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登仙,从炼药童子开始》 第1章 青山道门,炼药童子 云唐国,姑苏州,青山宗外门坊市。 一间不起眼的静室半掩著木门,门缝中隱隱透出沁人心脾的药香。 室內,吕玄手持玉杵,在一方青石药臼中仔细研磨。 臼中药石光可鑑人,在幽暗的环境里泛著微弱灵光,映照出一张清逸出尘的面容。 “这每日磨石炼药的日子,究竟何时才是个头?” 他声音细如蚊吶,喃喃自语著,手上动作却未曾停歇。 药杵与石臼相碰,发出清越之音,在狭小的静室內来回激盪。 身后的石桌上,整齐摆放著十四罐研磨好的粉末,罐口处用符纸密封。 这些是为宗门丹堂精心炮製的药石原料,专供门內炼丹师使用。 医道典籍上记载,药石材料研磨成粉后,其中灵力最易消散,需辅以符籙封存,方能確保药性不失。 “丹砂、雄黄、白矾、朴青、钟乳……再加上金鳞果、朝阳草。没想到师父留下的这篇药方,竟与道家服饵之术暗自契合。” 吕玄凝视著案几上排列整齐的药材,指尖轻轻摩挲著一块尚未研磨的朴青石。 待手中石材研磨完毕,再与灵草汁液混合成膏,最后搓成药丸,这个月的宗门任务就算完成得差不多了。 一个时辰后,吕玄装起药丸,拍打干净身上沾染的药粉,长舒一口浊气。 吐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一道白练,久久不散。 “四年来,日復一日研磨药材,炮製药散,在別人看来,只是不断重复的无用功,但对我而言……” 他凝神內视,只见识海之中,十二册玉简散发著朦朧光华。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相较之下,其中一卷明显更为凝实灵动,上面刻著一个古拙的“丹”字。 此刻“丹”字玉简隨著心念缓缓展开,灵光流转,透出难以言明的玄妙道韵。 【羽化飞升·丹卷】 【仙卷之主:吕玄】 【赐职:炼药童子】 【熟练:99/100】 【天赋:神农后裔】 【效用:洞悉草木之性,採药辨材,尽得其中妙处。炮製丹饵,勤必有功。】 “那些枯燥乏味的劳作,全都累积成为丹卷上的熟练度。如今,总算是要將这“炼药童子”修至圆满了。” 吕玄收敛心思,目露回忆之色。 “羽化飞升卷”的来歷,还要追溯到拜师那日。 当时他初次引气入体,突然间灵台清明,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宿慧觉醒的剎那,识海中竟凭空浮现出一团月白色光晕。 正是十二册“羽化飞升卷”。 吕玄本生在云唐国一个书香世家,十岁那年,家中突遭横祸,幸经路过的师父出手相救,这才踏上修仙之路。 那段前世记忆,则来自一个名为“苍蓝星”的凡俗世界。 他在医科大学寒窗苦读八载,从本科一路读到博士,专攻中医药学。 谁知刚进中医院工作不久,他就遭遇医闹,枉死刀下。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吕玄轻嘆一声。 前尘往事纷乱芜杂,真假难辨,自是不愿再去回想。 但这番经歷,却也让他明白一个道理。 人生一世,不能只求“道”,不修“术”。 若无修为本领傍身,纵使有千般道理,到头来也不过是梦幻空。 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更是如此。 因此这四年来,他白日里研习炼药,夜晚则苦修不輟,几乎將所有空閒时间都用来打坐炼气。 饶是如此,他的修为也才达到炼气四层巔峰,堪堪摸到五层的门槛。 “我这木火土三系灵根,终究是资质欠佳。” 吕玄望著掌心那缕碧绿色精芒,自嘲地摇了摇头。 修士身怀的灵根属性,决定了其根骨资质。 三属性灵根被称作“杂灵根”,虽比偽灵根、废灵根强些,但与天灵根、真灵根比起来,却是差得远了。 一块下品灵石中的灵气,吕玄最多只能吸纳六成,余下的四成则白白逸散於天地间。 那些天灵根的天之骄子,灵根只有一种属性,不仅能十成十地吸收灵气,修炼起来,更是直到结丹后期都不会遭遇瓶颈。 吕玄眼神一凝,掌心灵力骤然收拢。 既然资质不如別人,那就只能以勤补拙,再另寻机缘了。 更何况“羽化飞升卷”尚且只解封了“丹卷”,其余十一册有何种神妙功效,也还未可知。 吕玄將静室內外收拾得一尘不染,药杵擦拭得鋥亮,这才推开木门,来到店铺前面。 他手指泛起青芒,对准门上机关轻轻一点。 灵光渗入,机关內部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厚重门板缓缓向两侧滑开。 这间“青叶馆”,是青山宗丹堂下设的一处產业。 自从师父坐化之后,青叶馆就成了吕玄的棲身之所。 此处位於坊市边缘,修士与凡人混居。 铺子平日里既要为宗门丹房供应灵药膏粉,也做些凡俗间的药材买卖。 说是店铺,实则不过方寸之地。 入门处一张八尺来长的紫檀柜檯,表面已被摩擦得油光发亮。 柜檯后方,整面墙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药柜抽屉。 抽屉上標籤泛黄,墨跡犹存,写著各种药材的名字。 吕玄抱著几罐药粉还未放下,却见天际划过一道璀璨遁光。 遁光转瞬即逝,消失在云层之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灵痕。 “结丹期的修士才能化光飞行,不知是哪位宗门长老……” 吕玄眼中不禁流露出嚮往之色。 结丹期修士在修仙界被尊称为“真人”,不仅在宗门內有资格担任长老要职,更可在世俗间持有一方供奉。 他听师父讲过,云唐王朝开国之时,百废待兴。 青山宗曾有一位“普化真人”在国都镐京城驻守百年,斩妖除魔无数。 当时云唐太祖亲自下詔,以帝师之位相待。 普化真人地位之尊崇,更在国君之上,可受万民朝拜,享一国香火。 吕玄极目远眺,心中畅想起来:“我辈修士,要么独觅长生大道,羽化登仙。要么庇佑一方,功德无量。如此,方才算得上不枉此生。” 想到此处,他不由心驰神往。 何时自己也能如那些结丹真人一般,凭虚御风,遨游天地? “可惜师父坐化的时候,只留下来一本残缺的《长春功》,里面的口诀只记载到炼气五层。” 吕玄两世为人,閒散惯了,本不愿受人约束。 但为求更高深的修炼法门,也只得拜入青山宗门下。 依照门规,寻常炼气期修士皆为外门弟子,每月需完成宗门任务,方能领取十块下品灵石的薪俸。 幸而师父生前与丹堂有些香火情分,吕玄才谋得这份炼药差事,倒也算专业对口。 不过青叶馆只能做些药材的预处理,想要开炉炼丹,须得去坊市丹塔租用丹房,一日便要五块下品灵石。 以他现在的身家,根本负担不起。 吕玄放下药罐,摸著腰间乾瘪的储物袋,暗暗叫苦。 “药铺租金每个月五块下品灵石,採购药草石材又要五块,再加上修炼的消耗……” “穷啊!” 第2章 善功外门,清苦自在 坊市中,类似青叶馆这般交由外门弟子经营的店铺,不在少数。 每月租金、材料等开销,不多不少正好要耗去十块下品灵石,与外门弟子领取的月俸分毫不差。 如此一来,若想要有些灵石盈余,供给日常修炼,要么指望生意兴隆,要么就得另寻生財之道。 吕玄想起去年隔壁铁匠铺的师兄,就是因此选择入赘了叶家。 “修仙世家子弟,既有长辈指点,又有充足的修炼资材,的確是比独自打理店铺强上太多。” 当时那位师兄还曾邀他同去,吕玄想都没想,直接以年纪还小为由婉拒了。 他寧可独自守著这间青叶馆,也不愿寄人篱下。 况且不住在药铺,他也没有別的居所。 寻常外门弟子和散修混居在坊市之外,没有了执法队的巡逻,杀人夺宝之事屡见不鲜。 经营青叶馆虽然清苦些,但胜在自在安生。 “与其自怨自艾,不如多炼些药来得实在。” 打定主意后,吕玄动作麻利,將几个小罐中的药粉倒进陶钵中,又取来清晨採集的灵果汁液缓缓注入。 早日將“炼药童子”的技艺提升到圆满,就能早点知道接下来的变化了。 他正在搅拌药膏,忽而耳廓微动,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最近宗门的任务愈发繁重,都快要挤不出来时间修炼了。” “没办法,不做宗门任务就没有月俸灵石。没有灵石,何谈精进修为?” “唉,咱们这些外门小修,日子实在难熬。” “谁叫你我只懂得廝杀,没有技艺在身,做不了別的活计呢?” 抬眼望去,两名身著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缓步而来,低声抱怨著。 吕玄眼尖,瞧见二人衣摆处沾染著新鲜泥土,显然是刚从山中归来。 其中一名方脸修士见到吕玄,抱拳笑道:“吕师弟,这个月的善功任务可还顺利?” 吕玄连忙拱手还礼:“见过师兄。托二位的福,已经完成了七八成。” 他声音温润,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谦和笑容。 “还是师弟这炼药的差事安稳,哪像我们,还要去跟妖兽搏命。”方脸修士嘆道,抖了抖衣袖上的兽毛,“说来也怪,近来山中妖兽不知怎的,稍一靠近就发狂似的扑来,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走了走了,去善功堂交差。”二人挥挥手,匆匆告辞。 吕玄独自站在柜檯前,熟练地將剩下的所有药膏都混制完成。 “今天处理了不少份额的灵药,熟练度竟然一点都没涨……” 吕玄內视识海,看著“炼药童子”只差一点就能晋级的熟练度,不由得露出无奈神色。 这个月的宗门材料都已处理完毕,若要继续提升熟练度,就得额外自掏腰包去採购药材了。 吕玄盘算著,明日一早就去寻那些採药人问问行情。 这临门一脚的熟练度,就像有只小虫在心头爬来爬去,让人坐立难安。 翌日清晨。 吕玄將炼成的药粉、药膏一一分拣,择其中成色上佳者收入储物袋,隨后便动身出门。 云唐国独尊道门,青山宗位列道门五宗之一,底蕴深厚。 单是宗门坊市,就占地数十里,屋舍连绵,街巷纵横,儼然是一座城池模样。 坊市背靠青山而建,分为內、外二市。 青叶馆所在的外市,多是凡人聚居之地,烟火气重。 而內市则要繁华许多,每次来到此处,吕玄都不免发出感嘆。 “真的是修士遍地走,炼气不如……” 內市呈十字形布局,两条主街交匯,將坊市一分为四。 寸土寸金的十字街口,四家店铺门庭若市,其中一座飞檐斗拱的楼阁,正是吕玄此行地目的地。 善功堂。 善功堂专司外门弟子差遣、交接以及月例灵石发放。 执法堂、经书堂、丹堂、膳堂等,也在此处设有常驻执事,坐镇统筹。 青山宗號称十万外门弟子,每日往来人潮如织,经常將堂內挤得水泄不通,穿行其间都要侧身避让。 今日也不例外。 善功堂外,时不时能够见到一些炼气后期的修士,背负长剑,周身煞气凛然,一看就是常年在外猎杀妖兽的厉害角色。 吕玄在门口扫了一眼,隨后收敛目光。 修士五感敏锐,最忌讳他人暗中窥探。 他只是炼气初期,不擅斗法杀伐,自当谨言慎行。 善功堂已来过多次,吕玄轻车熟路地走入一处迴廊,转了几圈,就在人群中寻到一位身著宽鬆道袍的微胖修士。 此人名叫周清,是一位筑基期的內门弟子,在善功堂驻守多年,年纪已是不小。 周清性情直爽宽厚,与吕玄的师父同一届进入青山宗,彼此间颇有些交情。 “蠢材!入门一年多了,连最基础的药粉都制不好!” “落阳遇水则药性尽失,全废了!” “老夫训斥他们两个,你笑什么?这丹砂颗粒如此粗糲,如何入得了丹炉!” “你们真是老夫见过最差的一批外门弟子!” 周老道正对著三名年轻修士厉声呵斥,三人垂首而立,被骂得面红耳赤。 吕玄见前面还有十余名外门弟子在排队交药,便静候一旁。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终於轮到他上前。 “吕玄来了?”周清背对著门口,却在吕玄踏入房门时便已察觉。 “弟子见过周师叔。”吕玄恭敬执礼。 他在储物袋上轻轻一抹,一道翠绿光芒闪过,桌面上整整齐齐排列开十几个青瓷药罐。 “本月的药品都在此处,请师叔过目。” 周清“嗯”了一声,隨手揭开几个药罐查验。 老道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两年,你的炼药功夫长进不小,都已有你师父十成火候了。若是人人都如你这般用心,老夫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提及师父,吕玄神色一黯:“弟子愚钝,仍需勤加练习。” 他炼药功底扎实,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 虽无人明说,但落在有心人眼里,不免生出几分欣赏之意。 周老道语气温和了几分:“你这修为倒是进境不慢,已经快到炼气五层了吧?切记要好生修炼,爭取早日筑基。”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追忆之色:“你师父那老东西走得早,若是在修行上遇到什么疑难,儘管来问老夫。” 周清隨手拋来一个灰布小袋:“十一块下品灵石,自己清点清楚。” 吕玄心中一动,拱手道:“师叔,月俸灵石照例给就是了,不必如此照顾弟子。” “自作聪明的小混帐!老夫在宗门待了近百年,还用得著你来教我规矩?” 周老道故意把脸一板:“你炼製的药丸品质上乘,材料损耗又少,算是超额完成任务,多给一块灵石是应当的。否则传出去,倒显得老夫苛待后辈了。” 听著这番看似训斥,实则关照的话语,吕玄心头微暖。 “多谢师叔厚赐。”他接过灵石郑重道谢。 “行了。最近坊市多了不少生面孔,看长相不像是云唐人。”周清挥挥手,额外提点了一句,“没有什么重要事情,还是早些回去吧。” 吕玄正欲告退,忽听门外传来一道酥媚入骨的声音: “这不是吕玄么?正巧要去寻你呢。” 隨著话音,一双精致的麂皮小靴迈过门槛。 第3章 世道艰难,赤火丹心 来人裹著一件墨绿色锦缎罗裙,肤若凝脂,目如点漆,手中还端著一支黄玉菸斗,宛若画中走出的仙子。 吕玄心头一跳,恭敬拱手道:“见过寧主事。” 此女名叫寧云惜,是外门坊市的主事之一,手中统管数十家店铺,青叶馆也在其管辖之內。 主事之上,便是总领坊市全局的三大长老。 故而寧云惜在外门弟子心目中,也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周老道见她进来,冷哼一声,转身背对而立。 “看来周师叔与寧主事之间,颇有些齟齬。”吕玄察言观色,心中已然明了。 寧云惜像是没看到周老道的表情一般,笑吟吟地寻了张椅子坐下。 她玉指轻叩菸斗,一双美目直勾勾地盯著吕玄: “两桩事情。其一,青叶馆预缴的灵石所剩不多了,若想继续经营,年底前需要续上租金……” 吕玄眉头微皱,道:“寧主事,家师先前缴纳的灵石,按理说够用到明年才是。” “你瞧瞧,又著急。”寧云惜白了吕玄一眼,“我说话的时候,不要插嘴,明白么?” “是,寧主事。”吕玄心中嘆气,脸上神色如常。 一旁的周老道听不下去,突然抢声道:“磨磨唧唧作甚,老夫来说!自打这个月起,坊市店铺租金从每月五块下品灵石,涨到十块了!” 吕玄闻言有些难以置信,药铺租金竟然直接翻了一倍。 这也太黑了! 寧云惜掩嘴轻笑:“周师兄,都这把年纪了,脾气怎地还是如此火爆?” 吕玄斟酌片刻,这才开口说道:“寧主事,青叶馆本就利润微薄,租金之事,能否通融一二?” “你求我也是无用。”寧云惜轻嘬菸斗,朱唇微翘,吐出一缕青烟,“此乃长老諭令,妾身不过是个中间传话的。” 吕玄心头一沉,看来日后的租金定然是要涨上去了。 门中结丹真人的决定,岂是他这等外门弟子能够左右的。 炼气期修士莫说是面见长老陈情,便是递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此处,他不禁面露难色。 药铺採购灵材就要五块灵石,再加上十块灵石的租金,即便不吃不喝,將修炼用的灵石尽数省下,也远远不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更何况断了修炼资粮,无异於自毁前程。 寧云惜磕了磕菸斗,忽地话锋一转: “这第二桩事情……近日我青山宗与元突国丹鼎宗交流,得了新的炼丹之法。宗门体恤尔等小修不易,特准一条:只要上交与修为相当的妖兽精魂,便可免去一年租金。” “妖兽精魂?”吕玄垂下脑袋,一下就明白过来。 说什么体恤下属,分明是要逼著他们这些外门弟子去送死。 吕玄心如明镜,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寧主事,此事还请容弟子再考虑几日。” 离开善功堂后,吕玄来到內市北侧,採买了足够一个月所用的石材药草。 看著储物袋中仅剩的六块下品灵石,他不由得眉头紧锁。 “又去了五块下品灵石,若不能儘快凑齐明年租金……” 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愿去走猎杀妖兽,夺取精魂这条路。 即便是最弱的一阶妖兽,也堪比炼气后期修士。 而他修炼的功法灵力温和,不擅长斗法,肉身又远不如那些体修强悍。 若真遇上妖兽,恐怕连一爪子都接不住。 回到青叶馆,吕玄隨手挑了几株容易处理的灵草灵果,挤压出汁液,再与预先磨製好的药粉混合在一起。 ““神农后裔”的天赋,当真神奇。”他回想起今日在善功堂的情形,“隨著熟练度提升,我的炼药手法確实也精进了不少,难怪能入周师叔的法眼。” 搅动玉杵,吕玄神色间渐渐透出一丝凝重。 此番药材处理之后,“炼药童子”应该就能修至圆满。 若晋升的职位仍不能解决灵石短缺的问题,那他的处境就真的有些艰难了。 “实在不行,也只能捨弃这间青叶馆另谋出路了。”吕玄暗自咬牙。 不过在青山宗外门,没有背景的修士哪有什么好出路可言? 正当他心事重重之际,手中最后一株灵草恰好炮製完成。 剎那间,识海中的“羽化丹卷”骤然一颤,一道玄妙信息如醍醐灌顶般涌入心神。 【炼药四载,炮製千次,勤耕不輟,得授丹心】 【赐职:黄庭丹侍】 【熟练:0/1000】 【天赋:赤火丹心】 【效用:丹篆千年术,黄庭两卷经。操控凡火炼製下品丹药,时至必成。】 【另授1000枚羽化道种】 “果然如此!” 吕玄强自按捺心头狂喜,凝神参悟著“时至必成”四个字的真意。 这似乎意味著,但凡他开炉炼製下品丹药,就必定能够成功! 此等蕴含因果之力的天赋,简直堪称逆天。 即便是浸淫此术数十载的丹道大师,每次炼丹也难有十足把握。 一炉十颗丹药粗胚,能有七颗凝成丹丸就算不错。 若是遇到灵材杂质过多,或是药性过於猛烈,轻则一炉丹药尽毁,重则丹炉炸裂,伤及自身。 丹道成就,自古以来就有“一石”之说。 其中天赋独占八斗,勤勉占一斗,修为境界又占一斗。 就算是最基础的磨石炼药功夫,也有许多修士难以掌握。 处理灵材时稍有不慎,火候手法差之毫厘,成品的药性便有天壤之別。 至於真正的炼丹术,更是艰深晦涩。 但有了“赤火丹心”天赋的加持,吕玄却能无视炼丹过程中的诸多阻碍,直接確保成丹。 恍惚间,他眼前仿佛看到了一条铺满灵石的康庄大道。 吕玄重重地拍了拍腰间储物袋,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待药铺打烊后,就去丹塔租间炼丹房试上一试。 成与不成,总要亲手炼製过一次丹药才知道。 正思量间,他突然想起仙职晋升的时候,获得的那一千枚“羽化道种”。 识海空间的最上方,千枚道种悬掛天穹。 仔细看去,这些道种似是一颗颗晶核,两头尖细,中间圆润,通体晶莹剔透,纯净如同钻石。 “这“羽化道种”是做什么的?” 一念至此,识海驀地浮现出一缕道韵。 【仙卷之主:吕玄】 【寿元:14/80】 【境界:炼气初期(炼气四层)】 【功法:长春功·四层(398/400)】 【神通:无】 【天赋:神农后裔,赤火丹心】 【羽化道种:1000】 云唐国的寻常凡人,若是无病无灾,寿元大抵不过一甲子之数。 修士引气入体后,寿元会略有增长。 吕玄修炼的《长春功》乃是木系基础功法,能够滋养生机,故而寿元比起同阶修士又要多出一些。 但这类养生功法讲究的是生生不息,厚积薄发。 与人廝杀时,相比火、金两系功法就要逊色不少。 “所谓道种,自然就是凝结道果、衍生大道的根基。” 一阵福至心灵,吕玄无师自通地参透了“羽化道种”的玄机。 第4章 羽化道种,一朝顿悟 此物能推演功法,助长修为! 吕玄毫不犹豫地催动道种,將《长春功》的修为一路推升至第六层。 心念所至,识海中浮现出一幕幕修行景象。 【第一年,运转大周天五百零二次,凝视灵树枝条抽芽得以顿悟,长春功突破至五层,略有小成。】 【第二年,运转大周天五百一十七次,观想草木枯荣之道,冲开瓶颈,长春功已臻六层。】 【寿元:14/78】 【境界:炼气中期(炼气六层)】 【功法:长春功·六层(0/600)】 【羽化道种:498】 两息时间后,吕玄长舒一口气,眼中精气外溢,碧绿精芒一闪而过。 “原来羽化道种並非凭空提升修为,而是在识海中演化了修行感悟的过程。” 吕玄暗自点头,即便在现实中苦修,要將《长春功》突破至第六层,少说也要两年有余的光景。 出人意料之外的是,他的寿元大限竟然提前了两年。 显然,这等一朝顿悟,立地破境的逆天手段並非毫无代价。 “羽化道种”助长修为所的时间,还和仙卷之主的根骨资质息息相关。 “透支未来寿元,换取眼下的修为精进?这样看来,日后若有机会,还是要找些改善资质的灵丹妙药。” 达到炼气六层,吕玄明显感觉自身神识感应范围又强了不少。 到了炼气中期,修士的感官和体质已经超出凡人范畴。 他甚至觉得,自己思维运转的速度都更加敏捷了一些。 “剩下的“羽化道种”就先留著好了。此物最优的用途,应该是用来突破那些难以修炼的功法神通,用在长春功上,不免有些浪费。” 有了“羽化飞升卷”这件奇宝相助,日后修行之路必定能轻鬆几分。 但单凭“羽化道种”强行突破瓶颈,终非长久之计。 修仙之道,伟力归於自身。 平日里的吐纳修行,也是一刻都懈怠不得。 吕玄略作思忖,便在心里定下来几重目標。 短期之內,当以赚取灵石为主,然后租下丹房,精研丹道技艺,成为炼丹师。 中期所求,则是勤勉修炼,突破到筑基期。 长远来说,他想要走出青山宗、云唐国,去外面的世界游歷。而后长生不老,羽化登仙。 这般志向若是说出去,肯定会被人笑话。 十四岁的炼气期弟子就想要飞升成仙,未免太过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但吕玄觉得,人不轻狂枉少年。 此时日上三竿,坊市上人流渐密,其中不乏已经引气入体的修士。 炼气期修士虽已踏上仙途,却未能彻底脱去凡胎,一日三餐仍需进食五穀,昼夜交替也要安寢歇息,与寻常凡人的作息並无二致。 唯有突破至筑基期,方能真正辟穀食气,以打坐调息替代睡眠。 正思量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来人三十多岁,身材矮粗,圆脸富態,正是坊市中“无忧酒庄”的王掌柜。 王掌柜手持一副大红色对联纸,笑容满面地拱手道:“小仙师,劳烦帮忙写副对子可好?” 听闻此言,吕玄已然知晓对方来意。 他顺手接过红梅纸,道:“又到每年九月初九,青山宗招收外门弟子的时候了。” “可不是嘛!”王掌柜搓搓手,“犬子今年刚满十岁,正赶上测试灵根的年纪。我想请小仙师写一副对联,也好提前沾沾仙气。” 吕玄頷首应允,他出身诗礼人家,自幼临摹名家法帖,一手行楷写得飘逸洒脱。 坊市间不少店铺的匾额对联,都是出自他手。 略一沉吟,吕玄提笔蘸墨,手腕轻转,十四个大字跃然纸上。 “葫中世界青天近,洞里烟霞白日閒。” 王掌柜眯著眼睛轻声诵读,突然抚掌叫绝:“青天白日,洞里烟霞,当真有几分仙家气象!” 吕玄微微一笑,正要谦逊两句,忽觉眉心轻颤。 识海內,“羽化丹卷”旁边又有一卷玉简光华大放。 其上笔画勾勒间,显出一个铁鉤银画的大字。 书! 书卷显现,道韵天成,吕玄的眼睛里,仿佛有一颗石子投落平湖,泛起涟漪。 【羽化飞升·书卷】 【赐职:抄书人】 【熟练:20/100】 【天赋:书道灵童】 【效用:读书一目千行,过目成诵。书法堪比名家,挥毫之间,矫若惊龙。】 “竟然又解封了一册仙卷!” 吕玄心性较同龄人来说,已经算得上沉稳,但此刻也不禁瞪大双眼,脸上难掩震惊之色。 说到底,他此世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郎。 “小仙师,你这是……”王掌柜见他神色有异,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门,“瞧我这个脑子!”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下品灵石,双手恭敬地放在柜檯上。 王掌柜满脸堆笑,道:“承蒙小仙师赐字,我家犬子定能沾上仙气,顺利拜入青山宗!事成之后,老王再提一壶『醉仙酿』来道谢。” 吕玄帮人题匾作对,无论字数多少,向来收取一块下品灵石,已是坊市间人尽皆知的规矩。 这价钱其实不算一个小数目。 修士眼中,金钱珠宝如同粪土,只有丹药、灵石才是硬通货。 像王掌柜这等凡人富商,若非机缘巧合,根本无处换取灵石。 不过无忧酒庄生意兴隆,每月进帐不下百两白银,这一块下品灵石对王掌柜而言,倒也不算伤筋动骨。 更何况吕玄方才写的对联,墨跡间隱隱有灵气流转。 炼气期修士虽说法力低微,但笔下文字终究沾染了几分仙家气韵。 若是凡人日日观摩,可以起到安神养气、祛病消灾的功效。 这也是吕玄过往几年里,偶尔能靠著写字赚取灵石的缘由。 在青山宗一眾外门修士中,他的书法造诣堪称一流。 而在坊间卖字的人里,他又是唯一身负仙道修为的。 “如此……多谢王掌柜了。”吕玄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摆手道:“醉仙酿就免了,师父叮嘱过成年之前不得饮酒。” 他將灵石收入储物袋中,微笑著拱了拱手。 算上这块,如今已攒下七块下品灵石。 题字赚钱,確实比炼药轻鬆许多,但坊市中像王掌柜这般爽快的人实在不多。 一年下来,能接到十几单这样的生意就算不错。 若是真能凭藉卖字赚取灵石,用来修炼,距离筑基期又能更近一步。 送走王掌柜,吕玄在柜檯后缓缓踱步。 一日之內,竟然接连获得“黄庭丹侍”和“抄书人”两大传承。 这让他对识海中十二册“羽化飞升卷”感到愈发好奇。 “似乎每当我参悟了新的技艺,此宝就会有所感应。只是……” “我主修的明明是《长春功》,应属道门功法,为何反倒没有在仙卷中显现?” 