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过光明圣子吗你就修魔功》 第一章 圣子?谁?我吗? 圣歷1866年,兰顿帝国,黑沼林地深处,一个早已被废弃多年的地下矿洞。 时至深宵,夜色无月。 “仪式……失败了?” 一个沙哑而困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將罗嵐从无边的混沌中唤醒。 他还活著? 罗嵐睁开眼,隨即一股血腥与腐臭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令他倍感熟悉,提神醒脑。 紧隨其后的是一阵阵仿佛要將灵魂撕裂的剧痛。 『渡劫飞升,终究是失败了……』 罗嵐在心里平静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从蓝星上的凡人,到修仙界人人闻之色变的魔道巨擘,罗嵐走了数百年。 未曾想最后还是倒在了那九九八十一重天劫之下,连带神魂道体都被劈了个乾净。 罗嵐不动声色地观察起了周围。 修仙界连接著无数秘境世界,他应该是重生到了某个小世界里的少年身上,现在处在一个昏暗潮湿的地下洞窟里。 面前有一个被人用血液精心绘製的……嗯,丑陋、粗糙、能量线路乱如麻的献祭阵法。 十几个与他这具身体年龄相仿的少男少女被反绑著手脚,如待宰羔羊一般跪在法阵中,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恐惧。 而罗嵐自己,正处在祭坛中心,一个十六七岁穿著朴素的少年身体里。 『典型的低等献祭场景,看起来还出了点岔子。』 只用一眼,罗嵐便看穿这个祭坛的作用和漏洞。 几百年了,这种粗糙的献祭仪式还是这么有市场。 不远处的阴影里,几个黑袍教徒正为仪式的失败而窃窃私语。 眼见神明並未回应,为首的祭司烦躁地来回踱步,將失败归咎於有人不够虔诚。 他重新捧起那本破旧经文,又开始绕著祭坛,跳著一种僵硬而滑稽的诡异舞蹈,口中嘶哑地吟唱了起来: “……伟大的无貌之神,您是帷幕后的窥视者,是混沌的剧作家,请聆听您最卑微僕人的祈求,为您献上最新鲜的祭品……” “为您献上这最纯净的灵魂,祈求您的降临!” 周围的信徒纷纷匍匐叩首,嘴里低声一遍遍吟唱著那晦涩邪异的歌谣。 “……愿他们的生机,化作您国度里凋零的花瓣;愿他们的哭喊,谱成您安眠时最悦耳的摇篮曲。” 看著他们那些堪称荒谬的举动,罗嵐那张苍白的少年脸上露出了个怪异的表情。 地上的法阵符文繚乱血液乾涸,法阵的能量核心都快熄灭了;骨骼的摆放错乱无序;信徒们的祷告节奏混乱,精神力无法凝成一股绳…… 最关键的一点,这祝词和请的神明对不上吧? 谁家好信徒给这种名谓代表隱秘阴谋的神,吟唱这类指向“凋零”“死亡”的祝词? 简直就是三清观前拜佛陀,月老庙里求財缘——找错地儿拜错神。 这请神能请来才有鬼了! 就在这时,整个洞窟毫无徵兆地颳起了一阵阴风。 一道冰冷死寂、渴望將万物拖入永恆安眠的视线自虚空投来,漠然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生灵。 “成功了!” 为首的祭司最先感受到了这股神威,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的他陷入了极度的狂热。 神终於回应他们了! 其他教眾们也隨之癲狂,他们高亢地吶喊著,声音在洞窟中激起迴响: “阴影无形,黑暗永恆!敬我们伟大的无貌之神!” 那虚影听到这话明显躁动了一下,不耐烦地盯著这群不知哪来的愚蠢密教徒,险些將两者间沟通的桥樑衝散。 “看,吾主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品尝这些美味的羔羊了!” 那祭司见此大喜,那几乎要將他灵魂碾碎的压迫感让他双膝发软,连忙维繫住仪式,引导虚影享用祭品。 原以为可以逃过一劫的祭品们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灭,个个面如死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圣光在上……”一个少女带著哭腔喊道,“难道您拋弃了您最虔诚的信徒吗?” 更多的人连祈祷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在心中默念著神明的名讳,等待著那冰冷死亡的降临。 而罗嵐只是低下头看著脚边的人骨碎片,默默地將它踩住。 儘管他现在如风中残烛,实力万不存一,可若只是想毁掉一场这样个货不对板、粗製滥造的献祭仪式……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杂乱的祷告声中,密教徒们的精神已与法阵相连,准备引导庞大邪能灌入祭品,以此为桥樑,迎接神明降临。 就是现在! 罗嵐脚尖微动,將那人骨碎片踢出,不偏不倚恰好擦在了法阵的一条核心血线上,留下了道不深不浅的划痕。 “嗡——!” 血色法阵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光芒黯淡了下去,整个脆弱的能量循环瞬间崩溃。 而那股原本即將涌向祭品们的暴躁邪能如同脱韁的野马,瞬间失去了控制。 “不!”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祭司发出惊恐的尖叫,“仪式失控了!快停下!” 然而,已经太晚了。 献祭仪式最忌讳的就是中断与反噬,触怒邪神带来的后果绝不是他们所能承受的。 在罗嵐神魂的刻意引导下,那股庞大的邪能涌向了精神相连的密教徒们,避开了原本作为祭品的他们。 好邪神不挑食,祂只想要祭品,至於信徒是谁,那不重要。 反正也不是祂的信徒。 “啊——!” 悽厉的惨叫响彻洞窟,失控的邪能倒灌乱躥,反噬其主,钻入信徒的身体里。 他们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枯萎,灵魂在邪能的灼烧下发出无声哀嚎。 “怎么可能?!” 那名祭司趴在地上不甘地嘶吼道。 为什么仪式会突然中断,为何神明会突然发怒惩戒他们? 他毕生的信仰、所有的狂热,都在这瞬间隨著仪式的崩溃而一同粉碎。 “到底是哪里错了?!为什么!” 他的视线穿过混乱哀嚎交织的地狱,愤怒又绝望地看到了法阵中心那个本该是祭品的少年。 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悄悄打包邪神剩饭的罗嵐朝他笑了笑,然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嘘。” 顷刻间,祭司不甘的怒火被一种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恐惧所彻底取代。 之前的召唤仪式真的失败了吗? 难道说……? 他张了张嘴,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最后所有的一切,生命、灵魂连同洞悉真相的恐惧,都被黑暗彻底吞噬。 “呼……”片刻后,罗嵐才吐出口浊气。 那股狂暴污秽的邪能他並未直接触碰,而是耐心的等到那尊邪神跟此地断开连结后,才催动魔功【夺血生肌术】提炼能量,將这剩饭尽数笑纳。 一股精纯的能量悄无声息地涌入,滋养著他这具孱弱的肉身。 『这【夺血生肌术】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用。』罗嵐心中暗道。 此功法最大的优点便是不需要长年苦修,也无关天赋,唯一的条件,便是周围要有足够的新鲜气血供其抽取。 虽然这些密教徒提供的能量不多,但对於眼下这具空空如也的身体而言,也算是一场不错的开门红了。 “叮咚——” 虚空之中,一颗拇指大小的玻璃珠掉在了他面前。 在確认其无害后,罗嵐才伸手將它捡起。 这枚玻璃珠入手冰凉,看似无色,可光华流转之间,甚至將他这灰头土脸的模样都映衬得顺眼了几分,平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神圣感”。 罗嵐有些嫌弃地將其隨手收了起来。 还以为是什么好宝贝,结果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除了添加些发光美化特效外一无是处。 可很快,罗嵐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刚刚杀死密教徒的应该是掌握死亡类权能的神明,按照道理来讲,祂给予的赐福之物不该这么温顺无用才对。 他眉头一皱,折回去將那祭司到死都捏在手里的破旧经文捡起,简单翻阅了一番。 仅凭肉眼和触摸,罗嵐就从上面发现了不下八处的修改痕跡,以及一股微弱的,与那颗珠子同源的隱晦力量。 祷词是错的,召唤来的神明与祷告对象不符,而神明留下的赐福,又与降临的神明权能无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草台班子”能解释的了。 『有人在搅局。』 罗嵐得出了初步结论,奈何信息太少,无法深究。 收起那颗珠子和经文,当罗嵐试图搜刮密教徒的其他財產时,才悲伤地发现他们穷得令人髮指。 再环顾四周,除开那些腐烂的密教徒,其他倖存的祭品们都在邪能的衝击下晕死过去了,倒是给罗嵐省去了处理的麻烦。 “嘖……” 罗嵐顿感头疼。 放以前他可以直接大手一挥,全部打包收入魔门当人材,择优取录,內卷进步。 可现在罗嵐自己都穷得两袖清风没个落脚点,哪有空管这些。 这么大的动静估计很快就会引来其他人,凭他现在的状態,再遇到个什么人,身消道陨不是没可能。 人生地不熟,风紧扯呼。 “轰!” 还没等罗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密教徒祭祀搞出来的大动静还是引来附近的强者,洞窟的入口便在一声巨响中被轰然破开! 圣洁的金光瞬间驱散黑暗,一名手持巨剑的重鎧骑士踏入洞中。 他目光如电,扫过遍地狼藉,最后死死锁定了全场唯一站立的人,也就是罗嵐身上。 面对骑士锐利的目光,罗嵐的心沉了下去。 “属下护卫来迟,令圣光蒙羞,请圣子殿下降罪!” 骑士的声音威严如铁,只是他单手撑剑,右膝弯曲低头半跪在了罗嵐面前。 罗嵐左右环视了一圈,確定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 罗嵐:? 圣子?谁?我吗? 第二章 我堂堂教廷圣子怎么会用魔道功法呢 “属下安德烈护卫来迟,令圣光蒙羞,请圣子殿下降罪!” 看著眼前单膝跪地的重鎧骑士,罗嵐心中念头飞转,他面上不显,只是微微点头。 眼前这个铁罐头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纯粹刚猛,若是放在过去,他自然不惧; 可如今他功力尽失万不存一,面对这位实力远超自己的圣殿骑士,逃跑和战斗都不是好选项。 那么唯一的生路,就是偽装。 罗嵐看安德烈脸上那混杂著愧疚、焦急与庆幸的虔诚神情不似作偽,再加上他对自己的称呼…… 自己这具“圣子”的身份倒是个不错的挡箭牌。 但这种情况下绝不能暴露自己“没有记忆”这一事实,否则会被当做是邪祟上身抓去净化的。 思量至此,罗嵐没有立刻开口。 很多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武器。 “殿下……” 这份沉寂让安德烈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自己的表现让罗嵐殿下失望透顶,以至於连一句斥责的话都不愿说吗? 想到这,安德烈自责万分:“属下罪该万死!教宗冕下命我暗中护卫您的『苦难巡礼』,属下却一时疏忽,让您被这群阴沟里的臭虫所掳……若非圣光护佑……” 还在懺悔的他注意到罗嵐微微皱眉,似是对他的回答不满,还將视线飘向一旁。 儘管这个时候抬头看罗嵐是大不敬,可安德烈的视线还是下意识地跟隨著罗嵐的目光移动。 他看到圣子殿下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满身伤痕,倒在地上的无辜民眾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一瞬间,安德烈浑身剧震,瞬间领会了罗嵐的意思。 圣子殿下从脱困的那一刻起,心繫的便是这些无辜受苦的平民,而不是追究他的过错! 殿下这是在暗示自己应当传播圣光的福音! 就在安德烈自认领悟圣意的时候,几道沉重的脚步声从外边传来。 “安德烈大人!” 几名同样身披鎧甲的圣殿骑士冲了进来,神情警惕,在看到现场后,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好浓烈的黑暗元素……” 为首的那个老道骑士在看到邪能肆虐过的现场后,下意识將目光落在了现场最可疑的倖存者——罗嵐身上。 昏暗的火光將少年俊美圣洁的样貌勾勒出来,与这个污秽恐怖的环境格格不入,透著一股子难言的邪异。 他的神情太过平静了,平静得仿佛不是倖存者,而是这片惨状的欣赏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 凯尔刚想开口盘问,却瞥见安德烈在那少年面前恭敬的跪姿,心中一惊,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他转而走向安德烈,压低了声音问道:“安德烈大人,他是……?” 安德烈一时语塞,毕竟圣子出行本是秘密行动,可看到凯尔那警惕的眼神顿感不满,语气严肃地警告道: “放尊重些,凯尔,站在你面前的这位是圣子殿下。” “圣子殿下?!” 凯尔身体猛地一僵,周围的骑士也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凯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安德烈调配他们的时候可没说过圣子会出现在密教徒的窝点里! 况且这些密教徒的死状恐怖……绝非圣光净化后的手笔。 儘管心中疑云密布,但凯尔不敢表露分毫。 思索片刻后,他看著衣衫襤褸的罗嵐故作关切道: “殿下身陷险境,想必有所耗损,还请让隨行的神官为您检查一番,以確保圣体无恙。”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是关心,也是试探。 安德烈闻言一愣,暗恼自己粗心竟疏忽了此事,他正要开口附议,却见罗嵐微微摇头。 “我的身体无足轻重,与其在我身上浪费精力,”他用一种平静而悲悯的眼神看著凯尔等人,“不如先救治这些被黑暗侵蚀的可怜人。” 一句话將凯尔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安德烈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圣子殿下心繫的受苦的民眾,而自己这些人却只想著如何推脱担责! 话已至此,罗嵐没有再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痛苦呻吟的祭品,率先带头走向了先前那位在祈祷中昏死过去的少女,似乎准备亲自施以援手。 “殿下,请留步!” 忠心耿耿的安德烈先一步上前拦住了罗嵐,语气中满是关切与自责: “您才刚刚脱险,圣体尚未恢復,怎能再让您耗费神力?请您休息,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吧!” 说到这,安德烈看向了那位掌握了治癒神术的隨队神官,眼神示意他去救人。 “队长。”那神官下意识小声询问凯尔的意思。 按照他们的一贯做法,这些倖存下来的祭品,无论是否被污染,最终都会被一同“净化”,以绝后患。 反正密教徒抓的祭品都是些流浪汉和些没地位的平民,不值得花大量人力物力去逐个排查,何必多此一举浪费神力? “去吧,哪怕是做做样子。”凯尔看了眼静立一旁的罗嵐,低声道。 那神官点头,不太情愿地走向了那个昏迷的少女,脸上带著一丝公式化的怜悯。 对他而言,治疗这些平民纯属是浪费神力。 好在可以在圣子面前刷个眼缘,倒也不差。 他有些隨意地念吟唱,很快,一团標准的【圣愈术】光球在他掌心成型,慢悠悠地飞向了少女。 可就在圣洁的白光接触到少女身体的瞬间,异变陡生! 滋啦—— 仿佛滚油泼在了烙铁上,一股腥臭的黑烟猛地从那少女体內窜出。 “啊啊啊——!” 昏迷中的女孩发出悽厉的惨叫,那圣洁的愈疗魔法非但没能治癒她,反而刺激她的生命加速流逝。 “这是怎么回事?!”那神官被这恐怖的景象嚇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难道是他被邪恶附身,在圣愈术的作用下现出原形了?”旁边的安德烈下意识拔剑护驾。 而处理邪恶经验更为老道的凯尔,他自然看出了问题所在,但他没有说话,反倒是警惕地观察起了罗嵐。 几个平民的死活无关紧要,確认这位圣子的真偽才是重中之重。 “不,”罗嵐摇头,否定了安德烈的话,“只是寻常的治癒法术无法化解他们体內的黑暗力量。” “他们体內残留的黑暗会持续腐朽他们的生命,而你用的【圣愈术】本质上是加速伤者的自愈能力,而不是补充他们的生命力。” 罗嵐看著其他人平静解释道:“这样恰恰会刺激到黑暗,加速他们的死亡。” “那……殿下,我该怎么做?”那位神官听得两眼发直,完全没理解他说的话。 “正常情况下,需要先驱散黑暗力量,再为他们补充少量生命力进行治疗。”罗嵐走上前,示意其他人退下。 “不过,没必要那么麻烦。” 他將那位面色青黑的少女半抱入怀,让饱受痛苦的她倚靠在自己手臂上。 “殿下,您这是……”安德烈担忧地上前一步。 罗嵐没有理会他,只是垂眸低语,同时手里偷偷捏住了那枚击杀密教徒后掉落的玻璃珠。 “以圣光之名……” 他抬起手,一团温暖而圣洁的金色光晕,在他的掌心重新匯聚、压缩,变得如同一颗微型太阳般璀璨夺目。 “生命,当受礼讚。” 罗嵐轻轻一挥手,那颗微型太阳轰然散开,瞬间席捲了整个洞窟。 最先恢復的便是罗嵐怀里的少女,她青紫的脸色恢復红润,原本因为痛苦而抽搐的身体平息,周身散发出圣洁又温暖的金色光晕。 就连她身上那些细小的擦伤,都在光芒的拂照下瞬间癒合,肌肤光洁如新。 温暖的金光將恩赐给予所有受苦者,雨丝所过之处,不断蚕食著他们生命的黑暗能量被轻鬆化解,所有痛苦的抽泣都化为睡梦中安详的呼吸。 只是璀璨光华间隱约有缕血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洞窟內,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所有骑士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刚刚还让他们束手无策的致命诅咒,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抹去了? 这么短的功夫,居然就拯救了十几个人的生命,而且还是同时进行的! “神跡!这是神跡!”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出来,隨即只剩下了他们因圣子威能狂喜欢呼的声音。 “神跡!”安德烈激动得浑身颤抖。 果然,圣子被神明拋弃,失去神力的传言都是假的! 他誓死追隨的殿下岂是那些不轨之徒所能抹黑的?! 只要殿下回到圣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喧囂中的凯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绝不是普通的治癒神术,难道是传说中的……神圣赐福?!』 是了,如此纯粹的生命力,足以强健肉体,改变资质,恐怕是连王公贵族都要梦寐以求的恩典…… 而罗嵐居然如此挥霍,不仅彻底驱散了这群平民体內残留的黑暗,还直接灌入大量生机,让他们免受愈疗之后的虚弱。 想到这,凯尔只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先前怀疑罗嵐被黑暗附身时的那些试探和警惕,眼下已经被这不容置疑的圣光轻鬆击碎。 这圣光越是璀璨,便越显得他是如此的愚蠢可笑。 看著他们激动万分的神情,罗嵐心中毫无波澜。 幸好先前那批密教徒贡献了不少精纯能量,足够他给这些普通人治疗了。 嘴里讚美两句圣光,再加点灿烂的金色特效掩盖【夺血生肌术】的血光,对於罗嵐而言,相当於左手进右手出,低成本零损耗治癒了一群人。 至於会不会被人识破这是魔功…… 什么夺血生肌术? 我堂堂教廷圣子,怎么会用邪法呢。 现在请叫它生命礼讚。 “嗯……” 最先被罗嵐治疗的少女萝拉在一片温暖中睁开了眼。 旋即,视野里出现了个笼罩在柔和金光中的俊美少年。 他正垂眸看著自己,眼神平静而悲悯,宛如壁画上降临人间的天使。 “是……神明大人回应了我的祈祷吗?”她用梦囈般的声音问道。 罗嵐看著少女眼中那不含一丝杂质的虔诚与崇拜,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孩子,回应你的,是圣光,也是你虔诚的信仰。” 他伸出手,將少女从冰冷的地上扶起。 在他宽大袖袍的遮掩下,指尖触碰到少女手臂的瞬间,先前治疗时就被罗嵐植入进她灵魂深处的精神烙印悄然激活。 那本就因神跡而生的狂热信仰迅速扎根发芽,將那份死里逃生的感激与崇拜放大了十倍百倍。 萝拉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看向罗嵐的眼神,从单纯的敬仰,迅速化为了奉献一切的狂热。 “我……请允许我终身追隨您,圣子殿下!” “我愿当您身边最卑微的侍女,为您牵马、为您洗衣……让我用这不值一提的生命,来侍奉您的恩典!” 一旁的凯尔刚要上前严厉喝退萝拉这个粗俗的乡下女人,却看见罗嵐微笑著点头应予了。 “你的信仰已被见证,那么,便暂时留在我身边侍奉左右吧。”罗嵐笑道。 在不清楚眼前局势的情况下,一个绝对“忠诚”的局外眼线能帮他做很多事。 凯尔等骑士面面相覷,虽然觉得此举不妥,却无人敢再反对。 圣子的决定,便是圣光的意志。 只是后面醒来的平民都会被凯尔提早拦住,以防他们像萝拉这般去冒犯圣子。 看著清理现场的骑士,罗嵐思索起了自己下一步的计划。 圣子身份,秘密出行,身边有强者护卫,却会被一群半吊子密教徒虏走,身上的信物全无,还有篡改的经文…… 这大概率是场借刀杀人的阴谋。 捋清这些,罗嵐心中已有了大概的打算。 既然暗处有狼,那躲在阴影里反而更危险。 光明正大地公开行踪,才会让暗处的凶手不敢轻举妄动。 罗嵐除了要避开暗处的黑手,当务之急是演好圣子这齣戏,儘快从这潭浑水中捞到好处抽身。 就在罗嵐盘算著如何將这齣戏利益最大化的时候…… 咚—— 一声钟鸣无从响起,却在每个人的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开。 那是宣告一个时代终结的丧钟。 洞窟內的所有骑士,无论是忠诚的安德烈还是多疑的凯尔,都露出不可置信的悲伤神情。 那庄严而悲悯神諭跨越虚空而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迴响,既是哀悼,也是召唤: 【教宗已逝,圣座蒙尘,维繫时代的光芒熄灭,阴影將在大地上蔓延】 【归来吧,神之子,回到圣城,让圣光照耀大地,重燃信仰之火】 『教宗死了?』罗嵐闻言一愣,被这个意外之喜打了个措手不及,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地回去继承他的遗產了。』 想到这,罗嵐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悲伤与沉痛的表情,仿佛失去了一位至亲。 他对教宗的死深感抱歉,真的。 第三章 你这傢伙真是满脑子只想著自己呢 圣城,晨曦大教堂,圣殿区 金色的阳光透过屋顶的彩绘玻璃窗,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虹光。 穿著一席洁白长裙的侍女捧著毛巾,为刚沐浴完的少年细心擦拭著湿漉的黑髮。 『真是会享受……』 臥室里的罗嵐平静地看著面前的梳妆檯,镜中映著张俊美得近乎完美的少年面容。 这张脸虽与他数百年前刚穿越到修仙界时的样貌有七八分相似,可五官轮廓却像是被神明亲手修饰过,再配上那股不染尘埃的圣洁气质,简直是此间最完美的造物。 远比当年那个挣扎求生的狼狈自己要好得多。 看著镜中这具养尊处优的身体,常年习惯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罗嵐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遥想自己刚穿越到修仙界的时候,过得都是些什么狗屁日子。 吃不饱穿不暖,被骗去种植园当药奴、挖黑矿,为了株灵草都能跟妖兽拼个你死我活,没事还要因为散修身份被人追杀…… 哪像现在,仅仅是顶著个“圣子”名头,罗嵐就可以轻鬆享受到这一切。 这圣光教廷的编制可真是太香了。 就是可惜这编制不独属於他一人,还有三位准圣子圣女在等著他下台呢。 想到自己路上从凯尔骑士等人那旁敲侧听得打探的信息,罗嵐顿感麻烦。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殿下,伊琳娜女官前来问安。” 得到罗嵐点头后,一位身穿洁白女官袍,气质优雅的年轻女性走了进来。 看到罗嵐,这位女官脸上露出了个谦卑而虔诚的微笑。 “讚美您,罗嵐殿下,”她行了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您的平安归来,是圣光对世间最大的恩赐。” “教宗冕下的安魂弥撒將在三日后举行,还请殿下节哀,保重身体。” 罗嵐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悲伤神情:“有劳你费心了。” “听闻您在路上遭遇了密教徒的袭击……”伊琳娜眼神颇为关切地看著他,“圣体是否无恙?” “无妨,我没受伤,”罗嵐淡淡地摆了摆手,目光转向角落里的萝拉,“说到这个,伊琳娜女官,有件事我想拜託你。” 伊琳娜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个瘦弱的乡下姑娘虽然已经换上了身崭新洁净的侍女服,可她那与圣殿辉煌格格不入的怯懦气质,在伊琳娜眼中分外刺眼。 “这是我在巡礼的途中遇到的一位虔诚的信徒,名叫萝拉。”罗嵐微笑著给眾人介绍道: “从今日起,萝拉便是我的贴身侍女,但她对教廷的礼仪尚不熟悉,劳烦你代为教导,让她能更好地適应圣殿的生活。” “……能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 伊琳娜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周围几名侍女却敏感地察觉到空气中的那丝僵硬,纷纷低下头不敢言语。 “殿下一路舟车劳顿,需回房静养休憩,你们切不可怠慢叨扰殿下。” 伊琳娜对著那几个侍女嘱咐道,优雅地再次行礼告退后,便招手示意萝拉隨自己来。 她带著萝拉穿过教堂那金碧辉煌的走廊,最后在偏僻的杂物间门前停下。 房门打开的同时,一股灰尘和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伊琳娜嫌弃地皱了皱眉。 “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萝拉。”伊琳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非常谢谢您,伊琳娜大人!”萝拉对此毫无所觉,天真地感谢道。 “感谢?到底是个乡下来的野女人。” 房门“吱呀”关上的瞬间,伊琳娜脸上谦卑的微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嫉恨和怨毒。 她猛地抓住萝拉的手臂,將她死死按在墙上。 “说!你潜伏到殿下身边想做什么!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邪恶手段引诱了殿下!” 她死死地盯著萝拉的眼睛,修长的指甲深深嵌入她的肉里。 “我从殿下幼时起就跟在他身边,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他怎么可能会让你这种来路不明的野丫头当贴身侍女!” “我,我没有……” 伊琳娜突如其来的发难嚇得萝拉脸色惨白,灵魂深处的精神烙印瞬间被激活。 