眼圈轻轻泛红,轻轻抽回手,目光落在斕鈺匆忙换上的冬衣上,还有满脸残余的泪痕和憔悴:“我没事了,你看你,上海工作那么忙还总往这里的医院跑……”她嘆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都是我拖累了你。” 这句话很轻,却像根细针扎进斕鈺心里。她张了张嘴,那些“不麻烦”“应该的”客套话卡在喉咙里,一时竟发不出声。 她知道姨妈最怕的就是成为负担,这份小心翼翼的愧疚比病痛更让她难受。 一直安静站在门边的冬青听到了很多,根据病房的位置也猜出了很多,由於和斕鈺並没有熟悉到那种地步,他只是把东西放在门口静静的等候著,心中想著能不能帮斕鈺一把,只是出於朋友之间。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其实那天晚宴上海听澜的突然出现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冬青的脸上,他从那之后很默契地和斕鈺达到了一个共识,就是彼此互不联繫。 毕竟,当时对於斕鈺也只是一时心动罢了,这么久过去了能有什么忘不掉的呢?他也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但是,冬青確確实实是把斕鈺当成朋友对待的,哪怕只是出於业务领域,一个模特也需要一个了解自己风格的化妆师,一个行內有一定地位的化妆师。 还正思考著呢斕鈺便走了出来,她沉浸在孙黎醒来的喜悦中,竟然忘记了冬青还在的事,看到冬青的瞬间脑子宕机了。 “额……你怎么在这?” 冬青笑了,看出来了斕鈺这是懵了,提起手里的衣服在她面前晃了晃:“斕总监,你忘了吗?我帮你拿东西来著。” 他微微欠身,笑容温和得体,“刚才在门口听到了护士说起您姨妈的情况。我恰好在上海认识一位美国的专家,专攻阿姨这类病症,在国际上很有声望。” 他拿出手机,调出联繫方式,自然地递到斕鈺面前,目光却仍真诚地看著她:“如果你觉得合適,我可以帮忙联繫。多听听专家的意见,总没有坏处。” 斕鈺有些诧异地看向冬青。他今天穿著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隨意挽起,语气平和地像在谈论天气,却恰到好处地打破了病房里那份令人辛酸的沉重。 “谢谢你,我考虑一下吧。”斕鈺笑著,这份温暖让她心中很是宽慰,但是要不要接受还是要看周铭怎么说 斕鈺准备去诊室找周铭沟通一下姨妈之后的治疗问题,冬青出於礼貌打算陪同。 二人走在科室诊室外的走廊上,身形修长,都是高顏值,看起来郎才女貌。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在光洁的地面上,路过的人都止不住地注视他们,斕鈺有些不適应这样的目光,捏著病历本的手指微微收紧。 诊室门虚掩著,她正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经常跟在周铭身边的那个护士。 斕鈺並不知道这个护士是薛媛。 “周主任,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才说这些的。”薛媛的声音甜得发腻,却带著尖锐的刺,“你和那个叫斕鈺的女人走得太近了,科室里都在传閒话。” 斕鈺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那种女人,表面上开著自己的化妆办公室,风光体面,实际上谁知道呢?”薛媛继续说道,“她这么年轻,身上都是名牌,亲人生病了住vip病房,我都给你看了证据了,她跟好几个明星鬼混不清,就她开的那家化妆工作室,我都查了,位置那么好,要不是有男人资助,她怎么可能负担得起?” 斕鈺感觉一股凉意从脊椎爬上来,她想推门而入,却像被钉在原地。 “只有我理解你的追求,周铭,你看看我可以吗?” 薛媛的声音突然柔软下来,甚至带了些哭腔:“我们才是同一类人,受过专业训练,有稳定的职业,懂得什么是真正的价值。她斕鈺算什么?不过是个靠男人上位的花瓶,配不上你的关注。” 诊室內沉默片刻,斕鈺听见周铭平静无波的声音:“说完了吗?” “我是为你好,周铭。”薛媛再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她只会利用你,就像利用其他男人一样,你看看她身边就这几天都出现了多少男人?今天又有一个混血的男人来找她了!她都不在乎你!而我……我一直站在你这边,看得清什么对你最好。” 斕鈺气得发抖,整个人险些晕过去,幸亏冬青伸手扶住了她,一抬头对上冬青那双心疼无比的眼神,斕鈺只觉得无处遁形。 第101章 我的私生活轮不到你编排 “薛媛,请你,不要这样……”周铭的声音也在颤抖,他其实整个人都快要扛不住了,薛媛的字字句句都深深地刺进他的心间。 斕鈺……是这样的人吗?好像真的没有什么证据再证明她不是这样的人了。 斕鈺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她没想到一个陌生的,和自己无冤无仇的女人居然会这样对自己怀抱恶意。 诊室里传来脚步声,斕鈺迅速拉著冬青躲进旁边的楼梯间,透过门缝看见那个女护士走出来,脸上带著志在必得的微笑,整理了一下护士服领口,昂头离去。 冬青只觉得心臟很痛,无比的心疼斕鈺:“斕鈺……斕总监,这个人……她实在是太恶毒了……” 斕鈺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勾起一抹苦笑。她原本只是想来諮询一下后续问题,现在却不得不面对一场毫无准备的战爭。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病歷,再抬头时眼神已变得坚定。 “冬青,我……我现在要考虑一下我姨妈的身体原因,等我处理好,我们聊一下那个医生的事情吧。” 她推开诊室的门,周铭正站在窗边,白大褂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情绪。 “你……你怎么来了。”他询问著,试探性地看著斕鈺的脸。 斕鈺微笑著,將病历本轻轻放在桌上。 “是的,”她声音平稳,“我们来谈谈我姨妈的问题吧。” 阳光掠过她纤细却坚定的身影,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沟通结束,周铭开了检查单,並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他送她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小鈺,如果听到什么閒言碎语,別往心里去。” 斕鈺脚步一顿,抬眼看他,他果然听到了那些话,甚至可能猜到她或许也听到了。他没有信,反而在担心她。 这一刻,斕鈺心里最后那点因不想惹事而生的退意彻底消散。 她接过检查单,朝著远处等著自己的冬青点了点头,笑容真切了些:“放心,我心里有数。谢谢你了,周医生。” 说完,她转身,目標明確地朝著护士站走去。 薛媛正和另一个小护士低头说笑著什么,见斕鈺过来,立刻换上那副无可挑剔的假面:“苏小姐,检查单需要我帮你看看在哪里缴费吗?” 斕鈺没接话,她径直走到护士站台前,双手轻轻撑在檯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精准地锁定薛媛,脸上依旧带著笑,眼神却骤然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冰刃。 “这位护士,刚才在周医生门口,不小心听了段墙角,” 斕鈺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护士站附近的几个人都隱约听到,语气慢条斯理,却带著十足的压迫感,“关於我工作室是靠男人上位,以及我身边不停地换不同男人的精彩论述,是你出的原创作品吧?” 薛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脸上褪去,她眼神慌乱地闪烁了一下,强自镇定:“斕小姐,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不明白?”斕鈺轻笑一声,打断她,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她那种女人』、『靠男人上位的花瓶』、『只有我配得上周主任』?薛护士,你这台词功底不错,情绪饱满,妒火中烧的心態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几个护士和路过的病人家属都诧异地看了过来。指指点点的低语声开始蔓延。 薛媛彻底慌了,她没想到斕鈺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地当眾撕破脸,她尖声道:“你胡说!你血口喷人!周主任……你看她……” 她下意识想寻找周铭的身影,却发现周铭不知何时已站在诊室门口,满脸犹豫地看著这边,在思考要不要上前,却被冬青站出来拦了下来。 冬青看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这个男人的软弱在此刻被表现得淋漓尽致,让人无比討厌。 斕鈺根本不理会薛媛的否认,步步紧逼,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诛心。 “我的工作室,从选址、装修、进货到经营,每一分钱都是我工作多年的积蓄和银行贷款,每一个客户都是我起早贪黑维护来的。你上下嘴唇一碰,就把它归功於莫须有的『男人』,怎么,你自己做不到的事,就认定所有女人都做不到?你这不仅是詆毁我,更是看不起全天下一心搞事业的女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渐渐聚拢的人群,扬高了声音:“至於我的私生活,轮得到你这个外人来编排?我斕鈺行得正坐得直,跟谁交朋友是我的自由!倒是你,这位护士,作为一个医疗工作者,不在专业上精进,反而满脑子想著如何搬弄是非、詆毁他人来抢男人?你的职业操守和做人的底线,一起被狗吃了吗?!” “你……你……” 薛媛被堵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她求助般地看向四周,却发现同事们看她的眼神都带了异样和审视。 斕鈺直起身,拿起台上的检查单,轻轻弹了弹並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碰触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她居高临下地看著浑身发抖的林薇,眼神冰冷,带著彻底的蔑视。 “护士小姐,覬覦別人的朋友,靠贬低別人来抬高自己,这种行为,真的很低级,也很难看。”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另外,送你一句忠告:心思不正的人,不配穿这身白衣。” 说完,斕鈺再没看薛媛一眼,也没去看门口的周铭,挺直脊背,踩著清脆的步伐,在眾人各种复杂的目光中,笑著冲冬青招了招手,优雅而从容地转身离开。 第102章 转院去上海,好吗? 斕鈺撕完薛媛,心中並无多少快意,反而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只剩下一种疲惫的平静。刚走到电梯口,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是冬青跟了上来。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斕鈺长舒一口气,转头朝他轻轻笑了笑。 冬青摇头,“是他们太过分。” 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斕鈺却没走进去,反而转向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陪我走走吧,冬青。”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冬青默默点头,跟在她身后。 午后阳光为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楼下街道车水马龙,行人匆匆,尘世的喧囂与活力仿佛另一个世界。而医院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憋了这么久的脾气,总算是有个地方发泄了。”斕鈺语气里还带著未散的愤懣,“这个女人真是不长眼,偏偏这个时候撞上来。” 冬青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不由浮现一抹笑意:“斕总监,你刚才的样子真的很帅。” “那是,姐什么时候不帅?”斕鈺本想开个玩笑,可望著远处起伏的城市天际线,终於还是卸下了全部的盔甲,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冬青,”她轻声开口,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姨妈的检查结果......很不好。现在医院又是这样的状態,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让姨妈处在这样的舆论环境里。所以......想麻烦你个事情。” 她在考虑要不要將姨妈转院到上海。那边她认识一些人,希望也许会大一些。 冬青看著斕鈺被阳光勾勒出柔和光边的侧脸,心头一紧。他没有丝毫犹豫:“你放心,那位美国专家我可以联繫上。”他晃了晃手机,“这位先生和我母亲是同学,这段时间正好在上海进行学术交流。如果你方便的话,把病例发我一份,晚点我帮你联繫。” 斕鈺长舒一口气,满眼感激地望向他:“真的太感谢你了。” 冬青立刻会意,点头道:“好,我这就去联繫戴维教授,先初步沟通病情。你那边……”他顿了顿,给了斕鈺一个支持的眼神,“好好和阿姨说。” 斕鈺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髮丝和心绪,脑海里不断迴响著周铭告诉她的结论——“肿瘤扩散”“癌症晚期”,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她努力平復翻涌的情绪,告诉自己一定还有希望,手指却不自觉地紧紧攥住窗台边缘,指节泛白。 推开病房门,消毒水的气息比走廊里更浓了些。 斕鈺脸上已经重新掛上了轻鬆的笑容,仿佛方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她手里拎著一袋刚买的、孙黎最爱吃的红提,脚步轻快地走到床边。 “姨妈,今天感觉怎么样?我买了提子,很甜,给你洗几个尝尝?” 病床上,孙黎靠坐著,脸色有些苍白,但已经將自己打理得乾净且清爽,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却清亮而温柔,她没有看提子,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斕鈺的手腕。 那只手与不久前相比更加瘦削,带著病態的凉意,却异常有力。 “小鈺,”孙黎的声音不高,带著久病的虚弱,却异常清晰,“刚才......护士长进来了,都跟我说了。” 斕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她下意识地想开口解释:“姨妈,那件事是......” “我的孩子,受委屈了。” 孙黎打断她,乾瘦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著,那双看尽世事的眼睛里满是心疼,没有丝毫的怀疑或责备,“那些人嘴里不乾不净,胡说八道,我听著都气得心口疼。我们小鈺是什么样的人,姨妈心里跟明镜似的,今天的事情,你没有做错。” 斕鈺的鼻尖猛地一酸,强撑的坚强在姨妈这全然的信任和毫不掩饰的心疼面前,土崩瓦解。她低下头,不想让姨妈看见自己瞬间泛红的眼圈。 “你从小就倔,要强,什么都想靠自己,在上海孤身一人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夜,才成为这么优秀的姑娘,姨妈都......都知道的。” 孙黎的声音有些哽咽,“是姨妈拖累你了......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用常来这医院,不用听那些閒言碎语,更不用......不用为了我,三天两头的跑这么远,放弃你辛苦经营起来的公司。” “姨妈,您別这么说!”斕鈺急忙抬头,紧紧回握住孙黎的手,“您从来都不是拖累!没有您,哪有我的今天?公司没了可以再开,钱没了可以再赚,可您只有一个!” 孙黎看著她急切的样子,眼中泪光闪烁,却努力扯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她抬起另一只没有输液的手,轻轻抚过斕鈺的脸颊,为她捋开一丝散落的头髮。 “我知道,我的小鈺能干、孝顺,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声音虽弱,语气却异常坚定,“所以,小鈺,等我这边情况稳定了,我找一下院长,咱们就出院......” 斕鈺愣住了,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 孙黎以为斕鈺是反对自己想要提前出院的想法,轻轻摇头,目光爱怜又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我这把老骨头,在哪里都一样。我不想你再为了我,奔波劳碌,还要被人指指点点。这里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让你一个这么温和性格的姑娘跟人吵架,明天呢?后天呢?姨妈不想看你再受这种委屈。” 斕鈺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握住了孙黎的手,泪水顺著脸颊流下。 ”怎么还哭了呢。“孙黎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意,伸出手轻轻的为她拭去泪水:“我的小鈺这么漂亮,哭了就不好看了。” “姨妈......我是真的捨不得你。”斕鈺声音哽咽了,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孙黎。 孙黎整个人都瘦削了很多,整个人仿佛只剩下一具躯壳。 “小鈺啊,我想了很多,还是觉得你的提议不错,等我好些我就和你一起去上海,还能陪陪你,等你下班了给你做点饭,也不用你一直掛念我了。” 孙黎的话音刚落,斕鈺瞬间心口一颤,她鬆开孙黎,看著那双释然的眼睛,声音颤抖地问道:“姨妈,你真不打算治疗了吗?” 孙黎轻轻的点了点头。 斕鈺却垂下了眼眸,嘆了口气:“姨妈,我刚才遇到了一位上海的朋友,和他聊了聊,他告诉我正好能联繫上一位目前在上海进行学术交流的美国专家,戴维教授,专攻您这个类型的肿瘤。” 第103章 斕鈺,你这么快找到下家了? 孙黎闻言,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用指尖揉了揉眉心,语气平静无波:“小鈺,你和你朋友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转院去上海,我看就没这个必要了吧。” 斕鈺双手绞在一起,抬头看向姨妈,语气坚定起来:“有必要,我专门查过了,川寧这里的医疗方案已经趋於保守,我们需要新的思路和更前沿的技术。这位美国的戴维教授在耐药性研究方面是权威,他的团队或许能有突破。” 孙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老一辈学者特有的豁达与执拗:“小鈺啊,我是学医的,教了一辈子书,比谁都清楚我这个分期和病理类型意味著什么。” 她抬头望向窗外,深秋的树叶都已经枯黄而脱落了,天空灰沉沉的,似乎在酝酿著一场大雪。 “所谓的权威、新药,很多时候不过是延长几个月,甚至只是几周的生存期,伴隨的是更剧烈的副作用和更差的生活质量。我不想把最后的时间,浪费在无休止的辗转求医和痛苦的试验性治疗上。在这里,有我的同事、学生,环境熟悉,我觉得这样挺好。” 孙黎顿了顿,继续用著自己那已经沙哑的声音补充道,“而且,我在上海也有几个老同学,真要转,他们也能帮上忙。但正因为了解,我才更不想去折腾这一趟。” “这不是折腾!” 斕鈺焦急地站了起来,语气也急切起来,她握住孙黎有些冰凉的手,“姨妈,您教过我,医学的进步就是在一次次尝试和突破中实现的。昨天的绝症,今天可能就有了治疗方案。您自己也常说,要对科学抱有信念。现在有一个明確的机会摆在面前,我们为什么不试一试?” 她凝视著姨妈的眼睛,声音放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是,您看淡生死,您不怕,我敬佩您。但是姨妈,我害怕。我害怕明明有机会,却因为我们没有尽力去抓住而后悔。这不是您教给我的態度。您教我要理智,要谨慎,但更要在关键时刻,有勇气去爭取那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 孙黎的眼神中闪烁出了不一样的光亮,虽然是短短一瞬,却被斕鈺紧紧的把握住了。 於是她的语气变得更加务实:“至於您说的同学,正好,我认识的朋友那边可以协调上海医院的接收流程和床位,如果能加上您同学的关係,双管齐下,资源能整合得更好,確保无缝衔接。我们不是去盲目尝试,是去进行一场有明確目標、有顶尖团队支持的精准治疗。这和我们做任何一个重要的项目决策一样,评估风险,集中优势资源,然后,执行。” 孙黎沉默了片刻,看著外甥女眼中那份混合著担忧、倔强和不容置疑的关切,她反手轻轻拍了拍斕鈺的手背,嘆了口气,语气终於有了一丝鬆动:“你呀......总是这么有主意。说起来,倒比我这老太婆更有衝劲。” “那是因为您值得最好的,值得所有的努力。” 斕鈺见有转机,立刻趁热打铁,“我们就当是去上海进行一次深入的学术交流和病情评估,如果戴维教授团队的方案確实不理想,或者您觉得无法接受,我们隨时可以回来,主动权永远在您手里。但至少,我们去听一听,看一看,好吗?” 孙黎望著窗外的车水马龙,又看了看斕鈺写满坚持的脸,终於,缓缓地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都安排到这个地步了,我再固执下去,倒显得不近人情了。就按你说的,先联繫,评估一下。不过,” 她强调道,“最终是否转院,还是要看具体的方案和我的身体状况。” 斕鈺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当然!您放心,每一步我们都会一起评估,共同决定。我这就告诉我那位朋友,可以开始推进了。” 深秋的西北,傍晚的风已带著凛冽的寒意,捲起枯黄的落叶,在医院门口打著旋。 斕鈺和冬青刚走出住院部大门,正准备详细商量如何与上海那边对接具体流程,一个略显沙哑却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小鈺。” 斕鈺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海听澜斜倚在不远处的路灯柱旁,身形挺拔依旧,但向来注重形象的他,此刻下頜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深色的大衣也带著褶皱,整个人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憔悴。 他目光紧紧锁住斕鈺,那双曾在无数荧幕上打动过人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复杂的情愫,思念、不解,还有一丝压抑的痛楚。 斕鈺的心下意识地一紧,但面上却不动声色:“海先生,有事?” 这声疏离的“海先生”让海听澜瞳孔微缩,他的视线快速扫过斕鈺身旁的冬青,最终回到斕鈺脸上,声音低沉:“我们谈谈。” “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斕鈺语气平静,侧身对冬青低声道,“我们走吧。” 冬青微微頷首,无意介入这场显而易见的私人纠葛。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瞬间,海听澜猛地上前一步,攥住了斕鈺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微微蹙眉。 “没什么好谈的?” 海听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质问,“斕鈺,你那天不告而別,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找了你多久,你知道吗?现在,你告诉我没什么好谈的?那你和他呢?” 他的目光锐利地刺向冬青,“你们现在又是什么关係?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斕鈺,你......” “海听澜!”斕鈺厉声打断他,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她看到他眼底布满的红血丝,以及那深处一闪而过的、近乎失控的嫉妒与恐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放开我!我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海听澜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痛,他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与自嘲,“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你一句『与你无关』就想抹杀?斕鈺,你到底有没有心?” 周围已有零星的视线投射过来,冬青皱了皱眉,出於保护朋友之间斕鈺的立场,上前一步,沉声道:“海先生,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冷静,放开她。” “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海听澜此刻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见到斕鈺与另一个男人並肩而行的瞬间彻底爆发,他猛地挥开冬青试图隔开他们的手,动作间充满了敌意。 第104章 你只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你闹够了没有!” 斕鈺趁著他注意力分散的剎那,终於用力挣脱了他的桎梏,手腕上已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她后退一步,与冬青站得更近些,深吸一口气,看著眼前这个情绪几乎崩溃的男人,语气冰冷而决绝。 “我为什么离开,你心里应该清楚!有些窗户纸,非要捅破让彼此都难堪吗?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与任何人无关,是你,是我,是我们自己!现在,请你离开,不要打扰我的生活,也不要在这里失了你影帝的风度!” 海听澜被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冰冷与疏离刺得浑身一僵,那句“你心里应该清楚”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大半的怒火,只剩下无尽的狼狈和逐渐清晰的、令人窒息的痛楚。 他看著斕鈺和冬青站在一起的画面,看著她对那个男人下意识地靠近与信赖,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斕鈺啊,你真是给水性杨花的女人,换男人换得可真快啊,你是不是离了男人就不能活?”海听澜冷笑道,看著林微的眼神悲伤而苍凉。 离了男人不能活?离了男人不能活! 她就是一个靠男人吃饭的女人! 薛媛和海听澜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猛地扎进斕鈺的心口,那句“离了男人不能活”在她脑中疯狂迴荡,每一个字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將她最后的尊严凌迟处尽。 她原本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隨即绷得更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你说得对。” 斕鈺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在她苍白的唇边绽开一抹淒艷的弧度,“我就是这样的女人,你不是今天才知道。” 她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海听澜:“但我斕鈺靠谁吃饭,轮不到你来评判。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海听澜被她眼中的决绝刺得一怔,那句“凭我爱你”卡在喉间,几乎要脱口而出,却被斕鈺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连带著他所有的勇气与希望,都化为了齏粉。 “你既然已经决定要向温念求婚,又何必再来招惹我?” 斕鈺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那笑意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她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像淬了毒的银针,牢牢盯住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海听澜,看著我,我实话告诉你,我,斕鈺,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和温念求婚”这五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得海听澜头晕目眩,思绪瞬间断线,他还没来得及理清这荒谬的信息从何而来,紧接著那句“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便如同冰锥,精准地刺入他心臟最柔软的部分,让他整颗心都为之一颤,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什么......”他下意识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乾涩得不像自己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或者说,他不愿相信。 “我说。”斕鈺清晰地,一字一顿地,仿佛要將每个字都刻进他的骨血里。 “我七年前接近你,並不是因为我多么爱你。仅仅是因为......”她刻意顿了顿,欣赏著他脸上迅速褪去的血色,竟產生了一种近乎自毁式的愉悦,然后投下了最终那颗毁灭性的炸弹:“你长得,很像我的前男友。海听澜,你在我眼里,从头到尾,都只不过是个替身罢了,我的......影帝先生。” 第105章 她可悲的贏了 那枚紧贴著他心口的戒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臟蜷缩,痛不欲生。 那精心设计的缩写,此刻看来像一个拙劣的模仿,嘲笑著他的一厢情愿。那个代表著“永恆”的符號,更是成了对他最大的讽刺。 他所有的深情准备,所有对未来的憧憬,在“替身”这两个字面前,轰然倒塌,碎得彻彻底底。 他放在口袋里握著戒指盒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几分钟前,那里还充盈著滚烫的期待和爱意,此刻却只剩下冰封的绝望和荒谬感。 海听澜原本要献上的不是一枚戒指,而是一颗毫无保留的、赤诚的真心。 而现在,这颗心被斕鈺亲手摔在地上,还被她轻蔑地告知,这不过是她租借了七年的、一件与她前任相似的“道具”。 他还有什么资格掏出这枚戒指? 这场他自导自演的盛大告白,最终只成了他一个人的、彻头彻尾的笑话。舞台搭建好了,灯光聚焦在他身上,他捧著自以为最珍贵的真心准备献宝,却发现台下唯一的观眾,看的从来都是他身后那个虚无的影子。 那对戒指,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口袋里,也压碎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和奢望。 海听澜啊,海听澜,你这个拥有千万粉丝的影帝,在她为你搭建的舞台上,原来只是一个蹩脚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独角戏演员,她才是那个最苛刻的导演,用七年时间,逼著你完美復刻另一个男人的一生。 那些自己小心翼翼收藏起来的点点滴滴,还有那个已经走进他內心深处的女人偶尔的脆弱依赖,深夜为他留的灯,因为他受伤而落下的眼泪......难道全都是精湛的表演吗?这七年的日夜相伴,两千多个日夜的耳鬢廝磨,难道就真的没有一分一秒,是属於他海听澜这个人的吗? 他不甘心! 可这不甘如同最烈的毒药,烧灼著他的理智,带来的不是力量,而是更深的无力与羞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像一个赤身裸体站在聚光灯下的小丑,所有的真心都被摊开来,被贴上“假冒偽劣”的標籤。 可是......可是啊。 理智在疯狂地控诉她的欺骗,情感却早已脱离了掌控。就算这一切是假的,是偷来的,是建立在另一个男人的影子之上的......他却早已在这场精心编织的骗局里,交出了自己毫无保留的、真实的全部。 他早就陷进去了。 陷在斕鈺偶尔娇嗔的笑容里,陷在她固执彆扭的关心里,陷在她看似冰冷实则柔软的內心里。他爱上的,究竟是那个虚无縹緲的影子,还是这个活生生的、会哭会笑、会对她使小性子的,展现最真实一面的海听澜? 海听澜已经分不清了。 或者说,他不敢去分清。 当替身的面具被残忍撕下,露出的,是他早已血肉模糊、无法剥离的真心。 海听澜苦笑著,突然上前,双手猛地抓住斕鈺单薄的肩膀,力道大的指节泛白,赤红的眼睛死死锁住她,试图从她冰封般的表情里找出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跡。 “七年!我们在一起七年!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看著我!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斕鈺被迫承受著他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量,下巴微扬,没有丝毫退缩。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在如何疯狂地抽搐、滴血。她强逼著自己迎上他崩溃的目光,眼神里是一片刻意偽装的、死寂的荒原。 “再说一百遍也是一样。海听澜,戏演完了,我也腻了,该散场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海听澜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鬆开了手,甚至踉蹌著又后退了一步。 他看著她,眼神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空洞。 “好......好......散场......”海听澜喃喃著,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他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让那迟来的、名为“真相”的凌迟更加痛苦。 他转过身,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僵直和孤寂,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朝著门口走去。没有再说一个字,没有回头。 听著脚步声渐远,斕鈺挺直的脊樑瞬间坍塌,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她踉蹌著扶住冰冷的墙壁,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沿著墙壁缓缓弯下了腰。 西北的十一月冷得出奇,此刻天色变得灰暗无光,似乎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落在了地面上,像极了七年前那个得知徐淮永远离开的、令人窒息的夜晚。 那个她曾以为刻骨铭心的、白月光的脸庞,在岁月的冲刷和海听澜七年温暖的覆盖下,其实早已模糊成了一片朦朧的光影。她甚至需要极力回想,才能勉强记起一个轮廓。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海听澜不远千里,推开所有通告来川寧找她的时候?是他在她劈头盖脸痛骂却始终不回头,心甘情愿认错的时候?是他明明养尊处优,却因为照顾她和她生病的姨妈外出旅行当司机的时候?还是他明明被这么残忍地赶走还要贴心为她们准备好回程安排的时候? 这些鲜活的、带著体温的、独属於海听澜的点点滴滴,早已悄无声息地覆盖了记忆中那片苍白而悲伤的月光。 她发现自己会因为他和女演员的亲密戏而暗自生气,会期待他收工回家时门口的脚步声,会在他捧著奖盃,目光穿越人海精准找到她时,心跳失序。 其实斕鈺早已分不清,她爱的是那张相似的皮囊,还是皮囊下这个会吃醋、会犯傻、会把她的一切琐事都放在心上的、独一无二的灵魂。 当她终於鼓起勇气,决定彻底告別过去,將那颗在海听澜呵护下重新变得温热的心,完整地交还给这个叫海听澜的男人时......却听到了他要向温念求婚的消息。 多么可笑。 她还没来得及献出的真心,瞬间成了无人接收的垃圾。 他怎么能?在让她习惯了温暖,让她重新学会去爱之后,却准备转身走向別人? 巨大的恐慌和被背叛感攫住了她。她那可怜又可悲的自尊,在那一刻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她不能在他面前示弱,不能让他看到她的狼狈和溃不成军。 於是,斕鈺选择了最锋利的武器,那个连她自己都已快遗忘的、关於“替身”的旧伤疤,狠狠地、精准地刺向了海听澜。仿佛只要先把他推开,自己就不会显得那么被动了。 “替身......”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冰冷的泪水终於决堤,汹涌而出,灼烧著她的脸颊。她將脸深深埋进膝盖,瘦削的肩膀在无声中剧烈地颤抖。 她不是在为那个模糊的白月光哭泣,而是在祭奠她刚刚確认、却已被自己亲手扼杀的爱情,在痛惜她那些说出口的、无法收回的、足以將冬青推入地狱的残忍字句。 她贏了这场可笑的对峙,守住了那不堪一击的骄傲。 可这胜利的滋味,为何比失败苦涩千倍万倍? 她失去了他,永远失去了。 用最愚蠢的方式,永远地失去了这个,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深爱上的、真实且鲜活的海听澜。 寒风卷过,带著深秋的萧瑟。 斕鈺站在原地,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 “没事吧?”冬青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和而带著適度的关切。 斕鈺摇摇头,揉了揉发红的手腕,脸上恢復了一贯的冷静:“没事。一点......过去的麻烦而已。我们继续商量正事吧,关於那位专家......”她迅速將话题拉回轨道,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衝突从未发生。 第106章 被遗落的戒指 之后的每一天,都过得格外平静。 孙黎的身体在一天天的恢復,虽然无法回到之前的状態了,但是面对前往上海的长途飞行也是足以应付的。 科室里的小护士们见到斕鈺是个这样不好惹的主子,也不敢继续一轮,院长得知这件事后因为顾及著老上司孙黎的面子,带著薛媛进来道歉,出於想让孙黎这段时间安安稳稳的过著,互相给个台阶下的想法,斕鈺也算是接受了,但是对於周铭和薛媛脸色总是冷著。 冬青已经来看过了孙黎很多次了,一老一少也算是熟悉了,而且和戴维医生的沟通很是顺利,等孙黎转院到上海就可以开始治疗。 斕鈺这段时间一直陪在孙黎身边,閒下来就研究研究胃癌相关医疗信息,或者处理一下公司事务,带著周璐等人做设计稿,仿佛她的生命里再也不会有海听澜这个人的存在了。 只不过她这段时间总是睡不好,十次里有八次都在梦见海听澜,梦见这七年中的点点滴滴,梦醒时分,泪眼朦朧。 海听澜在川寧呆了一段时间,捡起了“西北文旅旅游大使”的身份,穿梭c红衫军了在崇山峻岭之间。 远山覆著薄雪,轮廓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坚硬,风掠过枯寂的草原,带著碎雪,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 海听澜就站在这片苍茫里,穿著一件厚重的黑色大衣,脖颈间绕著一条看起来並不怎么御寒的灰色羊绒围巾。 他是新上任的“西北文旅宣传大使”。 半个月前,他还是风风光光的影帝,在名利场中纸醉金迷,然后,他突然消失了,再次出现,就是在这片苦寒辽阔的西北之地。 零下的气温,呵气成霜,摄像机对著他,他手里拿著几页薄薄的台词稿,却似乎总也捂不热。 导演喊了开始,他微微蹙眉,用一种比往日缓慢些的语速,讲述著这片土地的歷史与风物。偶尔,他会卡住,一个简单的词停在嘴边,需要低头看一眼稿子才能接上。 “抱歉,再来一遍。” 海听澜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带著显而易见的沙哑,但態度是谦和的,甚至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认真。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有些不习惯,尤其是跟在他身边很久的阿灵。从前那个在片场一点就炸、对台词过目不忘的影帝海听澜,好像被这西北的风雪带走了,现在的他,会为了一次小小的失误向所有工作人员微微頷首致歉,会在寒冷的间隙默默接过助理递来的暖宝宝,低声道谢,然后继续研究脚下的冻土和远方的山峦。 老板变样了......阿灵有时候真的感觉海听澜实在是太陌生了,简直就像是一尊行尸走肉一样,没有了灵魂和神采。 她能感觉到这和斕鈺有关係,和他刚到川寧后消失的那一个下午有关係,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呢?阿灵不敢问,只能默默地观察著海听澜的一举一动,生怕他在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情。 海川因为海听澜不听管教,停了他大半通告,让自己儿子自己自生自灭去,海听澜倒是乐得其所,就直接继续这个西北文旅宣传的公益项目,不为赚钱,权当放空。 休息的时候,他常常一个人走到一旁,倚著节目组搭设的临时工棚,沉默地望著外面。 连绵的群山,线条冷硬,山顶的积雪与阴沉的天空粘连,一片望不到头的、忧鬱的苍茫,他就那么看著,眼神空濛,仿佛要在那起伏的褶皱里,找回些什么,或者遗忘些什么。 没人去打扰他。大家都隱约知道他那段闹得满城风雨的情伤,以为他会就此消沉,可他偏不。 每一天,他都准时到达拍摄地点,冻得鼻尖发红也毫无怨言,每一个镜头,他都力求做到导演要求的状態,哪怕一个在风雪中行走的背影,他也要走出那种孤寂与坚韧並存的味道。 他不再暴躁,不再挑剔,只是默默地、认真地,完成所有工作。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落寞,与这初冬西北的荒凉、辽阔、冷冽,竟严丝合缝地交融在一起。 他不再是都市爱情剧里那个光芒万丈的完美情人,此刻的海听澜,下頜线比以往更清晰,肤色被风雪打磨得略显粗糙,眉宇间锁著一抹化不开的郁色,可当他站在戈壁滩上,身后是漫天飞舞的碎雪,大衣下摆被风猎猎吹起,他回眸望向镜头的那一瞬间—— 脆弱与坚韧,颓丧与认真,尽数揉合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一组意外流出的宣传照,一段花絮视频,突然引爆了网络。 “我的天,海听澜这是涅槃重生了吗?这种破碎又强大的气质绝了!” “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好像整个西北的苍茫都是他的背景板!” “忘了台词的样子好让人心疼,但他工作的態度又那么认真,粉了粉了!” “这才是男人!经歷过风雨,在苦难里沉淀出的味道!” 谁也没想到,远离了繁华喧囂,在这苦寒的西北,带著一身情伤和一份近乎执拗的认真工作的海听澜,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忧鬱苍茫的形象,又火了一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让人移不开眼。 年关將至,西北越来越冷了。 海听澜今年的拍摄告一段落了,他也在计划著回上海去,临行前阿灵帮他收拾屋子,找到了那对被遗弃的对戒。 原本的红色丝绒盒子早就落满了灰尘,浑身上下都是划痕,而盒子里的戒指还在闪烁著光芒,被鐫刻上的名字缩写仿佛更古不变,记录著属於他们两人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其余的东西都好处理,这个物件无论是从感性方面还是价值方面,都让助理工作做得如火纯青的阿灵犹豫不决。 於是,她选择去询问海听澜,还挑在他刚刚喝过了庆功酒,心情大好的时候。 “澜哥,我今天收拾行李的时候,找到了些东西,拿不准怎么处理。” 海听澜不以为意,伸手示意她拿来让自己看看。 阿灵便从商务车后座拿出了一个纸箱,里面都是一些杂物,那个戒指盒就藏在最深处。 海听澜先是拿出了粉丝送来的东西,眼角含笑:“这些肯定是要留著的。”几封信件拿走之后,那个红色丝绒盒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像是一根刺,狠狠地刺入了海听澜的心间。 第107章 把戒指扔了吧 剎那间,七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初遇时斕鈺眼底的光,那张清冷却美得让人忘不掉的脸,那七年来的点点滴滴,还有他奋不顾身前往川寧找她复合的决然,准备表白时的欣喜......以及,那句刺痛人心的“替身”二字。 而最后,所有温暖的画面都被那句冰冷的“你不过是个替身”击得粉碎。 海听澜的指节泛白,脸上却平静得可怕,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丝绒盒子上,仿佛透过它看见了另一个平行时空,在那里,他单膝跪地,而斕鈺含泪说愿意。 良久,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血淋淋的自嘲。 “阿灵。”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扔了吧。” 阿灵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装著未竟婚约的盒子,迅速藏到身后,仿佛在藏一个鲜血淋漓的伤口。转身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也许是窗外飘落的枯叶。 可是说到底......这个物件......实在是太贵重了,她不敢这么处理。 下班后,阿灵捏著口袋里那个丝绒盒子,像是捏著一块烧红的炭,来到了医院,她在医院走廊里来回踱步,消毒水的气味刺得她鼻腔发酸,最终,她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鈺姐......啊不,斕小姐,我在医院楼下。”她声音乾涩,“有些东西......必须交给你。” 斕鈺下来时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透著一连串的疲惫,她身上还穿著探病的衣服,声音里带著疏离:“阿灵,如果是他的事,就不必说了。” “就五分钟。”阿灵近乎哀求地看著她,“看在您姨妈对待澜哥还不错的份上。” 听到姨妈,斕鈺的眼神软化了片刻,她跟著阿灵走到医院后院那棵枯败的梧桐树下,初冬的风捲起落叶,在她脚边打著旋。 阿灵將那个丝绒盒子放在石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是他准备扔掉的。”阿灵的声音很轻,“可我觉得......您应该看看里面的东西。” 斕鈺没有动,目光落在盒子上,像在看一个潘多拉的魔盒,良久,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掀开了盒盖。 那枚钻戒在灰濛濛的冬日里依然折射出刺眼的光。她一眼就看见了內圈那行细小的刻字——不是她想像中那个白月光的名字,而是她与海听澜两个人名字的缩写,刻痕带著些青涩,一看就是海听澜自己动手,花了很久才刻下的。 原来......就是场误会,他从未想过要给温念表白,他想表白的人......竟然真的是自己? 斕鈺睫毛轻颤,看到盒子中还有这个戒指的发票,她並不知道这是是阿灵故意放进来的,上面有日期,正是海听澜奔赴川寧找她的那一个星期中间的一天。 原来,他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了。 斕鈺的呼吸骤然停滯,整个世界在她眼前天旋地转。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川寧,他风尘僕僕地出现在她门前,眼底满是血丝,手紧紧揣进兜里的模样。 而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就用最残忍的话切断了一切—— “你只是个替身。” 她记得他当时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死寂的灰。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带著满身伤痕,转身走进夜色里。 原来那场表白仪式不是他要给白月光的惊喜,而是他准备了七年的真心。 斕鈺的手指死死抠住石桌边缘,指节泛出青白色,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戒指上,溅开一片滚烫的水渍。 阿灵红著眼睛,轻声说:“澜哥不让人假手,自己找了网课去学,刻这行字的时候,笑著说,他和你的开始並不光彩,他要补偿给你一个郑重的仪式,把你正大光明地带到观眾和媒体前......” 斕鈺猛地转过身,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一声接一声,像是为他们死去的爱情奏响的哀乐。 她最终没有拿走那枚戒指。 就像她和海听澜之间,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有些人错过了就再也无法回头。哪怕误会解开,那些说出口的伤害、那些心碎的瞬间,早已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阿灵看著她踉蹌离去的背影,在寒风中渐渐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石桌上,那枚承载著七年时光与一个未竟未来的戒指,在萧瑟的北风中,慢慢失去了最后一点温度。 “我真的尽力了。”阿灵嘆了口气,没有犹豫,伸手將戒指盒子丟进了垃圾桶中。 斕鈺此刻已经进入了医院的楼里,她转头正好看到了阿灵丟掉盒子的瞬间,隨著那个红色丝绒盒子落到了垃圾箱底部,她的整颗心如坠冰窖。 她几乎是逃回了孙黎的病房。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她坐在病床前,握著姨妈枯瘦的手,目光却没有焦点。那个丝绒盒子像一块灼热的炭,在她口袋里散发著无法忽视的热度。 “小鈺,怎么了?”孙黎虚弱地问,“从刚才回来就心神不寧的。” “没事。”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替孙黎掖了掖被角,“只是有点累。” 她试图像往常一样冷静自持,可脑海里全是戒指內圈那两个青涩的刻字,每个字母都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她想起海听澜最后看她那一眼,没有愤怒,不是怨恨,而是......彻底熄灭的寂静。 自尊在耳边尖声嘶吼:斕鈺,別做更难看的事了,错的本来就是你,既然选择了离开,既然话已说尽,就別再回头。 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却在微弱地挣扎:那是他亲手刻的字,是他准备共度一生的承诺。你真的要让它永远躺在垃圾桶里,和那些污秽一起被碾碎、被掩埋吗? 时间在挣扎中流逝。护士来查过房,窗外的路灯也一盏盏亮起,她终於站起身,对睡著的孙黎轻声道:“我出去透透气。” 夜晚的医院后院比白天更冷,寒风卷著落叶,在她脚边打著旋。她走向那个绿色的垃圾桶,脚步虚浮得像在梦游。 桶里堆满了医疗废料和腐烂的花束,散发著一股难闻的气味,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一种近乎屈辱的神色。 她斕鈺清高自傲了一辈子,这辈子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在深夜的寒风中,徒手翻找垃圾桶,儘管在不情愿,可当她想到那枚戒指此刻正被骯脏的垃圾掩埋,想到冬青刻下那行字时专注的神情...... 一种比自尊更强烈的恐惧攫住了她,她怕自己余生都会在后悔中度过。 终於,斕鈺颤抖著伸出手,掀开了垃圾桶的盖子,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她强忍著作呕的衝动,开始翻找。 精心打理过的指甲折断了,昂贵的羊绒大衣蹭上了污渍,她却浑然不觉。 当她终於摸到那个熟悉的丝绒盒子时,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紧紧攥著盒子,像攥著失而復得的珍宝,也像攥著一块烙铁,既烫手,又捨不得放开。 月光下,她蜷缩在垃圾桶旁,抱著那个失而復得的盒子,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这一刻,什么清冷,什么自尊,全都碎了一地,她终於明白,在真正的失去面前,所有的骄傲都不堪一击。 第108章 他变了很多 洗手间里空旷无人,只有水龙头滴答的水声敲打著死寂,斕鈺背靠著冰冷的隔间门板,终於再也无法抑制,无声地痛哭起来,肩膀剧烈地耸动,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呕出来。 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宣泄的悲鸣,只有绝望的气音在喉咙里撕裂,指腹在那几个字母上滑动,一笔一划都深深刻入血肉。 她不敢细想,海听澜当时是怀著怎样的心情,刻下这行字? 而她斕鈺呢?又用怎样一把淬毒的利刃,將他所有的期待与爱意,捅得粉碎? 哭了不知多久,直到眼泪乾涸,只剩下麻木的空洞,她低头,看著掌心里那枚璀璨的戒指,它像一枚永恆的刑钉,昭示著她的愚蠢和她的失去。 她不能將它戴在指上,那已不是承诺,而是枷锁,但她也无法將它丟弃,那是他心血的余温,是她罪孽的证明。 最终,斕鈺找了一条细细的银链,小心地將戒指穿过,然后戴在了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紧胸口的皮肤,落在最靠近心臟的地方,那一点坚硬的触感和微微的重量,从此如影隨形。 冬青很早就回了上海,这段时间,空旷的城市中只有孙黎和斕鈺彼此相伴。 雪是昨夜下的,毫无徵兆,拂晓时分才渐渐止住,平日里只有乾冷风沙往復的荒原,覆上了一层近乎奢侈的纯白。压抑又辽阔 海听澜站在一处坡顶,身上是剧组准备的、略显臃肿的当地老乡穿的旧棉大衣,深蓝色,洗得发白,袖口和下摆磨得起了毛边。 他这段时间变了很多,不像往常那样注重外表,而且需要化妆师如影隨形,他脸上没有任何妆饰,皮肤被旷野的乾燥寒风与近期缺乏打理的疲惫侵蚀,显得有些粗糙,唇上甚至起了细小的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那双眼睛,在镜头对准他时,依旧能瞬间迸发出属於影帝的、沉静而极具穿透力的光,只是那光里,似乎比以往多了些別的东西,一种与这片土地底色相近的、挥之不去的寂寥。 摄像机在轨道上无声滑动,导演盯著监视器,喊了声“过”,声音在空旷的雪野里显得有些单薄。 工作人员立刻围上来,递热水,补光,整理场地。海听澜微微頷首,从角色状態里抽离,眼神里的神采迅速敛去,恢復成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走到一旁,接过阿灵递来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氤氳的热气扑在他冻得微红的脸上,瞬间凝结成更细小的水珠。 他抬头望著眼前这片被大雪彻底改变样貌的天地。 来这里拍摄文旅宣传片已经快半个月,原计划里没有这场雪,算是意外之喜,导演说雪景更能体现这片土地另一种坚韧纯净的美。 拍摄强度极大,为了捕捉清晨和黄昏的最佳光线,团队常常是天不亮就出发,深夜才能回到临时驻扎地、几十公里外县城的招待所,阿灵本以为一辈子娇生惯养的海大少爷会毁约不干,却不曾想他没有一丝怨言,几乎是不眠不休,將所有时间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这已经达到了一种......近乎自虐。 其实阿灵也能理解,只有身体的极度疲惫,才能暂时麻痹海听澜那无孔不入的、从心底深处渗出来的空洞。 他在尽全力忘记斕鈺。 休息间隙,海听澜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忙碌的工作人员。一个穿著米白色长羽绒服、围著浅灰色围巾的女孩正弯腰整理器材箱,她的身形,她低头时颈项的弧度...... 海听澜的心臟猛地一缩,几乎要脱口喊出一个名字。 那女孩恰好直起身,转过头来,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年轻的面孔,带著些拘谨和好奇看向他这边,似乎惊讶於这位大影帝的目光。 海听澜立刻移开视线,垂下眼瞼,盯著脚下被踩实的雪地,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又是这样。这已经是第几次了?第三次,还是第四次?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一个相似的背影,一缕恍惚的神情,甚至一阵风带来的、不知名的微弱香气,都会让他產生那瞬间的错觉,以为斕鈺就在这里,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心口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蜇了一下,细密而尖锐的疼迅速蔓延开,比这西北的寒风更刺骨。 可是,斕鈺所在的医院,离拍摄基地也只不过是三十里的路程。 斕鈺洗过澡,穿著柔软的家居服,蜷在病房套房里的沙发上,屋子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勾勒出她安静的侧影。平板电脑放在膝头,屏幕是暗的,映出她有些出神的脸。 “璐璐,快要年关了,这段时间把今年的项目收尾,年终一起做一下报告吧。” “好的,斕总监。”周璐补充道:“有几位客户说续约的事情想和您面谈。” “知道了,我三天后回去。”斕鈺交代著,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孙黎静謐的睡眼,伸手关上了房门。 窗外是城市璀璨的灯火,蜿蜒如河,可是屋子里太安静了,静得能听到自己清浅的呼吸,以及某种更深处的、空洞的迴响。 掛了电话,她发了一会儿呆,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屏幕上游移。 这段时间,她总是刻意缩减使用电子设备的时间,刻意避免一切会见到关於海听澜的行径,她以为自己凭藉著狠心可以彻底忘了他,但是心中始终忘不掉那天医院住院部前海听澜痛到失神的眼睛。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或者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屈服,她点亮屏幕,手指熟稔地划过几个图標,点进了那个几乎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社交媒体帐號。 特別关注,只有一个。 头像还是那张警匪片的剧照,照片上他带著青涩,眉目俊朗,望著她浅笑安然,此刻却充满了嘲讽与痛楚。 斕鈺收回目光,翻过了最新更新的几条动態,不出意料的都与西北的那部宣传片有关。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才轻轻点开。 一组九宫格的照片跳了出来。 第一张,是海听澜站在一片苍茫的黄土断崖前,背景是广袤无垠的天空。他没有看镜头,侧著脸,风吹乱了他额前的黑髮,素顏的脸在自然光下每一寸纹理都清晰可见,带著一种近乎粗糲的真实感。 阳光在他挺直的鼻樑一侧投下深刻的阴影,斕鈺的指尖隔著屏幕,轻轻拂过那道阴影。 第109章 你真是……好毒的心 第二张,是他坐在一户农家低矮的土墙院门槛上,手里端著一个粗陶碗,正在和身边一位满脸沟壑的老人说著什么,他微微倾著身,脸上带著温和的、毫无架子的笑容。那是她很久没见过的、放鬆状態下的他。 第三张,是他在学习当地一种古老的、近乎失传的民间技艺,神情专注,手指笨拙却又认真地摆弄著那些简陋的工具。 ...... 斕鈺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看得很慢,目光贪婪地捕捉著每一个细节。他瘦了,下頜线比以前更清晰,眼下的疲惫,连素顏和高清的镜头都无法完全掩盖。 但他站在那片土地上,穿著那样朴素的、甚至可以说是土气的衣服,却奇异地有种融入感,仿佛他本就该属於那里,坚韧,沉默,带著土地般的厚重。 他这段时间,真的变了很多,从一个娇生惯养,混跡於名利场的少爷变成这样一个天天都在荒野求生、不修边幅的主儿。 斕鈺不知怎地,唇角竟勾起一抹笑意。 直到最后一张。 那似乎是在某个清晨拍摄的,光线清冷。 海听澜站在一片覆满白雪的坡地上,肩上、头髮上都落满了雪花,像是站在那里很久了。他正望著镜头的方向,但眼神並没有聚焦,像是穿透了镜头,落在了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照片的配文很简单,只有一行字:“西北的雪,下得很安静。” 斕鈺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他的肩头,那片晶莹的白色上。 若是今朝同淋雪,也算此生共白头......他和她,淋得竟真是同一场雪。 斕鈺记得,海听澜是不太耐寒的。以前冬天拍戏,只要是室外,她总会提前给他准备好厚厚的暖宝宝和保温性能最好的羽绒服。 有一次在一个影视城拍夜戏,天上飘著细雪,她前去补妆,就见海听澜裹得像只熊,手里还抱著一条羊毛毯子等在片场外围......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心臟那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缓慢地、持续地碾压著,闷闷地疼,並不剧烈,却足以让人呼吸困难。 可是呢,是她用最狠毒的话为那七年的感情下了结论,一而再再而三地將海听澜推开。 斕鈺关掉了平板,屏幕瞬间暗下去,映出她模糊的泪眼。 屋子里重新陷入一片沉寂。 她將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久到足够他拍完一部电影,又接拍了新的宣传片,走了那么远的地方。可为什么,那份思念和疼痛,丝毫没有隨著时间流逝而减轻,反而像陈年的酒,愈发淳厚刺喉? 西北的夜晚,气温骤降,呵气成冰。 这是海听澜在西北年前最后一场戏了。 拍摄团队住在县城里唯一一家条件稍好点的招待所,暖气供应不足,房间里瀰漫著一股散不去的阴冷潮气。海听澜温和地谢绝了同事一起吃夜宵的邀请,独自回到房间。 简陋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摊开著明天要用的剧本,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標记。 他脱下厚重的外套,走到窗边,窗外是县城的边缘,再往外就是无边的黑暗,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像是漂浮在黑色海洋上的孤舟。 雪又开始下了,不大,细密的雪沫子在黑暗中无声飞舞。 海听澜点燃一支烟,却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看著那一点猩红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尼古丁的气息也驱不散那彻骨的寒意和疲惫。 工作,高强度、不留一丝空隙的工作,是他唯一能找到的止痛药,因为一旦停下来,哪怕只是片刻的凝滯,那些被他用意志力强行镇压的情绪就会像挣脱牢笼的野兽,嘶吼著反扑,將他彻底吞噬。 尤其是夜晚。 当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当世界归於沉寂,属於他的刑罚才刚刚开始。 几乎每个夜晚,斕鈺都会踏著梦境的碎片而来,那些零散的、跳跃的片段,她笑起来时眼角的微光,她发梢拂过他脸颊的触感,她煮咖啡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最终都会匯聚成同一个结局。 梦的尽头,永远是她那双清冷得不染尘埃、不通悲喜的眉眼。 它们穿过七年模糊而厚重的时光尘埃,如同浸过冰水的刀刃,冷冰冰地凝视著他,然后,他再一次听见那句早已刻入骨髓的话,从她那两片他曾疯狂吻过的唇瓣间吐出,字字清晰,字字诛心: “你只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呵。替身。 那句话从来不是普通的判词,那是一把早已淬好剧毒、经过千锤百炼的匕首。 每一次在梦中的重复,都是一场精准无比的行刑,刀刃总能分毫不差地找到他心臟最柔软、最温热的那一处,让他得以重新品尝那种混合著震惊、屈辱和巨大悲慟的滋味。 海听澜常常会猛地惊醒,像此刻一样,在粘稠的黑暗中急促地喘息,胸腔剧烈起伏,仿佛刚刚逃离一场溺毙,额头上是冰凉的冷汗,指尖是无意识的颤抖,而枕边,枕边只有空荡的、蔓延到天际的冰凉。 那巨大的失落感和被玩弄於股掌的钝痛,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下,几乎要將海听澜的骨骼碾碎,將他的灵魂压垮。 他掐灭了指尖几乎燃尽的菸蒂,踉蹌著走到床边,和衣倒下,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疲惫,如同被榨乾汁液的残渣,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像一片被暴风雪席捲过的荒原,冰冷,死寂,唯独斕鈺的影像在其中疯狂舞动。 他曾那么长时间,一直活在对她的愧疚之中。在一起的几年,他给了她星光熠熠的荣耀,给了她世俗艷羡的、物质上的优渥,却唯独吝嗇於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他以为是自己亏欠她太多,是他用沉默和拖延,一点点磨碎了他们之间的可能。 却不曾想,真相如此荒诞而残忍。 原来,那个看似一味隱忍、退让的斕鈺,那个被他放在心尖上却又让他心怀愧疚的女人,自始至终,都只是將他当作一个容器,一个用以寄託对另一个人疯狂情思的、没有灵魂的替代品! “小鈺啊……” 他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无声地动了动乾裂的嘴唇。这个名字,曾是他心底最温柔的秘语,如今却成了一道最恶毒的诅咒。 “你真是……好毒的心。” 第110章 飞机重逢 海听澜想恨她,他本应该恨她!恨她用最温柔的刀,凌迟了他最真挚的感情;恨她將他的一片真心踩在脚下,还要笑著告诉他,这真心一文不值,只因它长在了一张与旁人相似的脸上。 可念头转到这里,心臟却猛地一缩,那股几乎要衝破胸膛的恨意,竟像撞上了无形的壁垒,软绵绵地溃散开来。他到底......还是捨不得。 这份认知,比恨她,更让他痛彻心扉。 接下来的几天,拍摄依旧紧张。 