吕玄若有所思,目光不自觉地飘落在一旁的文房四宝上。 眼下时候尚早,在前往丹塔之前,不妨先试试新获得的“书道灵童”天赋。 第5章 书墨法帖,赚钱生意 吕玄找出一本《百草经注》,在桌面上铺开笔墨纸砚。 他屏气凝神,“哗啦啦”地翻动书页,数百页的內容仅用了十息时间就全部翻阅完成。 合上书册的剎那,一段段药草性状的描述化为文字,从脑海中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青芝草,味酸性平。主明目,补肝木之气,安精魂。久食轻身,不老延年……” “琥珀朱果,味甘性平。主安五臟,消淤血,通穴窍。烧之服饵,有换血练髓之功……” “这么短的时间里,只是用眼睛一扫,整本书就全记下来了。” 吕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这就是“读书一目千行,过目成诵”的能力。 他迫不及待地提起毛笔,將方才所及內容一字不差地誊写在白纸上。 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案几上便堆起厚厚一叠写满《百草经注》內容的纸张。 观其字跡,比先前写给王掌柜的对联更多出几分大家风范。 坊市间很快传开一道奇景,青叶馆那位年轻的吕掌柜伏案疾书,门前人流如织,却丝毫影响不了他的专注。 不多时,青叶馆外便围起一圈看热闹的凡人,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少年的书法当真了得!” “这一手行楷,怕是那些书法大师都比不上他吧。” “小吕掌柜是修仙者,不一样的。” 青叶馆平日生意清淡,这一上午人来人往,大都是衝著观看吕玄写字而来。 【奋笔疾书,天道酬勤】 【赐职:抄书人】 【熟练:21/100】 “誊写完整本的《百草经注》,熟练度就只涨了一点?” 吕玄搁下毛笔,即便他是修士,此刻也觉得手腕有些发酸。 他活动著关节,一抬眼,药铺前竟有聚集起数十人来。 吕玄略有些不好意思,衝著人群抱拳拱手道: “各位道友、乡亲,可有中意的?每张法帖一块下品灵石。” 一听要钱,围观人群顿时鬨笑著散去。 吕玄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在这坊市住得久了,与街坊邻里都熟络得很。 若不是像王掌柜那般,想要沾沾仙气,寻常人谁会一块灵石买张字帖? 人群散尽,却见一名锦衣公子还留在原地。 吕玄神识一扫,这人竟还是个炼气二层的修士。 他正了正衣襟道:“吕玄见过道友。道友看著面生,不知有何指教?” 年轻公子含笑回礼:“在下李道东,在都城做些字画买卖。今日见道友书法造诣不凡,倒是有桩赚钱的生意想与道友商议。” “赚钱生意?”吕玄眼前一亮,又道:“不过那些凡俗金银,对我辈修士似乎没什么用处。” 李道东闻言笑道:“在下说的,自然是赚灵石的生意!观吕道友的笔力,比都城的书法名家还要强上三分。有些王公贵族不能修行,却最是附庸风雅。在下想与道友合作,购得內含法力的书帖,转手卖给他们。” 吕玄听得有些意动,抄写诗词既能赚取灵石,又不会暴露“羽化飞升卷”的秘密。 明面上抄书赚钱,暗地里钻研炼丹之道,倒是个稳妥的法子。 “不过这只是在下的一个想法。”李道东略显尷尬地道,“此次出门仓促,身上带的灵石不多……” 吕玄深諳事在人为的道理,生意上门,岂能让它白白溜走? 他灵机一动,道:“不如这样。李道友先带一副对联回去,再寻些人脉宣传一番,做足噱头,办个品鑑会、拍卖会……” “妙啊!”李道东也来了精神,“我再找几个熟识的权贵,爭相叫价,把价格抬上去!” 二人相视一笑,眼中都闪烁著灵石的光芒,颇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说干就干,吕玄沉吟片刻,提笔写道: “养炁忘言守,降心为不为。动静知宗祖,无事更寻谁。” 二十字落下,识海中的“羽化飞升·书卷”忽地一颤。 【修行之道,在乎养气,日久功深,自显神通】 【赐职:抄书人】 【熟练:41/100】 吕玄心头一震,不过寥寥数语,“抄书人”的熟练度竟然暴涨了二十点。 他忽地联想起,先前给王掌柜题写对联,描绘仙家气象,这才得以解封书卷。 “莫非抄录蕴含修行真意的诗句,就能获得额外的熟练?” 前后一番印证,吕玄渐渐摸清了“羽化飞升卷”的成长规律。 依旧是以一块灵石的价格售出书帖,至於分成之事,留到下次再商议不迟。 李道东收起书帖,拱手拜別,二人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日。 宣扬造势,品鑑拍卖,这一来一回约莫需要十天。 这点时间,吕玄还是等得起的。 有了这手书道本事,总算又多了一条谋生之路。 好不容易挨到傍晚,吕玄早早地收了铺面。 若非顾忌引人猜疑,他真恨不得午时就闭门谢客。 丹塔坐落於內坊西北角,相距不算太远,吕玄赶在天色彻底暗下来前便已抵达。 沿途两侧,各色摊贩一字排开。 灵米灵肉,功法神通,法器符籙等,凡是能想到的,都在这坊市之中有人售卖。 这些摊主大多面色沧桑,衣著五八门,修为不过炼气三四层,显然是些无门无派的低阶散修。 吕玄看到眼前景象,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前几年师父常带他在这条街上閒逛,师徒二人囊中羞涩得很,比那些散修也好不到哪去,所以一向是只看不买。 正回忆著,几名穿著青山宗外门服饰的身影快步掠过,个个神色凝重,袖口黑红一片,也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刚猎杀的妖兽之血。 “妖兽精魂,现如今变成紧俏之物了啊。”吕玄心头一紧,想起宗门新颁布的律令。 他心事重重地迈步进入丹塔,看守是个鬚髮灰白的老者,盘坐在云床上,口中念念有词。 老者手中捧著一本残破不堪的经书,书页泛黄卷边。 凑近了,一股餿臭气味扑面而来,熏得吕玄在心里暗暗嘀咕。 修仙者本不必如凡人一般沐浴更衣,只需掐诀念咒,施展祛尘术、净体术,便可涤盪周身污秽。 这两门法术,刚刚引气入体的小修也能信手拈来,与凝水术、隔音术等法术一样,都是出门必备的基本手段。 眼前的守门人却浑不在意自身形象,任由身上浊气縈绕。 “……服炼九鼎,化跡隱沦。含精养神,通德三元。津液腠理,筋骨致坚。眾邪辟除,正气常存。累积长久,变形而仙。” 老者摇头晃脑地低声念诵,浑然没有察觉到有人到来。 第6章 四大世家,天骄子弟 守门老者丝毫没有掩饰修为,周身散发著筑基后期的灵压。 吕玄目光微凝,不敢以貌取人,双手奉上五块下品灵石,躬身行礼道:“师叔,弟子想租用一间丹房。”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七八个年轻修士簇拥著一位长得英俊瀟洒,风度翩翩的紫衣少年,从门外走了进来。 紫衣少年身边,还有一位白面文士紧紧跟隨,隱约將他保护在身侧。 “听闻这次內门大比,楚清易师叔位列第四,当真是一代天骄!” “那是自然,楚家可是传承千年的修仙世家。” “等到楚师兄成为炼丹师,入了內门,可別忘了提携一下我们这些同门。” 眾人諂媚之声不绝於耳,那英俊少年面带温润笑容,腰间玉佩隨著步伐叮噹作响。 吕玄余光扫过,认出来人身份。 紫衣少年正是赫赫有名的楚家子弟,楚云鹤。 听闻此人是天灵根,十五岁便已达炼气后期,周身灵力凝实,应该已经触摸到筑基瓶颈。 楚云鹤等人由远及近,守门老者被喧譁声扰了清静,眉头一皱,隨手向吕玄拋来一道玉牌。 “丹塔禁制只认腰牌不认人,弄丟了,后果自负。”老者声音沙哑,带著几分不耐烦。 玉牌入手温润,通体碧绿,正面鐫刻著“丙十七”三个古朴篆字。 吕玄道谢,刚要离开,身后便传来楚云鹤清朗的声音:“吕师弟,许久未见。” 吕玄转身,脸上浮现恰到好处的笑意:“楚师兄別来无恙。” 楚云鹤轻摇摺扇,道:“师弟今日也来租用丹房?这五块下品灵石的费用可不便宜。” 他目光在吕玄腰间储物袋上停留一瞬,脸上露出笑意:“师弟既要独立经营青叶馆,又要兼顾修行,著实不易。不如考虑加入我楚家,每月供奉也不会少於十块下品灵石。” 吕玄神色不变,拱手道:“师兄厚爱,在下受宠若惊。只是如今修为低微,怕是难入楚家法眼。待他日有所精进,再谈此事不迟。” 吕玄临行前已运转敛息术,周身灵力波动稳稳压制在炼气四层境界。 短短数日间连破两层小台阶,直达炼气六层的修炼速度,实在太过扎眼。 除非施展秘术,否则寻常人不会发觉他的真实境界。 而修仙界中,隨意用秘术探查他人修为,如同俗世间的搜身,属於犯忌讳的事,同阶修士间一般不会使用。 吕玄面容清秀,眉宇间透著几分书卷气,言辞诚恳。 这般温润如玉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会心生信任之感。 楚云鹤上下打量他一番,点头道:“你炼气初期的修为,確实低了些。不过吕师弟勤勉好学,日后若能突破至炼气后期,或是成为炼丹师,想要投靠修仙世家时,可要记得为兄今日的邀请。” 话语看似隨意,字里行间却透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吕玄心下瞭然,这些世家子弟向来心高气傲,自己方才的推拒已然触动了对方的傲气。 云唐国修仙界,除却道门五宗,便属萧、叶、石、楚四大家最为势大。 四族底蕴深厚,族中炼气、筑基修士数以万计,不仅依靠血脉传承,更不时招揽外姓修士入赘联姻,以壮大家族根基。 修仙世家的架构与宗门相仿,金丹长老执掌族务,元婴老祖则为镇族底蕴,平日不问俗事。 楚云鹤身为嫡系血脉,虽仅有炼气修为,却能调动寻常修士难以想像的资源人脉,背后必有金丹真人暗中扶持。 而且世家子弟同样可以加入宗门,之前几人谈及的那位“楚清易”,就是楚家一名筑基期的天才弟子。 而楚家,不过是四大家族中排名最末的一家。 吕玄心念电转,加入楚家违背本心,断然拒绝又容易惹来祸端。 他略一思量,展顏笑道:“楚师兄盛情相邀,在下岂敢推辞。楚家炼丹之术冠绝云唐,他日若真要投效世家,定当首选楚家。” 楚云鹤满意地点点头:“那就不耽误吕师弟炼丹了,请自便吧。” 吕玄抱拳一礼,循著腰牌刻印的指引走上楼梯。 “楚师兄,方才那位师弟是什么来歷?竟能得到师兄青眼相待。”见吕玄背影消失,一名圆脸少女轻声问道。 楚云鹤收起摺扇,语气漫不经心:“青叶馆的小掌柜罢了,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他炼药手法尚可,年岁又轻,现在招揽的代价还小,值得拉拢。族中几位兄长羽翼已丰,我也该早作打算。” 扇骨间灵光流转,映照出楚云鹤有些心不在焉的面容。 吕玄却是没有听到这些人的对话,逕自拾级而上。 他持著腰牌,穿过如水幕般的禁制,眼前景象骤然开阔。 丹塔內部別有洞天,远比外观所见恢宏。 丙字层方圆百丈,中央设有一座白玉方台,台后坐著一位值守弟子。 四周药香瀰漫,那名弟子身后陈列著数十个药柜,药材琳琅满目,吕玄一眼就认出七八种常见灵草。 走近一看,那人腰间悬著“黄”字玉佩,吕玄拱手道:“黄师兄,在下初次租用丹房,来得仓促,不知能否在此购置材料?” 值守弟子闻言失笑:“在下其实姓邓,这『黄』字是执事弟子的等级。丹堂內有天、地、玄、黄四级执事,炼气期弟子都是黄级。” 吕玄连忙致歉,邓执事不以为意:“师弟方才问及材料,丹塔规矩特殊。可先借用药材炼丹,成丹后以相应价值的丹药抵扣即可。” 此法正合吕玄心意。 他囊中仅剩两块灵石,此番规矩可谓雪中送炭。 “不知在下能借用哪些材料?” 邓执事指向右侧药柜:“师弟是未入阶的炼丹师,只能借用这些,还有这边这些……” 一盏茶功夫过去,吕玄在石室內盘膝而坐。 面前摆著一尊两尺高的黝黑丹炉,四周堆放著几罐研磨好的药粉,还有数瓶经过萃取的灵草汁液。 邓执事给的储物戒里,足足有几百斤的炼丹材料,足够他使用了。 他伸手轻抚丹炉表面,触感冰凉粗糙。 “丹炉是凡铁打造的,连件法器都算不上,对成丹品质肯定会有影响。” 吕玄眼中露出无奈神色,以他当前的身份,的確只能用上这个品级的器具。 “就先从最简单的养气丹开始吧。” 养气丹作为最常见的下品丹药之一,药性温和,適合修习五行功法的弟子服用,能够精进炼气期修为。 选中此丹,正是因为其炼製材料便宜,而且成丹之后能够自用。 “五种主材,三种辅料,还要注意火候把控,投料顺序……看来这炼丹之道,远比炼药复杂得多。” 吕玄闭目凝神,將炼製步骤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以防万一。 接下来,就是验证“赤火丹心”天赋的时候了。 第7章 丹道入门,念头通达 炼丹之道,讲究点气成火、炉炼百草、聚胚凝丹三大要诀。 “灵气聚集,点燃炉火。” 吕玄手掐离火术,指尖倏地腾起一簇火苗,隨后对准丹炉底部隔空虚按。 丹炉燃起火焰,炉身渐渐泛起暗红色光泽,石室內热浪翻涌。 吕玄一声轻喝,炉盖顺势开启。 “黄精粉,赤参液,三元茯苓粉,灵牙米粉,青芝草……辅以晨露水,熊蜂蜜,丹砂粉。” 他挥手一引,药粉和灵液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丹炉。 鐺! 只听一声清越脆响,炉盖隨即合上,整尊丹炉顿时被一层淡淡的清光笼罩。 大约过了十个呼吸,丹炉內壁上的刻纹亮起,一股蓬勃热量在炉內震盪开来。 青芝草率先承受不住高温,“啵”地一声破碎开来,药力精华萃取而出,残渣瞬间化为飞灰。 其余主材紧隨其后,各种药液、药粉纷纷聚成一团。 药力融合之际,泛起阵阵灵气涟漪,炉內药液翻滚间,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吕玄十指翻飞,道道法诀打入丹炉,火势隨心意忽强忽弱,將药液融合程度控制在最佳状態。 炼丹过程中,最关键的便是火候的掌控,稍有不慎,便会导致药液失控,甚至引发炸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隨著时间推移,鼎中药液渐趋凝实。 丹砂粉末覆於表面,化作赤色护膜。 一团水银般的丹胚在炉心流转不定,在神识牵引下缓缓成形。 吕玄神识发出细微波动,小心翼翼地引导丹药凝结。 鼎內的粗胚逐渐稳定下来,丹药雏形初步显现,一团枣红色的丹胚在火焰中心翻滚,表面坑坑洼洼的,像极了一颗泥丸。 一炷香后,丹胚凝缩至拳头大小,赤红光华內敛,在炉火中滴溜溜转动。 吕玄心神微松,闭目默诵口诀,丹胚骤然一分为十,每粒大约有龙眼大小,色泽由枣红转为赤金。 接下来,只要控制火焰,静候丹成就可以了。 片刻之后,吕玄感知到鼎內变化,嘴角微扬。 “丹成!” 一声清鸣,鼎盖应声而开。 十道赤金流光鱼贯而出,精准落入早就准备好的小瓶之中。 “养气丹,下品丹药。” 这十枚丹药若在坊市出售,能值五块下品灵石。 也就是说,这短短半个时辰炼出的丹药,就足以抵得上外门弟子半月所得。 吕玄凝视著生平炼製的第一炉丹药,心头泛起感触,难怪那些高阶炼丹师个个富可敌国。 青山宗內几位丹道宗师,不仅有结丹修士护卫左右,更被赐予洞天福地作为炼丹之所。 达到如此境界,早已超出寻常炼丹师范畴。 修仙六艺,丹、符、器、阵、御、植,本无高下之分。 不过丹道能居首位,自有其特殊之处。 炼丹之道与其他五艺相比,对修士的境界、神识要求最低。 即便是元婴大修,若无悟性,也未必能炼出一手好丹。 青山宗丹堂就有一位姓陈的丹道宗师,仅有筑基初期的修为。 但他炼製的“剑心丹”,在整个宗门、乃至云唐国內都是赫赫有名。 吕玄沉浸在炼丹之中,接连开炉数次,直到一阵眩晕袭来,才惊觉已过五个时辰,窗外早已天光大亮。 炼气初期修士体质本就比凡人强不了多少,加之炼丹消耗法力神识,此刻他两腿发软,扶著墙壁才勉强站起身来。 虽然辛苦些,但看著眼前的十一个小瓷瓶,吕玄还是忍不住露出喜色。 炼丹过程中,他有几次故意错乱投药顺序,或是放鬆神识控制。 每到关键时刻,便有一道赤色精火凭空出现,硬生生將丹药炼製成功。 吕玄不禁大喜,这道赤色精火,想来就是“赤火丹心”中“时至必成”的效果。 他突发奇想,故意少放一味主材“黄精粉”便开炉炼丹。 丹成之际,炉中竟凝出一种通体灰白的无名丹药。 此丹虽不入品,却隱隱透著几分固本培元的药性。 吕玄略一犹豫,仰头吞服一颗,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顿时减轻了几分飢饿。 几番尝试下来,他已然摸清“赤火丹心”天赋玄妙。 “炼製下品丹药,只要严格遵循配方,无论手法是否正確,都能完美成丹。”吕玄想著,脚步虚浮地走出丹房。 此时正逢邓姓执事轮值交接,见他面色苍白,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不由得露出惊讶之色。 “师弟倒是勤勉。”邓执事清点完储物戒中的材料,“按照原料消耗的数量,还需缴纳三十枚养气丹作为抵扣。” 交割完毕,吕玄缓步离去,心里盘算著收支。 丹房租金五块下品灵石,折合十枚养气丹,原料抵扣又是三十枚。 昨夜共炼得一百一十枚丹药,净利七十枚,也就是三十五块下品灵石。 吕玄了解过,寻常刚入门的炼丹师,成丹率大概在五成左右。 同样的时辰,最多可成丹五十五枚,扣除成本,仅剩十五枚的利润。 即便如此,在六个时辰內能有这些的进帐,收益已属可观。 “下次得自己带些吃食。” 吕玄饿得头昏眼,暗自记下教训。 一念至此,腹中传出一串“咕咕”鸣响。 吕玄循著香气来到街边麵馆,要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麵,雪白浓汤上浮著红艷辣油,翠绿蒜苗点缀其间,令人食指大动。 他风捲残云地將麵条吞入腹中,连汤汁都喝得一滴不剩,这才摸著肚子回到住处。 以他如今的修为,尚不能餐霞饮露,辟穀丹药又价格不菲,平日多以灵米灵肉果腹。 五穀杂质需要额外运功炼化,但比起口腹之慾带来的满足,这点代价实在微不足道。 偶尔饿极了,吃些俗世美食解馋,反倒让心境更为舒畅。 在他看来,保持念头通达更为紧要。 一夜未眠,吕玄不仅毫无困意,反而因为收穫颇丰精神振奋。 眼下首要之事,便是缴清青叶馆的租金,而后继续炼製丹药赚取灵石,精进修为。 等到积蓄充足,再去购置一座属於自己的丹炉,放在后铺静室,便能省去每次五块灵石的租借费用。 日头升起,坊市渐渐热闹起来。 吕玄半躺在藤椅上,眯眼看著街道上来往行人,心神却已沉入识海之中。 这次炼製了一百多枚丹药,不知道“黄庭丹侍”的熟练度能够增长多少? 第8章 摄气炼形,脱胎换骨 吕玄把心神放在“羽化丹卷”之上。 【丹道初窥,养气炼形】 【赐职:黄庭丹侍】 【熟练:5/1000】 “成功炼製一百一十枚下品丹药,只涨了五点熟练度。” 吕玄对此结果並没有太过意外,当时“炼药童子”也是足足耗费四载才修至圆满。 他素来不急不躁,深諳循序渐进的道理。 往后时日,炼丹与修炼需得相辅相成。 丹道修行固然重要,但若为赚取灵石荒废根本,反倒落了下乘。 早日筑基,方是正途。 正在思量,远处原来急促呼唤。 “吕玄,吕玄!” 来人声如洪钟,只见一个皮肤黝黑,身高八尺,铁塔一般的少年疾奔而来。 “罗思远。” 吕玄起身招呼一声,这人是他在坊市里比较熟识的同龄弟子。 罗思远年仅十五岁,已是炼气四层的修为。 其父亲精於符道,母亲擅长阵法,在青山宗外门颇有名气。 家里经营的“百巧阁”,更是生意兴隆,远非青叶馆可比。 罗思远走到跟前,一身虬结肌肉將罩在外面的青色道袍撑得绷紧,显得颇为滑稽。 吕玄看著他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一个月没见,又长高了不少,你莫非每天都拿灵参灵果当饭吃?” 罗思远摸著后脑勺憨笑:“我爹也说我来著,我这种体格,哪像修仙之人,倒似个江湖武夫。” 吕玄眼珠一转:“反正你也有些功夫在身,不如將错就错,换身短打装扮,腰间佩刀。等与人交手,別人以为你是体修时,再出其不意祭出一把火符……” “这样也行?”罗思远眼睛瞪得滚圆。 吕玄含笑点头:“没错,这就叫反差。” 武道与仙道,在修行初期確有相通之处。 炼气初期的修士若与武道宗师交手,胜负在五五之数。 一旦被武者欺近身前,即便是炼气中期的修士也难保周全。 罗思远天生筋骨强健,本就是走体修路子的好材料。 吕玄至今记得初遇时的情形。 那年师父刚坐化,他初次到坊市外面行走,在暗巷遭三名劫修围堵,不慎被石灰迷了双眼。 千钧一髮之际,正是罗思远如猛虎般衝出,三拳两脚便打跑了贼人。 在狭窄巷弄间,武者的近身优势展露无遗。 后来二人熟识,罗思远曾邀吕玄同修武艺,被他婉言相拒。 武道修行讲究“三分练七分养”,需得日日打熬筋骨,耗费时辰无数。 他志在长生大道,又要经营青叶馆,实在是分身乏术。 “听说了吗?坊间传闻,明天有一位元突国的结丹后期真人要来坊市。” 罗思远跑得气喘吁吁,不住地擦去额头汗珠,后背都被汗水洇湿了。 “慢慢说,结丹真人就算来到此处,又和咱们这些外门弟子有什么关係。” 吕玄摇摇头,抬手一道净体术丟了过去。 罗思远抹了把脸,压低声音:“和我確实没什么关係,但你不是一直想做炼丹师吗?这位真人来自丹鼎宗,还是位丹道宗师!” “丹鼎宗?”吕玄心中一动,先前在善功堂听寧主事提起过此宗。 后来稍作了解,丹鼎宗在元突国立派万年,与青山宗在云唐国的地位相仿,都是传承无数代的大宗门。 此宗的炼丹术尤其厉害,擅长利用各种妖兽材料、精魂。 “別卖关子了,这位真人所为何来?”吕玄站在柜檯后面,才勉强与罗思远平视。 “收徒!”罗思远神秘兮兮地左右张望,声音又沉下几分,“坊市为这位真人此行最后一站,宗主特许他在外门里隨意挑选传人,若被看中,就可以跟隨真人到元突国去修行!” “丹鼎宗真人,为何要来青山宗收徒?” 吕玄不解地皱起眉头。 结丹后期真人的亲传弟子,意味著至少能修炼到筑基后期,能否结丹还要靠个人机缘。 “这位真人收徒,有什么要求吗?” 吕玄虽然疑惑,但也心头火热,若有此等师尊指点,修行必定能事半功倍。 罗思远咧嘴一笑:“说来奇怪,別的条件一概没有,唯独要求肉身必须达到『金肌玉络』之境。” “金肌玉络?”吕玄眉头紧锁,“炼丹师收徒,要求肉身境界做什么?” “管他呢!反正我是没希望了,我娘不许我离家太远。”罗思远脸上现出一丝鬱闷,隨后大大咧咧地一摆手,“反正你这店铺生意也冷清得很,不如明天一起去凑个热闹?” 吕玄失笑:“知道了。明日辰时,你来青叶馆寻我。” 暮色渐沉时,他闭了药铺,回到静室锁好房门,又在门口摆上一颗灰濛濛的宝珠。 这“灵障珠”是师父的遗物,虽说只是一件下品法器,但隔绝炼气期修士的神识探查还是绰绰有余。 一天之內达成“金肌玉络”的要求,换做他人可能束手无策,但吕玄恰好知晓一门速成之法。 青山宗有一门“摄气炼形”的法术,能以灵气淬炼肉身,省去数十年打熬筋骨的苦功。 只是此法耗费甚巨,动輒需要数十块灵石的灵气支撑,炼气期弟子根本负担不起。 寻常人若想要达到“金肌玉络”的肉身境界,都会转而去修习武道。 吕玄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青瓷小瓶,每瓶都装著十枚养气丹。 昨晚炼製的丹药,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养气丹蕴含精纯灵气,本就是用作提升炼气期修为的灵药,正合炼形之用。 “机会难得,值得费些丹药去搏一搏。” 吕玄拈起两枚丹药含在舌下,盘膝闭目。 “气引百川,息归丹田。吐浊纳清,周天自转。” “筋柔骨正,血活髓盈。形隨气走,意守神凝。” 吕玄刚开始默念口诀,周身便如遭到万蚁噬咬,毛孔中不断渗出粘稠的黑色浆液,散发出刺鼻腥臭。 与此同时,身体內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喀嚓”声响,好像骨头在不断拉伸生长。 吕玄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滚落。 “先是將肉体凡胎的污秽排出,紧接著又消耗灵气强行炼形锻骨……这法术当真霸道,不知道是哪位高人创下的。” 他紧咬牙关,又吞下三枚养气丹,药力化开,经脉如同被人撕裂,五臟六腑都要翻转过来。 吕玄疼得死去活来,十指紧抠,连道袍被自己抓破了都没有发现。 但他仍不断补充丹药,坚持运转法术。 如此反覆十二个周天,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就在他几近力竭时,体內突然一声闷响,豁然贯通,灵气澎湃如决堤之水,瞬间涤盪四肢百骸。 吕玄想也不想,先施展了两道清洁术,將身上污秽全部除去,然后才清点了一下消耗。 “足足用去了三十枚养气丹!十五块下品灵石没了!” 他齜牙咧嘴,肉疼不止,但当他起身活动筋骨时,顿时眼前一亮。 原本单薄的少年身躯此刻肌肉线条分明,举手投足间力贯指尖。 吕玄感受著体內充盈的血气,內视己身,不由得面露喜色。 只见体內筋肉泛著淡淡金芒,经络间白玉光华流转。 这就是肉身脱胎换骨,达到小成之境,金肌玉络! 第9章 见微知著,当头棒喝 翌日。 “吕玄,吕玄,该动身了!” 辰时一到,后室禁制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罗思远洪亮的嗓门穿透门板。 吕玄收起灵障珠,將值钱的丹药、灵石纳入怀中,这才不慌不忙解开房门禁制。 二人並肩而行,谈及修仙六艺,罗思远顿时苦起脸来。 “我爹逼著我学符籙,我娘却又想让我学阵法,这俩人爭执不下,索性让我兼修两艺,苦了我了。” 吕玄心里觉得好笑,拍拍罗思远的后背:“多修习几门技艺又没坏处,你把练武的心思匀出来些,不就有时间修习符阵之道了。” 罗思远晃著脑袋,唉声嘆气:“爹娘总说武者没有出息,但我偏偏就生性好武。我听说有些大能兼顾法体双修,一身本领通天彻地,厉害极了。” 吕玄点头,法体双修固然了得,却不是他们这种外门弟子能够修炼的法门。 同时修炼两种功法,先不论需要消耗多少灵石资源,就单是耗费的光阴,便足以让炼气期修士耗尽寿元,终生难以筑基。 那些法体双修的大能,多是修为大成,再难提升之后才转修炼体功法。 钻研六艺,法体双修,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提升境界,增长寿元,乃至飞升成仙。 