独自坐在房间里的罗嵐双眼豁然睁开,透过萝拉的眼睛窥视著这一切。 当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没想到饵料刚放下去,就有鱼咬鉤了,倒是免去了他挨个排查下手目標的麻烦。 “没有?那他怎么可能会用那样冷漠的眼神看著我,他从来都是喊我『伊琳娜姐姐』的……” 她目露凶光,双手猛地掐住了萝拉的脖子,“一定是你搞的鬼,殿下肯定是被你蒙蔽了!” “……” 正当伊琳娜准备进一步审讯时,却突然发现,眼前这张因缺氧而涨红的女孩,竟突然对著她露出了个诡异戏謔的笑容。 萝拉原本充满恐惧的瞳孔此刻变得幽暗深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让她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个人。 “你笑什么!”伊琳娜顿感恼怒,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伊琳娜姐姐?” 一道清澈的少年声音仿佛贴著她的耳后响起,让人熟悉又陌生。 伊琳娜浑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称呼,这个语调…… 她机械般地回头,看到的是圣子罗嵐温和的笑脸,只是那双幽暗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呼—— 不给她任何反应时间,罗嵐的动作快如鬼魅,眨眼间,一记乾脆利落的鞭腿狠狠抽在她的腰腹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伊琳娜感觉自己的內臟仿佛都移了位,两眼一黑,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为什么殿下会在这里……难道他发现了那件事?! 看到趴在地上的伊琳娜竟然还有精力试图爬起来,罗嵐不禁皱了皱眉,暗嘆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过於孱弱。 “勒住她。” 命令下达的瞬间,双目变得无神的萝拉立即从后面用手臂勒住了伊琳娜的脖子。 “你,你不是他……” 伊琳娜一脸惊恐的还想说些什么,可窒息感让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罗嵐不跟她废话,趁她头晕目眩,一把抓住她的头开始搜魂。 冰冷神念粗暴地刺入伊琳娜的识海,强行翻阅起了她的记忆。 就在大量记忆碎片涌入的时候,伊琳娜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啊——!” 灵魂被强行入侵的剧痛让她险些昏厥。 也就在此时,她的灵魂深处,一道璀璨的圣光印记猛然亮起,如同一面坚盾,瞬间將罗嵐的神念挡在了外面。 看到那层龟壳,罗嵐挑了挑眉,对此也不意外。 他收回神念,並不打算强行撕裂圣光印记。 这种精神印记罗嵐熟得很,其庇护的运行逻辑是基於本人的信仰坚定程度,只要摧毁对方的心理防线,这印记就会脆得跟纸一样。 “圣光……在上……”看到罗嵐被阻止,伊琳娜鬆了口气。 “你真觉得圣光会庇护一个背叛者?一个出卖了圣子的人?” 罗嵐將搜魂到的记忆碎片消化完,语气颇为玩味地问道。 这话让伊琳娜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没有……我没有背叛殿下……” “你到底是谁!把他还给我。”她色厉內荏地质问,以此掩饰自己的心虚,“圣光会惩戒你的!” “伊琳娜姐姐,你看看我,”罗嵐指著自己的脸,用她最熟悉的称呼温和笑道,“我就是罗嵐啊。” “邪术,你一定是用了什么邪术偽装成殿下……”伊琳娜道。 “邪术?”罗嵐慢悠悠地反问道,“这里可是圣殿,什么样的邪术能瞒过门口的圣骑士和神官?难道他们都是摆设不成?” “还是说,在你心中,只有那个会喊你姐姐的孩子;能施展神术的天才;一直维持你尊贵女官地位的圣子,才是真正的罗嵐?” “一旦他疏远你,变得无能了,失势了,你就会毫不犹豫地出卖他?” “住口!”伊琳娜歇斯底里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为了保住他的地位,这怎么算背叛?!” “我不替他操心这些,替他去接触拉拢那些贵族,难道要看著他继续逃避,在流言中被那些备选挤下去吗?” “这难道是我的错吗?!”她瞪著罗嵐质问道。 只是那道变得黯淡的圣光印记暴露了她的恐惧,看起来隨时会破碎。 “这就是你的错,伊琳娜。”罗嵐平静说道。 “如果不是你痴迷於那些人的奉承,將教宗寿元將尽的信息泄露出去,还透露了他的秘密行踪,他就不会被人暗算,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不是这样的!那些人明明答应了我不会伤害他的,会照顾好他的……”伊琳娜渐渐息了声。 “照顾?”罗嵐像是被她的託词逗笑了。 “你用这个藉口干掉了多少竞爭者?那些妄图靠近圣子的女孩们,如今魂归何处?” 听到这话,她彻底无力地瘫倒在地:“不,我……我只是不想殿下离开我,我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敢刺杀圣子……” “殿下,相信我,我服侍您十年了,怎么可能背叛您……”伊琳娜打起了最后的感情牌,企图唤醒两人之间的情谊。 罗嵐被她的行为逗乐了,指著自己的脸笑道:“你根本不在乎这具躯壳里是谁,你只在乎谁能维繫你的尊贵。” “当无数金银珠宝流入你的寢宫,所有人都敬畏地称你一声『女官大人』时,你忠於的到底是那个人,还是他所代表的那份权力?” 他俯下身,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撕开她的一切偽装: “你所谓的忠诚更是廉价得可笑,你无非就是想两头下注,无论哪边贏你都能获利。” 哪怕到现在你也没因为背叛被揭穿而愧疚和恐惧,你只是在害怕我会影响到你的地位,这才是你真正无法忍受的,对么?” “闭嘴!別说了!啊……!” 罗嵐的话字字诛心,隨著伊琳娜发出一声悲鸣,那个代表信仰的圣光印记也彻底破碎,再也无法庇护她。 圣光印记崩碎的瞬间,罗嵐的神念便再无阻碍,畅通无阻地涌入了伊琳娜的识海翻阅起了她的记忆。 圣子的身世性格,在圣光教廷的地位……所有罗嵐想知道的信息都被他看了个遍。 等罗嵐收回神念时,蜷缩在地上的伊琳娜已经变成了个眼神呆滯的人偶,嘴里不断呢喃著些意义不明的话。 搜魂这种手段就是如此霸道,对人的神智会造成不可逆的损害,更別说伊琳娜这样未修行的普通人。 过不了几天她就会变成一个没了神智的痴傻疯子。 想到这,罗嵐看向一旁的萝拉命令道:“萝拉,把她关回她的臥室,別让她乱跑。” 说著他便打算先回自己的房间,以免让人发现他失踪了。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只手却猛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不要走,殿下,不要丟下我……” 眼见那个她熟悉的身影即將再度离去,伊琳娜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卑微乞求道。 “没有了你,我……”她跪在地上拉住了罗嵐的手,“要怎么做你才能回来……” “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这傢伙,真是满脑子都只想著自己啊。”罗嵐嫌弃地甩开她的手转身离开。 眼见自己无论怎么打感情牌都唤不回那个熟悉的人,伊琳娜趴在地上呜咽,控诉著罗嵐的残忍。 “恶魔,你这个恶魔,把他还给我……” “恶魔?”罗嵐嗤笑了一声,“这么说来,我还真得感谢你呢。” “要不是你,我也没机会就这么站在这跟你对话,作为回报……” “你要不要继续当我的女官?”罗嵐朝她温和地伸出手。 “他给不了你的那些,我都能给你,”他用一种蛊惑的语气说道,“你渴望的那些权力、財富、地位都会得到,而且会得到更多。” “我……”伊琳娜怔住了,脸上的泪水都忘了流淌。 她的脑中迅速闪过这些年陪伴圣子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暖的,美好的……以及因他而享受到的种种尊荣。 可现在,原本的圣子已经死了,为他陪葬没有任何意义…… 眼前的恶魔是如此可怕和强大,自己完全无法反抗,况且他许诺的那些,或许真的能实现…… “我……真的可以吗?真的能继续伴您左右吗?”她不可置信地问道,眼中满是希冀。 罗嵐温柔地將手再次摁在了她的头上,隨即露出了个恶劣的笑容。 “当然是逗逗你的呀。” 第四章 枢机主教:这到底是什么法术?! 在杂物间洗脑完伊琳娜,又抹去了她和萝拉的这段记忆,罗嵐便自行回房间了。 他倒是没像对萝拉一样,给伊琳娜打上精神印记。 这种卖主求荣的人他看不上,反正过不了几天,对方就会识海崩塌,变成个没有神智的空壳,而萝拉也能初步接替她的位置了。 穿过臥房,罗嵐径直走向了与之一体相连的私人书房。 它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私人图书馆,其藏书之丰,甚至能媲美一些世俗的皇家书库。 看著眼前的景象,罗嵐都不禁暗中感嘆圣光教廷的財大气粗。 也不怪伊琳娜不惜背叛也要保住自己的地位,通过圣子得到的权力確实太过迷人了。 可惜,对方没有保住自己地位的资本,反倒將希望愚蠢地寄托在了群心怀鬼胎的贵族身上。 不过,得益於伊琳娜的记忆,罗嵐自信已经掌握了扮演一名合格圣子的全部精髓。 就算偶尔露馅,用点魔道手段遮掩一下也绰绰有余。 可以说,只要別撞上些熟识圣子的顶尖强者,他都能高枕无忧地演下去。 虽然因为圣殿禁制和修为全失的缘故,罗嵐收录的大部分魔功都无法使用。 好在,类似【夺血生肌术】和【搜魂术】这种力量中性,使用门槛不高考验操作的功法他还是有不少的。 此类法术的力量来源和功法本身並不具备邪恶属性,只是被修仙界定义为“魔功”的功法,自然不会触发圣光的反应。 【夺血生肌术】起初就是个凡间郎中利用牲畜气血救人的医道功法。 后来被人不断改进,发现夺血生肌术无论是在战斗中续航,还是日常中疗伤都极为好用,尤其適合以战养战。 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到处都是敌人和友军的溢散血气,没人会拒绝在重伤濒死的时候来上一口精纯的生命能量…… 落到魔修手里,更是成了以战养战滥杀无辜的邪法,有伤天和,遂被正道列为了血道魔功。 至於【搜魂术】这种检索识海、获取信息的法术,因会对被入侵者造成不可逆的灵魂损伤,手段过於残忍,才被视作禁忌。 实际上,许多正道名门在暗地里也没少用,只是他们行事更为隱秘罢了。 很多功法诞生的初衷或许並不是害人,可惜,被人无下限滥用才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功。 只要包装得当,罗嵐完全可以將它们偽装成正义的神术。 想到这,罗嵐愈发自信,神识从书架里扫到了本他需要的【神术圣典】,准备进一步完善自己的偽装。 然而,书还未落到他手中…… 咚咚—— “圣子殿下,”门外传来陌生侍卫的声音,“奉枢机主教奥古斯大人口諭,请您移步圣座厅,他有要事相商。” 罗嵐:……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 ………… 圣座厅內,气氛庄严肃穆。 枢机主教奥古斯身著深红色的长袍,正站在描绘著圣光降临的巨型壁画前。 “奥古斯大人,罗嵐殿下到了。”侍卫將罗嵐带到后便自觉退至门外。 听到通报声,那位在教廷內德高望重的老人才缓缓转过身看向罗嵐。 “殿下,您能平安归来,真是圣光护佑。”奥古斯微微躬身,声音里带著一丝沙哑和疲惫。 “教宗冕下走得太过突然,如今圣城內人心惶惶,流言四起,老朽……实在忧心。” 他顿了顿,神情忧虑地关心道: “偏偏在这种时候,有传言说您在苦难巡礼的途中遭到了密教徒袭击……不知是否受伤?” 在罗嵐遇袭前,教廷上下並不清楚圣子在暗中进行著苦难巡礼,而圣子在外遇袭更是让整个圣光教廷蒙羞的奇耻大辱。 罗嵐自然领会了对方的意思,“感谢您的关心,奥古斯大人,我的身体並无大碍。” “那就好,讚美圣光……” 奥古斯做了个祈祷的手势,似乎在思考怎么展开话题。 然而,不等对方旁敲侧击,罗嵐便率先开口道: “不过,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我遭遇的並不是一起单纯的意外事件,而是场有预谋的袭击,绑架我的异教徒也不过是些被人利用的刀刃罢了。” 讲到此处,奥古斯看见这位年轻圣子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与其外表年龄不相符的沉重与自责。 “说来……此事罪责在我,我愿向圣殿自请其罪受罚。” “此话怎讲?”奥古斯心中一惊,不知罗嵐为何不將事情全盘托出,反倒先行请罪。 “我已经找到了泄密的人……”罗嵐嘆了口气,毫不犹豫地將人卖了,“正是我的贴身女官,伊琳娜。” 罗嵐想的很清楚,与其等对方询问暴露自己身上的问题,倒不如主动拋出信息,掌握话题节奏,將对方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去。 “都是我的疏忽,未能察觉黑暗在她心中滋生,才给了外部的邪恶可乘之机,让圣光蒙羞。” 他脸上露出了个愧疚悲伤的表情。 “这……您不必如此自责,殿下。”奥古斯连忙安慰,原本想问的问题都无从开口。 他没想到罗嵐的行动力这么快,就已经找到了谋害自己的元凶。 “来人,將伊琳娜女官带上来。”奥古斯的声音穿透圣座厅外,吩咐外面的侍卫道。 很快,伊琳娜被带到了殿前,看到罗嵐,她的脸上露出了个痴狂的笑容,看著神志不太清醒。 看到这一幕的奥古斯忍不住皱眉。 如此疯癲的表情只应出现在那些密教徒身上才对,看来这女人当真有问题。 无需动用神术,奥古斯仅用神识简单一扫便探查清问题所在。 片刻后,他便確定了伊琳娜的圣光印记是自行破碎的,而非外力使然。 可恰恰是这样的结果才更让人难以接受。 “她……她居然背弃了自己信仰,连圣光印记都彻底破碎了!”这位面容慈祥的老人脸上,少见地露出了惊怒的情绪。 作为七大正神教之一的圣光教廷,圣光教廷的荣光照耀著整个大陆,信徒无数,分布广泛。 能进入圣殿侍奉,本身就是无数信徒梦寐以求的至高荣耀,更別说伊琳娜还是圣子的贴身女官,享受著常人难以想像的尊荣与权力,理应是最不可能被黑暗引诱的纯净之人。 “是何等的诱惑,竟能让一位侍奉圣光的侍女墮落至此?又是谁,给了她背叛教廷的勇气?”奥古斯沉声道。 他想要探究伊琳娜的识海,可她此刻思维混乱,即使施展【心灵探测】这类精神神术,也很难获取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是我未能及时看顾好她的灵魂,让权势和贪婪將她腐蚀。”罗嵐一脸自责。 “殿下,这不是您的错……等等,您已经知道了她背叛的原因?”刚要安慰他的奥古斯迅速反应了过来。 罗嵐点头:“在圣光的宽恕下,她向我诚实告解了自己的罪行。” 不等奥古斯再问,罗嵐已经缓步走到了伊琳娜面前,指尖轻点在她的眉心。 看到他的动作,奥古斯愣了愣,不懂罗嵐此举何意。 难道是要强行搜寻伊琳娜的记忆?那恐怕会导致她不稳定的灵魂彻底破碎,是密教徒才会使用的禁忌手段! 罗嵐神情悲悯而庄严地吟诵:“慈悲的圣光啊,请让迷途的灵魂,在懺悔中找到唯一的心灵归宿吧。” 璀璨神圣的光华自罗嵐手中绽放,一阵宏大悠远的靡靡圣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扩散。 庄重神圣的声音仿佛万千信徒在齐声诵经祷告,带著荡涤心灵的无上伟力穿透在场人的心灵。 “这……”奥古斯表情微变就要抵抗。 作为教廷权力的顶点之一,不说实力多么顶尖,但这点警觉性还是有的。 可那侵人心神的力量居然轻鬆绕过精神壁垒,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靡靡圣音让他被迫审视起了自己对圣光的信仰,对教廷所做的贡献……是否真的对得起圣光教义? 奥古斯很快回过神来,只是额前悄然蒙上了层细密冷汗。 『这到底是什么法术?!』 第五章 事已至此,先祈祷吧 这股力量波动与他认知中任何一种圣光神术都截然不同,那种直指本心的威严和责问,让身为枢机主教的他都会感到一丝心慌和敬畏。 更让他惊诧的是,仅凭一股波动,竟让他停滯了数十年的境界鬆动了一分,甚至对圣光有了新的感悟,看到了进阶“圣者”的可能! 『这到底是什么法术?!』 忍著心中的惊骇,奥古斯下意识看向了罗嵐,只见他神態祥和地立在一旁。 再看伊琳娜,原本神情疯癲的她此刻竟在无声流泪,她跪倒在地,神情虔诚又懊悔地懺悔著自己的罪过。 “圣光在上……是我被虚荣蒙蔽了双眼,將殿下秘密进行苦难巡礼的信息,告诉兰顿帝国的艾德琳侯爵夫人,收下了她给的红玛瑙胸章信物……” 她一五一十地將自己如何与对方私通,收取对方的好处,將圣子苦难巡礼的行踪透露出去,只为对方许诺的主教之位。 伊琳娜眼中的悔恨不似作假,將所有的一切都全盘托出,没有任何隱瞒。 在一旁沉默许久的奥古斯终於开口了: “殿下,此事涉及到兰顿帝国王公贵族,勾结密教徒的罪名甚重,在未查清事情真相前……不可轻举妄动。” 兰顿帝国是大陆南部最强大的人类帝国之一,圣光教廷內的眾多信徒都来自於此,甚至许多主教和骑士团长本身就是帝国各大贵族出身。 双方关係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若是贸然向兰顿帝国发难,在教宗逝世的情况下,恐怕会引起强烈的內部派系斗爭,动摇教廷根基。 何况当下教廷里还有个热门的圣子候选人,就是出自兰顿帝国的王室,倘若对方真的勾结了密教徒,那还好说;可若是误会,必然会加剧两边的矛盾。 再者,他先前发现伊琳娜的记忆疑似有被篡改的痕跡,或许引诱她墮落的邪恶所为。 罗嵐听懂了他的意思,便顺著他的话说下去:“只是单方面的指控,没有实质证据的情况下自然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反正他只负责搅混水,借圣子身份捞完了就跑路,至於圣光教廷內部的斗爭什么的,他才懒得掺和。 “殿下,这道神术是……”奥古斯很快便打探起了它的来源。 看到奥古斯的注意力果然放在了神术上面,忽略了伊琳娜身上的部分问题,罗嵐暗中鬆了口气,隨即说道: “这是我在苦难巡礼的途中顿悟出来的,名为……”他顿了顿,“【告解圣言】。” 『虽然它原来的名字叫【叩心梵音】,嗯,或者【心魔引】。』他在心中默默补充,略感心虚。 【叩心梵音】本就是他当年潜入西天佛国“友好交流”时顺手带回来的“土特產”,使用方法无关修为,只问本心。 原本是佛门高僧之间辩经、考验彼此佛心是否通透的平和手段,毕竟天天“以武论佛”不仅伤和气,还伤身。 罗嵐觉得这功法挺好,就是过於温和且效率太低,於是本著助人为乐的精神,稍微给它“优化”了一下。 改良后的版本效果拔群,可以多人联机、不分派系地进行论道,让人直面本心,洗涤心灵。 就是道心不过关的人会倒霉,轻则修为大跌,重则走火入魔,全程不用罗嵐动手,主打“以德服人”。 当然,那帮老禿驴不认他改良后的【叩心梵音】,硬是给它安了个听起来邪气十足的名字【心魔引】切割,还把它划分到了魔功里。 罗嵐倍感委屈,他明明是帮佛法扬威,怎么能叫魔功呢? 不过倒也能理解他们,毕竟他用改良版不小心念死了他们几个金身佛陀,对方有点情绪也是正常的。 奥古斯主教自然不清楚罗嵐此刻心中所想。 “告解圣言……告解,原来是这个意思!”奥古斯失神地喃喃自语。 他反覆咀嚼著罗嵐说的【告解圣言】,脸上那因震撼而凝固的表情,逐渐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恍然大悟的光芒所取代。 他明白了!他悟了! 【告解圣言】一定是圣光教廷断层已久的神术,就如它的名字一样,里面的“告解”对应的正是教廷传承至今的告解室。 人们在告解室向神父懺悔自己的罪行,以此请求神明的净化,洗清身上的罪孽和痛苦,重拾对生活的信念与希望。 但似乎没人想过,为何在那个黑暗动乱、人类食不果腹的时代,圣光教廷最先建立的,除了庇护所,便是那一间小小的告解室? 因为这才是圣光教廷最核心权柄的意义——【净化】与【守护】最初的意义! 其守护从来都不仅限於肉体,更是人的精神与灵魂! 是啊,正是这份神圣崇高的信念,才是圣光带领人类从无数种族中脱颖而出的原因。 可如今呢? 奥古斯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悲哀。 圣光的神术虽然尚能使用,可真正的“神跡”光辉已百年未现,隱露颓势。 密教的阴影却日益猖獗,贪婪的权贵蠢蠢欲动…… 净化成了党同伐异的口號,守护成了权贵们独享的特权壁垒…… 神术虽能守护信徒的肉体,可对他们日渐腐化的內心束手无策。 而现在,罗嵐殿下施展出的失落已久的神术,是否预示著圣光的意义也將一同回到这片大地? “罗嵐殿下……”奥古斯目光灼灼地看著罗嵐,“那些关於您圣力受损的流言,还有先前的苦难巡礼,难道是您和教宗冕下……” 罗嵐被奥古斯热情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好在他身为魔尊,这点表情控制能力还是有的。 “这都是歷练的一部分。”罗嵐故作高深地说道,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对方的猜想。 “原来如此……”奥古斯意味深长地点头,看向罗嵐的目光都不自觉变得敬重了许多。 他脑海中过往的种种疑点在此刻全都跟罗嵐说的话串联在了一起。 秘密进行苦难巡礼,恐怕是为了远离圣城,亲身体会世间疾苦,磨礪出最纯粹的慈悲之心; 圣力受损的流言,恐怕是为了將那些覬覦圣光的毒蛇引出一网打尽。 『殿下跟那些拉帮结派玩弄权术的傢伙是不同的……』 『他寧愿背负著那样严重的污名,忍受所有人的不解和嘲笑,將自己置於最危险的境地,也要清洗教廷污垢,重振圣光荣耀……』 一想到罗嵐在苦难巡礼中可能遭遇的苦难,奥古斯既心酸又钦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圣子殿下的路有多难走。 罗嵐一个无父无母、身世成谜,由教宗亲自带回圣城的婴孩,没有任何世俗背景作为倚靠,仅有教宗唯一一个亲人。 也正因如此,当年教宗冕下力排眾议將毫无根基的罗嵐推举上圣子之位时,便在教廷內部掀起了巨大的爭议。 哪怕有教宗亲自背书,那些盘根错节的贵族派系明里暗里的攻訐也从未停歇,甚至暗中谣传罗嵐是教宗的私生子。 迫於各方压力,教廷不得不又册封了几位准圣子准圣女,以作安抚平衡。 “……” 罗嵐看著奥古斯脸上那不断变化的繽纷神態,从震惊到悲哀,再到恍然大悟和肃然起敬,不清楚对方在短时间內脑补了一出怎样波澜壮阔的大戏。 不过他可以確定对方没看出【告解圣言】的古怪,而且事情大概率是朝著有利於他的方向发展了。 “殿下,请恕老朽之前的愚钝,未能理解您和教宗冕下的深意……”他直起身,眼神无比诚恳地看著罗嵐。 原本他还在几位候选者的示好中摇摆不定,不知该选择谁。 但现在,圣光已经给出了启示! 真正能带领教廷走向辉煌的只有罗嵐这位正统的圣子殿下,其他人不过是他磨礪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您的伟大无私令人敬重,我决不允许有人玷污您的牺牲,任何试图动摇您地位的阴谋,都將先踏过我这关!” 奥古斯虽然没有直言自己对罗嵐效忠,可他一个枢机主教能明確表明自己的態度,说出如此分量的话,就已超过了任何宣誓。 罗嵐:…… 这傢伙嘰里咕嚕的说啥呢? 伟大?无私?牺牲? 罗嵐感觉奥古斯在侮辱他身为魔尊的邪恶品德。 可转念一想,这不是夸他演技好么? 想到这,魔尊大人坦然受之,露出了一个悲悯而坚定的微笑。 “圣光在上。” 事已至此,先祈祷吧。 对圣光颇有感悟的奥古斯主教在寒暄几句后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他原本沉重忧愁的背影,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至於卖主求荣的伊琳娜女官,那位枢机主教默契地將处置权交给了罗嵐。 圣座厅內,重新恢復了寂静。 罗嵐脸上的悲悯与庄严悄然褪去,他没有立即离开,反倒走向那尊圣座,指尖轻轻抚过旁边神圣的雕像,陷入沉思。 虽然他现在修为大减,就连施展出来的【叩心梵音】也弱化了许多,但罗嵐还是捕捉到了那份短暂的,和这座圣殿共鸣的感觉。 『为何这里会跟心魔引……会跟叩心梵音產生共鸣?』罗嵐皱著眉思索道。 【叩心梵音】的是源於施法者自身道心和神魂的力量,按理来讲应该跟教廷这种由外而內,庞大信仰集合的力量是不同的。 『佛门讲究慈悲普度,净化心灵;圣光讲究怜悯宽恕,拯救灵魂……这两种力量涉及到的法则也许是共通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否可以说明,哪怕现在修为丧失的我也可以尝试通过圣殿,引动化神期才涉及到法则之力?』 罗嵐凝视著那尊雌雄难辨的人面雕像,只是背上舒展的三对羽翼无声展露它的非人之处。 天使低垂著眼帘神情慈悲,双手呈拥抱状,似是要將信徒温柔地拥入怀中,又像是在慷慨地播撒光明与希望。 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的变化,罗嵐这才將目光从上面移开,转而思索其他可能。 『还是说……』罗嵐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是这具身体,或者“圣子”这个身份,还藏著什么我尚未知晓的秘密?』 第六章 教廷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离开圣座厅回到自己房间,罗嵐看著走之前放在桌上的【神术圣典】嘆了口气。 “终究是太弱了。” 他回想起奥古斯主教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沉重威压。 虽然对方並无敌意,可罗嵐討厌这种需要仰仗他人鼻息,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滋味。 今天能靠演技和信息差唬住一位枢机主教,是运气,也是实力。 运气不会永远跟他站一边,万一遇到那种不讲道理直接动手的敌人,罗嵐这具孱弱的身体便是最大的破绽。 『教宗的遗產不好拿啊……』罗嵐无奈。 圣殿里像奥古斯这样的强者肯定不止他一个,万一有人脑抽要来杀他怎么办? 必须儘快提升实力! 好在,他罗嵐现在是圣光教廷最尊贵的圣子,坐拥著最顶级的资源。 教廷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不需要自己去冒死搜集材料,不需要苦恼怎么赚钱,也不用担心有人来抢劫…… 这种感觉,真特么爽啊! 至於修炼什么功法,罗嵐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妖兽生来体魄强横,更有血脉中传承著种族法术;而人族生来便有“天残地缺”的桎梏,虽能通过后天的修行弥补,奈何精力与肉身皆有极限,武法不可兼得。 炼体者,肉身强横但法力浅薄;练气者,神通广大但肉身脆弱。 选择一条路,便意味著要放弃另一条路的优势。 不过这世间总有例外。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大道三千,惊才绝艷之人无数,自然会有人想要突破这层限制。 罗嵐曾得到过的一本上古魔功【万物熔炉经】就有这种效果。 修炼此魔功,会让肉身与法力相互滋养,肉身为炉,熬炼法力;再以法力为火,淬炼肉身,形成完美循环。 此等逆天而行的魔功若是能修至圆满,据说连天道都能熔炼为己用。 唯一的缺点就是烧资源,非常烧资源。 光是入门修行所要耗费的天材地宝,可能比罗嵐当年从一介凡人修到金丹期加起来用的还多。 如此恐怖的消耗,哪怕是修仙界那些顶级宗门的嫡系亲传也只能望而却步。 而等到罗嵐修行有成,登临大乘期坐拥无尽资源可以挥霍时,自身道基早已定型,再想转修也为时已晚。 『不过使用的材料需要调整一下。』 罗嵐走到书架前,神识扫过,开始寻找关於医药相关的书籍。 医药物质区域的书大部分都是来自七大正神教会之一,大地教廷出版的专业书籍。 就是旁边还收录了几本格格不入的破烂书籍,从上面的痕跡可以判断出近两个月被人经常翻阅过。 罗嵐眯了眯眼睛,將其一一抽出翻看。 『《放血疗法大全》,《四元素炼药手札》……《乡镇土地徵税编匯》?怎么还混了几本律法书进来?』 