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棒了!这世界全员恶人》 第1章 看清一切的眼 从那个女人进门开始,伊泽的目光便驻留在她的头顶,一秒都不曾移开。 並非因为她五官精致,或者头冠上红宝石硕大耀眼,只因为伊泽在那女人头顶看到了两行诡异的字。 【欺诈犯、侵吞犯、教唆犯、杀人犯】 【此生罪恶:70.91】 字色深黑,凭空浮在女人脑袋上方,跟隨著女人脑袋移动而移动。是那般显眼,让伊泽根本没有心思欣赏她的衣著与脸蛋。 她请走了病房中的护士,轻轻关上房门,望向床上的人,展露笑容道: “你好,小伊泽,我是松果镇的克丽丝,听闻你在矿难后奇蹟般甦醒,便第一时间赶来,为你送上慰问。” 她语气亲切温和,手中还提著一小袋金幣,轻放到伊泽左边的床头柜之上。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但在头顶那两行黑字的映衬下,却又是不太正常。 伊泽收回视线,手掌撑著头颅,缓慢坐起。 女人其实说错了,今日他醒来並不是什么“奇蹟般的甦醒”。 更精准的描述是,一场奇蹟般的穿越与復活。 今早醒来,伊泽便看见自己躺在医院里,浑身包扎著。那时的他並未觉得有何不妥。伊泽前世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为了推开玩耍的孩子,直面了衝上人行道的大运。 醒来时发现浑身缠满纱布、石膏、以及固定骨头的木板,躺在病床上,似乎是无比正常的发展。 他一开始只是感慨这病房內竟然是罕见的木头內饰,风格古朴西式,不像寻常医院。 但抬眼一看,自己身体竟回退到了小孩大小,脑中又多出许多支离破碎的记忆。 大运就算再猛,应该也不具备让人年轻十岁的功效。 而多出的记忆,则是一个同样名为伊泽的、年纪只有十二岁、却从事著矿工这一高危职业的孩童的记忆。 矿难……这小孩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在半人高的矿洞中佝僂著身躯连滚带爬,想要在矿洞塌陷之前逃离……自然是没能成功。 隨后,便是自己醒来,这头顶有字女人便来了。 头顶上的字,应该不是这个世界流行的装饰。 原主小孩的记忆里,似乎没见过头顶有字的人。 “克丽丝女士,你好。”伊泽说道。 他一边应付,一边尝试在小伊泽残留的记忆中搜寻这个姓名。最终想起,听说松果镇几乎所有的矿场,虽然经营者各不相同,但背后都是一个神秘女士持股掌控,那个神秘女士的名字有传闻说是克丽丝。 克丽丝坐到伊泽床边,亲切握起小孩的手,说道: “能在矿难中活下来,不是什么神明保佑,也不是你的幸运或者坚韧在作怪,而是矿场为你支付了九百枚金幣用於治疗,明白吗?” 伊泽眉头微皱,这话他可就不爱听了。 若是真正孩童,或许听不出什么来。 但內在灵魂为成年人的伊泽,却觉得这话刺耳,不仅仅是站在矿场老板的角度居高临下,更有些“携恩图报”的味道。 是觉得我是小孩好欺负? <div> 心底已经不爽,但伊泽暂未发作,依然模仿小伊泽可能露出的表情,说小伊泽可能说的话。 他学著小孩语气呢喃道: “九百金幣,十年我也挣不了这么多。” 那女人似乎对小伊泽的反应无比满意,展露笑容,继续说道: “这九百金幣,我已经付了,自然是不需要你还的,你应该说些什么?小伊泽?” 伊泽嘴唇半张,心中翻了个白眼。 女人的话越来越过分了。 自己应该说什么?在你的矿里工作遇到矿难,你最好跪下来求著我別死,本就应该赔我一大笔工伤加保险!垫付医疗费而已,难道自己还要说谢谢吗? 可惜,这里已经不是他原先生活的地球了。 而是一个能让十二岁孩童下矿的世界。 而他也不是原先身强体壮的成年人,此刻只是一个躺在床上翻身都难的小孩。 女人头上还顶著【欺诈犯、侵吞犯、教唆犯、杀人犯】的字样,身份神秘,难测深浅。 “谢谢你,善良美丽的克丽丝女士。” 伊泽低下头,依然扮演著小伊泽的模样。 “不用谢,你醒来便是最好。” 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內容,克丽丝拍了拍伊泽的脑袋,笑得愈发亲切和蔼: “你要明白,矿场养活了你和你的家人,心里要记得矿场的好。” 得寸进尺的妖婆。 前世他便最厌烦此种顛倒黑白的言语。 厌恶之余,伊泽同时梳理著原主小孩留下的记忆,察觉到了少许不对。 从言语態度来看,这女人应该確实是矿场背后的老板无疑。那这样一个神秘富有的女人,没理由来看望他这个幸运存活的小矿工。 根据小伊泽的记忆,他这样的矿工死便死了,若是平日里死掉,丟在废矿坑深处就好,矿坑塌陷那倒是省得埋了……这才是这个世界通常发生的事情。 將他救出来,钱医治,此刻还赶来慰问,反而才是不同寻常。 伊泽看向自己那双布满纵向裂口的手,裂口中的灰黑色已经深入皮下,並非清洗、磨茧能消去,说道: “我明白矿场的好。” 克丽丝女士並未听出伊泽咬牙切齿的恼怒,笑得愈发热烈: “那就好,我这次专程赶来,就是来帮助你的。” “帮助我?”伊泽顺著对方话问道。 前边的客套话说完,要讲明真正来意了。 克丽丝女士嘆了口气,终於將一切娓娓道来: “对,帮助你,帮助你和你的同伴们保住工作!这次矿难不过死了一百多人,王国首都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眼泪都掉出来了,藉由此事一定要推行什么禁止十六岁以下者从事矿工的法案。” 她站起身,语气中多了些愤怒,仿佛在替伊泽愤怒: “不做矿工,你们要如何赚钱?所谓矿难,不过是一个意外,发生这一次並不代表每一次都会发生,小孩身材瘦小,天生就適合当矿工的。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只懂得享用物美价廉的煤炭、银器,根本不懂得我们这些底层人的辛苦。” <div> 她的红宝石头冠反射著窗外阳光,有点刺眼。 说到动情处,她拍了拍胸口,期待望向伊泽。 而伊泽却再度望向女人的头顶。 他发觉,那些字正在变动。 【欺诈犯、侵吞犯、教唆犯、杀人犯】 【此生罪行:70.91→70.92(欺诈+1)】 克丽丝继续道: “我要你亲自去驳斥他们,你身为矿难的生还者,亲自去让他们安静下来。这就是你活下来的意义,明白吗?” 【此生罪行:70.92→70.93(教唆+1)】 第2章 洞穿罪恶的手 伊泽陷入短暂沉默。 克丽丝女士的话语,以及她头顶那些字的变动,带来了太多新的信息,这需要时间来消化。 小孩身材瘦小,天生就適合当矿工……很难想像这是人类能说出来的话。 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说得如此鈧鏘有声。 作为异界来客,伊泽把自己的位置摆得不高,他汲取著小伊泽的记忆,模仿著小伊泽的言语行为,已经很客气了。 但这克丽丝,仿佛在贪享这种纵容,每一次开口,都露出更过分的嘴脸。 还有那头顶的字,欺诈+1,教唆+1,变化时机几乎与克丽丝女士开口说话同时,欺诈、教唆的描述似乎还算准確。 “不做矿工,你们要如何赚钱?”这句很明显是欺诈,天底下赚钱的路子肯定不止一条。 “我要你,亲自去驳斥他们……”这一句则是相当明確的教唆。 头顶上的字,对於“罪”的定义,似乎是符合自己的朴素认知,没有太多弯弯绕绕。 “怎么不说话了?” 克丽丝似乎连喘口气的呼吸时间都等待不及,伊泽不过略微发呆,便开始了催促: “摆脱穷困的唯一方式,就是懂得接受別人的帮助,懂得感恩別人的帮助,懂得忠诚。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明白这一点。” 她径直坐在了伊泽的床边,脸凑得很近,深绿眼眸凝视著伊泽的眼睛,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没有给你拒绝的权力。 她是个很美的女人,眉眼比头冠上的红宝石更抢眼,头髮整齐梳理编织盘在脑后,没有半点碎发;手背上的皮肤完美白皙,与伊泽双手上洗不掉的脏色完全不同;就连指甲都那么美,鲜红漆色没有一丝划痕。 她身上的味道,雪松夹杂著皂香,若是平日里这般味道或许清爽好闻,但此刻的伊泽,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刺鼻。 他欣赏不了此人的“美”。 他甚至没法后退,身后就是枕头与床头。 也没法逃开,身上的夹板石膏坚硬无比,將他限制在床上。 他没有选择,唯一的选择似乎只剩下点头。 【想要审判她么?】 伊泽看见,克丽丝头顶的字又有了变化,似乎在同他对话。 【欺诈犯、侵吞犯、教唆犯、杀人犯】 【她头上的罪,每一项都是实打实的,这就是她一生的累积,最终匯聚成70.93这一数字。它所代表的含义也很简单,等价於一条人命所代表的罪恶,便是1。】 【她是罪大恶极的人。】 嘰里咕嚕说些什么呢…… 伊泽皱了皱眉,眯眼看清了那些一闪而过的字。 【我明白你这个善良孩子的愿望,想將她的罪行曝光,想让她进审判庭接受裁决,这正是我能给予你的。】 嗯?这是我的愿望吗? 这个世界的东西,怎么都这么喜欢自说自话。 伊泽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发觉,房间中的光似乎变暗了。 克丽丝女士维持著凝视姿態,即便伊泽已经沉默了一会儿,她却没有进一步催促。 <div> 窗外的风声停了,透过窗子的阳光呈现出暗红。 一切似乎停在了此刻,就因为克丽丝头顶的字在“说话”。 【与我签订契约,你便可拥有看透人间一切罪行的眼睛。她犯下的每一次欺诈在你的眼中都会无所遁形,揭露她的罪,將她送入审判庭。】 【不止是她,所有罪人都將惧怕於你,你是他们的末日。】 【裁决恶魔——阿提亚·希波吕托斯,邀请你献出你的灵魂。】 什么鬼东西? 说实话,伊泽在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並没有什么兴奋感受,恰恰相反,有点失望。 他原本以为,女人头顶上的字是什么超越规则、不讲道理的存在,例如系统之类,毕竟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结果闹了半天,竟然是恶魔。这玩意有什么用? “看见別人的罪,这就是你的力量?”伊泽尝试对话道。 【当然远远不止如此,只要签订契约將灵魂献给我,每当罪人在你手中折服,其累积的罪恶便可用於兑换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金幣、魔法、灵性、知识……甚至是赎回你交付於我的灵魂。】 这听上去也不太对劲。 將灵魂交给你,然后不断地审判罪人、不断地审判罪人,最后又將灵魂赎回来…… 这不就是打工吗? 千里迢迢穿越异世界打工,老板名叫恶魔,工资名叫罪恶点数,工作就是清理罪人,那很有生活了。 伊泽望著克丽丝,莫名感觉这所谓的恶魔,和面前这女人本质上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我不想……”他话还未说完,房间中的一切又动了起来。 而表达明確拒绝意味的“不想”二字,正好落入了克丽丝耳中。 【不可拒绝,这是惩罚。】 那恶魔在克丽丝头顶呈现出新的字样。 “你敢拒绝?” 克丽丝双眼瞪大,脸上那佯装的亲和笑意极速褪去,她的情绪仿佛爆炸了一般宣泄著: “底层人总是喜欢索取,总是觉得自己索取的不够多,丝毫不懂的感恩与报答,即便是那最恶毒狡诈的商人都是明白交易的,但你们这些猴子却沉迷於贪婪!你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足够多了!” 她那鲜红的指甲朝伊泽的喉咙探去,仿佛要指甲染血一般疯狂,捏住了伊泽的脖颈: “既然人话听不懂,那我便用最简洁的语言让你听懂! “你的妹妹也在我手里,接下来你需要听我的命令,若有丝毫违背,你就去矿区狗窝的食盆里去找你妹妹的肉泥。” 妹妹,这又是什么东西? 小伊泽確实是有一个妹妹的,也只有一个妹妹了,因为父母早在两年前的矿难里就身亡了。 那確实是小伊泽最重要的人。 但和他伊泽有什么关係? 【裁决恶魔——阿提亚·希波吕托斯,邀请你献出你的灵魂。】 【还敢拒绝吗?】 恶魔的语气里,透著愉悦。 <div> 屋內二度泛起红光,克丽丝女士的疯狂又停了下来。 “你其实误会我的意思了。” 伊泽嘆了口气。 他微微起身,摘下了克丽丝女士的白银头冠。 头冠镶嵌的那枚红宝石硕大突出,整个头冠横握在手中,手握拳,宝石从中指、无名指之间凸出。 就像一枚硕大的指虎。 “我不想审判她,意思是,送上审判庭很麻烦。” 他握著宝石,宝石尖端对准克丽丝女士的太阳穴,稍微瞄准了一下。 下一瞬,便用最大的力道捶了进去。 “都时停了,还审判个毛!” “都恶魔了,有没有点出息,整天惦记审判庭干什么?” 伊泽说道。 恶魔似乎无言。 但他的动作没有停下,一锤又一锤,红的、灰的物质飞出,却在时停的作用下滯留半空,仿佛一朵绚丽而美妙的。 那红宝石变得更红了。 “契约,拿过来。你这时停能力用著不错,我很满意。”伊泽说道。 【等一下,裁决恶魔的恶魔手册里好像没有教过这种情况……】 【你就这样把她杀了,那后边被发现了怎么办?门外正站著她的保鏢,治安队会调查然后逮捕你,她的家人和背后势力会向你復仇,你要怎么办?你没想过这些吗?】 “都杀了不就行了。”伊泽皱眉道: “你是恶魔,拿了我的灵魂就是我的老板,老板应该为员工创造良好的工作环境。” 这裁决恶魔怎么瞻前顾后的?实力行不行啊老弟。 第3章 顛倒是非的嘴 在时停的作用下,克丽丝女尸依然保持著先前姿態,嘴巴形状正在斥责,头仰得高高的,鼻孔看人。 而她头顶上的那些字里,语气也不再平静,甚至隱约透著些慌乱。 【全杀了的话,后边又会来更多的人、更强的人,你们人类就是这般纠缠不休的……】 【裁决恶魔只是想找一个契约者,裁决恶魔不是想与整个人类世界为敌。】 “你实力不行?” 伊泽把刚才心底的想法直接问了出来。 恶魔先生似乎噎住,不再言语。 已经死过一次的伊泽,对於自己生命与生自来的无比珍视,已经褪去了。 或许与大部分人不同,对伊泽来说,死而復生並不能让他感觉到生命的可贵。 上一世为了生存、为了生活,他过得很累很累。但这一切並没有得到回报,身陷房贷与失业,本该共同经营的家庭与婚姻也没能带来安慰,反而变为更巨大的第三座山压在身上……具体的痛苦不忍回忆。 那时的他觉得,生命似乎只有这一种活法,因为从未有人告诉他有第二条路。 死於大运衝撞时,他甚至感到解脱,觉得轻鬆。 祝愿那个被救下的孩子活的开心精彩些,完全没有为即將到来的死亡感到忧虑。这便是最后的念头。 而重生於异界,他想要的是再度兢兢业业再活一世吗?去他娘的吧! 生死不过一场梦,马上赴死又如何呢? “你的时停不错,我很喜欢。要是你怕了,就去找別人去。” 伊泽摆摆手,显得非常宽容大度。 克丽丝死掉了,他被抓就被抓,被捕便被捕,上审判庭便上审判庭,当拋开生死不谈时,这些东西在伊泽想来,竟变为了“新奇体验”,上辈子都没经歷过这些,真是活亏了。 再者,克丽丝说的那些话,以及头顶的罪恶,让伊泽泛不起丝毫同情。 后果大不了他来担,最差就是被折磨后杀死,这又如何? 【真是不知敬畏的人类……不过这样也好……】 【这是契约,我会在十年后收走你的灵魂,在此期间你可用我的能力与赠予,祝你获取足够多的罪恶值。】 【裁决恶魔——阿提亚·希波吕托斯,邀请你献出你的灵魂。】 “签了。”伊泽伸出手,触碰到了克丽丝头顶字。 至於契约的內容,他甚至都不太在意,被恶魔收走灵魂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事情,他完全没感受到其中的恐怖,只觉得有趣。 略微扫视一眼,核心条款与先前这恶魔说的一致。 可以使用裁决恶魔的能力审判有罪人,【罪恶值】作为伊泽的收穫,可以用於向裁决恶魔兑换事物,包括他自己的灵魂。 上辈子打工人经歷,让他对合同这类事物无师自通,一眼便窥见少许本质。 伊泽笑著问道: “你该不会是当中间商赚差价吧?既然你的名字叫裁决恶魔,那搜集这些罪恶值是不是本身应该是你的工作?你现在把它外包给我,你就可以坐享我的劳动成果?” <div> 【……哈哈哈哈,额,这个嘛……】 【你说的这些人类的粗词俚语,裁决恶魔並听不懂。】 使出一招恶魔装傻是吧? 算了,无所谓了,谁在乎呢? 隨著克丽尸头上的黑色字渗出黑影,往伊泽手臂上缠绕而来,一种奇异的温暖自他额头眉心蔓延开来,仿佛灵魂浸入了温水,水渗入了身体之中。 那些字,似乎从克丽丝女士的头顶,转入了他的眼睛里。 视野的右下角,多了一行简略的字。 【罪恶值余额: 70.93】 不错的新手大礼包,这恶魔並没有因为克丽丝死在契约签订前就不將她计入,还挺诚信的嘛,比起上辈子自己签的某些“契约”要好不少。 不止罪恶点数,克丽丝生前的诸多罪过,也在伊泽眼中一一呈现。 【裁决恶魔提醒你,推荐先兑换一次治疗让身体恢復,再兑换一双可以跑得更快的靴子,赶紧逃。】 【玩归玩闹归闹,裁决恶魔知道你刚才是开玩笑。克丽丝背后的势力很不简单。】 这恶魔还知道给我台阶下?甚至將我死要面子的可能性都考虑进去了吗? 伊泽差点笑了,感觉对方还挺通人性。 【一次治疗(平凡):10罪恶值】 他兑换了治疗,修復一下这具被石膏夹板裹满的身体,让自己舒服点。 仅一瞬,伊泽便感觉自己的腿重新可以活动了,腰胯中的伤痛也完全消失,石膏之下的身躯恢復了新生。 膝盖用力弯曲之下,蒙在腿外的石膏绑带裂开。 伊泽想起克丽丝女士此前说过的话,似乎还有什么“让他亲自去驳斥他们,身为矿难的生还者,亲自去让他们安静下来”的环节。 在克丽丝女士生前的罪中,他也看见相关的罪过。 那是与欺诈、教唆有关的罪过,整个矿业都將面临来自王国顶层的压力,来自首都的王国议员已经带领调查组抵达莫索城,松果镇正是在莫索城范围之內,而克丽丝女士的家族,也在莫索城中。 今日还有不少事情要发生,他们很快就会来到松果镇的矿场、来到这家医院。 这也是克丽丝女士急切到疯狂的原因之一。 现在跑了那多可惜。 “不跑,陪他们玩玩,看看来者的实力。” 伊泽翻身下床,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了一套纯白的病號专用外衣裤。为了看清一切污渍,不同世界殊途同归,给病人的衣物床单之类都使用最显眼的白色,看来这个世界的医院已经摆脱了愚昧无知的状態。 恶魔似乎无话可说,窗外红光逐渐变淡,时停的状態似乎要结束。 伊泽並未贪污手中那红宝石头冠,又將它戴回克丽尸的头顶,隨后从自己蜕下的石膏壳子上找了些纱布,塞进克丽尸的脑洞里,又从自己袖子上撕下白布条,在时间恢復流动前,给她包扎好了。 隨著窗外阳光恢復,风声鸟声树叶声又传了进来。 克丽丝女士头上缠的厚重白布条瞬间红了一块,血污渗出。 她包扎完好,倒在了伊泽床边。她身子骨並不重,伊泽给她抬举到了床上,隨后摆了个斜靠在枕头上的姿態。 <div> 【你究竟在做什么?】 恶魔终究还是忍不住,又开口了。 伊泽懒得理会,他走到门口,推开门。 果然如同恶魔此前所说的那样,克丽丝有手下在此。门口两边正站著两位成年男士,两人身穿一模一样的黑色衬衣、皮质背心,负手佇立门口,生怕別人不知道到他们是打手一般。 而他们的头顶同样有字。 一个是【欺诈犯、杀人犯、协助犯】【此生罪恶: 37.36】 另一个则是【欺诈犯、杀人犯、协助犯】【此生罪恶: 29.05】 见走出门的是身穿白色病號服的伊泽,两人都是一愣。 这小鬼不是半死不活躺床上吗?怎么突然活了? 伊泽说道: “克丽丝女士决定亲自扮演守护矿场的角色,她將代替我的位置,扮演在矿难中受伤的矿工形象。而我將扮演轻伤的矿工,来看望克丽丝女士,对她表达关心,我將面朝她痛哭流涕。 “这样才能更好地呈现矿场的真相,让那些贵族老爷们看看矿场的真实情况,让他们知晓孩子们也喜爱矿场。 “这是新安排,我和克丽丝女士需要时间排演一下。在他们来之前別穿帮,別进来打扰我们,明白了吗?” 扮演…… 克丽丝女士今日来的目的,他们大致是知晓的,很快调查矿难的专员就会抵达。 两人向门內打量了一眼,见克丽丝女士似乎正在努力扮演,於是同时点头,示意自己听懂了。 伊泽满意点头,盯著他们头上的罪恶值深深看了一眼。 隨后暂时收起目光,关上了门。 第4章 嗅见罪恶的鼻 【裁决恶魔很怀疑,你能活过今天吗?】 伊泽忽略了眼前的骚扰信息,坐到了床边。 杀都杀了,与其慌不择路逃跑,不如先看看这恶魔的实力。 所谓的矿难调查专员,等他们来了,再看看他们的实力。 除开看见別人的罪恶,恶魔提供给伊泽的东西很简单,一个明码標价的商城。 分为【杂物】、【助力】、【书籍】、【法器】、【材料】等栏目。 除开首页售价100000000罪恶值的【灵魂】,只能查看【能买得起】的东西,展示出来的事物,售价都低於伊泽当前的罪恶值余额,买不起事物只是一团灰黑。 【杂物商店】 【十枚金幣(平凡):1罪恶值】 【一件指定形態的衣物或饰品(平凡):1罪恶值】 【一件指定形態的武器或法器(平凡):2罪恶值】 【一件指定形態的衣物或饰品(低阶赋灵):10罪恶值】 【一件指定形態的武器或法器(低阶赋灵):20罪恶值】【註:低阶赋灵意味著,在指定魔法领域,具有该衣物、饰品、雾气拥有约等於低阶魔法师的灵性强度。】 有点像古早网游的商人…… 如果依照1罪恶值等价於一条人命来换算,恶魔卖的东西简直贵得没边了,一件平凡的衣服就值一条人命。 就算1罪恶值等价十金幣,这些东西也无比昂贵。 一枚金幣能买足够一个月吃的黑麵包。去镇里的布料店里逛逛,再去裁缝店裁衣,一枚金幣搞定一身普通衣物也绰绰有余,恶魔商店里要整整贵十倍。 伊泽丝毫不怀疑,这恶魔绝对当中间商赚爽了。 他的视线逐渐移到其余栏目中。 【助力商店】 【一次治疗(平凡):10罪恶值】 【一次健体(平凡):20罪恶值】 【一次升灵(平凡):50罪恶值】 升灵,这似乎是与成为魔法师有关的兑换物。魔法与灵性这一对概念总是同时出现。 魔法也是伊泽感兴趣的事物,毕竟上辈子没真正见过。 【书籍商店】 【《恶魔手册(人类版)》(平凡):10罪恶值】 【《神、恶魔与灵性》(超凡):50罪恶值】【註:超凡意味著事物具有超凡特性,或包含超凡知识,会对人体灵性產生一定影响。】 【《灵性规则入门手册——新手魔法师必读》(超凡):50罪恶值】 好贵……不过,小伊泽留下的记忆中都是些琐碎的挖矿、做饭、养妹妹之类的事情,书籍商店里的这些书,都是伊泽目前所缺少的知识。 信息无论在何时何地,总是吸引人的,不管此刻有用没用,长远看来总归是会有用。 【法器商店】 【新手灵性增强型魔法杖(低阶赋灵):50罪恶值】 除此之外,什么能买的东西都没有。 <div> 至於后边的【材料商店】倒是项目眾多,但都是些什么什么草什么石头之类的玩意,看样子在成为魔法师之前,他都不用理会那里边的东西。 这所谓的商店,大都和魔法领域有关,对此伊泽谈不上失望或兴奋,只觉得“恶魔老板”好像已经给他规划好了晋升路径。 伟大的超级魔法师伊泽,在裁决恶魔的带领和支持下,勇攀高峰…… “就这?感觉一般般啊,时间停止能力呢?不是说好我能用你的力量么?” 【稍等!】 伊泽刚想说话,心里念头刚凝聚出来,才抵达喉咙,眼中便有字跳了出来。 他这才想起,契约中已经包含了与恶魔心言沟通之类的条款,不用开口言语,只要指明对象是裁决恶魔,念头凝聚,裁决恶魔便能听到他所说的。 【助力商店已上新】 【裁决时间(恶魔):1罪恶值/秒】(最大可涵盖自身半径十米范围,可自定义范围) 伊泽嘴角勾起笑容,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1罪恶值只能时停一秒钟,看上去贵到没边了,但这才是这商店里真正物有所值的东西。 原因无它,其余的这些东西,这人世间总是有办法得到。 哪怕是魔法有关的那些东西,总是存在获取路径。只要伊泽成为魔法师,该有的都会有,该知道的也都能知道。 但时停这玩意,无论放在何处,哪黄怕放色在漫画里,都是规则级的存在。 兑换了一次治疗之后,他还剩60.93罪恶值。 “有这种能力隨意使用,还担心事情闹大,是不是太怂了?” 他心底问道。 【恶魔不止我一个,人类中也有强大者,更高处,还有神俯瞰世间。】 【裁决恶魔需要考虑很多事情。】 恶魔还懂守规矩,真是奇闻,那你还叫恶魔做什么?既不恶,也不魔。 伊泽对自己找的这个“老板”莫名升起点失望。 隨后,他才望向克丽尸,给她盖好被子,將歪掉红宝石头冠调整到恰好的角度,调整了一下双眼闭合的程度,让她看起来像是眯著眼半梦半醒之间的那种感觉。 睡著的人眼睛通常不会闭得死死的,都是微微一条缝的状態。 “现在我们开始排练……克丽丝女士,你为了保护身为矿工的我们,受这么重的伤,命运何其不公,怎么能这么对你,呜呜呜。” 伊泽抱起她还温热的手,观察一下后,又有些嫌弃地鬆开,將她的手塞进被子里。 克丽丝女士的脸上有妆容,活著死了区別不大,但手上没有粉底遮盖,肉色因血液不畅变青,放被子里更好。 他的声音倒是蛮大,大到门外两人都有听见,让两位打手都有些动容,互相对视一眼。 心说这小矿工还挺卖力。 空旷的走廊里,只有这间病房有守卫佇立门边的待遇。 片刻后。 正如克丽丝罪过中预期的那样,走廊尽头,有两人走近。 以一位灰袍女士为首,一位灰袍男士稍后,两人长袍都有金属肩章,长袍颈扣上则是王国七角星徽记。 <div> “赞妮专员,您好,克丽丝女士等待您多时了。”其中一人走上前,躬身行礼道。 “克丽丝……谁?我们是来探望矿难倖存者的。你们是矿场的人?想干扰我们的调查?” 那灰袍女士对两位守卫堵门的情况很不满意。 在她职业生涯里,这种事情也多有发生,调查,总归是要动某些人的蛋糕,而那些人或胆大敢於动手,或胆小敢於送礼、粉饰太平……总归是有些应对的,不可能像个木桩一样,就等著上边来调查。 矿场的相关人员来阻挠,也是预案之內的情形。 “克丽丝女士,正是矿难的倖存者,正是您需要探望的人。” 伊泽打开了门,替两位打手回答了这个问题。 灰袍的两人视线转向他,而他也盯向两人头顶。 走在前边的那位女士,头顶上是: 【欺诈犯、瀆职犯、协助犯】 【此生罪恶: 0.63】 这么少。 伊泽心里头念头刚泛起,注意力便被另一人头顶的数字完全吸引。 那位脸藏在兜帽阴影里,从始至终一言未发,他的头顶掛著的字,长到了密密麻麻的程度。 【灾祸犯、杀人犯、欺诈犯、教唆犯、侵吞犯、贪墨犯、弄权犯、瀆职犯、囚禁犯、判国犯、协助犯】 【此生罪恶:2749.62】 【称號(平凡):罪大恶极】 【称號(稀有):灾祸製造者】 哇哦…… 伊泽双眼都有些移不开了。 灾祸,看上去就比那些普通的罪要高级一些。 “我们是松果镇矿难调查组专员,我是来自莫索城的治安厅调查员赞妮。” 女人自我介绍道,隨后才指向身后那位男士: “这位是来自首都的王国矿业监督委员会的斯图亚特先生,同时斯图亚特先生也是王国理事会议员,將在此次调查工作中履行全程监督的职责。” 【对了,还记得我说的吗,你可以看到他犯下的所有罪。】 那只恶魔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主动替伊泽打开了斯图亚特先生头顶的字。 这位所谓的议员,秘密在伊泽眼中一览无遗。 那些字一瞬爆开,填满了这位男士的头顶,如同一顶高帽、一面高墙…… 而最显眼的,则是最上边最新的一条。 【罪行明细】 【为推动矿业作业標准变革,售卖相关標准化器械,一手策划了莫索城松果镇1370年9月29日发生的矿难。(灾祸+1;杀人+112)】 第5章 裁决时间 秋日上午,松果镇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点亮了白色的病床,光线瀰漫到整个房间中。 乍一看去,熟睡的克丽丝女士身上仿佛蒙上一层圣光,美极了。 似乎就连呼吸都非常轻微,轻微到仿佛不存在,如此脆弱易碎。 伊泽想起小伊泽记忆中那场矿难。9月30日,松果镇,时间与地点竟都是完美符合。 这所谓矿难,让克丽斯焦急无比矿难,死了超过百人、其中大部分是孩童的矿难,只是面前这位沉默寡言的议员推动“標准化器械”的手段。 还有先前克丽丝说过的什么禁止童工法案,看来,也是这位议员的手笔。 有趣。 克丽斯女士还想著什么让自己来开口说话,改变“贵族老爷”们的想法,她口中的“贵族老爷”或许正是这位自首都而来的斯图亚特先生,可这位会因为一个小矿工的哭诉而改变想法吗? 矿难都是他亲自造的,相比这般大手笔,克丽斯女士都显得天真烂漫了。 她一生的罪恶,抵不过斯图亚特先生头上轻飘飘的“杀人+112”。 她著急上火矿难事故,不过是別人议员小小政治斗爭中的一环,一个论据,一个推动法案执行然后赚钱的助力。 【你感觉如何?恐惧吗?害怕吗?知道自己捲入怎样的事件吗?】 裁决恶魔又发来骚扰信息。 “听不懂。”伊泽想道。 什么议员,什么矿难,和他伊泽有什么关係?有什么可恐惧的? 【別强撑,你可以求裁决恶魔,裁决恶魔会怜悯亲爱的契约者的,哈哈哈哈。】 裁决恶魔似乎开心极了。 “为什么我要怕他?难道不是他该怕我吗?” 自己知道他的罪。 一位议员,想来也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却亲自来到这小镇,当什么“监督员”,伊泽只感到好笑。 这位斯图亚特先生,虽然罪大恶极,却也很害怕自己的罪暴露,担心有什么手尾没处理乾净。 若非如此,有什么必要亲自前来呢? 【別逞强,他是中阶魔法师,比现在的你强得多,给你一把刀任你砍,你都不一定能砍死他。】 裁决恶魔以为伊泽没有认清现状,於是特地补充道。 “这不重要。” “因为,我也可以是恶魔。” 【什么叫做,你可以是恶魔?】 “你不是將裁决时间租给我了吗?” 赞妮介绍完毕,正欲开口询问克丽丝女士的情况。 毕竟门口守卫和伊泽的说辞都指向床上那位缠著渗血绷带、气息奄奄的“倖存者”。 “克丽丝女士为了救我,被矿石砸到了头颅,受伤很严重,有生命危险,现在还没醒来,她拥有一颗高尚的灵魂。” 伊泽眨著眼睛,邀请两人进入病房。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让想像填补谎言。赞妮的表情软化了些。 “我听说,有一个亲歷矿难然后活下来的童工……就是你?”赞妮女士盯著伊泽看了两眼,感觉和资料中的介绍不太一样。 <div> 他们在莫索城时得到消息,唯一救活的孩子,处於濒死状態,今天早上才恢復清醒。 但眼前这个小鬼活蹦乱跳的,精神状態也很饱满,哪像是濒死的样子。 “矿场为了救我,了许多金幣,我可感谢矿场了。”伊泽点头道。 赞妮微微转头,和那斯图亚特先生交换了一下眼神。 身为资深调查员,赞妮的见识还算广博,这种情况,像极了某种敷衍调查的手段:“请演员”。 为了遮掩某些事情,將真正的当事人藏起来,让真正的当事人没有机会开口说话,取而代之的,则是依照被调查方口径提供信息的演员。 这个小孩,或许是矿场某个股东家中亲戚,或许是周围镇上找到的开了智的狡诈孩童,专程过来表演的。 这种事,她也见得多了。 但这一次,出事的孩童年纪太小,想来这松果镇是没找到合格的演员,竟找来了一个满嘴漏洞的货色,谁家矿工会这般为矿场说好话? 演得有些太过分了,一看就不对劲。 赞妮女士微微躬身,毫无徵兆地抓住了伊泽的手,翻开掌心打量了一眼。 然而,出乎她预料的是,伊泽的手上布满灰黑沟壑,皮肤在与灰尘和泥土的接触中变得坚硬、厚韧,那是与他瘦小的身躯完全不符的一双手,却也正是矿工的一双手。 她又转头与斯图亚特先生交换了一下眼神。 上鉤了,伊泽嘴角勾起少许微笑。 说起来,他可是完全按照克丽斯女士的要求行事,那也算是满足克丽斯女士最后的愿望了。 他在脑中也正好找到了原主小伊泽死前有关矿难的最后的记忆。 半人高的矿洞中,孩子们佝僂著身躯连滚带爬,头顶石块砸下,空气中瀰漫著腐朽的木头支撑柱和血腥味,血水和煤灰水流淌著。 这一切,不过是面前人谋財谋政的手段。 很好的世界,人命便是如此不值钱。 “小矿工。”赞妮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们想看看你和其他倖存者的情况。” 她倒是没有为难面前这个孩子。 她坚持她的猜测,面前人就算是真正的孩童矿工,也不是那个亲歷的矿难的孩子,或许是矿场找来应付的小演员。 伊泽侧身,指向床上了克丽斯女士,脸上装出几分怯懦表情:“其他倖存者,就是克丽丝女士了,她伤得很重,她很爱她的矿场。” 赞妮皱眉看向房间內,克丽丝女士靠在病床上,头上缠著染血的绷带,双眼半闭。 確实符合重伤患者的模样。 赞妮觉得,大概是自己的话没表达清楚,给这个小演员留下了侥倖心思,於是补充道: “我要找一个孩子,一个在矿难中倖存的孩子,亲歷了矿难的孩子,而不是你和克里斯女士。” 伊泽轻轻歪头,天真问道。 “你们很需要他吗?那我確实可以帮忙。” 终於露出破绽承认了。 赞妮为自己的判断感到欣喜,她果然是经验丰富的调查员,没有被丝毫蒙蔽,並且不费吹灰之力就更接近真相。 <div> “是的,很需要。”她径直问道:“那孩子是你的朋友吧,告诉我们,我们会保护並帮助他。” 伊泽与两位调查员就停在门边。 因此,即便门已经关上,两位打手先生却也能隱约听见门內发生的事情。 他们听出了不对,但却只能在门外面面相覷,干著急。 “很简单,斯图亚特先生,你再造一场矿难,造一个这样的孩子不就好了?” 伊泽对著那一直沉默不言的灾祸製造者笑道。 近乎同时,在赞妮困惑的目光中,在灰袍男人讶异抬头时,屋內的光变红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伊泽的话语,包括门外两人。 【裁决时间:1秒】【开始计时】 “我知道你的罪,斯图亚特先生。你可称我为恶魔先生。”伊泽笑道。 此刻,赞妮的表情停在了这一瞬,窗外的风也停了,整个房间里,仅有斯图亚特和伊泽两人能动。 这一次,他並没有用裁决时间去杀人。 而是用来假扮恶魔。 因此,他特意没有让裁决时间束缚斯图亚特先生,反而让他自由,让他有与自己对话的机会。 【你真是胆大包天!】 裁决恶魔又出现了,语气中难说是惊讶还是讚嘆。 此刻正处於昂贵的裁决时间之中,伊泽自然不会理它,继续走到那位灰袍先生面前,摆出孩童的天真笑容,抬头笑道: “我要求你,再製造一场矿难。” 伊泽看见了斯图亚特的犯罪过往。 金碧辉煌的宫殿中,斯图亚特与矿业公司代表握手,收下一盒宝石,交易了些职权。(贪墨+1;瀆职+1) “需要一场足够大的事故...松果镇不错,那里的矿洞老旧,孩子矿工多,效果好。”(教唆+1) 深夜的书房中,他策划矿场的毁塌,在地图上圈下松果镇,让手下去僱佣蛊惑敢死的矿工。(弄权+1;瀆职+1) 矿难发生后,他在议会慷慨陈词,呼吁“必须为这些可怜的孩子做点什么”。(欺诈+1) 他在私人俱乐部举杯,庆祝新標准与法案极速通过初审。(弄权+1) 对於这种视人命为筹码的野心家,大概只有更恐怖、更强大的存在,才能让他感到真正的恐惧和服从。 他只会比普通人恐惧得更彻底。喜欢玩阴谋的亏心人,总是会更加怕死的,他们捨不得这人世间的享受。 第二次矿难,斯图亚特会拒绝吗?敢拒绝吗? 伊泽並不担心斯图亚特会反抗,他能自由让这位议员陷入裁决时间的束缚之中。 【裁决时间:5秒】 见对面沉默发懵太久,伊泽动了。 目標不是斯图亚特,而是门外那两个克丽丝女士麾下打手。 【裁决时间:6秒】 红光一闪即逝。时间停滯的剎那,伊泽走到两个打手之间,手中多了一把闪烁著微弱寒芒的匕首。 【匕首(2罪恶值)】 <div> 两刀,踮起脚,在静止之中,割开了那两人的喉咙。 凝固的时间里,鲜血来不及喷溅,他们站立著,如同两尊脖颈上繫著红线的雕塑。 【裁决时间:15秒】 伊泽將刀放在了斯图亚特手中。 他並不需要用刀杀死斯图亚特,毕竟恶魔先生已经明示,对方很强,很难杀。 他向来大概是听劝的。 一个响指过后,斯图亚特先生面前的时光又开始流动,其余人依然静止。 伊泽特意等待了一秒,让斯图亚特比赞妮多思考了一秒,让他看清一切之静止,看清裁决时间的力量。 这是威慑的一部分。 【裁决时间:16秒】 【裁决时间:终止】【本次消耗16罪恶值】 血液喷溅。 【获得36.37罪恶值。】 【获得29.05罪恶值。】 这些数字在伊泽眼前一闪而过,但伊泽此时显然懒得管这些“微末”般的收穫,而是抬起笑容,看向斯图亚特。 阳光褪去红色,重回灿烂。 赞妮看见,那两个站在门口男士死了,突兀地、一瞬间地,原本闭上的门被打开。 两人的脖颈喷溅鲜血,肆意乱舞,他们拼劲最后一丝力气回头,似乎是在看斯图亚特,又似乎是在看伊泽,又或许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在看谁,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死的。 他们脖颈无力垂下,同时倒地。 这超出了赞妮的经验,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也从未想像过,自己有一日会经歷这些。 她想要尖叫,想要发狂,但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斯图亚特先生手中的刀也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坠地声响。 “你究竟是……” 斯图亚特望向伊泽的目光尽力保持著平静,但手的颤抖依然出卖了他。 “斯图亚特先生,你做了什么?” 赞妮终於开口,惊恐问道。 她想起了刚才伊泽说的一切,说什么再来一次矿难,说什么再造一个这样的孩子,此刻,无需任何人解释,她自己凭自己的智慧与经验听懂了。 “正好,把他们,还有床上那位克丽斯女士,还有赞妮女士,一起埋进矿洞里。到时候你就说,这些矿场为了阻挠你们的调查,主动设计矿难想將你们全给埋了,报告你想如何写便如何写,你想要多少个矿难倖存者都可以,这一切,对於你来说,刚刚好是你需要的,不是吗?” 伊泽嘆了口气,替斯图亚特说道。 既是威胁,表明自己知晓他的秘密,也是推这位先生一把。 既是替斯图亚特说,也是说给另一位专员赞妮听。 ”不,不要杀我,斯图亚特先生,不要杀我。” 这位女士反应极快,瞬间便摆出了防御抵抗的姿態,却又不敢逃,只是缓慢后退,不敢將后背露出,退著退著差点被打手的尸体绊倒。 “说来也有趣,这位议员六月便委託朋友在莫索城投资了不少矿业上下游的资源,朋友的名字你想知道吗?赞妮女士?”伊泽笑道。 【裁决时间:1秒】【开始计时】 这一次,只让斯图亚特陷入了静止,赞妮依然可以活动。 隨著红光照亮,在赞妮眼中,那男孩身穿的纯白病服,也变为了红色。 “你想活下去吗?”伊泽与她对话道。 第6章 借刀也可杀人 我杀不了斯图亚特 那这个可爱的调查员,名为赞妮的女士呢?她难道就没有杀死斯图亚特的能力? 身为所谓的调查专员,总得有点本事。 各个城市的治安部门,虽然不见得都是魔法师,总不可能“空手”维持治安。 伊泽这些了解甚少,但从对方两人先前踏入松果镇医院时的自信,可以猜到,他们绝不是自信於自己调查员的上级身份,而是真正有著武力层面的底气,不惧怕矿场的底气。 猩红的光晕中,时间凝固。 赞妮看见,斯图亚特议员被冻结在原地,如同雕像。 她穿著靴子,却觉得自己踩在寒冬之雪中,冰冷之感从地面蔓延至脚心。 门外是两具静止尸体,病床上是头缠血布克丽丝女士,所有人都一动不动。 她听到了伊泽那孩童般天真的问题: “你想活下去吗?” “活…活下去?” 赞妮的声音轻微颤抖,目光从尸体移到伊泽身上,最后定格在被冻结的斯图亚特那张隱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脸。 她其实已经听懂了许多。 在小伊泽的言语说明中,在斯图亚特先生一路反常的举动里,她看见了值得怀疑的地方。 製造第二次矿难……委託第三人投资矿业器械有关產业…… 调查员的经验告诉她,斯图亚特议员,是矿难的凶手,是她正在调查的这场矿难的凶手。 这个结论,赞妮已经联想。 那斯图亚特先生会让她活下来吗? 调查员必须明白,知晓真相,在部分情况下,等价於危险。 而现在,她很明显正处於“这部分”情况里! “他……你……你们……” 她想要问些什么,但方才海量的信息,和此刻诡异的场景让她有些不知要如何思考,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很简单。” 伊泽指了指地上的匕首,那正是之前出现在斯图亚特手中的凶器: “杀了他。或者,他杀了你。你选一个?” 这哪是什么选择? 哪有活人会选择死亡这个选项呢? 小孩嘴里的“选一个”说得轻鬆隨意,但赞妮哪里有得选。 “把这个罪大恶极的灾祸製造者杀掉,你就能活。很明显的结论,不是吗?” 见赞妮呆愣,伊泽语速变快。 挑唆,在裁决时间的帮助下,效果好得可怕。 【裁决时间:13秒】 杀了斯图亚特议员? 作为王国治安厅的调查员,她见过黑暗,处理过腐败,见过些许妥协和灰色地带。 但谋杀一位王国议员?这完全超出了她的想像。 但此刻,两位已经死亡倒地的打手,一桩已经暴露的阴谋……赞妮相信那个奇异小孩的说法。 议员先生確实有十足的理由杀了她。 儘管求生的本能如此强烈,她却想得更多了些 她看著伊泽那双平静得可怕、仿佛能洞悉一切罪恶的眼睛,看著斯图亚特凝固的姿態,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伊泽之前的话语。 “斯图亚特先生,你再造一场矿难,造一个这样的孩子不就好了?” 如果这真实发生了呢? 松果镇已经失去一百多个矿工,其中超过半数都是孩童,这並非意外,而是谋杀。 她初听闻此事时的骇然与愤怒,似乎就在上一秒。 她在莫索城治安厅向上级主动申请来调查,仿佛也就是上一秒。 但將斯图亚特杀掉,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赞妮不知道。 又或许是那小孩脸上的笑容让她恐惧,扰乱了思绪,她竟这般站立呆住,没有继续开口说话。 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杀人? 不,这不是她想要的。 “不……”她竟摇头,仿佛克服了周身那些红光带来的恐惧,说道: “我不能就这样杀了他。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如果真如你所说,他策划了矿难,杀死了这么多孩童,那他必须被送上审判庭。王国需要知道真相,那些死去的孩子和他们的家人需要真相,杀死他不是我想要的。” 嘖,这女人真麻烦。 【裁决时间:20秒】 伊泽有些不耐烦了:“你想要什么?” “我要证据!可以將他明確定罪的证据,现在这些,不够,远远不够。” 她从莫名处获得了一点勇气,压低声音道。 “他会杀了你,你可能死。” 伊泽原本见这女士胆小,还觉得事情顺利,没想到竟还是个有气节的。 这种时候,他怀念起那些坏人,为了自己的命什么都可以出卖的纯粹坏人,用起来才舒服。 这种好人反而满身麻烦。 “我想要的不是谁死谁坐牢,我想要的是,这种事不再发生。或者,儘量少一些。” 赞妮说完,似乎没了力气,或许是升起几分后悔。 伊泽脸上的笑容让她心中发怵。 “如你所愿。 “那就让他继续他的计划,让他製造第二场矿难,把克丽丝女士、门口这两位、还有阻挠调查的证据一起埋进去。 “你亲眼看看,这位高贵的议员先生,是如何为了他的『標准化器械』,为了此前罪过不被揭晓,再次尝试抹去几十条人命的。” 他打了个响指。 【裁决时间:终止】【本次消耗30罪恶值】 隨后,他又立即转头看向斯图亚特,在赞妮开口之前,再度启动了裁决时间。 【裁决时间:1秒】 这一次,赞妮静止,他对斯图亚特说道: “赞妮女士会短暂成为你的助手,记得感谢恶魔。” 【裁决时间:终止】【本次消耗2罪恶值】 猩红褪去,时间恢復流动。 冷汗浸透了斯图亚特的內衬。他从未体验过如此纯粹的恐惧。 真正的时间停滯!这已经远超他所认知的一切超凡。 那个孩子……不,那绝不是孩子!那是什么东西?恶魔? 对,是恶魔,那孩子自称是恶魔。 作为王国高层,他接触过远比普通民眾更多的隱秘档案和古老传说。 那是关於“恶魔”的只言片语。 它们並非虚无縹緲的传说,而是某位真神死去后,世间规则扭曲的產物。它们往往是人类某种“死因”的化身。 溺水者眾,便有溺亡之影,名为水的恶魔…… 疫病横行,则有腐瘟之主,名为疾病的恶魔…… 审判庭处决无数,裁决恶魔便应运而生,专司对罪孽的审判与收割…… 他知道得並不確切,也不全面,真正机要的档案需要实力才能接触,不是议员二字能补齐的,在与神明有关的领域里,知晓本身就等价於危险。 而他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眼前的小孩,能看见他的罪恶,能操控时间进行审判,逼迫他去製造新的灾祸。 这便是斯图亚特榨乾所有思绪,所能想起的全部了。 它想与我签订契约,將我收为它的僕从,原来如此。 “尊贵的恶魔先生。” 斯图亚特的声音乾涩沙哑。 恶魔在指引他前行,恶魔在掌控他的行动,而他別无选择。 那两人已经死去,不能復生。 在调查过程中出现这样的事,斯图亚特做选择的空间已经极少。 他將那两人之死视为恶魔对他的威慑,同时断绝他的退路。 斯图亚特不敢直视伊泽的眼睛,微微躬身,姿態放得极低,几乎是在乞求: “我明白了,是的,本就应该如此,第二次矿难是必要的,很多东西都需要被掩埋。”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目光又扫过病床上躺著的克丽斯,说道: “我们需要一份真正有分量的调查报告,来推进王国矿业的进步,赞妮,你会支持我的,对吧?” 又是一句试探,试探刚才恶魔小孩说赞妮会帮忙的真实性。 真是个滑溜的议员先生。 伊泽毫不怀疑,即便有时停震慑,但只要他露出半点破绽,面前斯图亚特表面的忠诚,就会立刻变为背叛。 但他愈发勾起嘴角,丝毫没有担心和心虚,就仿佛一只真正的恶魔。 自己没能完全嚇住赞妮,但却嚇住了斯图亚特。 这算赞妮女士无知者无畏?还是斯图亚特先生太胆小了? 赞妮在听到斯图亚特话语之后,先前的慌乱恐惧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只剩下了少许晦暗: “会的,我会帮助你的。” 她说道。 斯图亚特终於摘下了他的兜帽,露出一张鼻樑高挺、眼眶深凹的面容,放鬆下来: “或许,这样坦白也不错,至少,我不用那般提心弔胆。” 他观察著赞妮的神色。 斯图亚特记得,这女人是个相当难搞定的存在,如果换作其他调查员,他本就没必要时时刻刻跟隨,只需要付出金幣就能解决很多麻烦。 甚至,一切顺利的话,他都可以不做任何干预。 调查员隨意来矿上逛一逛,就有七成矿难会给出和此前新闻报导的一模一样的、符合预期的报告。 毕竟人类大都懒散,调查员也不会例外。 但这个莫索城的赞妮女士,仿佛非要调查出什么来一般…… 这种人,斯图亚特只想撬开她的脑壳,看看里边到底装著什么东西。 好在伟大的恶魔控制了这人,让她乖乖听话。 这同样是斯图亚特用议员身份和魔法都无法抵达的境地。 这让他竟对那小孩恶魔多了几分好感。 ———————————— 十数名矿工们,听从斯图亚特先生的调令,在已经塌过一次矿洞深处开道、搭支撑柱、清除杂物。 【裁决时间:1秒】 “如何?”伊泽望向赞妮,问道。 此时,赞妮已经看见了她想要看见的一切,又或者说,是她最不想要看见的一切。 斯图亚特用肉身强化魔法將那两位打手和病倒在床的克丽斯女士搬运到了矿洞中,藉助调查专员的身份在松果镇的矿场中横行,让工人开启因坍塌而封锁的矿洞。 他自然是有理由进来的,调查就是所有的理由。 “恶魔,是什么?”赞妮望著已经静止、正在布置二次炸毁矿洞的斯图亚特,问道。 她对恶魔毫无了解,只是记住了刚才斯图亚特说的这个词。 “你该动手了。”伊泽並未解释,催促道。 【裁决时间: 5秒】 在她面前,议员先生已经將一个小小的岩土元素法球放在了矿道支撑柱底端,为做掩饰,还特意从矿场某处取了炸药,包围著这法球。 掩饰成人为製造的阴谋。 他享受著摆弄克丽斯等人的过程,仿佛在力求某种完美的犯罪现场,这让伊泽都有些怀疑,如果不是身份不便,或许第一次的矿难,这位议员先生更乐於亲自动手处理。 至於明明声称是“重伤”,结果却已经死亡的克丽丝尸体,则丝毫未引起斯图亚特的怀疑。 他甚至都忽略了这一小小的漏洞,尸体反而更方便他搬运…… 他不仅享受著灾祸可能带来的收益,同样享受製造灾祸本身。 “就是现在,赞妮女士。”伊泽平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裁决时间:9秒】 伊泽知道自己猜对了,赞妮或许並不比斯图亚特强大,但在自己裁决时间的作用下,赞妮杀死这位议员先生应该是不难的。 她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枚金属双环戒指,待在手上,朝斯图亚特缓慢走了过去。 隨著戒指转动,她的手上出现冰棱,將手掌包裹,一道比小臂还长的白冰利刃从她掌中蔓延而出。 刺穿了斯图亚特的外衣,捅进了他的心臟! 时间再度停住,这一次,是赞妮和斯图亚特两人都停了。 赞妮头顶跳出了小小字符(杀人+1)。 而伊泽看见,自己视野中的罪恶值,暴涨了2749.62。 那是处决斯图亚特带来的收穫。 伊泽悄悄退出了矿道,离开了这骇人的罪案现场。 【罪恶值余额:2827.97】 【裁决时间:32秒】 他甚至略作停顿,抻了个懒腰。 不用死扣地盯著时间了,此前与那赞妮女士对话时,要不是有之前那两位杀手的补充,他的罪恶值真的会告罄。 现在嘛,就充裕很多了。 对著矿洞中两人轻轻挥手告別后,他快步走远,哼著小曲离开了这里。 【裁决时间,终止】【本次耗费37罪恶值】 轰隆…… 背后,那矿道里传来一声闷雷,低矮的洞口仿佛在摇晃。 但这种程度的爆炸,显然比斯图亚特先生预计得要小,不足以让整个矿全部塌掉,只有少许落石声响。 应该是赞妮女士在最后一刻阻止了斯图亚特。 【她没死,你不回去弥补一下吗?】 “她的罪恶值太少,杀她我都不够回本的,算了。” 伊泽走到僻静处。 花费1罪恶值给自己兑换了一身不显眼的矿工衣裤,换下了那身病號服。 纯白的病號服,扮演恶魔很適合,此时就该退休了。 许多人闻声赶来查看那第二次坍塌的矿道时,伊泽隨意抓了把土灰抹在身上脸上,推著一旁的单轮小车朝反方向尚未停工的矿道走去。 身影与这矿场中许许多多同龄人一模一样。 第7章 说走就走的火车旅行 松果镇的矿场颇具规模,分为西区和南区两个大块,南区为银矿区,约有矿工一千人;西区则为煤矿、铁矿区,工人数是南区的两倍。 伊泽所在的矿区为西区。 矿场的吵闹在身后渐渐模糊。 他推著矿车,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朝矿场出口前去。 他行进的方向,与大多数人都不同,迎面而来的矿工们头顶悬浮著深浅不一的黑色文字。 西区领班顶著【欺诈犯、贪墨犯、协助犯】【此生罪恶:7.90】匆匆朝矿洞附近跑去,脸上却带著笑容,巴不得那两位神神秘秘的调查员出什么意外。 瘦弱文员的【欺诈犯、协助犯】【此生罪恶:3.42】跟在领班身后,他的手是白的,身上的工服新的发亮。 运煤铁轨旁那佝僂少年,暂停了往车里挖煤的动作,倚靠在他的铁铲上看热闹,年纪与伊泽相仿,头顶掛著【欺诈犯】【此生罪恶:0.43】。 “瞧瞧,又塌了,捨不得停工是这样的。”他其实並不认识伊泽,只是见到有人走过,顺口搭话:“真希望这矿场今天就爆炸。” “不错的许愿。”伊泽咧开嘴,露出笑容,只是点头,脚步並未停下。 现在的伊泽身怀巨款,对这些细微的数字都不太提的起兴趣。 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兑换罪恶商店中的那些书籍。 恶魔提供商店,似乎没有將书籍文本直接灌输到他脑中的选项,只能兑换实体,拿在手中翻阅。 他兑换一套衣服,还要自己动手穿上。 风掠过矿场边枯草,矿场中的吵闹逐渐远了,他走过乾涸的河道,朝矿场出口走去。 矿场出口的碎石路上,风卷著煤灰扑在脸上。但伊泽却意外见到了一个记忆中的人。 不远处,妹妹伊莉安缩著肩膀躲在生锈的铁丝网后,仿佛在躲著矿场门卫的视线。 原主小伊泽的妹妹,伊莉安女士。 矿场自然不是什么守卫严密的地方,只要想进,像伊莉安这样的女孩大摇大摆进来也不会有人阻拦。 能阻拦的都是好心人,毕竟这般年纪的女孩失踪在矿里,或者被器械伤到,被人伤到,都是有极大可能的。 不过伊莉安显然很胆小,下意识觉得肯定有人会阻拦她,或许会污衊她偷窃,或许会打她一顿,小孩的心思总是这般,毕竟他们能依赖的经验太少太少,对世界的了解也太少太少。 她只想悄悄溜进来。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头髮被风扯得凌乱,眼眶微红。 她一见伊泽,立刻踉蹌著衝进来,被凸起的轨道绊了一跤。 【欺诈犯】【此生罪恶:0.23】 “没事,不痛。”伊莉安立刻爬起来,抬起头对伊泽笑著。(欺诈+1) 【此生罪恶:0.24】 看著这跳动的数字,伊泽不知为何有点想笑。 女孩用下巴擦了擦手背上的血丝。 伊泽没动,只是看著她,注意力在奇怪的地方。 或许是小孩太小的缘故,头顶那些黑色字体都变小了些。 “他们说你死了。”伊莉安哭道。 昨日医院的白墙后,伊莉安被拦住不准进入那医院,距离矿难发生已经过去四日,伊泽是第二日住进医院,第四日醒来。 也就仅在伊泽刚从矿里被抬出来的时候,伊莉安挤入人群看到了浑身血污凝固的哥哥。 隨后伊泽便被送进小镇中唯一的医院,那是寻常人根本无法进入的地方,因为太过昂贵,也因为门口的守卫连正眼瞧他们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穿著残旧的衣服,脸和手都是灰扑扑的人,是进不去医院的。 若是不幸病到自己扛不住了,就去祈祷游街串巷的药贩子今日缺钱,或者去找镇子里的老人问问,他们总是会给出一些听上去很离谱的办法,例如尿液可以给伤口消毒,或者用煤灰冲水喝,有的时候有效、有的时候没效,取决於你的运气。 伊莉安昨日夜里好不容易跑进去了,却迷失在了楼梯和走廊里,根本没有找到伊泽在哪里。 被守卫抓住踢出来后,对方倒也没將她如何,只是让她滚蛋,说她脏了医院的墙。 至於她要找的哥哥,对方確信这种衣著的孩子,不可能有支付的起医院帐单的哥哥与家人。 “我没死。” 伊泽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稍微安抚道。 其实,他並没有泛起什么对“妹妹”的同情,毕竟这並不是他的妹妹。 此前克丽丝女士说出要將这妹妹送去餵狗时,他都没有太多因此而生的愤怒。 不过,此刻在这矿场门口,或许就有认识伊泽的人,他扮演一下哥哥的角色,也是情理之中。 小女孩面容脏兮兮的,那双眼睛倒是明亮: “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 伊莉安並不好奇为什么伤的那么重的伊泽此刻似乎健康无比,也不在乎伊泽的粗布衣裤为何不像此前那般脏兮兮的。 “你怎么来矿场找我了?” 伊泽问道。 伊莉安抬起头,擦了擦泪水,不小心把脸抹得像花猫: “布鲁克说,他在矿场看见你了,穿著白衣服,和鬼一样,被两个大人物带著,他都不敢上前去跟你打招呼。 “我以为他在骗我,但是……也没有別的可以相信的消息。” 上午与斯图亚特和赞妮在矿场中的行动,伊泽並没有隱蔽身形。 他並不怕被认出来,反正作为矿难中唯一的存活者,与调查员一起出现在矿场里,是很正常的。 並且,接待调查员的,都是成年矿工和领班级別的人物,都是伊泽不熟悉的人物。 能被熟人看见,算是小概率事件。 至於妹妹口中的布鲁克,则是一位工友,年纪比伊泽还要小一岁,住在兄妹棚窝附近。 伊泽將手中矿车推到一旁,带著妹妹打算离开。 不过这矿场进来容易,出去却还有些阻碍。 “小伙子,工时登记了吗?当心被领班扣钱。”门卫清了清嗓子,一边看报纸,一边喝茶,一边提醒道。 扣钱……伊泽面色无波。 在矿场十六小时的工作,童工工资只有成人一半,能拿四枚银幣,日日劳作满一个月,也就一百二十银幣(十二枚金幣)罢了。 而一个罪恶值可以换十枚金幣。 【罪恶值余额:2826.97】 若是將自己所拥有的罪恶值全部换成金幣,足够让一位童工在矿场工作两千年。 扣钱,这个原本让小伊泽无比恐惧的词语,此时突然变得幽默起来了。 “没事,算我旷工。”伊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面无表情走出了矿场,隨口说道。 “哥,旷工是什么意思呀。”伊莉安似乎学到了新词,是以前都没有听说过的词语。 哥哥只会说他很忙。 不过此刻的伊泽没有兴趣教小女孩词汇,他还有其余事情需要思考。 矿里的骚乱仿佛已经与他没有了关係,斯图亚特死了,但是赞妮没死…… 为了快速处理掉克丽丝和斯图亚特,伊泽留下了不少破绽。 上午跟著两位调查员一起在矿上晃悠,许多人都记得。 那间病房归根结底是他伊泽的病房,他本该躺在床上。 克丽丝女士在他口中是“因救矿工重伤”,但斯图亚特先生搬运她时就发觉她已经死了,虽然斯图亚特和赞妮都没有聊这件事,但只要克丽丝的尸体还存在,那便还是不乾净。 过於追求快速,而导致处处都是破绽吗? 伊泽倒是不这么想,只要罪恶值庞大到物有所值,这些破绽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 如同做生意,只要利润足够丰厚甚至恐怖,是否缺德就已经没必要考虑了。 况且,赞妮也不见得对真相真如此感兴趣,她想要的是“这种事不再发生”,而不是“真相”。 伊泽觉得,她的调查报告中,或许连恶魔两个字都不会出现。 因此,虽然明知自己漏了不少破绽,伊泽对自身处境依然保持乐观,只要愿意,就在这矿场里继续挖矿都是可以的。 但显然没必要这么做。 只需要用罪恶值稍微支取一点金幣,他就可以过上比原主奢侈百倍的生活,松果镇也没必要待了,坐上火车,远走高飞才安逸。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伊泽看了眼脏兮兮的伊莉安。 问题就是,要不要把这个小拖油瓶带在身边呢? 【裁决恶魔看见了感人的兄妹情谊,或许有一日,当恶魔的契约者对抗强大的罪恶时,她成为了敌人手中的人质,逼迫你放下刀刃,让你不甘地死掉。】 神经病恶魔嘰里咕嚕说些什么东西呢?? 伊泽嘴角有些抽搐,之前对这恶魔偶尔的对话还没有太多想法,此刻局面暂缓之后,仔细想想,这不就是裁决恶魔在视奸自己吗? “你是不是实力不行,所以找不到事做?”伊泽心底反问道。 【裁决恶魔只是看见了你心底的纠结,做了一些推理。】 【又或许,有一天,心怀正义的伊莉安突然发觉,她的哥哥竟然是恶魔的奴隶,发现他的哥哥竟然满手罪恶,为了人世间的公道,她对你举起了刀,而你笑著倒在了她的怀里,成全了妹妹的正义。】 “说垃圾话需要向我付费。”伊泽冷漠道。 【您有新的罪恶值入帐,获得10罪恶值。】 【又或者,这是一段禁断之恋……】 “10罪恶值不够,得给我1000。”伊泽冷漠道。 【这也太贵了。】 裁决恶魔陷入了沉默,过了一小会才又冒出来: 【等一下,裁决恶魔为什么要为此付费,这並不是公平的交易。】 【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她没有用处,丟下她就好了。】 “她可能有用。” 伊泽思考道。 伊莉安头上闪过的欺诈,以及此前克丽丝女士头上闪过的欺诈、教唆等字样,都明示著,裁决恶魔赋予他的这双眼睛,作用远不止看清別人的罪过。 而是即时地、准確的分辨其余人的所有行为是否伟罪。 他能看清別人的每一次欺诈,每一次欺骗,能看见別人想要隱瞒的一切罪行。 这只不过是欺诈一种罪,而裁决恶魔力量所涵盖的罪行显然远不止於此。 或许,有一个“试验品”在身边,探索一下能力的边界,也不错。 虽然他也可以与陌生人交涉的过程中完成对能力的探索,但有些难以控制,也不可能直接上去对別人说,要不要试试贪墨/欺骗/伤人…… 从这个角度来说,一个不諳世事的、对自己信任的小女孩,就有不少优势。可以拿她做做实验。 或许,还有些別的用法,比如用妹妹钓罪犯。 在妹妹身上放大额金幣,钓一钓小偷窃贼? 这么想来,有个妹妹是真的很不错。 “哥哥,我们这是去哪呀,不回家了吗?”伊莉安发觉两人走向了奇怪的方向。 既不是回到兄妹居住的那个窝棚的方向,也不是集市的方向,而是走向了松果镇之外…… 走向了松果镇铁路站台的售票窗口。 【你要离开这里?】恶魔问道。 “我可不打算当矿工继承家业。”伊泽想道。 【那去城市里吧,城市里的罪恶值多。】恶魔给出了建议。 伊泽看了眼铁路站牌,隨后递给伊莉安十枚金幣,鼓励道: “去买两张前往维勒城的车票。” 松果镇是莫索城的下属小镇,而在远离莫索城主城方向的相邻城邦,则是一座名为维勒城的城市。 伊莉安嚇了一跳,连忙伸出双手接过那些金灿灿黄澄澄沉甸甸的金幣。 它们新得像刚从铸幣场出炉一般,美极了! 相比银幣的厚重宽大,金幣就显得很小巧,但价值分量却是银幣十倍。 在小伊莉安看来,银幣需要用力伸长手指,才能勉强握住,一次只能拿两三枚手就酸了,放在口袋里也是又重又大。 而金幣就要可爱得多了,只有三个指头宽,可惜她这辈子只见过不到十次……其中有一次是两年前父母矿难死去时的抚慰款。 这般巨款落到小姑娘手里,让她甚至都忘记问一句“为什么要去维勒城”,只是呆呆望著伊泽,呆呆迈著步子,双手保持著捧著金幣的姿態,仿佛极度担心它们不小心掉落在地,滚到难以寻找的角落里。 “两张去维勒城的车票。”小女孩冲售票窗口喊道,比平日里的怯生生都多了不少勇气。 “维勒城,那可又远又贵……”售票员老先生【欺诈犯、贪墨犯、盗窃犯】【此生罪恶:2.04】低下眼镜,认真打量了小姑娘一眼,看见了伊莉安不合身且破旧的衬衫,然后才看向她手中的金幣,最后才朝她身后打量了一眼,看见了伊泽: “两个小鬼,偷了谁家的钱?票可以卖你们,並且我不会告诉別人,但是要多给我两枚金幣。” 他的声音和蔼慈祥富有礼貌,当然不是对伊莉安说,而是对伊泽说道。(瀆职+1) 【此生罪恶:2.04+0.01】 “当然可以。”伊泽完全没有討价还价,当即点头。 老人坐在哐啷作响的打字机里,认真敲出车票的信息,从松果镇前往维勒城,直线距离超过三百公里,需要乘车一整日。两张票的票价为3枚金幣。 从伊莉安手里取走5枚金幣后,老人深深看了大厅一眼,盖上印章(贪墨+1),將车票递了出来。 【此生罪恶:2.05+0.02】 “再见。”伊泽將票放进衣兜,牵起妹妹的手,冲老人道別。 “再见。”老人擦了擦眼镜,隨后招手適宜伊泽靠过来,用极小声对伊泽说道: “保护好你的金幣,孩子,就这么一会儿,有两个人盯上你们了。” 虽然松果镇只有一个小小的停靠站台,一天一共也没多少趟车,但这小小窗口前,依然有十多人或排队、或已经拿到车票在等待火车到来。 “我喜欢被人盯上。”伊泽笑了笑。 第8章 到处都是罪犯 车轮碾过铁轨的轰响中,车厢尚未停稳,伊莉安便拉著伊泽挤进狭窄的车厢门。 松果镇瀰漫著的煤铁灰味缓慢淡去,变为了火车车厢內的煤油味道。 或许是车票价格相对高昂的缘故,车厢內还算乾净,座位则是四座一桌的模式,排列相对宽鬆。放眼望去,空座不少。 伊莉安还是第一次见到火车之內的景象,此前,她只能在小镇边缘玩耍时,看见火车呜呜呜地开过,装货的火车满载矿石煤块,装人的火车则窗帘紧闭。她也曾想像,这火车之內究竟是怎样的,但从未见过,自然也想像不出,只得根据矿场上的矿车猜测,火车內装满了栏杆扶手,大家在这扶手之间走动,谈笑风声。 没想到竟然有椅子! 而就在伊莉安打量车厢时,伊泽回头看向那几位跟著上车的朋友。 先前那卖票老头虽然不像是什么诚实的人,但应该是看在两枚金幣的面子上,没有说谎。 老头开口时,头顶没有跳出欺诈字样。 伊泽的眼睛就是尺度,即便初次见面,他也不懂什么相面、衣装的推理手段,但知晓谁说真话谁说假话,筛出些个可疑人员,还是无比简单的。 以松果镇的情况来看,大部分人一生罪恶值都在1~2之间徘徊。 中年发福的商人【欺诈犯、诈骗犯】【此生罪恶: 5.62】,提著一个皮包,嘴里叼著草纸捲菸,刚上车厢视线便盯著伊莉安和伊泽两人不放,伊莉安往哪个方向走,他便脚步挪动跟著往哪个方向走。 搬运工模样的精瘦青年【偷窃犯、欺诈犯、抢劫犯、杀人犯】【此生罪恶:9.63】,则在车厢靠门处寻了一个无人空座,装作一切正常的模样,也不去看伊泽两人,转头望著火车窗外,等待起火车重新启动。 还有一位女士【欺诈犯、偷窃犯】【此生罪恶:2.11】,穿著深蓝粗布的矿场衣物,似乎是松果镇矿场中的工作人员,將斜挎包抱在胸前,目光时不时瞟向伊泽两人。 【人世间就是鱼塘,金幣就像是鱼饵,往鱼塘里投下鱼饵,鱼儿自己摇著尾巴就来了。】 裁决恶魔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聊天。 “你们恶魔都很閒吗?” 伊泽本在思考火车上拋尸的方便程度,恶魔的骚扰言语,打扰了他的思绪。 【唔……如果告诉你,你是裁决恶魔的第一个契约者,你会不会觉得裁决恶魔实力不行?】 “会。”伊泽面无表情。 【那裁决恶魔还是不告诉你了。】 【契约者说恶魔实力不行,就像你们人类世界里,床上的女人说自己的丈夫生殖器很小一样,裁决恶魔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伊泽深吸一口气,这破恶魔唧唧歪歪真是烦人,又没半句正经的。 除了签契约时勉强还有些恶魔模样,现在仿佛卸下偽装放飞自我了一般。 实话实说,他其实不介意和恶魔多交流交流。 松果镇的地形人文,他能在小伊泽的记忆中找到,他穿越而来的记忆也能应对一些小伊泽应付不了的场景,但在魔法师和恶魔之类的领域,除开兑换那些书,与裁决恶魔交流理应是最快的掌握信息方式,但他是真不想听这傢伙说话。 “伊莉安想坐在窗边。”小女孩拉著伊泽的手,霸占了一张无人的窗边四人桌。 火车中並没有座位號这种东西,也没有一等座二等座的区分,也並不拥挤,似乎是有不同的车厢,在靠近火车头的地方有一节独立的更奢华的车厢,但那里甚至在售票窗口的乘车说明中都没有描述,卖票老头也完全没有问“买哪种票”,能用金幣银幣买到的票就只有普通车厢这唯一一种。 汽笛声从火车头部传来,车厢节节牵拉,车鉤发出伸懒腰的吱嘎声音,隨后便是轮子在铁轨上的摩擦声,摇摇晃晃,窗外的站台开始向后移动。 伊莉安好奇地感受著这一切,完全没有“离开家”的情绪,毕竟,哥哥就在她身边。 那中年商人还在找座位,明明周围不少空座,他却歪歪扭扭来到了两人身边,装作因火车的启动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伊泽和伊莉安的对面。 手提包往桌上一摆,似乎不打算挪窝了。 “哎哟,怎么这么快就发车了,都还没挑个好位置,就坐这里吧。”他装作自言自语说了一句,或许是因为对面是两小孩,他连装模作样都不肯做得完美一点。 (欺诈+1) 见伊泽没搭理他,伊莉安也只是看著他,没有跟他说话的意图,他便主动开口: “你们两个小朋友,买的是去维勒城的票吧,那可挺远的,也没大人陪著,这怎么行?” “哥哥就是大人呀。”伊莉安牵著伊泽的手,骄傲说道。 七岁的孩童看来,十二岁的伊泽年纪已经足够大了呀,哥哥足够照顾她,能挣钱养活两个人,怎么不能算大人? 不过,这话在对面中年人听来似乎是个笑话,让他鼻翼醒动,咳嗽了两声。 他的视线也转向伊泽,打量了一眼。 一个精瘦的孩子,脸上脖子上都蒙著一层灰,衣服是矿场的,手腕瘦得能看见骨头,手掌看上去倒是个乾重活的,但终究只是个孩子。 看样子,真的没有大人。 他將抽完的烟熄按在火车车窗的铁沿之內,將那菸嘴丟出窗外。 隨后装模作样在自己的手提包里翻找起来。 下一秒,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桌子上,震得整个车厢都在响。 他表情变得凶狠,变化速度之快如同戴上面具一般: “你们两个小贼,偷了我的金幣!” (欺诈+1) 车厢中,无论是在松果镇上车的,还是原本就坐在车厢內的乘客,纷纷投来了视线。 至於列车工作人员,那自然是没有的。 车厢中仅在门口有一位身穿制服的检票员,检票结束,火车启动前便下车了。 至於警卫之类,都只存在於站台之上。这能节省不少人力,少开不少工资。毕竟车厢之间並不连通,要是在每一节车厢都配备警卫、服务人员之类,成本太高。 在这个世界中,行驶中的火车,仿佛一条长长的法外之地。 反正登上火车的大都算是有些財富的人物,通常还算有些规矩。 他伸出手,同时朝两个孩子抓去,仿佛只要抓住了他们的手腕,就抓住了他们的全部,就能將他们掌控在手,盘剥乾净。 【裁决时间:1秒】【开始计时】 伊泽嘆了口气,没想到一上来就遇见一个这般著急的死鬼。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仿佛坐累了,抻了个懒腰。 隨后揉了揉拳头,对准男人腹心肋骨之下、胖肚腩之上的肝胃区域,打算狠狠来上一拳。 面对这种人,扮演恶魔那简直都是自降身份,与对付斯图亚特自然不配用同等手段。 不过……要是弄出大动静,或者直接弄死他的话…… 伊泽皱了皱眉,解决这个中年男人並不等於完全解决问题,车厢里还有两个麻烦,以及围观的其他乘客。 到时候自己要把车厢中所有人都杀了吗?一二三四五六……一共二十七个人,尸体堆在车厢里,然后自己在下一个站台悄悄下车。 这好像很麻烦。 最终,在这裁决时间里,他奢侈地逛起了恶魔的商店,看看自己这接近的三千的点数能换取什么解决问题的东西。 点数增加之后,可以购买的事物也变多了些。 【杂物商店】 【十枚金幣(平凡):1罪恶值】 【……】 【一件指定形態的武器(低阶赋灵):20罪恶值】 【一件指定形態的衣物(中阶赋灵):100罪恶值】 【一件指定形態的武器(中阶赋灵):200罪恶值】 【一件指定形態的衣物(高阶赋灵):1000罪恶值】 【一件指定形態的武器(高阶赋灵):2000罪恶值】 或许可以弄一个强大的武器,震慑一下车厢中的人。 但这价格上升的速度实在骇人,这个什么赋灵似乎无比昂贵,也不知道是物有所值,还是恶魔標价心黑。 【是物有所值。】裁决恶魔辩解道。 “你急什么?”伊泽质疑道。 这么急著跳出来说物有所值,怕不是被质疑拆穿之后著急了。 【你现在能买的东西很多很多,门类繁杂,而裁决恶魔想起,在魔法领域你还是个新手呢,需要裁决恶魔的建议吗?】裁决恶魔转移了话题。 商店里,店主推荐的东西能买吗? 伊泽挑了挑眉: “你能给出什么建议?又建议我买双加速靴子跳下火车逃跑吗?” 【你的话语真的很伤恶魔的心。】 【裁决恶魔只是想帮你,让你的路途走得更顺遂。你需要开始考虑你在魔法领域的发展,要將自己的每一分资源都投入到变强、变强、变强中去,这样你才能审判更强大的罪人,替我……不,替你自己赚到更多罪恶值。】 “这倒是不错。”伊泽琢磨道。 虽然罪恶值是替裁决恶魔赚的,但反正自己也能换取知识与事物,恶魔这一次的低语也有些道理。 购买一次性解决问题的东西不是长久之计。 【既然要裁决罪人,裁决恶魔推荐你选择专攻人类本身的魔法领域。】 【裁决恶魔正在猜你喜欢,不过不太能猜到。】 “我喜欢能把人解决掉的魔法领域。”伊泽摊开双手,诚恳道。 他其实怀疑,这恶魔可能是故意在拖时间,好让他多在裁决时间里浪费一会儿。 【哪一种“解决”呢?】 裁决恶魔在伊泽眼中投射出数个不同的画面。 【力法师路线】 【伊泽浑身肌肉迅速膨大,骨头韧带发出噼里啪啦声音,他双臂比那中年男人的肚腩还要饱满,他的肩膀比火车座位还要宽两倍,他站起身,对面那中年男人矮小如同玩具,只需捏起男人的脖颈,就能將他轻轻提起,丟出车窗外。】 “在魔法世界练肌肉吗?打普通人好像很简单,但对付魔法师会吃亏吧。”伊泽摇头道。 斯图亚特就是岩土元素魔法兼修肉体增强路线的魔法师,感觉挺菜。 【蘑法师路线】 【伊泽的指尖浮现一点绿芒,仅仅只是触碰,那中年男人动作便停了下来,抱著肚子,头顶冒汗去往车厢尾部的盥洗室。下车后,身体皮肤一寸寸裂开,长满了蘑菇,隨后死去。】 “类似药剂师、医师,这个倒是不错,还能搞点副业……但要学的知识会不会很复杂?”伊泽犹豫道。 恶魔商店里只有书,没有灌体之类的功能,那得自己一本本啃书去学?別的魔法师都参加工作了月入过万了,这个药剂师还在搞规培……不对,好像想串了…… 伊泽拍了拍脑门,冷静了下来。看向下一个画面。 【伊泽眼中浮现神秘光彩,下一瞬,那中年人当著所有人的面,对伊泽跪了下来,大喊一声:“爹!儿子什么都听你的!”隨后將手提包中金幣、支票全数奉上,將他在松果镇、砖头镇的店铺地契全部改签上了伊泽的名字,作为赠予。】 “这是什么?” 伊泽小感震撼。 【幻术师路线】 如果只听幻术师这个词,伊泽多半是不会选的,听上去就是那种毫无战斗力的脆皮、精神癲狂的骗子。 但在裁决恶魔展示完效果之后,伊泽竟觉得有点意思。 【对应魔法领域为,精神、光影、支配。】 【你可以兑换多次升灵(平凡),来提升自身灵性强度,提升灵性相关魔法领域的適配度。】 【完全確认自身决定后,再去兑换更高阶的升灵(超凡),它会不可逆地重塑你的灵性,使其极度適配於特定的魔法职业。】 【在熟悉幻术前,你可以兑换一个带精神、光影、支配低阶赋灵的武器辅助你释放幻术;兑换升灵(平凡)一次,再兑换一些书籍先读一读。】 就像在读游戏攻略一样,伊泽嘆了口气。 当人去追求效率、追求发展、追求减少麻烦时,总是会发觉自身行为陷入一些条条框框。 即便是胡作非为,只要有了目標,例如想去“高效”、“可持续”地胡作非为,那也会陷入不那么自由的境地。 【裁决时间:85秒】 【兑换戒指(衣物)(低阶精神)】【消耗10罪恶值】 【兑换升灵(平凡)(精神、光影、支配领域)】【消耗50罪恶值】 伊泽挑挑眉,莫名感觉自己被裁决恶魔做局了。 绝对是被做局了! 如果用裁决时间去打死这傢伙,兑换个平凡匕首,最多也就五秒解决战斗。 7点罪恶值足矣。 现在竟然一口气花了这么多。 就为了让面前这傢伙喊自己一声爹? 嘖,自己真是个俗人! 伊泽没有立即终止这裁决时间,毕竟即便有戒指有升灵,他现在依然没法快速施放魔法。 但裁决时间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深红笼罩的车厢之內。 伊泽学习著,练习著,开始往那中年男人脑中构建一幕幕幻术,尝试支配与操纵。 【裁决时间:终止】【本次消耗109罪恶值】 “我放在桌上的一千万枚金幣,被这两个小鬼偷走了!”那中年男子义愤填膺道。 一千万枚金幣,车厢中的许多人原本已经投来视线,听到这个数字却又噗呲一笑,仿佛这只是嘈杂火车旅途中有人放了一个屁。 他碰到伊泽的手,却又瞬间触电般收回,隨后挺著肚子立正对两人敬礼道: “王子殿下,公主殿下,最卑微的管家劳埃德为您效劳!” 伊莉安的双眼顿时瞪大了,小女孩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王子、公主、管家……好像童话故事里的情节欸。 她求助般看向伊泽,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可恶的伊泽只是笑笑不说话。 “疯子?” 不远处,先前那搬运工模样的精瘦青年【偷窃犯、欺诈犯、抢劫犯、杀人犯】【此生罪恶:9.63】抬眼看向此处变故,並未压抑声音。 名为劳埃德的中年男子一下怒了,顿时衝上前去大吼道: “低贱的奴隶,身为管家,我要打断你的双腿!” 第9章 恶魔的基本原理 菸草商人劳埃德眼中的世界,已经发生了极大不同。 他忘记了自己是为松果镇供应菸草的商人,忘记了松果镇因矿业发达导致菸草酒水卖得上价,忘记了自己生意有成,忘记了自己在火车上,最终,他忘记了自己是谁。 在他眼中,只有一片一望无际的绿地,一座大大的庄园城堡。 城堡自然是王子殿下伊泽和公主殿下伊莉安的,绿地之上,正在举行宴会,来了二十多名宾客,正有序入座。 而他则是管家先生,面对王子与公主时,是卑微的管家,而面对其他所有人,他都是伟大的管家先生!他以此自豪。 为確保宴会照常进行,他必须要將这个出言不逊的年轻人驱逐出去。 劳埃德以此自豪,这是他的使命。 他拿起公文包,朝那年轻人双腿打去: “打断你的双腿,管家先生要打断你的双腿。” 被他击打的青年【偷窃犯、欺诈犯、抢劫犯、杀人犯】【此生罪恶:9.63】,名为弗雷,此刻神色错愕夹杂著呆滯,不明白眼前人究竟是脑子哪根筋出了问题。 明明,刚才一切都很正常。 而全车厢的人都被这场闹剧吸引,都忽略那两个穷兮兮的孩童,二度朝劳埃德投来视线,但无人上前劝阻。 倘若是普通的打闹,那或许还会有好心人维持一下秩序,但面对疯子,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中年男士下一步能做出什么事,只想远离些。 其实,就连伊泽本人,也不知道这人会变成什么样。 他只是修改了那劳埃德眼中所见,並用光影进行了催眠。 这对於一个从未施展过幻术的人来说,是非常复杂的操作,但裁决时间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他有足够的时间,在劳埃德先生的一瞬间之內,將一个两个三个幻觉施加於他的双眼与大脑。 时停,无论何时何地,无论是普通人还是魔法师使用,都是神技无疑。 伊泽对自己挑选恶魔的眼光很满意。 伊莉安趴在椅背上,正好奇打量著那边发生的一切事情。 今天这火车上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奇的,都是她此前生命中从未见过的。 “哥哥,坐火车好好玩。” 伊泽隨意应付嗯哼了一下,並没有给伊莉安提供什么情绪价值,而是拿起一本书。 《恶魔手册(人类版)》(平凡)【10罪恶值】 在大庭广眾之下,看这样的书自然是很可疑。 但这对於新手幻术师来说,也是不错的锻炼。 当任何人投来目光,都只会看见这本书被阴影恰到好处地遮盖,书名模糊灰暗,书上的自也正好被椅背的阴影盖住,看不清晰。 对於伊泽来说,有关恶魔的一切消息,自然是排在最高的好奇优先级之中。 到目前为止,虽然他已经用了裁决恶魔的能力,买了裁决恶魔的东西,还和裁决恶魔进行了一些不知所谓的对话,但他对於恶魔是什么,裁决恶魔是什么,几乎完全不了解。 虽然,拿起来就用的“拿来主义”也无伤大雅,但信息这种东西总是会有用的。 “离我远点,我警告你。” 男青年弗雷,稍作后退,以火车上的椅背为拒马,抵挡著“管家先生”的欺近。 但效果一般,中年男士劳埃德以手提包为扫帚,尝试从多个方向拍打著那青年,仿佛要將他驱赶到火车们口,让他离开这节正在行驶的庄园宴会。 伊泽与伊莉安这边,则岁月静好。 伊泽翻开书的扉页,没看见目录署名之类,只有一句手写的留言: “不要完全信任你的恶魔。” 很简单易懂的一句话,但是,是谁写上去的? 这非常奇怪,这本书封面、后续正文,都是印刷字体。规整的字母分明是从出版商的十六开大印刷机中滚出,整本书的纸张也很新,仿佛还带著油墨的香气与印刷的温热。 先前兑换的金幣就像是刚从铸幣厂出炉,这本书摸上去也很新。按理说,恶魔商店应该不会卖二手货吧,虽然契约中没有对这一点做出约定。 为什么会有一句手写字?也不像是裁决恶魔亲自写上去的…… 扉页的这一行字,还有墨水渗入纸张的痕跡。 他朝后边翻去。 这本书並不是什么厚重的大部头,只是一本七十多页的小册子,放在手里都有些轻飘飘的。 “掌管死亡的神明死亡后,其身躯化为六亿死因,於人世间凝聚…… “恶魔,便是死因,凡有死因,可致人死,必有恶魔,反之亦然……唯一例外便是灵性有关事物,凡是魔法、法器一切与灵性有关事物,可致人死亡却不会有对应恶魔。” 也就是说,裁决恶魔,本质上就是“裁决”这一死因? 因为裁决致人死亡,那就有裁决恶魔。 伊泽思绪一下发散,那天底下能让死的东西可太多了,空气都能呛死,疾病,暴力,甚至自己屁股底下坐的这辆火车,或许也撞死过人。 他翻开到新的一页。 “恶魔的实力由【物质力】与【精神力】组成。 “死因致人死亡数量越多,对应恶魔的【物质力】越强大,对现实世界影响的能力越强大; “死因越遭人类恐惧,对应恶魔的【精神力】越强大,对人类之精神影响的能力越强大; “可凭此原则衡量你所契约之恶魔的力量……” 很符合直觉的规则,伊泽不自觉去想,裁决恶魔,在恶魔中究竟算强大还是不强大? 按理说,死於裁决的人数肯定不会特別多,政府、宗教的审判庭一年能判多少人死刑呢?但如果,私下处决也算裁决的话,那数量一下就上来了。 自己杀那些有罪的人,似乎也算是裁决,私下处决也算裁决恶魔的【物质力】来源,那这个恶魔的物质力应该还不错。 裁决时间这个能力,应该是算作物质影响,虽然没有其他恶魔来横向比较一下,但总的来说伊泽还是觉得很强大的。 至於【精神力】,则是人们对於裁决的恐惧程度…… 伊泽突然想到了自己,裁决恶魔为什么会需要自己这样一个契约者?原因似乎已经被这两句话讲明白了。 自己处决的罪人越多,那裁决恶魔的【物质力】就越强大;而罪人对此越恐惧,裁决恶魔的【精神力】就越强大。 难怪在自己捶死克丽斯时,这恶魔明明有些意外,最终却还是签下了自己。 第10章 两声枪响 裁决恶魔的小心思,这一下就给它说明白了。 果然,自己一开始想的就没错,没人会做没有好处的事情,恶魔也不例外。裁决恶魔鼓励自己处决罪人,用罪恶值造了个商店,店主怎么可能亏本呢? 车厢另一侧,管家先生劳埃德手提包再度拍打在那青年腿上。 那青年也不是好惹的,扬起火车上的桌子,对著劳埃德就拍了下去。 长方桌桌面虽是木板,但桌角桌边都是铸铁,沉重得很。 管家先生用肩膀叠著手提包,硬扛了这一莽击,隨后竟迎著那青年,直接硬碰硬衝撞了上去。 “你怎敢破坏庄园中的餐桌布置!卑贱的奴隶,今日,必將你驱逐,必让你付出代价。” 这叮铃哐啷一通乱打,让周围乘客终於恐惧,周围两三桌椅都已经被他们搅乱,甚至车厢都有些摇晃。 火车上的桌椅本有铁钉固定在地面之上,但並不牢固,不过三四根毛毛虫粗细铁钉而已,或是年久锈蚀,一下便被那青年踹断,他又掀起一张双人铸铁软包靠背椅,朝管家先生狠狠砸了过去。 这般蛮力莽撞,准头速度却一般般,管家先生挺著肚腩都轻鬆闪过。 可惜脚步被先前飞来的桌子绊倒,一下摔在地上。 手提包扣锁崩开,露出一把手枪。 左轮样式,洞口漆黑,木柄深红,整体油亮银灰,显然被保养得极好。 管家先生似乎想起来什么,將那手枪抓在手中,迅速爬起,枪口对准了名为弗雷德青年: “现在,不只是打断双腿那么简单了。” 周围乘客群中,响起一片惊叫吵闹,再也坐不住,所有人都开始了后退,仿佛要退到车厢边缘,退到车外。 所有人或有见识或迷茫无知,都认识枪。 但火车依然在行驶途中,在无尽的轨道之上转动轮轴,路过一座座小山与河谷,远离了城镇。 伊泽沉浸的阅读与思考终於被打断,回过头,看见乱糟糟的车厢,不由得皱眉。 他这才一会儿没盯著,就演变成这样了吗…… 青年【偷窃犯、欺诈犯、抢劫犯、杀人犯】【此生罪恶:9.63】举起双手,没有更多动作,尝试平缓对面疯子管家情绪道: “好,我离开,我离开你的宴会。” (欺诈+1) 说著,他往后退去,退到了附近车窗边缘,做出想要开窗翻窗的动作,来安抚这个疯子。 弗雷不明白,在上车时,这人还好好的。 他一直注意著伊泽、伊莉安两人,两个小孩身上带著不少金幣,总是引人注意的。 由此,他自然也注意到了这提著包的中年男人,一直在往伊泽、伊莉安身边接近,或许是同类之间敏锐的嗅觉,他自然看出,这中年男人应该是和他一样,是盯上小孩的金幣。 他也不著急,抢食没有意义,万一这中年男人得手,那他就从这男人手里去取,也是一样的。金幣不会变色。 索性装作毫不在意模样,坐在了远离这三人的方向,但又能方便地监视。 那男人朝两个小鬼发难时,他只是嗤笑此人这么大个人了,还这般欺负孩童,但没想到,这个劳埃德、商人、胖肚腩似乎一下就疯了,变成了不知所谓的管家先生。 弗雷觉得,这肯定和那两个小鬼有关,但又说不上究竟有什么关係。 一个正常精明狡诈的商人,突然疯狂的可能性,似乎太小太小了。 但对方衝过来,他也不可能站著挨打,大不了就是干……没想到此人竟然能拿出手枪,肯定是给检票员和安保贿赂了,没有翻查行李……但此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枪,少见,昂贵且受到管制。 弗雷偷过、抢过、犯过罪,却也是在自己的生命中,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著那漆黑的洞口。 他很明白,那和拳脚、桌椅板凳不同,是能致死的东西。 这个疯子,会开枪吗?弹匣中有子弹吗?枪是真的还是假的,好的还是坏的?他同样不敢赌。 不过,在这短暂的对峙时间里,他却看见,所有乘客都惊慌时,那两个小孩却没什么动作。 女孩依然趴在椅背上,露出小脑袋瓜好奇盯著这边看。 而那少年则更过分,竟然还在翻书,撑著脑袋,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此刻,管家先生在车厢前端靠近门的一侧,而他则在车厢前中段,那两个小鬼,则在车厢中段。 王子殿下,与公主殿下? 弗雷冷哼一声,脚步轻轻挪动,身子虽然未动,但步伐已经转向了伊泽与伊莉安。 或许,那个疯子疯狂的源头,什么管家,什么王子公主…… 拿两个小鬼当挡枪的盾。 伊莉安似乎不明白髮生了什么,瞥见那青年斜视的目光,还在冲他笑。 伊泽嘆了口气,合上书,將《恶魔手册》轻轻放在桌上。 下一瞬,异变突生,弗雷像一条鱼一般跃起,赌疯狂的管家打不中,朝伊泽扑了过来。 【裁决时间:1秒】【开始计时】 伊泽看向两人,感觉自己的“驱虎吞狼”计策好像不太成功。 原本,他计划著让中年商人这个麻烦,去对冲引开这个青年搬运工的麻烦,他自己可以美美置身事外。 可是似乎对那商人施加幻术过了头,而这青年搬运工也不是任欺辱的软柿子,两人弄出这么大动静。 好吧,游戏时间结束了。 他走到劳埃德身边,拿过他手中的枪,隨后又走了回来,双手握紧枪柄,用枪口对准了那因跳起而腾空的青年眉心,看著青年深邃的双眼,扣动了扳机。 气浪在手枪尾部凝聚,但在离开手枪的一瞬又陷入静止。 子弹也是同样,钻入青年眉心,但在离开手枪的一瞬,与伊泽脱离联繫的一瞬,又陷入静止。 子弹的尾巴还在青年脑壳外,子弹的头已经钻入青年的脑壳,就这般诡异静止。 隨后,伊泽又將手枪擦了擦,还到劳埃德管家手里。 “你杀人了,得自杀。” 伊泽摩挲著手中的戒指,对劳埃德轻声说道。 一道精神催眠,从戒指中钻入劳埃德脑中。 隨后,他回到了座位上,二度拿起书,继续翻看起来。 【裁决时间:终止】【本次耗费13罪恶值】 下一瞬,一声枪响在车厢里迴荡。 青年摔倒在地,脑壳上出现一个硕大血洞,血流了满地。 谁也没想到,在这般混乱中,那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竟然能准確命中跳起青年的眉心…… “我杀人了,得自杀。”劳埃德说道。 他將手枪伸进嘴巴,对准上顎,按动了扳机。 第11章 车厢中的景观 伊泽抱起书,刚打算继续阅读,却隱约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 在解决掉这两个加起来也不过16罪恶值的小角色时,某个人,似乎被他忘记了。 下意识转过头,他看见,七岁女孩伊莉安,正盯著那两具脑洞大开的尸体和满地血浆,看得入了神。 这画面……似乎是有那么一点点少儿不宜……伊泽嘆气想道。 但身为他伊泽的妹妹,能逃过这些画面吗?似乎是逃不掉的。 他刚想安慰一下小女孩,捂住小女孩的眼睛,对她说上一句掩耳盗铃般的“小孩子不能看这些哦”。 伊莉安正看得津津有味,却也察觉到了伊泽的视线,回神后顿时愣住,眨了眨眼睛,似乎开始了思考,最终挤出一句捧读般的话语: “哥哥,这里好可怕呀。”(欺诈+1) 这小鬼,哪里有怕的意思。 或许是穷苦锻炼了她的心性,又或许是在父母去世后,伊泽每天十多小时沉迷挖矿赚钱,这个小女孩自己在松果镇摸爬滚打,练就了一颗不同於同龄人的心。 或许她的心灵,也和脸蛋一样,在松果镇蒙了洗不掉的灰尘。 在小伊泽的记忆里,妹妹是无比懂事的,极少给他惹什么麻烦,也几乎没有在他面前哭诉过,从五岁时开始,每天伊泽从矿场归来后,小伊莉安总是在窝棚门口乖乖等他,有时会从怀里拿出温热的黑麵包,配上不知从哪个朋友家里討来的果酱。 也正是有这种印象,伊泽才没把她当作纯粹的拖油瓶。 如果小伊泽的记忆中,伊莉安就是一个哭哭啼啼惹麻烦的普通孩童,伊泽觉得自己多半会把她丟在松果镇里。 其余乘客,挤在车厢的一端,或尖叫,或大喊著,就没有一个安静的。 相比之下,伊莉安这句“好可怕”仿佛蚊子嗡嗡一般无力。 “怕就闭上眼睛,闭上眼,再睁眼,一切都会好。”见伊莉安没什么问题,伊泽也就隨意哄了一下。 伊莉安继续眨著眼睛,似乎是察觉到了哥哥的敷衍,不过她也不在意哥哥敷衍了,转头又趴在椅背上,悄悄观察著车厢里的一切。 火车依然在前进,车厢有节律地摇晃著,景物一样样后退。 松果镇的往日已经消失在矿山之后,窗外那座矿山,往日里伊莉安只能看见它灰黄的一面,被开凿出一个巨大的缺口,缓坡上树木早已一颗不剩。 不曾想它的背面依然是深绿色的。 像一个身穿披风的人,对松果镇敞开胸怀肚腩。 而火车里此时发生的一切,就像一个满是秘密的宝盒,在到站之前,在车门被下一个站台的检票员打开之前,其中秘密无人知晓。 车窗外不远处田地中的稻草人不会知道,歇在车顶的乌鸦也不会知道,这个铁皮盒子外边依然美观漂亮,深褐的铁盒子上刷了红漆与白漆……自己此前见到的火车的车厢,紧闭的窗帘之后,或许错过了更多有趣精彩的事情。 伊莉安的思绪发散著,又望向翻书的哥哥。 哥哥竟然还识字吗,何时学的?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哥哥有看书这个爱好呢? 终於,见那两人似乎没了气,有胆大者【欺诈犯、偷窃犯】【此生罪恶:0.91】走上前,避开了脑袋中枪的青年,扶正了倒下的桌子,朝自杀倒地的商人走去。 那人踢了一脚商人掉在一旁的手提包。 手提包里,有金幣、票据露出。 “你们要吗?似乎有不少金幣。” 他想要拉人下水,看向车厢那边不敢过来的人,主动问道:“要不,我们平分了它?要不然,待会到站就便宜那些火车公司的警卫了。”(教唆+1) 【此生罪恶:0.91+0.01】 能买得起火车票,在出行一事上花费眾多的,都不是缺这几枚金幣的人。 但没有人说一个不字。 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万一大家都想拿,那你一个人不拿,是多么显眼的行为,这时候表现得显眼,自然不是什么好选择。 不过,这其中也有一个例外,就在许多人都想点头时,就在摸金幣那人期待看著眾人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別碰他的枪,也別碰死人,一切维持原样。” 紧紧抱著斜挎包的女士【欺诈犯、偷窃犯】【此生罪恶:2.11】开口提醒道: “下一个小镇的治安队可能会调查,要是碰了,就说不清了。” 伊泽悄悄抬眼,看了那人一眼。 正是他此前注意过的,穿著矿场衣服的女人。 “我们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亲眼看见,这么多张嘴,怎么可能说不清呢?” 有质疑声响起,或许是对金幣起了贪心,或许是单纯反驳。 “相信我,无论是小镇的治安队,还是大城市的治安厅,都对死人的事件非常重视。”那女人尽力劝阻著,讲著她自己的道理: “到时候一旦有疑点,我们一整车的人就都走不掉,都会被他们抓去调查。如果什么都不移动,维持原样的话,就会好一点。” 听到一整车人都走不掉,乘客们的表情终於有了变化。 “我的车票不能浪费。”一位衣著精致,提著牛皮手提包的女士【欺诈犯、协助犯、瀆职犯、贪墨犯】【此生罪恶:1.19】低声嘀咕道,对那手提包里的金幣终於失去了兴趣。 “我可不想和治安队的人打交道。”一位长发男士【欺诈犯、偷窃犯】【此生罪恶:1.24】皱眉说道。 “我著急去金雀花镇办事,行程不能耽搁……”一位身著正式礼服装的男士【欺诈犯、猥褻犯】【此生罪恶:1.94】说道。 乘客们之间有了分歧。 显然,比起几个金幣,绝大多数人乘客並不想沾染麻烦。 伊泽想像了一下这个场景,一车人加两个尸体,就这么摇摇晃晃顛到下一站,检票员推开门,大概天都塌了。 那个穿矿场衣服的女人,似乎对相关流程很了解……或许,也称不上非常了解,所说的不过是一些基本常识,但是比其他乘客了解得多了不少。 第12章 疯狂的车厢 作为异世界来客,哪怕不用这个女人多说,伊泽都能想到大概的发展。 但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似乎很少和政府部门打交道一样,就是这般简单的常识都没掌握。 应该是报纸、新闻產业不发达的缘故,人们一生就生活在自己的小天地与社交圈中。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发展。 伊泽对瓜分那几个金幣自然不感兴趣,他同样不想在下一个站台后就被羈押,这些成年人,对孩童一点都不友好,並不富有同情心。 早在动手时,他也想到了车厢中的平静氛围会被打破。 虽然这两个人死掉任谁也赖不到他身上,他做的很乾净,凶手杀人,然后自杀,和他伊泽没有关係,和车厢中的任何人都没有关係。 原本,伊泽便觉得这样也可以接受,到时候下车接受调查,无论谁来都会觉得,这不就是一场火车劫案般的闹剧。 中年疯子劳埃德持枪劫车,青年勇士弗雷挺身而出,皆大欢喜的局面,甚至还能给弗雷颁发一个奖章。 但少年人的心思总是变得很快,即便伊泽不算完全意义上的少年人,他有了新的主意。 一个更好的、麻烦更少的局面! 所有人都未注意之时,伊泽悄悄摸了摸自己的戒指。 幻术,可通过精神领域,影响其他人的情绪,这比单纯的光影催眠更高级些,且可以作用於多人。 伊泽没有幻术领域的老师,也就裁决恶魔给他演示过一次,以及升灵自带的少许感受,如果没有手中那枚戒指,他连释放幻术都很困难。 隨著逐渐上手,对於这个裁决恶魔推荐的魔法方向———幻术,伊泽觉得还挺不错,有了兴趣和探索的欲望,也逐渐熟练了些。 “恐惧的感受……恐慌。” 他低声呢喃道,儘量凝聚出內心的感受。 这一次,不用耗费罪恶值释放裁决时间了,车厢里没人注意到小小的他,时间很充裕。 然后,將这感受送站得近的三四个乘客。 他一步步释放著幻术,有了先前在裁决时间里的练手,以及手上戒指的辅助,者並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很快,一丝流云般的情绪实体幻化为淡薄雾气,飘入了周围人鼻孔中。 “不,这太可怕了,治安队可能把我们当成凶手。” “哪怕不把我们当成凶手,也可能调查我们,查到我们身上的其他事情。我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两道不合时宜的话语,响在车厢里。 顿时车厢中又陷入了寂静。 就在那斜挎包女人想说些什么,继续彰显她对治安部门的“了解”时。 先前提出建议的长髮男士【欺诈犯、偷窃犯】【此生罪恶:1.24】已经等不及冲了过去,竟不与眾人商量,一脚將那躺倒在地的、脑袋上有一个贯穿血洞的中年商人拖到了车厢门边。 隨后在眾人注视下一番捣鼓,抬起铁门閂,用肩抵门,將那厚重的车厢门在行驶途中硬生生推开了。 顿时,灌入了凉风,整个车厢中的凝重仿佛都被吹散。 他用力一脚先將那人手中的枪械踢飞出车门外,看著那枪瞬间消失在火车身后之后,等待一小会,才將中年男人用力抱起,直接往车门外拋了出去。 中年男士的尸体落在了相邻火车轨道之上,极速远去。 (欺诈+1;拋尸+1;掩盖+1;协助+1) “你在干什么?” “拋尸。用不了半天,他就会被火车碾成肉泥晒乾,反正每年臥轨自杀的人那么多,不多他一个。” 长发男人朝门外吐了口口水,隨后回到车厢之內,將先前因打斗而混乱的桌椅板凳摆正: “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不就好了?没人死掉,没人因此受伤,火车上的一切都很完美,相信我,那些无精打采熬夜的检票员根本看不出来少了两个人,就算看出来了,他们多半也不在意。” 他想了想,继续为自己的行为正名: “反正他们票钱已经提前付过了,提前下车並不需要找检票员补票,火车公司赚了。” 车厢中,再度陷入长久的寂静与沉默,没过多久,似乎有人被说服,开始帮忙扶起倒地的椅子,將这车厢恢復原状,一切是那么和谐。 “这样,就不会耽误行程了,我觉得不错。”提著牛皮手提包的女士【欺诈犯、协助犯、瀆职犯、贪墨犯】【此生罪恶:1.19】非常高兴,她扭捏著步伐,竟从包里拿出手帕,开始擦拭飞溅到附近车窗上的血跡: “朋友们,还愣著干什么呀,来帮忙!” 她的意思竟是,让全车厢的人,一起来“大扫除”。 伊莉安看向伊泽,徵求同意般问道:“哥,我们要帮忙吗?” “当然,我也不想前往莫索城的旅程被耽搁,你也不想,不是吗?”伊泽笑了笑,溺爱地摸著妹妹的脑袋。 於是,他扯下车厢中唯一一块沾染了血跡的窗帘,就用那窗帘当抹布,拭去自己座椅侧边的脏污。 还將这窗帘分给了伊莉安一半。 旅程不被打断,很难想像这句话竟有这般魔力。 周遭人似乎受到少许鼓舞,也纷纷动了起来,从口袋那拿出手帕,甚至有人脱下上衣,將地板上成滩的血液吸乾。 长发男士见状也受到了鼓舞,很有干劲地將那第二具尸体——死去的男青年和另外的合作者一起,抱起来丟掉。 (欺诈+1;拋尸+1;掩盖+1;协助+1) 车厢中和谐而有序。 “开窗,散散味道。” 正式礼服装的男士【欺诈犯、猥褻犯】【此生罪恶:1.94】提出了优雅的建议,隨后提醒道: “橡木地板上的血液好擦,但是血液的痕跡好像很难去除,治安队或许有某种技术,能查看血液留下的痕跡。” “那时候我们都下车了,或许已经下车一个月了,这趟车又载了一千,不,一万个不同的人。”手提包女士驳斥道。 有人提出菸草可以散味,有人拿出来自己携带的麦酿酒,想尝试用酒去擦拭血,仿佛乐在其中,探索著“清理”的乐趣。 斜挎包女士【欺诈犯、偷窃犯】【此生罪恶:2.11】呆愣看著车厢中发生的荒唐的一切,感觉这个车厢里的人,或许是疯了。 最先对金幣感兴趣的男人【欺诈犯、偷窃犯】【此生罪恶:0.92】开口问道: “那这些金幣,我们可以分了吗?” 他很有合作精神,完全没有想著独占。 第13章 斜挎包女士的勇气 旅途才刚刚开始,距离下一站台还有一小时车程,距离莫索城还有二十小时车程。 大伙真是听话。 伊泽对这一车厢乘客很是满意。 仅仅为了“不耽误旅途,不引起麻烦”,就能一起动员起来,將一桩杀人现场清理乾净。 整个过程中,伊泽甚至都没有做太多引导,也没有使用幻术去完全控制他们。 仿佛,就算自己不存在,他们也有如此行事的趋势。自己传播的恐慌情绪、进行的行为言语,不过是小小的引导。 明明劳埃德拿出枪的时候,他们都怕的要死。 伊泽看著眾人头上不断增长的罪恶值,想著或许心怀罪恶的人或许比善人更可爱。 两具尸体被拋出、桌椅被扶正摆回原位、血跡被一点点清除。 车厢中又缓慢恢復了刚开始登上时伊泽所见的那副乾净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旅途。 窗外,山头退去,视野一下空旷,铁轨蔓延到了两座山之间的窄架桥上,仿佛在天空飞驰。 但是,车厢中,包括伊泽在內,都没有人去欣赏这美景。 长发男子提醒所有人道:“我记得这峡谷,下面是一条河,大家將擦血的东西从这丟出去,永远都没人找得到。”(教唆+1;协助+1) 刚才动手打扫车厢的几人顿时瞭然,露出会心笑容,拿著站著血的手帕、衬衫、窗帘,一齐打包,朝车门外丟去。 “再见了。” 这群人无论男女,都放声大笑起来,仿佛这不是什么罪案现场,而是一场欢聚的宴会,一场盛大的派对。 在场诸位也不仅仅是萍水相逢的旅人,更是挚友亲朋,见若知己。 就连小伊莉安也在一旁,为他们所有人鼓掌。 “又和新的一样了。”小女孩望著乾净整洁的车厢,感觉自己也出了几分力气,占了不少功劳,象徵性擦了擦额头汗水。 很难想像,这样一个女孩,长大后会是怎样的人? 又或许,她不过和千千万万人一样。 自己认为孩童脆弱、天真、善良,只不过是心中虚无縹緲的想像,是被孩童稚嫩脸庞迷惑形成的错误印象。 一旦从童年毕业,就不记得孩童究竟是怎样的了。 伊泽的视线从伊莉安身上移开,转而看向斜挎包女士。 那位最开始便得到伊泽注意的女士,也是刚才提醒所有人不要动尸体的女士,此时正坐在不远处,难以置信地望著车厢中的所有人,仿佛惊魂未定。 【欺诈犯、偷窃犯】【此生罪恶:2.11】 她似乎是这车厢里唯一一人,觉得保存现场与真相很重要的人,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伊泽目光轻扫,点开了她此生的罪。 想看看这位罪恶值不低的女士,究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经歷,塑造了此刻的她。 【罪行明细】 【偷走了松果镇矿场的矿区矿洞分布地图(偷窃+1)】 【偷走了松果镇矿场的矿难死伤人员名单(偷窃+1)】 【……】 偷的不是钱財,难怪不怕治安队、火车警卫之类的。 上车时,这女人能引起他的注意,除开头顶罪恶值的缘故……当时那女人正在盯著他看。 那时伊泽以为,这女人是和那中年商人和搬运工青年一样,盯上了他的金幣。 现在想来,那女人盯著自己,或许是盯著自己这一身矿场工服。 她在害怕矿场,害怕矿场在背后追她,害怕矿场有关的一切。 因为害怕矿场,她情愿被下一个小镇的治安队抓住。 甚至,她期待著这种机会。 松果镇的矿场中,克丽丝死掉的消息,还没有传开。 克丽丝死掉,斯图亚特议员死掉,庞大的矿场也不会停止运转,矿工们需要挖矿,工头领班们需要金幣,王国的其他城市依然需要矿石供应。 也不知道松果镇那边怎么样了……那个名叫赞妮的调查专员,有没有把他这个“恶魔”小孩供出来…… 自己离开得毫不犹豫,把烂摊子甩在身后,本该毫不留恋。 但此时见到这位女士,又忍不住去思考、去想了。 伊泽思绪迴转,凝视著那个女人的斜挎包,被她一直如同至宝般护在身前的挎包,想必里边装的就是她偷来的东西。 矿区矿洞分布地图、矿难死伤人员名单,这两个东西能有什么用? 就在伊泽盯上那女人的同时,先前那提著牛皮手提包的女士,走了过来。 在先前的打扫中,她脱下了自己那静止的外套,用於吸收地上血液,此时只穿著黑色衬衫,身上香水携带的花果气息隨著步伐一起飘了过来。 【欺诈犯、协助犯、瀆职犯、贪墨犯】【此生罪恶:1.26】 “刚才我们都在忙碌,就你一个人,什么都没有做。” 她径直做到了斜挎包女人对面,指节骨瞧著桌面,大声说道。 什么都没有做,同样也是一种指控。 大家都做了,那就有相互不告发的保证。 就像分那手提包里的金幣一样,那个男人总是嚷嚷著让大伙一起来拿,明明他很想要金幣,却也不敢自己独吞。大家都不拿,那我怎么拿? 这番指责,顿时吸引了整个车厢的目光。 此前大伙忙碌著,没空去看谁做了什么,所有人其乐融融,此时这句指责,顿时让所有人开始在意这件事。 冷漠、怀疑的目光凝聚,仿佛要將那女人灼穿。 是清高,不屑於与我们为伍?还是自詡正义,要到下一个站台去举报所有人? 让一车人的“努力”付诸东流? 斜挎包女士迷茫了一瞬。 她似乎完全没想到,自己什么都不做,也能成为被发难的理由。 什么都不做,也有错吗? 这节车厢的门依然开著,风呼啸灌入,山间的风,今日格外冰凉,像是秋天真正到了。 过了一次呼吸,她才明白了那些眼神中的意蕴,顿时惊慌站起: “我做,我做,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没有、不,我只是忘记了。” 她努力为自己辩解著,仿佛担心自己下一瞬就被丟到火车之外,就像先前那两具尸体一样。 反正车厢里已经少了两个人,再少一个又能如何呢? 人心中的规矩,就像一座蓬鬆的雪山,崩塌一点之后就变得脆弱无比了,再多崩塌些也无所谓了。 “事情都做完了,你还有什么能做的呢?”长发男人也走了过来,插言道。 如果只是一两个人,那女人或许还没这般慌张。 但现在,整个车厢里的所有人,都在看她,仅仅是那视线,就让女人坐立难安了。 仿佛这不是什么铁轨上行驶的载具,而是地狱。 “我不会举报你们的,我保证,这车厢里的事情我半个字都不会说出去,不,我甚至什么都看见,我发誓!” 言语、承诺、誓言,此刻都显得有些无力。 伊泽饶有兴致打量著这一切,对於这女人的命运,他並不关心,也无负罪感受。 上辈子从未见过这般事情,上一世的见闻中,人们对於规则还是相当敬畏的,心中的道德即便想要滑坡也很难。 生活数十年,伊泽都没有见过几个真正意义上的“恶人”。 此刻这些人的行为举动,都让他感到新奇有趣。 长发男人袖子挽起,双手撑在桌面上,就这么盯著那位女士,开口说道: “你之前说,要替他们保护现场,让我们不要动枪和金幣还有尸体,这些都是你说过的,对吧?” 女人快要疯了。 是的,先前正是她提醒所有人,不要动犯罪现场。 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想到,先前说出的话语,此时竟如同迴旋鏢一般,正奔著她的死穴飞来,毫不留情,毫无减速,仿佛要將她一击毙命。 “那只是提醒,只是我隨口一说……”她努力辩解著。 但她的努力又是如此苍白无力,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任何一个人。 就连小伊莉安都无法说服。 “哥哥,我都在用力擦地板呢,这个阿姨竟然偷懒。”小伊莉安不喜欢偷懒的人。 小女孩的这句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似乎只对伊泽说。 但此刻车厢中早已安静下来,火车轮轴滚动声,竟然没有將小女孩的声音压下。 他们望向女人的目光,愈发充满揣测。 最先质疑的那位优雅女士冷漠打量著斜挎包女士: “矿工,松果镇上车的?你一个最底层的矿工,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指指点点,还聊什么治安队,真是可笑至极。” “不是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只希望你永远闭嘴。” 这是威胁? 还是说,她想杀人? 伊泽旁听著,观察著所有人的表情神色,咀嚼著这女人的言语。 其实车厢中的每一个人,也都在看著其他人,开口指责的优雅女士在时时刻刻观察其余人的神色,在思考其余人在想什么。 但只要继续想下去,在无尽的怀疑与风险中穿梭之后,或许所有人都会到达同一个確定的终点。 將不可信的人杀掉。 永远闭嘴,如何才能永远闭嘴,只有一种绝对成立的方式。 此时没人点明这一点……因为他们都在等,等足够多的人想清楚,都在试探彼此,等一个明確的局面。 他们也惧怕彼此,他们也不想成为最先开口的人。 万一,还有好人怎么办,万一,有人能接受处理犯罪现场,但是无法接受杀人怎么办? 每一个单独的人,都无法掌控全局。 他们彼此观察著,交换著眼神,即便一个字不说,也有某种东西在发酵。 最终,是她忍不住认输了。 那个斜挎包女人,用力捶了捶桌子,听懂了优雅女士的潜台词。 也听懂了所有人的沉默。『 她站起身,尽力压抑这脸上惊慌,竟开始了恐嚇: “想杀我?呵,杀了我,你们一个都跑不掉。”(欺诈+1) 这番话似乎激起了些反向。 有人冷笑,有人嘆气摇头,最终却匯聚成更大的敌意,压在了这位女士身上。 她愈发瞪大双眼,將斜挎包取下,拍在桌上,尽力抹去声音中的颤抖,大声道: “松果镇的矿难听说了吗?莫索城直属治安厅的调查队,已经抵达松果镇,还有首都来的大人物,一大群大人物。你们这群蠢猪,根本无法想像那是多么大的大人物,他们是魔法师,是创造奇蹟之人。”(欺诈+1) 她是在说,斯图亚特和赞妮? 伊泽微微一愣,这女人,倒是扯得一手好虎皮。 但那两人是来调查矿难的,和你又有什么关係?现在火车也早就开过松果镇了,將一路向西南方向,直至抵达维勒城才会停下,等它再度返回松果镇时,至少是两日之后。 虽是扯虎皮,竟也有些效果,乘客们都是一愣,心中某些难以压抑的念头竟被压下去了少许。 杀人。如果没有后果,全车厢的人一起做,一起保守秘密,那似乎是不错的选择。 但万一被发现呢?被追索呢? 也就在此时,先前那位优雅女士开口问道: “矿难,你又没死在矿难里,所谓的调查专员,能调查到你头上?” 斜挎包女人扯开了她的斜挎包,將那可怜的包都扯开了线缝,从其中拿出一份矿洞地图,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扬起: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从松果镇逃出来吗?因为我发现了矿场的秘密,那场矿难,根本就是人为的!我知道我必须逃,也知道只有將这一切揭露才能活下去,否则必被矿场背后的老板杀掉。” 她说得义愤填膺,將那矿洞地图展开,仿佛要以此证明她的价值。 但在场诸位,也没有谁能看得懂那些复杂的纹路与视图。 而伊泽在意的点,则完全不同。 刚才这女人说话时,头上都跳出来欺诈字样,但这句话,竟然没有欺诈+1。 刚才她是在诈唬,包含或多或少的虚假成分,此时说的,则是真实…… 他的目光缓慢凝聚在女人身上,而那女人竟然也看向了她。 她央求般望向伊泽: “那个小矿工,你肯定知道,调查队伍今天就来到了矿场,你肯定知道,对吧?” 见自己被牵扯进来,伊泽隨意点了点头: “是的,今天早上就来了,我看见了。” 斜挎包女士似乎得到了鼓舞,一下有了勇气,如同演讲般宣布道: “他们肯定会发现我偷走了这张被锁在保险柜里的图,也肯定会发现我逃出来矿场,然后寻找我! “我此刻逃出松果镇,只是为了避开矿场那些人,等我到了一个大镇子,就会將真相告诉治安队,告诉调查员,告诉那些首都来的大人物们,告诉所有人,矿难是人为的! “我会將矿场里的邪恶公之於眾,你们杀了我,不可能不被发现。” 第14章 漫长的旅途 伊泽有些想笑。 如果斯图亚特还活著,听到斜挎包女士的慷慨陈词,或许也会想笑。 向调查专员,举报矿难是人为的。向斯图亚特这个罪魁祸首,举报矿难有问题,只会送命。 斜挎包女士的策略有了效果,她很聪明,强调自己会被追索,也强调了她是关键人物,死掉后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眾人似乎一下冷静了下来,想要將斜挎包女士丟出车厢的念头得到了抑制。 又或许是,斜挎包女士想要揭露矿难真相的行为,略微唤醒了车厢眾人的良知。 “你打算在哪一站下?”长发男人追问道。 “砖头镇,那边和松果镇矿场不对付,矿场的手伸不过来,我就在那儿下。” 斜挎包女士见局势一下缓和,顿时鬆了口气,隨即补充道: “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我也可以帮你们清理车厢,刚才那两位的死亡,不值得我缅怀。我发誓。” 车厢中的乘客们交换著视线,最终隨著为首几人的沉默,退回到附近座位。 她身上的麻烦暂时解除。 女人將诸多图纸重新展平放回挎包內后,也寻找座位坐下。 或许是觉得伊泽身上的矿工服装很亲切,坐到了伊泽对面。 “谢谢你帮我解围,我名为艾琳娜。”她望向正在看书的伊泽,主动打招呼道。 帮你解围,我有做过这好事吗?这简直是污衊。 伊泽微抬眼皮,本不想浪费时间理会对方,但伊莉安似乎对那女人所说的“矿难真相”很感兴趣,竟主动爬下椅子,爬到了对面那女人身侧的椅子上。 “矿难,你是说,前几日那场矿难吗?” 小女孩回头望向伊泽。 是差点压死哥哥的那场矿难吗?是让自己差点失去哥哥的那场矿难吗? 那为什么,哥哥似乎毫不在乎? 伊泽闻言也抬起头,放下手中书本。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对於矿难一词的反应,在伊莉安看来,应该是很不正常的。 对於扮演伊泽一事,他並不太上心。毕竟他从未想过去继承原主小伊泽的命运与亲朋,他是穿越者,他是恶魔的契约者,只不过与小伊泽共享著伊泽这个姓名。 初次见到克丽丝女士时,是他唯一用心扮演小伊泽的时刻。 得分散一下女孩的注意力了。 要是她开始怀疑,就等旅途结束后,在维勒城把她丟给教堂。教堂里,应当是女孩比男孩安全,伊泽想道。 “是的,或许你们不知道,那场矿难已经引起了王国的关注,不会再和此前许多次一样无人在乎。”艾琳娜郑重说道。 因为斯图亚特想要推动他的法案,想要掌控矿业,才引起王国的关注……伊泽想道。 无人在乎,才是常態,矿洞偶尔塌一塌,再挖就好了。矿工的劳动花不了多少金幣,抚恤金也不贵,矿就在这里,也不会长腿跑掉。 