长生,才是修仙之人的毕生追求。 选择归隱山林,或者开枝散叶的修士,多是寿元將尽时自知大道无望,方才放下求道之心,回归凡尘娶妻生子,享受数十年的天伦之乐。 偶有后代身具灵根,资质不俗,经年累月发展下来,也就成了修仙世家。 真正的苦修之士即便有了道侣,也鲜少孕育子嗣。 修仙界弱肉强食,血脉羈绊反而是处软肋。 临近內市,行人渐密,两条主道交匯处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十字街心中央,矗立起一方十丈高台,通体白玉砌成,泛著淡淡灵光。 “结丹真人的排场,的確不凡。”吕玄轻声感慨。 “那可不。” 罗思远啃著不知从何处掏出来的鸡腿,满嘴油光,含糊不清地接话:“听说就是云唐国主见了这位,都要执大礼相迎。” 吕玄摆手谢绝了好友分享美食的好意,面露无奈之色。 当今天下宗门之中,元婴老祖避世潜修,结丹真人便是一方巨擘。 而这位丹鼎宗的来客既是结丹后期境界,又是丹道宗师,双重身份叠加之下,已然是修仙界明面上的顶峰。 前行数十步,愈发拥挤,吕玄朝两旁看去,几张熟悉面孔映入视线,正在人群中探头探脑。 “昨日丹塔里,楚云鹤身边那几个跟班也来了……看来楚家画的大饼,还是不如结丹亲传更吸引人啊。” 静候半个多时辰,天际突然传来“轰隆隆”雷鸣般的破空声。 一艘长约五丈的赤红飞舟撕裂云层,自高天之上缓缓降下。 “来了!” “飞行法宝,是丹鼎宗的元火辟雷神梭!” “柔云真人果然名不虚传,连这等品阶的灵舟都能买得起!” 周围修士议论纷纷,吕玄这才知晓,原来这位丹道宗师竟是名女修。 修仙界中,高阶女修本就稀少。 稍有姿色的,早在炼气、筑基二境就被大能收为侍妾。 唯有天资卓绝之人,才有机会突破桎梏,结成金丹。 神梭稳稳悬停,三道流光落上高台。 遁光散去,现出一位身姿曼妙,面戴轻纱的红衣女子,左右各立著一名白衣老者,气息深沉如渊。 “都是结丹真人!”有人惊呼一声。 这时,三道青色剑光从远处激射而至,人未至声先闻: “柔云道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剑光按落,台上出现三名青袍道人,形貌各异。 听著周围扬起喧譁之声,吕玄心下瞭然,这三人应该就是坐镇坊市的青山宗长老。 “秦长老言重,妾身还未曾前去拜会三位道友,失礼了。” 清泉般的声音自高台上传开,眾人顿觉神清气爽。 “道友不必客套,就按太上长老吩咐,直接开始便是。”秦长老神色不变。 “如此,有劳三位长老相助。”柔云真人微微欠身,面纱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几近完美的下頜弧线。 秦长老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在场的青山宗外门弟子及散修听好!” “柔云真人此行乃是为了挑选传人,入选者可赴元突国丹鼎宗修行,以结两宗之好。” “稍后我等將施法笼罩全场,筛选体魄达標者。而后,愿者登台,绝不强求。” 听见台下弟子纷纷拱手称是,柔云真人忽地在旁补充道: “入我门下,必须先经问心镜探查,吐露真言。若是有隱衷的,此刻便可退去。” 吕玄原本正凝神期盼,听到“问心镜”“吐露真言”几个字,心尖猛然缩紧。 他兼具两世记忆,又身怀“羽化飞升卷”,这等隱秘最惧怕问心、吐真一类法术。 倘若被人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与其等到通过筛选再退出,不如趁早抽身。 他眉头微皱,脚步不著痕跡地向后退去。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涌动,吕玄与罗思远眨眼间就被衝散。 他当即传音道:“罗兄,我突然想起铺子禁制没有设好,先行一步。” 未等回应,人潮已经將他推到外围。 返程途中,吕玄越想越是心惊。 自从上次在坊市外遭遇劫修,他便绝了自己出门的心思,在青叶馆深居简出。 坊市里有执法堂修士维持秩序,久而久之,渐渐少了几分忧患意识。 今日之事,却犹如当头棒喝,让他警醒起来。 就算不去拜柔云真人为师,日后进入青山宗內门,也难保不会有结丹真人有类似手段。 略一查探,他的秘密就会暴露出来。 “得修炼一门增强神识的功法,起码让同阶修士不能侵入识海。” 吕玄心知肚明,自己千防万防,也只能抵御同阶修士。 若遇到宗门长老境界的人强行搜魂,依旧是无济於事。 好在正派修士极少动用搜魂术,此法伤及神魂,有违天和。 趁著大多数人都去一睹柔云真人芳容,吕玄找了家杂货铺,將四十枚养气丹出手。 一共入帐二十块下品灵石,分作两个布袋装好,收入囊中。 出了杂货铺,行至一处摊位,忽听摊主高声吆喝: “这位小友莫慌走!我观你骨骼惊奇,必是修仙奇才,在下这有几本上乘功法……” 这番说辞莫名耳熟,倒是冲淡了吕玄心中忧虑。 他心情大好之下,驻足细看,那摊主见他有意,愈发卖力推销起几本金玉装帧的典籍。 吕玄充耳不闻,余光扫到角落里一本积满灰尘的旧书册,如遭雷殛。 那本书的封面上歪歪扭扭,写著五个小字: 《羽化飞升经》! 第10章 仙家经文,紫府炼神 “羽化飞升经,和识海里那件宝贝有什么关联?” 吕玄喉头滚动,有些口乾舌燥。 他强自压下心中震动,目光迅速从旧册上移开,状如隨意地扫视著其他货物。 摊主捋著山羊鬍子,站在一旁口若悬河地介绍各类功法、法器,生怕错过这单生意。 吕玄绷紧麵皮,竭力表现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忽然,脚边一枚写著《紫府元灵炼神心法》的玉简吸引了他的注意。 紫府,眉心入內三寸,又称为上丹田、泥丸宫,乃是神魂寄居的穴窍。 此物既是以“炼神”为名,想必是一门修炼神识的功法。 摊主见吕玄拿起玉简,眼睛一亮,立刻热情洋溢。 “哎哟,小友好眼力!这本秘笈,是我这小摊的镇店之宝!相传是数万年前飞升上界的『紫府仙尊』所创,是专修神识的上乘功法。” “数万年前飞升修士的功法,怎会出现在你这小摊上,道友可不要誆骗在下。这功法当真能锻炼神魂,增强神识吗?”吕玄眉头微皱。 “千真万確!”摊主凑近压低声音,“紫府仙尊天纵奇才,创法十层,寻常修士连第一层都难以入门。但每修成一层,神识都会比同阶修士强上许多,据说修至第三层,炼气修士的神识也能媲美结丹真人!这份玉简里面,记录了修炼到第三层的口诀,不过……” 老者犹豫了一下,又道:“生意归生意,老朽得说句实话。此心法有部分內容,是用古代『呼神篆』记载的,这门文字早已失传,只有大气运者能在冥冥中领悟真意。小友若是怕练不成,可以换一门功法。” “媲美结丹真人的神识?” 这句话,一下子吸引住了吕玄的注意力。 若是摊主所言非虚,只要修至紫府炼神法第三层,就不再惧怕有宗门长老发现自己的秘密了。 吕玄摆出一副犹豫的样子:“那这功法……要价多少?” 摊主眼珠一转:“我观小友天资不凡,就当是我苍松子提携后辈,结个善缘了!这本紫府炼神功法,骨折价,只要五十块下品灵石!” 吕玄面无表情:“五块灵石。” 苍松子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老朽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划价的。不行不行,四十块灵石,不能再少了!” 吕玄转身就走,留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话:“练不成的功法,买来有何用?这种功法想要卖掉,不是看你要价多少,而是看我愿意出多少。” 苍松子一咬牙,追上去拉住吕玄的袖子:“小友且慢走,你有多少灵石?” 吕玄掏出个布袋,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十块灵石:“我全部家当都在此了。” 苍松子唉声嘆气:“也罢,十块就十块,亏本卖了!” “慢著,十块?”吕玄扬起清秀小脸,露出困惑的表情,“方才我不是说只出五块灵石吗?” 苍松子这下可是有些急了,眼前的少年岁数不大,划价的本事却是如此老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苍松子麵皮发红,脑袋摇成拨浪鼓,“五块灵石,老朽寧愿不做这笔生意。” “嗯……” 吕玄低头沉吟,苍松子趁热打铁,又在一旁劝说起来。 过了许久,吕玄才终於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来:“十块下品灵石,但是要再搭送两件赠品。” “成交。”苍松子咬牙切齿,从角落抓起两样东西塞过来,“一本秘笈,一块法器残片,都给你了!” 吕玄將三样东西收进储物袋,心跳加速。 果然如他所料,那本《羽化飞升经》积满灰尘,在苍松子和过往顾客眼中,根本就是无人问津的废品。 他冷哼一声,佯装不满道:“老板,你莫不是拿两样破烂糊弄我?这破书有什么用?” “小友见识还是有些浅薄了,连《羽化飞升经》都没有听过?” 苍松子甩了甩袖子,一脸不屑:“这可是上古时期,仙人降世传下的经文,可惜比《紫府元灵炼神心法》更难修炼,从古至今都没有人修成过。我这里有十几份拓本,本来也是做个添头送你,你若不想要,还给我便是。” “至於这块残片,是绝品法器『金蛇烈阳刃』的刀尖,虽然没有原物的破邪功效,但胜在锋利。” “赚大了!” 吕玄装作悻悻然离开摊位,內心却是兴奋不已。 单是炼神功法已经值回十块灵石,更別说还得到一块法器残片和一本可能与识海异宝有关的秘笈。 这是第二件与“羽化飞升”有关的事物。 当世公认的修炼体系,共分为八大境界: 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 所谓“飞升”,可能只是是修士们遥不可及的幻想。 吕玄曾遍览云唐国修仙典籍,莫说羽化飞升这等仙家手段,便是化神期以上的大能,数千年来都未曾现世。 那些传说中的存在,仿佛彻底从人间蒸发。不知是寿元耗尽坐化兵解,还是隱居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境。 不过有个念想,总比毫无线索要强上一些。 不知不觉间,吕玄已回到药铺附近,没想到这个时候,竟有三人守在门前。 一名小廝正在禁制外面探头探脑地打量,后方站著个白面无须的中年文士,一袭皂袍,气度不凡。 吕玄心头一紧,中年文士分明是楚云鹤身边的隨从,怎么会找上门来,莫非是招揽不成,另有所图? 这时,另一名小廝发现吕玄身影,立即凑到文士耳边低语。 中年人转身望来,脸上堆起笑容:“吕掌柜可算回来了,让黎某好等。” “在下黎寿,是替楚家跑腿办事的下人。”中年文士拱手,“掌柜若是不嫌弃,唤声黎叔便是。” 吕玄左手食指、拇指相扣,执了个单手礼,另一只手却背在身后,悄然捏住新得的法器残片。 “黎道友,不知来此有何贵干?” 黎寿笑容不减:“今日过来,是想和吕掌柜商议青叶馆的事情。如今店铺租金翻倍,经营越发艰难,再开下去也只会亏本。楚家有意接收店铺,后续吕掌柜不仅不用缴纳租金,而且还可以继续住在铺子里,乃是双贏的好事。” 世家之人,一贯无利不起早。 对方明明知道每月十块下品灵石的租金,继续经营下去只会亏本,为何还要来央求转让店铺? 既已知道黎寿来意,吕玄默默收起法器残片,转而客气道:“黎叔,借一步说话。” 转到僻静处,黎寿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我家少爷想要扩充名下產业,这才派黎某出来,和各家店铺商量一二。吕掌柜放心,只要签了这份契约,该有的好处,一定不会少。” 说著,黎寿递上契纸,又打开一个小袋子,灵气逼人,里面竟是三十块下品灵石。 见吕玄还在皱眉,黎寿又道:“楚老爷也是十分欣赏道友,之前还曾夸过道友书法精妙,若是愿意投靠楚家,修炼资材自不会缺,何苦屈居在青叶馆呢?” 吕玄恍然领悟,原来楚云鹤在丹塔刻意结交,是因他父亲欣赏自己书法。 楚家枝繁叶茂,嫡系子弟中,楚云鹤虽占著名分,却非独得恩宠。 听闻他的几位兄长早已筑基,又有胞妹天赋异稟,颇得老祖欢心。 楚云鹤这般殷勤招揽,不过是想藉机在父亲面前多挣几分脸面罢了。 “楚家丹药……药铺生意……” 吕玄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通其中关键,楚家本就是以炼丹术起家,这些年来势力愈发扩大。 早有小道消息,除去正经的丹药生意外,楚家还在暗地里走私“疯魔减寿丹”等消耗生机,催生战力的禁药。 黎寿奉命前来探访,很有可能就是要找一家明面店铺作为掩护。 至於坊间药铺眾多,偏偏选中青叶馆,无非看吕玄年岁小,修为低,又没有靠山,最好拿捏。 第11章 巧拒邀请,推演心法 如何应对眼前局面,还需慎重考虑一番。 按照吕玄的推测,青叶馆不过是对方的第一选择,遭到拒绝,他们也自会另寻他处。 黎寿此人气息绵长,指节粗大,而且丝毫没有掩饰身上修为,炼气六层的灵力波动清晰可辨。 对方分明是个內外兼修的武道高手。 他手持契约与灵石,脸上堆著和善的笑容,目光却如鹰隼般紧盯著吕玄,静候回应。 云唐国四大修仙世家,即便是其门下走狗,也不是吕玄这等外门弟子能轻易得罪的。 黎寿递来的契约上白纸黑字,写明要將青叶馆的经营权转交给楚云鹤。 同时,吕玄还需加入楚家成为门客。 至於继续居住,担任掌柜等承诺,则完全是黎寿口头应允,隨时可能翻脸不认帐。 所谓“门客”,说穿了就是家奴。 一旦签下这份契约,等同於卖身为奴。 寧为乞丐,不为人奴。这等道理,连街边三岁小儿都明白,他又岂会不懂。 吕玄推回那袋灵石,反手从腰间取出个小布袋,与契约一併递到黎寿手中。 “青叶馆是家师留下的遗產,老人家仙逝未满一年,按照礼数,弟子应当守著这份產业。” 他语气诚恳,眼圈微红:“黎叔一片好意,在下心领了。可否宽限些时日,容我过了师父忌辰再做打算。” 黎寿眼底掠过一丝惊讶,略一迟疑,还是收下了吕玄奉上的十块下品灵石。 “成了,钱可通神,古人诚不欺我。只是我辛辛苦苦炼丹赚来的灵石,一天之內就全都挥霍光了。” 吕玄心痛不已。 果如先前所想,楚家需要的不过是个明面上的铺子。 药铺,丹铺,还是杂货铺並无区別。 选中青叶馆,纯属是黎寿自作主张。 暂时推脱了转让要求,就等於贏得喘息的机会,在这段时间里,黎寿自会另寻他处。 只要有人愿意转租,青叶馆就能保住,自己也无需沦为他人奴僕。 吕玄心底有些不平之意,世家大族子弟动动嘴唇,隨便派出一个僕人,就能压得外门小修喘不过气来。 他也想学著別人豪言壮语,扬著脖子说“莫欺少年穷”。 但这是修仙界,境界低微,势单力薄,没办法与人硬碰硬。 即便能胜过黎寿,楚家还有千百个这样的门客,更有炼气后期,乃至筑基期的供奉,又要如何应对? 做人能屈能伸,守住底线,便已足够。 黎寿掂了掂布袋,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吕掌柜年纪不大,就如此通晓人情世故,难能可贵,难怪楚老爷会对你青眼有加。” 他將灵石收入袖中,走出几步,又回头道:“吕道友,咱们后会有期。” “总算是过了这关。” 望著黎寿离去的背影,吕玄长舒一口气,无心开店营业。 以往每日兢兢业业地按时开铺,就是想要维持表面的稳定,防止有人关注到自己。 现在既然已经被楚家这个庞然大物盯上,开不开店也无所谓了。 原本他计划著慢慢炼丹,积累灵石,通过丹堂认证成为炼丹师。 等到师父忌日一过,便以炼丹师的身份加入青山宗內门。 经此一事,吕玄意识到在成为內门弟子之前,还要儘快提升实力。 以目前自己这点微末道行,日后再遇到危机,只怕难以自保。 吕玄反手锁上静室,布下隔绝禁制。 点燃静心檀香后,他率先翻开《紫府元灵炼神心法》,潜心参悟。 一个时辰过去,吕玄眉头紧锁。 紫府仙尊所创功法確实玄奥非常,光是入门第一层的要诀就晦涩难懂,研习许久也未完全理解,特別是呼神篆文记录的部分横亘在中间,增加了许多难度。 相比之下,《羽化飞升经》里面的內容更是云山雾罩。 即便他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在心中反覆研读十余遍,依旧不得其法。 “苍松子倒是没有说谎,这两门功法修炼难度极高,尤其是羽化飞升经,完全不知所云。” 不过他既然捨得费灵石购买,自然另有倚仗。 吕玄轻轻翻动著书页,识海中泛起涟漪。 【仙卷之主:吕玄】 【寿元:14/78】 【境界:炼气中期(炼气六层)】 【功法:长春功·六层(2/600),紫府元灵炼神心法·一层(0/100)】 【神通:无】 【天赋:神农后裔,赤火丹心,书道灵童】 【羽化道种:498】 吕玄心中暗忖,当初消耗道种提升长春功,確实有些操之过急,本该用来参悟那些艰深晦涩的功法才是。 沉吟良久,他最终决定先投入十枚道种参悟紫府炼神法。 之所以没有一次性將功法推至第二层,是因为“羽化道种”提升功法境界是以透支未来寿元为代价。 若是实际修炼此法需要百年光阴,等一层圆满之际,自己也会隨之油尽灯枯。 十枚晶莹剔透的道种凌空落下,宛如流星。 剎那间,识海浮现出推演景象: 【第一年,参悟心法要义,紫府灵光隱现,渐生氤氳紫气。】 【第二年,运转心法,忽感神魂离体,似有所获,却难再进一步。】 【寿元:14/76】 【功法:紫府元灵炼神心法·一层(10/100)】 【羽化道种:488】 “如此说来,若我自行参悟,耗费二十年才能初窥门径。” 吕玄当即催动九十枚道种,一时间星落如雨。 寿元虽然宝贵,但守护识海与神魂更为紧要。 须臾之间,他头顶泥丸宫处內蕴神光透出: 【寿元:14/58】 【功法:紫府元灵炼神心法·二层(0/200)】 【羽化道种:398】 “消耗未来寿数,並不会影响我当前的身体状態。”吕玄点点头。 此刻內视神魂,表面似有若无地覆著一层透明纱衣。 虽然肉眼看不到,吕玄却能清晰感知到神魂与外界多了一层隔阂。 “等到修至三层,即便是结丹期修士对我施展搜魂术,也难以窥见虚实。” “且不论各层之间有没有瓶颈,一般炼气修士还真不会上几十年时间,去修炼这样一门只能增强神识的功法。” 而他有“羽化道种”,又知晓自身寿数,自然有这个底气。 吕玄心中大定,稍一催动神识,又有惊喜。 一般炼气期修士神识並不灵动,离体最多数丈距离。 而吕玄全力施展之下,竟能覆盖方圆一里。 神识之强,已经堪比筑基初期修士。 坊市街道上,行人往来,商贩吆喝,尽在感知之中。 他心念微动,神识从一名炼气中期修士身上扫过,顿时识破了对方的偽装。 “明明是炼气十层。”吕玄嘴角微扬,“紫府炼神法已修至第二层,神识增幅果真夸张!” 这门功法修至小成,足让他的神识在同阶修士中称雄。 至少能先人一步察觉远处动静,不至於陷入被动。 两本功法中,紫府炼神法相对简单,修炼第一层也要耗去二十年寿元。 羽化飞升经源自仙家传承,修炼难度可想而知,吕玄暂时不敢用道种强行提升此经境界。 眼下自身尚有四十四年的寿元,若是即刻催动“羽化道种”,足以將紫府炼神法再提升一层。 “要不要推至第三层境界?” 他低头沉吟起来。 第12章 去国离乡,纸短情长 吕玄沉思良久,最终没有再度使用道种。 世事难料,万一遇到什么凶险,损伤了寿元,那岂不是要瞬间坐化? 多留些寿元,也是多一分保障。 不过在进入青山宗內门之前,还是要將紫府炼神法修至三层才行。 思索间,他灵光一闪。 可以先去丹塔炼製一些延寿丹药,这样既能提升“黄庭丹侍”的熟练度,又能增加寿元,一举两得。 修仙界中,延寿丹药种类繁多,诸如长寿丹、延命散、不老丸、龟龄膏等,都能增长寿元,延缓大限。 这类丹药与天材地宝不同,初次服用能够延年益寿,日后再吃,便毫无效用。 若非如此,世间早就遍地都是长生不死之人,哪还有人愿意勤修苦练? 夕阳西沉,吕玄踏出丹塔,眉宇间却带著几分愁色。 今日炼丹依旧顺遂,那守门的读书老者似是已经认得他。 见吕玄囊中羞涩,没有难为於他,竟温言细语地鼓励了几句,还破例放行,叮嘱事后以丹药抵帐即可。 五个时辰的闭关苦炼,一百枚养气丹顺利出炉。 扣除材料费用与丹房租金,净得六十枚丹药。 奇怪的是,吕玄未在储物戒中找到延寿类灵药的丹方。 今日值守仍是那位邓执事,交谈间得知,丹塔日正缺一味炼製延寿丹药的主材“鹿元露”,而且已经断货很长时间了。 近来山中妖兽异动频繁,大批低阶妖兽莫名聚集。 產出鹿元露的白蛇岭,恰在妖兽群落中心。 许多青山弟子前往,都遭到妖兽围攻,身负重伤,无功而返。 邓执事也是连称奇怪,言及此番妖兽聚集,实在有些蹊蹺。往日里,都是深山有大妖进阶,才会引发类似骚动。 但是白蛇岭那条堪比元婴期的化形妖蛇,早在百年前,就被青山宗一位隱世祖师一剑斩首。 当时剑光绕山十二日,凡是有些道行的妖兽尽数伏诛。 妖兽体魄强健,寿元绵长,但修行起来十分缓慢。 短短百年光景,山中理应不会孕育出新的厉害妖物才是。 临別之际,邓执事倒是告诉吕玄一个好消息。 两日后,善功堂將组织外门弟子集体进山剿妖,荡平妖群之后,另有灵石赏赐。 吕玄略作思量,决定再作观望。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毕竟等大队人马集结,进山剿妖,平息骚乱再到採药,前前后后少说也要半月工夫。 这期间,在其他商铺或许能找到代替鹿元露的材料。 一夜酣睡,直到卯时初刻,天边才泛起鱼肚白,吕玄便被门外动静惊醒。 推门一看,竟是罗思远双亲登门。 罗父身形瘦削,相貌平平,一身粗布道袍,眼中透著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焦虑。 罗母生得清秀,肤若凝脂,此刻却紧蹙蛾眉,温婉中带著忧色。 “吕贤侄,昨日你可曾与思远同去內市街口?”罗母声音轻柔,语调焦急,“后来可曾再见过他?” 吕玄心头一紧,连忙应道:“我们当时被人群衝散了,伯母的意思是,罗思远一直没有回家吗?” 他將昨日情形细细道来,中间隱去了自己购买功法之事。 “思远这孩子向来守时。”罗父长嘆一声,“他出门以后至今未归,实在反常。” 吕玄眉头紧锁,脑海中闪过种种可能。 坊市间遇害的可能性极低,有执法堂日夜巡逻,以罗思远一身武道,加上炼气四层的修为,寻常修士绝难悄无声息將他带走。 第13章 因果暗结,分宝仙崖 拱手告別,吕玄摸著储物袋,心中既是感动,又有些无奈。 罗思远父母临走之前,当真按照信中所言,对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虽说此前他也去过百巧阁,与二位伯父伯母相识,但彼此关係並未亲切至此。 修仙者大多性情淡漠,外门修士更是日常为生计奔波,少有这般热络。 当被问及近况,吕玄略作思量,便將自己准备隨队前往白蛇岭,除灭妖群的事情说了一番。 谁知罗父罗母对视一眼,竟取出一叠符籙,一块阵盘,外加一袋灵石。 並以外出凶险,要替罗思远照顾好朋友为由,让吕玄带上防身。 吕玄连忙推辞,奈何盛情难却,最终还是躬身到地,收下这份厚礼。 那叠符籙厚有一寸,约莫五十多张,基本是火炎符、风刃符、神行符等低阶基础符籙。 不过这些符籙若是在坊市购买,少说也要十块下品灵石。 罗母赠与的阵盘更是了不得,乃是一方能够顛倒气机,隱匿身形的幻阵。 只需注入少许法力,便能藏身其中,扰乱神识感应,实乃保命的上佳法器。 至於袋中的灵石,竟足有五十块。 即便百巧阁生意兴隆,这些也抵得上一两个月的收入。 吕玄双手捧著袋子,暗自记下这份人情。 此间因果迟早要还,不然心有亏欠,日后突破瓶颈的时候可能会有心魔干扰。 心魔大多是在破境,或是情绪激盪时显现,往往都源自心中执念,过往遗憾。 故而修仙者讲究念头通达,胸中不存鬱结,否则极易滋生心魔。 一旦被心魔控制,修士便会沦为只知遵循本能的疯魔。 更有传闻,衝击元婴期时会有域外天魔降临,蛊惑心神,意图夺舍。 云唐国曾有位元婴散修,被天魔附体后沦为悬丝傀儡,掀起长达十年的腥风血雨,震动整个修仙界。 后来还是出动了十余位同阶大能,才將其堵截击杀。 因此各派弟子入门时,师长都会再三告诫,身在道途,要谨防心魔。 吕玄两世为人,道心坚定,自然不会给心魔可乘之机。 手握灵石与丹药,他的底气也足了几分。 原本那些养气丹,顶多换件下品法器。 如今却是不同,也许碰碰运气,能购得一件上品法器。 至於绝品法器,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內。 这等宝物通常在內门修士或结丹真人亲传弟子手中,坊市难得一见。 绝品法器,一般只在拍卖会上出现,价格动輒几百灵石,根本不是寻常炼气修士买得起的。 炼气、筑基修士多用法器,唯有结成金丹之后,才有足够法力催动法宝。 而绝品法器足以用到筑基后期,因此多些灵石购置件不错的法器,也能用上许多年头。 此去购置法器,难保会在外露白。 吕玄从青叶馆出发之后故意绕路几圈,隨后寻了处僻静角落,乔装改变外形。 外面披上师父留下的黑色宽肩大氅,脚下垫高,身子一下就从瘦弱变得雄壮起来。 再扣上一顶兜帽,头戴斗笠,稍改面容,吕玄眨眼间就从十四岁的少年郎变成了中年模样。 准备妥当后,他才从容走向內市。 街道上行人装束各异,有裹著头巾,赤裸上身的虬髯大汉,也有异域装扮的窈窕女子,轻纱遮体,玉足点著樱红丹蔻,纤腰若隱若现。 见此情形,吕玄心中稍安,自己这身打扮反倒显得十分平常。 “周前辈提及,坊市间多了许多生面孔,这些人应该就是从元突国远道而来的游歷修士。” 吕玄未曾去过其他国家,但也有些模糊概念。 云唐东临无边大海,西接黑石荒漠,荒漠的另一端就是元突国。 之间因为横亘著浩瀚沙海,反倒避免了刀兵之祸。 两国民风、习俗迥异,甚至连修行功法也大不相同。 比如云唐炼丹师多以灵草入药,元突则更擅长用妖兽材料炼丹。 此番青山宗与丹鼎宗交流,主要便是切磋炼丹之术。 不少元突国修士擦身而过,身上法器多是体积庞大的巨剑、斩斧,更有甚者,手持两柄兽头槌,交叉架在肩头,威风凛凛。 “元突国修士不喜欢把法器收进储物袋里?”吕玄摸了摸下巴。 坊市店铺绝大多数都是青山宗產业,唯有一处例外,就是吕玄此刻的目的地,十字街口那家“分宝崖”。 租用店铺,每月需要缴纳十块下品灵石,但买下整间商铺的费用,则高达数万灵石。 也只有分宝崖这种財大气粗,横跨各国的连锁商盟,才有如此財力。 分宝崖名字奇特,源於千万里之外的一处山崖。 相传上古仙人在此赐宝,故名“分宝仙崖”。 各地分店沿用这个名字,为了避讳,去掉了“仙”字。 