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术师保命之法》 第1章 炼金服里全是汗,发誓要挣一百万 “小祖宗,別炸,別炸。安稳点,求你了,我就剩这一份材料了。” 伯米尔翰大学,炼金学院的工坊里,炼金台旁,少年正小心翼翼地向散发著刺鼻气息的棕黄基底液丟进几片尚且湿润的水之瓣。液体在酒精灯橙红外焰的加温下冒著小泡。 晃动著手中的试管,看著液体慢慢转变成深蓝色,霍恩额头上沁出点点汗水,手微微颤抖。 隨著晃动,药剂浮起丝丝萤光,映照在霍恩脸上,微笑著告诉他—— ——你少晃动了一下,现在我要死了。 试管底部,混合为碧绿色的液体越过了微妙的平衡,刺眼的暗红迅速蔓延至整个试管,渲染出让每个炼金学徒都闻之色变的大凶之兆。 ——炸瓶 “给脸不要脸是吧,是你逼我的——” 不但没有丟出蠢蠢欲动,已经开始发出尖锐爆鸣声的试管。霍恩咬牙,不顾高温焦灼著皮肉,一把將试管攥在手心,向意识深处发出呼唤。 【——火】 於是火焰如约而至。 一缕几近透明的火苗顺著霍恩的指尖流淌至试管中,贪婪地吮吸著水,啃噬著地,吞咽著风,茁壮成长。 隨著火焰的扩张,无数繁杂的信息顺著冥冥之中的联繫冲入霍恩脑海中,被大脑处理成为可以认知的文字,映照在霍恩眼前的光幕上。 【解析中……】 【你正在进行一次命运炼金,目標:安定药水,学识需求:炼金术】 【抽取灵性,开始炼成——】 试管中,失控的万象在此刻扭转。 焕然一新。 不稳定的成分被轻描淡写地还原,杂质被灼烧一空,漫长的催化步骤直接略过,一步到位。火焰粗暴蹂躪了这瓶药剂既定的未来,又將新的命运不容抗拒地加之其上。 於是如同时间倒流一般,暗红色溃败褪去,灰蓝色从火中流转而出,重归稳定。有令人安神的清香瀰漫在房间之中。 【——炼成结束】 【你完成了一次命运炼金,炼金经验值少量增长,觉醒度49%】 一行扭曲的文字浮现於光幕上,宣告了炼製的收尾。 也让霍恩眼前一黑,快要昏厥过去。 阵阵虚弱感从四肢百骸传来,如同跑了五公里的疲劳与三天没吃饭的强烈飢饿感撕扯著神经。 “呃啊啊啊——。” 发出如丧尸般的呻吟,控制顏色似乎变深一分的火焰消散,勉强將尚且温热的【安定药水-4型】插到试管架上,霍恩不顾炼金房的安全守则,用还没被试剂沾染的袖子內侧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 顺手拿起一旁准备好的营养剂,三两口將淡黄色,口感莫名像机油的液体饮尽,霍恩缓过一口气,看著镜子发呆。 维多利亚风格的高领衬衫配上自製的白大褂,黑髮红瞳,面容年轻俊秀,带有典型西方特色的眉眼……穿越来这个世界已经一个月的霍恩已经不对镜子中的自己感到陌生了。 原身名叫霍恩海姆·兰开斯特,是阿瓦隆金雀王室,兰开斯特一族的第不知道多少代旁系。 虽然和贵族沾边的只有一个姓氏,但靠著祖上的积累,依旧保持著中產以上的家境,也是原身能上得起以高昂学费闻名的伯米尔翰大学里,號称最最烧钱的炼金学院的前提。 但一切都毁在了他八岁时普普通通的一场事故中:驶向薄暮群屿的“赫柏·斯坦顿”號在月光中迷航,在风暴中触礁,大海吞噬了很多,而霍恩海姆的父母正好包含其中。 虽然整件事都透露著蹊蹺,但当时尚且年幼的霍恩海姆已经无暇去深究了。 没有经济来源,便要面对沉重的生活压力,在打捞遗骸无果,办完象徵性的葬礼后,靠著远房亲戚象徵性的接济与数目显得不太对的遗產,霍恩海姆还是一路读书长到了成年。 靠著父母遗留的人脉获得了炼金学院的入学资格,他便將全部的希望都押注在了炼金上,希冀有一番成就。 而过量的希望是有毒的。 继承了在炼金时猝死的学徒,名为霍恩海姆之人的记忆碎片,现在轮到穿越来的霍恩对著炼金教材头疼了。 还好,似乎觉醒了穿越者都有的金手指,霍恩將刚刚意识中呼唤出火焰的能力称为【命运之火】。 显露在外的,便是任何一个炼金术师梦寐以求的解析成分与无器材炼金能力,让他直接跳过了枯燥也是最费时间的经验积累部分,可以直接挑战高难度的炼金配方,一步登天地积累弥足珍贵的经验。 而如此好用的能力,代价便是自身的“灵性”。总体上类似於蓝条,不过更加玄学一点,与身体状態,精神衝动等因素息息相关。 第一次尝试著使用【命运之火】时,霍恩仅仅让它燃烧了八秒,就好像身体被抽空,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差点昏过去,更別提拿来精確地炼製药剂。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每次接近极限的使用似乎都会缓缓扩张霍恩的灵性上限,使其越来越逼近这具身体所能容纳的极限。 在不计成本的高强度练习下,霍恩已经能初步控制【命运之火】,甚至是做出高难度的精细操作,用它来挽救即將报废的药剂了。 比如,架子上那瓶还冒著裊裊热气的灰蓝色液体。 光幕上,有与液体同色的小字浮现。 【安定药水-4型:安抚双眼,镇定心灵。】 【性相——促进復元:有益休息与恢復。】 【性相——寂1:哀悼之,铭记之,切莫言之。】 光幕似乎也是霍恩附带的金手指之一,而其上呈现的文字一贯是谜语人般的描述。经过霍恩这些天的观察,可以確定的是,所谓“性相”代表了手中药剂的某个侧面。 例如“促进復原”就是字面的意思,在恰当的使用下,它能促进精神上的恢復,缓解疲劳与躁动。 虽然不知道“寂”有著什么意味,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这瓶药剂能让亢奋的患者安静下来——视药量而定,也许是永久地安静下来。 甩了甩酸痛的手腕,霍恩嘆了一口气。 “哎,这就是最后一瓶了,伯明罕市立医院怎么突然要这么多安定药水,是有大象要做手术吗?” 但不管亟需安定的是大象还是鯨鱼,有订单总是好事,没有炼金术师会嫌弃客户的需求量大。 嫻熟地將刚刚炼製出的五瓶【安定药水-4型】底部垫上布製成的缓衝条,竖直安置进特製的试剂盒里,换上一件乾净的外衣,霍恩打开房门,准备出门交货。 ----------------- 炼金学院的办事大厅一向人来人往,学徒与商人为了各自的利益斤斤计较,爭论不休。不同於上辈子高高在上的神秘学,作为一门与生活息息相关的科目,这个世界的炼金向来靠拢世俗。 绕开两个爭论珍珠活血膏定价的年轻学徒,霍恩先来到办事窗口,曲起食指,重重地敲了敲窗口处的铃鐺。 “叮叮~” 急促的铃声响起,將窗口后负责接待的女士从白日梦中唤醒。在不成词句的梦囈声中,她缓缓抬起压在胳膊上的头,棕色长髮乱糟糟地垂下,睡眼惺忪。 “別睡了,威尔玛女士,我有採购的单子要提交。” 皱著眉头,霍恩看著她胸牌上的“麦当娜·威尔玛”的字样,出声提醒道。 “哦哦,抱歉抱歉,我昨天去和朋友喝酒喝多了,哈哈。” 满眼都是熬夜后猩红的血丝,威尔玛乾笑几声来缓解尷尬。挠了挠如鸡窝般的头髮,不修边幅的招待员看著眼前穿著炼金学徒制服的少年,不解地问道: “呃,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第2章 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做什么工作的? 霍恩低下头,看著威尔玛清澈中带著一丝愚蠢的眼神,言简意賅地回答道: “我,炼金术师,採购。” 將炼製营养液的原料名称列成单子递进窗口,顺带吩咐威尔玛把材料费用都记在伯劳格教授的帐上,心情愉悦的霍恩哼著不知名的小曲,腋下夹著沉甸甸的试剂盒,移步到了大厅旁的咖啡厅。 在预定的位置坐下,霍恩习惯性地点上一杯晨狮牌咖啡。 在咖啡送来时向白髮苍苍的老板打了个招呼,霍恩慢慢啜饮著*凯特与赫洛有限公司*號称从大漠彼端带来的浓郁果味,放鬆紧绷的神经,等待著来客。 时间流逝。 在近乎冥想般的品茗中,霍恩的灵性缓缓回升。不知不觉,再次端起咖啡杯时,瓷白的杯底已经半隱半现。 “她头顶著光明的镜子站立,使黑夜哑然无声;看吧,她正站立在顶点的入口处,她將为我们打开门关……” “……” “平衡已臻极完美,此刻美即是真,真即是美——” 远处,圣保罗教堂球形拱顶的大钟悠扬敲响六声,讚美诗伴隨管风琴的奏鸣远远传来,太阳教会的牧师会在这时进行下午祷,讚美昬星——弧月的升起,迎接夜幕的到来。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世界的月份同样有十二个,天上同样掛著一颗太阳和一颗月亮,与霍恩穿越之前的常识相吻合。只是歷史发展趋势与科技树都与霍恩的前世有微妙不同,造就了迥异的面貌。 以霍恩现代的视角看来,虽然自己学习的知识被称为炼金术,但更像是古典时代的化学,植物学,矿物学混杂的一门学科,在操作上横跨冶金学,医学,机械动力学等等领域。而学习过程中充满了对专有名词与隱喻暗指的解析,引经据典咬文嚼字更是家常便饭。 虽然“炼金术师”这个名称十分奇幻,但就像法学院的学生就业方向是律师而不是法师一样,这个世界见不到什么飞天遁地或长生不老的超凡者,更没有浮空城,洞天福地,幻梦境等乱七八糟的地方,让霍恩失落之余也稍感庆幸。 平静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的,真的。 难道不是吗? 虽然发展水平已经到了蓝星二十世纪的程度,生產力与治安水平都比前世大缺大德的带英要高,但这个世界最先进的动力机关还是魔改版的內燃机。抱著穿越者的自信,霍恩有信心当个理科文抄公,给炼金学院一点小小的现代工业化震撼。 “是兰开斯特先生吧,让您久等了,我是圣心医院採购科的戴伦·加西亚。” 中年男人殷切的问候声將霍恩从放空中拉回,看向他主动出示,封面上有著“跃动心臟”抽象徽记的证件。 頷首確认,虽然霍恩现在只是学徒,但掛靠在伯劳格教授的名下,在外人看来,他已经被视作正式的炼金术师,应当得到相应的尊重。 拢起衣摆,坐到霍恩对面,加西亚打开被推到桌子中间的试剂盒,对著灯光细细地欣赏试剂瓶中那灰蓝色没有一点杂质的溶液,不由得眼睛一亮,讚嘆起来。 “好纯的货!” 別! 我的专业是炼金,不是製冰! 下意识地想捂住他的嘴,霍恩环顾四周一如往常的客人,放下了突兀抬起的手,惊魂未定。 还好没有帽子叔叔,不然便样衰了。 將霍恩的应激行为当成炼金术师一贯的怪癖而宽容以待,凝视著霍恩緋红的瞳孔,加西亚心照不宣地向他点了点头,礼貌地欠身告別: “和您的沟通十分愉快,期待下一次的合作。钱稍后会转到您提供的奥尔弗拉姆银行的帐號里,比市场价上浮一成,敬请查收。” “圣心医院的医生,还有患者们,都会*感谢*你的。” “好嘞好嘞,下次再见。” 愉快的挥手送別加西亚,霍恩一口闷掉剩下的咖啡,心情一阵舒畅。 炼金炼金,干这行当的,给钱就是大爷,像这样付款爽快的大冤……咳,金主已经不多了。 炼金是一门暴利的行当,但经歷过炼金学徒这一阶段的霍恩深深知道,要培养一个合格的炼金术师有多么烧钱。 仅仅是培养对最基础的三要素——水银、硫磺和盐的掌握,就起码要购置二十套用来练手的材料,而得到的大多是废品,毫无价值可言。 而且,这仅仅是材料方面的费。要想成为合格的炼金术师,合適的炼金环境更是不可或缺。 从无到有建立一座完整炼金工坊的价格不是贵族根本承担不起,还好自己的导师欧丽芙·伯劳格教授人美心善財大气粗,小手一挥就给了霍恩一座標准工坊的四年使用权,让霍恩只能感恩涕零,差点想以身相许。 除了这些看得见的费,还有那些看不见的成本。每一次炼金实验失败,损失的不仅仅是材料和工具,更是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一般学徒能有30%的成品率就该谢天谢地了,像霍恩这种靠著【命运之火】將成品率钉死在100%简直是特例中的特例,每次都需要偷偷吞一半材料的钱来避免惊世骇俗。 凭实力挣钱.jpg 看看天边低垂的血色夕阳,霍恩还是决定不当卷狗,给自己放个假,早点回去睡个觉来弥补亏空的灵性。 没有【命运之火】托底,万一復刻原身死法的话就太好笑了,天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穿越一次。 “夜由昼来~银由金生~” 哼唱著不知从何处听闻的炼金箴言,霍恩背对著夕阳的光芒,快步穿过街道,向下城区租住的公寓方向走去。 街上,带著兜帽的人影抽了抽鼻子,疑惑地转头看向已经空无一人的街道,棕色的眼瞳深处泛起一丝猩红。 怎么会,这么香? ----------------- 在下城区的公寓,即使安稳的睡眠也是一件需要奢望的事情,冬凉夏暖,蚊虫繁多,醉汉夜嚎,管道泄露,总有一款適合你。 “唉,那又能怎么样,凑合著过渡一下,早晚会住上大house的。” 把炼金得来的钱全都丟进了炼金这个无底洞里,霍恩抱著能住就行的心態租了个押金最低的公寓,也方便在房子里炼金爆炸后提桶跑路。 生活不易,霍恩嘆气。 一边洒下从炼金工坊里顺来的硫磺粉末,看著害虫纷纷逃散,霍恩伸手在渗漏的管道处一抹,无色火焰闪动一瞬,渗漏处脆弱腐朽的金属內壁便被重新加固起来,无序的滴答声戛然而止。 【命运之火】的精细操作能力虽然有所局限,平时只能拿来点个火,但当成生活小妙招来用也足够了。 清理完房间,躺在收拾乾净的床上,霍恩抱紧小被子,双眼闭闔,沉沉睡…… “宝贝,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猎犬酒吧不让你加班了吗?你没受欺负吧?” 男声惊喜地问道。 “唔,好饿……” 这是女声在回应。 “饿了?我这就给你去做饭。先想吃什么?” “我要吃……” “哎,宝贝你今天怎么这么热情,这就抱上来了。难道……” “我现在就要!” 薄得像纸一样的墙壁近乎没有隔音能力,把隔壁情侣的对话一丝不苟地传进来,清晰无比,如在耳畔。 隱忍,霍恩,隱忍…… 烦躁地翻了个身,霍恩努力忽略重物倒地声,还有隨后的一系列柔体碰撞声,忍忍忍忍忍…… “嘭!” 重物被推到墙角,发出响亮的碰撞声。天板上,灰尘簇簇落下,粘在霍恩刚清理乾净的床铺上。 被子包裹中,黑暗与静謐被升腾的怒火撕裂。一双眼睛猛然张开,眼球上带著密密麻麻的血丝。 tmd,这怎么能忍得住了? 上去跟那对狗男女爆了! 第3章 百般武艺 “咚咚咚!” 急迫的敲门声迴荡在走廊。 披上一件衣服,不忘戴上炼金学院发的药剂腰包,向包里塞进两瓶防身的药剂。 在极度愤怒情况下衝进走廊的霍恩带著睡眠不足的煞气,用食指指节重重敲击木质的房门。发泄著心中突兀的焦躁与怒火。 “你们能不能收敛一点?实在太吵……” “嗯?” 根本没关严的门应声打开,飞溅的猩红色把霍恩余下的谴责堵在了喉咙里,残余的睡意被眼前富有衝击力的一幕吹飞得乾乾净净。 眼前不是霍恩设想中急不可耐就地正法的小情侣,甚至两人连衣服都没有脱,只是如胶似漆地相拥在墙角。 抵死缠绵。 如果忽略已经瀰漫开来的血腥味的话。 墙角,躺倒在地的男人脖子折成一个奇怪的弧度。穿著略显暴露的舞女装的女人佝僂在他身上,双手撑地,脖子伸长,如最亲密的情人一般將头颅埋在男人脖颈处,上下耸动著肩膀。 即使已经被咬开了喉管,男人依旧一脸迷醉。失血过多的脸上,惊喜的笑容仍然存在,只是渐渐变得苍白,不復前身。 他死在愉悦的幻想之中。 “嗬……” 听到敲门的响动,一张沾满了鲜血与碎肉的脸从男人脖颈处抬起来,原本端正的面容此刻却扭曲如恶魔。 如癆病鬼般深陷的眼窝里,原本蔚蓝的瞳孔被猩红浸染成诡异的色泽,透著非人的饥渴与癲狂。 看著准备若无其事地把门关上的霍恩,“女人”使劲抽了抽鼻子,咧开嘴,发出软弱的啪嗒声。 混沌的眼瞳之中,是纯粹的食慾。 她是来要命的! 在霍恩关门的剎那,在產生这个认知的瞬间,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为人类的鬼东西便——飞!扑!而!至! 快,太快了。 如老虎扑向羚羊,带著腥味的风袭来,扑面而来的危机感让霍恩下意识地侧身闪避,汗毛倒竖。 “咔吭!” 用来遮挡的薄木板门被尖锐异化的食指洞穿,十指猛然抓握,便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木屑飞溅。裹挟而起的寒风颳得霍恩脸颊一阵疼痛。 这还是人吗? 猝不及防之下,霍恩在战与逃的本能中选择了且战且逃,趁著女人被门挡住的短暂空隙將门一甩,飞快绕到她背后,在急切的嘶吼声中跨进玄关里。 比起在走廊里和怪物大逃杀,霍恩还是决定一切战术转换家。 “咔嚓,咔嚓,咔嚓,咚!” 接连的破碎声自身后传来,而最后一声闷响让霍恩不寒而慄,除了在心中痛骂房东吝嗇,连一扇厚一点的门都不肯装之外,霍恩就只有世界观被粉碎时的奇异解脱感。 丧尸?瘟疫?还是什么返祖衝动?总不能是溜大了吧? 纷繁的思绪嗡嗡地在脑子里碰撞,越堆越高,摇摇欲坠。衝击著名为“霍恩”的三观,让其下的本能若隱若现。 於是便有一只大手拂过,將堆积如山的杂念扫进“待销毁”的垃圾堆中。 意识里,轰轰作响的火化炉开动,將所有的念头熔锻为一。 ——嘻嘻,我要活下去! 尚且没有意识到微弱的橙红色光芒在瞳孔中闪烁,霍恩嘴角勾起,无声地嘲笑著命运。 狗日的世界终於还是疯了。 和自己疯的相得益彰。 玄关处,蹲伏在原本是门的残骸上,诡异的女人伸出相较於正常人又细又长的舌头,舔舐著手臂上被门擦出的伤口,分叉的舌尖沾满猩红。 手与脚,关节与骨骼,尖牙与锐爪。 不属於人类的特质在女人的身体上增生,异化,勾勒出诡异的纹路。只差一点,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一毫,蔓生的纹路便可以勾连完整,真正形成“印记”的存在。 直勾勾地盯著霍恩,女人嘴角向上扬起,越张越大,已然超出了肌肉所允许的极限,在脸颊两侧撕开一条裂缝,猩红粘稠的血液滴答落下,给屋內廉价的地毯再添了一份骯脏。 已经,垂涎欲滴! “哈,香,你好香,嘿嘿。” 四肢的肌肉绷紧,皮肤表面的毛孔中沁出点点血滴,她瘦小的身体被本不应拥有的巨力驱动,划过一条接近平直的弧线,直奔霍恩而来! 还能躲! 儘管来势汹汹,但被饥渴驱动的那头怪物明显没有了一点章法,在她俯身的那一刻,霍恩就预判到了她来袭的路径。 预先紧急下腰,不顾腰椎咔噠咔噠地异响,霍恩再度险之又险地將其闪过。那异化的锐爪最近时,离霍恩的脸庞只有毫釐之差,颳起的劲风让霍恩眼睛下意识地眯起,脸颊生疼。 “鐺!” 攻击再一次落空,身处半空,无法借力,女人徒劳地挥舞著四肢,挟带著巨大的动能飞向了后方的拼合餐桌,將其自中心撞为了两截,连带著原本摆在其上的锅碗瓢盆也四散纷飞,连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於耳。 靠著运气闪过这一次扑击,即使再迟钝,霍恩也该反应过来了。 ——她之所以放著躺在地上的肉不吃,是看上自己这块新鲜的了! 不是,这么喜新厌旧的吗? 甩开偏转的念头,霍恩深吸一口气,將理论课上要考的伦理道德拋的九霄云外,右手摸向被甩在背后的隨身腰包,不著痕跡地摸索著。 指尖触及了冰凉的玻璃,確认了熟悉的质感,將其紧紧握住。霍恩举起手,对准一片狼藉之间,四肢著地,还在回气的人形怪物。 狠狠砸去! 似乎是对无机物不敏感,那女人只是露出愚蠢的斗鸡眼,呆愣地看著药剂被丟出,划出一道弧线砸向自己的面孔,越来越近。 这是什么? 可以吃吗? 如果能听见她的心理活动,那么霍恩一定会郑重回答。 那就是,一会要用的妙妙工具! 不偏不倚,正中靶心。无色透明的溶液隨著玻璃碎片一起爆发四散,带著浓烈的骆驼粪便味溅射进那对野兽般飢饿的眼睛里。 “嗷嗷嗷啊——” 百般武艺,此乃炼金术! 第4章 火焰皆有其燃料 阿蒙神之盐(sal ammonic),阿摩尼亚(ammonia)的神跡,自神殿的祭火析出的圣盐。 无影帝国的炼金术师虔诚地將其与乳香和龙涎一同供奉安娜希塔的祭坛前,挥舞沾著蜂蜜的石榴枝,来祈祷丰產与繁荣。 而如今,以它为基础调配而成的阿摩尼亚水也是炼金术师实验台上的常客,常常用来中和过多的酸,以此达成“神圣的结合”。 但出人意料的是,没多少炼金术师会对它的起源刨根问底,也不再有人將其奉为神跡,每一个了解其来源的学徒都会三缄其口。但时至今日,它依旧保障著每一块耕地的丰產。 在霍恩的上辈子,人们还用一个更为简洁的名字来称呼它。 浓氨水! 味大,无需多言。 浓烈的厕所味瀰漫,甚至盖过了新鲜的血腥味,交织而起的复杂味道让霍恩一阵反胃。 而另一方则更是不堪。 “嗷嗷嗷呕——” 似乎是异变出的强大嗅觉带来的反作用,氨水对异化女人的衝击力甚至比霍恩还大,让她捂著脸惨叫,鼻涕与涎水一起涌出,与脸上的血跡混在一起,更显丑陋。 ——圣水驱魔(化学)! 不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霍恩三步並做两步,抄起手边刚刚看中的沉重铜製烛台,咬牙,拼尽全力地抡出,带著呼啸的风声,直衝她的脑袋! “咚!” 肉体凡胎与金属烛台狠狠撞击,却像撞向一堵墙,发出实心的沉闷声音。遭受未曾预想的反震力,霍恩一时没能握住烛台的把手,虎口崩裂,让它脱手飞出! 能砸开成年男性头盖骨的铜製烛台只是让她的额头皮肤带著根植其上的浓密头髮被掀开,露出苍白的颅骨。肉眼可见的,她的头盖骨表面在刚刚的重击之下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换做是普通人起码重度脑震盪的一击却不能让她晕过去,好像完全凭藉著本能行动一般,完全无视了脑部的伤害。 甚至,有密密麻麻的血丝爬在颅骨上,让伤口缓缓癒合。 这么硬! 从崩裂处飞溅出的几滴血液洒在了女人脸上,让她不顾头上的伤口,齜牙咧嘴地去舔食。当舔到时,便浑身颤抖起来,兴奋地发出尖叫: “快,快!给我更多,给我更多!” “给给给,再叫给你一拳!” 喘息著后退,霍恩抄起身边的椅子丟了过去,用椅子爭取来的时间一溜烟冲向门口,没命狂奔。 兴奋地低吼,女人瞳孔睁到最大,猩红再浓重一分,手足並用,以扭曲的姿势再度窜过来,牙齿闪亮。 “噠。” 四肢用力,志在必得地扑向霍恩后心,女人混沌一片的大脑已经在幻想待会要怎么撕咬,怎么吞咽,怎么品尝甘美诱人的血液。 於是目光便越发惊愕。 冲向门口的动作突兀停顿,霍恩像是背后长眼一般,又再次以毫釐之差避开。在空中飞起一脚,准確命中女人最不好发力的腰间,將她蹬飞出去。 仅仅是本能反应,好像曾经做过成千上万遍那样。 行云流水。 即使画风一转奇幻,大部分的物理法则依旧尽职尽责地发挥著它的作用。在力学三定律的支持下,哪怕再怎么诡异,在空中没有发力点的女人依旧被这结结实实的一脚踢得失去平衡,向侧方飞去。 重重的坠地声响起,横著撞翻了玄关旁的置物架,女人一时间被沉重的杂物压在身上,动弹不得。 没有趁机逃走,霍恩俯下身子,凝视著她猩红色的混沌眼眸。 “你,香,吃,饿呃呃呃……” 喉咙一阵窒息感传来,女人的话戛然而止,向上望去。一张因为脱力而苍白的年轻脸庞俯视著她,微弱的橙红色光芒在瞳孔中闪烁,让她混沌的脑海清明一瞬。 在脑海的深处,她想起了在酒吧遇见,给予自己“猩红甘露”,指引自己寻找到真正的食慾与欢愉的大人。当那位大人引发奇蹟时,眼瞳里也闪烁著类似的光芒,只不过更加明亮,顏色也不同—— 而霍恩只是想杀人了。 用更能发力的右手掐住女人的喉咙,霍恩可不管她为什么失神,咬紧牙关压制她的挣扎,趁著她张大嘴巴的机会,把腰包里储备的第二瓶药剂悉数倒了进去。 其名为蚀刻之油,炼金术中神圣三元素的长子,哲人之手的食指,绿矾的液化,或者用更通俗易懂一点的话来说—— 我要灌你一嘴浓硫酸! 血肉之躯终究有其极限,腐蚀性的酸雾从女人嘴里冒出,大片大片的黏膜炭化,发裂,令她双手止不住地抽搐,指甲在地上抓出一道道白痕,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 重创! 霍恩还没来得及鬆口气,脸上的表情便突然僵硬。 “嗬嗬嗬……” 发出受创的咆哮声,又像是新生的啼鸣。似乎越过了某个界限,身下的女人的挣扎再一次激烈起来,睁开的眼瞳中,猩红席捲而上,如將浓墨滴入清水,覆盖了所有人性,发出莹莹的红光。 即使整个口腔都已经炭化,但女人依旧张开大嘴,撕咬著霍恩肩头。口腔內壁,焦黑的皮肤脱落,露出蠕动的肉芽,缓缓修復著创伤。 奋尽全力,霍恩扭著女人的脖颈,死死將她固定在地上。可就算已经听到骨头碎裂的咯嘣声,脖颈弯曲出一个正常人会当场断裂的弧度,女人依旧生龙活虎,不断挣扎。 怎么你也能临阵突破? 快压不住了! 霍恩感觉自己不是在压制一个体重不过一百斤的矮小女人,而是在与猛兽搏斗。稍有不慎,便会被飢饿的野兽在瞬间撕碎,吞入腹中。 无所谓受伤,无所谓疼痛,甚至致命伤还在缓缓癒合,根本看不出弱点的怪物以异质的欲望逐渐挣脱生而为人的局限,向著更完美之物追寻。 提问,还有什么是比敲邻居门,发现有一只怪物飢肠轆轆,还就好你这口还糟糕的事吗? 霍恩会告诉你。 有,那就是发现有两只! 霍恩身后,已经断气了的男人手指骤然抽搐,沉寂已久的心臟涨大一圈,血管鼓胀成窒息般的深紫色,重新泵动猩红的粘稠液体。 好像也想来分一杯羹一样,他摇摇晃晃地坐起来,同样的猩红爬满眼球,一片混沌。 “吼——” 发出含混的吼叫,復活的男人生涩地使用著四肢,滑稽地向霍恩爬来。 不是,大哥,是她杀的你,冤有头债有主,你別来啃我,去啃她呀! 显然没能听见霍恩欲哭无泪的呼唤,跟隨混沌的本能,男人晃晃悠悠地扑向在【血】之准则的感召下,眼前最美味的生物。 疯狂的挣扎来自身前,带著腥味的气息扑向后颈,被狗男女前后夹击,弹尽粮绝,霍恩彻底放下了身而为人的矜持,又像是有一直以来牢牢禁錮於脸上的面具被点燃,解放其下最真实的自我。 彻底疯狂! “都喜欢吃是吧,让我尝尝你吃起来怎么样!” 伸长脖子,霍恩狠狠咬向身下女人的脖颈,撕下一块还在跳动的血肉来! 温热,黏腻,腥膻,充斥口腔的铁锈味瀰漫,如寄生虫般的猩红色浸染血肉,向著全身蔓延,不可逆地侵蚀、感染、同化…… 同化什么来著? 自动弹出的光幕上,扭曲文字如雨点般落下。 【解析中……】 【检测到体內有孳生的“血”之灵性可作为燃料,是否点燃?】 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当然是yes! 於霍恩意识內,无色的火焰自沉眠之中缓缓醒转。將送货上门的猩红感染统统点燃后犹嫌不够,火焰那贪婪的本质还在渴求更多。 下意识地舔著嘴唇,霍恩看著在灵性视野下满身红点的狗男女,便感到一种异样的飢饿。 如果一定要燃烧的话,为什么不能燃烧你们呢? 第5章 燃料皆畏其火焰 下城区的廉价公寓內,一场猎食已將近尾声。 只不过,是以完全不一样的方式。 无视身后男人的啃咬,霍恩堪称热情地拥抱著身前的女人,双臂肌肉收紧,死死禁錮。 不允许,有丝毫抵抗。 眼底,堪称盛烈的橙红色光芒亮起,带著灼热的温度。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不计代价地將灵性投入【命运之火】,无色的火焰顺著入侵的猩红色肆意蔓延,贪婪吞吃,逐渐蜕变为更伟大的姿態。 灵性量级上的差距被不计代价的燃烧抹平,顏色越来越深邃的火焰在女人身上点燃,带来腐蚀般的剧痛。隨著她如负伤野兽般的哀嚎,光幕之上,已经许久不见动静的觉醒度猛然昂首,划出危险的弧线,如火焰般向上窜动。 【你忽然明晓,灵性是可以燃烧的。】 【55%……68%……】 许久不见长进的觉醒度如甦醒般一飞冲天,数字急速跳动著,越来越明亮。 【77%……86%……】 “嗡、嗡、嗡、嗡——” 相当於百次炼金的经验灌注进灵魂之中,引擎点火声如同鼓点般擂响,让霍恩头痛欲裂,连意识也要被过於灼热的知识涨裂。 【91%……99%……】 意识中的光幕不稳定地闪烁著,边缘迸射出璀璨的火,要爆爆爆爆爆爆爆—— 【——100%】 大量孳变畸化的【血】之灵性,如同优质的无烟煤,让无色的火焰越烧越旺,越过晦暗的黑色,精炼为刺眼的纯白,继而染色为明黄,最后扬升为鲜艷的金红—— 因其不可违逆,故称命运;因其点燃一切,故称火焰。 【炽烈已极!】 【命运各有其色彩,火焰各有其燃料,不要相信你的梦——】 光幕上的引语刚刚显出形体就开始剧烈地燃烧,如飞蛾扑火一般融入盛大的火焰之中。 金红色的烈焰如骄阳般扬升,仅仅闪现一瞬,便如同无形的真空泵运转,如黑洞般的恐怖吸力压制一切惊惧想要逃离的猩红色灵性,將它们统统捲入蔚蓝的焰心之中,消失无踪。 霍恩身下,挣扎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如幻听般的噼啪声,如富含油脂的松枝在炉火中爆裂开来一般,女人原本鲜红光滑,处於蜕变边缘的的皮囊迅速乾瘪下去,於体內如寄生虫般涌动的灵性被抽得涓滴不剩,尽数焚於虚幻的火焰中。 短短几秒钟內,霍恩扩张的灵性上限就比之前一个月炼金得来的还要多,甚至还剩余大半灵性吸纳不了,凝聚为一个猩红色的光点悬浮在意识中。 而身下,女人在体內的诡异灵性被焚尽之后,终於停止了挣扎,甚至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放任自己躺倒於地板上。 本应该不可逆地墮入疯狂中,永远猩红,永远混沌的眼瞳也如雨后的天空一般被洗净,蓝色的底色如礁石一般,隨著猩红的浪潮被蒸乾而缓缓显露。 涣散的瞳孔抽动著对焦,好像从噩梦中惊醒,霍恩竟然从她野兽般的面容之上读出了一丝人性。 就这样,女人怔怔地盯著霍恩身后,如行尸走肉一般的男人。看著他那张被血污涂满的脸,嘴唇翕动,但异化的喉咙却再也发不出人类的语言。 於是便有澄澈的眼泪从她的脸颊滑落,坠入血泊之中,溅起点点波纹。 就这样,身体坍塌,化为漆黑的余烬,消失不见。 【命运偏转——】 【烬,重燃!】 【最初的火焰已被点燃】 提示適时闪出,文字已然化为暗晦的灰黑色,恰如火焰燃烧后的余烬。 虽然描述很长,但实际只过了一个剎那。没这个心思伤春悲秋,將心神集中在光幕的提示之上,让意识主动下潜,霍恩“看见”了某物的真容。 ——人造之物的极限。 暗青色的齿轮彼此嚙合旋转,复杂得不可思议的传动结构如拼图般严丝合缝,藏起了其下所有的细节,奇蹟般地组成了一张极其平坦的桌面。 此刻,一团火焰正位於桌面的正中心安稳地燃烧著,焰心呈冷冽的黑色,金红色的外焰则温驯得好似人畜无害那样,一点都看不出刚刚如此狂暴的毁灭与再造。 四个光点沿著固定的轨跡,如行星簇拥恆星一般围绕著火焰旋转,在视线扫过时,霍恩便无师自通地知晓它们的含义。 黑、白、黄、红。 【腐化与煅烧】、【精炼与擢升】、【溶解与染色】、【嬗变与升华】。 只是此刻四个光点皆尽黯淡,似乎有什么条件没能满足,只有一个名字可以知晓。 来不及多看,霍恩猛然將心神从意识空间里抽离,恍惚只在转瞬之间。 ——灰烬尚未飞散,波纹仍在迴荡,溅在脸上的鲜血尚且温热,身后的男人依旧僵硬地抽动著脸颊肌肉,试图將尖锐的牙齿刺入霍恩的皮肤,痛饮那有致命诱惑的血液。 於是霍恩动了。 转头,双指分开,狠狠插入男人的眼眶! 刚刚充盈的灵性猛地下降一截,於霍恩的指尖上,有透明的火焰熊熊而起,灼烧著男人尚未完全异化,湿润脆弱的脑组织,將其搅为一团真正意义上的浆糊,令他喉咙嗬嗬作响,如疯癲般抽搐,向后倒去。 一击即杀! 不同於刚刚猩红色简直要溢出来的女人,明显刚刚被转化的男人身体里的猩红色灵性简直少得可怜。 不要说主动感染他人,甚至连本能的抵抗都没有做出,就被火焰粗暴地拔除,不留后患。 或者说,也无所谓后患了。 看著重新作为一具尸体倒下,双眼……哦,刚刚被戳进去了,但也算安详的不知名男尸。感受著缓缓回升一小截的灵性,霍恩揉了揉太阳穴,第一次有余裕思考起自己的状况来。 越思考,就越欲哭无泪。 这都是什么破事儿啊! 好好的回家睡觉,结果变成了丧尸片场,原本只能拿来炼个金或者点个火的金手指也超进化成了陌生的样子。 刚刚打斗的动静大得像是拆迁,还好楼上楼下的租客现在应该还在加班,不然局势只会更加混乱。 更何况,谁能確定这种怪物只有一只? 虽然只是推测,但这种能感染的东西就像蟑螂一样,一旦你看到了一只,那么暗处就可能已经有一百只潜伏。 真是令人,不得心安。 拉了拉被扯坏的炼金外衣,霍恩跨步迈过被撕烂的公寓门,向著市中心,伯米尔翰警察局的方向走去。 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吸引怪物的体质,停留在原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与等死没有区別。 更何况这个世界的治安水平在某些方面还是比前世的带英要高的,黑帮收保护费欺男霸女他们视若罔闻,但不管是瘟疫,火灾还是突如其来的爆炸,只要你报上去,警察是真的会管。 欧丽芙导师今天下午有急事,连交代都没有就匆匆离开,现在无法求助。不管怎么样,向官方寻求庇护总比自己一个人承受风险要好。 ----------------- 晚风刺骨,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警察局温暖的值班室內,大腹便便的警长与高瘦的警员碰杯,猩红色的酒液便荡漾起一层波纹,照出双方嘴角心照不宣的微笑。 对视的双目之中,猩红的光彩若隱若现。 它们又饿了。 第6章 血杯 伯米尔翰,下城区,某处公寓楼下。 穿著藏蓝色上衣的警员们忙碌地拉起封锁线,驱赶著好奇靠近的儿童。在工作的閒暇之余,便悄悄地相互对视,低声交流起这个月越来越多的离奇命案,还有不知真假的流言蜚语。 越是压低声音,看向那栋公寓楼的眼神就越畏惧。 紫色的光晕层层盪开,街道上,头戴著棕色宽边牛仔帽,宽大的墨镜挡住眼瞳,高挑少女皮靴轻点地面,身影闪烁。 明明容貌与服装都与下城区格格不入,可现下,別说路边醉醺醺的流浪汉,就算是街边的流浪狗也像是看不到少女模糊的身影,只是专注地在垃圾桶里刨食。 她的步伐並不大,却在短短几步间就跨越了半个街区,以一条绝对的直线向前行进,无视了路线上的行人,围墙,乃至於地形的阻拦。 好似行走於另一个世界。 简直如同幻影或鬼魂一般。 从两名正在閒谈最近加班情况的警察把守的缺口处,少女堂而皇之穿过了警戒线,走近公寓楼,轻轻瞥视了一眼闔上的门,挑了挑眉头。 不需伸手,更不需要钥匙,门关自然敞开,恭迎贵客蒞临。 “嗯哼。” 迈步而入的少女带著一点坏心眼,递出右手指尖,轻轻戳了戳正在认真写报告的黑髮女孩的后背。 “呀——” 在突兀的触碰下应激地一哆嗦,黑髮女孩显然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接近,像小动物一样耸起肩膀左顾右盼。手上正在写的报告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报告向上的那面,“本月伯米尔翰第五起超凡犯罪事件”的標题清晰可辨。 “艾玛,太没有警惕心了,像你这样的新人这样在【门关军团】是活不满一个月的。以顾问的身份,我对防剿局的新干员培训流程又有了一点想法。” 金髮的少女俯身,捡起掉落的报告,拍了拍粘上的尘土后递给惊魂未定的艾玛,隨口建议道。 “就算你们对【夜游术】心存警惕,也该了解一下应对的方法。比如说,增加一门【照明术】的技艺,【曙光的静观】,你觉得怎么样?” 抚摸著起伏不定的胸口,刚刚入职防剿局的艾玛·摩尔匀了一口气,忍不住抱怨: “別开玩笑了,刻赛诺小姐,【门关军团】作为边境的守卫,训练流程还是和防剿局干员的侧重不一致的。” “还有,您不是……” “叫我维罗妮卡就好了。事態紧急,你们伯米尔翰分局的弗兰克·米尔斯副局长本来还想自己解决这次涉及『猩红瘟疫』的事件,可惜没顶住,还是被捅到了上层。” “上头的大老爷嘛,当然看不得我閒著,於是脏活累活又落到了我头上。唉唉,真是人生无常啊。” “啊,不是……” “呵,就这么不放心我吗,小艾玛?” 弹了一下艾玛的脑袋,看著她泪眼汪汪但还是一脸好奇的样子,维罗妮卡·刻赛诺嘆了口气,看在她伯父的面子上耐心教导著。 “別这样看著我,最好別打听。对於【烛】之学徒来说,好奇心是重要的,但是没有命重要,这不是玩笑。” “哦哦明白了啦我不问了。” 如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艾玛迅速转换了话题。 “那刻,嗯,维罗妮卡小姐,既然你来了,就来看看现场吧,我已经记录了一些特徵,就是有点……反胃。” 带著一脸难以言喻的微妙表情,艾玛带著维罗妮卡走到最近的一扇公寓门,打开已经坏了的门之后便侧过脑袋,屏住呼吸。即使这样,胃里依旧一阵翻江倒海。 沉闷的空气被扰动,原本被封存於房间里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粗暴地钻入鼻腔,蹂躪著脆弱的嗅觉神经。带来最直白的印象。 ——一场屠杀。 房间中心的餐桌上,原本盛在盘中的食物已经轻微腐坏,却没有苍蝇来享用这顿美餐,哪怕一只也没有。 因为有更鲜美的食物旁待。 餐桌旁,四具大小不一的尸体横七竖八,甚至可以说是支离破碎地散落在地上。已然不復湿润的眼球还带著死之前那一刻的惊慌与恐惧,直勾勾地地盯著天板。 死不瞑目。 “一家四口,两个大人,两个孩子。全部当场死亡,躯体有被撕裂的痕跡,內臟几乎全部被吃空。” 隨著艾玛还带著反胃颤音的讲解,她的眼瞳底部闪烁起明黄色的光芒,便有幻影被塑造出,重新构建起当时的场景: 沾著血的狰狞身影粗暴地拧开门锁,闯入住宅,將围坐餐桌旁的一家四口扑倒,先將两个孩子扑倒,再用双臂將惊恐的两个中年人牢牢固定在地上,急不可耐地撕裂他们的肢体,在惊恐与绝望之中將他们的心臟掏出,一口吞下。 “嘎嘰,嘎嘰。” 即使只是虚幻的影像,那人形怪物贪食的样子依旧怵目惊心。 贪婪啃食著尚且温热的尸体,直到附近的喧囂声响起,这道身影才在重新打碎窗户奔走而出,融进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好了,这些线索已经足够了。” 挥手示意艾玛停下对场景的模擬,维罗妮卡拿过艾玛手中的纸和笔,写下在模糊的影像中得到的信息。 “男性,四十岁左右,身高大约一米九,体重两百斤。” “身体已经有明显的异化,气息一点都没有收敛,吞食道途,【渴血者】,几乎可以断定是血杯教团的手笔。” “精神將近癲狂,只是还被什么拘束著,非常容易突然失控——就像刚刚的画面一样,通知巡查人员要小心。” 埋头记录信息,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疯子连环屠杀了下城区的十几人,艾玛就感到由衷的愤怒。 【血杯教团】,流窜在整个阿瓦隆境內的毒瘤,尊奉名为【血】的准则——也即关於生育与吞食,诱惑与苦痛的总括。代代传承著【无饕之杯】的秘密知识,掌握两条完整道途晋升仪式的密教组织。 据说背后有著长生者的支持,它才能在防剿局十年前的剿灭行动中苟延残喘,不知道藏在哪个边境里修养生息。直到现在,又一次死灰復燃。 【渴血者】便是血杯教团把持著的吞食之途,其上第一位阶的名称。会为持有者带来强大的肉体力量与对肢体的精细控制能力……还有不同寻常的飢饿感。 凭藉这份飢饿,踏上这条道途的学徒往往一餐能吃下自身体重一半以上的血肉,將其储备於体內,以此在战斗中快速恢復体力,治疗伤势。在能力普遍鸡肋的一阶印记中算是较实用的。 真正使【渴血者】这一印记臭名昭著的,便是血杯教团的“创新”。 成为超凡者的种种苛刻前提被简化与绕过,只要饮下以高位的【血】之素材为原料,特殊手段调製的“猩红诱惑”,便可以以这如同寄生一般的方式获得不完整的【渴血者】印记。 甚至,可以通过饮下他人富含灵性的血液来补全自己,继续成长。 只要提供血液的高位者不死,这种被强行擢升的【渴血者】除了无法正常进阶外,甚至在身体素质与战斗力上要比一般的一阶更加强大,是廉价又好用的一次性炮灰。 而且,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毕竟【通晓者】之下的学徒再强也还是凡人的层次,被刀剑砍进身体一样会流血,被枪械打爆头颅一样会死,被大炮轰炸一样会尸骨无存。不用说军队,就算是普通的手枪都能对他们造成足够的威胁。 关键是,这一切意味著什么。 製造【渴血者】的技术隨著血杯教团一起湮没。那么,现在【渴血者】的又一次出现,是不是说明血杯教团又有了新的谋划? 感染出如此之多的【渴血者】,肆无忌惮地收割著生命,除了想完成功业外,艾玛想不出別的可能。 想到此处,艾玛急切地向身边的金髮少女询问道: “维罗妮卡小姐,是不是有【血杯教团】的祭者想在伯米尔翰完成晋升仪式?” “如果这是真的的话……除非从伦敦总局抽调人手,否则以我们现在的装备与人手,若是您不出手的话,是对抗不了一位至少第三位阶的超凡者的。”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传信给伯父,让他来……” “不必。” 维罗妮卡摇了摇头,安慰道: “不用那么著急,我处理不了的事情,道格拉斯更加处理不了。如今林地之井尚未满溢,【血】的影响还不够强盛。无论他们想办成什么,都至少还要一个星期的时间来准备完全。” “只要不出意外的话。” 第7章 好运临门 於此同时。 “这么说,兰开斯特先生,你遇上了……额、丧尸袭击?” “那你可以向我解释一下『丧尸』是什么吗?” 警察局的接待室內,高瘦的警察挠著头,打量著眼前的少年,不知道是该拿出受案登记表还是病歷。 保险起见还是两个都拿上吧。 “啊这……你就当成狼人一样的东西,会吃人会变异,眼睛红彤彤的那种。” 警察对面,霍恩比划著名手势,尽力描述著刚刚遇到的情况。用余光瞥见对面警察惊讶的眼神时,心情就越发忐忑。 不会吧。 ……不会吧? 不会就我这么倒霉,真的是第一个遇上吧? 说不定呢? 还好,短暂的惊讶后,高高瘦瘦,身穿藏蓝色上衣,胸牌上写著“马丁”字样的警察起身,表情凝重地向霍恩感谢道: “谢谢你提供的情报,兰开斯特先生,你遇到的情况对我们来说十分有价值。为了保护你远离、额,『丧尸』的威胁,我们將会启动对证人的保护措施。” “我们有一处安全屋,是专门为你们这样的人准备的,请跟我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半放下心,霍恩顺从地起身,跟隨著马丁警官向门外走去。 ----------------- 深夜,车厢拉下帘幕的单人马车在街上留下两道车辙。路边明灭闪烁的路灯上,嗡鸣的飞蛾扑向光明,隨后一头栽在路灯下的泥潭中。 脏乱永远是下城区的基调,比起市中心的宽敞洁净简直判若两城。或者说,正是工厂的浓烟托起了伯米尔翰的繁荣。 虽然汽车已经开始普及,但伯米尔翰警察局更新装备的速度还没有那么快。离开了市中心铺平的道路,在下城区布满煤渣与陷坑的老路上,比起汽车简陋的抗震,还是老派的马车更加好使。 高瘦的警察骑在马上,耐心地回答著坐在马车车厢內的少年提出的疑问。 “马丁先生,请问安全屋在哪儿,我可以知道位置吗?” “我们將其设置在下城区,为了保密起见,我不能直接告诉你具体位置。虽然下城区一向混乱,但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不是吗?” “很难不认同呢,马丁先生,像我一样遭遇的人多吗?” “挺多的吧,有些人甚至没撑到报案。但放心,像你一样的人我们都妥善保护起来了,不会出问题的。” “看来马丁先生很有经验啊,真是敬业呢。” “哈哈,兰开斯特先生谬讚了,我就是个干活的罢了。” 似乎心情十分愉悦,马丁警员哈哈一笑,看向前方渐渐明亮的酒吧灯光,舔了舔鲜红的嘴唇。 满怀期待。 身后无比诱人的血肉还在天真地问著问题,只要再稳住他一会,只要再一会…… 毕竟,恐惧会减损肉的口感,不是吗? “马丁先生,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呀?” “那当然是因为……” 等等,他在问什么? 马丁心中刚刚浮现的惊愕被后颈突兀传来的疼痛给撕了个粉碎。脖颈上窒息感传来,一股大力卡著马丁的脖颈,將毫无防备的他从奔跑的马上掀了下来,拖行在下城区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嗷嗷、咳、嗷啊!” 先著地的左脚被凹凸不平的地面撞得诡异弯折,马丁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他的双手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阻止自己被继续拖行,可地面上除了一些尖锐的石子和被夯实的脏污泥土,根本没有可以著力的地方。 ——怎么回事?! 那股力量就像铁钳一般,卡在他的脖颈之上,丝毫没有放鬆的跡象。 死死扼紧。 “谁来救救,救我,救——” 求救声被吹散在风中,马丁心中除了疼痛以外只有不可思议。 他发现了?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明明自己才不是那种一定要靠吞噬血肉才能满足饥渴的残缺品,明明自己潜伏了这么久,明明就差一点,明明…… “真的,你怎么这么红?” 真诚的疑问从上方传来,霍恩凝神看向在灵性视野中,满身蠕动著红点的马丁,无色的火焰从掐住他脖颈的掌心中冒出。 “——红得我自动索敌都开了。” 身上既然红成这样,那肯定是个红名怪,烧就完事了。 之前的觉醒似乎也略微加强了霍恩的体质,虽然达不到之前那个怪物女人的级別,但在有支撑的情况下,单手拖著成年男性已经不成问题了。 而最重要的,是【命运之火】的蜕变,与隨之產生的新能力。 【燃烧】! 区別於先前与打火机相差无几,只能拿来做精密操作的输出,如今,在命运之火接触的情况下,霍恩可以点燃在他眼中的任何“可燃物”,既包括木头煤炭等燃料,也包括了“灵性”这种虚无縹緲的存在。 虽然初始的强度依旧不高,但只要得到燃料的补充,那么即使是星星之火,亦然可以燎原。 就如同现在。 “啊啊啊啊啊啊!” 感受著后颈被火焰灼烧的剧痛,马丁痛呼出声。比起身体上的疼痛,更令他心寒的是存在於血肉之中,上主给予的【血】之恩赐。竟然在灼烧中被缓缓抽出,消失无踪。 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样的情况?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说吧,你背后是谁?” 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声音平铺直敘地问道,打断了马丁的自我怀疑,让他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对,看他之前的表现还什么都不知道,只要瞒过他,只要把他带到上主给予恩赐之地。 那不管这个小子有什么本事,都会被伟大的【血】所同化! 沉下心,努力忽视在拖行中被剐蹭下的血肉和不断消失的恩赐,马丁用颤抖的语调解释道: “兰开斯特先生,喀咳,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是我的上司,莱利·米勒警长交代我的,我只是办事的!” “还有猎犬帮,是猎犬帮的吉姆·贝洛克,是他要的人,我能带你去找他,我可以的!” 好快的认怂。 霍恩挑了挑眉,微微收起掌心的火苗,继续刚刚的询问。 “哦,说来听听?” 感受到恩赐消失的速度略微放缓,如逢大赦的马丁弓起身子忍受著顛簸,努力把交代说得清晰: “『寻血猎犬』吉姆·贝洛克,猎犬酒吧的主人,是他最先得到大人的恩赐。他在地下还有一个仓库,还有走私,还有枪械,还有吃人,他都干了!我有用,我知道他的仓库在哪里!” “我不会跑掉的,放我下来,我来带路!” 马匹不安地嘶鸣著,从鼻腔里喷出两道白汽。將为了抓牢马丁而伸出来的上半身调整了一下位置,霍恩一时间陷入沉默。 似乎理解了霍恩的沉默,马丁狂喜,靠著残余的恩赐带来的身体素质扭过腰,想再说点什么来继续动摇霍恩。 “我也看他不爽,我也可以谈,我知道——” “哦,不用了。” 而霍恩只是摇头。 “啊?” 带著真心实意的疑问,马丁被霍恩扭著脖子转头,强迫他看向前方。 猩红的瞳孔急剧收缩成小点,马丁面前,酒吧的霓虹眩光扑面而来。 猎犬酒吧,到了! 第8章 跌跌撞撞创向你 伯米尔翰,下城区少有的繁华街道上,猎犬酒吧向来灯火通明。 夜夜如此,总是如此。 穿著暴露的舞女带著廉价的香水味来来往往,在嘴角扯出接客的微笑。下班后来找刺激的工人掏出口袋里的德涅尔,吞云吐雾,换取一瞬的麻痹与欢愉。 不时有人怀揣著金钱与欲望而来,又沉沦於此处的魅力之中,无法自拔。直至自身也成为此处的一部分。 在这个由下城区东部的最大黑帮管理的酒吧里,没人会在意舞女里哪一天多出一张稚嫩麻木的新面孔,更没人会在意哪个常客在欠债后就销声匿跡,再也不见。 酒吧中心,人声鼎沸的吧檯內,手臂有著墨色猎犬纹身的酒保低压鸭舌帽檐,嫻熟地晃动著手中的雪克壶。 在手腕翻转腾挪之间,猩红色的酒液便凝为一线倾倒进玻璃杯中,溅起的泡沫迅速注满杯口,满溢而出,在污渍累加的吧檯上留下一抹新鲜的痕跡。 全然无心欣赏著行云流水的调酒,还穿著印有炼金协会徽记工作服的棕发女子一把接过斟满的酒杯,迫不及待地仰头,贪婪地用唇齿接住那坠落的猩红,喉头上下耸动。 “咕咚、咕咚。” 畅快痛饮。 在熟悉的迷醉之中,麦当娜·威尔玛宛如身在云端,思维也隨之飘忽起来,零碎的念头借著酒力漫散而出。 ——誒,我有多久没有喝过別的酒了来著? 上次还是跟把自己介绍来这个酒吧的闺蜜一起喝的,今天就找不到她了,想不明白,好奇怪啊。 明明这酒这么好喝,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呢。 台上演奏的曲子都换了两轮了,现在还没见到她的身影,卡琳是不是藏到哪里去了? 算了,不管她了,好酒不嫌多~ 明天的班有明天的我来上,今天的酒就让今天的我来喝! 猎犬酒吧的新品【猩红甘露】总是这么让人陶醉,就像耳边的摇滚乐一样让人热血沸腾,不禁让人想侧耳倾听。 “噠噠噠——” 哦,不错的鼓点嘛,不过怎么听著从是门外传来,让我看看究竟是怎么一个事~ 混沌的思维已经不允许麦当娜进行下一步的思考,迷迷糊糊地將视线转向门口的方向,脸上红晕尚未褪去的她看见了—— 大门外,辛勤的快递员扛著撕了码的大件货,贴心地为仍然逗留在酒吧的客人们送上了真挚的祝福。 “开门,撞大运!” 朝著酒吧大门直直创来的马车上,霍恩如吉他手般拨动著手上唯一的琴弦,听著拨片那悽厉的哀嚎,嘴角便忍不住向上扬起。 噔、噔、蹬、蹬! 听啊,你的命运来敲门了—— 车轮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疯狂地碾压、跳跃。警察自用九九新的公务马车在从街口到酒吧的短短一百米路程之內就抵达了报废的边缘。拉车的健马脖子上一根根青筋暴起,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滚圆,鼻孔喷著粗气,鬃毛在空中乱舞,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温顺,狰狞无比。 ——简直像是从火场里奔驰出来的一样啊。 被震撼地连闪避的念头都没有,麦当娜嘴唇微张,酒杯从手中坠落,在厚实的地毯上旋转復又弹起。 失控的马车上,唯一的乘客放开了摁在马背上,燃烧著无色火焰的手掌。贴心地把在地上如死狗一般拖了一路的司机扶起来,固定在马上,动作温柔,又不容丝毫抗拒。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司机就要乖乖坐好哦。 接著,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弹射起步,落地翻滚! 拜拜了您嘞! “口壴彡——” 巨响震动夜空与耳膜。速度与质量的强强联合,带来的便是巨大的动量。半掩著的大门也屈服於纯粹的暴力,先是向內凹陷,接著直接从门框上断裂开来,向著酒吧內部飞去。 它免费了。 而今晚,不止这一处由马丁公子买单。 首当其衝的吧檯上,琳琅满目的酒瓶如一文不值的垃圾一样被扫落在地,酒水和玻璃碎片四处飞溅,暗红的酒液如蛇一般沿著地板的纹路肆意流淌,散播著挥之不去的腥味。 由外而內,一片狼藉。 將酒吧前部砸成了一片废墟,横衝直撞的马车终於靠著墙壁缓缓停下,在扬起的烟尘之中横臥。 首当其衝的车头已经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木质的车身框架被撞得扭曲变形,成了一大摊很难看出原型的可燃垃圾。有一个嚮往自由的轮子甚至在撞击的那一剎那就从车轴上脱落,如同保龄球一样在酒吧里横衝直撞,不知道撞倒了几把高脚椅和其上的酒客。 可惜没人有心思计分了。 在曾是马车的残骸之中,有破破烂烂的上半身露出,十足幸运或是十足不幸,暂时没逝的马丁哇啦哇啦地大口吐血,眼瞳在颤抖中开始涣散。 “嗒、嗒、嗒。” 皮靴跟敲击著裸露的地面,缓缓走近的霍恩呛咳著,原本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色迅速转变成緋红。 有从曾是大门的缺口处吹来的晚风撩起炼金长袍的下摆,原本被长袍遮掩的伤口上,透明的火焰渐渐熄灭,只有焦黑的灼痕残留。 施放【命运之火】灼烧创口,以此强行给倒地时擦出的伤口止血,霍恩的灵性储备再次跳水般下降,病態红润的脸上,露出的却是连自己也想不到的饥渴。 无视了酒吧里传开的嘈杂声,霍恩俯身,將马丁的头摆正,贴近看向他已经不復猩红的眼眸,真心实意地惊嘆道: “好顽强的生命力,连这都没死,小瞧你了。” 下次得用火烧。 “疼啊,屁股疼啊……” 意识已经隨著大脑的缺血而涣散,只是被所谓的“恩赐”吊著一条命,仰臥在废墟中的马丁呻吟著。 “別急,马丁先生,屁股在车上呢。” 善意地指了指掛在马车残骸上的两条腿,霍恩一点都不客气地伸手在马丁的腰间摸索著,探出的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柱状物,便用力將其抽出。 扁薄平整、坚实紧凑,大小適中,低调內敛。 白朗寧m1900半自动手枪! 第9章 潜行 將摸来的手枪揣进腰间,霍恩於指尖再次唤出稀薄的【命运之火】,抱著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心態,想送眼前名为马丁的怪物最后一程。 “嗯,怎么这么少?” 虚幻的火焰探入马丁体內,却只找到微薄的残余,根本不符合马丁刚刚顽强的生命力,而且隨著霍恩的干涉,本就稀少的猩红灵性消散的速度再次加快,甚至有种慌不择路的感觉。 