又或许,无人在乎,反而还是好事,至少不会有人亲手製造矿难。 “难怪我的姑妈非要將我们接到维勒城,不让我们继续在松果镇了。”伊泽隨口编了个姑妈。 既解释了自己与妹妹踏上旅途的原因,也与女人所说的“矿难消息已经传开”联繫了起来。 唯一的问题在於,小女孩伊莉安不一定能跟上,有可能在她那里掉链子。 伊莉安望向伊泽的眼神里多了一瞬茫然,仿佛要脱口而出问一句“姑妈是什么?”,但她却凭藉天上的聪慧反应了过来,顿时替哥哥帮腔道: “哦,对,姑妈!姑妈……”(欺诈+1;协助+1) 意识到哥哥在对面前女人说谎后,小女孩爬下椅子,折腾著回到了伊泽身边,先前对陌生人的友好笑容换为了疏远。 原来,哥哥在警惕她,也对,毕竟是陌生人。 “这是好事,孩童本就不该当矿工。” 艾琳娜拍著胸脯,替伊泽和伊莉安感到高兴,隨后,她才意识到一件事,为什么是姑妈?这两个孩子的父母又在哪里? “你们的父母呢?” “两年前,矿洞坍塌,他们两人都在矿里。”伊泽简短解释道。 “……”艾琳娜陷入沉默,或许是觉得说不出太多安慰的话,只好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嘆气道: “愿你们旅途愉快、人生顺遂。 “这种事此后会越来越少的。” 时间来到下午。 火车於砖石镇站台停靠,铁轮在铁轨上滑行,发出刺耳声响。 砖石镇看上去要比松果镇更大更繁华,站台热闹著,还有不少小贩在火车站台上贩卖餐食。 那位名为艾琳娜的女士下了车,怀抱著挎包,消失在人群里。 伊莉安趴在窗口,似乎在目送那女人离开,又或者是对外边的糖果和三明治眼馋了。 检票员【欺诈犯、瀆职犯】【此生罪恶:1.43】站在车厢门口,给新乘客的车票打洞。如同所有人预料的那般,这些工作人员根本不知道车厢中有多少乘客,也懒得去数。 少一个或两个,被发现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后了。 “这一站,会停靠十五分钟,要吃点东西吗?”伊泽问道。 “不想吃,火车的厕所好可怕。”伊莉安摇头道。 车厢內厕所就是一个通向铁轨上栗木与渣石的大洞,伊莉安去过一次后就不想再去第二次。 因为怕厕所而不想吃东西吗?伊泽轻轻点头,也不勉强。 他向上抬起车窗,在商贩【欺诈犯、诈骗犯、假货犯】【此生罪恶:2.41】买了些黄纸皮包著的硬质糖果,递到伊莉安面前: “吃糖不用担心去厕所,別饿晕了。” 至於为什么挑一个假货贩子买糖果……实属无奈,这已经是站台上那些摊贩中,头顶罪恶值最低的一位了。 其中不少卖三明治的、卖巧克力的,头顶上还有【投毒犯】字样,这位不过是假货而已,相比之下已经不错。 “嗯。”伊莉安乖巧点头。 正在此时,站台上传来一阵骚乱,一个男人【欺诈犯、杀人犯、协助犯】【此生罪恶:49.26+1】(杀人+1)推开人群,跳下站台。 在另一侧车厢玻璃窗可以看见,他朝正离站的另一辆运货火车跑去。 那辆火车似乎是空载,正缓慢朝著松果镇方向驶离,应当是去松果镇装载矿石之类的。 男人的衣装无比熟悉。 黑色马甲,白衬衫,体型看上去很乾练……这让他想起了早间被他杀死的两个克丽丝的手下。 头顶上的罪过,也几乎与那两人一致。 是克丽丝的手下?可是她都已经死了…… 伊泽很快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消息传输很缓慢,人员的行动也很缓慢。 此人能提前在砖石镇等候多时,应该是提前到来的。 又或者,並不一定是克丽丝的人,松果镇矿场很大,还有其他的老板和董事。 甚至可能不是针对艾琳娜有预谋地杀人,只是撞见她是矿场的人,起了爭执。 站台上远处,人群围成一个环,等到那些人散开些后,伊泽看见倒在血泊中的艾琳娜。 穿著矿工的衣服的,艾琳娜女士。 伊莉安嘴里含著的糖果掉了出来,怔怔盯著窗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才道別,就死掉了吗? “哥,松果镇外边真可怕。”伊莉安小声说道。这一次没有显示欺诈。 车厢中不少乘客也看见了这一幕,不过他们大多数人的反应却像是鬆了口气。 这个斜挎包女士没能见到任何小镇治安队人员就死去,並且死得和车厢中人无关,简直就是他们的幸运。 虽然没人明说出口,但伊泽能看见,那长发男人盯著艾琳娜的尸体在笑。 旅客们该上车上车,该下车下车,一切如常。 隨著蒸汽鸣笛声响起,窗外的砖石镇也开始后退。 “睡一觉,睡醒了就到了。”伊泽拍了拍伊莉安的背。 他不知要怎么和小女孩聊这件事,索性不聊了。 对於所谓的艾琳娜,他也没有太多感受,只觉得对方是个蠢人,身怀著矿场的秘密,有举报的图谋,还穿矿工的衣服。 而她想举报的事情,不过是矿难真相的表层,真举报成功了又如何呢?斯图亚特没死时,她的结局只会比此刻更惨。 现在斯图亚特死了,但也只是死了斯图亚特一人而已,在那议员罪过中,还有不少商人、官员、朋友之类。 除非,他跟著艾琳娜,等著有罪的人上鉤。 那或许又是全新的旅途。顺藤摸瓜,不知道会摸出什么东西来。 “什么时候能到那个维勒城?”伊莉安睡不著,靠在伊泽肩膀上,问道。 “明天早上7:20,如果火车准点的话。”伊泽答道。 “我们为什么要去维勒城?”伊莉安似乎终於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目睹了那位女士的死,让她对这场旅途有了怀疑。或许,哥哥也和那位女士一样,是在逃离松果镇……可是,哥哥又没做什么。 她很聪明,却也想不明白。 “去上学,去生活,去赚钱。”伊泽答道。 “那,维勒城是个怎样的地方?我们要怎么赚钱?”伊莉安的问题一下变得更多。 维勒城是个怎样的地方……这谁知道?反正是座城。 小伊泽的记忆里也没有相关信息,反正足够远离松果镇就好,在这个没有户籍没有天眼的世界里,离得远就可以摆脱过往身份。 “不知道,去了再说。”伊泽诚恳道。 哥哥,似乎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说不上是怎样,也说不上是好是坏。 伊莉安打了个哈欠,糖果嚼太多,终於有了睡意。 或许是艾琳娜的祝福起了作用,接下来的旅途变得顺遂了些,经过秋葵镇、红汤镇中间几站的路途都很平静,此前车厢中的那些人也逐渐下车,车厢中剩下的都是新面孔、新乘客了,並且也没有罪恶值特別显眼的人。 夜色已至,火车停在了金雀镇的站台。 根据火车的路途表,这一站之后,火车便会整夜行驶,直达莫索城,夜间不会再作任何停靠。 而这一站也將多停一会儿,有手持抹布、拖把的火车公司清洁工进车厢,做些清洁工作,清扫白日里往来乘客留下的垃圾。 清洁工【欺诈犯、偷窃犯、瀆职犯】【此生罪恶:0.94】清扫到两个小孩面前,將桌上杂物收走,隨后在桌上放上一份《莫索城邦铁路晚报》。 伊泽本想著看看松果镇的事情有没有上报,看看那个赞妮怎样了,结果报纸的日期竟然是昨天的,並且都是些火车有关的新闻,唯一有关的一则报导,是斯图亚特议员在莫索城发表演讲,演讲有关矿业改革的方向。 都是过时的新闻。 他兴致缺缺放下报纸,《恶魔手册(人类版)》也读的差不多了,后边讲了许多恶魔与人类契约者之间的事件,例如违背契约会如何,例如恶魔通常无法单方面解除契约之类的。 晚间,车厢內只有两盏昏暗的煤油灯,读书也变得磨眼睛。 车上的乘客大都昏昏欲睡,也不乏有人打起呼嚕。 “你们两个小孩也是去维勒城吗?没坐过站?” 【欺诈犯、拐卖犯、教唆犯、残伤犯、偷窃犯、杀人犯】【此生罪恶:19.77】坐到了伊泽和伊莉安对面,笑盈盈看著两人。 那是个男性青年人,戴著黑色鸭舌帽,年龄粗看之下不超过二十岁,是金雀站新上车的。 拐卖……杀人…… 伊莉安终於起作用了! 果然,带个妹妹在身边还是有用的。 伊泽打了个哈欠,盯著那人的眼睛,友善笑道:“你对维勒城很了解吗?” “当然当然,我从小就在那边长大。这是你妹妹?你们两个孩子自己出远门吗?父母呢?”男人目光停在了伊莉安身上。 “他们说,火车上很安全,小孩子自己坐也没问题。”伊泽没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 “咳,或许相比某些地方,火车確实很安全,確实没有问题。”男人咳嗽了一声。 “我们去维勒城投奔姑妈,能和我说说维勒城是怎样的吗?糖果分给你吃。” 伊泽將伊莉安手里抓著的剩下半袋糖取下,递到对方面前。 他笑得很善良和蔼,就像一个真正的孩童。 男人回应了伊泽的笑容,却没有拿他的糖,慷慨分享著信息: “那是一个有很多工厂、高楼、黑帮的城市,想去工厂打工吗?我有门路。” 很显然,在对方的认知里,给这个年纪孩童最好的礼物,就是一份工作。 第15章 维勒城的高薪工作 对於这个被伊莉安钓来的男子,伊泽自然是先查看其罪恶。 將五名孩童贩卖至黑砖窑(拐卖+5;欺诈+46),间接致其中三人死亡。(杀人+3) 將七名孩童残伤后贩卖至海鲜罐头工厂,告知工厂老板残疾孩子不易逃跑,更適合流水线作业。(拐卖+7;教唆+1;残伤+10;欺诈+19) …… 或许是还年轻的缘故,他的罪恶条目並不多,但每一个条目中,动輒数十宗欺诈合一,更严重的罪过也列於其中。 这种人,杀起来手感应该不错。 伊泽心底想道。 虽然说世间杀人是理论上最严重的罪过,矿场的那些打手,身上动輒都是数十条人命,但拐卖、毁掉孩童整个人生的行为,从情感上来说,却比听闻其杀人更让伊泽动容一点。 或许他此刻也身为孩童的感同身受,让他竟难得在穿越之后泛起了些情绪。 又或许,对於伊泽而言,因为自身並不恐惧死,痛苦无力地活著在他看来比死要更加痛苦一些。 对於这个只有19罪恶值的人,他內心升起少许真正的厌恶。 还有同伙的话,希望他的同伙也能有些罪恶值。伊泽想道。 他开心笑道: “能进入工厂工作吗?这样的话,姑妈应该就不会討厌我和妹妹了。” 孩童赚钱,才不会被討厌,在这个世界里,这是常理,就连小伊莉安都懂。 拐卖贩,图拉绕有兴致盯著伊泽,像是盯著餐桌上的一份肉排,顺著伊泽的话语问道: “你很担心你的姑妈討厌你们?” “有一点,毕竟,那个词怎么说来著,我们是寄人篱下嘛。”伊泽见对方有了兴趣,便回问道: “还是先给我说说维勒城吧,聊工作总是让我感到很累。” 他骄傲般扬起自己矿工的双手,示意自己是干过活的人。 伊泽不打算去任何工厂打工,聊这些对他而言,自然是纯粹浪费时间。 钓著这男人的同时,聊聊维勒城就好。 图拉似乎对伊泽这般“自来熟”的性格非常欣赏,点头讚许道:“当然,当然,今夜很长,我所知道的有关维勒城的一切都可以跟你讲。”(欺诈+1) 他也钓著伊泽。 这个年纪的孩童,如果干过体力活,身子骨又没什么伤残的话,如果伊泽全力挣扎想跑,他没有绝对自信能抓住对方。 况且,火车上还有不少人,即使下了车,直到將对方拐进僻静无人处之前,都算是在大庭广眾之下。直接使用武力,不是图拉喜欢的选择。 他更喜欢凭藉自己一张嘴,將这些涉世未深的天真孩童们骗的团团转。 孩子们越是真诚可爱,他越是喜欢,喜欢享受那种看著对方墮入真正深渊的绝望。 图拉自认自己很有天赋,总是能和孩子们说上话,天生就是做这行的,身心都能在此中得到愉悦。 瞧,眼前的小鬼很高兴交到他这样一个大朋友,他得意想著。 “维勒城是一个充满机会与希望的地方,只要用心经营,年轻人很容易就能在黑帮中混出一片天; “若是想要辛勤劳动赚取財富,也有不少不错的工厂与工坊,他们给出的薪水几乎是全国最慷慨的,不过通常都需要熟人引荐。”(欺诈+2) 图拉介绍道。 他望向伊泽,仿佛在期待小孩露出感兴趣的眼神。 伊泽心底有些不耐烦了,这傢伙,三句话不离他那工厂、工作。 见鬼的人贩子还真他娘的敬业…… “有多慷慨?是怎样的工作?工作环境如何?”伊泽追问了一句。 其实他倒是更想问问黑帮之类的东西,但那显然不是对面这男人讲话的重点,也不是对面男人的专长,估计问也问不出什么真东西。 思考过后,伊泽想著,既然对方是干拐卖孩童到工厂这一行的,那就问问他的专长领域,总得说点真东西吧。 “哦,我必须要和你讲,那海鲜罐头工厂,真是世界上最棒的工作,他们的流水线很完美,甚至可以让工人坐著工作!每天只要坐在那十二个小时,就能拿到每月十五枚金幣的工资。对了,你知道流水线是什么吗?”(欺诈+5) 图拉生怕伊泽不懂得其中奥妙,尽力想让对方理解这工作的美好。 这狗东西嘴巴里没有半句真话吗? 说了一大堆,就只有海鲜罐头工厂这几个字是真的? 伊泽差点气笑了,有那么一瞬间,他都不想和这傢伙废话了,直接在这火车上让他永远熟睡也不错。 图拉自然没读懂伊泽的沉默,以为小孩是不好意思开口问,於是如同老师般骄傲解释道: “流水线,那是只有大工厂才买得起的东西,那些罐头就在上边自动滚过来,你不用去搬运罐头,罐头亲自来找你,正如我所说,这份工作只需要你坐在那里,为罐头贴上標籤,將它们翻过来就好。每月整整十五枚金幣!”(欺诈+4) 伊泽抿了抿嘴唇,好不容易才挤出一点笑容: “听上去不错,但太美好了,有点不真实。工厂老板总不可能是慈善家。” 十五枚金幣,听上去不多,但和矿场一比较便能知晓。 即便小伊泽在每日矿场工作十六小时,每月满勤,也不过十二枚金幣。 松果镇矿场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矿工相比於其他工人,工资相对是更高的,童工有特殊的优势,矿內童工能拿成年人一半的薪资,已经是高薪的工作。 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去做。 小伊泽只是眼界被这世界束缚,但选择当矿工並不是蠢。 其余孩童工作相比之下好不到哪里去,通常童工只有成人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的薪资。 综上,十五枚金幣,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坐著的流水线工作,虽然伊泽完全瞧不上,但在这个世界里,已经是童话一般的存在,仿佛每个童工猝死前的梦想。 “咳,怎么可能不真实,我用人格像你担保,绝对是真实的,维勒城的机会很多很多……不过,也正如你所说,海鲜罐头工厂的工作有一些风险。”(欺诈+2) 图拉意识到,对面孩童不是那种纯粹的傻瓜。 也对,看手和手腕,是干过活的,甚至是常年乾重活。不是那种完全不知世事的孩子。 於是他为了让自己显得更诚恳些,补充了一些缺点: “那些流水线速度很快、力气很大,笨手笨脚的孩子去了,容易把手指、甚至整个手都断在里边,因此他们只招熟练工,你之前做过类似工作吗?” 这回倒是没有欺诈……终於说了点真东西,可惜这点真东西我也用不上。 “没有,我之前是干矿工的。”伊泽指了指自己矿场工作上衣,一件深蓝夹杂煤灰色的布夹克。 图拉其实也不认识什么矿工服装,只是点头:“懂了,懂了。”(欺诈+1) 他立即补充道:“不过没关係,有我的引荐,只要你小心些,他们还是会招你的,我的面子很大,比你想的还要大。”(欺诈+4) 或许是面前男人撒谎太多,反而让烦躁的伊泽內心逐渐平静下来,心態完成了从套话到看乐子的转变,放鬆了些问道: “那要是我的手指断在里边怎么办?能拿到多少赔偿金?” “那你的姑妈得给工厂老板赔钱。”图拉顺嘴说道。 伊泽大受震撼。 这句话说完后,他头上竟然没有提示欺诈! 男人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些话,顿时打哈哈道: “开玩笑的,要是真出了这样的事故,工厂老板按照维勒城邦的规定,给你与你工龄一致的抚恤金,不过通常不用担心这样的问题,你看上去是那种手脚很灵巧的孩子,这样的风险对你而言並不存在。”(欺诈+6) “咳,听上去还不错。” 以伊泽的內心定力,表情差点维持不住,用咳嗽掩盖了一下。 “总之,维勒城对於你这样未来无限的孩童而言,机会是无限的,我叫图拉,或许我们的见面,是命运的指引。想像一下,十年后,你或许可以站在维勒城空中花园的顶端,俯瞰那一行行街道与人群。” 图拉似乎拿出了某种固定的套路话言语,为他的忽悠做了一次小结。 这一次同样没有欺诈……这次只说了“机会”与“想像”,算不上谎言,所以没有欺诈。 但这段话反而是伊泽听上去最假大空的。 不过,伊泽也並非没有收穫。 这个世界的底层,还是以普通人为主,无论是松果镇的诸多矿工,还是这个男人描述中的工厂,表面上都没有灵性、魔法师力量的参与,更不用说恶魔了。 想到这里,伊泽突然有点想阅读那本《神、恶魔与灵性》了。 恶魔商店里第一本有关灵性的书,应该能对他理解这个世界所谓的魔法有帮助。 一整个下午都在阅读恶魔手册,火车摇晃吵闹,又有乘客往来,需要费心维持遮掩书本的幻觉,偶尔还有伊莉安黏著,实在是读得太慢。 “空中花园,那种地方,都是贵族们才能拥有的吧。”伊泽回绝了对方的大饼:“除了海鲜罐头工厂,还有什么別的高薪工作吗?” “还有砖窑和瓷窑,薪资更高,不过这都是技术活,需要老师教,而我正好可以帮你引荐……”(欺诈+1) 图拉滔滔不绝讲述著,仿佛商场中的推销员一般,尽力推销著自己的商品。 两小时过去,夜色渐深,火车驶入了荒野,月光铺在大地之上。 图拉讲得累了,他已经讲完了砖窑、烟囱清理员、钢铁冶炼厂、纺纱厂的种种好处,但面前这个小鬼总是表现出一点点兴趣,然后开始问坏处。 等他稍微讲些坏处,小鬼就打退堂鼓,如此往復。 仿佛在玩他。 嗓子都讲哑了……他倒是不在乎费这点工夫,面前这小鬼看上去健康得很,还有一个妹妹,还没有大人跟著,简直就是绝佳的材料。 身体健康,四肢矫健,应该还算有点力气,可以卖个好价钱。 而那妹妹虽然穿得破旧,脸上还灰濛濛的,但细看之下五官也很周正,这个年纪的女孩,不愁卖不上价,销路太多太多。 但是工夫费了,该讲的都讲了,却没有太多实质性的进展。 就像酒馆里那些露肉的姑娘一样,脱脱脱了半天衣服还是一件没少。 这个小矿工,狡猾得很……图拉缓了口气,开始在心中想像对方绝望痛苦的哭泣,勉强释放一下內心的烦闷,要不然他真的要开始骂人了。 “给我讲讲黑帮吧。”伊泽又开了一个新话题:“你先前不是说,年轻人很容易在里边闯出一片天吗?听上去比打工来钱快。” 黑帮里肯定有不少罪恶值,肯定来钱快。伊泽想道。 就算每人十个罪恶值,他一天杀一个,那就相当於一百金幣入帐,比打工十多个金幣一个月,来钱快多了。 “实不相瞒,我十多岁的时候,就和他们打交道了。”(欺诈+1) 图拉擼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长长的疤痕,似乎想將小孩嚇住:“后来长大后,还是觉得正经工作好过干黑帮,不用过那些提心弔胆的生活。”(欺诈+2) 你乾的是正经工作吗?你这人说话怎么还前后矛盾呢? 为了把我拐去黑心工厂打工,这点脸都不要了。伊泽心底骂道。 但聊了这么久,结合男人的罪行明细,他大概也能猜到这男人的真实情况。 这人就是专职干拐卖的,跟黑帮不太沾边,有四五个同伙,相互介绍渠道卖孩子。 从讲述的详细程度来看,这个图拉应该是掌握了海鲜罐头工厂的渠道,至於砖窑、炼钢厂、纺纱厂之类,大概率都是转述,填充著不少模糊虚假的信息。 见对方似乎有些著急了,伊泽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果然,我还是喜欢海鲜罐头工厂的工作。” 图拉简直高兴到要跳起来了,仿佛从未享受过这般成就感受,这突入起来的惊喜,简直比拐七个孩子还要来的满足愉快。 “当然,当然,我早就说过了,那是最好的工作!”(欺诈+1) 他一锤定音道:“本来,我给別人介绍工作都是要收两枚金幣的,但你实在对我的胃口,有著不输大人的成熟,我把你当朋友看待,这两枚金幣就给你免了。”(欺诈+3) 既不需要收两枚金幣,也不觉得我对你的胃口,更没把我当朋友看待……满嘴谎言的傢伙。 见窗外夜色已深,伊泽摩挲著手中戒指,一道睏倦的幻术释放出来,让图拉缓慢睡去。 “总之,我们说好了,我带你……哈欠……去海鲜罐头里工作……” 图拉打了个哈欠,难以抑制地趴在桌上睡了起来。 聊累了,不聊了,希望你的同伙的罪恶值对得起我浪费的时间。伊泽望著窗外,略微整理一下图拉描述的维勒城。 一座高楼林立、有诸多工厂、治安混乱的城市。 听上去很不错,很適合自己。 第16章 开杀 伊莉安醒了过来,天才蒙蒙亮,哥哥在一旁看书,似乎一夜未睡。 火车哐哧哐哧响著,在一片荒野之中行驶,没有山,没有了河床与森林。 小伊莉安怔怔望向窗外,直到此刻她才明確认识到,松果镇远去了,睡了一觉醒来,便远了。 她又望向伊泽,心想著哥哥是不是一整夜没有睡,又看向桌子对面,不知何时,那里多了一个新乘客,一个男青年正趴在桌上睡觉。 “还没到吗?火车怎么这么长?”伊莉安问道。 伊泽感觉小女孩应该是没睡醒:“火车不长,不过旅途很长。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煤炭燃烧、蒸汽驱动的玩意跑得確实不快,伊泽望向窗外景物,感觉这辆火车最高速也就50-60公里每小时,且行走的轨道也非直线。 按照地图標尺,松果镇到维勒城,直线距离不过三四百公里,但那些铁轨既要考虑沿途镇子、乡村的停靠站台,又要避开湖水与高山,弯弯绕绕、时常减速竟让这车程超过了十八小时。 只能说比骑马快,比走路快,但在伊泽看来,简直慢得磨人。 “哥哥你不困吗?”伊莉安打了个哈欠。 小女孩从昨日下午一直睡到此时天明,此时依然是一副懒散模样。 “困啊,但我们两个要是都睡著了,会有小偷来偷金幣的。”伊泽说道。 这其实已经是美化的说法,如果不是火车夜间不停靠任何站台,伊泽都会怀疑,如果他们两人都睡著,两个小孩被人直接用麻袋装走带下车都有可能。 “那我睁眼,哥哥你休息一下。”伊莉安听到金幣可能被偷,顿时义愤填膺,瞪大双眼,仿佛要立即抓到那不存在的小偷。 “不用了。快到了。”伊泽摆摆手:“要是没睡好,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將自己的安全指望在一个小女孩身上,怎么想都不太可靠。 他將手中花费50罪恶值兑换的《神、恶魔与灵性》放进上衣外套內侧夹层里,结束了阅读。 这本书讲述的內容很重要。 不过依然是伊泽当前用不到的。 书中明述,世间有三种超凡力量的源头可分为三类,一是漫天神明;二是恶魔;三是灵性。 而后两种,与第一种本质相同。 恶魔,是掌管死亡的神死后,六亿死因分裂形成,这个说法与上一本书中说“恶魔等於死因”吻合。恶魔本质上也是神明的力量。 而灵性,则是一个名为“灵性支配者”的神死后死后,对人世间规则的改变。基於灵性,人类创造了魔法。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同样是神的赐予。 书中明说,恶魔与魔法,本质上都是“神的尸体”。 而还活著的神,通过教堂、信眾传播力量。 恶魔通过与人类签订契约,在死亡领域相互廝杀,扩大力量。 至於灵性/魔法,则是需要人类具有一个名叫“灵性亲和”的性质,才能使用,而这个神的遗泽,竟然是通过血脉遗传。 魔法师的儿子孙子都是魔法师,而普通人如果不和魔法师联姻,其本身、以及他的后代永远不可能是魔法师。 这让伊泽莫名有点生气。 什么破世界,居然连超凡力量都是如此的……不平等。 根据书中所说,当前人世间的魔法几乎完全被掌控已经掌控魔法的人垄断,对於平凡人而言,如果出生那一刻不是魔法师,那这辈子就都不是魔法师了。 除了偶尔出现在报纸之上,对王国首领、城邦市长的讚颂,会提到他们是魔法师之外,也不会有任何与魔法有关的描述出现在大眾视野。 至於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伊泽也在看书时询问了恶魔。 【因为灵性是有限的,魔法师越多,魔法师就越弱。】裁决恶魔说道。 “那恶魔都会让契约者变成魔法师吗?”伊泽问道。 【恶魔能直接提供给契约者的力量总是有限的,手册上说,给契约者提供魔法晋升机会能显著提升契约者的存活时长与干劲。】 “我的这本手册上怎么没写这个?” 【没写吗?那裁决恶魔也不清楚,裁决恶魔没有看过人类的手册。】 身为恶魔,业务能力如此生疏……伊泽心底嘆气。 总结下来,这个世界三种类型的超凡力量,本质来源都是神。 其中教廷的神信眾可能通过祈祷获得对应神明的垂怜;契约者要先遇到恶魔才能踏入超凡;魔法师领域则被现有的魔法师垄断著。 原本伊泽还想著,如果小伊莉安成长得有用之后,把她培养成自己的助手帮手之类,至少有妹妹这层关係在,比陌生人可靠可信。 但现在看来有些难。 “这个叔叔是什么人。”伊莉安並没有乖乖继续睡觉,而是望向对面座位拐卖犯图拉。 “是在旅途上认识的朋友。”伊泽隨口应付道。 是维勒城送来的第一笔罪恶值。 【欺诈犯、拐卖犯、教唆犯、残伤犯、偷窃犯、杀人犯】 【此生罪恶:20.16】 经过一夜的聊天,对方进行了数百次欺诈,罪恶值相较初次见面时,又上升了不少。 视欺诈的严重程度不同,有些时候连著欺诈十几次,罪恶值一丝都不长,有些欺诈则一句就可以涨0.01。 “朋友?”伊莉安歪著脑袋,显然很怀疑这一点:“他是不是瞧上我们的金幣,才和我们做朋友呀?” 这小鬼……才七岁竟然已经有防人之心了吗? 伊泽打趣道:“就不能是因为我的人格魅力吗?” “哪有大人和小孩做朋友的,在松果镇小孩才和小孩玩,十岁的小孩都不愿意和七岁的小孩玩,十五岁的也不会和十岁的一起玩。布鲁克的妈妈对我说过,如果陌生大人对我们这种小孩很友好,不要相信他们的话。” 伊莉安摆出一副严肃脸,竟然开始教育伊泽了。 显然,她认为这个知识很重要,一定要和哥哥说。 “有道理。”伊泽笑著点头:“不过他说他要给我介绍工作欸,这样我们一到维勒城,就可以马上开始赚钱,就不用饿肚子了。” 伊莉安咬著手指头,陷入了沉思。 好像,哥哥说的也很有道理。 工作很重要,赚钱很重要。 “那可以相信他试一试。”伊莉安一番纠结后,做出了决定。 这个年纪的孩子,仿佛处在聪明与傻瓜得叠加態。 “嗯,可以相信他试一试,他会给我们带来不少金幣的。”伊泽笑道。 火车的速度开始减慢。 窗外,已经可见前方城市的楼宇林立。 四面八方的诸多栗木枕铁轨匯聚而来,扭曲交错,隨即变直变平行,通向那巨大的火车站。 与一路上所见的所有站台都不同,那些村镇里的站台,不过两三张凳子,一个翻牌火车时刻表。有些地方就连时刻表都没有。 但在这里,確有一巨大钢铁棚遮住天空,数十站台整整齐齐摆在一起,即便是早晨,人群也是热闹,数百人已经在站台上提著行李等著车来。 每个纵向站台末端,都有楼梯通向一处二楼连廊,通过那连廊才能离开站台。 隨著汽笛呜咽声响起,火车停在了站台旁,门外工作人员拉开车门,清冷的早间空气从门口沁入,带著些许水汽。 图拉適时醒了过来。 他有些惊讶於自己竟然睡得如此昏沉,这在火车旅途中可不是好习惯。 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摸向自身上衣两处口袋,確认金幣袋、车票、武器等东西还在。 看见对面那男孩后,他才想起昨夜与对方的洽谈,想起许诺给对方的海鲜罐头工厂的工作。 大脑开始运转后,意识到火车到站,他开口打招呼道: “需要我帮助你们提行李吗?” “我们没有行李,没有包。”伊泽说道。 图拉皱了皱眉:“你们的姑妈还会给你们买新衣服吗?她有来接你们吗?” 这可不常见。 虽然没有行李让他帮忙提著倒是省力,但他醒来后,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或许这两个孩子对他说谎了,根本没有什么姑妈,只是编造的说辞,他们只是流浪鬼,混进了火车车厢之中。 不过,这样更好。 “我们带了些金幣,等安顿下来之后,衣服可以买新的。”伊泽对这些细节向来不在意,隨口敷衍道。 身上有金幣,那更好了,还有意外之財。图拉舔了舔嘴唇。 走出车厢,伊莉安冷得缩著脖子,望向热闹的站台,只感觉这里的人比松果镇里一整条啤酒街的人都多。 她本想去抓伊泽的手,要是哥哥不小心走丟了那可就不好找了,却发现伊泽双手都插在兜里,没有给她抓的机会。 於是她只得抓住伊泽的衣角。 图拉走在伊泽身旁,朝站台上张望: “你们的姑妈好像没有来接你们。” 伊泽也顺著图拉的视线方向看去,看见了一个显眼的胖子。 倒不是胖得显眼,看样貌,那只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罢了。显眼的是胖子头上顶著一长串罪名,让伊泽一眼便找到了这个图拉的“同伙”。 【欺诈犯、拐卖犯、教唆犯、组织犯、协助犯、残伤犯、猥褻犯、性侵犯、杀人犯】 【此生罪恶:59.64】 “是的,我们的姑妈没有来接我们。”伊泽笑著点头。 真是傻孩子,图拉心底同样笑著。 看著他一步步走入深渊,每一步都走错,带著他的妹妹一起走错。图拉只感觉这是多么美好的早晨。 当这个小鬼被挑断脚筋,割掉半只耳朵,看见妹妹因她的过错墮入深渊,他脸上的笑容会变成什么样呢?图拉想像著。 甚至,连想像都不足够满足他了,祂要立刻看见这一幕发生。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要不要先去弄好工作的事情?这样,等到你们见到姑妈时,就可以骄傲地说自己能赚钱,不是累赘了,相信我,这样你们的姑妈会非常爱你们,而你们的生活也会变得幸福美好。”(欺诈+4) 图拉提议道。 “当然,这就是我想要的。”伊泽依然笑著说道。 伊莉安紧紧扯著伊泽的衣角。 她觉得不对,她觉得有问题,这个陌生叔叔,仿佛给伊泽下药了一样,他说什么伊泽就信什么!可是,他笑得好让人不舒服,他没理由地对哥哥笑,太诡异了。 伊莉安不敢开口说话,只得悄悄扯动伊泽的衣角。然而伊泽仿佛没感觉一般,依然往前走著。 甚至,在察觉到自己不想往前走之后,伊泽终於伸出手,牵住自己的手,强行带著自己往前走。 伊莉安突然內心里有点恐惧了,哥哥被“工作”蒙蔽了双眼! 万一,是假的呢?是骗子呢? 这个叔叔比伊泽高那么多,腿那么长,伊泽打得过吗?跑都跑不掉。 维勒城,好陌生。 她开始怀念自家的窝棚,怀念松果镇了。 “这是我的朋友扎克。”图拉介绍道: “扎克绅士,这是我在火车上遇到的两个即將在维勒城大展拳脚的年轻人。” “不错,图拉,你成长得很快。”胖子扎克点头讚许道,语气有些居高临下,听上去像是图拉的头领。 隨后,他主动看向伊泽两人,脸上肥肉笑出一朵花: “不错的年轻人,还没坐过大城市的蒸汽大轿车吧,我请你们坐一次,来到维勒城无论穷人富人总是喜欢享受,用双腿走路是被人瞧不起的。” 蒸汽煤炉塞进轿车里?伊泽听得一愣,那他可得见识见识,也不知道百公里几斤煤。 柴油发动机还没发明出来吗? 他自然是要坐这车的,伊泽没打算在这火车站动手。昨晚图拉隱约透露过,他们有四五个同伙,伊泽自然是要见识一下。 火车站门外,是平直的沥青大路,街上马车、自行车穿行混杂,伊泽也见到了铁皮壳子包裹的带轮子的蒸汽煤炉,也就是扎克所谓的“蒸汽轿车”。 一个比成年人还高的炉子高高耸立在后半边,前半边则是无顶棚的设计,有三排共六个座位,司机则背靠煤炉,坐位极高,独立於六个客座位,视野宽阔。 图拉给了那司机两枚银幣,报了一个“南三区,罐头路,17號”的地址,隨后替伊泽和伊莉安拉开车门: “两位,请坐。” 扎克紧隨其后入座,两人一前一后,隱约挡住了兄妹二人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不过,他们的谨慎显然是多余,直到蒸汽轿车抵达目的地,伊泽都无比乖巧,与图拉谈笑风生,毫无异变。 下了车。 这所谓罐头路已经远离了城中心,周围安静荒凉,建筑都有些破旧,路上看不到人影。 “看到远处那个大厂棚了吗?那边就是我与你提到的罐头工厂。” 图拉指著路尽头的工厂介绍道。 “那这里是?” 伊泽转头看向路边一处仿佛荒废的二层铁棚。 扎克走上前,推开铁棚的铁丝网门,对伊泽伊莉安两人笑道: “这里是处理你们两人的地方。” 门后,坐著几个男人正在赌牌,见扎克推门显然都有些诧异: “老大,今天回来这么早?” “多亏了图拉,今天一大早就收工,成色不错,来看看吧。”胖子扎克对內里几人招呼道。 四个人从赌桌上抬起头站起身,捂好手牌朝门口走来,仿佛迎接著伊泽伊莉安的到来。 【欺诈犯、拐卖犯、教唆犯、残伤犯、杀人犯】 【此生罪恶:30.86】 【欺诈犯、拐卖犯、残伤犯、杀人犯】 【此生罪恶:28.55】 【欺诈犯、拐卖犯、猥褻犯、性侵犯、残伤犯、偷窃犯、杀人犯】 【此生罪恶:46.72】 【欺诈犯、拐卖犯、杀人犯】 【此生罪恶:15.13】 门里更深处,隱约还有孩童的哭喊声。 伊泽伸出手,將妹妹伊莉安的小手拉起,放到伊莉安自己的眼睛前,挡住了伊莉安惊恐的眼球,小声笑道: “闭眼。” 图拉眼尖看到,那瘦小孩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把比小臂还长的砍骨刀。 这不可能,一路上他都有盯著,就算衣服里能藏东西,也藏不下这样一把玩意。 他刚想呼喊什么,却发觉视野中,天空变红了,太阳透著如血般顏色。 【裁决时间:1秒】【开始计时】 伊泽双手握刀,如同劈砍柴火一般,朝几人脚掌腿骨砍去。 第17章 顺藤摸瓜大师 砍这六人的脚,断绝他们反抗的可能,断绝他们逃跑的可能。 在真正杀死他们之前,还得看看他们的罪。或许还有同伙、交易者可以顺藤摸瓜一番。 罪行明细之中主要描述了他们自身的罪恶,涉及其他人的信息並不多,有些关键的消息,例如姓名、地点还得撬开他们的嘴来询问。 罪犯总是窝聚的,既然存在拐卖犯,那便自然存在购买者,也极大概率存在洗钱犯、掩盖犯、帮助犯,就像自然系统中的生態链一般环环相扣,上下游產业链上这些人,都是极好的罪恶值產出者。 万一运气好,可能还有保护伞之类的大鱼 那些人的双腿就像成材的树木,而伊泽则化身为可爱的伐木工,一刀刀劈砍著。 在裁决时间的作用下,他们的血肉骨开了一道道口子,形成鍥形、三角形的切口,最终在脚腕处碎裂断开。 【裁决时间:40秒】 砍完脚,或许把手砍一砍会更保险一些,免得出现从兜里掏出一把枪之类的反转。 伊泽思索道。 手就简单得多了。软乎很多,一刀一个,直接削去手指就能让他们的手变得无用。 【裁决时间:终止】【本次耗费55罪恶值】 “啊!” 图拉发出一声惨叫,四肢上瞬间传来刀锋劈入的痛楚感受。 在他眼中,仅一瞬,面前扎克以及其余四人,就如同蒲公英般被风吹散了。 手是手,脚是脚,散落满地。 他自己也是如此。 没有了脚,无法站立,只能倒地,没有了手,无法爬起。 伤口处血流如注,仅剩的四肢痛苦抽搐著在地面打滚。 而那个孩子,那个魔鬼一般的孩子,正持刀站立,静静盯著他们。 这怎么可能…… 自己究竟带回来了一个什么东西? 明明是他想要看这两个孩子坠入人生之深渊的绝望,为什么,为什么此时,绝望的反而是他自己? “伊莉安,千万不要偷看哦,眼睛闭紧一点。”伊泽叮嘱道。 “嗯!”小女孩认真点头。(欺诈+1) 这六人有的发出撕心裂肺般的惨叫,有的只知喘气,仿佛痛到连喊叫都做不到,断口在地面摩擦。 依照他们罪恶值的大小顺序,伊泽目光缓慢扫过。 先前在车上时,图拉和扎克的罪,他已经看清瀏览过了,此时只需在这新出现的四人身上查漏补缺一番。 如他此前在图拉身上所观察到的,这里每个人除开拐卖孩童的行为,自身都有独立的销售孩童的渠道。 海鲜罐头工厂、炼钢厂、纺纱厂、织布厂的老板以及管理人员,想来也有不少罪恶值在身上。 以及,还有不少额外的买家,年纪特別小的会卖给慈恩庭院。 部分女孩或者漂亮的男孩,会单独寻找买家,或是卖到灯红酒绿之所。 卖给工厂是主要销路,但其余销售渠道也不少,纷繁复杂。 上下游的相关人很多,这一点伊泽很满意。 但里边似乎没有特別大的鱼,没看到保护伞或者维勒城特別高层次的存在。 这一点伊泽並不满意。 並且存在不小的问题! 这些人里,例如图拉,根据罪行记录,原本只是街头混混,怎么摇身一变就能拐卖孩子? 拐容易,卖哪有那么简单。海鲜罐头工厂的老板又不是他的亲戚。 其余人也是类似,每个人都掌握独立的售卖渠道……並且都是人生某个失败阶段后突然就变成拐卖犯了。 扎克这边,也没看到对应记录。 如果是他將这些人组织起来,老师傅带新人入门,那他身为主谋与上层,必然会有教唆、欺诈、协助的诸多记录。 但伊泽並没有找到。 他们不可能是突然进化成罪犯的,但罪行记录中却又没有讲述成为罪犯的明確过程。 如果只有一个人如此,伊泽或许都不会多想。 比如上边下来一个大人物或者罪犯导师,没一起做明確犯罪的行为,与他们吃饭喝酒交流一番后就走了。 罪行明细只记录罪行,这种情况也是有可能的。 但所有人都是同样的,突然就有了第一桩拐卖行为。 或许能在这些人一生中浩如烟海的【欺诈罪】里找到线索,但那太过耗时,不如直接询问。 伊泽思考著,走向扎克。 没了手脚的他,扑腾著,像只海豹。 “小鬼,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扎克在地面翻滚著,血污浸染全身,挣扎著想坐起,但没有手,就连这个简单的动作竟也无法做到。 他想要远离这个恶魔,远离这个面无表情的孩子,倘若他能活下来,那张稚嫩的面孔或许会无数次出现在他余生的梦里,让他每一晚都发疯。 他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不知道自己的手脚为什么突然就断了,什么都没有看清,只见那刀锋上垂落的血滴。 一刀落下,砍下了他半只耳朵。 那正是他曾对其他孩童做过的,有时为了威胁,有时仅为了取乐。 扎克已经不知疼痛,四肢断口处的感受已经让他麻木,他只感觉耳尖一凉,伤口处仿佛有心跳,涌出血液。 “谁指使你们做的?谁保护你们?” 伊泽问道。 他不太懂得审问技巧,直接用刀挑起碎耳断手,丟在扎克脸上。 “小鬼,算我栽了,呵,別说这些不知所谓的东西,有胆你就杀了我。” 