分宝崖包罗万象,但凡与修行相关之物,从丹药法器,到灵草异兽,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貌美俊秀的男女炉鼎,供人挑选。 不过这就与吕玄没有多大关係了。 踏入分宝崖门槛,迎面就是两盏妖兽油脂点燃的长明灯,散发著清雅香气。 一层大厅开阔,两侧整齐站立著数十名白衣侍者,有男有女,个个相貌端正,气质不俗。 吕玄暗自讚嘆,分宝崖店內景象气派非凡,不愧是排行前列的大商號。 离他最近的一名白衣侍女,款步迎了过来,盈盈一礼:“欢迎贵客光临分宝崖,不知需要些什么?婢女可为客人一一介绍。” 吕玄故意压低嗓音,粗声粗气道:“本座要寻几件趁手宝贝,最好是上品法器。那些不入流的货色,就不必拿出来了!” 说话间,他刻意释放出堪比筑基期的神识波动。 既然是乔装成他人样貌,不如索性强势一些。 在商铺中,展露出来的实力越强,就越能受到礼遇。 白衣侍女也是炼气期修士,自然能分辨出这股神识压迫。 她又听闻吕玄要买上品法器,笑容顿时明媚了几分:“前辈,请隨婢女移步静室详谈。” 白衣侍女引著吕玄穿过长廊,登上二楼,围绕著中央楼梯,还分布著十几间安静的雅室。 步入其中一间静室,吕玄顿觉神清气爽。 室內陈设精美,装潢大气,尤其是对面墙上悬掛的古画,仅是凝视片刻,体內灵力竟隱隱活跃起来,有种修为即將提升的感觉。 “分宝崖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正在惊嘆时,一位眉目如画,风姿绰约的女修步履婀娜,走入房中。 “妾身二级分宝师田萱儿,见过道友。” 第14章 坐而论宝,养气无暇 “田道友,请了。” 吕玄抱拳一拱,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江湖豪气。 “去沏壶上好的灵茶来,我与这位道友坐下详谈。” 田萱儿吩咐完侍女,转而对吕玄温婉一笑:“还未请教道友尊姓大名,可是青山宗哪位真人的高徒?” “喝茶详谈就不必了,在下另有要事。” 吕玄毫不迟疑,瓮声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身份:“在下穆长生,一介散修。这次前来,只为购置些上好的法器。” 田萱儿笑意不减:“也好,穆道友快人快语,那妾身便直入正题。” 她在分宝崖任职已久,见惯各色修士,对吕玄的拒绝並未在意。 只要不生事端,所有来客都是一视同仁。 田萱儿皓腕轻扬,储物手鐲灵光一闪,眨眼间,九件形態各异的法器铺满桌面。 她朱唇微启,笑靨如:“这些法器分为攻伐、防身、控制、飞行四类,容妾身为穆道友详细介绍……” 此女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却又自带三分矜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田萱儿这番介绍,確实无愧於分宝崖的名头。” 吕玄心中暗想,她还仅是二级分宝师,传闻每间分宝崖,都有一位九级分宝师坐镇顶层,那才是真正的高人。 此刻,田萱儿正从法器品阶,炼製材料,威能效用,乃至铸造手法逐一详解,仿佛对每件法器极为熟络,令人不由生出信任之感。 吕玄边听边在盘算,眼下他確实缺少一件像样的宝贝。 师父留下的遗物“赤桃剑”只是下品法器,此刻还插在他老人家的墓碑前。 若是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倒也能取来应急。 而意外获得罗父罗母赠予的符籙、阵盘,他才总算是有了些自保之力。 炼气期修士施法缓慢,就算学会了某种厉害神通,也要几息时间准备。 真正对敌时,场面瞬息万变,根本来不及掐诀念咒。 低阶修士相斗,多数是靠武道身法,火弹术、冰箭术这些小手段,或是预先准备好的符籙。 “明面上我还是炼气初期的修为,跟隨大队修士前往,不必太过卖力。相较之下,还是確保自身安危比较重要。” 吕玄拿定主意,田萱儿也恰好介绍完第一件法器。 他手指一伸,径直指向桌上的两件防御法器:“劳烦道友,直接介绍这两件宝贝就好。” 田萱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隨即柔声解说道:“那好。这第一件上品法器,坤元玄钢盾,以玄铁为基,融入地脉灵乳反覆淬炼。看似朴实,实则能挡筑基修士全力一击,尤擅抵御土系法术。” “这第二件法器,可有些来歷。” 田萱儿神秘一笑,拈起一块巴掌大的青色木片。 “此物名为青乙神符甲,乃是首席炼器师『无邪子』前辈早年炼製的,以千年神木为主材,融合炼器、符籙两种技艺,催动之后,便能形成全身甲冑,同样可挡筑基修士一击。” “至於价格……”田萱儿眉眼弯成月牙,“坤元盾一百块下品灵石,神符甲则要一百五十。” 吕玄心知这两件的確都是上佳的防御法器,但功效类似,后者却要贵出一半。 “八十灵石,这面盾牌我要了。”他直截了当拋出价格。 “穆道友说笑了,分宝崖向来明码標价,物有所值。”田萱儿微微摇头,“就算妾身自作主张,为道友破例降价一回,坤元盾至少也要九十灵石。” 吕玄大手一挥,桌上多出一个布袋和一个瓷瓶,塞子拔开,顿时丹香四溢。 田萱儿神识扫过,依旧摇头:“五十块灵石,外加三十枚养气丹,还是不足以换……” 她忽然神色一凝,收敛笑意,迟疑地拿起瓷瓶仔细嗅了嗅。 “穆道友。”田萱儿玉指扣住瓶身,身子微微前倾,“妾身冒昧问一句,这丹药可是出自道友之手?” 吕玄心下瞭然,自己凭藉“羽化丹卷”的两门天赋,无论是炼药、炼丹,品质都非比寻常。 先前在善功堂,周清肯多给一块灵石作为补偿,便是明证。 他咧嘴一笑:“不错,这些养气丹正是穆某亲手炼製的。” 田萱儿重新展露笑顏:“既如此,妾身愿与穆道友结个善缘。盾牌可以换给道友,日后若是有同等品质的任意丹药想要出售,都优先供给妾身,如何?” “田道友,原来是看中了在下的炼丹手艺啊!” 吕玄哈哈一笑:“不过不巧,青山宗与丹鼎宗交流丹道,正在广纳天下贤士,近日已向穆某递出招募之意。若是入了宗门,炼丹事宜繁重,可就不方便与贵店往来了。” 田萱儿听出弦外之音,贝齿轻咬下唇,犹豫片刻,取出一块青色玉佩。 “穆道友,这是我分宝崖的贵宾玉牌。” 田萱儿將玉佩推来:“凭藉此物,妾身二级分宝师权限內的物件,都可打个九折。这份诚意,应该足够换道友一个承诺了吧?” 吕玄眉梢微动,有些意外。 此女为求长期合作,竟肯让利至此。 带上贵宾玉佩,价值一百灵石的商品便能省下十块来,抵得上外门弟子一个月的薪俸。 “承蒙田道友的好意,穆某就却之不恭了!” 吕玄朗声一笑,收下玉佩和盾牌法器,在白衣侍女的带领下大步离去。 等到脚步声消失,田萱儿关上房门,静坐片刻,突然对著空气开口说道: “您的意思,这瓶养气丹居然都是『无暇』品质的丹药?” “不错!凭老夫多年经验,虽然养气丹只是下品丹药,但这品质必然是无暇级別。” 空旷的室內,驀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田萱儿露出骇然神色:“本盟的炼丹大师,恐怕都没有十足把握炼製无暇灵丹,此人修为不高,怎么可能……” 苍老声音大笑起来:“炼丹品质,对境界要求不高,全凭天赋。老夫听说过能炼製无暇丹药的炼气弟子,也见过只能炼出最劣质丹药的元婴老怪。” “小萱儿,下次见到此人,若他还能稳定提供无暇品质的丹药,就些力气验证一下他的炼丹手法。” 田萱儿恭敬道:“是,尘老。是否要派出人手暗中跟踪此人?” “不必了,不能一直保持这个水准,要他也无用。更何况,我分宝崖又不是魔道宗门。”苍老声音低笑两声,“等有机会,给他些好处,尝试招揽一二便是。” “谨遵老祖之令。” 田萱儿站起身来,朝著虚空躬身一拜。 第15章 一笔通玄,千字封神 离开分宝崖,天色尚早。 吕玄顶著“穆长生”的装扮,大摇大摆地在坊市閒逛。 街道两侧,不少店铺都將摊位摆在了外面,伙计们卖力地吆喝著招揽客人,不少行人驻足观看,热闹非凡。 这等景象,与外市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 一处售卖功法典籍的摊位前,吕玄的目光被一本《丹道初解》吸引,停下脚步翻阅起来。 “丹分三品,又划四等。这是什么意思?” 首页之上,赫然写著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让他一时摸不著头脑。 那摊主是个小眼睛青年,约莫二十出头,听到吕玄自语,立刻迎上来热情解释:“这位道友,你有所不知,丹药分上、中、下三品。但同品阶的丹药,也有优劣之分,故而又划为四等:浊秽、清明、灵韵、无暇!不过市面上常见的,也就是前三种,无暇灵丹那可是百里无一的……” 看著吕玄放下书本移开脚步,摊主抻著脖子提高声调:“道友莫走!感兴趣的话,不妨买一本带走,只要一块下品灵石!” 吕玄却没再回头,一边走著,一边若有所思。 他炼製出来的丹药,应该已臻“无暇”之境。 方才那摊主提到无暇灵丹的稀有程度,他才猛然惊觉。偶尔显露还好,若是频繁展现此等炼丹造诣,难免惹人注目。 “下次去丹塔,租金和材料还是用灵石结帐为妙,不能再用养气丹抵扣了。” 不光是在丹塔需要谨慎行事,就连坊市中的买卖,也不能再用丹药交易了。 “穆长生”这个身份,日后可能还需要经常出现,经常供应无暇级別丹药,早晚要惹祸上身。 可是眼下自己一穷二白,不用丹药兑换,又该去哪里赚取灵石? “穷啊!” 吕玄心底暗自吶喊,每次稍微攒下些灵石,转眼就又费一空。 半日时间转瞬即逝,吕玄回到青叶馆,如常开门营业。 整个下午,除了招呼几位购买普通药材的客人,他都在誊抄药草经注,指望能增加些“抄书人”的熟练度。 可惜这类寻常典籍,对天赋的助益微乎其微,一下午时间也才涨了一点。 直到某个灵光乍现的瞬间,他想起几句道诗,於是凝神提笔,挥毫写下: “捉得金晶固命基,日魂东畔月华西。於中炼就长生药,服了还同天地齐……” 笔走龙蛇间,最后两行诗句跃然纸上:“……庞眉斗竖恶精神,万里腾空一踊身。背上匣中三尺剑,为天且示不平人。” 足足一盏茶的工夫,他才搁下毛笔。 就在笔尖离纸的剎那,识海中“羽化书卷”猛然震动,一股沛然莫御的浩荡气机出现,自天穹之上倾泻而下。 【青书黄卷,白纸墨痕,一笔通玄,千字封神】 【羽化飞升·书卷】 【赐职:笔墨书生】 【熟练:1/1000】 【天赋:笔下有神】 【效用:抄书悟真意,落笔如有神。笔下墨宝,注以法力,可使其化形成真,五息而散。】 【另赐1000枚羽化道种】 道韵流转间,书道天赋骤然突破。 从仅能写字赚钱的“抄书人”,一跃成为可以化虚为实的“笔墨书生”。 更令人惊喜的是,“羽化道种”又新增千枚,悬在识海上空晶光四溢。 “看来只有在职位晋升的时候,才会授予道种,只是还不清楚道种数目到底因何而定。” 吕玄摇摇头,现在道种对於他而言,並非急需之物。 距离明日进山猎妖,已不足半日。 如何提升修为,增加保命手段,才是当下应该考虑的事情。 “道种再多,但寿元不足,也是无用。” “留下道种,用来推演紫府炼神法,肯定更为划算,不过要外出歷练,就暂时顾不得这些了。” 思忖再三,吕玄还是决定將《长春功》推演至七层。 【第一年,运转大周天五百二十九次,夜观星象参悟乙木生生不息之理,略有小成。】 【第二年,运转大周天五百五十三次,长春功六层渐至圆满,然逢经脉滯涩,未得突破。】 【第三年,运转大周天一百三十八次,於穀雨时节引东方青气入体,悟破关窍,长春功晋升七层。】 【寿元:14/55】 【境界:炼气中期(炼气七层)】 【功法:长春功·七层(0/700),紫府元灵炼神心法·二层(0/200)】 【神通:无】 【天赋:神农后裔,赤火丹心,书道灵童,笔下有神】 【羽化道种:801】 突破炼气七层,耗去两年半的寿元。 吕玄握了握拳头,感受著新增的力量。 炼气期每进一步,除去法力、神识外,体质也会有所提升。 出发在即,修为只能暂且止步於此了,还需留下部分道种以备演化紫府炼神法三层。 “以我现在的境界,加上种种手段,应该可以和一阶妖兽抗衡。” 正思索间,一阵“叮噹”打铁声传入耳中。 吕玄眼前一亮。 虽然没有灵石,不能购置法器,但世俗兵刃用银钱便能买来。 凡器在法力灌注之下更易损毁,品质必然比不上法器,不过应付几场战斗绰绰有余,也能击杀一些防御较弱的敌人。 隔壁铁匠铺与青叶馆类似,不止售卖法器,也经营凡俗兵刃。 自从前任那位师兄入赘叶家后,铺主换成了个终日酒气缠身的颓废汉子。 此人寡言少语,每日打铁喝酒,几乎足不出户。 吕玄与这铁匠鲜有交谈,此刻见他正在铺中打铁,便走上前去拱了拱手: “道友有礼了,在下青叶馆吕玄,想购置几样俗世兵器,不知道是什么价格?” “短兵二两银子,长兵三两。”铁匠醉眼惺忪,分別指了指两侧的刀剑和长枪大戟。 “价钱公道,我取十把朴刀。” 经过摄气炼形术淬体,吕玄已臻金肌玉络之境,加上炼气中期的灵气滋养,如今已有千斤之力。 他单手抽来一把长刀,雪亮刀锋在身侧挽出几道银光,又轻弹刀背,发出“錚”的一声脆响。 確认过兵刃品质,吕玄满意地递上二十两纹银。 他身上灵石不多,但普通人用的银钱倒是充裕得很。 一部分是师父留下的遗產,一部分来自青叶馆的日常经营。 以世俗眼光来看,还算家底殷实。 铁匠头也不抬,自顾自地捶打剑胚,隨手一挥,便將银两收起。 “至少是炼气后期的修为。” 吕玄拱手致意,將十柄朴刀收入储物袋。 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只希望此行能够顺利剿灭妖兽,採得鹿元露。 第16章 乘舟而行,血染山野 翌日。 辰时,吕玄来到善功堂外,已有百余人在此等候。 四面八方,仍有不少修士不断赶来。 若非坊市禁止飞行,此时空中怕是早已精光纵横,法器来回穿梭。 炼气修士虽能御器飞行,但是灵舟、飞梭一类的飞行法器向来昂贵,卖出同阶法器的三四倍价格都不足为奇。 青山宗主修剑道,门下剑修寧愿耗费心力御剑而行,也极少乘坐飞舟。 人群最前方,正有两名老者闭目而立,即便静止不动,周身也隱隱透出一股锋锐剑意。 “这次竟然是古师叔,徐师叔二位前辈带队,看来此行必能成功。” “道友见谅,在下眼拙不认识二位,可否为在下介绍介绍。” 听到身旁有人在小声议论,吕玄悄然放出神识,凝神细听。 “这两位,可是咱们青山宗內门宿老,已是筑基后期修为多年,实力强横,足以斩杀同阶修士。” “既有二位前辈坐镇,那些低阶妖兽岂不如砍瓜切菜般容易,何须我等炼气弟子出手?” “道友有所不知。古、徐二位师叔此来只为压阵,真正与妖兽廝杀的还得是我们。” “唉,想到要与妖兽搏杀,在下心中不免忐忑。” “富贵险中求,此番歷练若能有所感悟,说不定你我也能筑基有望。” 吕玄收回神识,袖中手掌却不自觉地攥紧了那叠符籙。 根据先前了解到的情报,近日在山脉外围游荡的兽群,清一色都是相当於炼气后期境界的一阶妖兽。 就算是三五名炼气初期修士联手,也足以应付一头。 虽说有两位筑基后期的师叔坐镇,按理说万无一失,但吕玄心头那缕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 他眯眼望向远处山嵐,总觉得这批妖兽出现的时机和实力,未免太过恰到好处了。 不过眼下,他並非为猎妖而来,寻找鹿元露才是第一要务。 就在这时,数名身著善功堂服饰的弟子排眾而出,开始向在场修士分发起一个个储物袋。 两位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也“唰”的一下睁开眼睛,眸中精光乍现,如同剑刃出鞘。 “老夫古之仪,身边这位是徐长空,徐老。我二人乃青山宗內门执事,想必在场诸位有不少人认得我们。” 身形略显魁梧的老者负手而立,神色傲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袖袍一抖,指著正在忙碌的善功堂弟子道:“这些是宗门特意准备的物资。进山前,还请务必换上法衣。” 吕玄接过三样事物,掌心一沉。 一张写著“天鸣山”三个小字的羊皮地图;一柄长剑,剑格处刻著“青山”二字;另有一件深青色袍服,入手清凉。 “中品长剑,下品法衣,对付一阶兽群就肯每人发放两件法器,宗门还真是捨得下本。” 这般战前动员,的確是能够激发士气,让弟子心甘情愿去拼命。 吕玄冷眼旁观,已有不少弟子喜滋滋地祭起新得法器。 一时间,场中剑光繚绕,气息释放出来,却是有不少炼气后期修士。 单是方圆十丈內,就有三名炼气九层,两名炼气十层的高手。 吕玄来之前未作乔装,修为也刻意压制在炼气四层。 环顾当场,与他同在炼气初期的,唯有两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 看她们紧攥著新得法器的模样,显然也是初出茅庐的新人。 古之仪显然对此等场面早已司空见惯,不慌不忙地一拍腰间储物袋。 数百道流光激射而出,化作灵石,在半空闪烁著一片五顏六色的精芒。 “提交五只妖兽精魂,赏一块中品灵石!”古之仪声若洪钟,“此赏赐,上不封顶!” “中品灵石!”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那些炼气后期的弟子也都振奋精神,眼神变得炽热起来。 吕玄原本对斩妖兴趣不大,此刻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青山宗不惜血本地收集妖兽精魂,难道丹鼎宗的炼丹术的確要高明许多?” 一块中品灵石可抵百块下品灵石,几乎相当於寻常外门弟子一年的薪俸。 若是斩杀十头妖兽,往后一两年都可以安心修炼了。 这时,善功堂弟子已开始引导眾修士列队。 行至坊市外的空地,只见古之仪身前静静悬浮著一只三尺来长的褐色小舟,通体泛著古朴的木纹光泽。 古之仪催动法力,指尖一点,褐色小舟迎风见涨,眨眼间,便化作数十丈长的庞然大物。 一百多人乘坐其中,也完全不觉得拥挤。 古、徐二老合力催动,飞舟方才缓缓升空。 “好强的灵韵波动,应该是绝品法器。”吕玄暗自咋舌。 这样一艘飞舟的价值,少说也要有六七百灵石。 筑基后期宿老的家底,还真是不容小覷。 褐色飞舟划开云层,越过坊市外围的广袤平原,一直飞行了一个时辰的光景,终於来到一处幽深的山坳上空。 下方林木间,隱约有妖气瀰漫,正是天鸣山的外围地带。 飞舟降落时,三只怪模怪样的巨蛙正匍匐在泥潭边,磨盘大小的身躯一鼓一缩,长舌捲动著浑浊的泥浆。 徐姓老者冷哼一声,袖中寒芒闪过,三只妖兽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齐刷刷斩成两截,妖血喷溅而出。 古之仪简单交代了几句,一些相熟的弟子便三三两两地结成小队,迫不及待地冲向山林深处。 吕玄站在原地未动,目光平静地扫视著四周。 他只为採集鹿元露而来,没有必要与大部队一同进山。 至於猎杀妖兽之事,能避则避。 令他略感意外的是,场中竟还有二三十人同样按兵不动,大多是散修出身。 其中一部分人正四处打量寻找合適的同伴,另有几人则独自站在角落,神色间透著几分谨慎。 吕玄寻了处不起眼的地方,刚要展开地图確认方位,忽听不远处传来惨叫。 紧接著,一头通体银灰的巨狼跳至巨石之上,狼吻间鲜血淋漓,正叼著半截残躯。 那妖狼体型硕大,背脊处生著铁灰色的硬毛,在阳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一阶妖兽,铁背银狼!” 吕玄心头一凛,看那具尸体的装束,分明是方才率先入山的弟子之一。 想来是被妖兽偷袭,连护身法器都来不及祭出,就命丧狼口。 附近三名弟子反应极快,几乎同时出手,火弹、风刃、石柱依次炸开。 妖狼顿时皮开肉绽,呜咽一声,夹著尾巴仓皇逃窜。 这个突如其来的遭遇,反而激起了更多人的斗志。 眼见区区一阶妖兽不过如此,连最基础的火弹术、风刃术都能將其重创,不少弟子眼中燃起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很快,又有一波人三五成群地涌入了山林深处。 此刻留在原地的,大多只剩下些修为浅薄的弟子。 吕玄注意到,不远处正聚集著十余人,似乎组成了临时队伍,正在激烈地討论著什么。 先前那两名炼气初期的少女也在其中,却不知怎的,突然气冲冲地离开了人群。 其中一位面容英气,眉眼凌厉的少女,看到吕玄孤身一人,便拉著同伴快步走来,抱拳行礼道: “这位道友请了,在下韩小鱼,这是我的师姐孙芸。见道友独自一人,不知是否愿意与我二人同行?” 第17章 林中偶遇,天雷之威 吕玄眉头微蹙,正欲拒绝,却听那韩小鱼又道: “实不相瞒,我二人此行只为去白蛇岭採集几味灵药,对猎妖之事並无兴趣。若道友顺路,不妨结伴而行,到了地头再分开不迟。” “在下此次前来,只为增长见闻,並不打算深入山林,恐怕要让二位仙子失望了。” 吕玄展顏一笑,依然是拒绝了邀请。 他新得了“笔下有神”的天赋,昨夜伏案半宿,提前做了不少准备。 若是墨痕化真的奇景被別人看到,就容易暴露自己身怀异宝的秘密。 还是独来独往,最为稳妥。 韩小鱼闻言撇了撇嘴,鼻间发出一声轻哼,俏脸上明显带著几分不悦。 她正欲再说什么,却被身旁人轻轻拽了拽衣袖。 “道友见谅。”孙芸歉然一笑,“我这师妹性子直,还望道友莫要往心里去。” 说罢,二女不再寻人结伴,径直往山林深处走去,不多时身影便消失在葱鬱树影之中。 吕玄摇头失笑,这种女子喜怒浮於表面,倒比那些心思九转十八弯的人好相处一些。 场中弟子已不足十人,两位筑基后期的老者终於有了动作。 二人架起剑光,冲天而起,眨眼间消失在数十丈之外。 吕玄知道时机已到,便手持青山剑,步入山林之中。 天鸣山脉毗邻青山宗,在云唐国也算小有名气,有不少低阶修士来此歷练。 或是猎杀妖兽换取资源,或是採集灵药,更有甚者抱著撞仙缘的心思,希望能寻得前人遗宝。 但即便是外围地界,依然有不少凶险,好在宗门在地图上標记详尽,几处大凶之地都用硃砂圈了出来。 吕玄回想著地图所示路线,谨慎地绕开一处泛著七色雾气的沼泽。 “幻梦魔芋挥发出的粉,即便是筑基修士吸入,也要沉沦在幻象之中。” 这一路走过,连个妖兽的踪影都未瞧见,只有一头不长眼的野猪衝撞过来,被他一剑斩了。 吕玄站在一处分岔路口,低头沉吟。 两条路都能通往白蛇岭,只不过一边是平坦大道,需要绕山而行,六个时辰才能抵达;另一边则是羊肠小径,从密林中穿行,只需两个时辰。 思索片刻,他在腿上拍了一张神行符,身子一闪,没入了幽深小径中。 与其在大路上浪费时间,不如抄近道速去速回。 没想到天不遂人愿,刚行至半途,前方突然传来阵阵灵力波动,伴隨著法器碰撞的鏗鏘之声。 吕玄心头一紧,立即催动敛息术,借著灌木掩护悄悄上前。 凑近一看,竟是两拨身著青山宗法衣的修士正在林中空地廝杀。 场中剑光飞舞,火光爆裂,更有符籙化作的锁链“哗啦啦”作响,打得不可开交。 观其修为,都是炼气中期水准。 此时局势已然明朗,六名修士结成阵势,將对面四人逼得节节败退。 六人后方,正有一名面如冠玉的俊逸青年负手而立,嘴角噙著淡淡笑意。 “几位师弟,何必做困兽之斗,只要交出妖兽精魂,为兄可以放你们安然离去。” 青年声音温润,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话间,一道火弹术朝他袭来,这人不躲不闪,身侧悬浮的一面银色小盾自动迎上,將火焰抵挡在外。 “上品法器,银光盾。”吕玄心中一动。 被围困的四人中,一个满脸是血的壮汉愤然质问:“姓楚的,这些精魂是我们捨命得来的,你公然劫掠同门,就不怕执法堂追查吗?” “楚家?能隨手拿出上品法器,又有这么多隨从,的確有可能是四大世家子弟。” 吕玄心中暗呼晦气。 前方战团正好堵死了去路,无论双方僵持还是速战速决,自己这个旁观者都难以矇混过关。 眼下看来,只能原路折返,改走那条绕远的大路了。 那楚姓青年突然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什么人藏头露尾的,滚出来!” 战团中立即分出两名修士,警惕地望向树丛方向。 吕玄屏息凝神,以他筑基期的神识修为,自然不担心会被这些炼气期修士察觉。 果然,不远处的灌木丛一阵晃动,走出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先前邀他同行的韩小鱼与孙芸。 二女应是先一步到达此处,躲在暗中观战,此刻面色微白,显然没料到会被人发现。 “原来是两位师妹,在下楚雄。”俊逸青年一扫脸上阴霾,拱手执礼道。 孙芸强自镇定,福了一礼:“楚师兄,小女子二人只是路过,无意打扰,还请师兄行个方便……” 话未说完,楚雄面露温和笑容:“可以。不过二位身上似乎也有妖兽精魂,交出来,本公子可以给你们留些体面。” 韩小鱼听闻此言,挺直腰背上前一步,字字如针:“楚雄,你若是姑苏楚氏旁支,就让开道路,莫要自误。” 孙芸在她开口时便要阻拦,却已迟了。 “楚氏,旁支?”这话仿佛戳中楚雄痛处,他面色一沉,“二位师妹何出此言,不如先放下法器休息片刻。阿五,阿六!” 两名楚家跟班应声扑出,炼气中期修为施展出来,將二女压製得步步后退。 不出十个呼吸,孙芸便被风刃划伤大腿,鲜血淋漓。 楚家二人狞笑著逼近,目光在二女身上来回扫视。 “楚雄,不要欺人太甚!”见师姐受伤,韩小鱼眼眶发红,声音带著哽咽。 这般柔弱模样,反倒助长了他人气焰,两名隨从越发猖狂,操控风刃专挑衣衫下手。 转眼间,布料纷飞,大片雪白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吕玄眉头紧皱,韩小鱼此女实力不济,面对强敌还要逞口舌之快,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 修仙之路道阻且长,还是离这种人越远越好。 他正欲抽身离去,余光却瞥见韩小鱼翻手取出一枚紫黑弹丸,即便相隔数丈,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毁灭气息。 “天雷子!”楚雄浑身一震,失声惊呼道,“快停……” 话音未落,那枚弹丸已破空而出。 吕玄听到“天雷子”三字,脸色猛地一变,顾不上隱藏身形,转身就逃。 “韩小鱼怎么会有这种大杀器?” 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紫黑弹丸表面就开始出现裂痕,逃跑已然来不及了。 场中修士纷纷停手,各自祭出防御法器。