即使是自然流失也不可能这么快,很可能……不,绝对有问题。 暴露在外的血肉迅速变得陈旧,跟隨著確凿无疑的直觉,霍恩端详著眼前快断气的马丁,在搜索时特地留下一缕猩红色灵性没有焚烧,闭闔双眼,將注意力集中在火焰上,细细摸索著。 在火焰的感知中,那缕灵性似乎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如寄生虫本能地离开將近死亡的宿主一般,蠕动著渗出马丁的血肉,而后坠入地板之下。 凝神,跟隨著那缕灵性,霍恩的额头缓缓沁出汗液。第一次尝试如此长距离的解析,即使是觉醒过的火焰也有些力有未逮,传来的信息逐渐模糊扭曲。 引动储备的灵性,霍恩咬牙,艰难地维持著细微的火。在无比漫长的永恆或是一瞬后,火终於突破了无形的阻隔,在衝击之下即刻消散於无形。 在消散之前的一瞬间,霍恩借著它“看见”了。 看见了扑面而来的欲望。 血 血池。 猩红的血池。 无休无止地汲取著上方纵慾之人的灵性,以还在颤抖的鲜活肉体为中转,將畸变之【血】酿出,再慷慨地回馈,带来更多感染之人,如此循环。 如真菌一般,將丝状的根系扎根进黑暗之中。汲取营养,撒播孢子,如是循环往復。 灯红酒绿便是最好的装饰,遮掩著地下的血腥,使其蓬勃滋长,硕果纍纍。 当人们为自己安排欢慰与浪漫,却不知是在向纵慾呢喃,赦幸的孢子一直在心底孳长,要腐烂那延续至今的跃动。 灵性组成的血之汪洋在地底流淌,翻卷……捕食?! “唔!” 短促地闷哼一声,即使霍恩只是模糊的感知,但窥见了远超自身体量的存在必然有其代价。 带著一丝顺著无形中联繫蔓延而上的猩红,过於庞大的信息冲入脑中,让霍恩额头如遭重锤敲击,就连坐落於意识中“桌面”中心的火焰一阵晃动,隱隱有著猩红的光点在外围闪烁著。 “喂,干什么的?站在这里想干嘛?” 责问声在身侧响起,却不是指向自己,而是训斥趁著混乱在赌桌旁边探头探脑的半大小孩,使他已经伸出的手匆忙缩了回去。隱约有一点银色的闪光落进他裤子上的口袋里,悄无声息。 趁著人们的注意力被集中在那个窃贼身上,霍恩强撑著精神维持灵性视野,顺势转头扫视大厅:前来维持秩序的猎犬帮成员已经开始聚集,凶残的瞳孔中,或多或少都有猩红行经的痕跡。 还有寻欢作乐的客人,还有舞台之上的舞女,还有端来食物的服务员,还有更多,更多…… 皆为,猩红所染。 而在刚刚的接触中,连霍恩自己身上也被触染上了如同“標记”一般的血光,自己与血池的联繫隨著时间慢慢地变得清晰,现在虽然只是有隱隱的关联感,但霍恩毫不怀疑,隨著时间的流逝,在一身灵性层面的血腥味中,自己的確切位置还能隱藏得住。 换句话来说,那虚幻的“血之食物链”已经將霍恩视作一条新的链节,隨著时间的推移,就算想方设法地去原理,但早已摄入其灵性太多的自己也逃不过必至的结局。 血斗之后,贏,或者,死。 就连警察局也有那群怪物所布下,专门针对呼救者的棋子……那么与其等著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起码也要搞出点大动静来。让他们真正畏惧,不敢明目张胆吃人的“执法者”注意到自己。 “狭路相逢勇者胜……如果导师还是联繫不上的话,我可能只有现在这一次机会了。在天亮之前,必须要做个了断。” 在这如地狱绘图的场景之中,霍恩突然释然地笑。 怎么办? 只有杀! 这种標记总有破解的手段,既然已经避无可避,那就让自己,把这群怪物,全部焚烧殆尽。 一个不留! 有不属於他的愤怒自火中升腾,突如其来的飢饿攥住胃部。情绪激盪间,霍恩的瞳底再次浮现出橙红色的光芒,两色倾轧,红色愈加盛烈。 意识之中,【命运之火】的焰心开始缓缓转动,中心深邃的漩涡开始牵引著诸多轨跡的匯集,如潮汐,如星辰。 ——又宛如命运。 就算是已然察觉突如其来的强烈衝动正在影响自己的决策,可是霍恩依旧不打算就此罢休,不仅仅是为了保全自己,还有一种从內部燃起的飢饿感。 好像是进入了青春期一样,只不过渴求的不是营养,而是更加虚幻又更加实在的灵性。 现下,除了这群鬼东西,霍恩真的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如此丰富的灵性经验包。 每次焚烧灵性之时,【命运之火】都会有隱隱约约的反馈。而现在,积累的量变已经十分接近质变的门槛,只差一个契机就会不可逆地转变。 ——蜕变为一种全然陌生之物。 “嘖。” 按住太阳穴,霍恩强行令思绪回到了现实之中。虽然在意识中似乎过了很久,但离马丁大衝撞其实只过去了不到一分钟。趁著混乱仍在蔓延,霍恩混进涌动的人群中,向著刚刚惊鸿一瞥中,猩红色最浓的方向奔行而去。 脚步匆匆。 ----------------- 猎犬酒吧,不对外开放的地下层,昏暗的仓库上层內。 两个人影披著黑色兜帽,正在忙碌地从推车上卸下一箱箱的货物。高一点的那个双手紧紧抓住一个沉重的箱子,手臂隨著抬起的动作爆出青筋。 咬著牙,闷哼一声,他缓缓將箱体提起,小心翼翼地递给站在旁边的同伴。 “嘿呀——接好了。” 矮一点的人影托住过沉重的箱子,身体一阵踉蹌,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压低声音骂道: “狗日的,又是搬“葡萄”,这周都第三次了。我们是黑帮又不是搬家公司,怎么有这么多“葡萄”要搬?” 高一点的那个抬起下一个箱子,打趣道: “是在舞女肚皮上太久了?还是【猩红甘露】喝少了?加里,你怎么虚的连“葡萄”都搬不动了。” 撇撇嘴,加里还是没有反驳,只是闷闷补充问道: “杰米,刚刚上面的响声你听到没?是什么东西爆炸了吗?” 高个子的杰米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谁知道呢?总不至於是谁敢上门挑衅老大吧,那真的活得不耐烦了。” “在下城区,谁有这个胆子?如果是上面来人了,我们说不定还比那帮狗腿子早知道呢。” “……也是,是我想多了。” 似乎是被加里的回答逗乐了,杰米用手肘顶了顶矮个子加里的肩膀,把他顶了个趔趄。惹得加里五官扭曲起来,嘴唇翕动著,好像有什么优美的问候语要脱口而出。 可是打量了一下两个人的体型差之后,加里又明智地熄灭了这个想法,长嘆一口气: “哎,別说了,快搬东西吧。” 搬著箱子的两人向著仓库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悄悄靠近,递上一记亲切的问候。 “呃——” 听到身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矮个的黑影惊讶地转头,发现同伴已经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向前倒去,突如其来的震惊滯留在脸上,瞳孔放大,映照出灰扑扑的地面。 他手上的箱子也隨之划著名弧线坠向地面,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变形裂开的盖子下,有猩红的液体飞溅,从裂口处汩汩而出。 “是谁——唔。” 愤怒的质问被堵在喉咙里,还戴著兜帽的男人凝视著面前黑洞洞的枪口,喉头上下耸动,將质疑默默吞下。手上的没拿稳的箱子不自觉地滑落,不偏不倚地砸中自己的脚尖。 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加里脸庞扭曲涨红,却不敢痛呼出声。 “猎犬帮的狗种,接下来,我问,你答。” 男人对面,黑髮红瞳的少年握著刚刚从半截马丁身上爆出来的半自动手枪,彬彬有礼地威胁道。 第10章 寻血 猎犬酒吧之下,仓库下层,用来遮掩的隔断內。 本应四溢而出的血腥味在徽记上微微发光的信符拘束之下,匯集於血池之上,几乎要凝聚出猩红的雾气来。 绰號为“寻血猎犬”的高瘦男人焦躁地盯著脚下的血池。每当不经意间瞥视到悬掛在猩红的液体之上,色泽鲜艷欲滴的【无饕之杯】徽记,便不自觉地吞咽口水,烦躁从胃中油然生出。 简直,无法忍耐。 “还是不够,太慢了。新到的一批『葡萄』怎么还没有人搬上来?” “一群白痴,早晚要把他们都丟进圣池里洗洗脑子。” 刚刚上面酒吧的骚动已经被维持秩序的安保所平息,可是经歷了这么一出,先不提来猎犬酒吧寻欢作乐的人在短时间会大大减少,要想恢復往日的灵性產出遥遥无期。 更要命的是,这么一撞,那群烦人的条子又有理由上门来了! 酒吧的营业额是小事,而大人的计划绝对不容有失。 即使靠著“猩红甘露”诱惑了几个警员,但一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吉姆·贝洛克依旧不敢將结果赌在对方的无能之上。 不光是为了血杯的事业,也为了自己的前程。 “太碰巧了,真的太碰巧了,明明准备了这么久,果实就快要熟成了,偏偏来这么一出。” “不会是有逼样的同行陷害吧,黑鯊帮,还是安济会?不管是谁,最好去教堂祈祷一下,最好別让我逮著你。” 响亮地嘖了一声,贝洛克咬牙切齿,咒骂著还不知道哪个破坏了自己计划的狗东西。 他这么兢兢业业,不就是为了那枚据大人说可以改换道途的血之精粹,来真正加入血杯教团吗? 超凡之路崎嶇且难行,而不同於更加自如,可以堂皇行走於阳光之下的学者,学徒的超凡之路要更加崎嶇一分。 靠著早年的奇遇,通过残酷的仪式晋升为【刃】之准则分化而出,纷爭道途的【暴徒】,实在缺乏知识与晋升渠道的贝洛克这些年来都困顿於区区第一印记的程度,充其量只能在灰色地带討生活,再无寸进。 因为【刃】之准则是纷爭与杀戮的准则,没有淋漓的鲜血,那些从痛苦中习得的知识就无法被铭记。 比起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亲身体会过防剿局对那些底层非法超凡者管束有多严苛,贝洛克更是將这个为【血杯教团】卖命的机会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抓住一切机会向上攀援。 只有成就第三位阶的【通晓】,防剿局才会正视你。只有第五印记的人间【使徒】,才有创建组织,受到认可的资格。只有高高在上的【长生者】,才有可能对抗这个影响力遍布整个第一大陆的庞然大物,即便如此,获胜的机率也是渺茫。 而关於道途晋升,至关重要的知识早就被禁绝,被查封,被收藏。底层学徒靠著自己慢慢摸索,每一次仪式都不啻於拿著生命赌博。只有那些大势力手里才有完整的,经过检验的晋升道途。 作为区区第一印记的【暴徒】,说难听点,对防剿局来说,贝洛克只是路边的一条野狗罢了。 一旦与【血杯教团】的合作被发现,最好的结果是在不公开的法庭被秘密审判,在监狱里隔槛望日。最坏的结果就是真的如同一条野狗一样,被过路的防剿局干员一脚踢死。 至於一条野狗的死状如何……无人在意。 但野狗也有野狗的坚持。 好不容易可以抓住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贝洛克绝对会如他的外號“寻血猎犬”一般咬住不放,即使是死,也要在死前狠狠撕下一块肉来,吞进肚子里。 心中估算著伯米尔翰警察局出警的平均时长,贝洛克的心渐渐沉下来。咬牙暗下决心,隨身携带的刀子从袖口处弹出,单面开刃的刀锋映照著猩红,闪烁危险的寒光。 布置的血池仪式场无法移动,一旦被前来的警察发现,就会整个被暴露在防剿局的视野之中。被交代的计划將彻底失败,而贝洛克自己不但得不到被允诺的血之精粹,连隱姓埋名逃出伯米尔翰都不可能。 血杯的报復会早於防剿局的爪牙,將无能者与背叛者撕得粉碎。 但並不是毫无希望,眼下,还有最后一条路摆在贝洛克面前。 建造血池之时,除了依靠浸没於其中的人体为中转站,缓缓抽取上方之纵慾之人的灵性,酿出血酒之外。建造者还为其额外添加了一个功能,或者说,这是【血】之准则最核心的象徵之一。 弱肉强食! 【血】之学徒依靠吞食成长,而奇物亦如是。 不止是从酒吧上层抽取而来的微薄灵性能填充血池,只要普通人的鲜血流淌得够多,就能催化血池,使其早日结出丰硕的果实。 既然温吞的手法已经来不及了,那就强硬一点。赶在警察到来之前拿到自己想要的,然后摧毁痕跡,带著成果向教团的大人復命,如此才是唯一可行的出路。 至於防剿局,就让他们查去吧。 用【暴徒】一贯的思考方式解决了问题,贝洛克浑身轻鬆,嘴角流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微笑。 反正,整个伯米尔翰就要成为那位的宴席了。 屠屠一念起,剎那天地宽。 在【刃】之道途上砥礪自身的学徒们,在解决问题上有著惊人的共性。 杀! 所有问题,无非是在哪杀,怎么杀,杀多少的问题。 现下,愉快地接受了自己的本能,贝洛克开始盘算起杀完之后的处理了。 “嗯,手下在杀人的时候还是有用的,但杀完之后就不必带走了。倒不如说,为了防止防剿局问出什么,得把他们一起处理掉才行,可不能让他们影响我们的远大计划。” “人有点多……但只要从背后捅刀子,问题就不大。” “一个一个来吧。” 以伯米尔翰下城区的行政效率,警察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到达。准备上楼的贝洛克迈开脚步,却猝然回头,疑惑地盯著通向下层通道的大门。 “咚、咚。” 片刻后,沉闷的碰撞声响起,大门被肩膀重重撞开,有人影喘著气踏入。 身穿衣角还沾染著新鲜的深色污渍的黑色兜帽,霍恩双手捧著沉重的箱子,努力平衡重心,將其平稳地放到地上,大口喘息。 没等在內的贝洛克问话,来者就熟稔地向里面搭起话来。 “哎,老大在吗?加里那个蠢货太虚了,搬箱子的时候绊了一跤,让装『葡萄』的箱子撞地上漏了不少,现在还在处理呢。” “那个蠢货恨不得用舌头打扫一遍地面,我就先搬著箱子过来了。” 第11章 技艺:淬刃 “那个蠢货恨不得用舌头打扫一遍地面,我就先搬著箱子过来了。” ——並非谎言。 现在也確实在处理,只不过是和箱子一起被处理了。 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吐槽,拉了拉兜帽,霍恩努力用垂落的阴影將自己面孔遮住。 除了刚开始见到的,明显已经深度异化了的女人,其他猩红感染者体质即使强於普通人,也不会超过太多。最起码,被黑洞洞的枪口贴住额头时,也和普通人一样怕死。 因此,知无不言。 对猎犬帮成员短暂的审讯结束后,得知了不少有用信息的霍恩心怀感激,倒转了一下手腕,用枪托猛敲他的后脑勺,在加里短暂的晕眩中唤出【命运之火】,焚尽了他身上蔓延的猩红色灵性。 在无意识与有意识状態下,焚烧他人身上的灵性是两个难易程度。为了减少灵性储备的消耗,霍恩如法炮製,给幽幽醒转,还来得及没睁开眼睛的杰米一记闷棍,在一片寂静的安详中完成了两人的无害化处理。 “嗯……” 看著指尖涌动的火苗,霍恩沉思著。 虽然杰米对超凡的了解仅限於“老大很能打”和“猩红甘露很好喝”,但对猎犬帮的人员构成了解不少。比如,他们每次都会抽籤来决定谁搬“葡萄”这个习惯。 嫌恶地踢了踢被猎犬帮称为“葡萄”,其中盛满鲜血与破碎的动物內臟,以待倒入血池酿造的箱子。感受著其中丰沛的灵性,本来计划是一路潜行並且杀掉所有目击者的霍恩灵光一闪。 ——誒,我有个主意! 於是,靠著这身黑袍,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霍恩来到了此处。 腰间冰冷的枪管已经被升高的体温捂得温热,曲身弓腰,手向下伸。等待著走出的猎犬帮首领,“寻血猎犬”吉姆·贝洛克的回应,霍恩心跳渐渐加速。 “嗬,真是蠢货,太慢了。” 虽然有点面生,但猎犬帮最近也扩招了不少人手。看著猎犬帮制式的兜帽与兜帽下红色的眼瞳,贝洛克放下了提起的心。 眼睛都是红色的,还能不是自己人吗? 如看向將死之人般,贝洛克甚至对眼前显得过分年轻的多出了几分耐心与怜悯,指了指里面血池的方向,吩咐道: “好,既然来了。你就把『葡萄』倒进去,我去上面叫人,待会可有的忙了。” 依靠偽装和一点运气混了过去,霍恩鬆了一口气。遵从著贝洛克的指示,重新提起了刚刚放下的箱子,慢慢地,慢慢地,靠近了血池—— “刷!“ 毫无徵兆,背后,一阵恶风袭来。一直没有鬆懈防备,霍恩下意识地向左边一躲,险之又险地闪开了刀刃的直刺。饶是如此,侧腹依旧被擦出一道险恶的血痕。 被撕裂的衣物之下,鲜血横流。 下意识地扭头掏枪,霍恩惊愕地看著贝洛克,在他同样惊愕的眼里找到了共鸣。 猎犬帮老大对自己人下手?! 这搬东西的怎么发现的?! 还好,某著名国学大师曾说过,七步以外,枪快。 七步以內,枪又准又快! “嘭!” 贝洛克的刀刃才收回一半,来自白朗寧m1900半自动手枪的吼声便响起。 百般武艺,此乃美式居合! “你是谁!” 狂怒的声音质问道,被子弹击中肩膀的贝洛克如受伤的野兽,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凶性大发。 在遮住视野的硝烟之后,有刀刃刺穿遮蔽,直衝霍恩而来! 还不死? 这群怪物都是属小强的吗? 狼狈地打滚,霍恩再次闪开斜刺向喉咙的刀刃,黑色的斗篷被截下一段,划开的裂口高高扬起。 第二次攻击也落空,贝洛克反而略微冷静下来,略微喘息。不握刀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猩红色浓得多的试剂,一口饮下。 肉眼可见的,贝洛克上身,靠近肩膀的位置,狰狞的伤口处,暴露在外的血肉如蠕虫般扭动,缓缓挤出嵌入其中的子弹。 高速自愈! 趁著贝洛克嗑药的机会横向拉开距离。霍恩双手握紧枪把,眼瞳牢牢锁定贝洛克的位置,沉默地瞄准。 即使今天是第一次使用枪械,霍恩却嫻熟地换弹,如同它的创造者一般,使其臣服,沉默地履行生来的义务。 一丝不苟。 枪口的滚上,有无色的火焰若隱若现。 校准弹道,消去后座,塑造准心…… 【命运之火】如霍恩感知的延伸,渗透深入半自动手枪中。从撞针,底火到膛线,一切细节被拆分重组,忠实地再现在霍恩脑海中,纤毫毕现。 压住后坐力,確保每一发子弹都去往它们该去的地方,完全不在乎手中枪械*半自动*的分类,酣畅淋漓的五连射响彻整个仓库。 百般武艺,此乃清空弹夹! 面对抬起的枪口,手臂上青筋暴起的贝洛克不退反进,手中刀刃高高举起,以刀身护住头部。同时双脚猛地蹬地,身子如同紧绷到极致后弹射而出的利箭一般,朝著霍恩直直衝去。 在下城区闯了这么多年,真刀真枪地打出“寻血猎犬”的外號,吉姆·贝洛克靠的从来不仅仅是【暴徒】带来的身体素质与斗爭本能,还有从鲜血中习得,在痛苦中磨礪,可称为“超凡”的技艺。 比起枪械,刀子在他手上能造成更大的破坏力。 裹上一层凌厉寒光,刀刃被微微偏转,迎向飞来的子弹。 技艺·【淬刃】! ——【淬刃:持矛蛇卫们会以此法淬炼自身的躯体,使其臻至无暇。而明智的凡人会將他们淬炼的技术沿用至刀刃之上,来避免毁灭自己过於脆弱的肉体。】 “嗡——” 用钢铁打造的刀刃剧烈震颤,即使寒光的加持下也大幅扭曲,金属发出痛苦的哀鸣,绽开道道裂纹。 挡住三颗向著脑袋呼啸而来的子弹,还有两颗被霍恩及时调整了弹道的子弹不辱使命,准確地命中贝洛克无遮挡的躯干,溅起蓬蓬血。 命中! 可惜,还不够。 咬牙发出一声闷哼,贝洛克眼中明黄色的锐利之光迅速暗淡下来,但霍恩刚刚拉开的短暂距离已经被重新拉近,锋刃近在眉睫。递出的寒芒凝於一点,单单是接近就让霍恩胸口发凉。 背靠血池,退无可退。 於是霍恩后仰。 坠入血中。 第12章 所谓【暴徒】 “噗通——” 重物落水声传来,带有侵蚀性的血液飞溅,让贝洛克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以手掩面,避之不及。 有飞溅出的点点猩红落在贝洛克的刀锋上,便蠕动著攀附而上,让刀刃上的寒光明暗不定,几乎溃散,发出有如幻觉般的“嗤嗤”声。 用力振刀,甩去如跗骨之疽般的猩红,贝洛克脸上的震惊尚未消散,就在血池旁呆立,直勾勾地盯著刚刚霍恩落水处。 “啊?” 刚刚霍恩的举动带给他的震撼太大了,不啻於在游泳馆看著有人空转360度顺带向你比了个中指,然后栽进硫酸池子里一样。 “不是,怎么说跳就跳?你不说,我也会送你进去的。” 看著连表面泛起的涟漪都重新恢復平静的血池,贝洛克一时间连身上的伤都不觉得疼了,只感到荒谬从心底涌来。 我底牌都拿出来了,你竟然自杀了? 不是没有活人被丟进血池里过,或者说从建成的那一刻血池人就没少吃,有的是不听话的人被猎犬帮丟进去毁尸灭跡,甚至是由贝洛克亲自来完成。 每个坠入血池之中的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挣扎,但即使再强壮的凡人也挡不住血池无孔不入的同化与抽离,最多扑腾几下就会慢慢下沉,加入灵性的循环,成为血池的又一支延伸。 肾上腺素的效果渐渐褪去,身上的伤口再次渗出鲜血。齜牙咧嘴地摇摇头,负伤的贝洛克也没有继续探究的兴致,心疼地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管【愈疗药茶】,打开瓶塞,轻轻嗅闻逸散的芳香,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为残破的躯体修补,为黯淡的灵魂著色。”自从赫卡忒的时代起,女巫,治疗师和草药学家就在大锅內燉煮有益的草药,弥合身心的创伤。 试管中的液体隨著贝洛克的动作而荡漾,虽然不是代表【心】之准则的粉色,而是用【血】为代替的猩红。但在治疗伤势方面,后者也並不多逊色於前者,甚至在镇痛补血的方面还犹有过之。 因为【心】在此代表著庇护,而【血】则是生长。对於受伤的贝洛克来说,比起增加血条上限与防御力,还是简单粗暴的血量恢復来得更加实用。 隨著【心】之准则的渐渐衰微,正统的【愈疗药茶】如今在市面上已经越来越难以找到。贝洛克兜里的两瓶【愈疗药茶·血】还是从血杯教团那里领取的宝贵消耗品,没想到今天就全用上了。 ——现在也不是心疼价格的时候,该用就得用。 將试管凑到嘴边,贝洛克张开嘴,液体流淌而—— “嘭!” 装满“葡萄”的敞口箱子被高高掀起,其中的猩红液体朝著贝洛克打著转飞来,猝不及防间,泼洒一身! “呜,咳、咳!” 珍贵的药水从手上被打翻,身上的衣物被污损,浑身掛著粘稠血液的贝洛克一边不住地呛咳著,一边踉蹌著向后退去。 带著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他怎么还活著!? 他怎么能活著?! 脸上毫无表情,默默地加大【命运之火】的输出,灼烧著侵入身体之內,蠢蠢欲动的猩红色灵性,从血池之中上浮的霍恩心有余悸。 血池表面风平浪静,可是在霍恩的灵性视野下,以悬掛其上的徽记为核心,有无形的漩涡缠绕覆裹,贪婪吞吃著生命。沉入血中,被霍恩提前覆盖在体表的无色火焰在衝击之下险些熄灭,只能堪堪护住自己不被寄生虫一般的灵性感染,而且还在肉眼可见地消散。 不过,这也够了。 借著粘稠池水的掩护,霍恩根据之前的印象游到了刚刚放下箱子的位置,攀住了血池的边缘。 然后, 惊喜登场! 打断了boss不可饶恕的喝药行为,刚刚靠著燃烧残余狠狠补充了一波灵性的霍恩俯身,捡起之前拋落在地的手枪,平视著一身狼狈的贝洛克。持枪的右臂向上伸直,抬高的枪口对准他不可置信的脸庞。 明明被枪口指著,贝洛克却像毫不在意一般,只是出神地注视霍恩的眼睛。 那双在燃烧的眼睛。 橙红相间的光芒盘绕在瞳孔之上,隨著面前少年的呼吸而闪烁。即使已经离开沦敦有些年头,但贝洛克依旧记得那光,在最深的梦境之中…… 那时他还被叫做“瘦犬”吉姆,是沦敦街头上隨处可见的孤儿。本该如其他孤儿那般,在福利院长到一定的年纪后就被强制安排工作,成为一名扒手或烟囱清洗工,然后不知在何处像一袋垃圾一样廉价地死去,再也无人会提起自己的名字。 直到在一次拼上性命的街头斗殴之中被路过的“大人物”不经意地一瞥,在挺过层层考核之后,领受【暴徒】的印记,握住了真实不虚的力量,成为了原来做梦都想像不到的超凡者。 从此,无人再称呼他为“瘦犬”。取而代之的,是带著畏惧与敬意的“寻血猎犬”,贝洛克大人! 而如今,再面对瞳孔中那相似的光,贝洛克一时有些恍惚,衣服黏腻的不適感与身体上的疼痛都似乎渐渐距离他遥远,远到了不知何方。 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蜷缩在街角,看著商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默默垂下头,將冻得通红的双拳攥紧的孩子。 看到不属於自己的美好与崇高,便想要去占有,去诅咒,去撕碎,去—— ——毁灭! 飢肠轆轆的狼在贝洛克心中抬起了头。 或许这才是我被选为【暴徒】的原因吧,还真是丑陋得与之相称呢。 在心里不知是自嘲还是解脱地笑了一声,贝洛克感受著自己的左手手心,那一道仪式时留下,至今未能完全癒合的刀疤颤抖著,微微裂开,污浊的血便流出,將手掌和刀柄粘合。如同肢体般熟稔於心,再也不分彼此。 这就是印记,这就是创伤,这就是力量。 作为纷爭道途的第一环,【暴徒】所带来的加成只有简单粗暴的两点。 其一为不惧疼痛,矫健如狼的身体,流血的伤口对【暴徒】来说好似荣光的勋章。 其二,便是那叛逆高位,掀起暴乱的野心。多年的黑帮经营已经让贝洛克乏味至极,而如今,一条解脱的道路就在前方。 明悟了【暴徒】的本质,確立了自身的追奉。以面前不死不休的局面为契机,原本求而不得,甚至不惜和【血杯教团】与虎谋皮也要获得的机会,就这样出现在面前。 通往第二印记的大门,即將为贝洛克敞开了。 何等讽刺,何等庆幸。 对面前直指眉心的枪口嗤之以鼻,平举手中已经弯曲的刀刃。 贝洛克心中,热望沸腾! 经验丰富如他,自然能认出对面的小子手上的枪是白朗寧,刚刚一共响起了五声,加上最开始的一下,总共打出了六声枪响。 而m1900的弹夹內,最多就只有六发子弹。 所以—— “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第13章 第七响 ——“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享受著捕猎的乐趣,面对装腔作势,可能连第一印记都没有,充其量拿著什么奇物装神弄鬼的小子,恼火至极的贝洛克嘴角反而勾起,一口尖锐的白牙闪烁。 即使不知道眼前少年为什么可以进入血池之后还跟个没事人一样钻出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在战斗层面稚嫩非常,除了直觉莫名其妙地强之外,自己对他儘是优势。 也就是说,能杀! 手腕微微转动,明显微薄了几分的【淬刃】之光再一次覆盖了刀身,贝洛克右臂毫无徵兆地上抬,一记刁钻的斜刺如毒蛇弹射而出,直衝霍恩太阳穴。 这次,绝对不会—— 咦? 在贝洛克稍纵即逝的疑惑下,少年的食指轻轻扣动手中枪械的扳机,本应空荡荡的弹夹之中,有无色的火焰凝聚。 如牛仔般轻佻地勾著小指,霍恩嘴唇张合,发出一个爆破般的音节。 “嘭。” 於是,在贝洛克不以为然的目光下,有一点微不足道的火星自枪口溅出,落到了刺来的刀刃上。 先是星星之火,转瞬后。 ——熊熊燃烧! 无主的灵性最易燃烧,而【血】之灵性对霍恩来说更加轻车熟路。不管是先前的怪物女人还是马丁,他们身上的灵性都是鬆散的,並非为自己持有。在霍恩眼中,他们就如富含油脂的乾燥松针般,一点就著。 而贝洛克则不一样,对灵性的掌握程度明显比之前两个水货要强得多,想点燃得大费周折地去突破他体表的保护。而霍恩当然不敢赌他会乖乖站在原地给自己烧。 要想点燃,还差一个精疲力尽的时刻,一个合適的引火物,一个让他以为自己掌握了局势,而放弃躲避的瞬间。 ——一个命运般的契机。 此刻,被勾连血池富含灵性的“葡萄”泼了一身,贝洛克浑身湿透,就连刀刃上也滴落猩红。在霍恩看来,没有比现在的他更好的火把了。 就像是,王八绿豆看对眼,金风玉露一相逢。 只差一个契机,就可以缠缠绵绵,恩恩爱爱,爱爱爱爱。 然后,胜却人间无数! 循著猩红的痕跡,无色的火焰肆意扩张,无止境地吞吃著灵性,毫不顾忌地將自己推向毁灭的边际,以空洞与缺失为基石,彰显著自身的璀璨存在。 就像是连锁反应一样,当火焰微弱之时,只要一阵午夜时分送来的寒风也可以吹熄它。而当其骄盛如日,连夜空也会被烧破。 而现在。 “嗄——” 不似人能发出的惨叫,在原本是贝洛克的明亮火炬上奏响。即使当即从手上撕下刀子,贪婪的火焰依旧不依不饶地攀附而上,无情灼烧一切能寻见的燃料。 “寻血猎犬”,重伤倒地! “哈哈,真是燃起来啦。” 同样的火焰从霍恩身上燃起,温柔地洗去了血池的残余,顺带將浸湿的衣物也妥帖地烘乾,不留一丝褶皱。 简直,如沐春风。 【命运偏转——】 【刃,战胜!】 意识中的火焰骤然明亮,有点点火星溅射而出,浅浅勾勒出一张卡牌的轮廓,虽然未能凝实,但已经初具雏形。 接收著如涓涓细流般涌入脑海之中,从贝洛克身上得来的零碎知识片段。霍恩顺手捡起掉落在地,已经残破不堪的长刀,拂去尚在其上懒洋洋跳动的火焰,紧紧握住带有余温的刀柄。 不带任何怜悯,霍恩一脚踩在趴在地上打滚,希冀这样能將火焰扑灭的贝洛克胸口处。顺势將刀刃抵住他的脖颈,少年轻声问道: “除了你,还有谁?” “说出来,给你一个痛快。” --------(分章的不明转场)--------- 猎犬酒吧,宽敞的下层仓库內,血池旁。 踏著身躯痛苦蜷缩的贝洛克,霍恩用刀刃轻轻划过他的脸颊,看著鲜血缓缓流出,又在虚幻的火焰之下枯乾为黑色的痕跡。 即使是擅长身体对抗与持械格斗的【暴徒】,在没有技艺额外加持的情况下,皮肤的坚韧程度依旧和普通人相差无几,难以拒绝刀刃的热情触碰。 在刚刚的燃烧中,霍恩能感受到有如涓滴细流的知识匯入脑海之中,有如良师一般悉心地教导他,让每一束肌肉都在酸麻与阵痛之中习得。 习得如何握刀,如何发力,如何彰显勇气与决心,如何製造痛苦与伤疤。 ——如何,挥动【刃】。 【战胜强敌!】 【你更改了原本必至的命运,歷史因为你的影响而向著迥异的方向偏转——哪怕仅仅是最轻微的变化。】 【结算奖励:暴徒的锻炼】 【你获得了大量“刃”之经验。】 光幕闪动,藉由贝洛克的理解与感悟为基础,熔合霍恩自身的体验,一种【刃】之技艺在凝聚,等待著进一步的孵化。突然被灌顶的感觉让霍恩挠了挠头。 这算什么?打怪爆经验书吗?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命运之火】机制的时候。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悬起的刀刃再次不紧不慢不快不慢地划过伤口,贝洛克脸上勉强黏连的皮肉在这锋锐的抚摸下颤抖著向两侧分开,便有鲜红的欲望流出,在火焰之下焦黑髮干,凝固为黯淡的恐惧。 不復前身。 恰如现在的贝洛克一样。 被刚刚借势而燃,远超霍恩上限的汹涌火焰吞没了绝大部分灵性。现在的贝洛克,单论躯体强度,已经衰弱至与常人无异。 更要命的是,身上可怖的大片烧伤夺走了他绝大多数的体力,让他连直起身子都做不到,只能躺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著。 ——简直,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啊。 不合时宜的哀思如雨滴坠地,滴落在贝洛克心头。 从组建猎犬帮以来,头一次用脸颊而不是手指感受著刀刃的冰凉,此刻的他终於重新回忆起了何为惊惧的心跳,理解了为什么待宰的羔羊死前会低下头颅,闔上双眼。 现在,他既向下,也要死了。 正如每一个曾经死在他刀下的人一样。 尽全力控制脸部抽搐的肌肉,贝洛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蠕动乾瘪的嘴唇,沙哑的声音颤抖道: “唏,可以和解吗?” “兰开斯特也好,约克也罢,你们都需要干脏活的人的对吧。我有用,我知道血杯教团的很多仪式位置,我,我,我……” 贝洛克不想死。 一点都不想。 为了赎回自己宝贵的生命,他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可持续*的价值。 在霍恩耐心耗尽之前。 压在脸上的刀刃被微微抬起,看著黑髮的少年流露出几分好奇的瞳孔,贝洛克知道自己赌对了。 能活! “说。” 言简意賅,霍恩轻轻抬起下巴,示意他別磨蹭,知道什么就说出来。 对超凡近乎一无所知,霍恩当然不介意一个死人多说点。 先前的灵性视野下,贝洛克身上的猩红斑点比起之前遇到的怪物来说只多不少,密密麻麻地堆积在心臟与胃部。论密度,只有先前的那个女人可以和他媲美。 一看人就没少吃。 正因积攒了如此之多不属於自身的灵性,先前贝洛克烧著的时候【命运之火】也格外盛烈,一举逆转了局势。 现在,需要担心怎么活下去的是贝洛克了。 狠狠用牙齿撕咬舌头,以痛觉將开始涣散的思绪集中,贝洛克五官扭曲起来。 ——死脑子给我快动啊! 第14章 垂死病中惊坐起 “说。” 没想到霍恩会回答地这么干脆,在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胁下,贝洛克五官扭曲,先把记在脑子里的总体情报倒了出来。 “呃,血杯教团的一位祭者选择了伯米尔翰作为他的宴会厅,想要更进一步,升得更高。我是受到他的胁迫,才在这里收集【猩红之血】,用来充当仪式必要的耗材与影响。” “还有吗?说点细节。” 虽然不知道他所说的“仪式”与自己的理解有无偏差,但现在可不是询问这种基础问题的时候,霍恩微微皱眉,催促道。 “当然,那个,那个……我曾在集会的时候听闻,『墮落者之血、无辜者之泪、不休者之心』是仪式的三大元素,而且要在『死亡吞食生命,生命诞下死亡』处举行燔祭的密仪,取其象徵为锚点,以达成准则的拗转。” “猎犬酒吧就是负责收集【墮落者之血】的一个仪式场,如今已经將近满溢。虽然我不知道別的仪式场的位置,但猎犬酒吧绝对是收集范围最大的一个,我保证!。”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还知道很多也在为血杯作走狗的人,防剿局一定会感兴趣的!只要你让我活下来,我就可以带著你们把他们全部找到,全部!” “不愧是『寻血猎犬』啊,真是条带路的好狗。” “那么,说一个听听吧,最近的那个。” 揶揄了一句,霍恩漫不经心地询问道,脸上气定神閒,一点也不焦急。 起码看起来不急。 虽然不知道他提到的“防剿局”是什么,但哪怕只靠分析上下文,霍恩也能推断出它指代的是与“血杯教团”为敌的官方组织,心中稍稍安定。 能力越小,责任越小,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先顶著,轮不到自己一个还没毕业的炼金学徒拯救世界。 虽然一路上的所作所为都和稳妥扯不上干係,但霍恩的初心其实很简单。 ——我只是想做一个好人。 一个不靠吃人、饮血、食尸,凭藉自己堂堂正正的努力向上攀登,持身为正的好人。 然后,如果能在这样的前提下,再切实地去改变一些不那么好,令人反胃,使人噁心的东西,那就更好了。 比如说,血杯教团的所谓“仪式”。 或者是,眼前的贝洛克。 霍恩眼瞳之中,原本分庭抗礼的两色光芒已经分出了胜负,亮橙色光芒再次盛烈,压过了高涨的玫红。令绽转如曼荼罗的螺旋向著一边倾倒而去。 虽然在贝洛克的口述之中,他儼然是个可怜又无辜,被血杯胁迫,不得不为他们卖命,而且一心悔改想当污点证人的可造之材。但即使是打碎了瓶的小学生也知道以言语为武器遮掩自己的过错,更何况黑帮老大? 但凡相信他这些辩白中的一个標点符號,都是霍恩对他职业生涯的不尊重了。 还没摸清楚所谓的官方组织“防剿局”对於自己这种可以称为“野生”的超凡是什么態度,为了稳妥起见,霍恩早已决定了贝洛克的终局。 ——在榨出足够的机密之后,就把刀捅进贝洛克的喉咙里。將尸体如之前那些受害者一样,推进血池里,用他自己为他所谓的仪式添砖加瓦。 这样,霍恩得到了胜利,贝洛克得到了安详,也就是没人有意见的双贏! 霍恩贏两次! 实际与【血杯教团】只有单线联繫,只是以*联繫*为藉口拖延时间,贝洛克竭力思考起如何编织不会被立马拆穿的谎言,一时间有点骑虎难下。 “最近的,最近的,嗯……” “嗯?” “我说!我都说!” 本来还想留著当筹码的情报被逼问,感受到越来越贴近喉管的冰凉刀刃之后,果断认怂的贝洛克还是把自己唯一知道的地点吐了出来。 “最大的是——” 沙哑的声音突然陷入空洞。 嘴唇明明已经张开,舌头明明已经捲起,贝洛克在即將吐出第一个音节时,他的整个身体都如同如同石像一般突然僵硬,唯有瞳孔剧烈颤抖,昭示他仍是活物。 “怎么了?” 於霍恩不安的询问之下,仿佛有什么被触发。贝洛克原本被踩著的胸膛涨大一圈,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內在疯狂地挣扎,震动,然后—— 衝撞!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贝洛克脖颈上抬,脸庞之上血管扩张如即將涨裂,猛然弓起身子,竟摆脱霍恩的压制,挺起身起来。 生动展示了何为垂死病中惊坐起的医学奇蹟,面色不正常潮红的贝洛克嘴部大张,猛地呕出一颗带著鲜血的椭圆形物体。 在椭圆形物体掠过身旁的那一刻,霍恩看清了。 那是一颗心臟。 表皮骇人地涨大,这颗心臟本应健康的暗红色如今变得有些发紫,仿佛是淤血在內部不断淤积。 大小比正常的心臟膨胀了几乎一倍。原本光滑的心包膜被內部胡乱增生的肌肉撑得紧绷,像是一层薄得快要破裂的气球皮,隱隱透出下面那颗疯狂跳动的肉球。拘束用的肌肉纤维如过度膨胀的绳索,粗壮而又有些错乱地纠结在一起。每一根纤维都像是在竭尽全力地拉扯著表皮。 来阻止它炸开。 “嘭。嘭、嘭!” 即使脱离了主人的躯体,心臟依旧在跳动,只是不再是正常的、规律的节奏,而是一种紊乱的、狂躁的搏动,令人莫名烦躁。 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心臟噗通一声掉进血池之中,溅起一片波纹。 然后…… 没有然后,波纹也迅速被抚平,偌大的血池,安静的就像是死了一样。 只有悬掛在上方的诡异徽记,愈发鲜艷欲滴。 看向曾经盘踞在下城区一角叱吒风云,如今连死相都那么悽惨的“寻血猎犬”,吉姆·贝洛克尚有余温的尸体,霍恩並未如释重负,鬆一口气。 只感到某种本能在尖叫。 在嘶吼,在吶喊,在抓挠,无比急迫,无比恳切…… 它说: ——快跑! 【解析中……】 【检测到外部“血”之灵性异常活跃。】 【侵蚀指数上升,即將抵达临界点!】 光幕上,一行行令人眼繚乱的文字刷出,又被叠加而上的警告遮掩,层层叠叠的弹窗匯集为一个大字。 【危!】 虽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连现场的战利品都来不及收拾,霍恩握紧刀刃,肌肉绷紧,眼神坚毅。 向后,全速衝锋! 逃跑虽然可耻,但真的有用.jpg 急促的奔跑声逐渐远去,空无一人的仓库內,有漩涡突兀出现在平静的血池之上,水位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下降,隱约露出潜藏其下的庞大阴影。 有什么在孵化。 而它饿了。 第15章 零元购(求月票) “怎么还会二段变身,哪里跑出来的粪怪啊!” 边吐槽边关上可以从这一侧打开的大门,顺手將插销插上。靠著冰凉的铸铁,霍恩以手抚胸,缓缓平息剧烈的心跳。 台阶,栏杆,滋滋作响的白炽灯与突出墙面的墨黑管道。 即使已经跑到了上层的走私货物仓库,即使背靠坚实的铁门,霍恩心中本能的恐惧感却没有丝毫减少。 依旧,如芒在背! “別急別急別急別急……” 强制自己冷静下来,霍恩努力思考破局之法。 能把它引到地表上,让所谓的“防剿局”去头疼吗? 看著自己身上还未癒合的伤口,霍恩明智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虽然还不知道原因,但自己的血好像对这些猩红眼瞳的怪物有相当的诱惑力,再加上悬殊的身体素质,一个搞不好,引诱计划就可能变成送货上门了。 甚至,在最坏的情况下,即使自己藏起来,也会被变身的贝洛克鍥而不捨地追杀,只为一口新鲜的肉。 无法沟通,无法逃离,无法杀死。 自己要面对的,是纯粹的怪物。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眼中橙红光芒尚未消褪的霍恩抬头,看向面前从货架上长出来,寻思也没人要的野生走私品,如看见丰收的老农般搓著双手。 已经,迫不及待! ——“人类最古老而强烈的情感是恐惧,而最古老最强烈的恐惧是未知。” 而霍恩会说,一切恐惧都来源於火力不足。怪物会在阳光下祛魅,而世界上还有更甚於阳光的璀璨。 “转头一想,这里也不是从伯劳格教授那里借来的炼金工坊是吧。那进行一些实验性的操作就更方便了。” 阿瓦隆对进口商品一向严苛,虽然在经济危机的影响下如今的政策有所宽鬆。但对非法走私的打击力度则更加剧烈。 而禁忌也意味著更大的利润。 一旦有適当的利润,黑帮就会大胆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鋌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死的危险。 而炼金素材的利润则更加惊人。 “灵辉石,血枯粉,竟然还有苦黑盐!这要是全卖出去,就不只是绞死这么简单了啊。” “得上大炮。” 看著单独摆放在一侧的货架,还有其上琳琅满目的素材,一辈子没炼过这么富裕的金,霍恩发出贫穷的感慨。 “別说防剿局了,要是阿瓦隆国税局早点知道,说不定就没这档子破事了。” 平日里一有配额就会被迅速瓜分完,有的是炼金术士蹲在学院门口溢价收购的炼金原材料,如今好像超市里的降价鸡蛋一样之中整整齐齐地排列於架子上,安静又乖巧。 其中,一小瓶色泽深黑的粉末被郑重地放置在了单独的隔间里。而它的价格也对得起它的待遇。 一弗罗林金幣一克的苦黑盐! 向来被称为传统炼金术的第一步,能稳定炼製出苦黑盐,而不是又苦又黑的糊状物,就是炼金学会衡量一个学徒是否有资格考取炼金师执照的標准之一。 据霍恩所知,在伯米尔翰炼金学院,能稳定炼製出它的只有寥寥几人,且就算炼製出来也不是为了售卖。因此,一瓶完好的苦黑盐为十足的稀有品。 因为有价无市,外加有危害性,这种深黑色的晶体被禁止正式炼金师以外的人售卖。即使是小小一瓶苦黑盐,在黑市的价格也居高不下,且根据需求的紧急程度,还能再上涨。 身价如此之高,它的效果也很简单粗暴。 ——那就是作为基底。 身为炼金术“黑化”之技艺的產物,苦黑盐本身就是最彻底的*混合物*,在实际操作中,它可以代替绝大多数炼金材料来適配,近乎等同於万能的反应基质。 而听欧丽芙教授的说法,苦黑盐还有更为异质的用途。以雕珀与琢石的耐心,还有一双如宝石般的眼睛,足以为闪电赋予灵魂…… 不过这不是霍恩现在要考虑的。 抬头环视一圈,大致估算了一下下层仓库的宽度与支撑强度,霍恩放下了心中仅存的顾虑,一把抓住玻璃瓶,唤出【命运之火】,將其浸染。 虚幻的火焰闪烁一瞬,瓶子带著中间的苦黑盐就此消失在霍恩手掌之中。 意识中的桌面上,一张卡面以橙色为底,撒著如刻面般星星般璀璨的黑色晶体的卡牌缓缓展开,有闪烁的小字浮现其上。 【苦黑盐:苦如菊苣,黑如秘密,但这就是传统炼金术的第一步。】 【性相——消耗:燃料、药膏、顏料以及耐心的共性:全都隨时间耗减。】 【性相——材料:这种物质有变成另一种物质的潜力,在其漆黑的身躯中蕴含著更具光明的可能性。】 【性相——烬2:alitur propriis ignis cineribus(火焰受其灰烬滋养)】 “什么啊这一堆介绍,不过『烬』吗?也就是说……” 第一次將实际的物体收入桌面,没时间惊讶,【苦黑盐】在霍恩的意志下被投进桌面中央的烈火中,在灼烧中噼啪作响。 虽然没有炼金台,很多精细操作都没法进行,但靠【命运之火】,空手製作出简单的混合物也是能做到的。 倒不如说,都把【苦黑盐】用在这种用途了,还要什么自行车,能跑起来就是成功。 火焰在摇曳指尖,火闪耀,照亮少年的侧脸,还有嘴角压不住的跃跃欲试。 ——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猎犬帮藏著半仓库炼金材料,而我正好有一双手。 来都来了,孩子还小,人都活了,还是学生…… 那就,整上? 第一次实践课本中不允许实践的知识,霍恩伸手,快速拂过货架上剩下的有用材料,使其化为一个个光点被投入火中,令摇曳的火焰越发鲜艷,从黯淡中沁出別样的光明。 配平地火风水,调和乾湿暖冷,划分三大要素,奠定不易中轴,统合余下所有…… 炼金,要开始了! 第16章 影逝二度(二合一求月票) 伯米尔翰,下城区,猎犬酒吧。 ——另一侧。 “咚、咚、咚。” 血池中,贝洛克兀自跳动的心臟缓缓溶解,逝於血中。 但有更大的心跳声共鸣著,应和著,颤抖著,越来越清晰。 直到,近在耳畔。 “哗啦——” 粘稠的液体溅起波澜,如同史莱姆一般湿润且不定型的肢体缓缓伸出血池,捲起贝洛克尚有余温的尸骸,贪婪啃噬,蓬勃滋长。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与吮吸声迴荡在血池旁,贝洛克体內尚未析出的【刃】之印记顺著这份同根同源的联繫,顺畅地融合进不定形的肢体当中,於表面混合为更复杂的纹路。 其如滴落涎水的猎犬之口,锐利狰狞。 【纷爭】与【吞食】,两条道途丑陋地撕咬在一处,便缔造出眼前褻瀆的造物。 血杯教团曾经允诺给吉姆·贝洛克的报酬以令人不那么愉快的方式兑现,新生的异种迫不及待地撕开嘴部的黏连的皮膜,发出自出生以来的第一声啼哭。 “饿啊——” 第二印记,【渴血猎犬】,生诞! “老大,警察就要……aieeeeeee!有怪物!怪物,怪物为何?” 正从楼梯上走下来,打算向贝洛克询问如何处理现场的猎犬帮成员脚下一滑,在惊惧的惨叫声中扑倒在新生的怪物脚边,六神无主。 在如今名至实归的寻血猎犬,新诞生的“贝洛克”身旁,有如瘴气一般的淡红色雾气瀰漫。在慌张中大口吸入雾气,那个倒霉的猎犬帮成员理性被来自於本能的恐惧击垮。想逃跑,却动弹不得,连指尖都在抽搐,只余下疯狂的尖叫迴荡在仓库內。 呕哑嘲哳,难为听。 晃了晃显得有些发育不良的脑袋,在印记的约束下勉强有个形状的“贝洛克”抽了抽鼻子,五条手臂中的一条隨意地抓起他的双脚,如提小鸡仔一样將他提起,对准还在尖叫的喉咙好奇地咬了一口。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於是尖叫骤然止息,鲜血如泉洒下,紧绷的身体伸直,掉了一只鞋子的双脚无助地晃荡著。 “呸”的一声吐出半个被嚼碎的脑壳,“贝洛克”嫌弃地甩出拎在手上的无头尸体,如犬科动物般湿润的鼻子朝著空气嗅了嗅。 风中残留的气息涌入,带来新鲜的指示。 ——那里有好吃的。 吐出带有层层倒刺的舌头,“贝洛克”撒欢般地六腿並用,略显生疏地迈开步子。 在台阶与墙壁留下一条歪歪扭扭的痕跡,向上层,不,向著霍恩,全速衝去。 庞大而扭曲的身躯却有著难以想像的高速,繁多的肢体推动在通道的地面上快速地交替爬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口中止不住滴下的涎水便拖曳在风中,高高扬起。当被甩到粗糙的墙面上时,便发出轻微的呲呲声。 丑恶的像从某人的噩梦里爬出来的早產儿那样。 或许,也確实是“早產”。 【第一印记为诱惑,第二印记为追奉。】 早在罗马时期,利米亚教团的导师就在加拉埃西亚的河流,旁如是教导著新晋的学徒。 当时的太阳要比现在更加明亮——但不是更加温暖,但即使是现在,这句话语依旧保有其力量。 当修行无形秘术的学徒在诱惑中获取第一印记,踏上超凡道途时,便会不自主地去追寻更加深入,更加异质的力量。 此即追奉,如飞蛾扑火,有去而无回。 而在第二印记的阶段,澎湃的欲望便会使身体部分异化,蜕变为崭新的形体。而不受控制的异化往往意味著力量的失控,精神的疯狂。力量將会反过来支配理智,印记会吞噬躯体。 从而沦为“异种”,游荡於边境的野兽。 將【暴徒】的锐利灵魂结合著异变的【血】之生命力,呈现出的便是如此可悲,如此丑陋的形体。 新生的【渴血猎犬】挥舞著繁多的肢体,全心全灵地渴求著一顿饕餮。 六只不同顏色的眼睛共同注视著走廊尽头,那沉重的铁门,眼珠转动之间,便是数不尽的热盼。 即使混沌的大脑被食慾与杀欲填满,贝洛克也能本能地察觉到,在那个大铁门之后,清晰律动的心臟声。是那么平静,毫无恐惧,毫无防备。 ——正是上好的猎物! 於是賁张肌肉,於是露出爪牙,於是张开大口。 猛然撞上! “嘭!” 巨响传来。墙壁颤抖,天花板上灰尘簌簌而落,保护走私货物的铸铁大门忠实地发挥著它原本的作用,只是微微扭曲,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固定在门框上。 如果忽略裂纹遍布,岌岌可危的门框的话,那真是可喜可贺的结果。 借衝锋的势头,“贝洛克”一击就几乎將固定大门的门框衝破! 以敏锐的听觉感受到位於大门那头,原本平稳的心跳声也突兀停顿了一瞬,“贝洛克”蠢蠢欲动的狩猎本能高涨起来。 “吼——” 伴隨著充满恫嚇意味的吼叫,淡红色的雾气先於它本体一步,从缝隙之间瀰漫进仓库內,在呼吸之间加深著猎物的恐惧…… 加深了什么? 无色,又璀璨无比的火焰仅仅只是存在,就令接近的淡红色雾气涌动消散。而火焰中心,有某物已然从中被塑造而出。 “吱呀——” 被猛烈抓挠的铁门歪扭,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看著走私仓库內狭窄的空间与眼前唯一的通道,霍恩面露难色。 於是便有刀刃被举起。 “咚、咚、咚!” 门外,渴血的怪物一次又一次地撞击著大门,看到越来越大的缝隙,充斥著酸液与飢饿的胃部便一阵翻涌。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后退几步,再次化为一道残影向前衝去,势在必得的“贝洛克”却未曾撞上预想之中的冰凉,反而一头衝进了仓库之中。出乎意料,在门口迎接它的不是预想中瑟瑟发抖的猎物,而是由一堆堆货架所搭设的简易减速带。 肢体笨拙地在地上滑动,尖锐的指甲留下深刻的划痕,还是止不住冲势的【渴血猎犬】栽进了霍恩草草设置出的陷阱之中,被货架压住躯干,一时间动弹不得。 但即使是沉重的货架,在“贝洛克”的怪力之下也不安定地摇晃著,隨时可能倾覆。它牵制不了多久,造成的阻碍以呼吸为单位衰减。 不过,这也够了。 趁此良机,一道身影从被打开的铁门后闪出,以一个即將滑倒的扭曲姿態向下疾驰。 逃跑虽然可耻,但真的有用.jpg*2 奔行中,在袖子的遮掩下,霍恩的左手无力垂下,一道蜿蜒的血流顺著手腕流淌,洒下对【渴血猎犬】来说致命的芳香。 顺著这缕芳香,“贝洛克”的注意力被引到了储藏室地上,恰好处於它触碰范围的极限位置,一块沾满鲜血,毫无防备躺在地上的固体物。 在用不比核桃大的脑子思考了一瞬之后,美食当前,理性被彻底吹飞的“贝洛克”奋力將畸变的身躯从倾倒的货架下拖出,一口咬住固体,贪婪地舔食著延伸出的血跡,甚至將强韧的舌头甩出了残影。 好吃,嗯造啊,香,这个劲大,还会发光…… 等等,发光? 异样的灼热感从“贝洛克”唇齿间传来,一缕调皮的火苗沿著地上的血跡欢欣跳跃,与急於吞食的【渴血猎犬】双向奔赴,在温暖湿润的口腔中分享进食的喜悦。 你很快乐,我也很快乐,两个快乐加在一起,那就要…… 快乐爆了! 已经跑到血池旁,用【命运之火】灼烧流血的伤口使其封闭,霍恩才有余力看向眼前简易的光幕上,闪烁著不稳定白光的卡牌。 不类漆黑如微尘的前身,崭新卡牌的卡面上绘製著乳白色的块状固体,一旁浮现发出微光的纯白小字。 【学徒的爆炸物:一种刚刚出现的违禁品,尚未来得及被加入海关的黑名单之中。】 【性相——物资:有限,就像人生。[当使用时被消耗]】 【性相——烬4:alitur propriis ignis cineribus(火焰受其灰烬滋养)】 “更光明的可能性啊……” 光明不光明霍恩不知道,但绝对—— 风、风、光、光! 储藏室。 此刻,在“贝洛克”带有倒刺的舌尖的拨弄之下,灼热的风与刺眼的光欢呼著从大嘴中逃离,一轮刺眼的太阳从“贝洛克”口中升起! “轰!” 墙壁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声如雷鸣,亮如日出。一个踉蹌,霍恩索性一屁股坐在行將乾涸的血池旁,表情凝重地盯著眼前的光幕。 求求大哥別活了,我怕。 还好,即使是重活一世,贝洛克依旧没能超出肉体凡胎的局限。漫长的十秒钟后,一行提示顺畅地弹出。 【命运偏转——】 【烬,炽烈!】 实打实地感受到【命运之火】又壮大一分,霍恩如释重负地嘆了一口气。拍拍刚刚肩膀上溅上的灰尘,勉强驱动酸麻胀痛的双腿,扶著墙壁站起身来。 只要还是血肉所构筑而成生物,就无法对抗热武器。也许再成长一些,它就可以无视头被炸碎的致命伤,但显然,新生的【渴血猎犬】还没强到这种程度。 在靠著顽强的生命力苟延残喘了一会之后,“贝洛克”还是两腿一蹬,原地嗝屁了。 ——影逝二度。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估计猎犬帮再怎么隱瞒也藏不住刚刚显眼的爆炸,即使再装小聋瞎,警察也必须来看看。向上层再次迈动步伐,霍恩衷心地祈祷,在爆炸之后还能有一条路可以走。 不以为意地拍了拍袖子,將踏步再次震下的一小片灰尘拂去。身前还有暖烘烘的热意残留,只是身后吹来的风有点冷,让霍恩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哆嗦著,哆嗦著,均匀的脚步声突然停住了。 地下室,怎么会有风? “咚,咚。” 重要节点的死亡,带来的是最后一道功能的开启。在即將乾涸的血池之中,有看不见的雨水落下,掀起点点涟漪。涟漪连成一片,便有波澜此起彼伏,涌向悬掛著的徽记。 僵硬地回过头,霍恩緋红的瞳孔如一面镜子,琉璃质感的镜面上,映照出了眼睛,眼睛,眼睛……数不清的眼睛。 人的,兽的,鱼的,鸟的,虫的…… 竖瞳,横瞳,复眼,感光器…… 无以计数的眼睛爭先恐后地从【无饕之杯】的徽记上孵化,看向霍恩。 带著好奇与惊异。 仿佛在说。 总算,找到你了! 霍恩也不是没有做过离谱的梦。 比如说,世界上所有人炼金水平下降一万倍。 在炼金师考核上,德高望重的导师还在教导学生什么是握持试管的正確方式,只有自己瀟洒起身,隨手擦亮火柴,用橙红的外焰点燃酒精灯灯芯,令全场譁然。 “什么,他竟然会失传已久的酒精灯点燃法?!” 即使是白髮苍苍的炼金宗师也大力拍打著自己的肩膀,脸上一片和蔼,对自己讚不绝口: “好好好,你竟然是炼金学的不世之材!我要尽全力培养你!“ 从此升职加薪,功成名就。开创时代先河,点亮未来科技,凭一己之力將世界改造,流芳千古…… 即使是死后一千年,眼神清澈的大学生们还会对著教科书,一脸痛苦地分析自己隨口说的话,拼尽全力进行阅读理解,试图多混几分。 而比这更离谱的来了。 光幕上,无数猩红的警告文字划过,层层叠叠的窗口相互挤压,边缘被擦出模糊的痕跡。 【解析中……】 【警告!警告!】 【检测到外部有畸变的“血”之灵性聚集,边界化开始。】 【检测到“血”之灵性活跃度上升,已抵达临界值!】 【最后警告!污染源靠近,推测为第五位阶·使徒!】 【检测到神性来源,解析中……】 【解析完毕,全部失败!】 那要你有何用?! 关掉如雪崩般层层叠叠跳出弹窗的光幕,霍恩这下真的绷不住了。 血潮上,不可计数的眼睛同时眨动,从呆滯变得灵动异常。不用光幕的提示,霍恩都知道有脏东西来了。 而且,很脏! 第17章 门与閂(求追读) 猎犬酒吧,地下层。 粗糙的灰色墙面如粘稠的液体般流淌,有隱约的血管轮廓於天花板上浮现,缓缓搏动,慢慢將石质地面浸染为淡淡的肉色。墙角几乎要凝为实质的阴影中,有怪诞的轮廓若隱若现,蠕动著將要爬出…… 就连沉闷的空气中也瀰漫著如盛夏的海鲜市场市场一般的腥臭,让霍恩肺部一阵麻痒,忍不住捂住胸口,咳嗽出声。 ——这就是*边界化*? 自一派魔境之中,一只乾瘦枯槁的手臂从行將乾涸的血池之底里伸出、延展、隨后是抓握。 跨越了漫长的距离,將废墟一片的上层仓库內,三条腿还时不时抽搐一下的庞大躯体握在窄小的手心,超越了生物力学与槓桿原理的束缚,不容抗拒地將其拉下。 已经初步转变为生物质的天花板识趣地向两侧让开,失去了支撑的“贝洛克”残躯便“噗通”一声落进了血池里,却不能溅起哪怕一片波纹。 用扭曲异化的八根指尖划过【渴血猎犬】的尸体,隨手拈起一片被炸碎的骨头,皮肉鬆弛,满是皱纹的手掌中心便挣扎著撕裂出一张满是无序利齿的大嘴,吞下“贝洛克”的残余。 “咯嘣、咯嘣。”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传来,额角冷汗流下,欲哭无泪的霍恩却不能转身逃命,甚至连捂住口鼻都做不到。 因为有一只眼睛正盯著他的影子。 有类似菌毯的结构从石质的地面上长出,牢牢地禁錮住地面上影子的边缘,让霍恩身躯动弹不得。甚至有凉意还在不停向內浸染。 视线前的光幕上,鲜红色的警告弹出,又被新的警告覆盖,最终重叠为一个大大的【危】字。 浅尝一口贝洛克,手掌中的大嘴翕动,以一种令人噁心的沙哑声音做出了公允的评价。 “狠辣有余,贪婪不足。在【血】之道途上的资质勉勉强强,在【刃】之准则上的积累也就那样。” “假以时日,给予足够的资源,未必不能干出一番事业来,但最多也就到此为止。想要践行天命,解答谜语,抵达【通晓】之位,难,太难了。” “不过——” “本来是来看看谁搅乱了我的仪式场,没想到,还有意外收穫。” 无数密密麻麻的眼睛一起偏转,带来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升天的压迫感,映照出霍恩的面孔,眨动之间带著有如实质的惊喜。 已然,垂涎欲滴。 霍恩也没想到,有一天,真正看到眼睛里滴出水来这个描述,是在这种不知道是人还是怪物的东西身上。 从最开始到如今,是个怪物就想来啃一口自己尝尝味道。好容易熬到大结局,放在电影里,就好比勇者用*村里最好的剑*,喊著友情啊羈绊啊什么的,好不容易击败了魔王,救出了公主。 然后一出宫殿,就看到哥斯拉的大头守在外面,大嘴抿出一个靦腆的微笑,向勇者喷出炙热的鼻息。 “老弟,等你好久,总算出来了,咱俩再来碰一碰?” 搁谁身上不得眼前一黑啊。 就这样也就算了,都作为幕后boss出场了,结果开口第二句话就让自己绷不住。 太阳在上,原来你也是变態! 看看人家吉姆·贝洛克,生前是一位爽快汉子,死后是一条爽快狗子。该杀就杀该吃就吃,绝不含糊。活的窝窝囊囊,但死的风风光光。 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成含情脉脉眼睛滴水的画风了? 你不对劲! 过於强烈的不妙感从心底涌上来,迫使霍恩不由自主地夹紧臀部肌肉,脸色苍白。 別人馋我身子,你难不成馋我沟子? 这样的事情不要啊! “纯净的兰开斯特之血,日落之路——” 大嘴张合,竟然震动空气,发出桀桀桀的怪笑。枯瘦的手臂朝霍恩一把抓来,气势汹汹! 情急之下,霍恩只能张开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嘴,急切地为自己正名: “大哥別啊我真的不喜欢像你这么老的——” 於是伸出的枯槁手臂悬在半空,戛然而止。 不是,你还真听话啊? 凝视前方,霍恩有些懵逼地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 不对,不是听话。而是,有什么閾限被打开了,就在此时,就在此地…… 比霍恩察觉得早得多也清晰地多,血池中,密密麻麻的眼睛已经全数睁开,猩红色的光芒疯狂地闪烁,如临大敌。 伸出的尖锐指尖正对霍恩眉心,只差一丝一毫的距离便可以真正触碰,如敲鸡蛋一般撬开霍恩的头盖骨,饱饮脑髓与灰质。 可惜的是,这一步,犹如天堑般,近在咫尺,却跨而不得。 因为神说: 你只可到此,不可越过。 狂傲的浪,要至此止住! 霍恩脚下,模糊的影子边缘骤然变得锋利,涇渭分明地割断了与菌毯之间的边界。无形的桎梏被骤然解开,让霍恩身体一阵轻鬆,却不敢立刻逃之夭夭。 因为有淡紫色的尖锐棘刺沿著霍恩的影子长出,蝴蝶兰的芳香莫名飘散,有好似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此起彼伏。 “乒、乒、乒、乒!” 被边界化隔断出入的下层仓库內,一道门扉被粗暴地凿开,隨后是又一道,再一道! 在比之前的爆炸影响还大,一阵高过一阵的震颤中,还滯留在猎犬酒吧的人群尖叫著衝出,却无一人靠近少女身边两米的范围,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她身周,让人潜意识地避开。 斜靠在猎犬酒吧招牌下,之前被撞坏的大门门框上,金髮的少女面露嘲讽之色。墨镜之下,眼中的紫色光晕如水波般荡漾,渐渐盛烈。 “终於,急了?” 抬起手,维罗妮卡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在最后一刻止住,改为五指攥紧,握出一个秀气的拳头,向下狠狠挥去。 於是,隔著层层楼板,边界之墙,棘刺生长,蔓延,如箭般衝出,在空中颤抖著自我分裂,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直到如一场淡紫色的暴雨一样,倾盆而落! 轰! 在一瞬间跨越了空间上的距离,棘刺之雨轻而易举地撕裂了猩红色的仓促防护,一往无前! 没有对准隨时可以捨弃的手臂,而是直刺真正的力量来源。淡紫色的暴雨將无数眨动的眼睛打了个粉碎,连同【无饕之杯】的徽记也绽出道道裂纹,行將破碎。 一击重创! 可血池底部,新钻出来的一只眼睛却流露出庆幸之色。 “还好传过来的力量不多,可以及时撤离。” “伯米尔翰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位置,怎么会不声不响地冒出一个【使徒】来?防剿局前来干涉了?” “还好,准备已经基本完成,只要自己找到触媒,推进仪式,补全最后一步……” “那么,长生在望!” 於是眼睛翻转了一圈,就地收缩,沿著血系铺设的通道回归、回归、回归…… “怎么回事?!” 本来顺畅的管道如今就像是被谁装了一个关得紧紧的阀门一样,让力量死活回不去! 禁錮在原地,眼球卡在逃与不逃的边界上,动弹不得。 因为少女攥紧的拳头鬆开,好像握著一把无形的钥匙,轻轻旋转。 “咔噠。” 有清脆的锁簧碰撞声响起,临时构造出的边界已然在瞬息间易主。作为力量枢纽的血池被一个意志牢牢攥住,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力量逃逸。 ——为他定界限,又设门与閂! 第18章 躁动(求月票) 在眼球惊愕的视线注视下,一道身影从被打开的缺口处落下,优雅地避开途中的阻碍,轻巧地踏上了肉质化的地面。维罗妮卡低头,遥遥俯视著动弹不得的眼睛,一抹冷笑掛在嘴角。 “血杯教团的死剩种,怎么,伤养好了,就赶著来这送死了?” 没有回应维罗妮卡的挑衅,猩红如兽的眼瞳中,之前的轻慢已然无存,只余下如临大敌。 宽敞的下层仓库內,地板轰轰隆动,猎犬酒吧积累的所有【血】之灵性被牵引著聚为一体,以贝洛克的尸体为核心,有一团团的肉芽从血池中顶出,缠绕成一朵血肉的花苞。 畸形的生命力被不计代价地灌入临时的载体之中,【渴血猎犬】强韧得可以缓衝子弹的皮肤竟然被从內部膨胀增生的血肉撕裂,道道血痕绽开,在皮肤表面形成犬牙交错的锐利纹路。 它即將崩溃,它已至巔峰。 浑身冒著如狼烟般的滚滚血气,重获新生的骇人怪物睁开猩红的兽瞳,咆哮著向维罗妮卡——对面的霍恩衝来! 开玩笑,就算自己没听说过那个金髮女人的名头。但就她刚刚的表现,绝对是和自己一个水平,甚至还要超出的【钥】之使徒。自己的本体在还好说,就现在这不上不下的状態,和送死完全没区別。 於是,还有什么软柿子比可怜,弱小,又无助的霍恩还好拿捏的呢? 快到留下残影,以不可思议的高速飞扑而来,即使刚刚强化的庞大身躯被凌空飞来的紫色弧光斩成两半。寄生於【渴血猎犬】被炸断脖颈处,意识寄宿的猩红眼瞳中依旧流露出残忍的欣喜。 高贵之血,不能为己所有,就要为己所食! 尊奉【无饕之杯】的学徒们,恰恰是最厌恶血统论的存在。因为他们知道,血乃圣杯之恩慈。 ——若是浪费了这血,便是玷污了生命。 背后凌厉的破空声传来,已经悄悄溜到仓库门口的霍恩转头,直面无头的猎犬。嘴唇无声地翕动,竭尽全力给將要骑脸的可怖怪物传递一条至关重要的讯息。 “没门。“ “嘭!” 大门乾脆利落地被关上,漆黑的铸铁在猩红的眼瞳之中急速放大,瞬间覆盖了整个视野。 “咚——” 可以將混凝土墙壁撞塌的捨身衝撞却在一扇普普通通的大门之前无功而返,【渴血猎犬】异化的身躯支离破碎,力量的流失已到达极限,寄生其上的血色带著不甘溃散,归於沉寂。 门閂已落,因时允行。 此路,不通! 【命运偏转——】 【钥,开启!】 紫色扭曲文字沿著光幕流淌而下,確认生还的霍恩总算鬆了一口气,背靠在大门上,莫名感到一阵无力与空虚。 从狗男女双打的序章开始,无缝衔接马车遭遇战,再到潜行突入猎犬酒吧,转进到激战贝洛克,再到手搓炼金炸药就地火葬,最后是幕后boss不讲武德直接突脸的超展开…… 一天之內经歷了太多的霍恩感觉自己已经把穿越以来所有精力都透支了,甚至已经开始想念自己的炼金台,全靠一口气撑著没有倒下。 哦,对了,还有一路上被自己火化的怪物爆出的灵性,虽然现在已经烧乾了。 感受到一路上大家的热情与支持,就连霍恩不禁感到一阵温馨与暖意。如果贝洛克地下有灵,想必骨灰也会冒烟的吧。 虚弱感从未有过的上涨,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歪斜,霍恩放任自己胡思乱想,来阻止意识滑向虚无之中。 想点什么……必须得想点什么……不如想想接下来的安排吧。 嗯,那就回家洗个热水澡,再把窗帘拉上好好睡一觉,等睡到自然醒之后再精神充沛地去炼金工坊继续练习。哦,对了,还得顺带换个公寓租住,装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怪物离自己很遥远,如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活著。 之后,等到事业有成,说不定就会拥有自己的炉火,自己的座钟,自己出版的书籍,还有观看世间百態的窗户。即使是最挑剔的批评家也会会承认自己过的是一种成功的生活,当然有值得不快乐的理由,但自己会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一切,並没有不快乐。 待它走到终点时,甜美的泥土將填满自己的口腔……比被苦涩的煤渣填满要强。 这好吗? 要是还不够好的话,还有更有挑战性一点的选择: 靠著穿越者的眼界去引领科技的发展,自己会进入炼金协会,晋升再晋升,升得更高。自己醉心的事业將蓬勃发展,还將在伦敦中心拥有一栋以自己名字命名的豪华別墅,里面填满上等器物,充斥著来往的人士。 自己將受同儕尊敬,被对手詆毁。再往后,自己將习惯听到“霍恩海姆·兰开斯特”这个名字在各处响起。然后有一天,自己將死去,再过一阵,无处再能听到这个名字。 如果这样也不够好的话…… 靠著自己身上的皇室血脉,还可以走宫廷路线,尝试重新成为一名实权的贵族。靠著恰当而合適的联姻,甚至还可能有一块属於自己的封地与城堡。 权力將发挥自己的魔力。原先贫穷的,会变得富有;原先寻常的,会变得稀罕。到夏日清晨,城堡臥室窗外的丘陵会被阳光照得翠绿,而到冬日清晨,那里则被落雪染作银白。 宽敞的房间里会处处迴荡著小继承人的欢笑,还有风的声音。那风会摇动窗框,冲入山丘,而后消失无踪。 这些都算是一种胜利的结局吧,为何,为何…… 为何,自己会感到如此。 【躁动】呢? 意识中,有一抹似有似无的灰暗之色从火焰中渗出,滴落在工作檯上,延展为一张卡牌。 卡面上,一只手正急促地敲击著桌面。是不安?是焦躁?还是迫不及待? 如一团乱麻的小字在其上跳跃著,使人不禁心烦气躁,蠢蠢欲动。 【躁动:我为一种躁动的嚮往所俘。我似乎產生了某种……企图。究竟是何企图?我正为此躁动地嚮往。】 【性相——回忆:所铭记的或许就是所理解的。】 【性相——影响:某种反响、共鸣、调和,很快便会消逝。】 【性相——茧2:生诞与死亡是唯二的方向,於两者间我们觅得了一处交匯点。】 【性相——烬2:alitur propriis ignis cineribus(火焰皆受其灰烬滋养)】 【性相——血2:食、色、性,有溺而无还者也。】 【性相——烛2:烛光照明驱暗,烛光指引前路,烛光……投下阴影?】 在出现的那一刻,【躁动】就开始从上到下地缓缓褪色,大概一周的时间就会完全变成灰白。 被突然冒出来的一大堆新名词衝击著大脑,霍恩的视线越发模糊,眼前的走廊摇晃著上升,露出最顶上,缓缓靠近的一双棕色皮靴。 俯视顺著墙壁缓缓滑下,面容安详中带点难绷的黑髮少年,维罗妮卡嘆了一口气,向刚刚从楼梯上跑下来,气喘吁吁的艾玛·摩尔挥了挥手。 “联繫弗兰克·米尔斯,叫他在圣心医院安排一间单人病房。” “加急。” 第19章 当一个程序靠著BUG跑起来 黑暗。 一片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黑暗之中,霍恩走得很安详。 在撑不住昏迷过去的一瞬间,霍恩真的以为自己又要死了,与第一次在公司年会上喝酒断片,睁开眼睛就穿越的经歷不同。这一次,灵魂轻盈地难以想像,超拔了沉重的躯壳,向著天空坠落。 在迷茫与恍惚之中,霍恩忘记了身在何方。 凌驾於万物之上,宛若翱翔一般俯瞰著大地,不定形的灵魂懵懂地向下望去。 可看到的不是什么天堂,而是穷尽凡人一生也难以想像万一之惨烈地狱。 ——大地震颤著甦醒,有深不可测的峡谷崩裂。星星一颗一颗地熄灭,带著破碎的虚假天穹坠下,如雨点般捶打著已然乾涸的海洋。 ——河水变为粘稠的石油,尘埃要变为硫磺,地土成为烧著的煤炭,昼夜总不熄灭、烟气永远上腾。人与兽的尸体堆积於一处,臭气伴隨著烟尘瀰漫.诸山被他们的血融化,混为丑陋的血痂,贴附在残破不堪的大地之上。 ——大地上的眾邦国像已割的荆棘、已烧的石灰一般灰白,在凋残的树林间焚烧。空虚的准绳与混沌的线鉈拉在其上,使其世世代代都不得救赎。 只有用“末日”一词才能称呼眼前这一盛景。 於是便有一道光芒升起。 暴烈的火光烧尽了黑夜,连同天穹与大地一起点燃,在这连太阳也无法比擬的光明之中,八条顏色各异的恢弘支柱相互交织,却又涇渭分明,支撑起了这个世界,不让它墮入死的境地。又像是將万物囊括其中,至宽至广,无所不包。 宛若命运。 视角拉远,在支柱之后,有伟大的存在显出了真容。 一者为炙热熔炉,击碎黑夜,终结不变;一者为盛血之杯,诱惑臻极,苦痛满溢;一者为寒冷黎明,苛刻精確,一丝不苟。一者为狂野猛兽,心怀忿怒,无尽变强;一者为圆满之月,完美至极,光彩夺目;一者为芬芳花蕾,迷醉梦幻,永不可及。 还有更多,更多…… 如群星……不,比星星殊胜百倍的璀璨象徵立於支柱之上,向著微渺的尘世投来漠然的一瞥。 即使是在梦中,霍恩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惊嘆这等伟大,畏惧这等力量,嚮往这等功业…… ——窒息於这份注视! 他们,它们,祂们…… 都在看著自己! 沐浴在这份过於强烈,有如实质的注视之下,霍恩感到自己那渺小的自我在溶解,在崩溃,在…… ——蜕变! 隨著力竭感的传来,眼前的景象愈加模糊,霍恩最后所看见的,乃是从更上方倾泻而下,笼罩了一切的盛大光芒。 日光?烛光?还是火光? 还没来得及细看,早已抵达极限的意识再也维持不住视角,一阵不容违抗的拉扯感从身下传来,霍恩眼前又是刷的一黑。 伯米尔翰,圣心医院,最顶层的豪华单人间,盖著经典蓝白条纹被单的病床上。 “我超,光之巨人!” 霍恩垂死病中惊坐起。 “陌生的天花板……不对,我不是遭了变態老登吗?” 心有余悸地拉开被单,看到好端端穿著不知道是谁给自己换上的病號服的上半身,再伸手確认了一下下半身的情况,霍恩才鬆了一口气。 还好,沟子没被卖。看来还不知道姓名的变態老登確实被打跑了,没有回头捡尸不省人事的自己。 努力回想自己力竭倒地之前的记忆,霍恩环顾四周,看著窗明几净,气味清新,甚至只有自己一个床位的病房,心里越来越没谱。 按照贝洛克之前的说法,自己是被名叫“防剿局”的机构给救了? 那他们为什么要救自己,野生超凡者的命也是命? 不,也不对。亲眼见过自己使用【命运之火】的只有贝洛克一个,三度诈尸的他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肯定没有意见。 血杯教团是板上钉钉的敌人,打击他们的防剿局也未必可以信任,这种官方组织说不定会用救命之恩为要挟,要求自己签什么卖身契,一辈子给他们做牛做马,任劳任怨,日日夜夜,夜以继日,为所欲为…… 反正霍恩看到过的《凯尔伊苏姆评论报》中,神秘学阴谋论板块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但摸著柔顺的床单,感受著这一份独属於织物的细腻和温暖,霍恩觉得也无所谓了。 双手一摊,与我无关.jpg 至少自己还活著,不是吗? 活著真好,活著就有希望,活著就是最幸福,最幸运的事情了。 霍恩还没有活够,上辈子好不容易斩荆披棘挤独木桥考上了好学校,又一路读研考博,最后挤进了业界知名的大公司,一入职就被派到据说“潜力无穷”的项目里实习。 然后就是庆祝,宴席,劝酒,断片。 再睁开眼,霍恩就成为了霍恩海姆·兰开斯特,二度体味这个陌生的世界。 抱著穿越者的眼界,满满的努力与汗水,还有金手指微不足道的帮助,霍恩志满踌躇地认为第二次人生会比草草结束的第一次人生要来的精彩,来的波澜壮阔。 现在看来,岂止是精彩,简直精彩过头了。 点燃无色的火焰,看著指尖上的空气微微扭曲,霍恩还是感到一阵安心。 “呼——” 窗外,一阵风吹过,本该笨重的木框窗户如上了油一般向外敞开。系在左手手腕上,代表著病人身份的粉色系带在霍恩的惊愕的注视下凭空自行解开,轻飘飘地掉落在被单上。 病房唯一的房门处,大门上的门锁自行解开,锁簧发出“咔噠”的碰撞声。金髮的少女戴著墨镜,双手插兜,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全然,没有一丝阻碍。 “哟,醒了。” 用右手扶了一下墨镜,將会让人联想到蛇的淡紫色竖瞳稍稍遮挡。维罗妮卡看著警惕地用手捂住衣领,眼神震惊的霍恩,完全没有循序渐进的想法,上来就直奔主题。 “我是防剿局的特聘顾问,维罗妮卡·刻赛诺,现在全权负责伯米尔翰此地关於【血杯教团】的事务。那么,嗯,霍恩海姆·兰开斯特先生,你愿意签署这份保密协议吗?” 像是变魔术一样,一打厚厚的合同纸在维罗妮卡手腕翻转间就从空气中变出,递到霍恩面前,还贴心地附加了一本解释专有词汇的手册,生怕霍恩看不懂协议的內容。 “……可以让我先確认一下內容吗?” “当然可以,你的自由。” 耸了耸肩答应道,趁著霍恩低头的机会,透过墨镜俯瞰著他那緋红色的眼睛,维罗妮卡进行著最后的確认,没有放过任何异常的徵兆,细之又细地分辨著每一丝灵性的流动。 於是便困惑地瞪大了眼睛。 哦淦,好怪哦,再看一眼。 以七次眨眼来开启视界的閾限,维罗妮卡瞳孔微微拉长,看著明显不正常,放在正常人身上就算当场暴毙也不奇怪的大量灵性沉淀在霍恩体內,相安无事。 不,说是相安无事也不准確。恰恰相反,灵性彼此之间衝突异常剧烈,但靠著恰到好处的衝突又意外融洽地结合在了一起,使这具身体表现得能跑能跳,与常人无异。 说是医学奇蹟也不为过的特殊结构叠加了成千上万次,呈现的便是能让医学生直呼看不懂,程式设计师闻之色变的祖传代码屎山! 一个bug是bug,一堆bug能work。 只要它能跑,那就是成果! 第20章 渴血 此刻,在维罗妮卡眼中由一摞摞屎山所堆砌,光是活著就是奇蹟的少年正翻阅著印著防剿局徽记的文档,快速总结著其中的主要含义。 首先,与霍恩想像中的霸王条款不同,这是一份相当宽鬆的协议,仅仅规定了被约束的对象——也就是霍恩不能去主动传播超凡的存在,遇到超凡事件有上报的义务,必要时配合防剿局的行动。 就这三条最为主要,除此之外,都是一些对特殊情况进行的补充。 譬如上报有关月光的梦境;上报有关一座困於永夜的森林的梦境;睡前拉开窗帘確保能够被阳光唤醒;睡前不要剪头髮;不要在纯白色的房间里入睡;绝不要在开裂的镜子前睡著……等等等等。 零零碎碎的注意事项占据了一大半的篇幅,霍恩虽然看不懂,但是大受震撼。 你们工作环境这么危险的吗? 確认了协议没有在角落与花纹之中里藏著补充条款,霍恩用隨著协议一同递过来的沉重钢笔,先是顿了一下,接著一如往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在文档的最下方用花体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霍恩海姆·兰开斯特。 將资料递迴给不知为何盯著自己猛看的金髮少女,霍恩乾脆换了一个更適合的角度,让她看个够。 看就看唄,比被变態老登盯著沟子扑上来强。 一只手接过了霍恩递来的文档,维罗妮卡隨意地將它向空气中一塞。表情有点复杂地看著霍恩,最后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嘆了口气。 算了,既然他好端端地活到了今天,那解决灵性堆积的问题也不急於一时,並不是非要选定道途,获受印记不可。 毕竟,修行无形秘术的【学徒】不同於研习伟大学识的【学者】,一向习惯与未知和危险为伴。一旦决定遵循欲望而在梦界攀升,要么高高在上,要么摔个粉碎。 在现在这个世道,知道的多未必是好事,超凡者未必比普通人幸福。 回想了一下防剿局杂七杂八的烦人保密条例,维罗妮卡思考片刻,决定换个人来向霍恩解释。 “艾玛,我要去开会了,麻烦过来,给这位小先生讲解一下。” 金髮少女对著门外招手,可以看到有黑色的小脑袋充满怨念地从门框边探出,恶狠狠地盯著她,试图用眼神来对她发出谴责。 太坏了,准备拿眼睛去瞪.jpg 沐浴在近乎要实质化的怨念之中,维罗妮卡无动於衷。抬了抬墨镜,拋给入职以来净是干这种苦力活的艾玛一个“你懂的”的眼神。金髮的少女瀟洒地转身离去,却不是朝著大门的方向。 见鬼似的,看著维罗妮卡打了个响指,像是穿模了一样,以一个奇怪的角度从墙角闪烁了一下,就卡出了房间,霍恩一时间有些恍惚了。 確定这个世界用的不是什么土豆做的伺服器吗? 对维罗妮卡滥用【门扉与墙垣】这一归属於【夜游术】的技艺,肆无忌惮地抄现实的近路已经见怪不怪,艾玛嘆了口气,坐到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指尖相对,有些为难地开口。 “我该从哪里开始讲起呢,这位……先生?” 看著也没比自己大多少,还是一幅娃娃脸的艾玛,霍恩再重申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霍恩海姆·兰开斯特,这是我的名字,艾玛小姐。” “好好好,我叫艾玛·摩尔。比你大两岁,那就叫你霍恩好了。” 愉快地拍板了称呼问题,艾玛摆出了公事公办的態度。 “嗯,那么霍恩先生,你所遭遇的情况是被我们称为【血杯教团】的组织所一手策划的。他们的重要仪式场所『猎犬酒吧』,正是由刚刚来看望你的维罗妮卡·刻赛诺小姐所一手捣毁。” 看著黑帮的头目在自己面前影逝二度,还诈了一次尸的霍恩很难不同意,只是嗯嗯点头,疯狂赞同。 他可不会天真到认为防剿局都是瞎子,分辨不出自己压根藏都没藏的痕跡。看来维罗妮卡是把自己在这件事中的所作所为至少隱瞒了一部分,这样自己才能安居在病房,而不是蹲在牢房里。 只是…… 霍恩还是忍不住,忐忑地问出了心中的疑问:“那群怪物,像吸血鬼,不,更像狼人的玩意到底是什么?” “【血杯教团】所扩散出的流毒,名为“猩红诱惑”的蜜糖。还有受其诱惑,为其苦痛的倒霉蛋与无可救药者们。” 带著一脸嫌恶的表情,艾玛又回想起了那些怵目惊心的宗卷,那些鲜血淋漓的现场,胃中又一阵翻腾。 “现在跟你讲【八大准则】,讲【无形秘术】,讲【道途与印记】肯定太早了,你听不懂——也不必去懂。这些虽然不属於被禁止传播的知识,但对未入梦的凡人来说还是无益,甚至有害的。” “你就把它当成是一种……按照你的笔录怎么说来著,对,*丧尸*传染病就好了。” “喝多了“猩红诱惑”的人就会变成感染者,受本能的左右。遵循本能再去捕食,就会逐步丧失理智,最后成为【渴血者】,然后在伯米尔翰捣乱,给幕后主使者收集灵性,搅乱局势。” “对,不错,大概就是这样。你遇上的,就是他散播的感染者。” “在感染的初期,被感染者因为受到【血】之灵性的激发,还会感到精力充沛和难以想像的愉悦,所以也被称为『亢奋期』。尝到『猩红诱惑』带来的甜头之后,就会一个劲地去索取,放纵地狂欢,直到病症真正在体內生根发芽。” “之后,就是中期,也被称为潜伏期。在这个阶段,已经扎根的灵性会渴求宿主的给养,最初服用『猩红诱惑』的快感会褪去,只有越来越大量的饮下才能映照出几分往昔的残渣。患者时而会莫名感到焦躁与难以抑制的衝动,时而会倦怠在快感褪去的虚无之中。” “潜伏期有长有短,但若是没有得到专门的拔除手术治疗,无一例外,都会不可阻挡地墮落进被称为『渴血期』的境地之中。” 黑髮的少女注视著霍恩那緋红色,充满好奇的瞳孔,表情凝重地轻启双唇。 “在这个阶段,患者最显著的特徵,就是眼瞳会被【血】色染红。” 第21章 流毒无穷 沉默。 还是沉默。 尷尬的沉默瀰漫,竟然让宽敞的病房有了狭小的感觉。 回视著艾玛淡金色,在室內也熠熠发光的眼睛,霍恩疑惑地反问道。 “我眼睛天生就这样,怎么了吗,摩尔小姐?” 甩去脑內莫名的既视感,艾玛摇了摇头,否认道。 “当然没有,霍恩先生。天生的红色和被感染的红色之间的差別,我如果都看不出来的话,就不配行走在被称为启明的道途上了。” 双掌轻拍,冲淡了一点之前的尷尬,艾玛继续敘述道: “接著说回渴血期,在这一阶段,患者的精神已经被扭曲,感官传来的信息也未必是真实的。会不由自主地渴求食物,甚至是活人的血肉。很可能在一个恍惚之间,就会將活人视作美食,將交流视作捕猎。” “在记录在案的实例中,有人甚至在丧失理智的状態下將自己在睡梦中的孩子活活吞食,又在饥渴被满足的清醒时期惊骇不已,带著嘴角的血跡到警察局去报案……” 面无表情地描述著恐怖的真实,艾玛淡淡地说道: “而且由於这一阶段【血】之灵性的富集,感染者在猎食中会无意识地將其用来强化自己的身体。即使是未成年的孩子也可能扑杀成年男性,给我们的调查增加了许多麻烦。” “其中,发觉了自身不对劲的人中,一部分人会去诊所检查,或是到教堂祈祷,然后被送到这家【圣心医院】来,接受院长,也就是本地防剿局的负责人,弗兰克·米尔斯的治疗。” “还有一部分人会害怕地自我隔离,躲在什么角落里阴暗地待著,结局不是在一次次来袭的饥渴中发狂,就是在痛苦中自我灭亡。” “更有甚者,会觉得这是一种恩赐。甚至打算利用【血杯教团】的名义来干点什么。他们的结果你也看到了:可悲而不自知,扭曲为渴血的野兽,活著的时候是方便的傀儡,死了之后是方便的祭品。” 听著艾玛的讲述,霍恩咽了一口唾沫,后背发寒。 再一次认识到了,这些超凡者,究其本质。 已是非人。 讲完了严重性,艾玛宽慰道: “万幸的是,绝大多数患者都会在最末期前彻底丧失理智,精神崩溃,沦为野兽。只有极少数的『適格者』能在吞食中成长,拥有感染他人的能力,成为【渴血者】。” “所以,在捣毁了猎犬酒吧这个重要的感染枢纽之后,事態也基本控制住了。你就安安心心调养好了身体,等著出院就行了。” 自信一笑,艾玛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担保道: “『让黑夜之物仅存於夜,以使白昼之物可行於昼。』这也是防剿局的宗旨之一。” “超凡的归超凡,凡人的归凡人,夜行的怪物於白昼之下便无立足之地,而维护这一法则的也不止是我们防剿局。” “放心好了,有维罗妮卡小姐在,【血杯教团】的祭者已经躲不了多久了。也许到你出院那天,他就被挫骨扬灰了呢。” 看著故意做出一副凶狠神色,做出撒骨灰动作的艾玛,霍恩也被这种乐观的心態感染得笑了起来。 也是,自己又不是救世主。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著,怕什么。 “哦,对了,还有吉姆·贝洛克的奖金。零零碎碎的,我给你凑了个整。”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艾玛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色的钱夹,抖出一枚上面印著阿瓦隆国王,乔治五世侧面头像的金幣,递给了霍恩。 “呶,给你。” 惊喜的接过沉甸甸的弗罗林金幣,霍恩突然感觉这一趟没白跑了。 贝洛克,你死得好哇! 有了这一枚金幣,霍恩起码可以再购买三个以上市面上热门的高级配方,再狠狠买一大批材料,直接用【命运之火】炼得电錶倒转,一年干下十年的收入。用这笔启动资金直接实现財富自由。 然后呢? 看著盯著金幣突然迷茫起来的霍恩,艾玛解释道: “血杯教团在防剿局那里一直有悬赏掛著,包括清除它的协助者也有奖励。这就是你的奖金,收著吧。” 虽然不知道维罗妮卡小姐为什么把【暴徒】贝洛克的人头记在了眼前的少年头上,但艾玛还是决定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去深究那么多。 不然容易脑补成什么適合刊登在《凯尔伊苏姆评论报》上的剧情。 “好了,既然没事了,就好好休息吧。” 拍了拍霍恩的肩膀,艾玛在出去时顺便带上了门,把安静留给了在病床上沉思的少年。 於是,便是久久的沉默。 意识中的工作檯上,【躁动】的灰白化又加快一分。卡面上,手指的敲动越发频繁,有漆黑的色泽於其上若隱若现。 ----------------- 离开了病房,艾玛並未走远,而是过了一条街道,进入了伯米尔翰警察局。 靠著防剿局的证件一路畅通无阻,全无阻碍地进入了拷问室,艾玛在霍恩面前所表现出的轻鬆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责任感。 “【血杯教团】即將被挫骨扬灰”,说是这样说,但现实世界不可能像童话故事那样,在“王子与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后就一了百了。 即使主谋被消灭,但流毒尚存。那些感染者也不会凭空被治癒,回到日常的生活里去。 多一次成功的预防,就可能少一场家庭的悲剧。 瞳孔璀璨如星火,感受著【持烛者】的愈发闪耀,第二印记离自己也不再遥远。艾玛·摩尔突然明白了同样行走在启明道途上的前辈,自己的伯父,【启明警探】道格拉斯·摩尔为什么要送自己来伯米尔翰。 照明乃是【烛】之准则的本性,为他人指明方向正是照明的职责。 而蜡烛,总是要燃烧一点什么才能发光的。 看著面前,被拷在座位上,全身被束缚著的大腹便便的警长。艾玛坐在他的对面,无视著扑面而来的怒骂与哀求,將一整套从圣心医院拿过来,锋利的手术用具整齐地摆在了桌面上。 “米勒警长,能否再和我详细说说,那些受害者的情况呢?” “我呃呃呃,吼——” 凝视著特纳·米勒带著混沌之色的猩红眼瞳,不带一丝仁慈的求知慾流淌於艾玛的眼瞳中。 “放心,你们的规矩我懂的。想要知道,就得自己到你脑子里来找。” “是吧?” 第22章 迫近幻想 伯米尔翰,圣保罗大教堂。 原本信眾进行礼拜的宽敞大厅已经被清空,冬日温和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下,斑斕的光影在桌子和地面上舞动,將太阳教会的圆形十字徽记投射在墙壁上。为整个场景增添了一份神圣的氛围。 在这瀰漫淡淡薰香味,庄严肃穆的教堂大厅里,聚集的却绝非全为虔诚之辈。 穿著牧师长袍,袖口上镶著两道金色花纹的中年神官坐在主位之上,微闭双眸,双手交叠於桌面上,十指紧扣,头颅虔诚地垂下,低声喃喃祷告。 “光明似永燃不熄之转轮,將吾等罪孽卷净/他者飞逝遭淡忘,如幻梦於开幕之日凋零……” “……光芒流溢之处,皆为恩泽遍及之地。您的侍者,拉里·莱文丹在此祈求。” 並不刺眼的乳白色微光以胸口的辉石项炼为原点,在莱文丹身上蔓延开来,荡漾起一圈波纹。肉眼可见的,使莱文丹因为连续施行净化之祝祷而疲惫的脸色好了不少,腰板也更为挺直。 “莱文丹,人已经快齐了,整个伯米尔翰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被你找来了吧,你到底想干嘛?” 面容粗獷,鬍鬚茂密的棕发大汉挺在对常人来说宽大,对他来说却显得袖珍的高椅背上,双臂抱胸,不解地问道。 “是为了【血杯教团】的事务而来,拉尔夫。最近的『渴血症』可是给这里的防剿局分局添了不少麻烦。別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活得没心没肺的。” “还有,凯莉婆婆可没来。给死者慰灵一向是【静默之子】教团的工作,新出现了这么多惨死的尸体,她说不定忙不过来了。” 穿著白色衬衫与黑色直筒长裙,亚麻色头髮整齐扎在脑后,打扮得像个抄写员一样的年轻女性一边全神贯注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一边抽空歪头,语速极快地回答粗獷男人的问题。 “嘖,我当然知道,不用你提醒,苏菲亚·福特。” 不爽地嘖了嘖舌,拉尔夫再调整了一下屁股下的垫子,暗自腹誹。 不是,这椅子怎么怎么坐都不舒服,那群太阳教会的是怎么坐得住的? 看著对面坐垫放反了还不自知,一整个坐立不安的拉尔夫,穿著宽大炼金长袍的欧丽芙·伯劳格绷住嘴角的上扬,晃动了一下踩不到地板的双腿,深深地体会到了超凡者之间的物种多样性。 哎,还是想想远方的徒弟吧。 希望这个刚收下的小天才爭气点,到时候在比赛上拉出去溜溜。 顺带告诉【奋进会】那群不批经费的狗驴们,她欧丽芙也是有徒弟的人了! “並非。” 好像是被之前的爭论声所唤醒,前庭的讲经台上,一只比起同类来说,体型庞大了將近一倍的褐色斑林隼像是睡醒了一样,抬起黑色的鸟喙,眨动橙黄色的蜡膜。 有苍老的声音从斑林隼口中吐出,富有节奏的语调震动著空气,音色沙哑如脚下所踏的毛茛亚麻布一般。 “抱歉,圣心医院事务繁多,我无暇抽身,迫不得已之下,以这幅姿態与大家见面,” “並非莱文丹神父的邀请,將诸位聚集於此乃是我,防剿局伯米尔翰分局的临时负责人,暂代局长弗兰克·米尔斯的请求。” “诸位,【血杯教团】的祸患之大,已经无法坐视不理。从规模上来判断,这是一位【血】之祭者想要晋升第三印记的【通晓】之密仪。” “经过这些天的调查,我已经找到枢纽,就在下城区的一家非法製药公司內。但【渴血症】的解药尚在研製之中,以我个人之力,实在分身乏术。在此,我以防剿局的名义恳请诸位,伸出援手。“ “以防剿局之名,我將按照紧急情况结算各位的酬劳,开放我的权限所包含的所有密仪,书籍,奇物供各位挑选。” 藉由密仪,行走在【心】之道途上的学徒可以將身体的一部分化为擬態之形,以不完全是自己,也不完全是他者的姿態行走世间。甚至在一些场合內,这份姿態比本人亲自到场更有说服力。 米尔斯所化为的斑林隼在说完这些话之后便重新闭闔双眼,沉寂下去。留下宽敞的大厅內,各有思索的眾人。 “哟,开会怎么不通知一下我,米尔斯副局长?搞得我现在才听到消息。” 有声音突兀地从头顶上传来,令眾人惊愕地向上望去。原本闭目的斑林隼骤然张开双眼,一张被羽毛覆盖著的鸟脸上,竟然流露出几分人性化的不可思议。 “这位小姐,何时来了?” 金髮的少女无视重力的桎梏,踏著天花板上的宗教彩绘,如履平地般地沿著墙面而下,轻巧地坐在最外侧,一张教堂前庭座椅上。 “熟悉的位置,总有一张椅子『留给迟到者、不信者与忧思者』,这是你们无敌太阳教会的老传统了吧?二十年了,这张椅子的吱吱声还是这么难听。” 不顾在场眾人神色各异的目光,维罗妮卡翘起了二郎腿,一缕没扎好的金髮垂落在墨镜旁,隨著她的动作晃荡著。 “既然是关於【血杯教团】的事,那也给我,防剿局的顾问分享一下唄?” “你说呢,副局长?” ----------------- “哈,哈,再来点,太舒服了。” 有轻柔的触碰感从背后传来,带来过电般的快感。 愜意地躺在微微抬起的病床上,被鬆软的枕头包裹著脑袋,霍恩感到积攒下来的疲惫与隱痛都被背后纤细湿润的手指给轻柔地带走,脑子麻酥酥地,愉悦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 喘息声止不住地从嘴角溢出。 已经舒服到,要无法思考了。 背后,酒红色长髮盘起,身穿白色护士服的护士正给霍恩裸露出来的后背涂著药膏。大片紫红色的擦伤痕跡被胭脂红色的药膏轻柔覆盖,一股玫瑰的芳香味蔓延开来。 猎犬酒吧一战,从前到后,霍恩已经不知道用【命运之火】强行封闭了自己的伤口多少次,不至於因为失血而昏迷,勉强保持著最基本的行动力,打完了全场,拿到了参团率百分之百的好数据。 而撕裂的肌肉,破裂的毛细血管,还有不堪重负的內臟都在等待著霍恩。这些症状都只是被延迟,不会因为一时间看不见就自己乖乖地消失。 从这个角度来说,【命运之火】也只是將必至的命运向后拖延几分而已。就像每一份命运的馈赠,背后皆有其代价。 现在,霍恩来还债了。 用嘴唇衔住绷带,护士小姐姐腾出双手,轻轻抚下,让背部肌肉好好放鬆,接著將绷带一圈一圈,嫻熟又妥帖地穿过抬起的腋下,將霍恩大半个上身覆盖为绷带的苍白色。 “嗯,好了,兰开斯特先生。药已经上好了,在伤势好转之前请不要拆开绷带喔。” 眨著与头髮同色的眼睛,护士小姐用湿润的声音,在不知何时已经闭闔双眼,沉沉睡去的霍恩耳廓边呢喃。 “啊,原来已经睡了吗?那么,祝你好梦了,小霍恩。” “醒来之后,还有件事情要麻烦你喔~” 第23章 红心的恩情还不完 伯米尔翰,下城区,靠近城市的边缘,一间刚刚装修一新的办公室內。 “啊啊,真是太谢谢你们【圣杯教团】了,【红心】先生!” 光禿的头顶稀稀落落地围著一圈头髮,身穿西装的中年人对著拨號电话的听筒,兴奋地感谢著。 “多亏了你们的赞助,我们的药厂才能蒸蒸日上。现在你们还送了这么大一批原料过来,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好了!” 好像受到了喜气洋洋的男人感染,电话那头,沙哑的男声音调也向上扬起,露出几分愉悦来。 “真是太好了呢,史蒂文斯先生。想必你已经把药剂都派发出去了吧。” 虽然是疑问的句子,但【红心】的语气却极为篤定,好像只是在描述不容置疑的现实。 “当然!” 史蒂文斯拍著胸脯保证道:“没人能拒绝这种感觉,没有人!” 在一个月之前,如果有人告诉史蒂文斯,青春是可以买到的。那他多半会嗤之以鼻,甚至考虑把说这话的人送进圣心医院去治治脑子。 直到【红心】先生带著【圣杯教团】的配方和试用品而来为止。 就像梦一样,当史蒂文斯打开办公室的锁时,坐在沙发上的【红心】先生就不容抗拒地握住他的手,热情地推荐起了装在试管里的猩红色药剂。 或许是被这份热情所感染,本想厉声斥责他的史蒂文斯迷迷糊糊地接过了药剂,品味了这份流淌在舌尖上的甜腻,感受到身体里的热流,手就不由自主地在合同的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於是,停滯已久的生產线整个开动起来,用著【红心】先生提供的原料,生產起了被他称为“圣杯之吻”的药剂来。 史蒂文斯家族濒临倒闭的药厂就这样被一笔接一笔的订单盘活,厂房里,从未见过的生面孔也越来越多,从他这个老板到最底层的生產员工,处处都洋溢著欢乐的气息。 虽然还是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史蒂文斯的脑子里已经容不下“质疑”这么复杂的东西了。 【红心】先生的恩情,还不完哪! 现在,他更是送了史无前例的一车原料过来,让史蒂文斯只能感恩涕零了。 “我知道了,乾的好,还有最后一件事要麻烦你,史蒂文斯先生。” 而话筒里,沙哑的男声还在诉说,语调变得郑重起来。 “请你,【牺牲】吧。” 嗯? 什么意思? 牺—— “轰!” 色彩急剧变化的液体在其中晃荡著,一只字面意义发光发热的曲颈瓶被丟进了药厂的围栏之內,在破裂的瞬间,便有剧烈的轰鸣声响彻,滚滚的灰色浓烟冒出,迅速覆盖了整个药厂。 在一片朦朧之中,有扭曲的身影循著味道靠近,露出尖牙,猛扑过来。 从被炸塌的缺口处,穿著兽皮夹克,面容粗獷的大汉跨步而入,隨手捏住了一只扑过来的人形野兽的头颅。將它往地上一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嗬嗬——” 即使脊椎被这凶猛的一摔给生生折断,怪物依旧张开流著涎水的大嘴,兀自尝试著咬向大汉的靴子。 “滚开。” 烦躁地將地上再起不能的怪物踢开,拉尔夫揉了揉拳头,发出“嘎达嘎达”的爆响。 作为【金狼兵团】的现役佣兵,拉尔夫·沃格莱塔当然不会惧怕这些连第一印记都没有,只会凭藉本能进行攻击的半成品。在边境的战役中,比这还要强大的野兽他都不知道杀过多少了。 真正令他隱隱感到不安的,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的突入时机。 怎么进来后,这些刚刚还好好的员工就异变了? 太巧合了。 巧合到,令人生疑。 “拉尔夫你原地愣著干嘛?一点钟方向,有三个异变者朝你衝过来了,速度很快。” 出发前被绑在手腕上的丝带微微发烫,有紫色的文字在其上显现而出,笔触新鲜。 从属於【圣许德拉会】,踏上记录之道途,苏菲亚的灵性视野宽广到足以笼罩整个药厂,时刻关注数十个代表怪物的红点的动向,及时给出提示。 而先前欧丽芙调製出的【战爭迷雾】则遮蔽了感染者们最敏锐的嗅觉与视觉,也將影响封锁在厂房之中,使战场变为了单方面的逐个击破。 可惜,敌人的数量还是超乎想像! 离药厂最近的楼房,天台上。面无表情的欧丽芙从腰间摘下安瓿瓶,向其中晶红色的针状矿石里,缓缓滴入黑色的粘稠液体,摇晃起来。 【银盐炼金术】,开始炼成。 这次,整个大的! 在她身边,即使盘起的头髮被风吹乱,苏菲亚依旧迎著风瞪大眼睛,看向在灵性视野中突兀亮起的硕大红点。 不对劲。 绝对不只是捣毁一个小窝点那么简单。 有大东西要来了! 与此同时,被窗外响动嚇得腿一软,坐在地上的史蒂文斯惊骇地握著电话听筒,像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哆哆嗦嗦地求救道: “【红心】先生,你在听吗?救救,救救我,外面有好多怪物!” 回答已经不似人声的嘶吼的,只有掛断的忙音。 “滴、滴、滴、滴——” 听著忙音,史蒂文斯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一直被它忽略的东西,僵硬在原地,猛烈地呛咳著。 有人类的內臟从张开的大嘴里被吐出,掉落在新购置的地毯上,血跡隨著內臟的翻滚扩散开来。 眼瞳变得猩红,充满兽性的饥渴与癲狂。史蒂文斯的身躯膨胀,膨胀,再膨胀,茂密的毛髮覆盖賁张的肌肉,异化的锐爪无意识地挥舞,便將办公室內的家具如垃圾般扫飞。 早已埋下的恶果生根发芽,开出艷丽的花。新受肉的【狼宴者】如掰断苏打饼乾一般轻而易举地打碎墙壁,从办公室一跃而下,冲向最近的活物,不分敌我地饕餮血肉。 异种! 地表上,一场激战才刚刚开始。 而半地下的生產车间內,一边倒的战局已然结束。 增生的肉芽黏连著整条生產线,组合出只有噩梦中才能窥见一斑的诡异身躯。 百足、百臂、百眼。 以钢铁为骨,血肉为衣。本该出动重武器来镇压的恐怖怪物,此刻却像趴窝一样,摊平在地上,副肢痉挛著,在地板上掛出一道道划痕。 庞大的身躯被从中间分裂,断为不偏不倚,连质量都完全一样的两截。 创口如镜。 “哈?” 坐在怪物头顶的钢铁甲壳上,维罗妮卡攥住手中发亮的薄板,低声质问道。 “你说『你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第24章 【影响:脉动的食慾】(二合一求收藏求追读) 由【交韵街口】开发,两面都刻印著像欢快的鸡爪一样来回跳跃的【拉姆桑德语】符號。【鸟鸣筒】微微发亮,將维罗妮卡的质疑原封不动地传达到对面。 钢铁甲壳微微颤动,脚下的怪物靠著躯壳中蕴藏的澎湃【血】之生命力,再次挣扎著抬头,断口处肉芽蠕动,妄图將自己的两半身体再度拼合在一起。 “邦。” 一个轻飘飘的手刀砸在不安分的怪物头上,使它的头盖骨一阵颤抖,迴荡空洞的闷响。 拢了一下衣角,跳下不安分的临时座椅,无视身后正在竖著被缓缓分开的怪物,维罗妮卡挠著金色的长髮,有些抓狂地继续问道。 “你们【第五杯修道院】不是號称『永不言,永不失窃』的吗?” “那现在伯米尔翰里,有【別西卜】痕跡的渴血瘟疫又是怎么回事?別告诉我是它自己长腿溜走的。天天搞否定神学,你们都搞出了一堆什么东西?” “別急,刻赛诺小姐,你先別急。” 【鸟鸣筒】那头,带著浓厚乔治亚口音的男声无奈地回应道,依旧如长者般温和,似秋日的葡萄酒般浓醇。 “『宴酒胜於敛財。予则富,积则失。』同样是我们的格言,对知识的慷慨是我们难以克服的本性。” “在萨利巴尚未加入【血杯教团】,还待在深林中的费米尔修道院,干著厨师兼养殖员的活时,他就已经有著惊人的胃口了。” “当然,有著祭祀【无饕之杯】传统的费米尔修道院现在已经被从地图上除名。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的吧,刻赛诺小姐。” “无论哪张地图。” 曾经隶属於【门关军团】,维罗妮卡亲手除名的边境都比一些学徒听过的都要多。她当然知道男人口中的“除名”代表著什么。 那就是彻底的废弃,远行的飞鸟不会在此停留,连蠕虫也不会有兴趣光顾。 位於守夜人之树的盟约下,九大图书馆之一,【第五杯修道院】传承的大部分知识都被纂入酒中,或是以三重枷锁封禁的地窖之下,再或是他们同袍的颅骨內。 即使是与同样传承昼之技艺的【群狮迷宫】,【灰烬的亚歷山大】两座图书馆以【灯塔学会】之名联合在了一起。【第五杯修道院】依旧保持著相当的独立性,一向来都保持著言说“两度非为吕底亚之语”的传统,低调地受到尊敬。 【鸟鸣筒】里,男声还在继续讲述。 “准確来说,【別西卜】这个印记的生诞,只是一个意外,一次*否定神学*的失败解构。” “可惜的是,当我们意识到错误之时,过深地接触到了这个尚未封存的错误的萨利巴已经投向了【血杯教团】。要我说,他了解鲜血,却从未了解生育,在【血】之准则上走不稳的……” “唉,不说了。再后来,就是你也知道的了。” 听著对面的酒蒙子突然开始锐评起来,维罗妮卡回想起防剿局內保有的宗卷,一时默然。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从初出茅庐的费米尔惨案,到疾病之城事件,就算是【门关军团】处理的几次边境暴动,都有他的手笔若隱若现。靠著最近疑似復出的热度,就连防剿局的封印指定排行榜上,他都堪堪挤进了前百。 作为曾经的【血杯教团】,唯一一个活到现在的主祭,萨利巴的战绩可谓是斐然。身上的红名多得数不清。 “如果渴血瘟疫真的是他在幕后搞出来的话,维罗妮卡女士,你可要小心了。” “我们【第五杯修道院】的独特酿製技巧【上帝之酒】,可以將回忆酿製为更长久的回声,『恰恰(chacha)』即是自压榨后的残渣內提取而出。而萨利巴学到的技艺脱胎於此,但更加有攻击性。” 男声善意地解释道。 “比起原身,其更近似於一种消耗品,或是一种方便的工具。对宿主的异化也只不过是表象,其真正的作用。是作为一种容器。” ——也即,活体炼金术。 “通过这种手段,他可以將人体化为酿酒之具。无论鲜血,灵性还是生命,宿主所食之物皆化为酒酿,最终都將回归於他的本体。哈哈,就如同【翠仙圃】的『冬虫夏草』之术一般。只要辅以恰当的使用方式,那么在短时间內匯集海量的【血】之灵性也不是难事。” “他志在不朽,区区第五印记,可不足以填饱他的胃口。不管女士你要做什么,都最好快点,再快点……” 而金髮少女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鸟鸣筒】上了。 將【鸟鸣筒】收纳好,维罗妮卡凝重地看著市中心的方向。 深紫色的竖瞳中,映照出的是在灵性视野下如织如缕,如孢子一般肆意扩张,隨风飘扬的血红光点。 而这仅仅只是前奏。 如门扉般打开的竖瞳再度张裂一分,有紫金色的光芒从最深处泄出,一重更深远的视界洞穿了醒时的帷幕,直入更开阔的领域。 维罗妮卡看见了。 自现界与如海沙一般的诸多边境之间现身,两者曖昧不清的狭窄地带,有如肿瘤般的畸形边界涨裂盛放,在对应伯米尔翰的位置投下一片不详的阴影。 再接著,就像病毒入侵细胞一样,畸形的边界在一个意志的统御之下,不惜將大半个躯体给撕裂,从核心处脱落的碎片如一场猩红的大雨般纷扬而下,落在现界的表皮之上,溅起一圈圈波澜。 吸附,侵入,脱壳,生物合成组装和释放。 这是病毒的生存之道,也是萨利巴所选择的。 ——飞升之仪! 在这份慷慨的赠与之下,就连世界的表皮也盛情难却。並未如往常一样,將入侵的异物排斥开来,而是默许了这些碎片坠入非存在的区间里,作为养料被溶解、吸收、壮大。 耗尽了【血杯教团】的十年积累与一应底蕴,这份沉重的牺牲,所换来的,是一份稍纵即逝的机会。 其名为【血肉通行权】! 最困难的吸附步骤已经完成,在流淌而出的猩红之血不计成本的浇灌之下,承载著【別西卜】的边界如真正的肿瘤一般,嵌入到了现界之上,与伯米尔翰生硬地重叠在了一起。 如此丑陋。 侵入,完成。 在这一份交错重叠之间,藉由市区之內,接二连三被触发,完全不顾隱蔽性,肆意张扬著自我存在的猩红杯形徽记接引,有庞大的阴影在云层之上若隱若现。 脱壳,开始了。 而最浓烈,影响范围最广的猩红光芒,位於—— 圣心医院! ----------------- 市中心,警局的拷问室內,艾玛疲倦地闭上了眼睛,感受著脑內观想出的蜡烛光焰闪灭,精神微微振作。 摩尔家族从百年前起,便代代承袭先祖从【群狮迷宫】中习得的技艺。儘管时至今日,它们中的大部分因为过於繁琐,过於高深,或过於落后而被弃置封存。但经过一代代的修订,改进,余下留存的,无一不是精品中的精品。 就比如,从《警夜密续》中记载的,或可被称为【守夜人之愴】的怪诞仪式。 此仪式將唤起一位伟大存在所失去的事物,得须以存有法力的器具来取走祭品:存在于思维根源的珍贵知识。必须要有助手在身边吟诵可以稳固神智的话语,如此或许就能避免最坏的结局。 (光在其前,影在其后。绝不能让祂看到你——一条恳切的批註。) 艾玛的长辈,亚瑟·摩尔从这个仪式的流程中提取要素,並进行简化,就得到了【昭魄】这一超凡技艺。 藉由从瞳孔底部发出的光亮,艾玛刚刚在狂化之后的特纳·米勒脑內,纷杂的意识碎片之中挖出了至关重要的线索。 於是不禁恍然。 恍然於最为不可能的情况的发生。 “啊啊啊啊啊!这么要命的消息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捂著脑袋,艾玛毫无淑女风度地大叫起来,第一次觉得知道太多也许不是一件好事。 “別啊,我还是新人,別搞我啊。如果是真的的话,这次就要遭重了。想想怎么才能解决,哦,对,起码得告诉维罗妮卡小姐。也只有她才可以及时阻止了……” 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艾玛焦躁不安地披上制服外套,靴子的鞋跟登登地敲著地板,就要推门而出。 可就在开门的那一剎那,有什么,变了。 “吼——” 艾玛身后,米勒大张著的嘴角还流著粘稠的涎水,可是本应该神志全无,已经涣散开的眼瞳里,有血丝密密麻麻地爬上眼球,眨动之间,便重燃兽性的混沌。 好像有无形之物借著与这一具身躯之间的联繫,肆意彰显著自身的存在。 自狂喜的笑声之中,蓬勃孳长,直至覆盖了天空,將整个城市笼罩在阴影之下。 加了一层猩红色滤镜的幻视只在一个瞬间,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防剿局的制式手枪,將其准心与米勒狂乱挣扎著的头颅连成一线。艾玛嘆了口气,没有移开眼睛,直截了当地扣动扳机。 “嘭。” 於是躁动稍稍止息,血肉四散纷飞,身边清净一分。 没有对头颅如烂西瓜一般炸开的尸体多看一眼,原本朝警察局门口前进的艾玛换了个方向,向著记忆中,警察局內枪械库的位置快步走去。 最起码,这么大的异常,就不用担心通知的问题了。 剩下来,就是尽人事。 待天命。 ----------------- 片刻之前。 圣心医院,宽敞的病房內。 