罗嵐看著那些书名还有夹在里面的笔记,忍不住眼皮一跳。 <div> 学医又学法,兄弟你是要转职当法医吗? 再看內容,都是些粗野落后的民间乡野医药知识,文字杂乱错洞百出,不过对於没有神术治疗的底层平民来讲倒是够用了,原圣子甚至还做了標註纠正错疑点…… 『原主学的挺杂的啊,该不会是混不下去了想学点手艺跑路吧……』 罗嵐在心里嘀咕著,將那几本书塞了回去,隨后开始查找【万物熔炉经】修炼需要的相关材料。 『地心玉母的作用是提供至纯的大地精华,用书上写的泰坦之心或者山心晶核替代即可……』 『死诞看著跟魂婴果的特性挺相似的……先加上,不行再替换。』 罗嵐的神识同时从几本图鑑上飞速扫过,很快便在脑海里罗列出了一张材料清单。 他没有亲自动笔抄录,而是唤来了伊琳娜来代笔,同时让萝拉在一旁打下手。 先前在圣座厅的时候,奥古斯並未直接处决羈押伊琳娜,毕竟圣子遇袭的真相也尚未查明,两人自然不会轻举妄动,在教宗逝世的这个敏感时期冒然发难。 考虑到伊琳娜是罗嵐的贴身女官,奥古斯便很识趣地將如何处置她的权力交给了罗嵐自己。 “……还有五十年份的夜影草一株。” 当罗嵐念完最后一个名字,伊琳娜已经写满了整整三大页羊皮纸。 “好了。”罗嵐核对了一下后,隨即对著旁边的萝拉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新任首席女官。” “哎?我,我吗?” 萝拉左右看了看,確认这里没有自己和伊琳娜之外的第三位侍女,指著自己有些结巴地问道。 看到罗嵐点头,萝拉对他这个草率的决定感到不解和震惊,隨即又有些畏惧地看向了旁边的伊琳娜。 她对之前的事完全没有印象,只是隱约记得伊琳娜突然想要掐死了自己,隨后被出现的罗嵐制止了……就像是做了个荒谬的梦一样。 再之后的事情就完全没印象了。 看到萝拉没有异议,罗嵐又將目光转向一旁伊琳娜嘱咐道。 “伊琳娜,你现在作为她的临时副手,负责协助她处理事务,带她去总司库把清单上的所有材料都取回来。” 伊琳娜背叛的事情除了奥古斯和罗嵐自己,没几个人知道,她的女官身份还有用。 现在让她去,既能靠著她刷脸顺利拿到材料,又能藉机提携和教导新上位的萝拉,可谓是一举两得。 “是。”过了好几秒,伊琳娜才用呆呆地应道。 她先是被罗嵐搜魂,又清洗了趟记忆,刚刚还体验了遍叩心梵音,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只能机械地听从罗嵐的指令。 伊琳娜拿起那份清单带著萝拉很快退了出去。 『教宗的葬礼是在三天后,算算时间差不多也够了。』罗嵐看著她们离去的背影想到。 虽然罗嵐给的材料清单里有不少珍稀材料,好在圣光教廷的財力不俗,再加上他的圣子身份,不到一天就准备好了罗嵐要的东西。 在侍女的引领下,罗嵐找到了自己用於修行的专属【静室】,这里设有最高等级的隔绝法阵,足以屏蔽一切窥探,安全可靠。 <div>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一股混杂著乾燥草药与圣油的独特清香扑面而来。 正中央的白玉石台上,整齐地摆放著几套晶莹剔透的水晶器皿与银质的研磨工具;墙边的书架上,也陈列著数排关於药剂和炼金学的典籍。 与其说是修行用的静室,它更像是间设备精良的炼金实验室。 不过静室里的炼金工具倒不是罗嵐安排的,通过残留的痕跡判断,应该是原主用来製作药剂的? 伊琳娜的记忆里没有具体的內容,不过有了这一铺垫,罗嵐才敢明目张胆地薅圣殿的羊毛。 负责交接材料的老执事正指挥著侍从將最后一箱矿石搬入,看到罗嵐,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立马露出微笑。 “殿下,您需要的材料都已送到。” 虽然他有些惊讶罗嵐居然一口气要了如此多的材料,不过这位圣子近一年来做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事,倒也正常。 “辛苦你了。”罗嵐点头,观察著他们的反应,心下瞭然。 有了原圣子那些奇怪行径的背书,罗嵐操作起来也方便了许多。 待老执事和侍从们离开,厚重的橡木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內外的一切,罗嵐才开始调配【万物熔炉经】需要的材料。 在损耗了一部分珍稀材料后,一锅翻滚著青色气泡,散发著清香的奇异液体出现在了罗嵐面前。 脱衣入水,运转功法,恐怖的能量淬炼著他的每一寸血肉,手臂上开始不受控制地青筋暴起,身体因剧痛发颤。 换作寻常人,估计早就在剧痛和狂暴的力量中晕死过去了,更別说运行功法吸收药力。 不过罗嵐那悠閒的表情,让他看著像是在泡温泉一样。 短期痛苦便能抵得上长期的苦修,还没有其他后遗症,在罗嵐看来是非常值的。 他刚踏上修仙路时还没这条件呢,修为不见增长多少,苦倒是没少吃。 如果连修炼的痛苦都承受不了,罗嵐也別修仙求长生了,趁早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这一切不过是他追逐长生路上的毛毛雨罢了,连个坎都算不上。 不知过了多久,那锅药液逐渐变得清澈,罗嵐才从冥想中甦醒。 他抬手一握,空气中竟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爆鸣。 “不错。”罗嵐非常满意地看著自己的身体。 如此恐怖的资源消耗,换来的效果也確实惊人,这一池药液的功效抵得上寻常修士数年的苦修了。 单论肉体强度,他现在完全可以徒手打死筑基之下的修士。 至少现在不会再出现罗嵐一脚踹不晕个侍女的搞笑画面了。 咚咚—— 就在罗嵐起身穿衣时,静室外传来敲门声和侍女的声音。 “殿下,教宗冕下的葬礼仪式將在明日清晨举行,请您前去更衣洗漱。” “知道了。”罗嵐声音温和地答道,同时身上所有的力量波动瞬间归於沉寂。 『教宗葬礼啊……』 想到圣子身上那些错综复杂的阴谋,罗嵐顿感厌烦。 一直陪他们演戏玩扮演圣子的戏码还是太无聊了。 还是想办法从教廷多捞点早点跑路比较好吧? 习惯了散修生活的罗嵐刚薅完教廷羊毛,就开始琢磨怎么从教廷脱身了。 第七章 这还爭啥,圣子之位给你了唄 咚—— 晨曦大教堂內,教宗的葬礼在庄严肃穆的钟声里拉开了帷幕。 已逝教宗的遗体安详地躺在由圣白木等珍贵材料雕琢而成的三层棺槨中,被高高地安放在祭坛之上。 老教宗的面容慈祥而寧静,仿佛只是沉沉睡去,但他体內残存的雄厚力量在无声述说其主人生前的恐怖修为。 神圣枢机团成员分列祭坛两侧,身穿红衣的枢机主教们负责主持著葬礼的各项事务。 以罗嵐为首的圣子圣女们立於最前方,来自各地区的主教,六大正教的代表次之,再之后便是王公贵族和骑士神官们。 罗嵐身披勾勒著金色圣纹的白袍,站在离教宗圣棺最近的位置无声祷告。 即使他闭上眼睛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无数道视线正落在他身上,试探、好奇、惋惜,还有敌意和不屑。 而其中最清晰也是最沉重的,便是是来自他身后不远处的三位准圣子圣女。 来自兰顿帝国的五王子凯撒,其背靠兰顿帝国与教廷內部庞大的贵族派系,他们期望通过凯撒,將圣光教廷的权杖与帝国的皇冠紧密相连。 来自边境风暴要塞的圣光骑士希尔德,教廷內以兽人和亚人为主的蛮族势力代表,在边境军团与那些归附蛮族的推举下成了教廷的准圣女,被称为教廷最锋利的刀刃。 圣言经院的首席天才伊芙,誉为“圣光行走的百科全书”,有著教廷中最古老虔诚的神学士派系支持,期望她能用真正的圣光来“纠正”这个日益世俗化的教廷。 『处境堪忧啊……』看著棺槨里老教宗的尸体,罗嵐不禁暗中感慨。 葬礼开始前,他通过各方人员的交流就已经观察出教廷內部的大概局势了。 除了前来传达工作內容的神官,再没有任何派系的高层跟罗嵐这位正统圣子交流。 反倒是那几位准圣子圣女们身边热闹的很,除了一些贵族和神官骑士,还有不少地区主教也混跡其中,算是明牌站队了。 毕竟他这个圣子所有的一切权力地位都来自教宗,传闻性格“自命清高”,平日里对那些贵族爱答不理的,加之近一年都碌碌无为,自然没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前拉拢亲近。 罗嵐对这个传闻持怀疑態度,奈何原圣子的魂魄消散得太乾净了,一点记忆和执念都没留,他也没法找人核对。 『你这圣子之位也坐不长啊……』罗嵐心道,直呼这位置简直诈骗,把他架在火上烤。 也许在新教宗选出后,罗嵐就会被罢免除名,然后发配到一个偏远地区当个神官传播福音吧。 好在还有不少人出於对已逝教宗的尊重,对罗嵐这个圣子的態度仍保持著中立和基本尊重,不至於出现当场赶人下台的操作。 “蒙主召唤,安息主怀。圣光终將拥抱虔诚的灵魂,指引他回归不朽的神国……” 在漫长的祝祷后,奥古斯开始讲述教宗埃德蒙的生平与功绩。 “……十六年前,北境深渊裂隙张开,是教宗冕下联合各族前往,以自身圣光为引,不顾自身安危將那通往地狱的裂隙重新封印,让魔物不得出世危害人间……” “但也正是那一役,让冕下的圣体受到了不可逆转的重创,寿元无多……” <div> 听到这话,现场不少虔诚的信徒都暗自抹泪为其祷告。 罗嵐低头垂眸,儘管他心中毫无波澜,但还是表现出了一副因亲人离世而悲伤的神情。 他敬佩像老教宗这样伟大的人,但他並不认同对方的所作所为。 不证道长生,所得一切终不过一捧黄土,再伟大的功绩也不过是史书上冰冷的一行字。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可等到时光斐然,大浪淘沙,除了罗嵐这般挣脱了命运长河的魔头,又会有谁记得那些曾名动一方的人们呢? 谁会记得他们的风光,他们的落幕? 又有几人替他们千年万岁,椒颂声? 不知为何,罗嵐突然想起了当初那个领自己走上仙路的老人,那是他的师父……最后因寿命无多强行突破,在雷劫下身死道消。 “……” 罗嵐闭上眼睛,强行將那些无用的回忆驱散。 死人什么都守护不了。 老教宗拍拍屁股死了,就没想过毫无背景的圣子会被捲入派系斗爭的漩涡中,可能成为各大势力的傀儡吗? 可惜,这种场景不会出现了。 因为罗嵐来了。 想到这,他不禁有些幽怨,圣子的殊荣还没享受几天,棘手的烂摊子倒是全堆了上来。 悼词也在这时接近尾声,奥古斯转向眾人,声音变得庄严而肃穆。 “现在,將举行最后的仪式——点亮天路,为教宗送行。” 侍从们为在场人员陆续递上了盏特殊的灯,奥古斯道: “请诸位手持圣灯,用【圣光术】为教宗冕下的灵魂照亮回归神国的最后一段天路。” 终於来了。 此话一出,罗嵐瞬间感觉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多了数道,尤其是身后的几位准圣子圣女们,目光灼热戏謔,显然是打算看他的好戏。 『圣子无法施展神术的机密信息都泄露成筛子了啊……』罗嵐暗嘆一声。 好在他对此早有准备,事先查阅了神术典籍和葬礼流程。 【圣光术】本质上是光系魔法中的【照明术】,因有圣光的赐福加成,才多了净化的能力。 可惜罗嵐心中並无半分对圣光的信仰,大概率无法得到赐福。 在那么多神官面前,罗嵐也不敢动用献祭密教徒得来的那颗珠子,假冒圣光的风险太大,很容易被戳穿。 他打算以【照明术】为形,暗中催动【叩心梵音】尝试刺激圣光共鸣,只求能製造出不算太寒酸的场面,从一眾强者眼皮子底下矇混过关。 “圣光在上……” 在场的所有神职人员都闭上双眼,开始虔诚地祈祷,汲取著晨曦大教堂內磅礴的光元素。 一时间,空气中浮现出无数金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缓缓地向著眾人手中的圣灯匯聚。 而罗嵐的身后更是率先传来圣灯被点亮的“滋滋”声。 一时间光芒夺目,在人群中尤为亮眼。 显然,这是准圣子圣女们明爭暗斗里的又一次交锋。 <div>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在场所有正在施法的神官,都骇然地发现,空气中那些温顺的光元素竟突然脱离自己掌控,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洪流疯狂地朝著最前方涌去! 不少修为弱小的神官,甚至因为光元素被强行抽离,施法中断,手里的圣灯黯淡险些当场熄灭! 而那洪流匯聚的中心,正是捧著圣灯,正在施法的罗嵐。 没等其他人来得及反应,他手中的圣灯灯芯上,便猛地窜起一道纯粹到极致的、近乎凝成实质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咚——! 那光柱瞬间便引动了整座大教堂,穹顶的圣洁符文逐一亮起。 古老的圣钟毫无徵兆地自行鸣响,悠远的钟声伴隨著空灵神圣的唱诵响彻整个圣城! 在场无论是神官骑士,还是王公贵族,都沐浴在这片神圣的光辉之下,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洗涤得一片澄澈空明。 而罗嵐,则是这片璀璨光海中最耀眼的核心。 一瞬间,整座大教堂陷入了极致的寂静,隨即又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骚动! “暖洋洋的好舒服……这就是圣光的赐福吗?”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王公贵族们,脸上写满了震撼与渴望,感觉寿命都延长了些许。 “没想到圣子殿下竟然拥有如此伟大的力量……” 儘管他们不懂神术的奥妙,但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当那金色的光辉拂过身体时,身上的疲惫和暗疾都被洗涤一空。 更何况这还是圣子给予所有人的大范围赐福! 要是能让这位殿下亲自为自己施展神术,那效果该有多好? 相较於浮想联翩的贵族们,在场的神官和骑士反应尤为剧烈。 “圣光在上啊!这是神跡啊!是真正的神跡降临了!” 一名白髮苍苍的老骑士激动得老泪纵横,率先单膝跪地行以骑士的最高敬礼。 紧接著,哗啦啦的甲叶碰撞声与衣袍摩擦声连成一片,在场的近千名信徒竟不约而同地对著最前方的罗嵐行礼,以示尊重。 “这……” 主持葬礼的奥古斯浑身一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境界在这股力量的洗礼下竟再次鬆动了几分。 他看著光芒中心的罗嵐,眼中充满了狂喜与敬畏。 圣子殿下自苦难巡礼归来之后,对圣光的理解竟上升到了如此恐怖的层次,假以时日,必能带领圣光教廷重新走向辉煌! 『神跡……真正的神跡,重现人间了……教宗冕下,您看到了吗?』他看著台上教宗的棺槨神情激动。 另一边,身后准圣子圣女们脸上从容与倨傲早已荡然无存。 他们下意识看向手中的圣灯,那曾让他们引以为傲的璀璨火焰,在罗嵐的映衬下渺小得如同风中残烛。 谁说的“圣子罗嵐被圣光拋弃,神力尽失”? 那这是什么?! 五王子凯撒脸上那无可挑剔的优雅作態第一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与凝重。 他开始思考自己是被那群急功近利的贵族给假情报当枪使了,还是被同爭王位的三王子给暗算了。 <div> 边塞骑士希尔德本能地握紧了藏在礼袍下的拳头,眼中的警惕与兴奋的战意交织。 难道说……这位圣子並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无能弱势? 至於准圣女伊芙,她的大脑现在一片空白。 对圣光研究最为深刻的她,看著面前的罗嵐和那冲天光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你祈祷了吗圣光就赐福你? 那我这些年天天祷告和研究的算什么?算我菜吗? 作为背靠各大势力悉心培养的天才,这三人能更清晰直观地感受到自己跟罗嵐之间的差距。 他们对圣光的理解越是深刻,便越是绝望於罗嵐的天赋。 圣光对罗嵐的优待宛若亲子! 这还爭啥,圣子之位给你罗嵐了唄。 “……?” 罗嵐自己也没料到会有这么大的动静,他强压心中的惊诧,脸上保持著虔诚慈悲的表情,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难道是因为我洗髓炼体导致这具身体出现了异变?』 罗嵐率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可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方向。 『不,【万物熔炉经】並没有显著改变天赋的能力,更別说涉及到这种信仰方面的提升。』 想到这他皱了皱眉,思来想去,一个荒谬的猜想自心底悄然而生。 『……总不能因为我是圣子它就显灵了吧?』罗嵐都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笑了。 那这圣光似乎有点太给面子了。 他都还没用叩心梵音,只是在施展照明术的时候感受到光元素的亲近,便顺手加大了输出功率…… 『不过这全力输出的效果似乎有些猛过头了啊……』罗嵐汗顏。 就在全场因这突如其来的神跡陷入呆滯时,一个与周遭氛围格格不入的声音从圣殿入口处传来。 “请问……”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白金色长髮的月色裙摆女子正缓步走入,那对异於常人的柔软尖耳彰显出她高等精灵的身份。 她的步履轻盈无声,那空灵縹緲的气质让她与人间的凡俗格格不入。 翠绿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眾人,在罗嵐身上停顿了片刻后,最终落在圣棺之上確认道。 “这里,是圣光教廷埃德蒙教宗的葬礼吗?” 第八章 天无二日,我心中只有罗嵐一个圣子! “请问,这里是圣光教廷埃德蒙教宗的葬礼吗?” 当眾人还沉浸在神跡的震撼中时,一道空灵的女声在罗嵐身侧响起。 那位白金色长髮的精灵已静静地站在那里,翠绿的眼眸扫过眾人,最后看著身旁的罗嵐问道。 “对。”罗嵐微微点头,扫了眼其他人脸上怪异的表情后,替他们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那精灵语气平淡。 “……?” 罗嵐看著精灵脸上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在戏弄他,只好沉默不答。 奥古斯闻言一愣,恐怕是刚刚那场浩瀚的“神跡”让门外的守卫都沉浸在了圣恩中,加之对方实力高强且並无恶意才擅闯了进来。 “咳……”奥古斯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对话。 考虑到对方身为精灵的尊贵身份,又疑似老教宗的旧友,只能婉言提醒道: “教宗葬礼尚未结束,这位贵客不妨先稍等片刻。” “好。”精灵微微頷首退至一旁。 精灵的顺从让奥古斯鬆了口气,可她的存在也让整个教堂的氛围变得更加复杂。 奥古斯试图將最后的仪式继续下去,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接连变故吸引走了。 宾客们的目光在显露神跡的圣子罗嵐与这位神秘的精灵访客之间来回游移,猜测他们的关係。 等到仪式结束,几人移步会客厅,压抑不住的兴奋討论声更是在大殿里悄然蔓延。 “圣光在上……刚刚那个,是传说中的精灵吧?”一位见多识广的老贵族声音颤抖。 “精灵?!可她们不是长年隱世不出,很少出现在人类的势力范围中么?她们高贵、稀少,几乎只存在於诗篇里……” “在教宗冕下的葬礼上,圣子殿下展现神跡之后,又一位传说中的精灵恰好到访,难道说……?” 各种猜测蜂拥而来,教宗葬礼便在这样庄严与激动交织的复杂氛围中结束。 相较於教宗的逝世,在场更多人期待的是接下来新教宗的选拔和教廷的发展路线。 这背后意味著许多势力的兴衰,还有整个南部地区的格局变化。 ………… ………… 圣殿后方的会客厅內,气氛肃穆。 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將阳光过滤成柔和的光斑,洒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罗嵐与枢机主教奥古斯相对而坐,而那位自称“薇洛”的精灵正坐在罗嵐的右手边品尝著侍女奉上的晨光露。 “尊敬的月之森使者,”奥古斯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不知您今日到访,是为何事?” “嗯,我是来完成跟埃德蒙的约定的。”薇洛点头,寿命悠长的她们没有那么多繁文縟节,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按照约定,今日前来,是为了送还一件他寄存在我这的物品。” 她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由整块月光石雕琢而成的盒子,盒子散发著冰凉的气息,上面刻印著日月交织的古老符文。 <div> 罗嵐有些好奇地看著它。 逝世的老教宗还给圣子留下了別的遗產? “这……这是一件封印圣物?”奥古斯震惊地盯著那个盒子。 封印圣物,並非神明赐予的奇蹟造物,而是一些无法被彻底净化摧毁,且极其危险的邪恶之物,通过神圣封印后成为了可以被管控利用的工具。 他没想到教宗居然还和精灵之间有这样的交情,更没想到,一向避世的她们居然会亲自护送这件封印物,可见她们对教廷的重视。 “对,里面封印的应该是他当年从北境深渊裂隙里带出来的东西,但我似乎来晚了。” “按照信中约定,这件物品將交由他指定的继承者,”说到这时,薇洛看向一旁的罗嵐道,“也就是圣光教廷当代圣子罗嵐。” 她將那个盒子推到了罗嵐面前。 “埃德蒙信中说的人应该就是你了,虽然你的变化很大,但我还记得,我们曾在十六年前见过。” 罗嵐眨了眨眼睛不说话。 他这身体丟蓝星上都算未成年呢,別说罗嵐不认识薇洛,就算是原主来了也不可能对薇洛有印象。 “那个时候你是被埃德蒙抱在怀里的,嗯,还是个小婴儿,当时他还让我抱抱你。”薇洛点了点头,还认真的用手比划了一下婴儿当时的大小尺寸。 “哈哈……那个时候圣子殿下確实还小。”一旁的奥古斯笑著接话。 “……”罗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身为纵横修仙界数百年的魔道巨擘,手下亡魂无数,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能体验到异世界精灵版“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的新奇场景。 这种长辈坐一块追忆往昔的温情戏码,让从蓝星时起就是孤儿的他感到一丝莫名的不自在。 “你长的真快,不过你们人类好像都这样,一眨眼就长大了,一眨眼又消失了。”薇洛歪了歪头,“就像肥皂泡一样。” 她的话语间轻描淡写,不带任何情感。 可殿內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奥古斯主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眼神黯淡了许多。 “教宗冕下……埃德蒙老师……” 作为一个偏远地区出身的神父,被教宗一手提携到如今枢机主教的位置上,他对这位老者的情感自然深厚。 可他也无法指责薇洛的话。 精灵寿命悠久,情感淡薄迟钝,又常年隱世不出,对於她来讲,教宗冕下那短暂的一生……也许真就只是眨眼间破碎的泡影吧。 “奥古斯。”罗嵐看著那位情绪低落的老人喊道。 “你不必过分沉浸在悲痛之中,圣光的福音仍在这片大地迴荡。”罗嵐安抚道。 “春华虽短,入忆则长。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许是想到了什么,罗嵐不自觉露出了抹追忆的神情,隨即又瞬间释怀地说道: “我们要学会向前看。” “殿下……”奥古斯听到这话怔住了。 “春华虽短,入忆则长……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他喃喃自语,反覆品味著这两句话,原本黯淡的眼神骤然亮起,明白了罗嵐的意思。 <div> 是啊,纵使教宗冕下的一生已然落幕,可他曾经为教廷付出的心血,留下的光辉和教诲都化作不朽,铭刻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中。 他的离去並非终结,而是下一个崭新时代的开端,他的意志该由他们这些后来人去继承並延续下去…… 这豁然开朗的感悟如同惊雷般劈开奥古斯长久以来的迷茫。 原本困阻自己修为多年的心障出现裂缝,再也不是他无论如何都翻越不过去的大山。 化凡入圣,指日可待。 他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提升激动,这都是罗嵐点拨的功劳! 『冕下,以为您將圣光大业託付给殿下过於仓促草率,可现如今看来,是我愚昧短视了啊……』 『他显然已经具备了足以引领教廷走向未来的心性和器量。』 『我等必將贯彻您的意志,倾尽全力辅佐殿下,带领圣光……重登辉煌!』 再看向罗嵐时,奥古斯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其中不再有身为长辈的审视与担忧,只剩下作为追隨者的敬佩和希冀。 其他的准圣子圣女都是什么歪瓜裂枣? 天无二日,我心中只有罗嵐一个圣子! “老朽,受教了。”他对著罗嵐虔诚感谢道。 罗嵐微微頷首,暗中停止了心魔引的运转。 他倒不介意顺水推舟点化一下这位待他不错的后辈。 这才是心魔引的真正作用,引出凡尘痴念,它既是修行路上的心障,亦是登天之梯,一朝顿悟,得道飞升。 成了,便是他的机缘。 精灵薇洛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自己实在听不太懂他们聊天,又见奥古斯身上圣光如虹,不好打扰,只能静坐一旁点头不语。 人类好复杂。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打断了室內的寧静。 罗嵐、奥古斯和薇洛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头,不约而同地看向会客厅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 下一秒,“砰”的一声,那扇大门被神力自动推开。 一个身穿红色主教长袍,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一名圣殿骑士正焦急地追赶著。 “加里大人!”那侍卫语气焦急,“奥古斯大人嘱咐过,会客厅有重要客人,非紧急事务外人不得打扰……” “退下!”这位枢机主教头也不回地喝道,“我如此匆忙前来,自是有要紧之事,轮不到你来提醒。” 奥古斯皱了皱眉,虽然他为人老实忠厚,可並不傻,自然能看出加里是借训斥侍卫在给他下马威。 他刚要开口,怎料加里立刻將目光看向了在场的精灵薇洛。 “没想到能在此地见到传说中的月之森使者,是我失礼了。” 加里身上的那股威严一消而散,取而代之的,是优雅得体又有分寸感的贵族式热情。 罗嵐看著这位贸然闯入的枢机主教,脑中迅速调出对方的相关信息。 <div> 出身兰顿帝国某大家贵族,应该是凯撒王子那一派的人。 而奥古斯听到他的话忍不住皱眉。 之前薇洛闯入的时候加里就在旁边,除非他老年痴呆了才能“没想到”。 很显然,对方八成就是衝著结交这位精灵使者来的。 “数千年之前,当深渊的阴影初次笼罩大地,是圣光与月华一同点亮了最初的黑夜。” 加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红衣圣袍,对著薇洛微微躬身,像是朗诵诗歌般吟唱出他们曾经的渊源。 “圣光与月华是互相守望的盟友,这个约定绝不因时光而褪色。” 这是记载在圣光初代法典里的內容,这位枢机主教希望能引经据典,希望能以此拉近两者间关係。 若是能藉此与传说中的精灵族建立联繫,甚至得到她们的支持,那教宗之位便彻底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薇洛左看看罗嵐右看看奥古斯,似乎在思考加里上来嘰里咕嚕一大串是跟谁说话。 她琢磨了片刻,什么都没说,反倒先抬手將自己带来的那件封印圣物挡住,自认为隱秘地弹到了旁边的罗嵐怀里。 “?”罗嵐一脸困惑地看著她。 薇洛眨了眨眼睛,又用手指戳过去了几分,似乎在叫他藏好,小心被別人拿走了。 第九章 就当是为了我,成为教宗吧 薇洛对著罗嵐眨了眨眼睛,他沉默了片刻,隨即和奥古斯一同看向了被冷落在一旁的加里主教。 