有一场戏需要海听澜要徒步穿越一片被积雪覆盖的沟壑,深一脚浅一脚,积雪没过小腿,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摄影机在后面跟拍,捕捉著他脸上最细微的表情,以及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热爱。 导演喊“卡”之后,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一团团散开。工作人员赶紧上前递上军大衣和热水。 其中一个女孩,背对著他,正在整理沉重的电缆线,她穿著一件浅咖色的工装羽绒服,头髮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那个背影...... 海听澜的呼吸骤然一窒。 太像了。那身高,那肩线的弧度,那扎起马尾后露出的、白皙纤细的脖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滯。周围所有的喧囂,工作人员的走动声,导演的对讲机声,寒风的呼啸声,都迅速远去,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背影。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起来,带著一种近乎疼痛的悸动,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让海听澜一阵眩晕。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想要衝过去,扳过她的肩膀,確认那是不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是不是她……是不是她来看他了?是不是……她决定要来找他了? 这个念头像野草般疯长,瞬间攫住了他全部的理智。 他张了张嘴,那个熟悉的名字几乎就要衝破喉咙的束缚。 “斕......” 就在音节即將吐出的瞬间,那个女孩完全转过了身,手里抱著沉重的器材,脸上戴著防寒的口罩,只露出一双陌生的、带著些许疑惑的眼睛,看向他这边,似乎在奇怪他为什么一直盯著她。 不是她。 瞬间,所有的热血冷了下去,沸腾的期待和妄想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狼狈。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澜哥,您没事吧?是不是太冷了?”旁边的阿灵察觉到他的异样,关切地问。 这已经是海听澜第五次认错人了,现在阿灵对他的心理状態那叫一百个不放心,甚至在考虑要不要等回到上海之后悄悄给他整来个心理医生好好瞧瞧,开点药,哪怕电击疗法都成啊。 海听澜倒是没有注意到阿灵脸色的异常,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復了惯有的平静,只是眼神比刚才更加深邃,像是两口幽深的古井,看不到底。 “没事。”他声音有些沙哑,將水杯递还给阿灵,“风有点大,迷了眼睛。” 他拉紧军大衣,转身走向临时搭设的休息帐篷,背影在苍茫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孤寂而挺拔。 他必须继续工作。只有工作,才能让他暂时忘记这无时无刻不在啃噬心臟的思念,忘记那一次次认错人后的狼狈与空欢喜。 他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那个城市,蜷缩在沙发里的斕鈺,刚刚將他在西北雪地里的那张宣传照,设置成了手机的锁屏壁纸。 她还是忘不了他。 照片里,他肩头的雪,仿佛也落进了她的心底,冰凉一片,却迟迟不肯融化。 而海听澜手机壁纸上的斕鈺,从始至终都在蓝天白云下,肆意的笑著。 飞机在平流层中穿行,像一枚银色的针刺破灰白色的云絮。 头等舱內灯光调得很暗,窗外是西北冬日下午三四点就泛起的暮色,荒凉与繁华在航线的两端被割裂。 斕鈺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无边的云海上,指尖却无意识地、一遍遍在起雾的玻璃上描摹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陪著孙黎从川寧赶到上海,这些天靠著药物和化疗的作用,孙黎的病情得到了暂时的控制可是,化疗的痛苦吞噬了那个女人曾有的所有丰腴与鲜活。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似乎还黏在她的头髮、皮肤、外套的每一根纤维里,混合著一种无能为力的悲伤。 孙黎就坐在斕鈺身旁,似乎很累,一坐下就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轻微的顛簸传来,斕鈺收回手,视线不经意扫过斜前方隔著一个过道的座位。 那个男人裹得很严实,深灰色的羊绒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一顶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闭著的眼睛和一小片额头。他穿著简单的黑色羽绒服,身形高大,蜷在座位里似乎睡得並不安稳。 可斕鈺的心臟,却在那一瞬间被死死攥紧,停止了跳动。 海听澜。 是他。 哪怕他化作灰,她斕鈺也能从骨头的碎片里將他认出来。 更別说,她曾在他身边,以首席化妆师和地下情人的身份,陪伴了他整整七年。她熟悉他眉骨的弧度,眼睫的长度,甚至他疲惫时下頜线会微微绷紧的弧度,这些细节,早已超越视觉,成为她生命里的烙印。 他怎么会在这趟从川寧飞往上海的航班上? 血液似乎瞬间涌向四肢,又猛地倒流回心臟,留下冰凉的麻木。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移开视线,可目光却像被钉在了那个身影上,贪婪地摄取著两个月未见的每一寸信息。 海听澜瘦了些,即便包裹得如此严实,那股深沉的疲惫感也无法完全掩饰,围巾边缘露出的一小截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就在这时,他似乎被什么惊动,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曾在大银幕上令无数人沉醉、心碎的眼睛,此刻带著刚醒时的迷濛,下意识地,朝著斕鈺这边望了过来。 目光在空中猝然相遇。 时间凝固了。 引擎的轰鸣声、空气循环系统的微弱嘶鸣,全都消失了,世界只剩下这两道跨越了短暂又漫长的距离,小心翼翼触碰在一起的视线。 斕鈺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骤然的震动,那围巾之上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看到了一个绝不可能出现的幻影。 她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维持著表面最后的平静,强迫自己不要失態,不要流露出任何不该有的情绪。 第111章 海听澜当时是要给你表白的,而你呢? 震颤稍纵即逝,海听澜很快稳住了。 他没有动作,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一瞬不瞬地回望著她,那里面有惊愕,有探究,有太多她不敢、也不能去读懂的东西。 悲伤像无声的潮水,在两人之间这方寸的空间里汹涌瀰漫。 “鈺姐?”一个压低了的、带著惊喜的年轻女声从海听澜旁边座位响起。 正是阿灵,她显然认出了林晚,脸上带著他乡遇故知的热情,下意识地就要起身打招呼。 几乎在阿灵动作的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羽绒服袖口里伸出来,精准而有力地按在了她的手臂上。 动作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阿灵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凝固,有些无措地看向海听澜。 海听澜没有看阿灵,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斕鈺身上,只是极其缓慢、又极其坚定的,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清晰的信號——不要相认。 阿灵訕訕地坐了回去,而那只按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也缓缓收了回去,重新隱没在衣袖的阴影里,可是斕鈺分明看到,那只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股尖锐的酸楚猛地衝上斕鈺的鼻尖,视线瞬间模糊,她猛地转回头,面朝舷窗,死死咬住下唇,不让那脆弱的哽咽溢出喉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窗外,是永恆的、冰冷的云层,以及逐渐沉入黑暗的天际线。 他连一句客套的问候,都不愿给她了。 也好。 她闭上眼,姨妈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的脸与海听澜刚才冰冷拒绝的眼神交错浮现,她的世界早已风雪漫天,不差这一场寒潮。 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落地后的诸事,被冬青安排得妥帖而周密。孙黎顺利入住医院vip病房,並由名医戴维主刀,手术就定在腊月廿七。 年关將至,斕鈺的生活被割裂成两半。一半是医院里瀰漫的消毒水气息,姨妈孙黎日渐消瘦却强撑笑意的脸庞。 另一半是她那间正在发展离不开自己的化妆工作室,预约在年节前爆满,小单子的化妆师人手不够,连自己都要亲自下场工作了。 斕鈺像个连轴转的陀螺,奔波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之间,身心俱疲。 每次回到医院,看著冬青忙前忙后,斕鈺心里盈满感激。她特意挑了个傍晚,在一家格调清雅的江南菜馆设宴答谢。 契合著冬青为姨妈操心的情谊。席间,她数次举杯,感谢的话说了又说,却总觉得分量太轻。 幸好冬青是个很好的人,明白斕鈺这段时间的焦头烂额,一直用巨大的包容对待著她,也是真心把她当成朋友对待,这让斕鈺不免宽慰了不少。 但是,斕鈺心头始终压著一块关於海听澜的巨石,几经挣扎,她终於拨通了顾言那位女性朋友温念的电话,约在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咖啡氤氳的热气上,却暖不进斕鈺冰冷的指尖。 温念的到来,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他变了个人,斕鈺。” 温念的开场白直接而残酷,“变得沉默,变得阴鬱,对工作近乎自虐的卖力,但是除了工作之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斕鈺,那眼神里多少带著些指责,“这一切,都是从你在他生日会不告而別之后开始的。” 斕鈺的心猛地一缩,预感到接下来的话会將她摧毁。 “斕鈺,你不知道吧?” 温念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为她朋友不值的愤懣。 “那场生日会,根本就是海听澜为你准备的告白仪式。他提前一个月就在策划,亲自挑选会场每一朵花的顏色,调试灯光的角度,甚至笨拙地练习了无数遍告白的话……他用了多少心思,我和沈林白……我们这些朋友都看在眼里,连阿灵都知道”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缓慢而深刻地割开斕鈺的记忆。她想起海听澜那段时间偶尔的神秘与欲言又止,想起自己当时因姨妈急病入院而方寸大乱,只来得及仓皇留下一句“有急事”便关了手机,奔赴机场,想起因为海川一个没头没尾的消息就產生了误会,最终…… 她当时以为,那只是一个重要的聚会,错过了,回头再解释就好。 可她错过了什么? 她错过了一个男人鼓足毕生勇气捧到她面前的、毫无保留的真心。她错过了灯光亮起时,他可能盈满爱意和紧张的眼神。她错过了那场海听澜反覆排练、只属於她斕鈺的告白。 “他等了你一整夜……”温念最后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蓝玉的耳朵嗡嗡作响,世界的声音瞬间褪去。 她怔在那里,瞳孔因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收缩。原来,在她为了现实兵荒马乱、焦头烂额的时候,已经在不经意间,亲手打碎了她最珍视的东西。 心臟传来一阵剧烈的、物理性的绞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搅,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股迟来的、铺天盖地的悲伤如同海啸般將她吞没,瞬间衝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他们……真的错过了。 不是短暂的误会,不是小小的爭吵,而是她在他人生中最重要、最期待的时刻,用最残忍的缺席,否定了他所有的精心准备和满腔爱意。 肝肠寸断。 这一刻,她才真正体会到这个词的含义。那是一种从身体最深处蔓延开来的、撕心裂肺的痛楚,痛到让她眼前发黑,痛到让她恨不得蜷缩起来,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滚烫的泪水毫无徵兆地决堤,模糊了视线,也烫伤了她冰冷的脸颊。 她错过了,永远地错过了。那个曾满心满眼都是她的顾言,或许已经被她亲手推向了再也无法触及的彼岸。 儘管那对戒指藏在衣领之下,紧贴她的肌肤,可是订製这个戒指的人,再也不会和自己有以后了。 第112章 属於她的时代,过去了? 斕鈺纤细的指尖在平板电脑光滑的屏幕上轻轻划过,一个个名字如同红毯两侧的闪光灯,接连掠过。 她在確认流程,更像是在重温这个久违战场的喧囂。 半年了。 为了陪伴孙黎对抗病魔,她主动从那个五光十色的名利场隱退,所有的沟通都隔著一层冰冷的屏幕,从没有亲自下手去干。 如今姨妈身体康復,年关也近,恰逢恩人冬青——那位中俄混血、在姨妈住院时奔走相助的超模发出邀请,她这才决定出山。第一战,就是冬青至关重要的一场春季品牌盛典红毯。 她深吸一口气,为自己打气,指尖正准备关掉名单页面。 就在那一瞬间,一个名字毫无徵兆地撞入眼帘,精准地击穿了她的心防。 海听澜。 三个字,简简单单,却让斕鈺周遭的所有声音顷刻间褪去。世界万籟俱寂,只有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下撞击著耳膜。 怎么会是他? 那个名字静静地躺在嘉宾名单的首排,带著毋庸置疑的份量。 影帝,自然是各大红毯的焦点,她只是离开得太久,久到已经忘了,这个圈子其实很小,小到转身就可能遇见最不想见的人。 指尖微微发凉,一种久违的、带著酸涩的情绪缓慢地漫上心头。 斕鈺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当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她才明白,有些记忆只是被刻意深埋,从未真正消散。 她抬眼,望向窗外冬日灰濛的天空,玻璃隱约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这一次,她的化妆刷,將永远远离那个人了 “小鈺啊,抱歉,我忘记了这次海听澜也会去,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让你避免见到他的。”冬青来了电话,语气恳切。 斕鈺只觉得没有必要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拒绝这么好的回归机会,也只是避重就轻地回答了几句,仿佛自己早已忘了关於海听澜所有的爱恨纠葛。 冬青的春季品牌盛典,星光璀璨,衣香鬢影。 斕鈺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站在后台相对安静的角落,目光看似专注地落在即將上场的冬青身上,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扫过入口处。 心,始终悬著。 当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终於在助理和工作人员的簇拥下出现时,斕鈺觉得呼吸一窒。 海听澜。 他比半年前更清瘦了些,眉宇间沉淀著更深的疏离与成熟,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丝绒礼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他似乎在听身旁的人说话,嘴角掛著一抹恰到好处的、属於影帝的礼貌微笑。 几乎是同一时间,海听澜的目光也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这个角落。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有了不到半秒的极短暂交匯。 没有停顿,没有波澜,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惊讶都看不到。就像不经意间瞥见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地滑了过去,继续与身旁的人交谈。 斕鈺的心,在那瞬间像是被细小的针尖轻轻扎了一下,微麻的刺痛后,是空落落的钝痛。 他也看见她了。 並且,选择了和她一样的应对方式,视而不见。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指尖却微微收紧。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海听澜身侧跟著一个拿著化妆箱的年轻女孩,斕鈺看不清那女孩的脸,却能感受到女孩正低声对海听澜叮嘱著什么,態度恭敬又带著专业,海听澜微微頷首,表示知晓。 那不是他以前用惯的团队里的人。 只可能......是一个新的化妆师。 斕鈺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她以为自己早已失去了为他妆容的资格,也预想过他会有新的合作者,但亲眼所见,那感觉还是不一样,仿佛她曾精心守护的珍宝,如今已有人轻易接手,而她的痕跡,早已被擦拭乾净。 红毯环节正式开始,喧囂鼎沸。 斕鈺凝神静气,专注於冬青的造型和状態,確保她在镜头前万无一失。冬青的亮相贏得了满堂彩,斕鈺在后台看著屏幕,心底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恍惚。 她离开不过半年,红毯上却涌现了许多新鲜面孔,青春逼人,带著无所畏惧的锐气和灵气。 她们的名字被媒体高声念出,闪光灯为她们疯狂闪烁。 这个圈子更新换代的速度快得令人心惊,像永不停歇的浪潮,稍一停滯,就会被后浪狠狠拍在沙滩上。 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笼罩下来,她斕鈺的名字,曾经是圈內的金字招牌,如今,还有多少人记得?还有多少位置留给她? 盛典后的晚宴,斕鈺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端著酒杯,与人礼貌寒暄,却总觉得有些格格不入。就在她准备找个藉口先行离开时,一位近年来颇有名气的导演认出了她。 “斕鈺老师?真是您!好久不见。” 导演热情地打招呼,“听说您最近復出了?正好,我手头有部电影,正在筹备期,对妆造要求很高,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参与进来?不仅是妆容,希望您能在整体人物形象塑造上给我们把把关。” 若是往常,斕鈺会仔细询问项目细节、团队构成、合作模式,权衡再三。 但此刻,那种被后来者追赶的恐惧,那种害怕被时代拋弃的焦虑,以及刚刚亲眼见证海听澜有了新化妆师后心底那点难以言说的失落与证明自己的衝动,全部交织在一起,匯成了一股强大的推力。 她几乎是想都没想,在对方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扬起了职业化的、无可挑剔的微笑,清晰而迅速地回答: “谢谢导演赏识,我很感兴趣。具体细节,我们可以约时间详谈。” 她需要这个机会,需要一个重磅项目来重新站稳脚跟,需要向所有人,也向自己证明,斕鈺的时代,还没有过去。 《夜行》剧组的化妆间里,暖气开得很足,却莫名让人感觉有冷风灌入。 斕鈺站在自己的化妆檯前,细致地整理著刷具。 指尖拂过陪伴了她多年的工具,一种久违的熟悉感与踏入战场的紧绷感交织在一起。 半年了,为了陪伴重病的姨妈,她离开了这个浮华的名利场,如今姨妈手术成功,后续治疗也很是顺利,她斕鈺也必须重回轨道。 接过熟悉导演力荐的这个重量级剧组工作,她才看清了自己的工作不止是妆造总监......还有......为影帝海听澜的定妆保驾护航。 这一刻,斕鈺想到了逃避,她找到了导演,想要只负责一部分,离海听澜远一些。 “斕鈺啊,不是你李哥我不帮你,实在是......你毕竟跟过他化妆化了七年了,现在澜哥换了个刚出茅庐的小姑娘,我不能明面上说,但还是需要预防个那小姑娘处理不好的情况吧?斕鈺啊,你在这行十年了,我信任得过。” 与往常的諂媚相比,如今的李导演对斕鈺的態度也充满了不屑。 第113章 被迫共事,是谁的手笔? 斕鈺咬著牙,没有办法,只能忍著。 不就是跟海听澜面对面相处吗?她斕鈺这辈子有什么怕的? 斕鈺摔上门,气鼓鼓的走回了化妆室,將一切化妆品全都准备的齐齐整整。 这时,门被推开。 一股低气压伴隨著几道脚步声涌入。 斕鈺下意识抬头,遵循著过往七年刻在骨子里的习惯,目光第一时间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来了。 海听澜穿著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周身散发的气场却不再是记忆中的温润,而是一种碎了冰的疏离。然而,让斕鈺呼吸一窒的,是他身边紧跟著的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很年轻,眉眼间......竟与她有七分相似。 斕鈺心头猛地一沉,某种不祥的预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她定了定神,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自然地迎上前一步,准备接过他可能脱下的外套,或者听他如同往常般隨口说一句“辛苦了”。 然而,海听澜在她面前半步之遥停住。 他侧身,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態,轻轻揽过那个年轻女孩的肩膀,將她带到了斕鈺面前。 他的目光,终於落在了斕鈺脸上,但那里面没有任何久別重逢的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的漠然。 “介绍一下,”他的声音清晰,平稳,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化妆间內所有窃窃私语,“林薇,我的新任首席化妆师。” “新任首席化妆师”。 几个字,像重锤砸在斕鈺的耳膜上,她感觉脚下的地面似乎晃动了一下,血液在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乾乾净净。她僵在原地,维持著那个微微前倾的、准备迎接的姿势,显得无比可笑。 周围瞬间死寂,所有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三人之间惊疑不定地逡巡。 海听澜仿佛这才真正“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是谁。他深邃的眼眸在斕鈺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没有丝毫温度的、戏謔的弧度。 “斕老师?”他语调微扬,带著某种刻意的恍然,“半年不见,你风格变了不少。” 斕老师...... 他以前,从来只叫她“小鈺”。 这一声疏离客套的“老师”,配合著他唇边那抹冰冷的笑,亲手將过往七年温情脉脉的面纱撕得粉碎。他不是在敘旧,他是在宣告,属於他们的游戏规则,已经变了。 斕鈺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住了摇摇欲坠的镇定。她迎著他冰冷的目光,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海先生,恭喜找到合心意的合作者。” 她微微頷首,不再看他和那个叫林薇的女孩,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化妆檯前。背影挺直,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摧毁人所有尊严的难堪,並未发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被无形的利齿反覆啃噬,痛得发颤。半年,仅仅半年,一切天翻地覆。他不仅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替代品”,还要將这个“替代品”亲手捧到她面前,告诉她:你,不再不可或缺。 其实,李导演是海听澜故意安排的,要是说真正的目的......也许是报復吧。 海听澜咬紧牙关,用一生中最冰冷的目光注视著斕鈺,却发觉她瘦了不少。 他有一个衝动,想上前將她拥入怀中,想轻轻拂过她的脸,吻上那张唇,想问一句:“你这七年来,有没有,哪怕只是一刻,心里有过我?” 可是,这些时间,他海听澜都已经把自己的尊严折损到这种程度了,哪怕是为了给自己再留下一点点的脸面,他也要忍著心痛,狠狠的报復回去。 而这种报復,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海听澜將“角色扮演”发挥到了极致。 拍摄间隙,他会当著一眾工作人员,也包括始终默默工作的斕鈺,对林薇温和低语:“还是你最懂我,这个细节处理得很好。”语气里的亲昵与信赖,是斕鈺曾经无比熟悉的。 林薇通常只是红著脸,小声应著,眼神里带著受宠若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她似乎也隱约察觉到自己被捲入了一场莫名的风暴中心,却无力挣脱。 小姑娘到底是二十出头的年龄,情竇初开,又是被一个风度翩翩、拥有千万粉丝量的影帝男神挑逗,哪能彻底做到心不动呢? 林微承认,自己已经开始爱上海听澜了,不是粉丝对正主的那种,是想要陪在他身边,哪怕没名没份也无所谓。 逐渐地,林微已经將自己放在了“正牌女友”的身份上,这段时间海听澜也无异於到处沾花惹草,索性就对林微这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他倒是无所谓。 而当海听澜与斕鈺在狭窄的过道擦肩而过时,他会刻意放缓脚步。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他会微微侧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沙哑而危险的嗓音,將淬毒的利箭精准地射向她: “这七年,你看著我的脸,想的究竟是谁?是那个叫徐淮的男人吗?” 一句话,让斕鈺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 他知道了。 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她最初接近他,答应成为他的专属化妆师,是因为他那双眼睛,像极了那个她爱而不得、最终意外逝去的白月光。 这是她深埋心底、永不敢言说的秘密,也是她对他始终怀有的一份愧疚。可她从未想过,这会成为他报復她的理由,而且是用这样一种,將她尊严彻底踩碎的方式。 他也以“替身”之名,將她钉在了耻辱柱上,就像斕鈺曾经对他所做的一样。 斕鈺开始避免与海听澜有任何直接接触。她將自己沉浸在工作里,只负责剧组其他配角的妆造,將海听澜和他的“首席”彻底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114章 这件事,只有斕鈺可以处理 一场重要的夜戏,需要斕鈺为几位老戏骨调整配合光影的特殊妆容。她专注地工作著,能感觉到一道沉甸甸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背上,如同芒刺。 休息时,她去茶水间倒水,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压低声音的议论。 “......听说是斕老师当初不告而別,把澜哥晾了好几个月,差点耽误大事,海哥这才......” “怪不得呢,我说海哥以前多看重她,现在直接找了个相似的来打脸,真狠......” “嘖,要我说也是活该,仗著资歷摆架子......” 斕鈺握著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 她没有进去,转身默默离开,原来在外人眼里,她半年的缺席,成了“不告而別”“摆架子”。是他引导的吗?让她承受所有人的非议和审视。 她走到拍摄区外围的阴影里,看著不远处被灯光簇拥的海听澜。 他正在听导演讲戏,侧脸轮廓在强光下显得有些模糊。林薇小心翼翼地在一旁为他补妆,动作带著生涩的討好。 忽然,海听澜像是感应到什么,毫无预兆地转过头,目光穿透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阴影里的斕鈺。 四目相对。 他眼底没有了白天的冰冷戏謔,也没有了擦肩而过时的危险质问,那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浓稠的黑暗,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绪。 斕鈺心头一悸,率先移开了视线。 她看不懂他。如果恨她,为何要用这种彼此折磨的方式?如果只是想羞辱她,目的已经达到,为何他看起来......也並不快活? 真正的风暴,在一场重要的发布会前袭来。 林薇经验不足,在为海听澜调整一个特殊伤效妆容时,使用了不当的黏合剂,导致海听澜左脸颊边缘出现了一片明显的过敏红肿,短时间內根本无法上镜! 消息传来,整个剧组高层震怒。发布会全国直播,主角脸部出问题,这是重大事故! 林薇嚇得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语无伦次地道歉。 导演、製片人急得团团转,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角落里一直沉默的斕鈺。 她是目前唯一有能力、也有经验处理这种紧急情况的人。 “斕老师......”导演的声音带著恳求。 斕鈺站在那里,能感觉到海听澜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沉沉的,带著一种复杂的审视。 她应该拒绝的,而且她有理由拒绝。他带给她的难堪和羞辱还歷歷在目。 可是,这是工作。是她斕鈺的专业领域。她不能因为私人恩怨,眼睁睁看著一个重大项目开天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斕鈺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她没有看海听澜,直接路过了哭哭啼啼的林微,直接对导演说:“我需要我的工具和十五分钟。” 她走到海听澜面前,第一次在重逢后,如此近距离地、以工作状態面对他。 他坐在椅子上,仰头看著她,过敏的红肿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刺眼。他的眼神很深,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冰冷或戏謔,只有一片沉寂的、几乎要將人吸进去的黑暗。 斕鈺摒除所有杂念,俯身,仔细检查他脸上的情况。她的指尖为了避免触碰他的皮肤,悬空著,动作专业而迅速。 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洌的气息,混合著药水的味道。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手腕。 那双清冷的眼神,不染纤尘,只剩下认真工作时的沉静,却美得这么让人难以割捨,只要一眼就能沦陷。 海听澜的心臟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同时斕鈺的手也在轻轻颤抖。 七年,两千多个日夜。她曾无数次这样靠近他,熟悉他脸上的每一寸轮廓,每一次呼吸的频率。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的、属於“斕鈺”而非“斕老师”的记忆,疯狂地试图涌上来。 她死死咬住口腔內壁,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静。 “问题不大,可以用特效遮盖和光影调整弱化,不会影响镜头效果。”她直起身,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匯报工作,然后转向阿灵,快速报出一连串需要的產品和工具名称。 阿灵与斕鈺合作多年,效率极高,配合默契,很快就找到了斕鈺需要的东西,恭敬地呈了上来,默契的一个接一个递到斕鈺手边。 整个处理过程,斕鈺心无旁騖,动作精准流畅,像一个最精密的仪器。她用高超的技艺,硬生生將那片红肿营造出符合角色设定的、逼真的战损擦伤效果,甚至比原定妆容更添了几分破碎感和故事性。 当最终效果呈现在眾人面前时,所有人都鬆了口气,导演更是连连称讚。 危机解除。 斕鈺收拾好东西,准备退开。 一直沉默的海听澜,却忽然抬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那温度透过皮肤,几乎要灼伤她。 斕鈺浑身一僵,动作顿住。 他仰头看著她,目光像是穿透了她所有偽装的平静,直抵灵魂深处。周围的人都识趣地散开,给他们留出空间。 他握著她手腕的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 良久,他开口,声音低哑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斕鈺,”他叫了她的名字,不再是冰冷的“斕老师”,“这半年,你到底去了哪里?” 不是质问妆容,不是追问替身。 他问的是,这半年,她去了哪里。 斕鈺愣住了,她看著他眼底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复杂的痛苦,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他好像......不知道孙黎生病的事? 斕鈺被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和那句低哑的问话钉在原地。他眼底翻涌的痛苦太过真切,那声“斕鈺”仿佛穿越了半年的时光,直接砸在她的心口。 他……真的不知道? 一阵尖锐的器具碰撞声突兀地打断了她翻涌的思绪。是林薇。 她正手忙脚乱地收拾著刚才闯祸的工具箱,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死死扎在斕鈺被海听澜握住的手腕上。 第115章 栽赃陷害 斕鈺猛地抽回手,指尖还残留著那份灼热。“海先生,发布会要开始了。” 她垂下眼,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冷静疏离,转身快步离开,留下海听澜深沉的目光落在她近乎仓皇的背影上。 接下来的发布会,斕鈺作为幕后人员,隱在后台的阴影里。 台上,海听澜与主演们谈笑风生,脸上那道由她亲手绘製的“战损妆”在镜头下显得格外逼真,为他平添了几分不羈的魅力。面对媒体的询问,他应对自如,仿佛刚才那个失態握住她手腕、哑声追问的人只是她的幻觉。 然而,斕鈺总能敏锐地捕捉到,他偶尔投向后台方向的、短暂却沉甸甸的目光。以及,站在他不远处、努力维持著甜美笑容的林薇,那笑容底下几乎要压抑不住的嫉妒。 风波看似平息,但空气中瀰漫的火药味,谁都闻得到。 几天后,剧组拍摄进入一个关键阶段,需要连续拍摄几位主要演员的特写镜头,对妆容的精细度和持久度要求极高。 斕鈺带著阿灵,几乎住在了化妆间,忙得脚不沾地。 这个所谓的“妆造总监”乾的真不是一般多的活啊。 这天下午,轮到为女二號补妆。 斕鈺刚打开自己专用的那个分层化妆箱,准备取用珍藏的特调肤色修饰膏:这是她根据几位主演的肤质和镜头下的光影效果,特意调配的,能呈现出最自然无瑕的质感。 然而,当她用指腹蘸取膏体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触感......似乎比记忆中的要更稀薄一点?顏色倒是看不出太大差异。 也许是最近太累,感觉出了偏差? 斕鈺並没有多想,时间紧迫,她迅速將膏体在手背调匀,然后细致地按压在演员脸上。 工作持续到深夜,直到收工,斕鈺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她仔细清理著刷具,准备收拾自己的化妆箱。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却明显的刺痒感从她的手背传来,紧接著是脸颊。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触手可及的地方,似乎泛起了一些细小的颗粒。 “阿灵,帮我拿一下卸妆湿巾和镜子。”她儘量保持镇定。 当镜子递到手中,借著化妆间明亮的灯光,斕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的手背和脸颊接触过修饰膏的地方,正清晰地浮现出一片片不正常的红疹,边缘微微肿胀,伴隨著越来越难以忍受的瘙痒。 几乎是同时,外面走廊传来一阵喧譁,夹杂著惊慌的声音。 “不好了!李老师(女二號)、张老师(男三號)的脸上突然起了好多红疹!” “导演!导演!快来看看!这怎么办?明天的戏份全是他们的特写啊!” 化妆间瞬间乱成一团。 斕鈺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她立刻看向自己那盒打开的修饰膏,一个冰冷的念头窜入脑海。 她的化妆品,被人动了手脚。而且,波及了演员! 这可是行业里的大忌啊! 导演和製片人脸色铁青地衝进来,看到斕鈺脸上的红疹和她手中的化妆箱,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斕老师!这是怎么回事?”导演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你的化妆品出了问题?你知道这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吗?”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斕鈺身上,怀疑、审视、幸灾乐祸......像一张无形的网將她紧紧缠绕。林薇躲在人群后面,嘴角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转瞬即逝。 斕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导演,我的化妆品可能被污染了。当务之急是立刻带几位老师去医院检查、处理,確保不会进一步过敏。我会承担全部责任,並立刻查明原因。” “查?怎么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製片人急得团团转。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调监控。” 海听澜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已经换下了戏服,穿著简单的黑色衬衫,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结了一层寒冰,缓缓扫过混乱的现场,最后落在斕鈺泛著红疹却依旧挺直的背影上。 “化妆间和这条走廊,都有高清监控。” 他走过来,步伐沉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事情发生前后几个小时內的录像,调出来一看就清楚。” 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林薇,然后对跟在他身后的助理吩咐道:“去,联繫安保部门,立刻封存相关时段的监控录像。在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私下议论,否则按违反剧组规定处理。” 导演和製片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点头。 海听澜这才看向斕鈺,视线在她脸上的红疹停留了一瞬,眸色深沉难辨。“能確定是哪种成分引起的过敏吗?” 斕鈺对上他的目光,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著。她摇了摇头,“需要化验。但我怀疑是针对我个人......”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的修饰膏是特调的,成分复杂,如果有人加入了某些强刺激性物质......” 他没有再问,只是对助理又加了一句:“联繫陈院长,安排皮肤科专家会诊,立刻送几位老师和......”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斕鈺,“......和斕老师去医院。” 他的安排迅速而有效,瞬间掌控了混乱的局面。並且,他明確地將斕鈺也放在了“受害者”和需要紧急处理的位置上。 斕鈺看著他冷静指挥的侧影,看著他毫不犹豫地选择用最直接的方式去查明真相,为自己…......也为她解围。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夹杂著委屈、后怕,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暖意。 可她斕鈺,明明不配啊。 监控的结果,毫无悬念,画面清晰地显示,在当天午休、化妆间人最少的时候,林薇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快速打开斕鈺的化妆箱,將一小瓶液体倒入了那罐特调的修饰膏中,还小心翼翼地搅拌了几下。 人赃並获。 林薇当场崩溃,哭喊著说只是看不惯斕鈺那么“囂张”,想让她出点丑,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她被剧组当场开除,並可能面临后续的法律追责。 因为人是海听澜亲自带过来的,去留还是要看一下海听澜的意思。 毕竟,打狗还需看主人呢。 海听澜没有说话,看著林微的眼神也充满了冷漠,仿佛这个人的死活和他没有一点关係一样。 林微倒是不淡定了,她拼命地抓住海听澜的衣袖,声音嘶哑的吼叫道:“澜哥!我可是你亲自选的化妆师呢!你说你爱我,你不会让我就这么走的,对吗?” 海听澜则一点目光都不留给她,反而看向了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斕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啊,我说我爱你,可我爱的人多了去了,你见又哪个我动心的?” 斕鈺心在轻轻颤抖,她知道海听澜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第116章 同母异父的亲弟弟 你把我当替身,好,那我爱你也是假的。 说到底,还是他们在彼此伤害。 这场风波终於过去。几位演员和斕鈺经过及时治疗,过敏症状得到了控制,好在没有留下后遗症,剧组拍摄在调整进度后也得以继续。 但是明眼人都看出了斕鈺跟海听澜之间的关係,暗地里都会议论几句,海听澜则是有意无意地施压,让舆论一直发展不起来。 斕鈺相比於之前,有颗大心臟,无论这些人怎么议论她跟海听澜她都像一点都不在乎那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极度热爱工作,没有一丝情绪。 傍晚时分,城西一栋有些年头的洋房里飘出家常菜的香气。 这里是海听澜的外婆的家,也是他童年少数能感受到温暖的地方。 推开门,暖黄的灯光下,餐桌已经摆了好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外婆正端著最后一道汤从厨房出来。 “听澜来啦!”外婆笑眯眯的,“快洗手,就等你们开饭了。” 林晚是海听澜的母亲,出身於书香门第,外婆没退休前也是復旦大学的教授,外公生前也有著副国级的政治身份,只不过相比於海川那个沽名钓誉的玩意儿,林家真的低调了许多。 海听澜微笑著帮著外婆將手里的饭菜摆放在桌子上,目光越过外婆,落在客厅沙发上的两人身上。 他的母亲,林晚,穿著一件素雅的米白色针织衫,正温柔地笑著望向他。 二十年岁月似乎並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刻痕,只是將那份天生的柔和沉淀得更加温润,而她身边,坐著一个穿著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的少年,正有些侷促地站起身,眼神里带著显而易见的紧张,还有一种灼热的崇拜。 “听澜啊。”林晚站起身,声音轻柔,带著些许不易察觉的小心。 “回来了。”这时她轻轻拉过身边的少年,“这是轻舟,林轻舟。轻舟,这就是你一直想见的哥哥。” 少年,林轻舟,几乎是立刻微微鞠了个躬,声音清亮又带著点激动:“哥!你好!我......我特別喜欢你的戏!你的所有电影我都看过!” 这是什么粉丝见到明星的激动大场面?而且这个粉丝还是自己的亲弟弟?海听澜不由得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 他的视线落在林轻舟脸上,心中那细微的异样感再次浮现。 真的很像,不是一模一样的复製,相比於自己,这少年眉眼更开阔些,气质乾净,带著未经世事的明朗,是那种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才有的纯粹。 但那脸型的轮廓,挺直鼻樑的弧度,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和看人时偶尔专注的神態,几乎和他二十岁左右,还没被娱乐圈名利场彻底磨去青涩时的模样,有八分相似。 好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啊。 外婆笑著打圆场:“好啦好啦,別站著啦,轻舟知道今天能见到你,兴奋了一整天呢!快,都过来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意外地融洽。 外婆不停地给两个孩子夹菜,林晚温柔地询问著陆沉舟近来的工作身体,话语间满是关切,还问到了那个斕鈺的事情。 “听澜啊,我记得年前你跟我提过,要给那个女孩子表白......”林晚温声问道,这件事被她憋在心里很久了,海听澜不提,她也找不到理由提,但是太磨人了,索性趁著今天高兴一股脑的全问了得了。 一旁的林轻舟到底是年轻,脸上藏不住事,看向海听澜的眼神都带满了好奇和探究。 “哦,我们分手了。”海听澜风轻云淡地回答著,在没人看清的角落,狠狠地攥紧了衣袖。 “哦哦,分手了......分手了好,下一个更好......”林晚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了,连忙將话题引走,海听澜到不以为然,很给她母亲台阶去下,一桌上的氛围格外其乐融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轻舟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认真听著,目光几乎没离开过海听澜,每当海听澜隨口提到拍戏的某个趣事或辛苦,他都听得格外专注,眼神亮晶晶的。 “哥,你去年那部《无声之境》,最后那个长镜头的眼神戏,真的太厉害了!我看了好多遍!”林轻舟忍不住再次表达崇拜,语气真诚无比。 海听澜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林轻舟。少年人的喜欢直接而热烈,不掺任何杂质。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在片场,斕鈺是如何在拍完一场情绪激烈的对手戏后,看著自己的侧影迟迟不能移开目光的。 而这全被海听澜理解为,刚才那个侧影,很像徐淮。 徐淮、徐淮、徐淮,指的是谁,海听澜心知肚明,连这个名字后面的故事他都近乎自虐地全部了解。那是斕鈺心里一道从未癒合的旧伤疤,一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而他海听澜,影帝头衔加身,在別人眼中光芒万丈,在她那里,却始终只是一个偶尔能凭藉相似轮廓勾起她片刻恍惚的替身。 一个模糊的、带著冷意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看向林轻舟:“这么喜欢拍戏?想不想去片场亲眼看看是怎么拍的?” 林轻舟眼睛瞬间睁大,几乎是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向海听澜,又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母亲沈静。 林晚也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海听澜很可能接受不了林轻舟的存在,甚至都做好了万一二人吵架起来,自己要怎么拉架的想法。 但看到小儿子那期盼的眼神,又看到海听澜自然的微笑,便温柔地笑了笑:“你哥哥愿意带你去见识一下,是你的福气。不过要听话,不能给哥哥添乱,知道吗?” “我知道!我一定不会添乱的!谢谢哥!”林轻舟忙不迭的答应,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嘴里一声接著一声“哥”喊得那叫一个亲切。 海听澜笑容不变,语气轻鬆:“正好过两天剧组有个挺重要的外景拍摄,场面比较大,带你去玩玩。”他顿了顿,像是隨口一提,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窗外沉沉的夜色,“而且,剧组里还有一位能力非凡的化妆师。” “是斕鈺姐吗?”林轻舟的声音充满了惊喜,却在看到海听澜有些冰冷的目光之后急速下降。 第117章 她是……未来嫂子? 毕竟这个名字还是他閒来无事在娱乐板块看到的,一个和自己这位影帝哥哥有緋闻的化妆师,而这个名字,母亲也提过,竟真是哥哥当初想要表白的对象。 出於对这个“未来嫂子“的好奇,林轻舟偷偷查过她的资料,只知道这位女士名牌大学毕业,年少成名,很优秀,而且,长相清冷古典,要不是因为她是自己的嫂子,林轻舟自己都要动心了呢。 海听澜默不作声地夹著菜,余光中清晰地看到宋轻舟脸上掠过一丝惊喜和羞涩。少年人似乎对那位才华与美貌並存的前辈也很有好感。 这就更有趣了。 海听澜端起手边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温水入喉,却压不住心底那点逐渐升腾的、冰冷的兴味。他几乎能想像出,当斕鈺看到这个比他当年更像“那个人”的少年时,脸上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那个把他当作影子,將他真心踩在脚下的女人。 是时候,让她也尝尝,被“影子”反噬的滋味了。把他当替身?那他就不妨把这个真正鲜活的、年轻的、並且对她抱有天然好感的“贗品”,亲手送到她面前。 这一定会非常、非常刺激。 两天后,影视城古装区。 大型外景戏的片场总是格外忙碌嘈杂,工作人员穿梭不息,调试设备,布置场景。 海听澜穿著一身玄色暗纹戏服,坐在专属的休息椅上,闭目养神。林轻舟则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穿著简单的便服,好奇又克制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紧张?”海听澜没有睁眼,淡淡开口。 林轻舟连忙摇头,意识到哥哥没看自己,又小声说:“不紧张,就是......觉得很神奇。” 他在纽西兰读的是理工科,对这种人文类,又有一定艺术属性的事件充满了好奇,要不是要在自己这位哥哥面前装出一副”我很听话,您放心“的乖巧模样,他恨不得上房子揭瓦,好好看看。 海听澜猜出来他的想法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其实他挺喜欢这个弟弟的,只是自己太不要脸了,不好意思表达。再说,自己肚子里计划的都是些拿不上檯面的东西,现在怎么看这小子都感觉著自己有点小小的愧疚。 哎,毕竟是我这个当大哥的做事不得道,我可要好好补偿补偿我的弟弟。 想著他伸手拿出了手机,翻出了他还有温念、沈林白所在的群聊:三贱客,单手发过去一条消息:晚上聚会我带个人啊。 原本沈林白正满心欢喜的跟温念和海听澜炫耀舒扬给他生的那个小公主呢,十天里有八天都在晒娃,温念都听烦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著,看到海听澜讯息的那一刻立即支棱起来了。 温念:带斕鈺吗? 海听澜:早分手了,再提我把你那一头紫毛剪了! 温念发了个贱兮兮的表情,同时心疼地揉了揉自己刚染的渐变紫色长髮。 沈林白:哎呦?哥们这是走出苦海,要重新做人了? 见海听澜不回答,沈林白继续贱兮兮地问道:男的女的? 海听澜冷漠的回了俩字:公的。 瞬间温念又支棱起来了,看过的几个g的耽美十八禁小说衝出来围著她那杏仁一般大的脑子跳舞:什么玩意?斕鈺给你伤的那么深?把你掰弯了? 海听澜:...... 有时候是真的不能怪他动了杀心。 於是他乾脆拎起手机,一点都不压著自己怒火发过去了一条语音:“我弟弟!男的!我亲弟弟!不是骨科! 不光群聊里的那两个人沉默了,坐在一旁扣手指头的林轻舟都嚇得一动不动,好半天才缓过来劲。 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传来。是女主角江月白到了。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宫装长裙,妆容精致,遮不住气质明艷,在一眾助理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她先是习惯性地走向海听澜这边,准备对一下接下来的戏份。 跟在她身边的正是斕鈺,此刻正用那双清瘦的手一点点调整著江月白髮间镶著珍珠的髮饰。 然而,就在她目光触及海听澜,隨即又落在他身旁那个少年身上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脸上的从容像是瞬间被击碎。 她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视线死死地黏在林轻舟脸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恍惚,甚至有一丝......慌乱。她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的事物,脸色在剎那间褪去了一些血色,连呼吸都似乎停滯了一瞬。 林轻舟被这位他颇有好感的化妆师前辈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往海听澜身后缩了缩,脸上泛起一丝靦腆的红晕。 海听澜就在这时,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將斕鈺所有的失態尽收眼底,心中那股冰冷的快意如同藤蔓般缠绕生长。 他站起身,状若无事地挡了挡林轻舟,视线没有在斕鈺身上停留片刻,对著江月白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属於影帝海听澜的疏离笑容:“江老师,准备好了?” 斕鈺猛地回神,仓促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林轻舟,更不敢对上海听澜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江月白早就知道海听澜跟斕鈺的那点事,但是她是一个从不多事,只专注於自己事业的女性,无心插手。 一个是海悦影视的独子,最年轻的影帝,一个是业內最有声望的妆造设计师,她一个勤勤恳恳的打工人谁都不想得罪。 和海听澜合作也只是为了升咖,哪怕海听澜跟剧组门口的老柳树有一腿她也不在乎。 只见江月白轻嘆了一口气,將手里的剧本交给身后的助理,转头笑著询问斕鈺:“斕总监,我的妆造可以了没?” 她勉强维持著镇定,点了点头,声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嗯,可以了。” 斕鈺礼貌地回答过江月白之后,几乎是有些狼狈的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休息位置。 海听澜看著她略显仓皇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加深,却冰冷刺骨。 游戏,开始了。 他侧过头,对著一脸懵懂、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隱约觉得气氛有些奇怪的林轻舟,语气温和得近乎诱哄: “轻舟,想不想……更近距离地看看拍戏?甚至,体验一下?” 第118章 她可不是你嫂子 斕鈺的失態只持续了极短的几秒,她很快调整好呼吸,重新掛上那副標誌性的清冷麵具。 她走到导演身边討论下一场的服装设计。 但海听澜没有错过她指尖微微的颤抖,以及她刻意避免视线再次扫向他这边的细微动作。 他心底冷笑,面上却愈发温和,甚至抬手,极其自然地帮林轻舟理了理额前一丝不听话的碎发。少年受宠若惊,耳根微微泛红,小声说:“哥,你对我......可真好。” 就是好得让人害怕。 海听澜:...... “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呢?”他一边微笑,一边咬著牙说道。 林轻舟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是莫名其妙的被迫钻进了哪个恶狼窝。 “嫂子真漂亮哈。”林轻舟想要扯开话题,却没留意一脚踩在了海听澜的尾巴上,惹得那老小子差点炸毛。 只见海大影帝保持著一副和蔼至极的微笑,手却悄悄伸到这个嘴不值钱的弟弟的后脖颈上,狠狠的掐了一下。 林轻舟疼得只想嗷嗷叫,迎面撞上了江月白疑惑的目光。本著不能在美女姐姐面前丟人的原则,愣是憋红了脸都没有喊叫一声。 “她不是你嫂子,记清楚了没有?”海听澜声音冰冷道。 “知道了知道了,哥!鬆开我脖子,这样太像拎小鸡仔了。”说著林轻舟连忙给海听澜使眼色:“江老师,这么大一个美女看著呢,给我留点面子。” “是吗?”海听澜语气平淡,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他可能觉得你外形条件不错,有潜力。”他顿了顿,像是隨口提议,“待会儿有场戏,需要个远景背影,替身临时有事,你想试试吗?很简单,就穿著我的戏服,走过去就行。” 林轻舟眼睛瞬间亮了,带著被巨大惊喜砸中的不可置信:“我?我可以吗?我真的可以穿哥你的戏服?” “当然。”海听澜微笑,眼神却越过他,看向不远处看似专注实则紧绷的斕鈺,声音故意放大了几个度:“哥都说了,让你来体验一下。” 只见海听澜將左手举高,不轻不重地打了个响指,一瞬间整个剧组都安静下来了。 “斕老师,麻烦一下,来化个妆吧。”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斕鈺身上,那目光晦涩不明,带著好几种斕鈺读不出的情绪,像是一个笼子一样,將她罩在原地,无处遁形。 江月白是个聪明人,脑海里只剩下一对对联:“不看不看,王八下蛋,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连忙拎著自己的小裙子跟台本跑到一边去了,生怕这战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斕鈺本来脾气就刚,只是因为她心理觉得对不起海听澜,所以这段时间表现得逆来顺受,可是,这毕竟不是她的本心,被海听澜折腾的一肚子怨言没处撒,索性直接摔了个补水的化妆品,双手抱胸,冷冷的看著海听澜。 “合同里没写要给场外人员化妆的事务。”她声音清冷,抬手制止了想上来劝和的助理:“而且,海先生,这也不是我的义务吧?” 海听澜轻笑著,转头看向了刚刚想上来劝架的小助理:“那个,你过来一下。” 小助理瞬间嚇得魂飞魄散,看看斕鈺,又看看海听澜,一动不敢动,毕竟这两个人他谁都得罪不起。 最终还是斕鈺心软了下来,嘆了口气:“去吧。” 小助理如同得到了特赦,拎著化妆箱准备跑路前还不忘帮直系上司斕总监打扫一下她刚刚摔碎的瓶子。 当林轻舟换上那身玄色暗纹戏服,在小助理手下简单做了髮型从化妆间走出来时,整个片场似乎安静了一瞬。 那身衣服穿在海听澜身上是沉淀的帝王威仪,穿在这少年身上,却奇异地融合了他自身的清朗,勾勒出一种介於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独特风华,尤其是从斜后方的角度看,那侧影轮廓,几乎与海听澜年轻时某部成名作的定妆照重合。 海听澜清晰地看到,斕鈺手中的妆面设计图册边缘,被她无意识地捏地皱了起来。 她站在那里,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隨著林轻舟的身影,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有震惊,有回忆,有痛苦,还有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被年轻生机所吸引的恍惚。 没有人知道,这恍惚並不是因为她又想起了徐淮,而是想起了当年那个青涩的海听澜和那段不该被开始的地下恋情。 如果......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回到这样的海听澜身边,她一定会像个过客一样完成自己的工作,头也不回地离开,一生不与之牵扯。 “action!”导演一声令下,拉回了斕鈺的思绪,她也像剧组里的大多数人一样,远远注视著林轻舟。 林轻舟按照指示,在镜头远端,沿著宫墙默默地行走。他有些紧张,背影略显僵硬,但这份生涩,配上那身衣服和相似的轮廓,竟意外地贴合剧中人物某个早期阶段的心境。 “卡!很好!轻舟是吧?感觉抓得不错!”导演满意地喊停,心里还不停地感慨,这跟海听澜一样都是有些天赋的,他们家母系遗传基因真不错,简直是为了大屏幕而生的啊。 林轻舟鬆了口气,兴奋地转头看向海听澜,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海听澜给了他一个讚许的眼神,然后,目光似笑非笑地转向斕鈺,身体都不自觉地靠近了几步,语气带著一种刻意的玩味:“斕总监,你觉得呢?我这弟弟,是不是还挺有天赋?尤其是那侧影,导演刚才都说,有几分我当年的影子。” 他刻意加重了“影子”二字,如同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斕鈺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斕鈺脸色白了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强迫自己迎上海听澜的目光,声音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是......很像。” 第119章 装傻充愣的好弟弟 海听澜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他非但没有因斕鈺的附和而满意,反而又逼近了一步,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周身散发著冷冽的气息,目光锐利地审视著斕鈺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影子......” 他慢条斯理地重复著这两个字,声音低沉而危险,“说起这个,斕总监应该是专家了。毕竟,找人当替身这种事儿,你经验丰富,不是么?” 斕鈺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翻涌的怒火与屈辱,那些她试图弥补、试图挽回的过去,此刻都成了他刺向她的利刃,她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脊背,指甲更深地陷入掌心,用疼痛维持著最后的清醒。 “海听澜,”她声音里的沙哑更重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刚强,“过去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从来没有……” “没有什么?”海听厉声打断,眼底一片冰寒。 “没有在我身上找別人的影子?还是没有把我当成你感情空窗期的慰藉?斕鈺,你的演技很好,好到我差点就信了你这张清冷麵孔下的『真心』!” 他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讥讽。 “我不是!”斕鈺终於忍不住抬高了声音,清冷的眸子里漾开了波澜,那是压抑许久的痛苦与委屈,“是,一开始是我不对!我承认!可后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后来怎么样?” 海听澜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不远处正有些无措地看著他们的弟弟林轻舟,语气更加刻薄,“后来你发现我这个『影子』不那么听话了,还是后来你找到了更新、更年轻的『影子』?告诉我,斕总监,现在看著我们兄弟俩站在一起,是不是觉得特別有意思?嗯?” 这话如同最恶毒的揣测,彻底点燃了斕鈺的怒火,也碾碎了她试图解释的念头。 愧疚被他的咄咄逼人逼退,取而代之的是被误解和羞辱的尖锐痛楚,她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像淬了冰。 “海听澜,你非要这样不可吗?”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碴,“带著你弟弟来羞辱我,用这种方式报復我,让你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报復?”海听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神却冷得能冻伤人,“你也配我费心报復?我只是让你看清楚,影子终究是影子,永远上不了台面。而你……”他目光如刀,刮过她的脸,“你这个找影子的人,又高贵到哪里去?” 斕鈺浑身一颤,感觉最后一点力气都被抽走了。她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他眼中的恨意那么明显,彻底淹没了他们之间曾有过的温存。所有的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湿意,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只是微微颤抖的尾音泄露了她的心碎。 “好,很好。海听澜,如你所愿。” 她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於危险的距离,眼神空洞,“你看清楚了,我也看清楚了。我们之间,除了那点可笑的过去,什么都不剩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是什么反应,决绝地转过身,踩著虚浮却极力维持稳定的步子,快速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痛彻心扉。 海听澜看著斕鈺那挺直却难掩孤寂与脆弱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胸口那股灼烧的怒火像是被骤然泼了一盆冰水,嗤啦一声,只剩下空洞的余烬和瀰漫的寒意。 他刚才......是不是说得太重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摁了下去。 是她活该!