被一阵莫名的心悸从无梦的安眠之中拽出,睁开惺忪的双眼,在窗外如血的夕阳照射之下,霍恩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扩张胸腔,伸缩肌肉,伸颈举臂,肘部向上抬高超过胸部,头部向后夸张地仰起。一个体操难度的標准动作被流畅地做出,全无一丝滯涩。 像是將老旧的关节更新,再上了一层润滑油一般。霍恩惊喜的感受到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流畅愜意,完全没有睡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不光先前落下的暗伤被一扫而空,就连经常与炼金试剂为伴而显得乾燥的皮肤也好像年轻了十岁,一幅水灵嫩滑的样子,让霍恩自己都想掐一把试试手感。 就像是,如获新生一般。 “单靠自愈力可做不到这一点……这按摩护理就这么有效的吗?得问问护士小姐用的是什么牌子的药膏了。” 十指试探性地握紧,看著好像白皙细腻了几分的双手,霍恩喃喃自语道。 翻身下床,霍恩瞟了一眼门口,確认了没人突然进来之后,就乾脆利落地脱下了身上蓝白条纹的经典款病號服,换上被整齐地叠放在床头的衣物篮里,已经被清洗乾净了的炼金学徒制服。 在手掌触及衣兜里冰凉的铁块时,便露出惊喜的笑容。 歷战版·白朗寧m1900半自动手枪,get da☆ze! 取出弹夹掂掂,用掌心感受著这份独属於满弹的安全感,霍恩美滋滋地揣上自己的战利品。 既然伤已经差不多好了,就没必要继续占用医疗资源了,早点回炼金学院,找欧丽芙导师继续研习炼金术,早日考出正式炼金师的资格证才是正道。 握紧拳头,霍恩暗暗下定决心。 至於超凡?危险的东西还是听劝,別去沾边比较好。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嘛~ 就这样,按捺下躁动之心。霍恩想推开窗户换换气,来通一通室內不知何时已经太过浓烈的薰香味道,免得被这像是焚烧香料的气味搞得食慾上涨。 “吱呀——” 窗户顺从地被推开,將其外的世界毫无保留地映入少年的眼瞳之中。 霍恩看见了。 一轮破败的夕阳掛在天边,如日食一般不復前身,只有在边缘的位置有著暗淡的金色光芒,勉强昭示著自身的存在,中心则是一片黑暗,如深不见底的杯皿。 周边,浓郁深沉的血色將整个天空涂抹成了面目全非的样子,映照之下的万物都笼罩在昏红色的滤镜之中。 失其原色。 云朵似糜烂的肉块一般浮於天穹,饱满欲滴,在沉鬱的血色中扭曲翻滚,碰撞之间,便有如血丝般的细雨落下。猩红色的灵性借著雨水如寄生虫一般,钻入每一个暴露在其下的生物体內,蓬勃滋长。 不顾快要到来的血雨,霍恩尽力伸长脖子向窗外望去。平日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街面上,被遗弃的车辆横七竖八地堵在路中间,驾驶室內空空荡荡。 繁华的市中心,空无一人。 宛若身处异界一般。 好像有一层无形的帷幕被揭开,一阵反胃感传来,霍恩猛然乾呕,因为看向天空而晕眩的意识一阵清明。 所以,才终於注意到了,已经快要弹到脸上来的光幕弹窗。 【收录影响:脉动的食慾!】 【脉动的食慾:所有知觉都被增强,所有感情都被加深,食慾上涌,难以自控。】 【性相——影响:某种反响、共鸣、调和,很快便会消逝。】 【性相——血4:食、色、性,有溺而无还者也。】 【性相——心4:为了保护我们所知世界的表皮,不息之心坚持搏动著。】 空中飘荡著甜腻的血腥味,有隱隱约约的雷鸣闷响,笼罩在整个市中心的“领域”特性被简略为几行文字,浮现於他的面前。 桌面上,一张粉色与红色纠缠在一起的卡牌浮现,在振动中牵引著霍恩的心跳。 “咚、咚、咚。” 霍恩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认知。 ——天要塌了,而且会平等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头上。 第25章 【酩酊祷文】(二合一求收藏求追读) “吱呀——” 阿瓦隆,伯米尔翰,空无一人的圣心医院。 梦境与现实的边界从未像现在一般模糊,平日瀰漫在走廊里,刺鼻的消毒水味被甜腻的奇香所取代,稍有鬆懈,意志便会被溶解在在幻梦与欢愉中。如一层层轻纱,为来者设下无形的阻拦。 最顶层的病房內,唯一通向走廊的门被从外部推开,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匆忙而入,急切地张望著。 已经迫不及待。 当他的目光从病床上失望地移开,看见靠著窗子的霍恩时,原本焦急的眼神便变为惊诧,继而惊喜。 “太好了,兰开斯特先生,你还醒著!” “这个医院里,不管是医生还是病人,全都莫名其妙地昏迷了。我敲了这么一路的门,只有你回应我!” “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眨著猩红色的眼睛,医生惊喜地衝过来,好像要给霍恩一个热情的拥抱。 十足诚恳。 而迎接他的,是更加诚恳,更加火热的弹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嘭——” 五声短促的枪响迸发重叠,在间不容髮间连成一片。喷薄而出的枪焰將枪口灼烧发红,设计师从未考虑过的五倍后坐力却不能动摇持枪的双手半分。 因为有更胜於凡物之焰接管了这把枪械,將其化为了指尖的延伸。 【命运之火】,燃起。 不到一秒钟之內,两发打头,三发打胸。五发灼热的子弹不分先后而至,尖啸著钻进脆弱的血肉之中,践行著生来的使命。 久別重逢,此乃赠礼。 礼轻情意重。 与热情的礼物双向奔赴,中年医生在这惊喜之下不由得后仰,重心失衡的身体都被子弹携带的动能向后推去,中弹处爆开一蓬蓬血花。 “咚——” 沉重的落地声响起,就这样,尚且不知道名字的中年医生仰面倒下,未闭合的猩红色双眼之中,依然残留著疑惑与不解。 “他是什么时候——” 这就是这具身体最后的念头。 舒张被震得发麻的手指,霍恩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望向门口的眼神就凝滯了。 另一个年轻医生急匆匆地从楼梯处赶来,手套上还有著未乾涸的血跡,白大褂上的血腥味浓得几乎化不开,好像刚从急救室或是屠宰场出来一样。 接著,再一个,又一个,接一个。 有男有女,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脸上。全都,带著如出一辙的惊喜表情。 ——遇见你,可真是太好了! “我可去你大爷的吧。” 罕见地骂了一句脏话,霍恩面对著敞开的门口处逐渐围上的人群,慢慢后退一步,再退一步,直到有冰凉的硬物触感从后背传来。 已经背靠窗户,退无可退。 在脑中回忆起医院楼层的数目,估算了一下自己距离地面的高度,霍恩果断断绝了跳窗的念头,转而咬牙,將还剩最后一颗子弹的手枪抬起,斜斜抵著自己的太阳穴。 寧愿死,也不要变成那样的怪物。 “啪、啪、啪。” 面对如此决绝的一幕,穿著样式统一白大褂的傀儡们不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露出温和的笑意,甚至鼓起了掌。 就像看著不听话的孩子一样,耐心而纵容。 因为有血肉纠缠而成的触手从地下伸出,缠住了发红的枪口,温柔地,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不容违抗地把它从霍恩手上夺去,生怕孩子做出什么傻事。 要是换个场景的话,这一幕甚至能称得上是温柔。而现在,就只有如噩梦般的无力感。 想要跳窗的双腿也被触手死死缠住,在一片死寂中,霍恩僵硬地向地下看去。 扭曲,缠结,伏行,蠕动著,身中六枪的中年医生以一种绝非人类能做到的诡异姿態从门口爬起,缺损大半的面容上,依稀可见残余的惊喜表情。 空洞的颅骨之內,那一片粘稠的胶状物中,原本潜伏著的深棕色眼球如同甦醒一般眨动,不紧不慢地转向霍恩的方向。 “真是绝情啊,兰开斯特先生,连给我证明自己的机会都不留,就如此果断地开枪,是全然都没有考虑过自己会犯错的可能性吗?还是即使判断错了,你也不在乎呢?” “——我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露出破绽的?” “是时机太凑巧?还是问候太热情?还是……从一开始你就知道?” “真奇怪啊,尚且还是凡人的你本来不该有所知觉,甚至不该醒来的。” “果然……” 还流著粘稠鲜血的创口处,有猩红色的丝线伸出,慢条斯理地覆盖在子弹造成的贯穿性创口之上,代替了被掀飞的皮肉与失去功能的声带。跨越了半个面部的大嘴张合,以噩梦成真一般的苍老沙哑声音,恍然大悟地讚嘆道: “——果然如此!真不愧是高贵之血,真不愧是日落之路!难怪贝洛克那个蠢材会死在你手上,【血】之奥秘,果然无穷无尽!” 信你个鬼!真是这样我怎么会混的这么惨。早就靠著皇亲国戚的身份调来军舰大炮,请你尝尝火力覆盖了。 一肚子委屈无处可去,霍恩不语,只是一昧挣扎。 缠绕覆裹於霍恩关节处的触手又紧了几分,將其牢牢缚住,那个黏腻沙哑的声音意犹未尽,还在继续诉说惊喜,诉说感激。 “不管怎么样,霍恩海姆·兰开斯特先生,你是逃不掉的。一定是命运在指引我,让我刚好遇上了你,霍恩海姆先生。” “燔祭怎能缺得了【烬】?本来我都要失去希望了,而你,恰好出现在我面前的你,补全了我仪式的最后一块拼图,让我这么久的努力总算不至於白费。” “能遇到这么合適的人材,真是天公作美啊!” “命运你大爷的,(阿瓦隆粗口),(华夏粗口)。” 被变態老登的深情告白搞得眼前一黑,再也绷不住的霍恩,运动身上唯一能自由表达想法的部位,向眼前的敌人宣泄著优美的家乡话。 挥了挥手,正在兴头上的萨利巴宽宏大量地原谅了霍恩那情急之下的小小冒犯,示意他身旁的护士拿来麻醉剂,亲自拿起针管。 接著,身体被强行搬过去的霍恩脖子一凉,眼前一黑,就地昏了过去。 满意地看著带来的寄生体们七手八脚地抬起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霍恩,萨利巴的注意力从临时构造的躯壳中抽离,转向更关键之处。 ----------------- 圣心医院地下,早已准备好的仪式场之中。 掛断座机电话,弗兰克·米尔斯摘下胸前,代表防剿局伯米尔翰分局,副局长身份的徽章,隨意地丟弃在面前的血池里,面无表情地看著它在粘稠的猩红之中慢慢沉没。 就像自己的人生一般。 如同一件遥远陈旧的不快之事被重新提起一般,弗兰克依稀还记得,自己最初的愿望,走上【心】之道途的理由。 彼时,拿著手术刀与止血钳的年轻人,只是想用这份来源於不休之心的力量来將他人的生命延长一分,再一分。 直到伤口被治癒,疾病被驱散,生命被延续。 抱持著这份欲望,弗兰克的第一印记【拔箭者】进度势如破竹,获受【底格里斯授业座】的嘉许,成为了一名【外科医生】。 以三十岁不到的年纪晋升为第二印记,弗兰克可谓是志满踌躇,又深感医疗资源的稀缺。於是便应邀,在伯米尔翰新成立的防剿局支部常驻,来医治那些更加罕见的伤势,对抗那些更加有形的疾病。 於是时间流逝。 席捲了整个西大陆的战爭,打响了—— “一场战爭会被不断的描述,不断回忆,直到成为艺术及过往。”这是文学家会说的话,而身处战壕之中,弗兰克只能看见鲜活的死亡。 死亡、死亡、死亡、死亡。 枪伤,碾压伤,感染而死,窒息而死。 满目皆是死亡。 太多生命被投入纷爭之轮中,无意义地被消耗著,成为战爭的柴薪,只为將那无意义的不净火焰烧的更加旺盛。 第一天救起的生命第二天就会死去,第二天救起的生命见不到第三天的太阳。轰炸机投下的燃素炸弹炸碎了士兵的理智,酒精、香菸和更异质的东西又將其草草拼回,如是循环,持续了整整四年。 一遍又一遍地將救下的生命亲手送入战场的绞肉机中,跪在被庞然大物刨开的战壕中,聆听著將死之人的呢喃,即將晋升为第三印记·【愈疗师】的弗兰克与尸体躺在一处,在徒劳无功的疲惫中向上望去,看著被昼夜不息的火光照亮,没有星星的夜空。 他前所未有地茫然了。 “我曾经只是个把自己当做医生的孩子,我以为我会成为英雄,所以我上了战场。直到刚刚,一颗子弹打中了我的热心,妈妈,我现在躺在战壕里,我今天不能回家了。” 敌人,友军,同伴,最后是自己。 究竟有什么是能长存的? 於是【牡鹿之门】所提出的谜语隨著弗兰克心態的变化而越发难解,曾经近在咫尺的第三印记现在显得那么遥不可及。 连自己都无法愈疗的人,又有何资格去愈疗他人? 我所做的一切,是有意义的吗? 而现在,困扰了自己那么多年的问题,似乎终於有了一个解答。 “我不能拯救所有人,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被拯救。” “自错误之中诞下的生命,其本性就是要归於虚无。只有愉悦与苦痛才能將我们从註定的终局之中拔升。伟大母亲永记不忘一切牺牲。” “就用你们的血,让我升得更高。” “无论会付出何种代价,无论是谁要付出代价。” 扫过在收购来的大批优质【安定药水】作用之下,沉沉睡去的【渴血者】们,弗兰克便露出一个衷心的笑容。烛火映照之间,整齐的牙齿闪著寒光。 “滴答。” 有殷红的液体滴落在地,溅起的回音在狭窄的仪式场內左冲右撞,却寻不到出路,只是让血池的表面多起了一圈波澜。 鬆开牙关,弗兰克张开嘴,不顾口腔內已经要满溢而出的鲜血,靠著这份相近的疼痛回忆起了那位大人曾经在鲜血与酩酊之中传授的词句,用几乎被咬断的舌头吐出模糊不清的富奇诺语。 “尽情享用你的灵魂!” 在其异名为“乾涸之语”的言辞响起的瞬间,便有酒精与狂欢的气味莫名瀰漫,在【安定药水】药效下沉沉睡去的【渴血者】们睁开猩红一片的双目,以尖叫和囈语无意识地復诵著这沙哑而诱人的词句。 “殷红的灵魂,厚实而柔软,被丝绒质地的茧包裹,明亮得像太阳,鲜艷得像血。红宝石、石榴籽、伊甸之果、白兔的眼!” “赤诚的渴望流淌在那层绒毛之下,无数纤丝般的绪念织出了喜悦,覆盖了渴望之湍流,像赤杯曾怀抱人类那样怀抱著它们。握著感官製成的勺柄,向內挖,看著欲望被刺破,淌出满溢的热忱充盈满嘴。它们在我口中盛放。” “它的甘甜並非仅仅只是口舌之快,而是足以使人融化的岩浆,甜过一切欢爱,烈过一切美酒!於此相比。那些都不过是愚弄感官的小把戏,只会使人麻木而颓靡!” “蔓延於內,穿越骨骼,浸润肌肉,穿过每一条脉络,像炉焰一样滚烫,像浪潮一样汹涌。流过所有的禁忌和恐惧,拋开缠绕的枷锁,浮现出最原初的自我!” “它也许来自远方,也许来自深埋在我血脉中的记忆,或许早在一生前的某一时刻,某个我並未感知的瞬间,早已被它深深触动过。或许仅在梦中。” “最深的甘甜就来自这份清晰的意识,来自对每一瞬间的全然觉知。当全然沉浸在这无边的充盈中时,我深知,所有的烦恼与焦虑都会烟消云散,无关乎歷史,也无关乎永恆。” “因为此时此刻,唯一存在的,只有这一份无尽的狂欢与酩酊!” 【杯之典仪的进程通常有刺耳尖叫声的参与。我们要儘可能地重现这些声音,以求得其所提供的搏动之力。】 【酩酊祷文!】 【开幕式】 第26章 【风暴燔祭】(求追读) 圣心医院,寂静的广场之上。 伸出无形之手,萨利巴遥遥握住了一颗颗已然成熟的果实,用力拧转,便有爆裂出的甘美汁水流淌。 常人早在边界化开始的剎那,就毫无抵抗之力地陷入了晕厥,在【別西卜】的瘟疫之下,身体內的灵性感染畸变,又被丝丝缕缕地抽出。 宛如收割一般,献上自己用生命酿出的所有。 天穹之上,升腾而起的血红色丝线蜿蜒曲折,隱隱勾勒出巨物的轮廓。 时隔多年,再一次用自己的双脚踏在现界的土地上,仅仅只是嗅到那诱人的芳香,便让萨利巴感动得几乎要坠下泪来。 好啊,这些年的隱忍並不是毫无价值,苦心耕耘了这么多年,今天便是收穫的日子,值得好好放纵一番。 第一次,有了晋升为长生者的希望,还得到了仪式的关键,两份喜悦相互重叠,这双重的喜悦又带来了更多更多的喜悦,萨利巴本应已经过上了梦幻一般的幸福时光。 然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烦躁呢? “哎,我说,你要整大活为什么非要我不可,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我的远房亲戚啊。” “而且可以把你的触手鬆开一点吗?搞得我怪痒的,我怕我待会笑出声来。” “你玩这么大~,让我好害怕~” 明明刚刚注入的麻醉剂足以让那个兰开斯特家的小子无知无识地睡到仪式落成,但仅仅过了不到十分钟,他就像没事人一样醒来了,一张嘴像水库开了闸一样,不重样的垃圾话如瀑布般倾泻而出。 被血色丝线所编织的茧包裹得严严实实,霍恩一边用【命运之火】清除体內残余的麻醉成分,一边用从各种角度来骚扰萨利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充分復现了以前在祖安区保护自己赛博父母的语速,不求有功,但求有活。能让萨利巴皱一下眉头就算成功。 说不定,会有什么奇蹟呢? 被骚扰得眉头直皱,已经忍无可忍的萨利巴从百忙当中抽出一丝精力,重重一挥手。天穹之上,由蠕动的猩红丝线编制而成的可怖形体便骤然膨胀,笼罩了整个圣心医院。血色的洪流不由分说地將霍恩吞没其中,让他再也发不出声音。 宛如天地顛倒一般,朝著血色的中心坠落。 沉溺於【无辜之泪】的梦境之中。 最后恍惚听见的,便是如雷般的轰鸣。 【命运偏转——】 【心,高鸣!】 ----------------- 自地下的仪式场內,沐浴鲜血,肆意吞咽著,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承受力,直至猩红从每一个孔窍中满溢而出……弗兰克·米尔斯彻底摆脱了印记的桎梏,迎来新生的蜕变。 第三只手与第三只脚破开脱落的皮肤,毫不在意裸露在外的肌腱与筋膜,肆意伸展著。接著是骨骼,肌肉,神经……在一阵不討人厌的麻痒之中,弗兰克简直焕然一新。 胸口处,肋骨被向外推开,膨胀至要撑爆胸腔的暗红心臟鼓动,带来的不是活力,而是贪婪的食慾。 循著【血】之准则,跳转至吞食之道途,即使被欲望扭曲为这般丑陋的模样,弗兰克依旧欢欣雀跃。 对,这才对,这才是正道。吃与被吃,总有一次盛宴,没有什么会被真正的靡费。 这样,所有人都会得到拯救吧。 ——在我的腹中。 於是等待已久的血池沸腾了。 同根同源的猩红迫不及待地蔓延而上,將刚刚晋升,在力量上与通晓者別无二致,甚至更为汹涌的弗兰克·米尔斯一口吞入血池之中,不容许一丝抵抗。 就这样融合了他的意识,將其化为宏大仪式的中轴。 吃人者,恆被吃。 【墮落之心】,就位! 紧接著,是【不休之血】。 封存在用粉红色丝线编织而成的襁褓之中,来源於神明的血液不息跃动,欢欣鼓舞。 仅仅只是出现一瞬,便有雷鸣附和,风暴伴隨,天穹也落下泪来,臭氧的味道久久不散。被边界化隔断,几乎凝滯的界域,因为其而重新流动起来,不至於墮入死寂的境地。 巴力,巴耶力,巴力哈达,天主哈大德。 约旦河在迦南的沙地上滚滚流淌,从神话流入传说,从传说流进歷史。神名流转,神髓不变。 其皆为【心】之司辰,【警醒风暴】的面相! 冠以其名的血液,乃是昔日被【血杯教团】吞併的【不休圣堂】中,最为珍重的奇物,也是萨利巴不惜背叛整个教团,也要拿到手的进身之阶。 如今,踏在同伴与敌人的累累尸骨之上,萨利巴再也按捺不住,握住了唯一的机会,以此脱离前途已被断绝的【血】之道途,投向尚有空缺的【心】之道途。 连第六印记也不能满足他的胃口,萨利巴真正想要的,是依靠著如此的功业,一步登天,晋升为抵达道途尽头的【长生者】。 从此,命无止境! “吾等拜请【警醒风暴】,永不停歇之神,强需舞蹈之神,受击如鼓之神!” “祂的象徵俱已匯集於此,谅必可以为我打开【三尖之门】!” 在此等宣告之中,仪式·【风暴燔祭】,开幕!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乒——” 一只纤细的手掌按在了鲜红色的界域之上,微微用力,便有玻璃碎裂的声音突兀响起, 被萨利巴设下重重封锁的流血之地,骨中之骨,血中之血,边境·【血田】,在无可违逆的命令之下,门户大开! “锚定边境与现境的仪式场交给你们去破坏,如果遇到被捲入的普通人,感染浅就遏制症状,无可救药的就地处理掉,酬劳翻倍。防剿局为所有造成的损失买单。” “容不得再拖延了,诸位。我们要对抗的,是一名形成中的长生者。” 维罗妮卡盯著天穹上,在雷电交加的云层中肆意舒展身体,逐步蜕变的庞大身影。如是对被一同带来的其他人嘱咐道。 “这里,就交给我来处理。” 向前迈步,金髮的少女身影模糊一瞬,就此跨过了漫长的距离,来到了医院的广场前,与苍老的男人对峙著,凝视他脸上逐渐消失的皱纹,肃然发问道: “是你,诱骗了弗兰克·米尔斯吗?” “您这是哪里的话,明明是他先找上我们【血杯教团】的啊。不然,为何他会如此尽心尽力,把一切干扰因素都排除在外?” 澎湃的生命力被转化为激昂的心跳,斑驳的髮丝从根部开始被染黑,萨利巴整了整身上西装的领结,挑起了一边的眉毛,轻快回答道。 “来的很快,真的,超乎了我的预料,打乱了我的计划,仅仅只是你的存在,就险些令我放弃。要不是有意外收穫,我真的会就此撤出伯米尔翰。” 他好像又变回了刚刚从修道院出来的那个年轻人,世界的大门慷慨地为他而敞开,而他只需要接过递来的香檳酒杯。 唯一没有料到的,便是眼前在最后关头来搅局的碍事者。 於是他宽容地露出了微笑,八颗洁白的牙齿闪闪发光,躬身对著一片完美中的些微不完美,萨利巴诚恳致歉道: “可惜,还是太晚了。” 第27章 分离之境(求追读) “可惜,还是太晚了。”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萨利巴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扭曲,从每个孔洞开始伸展,就如同被拓扑展开的立体图形一样,均匀地摊在了方圆几米之內的地面上。 毫无声息。 “嘖,跑这么快。” 维罗妮卡不悦地抬头,看向云层中,如鯨一般涌动的身形敞开大嘴,在战慄中吞下雷电,变得更为庞大。 近乎覆盖了整个天幕的猩红云朵蠕动起来,数之不尽的丝线如一场暴雨般垂下,遥遥连接著每一个渴血症的患者,如勤恳的老农一般,迎来了收穫的时节。 苦痛从肉体里生根发芽,开出了妖艷的花。 藉由【別西卜】的印记,萨利巴得以执掌“以血传播的瘟疫”这一权柄,广域的灵性干涉正是他的拿手好戏。此刻,那些为饥渴所困,为贪婪所苦的灵魂迎来求之不得的解脱,从畸变的肉身之中被抽离,却又落入新的苦难之中。 因为诱惑而產生的欢愉腐坏流脓,余下的,便是无尽的折磨,无尽的煎熬,无尽的…… 地狱! 痛苦,饥渴,睏倦,狂躁,绝望。 品尝过健康滋味的病人渴求康復,品尝过食物滋味的流浪汉渴求饱腹,品尝过年轻滋味的老人渴求青春…… 先是慷慨的给予,再是无情的夺走。诸多因【血】而生的负面情绪所酿出的苦酒,被萨利巴贪婪地饮尽,作为燃料收纳进腹中,用来供给那颗心臟的存续。 很快了,很快了,再来一点,更多一点,就能真正自成循环,褪去“苍蝇王”的蔑称,溯回一丝昔日迦南大地上主神的荣光,手握雷霆与风暴的威权,升入更高远的天穹。 於是云朵扩张,膨胀,向外延伸,像是末日降临一般,狂妄地想將触手所及的所有,一同拖进这片鲜血浇灌的沃土之中。 再然后,万象戛然而止! 边界·【血田】的扩张先是减缓,然后是停滯,最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向內坍缩。 就在那一双眼睛的注视下。 抬起手,维罗妮卡摘下了遮掩锋芒的墨镜,似猫又如梟的竖瞳分裂如门扉,金紫色的幻光流溢,高高在上地俯瞰著整个边界。 少女轻启嘴唇,一种比任何活物都要古老的语言如蛇般蟠结。 “仍有一位石源之神留存——她看守著所有的门关。有一扇门会短暂地开启,就在现在。稍后,还有一场分离要发生。” 【密传·门閾唤起】! 接下来,在这双眼瞳的凝视之中,猩红的边界被涇渭分明地分隔为两半:猩红色的云被向一侧推去,一半的天空骤然晴朗,地平线平整锐利如刀刃,影子投下的每一个稜角都分明。 天际,升起的霞光將紫色的暮空渲染上一层金红,山楂花的香味莫名瀰漫,带著肃杀的气息。 天翻地覆。 用来封锁与隔离的宏大密仪被维罗妮卡轻描淡写地施展而出,完全归属於萨利巴的【血田】被粗暴地撬开了一道口子,有力量不由分说地插入其中,抢夺了足足一半的控制权,將猩红色的世界扭曲重塑为了如今的样貌。 如此瑰丽,如此残酷,只是注视便让人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来,沉溺於別离的忧伤之中。 “【分离之境】?!” 目睹了宛如神跡的一切,萨利巴却感受到了莫名的熟悉。 本来还以为是防剿局派出的【处刑者】,但即使是埋葬了诸多怪物的疯子也不可能拥有这份过於锋锐的【钥】之力量。 本应开启与拆解的精细准则被用来如此粗暴地切割一切,简直半只脚跨进了【刃】的领域里去。 防剿局什么时候有这种逆练的神人了? 自己还是低估了吗? 不,不对…… 在看到对方那张毫不遮掩的面孔之时,萨利巴便已经迎来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门关军团】,边境的野兽,【双角斧】的象徵,你是……” 蔑视著重力的束缚,维罗妮卡的身影已经浮现在了边界內,两重涇渭分明领域的交界线处。披散的金髮在风暴中飞扬,那张姣好的面容上无悲无喜,却流露出死神的肃穆与野兽的凶残。 “——【持钥者】!” “很遗憾,是前【持钥者】,如果他们已经选出新人来接替我的话。” 维罗妮卡伸手拂向腰间,带著怀念的气氛感慨道。 “在离开【门关军团】后,就很少有人这样称呼我了。” 噝—— 萨利巴如鯨鱼般在云层中遨游的真身突兀地一顿,有庞大的肉块从天而降,如成熟的橘子一般砸在路面上,溅起腐烂的汁水。 因为有嗡鸣的紫色眩光在维罗妮卡手中跃动,被约束为剑的形体,顺著划动的痕跡舒展,延伸为一道横贯天际的流光。 重创! 仅仅只是一击,就使萨利巴正在蜕变中的身躯险些被撕裂为两半,断口处露出苍白的骨骼,与如葡萄一般密密麻麻堆叠的內臟,海量的灵性隨著粘稠的血液一同向外喷薄。 可惜,还不够。 “不对,不对,你不是,太弱了,太弱了!如果是真的【持钥者】的话,【门关军团】怎会允许你离开?【防剿局】又怎会允许你到来?” 庞大身体上,扭曲的血肉飞速地生长,无数猩红的丝线重新塑造出萨利巴的面孔,在那张重回年轻的脸上,所浮现出的,竟然是嘲弄的笑意。 如此庆幸。 在八大准则与其延伸出的诸多次生之中,【血】之准则向来以生命力顽强,自愈速度快而著称。而萨利巴所踏上的吞食道途更是以打不死,剁不烂为特色,喝两口血就能重整旗鼓,精神百倍,活脱脱一个小强道途。 更何况,就算自己先前布置的仪式支点被一个个拔除,只要有著【不休之血】源源不断灌输的活力,即使真的被打成一滩烂泥,照样可以重组身躯,继续活蹦乱跳。 最令他惊喜的是,眼前的女人,没有想像中那么强! 要知道,门关军团的每一任【持钥者】都传承著身为“封闭门关之钥”这一天命,只要能负担这份天命,便可以以此为功业之基,立地飞升为【长生者】,直至与伟大的功业一同在漫长的职责之中磨损殆尽。 虽然眼前的少女刚刚用来切割边界的技艺简直精妙绝伦,但如果是长生者,又何必如此迂迴? 直接把自己揪出来弄死不好吗? 因此,当看到少女在挥出浩大的一击之后停顿片刻,停留於原地短暂回气时,萨利巴便由衷地露出微笑。 会贏吗? 会贏的! 第28章 新形体 提前发表了胜利宣言,萨利巴扫视著与边境重叠的伯米尔翰,怜悯地摇了摇头。 不是怜悯生命的逝去,而是怜悯对手的仁慈。 医院內、酒吧中、学校里……本来在渴血症之下苦苦挣扎的一切生命与他之间的连结,全部被一同斩断,不復前身。 失去了源头传播者的催化,渴血的衝动也在慢慢平息,即使只是治標不治本,但也挽救回了无数將要成为养料的生命。 【分离之境】持续运行著,断绝【別西卜】的一切后续干涉,使无孔不入的可怖瘟疫被挡在了门扉之前,不得寸进。 仅仅是维持这种超大规模的结界,就足以牵制面前强敌的一半心神吧。 所以萨利巴才会有恃无恐,甚至敢於出言挑衅。 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就为了从自己手里,抢救这些本就沉溺於欲望中,无法自拔的耗材? 这么钝的刀刃,还能杀人吗? 回应他的,是从天而降的金红色霞光。 落霞为山! 自虚无之处打开门扉,维罗妮卡在转瞬之间已经来到了云层之上,天穹之下,边界所覆盖的极限,俯瞰著萨利巴竟显得渺小的身躯,降下绝罚。 自微末而起,如倒悬的山峰黜落,由萃变到极致的【锋锐】之意所编织成的,便是这瑰丽至极,却又足以绞杀一切有形之物的落霞。 坠! 没有徒劳地尝试去阻挡或是闪避,萨利巴放任自己刚刚重生的躯体在绚烂的晚霞中被照耀为一片虚无,默默鼓动已经转移至躯体內部的【墮落之心】,加速了对【不休之血】的汲取与转化。 甚至,进一步借著维罗妮卡造成的损害,引导著属於【心】的力量来修復己身,进一步体味这份权柄的本质。 尔后,便是电闪雷鸣! 闪耀著电光的乌云被巨兽吞入腹中,海量的灵性被萨利巴通过由地到天的循环提纯,接著,有逆著重力的暴雨升起,砸向天幕之上的维罗妮卡。 “真是,麻烦。” 轻轻嘖了一声,维罗妮卡散去了手里尚未成型的十字。凝视著逆飞的暴雨,於视野中用食指勾勒出一个环形,便有吱呀的开门声於暴雨前方响起。 穿过临时被打开的门扉,汹汹而来的暴雨同样汹汹而去,偏转了方向,重重砸在无人的街道上,將天桥也打得千疮百孔,轰隆坍圮。 小试牛刀未果,气馁並未光顾那颗鼓动的心,沉醉於那份鸣动之中,萨利巴无法自拔,几乎要落下泪来。 “啊啊,原来是这样的,心臟原来是这么搏动的!” 循著波尔卡舞曲的节拍,呼啸的音浪席捲天穹,萨利巴庞大的身体进一步膨胀,从大象般的体型扩张为与蓝鯨相当,可是心跳之声却愈发有力,几乎要压过滚滚的雷鸣。 【风暴燔祭】的仪式从未结束,在战慄中,萨利巴迎来了进一步的升华。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心】与【血】已经混为一体,再难分开。所有的基础都已经打牢,现在,萨利巴只差构建循环,奠定功业之基,便可以在祭祀之中真正迎来蜕变,扬升为说是神明也不为过的存在。 长生之础! 於是心臟再一次搏动,这次,自云层之中泼洒而下的,是耀眼的雷霆! “这就是你的倚仗?” 本应电离沿途一切物质的耀眼雷光在竖起的手掌面前一分两断,偏移后暗淡些许的两道电光打击在边界的壁垒上,使与现实隔断的边界也一阵动摇。 於轰鸣之中,逆著雷光下坠,如一把利刃般劈开沿途一切阻碍,维罗妮卡直指萨利巴敞开的心口处,那显眼无比的暗红心臟。 “怎么,急了?” 感受著源源不断涌现,远超过去的力量,萨利巴再也按捺不住心中跃动的兴奋,嘲讽道。 “现在,我对於你是否真的强过我,抱有一丝小小的疑问。” 维罗妮卡靠近的同时,萨利巴周身缠绕的风暴就猛地膨胀开来,放弃了集束威力,转而將一切都捲入了狂乱的节奏之中。 鈸声嘹亮,天地俱震! 以伤敌八十自损一千的自杀式行为,萨利巴打断了维罗妮卡一切传送的可能。 猝不及防之下,即使是躲入虚无之门扉,身体內脆弱平衡被打乱的维罗妮卡也发出一声闷哼,心臟突兀漏跳一拍,逆流的血液衝击著瓣膜,金色的髮丝末端微微焦灼,捲曲起来。 面对一个无法选中的对手,最好的办法,就是自杀式的广域攻击! 结合了【心】与【血】两者的萨利巴在灵性的储备之上甚至要超过一部分长生者,而再生力更是不用担心,只要对方没有一击杀死他的手段,接下来面对的,就会是无穷无尽的折磨! “这就是你的成果?” 发问的同时,维罗妮卡的拳头抬起,跨越了微不足道的距离,轰击在了萨利巴光芒黯淡了少许,正在隨著呼吸的节奏闪动,缓缓恢復的心臟上。 捨弃了一切外在的表徵,熔锻进这只堪称秀气的拳头里的,是肃然无比的杀意! 轰! 世界先是一顿,接著,更胜於雷鸣的轰动响起,所掀起的,便是令整个医院都为之震颤的狂澜! 洞穿了颶风与雷霆,无视重重增生血肉的阻拦,连坚逾金石的骨骼在拳锋前也尽数折断,维罗妮卡毫无保留的一击递出,直击萨利巴的力量之源。 风暴被驱散,血肉被剥离,身躯再一次被抹去大半的萨利巴坠落向地面。可是,却还有声音发出。那张残缺的面孔之上,浮现的是庆幸与狂喜。 挡住了! 【第六印记】·血之宏泉! 就在维罗妮卡拳锋的前方,无穷的欣喜使破裂乾瘪的心臟再次丰盈,崭新的血肉组织覆盖而上,新生的骨骼蟠结出与一切走兽都迥异的轮廓。 衰老与死亡都离这具身体遥远:披鳞戴角,利爪狰狞,心臟脉动滚烫灼热之血,那是只会在神话之中出现的繁复庄严之形。 这即是进化的终点,食物链的顶端,在那条万物相食的残酷道路上求索的尽头。 新形体! 布满勾爪的双翼舒展,萨利巴的下坠骤然停止。因为天穹之上,行將消散的猩红雷云再次匯集,有斩之不尽的缕缕丝线垂落,將那一分从苦痛之中酝酿的奇蹟,从死亡中榨取的生命,全数灌入新生的狰狞躯体之中。 延伸,汲取,成长! 即使蔓延的瘟疫已被【分离之境】隔绝,但从倾尽萨利巴一切积累的血池之中,有源源不断的质变之血扬升,为这场敬献神明的祭祀,奉上牺牲! 三尖瓣之门已经近在咫尺,燔祭,从未休止! 第29章 如今已在古老地狱之底 …… 圣心医院,地下层,被层层仪式封锁,从而隔开上层影响的血池深处。 下坠。 持续下坠。 无止境地下坠。 霍恩坠入了深不可测的噩梦之中。 与先前翱翔於天,凌驾於万物之上的梦境不同,这次,是在冰冷的河流之中向下漂流。 向著死亡。 能看到的只有猩红,能感受到的只有苦痛。 不甘,悔恨,嘶吼,哀鸣。 在疲惫中,霍恩闭闔双眼,渐渐有所明悟。 自己浸泡在泪水之中。 …… “再给我一支吧,就一支,求求你了!最后一支了!我发誓!” 有癮君子痛哭流涕地跪倒在自己脚下,卑微地祈求著自己的怜悯。 用著最残忍的言语。 “我知道我已经没钱了,但我还有妻子,还有孩子,两个!我把她们都抵押给你,她们会很乖的,我保证!” 如此轻率地允诺,浑身颤抖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被轻蔑递来,流动著猩红液体的针管,感动的泪水便从眼角流下。 在霍恩漠然的注视下,他的身影如同被火点燃,扭曲消散。 紧接著,是下一个幻影。 老鴇恶狠狠地揪著年轻妓女的头髮,用著带尖的高跟鞋底不住碾压她的脚趾,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飞溅,弄花了女孩厚厚的妆容。 “给你脸了你这个赔钱货,告诉我你除了卖之外还有什么本事?乖乖给老娘去接客!” 极尽恶毒之词的中年女人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当入行遭受的折磨。不,倒不如说,正是因为一直记得,所以才要叫別人遭受比自己还要深重的不幸。 淋过雨的,就要把別人的伞打掉。 就这样,啜饮著他人的苦痛,便觉得由衷的甘美。 被挤压的胸口处,被上一个客人咬伤的创口流出发红的脓血,那张涂上厚厚铅白也遮掩不住稚嫩的脸上,便有泪水流过。 於霍恩那双依旧漠然的眼瞳下,她们的身影同样扭曲变形,飘散如云烟。 另一个幻影紧接著浮现。 “咳、咳、咳咳!” 有剧烈颤抖著的身影臥倒在床上,骨节发白的左手攥著被揉成一团的床单,右手拼命按压著胸口,不让自己的咳嗽声吵醒睡在自己身边的妻子与孩子。 身为洗衣女工的妻子即使再努力也只有微薄的薪水,孩子也没有长到可以送进工厂的年纪,自己又因为事故染上了一身的病痛,被工厂辞退,朝不保夕。 於是,他又从枕头下掏出了好久不见的工友强行塞给自己,据说可以治癒一切疾病的神明恩赐。 良久,他闭上了双眼,张开了嘴。 於是咳嗽声渐渐平静,飢饿感如潮水般涌现。 清冷的月光透过天花板上的空洞照下,猩红眼瞳的倒影浮现在已经空空荡荡的玻璃瓶上,眼角,有悲伤与狂喜交织的泪水滑下。 接著,是下一个,下一个,再下一个…… 无穷的泪水在霍恩身侧流淌,就像有千万人在啼哭吶喊,於苦痛组成的浪潮之中,有虔诚的颂念声响起。 “那人要剥去燔祭牲的皮,把燔祭牲切成块子,要把火放在坛上,把柴摆在火上。” “作祭司的,要把肉块和头並脂油,摆在坛上火的柴上。” “但燔祭的臟腑与腿,要用水洗,祭司就要把一切全烧在坛上,当作燔祭,献与巴力,为馨香的火祭。” 祭司的子嗣赤裸地躺在祭坛上,泪水顺著他父亲握紧的尖刀流下,滴落在稚嫩的胸膛上。公羊舔舐著从祭坛上流下的血液,猩红的横瞳之中,是纯粹的欣喜。 泪水继续流淌,流进更古老也更禁忌的歷史之中。 怪异的剥皮公牛雕像前,在升起的云烟之中,燃起的火焰若隱若现。 一个个已被割断喉咙,掏出心臟的孩童被仰面朝天地放置在神像之下,火堆之上,献祭的土台前,等待著祭司的到来。 这次祭礼与之前无数次一样,於深夜的橡树林之中举行。祭礼中必须有管乐喧闹、鼓声雷鸣,尖叫阵阵。褪去外皮的舞者与绳结姐妹会有权势的女祭司將一同主持祭礼。牺牲子女以供祭神的父母,更必须站在一旁眼睁睁地观看,被允许放纵悲意,痛哭流涕,却不被允许转开目光。 仪式上的眼泪越多越好,因为这些泪水代表著雨水,流的越多来年的雨水就越多,来年的雨水越多,就代表神明越喜悦。 因为子女作为牺牲献给神明是一种特权,这种光荣只被赐给流著高贵之血的家庭。 只要能跟他们崇信的神灵达成盟约,所流淌下的鲜血必然会带来更宽裕安寧的日子。 他们如此相信著。 “祂的供物若以人为燔祭,可以在巴力面前蒙悦纳。他要按手在燔祭牲的头上,燔祭便蒙悦纳,为他赎罪。” “他要在神明面前宰杀;作牺牲的,要奉上血,把血洒在圣坛的周围,洒在根系的土壤之上,洒在古老的岩石上。” 有令人作呕的沙哑声音响起,萨利巴披著用血染红,像一层皮肤一样紧紧贴著身体的白袍,以质地粗硬的拗口语言,在祭坛之前欣喜地颂念著,祈祷著。 眼瞳之中,欣喜的泪光点点。 “谁要去剥祭牲的皮呢?就是那认罪之人!他要剥去祭牲的皮,还要把祭牲切成块!” “如此,他的罪行就必得洗脱,他的生命就必得长久,他的功业就必得落成。” “他必蒙赦免!” “必蒙赦免!”、“必蒙赦免!”、“必蒙赦免!”…… 以欢呼回应欢呼,助祭们喜悦地附和著。於是有火燃起,无辜者的血代替了有罪者的死,美好的祈愿隨著芳香的烟雾上升。天穹之上,有乌云聚集,雷鸣阵阵。 暴雨將至。 仪式完成之后,洒了血的田地会丰饶,洗了罪的主祭会飞升。 在即將大功告成的欢愉迷醉之中,萨利巴狂乱地撕下了包裹在身上的袍子,连带著黏连的皮肤一起丟弃。感受不到疼痛,只有搏动越来越响亮的心臟在高歌,在讚颂。 血肉模糊的身躯之上,一片片鳞甲蠕动著钻出,昭示著他已拋下了自己的凡人本性,逐步蜕变为高贵的长生之躯! 只是,还有泪水流下。 在那一份份不甘与怨恨之中,在那一份份痛苦与牺牲中。 也在那始终旁观著一切悲剧的霍恩眼角。 为何自己会始终见证一切? 因为自己是一切的导火索;既定命运的干涉者;为愿者,也为不愿者带来改变的火种。 “泪之国的君主”、“涂上了父母的泪和孩子们的血的魔王”、“苦痛牺牲的信使”…… 以上种种皆为这份位格的別名,其本质,乃是仪式台上点起的熊熊净火。 牺牲之火·【摩洛克】! 明悟了自身的本质,面对著泪水匯集而成,似乎跨越歷史,永恆延伸的苦痛长河,渺小的火星奋力吶喊著: “嘿,看得见吗?我在这里!” 第30章 泪之冠冕 “嘿,看得见吗?我在这里!” 微不足道的吶喊传开,只在兀自流淌的泪河中溅起了一圈波纹,隨后…… 再一圈,又一圈! 仿佛被不自量力的言语激怒,沉寂已久的长河宛若沸腾,充满苦痛的灵魂掀起滔天的浪潮,想要倾覆那实在不知好歹,將他们从沉睡之中惊醒的火苗。 如果不是你將我们唤醒,我们就不会意识到牺牲竟然如此痛苦! 只要牺牲是有价值的,我们就甘之如飴! 但为何,还会有泪水流淌呢? 但为何,泪水会带来更多的泪水呢? “因为泪水与牺牲,改变不了命运。不管是你们的,还是我的。” 摇曳著的微渺火星伸出手,向著將至的巨浪邀请道。 “我无法感同身受地理解你们的悲伤,但我也有想要改变之事,就在此时,就在此地。” “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井井有条,未来必当如此,我向你们保证。” “——你们愿意,和我一起,点燃这个不够好的世界吗?” 於是浪潮戛然而止,仿若冻结。 无数慟哭著的眼球从浪潮中浮现,密密麻麻的瞳孔倒映之中,那一星坚定的火光闪动。在从未有过的承诺之下,泪水匯集的长河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混乱之中。 可能只有一瞬,也可能是永恆的思考过后,浪潮依旧向前涌动,却是將火焰温柔地包裹其中。 怒火从未熄灭,受难的泪水就是它的灰烬。此刻,早已冷却的愤怒回想起了它原本的样子。 於此,献上最后的牺牲,断绝所有既定牺牲的牺牲。 新生的神明郑重頷首,接纳了所有的泪水,正如过往接纳所有的鲜血那般。 仅以此等苦痛为契,宣告全新的盟约落成。 自霍恩灵魂內涌现,更胜於往昔的烈火点燃了满溢的苦痛与悲伤,无穷泪水匯集而成的长河也为他逆流。翻卷的浪潮欢呼,温柔地托著他向上攀升,远离古老的地狱,到他们去不了的世界去。 向著有罪之人,復仇! 下一刻,在血池的最深处,霍恩睁开眼睛。 …… 欢欣。 停不下来的欢欣。 好像身处美梦一般,即使新生的身躯再一次被绞杀而来的流光刻下累累的伤痕,也感受不到分毫疼痛。 耳畔,廝杀的噪音已然不再清晰,唯余无尽的轰雷震鸣,昭示著伟大的功业只差最后的一步。只要他构建出以【血】转【心】的大功业,就可以真正戴上巴力的冠冕,成为在【长生者】中也属於殊胜的存在。 事成之后,先把眼前还在碍事的虫子碾死,再推动【血田】的融合,將整个伯米尔翰边界化,在【歷史决议会】有所动作之前抢先食尽此处的所有活物,最后收拾餐桌,打包剩余,就此离开现界。 到时候,不论是向上,向外还是向下,已经是【心】之长生者的自己总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夙愿即將得偿,未来如此美好。 靠著新生的鳞甲又抵挡了一次锋锐至极的斩击,萨利巴原本畅快的神情突然一滯。 一直以来,靠著【风暴燔祭】的仪式进行转化,源源不断涌来的神性,於此刻骤然断绝! 仅仅只是一个恍惚的功夫,他的翅膀上就多出了深浅不一的数百道伤痕,皮膜残缺得几乎无法维持飞行,无力地向下坠去。 自萨利巴原本是头颅的地方,数百只黝黑髮亮,会让密恐尖叫的复眼钻出,聚集在眼眶之中,惊愕地看向这份异常的源头。 作为根据地存在,在计划中万无一失的,圣心医院! 地下深处,血池之中,从黑髮少年的眼角,血色的纹路横贯脸颊,一直延伸至下頜,而后隱没不见。 仿若泪滴流下。 有如同烟气凝结而成的冠冕浮现於霍恩头顶,作为盟约的见证,为唯一的救主献上唯一能给予的赠礼。 【摩洛克之冠冕】! 连过滤都嫌太慢,不加选择地大口吞食著畸变的灵性,霍恩双眼猩红一片,不惜拥抱这份【血】之污染,也要在与萨利巴爭夺控制权的角力之中,取得优势! 人活著就是为了吃饭,吃个饭哪那么多潜规则,什么踏马的污染畸变,我就嗯吃。还搞什么燔祭仪式,我踏马直接跳上祭坛托马斯迴旋扫完一圈祭品,然后扑向祭司把祭司咬翻,参与者也別踏马参想跑,全啃了,我踏马吃吃吃吃吃吃! 管你是什么別西卜什么巴力什么警醒风暴,看我疯狂偷吃你坟头贡品! 不在乎灵性之中充斥著的痛苦与绝望,甚至以这份绝望为食粮,霍恩反客为主地夺取著萨利巴对血池的控制权,让萨利巴的应对一滯,没能將霍恩的存在从仪式之中剥离出去。 一步慢,步步慢。 掀起颶风將血池之上的建筑物推翻,还没来得及打破自己立下的封锁,萨利巴就被维罗妮卡蓄势已久的光矛刺穿胸膛,钉在了血池旁的地上,头颅狼狈地嵌在废墟里,正好对著霍恩的位置。 一时间,动弹不得。 转动的复眼盯著站立於血池中央,双目混沌而猩红,肢体末端开始不受控制的增生,心跳渐如擂鼓的少年,萨利巴原本被欣喜填满的心中便多出了无数的不可思议,还有,对浪费的痛心疾首。连神性的转化也开始动摇,几乎要退转回去。 痛,太痛了! 不,不可以,巴力的神性不是让你这么吸收的! 放下它,让我来啊! 同样不可思议地看著从屎山代码人进化为超级炸弹人的霍恩,维罗妮卡却没有说一些不知所谓的劝告,而是默默记下了这份牺牲,不惜自己的存续状况进一步恶化,也要勉强从庞大的负担之中抽出力量来。 至少,让这份勇气有其意义。 无所谓他们在想什么,站在短短时间就已经被彻底抽乾的血池底部,霍恩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来。 芜,吃饱了! 自悬掛在头顶的冠冕之中,无数祭品所遗留的苦痛之泪匯集,如浪潮一般奔涌,推动著霍恩向著眼前的罪魁祸首,释放本性。 靠著这份同根同源的力量,去撕咬,去搏杀,去留下苦痛,去带来死亡! 去復仇! 勉强维持著理智,霍恩压下心中高涨的憎恶,感受著背后,被绷带包裹处的皮肤之上传来的异样灼热,还有在天穹之上,更高远的某处,伟大之物隱隱投来的注视。 在危急万分的关头,顺从心头泛起的躁动,霍恩闭上了双眼,无声地祈使著。 如果这就是我的命运的话,那就別等了,快端上来罢! 第31章 第一印记·【炽血者】 意识下坠,回到似乎永恆静滯,唯有火焰燃烧的桌面之上,霍恩抓住剧烈颤抖,重重纹路勾勒其上,已经快要裂开的【躁动】,將其向烈火中投去。 展翅欲飞的【躁动】在火中被焚尽,隔离在灵魂与梦境间的门扉因如此灼热的激情而显现,横亘在桌面之上,閾限之敕令封锁著一切衝动,留下坚固的锁与链,顽固地阻挡著学徒攀升的脚步。 但如果不为了被打开,为何要留下门锁? 恍然之间,霍恩发觉能打开它的钥匙,早已握在了自己手中。 而且,不止一把! 恍惚如梦的再现,支撑天穹与大地的宏伟支柱再次显现,投影在霍恩的脚下,便造就了五彩斑斕的道途。 道途的尽头,浩大星光组成的幕布被激盪著掀开,有庄严伟大,仿佛詮释世间真理的崇高之形体投来注视。 一者为炙热熔炉,击碎黑夜,终结不变;一者为盛血之杯,诱惑臻极,苦痛满溢;一者为寒冷黎明,苛刻精確,一丝不苟。一者为狂野猛兽,心怀忿怒,无尽变强;一者为圆满之月,完美至极,光彩夺目;一者为芬芳花蕾,迷醉梦幻,永不可及…… 还有更多道路次第显现,但这六条在血与火的共鸣之下最为清晰。 【灰烬铸炉】、【无饕之杯】、【苍白黎明】、【黄金將军】、【镜中弧月】、【制花匠人】。 六位伟大司辰遗留的力量都投下青睞,敦促著这块难得的良才美玉做出选择。 选一个吧。 以此,决定你的命运。 而霍恩却低头,看向脚下。象牙色的蜡跡蜿蜒,自己站立之处,即是道途的开始与尽头。 在选择之前,就迎来了截然不同的结果。在开始之前,就到达了本不可至的终点。在回答之前,疑问就成为了悖论。 於是,霍恩做出了决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我不过去,山就不会过来吗? 想要,就自己来拿! ??? 似乎扣出了无数问號,在这从未有过的大胆宣称下,连诸司辰的投影都为之迟滯片刻。一时间,宏伟的场景如同静止,连霍恩也忍不住心里发毛。 不会真不来吧? 不会吧,不会吧? 万幸的是,在短暂的一瞬之后,一如命中注定,有一者的力量骤然扩大,火焰熊熊,光明四溢,令其他道路不情不愿地隱没於黑暗之中。 【灰烬铸炉】压过了其余所有,为霍恩留下见证的印记。 伴隨著燃机与锤头的做工声,有燃烧女人的虚影在铸炉中被锻造而出,伸出鋥亮的手指,点在了霍恩的胸膛,触碰到了那颗血肉的心臟。 在此处,点燃了回应的火花。 【影响:脉动的食慾】如引火的火绒般轻而易举地被焚尽,点亮了更大的光明。 意识之中,构成桌面的暗青色齿轮彼此嚙合旋转,复杂得不可思议的传动结构如拼图般严丝合缝,此时却在近乎疯狂地运行著,消化这一份庞大的馈赠。有火花从每一处缝隙之中飞溅,使一切都被照得光明绚烂。 从萨利巴手里抢来的海量灵性被火焰鯨吞而入,金红色的炽烈火焰在桌面的正中心狂暴燃烧著,四个光点沿著固定的轨跡,如行星簇拥恆星一般围绕著火焰旋转。 此时,在焰心的漩涡中心,於愈来愈盛,无可违逆的命运引力之下,黑色的光点率先被捕获,欢欣地融入火焰之中。 黯黑色的扭曲文字如幻觉一般在火旁浮现: 【金属的贵贱、死亡和重生,斩首与渡鸦。黑化是腐化与煅烧,也是伟大功业的根基。】 【你已知晓如何唤起黑化(nigredo)之火。】 【腐化与煅烧】,觉醒! 背后的绷带脱落,显露出不知何时被刻画完毕,复杂得不可思议的灵性迴路,在这份引导之下,如火般燃烧的衝动与欲望被精炼,摺叠,最后约束进宛若沸腾的血液之中,昭示著功业的落成。 光幕之上,火焰般的纹路盘卷螺旋,无限制地向中心收缩,形成了抽象的太阳图案,一枚真实不虚的印记已烙在光幕的背景之中。 第一印记·【炽血者】! 自从未有过的充实感之中,霍恩睁开眼,透过被掀开的天花板,注视著被猩红渲染的天穹,似糜烂的肉块般碰撞翻滚的雷云,已成废墟的医院,还有几乎要挣脱胸口的光矛,向著自己咬来的萨利巴。 眼瞳之中,火光盛烈。 就这样,看著近在咫尺的庞然大物,霍恩对那张已经呆滯的脸庞,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今天你吃了吗? 没吃的话,就来体味一下,这份泪水之中的痛苦与绝望吧! 下一瞬,有已蜕变为了深邃黑色的火焰自下而上涌现,先是点燃了霍恩,再是点燃了所有,在那一份苦痛与泪水的加持之下,塑造出了能够与现在的萨利巴相媲美的庞大身躯。 接著,向前,以再直白不过的动作去扑击,去撕咬,去搏杀。 去宣泄这份绵绵无期的怒火! 放弃了一切对身体的控制,霍恩转而全力爭夺著灵性,仪式,乃至於整个边界的控制权,从萨利巴的库存中榨出最后的燃料,一心维持火焰的存续。 如果不能掌控力量的话,那就让力量来掌控自己吧。 头顶,【摩洛克之冠冕】在灵性的浇灌之下展露真容,为火焰的巨人披上聚散如烟的深黑色盔甲。不断变动形態的躯体之上,一张又一张模糊的面容浮现,纵声嘶吼著,吐出火焰与浓烟。 丝毫不顾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么邪门,霍恩放任身体向前扑击,在那猝不及防的一瞬间,竟然將萨利巴压制,桎梏在火焰的囚笼之中,盔甲之上镶嵌著的无数面孔同时张开大口。 啃噬! 猩红色的跃动之血如喷泉般飞溅,有如实质的黯色火焰撕咬著萨利巴的躯体,饕餮吞咽这一份慷慨的赠礼,再接再厉。 鳞甲,血肉,內臟,骨骼。 漆黑的火焰席捲,贪婪掠夺著萨利巴的所有,又將钻心的苦痛温柔地回赠给了他,让他不由得哀嚎出声,感受到了世间的温暖。 一句话,让他暖一辈子! 感受著原本丰沛的体力与灵性都在那见了鬼的黑色火焰之中消失无踪,连好不容易升华的神性也摇摇欲坠,行將崩塌。久违地品尝到了恐惧的存在,萨利巴已经顾不上维持仪式,连对飞升的渴望也被求生的衝动暂时压下。 没事,最重要的位格已经具备,【不休之血】已流淌在自己体內,假以时日,自己就能再復现今日的奇蹟,补全最后一块拼图。 ——只要自己能逃走。 到时候,这些屈辱,他必定会一一討回! 第32章 尘埃落定 在被火焰灼烧身魂的痛楚之中,萨利巴终於摆脱了束缚,【血之宏泉】鼓动,將还趴在他身上撕咬不休的霍恩震开,重新展开了零落的双翼。 呼唤风暴,展翅欲飞。 自萨利巴隨身携带的口琴中,一段明快且响亮的音乐突兀奏响,更加蔚蓝的顏色被涂抹在在边界的猩红天穹之上,晕染出一道鲜艷的虹彩。 【方兴和声】! 通过奇物唤起与【下层天域】的一道秘密盟约,向高天的灵体吐露珍藏的九重流言,萨利巴急切地命令天空为他打开道路,不顾重新沿著腿部攀援而上的火焰,奋力向上翱翔。 很快了,很快就能摆脱如噩梦般的一切。 这一次,谁都留不住他! ……吗? 怎么回事?! 拼命振动翅膀,鼓动心臟,明明已经跨越了漫长的距离,萨利巴眼前的虹彩却丝毫没有变大,甚至,越来越远。 心为惊骇所擒,萨利巴惶急地环顾四周,不仅仅只是天空,除了还在像牛皮癣一样咬著自己不放的漆黑火焰之外,一切都在离自己越来越远。 明明触手可及,却如隔天堑。 因为,有人允诺了一次离別。 而现在,还不是时候。 激斗之间,光幕突兀地霍恩眼前弹出,墨绿色的桌面之上,属於【钥】准则的紫色晕染,形似双角利斧的抽象符號浮现,却缺损了其中一半的锋刃。 有金紫色的卡牌於起上凝聚,锋锐的笔触在其上笔走龙蛇,描摹出一张沐浴在晚霞之中,头戴蝴蝶兰髮饰,有一半脸颊被阴影遮蔽的英气面孔。 【——某人已至!】 【徵兆已经足够明显——门关或是紧闭,或是大敞,阴影的边缘如刀锋般锐利,蛾兰的气息四处瀰漫。一切跡象皆在表明,一位长生者已在此展露真身!】 【一位钥之长生者近在咫尺!】 面前的警告如蛇般扭曲,衍生出新的字符。 【长生者:“刃之遗痕”维罗妮卡·刻赛诺狄刻】 【性相:钥、刃。】 【秉公与友,张角向敌,鳞向白日而飞,夜居山楂之下。】 【她倾向於驻守边界的门关,但对锋锐的法则也不陌生。】 【她从不喜欢无意义的爭斗,但也不要小覷她维护边界的决心。】 站在边界的分界线之上,如白玉般的鹿角刺破维罗妮卡额头上的皮肤,蜿蜒伸展,却只有一侧鹿角完好,另一侧则从根部而断,紫色的断口尖锐,仅仅只是注视便会感到眼睛如遭刀割。 求而不得的长生之功业在面前昭昭彰显,確凿无疑。 萨利巴,如遭雷殛! 连心臟的跳动也不再去维持,將黑焰的灼烧也拋之脑后,萨利巴將剩余的灵性全数灌入复眼之中,有千颗万颗新生的猩红瞳孔不断眨动,急切地分辨著这份姿態的真偽。 不管是逼真的幻像也好,是自己的错觉也好,求求你,不要,只有这个不可以…… 可是无论怎么萨利巴怎么哀求,怎么祈祷,怎么绝望,冰冷的现实依旧拍打在他的脸上。 “不可能,为什么,不,不对……” 仿佛还在噩梦之中,亲眼见证了维罗妮卡身上转变的萨利巴,即使是下意识的否定都那么软弱。 从血肉,到灵魂,再到那一丝虚无縹緲又至关重要的神性,一切都在佐证这份確凿无比的事实。 那是远比自己这个半吊子所追求的更为深远,更为彻底的,更为伟大的功业!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这里会有,长生者啊!” 绝望的哀嚎声同样被囚禁在咫尺天涯的囚笼之中,徒劳地迴荡著。 “怎么了,这不就是你一直都在追求的东西吗?” 似神明一般的面容之上无悲无喜,只余肃穆。维罗妮卡张口,以古老的礼节,庄严地对眼前的敌人送上最终的判决。 “毋需惊愕,汝等得以面见此庄严之形,应当感到荣幸才是。” “这扇门扉不会为你而敞开,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 承袭【卡尔迪婭】之圣名,前任的【持钥者】庄严做出宣告。 “高塔刺破天穹,死亡尽数敞开。” 於此,送上狂妄之人的终幕! “吱呀——” 虚无之处,一扇不应存在的边门被因时允行的力量打开,绘有石榴与葡萄花纹的华丽门框浮现,原本牢固的锁链颤抖著断裂,连合页都在摇摇欲坠。 从门內奔流而出的,乃是冥河的黯波! 