加里不是瞎子,不可能注意不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 他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政客,立刻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將此举归结为精灵族不諳世事的高傲。 他不再自討没趣,直接转向正题,声音也重新变得急切而威严。 “威兰斯城近日爆发瘟疫,当地的分教会无力应对,特向圣城发来紧急的求援。” “威兰斯?”奥古斯皱眉,“那座星罗港?” 听到这个词,罗嵐才有了点印象,搜魂记忆中,伊琳娜得到的不少昂贵珠宝和奢侈品都来自那里。 星罗港威兰斯是座极为富庶繁华的城邦,其位置特殊,南接兰顿帝国的黑沼林地,北靠兽人要塞,西接迷雾之森,不属於任何一个王国势力。 且这座城邦本身扼守著大陆中南部最重要的內河航道,是各方势力暗中角力与贸易往来的枢纽之地。 同样,因其龙蛇混杂、利益至上的风气,圣光教廷在当地传播福音的效果一直不太理想,只能与其他几家正神教廷共存,防止密教向南部渗透。 “面对这场前所未见的瘟疫,若是我们刚刚展现出神跡的圣子殿下亲临威兰斯,”加里紧盯著罗嵐,“解决了连大地教廷等几家教廷都无法抚慰的灾厄…… 他突然露出了个笑容,语气变得激昂了起来: “整个威兰斯,乃至大陆中南部的所有自由邦,都將重新认识到,谁才是这片大地上最值得敬奉的真神!” “可是,教宗选举在即……”奥古斯立刻意识到了加里的打算。 加里作为教宗选举里几个强有力的候选人之一,其本身作为教廷內贵族派系领袖,有著诸多地区主教的支持追隨。 照理来讲,儘管圣子对教宗选举有一定的影响,但此前罗嵐的声望还没被加里放在眼里。 可神跡降临,传说中的精灵盟友现身……这两件事一同出现在教宗葬礼上,让罗嵐这位正统圣子的声望短时间內到达了顶点。 他现在的影响力足以左右相当一部分主教和高级神官的投票意向。 如果任由罗嵐留在圣城,加里精心筹划多年的教宗之位,很可能会因这位圣子的存在而功亏一簣。 听到奥古斯的话,加里不满,“难道为了这种事情,就要让远在威兰斯城里的信徒们再饱受多日的瘟疫苦痛吗?” “奥古斯,我们的分歧可以稍后再谈,但信徒的生命是等不了的!”他义正言辞地说道。 奥古斯无法反驳。 加里这是將罗嵐殿下彻底架在火上烤。 拒绝,就是无视信徒苦难,刚展露的神跡形象也將蒙上阴影;答应,就要立刻离开圣城这个权力中心,任由这些政治老手操纵教宗的选举。 他下意识看向罗嵐,却发现这位年轻的圣子脸上依旧掛著那份悲天悯人的微笑。 “加里大人说得对,”罗嵐终於开口了,声音温和而坚定,“解救信徒的苦难,我义不容辞。” 加里的眼里闪过一丝隱晦的喜色。 <div> 威兰斯路途遥远,这一去来回恐怕要半个多月,到了那个时候,新教宗的选举恐怕早已尘埃落定,一切都將成为定局。 圣子是教廷的门面不假,可教宗才是决定教廷发展走向的话事人。 圣子再有地位和声望,也不能阻碍教宗的决策。 至於奥古斯这位枢机主教愿不愿意? 他从始至终都没將奥古斯视作威胁。 奥古斯性格软弱,能坐到这个位置不过是因为前些年侥倖突破,才被老教宗提拔才进入了权力中心。 无论是实力还是背景,他都完全没有成为教宗的基础,更別说与自己竞爭。 要知道奥古斯可不比加里大多少岁,但两人境界相同,加里看著才年过半百,中气十足;而奥古斯看著却老態龙钟,暮气沉沉。 这份外貌上的差距代表的就是两人间潜力的差距,一个已经耗尽了所有潜能,余寿不知几何; 另一个中气十足,仍有余力去窥探那至高无上的圣者之境。 除非奥古斯现在化凡入圣,否则……他当选教宗,不过痴人说梦。 不成圣者,一切皆是虚妄。 奥古斯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殿下还是太年轻,不懂这其中的凶险。 只能祈祷圣子殿下此行能够平安归来,至於新任教宗……只能希望对方不会太过为难这位为教廷付出许多的善良圣子吧。 不论如何,他都会誓死追隨保护罗嵐殿下至最后一刻。 加里看著奥古斯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中冷笑,决定再添把火,彻底將此事敲定。 “事態紧急,圣子殿下不妨即日启程……”加里微笑,仿佛一个真心为民著想的忠臣。 “好。”罗嵐点头,异常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就在这位枢机主教惊喜罗嵐这么好打发的时候,怎料罗嵐话锋一转,露出了个有些为难的表情: “只是,威兰斯城瘟疫凶险,非同小可……要净化如此规模的灾厄,恐怕需要消耗大量珍贵的圣物和材料吧?” “就算是圣殿,估计也难以临时拼凑出大量用於治疗瘟疫的药物吧?”罗嵐神情忧虑。 奥古斯听到这话连连点头,立马接话: “罗嵐殿下说的对,若是准备不充分,岂不是让信徒们更加失望?” 加里听到这脸色一僵,心说威兰斯那座星罗港里什么没有,无非是罗嵐想要拖延的藉口。 可为了赶紧打发走这位圣子殿下,以免夜长梦多,他还是笑著说道: “殿下多虑了,拯救信徒的生命,散播圣光福音本就是教廷信徒应当做的,任何消耗都是值得的!” 说到这,为了打消他们的顾虑,加里更是大手一挥,魄力十足地说道: “您儘管放心前往,从即刻起,我將徵调瘟疫所需的物资,圣殿总司库內所有与净化、治疗、圣光仪式相关的药材,皆为您一人开放!” 虽然这位圣子向来廉洁宽厚,但出于谨慎,加里还是在许诺中加上了限制,防止出现不必要的意外。 “您需要什么,列出清单,我会让他们以最快速度为您配齐!若有任何人胆敢拖延,就让他们来找我加里!” <div> “若有任何人对此提出异议,”他环视一周,目光极具压迫感,“就让他们来找我加里好了。” 就等你这句话! “那就辛苦加里大人了。”罗嵐靦腆地笑了笑,算是应了下来。 他之前查看圣殿库房清单时,便盯上了几样宝物,奈何【万物熔炉经】的修炼已经消耗了圣子帐上的大量贡献点。 好在,现在有位慷慨的好心人愿意资助自己。 “时间不等人啊,”加里催促,他恨不得罗嵐现在就上路,“还请殿下早做准备。” ………… 待加里心满意足地离去后。 会客厅內,奥古斯忧心忡忡地看著罗嵐,长嘆一声:“殿下,您……这又是何苦?” 在他看来,罗嵐答应得如此乾脆,完全是牺牲自己政治前途的无私之举。 他为罗嵐的遭遇感到委屈不已,明明刚回圣城没多久,就要被这群政客逼著远赴险境。 罗嵐亲自起身坐到奥古斯的旁边,为这位老人倒上一杯露,神情前所未有地严肃。 “奥古斯,”罗嵐没用『大人』去称呼他以表亲近,“这段时间,感谢你的维护。” 奥古斯连忙起身:“这是老朽分內之事。” “我此去威兰斯,前路未卜,不知何时才能归来。”罗嵐的语气平静,却让奥古斯嗅出了一丝令人心疼的萧索。 “圣光在上,保佑您一路平安……”奥古斯下意识便要为罗嵐祈祷,却见少年忧虑地摆了摆手。 “我担心的並非我个人的安危,而是圣城的未来。”罗嵐眉头微皱。 “加里主教……他是个出色的人,但他的心中,信仰成了能被放在天秤上与其他事物衡量的东西……” 原来殿下看出了这一点…… 奥古斯鬆了口气,可一想到罗嵐即將离开,又不自觉难过。 “他若成为教宗,为了平衡与其他势力的关係,势必会做出不小的妥协。” 罗嵐的目光仿佛看穿了未来,“届时,教廷的纯粹性还能剩下多少?圣光又能否真的照耀到需要祂的人?” “是属於那些食不果腹的贫民,无家可归的流浪儿……还是独属於些衣食无忧的贵族们,成为他们延续自己財富和地位的力量?” “奥古斯,我不希望有任何事物玷污圣光的神圣和纯粹……”罗嵐认真地盯著奥古斯,一字一句问道: “在你看来,圣光,究竟是什么?” “我……”奥古斯被罗嵐的话震住了。 这个问题,本该是他作为枢机主教,最熟悉、最能毫不犹豫回答的…… 可此刻,他张了张嘴,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加里那张充满政治算计的脸;是教廷內部盘根错节的利益网;是无数在神殿外虔诚祈祷却依旧无法改变命运的贫苦信徒…… 他发现自己竟然给不出一个答案,一个足以问心无愧地回答罗嵐的答案。 就在奥古斯陷入迷茫之际,罗嵐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所谓圣光,就是驱散一切苦难,照亮所有人的崇高和希望!” <div> 他的声音在会客厅中迴响,庄严而圣洁。 “它不应是权力的点缀,不应是財富的附庸,更不应被任何凡俗的欲望所玷污!” “它应是穷苦者冬日的暖阳,是迷途者前路的灯塔!” 奥古斯被罗嵐这番话彻底惊醒。 璀璨的阳光透过彩窗照进会客厅,让这位年轻的圣子殿下身上镀著一层圣洁流动的虹光。 “奥古斯。”那双黑亮透澈的眼睛里满是信任和期待。 “就当是为了圣光,为了我,” “成为教宗吧。” 第十章 所谓双贏,就是罗嵐贏两次 “就当是为了我,成为教宗吧。” 成为教宗…… 这四个字是奥古斯在梦里都不敢去想的奢望。 像他这样出身低微、没有天赋的人,能坐到枢机主教的位置已是幸运,成为教宗,他真的能做到吗? 奥古斯下意识想要退缩,可当他看到罗嵐眼中那份全然交託的信任时,一道质问的声音突然在心底迴响。 自己究竟在退缩什么? 自己穷尽一生所守护的,不正是这份最纯粹、最崇高的理想吗? 加里的政治手腕、贵族的利益交换……它们与罗嵐殿下的信任相比,又是何其的渺小和污秽? 不能再退了。 为了守护这份光,必须有人站出来,与那些试图玷污它的人战斗到底! 是啊,他已经决定好要做什么了,不会再逃避,也不会后悔了。 『为了圣光,为了殿下……我来成为教宗!』 奥古斯越想越激动,他深吸一口气,强烈的情绪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决心。 “罗嵐殿下,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的!” “我看好你。”罗嵐鼓励道。 看著眼前被自己几句话就说得热血沸腾的老人,罗嵐的脸上依旧掛著圣洁而欣慰的微笑,心中却毫无波澜。 葬礼上罗嵐意外的人前显圣看似风光,却也把他推上了风口浪尖。 也许加里此前並没有把罗嵐当做威胁,可为了防止意外,还是亲自找藉口把他调离了圣城,唯恐突生变故。 不过罗嵐本就不打算在教廷的浑水中久留,便借坡下驴顺势答应了下来。 算是两人双贏。 毕竟圣城的强者太多了,罗嵐睡觉都得睁两只眼才敢睡,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 现在好了,等到了威兰斯,罗嵐只需要想办法偽造自己被暗杀,假死脱身,再利用当地航道便利的特点,带著一大笔修炼资源远走高飞,重走仙路。 至於为何要怂恿奥古斯去跟对方爭教宗之位? 虽说加里的阳谋正中罗嵐下怀,但对方那明晃晃的针对他岂能看不出来? 他罗嵐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对方送给了自己不少好宝贝,礼尚往来,不妨碍罗嵐在跑路前给他添个“小礼物”。 只能希望奥古斯能给点力,狠狠地噁心一下加里,把教廷的水搅得再浑一点,那样就没人有功夫去追究自己的下落了。 这才是真正的双贏。 圣光教廷的钱他要拿;圣光教廷的浑水他也要搅。 所谓双贏,就是罗嵐贏两次。 心中念头飞转,罗嵐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圣洁。 “殿下,”看到罗嵐不语,奥古斯思索了很久后,才再次开口,“老朽无能,无法阻止加里针对您的谋划,但至少要为您此行扫清一些障碍。” 罗嵐没听懂他什么意思,便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奥古斯被罗嵐对他的信任所感动,继续道:“殿下,我建议您这次还是隱藏身份出行。” <div> “如果您此次以圣子仪仗公开出行,沿途闻风而动的贵族们必定会前来拜见,这会极大地拖慢您前往威兰斯的行程。” “更重要的是,如此大张旗鼓的行动会將您完全暴露在明处,而勾结密教的內鬼却仍在暗处,我们不能再给那些行事疯狂的异教徒任何可乘之机了。” “可若是秘密出行,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看到罗嵐那讚许的眼神,奥古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计划有搞头。 “加里主教以为將您调离了圣城便可以高枕无忧,却也能让您暂且避开教廷內部的派系斗爭,行动更加自由,安心在外传播圣光的福音巩固声望。” 罗嵐微微点头,面上不显,心中大喜。 隱藏身份? 小奥这孩子上道,瞌睡来了立马递枕头。 如果能隱藏身份出行,那监视他的眼线也会少很多,等罗嵐到了威兰斯,再找个机会甩开护卫往偏僻角落一躲,谁还能找到他? 这可比顶著“圣子”的名头想法子假死脱身方便多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罗嵐先鼓励认可了奥古斯的话,隨即话锋一转: “可我此次出行必然要携带大量的救灾物资和人手,该如何隱匿行踪?” 奥古斯似乎对罗嵐的问题早有预料,他比出两根手指道:“分两路。” “负责运送瘟疫物资的队伍顶著圣子的名义,大张旗鼓地离开圣城;” 奥古斯越说越条理清晰,“而您则带著一队精锐的骑士走更隱秘的路线。” “如此一来,您就能先一步抵达威兰斯了解当地的瘟疫情况,还可以暗中观察,究竟是哪些势力对您图谋不轨。” “那队伍的人选……”罗嵐神色犹豫。 “如果您愿意相信我,就让老朽来负责此事。”奥古斯立马自荐。 “那就辛苦你了。”罗嵐笑道。 这个计划正中罗嵐下怀,没想到小奥连“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都会,简直就是为罗嵐逃离圣光教廷量身定做的。 还捨去了他要想方设法减少隨行人员藉口的麻烦。 就在罗嵐准备点头应下他的计划时,一直安静坐在一旁,仿若神游天外的薇洛,突然开口了。 “听起来,你们要去星罗港威兰斯,还有一支隨行人数较少的队伍。”薇洛看著罗嵐。 罗嵐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正好要去北方的群山之中,途中会经过几座你们人类的城市。” “既然顺路,不妨带我一起行个方便?”那双碧绿的眼眸里带著一丝理所当然,“作为回报,我会护佑你的安全。” 奥古斯闻言大喜过望! 他正愁罗嵐殿下身边没有合適的顶级强者守护,如果有月之森的使者亲自护送,殿下的安全便万无一失了! “如此甚好,有使者大人同行,我等便可完全放心了!”他下意识看向罗嵐,没发觉对方脸上的微笑收敛了几分。 “……能与薇洛前辈同行,是晚辈的荣幸。”罗嵐点头应下。 且不说对方实力强大,是免费的顶级保鏢,光凭她身上【教宗故友】和【看著你长大】的双重buff,罗嵐就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这份好意。 <div> 只是…… 甩开一队圣殿骑士或许不难,可要从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精灵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的逃跑难度好像突然增加了不少啊。 罗嵐眉头微皱,但又很快鬆开。 好在这精灵看著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罗嵐在当神棍忽悠人这块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不然他如何兵不血刃,光靠论道念死那么多人? 连奥古斯他都能忽悠成功,不就是区区精灵么,拿下! 第十一章 罗嵐是圣殿的搬运工,罗嵐把圣殿搬空 通往圣光教廷总司库的路是一条漫长而肃穆的走廊,两侧的壁画描绘著圣光降临,带领人类驱逐黑暗的古老史诗。 奥古斯去安排护驾罗嵐的人手了,侍卫则在前方领路。 罗嵐和薇洛走在后面沉默跟隨。 只是不知为何,薇洛频频转头看向罗嵐,那双纯净的碧绿眼眸不带任何情绪,却看得他有些发毛。 那种目光很奇怪,不像是警惕,也不像是审视,罗嵐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两人就大眼瞪小眼走了一路,半晌,罗嵐终於忍不住问道: “薇洛前辈,您有什么事吗?” “我还没告诉你封印圣物的注意事项。”薇洛歪了歪头,指著罗嵐兜里的封印圣物说道。 罗嵐无言以对,之前加里的突然闯入导致他们把封印圣物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想到这,他看向薇洛等对方解说。 而薇洛也同样看著他不说话。 “?”罗嵐试探地喊道:“薇洛前辈?” “我在。”薇洛有响必应。 你在什么?说词啊?注意事项是什么? 罗嵐心中腹誹,隨即掏出了那个巴掌大小的月光石盒看著她正式问道:“薇洛前辈,请问保管它的注意事项有哪些?” 薇洛听到这话才点了点头答道: “你手里封印物代號名为【深渊迴响】,收容环境没有特殊要求,它的作用是……” 她突然顿了顿,隨即在罗嵐的注视下,伸手往裙摆的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了张皱巴的羊皮纸说明书出来。 原来有说明书吗? 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它和封印物都给我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罗嵐心中忍不住腹誹。 薇洛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將羊皮纸展开一字一句地看著上面的內容继续念道: “嗯,经过实验,该封印圣物作用为感应到深渊气息时会產生震动。” “气息距离越近,震动频次越强;能量越强,震动幅度越大;对深渊力量疑似有增幅催化作用……” “封印是从內部反向锁死的,除非有强大的外部深渊力量引发共鸣解开封印,否则没有任何方法能打开它。” “它的危险评级是:未知,”薇洛看著纸上的信息念道,隨即又补充道:“实际上,它在月之森的时候没有过任何异动现象,很安全。” “安全吗……”罗嵐感觉从薇洛嘴里说出来的话都不太靠谱。 他看著手里的【深渊迴响】,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回头就找个机会把它处理了吧。 交谈间,三人已经抵达了总司库的大门前。 负责圣殿后勤管理的巴洛执事早已等候在此,他是加里主教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圣光在上,殿下,瘟疫紧急,您需要什么,儘管吩咐,老朽会以最快速度为您配齐。” 核验完几人的身份和手令,他脸上堆著恭敬的笑容为罗嵐打开了大门,率先在前面带路,想將他们引向普通药材区。 “事態紧急,我亲自来就好。” 罗嵐径直越过他,熟络地走向了总司库里那些稀有材料所摆放的位置。 先前让萝拉跟著伊琳娜来拿的时候,他就盯上了好几样材料,没想到短时间內还能有机会来扫荡。 感谢加里主教的打赏。 巴洛的动作顿了一下,也没阻拦,隨后老老实实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傀木心一颗,凝滯之血两瓶……” 有加里买单,罗嵐也不跟那位好心的枢机主教客气,对著货架上的材料直接来了个可汗大点兵。 巴洛跟在旁边记录,脸上恭敬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看著手里那张密密麻麻的清单,嘴角克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他没用浮夸的惊呼去质疑这位圣子殿下的选择,反倒语气沉稳地说道: “殿下,您在对於瘟疫救灾的药材选择,確实……与眾不同。”他顿了顿,“老朽並非质疑您的神术,只是这些危险材料该如何用於治疗瘟疫?” “比如凝滯之血,此等邪恶之物一旦接触伤口或进入人体內,便会严重阻碍其体內的血液和法力循环,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况且,按照总司库的规章,调用如此之多性质特殊且价值连城的战略物资,需要附上一份详细的用途规划,以供枢机团日后审计。”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搬出了规章制度,又以“为安全著想”的关切藉口,將皮球巧妙地踢回给了罗嵐。 罗嵐瞥了他一眼,心中暗道了声“老狐狸”。 “巴洛执事,您的担忧我完全理解。”罗嵐的声音温和,“但凡事皆有两面性。” “举个例子,假如威兰斯的瘟疫为某种毒性物质,那么凝滯之血便可以阻碍毒物顺著法力和血液在身体里循环扩散,为我们爭取更多的治疗时间。” 巴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作为总司库的管理执事,他自然清楚凝滯之血这类危险材料被保存在圣殿里,肯定有其特殊用途。 罗嵐的理论虽然听起来离经叛道,但逻辑上却似乎……无懈可击。 “……我明白了,殿下。”巴洛执事无法再反驳,只能做出最后的挣扎。 “但按照总司库的规章,调用如此之多……” “至於材料用途的报告……”罗嵐微笑,“等威兰斯的瘟疫被消灭,我回到圣殿的时候自然会补上。” 等到了那时,他都跑路了,这笔烂帐当然还是算在加里头上嘍。 见巴洛还想说什么,罗嵐的语气也变得不容置疑:“加里大人也说了,时间不等人啊。” 听闻此言,巴洛不再阻拦,微微躬身,开始指挥人手装箱。 他已经儘可能地去保护顶头上司的財產了,即使后面加里肉痛,这笔帐也算不到他头上。 就在几名侍从开始小心翼翼地搬运那些珍贵材料时,罗嵐突然感觉兜中的【深渊迴响】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罗嵐面无表情地摁住石盒,不让其他人看出异状。 这个气息有点熟悉啊……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名圣殿守卫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直奔巴洛执事,甚至忘记了向罗嵐行礼。 “不好了巴洛大人!圣寂之龕內的封印物传来异动,负责看守的几位神官请求您立刻过去支援!”那人惊呼。 “什么?!你確定吗?”巴洛脸色大变,不再有之前跟罗嵐交锋时的稳重。 该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事…… 巴洛先是看了眼罗嵐,似乎担心他趁自己不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他在犹豫片刻后,便决定优先去处理圣寂之龕的异动。 圣寂之龕是教廷专门用来镇压危险封印圣物的禁地,绝不能出任何差池。 “殿下,事出紧急,请恕我暂时失陪。” 巴洛跟罗嵐请示了一声便匆匆离去了。 偌大的宝库中,只剩下了罗嵐、薇洛和几名不知所措的侍从。 『怎么连这个鬼地方都有邪魔的臭味……』 罗嵐感知到那股熟悉的噁心气息,一些不好的回忆翻涌上心头。 邪魔极难消灭,来歷诡譎,时不时就会冒出来几个,一出世就会带来恐怖的灾难,引得不少大能陨落。 虽然罗嵐在修仙界时宰过不少这玩意儿,可他现在也不是大乘期啊。 『看这动静,圣殿里的圣寂之龕,恐怕就是类似於修仙界的镇魔塔,里面封存了些强大的邪魔……』捏著石盒的罗嵐顿感头疼。 这圣光教廷,果然不是什么善地。 连大本营下面都镇压著这种规模的东西,天知道其他地方还藏著多少秘密。 他的手插在兜里,感受著【深渊迴响】的震动逐渐减弱,內部散发出的那点热度也迅速消退。 『还好,镇压的速度很快,看来没出什么大事。』罗嵐心道。 他终於意识到为什么老教宗要专门把这玩意儿寄放到精灵族手里了。 【深渊迴响】单拎出来看著是没威胁,可它要是跟其他封印物放一块就很危险了。 它能感应到深渊气息是因为它会催化增强那些深渊能量,最后藉助两者共鸣突破外层的封印! 『既然这么危险,为什么不乾脆把它丟在月之森关到死呢……』罗嵐有些幽怨。 向来只有罗嵐给別人製造麻烦的习惯,可没有他接手別人烂摊子的道理。 一想到自己如果继续在圣光教廷里当圣子,早晚要面对这堆麻烦事,罗嵐跑路的想法更加强烈了。 接盘侠谁爱当谁当吧,区区一个圣子罢了,给他们就是了。 他现在只想趁著混乱拿走所有能带走的东西,然后永远离开圣光教廷。 “把无尘水晶拿上。” 想到这,罗嵐指著手边那块透亮的高品质无尘水晶,对著负责搬运的侍卫道。 “还有那边那个,它旁边的也要,对,都拿走,它们对治疗瘟疫很重要。” 罗嵐把他要的材料分为了三批,最重要的他亲自带在身上,较为珍贵的跟他的车队一块走。 至於大量的普通材料,就让负责偽装成圣子出行的车队去押送,还能偽装,一举两得。 如果不是亲自上手拿会破坏人设,罗嵐真想一个袖里乾坤全给它捲走。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趁现在还是圣子,他要狠狠地捞,不用跟加里主教客气。 看著来往不断搬运的侍卫,罗嵐强压上扬的嘴角在心里偷笑。 有如此多的资源,再加上这具身体的潜力,只要能找个地方苟著好好修炼,罗嵐有把握不出三百年,就能回到曾经的境界。 第十二章 圣子心计 在总司库刮地三尺后,罗嵐又以“研究瘟疫需要参考资料”为名,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他挑的书籍又多又杂,上到天文地理,下到炼金魔药,什么类型的都有。 除此之外,他还不忘將原圣子那些写满了笔记的医药学、兰顿帝国律法乃至神学解析一併打包带走。 这么做,一来是为了稳住圣子刻苦好学的人设; 二来,虽然他这些天偽装得不错,所有安排也都谨慎地只通过口头下达,从未亲自书写任何文字信件,可终究会有需要他亲自动笔的时候。 现在带上原主的笔记,既能用来隨时模仿笔跡,也能彻底了解其的思维方式,以防未来在细节上露出破绽。 罗嵐收拾东西的时候,奥古斯那边也挑好了秘密护送的人选,带队的还是罗嵐的老熟人安德烈骑士。 一切都准备就绪。 圣城东门,旌旗招展。 一支由圣殿骑士团护送的、插著圣光旗帜的华丽车队,载著大量用於救灾的普通物资,在无数信徒的祷告和贵族的注视下,大张旗鼓地向威兰斯进发。 与此同时,在因教宗葬礼结束而人流混杂的北门,一支低调华贵的商队正夹杂在来往的人潮中,悄然驶出了城门。 安德烈和其他精锐骑士纷纷换上了佣兵的皮甲,扮作商队的护卫,眼神警惕地散布在车队周围。 而商队中央最舒適的马车里,罗嵐穿著一身华贵的丝绸常服,手中还把玩著颗来自伊琳娜的红玛瑙胸章,將一个养尊处优、涉世未深的富商之子形象扮演得惟妙惟肖。 至於玛瑙胸章的主人伊琳娜,罗嵐既然决心跑路,自然不会留下暴露身份的隱患,让奥古斯找藉口把人处理了再离开。 精灵薇洛换了件用料考究的翠色刺绣长裙,同时用法术將那对精灵耳遮掩,看著像个气质清冷的贵族少女。 马车驶出城门匯入官道,圣城的轮廓隨著喧囂人声一同在身后逐渐远去。 车厢里的罗嵐半靠在软垫上,趁著难得的放鬆,开始计划接下来的行动。 修炼魔功是找死,想利用刚薅来的材料在车上炼药炼器是不太可能了,最多製作点简易道具,其余的只能到威兰斯再想办法处理。 想到这,他翻开了先前准备好的书打发时间。 不知何时,薇洛凑了过来,好奇地看著罗嵐手中的书籍,“你在看什么?” 罗嵐抬手给她看了眼书名,《基础法术典籍》,被他用来研究此方世界的力量体系,同时寻找能用魔功偽装的法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薇洛简单扫了眼里面繁琐亢长的內容后不解道:“看它有什么用?” 她天生掌握大量的精灵魔法,自然不懂罗嵐为何要看这些书。 罗嵐眼皮都未抬一下,隨口答道:“只是些无聊的杂学,用来打发时间罢了。” 被罗嵐一句话草草打发,薇洛也不恼,只是觉得有些无趣。 她的目光从书上移开,落在了马车另一头,正襟危坐的萝拉身上。 “那个小傢伙,”薇洛忽然开口,指了指萝拉,“她在纸上排列那些符號,也是在进行什么仪式吗?” 罗嵐正在看书,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她在学习写字和贵族礼仪。” 薇洛眼前一亮,不再缠著罗嵐,而是凑过去看萝拉学习了。 “哎?薇洛大人?”萝拉麵对靠过来的精灵下意识缩了缩身体,生怕自己挤占过多的空间。 成为罗嵐的贴身女官后,出身低微的萝拉一有空便会捧著那些基础识字课本和贵族礼仪书籍刻苦学习。 薇洛歪著头,看著书上那些精美的礼仪动作示范图,顿时来了兴趣。 “为什么只是跟人见个面,就有这么多不同的动作和称呼?” 萝拉被问得一愣,有些紧张地回答:“薇洛大人,这……这是规矩,书上说,这是对贵人表示尊敬……” “尊敬?”