他对自己说。 但是不能否认的是,他的这颗心里,装的还是斕鈺。 海听澜有些烦躁地收回视线,一转头,正好对上弟弟林轻舟那双清澈又带著点无辜探究的眼睛。 海听澜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场激烈的、充斥著不堪往事的爭吵,恐怕全被这小兔崽子听去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尷尬瞬间涌了上来,让他这个在娱乐圈混跡多年、早已练就厚脸皮的顶流都有些掛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不自然的神情,抬手略显粗鲁地揉了揉林轻舟的头髮,把对方精心打理的髮型揉乱:“小孩子家家的,別瞎打听大人的事。” 林轻舟乖巧地任他揉搓,脸上適时地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眨了眨眼:“哥,你和斕总监......是在討论剧本吗?感觉好投入啊,情绪特別饱满。”他语气真诚,仿佛真的只是看到了两位专业人士在激烈探討工作。 什么玩意?演员跟化妆师还能討论上剧本?这俩八竿子都打不著啊? 海听澜被他这装傻充愣的本事噎了一下,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弟弟肯定猜到了七八分,但这台阶递得实在是又平又稳,他不得不顺势而下,语气生硬地附和:“嗯,对,討论剧情。有些角色理解上有分歧,难免爭论几句。” 他顿了顿,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斕总监......她对工作一向要求严格,比较较真。” “对了!”海听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把拉著林轻舟,手都掐进人家肉了都没在意:“別在咱妈面前乱说啊!” 林轻舟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一副“我懂了,原来如此”的表情,心里却暗自腹誹:吵得跟分手现场似的,这“剧情”可真够跌宕起伏的。 海听澜不再多言,目光略带警告地扫了林轻舟一眼,示意他闭嘴,然后,他抬起头,视线投向片场四周。 这一看,让他本就有些鬱结的心情更添了几分微妙。 只见原本还在附近忙碌或休息的工作人员、演员们,此刻都极其“自然”地分散到了片场的各个角落,最近的也离他们兄弟俩有十几米远。 有的正“专心致志”地检查著早已检查过无数遍的设备,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热烈討论”著毫不相干的话题,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忽过来,带著掩饰不住的好奇与小心翼翼。 尤其是江月白,和一群女演员和小助理们打得火热,带了一盒子手撕牛肉,正一人一根牙籤分著吃呢,一点眼神都不敢放出来。 整个以他们为中心的区域,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真空地带。 显然,大家都不是第一次见识他和斕鈺之间的“暴风骤雨”了。 在这个圈子里混的都是人精,深知这两位爷,一位是背景深厚、脾气莫测的顶流巨星,一位是才华横溢、性格刚强的金牌妆造总监,哪个都得罪不起。 最好的生存之道,就是在这种时候,主动隱身,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海听澜看著这无比默契的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烦躁地“嘖”了一声,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繁乱,对林轻舟硬邦邦地说了句:“別愣著了,卸妆,换上你之前的衣服,晚上我带你去喝两口。” 说完,率先迈开步子,走向休息室的方向,背影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第120章 这是……轻舟吗? 片场的空气,直到他离开后好一会儿,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为了防止再爭吵起来,阿灵索性接过了斕鈺身边小助理的卸妆工具,亲自上手帮著林轻舟卸妆。 她怎么说也是个女人,化妆这种事手拿把掐,但也只是能应付一下自己的日常妆面,和斕鈺这种专门干这个的完全不能相提並论的,不过卸个妆还是可以应付。 卸妆棉沾著温和的卸妆液,轻轻擦过林轻舟的脸颊。 他的轮廓在卸去舞台妆后,显露出更接近本真的清俊,某些角度,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和微微抿起的唇线……確实像,像那个人,也像……年轻几岁时的海听澜。 这个念头让阿灵手下动作几不可查的一顿。 “阿灵姐,我看我哥和斕鈺姐简直是旧情未了啊。” 林轻舟趁著阿灵擦拭他额角的空隙,压低了声音,带著点少年人特有的、对大人情感世界的好奇与武断,不由得感慨。 阿灵其实对那个“替身”的猜测已经隱隱有了些模糊的轮廓,一听到林轻舟这么直白地点破,只觉得脑子抽抽,太阳穴都跟著跳了一下。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整理化妆箱,背影绷得笔直的斕鈺,手上稍稍用力,带著点警告的意味,低斥道:“小林少爷啊,小祖宗!这件事千万不能说啊!尤其不能在你哥面前提,知道吗?” 林轻舟被按得“嘶”了一声,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又似乎更糊涂了,但还是乖巧地闭上了嘴。 而几步之外,斕鈺看似在有条不紊地归置她的刷具、粉底、眼影盘,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经过测量,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是冰凉的,带著细微的、难以抑制的颤抖。 他把她当成了什么?一个执著於某种固定类型的、可笑又可悲的女人? 化妆棉的纤维擦过皮肤的感觉仿佛还残留著,只是刚才在他下頜短暂接触的,是她的指尖。 他皮肤的温热触感,以及那瞬间他骤然深沉、几乎要將她吞噬的眼神…… 她必须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 “阿灵,这里麻烦你了。”斕鈺转过身,声音恢復了一贯的清冷平稳,只是眼底还残留著一丝未散尽的波澜,“我有点不舒服,先回酒店休息。” 阿灵连忙点头:“好的斕鈺姐,你放心去吧,这里交给我。” 斕鈺没再看任何人,包括那个眉眼间带著几分熟悉感的林轻舟,她拎起自己沉重的化妆箱,挺直脊背,步履从容地朝著片场出口走去。 拍摄区洋楼的顶层,海听澜点燃了一根烟,目送著斕鈺的离开。 他往常並不抽菸的,哪怕抽也只是在饭局上或者拍戏需要,可是这段时间他的菸癮越来越大了。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尼古丁真是个好东西,它能使人心情获得暂时的舒畅,抑制掉所有情绪。 几口烟进肺,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总是想著斕鈺,想著用最恶毒的话去刺激她,一遍又一遍提及“替身”。 这说到底,还是自己放不过自己。 海听澜轻嘆一口气,將菸头掐灭,下楼走过林轻舟身边:“走,哥带你喝酒去。” 还是那个酒庄,还是老地方, “听澜,你这可不够意思啊!弟弟回来了不提前告诉我们......我靠!” “温念,注意素质......”旁边的沈林白话没说完,顺著温念瞪圆的眼睛看向包厢门口,剩下半句也噎在了喉咙里,化成了一声短促的,“嚯!” 酒庄隔音极好,厚重的门一关,外界的喧囂便被彻底隔绝,只余下室內流淌的舒缓爵士乐,以及冰桶里香檳瓶身沁出的细微水汽。 海听澜就是在这片恰到好处的静謐与朦朧光晕里推门进来的。 他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休閒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隨意地解开两颗扣子,身姿依旧挺拔,是那种混跡娱乐圈顶尖位置多年淬炼出的、刻进骨子里的从容。那张脸在柔和灯线下少了几分银幕上的疏离感,多了点老友相聚时的鬆弛。 但这都不足以让经常见他都见怪不怪的温念和沈林白失態的原因。 原因在海听澜身后。 那是个看起来刚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孩,个子很高,几乎与一米八五的海听澜持平,身形却更清瘦些。眼窝微深,鼻樑高挺,面部轮廓分明,跟多年前的海听澜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他穿著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肩上挎著个双肩包,眼神有些游离,不太敢直视包厢里的另外两人,像只误入陌生领地、浑身紧绷的幼兽。 与气定神閒的海听澜並排一站,对比鲜明的有点滑稽。 “咳,”海听澜清了清嗓子,眼底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侧身將身后的男孩稍稍让出来。 “介绍一下,林轻舟,我弟。小舟,这两个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沈林白,温念,你小时候都见过。” 被点名的林轻舟像是受了惊,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对面,又迅速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音乐盖过:“林白哥,温念姐。” 沈林白张著的嘴终於合上,绕过挡在中间的海听澜,贱不嘍嗖地凑到林轻舟面前,像参观什么稀有动物似的上下打量。 “不是......等等!轻舟啊?就那个......十年前,这么点儿高,”他用手在腰间比画了一下,“跟个糯米糰子似的,见人就往听澜屁股后头躲的小豆丁?” 温念也走了过来,她穿著一件设计感很强的红色连衣裙,衬得肌肤胜雪,一头渐变色的紫发格外养眼。 她没像沈林白那样咋咋呼呼,只是抱著手臂,饶有兴味地挑眉,目光在林轻舟那张轮廓深邃的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到海听澜那里,红唇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 “海大影帝,你確定没从国外隨便捡了个模特糊弄我们?这真是你弟?隨谁啊这是?小时候那股子混世魔王的劲儿呢?当年可是连我的裙子都敢掀,那魄力哪儿去了?” 林轻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头垂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再怎么不好意思自己也要待下去,因为亲妈林晚给他下发了个任务,让他好好套一套话,看看他哥上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21章 探听一下你哥那段感情咋黄的 海听澜无奈地瞥了林轻舟一眼,伸手揽过僵硬的弟弟,將他带到沙发边坐下。 “行了,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翻出来有意思?”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维护,“他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刚回来,有点认生。” 说话间,他接过服务生无声递上的菜单,熟练地点了几样佐酒小食和果盘,又要了一瓶威士忌和几瓶精酿啤酒。动作行云流水,儼然是这里常客的姿態。 沈林白一屁股坐在林轻舟另一边,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林轻舟缩了缩:“好小子!长这么帅了!差点没认出来!在国外哪儿混呢?” 林轻舟被拍得齜牙咧嘴,小声回答:“……英国,学建筑设计。” “建筑师?牛逼啊!”沈林白嗓门洪亮,“好好学!以后我闺女的嫁妆房,哥找你设计,必须给打骨折!” 温念优雅地在对面沙发坐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视线却一直没离开林轻舟,笑吟吟地接话:“別听你林白哥忽悠,他闺女才俩月,纯画饼。还不如听姐的,姐看你形体不错,考不考虑来姐公司兼职个模特?” 海听澜扶额:“温念,能不能非工作时间別拉业务了?” 酒水和小食很快送了上来。琥珀色的威士忌在玻璃杯中荡漾出诱人的光泽,啤酒杯壁上凝结著清凉的水珠,在暖黄灯光下闪烁著细碎的光。 隨著酒精入喉,气氛在熟悉朋友的插科打諢中渐渐活络。 “还记得吗?初中那会儿,听澜非要去演什么话剧,《雷雨》里的周萍,”沈林白灌了口啤酒,笑得前仰后合,“结果紧张得在台上忘词,愣是把『你就是我命运中的魔星』说成了『你就是我命运中的摩的』!台下教导主任的脸都绿了!” 温念立刻笑倒在沙发扶手上:“对对对!还有一次,他学人家抽菸耍帅,躲在操场角落,刚点上就被教导主任抓包,嚇得他把菸头直接塞进了裤兜里!哈哈哈哈,那天下午他上课都撅著屁股!” 海听澜面不改色地晃著威士忌酒杯,语气淡然:“总比某些人写情书查字典,结果把『窈窕淑女』写成『窈窕淑女』强。”他目光精准地投向沈林白。 沈林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哇哇大叫:“我靠!海听澜你不讲武德!说好这事烂肚子里的!” 林轻舟听著,忍不住也“噗嗤”一下笑出声,见大家都看他,又赶紧抿住嘴,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温念眼波流转,落到林轻舟身上,故意逗他:“轻舟啊,你看你哥,现在人模狗样儿的,影帝架子端得十足,其实黑歷史一箩筐。你在国外这些年,是不是把他想像得太完美了?快,趁这机会,爆料点他在国外的糗事,姐姐给你撑腰!” 林轻舟慌忙摆手,声音细弱:“没、没有……哥哥很好。” “嘖,没劲。”温念佯装失望,又给他倒了半杯水果啤酒,“来来来,喝酒喝酒,壮壮胆!男子汉大丈夫,別跟你哥学。” 林轻舟笑著,坐姿也不再紧绷,慢慢鬆弛下来,后背靠进了柔软的沙发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三杯酒下肚,话题不知怎么,拐到了“感情”这个永恆而微妙的话题上。 沈林白挤眉弄眼地用胳膊肘撞海听澜:“哎,说真的,听澜啊,你入行这么多年,合作过那么多女神,隨隨便便追一个那不是手拿把掐的吗,干嘛一棵树上吊死啊!” 哎呦,听到关键点了!林轻舟始终记得老妈的嘱咐:打听打听你哥上段都快要成的感情怎么黄了的。他不由得竖起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我怎么一棵树上吊死了?”海听澜闷著头又往嘴里灌了一杯,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確算得上一棵树上吊死了。直到现在,心里还是忘不掉斕鈺,甚至连手机屏保都还是她低头调粉底时他偷拍的那张侧影。可他给谁也说不了口——那位当了他七年化妆师和七年地下情人的女人,心里装著別人,只是把他当成一个白月光的替身。 他海听澜是海悦娱乐的太子爷,是最年轻的影帝,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屈辱”?可偏偏,心不由己。 “要是搁以前,你身边早换了,不是模特就是新晋小花,”沈林白连连嘆气,“你说说,自从上次斕鈺那个事之后,你身边都没见过什么新人了。我是结婚了,不能再玩下去了,你还正单身呢。” 温念也感到奇怪,纤细的手指轻轻敲著杯壁:“话说……你们到底怎么了?有事解决事嘛,能走到这一步也不容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感情不和。” 海听澜闷声道,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將他与外界彻底隔开。 他仰头將杯中残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冰球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而空洞的声响。 这明显的迴避让气氛瞬间冷了几分。沈林白和温念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深知海听澜的脾气,他不想说的事,谁也撬不开他的嘴。 温念適时地转移了话题,聊起了近期圈內的趣闻,沈林白也配合的插科打諢。酒一杯接一杯地续上,包厢里似乎又重新热闹起来。 但林轻舟却敏锐地察觉到,他哥哥身上笼罩著一层若有若无的低落。 他的心微微揪了一下,明明记忆中的哥哥,是张扬的、骄傲的、仿佛无所不能的。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这样的哥哥露出这种表情? 聚会接近尾声时,沈林白已经有些醉意,被温念叫来的司机扶上了车。温念拍了拍海听澜的肩膀:“走了,少喝点,明天还有个封面要拍。” 海听澜点点头:“知道,路上小心。” 送走两人,喧囂散尽,只剩下兄弟二人站在夜晚微凉的风里,司机还没到,一时寂静无声。 “哥,”林轻舟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你……没事吧?” 海听澜侧过头,看著眼前已经长得挺拔清俊的弟弟,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髮,动作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和依赖:“我能有什么事。” 语气却不像刚才在包厢里那么斩钉截铁,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是因为……斕鈺姐吗?” 林轻舟鼓起勇气,问出了盘旋已久的问题。 海听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望著远处阑珊的灯火,沉默了许久久,久到林轻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就在林轻舟准备放弃时,他听到哥哥用一种极其低沉、几乎要被夜风吹散的声音说: “轻舟,有时候你以为是独一无二的东西,其实……只是別人的將就。” 这句话没头没尾,林轻舟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清晰地看到了海听澜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 那不是简单的“感情不和”能解释的,那里面掺杂了更复杂的东西:被否定的价值,被践踏的真心,以及深入骨髓的自我怀疑。 车灯由远及近,海听澜迅速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又恢復了那副漫不经心、掌控一切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瞬间的脆弱只是林轻舟的错觉。 “走吧,我送你回家。”他拉开车门,语气恢復如常。 第122章 这张脸……你还喜欢吗? 空气在瀰漫著髮胶和咖啡因混合的焦躁气味中,將又一天匆忙的剧组生活拉开序幕。 斕鈺站在镜子前,正给女二號做最后的定妆。 她眼神专注的仿佛周遭的嘈杂都与她无关,只有最细心的人才能发现,她眼底深处藏著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很明显跟昨天的那场衝突有关。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伴隨著压抑的惊呼和密集的快门声。化妆间的门被助理猛地推开,一道頎长挺拔的身影逆著光,裹胁著外界所有的喧囂与注目,踏了进来。 是海听澜。 他穿著简单的黑色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隨意解开,墨镜推在额发上,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標誌性的、看电线桿都深情的凤眸。 斕鈺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流畅的动作,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熟悉又灼热的视线,已经精准地钉在了她的背影上。 导演立刻笑著迎了上去:“听澜,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海听澜漫不经心地应著,目光却在化妆间里扫视一圈,最终,毫不意外地落在了斕鈺身上,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她的方向走来。 脚步声停在身后。 斕鈺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洌的、带著雪松尾调的古龙水味,曾经是她亲手为他挑选,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也縈绕了她七年。此刻,这味道却像无形的丝线,缠绕上她的心臟,微微发紧。 “斕老师。”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带著一丝刻意的疏离。 斕鈺终於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脸上是职业化的、无可挑剔的微笑:“海老师,早上好啊。” 一瞬间,全剧组的人都屏气凝神,生怕这两个祖宗再闹起来。 让海听澜气愤的是,斕鈺一如既往的面若平潮,目光平静地迎上他,仿佛他们之间那七年的纠缠、最后的决裂,以及那句足以將他骄傲碾碎的“你只是个替身”,都从未发生过。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慍怒,隨即被更深的玩味覆盖。他侧过身,將一直跟在他身后、有些局促不安的年轻人轻轻推到前面。 “给各位介绍一下,”海听澜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整个化妆间瞬间安静下来,“林轻舟,我弟弟,亲生的。” 相比於昨天只是带人来玩玩,今天的介绍显得更加庄重,明显在酝酿著什么。 眾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年轻人,他穿著乾净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髮柔软,眉眼清俊,带著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粹感,最让人心惊的是,他那张脸——尤其是那双眼睛和侧脸的轮廓,竟与海听澜有著六七分的相似!只是少了海听澜的凌厉与锋芒,多了几分青涩的温和。 斕鈺的呼吸几不可闻地一滯。 像。 太像了。 像海听澜,更像……她记忆深处那个早已模糊、却始终占据一隅的少年影子。 海听澜將斕鈺那一瞬间的失神尽收眼底,他嘴角的弧度加深,带著一种残忍的满意。他伸手,亲昵地揽住林轻舟略显单薄的肩膀,目光却像淬了冰的箭矢,直直射向斕鈺。 “轻舟对演艺圈很有兴趣,带他来见见世面。”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在斕鈺的耳膜上,“斕鈺老师眼光最毒,看人最准。不如……帮我看看他这张脸?” 他微微俯身,逼近一步,气息几乎要拂过斕鈺的额发,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试探。 “你觉得……他有没有潜力,嗯?” 化妆间里落针可闻。 所有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影帝、神秘的弟弟,和始终面无表情的金牌化妆师之间来回逡巡。 “轻舟?海老师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有人在窃窃私语。 林轻舟似乎被这凝滯的气氛嚇到,下意识地往海听澜身后缩了缩,那双酷似他哥哥的眼睛里,流露出小鹿般的无措。 斕鈺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指甲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海听澜,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甚至连唇角弯起的弧度都精准地维持在最得体的状態。她轻轻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深潭: “海老师说笑了。令弟的条件,自然是极好的。” 她避开了“潜力”,避开了“像谁”,只用一句轻飘飘的“极好”挡了回去。 海听澜盯著她,像是要在她脸上盯出两个洞来。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意味不明,揽著林轻舟转身。 “听到没?斕老师说你好。”他对著弟弟,语气是外人从未听过的“温和”,却像一把软刀子,再次精准地戳向斕鈺的旧伤疤,“以后,多跟斕老师学习。” 说完,他不再看斕鈺,仿佛刚才那场交锋只是兴之所至的隨意敲打,带著林轻舟径直走向他的专属化妆位。 骚动的人群隨著他的移动而转移。 斕鈺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只有紧紧攥住的、指节有些发白的拳头,泄露了她內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的惊涛骇浪。 她看著镜子里,海听澜慵懒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而那个叫林轻舟的年轻人,就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偶尔偷偷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一种让她心头髮涩的熟悉感。 新的剧本,已经以她无法抗拒的方式,强行开幕。 而海听澜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將一枚更年轻、更像“他”的棋子,推到了她的面前。 他在问她,也在问他自己: 这张脸,你还喜欢吗? 第123章 我的脸,只认你的手 定妆照的拍摄,是项目启动的第一道门面,重要性不言而喻。 导演陪著海听澜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被副导演急匆匆叫走处理其他事务,喧闹的公共化妆间仿佛只是海听澜登场的一个背景板,他本人则理所当然的,被簇拥著走向剧组为他准备的独立化妆间。 林轻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一只误入丛林的小兽,对周遭的一切既好奇又不安。 斕鈺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將胸腔里那股滯涩的闷痛压下去,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她示意自己的助理收拾好核心工具和產品,准备跟过去。 “斕鈺姐……”助理小姑娘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著担忧,“海老师他……好像来者不善啊。” 斕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什么时候『善』过?”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独立化妆间宽敞明亮,设备顶级。 海听澜已经姿態閒適地坐在了中央的化妆椅上,长腿交叠,闭著眼睛,仿佛睡著了,林轻舟则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显得有些拘谨。 斕鈺带著助理走进来,空间里的气压似乎瞬间低了几分。 她没说话,只是走到化妆檯前,动作专业,神情专注,仿佛即將进行的只是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然而,平静很快被打破。 剧组指派的另一位资深化妆师,王老师,笑著走了进来,他是这次定妆的主要负责人之一,资歷很深。 “听澜,咱们开始吧?先试王爷前期的妆面,意气风发的那种……”王老师说著,就准备上手。 一直闭目养神的海听澜,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越过王老师,精准地落在斕鈺正在调粉底的背影上。 “不必麻烦王老师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王老师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凝固在脸上:“听澜,你这是……” 海听澜的视线依旧锁著斕鈺,唇角弯起,像是在宣布一项既成事实,又像是在下达命令: “我的皮肤,敏感。用了七年的东西,习惯了。”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的脸,只认斕老师的手。” 一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整个化妆间里激起千层浪。 助理们面面相覷,连呼吸都放轻了。王老师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这是公开打他的脸,质疑他的专业能力! 但他敢怒不敢言,海听澜不仅是影帝,更是海悦娱乐的太子爷,他得罪不起。 斕鈺调粉底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灼热、固执,甚至带著一丝病態的偏执。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宣告主权?还是在提醒她,那七年无法抹去的习惯与纠缠? 这简直是神经病啊! 王老师强压下怒火,勉强笑了笑:“听澜,这……剧组有剧组的安排,斕老师她主要负责女演员那边的妆造……” “哦?”海听澜尾音微扬,终於將视线转向王老师,眼神却冷了下来。 “所以,是觉得我的脸不重要,还是觉得斕老师的技术,不配给我化?” 这话太重了!王老师额头瞬间冒汗:“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这么定了。”海听澜一锤定音,重新靠回椅背,再次闭上眼睛,摆出拒绝交流的姿態,“我的妆,由斕鈺老师全权负责。这是……我的专业要求。” “专业要求”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像是一个绝佳的讽刺。 王老师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狠狠瞪了斕鈺一眼,仿佛是她暗中搞鬼,然后憋著一肚子火,摔门而去。 化妆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剩下角落里林轻舟有些紧张的呼吸声,以及斕鈺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 她知道,海听澜是故意的。他把她推到风口浪尖,让她成为眾矢之的,用这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將她重新捆绑在他的身边,让她无处可逃。 她站在原地,背对著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然后,她转过身,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走到化妆椅前,对助理平静地吩咐:“准备一下,先上海老师的底妆。” 助理连忙应声,开始忙碌。 斕鈺拿起调好的粉底液,站到海听澜面前。他闭著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樑高挺,唇形完美,这张脸,无论看多少次,依旧拥有让人心颤的资本。 斕鈺甩开脑中不合时宜的念头,用指腹沾取粉底,准备上手。 “用这个。”海听澜忽然又开口,眼睛依旧闭著,却精准地从旁边拿起一个熟悉的、已经半旧的深蓝色丝绒首饰盒,递到她面前。 斕鈺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她曾经专门为他放贴身小物,比如偶尔需要戴一下的耳钉、或者特殊妆造需要用的极细小亮片的盒子。 是他某年生日,她隨手在路边小店买的,不值什么钱,他却用了很多年。 他竟然……还留著? 见她没有立刻接,海听澜睁开了眼睛,目光直直地撞入她眼底深处,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怎么?斕老师连自己用过的东西,都嫌弃了?” 斕鈺抿紧了唇,伸手接过盒子,手臂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她打开盒子,里面空空如也,却仿佛还残留著过去岁月的气息。 斕鈺不再看他,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工作上。指腹沾取粉底,轻柔地在他脸上推开、拍匀。她的动作一如既往地专业、稳定,指尖的温度透过粉底,与他皮肤的微热相触。 这是七年来,他们最熟悉的接触方式之一。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粉刷扫过皮肤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 突然,海听澜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七年了。” 斕鈺的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 他看著她,眼神幽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你这手法,还是这么……熟悉。”他顿了顿,像是在品味著什么,“熟悉得让人……作呕。”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贴著牙缝挤出来的,带著浓烈的、无法化解的恨意与自嘲。 斕鈺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但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紊乱,依旧稳定地为他勾勒著眉形。 她用一支极细的眉刷,沾取了深灰色的眉粉,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让他微仰起头,以便更好地描绘眉尾的弧度。 这个动作,在过去的七年里,她做过无数次。 她的眼神冷静,甚至带著一丝职业性的疏离,声音平稳地回应: “顾老师,”她用的是他剧中的姓氏,一种刻意地拉开距离,“別动。”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粉底花了,损失的,可是您的票房。” 一句话,將两人之间那点曖昧又危险的气氛,瞬间拉回了冰冷的商业合作层面。 她在告诉他,现在,只是工作。 海听澜的瞳孔猛地收缩,下頜线瞬间绷紧。她那公事公办的態度,比任何尖锐的反击都更让他怒火中烧! 就在斕鈺准备收回手继续工作时,他却猛地出手,一把抓住了她握著眉刷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她瞬间感觉到了疼痛,眉刷险些脱手。 “损失?”他欺身逼近,气息几乎喷在她的脸上,那双桃花眼里翻涌著压抑了太久的风暴,有痛楚,有不甘,更有毁灭一切的衝动,“我赔得起。”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她,像是要將她吞噬: “你呢?” 他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和质问: “斕鈺,你赔得起我吗?” “你拿什么,赔我这七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角落里的林轻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 助理也僵在原地,不敢出声。 斕鈺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掌传来的滚烫温度,以及那几乎要捏碎她骨头的力量。他眼底翻涌的痛苦是如此真实,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覆切割。 她看著他,看著这张与记忆中白月光相似,却又早已独属於海听澜自己的、充满鲜活痛苦与爱恨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些压在心底的解释、懺悔、以及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从未熄灭的爱意。 但最终,她只是用力的、一点一点的,將自己的手腕从他的禁錮中抽了出来。 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她垂下眼睫,遮住眸底所有的情绪,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海老师,如果您对我的专业有任何质疑,可以隨时向剧组提出更换化妆师。”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他,眼神已经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现在,请您配合我的工作。不要耽误大家的进度。” 她將“专业”和“工作”这两个词,再次摆在了他们之间,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海听澜死死地盯著她,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在极力压抑著即將爆发的情绪。那双眼睛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她这般冷静彻底击溃的狼狈。 僵持了足足十几秒。 他终於猛地靠回椅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重新闭上了眼睛。 “继续。”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斕鈺握紧了手中的眉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继续未完的妆容。 只是,那握著工具的手,微不可察的,带上了一丝极轻微的颤抖。 而角落里的林轻舟,看著哥哥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斕鈺苍白却倔强的背影,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手机屏幕上正是跟他俩亲妈林晚的聊天界面,小崽子正在思索要怎么跟亲娘陈述自己这所见所闻。 第124章 哥哥他,很在意你 林轻舟的手机上,林晚还在一条接著一条问询:“你见斕鈺了吗?” “她是个怎样的姑娘啊,你哥现在对她是什么態度?” 林轻舟:…… “我感觉我哥对她很苛刻……刻薄……” 林晚:……?啥玩意? “不对吧,这不像你哥的性格,你在看看呢?么么)(么么)(么么)” 林轻舟欲哭无泪:“妈,饶了我吧,我想要回去上学(哭)(哭)(哭)” 林晚:宝贝,再坚持坚持!(爱你)(爱你)(爱你)你哥哥也不容易,这么大年纪了难道找到个真心喜欢的,为了哥哥的幸福~~~ 林轻舟咬著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想,我的老哥啊,你这档子事真是耗我阳寿。 定妆照的拍摄在一种诡异而紧绷的低气压中持续进行。 斕鈺以惊人的专业素养完成了海听澜的第一个妆面。 当她放下最后一把刷子,退后一步审视自己的作品时,连一旁憋著气的王老师都不得不暗自承认,这张脸在她的手下,確实被赋予了超越寻常的灵魂。 江山代有人才出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那么一点。 海听澜饰演的年轻王爷,意气风发,眉眼间是尚未被世事磨平的锐气与贵胄天成的高傲,细节处却又微妙地藏著一丝属於这个角色內核的、不易察觉的忧鬱。 斕鈺精准地抓住了这种复杂性,並用色彩和线条將其放大。 “可以了。” 斕鈺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从未发生。 海听澜睁开眼,看向镜中的自己。镜子里的人熟悉又陌生,是他,又仿佛是他即將扮演的那个挣扎的灵魂。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嗯。”他淡淡应了一声,起身,在助理的簇拥下前往摄影棚。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斕鈺一眼,也没有再看角落里的林轻舟。 斕鈺站在原地,看著他和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直到化妆间的门隔绝了那道背影,她才几不可闻地鬆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塌陷下来,流露出片刻的疲惫。 手腕上那一圈红痕依然清晰,隱隱作痛,提醒著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斕鈺姐,你没事吧?”助理小姑娘担忧地递上一杯温水。 斕鈺摇摇头,接过水杯,指尖冰凉。她需要一点时间,独自整理被搅得天翻地覆的心绪。 然而,这份清净並未持续多久。 摄影棚那边的拍摄似乎进行得並不完全顺利。歷史剧的妆造繁复,需要根据场景和光线不断调整、补妆,作为被“钦点”的化妆师,斕鈺必须隨时待命。 当她调整好状態,重新走入摄影棚时,立刻感受到了比化妆间更为复杂的目光。 海听澜正在巨大的背景板前,按照摄影师的指示摆出各种姿势,灯光將他笼罩,他仿佛天生就属於这片耀眼的领域,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充满了故事感。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斕鈺站在阴影处,安静地看著。 这是她的工作,观察演员在镜头下的状態,以便及时调整妆容。可看著看著,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张脸吸引。 拋开所有的私人恩怨,海听澜確实是一位极其出色的演员,他轻易地就將那个几百年前王爷的灵魂注入了自己的身体,那份贵气,那份隱忍,那份即將面临命运巨变的预兆......都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就在她微微出神之际,一道略显怯懦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她身边。 是林轻舟。 他手里拿著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过来,声音很轻,带著点不確定的討好:“斕鈺姐……喝水吗?” 斕鈺微微一怔,转过头看他。 年轻人站在光影交界处,柔和的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 这个角度......尤其像,像那个记忆里早已定格在青春年华的少年,带著未经世事的乾净与纯粹,那是如今的海听澜身上早已磨灭殆尽的东西。 而且,像极了初见海听澜时那个人的模样,乾净又纯粹。 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而恍惚。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接过了那瓶水,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谢谢。” 林轻舟似乎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靦腆而真诚的笑容,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更添了几分少年气,他没有离开,而是就站在她旁边,一起看著拍摄中心的海听澜。 “哥哥他......在工作的时候,好像会发光。”林轻舟小声感嘆,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一点点距离感。 斕鈺握著微凉的瓶身,没有接话。 “斕鈺姐。” 林轻舟忽然转过头,那双酷似海听澜的眼睛认真地看著她,带著一种不諳世事的天真,问题却直击要害。 “你和我哥哥......是不是很早就认识了?我感觉......哥哥他,好像特別在意你。” 林轻舟当然知道斕鈺就是哥哥朋友和母亲口中那个被海听澜念念不忘陪了他七年的女朋友,这句话也是在试探斕鈺的態度。 斕鈺的心猛地一跳。 特別在意?是用这种近乎羞辱和攻击的方式在意吗? 她扯了扯嘴角,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將视线重新投向拍摄中心:“我是他的化妆师,合作过很多次而已。” 一个苍白无力的解释。 林轻舟眨了眨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拍摄暂告一段落,需要补妆。 海听澜从强光下走出来,目光隨意一扫,便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阴影处、並肩而立的斕鈺和林轻舟。 他看到斕鈺手里拿著林轻舟递过去的水。 他看到林轻舟站在她身边,两人之间那种……莫名和谐的氛围。 尤其是,斕鈺看著林轻舟时,那还未完全收敛的、带著一丝恍惚和……柔软的眼神。 一股无明火瞬间窜上海听澜的心头,烧得他五臟六腑都疼了起来! 他在镜头前耗尽心力演绎別人的悲欢,而她,却在这里,对著这个他故意带到她面前的、更年轻的“复製品”,流露出他许久未曾见过的、近乎怀念的神情! 怀念谁? 怀念那个死去的白月光? 还是怀念……这个“复製品”所代表的、没有被他海听澜“污染”过的、纯粹的过去?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带著一身尚未褪去的戏剧张力和冰冷的低气压。 助理们立刻噤声,纷纷让开。 第125章 哥啊,你有毛病 海听澜看也没看斕鈺,目光直接落在林轻舟身上,然而,那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对著林轻舟的“温和”: “累了?”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揽住林轻舟的肩膀,是一个充满保护欲和占有欲的姿態,“这边光线杂,人多眼杂,別乱跑。” 这话看似在对林轻舟说,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砸向旁边的斕鈺。 他在指责她“人多眼杂”,在暗示林轻舟的“单纯”容易被人,尤其是她斕鈺蒙蔽或利用。 林轻舟似乎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不適应的僵硬,小声说:“哥,我不累。” 今天……我哥太他奶奶的反常了,林轻舟鸡皮疙瘩层层的起,这感觉海听澜像个老妈子,莫名其妙的充满母性光环,跟被人夺舍一样。 记忆中的哥哥,那可是意气风发、睥睨天下,对自己就是奴隶主对他的奴隶,啥时候好成这德行了? 於是他得出个结论:哥哥是拿自己刺激斕鈺姐姐的,但是为什么啊?要刺激按照小说里不也是找个女人亲热那种……自己可是个大老爷们! 瞬间,一个恐怖的想法衝上脑子:我可是亲弟弟,我哥不会要搞骨科吗? 我的哥啊,你到底在斕鈺这受了什么刺激?不仅取向变了,还变得更变態了! “哥,请你自重,你是我最尊敬的哥哥。”林轻舟一脸凝重,有种从容就义的感觉。 “啥玩意?”海听澜感觉有点奇怪,伸手衝著林轻舟的腰窝狠狠地拧了一下:“你別说话。” 嘶…… 林轻舟倒吸一口凉气:“哥,我……” 海听澜却仿佛没听见,他微微俯身,凑近林轻舟的耳边,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斕鈺清晰听到的音量,以一种近乎诱哄的语气说: “晚上带你去尝尝新荣记,你小时候不是总馋那家的和牛塔吗?以后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跟哥说。” 林轻舟:……这人有猫饼。 而在另一个人的眼里,这份突如其来的、近乎刻意的宠爱与纵容,与刚才在化妆间里对自己的咄咄逼人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斕鈺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看著海听澜揽著林轻舟肩膀的手,看著林轻舟那与记忆中白月光重叠的、带著些许无措的侧脸。 听澜在用行动向她演示: 看,这是一个更年轻、更听话、更像“他”的替代品。 我会给他你曾经可能渴望过的一切纵容与呵护。 而你,斕鈺,对於现在的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这种认知,比任何直接的辱骂都更让她感到难堪和……心碎。 她死死掐著自己的掌心,用疼痛维持著最后的体面。 海听澜表演完“兄弟情深”,这才仿佛刚注意到斕鈺的存在,懒懒地掀了下眼皮:“补妆。” 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冰冷和疏离。 斕鈺沉默地拿起工具,走上前。 这一次,海听澜配合得出奇,闭著眼,没有任何挑衅的言语或动作。 但斕鈺却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胜利者般的姿態。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粉扑按压他鼻翼两侧因为出汗而微微泛油光的地方。 距离如此之近,她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的颤动,能闻到他身上混合著粉底和自身气息的、熟悉到令人心痛的味道。 而他的弟弟,那个年轻的、更像“他”的林轻舟,就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一面活生生的、映照著她过去与现在所有不堪的镜子。 海听澜成功了。 他用林轻舟这把温柔的刀,比之前任何激烈的衝突都更有效的,刺穿了她努力维持的防御,让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內心那些未曾放下的、丑陋的执念与挣扎。 这个“更优”的替身,所带来的刺激,远比她预想的,还要猛烈和残酷。 补妆很快结束。 海听澜再次起身走向摄影棚,经过林轻舟身边时,他抬手,极其自然地、亲昵地揉了揉弟弟柔软的发顶,动作轻柔,与他刚才对待斕鈺的粗暴判若两人。 林轻舟微微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斕鈺一眼。 斕鈺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却照不进她此刻冰冷一片的心底。 她知道,这场由海听澜主导的、围绕著一张脸的战爭,已经全面升级。 而她,似乎从一开始,就处於绝对的劣势,道德上的,让她无法抬起头的。 接下来的几天,剧组的拍摄按部就班地进行著。 表面上看,一切风平浪静。海听澜专注於表演,展现出极高的专业素养,除了化妆环节,他几乎不再与斕鈺有任何不必要的交流。 那种刻意的忽视,比之前的针锋相对更让人窒息。 所有的情绪都在最短的时间內起伏,让斕鈺扛都扛不住。 她也竭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將自己埋首於工作。 她不仅是海听澜的指定化妆师,当然,只是这位祖宗“特批”的,也需要负责几位主要女演员的造型。 繁重的工作量反而成了她最好的掩护,让她可以暂时不去思考那些纠缠不清的情感乱麻。 然而,林轻舟的存在,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无时无刻不扎在她的视线里,提醒著她那段无法磨灭的过去,以及海听澜近乎病態的“报復”。 这让她抓狂。 海听澜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將“好哥哥”的角色扮演到底。 他无论去哪里,都习惯性地带著林轻舟,在片场休息时,他会把林轻舟叫到身边,低声与他交谈,偶尔还会露出在旁人看来堪称“温柔”的笑容。 他还会让阿灵给林轻舟准备和他一样的营养餐、进口水果,甚至將自己代言的某个高端品牌的腕錶直接戴到了林轻舟的手腕上。 这些举动,在剧组其他人眼中,成了影帝提携亲弟弟、兄弟情深的佐证。 不少人开始有意无意地巴结林轻舟,称呼也从最初的“林先生”变成了带著亲近意味的“轻舟”。 只有斕鈺知道,这每一份看似温暖的“宠爱”,都是海听澜精心计算后,向她投掷的冰冷武器。 他是在为她搭建一个舞台,让她亲眼看著,一个“更完美”的替身,是如何被他捧在掌心,享受著或许她曾经潜意识里希望“那个人”能享受到的一切。 这天下午,拍摄间隙,斕鈺正在临时整理台上清洗刷具,一抬头,便从镜子里看到不远处,海听澜坐在专属休息椅上,林轻舟则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旁边,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表演理论书,正仰著头,似乎在向海听澜请教什么问题。 第126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林轻舟专注而乾净的侧脸上。 他微微蹙著眉,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慾,那认真的神態,那柔软的、未经风霜的眉眼线条…… 一瞬间,斕鈺想到了初见海听澜的第一面。 她握著刷子的手,猛地收紧。 太像了。 像到她几乎要產生幻觉,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那个闷热而安静的夏日午后,那个穿著剧服,满眼青涩的模样。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就在这时,镜中的海听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 他並没有回头看她,目光依旧落在林轻舟手中的书上,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瞭然的弧度。 然后,斕鈺看见他抬起手,非常自然的,用指尖轻轻拂去了落在林轻舟发梢的一片极小的工作絮。 动作轻柔,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占有欲。 林轻舟似乎愣了一下,隨即耳根微微泛红,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咔嚓——” 斕鈺仿佛听到了自己心里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 那不是一个哥哥对弟弟的正常举动。那其中蕴含的意味,太过曖昧,太过刻意。 海听澜是在用这种方式,模糊界限,是在向她示威,也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他成功了。 斕鈺猛地转过身,背对著那面镜子,胸口剧烈起伏。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不能再看著那张脸,不能再被海听澜用这种方式凌迟。 她放下刷具,几乎是有些仓促的,低声对助理交代了一句:“我去下洗手间。” 然后,几乎是逃离般的,快步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的空间。 洗手间的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斕鈺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不断拍打著自己的脸颊,试图让混乱的头脑清醒过来。 镜子里映出她苍白而湿漉漉的脸,眼底带著无法掩饰的慌乱与痛苦。 她到底在做什么?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结束,明明知道海听澜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復,为什么还会被林轻舟的出现搅得心神不寧? 为什么看到海听澜对林轻舟做出那些亲昵的举动,心里会涌起那样尖锐的、近乎嫉妒的酸楚? 是因为林轻舟像那个逝去的少年,勾起了她尘封的怀念与愧疚? 还是因为……她无法忍受海听澜將曾经只属於他们之间的、那些隱秘的亲昵与关注,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哪一个答案,都让她感到无比的自我厌恶。 她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缓缓闭上眼。 海听澜贏了。 他精准地抓住了她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地方。 他用林轻舟这面活生生的镜子,照出了她內心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阴暗角落,她对那段过去的执念,以及她对海听澜那未曾消亡的、可悲的占有欲。 但是她不能说。 不止斕鈺要崩溃了,林轻舟也要崩溃了。 他的鸡皮疙瘩碎了一地,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但是,这段时间他也总结出经验了,他这哥啊只有在斕鈺在的时候才对自己亲得掉渣,一旦斕鈺不在,自己就没了价值,刚给自己拿的果盘一句话不说就给自己抢走吃去,一点渣都不给自个剩的那种。 不行,我也要噁心他一下,要不我多亏啊。 林轻舟在心里默默地想著,深吸一口气吊在心坎上,一脸严肃地转过头看著海听澜。 “哥” 海听澜的目光还正望著斕鈺离开的方向,眼神忧鬱,瞬间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恢復往常影帝该有的高冷:“什么事?”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海听澜嘎巴一声差点平地崴著脚,转过头来瞠目欲裂:“林轻舟,你脑袋被门夹了?” “那你对我这样好?” “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我是你哥!”海听澜快崩溃了,感觉浑身上下都是晦气。 “那还一会好一会不好!”林轻舟也快崩溃了:“你天天跟个神经病一样你知道吗?我都快受不了了!” 海听澜愣住了,狂妄自大如他,也开始反省起来自己……这段时间,真他妈跟抽风一样。 至於吗? 真不至於。 “哥,我开玩笑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气斕鈺姐……”林轻舟语气松垮下来了。 “去去去,一边去。”海听澜心里却更烦躁了:“明个回家陪姥姥跟妈,別跟著我后面混了。” “好!太好了!”林轻舟高兴得都要哭出来了,总算解脱了。 海听澜:…… “合著哥带你来剧组玩还难为你了!” “没有,怎么会有呢。”林轻舟连忙解释。 海听澜又陷入了自省状態,感觉弟弟放假回国这段时间的確没好好陪陪他。 “这样,等这几场戏拍完,我有两天空隙,你不是一直说想去南京看看嘉靖的坟吗,我带你去。” 身为明史爱好者的林轻舟瞬间眼睛发亮:“成!” 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情绪稍微平復,斕鈺才深吸一口气,重新补了点妆,掩盖住脸上的憔悴,推门走了出去。 刚走出洗手间,却在转角处,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林轻舟。 他似乎是特意等在这里,看到她出来,脸上露出一丝鬆了口气的表情,又带著点侷促。 “斕鈺姐,”他小声开口,眼神有些游移,像是鼓足了勇气,“你……你没事吧?我看你刚才脸色不太好。” 他的关心听起来很真诚,带著这个年纪特有的笨拙和善意。 可此刻落在斕鈺眼里,却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是以什么身份来关心她?是作为海听澜的“新宠”?还是作为那个她无法忘怀的影子的“化身”? 她看著这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看著那双酷似海听澜、却又更为纯净的眼睛,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忽然窜入脑海。 如果……如果当初遇到的是这个更年轻、更像“他”的林轻舟,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七年的纠缠与最终的互相伤害?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 她迅速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掛上疏离而礼貌的面具:“我没事,谢谢关心。” 她不想再多说,侧身准备离开。 “斕鈺姐!” 林轻舟却下意识地伸手,又很快放开,像是被烫到一样。他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眼神躲闪,声音更低了。 “我……我哥哥他,有时候脾气是有点不好,但他其实……人不坏的。他可能就是……就是太在意你了,所以才……” 斕鈺只觉得耳朵嗡嗡响,现在她压根听不得这句话。 第127章 贤妻良母…你全家都是! “林先生,算我求你哥俩了行吗?”斕鈺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眼睛里全是疲惫。 “我招惹错了人,是我的问题,我付出的代价够多了,你们折腾我这么久了不累吗?”她声音清冷,让林轻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斕鈺姐,我明天就走了,不留在剧组了。”他思虑再三,选择避开话题陈述新的事实。 啥玩意?瘟神走了一个?这简直是上天开眼! 斕鈺眼里藏不住的闪耀出光亮,激动的差点上前攥著林轻舟的手一阵感谢,顺便在来三个响头。 “这段时间辛苦鈺姐了。”林轻舟仔细观察著斕鈺的神情,当真出自本心的说道。 他凭著没有一段感情经歷的猜测和短短二十年人生经验判定,这两位“前任哥嫂”这辈子都复合不到一起去了,同时也感觉自己家哥哥天天跟个神经病似的骚扰前女友,简直是变態! “不辛苦,命苦。”斕鈺的想法跟他殊途同归,扯出一个惨澹的笑意,近乎諂媚的伸出手做了个迎宾的手式:“来来来,林先生,我送送您。” 暮色初染,斕鈺提前半小时溜出了剧场,二话不说开著车压著最高限速就往超市跑去。 她今天的心情和精神都高度愉悦,用几年没开过的落灰音响放了好几首kpop,虽然听不懂这些鸟文,但能跟著音乐节奏嗨,即使身边有好几个比她开车还猛的、油门都焊死了司机超了车都不带骂几句的。 买好菜结帐的时候看到刚上新的香檳玫瑰开的漂亮,斕鈺毫不客气,大手一挥给自己包了一束。 很久没来得及做饭的斕鈺手是一点都没生疏,锅铲翻飞间,几道精致的淮扬菜逐一呈现: 清燉蟹粉狮子头在砂锅里微微沸腾,散发著醇厚的香气;水晶餚肉颤巍巍,晶莹剔透;一盘清炒虾仁,粒粒如玉,点缀著几点葱绿;最后是一碗文思豆腐羹,细如髮丝的豆腐在清汤中悠然舒展。 她细心地將菜餚分装进保温食盒,驱车前往医院。 vip病房的门虚掩著,还未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热闹的谈笑和“哗啦啦”的洗牌声。 斕鈺诧异了,她知道这几天孙黎快出院了心情好,但没想到心情好到这种程度。 推开门,就见自家姨妈穿著病號服,精神矍鑠地坐在窗边,正与隔壁床的病友、还有两位值班护士围坐一桌,兴致勃勃地搓著麻將。 什么知识分子的架子也不端著了,第十版的西医教材被扔到一边,不仅不钻研,上面还用老花镜镇著,明显一副被打入冷宫的模样。 “碰!三条!” 斕鈺刚收回目光,就听见姨妈声音洪亮,乍一看满面红光。 “姨妈。”斕鈺笑著唤了一声。 第128章 真的是骚扰邮件吗? 斕鈺望著姨妈那双洞悉一切又充满维护的眼睛,心头那点微小的不適瞬间被一股暖流衝散。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漾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將食盒一一打开,招呼著大家:“李阿姨,王阿姨,护士小姐,都来尝尝看,趁热吃。姨妈,您快坐下,这碗文思豆腐羹最是清淡,您先喝点。” 晚饭结束后,冬青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鈺,阿姨的病恢復得怎么样了?”他声音中带著些疲倦,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儘量温和地问道。 这段时间他回了俄罗斯那边,好几个秀场和他都有合作关係,忙得脚不沾地。 “恢復得很好,很感谢你。”斕鈺微笑著说道,將话题扯到冬青身上:“你那边怎么样?” “哎,別提了,太忙了,我看要到夏天才能回去了。”冬青声音中带著些失望:“我想早点见你......” “对了,你说让我帮忙参考的妆面设计图发给我了吗?”斕鈺连忙出声,將冬青的话打断。 她不想和这位朋友间有一点情感纠纷。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隨即传来了一阵温和的笑:“发到你邮箱里了,记得看。” 掛断电话后,斕鈺打开邮箱,將冬青的邮件里的压缩包下载下来导入平板,却意外地收到了一封来自一个陌生帐號的邮件。 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是一份详细的医疗报告扫描件,以及几张拍摄於医院病房外的照片。 报告的名字是:孙黎。她的姨妈。 报告详细记录了姨妈半年多来的病情变化,以及大约在两个月前,一次极为凶险的併发症发作和后续成功的抢救过程。 而负责那次关键抢救的,是国內外都极负盛名的一位心外科专家,据说极难预约。 照片的角度有些隱蔽,但能清晰地认出,那是姨妈的病房门口。 其中一张,拍到了一个穿著深色西装、身形挺拔的侧影正要离开,虽然像素不高,但斕鈺一眼就认出,那是海听澜的另一个负责公关方面的助理。 另一张的时间戳更早,是在深夜,病房走廊空无一人,但那扇门上探视窗口透出的微弱光线里,隱约映出一个高大的、熟悉到让她心臟骤停的轮廓,虽然模糊,但她绝不会认错。 邮件最后,附上了一段简短的手写笔记影印件,字跡力透纸背,是海听澜的笔跡: “孙阿姨病情,保密。联繫陈院长,请李教授团队介入,费用从我私人帐户走,无需让她知道。——海” 日期,就在姨妈那次併发症发作的第二天。 斕鈺呆呆地坐在电脑前,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屏幕。 原来他都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在她最无助、最艰难的时候,默默的、以最不打扰的方式,为她撑起了一片天,他请动了顶尖的医疗资源,救了姨妈的命,却將她完全蒙在鼓里。 所以她半年的“不告而別”,在他眼里,成了什么呢?是彻底的背叛,还是无法言说的苦衷?他承受著误解和非议,用冷漠和“替身”来武装自己,却在暗地里,为她做了最重要的事。 她想起他握住她手腕时,那压抑的颤抖和那句“这半年,你到底去了哪里?”那里面,该有多少被骄傲掩盖的委屈和痛苦? 儘管......这段时间海听澜用尽了残忍的方式对待她,但这些切实的关心始终存在,不可磨灭。 斕鈺猛地站起身,抓起手机和车钥匙,衝出了房间。她要去见他,现在,立刻。她要把一切都说清楚。 可是刚出门走了几步,她却突然停下来。 斕鈺整颗心陷入了一种迷茫之中,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见他呢?