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林间腾起大股烟尘。 吕玄离天雷子较远,仍是不敢怠慢,一手祭起坤元盾,另一手甩出五张土符,在面前树立起一道石林。 饶是如此,爆炸余波仍將他掀飞十丈远,好在肉身已臻金肌玉络层次,倒是没有受伤。 天雷子,乃是一位炼器师无意中截取雷电凝练所成,筑基期修士正面硬抗,也要灰飞烟灭。 此物一出,在场眾人必然死伤惨重。 吕玄眼神冷冽,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终了。 第18章 金钟符籙,五色烟霞 烟尘渐散,场中一片惨烈景象。 数人合抱的古木连根拔起,方圆十丈內一片焦土。 原本对峙的十三名修士,此刻仅剩三人活著,余者都在天雷子之威下化为齏粉。 楚雄面色苍白,头顶悬著金色符籙,一座五丈高的金色巨钟將他护在其中。 他虽然没有受伤,却也被震得气血翻涌,身子摇晃了几下摔倒在地。 法力不支之下,符籙飘落,金钟也隨之消散。 不出意外,另外活著的两人果然是韩小鱼与孙芸。 她们修为低微,却仍敢在外行走,说话做事也不像寻常小修那般谨小慎微,透出一丝反常的气息。 只见二女委顿在地,面前漂浮著一张五色符籙,四只玉臂正勉力撑起一道五色烟霞。 “符宝,太乙五烟罗!你们是叶家的人!”楚雄大声喝道。 吕玄眉头一皱,自己无意间似乎捲入了一道无形漩涡中。 此时行踪已然暴露,趁著还未显露真容,抽身事外还来得及。 “这位道友。” 楚雄高声呼喊道:“观战多时,你见识到叶家人的心狠手辣了吧?若是道友助我擒下她们,在下必有厚报!” 另一边韩小鱼急声道:“前辈,我与师姐一介弱质女流,还请前辈行侠义之举,仗力相助!” “道友莫要犹豫了!”楚雄大笑起来,“我观道友神识之强,在炼气弟子中首屈一指,几近筑基。在下楚雄,愿意送上两枚筑基丹请道友出手!” “筑基丹?” 吕玄心头微动,袖中滑出几张写满字跡的宣纸,隨后刻意压低喉咙,偽装成老者嗓音: “此话当真?可不要欺骗老夫。” 听闻是个苍老声音,楚雄笑容更盛:“当真。道友年岁已高,若在瓶颈停滯多年,应该知道筑基丹的珍贵,这等机缘切勿错过。” 吕玄脚步缓缓移动,故作踌躇语气:“筑基丹虽好,但掺和世家子弟的恩怨,老夫担心……” 此言一出,韩小鱼与孙芸顿时容失色。 眼下场中唯有吕玄尚有余力,他倒向任何一方,另一方就会陷入险境。 韩小鱼咬著嘴唇,楚楚可怜地央求道:“前辈,你怎忍心见我与师姐两个弱女子受辱?” “你们两个女娃,还有什么宝贝孝敬,不妨拿出来,让老夫掂量掂量到底要帮谁。”吕玄故意扬声道。 楚雄闻言,脸上闪过一抹杀机,被暗处的吕玄尽收眼底。 见韩小鱼摇了摇头,吕玄不再多言,甩出数张宣纸,手中阵盘轻转,身形当即遁入阴影。 片刻时间,二女身后的密林中,忽然钻出三头吊睛白额猛虎。 韩小鱼本就精神紧绷,虚弱之际见三条阴影扑来,来不及分辨是否是妖兽,下意识地手腕一甩,又是一枚天雷子掷出。 爆炸声轰然响起,五色烟霞终於告破,两名少女如遭雷击,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兔起鶻落,不等她们反应过来,就是两记掌刀砍中脖颈。 二女受此一击,当即眼睛翻白昏死过去。 楚雄见此情形浑身一松,畅快大笑:“道友果然明智!还请道友替我护法,等我恢復法力,立即奉上筑基丹。” “楚小友的意思是……现在还不能给老夫报酬吗?” 一个飘忽不定的声音突然在楚雄左侧响起,令他面色微变,手指扣在腰间。 “道友莫慌,楚家的承诺,老夫还是信得过的。” 声音又忽地转到楚雄右侧。 诡异的是,那道黑影明明就站在正前方,面容模糊,缓步走来。 楚雄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就好,本公子一诺千金,决不食言。” 苍老声音再度响起:“不过,老夫怎么觉得你这楚家子弟的身份,有些做不得数,莫非小友不是真的嫡系血脉?” 楚雄浑身一震,眼中杀意暴涨:“胡言乱语,本公子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吕玄在暗处嘿然一笑。 方才韩小鱼质疑楚雄身份时,此人就显得有些反常。 结合之前接触楚云鹤与黎寿的经歷,吕玄早已知晓楚家这代弟子都是“云”字辈。 眼前这人自称“楚雄”,如果不是故意隱瞒了姓名,那他的楚家后人身份,就有些值得推敲了。 经过言语稍加试探,楚雄果然中计,一时间乱了分寸。 “等的就是你心神失守的这一刻!” 黑衣身影猛然前扑,楚雄眼中厉色一闪,金钟符籙再度祭出,將黑影罩个正著。 “入了我这金钟符宝,等著被炼化吧……”他嘴角刚扬起弧度,背后却驀地传来破空之声。 吕玄如猎豹般闪现,二十余张符籙一把洒出,漫天火弹顷刻降落。 楚雄仓促回身,法力尚未运转周全,便被熊熊烈焰吞噬。 吕玄却没有就此停手,反而合身扑入火海,青山剑直直刺出。 只听“鐺”的一声,剑锋被一面银盾格挡,二人身形俱震,两件法器同时脱手。 吕玄运转炼气七层的法力,尽数灌入一块两寸长的残刃之中。 拧眉错步,手臂轻轻一递。 嗤! 利刃入肉的响动传来,楚雄难以置信地捂住脖颈,指缝间鲜血喷射而出,身躯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吕玄屈指一弹,残刃化作一道流光,射入楚雄眉心。 这位楚家子弟瞪大双眼,带著不甘之色,悽然倒地。 “金蛇烈阳刃不愧曾经是绝品法器,虽然破碎之后失了灵性,但锋锐不减。” 吕玄满意頷首,对面的黑衣身影也隨之消散。 昨日书道晋升之后,他彻夜挥毫,做了许多准备。 “笔下有神”的天赋能將注入法力的文字具现成真,无论是林中猛虎,还是黑衣人,都是墨痕化真的效果。 吕玄挥手收走楚雄的储物袋,拾起地上法器,隨后一道离火术將尸身焚为灰烬。 “合该你命绝於此。” 若非楚雄以筑基丹相诱,吕玄本欲抽身离去。 但此人屡露杀机,即便真心相助,事后也难逃其毒手。 至於韩小鱼与孙芸,吕玄神识扫过,確认二女仍未甦醒。 他对韩小鱼这等表面楚楚可怜,实则心高气傲的世家女子没有半分好感。 但对方並未得见自己真容,杀人灭口倒也不必。 不如取些战利品,权当解决楚雄的报酬。 吕玄將二女储物袋中的物件倾倒而出,除去贴身衣物,其余灵石、符籙与几件法器,在確认无禁制后,悉数收入囊中。 “方才动静不小,此地不宜久留,还是等到了安全地方再清点收穫。” 冷静下来,吕玄忽然觉得手脚冰凉,指尖不自觉地颤抖。 初次外出歷练,就亲手结束了一条性命,终究还是有些不太適应。 第19章 清点收穫,天降横財 楚雄既已身死,无论他是否为楚家嫡系血脉,事后都必然会有人追查。 为避嫌疑,吕玄特意回到岔路另一侧,绕行大路前进。 沿途之中,偶然见到打斗痕跡,但看样子已经过去多时。 “或许是来得太晚,大队人马已经深入天鸣山了。” 吕玄两腿之上各贴了一张神行符,身形如电,化作一道残影疾驰而去。 估摸著已经快要追上前方同门,他才放缓了脚步。 “所谓兽群,数量似乎也不是很多。” 念头未落,天际忽然传来若有若无的嗡鸣声,由远及近。 吕玄心头警兆大作,立即激活阵盘,一圈方圆一丈左右的波纹將他笼罩其中。 他再度运转敛息术,抬头望去。 万里晴空转瞬漆黑如墨,一大片乌云遮天蔽日,飘到头顶。 仔细一看,那“乌云”竟是数以万计的黑色妖禽。 妖禽尖喙利爪泛著寒光,猩红眼珠不断转动,发现活物便俯衝下来。 吕玄屏住呼吸,眼看著不远处,一条已有一阶妖兽气息的巨蟒被鸟群抓起。 顷刻间,巨蟒在空中被撕碎分食,污血溅落,將地面腐蚀得“滋滋”作响。 论修为,这些妖禽还不到一阶,但数量惊人,又不畏剧毒。 如此规模的鸟群,便是筑基修士也要退避三舍。 “还是小看了天鸣山兽潮的规模。” 吕玄凛然,等到乌云散去,脚下步伐再次加快了几分。 距白蛇岭不足十里,周遭景致逐渐变化。 原本的低矮灌木全数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棵棵参天巨树,树枝上,还有无数藤蔓垂落在地。 山崖之下,还有一条蜿蜒流淌的溪流。 “按照地图標记,此地也有可能出现鹿元露。” 鹿元露,其实是“鹿元”的伴生之物。 鹿元开放时节不定,开后,鹿元蕊间会凝结出一滴如同露水般的精髓,取走之后,朵就会瞬间枯萎。 吕玄沿著山涧寻了片刻,眼前一亮,前方一株古松树下,赫然生著一丛莹白如玉的灵。 蕊上凝结著颗颗露珠,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灵光,正是他要寻的鹿元露。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法力摄起露珠,落入早已备好的羊脂玉瓶中。 露珠采完,玉瓶却连一半都没装满,吕玄不禁有些鬱闷起来。 按照他事先推算,炼製那四种延寿丹药需要的鹿元露,至少要装满十个玉瓶才够用。 就在此时,远处树丛晃动,一个有些眼熟的圆脸少女拨开枝叶走出,二人四目相对,俱是一怔。 不过那少女只是匆匆抱拳一礼,便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去。 待其身影消失,吕玄才缓缓鬆开背后紧攥的符籙。 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才刚刚偏西。 只盼著先前入山的同门,还未將鹿元露採擷殆尽。 若实在不够,也只能回到坊市再破费一番了。 吕玄行至一处向阳山坡,四下视野开阔,气候乾燥,正好適合休整。 神识扫过,发现山腰处有个被棕熊占据的洞穴。 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潜入洞中,未等那母熊反应过来,便將其一拳打晕在地。 洞窟深处,两只幼熊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乌溜溜的眼睛惊恐地望著这个不速之客。 待察觉母熊尚有气息,这才稍稍安心,却仍紧贴著母亲不敢动弹。 母熊带崽择穴而居,必是冬暖夏凉,且周边定无凶猛妖物盘踞。 选择此地暂歇,正是看中野兽的生存智慧。 吕玄掌心一翻,现出两枚灰白色的丹丸。这是他之前炼製的残次品,虽不入品级,却仍蕴含几分固本培元的药力。 他屈指轻弹,丹丸骨碌碌滚到幼熊跟前。 两只小傢伙先是警惕地后退半步,嗅到丹药散发的淡淡药香,眼睛一亮。粉红舌头一卷,便將丹丸捲入嘴中,“咕嘟”一声咽下肚去。 不多时,药力化开,两只幼熊眼中警惕之色渐消,透著一丝好奇。 吕玄见状莞尔一笑,隨即將缴获的战利品倾倒在地,仔细清点起来。 由於天雷子过於霸道,爆炸中心十位修士连同其储物袋俱已灰飞烟灭,只是可惜了里面的物件。 三位世家子弟因为有宝物护身,未遭波及,储物袋也完好无损,被吕玄搜集起来,各种宝物零零散散地摊在眼前。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於两张与眾不同的符籙。 一张通体金黄,表面流转著金属般的光泽。 另一张则呈现五彩斑斕之色,隱隱有灵光游走其间。 “符宝!” 他呼吸急促,强压下心头悸动。 所谓符宝,是结丹期以上的修士耗费莫大法力,抽取法宝威能炼製而成。 符宝威力大小和原法宝有关,但哪怕最差的符宝,也远胜寻常法器。 符宝虽然逆天,却要以损伤法宝本体为代价,每次炼製,都要將法宝重新温养数年才能恢復。 而且隨著使用,其中封存的威能会逐渐消散,最终化为灰烬。 吕玄神识一扫,便知晓了两件符宝的名字。 一者名为“金光钟”,而另一个则是云唐国修仙界赫赫有名的“太乙五烟罗”。 “竟真是叶家的传世之宝。” 吕玄不禁想到韩小鱼的言谈举止,若此女是叶家后人,那就说得通了。 太乙五烟罗乃是当年叶家古祖,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本命法宝。 五色烟霞展开飘渺如纱,能抵御数名同阶修士围攻。 叶家古祖坐化后,此宝真品也隨之消失无踪,其后人炼製了不少仿製品,又製作了太乙五烟罗符宝,赐予族中子弟防身。 吕玄把玩著两张符宝,露出几分无奈神色。 他原本就有一面上品法器坤元盾,又得了那面银色小盾。 再加上金光钟、太乙五烟罗,如今身上的防御手段著实有些夸张。 就算是筑基期修士想要破开层层防御,恐怕也要费上一番手脚。 除却符宝外,三人储物袋中另有十余件中品攻击法器整齐排列。 “这些法器得想办法脱手卖掉。” 吕玄將诸多宝物收起,待到清点灵石时,顿时目瞪口呆。 粗略一数,竟有三千余块下品灵石,更有二十块灵气氤氳的中品灵石混杂其中。 “发財了!” 吕玄感觉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辛辛苦苦完成善功任务,每月十块下品灵石。 耗费半日功夫炼製丹药,所得也不过几十。 意外捲入一场廝杀,就得来堪比数十年的灵石薪俸。 这还仅是三名炼气期世家子弟隨身之物。 而萧、叶、石、楚四大修仙世家,这样的低阶弟子数不胜数。 吕玄低头不语,心中震撼不已,渐渐地,又泛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欣喜。 这笔横財最大的用处,是能购置一座隨身携带的法器丹炉。 从此之后,想何时开炉就何时开炉,既省去租借丹房的开销,更不必担心暴露丹道天赋。 “符宝,法器,灵石,丹药……” 楚家不愧是以炼丹术闻名的修仙世家,即便是楚雄这等身份存疑的旁支子弟,身上也携带著四五种功效各异的灵丹妙药。 吕玄目光微闪,很快將这些丹药种类辨认出来。 “清心丹,稳定心神。龙髓丹,恢復法力。回春丹,治疗伤势。神煞丹,激发潜能。还真是五八门,至於最后这个……” 吕玄目光落在掌心两枚湛蓝丹药上。 丹体晶莹如玉,异香扑鼻,其中蕴含远超养气丹的灵力。 正是能够略微提升筑基概率,在坊市间有价无市的筑基丹。 “楚道友,还真是一位厚道之人。” 第20章 大河剑意,奔流入海 几个时辰过去,暮色渐沉。 白蛇岭中不时传来阵阵兽吼禽鸣,声音在山谷间迴荡,格外瘮人。 吕玄停下脚步,现已灌满了六个玉瓶的鹿元露,虽还远未达到预期,但望著前方愈发幽暗的山林,他打消了继续深入的念头。 这一路走过来,惨烈的战斗痕跡越来越多。 往往走不出百步,就能见到几具青山宗弟子的尸身横陈在地,周围散落著妖兽残骸。 最触目惊心的一处,满地都是漆黑如墨的鸟羽,还有几具被啄食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估计是这批弟子运气不好,遭遇了那群妖禽。 青山宗总共派来不到两百人,遇到数以万计的鸟群,除非能及时结成战阵,否则连逃命都难。 吕玄特意在身上涂抹了一些妖兽血液,又划破几处袖袍,弄得一身狼狈。 不然一身乾乾净净地返程,显得太过与眾不同。 回去之后,用鹿元露炼製延寿丹药,突破紫府炼神法三层,认证炼丹师身份,拜入青山宗內门。 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內门弟子有固定的灵石配给,不必每月疲於应付善功任务。 凭著一手炼丹术,若能寻到一处灵气充沛的洞府闭关苦修,十年之內就有望將炼气期修至圆满。 炼气期共分十三层境界,只有到了十三层圆满之境,才有资格尝试筑基。 寻常三灵根资质的修士,若无丹药辅助或特殊机缘,往往需要耗费三四十年光景才能修炼到炼气圆满。 修士年纪越大,体內先天元气流失越多,筑基成功的希望越是渺茫。 所以能在修仙之路上走得远的人,基本都是早早就完成筑基。 返程途中,忽见前方灌木丛簌簌作响。 定睛一看,竟是那头在天鸣山外围行凶的铁背银狼。此刻这头孽畜已经没了早前的威风,身上伤痕累累,只有眼睛里还冒著骇人的绿光。 吕玄毫不犹豫地甩出三张风刃符,逼得妖狼被迫腾空跃起。 他藉此机会,身形猛然突进,手中坤元盾自下而上狠狠一抡。 “咔嚓”一声脆响,妖狼下頜应声粉碎,伤上加伤,没挣扎几下就被一剑穿过了头颅。 炼气期弟子肉身孱弱,面对妖兽近身搏杀容易落入下风。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吕玄凭著一身符籙和防御法器,加上些许炼体功夫,弥补了这份弱点。 就算不敌,也还可以祭出符宝护身。 不过方才交手时,他刻意未用新得的法器,就是怕被人撞见。 谨慎起见,还是用宗门发放的资材最为稳妥。 吕玄处理完狼尸,手中长剑突然泛起微光,自行將一缕银色精魂吸入剑格处的“青山”二字中。 “原来宗门这柄中品法器,还有收取妖兽精魂的用处。” 吕玄暗中点头,有此收穫,回到宗门也好交差了。 夜色深沉,他本想儘快离开,不料途经一处山洞时,竟从里面飞出三只獠牙狰狞的妖蝠。 三只妖兽在后面追击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吕玄手中符籙几乎耗尽,才勉强將其甩脱。 结果刚喘口气,又有一只人面鴞从树上俯衝下来。 一番苦战之后,吕玄勉强击退了这头夜行妖兽,体內法力却也所剩无几。 他连忙吞入一颗补充法力的丹药,再次感谢楚雄的“慷慨相赠”。 “我的运气还真是有点差……” 接连遇袭,吕玄变得愈发谨慎,索性取出阵盘激活,又將周身灵力波动压制到最低,贴著山崖阴影处缓步前行。 此法果然奏效,除了一条受惊的草蛇仓皇逃窜外,再未惊动其他妖兽。 山风拂过林梢,响起令人心神安寧的沙沙声。 不出意外的话,再这样走上一个多时辰,就能回到来时的山坳处了。 而就在天鸣山深处,一道圆形山谷横亘在两座险峰之间。谷中古木盘错交织,远远望去,形似一个被放大了千万倍的鸟巢。 突然间,鸟巢里爆发出两道刺目剑光,直衝云霄。 与此同时,一声穿金裂石的尖啸响彻天地,震得方圆几里的山石簌簌滚落。 一头通体漆黑,状若鸦鹊的庞然大物排云而起,双翼展开足有二十余丈。 天际处,乌云般盘旋的鸟群突然调转方向,纷纷朝著巨禽匯聚而去。 吕玄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了数次,最终仍是贴著山崖阴影前行。 他心中雪亮,以自己这点速度,不可能跑得过天上妖禽,只能期盼那两人能够抵挡一阵。 两道剑光一前一后,后方那道稍慢之人转瞬间就被追上。 妖禽巨喙一张,修士的护体灵光如纸糊般碎裂,整个人被囫圇吞入。 前方那道剑光不偏不倚,竟朝著吕玄所在方位飞遁而来。 不过几个呼吸工夫,他已能清晰看到古之仪脸上的惊惶表情。 这位筑基后期的修士面色惨白,丝毫没有半分在坊市时的从容气度。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青山宗方向又有一道浩荡如河的剑光奔腾而来。 剑光在半空中驀地分出一枝小剑,精准斩在黑鸦王翅根处,打得这凶禽身形一晃。 古之仪趁机祭出飞舟,连喷三口本命精血,不要命似的拼命催动法器。 飞舟顿时化作一道褐色流光,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这一逃,彻底激怒了黑鸦王,猩红双目凶光暴涨,周身散发出恐怖灵压。 吕玄瞬间確认了这头凶禽的品阶。 六阶妖兽! 一阶妖兽相当於炼气后期,六阶便是与结丹中期对等。 难怪两名筑基后期修士毫无还手之力,连徐长空这等宿老都命丧黄泉。 隔著一个大境界,几乎没有越阶挑战的可能。 炼气期凭藉武道造诣或其他小手段,还能勉强和筑基修士周旋,但筑基面对结丹,却是十死无生。 吕玄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原计划是赶回集结地搭乘飞舟回程,哪曾想古、徐二老惹出一头六阶妖兽,古之仪还祭出法器独自逃生了。 眼下这局面,只能寄希望於青山宗来援之人真有通天之能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头顶突然一暗。 黑鸦王率领漫天妖禽凌空而至,眸子隨意扫过山崖,吕玄顿时如坠冰窟。 他精心布置的隱匿手段,在堪比结丹的妖禽眼中形同虚设。 “被发现了,难道真要命丧於此?” 绝望之际,远方那道浩荡剑光突然暴涨,瞬间分化出十余道凌厉小剑破空而来。 黑鸦王厉鸣一声,顾不得地上螻蚁,振翅迎向剑光。 一方是受伤后凶性大发的六阶妖禽,一方是目睹同门惨死的剑修真人,两边都已动了真怒,出手便是杀招。 那大河剑光当空一卷,一裹,顿时漫天血羽纷飞。 数以千计的妖禽尸体如雨坠落,原本遮天蔽日的鸟群被这一剑斩灭出一个明显缺口。 二者动手的瞬间,吕玄猛地將神行符一拍,拔腿就跑。 至於能不能逃出去,就要看运气了。 才跑出去一里地,忽觉身后剑意暴涨。 在他的感知之中,那道浩荡剑光化作滚滚怒涛,演化出一种“大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入海不復还”的气势! 只一击,便在黑鸦王腹部撕开十丈长的恐怖伤口。 妖禽半边身躯当场灰飞烟灭,残余鸟群更是被绞杀殆尽。 黑鸦王无力地扑扇几下翅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便气息全无地轰然坠地。 六阶妖兽,竟被一剑斩杀。 吕玄心头顿时一松,人类修士取胜意味著他已摆脱了死劫。 不过黑鸦王临死前的一击,也撕裂了剑光主人的护体灵光,半空中那道孤冷身影晃了晃,一头栽倒下来。 吕玄脚步一顿,面露犹豫之色。 无论如何,那位剑仙確实救了自己。 他咬了咬牙,转身朝著坠落之处疾奔而去。 第21章 了结恩情,拂衣而去 大战落幕,吕玄却仍不敢有丝毫鬆懈。 他全力催动神识,细细扫过周身百丈范围,连一片落叶的飘动都不放过。 所幸一路行来,未见一丝活物踪跡。 夜已深,惨白月光洒在林间,却听不到半点虫鸣鸟叫。 “妖兽应该都被嚇跑了。” 吕玄回忆著那大河决堤般的惊天一剑,仔细揣摩。 能一剑斩杀六阶妖兽,出手之人至少是结丹中期,甚至大有可能是结丹后期修士。 人族与妖兽修行之路迥异,妖兽修炼缓慢,却天生寿元绵长,同阶妖兽的寿元往往是人族修士的好几倍。 这漫长岁月里,它们既能不断精纯妖力,又可打磨妖体,將天生肉身淬炼得堪比法宝。 故而,高阶妖兽无一不是法体双修的难缠存在。 反观人族修士,若无符籙、阵法等手段辅助,单凭功法神通与妖兽硬碰硬八成要吃亏。 正因如此,才渐渐形成人族重外物,妖兽炼自身的格局。 在仓促遭遇之间,只用掌中长剑便乾脆利落地斩杀六阶黑鸦王,这位结丹真人应是同阶无敌的存在。 吕玄屏住呼吸,快步向前,奔跑间也没忘了在脸上覆了层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月光如水,洒落在草地上,远处一名白衣女子侧臥在地,青丝如瀑散落。 她的侧顏在月华映照下,显得出尘绝艷,只是此刻双眸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肩头沾染著大片血跡。 神识一扫,这位结丹女修体內法力几近枯竭,仅存的一丝灵力更是紊乱不堪,隱隱有走火入魔之兆。 吕玄顾不得多想,当即取出一枚龙髓丹,塞进女子口中。 此丹入口之后即会化为精纯灵气,迅速弥补法力。 几息之后,女子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只是唇瓣发白,显然是精血亏损过多所致。 吕玄这才注意到,她肩头的法衣之下赫然有一道狰狞伤口,皮肉翻卷,隱约可见森森白骨。 “黑鸦王濒死一击,果然恐怖。” 吕玄很快在附近寻了一处背风的山洞,踏入洞中,地上散落著几件已生出锈跡的炼器器具。 他顺手捡起一本压在底下的册子,隨意翻了两下,应是某种炼器方法的介绍。 靠近洞口的山壁上,还掛著几张有些破烂的渔网,竟然也是法器。 “看来曾有修士在此隱居,但境界不是很高。” 修仙者到了筑基期便可辟穀,此人既有渔网,要么尚未筑基,要么就是个醉心渔趣的怪人。 指尖轻触地面,吕玄感受到一丝隱约的灵力波动。 想来是前人埋设了驱虫避蛇的阵法,难怪多年过去,洞內仍保持著难得的洁净。 当下无暇多想,他扯下一张还算完好的渔网將白衣女子裹住,小心地拖入洞中安置。 吕玄望著女子的绝美面庞,低头沉吟。 紫府炼神法只有二层,救醒此女,羽化飞升卷就有一丝暴露的风险。 “算了,救人救到底。” 这份因果若不偿还,日后修行恐生心魔。 况且白衣女子重伤垂危,即便醒来,也未必有心情探查別人的秘密。 吕玄取出一枚回春丹送了进去。 此丹通体碧绿晶莹,散发著淡淡药香,乃是治疗外伤的上品灵丹。 只要不是断肢残躯之伤,服下后一日之內便可痊癒,是外出歷练时必备的保命之物。 回春丹服下不久,白衣女子便杏眼圆睁,猛地坐起身来。 剎那间,一股凌厉杀意席捲整个山洞,一条汹涌的大河虚影在其眼中酝酿著。 但紧接著,她闷哼一声,未成形的剑意颓然溃散,整个人重重地倒了下去。 月光从外面照入山洞,不知何时,吕玄已经悄悄退至洞口,半边身子隱在阴影之中。 “你是青山宗弟子?”白衣女子声音冷若寒霜。 “在下一介散修,適才见真人斩杀妖禽的一幕,特来查看。” 吕玄改变嗓音,模仿起黎寿那略带沙哑的中年文士腔调。 白衣女子目光垂落,瞥见身上的渔网法器,语气稍缓:“你用何物止住了我的伤势?” 吕玄如实回答道:“一枚龙髓丹,一枚回春丹。” “走近些,报上真名。你既救了本座,想要什么赏赐?” 女子声音又变得冰冷刺骨,字字如寒剑出鞘,令人耳膜隱痛。 话音落下,山洞中一时变得安静。 “这位结丹真人,怎么性子如此乖戾,方才稍显缓和,现在又像要一剑刺过来似的。” 吕玄腹誹不已。 白衣女子击杀黑鸦王,无意间替他解了必死之劫。 此番救助对方,算是恩情相抵,因果已了,没必要再纠缠下去。 眼前女子看似年轻,实则也是个修炼日久的结丹老怪。 这等人物,每句话都可能是在试探,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到达结丹期,寿元长达五六百岁,完全脱离了肉体凡胎的桎梏。甚至可以说,已经和炼气期不是一个物种了。 那些坊间流传的话本里,动不动就有高阶女修对低阶男修倾心的桥段,简直荒谬至极。 吕玄心中已有决断,恭声道:“前辈大义除妖,晚辈不敢挟恩图报。若无吩咐,晚辈这就先告退了。” 说话间,他脚步缓缓向后退去,半个身子都已在洞外,儼然一副真的要抽身离去的架势。 “且慢。”白衣女子突然开口,“你从我储物袋里找到传音玉佩,替我向宗门传讯,事成之后自可离去。” 她周身一震,一道紧贴身体的寒光模糊显现出来,转瞬又消散不见。 