薇洛似乎更困惑了,“难道这种人类仪式能像那些蛮族一样,聚在祭坛上跳舞唱歌就会集体变得强壮兴奋?” “啊?强,强壮?”萝拉被彻底问蒙了,她的小脑袋瓜里完全无法理解精灵的思维方式,只能结结巴巴地说道,“应、应该……不能吧?” 不等萝拉思考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薇洛又问道:“你的书看起来很有趣,我可以跟你一起学习吗?” “啊?跟我一起学习吗?”萝拉下意识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对面的罗嵐。 罗嵐点了点头,让萝拉答应下来。 原因无他,给薇洛找点事做免得她路上无聊,时不时要来捣腾自己一下; 再者,正好给萝拉找个免费的伴读一起学习,就不用自己操心了。 得到了罗嵐的许可,萝拉也不好拒绝。 很快薇洛便兴致勃勃地凑到了萝拉身边,开始了她对人类贵族礼仪的学术研究。 马车內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和谐而又诡异。 …… 夜幕降临,车队在野外的一处河滩边安营扎寨。 安德烈有条不紊地指挥著骑士们设立岗哨,检查营地周围的环境,尽职尽责。 罗嵐没有待在温暖的篝火旁,而是找了块被月光照耀得发亮的巨大岩石上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开始冥想,运转起了一门名为【太阴炼神诀】的功法。 这是他前世收藏的法诀中,为数不多入门要求不高,还能温养和修復神魂的高阶功法。 功法运转,丝丝缕缕清凉的月华之力被他从空中牵引而来,宛如无数微小的光萤,缓慢而艰难地向他的眉心匯聚。 『还是太慢了……』罗嵐心中嘆了口气。 他的神魂在天劫下险些被劈得形神俱灭,能留下一缕已是不易,即使有此等天阶功法,修补进展也不过杯水车薪。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薇洛不知何时结束了与萝拉的学习,也学著罗嵐的样子,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仰头看著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似乎是在感受著什么。 隨著她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周围那些原本稀薄的月华之力正逐步向薇洛聚集,环绕在她的身旁,使她本就白皙的皮肤镀上了层神秘的皓月之光。 而一旁冥想的罗嵐顿时感觉自己的【太阴炼神诀】运转速度快了数倍不止。 『月华精灵还有聚集吸纳月华之力的种族天赋么?』 罗嵐眼神微眯,心下瞭然。 天生地养的奇珍异兽本就拥有各式各样的种族天赋,像月华精灵这种天生能聚集月之精华共鸣的生灵,已经跟行走的天材地宝没什么太大的区別了。 思索片刻后,罗嵐缓缓收功,起身走到了薇洛身边。 “薇洛姐。”他很自然地喊道。 倒不是罗嵐这个几百岁的老魔头想占她便宜,这个称呼是在他们出发前便已约定好的。 薇洛作为精灵才不过一百来岁,外貌年轻宛若少女,与罗嵐这幅少年模样看著相差无几,两人以姐弟相称更方便在外隱藏身份。 “嗯?”薇洛从对月华的吐纳中回过神,翠绿的眼眸望向他。 “今天跟萝拉一起学习的礼仪如何?”罗嵐语气关心地问道。 考虑到薇洛身份的特殊性,想以利相诱或用责任来把这个精灵绑在身边,显然是个愚蠢的做法。 还是得对症下药,先从她感兴趣的方面开启话题比较好。 “很有趣。”薇洛点了点头,很诚实地回答,“用各种复杂的动作词语来表达尊敬,是一种效率很低的沟通方式。” “不对,”罗嵐摇了摇头,“人类间繁琐的礼仪动作本质上並不是为了表达『尊敬』,而是为了彰显两者间『地位』的差距。” “地位差距?”薇洛思索,“为何我並未感觉到这一点?” 『因为你一直都是被尊敬的那个……』罗嵐皮笑肉不笑地在心里吐槽道。 “您是精灵,自然不需要以人类的礼仪標准来对待。”罗嵐礼貌地解释道。 听到他的话,薇洛少见地皱起了眉头。 她不喜欢这种区別对待的行为。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薇洛认真地摇了摇头,反驳道: “既然我现在身处你们人类的世界,就应当遵守你们的规则。” 罗嵐见她上鉤,脸上故意露出了个犹豫的表情,“可学习繁琐的贵族礼仪並不是一件轻鬆的事,况且这里恐怕也没有適合你练习的环境……” 罗嵐看向了不远处值夜的骑士们继续道: “骑士们职责在身,他们白天赶路晚上站岗,如此辛苦怕是不便频繁打扰。” “而萝拉也是刚开始学习的侍女,恐怕都不適合作为你的练习对象。” “再者,骑士们讲究谦卑的美德,即使能陪您练习,恐怕效果也不会太好。”罗嵐又补充了一句,生怕薇洛头铁非要尝试。 听到他的话,精灵薇洛陷入沉思,最终將目光落到了罗嵐身上,“那我可以找你练习吗?” 听到这话罗嵐明显怔愣了一下,就好像他从没想过薇洛会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 “你是圣子,在人类中也属於地位尊贵的那一类吧?” 薇洛那双翠绿的眸子看著罗嵐,为自己找到了他的漏洞而感到开心。 “如果我要扮演你们人类各种阶级的人物,似乎找你更为合適。”她有理有据地分析道,“平常对你行礼的人很多,你肯定更適应这一点。” “嗯……確实,”罗嵐表情故作为难,用一种勉强的口气说道,“如果薇洛姐真的很想练习的话,我也可以陪您。” “好。”薇洛不跟他客气。 “不过礼仪练习需要心境平和,”罗嵐面不改色地瞎扯道: “白天赶路嘈杂,你和萝拉也要学习,不如等晚上驻扎休息的时候,我再陪你练习。” 『你在我晚上冥想的时候来就行。』罗嵐心道。 至於其他时候,薇洛爱干嘛干嘛吧,別打扰他修炼就行。 第十三章 刺客已至 得益於商队偽装的便利,此行无需应付贵族间繁琐的拜访与招待,罗嵐一行人的脚程极快。 几天下来,他们已深入兰顿帝国腹地,据安德烈估算,再有两日便能抵达威兰斯附近。 旅途的顺利本是好事,但罗嵐现在却有些后悔。 他后悔自己前几天晚上为了那点冥想的增益,主动诱导薇洛来找自己麻烦…… 不,是练习贵族礼仪。 別人学贵族礼仪学的是优雅的素养和举止,再不济也学会了贵族的傲慢。 可这几天下来,精灵优不优雅他不知道,反正高冷的滤镜在罗嵐这算是碎完了。 整个人就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喜欢提出各种稀奇古怪、角度清奇的问题,让他不堪其扰。 罗嵐真想告诉她,有问题可以去翻书,而不是什么都来问他。 如果异世界有千度搜索,罗嵐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把那玩意儿糊到薇洛脸上。 “我观察到这几天你平均每天会嘆气三到五次,而且隨著时间推移,类似的举动也越来越多。”一旁的薇洛又来提问了。 『我为什么这样你心里没点数么?』罗嵐听到这话忍不住在心中腹誹,但还是闭眼冥想。 “请问嘆气这个动作是人类礼仪中的必要行为吗?它在社交中能起到什么作用?” 强忍嘆气的衝动,罗嵐瞪著死鱼眼有气无力地答道:“没什么意义,它就是一个下意识的……情绪反馈。” “反馈的是什么情绪呢?” “……”罗嵐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 “心累。”罗嵐不知道自己是在回答她,还是在描述自己现在的心理状態。 “心累又是一种什么情绪?”薇洛追问。 罗嵐仰天长嘆了一口气,在心底默念了声“打不过她”,便从手边的食盒里摸出了块白天在城里买甜点,塞进了还准备继续提问的薇洛嘴里。 “唔?”薇洛说话的动作一顿,碧绿的眼眸眨了眨,隨即嘴里自动咀嚼了起来。 “请你吃饼乾。”罗嵐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是他几天下来摸索出的一个有效对策,在不想回答薇洛那些奇怪问题的时候,就用食物堵她的嘴。 “……罗嵐?”薇洛嚼了嚼,饼乾的奶香味在嘴里瀰漫。 “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这是不礼貌的行为。”罗嵐继续打坐冥想。 “好吧……”她含糊不清地答道。 “啊——我吃完了。”薇洛张开嘴,向罗嵐证明自己没有在吃东西的时候说话。 “现在可以说话了吧?” “继续吃。”闭眼冥想的罗嵐又塞了一块过去,被薇洛偏头躲开。 “你是不是討厌我?”薇洛那双翠绿的眸子紧盯著罗嵐。 “为什么这么问?”罗嵐立马睁开眼。 他可不想自己的冥想加速器跑了。 “直觉。”薇洛想了想进一步解释道,“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奇怪的感觉。” “虽然我每天都跟你待在一块,但我感觉你总想远离我。” 还挺敏锐的…… 罗嵐心中感慨薇洛越来越不好骗的同时,思考自己该怎么糊弄过去。 “可能只是你不適应人类表达亲昵的这种方式。”罗嵐挤出了个温和的笑容。 “在人类的世界里,主动分享食物,是一种表达亲近和信任的行为。” 薇洛看著他沉思:“就像头狼会给成员分配食物一样?” “算是吧。”罗嵐也懒得去纠正其中的差別,只想赶紧打发她。 “而且高等贵族礼仪练习,对体能和精力消耗很大,给你吃点甜食补补。” 罗嵐把手边的食盒塞到了她的手里说道,“我不饿,你全吃了吧。” 反正这玩意儿本来就是罗嵐给她准备的。 薇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觉得罗嵐说的很有道理,便老实地接过食盒,享受起了自己的夜宵。 世界终於清净了,罗嵐赶紧闭上眼抓紧时间修炼。 ………… 兰顿帝国,黑沼城城郊 “殿下,预计再过一日,我们就能离开兰顿帝国,抵达威兰斯城了。” 马车外,安德烈策马靠近,恭敬地向车厢里的罗嵐匯报行程。 罗嵐点了点头,掀开车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远方的地平线上渐渐出现了一座笼罩在薄暮中的城市轮廓,城市的背后,则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墨绿色幽暗林地。 “我们今夜的落脚点是?”罗嵐问道。 “是黑沼林地旁唯一一座城市,黑沼城。”安德烈回答。 “明天我们穿过那片黑沼林地北部地带,就彻底脱离帝国的势力范围,进入威兰斯的地界了。” “黑沼林地……”罗嵐眼神微动。 他记得圣子遇袭的地点就在黑沼林地,当初的献祭地点便是附近的一个废弃矿洞里。 如果可以,安德烈也想赶紧离开治安混乱的帝国边境。 奈何天色已晚,考虑到黑沼林地复杂危险的环境,在夜间扎营绝非明智之举,便选择入城找了间装潢不错的旅馆下榻。 儘管偽装成了商队出行,但他们还是財大气粗地包下了整个旅馆,以防不轨之徒假借旅客的身份潜入。 进入二楼的房间后,罗嵐没有立刻打坐冥想。 他走到阳台边,状似隨意地欣赏著黑沼城那没什么光亮的夜景,指尖却悄然捻开,熟练地將一些【示警灵尘】撒在了栏杆和窗沿的角落。 这魔法道具是他这两天在车厢上做出来的,无色无味,本身没有任何攻击性,只会自动吸附在法力聚集过的地方,用来警戒正好合適。 做完这一切,他又以同样的手法,在套房的主门和所有窗户的缝隙处,都布下了层肉眼难见的防御。 如此一来,任何试图用魔法的人试图从这些地方潜入,周围灵尘便会迅速聚集,让罗嵐第一时间察觉。 可即使做完了一系列布置,罗嵐心头的那股不安仍未散去,反倒愈发的强烈。 倒不是罗嵐自己嚇自己。 对於修士来讲,即使不会卜卦吉凶,可隨著境界的提升,也会有心血来潮之下突然避开危险的直觉预警。 就算他如今神魂受损严重,境界跌落,但这份对於危险的敏锐直觉仍然存在。 就在这时,罗嵐忽然感应到了什么,转头望向身后的臥室。 穿著一身白色长裙的薇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房间里,正好奇地打量著房间里的装饰。 “今晚我可以来找你吗?”薇洛站在他身后问道,“我又学会了几个贵族礼仪。” “晚上我另有安排,你去跟萝拉一起学习吧。” 罗嵐盯著薇洛,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身体虚靠在了栏杆上。 一旦她出现任何异常行为,罗嵐就会立马跳阳台逃跑。 “好。”薇洛也不多问,转身就要走。 “对了,”罗嵐开口喊住她,“下次来找我的时候走路要带脚步声。” “为什么?”薇洛不解。 “这样不礼貌,容易嚇到人。”罗嵐面无表情地答道。 “你被嚇到了吗?”薇洛疑惑。 “……没有。”罗嵐迅速答道。 薇洛盯著罗嵐看了两秒,隨即点了点头: “我信了。” 这是在嘲讽吧……? 罗嵐眉头一挑,却不打算接话。 確认薇洛离开了自己的房间后,才鬆开了口袋里自製的信號弹和烟雾弹。 他阳台靠在栏杆上,看著薇洛待过的地板上聚著层薄灰,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虽然薇洛对他没有恶意,可这种被无声无息接近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向来只有他嚇別人的份,哪有反过来的道理? 罗嵐又谨慎地做了些布置,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渐深,整个旅馆一片寂静,就连窗外的虫鸣都消失了。 也许是黑沼林地潮湿的环境让夜晚的空气沉闷了许多,使人不自觉感到压抑。 整个旅馆上下三层的守卫,都被安德烈按照之前的流程安排好,两两一组定时巡查。 侍女萝拉坐在僕人间里,嘴里哼著刚学会的讚美诗,为罗嵐整理明天要穿戴的衣物。 精灵薇洛则是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看著书发呆。 罗嵐不在,很多学到的知识她都没办法很好的復现出来,更没有人能解答她那些天马行空的问题。 至於萝拉,还是別为难她了。 几天相处下来,就算是薇洛也意识到了她那胆小害羞的性格,自己抬个手都可能嚇到这个小姑娘。 “薇洛小姐,我去洗一下我的衣服。”萝拉抱著一个装满脏衣服木盆,对著她轻声说道。 寻常家僕是不需要如此频繁地换洗衣物,但他们这些天一直在赶路,野外环境难免沾上灰尘污渍。 加上罗嵐对卫生的要求很高,连带萝拉这个贴身女僕也要保持衣物洁净。 不过萝拉对此毫无怨言。 她这条贱命是罗嵐救的,能侍奉殿下报恩是她过去连做梦都不敢想像的幸运。 萝拉很清楚,像自己这样父母病死了的流浪儿,就算没被密教徒抓去献祭,也早晚会冻死在某个寒冬;或者被抓到妓院里去当“母狼”任人糟蹋。 薇洛的目光从书上移开,看著盆里那几件被反覆揉洗过的侍女服问道:“为何只有你的衣服要洗?” “因为我是侍女……”萝拉低头小声说道。 “这跟侍女有什么关係?”薇洛不解,隨即脑中灵光乍现。 “我明白了,像罗嵐那样的贵族都不讲究个人卫生,所以不需要经常换洗衣物。”她恍然大悟。 “欸?”萝拉听到她那大不敬的话,嚇得疯狂摇头,“不对不对,罗嵐殿下他非常爱乾净的!” “只是像罗嵐殿下那样的贵人……衣服不能穿第二次。” “为什么?”薇洛不解。 她们精灵喜欢的衣服想穿多久都可以,一件衣服穿上个十年都没问题。 “因为这样……不礼貌?”萝拉的脸涨得通红,努力回忆著学过的知识,有些不確定地说道。 “书上好像说,重复穿戴一套衣服会被其他贵族看不起?” 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毫无道理。 “为什么会看不……哎?” 看到薇洛似乎还想再问,萝拉立刻抱紧了木盆小跑了出去。 “哎呀太晚了,我先去洗衣服了!” 薇洛本想追出去问个清楚,可看到萝拉那匆忙的脚步,恐怕她暂时不想跟自己待在一块。 直到萝拉逃出了房间,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鬆了下来。 『薇洛小姐的问题实在是太奇怪了,很难想像罗嵐殿下平常是多么的辛苦啊……』 她对著前来巡逻的骑士点了点头,隨即抱著盆快步走向了旅馆里的洗衣房。 然而她並不知道,就在这是,走廊阴影中一滩黑色“液体”悄无声息地潜进了她的影子。 进了洗衣房,她將照明的油灯小心翼翼地掛在了墙上,准备浆洗盆里的脏衣服。 影子在昏暗的烛火下开始不自然的扭曲,最终化为了一个修长的人形站在了她身后。 锋利漆黑的刀刃架在了萝拉脖子上,一道不带任何情感的女声从她背后想起: “不想死的话,现在带我去找圣子。” 第十四章 不选择逃跑,反而主动接近我吗? “不想死的话,现在带我去找圣子。” 那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贴著萝拉的后颈响起。 萝拉的身体瞬间僵住。 死亡在此刻离她是如此的近,將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想要动动手指,可別说四肢,她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感觉不到了。 萝拉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脖颈上那抹刺痛刀锋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冰冷。 “同意的话就点点头。”那道声音再度传来。 萝拉畏惧地点了点头,在对方的指示下抱著木盆一步步地朝罗嵐的房间走去。 借著窗外月光,她看见走廊的地板上只有自己的影子,而那滩模糊的黑色“液体”则躲藏在里面,跟著自己的步伐一同蠕动。 『巡逻的骑士去哪了?怎么还没来……』 萝拉紧张地看著那越来越近的房间,只恨这条走廊如此的短,完全不给她通风报信的时间。 『来不及了……再靠近的话,殿下会有危险!』 萝拉的眼神瞬间变得坚毅。 她决不能把这个不明身份的危险人物带到殿下身边! 萝拉突然把手里的木盆往影子上一甩,同时大步向前跑去。 她猛吸一口气大喊道:“救……” 可不等萝拉呼救的声音传出去,死亡率先到来了。 嗤—— 黑色的刀光精准划过萝拉的喉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了,只感觉脖子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触,隨即有股炽热的液体喷了出来。 声音在这一刻好像也全部消失了。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连鲜血从脖子上喷涌时会发出的“噗嗤”声都没有。 先前被萝拉丟在地上的木盆正稳稳地落在一旁,也没能发出任何声响。 身体终於能动了,却控制不住地要向前倒去。 萝拉的意识迅速模糊,昏黑的视野里只能看见那道黑影轻鬆越过自己,可她连伸手阻拦的力气都没有了。 明明仅隔著一道门,明明只要喊一声就能提醒殿下…… 可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 『我真没用……』 萝拉迅速黯淡下去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隨即失去了意识。 “你本来不用死的。” 那个刺客“影鷲”有些惋惜地说道,不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朝主臥室的方向潜去。 可就在这时,她身后本该就此死去的少女突然动了。 “嘖……” “她”慢慢地扶墙站起,神情漠然地用力捂住脖子上疯狂涌血的伤口,伤口带来的痛苦和虚弱似乎完全影响不到“她”。 “你……?!” 影鷲有些惊讶的回头,还不等她补刀,那个“萝拉”便迅速后退跟对方拉开距离。 “她”眼神冷冽地看著面前的刺客还有背后的臥室门,像是在质问里面的人还要自己等多久。 砰——! 那扇厚实的橡木房门瞬间炸开。 飞溅的木屑与尘埃之间,呼啸的风声划破黑暗,一支翠色的弓箭裹挟著纯粹的月华之力,直奔影鷲而来。 有危险! 影鷲瞳孔微缩,身形瞬间化作一团扭曲的黑影,像只黑色壁虎一样黏到了天花板上,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这一箭。 借著刺客被薇洛吸引走注意力的功夫,罗嵐已经操控萝拉的身体后撤到了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走之前不忘顺手扯件木盆里的衣服当做包扎用的布匹,直接塞进了脖子上的伤口里堵住,剩余部分绕过腋下固定好快速扎紧止血。 在罗嵐的精密操控下,整个过程高效迅速,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虽然画面有些惊悚,好在萝拉本人已经晕过去了,这会儿也感受不到痛苦。 薇洛手持一柄月桂叶长弓从破碎的门框后走出,她的目光先是锁定了天花板上的影鷲,隨即扫到地板上那片刺目的血跡,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几天的相处下来让她对萝拉的印象不错,可那个可爱胆怯的孩子却因眼前这个傢伙…… 这一切都是她的疏忽造成的。 如果她没有偷懒让萝拉一个人行动,或者再敏锐点的话…… 薇洛那双空灵的绿眼睛里第一次燃起冰冷的怒火,周身的元素快速聚集,她再次搭箭上弦,瞄准了眼前的不速之客。 『居然还有精灵?!』 影鷲看著薇洛有些震惊,顿时心生退意。 只是简单的交手,影鷲便能確定薇洛的实力在自己之上,决不能恋战。 目標人物都还没找到刺杀就已经败露,好在確认了圣子不在大部队中的確切信息,以及他身边有一位精灵保驾护航的情报。 这次行动倒也不算全无收穫。 影鷲心中念头飞转,夜里浓郁的黑暗元素在手中快速聚集,隨后被她拋向薇洛,在半空中猛地炸开。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浓雾瞬间笼罩了整个走廊,不仅遮蔽了薇洛的视线,还扰乱了她的元素感知,无法確定影鷲的准確位置。 『想逃么?』 薇洛眼神一凛,把刚凝聚出来的光箭散去,將月桂长弓护至身前以防不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阵细微的气流波动,薇洛刚要回头,那致命杀机已至向她袭来。 『不选择逃跑,反而主动接近我吗?』 薇洛有些诧异,对方该不会以为她用的是弓箭,就没有近战的自保能力吧? 剎那间,杀机已至。 薇洛总是的行动快于思考,几乎是本能反应,她脚尖轻点身体半旋,手中的长弓顺势向著迎来的影鷲甩去。 “滚。”薇洛轻喝道。 横扫出的月牙弧光所过之处掀起了阵阵尘埃,沿途的墙壁家具化为碎片散落一地。 她预想中的抵抗並未从手上传来,反倒是那团黑影借著这股力迅速倒飞了出去,最终脚步轻盈地落在了主臥的阳台上。 “哼。”影鷲轻笑了一声,似乎有些得意。 没想到吧,这才是我的逃跑路线! “虽然你很强,但你抓不住我,放弃吧。” 影鷲站在阳台栏杆上,看著举弓对准自己的薇洛劝说道。 薇洛不语,只是一味地蓄力准备直接射杀她。 骑士们闻声赶来的沉重脚步声越来越近,影鷲也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你们圣光教廷的人不是擅长治疗法术么?”影鷲赶忙提醒道,“那女孩还有口气,再不救她就来不及了。” 听到这话,薇洛愣了愣,手中刚凝聚好的箭矢都散了几分。 就在她失神的片刻功夫,影鷲纵身一跃,修长的手臂在半空中化作一对黑色翅膀,借著夜色迅速遁逃离去。 然而,就在她身形融入夜色,即將彻底消失的剎那—— 一点微弱的白芒自她飞行路径下方的草丛中冲天而起,隨即在半空中骤然爆开。 咻! 第十五章 好好的大门不走喜欢走阳台? 咻—— 刺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影鷲身后的一大片区域,浓郁的黑暗元素突然被驱散,险些让她脱离隱匿状態。 『是巧合吗?』 一股不安笼罩心头,未等影鷲调整飞行方向,“咻——”的破空声再度传来。 第二颗、第三颗、四颗接连升起,在她的飞行路线上爆开,將空中的影鷲包围点亮,无所遁形。 身形彻底暴露的影鷲成了夜空中的活靶子,还没来得及逃跑,一支长箭便瞬间贯穿了她的翅膀。 “嘶……”影鷲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从半空中向著地面坠去。 “抓住她!” 率先衝过来的安德烈吼道,带领一拥而上的骑士们用禁魔镣銬將其捆了个结实。 確认刺客被拿下后,站在三楼阳台上的罗嵐才慢悠悠地转身回到了房间,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模样。 好好的大门不走喜欢走阳台? 草垛里会刷新钢叉是传统,我不小心丟了点魔法道具在楼下的草丛里不也很正常吗? 当然,就算那些道具没用,罗嵐也无所谓。 从一开始罗嵐就没待在自己二楼的房间里,只是把薇洛这个每晚都待在一起的精灵安排在那当幌子罢了。 毕竟他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圣子,不擅杀伐,战斗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比较好。 “抓到了?”站在臥室里警戒的薇洛看到他进来,將手里的月桂长弓收起。 “嗯。”罗嵐点了点头,坐到了床沿,瞥了眼躺在床上已经脱离濒死状態的萝拉。 “你很厉害,”薇洛看著罗嵐毫不吝嗇地夸讚道,“哪怕是我也很难在那样的环境中找到她的具体位置。” “只是用了些取巧的小手段罢了,不用放在心上。”罗嵐隨口敷衍道,偷偷將手搭在了萝拉的手腕上给她把脉。 影鷲的潜行能力確实高明,连薇洛和安德烈都失去了她的踪跡,更別说现在的罗嵐。 不过先前布下的【示警灵尘】早已无声无息地吸附在了影鷲身上,这才精准捕捉到对方的位置,让罗嵐能点爆事先埋下照明弹给薇洛他们照明指引。 薇洛没等来罗嵐的解释,刚想追问,便看到罗嵐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点声,萝拉她需要静养。” “不是说她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么?” 薇洛看著躺在床上,脖子上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过的萝拉有些疑惑。 “只是暂时保住了命,刺客匕首上的黑暗元素侵入了她的身体,就算清理乾净了,萝拉也要修养很久才能痊癒,说不定还会留下疤痕和后遗症。” 罗嵐说著,小心地拆开浸血的纱布,露出了一道被缝合好狰狞的伤口,看得薇洛有些难受。 罗嵐瞥了她一眼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熟练地给萝拉替换了层新的,又往里面重新上药包扎好。 他確实没有忽悠薇洛,说的全是事实,后续的治疗流程要等他到威兰斯找到合適的地方炼丹才能进行。 当然,把情况说严重点也只是想让薇洛安分点,別来烦自己。 “好了,几个小时后再来换药,现在就让她好好休息吧……” 没等罗嵐说完,薇洛就从兜里拿出了个翠绿色的水晶小瓶她,拧开瓶塞,就要往萝拉嘴里送。 “你这是干什么?”不等薇洛餵药,罗嵐一把抓住她的手阻止了她。 “给她治疗。”薇洛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別乱来,先给我看看。” 罗嵐不由分说地从她手里抢过那小绿瓶,生怕她瞎搞。 开玩笑,他现在可就萝拉这一个能完全掌控的自己人。 其他人要么比他强,要么脑袋里有圣光印记他动不了,要是萝拉不小心被薇洛玩死了,他上哪去找下一个? 罗嵐用手轻扇瓶口上方,一股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 不愧是精灵,底蕴果然丰厚,这种等级的宝物都能隨手拿出来。 罗嵐瞬间决定毛走对方这瓶药液,直接餵给人使用也太暴殄天物了。 “不用担心,这个是月露精粹,可以很好的滋养身体。”薇洛在一旁解释道。 “她就是个普通人,直接吸收这么精纯的生命能量会被撑爆的。”罗嵐反驳,同时面不改色地將瓶塞盖好攥在自己手里。 “那要怎么做?”薇洛问道。 “需要把里面生命精华慢慢渡到她体內,让身体一点点吸收才行。”罗嵐答道。 薇洛挠了挠头:“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吗?” “你去外面护卫我,別让人进来打扰。”罗嵐一脸严肃地说道。 “好。” 看到薇洛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了罗嵐和床上昏迷不醒的萝拉。 『你说那句何必呢……真是会给我找麻烦。』罗嵐看著萝拉在心底嘆气。 