扎克喘著气,因痛苦而生出的汗水浸湿了头皮,脸色惨白。 中气很足,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伊泽略作判断。 “有,还是没有?” 伊泽刀尖指著他的眼珠,问道。 仿佛下一秒就会落下。 “没有!”(欺诈+1) 扎克瞳孔仿佛感受到了刀上的寒意一般缩小如沙粒,喊叫道。 果然有。 这种时候了,还想著撒谎。 伊泽略微蹙眉,想著要不要使用幻术来获得答案。 但他的幻术目前还不算太高明。 幻术毕竟是虚假的精神反馈,在真正的血肉痛楚面前,人体自身会“惊醒”。这可以通过更强的幻术刺激来克服压制,目前伊泽自觉做不到如此程度。 “你说谎,为什么?” 他蹲下身,切下扎克另一只耳朵,也不等待他的回覆,继续威胁道: “你总是会死的,可以死的很痛苦很痛苦,也可以眼睛一闭直接死去,都是死,却也是有不同的。” “我没有说谎,都这时候了何必骗你?”(欺诈+2)胖子扎克胸口喘气愈发剧烈。 都这时候了何必说谎呢? 伊泽打量了一下扎克的身体,看看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砍。 在他失血死去之前,得高效地问出来。 他的刀没再指向扎克的眼珠,而是朝他的腰腹之下、双腿之间移动而去。 冰凉刀锋碰到了某个事物。 “是城市发展计划、是城市发展计划,我说,我什么都说!”扎克尖叫道。 什么东西? 伊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本以为会听到一个人名,隨后风轻云淡点头,说一声“知道了”,然后如约送扎克一个痛快,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但他嘴里吐出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什么是城市发展计划? “什么东西?”伊泽的刀垂落,刀锋切入了他的裤子少许。 胖子挣扎翻滚著,语速一下变得极快: “前些年维勒城流浪者太多了,清除流浪儿,让流浪的孩子全部投入劳动,让商品可以更廉价地生產,让一切都变得更有序!这不是我说的,是城市发展计划上写的。 “活人,必须高效地劳动,这是城市发展计划上写的!” 这一次,没有欺诈。 “什么是,城市发展计划?”伊泽眯起眼睛。 哪怕听到听到是市长、议员之类的词汇,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毕竟他已经见过斯图亚特。 即便是再大的官,又或是路边平凡到极致的人,只要扎克敢说,只要没有欺诈冒出来,他都会相信,並且找到那个人,然后视那人头顶的罪恶来行事。 但此时扎克吐出的话语,却太怪了。 什么叫做,是城市发展计划让你这么做的? “外地小鬼,你很厉害,和市政厅、治安局那些大人物一样厉害,栽到你们这种人手里,我认栽。” 扎克脸色愈发苍白,却硬是挤出一点笑意: “我不过是这座城市的爪牙,为这座城市服务而已,一切都只是为了城市发展!” 他说的仿佛庄严宣誓,仿佛战场上战士战败时的荣耀。 还是没有欺诈。 “这是一个组织?名为城市发展计划?”伊泽尝试理解此人的疯癲言语。 扎克戏謔道: “杀了我吧…… “你的妹妹很漂亮,我本该让你眼睁睁看著她被享受时的挣扎……” 伊泽落刀砍在了他的嘴上,刀刃横切开了嘴皮与下顎,捣碎了他的牙齿与舌头。 他知道这人在故意挑衅,但还是没忍住。 【噢!裁决恶魔错过了什么?看看这些七零八落的人儿,你怎么狠得下心?】 “你知道他嘴里的『城市发展计划』是什么吗?”伊泽心底凝聚念头问道。 【知道。】 “是什么?” 【让裁决恶魔找一找,请打开恶魔商店,花1000点数兑换《二级封印物详解(第六卷)》,那里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当然,如果你需要额外的知识,也可以在《封印物基本原理概述》、《灵性污染理论——封印物的形成与演变》、《一书详解:高位阶魔法师死后如何形成封印物》等书中,寻找到更多答案。】 对於恶魔的推销行为,伊泽並不在意,能获得答案就是好的。 恶魔免费做了索引工作,也算是带来方便。 虽然尚未兑换书,但从这些书名里,伊泽也获得了不少信息。 城市发展计划,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东西,一件封印物。而高位阶魔法师死后会形成封印物。 看来,这不是一个获取罪恶值的好路子。 原本他想试试有无机会找到一个罪恶值的大富翁,重演斯图亚特之事。 罪恶值用来变强,变强后对付更强的罪犯,获得更多罪恶值,以此累积。这是很明確的路径。 但此时,他顺藤摸瓜,摸出来了一个奇怪而诡异的发展。 想像中的拐卖巨头,並不存在。 维勒城,还真是充满惊喜。 “哥哥,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伊莉安问道。(欺诈+1) 自己这个妹妹,一直在偷看。 其实偷不偷看也无所谓了,捂住眼睛也能听到声音,自己与扎克的威胁话语,小女孩一字不漏地听见了。 他本就没打算瞒。 此前在火车上,小伊莉安已经见过尸体、枪杀、与坏人,这点心理素质还是有的。 刚才她也没发出什么尖叫之类的动静,足以见得这孩子不一般。 伊泽回过头,看见伊莉安捂著她自己的眼睛,站在原地。 “再等等,马上就好。”伊泽回应道。 他走到剩下几人面前,对准脖子,一个个砍了下去。 他们已经失血不少,倒是没有太多喷溅场面,血水静静泉涌。 “往前走,往左一点,別被绊倒了。”伊泽牵起伊莉安的手,带著她穿过门口片区域。 巨大的铁丝网门前,那些人的尸体七零八落著,而铁丝网之內,那废旧棚子里还有人声。 原先四人的赌桌上还盖著他们的手牌。 伊泽带著伊莉安继续往前走去。 “好黑啊。”伊莉安睁开了眼睛。 她自然是悄悄偷窥了全过程,但不知为什么,她却一点也不怕。 攥著哥哥的手,也没有什么不安心的感觉,反而很温暖。 继续往前走著,两人看见了些半人高的铁笼,五六个铁笼里有人,还有许多笼子空著。 小的七八岁,大的十三四岁。 伊泽点亮了一旁的煤油灯,稍微照亮了这里,確认这些人头顶罪恶值都极少之后,用刀砍向那些笼子上的锁。 但锁开了之后,他们还愣在原处,没有动。 “有家人的去找你们的家人,没家人的离开这座城。”伊泽开口道。 但他们依然没有动。 直到有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说道: “他们说,我们只要乖乖的,就会有一份炼钢厂的工作,每个月十金幣。” 他不想走,眼看著面前铁笼的门吱吱呀呀地开了,他伸手將那门又拉了回来,自己关上。 “没有工作,家里人也不会要我,他们(父母)养不了我。”另一人说道,他的腿折了一条,扎克等人自然是不会给他请医生的。 “离开城市,我们会饿死。”一个年纪稍小些的孩子开口道。 伊泽用刀指向门外:“將你们拐来这里的人,已经死了。” 闻言,那些孩子面面相覷,却最终没有动。 刚才外边的动静,他们也听到了少许。 但还是没有人动。 “我们不会跑,跑了也没地方可去,你们不用骗我们。”一个耳朵被割去的孩子缩在铁笼角落里,看向伊泽的眼神充满敬畏。 “隨你们。”伊泽带著伊莉安走了。 他可以用幻术操控这些人,也可以用刀逼著他们走,但伊泽懒得如此做,更不可能去说服这些孩子。 他带著伊莉安,直接离开了。 过了许久,那些孩童才胆怯著结伴走出,看见门口倒成一圈的尸体。 他们摸走了扎克等人的钱包与金幣,剥下他们没有破损的衣服,隨后各自散去,不知去往城市的哪个角落里了。 第18章 大消费 经歷了一路火车旅途,又杀了那六个人,伊泽的罪恶值依然没有回本。 仅仅是把此前火车上研习幻术的升灵、戒指消耗,以及多次裁决时间的消耗给补了回来。 【罪恶值余额:2796.35】 比刚杀完斯图亚特时的罪恶值还要少了,主要是自己花50罪恶值兑换了《神,恶魔与灵性》这本书的缘故,若是不兑换这本书,杀完这六人后,整体收穫应该是正数。 伊泽望著自己的罪恶值余额,心中盘点算帐。 此时,他正和妹妹一起,在维勒城的南三区散步般行走。 “哥哥,我们要不要像之前那样,搭一个窝棚呀,我刚刚看到一座桥,桥遮风挡雨,下边桥洞好像很適合住人。”伊莉安牵著伊泽的衣角,问道。 “来到维勒城,自然是不住窝棚的。”伊泽也懒得去纠正伊莉安的认知,只给结论不讲道理道: “我们是来住房子的,有臥室、盥洗室、以及厨房的房子。” “好吧,听上去不错。”伊莉安先是点头,隨后疑惑问道:“但是我们好像来晚了?” “为什么来晚了?”伊泽问道。 “那些房子里边都已经有人了呀。”伊莉安说著自己的观察。 “哦,那没关係,妹妹,咱们可以租房子住,就是每个月都花金幣,把別人的房子借过来,让他们走,让我们住。”伊泽嘆了口气,感觉自己得在小孩长期被忽视的教育上花一点功夫了。 小伊莉安的社会化程度有点儿不高。 “这还要花金幣啊?”伊莉安有些不能理解:“松果镇的窝棚不用花金幣的。” “……” 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 甚至,在伊莉安提问前,伊泽两辈子里,都没有想到过,这竟然会是一个问题。 小伊莉安的问题很多,时而问房子,时而问蒸汽轿车,伊泽隨口答著,也不管正確错误。 他在思考,罪恶值要从哪里获取,以及,要不要留在维勒城。 离开那条罐头路之后,伊泽便凭著来时坐敞篷蒸汽轿车的印象,带著伊莉安往城中有人烟的方向去走。 此刻两人已经可以看见道路两侧绵延的联排房子,路上依然空旷,偶有店铺与行人。 这些房子里自然都是有人住的,即便里边的人没直接出现在眼前,但门口地坪的清扫、门外的装饰、乾净的玻璃窗都说明这些房子並未被荒废。 可街道上比松果镇寂静多了,就仿佛这里的人都不出门一般。 “唔,哥哥,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房子之间好挤,两栋房子间,连搭窝棚的地方都没有。”伊莉安又抱怨道。 这里的路两侧的房子之间,几乎都是紧挨著,仅剩一条刚够走人的窄巷,甚至不乏共用一堵墙的邻居,確实比松果镇的房屋之间要紧凑得多。 “別惦记你的窝棚了。”伊泽无奈道。 “没有惦记……我的意思是,这里房子这么挤,但路上却没有人。”伊莉安说道。 “因为这里的人,都去工厂之类的地方上班去了。”伊泽说道。 不远处的罐头路那个方向,园区与厂房连成片。 “松果镇也有矿场,但松果镇没这么冷清。”伊莉安依然不解。 “在维勒城,大概是一家人中大部分人去工作,才能养活一家人。之前那些笼子里的孩子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就连小孩都需要一份工作,要不然家里养不活。大家父亲母亲孩子都去工作了,街上自然就没人了。”伊泽说道。 “为什么呀,去工厂工作比去矿场挣的钱还要少吗?”伊莉安问题越来越多。 “可能因为房子花太多钱,你看,这些房子比松果镇的漂亮整齐。”伊泽应付道。 他也不是什么研究维勒城家庭经济的专家,不过凭著自身见闻糊弄小孩乱说一下。 这些房子称不上多漂亮,都是灰濛濛的,不过確实比松果镇的要高,不少都有两层甚至三层,尖尖的屋顶下还有阁楼,都是砖石砌的。 伊莉安接受了这个答案,似乎是想通了,顺带著把之前租房子住为什么要花钱也想通了。 这里的房子都是城市房子,比镇子房子要高级。 伊泽隨意应付伊莉安,自然是因为他的思绪都不在此处,比起研究街边房子,他更关注罪恶值有关的事。 例如,要不要花1000罪恶值,去兑换所谓《二级封印物详解(第六卷)》。 裁决恶魔说,在里边能找到“城市发展计划”的详细信息,但是这本书的要价,实在是过於高昂了。 就为了这点信息,花掉自己身上超过三分之一的罪恶值,有点太奢侈。 但就是这么一点信息,关係到他接下来要在维勒城如何行事,以及,究竟要不要留在维勒城的问题。 用罪恶值来兑换金幣,似乎四海为家也很方便,整年整月带著妹妹全世界逛,似乎也是颇为有趣的生活。 但如此一来,罪恶值的获取便只能听天由命,全看能遇到什么人。就像捕鱼。 而如果定居某处,便可以深入当地,去深挖当地的黑色人群。就像挖矿。 果然,自己还是更喜欢挖矿,收益可控,並且能更加深入地了解这个世界中的人与物,包括超凡领域。 但这个所谓的“城市发展计划”,对“挖矿”的影响很大。 伊泽也在思考,邪恶的恶魔是不是希望他赶紧將这些罪恶值花完,然后赶紧去赚更多罪恶值,用消费主义来绑架他的灵魂。 “哥哥,刚刚那些死掉的人,会不会在这里有房子?我们住他们的房子是不是不用花钱呀?” 伊莉安又问道。 “確实不用花钱,但是会被治安队抓走。”伊泽有时都想撬开伊莉安的脑袋看看里边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治安队……”伊莉安似乎还想问些什么,不过一瞬间后小女孩便凭藉自身聪明才智想通了: “治安队解决了就会来治安局,治安局解决了就会来治安厅,治安厅解决了就会来治安部,唔……好像確实不太行。” 很好,我拥有了一个反社会妹妹,为了住房子不花钱,想要单挑整个王国。 伊泽心底想笑,感觉伊莉安好像已经被他给污染了。 “想住房子,就得花钱。”伊莉安终於接受现实,哀嘆著。 “也有不花钱的。”伊泽拍了拍伊莉安脑袋。 “嗯?”伊莉安瞪大双眼。 “牢房。”伊泽说道。 “……”伊莉安白了伊泽一眼。 两人找了个路边的餐厅,填饱了肚子。 在火车上没吃好,自然要好好补偿一顿,点了些牛排肉汤。 一顿便吃掉了一个金幣。 伊莉安心疼得不得了。买火车票时,因为此前从没买过火车票,所以花出去五个金幣用来坐火车,伊莉安並没有太多感受,也不知道值不值,总之花就花了。 但这吃一顿饭竟然就花了一整个金幣,她有些接受不了。 “能买足够一个月的黑麵包。”伊莉安捂著肚子,仿佛正在用心感受刚才吃下肚的玩意。 如此就能回本。 “刚刚在餐厅老板那里打听到,维勒城东一区和核心城最繁华,我们就去那附近找房子住。”伊泽自然不在意这点小钱的花费。 维勒城分为核心城,以及东南西北各三个区,总计十三个区域。 其中三区基本就是郊外、工厂,还有不少农田;二区则是主城所在,能眺望看见的高楼聚集处,便是二区,也是维勒城普通民眾聚集的区域;一区则是商业繁华区,具体如何繁华那餐厅老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抱怨在一区吃同样的东西要花十倍价钱,他这餐厅才是物美价廉,一区都是骗穷人钱的。 至於核心区,则是市政、高官所在。 吃完这一顿后,伊泽最终还是决定“挖矿”而非“捕鱼”,原因无他,热汤食让人舒適。 他来这世界,就是来享受的! 整天车马劳顿也太苦了,这个世界的任何交通工具都称不上舒適,都是又慢又吵又摇晃的玩意,远没有住城里、吃餐厅来的安逸。 並且,人多的地方,罪恶肯定也多,一天逛街遇到一万个人,总有大鱼,顺藤摸瓜必有成果。 自己並不是在奢侈消费,只不过是为了更好地赚取罪恶值进行投资。 隨著伊泽拿出口袋里的金幣,维勒城变得对兄妹二人友好起来。 裁缝店老板亲切地为两人量体裁新衣,还赠送给伊泽一顶绅士体面帽;蒸汽轿车的司机亲切为两人开关车门;东二区,租房中介处也端出小吃点心,欢迎两位贵客的到来。 “这处宅邸非常非常靠近一区,共有地下二层地上三层,庭院与房间都是新修,房主是外地富商,此前为了在维勒城做生意特地买了整套庭院,本身並不缺钱,只是房子閒置觉得可惜,才委託我们出租,价格实惠公道,每月六千金幣,一年起租。”(欺诈+8) 中介先生【欺诈犯】【此生罪恶:20.14】递出一张房子与庭院的展示图,给伊泽讲述著这套房子的来歷。 伊莉安瞳孔震动,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伊泽喝了口茶水,淡然道: “我与我的家人並不需要五千平米的庭院和占地超过一千平米的五层楼。” 他以替家人看房为藉口,合理化自己的小孩身份。反正没人真正在意这些,维勒城里金幣足够当通行证。 一个月六千金幣一年起租,他得杀多少人才能填补这个销金窟?並且这么大的庭院,请佣人都得请一个连。 並且,更让伊泽在意的一点是,这傢伙单纯靠欺诈,就有20点罪恶值? 不偷不抢不杀人,纯靠忽悠竟然能有20点罪恶值。 自己真是来对地方了。 “那您看看这一套庭院,位置稍微偏北一些,但同样距离一区很近,內嵌於街区之中,面积稍小,外围商铺与庭院都是同一个房主,如果您需要商铺,一起租可享优惠。单租的价格同样公道实惠,这处庭院租金是每月一千四百金幣,两年起租。”(欺诈+2) “依然有些大了,不过隱私性,以及內嵌於繁华街区的形式,听上去很不错。” 伊泽摆手拒绝,但也给出了自己的偏好与需求,让对方做出更精准的推荐。 他本以为自己两千罪恶值已经足以奢侈消费一番,不说长久开销,爽个一年半载应该不难,结果没想到租房都无法隨心所欲。 並且,这还只是二区的房子,只是靠近一区而已。 斯图亚特先生一生作恶,换算到自己手中竟然只能租房租个一年半载,恶魔的抽成真狠,这里的消费也狠,面前的中介也狠。 真拿自己当冤大头宰。 “好吧,这一套您或许可以考虑,靠近南区的街区,不过您可能对维勒城的现状不太了解,南区那边治安总是很糟糕,虽然黑帮不敢隨意把手伸出行政区,但总有些赌场、妓院、菸酒行產业蔓延过来,靠南边的房子价格都有折扣。”中介说道,没立即提到价格,只是等待伊泽的態度。 哦?这么好?还附送黑帮? 伊泽要的就是这种房子,简直完美满足他心底所有需求。 繁华、罪犯、私密,甚至还有折扣。 “听上去很危险。”伊泽说道。 “不过优点是,它的价格非常实惠,三百金幣每月,半年起租,面积也足够宽敞体面,足够四口之家带十二个起居僕从居住,屋內装饰家具都是全新。” 这一次,中介先生竟然没有欺诈?报了实价?伊泽有些诧异。 “这一次,你没有介绍屋主信息,为什么?”一旁,小伊莉安开口问道。 她一直在听,只不过“千”这个数字对於她而言太过庞大,让这个七岁女孩泛迷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数字,正在掰著手指头慢慢算。 此时听到“三百”,才缓过神来,思考起哥哥哪来这么多金幣? 伊泽也望向妹妹,这真是个好问题。 前两次,中介都提到了屋主信息,显然,一个好说话不缺钱好信誉的屋主也是租房价格组成的重要一环。这一次略过屋主信息,多半里边有些问题。 伊莉安或许不懂这些,但她足够敏锐。 “高贵的女士,您需要確定会租,我才能给您透露屋主的身份。”中介对伊莉安说道。 “你不透露屋主的身份,我怎么確定租呢?”伊泽双手一摊,反问道。 中介先生有些为难,踱步纠结后,拿出一张黑色的纸,又指了指伊泽坐著的黑色待客沙发,又指了指伊泽刚买的黑色帽子。 动作很是滑稽纠结。 “我刚才也说过,总有些產业,蔓延过来,您觉得如何?”中介补充道。 “合同拿来。”伊泽点头,示意自己听懂了。 黑色头目的房子吗? 真是完美的房子。 第19章 一起住大豪斯 维勒城,东二区,白尾巴街道。 房屋租赁的手续並没有耗费太长时间。在维勒城,租赁只发生在屋主和租客之间,並无税费,也无市政等部门的干预,一纸轻飘飘的协议,就承载每月三百金幣的租赁规则。 中介带著伊泽乘坐人力拉车来到了房屋所在的街区。 在二区之內,马车因“污染街区环境”已经被禁用,要么乘坐蒸汽轿车,要么乘坐人力车。当然,也有直接走路的选项,但那不太体面。 “先生,这是钥匙,屋中我们已经定期清扫过,所有家具家居事物完好,您如果有什么额外需要,也可以直接与我们联繫,我们尽力满足。” 一次性付款九百金幣之后,付足三个月的租金,之后的聊天里,中介先生头上竟再没出现过任何欺诈字样。 这让伊泽稍微改变了对这房屋租赁中介的印象。 “我们先看一眼。”伊泽接过那黄铜质地的钥匙,望向街旁一道红漆铁门。 它完美融合在了沿街商铺之间,仿佛某个麵包店的仓库侧门。这却是通往內嵌庭院的三道门之一。 两横两纵街道交错,切出一个长宽三百米的正方形街区,沿街商铺、餐厅、住房整齐围在街道边缘。 但很少有人去问,这些街区的中间是什么?拆开最外围的一圈建筑,內里的空间被用来做什么了?若是远眺,或是高处俯瞰,可以看见其中还有建筑。 门后,狭窄到只能两人並排,三四步黑暗之后,两侧墙壁数十盏油灯仿佛知晓有人走入一般自动亮起。灯光之下,白羊毛地毯泛著黄,温软柔和。 走道越往內越宽,侧边有一衣帽间,不过衣柜是空的,只有雨伞、手杖立在置物柜中。 伊泽拿起那蛇纹木手杖,略做把玩,手感略微沉重,手杖顶端是一个磨圆的象牙珠,上边刻著一个狐狸呲牙的图案。 应当是是房屋主人留下的。 “这里之后,便是城墙廊楼,已经与外边商铺隔开,包含在您租的庭院之中,可以作为僕人居所、储物间。” 中介介绍道。 有点像自己上一世见过的叠院,庭院外侧是连廊建筑,而非寻常院墙。 隨著內院门被推开,內嵌庭院的真容出现在伊泽与伊莉安眼前。 一块七十米见方的绿植园,三四道连廊小径,被一圈如同城墙般的白石楼围著。其中一切,外界几乎无法看见丝毫,除非从天空俯瞰。 北侧一栋城堡般的建筑贴近城墙廊楼矗立,那便是主屋所在。 在那白石楼的对面,本有一道黑铁铸的宽敞正大门,直接通往街区之外,此刻却已经被封闭,门外砌了一堵墙。 “建筑结构不允许改建。以及,原屋主有一个额外要求,就是保持正大门的封闭。”中介见伊泽和伊莉安都在看那大门,便提醒道。 伊泽对此並无意见,合同中已经说明。 “另外两处出入口则是在窄口巷子中,更隱秘些,但出入需要绕行些路,可供僕人们使用……” 只看房子,伊泽还算满意。 唯一不满意的地方在於,没见到房主,不知道房主头顶上能有多少罪恶点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在,它是您的了。”中介先生总结道。 ----------------- 主屋內共有地下二层地上三层,其中负二层为酒窖,不能住人。 二楼主臥。 “好大的床。”伊莉安扑到床上。 “你是大孩子了,这一间就是独属於你的臥室。”伊泽说道。 此前住窝棚时,十二岁的伊泽和七岁的伊莉安没有分开睡觉的习惯,也没有第二张床,更没有可以放第二张床的空间。 “你先玩会儿,我去补觉。”伊泽走向一旁的另一间臥室。 他昨晚没有睡觉,虽然杀人和新房子带来的愉快感受能让他撑很久,此刻也没有太多困意,但总归还是要睡觉的。 伊莉安显然有些困惑,不明白这样一张能摆十个她的床,为什么只睡她一个人。 但“大孩子”这个词还是鼓励到了她,让她哼著小曲儿在床上翻滚了几下。 “拥有自己的房间和床”,似乎只会在童话故事里的公主身上才会出现,松果镇里,即便是有房子不住窝棚的布鲁克一家人,也是布鲁克父母两人睡一张,布鲁克和他哥哥两人睡一张。 这臥室对她而言,好空旷巨大。 伊泽关上了门。 他倒是不担心伊莉安在这屋子里乱跑,发生危险之类,小伊莉安此前两年伊泽没空照顾的时候,她就在松果镇撒野,也平平安安活下来了。 这个世界的孩童自力更生的生存本能大都还不错,应该不需要自己太操心。 顶多就是在房子里迷路而已,问题不大。 刚才又花费了90罪恶值兑换900金幣,付掉三个月的房租,又是好大一笔支出。 或许是先前那中介第一次拿出的6000金幣一个月的房子太过震撼,又或许是亲眼见到这房子之后感觉满意,伊泽倒也没太心疼这些金幣的支出。 只是觉得这庭院太大了些,只住两个人实在是奢侈得过分了。 【哦!瞧瞧裁决恶魔看见了什么?穷小孩一夜暴富疯狂消费,住上了巨大的房子!】 【记得感谢恶魔的金幣。】 “我正想找你,你推荐的有关『城市发展计划』的书都太贵,我不確定要不要兑换。”伊泽说道。 住大豪斯,只需要90罪恶值,然而兑换一本书,竟然就要1000罪恶值,虽然他余额足够,却也有些纠结心思。 这些罪恶值,是要用来兑换武器、魔法、裁决时间才最划算,要拿去杀人才划算,用罪恶值去赚取罪恶值,如此才能让罪恶值正向循环。 才能將裁决恶魔物尽其用。 他也不可能將罪恶值花光,裁决时间无论是杀人还是保命都是必备,需要留一些罪恶值余量应对突发状况。 跳过许多前序知识,拿出1000罪恶值,直接去兑换这本书,不见得有很大作用,万一看到一半发现自己看不懂,又要兑换其他的书,或者这裁决恶魔不诚实,看完发现毫无收穫,那就落入恶魔的消费主义圈套了。 就像老板让员工赶紧结婚买房一样,让员工手里头没有余额,他们干活才卖力。 【目前可兑换,也可不兑换,如果你只是在维勒城处理些小嘍囉,不弄出太大的动静,它对你应当没什么影响。】 “多大的动静算大?”伊泽问道。 【裁决恶魔也很难界定,你需要自己把握。不过,如果你打算长期生活在维勒城,迟早都要兑换的。】 “为什么?” 【它的影响藏在空气里,水里,梦里,食物里,衣装里,书本里,潜移默化影响著每一个人,影响著维勒城的发展方向。裁决恶魔觉得,你肯定不会喜欢它,它也不会喜欢你。】 “影响每一个人……我大概明白了。” 伊泽躺倒在床上,头窝进了枕头里。 【所以,你要兑换吗?】 “你著什么急?我先学学幻术。” 伊泽摆摆手,仿佛在驱赶视奸他的恶魔,摩挲著手中戒,开始温习此前使用幻术的感受。 他的罪责值余额足够,在恶魔的书籍商店中,也看见了许多对应领域的书籍,正打算挑选后兑换。 裁决恶魔还没有走,继续说著话。 【如我所说,它对所有人都有影响,包括你的妹妹。】 “不是潜移默化的影响吗?我们才刚来。”伊泽说道。 【它更关心孩童,而孩童也更容易受到影响。】 闻言,伊泽略微皱眉,想起了铁笼子里的那些孩子。 打开了笼子门都不愿出来的孩子……他原本並未多想,只觉得救了他们都没有得到一声谢谢有点不爽。 只觉得他们可悲,一生的道路已经可以看到终点。 但此刻,恶魔的低语仿佛在说,这一切並没有那么简单。 【好了,不打扰你了,恶魔手册上说,和契约者对话太多或者太少,都不是好事。】 他本想套套恶魔的话,或许裁决恶魔会为了让他消费,而透露更多信息。但恶魔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真是狡猾的恶魔。 【对了,契约者,你觉得裁决恶魔与你的对话,是太多,还是太少,还是刚刚好?】 竟然还有为恶魔打分的环节? 伊泽眨了眨眼,诚恳说道: “你的服务態度还可以,但是服务质量不高,说了太多没用的话,有时还喜欢故弄玄虚搞谜语人这套。差评。” 【……】 【裁决恶魔受到了伤害,走了。】 见恶魔不再说话,伊泽回到了恶魔的商店里,在书籍商店中找到了一本看上去还不错、且价格不贵的幻术理论书籍《幻术:从入门到精通》(超凡)【100罪恶值】。 顺便把已经看完、藏在上衣里的《恶魔手册(人类版)》、《神、恶魔与灵性》拿出来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脱下外套,舒舒服服歪进枕头里,翻开这本新兑换的书。 虽然是內嵌庭院,但主屋的採光还算不错,阳光洒在浅灰色阳台上,柔和照亮了臥室里的木头墙板和衣柜,读书也不伤眼。 “幻术师第一课……” 伊泽看向书籍標题,本以为这会是一场美妙的助眠阅读,带著全新的魔法知识入睡,但这第一章的標题,著实有点诡异。 以至於他看完標题立即坐正,不復歪躺的舒適姿態。 《幻术师第一课:快试试对自己使用幻术爽一爽》 这什么人写的破书啊! 伊泽眉头紧皱,又翻开书封,仔细確认了一眼书名,確实是《幻术:从入门到精通》没错…… 看上去,就是一本正经的讲幻术这一魔法理论,献给初学者的正经课本。 但是这里边的內容,绝不適合一个正常的十二岁的孩童阅读。 《幻术师第二课:了解性慾,了解完性慾记得再对自己使用幻术爽一爽》 伊泽合上了书,感觉自己距离成为一名出色的幻术师,还有不短的距离。 这本书不是合格的睡前读物! 这幻术的真諦,他只看见了墮落二字。 见鬼的裁决恶魔,究竟推荐了一个怎样的魔法领域给他……不管了,先睡觉。 醒来时,已经傍晚。 伊泽扶了扶清醒的大脑,穿好外套,打算带伊莉安去外边觅食,鑑定一下附近街区的餐厅烹飪水准。 不过,伊莉安並不在她的臥室里,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 稍作寻找后,竟在一个书房模样的房间里找到了她。 小女孩穿著白日里伊泽带她一起买的体面新裙子,毫不客气四仰八叉躺在地毯上看书……不,不是看书。 自己怎么会有伊莉安看书的错觉,自家这野生妹妹可不太识字。 是撕书玩儿。 “哥哥,这些书里都夹著黄金欸!”伊莉安看见伊泽,顿时匯报起她一下午的工作成果。 从书中找到的数十个回形书籤,以及从书封脊中抽出的金线。 满地都是散落的书页,以及被撕开的封皮。 伊泽捡起一些书的尸体,略微打量了一眼。 这些书应该是房屋原主人留下的,除了装帧精美之外並没有太多特殊之处。从书名上看,都是些冒险侦探小说之类,没什么用处,只是拿来打发时间是极好的。 “哥哥,都是真的黄金欸,你看。”伊莉安用牙咬著那些金书籤与金线,很是骄傲。 “你手里的这些黄金,还没两个金幣重。”伊泽嫌弃道。 “可是,这里还有好多好多书!”伊莉安指向身后书架:“说不定,我们可以把九百金幣挣回来!” “你把这些书拿出去卖掉,肯定比单独把书里的黄金拆出来要值钱,能用黄金做装饰的书,价格不会低,一本书不止一枚金幣。撕一本,亏一本啊。”伊泽无奈道。 伊莉安双眼失神:“有道理……” 可是她已经毁了十几本书了。 调皮捣蛋的小鬼就是喜欢搞破坏。 伊泽倒是无所谓这几个金幣几本书的得失,也不在乎屋主的报復之类,但这里毕竟是居住之所,若是不管管伊莉安,可能今天拆书,明天摔花瓶,后天卸门板,一个月之后,这房子就没法住人了。 “你想去上学吗?”伊泽问道。 第20章 松果镇还在追我 在这个世界,人们口中的学校普遍意义上可分为两类。一是夜校,这是绝大多数普通人的选择,既有扫盲性质,也有部分职业的基础知识教学,从七八岁孩童到三四十岁成年人,都有可能去夜校上课。二则是真正意义上的教育,更类似於伊泽所理解的“全日制”教育,是极少数富裕者的选择。 “上学,好!” 伊莉安去过松果镇的扫盲班,在她的理解中,上学就是一大堆大的小的孩子聚在一起玩,听故事,在泥巴上用树枝画画。 答应得很乾脆。 “很好!”伊泽微笑点头。 他所理解的上学,自然是把妹妹丟给全日制学校里。 这样就能提前避免很多“妹妹静悄悄,必然在作妖”的情况。 除此之外,这还有诸多好处,最显而易见的,能通过妹妹的同学扩展“罪恶圈子”,说不定能直通维勒城高层,通过市长家的小儿子发现一个恶贯满盈的市长之类……他其实有些担心伊莉安会拒绝,毕竟孩童和学校似乎是天敌一般的关係,没想到自家妹妹这么爱学习。 妹妹这个道具,自然要好好利用。 “没想到伊莉安你会喜欢上学。”伊泽挑眉道。 “上学,能交朋友,上学之后,也可以找需要认字和算术的工作;工作了就能赚钱,哥哥在矿里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伊莉安认真道。 “醒醒,伊莉安,我们已经不在松果镇了,哥哥不干矿工了。”伊泽拍了拍伊莉安额头。 没想到小女孩还会想这么多。 將书房中书们的尸体收拾一下后,伊泽带伊莉安出门吃饭。 夕阳时分,这白尾巴街道还算热闹,未到人挤人的程度,但相比此前在三区见过的清净街道,以及松果镇,都要热闹得多了。 有嬉戏打闹的孩童【欺诈犯、偷窃犯】【此生罪恶:0.70】,也有遛狗的老妇人【欺诈犯、贪墨犯、弄权犯、瀆职犯】【此生罪恶:8.42】,以及身穿制服治安队巡逻员【欺诈犯、瀆职犯】【此生罪恶:1.42】。 看来这附近治安应该还不错。伊泽一边看人,一边评估著。 至少街上隨处可见的普通人,无论年轻年老,都没有罪恶值特別高的,没有让他眼前一亮的存在。 “新鲜晚报!特大新闻,邻市松果镇特大矿难系人为製造,快来看快来买!” 叫卖声引起了伊泽的兴趣,看向街角报童【欺诈犯】【此生罪恶:0.23】,走过去买了一份维勒城晚报。 《矿难背后的邪恶家族》 头版的標题顿时吸引了伊泽的注意,让他不禁皱眉。 家族,在他的了解中,这矿难似乎和家族没什么关係…… “整个莫索城的矿场都由普兰家族掌握,其中新生代掌权者卡特·普兰为夺取其三妹克丽斯·普兰的松果镇矿场,精心策划了矿难……” 克丽斯·普兰……那个死掉的克丽斯女士…… 不对,不对,伊泽越看眉头皱得越深,他知道的事实不是这样! 斯图亚特头上的罪行不是这样写的。 “矿难调查过程中,普兰家族暗中阻止调查进行,在调查员探查塌陷矿洞之时,二度製造矿难,矿难调查员赞妮·安妮尔、督察员斯图亚特·瑞恩议员罹难……” 赞妮竟然死了?这怎么可能? 伊泽清晰记得,他离开矿场,裁决恶魔专门提醒过他,赞妮没有死。 “普兰家族所有人员,现已伏法,即日处决……” 这对吗? 伊泽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某种平行时空,报纸上的发展与他认知里的真相,完完全全就是两回事,完全不同。 二度製造矿难的是斯图亚特,赞妮则是要揭露真相的调查员,克丽斯女士是他伊泽亲手杀的……总不可能自己亲身经歷过的事情还有假。 伊泽原本內心也稍有忐忑与期待,想著赞妮是否会揭发他,是否会把一个恶魔小孩的画像刊登出来,但此时,报纸上的报导,则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所有人,全都要死。 包括赞妮,包括所谓的矿场掌控家族,直接被一口气清除,化为报纸上数行文字。 斯图亚特的罪行,他亲口承认过,裁决恶魔提供的能力也將他的罪尽数列出了,这不可能有假。 赞妮想揭露真相,並且即將成功,自己见证了她处决斯图亚特的一幕,这也不可能有假。 当时矿洞不过细微摇晃,斯图亚特准备的二次矿难根本没有完全引爆,矿洞也没有再度发生大规模的坍塌,这是伊泽亲身感受到的。 但一天之后,报纸上说,赞妮死於二次矿难。 “受影响的矿场暂时由莫索城市政接管,后续將组织拍卖……” 这篇新闻看完,伊泽只感觉困惑与迷茫。 新闻中所有的描述,都与他所知的不同。 “这是正规报纸吗?”伊泽下意识问了一句。 “先生您说什么呢?《维勒城晚报》是维勒城最大的报纸,最权威、最厉害、最好卖的报纸。”报童白了一眼伊泽,感觉这个衣著光鲜亮丽的外地人大哥哥有点傻乎乎的。 自己真是傻了,如果真是编故事,赞妮和斯图亚特这两个名字不会如此准確地出现。 就算身为邻居城市,维勒城想要编排一下莫索城,也不可能如此过分。 唯一的解释的,矿难已经被“盖棺定论”,只会是这个真相,也只能是这个真相。 至於赞妮想要揭露的真相、自己所看见的真正的真相,已经被抹去。 至於是谁抹去的……那便得看这真相对谁有害。 真相揭露,对斯图亚特议员有害,对议员的朋友,以及背后的人有害。 他们的能量,竟然能大到这种程度,直接將克丽斯及其家族一日之內完全抹去。 “哥,不是说吃饭吗?”伊莉安催促道。 她当然也听到报童口中的“矿难”一词,前几日哥哥躺在医院里她进不去歷歷在目,但小女孩也明白,这不是能在大街上与哥哥討论的话题。 她隱约知道,哥哥与她是“逃出”了松果镇。 伊泽收起报纸,牵起伊莉安的手。 隨意挑了一家还算热闹的餐厅,带著伊莉安走入。 “两位……”迎宾侍者【欺诈犯、偷窃犯、杀人犯】【此生罪恶:4.31】一开始想要驱赶两个小孩,但在伊泽拋出一枚金幣后转瞬笑脸相迎,领两人在厅堂內侧空位就坐。 点完菜后,伊泽拿出报纸,又看了一遍头版。 赞妮死了,对他而言其实算好事,原本他有一定的可能性被赞妮记住、追索调查,此时,这种可能性不存在了。 但他却不太高兴。 偷矿道地图的女人艾琳娜,在说完“这种事会越来越少”之后,刚下站台便死了。 赞妮即便是面对他这个恶魔,也敢咬牙说出“需要证据”,然后才对斯图亚特动手,可惜没活过第二日。 这世界真是不宜居。 “哥,报纸上说了什么呀。”伊莉安凑到伊泽身边,好奇问道。 “……”伊泽一时有些难以回答这个问题,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件事总结成七岁孩童也能听懂过的三言两语,最终只得摸了摸伊莉安的脑袋: “製造矿难的人伏法了。” 至少,斯图亚特算是伏法了,而这位议员先生背后的人,却过得逍遥自在。 掌控矿场的普兰家族被抹去后,接手矿场的又会是谁呢? 伊莉安听到这个消息,顿时高兴满足,她討厌矿难,那么製造矿难的人在她看来自然是討厌的,即便她並不懂得背后的意义,不知道某些人为什么要“製造”矿难。 等待菜餚呈上来的时间里,伊泽又翻了翻报纸后边的其余內容。 《莫索城铁轨路段惊现两具男尸,经鑑定死於枪击,或是两人於铁轨上决斗所至》 《维勒城南三区数名无业人员被杀害,尸体裸身摆成诡异环状,疑似对於邪神的祭祀》 《王国矿业或因松果镇迎来改革曙光》 伊泽一一瀏览过去,感觉每一件事,自己所经歷的,和报纸上写的,似乎都不是一回事。 这种感觉很奇妙,时而让他无奈,时而让他想笑。 这让伊莉安被冷落了一会儿,小女孩很不满意地嘀咕道:“不就是认识字嘛,等我上学了,我也能看懂报纸。” “不错的志向。”伊泽鼓励道。 ———————————— 餐后,侍者带来了帐单。 “承惠。3.6金。” 伊莉安看著哥哥拿出四枚金幣付帐,顿时又心疼起来,但小女孩终於也迟钝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哥哥身上的金幣,好像有好多好多,用起来简直没完没了! “不用找了,余钱算你的小费。”伊泽表现得大方,隨后提问道:“附近有赌场吗?” 花了这么多金幣和罪恶值,虽然目前罪恶值积蓄还充裕,但总不能一直如此下去,得去找一点回来。 至少,得去踩踩点,看看罪犯们的实力。 侍者看著面前带著七岁小孩的十二岁小孩,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这个年纪的孩童就已经对赌博感兴趣了吗? 