白衣女子唇角溢出一丝血跡,脸色再度苍白了几分。 “果真留有后手。” 吕玄心中一惊,自己若有不轨之意,恐怕刚刚靠近,就会被这道无形剑意绞杀。 而且就算此刻,此女也不见得没有其他护身手段了。 吕玄语调愈发恭敬:“前辈吩咐,晚辈岂敢不从?” 说著,他脚下猛地一点,头也不回地向外跑去。 “胆敢戏耍本座。”白衣女子轻叱道,“你可知本座是谁?” 吕玄哑然失笑,声音远远地传入洞中:“问得好,那前辈知道我是谁吗?” 白衣女子闻言一怔。 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浑身气机陡然爆发出来,拋出一只灵兽圈。 金光落地,化作一只毛茸茸的豹形小兽。 白衣女子掐了个诀,一道湛蓝色光幕將浑身上下笼罩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再也支撑不住,就此昏死过去。 几息时间之后,洞口悄然探出一个浑身黑衣,面容模糊的身影,朝洞內望了望,又忽地消散不见。 一里远的山路上,吕玄摸了摸下巴,“笔下有神”天赋能使墨痕化真,用来侦查再合適不过。 “最后一张神行符了,去看一眼之后立即回程。” 他大步流星地朝前奔去,黑鸦王的半截身子就落在这个方向。 第22章 宝山难搬,打道回府 六阶妖禽的尸身,是炼丹师、炼器师眼中的珍宝。 妖兽身体中蕴含的血肉宝药,虽然妖气浓重,难以直接炼化,但若以丹炉淬炼,去芜存菁,便能提炼出纯净的先天精气。 不少有助於突破瓶颈的珍稀丹方,里面都以妖兽精血作为必备之材。 黑鸦王浑身是宝,最吸引人瞩目的当属泛著金铁光泽的鸟喙与漆黑翎羽。 鸟喙坚硬如同精金,是炼製飞剑的绝佳主材,而那一身翎羽更是蕴含风属性灵力,製成法衣后能够提升御空飞行的遁速。 但最为珍贵的,还要数妖兽体內的妖丹。 妖兽从五阶开始,就会在腹腔中凝出此物,乃是一身妖力精华所在。 危急时刻,妖兽还可以將全身妖气集中於妖丹之上,爆裂开来,威力足以重创同阶修士。 吕玄原本还奇怪,为何这黑鸦王临死前没有自爆妖丹。 待他仔细探查残尸,才发现那道横贯腹部的巨大剑伤,早已將妖丹所在的部分绞得粉碎,连半点残余都没留下。 吕玄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能將六阶妖兽的妖丹瞬间摧毁,那白衣女子的剑道修为,应该已臻至结丹期的巔峰境界。 此等人物,即便在青山宗的一眾结丹真人中也是顶尖存在。 吕玄掂了掂手中葫芦,里面装满了取自黑鸦王心尖的精血。 心脉中的血液色泽鲜红透亮,內里还缠绕著几缕金丝似的纹路。 而妖兽周身其他部分的血液,乌黑腥臭,隱隱带有腐蚀性。 本著物尽其用的原则,他还是取出几个瓷瓶,將部分毒血小心封存起来,日后或可用作炼製毒丹,毒障等物。 至於其他部位的材料,却让人有些无从下手。 一炷香时间后,吕玄围著小山般的尸体转了几圈,赌气般地抬脚就踢。 “咚!” 一声闷响,鞋底传来的反震之力让他脚掌发麻,黑鸦王的尸身比城墙还要坚硬。 爪、喙两处,用青山剑砍上去,只是崩起几蓬火星。 看似最软的羽毛,不管是剑刺火烧,还是拼尽力气想要拔下来,全都以失败告终。 吕玄这才意识到,自己大大低估了六阶妖兽的肉身强度。 他不死心地俯身搜索,只捡到半片断裂的翎羽,断口处光滑如镜,依稀残留著一丝剑意。 黑鸦王的一双利爪上,还套著已然裂开的两枚铜环,也被他收走了。 “看著像是人造之物,这孽畜可能就是依仗此物破了白衣女子的护体灵光。” 吕玄又尝试催动法力,想將整具尸身收入储物袋中结果那半截身子纹丝不动。 面对一座宝山却不能搬走,这种感觉著实令人难受。 “罢了,人不能太贪心。” 既然再无收穫,吕玄便决定即刻离开天鸣山。 返程路上出奇地平静,连只低阶妖兽都未遇见。 他不禁想起邓执事曾经说过,百年前那条化形妖蛇伏诛后,很久没有成气候的大妖出现了。 这头黑鸦王,不知是在当年侥倖逃过清剿,还是短短百年內就修炼到了六阶。 宗门號称要盪灭妖群,却派两名筑基后期修士进入深山,引出一头六阶妖禽,怎么看也不是无意为之。 不过这些高层谋划,与他没有半分关係。 这趟天鸣山之行,吕玄已是赚得盆满钵满。 他此刻正盘算著,到底应该如何返回坊市。 宗门发放的青山剑並非飞行法器,他身上又没有飞梭、飞舟之类的代步之物。 若徒步返回,怕是要耗费数日时间。 山中还有不少倖存的外门弟子与散修,想必都面临著同样的困境。 炼气期修士施展凌风术,也不过能短暂滑翔,速度不比奔马快多少,更別说支撑千里跋涉了。 来到当初降落的山坳,只见十余名修士正在焦躁地来回踱步,议论纷纷。 原来已有不少人先一步撤出了天鸣山。 一名马脸青年见吕玄到来,急忙迎上前拱手道: “见过道友,在下马涛。不知不知道友可有飞行法器?在下愿出十块灵石,只求捎带一程。” 见他摇头,那青年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失望之色。 吕玄心中一动,便向马涛打听起现状。 原来数个时辰前,就有已经受伤,或是不愿继续深入的弟子陆续退出,在此等候飞舟接应。 古之仪催动飞舟独自逃命的场景,也被这些人看到,心凉了半截。 “来此猎妖的多是条件拮据的外门弟子和散修,哪有什么飞行法器。” 马涛苦笑道:“先前有人祭出飞天毯想逃,反被眾人围住要求同乘。爭执之下,那法器主人遭了毒手。” 吕玄心中一凛。 经此一事,就算有人身怀飞行法器,也不敢暴露出来。 交谈片刻,吕玄便拱手告辞。 他可不打算在这险地乾等,天鸣山中既有六阶妖禽,难保不会再有其他凶物。 出了山脉,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沿途总有凡人城镇可以歇脚。 “回去之后,还要置办一件飞行法器。” 吕玄暗自记下此事,趁著月色疾行而去。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他终於翻过最后一道山樑。 站在高处远眺,约莫百里外就有座村落。 村里人见他身著法衣,背负长剑,立刻拜地高呼“仙师”,毕恭毕敬地设宴款待,席间还有村民跪求收几名孩童为徒,一同修仙。 吕玄只是一笑,隨后留下些银钱,牵走三匹黄驃快马。 回到青叶馆,吕玄第一时间开启禁制,钻进静室倒头就睡。 这两日不眠不休地奔波,加上心神时刻紧绷,他即便是法体双修,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整整十个时辰之后,吕玄精神焕发地推门而出,匆匆往內市赶去。 如今腰包鼓了,自然要把需要用到的法器都购办齐全。 行至丹塔附近,忽有两道身影拦在路前。 为首的是个形容枯槁的汉子,有些虚弱地抱拳道:“这位道友,在下愿出高价收购鹿元露,还望行个方便。” 吕玄眉头一皱,自己採集到鹿元露的事情,此人怎会得知? 目光扫过汉子身侧那名面容姣好的宫装少妇,忽觉有些眼熟。 联想到山中偶遇的圆脸少女,心中顿时瞭然。 吕玄面不改色,拱手还礼:“道友这是何意,在下哪有鹿元露这种东西!实不相瞒,在下此来正是为求购炼丹材料。若道友知晓何处有鹿元露出售,不妨指点一二。” 第23章 黄石丹炉,天宝老斋 枯槁汉子没想到吕玄会反问回来,一时语塞。 身后宫装少妇见状,连忙上前两步,一阵幽香隨风飘来。 “道友明鑑。”少妇幽幽轻嘆,“妾身实在是急需炼製一味丹药,偏生前些日子天鸣山妖乱,断了货源,这才唐突拦路。” 吕玄面色不改,顺著话头道:“妖乱確实害人不浅,连丹塔供货都受了影响。” 枯槁汉子还想再言,却被少妇一个眼神制止。 她从腰间摘下一枚鎏金令牌,道:“道友若有意出售鹿元露,持此物到芳草阁,妾身必以市价上浮三成收购。” 吕玄目光在令牌上停留片刻,却没有伸手接过,似笑非笑地看著对方。 令牌之內,有一道微弱的神识印记,寻常炼气修士可能察觉不到,但又怎能瞒得住他? 宫装少妇也不再作纠缠,只是微涩一笑,盈盈福身,隨后拉著枯槁汉子消失在人群中。 吕玄眼中寒芒一闪,低头沉吟起来。 前日採摘鹿元露时,被那圆脸少女意外撞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圆脸少女在丹塔与楚云鹤同行,又与这两人有所勾连,其中关联不得不防。 鹿元露关係到后续一系列计划,自己都还不够用,绝对不会拱手让人。 內市之中,除去分宝崖这等大商铺外,还散落著不少经营法器生意的老字號。 吕玄先后踏入“匠心阁”、“千机楼”、“天宝斋”等店铺,一进去就是半个时辰起步,上不封顶。 起初店家还笑脸相迎,尽心地介绍材质功效,但他拿起法器细细端详,將价格、性能问了个通透,却始终不见掏钱。 这种举动,自然吃到了不少白眼。 吕玄只看不买,做足了一副討人厌的样子,心中却在暗笑。 若不是感应到那虬髯大汉一直尾隨在后,他也不必在各家店铺故作姿態,平白惹人嫌恶。 那人虽收敛了气息,但在吕玄筑基期的神识下,行踪暴露无遗。 “鹿元露除了炼製延寿丹药,还能有什么用途?” 他一边思忖,一边故意绕路,待到傍晚时分,坊市人潮渐密,吕玄突然加快脚步,借著人群掩护几个转折,便將尾巴甩得乾乾净净。 隨后他寻了处暗巷,摇身变成“穆长生”的模样,这才大摇大摆地走向分宝崖。 一亮出贵宾腰牌,立刻有侍女恭敬地將吕玄引至二楼雅室。 田萱儿见来人是“穆长生”,眸中闪过喜色,以为他又是来出售丹药的。 听闻他是要购置丹炉,田萱儿秀眉微挑,美目之中闪过一丝讶色。 丹炉、丹鼎这类法器,价格仅次於飞行法器,往往是普通法器的两倍价钱。 “穆道友这是要自行开炉炼丹了?”田萱儿亲手斟了杯灵茶推来,笑吟吟道:“不知需要什么品阶的丹炉?” 吕玄今日倒是不急,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灵茶。 茶汤入喉,顿觉一股清灵之气直透泥丸宫,令人为之一振。 “好茶。”吕玄仰颈饮尽灵茶,“穆某毕竟是散修,居无定所,所以才想买件趁手的丹炉,以便离开坊市后炼丹使用。” 田萱儿娇声笑道:“那穆道友可要记得常回来看看,妾身与道友甚是投缘呢。” 吕玄粗著嗓子哈哈大笑道:“穆某不过是去访个故人,迟早要回来。日后若有丹药,少不了要在道友这里卖掉的。” 听闻此言,田萱儿这才面露喜色。 她玉指轻点,四尊拳头大小的袖珍丹炉浮现在案几之上,分別呈青、赤、黑、黄四色,造型各异。 三盏灵茶下肚,田萱儿才结束了热情似火的讲解。 “丹炉法器果然价格不菲,中品都要一百灵石以上。” 沉吟片刻,他竟指向那尊最简陋的下品丹炉。 田萱儿有些不解地劝说道:“道友可知,丹炉品级会直接影响成丹,何不选尊好些的?” 吕玄轻笑一声,打趣道:“说笑了,田道友还不清楚穆某这点身家么?上次购置那面盾牌,都要与道友討价还价。买下丹炉,穆某已是倾囊而出了。” 田萱儿收起吕玄递过来的布袋,捂嘴嗤嗤一笑,顿时浑身纱衣轻颤,雪山起伏。 吕玄大袖一挥,將那尊模样粗糙,如同黄泥堆砌成的丹炉摄入手中。 因为“赤火丹心”的天赋,再粗劣的丹炉都影响不了成丹率。 这座“黄石炉”既省了灵石,又不惹眼,在他手中照样能炼出无暇级別的丹药来,正合心意。 出了分宝崖,吕玄转身又进了先前看过的“天宝斋”。 这条街上,就数这家號称“千年传承”的小店法器品质尚可。 其他店铺要么种类单一,只有些寻常的攻击防御法器,要么就是品质太差,买来纯属浪费灵石。 法器品质高低,七分看材质,三分看炼器师的手艺。 同样是下品法器“碧水剑”,天宝斋所售之物就比匠心阁强上不少,价格也贵上一块灵石。 天宝斋店面不大,四壁皆是百年紫竹打造,竹节处天然形成的灵纹在泛著淡淡紫芒。 两侧檀木架上,除了各式法器外,还整齐摆放著些功法玉简。 店主是个身著墨绿长衫的中年修士,此刻正对一位面容木訥的青年卖力推介: “道友好眼力!这中品法器『雪藕金丝』取五百年金线莲藕为主材,辅以雪铁液炼製而成。柔韧非凡却又暗藏锋芒,非常適合女子使用。若是赠与道侣,定能討得欢心。” 那青年却只是呆立原地,一言不发。 店主眉头微蹙,又道:“若是灵石不足,本店也支持以物易物。” 木訥青年踌躇半晌,终於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块形状奇特的物件,囁嚅道: “掌柜的,这是在下炼製的法器,只差最后几步就能完成。不知可否暂押於此,等我……” 话未说完,中年店主已是勃然变色。 他今日先是被吕玄磨了一个时辰,此刻又遇上类似的顾客,饶是多年养气的功夫也按捺不住了。 “道友这是消遣老夫呢!老夫炼器数十载,还从未见过这般炼製法器的!这些破烂连半成品都算不上,也敢拿来抵押?” 店主一巴掌拍在柜檯上,震得几件法器叮噹作响。 他越说越气,鬍子都翘了起来:“要买就付灵石,不买就请便!莫要耽误老夫做生意!” 出乎意料的是,那木訥青年竟突然抬头,梗著脖子爭辩道: “掌……掌柜的此言差矣!在下是用古籍记载的手法炼製的『飞云楼船』,只不过还没有融合炼化而已,怎么会是破烂?” 吕玄听到“飞云楼船”四个字,心中一动。 第24章 佳人难求,望女成凤 吕玄看著两人爭论,正想插话。 青年却冷哼一声,气呼呼地將零件收入储物袋,夺门而出。 片刻之后,吕玄衝出天宝斋大门,循著青年离去的方向追去。 终於在一条僻静小巷的转角处,看到了那人的背影。 “道友请留步。” 木訥青年回头一看,有个身形魁梧的黑衣蒙面人步步逼近,警惕地退后几步。 “你……你是何人,有什么事?”青年有些紧张地问道。 吕玄抱拳笑道:“道友莫惊,在下穆长生,特来请教道友。你那些奇怪部件,真能组合起来变成一艘楼船法器?” 说著,他翻手取出一个紫檀锦盒,盒盖轻启,露出里面几缕金灿灿的丝线。 “雪藕金丝!”青年眼睛一亮,不自觉地凑近了些。 吕玄含笑点头:“不错。若道友的楼船真能完工,在下愿以此物相赠,权当交换。” 木訥青年不好意思地挠头道:“在下確是想要雪藕金丝,但那楼船也是我万难割捨之物,道友还是换个条件吧。” 吕玄像是早有准备,当即说道:“不瞒道友,穆某想要正缺一件飞行法器。若道友能帮我在一个月內炼製一件,这雪藕金丝现在就可以归道友所有。” 木訥青年一听,顿时双目放光,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何须一个月,我承了道友好意,只要半月,不,十天!只要材料齐全,十日之內,欧冶平定当为道友炼製一件上好的飞行法器!” 吕玄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有些惊讶,欧冶平谈起炼器,与先前的木訥判若两人。 不过越是如此,反倒越让人放心。 一些醉心於六艺的修士,的確就和欧冶平一样,有种执拗且专注的气质。 吕玄神色未变,欧冶平却已急不可耐,生怕他反悔似的,连声邀请他前往住处详谈。 二人出了坊市,往南行了三里,来到一片低矮楼群。 这里是便青山宗外门弟子与散修混居之地,密密麻麻的屋舍,如同蜂巢般挤在一起。 推门而入,屋內各种炼器材料、半成品法器堆得满地都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墙上还贴著几张兽皮图纸。 吕玄注意到,头顶上方还有一座小型聚灵阵图。 在这灵气稀薄,修士数量极多的外围地带,能有灵气修炼也是实属不易。 “在下炼器……” 欧冶平刚要开口,就被吕玄抬手制止。 等在二者周围施了个隔音术后,吕玄这才点头示意他继续。 “道友好生谨慎,在下佩服。”欧冶平见状肃然起敬,从床底木箱里取出一叠图纸,“我这『分形合炼』之术,与寻常炼器法大不相同。先將法器拆解为许多基础部件,每个单独炼製,最后融合在一起,以灵纹勾连。比起整体锤炼之法,威能足可提升三成。” 图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种繁复符文。 欧冶平竟能將一艘楼船拆解成上百份,每个部件都標註著精確的灵纹走向。 如此炼器思路,確实別出心裁。 “雪藕金丝只了七十灵石,用此物换一件品质上乘的飞行法器,稳赚不亏,只是多等十天而已。” 吕玄也不多言,直接將装著雪藕金丝的锦盒递了过去。 欧冶平大喜,双手颤抖地接过锦盒:“这雪藕金丝,正是在下想要炼製的一件绝品法器,『琥珀金綾』的关键部件!” “成型法器还能再度合炼?” 吕玄瞳孔微缩,若此法可行,眼前这木訥青年恐怕是位真正的炼器天才。 欧冶平耳根泛红,羞赧不已地搓著手:“这只是在下的一个设想。在下倾慕一位佳人已久,就想炼製一件世间独有的绝品法器作为聘礼……” 吕玄会意一笑,没再追问,约定好取货时间,便与欧冶平挥手辞別。 他故意在外绕行数里,確认无人跟踪才换回本来面目。 不料刚近坊市入口,忽地感应到三道熟悉气息,竟是在丹塔门口拦下自己的两人,外加一名圆脸少女。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隱入街角阴影,同时激活阵盘,气息顿时与周遭融为一体。 “你们跟踪我在先,是时候还施彼身了。” 吕玄尾隨上去,想要藉机探听清楚,对方为何要求购鹿元露。 三人浑然不觉,在坊市中七拐八绕,最终走入一家名为“芳草阁”的店铺中。 这店铺位置偏僻,门面陈旧,一副快要经营不下去的样子。 宫装少妇拋出一道灵光,在周身布下隔音禁制,但吕玄只是心念一动,神识便渗透进去。 枯槁汉子愁容满面,不住地在屋內踱步:“期限將至,若再寻不到鹿元露,如何向楚公子交代?” 宫装少妇柔声劝道:“韩师兄,咱们不如和楚公子商议,再宽限些时日?” 韩师兄摇头道:“这东西是炼製『鹿寿松鹤膏』的主药,专为楚家老爷寿辰准备的!那楚云鹤什么性子,聂师妹还不清楚吗,误了他的事,你我还有命在?” 此话一出,屋內陷入死寂。 圆脸少女低头道:“娘,都是小倩没用,一滴鹿元露都没採到。” “此事不能怪你。”韩师兄长嘆一声,“没有遇上妖禽作乱,还可以择日再进山採摘。如今青山宗封锁全境,没人能进得去,必须想想別的办法了。” 他话锋一转,问道:“小倩,你当真確定那小子有鹿元露?” “有!”小倩点头道,“我亲眼见他蹲在丛边上,只不过我修为太低,当时没敢多看就走了。” 韩师兄眼中凶光一闪:“既如此,必须儘快行动,不能让他有时间用掉!” 聂姓少妇皱眉道:“咱们拦路询问,那小子咬死不卖,连我的令牌都不肯接,怕是已经起了疑心。” “我跟踪他,也被甩开了。不过我已查明他的身份,外市青叶馆的掌柜吕玄,一个区区炼气初期修士,翻不出什么浪来。” 小倩不安地绞著衣角:“娘,韩师伯……我们要去上门打劫吗?” 聂姓少妇勉强一笑:“你安心跟著楚公子,侍奉好他便是,不用操心旁的。” “没错,这事我与你娘来做。等拿到报酬,师伯就打点关係,送你入內门。” 韩姓男子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慈爱笑容,隨后又情意绵绵地与少妇对视一眼。 吕玄收回神识,面上不由浮现一丝古怪神色。 屋內这三人关係,竟是孤儿寡母与一位师伯。 韩师兄与聂师妹眉目传情的模样,分明是存著结为道侣的心思。 他们对小倩的殷切期盼,有些类似凡间父母望女成凤的执念。 吕玄摸摸鼻子,在这二人看来,他仿佛才是那个不愿成人之美的恶人。 只是鹿元露关係到未来道途,任谁来了,也別想让他拱手相让。 第25章 黑蚀毒丸,腐肉销骨 回到青叶馆,已是子夜时分。 月凉如水,远处高塔传来夜梟“咕咕”怪叫,在寂静的坊市上空迴荡。 吕玄步履如风,连一刻也没有耽误,径直走向后院静室,取出刚入手的黄石炉,低头沉思起来。 片刻之后,他执笔蘸墨,龙飞凤舞地写下六味材料的名字。 “黑鸦王乌血,阴月砂,乌首草,天南霜,断肠红,奇茸菊。” 丹火腾起的瞬间,静室內温度反而骤降了一些。 几味阴寒药材与一团血液交融,发出诡异的“嗤嗤”声,隨时可能崩解开来。 寻常炼丹师见到此景,怕是要直接弃炉而逃。 吕玄却面不改色,安稳盘坐在地,耐心调控著火候。 一盏茶的时间后,炉盖开启,十二颗乌黑丹丸鱼贯飞出,依次落入单独的小盒中。 这是他独创的一种毒烟丸,虽然是用几种毒丹方子拼凑而成的配方,但在“赤火丹心”天赋加持下,依旧炼製成功了。 为了试验药性,吕玄特意寻了处通风空地。 十把凡铁朴刀,与一柄楚雄储物袋里的小伞,一同堆在地上。 小伞也是件防御型的中品法器,无论用青山剑刺中,还是离火术烧灼,都无法在上面留下一丝痕跡。 吕玄倒退几步,用神识操控著药丸落到小伞表面,只听“嘭”地一声闷响,大蓬灰黑烟雾升腾起来。 三息过后,吕玄面色苍白地看著坑坑洼洼的地面,坑洼之中,还有一滩黑色的铁水。 那件法器小伞灵光尽失,伞面千疮百孔,竟也没能抵挡住毒烟。 “黑鸦王的乌血,腐蚀威力恐怖如斯,乾脆就叫『黑蚀丸』好了。” 他暗自庆幸自己离得够远,否则沾上一丝就要吃个大亏。 迅速布置一番之后,吕玄刚运转完一个长春功大周天,外面禁制就传来细碎的碎裂声。 “来得够快。” 他依旧盘坐在云床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咔噠”一声,最后一道禁制应声而破,静室木门被人推开。 两道蒙面黑影出现在门口,十分谨慎地驻足不前,並未踏入房门一步。 月光透过窗欞,来人手中法器反射出明晃晃的寒光。 见吕玄安坐如山,蒙面人怪笑一声:“小友倒是沉得住气!” 虽然刻意变了声调,但吕玄一下就凭藉神识波动认出来人身份。 正是芳草阁的韩、聂二人。 “深更半夜,本店已经打烊了。道友有什么事情,不妨明日晨间再来。到时候,在下一定好生招待二位。” 吕玄拂袖起身,语气平淡如常。 韩师兄摇摇头:“可惜,有人大价钱买你店里一件东西。如今以二对一,小友何不束手就擒,这样也免得伤了和气。” “二位想要何物,不妨直说,未必没有商量余地。”吕玄负手在后,掌心握住一面袖珍的土黄色小盾。 “少废话!乖乖把储物袋交出来,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韩师兄长刀一横,语气中带上几分凶狠。 “储物袋便是修士身家性命,二位真要绝了我的后路不成?” 吕玄声音发颤,脚下不著痕跡地缓缓后退,离门口越来越远。 “小友,交出东西,咱家可以保证留你一条性命。”聂师妹温和劝说道。 吕玄装出悲愤不已的模样:“留条性命,好大的口气,二位就不怕惊动执法堂吗?” 韩师兄微微一笑,语气有些得意:“执法堂下次巡逻到此,至少还要一个时辰,足够料理你了。” 吕玄听到这话,突然轻笑一声,冷声吐出一个字。 “爆!” 话音未落,门外骤然传来数声闷响。 预先布置在外面的黑蚀丸同时炸裂,二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浓稠如墨的烟尘吞没。 “这烟有古怪!” “师妹小心!” 惊慌之下,二人顾不得偽装,但很快声音就变得悽厉起来。 黑蚀丸的毒性连中品法器都能破开,何况是两个毫无防备的炼气修士,那二人破禁时太过顺利,全然没料到会遭此埋伏。 吕玄口中念念有词,单手一扬。 一座金色巨钟轰然落下,將惨叫连连的二人连同毒烟一齐罩在当中。 “你们自己找上门来,还替我打探好了执法队的巡逻时间,那就別怪我心狠了。” 吕玄神色如常,心里鬆了口气。 知道被人惦记上之后,他就在外面的禁制故意留了破绽。 不然两个炼气修士就能破开店铺防御,青叶馆早就被人洗劫无数次了。 千日防贼,不如请君入瓮。 不过须臾工夫,钟內便再无声息。 神识感应之下,二人肉身消失无踪,骨头都被毒烟腐蚀成灰败之色。 吕玄小心翼翼地摄起两个储物袋,將其中物品凌空倒出,隨后伸手一点,將残骸与储物袋一併焚为灰烬。 几个清洁法术过后,门外毒尘便消散乾净了。 “这二人都是炼气后期了,怎么和我当初一样穷。” 储物袋中,除了一株两百年份的黄精还算值钱,其余不过是些寻常灵草。 吕玄收起其余之物,面前只剩一块刻著“楚”字的玄铁令牌。 就在此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圆脸少女小倩掀开一层半透明的轻纱,俏脸上满是骇然。 “娘!韩师伯!”她杏眸圆睁,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滚落。 吕玄心中一惊,以他的神识都没有察觉到有人潜入,小倩身上披著的轻纱,定然是件能够阻绝神识的宝贝。 还没等他开口,小倩不由分说地催动法力,一道赤芒激射而来,竟是一件飞针法器。 吕玄祭起盾牌,“叮”的一声格挡开来。 他纵身上前,趁著飞针尚未迴转的空隙,坤元盾裹著风声重重拍下。 小倩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几丈,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她已被结实捆成了一个粽子,周身要穴还插著几根银针,法力被封得死死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小倩声音嘶哑,双眸充满恨意,大颗泪珠不住地滚落。 吕玄把玩著轻纱,面无表情:“这话,阁下似乎应该问问自己才对。” 没费多少力气,小倩便抽噎著道出了原委。 原来她们一家是云唐国豫州城人士。父亲是个散修,仅仅炼气四层修为,便靠著写得一手精彩话本得了大人物赏识,在豫州城里也算得上小富之家。 结果不知怎地,父亲外出取材时遭遇猫妖,身上的三十块灵石被抢去,辛苦修炼的龟甲功也被尽数吸走,当场毙命。 小倩自幼丧父,全靠母亲做些杂活维持生计。 韩姓男子是她亡父的故交,经营有一间芳草阁,收留她们母女后,很快就与聂姓少妇日久生情。 祖父寿辰在即,楚云鹤想要炼製丹药作为贺礼,而主材鹿元露难得,他便在黑市许以重金求购。 芳草阁接下活计之后,楚家少爷更是画下大饼,不仅愿意支付一千枚灵石,还可以考虑將小倩纳为侍妾。 这份条件对散修而言,无异於一步登天的机缘。 先前商议过后,小倩本不放心两位长辈夜袭,便披上“避神纱”尾隨而来。 原本她还抱著一丝侥倖,直到看见那枚“楚”字令牌,才確认自己的娘亲和韩师伯已经遇害。 吕玄听罢,指尖轻敲椅背。 修仙世家嫡系子弟,即便是纳一房侍妾,也都要精挑细选。 小倩资质平平,长相也不算绝色,楚云鹤明显就是想拿她当作炉鼎。 而且想要鹿元露,差遣几个心腹直接进山採集,要比悬赏收购稳妥得多。 莫非楚云鹤提前知道天鸣山將有变故? 第26章 抹除后患,长寿延命 这个念头一起,顿时豁然开朗。 宗门世家中的关键人物,应该对天鸣山中某物早有谋划。 但筑基后期修士徐长空身死,古之仪重伤,却又表明青山宗对黑鸦王蛰伏在山中並不知情。 