在最后的瞬间,萨利巴还试著逃离,试著阻挡,试著违逆必至的命运,但有一团火焰始终死死缠绕著他,打断了他的一切动作。 就这样,將他抱在了怀中,不允许他去逃离这被裁定的命运。 “你本是尘土,仍要归於尘土。” 冥河,倾泻! 瘟疫,鲜血,野望,泪水与苦痛,连带著那颗跳动不休的心臟。 全数,湮没在了幽暗的河水之中。 研习【盗火术】的学者会將纷爭形容为一场辩驳,唯有以一方的彻底沉默方能画上休止。此刻,在確凿无疑的力量下,萨利巴不復鼓振,陷入了永久的沉默。 就这样,再也不见。 【命运偏转——】 【钥,开启!】 最后的风暴掀起,夹杂著火焰的暖意,鼓鼓荡荡地升入天穹之上,温柔地捲去了还滯留不去的暗红乌云,使天空重回澄净。 边境·【血田】分崩离析,世界不復猩红,好似刚刚的激战只是幻梦一场。 只不过,不再有泪水流下,不再有苦痛聚集,绵延至今的夙愿终於得以解脱,【不休之血】中寄託的执念就此消散,隨著其主人的死亡一起迎来最终的休止。 一片死寂之中,悬掛於半空的华丽门扉渐渐隱没,收起头上半枯半荣的鹿角,维罗妮卡掏出一幅新的墨镜戴上。那份神明般的威严终於消散,庄严的宣告化为了凡人的抱怨。 “啊啊啊,真是的,我就知道那几个老傢伙最会安排人了,没有一次出差是省心的!” 对著不知道在哪里的上司发泄了一通,金髮高挑的少女靠近冥河冲刷出的深坑,低垂双眸,似在默哀。 为这份崇高的牺牲致意。 坑底,在泥土与岩石的环绕之中,少年头上的冠冕溃散,身上的火焰也已渐渐熄灭,显露出躯体之上,斑驳的鳞片与增生的组织。 这是並未隨著萨利巴一起消逝的遗毒。 在维罗妮卡的有意隔离之下,从门关之中流淌而出的冥河仅仅席捲了萨利巴一人,没有波及与他死死纠缠的霍恩分毫,但缺失了燃料的供给与执念的支撑,盛大的火焰也无以为继,將霍恩打回了原形。 显露出早已千疮百孔的身躯。 说到底,这份过於强大的力量本来就不该由区区一个凡人来掌握,想要强行挥舞它必然会付出代价,连安静的死亡都显得太过仁慈,唯有畸变与异化才是最终的归宿。 可是那个少年却像毫不在乎一样,仰臥在尘埃之中,看向不復猩红,重回蔚蓝的天穹。 染满灰烬与烟尘的脸上,便忍不住,流露出笑意。 “好累啊,不过挺值得,终於可以安心了。” “……” 將少年平静的感慨牢牢记在心间,维罗妮卡放弃了徒劳的安慰,郑重地为他向著【双角利斧】祝祷,如同还在【门关军团】时,对待每一个逝去的战友那般。 “很荣幸认识你,霍恩海姆·兰开斯特先生,你拥有不负炙热之血的高洁灵魂。” 就这样,自手中凝聚出了山楂的枝条,遥遥对准了霍恩的心臟。 以最高的礼节,给予死亡的慈悲。 “誒,誒誒誒誒誒?” 將注意力从光幕弹出的提示里移开,霍恩看著悬在半空,將要刺下的山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 不是,我还活得好好的一点不想死不用你帮我提前执行的拜託! 第33章 长生者们 伯米尔翰,圣心医院原址。 太阳低垂,暮空金紫,阴影斜长。 遥远之处,有嘈杂声响起,总是“姍姍来迟”的警察忙碌地封锁现场,安抚不知所措的民眾。即使有胆大者与好事者上前,也会被隶属防剿局的干员们礼貌地“劝阻”回去。 因为危险的知识必须被封锁,超凡的存在需要对凡人守密。 曾是圣心医院的废墟中,被冥河冲刷出的深坑之內,有异样的气息正在蔓延。 如此尷尬。 面对情真意切地想要给自己一个痛快的维罗妮卡,霍恩倒吸一口灼热尚未消散的空气,连战利品都来不及確认,如土拨鼠一般急切尖叫道: “別別別我还能抢救一下的!” “没有仪式的辅助,也没有印记的约束,你体內残余的暴动灵性只会將你带入【异种】的道路。” 维罗妮卡摇头,怜悯地看著霍恩还是猩红一片的眼睛,趁著他神志尚且清醒,解释道:“即使有某物会借著你的躯壳重生,甚至在最好的情况下保留一些原先的灵魂残余,但那也无法被当作是原先的你了。” “所以,乖乖躺好,不会很痛的……” 面对著还未落下就已经让胸口凉颼颼的枝条,霍恩也顾不上什么失血过多什么灵性匱乏了,奋尽最后的力量,挺起身来,从灵魂之中点燃了火焰。 仿若昨日重现,又似命运轮迴。 有黑色的火苗自血液之中燃起,烧尽了一切扎根的污染与不受控制的畸变,將其化为了纷扬的灰烬,懒洋洋地在空中飘浮著。 顷刻之间,萨利巴的遗毒就被轻描淡写地拔除,不留一丝后患。 乾净利落。 “啊?” 直到这时,维罗妮卡才发现了,隨著火焰一同从霍恩背后浮现,如图腾一般抽象蜿蜒的纹身。 不,並非,世上从未有过如此炙热的纹身。透过皮肤彰显本质的,乃是血管之中奔流的炽热脉动! 第一印记·【炽血者】! 不是,哥们?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可以在一场使徒晋升长生者的仪式上,从零件变成bug,对著他的储备连吃带拿,在暴揍他的时候还抽空与司辰遗留的力量打了个照面,顺手捎回了个印记,正式成为【烬】之学徒? 自己当年也没这么大的场面啊? 不过,人没事就好。 散去手中的锐利枝条,儘管有再多的疑惑,此时的维罗妮卡都將其拋在一旁,只是看著霍恩带著异样红润的面色,重新倒了下去。 在经歷了一系列大起大落落落落落落之后,连最后一丝存货也被榨乾的霍恩终於如愿以偿地昏迷了过去,在无梦的深眠之中得到慰藉。 面容安详。 誒,兄弟你这么似了.jpg 看著眼前刚刚被打爆的医院,维罗妮卡陷入了沉思。 要不,凑合一下,就在这里埋了? ----------------- 废墟之中,一处“凑巧”未被战斗余波波及,甚至飞舞的灰尘也不敢靠近的洁净房间內。 不復之前不起眼的护士装扮,有著一头酒红色秀髮的女人双腿优雅地斜放,被红色丝绸手套包裹的纤细手指鬆鬆地握著高脚的酒杯,任由猩红的液体荡漾,饶有兴致地端详著面前摆放著的镜子。 饱满的双唇微微张开,对著被另一只手递到唇边的蓬鬆蛋糕轻咬一口,用洁白的牙齿將之研磨,咀嚼。 “还是十八世纪的时候,人们会在早晨吃一片这蛋糕,搭配来自马德拉群岛的马德拉加度红酒;热烈又浓郁,粗獷又香柔,鲜活的滋味伴著鷸鸟与火冠戴菊的啼鸣……” “但如今,已是第二十个世纪了。现在我们有了下午茶。我们已经不在上午十点喝加度红酒了。不再有什么鷸鸟,什么火冠戴菊。但这蛋糕依旧美味,讚美杏仁。” “你是否还记得红酒与杏仁的芬芳?是否还记得马德拉蛋糕的滋味?没有区分与感知,你要如何无法辨认快乐和痛苦?你是否后悔过拋弃肉体,延续至今?” 在她好奇的疑问之中,镜面仿佛被唤醒一般,流光在表面滑动,给出了再清晰不过的回应。 “从未有存在真正想被彻底改变,【耀素】与【阿佐特】受到同样的敬畏,但从未有被改变者选择过回头。” “特里丰『女士』,你不也是拋弃了你的前身,才攀升到如今的境界吗?” “嘖……別把我和你混为一谈,拉尔斯。” 受到不那么动听的反击,特里丰心情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不客气地回话道: “不是你先联繫我的吗?有什么事快说,別打扰我享用美食。” 流光曲折,在镜面之上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跡,清晰明了地阐述著名为拉尔斯·韦斯特格伦的存在的疑惑。 “我不理解的是,你为何要將如此好用的一枚棋子推向伯米尔翰这一个无关紧要的地方,甚至不惜贴上【不休之血】这一不可復现的【司辰之遗】。” “对走上鲜血与滋味的道路上的你来说,一位有资格扮演【警醒风暴】的长生者,甚至可以帮助你更进一步,真正入主【赤红教堂】,独享这一份至上的荣光。” “难道,是关於【日之道途】——呃……” 將红酒杯放下,特里丰伸手弹了一下镜子,看著镜面如接触不良的电灯一般忽明忽暗,还未完全显现的文字晕头转向,组成了一个大大的“!”,便忍不住愉悦地笑了起来。 “想多了,小拉尔斯。杯之印记由我首创,正因如此,我比任何人都知晓【无饕之杯】道路的艰辛。现在,我更受【制花匠人】的偏爱,而且我正为此感到欢喜。” “別惦记著你那【日之道途】了,该来的总会来的,无论是拂晓还是黄昏。比起远在天边的太阳,我更好奇明年的【圣诞集会】你还会不会来参加。” 话语悠然落定,不等拉尔斯回復,特里丰就將一根纤细的手指竖在了嘴唇之前,眨了眨一边的眼睛,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嗶—— 於是一切文字与奇异消失不见,流溢光芒的镜面恢復了原本平平无奇的样子,不留一丝两位【长生者】交流过的痕跡。 最后戏弄了一下了拉尔斯,心情好转的特里丰嘴角含著笑意,远远眺望著食指与大拇指贴合,在空气之中划出一道不知通往何处的幽深门扉,將要迈入的维罗妮卡,以及被她横抱於胸前,面容安详的黑髮少年。 便忍不住浮现期许。 金雀花的子嗣,你究竟会选择哪一重歷史,哪一个结局? 第34章 美好的一天从早八开始(求收藏) 当天晚上,伯米尔翰的所有当地报社都加班加点地將圣心医院因设备老化,煤气管道泄露等诸多原因惨遭爆破的大新闻印在头版头条上,就连《阿瓦隆日报》都留了一页专门报导此事,足以窥见这场灾害所引发的轰动。 至於像《凯尔伊苏姆评论报》这种花边小报更是流言满天飞,连超能力者在此互殴的推论都列了上来,就差把“我要蹭热度”五个大字写在脸上。 歷史悠久,可以算是伯米尔翰地標之一的圣心医院整栋门诊大楼成为废墟。其他附带的建筑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害。经歷了如此重大的事故,圣心医院已经无法履行作为医院的职能。万幸的是,当时逗留在门诊部的只有院长一人。但后续的次生影响还是让不少医生与患者出现了身体不適的症状。 据官方的说法,应该是爆炸时泄露的气体与医院储藏的麻醉类药品混合,衍生出了新的神经性疾病。小道消息称,该疾病会让患者產生乾渴,飢饿,亢奋等诸多症状,发展到后期更是会使人陷入理智丧失的疯狂之中…… 一时间,人心惶惶。 所幸当地的太阳教会应对迅速,联合了伯米尔翰市政府组织了对感染人群的安置与后续治疗处理,算是平息了这次事件的余波,没有酿成更惨烈的后果。 世界熙熙攘攘,但这一切都和霍恩暂时无关。 布列塔尼大区,“小海”莫尔比昂,西海域的门关处,被称作莫尔比昂的小片海域上有一座以其水手而闻名的岛屿。而在岛屿的最西端,礼拜古老神明的僧侣们享受与世隔绝的感觉,但据说他们也向来者提供庇护。 循环往復的海浪声日夜不停地縈绕著冠以“船长”之名的修道院。於其下,大西洋暮蓝色的海面一望无际地延展著。 任何有幸在修道院疗养过的人都可以轻易认出,*凯特与赫洛有限公司*所贩售的精品*暮蓝*色顏料,只不过是对大西洋在晴朗秋日午后四点时顏色的精確復现。 在过往,像这样的地方会被地图测绘师与旅行家称为【地图之疆】,足以承担一场伟大冒险的终局。即使是如今,那些想要实现自己目的的来访者,也必须花费一大笔代价,才能够被准许进入这座或许是大门对陌生人关闭得最为严实的修道院。 修道院內,在靠海一侧的舒適房间內,霍恩缓缓甦醒。 “陌生的天花板……不对,我又是在哪?” 从感官上来判断,自己应该睡了挺久的,但许久未进食的肠胃又传达给自己一种“已经饱了”的感觉。理智与感官的衝突让霍恩觉得十分割裂。 思来想去,“捡尸”两个不妙的大字又缓缓从猜测之中浮现,给霍恩本来就不轻鬆的心头又添上了一分沉重。 带著某种既视感,霍恩从床上起身,走近狭窄房间的唯一一扇窗户旁,向外望去。 【收录地点:大西洋】 【鯨鱼的巢穴,月亮的道路,白骨的看守,船舶的灾厄。】 【你突然意识到,大海从来都是最宽阔的道路。】 天。 蓝色的天。 蔚蓝色的天空与暮蓝色的海面在地平线上相融,压倒性地占据了视野的绝大部分,將霍恩越来越浓的既视感导向不妙的地方。 而当门扉先是被有礼貌地叩响三声,再被轻轻推开的时候,这种感觉更是达到了巔峰。 “我进来了,兰开斯特先……” “?” 还戴著园丁帽,向上挽起的袖口尚未放下。刚刚乾完园艺的斯坦尼斯拉夫·约翰·沙勒神父沉默地看著半个身子从窗户跨过,大有势头不对就跳入海中觉悟的霍恩,罕见地目瞪口呆起来。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后遗症了,维罗妮卡她也没说病人有【逐潮症】的倾向啊。 要不,还是换一套更加激进点的治疗方案? …… “嗯……总之不是什么更麻烦的症状就好,兰开斯特先生。无需为一时的应激行为而感到担忧,我曾见过许多精神上远比你更为靠近『异常』那一端的人,而他们中的大多数最终都得到了良好的恢復。” “在成为治疗师之前,我曾是一名牧师。『让肉身忘却病痛,让烟尘忘却炽焰,让烦懣之心忘却其苦闷』,此乃保存术的真意,也是我的义务所在。” 目光坚定却和蔼,在沙勒神父声音柔和的解释之中,霍恩的尷尬也在慢慢平復。 人没事就好.jpg “感谢你的关心,神父。但在伯米尔翰,还有【血杯教团】所散播的渴血瘟疫残留,请问……” “啊,这个不用担心。”截住霍恩的疑问,沙勒神父露出了由衷的笑意。“感谢维罗妮卡小姐及时將你送来,以你的血液为蓝本,溯源而出的解药已经开始生產,只要未发展至后期的患者,都可以在及时的救治下得到康復。” “在我看来,別西卜的瘟疫在本质上更偏向於诅咒而不是毒素,但也有两者共通的一些性质。根据我治疗【生猛污蚀】的经验,只要对范·劳伦法稍加改良,就可以大大降低这种瘟疫所带来的威胁。哈哈,事实上,足够的【心】之影响正是治疗【血】之症状的关键所在。『每种蛇毒均有其解药。』范·劳伦的这句箴言著实精闢,即使在那时,【噤声书局】所为之善仍然多於所做之恶……” “在我尚未在斯特拉斯堡选择自己的道路,还是教会的外交官时,在【翠仙圃】所习得的关於【林地学】的知识就让我受益良多。托碧翠真人的福,我学会了分辨毒药与解药,儘管大多数时候都很难定义它们之间的界限……” “而且东方的教会在思想的包容度之上要远远胜过已经变得过於保守的太阳正教,我认为正教將其称为异端的行为实在有失妥当,每一种指向正確的信仰都值得尊重,尤其是在当下……” 好像起了兴致,亦或者单纯是太久没有人陪他聊天,沙勒神父的话语绵绵不绝,旁听的霍恩只能露出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暗暗记下他提到的专有名词。 好在,令霍恩梦回大学高数课一般的原理讲解环节被第二次开门声打断,依旧是帽子风衣加墨镜的经典搭配,金髮少女在霍恩如逢大赦的目光之下堂堂登场。 “斯坦尼斯拉夫,可以了,这里也不是图书馆內,小心*那个*。” 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灰色丝线,维罗妮卡有点恶趣味地看著神父突然停顿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心满意足地转过头,看向霍恩。平铺直敘地徵求著意见。 “既然看起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那我就该带你回伯米尔翰了。同意吗,霍恩?” 第35章 迷雾(求追读) 在亲眼见证维罗妮卡动起手来的样子,特別是见证她最后神性都要流溢出来的变身姿態之后,霍恩就很难在她面前勇敢说出“拒绝”这两个字来。 顺从地跟隨著维罗妮卡,走在在时不时可以看到海鸥展翅高飞的露天走廊之上,霍恩感受著凉风舒適地吹拂著面庞,仿若初夏时节的晚间散步一般愜意。 不过现在不是都快入冬了吗? “感觉怎么样?” 一阵带著腥味的海风吹来,在风声里,走在前方带路的维罗妮卡突兀地问道。 “什么感觉?” 被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霍恩疑惑地反问道。 “成为超凡者,更准確一点来说,成为学徒的感觉怎么样?” “你是否感觉有异样的衝动影响著著你的思维?比如躁动,不安,身上的皮肤开始发痒?亦或者是求知慾?食慾?你是渴求斗爭,还是渴求静寂?” “我感觉……还好?倒不如说是太平静了。” 尝试性地握了握拳,霍恩並未感受到如维罗妮卡所说的异样,反而十分平静。好像所有的衝动都隨著火焰被一同烧尽,內心之中甚至有一种空空荡荡的感觉。 完全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jpg “那就好,起码没有失控的跡象。作为稀有的自我觉醒者来说,甚至好过头了。” 维罗妮卡虽然从头到尾步伐都没有变化,但是行走的速度始终控制在比霍恩快一点的程度,让霍恩没空左顾右盼,在行走的间隙之中抽空发问: “自我觉醒?” “对,能够摆脱【风暴燔祭】之上如此强烈的【心】与【血】之影响,以归属於【烬】的方式成就第一印记,这毋庸置疑是自我觉醒的象徵。在最后,扫清了你身上污染的黑火就是你觉醒的天赋能力吧?正是少年英才啊。” “啊,对。没错,嗯,就是这样的。” 还在想如何解释自己身上异常的霍恩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连连点头,不能更赞成了。 不管她信没信,反正霍恩是信了。难得有个台阶下,得赶紧把【命运之火】是自己天赋的设定给坐实了。 我霍恩行至今日,全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命运之火】,加点! 对霍恩的回答並不意外,或者说,早已在心里预设了结果。维罗妮卡脚步不停,带著霍恩向靠近远方隱约可见的陆地前进,一路上或有穿著浅紫色外袍的僧侣同样走在道路上,但在看到维罗妮卡时均恭敬地站在道路两旁,低声颂念。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似乎对此类情景已经见怪不怪了,金髮的少女扶了扶额头,还是任由僧侣履行著他们的信仰,对好奇盯著僧侣胸口处装饰的山楂叶片的霍恩解释道: “这里的僧侣最开始是从古老的【绳结姐妹会】中分离出来,继承了她们的一部分传统。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小岛之上依旧种植著红豆杉与山楂树,保持著在年末供奉【双角利斧】的习惯。” “当然,他们原始的仪式在如今並不能带来多大的力量,已经无法被称之为【无形秘术】,充其量只是力量的残余。所以,才不至於强盛到招来防剿局的调查,又足以远离有心人的耳目,以便延续他们安定的生活。” “但他们好像都认识你誒?” 看到披著不同於其他僧侣的深紫色袍子,行动颤颤巍巍的老嫗都在他人的搀扶下向维罗妮卡弯腰,虔诚祈祷。霍恩还是没绷住,微微与走在前方,满脸尷尬的金髮少女错开了一个身位,免得被一起拜进去。 “咳咳。”清清嗓子,维罗妮卡行走的速度再快了几分,好像逃离一般向已经可以看见轮廓的修道院大门走去。“这就是信仰的坏处了,只不过是路过的时候为他们的隔离仪式做了一点改进与补强,就被他们认为是在地上行奇蹟的圣人,我也没办法。毕竟也不是什么坏事,拜我总比到处乱拜来得强。”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但我身上还掛著防剿局的顾问职位,这些事最好还是不要多提,影响不太好。” “——就像我也没有將你变身成火焰巨人的事跡报告上去一样。” “哦————” 拖著长音答应下来,霍恩露出一个“我懂”的眼神,连连点头。 懂的都懂.jpg 不过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与维罗妮卡之间的隔阂感也消散不少,甚至多了一点共犯的感觉。霍恩羞涩地搓了搓双手,趁机问出了现在最想要知道的问题。 “內个內个,【血杯教团】是死透了吗?还有什么后患没有消灭?这么一个罪大恶极的组织,赏金有多少?” 正准备推开装饰著一对鹿角的修道院大门,维罗妮卡手腕突然顿了一下,面色复杂地转过头,看著一脸纯真无害,甚至跃跃欲试的霍恩,好像刚刚討论的不是拔除歷史悠久的秘密结社,而是商量去后院除草这种轻鬆的活计。 一时默然。 “誒誒誒,打击邪教,人人有责。实在没有赏金的话,当成义务劳动也可以啊!” 將维罗妮卡的沉默当成了拒绝,霍恩忍痛正气凛然了起来,生怕错过这么好的经验包。 【命运之火】的使用与升级都需要大量的灵性来支持,而【血】是霍恩迄今为止接触最多,也是最好烧的一个,只要留一口气不烧死,那灵性就会源源不断地来,简直是上好的燃料。 “不,赏金是有的,而且很丰厚。但【血杯教团】確实是覆灭了,死在伯米尔翰的萨利巴就是它最后的主祭。至於是否还有遗留的教徒,那就不是防剿局的关注重点了。” “处理或愚蠢或野心勃勃,或既愚蠢又野心勃勃的密教徒们只是不那么愉快的突发事件。对防剿局来说,真正需要对抗的,是这些。” 看起来復古的修道院大门以中心的鹿角为界,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显露出修道院之外浓重的灰色雾气。即使是潮湿的海边,这些雾气也浓密地不同寻常。深灰色的雾气一团一团地簇拥在地表附近,在稍微淡薄一点的浅灰色雾气之中滚动,从主体上延伸而出的多肢结节神似蜘蛛,如同真正的活物一般微微摆动著。 “嘎嘎!” 有从修道院方向飞来的海鸥在浓重的雾气之中迷失了方向,无助地扑打著翅膀,发出惊惶的鸣叫,缓缓地向地面靠近。 不,不是靠近。 是下坠。 有火焰在霍恩眼瞳底部无声点燃,在【命运之火】加持的灵性视野之下,阻挡视野的雾气为之一清,被削减到了勉强可以看清內部情况的程度。 於是霍恩看见了。 第36章 合同工(求追读) 一根根纤弱的灰色丝线夹杂在雾气之中,聚散无形,连一阵微风都能使其如纸灰般破碎,新的丝线却源源不断地自地下生长而出,维持住了丝线的动態平衡。 此刻,海鸥凌乱的羽毛之上不知何时缠满了密密麻麻的丝线,即使旧的被拂开,又有新的丝线攀援而上,令它的双翅扑打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如秤砣一般无力地向著地面坠落。 落进更深的罗网之中。 好像触动了某种开关,沉寂的深灰色雾气团骤然活化,顺著浓雾之中无处不在的丝线向上攀援,爭先恐后地张开或许可以称为“嘴”的结构,迎接从天而降的美食。 “啪。” 第一只幸运的雾气蜘蛛被下坠的海鸥砸了个稀巴烂,有无数小蜘蛛从它溃散的身躯之中逃离,又被附近聚拢的雾气蜘蛛们分食。接著,第二只蜘蛛扑上了还在挣扎的海鸥,接著是第三只,第四只…… 密集到连霍恩也看不透的灰色蠕动著,紧紧包裹住了不幸的海鸥,惊惶的嘎嘎声先是变大,再很快衰减下去,淹没在窸窸窣窣的进食声当中。 片刻后,饱餐一顿的蜘蛛们各自散去,隱没於浓灰色的帷幕之后,留下乾乾净净的地面。雾气恢復了一开始的寂静。 寂静得令霍恩毛骨悚然。 有些疲劳地中断了灵性视野,霍恩下意识地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对身旁等待著的维罗妮卡发问: “这是什么,防剿局平常要处理的是这样的鬼东西?” 密教徒们好歹有个人样,被子弹击中会受伤流血,被炼金炸药炸到会爆发四散,绝大部分的恐惧都来源於火力不足,而有形的敌人都可以通过有形的方法来解决。 可是,我们该如何杀死一种天气,抑或一种现象,甚至是一种思想? 於是维罗妮卡给出了答覆。 “你眼前的是发源自奥德利的【蛛网雾】,主要以小动物为食,对人类的危害性其实不大。根据环境的不同有多种不同的形体。你眼前所见的是最常见的群居雾形变体,在阳光照耀——或是太阳教会正式牧师的讚美诗下会快速消散。在一些低地国家还有以工厂烟囱为棲息地,在烟雾与蒸汽环境下繁殖的【烬】相变种,倒是导致了不少通烟囱的童工受惊。” “斯坦尼斯拉夫也正是因为在调查这个的成因,这些日子才会在待在船长修道院。根据他的说法,【蛛网雾】的表现“既不像蜂房,也不像巢穴,又或者虫蛹”,而是与虚界入侵有关,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具有人造的特徵。反正我是听不懂他在表达什么。” “但我知道他最近的研究成果是什么。” 耸了耸肩,维罗妮卡將手伸出以大门为界限的无形结界,像是挑逗一样对著雾气勾勾手指,拉开线团一样,將一根淡灰色,几乎要消融於风中的丝线轻柔地绕在手指上。 撕拉—— 撕裂布匹的声音如幻听般响起。渺小的一根丝线被抽出,让编织严密的巨网多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漏洞,甚至没有引起蜘蛛们的察觉。 【去幔之一丝,而无损其本质,鸟鸣学追逐那游丝。】 接著,维罗妮卡抬手,通过那一缕微不足道的游丝,在层层罗网掩映之下,握住了某物的本质。 用力,扯出! 微不足道的漏洞被粗暴地撕扯开来,成为横贯网面的一道惨烈创伤,残余的丝线震颤著弹回,重聚为庞大的形体。 在霍恩的视角之下,迷雾像受惊了一样向內急剧收缩,坍缩为了一枚足足一人高的灰茧。只是此刻灰茧的表面绽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有滚滚浓雾像血一样自裂口之中涌出,在地上留下黑白色交织的斑驳痕跡。 “斯哈——” 未发育完全的【异种】愤怒地自裂口处睁开八只鲜红的眼睛,在带著浓厚怨念的注视之下,霍恩感受到身体一阵迟滯,有无形的丝线包裹而上,给霍恩的举手投足都增加了额外的阻力。 眼前弹出的光幕上,有灰色的文字凝聚。 【异种:迷雾蛛(幼体)】 【这只蜘蛛与它几乎所有的同类一样,都会编织罗网——不管是以何物为原料。】 【性相——野兽:当它动起来时,既不是风,也不是人。】 【性相——茧2:生诞与死亡是唯二的方向,於两者间我们觅得了一处交匯点。】 【性相——迷雾:“『瞳中之扉先於漆黑亚麻而来』,这是学者们会说的那种话。而学徒们会说,迷雾也只不过是一种特別潮湿的黑暗。”】 相当於第一印记层次,以迷雾编织罗网的“异种”挣扎著从茧中爬出,发出愤怒的嘶鸣。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在【迷雾蛛】將视线转向维罗妮卡前,八只眼睛连带著头颅就被一枚海边隨处可见的碎石贯穿,爆出一大团腥臭的灰色粘液,四处飞溅。让门前的结界荡漾出一圈圈波纹。 “你看,小的这样处理就好了。大的就麻烦多了,还会跑,汁水也爆得多,黏糊糊的。” 踏出已经变得清朗的大门外,维罗妮卡走近躯体已经隨风消散大半的【迷雾蛛】遗骸之前,隨手摘下位於它腹部末端的囊袋,向霍恩丟来。 “材料你收著,就当见面礼了,之后还有用。” “还在这愣著干嘛,难道我是一个很残暴的人吗?” 一把接住囊袋,先不管光幕上刷出的数据,霍恩顺势將它收进腰包之中,在道谢的同时心中默默吐槽道。 不,您老到底是不是人还两说。 踏出结界,霍恩戳了戳还在本能抽搐的半截蜘蛛腿,感受著那蓬鬆又带著一点粘性的奇妙手感,忍住放一把火试试成色的衝动,问道: “这就是工作內容?” “是的,这就是工作內容。恭喜,霍恩海姆·兰开斯特先生,你现在在我,防剿局的顾问维罗妮卡·刻赛诺自作主张的举荐之下,掛靠在我的名下,成为了一名正式的合同工。” “没有什么强制性的义务,同等的,福利也得由你自己来爭取。我想,对身为炼金术师,哦,现在还是炼金术师学徒的你来说,这也是最好的职位,不会耽搁你后续的学习与深造。” 一边向霍恩解释,维罗妮卡曲起右手食指,向迷雾最稀薄之处虚敲,薄唇翕动,向存在於此閾限吐露出亚割妮的箴言。 【寻找,你就能找到;敲门,门就会敞开。】 在陆地与海洋的交界线处,模糊不清的边界再次被打开,形成了一条短暂的近路。站在这座临时的门扉旁,维罗妮卡再次发问道: “秉持著自愿的原则,霍恩海姆先生,你愿意接受这个身份吗?” “说得我还有別的选择似的。” 以不算问题的问题来回答维罗妮卡的问题,霍恩算是发泄出了心中因为被安排而產生的小小不满,心情却明朗起来。 带著笑意迈步跨过了门扉光怪陆离的横断面,久违的兴奋感跃动在霍恩心间。 今天开始,我就是合同工辣! 第37章 【圣雅纳略的真血】(求月票) 从野生非凡者摇身一变,成为堂堂防剿局干员,带著上岸的喜悦感,霍恩昂首挺胸,一步踏入门扉。 然后,天旋地转。 如同无星无月的黑夜,在泥潭之中匍匐前进,方向已然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与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一起失落於黑夜之中。 在无止境的迷失之中,有微凉的触感传来,霍恩的右手被一只更为纤细的手牵住,身体在牵引之下轻轻一顿。 於是箭头有了方向,思考有了目的,旅者有了家乡。 霍恩,抵达了终点。 伯米尔翰。 黑髮的少女忙里偷閒,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后就溜进了閒置的空房间,美滋滋地掏出今日的凯尔伊苏姆评论报,吃起瓜来。 “嘖,哪个记者这么勇啊,【奋进会】大人物的八卦都敢传,连照片都有,让我看看!” “嘖嘖,安布罗斯杯又要召开了,新生代都很强力啊,又有乐子了。” “嘖嘖嘖,伯米尔翰爆炸案背后的真相,惊天秘密,竟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嗯,哪儿? 猝不及防吃到自家的瓜,伸手啪地一拍大腿,艾玛的眼睛瞪得滚圆,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这群无良记者怎么什么都敢往上写啊!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阴谋论了,必须得出重拳!” “写了什么?” 义愤填膺之间,艾玛连手上的报纸被抽走都没有察觉,隨口回答道: “真的很逆天!米尔斯是向现在还在避雪神庙处理蠕虫事件的诺伯特局长进行了不可言说的沟子交易得到职位的……” “在长年累月的征伐之中,他的纹路不復原本的粉嫩,於是在【血杯教团】的诱惑之下,选择了在沟中长出牙齿吸血来维持虚假的紧致,直到墮入以沟为杯的禁忌之道,饱含欢*愉与痛苦的鲜血从中满溢而出……”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维罗妮卡赞同道:“这路子比圣许德拉会的那群构史学家还要野。不愧是评论报,真是什么都敢往上刊。哈哈,哪天看到司辰秘史被贴上去我都不会奇怪。” “就是啊!还有更劲爆的……噫!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在领导面前公然摸鱼的艾玛直接立正了,惴惴不安地左右瞟视著,在与霍恩眼神接触的瞬间,便瞪大了眼睛。 就像见了鬼一样。 好悬没有把“你怎么还活著”的感嘆脱口而出,艾玛等来的是肩头的轻拍。 “正好你有空,霍恩海姆刚刚入职,手续我已经帮他办好了。你带他去签一下正式的合同,然后顺便给他讲解一下隱秘世界的常识。培训的流程你应该清楚的吧?” “嗯嗯,收到,没问题。” 连连点头,艾玛鬆了一口气。 “不过现场的污染你们这么快就处理好了,没有碰到什么神性残余吗?一位准长生者的陨落可不是说笑的事情,一个搞不好,处理污染引发的次生灾害可能比再杀一次萨利巴还麻烦。” 被问起这个,艾玛也露出惊奇之色:“现场勘探已经出结果了,【心】与【血】之污染已经基本清零,或者说压根就没剩下多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请来的炼金大师她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事后现场,简直就像被狗舔过一样,一点都不剩。” 嗯? 不应该呀。 怎么回事呢? 听到了比最好的预想还要离谱的结果,维罗妮卡眉头一皱,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 萨利巴搞了这么大的仪式,如果什么都没有转化出来那也太好笑了。他本人已经湮没在了冥河的水波之中,一部分神性也隨著他一起消失。但即使忽略那部分,剩下与污染依旧对不上號。 是【不休之血】掺了水,还是萨利巴没用,亦或者是…… 扭头看向了身边还在適应刚刚传送过程的霍恩,迟疑了一瞬,维罗妮卡还是摇了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jpg 斯坦尼斯拉夫已经检查过了,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即使有残余应当也是极少量,甚至一点后遗症都没有出现。涉及神性的大量污染不可能瞒过一位在【保存术】与【林地学】上造诣均为不俗的学者,这个可能性已经被排除了。 保险起见,自己还是再去查一查现场吧。 与此同时。 连检测仪器都被怀疑了一圈,唯独没有被怀疑过的霍恩脸上毫无波澜,而意识有点心虚地看向灵魂中的墨绿色桌面,拉取出当时的光幕提示。 【战胜强敌!】 【你更改了原本必至的命运,歷史因为你的影响而向著迥异的方向偏转——向著上方,而非下方。】 【结算奖励:圣雅纳略的真血】 【你获得了一件特殊奇物。】 在萨利巴死后之后,桌面上就莫名出现了一张以粉蓝色为底,兀自跃动不休的卡牌,而其介绍是霍恩有史以来见过最长的,也是最难理解的。 【圣雅纳略的真血:也被称作跃动之血,不休之血,圣人之血。警醒风暴在每一个过去中都保护了一位名叫“雅纳略”之人免遭危难。】 【“是以它绝不,绝不,绝不会停止舞动。”】 【性相——消耗:燃料、药膏、顏料以及耐心:全都隨时间耗减。】 【性相——残骸:某人或某物的遗留,无论如何,它都不復前身。】 【性相——液体:“何物去往低处,逃离高处,且不受任何铸造的锁链束缚?”】 【性相——心10:为了保护我们所知世界的表皮,不息之心坚持搏动著。】 【性相——穹8:轻风,暴风,迴响,歌咏;平衡之物,和谐之物。】 【性相——钥6:“锁寻钥匙,墙寻门”,语言与理解,开启与拆解。窃贼与神諭者共通的法则。】 【性相——覆画残跡:“pentimento”,如果世界是一张画卷,那么此物便是艺术家的遗憾。原本打算的事並非如此,且仍有痕跡留存。留下来的痕跡远比作者所料想的要多。】 【你可以在恰当的时机將此卡牌投入【命运之火】中,取代编纂歷史的终刻墨,书写另一重被否定的歷史,在命运的分歧点处踏上未曾踏上的道途。】 哎呀哎呀,怎么回事呢。出门溜达了一圈东西就自己回来了,萨利巴你有什么头绪吗? 且不管已经死无对证,毫无意见的牢巴,【圣雅纳略的真血】面板数据高得可怕,完全不像是自己这个第一印记能压得住的。维罗妮卡即使怀疑,最后也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这炼金术师的事,能叫偷吗? 这是俺拾嘞! 第38章 三者与三者(求追读) 签合同的过程比霍恩想像中的要更加快捷。 只需要以一种顏色深瞑的奇特墨水在页眉上印著防剿局“aliis si licet tibi non licet(吾等得允,尔莫得也)。”箴言的铜板契约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再由艾玛收好,准备递交到夜勤部,便完毕了。 简单得不可思议。 接下来,还有事务在身的维罗妮卡便匆匆离去,留下艾玛和霍恩面面相覷。 先绷不住的是之前还在霍恩面前装过酷的黑髮少女,带著不吐不快的神色,艾玛率问出最让她感兴趣的问题。 “你怎么还活……不死……不对,你怎么在萨利巴手里全须全尾地活下来的?” 圣心医院都被打成废墟了,自己去陪同探望过的病人竟然屁事没有,隔了几天就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甚至摇身一变,成了新入职的同事。 整件事情太过离奇,艾玛跃动的好奇心已经要爆了。 “嗯——” “嗯!?” 摸著下巴,霍恩做出思考的样子,拖长的尾音让艾玛恨不得当场用【昭魂】来给他来一下,把后续全都倒腾出来。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晕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哦。大概是有个从天而降的长生者把萨利巴揍了一顿又扬长而去了吧。” “然后我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多了个印记,哎呀,真是伤脑筋。” 不是,哥们? 顾不上吐槽霍恩漏洞百出的回答,艾玛震惊。“你是说,你是自主觉醒的超凡者?” 察觉到可以糊弄的气息,自然不会透露自己变身恶灵骑士和维罗妮卡合砍萨利巴的霍恩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捕捉到关键词,反问道: “自主觉醒?” 看著霍恩十分清澈的眼神,一种传授授业的使命感在【持烛者】艾玛心中油然而生,瞳孔微微发亮,乾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凝聚光点的指尖在墙壁上点了点,留下一道光痕,正色道。 “先问问你,你对隱秘世界与超凡者的了解有多少?” “报告前辈,了解几乎为零。” 顺从地进入了角色扮演之中,霍恩举起一只手回答道。 “嗯,真是纯新人啊。真是没办法,那就从超凡者的觉醒的类型给你开始讲吧。” 在作为临时黑板的墙壁上用光弧写下三行大字,艾玛咳嗽了一声,点著第一行,解说起来。 “第一种,也就是最常见的一种,【上位拔擢】。” “拔擢?” “虽然说是拔擢,但是也可能是污染,反正也差不多。关键在於这二字。” 用指尖的高亮在【上位】下加了两道下划线,艾玛解释道:“以指向上位者的固定仪式,使用奇物,密传,或者乾脆是影响等。来激发或浸染有资质新晋者的魂质,锚定將要踏上的道途。” “各大组织一般都是这样製造新血,具体的晋升仪式也是秘而不宣。但可以確定的是,以这种方式觉醒出来的超凡者,以后的道途基本上是固定的,同一位阶的能力也大同小异。因为有前人的试错结果作为支撑,能力的下限也有保证,因此安全性与普及性都是最高的。” “只要有钱有门路,出得起仪式的耗材与人工费用,理论上人人都可以拥有第一印记。” “为什么是理论上?” 刚刚觉得超凡者的门槛也不是那么高,霍恩不解问道。 嘆了口气,艾玛选择用简单一点的解释。“因为超凡必须是隱秘,而隨著力量的获得,失控与疯狂也如影隨形,风险过大,收益却寥寥无几。各国的掌权者或多或少都知晓隱秘世界的存在,却鲜少有人选择成为一名真正的学徒,连学者也少见。” “更多的,是选择利用世俗的权利与金钱,与隱秘界势力合作,或组建类似我们防剿局的组织来遏制超凡知识的传播与扩散。毕竟学徒也是人,也要吃饭。单打独斗的时代早已过去了,即使是长生者,在面对军队的围剿时也会感到头疼。” “『让黑夜之物仅存於夜,以使白昼之物可行於昼。』这不仅是我们防剿局的宗旨,也是【存续原型】全体的意向。” 解答了霍恩的疑惑,艾玛將指尖点在了第二行【自主觉醒】之上,接著讲解起来。 “这是第二种成为超凡者的方式,即內在的力量,促使自身接触超凡。如血脉中销魂蚀骨的哀伤,对光明的痴迷嚮往,或是一个醒来时仍然如蜜糖般黏在牙上的梦。这些皆是力量的表徵。” “有资质者以自身的欲望踏入梦境的门扉,立下超凡之基,即可成就第一印记。通过这种方式晋升的超凡者同样可以踏上已被探明的道途,前途甚至更加远大,但失控的风险也会相应地增加。【异种】化始终会是一种不甚体面的终局。” 说到这里,艾玛有些期待地搓了搓手,从教学状態下脱离出来,满怀好奇地问道: “听说,自主觉醒的超凡者都有点特殊能力在身上。不管是能和过路的风对话,还是有一头有缝补能力的魔法长发,亦或者是可以一觉睡上七天……” “既然你能直接入职,应该是有第一印记了吧?” 眼瞳之中的明光闪烁,艾玛身体前倾,歪著头,双手合十,一边搓著手手,一边用著做作的语气恳求道: “来,这里没別人,说给姐姐听听!求求了嘛~” 被艾玛灼灼的好奇眼神弄得一个激灵,从不好的回忆之中缓过神来的霍恩有些无奈点头,示意艾玛凑近一点,再近一点。 掩映在黑色碎发之下的小巧耳朵竖起,霍恩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吐露了自己的秘密。 “其实,我的能力是可以让物体消失。” “哦哦,物质抹除,很高端的能力嘛!具体是怎么做到的?” 面对一脸兴奋的艾玛,霍恩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伸手拂过,纸条便消失在了手中,仿佛从没有出现过一样。 “噹噹!” 敏锐的察觉到了空气的微微扭曲,大致了解了原理的艾玛依旧“啪嘰啪嘰”地鼓起了掌。为霍恩如同魔术一般的精彩表演献上了应有的讚嘆。 这种级別的操纵能力,即使现在转行去当魔术师也饿不死了。 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確认了新人幽默感的艾玛整了整耳畔的头髮,將手指向最后一行大字。 “最后一种,也是你几乎不会遇到的超凡者觉醒方式,乃是【使徒选定】。” 第39章 知识与交易(求月票) “最后一种,也是你几乎不会遇到的超凡者觉醒方式,乃是【使徒选定】。” “使徒?据我所知这应该是超凡的一个位阶吧?” “是位阶,但又不只是位阶。” 先点头再摇头,艾玛回想摩尔家的记录,解释道:“在一般的意义上,我们將第五印记称为【使徒】,第一个原因是其掌握的力量可称惊人,有如神话之中的英雄。行使的奇蹟可称宏伟,几近伟大力量的代行。比起天灾,他们尚具人形,更加脆弱,又更加强大。” “关於这点,近距离接触过使徒的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才是。” 想起如果不被制止,可以笼罩整个伯米尔翰的【风暴燔祭】,还有在宛若异界的边境之中自由操纵风暴与雷霆,似天神降世一般的萨利巴,霍恩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虽说名义上是和维罗妮卡合砍了一个准长生,但霍恩的最大战绩其实是燃尽了血池中积攒的诸多绝望,令萨利巴源源不断的生命循环一度断绝,又在最后死死纠缠住不恋战的萨利巴。这才给了维罗妮卡展露神性真身,打开冥府之门的机会。 不然,一个谋划了这么久的仪式,要是这么草率地被破坏,那萨利巴在內部竞爭激烈的【血杯教团】早就活不到被防剿局打击,更別提晋升到使徒了。 而艾玛的讲述还在继续。 “第二点,则是【选定】。长生者已然超脱印记的桎梏,但也有人称其乃第七印记。长生者的存在与凡人有本质上的不同,在这个时代,其力量与寿命已然可以称作地上之神明,显世之大灵。而即使是如此的存在也有更进一步的渴望。” “具体的选定过程我也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被长生者及以上的存在选定的凡人,能一跃而上,具有第五印记的力量,但却没有相应的欲望。这就是【使徒】的本义,apostolos(受差遣者),从门徒之中遴选而出的受使命者。” 感受著体內第一印记【炽血者】確凿无疑的反馈,霍恩对【命运之火】稍稍放心,询问道。 “那么,印记是什么?学徒与学者的区分又在何处?” “好问题!这两个疑问其实可以归结为一个解释。而要解释就必须从最基本的知识开始讲起。” 眼底的烛光欢快摇曳,受到道途反馈的艾玛一阵惊喜,看著霍恩清澈的眼神,传道受业的衝动便占据了上风,忍不住教导进一步,更深层次的知识。 艾玛心痒难耐,渴望教授知识! “学徒们常说,知识就是力量。而兜颈贵胄把它们的图书馆称为【谎言之墓】,这导致人们常愚蠢地误认为贵胄们都谎话连篇。” “但其真正的含义为【真实繁盛於谎言消弭之处】。而贵胄们从不说『知识就是力量』,而是说『力量就是知识』。” “学徒与学者的区分,就在於使用力量的方式。也即两条道路:【无形秘术】与【伟大学识】。关於超凡知识,我们不称之为“魔法”,魔法只是故事,或是人们在公共场合用兔子所做之事。” “你是否想过,世界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倘若我们的世界正如我们所见,那这些知识就没有作用。然而它们奏效了。” “接下来的知识本该由你的引导你接触超凡的导师来教导,但既然你是自主觉醒者,那么也不要管这些繁文縟节了。这些知识没有重量,但依旧有其价值。” “『隱秘知识必得以隱秘之物换取』,现在,你当奉上隨便一个有价值的物品,將其交易与我,达成最基础的仪式。” 向霍恩伸出手,艾玛摊开手心,示意霍恩將交易的物品放上。 合著在这儿等著我呢。 为这严丝合缝的安排感到些微荒谬,霍恩拿出之前从维罗妮卡手中拿到的【迷雾蛛】囊袋,將其郑重地放在艾玛的手掌之上。 满意地掂了掂意外轻盈的囊袋,艾玛肃然宣告道。 “以此物为证,我拜请【苍白黎明】,一丝不苟之神。” 响应著她宣告的音节,有风在室內突兀捲起,带著清晨微寒的凉意。起身关上门,属於【烛】之准则的灵性交织封锁,艾玛藉由动作,在概念上封闭了此地。又点燃一根隨身携带的香氛蜡烛,在氤氳的香气与摇曳的烛光间,她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嗡嗡作响。 “首先,握紧你的拳头,肌肉在皮肤之下移动。相近的,力量也在世界的表皮下涌动,同样无形,但更为强大:一道只有在梦境中可见的光芒;火焰最先说出的话语,甚至是一柄佩剑的破碎。” “世界的表皮之上是归属於理性与逻辑的世界,我们生活的世界。有人將其称作现界,有人將其称作物质界,而秘史学家则喜欢將其称为:【醒时】。” “因为在世界的表皮之下,或者说,世界上方,存在著高於世界的某处——梦界。梦界並不存在於梦境之中,恰恰相反,是我们只能靠梦境来抵达彼处,因此被称为梦界。” “梦界,也即隱世庙宇,也即太阳居屋,也即万神殿堂。它的门廊为时之夹角,它的围墙乃浩大星光。一切奇蹟均发源於此,一切灵魂皆归属於此,一切光源都以此为源。” “精通【照明术】的学者將其最高处定义为辉光,深諳【林地学】的学者將其围墙之外视为林地。而研习诸史的学者都知道,梦界无墙。” “环绕梦界,確立边界,或可被称为围墙的是八条伟大的准则,准则包含的思想、影响、特徵,是所有【无形秘术】的基础,所有【伟大学识】的根源。学徒贴近准则行事,学者解析准则之秘。” “准则就如同醒时的重力一般,是一种客观存在的规律,有其內在的运行规律,蕴含可以被理解的真理。” “——归根结底,【无形秘术】与【伟大学识】都是通过自身意志改变事物的科学和艺术。” 从腰侧的口袋中掏出一把色泽暗淡的粉末,艾玛用大拇指与食指將粉末均匀地洒在跃动的烛火上,同时念诵起带有奇异韵律的祝词: “我等拜请【漆黑亚麻】,不被明晓之神。” “我以此物进行献祭,祈求帷幕的笼罩,庇护求知之隱秘。” 灯火在一瞬间高涨跳跃,但在接触了【迷雾之苔】后便卷著粉末蜷缩为指头大小的一点微光,安静地燃烧著。一股雨后苔蘚的味道飘散,带给霍恩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四周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灰的色泽,像是处於寂静安然的帷幕之后。 第40章 梦界与准则(新年快乐) 光幕弹出,两条浅灰色的提示从霍恩视野中划过。 【收录仪式——迷雾之幕,倾向:月,茧,寂】 【收录影响:晦暗的雾气】 【晦暗的雾气:沿滩游雾——月色朦朧,海水晦暗。】 【性相——影响:某种反响、共鸣、调和,很快便会消逝。】 【性相——月2:秘密轻柔;夜柔更甚;大海低语。而倾听未必永远明智。】 【性相——茧1:生诞与死亡是唯二的方向,於两者间我们觅得了一处交匯点。】 【性相——寂1:哀悼之,铭记之,切莫言之。】 【性相——迷雾:“『瞳中之扉先於漆黑亚麻而来』,这是学者们会说的那种话。而学徒们会说的是:迷雾也只不过是一种特別潮湿的黑暗。”】 在这片安然的寂静中,只有艾玛的声音仿佛从极远之地传来,使帷幕也產生涟漪。 “接下来,我將向你揭示支撑世界的八大准则——” 其一为【烛】,明亮的烛。它昭示理性、求知、辉光、启明,也是与梦界联繫最紧密的准则。”一切色彩在烛光下皆显得更浓。” 其二为【烬】,炽热的烬。它昭示技巧、烈火、毁灭、再造,与锻造,改变,炼金联繫起来。”火是严冬,却是带有温度。火是暖春,却会耗尽一切。” 其三为【刃】,锋利的刃。它昭示力量、斗爭、征服、反抗,与战斗,危机,暴力紧密联繫。”一切斗爭都从刃处开始。” 其四为【心】,不息的心。它昭示生命、存续、恆常、规律,又与心臟,音乐,舞蹈联繫起来。“为了保护我们所知世界的表皮,不息之心无尽地搏动著。” 其五为【血】,贪婪的血。它昭示欲望、生育、欢愉、苦痛,与鲜血,芳香,好奇联繫起来。“食、色、性,有溺而无还者也。” 其六为【茧】,混沌的茧。它昭示蜕变、直觉、激情、庇护,与遗忘,编织,隱秘联繫起来。“当茧孵化之时,你將失去何物?你將得到何物?” 其七为【钥】,洞开的钥。它昭示开启、揭示、联通、拆解,与伤口,门扉,钥匙联繫起来。“每把钥匙均有其锁,每个答案均有其谜语。” 其末为【寂】,终结的寂。它昭示死亡、沉默、铭记、终末,与落雪,严冬,消逝联繫起来。“死亡改变,白雪容存。” 准则之间纠缠,交织,碰撞,便派生出了次级的准则,如月,蜜,引,穹,鳞等,但只有八大准则有完整的飞升道途,直抵【长生】,乃至之上的位阶。 凡人秉持欲望,践行准则,履行功业。便可得司辰注视,印记加身,道途登顶,终成不朽。 “道途曲折难行,失控如影隨形,功业求而不得,总有选择,总有遗憾。” 隨著艾玛的教授渐渐结尾,有光缓缓从她的双眼渗出,如水滴般滴落在淡灰的幕布上,使阴影剧烈地动摇著,灰色越来越浅淡,如稀薄的雨幕。 “然吾等生来註定追求辉光,一如火花向上飞旋。” 疲惫地长嘆一声,艾玛以这句话作结,也让霍恩从汲取知识的状態之下脱离出来,眼底的金红色光芒渐渐收敛。 光幕上,不知何时弹出的行动框底部,进度条已经抵达末尾,一张崭新的卡牌浮现,底部小小的倒计时昭现其期限。 【一次卓有成效的教学!】 黑蓝色卡面上,高矮不一的蜡烛参差排列,亮银色的虚幻烛光朦朧,將深黑色的夜幕照的飘摇不定,不比一场幻梦来得更加真实。 【秘氛:离奇感挥之不去。(当这张卡牌留存时,你將更有可能引起超自然存在的注意。)】 【性相——声名:“有很多人担心自己的声名,很少有人担心自己的良心。”——普林尼】 “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终於有机会问出已经在心头思索已久的问题,霍恩趁著雾气尚未完全消散,诚恳发问: “我在被授予印记之时,窥见了伟大力量的一角,祂们是准则的显现吗?真的有这样一个存在来选定我吗?” “嗯,或许吧。学徒以炙热的欲望踏上道途,能窥见一眼所属道途的司辰虚影属於天赋极佳的范畴了。不过司辰指代的不是一位存在,而是二十二位裁定歷史的伟大存在之统称。” 声音有些疲惫,但语气依旧昂扬,艾玛重新点亮指尖的明光,在墙壁上写下一段文字。 “『年景的好坏,星球的转动,熔炉的转变——所有这些仅仅只是司辰的激情中较弱的那些成就的结果。』达马翁在《降天祛孽之梦》以如此笔触描述司辰的伟力。” “某种程度上,祂们就是人格化的准则。有的降自高处的光芒,有的曾为肉身所塑,还有的来自於完全不同的地方……” “虽然共享一个头衔,但司辰之间有著差异巨大的起源与截然不同的领域。九柱伟大学识之一的【司辰学】就是专精於研究司辰们的律法、抗爭与面相。在这些问题上,【灰烬之亚歷山大】的学者们会比我更清楚。” “从【愚者】到【世界】,占卜所用的花窗塔罗牌上往往会鐫刻他们的秘名,即使是凡人,也能在不经意间得见些微的徵兆与预示——儘管既不清晰,也无时效。” “即使是祂们的名讳也有其神圣或禁忌,在使用【无形秘术】时,拜请司辰乃是极为常见的行为。譬如刚刚的仪式,拜请的乃是別称为守密人的司辰。献上足够且恰当的祭品,祂的力量能庇佑我们之间的交流成为一桩秘密事。” “之后,你会在防剿局內部出版的,介绍梦境之危险的备忘录中了解到那些梦界司辰的名讳与象徵,並非所有司辰的象徵都是安全的,甚至从来就没有『安全』这一说。但切记,一定要警惕除了这些司辰之外的名讳与象徵,最好连做梦也不要將关於祂们的回忆唤起。” “因为?” “因为……” 被问起这个问题,连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绷著脸的艾玛也露出了微笑,將食指抵在嘴唇上,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关於原因,也是危害之一。现在要了解对你来说还是太早了点,起码不能在这里。” 挥手,艾玛用指尖的亮光碟机散了残余的迷雾,语气轻快地说道,让霍恩有种被断章的难受感。 前面的知识,以后再来探索吧~ 嘿嘿笑了两声,艾玛起身,打开门窗通风,令被香味充塞的房间流入新鲜的空气,愉快地伸了个懒腰。 拥有重量的知识已经教授完毕,接下来,就是摸鱼閒聊时间了! 第41章 所谓印记(新年快乐) 无论是学徒还是学者,是研习还是实践,每一个超凡者诞生的前提都是被司辰授予的印记。 从支撑世界,詮释万物的准则之中流溢而出的力量浸染魂质,回应著欲望与渴求,便带来了印记:准则的烙印,司辰的触碰,道途上的里程碑。 如欲望似潮起潮落,不会安定於一个状態。印记也会隨著欲望的攀升而改变,或是更新,或是加深。而道途便是攀升之梯。虽然没有规定一个人不能同时走上多条道途,但绝大多数超凡者都只会在一条道途之上深耕,最多跳转至同一准则之下的不同道途,决计不会贸然改换门庭,寻求其他准则的印记。 因为人性有其极限,欲望却从无终点。行止愈远,奇蹟愈显,灾厄愈重。 大多数人,即使在单一道途之上稳步攀升,也会因为衝动与渴求而逐渐滑落进失控的深渊之中。一旦力量超出魂质能承受的极限,那么逐渐失控的躁动將会招来入迷幻象,如狼恐惧,乃至於更糟糕的东西。 ——意识疯狂,灵魂污染,甚至於肉体上的异变,死亡乃是最仁慈的结果,而【异种】化则是更多超凡者的归宿。 运气好的,在经过治疗之后可以抑制住失控的症状,在退转了印记之后还可以作为普通人活下去。运气不好,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进而被更加异质的存在关注的,那更是生不如死。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诞生的便是用於约束印记的晋升密仪。 