伊泽自然看见了侍者的古怪表情,顿时打趣编造道: “我十一岁离家,在金雀镇逢赌不曾输,从一枚银幣,贏到三千八百金幣,从未遇到敌手。听说莫索城赌场更厉害,有我大展拳脚的空间!” 侍者眉头微皱,不由得想像出了面前这小鬼,身穿黑披风,在赌桌上叱吒风云的景象。 从一银幣,贏到三千八百金幣吗?真是让人嚮往。 这在莫索城,自然称不上多么巨大的金额,但却是他十年辛苦工作,不吃不喝不衣不住才能难攒出的数额,底层人或许一生都难以触及的金幣数量。 赌神小鬼吗? 伊莉安盯著哥哥,看著哥哥自信的笑容,如果不是一直跟在伊泽身旁,她差点都要信了。 “南区赌场不少,至於附近……我没去过,不过听客人聊起过,附近利洛姆商会內晚间八点之后,会有赌场营业,但只接待熟客。” 看在小费的面子上,侍者也没质疑伊泽说的真或假。 但等伊泽走后,他还是忍不住念叨:“从一枚银幣贏到三千八百金,骗鬼呢……” 无法確定真假,但却让人嚮往。 伊莉安跟在伊泽身后,即便被指节敲脑袋,也不肯乖乖回去睡觉。 “伊莉安也要去赌场玩!才不要回去睡觉。” 她听到了先前的对话,在伊泽要求她回家睡觉时,做出了反抗。 “明天得送你去上学,你不好好回去睡觉,怎么上学呢?” 伊泽有些想像不出自己带一个七岁女孩去地下赌场的场景……虽然自己这十二岁身体出现在赌场也很诡异,但他的心智不止这般年龄。 “房子那么大,没你陪著我会怕黑,不敢睡。”伊莉安耍赖道:“要么,哥哥你也別去。” 野生妹妹竟然怕黑,之前在松果镇晚上溜出去山里玩都不怕黑,躺床上怕什么黑? 早知道这么麻烦,问侍者的时候就得支开妹妹。 “哥哥,別骗人了,你连松果镇的牌馆都没去过,去赌场会输光光的。”伊莉安坚持拉著伊泽的衣角。 “……你的意思是,你去过?”伊泽抓住了妹妹话语中的破绽。 松果镇成年男性基本都是矿工,酒馆牌馆是他们消遣的主要方式。 “悄悄溜进去看过,他们都会骗的,会大吼大叫,会发火摔杯子,很嚇人。”伊莉安似乎想要嚇退伊泽,但从她小嘴里讲出来的言语,只剩滑稽。 “好,哥哥不去,陪你回去睡觉。”伊泽嘆了口气,摸了摸手中戒指。 回屋。 用幻术將妹妹催眠睡著后,他再度出现在街道之上,把玩著屋主的手杖。 利洛姆商会在两个街区之外,更靠近南区与东区的分界。 夜色渐浓。 商会的招牌一片黑暗,似乎已经关门,街道上煤气路灯的黄光也很昏暗,少有行人。 应该是隱秘开设的赌场,维勒城东区开赌场是违规行为,商会不会把赌场摆在正门。 仅仅是找到入口,对於一个赌场新秀来说,可能就是个大难题。 但这对於伊泽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他瞧见了不远处一个路人,路灯之下,那行人头顶的字样很是显眼。 【欺诈犯、杀人犯、抢劫犯、偷窃犯、走私犯】【此生罪恶:59.32】 【称號(平凡):缺钱的赌鬼】 他正在街边踱步,衣帽不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仿佛刚与人打过架一般。 “赌场怎么走?”伊泽甩著手杖,扶著帽子,优雅走到那人面前,问道。 第21章 我是你爹 约瑟低下双眼,扫了伊泽一眼,並无搭理小鬼的意愿,伸手竖起衣领,打算离开: “不想死就滚远点。” 一个缺钱又输钱的人,心情总是不好的。 他又输了四百多金幣,又一次输得乾净,今日原本运气不错,一开始贏了些钱,但在太阳落山之后,好运气似乎就消失,一次又一次地输了下去,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 越是输,他越想下重注,因为不重注不冒险,就几乎不可能把输出去的贏回来。 若不是尚存一些理性,或者是听见了临街夜巡治安队的皮靴声音,他保不准自己会对面前这小鬼做些什么。 “想翻本么?” 伊泽掂了掂腰间金幣袋,让其中金幣碰撞的声音响起。 那美妙的声响,每个人都熟悉的声响,让约瑟一下停住脚步,回过头。 听上去至少有一百枚金幣,极为厚重悦耳的声响。 约瑟回过头,不仅仅看向伊泽,同时也看向四周,看四周有无其余人,升起的第一念头,是想抢。 就在他近乎毫不犹豫伸手朝伊泽腰间金幣袋抢去时,他眼中的事物发生了少许变化。 面前那男孩的形象开始长高长大,一身黑色礼服也变为风衣,戴宽檐帽。 脸上生出沟壑与皱纹,清澈的眼睛变得浑浊,仿佛五六十岁的老人。 那是他熟悉的面容,是生他养他的人,或许也算是他人生中最亲近的人。 是他的……父亲。 “父亲。”约瑟声音诧异:“你怎么来了?” 伊泽摩挲著手中戒指,自然是对面前人施加了幻术。 他不知道面前人的父亲长什么样,但幻术最神奇的地方也在於此,接受幻术的人脑,会自动填充他相信的细节。 足够满足其注意的细节,隨著对方注意力集中,愈发精巧逼真的细节。 若是面前人记得他父亲有多少根头髮,只要他一根根去数,在这幻境里,只会发现一根不差。 “我不赌了,我今天也没打算赌了。”(欺诈+2) 约瑟看向老爷子,脸在衣领中埋得更深了些,藏在路灯外的阴影里,不愿露出脸上伤痕青肿。 对於面前“父亲”,他並没有完全的惧怕或服从,更多的情绪还是诧异。 “今天不赌了,那怎么行?”伊泽问道。 “……”约瑟眉头微皱,感觉有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有哪里不对。 似乎,他印象中的那个老男人是不会说这种话的。 “赌博输了,不过是將钱暂时存在庄家和对手那里,要是不赌,那就等於这笔钱永远取不出来,多么亏。必须得翻本呀。” 伊泽说道。 他的声音在约瑟听来,自然是父亲的声音,沙哑年老成熟的声音,是那般熟悉,但语气却又是那般不对。 约瑟今年已经三十七岁,自然早已过了被父亲管教的年纪,如果不是婚姻失败,他自己其实也已经是当父亲的年纪。 他本以为,父亲又会说一些赌博不好、不要拿拿他的养老钱赌博之类的废话。毕竟父亲此前经常说这种话,他已经听得太多,老头一开口,他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最近一段时间没听,但那种已经在耳朵里磨起茧的感觉不会消失。 但此时,父亲嘴里似乎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一定可以翻本的,只要一直赌下去,肯定会翻本的。” 伊泽说道。 约瑟听得愈发迷茫,只感觉自己身在梦中,父亲似乎真正理解了他,父亲正在支持他。 终於,可以与父亲沟通了,父亲终於听得懂他的话了。 这么多年…… “今天翻不了,我欠了钱,现在进去他们会要我先还钱。”约瑟嘆气道。 “这个简单,你就说我是你带来的新客,赌场会高兴的。我出钱,你下注。”伊泽笑了笑,说道。 不以你的名义来赌就好。 赌场確实会欢迎,即便他欠了钱,但他拉来新客,赌场也会放他进去,这一点父亲没有说错。 不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约瑟似乎有些头痛,伸手揉捏著眉骨,对父亲点头道: “嗯,这样可以,但……” “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带我过去。”伊泽笑道。 他再度摇晃著金幣袋,那清脆悦耳的黄金摩擦声,让约瑟神色又振奋了些。 忽略了少许不合理之处。 隨著他拨动脚步,伊泽就缓步跟在他身后,嘴角带著笑容。 他能看见约瑟的罪,也能解答约瑟的疑惑。 【罪行明细】 因赌资爭执杀死了自己的父亲(杀人+1;抢劫+1)。 或许是他心中有愧疚在作怪,或许是他终究还是对父亲有一些感情,或许他也曾后悔这件事希望它从未发生……此时重新见到父亲,也是他內心深处的愿望。 幻术成立得格外容易。 他走进小巷,没有了路灯,小巷中格外黑暗,街道也不復主街那般乾净,有些碎酒瓶之类的杂物需要小心避让。 不过约瑟显然是轻车熟路,很快便带著伊泽抵达了一处通往地下的楼梯。 楼梯尽头,有些光亮,一扇生锈铁门,两个黑衣人看守著。 【欺诈犯、伤害犯、杀人犯】【此生罪恶:27.62】 【欺诈犯、伤害犯、杀人犯、偷窃犯】【此生罪恶:41.09】 “这么快就弄到钱了?”其中一人拦住了约瑟,本想伸手朝他口袋腰间摸去,但见归来的约瑟两手空空,根本没有带钱来,顿时笑道:“这一次你欠了四百多金幣,老板说了,不还乾净不准进去赌。” “我带了新朋友来。”约瑟望向身后父亲。 而两位赌场看门员则看见那黑暗中缓慢走出一个穿风衣戴宽檐帽的老人。 年龄大约六十岁,男性,脸上有些疤痕,帽子下似乎是光头。 “约瑟在你们这里输了不少钱,我试试帮他翻本,进去玩玩,如何?” 伊泽笑道。 听到“翻本”一词,门口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他们见过无数赌徒,这个词也听过无数次,以至於这个词本身都快变成了一个笑话,凡是要翻本的,都输了个精光,永无例外。 毕竟,如此在意本钱,一旦输了就愈发容易上头生气。越是想要以翻本为目的来赌,便越是容易陷入疯狂。 这是他们身为看门人的观察。 伊泽同样是故意提到这个词,按伊泽的想法来解释,便是越是提到翻本,赌场便越会喜欢,因为这说明这个人只要输了,就会一次又一次来,永远將沉默成本计入决策。 而这些约瑟自然是不懂的,看见门口两人笑,他只觉得恼怒,仿佛自身被羞辱:“怎么?瞧不起我的朋友?” 他自然不会提到这是他的父亲,一来他多少还要点脸面,让爹来替自己赌,丟脸简直要丟完了;二来刚才两人也商议过了,要以朋友的名义来帮,这样赌场最容易接受。 若是以爹的身份来,那赌场直接用这笔钱来强行抵欠帐,就没法进去赌了。 “没有,你也要跟著进去么?”看门人问约瑟,似乎是有些为难。 按老板给出的指示,应该是不准这输乾净的人进去,除非他能弄到钱把欠帐还了。 但现在对方带了新的冤大头上门,似乎又可以另当別论。 “我对场子不熟,打算约瑟先带我玩几圈。”伊泽说道。 “让他们进来。”门內,似乎有人一直在听,替两位看门人拿了主意。 铁门开,里边明亮如白昼,面积不算大,略显拥挤,四五张桌排开,数百人在里边爭吵著、围观著、呼喊著,喊著自己下的注,喊著自己想要的牌,喊著骰子的点数。 仿佛只要叫喊,就能让神明听见诚心,就能贏钱。 一个胖子坐在门口,打量著约瑟与他的新朋友。 【欺诈犯、抢劫犯、恶贷犯、拘禁犯、伤害犯、杀人犯】【此生罪恶:109.41】 “这么老了还玩?”他从椅子上站起,打量了用幻术偽装的伊泽一眼,从身后拿出一板子筹码:“场子里用金幣不方便,换筹码。” 那些筹码由不同顏色不同材质的硬质合金嵌合,刻著1、5、10、50、100等数字,反面则刷了色漆,漆的图案与赌场门口地毯的图案一致,是一只弓背前扑的老虎。 “先换两百金幣。”伊泽將一袋子金幣递给胖子。 罪恶值还不错嘛……今夜收穫不错。伊泽想道。 胖子略做清点,从筹码板中扣了一摞10,两枚50,递给伊泽。 但就在即將放到伊泽手心里的时候,又从里边扣走一枚10的筹码:“新来的老头,给点彩头好不好?”(欺诈+1) “格里菲,混蛋!”约瑟一下便怒了,衝上前去將价格200金幣的筹码一把抢过。 那是他的父亲,怎么可以一来就被人欺负?就算別人不知道这是他的父亲,可父亲会怎么看他? 跟著自家孩子一起,没混眼熟,没有优待,反而还一上来就被抢钱。父亲会怎么想? 那胖子倒也不恼,盯著约瑟拿走筹码的手,依然笑呵呵道: “约瑟,你对这位朋友,蛮看重的嘛?开个玩笑,我怎么可能破了赌场的规矩?” 他本就没想拿所谓的彩头,只是在试探。 “不用理他,我们走。”约瑟將筹码递到伊泽手里,带著伊泽往赌场內走去: “我们去赌最容易的,骰子点数。” 不过伊泽的注意力自然不在这些赌博桌上,而是在一个个赌徒脑袋顶上,一个个荷官身上,一个个保安打手身上,打量著所有所见之人的罪恶值。 【欺诈犯、贪墨犯、瀆职犯】【此生罪恶:10.41】 【欺诈犯、偷窃犯、猥褻犯、伤害犯】【此生罪恶:7.80】 【欺诈犯、抢劫犯、伤害犯、杀人犯】【此生罪恶:16.63】 …… 赌场中的这些赌徒,平均的罪恶值要比外边路人高不少,绝大多数人都维持在5之上,也不乏20、30数额的。 但或许是运气不好的缘故,竟没一个人比自己面前的约瑟高。 这个怂在路边、被赌场打出去的中年男人,竟然是整个赌场罪恶值最高的赌客。 比他更高的,就只有门口那管筹码的胖子。 而赌客之中,大部分为男性,各种职业都有,透过他们的罪行,伊泽也能窥见他们在赌场之外所扮演的社会角色。 最多的竟是商人、以及以犯罪为营生的罪犯、市政厅雇员。 或许是因为財富聚集的关係,也只有这些人才赌得起,如果从城中拉一个普通服务员或者厨师来赌,一夜就输光来不了第二次了。 赌桌上,骰盅重重落在桌面之上,等待赌客门的下注。 约瑟目光扫过盘面,对伊泽说道: “押大小,也可以押点数,赔率是……” 伊泽摆摆手:“跟我说这些没用,我听不懂,你隨便押就好。” 简直是开玩笑……他伊泽赌博还用得著这些吗? 而在约瑟看来,面前人和蔼温和,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父亲宠溺抱著他游玩时的场景。 他目光扫过桌上筹码的分布,说道:“这把押大的人多,我们押小。” 他拿出两枚10筹码,拍在了桌面上。 伊泽扣了扣耳朵,有些不耐烦,他完全不在意约瑟是押大还是押小,也不在意他做出判断的依据,更不在乎他押了多少。 “开!”荷官即將揭开骰盅盖。 【裁决时间:1秒】 伊泽伸手揭开盖子看了一眼,三个骰子呈2、4、6点数分布。 是大,约瑟这一把押错了。 於是伊泽迅速伸手將那点数为6的骰子,翻了个面,翻到1点。 【裁决时间:结束】【本次消耗2罪恶值】 “一二四,小!”荷官喊道。 “中了,今晚运气不错。”约瑟捏起拳头,额头肉眼可见地开始泛红,那股兴奋劲一下上来了。 “稍微押大一点也没关係。”伊泽温和提醒道。 “好,父……朋友,我试一试。”约瑟有些紧张,拿出一枚50筹码,仔细计算判断著要下在哪边。 他的脑中仿佛在思考宇宙中最深邃的真理一般,等待荷官摇骰子,许多人下注之后,才大胆决定:“刚才连开了两把小了,这把押大……不,还是继续押小!” 都说了,我不想听你唧唧歪歪这些东西……伊泽有些无奈。 但这约瑟的赌博风格似乎就是这样,那也没办法。 【裁决时间:1秒】 伊泽看了一眼,发觉这一把无需他动手,约瑟运气不错猜对了。 【裁决时间:终止】【本次消耗1罪恶值】 “二二三,小!” “贏了,我们又贏了!好,好,好!”约瑟眼圈红了,拳头重重落在赌桌上。 贏的感觉,是如此舒爽,仿佛有神明正在凝视他,仿佛自身正在被整个世界青睞! “接下来,押得更大些吧,也可以押点数,赔率更高。”伊泽笑道。 一直贏,假装输的戏都不演。他要一直贏到赌场的老板坐不住为止。 他可不是来赚金幣的,而是来赚罪恶值的,当然,顺手將一些金幣打包带走,也不成问题。 看著自己手中的二百筹码,已经变成二百六十,约瑟深吸了口气。 押大小的倍率都是翻倍,三三三、四四四算作押空。 这一次,约瑟拿出了两枚50筹码,打算一次下注100金幣,依然是押大小,他感觉自己今夜很有手感,押大小既然能贏,那就继续。 不过,伊泽有些缺乏耐心了,就在约瑟打算將这两枚50筹码下到“大”的格子里时,他抓住约瑟的手,让那两枚筹码改变方向,直接落到了赔率200倍的“六六六”格子里。 “押大一点。”伊泽说道。 约瑟感受到手臂被父亲握住的那种粗糙手感,顿时有些失神。 这些金幣,是父亲在哪里攒下的?做了怎样的工作?渡过了怎样辛苦的一生? 此前他都没有想过这些问题,但刚才,在感受到父亲粗糙的手掌时,他莫名有些感触,眼角竟流了泪。 那是怎样粗糙的一双手啊。 第22章 比拼千术? 一百的注,在这桌上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 但一百的注,直接下到能翻两百倍的格子里,却是少见稀有。 荷官【欺诈犯、偷窃犯】【此生罪恶:9.43】挑了挑眉,本打算开盅的手都微微一顿。 身为荷官,他自然记得桌子上所有人的动作,每个人贏了几把、输了几把、身上还有多少筹码,他自然是全部记得,这是他的基本素养。 约瑟算是个熟面孔。 荷官记得,下午时候,约瑟虽然一直在输,但其实输得还算慢,一次下五金、十金,钝刀子磨肉,才输乾净的。 现在到了夜里,风格倒是狂野了不少。 而约瑟身旁那个老人,倒是生面孔……似乎只是个钱袋子,只是看著约瑟玩,不打算亲自上手。 但在他伸手让约瑟把筹码直接下到200倍赔率的格子里时,荷官顿时发觉,这人的风格比夜间的约瑟还要狂野。 有那么一瞬,或许是约瑟刚才连贏两把,或许是那老人神色中古井无波的淡然,让荷官都有些紧张,真给他押中了那还得了!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骰子这种游戏並不需要荷官出手干预,只凭桌上预先设定好的赔率,这些赌客只要赌得足够久,总是会慢慢输乾净。 这就是坐庄定赔率的公平。 荷官只需要做好摇骰子、开盅、当庄家分筹码就好,原则上不需要做额外的手段。 绝大部分时候,这是个很枯燥的工作,重复、无聊、大部分客人一铜幣都不会打赏。 但这一注不行。 一百金,两百倍,最终可能上升到两万金幣的输贏。 荷官轻轻转动了手中骰盅,这是特製的盅,只需旋转,內里盅底会弹起,利用这组骰子內包半空水银腔特质,通过震弹,让骰子必然出现固定点数。 半空水银腔在正常摇晃时,点数概率是均匀的。 但当静止下来之后,骰子很容易朝空腔更深的那一侧偏转,只需要略作震弹,就能让骰子固定到“初始”点数。 这种手段无法每局都用,只是专门避免出现被赌客重注押死的情况。 这一组骰子,顺时针旋转骰盅可以让它呈现“一三四”,逆时针旋转骰盅可以让它们呈现“三四六”,避开所有高赔率点数,也可以避开特別重注的押大小。 这种手段,一组骰子只能使用一次,用了之后就要换初始点数不同的骰子,避免被人发现。 在这里,隨便玩玩荷官不在意,但重注必输。 当然,以上这些全都是荷官需要操心的。 与伊泽半点关係没有。 “开!”荷官將骰盅缓慢逆时针旋转骰盅盖,带著看好戏的心態望向约瑟和那位老人。 【此生罪恶:9.43+0.05】(欺诈+1) 这便是他枯燥荷官工作中不多得的乐趣。 伊泽望向荷官头顶,看见欺诈字样闪过。 看来,这一次,是格外严重的欺诈。 此前他遇到的欺诈行为,大都只增加0.01左右的值,一些隨口谎言还得积攒几次才会反应到罪恶值的变化上。 而这荷官一次便要加0.05,大概率是出千,用了某些手段了。 伊泽轻笑一声,对此並不在意。 【裁决时间:1秒】 在骰盅开一条缝时,伊泽便伸出手指,將那“三四六”的骰子拨动为“六六六”。 【裁决时间:终止】【本次耗费2罪恶值】 “三……”荷官下意识想喊出“三四六”,然而当他看清点数后,整个人顿时愣住。 手捏著骰盅盖,悬在半空,呼吸都停止了。 “六、六、六……大。”他的声音越说越小,难以置信望向约瑟。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赌桌上的其余赌客,也几乎同一时间陷入静默。 在老头拉著约瑟押注六六六时,绝大部分人都觉得这两人有点疯了。 不过是押对了两把大小,就不知白天黑夜了,常玩这玩意的,谁没连著押中过几回?真以为幸运女神是街边女郎挥手即来? 但此刻,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六六六”投注格子上的两枚50金筹码。 两万金! 这一把,庄家要拿出两万金幣兑付! 而这个走狗屎运的傢伙,一来便贏下了两万金。 就连约瑟自己,头脑都有些晕眩。 不知自己是否在梦中,不知自己是否还清醒。 他毫不客气用力扇了自己两巴掌,脸颊红肿得泛起血痕。 债,全部没有了! 之前输的所有,全部都回来了!不,是这辈子输的所有钱,全部都回来了! 一切简单到不可思议,迅速到不可思议,不过重新踏入赌场两分钟,那些筹码还没被手捂热,还带著秋日里的冰凉。 就已经结束了。 “请稍等,我去给您拿筹码。”荷官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两万金幣……现在关门,把在场全部赌客全宰了都不一定有这么多,赌场每张桌子平均一个月也只有三千金幣的净营收。 这笔钱,荷官拿不出来。 但是,这怎么可能?他明明已经做了手脚。 约瑟作弊了?可是,骰盅从始至终都在自己这里…… 要死了,要死了,荷官握著骰盅盖的手都在颤抖,朝门口那胖子走去。 围著这张桌的二十余人此时才开始惊呼,相信约瑟真的贏了。 “那个约瑟的朋友,贏了一笔大的。”荷官贴在胖子耳边说道。 “大的?那傢伙下重注了?”胖子抬眼,看向喧闹那一桌人,並不算太诧异。 那傢伙已经入魔了,疯一两把也正常。 这甚至是好事,贏了大的之后癮更大,此后输得更多,这些赌鬼,尝了甜头之后迟早要把胆汁都吐出来。 “要多少筹码自己拿吧。”胖子不甚在意,拿出一整条100的筹码,总额一万金幣。 “不够,他贏了两万。”荷官面色凝重道。 胖子脸上笑容转瞬褪去,手里那一整条筹码,一下就砸在了荷官头顶: “你干什么吃的?” 两万! 两万的筹码他当然拿得出来,反正筹码这玩意隨便弄。 但两万金幣,他现在上哪兑去? 荷官被打得摔倒在地,头顶血流下来,勉强爬起,却也不敢反驳什么。 “说话!” 散落的筹码滚了满地。 胖子的吼叫声吸引了全赌场所有赌客的注意。 “这组骰子已经耗了……但开的还是他押的点数。”荷官极低声说道。 胖子眯起眼睛,朝那张骰子赌桌走去。 “约瑟,恭喜呀。” 他鼓著掌,笑著,脸上肥肉横肉张扬,笑得像一朵盛开之花: “还有这位新朋友,真是厉害啊!” 见对方来者不善,伊泽从约瑟手中拿走一枚10金筹码,往前一拋,丟在了胖子面前: “又来要零钱?赏你了。” 他倚靠著赌桌,明明是微微抬头平视,眼神却仿佛在看一条狗和赏给狗的骨头。 筹码在地上打著转。 第23章 从两百金幣贏到四百万 那胖子望向伊泽的眼中多了些难以置信,明明是他要对这人发难,结果对面却比他还要囂张,这还真是第一次见。 “荷官还不把我贏的筹码端上来,是场子没钱了么?” 伊泽压根没有正眼去看那胖子,径直对周围赌客说道。 他转动手中戒指,朝围观的赌客人群中投下些许恐慌与猜疑的情绪。 这边的动静不小,先前胖子怒吼、赌客欢呼,都让本就拥挤的场地里的其他赌客,注意到了这边。 此时伊泽一提醒,在场诸多人才意识到,这並不是什么看戏的时候。 这事情与自己有关啊! 要是场子兑不出两万金幣,或者兑完两万金幣就穷得叮噹响,那他们每个人筹码能兑出来吗? 骰子两张桌子,纸牌百家乐一张桌子,轮盘一张桌子。这些赌客们或拿著数十金,或拿著数百金的筹码,共计约百人。 总不可能所有人都空著手离开赌场,总归还是有输有贏的。 那他们自己手上的筹码,能兑得出来吗? 原本看热闹的人顿时发觉,自身可能也在这热闹之中,顿时起了议论吵嚷。 伊泽本以为,自己可能还得再贏一两轮,搞到以十万计数的金幣,这看似光线亮丽的赌场才会亮血条,没想到两万金幣那胖子就腆著脸凑上来了。 “筹码自然多得是,属於您的一分不少。”胖子走上前,走到原本荷官的位置:“但您这一把贏的太不可思议,像是弄虚作假了。” 这就开始耍无赖了? 看来这所谓的赌场,也没那般有钱,一次两万金幣的爆庄,就承受不住。 不过,这似乎也情有可原,毕竟这里看上去也不是大场子,规模摆在这里。 “拿不出钱,就把你们老板喊来。”伊泽气定神閒。 即便赌场的其余荷官、护卫走近,缓慢將他围住,伊泽也懒得慌乱。 无论是赖帐、诬陷、继续和他赌、直接朝他抡拳头动刀子……无论赌场用什么方法,所有能想像出的方法,他都不在乎。 毕竟这对他而言,不过一场游戏,一点夜色中的消遣而已。 把这些人全杀了,也並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凑得越近,反而越方便,能节约一些杀他们的时间,从而省下罪恶值了。 “你很能贏,那就再玩两把,区区两万金,这点金幣,还不够我们老板露面的。”(欺诈+1) 胖子握拳敲了敲桌子,面色凶狠阴沉。 赌场其余四位荷官,五位黑衣护卫就站在伊泽周身一米外,將他围住,却也不动手,不开口,就这般静静凝视著他。 伊泽周身,包括约瑟在內的所有人都被拉开,只剩他一人孤零零站在桌边,和那站在荷官位的胖子对视。 胖子所想倒也简单,伊泽必然作弊了,只不过没有当场抓到。 直接把他拿下,会嚇到其他的客人。 那就和他继续赌,这老头继续出千作弊,那便自己就抓他当场;而如果他不再出千作弊,那就把那两万金幣贏回来就好,再让他滚蛋。 胖子觉得如此,勉强算作万无一失。 作为看场子的老行家,他很有自信。 刚才那被胖子教训的荷官先生端来两梭100金筹码,放在了伊泽面前,隨后便跟著其他荷官一起,加入了凝视伊泽的队伍里。 “还要继续?”伊泽把玩著手中手杖,对这个发展也不算意外。 胖子能想到的“万全之策”,他多少也能猜到些。 只要贏的是筹码,那赌场內就不会出问题,继续和他用筹码赌,將他手上的筹码贏光,也算是赌场的体面。 “不敢?”胖子微笑著,双手撑在赌桌之上。 “我们已经贏了,別和他赌,先帮我把欠款还了。”一旁,约瑟紧张道。 然而伊泽根本不理会那约瑟先生,不在乎他嘴里说的“欠款”之类。 “敢啊,这有什么不敢的,不过规则复杂的我玩不来,继续赌骰子吧。”伊泽笑了笑。 “很好。”胖子从赌桌下拿了新的骰盅与骰子,展示给在场所有人看,隨后才將骰子放入骰盅中,动手摇晃起来。 隨后重重將骰盅拍到桌面上,伸手示意伊泽下注。 先落盅后下注,他也不占伊泽的便宜。 伊泽也不客气,直接拿起一梭100金筹码,似乎是要一次性將这100枚100金的筹码直接玩掉。 挑逗了一会儿胖子的目光之后,他把这一梭子筹码立在了“六六六”上,隨后毫不犹豫,將另一梭子100金筹码也立了上去。 “六六六,我下注,两万金,梭哈。” 伊泽抬眼看了胖子一眼,同样回敬微笑。 “你疯了?”胖子望向那高高耸立的两根筹码柱,眼皮忍不住跳了一跳。 哪有这样玩骰子的?这人是不是有点毛病? 在胖子的设想中,他会与这老头进行几轮比大小,双方有来有回几轮后,再强迫那老头下重注,再將那老头贏光,这是他给对方准备的一条体面退路。 也算是给赌场留点退路。 结果对面是疯子。 “给你机会,贏光我,这还不简单吗?你有很大的机会贏光我呀,215/216的概率,还不够吗?”伊泽笑道 是百分之百的概率……胖子凝视著此人。 他对於自己摇出来的是什么点数,心中有数,刚才摇的是“三四转”,即两枚骰子分別为三和四,第三枚骰子落盅时依然在原地旋转,视对方押的注进行调整,若是对方押大,那最终点数便会开小,对方押小,最终点数便会开为大。(欺诈+1) 不会给这个老头任何贏的可能性。 “还不开?”伊泽催促道。 对方竟然还催上了,他真以为他能贏? 还是说已经怕了,所以隨便押一注准备抽身?哼,今日可不能让他这么容易就走。 手指感受到盅中旋转的骰子落稳,胖子便开了盅。 伊泽打了个哈欠。 和拥有时停能力的人赌博,有什么意义呢?或许这胖子有些巧思算计,他看不穿也看不懂,或许骰盅有机关,或许荷官有手法,毕竟赌博也算是博大精深的领域,无数人用无数年华堆砌的智慧……但这些,和他伊泽都没有关係。 【裁决时间:1秒】 他伸手將那骰子点数拨动为“六六六”。 【裁决时间:终止】【本次消耗:2罪恶值】 盅开。 胖子的眼睛仿佛都要盯到那骰子点里去。 那一瞬,整个赌场都安静了。约瑟安静了,所有赌客的议论声静止了。围著伊泽的所有荷官和赌场护卫眼中都出现了一瞬的动摇,仿佛觉得这世界不太真实。 最安静的,自然是胖子。 身为这一局的荷官,他本该喊一声点数,喊一声哪一家贏多少金,但此刻,他却呆在原地,呼吸静止。 骰子点数为,六、六、六。 “六六六,大,我押两万金贏二百倍,一共是四百万金幣,你要怎么付帐?” 伊泽站起身,毫不在意所有凝聚在他身上的目光,主动替胖子宣布了结果。 第24章 开杀 围著伊泽一整圈的九位赌场工作人员,也是失神错愕。 他们什么都没看见,没有出千,没有作弊,那人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伸了个懒腰,骰子就如他所愿给出了点数。 这骰子仿佛是他儿子一般听话。 “他出老千了,搜身。” (欺诈+1;教唆+1) 名为格里菲的胖子的吼道,让围著伊泽一圈的荷官、护卫们惊醒。 四百万金幣,不可能付得起……就算把这赌场地皮上边的天和下边的泥巴全部打包,也不可能付得起……除非这赌场地下有纯金矿。 他们不知道对面人是如何办到的,也完全没有看出对方动手脚的时机与方法。 骰子是新的,骰盅一直在胖子格里菲手里,对面人慵懒隨意,身体都没有碰到赌桌。 这种情况,胖子也不是没有听说过,赌场开得多了、运营时间久了,总有些孤注一掷的疯子幸运儿能爆了庄家,一注贏了,整个赌场都无法赔付……绝大多数赌场,都会用些保险手段,例如荷官控场、单桌限注等方式来避免这种情况,这个依附於利洛姆商会的赌场也不例外。 但今天,没了作用。 这种情况没有其他选择,要么逐客后把面前人打死当做无事发生,要么一口咬死对方作弊动手脚,无罪也给他判成有罪再说。 即便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手脚,也没有提前准备好“嫁祸”的手段,总是,必须先把场面搅浑。 赌场继续开下去最重要! 把水搅浑,把其余客人安抚好,再把这人和约瑟一起杀了埋到郊外,就好了。 一切就妥当了,即便有赌客传閒话,只要一口咬死对方出老千,反正死人是不会开口反驳的。 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的客流低迷,可能会有客人再也不来,但这些都是能熬过去的,最坏,也不过换个地方重新开业而已。 比起天文数字般的四百万金幣,这些都不值一提。 看见对面胖子眼中的疯狂,伊泽心底有些无奈,意识到自己稍微玩砸了。 他只是想见见赌场背后的老板们,想找一找犯罪团伙。 这个胖子明显不是真正的赌场的老板,充其量就是个“大厅经理”,一百多罪恶值看似很多,但伊泽却觉得不够。 一百罪恶值,也就刚刚抵得上自己不久前兑换的《幻术:从入门到精通》而已。 想来还是自己太没耐心了,应该慢慢陪著胖子玩,从两万贏到三万、四万,这样说不定有些机会,一点点击溃对方。 一下贏到四百万,对面直接破罐子破摔,反而不好……伊泽总结著经验。 伊泽正一边復盘,一边把玩手杖。 通过幻术影响这胖子的认知,让他把赌场老板请来,也很困难。以伊泽目前的幻术水平,幻术的生效范围也就在周身十来米范畴,一旦作用对象离的远了,幻术就没法时刻影响,对方会逐渐清醒。 並且,幻术也是有消耗的,消耗著施术者的灵性与精神。 维持数十分钟对目前的伊泽而言差不多就是极限,这也是他演都不演,直接重注开贏的原因。得趁著幻术遮掩身形还能维持,將赌场快速通关。 或许,还是杀人简单。 把他们都杀了,赌场背后的人总归会露面的。 高净值的大鱼没露面,先把把这些小鱼小虾捕捞一下也不错。 正当伊泽打算开启裁决时间,那些本打算上前將他架住搜身、走在最前边的两个赌场黑衣护卫却顿住脚步,没再上前。 这让后边跟著准备动手的荷官护卫们也停了脚,让那胖子也抬起头,眼神询问有何变故。 “头儿,他是红狐的人。” 离伊泽最近的黑衣护卫【欺诈犯、伤害犯、拘禁犯、杀人犯】【此生罪恶:31.41】指著伊泽的手杖说道。 红狐? 伊泽看向自己手杖顶部象牙球上雕的呲牙狐狸。 他將伊莉安哄睡后出门,隨手把这手杖带上了。 毕竟手杖的蛇纹木又直又硬,他这个年纪的男孩(男人),怎么拒绝得了这么一根趁手的玩意呢? 这是庭院房主留在出口处衣帽间里的手杖。 此前中介曾隱约透露,房主是个黑恶势力的头目,但直到签合同付款,再到直接入住,房主也完全没有露面。 再问那中介,中介也是言语含糊,给不出更多细节。 原本伊泽都想著,租房也是缘分,就不覬覦那房主头顶的罪恶值了。 没想到此时在这赌场里,莫名有了些线索。 这个呲牙狐狸,不仅是装饰纹路,还是个组织的徽標? “红狐的那些人,不是被治安厅剿灭了么?你是来砸场子的?”格里菲盯著伊泽,对面前这人的认知又出现了改变。 他对这红狐很忌惮。 但竟鬆了口气。 故意来砸场子,总比赌场招牌声誉砸了更好…… “我来砸场子,你很高兴?” 伊泽似笑非笑,將手中手杖又把玩著转了两圈,让这些人看得更清楚。 这赌场的人,似乎对这个徽標有点忌惮,但又没到害怕的程度。 对格里菲来说,有人来砸场子反而是好事。 对赌客,他有了交代,这人故意来找茬,肯定出千无疑,不是和你们一样普通赌客,四百万金幣变成了一个笑话,一个黑道之间的梁子。 对更上边的老板,他也有了交代,不是他运营赌场不力,而是有人恶意捣乱。 这件事就从他格里菲的能力强弱“內政问题”,变成了“抵御外敌”的问题。 完美! 顺带著,胖子对伊泽的语气都客气了几分,释放和解意味道: “你们的头儿要么死了,要么在牢里,这片街区已经由我们夜老虎接管。” 夜老虎、红狐…… 真是稀奇,这边黑產色业对待敌对帮派的態度,都要比对待未知散客的態度要好。 伊泽也懒得琢磨这死胖子是个什么心態,更懒得琢磨这些帮派之间的破事,径直要求道: “我和你没得谈,把你头顶上的人叫来。两万不值得你们老板露面,四百万还不值么?” 胖子沉默了片刻,竟真的点头同意,比此前好说话得多。 “诸位客人,今天歇业,大家明天再来,每人送10金筹码。”他对满场客人招呼道。 很快,那些看热闹没看够的赌客们,便被护卫驱赶著离开了赌场,大家都不太情愿,就像歌剧院中的戏剧演到一半就不能看下半场了一般难受。 “等一下,约瑟留下。”伊泽点了点自家“儿子”的名。 此刻的约瑟满脑子都是从两万金幣贏到四百万金幣的瞬间,仿佛已经看见摆满一整个赌场的金幣宝箱都属於他,整个人已经陷入了魔怔。 “父亲,我们贏了。” 约瑟重新站到伊泽身边,竟都顾不上两人在赌场外“称朋友”的约定,直接喊出来父亲二字。 从十岁之后,他就没见过父亲如此强大的一面,不再是辛苦的劳工,不再是穷苦的老头。而是所谓的“红狐”,而是赌神! 格里菲等人重新打量了两人一眼,有些不敢相信约瑟这“落魄赌鬼”,还有这样英姿的父亲。 然而等待约瑟的,却是直击眉心眼球的一棍子。 那坚硬无比的蛇纹木手杖,以难以想像的速度抽在了约瑟脸上,差点直接將他打得昏死过去。 好歹是【此生罪恶:59.32】的人,放走了多可惜。並且对方离开幻术影响后,很快就会想起父亲已死,徒增麻烦。 这无比的疼痛间,约瑟才想起真实。 他哪里来的父亲? 他的父亲已经被他埋在南郊的田野里了,连坟塋都没有留下。 父亲的钱也早已输完了,他从始至终就是个缺钱的赌鬼而已,所谓的从两百金幣贏到四百万,不过是一场幻梦,仿佛死前的幻觉一般。 又是一手杖,抽在了他的眉骨上,让他五窍流血,头盖骨隱约凹陷。 胖子等人错愕看著。 “胖子,帮我把这赌鬼不孝子处理一下,別弄脏了你们赌场的地毯。” 伊泽將手杖上的血跡在约瑟的衣服上擦乾净,冷漠说道。 他向来是懒得亲自动手处理尸体的。 【罪恶值余额:2601.35+59.32】 第25章 在赌场竭泽而渔 伊泽坐在赌桌旁边,荷官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此刻的赌场已经空旷无人,赌客散去,格外清静。 伊泽自然是不会去喝那杯茶水的,就將其放在一边晾著,万一里边下了药,他还得花10罪恶值兑换治疗,就很亏。 他望著抬走约瑟尸体的护卫,望著用湿手帕清理地毯的荷官,只感觉一切都是如此和谐。 门口那两位专门看门的护卫已经离开,去传信。 赌场中剩下的诸位,包括伊泽,都在等待所谓赌场老板的到来。 赌场的“大厅经理”,胖子格里菲依然站在骰子桌的荷官位置,顺手摇著骰盅: “朋友,我还是想不明白你是如何贏的,要不,我拜你为师如何?真心求教。” 骰盅里边的骰子,究竟为何听他的话。 和赌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格里菲自认自己半辈子都埋在各式各样的赌博里了,结果今夜竟然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他无法释怀。 “想学吗?学费很贵。”伊泽回应道。 “多贵?” “十金幣一秒。” 又或者,一条人命一秒。伊泽想道。 格里菲顿时失笑,老师教学生收费他见得多了,还是第一次听见按秒收费的。 其实也不错,如果真的能学会,去各个城市的赌场里赚钱,很快也能回本。 他也是喜欢赌的,但他只喜欢赌贏。尤其是在自己接手经营过赌场之后,对其中藏著的许多路数见得太多,已经很久没有品尝赌博的乐趣了。 “包教包会?” “需要天赋,你看上去没有天赋;需要数十年如一日的练习,你看我的年纪就知道了。”伊泽隨口应付道。 “那您就是不愿意教了。”胖子听出了伊泽言语中的敷衍,嘆了口气:“我很有诚意的,也有些钱財。” 伊泽回过头,望向纠缠不休的胖子,扫了一眼他的罪行明细后,打算让他闭嘴,於是说道: “你的妻子是被你活生生打死的?因为她不让年轻时的你赌博?” 顿时,擦地毯的荷官手停了,悄悄抬起头看了格里菲一眼。 收拾赌桌的护卫们也悄然转头。 胖子格里菲竟没有半分生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竟以为伊泽是在夸他一般谦虚摆手:“您连这都听说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都是年轻时的风流。” 这和风流沾边吗?伊泽眼皮微跳。 他本就不想理会这人,聊起对方罪过,只是想把天聊死而已。 此刻听到对方真心话如此厚顏无耻,更觉得和这种人没什么可说的。 或许……现在开杀或许也行,反正已经有人去喊赌场老板了,把他们全杀了,应该也不影响赌场老板的到来。 现在赌场里的这些罪恶值,无非迟收割早收割的问题。 “你的女儿被你拿去赌了。”伊泽说道。 他还是忍不住继续说了。 也不图別的,就想听听看这胖子能无耻到什么程度。 “您……连这都知道?” 格里菲这下真的愕然了,就仿佛他完全没有秘密一般。 