其中隱秘,就不是吕玄一个炼气期弟子能够知晓的了。 “我娘只是想要鹿元露,从没想过害你性命!”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他们是我最后的亲人了!” 小倩撕心裂肺的哭喊响起,声声泣血,將吕玄的思绪拉回到眼前。 他看著少女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深夜擅闯他人居所,手持利刃,还说不会伤人性命。 只有三岁幼童才会相信这种鬼话。 吕玄想到一年前遇险的场景,若没有罗思远,他现在已是黄土一抔了。 小倩的两位长辈先前拦路、跟踪也就罢了,敢上门行劫修之事,便是死有余辜。 “嗖”地一声,一道红光闪过,飞针法器从小倩的眉心穿过。 静室之中,哭声戛然而止。 天鸣山之行开了杀戒之后,吕玄道心愈发冷硬。 既已知晓他杀人毁尸,万万留不得此女活在世上。 青山宗门规之一,外门及散修弟子在坊市间私斗杀人,处以废去修为,逐出宗门的惩罚。 过不了多久就能进入內门修行了,这个风险他冒不起。 吕玄收起指尖火焰,打扫乾净周遭痕跡,倚著门框沉思起来。 “我有鹿元露的事,不知道这三人有没有走漏风声。” 楚云鹤竟愿出千枚灵石高价,甚至不惜画饼承诺纳妾,心中对此物肯定是志在必得。 若被这位楚家大少得知鹿元露在自己手中,以世家子弟的做派,怕是会不择手段来夺取。 当务之急,是儘快通过炼丹师考核,正式拜入青山宗內门。 一旦成为內门炼丹师,再適当展露几分天赋,自会有人替自己挡下一些麻烦。 吕玄当即前往青叶馆的仓库,取出十余种药材,整齐地码放在案几上。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衝著黄石炉一点,炉底火苗骤然变大,竟是瞬间將整座丹炉包裹进去,整间静室也一下变得有些炎热难当。 隨著一声轻叱,炉盖自行打开,整座泥炉投射出朦朧的土黄色光晕。 三瓶鹿元露凌空飞起,隨著炉火吞吐,滴溜溜转了几圈,在法诀的催动下渐渐凝成一团金色灵液。 这一步,其实还是炼药的过程,也算得上是吕玄的老本行了。 利用法诀將鹿元露中的精华淬炼而出,才好进入下一步的炼丹步骤。 依次加入其他材料后,吕玄逕自闭目养神起来。 四个时辰之后。 吕玄望著手里两个黄玉小瓶,露出了满意地笑容。 延寿类丹药在坊市间流传不广,果然是有其原因的。 不光是炼丹必备材料之一,鹿元露的採集颇为困难,就连那些只需加入少许分量的辅料,竟也有些棘手。 若非吕玄本就是炼药童子出身,可能还要手忙脚乱一番。 灵材处理完毕,按照配方加入丹炉,剩下的便是维持炉火不熄,全靠“赤火丹心”来保证成丹即可。 因为鹿元露採集分量並未达到预期,吕玄便只炼製了“长寿丹”和“延命散”这两种下品丹药。 这样一来,便剩下一瓶鹿元露尚未启封。 吕玄捏著玉瓶低头沉吟,如今鹿元露有价无市,楚云鹤又急需此物,正是待价而沽的好时机。 他忽然想起,田萱儿曾经提及,分宝崖每月都会举办一场拍卖会。 算算日子,距离下次拍卖会开启,只有三五日光景了。 “余下的鹿元露,就交给分宝崖寄卖好了,也让楚云鹤有个念想。省得他在情急之下,真的查出什么线索来。” 后续事宜已定,吕玄盘膝而坐,接连服下长寿丹与延命散。 灵丹入腹,顿时化作两股暖流。 隨著药力不断流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蓬勃生机正在体內盎然增长。 粗略估算,他的大限延后了二十年左右。 再次吞下一枚长寿丹,寿元却没有任何变化,吕玄只好將两瓶丹药收入储物袋。 看来果真如传闻所言,同种延寿丹药只在首次服用时有效。 【仙卷之主:吕玄】 【寿元:14/75】 吕玄眼中笑意一闪而过,此时寿元充足,正是衝击《紫府元灵炼神心法》第三层的时机。 一念至此,悬於识海上方的道种剧烈震颤起来。 霎时间,无数记忆碎片如走马观般浮现。 【第一年,灵光隱现,然未能突破桎梏,仅得细微增长。】 【第二年,神识翻涌,犹如潮汐涨落,然未能凝实,仍困於当前之境。】 …… 【第三十九年,闭关苦修,锤炼元灵。忽一日,紫府大开,神识之力如江河奔涌。】 【第四十年,紫府元灵稳固,神识圆融无漏,周遭事物,纤毫毕现,三层境界终成。】 【寿元:14/35】 【境界:炼气中期(炼气七层)】 【功法:长春功·七层(1/700),紫府元灵炼神心法·三层(0/300)】 【神通:无】 【天赋:神农后裔,赤火丹心,书道灵童,笔下有神】 【羽化道种:601】 紫府炼神法第三层甫一突破,吕玄顿觉识海翻涌,神识暴涨。 若回到天鸣山一战当晚,再施展隱匿气息之术,恐怕连黑鸦王也难以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先前神识扫过某物,只能分辨出约莫七成模样。 此时闭目感应之下,一草一木的生长纹路,蛇鼠虫蚁的爬行动作,竟都如內视己身般清晰可辨。 吕玄心念微动,储物袋中的物件便尽入眼底。 他又用灵障珠布下隔绝禁制,將储物袋置入其中,结果內里物品依旧一览无余。 “莫不是说,同阶修士储物袋里的东西,我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了?” 按照常理,储物法器蕴含芥子空间,神识侵入之后会被阻拦下来。 若是强行探查,便有遭遇空间之力反噬,损伤神魂的风险。 故而即便是高阶修士,也不会冒险窥视他人的储物袋。 炼就紫府炼神法第三层之后,吕玄神魂稳固,已经到了无惧芥子空间吞噬的地步。 这个意外收穫,倒是比预想的还要实用几分。 “这就是堪比结丹期的神识?” “不对劲,我的神识覆盖范围怎么没见涨?” 神识全力外放之下,吕玄当即察觉到了蹊蹺。 虽然神识稳固程度大增,但强度未变,探查范围也仍局限在一里之內,依旧还是筑基初期的水平,与真正的结丹真人相差甚远。 “苍松子这个奸商,为了卖掉这本秘笈夸大了紫府炼神法的功效。” 吕玄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很快便释然了。 此刻他神魂凝练如玉,除非遇到元婴老怪亲自出手,否则宗门中的执事、长老休想窥破识海里的秘密。 万事俱备,距离进入青山宗內门的日子不远了。 第27章 炼丹两日,有客上门 青山宗坊市数百里之外。 庭院深处,正有一名锦衣公子面色阴沉,对著手下的中年文士发火。 楚云鹤將茶杯重重摔在案几上,茶水四溅。 “你是说,那三人同时不见了踪影?”楚云鹤眼中厉色一闪,声音冰寒无比。 中年文士连忙躬身,语气有些惶恐:“回稟公子,属下也是刚刚接到消息。芳草阁人去楼空,看样子是仓促离开的。派去盯梢的人没能跟上,只知道他们往坊市北边去了。” 楚云鹤拂袖冷哼一声,面色不虞。 “老爷子的寿辰在即,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添乱。” “黎寿,多派些人手,继续追查那三人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除了在地下黑市悬赏鹿元露,其他的药铺、会馆、商盟也都务必上门询问,用灵石砸也要砸出此物来!” 中年文士连声应诺,倒退著退出庭院,直到转过迴廊才敢直起腰来。 楚云鹤负手立於窗前,低声自语道:“鹿寿松鹤膏若炼不成,也得想法子找別的东西替代才是。不然,怕是要被那丫头彻底压过一头。” 与楚云鹤那边的气氛不同,楚家另一处別院中,此时瀰漫著风雨欲来的压抑。 “整整三日了,云雄的下落还没半点消息?” 一名阴鷙中年男子坐在厅堂正中,指节发白,翠玉扳指在他掌心化作齏粉。 堂下跪伏的数十名家僕浑身战慄,额头紧贴地面,竟无一人敢抬头答话。 这其中甚至有几名筑基期的修士,却也哆哆嗦嗦,像是被嚇破胆子的鵪鶉。 就在满堂死寂之际,一名身著淡青色罗裙的女子款步而入。 此女容貌娇美,恍若少女,眉宇间却透著一股诱人的成熟风韵。 她轻移莲步来到男子身侧,柔声道:“天鸣山自三日前便封了山门,青山宗那几位长老死活不肯放人进山搜查。夫君且宽心,云雄未必就遭了不测,许是困在某处秘境尚未脱身。” 说著,一双纤纤玉手按在中年男子的臂膀之上,这一简单动作,却让男子浑身的阴鷙气息消散掉大半。 “都退下。” 阴鷙男子大袖一挥,堂下眾人如蒙大赦,慌忙退散。 待最后一道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长嘆一声。 “云雄这孩子,因是私生子,连本家辈分字都用不得,只能以楚雄之名列入旁支。这些年来累积不少委屈,心性也跟著偏激了些,但愿他此番能平安无事。” 女子眸底异色一闪而逝,温言劝慰道:“临行前,夫君不是將那张金光钟符宝赐予云雄了么?有此物护身,定能逢凶化吉。” “不错,符宝之中,被我封印了金光钟十分之一的威能,对付一般的筑基修士都是绰绰有余,只要不刻意前往险地,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阴鷙男子神色稍霽,沉吟道:“月底便是老爷子寿辰了,贺礼之事,还需你劳心一番。” “夫君放心。”女子会意頷首,“妾身已遣人去往分宝崖。听闻此次拍卖会上,会有几件稀世奇珍现世。” 分宝崖雅室內。 吕玄化身成穆长生的模样,正对著一名美貌女修笑而不语。 “穆道友,当真只有最后一瓶鹿元露了吗?”田萱儿美目中异彩连连。 吕玄咧嘴一笑:“你我並非初次相见,田道友何必再三试探?这瓶鹿元露是早年故交所赠。穆某寿元尚足,一直未曾动用此物炼丹。” 说著袖袍一抖,取出个莹白玉瓶。 “近来听闻此物紧俏,穆某的情况,道友也知晓。”他搓了搓手指,“实在是囊中羞涩,这才想著借贵宝地拍卖,换些灵石销。” 田萱儿接过玉瓶,稍作查验便纳入怀中,抿嘴一笑:“穆道友倒是消息灵通。天鸣山妖兽祸乱已久,如今青山宗更是在方圆数百里布下了锁灵大阵,进出困难,可苦了那些寿元將尽的道友了。” 她轻拢云鬢,又道:“四日后的午时三刻,拍卖会准时开始,还望穆道友赏光前来。此次本店准备了不少奇珍异宝,必定不会让道友失望的。若是鹿元露顺利拍出,正好当场交割灵石。” 回到青叶馆之后,吕玄当即掛起了闭门谢客的木牌。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將店铺库存的灵草取出大半,昼夜不停地开炉炼製各种丹药。 这些药草石材,都是费一块块灵石购置的。 吕玄不日便要离开坊市,虽然储物袋中不缺这几块下品灵石,但他过惯了穷苦日子,没有浪费资源的习惯。 两日后,静室木门被人推开,吕玄满面倦容地走了出来。 抬眼望去,却见青叶馆门前立著三道身影,两大一小,似是刚刚站定脚步的样子。 “小仙师!” “吕道友!” 门口站著的,正是自都城镐京归来的李道东,以及王掌柜与其幼子。 李道东满面红光,未等吕玄问询,便急忙拱手道:“吕道友,在下带著好消息回来了!” 隨后,他迫不及待地將此番回京的际遇一一道来,语速越说越快,连珠炮似的,让旁人根本插不上话。 十日前,李道东刚一回到镐京城,便依照二人想出来的法子实施起来。 先是重金相邀,延请数位京中书法名家品鑑法帖,借其口舌大肆宣扬。 等到造足声势,便在镐京城最负盛名的会馆摆下拍卖会。 一时间,城中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王侯贵胄都被吸引前来。 拍卖会当天,李道东特意安排一名炼气初期的亲信当眾观摩法帖。 那人装模作样地在法帖前驻足片刻,忽然脸色一变,周身灵力翻涌,竟在眾目睽睽之下突破瓶颈,引得满座譁然。 经此造势,原本还略显平凡的法帖顿时身价百倍,最终竟以三十块下品灵石的天价成交,被一名云唐国的閒散王爷买走。 这般价格,已经抵得上一件品质尚可的下品法器了。 李道东眉飞色舞地详述著后续谋划,吕玄静坐品茶,始终未发一言。 这贩卖书帖的路子,原本是他缺少灵石之时急中生智想出来的。 谁想得到,经过天鸣山之行,他的身家翻了数百倍。 吕玄已经摇身一变,不再是当初那个连店铺租金都付不起的炼药童子了。 不过灵石自然是多多益善,最终议定四六分帐,吕玄占六成,李道东得四成。 李道东特意提醒道:“此物贵在稀罕,若一股脑儿放出太多,反倒不值钱了。咱们还是要细水长流,隔三差五放出一批才好。” 付清十八块灵石后,李道东抱拳拱手,称自己还要在坊市盘桓一段时间,过几天再来叨扰。 吕玄沉吟片刻,决定这几日间直接写下百幅对联,尽数交由李道东带回镐京贩卖。 至於售出之后分帐的灵石,日后遣人送来便是。 王掌柜在旁静静等了许久,这时方才拉著身边小男孩走上前来,手中还捧著一个青瓷酒罈。 坛身泥封犹在,却已有缕缕果清香透出。 “小仙师,王某带著犬子上门道谢来了!” 第28章 十二玉册,仙卷之谜(求追读) 吕玄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王掌柜,在下素来不沾酒水,恐怕要辜负您的美意了。” 王掌柜捋了捋白鬍鬚,抬手在酒罈泥封上重重拍了两下,发出“嘭嘭”的闷响,震得坛中液体微微晃动。 “小仙师上次便说过,我怎会不知。此乃使用百余种鲜鲜果调製而成的『百果露』,別看用酒罈装著,里面半点酒性都没有的。” 吕玄推辞不过,只得接过酒罈。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揭开泥封时,非但没有预料中的发酵气息,反倒飘出一缕沁人心脾的清香。 吕玄变戏法似的凭空拿出三个茶碗,动作行云流水,將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注入碗中。 浅尝一口,顿觉唇齿生香。 吕玄更是感应到,一道精纯的木属性灵气顺著喉间滑入丹田,令周身毛孔都为之一畅。 “好一个百果露!” 听到吕玄的讚嘆,王掌柜脸上显出得色。 吕玄默默將灵气炼化,若有所思地问道:“掌柜的,这饮品中莫非掺入了什么灵果?” “小仙师好眼力!这灵果还是我家犬子带回来的。”王掌柜颇有些自豪地扬起头来,转身將躲在身后的男童拉到跟前。 那孩童约莫七八岁年纪,生得虎头虎脑,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透著好奇。 男童虽穿著粗布衣裳,但腰间却繫著一条绣有青色小剑纹样的腰带,正是青山宗门弟子的標誌。 “这是犬子,乳名唤作小虎。”王掌柜轻抚孩童发顶,眼中满是慈爱,“前几日青山宗开山收徒,小虎被测出灵根。如今入了外门,我寻思著得起个大名,但一直没想好,今日正想请小仙师帮忙出出主意。” 吕玄神识灵敏,只是看了一眼,便察觉小虎体內丹田气海已然疏通,隨时都可以修炼灵根对应的功法,成为炼气期的修士。 而且小虎既然能仅凭本能,就从山中识別出来一些蕴含灵气的野果,想必也是身怀木灵根。 草木之道,生生不息。 修士之心,唯愿长生。 “就叫王长生吧。” 王掌柜闻言一怔,隨即面露喜色,口中喃喃重复著:“长生……王长生……好名字啊!” 看著身边已和自己肩头齐高的王小虎,王掌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恭声道:“谢小仙师赐名!” 说著就要跪下磕头。 吕玄袖袍轻拂,一股柔和的灵力將王掌柜托住:“在下这里不讲凡俗之礼,王掌柜无需如此。” 他又转头对王长生道:“既已踏入道途,按照宗门规矩称呼师兄便是了。” 王长生举起小手,学著修士的模样郑重其事地作了个揖:“见过吕师兄。” 吕玄还了一礼,右手在腰间储物袋上轻轻一拍。 青光闪过,一个通体碧绿的玉瓶便出现在他掌心。瓶身晶莹剔透,隱约可见其中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 “此乃回春丹,可治癒外伤,就当是见面礼了。” 王长生眼睛亮了起来,急忙用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多谢师兄,多谢师兄!” 吕玄微微頷首,说起王长生拜入青山宗的过程,王掌柜喜形於色。 “多亏小仙师赐下对联,我家沾了仙气,那日青山宗的仙师上门接走长生,竟一下就测出四属缺土的灵根来。” 话音未落,王长生原本兴奋的小脸瞬间黯淡下来。 “四灵根虽非上佳资质,但只要勤修不輟,修炼到炼气后期並非难事。” 吕玄语气平和,却想起了当年师父收留自己的场景,转而问道:“门中没有资深弟子愿意收你为徒吗?” 王长生垂著头低声道:“刚开始,就有一个金属性单灵根的,被一位骑著金色大鸟的前辈当场带走了。后来双灵根的也陆续被人接走,我们留在最后,是跟著外门的执事师兄回来的。” 吕玄听了並不意外,灵根资质向来是决定修士成就高低的关键。 天灵根修士除非中途陨落,修炼至结丹后期几乎是水到渠成之事,往往被各大宗门视若珍宝,倾力培养。 双属性的真灵根修士,筑基也非难事,在中小门派中已算得上是中坚力量。 至於像自己这样三属性的杂灵根,修炼到炼气后期倒是简单,想要衝击筑基就需要几分机缘了。 青山宗乃是道门大宗,看重能够结丹的天灵根与真灵根弟子,倒也在情理之中。 结丹期修士寿元可达五六百年,坐镇於明面上执掌宗门事务,堪称中流砥柱。 “资质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勤勉修炼。” 吕玄见王掌柜父子情绪有些低落,出言劝慰两句,隨即说了一个师父曾和自己讲过的故事。 据说青山宗现任某位长老,当年不过是个炼气期的四属性偽灵根修士,却意外被一位结丹真人看中收为记名弟子。 更令人称奇的是,这位弟子竟在不到百年间就成功结丹,一时在修仙界传为美谈。 正因有此先例,后来青山宗的结丹真人们收徒时,也不再拘泥於灵根资质。 如此一来,即便是灵根不佳,只要能展现出过人之处,同样有机会拜入真人座下。 吕玄因为即將进入內门,心情舒畅,便与王掌柜多寒暄了几句。 在王掌柜再三恳求下,他略一沉吟,破例应允让王长生暂时跟在身边一天,视其表现指点些修炼上的问题。 不过王长生方才开启气海穴,尚未修炼功法,吕玄便让他先做些炼药的活计。 王长生不算天资聪颖,光是记诵药材特性就要费不少时间,但或许因家中经营酒庄,从小耳濡目染处理原料之故,吕玄意外发现他在炼药一道上颇有天赋。 即便没有灵力在身,竟也能帮著做些简单的药材分拣、研磨,手法比一般初学修士还要嫻熟几分。 望著眼前这个满头大汗的小童,正吃力地抱著药罐,却仍一丝不苟地研习著药材特性,吕玄心头突然泛起一丝异样的触动。 他自己何尝不是资质平平。 若无意外,此生也就止步於青叶馆,如师父那般鬱鬱而终。 运气好些的话,或许能侥倖筑基,但多半也就停留在筑基初期,难有寸进。 “多亏了羽化飞升卷,我才有与天灵根爭锋的希望。” 这些日子潜心参悟下来,他发现十二册玉简竟隱隱分为两大部分。 一边的六册,只有一卷记载丹道的玉简凝成实质。 另一边六册,则是一卷阐述书道的玉简朦朧发光。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微震,无端多了许多猜想。 当世流传有“修仙六艺”与“六大道途”之说。 六艺即是丹、符、器、阵、御、植。 六道则为道、魔、佛、妖、书、剑。 二者相加,恰好也是十二之数,与“羽化飞升卷”两相呼应。 若真如此,想要完全解封这部仙卷,恐怕就不能只专注于丹、书两道,必须涉猎更广泛才行。 吕玄双目微眯,手指轻轻敲击著石桌,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第29章 后顾无忧,炼丹黄龙(求追读) 身在青山宗,难以修习其他道途的功法传承。 但修仙六艺倒是可以先尝试涉猎一二。 况且只要某项仙职得以晋升,还能得到数量不菲的羽化道种。 修仙六艺之中,若论对实力提升最为立竿见影的,当属符籙之道。 制符只需一支笔,一叠纸,剩下全靠个人手艺。 一张上好的符籙,往往能在危急关头扭转战局。 而要说最为玄奥精深,对日后修行助益最大的,则非阵法之道莫属。 一个精妙的阵法,既能护道守身,又可辅助修炼,实乃修士安身立命之本。 而恰好,吕玄就认识两位懂得制符、阵法的熟人。 一日光阴转瞬而过,天边晚霞將青叶馆的屋檐染成橘红色,王掌柜如约来接王长生回家。 吕玄忽然放下手中的毛笔,沉吟片刻后开口道:“王长生,你可愿意隨我学习炼药之术?” 这话一出,王掌柜手中的菸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顾不得捡,急忙上前两步,声音都有些发颤:“小仙师这是要收犬子为徒?太好了!长生快来……” 吕玄仅展露出炼气初期的修为,然而於凡人眼中,已然算是修仙路上的前辈高人了。 有仙师想收王长生为徒,王掌柜自是千肯万肯。 却见吕玄轻轻摇头:“在下修为浅薄,怎敢妄称收徒?只是这一日里看到,王长生在炼药一道上颇有天分,故此一问。” 他环顾四周,看著那些熟悉的药柜,目光飘渺不定:“在下志在內门修行,不日就要离开。这青叶馆是家师所留,若长生愿意,日后可代为照看。” 吕玄端起茶杯,又道:“王掌柜的百果露,木属灵气颇为丰沛,对修为也有帮助。灵药与灵饮一起售卖,倒是个不错的营生。” 王掌柜毕竟是生意场上的老手,眼珠一转,立刻接上话题:“长生在青叶馆一边炼药经营铺子,一边卖些灵饮?好主意,好主意,我看日后必定生意兴隆啊!” 王长生虽年纪尚小,也明白这是难得的机缘,当即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吕玄坦然受了这一礼,隨即从袖中取出三本泛黄的古籍。 “《百草经注》、《本草图经》、《炼药济生方》这三本书,於我已然无用,你拿去好好研习吧。” 翌日清晨,青叶馆照常开张。 站在柜檯后的,竟是一个踮著脚才能勉强够到柜面的小童。 令人意外的是,王长生丝毫不显怯场,接待客人时口齿伶俐,进退有度,颇有乃父之风。 吕玄乐得清閒,索性就在一旁取出文房四宝。 笔走龙蛇间,墨跡在宣纸上蜿蜒游走,隱约有丝丝灵气在字里行间流转。 將这数十副对联交给李道东之后,又与其约定日后灵石便送到青叶馆即可,由王长生代收。 安排好后续生意的事情,转天一早,吕玄与王长生打了招呼,便一袭青衫来到丹塔门前。 成为炼丹师,就在今日。 守门老者依旧是一副邋遢模样,吕玄整了整衣冠,躬身行礼:“见过师叔,在下吕玄,特来参加炼丹师考核。” 老者斜倚在藤椅上不断翻动书页,头也不抬,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掌,五指微微张开。 吕玄会意一笑,取出五块下品灵石放在老者掌心。 老者嘴唇微动,含混不清地道:“炼丹考核,甲字丹房。” 接住一块青铜令牌,吕玄道了声谢,便依照令牌上的指示,来到了一处与其他丹房截然不同的楼层。 推开门扉,眼前豁然开朗。 甲字丹房就只有一个宽敞的圆形大厅,穹顶镶嵌著灵石,整座空间之中灵气盎然,儼然是一处洞天福地的模样。 大厅中央,呈环形排列著上百尊形態各异的丹炉,最中间的高台上,却有一尊通体赤红的三足丹炉,尤为醒目。 一名身著灰袍的执事弟子迎至门口,客气地將吕玄引到一座青灰色丹炉近前。 这丹炉上雕刻著精细的云纹,虽不及中央那尊显得珍贵,但也是一件上品法器。 “一件绝品法器,剩下近百件丹炉,都是上品法器。青山宗丹堂,果然有些实力。” 吕玄心中暗暗点头,丹炉法器本就昂贵。上品法器丹炉,大约要两百灵石,而绝品丹炉,恐怕要四五百灵石才能拿下。 光是大厅中的丹炉法器,就价值两万多下品灵石。 环视四周,数十尊丹炉前都已站了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群身著统一墨色长袍的修士,个个气质不凡,胸前佩戴著刻有“楚”字的玉牌。 还有一个锦衣公子独自坐在远处。 执事弟子见吕玄脚步停下,微笑解释道:“楚家这次来了十六人参与考核,真不愧是炼丹世家。” 说罢,执事弟子递过来一份丹方:“师兄请过目,认证考核即將开始。” 吕玄微笑道了声谢,收回了目光,心中却思索起来。 “楚云鹤已经是炼气十一层的修为了,竟也来参加考核?” 神识感应中,那锦衣公子周身灵力浑厚,明显已经进入炼气后期。 距离炼气十三层圆满之境,恐怕也只相差几年的闭关苦修。 这样修仙世家的子弟,完全可以等到筑基之后再进入內门。境界高了,能分得的好处可比现在要多得多。 这时在甲字丹房的大厅之中,许多身穿丹堂服饰的执事鱼贯走入,靠墙站立,唯有一名白衣年轻人走上大厅最深处的高台,微微拱手。 “在下林丘,青山宗丹堂弟子,四品炼丹师,负责主持本次考核。” 白衣年轻人负手而立,简短一句自我介绍之后,便神色冷傲地为在场眾人讲解起考核规则,足足说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停下。 林丘一拍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无数道七彩流光从中射出,眨眼间就有一道流光落到吕玄面前。 “这是你们用以炼製考核丹药『黄龙丹』的材料,每人二十份。” “我再重复一遍规则,只要在一个时辰之內,能够成功炼製出十枚以上的黄龙丹,且品质高於浊秽级,就算合格,听明白了吗?” 稀稀拉拉的应和声音响起,林丘淡然点头,竟直接在原地闭目打坐起来。 吕玄掐诀引火,捏著一块紫色矿石,开始利用充沛灵力处理材料。 炼製十枚浊秽级別以上的黄龙丹,不难做到,关键在於如何掩饰自己“赤火丹心”的天赋。 如果被人发现炼製出的丹药都是无暇级別,可能就有秘密暴露的风险了。 第30章 静气藏拙,承人美意 大厅上首处,林丘丝毫没有掩饰筑基后期修为,体內丹田处,还隱约有一道拇指大小的虚影。 “这就是传说中的『假丹境』?” 修仙一途,前几个大境界的突破都伴隨著灵力的质变。 炼气期修士体內灵力如烟似雾,飘忽不定。 筑基之时,需將灵力不断凝练压缩,最终化作涓涓灵液。 想要结丹,就要將液態灵力再度凝练,使其完全固化。在此过程中,金丹轮廓会先一步形成,內里仍是灵液流转。 这便是“假丹期”。 吕玄目光微闪,落在林丘身上。 此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模样,就已踏入假丹之境,这等天赋,放在任何门派都堪称翘楚。 或许知道这位考官的厉害,大厅內鸦雀无声,眾人全都埋头处理著手中灵草。 就连那些心气极高的楚家子弟,此刻也收敛了傲气,规规矩矩地做著准备工作。 吕玄一边盯著面前的材料,控火炼化,一边却是分出心神,在大厅中仔细打量起来。 