她找不到。 一阵苦笑从她压抑的嗓子中传出,斕鈺弯下了腰,隔著胸骨扶著自己颤动的心臟。 尘归尘,土归土,还不如装作自己完全不知道呢。 斕鈺沉默了好几秒,脚步一转,回到了病房里,伸手將那封邮件刪除,动作决绝的让正啃苹果的孙黎都愣住了。 “小鈺......这电脑是跟你有仇吗?” 斕鈺这才缓过神,自己动作太大了,刪除键都快要摁冒烟了。 “没有,骚扰邮件......占內存。” 孙黎並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拿出手机翻出了日历,看了看满登登已经过了一半的四月:“小鈺啊,我这两天都出院了,我打算听你的,先在你这住半个月再走。” 斕鈺有些不解:“姨妈,你不是说好了来了上海就不走了吗?” 孙黎嘆了口气:“不行啊,我手下还有博士生和硕士生,这些孩子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发论文做实验都要有人带著......我真的放心不下。” 斕鈺心头微微波动,在这种压抑扭曲的学术环境中,孙黎这种思想状態单单一个“善良”完全概括不了。 她做到孙黎身边,伸手揽住了姨妈的肩。 ”而且,这里夏天太热了,西北那边凉爽,全当姨妈去度假了。“她衝著斕鈺眨眨眼,笑得很开心:“我这个病的售后啊,我觉得西药更好,我在川寧那边治疗比上海方便,等我复查了再过来住。” “好。”斕鈺轻声答应了:“我閒下来常去川寧找您哈。” 斕鈺开始想著自己的职业生涯,单单留在上海发展很局限,最近西北旅游隨著海听澜那部公益宣传片的上映狠狠地火了一把,按照她常年游走在娱乐圈的经验,不出意料关於这方面的纪录片或者电影一定会跟雨后春笋一样,噌噌噌的往外冒。 到时候直接就接个这样的活唄,既把钱赚了,又能陪陪姨妈,何乐而不为呢? 林轻舟这个麻烦走了,斕鈺还没有鬆快一下,新的麻烦跟他妈不要钱一样,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 那个王老师,就是被海听澜搞得当中下不了台的祖宗,现在变著法的噁心斕鈺,仗著自己资歷高,什么杂货都甩给了斕鈺。 他跟斕鈺是併名的造型总监,之间没有上下级关係,斕鈺毕竟小他十来岁,对他尊敬地往后退了一步,没想到这人不止蹬鼻子上脸,还踩著下巴上头。 “斕老师啊,我这边忙不过来了,那几位男演员不如就你来吧。” 大老爷们,阴阳怪气起来格外噁心人。 斕鈺深吸一口气,刚把手里的捲髮棒放下:“王老师,合同上不是说得好好的吗,我负责女演员这部分,您负责男演员。” “是吗,可是海老师说了,您,技术好,经验足,能堪大任,那就......能者多劳唄。” 海听澜......又是这个杀千刀的。 斕鈺气的近乎七窍冒烟,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 王老师趁火打劫:“哎呦,那可能是我理解错了海老师的意思,要不......斕老师您亲自去问问?” 斕鈺跟海听澜过节不小,这是全剧组都知道的事,就算给斕鈺二十个胆子,她也不会去主动触霉头。 所以,只能打破门牙往嘴里咽了吗? 斕鈺扯出个平静的微笑,刚想开懟,就见一只清秀的手伸出来,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第129章 爱好是男模 “王老师,您这就欺负人了吧。”江月白顶著只做了一半的髮型,站了起来,一双杏眼流转,故意歪嘴笑著看著王老师。 “我们这些女演员妆面都是斕老师亲手策划的,上镜格外出彩,要是因为您这自作主张的安排,耽误了我们的进程,您......赔得起哪一个?” “你!你!”王老师气得摔了化妆刷,刚想指著江月白骂两句,就见江月白一个圆润的白眼翻了过去,翘著兰花指捏著鼻子:“粉都贱到我身上了,真不专业。” 这时候王老师的助手连忙上前,好说歹说劝住了这个炸毛的公鸡,一场纷爭才被避免。 “谢谢哈。”斕鈺知道这是江月白主动给自己解围,心中很是感谢。 “没事。”江月白倒是大手一挥:“我看不惯那个死男娘好久了,他之前给我化过,跟狗啃一样,搞得我没少被黑子喷,今天全当出气了。” 斕鈺笑了,心情也好了不少。 “哎?对了,我记得周璐是你们公司的对吧?”江月白一边手里玩著簪子,一边问道。 “是啊,她以前跟著我做助理,现在是公司的副总了,也是我的朋友。” 江月白眼睛亮了:“那太好了,我跟璐璐这两年才认识,之前是烹飪课的同学,后来经常一起逛街,她也给我化妆过好几回,手法和您的还有几分像呢。” “毕竟是我带的嘛。”斕鈺笑著閒聊著,二人嘮嗑的兴致那是越来越高,把周璐来时路扒的底裤都不剩,牙都快要呲到后脑勺了。 “这几天都是夜场戏,拍完能歇一歇,要不咱到时候一起出去玩玩咋样?”江月白也不像不熟那会端著那样了,漏出来活泼开朗的一面。 “好啊好啊!”这段时间斕鈺剧场医院两头跑,还要默默受著来自海听澜那个浑蛋的窝囊气,都快活成一个炸毛的河豚了,这种生活也是时候注入点活力了。 王老师不敢明里跟斕鈺对著干,但是身后的小动作那叫一点都没少,不少奇奇怪怪的活全都压到了斕鈺身上。 周五晚上,剧组难得提前收工,人也走了不少,江月白三两下將头髮散落,衝进换衣室將自己的常服整了上来。 外面,江月白的助理,也是她的闺蜜等在外面,周璐跟著斕鈺也走了过来,三个人里面两个自来熟,短短几分钟好的都快要拜把子了。 就在这时江月白走了出来,一改往日端庄嫻雅的风格,穿了件小jk套装,短短的裙子下面一双修长又美白的腿格外抢眼。 “哇!”周璐眼睛都看直了,伸手就去摸了一把:“怎么练的?腿型这么好看?” “天分,天分哈。”江月白也不客气,伸手拿著周璐的手搭到了自己腰上:“摸摸著,老娘都快要累死了才练出的腹肌,还有我这夺命的小蛮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哎呦?这是好东西啊,可是你璐姐我呀,见怪不怪嘍。”周璐耸耸肩,满眼含情地看了一眼斕鈺,给她寒毛都看立起来了好几层。 “我家斕总监都让我摸了好几年了。” 斕鈺:......嘴上没个把门的,但还是笑盈盈的,內心轻鬆了不少。 “是吗?我摸摸!”江月白也不见外,笑吟吟地走了过去,伸手揽住了斕鈺的细腰。 “咳咳”,江月白的助理兼闺蜜楚楚连忙轻咳几声:“月月,你別嚇著人家了,藏藏你那哈喇子,都流出二里地了。” 江月白做了个鬼脸,还是鬆开了手,但是目光还是没有离开斕鈺的腰。 一尺八......她在心底默念著,心里只剩下一句:“弱柳迎风”。 “走吧斕鈺姐,你都闷了好几天了!”江月白不动声色地將目光移开,伸手指了指剧组外面。 “是啊,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清吧,环境不错,音乐也好,就去坐坐,喝一杯解解乏?”楚楚紧接著说道。 斕鈺正巧想喝一点,正准备睡觉这不就有人递来了枕头,二话不说就同意下来了。 或许,酒精和陌生的环境,真的能让她暂时忘记这一切,是一种很好的放鬆。 她给孙黎去了条简讯,说自己晚上跟朋友聚会不去看她了,抬头就跟著几人往外走。 “哎?对了,你去那里会不会被拍啊?”斕鈺突然想到江月白毕竟是明星身份。 “不怕,糊是我的保护色。”江月白做出了个笑比哭还难看的鬼脸:“狗仔都不在意逮我。” 楚楚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事没事,等这部剧播出,一定升咖。”斕鈺一脸坚定的安慰道,毕竟按照之前的经验,海听澜这个人虽然混蛋,但是挺旺身边人的,这也算是他一个公认的优点了。 “哈哈哈哈,那就行,我其实也是这么觉得的。”江月白倒是无所谓,笑盈盈的开始討论起一会吃点什么先垫吧垫吧,省得喝伤了胃。 楚楚斜了她一眼,笑骂道:“真他妈讲究。” 她们去的並非真正的清吧,而是一家定位更高端、隱私性也更好的会员制俱乐部,灯光曖昧,音乐是恰到好处的低沉电子乐,不至于震耳欲聋,又能恰到好处地掩盖心事。 而且......这酒吧还是个男模场子! 进了卡座,江月白轻车熟路的叫来营销,拿著名册一口气点了好几个,跟菜市场挑白菜一样,看的斕鈺一愣一愣的。 “她......常来?”斕鈺不可置信的拉过楚楚问道。 “是啊,她没接戏钱一口气冲了十五万的卡。”楚楚耸耸肩:“你也知道,拍戏压力大,总要有点爱好放鬆嘛。” 爱好是男模......挺新颖的哈...... 斕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来到了男模场,压根放不开,再三推阻了周璐等人的建议,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卡座角落装鵪鶉,顺便点了一杯教父。 琥珀色的液体在冰球间荡漾,散发出杏仁和威士忌混合的淳厚气息,她小口啜饮著,试图让那灼热的液体温暖有些发冷的四肢百骸。 这个酒烈性大,而她此刻正需要如此烈的东西。 周璐她们几个在舞池边嬉笑玩闹,小伙子们的服务那叫一个贴心,看得人目瞪口呆,斕鈺却仿佛置身事外,只是静静地看著,眼神有些放空。 第130章 听说你要找我的替身? 几口酒下肚,紧绷的神经似乎稍微鬆弛了一些,但心底那份空洞和酸涩,却愈发清晰。 都说举杯消愁愁更愁,不喝还好,喝了之后啥烦心事都整上来了。 斕鈺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片场里,海听澜为林轻舟拂去发梢絮絮的那一幕。那份刻意展现的温柔,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她心里。 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像他暗示的那样,一个更年轻、更听话、更像“他”的替身,就能取代她曾经的位置,甚至......做得更好? 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不甘涌上心头,混合著酒精,让她產生了一种破罐破摔的衝动。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俱乐部制服、经理模样的人微笑著走了过来,身后还跟著一排风格各异,但容貌身材都相当出眾的年轻男性。 “女士晚上好,看您一个人,是否需要一位朋友陪您聊聊天,玩玩游戏?”经理態度恭敬,语气专业。 斕鈺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这是什么。她本能地想拒绝。 可就在那一瞬间,酒精上头,加上连日来的压抑和那个荒谬的念头作祟,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排年轻男性身上扫过。 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一个人身上。 他站在最边上,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形挺拔,半张脸隱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但那个侧脸的轮廓,那下頜的线条,还有那周身散发出的、一种介於青涩与成熟之间的独特气质...... 像。 不是像她的那个白月光徐淮。 而是像......海听澜。 不是如今这个锋芒毕露、攻击性极强的海听澜,而是七年前,她刚认识他时,那个还会偶尔流露出些许彆扭和纯情的海听澜。 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鬼使神差的,她抬手指向了那个身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他吧。” 经理似乎有些意外她的选择,但立刻笑著对那个身影示意了一下,那人微微頷首,迈步走了过来,在她身边的卡座坐下。 距离拉近,斕鈺终於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脸。他戴著一个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浓密的睫毛。那双眼睛......在迷离的灯光下,竟也与海听澜有著惊人的神似。 荒谬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她这是在做什么? 找一个像海听澜的“替身”,来慰藉自己被海听澜和他“替身”弟弟伤害的心? 简直是疯了! “姐姐想喝点什么?”身边的“男模”开口了,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著一丝刻意的压低,却依旧有种难以言喻的磁性,甚至,隱隱有种熟悉感。 斕鈺晃了晃神,將这归咎於酒精和错觉。 “隨便。”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乾涩。 他笑了笑,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弯了起来,眼尾微微上挑,带著点撩人的意味。他招手叫来服务生,熟练地点了酒水和果盘。 然后,他很自然地靠近了一些,距离近的斕鈺能闻到他身上清洌的、带著雪松尾调的古龙水味——和她记忆中,她为海听澜挑选的那款,一模一样!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 是巧合吗? 还是...... 不等她细想,他已经端起酒杯,递到她唇边,动作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著她的耳廓响起: “姐姐心情不好?” “一个人喝闷酒多无趣。” “不如……我陪姐姐玩个游戏?”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带著微热的痒意。斕鈺下意识地想躲开,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牢牢锁住她,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深沉而危险的情绪。 酒精、灯光、这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以及连日来的情绪压抑,让她的理智几乎全线崩溃。 她看著他,看著那双酷似海听澜的眼睛,一股自暴自弃的、带著报復意味的衝动,猛地窜了上来。 她没有喝他递到唇边的酒,而是仰起头,直视著他,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带著醉意的笑容: “好啊。” “玩什么?”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隔著薄薄的衬衫,能感受到其下结实的肌肉线条。她的声音带著微醺的沙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听说……你们这里,有『影帝』款的?” “我就要那个。” 斕鈺的话音刚落,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身边的“男模”身体猛地一僵,那双一直带著刻意撩拨笑意的眼睛,骤然沉了下去,如同骤然捲起风暴的深海。 他死死地盯著她,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要將她剥皮拆骨。 下一秒,在斕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黑色口罩! 灯光下,那张无数影迷为之疯狂、斕鈺熟悉到闭著眼睛都能描绘出来的脸庞,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她眼前。 稜角分明,俊美得极具攻击性。 不是任何替身。 正是海听澜本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燃烧著足以將一切焚毁的怒火和......一种被彻底羞辱后的冰冷疯狂。 他俯身逼近,一手撑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將她完全禁錮在自己与沙发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另一只手,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迎上他几乎要噬人的目光。 “找替身?”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带著滔天的怒意和刺骨的寒意。 “嗯?” 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灼热的气息交织,语气危险至极: “斕鈺,你想找个我的替代品?” 他捏著她下巴的力道加重,眼底是翻涌的痛楚与暴戾。 “问过正主的意见了吗?” 第131章 你看清我是谁 口罩被扯下的瞬间,斕鈺的醉意如同被冰水当头浇下,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这他妈是谁? 斕鈺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这张放大的、写满盛怒的脸。 周遭所有的声音,不管是音乐、嬉笑还是交谈,都默契地像潮水般褪去,世界缩小到这个被他的气息完全笼罩的逼仄角落。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扮成......?! 难不成......他是故意的? 震惊、慌乱、被撞破的难堪,以及一种更深层的、被狩猎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斕鈺所有的感官。 海听澜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如同铁钳,力道大得让她怀疑自己的骨头会不会在下一秒碎裂,疼痛让她微微蹙眉,却也激起了她骨子里那点不肯服输的倔强。 “放开!”她试图挣扎,声音却因为下頜被制而显得有些含糊不清,更添了几分弱势。 “放开?” 海听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渗人的冰冷。 他非但没有鬆手,反而就著这个姿势,將脸凑得更近,近到他的睫毛几乎要扫到她的皮肤,近到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中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 “怎么?” 他薄唇开启,吐息灼热,带著威士忌的醇烈,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砸在她脸上。 “找到满意的『替代品』了?觉得他比我更像『他』?还是觉得......他比我更听话,更能满足你那点见不得光的癖好?” 每一个字都淬著毒,精准地扎向她最敏感的神经。 “你胡说八道什么!” 斕鈺气得浑身发抖,屈辱感让她眼眶发酸,她拼命向后仰头,想要拉开这令人窒息的距离,却只是徒劳,后背紧紧抵住了冰冷的皮质沙发。 “我胡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海听澜的眼神阴鷙地嚇人,另一只手猛地抬起,却不是对她,而是狠狠一拳砸在了她耳侧的沙发靠背上! “砰!”一声闷响,带著沙发框架不堪重负地细微呻吟。 巨大的声响嚇得周围卡座的人纷纷侧目,但在看清海听澜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以及他周身那生人勿近的恐怖气场后,又都识趣地、心惊胆战地移开了视线。 周璐正搂著男模的细腰,摸著腹肌,乐呵的不知天地是何物,就感觉身边一道大力气狠狠地扯过了她。 “干嘛?”好事被破坏,璐璐有点呲牙。 “你快看!他奶奶的那个瘟神来了!”江月白一只手挡著脸,另一只手跟抖筛子似的摇著周璐的胳膊。 周璐顺著她的目光望去,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他怎么来了?”斕鈺跟她说过,海听澜这段时间跟抽风一样,天天找事,顿时周璐感觉到一阵不妙。 “你坐后面去。”只见她一把把江月白推回卡座,交代这楚楚挡住她的脸,另一只手反手就抄起一个酒瓶子。 “別別別!” “姐妹冷静!” 俩人嚇出一身冷汗,嗷嗷叫的上前將璐璐拦住。 这边的斕鈺也被这一拳嚇得心臟骤停,瞳孔猛地收缩。 海听澜却仿佛毫无所觉,他维持著那个禁錮她的姿势,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令人胆寒的平静: “看著我,斕鈺。” 他命令道,眼神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她所有的偽装。 “看清楚,现在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是那个死了很多年的短命鬼?” “还是这个......”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致残忍的弧度,“你花钱就能点到、像我像到足以让你產生幻觉的......玩物?” “玩物”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带著滔天的自嘲与恨意。 斕鈺的呼吸彻底乱了,胸口剧烈起伏,被他话语里的残忍和那双眼睛里的痛苦灼伤。她想反驳,想解释,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沉默,在她听澜眼中,无异於默认。 他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似乎也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毁灭欲。 他猛地鬆开捏著她下巴的手,就在斕鈺以为他要放开她时,他却就势向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比刚才更甚,像是要將她的腕骨捏碎! “很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冰冷刺骨,“既然你这么喜欢玩『找替身』的游戏......” 他用力,几乎是拖拽著,將她从卡座里拉了起来! “啊!” 斕鈺猝不及防,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刚刚衝过来的周璐等人都惊呆了,面面相覷,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盛怒下的海听澜。 “海听澜!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斕鈺又惊又怒,压低声音挣扎,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她眼角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海听澜却充耳不闻,他像是被激怒的雄狮,牢牢钳制著自己的猎物,无视所有投来的目光,大步流星地拖著她,穿过舞池边缘躁动的人群,朝著俱乐部更深处、更私密的区域走去。 “海听澜!你疯了!放开我!” 斕鈺的挣扎在他的绝对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徒劳。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难堪和恐惧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几乎让她窒息。 他一路將她拖到一条寂静无人的走廊,猛地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极好的包厢门,將她狠狠地甩了进去! 斕鈺重心不稳,跌倒在柔软却冰冷的地毯上,手肘和膝盖传来一阵钝痛。 还没等她爬起来,身后的门已经被“砰”的一声甩上,落锁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昏暗的灯光下,海听澜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逆著光,像一座散发著凛冽寒气的山,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他慢慢转过身,一步步朝她走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令人心慌的声响。 他扯了扯嘴角,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占有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不是喜欢替身吗?”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伸手,用指腹粗暴地擦去她眼角溢出的泪水,动作毫无怜惜。 “今晚,我就让你好好看清楚......” 海听澜的声音低沉如魔咒,带著毁灭一切的气息,钻进她的耳膜。 “正主和冒牌货,到底......有什么不同。” 第132章 看到热搜了? 斕鈺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尖锐的嗡鸣声像一把钻子,刺入她混沌疼痛的太阳穴。 她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酒店房间陌生的天花板,以及从厚重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过於刺眼的阳光。 她的衣服都被叠放整齐,静静地注视著自己。 昨晚的记忆如同破碎的潮水,带著冰冷的咸涩感,汹涌地拍打回她的脑海。 俱乐部里海听澜暴怒的脸,被他强行拖拽的屈辱,那间隔音绝佳的包厢里发生的、近乎掠夺般的一切...... 最后,是他將她塞进计程车时,那双依旧冰冷、却带著某种复杂决绝的眼睛,以及他俯身在她耳边留下的、如同诅咒般的话语: “斕鈺,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让她瞬间倒吸一口冷气,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肌肤上那些曖昧而刺目的痕跡,无声地诉说著昨晚的疯狂与不堪。 被子里残余著烫人的潮湿与温度,昨夜两条腿就在这里缠绵在一起,分不清冷与热,更分不清谁与谁。 而床另一边,却连温热都没有留下。 铃声还在执著地响著,是周璐跟江月白交替打来的电话,听起来简直跟催命一样。 斕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翻涌的情绪,伸手抓过床头柜上嗡嗡作响的手机,看了来人正是江月白,按下了接听键。 “餵......”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斕鈺姐!你终於接电话了!” 江月白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焦急和难以置信的震惊,“你、你看到咱们剧组群消息和微博热搜了吗?!出大事了!要炸天的大事!” 斕鈺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什么热搜?” “是、是你和海听澜那王八蛋......啊不,海老师!还有......还有你们的……屏保!” 江月白语无伦次,“片场工作群里都炸了!有人拍了照片!你和海老师的手机屏保......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斕鈺姐?!” 屏保? 斕鈺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她下意识地点开微信,忽略了无数条私信和@,直接打开了剧组的工作大群。 消息已经刷到了999+,最新几条还在不断弹出。 【我靠我靠!真的假的?!这也太魔幻了!】 【所以之前那些风言风语不是空穴来风?这他妈是双向暗恋?!】 【暗恋个屁!你看海老师昨天那架势,像是暗恋?这分明是……因爱生恨?】 【重点是屏保啊屏保!这也太……深情了吧?完全想不到海老师会是这种人设!】 【斕老师藏得也挺深啊……平时完全看不出来。】 斕鈺的手指有些发抖,她迅速往上翻,很快找到了引爆全场的源头:几张明显是偷拍角度的照片。 第一张,似乎是昨天下午片场休息时,海听澜坐在椅子上小憩,手机隨意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屏幕亮著,虽然有些反光,但能清晰地辨认出,屏保是一张照片——一个女人站在蓝天白云之下,经幡在隨风飘摇,夕阳的金辉勾勒出她专注而柔和的侧影,正是那天在青海湖海听澜抓拍的照片! 是斕鈺自己。 第133章 一拜寡三年 是海听澜。 斕鈺的心臟骤然紧缩,握紧了手机,没有说话。 他似乎也並不需要她的回答,只是自顾自地,用一种近乎平静的、却带著无形压力的语气说道: “十分钟后,地下停车场b区,黑色保姆车。”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冰冷的嘲弄。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关於……我们之间,这场可笑的『双向暗恋』。” 说完,不等斕鈺回应,他便直接掛断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斕鈺呆坐在床上,阳光照在她苍白失血的脸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秘密被赤裸地摊开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而海听澜,那个罪魁祸首,正以审判者的姿態,在停车场等著她。 这场由他主导的战爭,终於从隱秘的角落,彻底烧到了阳光之下。 斕鈺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酒店。 热搜上的腥风血雨,工作群里无数探究的目光和窃窃私语,还有海听澜那通不容置疑的电话……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让她窒息。 她没有去地下停车场。在电梯门即將合上的那一刻,她几乎是本能地按下了上行键,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无法在那种情况下面对海听澜,无法在刚刚经歷了昨晚和今晨的连续衝击后,再去承受他冰冷的质问或更深的羞辱。 她需要冷静,需要空间,需要......一个能让她喘口气的地方。 但在这之前,她必须要处理好很多事情。 “璐璐,你先听我说。”她先是给周璐去了个电话,声音极其冷静。 周璐嚇得不轻,连忙找到个没人的角落,跟扶著传国玉璽一样端著手里的电话,一个字都不敢漏掉。 “我年前在城南买了套小公寓,周围是几个仿古小镇的那个,有印象吗?” “有。” “帮我去一趟,房间密码我生日,在书房里有个白色的柜子,打开。” 周璐瞬间寒毛都立起来了,一瞬间她都怀疑斕鈺搁那里面藏了桿枪,要拿出来毙了海听澜那个孙子。 “不是,姐妹,你冷静点......”璐璐的声音越来越小了,要不是扶著墙站立早瘫成一团泥了。 “里面有个路由器,你把线掐了。” 周璐:...... 和著这狗东西严肃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是让自己去乾电工的? “不是斕鈺,你有病吧!”周璐一嗓门子嚎了出来,气不过对著公司里的白墙狠狠地打了一拳:“现在再次陷入舆论风波的人是你,不是那根网线!” “我知道啊!”斕鈺也挺无奈的,双手掩面:“我姨妈在我家里,苏州河旁边的那套房子里。” 周璐也是跟斕鈺闺蜜了好几年了,瞬间明白了斕鈺的意思。她不想让孙黎因为她而陷入这种舆论风波,希望自己的姨妈躲得远一些,儘量......不要接触网络。 “上次网暴......那群记者和媒体把我家围了个水泄不通,我姨妈身体刚好......我不想让她受这个刺激。”斕鈺轻嘆一口气。 “行,鈺姐你放心,阿姨的事情交给我。”周璐语气一顿,藏不住担忧:“那你呢?” 斕鈺抬头看著刺眼的阳光,狠狠地眯上了眼睛:“跑。” 打不过我还躲不起吗? 周璐:...... “反正这部剧都到最后了,海听澜把我逼成这副样子,舆论方面对我肯定也不利,我索性就不去了,咱公司的那个琳达一直跟著我做助理,她能上手,你有空也来帮衬一下,我把设计稿发你邮箱。”斕鈺只感觉心累,机械性地交代好一切。 “大姐......託孤呢?”周璐不由得苦笑起来:“你说说你这一年来怎么回事啊?那海听澜是真他妈克你!你看看你都流年不顺成什么样了。” “那能怎么办啊,也总不能烧香拜佛求著他老人家滚蛋吧?”斕鈺话音刚落,只觉得脑子里瞬间灵光乍现-----求神拜佛?好主意! 之间她“腾”一下从沙发上弹起,眼神中並发出格外的机敏:“哎?璐璐!你之前跟我说过的,斩烂桃花的那个寺庙叫啥来著?” 周璐:......大姐,你思想又写意又跳脱,我是真他奶奶的跟不上了。 但是出於人道主义关怀和对於好姐妹同仇敌愾的战线统一,璐璐还是决定“倾囊相授”:“鸡鸣寺,南京的那个,前身是个尼姑庵,一拜寡三年,特別灵验。” “就它了!”斕鈺跟签下了个十个亿的合同一样,兴奋的直拍桌子。 “小心点,別拜成送子观音了,哈!”周璐没好气的损了一句。 “不会不会。”斕鈺一边摇头一边打开手机,先是定下了南京幽静点的酒店,又叫来了一趟车直奔南京鸡鸣寺。 这边海听澜等的十分不耐烦,又打过去个电话发现再次被拉黑。 相比於前几次海大公子脾气暴躁的能整出个氢弹,这次他明显成长了,默默的把手机揣进兜里,伸手给阿灵打了个手势让她上去看看。 阿灵一脸没睡醒的模样,现在正坐在海听澜身边喝她早上八点的第三倍冰美式,脑迴路跑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老板这是给指示了。 “明白,我这就去。”阿灵一阵暴风吸入,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匆匆下了车。 为什么她这么困呢呢个,还是因为自家那个杀千刀的老板,那篇稿子可是连夜赶出来的,简直是再拿著阳寿去写,要是一篇论文的话阿灵就是名副其实的一作! 海听澜看著手机上的通话记录陷入了沉思。 他还记得上次突发情况给斕鈺的生活带来了多大的影响,这次他虽然又是剑走偏锋的用了同样的路子,但是提前跟媒体和那群嘰嘰喳喳的营销號打好招呼了,也在斕鈺家附近安排了很多保鏢,但凡有个人敢不长眼的拎著摄像机窜进去,蒙上麻袋先给一顿打再说。 剧组里的人海听澜也提前安排好了,这件事不能被议论,不能干扰斕总监的生活,尤其是那个话多还事逼的化妆师王老师,海听澜让人拿著他在外面包二奶的证据好好的“嘱咐”了一顿,现在谁都不敢造次。 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海听澜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屏幕亮起的瞬间,斕鈺的笑顏伴隨著蓝天白云绽放,拂过他的心弦。 当初林轻舟无意间看到了斕鈺的手机屏保是自己的照片的时候,兴致勃勃的跑过来告诉他的时候,他还不敢相信。 但是好奇心和残余的那点渴望驱使著海听澜第一次干了这样偷鸡摸狗的事。 第134章 我去……捉姦的! 那天他是白天戏,拍完了並没有著急走,而是悄悄跑到斕鈺的化妆间里,隔著厚重无比的服装,他藏在阴影之下,抬眸就看见斕鈺那张清冷的侧影和泛著哀伤的眼眸。 手机屏幕的微光落在她的眉眼,衬得整个人像是一轮苍白的残月,霜寒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海听澜一口气掉在了心坎,他分明看到,那双眼眸中倒映著一张照片,一张属於他本人的照片。 那是他们同时存在过的西北,同样出现的群山,延绵不绝,就像他与她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缘。 斕鈺早就匆匆换下沾染著酒气和曖昧气息的衣服,戴上口罩和帽子,將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从酒店侧门悄然离开,坐上了自己叫的车。 “师傅,尾號xxxx。” 司机师傅是个细心的大姨,觉得这单子有些诧异:“姑娘,你行李呢?” “没有行李,我潜心拜佛。”斕鈺一脸严肃地说著。 司机师傅:“......姑娘,你是不是摊上什么事了?还有,你確定是去鸡鸣寺?” 这一单子叫得很急,还是出市的单子,甚至加钱都加了二百多,咱这位司机虽然赚钱心切,但还是留了个心眼,上下打量这斕鈺,心想逃犯总不能是个长得这么漂亮的大姑娘吧。 斕鈺余光中看到了匆匆赶上楼,因为咽太猛冰美式都快要呛死的阿灵了,暗道一声不好,目光扫过司机师傅那双透著“看透红尘”的眼睛,突然福至心灵:“对对对!师傅!去的就是鸡鸣寺!我老公跟小三背著我去那求姻缘了,还要求送子观音!我现在就要去抓姦!”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顺手扫了一下车上的二维码,又给师傅加了一百:“救急!救急!” 司机瞬间就来劲了,连忙按下去斕鈺打算付款的胳膊,一脸大义凌然。 车內空气凝固了一秒。 下一秒,女师傅眼中迸发出猎人发现猎物般的光芒,她利落地把刚摘下的安全带“咔噠”扣回去,右手掛挡,左脚离合,动作行云流水。 “坐稳了,妹子!” 车子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斕鈺被惯性狠狠按在座椅靠背上,导航机械地提示:“您已偏离路线,正在重新规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偏什么偏!”女师傅一巴掌拍在屏幕上,“姐给你抄近路!” 车子灵活地拐进一条小巷,两侧晾衣杆上的衬衫像投降的白旗哗哗作响。 “妹子,听姐一句劝,” 师傅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从车窗缝隙摸出根棒棒糖叼上,跟抽菸似的过了好几次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婚前装孙子,婚后当大爷,你把他当块宝,他把你当根草!” 斕鈺死死抓住扶手,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心想自己这把真是玩大发了,连忙心虚地附和:“是、是啊......” “去年我逮我家那口子的时候,” 师傅一个漂移过弯,后槽牙差点镶进舌系带:“那孙子躲女同事衣柜里,还说在玩捉迷藏!你信吗?” “不信......”斕鈺胃里翻江倒海,几乎是用寿命在呼吸。 “就是!”师傅猛按喇叭,嚇退一个试图加塞的奔驰,“姐今天必须让你亲手撕了那对狗男女!什么小费不小的,这单姐给你免了!” 斕鈺张了张嘴,良心隱隱作痛,眼看车子以飆出赛道的速度逼近高速路口,她弱弱开口:“师傅,其实我......” “別怕!” 师傅打断她,扔过来一包纸巾,“一会儿哭得漂亮点,最好让全场都听见!佛祖一定会保佑你的!” 佛祖不降下来一道雷劈死我就不错了......斕鈺扶额苦笑。 到了目的地,斕鈺落荒而逃,身后传来师傅鏗鏘有力的吶喊:“记住!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街跑......” 斕鈺还没进寺庙的门,就抱著垃圾桶吐了个昏天暗地,后来是进了寺庙连喝了三倍特色冰奶茶才缓过来劲。 清洗好自己仪表之后,她沿著廊廡缓缓走著,一身月白风衣衬得她像一捧新雪,落在烟火鼎盛的寺庙里。 人群摩肩接踵,有攥著准考证、嘴唇紧抿的学生;有扶著老人、每一步都走得虔诚的中年夫妇;还有眉眼鲜亮、旁若无人地自拍的年轻情侣。愿望与烟火,祈盼与嘈杂,在这里煮成一锅滚烫的人间。 她静静地看,静静地听。 那嗡嗡的祈愿声,像无数道细小的溪流,匯入她那片汹涌的內心海域,奇怪的是,预想中的烦躁並未加剧,那属於人间的、真实的悲喜与渴望,竟像一块巨大的镇纸,缓缓压平了她心头的狂澜。 喧囂入耳,內心反倒奇异地走向一片真空般的寧静。 斕鈺在殿前那棵掛满红色祈愿牌的许愿树下停步,风过处,木牌轻撞,发出琐碎的声响。 她抬头望向殿內宝相庄严的佛像,全身在光线下流转著慈悲而淡漠的光辉,就在这片刻的静默里,在周遭所有“求”的烘托下,她准备“舍”的决心,竟像阳光下的薄冰,一点点消融了。 她终究是凡俗中人。 第135章 连菩萨都把我们往一起送 鸡鸣寺是这座城市香火最盛的寺庙之一,据说求姻缘......亦或是断孽缘,都极为灵验。 但是就在此刻,斕鈺已然看不清不知道自己想去求什么,或许,只是想找一个清净之地,暂时躲避这纷乱的一切。 工作日清晨的鸡鸣寺,游客不算太多。古木参天,梵音裊裊,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火气息,確实能让人心神稍定。 斕鈺买了香,隨著人流,沉默地走过一道道殿宇。 她在一尊宝相庄严的佛像前停下,仰望著那悲悯眾生的眉眼,心中千头万绪,却不知该从何祈愿。 祈求他原谅?可她似乎並没有立场。 祈求彻底了断?可心口的抽痛却如此真实。 最终,她闭上眼,双手合十,在心底默念:若真有缘,是聚是散,但凭天意。只求......別再这样互相折磨。 深深跪拜下去,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一丝凉意似乎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她抬眸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原地。 大殿门口,逆著光,站著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高大身影。 海听澜。 他穿著简单的黑色衝锋衣和长裤,没有戴墨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著她,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阳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却驱不散他眼底那片沉鬱的墨色。 他怎么会在这里? 巧合?还是......他猜到了她会来这里? 斕鈺的心臟狂跳起来,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海听澜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他的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斕鈺的心尖上。 香客们似乎也认出了这位大名鼎鼎的影帝,纷纷投来惊讶和好奇的目光,有人甚至悄悄举起了手机,但海听澜浑不在意,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锁定在斕鈺一人身上。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距离很近,近到斕鈺能看清他眼睫上沾染的、从殿外带来的细微尘光。 “求了什么?” 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斕鈺抿紧了唇,別开视线,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狼狈。“与你无关。” 海听澜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嘲弄,不知是在笑她,还是在笑自己。 “与我无关?” 他重复著,忽然伸手,不是碰她,而是指向她刚才跪拜的那尊佛像,“那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那里,求了什么?” 斕鈺猛地看向他。 海听澜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入她的眼底,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和……一丝几近疯狂的偏执。 “我求......”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香火繚绕的大殿前,也重重地砸在斕鈺的心上,“菩萨显灵,把我命运里那个逃了七年的魔星,重新送回我身边。” 魔星...... 又是这个词,此刻从他口中说出,却带著一种截然不同的、令人心惊胆战的认真。 他盯著她骤然苍白的脸,向前逼近一步,气息几乎將她完全笼罩。 “看来,”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近乎邪气的弧度,眼神却深不见底,“菩萨......听到了。” 他俯身,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那声音带著灼热的气息和不容抗拒的意味: “连菩萨都把我们往一块儿送,斕鈺,你还要逃到哪里去?” 第136章 你找他去啊! “快快快,让妈妈再看一眼。”林晚刚睡醒,正迷迷糊糊手磨咖啡豆呢,就被林轻舟突然带来的消息嚇得一激灵。 林轻舟掌心手机上的微博,入目的首张照片,角度刁钻得堪称艺术。 那是在剧组昏暗的走廊,海听澜似乎正要离开,斕鈺却因整理妆箱侧身拦了一下。 偷拍者精准地捕捉了他低头、她抬眼的瞬间,光影模糊了界限,那半寸之遥的距离,在镜头里被扭曲成情人即將接吻的曖昧。 “怎么样?这张可是你儿子我亲自拍的!”林轻舟格外骄傲,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我就是我这辈子是个命中注定的艺术家。” 林晚瞬间明白了一切,一脸揶揄:“你哥故意的吧?” “那当然,找了好多人来写稿子,给阿灵姐都薅过去了。不仅写,还要发给他初稿亲自把关。”林轻舟直摇头:“就他那点文凭,跟能看出好歹一样。” “不许这么说哥哥的文凭!”林晚轻拍了小儿子的肩膀:“毕竟那文凭我也是出了钱的。” 林轻舟:...... “宝贝,发给妈妈一份哦。”林晚温声细语的说著,对著林轻舟就是一个飞吻。 “咿呀......我多大了妈,別那么惊悚。” 林轻舟连忙缩紧脖子,跟只鵪鶉一样,还不忘扑腾著翅膀把平台上热度排名前十的文章一起打包发给了林晚。 林晚笑盈盈地品鑑著咖啡,点开了被同步甩过来的微博连结。 九宫格,张张如此。 #海听澜恋情#的词条后面,跟著一个刺目的“爆”字。 评论区早已沦陷。 “这女的谁啊?剧组化妆师?要不要这么离谱?” “我就说去年那个爆料是真的吧!海听澜跟这个女的就是有关係!” “抱走我海影帝,不约!明显是有人处心积虑!” “有一说一,这氛围感绝了,好像小说里影帝和他在贫民窟的白月光……” “楼上+1,感觉海影帝看她的眼神拉丝了!是不是双向暗恋啊?” “双向暗恋”。 这四个字像久旱见的甘霖,长夜见的黎明,看得林晚內心暖暖的,她翻开那张斕鈺的照片,仔细地打量著,只觉得越开越喜欢,是鼻子是眼的,全长到自己心坎上去了。 “你真別说,我看久了都觉得你哥配不上人家姑娘呢。” “他真配不上!”林轻舟嘴里的油条都没有嚼碎,啊吧地连忙补充:“妈啊,你都不知道这几天他是怎么折腾我的,就为了气我著未来的嫂子,我都怕他玩脱了人家跑了!” “这么严重?”林晚一脸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巴,同时不光眼睛,连鱼尾纹里都迸发出“我要吃瓜”的光芒。 就在林轻舟还正义愤填膺地打算把他哥那罄竹难书的罪行一一陈列的时候,林晚的电话响了,上面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刺眼的称呼“老不死的前夫哥”。 林轻舟:......这个称呼还不改吗?有点子缺德哦。 林晚撇了一眼,眼外斜肌还没来得及归位,顺便再加一次班,翻了个白眼。 直到铃声灭掉响第二次,她才端著咖啡,慢悠悠地点开了接通键。 “林晚!你儿子都折腾成这副样子了你这个当妈的都不管管?”海川在咆哮。 “哦。”林晚极其优雅地品了口咖啡。 “哦是什么意思?他这是自毁前途!”海川更加急眼了,恨不得上牙啃了电话。 “你找他去啊,找我干什么?” “他不接我电话!我说,这是不是你攛掇的?你看看,自从你回国之后咱儿子就成这副德行了!” 海川话里话外的指责让林晚瞬间不爽。她是个文雅人,是书香门第,但这不意为著林大小姐没有脾气:“海川,我问你,听澜是给自己找老婆还是给你纳小妾呢?” 海川:“......” “不是跟你纳小妾你管这么多干什么?我是他妈,这个儿媳妇我认了,你爱认不认!”林晚善用温柔刀,刀刀要人性命的那种,用最温柔的嗓音去戳所有人的肺管子,精准定点伤害。 林轻舟是林晚跟纽西兰华裔再婚生下的孩子,没见过海川,但是知道亲妈对这位前夫哥那是能添堵绝对不顺著走的態度,一直贯彻了二十年。 其实,要不是看在海听澜未来发展的道路上,林轻舟坚信,自己这位书香味十足,柔弱到生活不能自理的母亲一定会往海家祖坟里扔好几个炮仗。 “我尼玛......”海川从办公桌前蹦了起来。 “不许骂人!”林晚又给他堵了回去:“都改革开放多少年了你能不能讲点文明!” “你说你管不管吧!”海川绕著办公桌走了三圈,彻底没了办法。 “我听说,现在国內法律是结婚不用身份证了呢......”林晚开始夹著嗓子柔柔地说道:“到时候典礼啊,就去纽西兰办,我自个做主桌,连你的黑白相片都不放一张!” 海川倒吸一口凉气,近乎抓狂地掛断了电话,將手机甩到了身旁特助的脸上:“给我把海听澜那个小王八蛋带回来!” 城市的一端,高铁站商务座休息室里,气氛却是一种诡异的冷静。 当时阿灵找不到斕鈺,又得到了周璐將孙黎接到斕鈺另一套房子里的消息,战战兢兢地回来復命了。 却不曾想自家老板早就改了昔日里那火爆无比的脾气,深沉得跟变了个人一样。 “阿灵,你说一个人在跑路前,是不是会先安顿好自家的家人?”海听澜眉眼含笑地看著自个的手机屏保。 阿灵:...... “既然安顿好了,不就表明这人已经开始跑路了吗?”海听澜反问道。 现在阿灵脑海里全都是贪官卷钱之后,走水路过公海去国外过逍遥日子开香檳庆祝的荒诞场面,一时间转不过来。 “去,查一下她的出行记录,要是飞机高铁没有,就查滴滴打车的。” 於是,五分钟之后,海听澜买到了最近一班开往南京的高铁票。 公关总监將平板电脑递到海听澜面前,语气凝重:“澜哥,已经按你的意思,把『恋情曝光』的热度,往『疑似双向暗恋』的方向引导了。粉丝和水军都在控场,目前负面言论集中在女方身份的猜测上,对她本人的攻击已经清理了大半。” 海听澜靠在宽大的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划过屏幕,屏幕上正是那张“走廊对视”的照片。 他的目光在斕鈺那双带著些许惊惶的眉眼上停留了片刻,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第137章 你看我像孽缘吗? “不够。”海听澜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彻夜未眠的沙哑。 “继续引导,我要在热搜前五里,看到至少两个关於『暗恋』、『长情』的正面词条。把所有骂她的脏话,一条不剩,全给我清理乾净。” “明白。”总监点头。 阿灵却又迟疑道,“但是澜哥,斕小姐那边......我们一直联繫不上。她手机关机,家里也没人,她真的会......跑去寺庙?” 这怎么听起来都很抽象。 “嘶......阿灵,你说鸡鸣寺求什么最灵?”海听澜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这个。 阿灵几乎脱口而出:“一拜寡三年,斩断孽缘!” 海听澜:...... 他转过头,眼眸中漆黑如墨,翻译过来只剩下一句话:你看我长得像孽缘吗? 阿灵这才意识到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连忙改口:“拜身体健康,求万事如意。” “孽缘?”海听澜琢磨著字眼,但好在海大公子有个优良的品德,从来不因为被別人厌恶而內耗和自省。 到底是不是,该是由我决定吧。他暗自下了决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 “这里很好,”海听澜说著,目光也落在那些古老的风铃上,“让人心里安静。” 斕鈺没有回应。 她依旧仰著头,仿佛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塔尖吸引,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的软肉里,用疼痛来维持著表面的平静。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如此之快,如此精准。 他凭什么认为,在她又一次因为他而陷入舆论中心时,她还会想见到他?凭什么单方面地宣告了他的到来? 真的是菩萨的指引吗?她余光中庙宇的色泽更加凸显。 “为什么要引导成『双向暗恋』?”斕鈺终於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她没有看他,语气是一种刻意营造的、冰冷的平静,“我们明明......” “我们明明什么?” 海听澜打断了她,他转过头,目光沉静却极具压迫感地落在她侧脸上,“『相互折磨』是过去式,『双向奔赴』才是我想要的未来式。我只是,”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提前预定了我们的剧本。” 我们的剧本。 斕鈺的心臟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一股混杂著愤怒、委屈和荒谬感的热流直衝头顶,她猛地转过头,第一次对上了他的视线。 海听澜的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得像夜海,此刻正毫不避讳地映出斕鈺有些苍白的、带著慍怒的脸。 “海听澜,”她几乎是咬著牙叫出他的名字,“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是在请求你,”海听澜纠正她,他的目光再次回到她脸上,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给我一个机会,也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把我们这七年里所有的错误清零,重新开始。” 给他一个机会?斕鈺的心彻底乱了。 她別开脸,避开他过於灼人的视线,声音疲惫而无力:“海听澜,我累了。我真的......很累了。” 这一次,海听澜没有再逼她。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 “累了,就休息。”他轻声说,“我陪你。” “我已经在你家附近安排好了人,媒体跟营销號,还有平台都打过招呼了。”海听澜脚步停下来,目光平静而温和地望著她:“你不用害怕,可以將阿姨接回来住了,阿姨刚恢復,身体不好,不要这样折腾。”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斕鈺瞬间心沉了下来,眼神里充满的戒备。 海听澜看出了她的情绪,垂了垂眸子,接著说道:“我已经在剧组给你安排好了,你这段时间確实很累,也该放假休息几天了,这几天里......我不会打扰你。” 鸡鸣寺的暮色越来越浓,香客游人逐渐散去,四周愈发显得空寂,只有檐角的风铃,还在不知疲倦地吟唱著古老的歌谣。 “走吧,”最终还是海听澜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令人心慌的沉默,“找个地方坐坐,你脸色不好。” 他的语气很自然,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七年的错位与伤害。 这种熟稔让斕鈺感到不適,却又无力反驳,她確实感到一阵阵虚脱般的疲惫,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 她没有拒绝,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著他挺拔却似乎带著一丝倦意的背影。 他今天穿得很休閒,一件简单的深灰色羊绒衫,黑色长裤,褪去了舞台上、镜头前的光芒万丈,却依旧有种鹤立鸡群的清贵气质。 海听澜带著她,没有去那些游客如织的喧闹场所,而是拐进了寺庙附近一条安静的老街,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新叶早已发芽,开始繁盛的枝椏在灰蓝色的天幕上勾勒出萧疏的线条。 他们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咖啡馆外坐下。露天的座位,撑著厚重的帆布伞,旁边就是一个老旧的路灯,已经提前亮起了昏黄的光晕。 海听澜替她拉开椅子,动作绅士无可挑剔,他点了一杯美食,然后看向她。 斕鈺盯著菜单上“金陵烟雨”四个字,恍惚了一下,低声道:“一样。” 等待咖啡的时候,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凝滯。 远处的车流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此刻环绕他们的,只有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以及彼此之间清晰可闻的呼吸。 斕鈺垂著眼,盯著木质桌面上深色的纹路,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像温暖的蛛网,试图將她缠绕。 “你......”她终於忍不住,想找一个安全的话题来打破这令人心慌的寂静,“不用回剧组吗?” 躲不掉了,还能怎么办?就这样进行下去吧。 “本来今天没有白天戏的,怕赶不回去顺手请了几个小时的假。”海听澜的声音很平静,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咖啡杯的杯壁,“晚班机回去。” 几个小时。 就为了这短暂的几个小时?斕鈺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酸涩夹杂著些许难以言喻的悸动涌上来,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疑虑压了下去。 他这么做,是为了继续报復?还是为了更完美地演绎他立出来的“深情”的人设? “斕鈺。”海听澜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昏黄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斑驳的光影,那里面翻涌著太多斕鈺看不懂,或者说不敢看懂的情绪。 第138章 那你为什么哭? 然后,海听澜极轻、极慢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边无际的苦涩和自我嘲弄,昔日影帝的光鲜亮丽在这一刻仿佛碎成了齏粉,只剩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为情所困的男人。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怎么忘了......你心里,一直装著別人。” 斕鈺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像是穿透了时光,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带著一种献祭般的卑微,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剖开自己的胸膛: “没关係,斕鈺。” “哪怕你继续把我当成影子,当成孽缘......都也罢。”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海听澜的耳畔。她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而他,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將最后一点尊严也捧到她面前,语气是一种令人心碎的认命和乞求: “就像......就像你陪在我身边的那七年一样。” 一瞬间,斕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衝上鼻腔,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影子...... 他明知道她最初接近他,是因为他那双与记忆中相似的眼睛;明知道她在他身上,寻找著另一个人的痕跡。 哪怕真相都被这样残忍的撕开了,他却依旧......默许了?在她身边,继续扮演七年的“影子”?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斕鈺所有的防御,將她紧紧地攥在一张精细编织的网中。 愤怒、委屈、还有那被她刻意忽略、却在日夜相处中悄然滋长的、独属於“海听澜”这个人的感情,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瞬间將她淹没。 什么替身,什么影子!早在不知何时,她看著的,就只是海听澜了。 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你......”斕鈺张了张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眼泪终於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著脸颊滑落,“你浑蛋!海听澜你这个浑蛋!” 她抬起手,用力捶打著他的胸膛,像是要发泄这七年所有的委屈和此刻翻江倒海的心疼。 海听澜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她发泄。 在她眼泪落下的瞬间,在他听到她那句带著哭腔的“混蛋”时,他灰败的眼底,猛地窜起一簇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弱的火苗。 海听澜没有躲闪,反而在斕鈺力道渐弱时,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他的力道很大,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在微微颤抖。 他逼近她,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泪眼朦朧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卑微和绝望,而是某种孤注一掷的、锐利的探寻。 “对,我是浑蛋。” 他盯著她,声音低沉而危险,“所以,告诉我,斕鈺,如果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子......” “你为什么哭?” 这一刻,海听澜知道,他赌贏了。 斕鈺心里,真真正正的有著自己。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是助理阿灵的来电,他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按掉了电话。 “我该走了。”他站起身,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静,但仔细听,依旧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去机场。” 斕鈺下意识地也跟著站了起来。 他看著她,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眼圈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柔软了些许。 “別想太多。”他低声说,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外面的一切,有我。你......照顾好自己。” 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试图靠近,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她的模样刻进心底。 这样收放自如,这样轻而易举的就能牵动著自己的情绪。 斕鈺感受得到,一切都在失控。 她逃不掉。 夜色如墨,影视基地的酒店套房里还瀰漫著未散尽的硝烟味,海听澜刚结束一场大夜戏的拍摄,眉宇间带著挥之不去的疲惫,连妆发都未来得及卸净,阿灵小心翼翼地递上温水,欲言又止。 “澜哥,海董......来了,在楼上套房等您。”阿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显而易见的紧张。 “他说......您要是不去见他......他就来剧组找您......” 海听澜端著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疲惫的光瞬间冷却,他嘴角掛上一丝冷笑,讥讽道:“我这个父亲啊,天天跟正主上门找小三对峙一样,动不动就要去公司闹。” 阿灵噤若寒蝉。 “还行,知道等我拍了戏不耽误他收钱再来闹,最起码现在他没有老年痴呆。”海听澜一边讥讽一边往外走去。 推开顶层套房厚重的实木门,里面灯火通明。 海川正背对著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依旧霓虹闪烁的影视城。那背影挺拔,带著久居上位的威压,与这充斥著艺术与浮华气息的环境格格不入。 “啪!”清脆的一声响起,海听澜拉开了灯:“爸,別装深沉了,你没有观眾。” 海川:...... 今天刚在前妻那里受了次气,转眼间又被前妻跟自己的儿子气了一下。 海川硬挺著想要骂人的衝动,上下打量了一眼儿子脸上未卸的妆容和眼底的倦色,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半分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玩够了,就该收心了。”海川的声音不高,却带著金石之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苏家的女儿,苏媛,刚从国外回来。她父亲很看好你们年轻人多接触。” “哦,我只要斕鈺。” 海听澜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甚至连唇角那抹习惯性的、用以应付媒体的浅淡弧度都未曾改变。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自己的父亲,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慌。 “苏媛知书达理,家世清白,对你在圈內的名声,以及將来回归集团,都有助益。”海川走到沙发旁坐下,找回了海氏集团董事长的状態,姿態从容,仿佛在宣布一个既定的事实,而非商量,“下个月她生日宴,你必须到场。届时,我们会对外释放一些消息。” 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喧囂被隔绝,只剩下房间里父子之间无声的对峙。 海听澜终於动了动。他往前走了一步,灯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莫测。 “爸啊......”他开口,声音是拍完夜戏后的微哑,却字字清晰:“我也在放消息,买热搜,亲自拍照片写稿子,我要告诉所有人,我海听澜只要斕鈺。” 海川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同实质的刀锋,落在海听澜身上:“你胆子真的是大了!” 房间內的气压,更低了。 第139章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斕鈺这几天打算彻底摆烂,当个快乐的山顶洞人。 她叫闪送送来了几本讲古法调色的绝版参考书,在南京的酒店房间里关起门来磨胭脂,有种要钻研成行业大拿发顶刊的劲头。 哪怕是深夜,也正对著檯灯观察一块茜草根染出的緋红色泽是否纯正,指尖还沾著细腻的胭脂粉,她那不听话的手机就像得了癲疯似的,在桌面上“嗡嗡”狂震,马上就要给自个摇的散黄了。 斕鈺不耐烦地瞥了一眼,工作室的微信小群“鈺皇大帝的后宫”已经炸成了烟花,未读消息像失控的弹幕疯狂刷屏,核心都围绕著那个她此刻最不想看见的名字——海听澜。 斕鈺只觉得右边三叉神经“突突”直跳,比寺庙里和尚敲木鱼还有节奏感,她认命地点开助理周璐甩过来的微博连结,加载圈慢得令人心焦,然后,那三张熟悉又陌生的照片,像三记闷棍,狠狠砸在了她天灵盖上。 第一张,古剎黄墙下,她和海听澜前一后行走的背影,距离远的能再塞进一个旅行团——很好,角度抓拍得很有“我们不熟”的疏离感。 第二张,某家咖啡店內,他低头死死攥住她手腕的侧影,她当时的表情因角度问题,活像看到了外星人入侵——绝了,这分明是“霸道总裁强制爱”的案发现场。 第三张,夕阳西下的秦淮河畔,她站在岸边,眉眼间带著三分无奈七分“您老快走”的送別之意,望著他登船的模糊背影——妙啊,硬是被解读出了“望夫石”的深情。 