红狐已经把他这个小角色彻底研究透了? “这件事,我倒是有些后悔,本以为他们不过是把她转卖去工厂,等我贏钱了就把她赎出来就好,没想到他们竟把她玩死了。” 胖子嬉笑道,脸上横肉一弹一弹,没看出来哪里后悔,但这句话也没有欺诈。 “后悔?”伊泽问道。 “头儿是后悔没亲自玩。”这次不是胖子开口,而是一旁的荷官插言道。 “去去去,胡说八道什么呢?別瞎编排我,老前辈还在这听著呢。”(欺诈+1) 胖子瞪了那荷官一眼,但依然嬉笑著。 真是远离文明的地方。 伊泽摸著自己的手杖,心中泛不起太多情绪。 也怪自己天真,居然会觉得这种人可能会有丝毫羞耻心,竟然还想著可能通过对方犯的罪去让对方闭嘴。 这些东西在这胖子自己嘴里,全都是谈资罢了。 也就在此时。 赌场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嘴里叼著捲菸的女人【欺诈犯、组织犯、教唆犯、恶贷犯、走私犯、拘禁犯、偷窃犯、抢劫犯、伤残犯、伤害犯、纵火犯、杀人犯】【此生罪恶:297.26】走了进来。 双手抱臂,脸上神色极不耐烦,仿佛隨时准备与人大吵一架或者大打一场。 她將嘴中半支烟按灭,望向胖子: “什么红狐的人?在哪?” 明明赌场中已经一览无余,就剩伊泽一个外人,却还要多问这么一句,主打的就是一个强调自身眼神不好使。 “安娜姐,就是这位老先生,贏了我们场子两万金幣。”胖子介绍道。 “是四百万金幣。”见胖子打算把最后一局赖掉,伊泽当即补充道。 他没打算真拿到这四百万金幣,但这总归是个把柄话头,不能如此便宜放弃。 於此同时,伊泽也望向对方这人的罪行明细。 【开设赌场……】 【放高利贷……】 【加入名为夜老虎的黑帮,並组织犯罪……】 【杀人杀人杀人……】 简要扫过罪行明细,可知这是个武力值很高的女人,黑途平顺、步步高升。 一个黑帮的小头目,也就三百点罪恶值……伊泽心底嘆了口气。 普通人作恶多端,几乎每天每日不休息,单纯为犯罪而生,能弄出这些罪恶值似乎就已经是极致了。 普通人一生恶到极致,像这格里菲、像这安娜,有上百、几百罪恶值,已经是日日夜夜都在辛苦犯罪才能达到的结果。 想获得杀斯图亚特那种的丰厚收穫,果然还是太难。 “嗯,说说这人怎么贏的。”名为安娜的女人又点了一只烟,朝胖子问话,也不去看伊泽一眼。 胖子嘰里咕嚕形容了一通。 而伊泽也不去打扰他们,独自思考著获取罪恶值的问题。 原本,他有想过,或许可以留这些人,去黑帮里逛一逛,可持续性地杀罪犯。 用上辈子的话来说,便是不要竭泽而渔,而是可持续发展,用黑色人脉扩展黑色人脉,做大做强。 甚至考虑过,有可能加入黑帮玩玩。 但现在看来,他们头顶的罪恶值,还不够自己麻烦的,黑帮再黑,和“秩序”中的人还是没法比。 享受过大餐,便不愿再在零嘴上花太多心思了。 竭泽而渔,省心省力。 赶紧完成初始资源积累,去找大鱼玩去。 在看见黑帮小头目头顶的罪恶值不如预期想像得多之后,伊泽改变了对黑帮的预期。 他转著手中手杖,缓慢站起身。 那女人也终於听完了胖子的讲述,重新看向伊泽,神色中轻视消失,问了一个此前从未有人问过的问题: “你是魔法师?” “你知道的不少。”伊泽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书上说,魔法是血脉遗传掌控著的极少数人特权,对普通凡人而言,魔法师不过是报纸上某些大人物的头衔而已。一生未必能见到一次。 胖子此前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伊泽用了什么手段,即便如此,也没往魔法层面去想。 站在一旁的胖子听到安娜的言语,仿佛顿悟一般立住,確实,如此神奇的赌术,也只可能有魔法才能詮释。 可是,魔法师都是城中顶层的大人物,他们的权力胜过一切金钱,怎么可能出现在如此低下的赌场之中。这个枯瘦老头怎么可能是魔法的掌控者? 【裁决时间:1秒】 伊泽甩起硬木手杖,朝那胖子后脑敲去。 第26章 玩弄安娜 赌场的罪恶,源自赌徒。 又或许,是赌场塑造了赌徒的罪恶。 那是普通的赌客:“还是轮盘最公平,今天贏了不少,这一把押300金的红。” 荷官悄然转动轮盘:“黑,33,大。”(欺诈+1) 那是在赌桌上发狂的赌客:“就差一点,就差一张方块九……我的九为什么在你那里,你抢了我的九!我杀了你!” “疯子也敢来赌场捣乱?”格里菲站起身,找护卫拿了一个铁棒,走上前去。(杀人+1) 那是跪在他面前的赌客:“这是我母亲的救命钱,求你们將它还给我好不好,还给我,求你们了……那这样,我贷一百金幣,再去桌上试一试。” “一天五分利息。”格里菲说道。(恶贷+1) 那是在赌场门口拍门的赌客:“我一定会还上的,我说了我一定会还上的,你们把我的两个孩子带到哪里去了?” “还上之后,他们会回来的。”格里菲说道。(拘禁+1) 那是面露惊恐的孩童。 “你的父母决定拿你抵帐,他们还不上钱了。”格里菲说道。 “头儿,这孩子光哭不说话,也不是个事,要不先让兄弟们调一调?”某个赌场护卫说道。 “小鬼那双手不错,兴许是个荷官苗子,別弄坏了。”格里菲说道。 (伤害+1+2+3……;性侵+1+2……;教唆+1+2+3+4……) 不止是格里菲一人的罪,这些护卫,大都参与,荷官们也逃不过。 罪行明细看得太多,伊泽头脑也有些麻木。 下手也变得更重了些,蛇纹木沉重的手感此刻变为了优点,即便落在最坚硬的头骨上,也能打出內凹。 就算不死,也是足以让人晕厥的重伤。 【裁决时间:40秒】 他走到了那位名叫安娜的女士面前,这一位的罪行他刚才已经看过,格里菲做的这些她都做过,且做得更多更狠。 伊泽没立刻用手杖对准她脑袋原因有二。 一是死了这么多人,且离新家不远,最好有一个“凶手”,而安娜很適合这个身份位置。 二是她刚才说出了“魔法师”一词,这让伊泽怀疑她可能接触过魔法师,接触过城市的上层人,需要审问一番。 他摩挲著手中戒指,再度藉助这低阶赋灵的精神饰品,对安娜释放出幻术。 【裁决时间:终止】【本次耗费60罪恶值。】 【罪恶值余额:2660.67 - 60 + 109.50 + 27.62 + 41.09 + 9.50 + 17.32……】 安娜眼中,那老头离开了赌桌,朝她走来。 对方眼神平淡,却给她一种深深寒意,那熟悉的死亡气息,她已经遇见过许多次。 就在她要先发制人时,面前一切景物在一次呼吸间,倏忽变化。 许多人都消失了,站在她身前的胖子格里菲消失了,周围护卫身形也消失了,赌场里收拾场地的荷官也消失了。 从她的视野里消失了。 就仿佛这是一处无人的全新赌场,只有她与那老头存在於此。 “你与魔法师打过交道?”那老头问道。 “治安厅剿灭你们红狐的时候,动用了魔法师,你不知道?”安娜看著空旷的场地,眉头轻轻皱起。 她感觉有些不对,似乎,不应是这样,这里应该有其他人才对。 “仅此而已?治安厅光剿灭红狐,不剿灭你们,你们顶上是不是有什么保护伞?” 老人大胆提问,直言不讳,也不在乎任何套话技巧,也不在乎安娜的怀疑与敌意,就站在原地不动。 至少,在安娜的视角中是如此。 她双手由抱臂转为垂落,说道:“和你们不同,我们是被『城市发展计划』许可存在的帮派。” 黑老虎,是被【城市发展计划】允许存在的? 第二次在维勒城居民嘴里听到这个词,伊泽略微愣神。 而安娜仿佛抓住了老人走神的瞬间,直步衝上前,硬皮靴子尖直衝老人喉咙而去。 脚感很扎实,似乎是结结实实踢中了! 她动作不停。手肘又奔著对方面门,膝盖则朝著对方胸下两肋中间顶去,每一个动作都极快,都是奔著让对面失去行动能力。 打击感都很扎实,但是有种说不出感受……就好像,自己眼睛看见的人,和自己手脚碰到的人,有很大的区別,体型、重量,都和想像的不同。 明明肉眼看上去只是个枯瘦老人,但体重却沉重得很。像个胖子,打起来和格里菲差不多。 並且,打起来像个死人,完全没有半点反抗。 好奇怪。 在將老人重重抱摔在地面,脖颈折断之后,安娜突然发觉自己手中正打著的人一下消失。 老人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为什么你们被城市发展计划允许存在,而红狐不被允许存在?” 那一瞬,安娜毛骨悚然。 刚才,她能清晰感受到,手中人绝不可能活下来,那一摔,头颅著地,颅骨碎裂的声响、脖颈折断的声响,她確信自己已经听到。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她手中人似乎从未存在过,老人又出现在她身后。 不过,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很快消失。 安娜忘记了,忘记自己“杀过”老人一次。 她答道:“我怎么会知道?原本红狐是东二区的老牌黑帮,谁知道他们如何触怒了上边?” 她回头看向那老头,眼神里第二次浮现敌意。 一边说话,一边装作不经意走近。 那老头佇立原地,不躲不闪。 近到两三步范围內后,她再度暴起,从上衣內侧掏出小臂长短的匕首,反手割开了老人的喉咙。 隨后又对著老人的心窝捅入,一次两次三次,將那心臟捅成肉泥后。 老者的声音再度在她身侧响起:“城市发展计划,给你们的计划是什么?你们被要求做什么?” 此前,那个拐卖孩子的人,说將孩童送去工厂砖窑是他的使命。 那么,夜老虎黑帮是否也有类似的“使命”? 安娜再度忘记了刚才杀了老人第二次,答道: “谈不上被要求,开赌场、卖菸草、走私商品本就是来钱的路子。” 她再度朝那老人走去,见老人毫无警惕,转瞬抓住老人左臂,反折后用双手冲掌,直接用撞击的力量拧断了“老人”的脖子。 第三次。 老人突然又站在了远处墙边,笑呵呵问道: “说说红狐吧,红狐做的產业和你们一样么?” “都差不多,像这些赌场,原本就是红狐管著的,我们接手也就换了个地毯,让擅长经营赌场的人来经营。” 安娜抓住“老人”的头颅,朝赌场墙上撞去,撞得整个赌场室內空间都轰鸣作响,撞得他头颅都瘪碎了一块。 第四次。 老人又问道:“既然你们接手都用你们自己的人,那红狐原本的人呢?” “谁知道呢?可能死了吧,可能坐牢去了,可能被当成奴隶卖掉了。” 安娜第五次杀掉了老人,这一次她用匕首,切开了老人的胸腔。 一切又如常 老人问道:“你对魔法师了解多少?” “都是大官,並且厉害得很。把红狐七百多人抓乾净,动手的也就两三个魔法师。” “你亲眼看到的?” “我要是看到我也就死了,他们找我们要了红狐的信息,一些人的画像,以及各个街区红狐成员的数量之类。” 安娜第六次杀了老人,匕首上的血跡似乎格外粘稠,不仅沾了一个人的血。 “城市发展计划是如何与你交流的?” “那是城市的灵魂,在呼吸时,在风里,在梦里,都有它的声音。” 安娜第七次杀了老人。 第八次。 第九次。 她看见那老人站在她面前不远处,莫名觉得自己很疲劳,就像刚刚大打了一场般,额头有汗水流下。 但她只记得自己站在这里不动…… 一切都很不对。 自己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为什么这处赌博场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自己先前在做什么?自己现在在做什么?自己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 为什么感觉如此奇怪,一切记忆都如此模糊。 恍惚间,她听见了一声响指。 在她面前的,是一身穿黑色礼服的少年,手上握著手杖,手杖顶上有呲牙狐狸的標识。 少年正笑盈盈看著她。 老人不见了,只有这个陌生的少年。 而在少年身后,那原本乾净无瑕的赌场里,满是血污与尸体。 格里菲被头朝下摔死在地毯上,脖子歪斜折断;年轻荷官亨特喉咙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护卫加弗尔脖子被拧断,躺倒地毯之上…… 赌桌上摆著胸口被剖开的尸体、墙边斜靠著脑袋瘪下去的尸体…… 整个赌场里,所有其余人都死了。没剩下第三个活人。 而她手里握著的那把匕首,则满是血污,沾染了不止一人的鲜血与组织。 安娜终究是凶狠,诧异、惊恐一闪而逝,竟继续暴起,匕首对著那陌生少年剁去。 【裁决时间:1秒】 伊泽將对方的匕首调转了方向,对准她自己的胸口,又用手杖將安娜脚底的地毯顶得拱起。 隨后缓步朝赌场门外走去。 【裁决时间:终止】【本次耗费5罪恶值】 安娜被地毯绊倒,匕首插进自己的心臟里,血洒了出来。 她先前叼在嘴里的捲菸,不知何时已经落到了地上,点燃了赌场的混纺地毯和窗帘,隨后迅速蔓延到了木饰墙面和赌桌上。 烟雾渐浓,火势未大之时,街上不知谁喊了一声“起火”,声音极为响亮,惊醒了附近不少居民。 许多人打水前来帮忙,好在利洛姆商会夜间没人,且建筑主体是石头,火势蔓延缓慢,最终在烧到地面一楼之前就被浇灭,似乎无人因此受伤。 【罪恶值余额:2894.05+297.26】 伊泽回到家,看见伊莉安独自一人蹲在一楼大厅上二楼的弧形楼梯上,正气鼓鼓地望著他。 这屋子一楼厅堂挑空很高,面积很大,衬得小女孩很小。 “我醒来就看见你房间空空的。”伊莉安说道。 催眠的效果也太差劲了,看来下一次要加大剂量……伊泽总结般想道。 第27章 城市发展计划 次日一早,伊莉安因为晚上没睡好的缘故,赖在枕头里不想起来。 而伊泽自然早早起床,他只睡了三四个小时,用於调整昨日被打乱的作息。清晨时间则在这大房子里閒逛,最终在楼顶寻了处晨光好的地方,读起那本《幻术:从入门到精通》。 幻术用著还算趁手,並且方便。 既可以当面具偽装使用,又可以套取情报信息,还可以杀人,並且还有不脏自己手的优点。 让他伊泽用小拳头和昨夜那凶悍安娜公平对打,十个二十个都不够对面打的,但有幻术在,即便不用裁决时间,他也能轻鬆杀掉对方。 这还只是最初阶、且生疏的使用,魔法便能对普通人形成这般碾压。 难怪那裁决恶魔之前觉得我面对斯图亚特和赞妮会有危险。 不过,这恶魔的能力,裁决时间,对於魔法师,也是碾压。 只能说,不愧是自己选的恶魔,这能力他一眼便相中,觉得潜力无比。 现在回看,確实如此。 【又在想裁决恶魔的事?早上好。】 “你这卖的什么破书?”伊泽见恶魔冒头,顿时开始倒苦水。 將手中《幻术:从入门到精通》翻到目录,指著其中標题。 幻术师第二课:了解性慾,了解完性慾记得再对自己使用幻术爽一爽。 幻术师第三课:了解情慾……对自己使用幻术爽一爽。 幻术师第四课:了解权欲……爽一爽。 幻术师第五课:了解食慾……爽一爽。 “全是爽一爽,这书大清早看得我头晕目眩,赔钱!” 伊泽向恶魔商店的主人——裁决恶魔先生,发起了售后申请,想尝试仅退款。 【原来你们人类是这么练习魔法的……裁决恶魔只会给契约者提供最好的书,这就是你们人类魔法师中,最受好评的幻术领域书籍。】 最受好评,这能信? 其他的东西用这种方法来挑选也就算了,类似课本的事物,用最受好评来选,那肯定完蛋了。 至於这本《幻术:赶紧爽一爽》的好评,能当真吗? 伊泽莫名有种被恶魔坑了的感受。 “真能这么练?”伊泽对此依然表示怀疑。 他看了一早上的书,主要都是在看书中对各种欲望的阐释,以及相应精神幻象的构建方法,每到涉及“对自己使用”的环节,就跳过了。 受上一世的影响,对自己使用幻术这种行为,总是让伊泽想到“致幻剂”、“毒品”之类的东西。 虽然他没打算当什么好人,但这种东西,怎么想都是有害的。 万一,只是说万一,他伊泽对自己使用幻术,然后爱上这种感觉上癮怎么办? 那这辈子有了。 【应当是没问题,人类中不少优秀的幻术师都使用过这本书。】 “人类中不少优秀幻术师都爱起飞,所以起飞就是成为幻术师的秘诀?”伊泽指出了恶魔逻辑中的显然错误,归因谬误。 【你將这本书翻到第二章,第17页。】 ? 伊泽挑眉照做,將手中书翻到了第十七页。 【第四行。】恶魔指引著伊泽的视线。 第四行至第六行写著:“无论男女,对幻术师而言,自远慰远胜过真性的正爱,自是优慰秀幻术师灵感喷溅的源泉,快用幻自术慰爽一爽享受灵感喷溅的感觉吧。” 伊泽闭上了眼睛,很久没有这种仅仅看文字就有自己变脏了的感受了。 这就是他看不下去每一章后半部分“爽一爽”內容的缘故。 “能退货吗?”他面无表情问道。 这算哪门子幻术的真諦?幻术的真諦要是起飞,他当场就把裁决恶魔吃了。 【裁决恶魔没有听说过这个词,不能理解其含义。】 “懂了。裁决恶魔的字典里,没有『退货』一词,是这个意思对吧?”伊泽翻了个白眼。 【这句话不错,裁决恶魔记一下。】 伊泽嘆气。 商店里魔法有关的书籍不少,基本都是100罪恶值起步,虽然他目前罪恶值余额超过3000,也感觉太奢侈。 好不容易兑换一本,他还是想儘量摄取其中知识的。 【或许,你可以放鬆些,试一试。瞧瞧,这是多么美好的词语,爽一爽。】 见鬼的恶魔! 坦白来说,伊泽也不是什么清教徒或者和尚,讲究一个清心寡欲,但他这具身体只有十二岁。 更膈应的是,这恶魔时不时来视奸一下。 要是灵感喷溅的时候,这恶魔跳出来说上一句【又在想裁决恶魔的事?早上好】,伊泽毫不怀疑,自己会想尽一切办法先把这恶魔弄死算了。 最多也就试试后边的章节……话说,这真的是练习幻术的正確道路? 裁决恶魔这会儿没再吱声。 除开有关幻术的困恼,伊泽早上也在重新考虑,要不要將《二级封印物详解(第六卷)》兑换掉。 那个城市发展计划,昨晚又在安娜的嘴里听见了。 这让伊泽怀疑,这座城里,任何有组织的罪恶,可能都和这玩意有关係。 名字取的好听,叫“发展计划”,但涉及的东西却都不是好东西。 如果真是如此,那確实无论如何,自己都会和它打交道,只要自己还在赚取罪恶值,应该只会离这个名字古怪的东西越来越近。 伊泽走到城墙廊楼外围,看向附近街区。 维勒城的早晨有些雾。 主屋的楼顶,连接著四周的城墙廊楼,廊楼围成一圈,圈住了这內嵌的庭院。而廊楼的楼顶比外圈四方街区的住宅、商铺楼稍高一点点,正好是不挡住楼顶视野,但路人站在街道上无法抬头望见的程度。 就像藏在城市里的小小城墙顶,內里是自己的王国。 街道上渐渐有人有车,路灯隨著天亮而熄灭,远处工厂砖窑的高高烟囱也开始了呼吸。 整座城市也缓慢隨著天亮而醒来了。 这维勒城,或许是活著的。 两个街区之外,发生了火灾的利洛姆商会外围了不少人,知道天亮,街道治安队的巡查员才发现那起火的地下室中还有尸体。 人们都在议论凶手是谁,也有两三位昨夜面熟的赌徒被治安队带走调查。 城市发展计划,究竟是什么?存在於何处?因何而存在? 伊泽放下书,在【助力商店】中选购了健体与升灵。 【一次健体(平凡):20罪恶值】 【一次升灵(平凡):50罪恶值】 健体可以让身体变得健康强壮,升灵则是提升灵性强度与质量,有利於魔法修行。只是需要时间消化和適应,一次性换太多次对身体、精神不好,平日里精力有余裕时適量兑换是最好的。 为新一日的战斗做准备。 略作消费后,他视线缓慢挪向【书籍商店】中的【《二级封印物详解(第六卷)》】(1000罪恶值)栏目,遵从自己內心的感觉,又看向勉强还算充裕的点数,確定选择兑换。 第28章 维勒城的五年计划 【罪恶值余额:3121.31-1000】 伊泽隱约有些心痛,有种积蓄被挖空的感受。 一本深绿皮革装帧的大部头出现在了伊泽手中,这本《二级封印物详解(第六卷)》(超凡)竟比他此前兑换的所有书加起来都要厚重,厚度超过伊泽半个手掌长度,仅仅是捏著都有些吃力。 “不!不要摸我!”它开口尖叫道:“你的手指戳到我的眼睛了!” 是的,这本书封壳上长了眼睛、嘴巴、耳朵和鼻子。形状与人类类似,嘴巴里甚至隱约可见舌头。 伊泽由单手持握,改成了双手捧著。 那书才鬆了口气,眨著眼睛,好奇打量著伊泽。 书一改语气,突然变得柔和,继续道: “哦,是人类小男孩,我喜欢被小男孩翻阅,你要翻阅我吗?”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怪呢?伊泽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其实有想过,价格如此昂贵的一本书,可能会装帧精美、纸张厚重,但没想到这玩意竟然是活的。 伊泽刚想伸手翻开,那书扭动道: “哦齁齁,好痒,快,继续摸那里,翻开我,快用力翻开我!我好想被你翻开!” 它扭著腰,整本书都有些弯曲了,朝伊泽的手贴去。 似乎急不可耐,想要伊泽立刻翻开它。 这对劲吗? 这书,到底还让不让人看了? 裁决恶魔完全没提醒会有这种情况。 “你是什么东西?”伊泽谨慎地挪开手。 “哦,不要挪开你的手,请紧握著我,好吗?”书请求道。 离开了伊泽的手,它竟从搁置它的廊楼石头护栏上站立起来,隨后飘在空中,朝伊泽贴了过来。 “翻我,翻我,让我白色的书页释放在空气中。”书继续道。 这简直是一本疯书! “安静!” 伊泽见它飞起来贴近,有种上辈子在家里遇到大蟑螂飞起来跳脸的感受,顿时捏出一道催眠的精神波动,朝那书脸上按去。 幻术看上去对这玩意也有用。 它的声音渐小,眼皮捭闔,鼻子里竟冒出泡泡,打起呼嚕来。 从空中慢悠悠飘落在地,明明是那么重的书,飘落却如秋天的落叶。 伊泽见对方没了动静,终於鬆了口气,捡起它。 由於这书刚才的疯话,对於翻开它,伊泽依然有些犹豫,但一想到1000罪恶值已经花出去,还是忍住怪异感受,將它捡起翻开。 扉页,有手写寄语如下: “它们是追踪对应封印物动向的封印物,你永远不必担心它们的內容过时,它们会在被翻开时更新信息。” 这本描写封印物的书本身,竟然也是一件封印物? 並且这段寄语,字体有些眼熟,和《恶魔手册(人类版)》的扉页寄语似乎出自同一人之手。 而话语中的“它们”,应该是指这一整套书。自己手上这本只是第六卷。 隨后,是目录,极为简单的目录,只有七行,应当是七件“二级封印物”的名字。 【2-036:翼帆远航船】 【2-037:城市发展计划】 【2-038:旅行家弗德瑞西的完美地图】 【2-039:通便魔杖】 【2-040:食人帽】 【2-041:自由自在的风】 【2-042:最初的蒸汽煤炉】 第29章 伊莉安上学 书缓慢合上,躺在城墙廊楼顶护栏上的书一下惊醒,抬眼看向伊泽。 “我竟然睡著了……你把我翻得睡著了!好厉害!” 它扭动著身体,在石制护栏上摩擦,仿佛在回味伊泽的触碰: “我感觉到了!你翻看了城市发展计划的有关內容,感觉如何?还想看点別的吗?” 书嘴里的別的,自然指的是其余六件二级封印物。 有关城市发展计划的內容,只不过是1000罪恶值的七分之一,若按照回本想法来看,自然是要好好看看所有內容,才不亏。 但伊泽却提不起兴趣。 他想起了许多事情。 在火车上遇见拐卖贩图拉时,除开想把对方杀了拿罪恶值,那时的伊泽是对维勒城充满憧憬的。 还花了小半夜去问图拉,维勒城是怎样的。 他的憧憬不是孩童那般无知的憧憬。 伊泽知道这世界没有天堂,大部分人不过是在挣扎著生活。 但他有恶魔的力量赠予,又是绝大部分人难以企及的魔法师,在一座人来人往的大都市中收穫財富、变得强大,美好生活似乎触手可及。 而实际上,也確实如此。只要他愿意,看见罪恶的眼可以让他轻易找到一窝罪人,裁决时间可以让他轻易杀掉想杀的人,幻术可以帮他善后…… 而实际上,只比想像得更好更顺利,第一天就能找到舒適的住处,周围的餐厅也很合胃口,只要他愿意,这种享受似乎可以永远持续下去。 但是,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仿佛又回到了那时。 那时,矿场背后的老板克丽丝女士现身,让他去反驳禁止孩童下矿法案。 此刻看见维勒城的城市发展计划,心中又涌现出同样的烦躁。 这个世界,还是如同初见一般荒谬。 “2-039通便魔杖是我最喜欢的封印物,男孩,你要是看书累了,我可以在你耳边亲自给你它的好多故事。” 书飘到了伊泽身边,嗅著伊泽的味道。 “你对城市发展计划如何看?”伊泽隨口问道。 “很弱小的封印物,它竟然不能自己移动,天吶,真是可怜。”书飘在空中,舞蹈般转了一圈嘆气道。 书隨后发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伊泽根本没有回应它,伸手將它从空中摘下,便朝楼下走去。 早间阅读时间结束。 ----------------- “送我去上学吗?可是现在还这么早。”伊莉安从臥室走出,揉了揉眼睛。 在小女孩的记忆里,上学肯定都是傍晚的事情。 松果镇不少孩童都会去矿场工作,以白日工为主,只有天色渐黑才有时间去扫盲班。 而扫盲班的老师白天也要在小镇事物委员会工作,同样只有傍晚才有时间来当老师。 因此,在小女孩看来,傍晚或者晚上上学,是如此自然合理。 “全日制学校,维勒城白天鹅贵族学院,位於东一区白天鹅路,招收6-16岁孩童入学。” 伊泽扬了扬手中报纸,这是昨日买的《维勒城晚报》,上边正好有些gg信息。 “全日制,是什么?”伊莉安从未听过这种邪恶的词语。 “从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你待在学校里快乐学习知识並交朋友,我打算今天带你去办理入学。”伊泽简单解释道。 虽然是便宜妹妹,但花点钱让她接受教育伊泽觉得还是值得。 一来可以给伊莉安找点事情做,白天他便可无后顾之忧隨意行动、练习魔法。 二来东一区的学校无比昂贵,应该能藉助妹妹入学,观察一下维勒城的富裕圈层。 还能从上层的角度,寻找一下城市发展计划的痕跡。 逐渐朝维勒城的核心圈层发展,这是伊泽的计划。 “九点、六点……”伊莉安掰著指头。 好邪恶的话语。 伊莉安双眼惊恐瞪大。 她很聪明,这么一长句话,七岁的她並不需要伊泽多次重复她也能听懂,但有些不敢相信这些词语能组成一句话。 正在此时,伊泽的房间內似乎有奇怪的声音,就像有人在哗啦啦翻书一样,透过门缝传出。 可是哥哥已经站在自己面前,房间里又怎么会有声音呢? 伊泽也听到了那怪声,他面色无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不知道那本书在自己床上做什么,但感觉毕竟那只是一本书,应该也不用担心太多。 他用话语转移著伊莉安的注意: “好好学习,当然不学也没关係,不过每学期五百金幣的学费浪费了有点可惜。” 可能还不止这些花费。 伊泽能想到,这种学校里学费或许都算不上什么主要开支。 “学费?上学还要交钱?” 伊莉安再度被震撼,摇头晃脑,感觉这里和松果镇简直不是同一个世界。 松果镇的扫盲班是免费的呀。 她很不愿意去……但是又不知该如何与伊泽说。 此前在松果镇时,便是一整天看不见哥哥。但来到维勒城后,哥哥似乎变得非常有钱,就像拥有一座金矿般花金幣。 在住进大房子时,她幻想过或许之后有更多时间陪在哥哥身边,没想到之前是哥哥白天出门不在家,现在则冒出来什么“全日制”让她白天出门不在家。 最终还是换上伊泽为她准备的新衣【贵族学院女子礼服(奢华形制)(1罪恶值)】,明明昨天已经买过一次新衣服了,那个裙子蓬蓬的,就很不方便地上打滚。 今天这一套,则更夸张,裙子都要垂到地面了,里面还有铁丝环支撑,层层叠叠像一块大蛋糕。说起来,她还只在松果镇的麵包铺里见过一次蛋糕,但还没有尝过。 伊莉安舔了舔嘴唇,没再去想蛋糕的事。 乖乖跟著哥哥一起出门,乘坐蒸汽轿车,朝东一区前进。 一区整体面积比二区小得多,但放眼望去竟有些出奇的“宽敞”。 二区的街道很狭窄,两侧街区至少三四层楼,密集处六七层楼也很常见,白日里只要不是特別偏僻的地方,街道上总是不少人的,部分地方还很拥挤。 但这些在一区似全不存在。 道路肉眼可见地变得宽阔,路两侧不再光禿禿,隨处可见花坛与树,整个城市仿佛安静了下来,不再拥挤繁忙,而是变得安逸閒適,路边两侧房屋深藏且姿態舒展,大都摊开在大地上、而非高高矗立,很少高过四层。 入学並未有什么阻碍,门卫【欺诈犯、瀆职犯、伤害犯】【此生罪恶:1.64】甚至都没有收取小费,听到入学二字就为两人开门指路,让他们去对应楼宇寻找教务工作人员。 招生老师【欺诈犯、瀆职犯、行贿犯】【此生罪恶:2.03】递给伊莉安一张表格。 “我听说贵校无需入学测试才带妹妹来的。”伊泽说道。 “並非入学测试,只是让伊莉安女士选择她喜欢的课程范围,我们会为她安排最合適的班级。”招生老师推了推眼镜,解释道。 她只是看在金幣的面子上,对伊莉安感兴趣。 但她真正的注意力一直在伊泽身上。这个小大人一眼便可看出是优秀自立的孩子,但可惜他不打算入学。 “家里对她疏於教育,她可能认不全上面的词语。需要帮忙吗?” 伊泽望向伊莉安,並没有尝试隱瞒伊莉安是文盲的事实。 “唔,我喜欢『故事』和『歌曲』……”伊莉安拿著表格,努力想要证明自己还是认识一些词语的。 伊泽瞟了眼表格,本意是帮妹妹打勾,免得过一会儿她一不小心把把“红酒的品鑑与嗅辨”勾到兴趣里去了。 扫过一眼,看见了让人意外的词语。 在兴趣表格的底端,竟然有些极特殊的栏目。 你(或者你的父母)是否擅长以下魔法有关领域: 自然元素魔法;精神魔法;生命魔法;虚空与时光领域魔法。 是否曾对任意神明象徵祈祷且收穫回应(如有,请填写):______ “维勒城仅有两所设有超凡班的学校,核心子弟学院,和我们白天鹅学院。” 招生老师时刻捕捉著两人的视线,前来求学的人是魔法师的可能性极低,但这也是学院雄厚实力的展现,不妨碍她介绍一番: “学院內有足足五位魔法师以及两位教廷牧师作为老师常驻,亦有提供给普通人的超凡领域常识课程。有兴趣吗?” 最后这一句,是对著伊泽问的,而非伊莉安。 伊泽在招生老师眼中,也是一位“適龄客户”。 “不感兴趣。”伊泽收回目光。 妹妹这学入的不错,一下就离城市顶层近了不少。 他自己则不可能入学的。 有裁决恶魔在,他並不需要这些所谓课程。 並且,万一,只是说万一,学校死了些老师、魔法师、学生家长之类的人,身为七岁孩童伊莉安的哥哥,自然要比亲自当学生轻鬆自由得多。 第30章 体面的学校 与那招生老师稍微聊过后,伊泽也对这个世界的学校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与伊泽记忆中的学校不同,这个世界所谓的学校,是纯粹的“服务业”。 並不存在什么学业要求,也不存在任何考核,也不存在严格准入准出制度。 更不教任何能赚钱谋生的技能或者知识,那是夜校的工作。 而学费却贵得嚇人,五年的学费就是普通人一辈子不吃不喝都赚不到的程度,这还不包括额外的餐食、服装、赞助费用。 倘若有攒下些资產的普通家庭,想著將孩子送到学校里,觉得能凭教育改变孩子的一生,自然是绝不可能的。 因为这里的教学,只是一种服务。既不是为了培养人才,也不是为了收割財富,只是纯粹的、面向富人阶级的孩童社交娱乐省心託管中心而已。 “看起来,我们的小伊莉安喜欢文学、声乐和舞蹈,真是厉害呀!”招生老师拿起伊莉安填好的表,不吝夸讚道: “非常合適的选择,你是个思绪很活跃的孩子,文学会青睞你的。” 即便伊莉安连自己的名字都写错,整张表上没有几个认识的词。 “你的声音很有特色,我仿佛已经能看见你站在舞台之上放声歌唱的感觉。” 即便伊莉安从未唱过歌,更不用说识谱,並且,从进门到此刻,伊莉安根本就没说过多少话,招生老师也不知道是如何听出来的。 “你的手和腿都很直,很清瘦灵巧,也必然很有舞蹈天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其实那是饿瘦的…… 伊泽听完这位招生老师的夸讚,都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然而小伊莉安却很受用,眨著大眼睛望向招生老师,仿佛还想听对方多夸几句。 伊泽听得出,对方其实並不在乎小伊莉安是不是真的有天赋,真的只是纯粹的、不参杂任何思考的夸奖而已。 “你想现在就去和你的同学们见面吗?还是择日入学?”她望向小伊莉安,又看向伊泽。 伊莉安也望向伊泽,她心底很矛盾。 小女孩已经明白,上学就意味著一整天看不见哥哥。但刚才那招生老师的亲切话语和笑容,又让她感到开心。 伊泽对伊莉安內心的犹豫毫不了解,以为她只是怕生不敢说话。 理论上来说,小伊莉安並不一定能完美融入这里,以她此前对於“住房子还要花钱”、“上学还要花钱”的怀疑来看,她与这里的孩子可能会有一些隔阂。 但自己又不是在搞什么间谍活动,並不需要把伊莉安“培训”成完美的贵族小孩,直接送进去磨合磨合应该就好了。 哪怕露馅也无所谓。 既然伊莉安不表达意见,伊泽便建议道:“先去看一看。” 去班级上看一看,去交流交流,若是真的光速露馅或者被排挤欺负,那就另作打算。 “很完美的决定,请与我来。”招生老师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带两人走出办公楼,朝学院更深处走去。 路上,她与两人讲述著学院的歷史与建筑。 不过伊莉安並听不太懂,而伊泽的注意力都在路边其余走过的人身上,看看有无罪恶值特別显眼的存在。 但他並无太大收穫,这里毕竟是学校,一路上见到的孩童大都在十岁以下,能有多少罪恶值呢?至於工作人员与老师,能在这种学校中任职,显然都是筛选验核过的。 还是得在家长,或者这学校里的所谓的魔法师身上找罪恶值。普通师生难入伊泽的眼。 “本校建校已有百年,校园中的建筑见证了维勒城的百年发展,也映照著王国的百年腾飞……” 即便兄妹二人都有些心不在焉,招生老师也不在意,干讲也是讲,反正伊泽付过钱了。 “这里便是孩童教学楼,整栋楼特地调整了层高和楼梯设计,使其更適合十岁以下的孩童活动,所有的墙角都做了柔和设计,楼梯扶手与护栏、窗户都依照孩童的使用习惯进行了改造,由科尔梅伦家族捐赠……” 科尔梅伦,很熟悉的姓氏……伊泽略微回神。 安东尼·科尔梅伦,那个变成封印物2-037-城市发展计划的市长,就是这个姓氏。 很快,伊莉安便跟隨指引进入了一个教室。 教室里,仅有八九个孩童盘坐在地,围著一个大约三十岁的女士【欺诈犯、瀆职犯、偷窃犯】【此生罪恶:0.94】听她讲故事,而教室中还有两位额外的女士,一位提醒孩童们坐直坐正、调整仪態、帮助整理衣领衣角等、不要咬手指;另一位则在所有孩子听故事的时候,整理他们的书桌,並在桌子上好摆好水杯与湿毛巾。 伊泽站在教室外,目送伊莉安被教室中的眾人欢迎。 而招生老师也站在伊泽身旁,为他介绍学院的教学计划: “根据小伊莉安的兴趣,她將由伍尔芙女士负责,如果今日入学,明日伊莉安就能获得一份本学期的日程计划安排表,如果您觉得日程表中的课程有任何不妥之处,学院会按照您的意愿进行调整。” 教室里,小伊莉安在那位讲故事女士的引导下,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隨后便坐到了孩子们中间。 教室里传出继续讲故事的声音,为了照顾新来的伊莉安,老师还特地做了前情提要。 “接下来,我们继续讲塔吉亚公主的故事,她逃出了可怕的贫民镇,终於在城市里偶遇了一位拥有高贵火元素魔法师血脉的王子,贫民镇里,水是脏的,麵包都是黑黑的,旅馆的床都是歪斜而不平整的,这让高贵的塔吉亚女士都无法保持体面,王子见到她时,只以为她是某个贫民人家的女儿……” 伊莉安正在思考,努力跟上故事,但显然,这对她而言有些太困难了。 “小伊莉安一看就很聪明,定能与老师同学们和谐相处。我也与您介绍一下学院的其余事项?”招生老师望向伊泽,见少年默许,便继续道: “生活帐单,平日里伊莉安可在学校內任何商铺、食堂就餐,每月末会有帐单邮寄到您手中,这也包括饮水、午休的花费,以及部分课程可能会有的额外花费,这笔费用大约是每月一百金幣,不过每个孩子具体会有不同,您也可以在伊莉安的学院帐户中预存。 “以及,还需要您提供接送孩子的管家或僕人的信息,至多五位。” 为什么一定是管家或者僕人,就不能是我这个哥哥亲自来接吗……这也不体面? 伊泽嘆了口气,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学院的昂贵程度还是让他有些肉疼。 生活费每月一百金幣,还要提供管家僕人的信息,这又是一大笔金幣要花出去,並且还將变为常態。 虽然,那栋大房子庭院,確实也需要管家和僕人。 现在新入住尚不明显,但过些时日,等到需要打扫卫生、清洗衣物、打理庭院时,即便他和伊莉安都化身世界上最勤劳的小孩,也会累死在这栋房子里。 需要一个管家、三至五个僕从,而想要僱佣他们,每个月又得花费大几十枚金幣。 果然,无论什么事情,只要沾上了体面这个词,就不会便宜。 教室里,隨著那老师继续讲故事,伊莉安一开始的紧张与兴奋也逐渐平息,安静坐著。即便故事里有很多很多她不能理解的地方。 比如为什么有房子的老奶奶还被称作贫民,在松果镇上,独自一个人生活,还能有房子住,就已经很厉害了;为什么吃黑麵包会被视为贫穷,明明她还挺喜欢吃的……但这並不影响她理解王子和公主的相遇。 “……『快跑,那些人是抓我的坏人。』塔吉亚公主看见那些身穿黑衣的人,知道他们是她那邪恶的姐姐派来將她抓回去的,是宫廷里的护卫,是力气能举起门板大小的盾牌、挥舞两米长重剑的人。她不知道面前的丹顿先生是邻国王子,更不知道丹顿先生是魔法师,她只是不想连累这个帮助她的好心人,但那丹顿先生只是平静將她护在身后,目光平静望向那群追索而来的人,说道,『无论你们为谁效力,今夜都將是一个结束。』……” 是她此前从未听过的童话故事。 伊莉安不知不觉听了许久,再转过头,看向教室窗外,哥哥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窗外走廊空空荡荡的。 ----------------- 见伊莉安没有任何阻碍就融入了班级,伊泽自然就离开了。 “您或许也可以考虑入学?”那招生老师送伊泽到学校门口,最终还是忍不住直接问了这个问题。 她原本以为,在参观学院的过程里,伊泽会心动。 但在看见美丽的林荫道、宽阔的喷泉广场、精致的食堂餐食后,这少年眼神几乎都没有任何动静。 “我很忙。”伊泽没有多解释回应。 “冒昧询问,您是家族继承人?”招生老师若有所思,问道。 