经过世世代代的尝试与探索,超凡者们创造出了晋升仪式的概念,藉由仪式,可以提高晋升者的承受能力,引导他们的印记按照预定方向成长,远离失控的风险。 就如同地图与指南针一般,使旅者不至於在旅途之中迷失。 在更高阶的晋升仪式之中,还包含著向上位存在靠拢的【具名之仪】。以印记来承袭神话与传说遗留的奇蹟之痕,行使披甲成圣的权柄。 就如同萨利巴的第五印记【別西卜】,以蝇王为名的印记让他具有了释放瘟疫与害虫的权柄,不仅將吞食道途的暴食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搭配上【血】之准则一贯的高血量高回復,简直麻烦到了极点。只要让他逃出一部分躯体,那么不久之后又能蓬勃滋长,捲土重来。 打了不一定死,但一定被黏一手血。 “嗯……道途就是类似於天赋树一类的东西,通过满足一定的条件来进入下一层,而且不让你隨便加点来把號练废了是吧。” 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自言自语,霍恩微微頷首,感觉自己已经掌握了核心机制了。 “……不管你怎么理解吧,开心就好。” 看著眼神清澈,若有所思的霍恩,艾玛突然有种知识狠狠贬值了的感觉,嘴角微微抽搐。不过还是往下讲,儘量讲满一份昂贵炼金材料的价格。 生活不易,艾玛嘆气。 “虽然你们炼金术师更倾向於分为『原型』、『创造』、『形成』、『物质』四个位阶,而【翠仙圃】的真人则有另一套复杂的算法,印记与道途在各大体系之中的称呼也不同。但主流还是把超凡者的层级以印记的蜕变次数来划分,共有七个位阶。” “第一印记为诱惑,第二印记为追奉,第三印记为通晓。第四印记为重生,第五印记为使徒,第六印记为功业。” “第七印记即飞升。” “一旦迈入飞升的门槛,便不再是终有一死的凡人,而是长生久视的【长生者】。但別说是【长生者】,就算是第三印记对应的【通晓者】,也是大部分学徒可望而不可即的位阶。” “在现在这个时代,对於常人来说,一样可以回应祈祷,授予信徒力量的长生者也和神明没有什么区別了。” “啊,扯远了。对於你一个自主觉醒的新人来说,还是操心一下你的道途要怎么选定吧,不然等第一印记抵达极限,改换道途就来不及嘍~” “如何选定,我记得你说跨道途会导致疯狂的吧?” 嗯嗯点头,艾玛指著自己,解释道:“就比如我,是启明道途的第一印记,【持烛者】。但是也可以踏上【烛】之准则的其他道途,因为在第一印记上,这些是互通的。只不过同一道途晋升的难度更小,能力搭配更好罢了。” “事实上,在诱惑阶段,连欲望也可以改换。如寻求蜕变的飞蛾目视了辉煌之灯,便升起了逐光的渴望。又如厌倦了享乐与纵慾的富豪散尽家財,投入静默的怀抱。在之后的阶段,欲望的改换就要困难的多,並且需要专门的仪式来辅助。” “因为在道途之上行走越深,失去也越多。越是极端的道途,限制就越大,受上位者的影响也越多。为了追逐那份力量,牺牲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代价。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 隨著讲述,艾玛的眼神逐渐变得寒冷,语气也变得酷烈。 “所以,对於这些已经失去了人性的学徒,以及会產生污染的危险知识,不管是之前的夜勤机关,还是现在的防剿局,都负责处理那些不公开承认的罪行,惩治那些不太常见的罪犯——那些罪行或许只存於梦中之人,並对嫌疑人实行闭庭审判。” “因此,防剿局的干员並不执著於遵守通常的社会法规,局里也经常会借调一些履歷並非洁白无瑕的有能之人。虽然在名义之上归属阿瓦隆的夜勤大臣,伊迪丝·阿布尼·黑斯廷斯女士管辖,而实际上由联邦各国职能相似的机关组成,並且由三座传承著夜之技艺的图书馆支持,在歷史决议会中也占有一席之地。” “嘛嘛。”跟著氛围说了一长串话的艾玛有些不自在地拽拽衣领,让微红的脸冷却少许,总结道:“防剿局的职责就是打击犯罪,消灭怪物,虽然工作危险了点。但一般也轮不到像我们这样连第二印记都没有的菜鸟去衝锋陷阵。” “总之,作为维罗妮卡小姐担保的合同工。你就算有一个『自己人』的身份了。” 伸出手,与霍恩相握,艾玛露出了一个由衷的微笑,祝贺道: “欢迎入职,霍恩海姆·兰开斯特先生。” 第42章 技艺·【镰刀与日蚀】 “入职啊……” 掏出刚刚到手的证件,在异世界也是考公上岸了的霍恩有些莫名的感慨。 封面上,黑、白、红三朵花朵的图案重叠在盾形的徽记之上,旁边围绕著“aliis si licet tibi non licet(吾等得允,尔莫得也)。”的箴言,散发著独特的气味。其內的纸张柔顺而苍白,摸起来有种奶油般的顺滑感。 据艾玛所说,用以证件防偽的墨水乃是【收容之墨】的造物,使这本证件拥有了冰冷的触感与令凡人感到权威的特性,已经算是最低级的奇物——也即是长久具有超凡力量的物品。 证件特性的保质期大概是十年,但是大部分防剿局干员都会在这个期限之內更换更高一级的证件,或是被从局內除名,因此不用多担心失效的问题。 一证传三代,人走证还在。 ——“也正是因为如此,如果遗失或者损毁,得办很麻烦的手续,以及缴纳一大笔费用才能补办。莫失莫忘,切记切记。” 艾玛的告诫犹在耳畔,確认了自己的名字安安静静地待在证件照下的姓名栏內,霍恩满意的將其收起,有黯淡的火焰一闪而逝,使意识中的桌面上多了一张黑色封面的卡牌。 【防剿局证件:防剿局的格言一向为“aliis si licet tibi non licet(吾等得允,尔莫得也)。”,如今,你站在了被许可的那一侧。小心,不要向另一侧滑落。】 【性相——物品:君子役物,小人役於物。】 【性相——寂1:哀悼之,铭记之,切莫言之。】 【性相——引1:“指引一切的罗盘玫瑰”。通向星空的七重引导。探索、启迪,希望?】 根据艾玛的说法,【引】乃次级的准则,与【烛】与【钥】有一定程度上的重叠,在过往的年代,这一准则也被称之为【星】,有著引路,方向的意味。 ——与艾玛挥手,暂且告別,重新踏在伯米尔翰喧闹的街道上,霍恩听著远方圣保罗教堂球形拱顶的大钟悠扬敲响十二声,竟然有些恍惚。 好像在边界中发生的一切都隨著萨利巴的坠落而被抹去,世界自顾自地回到了“正轨”。只有坍圮的医院见证了曾一度笼罩伯米尔翰阴谋的破灭。 宛如幻梦般荒诞,又如命运般註定。 將莫名的既视感从脑袋之中甩出,霍恩在炼金学院的大门前止步,注视著步履匆匆的炼金学徒们,迈步走向属於伯劳格教授的炼金工坊。 不管超凡者的世界有多光怪陆离,自己炼金学徒的身份也不会改变。更何况论赚钱来说,给防剿局卖命出任务的收益还真不如当个有【奋进会】执照的正经炼金术师来得多。 而且,在渡过了最初始的透明阶段后,化为漆黑的【命运之火】很是挑剔。霍恩也不是没有餵给它过自己的灵性,但即使倾尽所能也只能让可能存在的升级进度条上涨那么一丝微不足道的距离。 如果要类比的话,大概就等於在用某无良网盘的小水管下载巨大压缩包,不光小数点后两位上的数字许久才动弹一点,就连已经下载好的这点可怜进度也岌岌可危,生怕什么时候弹出【下载终止,全部失败】的提示来。 令霍恩遗憾的是,像萨利巴这样量大管饱质量还优异的灵性包,在短时间內、不、应该在很长一段时间內都不会再刷新出来了。於是,在炼金术上的经验回馈就成了大刷特刷的理由。 好久没有开火炼金了,上次还是炼製出了【学徒的爆炸物】,狠狠过了一把炸炸癮。一想起能再度回到炼金台前,就连身体內的血液也欢快地涌动著,温度逐渐升高,第一印记·【炽血者】渴求著天命的践行。 “炼金炼金,我爱炼金,炼金使我快乐~” 哼唱著不著调的旋律,霍恩一把推开工坊大门,与正踮著脚,一只手抓著一团猩红色不明血肉,另一只手去够试剂瓶的欧丽芙·伯劳格教授对上了视线。 “嘰————” 尖锐的爆鸣声惨骤然响起,撕碎了尷尬的沉默,却不是从师徒二人中的任何一人口中传出。 被欧丽芙举在手上血肉团块在霍恩现身的瞬间就从沉睡之中醒转,三手与三脚张开,蠕动著裂开大口,挥动刚刚生长而出的触手,身形开始如烟雾一般虚化,闪烁,想要逃脱出欧丽芙的桎梏。 回应不安分肉团的,是带著冰冷凉意的纤细手指。 技艺·【镰刀与日蚀】! 带著斥责意味的浅灰色彩如手套般从指尖漫出,覆盖了整个手掌,蒙上一层砂石般的外衣。又有熠熠的水银从她的袖口之中蜿蜒而出,攀附上手掌。质变的两者混合,又在在一种微妙程度之上达到了平衡。 【盐与银已臻至平衡;必要性与责难在此通行无碍。】 於是肉团酝酿的一切反击在手指的触碰之下分崩离析,张开的大嘴还来不及咬下就被手指撑住,堪称温柔地捏成了一线浅浅的疤痕,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器官一样。 “呜呜呜——” 於是尖锐的爆鸣声变成了细微的呜咽,肉团疑似失去所有力气与手段,病懨懨地瘫软下去。 不口嗨,已老实.jpg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霍恩憋笑。 不对,自家导师不会是在搞什么生化实验吧?那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嗯,您继续忙,我什么都没看到。” 在诡异的背景音中,欧丽芙幽幽地抬起头,看向已经把推开的门关上一半的霍恩,先是隨意地扫视,再是瞪大了眼睛,原本平静的吩咐有些变调。 “等等,別走。” “行,好,没问题,教授你还有什么吩咐。要我帮你拿架子上那瓶【苦黑盐】吗?” 感受到眼前那团肉块散发出的熟悉气息,以及比当时异化的贝洛克还要强的压迫感。还有一点都不在意肉块挣扎,反手將其镇压的娇小教授,霍恩快要汗流浹背了。 长著一张娃娃脸,明明已经將近四十,但看上年纪甚至比霍恩还要小的【奋进会】炼金大师,承袭【银盐炼金术】的欧丽芙·伯劳格看著本来还以为死外面了的徒弟,並没有什么特別的表示,只是默默地指了指【苦黑盐】旁边的【吐酒石】,平静开口道。 “这个,帮我拿一下。” 第43章 智慧之根 “唧唧,唧唧唧唧,嘰!” 在肉团虽然听不懂,但想必不会多乾净的叫声中,欧丽芙慎重地將【吐酒石】均匀碾碎,洒在肉块还在一弹一弹的皮肤之上,引起触手的一阵抽搐。接著,透明水箱的盖子被打开。伴隨著啪嘰一声,肉团在其中滚动了几下,彻底摊平,流露出一股生无可恋的感觉。 我累了,毁灭吧,赶紧地。 將注意力从水箱里移开,欧丽芙细致地用手帕擦去沾染在手心处的粘液,冷不丁地张口,首次对学徒致以重逢以来的第一次问候。 “嗯,维罗妮卡说的那个,在圣心医院原址找到的,觉醒了第一印记的炼金学徒,就是你?” “……啊?” 即使知道自己导师的性格,这么直白的问题还是让霍恩身体僵硬了一瞬,下意识地想像先前掩盖【命运之火】的存在那样矇混过去。可是,在犹豫了一下后,少年终究点头,確认道。 “是。” 这下,轮到欧丽芙沉默了。 轻轻抿唇,右眼的瞳孔底部漫射出如方解石般的纹路,欧丽芙睁开【炼金之眼】,如分析珍贵的材料一般细细观察著眼前的少年。 或者说,他体內,奔流不息的炽热血液。 丝丝缕缕的【烬】之灵性纠缠在血管之中,以血液为载体,跟隨心臟的跳动流遍全身,与【心】之准则表现有相似之处,但內核却截然相反。 第一印记·【炽血者】! 就这样凝视著霍恩,欧丽芙保持著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在思索著什么,又好像只是在走神,漫长的非静止画面看得霍恩心里发毛。 在肉团又开始啪嗒啪嗒地拍起触手,而少年快要忍不住询问之时,欧丽芙才揉了揉眉头,將视线收回,缓缓嘆出一口气,摇头道。 “我看不懂。” ? ??? ?????? 无数念头在脑海之中盘旋、碰撞、分裂、增殖,最后融合为一个大大的问號。霍恩想过她会失望,愤怒,甚至是惊喜,却从来没有预料会是这样的回答。 还好,欧丽芙只是不擅长社交加上说话大喘气,却没有谜语人的坏习惯。 “……虽然我看不懂,但很好,比我预期中要好得多。” “本来我是想让你在当个几年的炼金学徒,让你打打基础。等到你足以研习【伟大学识】,在智慧之树上有所建树后之后,再將你引入至超凡之路上。” “不过,现在倒也不用这么麻烦了。” 拉了拉袖子,欧丽芙勾了勾右手食指,示意霍恩向前来一点,而后伸手在他的锁骨处轻轻一点。 不见她如何动作。霍恩仅仅只是感到一阵微凉,就有一缕橙红色的丝线被抽出,缠绕在欧丽芙的手指之上,於呼吸的吹拂下肉眼可见地缓缓溃散,化为更细微的丝线,消融於空气之中。 在那一瞬间,霍恩的眼前幻视了维罗妮卡拈出【迷雾蛛】丝线的举重若轻。不过虽然手法相似,但侧重的方向却不尽相同,更加轻柔,也更加细致。 按照光幕的命名方式,这一手或许可以被称为:技艺·【抽样与调查】? 捏著这缕橙红,欧丽芙表情严肃起来,对著思维正在发散的霍恩確认道。 “很有天赋,霍恩海姆。作为自主觉醒者,你的第一印记是罕见的双性相。这代表你的欲望足以支撑起【烬】与【血】准则的基础,而你似乎已经在两条道路的分歧点上,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霍恩当然知道她的指代。 在下城区逼仄的小公寓楼內,自己万策皆尽,选择咬下怪物血肉,从而导致【命运之火】真正觉醒的那一刻起,就进入了成为超凡者前置的漫长应激期。 在这个阶段,一种不受控的激情会充斥著自己的心灵,让自己做好承受印记的准备。这类“候补超凡者”在潜移默化间受激情所驱使的行为模式,就反映了受影响的道途倾向。 例如【血】对应的,就是霍恩当时强烈的飢饿感与吞食衝动,天然会被位於猎犬酒吧底部的高阶仪式·【血池】吸引,不是坠入池中化为养料,就是以小博大,篡夺仪式的所属,摘取贝洛克的积累,饮干血池得到晋升。 ——而他选择了迥异的方向。 以【烬】之暴烈,涤盪污秽的一切。 儘管晋升的过程因为萨利巴的干涉而被打断,但反而因为“即將晋升”这种可能性显露的状態而受到了覬覦,最终因祸得福,靠著【命运之火】保持意识清醒,以“献祭信使”的位格,反过来篡夺萨利巴的仪式,在绝望与火焰中为自己加冕,於天时地利人和中得到司辰的注视,成就第一印记·【炽血者】。 宛如命运一般,作为根基的欲望被奠定,而欲望即是力量的根源。 给了他一点思考时间,欧丽芙接著问道。 “但是,在这之前,我还是要询问你。你希望继续以我为导师,走上【烬】之道途,研习伟大学识的分支【炼金术】吗? 就连疑问也那么理所当然,就如之前自顾自安排好了霍恩的学者之路一样,欧丽芙仿佛已经確认过了霍恩绝不会在超凡面前退缩,而她作为导师要做的,只有提供选择。 改变命运的选择。 而她平铺直敘的话语还在继续。 “我在【奋进会】的人缘算不上好。只是在伯米尔翰这种小地方开了间工坊,在【烬】之道途上有了点微不足道的成就。但是,同真正的大势力相比,我也不过是个小人物。除了教导你炼金术之外,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了。” “你的姓氏是兰开斯特,我本以为只是攀附,或者是零落的旁系,而现在……”,抬了抬眼镜,欧丽芙断言道:“玫瑰战爭的胜者,兰开斯特家族的血脉,就寄宿在你的血管之中。” “只要你愿意,【奋进会】会很愿意把你供起来,完成他们的又一个『高贵之举』。如果醉心於世俗的权利,靠著这份血脉为宣称,待到那位小女王撑不住那份过於庞大的天命后,甚至连阿瓦隆的王位你也可以覬覦一二……” “……还是算了,我跟著教授你研习就已经足够了。” 被欧丽芙越说越离谱的未来给嚇得直摇头,姑且还是阿瓦隆忠、诚国民的霍恩心中其实没有半点犹豫。 虽然现在自己看上去像个香餑餑,但仅仅是因为有了个好出身,传承了所谓的“高贵之血”,更何况,原身的父母都死得不明不白的,霍恩怎么能確定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换句话说,自己欲求如何,他们並不关心。若是如此,与需要自己为象徵物与支点来作为垫脚石,支撑晋升仪式的萨利巴有什么区別? 无非是吃相好看一点罢了。 在自己尚且寂寂无名之时,那些人又在哪里?只有眼前的教授选中了自己,而不是因为所谓的【高贵之血】。 现在自己姑且算防剿局的合同工,就应该抓住机会狠狠提升自己,最起码到【通晓者】的层级才能自立。在此之前,还是不要蹚兰开斯特这摊浑水比较好。 “……唉。” 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平常显得有点太过年轻的教授轻轻,第一次流露出符合她真实年纪的肃然神態,看著显得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便回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不,如果是当年自己拥有这份耀眼的可能性的话,肯定会更加桀驁不驯的吧。 “就是这样,现在你才让我这么纠结啊,霍恩海姆。” “啊?” 看著眼前尚且忐忑不安的霍恩,欧丽芙推了推眼镜,第一次,以工匠而非导师的眼光,向眼前尚待琢磨的天成之材看去,抱著隱隱的期待。 如不甘於冷却的灰烬一般,重新燃起炙热的火焰。 “外科医生使用手术刀,石匠挥舞凿子;而世上还有比这二者更精细的工具。” “我的老师曾这样对我说过,而我也把这句话传递给你。” “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这块料。” 好似幻想成真,在教授从未有过的殷殷期盼下,霍恩的思绪却停滯了一瞬,背后突兀一凉。 自穿越以来,霍恩在炼金之上都靠著【命运之火】都过的顺风顺水,已经习惯了刷经验的快感,即使是再麻烦的问题也可以靠著“让它自己动”的方式来解决,甚至有了一种不用努力也可以立地出成果,躺著卖专利的错觉。 区区炼金,也不是很难嘛~ 而现在,霍恩才惊觉,就在那副厚厚的镜片之下,欧丽芙的眼中,真正的【伟大学识】正在向他微笑。 告诉霍恩。 真正的研习,从这一刻开始! 第44章 《须知六函》 印记乃欲望之升华—— 从这个角度来说,无论学徒还是学者,每个超凡者都兼是理想主义者。根据所选择的道途,或多或少都会体现出一些特徵。不,或许正是因为有这些特徵,他们才得以蒙受印记,踏上道途的吧。 【烛】之一道的超凡者往往好奇心旺盛,乐於学习知识,同时也是怜悯心最少的一个。而【茧】激情充沛,简直就是神经质的代名词。 追奉【心】的学徒往往精力充沛,能歌善舞,而在【寂】看来,他们一个个都太过吵闹,无法理解静默的美学。 【血】之学徒则是最沉溺於感官欲望中的那个,不管是肉慾,贪慾还是食慾都蓬勃滋长。【钥】之学徒则神神叨叨,让人很难想像他们平时都看到了什么,而且还有不走寻常路的习惯,经常一个不注意就没影。 【刃】根据所走上的道途不同,分为两种倾向,要么是阴谋家,要么是角斗士,两方之间往往水火不容,及其容易引起爭执。而还有被两方一致排斥的反社会的疯子,也被归属於【刃】的领域。 而【烬】之学徒,在其他超凡者的眼里,就是“傲慢”与“完美主义”的代名词,他们不容许瑕疵出现,无论是作品上,还是自己本身。 追奉不同准则,乃至於不同司辰的超凡者,彼此之间从不缺少对立与纷爭。各自对彼此都有一套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而很抱歉的是,这些刻板印象…… ——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大多数诸如此类的印象,並非偏见,而是事实。虽然在这么多超凡者中不是没有画风不一致的,但总体而言,超凡者的性格是与自身所属的道途相靠拢的。 “你要踏上【烬】之道途,不管是选择传世的【熔炉之途】,【塑形之途】,亦或者更加偏向学者的【贤者之途】,【巧匠之途】,还是那些更加秘而不宣的道途。其要点都是一致的。” 一边用霍恩看不懂的手法给水箱镀上一层深黑色,欧丽芙一边向已经乖巧坐下的霍恩教授道。 “那就是对现状的『不满』。” “因为仍有不满,於是不甘归烬,於是点燃烈火,於是带来改变。” “霍恩海姆,你要清楚『锁寻钥匙,墙寻门』。或者用更古老也更具有力量一点的话来说,【遂道以知而逐人,如鷙攫弱,如兽搏顓,百无一闕】。” 听著耳边熟悉,而且好像还带点口音的家乡话,霍恩险些绷不住脸上的表情,內心的念头疯狂冒出,匯集为一个大大的问號。 ? 不是,文言文还在追我? 还好,似乎把霍恩的异样误会成了另外的意思,微微停顿了一下,欧丽芙解释道。 “这是【解踪语】,习得此古老语言的人在东方以东的辽阔区域都通行无碍,我也只会发音而不会书写。研习【保存术】的学者们认为只要它仍以云与山之形貌言说,人类便会继续延续。接下来,我將转述其中的意思,听好……” “……”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在桌面上残留的【秘氛】加持之下,霍恩也算大抵明白了那佶屈聱牙的密语之本意。 ——也即,知识逐人。 就像每个锁匠迟早会做关於门扉,钥匙与锁链的梦境一样,打上了印记之后,即使是躺平的咸鱼也会或主动或被动地被知识追逐,进而產生躁动。就如同一种急切的食慾一般不可阻挡。 当躁动未能被满足时,便会拗转为一种关於存在本身的恐惧,当恐惧积攒过多,司辰·【裂分之狼】的阴影就会逡巡而至,带走不堪其忧者的灵魂,空余一具精神已被摧毁的皮囊。 研习【伟大学识】之中,常常被统称为【夜之技艺】的三者也会带来相似的困扰,而研习更明亮的【昼之技艺】带来的后果可能会更糟。如何把握求知与保命之间的平衡乃是学者们津津乐道的课题。 而学徒? 烂命一条,不服就干! 或许是一场离奇的梦境挥之不去,或许是面前疯子的譫妄太过真实,又或许是家传了一本古怪的书籍……野生的学徒一茬一茬地长出来,而其中的大多数甚至还成长不到防剿局来上门查水錶的程度,就因为各种原因自我作死了。 其中之心酸,足以让《凯尔伊苏姆评论报》在年底单开一册“索哈姆奖-愚蠢死法大全”,被各大组织订购,作为警示新人的教材,常读常新。 “总之,入梦有风险,求知需谨慎。防剿局在避免梦境危害这一点上就做的很好,当你准备进行梦境探索的时候可以申请使用他们的入梦室。至於炼金方面的事情,先不急著上手实操,先看完这本之后我再给你安排场地练习。” 一本硬硬的东西戳在霍恩的腰间,伸手接过教授递来的精装书籍,霍恩疑惑地念出封面的字样,震撼於光幕中刷出的一行行数据。 【《须知六函》:本书记载了对修习无形秘术所付出代价的警告和懺悔,乃十七世纪的术士(据传亦是永生不死者)朱利安·科赛利馈赠学生之物。】 【性相——书籍:书籍是不死的记忆。】 【性相——可读:世上有比这更不堪入目的东西。】 【主题——烬:alitur propriis ignis cineribus(火焰受其灰烬滋养)】 “须知六函?” “对。正所谓『书籍是不死的记忆』,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读完这本书,理解其中的奥义,將其整理为一份【密传】。其中的知识並不深奥,但十分实用,这也是防剿局有限度地放任其流通於明面上的原因。或者用他们的说法:『富有教育意义。』” 明显对防剿局没什么好感,欧丽芙语带讥讽地锐评了一下防剿局的管制措施,单手轻鬆提起竖水箱,重新正色嘱咐道: “我还有些没处理好的委託,这堂课就上到这里,等到你看完了《须知六函》,就重新来这里找我。” “嗯嗯嗯,好的,收到,谢谢导师,慢走哦。” 掂量手里质感十足的书籍,霍恩嘴上回应著欧丽芙,眼神不自觉地停留在光幕上缓缓升起,绘有点亮灯泡简笔画的明黄色【研习】行动栏,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 嚯嚯,来报个到还有书送的,夸张哦~ 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第45章 【改变的秘密】(月底求月票!) “咚咚、咚!” 三长两短的敲门声迴荡在空旷的走廊里,耐心地在走廊的寒风中等待了一会,確认了房子里没有陌生的脚步靠近之后,霍恩深吸一口气,將手指抵在锁孔之上,向意识深处发出呼唤。 【——火】 於是火焰如约而至。 一如既往。 “啪嗒。” 伴隨锁芯清脆的弹开声,腰间揣著《须知六函》的霍恩先是將门拉开一条窄缝,扫视一圈之后才缓缓踏进久別重逢的小公寓。 “防剿局把现场处理得很到位嘛。” 回想起楼上已经被修整一新的大门,霍恩感嘆了一句。虽然不知道失去了一户租客,得到了一间鬼房的房东有什么感想,但租房的问题已然离得到炼金学院留宿允许的霍恩遥远。 嗨呀,这就是伯米尔翰,我不租房有的是人来租,想必下城区的租客也不会在乎这点小事。 生命总会找到自己的出路的。 念头通达的霍恩拂去书桌上落下的薄薄一层灰尘,轻巧地拨开白炽灯的开关,在不稳定的滋滋声中深吸一口气,就著微微闪烁的灯光翻开《须知六函》的封面,凝视著扉页的引言。 【秘氛】卡面上,残余的银白色的蜡烛开始燃烧。於突然涌现的灵感之中,霍恩知晓了。 【研习无形之术足以耗竭十世人生。】 即使是透过规整的墨字,这句话所蕴含的情感依旧怵目惊心。下一刻,浓黑色的虚幻火焰攀附而上,在翻阅间触染一行又一行的文字,隨著霍恩阅读的深入而愈发旺盛。 【火燃尽知识……但火亦给予光芒。理解根植於此悖论中。】 【——瞠目於光中!】 光幕上,代表【须知六函】卡牌被投入【研习】栏中,进度条隨著灵性的燃烧缓缓前进。 ——时间流逝。 一行行文字弹出,在火焰的灼烧下从扭曲蟠结的线条渐渐稳定为清晰的字符,真正具有力量的知识如黄金自矿石中那样被熔炼而出,浇筑出另一张卡牌的雏形。 【科赛利语气急迫——仿佛自疑时日无多。】 【要想升得更高,改变是必然的。而危险也如影隨形。拋却凡人的本性是一种衝动,也许也是一种乐趣。但我疑惑的始终是……】 【我不曾造访过布劳赛良德,心中总有所惧:怕那杉树林中的无尽黑夜,怕突遇血红之杯,也怕飞蛾扑翼之声……】 【“即便是冭阳也能被分裂,儘管它要求由?日铸炉动手。”】 “啪嗒。” 隨著书本的最后一页被合上,霍恩才从类似於“心流”的专注下脱离,重新感觉到躯体的存在……以及涌上的强烈虚弱感。 原本保持平稳的灵性在阅读中跳水般下降了將近三分之二,涌动的炙热血液也趋向於平缓,身为【炽血者】,霍恩竟然久违地在凉风吹拂下打了个寒噤。 “……这书这么烧脑的吗?” 將面前敞开的窗户关上,提了提衣领,没心思写点读书笔记什么的,霍恩闭闔双目,意识沉入桌面,直奔主题。 让我看看! 原本以乱杂手稿为卡面的【须知六函】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张更纯粹的橙红卡牌。 其一绘製著上行的大理石阶梯与铜製的扶手,鋥亮的球形表面昭示著其与手掌的熟稔。 【回忆:先见之明】 【先见之明:有些事可以在发生之前就被理解。】 【性相——回忆:所铭记的或许就是所理解的。[特定的回忆会增强你的心境,帮助完成配方或习得技艺]】 【性相——烬2:alitur propriis ignis cineribus(火焰受其灰烬滋养)】 【性相——烛1:烛光照明驱暗,烛光指引前路,烛光……投下阴影?】 和之前的一系列限时的影响牌一样,这张【先见之明】也在隨著时间的推移而缓缓褪色,但至少在短期內,霍恩不用担心用不完的问题。 更何况,【先见之明】最多只能算是副產物,真正的收穫,乃是不折不扣的神秘学知识。 也即,密传! 还带著热力的文字升腾,阐述著这一密传的本质。 【密传:改变的秘密】 【改变的秘密:在五块大陆上,铁匠会对钢铁低语相同的字句。眾所周知,杀人犯也会低语这些字句。而学徒自然也是如此。在仪式中以恰当的语言念诵可激发出无情的改变。】 【性相——密传:有关无形秘术的知识。我可以利用它来构筑法术,举行仪式,开启通往梦界的道路,或是寻觅更多……[密传能通过与恰当的密传一同研究来提升等级。]】 【性相——烬:alitur propriis ignis cineribus(火焰受其灰烬滋养)】 【性相——可拗转:其有转变成另一种存在的潜力。】 【性相——知识所需:这是一方缺失拼片的拼图。也许我会在学海的偏远之隅找到缺失的片段。】 紧抿双唇来避免笑出声,被突如其来的荒谬感衝击,霍恩脸上的表情著实有些难绷。 朱利安·科赛利在书中花了大量的篇幅,甚至举出了两位避其名讳的伟大存在的例子来告诫他的学徒远离这些危险又不切实际的无形秘术,其用心可谓良苦。 然而他的学生不知道出於故意,或仅仅是彻头彻尾地理解错了导师的意思,竟然將这份绝望的“遗嘱”整理修订地面目全非,甚至让霍恩读出了有关破坏与转变的【烬】相密传。 或许这个理解有所偏颇,但看著桌面上微微发亮的【先见之明】,霍恩还是有种自己想对了的预感。 好怪哦。 感受著脑海中多出的知识,霍恩看向窗外几乎漆黑的夜景,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满意地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读完这本书,理解其中的奥义,將其整理为一份【密传】。” “这样就算完成了吧,怎么这么晚了,好累哦,睡觉睡觉。” 拖著无精打采的步伐,霍恩也没有保持房间清洁的想法,在撑著身体完成了基本的洗漱之后就钻进了好久不见,已经有些陌生感的被窝。 “滋滋。” 老旧的白炽灯灯光跳动,先是明亮一瞬,接著黯淡下去。在自从晋升以来久违的疲劳之中,霍恩陷入了梦乡。 沉沉睡去。 桌面上,一张灰色的卡牌悄然隱没於【入梦】的行动框內,有深色的纹路浸染,如同活物一般张牙舞爪,组成了一行勉强可以辨认的文字。 【睡眠通常能歇息身体,平和心境;然而,总有例外——是了,总有例外。】 第46章 梦的解析(月初求月票!) 梦。 熟睡。 在熟睡中做梦。 做梦並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霍恩不常做梦,在穿越前就已然如此,穿越后则愈发。关於夜晚的记忆总是模糊,就像雨滴回归於大海之中。 如果是穿越前的上司兼摸鱼搭子,肯定又要引经据典地扯什么睡神(hypnos)与死神(thanatos)是一对孪生子这样的话题,而如今,在死一般的深眠之下,霍恩坠入了似曾相识的梦境之中。 【——重返梦境之途——】 有些记忆是描绘梦境的草图。但有些记忆穿过了梦的边境,抵达了林地和其上的居屋。 一条由月光铺设的道路如巨蟒一般盘旋在山岭之顶,向上延伸直至触及亮银色的大气,向下则变窄,通向一团生长,纠缠,簇拥在某物或某处边缘的森林,即使在鈷蓝色的光芒下也是那么的昏暗。 ——这是梦。 从没有这么確信过自己身处梦中,没有试图从沿著道路向上,也没有试图回头看向鈷蓝色光芒的来源,在一种*先见之明*下,霍恩不假思索地踏上了向下的小径,顺著如水银般流淌的月光下行。 ——这是起点。 於是梦境便开始流动起来。 伴隨著流动,如同杂质的顏色从霍恩身上褪去,混杂於愈发狭窄且开始断断续续的小路之中,使得轻盈的月光慢慢变得沉重又驳杂。 ——好像一条溪流。 一个念头突兀在霍恩脑海中升起。 於是霍恩便坠入了一条溪流。 湍急的水流哗哗作响,一个个的漩涡拖拽著霍恩身上的顏色,使少年的轮廓变得更加模糊不清,仿佛下一刻就会如同一颗顽固的墨点一样与溪水融为一体。 ——不能这样下去,得挣脱。 “???????(改变)!” 急切而强硬的语句脱口而出,责令著溪流,炙热的威严使得漩涡停滯一瞬,向下阻挡著去路的礁石也为之崩出足以容纳一人的豁口。梦境抖动著升温,有热铜的味道莫名瀰漫。 於是被烫到的溪流扭动著翻过身子,像猝不及防之下喝了一口热水一般,嫌弃地將霍恩吐出。 “hei~tui!” 带著某种莫名的遗憾,未能靠岸的霍恩顺流而下,就此通过崩开的豁口飘荡远去。 【林地的水流既冷且深,却从不澄净。单靠改变的知识是去不了那的,你必须要发挥*激情*。】 【你飘入了其他的梦境。】 …… 片刻后。 “咕嘟咕嘟。” 庞然大物的背脊轮廓在一片冰蓝色的湖泊之中缓缓浮现,四根带著勾爪的卷鬚伸长,疑惑地扫过整片湖水。 好奇怪,刚刚还有火焰的气息,以及最显眼的光亮。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 真是想不明白。 不过迷惑也只是一瞬间,湖中巨怪絮状的脑子很快就重新溶解,愉快地回归了无知无识的混沌状態。 毕竟这里是【林地】,发生什么都不奇怪。要是天天大惊小怪,那早就和那群扑棱蛾子一样疯了或是死了。 嘴里嘎吱嘎吱地嚼著刚刚捉到的不知名小东西的翅膀,对美味的意外之喜很是满意,【克拉肯】重新蛰伏在泥沼底部,直到下一次被惊醒。 ——唉,还是有点怀念那些会发光东西的味道啊,不知道下一次吃到是什么时候了。 这是它休眠前最后的念头。 ----------------- 清晨的阳光透过没有拉上的百叶窗照在霍恩脸上,使少年的睫毛微微动弹,从深沉而安逸的睡梦之中清醒过来。 “啊啊啊啊——睡得好香。” 僵硬的筋骨隨著伸懒腰的动作而振奋起来,浑身充盈的力量感使霍恩不假思索的唤出光幕,查看起来。 噔、噔、咚。 心跳在一瞬间加速,滚烫的血液泵动,將残余的睡意吹飞。从未见过的行动框上,灰白色的奇想符號如云堆积,其下的进度条已经走到尽头。 在霍恩意识的轻触下,整个行动框就此化为尘埃消散,徒留空浅至极的痕跡。 【当你没有对梦境使用正確的解法时,则无法进入正確的位置——也许不是坏事。】 【你进入了睡梦中的纷纷攘攘。】 【深沉又安謐的睡梦——什么也没梦见,但这段独处的安静时光令你精神焕发。】 “入梦有风险,求知需谨慎。”,欧丽芙教授的话语再次迴响在霍恩耳畔。带来有如实质的凉意。让霍恩还没打完的哈欠 我超,不会真有幻梦境吧?! 下次不会梦见笑容爽朗身材高大的黑人男性吧,不不不,也许奈亚子的可能性更大……哎呀我在想什么呢,晦气晦气。 拍了拍额头,將灵性充沛的状態之下过於活跃的思路打断,霍恩看向了滯留在桌面上的意外收穫。 粉红色的卡牌跟隨著心臟的节拍一同颤动,乳白色的十字重叠在抽象的心形上,昭示著其跃动的本质。 【获得影响:活力!】 【今天,你的心臟搏动地更加有力了。】 【活力:锻炼,或者其他更罕见的事物,令我精神振奋,充满活力。[研习活力有益於你的健康。]】 【性相——影响:某种反响、共鸣、调和,很快便会消逝。】 【性相——可提升:这只是对未来的一瞥。】 【性相——心:为了保护我们所知世界的表皮,不息之心坚持搏动著。】 回想起自己在那本防剿局小册子上的惊鸿一瞥,霍恩简单对应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发自內心地庆幸没什么梦境危害找上自己。 万幸万幸。 “没有具体数值,只能確定其归属於【心】吗……运气真好,总之多些活力应该不是坏事。” 暂时找不到【活力】的用途,霍恩將意识从桌面上抽离,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不自觉的踏著轻快的步子,带著一抹运动后的红晕开始洗漱起来。 炼金的远大前程还在等著自己,work,work,ready to work。 於下城区一如既往的喧囂伴奏下披上炼金制服,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要用的个人物品。单手提著箱子,霍恩踏著清晨的凉意上了去往伯米尔翰炼金学院的道路。 与刚刚穿越时的深秋相比,伯米尔翰清晨的风愈发冷冽……而霍恩的瞳孔则更加明亮。曾经满怀好奇的扫视褪去一层无措,多了几分熟稔。 最后一次,霍恩走下了公寓的楼梯,迎著拂晓的晨光向前走去。 不再有回头。 第47章 试金 伯米尔翰,炼金学院,某座工坊中。 “……你是说,你不仅花了一个晚上把这本书看完了,而且完全理解了其中的要旨,將其整理为了密传?” 看著眼前满脸迷惑的教授,霍恩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一点。 我霍恩走到今天,靠的全是自己的天赋与努力。【命运之火】,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好,很好。” 出乎意料地,欧丽芙的迷惑只持续了一瞬间。利落地將手里的报纸一放,已经回归面无表情状態的她起身,对著霍恩招了招手。 “那就,隨我来。” 连椅子都没有坐热,霍恩有些懵懂地起身,跟隨著欧丽芙穿过分隔工坊內外的门扉。渐渐下行,四周有些熟悉的潮湿味道让霍恩幻视起了猎犬酒吧的地下层。 不是,你们这些搞神秘学的这么喜欢修建地下室的吗? “一个地下室確实不怎么符合学院的建筑规范,但一个合格的【烬】之学者总要有一点点的*个人空间*,不难理解吧。” 走在前面的欧丽芙好像猜得到霍恩在想什么一样,头也不回地解释了一句之后,伸手覆於门锁之上,打开了通路。 黑色的大门在不知名的牵引下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分散於多方的注意力被拽回,霍恩绷紧神经,越过欧丽芙的头顶向內望去。 地下室出乎意料的宽敞,甚至比地上的部分还要大不少,与霍恩想像中那种烛火阴暗,气味沉闷,摆著看不出用途的瓶瓶罐罐,骨骼標本,甚至是复杂魔法符號的地下室不能说有些相似,只能说是完全不同。 硬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完全就是一个规范化的生產车间! 规整的道路如血脉般联通整个地下工房,而余下的空间则被看不出用途的机器与工作檯填充得满满当当。 霍恩只能在扑面而来的金钱气息中勉强辨认出,角落里那一排规格比自己的个人经济款炼药台远远超出的液体加工台,其余的只敢猜测其用途,连价格都不敢想像。 完全没见过的型號与款式陈列,共通之处是最显眼处烙印著的“握锤之手”徽记,只是注视就让霍恩有种奇异的共鸣感。 ——简直壕无人性。 最为显眼的,是工房中央,约有两米见方的暗红色熔炉。只是维持最低限度运行,就向四周辐射出滚滚的热力,令霍恩已经开始在心里勾勒它全功率运转的盛况,以及一旦爆炸,就可以把整个伯米尔翰炼金学院从地图上除名的盛大烟花。 我超,燃素动力炉! 燃素炼金序列不是阿瓦隆军方的炼金列装吗,什么时候有民用/科研版本了? 忍不住吞了口唾沫,霍恩的眼神变得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坏了,我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一旦泄露导师会亲自清理门户吗? 狂野的想法一闪而逝,在霍恩前头带路的欧丽芙甚至懒得回头,只是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也是前些年淘汰下来的旧版本,改了改,应付一个工房是够用了……你对阿尔弗雷德大师的燃素应用项目有兴趣吗?” “没没没,才疏学浅,现在还不敢有。” 双手举起以示清白,霍恩总算知道自己平常来上课的时候,会隱约感到的乾燥是哪里来的了。 而欧丽芙教授刚刚提到的阿尔弗雷德,霍恩更愿意称呼他的全名。 ——阿尔弗雷德·贝恩哈德·诺贝尔。 与老家发明了硅藻土炸药的专利大亨不同,诺贝尔大师作为少数还活著就受封“赤曜”的宗师级炼金术师,开创了相对稳定的燃素应用方式,並且积极將其用於军工。如今已经近百岁高龄的他依旧奋斗在科研的第一线,在光学,生理学,甚至文学上的贡献一样惊人。 “那就过来点。”欧丽芙说,“拿去,握住。” 深灰色的柜子被打开,露出其中固定著的扁平金属片,密密麻麻的蚀刻纹路盘踞在背面,正面则是光滑一片,左右两端还特地还留出了可供双手抓握的把手,看上去甚至像是某种镇宅的艺术品一般精致。 一面铜镜? 双手一沉,微微用力,霍恩握住了这面出乎意料得沉重的“铜镜”,掌心感到一片熟悉的金属冰凉。 还真是铜镜! “呃,教授,这是?” “它的学名是简易型灵性操作终端,更通俗的名字是梅塔特,主要功能是帮助超凡者稳定灵性干涉,训练对灵性的操纵能力——不管是加强自己还是影响外物,都需要练习才能高效地应用。” “沙里淘金、壳內拾粒、水中萃血——皆需工夫。” “既然你已经从书籍之中整理出了『密传』,那么接下来,就是实践的部分了。把手放上,集中精神,放出你的灵性。” 牢牢握住粗糙的把手处,感受到严丝合缝的贴合感,霍恩惊奇地看著橙色的微光从刻画於其上的纹路中沁出,隨著呼吸的律动而明灭。 等到微光在沿著镜面闪过一圈,霍恩体內原本平静的灵性突然活跃了起来,跃跃欲试地跳动著,就像是水总是会往低处流淌一样,有向著手中铜镜流淌的衝动。 “不必抗拒,放轻鬆,將灵性输入进去,慢慢来,再慢些。” 站立在一旁,欧丽芙不知何时拿出了一幅玳瑁框的眼镜架在鼻樑上,缓缓提示道: “对,就是这样。稳定输出的流量,保持控制,使其处於被约束的状態,维持稳定。” 就在她的指导之下,霍恩手中,原本倒映著工坊布满管道的天花板景象的镜面微微嗡鸣,其上泛起丝丝缕缕的光芒。 鲜亮的橙红色如液体般四溢流淌,从双手触碰处开始,逐步浸染镜面上如同电路板般的规整纹路,直到最终布满整个镜面。 “现在,停止干涉,鬆开手。” 伴隨著指示,霍恩將心神从感应之中抽离,將镜子平放在桌上,缓缓鬆开抓握的手指。 即使是脱离了控制,溢满镜面的光芒依旧没有消散,而是慢慢地绕著中心点旋转著,缓缓黯淡下去。 於一片寂静之中,师徒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凝视著它的表面,直到其终於支撑不住,先是明亮一瞬,几乎与最开始相当,而后彻底失去亮度,重回空阔。 持续总时长,五分三十九秒。 ps:梅塔特隆(metraton)的拉丁文变形也可以是梅塔特,指代一位天使长,一个引路人,或是一种测量器。 第48章 躬行(求月票) 好像出神一般盯著空无一物的镜面,直到其上最细微的纹路也彻底黯淡下去,欧丽芙才开口询问,打破了工坊內的寂静。 “说说看,你感受到了什么?” “嗯……我感觉操作终端之內填充的似乎不是纯粹的金属,而是给我一种介於液体和固体之间的感觉,当我不去干涉时,它似乎是流动的,而在触碰时又会变得固化……” ——非牛顿流体。 联想到这相似的性质,霍恩的嘴角有些抽动。 玩燃素炸药的诺贝尔都有了,那这个世界的牛爵爷又该是什么高手了? 不会真有一把火焰雷射剑吧? “很敏锐的观察力。如你所述的一样,它內部填充了高浓度的*迷思*凝胶,注入灵性之后会硬化並且產生阻力,就像迷思会阻碍思考一样,哈,真恰当的名字不是吗,【交韵街口】在起名方面一向很有文学性。” “咳咳,扯远了。” 稍微咳嗽了一下,將走偏的话题重新扯了回来,重新绷著一张小脸的欧丽芙继续说道。 “接下来,你的任务是控制梅塔特內『迷思』的凝固与流动——调动它,引领它,使它成为你肢体的延伸,最终,刻下属於你的烙印。” “讲不如做,试试看吧。” 接下来,在欧丽芙导师总是恰到好处的提点之下,霍恩先后尝试了灵性在镜面之中构筑出正四面体,正六面体,正八面体,正二十面体等几何图形,並使其儘可能久得保持固定不消散。撑得最久的立方体足足持续了近十分钟,才崩溃为一片眩光褪去。 这么好玩?! 一番尝试下来,渐入佳境的霍恩眉毛抬起,感觉自己原本粗放,只管火力大小的灵性使用方式在操作终端的辅助与延伸之下慢慢化为了带有各种功能的工具机,不仅可以塑造形状,还能控制下刀的强弱与轻重,以及做出各种各样原本想都想不到的手艺绝活。 比如,梅塔特隆立方! 行云流水地嵌套了一个又一个立方体在镜面內,直到归栈到第三个时才因为精度不够遗憾放弃,霍恩越发惊喜。 ——这可比数位板智能多了! 连费心都不用,只要预先设置一套宏指令,就可以实现半自动的绘图,彻底解决了脑子学会了但手还没会的难题,跨过了漫长的实践距离,在绘图方面完全实现了所想即所得…… 如果不考虑图案的持久性问题,这简直是腱鞘炎画师的福音! “这就是炼金术?这就是神秘学?”霍恩下意识地握在把柄上的手收紧,喃喃道:“……难难道我其实是天才?” 【命运之火】,给我加点! “心態很好,继续保持。” 依旧维持面无表情的欧丽芙手臂递出,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张铅灰色的金属箔片,將其啪地一下贴在镜子的左上角,指尖指向其上勾勒出的图案。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理解,然后模仿。” 凝神细看,霍恩注视著其上蚀刻的符號,眉头微微皱起。 繁复而深浅不一的痕跡刻在金属载体之上,总体而言如同锤砧之上燃起的烈火,甚至在霍恩注视时还如拒绝被理解一般微微扭动,不安定於保持一个形態。 意识中,桌面上的代表【改变的秘密】的橙红卡牌呼应一般微微抖动,一种突如其来的直觉涌现,让霍恩早於知晓之前,就理解了蕴藏在这个符號之中的意味。 ——燃烧! “现在,用你的灵性,儘可能精確无差错地,在『梅塔特』上復现这个符號,在细微处不用这么清晰也可以,你注入的灵性在呼应下会自己补完细节。你需要做的,是把控整体的方向……” 啪! 教授话音未落,霍恩面前,刚刚勾勒了四分之一的符文就因为一个不稳而四分五裂,在镜面上炸出一轮光晕。 失败了! 悻悻地撒开,霍恩晃了晃好似冬天脱毛衣时被静电亲吻的双手,悬在心头的大石总算砸了下来。 这么快就上难度了啊…… 不同於刚刚规整的几何图形,欧丽芙导师提供的图案看著没有那么复杂,但落实在镜面上却总是有一股斥力,破坏著*迷思*的平衡,阻止著它顺畅地被画出。 ——这个知识抗拒著被他人理解。 “继续吧,失败是正常的。如果你一次就成功,我才要怀疑一下自己的教学水平和眼力。” 坐在旁边搬来的座位上,欧丽芙淡淡地抿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 “不要去自我怀疑,也不要被困难嚇退。你要做的是激发你的【刚毅】与【明识】,不,说简单点,就是不要让灵性牵引你——它也是你的一部分,而是要以决心定其界限,紧紧握住力量的軛……” 咬牙,霍恩提起已经不如之前充沛的灵性,意识中的桌面上,【回忆:先见之明】卡面上的大理石阶梯渐渐褪色,而鋥亮铜製扶手则愈发耀眼,像是要烧起来一样明亮。 【一种特定的回忆增强了你的心境。】 於是霍恩再次握紧双手。 啪! 又一声脆响,又一次失败。有透明的汗液自霍恩鬢角缓缓流下,而欧丽芙导师做出了公允的点评。 “前面对意外失衡的应对很好,但右上角的纹路就是需要恰当的偏转才能发挥效力。” “再来。” 於是又一次。 啪! “这次是收尾,刻画的力度用的太大了,导致扰乱了整体的平衡。” “再来。” 啪!啪!啪! “这三次错误都相同——你没有把握住整体的布局,记住,无论是已画下的部分,还是將要画下的部分,它们都是你肢体的延伸,要在心中构建一张蓝图。” “再来。” …… 时间流逝。 一次又一次的重来,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只有越来越响的心跳声震动著鼓膜,霍恩脸上的血色先是上涌,而后褪去,呼吸声则愈发粗重。在头晕目眩之中,双手的刻画却越来越嫻熟,一次次泛起光晕的镜面上,有不同以往的复杂符號延伸。 直到,有緋红色的光芒照亮了霍恩的脸庞,瑰丽,且稳定。 大功告成! 第49章 命运涟漪(求月票) 不可思议地缓缓鬆开双手,在霍恩的注视下,留在镜面上的那道符文竟然如同活物般涌动,自成循环,在光芒流转之间,便有緋红色的光芒透出镜面,照亮了霍恩的眼瞳。 ——如此瑰丽。 隨著信符的成型,有真实不虚的热力从中漫出,使霍恩的前胸感到一阵暖意,而靠近的双手则迅速乾燥起来,焦灼感刺激著指尖。 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脱力,霍恩眼前一阵发黑,缓缓向后仰去,將身体重心靠在身后的机器上,大口喘著粗气。 刚刚有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只是全心全意地看著眼前的作品,便感到心满意足。 【——自灰烬之上,我们育出玫瑰。】 “很好,比我预计的还要好。第一次就將其完成——即使是初等的信符,你的成就也足够惊人。” 从椅子上起身,欧丽芙从霍恩身侧伸手,並没有握住辅助用的把手,而是直接以食指点在了镜面之上,使行將崩溃的符號为之一震,竟然就此凝固。 隨后,二度亮起! 就像向引擎之中添加燃油一样,原本已经足够复杂的纹路竟然再度生长,成千上万的细微分支追逐著焕然一新的主干,將霍恩刚刚缔造出的符號推至其极限。 ——天亮了。 朱红色的光芒遍照整个地下工坊,给人带来一种日出的错觉,真正在*燃烧*的符號丧失了具体的形体,如同真正的火焰一般跃动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嗤—— 最先承受不住压力的竟然是填充於铜镜之內的*迷思*,太过强烈的意志与决心衝散了迷惘的泡沫,將其蒸发为乳白色的雾气,如似睡非睡时的白日梦一般,消散於空气之中,徒留空浅至极的痕跡。 一个眨眼的瞬间,辉煌烟消云散。 “看明白了吗?” “没看明白。” 眼底还残留著震惊的神色,霍恩诚实地摇头。 “这是学者的技艺基础,也是超凡的根基之一——信符。我刚刚书写的则是其分支之一,【焰篆体】,在信符的九大分支之中最为醒目,它的天性是要求被所有人阅读,即使是目盲之人也不例外,其书写在烈焰之中。” 解释了一句,欧丽芙顿了顿,又对霍恩加了一句。 “干得不错。” 不仅仅是第一次接触就能熟练操作外放的灵性,也不仅仅只是这一份涉及到每一分灵性束,精確得令人髮指的掌控力。 开创了【银盐炼金术】流派,早早躋身“黄金”位阶,在学会也享有“大师”的称號。欧丽芙·伯劳格当然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以她的角度来看,霍恩刚刚的操作当然形不成形,意不在意,太过稚嫩,错漏百出。 但如果说,这是第一次接触的成果呢? 如果说,这个刚刚成为超凡者的学徒,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做到了从学习入门级別的灵性操作,到独自完成信符的刻画与维持,达到了学者入门的最低要求呢? 是的,在【守夜人之树】订立的標准中,霍恩已经摸到了学者的最低门槛,只差掛靠在任意一个图书馆下考个证,就可以自称是一名【学者】了。 当初的自己入门用了多少时间? 一周,还是更久? 追忆过去,欧丽芙仍记得当时导师眼中的震惊与同窗脸上的羡慕,而今天,她也久违地体会到了当时被自己远远甩在身后之人的无力与挫败感。 天才,不折不扣的天才就站在自己面前,疲惫也遮盖不了脸上的求知慾与探索心。 ——他会升得比我更高。 突如其来的预感涌现,使欧丽芙几乎立刻就接受了这句毫无理由的断言,並为之感到一阵荒谬。 荒谬於自己竟然现在才明晓这一显而易见的事实。 如此良才美玉,加之以自己的精雕细琢,如若这样都不能超越自己的话,那这个导师当得未免也太失职了吧。 好,就这样,將【银盐炼金术】的神髓对他倾囊相授,为他规划道途与印记,奠定学识的高低次第,铺设一条康庄大道,看著他沿著自己曾经走过的道路,踏上自己未曾踏上的远处,如何呢? 对此这一片光明的未来志满踌躇,欧丽芙微笑著仰头,刚想继续鼓励霍恩几句,却突然怔住了。 明明是规划中的最优解,为何自己却,开始不满意了呢? 因为少年的眼瞳之中,有火焰不曾熄灭。隨著镜面上的光芒黯淡下去,他眼底的橙红色微光反而更加明亮,照亮了另一种可能。 一种更新也更好的可能。 “凡人强大的根基,就在於创造比自己更强大的事物。总有人要成为伟大功业的煅炉和温床……只是我们须得谨慎:造物不一定甘於屈居造主之下,正如凡人不甘屈居神明之下。” 曾经听闻的教诲被眼前似曾相识的景象唤起,如果向来沉默的导师能看到自己今天的成就,他会感到妒忌吗?他会感到骄傲吗?他会感到恐惧吗? 而欧丽芙向来是无所谓的。 她只想加速。 橙黄色的光芒自瞳底甦醒,感受到与【烬】之准则的共鸣愈发壮大,欧丽芙將已经抵达嘴边的夸讚咽下,换成了她一贯的平静语调。 “但还不够。” “你的操纵基础很好,和你的印记附带的能力有关吗?我记得【炽血者】主体的增幅不在操作精度上才对。” “嗯嗯算是吧差不多大概就是这样。” 完全不知道面前的导师在刚刚沉默的一瞬走过了多么漫长的心路歷程,又对自己的未来抱有怎样的期望,霍恩快速承认了欧丽芙的推测,儘快转移这个不那么好回答的问题。 总不能说自己还是普通人的时候就神勇无比,一命通关猎犬酒吧副本,一路烧怪物烧出手感来了吧? 所幸,欧丽芙没有追问下去,而是好像突然有急事一样,先是再度指出了霍恩原本可以做的更好的地方,林林总总共计二十多处,令人豁然开朗的思路与高屋建瓴的指点近乎將之前的整个过程都推倒重来,也將霍恩之前升起的些微自满击了个粉碎。 果然,菜就多练,不容一丝懈怠啊。 擦拳磨掌准备再试一轮,但感受到体內亏空得像是打了一车麵包人似的灵性,跃跃欲试的霍恩又收回了这个大胆的想法。 呜呜,被炼金榨乾了,一滴都没有了。 第50章 准备(求追读)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嘆了口气,再接著向霍恩怀里塞了一瓶增强型的营养剂,欧丽芙一挥手,一股不容抗拒的推力就將霍恩提溜起来,送出了地下工坊,只留下一句“明天同一时间见”的吩咐。 刚刚下达了逐客令,使工坊重回寂静,只有些微机械运转的咔噠声从角落传来。 欧丽芙再度优雅地坐回工坊內那张宽大的黑色皮椅上,晃荡起双腿,提起身侧总是温热的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从亚歷山大港远运而来的【*面纱女神*正山小种】,轻抿那烟燻工艺带来的发涩口感,好似品茗松香味的龙息。 而这种难得的享受,在手边【鸟鸣筒】上的符號开始发光跳跃时达到了顶峰。 “……” “嗯,我是。对,我不参与,但我希望你们提前一个月预留一个*爱莫若食*(ambrosial)杯的名额……对,我要给我的学生用。” “……” “不,不用直通决赛,只要普通的选手名额就好了……对,也不要有什么特殊照顾,不需要在他的资料里提及我,我相信他是有志气的。” “……” “……不,我不是和他有仇,我可没有折腾学生的癖好,年轻人就是要多锻炼,我只是想看看他的极限在哪里,对,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掛断与另一头的通话,终於绷不住笑意的欧丽芙深吸一口气,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充满希望的弧度。 赫赫,这下有乐子看嘍~ ----------------- “不是,哥们?” “你是说,你昨天做了一场异常清醒的梦,梦到了月光与道路,之后还进入了一片被笼罩於黑暗之中的森林?” “嗯,实际上並没有进入那片森林,只是擦著边过去了。