配文只有两个字,却重若千钧,差点把斕鈺的手机屏幕压碎: “吾爱。” 我爱你妈...... 斕鈺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带著南京春夜的凉意,直窜肺管子。 这些被断章取义、扭曲事实的画面,是她理性上极力想要划清界限的证据,虽然带著感性上的不忍和放不下吧,但此刻却被海听澜这个疯子赤裸裸地摊开在亿万目光之下,供人品评、揣测、甚至褻瀆! 群里,周璐还在冒著粉红泡泡:“【尖叫鸡.jpg】好浪漫哦鈺姐!你看海大佬对你多好,这满满的安全感啊!直接官宣,男友力max!” 瑞秋紧跟其后捧哏:“对啊老大!你就从了吧!这什么顶级配置的钻石王老五,有钱有顏还多金,別人做梦都梦不到!” 斕鈺气得手指发抖,啪嗒啪嗒敲屏幕,力道之大恨不得把手机戳个洞:“从个屁!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神经病!招惹他算是老子这辈子倒了血霉!” 瞬间,群里鸦雀无声,估计那俩丫头片子正隔著屏幕瑟瑟发抖。 退出微信,社交平台上的盛况更是“精彩纷呈”。 她的工作微博被迅速扒出,粉丝数以丧尸围城的速度暴涨,私信和评论像决堤的洪水,夹杂著各种妖魔鬼怪: “姐姐好美!这是什么神仙爱情!祝福锁死!” “化妆师?呵呵,怕是借我们澜哥上位的吧?心机婊本婊了。” “求姐姐出撩汉攻略!怎么拿下海听澜这种极品的?” “离我们澜哥远点!你不配!” 手机烫得能煎鸡蛋。 斕鈺猛地將它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发出“啪”一声脆响,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叫海听澜的病毒隔绝在外,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嘴唇失去了血色,只有指尖那抹胭脂红,倔强地证明著她刚才还在试图过一种正常的生活。 公开?他怎么能......怎么敢......不跟她商量一句,就用这种把她绑在火箭上发射升空、强行推到聚光灯下炙烤的方式? 是,她知道他那些掰开了、揉碎了展示给自己的真心,沉重又烫手,哪怕被当成替身都无所谓;是,自个是心软了,打算重新开始。 但这种被强行架起来、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全世界面前的感受,像被扒光了扔在南京路步行街,羞耻、愤怒,还有一丝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冰凉,瞬间淹没了她。 虽然她並不想承认这份信任。 电话响了,屏幕上“海听澜”三个字跳动得无比刺眼,像催命符。 斕鈺盯著那个名字,眼神如果能杀人,海听澜此刻已经三刀六洞了。 铃声固执地响了十几声,在她几乎以为要自动掛断时,她才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奔赴刑场般壮烈地按下了接听键,却没有说话。 “小鈺?”海听澜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以及某种尘埃落定的鬆弛感,让斕鈺气不打一出来。 “看到了?” 不瞎都能看到。 斕鈺闭了闭眼,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海听澜,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他语气平静,甚至带著点宣告主权后的篤定,“你是我的人,不需要再躲藏。” “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证明!” 斕鈺终於忍不住,连同著这段时间里所有的委屈、隱忍、以及被他那股霸道劲儿逼出的逆反心理一同发作,早就盖过了心底那点微不足道、並且她坚决不承认的爱意。 她声音拔高,带著颤抖:“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有没有想过我能不能承受?!我都跑到南京躲著了,我都求著鸡鸣寺的菩萨让你放过我了,你这是抽的哪门子疯?脑子被秦淮河的水泡发了吗?!” “我会处理好所有事。”海听澜连忙打断她,语气带著他惯有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你已经伤害了!”斕鈺几乎是吼了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被她狠狠憋回去。 “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被你隨手摆上货架的物品!明码標价『海听澜所有』!海听澜,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有我的工作!我的生活!我的家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海听澜的声音冷了几分,带著压抑的什么情绪:“所以,你后悔了?” 他没有告诉斕鈺,就在半小时前,他父亲是如何用家族利益给他施压,逼他接受联姻。他选择用这种最激烈的方式反击,也......想將她牢牢绑在身边。 后悔?斕鈺说不清。 是后悔当初就不该招惹这个偏执狂,后悔不长眼给这祖宗当替身此后,还是后悔他这种完全不顾她感受、一意孤行的霸道? 混乱的情绪像一团被猫咪玩过的毛线,缠绕得她几乎窒息。她听到电话那头隱约传来他助理阿灵低声匯报公务的声音。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斕鈺疲惫地掛断了电话,力气像被抽空。 她大字摆在酒店的床上,看著桌上那盒刚磨好的、色泽漂亮的胭脂,只觉得讽刺。 思绪在三叉神经的伴奏下激烈斗爭了十分钟,她猛地抓过手机,动作迅猛地订了第二天一早最早一班回上海的高铁票。 反正都要面对,先安抚一个是一个吧。 第140章 缩头鵪鶉 斕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退掉了南京的酒店,杀回上海,第一件事就是衝去给姨妈孙黎“流放”出市区的小公寓里,连哄带骗,软磨硬泡,把这位一边慪气,一边热衷於研究各类疑难杂症打算退休之前再发一篇顶刊的老院长,接回了自己家。 美其名曰:尽孝心,怕您孤单。 实际是:寻求精神支柱,以及......躲灾。 毕竟孙黎已经下定决心回川寧带学生去了,毕竟实验进度不等人,她也有个合適的理由再跑一次。 孙黎女士站在斕鈺家玄关,看著自家外甥女吭哧吭哧地把那一大摞砖头厚的《临床肿瘤学》《罕见病理学综述》从门口搬进来,累得气喘吁吁,小脸通红。 “小鈺啊,”孙黎慢悠悠地开口,眼神里充满了看透一切的智慧光芒,“你觉得姨妈是不是老糊涂了?” 斕鈺默默地將最后几本“医学巨著”放在地上,堆成一个小山,然后乖巧地站在玄关处,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活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鵪鶉,一声不吭。 孙黎嘆了口气,那口气嘆得是百转千回,充满了“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的沧桑感:“你拔了家里的网线,路由器藏得比耗子洞还隱蔽。但是。” 她顿了顿,成功看到斕鈺的鵪鶉脖子缩了缩,“你忘了,你亲爱的姨妈我,是个与时俱进的时髦老太太,我有中国联通手机平台,花了二十块大洋开了一个星期的无限流量包!我能什么都不知道吗?” 斕鈺:“......”失策了! “那什么海听澜......是叫这名儿吧?上次来咱家开车那帅小伙,搞得跟拍偶像剧似的。” 孙黎揉了揉太阳穴,脸上呈现出一种“四大皆空,形神俱灭”的疲惫感,“我现在觉得,操心你的终身大事,比我当时在手术台上躺十几个小时对抗癌症还累心。” 她摆摆手,一副心灰意冷准备立地成佛的模样:“算了,我明儿就回我的川寧养老去。眼不见心不烦,你爱咋咋办,是上天还是入地,隨你的便。我就当没你这个不省心的外甥女。” “姨妈!別介......”斕鈺瞬间破功,鵪鶉状也维持不住了,扑过去抱住孙黎的胳膊,声音越来越小,带著哭腔,“我......我害怕......” 她是真的怕。怕海听澜那不管不顾的疯狂,怕被无数人审视议论的压力,怕自己那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想要平静生活的心愿,被他轻而易举地彻底搅碎。 孙黎看著外甥女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到底还是心软了,把那句猛踹瘸子那条好腿的“你跟你妈一个德行”咽了回去,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额头:“怕?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招惹那种男人的时候,脑子落娘胎里了?” 她思索了片刻,一脸凝重地看向斕鈺:“孩子,把你八字给我吧,我感觉你是沾染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了,我在川寧认识的有大师,给你看看。” 斕鈺:...... 接下来的几天,斕鈺定好了和孙黎一起回川寧的机票,收拾好行李,开启了全面龟缩模式。 家门反锁,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外卖只让放门口。 她试图用研究“唐代唇脂的植物萃取技术”来麻痹自己。 “姨妈,你们做不做中药实验啊?”斕鈺放下书,一脸严肃地问道。 “做啊,我学中医的,肯定离不开中药。”孙黎没放在心上,一边搅拌著碗里的鸡蛋液一边回答。 “我这边有个论题,姨妈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咱们可以一起发论文,科普型的那种。” 孙黎:……这孩子说什么梦话呢? 斕鈺却高举起手里的古籍:“我觉得我在学术钻研领域还挺有天赋的,哎?你们学校招老师吗?” 孙黎狠狠的闭上了眼睛:“不找美容美髮洗剪吹的!” 斕鈺:“我……好像不是洗剪吹……” 我是化妆师…… 见孙黎不想搭理自己,斕鈺倒是自娱自乐的用她vpn上知网看论文去了,就在这时自己电脑上登录的微信又跳了一下,发出让她无比烦躁的提示音。 又是海听澜。 这几天海听澜的电话她一律不接,信息?哦,他发了无数条,从最初的强势解释“我在解决问题”,到后面的“接电话,我们谈谈”,再到最近几条语气明显放软的“小鈺,你在哪?”“回我消息。”等等。 斕鈺通通已读不回。 她心里憋著一股气,一股被他轻视、被他强行安排的愤怒。安全感?他给的那叫绑架感! 然而,海听澜的“骚操作”並未因她的冷处理而停止。 第三天,斕鈺家楼下开始出现一些形跡可疑的“路人”,目光时不时瞟向她所在的楼层。她心里咯噔一下,这浑蛋,居然派人盯梢? 第四天,周璐战战兢兢地打来电话,说工作室接到好几个顶级时尚杂誌和品牌活动的指名邀约,点名要斕鈺负责妆容,报酬高得离谱,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斕鈺:去,你带著,让咱公司的新一代都上手干,毕竟,江山代有人才出嘛。 周璐:…… 第五天,斕鈺家门口出现了一束巨大的、价格足以让她肉疼好几个月的厄瓜多玫瑰,没有卡片,但那种囂张的、用钱砸出来的浪漫气息,隔著门板都能闻到。 孙黎开门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磕巴了好几次,来了句:“这玩意……招財用的?” 斕鈺看著那束花,只觉得讽刺。 他海听澜是不是觉得,所有事情都能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摆平?包括她的情绪和意愿? 她深吸一口气,抓起手机,准备再次把他拉黑,门铃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不是外卖,她刚点的黄燜鸡,没那么快。 斕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躡手躡脚地走到猫眼前,往外一看——呼吸骤停。 门外站著的人,不是她想像中某个西装革履的保鏢或助理。 是海听澜本人。 他穿著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微敞,头髮不像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有些凌乱,眼下带著淡淡的青黑,下巴甚至冒出了些许胡茬。整个人透著一股风尘僕僕的疲惫,以及一种强压著焦躁的、危险的平静。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透过猫眼,仿佛能直接看到斕鈺心底,让她无所遁形。 斕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怎么会找到这里?他怎么会……亲自来? 门铃又响了一声,带著不容拒绝的执拗。 跑?能跑到哪里去?西北吗?还是天涯海角? 她看著猫眼里那个身影,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愤怒、委屈、害怕……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隱秘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几乎將她撕裂。 是继续当缩头鵪鶉,还是打开这扇门,面对这个她既渴望又恐惧的、带感的疯子? 斕鈺咬了咬牙,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第141章 哦,我只是您躲避联姻的法子 斕鈺僵在门后,心臟跳得像是要破胸而出。 门铃第三遍响起,带著一种“我知道你在里面”的篤定,每一声都敲在她的神经上。 跑?她还能跑到哪里去?上次是南京,这次难道要躲去南极餵企鹅?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抄起门口的雨伞当武器?还是直接报警告他骚扰?可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时,那股憋了好几天的怒火和不甘,突然占了上风。 凭什么每次都是他主导节奏?凭什么她就要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东躲西藏? 一股子轴劲直衝天灵盖。 斕鈺猛地拧动门把,“咔噠”一声,拉开了门。 海听澜就站在门外,走廊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却难掩疲惫的身影。 他看著她,目光像是带著实质的温度,瞬间將她锁定,两人隔著不到一米的距离对峙著,空气里瀰漫著无声的硝烟。 “你来干什么?”斕鈺抢先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试图用冷漠筑起一道防线。 海听澜的视线在她脸上细细扫过,像是確认她是否完好无损。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缺乏休息而有些沙哑:“你不接电话,不回信息。” “我不想接,不想回,需要理由吗?” 斕鈺抱著胳膊,倚在门框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又疏离,“海总日理万机,何必在我这种小化妆师身上浪费时间?” 这话带著刺,海听澜听出来了。 他眉头微蹙,向前踏了一小步,身上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清冷的雪松尾调侵袭而来。“小鈺,”他声音压低,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们谈谈。” “谈什么?谈你是怎么不经我同意,就把我『公开处刑』的?谈你是怎么派人盯著我,像监视犯人一样?” 斕鈺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声音也不自觉拔高,“还是谈你是怎么用那些杂誌邀约和天价玫瑰来砸我,觉得这样就能让我感恩戴德、投怀送抱?!”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又开始发酸,但死死忍著。 海听澜沉默地看著她,没有立刻反驳。等她说完,他才开口,语气是罕见的,带著解释的意味。 “公开,是为了杜绝后患。有人逼我联姻,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斕鈺一愣,联姻?这倒是她不知道的。但隨即,更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所以你就拿我当挡箭牌?海听澜,你问过我愿意当这个靶子吗?!” “不是挡箭牌。”海听澜否定得很快,眼神锐利地看著她,“是宣告。宣告你是我的选择,唯一的。” “呵,”斕鈺冷笑,“你的宣告,经过我同意了吗?你的选择,问过我的选择了吗?” “那你选什么?” 海听澜猛地打断她,眼神骤然变得极具压迫性,他再次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她,“选躲著我?选跑到南京去求菩萨?还是选像现在这样,把我於千里之外?”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意,“斕鈺,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才能让你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他从未用这种近乎失控的语气跟她说过话。斕鈺被他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抵在了冰冷的鞋柜上。 就在这时,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 第142章 玫瑰真丑 “小鈺啊,是谁啊?收物业费也没这么执著的吧?” 孙黎女士端著她的老干部保温杯,趿拉著拖鞋,出现在了玄关尽头。 她目光如探照灯般在海听澜身上扫了一圈,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哦,你的活体情债。” 斕鈺:…… 海听澜显然没料到孙黎也在家,看著她哪怕泰山崩於钱,我色儿都不变一下的状態,瞬间心里没了底。 毕竟上次整出这档子事,可是在不同的地方被这位老祖宗劈头盖脸的指著鼻子骂了两顿,两顿的侧重点还不一样。 他瞬间收敛了外放的压迫感,朝孙黎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隨即扯上了个諂媚的笑。 “阿姨……” 孙黎“哦”了一声,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上下打量著海听澜,那眼神,堪比x光扫描:“是你最近在网上跟我外甥女『吾爱』来『吾爱』去的?” 海听澜:“……” 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尷尬,但很快恢復镇定,“阿姨,您好。事发突然,方式欠妥,让斕鈺受委屈了,是我的责任。” 承认错误倒是快。斕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孙黎不置可否,又看向斕鈺:“堵在门口像什么话?要么让人进来把话说清楚,要么直接关门放……嗯,文明社会,不放狗了。你自己选。” 这话说的,简直是把她架在火上烤。斕鈺骑虎难下。 海听澜適时开口,语气放缓了许多:“小鈺,给我十分钟。” 孙黎现在听不得一点他的声音,仿佛他多说一句自己能折二十年阳寿一样,连忙出手制止:“打住!打住啊!” 隨即她转头看了一眼斕鈺,又是一口气没上来:“你……唉,我下去溜达两圈去。” 这一瞬间孙黎都想好了,指望外甥女多陪陪自己实在太折腾这身子骨了,等回头回川寧了就听同事们的,养条狗,天天跟狗玩。 还待要只边牧,聪明,而且买回来就做绝育。 她默默地盘算著,摇著头端著保温杯下了楼。 斕鈺像是被救命稻草咬了一口,一边震惊被人这么拋下了,另一边慌乱不知所措。 最终,海听澜还是登堂入室了。 他坐在斕鈺家那张熟悉无比红木做栏的布艺沙发上,长腿有些无处安放。 这间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公寓自己不声不响间已经住了七年,光是这张沙发上就不知道经受过几次云雨与缠绵。 如今竟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让他不知所措。 “你想谈什么?十分钟,计时开始。” 斕鈺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刻意保持著距离,拿出手机煞有介事地设了个闹钟。 海听澜看著她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这是一个试图展现诚意和开放的姿態。 “公开的事,我道歉。”他开门见山,目光沉静地看著她,“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是我的错。” 斕鈺没想到他认错认得这么干脆,准备好的懟词卡在了喉咙里。她哼了一声,別开脸:“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但我並不后悔这么做。” 他紧接著说,语气斩钉截铁,“那是当时我能想到的,最快切断所有麻烦,並且把你牢牢留在我世界里的唯一方法。” 他篤定的甚至有点自负。 “你的方法就是毁了我的平静生活?”斕鈺气笑了。 “我会给你更好的生活。”他立刻接话。 “我不需要!” 斕鈺猛地转回头瞪他,“我需要的是尊重!是平等!是你做决定之前,问我一句『斕鈺,你觉得怎么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你强行拖上你的贼船,还美其名曰为了我好!” 海听澜沉默地看著她,眼底情绪翻涌。他似乎在极力克制著什么。“好,”他深吸一口气,“以后关於我们之间的重要决定,我会和你商量。” 这妥协来得有点突然,斕鈺反而有点不適应了。“还有呢?” “盯梢的人,我会撤掉。但为了保证你的安全,在你允许的范围內,我会安排人在你看不到的距离。”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可以当成是高级安保。” 斕鈺撇撇嘴,没完全满意,但勉强可以接受。“那些工作邀约呢?” “那是你自己凭实力获得的机会。”海听澜面不改色,“我只是……让合適的人看到了你的才华。”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插手,又捧了她一下。 斕鈺:“……”真是商界老油条。 “还有那束丑得要死的花!”她继续找茬。 “不喜欢厄瓜多玫瑰?”海听澜挑眉,“下次换別的。你喜欢什么?空运的铃兰?或者……你亲手磨的胭脂?”他最后一句,带上了点微不可察的调侃。 斕鈺脸一热,被他堵得没话说。这人真是…… 手机闹钟適时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有些微妙的气氛。 “十分钟到了。”斕鈺像是拿到了特赦令,立刻站起来,摆出送客的姿態。 海听澜也缓缓站起身,他很高,站起来瞬间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她面前,垂眸看著她。 “小鈺,”他声音低沉,“我道歉,我妥协,但我不会放手。”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太过炽热,斕鈺感觉自己的防线在一点点融化。她强撑著与他对视:“海听澜,感情不是做生意,不是你说不放手就能强买强卖的。” “我知道。”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著志在必得的自信,“所以,我会让你心甘情愿。”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利落地离开了公寓。 门关上的瞬间,斕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回沙发上,心臟还在砰砰狂跳。 孙黎在楼下隔著老远看到海听澜上了车离开,才慢悠悠的拎著二斤荔枝溜达回来,看著外甥女魂不守舍的样子,摇了摇头,笑的整个人都支楞起来了。 “谈完了?我才你保准斗不过这小兔崽子,一套组合拳下来,你这小脑袋瓜子,还转得过来吗?” 斕鈺把脸埋进抱枕里,发出一声哀嚎:“姨妈你別说了!” 她心烦意乱。海听澜的突然出现和“低姿態”,確实打乱了她所有的阵脚。她原本坚定的逃离决心,此刻像是被风吹乱的沙堡,摇摇欲坠。 这个男人,像个危险的漩涡,明明知道靠近可能会被吞噬,却又带著致命的吸引力。他的霸道让人窒息,可他偶尔流露出的、为她妥协的瞬间,又让她心弦颤动。 “后天走了,你……要不要別跟著我去了。”孙黎翻出手机里的机票提醒,先给自己预选了座位。 “不行!”斕鈺回答得斩钉截铁。 第143章 她又跑了 “之前我们学校出过点事儿。”孙黎面色平平地说了起来,语气平淡得像討论天气。 “……啊?”斕鈺迷糊了,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 “一个男领导包了二奶,这二奶不是別人,还是学校里的职工,然后你猜怎么的。”她故意停顿,掀开眼皮看了一眼斕鈺。 “还能在教学楼捉姦在床吗?” 要是聊这个我可就不困了,斕鈺瞬间坐直了身体。 “原配上门来了,跑到了实验楼,仪器都砸了好多,试管蒸馏瓶跟摔炮似的放,天天闹得腥风血雨。” 斕鈺:……不对劲。 “我真不想这事儿在发生一次哈,你姨妈我还有晚节要保。”孙黎看向斕鈺的眼神甚至带上了几分恳求。 合著拐弯抹角地骂我呢。 “不会,您老放心。”斕鈺举起手指发誓:“我落地就给自己找个工作,绝对不去您学校祸害您!” “也別让那祖宗再来家祸害哈。”孙黎用下巴指了指分开后插了六个大花瓶的玫瑰,指代意义再明显不过了,而且显然已经对斕鈺没有过多的要求了:“那祖宗知道我家地址,我年龄大了住惯了我的小房子,而且我没钱,我决不搬家。” 一句话堵完了斕鈺所有后路。 接下来的几天,海听澜果然“信守承诺”。 盯梢的“路人”消失了,但斕鈺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保护网依然存在。工作邀约依旧纷至沓来,但她拥有了自主选择权。他没有再送夸张的玫瑰,而是换成了每天一束不重样的、品味极佳的鲜切花,低调地出现在她家门口。 他没有频繁打电话骚扰,但微信上每天都会出现他的消息。不再是强势的命令,而是变成了: “今天上海降温,记得加衣。” “看到一家新开的杭帮菜,味道应该正宗,想去试试吗?” 甚至有一次,他发来一张模糊的、像是偷拍的,她在某个活动现场工作的侧影,配文:“很耀眼。” 斕鈺咬著唇,看著那条信息,心里五味杂陈。他像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无声地渗透进她的生活,编织一张温柔又牢固的网。 片刻后,斕鈺下定了决心,离开舒適圈,接了个西北小剧组的业务。 老娘就是不理你,而且一定会把你忘掉! “哦?这么说斕鈺要在西北待一阵了?”海听澜掀开眼皮,饶有兴致地听著阿灵的报告。 “是的,我听鈺姐公司里的人说的,合同已经签下了,鈺姐说全当公费旅游了。”阿灵报告著:“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剧组,拍的文艺片,妆造要求地域色彩浓重,像是最近斕姐喜欢的类型。” 海听澜一听来了兴致,这段时间他这边这部歷史剧杀青了,还有一些后续场合出席宣传就行了,倒是给他留下了不少的空余。 “电影叫什么名字?导演谁?”他问道。 阿灵瞬间冷汗下来了,脑袋里灵光乍现,不可思议的看向海听澜:“澜哥,你別告诉我你要再去参合一脚!?” 这样海董不该给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答案很快揭晓。 这部剧是一个刚出茅庐的小导演张导跟自个的编导兄弟李演在西北採风,突发奇想想出来的本子,本著广撒网,总能捞到几条瞎鱼的底层逻辑,愣是凭著三寸不烂之舌忽悠来了几家投资跟小演员,又凭著同窗之情薅来了干摄影、干剪辑的同学,组成了个草台班子。 很幸运,斕鈺的公司帐號也收到了这两位爷的“合作邀请”,奈何那位学编导的李大师文学功底太强,一番邀请言论写得感人肺腑,充满了对西北大好河山的热爱和对电影行业澎湃的激情,愣是唤醒了斕鈺死了十年的一腔热血,仿佛整个人都活了过来,正巧碰上最近自个“流年不利”,打算去广阔的天地建立与自然联繫来放鬆身心的奇思妙想。 这是一拍即合,斕鈺二话没说投了十万块进去,如同遇到知音一样,一连答应了下来。 海听澜看著这个电影的申报材料陷入了深思,看到底下的投资公司名单更是沉默。 “张三烧烤?李四洗浴?王二麻子东京现酿啤酒?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他只觉得右眼皮一个劲地跳,本来害怕斕鈺被拐卖,现在发现斕鈺肯合作也是脑子不太正常。 难不成是我这段时间追得太严实了?狗急跳墙了? 这是海大公子活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进行自我反省。 “阿灵,给这俩......啥玩意?真叫张导跟李演啊?啊,对,这俩......哥们,投二百万,而且,我要参演,让他俩给主演换了,违约金从我帐上走。” 阿灵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带资进组吗? 这天下午,一场重要的记录採访拍摄结束后,剧组安排了几家关係密切的媒体进行群访。原本只是常规的关於角色和剧集的提问,气氛还算轻鬆。 然而,就在群访接近尾声时,一位显然是得到了某种授意或者嗅到了不同寻常气息的记者,突然拋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海老师,最近有传闻说,海悦集团即將与鼎盛资本进行深度战略合作,其中可能涉及一些......私人层面的联姻,请问您对此有何看法?这会影响到您未来的事业规划吗?” 问题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镜头和目光都聚焦在海听澜身上。一旁的剧组宣传人员脸色骤变,想要上前阻止,却被海听澜一个抬手示意拦住了。 阿灵站在採访区外围的阴影里,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关於斕鈺的事情之前都问过了,海听澜回答的那叫一个深情款款,被媒体好一阵吹捧,那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这么牛头不对马嘴,只能是海川故意搞出来的! 完了,全完了。 可是就当她抬起头,看到海听澜站在聚光灯下,面对著无数闪烁的镜头和期待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异常的平静。 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一种看透一切的淡漠和疏离。 他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台下眾人,声音清晰而沉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空间: “感谢大家对我和海悦集团的关心。”他顿了顿,语气不急不缓,“我父亲確实对我的人生有他的规划和期望,这一点,我相信在座的很多人,都能理解。” 第144章 张导李演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坚定,如同出鞘的利剑: “但是,我很早就说过,我的人生剧本,只能由我的心来书写。” 他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斕鈺原本的既定位置所在的方向,看著那空无一人的座椅,黯然失神了片刻,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隨即重新看向镜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关於事业规划,正好藉此机会向大家宣布一个决定。拍摄结束后,我將零片酬参与纪录片《风沙之歌》的拍摄与製作。这是一部记录西北治沙人真实生活与奋斗的作品,我希望能够通过镜头,让更多人看到那片土地上的坚守与希望。” 零片酬?纪录片?西北治沙?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像一颗炸弹在现场引爆!记者们瞬间譁然,闪光灯亮成一片!这完全不符合海听澜一贯的商业巨製路线,这简直是在自毁前程!不,这分明是在用行动向他父亲、向所有人宣告他的独立与反抗! 海听澜无视下面的骚动,他微微抬起下巴,那双桃花眼里不再是平日里的漫不经心或深情款款,而是闪烁著一种近乎理想主义的光芒,坚定,甚至带著点悲壮的意味。 他对著镜头,也是对著电话那头可能正在观看的父亲,更是对著那个一直试图逃离他视线的女人,说出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句话: “至於我的婚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变得深沉而专注,仿佛穿透了镜头,落在了某个特定的人身上。 “它只能是我心臟所指的方向。” “而不是任何商业版图上的一颗棋子。” 说完,他放下话筒,不再理会身后炸开锅的媒体和试图控场的宣传人员,径直转身,走下採访台。 零片酬。西北。《风沙之歌》。心臟所指的方向。 斕鈺此刻已经坐在了川寧一家咖啡厅里,带著墨镜,太阳穴直抽抽的看著手机上的热搜,眼前这几行字仿佛自己会走路似的,还跳起了脱衣舞,让她几乎不认识了。 坐在她对面的正是那对臥龙凤雏兄弟俩:张导和李演。 张导又胖又圆,李演又高又瘦,传说中这种滷蛋旁边配筷子的组合容易出人才,这不,眼前这二位就是臥龙凤雏。 张导戳了戳李演,对著他挤眉弄眼,一双绿豆眼里藏不住的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就说吧,只要斕老师来,海影帝一定会来参一杯羹。 毕竟最近微博热搜那闹的几乎是人尽皆知,斕鈺也是过上艺人生活了,出门都要戴墨镜生怕別人认出来了。 李演相比於好兄弟的缺肝少肺,则显得忧心忡忡,心臟七上八下的仿佛能给自己再折腾瘦上个十来斤。 他烦躁地给张导的肥爪子拨愣到一边去,深吸一口气望向斕鈺扯出了一个近乎諂媚的笑容:“斕老师能答应我们的邀约是我们公司三世修来的缘分啊......” 斕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俩不是说好了给我提交的名单是確定好的吗?这王八蛋......啊,不是,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筷子跟滷蛋对视一眼,一句话不敢说,毕竟,那是影帝啊......还给了这么多......钱。 “斕老师哦,这......毕竟事发突然......咱说好的,那十万块不退了哈,我们在片头片尾投资方那里给您特写。” 这是特写不特写的事吗?这是原则问题了! 斕鈺刚想说话,就听李演超长发挥来了句:“像是斕老师这样优秀的独立女性,一定有自己的思想高度,一定是出於对西北风景与文化的热爱选择向下兼容我们......” 得,別说了。 斕鈺连忙举手制止:“不行,有我没他!有他就他奶奶的没我!” 这时候张导福至心灵,瞬间潸然泪下:“不行啊斕老师,您看我们这两个小人物,都穷酸成这副模样了,好不容易盼来了能大展宏图的机会,上辈子修来的福分遇到了您这么优秀的妆造总监和海老师这样有声望的演员......我们......” 斕鈺重重地嘆了口气,她也是一点点混出来的,知道一个机会对於他们这些人来说意味著什么,瞬间心软:“行,我干。” 第145章 晕车药 车队在西北群山间的高速公路上扭成了麻花,一车人都被顛得魂飞天外,迷迷瞪瞪。 就海听澜一个独苗支楞著,由於打小喜欢玩赛车,耐晕车性极强,看著远方的山脉和身旁的斕鈺正一阵心情舒畅。 “呕……”助理阿灵率先扛不住了,拎著一个塑胶袋,把早上特地犒劳自己的那碗加辣加醋的餛飩,噼里啪啦地吐了个原汤化原食。 那声音,那气势,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坐在她斜前方的海听澜,那张被誉为“亿万少女梦”的俊脸上,瞬间爬满了肉眼可见的嫌弃。 他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抬起来,精准地捂住了自己高挺的鼻子,语气带著点少爷惯有的抱怨:“我就说让你早上少吃点!那家餛飩味儿冲得跟生化武器似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那双丹凤眼瞥见阿灵惨白的小脸和泛著泪花的眼角时,终究还是没忍心。眉头拧成一个好看的结,语气硬邦邦地询问:“带晕车药没?” “带了,带得多……” 阿灵有气无力地应著,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往兜里一掏——好傢伙,跟散財童子撒钱似的,噼里啪啦掉下来好几板花花绿绿的药片,滚落在脚垫上,种类齐全的能开个小药铺。 海听澜嫌弃地“嘖”了一声,还是弯下了那据说是奢侈品高定模特才能拥有的腰,挨个把药片捡起来。 他捻起一板最普通的苯海拉明,像扔飞鏢一样精准地拋到阿灵怀里,然后目光非常自然地、极其顺滑地转向了身旁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著一位从上车起就自带“生人勿近,熟人更勿扰”结界的美人,正是妆造总监加十万块投资人斕鈺。 海大影帝瞬间变脸,刚才那点不耐烦和嫌弃烟消云散,眼神软得像化开的蜂蜜。 只见他手里捏著另一板进口的、据说副作用极小的晕车药,顺手还拧开了自己手边那瓶价值不菲的进口矿泉水,一起递过去,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著点诱哄的味道。 “別忍著了,斕老师,看你脸色不好,吃点药会舒服点。” 阿灵抱著自己那板孤零零的药片,看著老板那堪称行云流水的双標操作,內心已经炸了。 “……借花献你妈的佛!用我的药,你的水,献你的殷勤!当老板的果然都不是个东西!呸!要不是年终奖丰厚得能让我全款提一辆梦中情车,老子早撂挑子不干了!这助理谁爱当谁当去!” 斕鈺呢? 斕鈺从上车的瞬间,就精准地预判到了海听澜的存在会严重影响她的旅途心情和胃部平稳。 所以,她第一时间就掏出了高价购入的超遮光的真丝眼罩,严严实实地戴好,脑袋往车窗方向一靠,摆出一副“我已沉睡,有事烧纸”的標准姿势。 眼不见,心不烦。 当然,主要是为了不看海听澜这晦气玩意儿。 实际上,从眼罩边缘的缝隙里,她能清晰地看到某人鋥亮的皮鞋尖,以及他刚才弯腰捡药时,身上那件低调奢华的衬衫勾勒出的紧实背部线条。 烦死了,这男人无时无刻不在散发荷尔蒙,简直是行走的污染源! 一车的人,包括那个被海大影帝名头忽悠来的、刚出道没多久、看什么都怯生生又充满好奇的女一號小演员杨楚,还有那对形影不离、活宝似的胖导演张导和瘦编剧李演,此刻都默契地统一了动作。 要么低头疯狂刷手机,即使山里没信號,硬刷;要么扭头专注地欣赏窗外那看久了就想吐的、千篇一律的黄土高坡。 个个都是演技派,仿佛集体失明失聪。 没办法,现在圈子里,谁不知道顶级流量、新晋影帝海听澜,和他剧组里那个貌美如花却脾气不小的专属化妆师斕鈺,正闹著沸沸扬扬的“緋闻”啊? 哦,不对,用海大少爷身边朋友的话说,那叫“单方面追求未遂,正在努力挽回前女友”的艰辛歷程。 都知道这位含著金汤匙出生、在娱乐圈能横著走的海大公子,这次简直是屈尊降膝,自降片酬,死活要挤进这个明不见经传、穷得叮噹响的小破剧组,美其名曰“挑战自我,体验生活”,实际上那点司马昭之心,连剧组负责餵流浪狗的大爷都门儿清,就是为了“追老婆”。 虽然,他那位漂亮的不像话、技术好的能化腐朽为神奇的业內奇才化妆师“老婆”,目前正装作完全不认识他。 “斕老师?”海听澜见斕鈺没动静,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著点气音,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斕鈺的耳廓。 斕鈺藏在眼罩下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浑身瞬间绷紧。她不动声色地往车窗方向又缩了缩,力求拉开那该死的距离。 “她睡著了。”斕鈺的声音透过眼罩传出来,有点闷,带著刻意营造的睡意朦朧,“谢谢,不用。” 拒绝得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海听澜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气馁,反而勾了勾嘴角。他就喜欢斕鈺这副对他爱答不理的小劲儿,不知怎么的就勾起了他那近乎诡异的自我胜负欲,简直欲罢不能。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说了估计斕鈺能当场用化妆刷给他戳个对穿。 他悻悻地收回手,却没把药和水拿开,而是轻轻放在了斕鈺前座背后的收纳袋里。 “药和水放这儿了,不舒服了自己拿。”那语气,自然地仿佛他俩是相识多年的老友,或者更亲密的关係。 阿灵在后座看得直翻白眼,內心再次刷屏:“装!你就装吧!大尾巴狼!平时对我们呼来喝去那个劲儿呢?果然一物降一物,滷水点豆腐!” 车子又是一个剧烈的顛簸,这次连一直强装镇定的胖导演张导都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他那圆润的身躯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瘦编剧李演赶紧扶住他,嘴里念念有词:“稳住稳住,张导,你这体重飞出去就是人间凶器啊!非死即残!” 张导是个有原则的胖子,只是原则从来不对自个,不能被人说胖,一说立即炸毛:“你才胖!你全家都胖!” 全车人:…… 第146章 吃药 这两个活宝又招財,又现眼,斕鈺只觉得有趣,嘴角轻轻勾起,隨即是一个笑容绽放,如同春风掠过冰湖,瞬间春暖花开,勾得某些人心肝乱颤。 一片兵荒马乱中,海听澜却稳坐如山,目光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斕鈺身上,隨著她一起笑了起来。 阿灵目睹了一切,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便宜老板。 海听澜看到在那顛簸的瞬间,斕鈺放在腿上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背包带子,指节有些泛白。 还是不舒服吧?嘴硬。 海听澜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和斕鈺在一起七年,分开大半年,她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代表什么,他不敢说全懂,但也摸得八九不离十。 她晕车,尤其是这种盘山公路,一晕就脸色发白,手心冒冷汗,还死要面子活受罪,硬扛著不肯说。 以前每次一起坐长途车去偏远的剧组,她都是安眠药混著晕车药一起吃,然后一路睡到目的地。 哪像现在,隔著一条冰冷的过道,连递瓶水都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想到这里,海大影帝心里莫名有点发酸。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谁让他当初…… 当然,斕鈺也有责任,谁让你把人家当替身。 “海老师……”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女一號杨楚,小姑娘手里捧著一包话梅,脸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晕车还是害羞,“您……您要吃颗话梅吗?听说能缓解晕车。” 全车人的目光,包括那些“失明”的,此刻都像探照灯一样,悄咪咪地聚焦过来。 尤其是刚打完一架的张导和李演,两颗心一齐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財神爷海听澜一个不高兴撤资,那时候他俩只能一起找个楼跳了,去阴间继续拍。 不过,一股好奇之心在两人还有阿灵之间逃窜:哦豁!小新人胆子不小啊,敢在“正宫娘娘”眼皮子底下给影帝献殷勤?有戏看! 海听澜脸上的温柔瞬间收敛,恢復了那种面对外人时惯有的、礼貌却疏离的微笑:“谢谢,不用了。” 他甚至没多看那包话梅一眼,目光又重新落回了斕鈺那边,意思很明显——我忙著呢,別打扰。 杨楚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变得有些尷尬和委屈。她訥訥地收回手,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胖导演张导赶紧打圆场,笑呵呵地说:“小杨啊,给我来一颗,我这正馋这口呢!哎呦,这路可真要命,李编,下部戏咱们必须写个都市甜宠,场景就在五百平大豪宅里,绝对不出外景!这罪受的!” 李演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接话:“可以考虑。不过李导,五百平可能不够体现男主的財力,得两千平起步,带停机坪那种。” “有道理!还是你想得周到!”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逗哏一个捧哏,总算把刚才那点微妙的气氛搅合了过去。 而且稳住了財神爷。 斕鈺藏在眼罩下的眼睛却睁开了,她听得一清二楚。 海听澜对杨楚那冷淡的態度,並没有让她感到丝毫快意,反而心里更堵了。 他总是这样,隨心所欲,对不在意的人,连一点多余的温和都吝嗇给予。 当初对她……不也是因为在意,所以才能在分手后,这样不顾身份、死缠烂打地追到这种地方来吗? 我这是怎么了?斕鈺不由得紧皱眉头,这种诡异的思想越不通,怎么看都是自个有毛病。 他克我!他一定克我! 斕鈺得出了个人神共愤的结论。 就是这个剧组,也克我!一个穷得盪气迴肠,但剧本好得让她一眼相中的文艺片剧组。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接了化妆指导的活儿,想著正好可以远离是非,沉淀一下自己。 万万没想到,这男人,为了堵她,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车子又是一个大拐弯,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再次袭来。 斕鈺死死咬住下唇,强忍著不適。不能吐,绝对不能在他面前露出狼狈的样子。 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死鸭子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 突然,一只温热乾燥的大手,悄无声息地覆上了她紧紧攥著背包带子的手。 斕鈺浑身一僵,下意识就要甩开。 “別动。” 海听澜的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你手心都是冷汗,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还想硬扛到什么时候?” 全车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频率都刻意下调了,都支楞起驴耳朵侧耳倾听。 斕鈺想挣脱,但那双手握得很紧,指腹甚至带著安抚的意味,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虎口,那熟悉的触感和温度,让她鼻尖猛地一酸。 “放开。”她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把药吃了,我就放。”海听澜开始討价还价,语气里甚至带著点无赖。 “你……” “或者,你想让我当著全车人的面,亲自餵你?”海听澜凑得更近,威胁意味十足,“你知道我做得出来。” 斕鈺气得胸口起伏,这浑蛋!永远知道怎么拿捏她!她要是真在车上跟他拉拉扯扯,明天……不,都不用等明天,今晚剧组群里就能传遍“海影帝车上强餵前女友吃药,疑是旧情復燃”的八卦。 权衡利弊,好吧,主要是丟不起那人,斕鈺深吸一口气,忍辱负重般地,用空著的那只手,摸索著从收纳袋里拿出那板药和水。 海听澜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这才鬆开了手,但目光依旧紧紧跟隨著她的动作,像个监工。 斕鈺抠出两粒药片,看也没看就塞进嘴里,灌了几口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那股噁心感。 “好了。”她把水瓶重重地塞回收纳袋,重新戴好眼罩,把头扭向车窗,用一个充满狠心的后脑勺对著他,全身都散发著“老子拒绝跟你交流”的信號。 海听澜看著她这一系列赌气般的动作,只觉得可爱得要命。他心满意足地靠回自己的座位,仿佛打了一场胜仗。 至少,她把他给的水喝了。 嗯,进步巨大,最起码自己已经看到了成功的希望了。 第147章 纯种草台班子 坐在后排,全程目睹了这场“强制餵药”小剧场的阿灵,內心已经无力吐槽。 “……老板,您这追妻手段,幼稚得像小学男生揪前排女生的辫子。路漫漫其修远兮,您那婚庆,我看是悬了。” 胖导演和瘦编剧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嗯,看来这部戏拍摄期间,不会无聊了。素材啊,这都是活生生的素材!艺术来源於生活,诚不我欺! 小演员杨楚看著海听澜那瞬间由阴转晴,甚至带著点傻笑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原来,高高在上的影帝,在喜欢的人面前,也会变得这么……接地气,甚至有点蠢萌。 车子继续在群山间盘旋,车厢里暂时恢復了平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偶尔的顛簸声。 吃了药,又折腾了这么一番,斕鈺確实感觉舒服了一些,昏昏沉沉的睡意袭来。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模糊地想,或许……或许她该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谈一次? 总是这样躲著,也不是办法。 而海听澜,则看著斕鈺逐渐放鬆下来的侧影,悄悄摸出手机,关掉静音,对著她后脑勺和车窗构成的、毛茸茸的剪影,偷偷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他点开那个被他置顶、却许久没有回应的微信对话框,发了过去。 【海听澜】:睡了。药吃了。[图片]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覆。 但他一点也不著急。 他知道,他的斕鈺,心软得像棉花糖,只是外面裹了一层硬壳。而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把这层壳,一点点地敲开。 毕竟,他连这种穷乡僻壤、晕车晕到想死的外景的都跟来了,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追妻火葬场? 不,他海听澜要走的,是“温水煮青蛙”的路线。虽然目前看来,这水有点烫,青蛙蹦躂得还挺厉害。 他收起手机,也学著斕鈺的样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始终带著一抹势在必得的、浅浅的弧度。 车队驶入隧道,光影明灭间,故事,才刚刚开始。 车队在黄土高原的沟壑间又顛簸了半小时,终於颤巍巍地驶下高速,拐上了一条看起来年纪比海听澜爷爷还大的柏油路,路两旁是望不到头的黄土坡,偶尔能看见几孔废弃的窑洞,像大地睁著的茫然的眼睛。 “到了到了!前面就是咱们这次的主要取景地,王家洼村!” 胖导演张导扶著座椅靠背站起来,试图调动气氛,可惜他那圆润的身躯在顛簸中像个不倒翁,话音都带著颤音。 海听澜率先睁开眼,看向窗外。 一片苍凉的黄土地上,零星散落著几十户人家,大多是黄土坯砌成的平房,偶尔能看见几栋贴著白色瓷砖的二层小楼,在这片土黄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村子尽头,一条已经乾涸的河床像巨大的伤疤横亘在那里。唯一算得上“现代化”的,是村口那根歪歪斜斜的木桿上掛著的、印著“中国xx通信”的褪色招牌。 “导演,”海听澜举起手机,屏幕左上角清晰地显示著“无服务”,“你確定这地方……能住人?” 他话音刚落,车子就在一阵剧烈的抖动后,“噗”的一声,泄了气般停在了村口的打穀场上。尘土飞扬。 “能!怎么不能!”张导拍著胸脯,儘管他自己也差点被这最后的剎车晃倒,“咱们剧组经费有限,但精神是富有的!你看这景,多原生……態……” 他的声音在看清来接他们的“村干部”时,弱了下去。 对方是个穿著跨栏背心、趿拉著塑料拖鞋的大爷,手里拿著个扩音喇叭,看起来可能是村里开会用的,黝黑的脸上皱纹纵横,看见他们,咧嘴一笑,露出被旱菸熏的焦黄的牙:“来了?额是村长,王老栓。住处都给恁们安排好啦!” 海听澜看著王老栓身后那几间连窗户纸都破了的土坯房,眼角微微抽搐。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为了老婆,忍了。 “村长,”他保持著风度,走上前,一甩衣袖,从钱包里掏出一叠崭新的百元大钞,幸好他有隨身带现金的习惯。 “这是我们剧组的一点心意,麻烦您了。另外,村里有没有信號好点的地方?或者能拉网线吗?” 王老栓看到钱,眼睛亮了一下,但听到后半句,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么有么有!咱这山圪嶗里,啥子信號都么有!前年移动来说要建塔,到现在塔影子都没见著!网线?那玩意儿比婆姨的裹脚布还难扯进来!” 海听澜:“……”超能力,首次受阻。 海大少爷抬头望著破破烂烂的小村庄,浓烈的乡土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有点喘不过气,看著一旁跃跃欲试的导演跟编辑,不禁在心中感慨: 苦难可真是创作的源泉啊,而且还能淹死人。 阿灵拎著大包小包踉蹌著下车,听到这句,差点当场哭出来。 没信號?啥玩意!居然没信號?那她还怎么刷剧、点外卖,虽然这地方估计也没外卖,但是跟闺蜜吐槽老板? 这不如让她死了。 杨楚此刻也是一样的哀莫大於心死,她虽然说不上是养尊处优,但也不至於上辈子造了那么大的孽,这辈子来这还债啊! 她看著漫山遍野的黄土,有股想要蹦下去的衝动。 斕鈺也醒了,摘掉眼罩,看著眼前这近乎原始的村落景象,倒是很平静。 她本来就是来工作的,越偏僻越好,正好躲清静。她倒是安然接受,拎起自己的化妆箱,默默走到一边,开始清点物品,完全无视了那边正在试图用金钱改变世界的海大影帝。 “额带恁们去看看住处?”王老栓热情地招呼。 所谓的“住处”,是村里閒置的几间旧校舍和两户村民腾出来的空房。 校舍大通铺,男女分开,被子看起来硬得像盔甲,还散发著一股陈年霉味。村民的空房稍微好点,但也只是土炕加一张掉漆的木头桌子。 第148章 我加钱 “这……这怎么住啊?”小演员杨楚看著通铺上可疑的污渍,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海听澜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了。他海大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他都嫌床垫不够软! “村长,”他又掏出一沓更厚的钞票,“麻烦您,给我们找几间最好的,不,我们自己出钱,能不能麻烦村民帮我们重新粉刷一下?被子褥子全部换新的,要鹅绒的。另外,我们需要独立的卫浴间,24小时热水。” 王老栓看著那厚厚一沓红票子,眼睛都直了,搓著手,为难地说:“后生,不是额不帮忙,这……这粉刷的涂料得去县里买,来回得一天!鹅绒被子?额活了六十多年都没见过!热水器……咱村晚上九点就断电了,热水器怕是带不动啊!” 海听澜:“……” 超能力,二次受阻,快也罢死他了,有钱花不出去的痛苦,谁懂? 胖导演和瘦编剧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李演小声对张导说:“看见没?这就是资本的局限性!在绝对的自然和……落后面前,金钱也会暂时失灵。” 张导推了推刚带上充文化人的眼镜,在本子上飞快记录:“记下了,『论金钱在西北农村的购买力边界』,可以作为新剧本的切入点。” “这个主题深刻啊,你说要是咱早点提出来,咱大三就发顶刊了。”李演愤愤地说道。 最终,在海听澜“加钱!加倍!”软磨硬泡的攻势下,王老栓召集了全村能动弹的劳动力。村民们拿著海听澜预付的“巨款”,骑著三轮车、赶著驴车,浩浩荡荡去往几十公里外的县城採购。 而剧组人员,则暂时在打穀场上“风餐露宿”,等著他们的“豪华营地”被改造出来。 海听澜试图找个阴凉地儿给斕鈺休息,发现唯一的阴凉被几头拴著的山羊占据了。他想给斕鈺搬个马扎,发现村里的马扎都包了浆,油光鋥亮。 他像个无头苍蝇,空有一身力气和一堆粉红票子却无处使,这將近三十年来的生存经验第一次遭到这么严峻的考验。 斕鈺倒是很淡定,饶是她大学那几年为了兼职和积累经验没少跑剧组,什么活都接,什么地方多艰苦都去过,愣是练出了一身不惧风吹雨打的坚韧品性,看著这一片荒芜没有一丝不適应。 只见斕鈺不看海听澜一眼,自己找了个相对乾净的树墩坐下,从化妆箱里拿出防晒霜默默涂抹。 高原紫外线强,哪怕再能接受悲苦的环境,她也不想几天后变成黑炭。 “姐……给我点成吗?”阿灵仗著跟斕鈺有著不少的交情,笑语盈盈地伸出爪子。 “给,隨便用。”斕鈺也不见外,伸手递了过去,顺手捞摸了一把她的脸:“看看咱家小灵儿,都瘦了。” 她余光看到了一旁也想要防晒霜但不好意思伸手的杨楚,果断选择破冰:“杨老师,你要不要用?这地方紫外线强,防晒霜必不可少。” 杨楚感激涕零,也被这句“杨老师说得心口一暖:“谢谢鈺姐,谢谢......” 看著斕鈺伸出手帮著杨楚处理了脸上没涂开的防晒霜,海听澜心底里不由得升起一阵·11羡慕,蹭过去,没话找话:“这地方......还挺原生態哈,你说是不?” 斕鈺没理他。 “你看那山羊,角长得挺別致。” 依旧沉默。 “额......你渴不渴?我让阿灵去看看村里小卖部有没有饮料......”他说著就要喊阿灵。 “海听澜。”斕鈺终於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在!”海听澜瞬间挺直腰板,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你能不能,”斕鈺转过头,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眼神清冷,“安静一会儿?你很吵。” 海听澜:“......哦。” 他悻悻地闭上嘴,像个被遗弃的大型犬,默默走到一边,看著村民们热火朝天地开始拆旧窗户、糊新墙,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金钱流速追不上老婆冷漠眼神的时候。 阿灵蹲在一边,一边啃著从村里小卖部买来的、包装纸都快风化了的火腿肠,一边幸灾乐祸地给闺蜜发微信吐槽,打了半天字才反应过来——没信號!发不出去! “苍天啊!”阿灵发出一声悲鸣。 胖导演不知从哪儿弄来个破旧的搪瓷缸,泡了杯浓茶,美滋滋地咂摸著,对一旁立著的筷子精洋洋得意地说:“看见没?咱们这草台班子,虽然穷,但有骨气!连资本都得在咱们这穷乡僻壤低头!” 只见他看著海听澜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你看看咱金主大人,能遇到他可真是咱三生有幸啊,不仅有钱拿、有戏拍,还有短剧看。” 李演点点头,笔下不停:“嗯,加入了。『当顶流遭遇信號盲区,金钱与爱情的终极考验』,很哲学,很深刻。” “不过......”之前李演双手抱在胸前,一脸严肃地说道:“下辈子我一定要投胎成他,有钱又长得好看,”回头看了看自己麻秆一样的腿和张导磨盘一样的腰,补充道,“而且身材还好。” 张导:“......” 兄弟,闭嘴,谢谢。 夕阳西下,给这片黄土地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採购的队伍还没回来,今晚註定要在打穀场上扎帐篷了。 张导跟李演很有眼色,绝对不让金主爸爸和三位女士动一点手,亲自跟后来车队跟上来的几个“剧组工作人员”一齐给帐篷支好。 海听澜看著坐在树墩上,安静看夕阳的斕鈺,她的侧脸在余暉中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忽然觉得,就算这地方没信號、没网络、住宿条件堪比野外求生,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只要她在。 当然,如果能儘快把热水器和独立卫浴搞定,就更好了。海大影帝默默的,又开始在心里规划起了明天的“金钱开路”计划。 而斕鈺,感受著身后那道执著又有点笨拙的视线,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 这草台班子,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第149章 事儿逼 “这空气品质......”晚上降温了,海听澜裹著大衣倚靠在窑洞门口,抬起戴著限量款腕錶的手,轻轻在鼻尖前扇了扇,“阿灵,把我的空气净化器拿出来。” 阿灵开始了卸货,正吭哧吭哧地把第四个行李箱推进来,闻言,她差点没站稳,扶著一人多高的行李箱喘了口气,內心疯狂叫骂:净化器?老板,您怎么不乾脆把呼吸的氧气也换成香檳味儿的? “好的,海老师,马上。”出口的,却是训练有素的应答,这是阿灵的自我职业素养。 箱子们一字排开,场面蔚为壮观。 一个专门放他的真丝睡衣和眼罩,据说离了这些他就会“灵感枯竭”;一个塞满了各色养生物件——从玉石按摩仪到鈦金刮痧板,从装著不明绿色液体的水晶瓶到据说是某雪山之巔採集的晨露;还有一个,满满当当是他的宝贝茶具,紫砂的、陶瓷的、琉璃的,琳琅满目,不知道的以为他要在片场开个茶文化博览会。 而这第四个,则是他的“日常穿搭”,用他的话说:“演员的私服,是另一种形式的简歷,必须时刻保持格调。” 当然,这一切他都给斕鈺也带了一份,结果在出发之前就被两只眼皮来回抽搐的她以死相逼婉拒了。 阿灵认命地打开箱子,开始往外搬那座可携式蒸汽掛烫机,以及一大摞高级衣架。海听澜对衣架的要求是:必须能完美撑起西装肩线,且不能有任何铁锈味。 斕鈺跟杨楚站在窑洞外,静静地看著他作妖。 杨楚一脸大彻大悟:“鈺姐,我知道为什么你不要海老师了,他这副事儿逼花孔雀的德行......我都想弄死他。” 斕鈺:......其实仔细想一想,我这七年这么忍受他过的真不是人日子。 她嘆了口气,看了看阿灵,只觉得跟她现在生不如死的內心產生了强烈的情感共振,但只能宽慰地冲她眨眨眼,伸手把杨楚拉走:“小杨啊,听我的,眼不见为净。” 杨楚点了点头:“还是斕老师经验丰富。”可是一抬头就看见了荒芜的村落还有搭建的帐篷,实在没有地方去,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我们要不还是再看会吧,要不......”她的目光转向了一旁院落里相看两厌的大黄跟二黄:“只能看狗打架了......” 毕竟,作妖的猴子比打架的狗好看。 斕鈺很显然知道杨楚心里在想什么,不由得別过头偷笑起来:“算了,给你阿灵姐留点脸,我这边下载的有电视剧,咱看电视剧去。” 只见她走到了背包旁,伸手將平板拿了出来,打开之后迎面而来的是一份被圈点勾画的十分五顏六色的论文。 “关於中药干预癌症与预后措施的实验进展总结......鈺姐,化妆师现在这么卷?”杨楚一脸震惊。 这不都学杂了吗...... 不好,拿错了,这是孙黎的平板。斕鈺倒吸一口凉气,这一不小心把姨妈的教案拿过来了,幸亏手机没信號,要不不知道该被“视教育大业为己任”的孙黎一阵好骂。 “对,我是文化人。”斕鈺很快恢復了状態,面不改色地返回打开了视频播放器。 迎面上来的只有几部中老年人挚爱的陈年老电视剧,还是百刷不厌的那种:亮剑、大宅门、回家的诱惑、情深深雨濛濛、甄嬛传,而且甄嬛传只存了“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这可谓能载入史册的两集。 杨楚:...... 斕鈺:...... “额......我拿错了,这是我家长辈的平板......”斕鈺悻悻地摸了摸后脑勺,开口解释道,可是现在除了蹲门口看狗打架之外,只剩下这一种娱乐方式了。 “亮剑怎么样......”斕鈺提议道,声音却越来越小。 “很好,经典,我喜欢。”杨楚抬起头,满脸好学:“晋西北离这里不远,我还能深刻地体会一下民风民情,还是鈺姐想得周到!真不愧是我的前辈。” 斕鈺:......要不是看著你俩眼真诚,我都怀疑你在阴阳我。 “海老师,您老这常服......是按『吨』算的吗?”阿灵小声嘀咕,感觉自己的肱二头肌在疯狂抗议,不由得违背了自己“老板就是天”的职业操守,出声阴阳了两句。 海听澜正优雅地拈起他那把价值不菲的紫砂壶,对著灯光检查釉面,闻言,凤眸微微一挑:“时尚的重量,你个小助理不懂。快去,把我的崑崙雪菊泡上,记住,85度水,高冲低泡,水柱要优雅,不能惊扰了花瓣,泡好之后第一杯给我,我亲自给你鈺姐送过去。” 阿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搬箱子而微微颤抖的手,很怀疑这“优雅的水柱”会不会变成癲癇的喷泉。 掛烫机开始工作,发出嗡嗡的声响。 海听澜终於暂时放过了他的茶具,踱步到掛烫机前,拎起一件看起来已经平整的能当镜子的丝质衬衫,眉头又蹙了起来:“这里,对,就是领口下面0.5公分处,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看到了吗?它影响了整件衣服的气场,重新熨。” 阿灵凑过去,眼睛都快看成对眼了,才勉强捕捉到那一丝微乎其微的痕跡。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工资很高,工资很高...... 她重新拿起掛烫机,像个排雷兵一样小心翼翼地对准那道“影响气场”的褶皱。 海听澜也是无聊到了极致,见斕鈺不理他只能变著法地作妖,折磨得阿灵近乎崩溃,直到张导跟李演和手下的几个人收拾好了设备,前来找海听澜沟通拍摄和剧本,阿灵才得以喘息,步履沉重地走出了窑洞。 看到外面的光照,她激动得近乎流泪,甚至有了种重新做人的奇妙感觉。 等到这一单的奖金髮下来,我绝对辞职,她欲哭无泪地想著,甚至萌生了辞职之后考公的想法。 直到耳边炸起了一道惊雷:“二营长,你他娘的义大利炮呢?” 阿灵:...... “我都快要崩溃了,我是一秒都受不了那祖宗了。”阿灵已经累得口不择言了,疯狂地跟斕鈺吐槽。 此时剧组里唯三的姑娘们把院子里的狗挤兑走了,铺上席围成了个三角形,中间还放著一堆散开的扑克牌,很明显正在斗地主,战况格外焦灼。 “对皮蛋!”斕鈺甩出两张牌,还不忘接上阿灵的话:“我也受不了了,我很理解你,我甚至都想考个研改行回学校读书去。” “对二!说要不起!”阿灵正好管住那俩皮蛋,心情好了分毫:“我也是,要不是我交了社保失去了应届生的身份,我都想要去考公了!哪怕去吉林野生动物园看护东北虎我都愿意。” 杨楚看著身旁两位被“迫害”的近乎崩溃的姐们,一句话不敢说,手里攥著俩王不敢打出来。 第150章 六平方米豪华单间 “谁攥著那俩王呢?干嘛不打出来?”斕鈺伸出爪子在地上那堆牌里摸索,眼神巡视一样的扫过面前的俩人。 杨楚:...... “我,我打!”她认命的抽出手里的牌。 “得,再来一局!” 採购大军在天黑透后才浩浩荡荡回来,驴车上堆满了东西,场面堪比小型物资博览会。 村民们干劲十足,毕竟这位“海老板”给的实在太多了,这来一趟跟扶贫快没有啥区別了,全村的gdp都因为这位爷而提高了。 家家户户都露出了丰收年特有的笑容,看著这个男人就像看著一尊镶金雕玉的財神爷,要不是新时代挡了路,他们高低给他磕一个。 然而对於海听澜而言,那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啥?鹅绒被没货?那蚕丝被呢?也没有?棉花总行吧?......新的?刚从库房拿出来落灰三年的也算新?” 海听澜拿著採购清单,感觉血压在飆升,扫过这一堆的床上用品三件套,只觉得三叉神经嗷嗷地疼。 他也没想过,纸醉金迷的日子过惯了,出趟门竟然过上了內务府大总管的日子,什么事都事无巨细地亲自上手处理。 张导跟李演像俩太监一样立在海老爷身旁,嘬住嘴一句话不敢说,头低得都快要砸进地里了。 毕竟按照他们的设想,住宿费花费便宜得只用大通铺就能解决,全然低估了这位爷的事儿逼属性,他甚至专门跟村长要了个窑洞,放置自个的“贴身物品”,本来装车的时候光是行李箱就用了四五个,现在全都整理开来,活生生像给闺女准备嫁妆似的。 负责採购的村民王老五憨厚地挠头:“县里就那几家店,俺们挑最贵的买了!这棉花被可是镇店之宝!” 海听澜看著那床印著巨大牡丹花、硬邦邦仿佛能立起来的“镇店之宝”,沉默了。 这是上世纪的遗留產物吗?