这便是神识强大的好处了,在场之人除了林丘之外,没有人能察觉到他的探查。 观察下来,大厅中还真有不少手法老练的炼丹高手。 有人指尖泛起苍白色冷火,材料中最难处理的“龙鳞藤”在这火焰面前,一触即溃,外壳瞬间剥落下来。 还有人打出的法诀气势惊人,內含一缕雷霆之力,似乎本身就是雷属性灵根,操控起雷电来得心应手。 楚家修士的手法都较为相似,但以楚云鹤最为嫻熟,一板一眼,没有多余动作,神態自若地一步步进行著。 不过吕玄知道,炼製黄龙丹的难点本就不在於处理材料,而是在於各种灵材融合后,凝成粗胚的瞬间。 稍一走神,粗胚便会崩成碎末,前功尽弃。 果不其然,才刚过了半个时辰,就有数人因此失败,被请了出去。 吕玄心中鬆弛无比,外表却装出一副吃力的样子。 他甚至在炼製第一炉丹药的时候,故意少放了一种材料,使之形成一团灰白色的丹胚。 旁边的一名女弟子见状,面带微笑地看了他一眼,善意传音道:“师弟莫要紧张,下一炉可切勿再出这样的大错了。” 吕玄点头谢过对方好意,摸了摸鼻子,露出莫名神色。 旁人不知,但这是他近日研究出来的一种办法,可以完美掩饰自己的炼丹天赋。 丹药品质如何,其实主要是看內里的药性。 將一份无暇级的丹胚,和一份完全失败的丹胚融合在一起,就可以降低成丹品质。 这种可以瞒天过海的手法,被他称为“混丹之法”。 临近结束,又有不少弟子失败,唉声嘆气地离开了大厅。 大厅之中传来一声龙吟,竟是楚云鹤率先成丹。 锦衣公子双手捧著一只白玉小瓶,微笑道:“弟子楚云鹤,炼成黄龙丹十四枚,请师叔过目。” 此话一出,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林丘把手一招,丹药便从楚云鹤手中脱出,“嗖”地一声飞到高台之上。 楚云鹤脸色微僵,眼中流露出一丝忌惮之色。 林丘捏起丹药嗅了嗅,点头道:“药性成色,皆是上品,算是过关了。执事弟子,带著此人领取赏赐去吧。” 此时,吕玄却仍旧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似乎在竭力完成收尾阶段。 “我只要卡在结束时间前成丹就好了,出风头这种事情,还是交给那些世家弟子去做吧。” 考核中的表现,並不会影响炼丹师品级。 青山宗內新晋的炼丹师,都是从最低的一品开始做起,只有完成宗门下发的炼丹任务,才能增加品级。 品级越高,地位越高,获得的资源也就越充裕。 就像修仙界中,九成九都是炼气期修士一样,大多数的炼丹师,一辈子都会停留在一品。 有惊无险地通过考核之后,吕玄便隨著执事弟子的脚步,前往另一层领取宗门发放的身份信物。 “恭喜吕道友,成为一品炼丹师。” 好巧不巧,接待吕玄的正是那名与他相熟的邓执事。 此人看到吕玄,先是有些意外,而后笑著拱手道:“吕道友此去內门,日后可要多多提携在下啊。” 邓执事虽然笑容满面,但眼角纹路间却藏著几分忐忑。 青山宗丹堂这些执事,多是资质有限的外围弟子,基本都已经过多次考核,仍旧无法成为炼丹师。 虽说黄级执事也可通过提升修为,晋升到玄级,但在身份地位上,始终比不上那些有了品级的炼丹师。 吕玄连忙还礼,声音温和:“邓师兄言重了。当日初次来此租借丹房,多亏师兄耐心指点,在下不胜感激。” 邓执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 在坊市丹塔驻守多年,他见过太多修士一朝得势,便翻脸不认人的例子。此刻吕玄依旧谦和有礼,令他不禁暗自点头。 两人寒暄之际,邓执事已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应物品,动作麻利地將一块青玉令牌,一本轻薄书册,一枚传音符籙推到面前,细细讲解起来。 “身份令牌之中,已经录入了道友的气息,日后出內门时需隨身佩戴。” “书册之中乃是丹堂堂规,道友在决心进入內门之前,最好先抽空细读,免得触犯了某些忌讳。” “这枚传音符籙,则是宗门专为炼丹师准备的。许多大师专精丹道,不擅战斗,遇到危险捏碎此符,周围的宗门强者便会儘快赶到。” 邓执事一边说著,一边四下张望了几眼,见无人注意此处,便从袖子里取出一物,塞到吕玄手中。 展开一看,竟是只表面纹路褪色的旧锦囊。 “师兄这是?”吕玄眉头微皱,正要细问,却见邓执事悄悄做了个噤声手势。 邓执事嘴唇微动,一道细若蚊吶的传音飘入吕玄耳中。 “此物是三十年前,在下於一处古修士洞府寻得,记载的似是一个上古丹方。可惜在下资质不足,连成为炼丹师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在下也想通了,与其让明珠蒙尘,不如赠予有缘人。吕道友天资聪颖,或能参透其中玄机。” 吕玄心下瞭然,邓执事蹉跎数十载,想必是看透了自身局限,想以此物相赠结个善缘。 “那就多谢师兄了。” 吕玄將丹堂之物与锦囊一同收起,郑重地拱手一礼。 邓执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高声招呼起其他前来办事的修士。 等他再度转过身来的时候,吕玄已经不见了踪影,檯面上放著一个碧绿小瓶。 “精进炼气期修为的丹药?吕道友……” 邓执事打开瓶子,脸上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第31章 生死有常,一心向道 吕玄刚踏出丹塔大门,迎面便撞见一队人马。 为首的,正是他最不愿见到的楚云鹤。 此人身后站著十余名楚家门客,个个面带喜色,显然都已通过丹道考核。 “数日不见,没想到吕师弟也成了炼丹师。” 楚云鹤一袭墨色锦袍,手持一柄鎏金摺扇,面带笑意。 吕玄心头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隨意谦让了两句。 “师兄谬讚了。在下最后才勉强炼成十枚丹药,只能算侥倖过关而已。” “倒是要恭喜师兄,麾下又增加了这么多炼丹师。” 楚云鹤嘴角微扬,摇著扇子笑道:“这便是我楚家的底蕴了。上次师弟自谦说境界低微,婉拒了为兄的邀请,没想到几日不见,竟已成了炼丹师。如何?入我楚家,保你屋舍连绵,灵石堆积如山,更有绝色佳人日夜相伴。” 街市上原本熙攘的人群不知何时已悄然避开,空出一片空地。 十余名楚家门客呈扇形站在后方,个个面带玩味之色,目光在吕玄身上来回扫视。 吕玄却是不慌不忙,双手抱拳一揖,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在风中微微飘动,衬得身形愈发单薄。 “师兄厚爱,但在下向道之心已决,此生唯求大道长生,其他种种,不过是过眼云烟。”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配上一副固执的神情,活像个认死理的迂腐书生。 “炼气初期也敢想大道长生……”一名站在后排的楚家门客忍不住嗤笑出声。 可还没等他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道金光闪过,那门客脸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定睛看去,竟是楚云鹤手中摺扇脱手飞出,又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回主人手中。 “主家说话,何时轮到你插嘴了?自己去领一百个嘴巴。” 楚云鹤声音温和,眼中却闪过阴冷之意。 那门客慌忙捂著脸跪地叩首,连滚带爬地退到一旁,接连不断的掌嘴声隨即响起。 立威之后,楚云鹤脸上又掛上了那副和煦的笑容:“既然师弟一心向道,为兄也就不强人所难了,走。” 吕玄目送楚云鹤一行人远去,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楚云鹤两次邀我做门客,都被我婉拒了。俗话说事不过三,看来最好少与此人碰面才是。” 但他心中清楚,楚家是姑苏州的世家大族,楚云鹤又是青山宗弟子,再次遇到此人,估计也只是时间问题。 时间尚早,吕玄便找了个茶楼雅间,喝著灵茶,查看起邓执事送给他的锦囊。 锦囊拆开,里面是一张叠得方正的兽皮,入手滑溜,显然是被原主人摩挲过无数次。 若不是邓执事自认无法成为炼丹师,心灰意冷,估计还不捨得將此物送与他人。 兽皮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无数蝇头小篆,都是一些药草的名字。 但令人意外的是,几百个名字看下来,吕玄竟然一个都不认得。 “苦若折罗,婆夷旃檀,这都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吕玄皱起眉头,心中想得明白,眼下的情况不外乎两种可能。 要么是他接触到的灵草品级太低,这兽皮上记载的都是高阶丹药,用到的自然也是他不认识的珍稀灵草。 或者就是这份丹方得自古修洞府,年代久远,上面记载的灵药名称与当世叫法不同。 將兽皮翻过来一看,背面赫然写著一个古朴的“太”字。 但在字跡旁边,兽皮边缘参差不齐,有明显的撕裂痕跡,应是被人生生撕成了两半。 “原来是半份丹方。” 吕玄顿时兴致缺缺,隨手將其收入储物袋中,信步走在坊市的青石路上。 他从十岁起便在青叶馆生活,说起来在这坊市也待了不短时日。 但坊市占地极广,规模之大,与凡俗界的城池相比也不遑多让,故而他从未真正將此地逛遍。 行至坊市西角,吕玄脚步忽地一顿。 原本苍松子摆摊的位置,此刻却坐著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修士。 青年生得眉清目秀,细看之下与苍松子倒有五六分相似。 “见过道友。”吕玄上前拱手,客气问道:“原先在此的那位苍松子道友呢?” “家祖前日寿元已尽,羽化登真了。”青年站起身来,露出臂上缠著的白布。 吕玄忽然觉得自己喉头有些发紧,愣了片刻,只吐出两个字来:“节哀。” 若只是听闻陌生人寿元耗尽而亡,心中未必会有多少感触。 但吕玄亲眼目睹师父坐化,今日又得知奸商苍松子也已过世,一种对长生的渴望在心中愈演愈烈。 炼气修士寿元不过百年,转瞬即逝。 时辰一到,终究难逃生死轮迴。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生於心,显於身。 故此才有无数修行者苦修不輟,只为了能够儘量延后自己的大限。 他的向道之心,就在知晓他人死去的一个个瞬间,逐渐坚定起来。 时近晌午,吕玄在坊市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间门面不起眼的小店前。 抬头望去,匾额上龙飞凤舞地题著“百巧阁”三字,正是罗思远父母经营的铺子。 推开门,迎面便是一整面墙掛著的上好符纸,再往里走,各式材质和形状的符笔,阵法必备的阵珠、阵盘、阵旗应有尽有。 两侧博古架上,几套完整的布阵法器尤为醒目。 店內灵墨清香若有若无,混合檀木特有的气息,让人顿觉心神安寧。 “伯父伯母。”吕玄朝柜檯后的一对中年夫妇拱手行礼。 罗母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阵珠,笑吟吟地迎上前来:“吕玄,今个怎么得空来我们这小店了?” “伯母,我今天来,是想请教一下符籙、阵法这两门技艺的。” 吕玄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为了验证心中想法,解锁“羽化飞升卷”的其他部分,他决定先从符籙、阵法两道入手。 念及罗思远父母是这两道的行家,便厚著脸皮寻上了百巧阁。 吕玄婉言谢绝了罗母住下学习的提议,在询问罗父罗母的建议后,选购了一册《灵符图谱》与《五行阵法初解》。 这两本书一厚一薄,都是已经无数修士验证过的实用典籍,最適合入门者研习。 罗父执意要赠他一支符笔,吕玄推辞再三未果,只得又掏出二十块灵石,买了店里最上等的一份灵墨,还被二位长辈数落浪费灵石,弄得他哭笑不得。 “吕贤侄,以你的修为,建议不要在阵法上耗费太多精力。” 罗父指了指那本阵法书,正色道:“阵法一道博大精深,参悟十年,也只能悟个皮毛。你现在只有炼气初期,还是要以衝击筑基期为主。” 说到符籙之道,罗父语气轻鬆了些:“制符就简单许多,只要掌握基本要诀,勤加练习,炼气期就能绘製些实用的符籙。” 吕玄躬身道谢,並且深以为然。 上次天鸣山之行,罗父交给他的火炎符、神行符就帮上了大忙。 “伯父伯母,使不得,不能再送东西了。” 吕玄望著眼前这对热情过度的夫妇,恍然间似乎看到了十岁前,自己父母的影子。 若不是他语气坚决,罗母就要塞给他一套“小五行法阵”。 而罗父还在一旁翻箱倒柜,似乎还要寻找什么赠品。 吕玄不敢再留,赶紧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出门之时,还在门口货架上放了一袋灵石。 第32章 蔽光宝珠,青虬法印 午时已过,吕玄照旧换上了“穆长生”的装束,朝著分宝崖而去。 一路上,人流比往日都要稠密了几分。 不少明显是从附近地域赶来的修士,驾驭著法器从天而降,从坊市入口缓步走来。 而且往日里难得一见的筑基期修士,此时也悄然多了起来。 分宝崖门前,服饰统一的侍者站成两列,每有客人踏入,便立即躬身相迎,低眉顺目地將人引向后堂。 这些侍者眼力极佳,仅凭来客的衣著打扮,便能大致判断出修为深浅,继而安排相应的接待规格。 分宝崖每月一度的拍卖大会,算得上是低阶修士的寻宝良机。 不过要想参加此会,需要提前缴纳三块灵石作为入场费用。 这个数目说多不多,但也没有几个炼气期的修士能拿得出来,也只有炼气圆满,或是筑基修士才能付得起。 此举无形之中,便將那些囊中羞涩的修士挡在门外。 如此一来,既避免了閒杂人等挤占位置,又能確保参与竞拍者都有一定的购买力,可谓一举两得。 吕玄交了灵石,顿时便有一名身著素白罗裙的侍女欠身一福,將他引入了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暗甬道。 甬道尽头,立著一扇两丈高的巨大石门,门前正有两名身材壮硕,面容冷峻的光头修士。 两人竟都是筑基期的修为。 吕玄走到跟前,大汉脸上却突然绽开笑容,热情模样与方才判若两人。 “此乃蔽光珠,可以隔绝神识探查,道友请收好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左侧大汉声似洪钟,双手奉上一枚乌黑髮亮的宝珠。 吕玄眼角微微抽动,神色略显古怪地望著眼前这位热情过头的大汉。 对方刻意堆起的笑容,让眼角都挤出了几道皱纹,配上鋥亮的光头显得格外滑稽。 “能让筑基修士放下身段,对炼气期的客人如此殷勤,分宝崖的薪俸一定给的不低。” 吕玄接过宝珠,入手冰凉,隨著一丝法力注入,宝珠驀地化作一团灰色雾气,將他全身笼罩在当中。 来此之前,他已经將避神纱披在了衣衫中层,却没想到分宝崖周到至极,已经为客人准备了蔽光珠,消除身份暴露,被杀人夺宝的后顾之忧。 这让他心生佩服,对分宝崖的手段又高看几分。 踏入石门的瞬间,眼前景象骤然变幻。待视线恢復,已置身於一座足有二十多丈高,百丈宽的恢宏大殿之中。 或许是为了防止有人在中途捣乱,大殿四壁光滑如镜,竟寻不到半扇门窗。 也不知拍卖会结束时,应该如何离开此地。 大殿中央整齐排列著上千张太师椅,即便是三个人坐在上面,都不会显得拥挤。 在大殿的最后方,十个石室凌空悬浮,从下方看不清楚里面的布置。 吕玄用神识探出,却被石室外壁毫不客气地弹了回来,显然是设下了某种高明禁制。 他隨意择了一处空位坐下,四周陆续有人影出现,大多都隱藏在灰雾之中,难辨身材长相。 但也有几位特立独行之辈,毫不掩饰,大剌剌地將真面目展现出来。 座位对面的白玉高台上,此刻正被一层朦朧光幕遮住,看不清楚里面情形。 吕玄索性闭目调息,在太师椅上静心养气,体內灵力沿著经脉缓缓流转。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大殿內已是座无虚席。 就在此时,一声清越的笑声突然响起。 “哈哈哈,诸位久等了!” 青色光幕一阵水波荡漾,一位身形清瘦的红脸老者已负手立於台上。 “火老。” “这次又是火前辈主持,看来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面对眾人的问候,老者只是微微頷首,神色间透著几分倨傲。 吕玄下意识探出神识,想要查探对方修为,却发现蔽光珠的灰雾竟將神识牢牢锁在一尺之內,不由有些吃惊,心中暗暗多了份警醒。 原来在修仙界中,还有专门限制神识的宝物。 若是与人斗法时被此类法器束缚,自己引以为傲的神识优势便会荡然无存。 一声鸟鸣响起,火老袖中飞出一只赤色灵雀,绕著高台盘旋一周后落在老者肩头。 与此同时,整个大殿穹顶降下一道模糊光影,將整个会场逐渐包裹起来。 “束灵法阵!” 光影合拢剎那,大殿中的灵气竟如潮水般退去,连最基础的离火术也释放不出了。 吕玄浑身一僵,看到身边人没有什么异常举动,这才放下警惕。 “诸位道友,欢迎蒞临分宝崖拍卖会。” 火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老夫火岩,一介散修,不过承蒙道友抬爱,也得了个『云唐第一炼器师』的虚名。” 火岩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今日丑话说在前头,无论身家几何,修为高低,既入此门皆是分宝崖贵客。” “但若有人胆敢扰乱秩序,甚至出手抢夺,那就別怪老夫不讲情面了!” 这番杀气腾腾的警告,非但没有嚇退眾人,反而引来一阵善意的鬨笑。 几个常客甚至打趣道:“火老放心,咱们都懂规矩,快开始吧!” 火岩见状,收起严肃面容,笑著点头道:“好!老夫可以说,今日的宝贝,保管让诸位大开眼界!” 话音刚落,老者身前地面裂开一条缝隙,一道白玉案几缓缓升起。 案几上覆盖著一道鲜艷红绸,隱约可见其下轮廓。 “这第一件宝贝,连老夫看了都有些眼馋。若不是身在台上,老夫非要参与竞拍不可。” 说罢,他猛地掀开红绸,露出一方巴掌大小的碧绿玉印,印钮是一条盘踞的虬龙,龙鳞片片分明。 “绝品法器,青虬印!乃是老夫一位好友炼製的。不得不承认,此人的炼器造诣,还在老夫之上!” 火岩掐诀一点,印钮上的虬龙腾空而起,隨著手势下压,一股令人窒息的灵压骤然降临,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一沉。 “如何,老夫方才只用了炼气中期的法力。此印在绝品法器之中,也堪称奇珍!起拍价,八百下品灵石!” 这个价格一出,大殿內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要知道,一般绝品法器不过两三百灵石。 “好厉害的法器,方才那一下绝对能灭杀炼气后期修士。甚至,筑基修士能不能硬抗还要另说。不过起拍价就是八百灵石,也太贵了。” 吕玄內心思忖,他身上保命的宝贝不少,却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恐怖的攻伐之物。 “青虬印……的確是好宝贝,可以弥补我不擅攻伐的缺陷。不过开场爭夺此宝,未免有些太过招摇,还是再等等看,后面也许还有威力不俗的法器。” 打定主意,场间价格已经突破了一千大关,而且还在越叫越高。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清冷声音响起,竟是从悬浮在空中的石室中传出来的。 “两千。” 第33章 叶楚世家,意气之爭 清冷女子首次开口,就比前一个叫价高出整整九百灵石。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仰望声音来源。 吕玄心中暗嘆一声:“好大的手笔。” 这分明是石室中的贵客不愿多费口舌,选择直接用价格碾压全场。 而这一举动也是效果显著,普通筑基期修士全部身家,也未必有两千灵石。 火岩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对这个价格十分满意。 他环视全场,见无人再加价,便笑眯眯地举起手中的小木槌。 “两千灵石,成交!” “嗵”的一声脆响,木槌敲在案几上。 火岩朝包厢方向拱了拱手:“恭喜这位道友拍得宝物,拍卖结束后,请到后堂缴清灵石。” “是她?” 吕玄听到清冷声音的剎那,神色一凝。 这嗓音与当日天鸣山中,施展大河一剑的白衣女修颇有几分相似。 只是堂堂结丹真人,怎么会来参加低阶修士的拍卖会? 隔著蔽光珠,又有石室禁制的阻挡,吕玄无法確认此人身份。 转念一想,即便真是那位剑修前辈亲临,此刻自己身披避神纱,又以穆长生的样貌示人,倒也不必担心被认出来。 拍卖会持续了將近一个时辰,吕玄第一次参与这等盛会,看得格外仔细。 正如火岩老者所言,陆续呈现上来的二十多件拍品,件件都是外面那些小店难得一见的珍品。 除了开场的绝品法器“青虬印”之外,其余的法器、符籙、灵草、丹药,价格从数十到数百灵石不等,引得在场修士爭相竞价,场面好不热闹。 “看来还是穷人比较多啊。” 吕玄心底轻笑,看著几名炼气修士,正为起拍价二十灵石的丹药爭得面红耳赤。 至今为止,都还未出现令他心动的宝物,故而一直未曾参与叫价。 吕玄此来主要是为见识世面,外加亲眼查看鹿元露的行情。 但是坐在位子上始终一言不发,显得有些奇怪,反倒容易惹人注目。 “下个拍品,我也跟著凑凑热闹。” 拍卖过半,除了一枚能速成魔道神通的“鬼罗种”流拍之外,剩下的都很快被人买走了。 毕竟云唐国独尊道门,修习魔功者终究是少数。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下一件拍品,说来也巧,是拍卖会前夕才送到分宝崖的。据老夫所知,我手里的就是云唐国最后一瓶了!” 听到火岩老者的介绍,吕玄心中一动。 台下已有人按捺不住,问道:“火老就別卖关子了,究竟是什么宝贝?” “所有延寿丹药的必备主材,鹿元露!” 一个白玉小瓶静静立在案上,瓶身剔透,隱约可见其中灵液流转。 “起拍价二十灵石,是按照往年货源充足时候定的。不过嘛,如今天鸣山封山,此物货源短期內都不会恢復,诸位想要的,自行斟酌价格吧!” 火岩不愧是经验丰富的拍卖师,短短几句话,就將鹿元露的价值讲得一清二楚。 不过鹿元露虽然珍贵,但也只有炼製丹药这一个用途,场中反响並不热烈。 片刻后,才有零星叫价声响起,將价格推到了八十灵石。 他刚想举牌示意,隨意喊一个价格,就听到一个年轻男子懒洋洋的声音:“一百灵石。” 吕玄眉头微皱:“楚云鹤也来了?” 这样看来,他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若芳草阁那三人泄露消息,楚云鹤没有必要来参加拍卖会。 “一百五。”有个並未掩饰真容的赤发老者站起身来。 “这位道友。”楚云鹤轻笑一声,赫然散开了蔽光珠的灰雾,“此物对本公子颇为重要,还请道友卖个面子。” “楚……楚家的公子?”赤发老者喉咙动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悻悻然地坐了下去。 赤发老者明显是寿元將尽,想要拍下鹿元露炼製丹药,但也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楚家本就是姑苏州本地豪强,在这地界上与楚家子弟起了衝突,殊为不智。 “能卖出五百灵石,也算意外之喜了。”吕玄心道。 就在全场都以为不会有人加价之时,一个清脆女声突然响起。 “楚家之人?既然如此,这东西本姑娘也要爭上一爭。” 吕玄心头微动,想道:“这么巧,今天这场拍卖会还真是熟人云集。” 只见侧后方两名女子並排坐在一起,此时说话的少女声音极好辨认,正是在天鸣山中见过一次的韩小鱼。 她身旁坐著的那名女子,应该就是孙芸了。 这二女当日在天鸣山被他打晕,身上的灵石法器,甚至家传之宝太乙五烟罗都被夺走,醒来之后,想必是將这笔帐记在了楚家身上。 “一千灵石!”韩小鱼声音中明显压抑著怒意。 吕玄险些失笑,这两家若是斗起气来,倒是有好戏看了。 楚云鹤回首望去,语气已不復先前从容:“看来阁下也是四大世家之人。若是寻常物件,让与佳人倒也无妨。但此物我志在必得,比拼財力,本公子奉陪到底。” 大殿中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到了这时,竞价已非单纯爭夺拍品,更是关乎家族顏面,容不得退让。 旁边座位上传来一阵自言自语:“嘿嘿,这下子可有好戏看了,不知道是哪家要与楚家过不去?” 吕玄心中好奇,凑近悄声问道:“这位道友,在下初来乍到,对这些世家之事不甚了解,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那人语气兴奋,也压低声音道:“道友算是问对人了!在下人送外號『包打听』,这云唐修仙界的大小事,还没有我不知道的……” 果然人如其名,不过三五句话的工夫,包打听就將四大世家渊源娓娓道来。 “萧、叶、石三家乃是传承不知几千年的老牌世家,向来被称作『上三家』。那楚家近两百年才靠著炼丹之术发跡,躋身四大世家之列,却始终被那三家视作暴发户。” “楚家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招揽门客、经营买卖都讲究快准狠。这股作风使得楚家迅速崛起,但也在有意无意间得罪了不少老牌势力。” “尤其是叶家。几十年前一处遗蹟之爭,叶、楚两家结下了不大不小的仇怨。这些年两家明爭暗斗,上层还勉强保持著平静,底下早已是势同水火了。” 正说话间,鹿元露的价格已经飆升到三千灵石,连主持拍卖的火岩老者都捋须含笑,不再重复报价,一副坐看好戏的模样。 包打听嘖嘖称奇:“寄拍鹿元露的那人,运气当真不错,能赶上这种斗气叫价,最后估计要赚个盆满钵满。” 吕玄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却听到楚云鹤的声音里,已经带有一些气急败坏之意。 “本公子倒要看看,你有多少灵石可以挥霍!黎寿,给我继续叫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