这个年纪的孩子,通常而言哪有忙的呢?又不是穷人孩子需要去工作。 不过,也確实不是所有孩子都会进入学校学习,招生老师知晓,许多老牌家族內都会有自己的培养体系,上学只是可有可无的休閒品,而最重要的那些知识,孩子们也不可能在学校內学到。 这也是她一开始就格外关注伊泽的原因。 他拥有这个年纪孩童不该有的眼神。不仅自信成熟,且完全不屑於去掩饰这一点。 早熟的孩子其实很多,但早熟的孩子往往喜欢表演,或刻意扮演成熟,或刻意遮掩成熟,因为他们不曾真正理解自身在世界中的位置,其行为模式只是对身边某些其余人做出模仿而已。 但伊泽眼睛里的东西,显然不是这些。 更重要的是,学校掌握的维勒城、以及周边邻近城市的所有富有者名单里,完全没有找到伊泽和伊莉安这两个名字,没有任何资料。 这就將范围缩小到了“来自更遥远的地方”或者“来自魔法师家族”。 再叠加上,此前在伊莉安填表时,聊到魔法有关的事情时,伊泽脸上也完全没有任何好奇、嚮往神色。 按此方向推理,招生老师很怀疑,面前这十来岁少年,可能是真正的魔法师。 “你的问题很多。再见。”伊泽笑了笑,懒得回答。 看著伊泽走出校门,並没有管家或者僕从等待,招生老师又觉得有些古怪,又有些怀疑自己的推测。 就这么走路离开,不乘坐家中的蒸汽轿车或者蒸汽加长轿厢,也太不体面了。 或许可以委託伍尔芙女士去和伊莉安聊聊,既然在学校读书,小女孩的情况总归是瞒不住的。 ----------------- 伊泽漫步在东一区的宽敞道路上。 这学校里,今日自己所见的所有人都是“低罪恶值”。 一方面,这意味著小伊莉安可以放心放在学校里,应该不会出太多意料之外的问题;另一方面,通过小伊莉安入学去抓“高层次罪犯”的计划推进缓慢。 可以等到放学时分再来看看。 他刚想著白天去哪个人多的地方转一转时,恶魔的骚扰信息又跳了出来。 【裁决恶魔发现你兑换了一条裙子,结果发现那条裙子竟然穿在你妹妹身上。】 那不然呢? 你这个见鬼的恶魔究竟在失望什么? 伊泽感觉自己將妹妹甩出去的好心情,又被这恶魔摧毁了。 这傢伙一天天是真的閒的发慌。 【裁决恶魔找你还是有正事的。】 “什么正事?”伊泽不相信。 【一次危险提醒。】 【“城市发展计划”正在找你,已经找到了被你释放的六个孩童。】 六个孩童……杀掉拐卖贩扎克等人后,躲在笼子里不敢出来的那六个孩子吗? “那它也太菜了,我又没藏著,一整天都没找到?”伊泽挑眉道。 书上说这玩意不能直接观察城市,只能通过与人的交流联结来观察城市,不擅长找人也可以理解。 但城市发展计划应该是有能力藉助市政厅、治安厅等组织的力量,也不能轻视。 【它尝试让那六个孩子画下你的画像,但那些孩子画技很差劲,或许是那地方太黑当时他们没看清你的缘故……】 【总之,目前城市发展计划正操纵那些孩子在南三区地毯般寻找他们印象中的你,很有趣。】 第31章 逃犯管家 自己还没去找这城市发展计划,它倒是先找来了,这就是双向奔赴吗? 按照那本活著的书对於城市发展计划的介绍,城市发展计划应该是无法直接將他如何的,它能让市民认可它制定的目標与计划,但影响能被精神领域魔法师抵抗。 而伊泽恰好就是精神领域魔法师——幻术师。 虽然只是初窥门径,但也不可小覷。 除此之外,城市发展计划带来的威胁,主要来自城市发展计划的爪牙。 那些受它控制的市民,以及市政厅、治安厅等城市执法力量。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城市发展计划能找到他伊泽。 此时回看,当时懒得和那些傻孩子扯上关係,正好让伊泽完美避开了城市发展计划的追索。 扎克的死,让城市发展计划投来注意力,而它则找到了那六个孩子,但那六个孩子连自己的脸都没看清,这追索到何年和月去? 这个裁决恶魔过于谨慎,这种小事还专门提一嘴。 “別走,有个问题问你。”伊泽收到警告,但並没有太紧张。 城市发展计划,以及维勒城市政厅和城市发展计划共同决策的那些人,在他心底已经是敌人。 被敌人追索有什么意外的呢?两边各凭本事。 【问吧,裁决恶魔在听。】 “我看白天鹅学院的兴趣表格上,有询问入学者是不是魔法师,也询问入学者是不是教廷的神信徒,为什么他们不问是不是恶魔的契约者?”伊泽问道。 《恶魔手册(人类版)》和《神、恶魔与灵性》两本书上都写过,超凡力量大致可以分为三种,神、恶魔、与灵性。 三者中两个都询问了,单独漏了恶魔-契约者这个选项,是何缘由? 【哦!裁决恶魔忘记告诉你了,恶魔契约者通常会被人类魔法师直接认为是异类,会被王国政权认为是罪犯,会被教廷认为是瀆神者。】 【真的不是为了骗你签契约才隱瞒的。】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呵。 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个么? 此前知晓恶魔的本质是“死因”时,伊泽便想过这恶魔这玩意在人类世界不可能受待见。 恶魔的两种力量,“物质力”要靠死因致人死亡来获得,“精神力”要靠人对於死因的恐惧来获得,显而易见,恶魔获得力量的方式便是在与人类整体作对。 那么恶魔的契约者,约等於替恶魔办事的人,被视为“人奸”也不奇怪了。 但这对於伊泽而言,並无影响,这世界的人都很可恶,人们不需要因为契约者这个身份不待见他,他也没打算和这个世界的人们融入。 若是遵守这个世界约定俗成的规则行事,现在的伊泽应该抱紧克丽丝女士的大腿,或许正在同报社记者讲述矿场对於童工来说无比重要,是他重要的收入来源,是他赖以生存的一切。 讲述他与矿场之间的羈绊与爱! “那,恶魔的契约者,在人世间多么?”伊泽问道。 【不多,並非所有恶魔都有资格获取契约者,需要有足够的物质力才能养得起一个契约者。】 “养?”伊泽对这个表述不太满意,说得像他吃恶魔软饭一样,多不好听。 【你还没有谢谢裁决恶魔的金幣。】 “那是你该做的,是契约中写好的,是你我都赞同的交易。”伊泽面无表情。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配得感”。他才没兴趣整天对其他人感恩戴德,矿场发工资不影响他捶死矿场老板然后跑路。 说得像恶魔还吃亏了一样。 【好吧,不用谢。不过很多恶魔確实养不起哪怕一个契约者,哪怕是给契约者提供金幣如此简单的事情,都能拦住茶杯恶魔、苹果恶魔、扶梯恶魔……】 这些恶魔,听上去就很弱鸡啊,既不能让人感到恐惧,也没导致多少人死亡。 “別交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你得多和成绩好恶魔一起玩。”伊泽叮嘱道。 【嗯?啊?你到底在说什么?】 看来是没听懂,可怜的恶魔,听不懂自己的幽默……伊泽又嘆气。 “那你在外边还养了其他契约者吗?”他突击问道。 【没有。】(这行字瞬间消失) 【有,有很多,裁决恶魔怎么可能只有你一个契约者呢?裁决恶魔远比你想的要更加强大,你一点都不重要,你不过是眾多契约者中的一个,没有你,裁决恶魔还有很多很多契约者。】 感觉不像真话。 果然书上说得对,不能完全相信自己的恶魔。 “哪天介绍大家认识一下吧。”伊泽笑了。 【你想做什么?你该不会想把他们都杀掉?让裁决恶魔损失惨重?】 嘖,人与恶魔之间基本的信任呢? 伊泽不再理会恶魔,送妹妹上学去后,今日还有不少事情要去做。 先去找个管家。 离开了东一区,街道上才慢慢又热闹拥挤起来,伊泽朝此前那房屋租赁店铺而去,他们既然做豪宅出租的生意,自然也有配套服务。 自己去家政中心、去管家俱乐部找,太麻烦了,不如直接让专业人士包办一下。 反正他也无需在意管家的忠诚,到了他屋子里,他有的是办法让对方忠诚。 “您需要管家?”接待伊泽的自然是昨日那名熟悉的中介先生【欺诈犯】【此生罪恶:20.24】。 他热情为伊泽倒了一杯热茶: “介绍管家属於我们的份內事,您无需额外为此付费,已经包含在您付的租金中了。可方便问一下,您对管家有什么要求呢?” 伊泽想了想,提出要求道: “要有能力管理我租的那栋房子,你应该明白,那栋房子只有一个管家肯定不够,还需要一些临时或长期的家务僕人,我懒得亲自处理,管家要有足够的能力与经验处理好这些。” “这是很合理的要求,也是管家的基本功。”中介先生认可点头,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摞文档,看上去像是许多管家的资料与联繫方式。 他一边翻看,一边继续对伊泽提问道: “第二个问题,您愿意每年为管家支付多少薪资?考虑到您房子的面积,我建议您选择年薪在400金幣至600金幣区间的管家,如果您还有额外的需求,例如还有额外房產需要管家协同打理,或者有庄园、商业地產等,那样的情况又会对管家的经验与能力提出新的要求。可以给您一个建议,通常而言,维勒城约定俗成,管家的年薪与地產价值掛鉤,约为地產年租金的1/7,或者地產总价值的1/100。” 没有欺诈,今天蛮诚恳嘛…… “只需要那一栋房子的管家,就按你说的来,我相信你的专业建议。”伊泽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在乎这些小钱。 其实心底非常捨不得。光是管家就要耗费这样一笔钱,后续还需要僕人,还有维持屋宅体面的日常修缮、装饰开支,感觉自己此前预计的每月100金幣可能完全不够。 “您稍等,我正在为您挑选。”(欺诈+1) 伊泽一下愣住。 这是什么意思? 前边都没有欺诈,这里欺诈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在为我挑选管家? 中介先生煞有介事地在一大摞文档中挑出三张表格: “奥洛弗……緹拉……金吉斯……这三位应该都能满足您的需求,这是他们的基本资料,您过目一下。”(欺诈+1) 他究竟在欺诈什么? 伊泽接过三位管家的信息。 奥洛弗·理察,男性,79岁……这是来搞笑的吗?79岁还出来当管家吗?虽然部分家庭里確实有老管家存在,但那是管家为其工作了一辈子,未婚未育的情况下,主人家收留帮助养老而已,新管家不可能挑选如此年老的——过不了多久就要换太麻烦了。 緹拉·加尔文,女性,31岁,要求年薪500金幣,要求主人家保障其孕假……这中介是不是眼神不好使?这管家请家来,指不定谁照顾谁。 似乎只有第三人是正常的可选的管家。 金吉斯·法蒂寧,男性,43岁,年薪要求400金幣,具有庭院修葺、酒庄运营、安保维护经验…… 刚才的两次欺诈,这个中介的意思是,希望我一定要选第三个? 但是,这有什么意义呢? “就金吉斯吧。”伊泽展露笑容。 “好的,我立刻托人去联繫……”中介先生起身,似乎是打算去找同事交接此事。 伊泽抬手打断,额外问道:“这是个怎样的人,你了解多少?简歷上的信息不够,我更想听你说说这是个怎样的人。” “金吉斯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管家……”(欺诈+2) “他服务的前任屋主因罪入狱了,他正在寻找一份新的管家工作……”(欺诈+1) “不过不用担心,他的人品和专业素养都有保障……”(欺诈+1) “並且据我所知,金吉斯先生是南区长大的人,在靠近南区的地方,拥有金吉斯这样的管家,能让您住的很安心。” 除了最后一句没有欺诈,其他的信息几乎全部都在欺诈呀。 伊泽略微皱眉,感觉在与这中介浪费时间,鬼知道这傢伙安的什么心,介绍管家撒的谎快比介绍房子时都多了。 这很不寻常。介绍管家难道他还能拿到佣金?这似乎也不构成强行推荐金吉斯的理由。 “说起来,我本想这两天去拜访您,看看您是否需要管家,没想到您今日直接来了,这真是莫大的荣幸,十分感谢您对我们租赁所的信任。”中介先生介绍完金吉斯,又额外说道。 想去拜访我……然后给我推荐这个管家。 这个房屋租赁所的人想做什么?这个金吉斯又是什么人? 想算计我?还是什么新的诈骗技巧? 伊泽思考著。 突然,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个金吉斯先生真是完美,就好像为我这栋屋子量身打造一般。”伊泽笑道。 “……”中介的表情出现了短暂呆愣,似乎是听出来伊泽话语里的警告意味,但这么个十二岁孩子真的有如此敏锐么? 中介先生陪笑道:“我们致力於为您提供最好的、最合適的服务。”(欺诈+1) “和这位金吉斯先生约一次见面如何?越快越好。” 下午放学还得安排管家去接妹妹,自然是越快越好。 “如您所愿。”中介鬆了口气,快步朝內部办公室走去。 很快,他传信归来,带来了好消息:“金吉斯先生对这次工作机会很看重,很快就会直接赶来,请您稍作等待。” 这一句,倒是没有欺诈……也就意味著,这位所谓的金吉斯先生,確实很看重…… 中介先生放下手中许多工作,將伊泽带到了房屋租赁所空閒的会客室,主动去附近的甜品店为伊泽买来了孩童都喜欢的、洒满了彩针糖的蛋糕。 很快,那位目標人物来到了伊泽面前。 是个留披肩长发的男人。 中介先生为了引出此人,还真是煞费心机。 【欺诈犯、组织犯、走私犯、杀人犯、抢劫犯、偷窃犯、教唆犯、拒捕犯】【此生罪恶:304.26】 金吉斯脸上挤出笑容,与伊泽打了个招呼: “你好……” 拒捕犯啊…… 伊泽舔了舔嘴唇,对这来者的身份显然已经有了篤定的猜测,开口道: “你好,红狐的头目。” 罪恶值,比那凶悍的安娜女士还要高一点,真不错。 他自然没什么好藏著掖著的,也没有装傻戏耍对面的兴趣,直接戳穿道。 “你说什么?”金吉斯肉眼可见地一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从对面嘴中听到了什么。 眼中迷惑神色甚至是在怀疑自己出现的幻听。 面前这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童,怎么会说出这句话呢? “我说,你好,红狐的头目,我租的那栋房子的主人,就是你,对吧?” 伊泽拿起中介买的小蛋糕,轻轻咬了一口,嘴上沾了些奶油和彩针糖,对那男人笑道: “把房子租给我,你又来当管家住进来,是想白嫖吗?嗯?回答我。” 金吉斯见自己被看穿,倒也没有紧张。 反而颇为淡然地坐到伊泽对面,直接不演了: “只是有些不甘心就这么离开维勒城,不甘心红狐就这么没了。” 第32章 一管家多用 对於所谓的红狐,伊泽並没有兴趣。 他感兴趣是,城市发展计划为什么要清除一个黑帮,转而用另一个黑帮来取代。 此外,按照此前观察以及安娜话语中的信息,红狐同样是城市发展计划的爪牙,是这片区域的“前任爪牙”,或许红狐这边也曾与城市发展计划沟通过。 那么,对面这个男人或许也与城市发展计划“沟通过”。 这才是伊泽此刻绕有兴致打量对面的原因,不只是因为这个男人头顶的300罪恶值。 “那你们红狐是怎么没的?”伊泽问道。 名为金吉斯的男人稍微坐正了些,视线扫过这齣待客室內外,伸手悄然將门关上。 “这不是小孩该打听的事,你怎么知道红狐的?是有人派你来问的?治安厅的人?” 一个孩童,对黑帮毫无敬畏之心,语气仿佛审问,这让金吉斯感到很怪异。 具他了解到的信息,对面孩童明明只是一个外地来客。 自称是神秘富商的孩子、来维勒城旅居的神秘家族,只有孩童露面,未看见父母跟隨。 只要伊泽拿得出让人讚嘆的金幣,那自然没人质疑半句,至於孩童具体的真实身份,原本金吉斯也没有想太多,就像穷人家偶尔也会让孩子出门买买麵包,富人家的孩子出来租个大院子也不算什么事。 他自己的孩子还活著的时候,在伊泽这个年纪早就出门到处惹事去了。 但此刻,对方展露对红狐的好奇,让金吉斯感觉危险。 “你的手杖丟在衣帽间里了,我拿著你的手杖出门逛了逛就知道红狐了。”伊泽诚恳道。 他自然没必要说谎,也不太在意对方威胁警惕的目光。 对面人今日无非就两种结局: 一是变为自己余额里温暖的300罪恶值; 二则是展现超过300罪恶值的价值,变成管家,无论他愿意与否。 “手杖……” 金吉斯呢喃著回忆,隨后缓慢转头,目光停留在了窗户上。 这处租赁店铺临街,接待室有一扇大窗可观赏街道人来人往。 下一瞬,他单手掀翻伊泽面前的整张桌子,回身朝那侧方窗户用肩顶去。 当即决断要跳窗离开。 刚才的冷静神色,故作放鬆的姿態瞬间消失,竟是直接要走。 真当我这里是你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伊泽笑了。 串通房屋租赁中介,想来我家当管家,现在怎么又想跑了? 他当然不能让金吉斯离开的。因为金吉斯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知道了他伊泽非普通孩童的一面。 从伊泽开口说出红狐二字那一瞬开始,金吉斯就不可能离开了。 【裁决时间:1秒】 伊泽扶正了朝他脸袭来的桌子。 走上前,將原本被金吉斯因起跳踢翻的可怜高背扶手椅扶起。 略微调整后,將椅背横插到了金吉斯先生双腿之间。 【裁决时间:终止】【本次耗费5罪恶值】 那起跳的男人瞬间被绊倒,腿脚与那椅子纠缠,整个人偏离方向,摔滚到了墙角。 伊泽亮了亮手中戒指。 金吉斯尚未来得及感到疼痛,便看见眼中场景有了变化,这里不再是什么接待室,而是一处赌场。 一处他很熟悉的赌场,利洛姆商会地下室中的赌场。 他面前就是赌桌,而在赌桌对面,站著胖子、安娜等人。 “你被城市发展计划拋弃了,红狐不再需要存在,你们的地盘现在归我们夜老虎所有。”安娜说道。 金吉斯感觉,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安娜的说话风格也很怪异,似乎和记忆中不太一样。 但他有些想不起自己在何方,是什么时候摔倒在地的,刚才发生了什么? 內心有某种感受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合理而真实的,无需思考太多,接受这种真实即可。 就如同人在梦中时,即便梦很虚假,人也不知自己身在梦中。 “我不明白我多办几所夜校,给黑帮那些从事偷窃的孩子一个走回正途的机会,到底有什么不对?”金吉斯反问道。 赌桌对面,那安娜並不罢休,冷笑一声,逼问道: “仅此而已么?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底清楚。” 似乎,站在夜老虎的立场,以安娜的性格,如此提问很奇怪,不像是她会说的话。 金吉斯想要离开,然而这赌场竟然没有窗户也没有门! 整间屋子就像一体成型般完整,看上去竟是彻底封死的,没有可逃脱的出口。 惊讶之余,金吉斯说道: “红狐除了多办两所夜校之外,与你们並无区別。夜校也不过是普通夜校,老师是社区街道里识字读书老人、手工业者,学校的楼是我出资租的。我想不出这么做有什么坏处,也想不出城市发展计划警告我的缘由。” “它警告过你,说了什么?”安娜问道。 幻术之外,伊泽微微皱眉。 金吉斯真的与城市发展计划有过交流沟通。城市发展计划会不会也顺这条藤摸到自己这个瓜呢? 不过,金吉斯身为拘捕犯,在城市里能躲避治安厅的追索,说明城市发展计划应该也很难找到他,至少此刻没有找到他,否则应该会有治安厅的人来將他捉拿归案。 “它说,我所做之事於维勒城有害,责令我修改。我不觉得夜校有何不好,既照顾了黑帮之內的一些孩子,也能给附近居民提供方便。黑帮里的那些小偷,难道就一辈子做小偷吗?或是长大后进赌场当安保与荷官?” 没有欺诈。 因为办夜校而被城市发展计划镇压?他还以为红狐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比如杀了一街区人,罪恶值特別高之类。 这样才配得上“暴力清除”、“同位替代”双管齐下的清除手段。 结果竟然只是办学校。 “理由呢?城市发展计划没给你理由么?” “它警告我说,我们红狐附近社区接受教育比例高於了临界值。我没放在心上,因为我根本不明白它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它简直就是个疯子!” 金吉斯知无不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与夜老虎的“敌人”说这么多,但他不吐不快,心中似乎有怒气。 “接受教育的比例高於临界值?”安娜一愣,重复反问道。 但金吉斯也只是重复说著。 即便他很想倾诉,但似乎已经没有更进一步的信息,倾诉欲望让他开始重复车軲轆话语。 这个城市发展计划究竟想要怎样的城市? “它是怕城市居民获得知识后反思城市现状?反抗?”通过安娜的嘴,伊泽再度问道。 他根据自身记忆,以及在维勒城的见闻思考著。 但很快他便想到,怕居民反思这个解释不太说得通。这是个有超凡力量的世界,城市、王国的上层应当全是与超凡有联繫的人物,这些魔法师应当是不会怕居民反抗反叛的。按照伊泽使用幻术的体验,即便是低层次的魔法,对於普通人而言都难以抵抗,这个世界规则如此。 况且,夜校里边,也有很多职业性质的教学,比如纺织纺纱、砖瓦泥木之类的课程,倘若城市发展计划想要愚笨的居民,它完全可以不让夜校深入教认字读书的知识。 选择直接清除红狐,伊泽还是不能理解。 “普通人反抗魔法师吗?安娜,和上次见面相比,你的幽默感上升了一些。” 金吉斯面色中的紧张终於褪去,似乎接受了被安娜带人围困的现状,没再去四处张望寻找逃离契机。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安娜对面: “它从来不会向我解释什么。” “你对此有什么想法?”安娜问道。 对方既然是维勒城原住民,並且和城市发展计划打过交道,对此类问题肯定已经思考过了,即便没有確定答案,其意见也可以参考。 金吉斯陷入深思,缓慢开口: “……我不该有什么想法……我只知道我们劫掠人们的財產,是被一定程度默许的,尤其是中底层稍有积蓄的家庭。” 伊泽想起了那本书上对於城市发展计划的描述。 限制居民的財產,这是在逼迫人们接受工厂。 那本书上已经写明,城市发展计划最近五年就是要发展维勒城的工业,纯粹的发展工业。 传统的手工业、家庭作坊也在工业的对立面上。 夜校教人裁衣,那工厂出来的衣物就要少卖一些,还要少一个进工厂的工人;夜校教人製作肥皂,那肥皂工厂就要少卖一个家庭,甚至这些人学成之后还可能开手工肥皂店铺。 自己还是想得太复杂,伊泽差点气笑。 根本就没上升到反思的程度,这不过是他伊泽上辈子残留的思维惯性。 城市发展计划只是在纯粹执行它的计划,打击工厂之外的所有產业罢了。 削减居民財富,让他们不得不进工厂打工,一家人父亲母亲孩子整整齐齐进入工厂,进一步压低工人薪资。 工厂大部分是不需要什么夜校的,即便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进去重复劳作一两天也成工人了。 让更多家庭变为工厂的血包,才是“限制受教育率”的目的。 城市发展计划给这些人安排的一生便是婴孩-童工-工人-死亡,或者婴孩-童工-死亡。 或者更短些。 不允许有积蓄,不允许以家庭为单位经营生活,父母不允许爱自己的孩子,孩子不允许爱自己的父母。 伊泽又想起了那个赌鬼拿父亲的养老金来赌,这或许也是城市发展计划乐见的。 怎敢有人积蓄养老不工作呢? 现在养老金没了,必须得去工作了吧? 什么?死了?被儿子埋了?那没事了,不过也不亏,反正你活著也不去工厂工作。 “你这次回来,是想做什么呢?”安娜问道。 “回来,是为了报復你们!” 金吉斯凶狠过后,又有些困惑,他似乎忘记了很多事情。 回来,他是回来收拢红狐的残余势力的,在城市中寻求一个新的身份,聚拢有幸逃离的残余部下,收拢一下財富,换一副面貌生活。 有一些人还在等著他,有一些人已经等不了他了。 虽然是魔法师清剿了红狐,但如果没有夜老虎的告密提供信息,他们本可以散入街区之中,做一个普通居民继续生活。 他很沮丧,没想到刚回来,就被安娜抓住审问。 中间似乎缺了很多他不记得的过程……金吉斯思考著。 再抬头,那些思考又全然忘记了。 面前,是房屋租赁公司的接待室桌子,那个租他老房子的少年正坐在对面,打量著他。 “管家,就是你了,签合同吧。”伊泽吃完最后一口小蛋糕,对他笑道。 这是伊泽对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似乎,仅仅只是打了一个照面,就同意了。 从未与他聊过什么红狐,也没有揭穿过他的身份,他只是刚刚推门而入,就被对方认可了。 金吉斯挑了挑眉,他其实有做一些准备,背诵了一些管家必须了解的规则之类。毕竟他此前就是屋主,也与他原本的老管家打了不少年交道,多少了解一些,扮演管家对他而言算不上难题。 不过,对面这小鬼是真的心大。 金吉斯內心冷笑著,你住我的房子,给我交租金,现在还僱佣我当管家。 兔子住了狐狸窝,还把狐狸请回来做客。 他已经拿到了伊泽此前预付的六个月租金,共计一千八百金幣,这处房產不好变现,只能这般行事。 “就这么简单?”金吉斯皱眉。 隱约间,身体、腿部好像有些莫名疼痛,就像摔了一跤一样。 “就这么简单,我一眼便看出你是个忠诚的管家。”伊泽说道。 糊涂的小鬼,金吉斯內心替对面感到惋惜,对方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捲入了天大的麻烦里,还在那舔嘴唇上蛋糕,真是蠢。 但这种蠢,又正好是他期待且需要的。 他签了合同,收到了伊泽支付的第一年年薪,以及交给管家支配的家用资金。 伊泽同样开心。 他找到了一个自愿的、能从魔法师追剿中活下来的棋子,可以用来试探这座维勒城的棋子。 这样一来,自己身为外地人的劣势也可抵消。无论是猎杀黑帮,还是抬头望向维勒城核心区,这个金吉斯都能派得上用场。 第33章 切书 確认聘用后,那中介先生似乎鬆了一大口气,明明没有抽佣还主动为两人包了车。 金吉斯与伊泽一同回到了白尾巴街道。 推开主屋门,《二级封印物详解(第六卷)》猛地飘了过来,几乎要贴到伊泽脸上:“可恶,竟然把本书锁在臥室里!” 隨后,它才看见伊泽身后还有別人,噗呲一声掉到地上,脸朝下,似乎想装作自己是一本普通书籍不小心摔倒了。 “这是什么东西?”金吉斯瞳孔坍缩,下意识摆出逃跑步態,简直怀疑自己中了幻术。 ----------------- ps:写到这里全文结束,已切书。 ----------------- 在这个世界,人们口中的学校普遍意义上可分为两类。一是夜校,这是绝大多数普通人的选择,既有扫盲性质,也有部分职业的基础知识教学,从七八岁孩童到三四十岁成年人,都有可能去夜校上课。二则是真正意义上的教育,更类似於伊泽所理解的“全日制”教育,是极少数富裕者的选择。 “上学,好!” 伊莉安去过松果镇的扫盲班,在她的理解中,上学就是一大堆大的小的孩子聚在一起玩,听故事,在泥巴上用树枝画画。 答应得很乾脆。 “很好!”伊泽微笑点头。 他所理解的上学,自然是把妹妹丟给全日制学校里。 这样就能提前避免很多“妹妹静悄悄,必然在作妖”的情况。 除此之外,这还有诸多好处,最显而易见的,能通过妹妹的同学扩展“罪恶圈子”,说不定能直通维勒城高层,通过市长家的小儿子发现一个恶贯满盈的市长之类……他其实有些担心伊莉安会拒绝,毕竟孩童和学校似乎是天敌一般的关係,没想到自家妹妹这么爱学习。 妹妹这个道具,自然要好好利用。 “没想到伊莉安你会喜欢上学。”伊泽挑眉道。 “上学,能交朋友,上学之后,也可以找需要认字和算术的工作;工作了就能赚钱,哥哥在矿里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伊莉安认真道。 “醒醒,伊莉安,我们已经不在松果镇了,哥哥不干矿工了。”伊泽拍了拍伊莉安额头。 没想到小女孩还会想这么多。 將书房中书们的尸体收拾一下后,伊泽带伊莉安出门吃饭。 夕阳时分,这白尾巴街道还算热闹,未到人挤人的程度,但相比此前在三区见过的清净街道,以及松果镇,都要热闹得多了。 有嬉戏打闹的孩童【欺诈犯、偷窃犯】【此生罪恶:0.70】,也有遛狗的老妇人【欺诈犯、贪墨犯、弄权犯、瀆职犯】【此生罪恶:8.42】,以及身穿制服治安队巡逻员【欺诈犯、瀆职犯】【此生罪恶:1.42】。 看来这附近治安应该还不错。伊泽一边看人,一边评估著。 至少街上隨处可见的普通人,无论年轻年老,都没有罪恶值特別高的,没有让他眼前一亮的存在。 “新鲜晚报!特大新闻,邻市松果镇特大矿难系人为製造,快来看快来买!” 叫卖声引起了伊泽的兴趣,看向街角报童【欺诈犯】【此生罪恶:0.23】,走过去买了一份维勒城晚报。 《矿难背后的邪恶家族》 头版的標题顿时吸引了伊泽的注意,让他不禁皱眉。 家族,在他的了解中,这矿难似乎和家族没什么关係…… “整个莫索城的矿场都由普兰家族掌握,其中新生代掌权者卡特·普兰为夺取其三妹克丽斯·普兰的松果镇矿场,精心策划了矿难……” 克丽斯·普兰……那个死掉的克丽斯女士…… 不对,不对,伊泽越看眉头皱得越深,他知道的事实不是这样! 斯图亚特头上的罪行不是这样写的。 “矿难调查过程中,普兰家族暗中阻止调查进行,在调查员探查塌陷矿洞之时,二度製造矿难,矿难调查员赞妮·安妮尔、督察员斯图亚特·瑞恩议员罹难……” 赞妮竟然死了?这怎么可能? 伊泽清晰记得,他离开矿场,裁决恶魔专门提醒过他,赞妮没有死。 “普兰家族所有人员,现已伏法,即日处决……” 这对吗? 伊泽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某种平行时空,报纸上的发展与他认知里的真相,完完全全就是两回事,完全不同。 二度製造矿难的是斯图亚特,赞妮则是要揭露真相的调查员,克丽斯女士是他伊泽亲手杀的……总不可能自己亲身经歷过的事情还有假。 伊泽原本內心也稍有忐忑与期待,想著赞妮是否会揭发他,是否会把一个恶魔小孩的画像刊登出来,但此时,报纸上的报导,则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所有人,全都要死。 包括赞妮,包括所谓的矿场掌控家族,直接被一口气清除,化为报纸上数行文字。 斯图亚特的罪行,他亲口承认过,裁决恶魔提供的能力也將他的罪尽数列出了,这不可能有假。 赞妮想揭露真相,並且即將成功,自己见证了她处决斯图亚特的一幕,这也不可能有假。 当时矿洞不过细微摇晃,斯图亚特准备的二次矿难根本没有完全引爆,矿洞也没有再度发生大规模的坍塌,这是伊泽亲身感受到的。 但一天之后,报纸上说,赞妮死於二次矿难。 “受影响的矿场暂时由莫索城市政接管,后续將组织拍卖……” 这篇新闻看完,伊泽只感觉困惑与迷茫。 新闻中所有的描述,都与他所知的不同。 “这是正规报纸吗?”伊泽下意识问了一句。 “先生您说什么呢?《维勒城晚报》是维勒城最大的报纸,最权威、最厉害、最好卖的报纸。”报童白了一眼伊泽,感觉这个衣著光鲜亮丽的外地人大哥哥有点傻乎乎的。 自己真是傻了,如果真是编故事,赞妮和斯图亚特这两个名字不会如此准確地出现。 就算身为邻居城市,维勒城想要编排一下莫索城,也不可能如此过分。 唯一的解释的,矿难已经被“盖棺定论”,只会是这个真相,也只能是这个真相。 至於赞妮想要揭露的真相、自己所看见的真正的真相,已经被抹去。 至於是谁抹去的……那便得看这真相对谁有害。 真相揭露,对斯图亚特议员有害,对议员的朋友,以及背后的人有害。 他们的能量,竟然能大到这种程度,直接將克丽斯及其家族一日之內完全抹去。 “哥,不是说吃饭吗?”伊莉安催促道。 她当然也听到报童口中的“矿难”一词,前几日哥哥躺在医院里她进不去歷歷在目,但小女孩也明白,这不是能在大街上与哥哥討论的话题。 她隱约知道,哥哥与她是“逃出”了松果镇。 伊泽收起报纸,牵起伊莉安的手。 隨意挑了一家还算热闹的餐厅,带著伊莉安走入。 “两位……”迎宾侍者【欺诈犯、偷窃犯、杀人犯】【此生罪恶:4.31】一开始想要驱赶两个小孩,但在伊泽拋出一枚金幣后转瞬笑脸相迎,领两人在厅堂內侧空位就坐。 点完菜后,伊泽拿出报纸,又看了一遍头版。 赞妮死了,对他而言其实算好事,原本他有一定的可能性被赞妮记住、追索调查,此时,这种可能性不存在了。 但他却不太高兴。 偷矿道地图的女人艾琳娜,在说完“这种事会越来越少”之后,刚下站台便死了。 赞妮即便是面对他这个恶魔,也敢咬牙说出“需要证据”,然后才对斯图亚特动手,可惜没活过第二日。 这世界真是不宜居。 “哥,报纸上说了什么呀。”伊莉安凑到伊泽身边,好奇问道。 “……”伊泽一时有些难以回答这个问题,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件事总结成七岁孩童也能听懂过的三言两语,最终只得摸了摸伊莉安的脑袋: “製造矿难的人伏法了。” 至少,斯图亚特算是伏法了,而这位议员先生背后的人,却过得逍遥自在。 掌控矿场的普兰家族被抹去后,接手矿场的又会是谁呢? 伊莉安听到这个消息,顿时高兴满足,她討厌矿难,那么製造矿难的人在她看来自然是討厌的,即便她並不懂得背后的意义,不知道某些人为什么要“製造”矿难。 等待菜餚呈上来的时间里,伊泽又翻了翻报纸后边的其余內容。 《莫索城铁轨路段惊现两具男尸,经鑑定死於枪击,或是两人於铁轨上决斗所至》 《维勒城南三区数名无业人员被杀害,尸体裸身摆成诡异环状,疑似对於邪神的祭祀》 《王国矿业或因松果镇迎来改革曙光》 伊泽一一瀏览过去,感觉每一件事,自己所经歷的,和报纸上写的,似乎都不是一回事。 这种感觉很奇妙,时而让他无奈,时而让他想笑。 这让伊莉安被冷落了一会儿,小女孩很不满意地嘀咕道:“不就是认识字嘛,等我上学了,我也能看懂报纸。” “不错的志向。”伊泽鼓励道。 ———————————— 餐后,侍者带来了帐单。 “承惠。3.6金。” 伊莉安看著哥哥拿出四枚金幣付帐,顿时又心疼起来,但小女孩终於也迟钝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哥哥身上的金幣,好像有好多好多,用起来简直没完没了! “不用找了,余钱算你的小费。”伊泽表现得大方,隨后提问道:“附近有赌场吗?” 花了这么多金幣和罪恶值,虽然目前罪恶值积蓄还充裕,但总不能一直如此下去,得去找一点回来。 至少,得去踩踩点,看看罪犯们的实力。 侍者看著面前带著七岁小孩的十二岁小孩,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这个年纪的孩童就已经对赌博感兴趣了吗? 伊泽自然看见了侍者的古怪表情,顿时打趣编造道: “我十一岁离家,在金雀镇逢赌不曾输,从一枚银幣,贏到三千八百金幣,从未遇到敌手。听说莫索城赌场更厉害,有我大展拳脚的空间!” 侍者眉头微皱,不由得想像出了面前这小鬼,身穿黑披风,在赌桌上叱吒风云的景象。 从一银幣,贏到三千八百金幣吗?真是让人嚮往。 这在城市里,自然称不上多么巨大的金额,但却是他十年辛苦工作,不吃不喝不衣不住才能难攒出的数额,底层人或许一生都难以触及的金幣数量。 赌神小鬼吗? 伊莉安盯著哥哥,看著哥哥自信的笑容,如果不是一直跟在伊泽身旁,她差点都要信了。 “南区赌场不少,至於附近……我没去过,不过听客人聊起过,附近利洛姆商会內晚间八点之后,会有赌场营业,但只接待熟客。” 看在小费的面子上,侍者也没质疑伊泽说的真或假。 但等伊泽走后,他还是忍不住念叨:“从一枚银幣贏到三千八百金,骗鬼呢……” 无法確定真假,但却让人嚮往。 伊莉安跟在伊泽身后,即便被指节敲脑袋,也不肯乖乖回去睡觉。 “伊莉安也要去赌场玩!才不要回去睡觉。” 她听到了先前的对话,在伊泽要求她回家睡觉时,做出了反抗。 “明天得送你去上学,你得好好睡觉。” 伊泽有些想像不出自己带一个七岁女孩去地下赌场的场景……虽然自己这十二岁身体出现在赌场也很诡异,但他的心智不止这般年龄。 “房子那么大,没你陪著我会怕黑,不敢睡。”伊莉安耍赖道:“要么,哥哥你也別去。” 野生妹妹竟然怕黑,之前在松果镇晚上溜出去山里玩都不怕黑,躺床上怕什么黑? 早知道这么麻烦,问侍者的时候就得支开妹妹。 “哥哥,別骗人了,你连松果镇的牌馆都没去过,去赌场会输光光的。”伊莉安坚持拉著伊泽的衣角。 “……你的意思是,你去过?”伊泽抓住了妹妹话语中的破绽。 松果镇成年男性基本都是矿工,酒馆牌馆是他们消遣的主要方式。 “悄悄溜进去看过,他们都会骗的,会大吼大叫,会发火摔杯子,很嚇人。”伊莉安似乎想要嚇退伊泽,但从她小嘴里讲出来的言语,只剩滑稽。 “好,哥哥不去,陪你回去睡觉。”伊泽嘆了口气,摸了摸手中戒指。 回屋。 用幻术將妹妹催眠睡著后,他再度出现在街道之上,把玩著屋主的手杖。 利洛姆商会在两个街区之外,更靠近南区与东区的分界。 夜色渐浓。 商会的招牌一片黑暗,似乎已经关门,街道上煤气路灯的黄光也很昏暗,少有行人。 应该是隱秘开设的赌场,维勒城东区开赌场是违规行为,商会不会把赌场摆在正门。 仅仅是找到入口,对於一个赌场新秀来说,可能就是个大难题。 但这对於伊泽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他瞧见了不远处一个路人,路灯之下,那行人头顶的字样很是显眼。 【欺诈犯、杀人犯、抢劫犯、偷窃犯、走私犯】【此生罪恶:59.32】 【称號(平凡):缺钱的赌鬼】 他正在街边踱步,衣帽不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仿佛刚与人打过架一般。 “赌场怎么走?”伊泽甩著手杖,扶著帽子,优雅走到那人面前,问道。 切书感言 成绩起不来,切了。6w字试水推的时候就烂掉了,还是心存幻想写到了11w字。 1700收160追。 这本没必要继续写了。 感谢各位的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