这就是传说中的歷史文化遗產? 相比於长虹床上三件套,独立卫浴和热水器更是遭遇了可悲的滑铁卢。 村里水压不够,电路老化,老师傅叼著旱菸袋看了半天,吐出三个字:“弄不成。” 海听澜已经从抓狂转移到了哀莫大於心死。 最终,在金钱,以及更多金钱的魔力下,村民们连夜给几位主创人员的房间通了根细水管,接了个崭新的——搪瓷尿壶。並拍著胸脯保证,洗澡可以去村东头的公共澡堂,虽然那澡堂上次开放还是十年前,再放两年都可以收门票了。 “后生,额告诉你,这搁咱们村可是最奢侈的了。”王老栓格外骄傲地挺直腰杆。 海听澜看著那个印著“红双喜”字样的崭新尿壶,第一次对“奢侈”这个词產生了深刻的怀疑。 当晚,剧组主要成员分到了“优等”住处:校舍里用新买的三合板隔出来的几个单间。海听澜自然是“顶配”,拥有一个不到六平米,但独占一个窗户,虽然没玻璃,用塑料布糊著的“豪华单间”,鹤立鸡群地站在漫天黄沙里。 他想叫著斕鈺跟他一起住,走出来连哭带嚎地拉著斕鈺去看他们的“新家”,硬生生搞垮了人家手里两王四个二,超级加倍的地主必贏局。 斕鈺本来连输八局好不容易起了一把好牌,被这样搅合散黄了,心情格外烦躁,是真的不想搭理他。 “我不住。” 她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看著那床花里胡哨的大牡丹红双喜的被褥默默地闭上了眼睛,感觉现在门口再贴个对联,插点红花都能接亲了,抬头看著海听澜笑成一朵花的脸只觉得更加晦气了。 “那你住哪?”海听澜双手摊开,笑盈盈地贴近斕鈺,牙花子都快要呲出来了:“阿灵那边床不够,那房间太小,住不下。” “没事,我寧愿找白綾吊著也不住,而且我还带了睡袋。”她上下扫视一圈,只觉得这一片向阳红格外扎眼:“你自个跟自个结婚去吧。” 海听澜拉不住执意要走的斕鈺,只能独自一人站在房间里,看著土炕上那床耀武扬威的牡丹花棉被,以及墙角那个散发著新搪瓷味道的雕花尿壶,陷入了长达三分钟的人生思考,感觉自己现在很像等著老公回家的怨妇。 “老板,给您铺床?”阿灵见状,捏著鼻子进来,手里拿著她自己带的真丝枕巾,试图拯救一下。 海听澜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出去吧,我想静静。” 阿灵如蒙大赦,连忙领著圣旨溜了。 如今她已经完全接受这遭罪的环境了,相比於找事的老板,她寧愿去睡大通铺,至少热闹。 夜深人静,黄土高原的夜风呼啸著穿过破旧的窗欞塑料布,发出呜呜的响声,偶尔还夹杂著几声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怪叫。 海听澜躺在硬得像石板一样的土炕上,盖著那床能盖死人的棉被,瞪著糊满旧报纸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依旧是无服务的標誌,他点开相册,看著偷拍的那张斕鈺的侧影剪影,嘆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他嘟囔著,翻了个身,土炕发出“嘎吱”一声抗议。 海听澜:……更烦躁了,我干嘛来这呢?渡劫还是出家?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隔壁的斕鈺倒是適应良好。 三人又打了几局牌,玩到想吐,总算寻摸到了困意,默契地铺床睡觉。 斕鈺带了便携睡袋,铺在炕上,又用自己的厚外套当枕头,听著窗外纯粹的自然风声,反而有种久违的安寧。她甚至有点想笑,想像著隔壁那位大少爷此刻抓狂的样子。 该。 第151章 第一场戏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剧组就被王老栓的扩音喇叭喊醒了:“起床咧!开工咧!日头晒沟子咧!” 老爷子对这项工作觉得无比新鲜,嚎过一嗓子之后甚至放起了音乐,一首抑扬顿挫的“精忠报国”突兀地响彻在整个山坡。 海听澜顶著一对硕大的黑眼圈,穿著价格不菲的休閒服打著哈气走了出来,虽然此刻已经沾了不少灰,但是愣是被他穿出了一种復古的美感。 少爷的脸色阴沉地出现在打穀场上,在阳光的暴晒之下,他感觉浑身骨头都在响。 胖导演张导倒是精神抖擞,老早就爬起来了,拿著个破喇叭站在村口磨盘上,开始分配任务,只感觉有种指点江山的澎湃激昂:“今天先拍村口的戏!演员化妆!道具组准备!那个......海老师,您今天没戏份,可以再休息休息。” 海听澜听到了,但是没理他,目光流转,精准地锁定了正在临时搭建的化妆檯前忙碌的斕鈺。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工装外套,长发利落地挽起,正低著头调试粉底,侧脸在晨光中显得专注又柔和。 海听澜立刻感觉心情都美好起来,抬脚走了过去。 “斕老师,早。”他扯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笑容。 斕鈺听到了他的声音,心口一颤,但还是控制住头也没抬:“早。海老师没戏份的话,可以不用起这么早。” 她拖长语调,儘量让自己显得阴阳怪气,试图以此来赶走这招財的爷。 “我睡不著,特意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海听澜说著,非常自然地拿起桌上一支散粉刷,没话找话道“这个怎么用?我帮你。” 斕鈺终於被烦得不得不抬眼看他,眼神里写著“你没事吧?”。 海听澜拿著刷子,对著空气比画了一下,动作笨拙得像个第一次拿筷子的外国人,看到斕鈺抬头看他了,阳光灿烂地一笑。 “海老师,” 斕鈺语气平淡,“这是给女一號定妆用的刷子,价值四位数的白凤堂,不是用来刷墙的。请您放下。” 海听澜手一僵,訕訕地放下刷子。他环顾四周,又想找点別的事做,看到旁边放著保温箱,里面是剧组准备的早餐——格外具有乡土气息的三件套:馒头、咸菜和稀饭。 “你还没吃早饭吧?我给你拿。” 他殷勤地打开保温箱,拿起一个馒头,手指触碰到馒头的那一刻,整个人都疑惑了:那馒头不知道放了多久,硬得简直能当武器。 海听澜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凶器”,犹豫了一下,只觉得“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还是呲著牙递了过去,“要不......將就吃点?” 斕鈺看著那个能砸死狗、崩掉牙的馒头,又看看海听澜那带著点討好又有点无措的表情,终於没忍住,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谢谢,我吃过了。”她转过身,开始给已经坐过来的女一號杨楚上妆,不再看他。 海听澜拿著那个馒头,丟也不是,拿也不是,正好阿灵睡眼惺忪地走过来,他顺手把馒头塞她怀里:“给你,早餐。” 阿灵看著怀里冷冰冰、硬邦邦的馒头,又看了看憋笑的斕鈺跟装瞎的杨楚,不由得悲从中来:“老板......我虽然是助理,但也不是垃圾桶啊......” 早餐过后,拍摄正式开始。 第一场是杨楚饰演的女主角回到故乡,在村口遇到老村长的戏。 张导坐在监视器后,对於幻想了好多年的工作重要落到了现实这个事情感觉无比的梦幻,笑得俩绿豆眼都陷入了颧骨中,拿著喇叭调了半天音,用最大的嗓门喊:“action!” 杨楚酝酿情绪,走上前。 王老栓饰演的老村长按照剧本要求,应该蹲在村口的大石头上抽旱菸。 结果王老栓太过紧张,直接把旱菸袋塞反了,烫得自己“嗷”一嗓子跳了起来。 “卡!”李演扶额,有著一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壮烈。 那怎么办?只能重来了。 这次还好,王老栓不拿烟杆子烫嘴了,但他一开口,浓重的方言脱口而出:“恁个女娃回来咧?吃饭咧么?” 剧本上明明写的是略带口音的普通话! “卡!” 第三次,王老栓终於说对了台词,但表情僵硬得像戴了面具,连同著脸上的褶子,一点都不自然。 “卡!” 一连卡了七八条,张导的胖脸上已经开始冒油汗了。李演在一旁默默修改剧本,嘴里叼著一支卡水的红笔,考虑把老村长的台词全改成方言。 海听澜抱著手臂在旁边看,眉头越皱越紧。这效率,这专业度……他投的钱真的不是打水漂了吗? 而且……老婆又不理自己,一瞬间他觉得天都塌了。 趁著换机位的间隙,海听澜把绿豆眼小胖子拉到一边:“张导,这村长……是不是可以考虑换个人?或者找个专业演员来配音?” 李演苦著脸也凑了过来:“海老师,预算!预算啊!王村长是免费的,还包揽了咱们剧组在村里的协调工作!找演员?那得加钱!而且这地方,专业演员谁愿意来啊?” 海听澜二话不说,又掏出钱包:“加!多少钱?我现在就转……额,”他想起没信號,转帐失败,“我付现金!” 李演看著那厚厚一沓钱,咽了口口水,但还是艰难地拒绝了,毕竟一时半会存不上:“海老师,不是钱的问题。是……是感觉!王村长这质朴的感觉,专业演员演不出来!咱们这戏,要的就是这种原生態的真实!” 海听澜:“……”他第一次听说演技差等於真实。 最终,在张导蛊惑人心的“感觉!要相信感觉!”的咆哮式导演法,以及海听澜私下又给王老塞了个红包,用於鼓励他放鬆的双重作用下,这场戏终於在太阳升到头顶前勉强拍完了。 中午放饭,依旧是馒头咸菜稀饭,外加今天特意加餐的一人一个水煮蛋。 海听澜看著手里的鸡蛋,感觉人生达到了一个新的低谷。 他走到一边,想找个地方坐下,发现唯一乾净的树墩又被斕鈺占据了,她正小口小口地喝著稀饭,丝毫不被环境影响,姿態优雅得像在吃米其林大餐。 海听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了下来,主要因为没別的地方可坐。 两人一时无话,耳畔只有风吹过黄土坡的声音。 唯一令海听澜欣慰的是,相比於斕鈺前些日子的冷漠,现在不赶走自己,能让自己蹲在她旁边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第152章 找信號 海听澜剥开鸡蛋,咬了一口,乾巴巴地嚼著。他偷偷瞟了一眼斕鈺,发现她正看著远处光禿禿的山樑,眼神有些放空。 “咳,”海听澜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这鸡蛋......还挺原生態的哈。” 斕鈺没回头,淡淡地说:“嗯,村里散养的土鸡。”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那群肥得熬汤都能熬出二斤油的走的鸡身上,不肯撕下来。 又是一阵沉默。 海听澜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低声说:“斕鈺,我们......能不能谈谈?” 斕鈺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声音没什么起伏:“谈什么?谈你为什么要追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还是谈你怎么用钱把这个草台班子砸得晕头转向?” 海听澜被噎了一下,有些懊恼:“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我混帐!但我这次是认真的!我推了那么多通告,自降片酬来这个破剧组,就是为了......” “为了什么?”斕鈺终於转过头,看向他,眼神清亮,带著一丝审视,“为了证明你海大影帝无所不能?还是为了满足你的征服欲?觉得我这个前女友不理你了,伤了你的面子?” “我不是!”海听澜急了,“我是为了你!我想挽回你!” “挽回?”斕鈺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用钱砸通一个剧组,追到这种地方,看著我在这穷乡僻壤里灰头土脸,就能挽回了?海听澜,你还是不懂。” 她站起身,把手里的空碗放到一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钱,也不是距离。是你根本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 说完,她转身走向化妆檯,继续下午的工作准备。 海听澜蹲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手里那个没吃完的鸡蛋仿佛有千斤重。他烦躁地扒了扒头髮。 不明白?他怎么不明白了?他当然明白!她想要安全感,想要专一,想要公开的认可……这些他都可以给!他只是......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机会! 下午的拍摄依旧状况百出,这个草台班子剧组就跟祖坟里冒青烟一样,事事不顺,不是灯光组差点把反光板掉沟里,就是录音组的话筒被风吹得乱晃收进杂音,各种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出现个遍,是世事无常,瘦编剧李演的剧本都快被改烂了,短短一天之內,三根红笔都用完了墨水。 海听澜像个监工,又像个救火队员,哪里需要资金支持,他就拿著现金出现在哪里,虽然焦头烂额,但是整个人在剧组里高大伟岸的形象树立得快能申遗了。 虽然大部分时候,他的金钱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毕竟基础设施的落后,不是短时间能用钱解决的。 但是海听澜发现,在这个神奇的草台班子里,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名气、甚至顏值,都仿佛失去了魔力。村民们对他恭敬,主要是因为他出手阔绰;剧组同事对他客气,更多是看在投资和咖位的份上。唯有斕鈺,依旧把他於千里之外。 挫败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傍晚收工后,海听澜身心俱疲地回到他的“豪华单间”,看著那个红双喜尿壶,第一次產生了“要不就算了”的念头。 但当他透过塑料布窗户,看到隔壁灯光下,斕鈺正就著昏暗的灯光,一丝不苟地清洗著化妆刷时,那个念头又瞬间被打散了。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纤细而坚韧的身影,那是一种与这个粗糙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与坚持,也是深深吸引他的东西。 他不能放弃。 他拿出手机,依旧是无服务。他点开备忘录,开始打字——这是他这两天养成的新习惯,把想对斕鈺说的话,暂时记录在这里。 备忘录-追妻日记 day 2 地点:王家洼村,一个金钱几乎失效的领域。 今日进展:交谈三次,被懟三次。投餵失败(馒头太硬)。资金支援计划受阻n次。 收穫:確认她依旧討厌我(但討厌也是情绪!)。发现她工作时特別好看(新增偷拍照片3张,可惜无法导出)。 困难:沟通渠道堵塞(物理+心理),竞爭对手(环境、工作、以及那个破尿壶?还雕花的那个)。 明日计划:1.寻找村里可能存在的信號死角(虽然希望渺茫)。2.尝试学习如何正確使用化妆刷(或许能拉近距离?)。3.继续寻找改善生活条件的方法重点:热水!)。 写完,他放下手机,看著窗外黄土高原上格外清晰的星空,嘆了口气。 追妻路漫漫,且行且珍惜吧。 至少,这里的星空,还挺亮的。 第三天,海听澜调整了战略。既然金钱不是万能的,那他就要展现他“万能”的另一面——虽然他自己也不太確定那一面是什么。 他起了个大早,抢在王老栓的扩音喇叭响起之前,溜达到了村里唯一能称得上“商业街”的地方,一条不到五十米长、两侧开著杂货铺、理髮店和一家门脸黑乎乎看不出来卖啥的店,復古得有些出奇。 杂货铺老板娘正打著哈欠开门,看见海听澜,眼睛瞬间亮了:“海老板!咋这么早咧?需要啥?” 海听澜扫了一眼货架,上面摆满了“雷碧”“可日可乐”“太白免”奶糖之类的商品,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字都不认识了,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伸手指著角落里几瓶看起来还算正常的矿泉水:“这个,全要了。” 老板娘喜笑顏开地帮他搬水,海听澜状似无意地问:“老板娘,村里......有没有什么地方,手机偶尔能有一个信號?” 老板娘一边数著矿泉水瓶子,一边摇头:“么有!肯定么有!俺们这山圪嶗,神仙来了都没信號!去年有个后生爬到村后头那个最高的山樑上,举著手机蹦躂了半天,屁都没收到一个!” 海听澜:“......” 好的,超能力彻底宣告破產。 他扛著一箱矿泉水回到打穀场时,剧组眾人正陆续起床,看到他都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他肩扛矿泉水箱那与自身贵公子气质极其不符的画面。 “老板!您这是......”阿灵揉著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第153章 跌打损伤膏 海听澜把水放下,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努力做出轻鬆隨意的样子:“给大家买点水。” 胖导演张导感动地拿起一瓶,看向海听澜的眼神亮晶晶的,恨不得立即嫁给他做妾:“海老师破费了!咱们剧组这条件,真是委屈您了!” 海听澜摆摆手没接话,目光扫向化妆檯。斕鈺已经在那里整理工具了,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一瓶水,走过去。 “斕老师,喝水。”这次他没多废话,直接把水放在她手边。 斕鈺看了一眼那瓶水,又看看他,似乎有些意外他今天这么......直接?她点了点头:“谢谢。” 没拒绝! 海听澜內心的小人儿瞬间放起了烟花!进步!这是巨大的进步! 所有人见状,默契地將头转到了另一边。 海听澜整颗心心花怒放到了极致,趁热打铁,想起备忘录里的计划,指著她化妆刷包里一支扇形刷,虚心求教:“斕老师,我能问问,这支刷子是做什么用的吗?看起来......很特別。” 斕鈺拿起那把刷子,解释道:“扇形刷,一般用来扫余粉,或者打高光。” “高光?”海听澜努力回忆自己那点贫瘠的化妆知识,“就是让脸上看起来亮亮的地方?” “可以这么理解。” “那......打在哪些地方会显得人比较......好看?”海听澜问得一本正经,仿佛在探討什么学术问题。 斕鈺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但还是耐心回答:“通常是在颧骨、眉骨、鼻樑、唇峰这些骨骼比较突出的位置。” 海听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蓝玉线条优美的锁骨上,脱口而出:“那锁骨上呢?打点高光是不是也......” 斕鈺:“......” 这祖宗抽哪门子的疯?怎么话这么密了? 她默默地把扇形刷收了起来,转过身,开始准备给杨楚上妆,用后脑勺明確表示:教学结束。 海听澜摸了摸鼻子,有点懊恼。好像......又问砸了? 今天的拍摄任务更重,要转场到乾涸的河滩拍几场重头戏,剧组人员扛著器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河滩的碎石和沙土里跋涉,张导那圆滚滚的招財身躯都喘得掉了十斤肉。 海听澜今天依旧没戏份,但他没像昨天那样只是站著看,他主动帮灯光组抬了反光板,虽然差点把板子戳进沙坑里,又试图帮道具组搬那个沉重的、仿古的织布机道具,然后又是差点把织布机散架,最后被李演心惊胆战地恨不得跪下请到了一边:“海老师!您歇著!您金贵,这些粗活让我们来!” 海听澜有点鬱闷,他发现自己在这个草台班子里,除了花钱,好像真的一无是处? 他走到一边,看著斕鈺,她正蹲在河滩上,打开化妆箱,准备给演员补妆,一阵风吹过,捲起沙土,她下意识侧头闭眼,用手挡了一下。 海听澜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几步走过去,撑开挡在化妆箱和她前面,试图人为製造一个无风区。 突然笼罩下来的阴影让斕鈺愣了一下,她抬头,就看到海听澜只穿著件单薄的羊绒衫,举著外套,像个尽职尽责的人体遮风板,表情还有点紧张。 风沙打在他昂贵的外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谢谢。”斕鈺低声道,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 “没事,应该的。”海听澜维持著举外套的姿势,感觉手臂有点酸,但心里有点甜。 这时,意外发生了。 杨楚穿著戏服——最扎眼的就是脚上一双不太合脚的旧布鞋,在河滩上走路时,不小心踩到一块鬆动的石头,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摔倒在地。 “小杨!” “杨楚姐!” 眾人惊呼著围过去。杨楚疼得眼泪汪汪,捂著脚踝,看样子是扭伤了。 李演急得直搓手,恨不得摔著的人是自个:“这......这怎么办?这荒郊野岭的!” “送卫生所!”海听澜立刻说,这是少爷最果断的一回了。 王老栓在一旁摇头:“镇上卫生所得走二十里山路哩!咱村就有个赤脚医生,王大夫,看跌打损伤可灵了!” 很快,一个背著旧药箱、留著山羊鬍子的乾瘦老头被请来了。 老爷子看了看杨楚肿起来的脚踝,摸了摸鬍子,从药箱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药膏罐子,用手指挖了一大坨,就要往杨楚脚上抹。 那药膏顏色可疑,气味......更是难以形容,有点像臭豆腐混合了薄荷和某种草药的味道,极其冲鼻。 这偏方实在是太他娘的偏了!偏地让人心惊胆战。 杨楚嚇得整个人都结巴了,连忙往后缩:“这......这什么呀?能行吗?” 王老栓拍著胸脯保证:“灵得很!祖传秘方!抹上三天准好!” 海听澜皱著眉,拦住王大夫的手:“等等!这药膏有生產许可吗?消过毒吗?安全吗?” 王大夫眨巴著浑浊的眼睛:“许可?啥许可?俺家祖祖辈辈都用这个!消毒?俺手刚洗过!” 海听澜:“......”他转向张导,“导演,还是送镇卫生所吧,稳妥点。” 张导看著疼得齜牙咧嘴的杨楚,又看看天色,犹豫道:“可是......来回时间太长了,今天这场戏......” “戏重要还是人重要?”海听澜语气沉了下来。 眼看气氛有点僵,一直没说话的斕鈺走了过来,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杨楚的脚踝,又凑近闻了闻那药膏,对海听澜说:“这应该是用土三七、红花之类的草药配的,活血化瘀是有效的。王大夫在村里行医几十年了,应该没问题。” 海听澜愣了一下,看向斕鈺:“你懂这个?” “以前跟组在少数民族地区待过,而且在我姨妈的论文里见过类似的土方。” 斕鈺解释道,然后对杨楚温和地说,“抹上可能会有点辣辣的,但效果不错。试试看?” 杨楚看著斕鈺平静的眼神,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王大夫得意地瞥了海听澜一眼,把黑药膏仔细抹在杨楚脚踝上,然后用一块乾净的布包扎好。 海听澜站在一旁,看著斕鈺熟练地帮忙,安抚杨楚,和王大夫交流草药的用法......他突然发现,在这个他感到无力又格格不入的环境里,斕鈺却如鱼得水。 她有一种强大的適应能力和解决问题的智慧,骨子里透著一种旺盛的生命力,这与他所熟悉的那个光鲜亮丽的娱乐圈截然不同。 一种陌生的,带著点欣赏和自惭形秽的情绪,在他心里蔓延开来。 他好像......確实不太懂她。 杨楚的意外让拍摄进度受到了影响,张导和李演紧急调整了拍摄计划,先把不需要杨楚的镜头拍了。 第154章 又一天 海听澜也没閒著,他让阿灵拿出他带来的那个堪比小型医疗箱的急救包,找出冰袋,虽然已经化了,但还有点凉气,还有弹性绷带,递给斕鈺:“用这个,可能更......卫生点?” 斕鈺看了他一眼,接了过来:“谢谢。” 她帮杨楚重新用弹性绷带固定了一下,把那个化了的冰袋敷在外面降温。 海听澜看著她的动作,忽然说:“我好像......总是用错方式。” 斕鈺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什么意思?” “我以为......用我习惯的方式,金钱、资源......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包括......挽回你。” 海听澜的声音有些低沉,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懊恼,“但来到这里才发现,有些东西,钱买不到,也有些问题,不是钱能解决的。甚至......我的方式可能会让你更討厌。” 斕鈺沉默地系好绷带,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海听澜,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来这个剧组吗?” “因为......剧本好?” “这是一个原因。” 斕鈺抬起头,看向远处苍茫的黄土高原,“更重要的是,我想离开那个到处都是你影子、到处都是算计和浮华的地方。我想找个地方,安静地想想我自己到底要什么,也看看......没有那些光环,你,或者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她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著他:“你看,在这里,你的钱不好用了,你的名气也没那么重要了。你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海影帝,你会碰壁,会无奈,会笨手笨脚地帮忙却帮倒忙......” 海听澜被她说得有点耳根发热。 “但这反而让我觉得,”斕鈺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你好像......真实了一点。” 海听澜的心猛地一跳,像是黑暗的隧道里终於看到了一丝光亮。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是,”斕鈺打断了他,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疏离,“这还远远不够。真实不等於合適。我们之间的问题,依然存在。” 说完,她起身去照顾杨楚了。 海听澜站在原地,河滩的风吹乱了他的头髮。他回味著斕鈺的话——“真实了一点”。虽然还是拒绝,但至少......她看到了他的改变,哪怕只是一点点? 这算......阶段性胜利? 没事,已经可喜可贺了。 晚上,海听澜的“豪华单间”迎来了一位访客,正是咱招財的胖导演张导。 小胖胖搓著手,脸上堆著笑:“海老师,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一下。” “张导请说。” “就是......咱们剧组资金,嘿嘿,您也知道,有点紧张。”张导不好意思地说,“咱不是定好了吗,演员不够,请了斕老师客串,而且......原定的那个演斕鈺老师小时候的小演员,家里突然有事,来不了了。临时再找,一是时间来不及,二是......经费实在......” 海听澜挑眉:“所以?” “所以......我们想,能不能......请您客串一下?”张导说完,紧张地看著海听澜。 海听澜愣住了,伸出手指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我?客串?演谁?” “就演斕鈺老师角色小时候......的哥哥!”张导察言观色,见状连忙赶紧补充,“戏份不多!就一场回忆里的戏!主要是......您这顏值气质,演她哥哥,观眾肯定信服!这叫基因优势!” 小胖胖信誓旦旦。 海听澜:“......”他有点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但转念一想,能和斕鈺在同一场戏里,哪怕是回忆杀里的兄妹...... “有剧本吗?”他问。 “有有有!”张导连忙把李演用完第五根红笔连夜赶出来的几页纸递给海听澜。 海听澜看完,表情更古怪了。 戏份確实不多,也没什么难度,就是小时候的“妹妹”那位妹妹在河滩上捡石头,哥哥来找她回家,然后背著她走在夕阳下...... 背著她?还在夕阳之下? 海听澜的心不爭气地加速跳了几下。 “怎么样,海老师?您看......”张导眼巴巴地看著他,小绿豆眼里全是精光。 海听澜合上剧本,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淡:“行吧,帮剧组个忙。” 张导大喜过望:“太好了!谢谢海老师!您可真是救剧组於水火啊!我这就去告诉斕鈺老师,让她明天给您化妆!” 小胖胖屁顛屁顛地跑了,海听澜等他走了之后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这玩意儿好像有点控制不住想上扬。 背她?嘿嘿...... 虽然是演戏。 虽然是演兄妹。 但......四捨五入,也算亲密接触了吧? 他哼著小曲儿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 【备忘录-追妻日记 day 3】 地点:王家洼村河滩,今日有沙尘暴(物理+心理)。 今日进展:送水成功(√)。学习化妆知识(半途而废)。人体遮风板体验卡(1次)。被评价“真实了一点”(重大突破!)。 收穫:发现她懂草药,很厉害。意识到自己以前可能真是个棒槌。 困难:土方药膏味道攻击,沟通依旧困难。 明日计划:1.客串“哥哥”重点:我能背她!)。2.思考如何证明“合適”(暂无头绪)。3.继续忍受红双喜尿壶。 写完,他看著那个“背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草台班子,好像......也有点意思。 第四天,海听澜是被自己心跳声吵醒的。 一想到今天要“客串”,而且还是和斕鈺有互动戏份,他就莫名紧张,像个第一次试镜的新人。他甚至在那个红双喜尿壶前练习了好几个角度的“哥哥式微笑”,结果被起来上厕所路过的阿灵看到,收穫了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老板,您......没事吧?”阿灵小心翼翼地问,以为是这漫天的黄沙跟艰苦的生活给少爷彻底逼疯了,有点担心这孙子的精神状態。 海听澜立刻恢復高冷,轻咳两声:“没事。去准备一下,今天我要拍戏。” 阿灵:“啊???”她是不是还没睡醒?他起这么早?不找斕鈺开始干活了? 当海听澜穿著剧组不知道从哪个村民家里借来的、洗得发白还带著补丁的旧衣服出现在片场时,整个草台班子都安静了。 胖导演张导围著海听澜转了两圈,摸著下巴,嘖嘖称奇:“像!真像!海老师这气质,演个落魄贵公子都像,演个农村娃也毫无违和感!这就是演技啊!” 瘦编剧李演推了推眼镜,在本子上记:“论顶级演员的可塑性——从豪门阔少到黄土少年。” 他又想发人文社科的高端论文了。 海听澜没理会他们的彩虹屁,目光搜寻著斕鈺的身影。她正在给杨楚做“幼態”处理,用阴影和高光柔和面部轮廓,扎上两个小辫子,整个人都年轻了四五岁。 “斕老师,”张导拖著个月圆脸凑过去,陪著笑,“海老师今天的妆,也麻烦您了。” 第155章 又一个崴脚的 斕鈺抬起头,看到穿著破旧衣服、头髮被故意弄乱、却依旧难掩俊朗的海听澜,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她点了点头:“好,杨楚这边马上结束。” 海听澜乖乖坐到化妆镜前,心跳又开始不爭气地加速。近距离看著斕鈺专注的神情,感受著她指尖偶尔划过自己皮肤的触感,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斕鈺的动作很专业,快速给他的皮肤打底,加深轮廓,营造出少年人的粗糙感和阳光感。她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艺术品。 “闭眼。”她轻声说,要给他画眉毛。 海听澜立刻闭上眼。黑暗中,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化妆品清香,还有一丝她独有的、让他心安的气息。 “斕鈺,”他忍不住低声开口,眼睛还闭著,“我们......像兄妹吗?” 斕鈺的手顿了顿,继续画眉,语气平淡:“不像。” “而且,那个客串的戏我拒绝了,你不用想了。” 海听澜:“......”天被聊死了。 化妆完毕,海听澜看著镜子里那个皮肤黝黑、眉眼却依旧出色的“农村少年”,有点陌生,又有点新奇。 拍摄开始。 场记打板:“第27场3镜1次,action!” 杨楚饰演的小女孩在河滩上捡著漂亮的石头,海听澜饰演的哥哥从远处跑来,脸上带著焦急:“妹!快回家!娘找你哩!” 台词有点土,但海听澜念得异常认真。 按照剧本,小女孩耍赖不肯走,哥哥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然后蹲下身,背起她。 关键环节来了。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海听澜蹲在杨楚面前,杨楚小心翼翼地趴到他背上。很轻,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不在重量上,而是在不远处,正静静看著监视器的斕鈺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稳稳地站起身,导演没喊卡,他按照剧本指示,背著“妹妹”沿著河滩慢慢往前走。 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镜头推近,要给海听澜一个特写,捕捉哥哥背著妹妹时,那种混杂著无奈、责任和宠溺的复杂表情。 海听澜努力酝酿情绪,甚至有些悲情地想像著背上的人是斕鈺......忽然,他脚下一滑,踩到了一个鬆动的鹅卵石! “哎哟!” 他一个趔趄,为了不摔到背上的杨楚,下意识往前冲了两步,单膝跪在了地上,虽然姿势狼狈,但护住了杨楚。 “卡!”张导嚇了一跳,“海老师!没事吧?” 工作人员都围了上来,杨楚赶紧从他背上下来,连声问:“海老师您怎么样?” 海听澜摆摆手,撑著膝盖站起来,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妈的,真扭了。 这个剧组是怎么回事?崴脚还带接龙的? “没事,继续。”他强作镇定,死死地咬住了后槽牙。 斕鈺也走了过来,看了看他的脚踝,眉头微蹙:“扭到了?先去处理一下。” “不用,小伤。”海听澜不想在她面前显得太娇气,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刻”。 “海老师,还是处理一下吧,后面还有镜头呢。”李演也劝道。 最终,海听澜被扶到一边坐下,斕鈺拿来了药箱,蹲在他面前,熟练地捲起他的裤脚。脚踝果然已经微微肿了起来。 她拿出碘伏棉签,低头帮他消毒,动作轻柔又专业。 海听澜看著她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心里那点因为扭伤带来的鬱闷瞬间烟消云散,甚至觉得......这扭得值了! “嘶——”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他还是没忍住吸了口凉气。 斕鈺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些:“忍著点。” “嗯。”海听澜乖乖点头,像个听话的小朋友。 斕鈺帮他消毒、上药,不过这次用的是剧组带的常规药水,总算不是不是王大夫的祖传秘方了,然后用海听澜带来的弹性绷带仔细包扎好。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河滩的风声和远处剧组收拾器材的嘈杂声。 海听澜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从她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再到微微抿著的唇。他忽然想起昨天她说的“真实”。 也许,卸下那些光环,笨拙地、甚至会受伤地努力靠近她,才是她想要的“真实”? “好了。”斕鈺包扎完毕,站起身,“暂时不要用力,回去冷敷一下。” “谢谢。”海听澜看著她,忽然问道,“你以前......也经常这样照顾別人吗?” 斕鈺收拾药箱的动作停了一下,淡淡地说:“跟著化妆师,处理这种小伤是常事。” “我是说,”海听澜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像我这样的......伤员。” 斕鈺合上药箱,看向他,眼神里带著点探究,又有点无奈:“海听澜,你没必要这样。” “哪样?” “没必要故意受伤,或者做这些......看起来很努力的事情。”斕鈺的语气很平静,“感动不是爱情。我们之间的问题,也不是你受点小伤、客串个角色就能解决的。” 海听澜的心沉了一下。她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他抬起头,眼神认真,“我不是在演戏,也不是故意受伤。我只是......想用你能看到的方式,哪怕笨一点,慢一点,告诉你,我在改,我在学,我在努力变得......更『真实』一点,更『合適』一点。” 斕鈺看著他脚踝上包扎好的绷带,又看看他难得不带任何偽装和油滑的认真眼神,沉默了片刻。 “先回去休息吧。”她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拎起药箱转身离开了。 海听澜看著她的背影,没有像之前那样沮丧,至少,她这次没有直接否定他。 他单脚跳著找到张导:“导演,剩下的镜头还能拍吗?” 张导看著他的脚,为难道:“背著的镜头是够了,但是还有个正面走的镜头......” “我能走。”海听澜坚持道,“慢慢走就行,这样更真实,像不像个护著妹妹、自己却扭了脚的傻哥哥?” 一旁的李演捧著剧本,瞬间眼睛一亮:“哎!有道理啊!真实!要的就是真实!那就......试试?” 於是,在夕阳的余暉下,海听澜饰演的哥哥,一瘸一拐地,坚持背著“妹妹”,慢慢地走在河滩上。额角因为忍痛而渗出的细汗,在镜头下格外清晰。 “卡!好!非常好!”张导激动地大喊,“海老师!您这临场发挥绝了!这细节!这真实感!” 海听澜鬆了口气,放下杨楚,脚踝的疼痛阵阵袭来,但他心里却有点高兴。不是因为导演的夸奖,而是因为他好像,终於摸到了一点在这个草台班子里,除了花钱之外的存在方式:真实的投入,哪怕会受伤,会狼狈。 这好像......就是真实吧? 晚上,海听澜的“豪华单间”更加热闹了。 因为他脚扭了,阿灵、李演、杨楚、张导,甚至王老栓都来看他,送来各种“慰问品”:阿灵贡献了她私藏的最后一包薯片,张导拿来了一瓶不知道谁送的二锅头,据说是可以活血的宝贝,李演送来了新改的剧本,並表示可以考虑给“哥哥”加戏,王老栓则端来了一碗王大夫刚刚炼出来的特製的、味道更加浓郁的黑药膏。 第156章 细水长流 海听澜看著那碗散发著诡异气息的黑药膏,果断拒绝:“谢谢村长,我用了斕鈺老师给的药了。” 眾人围著他,七嘴八舌,小小的隔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虽然主要是张导在吹嘘今天拍到了多么真实的镜头吧,但是仍然欢乐。 这时,门帘被掀开,斕鈺端著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和海听澜之间逡巡。 “泡泡脚,促进血液循环,能好得快一点。”斕鈺把水盆放在他炕前,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完成一项工作。 “哦......好,谢谢。”海听澜有点受宠若惊。 阿灵非常有眼力见地开始清场:“哎呀,导演,编剧,村长,咱们是不是该去討论一下明天的拍摄计划了?” “对对对!討论计划!” “走了走了!” 一群人呼啦啦全出去了,还贴心地帮他们把门帘掩好。 隔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海听澜看著地上那盆冒著热气的水,又看看站在一旁的斕鈺,心跳再次失控。 “那个......我自己来就行。”他说著,弯下腰想去脱袜子,结果扯到脚踝,疼得齜牙咧嘴。 斕鈺嘆了口气,走上前,蹲下身:“別动。” 她帮他脱掉鞋袜,动作轻柔地將他的脚浸入温热的水中,恰到好处的水温包裹住肿胀的脚踝,舒服的海听澜几乎要喟嘆出声。 他低头,看著斕鈺蹲在他面前,细心地用手撩著水,浇在他的脚踝和小腿上。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异常温柔。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涌动,是感动,是愧疚,是更加確定的爱意,还有一种......害怕失去的恐慌。 “斕鈺,”他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 斕鈺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抬头。 “为以前所有的事,对不起。”海听澜继续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诚恳,“为我自以为是的傲慢,为我的不信任,为我对你感受的忽视......对不起。” 斕鈺沉默著,只是继续著手上的动作。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太轻了。” 海听澜看著她,“我也不指望你立刻原谅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在反省,在改变。也许很慢,很笨,就像今天拍戏还会扭到脚......但我是认真的。” 水盆里升起氤氳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过了好一会儿,斕鈺才轻声开口,声音几乎融在水声里:“海听澜,爱不是一时兴起的追逐,也不是轰轰烈烈的道歉。”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著他:“爱是细水长流的陪伴,是经年累月的信任,是无论顺境逆境,都知道那个人会在你身边,不会轻易放开你的手。” “我以前以为你是那个人,”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后来发现,不是。” 海听澜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给我个机会,”他几乎是恳求道,“让我证明,我可以是。” 斕鈺没有回答。她拿起旁边的干毛巾,仔细帮他擦乾脚,然后端起水盆。 “早点休息。”她说完,转身离开了隔间。 海听澜看著她消失的背影,脚上的温热尚未散去,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 他拿出手机,屏幕依旧是无服务。他点开备忘录,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只打出了一行字。 【备忘录-追妻日记 day 4】 地点:王家洼村,脚踝受伤,心也疼。 今日进展:客串“哥哥”(成功背到,但扭脚)。得到泡脚服务(√)。正式道歉(√)。 收穫:明白爱是细水长流但她觉得我不是那个人)。 困难:思想境界差距过大,追妻难度升级为地狱模式。 明日计划:1.思考如何成为“细水长流”(毫无头绪)。2.养伤。3.继续思考。 他放下手机,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望著糊著塑料布的窗户,外面是西北高原寂静而广阔的夜。 细水长流吗? 他好像,终於开始有点明白,斕鈺要的是什么了。 那他就慢慢流给她看。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第五天,海听澜这祖宗总算安分了。 虽然真实原因是脚踝肿得像馒头,他想不安分也不行。 王老栓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副磨得油光水亮的木头拐杖,海听澜拄著它在打穀场上练习走路,那画面颇有几分悲壮又滑稽的色彩。 阿灵在一旁憋笑憋得很辛苦,还得装作关切地问:“老板,您要不要回屋里歇著?” 海听澜白了她一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化妆檯。 斕鈺正在给胖导演张导补妆,今天要拍一些空镜和配角的戏份,她神情专注,仿佛昨晚那个给他泡脚、说出“爱是细水长流”的人只是他的幻觉。 “细水长流......”海听澜拄著拐杖,单脚跳到一个树墩旁坐下,开始认真思考这个命题。 在他过去三十年的人生字典里,“追求”往往意味著鲜花、钻石、烛光晚餐、高调宣告主权。速度和声势是关键,像一场精心策划的闪电战。而“细水长流”?听起来就磨嘰,效率低下。 可现在,闪电战显然失败了,甚至可能起到了反效果。那他该怎么办?像这黄土高原上的溪流一样,悄无声息的,一点点渗透? 具体该怎么做?每天给她送一瓶矿泉水?帮她扛化妆箱?继续学习认识化妆刷? 海听澜想得眉头紧锁,觉得这比揣摩一个复杂角色难多了。 “海老师!您怎么出来了?快回去歇著!”张导补完妆,看到海听澜,赶紧过来。 “没事,透透气。”海听澜摆摆手,状似无意地问,“今天拍什么?” “就一些村子的空镜,还有王村长和他家那头驴的戏。”张导说著,嘆了口气,“唉,咱们这剧组,真是多灾多难。女一號脚刚好点,您这男一號又伤了。幸好您戏份在后面,不然进度真要赶不上了。” 海听澜心里一动。进度?他之前只想著自己的追妻大业,差点忘了自己还是个名正言顺的男一號和天使投资人,是这个草台班子的一份子。 “导演,”海听澜指了指自己的脚,“我这样,有些文戏是不是也能先拍?比如......坐著或者躺著的戏份?” 张导的小绿豆眼睛一亮:“对啊!您提醒我了!李编!李编!” 瘦编剧李演拿著剧本跑过来,张导把想法一说,李演推了推眼镜,立刻翻开剧本:“我看看......嗯,男主角后期受伤臥病在床,思念女主的戏份可以提前......这里,还有这里,几句台词,主要是眼神戏......” 海听澜:“......”他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还这么大? 於是,当天下午,海大影帝的“病床”——其实就是他那“豪华单间”的土炕——就成了临时片场。 第157章 不作妖了? 灯光师艰难地在狭小的空间里布光,摄影师扛著机器找角度,连导演跟编剧都上手干活了,海听澜半靠在炕上,盖著那床牡丹花大棉被,脚上还缠著绷带,倒是不用刻意化妆就有伤病员的憔悴感了。 斕鈺作为草台班子唯一的化妆指导,自然也来了。 她检查了一下镜头前的海听澜,只是简单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头髮,压了压脸上的油光。 “眼神再放空一点,带点思念和痛苦。”张导在监视器后指挥。 海听澜努力酝酿情绪。思念......痛苦......他看向站在镜头外的斕鈺。她正低头看著剧本,手里调著粉底顏色,侧脸平静。 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就带上了真实的复杂情绪——有思念,有因为她就在眼前却无法靠近的痛苦,还有一丝不確定的迷茫。 “好!很好!就是这个感觉!”张导格外兴奋,十分很满意,“保持住!我们保一条!” 一条拍完,张导意犹未尽:“海老师,状態太好了!咱们再加一条,台词稍微改一下,表现出那种挣扎,想见又不敢见的矛盾!” 李演又掏出来一根红笔,立刻伏在炕沿上改台词。 海听澜看著斕鈺,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依旧平静,却仿佛带著一种力量,让他心里那点因为剧本而產生的矫情情绪,瞬间变得真实而沉重。 他想见她,时时刻刻。可他更怕的,是她的拒绝和疏离。 第二条拍得更加顺畅,海听澜几乎是將自己这段时间的心境代入了角色,那种压抑的、绝望的情感,让监视器后的张导都忍不住小声对李演说:“看见没?这就是演技!影帝级別的共情能力!” 李演推了推眼镜,笔下唰唰:“记录:论失恋情绪在表演中的正向迁移作用。” 只有海听澜自己知道,这哪里是演技,这他妈叫真情流露! 拍完他的部分,剧组人员撤出,小隔间又恢復了安静,海听澜靠在炕上,看著窗外,心里空落落的。 门帘又被掀开了,是斕鈺。她手里端著一碗东西,冒著热气。 “王婶熬了点小米粥,让你趁热喝点。”她把碗放在炕头的小木桌上。 海听澜看著那碗金黄粘稠、散发著米香的小米粥,心里那点空落瞬间被填满了些许。 “谢谢。”他低声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粥熬的火候正好,暖融融地滑进胃里,很舒服。 斕鈺没有立刻离开,站在那儿看著他喝粥,眉眼都平和了不少。 海听澜鼓起勇气,抬头看她:“今天......我演得怎么样?” “很好。”斕鈺回答得很客观,“情感很真实。” “因为......不全是演的。”海听澜看著她,眼神坦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斕鈺沉默了一下,转移了话题:“脚还疼吗?” “好多了。”海听澜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斕鈺,我想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细水长流』的意思。”海听澜放下勺子,认真地说,“不是刻意去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而是像现在这样,你拍戏,我养伤,你在需要的时候帮我处理一下伤口,我在你忙的时候不给你添乱。就像这碗小米粥,普通,但是......暖和。” 他指了指那碗粥,语气带著点笨拙的比喻:“我可能......暂时还做不了满汉全席,但先从学熬小米粥开始,行吗?” 斕鈺看著他,看著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下頜线,看著他眼神里那份褪去浮华、显得有些生涩却无比认真的光芒,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发现,这次回来,海听澜確实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习惯用金钱和魅力解决一切的海大影帝,他会无奈,会笨拙,甚至会受伤,会说出“学熬小米粥”这种话。 这种变化,让她筑起的心防,產生了一丝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鬆动。 “粥要凉了。”最终,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转身离开了。 但海听澜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转身时,唇角那一闪而过的、极淡的弧度。 没有拒绝!没有冷言冷语! 海听澜心里的小人儿又开始放烟花了,这次还带著背景音乐!他端起那碗小米粥,感觉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味的珍饈! 他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 备忘录-追妻日记 day 5 地点:王家洼村,豪华单间(临时片场)。 今日进展:成功將伤病转化为工作价值(√)。得到投餵小米粥(√)。初步阐述“小米粥理论”(未遭明確反对)。 收穫:她夸我演得真实(虽然主要是真情流露)。发现细水长流可能从“不添乱”和“喝粥”开始。 困难:脚踝依旧是个馒头。 明日计划:1.继续喝粥(物理+精神)。2.努力做到“不添乱”。3.思考下一阶段“流”向何方。 写完,他美滋滋地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感觉脚都没那么疼了。 接下来的几天,海听澜严格践行著他的“小米粥理论”和“不添乱原则”。 他安心养伤,不再像之前那样围著斕鈺上躥下跳。斕鈺给演员化妆时,他就拄著拐杖在远处看著,保持安全距离;剧组转场时,他儘量自己慢慢挪动,不麻烦別人,虽然主要是主要是不想给斕鈺添麻烦;他甚至开始跟王老栓学习怎么抽旱菸,虽然被呛得眼泪直流,但是少爷又韧性啊,美其名曰“体验生活,揣摩角色”。 他的“安静如鸡”反而让剧组有点不习惯。 “海老师这几天怎么这么......乖?”阿灵偷偷跟小胖子张导嘀咕。 张导摸著已经瘦了一圈的双层下巴,高深莫测地说:“这叫策略!以静制动!看来海老师是悟了!” 斕鈺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她发现海听澜看她的眼神依旧专注,但少了那种迫人的压力,多了几分沉静和等待......真是等待啊......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一直縈绕在身边的嘈杂背景音突然消失了,反而让人有点在意。 这天下午,拍一场村民集体劳动的戏,需要不少群眾演员,王老栓把村里能动员的人都动员来了,打穀场上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海听澜拄著拐杖坐在一旁“观摩学习”,忽然,他看到一个穿著破旧衣服、脸上脏兮兮的小男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正蹲在角落里,眼巴巴地看著场务手里拿著的、准备发给群眾演员的糖果。 那眼神,让海听澜心里某根弦被拨动了一下。他认得那种眼神,是渴望,又带著点怯懦。 他拄著拐杖,单脚跳了过去,他现在习惯隨身带点糖果零食,试图找机会投餵斕鈺,虽然还没成功过,但是身上都有东西,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小男孩。 小男孩嚇了一跳,看著海听澜,又看看他手里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不敢接。 第158章 这里,心里都平静了很多 “拿著吧,甜的。”海听澜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把巧克力塞进小男孩手里。 小男孩拿著巧克力,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然后飞快地跑开了。 海听澜看著小男孩雀跃的背影,笑了笑,一抬头,却发现斕鈺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正静静地看著他,她的眼神里,带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和的光。 他愣了一下,隨即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哄小孩的。” 斕鈺走了过来,看著小男孩跑远的方向,轻声说:“他父母都出去打工了,跟著爷爷奶奶,平时很少吃到这些。” 海听澜沉默了一下。他以前的世界里,很少接触到这样的层面。他的“善心”大多是通过捐款、慈善晚会来实现的,这种直接的、面对面的给予,感觉很不一样。 “这里的孩子......都不容易。”他低声说了一句。 斕鈺转头看他,阳光落在她眼里,像是融化的琥珀:“你刚才的样子,挺好看的。” 海听澜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怔怔地看著斕鈺,只见她说完那句话,便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向拍摄现场,仿佛只是隨口评价了一下天气。 可他分明看到,她转身时,耳根似乎有点泛红? 海听澜站在原地,拄著拐杖,感觉自己像个突然被大奖砸中的傻子。脚踝不疼了,世界明亮了,连空气中瀰漫的黄土味都带著甜香! 她夸他了!说他挺好看的!虽然不是指他的脸! 这算......细水长流,流到渠成了第一步? 他激动地掏出手机,手指都有些颤抖地点开备忘录。 【备忘录-追妻日记 day 7?8?】 地点:王家洼村打穀场,阳光灿烂! 今日进展:投餵留守儿童巧克力(√)。收穫关键性评价——“挺好看的”(!!!)。 收穫:確认“做好事”能刷好感度(重点:需发自內心)。发现她耳根会红(重大发现!)。 困难:暂无!今天是完美的一天! 明日计划:1.继续寻找发自內心做好事的机会。2.保持“好看”的状態。3.暗中观察她耳根是否还会红! 他收起手机,看著斕鈺在人群中忙碌的背影,只觉得那束他一直追逐的光,好像离他更近了一些。 原来,细水长流,流向的不是別处,是她的心。 而他,好像终於找对了方向。 海听澜的脚踝在王大夫黑药膏和斕鈺“细水长流”式关怀的双重作用下,终於在第十天基本消肿,能勉强丟掉拐杖慢慢行走了。 这几天,他完美詮释了什么叫“安静的背景板”。 除了必要的拍戏,他大部分时间就坐在打穀场那个专属树墩上,看剧本,看天空,看斕鈺工作。偶尔帮路过的小孩捡个球,或者给围著剧组打转的土狗扔点吃的。 他不再刻意找话题接近斕鈺,但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追隨她。他发现了很多以前忽略的细节:她拧瓶盖时习惯先用手掌搓一下;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指尖轻轻点著桌面;给演员定妆后,总会后退两步,眯起眼整体打量一下效果,那专注的神情格外动人。 这种“观察”成了他“细水长流”计划的一部分,他像一个最耐心的学生,试图重新读懂一本他曾以为熟悉却从未真正理解的书。 斕鈺自然也察觉到了他这种变化,起初她还有些戒备,但海听澜確实做到了“不添乱”,甚至在她需要搬动较重器材时,他会默不作声地走过来,沉默地搭把手,然后又沉默地退开,留下一个利落的背影。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一直喧囂的潮水退去,露出了温润的沙滩。她不得不承认,安静下来的海听澜,身上那种沉淀下来的专注,比他之前孔雀开屏似的追求,更有吸引力。 这天傍晚收工早,夕阳將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海听澜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校舍外的土坡上,看著下面村子里升起的裊裊炊烟。远处传来狗吠和孩子嬉闹的声音,夹杂著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构成了一幅他从未体验过的、充满烟火气的画卷。 他正出神,身边传来脚步声。 是斕鈺,她手里也拿著个小马扎,在他旁边不远处坐了下来。 两人都没说话,一起看著眼前的景象。 过了好一会儿,海听澜才轻声开口,像是不想打破这份寧静:“这里......虽然条件差,但有时候,让人觉得挺安心的。” 斕鈺“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一个追著鸡跑的小小身影上,是那天海听澜给巧克力的小男孩。“小石头今天拿到糖,高兴了一下午。” 海听澜笑了笑:“一块糖就能高兴那么久,真好。” “欲望少,快乐就简单。”斕鈺淡淡地说。 海听澜沉默了片刻,转过头看她:“你呢?你的快乐简单吗?” 斕鈺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点淡淡的悵惘:“以前觉得挺简单的,把一个人画好看,把一场戏的妆造做好,就很有成就感。后来......想要的多了,好像反而没那么容易快乐了。” 海听澜知道她说的“后来”指的是什么时期。他心里一阵愧疚,低声道:“对不起,是我把你原本简单的生活搞复杂了。” 斕鈺摇摇头,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投向远方:“不全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也没想清楚,到底要什么。被裹挟著往前走,迷失了而已。” 因为一个走不出的感情,肆意將他人当成替身,这本身就不是一件有道德的事情,无论是从良心还是情感方面,都是一种迷失。 这是她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跟他谈起他们之间的问题,没有指责,没有怨懟,更像是一种冷静的剖析。 海听澜心里五味杂陈,他小心翼翼地问:“那现在......你想清楚了吗?” 他明白这话里的深意,只是眉眼颤动,不想主动提起这个敏感词。 斕鈺没有立刻回答。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伸手將它们拢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在海听澜眼里都显得格外动人。 “还在想。”她最终说道,语气平静,“但至少,在这里,看著这片天,这片地,还有这些为了生活努力挣扎却依然能因为一块糖而欢笑的人,我觉得......心里安静了很多。” 第159章 不一样的反差 她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可能,我想要的,就是一份能让心里安静下来的感情吧。不需要太多轰轰烈烈,就像这里的黄昏,平静,但是......有力量。” 海听澜静静地听著,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一种柔软而酸涩的情绪包裹。他以前总是想著怎么给她最好的,最耀眼的,却从来没问过,那是不是她想要的“安静”。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会学著,安静一点。” 斕鈺终於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昏黄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深邃而认真,里面映著天边的霞光和她的影子。她心里某处坚硬的东西,似乎又鬆动了一小块。 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远方,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弯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 两人就这样並排坐著,看著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山的怀抱,谁也没有再说话,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这大概,就是海听澜理解的,“细水长流”的第一次实践性会晤?效果似乎......还不错。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斕鈺睡不著,想到镇子上唯一一家可能开门早的小卖部买点洗漱用品和吃的,她裹紧了单薄的外套,迎著凛冽的晨风,走在空无一人的土路上。 就在她经过镇子边缘一片废弃的打穀场时,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绝没想到会在此刻此地看到的景象。 几辆眼熟的越野车停在一旁,昨天见过的那几个人正在忙碌。而海听澜,那个在镜头前永远光鲜亮丽、在都市里叱吒风云的影帝,此刻正卷著衝锋衣的袖子,蹲在一台显然是拋锚了的、沾满泥浆的旧拖拉机旁边! 他摘掉了墨镜和口罩,脸上沾染了些许油污,额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正和一位穿著旧军大衣、脸上布满沟壑的老牧民一起,低头查看著拖拉机的发动机,他听得很专注,偶尔用手指著某个部件询问,老牧民操著浓重的方言比画著解释。 然后,斕鈺看见他接过老牧民递过来的工具,那是一只巨大的扳手,与他那双用来拿奖盃、签名的、骨节分明的手显得格格不入。但他却没有丝毫犹豫,试著用力拧动一颗锈死的螺丝。因为用力,他手臂的肌肉线条绷紧,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清冷的晨光中微微反光。 一次,两次......螺丝纹丝不动。 老牧民摇摇头,似乎想让他放弃。 海听澜却抿紧了唇,调整了一下姿势,再次发力,他的侧脸线条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坚毅,带著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终於,“咔”的一声轻响,螺丝鬆动了! 老牧民脸上露出了淳朴而惊喜的笑容,用力拍了拍海听澜的肩膀,竖起了大拇指。 海听澜也笑了,不是那种公式化的、或者带著疏离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带著点成就感、甚至有些孩子气的、纯粹的笑容。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结果反而把油污蹭到了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那一刻,斕鈺站在原地,忘记了寒冷,忘记了要去买东西。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海听澜。 褪去了所有光环和偽装,没有镁光灯,没有粉丝的尖叫,没有商业的算计和家族的压力。他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愿意为陌生人伸出援手的年轻人,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融入其中。 这种巨大的反差,带给斕鈺的衝击,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对峙都来得强烈。 他似乎察觉到了远处的视线,抬起头,目光越过拖拉机和老牧民,看到了站在路边的她。 四目再次相对。 没有了昨天的陌生与隔阂,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带著一丝尚未褪去的、属於刚才那个笑容的明亮,以及被她撞见这一幕的、一闪而过的微愕。 斕鈺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有些挪不开眼。 他看著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用冰冷或嘲讽武装自己,只是静静地看著。晨风吹动他凌乱的额发,也吹动了她略显乾枯的髮丝。 几秒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重新低下头,继续和老牧民一起对付那颗顽固的螺丝。 仿佛她只是另一个早起路过的、不相干的镇民。 斕鈺默默地收回目光,继续朝小卖部走去,心里却如同这戈壁的天气,风起云涌,再也无法平静。 她看到了他的另一面。一个剥离了“影帝”身份之后,更加真实、甚至有些动人的海听澜。 而海听澜,在斕鈺转身离开后,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眼角的余光里,是她纤细而倔强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的拐角。 他也看到了她的另一面。 不再是那个妆容精致、冷静自持、仿佛无坚不摧的金牌化妆师。而是一个会因为家人病危而惊慌失措、不施粉黛、穿著朴素、在这破败小镇里为生计奔波的女人。她的脸上带著疲惫,眼神里有著深深的忧虑,却也有一股不肯向命运低头的韧性。 这种“看见”,无声无息,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 两个人之间的坚冰仿佛在逐渐消融,然而,这个草台班子的拍摄永远不会一帆风顺。 一场夜戏,需要拍摄女主角在月光下独自徘徊的镜头。 灯光组好不容易用发电机和几盏大灯模擬出清冷的月光效果,演员情绪也到位了,刚拍了没两条,发电机突然“突突”了两声,熄火了! “怎么回事?”张导在监视器后跳了起来。 灯光师傅围著发电机折腾了半天,满头大汗地匯报:“导演,好像是油路堵了!这老傢伙毛病多,一时半会儿修不好!” “那怎么办?今晚这场戏必须拍!不然明天场景就搭不起来了!” 张导急得团团转。夜戏耗时长,人工、设备租赁都是钱,耽搁不起。 片场一片愁云惨澹,月光戏对环境光要求高,没有足够的照明,根本拍不出效果。 海听澜原本在旁边候场,见状走了过来。他看了看那台罢工的老旧发电机,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今晚月色其实很好,清辉洒落,將地面照得一片皎洁。 他忽然想起以前拍一部古装戏时,摄影师为了追求极致的自然光效果,曾经利用过月光和反光板。 第160章 用月光呢? “导演,”海听澜开口,“或许......我们可以试试不用发电机?” “不用发电机?那用什么?点篝火啊?”李演没好气地说。 “用月光。” 海听澜指向天空,“今晚月亮很亮。我们可以用最大號的反光板,在侧面適当补一点光,主要依靠自然月光拍摄。虽然难度大,但效果可能更真实,更有质感。” 李演和张导都愣住了。用月光拍电影?这想法也太......大胆了吧? “这能行吗?”李圆怀疑。 “试试看。” 海听澜语气沉稳,“我以前合作过的一位摄影师尝试过,只要月光足够好,演员走位精准,是有可能成功的。总比乾等著强。” 张导看著海听澜篤定的眼神,又看看天上那轮明月,一咬牙:“行!听海老师的!灯光组,把最大的反光板架起来!摄影,重新调整机位和参数!演员就位!” 整个剧组立刻动了起来,海听澜也没閒著,他凭藉记忆,和摄影师一起討论机位和反光板的角度,甚至亲自上手帮忙调整反光板的位置。 斕鈺站在一旁,看著海听澜在月光下忙碌的身影,他穿著戏里的旧棉袄,神情专注,和摄影师、灯光师沟通时用的都是专业术语,完全没有之前那种“门外汉”的笨拙感。