不过前面的说法我倒是不否认。” 熟悉的地点,熟悉的房间,甚至是熟悉的位置,霍恩坐在熟悉的沙发上,看著面前熟悉的黑髮女孩不復原来的怡然自得,啪地一下放下手中拿著的《伦敦新闻画报》,从怀里掏出一片晶莹剔透的单片眼镜戴在左眼上,用指腹轻轻摩擦著镜片的金属边框,凝神向自己看来。 一阵窥探感传来,忍住【命运之火】的自发的骚动,霍恩保持著正襟危坐的姿势,任由她上下端详著。 一身正气! 用【真知透镜】反覆看了三圈,確认了面前的傢伙从里到外都是原装且健康后,艾玛才悻悻然收起收回目光,揉了揉有莫名的灼热感升起,发涩变乾的眼睛,有些牙痒痒地感嘆道。 “你怎么……运气时常处於好与坏的叠加態啊。” “叠加態?” 下意识地曲起食指,用指节轻敲茶几的玻璃表面,霍恩不解地问道。 “怎么说呢,有一种说法是我们在一生之中最少要造访两次梦界——诸梦之上的居屋,但我严重怀疑它是一种夸张的修辞,而且关於林地是否归属梦界也是学者们津津乐道的谜题之一……哎呀又扯远了。” 再次恶狠狠地揉了揉眼睛,在微微发红的眼角擦去溢出的生理性泪水,艾玛一边在心里诅咒著【真知透镜】的副作用,一边把发散的话题拉回正轨。 “总而言之,如果没有其他因素的干扰。你的情况就属於在无自觉的情况下进入梦界。即使是在超凡者当中,这也是十分稀少的情况,即使是有,一般也发生在已经在道途之上臻至巔峰,困顿已久的人身上。刚刚踏上超凡之路就梦入林地……我只能说——” “很罕见。” 骂谁罕见呢! 绝对想不到面前的少年心里想著什么抽象东西,艾玛继续解释道。 “而幸运的是,竟然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你就*安然*离开了,天哪,我现在都还记得我第一次在林地穿行时有多狼狈……” “入梦这么危险的吗?而且,*林地*是什么?” 被突然开始用强调语气的艾玛搞得心里有点发慌,霍恩追问道。 “看来,你是什么都不懂哦。” 將【真知透镜】从脸上摘下,艾玛以揶揄的口吻装模作样地感嘆,在霍恩莫名害怕的目光之下不知所措地咳嗽了一声,微微正色。 “以最基本的概念,『灵性』来讲起。” “灵性是一个很难以量化的標准,反映了超凡者状態的好坏,它与当前的精神状態,所处环境,季节时令等都息息相关。无论是施行【无形秘术】,亦或者研习【伟大学识】都需要灵性的支持。而灵性的枯竭则代表超凡者状態的恶化——或许还有一些不太常见的病症正在滋生。” “一个初次尝试入梦的学徒,起码需要提前一周进行相关的仪式准备来激发自己的灵性,才能尝试深眠,进而以灵躯来探索梦界。” “一般来说,第一印记的学徒入梦,整个探索时长在十五分钟到半小时左右,根据所走的途径与当前的状態而变化。超过了这个界限而被困於梦中不得回返,就有迷失的风险,甚至会导致畸变与失控。” “在那之后,还需要以周来计算的休息时间,让躁动涣散的灵躯恢復平静,以便再次入梦。” 懂了,探索有冷却时间嘛。 看著一脸“我懂我懂”的霍恩,艾玛摇摇头,加重了语气告诫道。 “——这还是在最理想的情况下。” “如果你在梦界探索时收到了高位者的影响,或是遭遇了特殊的秘境,亦或者只是单纯地被有恶意的原住民攻击……那么事后的处理与治疗就需要花费更久的时间,甚至可能危及生命,或是更糟。” “梦界高於醒时世界,无论是机遇还是危险都远远超出。隨著你道途的逐渐深入,能带入梦界的力量会变多,而在梦界受伤或死亡的惩罚也越重。这方面我建议你询问维罗妮卡小姐,她也是一位【夜游术】领域的大师,精通以灵躯进入梦界的技巧。” “而一般的学徒——特別是实力不够或不善探索的那些,会想方设法地减少自己入梦的频率。但由於印记的晋升需要穿过梦界特定的门扉,所以真正志在不朽的超凡者都將在梦界的攀升视为一个等待解决的挑战。” “至於林地……” 有些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脸,艾玛·摩尔儘量把那些不愉快的画面甩出脑海,简明扼要地描述道。 “她是一片森林,又不仅仅是一片森林。梦界最顶层的辉光不能触及此地,因此那些不喜爱辉光的神明便偏好此地。其中怪物不少,而危险更多。” “我很庆幸我已经找到了自林地向上的路途,不必在迷失徘徊於黑暗之中。而对於你,我的建议只有一个。” 凝视著霍恩清澈的眼神,艾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以在教堂祈祷一般的肃穆语气对霍恩低语。 “別开灯。不要携带任何光源,同时,也不要接近任何看起来在发光的东西。黑暗是林地的常態,而只有最愚蠢的学徒才会亲身体验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 “嗯嗯明白了。” 看著欲言又止,眉眼间竟然透露出一股沧桑感,似乎有不少故事的艾玛。霍恩还是决定不继续追问下去了。 “那么,虽然不知道这种无徵兆的入梦是不是常態,但老话说『堵不如疏』,防剿局这里还可以提供给你一种更有效的预防措施。” 彻底放下在临时办公室看画报摸鱼的念头,艾玛站起身来,对著霍恩嘱咐道。 “你且在这里不要走动,等我去打个报告填个申请,等到通过之后,你就可以使用这里的入梦室,在仪式的辅助下进行相对安全的入梦。” “祝你一路顺风嘍~” 第51章 重返林地之途 “无色之道?” 百无聊赖地等了许久,甚至连艾玛留在桌上的《伦敦新闻画报》都拿过来开始翻阅,霍恩终於等到了艾玛的回覆。 “对,局里有的设施支持你通过*无色之道*进入林地,一般而言,初次进入林地,需要的是你的激情,直觉,灵感,本能,总而言之是非理性的一切。根据所踏上道途的不同,学徒们的入梦方式千差万別,但进入林地的道路大抵分为三条。” “——依靠【茧】引导的直感之道,依靠【钥】引导的蛇咬之道,以及依靠【烛】引导的无色之道。” “老师老师,这三条途径有什么区別呢?” 好像回到了课堂,霍恩晃了晃举起的右手,配合著叉著腰开始卖关子的艾玛,自动代入角色,诚恳发问道。 “哼哼,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回答你。” 被激起名为“好为人师”的欲望,艾玛乾脆在霍恩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过他手中的报纸,就地讲解起来。 “直感之道,需要你在睡前剪掉一缕头髮——或是任何你身上的不必要之物,但还是头髮的性价比最高。从你躯体上分离之物会唤起潜藏於你躯体深处的古老激情。” “因为有一位林地之神乐於將缕缕髮丝从头皮上分离,若是想求得关注,则將之焚烧;若是想求得机遇,则可以將头髮与一个秘密一同埋葬,以此取悦另一位常居林地的神明,来唤起祂的影响。” “循著树林深处飘动的苍白之翅。你会发现你在蟠结的树根间四肢著地,踉蹌而行,以此避开低矮的枝椏。” “以这种方式进入林地,你在探索中会多出许多理性之外的衝动,带来的后果也是相当混沌,就如同林地本身那样。” “这也是大多数野生超凡者会使用的入梦方式:方便,廉价,又充满机遇。有好事之人曾经统计过,在伦敦这种大城市,用道听途说的方式举行仪式,自己成功把自己玩出事的神秘学爱好者,比防剿局一年抓捕的学徒要多得多。” 抖了抖手中画报上標题为“地下邪教聚眾进行黑弥撒,因疏漏防火导致五死二十伤”的侧边栏,艾玛指著最后那行“夜勤部已接管调查”的字样,举例说明。 “这个就是错误的实践案例,死伤可不是因为火灾的问题,而是以错误的仪式歪打正著召唤出来的【汽灵】暴走,当场就把正在欢天喜地嗑药开impact的教主及其心腹一锅端了,全部都走得很痛苦,没有一点安详。” “原本灵体受召唤现世可是b级以上的响应事件,还好在场的其余邪教徒们吸引了祂的怒火——也不知道他们干了什么,总不会是拿劳伦特发明的炼金泡沫灭火器去喷了吧。” 耸耸肩,艾玛总结道。 “总而言之,这次的影响仅仅波及了一栋大厦,可谓是万幸中的万幸。隨后,失去仪式支持而被现世排斥的灵体就被赶来的当局人员就地驱逐回了梦界,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啪啪啪啪啪。 配合地鼓著掌,即使是有心理准备,霍恩依旧为於学徒们的想像力与执行力而惊嘆,並对防剿局那本厚厚的禁止事项有了更深的感悟。 果然,每一条离谱的规则后,都会有一个更离谱的事例。 “言归正传,第二条途径,也即蛇咬之道,需要的是伤口——一道向外打开的门扉。” “有一个故事,最初发现这条道路的是锁匠,因为他们的伤口多在脚底——尤其是蛇咬之伤。特蕾莎·加尔米耶的著作《锁匠的梦境》系列中津津乐道地討论了这个话题,虽然我只看过前三卷就是了。但蛇確实是梦境之中的好嚮导。” “学著嚮导的样子,在沟渠之中匍匐向前行进,而后你將穿越盘根错节的树根,轻抚悬掛的苔蘚,抵达林地的小径。” “以这种方式进入林地,你在探索中会多出许多对路径的渴望,带来的后果有好有坏,可能你会寻到一条新路,可能你会又添一道伤口。” 將一本黄色封皮有些卷边,厚度大小適中的平装书递给霍恩,艾玛扬了扬起下巴,示意霍恩赶紧接过。 手中一沉,感受到想像得要沉重的手感,霍恩看向封面,而注意力则集中在光幕弹出的提示上。 【《锁匠的梦境:穿过锁孔之光》:特蕾莎·加尔米耶在书中考察了匠人们所经歷的神秘梦境中的相似之处。本书为丛书第一卷。】 【性相——书籍:书籍是不死的记忆。】 【性相——可读:世上有比这更不堪入目的东西。】 【主题——烛:烛光照明驱暗,烛光指引前路,烛光……投下阴影?】 “这本书——起码是第一卷算不上是什么密传——在局里禁书目录里连商议(advise)级都算不上,我手上这本就是在旧书摊淘到的。已经看完了,就送你当见面礼了。” 向露出惊喜表情的霍恩解释了一句,不由得露出了得意的微笑,艾玛心中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传播知识令我快乐~ 嚯嚯,这又有书送啊,夸张哦~ 两边的需求不谋而合,一边以过年从长辈那里收红包时“使不得使不得”的姿势收下艾玛递来的书籍,在心里默默记下她的人情,霍恩主动挑起话题,询问道。 “那么,无色之道是要求身周不能有多余的顏色吗?这又是在致敬哪位神灵?” “bingo!很会举一反三嘛。” 打了个响指,瞳底清澈的暖黄色光芒微微亮起,艾玛接过霍恩的话题,具体解释道: “具体来说,无色的要求不是透明,而是於褪去色彩的房间之中入眠:漂白床单,刷白墙壁,染白头髮,涂白皮肤。” “『顏色只存在於有光的地方』,而光不行於林地。因此,在入睡之后,全然之白会转变为全然之黑。过量的光会使你紧闭双眼,俄而睁开之时,便身处林地之畔。” “以这种方式进入林地,你的双脚將不会忘记来时的路。” 第52章 入梦 “双脚將不会忘记来时的路……吗?” 回忆起艾玛对【无色之道】的描述,霍恩长吁一口气,意犹未尽地合上黄色封皮的旧书,眼中的流光逐渐隱没。 可能是因为最近防剿局事务繁杂,鲜少有人有入梦的需求,所以审批的效率意外的高。艾玛昨天打上去的报告今天就就被审核通过,入梦室款款对霍恩敞开了大门。 考虑到安排的衝突,昨天晚上霍恩便向欧丽芙导师交代过入梦的事宜,而一向严肃认真的导师这次却以一反常態的轻快语气同意了霍恩的请求。令霍恩在感到顺利的同时也有一丝小小的不安。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一样。 但不安归不安,日子还是得照样过,书也得照样看。 缺少【秘氛】与【先见之明】这般精神加持类型的影响,再加上霍恩对【烛】的主题不像【烬】熟悉。【研习】行动栏的进度条也不復之前的神速,以一种还过得去的速度不紧不慢地增长著,直到刚刚,霍恩才算將书中的內容总体理解。 光幕上,不算刺眼的淡黄色字体显现,总结著霍恩的感悟与收穫。 【木匠、泥瓦匠和其他工匠所经歷的神秘梦境互有相似之处,他们自以为揭露出的世界之建构亦然……】 【本书时而辛辣,时而逗趣。没人解释得清加尔米耶为何热衷於对工匠的梦展开这种异想天开的探索……】 【“我们一次次地在匠人的梦境中听说『林地』,从世界的基盘升起的地方。一切树木都向光生长。而『林地』之树向何生长?此光和彼『光』有何区別?”】 【“我认为通往林地梦境的钥匙或在答案当中——在不完全真实的那个答案中。”】 隨著总结的结束,有两张卡牌伴隨著光芒与桌面上显现, 其一呈冷静的浅蓝色,以白色虚线勾画的抽象眼睛不时眨动,眼瞳则牢牢盯著向光芒处,不曾有片刻移开。 【影响:博闻】 【博闻:我如饥似渴地吸收著知识,仿佛影子吸收光线。也许我离下一步的提升不远了。[研习博闻可以增进你的理性。]】 【性相——影响:某种反响、共鸣、调和,很快便会消逝。】 【性相——可提升:这只是对未来的一瞥。】 【性相——烛:烛光照明驱暗,烛光指引前路,烛光……投下阴影?】 於研习《须知六函》那时一样,这张略显虚幻的【博闻】也不过是研习的副產物,真正的成果乃为另一张明黄色的凝实卡牌。 又一张密传! 【密传:无色的秘密】 【无色的秘密:“司辰各有其色彩,但色彩仅存于于光照之处。”】 【性相——密传:有关无形秘术的知识。我可以利用它来构筑法术,举行仪式,开启通往梦界的道路,或是寻觅更多……[密传能通过与恰当的密传一同研究来提升等级。]】 …… 快速略过无关紧要的数据,霍恩微微闭上双眼,在脑海之中体会这一【烛】相密传的本质。 如果说,【改变的秘密】是简单粗暴地教导你用何等方式,以何等工具,在何等时机做出恰当的行为来招致改变,那么【无色的秘密】则更加隱晦。 它总体敘述了一种在“无光之处”以“內在的光明”来寻觅路径的方式,关键便是在全然的黑暗之中辨认不同的顏色。 如蛾在黑暗中寻见光一般。 或许对常人来说难以想像“內在的光明”为何物,但从霍恩穿越以来,就有一团璀璨的火焰在意识之中燃烧,再好参考不过。 “原来如此,我完全理解了。” 自信地將书本放在门口的架子上,早已换上纯白衣物,连头髮也用白色的帽子挡住,少年有些费力地推开沉重的大门,踏进了入梦室之中。 雪白。 苍白。 亮白。 诸色在盛烈光芒下褪去,触目所及皆为纯白。 伴隨著沉闷的响声,同样被涂刷为白色的大门在身后合拢。条件反射地以手遮眼,霍恩试探性地踏出脚步,略微有些踉蹌地找到了屋子中间,同样通体素白的床铺,连衣服都不脱,索性直接躺了上去。 缓缓闭闔双眼,霍恩观想著残留於眼底那一抹挥之不去的白色,放任突如其来的澎湃激情席捲心灵,恍惚之间,他听到了有翼生物的振翅声,异样的睡意渐渐涌上。 不知何时,少年沉沉睡去。 桌面上,【入梦】的行动框亮起,一行行鈷蓝色的陌生文字次第浮现。 【登入中……】 【地点:林地】 【正在降临至隨机地点。】 【——重返梦境之途——】 【我曾来过这个梦境,盘在山岭之顶的道路,亮银色的大气——】 …… “我这是怎么了?” 睁开眼睛,轻嗅手中熟悉药剂的熟悉味道,霍恩环视眼前熟悉的炼金工坊,为自己刚刚的恍惚而感到一阵奇怪。 於头顶分外明亮的灯光下,霍恩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有点似曾相识,由此而生的既视感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振翅声轻柔地打断。拖动沉重,甚至有些踉蹌的脚步,对本不该出现於实验室的泥泞感丝毫不觉得奇怪,霍恩偏移的思维无缝衔接到了对杂事的琐碎思考上。 “哎,最后一个代工单子了,欧丽芙教授说等我学完了炼金协会的教材,就根据我的进度,考虑教我点更高深的知识,也不知道是不是骗研究生打白工的套路。” “嗯,快做完了。” 於莫名的既视感下,几片尚且湿润的水之花花瓣被丟进散发著刺鼻气息的棕黄基底液中,试管在酒精灯橙红外焰的加温下冒著小泡,其中顏色顺畅地转化著,毫无一丝迟滯。 好像一直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一样,带著一脸重复性劳动后的倦怠,始终感觉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霍恩挥手,习惯性地唤出光幕,猝然浑身僵硬,瞳孔放大。 原本稳定的鈷蓝色背景宛如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般消失无踪,不復前身的光幕之上,浅绿色的浪潮涌动,蠕动著的白色线条於令人目眩的扭曲之中,织就出森林的模糊轮廓。 【睁开你的眼睛】 光幕前,一团燃烧著的火焰隨著注视而迸发火星,其与【焰篆体】竟然在某种程度上有所相似,明亮到灼目的文字直击灵魂,让梦境那层若有似无,遮蔽一切扭曲一切诡异的帷幕彻底消散。 【不要相信你的梦】 第53章 梦境奇物:耀素引灯 在感官里明亮宽敞的炼金工房在火光的映照之下,原本整洁的表皮剥落,层层叠叠的装饰宛如在瞬息之间经歷了千百年的岁月,化为飞灰消散。在两次眨眼的间隙,以霍恩过去认知构建的一切“保护壳”烟消云散,显露出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更加昏暗的房间。 没有窗户,没有大门,只有一个或可称为“门洞”的通道。亮银色的光芒从屋顶间的缝隙照入,涂抹与於霍恩的髮丝之间,参差映照出梦境的迷离之色。 月光?还是別的什么? 再次提醒自己梦的逻辑与现实不尽相同,霍恩环顾四周,试图找出它与艾玛描述中“林地”的相似之处。 这还是林地吗?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原始森林呢?灌木苔蘚呢?扑棱蛾子呢? 不知从何而来的嘈杂嗡鸣迴旋於脑內。眼前,只有大概是木结构的墙壁与天花板能和霍恩想像中的林地搭上几分关係,岁月以腐朽为笔触,在凹凸不平的地板上刻下斑驳的痕跡。险恶的根系急不可耐地从其下將自己拔出,欲图阻碍每一位来往者的通行。 费力的將一只脚从地板绽开缝隙之中拔出。带著嫌恶地眯眼,霍恩伸手拂过沾满污泥的实验室便鞋,使其表面一阵扭曲,形体固定为一双霍恩常穿的耐磨皮靴,甚至连表皮的磨损都清晰可见。 有些惊讶的抬起眉头,即使早已知晓梦中的服饰甚至面貌都可以由自己构筑,但真正实践时,霍恩依旧感到一阵惊奇。 回想起之前的记忆,如法炮製,將身上不方便行动的白大褂也幻化为牛仔裤加猎装上衣的穿戴款式后,霍恩才抬头,看向房间中央的桌子,与其上静默等待著自己的三件器物。 其一为两片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斗篷,黑白斑驳的花纹宛如顽童於其上隨意施为过一般,系带松的令霍恩怀疑其会不会在自己绑好之前就散开。 其二为一颗带有裂纹的紫水晶球,袖珍的球体很是光滑,看上去就如同柏青哥里的小弹球一样,令人有想盘一盘的衝动。 其三为一盏看起来有点年头的防风灯,其內並无灯芯,中央的光点连成一串,透过玻璃外壳亮著毫无温度感的光。看上去像看门老大爷手上会提的那种。 嗯?这是什么。 伴隨著霍恩疑问的升起,桌面的污渍扭曲成线条,三件物品的简略介绍浮现。 【斑驳斗篷:其上的涂料取自碾碎的稀有鳞翅目昆虫的翅膀。“想画黑,想画白,这种顏料都能来。”】 【此物曾经帮助猎人与林地的背景色相处融洽。】 【蛇眼水晶:其上的紫色取自以拜占庭为名的染剂。“这种深奥的紫色只在『推罗紫』不够浓重的歷史中才用於穿著。穿这种顏色的人到哪里都出入无禁。”】 【此物曾经帮助猎人在林地寻觅,或是打开道路。】 【耀素引灯:其上的微光来源於耀素。“至纯的白色,浓缩的光,在全然的黑暗中依然可见。”】 【此物曾经帮助猎人在林地看清周遭的环境,以及猎物。】 “这……注意事项上也没讲啊。难不成林地更新了新手福利吗?” 以吐槽来放鬆身处幽闭空间所带来的压力,霍恩很確定,即使是在防剿局內部发行,堪称奇葩事故大全的《入梦安全知识册》上,也从来没有记录过眼前这一幕。 搁这选游戏的初始装备呢?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自我安慰了一句,霍恩审慎地伸出手臂,试探性地向中间那颗水晶球抓去。 果不其然。 隨著霍恩指尖的靠近,有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凭空响起,两旁的鞘翅与防风灯都渐渐隱没於黑暗之中,再也不—— 於是霍恩手疾眼快地抽回了手。 蠕动著的黑暗先是愣了一下,原地僵持了一会后还是在某种规则下不得不屈服,不情不愿地吐出了到口的鞘翅与防风灯。如果不是没有发音器官,霍恩感觉它要开始口吐芬芳了。 黑暗:哎我超这霍恩怎么这么坏啊(╬ ̄皿 ̄) 確认了面前的“新人福利”只能三选一,霍恩捏著光滑的下巴,有些为难地开始选择起来。 “斗篷,水晶球与防风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大抵是对应学徒入梦的三条途径。” “现在的问题是,哪一件看起来会在林地的行动更有帮助。” 感谢维罗妮卡打赏的学费和艾玛近乎知无不言的教导,霍恩对这次入梦的目標十分清晰。 “首先,入梦的躯体並非真实的血肉之躯,而是以【灵躯】的形式投影进入,於梦中漫步可以磨炼灵魂,增加灵性上限,比平日的锻炼高效得多。而且探索的过程之中还可能会有意外惊喜——或是惊嚇也说不定。” “享有如此的好处,相对应的,在梦中受伤或死亡的惩罚也相当严重。不管是被梦界生物分食,被极端环境杀死,或者莫名其妙地死亡,轻则灵魂黯淡,恢復之前不得入梦,重则魂质染病,迫近疯狂。” “普通学徒即使有不得不入梦的理由,也儘量会避免吸引怪物与探索未知,因为带来的风险远大於收益,而我……” 经过短暂的斟酌,霍恩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了位於右侧,静静发光的防风灯,看著其自动调整大小,紧紧依靠在腰间。 ——既然光幕给出的介绍已经说明了这三件奇物都曾经为“猎人”所有,那么使用的代价必然不会高到无法接受,至少,收益会大於风险。 林地无光,换句话说,光源在此处是一种禁忌,而禁忌…… “被禁止的事物自有其力量。” 带著莫名的怀念语气,霍恩嘆息著吐出不知是从何听来的只言片语,看向已经完全转变为【梦境】版本的光幕与大变样的桌面。 一张地图在桌面上徐徐展开,大多数区域都被迷雾覆盖,只有中心闪烁著,代表霍恩所处位置的光点附近被勉强照亮,显露出自己的名字。 【林地-月伤湖-猎人的临时小屋(已废弃)】 “吱呀——” 在选择了防风灯后,霍恩身处的小屋就如同完成了使命一般,发出不详的嘎吱声。本来屋內维持著的脆弱平衡被打破,好似在遗忘许久之后终於被岁月想起一般,迅速地走完百年的生命歷程,迅速腐朽下去。 跑! 第54章 怪物猎人(二合一求收藏求追读) 怎么开始震了? 感受著身下,一阵高过一阵的震动与从脚底开始蔓延的冰凉水波,霍恩手腕一翻,將提灯收纳进桌面,就地匍匐下身子,钻出刚好可以容纳自己通过的门洞。 出来了! 从门洞处狼狈地钻出,一屁股坐在湿滑的苔蘚上,霍恩大口喘息著,感受著隨著运动而积累在体內的*疲劳*。 “保持这个消耗水平,即使我什么都不干,也最多在梦中探索一个小时不到吗……” “算了,已经比普通的一阶学徒要持久多了。” 看向自己指尖微微透明的双手,霍恩估算了一下自己在梦中的最大行动时长,有些紧迫地左右环视著。 面前,在类似针叶林的树木掩映之下,由木头与丝线草草而成的狩猎小屋向著一边倾斜,正优雅地缓缓沉入一片冰蓝色的湖水,屋檐极轻柔的亲吻著湖水,没有在蓝宝石般的湖面上激起一丝涟漪。 虽然四周昏暗一片,但適应了无光的环境之后,霍恩学会了从轮廓之中辨认出周围的环境,甚至能以一种直觉的方式来描绘它们在光下该拥有的顏色…… 不,不是直觉。 【月伤湖:据说,这片湖泊是月亮坠落而下的碎片在森林中留下的疤痕。】 光幕上,冰蓝色的標记闪烁著,揭示此地的名称与由来。而一盏防风灯静静立於桌角,隱隱约约地照亮著周遭,让霍恩保持著正常的色觉与视野。 是掛到了! 发现某物的兴奋感將身处陌生环境的压抑与脑中嗡鸣的不快衝散,看著明明是在梦中,轮廓却显得更加真实的光幕,霍恩心中原本模糊的猜测变得更加篤定。 果然,自己的金手指不是凭空而来,而是与梦界存在不清不楚的关联。换而言之,只要自己的梦界攀登得越高,那么就越有可能找到为何会穿越,又为何是自己这一问题的答案。 曾经,霍恩认为【命运之火】与光幕都是穿越者的金手指,但对比著体內並无异常的火苗与眼前类似游戏面板的光幕,另一个更加接近的真实想法涌出。 “也就是说,【命运之火】更近似我的天赋——熔炼一切有形与无形之物的火焰,改变与再造的本性。而面前人造感更加明显的光幕与桌面,才是穿越附带金手指的吗?” 打断脑中变得更加活跃,且愈加不著边际的念头,霍恩只是默默记下心里尚未成型的猜测。 毕竟不管是金手指还是银手指,只要有用的就是好外掛。 实用主义的霍恩向来是无所谓的。 而目前更紧要的,是身后越来越无法忽视的嘈杂声响,与腰间光源的突兀闪烁! 由远及近,翅膜与低矮枝椏间的碰撞声连成一片,甚至压过了脑中迴荡的嗡鸣,有某物靠著回声的反馈靠近,直衝霍恩的位置而来。 刷! 疾风袭来,腥臊扑面。 不是靠著被严重影响的听觉,而是依仗著被照亮的视野来提前察觉袭击的方向。霍恩及时俯下身躯,试图闪过居高临下的甩尾。 太迟了! 勉强將主体避开,霍恩躲闪不及的后腰先是传来一阵凉意,接著有钝痛隱隱蔓延开来,却出乎意料地不算多么剧烈,充其量只是小脚趾撞到桌角的一顿。 灵体化的优势此刻显现——痛觉被削弱成隔著一层棉絮的钝击。 被伤及的部分在扭曲间恢復原状,只是比起原来要虚幻一分,勉强扭头,霍恩仓促从回忆之中唤起最锐利的情绪,握紧手中浮现而出的某物,向右横斩而去。 嚓。 轻微的摩擦声响起,如利刃刺中败革。捨弃了繁杂的枪械,霍恩仓促再现而出,与贝洛克手中刀刃极为相似,但刀身狭长得多的剑刃骤然迟滯,竟然卡在了一片轻盈的毛绒之中。 划不开? 眼前,颈部环绕一圈巨大的气囊,裸露的类似蝙蝠,只是更加庞大也更加凶悍的怪物猛然吸气,毛绒皮膜骤然鼓起,隱隱有一层透明的气流如甲冑一般立起,竟然夹住了霍恩下意识的反击。 此刻,怪物颈部的毛绒表面如被风吹乱,扭曲为只有霍恩能理解的字符。 【林地异种:浮空飞龙】! 【性相:茧】 【罕见的温和性格,罕见的恶劣行径。浮空之龙从未见过真正的天空,於是转而向大地寻找自己的遗失。】 以其他生物的卵为食,通常群居行动,作为林地间特定区域中常见的异种,【浮空飞龙】的特徵与习性当然被记录在防剿局的资料之中。 但根据记载,这种异种性格较为温和,一般不会主动袭击人类这种大小的生物才对。 除非—— 看向身后的猎人小屋,以及高居顶部的椭球状巨卵,霍恩果断鬆开手中被卡住的刀刃,就地一个翻滚,闪开扫来的劲风,被束於脑后的髮丝狂乱地舞动著,心中充满荒谬的倒错感。 合著把我当妈了? 第一次探索,小心为重,对方的目標並不在自己身上,眼前的怪物不好对付,自己的战斗经验並不充足…… 有很好的理由可以拽著霍恩的脚步远去,远离眼前的麻烦,远离危险的林间。但有另一种微弱的声音在霍恩心中翻腾,越来越炙热,越来越滚烫。 眼前冒失的浮空飞龙远没有达到手册中记载的成年体型,结合刚刚不加掩饰的衝撞,显然是一只没有独自捕食经验的青年种,而被刚刚的偷袭搞出火气的霍恩正缺少一个合適的战斗对象,来测试如今这具躯体的性能。 反正如今身处在梦中,即使死亡也不过是一次漫长的休憩,那么…… 以理性为激情辩解,模仿著印象之中贝洛克的架势,霍恩微微转动手中刀刃,直至其光洁的侧面可以倒映出自己上扬的嘴角。 “我才是猎人……你们,都不是!” 桌面上,有暗青色的流光匯集,隱隱约约勾勒出一张卡牌的轮廓。以霍恩高涨的战意为笔触,原本模糊不清的细节正在被飞快地填充著。 沿袭“寻血猎犬”吉姆·贝洛克的【淬刃】的形式,却从根源上就大相逕庭。捨弃了一切对自我与刀刃的磨炼,所换来的,是加持至极限的恶念与杀意。 一种全然不同的【刃】之技艺在霍恩手中展露崢嶸。 从刀柄处流淌而下,黯淡的黑炎蜿蜒攀附於刀刃之上,使其微微一沉,构成刀刃的铁晶如甦醒一般生长,沉默地向前再度递出三寸锋芒。 开刃! 【金属的贵贱、死亡和重生,斩首与渡鸦。黑化是腐化与煅烧,也是伟大功业的根基。】 作为【命运之火】在“燃烧”之外觉醒的第二个能力,霍恩將其对应为炼金术四步骤中的第一步“黑化”。外交家兼歷史学家的奥林匹奥多罗斯曾经將黑色认定为是一切顏色的根源。而炼金术中,黑化则代表著“杀死物质”,使其回復起始的混沌状態。为之后的进一步升华奠定基石。 显露在外的,便是对物质强悍的腐蚀能力,以及“杀死”规律的灵性,使其復还容易被“燃烧”的混沌状態。 此刻,【腐化与煅烧】的火焰加持於从空想中再现的刀刃之上,带来更甚於发硎的锐利色彩。 呼—— 海量地吞下林地內的污浊空气,浮空飞龙颈部的毛绒气囊再度鼓胀,尾部晃动所掀起的猎猎狂风將霍恩前额的黑髮向后扬起,露出那双燃烧著橙红火光的眼眸。 战斗,爽! …… 切,居,登,登、登、登、登! 霍恩眼中,所有可行的剑路收束一处,刀刃如同具备自我意识般拖拽著手臂。意识中的桌面上,无数锋刃交击的幻听响起,连脑內越来越响的嗡鸣幻听都被其覆盖。 黑火如液体一般在刀刃之上滚动,於锋刃之上激起汹涌的波澜。 时刻纠正著重心的位置,霍恩以已然黯淡虚幻的右手抡动著手中狭长的刀刃,奋力向颈部已然伤痕累累,仅能勉强保持飞行状態的浮空飞龙掷去。 仿佛是合上了最后一张拼图,桌面之上,暗青色的流光匯集於一处,以陈列的刀具为卡面,崭新的卡牌以鏗鏘之声作应答,大肆张扬自身的存在。 技艺·【锋锐】! 【何为锋锐?刀子,危机与错位之物皆会用一个共通的答案回答。】 而霍恩的答案,是可被称为“会心”的致命一击。 破! 恰似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坚韧的气囊皮膜被黑化的流火腐蚀穿透,使浮空飞龙整个身躯都觳觫起来,发出痛苦的尖叫。 “aieeeee!” 不顾自己的身体进一步虚化,一击得手的霍恩没有去尝试去捡被挣扎弹飞的刀刃,而是急促地奔向倒地的浮空飞龙,將已经开始若隱若现的指尖伸进刚刚砍出的伤口中,不带一丝仁慈地加大了火力。 【腐化与煅烧】,再燃! 从微小的崩溃开始,混沌的火花点燃了更大的火花,使已然力竭的浮空飞龙再也无法抵抗愈发强烈的侵蚀。 先是皮膜,再是血管,而后是內臟,最后是骨骼…… 黑火所过之处,杀伤的矛头倒转,原本维繫生存的血液纷纷化为漆黑的晶体,而后在颤抖之中一个个爆裂开来。 受此重创,即使是【异种】,浮空飞龙也哀嚎著垂下头颅,吐出最后一口气息,庞大的躯体只余反射性的扑腾。 狩猎,完毕。 即使这具身体没有呼吸这一需求,霍恩还是大口喘息著,以这种方式来找到胜利的实感。 活下来了! 身形已然如鬼魂般縹緲,黑髮的少年以刀刃为拐杖支撑身体,环视一路上的斗爭痕跡,便不由得感到一阵庆幸。 “差点跟丟了……这龙怎么这么能跑啊。” 林地的主旋律即是捕猎与被捕猎,吃与被吃,在第一捧鲜血被洒在树根上时便是如此。 在遇见人生地不熟的外来者时,林地生物一向將其当成软糯可欺的小甜点欺负,即使偶尔撞上几个硬点子,早已贯彻从心原则的它们也有很简单的应对方法。 崩、撤、卖、溜。 惹不起,我还跑不起吗? 虽然刚刚开打时双方都很是激情澎湃,一幅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態度,但刚刚打了没一会,被霍恩凌空一刀砍伤翅膀的浮空飞龙肉眼可见的怯战了,一边尖啸著震慑霍恩,一边试图通过林间的小路逃走。 在昏暗的林地之中,眼睛是最不重要的器官之一,这里的生物对於直觉的运用是外界的“见光者”所无法比擬的,阴影就是它们最仁慈的庇护者。 无论是外界的林地还是梦中之【林地】,狡诈的野兽向来藏身於枝椏间。 而如今,无慈悲的猎人降临了。 靠著【耀素引灯】的照亮,霍恩总是能追上翅膀受伤而不能高飞,只得绕著湖边的树林逃窜的浮空飞龙,一次次地在它身上留下伤口,最终积少成多,在殊死搏斗之中险胜一筹。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在生息完全消散之后,仿佛有百年的风霜猝然而逝,林地的法则接管了浮空飞龙的躯体,使其从与大地接触的部分开始,缓缓溶解为漆黑的淤泥。 確认了对手的彻底死亡,毫不留恋尚有可用素材没有剥取的尸骸,霍恩连刀都不想去捡,借著被照亮的视野就是一个转身。 跌跌撞撞地越过蟠结的树根,扫开高低掩映的枝椏,厚厚的腐叶被鞋底压出粘稠的汁水,向著视野之中相对安全的位置,少年飞奔而去。 一击脱离! 身后,细碎的枝椏断裂声先是靠近又被甩远。一双双瞳孔在树冠间隙亮起,腐烂松脂的气味裹挟著涎水垂落的滴答声扑面而来。 无常张开了它的大口。 在霍恩的身形彻底融入阴影的剎那,响起於耳畔的是令人牙酸的咀嚼骨骼声。 那些蛰伏的掠食者远比这条冒失的飞龙更懂得生存之道,在【林地】,任何死亡都不会被靡费。 趁著浮空飞龙尚未被啃食殆尽,还没有异种盯上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自己,霍恩屏息凝神,將身体蜷缩进一处隆起的树根与苔蘚共同构成的简陋藏身处中。 …… 一只尚且年轻的浮空飞龙当然不能使飢肠轆轆的猎食者尽兴,三只如松鼠一般,只是更加庞大,牙齿也更尖锐的异种以刺耳的尖叫来沟通伙伴,驱逐敌人,试图独享这从天而降的盛宴。 而当食物链中段的鬣狗开始撕咬腐肉时,真正的统治者就该登场了。 暗绿色的背鰭割裂茂密的树冠,倒刺状鳞片隨著肌肉运动不断开合,露出下方暗红色的真皮层。恰好在“松鼠”群放鬆警戒的瞬间,突入的巨兽总是能把握最精確的猎食时机。 从无事前约定,而结果向来如此。 超过八十颗可再生的倒鉤状獠牙呈螺旋排列,当它张开下顎时,整个头部如某种险恶的花苞般裂成四瓣,暴露出咽喉深处蠕动的暗紫色胃袋。 粗壮颈部先是致命地收缩,然后猛地。 ——吐息! …… 以强而有力的尾锤掀翻阻挡在前方的树木,形如拉长丝瓜的【恐暴龙】打了个饱嗝,无时无刻不在尖嚎的胃袋终於得到了暂时的安寧。 是了,这不会长久,但又有什么是能长久的呢? 作为【无饕之杯】——那位司掌食慾之司辰,於林地遗留的意外造物,它暂时对这场狩猎感到满意。 咦? 微微耸动位於头部的感受器,【恐暴龙】突然一百八十度扭动头部,盯向一处平平无奇的树根,狰狞的兽脸上竟然流露出几分人性化的好奇。 这是什么,有奇怪的味道,打一下。 简陋的庇护所在庞然大物的好奇之下如泡沫般飞溅,將周边的树林打得簇簇作响,而掩藏的在其下的秘密也被揭露无疑。 ——一圈近似人形的茂密苔蘚横臥於岩石之上。 而霍恩已然不在此处。 第55章 上架感言 石中觅火 明日中午,也即是2025年02月07日12:00,《炼金》就要上架了。 首先感谢大家的支持,这本书在新书期吃满了三轮推荐,拿下了奇幻新书榜第二,总榜第二十七,新人榜第七的成绩,虽然不算多么出色,但对於第一次写书的海燕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激励了。 \\\?(w)?//// 其次是上架事宜。 上架当天三更,之后的更新保底两更,具体看我殴打存稿的进度。 作者是兼职,每天码4k差不多就是极限了,能稳定更新就是胜利,保住全勤就算成功,全勤君如果阵亡了我真的会哭的。 但既然上架了,就开个悬赏吧,权当激励自己多多码字。 不清楚一般的悬赏標准是什么,姑且先如下这样定著。 上架当日,每有80月票加一更……无限制吧,反正以前单日最高也就这个数(笑)。 上架当日,以200首订为基础,每多50首订就加一更,这个同样无限制。首订对一本书来说十分重要,几乎决定了之后的生死,希望大家支持一下! 然后是打赏部分。 一个盟主(如果有的话)加十更,长期有效,总之先掛在这里。 关於之后的剧情走向,林地副本的收穫盘点之后就是*安布罗斯杯*,虽然灵感来自於风鸽鸽的厨魔大赛,但我会儘量写的精彩且结合密教特色,整点不一样的活的。 爱莫若食,敬请见证! 与更新有关的部分就到这里为止,接下来是海燕的一些碎碎念,不想看的朋友直接等更新就行,明天见! --------分割线--------- 为什么要写书? 不同的人有著不同的答案,而我的帮手是贪婪,懒惰与彻头彻尾的无聊。 在它们的驱使下,我打开了电脑,新建了word文档,挑了一个熟悉的题材,敲下了第一行字。 理所当然的,第一次內投没过,稚嫩粗陋的文字迎来的只有模版的拒绝。 於是我休息了一个星期,重新写了一个开头。 然后是第二次,过了。在此感谢我的编辑迦南,对还是新手的我提出了不少有用的意见。 於是我便写了下去。 於是便有了这本《炼金》。 诚然,这本书的缺点不少,包括设定堆叠,理解障碍等等被提出的问题。即使仅仅只过了一个月,我再看前面的章节时也难以相信这是我写的內容:“什么啊我竟然写了这种东西我当时怎么想的”,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在此,再次感谢能看到这里的读者,你们的存在,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点击数据,也是我写作的莫大支持。 对於给了章推捧场的祈喵阴天等作家前辈,作为新人,海燕在此万分感谢! 还要感谢在某猫上同样写密教题材的前辈永青,不仅我的密教网文启蒙,也是我选择以这个题材开书的重要原因,总之哈基青可爱捏。 沉淀的思想好比未遭打磨的燧石,昔日灼热的地脉之血已然冷却,不復前身。但仍有不甘沉沦的忿怒隱於其中,从未死去,只是沉眠。 將燧石隱匿於黑夜之中,並不能使其稜角更加锐利。將其碰撞,我们反而寻到了火。 写作也是这样,如果没有人阅读,即使已然打磨得臻极完美,它也是一块孤独的石头。只有读者翻开第一页,才能於黑夜之中击出交流的火星。 虽然新年已经过去,但在此我还是祝各位万事如意,平安喜乐。 你美味的朋友。 海燕奉上。 第56章 收穫(上架求首订) 第56章 收穫(上架求首订) “【锋锐】啊——倒是挺万金油的能力。” 已经从昏暗而又混沌的梦境之中脱离,霍恩倒是不急著睁开双眼,而是先意识集中, 確认著光幕之上弹出的黯淡文字。 【“在我们生命之旅的当涂,我突然发现自己置身於一片无路的黑暗森林。它那蛮荒严酷的环境难以描述”】 【於林地,脑中的低语喻鸣无处不在,而你且將其记在心底,等待著进一步的探索。 】 【继承了猎人的奇物,便要继承的使命。於三者之中,你选择了一条更加明亮的道路。】 【在艰苦的狩猎之中,一种刃之技艺被磨礪尖锐,崭露头角。】 【有些教训只能在淋漓的鲜血之中习得,而你总是以胜利回应。】 【你的灵躯,也即灵魂之中司掌梦中行走的一部分,现已然黯淡,待到下次满月之时,你可以再度寻觅至林地,而不需要仪式的帮助。】 待到最后一行文字消散,有墨绿色的卡牌缓缓从桌面之上析出,卡面上的树木好似还在微微生长,舒展著枝叶,发出有如幻听般的簇簇声。 【道路:林地】 【我从心中的激情处学到了由何路途可前往林地,那团生长、纠缠在梦界围墙周围(儘管梦界无墙)的黑暗。】 【下一次月相轮迴之后,你可凭此入梦来重返林地。】 【性相一一重返梦境之途:有些记忆是描绘梦境的草图。但有些记忆穿过了梦的边境,抵达了林地和其上的居屋。】 无论过程如何,初次入梦的成果总是喜人的。仅凭腰腹的力量,霍恩轻巧地从入梦室的床上一跃而起,先是四处端详了一下,又再次捂住了眼晴,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滴。 无他,再看下去要得雪盲症了。 无奈之下,霍恩起脸侧的一束黑髮,端详片刻,用指甲轻柔地在髮丝上滚过。 丝一极轻微的断裂声响起,看著断口平整如镜的髮丝切面,霍恩甩了甩手,使附著於圆润指甲盖上,那一抹吞吐不定的青色消散於空气之中。 感受著与梦境之中相似,又有些许不同的使用感,霍恩阅读著卡牌上浮现而出,仿佛由利器劈砍而出的方正文字。 【技艺·锋锐】 【刀具,危机,与错位之物。】 【性相一一技艺:只要付出代价,万物皆可习得。】 【性相一一刃:纷爭为驱动世界之引擎,而斗爭的对立面正是死亡。】 【性相一一月:秘密轻柔;夜柔更甚;大海低语。而倾听未必永远明智。】 【你已决定了此种技艺於智慧之树的归属一一伟大学识·蠕虫学。】 【蠕虫学:“研习不应研习之物”,有人称其为一种险恶的智慧。】 “有刃相,代表著这项技艺的领域为斗爭。而有月相—是施放的时候具有某种隱秘性?” “也对,突如其来的攻击也是*锋锐*的一种。” “但蠕虫学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词啊,下次有空的时候去问问教授看吧。” 摇了摇头,霍恩对技能的实用性很满意,但是对光幕给出的评价颇有微词。 我这么光明正大的人,学到的技艺怎么会被评价为险恶呢? 一定是贝洛克的问题! 一边於心底吐槽,霍恩有点不適应地驱动著双腿,双手一起握住把手,费力地拉开了入梦室的沉重大门。 “嗯?你怎么出来这么—————.呜好疼!”” 门对面,坐在为等候者准备的沙发上,刚刚换了个舒服姿势瘫下的黑髮少女一个激灵,举在头顶的硬壳精装书就砸了下来,不偏不倚地砸在她脸上,將没说完的后半段话盖回了肚子里。 “唉唉,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入梦啊。” 儘管睡了一觉之后精神根本没有恢復,反而有种熬夜过度的昏沉感,但天生要强的霍恩还是在路过艾玛身边时状似无意地双手一摊,感嘆起来。 “哈?” 將今年再版的典藏款《绅士笑话集》从脸上扒拉开,被霍恩轻描淡写的总结秀了一脸,在林地只留下过惨痛回忆的艾玛气得笑了起来。 酣畅淋漓?林地? 这两个词可以搭上一点关係吗? 那我第一次入梦为了逃跑时看清路而用了印记能力不小心漏了一点光出来结果周边直接躁动起来连树都拔地而起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扑棱蛾子拍脸上靠著果断自爆才摆脱被黑暗吞没的命运算什么? 算我倒霉吗? 本来是准备在新人受到一点小小的林地震撼,失魂落魄甚至口流涎水,阿巴阿巴出来时扮演过来人的角色,以知心姐姐的身份来安慰一下霍恩,藉此树立起前辈“值得信赖”的威严。 而如今,霍恩走开了,艾玛想不开了。 “哎哎哎別走啊,你该不会是还没入梦就出来了吧!” 將自己从鬆软的沙发中拔出,艾玛挺起上半身,不可置信地向著从容远去的霍恩质疑道。 “哎哎哎哪里的话,这不就辜负了你的一片好心了嘛。” 完成了逗一逗小动物的每日任务,霍恩也不藏著掖著,抬起手,將手背翻转向艾玛, 展示著指甲边缘流淌著的锋锐流光。 “入梦了一趟,我好像就学会这个了,请问这种情况正常吗?” 在梦里去一趟林地,还有青色指甲油涂的? 微微眯起双眼,【持烛者】的印记回应艾玛·摩尔的索求,在【明识】的视野之下, 用被光充盈的瞳孔凝视著少年,她看见了。 悬顶之剑! 下意识地移开眼睛,艾玛才摆脱如同被刀剑抵著额头的威胁感,揉著猝不及防之下溢出生理性泪水的双眼,心中满是无能为力。 如同一个温暖和煦的下午,她刚刚搬著小马扎来到熟悉的钓位,特製了引诱的饵食, 提前准备了玉米粒与红虫,打好了窝,摩拳擦掌,决心要和昨天空军的自己做个了断,今日一定能钓上来一条大物。 然后就看著昨天才刚刚入门钓鱼的新人提著红水桶,拿著大木棒,噗通一下跳进水里,一棒子打翻亚米级的巨物,然后提看还在扑腾的大鱼过来问。 “新人第一次钓鱼,请问这算什么水平啊?大佬能不能带带我。” 这人是狗吧! 將嫉妒化为磨牙的动力,纵使心中如生吃柠檬,但在霍恩堪称纯良的清澈注视之下, 艾玛还是安慰自己不要太过计较。 算了算了,孩子还小,起码交过学费,也不算白。 “醒时,汝之所及逾所知;但於梦中,汝之所知可逾所及。” 回想起防剿局的记录,艾玛接著解释这句有关【夜游术】的箴言。 “在梦中,你的灵躯会变得活跃,*可能*与*不可能*之间的藩篱也变得模糊,因此, 入梦也是学徒们最容易提升自我的途径。” “不管是练习技艺所带来的提升,还是在梦中寻得的隱秘知识,亦或是可以自梦中带回醒时的珍贵素材,都可以说是改变命运也不为过。” “这就是为什么即使入梦充满了未知风险,而学徒们依旧趋之若鶩的原因。” “但是,如果有只適用於梦中的法则,就一定有只能在梦中犯下的罪业。我们防剿局的职责之一就是遏制並预防这些危害,让梦中之物不再困扰醒时之人一一虽然困难重重。” 泪眼汪汪地做出补充说明,艾玛还是没忍住心中的酸意,把头埋在抱枕之中发出沉闷的哀豪。 “比如,学会尊敬你的前辈不要刺激她你这个被【时运之鸦】眷顾的傢伙啊啊啊啊啊!” 第57章 边境(上架求首订!) 第57章 边境(上架求首订!) 时节之轮转动。 一周后,伯米尔翰炼金学院,地下工坊內。 先是闪亮,而復黯淡,从*梅塔特隆*上映出的白光照亮了少年甚至更苍白一分的脸。 功成! 依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霍恩感觉面前勾勒完毕的信符仿佛有一种魔力,使人不忍心打破它营造出的静默之美感,连平日隱没不显的心跳声在此刻都显得过於响亮。 基础信符系列中,位列最末,同时对霍恩来说难度最大的一个符文,【寧静】业已刻画完成。 以【燃烧】为始,以【寧静】为终,说来只有短短一行,而霍恩则足足用了一星期才將其全数掌握,能做到不出误差地一次性完成。 其中,除了【燃烧】是一听就懂一看就会,宛如新手福利一般的难度之外,其余七个分別对应不同准则的信符难度有高有低,学习的速度也各不相同。 除了【】以外,与【血】、【烛】、【茧】的適性都是优良,而【心】与【刃】的同步率也属於优良,而【钥】与【寂】 只能说,还需要多练习。 而这一练习就练了一周。 虽说已经是欧丽芙·伯劳格导师名下的正式学徒,但霍恩要学的內容还没有深入到要一位年轻有为的炼金大师耳提面命的程度,说著“这点基础问题应该是纯自习就能搞定的才对”就出门去了。 有幸客串了一把留守儿童,靠著教授给的权限每天来工坊打卡练习,霍恩心中其实没有多少失落,反而升起一股庆幸,学习动力猛猛增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无他,实在是这个待遇太好了! 寻常炼金学徒怎么也得在工坊先处理个一年炼金废料才轮得到实践炼金配方,更別提层出不穷的杂活与数之不尽的指標要求。 视情况而定,可能还要为导师强制帮忙,参加一些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含金量高到爆炸的少年炼金竞赛,与同为炼金工坊牛马的正式学徒们展开热血沸腾的代理人战爭,顺带还要带孩子做家务等等一堆破事那些拿到文凭一毕业就进厂的炼金学徒只要专心打灰即可,而想要读研的正式学徒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总之,霍恩这个材料不限供应,时长十分弹性,除了导师严格点之外什么都好的待遇,已经超过99%的学徒,足以被称为业界良心了。 而只是出去收点材料,顺便把【安布罗斯杯】的事情敲定了来,风尘僕僕的欧丽芙站在大门前,满脸不解地看著对著信符嘿嘿傻笑的霍恩,把打开的大门又重新开合了一次, 试图把少年的傻笑从记忆里刷新掉。 好怪哦,再看一眼。 在短暂的尷尬后,完全忘记之前四目相对时突然冰结的气氛,霍恩趁著这个难得的机会提问道。 “教授教授,最近在防剿局看了不少书,有挺多不理解的词语,你能不能解释一下啊。” 对著镶嵌密密麻麻的旋钮与槓桿的操纵台,欧丽芙调试熔炉的火力,简短地回应道。 “说。” “我在防剿局那里习得了【无形秘术】与学徒的定义,但是针对与其並列的【伟大学识】与学者,我还没有得到解释,教授你看看?” “放在以前,这些知识得支付【束修】或类似的东西才有资格了解,一般都在师徒之间口耳相传,不过现在我们已经有了轮转凸印机与胶印机,所以我倒是不在乎违反一点规矩。” 耸了耸肩,好像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一样,欧丽芙隨口问到。 “你想先从哪方面了解?我都略懂一点。” 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锋锐】介绍,霍恩决定先从自己有的开始问。 “那么,【蠕虫学】是——” 轰一“打住。” 防剿局的守密措施是筛子吗?夜勤局时期的教训还不够吗?还是什么的预兆" 直接以將手探进燃素动力炉,一把握住因为刚刚的失误而动盪不安的核心,使其暂时稳定下来,差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欧丽芙把本来定下的计划又默默向前提了一分。 扭头,看向霍恩那清澈的眼神,欧丽芙原本如野草般蔓生的思绪突然有了解答。 维罗妮卡·刻赛诺! 那些不完全在世界之內,亦不完全在世界之外的所在被学徒们称为【边境】,儘管学者们有著更加恰当的称呼。连结眾边境的偏僻小路遍布著万年时光造成的裂隙与罗网,而那些被禁止的力量与不明智的凡人都会选择经由偷渡。 警如著名的探险家及杀人犯拉尔斯·韦斯特格伦曾在七年的时间里,利用他对边境上的小路与边门的了解躲避追捕。 在那段时间里,他曾定期给自己的女儿写信一一兴许也是为了嘲讽他的追兵们。而边境的邮政系统通常比沦敦更加高效。 又警如萨利巴曾用来干涉伯米尔翰,形成大范围领域的【血田】便属於移动边境,与现界的交际点並不固定。而另一些边境则有稳固的锚点,甚至可以在沦敦的地铁月台上买到去那里的车票。 管辖著鱼龙混杂,一向是阴谋与罪行滋生之地的【边境】,传统是从野兽与罪人之中募选成员的【门关军团】,长久以来都维持著残酷而必要的平衡,他们一向干得很好,好到让人生疑的地步。 如果说有什么能和最需要避讳的禁忌扯上关係,那就是看守禁忌的守门人。 在学者间这样一个悖论:要远离危险的知识,你就得先知晓何为危险。就如海关对违禁品的標准最清楚,【门关军团】的守门人也必须去了解那些被禁止的事物,甚至更远一步,参与其中。 合理,一切都合理起来了。 【钥】之超凡者就是这样的,虽然不如【烛】之超凡者热衷传播知识,但在分享方面也与其不相上下,而且尤其喜好將人推出无知的庇护。 不知道维罗妮卡又替自己背了一口锅,先是看看运行温度四位数的燃素炉心,再看看右手被深灰色覆盖,紧紧抓握住闪耀跳动的炉心,不允许它有丝毫反抗的欧丽芙,霍恩用乾燥发涩的喉咙缓缓咽了一口唾沫下去,双腿不著痕跡地向著门边挪了挪。 现在换个地方谈还来得及吗? 还好,导师已经贴心地帮他做出了选择。 “现在有一场比赛需要你去参加,等你回来,我们再把这堂课上下去。” “现在?” 目瞪口呆地拿手指指著自己,霍恩发出疑问。 頜首確认,欧丽芙狠狠地把炉心正,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微笑。 “对,就现在。” 第58章 安布罗斯杯(上架求首订!) 第58章 安布罗斯杯(上架求首订!) 虽然说是立刻被赶出去,但其实也没有那么急迫。 至少,给了霍恩换衣服的时间。 將身上已不符现下身份的普通学徒长袍换下,在欧丽芙教授的指示下换上一套银灰色的定製外套,霍恩有些惊异地轻轻拉了拉袖子,感受著那兼顾了轻便与强韧的布料触感, 喷喷称奇。 好东西啊!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胸口处以银线所编织出的繁复徽记,隱隱散发著灵性的波动,而其唯一涉及的超凡能力就是认证。 由欧丽芙·伯劳格亲自认证,自己为【银盐炼金术】这一流派的学徒。 也就是说,又上岸嘍! “很好,挺体面的。” 好像是终於对霍恩有了点信心,欧丽芙罕见的夸讚了一句。 “你的炼金术能达到这个程度的话,我也算是能放心了。” 从拿到新装备的喜悦中清醒过来,霍恩越品这句话越觉得不对劲,抱著一丝希冀问道。 “啊?是我的炼金术已经可以出师的意思吗?” 而娃娃脸的教授只是掛著著不太常见的微笑,用平淡的言语击碎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是说,连【银盐炼金术】的基础没掌握的你,即使去外面丟脸了也不会影响我的教育成就,可以放心地清理门户了。” 你的成果对於我在学术界的地位毫无风险,但会对我在教育界的地位造成严重打击。 你在开玩笑对吧。 霍恩低头,试图在导师脸上找到一丝幽默感存在的痕跡。而欧丽芙不语,只是一味微笑。 你真的在开玩笑,对吧??? 不置可否地轻轻摇头,欧丽芙轻轻翻转手腕,递过来一张黑底红字,边缘有精美的金色烫花,其上书写看某种霍恩不认识的文字的信函,解释道。 “喏,拿著,这是你的邀请函,儘量別死嘍。” 霍恩,眼前一黑。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比赛呢?” 亦步亦趋地跟在教授身后,霍恩捏著好像在发烫的邀请函,志芯不安地確认道。 “安布罗斯杯。” 依旧是简短的回答风格,欧丽芙继续解释道。 “这场赛事以百年之前【声书局】一位令人尊敬的图书管理员,安布罗斯·威斯考特的名字命名。他除了炼金宗师的身份之外,同样也是一位卓有成就的冶金学家与烙画大师。而在他死后,一群閒极无聊的边境领主们联合起来创办了这一项赛事,用以將他的道路发扬光大。” “嗯——-你就简单地將其看成一场炼金术赛事就好了,不过地点要偏僻些罢了。” “边境领主?” 从善如流地接受了拋出的新设定,霍恩很快就察觉到了联动的新名词。 “他们也有王室册封吗?” “有些有,有些没有。因为领主不仅仅是一个只能称呼人类的词语。在那些更加远离文明的边境之中,力量才是为王的理由。” “你肯定已经从维罗妮卡那里听过关於边境的事了,不过因为视角不同,她不一定说得详细。” 带著霍恩穿过地表的工坊大门,欧丽芙继续解释道。 “在现境,领主的根基为统治,而於边境也不例外。这些领主自己本身就是某个族群的领导和统治者,几乎每一个领主都代表了一股超凡势力,影响力与硬实力都不可小规。” “哇喔,听起来好强。” “看情况决定强弱吧。例如你曾经见过的边境:【血田】,作为由【血杯教团】控制的罕见资源型移动边境,覆盖面积甚至能与一座像伯米尔翰这样的大城市媲美。身为第五印记的使徒,萨利巴也仅仅只是站在了执掌【血田】的及格线上。” “而小的那些甚至凡人也能被称为领主,儘管那只是一种果壳中的统治,但的的確確是一种权力。” 顿了顿,欧丽芙再次慎重地补充道。 “除了边境的各势力之外,其实炼金协会也是这项赛事的重要赞助商。这一场比赛既然能得到【歷史决议会】的默许,与各势力接洽,在现境大肆散发邀请,虽然依旧遵循了守密的准则,但其背后的能量也不可小。” “—一也就是说,选手你可以隨便打,但要对评委保持尊重一一必要的尊重就可以了。