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甚至有点碍事的“投资方”,而是真正融入了这个草台班子,在用他的专业知识和经验,帮助剧组解决难题。 她心里那种微妙的感觉再次浮现。这样的海听澜,陌生,却又充满了魅力。 经过一番紧张的调整,拍摄重新开始。 监视器里,杨楚饰演的女主角漫步在月光笼罩的村路上,清冷的光辉勾勒出她单薄而倔强的身影,侧面柔和的反光恰到好处地补充了面部细节,整个画面呈现出一种油画般的静謐和诗意。 “好!太好了!”李演盯著监视器,激动的声音都在抖,“就是这个感觉!天然去雕饰!海老师!您可真是咱们剧组的福星啊!” 现在李学究心里又萌生了一个新论点:“论自然因素对於影视拍摄的影响。” 一条过! 剧组爆发出小小的欢呼声。谁能想到,发电机的故障,反而逼出了更绝妙的拍摄方案! 海听澜鬆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下意识地看向斕鈺的方向,正好对上她望过来的目光。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清晰地映著他的影子,带著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清晰的欣赏。 那一刻,海听澜觉得,之前所有的憋屈、不適应、甚至脚踝的疼痛,都值了。 他好像,终於找到了除了金钱之外,在这个草台班子,在她面前,正確的打开方式。 收工后,海听澜心情极好,甚至觉得那床牡丹花棉被都顺眼了不少。他拿出手机,虽然依旧是无服务,但他还是习惯性地记录。 【备忘录-追妻日记 day 11】 地点:王家洼村,月光片场。 今日进展:成功进行月光下的“技术扶贫”(√)。收穫她“欣赏”的眼神(重大突破!)。首次实现非金钱价值体现(成就感爆棚!)。 收穫:確认专业能力也是“细水长流”的重要组成部分。发现共同解决问题能极大提升好感度。 困难:暂无!今天是被月光祝福的一天! 明日计划:1.巩固“技术流”人设。2.继续寻找“安静”与“力量”的平衡点。3.回味那个欣赏的眼神(可循环使用)。 他放下手机,双手枕在脑后,看著窗外清澈的月光,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细水长流,好像......也没那么难嘛。关键是,的流对方向。 而他,似乎终於摸到了门道。 月光拍摄的成功,像一剂强心针,让这个草台班子士气大振。 连带著,海听澜在剧组的地位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之前那个需要被供著的“金主爸爸”兼“麻烦製造机”,隱隱变成了一个有点靠谱的“技术顾问”。 胖导演张导现在看到海听澜,眼睛都是弯的,笑得格外諂媚:“海老师,您看看这个镜头,这么构图行不行?”;“海老师,这段戏的情绪,您觉得怎么处理更细腻?” 海听澜倒也乐在其中。他发现自己拋开那些浮躁的心思,沉下心来投入到创作中时,確实能获得一种不同於名利场的纯粹满足感。而且,这种方式似乎比砸钱更能拉近他和斕鈺的距离。至少,她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行之间的认可。 这天下午,拍一场海听澜和杨楚的对手戏。內容是男二號(海听澜)终於鼓起勇气,向女主角杨楚表达隱晦的好感,却因为自身的怯懦和处境,说得磕磕绊绊,词不达意。 这场戏情绪细腻,台词琐碎,很考验演员的功力。 “action!” 海听澜看著杨楚,张了张嘴,那句排练了无数次的台词到了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眼神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衣角,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那个......你......”他支支吾吾,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从容。 “卡!”张导喊停,皱著眉头,“海老师,情绪是对的,怯懦,紧张都有,但是......咱台词不能忘啊!再来一条!” 第二条,海听澜台词倒是没忘,但说得太快,像背书,完全没了那种纠结挣扎的感觉。 “卡!不行不行,感觉不对!要那种欲言又止,百转千回的感觉!”张导有点著急。 接连几条都不理想。海听澜自己也有些烦躁,他明明能精准地分析角色,理解情绪,但演出来就是差了点味道。那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害怕被拒绝的忐忑,他明明......最近深有体会,怎么就是表达不出来? 休息间隙,他坐在一边,眉头紧锁,反覆看著剧本。 一杯水递到了他面前。 是斕鈺。 “喝点水。”她在他旁边坐下,声音平静。 海听澜接过水,有些懊恼:“这场戏......感觉总不对。” “嗯,”斕鈺看著前方,语气平淡,“你太想『演』出那种感觉了。” 海听澜一愣。 “你刚才几条,技巧都在线,眼神、动作设计得都没问题。”斕鈺转过头,看向他,“但就是太『设计』了。真实的笨拙和紧张,不是那样的。” “那......应该是怎样的?” 斕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最近......有没有那种,很想说一句话,演练了无数遍,但真到了那个人面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或者说得乱七八糟的时候?” 海听澜的心猛地一跳,对上她清澈的目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是在说......他自己?说他对她的那种状態? 第161章 这雨真大 他的脸颊有些发烫,一种被看穿的窘迫和一丝奇异的兴奋交织在一起。 “有......吧。”海听澜含糊地应道。 “那就別『演』,”斕鈺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把你那时候的感觉,拿出来就行。” 她嘴角浮起极浅的笑,像月光落在水面,轻轻一颤便碎成星屑,那笑意径直穿过午后尘埃,击中海听澜胸腔最柔软的暗礁。 他忽然听见自己体內某处潮汐暴涨。 这时,场务喊准备开拍。 海听澜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將目光从斕鈺身上撕下来,站起身,走向拍摄位置。 他脑子里不再去想什么台词技巧,什么情绪层次,只剩下斕鈺刚才那句话,和这段时间以来,他在她面前那种真实的、无所適从的、小心翼翼的心情。 “action!” 镜头对准海听澜。他看向杨楚,眼神里不再是设计好的闪烁,而是一种深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混合著巨大的不安和胆怯。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试了几次,才发出一点乾涩的声音:“我......” 仅仅一个字,那种极力克制却又无法掩饰的情感,瞬间抓住了现场所有人的心。 海听澜断断续续的,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念著台词,中间甚至有几次明显的停顿和吞咽口水的动作,额上的汗珠也更加明显,但这一次,没有人觉得他忘词或者演技差,反而被那种极其真实的、近乎笨拙的告白所打动。 “......所以,我就是......就是想想......也没別的意思......”他最后几乎是用气声说完的,然后飞快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对方,耳根却红得厉害。 “卡!” 张导圆滚滚的身躯激动地从监视器后蹦了起来,身上的肉都在颤抖:“完美!太完美了!就是这个感觉!海老师!您这简直是影帝级別的真情流露啊!” 海听澜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心臟砰砰直跳,有种虚脱般的感觉。他抬起头,下意识地寻找斕鈺的身影。 她站在不远处,正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种复杂的、他看不太明白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別的什么。 这一次,不是欣赏,是更深层次的东西。 海听澜忽然觉得,刚才那场戏,他好像不仅仅是在演戏。更像是一次借著角色之名的,笨拙的剖白。 而斕鈺,似乎接收到了。 隨著拍摄进入后半段,剧组的“穷”开始更加淋漓尽致地体现。 最大的问题就是快没钱了。 张导和李演整天凑在一起,抱著计算器还有老算盘对著帐本唉声嘆气。 原本海听澜追加的投资,在支付了村民劳务、改善了部分住宿、购买了必要的物资后,已经所剩无几。而后期製作、宣传发行处处都要钱。 “怎么办?难道真要烂尾了?”李演瘦爪子抓著所剩不多的头髮,一脸绝望。 张导推了推眼镜,咬紧牙儘量冷静地分析:“按照目前进度,最多还能支撑五天。五天之后,连给村民结工资的钱都没了。” 海听澜正好路过,听到这话,脚步顿住了,他看向不远处正在和服装师核对下一场戏服装的斕鈺。 这部戏她也投入了很多心血,如果烂尾...... 海听澜几乎没怎么犹豫,走过去:“导演,编剧,还差多少?” 李演抬起头,哭丧著脸:“海老师,这......这怎么好意思再让您掏钱......” “说个数。”海听澜言简意賅。 李演深吸一口气,报了一个数。 海听澜点点头:“行,我想办法。” 他说的“想办法”,不是立刻掏钱,毕竟这鬼地方没信號,他带来的现金也快见底了。他走到一边,再次用他自己带来的备用设备尝试拨打卫星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 这片区域荒落的像是被现代文明遗忘的角落。 海听澜皱眉思索著,看来,只能派人出去求援了。 最终,任务落在了看起来最机灵的阿灵和剧组一个本地场务身上。他们需要带著海听澜亲笔写的信和一张银行卡,前往几十公里外有信號的镇子,联繫海听澜的团队打款。 阿灵临行前,海听澜把她叫到一边,除了交代正事,还低声补充了一句:“顺便......看看镇上有没有卖......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不用太贵重,特別的,好看的就行。” 阿灵瞬间领悟,挤眉弄眼:“明白!老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看著阿灵和场务骑著借来的摩托车突突突地消失在黄土路上,海听澜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钱能解决的问题,终究还是问题。 但他没想到,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阿灵他们离开的第二天,天气骤变。原本晴朗的天空被铅灰色的乌云覆盖,狂风卷著沙土呼啸而来,气温骤降。 “要下大雨了!”王老栓看著天色,脸色凝重,“咱这地方,一下大雨就容易山洪,河滩那边肯定不能待了!” 果然,不到半小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很快就连成了雨幕。拍摄彻底中断,所有人都缩在校舍里,听著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和雨声。 校舍年久失修,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剧组人员忙著用各种盆盆罐罐接水,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海听澜的“豪华单间”也没能倖免,塑料布窗户被风撕开了一个口子,雨水夹杂著冷风往里灌。他试图去堵,结果差点被风吹个跟头。 就在这时,门帘被掀开,斕鈺端著个水盆走了进来,看到屋里的惨状,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过来,把水盆放在漏雨的地方。 “你去我们那边吧。”她对海听澜说,“女演员那边房间漏得轻一点,我们挤一挤。” 海听澜看著她也有些被雨水打湿的头髮和肩膀,心里一暖,但还是摇头:“不用,我一个大男人,凑合一下就行。” “別逞强,”斕鈺皱眉,“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晚上温度更低,你会生病的。” 正说著,一阵狂风裹胁著更大的雨点从破口处灌入,直接浇了海听澜半身。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斕鈺不由分说,拉起他的胳膊:“走吧。” 女演员们住的房间確实情况好一些,只是墙角有些渗水。杨楚和其他几个女演员看到海听澜进来,都有些惊讶,但还是赶紧让出了一块相对乾燥的地方。 地方狭小,几个人挤在一起,气氛有些微妙的尷尬。风雨声在外面咆哮,更显得屋內空间的逼仄和......曖昧。 海听澜和斕鈺挨著坐在炕沿上,手臂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海听澜身体有些僵硬,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他能闻到斕鈺身上淡淡的,混合著雨水和化妆品清香的气息。 为了缓解尷尬,他没话找话:“这雨......真大。” 第162章 桂花糕 “嗯。”斕鈺应了一声,目光看著窗外模糊的雨幕,“不知道阿灵他们到镇上了没有。” “应该到了吧。”海听澜心里也有些担心,这么大的雨,山路恐怕更难走了。 一阵沉默。 风雨声中,杨楚和其他几个工作人员小声聊天的声音隱约传来,更衬托出他们之间的安静。 海听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他偷偷侧过头,看向斕鈺,她微微低著头,脖颈的线条优美而脆弱,湿漉漉的头髮贴在脸颊边。 一种强烈的衝动涌上心头,他想伸手,帮她把那缕头髮別到耳后。 就在他的手指微微抬起时,斕鈺似乎有所察觉,也转过头来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撞在一起。 空气中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穿过。 海听澜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並没有移开视线。她的嘴唇微微张著,似乎想说什么。 外面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紧接著是王老栓焦急的喊声:“不好!灶房那边塌了一角!” 屋里的眾人都嚇了一跳。 斕鈺猛地回过神,立刻站起身:“我去看看!”说著便掀开门帘冲了出去。 海听澜也赶紧跟上。 刚才那曖昧旖旎的气氛,瞬间被现实的混乱所取代。 灶房是临时搭建的棚子,果然被风雨掀掉了一个角,锅碗瓢盆散落一地,一片狼藉。王老栓和几个村民正在冒雨抢救物资。 海听澜想也没想,脱下自己那件已经半湿的外套,衝进雨里,盖在那些还没被淋湿的粮食袋子上。 斕鈺看著他毫不犹豫衝进雨里的背影,看著他被雨水彻底打湿的头髮和衣衫,看著他和其他人一起笨拙却又努力地抢救著那些对於这个村子来说十分珍贵的粮食,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这个男人,他可以为了她一句“细水长流”而安静等待,可以为了剧组解决难题而展现专业,也可以在这种时候,毫无架子地衝进大雨里,去做一些最朴实无华的事情。 他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或者说,他展现出了她以前从未见过的,藏在浮华表象下的,真实的內里。 风雨依旧肆虐,但斕鈺站在屋檐下,看著雨幕中那个忙碌的身影,却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前所未有的柔软和清晰起来。 海听澜搬完最后一袋粮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喘著气回过头,正好对上斕鈺望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不再有审视,不再有疏离,而是带著一种温柔的、坚定的力量。 隔著滂沱的雨幕,两人静静地对望著。 这一刻,不需要任何言语。 海听澜知道,他好像......快要流到终点了。 风雨在后半夜渐渐停歇,留下一个被洗刷过的、清冷而泥泞的清晨。剧组像经歷了一场劫难,校舍里外一片狼藉,灶房需要重建,设备也需要检查和晾晒,拍摄自然是无法继续了。 海听澜因为昨天淋了雨,有些鼻塞,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脑海里反覆回放著昨天雨中斕鈺那个眼神,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她眼中看到过的、近乎温柔的肯定。 “细水长流”的河道,似乎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而被拓宽、被加深了。 阿灵和场务是在中午回来的,两人都像从泥坑里捞出来的一样,但脸上带著成功的喜悦。 “老板!搞定了!”阿灵献宝似的把一张匯款凭证和一个小巧的、用油纸包好的东西递给海听澜,“钱已经按您说的,打到剧组帐户了!还有这个,镇上最好的点心铺子的桂花糕,就剩这一盒了!” 海听澜接过匯款凭证,隨手递给眼巴巴等在一旁抱著算盘的李演,然后小心地打开了那个油纸包。 里面是几块方方正正、色泽温润的桂花糕,散发著淡淡的甜香。 张导凑过来看著匯款凭证上的数字,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海老师!您真是我们剧组的大救星啊!我代表全组......” 给您老跪下磕一个! “行了,”海听澜打断他,把桂花糕重新包好,语气淡然,“赶紧去处理后续的事情,儘快恢復拍摄。” 他现在的心思,全在那盒桂花糕上。 海听澜找到斕鈺时,她正在校舍外面,和服装师一起晾晒被雨水打湿的戏服,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照在她微微弯著的脊背上,青丝散落下一缕,悬在耳畔,多了一丝嫵媚。 海听澜嘴角控制不住的微笑,走了过去,把油纸包递到她面前,语气儘量显得隨意:“阿灵从镇上带的,听说味道还行。” 斕鈺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盒精致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桂花糕,没有立刻接。 “尝尝看?”海听澜心里有点打鼓,补充道,“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斕鈺沉默了一下,伸手接过,打开油纸,拿起一小块,轻轻咬了一口。软糯清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怎么样?”海听澜有些紧张地问。 “嗯,”斕鈺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很好吃。” 就这简单的三个字,让海听澜悬著的心瞬间落了下来,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他看著她小口吃著桂花糕,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觉得这大概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味道了。 “你也吃点。”斕鈺把油纸包往他这边递了递。 海听澜受宠若惊,也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確实甜。 两人就站在满是泥泞的院子里,分食著一盒並不算顶级的桂花糕,谁也没有再说话,气氛却有种难言的融洽。 “那个......”海听澜吃完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等这边拍完,回去之后......我们能不能......找个时间,好好聊聊?”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確地、正式地提出“聊聊”的请求。不再是之前那种带著试探和纠缠意味的“谈谈”。 斕鈺拿著糕点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看他。他的眼神很认真,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有一丝......恳求。 她想起了昨天雨中他毫不犹豫衝出去的背影,想起了这段时间他笨拙却真诚的改变,想起了刚才那块甜到心里的桂花糕。 第163章 拍摄地点换了地方 心里那杆摇摆不定的天平,似乎终於朝著某个方向,清晰地倾斜了过去。 她垂下眼眸,看著手里剩下的半块糕点,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海听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愣了好几秒,巨大的狂喜才如同海啸般席捲而来,衝击得他有些头晕目眩。 她答应了!她真的答应了! 他强压住想要原地蹦起来的衝动,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好!那......说定了!” 斕鈺看著他毫不掩饰的狂喜样子,有些好笑,心里却也跟著软成了一滩水。她把剩下的糕点塞进他手里,转身继续去晾晒戏服,只是转身的瞬间,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晕。 海听澜拿著那半块糕点,像捧著什么绝世珍宝,站在原地傻笑了好久。 资金的到位和天气的好转,让剧组重新焕发了活力,修復工作进展顺利,拍摄也很快重回正轨。 而海听澜和斕鈺之间的关係,也进入了一种全新的、微妙的阶段。 那种刻意的疏离和戒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然的、心照不宣的默契。海听澜不再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他会很自然地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工具,会在休息时坐到她旁边,分享著使唤阿灵从镇上带回来的零食,偶尔还会就某个角色的妆造提出自己的看法,不过很出人意料的,他不再是门外汉的指手画脚,而是带著尊重和探討的语气。 斕鈺也不再迴避他。她会接受他的好意,会和他討论工作,甚至偶尔会在他和导演、编剧爭论得面红耳赤时,在一旁微微笑著,递上一杯水。 这种变化,剧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胖导演张导摸著下巴,对瘦编剧李演说:“看见没?这水,是不是快流到渠里了?” 李演推了推眼镜,笔下唰唰:“阶段性成果確认。『细水长流』策略在特定封闭环境及共同目標催化下,效果显著。” 阿灵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已经看到了她那丰厚的年终奖在向她招手。 只有小演员杨楚,看著海听澜和斕鈺之间那种旁人无法融入的氛围,眼神黯淡了几分,但也只是默默地更加投入了演戏。 日子在忙碌而平静的拍摄中滑过,黄土高原迎来了它短暂的秋天,天空变得更高更远,风里带著凉意和成熟的穀物香气。 王家洼村的戏份全部结束,草台班子剧组即將转移至下一个拍摄地——一个位於隔壁省份、拥有保存完好的明清古建筑群的小县城。 那里將是电影后半段,主角们走出黄土高原,在城市边缘挣扎求生的主要取景地。 临行前,王老栓和村民们自发来到打穀场送行,手里提著自家產的土豆、小米、鸡蛋,硬往剧组人员手里塞,小石头紧紧攥著海听澜之前给他的巧克力包装纸,眼圈红红的。 “后生,恁们啥时候再来拍戏啊?”王老栓拉著张导的小胖手,依依不捨。这几个月,剧组可没少给村里带来收入和热闹。 张导也有些动容:“王村长,有机会一定再来!到时候咱们拍个王家洼村致富记!” 在一片淳朴的告別声中,车队缓缓驶离了这个让海听澜经歷了人生中最“接地气”几个月的小村庄。 依旧是那几辆饱经风霜的中巴车。但这一次,上车时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海听澜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斕鈺身后。看著她拎著那个沉重的化妆箱,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我来。” 斕鈺看了他一眼,没有像以前那样拒绝,鬆开了手。 海听澜心头一喜,拎著箱子,目光扫过车厢。胖导演李圆和瘦编剧张竹非常有眼力见地占据了第一排的位置,正对著司机,美其名曰“探討下一阶段剧本”。 女一號杨楚和几个新来的女演员坐在了中间,阿灵则机灵地拉著几个场务小哥挤到了最后一排,嘻嘻哈哈地开始打扑克。 整个车厢,只剩下斕鈺习惯性选择的靠窗位置,以及她旁边那个......空著的座位。 海听澜强压住上扬的嘴角,故作镇定地看向斕鈺:“这里有人吗?” 斕鈺正把背包放上行李架,闻言动作顿了顿,没看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海听澜心中大定,从容不迫地將化妆箱放在行李架上,然后在全车人看似无意、实则竖著耳朵的注视下,稳稳地坐在了斕鈺旁边的位置上。 车厢里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寂静,隨即又被李圆夸张的討论声和阿灵那边的扑克声掩盖了过去。但空气中瀰漫著的那种“我们都懂”的曖昧气息,却挥之不去。 海听澜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他偷偷瞟了一眼身边的斕鈺,她已经像上次一样,戴上了那个熟悉的真丝眼罩,头微微偏向车窗方向,似乎准备一路睡过去。 车子启动,再次驶入蜿蜒的山路。 这一次,海听澜的心情与来时已是天壤之別。他不再焦躁,不再试图没话找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感受著这份难得的、靠近的寧静。他甚至有閒心欣赏起窗外的景色,秋日的黄土高原,色调变得丰富起来,点缀著些许耐寒的灌木丛,別有一番苍凉壮阔的美。 然而,好景不长。车队在连续经过几个急转弯后,斕鈺的身体开始有些不受控制地隨著车厢晃动。即使戴著眼罩,也能看出她眉头微微蹙起,嘴唇也抿得有些发白。 晕车的感觉又来了。 海听澜立刻注意到了她的不適。他想起了上次她强忍著的模样,心里一阵揪紧。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放得极轻:“斕鈺?不舒服吗?要不要吃点晕车药?我让阿灵......” “不用。”斕鈺的声音从眼罩下传来,带著明显的压抑,“我睡一会儿就好。” 海听澜不敢再多说,怕惹她烦。 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身上。他看到她的手指悄悄抓紧了座椅边缘,指节泛白;看到她喉间细微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压下那股噁心感。 车子又是一个顛簸,斕鈺的身体猛地向靠过道的一侧倾斜了一下,海听澜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虚虚地护在她身侧,防止她撞到旁边的扶手。 他的动作很轻,但斕鈺似乎还是感觉到了,她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山路越来越崎嶇,车厢晃动得也更加厉害,斕鈺的状况似乎没有好转,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靠得更舒服些,但效果甚微。 就在这时,车子为了避让对面来车,一个紧急的剎车加转向! “啊!”车厢里响起几声低呼。 第164章 晕车 斕鈺的身体因为惯性,猛地向右——也就是海听澜的方向,栽了过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海听澜只觉得肩头一沉,一个带著淡淡清香的、温软的身体便靠了过来。 是斕鈺。 她的头,不偏不倚,正好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或许是因为晕车的难受让她失去了平时的警惕,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建立起来的信任和亲近,她竟然没有立刻弹开,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著点难受意味的嚶嚀,下意识地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仿佛找到了一个相对安稳的支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好像,就这样......靠著睡著了? 海听澜整个人都僵住了。 血液仿佛在瞬间衝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肩膀上那真实的、温热的触感,和她清浅的、带著点压抑的呼吸声,拂过他颈侧的皮肤。 他不敢动。 一丝一毫都不敢动。 他怕哪怕最微小的动作,都会惊醒她,都会打破这如梦似幻的一刻。 他僵硬地维持著坐姿,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塑。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臟,在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擂鼓,声音大得他怀疑全车的人都能听见。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垂下,落在她靠在自己肩头的侧脸上。 眼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光洁的额头、秀气的鼻尖和微微抿著的、有些苍白的唇。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垂在她颊边,隨著车辆的轻微顛簸而晃动。 她看起来很安静,甚至有点脆弱,完全不同於平时那个冷静、专业、甚至有些疏离的斕老师。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著巨大欣喜、无限怜惜和强烈保护欲的情绪,像温暖的潮水,將他整个人淹没。 他做到了。 他的“细水长流”,真的让她一点点放下了戒备,愿意在脆弱的时候,依靠他。 哪怕只是无意识的,哪怕只是因为晕车。 这也足够了。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海听澜忘记了顛簸,忘记了山路,忘记了自己有些发麻的手臂和僵硬的肩膀。他全部的感官,都聚焦在左肩那一点承重的、却让他甘之如飴的温暖上。 他甚至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这顛簸再久一点。 车厢里依旧嘈杂,李演和张导似乎还在爭论著什么,阿灵和杨楚那边的扑克声和笑闹声也没停过,但海听澜却觉得,他和斕鈺仿佛置身於一个独立的、安静的气泡里,与外界隔绝。 这种感觉让他心情无比倡议。 他能清晰地闻到她髮丝间淡淡的洗髮水清香,混合著她身上那种独特的、让他安心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斕鈺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稳绵长,似乎真的陷入了沉睡,靠在他肩头的重量也更沉了一些。 海听澜的心,也跟著变得更加柔软。 他小心翼翼地,用极其缓慢的速度,抬起原本虚扶在她身侧的右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地、如同羽毛拂过般,覆在了她放在腿上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微凉。 在他的手覆盖上去的瞬间,他感觉到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海听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醒了?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等待著她的反应,是抽开手?还是...... 预想中的抽离並没有发生。她只是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之后,便恢復了平静,任由他的手覆盖著。 甚至......海听澜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感觉到她的手指,极其轻微的,回勾了一下,触碰到了他的指尖。 就那么一下,很轻,很快,像是无意识的。 但海听澜却像是被电流击中,整个人都酥麻了半边。 狂喜再次席捲了他! 他不敢再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维持著这个姿势,掌心包裹著她微凉的手,感受著那一点点细微的、却足以让他心潮澎湃的回应。 车子依旧在行驶,窗外的景色不断向后飞掠。 海听澜就这样,像个最忠诚的卫士,挺直脊樑,一动不动地坐著,左肩承担著她的依靠,右手守护著她的微凉,手臂和肩膀的酸麻感一阵阵传来,但他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甜蜜的负担。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感谢起这崎嶇的山路来。 阿灵从后排探头看了一眼,看到自家老板那僵硬的坐姿和脸上那种近乎虔诚的傻笑,忍不住捂嘴偷笑,赶紧用手机偷偷拍下了这“歷史性”的一刻。 虽然山里依旧没信號,但她可以先存著。 李演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对张导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欣慰笑容。 张导推了推眼镜,在本子上写下:“物理距离的贴近,带来心理距离的突破。『依靠』作为亲密关係建立的关键节点,確认。” 不知过了多久,车队终於驶出了群山,进入了相对平坦的国道,顛簸感大大减轻。 斕鈺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醒了过来,她似乎有些茫然,眨了眨眼,才意识到自己正靠在什么地方。 她猛地抬起头,离开了海听澜的肩膀,同时飞快地抽回了被他覆盖著的手。 动作快的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 海听澜顿时觉得肩头一空,手心一凉,心里也跟著空落了一下。 斕鈺摘掉眼罩,脸上还带著刚睡醒的惺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看他:“......我睡了多久?” 她的声音带著刚醒时的沙哑,听在海听澜耳朵里,格外撩人。 “没多久。” 海听澜活动了一下已经彻底麻木僵硬的肩膀和手臂,强忍著那如同千万只蚂蚁啃噬的酸麻感,语气儘量保持平稳,“感觉好点了吗?还晕吗?” “......好多了。” 男女低声回答,目光转向窗外,看著飞速后退的平原景色,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车厢里似乎比刚才更安静了。所有人都假装在看风景、玩手机、睡觉,但眼角余光都偷偷瞄著这对刚刚结束了“亲密接触”的男女。 第165章 持续的「骚扰」 海听澜看著她泛红的耳根,心里那点空落瞬间被巨大的满足和甜蜜填满。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著窗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无比愉悦的弧度。 他的手臂依旧酸麻难当,但他却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最舒服的一段车程。 细水长流,终见迴响。 而这一次的迴响,如此清晰,如此动人。 王家洼村的戏份杀青后,草台班子剧组短暂休整了几天,便兵分两路。胖导演张导、瘦编剧李演带著大部分演员和工作人员,奔赴那个有明清古建筑的小县城,拍摄相对“文明”的城市戏份。 而另一支由副导演带队,包括摄影、美术、道具等精干力量组成的“先遣队”,则义无反顾地扎进了西北方向那片传说中的“生命禁区”:戈壁滩,进行前期勘景和部分极端环境实拍。 海听澜,作为剧组最大的金主爸爸兼男一號和“编外家属”,原本是应该跟著大部队去县城享受相对舒適的酒店和伙食的。但不知这位大少爷哪根筋搭错了,在得知先遣队缺一个“能统筹全局,其实主要是能隨时打钱的负责人”后,竟然主动请缨,要跟著去戈壁滩吃沙子。 消息传出,剧组內部八卦群,瞬间炸锅,虽然信號时好时坏,但八卦的传播速度永远快於网速。 “老板疯了?”阿灵在群里疯狂刷屏:“那边听说连棵草都没有!喝水都得按滴分配!他这细皮嫩肉的跑去干嘛?体验生活也不是这么体验的啊!” 胖导演张导发了个抠鼻的表情:“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妇唱夫隨』!虽然斕鈺老师没去戈壁滩,但老板这是要去替她感受一下艺术的艰辛!” 瘦编剧李演默默补充:“也可能是为了製造『距离產生美』的效果,或者积累『患难与共』的素材,为后续感情升温做铺垫。” 眾人:“......李编,还是你狠。” 而被议论的男主角海听澜,此刻正坐在前往戈壁滩的越野车上,戴著墨镜,迎著漫天黄沙,嘴角带著一丝神秘而坚定的微笑。 他当然不是去找罪受的。他有著周密的计划: 第一,展现他吃苦耐劳、与剧组同甘共苦的崇高品质,扭转之前“只会砸钱”的刻板印象。 第二,在极端环境下,通过“持续骚扰”也就是”持续保持热度,让留在县城的斕鈺时刻感受到他的存在,防止被那个不长眼的小白脸钻了空子。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偷偷让阿灵找人在当地弄了个信號放大器!据说在特定位置,偶尔能有一两个微弱的信號!这就为他实施“骚扰计划”提供了技术基础! 於是,斕鈺在县城剧组安顿下来的第一天,就收到了来自戈壁滩的“问候”。 那是一个深夜,她刚洗完澡,正准备敷面膜,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 在这信號同样不怎么稳定的县城,能收到消息已经是惊喜。她拿起手机一看,发信人:海听澜。 內容是一张照片。画面里是昏黄的天空,无尽的黑褐色戈壁滩,以及一个......只露出半边脸、戴著防风镜、嘴唇乾裂、头髮被风吹得像鸡窝一样的男人。背景是几顶在风沙中瑟瑟发抖的帐篷。 配文:报告斕老师,安全抵达戈壁滩驻地。环境尚可,就是风有点大图片背景:能见度不足五十米的沙尘暴)。 斕鈺看著那张堪称“狼狈”的自拍,以及那句故作轻鬆的描述,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都能想像出海听澜顶著那张帅脸,在风沙里齜牙咧嘴找角度的样子。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收到。注意安全。” 几乎是秒回。 海听澜:“放心!一切尽在掌握!就是伙食有点单调,並附上一张照片:压缩饼乾、牛肉乾、一瓶浑浊的矿泉水,还有配文:想念王婶的小米粥了。” 斕鈺看著那“丰盛”的隔壁套餐,摇了摇头,回:“多吃点。” 海听澜:“嗯!为了艺术!(握拳表情)对了,斕老师,你们那边天气怎么样?住宿条件还行吗?” 斕鈺看了看窗外还算寧静的夜色,回道:“还好。” 海听澜:“那就好!我们这边星空特別美!就是沙子有点多,看星星得眯著眼”(附上一张模糊的星空图,上面似乎还有几个沙粒印)。 就这般,海听澜开始了他的“戈壁骚扰日常”。 每天,不定时地,斕鈺的手机就会“叮咚”一声,跳出海听澜从风沙里发来的“前线报导”。 有时候是吐槽: “今天勘景,差点被风吹走!幸好我吨位够(其实是被副导演死死拽住的)。” “发现一种新物种,会跳的石头(后来证实是风滚草)。” “洗澡?不存在的。用水擦把脸都是奢侈!我现在理解为什么叫『吃土』了,是真吃啊!” 有时候是“炫技”: “看!我搭的帐篷!虽然塌了三次(附上一张歪歪扭扭的帐篷照片)。” “跟著当地嚮导学会了怎么在沙地里找水(虽然找到的水还不够喝一口)。” “今天帮忙扛设备,他们都说我力气见长(其实是差点把摄像机摔了,被摄影指导骂了半天)。” 有时候是莫名其妙的“学术探討”: “斕老师,你说古代那些行走丝绸之路的商队,是不是也像我们这么惨?” “戈壁滩的日落是粉紫色的,跟你用的那盘眼影色號有点像(附上一张色彩失真的日落图)。” “我发现这里的风是有形状的,像……像思念(附上一张被风吹出奇形怪状波纹的沙地)。” 斕鈺看著这些或搞笑、或笨拙、或强行文艺的消息,心情总是会变得很好。她发现,隔著几百公里的距离和糟糕的信號,海听澜反而变得更加生动和真实。 他不再是她身边那个时而紧张、时而刻意表现的男人,而是一个会在极端环境里苦中作乐、会跟她分享琐碎日常的......朋友?可以这么说吧...... 当然,他的“骚扰”也並非总是顺利。 有一次,他发来一段小视频,画面晃得厉害,只能听到他兴奋的声音:“斕鈺!快看!海市蜃楼!好像有片绿洲!” 结果下一秒,视频里传来副导演无情的吐槽:“海老师!那是咱们的补给车扬起的尘土!” 视频戛然而止。 还有一次,他深夜发来一条语音,背景是呼啸的风声,他的声音带著点委屈:“斕鈺,我好像被骆驼鄙视了!它竟然敢朝我吐口水!” 斕鈺点开那条语音时,正好被过来串门的女一號杨楚听到,两人笑了好久。 最绝的一次,他不知从哪里搞来一株蔫了吧唧的、据说叫“梭梭”的沙漠植物,拍照发过来,配文:“戈壁滩的玫瑰,送给你。” 斕鈺看著那棵仿佛下一秒就要魂归西天的“玫瑰”,哭笑不得,回了他六个点:“......” 海听澜立刻回覆:“它很坚强的!象徵著我对你的......” 后面的话,因为信號突然消失,变成了一串乱码。 斕鈺看著那串乱码,仿佛能看到海听澜在戈壁滩上举著手机上躥下跳找信號的抓狂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她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习惯並且期待这种“骚扰”了。 这天,斕鈺在给杨楚化一场重头戏的妆容,手机静音放在一边。等戏拍完,她拿起手机,才发现上面有十几个未读消息和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海听澜的,时间集中在两个小时前。 她心里莫名一紧,赶紧点开。 第166章 回来了 最早的消息是: “今天去拍一组风蚀地貌的空镜,听说那边地貌很特別。” 过了一会儿。 “信號好像越来越差了。” “风沙好像变大了。” “......导航好像有点失灵。” “......联繫不上副导演他们了。” “斕鈺,我......”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个小时前,只有她的名字。 斕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戈壁滩里迷路,加上大风沙......她不敢细想。她立刻回拨电话,里面只有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提示音。 她握著手机,手指有些发凉。那种熟悉的、为一个人担心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不停地重拨,不停地发消息。 “海听澜?” “收到回復!” “你们现在怎么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剧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李圆过来询问情况,得知后也皱起了眉头,试图用剧组的卫星电话联繫先遣队,但同样无法接通。 一种不安的气氛在县城剧组瀰漫开来。 斕鈺坐在化妆间里,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乱成一团。她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男人的“骚扰”已经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那些搞笑的照片、笨拙的关心、强行文艺的句子,早已一点点渗入了她的心里。 如果他真的...... 她不敢想下去。 就在她几乎要坐不住,想去找李圆商量要不要联繫当地救援的时候,手机突然“叮咚叮咚”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海听澜! 一连串的消息涌了进来! 最先是一张照片:一片狼藉的营地,帐篷歪倒,设备上覆盖著厚厚的沙土,几个人影正在灰头土脸地收拾。画面中心,是海听澜那张沾满沙子的脸,对著镜头比了个“v”字,虽然笑容疲惫,但眼睛很亮。 接著是文字: “回来了!妈的,这次差点真交代在戈壁滩了!” “风沙太大,车子陷坑里了,导航也废了,靠著指南针和运气摸回来的!” “刚才是不是没信號嚇到你了?(小心翼翼的表情)” “我没事!就是吃了不少沙子,管饱!” “斕鈺,还在吗?” 看著这一连串的消息,斕鈺悬著的心猛地落回实处,隨之涌起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气和后怕。她手指飞快地打字,几乎能听到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 “海听澜!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消息发出去,她握著手机,胸口起伏。 过了大概一分钟,海听澜的消息回了过来,没有以往的插科打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紧接著,又一条: “但是,斕鈺,刚才在风沙里,看不清路的时候,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失联,得回去。还得......给你发消息呢。” 斕鈺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所有的怒气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只剩下满满的、酸涩又柔软的情绪。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復道: “下次別再这样了。平安最重要。” 海听澜:“遵命!(敬礼表情)” “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戈壁滩的特產!附上一张照片:一块奇形怪状、但顏色很漂亮的石头)” 斕鈺看著那块丑萌丑萌的石头,终於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只是这一次,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这个远在戈壁滩吃沙子的男人,用他这种近乎笨拙又无比执著的“骚扰”方式,好像真的......把她这座冰山,融化了一角。 而远在戈壁滩的海听澜,抱著终於再次捕捉到微弱信號的手机,看著斕鈺那句带著明显关心和妥协的“下次別再这样了”,傻笑了足足五分钟,连嘴里的沙子都觉得是甜的了。 “细水长流”加“持续骚扰”,效果显著! 他美滋滋地拿出隨身携带的、已经被沙子磨毛了边的笔记本,就著昏暗的营地灯,写下: 【戈壁滩作战日记 day x】 今日成就:成功实施“险境求生”剧情(虽然是真的险),引发目標显著情绪波动(担心→生气→妥协→疑似感动?)。 战略评估:“持续骚扰”策略在极端环境下仍具强大生命力,配合“苦肉计”使用,效果拔群。 下一步计划:1.巩固“大难不死”形象。2.继续寻找並发送丑石头(她好像笑了!)。3.爭取早日班师回朝,进行“胜利会师”! 写完,他珍重地收起笔记本,看著县城的方向,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戈壁滩的风沙,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戈壁滩的先遣队比预计延迟了三天才返回小镇。 当几辆裹满泥浆和黄沙、仿佛刚从报废车场捞出来的越野车摇摇晃晃驶入镇口时,等在卫生所门口的剧组人员几乎没认出那是自家的车。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副导演,他鬍子拉碴,眼窝深陷,活像刚从哪个古墓里爬出来。紧接著是摄影和美术,一个个面色黧黑,嘴唇乾裂爆皮,走路都打著晃儿。 最后下来的是海听澜。 他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髮此刻油腻杂乱地贴在额前,那张价值亿万的脸庞蒙著一层洗不掉的沙尘,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身上那件昂贵的衝锋衣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沾满了不明污渍。整个人瘦了一圈,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两颗被风沙打磨过的黑曜石。 他一下车,目光就急切地扫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站在稍后位置的斕鈺。 四目相对。 海听澜扯出一个带著疲惫却无比真实的笑容,露出一口在黄沙衬托下显得格外白的牙齿。 斕鈺看著他这副堪称“落魄”的模样,心头莫名一松,连日来隱隱的担忧终於落地。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哎呀我的海老师!您可算是回来了!”胖导演张导立刻扑了上去,声音带著哭腔,“您要是再不回来,咱们这戏......” 他话没说完,就被海听澜身上那股混合著汗味、沙土味和机油味的浓烈“男人味”呛得后退半步,差点把旁边掛水的李演撞倒。 “导演,您悠著点。”海听澜扶住张导,声音有些沙哑,“戈壁滩上出了点意外,耽搁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李演激动地拍著海听澜的胳膊,激起一阵烟尘。 阿灵赶紧拎著医药箱衝过来:“老板!您没事吧?伤著哪儿没有?快让我看看!” “没事,就是有点脱力,饿的。”海听澜摆摆手,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斕鈺。 斕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转身走进卫生所,端了一杯温水出来,递给他:“先喝点水。” 海听澜受宠若惊地接过,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两人都微微一顿。 第167章 沙尘暴 “谢谢。”他低声说,仰头咕咚咕咚將水一饮而尽,喉结剧烈滚动著。那杯普通的白开水,此刻在他尝来,甘甜胜过任何琼浆玉液。 简单的休整和清理后,先遣队成员几乎是被抬进了卫生所,加入了掛水大军。小小的卫生所顿时人满为患,呻吟声、交谈声、输液瓶碰撞声不绝於耳。 海听澜虽然极度疲惫,但仗著年轻底子好,只是有些脱水虚弱,倒不用掛水。他简单擦了把脸,换了身乾净衣服,就搬了个小马扎,厚著脸皮坐到了斕鈺旁边——她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著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 “那边......挺辛苦吧?”斕鈺看著前方,轻声问。 “还行,”海听澜笑了笑,语气轻鬆,仿佛那些惊险都不值一提,“就是沙子管够,风大了点,迷了次路,车陷了几回。”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斕鈺能想像到其中的艰险。她转过头,看著他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尚未完全散去的疲惫,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给你的。”海听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他那件破衝锋衣的內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软布包著的东西。 层层打开,里面是那块他在简讯里提过的、顏色漂亮的戈壁石。石头不大,形状不规则,但通体是一种温暖的赭红色,表面有著被风沙长期打磨形成的天然纹路,在昏暗的走廊光线下,泛著润泽的光。 “別看它长得丑,”海听澜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但据说这种石头是戈壁滩里最硬的,风吹日晒几千年都磨不坏,象徵著......嗯,坚强。” 他没敢说象徵他对她的感情,怕又被懟回来。 斕鈺看著那块静静躺在他掌心的小石头,沉默了片刻,伸手接了过来。石头触手温润,带著他残存的体温。 “谢谢。”她低声说,將石头握在了手心。 海听澜看著她收下石头,心里乐开了花,感觉这几天的罪没白受。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却並不尷尬。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窗外是西北小镇特有的、带著尘土气息的风。经歷了各自的“磨难”后,这种平静的、並肩而坐的时光,显得格外珍贵。 然而,这种平静並未持续太久。 第二天下午,天色忽然变得诡异。 原本湛蓝的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蒙上了一层昏黄的浊气,迅速黯淡下来。太阳挣扎著,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惨白的光斑,有气无力地悬在天上。风势毫无徵兆地加大,捲起地上的沙砾和杂物,打在卫生所的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密声响,如同敲击在人心上的、不祥的鼓点。 镇子里的狗开始不安地吠叫,家家户户匆忙收拾晾晒的衣物,关上门窗。 “要起沙尘暴了!”卫生所里一位本地老医生看著窗外,脸色凝重地说,“看这天色,怕是小不了。” 剧组眾人顿时紧张起来。他们大多来自城市,哪里见过这阵仗。 李演扒著窗户,看著外面飞沙走石、能见度急剧下降的景象,声音都带了颤音:“这......这怎么办?咱们这卫生所......结实吗?” 老医生嘆了口气:“咱们这房子年头久了,抵挡一般的风沙还行,这么大的......难说。” 话音未落,一阵更强的狂风猛地撞在墙上,整个房子似乎都跟著震动了一下,屋顶簌簌落下一阵灰尘。 “啊!”几个女演员嚇得尖叫起来。 李演扶了扶眼镜,虽然脸色也有些发白,但还是强作镇定地在本子上记录:“沙尘暴灾害天气对剧组拍摄进度及人员心理影响观察......” 张导绿豆小眼狠狠地瞪他一眼:“闭上你的乌鸦嘴!” 海听澜第一时间看向斕鈺,她虽然还算镇定,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她的紧张。他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下位置,挡在了她和窗户之间。 “大家別慌!”张导强撑著站起来,“都往里面站!远离门窗!” 混乱中,电力“啪”的一声中断了。卫生所內顿时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那令人心悸的昏黄光线透进来,夹杂著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和沙石击打声,气氛更加压抑和恐慌。 “手机!手机也没信號了!”有人绝望地喊道。 彻底的失联,加上恶劣的天气,让恐慌情绪迅速蔓延。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海听澜摸出手机,果然,屏幕上那个熟悉的“无服务”图標再次出现。他暗骂一声,这破地方的信號,比戈壁滩还不如!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能乱。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一束光柱划破昏暗。 “都別怕!”他的声音在风声的间隙里响起,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房子一时半会儿塌不了!我们这么多人在一起,互相照应著,不会有事的!” 他指挥著还能动弹的男同事,用桌椅抵住门窗,又让大家把病床挪到相对安全的承重墙边集中。他自己则一直守在斕鈺附近,確保她处在最安全的位置。 斕鈺看著他在昏暗光线下忙碌而坚定的背影,看著他冷静地安抚眾人、分配任务,心里那种奇异的安全感再次浮现。这个男人,似乎总能在混乱中,成为那个可以依靠的支点。 沙尘暴持续肆虐,丝毫没有减弱的跡象。卫生所像一个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小船,隨时可能被吞噬。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每一分钟都像是在煎熬。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从屋顶传来!紧接著是瓦片碎裂和重物坠落的声音! “屋顶!屋顶好像被掀掉了一块!”有人惊恐地大喊。 狂风裹胁著大量的沙尘,从破口处疯狂灌入,瞬间瀰漫了整个空间!呛得人睁不开眼,呼吸困难。 “咳咳咳......” “我的眼睛!” “救命!” 尖叫声、咳嗽声、哭喊声响成一片,场面彻底失控。 海听澜第一时间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罩在斕鈺头上,將她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背脊抵挡著扑面而来的沙尘和可能掉落的碎屑。 “別怕!低头!”他在她耳边大声喊道,声音被风声撕扯得有些变形。 斕鈺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脸颊贴著他坚实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而急促的心跳声。周围是末日般的混乱和呛人的尘土,但在他怀里,她却奇异地感到了一丝安稳。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护著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用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几个世纪,外面的风声似乎渐渐小了一些,沙石击打的声音也不再那么密集。 沙尘暴,终於过去了。 当一切重新归於平静,卫生所內已是一片狼藉。到处是厚厚的沙土,破碎的瓦片和玻璃,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海听澜鬆开斕鈺,剧烈地咳嗽著,吐著嘴里的沙子。他的头髮、眉毛、睫毛都变成了土黄色,脸上更是糊了一层泥。 第168章 救援 斕鈺拿下头上的外套,同样满身沙尘。她看著海听澜那副“出土文物”般的尊容,想笑,又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没事吧?”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问道。 问完都是一愣。 海听澜看著她同样沾满沙尘却依旧清亮的眼睛,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没事。” 他抬手,想帮她拂去头髮上的沙子,却发现自己的手也脏得没法看,只好尷尬地放下。 斕鈺看著他笨拙的样子,心里那点酸涩化成了暖流。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劫后余生的眾人们开始互相检查伤势,庆幸大多只是皮外伤和受了惊嚇。李圆抱著瘦了五斤的肚子,看著满目疮痍的卫生所和外面同样被黄沙覆盖的小镇,欲哭无泪:“这戏……还能拍吗?” 海听澜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那个被黄沙重新粉刷过的世界,阳光艰难地穿透尚未完全沉降的沙尘,投下昏黄的光束。 他转过身,脸上虽然疲惫,眼神却格外坚定:“能拍。” 他看向同样满身沙土、却站得笔直的斕鈺,声音清晰地说道: “只要人没事,戏就能拍下去。” 卫生所里瀰漫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面对新危机的无措。巴特尔大叔绝望的呼喊像一把刀子,划破了暂时的平静。 “北面戈壁滩?”张导失声重复,脸色比刚才掛水时还要苍白,“刚才沙尘暴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现在进去不是送死吗?” 医护人员死死拉住要往风暴里冲的巴特尔大叔,用生硬的蒙语夹杂著汉语劝著:“不能去!巴特尔!现在出去会被风捲走的!” “其木格!我的其木格啊!”巴特尔大叔的哭嚎声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格外悽厉,他布满老茧和沙尘的手徒劳地伸向门外昏黄的世界,仿佛那样就能抓住他失踪的小孙子。 斕鈺站在病房门口,手指紧紧抠著门框。她想起那个叫其木格的小男孩,有著高原红的脸颊和怯生生却明亮的眼睛。就在沙尘暴来临的前一天,他还偷偷塞给她一小块用油纸包好的奶疙瘩,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姐姐,吃,甜。”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此刻正独自被困在能吞噬一切的戈壁风沙里...... 一种冰冷的恐惧和灼热的衝动同时攫住了她的心臟。她几乎能想像到孩子在漫天黄沙中孤立无援、瑟瑟发抖的模样。 “我去。”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是海听澜。 他脸上、身上的沙土还没清理,显得狼狈不堪,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和坚定,像淬了火的钢。他上前一步,扶住几乎要瘫软的巴特尔大叔,用沉稳的、不容置疑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大叔,別急。告诉我其木格平时放学可能走的路线,我去找。” 卫生所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他。 “海老师!你疯了!”李演第一个跳起来,也顾不上自己麻秆一样的虚弱身体,“你刚从那鬼地方回来!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你会没命的!” “就是啊老板!”阿灵带著哭腔扑过来,“太危险了!不能去啊!” 张导和其他人也纷纷劝阻:“海老师,我们知道您心急,但这事得从长计议!等风小一点,我们多叫些人一起去!” “等不了。”海听澜打断他们,目光扫过窗外依旧昏黄肆虐的天空,“孩子等不了。多等一分钟,他就多一分危险。” 他转向巴特尔大叔,语气放缓,却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大叔,相信我。我刚从戈壁滩出来,对那里的地形和风沙有点经验。把路线告诉我,我儘快把他带回来。” 巴特尔大叔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希冀的光芒,他紧紧抓住海听澜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用蒙语和汉语混合著描述著孩子可能走的路线和几个標誌性的地点。 海听澜认真听著,不时点头,眼神专注。 斕鈺看著他坚毅的侧脸,看著他毫不犹豫地將最危险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著,一股热流涌上眼眶。她知道自己不该让他去冒险,可她也无法说出阻止的话——为了那个孩子。 “我跟你一起去。”她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海听澜猛地转头看她,眉头紧紧皱起:“不行!太危险了!你留在这里!” “我对镇子周边比你们熟,”斕鈺迎上他反对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前几天我经常在附近走动。而且,多一个人,多一分找到的希望。我知道怎么在风沙里保护自己。” 她不是在逞强。留在卫生所等待,那种无能为力的焦灼会把她逼疯。与其如此,不如行动起来。 “斕鈺!”海听澜的语气带上了罕见的严厉和恐慌。他不敢想像她跟著他进入那片死亡之地会面临什么。 “要么让我一起去,”斕鈺看著他,眼神清澈而执拗,“要么,你也別想去。” 斕鈺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想起那个叫其木格的孩子,前几天还靦腆地给她送过家里做的奶疙瘩,眼睛亮晶晶的,像戈壁夜空里的星星。 一种强烈的衝动涌上心头。她不能眼睁睁看著一个孩子消失在风沙里。 几乎没有太多思考,她猛地转身,抓起椅子上自己那件还算厚实的外套裹在头上,又抓起一条放在旁边的、不知是谁的旧围巾捂住口鼻,对惊慌失措的医生快速说了一句:“医生,麻烦照顾一下我的朋友,我出去帮忙找找!”说完,不等那医生反应,便一头扎进了门外那一片混沌的昏黄之中。 “小鈺!回来!!”医生悽厉的呼喊瞬间被狂风吞没。 那一瞬间,海听澜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 斕鈺?!她疯了?! 那个在化妆间里冷静自持、在夜店里试图找“替身”、在佛寺里祈求断孽缘的女人,那个被他视为脆弱又倔强、需要被他牢牢掌控在视线范围內的女人,竟然在这种时候,为了一个陌生的孩子,做出了如此不计后果、近乎自杀的行为! 巨大的恐惧如同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捏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比面对父亲的逼婚、比面对事业的危机,都要强烈千百倍!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 “备车!”他对著团队成员嘶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了调,带著一种破音的尖锐,“最强的越野车!快!!” “听澜!你疯了!现在不能出去!”灯光负责人和其他人死死拦住他,“这风沙会死人的!” 第169章 我不能失去你! “滚开!” 海听澜猛地甩开试图拉住他的副导演,那双总是带著三分疏离七分戏謔的桃花眼里,此刻燃烧著骇人的赤红。恐惧和暴怒在他胸腔里翻搅,最终化作一种毁天灭地的决绝。他一把抓过桌上沾著沙土的强光手电和指南针,眼神狠厉得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她要是出了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戈壁的风沙磨过,带著令人胆寒的疯狂,“你们谁担得起?!” 瞬间,卫生所里鸦雀无声,连李圆的啜泣都卡在了喉咙里。眾人被他这副从未有过的、近乎失控的恐怖模样震慑住,一时竟无人再敢上前。 海听澜不再理会任何劝阻,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猛地撞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一头扎进了门外那片能见度几乎为零、如同地狱入口般的狂暴风沙之中。 越野车的引擎发出困兽般的咆哮,车灯如同两把颤抖的利剑,勉强刺入昏黄的混沌。海听澜跳上驾驶座,油门一踩到底,方向盘打得毫无章法,车子如同离弦之箭,朝著北面戈壁滩的方向,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疯了!海老师这是去送死啊!”副导演瘫软在地,喃喃自语。 阿灵已经哭得喘不上气。 风沙疯狂地拍打著车身,发出砰砰的巨响,车子在沙地上剧烈地顛簸、甩尾,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或被掀翻。挡风玻璃外是一片旋转的昏黄,能见度不足五米。海听澜死死盯著前方,握著方向盘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额角的汗珠混著沙土滚落,他却毫无知觉。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囂—— 斕鈺! 他不能失去她!绝不能! 什么替身传闻,什么报復心理,什么少爷的骄傲,什么追妻的火葬场,什么男人的尊严......在可能永远失去她的恐惧面前,全都变得微不足道,被这狂暴的风沙碾碎成齏粉! 他后悔了!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更强硬地拦住她!后悔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就跟她一起出去!他甚至后悔,为什么要带她来这个鬼地方! “斕鈺——!”他对著风沙嘶吼,声音被狂风瞬间撕碎、吞没。 而在戈壁的某一处,流沙如同贪婪的沼泽,已经吞噬到斕鈺的腰部。冰冷的窒息感包裹著她,黄沙无孔不入,压迫著她的胸腔,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著灼痛和绝望。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浮沉,身体的热量正在快速流失,力气正一点点从指尖流走。 祖母苍老而慈祥的面容在眼前模糊地闪现,耳边似乎还迴荡著那个叫其木格的孩子怯生生的“姐姐,吃,甜”的声音。 不甘心......就这样结束...... 就在她即將被流沙和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 一只有力的、滚烫的手,穿透了冰冷的沙粒和绝望,如同铁钳般死死箍住了她几乎冻僵的手腕! 那触感如此真实,带著生命的灼热和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刺痛了她近乎麻木的神经! 紧接著,一股巨大的、近乎野蛮的力量传来,將她猛地向上拉扯! “咳......咳咳......”更多的沙子灌入口鼻,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部和喉咙如同被刀割火燎,却也因此吸入了一丝宝贵的、混杂著沙尘的稀薄空气。 昏黄混沌的视野里,她勉强睁开被沙粒糊住的眼睛,泪水冲开了一道缝隙。她看到了一个近在咫尺的、同样布满黄沙、狼狈不堪的身影。 他几乎和她一样被黄沙包裹,头髮凌乱不堪,脸上、脖子上全是沙尘与汗水混合的污跡,那件昂贵的衝锋衣被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同样沾满沙土的毛衣。但那双眼睛,那双即使在风沙中也亮得嚇人的桃花眼,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她,里面翻涌著她从未见过的、如同火山喷发般剧烈的情感——是失而復得的狂喜,是深入骨髓的后怕,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愤怒,还有一种......近乎虚脱的、脆弱的庆幸。 是海听澜。 真的是他。 他不是在安全的卫生所里。他来了。在这片仿佛要毁灭一切的沙暴里,找到了她。 “斕鈺!”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无法抑制的恐惧。他双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不顾一切地將她从流沙中彻底拔了出来,紧紧地、紧紧地箍进自己怀里! 那力道大得惊人,勒得她骨骼生疼,仿佛要將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分开。 斕鈺浑身冰冷僵硬,被他滚烫的胸膛包裹著,那炽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浸满沙土的衣物传来,几乎要將她灼伤。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內心臟疯狂擂动的节奏,那样剧烈,那样真实,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甚至盖过了风沙的咆哮。 “你疯了?!谁让你一个人跑出来的?!谁给你的胆子!!”他对著她嘶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唾沫星子混著沙粒溅到她脸上,但他箍住她的手臂却没有丝毫鬆动,反而收得更紧,仿佛一鬆手她就会消失。 斕鈺被他吼得懵住,残存的意识和被他误解的委屈涌了上来,她想反驳,想说那个孩子,想说自己不是衝动......但一张口,却只是发出一连串虚弱的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混著沙土滚落,在她骯脏的脸上衝出两道泥泞的痕跡。 看到她苍白的脸上滚落的泪痕,海听澜所有的怒吼都卡在了喉咙里。那泪水像是滚烫的熔岩,烫得他心臟一阵剧烈的抽搐,所有的暴怒和恐惧瞬间被一种更深沉的、撕心裂肺的心疼所取代。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用力抵住她冰冷的额头,鼻尖几乎相碰,灼热而混乱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著沙土的腥味。他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近乎崩溃的、破碎的哽咽: “你嚇死我了......”他重复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斕鈺......你他妈嚇死我了知不知道!” 他抬起一只沾满沙尘的手,粗暴地、却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胡乱地擦拭著她脸上的泪水和沙土,动作笨拙而急切,反而把她的小脸抹得更花了。 “我以为......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他的声音低哑,带著从未有过的脆弱和绝望,像是被困在绝境中的野兽发出的哀鸣,“我不能......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绝对不能!” 第170章 你刚才想的人,是谁? 这近乎赤裸的、且毫无保留的告白,裹胁著沙暴的狂野和他滚烫的体温,如同最猛烈的衝击波,狠狠撞碎了斕鈺心中那堵竖了七年、看似坚固无比的冰墙。 什么替身传闻,什么报復心理,什么七年来的故作冷漠和自我放逐......在这一刻,在这生死边缘,在他这近乎失控的恐惧和失而復得的狂喜面前,全都失去了立足之地,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她一直以为,他或许是在玩一场追妻火葬场的游戏,是为了挽回面子,或是出於不甘。 可现在,她真切地感受到了。 感受到他那几乎要將她勒断的拥抱里,藏著多么深的恐惧。 感受到他嘶哑怒吼下,那几乎要將他击垮的后怕。 感受到他滚烫的眼泪(是的,她感觉到了,混著沙粒,滴落在她的颈窝)里,蕴含著多么沉重的情感。 这不是演戏。不是在戈壁滩里能演出来的真情流露。这是濒临失去时,最本能、最原始的反应。 她忽然想起在卫生所里,他毫不犹豫地说“我去”时的坚定;想起他仔细为她系好绳索、戴好防风镜时的专注;想起他拉著她的手,义无反顾踏入风沙时的背影......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细水长流”,早已在不经意间,匯成了汹涌的暗流,只等一个契机,便会衝破一切阻碍。 而她,早在不知不觉中,再次沉溺其中。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冰冷僵硬的手,轻轻抓住了他胸前被撕破的衣料,將脸更深地埋进他滚烫的、带著汗水和沙土气息的颈窝。 这是一个无声的回应,一个迟来了七年的、卸下所有防备的依靠。 感觉到她细微的回应,海听澜浑身猛地一僵,隨即,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仿佛要將她彻底融入自己的生命。他低下头,乾燥起皮的嘴唇颤抖著,最终带著无尽的庆幸和虔诚,轻轻印在她沾满沙土的额头上。 风沙依旧在四周咆哮,试图將这对紧紧相拥的男女吞噬。 但此刻,在他们之间,那根无形的、断裂了七年的线,终於被这生死边缘的恐惧与泪水,重新连接了起来。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牢固。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恐惧与深情的眼睛,看著他狼狈却无比真实的脸,一直强撑著的坚强终於土崩瓦解。她伸出冰冷颤抖的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孩子......”她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微弱而沙哑,“其木格......还在里面......” 海听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情绪波动中冷静下来。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能见度极低的环境。 “別怕,”他的声音稳定了下来,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找到你的时候,看到不远处有个废弃的烽火台残骸,可以暂时躲避。我们先过去,然后再找孩子!” 他没有丝毫犹豫,將她打横抱起。斕鈺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我能自己走......” “闭嘴!”海听澜低斥一声,抱著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记忆中烽火台的方向艰难前行。他的步伐坚定而沉稳,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了最猛烈的风沙。 终於,他们跌跌撞撞地衝进了一处半塌地、由土坯和石头垒成的废墟里。虽然依旧有风沙灌入,但比起外面,已是相对安全的空间。 海听澜將斕鈺小心地放在一个背风的角落,迅速脱下自己那件还算完好的衝锋衣,不由分说地裹在她冰冷颤抖的身上。然后,他转身,就著外面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开始仔细检查她是否有明显的伤痕。 “有没有哪里受伤?骨头有没有事?”他的动作急切,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斕鈺摇了摇头,看著他只穿著一件单薄里衣、却被汗水浸湿的后背,看著他为自己忙碌的样子,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海听澜......”她轻声唤他。 他动作一顿,回过头看她。 昏暗的光线下,两人的目光再次交匯。经歷了生死的洗礼,所有的偽装、算计、伤害,似乎都被这场沙暴洗涤殆尽。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而紧绷的张力,比任何一次亲密接触都更让人心悸。 他看著她苍白却依旧清丽的脸,看著她眼中闪烁的、复杂难言的水光,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土墙上,將她圈禁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他的目光如同最深沉的海,牢牢锁住她,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確认: “告诉我,斕鈺。” “刚才.......在你以为快要死掉的时候,” “你脑子里想的,是谁?”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带著沙土的粗糲和生命的灼热。 “是那个死了很多年的影子?”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不容她有任何闪躲。 “还是.......我?” 烽火台残骸內,空气仿佛凝固。 海听澜的问题,像一把钥匙,悬在斕鈺心锁之上。 他灼热的目光,混合著尚未平息的恐惧与一种孤注一掷的期待,几乎要將她吞噬。 外面,沙尘暴的怒吼声似乎正在逐渐减弱,但彼此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却清晰可闻。 斕鈺看著他,看著这张近在咫尺、沾染风沙却依旧俊美的惊心动魄的脸。七年的点点滴滴,如同破碎的胶片,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她想起了初见他时,那份因相似而產生的悸动与利用。 想起了七年间,无数个深夜相伴时,那份不知不觉深入骨髓的习惯与温暖。 想起了他表白时,自己因家事缺席的阴差阳错。 想起了对峙时,自己口不择言说出的、连自己都欺骗了的残忍话语。 更想起了刚刚,在流沙淹没口鼻的绝望时刻,脑海里最后闪过的,不是年少时那道模糊的白月光,而是他愤怒的、隱忍的、深情的、甚至是幼稚的......各种各样的,独属於海听澜的表情。 那个影子,是年少的执念,是黑暗岁月里的一盏灯,是感恩与怀念。 而海听澜,是真正嵌入她生命七年、带著所有温度与稜角、让她体会过极致爱意与彻骨之痛的男人。 泪水再次毫无预兆地涌出,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释然,因为看清了自己內心最深处的答案。 第171章 是你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著,轻轻拂去他睫毛上凝结的一粒沙尘。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海听澜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翻涌起巨大的波澜。 “是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穿透了风沙的余烬,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在我以为快要死掉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你。” 海听澜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仿佛在瞬间停滯。他死死地盯著她,像是要从她眼中分辨出这话语的真偽。 斕鈺没有迴避他的目光,任由泪水滑落,继续说著,像是要將积压在心底七年的话,一次性倾泻而出: “他是我的初恋,在我最灰暗、最迷茫的大学时代,他是唯一给过我善意和帮助的人,一直陪我我身边,能包容得了我所有的任性与刁蛮,像一束光,我很感激他,也......確实真真正正地爱过他,和他在一起过。” 她感觉到海听澜的身体绷紧了,但她没有停下。 “可是,他后来因病去世了。那束光,灭了,又留下了数不尽的遗憾......”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遥远的悲伤,“遇见你的时候,我承认,最初是因为你那几分相似的眉眼。我像个卑劣的小偷,想从你身上偷一点那束光残留的温暖。” 海听澜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底情绪翻涌。 “但是,海听澜......” 她抬起泪眼,深深地望入他眼底,“七年的时间,太长了。长到足够让一个影子变得越来越模糊,长到足够让一个真实、鲜活、霸道、幼稚、偶尔也很温柔的你,一点一点,把那个影子从我心里挤走。” “你不是替身。”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你是我唯一爱过、挣扎过、甚至因为害怕失去而愚蠢地伤害过,却始终......无法放下的人。” 寂静。 只有风穿过废墟缝隙的呜咽声。 海听澜维持著撑住墙壁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像。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那双骤然蒙上一层水汽、变得通红的眼睛,泄露了他內心正经歷著怎样翻天覆地的海啸。 他等了太久。 等了七年。 等来了她的利用,等来了她的逃避,等来了她残忍的“替身”定义。 他甚至已经绝望地准备,哪怕一辈子当个替身,也要將她绑在身边。 可现在,她告诉他,他不是。 他是她唯一爱过的人。 巨大的、失而復得的狂喜,混杂著七年来的委屈、痛苦、不甘,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奔涌、衝撞,几乎要將他撕裂。 他猛地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像是在极力压抑著某种即將决堤的情绪。再睁开时,那双桃花眼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近乎疼痛的深情。 他缓缓低下头,额头重新抵住她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浑蛋......”他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鼻音,骂了她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怪,只有无尽的心疼和后怕,“你知不知道......你那句话......差点杀了我......” 斕鈺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將脸埋在他温热汗湿的颈窝里,哽咽著:“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承认自己早就爱上了你,害怕重蹈覆辙,害怕再次失去......” 海听澜终於再也忍不住,收紧了手臂,將她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仿佛要將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他低下头,灼热的唇瓣印在她沾满泪水和沙土的额头上,带著无比的珍视和颤抖。 “不会了......”他在她耳边低语,如同立下最郑重的誓言,“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再也不会。” 两人在废墟中紧紧相拥,仿佛要將过去七年错失的温暖,都在这一刻弥补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风沙彻底停了。 海听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这巨大的情感漩涡中暂时抽离。他轻轻鬆开她,替她拢了拢身上那件宽大的衝锋衣。 “我们得出去,其木格可能还在附近。”他的声音恢復了冷静,但看著她的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斕鈺点了点头。 当他们互相搀扶著走出烽火台时,外面的世界仿佛被重新洗涤过一般。肆虐的沙暴消失无踪,天空是那种暴雨初歇后、近乎透明的深蓝色,无数星辰如同碎钻般洒满天幕,璀璨得令人窒息。皎洁的月光倾泻下来,將广袤的戈壁滩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空气清洌,带著沙土湿润后的气息。 如此壮丽,如此寧静,与刚才那场生死浩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借著月光和星光,开始在附近搜寻。幸运的是,没过多久,他们就在一处背风的沙丘后面,找到了蜷缩成一团、嚇得瑟瑟发抖但其並未受重伤的小其木格。 孩子看到他们,尤其是看到熟悉的斕鈺姐姐,立刻扑过来大哭起来。 海听澜鬆了口气,一把將孩子抱起,另一只手则紧紧牵著斕鈺。 三人沿著来时,也就是海听澜来时留下的依稀可辨的车辙印,朝著镇子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苍穹之下,星河璀璨,万籟俱寂,只有脚下沙沙的脚步声和彼此交握的、再也不想分开的手。 走到半路,便遇到了打著强光手电、开车出来搜寻的纪录片团队和镇上的牧民们。看到他们三人平安归来,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回到镇上,將受了惊嚇但其安然无恙的小其木格交还给喜极而泣的巴特尔大叔,斕鈺和海听澜谢绝了所有人的关心和询问,彼此对视一眼,默契地朝著斕鈺暂时落脚的、镇子边缘那间简陋的小土房走去。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光线朦朧。 经歷了生死,袒露了心声,此刻的沉默,不再尷尬,反而充满了某种尘埃落定后的安寧与悸动。 海听澜看著站在灯下、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眼神清亮的斕鈺,缓缓地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 那是斕鈺无比熟悉的,她曾经送给他的那个。 他打开盒子。 里面,並排躺著两枚设计简洁却充满力量的铂金对戒。男戒低调內敛,女戒纤细优雅,在昏黄的灯光下,流转著温润而坚定的光泽。 正是他当初准备用於告白、后来被她助理偷偷捡到交给她的那一对。 他一直留著。甚至,带到了这西北荒原。 海听澜拿起那枚女戒,目光深邃地看著斕鈺,声音低沉而郑重,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枚戒指,曾经代表一个仓促的开始,和一个狼狈的结束。” 他向前一步,执起她微微颤抖的右手,將戒指缓缓地、坚定地套入她的无名指。 尺寸,分毫不差。 第172章 最后一段 戈壁滩的生死考验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暴,粗暴地掀开了所有偽装,也將两颗背离七年的心,强行按回了彼此最近的轨道。 自那日从风沙中被海听澜近乎“挖掘”出来之后,斕鈺发现,某些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海听澜不再是她记忆中那个带著几分少爷脾性、习惯用金钱和魅力解决问题的男人,也不再是近期那个小心翼翼、试图用“细水长流”来证明什么的追求者。他变得有点“赖皮”,又带著一种理直气壮的坦荡。 比如现在。 “斕老师,帮个忙,看看这伤口是不是又沾上沙子了?”海听澜撩起额前碎发,露出一小块在风沙救援时被碎石划破、已经结痂的伤口,大剌剌地凑到正在清点化妆品的斕鈺面前。 那伤口位置刁钻,正好在他漂亮的眉骨上方,再偏一点可能就伤到眼睛。斕鈺心头一紧,放下手中的粉底液,凑近仔细查看。 “没事,痂很牢固,別碰水就行。”她语气专业,儘量忽略他靠得过近带来的压迫感。 “哦。”海听澜应著,却没立刻退开,反而就著这个极近的距离,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那你帮我吹吹?有点痒。” 斕鈺:“……” 站在一旁偷听的阿灵差点把手里抱著的戏服摔地上,內心疯狂os:老板!您的节操呢?!被戈壁的风吹走了吗?! 斕鈺耳根微热,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脸:“海老师,我是化妆师,不是儿科医生。” 海听澜被推开也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带著一种得逞的愉悦。他发现,褪去那层冰冷的保护壳后,斕鈺偶尔流露出的这点无可奈何和细微的羞恼,可爱得要命。 整个剧组都沉浸在一种“我们都懂但我们都假装不知道”的微妙氛围里。胖导演李圆现在看到海听澜和斕鈺同框就自动戴上“慈祥老父亲”滤镜,连催场都变得温柔许多。瘦编剧张竹的笔记本上,关於“情感关係对表演张力的正向影响”已经写了满满三大页。 而那个引发了一场惊心动魄救援的小男孩其木格,在风暴停歇后被镇上的搜寻队在一条乾涸的沟渠里找到,只是受了些惊嚇和轻微擦伤。巴特尔大叔带著孙子,提著自家酿的马奶酒和风乾肉,来剧组千恩万谢,看著海听澜和斕鈺的眼神,充满了“我懂的”的淳朴祝福。 日子在西北小镇特有的缓慢节奏和剧组紧张的拍摄中滑过。海听澜的戏份即將杀青。 最后一场戏,是男二號决定离开村庄,独自远行。他在黎明前来到村口,回望这片承载了他复杂情感的土地和那个他爱而不得的人。这场戏几乎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肢体语言。 开拍前,海听澜坐在临时搭建的化妆间里,斕鈺在帮他做最后的定妆。窗外是西北高原清冷的晨风,带著泥土和草根的气息。 化妆刷轻柔地扫过皮肤,带著她指尖熟悉的温度。海听澜透过镜子,看著斕鈺专注的神情,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晨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好像......有点理解他了。” 斕鈺动作未停,只是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理解谁?” “我演的这个角色。”海听澜的目光透过镜子,与她的交匯,“理解他为什么最后选择离开。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剖析內心的认真:“爱到觉得自己的存在,对她而言或许是一种束缚;爱到害怕自己的怯懦和不堪,会玷污了那份美好;爱到......寧愿用一个看似决绝的背影,去换取她可能拥有的、更自由的未来,哪怕那个未来里没有自己。” 斕鈺的手微微一顿,化妆刷停留在他的颧骨上方。她看著镜子里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戏謔或討好,只有一片沉静的、如同秋日湖泊般的坦诚。 “他在这里,”海听澜继续说著,像是在解读角色,又像是在娓娓道来一段心路,“经歷了最初的迷茫和自私的占有欲,也经歷了挣扎、退缩。但这片土地,这里的人,还有那个求而不得的人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所有的卑劣,也磨礪出了他內心深处......或许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真正称之为『爱』的东西——克制、守护,甚至放手。” 化妆间里安静地能听到窗外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阳光挣扎著穿透云层,在镜子上投下斑驳的光晕。 斕鈺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继续著手上的动作,將最后一点阴影扫在他的鼻樑两侧,让轮廓在镜头下更显立体和脆弱。她的动作比平时更慢,更轻柔。 “好了。”她最终轻声说道,放下了刷子。 海听澜站起身,转过身面对著她。他的戏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衬得他身形挺拔却又带著一丝落拓。他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对他这番话的理解和动容,有对角色命运的唏嘘,还有一丝......他此刻还无法完全解读的、柔软而闪烁的东西。 “谢谢。”他说。这两个字,包含了太多。 拍摄现场设在镇外一个可以俯瞰大片荒原的高坡上。黎明前的光线是最难捕捉的,朦朧而清冷,带著一种转瞬即逝的诗意。 “《归途》第48场7镜1次,action!”场记板敲下。 海听澜站在高坡之上,背著一个简单的行囊。镜头从他身后缓缓推进,捕捉他宽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回过头。 目光,先是掠过脚下那片在晨曦中尚未完全甦醒的、贫瘠而苍凉的土地,那里有他“生活”了几个月的村庄,有升起裊裊炊烟的土坯房。他的眼神里,是深深的不舍,如同即將离家的游子,对这片给予他痛苦也赠予他成长的土地,致以最后的告別。 接著,他的目光移向更远处,那片他们曾共同经歷生死、吞噬一切也孕育生命的戈壁滩方向。那里,有恐惧,有绝望,更有穿透死亡阴影的、炽热的生机。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歷经磨难后的释然与平静,仿佛所有的挣扎与纠结,都在那里得到了最终的答案。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虚空中某个並不存在的点上。那里,应该有他心心念念、却无法拥有的那个人。镜头推近,给了他一个长时间的特写。 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碎。 有决绝的痛楚,像钝刀子割肉,缓慢而深刻。 有深埋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眷恋,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沉默却坚定。 第173章 杀青 有一种放手后的空虚与疲惫,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但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沉淀为一种极其渺茫、却无比执著的——希望。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与告別中,他依然为自己,也为对方,留下了一线微光,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实现、却支撑著他走下去的念想。 没有一句台词,只有风吹过他额前碎发的声音,和他胸腔微微的、压抑的起伏。 监视器后的张导屏住了呼吸,连旁边一向冷静记录的李演都停下了笔,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仿佛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镜头贪婪地捕捉著这一切。 海听澜就那样站著,望著,仿佛要將这一刻,连同这片土地和那个虚幻的身影,永远鐫刻在灵魂深处。然后,他几不可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著高原晨露的冰凉。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背负起了某种更为沉重、却也更加坚定的东西。 他毅然转身,没有再回头。 一步一步,踏著满是砾石和枯草的土地,踏著渐亮的晨光,走向镜头远方,走向那片被朝阳染上金边的、未知的天地。他的背影,在辽阔的荒原映衬下,显得孤独而决绝,却又充满了一种向著光而去的、悲壮的力量。 “卡!” 张导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过了!杀青!” 现场安静了几秒钟,仿佛还沉浸在那场无声的告別里。然后,热烈的掌声才如同迟来的潮水般响起。 所有人都被海听澜最后那场戏的表演所震撼,那不仅仅是演技,更像是一场灵魂的献祭。 海听澜从镜头外慢慢走回来,神情还有些沉浸在角色那种孤寂与释然交织的情绪里,带著一丝抽离角色后的疲惫。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几乎是本能的,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边缘,安静望著他的斕鈺。 她今天穿著简单的米白色羽绒服,围著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明亮光华,里面清晰地映著他的身影,带著毫不掩饰的、纯粹的讚赏,以及一些更深沉的、涌动的情感。 海听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所有残存的角色情绪瞬间褪去,只剩下因为她这一个眼神而涌起的、巨大的悸动。 他穿过纷纷上前恭喜他杀青的人群,径直走到她面前。周围的喧闹声仿佛被隔绝开来。 在嘈杂的背景音中,他看著她,轻声问,声音里带著一丝刚从沉重角色里抽离的沙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这场『离开』......演得还行吗?” 斕鈺迎著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清晨的阳光终於衝破云层,恰好落在她脸上,將她眼底的情绪照得清晰无比。她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扬起一个清晰而温柔的弧度,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后的第一缕春风。 她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不是演得很好,”她说,“是做得很好。” 海听澜怔住了,心臟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 不是“演”得很好,是“做”得很好。 她分得清清楚楚,她夸的,不是影帝海听澜的演技,是他这个人,是海听澜这段时间真实的改变,真实的投入,真实的挣扎与成长,以及他那笨拙却无比真诚的——“细水长流”。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和成就感,像无数绚烂的烟花,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绚烂得让他几乎有些眩晕,眼眶甚至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湿热。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带著温柔笑意的眼眸,再也控制不住,也咧开嘴笑了起来。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灿烂,如同此刻终於挣脱一切束缚、蓬勃而出的朝阳,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霾,明亮得不可思议。 他知道,他这条蜿蜒曲折、一度乾涸的“流”,歷经磨难,终於衝破所有阻碍,彻底匯入了她的“河”。 戈壁滩的生死考验像一剂强力催化剂,让海听澜和斕鈺之间那层薄得像窗户纸似的隔阂彻底烟消云散,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仪式,也没有矫情的“我们和好吧”,一切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就像西北的天气,暴烈的沙尘暴过后,是格外澄澈高远的蓝天。 海听澜的戏份杀青后,並没有立刻离开西北。斕鈺因为之前剧组食物中毒和沙尘暴的惊嚇,身体需要调理,加上她那位在西寧某医科大学任教、终身未婚的姨妈孙黎三番五次来电催促,她便暂时离开了剧组,去了西寧姨妈家小住。 海大影帝就此开始了他的“西北—西寧”双城记。美其名曰“深入生活,为下一个角色积累素材”,实际上,只要剧组那边没他的事,虽然他杀青了,但作为金主爸爸兼“编外家属”,他时不时还会被李编以“探討艺术”为名抓回去,一旦这种常见的突发情况出现,他就会立刻买上一张机票或跳上最近的一班火车,顛簸几百公里,出现在西寧姨妈家那个有些年头的教职工小区楼下。 然而,与男女关係的顺利进展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姨妈孙黎那堵看似温和、实则密不透风的“冰墙”。 孙黎年近六十,气质清矍,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一身书卷气里透著知识女性特有的冷静与疏离。 她早知道海听澜干过的事儿,对他这位声名显赫的影帝,非但没有半分热情,反而带著一种审视的、近乎苛刻的冷淡。 这次回到川寧第一次上门,海听澜熬了三个大夜做足了功课,没开那辆扎眼的越野车,穿著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手里拎著精心挑选的礼物:不是奢侈品,是託了层层关係,从一个老收藏家那里求来的、一套品相极好的上世纪五十年代出版的《莎士比亚戏剧集》中文初译本,带著岁月的沉淀和油墨的清香。 开门的是孙黎,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海听澜和他手里的书,既没有表现出惊喜,也没有拒绝,只是侧身让他进来,虽然有点脑仁疼,但语气始终保持著平淡无波。 “来了?进来吧。” 那顿饭吃得海听澜如坐针毡。 他努力找话题,从西北的风土人情谈到戏剧文学,孙黎只是偶尔点头,或用最简短的词语回应,气氛客气得让人窒息。 斕鈺在桌子底下偷偷踢他,示意他放鬆,但他后背的衬衫还是被冷汗浸湿了一小块。 第174章 送礼 饭后,他主动要求洗碗,孙黎没反对,结果在厨房,他再一次手滑又打碎了一个印著青花、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瓷碗。 “对不起!姨妈,我......”海听澜看著地上的碎片,脸都白了,手足无措。 孙黎闻声进来,看著地上的碎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没事,一个旧碗而已。放著吧,我来处理。” 她的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但海听澜的心却沉了下去。他感觉自己在姨妈这里的好感度,可能已经是负数了。 回去的路上,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耷拉著脑袋:“斕鈺,我是不是搞砸了?那碗是不是对姨妈有特殊意义?” 斕鈺看著他这副沮丧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那碗就是普通吃饭的碗,用了好多年了,姨妈没那么小气。她就是需要时间。” 海听澜明白,这“时间”需要他用行动去爭取。 他没有气馁,反而越挫越勇。每次来西寧,他都准时准点,绝不空手。但他不再送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而是真正花心思去琢磨孙黎的喜好。 他知道孙黎热爱古典文学,尤其钟情《红楼梦》。他下次来,就带了一本他托人从图书馆复印的、带有民国时期某位红学大家亲笔批註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影印本,虽非原本,但那份学术价值和对爱好的投契,让林静书接过时,眼神终於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淡淡说了句:“有心了。” 他知道孙黎有轻微的关节炎,西北天气湿冷容易发作。他不知从哪里打听来一个靠谱的老中医,开了些泡脚的草药,仔细分装好,附带手写的用法用量说明,字跡工整,一看就是认真练过。 他还发现孙黎阳台上的几盆兰花总是半死不活。他偷偷查了大量资料,又諮询了养花专家,下次来的时候,带著调配好的专用土和肥料,也不多话,就趁著天气好,默默地把几盆兰花都换了土,施了肥,动作笨拙却异常仔细。 孙黎站在客厅门口,跟著斕鈺並排站著,看著那个在娱乐圈呼风唤雨的大明星,蹲在她家狭小的阳台上,挽著袖子,满手泥污,对著几盆兰花如临大敌的样子,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转身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旁边。 直到有一天,海听澜从斕鈺口中得知,孙黎姨妈手术虽然恢復得不错,但身体底子到底亏了些,需要长期调理。 海大影帝那颗在商界和娱乐圈都能精准狙击目標的脑袋,立刻高速运转起来。他觉得,展现他“钞能力”和“行动力”的时刻到了! 於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斕鈺家那刚换的崭新、最新款电子锁单元门,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叮咚——” 正在书房研究最新版西医教材的孙黎和在一旁帮她整理资料整的都快要疯了的斕鈺,听到门铃声都有些诧异,这个时间,会是谁? 斕鈺跑去开门,然后,她愣住了。 门口,海听澜像是刚从某个国际货运码头卸完货,气喘吁吁,汗流浹背,他脚边放著两个巨大的、印著不同国家文字和logo的纸箱,几乎堵住了整个楼道。而他本人,怀里还抱著一个同样硕大无比的箱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红的眼睛。 “海听澜?你......你这是干什么?”斕鈺目瞪口呆。 “帮......帮我一下......”海听澜的声音从箱子后面闷闷地传来,听起来快要虚脱了。 斕鈺赶紧帮他接过那个沉重的箱子,入手一沉,差点没抱住,好傢伙,这分量,能压死人啊! 海听澜如释重负,靠在门框上大口喘气,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指著地上的箱子:“还有......楼下......车里还有两箱......我得再跑两趟......” 斕鈺:“嗯?啊?啥子?” 孙黎也被门口的动静引了出来,看到这阵仗,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难得地露出了诧异的神情:“小海,你这是......” 海听澜抹了把汗,脸上堆起一个带著点討好、又有点小得意的笑容:“姨妈!我听斕鈺说了您的情况!这些都是我托朋友从世界各地找来的保健品!对身体恢復特別好!” 他一边说著,一边手脚麻利地开始拆箱。 第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来自美国、澳大利亚、瑞士......包装精美,成分说明全是外文。 “这是高浓度欧米伽-3,对心血管好!这是辅酶q10,增强免疫力!这是纽西兰的麦卢卡蜂蜜,养胃!这是北欧的深海鱼油,补脑!” 他如数家珍,语气亢奋得像电视购物频道的主持人。 第二个箱子更大,里面除了更多种类的保健品,还有各种蛋白粉、维生素合剂、以及一些斕鈺和孙黎都叫不出名字的、看起来非常“高科技”的营养补充剂。 “这是乳清蛋白,术后恢復需要优质蛋白!这是复合维生素,专门针对中老年女性设计的!这是日本买的纳豆激酶,据说对清理血管垃圾有奇效!” 第三个箱子被海听澜吭哧吭哧地搬上来,里面除了保健品,居然还有几台小型家用医疗仪器——可携式血氧仪、电子血压计,甚至还有一个未拆封的、看起来非常专业的空气净化器! “高原氧气稀薄,测测血氧放心!血压也要常监测!这净化器能过滤pm2.5,对呼吸道好!” 转眼间,孙黎家不算宽敞的客厅,几乎被这堆成小山的“健康关怀”给淹没了。瓶瓶罐罐在茶几上堆成了堡垒,纸箱占据了过道,那台空气净化器的包装盒像个巨大的障碍物杵在客厅中央。 海听澜站在他的“战利品”中间,额头冒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孙黎,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姨妈,您看!这些都是这两年最新、口碑最好的!够您吃......呃,用上一阵子了!” 孙黎看著这足以开一个小型保健品专卖店的阵势,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她扶了扶眼镜,目光从那一堆英文、日文、德文的標籤上扫过,最终落在海听澜那张写满了“求表扬”的脸上。 斕鈺已经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脸。她就知道!就知道这男人“表现”起来会用力过猛! “小海,”孙黎眼皮直跳,缓了好久终於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这是把哪个跨境电商的仓库给搬空了吗?” 海听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斕鈺害怕自个姨妈嘴里吐不出好话,赶紧打圆场:“姨妈,他也是好心......” 孙黎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到那堆保健品前,隨手拿起一瓶看起来格外花哨的、產自北美的“超级抗氧化”胶囊,看了看成分表,又放下。又拿起一罐德国產的“天然草本助眠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她指了指那瓶北美胶囊,“里面的白藜芦醇含量,未必有我们本地的虎杖提取物高,而且辅料添加太多。” 第175章 幸福近在咫尺 “这个,”她又指向德国助眠片,“主要成分是纈草,跟我现在喝的中药里的一味药性味相衝,不能同时吃。”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台崭新的空气净化器上:“川寧的空气,还没差到需要这东西的地步。而且,这型號耗电量不小。” 海听澜:“......” 他脸上的兴奋和得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碎裂,最后变成了一种混合著茫然、无措和“马屁拍在马腿上”的沮丧,他像个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蔫了。 看著他那副从“开屏孔雀”秒变“落水小狗”的模样,孙黎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掠过嘴角,但很快又恢復了平时的淡然。 “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你有这份心,是好的。” 就这一句话,让海听澜即將沉入谷底的心,又晃晃悠悠地飘上来一点。 “但是,”孙黎继续道,语气带著教授特有的严谨,“保健品不是吃得越多越好,要对症,要適量。你买的这些......”她扫了一眼那堆成小山的瓶罐,“很多功能重复,有些並不適合我的体质。而且,这么多,吃到过期也吃不完。” 海听澜羞愧地低下了头,感觉自己办了一件蠢事。 “这样吧,”孙黎想了想,指挥道,“斕鈺,你帮我把这些按照功能分类整理一下。小海,你把那些重复的、不適合的,还有这台净化器,都搬到我书房隔壁那个小储藏室去。” 这意思很明白:东西我收了,心意领了,但你这“过量关怀”的成果,暂时打入冷宫。 “好的姨妈!我马上整理!”海听澜立刻来了精神,只要不收回去,怎么都行!他立刻化身勤劳的搬运工,又开始吭哧吭哧地把那些“不受待见”的箱子和净化器往储藏室挪。 斕鈺看著他在客厅和储藏室之间来回穿梭、满头大汗却干劲十足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失笑。她走到林静书身边,小声说:“姨妈,您別怪他,他就是......有点傻劲儿。” 孙黎看著海听澜忙碌的身影,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怪:“这孩子......傻是傻了点,但心眼实在。” 她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斕鈺听:“但是呢......总比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强。” 斕鈺的心,因为姨妈这句话,彻底安定了下来。 等海听澜终於把“战场”打扫完毕,已经是傍晚,他累得瘫在沙发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孙黎给他倒了杯水,看著他狼狈的样子,终於没忍住,嘴角弯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下次別这么兴师动眾了。我这儿不是仓库。” 海听澜捧著水杯,嘿嘿傻笑:“知道了,姨妈。” 虽然这次“保健品攻势”效果有点跑偏,但海听澜能感觉到,姨妈对他那层坚冰般的隔阂,似乎又融化了不少。至少,她愿意“接收”他的东西,还愿意“指挥”他干活了。 这晚,孙黎难得地留海听澜吃了晚饭,甚至还开了一瓶自己泡的枸杞酒,给他倒了一小杯。 饭桌上,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海听澜不再像以前那样紧张,话也多了起来,跟林静书聊起他拍戏时遇到的趣事,聊起西北的见闻,甚至还能就某个文学人物跟孙黎探討几句。 斕鈺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被一种满满的幸福感充斥著,灯光下,姨妈脸上带著浅淡的笑意,海听澜眼神明亮,讲得眉飞色舞,这个家,因为他的到来,似乎变得更加完整和温暖了。 她知道,海听澜用他这种有点笨拙、有点夸张、却无比真诚的方式,真正地、一步步地,走进了她的生活,也走进了姨妈看似冷淡、实则柔软的內心。 又一个平静无比的下午,海听澜过来时,发现孙黎脸色不太好,坐在沙发上,手按著太阳穴。斕鈺小声告诉他,姨妈带的博士生论文出了问题,心情不好,加上最近系里事务繁杂,有些劳累过度。 海听澜没多问,只是安静地去了厨房。他记得上次来,看到橱柜里有红枣、桂圆和枸杞。他凭著记忆,又参考了手机里的食谱,笨手笨脚地煮了一锅红枣桂圆枸杞茶。 当他把那碗色泽温暖、散发著甜香的茶端到孙黎面前时,她明显愣了一下。 “姨妈,您喝点这个,补气血,能舒服点。”海听澜的声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孙黎看著他,又看了看那碗显然火候有点过、顏色偏深的茶,沉默了几秒,伸手接了过去,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太甜了。”她评价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海听澜的心提了起来。 “......但还行。”孙黎又补充了三个字,然后继续小口喝著。 就这三个字,让海听澜差点当场跳起来!他强忍住內心的狂喜,努力维持著表面的镇定:“那我下次少放点糖。” 自那以后,孙黎对海听澜的態度,虽然依旧算不上热络,但那层坚冰,显然开始融化了,她会在他来的时候,多做一个菜;会在他说起剧组趣事时,嘴角微微上扬;甚至会在他和斕鈺拌嘴时,不轻不重地帮他说上一两句话。 这天,海听澜又来了,手里拎著刚从市场买来的新鲜羊肉和萝卜,说是要跟姨妈学做青海本地的羊肉萝卜汤。 孙黎在厨房指导,海听澜繫著斕鈺那条略显滑稽的碎花围裙,认真听著,手里拿著菜刀,对著那块羊肉比划,表情严肃得像是在研究什么高深剧本。 “逆著纹理切,薄一点。”孙黎指挥道。 “逆著纹理……是这样?”海听澜尝试著下刀,动作僵硬。 “对,手腕用力,別用死劲儿。” 斕鈺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洒在厨房里忙碌的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姨妈专注地指导,海听澜认真地学习,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浓郁的肉香瀰漫在整个房间里。 这一刻,没有影帝,没有教授,只有寻常人家温馨的烟火气。 晚饭时,羊肉萝卜汤获得了林静书“尚可”的评价,这在海听澜听来,无异於最高褒奖。他高兴地多吃了一碗饭。 饭后,孙黎泡了三杯茶,用的是海听澜上次送来的、据说能安神助眠的菊花枸杞。三人坐在客厅里,窗外是西寧寧静的夜色。 “小海,”孙黎忽然开口,声音在茶香中显得温和了许多,“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海听澜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神情变得认真起来:“姨妈,我明白您的顾虑。我的职业確实比较特殊,聚少离多,舆论环境也复杂。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对斕鈺是认真的。我会协调好工作和生活,儘量减少不必要的曝光,给她一个安稳的环境。如果......如果她愿意,等我手头这部戏的后续工作结束,我想適当减少工作量,多陪陪她。” 第176章 拒绝求婚? 他顿了顿,看向斕鈺,眼神温柔而坚定:“我们错过了七年,我不想再浪费任何时间。” 孙黎静静地听著,手指轻轻摩挲著温热的茶杯。良久,她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里,似乎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 “斕鈺这孩子,看著性子冷,其实心软,重感情。”她的目光落在斕鈺身上,带著长辈独有的慈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七年前的事,对她打击很大。我不求別的,只希望她以后能开心、安稳。” 她转向海听澜,眼神锐利却又带著一丝妥协后的温和:“你既然选择了她,就要说到做到。否则,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话听起来依旧不算热情,但其中的认可和託付,海听澜听得明明白白。他郑重地点头:“姨妈,您放心。” 斕鈺的眼眶有些发热,她伸出手,在桌子下面,紧紧握住了海听澜的手。 这一刻,海听澜知道,他不仅重新贏得了斕鈺的心,也终於用他的真诚和耐心,叩开了林静书姨妈那扇紧闭的心门。 阳光正好,岁月安然,他们坐在瀰漫著茶香和食物余温的客厅里,手牵著手,未来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而踏实。那些曾经的误会、伤害和七年的分离,仿佛都成了让此刻更加珍贵的註脚。 海听澜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细水长流”吧。不是在聚光灯下,而是在这充满书卷气、药香和食物香气的寻常日子里,一点点,融入她的生命,得到她最重要亲人的认可。 而斕鈺看著身边这个为她努力改变、为她细心討好姨妈的男人,终於確信,这一次,她等到的,是真正的、可以携手一生的“流”。 夜幕降临,繁星再次缀满丝绒般的夜空,比城市里看到的任何星空都要璀璨、震撼。 海听澜和斕鈺並肩坐在阳台外的摇椅上,望著这无垠的星空,彼此的手紧紧交握,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星光下闪烁著微光。 经歷了生死,得到了至亲的祝福,解决了外部的危机,感情在並肩作战中愈发深厚。一切,似乎都水到渠成,美好得如同这西北的星空,纯净而圆满。 海听澜侧过头,看著斕鈺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和一种强烈的、想要將这一刻永恆的衝动填满。 他鬆开她的手,从隨身携带的背包內侧口袋里,再次取出了那个深蓝色的丝绒戒指盒。 这一次,他单膝跪在了鬆软的沙地上。 星空为幕,戈壁为席。 他打开盒子,取出那枚男戒,仰头看著斕鈺,目光如同最亮的星辰,充满了虔诚、爱意和一种尘埃落定的温柔。 “斕鈺。”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清晰而深情,“奶奶的祝福,我收到了。外界的风雨,我们也一起扛过来了。” 他举起那枚戒指,声音沉稳而坚定: “现在,我想为我们这段重新开始的感情,加上一个正式的承诺。” “嫁给我,好吗?” “让我以后,都能以丈夫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保护你,爱你,直到生命的尽头。” 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场景,来自海听澜的、星空下的求婚。 然而,斕鈺看著跪在面前的、这个她深爱著的男人,看著他眼中毫无保留的爱意和期待,心臟被巨大的幸福和一种更深沉的、清醒的理智同时攫住。 她爱他,毫无疑问。 但是...... 她没有立刻伸出手,而是缓缓的,也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与他平视。她的眼神温柔,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著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脸颊,声音轻柔,却像磐石般坚定: “海听澜,”她叫了他这个名字,带著一种独特的亲昵和郑重,“我爱你。胜过这世间的一切。” 海听澜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但斕鈺接下来的话,却让那惊喜凝固。 “但是,”她看著他,泪光在眼中闪烁,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对彼此未来极致的负责,“我不能答应你的求婚。” 海听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瞳孔猛地收缩,难以置信地看著她:“为什么?”巨大的失落和恐慌如同冰水,浇灭了他所有的热情。 斕鈺握住了他拿著戒指、微微颤抖的手,用力地握住,给他力量和安抚。 “不是因为不爱你,恰恰是因为太爱你。”她凝视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婚姻,不应该是我们此刻困境中的避难所,不应该是用来对抗外界压力的工具,更不应该是......一种因为经歷了生死、得到了祝福就必须要走的形式。”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出她思考了许久的话: “我希望有一天,你娶我,不是因为你『非我不可』的执念,也不是因为外界的推动,而是你在彻底摆脱家族的阴影、真正掌控了自己的人生、拥有了更广阔的世界之后,依然清醒的、坚定地、纯粹的......『选择』我。” “同样,我也希望,那时的我,是真正凭藉自己的能力站在行业顶端、光芒足以与你匹配、內心再无一丝不安和惶恐的斕鈺。” “我希望我们的婚姻,是建立在两个完全独立的、强大的灵魂相互吸引的基础上,是锦上添花,是强强联合,而不是雪中送炭,不是抱团取暖。” 她看著他眼中翻涌的震惊、不解,最终逐渐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带著震撼的思索,她微微笑了,笑容在星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所以,海听澜,收起这枚戒指。” “等我们都真正站稳了脚跟,等你的世界里不是『非我不可』,而是『选择我』的时候,” 她凑近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却无比坚定的吻,如同誓言: “我再答应你。” 星空沉默,戈壁无言。 海听澜跪在地板上,看著眼前这个眼神清亮、態度坚决的女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以为经歷了这么多,求婚是顺理成章。他却忘了,他爱上的,从来就不是一个依附於他的莬丝花,而是一个有著独立灵魂、清醒头脑、敢於拒绝、並对他们未来有著更高期许的、强大的女人。 她的拒绝,不是不爱,而是更深层次的爱与尊重,是对他们双方人生的极致负责。 许久,许久。 第177章 不是因为不爱你 窗外是西寧沉静的夜色,远处崑崙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现。客厅里只亮著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海听澜单膝跪在柔软的地毯上,这个在镜头前演绎过无数悲欢离合的影帝,此刻手指竟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那个深蓝色的丝绒戒指盒在他掌心,像承载了他全部的重生与希望。 “斕鈺,”他的声音因紧张而沙哑,那双总是藏著万千情绪的桃花眼,此刻澄澈得只剩下她的倒影,“我知道,过去的我浑蛋、自负,伤透了你的心。这七年,每一天我都在后悔。”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鼓足毕生的勇气。 “在戈壁滩,当我以为要失去你的时候,我才明白,什么名利、地位、骄傲,在你面前都不值一提。你是我海听澜这辈子,唯一不能失去的珍宝。” 他打开戒指盒,那枚设计简约却熠熠生辉的钻石戒指在灯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嫁给我。”他凝视著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近乎卑微的祈求,“让我用余生来弥补,来证明。我发誓,我会把你捧在手心,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 “海听澜。”斕鈺轻声打断了他,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击碎了他努力维持的镇定。 她没有去看那枚戒指,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感动或羞涩,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而清醒的光芒。 海听澜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我爱你。” 斕鈺看著他骤然僵住的表情,清晰地、缓慢地说道。这三个字,让海听澜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她的下一句话,却將他瞬间打入冰窖,“但正因为爱你,我现在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 海听澜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要脱口而出。他跪在这里,剖开自己所有的脆弱和真心,换来的竟然是一句“不能答应”?戈壁滩的生死与共,川寧的温馨日常,姨妈逐渐地认可……难道这一切,还不足以证明他的真心和改变吗?一种混合著受伤、不解和恐慌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剧烈地衝撞。 看著他眼中迅速积聚的震惊、委屈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斕鈺的心也跟著狠狠一抽。她太了解他了,了解他此刻的失落,就像七年前她独自承受的那样。 她伸出手,没有去接戒指,而是轻轻覆在他拿著戒指盒的手上,指尖微凉,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力量。 “听我说完,好吗?”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不容置疑。 “不是因为不爱你,”她凝视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刻印,“恰恰是因为太爱你。” 海听澜怔住,不解地看著她。 “婚姻,”斕鈺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不应该是我们此刻困境中的避难所。不应该是用来对抗你家族压力、或者平息外界舆论的工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依旧带著戈壁风沙痕跡的侧脸,声音更轻,却更重,“更不应该是......一种因为我们共同经歷了生死、得到了长辈祝福,就必须要走的形式。” 海听澜想要反驳,想说不是这样,他是真的想和她共度一生。但斕鈺的眼神制止了他。 “海听澜,你看著我。”她的声音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现在向我求婚,有多少是出於『非我不可』的执念?有多少是因为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慌?又有多少,是真正拋开了一切外界因素,仅仅因为你是海听澜,我是斕鈺,两个完全独立的灵魂,在各自人生最饱满、最自由的状態下,做出的纯粹选择?” 这一连串的问题,像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海听澜自己都未曾细想的內心深处。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无法立刻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爱她,毋庸置疑。但这份爱里,是否掺杂了因七年愧疚而衍生的补偿心理?是否混杂了因生死考验而激发的占有欲?是否受到了近期“岁月静好”氛围的催化?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情感,並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纯粹和清晰。 看著他眼中翻涌的震惊、迷茫,最终逐渐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带著震撼的思索,斕鈺微微笑了,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与决绝的美。 “我希望有一天,”她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你娶我,不是因为你『非我不可』的执念,也不是因为外界的任何推动,而是你在彻底摆脱了家族的阴影、真正完全掌控了自己的人生、见识並拥有了更广阔的世界之后,回过头,依然清醒的、坚定地、纯粹的......『选择』我。” “同样的。” 斕鈺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坦然而自信,“我也希望,那时的我,是真正凭藉自己的能力站在行业顶端、光芒足以与你匹配、內心再无一丝因过往而產生的自卑和惶恐的斕鈺。我不需要依附你的光芒,我自己就是光源。” 她反握住他的手,力道坚定:“我希望我们的婚姻,是建立在两个完全独立的、强大的灵魂相互吸引、彼此欣赏的基础上。是锦上添花,是强强联合,是1+1>2的美好。而不是雪中送炭,不是抱团取暖,不是在各自人生低谷时抓住的浮木。”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海听澜的脑海中炸开。 他一直以来追求的“在一起”,更多是出於情感的本能和弥补的迫切。他从未如此深刻地思考过“婚姻”对於他们两个独立个体的意义。 海听澜一直以为,只要他改了,他足够爱她,就够了。却忘了,他爱上的这个女人,骨子里有多么骄傲和清醒,她对感情的质量,对他们共同未来的格局,有著怎样高的期许。 男女的拒绝,不是不爱,不是任性。而是更深层次的爱与尊重,是对他们双方人生的极致负责,是对一段健康、平等、能够长久持续的亲密关係的最理智的规划。 许久,许久。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窗外的风声。 海听澜眼底所有的失落、不解和恐慌,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最终都化为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更加深沉的爱意与无比的敬佩。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基於“拥有”和“补偿”的求婚,在她的清醒和远见面前,显得那么狭隘和仓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