被某些既吝嗇又小心眼的存在下绊子的话,那可不是一种愉快的体验。” “如果你做的无可指摘的话,我也能师出有名一点。” 拳头紧了又松,在久违的宝可梦对战环节下蠢蠢欲动,欧丽芙已经带著霍恩来到了炼金学院不对外开放的开阔地带,一处已被设置好的仪式场之前,指了指眼前松树下的十字路口,示意霍恩站上去。 “这是?” 乖乖站下树下,感受著收在兜中的邀请函微微颤抖,霍恩心里有点发忧。 “嗯—-算是一个標记。庆幸吧,这次阿瓦隆的分会场设置在一处小型的移动边境之中,只要一个仪式就可以把你拉进去,免得路上奔波。” “哦哦这么好。还包揽去的车票,也不需要选手付费—” 等等,不会是神秘学缅北吧? 身周不自然的浓雾渐渐蔓起,灵性感知也被压抑,口袋里的邀请函变得越来越灼热, 而导师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 ,“这一场比赛的奖品关乎你的后续普升的道途,意义重大。虽然可能对新人来说有点难度,但我还是希望你儘量去贏。” “保管好你的邀请函,在边境之中,只有这个才能证明你的选手身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等你到了之后就会有引导,加油努力吧。” “那么,祝你一路顺风了。” 导师的临別祝福只余模糊的迴响,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厚,如活物一般捂住霍恩的口鼻,蒙蔽他的双眼。高处,隱约有乌鸦的叫声传来,使霍恩脚下的大地应和著颤抖。 不同於之前维罗妮卡打开的小路,要费力踏过曲折难行的泥泞。这次,仅仅只有一个恍愧的时间,霍恩便重新找回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眼前,松树依旧嘉立,浓雾消散无踪。 他已然到达。 第59章 引路与面具 第59章 引路与面具 雾气如梦般消散。 此刻,在十字路旁,霍恩一脸惊奇地望著四周,辨认著与所熟知的现实的差异。 不见太阳也不见月亮,浓密的云层遮蔽了一切向上探求的目光。唯有亮银色的光自间隙之中照下,维持著整个边界的照明环境。 如今,自己脚下踩著的已然不是学院內的平整石质地面,而是一条货真价实的十字路口。 侧方装饰著繁复徽记的老式马车,与从改装排气管喷出黑烟的新款福特车在主干道上並驾齐驱,来来往往,颇为繁华,甚至让霍恩有了一种回到伯明罕市中心的倒错感。 不,绝对不止。 令人安心的熟悉感刚刚升起,就被不属於常识之內的细节给击了个粉碎。 透过被风吹起的惟幕,霍恩可以警见不完全是人型的乘客端坐於马车中,手腕处的鳞片参差错落,熠熠生辉。而拉车的马喘著粗气,竖状的瞳孔直直看向前方,有著如蛇般的冷酷。 川流不息的主干道两旁,是大大小小的商铺,照例悬掛著各式各样的招牌,边缘装饰著麦穗的纹路。看起来似乎一切如常,但仔细观察时,就能发现非比寻常的细节。 最靠近霍恩的是一家铁匠铺,在滚滚的热浪之中,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正散发著更甚於熔炉的热力,如果忽略掉铁匠过分蓬鬆浓密的鬍鬚,就可以很容易地將他看成一座以肉堆成的小山。 此刻,他正徒手將一块烧红的铁锭从炉中拿出,像甩开一块抹布一样丟在铁砧上,溅起一溜火星。距离十几步远,霍恩就已经感到熔炉与火盆的热浪席捲而来,让他感到如沐春风般的舒適。 【一阶影响·上升的热力】盘踞於此。 简直处於桑拿房一般,霍恩只是靠近一分,就如同从冬眠之中甦醒的蛇一般,体內已然炙热的血液一阵活跃,奔流速度更快了一分。虽然还达不到梦中那种“隨心如意”的程度,但也浑身轻鬆,疲劳尽消。 隨著铁匠的忙碌,他身上套著的皮围裙也隨之晃动,其上沾染的油污与焦痕在霍恩眼中扭曲变形,化为了只有他能看见的描述文字。 【你现处於边境·埃勒夫希那(e入eovα),梦界的律法与现界的律法於此处相互交织。食慾伴同凡人一起高涨。】 【作为少数几个*中立*的贸易边境,此处尊奉田野与丰收的神灵,而飞鸟站在每颗大树的尖端,鬼鬼票崇的学徒与遮遮掩掩的丘陵之子们怀抱著各自的目的一一或许还有食慾前来於此。】 照例是谜语人一般的提示,光幕总是有点微妙的没用感啊不过埃勒夫希那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和厄琉息斯(e入euic)密仪有关係吗?丘陵之子又是什么? 似乎是盯著铁匠的时间太长了,这位目测身高超过两米的双开门大汉先是不耐烦地抬起头,从茂密的鬍鬚之下张嘴,欲要吐出驱赶之语。 在看见霍恩身上炼金长袍的瞬间,他就扭过头去继续捶打起铁锭来,並庆幸自己的鬍子足够茂密,没人看到自己张了嘴。 一妈耶,看看这衣服,这可至少是炼金大师的徒弟,老汉我还想在这里开铺子呢可得罪不起。 而霍恩並没有在意他这一小小的异样,而是谨慎地抬头,看向头顶的茂密松枝之间, 一只不知何时停在头顶上方的黑鸟。 与霍恩四目相对,那只通体漆黑,嘴呈蜡黄色的乌人性化地清了清嗓子,用清亮柔和的声音矜持地向霍恩打了个招呼。 “咳咳,初次见面,霍恩海姆先生,我是百舌爵士一一的隨从之一,你可以叫我维拉。作为这次安布罗斯杯的嚮导,我想,我可以为你带路,请出示你的邀请函吧。” 我超,鸟会说话?! 不过超凡世界,鸟会说话也挺正常的—吧,看著路人都没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那个小山似的铁匠甚至身体僵硬地吹起了口哨,转过庞大的身体,努力装作一块背景板。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没有第一时间相信那只乌的话,霍恩只是按住了口袋之中正在翻腾的邀请函,將其抽出了一角,露出角落处形如“大张之口”的抽象標记。 “啊啊,这个您就不用担心。於这片土地上,还没有人或是鸟敢以百舌爵士的名义向贵客行欺骗之事,您的导师已经、咳,邀请函已经登记了你的名字。” 维拉眨巴著眼睛,扬起翅膀尖,虚指前方,用轻快的声音试图掩盖刚刚的失言。 “总之就是这样比赛快开始了场地就在那里我们过去吧记得跟紧我走丟了会很麻烦的北“这样啊。” 决定不多纠结,霍恩耸了耸肩,跟著展翅而飞的乌向前走去。 穿过十字路口,跨过一条条街道,越是向前行走,雾气就显得越浓,四周的行人渐渐稀疏,唯有乌鸦的身影在前方始终指引,让霍恩不至於白雾中迷失。 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在经过一段过程似乎被“快进”了的跋涉后,眼前已经浓密到辩不清方向的大雾之中终於有某物浮现轮廓。 【第一百届安布罗斯杯阿瓦隆地区海选会赛场·比赛堂堂进行中!】 【吸器守夜虫,醃製三个世纪的经典,个大味好寂相浓,感谢吸器的赞助与支持!】 【gg位招租,有意请联繫凯尔伊苏姆评论报评论报编辑部。联繫方式xxxx·】 啊? 抬头向上望去,连浓雾也遮挡不住的霓虹灯光闪烁,大门上的招牌映入霍恩视网膜內,带来一点后现代娱乐业的小小震撼。 你们超凡者的版本都这么超前的吗? 已经对参赛者的呆滯见怪不怪,维拉停在大门的招牌上,任由灯光將羽毛映照为五顏六色的黑,自豪地宣称道。 “看,这可是现在的潮流一一百舌爵士总是能把握住潮流。” “是啊是啊,太潮流了。” 隨口附和著这只乌鸦的自矜,霍恩忍住笑场的衝动,学著导师的样子,一本正经地向维拉问道。 “这扇门可以从这一侧打开吗?” “当然!进去就是等待室了,记得戴上你的面具,这可是狂欢节的习俗,享受这一场盛宴吧!” 哪儿有面具还真有! 伸手探向口袋,霍恩摸到的不再是那张轻薄的邀请函,而是如流体一般可塑,但又兼具韧性与强度的某物。 隨著“面具”的认知被施加其上,这团不定形的流体旋即展开,摊平,塑形,最终化为了一张能遮蔽上半张脸,在贴合轮廓的同时又完全挡住具体特徵的面具。 “嘴。” 將面具覆於脸部,霍恩带著些许好奇,推开了面前的大门。 【绝对不是母鸡卡的难绷面具】 第60章 风 土 人 情 第60章 风 土 人 情 事实上,从门进去並不能直通比赛现场,也没有一层黄褐色的雾门隔在背后,更没有激昂的背景音乐突兀响起。 霍恩跨过门槛,踏在了一条小径上。 感受著脚下坚实的水泥触感,霍恩正了正脸上的面具,向前走去。 就在行进之中,脚下的道路越来越宽,路旁的同行之人也好像越来越多,似乎是突元从被雾气遮掩的岔路之中走出一样,分外诡异。 凝神观察,大多数戴著款式不同面具的选手看起来都是人类的样子,即使是在雾气与面具的双重遮掩之下,具体的样貌与服饰都被模糊化,但霍恩依旧能察觉他们眼中那隱隱的光芒,还有身上各式各样的装备。 其中有几个,在他扫视之时甚至有所反应,回头望来,竟让霍恩有一种隱隱的危机感。 毋庸置疑,几乎全超凡者——— 从第一印记为始,是否於“瞳中点亮明灯”就是区分学徒与学者的关键,起码在第三印记,也即是成就【通晓】之前,学徒总是有压抑不住的光辉要从眼中渗出。 只因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当掌握力量之时,我们也向力量开己身。力量源於欲望, 而欲望自有其光辉。 换句话说,霍恩眼前所见的,几乎都是学徒! 面对一群行走的防剿局业绩,还只是合同工,连第一个月工资都没领到的霍恩在用了半秒钟衡量了一下敌我之间的力量差距,带著决心整了整衣领,將胸口属於导师,宣告自已炼金学徒身份的徽记摆在了更明显的地方。 对唔住,我现在不系差人了。 感受到各怀心思的注视纷纷识趣地撤回,只有一两道较为友善的注视留存,霍恩停下脚步,驻足向前望去。 不知何时,道路已经到了尽头,远处亮起了五光十色的灯光,隱隱有观眾的嘈杂声音传来。而霍恩已经站在了靠后侧的高处位置,看著依次入场的选手们。 既然是炼金术大赛,那肯定有很多行家里手吧,让我看看新生代的风貌如何,又有谁能挑战我霍恩的炼金王座“矣?” 揉了揉眼晴,此刻,在脱离了浓雾的覆盖后,霍恩才发现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 不只是阿瓦隆人,身上服饰风格明显的高卢人,莱塔尼亚人均可以被找见,甚至还有不少褐肤、黑肤的外国人行走其间,身上的羽毛饰品与兽骨手炼微微触碰,带来一丝野性的气息。 武器,背包,衝锋衣·穿的像是学院派炼金学者的竟然只有霍恩一个。 不是阿瓦隆赛场吗,怎么这么多外国人? 皱著眉头向外看去,霍恩瞳孔更是微微放大,一幅见了鬼的表情。 这还是炼金大赛吗? 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熙熙攘攘的叫卖身伴隨著人流一道涌动,而各种复杂的气味甚至还要先他们一步钻进霍恩的鼻腔內,搅动著受体与神经,在意识深处涸开,勾起久远的回忆。 “瞧一瞧看一看哪,上次海选会的创意菜式,广受好评的油炸*饥荒蝗虫*!一口体会何为飢饿,保证令你食指大开!”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地狱红油火锅,从震旦运来的珍贵香料,一千年的传统配方, 辣到升天连锅也嚼了!” “声书局倒闭了,图书管理员失踪了,布兰库格传统菜式*酿馅苍西葫*买一送一嘞!心有伤痕者必吃!” “仰望星空派,枉死者的伤悲,保证吃完之后质疑人生!” “生蜗牛来~生蜗牛~,生猛边境异种混血,在你的胃中仍能存活,考验黏膜的时候到了!” ...... 铜勺刮过陶瓮的清响撞碎残雾,金黄油星在灼红的铁板上滋滋炸开,燃起真实不虚的火焰,而早已按捺不住的食客无视其上元自燃烧的火焰,急切地將尚在淌落汁水的生肉吞下。 “哈哈哈哈,嗝一一” 四周人群惊骇地逃离,而刚刚还在豪迈大笑的壮硕男子一把捂住嘴巴,死死握紧,却还是阻止不了喉头的悸动。 下一刻— 粗壮的手臂突破喉管与手掌的重重阻碍,从他口腔中猛然衝出。於火焰的纠缠燃烧之下,新生的皮肉迅速覆盖了赤裸的组织,显得更加挣狞恐怖。 “呱!是巨魔刺身,他吃了巨魔刺身,大家快退!” 在一片鸡飞狗跳之中,浑身刺青的店主一把抓住从客人嘴里探出,还在胡乱挥舞的手臂,嫻熟地將其整个拔出,重新扔回后厨的大缸中,溅起一片酸液,被溅到的地板也边冒著烟边发出滋滋声。 这是什么见鬼玩意,异形蛋吗? 於路人的惊叫声下,身边有人善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將霍恩从目瞪口呆的状態解放出来,以沙哑沉低的男声解释道。 “小子,第一次来吗?要我说巨魔肉確实不好处理,要去除其再生的活性要用强酸与强碱交替,而这么做必定会损害其原始的粗风味,喷喷喷,把握美味与危险之间的平衡是每一个厨师所要攀登的高峰—” “".—厨师?等等,这不是炼金术吗?” “炼金术?哦哦,看你的样子是学院派对吧,这么说也没错,厨师永远要抱著一颗如炼金学徒般的心啊。” 看著身边好像和自己不在一个频道,一身打扮能看出明显的哥萨克风格的大汉若有所思地摸著长满胡茬的下巴,频频向自己点头,霍恩眼前一黑,隱隱之中,已经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比赛即將开始,请做好准备。” “各位选手请按次序入场,参加第一轮的海选,请勿在赛场之中违反比赛规则与安全条例,否则裁判將有权对违规选手做出惩罚,再重复一遍—” 头顶,霍恩原本以为是植物装饰的巨大喇叭花缓缓抬起,花瓣如同嘴唇一般一张一合,带著电音般的颤抖宣读著比赛条例。 “这次安布罗斯杯將由凯尔伊苏姆评论报的特约嘉宾,百舌爵士全权代理直播,更有神秘奖品等待获胜者,请各位选手拿出胜利第一撕逼第二的心態,力求办的精彩,办的有乐子!” 在一片喧腾之中,只有霍恩的脸色如纸般苍白。 我现在开始学厨艺还来得及吗? 第61章 开幕(订阅加更) 第61章 开幕(订阅加更) “终局临刻,为时已晚。终局未至,皆为良机。” 这是霍恩穿越前的同事会说的话。 而此刻,在高处的注视之下,还穿著代表炼金学徒身份制服的霍恩很难举起那只要退赛的手。 孩子还小,来都来了,大过节的——· “赛场见了朋友,我號码比较靠前,先走一步嘍。” “嗯,一会见。” 下意识地回应著刚刚遇到的自来熟男子,被惯性支配的霍恩扶住额头,不情不愿地迈开腿,向门內走去。 不知道是那群边境领主的审美非主流,还是学徒的脑洞开得太大,这场比赛的规则处处充斥著看热闹不计大小的心態,连追求的结果也与霍恩认知中的厨师比赛截然不同。 据那群指定是脑子有大病的评委的说法,那就是好吃是有极限的,要是只停留在*好* ,那就未免太乏味了。 如果说寻常的比赛旨在做出温暖人胃的美食的话,那么安布罗斯杯从一开始就与这种温吞的主张绝缘,而是深入了更禁忌的领域。 那就是比谁做出来的东西更刺激! 无论是臻至巔峰,更甚幻梦,让人大脑溶解的至高美味;还是探索下限,如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一般,倾注恶意的黑暗料理。 不仅仅局限於正常食物的范畴之內,只要是能为食客带来一种全新而强烈的体验,那么就是一道收评委认可的合格的作品。 正因为如此,不论是化学,生物学,还是炼金术,甚至连【无形秘术】与【伟大学识】也经常被用在比赛赛场之上,创造出了许多宛若神跡或是噩梦般的產物, 从一个世纪之前诞生,直至现在,这项赛事吸引了现界,边境,乃至於一些梦界来客的参与,各大势力都默许甚至是助推了这项比赛的进行,连防剿局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时常有耀眼的新星从中再再升起,日后成为隱秘界大人物的也有不少。 直至如今,全包裹式的隔离面具还是这里观眾们的標配,上一个擅自摘下面具的倒霉蛋现在还在加护病房里躺户,连一句窗图话也说不出来。 哪怕只是阿瓦隆地区的一场海选,也不知道有多少高手臥虎藏龙,牛鬼蛇神更是遍地乱走,好一幅生机勃勃方物竞发的境界。 看著赛前发给选手的比赛须知与贴心附上的《歷届比赛事故记录》,脸色铁青的霍恩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不过短短二十分钟,这里竟至於一变而成为我的葬身之地了么? 你告诉我著怎么打? 根本打不过啊? 怎么不失体面地认输好一点啊? 可是命运从不垂青於祈祷,在稍稍等待了一会之后,霍恩还是踏入了选手休息室,一边看看直播,一边等待看评委到齐。 没错,看直播。 颇具现代感的玻璃屏幕之前,有一颗形如眼球的宝石微微发光,在原本透明的平面上以鸟瞰视角投影出比赛现场的实时情况,清晰度直逼4k解析度的液晶屏幕。 虽然形式与位置都不一样,但如同霍恩前世所参加过的诸多麻烦比赛一样,安布罗斯杯也有长的开幕仪式,用来欢迎依次到达,代表了不同势力的嘉宾们。 主办方还贴心地在屏幕旁种了一丛与之前广播时相似的喇叭花,有主持人清亮柔和的声音从其內传来,一一介绍著。 1,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代表【金狼兵团】出席,【白银之手】战团的副官,格雷森·破影先生!让我们向他致敬!” 银白色的战鎧碰撞著发出脆响,身材高大的骑士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上前,端坐於为他特製的宽大金属座位上,双手指尖交叠,不发一言。 即使隔著屏幕,这位战团副官身上流转的银色辉光依旧刺目,让霍恩不自觉地移开了双目,让自己的眼睛从眩光之中恢復过来。 与当时的萨利巴近似的压迫感,毫无疑问,他也是一位第五印记的人间使徒! 这种身份力量皆崇高的大人物自然不会屈尊来一场小小的海选赛当评委。即使是在这场同时面向所有赛场的开幕式直播中,格雷森·破影也只是微微頜首,略略表达【金狼兵团】的善意。 微微摇了摇头,霍恩似乎想起了一位故人,便忍不住嘆惋。 唉,要是牢巴还在的话,指不定也可以在这里见到他— “介於能代表【血杯教团】的萨利巴已经被从防剿局的通缉名单上除名,本次一一或许还有之后的比赛我们都见不到供奉【无饕之杯】的朋友们了。” “真是令人惋惜呀(棒读)。” 矣,还真有啊? 听到了熟悉的关键词,霍恩一个激灵扭头望去,看向了正在放映画面的屏幕。镜头內,那张空缺的红色天鹅绒座位之上,还滑稽地摆著一块看著像是从哪个深坑里刨出来的焦土,看著分外滑稽。 而主持人著笑的介绍还在继续。 “无论如何,【血杯教团】对感官与食慾的追求都是值得我们尊敬的,让我们为他们哀默片刻,並且发扬光大他们的精神,也就是一一” “弱肉强食!” “哦哦哦哦哦!” 在观眾席上仿若沸腾的倒彩声中,【血杯教团】与萨利巴位置底部的机关打开,那张装饰华美的红天鹅绒椅子连带著萨利巴的最后一点残余倾斜著掉入了露出的空洞之中。 “—” 將近一分钟后,才有细微的碰撞声从底部传来,仿佛一声长的嘆息,宣告著一个势力的末路。 萨利巴,除外! “不是哥们,这就死了,搞笑呢?” “好死,好死喵!” “废物!” “哎你怎么这么菜啊我都赌你能参加【圣诞集会】了你给我死球了?” 面对如此的羞辱,大部分观眾不仅没有声,而是充分展示了嗜血的本性,隔著面罩叫骂了起来。一时间声浪此起彼伏,討论与宣泄尽相滋长。 而作为当事人的萨利巴也没意见。 放任这个消息在观眾之间传开,百舌爵士满意地点了点橙黄色的鸟喙,示意手下们赶紧去应付那些想要了解第一手情报的好事者与阴谋家,而后伸了伸翅膀,羽毛尖端微微染上苍白。 【此处,言语不得通行。】 千万种不同的声音被在同一个时刻抽走,原先的沸反盈天的观眾席瞬间静默了下来, 激动起身的观眾被无形的压力压回了座位上,尽显乖巧。 偌大的场馆內,只有一个声音迴荡。 “接下来,我宣布,第一百届安布罗斯杯阿瓦隆地区海选会。” “现在,开始!” 第62章 海选 第62章 海选 “接下来,我宣布,第一百届安布罗斯杯阿瓦隆地区海选会。” “现在,开始!” 就在宣告的同时,好像与何处所在真正连结起来,选手准备室的大门为之一震,发出响亮的碰撞声。 准备室內,原本坐姿散漫隨意的选手们也不约而同地正襟危坐,向大门的方向看去。 要来力! 万眾期待的目光之下,大门轰然开启,穿著皮衣的大只佬叼著未点燃的香菸走进,先是扫了一眼室內,再拿起手上的名册,宣读著比赛的顺序。 “咕呼呼,前辈,准备好见识我的拿手厨艺的吗?” “哈,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吃得完有奖励,吃不完嘛———"” 第一批被叫到的选手似乎互相认识,边打趣边前往赛场,隱约有一股很臭的味道传来,让霍恩再度往后挪了一点。 紧接著,是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等待室之中越来越空旷。 不知道结果如何,也不知道海选通过与否。 只知道,没有一个选手摺返, “好了,只剩你们几个了,一起来吧。 1 大门最后一次被打开,魁梧男子向他们招了招手,自顾自地在前方带路,剩下的所有人都沉默地起身,带著自己的工具与预备的材料跟著他。 “可能是適逢创办一个世纪的原因,这次大赛报名的人数格外多,而评委们的口味也越来越挑,你们可得好好表现,別抱著凑数的心理。” “不然—” 迎面走来一个同样穿著工作人员制服的大汉,纹身遍布的手上还提著一个痛哭流涕, 正在惨叫的绿皮肤地精,让霍恩不由得侧目多看了两眼。 “拉布列康错了,拉布列康不该事先往浆草里加脚汗香精的,拉布列康不敢了!下次会换真的皮鞋的,不要惩罚拉布列康!” “晚了,你们这群爱尔兰的矮妖总喜欢耍点小聪明搞预製菜,还装成新鲜的拿出来卖,怎么不吃死你呢。” 听著令人潜然泪下的苦苦求饶,大汉只是摇头,笑道。 “没有厨师之魂的东西,早点到下水管道里反思去吧,你的出现就是玷污这场比赛。” “啊一伴隨著拉布列康的长长惨叫声,大汉扬起手臂,如同丟小鸡仔般把他丟进了走廊上一扇被打开的大门內,溅起一片水声,隱隱有异样的味道传来,让霍恩嫌弃地捂住口鼻。 呢呢,这么可怕的吗? 厨师之魂又是什么,画风怎么一下热血起来了? 可能是对此类情景早已见怪不怪,领路的工作人员连一句点评都没有,这一小插曲並没有激起波澜,霍恩一行人很快就行至走廊尽头。 “哎呀一” 门轴尖锐的摩擦声剐蹭著耳膜,魁梧男子已经为他们打开了大门。相互分隔的灶台涇渭分明地交替排开,厨刀与砧板沉默静候来者的使用。 形似罗马斗兽场的场地上,环形观眾席早已座无虚席,热火朝天的山呼海啸扑面而来。一层与之前相似的灰雾带著林地的气息,如帘幕一般垂下,遮蔽了每个人的面孔,藏起了异样的鳞片或是椅角,模糊了异种与人类之间的界限。 此刻,不论身份,不论地位,他们都只是纯粹的观赏者。 观赏那一份高涨的食慾。 高高的评委席位於赛场的正前方,此刻,那些原本播放开幕式的玻璃屏已经被撤下, 数个各异的身影坐於台前,散发著浓厚的权威感,以审视的目光脾著其下的参赛者。 其中一位伸出利爪,將一张牛皮纸夹起,递给了等候於旁侧的飞鸟,让它叼著飞走。 不多时后,激昂且中气十足的讲解声从喇叭花中传出,响彻整个赛场。 “参赛选手注意,本轮海选考验你,甜品功夫!” “限时半个小时,不拘泥於风格与类型,不限制自带材料,但要保证为现场製作。” “现在,展示你们对厨艺的理解吧!” “喔喔喔喔喔一一” 喔喔喔喔喔个头啊! 这阵仗要怎么贏啊,还不如再去和维罗妮卡砍一次萨利巴呢,至少那个来得痛快。 焦躁地挠著头髮,霍恩有些无措地扫视著四周激动的观眾。隨著身边的参赛者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好歹是见过了大世面的人,霍恩乾脆眼睛一闭心一横,迈开僵硬的双腿, 走到了属於自己的位置之前。 “要做甜品——·原材料倒是齐全。”" 以在炼金学院练出来的手速与眼力,霍恩双手几乎挥出残影,快速翻阅著主办方提供的素材。 白砂糖,牛奶,鸡蛋,麵粉,奶油,水果,肉鬆,菌类,各类香料" 出乎意料的,虽说是追求极致的味觉体验,但主办方现场提供的基本都是些普通材料,不要说什么会发光的素材,就连稍微珍惜一点的松露鹅肝等素材也欠奉。 悬起的心一沉再沉,自深渊之中,不受控制的想法蠕动著升起,被记载《阿瓦隆刑法》上的赚钱方法好似向著霍恩招手,蠢蠢欲动。 炼製爆炸物有搞头吗?不对,如果是站在不违反比赛规则的角度,我最好得回忆一下土法製冰的流程等等,单纯是冰这能算甜品吗?还得再加点什么才行“各位评委,请看!” 在霍恩还在酝酿大胆想法的时候,就有选手急不可耐地衝上前,用浑厚的声音宣告了自己製作的完成。 这么快? 只见一位不修边幅,满脸络腮鬍的彪形大汉从显得狭小了的位置中走出,自豪地挺胸抬头,仿佛不是提交比赛作品,而是接受爵位一般,端著银制的餐盘昂首阔步走上前去。 在经过霍恩身边时,这位仁兄还扭了扭屁股,透过面具的空隙,挤眉弄眼地向著霍恩尚且空落落的案板上比划了两下,无声地嘲笑著这位公子哥的束手无策。 赫赫,你们这群阿瓦隆的城里人,四体不勤五穀不分,早就被加工食品俘虏了舌头, 成为了吃不出食物本味的废物。 只有我们凯尔特岛质朴刚健的牧羊人,才知道真正的味觉刺激来自何方! 第63章 何为厨艺 第63章 何为厨艺 於他的挑衅目光下,霍恩默默移开了双眼,倒不至於因为接不住这莫名其妙的敌意, 不敢於他对视, 这位仁兄虽然长得粗獷人也老气,但下半身穿的竟然是一条红色的方格裙,隨著大步流星的向前迈步,两条长满金色绒毛的粗腿飞扬,裙翻飞之间,连肌肉健硕的大腿根都若隱若现。 虽然知道这就是凯尔特人的传统服饰,但脑子早早地被网际网路茶毒的霍恩还是很难绷得住。 “哼,各位请看,我鲁伊斯的拿手好戏!” 【谁拉这了】 银制的餐盘之上,摆著一根通体黑,表面麻麻赖赖,大体呈圆柱形的物体,虽然闻不到味道,但霍恩还是一点也不想去深究它的正体是什么。 不是说好做甜品的吗?这和甜品有关係吗? 利落地用隨身携带的餐刀將餐盘中的一坨给切成方便入口的小片,裙装大汉咧嘴一笑,將餐盘传给旁边上菜的侍从,自信地宣告道。 “凯尔特传统菜式,黑布丁(blackpudding),请各位品尝!” 虽然同样微微皱眉,但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评委们自然不会因为区区外表而放弃品鑑。 在他的邀请下,自然是纷纷拿起叉子,咀嚼起来。 布丁入口,漆黑的主体並没有寻常甜品般的软糯。在颤颤巍巍的圆片与舌头亲密接触的剎那,宛若实体的腐败味道便如一记猝不及防的重拳,击打在上顎之上,让大脑的味觉中枢隨之喻鸣,竟然从中品尝出了一丝血中酿出的腥甜。 紧接其后的,是浓浓的油腻感,变质猪油的哈喇味牢牢抓住舌苔与喉咙,不允许它们有分毫呕吐的衝动,为紧接而来的辛辣与酸涩铺平了道路,酝酿成如大口畅饮工业废水一般的味觉体验。 评委们咀嚼的动作骤然一顿,可是脸上却不见丝毫恼怒,反而充满了见到新东西的惊奇。 “丰富!” 位於最左端,吐出嘴边的舌头又细又长,长得像吊死鬼似的评委讚嘆道,又叉起一块黑布丁,以舌尖上的味蕾细细感受著,不由得喷喷称奇。 “都是自带的材料吗?实在是用心。” “以放在背阴处腐败了三个月的猪血为基底,醇厚的腐败香味搭配上长满菌丝的变质猪油,形成的便是如同鞋底燉鞋带一般的绝妙搭配。还有作为点缀的炭疽病燕麦片那铁锈味如同用废旧铁锅煮出的浑浊泥浆,令人入口难忘!” “不,还有將其搭配的手法,手法也是重要的一环。” 於长舌评委旁边,有看四只手臂的高瘦评委双手抱胸,两手用刀叉细细切分这黑布丁,以仿佛双声道混响的沙哑声音做出了公允的补充。 “不是用寻常的灌装方式,而是以大量的工业糖精代替盐將其黏结,所以才形成了这粗得几乎要割伤喉咙的口感吗?” “还有蛋,你是向其中加入了蛇蛋的蛋清吧,这带有毒素的鲜嫩总是令人流连啊。” 第三个评委摇动著毛绒绒的双耳,优雅地用餐幣擦拭著嘴角,顺带著以稚嫩的声音点评道。 “在创意上,为了符合“甜品』”的主题,你可谓是用心良苦了。” 浑身笼罩在浓厚的灰色雾气之中,第四个评委在吃了一口后就放下餐具,一句话都不说。 在台下男子期待的目光之下,评委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四分。” 长舌评委高高举起写著鲜红分数的牌子。 “三分。” 四臂高瘦评委以其中一只手臂举起牌子,给出了自己的分数。 “两分。” 松鼠娘评委缓缓举起牌子,展现著其上无情的分数。 “零分。” 而最后一个灰影只是摇头,连象徵性的分数都不屑於给,直接宣告了他的出局。 “啊?怎么可能。评委,我的黑布丁这般精彩,你们怎能,你———你——"” 呆滯地摇著头,鲁伊斯跟跪著后退,从颤抖的嘴唇之中勉强挤出破碎的字符来。 “我、我、我.” “別愣在这里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长舌评委细细地用特製的刷子刷著自己的舌头,隨口评价道,声音中竟然带著一丝怜悯。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们刚刚给了好评,却拿到了这样的分数,对吧。” 將一块锈红色的燕麦碎片嫌弃地从舌头上弹开,她淡然地摇头,总结道。 “那是因为,你用的食材確实不错,可以看出是好好准备过的,灵性含量都很不错花了大价钱吧。” “而厨艺—怎么说呢,一般般吧,及格线这样子。『反正只要食材够好那怎么做都无所谓了”你是这么想的吧。” “但是。”终於清理完毕,长舌评委猛地把长长的舌头缩回口腔之中,声音不再飘忽,而是多了几分不容质疑的权威。 “我在你的作品之中,完全尝不出所谓的心意来。” “没有心意的料理,那只是食材的堆叠而已,要你这个厨师有什么用了?” “別开玩笑了!” 似乎是气恼至极,鲁伊斯反而咆哮了起来,有灰白色的微光於他的瞳孔底部闪烁著, 源自血脉之中的易怒衝动翻涌,使他做出了不甚理智的发言。 “哈,这还有什么不同的吗?不就是做个甜品,一样的材料,难道换一个人味道就会有差別吗?” 並未被他的言语激怒,评委们反而愈发怜悯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个不知所谓的小丑单独立於舞台之上,卖力表演一场不甚好笑的戏剧一样。 “盲目。” “真是可怜“喷喷喷,安布罗斯杯的门槛也是越来越低,海选上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到了。” 於最后,那披著仿佛永远不会散去的灰雾摇头,连嘆息都是这么冷漠。 “何其愚昧。” 指尖拈起一片黑布丁,在灰影以手掌轻轻拂过其表面的瞬间,组成布丁的成分便各自分离,散落於地面之上。 “你的作品,根本不能算是*食物*,充其量只是食材罢了。” “只是执著於结果,却忽略了最重要的过程。执著於表象,却糟蹋了其中的精髓——— 你以为,所谓的*进食*,到底是什么?” 在鲁伊斯回答之前,他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究其本质,进食这一行为,乃是夺取他者的生命,以延续自我的生命。一切血肉的造物都必须进食,违抗者必遭衰弱,因其乃是伟大司辰:【无饕之杯】留给所有生命的第一个赐福与第一桩罪业。” “从第一颗燧石被擦出火花起,从第一位猎人带回猎获起,从舌头第一次尝到火的味道开始,厨艺就已然存在,並同生命一道,延续至今。” “正因为如此,它才被我们给予了这么多期望,赋予了这么多意义。” “你以为安布罗斯·威斯考特穷尽一生探索的道路是什么?这场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比赛又在探求什么?”” 第64章 渐有半悟 第64章 渐有半悟 有別与之前的强制静默,此刻,喧闹的观眾席不可思议地安静下来,仿佛灰影平淡, 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声音有什么异样的魔力,言辞之中的甘美让他们甘愿一遍又一遍地聆听。 仿佛不是以耳朵,而是以口舌与肠胃来理解这话语之中的本质一般。 “你以为安布罗斯·威斯考特穷尽一生探索的道路是什么?这场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比赛又在探求什么?” “你我你—” 在如铁壁一般推进的疑问之前,鲁伊斯脱口而出的辩驳显得如此软弱不堪,缺乏魄力。 “答案,只有一个。” 而灰影的讲述仍在继续。 “倘若进食的衝动,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渴求,那么,我们所追求的厨艺,就是以自己的决心,去驾驭住这最原始最古老最残忍的罪孽,把握住这份与生俱来,为了生存而去伤害他者的恶意,探究其最鲜美的神髓所在。” 先是了一眼台下表情各不相同的选手,灰影评委肃然环顾著观眾席,於喉咙之中进发而出的,是如雷鸣般的咆哮。 “我们期望的是一台冰冷的传菜机器吗?我们想要看到的是將食材按部就班地排列组合吗?” “不是,绝对不是!” “呱,我不要看这个呀!” “太无聊了,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於沸腾一般的回应之中,灰影推开身后的椅子,明明身躯並不如何高大,但当他站立而起之时,霍恩仿佛看到了一座山峦在轰鸣著耸起。 “我们所期待的,是自祝福与罪孽相混合的大釜中诞生的奇蹟;我们想要得到的,是能在咀嚼之中感受到生命意义的至高料理!” “而你,不合格!” 隨著灰影的所指,原本还昂著头颅,心有不甘的鲁伊斯面色苍白地跪倒在地上。即使根本不屑於施加诅咒,但仅仅是那一声斥责之间所蕴含的压力,也让他的膝盖嘎吱作响, 不得不把腰弯得低一点,再低一点,来避免自己的脖子被压断。 就这样,被侍从们拖了下去,拉去了不知名的所在。 遗憾离场。 妈耶,你们厨师界都是一群嗜血观眾吗? 有些心有余悸地看著鲁伊斯被拖行在地,越来越小的身影,霍恩细细思索著灰影评委的话语。如品尝粘牙的蜜糖一般,越是咀嚼,越能发现其中的甜美, 越是思考,越是有按捺不住的灼热从心臟处开始萌发生长。 “奇蹟之釜”,这不就是炼金术的专有名词吗? 所谓厨艺,就是指代一切为食物赋予意义的行为吗那么,药剂算不算一种食品, 工坊又算不算一种厨房? 也即是说.—— 就在打通知见障的瞬间,从开头起就是赶鸭子上架的霍恩微微昂首,明悟了这场比赛的关键。 於他的瞳底,橙红色的火光逐渐炽烈,第一印记:【炽血者】感应到了久违的食粮, 正在自血管之中缓缓甦醒,渴望著践行炽热的天命。 於是霍恩伸出了手。 坐在观眾席上方,装潢华丽的包间之中,欧丽芙挥手拒绝了侍从们送上的珍惜水果与昂贵酒水,以及vip专享,连结之后可以与评委味觉同步的特製藤蔓,仅仅是在这个视角最好的位置上,从上而下地俯瞰著整个熙熙攘攘的赛场。 在警了一眼几个有点眼熟的身影,微微摇了摇头后,她最终把视线集中在了似有明悟的霍恩身上,便微微有点內疚。 是不是来之前没吩咐细节,把这孩子蒙在鼓里了? 不过,能纯粹以自己的理解来打通这些关窍,对他也有好处。起码,在真正理解並总结任意一条【准则】的內涵后,从懵懂的【诱惑】,转化为坚定的信念之后,第二印记· 【追奉】的大门就为他敲开了。 要举行更进一步的普升仪式,剩下要做的,只有通过不断的练习使第一印记圆满,外加找到一件其內蕴含道途传承的奇物,以此作为仪式的锚定,就可以真正踏入第二印记了。 正好,这次大赛的奖品之中,就有一件似乎很適合他的【烬】相奇物。其中的炼金痕跡甚至可以和兰开斯特家族在衰败之前所掌握的“日落道途”扯上关係。 可惜的是,无论是因为提供者的来头太大,或者乾脆同为炼金协会的高层,即使以欧丽芙炼金大师的身份,也无法要求大赛的组委会將其提前拿出,只得以堂堂正正的方式, 通过比赛来贏得。 震旦的大宗匠有言:玉不琢,不成器。学生就是要拉出来放养的。 【烬】之超凡者从不青睞无能之辈,盖因真金应当从火中炼出,所被扬弃者均为杂质。 “那么,祝你好运了。” 凝视著已经开始从指尖唤出火焰,正在將材料逐一丟进坩堝的霍恩,欧丽芙便忍不住浮现期许。 比起之后的惊喜环节,这只算是开胃小菜呢。 而你,又会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选手纷纷提交了自己的作品,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这样,如水般渐渐流逝。 有人获得认可,成功晋级。有人遭到斥责,一败涂地。 渐渐地,原本热闹的场地上只余下霍恩一人,竟然显得有些冷清。 此刻,在观眾不耐烦的倒彩之中,正守在熔炉之前的少年终於动了。 双手握住把柄,霍恩將盛放著烤製糖球的模具自已然降温的炉內取出,以指尖打开密封的卡扣。黑色的火焰於其上一闪而逝,默默等待片刻,霍恩將之猛然倾倒於铜锅內,那已经预热好的巧克力浓浆之中。 啪、啪、啪! 乾燥的糖球在接触巧克力浓浆的瞬间便响起声声爆鸣,轻微的推动力却让表面沾得更为均匀。 接著,冷藏箱的大门被打开,抓住混合物表面呈现哑光质地的瞬间,霍恩將火关小, 右手端著表面掛满霜花的钢模,以左手拿起镊子,精確地自铜锅之中夹起了一个个不断翻滚的糖球。 手腕微微抖动,以巧劲发力,霍恩在不破坏形状的前提之下,將糖球嵌入钢模之中。 待到其表面的涂层完美凝固之后,终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將其夹出,放在杯中。 製作,完成! 第65章 惊喜麦丽素 第65章 惊喜麦丽素 几乎踩著截止铃的末尾,霍恩的作品终於被分成四份,依次摆在了评委的桌子上,等待看评价与打分的环节。 於骨瓷製成的小碗之中,数个黑白各异的圆球沉浮於温热的牛奶之中,扑鼻的甜香传来,让人不由得食指大动。 “做得还挺有意思哈,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是不是对得起这么久的製作。” 以铝製茶匙拨弄著小球,看著如镜面一般的牛奶盪起波纹,吊死鬼评委不禁失笑。 “花里胡哨。” 只是警了一眼,四臂评委便毫无兴趣地收回了视线,只是例行公事一般地拿起了勺子,准备给这个怠慢的年轻人一点更走心的评价。 “小哥你是炼金术师吧,这一手火候倒是把控的不错,不过和大同小异的炼金製品不同,每一道菜都是厨师的心血呢。” “如果你想靠著流水线上的经验来做菜的话那你可来错地方了。” 松鼠评委毛绒绒的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不过声音之中却是满满的怀疑,手中小勺轻轻敲打著杯壁,激起的震动让小球碰撞著彼此远离。 自始至终,灰雾评委始终一言不发,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那晃荡的小球,仿佛在辨认什么。 “欢迎品尝作品,惊喜麦丽素(maitesers)!” 面对耐心耗尽导致的些微敌意,霍恩面色不变,自始至终从容以待。此刻,在评委的质疑之中,他只是微微伸手,以无懈可击的餐桌礼仪回应。 为这纯正的老阿瓦隆绅士做派惊了一瞬,长舌评委皱起眉头,率先留起一勺,將其送入口中,原本颇为不屑的表情呆滯住了。 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连勺子都弃之不顾,直接端起了整个瓷碗,长长的舌头一伸,將其中的內容物全数席捲进了大嘴之中,疯狂饕餮。 嘎嘣、嘎嘣、嘎嘣、嘎嘣, 每用牙齿嚼碎一颗糖球,就有一声短促的爆鸣从她嘴中响起,隨著台上扩音器的放大,清晰地传到了此刻场上每一个人耳中。 此外,再无杂音。 交头接耳与喝倒彩的声音尽数静默,购买了味觉共享套餐的观眾们纷纷呆在了原地, 如同被石化一般,专心感受看舌尖同步传导而来,极富有衝击力的口感与滋味。 灵活舌头飞快地伸缩,甚至將碗底的残余也舔了个乾净,良久之后,长舌评委猛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抬起涨得通红的脸,努力平息体內跳动过於快速的心臟,一滴晶莹的泪水竟从眼角流下。 “这这是—·.—· 略显迟疑的疑问之中不带一丝悲伤,相反,满满都是突如其来的喜悦,长舌评委不等霍恩回復,就以尚且残余颤抖的声音开始自顾自分析起来。 “用以承装的的温热牛奶使巧克力微微融化,自然崩解的最外层在舌尖荡漾出奶脂与可可脂的甜美,以大量无害的糖分堆积出虚幻的温柔,藉此让神经放鬆警惕。在外部涂层融化的瞬间,就是尖刀刺入的时刻。” 拿起餐巾,长舌评委不顾仪態地用其擦了擦眼角的泪滴,恢復了平静,发自內心地感慨道。 “而真正的味道,就隱藏在內里的糖球之中。先是如同生吃柠檬般的辛酸,再是让人联想到火山喷发的辣意,而最后,则是回归甜味,但不同於最开始的温柔,此刻,在嘴里爆发的,是压抑到极限之后所喷薄的狂喜。” “实在是令人,耳目一新!” 而四臂评委仅仅吃了最开始的一颗就没有再继续,虽然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双眸却仿佛燃起了火焰。 “別出心裁!” 轻轻用刀刮下糖球的巧克力涂层,以审视的目光细细分辨,他带著惊喜感嘆道: “平平无奇的巧克力外涂层之下,竟然是如此的蜂窝状结构吗?这些孔洞不仅使整体的口感变得轻盈而富有层次,还承担了膨胀的作用——这就是刚刚爆炸声的来源?” “不,不止。” 啪、啪。 “我知道了,是焦糖,你在里面混入了焦糖!” 自己打断了自己的分析,四臂评委双掌一拍,终於恍然大悟。 “你之所以花费了这么多时间来专门炼製焦糖,就是为了这一个惊喜!这种爆炸的感觉你用了什么手法?近些年的炼金术发现吗? 一“焦糖內有著大量的气泡,还有,些微的【烬】之灵性。灵性的激盪中似乎蕴含著某种处理过的情绪,所以才会產生物理与心理上的衝击力。” 接过四臂评委的分析,松鼠评委刚刚咽下最后一颗麦丽素,两颊涨得满满当当,用还有点含糊的声音问道,双眼中满是好奇。 “不愧是*惊喜麦丽素*!这个名字有什么由来吗,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你们当然没听说过了,起码这重歷史还尚未出现,毕竟这可是本该*未来*才被发明的工艺。 於心底默默吐槽,霍恩组织了一下语言,以不卑不亢的神情扬起头,指著胸口的微微发亮的徽记,自如地解答著松鼠评委的提问。 “其实,这是我的导师在閒暇之余所研发的炼金技艺的副產物,我所掌握实在粗陋, 不足之处还请多多担待。” 可能是存在著超凡因素的影响,这个世界的歷史虽然整体走向大致相同,但在细枝末节处与霍恩上辈子的歷史则有迥异的偏差。 例如对应英国的阿瓦隆虽然也实行议会制度,但没有限制王权的《权利法案》推行, 又或者对应爱尔兰的绿宝石岛一直以来都为凯尔特人居住,直到十六世纪的路权战爭时併入阿瓦隆,但统治只维持了短短数十年,绿宝石岛就在当时的国王亨利八世去世后宣告独立,持续至今。 同模稜两可的歷史相似,这个世界的科技树虽然点的有点歪,但总体还是处於二十世纪初的阶段。於是,很多对於霍恩来说常见的现代零食与甜品,就如手机与电脑一般,尚未到出现的时机。 比如,麦丽素的存在。 第66章 晋升前兆 第66章 晋升前兆 “这个名字是以mait(麦芽)为词根的拓展,揭示了它以麦芽糖为原料製作。而其中蕴含的衝击力则来自炼金术的预先处理,也即在焦糖的孔隙之间封存灵性,採用【焰篆体】的手法,使其在接触氧气的瞬间激活。” 以拇指与食指拈起一颗留下的糖球,霍恩解释道。 “因此,我將其命名为麦丽素(maitesers)。” 啪! 指腹微微用力,巧克力凝固而成的涂层便发出一声脆响,其內脆弱的平衡被打破。於霍恩手中,清脆的响声再次响彻全场。 糖类本来就是优秀的燃料,在霍恩特意控制配方后更是有著逐层爆炸的鲜明口感,或许对普通人来说太过刺激,但对不知道吃过多少料理,舌头与口腔皆饱受考验的评委来说,刚刚好! 慢条斯理地吞下了最后一颗麦丽素,灰影评委轻柔地放下瓷碗,眼神微微有些怀念。 自开场的宣讲到现在,他第一次开口点评。 “虽然有些取巧—但这份心意,难得可贵。” 一锤定音! 四个分数牌依次举起。 八分,七分,九分,六分。 海选,通过! 而赛场之外,立於广场上的赛事牌上,一个新的名字自底部上升,越过重重距离, 踏身於八强的行列之中。 解下身上的围裙,回想起记忆中的知识,霍恩再次以即使是专业的礼仪老师挑不出错的动作行礼,优雅离场。 霍恩海姆·兰开斯特,晋级! 不同於刚刚进入赛场时的手足无措,此刻,霍恩心中充满了惊与喜悦光幕之上,代表自己【炽血者】印记的火焰花纹微微颤抖著,原本稳定的橙红光芒也忽明忽暗,仿佛在呼吸一般,向外延伸出细微的分支。 它在生长。 在【命运之火】真正觉醒之前,於炼金完成之后,霍恩能看到自身觉醒度增加的提示,体会明显的成长感。而在第一印记后,即使炼製比原本复杂得多的配方,亦或是学习信符的知识,都未能復现当时的感觉。 时隔多日,在霍恩结合无形秘术完成了一项炼金创造之后,久违的光幕终於弹出。 【你完成了一次命运炼金,炼金经验值少量增长。】 【晋升进度:5%】 也就是说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霍恩搓搓双手,感到一阵难耐的衝动自心中燃起。 不怕卷不动,就怕没处卷。 这个厨师王,我当定了! 再次推开休息室的大门,原本满志的霍恩突然愣住了。 金属製成的小茶几以九十度角斜插在饮水机侧面,沙发的软包皮革上嵌著不规则的金属碎片,地上横躺著破碎的瓷杯与果碟,焦黑的残余与扭曲的划痕交叠在墙面上。 天花板上的华丽吊灯破碎一半,剩下的部分也好像接触不一般半忽明忽暗,將给寂静的室內镀上一层诡异的色彩。 不像休息室,倒像发生了惨案的客厅,或是刚刚炸过瓶的炼金实验室。 这给我干哪儿来了? 皱著眉头打量著明明宽,但因为大家都稀稀落落地坐在边缘,因此显得空空荡荡的休息室,霍恩不解地问到。 “发生什么事了?” 在一片寂静之中,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选手们只是用各不相同的眼神端详著这个姍姍来迟的新人,回想起先前在直播中看到的惊人表现,苦苦思索著他的来歷。 厨师界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一员天赋型选手了? 並不知道自己被划分到了“突然冒出来的跨界天才厨师”的类型里,霍恩感受著四方冷厉的眼神,不由得心中一凉。 茫茫天下人,寥寥交我心哪。 还好,即使是在这小小的比赛中,也总是有熟人在的,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 “咳咳,你是伯米尔翰那地方,银盐工坊的学徒?那就快· “小哥,这里,真巧啊,又见面了。” 似曾相识的爽朗声音响起,打断了从另一侧传来,居高临下的问话。角落里,之前在场外为自己介绍过边境风土人情的哥萨克大汉挠了挠头,从身边扯过一张半边被烧焦的椅子,热情地招呼著霍恩坐下。 先是警了一眼那边同样穿著炼金师制服,此刻因为招揽被打断而满脸恼火的小白脸, 霍恩摇了摇头,从善如流地坐到了哥萨克大汉身边。 比起炼金圈子里论资排辈,学阀倾轧那点东西,霍恩还是更倾向於接受一面之缘的好意。 起码,这个更加真实不虚一点。 戴著戒指的手悬在了半空,那个小白脸的面色勉强维持著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暗暗地瞪了一眼那个与自己作对的粗鲁佣兵,再望著霍恩渐渐远离的背影,不自觉地以手指轻轻摩著戒指上镶嵌的黄宝石。 没关係,都一样。 虽然失去一个在赛前威逼利诱捞到一个跑腿,或者乾脆使其退赛的机会。志在冠军的裘德·伯恩斯心中有点可惜,但也不碍事,完全不碍事,绝对不碍事。他一点都没有在意。 只要有导师给的奇物在,配合自己已经纯熟的【塑形炼金术】,还有专门搭配的印记【泥塑】。不管是那个烦人的佣兵,还是刚刚那个没有眼力见的小子,都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背负导师的顏面,他不能输! 感受身后自顾自变得不妙的视线,还有幻听一般的磨牙声,霍恩缩了缩脖子,一阵恶寒袭上后背,远离的脚步不禁更急促了几分。 哪来的胜负欲啊。 向刚刚坐上椅子的霍恩耸了耸肩,哥萨克大汉从大衣口袋中掏出几个水果,善意地递给霍恩。 “当时在外头的时候我就知道小哥你不一般,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真是有缘分吶。” “不知如何称呼?” “霍恩海姆,炼金学徒。你呢?” 礼貌地接过,霍恩简略的回答了他的问题,反问道。 “哈哈,小哥前途远大啊。我叫伊萨科夫。 以粗獷的哥萨克口音报出自己的名字,伊萨科夫將其补充完整。 “金狼兵团,【奔狼】骑兵团,现役佣兵,努尔別克·伊萨科夫。” 第67章 厄琉息斯密仪 第67章 厄琉息斯密仪 事实上,两人的閒聊也没持续多久。 毕竟四位评委给分的標准不是一般的严格,只要选手在任意一位手上拿不到及格分, 那就会无缘晋级。绝大多数参赛者只是拿著邀请函来体验一下氛围,顺带听个点评,下次再接再厉。像霍恩这样一轮打穿的生面孔少之又少。 晋级八强之后,接下来的比赛也就只有一轮了,毕竟只是地区海选,不可能还要再过五关斩六將决出最强。 因此,之后採用的是八进四的淘汰制度,换句话说,只要能到平均线之上,霍恩就能够得到通往世界总赛的门票,並且获得主办方所提供的奖励。 只是区別於海选的例行公事,这次复赛十分神秘,选手要到开赛时才能知道具体內容。这种遮遮掩掩的感觉让霍恩不禁有些好奇。 是主办方的吸晴手段?还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不管霍恩如何猜测,时间总是不急不慢地流逝。隨著大屏幕的又一次点亮,万眾瞩目的复赛即將到来。 框。 休息室外,大门被推开。不久之前刚刚领著霍恩入场的侍者踏步入內,扫视了一圈一片狼藉的室內,摇了摇头,即使在墨镜的遮掩之下,霍恩还是捕捉到了他眼中流露的一丝惊讶。 可那惊讶却不像是因为发现有人在其中曾经爆发衝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而是在仿佛在感嘆这次的选手都这么克制的吗? “看来各位都很守规矩了,好事,好事。” 微微地侧过身,他向著选手们伸手,谈定说道。 “复赛將在十分钟之后开始,与海选一样有著全程直播。场地定在这个边境的中心, 流程与往年很不相同,请提前做好准备。” “现在,跟我来。” 宣布如上的事项之后,他便转身离去。 整个休息室的氛围先是一滯,还是从伊萨科夫开始,霍恩隨后的顺序,剩下的八强依次走出休息室的大门。 乒、乒。 於和先前没什么区別的走廊上,霍恩决定暂时忽略身后的注视,而是思索起了身前那位哥萨克佣兵在只言片语中透露的信息。 【金狼兵团(companyofthe wolf-in-gold)】。 於防剿局的势力名册上,它与维罗妮卡曾经所隶属的【门关军团】一样,都是以成卫边界,防止其遭受“外部影响”这一目的而成立的军事组织。 区別於更加正规,所维护范围也更加固定的前者,被称为“兵团”这件事情本身,就暗示了【金狼兵团】是以僱佣兵的形式存在的。其內部被分为了诸多战团,警如在开幕式时作为嘉宾出场的格雷森·破影,就是【白银之手】战团的副官,以对抗死灵与不洁之物而闻名。 而努尔別克·伊萨科夫所隶属的【奔狼】骑兵团,因其传承狂猎道途的习俗,即使在诸多战团之中也属於特殊的存在。 望著他的皮革大衣,於其下,霍恩看见了几根微微透出的褐色粗硬绒毛,脑中的猜测愈发篤定。 一位丘陵之子一一即流淌著异种血脉的凡人,介於怪物与常人之间的存在,天然的半个超凡者,天然的半个失控者。 狼人骑士(bisclavret)一一即学者们对体內流淌著【狼人】血脉者的专称,对他来说可能是一个更合適的称呼。 “休息片刻精彩继续,安布罗斯杯阿瓦隆赛区,复赛马上开始!” 主持人依旧激昂的声音迴荡,打断了霍恩的思路,让他將目光越过身前的大门,投向前方的一片森林? 在大门之后,真的有一片鬱鬱葱葱的森林。迎面吹来的风带著些许腐朽的味道,让霍恩莫名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心中泛起不妙的猜测。 整个边境看著就一个小镇的大小,而比赛场地的占地面积与体育馆相差无几,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么一片原始森林? 而主持人的解说还在继续。 “感谢【翠仙圃】提供的环境构筑与【吸器】提供的特殊食材,感谢边境领主百舌爵士提供的场地,感谢安布罗斯杯组委会提供的机会。” “欢迎大家参与今年的惊喜环节,厄琉息斯(e入euoic)密仪!” 还真是啊? 【你现处於边境·埃勒夫希那(e入e。vα),梦界的律法与现界的律法於此处相互交织。食慾伴同凡人一起高涨。】 【作为少数几个*中立*的贸易边境,此处尊奉田野与丰收的神灵,而飞鸟站在每颗大树的尖端,鬼鬼的学徒与遮遮掩掩的丘陵之子们怀抱著各自的目的一一或许还有食慾前来於此。】 自进入边界,看见光幕提示起,始终酝酿在霍恩心中的不妙感终於成真了。 在原本的歷史之中,厄琉息斯密仪是作为供奉希腊的丰饶女神得墨忒耳,及其女儿, 谷种女神珀耳塞福涅而產生的秘密仪式。自迈锡尼建立的年代起,她们就在埃莱夫西纳的神殿之中留下谷种,受到崇拜。 密仪要求参与者饮下一种名为“kykeon”的饮料,来达成精神上的升华,而从霍恩的视角看来,他们只是集体嗑药嗑出幻觉来了。 但在这个世界说不定是真的? 扫视著表情各不相同的选手,霍恩继续听著主持人的讲解。 “本场比赛採用箱庭式构造的擬造【林地】为场地,分为多个区块,区块的功能各不相同,每个区块都与周边的区块有著通道连结,而评委们则在最中心的神殿区块等候。” “在流程上,本次比赛分为两个环节。首先,选手將被投放至擬造【林地】的隨机外围区块,並收集主办方放置於其內的食材,同时解密功能区块,打开通往中心区块的道路。” “第二,在收集到满意的食材之后,选手將在神殿之中进行烹飪,按照评委的给分决定排序。” “在中心区块以外的区域,选手相互攻击的限制將被解禁,但不允许使用第三印记及以上的力量,违者將遭到比赛规则的制裁。” “请诸位选手秉持比赛第一的主旨,赛得精彩,赛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