在罗嵐的计划中,原本挡灾的人应该是薇洛或者安德烈那群骑士。 至於萝拉……虽然罗嵐能操控她,可一个普通人又能做什么,莫名其妙撞上刺客算是无妄之灾了。 算算时间,自打罗嵐重生以来,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萝拉就经歷了不下三次生死危机。 除去被密教徒抓来献祭那一次,还有溢出的邪能侵蚀;伊琳娜的针对;以及这次的刺杀…… 明明只是个命格普通的小姑娘,但她好像有些过於倒霉了。 放在过去,像这样的天材地宝罗嵐自然不会浪费在一个普通人身上。 『罢了,看在我正好缺人手,而你如此忠心的份上……』罗嵐想道。 他单手拨开瓶塞,取出一滴月露精粹倒在手上。 体內自动运转起了【夺血生肌术】吸收那滴,同时將一只手覆在了她的伤口上。 浓郁的生命精华被他少量多次地输送到萝拉的体內,引导至颈部的伤口,飞速修復著其中断裂的组织。 另一部分能量则在罗嵐的操控下,冲刷重塑著她体內的四肢百骸,从根源上提升她的资质。 少女原本苍白的脸颊逐渐变得红润健康,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了起来。 罗嵐这才收回手,眉宇间少见地流露出一丝疲態。 要是放在过去,区区伐经洗髓哪需要这么麻烦,更別说会感到精神疲倦了。 这让罗嵐不禁感慨自己现在真是弱得嚇人。 隨手拆开刚换上的纱布,看著少女那光洁如新的皮肤上没有留下任何疤痕,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他亲手调理出来的成果。 『嗯,这样的资质还算看得过去,就是不知道她適合哪一门的功法?』罗嵐一手放在她的丹田上一边想到。 『是剑修呢,还是丹修?又或是阵法符籙?算了,只要有自保的能力別总让我操心就行了。』 罗嵐不可能在萝拉遇到危险的时候,每次都能上號代打。 且不说他有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关注一个女僕,光是频繁接管身体,萝拉那脆弱的灵魂就承受不住罗嵐强大神魂带来的衝击。 再这样下去,识海崩溃,变成傻子甚至魂飞魄散不过早晚的事。 求人不如求己,倒不如分点资源出来让萝拉修炼,也能多个助力让罗嵐省点心。 然而,当罗嵐的神识仔细探查过萝拉的丹田和经脉后,他脸上的表情却变得古怪了起来。 『这是……天生魅意?』 罗嵐沉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得出的那个荒谬答案。 第十六章 罗嵐的谈话技巧(二合一) 『天生魅意?搞错了吧……』 罗嵐重新將神识探入了萝拉的丹田里,再次认真地检测起了她的资质。 可结果还是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罗嵐头一次对自己的判断產生了质疑。 他有些茫然地看著床上熟睡的萝拉,个头矮小身体瘦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魅修? 就她? 真的假的? 修仙界那群合欢宗的哪个不是媚態天成的妖精,勾勾手指就能让一群人为自己神魂顛倒,爭著做牛做马。 再看萝拉…… 哪来的黄毛丫头? 可不走魅修的路子又有点过於浪费这身资质了,让罗嵐有些不甘心。 至于丹器阵法,那些需要大量烧资源的路线在前期只適合辅修,更別说它们需要好几年的时间才能入门。 连走都不会走,还想直接跑起来? 『她跟那群妖艷贱货的惹事精哪里像了?』 罗嵐纳闷,伸出手拨开萝拉额前的碎发,第一次如此仔细端详起了她的脸。 五官清秀脸颊消瘦,带著一丝病態的柔弱和內敛,就像她那胆怯羞涩的性格一样。 脸肯定不算难看,但离那些能让人神魂顛倒的绝色尤物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硬要说的话,还算耐看。』 罗嵐这么想著,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入手只有一层皮,没什么肉感。 至於身材……都瘦得骨架子一样了,没有的东西就不必多说了。 『关键是,我上哪去找合適她这类魅修的功法?』 若是寻常的剑道武学,罗嵐隨手能掏出个百八十本高阶功法,哪怕是冷门点的音律蛊毒之道,罗嵐也颇为精通。 偏偏魅道功法是罗嵐极少数没认真研究过的。 这条道太吃天赋和硬体了,罗嵐前世资质平平,长相在修仙界里又不算出眾,魅道那勾人心魄的功能又和魂道重叠了,自然不会閒的没事去修习相关功法。 合欢之道就更別说了,他一个散修哪有空找什么双修道侣,修行的大半时间里不是在与人斗爭抢夺宝物,就是猫在洞府里修行。 这玩意儿前期找不到,后期用不上,纯鸡肋。 一到元婴期神念大增,魅修的优势就大大减弱了,更別说合欢之道那点奇技淫巧的提升,哪有修魔来得痛快? 罗嵐有的那点功法还是杀人越货攒出来的战利品,还没什么用。 有了。 正当罗嵐苦恼这一切的时候,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个绝佳的好点子。 谁说魅修就一定得是绝艷天下的妖女? 修行就要学会灵活变通。 既然魅力征服不了別人,咱也可以用武力征服嘛。 只要能將发挥萝拉这身资质利用最大化不就行了嘛。 罗嵐从脑海里搜颳了一番,还真有找出了这么一门適合萝拉的功法。 【素心天魅诀】,赤子素心,魅意天成。 別看功法名字人畜无害,但这其实是门正儿八经的魔功,罗嵐当年都险些栽它手上。 创造它的魔修曾凭此功法,接近並斩杀了无数对她毫无防备的正道修士,也同样靠它躲过了无数仇敌的追杀。 【素心天魅诀】看似不如那些动輒毁天灭地的功法,但它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偽装。 无论是人是妖,都会对此功法的修炼者產生种天然不设防的亲近感,从而下意识地忽略她的一切威胁性。 如此一来,萝拉就算战斗力不强,但自保能力肯定不会弱。 『给她配上些高爆发、高伤害的道具来偷袭……或者走御兽的路线也不错。』 罗嵐甚至都为萝拉规划好了未来的发展路线。 就在这时,罗嵐听到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以及薇洛的声音。 “你不能进去,”精灵那冷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在给萝拉治疗。” “可我有事情要稟报殿下……”安德烈犹豫。 吱呀—— 罗嵐打开门,看著对峙的两人,又瞥了眼走廊。 安德烈只带了一个骑士上来,剩余的人都留在楼下戒严看守了。 “殿下。”安德烈看到罗嵐一惊,没想到他会亲自来给自己开门。 “进来聊。”罗嵐对著安德烈点了点头。 安德烈道谢,示意另一个骑士在门口看著,而薇洛从善如流地也跟著进了房间。 “坐,”罗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说吧。” “殿下,旅馆上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重新排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刺客同伙,那个刺客也已经被我们生擒。” 安德烈恭敬地稟报导。 抓到人后他本想就地处决那刺客,可考虑到奥古斯临行前对自己的交代,这件事还是交给罗嵐殿下来定夺比较好。 “知道了。”罗嵐反应平淡,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转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薇洛,吩咐道: “薇洛,你留在这里看著萝拉。” 薇洛点了点头,对他的安排没有异议。 『让尊贵的精灵大人去照顾一个僕人吗……?』 安德烈看到这一幕有些诧异,却什么也没说。 『可能是精灵大人不愿下去掺和这事,罗嵐殿下给她找的藉口吧。』 罗嵐隨即起身,对安德烈说道:“带我下去。” “是,殿下。”安德烈立刻在前方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 楼下大厅已经完全被骑士们戒严,旅馆老板和几个僕人正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罗嵐径直地穿过大厅,向著关押刺客的储藏室走去。 就算他不打算掺和教廷那趟浑水了,多少也该了解一下,到底是谁一直想要自己的命吧? 『找到这边来了只能说明,大部队那边的情况已经被摸透了,又或者……有內鬼。』 储藏室的门被安德烈为罗嵐推开,里面並不黑暗,反倒充满了柔和明亮的光。 房间內,地板上用圣水绘製了临时的光明法阵,它持续散发著纯净的光芒,將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不留一丝阴影。 刺客影鷲被禁魔镣銬锁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薇洛射出的箭矢贯穿了她的左肩,留下个了拳头大的狰狞伤口。 听到脚步声,影鷲缓缓抬起头看向罗嵐。 罗嵐不语,只是上前扯下她用来遮掩相貌的面罩。 面罩下是张看起来极为艷丽的女人面庞,她那眼睫毛长得惊人,还自带抹橘红色“眼影”。 眼型狭长的琥珀色瞳孔中藏著猛禽般的冰冷和锐利,两颊的白髮看起来毛茸茸的,脑后还有数根如箭矢般立起的黑色冠羽。 一团阴影在她的身上悄然匯聚,又瞬间被房间里的圣光法阵给驱散了。 “亚人……”看到这一幕,安德烈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还是个褻瀆圣光的黑暗之子。” 一个黑暗之子的亚人居然还能长大,显然是有人故意藏匿,將她培养成杀手来对付教廷人士。 罗嵐瞥了他一眼,身为“光明之子”,罗嵐自然清楚安德烈口中“黑暗之子”是什么。 人类中有极少数人天生就对某种元素的亲和力极高,部分人甚至能掌握一些独有的元素魔法,被统称为“元素之子”。 其中,黑暗之子就是指那些先天掌握强大黑暗力量的人,在圣光的教义中,这些人的存在就是对教廷的褻瀆,大部分神官遇到了会优先净化和裁决他们。 “嗤。”影鷲对著他发出了嘲弄的声音。 她嘴角还掛著一丝血跡,气息紊乱,但那张艷丽又危险的脸上依旧是毫不掩饰的倨傲。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么?”罗嵐一脸和善地问道。 “哼。”影鷲丝毫没打算配合眼前这个人类。 罗嵐见此倒也不恼,只是在心底默默感慨。 瞧瞧,这种长相和性格才符合他印象中的魅修。 “安德烈,你先出去一下。”他转头吩咐道。 对方不配合,那他只好动用点不太圣子的手段了。 “这……”安德烈有些担忧,但面对罗嵐的命令还是点点头出去了。 “殿下,如果您遇到了什么事,请第一时间喊我。” 等到储物室的门重新关上,罗嵐才看著影鷲缓缓开口。 “我得承认,你很强,尤其是潜行能力,居然能避开那么多警戒,来到我的房间门口。” 影鷲闻言一愣,她还以为罗嵐要对她使用什么暴力手段呢,结果对方先夸了她一遍。 “哼。”罗嵐的夸奖她很是受用,颇为得意地说道: “那当然,要不是那些该死的照明魔法道具暴露了我的位置,我早就从那群笨重的骑士手里……” 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说出『逃走』这个耻辱的词,反倒是悲愤地指责起了罗嵐: “你们人类真是群狡诈的傢伙,为什么要往旅馆外那么远的位置放魔法道具啊!” 『原来是这种性格吗……』罗嵐心道。 他微微頷首,简单解释了一句:“我们人手少,总得用点別的手段警戒。” “哼,阴险,一群人打我一个还要用道具。”她冷哼一声,將头偏向一旁。 “……”罗嵐无语。 亚人作为人族与兽族的混血种族,听说一部分亚人会有智力或体魄上的缺陷……这可能是真的。 罗嵐想到这,立马调整了接下来的谈话策略。 面对不同的人,通过聊天套取信息的方式也不同。 哪怕是审讯,罗嵐套话也不只局限於暴力手段,而是讲究策略。 主要方法为:一吹二诈三忽悠,四编五捧六嘲讽。 如果这些沟通技巧还不行,那他就只好使用点魔道手段,让对方跟自己坦诚相见了。 “你有如此的天赋实力,又何必走上这条绝路?”他声音温和,“是谁这么狠心,竟命你来送死?” “什么送死,我只是大意了而已,母亲怎么可能……” 影鷲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顿住了,隨即反应过来喊道: “原来你是想套我信息!” 『还行,不是真傻子。』罗嵐心道。 影鷲语气嘲弄地看著罗嵐:“你不会以为你夸我两句我就会告诉你吧?想都別想!” 罗嵐也不恼,自顾自地推理起来:“你来自边境,一个被人类排挤的部落,对吗?” “你的战斗方式还有身上的傲气,让我想到了那片勇猛彪悍的土地……” 影鷲好奇地听著罗嵐分析,她张了张嘴显然是想说什么,却还是保持著自己的高冷不说话。 不能被这个狡猾的人类给骗了! “如此强大的战士,又带著如此强烈的愤恨……”罗嵐继续说道: “能让你心甘情愿效忠的,恐怕只有那位跟你同样出身边境的,也是当代教廷准圣女的蛮族女王希尔德吧?” 听到这话,影鷲脸色剧变。 但她脸上不是那种被戳破的恐惧,而是一种被羞辱了的愤怒。 罗嵐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眯了眯眼睛,继续用那种感慨的语气说道: “或许在你们看来,她是个好的首领……” “闭嘴!”影鷲忍不住开口打断罗嵐的话。 “谁跟那个勾结人族的贱人是一伙的?”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影鷲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听命於她!” “是吗?”罗嵐假装惊讶道。 这倒是跟他预想的一样。 希尔德这个蛮族女王除非脑子抽了才会派一个身份敏感的亚人来刺杀他。 甩锅密教徒才是最好的方法。 “你似乎对她的意见很大?”罗嵐故作惊讶。 “可我听说,正是希尔德与兰顿帝国为首的几个国家签订和平条约,才结束了长久以来的战爭,並开通两边贸易,带来大量食物和资源。” “她更是立法將你们亚人从长久的奴隶史中解放,按照道理来讲,你们不应该感谢她吗?”他假装关心地问道。 罗嵐故意说错话诱导影鷲来反驳自己,以此套取出更多的信息。 人族和兽族为了爭夺资源,之间的斗爭延绵了数万年,边境战爭更是不曾停歇。 在这长久的血腥衝突中,作为两族混血诞生的亚人便成了其中最尷尬的存在。 人类鄙夷他们体內的野蛮血脉,兽族同样排斥他们身上孱弱的人类特徵,只能沦为两边的奴隶供人使唤。 而作为归附人类帝国的蛮族女王希尔德常年驻守边境,对抗的便是北方山脉中那群对人类极为仇视的蛮族。 “感谢她?”影鷲不屑地笑道,像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我们的身份只是从奴隶变成佣人了,不照样还是被你们买卖?” “一个为了討好人类不惜对自己的族人挥刀,出卖族群换来点残羹剩饭的傢伙,不配当我们的王!” “这么说来,你跟希尔德就没什么关係嘍?”罗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罗嵐不在乎这点。 没有关係也可以硬扯关係嘛。 光是影鷲这个亚人身份就能做不少文章了,接下来罗嵐的逃跑计划中,甩锅对象除了密教徒,凶手也可以是蛮族嘛。 谋杀教廷圣子的团体当然是越多越好,最好能直接让圣光教廷內乱,无暇顾及他。 想到这,罗嵐决定先不处理掉影鷲这个刺客了。 『不过要想用的顺手,还是得好好调教一番……』 想到这,罗嵐对著影鷲露出了个阳光的笑容,看得她有些发毛。 “你……你要干什么?” “我警告你啊,你別过来!” 第十七章 我不可能告诉你任何事情!(二合一) “你……你要干什么?”影鷲看著罗嵐脸上那抹阳光的笑容,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我警告你,你別过来!” 影鷲表面上维持著那副倨傲的姿態,实际上双腿已经悄然曲起蓄力。 哪怕没有魔法,身体也被捆住无法动弹,身为亚人的影鷲也能凭藉纯粹的下肢力量將人轻鬆撂倒。 只要罗嵐敢靠近她,她有绝对的把握將眼前这个弱小的圣子瞬间制服。 罗嵐像是没听到影鷲的警告,只是不紧不慢地绕过椅子,走到了她身后。 “你!” 计划落空让影鷲下意识回头怒斥道:“你这人类又想耍什么花招?!哼嗯……”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刺激打断,嘴里不自觉发出了声压抑的闷哼。 那只温热的手掌按在了她左肩的箭伤上,一道乳白色的圣愈术自罗嵐掌心出现,圣洁温和的力量逐渐涌入狰狞的血洞中。 “嗯嗯……”影鷲颤了颤,头上的冠羽更是剧烈地抖了抖。 那不是痛苦,是一种怪异且难以忍受的酥麻感顺著伤口传递至全身。 “停,停下……你这个混蛋对我做了什么?!”她咬著牙,用一种怪异的声音低吼道。 在罗嵐的治癒下,她能感觉自己被箭矢撕裂的伤口被不断修復,其中传来的剧痛也迅速消退。 可她作为“黑暗之子”,身体本能地在排斥光明元素。 每一点圣光的侵入,都会有种无法忍耐的酥麻感在全身游走,让她渐渐脱力,比单纯的痛苦还要难受。 “別紧张,我只是帮你治疗一下伤口,长时间放著不管会落下残疾。” 罗嵐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温和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 “嘶……哈……滚开!用不著你假好心……” 影鷲奋力挣扎了起来,想要甩开肩膀上的手。 “感觉还有暗伤,还是仔细检查一下吧。”罗嵐一本正经地说道,手中的圣光又亮了几分。 “你这个混蛋,停下……” “够了……” 耳边不断传来影鷲的骂声,罗嵐不语,只是一味地施展圣愈术。 “呃啊……” 圣光带来的虚弱感不断冲刷著她的肉体和精神,引以为傲的意志力被一点点磨碎。 渐渐的,她那高亢的咒骂声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低泣声。 “求,求你了……” 她终於学会服软,嗓子沙哑地向罗嵐开口求饶: “我的伤口真的已经恢復了,你看,血痂都掉下来了……” 原本狰狞恐怖的血洞此时被一片粉嫩的新生肌肤所替代,注意到罗嵐的目光,影鷲虚弱地说道: “所以,別再对我使用圣光了……” 罗嵐这才收回了手。 影鷲原本紧绷的身体彻底鬆弛下来,整个人无力地后仰靠在椅背上,被汗水浸湿。 “哈,哈……”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打湿了那浓密修长的睫毛,蒙上一层水雾。 原本冰冷的琥珀色瞳孔因精神涣散而有些失焦,倒映出罗嵐似笑非笑的表情。 “既然休息够了,那我们现在就好好聊聊吧。” 罗嵐等她呼吸稍微平稳了一点,才用一种拉家常的语气说道: “你们黑沼城的据点在哪里?” “我不可能告诉你任何事情!”影鷲下意识嘴硬道: “况且我们的据点从不固定,每次行动都会更换,你不可能找得到,死心吧。” “是么,真是谨慎啊,”罗嵐吹捧了一句,“像你们这样专业的刺客现在可不多见了。” “那当然,”影鷲下意识接话,“像我这样专业的刺客价格可是很贵的!” “多少钱?”罗嵐好奇。 “刺杀你这单的价格很高,光是定金就有三十枚金幣,”她语气骄傲地说道: “而且事成之后,我到手的报酬更是有足足有两个金幣可以自由支配呢!很厉害吧?” “……”罗嵐沉默了。 他看著影鷲那副“快夸我”的表情,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厉害,那剩下的二十八个金幣给谁?”罗嵐忍不住问道。 他甚至没提尾款的钱,估计影鷲也没考虑这点。 “嗯……”影鷲想了想,“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抽成,当然是交给母亲用来抚养其他弟弟妹妹啦,大家可都是要吃饭的。” “我们亚人又不跟你们人类一样那么轻鬆,自然要多挣点钱才能养得起大家。” 『是个专门训练亚人小孩当刺客的组织么,应该还有洗脑对人类的仇恨教育……』罗嵐迅速总结出了这些信息。 “像你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刺客恐怕很难找到吧?那僱主要怎么联繫你们?” 罗嵐故意问了个愚蠢的问题:“该不会是像吟游诗人说的那样,找个酒馆就能僱佣你们杀人吧?” “哼,当然是附上定金的匿名信件啦,谁会蠢到和僱主见面,万一是你们人类的埋伏不就麻烦大了?” 影鷲上下打量了一下罗嵐,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 “你是笨蛋吗?怎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罗嵐没想到自己还能被这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傢伙给鄙视。 他笑了笑,默默地抬起手在影鷲身上刷了发圣光。 【圣愈术】 “你混蛋!” …… “等,等等,我叫你停下……” …… “我错了,对不起。” 影鷲老实了。 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罗嵐又问了她很多东西。 除了嘴硬以外,影鷲在罗嵐的诱导下,几乎把她知道的大部分信息都无意中泄露了出去。 影鷲口中的“母亲”是个戴著面具的神秘女人,据说曾经被人类暗害导致毁容。 她收养了许多亚人孤儿分布在各个国家和城市中,还训练它们各种技巧为组织服务。 除此之外,影鷲就是个会打架刺杀的笨蛋,其他信息一概不知。 罗嵐也清楚,这些信息都是那个“母亲”有意控制的,就是担心这些亚人被抓后暴露太多的信息,从而被一网打尽。 虽然罗嵐没能搞清楚想要刺杀自己的人是谁,不过考虑到自己接下来假死脱身的计划,影鷲背后的亚人刺客组织或许是个不错的利用对象。 罗嵐都想好了脱身后的计划安排了。 一天八个小时炼体,八个小时习法,剩下八个小时冥想恢復身体和精力的消耗,简直完美。 按照这个计划练下去,他很快就能重回巔峰,在这个世界横著走了。 除此之外,罗嵐还可以利用影鷲作为幌子,引出其他刺客来救她,並顺藤摸瓜找出对方。 这个笨蛋刺客能用的地方太多了,哪怕只是作为材料留著炼成傀儡也不亏。 问完了所有问题,罗嵐平静地站起身,推开了储藏室的大门。 安德烈正一脸警惕地守在门外。 看到罗嵐毫髮无损地出来,他立刻迎了上来,低声询问道: “殿下,那个刺客……该如何处置?是否需要属下就地净化?” “不必,”罗嵐摇头,“我打算把她留在身边修行赎罪。” “可是殿下,”安德烈面露担忧,“那个亚人可是个黑暗之子,还是想要谋害您的刺客,留在身边实在太过危险……” 罗嵐停下脚步,语气深沉又似是而非地说道:“安德烈,圣光的光辉应当洒向所有人,不分种族和身份。” 说完,他便不再解释,径直向楼上走去。 安德烈愣在原地,反覆咀嚼著罗嵐留下的那句话。 “圣光的光辉应当洒向所有人,不分种族和身份……”安德烈喃喃自语。 他看著储藏室里伤势已经痊癒了的影鷲,瞬间明悟。 处决一个异端,只能彰显出圣光的威严。 可若是能让一个生来就是黑暗之子,且仇视人类的亚人刺客都真心懺悔,皈依在教廷的圣光之下…… 那不更能说明圣光的伟大和包容吗? 想到这里,安德烈激动的浑身颤抖,为自己的短视而羞愧,被圣子殿下的深远智慧和慈悲所感动。 ………… ………… 经歷过黑沼城的波折后,罗嵐一行人不再耽搁。 他们的车队迅速穿过那片幽暗的黑沼林地,终於在两天后的中午,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星罗港威兰斯 这座不属於任何帝国的经济型城邦,同时也是大陆中南部最重要的商业枢纽之一的城市看起来繁华无比。 从远处看,港口內桅杆林立,成百上千的商船在此匯聚,来自世界各地的货物从码头源源不断地被运进城內。 然而,当罗嵐他们的马车真正驶入这座城市时,一股呛人的燃烧味从不远处飘来。 他们入城的关口离贫民窟很近,可以依稀看到里面大概的样子。 那里的房屋由破烂的木板和泥土隨意搭建,只有部分房屋能有块烂布作为房顶遮风挡雨。 狭窄的街道泥泞不堪,空气中瀰漫著垃圾与污水的臭味,部分地方燃起黑烟在焚烧著什么东西。 许多街区的路口都被粗糙的木柵栏封锁,几名戴著麻布面巾的卫兵手持长矛,正冷酷地驱赶著任何试图离开这里的流浪儿。 这里的情况比想像中还要糟糕。 “天吶……”伤口已经痊癒的萝拉发出不安的低呼,“那些人全都得了瘟疫吗?” 曾经也是流浪儿的她看著窗外的惨状,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忍。 “是吗?”薇洛凑过去看著他们的举动疑惑道,“那些穿著盔甲的卫兵是在帮他们吗?治疗的方法好奇怪。” “治疗?”戴著禁魔镣銬的影鷲冷笑了一声。 “別天真了,精灵,墙里面的那些大人物才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薇洛转头看著她,等影鷲解释。 “那些大人物根本没把他们当人,只是怕这些人暴乱,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只好把他们隔离在圈里等死方便管理。” 影鷲看著薇洛语气嘲弄地笑道。 “等人死光了,再放一把火烧掉,这件事就算解决了。”她假装隨意地说道,“就像你们人类对我们亚人一样。” 萝拉听到这番话,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她想起自己老家里的卫兵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她还以为是为了救人,没想到…… “我不理解,”薇洛摇了摇头,“还好我们就是来治疗瘟疫的。” “假惺惺。”影鷲嗤笑了声。 她的视力很好,能比其他人更加清晰地看到贫民窟里的景象。 越过那些麻木的人群,影鷲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贫民窟深处,一个抱著双腿缩在墙角的小女孩身上。 那女孩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让她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 “……切,都是一样的德行。” 她別过头去,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孩子。 人类自己对同族都这么残忍,她一个亚人上赶著可怜他们又有什么用? 整个过程中,罗嵐一言不发。 繁华与贫困的差距可能比天堂和地狱之间的距离都大,这般景象在任何一座城市中都是屡见不鲜的。 罗嵐见的太多了,对此早已习惯。 眼前的这些惨状又不是他造成的,他又何必为此愧疚? 不过…… 罗嵐单手撑著脑袋,看著窗外那片宛如人间炼狱的景象,心中却有了新的算盘。 如果他要选择一个“失踪”的地方,那贫民窟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混乱、暴力、骯脏、无人问津…… 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適合让一位圣子在救助信徒的过程中,不幸遇刺身亡,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更好呢? “罗嵐。” 听到有人喊自己,罗嵐迅速回神看向对方。 薇洛那双如绿宝石美丽的眼睛看著他问道: “你会救他们的,对么?” 罗嵐脸上露出了个祥和慈悲的笑容。 “当然。” “我会救他们的。” 说完,他便放下了车帘,隔绝了外界的景象。 马车在安德烈的指挥下,没有停留,径直穿过了这片绝望的区域,驶向那道將城市一分为二的高大石墙。 穿过戒备森严的城门,马车驶入了繁华的城市內。 衣著光鲜的人们自由地来往穿梭在平整的街道上,运送著货物的马车从他们旁边经过,带来了阵香料美酒的气味。 在这一刻,外界的腐朽与恶臭被彻底隔绝,仿佛不曾存在。 “呵呵……” 罗嵐看到这一幕,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十八章 尸体在说话(二合一) 马车驶在威兰斯城內,穿行在路面平整的街道上。 衣著光鲜的商人们在宏伟的商会门口谈笑风生,运送著异国货物的马车带来了香料与美酒的气息。 街边各种商铺里摆满了各类精巧的商品,小脸有些婴儿肥的孩童们在店铺前打闹嬉戏。 与墙外那仿佛被神明遗弃的贫民窟不同,这里秩序井然,繁华得令人目眩。 “这……这里跟刚才那个地方,真的是同一座城市吗?” 萝拉看著窗外的一切只剩下了茫然。 假如她不曾看到贫民窟的景象,她也许会將威兰斯当做真正的天堂。 “……就好像两个世界一样。”薇洛沉默许久后,才开口说道。 她看不懂人类。 影鷲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看见罗嵐抬手,掌心似有圣光匯聚。 她面色微变,老实地闭上嘴当个沉默的看客。 不久后,安德烈便策马靠近了车厢,他敲了敲厢门后低声匯报导: “殿下,我们已经进城了,是否要先去威兰斯的教会分部,提前安排接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不急。”罗嵐平淡的声音从窗帘后传出。 “大部队恐怕还要几天才能抵达威兰斯,我们先在外面找个地方住下,摸清楚威兰斯这边的具体状况再说。” “在这之前,我们只是一伙来威兰斯卖货的普通商人。” “是,属下明白。”安德烈对此倒不奇怪。 奥古斯在出发前多少都对他交代过这些事,反正出行在外只要听罗嵐殿下的话就好。 几经寻找,他们偽装的商队最终在威兰斯城內一家名为“金鹰”的豪华旅馆前停下。 他们刚一抵达,甚至不需要安德烈招呼,门口那几名穿著统一制服的侍者便立即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几位大人请隨我们来,马厩房往这边走。”那几位隨从对著护送车队的骑士们说道。 “大人,车上的货物是直接存入仓库,还是需要我们为您引荐城內的买家?”领头的侍者则是恭敬地向安德烈询问道。 安德烈下意识看向罗嵐,那侍者立刻会意,转而对著罗嵐介绍道: “如果是存入仓库,您这批商品的保管费用为每日三银幣;若是需要引荐服务,佣金则从成交价中抽取百分之五,包含管理费和保管费和引荐费。” 他熟络地给几人介绍旅馆的商队服务。 威兰斯这种商贸城市早就发展出了无数高级服务,给罗嵐等人介绍的这些不过是针对商队顾客增加的一些便利罢了。 在威兰斯只要有钱,你可以在这里享受到任何你想像的到,想像不到的事物。 “当然,我们旅馆作为中间人会保证双方的交易公平公正,自由买卖,即使您没看上我们推荐的买家,也只需要事后补齐保管费即可。” 能住金鹰旅馆的人非富即贵的,虽然眼前的商队队徽他没什么印象,可看这些气质不凡、训练有素的护卫,就知道来的人恐怕不是什么小人物。 看安德烈的反应和罗嵐等人的衣著,侍者猜测这应该是哪个贵族家的小少爷出来玩,所以乾脆包了个队伍护送。 这种人,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 “先存入仓库吧,”罗嵐拍板,“至於买家,我们自己会看情况联繫。” “好的,请隨我来。”侍者殷勤地將眾人引入旅馆內安顿好。 进入顶层的豪华套房后,罗嵐將那名侍者留了下来。 “我们一路从南边过来,在路上听到些关於威兰斯瘟疫的传闻……” 罗嵐手里把玩著金幣,状似隨意地问道:“我想知道,现在城里情况如何?” “安全!当然安全!”那侍者一听,立刻拍著胸脯保证。 “少爷您放心,这都是些谣言,那帮穷人就是懒病犯了不愿工作,卫兵大人们早就把贫民窟封锁起来了,绝对影响不到城內的生意!” 他一边说著,一边热情地为罗嵐介绍起城里的销金窟还有旅馆的各种服务。 罗嵐不语,只是將手上的那枚金幣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拋开別的不谈,罗嵐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以庇护和净化方向见长的圣光教廷,他们或许在武力上不如秩序教廷那般强悍,在信徒分布地区和数量上没有大地教廷那样广泛,但赚钱的业务能力还是很强的。 不少大贵族和皇室都上赶著向其捐赠財富与土地,只求一个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赐福,再不济也能躲开仇家下的恶毒诅咒,在关键时候保命。 “这……” 看著那枚闪闪发光的金幣,侍者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位少爷出手竟如此大方,让他连推脱的余地都没有。 金银铜作为魔法和各类仪式里的常用材料,其流通广泛且產出稳定,故而作为货幣最为合適。 但目前市面上主要流通的货幣还是铜和银,金幣更多出现在大型交易中,最起码不会作为打赏的小费出现。 感受到了罗嵐那雄厚的財力,侍者迅速將金幣收入怀里,四下观望了一圈,才小心翼翼地压低说道: “少爷,您来的真不是时候,城內最近確实流行起了瘟疫,而且这几天开始,威兰斯只准进不准出了。” “哦?”罗嵐挑眉,示意对方详细说说。 在进城前罗嵐就注意到了威兰斯的车队只进不出,便让安德烈问过了门口的卫兵,对方说出城要走另一个城门。 “听说现在想离城,必须有城主特批的文件才能走。” 罗嵐点了点头:“说说瘟疫吧。” “封锁区里每天都在死很多人,而且死状残忍又邪门。”侍者露出了个畏惧的表情。 “我听说,城里有几户大贵族家里的少爷小姐,最近也开始臥床不起,听说症状和瘟疫初期的很像。” “大家都说,这病,恐怕已经传进来了……” “而且我有个在教会里做事的表妹说,似乎连城里的几个教廷都束手无策,只能向上求援……” 罗嵐又详细询问了一番威兰斯城內的情况。 种种跡象表明,当地的瘟疫情况已经相当严重了,只是还没在大范围爆发,加上信息被封锁的很好,才营造出一片虚假祥和的景象。 遣退侍者,罗嵐离开了房间,走到了套房的会客厅里,安德烈、薇洛和萝拉都已在此等候多时。 “情况比我们想像的要糟。”罗嵐不多废话,直接把从侍者口中得到的情况简单复述了一遍。 “殿下,那接下来我们该做些什么?”安德烈神情凝重。 他下意识想提议去跟当地的圣光教廷人员匯合,却被罗嵐摆手打断。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在城內只进不出的情况下,瘟疫的消息却没有大规模扩散,这其中必然有別的问题。” “我们要做好长期驻扎在这的准备。” 他示意安德烈把钱袋拿出来,从里面抓了两把分別给萝拉和薇洛,隨即又对著他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安德烈,留下一部分人驻守旅馆和仓库里的物资,剩下的给他们发点钱出去买东西,重点是查清楚,城內具体有哪些人感染了瘟疫。” 拋去硬实力,情报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对了,挑点机灵的去干这事,记得换便装。”罗嵐嘱咐道。 他也不指望这帮骑士能完全藏得住身份,但在摸清这里的底细之前,还是低调些为妙。 就算背靠圣光教廷,他也不想莫名其妙捲入本地势力的斗爭里,最后被迫人前显圣。 安德烈领命而去,顺带安排人將戴著禁魔镣銬的影鷲关了起来。 安排好这些,罗嵐又喊上薇洛和萝拉跟自己换身衣服出门。 倒不是罗嵐想跟她们一块逛街,主要是带上薇洛,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拒绝安德烈派骑士跟隨自己的请求了。 在罗嵐的带领下,三人扮作富家子弟很快便融入了威兰斯城內的繁华街道上。 人群往来不断,热闹的景象让原本胆怯紧张的萝拉不自觉放鬆。 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姑娘,正好奇地盯著橱窗里那些她从未见过的精美商品。 “好漂亮的衣服……” 她的目光短暂地在上面停留后又迅速移开,像是怕玷污了那些美丽的裙摆。 相较於商铺里的衣服,薇洛更好奇地是那些手持羽扇掩面走路的贵妇们,对她们的行为颇感好奇。 罗嵐则跟在她们身后,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远处街道交匯口的卫兵站岗位置上。 『嗯……六人一组卫兵巡逻,无论是装备质量还是修为,都比贫民窟的强。』 他默默观察著城內的布局,卫兵的巡逻路线以及附近可供藏匿的僻静小巷,为之后的假死计划做著准备。 看到薇洛和萝拉都被街景所吸引,罗嵐顿时计上心头。 正巧,他也想支开她们去办点自己的事。 他停下脚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对正盯著橱窗发呆的萝拉说道: “萝拉,里面的衣服挺適合你的,去挑几件喜欢的吧。” “不、不行的,殿……少爷!”萝拉被嚇了一跳,她连忙摆手,险些口误: “我只是个侍女,穿不得这么华贵的衣服。” “这不是为你一个人买的。” 罗嵐的语气依旧平和:“你是我的贴身女官,以后要代表我去和很多不同的人打交道。” “不要忘记你在书上学过的,侍女的形象同样代表了主人的顏面。” 他看了眼萝拉身上侍女服,虽然乾净整洁,但还是过於朴素了。 “可是……” 萝拉还想说些什么,可一想到这关乎到罗嵐,那些推辞的话又咽了回去,她郑重点头道: “是,少爷,我一定会完成您交代的任务的! “谢谢您……”她小声地补充道。 罗嵐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萝拉只要能履行他的命令,帮忙把薇洛引开就行了,至於其余的……他也懒得管了。 一个人的性格很大程度上是由他的出身经歷和所受的教育决定的,罗嵐也不指望萝拉自卑胆怯的性格能在短时间內改变。 不过隨著未来实力的提升,有了抬头挺胸的底气,自然也能坦然地面对这一切。 “我跟萝拉去买衣服?”薇洛对於罗嵐的安排没什么异议,但还是问道,“那你呢?” 罗嵐对此早就想好了藉口:“贵族女性採买衣物多由侍女护卫陪同,非伴侣关係的男士不宜参与。” 薇洛没太听明白,继续看著他问道:“那你去哪?” “我就在附近逛逛买点东西,不会走远。”罗嵐无奈,这才打发走了她。 等两人进了街边的店铺,罗嵐收回目光。 他小心地拐进一个偏僻无人的角落,又几经乔装改变容貌服饰后,才顺著之前观察到的线索,摸到了当地的黑市附近。 黑市这种东西並不少见,几乎存在於任何一座城市里。 只要有需求,总有人会为了利益鋌而走险去做那些明令禁止的事。 例如罗嵐要找的炼金室。 为了防止藏在普通人里的密教徒偷偷用炼金术製造邪物,市面上所有炼金设备和场所都被教廷或贵族严格管控,只有认证过的神官和炼金术师才有资格申请使用。 罗嵐要回圣光教廷本部,倒是也能申请使用,只是接下来想单人行动就要麻烦不少了。 『应该就在附近了……』罗嵐嗅著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臭味,停下来分辨它们的来源。 街上的行人衣著朴素,他们大多低著头,行色匆匆地钻进某些招牌破旧看不清字样的店铺里。 这里离繁华的商业街並不远,只是条稍显偏僻的老街道,乍一看並不会让人联想到那种灰色地带。 黑市作为一个市场,必然要具备便捷的特点才能方便买卖双方频繁交易。 不然所有人全都钻下水道或者跑到城外交易,傻子也能看出来他们不对。 当然,为了保证它的隱蔽性,想要进入黑市一般需要人引荐,大量卖货更是需要熟人担保。 好在罗嵐不需要遵守这些麻烦的规矩。 他追著股刺鼻的硫磺味,站在了巷子里的一扇柳木门前,隨后一脚踹开,还拍了拍粘在裤子上的灰。 “谁?!” 柜檯后原本在干活的店主和门口看守的壮汉看到罗嵐,瞬间警惕起来。 这年轻人看著不像是他们的顾客,更是连暗號都不报就直接闯入,怕是来者不善。 “你是谁带来的,怎么没见过你?”那壮汉看守摸向了手边的粗棍质问道。 罗嵐没跟他废话,而是径直看向柜檯后的店主,將枚金幣屈指一弹。 金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店主面前的柜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 看到这一幕,两人眼睛瞬间发直了。 店老板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金幣,忍不住拿起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这金幣是真的! “借你工作室用下,这是租金。”罗嵐有些嫌弃地从身上掸掉层灰,语气傲慢地说道。 “好说好说。” 店主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刚想为罗嵐带路,眼睛却不自觉瞥向了他腰间的钱袋上。 那钱袋看著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了多少枚像他手里这样的金幣…… 他眼珠子一转,对著自己的弟弟使眼色,打算探探罗嵐的底。 “不过,我工作室里还有很多贵重的炼金工具,需要额外支付一金幣的押金。” “哦对对对!” 门口充当看守的那个壮汉跟著一唱一和:“那些炼金工具可是很难搞的,你要是弄坏了可就麻烦了。” “好。”罗嵐又拋了枚金幣给他。 那壮汉见罗嵐如此爽快,看著钱袋里漏出了那抹金光,眼中贪婪的神色再也无法掩饰。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咳咳,”店主干咳一声,“还有一点刚刚忘记跟您说了。” “我们这里毕竟是黑市,乾的也是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他苍蝇搓手,厚顏无耻地说道: “为了保证您的秘密不被泄露出去,是不是还应该支付我们一枚金幣作为保密费?” 若是眼前的青年像那些亡命之徒一般凶狠,这俩兄弟断然不敢如此坑他的。 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傢伙,敢带著这么多钱招摇过市,那就別怪他们兄弟俩给罗嵐上一课了。 反正黑吃黑的活计他们也干不少了。 正当他们以为財大气粗的罗嵐会答应的时候,怎料他竟拒绝了。 “太麻烦了,我去別家吧。”罗嵐露出了个不耐烦的神色。 “钱还我。”罗嵐大步向前,朝店主伸手要金幣。 “这钱进了口袋哪有退出去的份?”店主也不演了。 他话音刚落,门口突然“吱呀”一声,一扇铁门落了下来,溅起阵阵灰尘,將內外空间彻底隔绝。 “哼,我告诉你,小少爷,”堵在门口的壮汉满脸狞笑,“只要进了我家的门,今天这钱,你不想交也得交。” 他见罗嵐没有任何反应,站在那像是被嚇傻了般。 更让他奇怪的是,哥哥居然没跟往常一样大呼小叫地喊他去帮忙。 “你以为不说话就能……” 壮汉还想威胁,却见罗嵐偏了偏脑袋,他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 “尸体在说话?” 壮汉不明所以,下意识探头想看清什么情况,可在目光触及到那里时,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凝固了。 他那一向精明的哥哥不知何时被罗嵐抓在手里,提到了半空中。 那颗头髮稀疏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著,双眼圆瞪,瞳孔涣散,看著已经没了声息。 第十九章 少女,你想拥有力量吗? 那颗头髮稀疏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著,双眼圆瞪,瞳孔涣散,看著已经没了声息。 壮汉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哥……?”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尸体坠地的沉闷声响。 “你!你……” 壮汉惊惧地看著罗嵐,脑袋一片空白。 他的本能告诉他,逃,必须逃! 只要逃到后门的密室里,那里有哥哥炼製的融骨油,曾经融掉了好几个不长眼的客人,只要拿到手就能轻鬆杀了眼前这个人! 想到这,他大吼一声,决绝地冲了过去像是要不顾一切地为兄弟报仇。 看到罗嵐如预料中一样闪身躲开,他面露喜色,隨即毫不犹豫地朝著后门的方向衝去。 嗖—— 还没等他跑出去两步,右腿的小腿肚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让他踉蹌了一下,直接摔倒在地。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柄小巧的雕刻刀深深地没入了他的腿肉里,而这把刀的主人不久前刚被罗嵐杀死。 “该死……”他痛斥了一声,却丝毫没有回头迎战的念头。 只要去到那里,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他手脚並用地想要站起来,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全身像灌铅了一样完全使不上力气。 怎么了?脚怎么会突然使不上力了? 以他的体质,怎么可能会身体不適?除非……对方下了药。 他突然想起罗嵐有两次拍打身上的灰尘,还以为这个公子哥只是单纯地嫌这里 现在看来,对方应该是在那个时候做的手脚…… 可惜他们那时候都被金幣吸引了注意力,完全没意识到这件事。 “炼金室在哪个位置,这边么?” 罗嵐不紧不慢地从他身后走来,他一只手提著店主的后领,另一只手则推开了壮汉没能摸到的后门。 软筋散终於生效了。 虽然罗嵐在进门前就已探出了两人的修为,但几百年经验积累下来的谨慎性格,还是让他选择了下毒確保万无一失,动手时更是率先杀了实力更强的店主杜绝意外。 隨手卸掉壮汉的四肢关节,罗嵐拖著这两兄弟一起进了炼金房里。 “砰”的一声,炼金房的门被罗嵐从內关上。 他隨手將拖进来的兄弟二人丟在地上,像是在扔两袋垃圾。 罗嵐环顾四周,皱著眉挥了挥鼻间的空气。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金属锈蚀味和尸臭味,简陋的石桌上,各种炼金工具胡乱堆放。 几个烧瓶里残留著不知名的噁心液体,地上甚至能看到他们没处理乾净的尸体痕跡。 无论是设备还是环境,都比起圣殿给他的静室要差远了,让有洁癖的罗嵐分外难受。 『头骨和布料居然直接放在一块处理……』 罗嵐看著脚边的残骸忍不住直皱眉,如此粗糙不专业的手段,真是给他们魔道丟脸。 他心中嫌弃却也明白,眼下有总比没有好。 继续朝炼金台走去,脚下却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硬物,发出“咕嚕嚕”的滚动声。 罗嵐低头一看,是个小巧的人类头骨,目测其主人的年龄在六岁左右。 “……邪魔外道。” 他弯腰捡起那头骨並隨手放在桌上,然后像是嫌桌子太乱,顺带將那些店主视若珍宝的瓶瓶罐罐全都扫到了地上。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將四肢尽废的壮汉惊回神,他看著罗嵐忍不住问道: “我们……到底哪得罪你了?” 罗嵐这果断残忍的行事手段,哪怕壮汉再蠢也想明白了,罗嵐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他兄弟二人的性命。 可他不理解,自己兄弟俩行事向来谨慎,用来做实验的材料都是些无背景的贫民窟流浪儿,失踪了也没人在意。 哪怕是临时起意想要黑吃黑的客人,事后也都处理得乾乾净净,绝不留半点痕跡。 “你杀了我哥,好歹让我死个明白吧?”壮汉问道。 罗嵐没回头,他自顾自地从储物袋里拿出自己带来的材料摆好,又从桌上剩下的垃圾里挑了几个还能用的设备。 看到罗嵐这副无视的態度,壮汉忍不住再次开口:“你是来给谁报仇的吗?” “报仇?不是。” 罗嵐瞥了眼地上的壮汉,想到对方等下还能用得上,便回答了他。 “我只是需要个炼金室,正好你们这里有。”罗嵐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事一样。 没办法,黑市的设备虽然不行,但隱蔽性还不错,一些不敢在官方场所里做的东西在这里炼製是最好的。 反正这些人杀了也没负担,还可以当材料用。 当然,罗嵐还是有点追求的,最起码他不像这两邪道一样,喜欢对普通人,尤其是小孩下手。 罗嵐一向奉行“恶人就该干恶人”的道理,一个同僚能顶好十个百个凡人,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收集高级材料的时候,顺便除掉竞爭对手呢? 无视壮汉的震惊和愤怒,罗嵐著手炼製起了道具。 他拿起从圣殿里薅来的蛇骨材料,將其製成简略的符笔,又用魂菇以及食尸鬼血液等材料研磨成墨汁,在一张裁好的高级魔法纸上书写起来。 『先把拘魂符和纳魂幡搞出来吧。』他心道,瞥了眼店主的尸体。 在审问方面,搜魂术虽好,可对上修为相当、意志强大的存在就很难奏效了,而且搜完的魂魄基本就废了,实在浪费。 直接打碎肉身再拘魂拷问,完事了还能拿去蕴养纳魂幡,这才是利益最大化。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没多久,晦涩的图案出现在了纸上,拘魂符便被罗嵐画好了。 写好的拘魂符放在一旁备用,罗嵐又取出一段质地如玉的兽骨作为幡杆打磨,展开一卷漆黑光滑的兽皮作为幡面。 他再次以调配好的兽血为墨,用远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在幡面上绘製出一整套用于禁錮魂魄的魔道阵法。 隨著他最后一笔落下,整面黑幡无风自动,幡面上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沉入布料深处。 “不错。”罗嵐满意地看著眼前品质上次的【纳魂幡】。 这【纳魂幡】正是万魂幡的前身,只要能收集到足够多高质量的魂魄作为养料,它便能自行蜕变。 当然,这【纳魂幡】只有个雏形,后续还要不断地添加新的材料进行餵养炼製才能逐渐变得强大。 將刚写好的【拘魂符】贴在店主尸体的额头上,指尖注入法力,符籙开始无火自燃。 “魂归来兮……收。” 罗嵐手持【纳魂幡】轻喝一声,一道与店主长相一模一样的半透明魂体,被罗嵐硬生生地从尸体中抽了出来,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哥!哥?!” 地上的壮汉看到这神鬼莫测的一幕,嚇得整个人一哆嗦。 不等两兄弟眼神交流,罗嵐便开口道: “我有一些问题要问你们,但我赶时间,所以你们两只能活一个。” “谁说的信息更有价值,谁就入住我这【纳魂幡】里得永生,至於另一个……” 罗嵐的意思不言而喻。 兄弟两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虽然店主只剩魂魄,也没血色了。 仅仅一秒的对视,两兄弟便爭先恐后地开口,求生的本能瞬间战胜了所有的兄弟情义。 面对罗嵐的那些问题,他们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个遍,还爭先恐后地揭发对方,只为成为那个能活下去的人。 …… 片刻后,炼金室內安静了,只剩下了罗嵐忙碌的身影。 至於那两兄弟谁贏了? 罗嵐当然不忍心拆散那情深义重的两兄弟,他是个好人。 所以把他们全收进【纳魂幡】里,让他们整整齐齐地一起上路团聚。 数个小时后,炼金室的门才重新打开。 罗嵐收穫颇丰地走了出来,房间內那兄弟二人的身影早已不见,只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还残留在空气中。 他回头看了眼那杂乱的炼金室,竟生出一丝不舍。 比起在教廷里勾心斗角的偽装,还是这里更加自在舒服啊。 好在,他很快就能找到办法脱身了。 罗嵐再次改变容貌悄然离开黑市,回到了繁华的商业街上。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將街道染成一片暖金色,像罗嵐在炼金室里炼器时燃起过的火焰顏色。 罗嵐在街角的一家甜品店里找到了两人。 薇洛面前摆著五六种造型各异的精美蛋糕,她正拿著小勺,饶有兴致地每一种都尝上一口,像是在对比哪种口味更好吃。 而萝拉则拘谨地坐在对面,她只给自己点了一小块最便宜的麦芬蛋糕,还基本没怎么动过。 “你们玩的怎么样?” 罗嵐给自己点了杯红茶后,便直接坐到了两人身边问道。 “殿……少爷,您回来了!” 看到罗嵐,萝拉立马高兴地站起来匯报导:“衣服都按照您吩咐的买好了,要看看吗?” 她说著就要拆开那些大包小包的衣服包裹,却被罗嵐拦住。 “做的不错,回去再看吧。”罗嵐隨口夸道。 “好。”得到了罗嵐的认可,萝拉分外开心,却只敢低头藏起自己脸上兴奋的红晕。 “你去哪了?”薇洛把嘴里的蛋糕吃完,才看著罗嵐问道,“我们在附近没找到你,就先进来吃东西了。” “隨便买了点东西。”罗嵐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几颗五顏六色的亮晶晶小宝石放到了薇洛面前。 “送你的礼物,挑一颗你喜欢的顏色吧。”罗嵐笑道。 他离开了这么久,总得带点东西作为藉口。 薇洛拿起一颗跟她眼睛顏色近似的翠绿宝石歪著头打量著,隨即问道:“为什么送我?” 罗嵐耐心解释道:“这算是人类间的一种礼仪,赠送礼物,是向朋友表达善意和好感的方式。” “朋友……我明白了。”薇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接著问道:“我这种属於长辈的角色也可以收吗?” 罗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隨即用更温和的语气解释道:“当然可以,对於尊敬的长辈,赠送礼物也是一种表达敬意的方式,这和朋友之间的善意並不衝突。” “我明白了。”薇洛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听到这话,罗嵐鬆了口气,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要哄巨龄小孩,更是不易。 不过好在是把灵珀眼简易型3.7送了出去。 【灵珀眼】是罗嵐在修仙界时研发出的一种监控,他给薇洛的是简易型號3.7版本的產品。 在经过了无数次优化叠代后,这个版本的灵珀眼耗能少续航强,自动吸收少量灵力即可长时间运行。 考虑到被监控者携带时画面容易被遮挡,罗嵐重点將这版本灵珀眼的收音效果提升,確保对方周围十米內的所有声音都能听到。 而且这种漂亮但没什么价值的宝石最適合以礼物的形式送出去,既不用担心对方把它当材料使用,也不会嫌寒磣而直接丟掉。 要是能装饰在衣服或者饰品上,那就更好了。 “很漂亮,我很喜欢。”薇洛像是想起了书上学到的礼仪,过了好一会儿才对著罗嵐补充道。 “你喜欢就好……”罗嵐回以尷尬又不失礼貌微笑。 『接下来的几颗再送给谁好呢……』他琢磨著该如何扩张自己的监控网。 这让罗嵐不禁有些感慨。 想当初在修仙界,他麾下的傀儡保安组只需往中枢监控室里一坐,哪怕他本人在闭关,修仙界里大大小小的事也能轻鬆掌握大半。 哪需要像现在这样,还得亲自下场给別人送礼,手动安装监控。 等罗嵐一行人回到金鹰旅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安德烈早已等候在套房门口,他见罗嵐回来,表情有些沮丧地表示骑士们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线索。 罗嵐对此完全在意料之中,他本来也没太指望他们能带回来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是习惯性地广撒网看看能不能捞到什么。 安抚好安德烈等人后,罗嵐遣散了他们,又喊来萝拉进自己的房间。 萝拉跟著罗嵐走进主臥室,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殿下第一次单独留下她,是有什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自己吗?万一自己做不好该怎么办? 她胡思乱想著,不安地站在罗嵐面前,低著头不敢看她。 “感觉身体恢復的怎么样了?身上有难受的地方吗?”罗嵐先是关心地问道。 “啊……谢殿下关心,我恢復的很好,毕竟是您亲自治疗……”萝拉听到这话受宠若惊地抬起头,脸上满是发自內心的喜悦。 “您看,我这里现在完全看不出任何伤口了呢,而且……” 看到罗嵐没有嫌她话多的意思,萝拉有些羞涩地补充道:“今天试衣服的一样,店员还夸我皮肤很好很白呢。” 她说著,微微扯开自己的领口,露出了片雪白光滑的肌肤,像是给罗嵐展示。 “那就好,”罗嵐点了点头,隨即话锋一转,“但是萝拉,你有没有想过,假如你下次再遇到那种情况,你该怎么办?” 萝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想起那天险些死亡的经歷,她的身体忍不住再度战慄了起来。 “那天的刺客只有影鷲一个,但以后我们可能会遇到更多的强敌……”罗嵐语气平静地说道: “你作为我的贴身女官,我不可能每次都及时地能救下你的。” “我,我……” 萝拉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眼中更是蓄满了泪水。 “我……我这条贱命是殿下您给的,”她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罗嵐面前,“我会努力变得有用的,不会拖您后退!” “求您……求您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她的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哭腔。 罗嵐愣了愣,有些头疼地將萝拉扶起:“我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了?” 罗嵐本是想引导她產生对力量的渴望,却没想到这番话在萝拉听来竟成了另一种意思。 看出了少女对自己的依赖,罗嵐也不再跟她绕圈子,而是直视著她的眼睛,平静地问道: “萝拉,你想拥能有保护自己的力量吗?” “……以及,保护我的力量。” 第二十章 天然克腹黑 “萝拉,你想拥有能保护自己……保护我的力量吗?” 罗嵐温和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蛊惑。 听到他的话,原本还在啜泣的萝拉猛地抬起头望向罗嵐。 “保护……殿下的力量?” 她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隨即被炽热的光芒所取代。 她的命並不重要,可要是拥有了能保护罗嵐的力量…… 那不就意味著,她能永远有价值地陪伴在他身边了吗? “我愿意,”萝拉红著眼,看向罗嵐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只要能拥有保护您的力量,无论怎样我都……” 罗嵐抬手示意她打住:“你有这样的决心就好。” 根据罗嵐的经验,这种充满了flag的话还是少说为妙,再让萝拉说下去,他怕这姑娘等下当场暴毙。 “闭上眼,不要抵抗。” 见萝拉听话地闭上眼,罗嵐伸出食指轻点在她的眉心。 一股晦涩玄奥的经文被他缓缓地灌输进萝拉的灵魂中,原本令萝拉晦涩难懂的修炼法门,在罗嵐神识的引导下也变得简单易懂。 片刻后罗嵐收回了手,看著还沉浸在感悟中的萝拉。 稳妥起见,罗嵐只给了她第一层的【素心天魅诀】修炼试试效果,若是不合適也可以儘早替换。 当然,只要功法跟她的身体没有强烈衝突,罗嵐是不打算让他去修行那些常见的“正统”魅修功法了。 罗嵐对萝拉的规划很明確,他身边只需要有个能自保和干活的助理,太过妖艷惹人注目反倒会给他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没一会儿,萝拉也从冥想状態中脱离出来。 “殿下……” 她显然是要说些什么感激的话,却被罗嵐抬手制止。 “我只能教你修炼的方法,至於未来的路能走多远,还是要看你自己。” 罗嵐像个导师一般语气平淡地说道。 言下之意就是:功法给你了,没修炼好也別怪我。 修仙界里,师徒反目成仇的例子太多了。 拋开那些因为“你爱不爱我”而结仇的脑残师徒恋不谈,剩下的有想把徒弟变成修行资源的;要么是修行受阻,怀疑师父藏私从而心生怨恨。 “是,殿下,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萝拉听到罗嵐的话,眼中瞬间燃起了一股斗志。 殿下显然是在谦虚,不希望自己过分地去依赖他,同时也是在鞭策自己要勤於修炼不要懒惰。 “……你明白就好。” 罗嵐看她那副斗志昂扬的模样,感觉萝拉完全没理解他的意思。 他暗自咂舌,这种为了他人而努力的行为他並不认可,也不觉得这种心態能在残酷的修行路上走多远。 不过,罗嵐向来嫌麻烦,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便也懒得去纠正了。 “对了,”在挥退萝拉前,罗嵐突然提议道,“除了日常的修炼,你还可以学习一些近战格斗的技巧,比如……” “那种能一击之內就让敌人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技巧,就像……” 罗嵐看向她的脖子意有所指,可话说到一半便不再继续。 萝拉愣了愣,发觉罗嵐不直接说出影鷲的名字是在照顾她的感受,心中一暖,隨即又为自己的弱小感到羞愧。 “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保证你的安全。”罗嵐最后补充道。 “我明白了,殿下。”萝拉郑重地应道,“我不会再让您失望的。” 说罢,她才恭敬地退下,不再打扰罗嵐。 夜色渐深,一轮明月也爬上了金鹰旅馆的房顶,些许银辉透过臥室的窗户,在罗嵐的房间里投下一小片月光。 罗嵐瞥了眼窗边,却没像之前那样去月光底下打坐冥想。 【太阴炼神诀】一层的修炼要求虽然不高,可起码要全身能接收到自然中稀薄的月华之力才行。 他总不能大晚上地爬房顶晒月光冥想吧?那样也太惹人注目了。 閒来无事,他打算再清点一下今天在炼金房里製造出的道具。 『对了,正好看看灵珀眼那边的情况……』 罗嵐想到这,掏出了个掌心大小、如同镜子一般的圆形法器,里面还有一个耳朵形状的掛耳装饰。 罗嵐戴上耳机,手里模糊的镜面逐渐变得清晰,微微晃动的画面表明其主人正在走路。 『她这是要去哪?』 还不等罗嵐细想,他便看见条熟悉的走廊和一扇倍感眼熟的大门,耳机里还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罗嵐眉头一挑,摘下耳机看向了自己房间门口。 脚步声还在,而且越来越近了。 “嘖……” 罗嵐赶忙將东西收了起来。 咚咚——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的房门被敲响了,隨后薇洛直接推门进来了。 她穿著件绣著华丽纹路的裙摆,大概是今天跟萝拉一起买的。 胸前的蕾丝领巾上还別著颗透亮的绿宝石,正是罗嵐先前送给她的灵珀眼。 在她开口前,罗嵐率先无奈地说道: “敲门进来之前要先询问房间主人的同意……” 罗嵐感觉头又开始痛了。 教薇洛走路要带脚步声;教她进门前要先敲门;现在还要教她敲完门后得打报告才能进来…… 接下来是不是又要问为什么? “好,我记住了。”薇洛这次没像之前一样追问。 几天相处下来,薇洛已经猜到了罗嵐会怎么回答自己了。 “你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罗嵐看著她问道。 其实没有很晚,只是罗嵐更喜欢独处,非必要不愿跟別人分享自己的私密空间。 “你今晚也不会在月光下冥想么?”薇洛问道。 罗嵐摇头,“这里的月华之力太稀薄了,满足不了我修炼的条件。” “原来是这样。”薇洛点了点头,隨即走到窗边,看向了窗外那轮明月,“我或许可以帮你。” 她没像之前那样学著罗嵐在月光下打坐,只是伸手去触碰房间里仅有的那片月光。 下一刻,洒入房间的那一小片月光开始顺著她的手臂往全身匯聚。 点点银辉在她白皙的皮肤上亮起,那颗被她別在胸口的绿宝石也隨之散发出柔和的翠色光芒,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薇洛转身看向罗嵐,隨后直接拉起了他的手问道: “这样可以么?” “你……” 毫无徵兆地被靠近让罗嵐本能地想挣开她的手,可被薇洛聚集起来的月华之力顺著两人相连的手,源源不断地输入他的体內。 他心念微动,试探性地运转起【太阴炼神诀】。 功法瞬间被激活,开始贪婪而又顺畅地汲取著这股精纯的能量,修补著他受损疲惫的神魂。 “怎么样?”薇洛再次问道。 第二十一章 三教聚首 两日后,金鹰旅馆 安德烈向罗嵐匯报这两天的工作,只是神情颇为无奈: “殿下,我们打探到城內確实有贵族子女染病,但具体是哪几家,症状如何……都无法確认。” 在隱藏教廷身份的情况下,想打探瘟疫相关的信息並不容易,而且大部分都是流言,信息的来源和真实性还有待商榷。 很多人都不清楚得了瘟疫的人长什么样,更有甚者直言瘟疫就是那群穷人不想干活而散播出来的谎言,是流浪汉才会得的穷懒病。 罗嵐对此毫不意外。 想靠安德烈手下这群习惯了正面作战的骑士去当密探,著实有些强人所难。 “而且,”安德烈顿了顿提醒道,“大部队不日將抵达威兰斯,届时还需您亲自出面……” 罗嵐点了点头。 大部队的抵达意味著他將结束现在的自由状態,重新回到那个万眾瞩目的“圣子”身份中去。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也就是说,留给他这样不受监视、自由行动的时间不多了。 当然,罗嵐终日待在旅馆里被一群骑士保护著,他也无法安心修炼魔功,除了配点简单的药剂道具备用,就只能继续研究他不感兴趣的圣光法术。 『趁著剩下的时间再出去一趟吧……』罗嵐心道。 他走到一旁,看著正在学习玩人类棋牌游戏的薇洛和萝拉,假意检查了一下她们近期的学习情况。 “不错,进步的很快,”罗嵐先是夸奖了她们一番,旋即话锋一转: “不过光是埋头学习几本书上的內容是不够的,想要更好地理解学习,还是需要足够的知识底蕴来支撑。” “威兰斯有一座远近闻名的图书馆,里面收录了很多种类的书籍呢,你们想不想去看看?”罗嵐看向两人笑著问道。 “好。”薇洛点头。 对於她来讲,只是机械学习人类那点礼仪动作並不算困难,她更多的是想要了解其背后的意义,丰富自己的见闻。 “欸?我也可以去吗?”萝拉则是受宠若惊。 图书馆一般只属於教廷或者王宫贵族们,通常也仅对这些身份尊贵的人开放。 即使萝拉作为侍女在圣殿时能够进入罗嵐的书房,她也不能直接取用里面的书籍,必须经过审批才能学习部分知识以此更好地服侍其主人。 “当然可以。”罗嵐说道,他早就早就摸清楚了这点。 在威兰斯,只要付得起足够多的报酬,即便是知识的大门,也能为任何人开放。 “殿下,此次出行是否需要安排人护卫……”一旁的安德烈忍不住询问。 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上次罗嵐带薇洛和萝拉出门,他原以为有实力深不可测的薇洛在,殿下的安全万无一失。 结果那位精灵小姐转头和萝拉一起逛街买衣服去了,留下殿下一人在外独自行动。 若非罗嵐安然无恙地回来,安德烈觉得自己真是难辞其咎。 罗嵐看出了他的担忧,摇了摇头:“不必兴师动眾,人多了,反而惹眼。” 他顿了顿,心知这次无法摆脱护卫,又补充道:“这样吧,安德烈,劳烦你换上便装陪我们一起去吧。” “我们四个人正好合適,又不会过於引人注目。” 听到这话安德烈心中一松,立刻领命:“是,殿下。” …… 威兰斯的星罗图书馆,这与其说是图书馆,不如说是座用白石和黄金构筑的宏伟宫殿。 其內部並非传统图书馆那般只有成排的书架,反而更像一个高档的私人会所。 空气中瀰漫著咖啡红茶和书卷香水混合的气味,穿著华贵的男男女女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低声商谈,或是在阅览区旁的茶座享用著精致的下午茶。 任由薇洛带著萝拉去找她喜欢的书籍,罗嵐径直走到了一个专门收录本地发行物的阅览室。 书架上是许多装订精致的小册子,封面上写著出產的日期和近期相关的爆点事件。 威兰斯作为商业高度发达的城邦,已经诞生了专业的“新闻抄写员”。 他们搜集城內外的情报,將近期商业、政治等信息梳理並编撰成册,再通过来自机械教廷的昂贵魔法印刷机快速复印发行。 这些信息的时效性和可靠性远比民间谣言要高得多,算是报纸的雏形。 当然,它们的价格也同样高昂,只在城內的中上层社会流通,而且为了销量,其中夹杂许多充满噱头的花边新闻,给罗嵐的筛选带来了一定程度的困难。 忽略掉那些无意义信息,罗嵐快速翻阅著近一个月的时事册和官方公告政策记录,又拿了份最新版本的威兰斯地图志找了个位置坐下。 罗嵐先是铺开了威兰斯的城市地图。 这座城市的构造很有意思,相较於城市布局平整有序的圣城,这座城邦的构造在发展的过程中出现了多次改动。 拋开水运航道和护城河区域,威兰斯城主要分为三大块区域,平民区,商贸区与核心区,分別位於城市西北部,中部和东南部。 『城墙经过了多次的修缮和扩建吗……』 罗嵐看著地图上那些代表城墙的標誌陷入沉思。 威兰斯的城墙设计很有意思,它不是常规的圆形或方形城墙结构,整体呈不规则型,显然是后续扩建对外延伸了很多次。 而且在西北区域的城墙位置有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缺口”连通城外。 『西北位置是……贫民窟和平民区?』 罗嵐看著地图上的標註,那里是威兰斯的平民区和工厂,而这些缺口正好与城外的贫民窟连接,看起来就像是……有意留下的缺口。 而城市的官方机构和贵族区,则全部集中在威兰斯的东南城区和市中心。 盯著地图看了一会儿,没多久罗嵐就明白了他们这样规划的目的。 『堵不如疏,疏不如引……』 作为一座巨型商业城邦,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外来流动人口试图以合法或非法的途径进入威兰斯。 而大量外来人口和少数族裔的进入,为威兰斯带来大量劳动力的同时,也势必会让该地区治安不稳定。 故意划分出一块灰色混乱的地方引流和充当缓衝区属於明智之举,既方便管辖流民,遇到意外也可以直接封锁防止瘟疫扩散。 同样,如果遇到兽潮或战爭等灾害,敌人大概也会优先考虑从贫民窟这种缺口的位置突破进入,而不是死磕厚实坚固的城墙。 当然,代价就是贫民窟和平民区的环境越来越混乱。 稍微有点钱的人都会搬离平民区,而外来流民则会拼死从贫民窟挤到平民区生活。 摸清楚了威兰斯城的大概构造,罗嵐开始结合近期的新闻和官方布告来判断城內的瘟疫情况。 “安德烈,帮我把这些实事册都摊开来,先翻到目录页。” 罗嵐將城市地图折好收起,示意一旁的安德烈帮忙。 “好。”安德烈虽有疑惑,但还是听命照做。 罗嵐一目十行,將所有册子的目录全部记下,隨即指挥安德烈一个个翻到对应的页码。 从公告时间来看,半个月前,威兰斯城邦便开始限制了贫民窟进城劳工的人流量。 日报上也有出现工人接连死亡导致部分工厂停工的事情。 从官方操作上看,当时应该只是將其当做了小规模的普通传染病,而且仅出现在西北区贫民窟里,便没有严格管控。 真正让官方將此次事件判断为瘟疫的时间点恐怕在一周前。 日报上没写明死亡人数,但威兰斯突然封锁贫民窟到平民区的进城路线,同一时间还有几位大人物的讣告。 『这个时间点正好与教宗葬礼吻合,看来那傢伙没骗我们……威兰斯应该是向圣光教廷求援了。』 罗嵐原以为加里主教火急火燎让他来威兰斯,纯粹是为了调走他而夸大瘟疫的情况。 『星罗港的宝石雪莉小姐偷偷与情人私会,其父阿斯兰大公勃然下令禁足……怎么还有花边新闻夹在里面?』 罗嵐皱著眉头刚想將那几页翻过,却突然意识到不对。 “……” 这则新闻的时间是……半个月前。 正好是贫民窟开始管控的时候。 通过实事册上的內容,这位阿斯兰大公地位极高,相当於威兰斯的掌控者之一。 『太巧了……』罗嵐沉思,隨即让安德烈翻开了一堆花边新闻內容。 “殿下……”安德烈表情有些怪异地瞥了罗嵐一眼,但还是照做了。 他看著那些令人面红心跳的文字和插图忍不住別过了头。 嗯,殿下如此年轻,有点小爱好也正常。 『瘟疫真正出现的时间应该要更早,在一个月半前左右……』 罗嵐盯著面前手册上的那则“趣闻”报导。 內容大体是某大商人深夜好心慰问贫穷少女时被家中悍妻捉姦在床。 据报导还细节所述,被慰问的少女身上出现了大片淤青擦伤,显然是被这位商人糟蹋的不轻,更为此人添了个有独特癖好的帽子。 然而,这位大商人在半个月前死去,其遗孀继承了一大笔遗產,並在实事册上打gg兜售名下產业。 这种巧合让罗嵐不得不在意。 『瘟疫目前观察到的症状是……』 『前期口易乾渴,皮肤瘙痒、体表易出现淤青、头晕眼花……』 『中期手脚麻木、面部水肿、疲惫无力……』 『后期身体肿胀、散发恶臭、身体感知退化、视力模糊……』 罗嵐翻看著五天前发布的瘟疫注意事项无声嘆气。 『瘟疫前期的症状实在太过常见了,尤其是贫民窟那些底层人,这怎么確定他们染的到底是新瘟疫还是其他疾病?』 罗嵐忍不住在心中腹誹。 一帮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流浪汉能不头晕目眩么,天天劳作在工厂接触到各种腐蚀物质,皮肤瘙痒和体表淤青都是极为正常的现象…… 目前的传染方式尚未確定,只用了最基础的隔离方法。 况且很多人根本不在意甚至不知道瘟疫的存在,甚至有人抗议封锁贫民窟,要求放流民进来劳作。 別看这些信息如此嚇人,但这都是罗嵐专门寻找的瘟疫相关新闻提炼出来的內容。 实际上,对於城內的人来讲,这都是些捕风追影的事,但封锁贫民窟確实真的影响到他们赚钱了! 『真够麻烦的……要是能找到尸体或者活体感染者就好了。』 想到这,罗嵐让安德烈將那些实事册全部放回去,自己起身去买下了几本他需要的资料,便才转身去找薇洛和萝拉。 “你们在看什么?” 找到薇洛合萝拉,罗嵐发现两女不知何时凑到一起,正津津有味地试阅著一本时下最热门的女性小说。 “啊殿下……”萝拉下意识羞涩地喊到,把书一合想要遮住书名。 罗嵐瞥了一眼书名——《冰山伯爵的倔强新娘》。 “……你们继续,我跟安德烈出去买点东西,別乱走。”罗嵐嘱咐道。 “好。”薇洛点头应道,脸上没有萝拉那种被抓包的那种羞耻感。 罗嵐摇摇头,也不想在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上管她们,只是心中吐槽。 『这种贫穷少女被高阶级男性看上的恋爱故事,无论在哪个世界都这么有市场。』 招呼安德烈跟上自己,罗嵐边往图书馆外走边思索: 『根据黑市清单,近期蒙石草、星纹薄荷等草药的价格炒得很高,按照道理来讲,这种廉价的常见药材不应该缺货才对……』 想到这,罗嵐决定去正规药店一探究竟。 就在这时,图书馆门口迎面走来两个女人。 左边的是个爱小可爱的少女,她头顶鹿角,墨绿色如同苔蘚一样质地的头髮披散在身后,里面夹杂著几朵小花,柔软但不骯脏。 她蹦蹦跳跳地拿著跟木质法杖从罗嵐身边路过,脸上的奇异彩色顏料和兽皮服饰,让外表温和的她身上泛著股野性美。 右边的则是个身形高大的女骑士,她穿身光洁的银甲,肩甲和胸甲的稜线衬出其挺拔身形,一柄细剑別在腰间,甲冑上的荆棘与天平的纹路表明其所述秩序教廷。 『大地教廷的德鲁伊,还有秩序教廷的戒律骑士?』 罗嵐瞥了她们一眼,很快就带著安德烈离开了图书馆。 双方错开,那个银甲女骑士突然脚步一顿,眉头微皱地望向罗嵐离去的位置。 “……圣光?” 第二十二章 什么叫做他是圣子? “殿下,我们这是要去哪?” 跟在罗嵐身后的安德烈忍不住问道。 自图书馆里出来后,罗嵐便一路沉默地朝著城东方向走。 “去威兰斯城內的药店看看。”罗嵐隨口答道。 『去药店?』安德烈更困惑了。 他们从圣殿总司库里带出的物资每一样都价值连城,为何还要来威兰斯的药店? 莫非殿下此举另有深意? 奈何安德烈想破头也没想明白罗嵐要做什么,只好继续履行护卫的职责。 有了地图,罗嵐带著安德烈很快找到了威兰斯的药剂师大街。 这里是威兰斯的特色区域之一,此地匯聚了来自大陆各地的药剂师和材料商人,市面上能找到的药剂都被明码標价放在店中售卖。 整条街上都瀰漫著浓郁的草药与炼金试剂混合的气味,街道两旁的店铺橱窗里大多摆放著冒著各色气泡的烧瓶,或是风乾的奇异魔物標本…… 罗嵐也没什么明確目標,他只是想来这里验证一下他在黑市里探查到的信息。 扫了一圈后,罗嵐就隨便挑了家看不太顺眼的药店进去。 这家名为【蔚蓝】的药剂店装潢看起来相当高档奢华,店铺內陈列著各种珍稀的草药矿石,以及多种类型的精装成品药剂。 『唯独没有蒙石草和星纹薄荷么……』罗嵐扫了一圈確认道。 这两种草药太过常见廉价,这种高级店铺不屑於售卖属实正常,倒是他疏忽了。 想到这他摇了摇头,准备带著安德烈离开。 然而他这个动作却被旁边一位大腹便便的客人看在了眼里。 “哼,”那胖子发出一声嗤笑,“又是一个只看不买,进来装模作样的穷鬼。” 罗嵐有些无语的瞥了眼那个手指上戴满了宝石戒指的胖子,为对方粗俗的审美和智商默哀。 跟这种脑子里全是脂肪的傢伙没什么好说的。 安德烈还想说些什么,却见罗嵐微微摇头,只好警惕地將手放在了剑柄上防备对方。 对方的嘲讽惹来了柜檯里的侍者,他才注意到罗嵐和他身后的安德烈,快步来到两人面前礼貌询问道: “这位大人,请问您是想找些什么?需要我为您服务吗?” 罗嵐点了点头:“我找两种草药,蒙石草和星纹薄荷。” 没等侍者说话,那个胖子暴发户再次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嘲笑: “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在这种地方找蒙石草?小子,你是走错地方了吧?只有那些平民的草药摊上才有这些垃圾!” 他用一种炫耀的语气对侍者说道:“別理这种没见识的穷鬼,给我来一瓶你们店最新款的『巨力药剂』。” “抱歉先生,您要的这款药剂需要预定……”那位侍者慢悠悠地说道,“而且目前不接受会员以外的顾客预订哦。” “不就是会员嘛,我办。”他豪气地大手一挥,掏出了个钱袋丟在桌上。 “在本店最低年消费一万金幣以上的客户才算会员哦,”那侍者瞥了一眼钱袋,脸上职业笑容不变地问道: “您这袋子里……有一百金幣吗?” 不再去看那位脸色涨红成猪肝色的胖客人,侍者转而依旧恭敬地对著罗嵐说道: “大人,您要找的东西本店確实有,只是……” 他顿了顿,小心地观察著罗嵐的表情,像是在確认什么。 见眼前这气度不凡的少年自始至终都从容不迫,还有身后那明显不是寻常佣兵的威武侍卫,他顿时心下瞭然,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谦卑,小声说道: “您要的那个確实不是能摆在外面售卖的普通货色……若您现在方便,可否请您移步到我们的贵宾室详谈?” 罗嵐微微点头。 虽然他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不过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你知道我是谁吗?”那名被无视的胖子客人看到这一幕恼羞成怒,指著侍者破口大骂。 可还没等他骂出第二句,门口两名高大的护卫便立马衝进来,一左一右地架起他那肥胖的胳膊直接丟了出去。 从始至终只说了一句话的罗嵐就站在一旁,静静地观赏著眼前这齣戏。 他身后的安德烈则是露出了个敬佩的眼神。 原来殿下刚刚是在跟侍者对暗號么,难怪没让他动手教训那个粗鲁的傢伙,看来是预料到了店家会帮忙解决问题。 “……”罗嵐注意到他的视线,顿时感觉自己挺冤枉的。 天地良心,他这次真的什么都没做,纯粹是那个脑残暴发户想从他身上找画面感。 “大人,请隨我来。” 侍者恭敬地將罗嵐和安德烈引向店铺后台的一间会客室。 关上门后,他才神秘兮兮地问道:“请问二位是来参加『沉思集会』的吗?” 虽然他不知道对方说的“沉思集会”是什么,可也知道自己应该是误打误撞地找到了什么线索。 罗嵐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瞥了眼身旁的安德烈。 很好,还有武力支撑,即使等下闹出了什么事也可以让安德烈顶上去。 见罗嵐点头,侍者立刻带著他们穿过一条阴暗的密道。 厚重的柔软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甜腻的空气中瀰漫著的香水酒气味,还有一股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的腐臭味。 罗嵐皱了皱眉,想到瘟疫患者中晚期的症状里就有身体散发臭味这一条。 继续前行,药店的密道竟连通了一个无比奢华的私密沙龙。 数十名穿戴华丽的贵族和艺术家正神情迷离地散布在各个角落的软榻上。 衣衫不整的男人將脸埋在女伴丰腴的怀里,口中喃喃著曖昧不成调的诗歌; 半老徐娘的贵妇任由自己的小白脸画家在身上挥洒顏料创作艺术; 还有几对男男女女更是坦诚相见地拥抱在一起“嚶歌艷舞”,詮释什么叫真正的舞蹈艺术…… 这群人脸上欲仙欲死,像是痛苦又像是享受的表情,看得罗嵐忍不住眼皮一跳。 『合欢宗分部都开到这里来了?』罗嵐忍不住在心底调侃了句。 虽然眼前的一起都很辣眼睛,但往好的方向想,参加沙龙的好歹都是人类,没有非人生物混在其中。 可安德烈远没有罗嵐那样的大心臟。 他看到这幅群魔乱舞的景象,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噁心,手更是直接摸上了剑柄准备隨时抽出来劈死这帮傢伙。 儘管罗嵐很赞成他的想法,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两位等下体验完后,可以来与其他大人一同探討交流艺术,”他走在最前面带路,脸上露出了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如果不想受人打扰,我们也提供专门的包厢。” 將两人引向了沙龙最深处的一个房间里,只见里面的床上躺著个正在痛苦呻吟的人,旁边还摆满了各种仪器。 那是一个看起来面容苍老的中年男人,他瘦得皮包骨头营养不良,通过那畸形的骨骼罗嵐能看出,这人先前从事的是重体力搬运类的工作。 可他的面部和体表多处地方浮肿,蜡黄的皮肤上更是遍布著大片青黑色的印记。 更可怕的是,那些印记上还有许多被人为割开的细小伤口,似乎有什么东西曾被从里面抽取出来。 几根水晶管子连接著他浮肿的手臂,將维持生命的药剂缓慢地注入他的体內。 罗嵐之前闻到的那股腐臭味应该来源这里。 “很抱歉这样的画面可能会影响到您的兴致,”侍者无奈解释道,“但『灵感之泉』的原液离体后就会迅速失去活性,所以只能为您当场调配。” “嗯。” 罗嵐点头,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与大部分初到此地的客人不同。 他既没有为接下来的体验感到兴奋,也没有因眼前的画面而感到噁心,这让侍者一时间无法揣测出他的情绪。 见罗嵐的目光落在了旁边桌上那些瓶瓶罐罐上,他立刻骄傲地介绍起了他们的独家秘方: “您別看著原料的模样看著让人噁心难以下咽,可只要经过我们独特的方法调配后,您就能体验到那种绝妙的感觉……” 他绘声绘色地说道:“您会听到最华美的乐章,看到最绚烂的色彩……” “那些困扰您数月乃至数年的瓶颈会被瞬间衝破,源源不断的美妙灵感会在您的脑海里迸发……” “你们的独家秘方中用到了蒙石草和星纹薄荷,对吧。”罗嵐平静地打断了他的废话。 这两味药材都有提神的功效。 “大人您真是慧眼识珠!”他讚嘆道,“寻常客人只为享乐,完全不理解我们为何要用这两种普通的药材当暗號。” “只有您这样的行家才能一眼看穿其中的精髓!” 他脸上的骄傲更盛,继续自夸道: “当然,能想出用这两种最普通的草药,去提升『灵感之泉』原液致幻效果的那位药剂师大人,才是真正的天才!” 说到这他有些遗憾:“往常若有您这样的贵客到来,我们主事的药剂师大人必然会亲自接待,不过他今天可能有事不在……” 听到这话,罗嵐心中一动。 『主事人不在么?正好。』 他正盘算著怎么找个藉口,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从这里脱身…… “哦?那真是不巧。”罗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 “既然大师今日不在,那我也就不打扰了,等改日他有空时,我再来亲自体验一下他的手艺。” 他说罢便准备带著安德烈转身离开。 “不用改日,我刚好回来了,找我有什么事?”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侍者反覆吹捧的那位主事药剂师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脸上带著虚假的微笑,目光却在罗嵐和安德烈身上来回审视。 “两位看著眼生啊,”他缓缓说道,“我似乎没有向你们发出过邀请吧?” “啊?”那侍者傻了眼。 不等他反应,药剂师一挥手,周围的护卫立刻拔出武器狞笑著围了上来,將罗嵐和安德烈的所有退路封死。 “把这两个不知来歷的傢伙还有那个叛徒给我拿下!”药剂师厉声下令。 眼看两名护卫的刀刃就要砍到罗嵐身上,安德烈怒吼一声,瞬间爆发。 “神圣庇护!” 一股磅礴浩瀚的圣光之力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衝击波。 冲在最前的几名护卫被瞬间震飞出去,手中的武器噹啷落地,身上更是冒起了被圣光灼烧的黑烟。 那纯粹无暇的圣光气息,瞬间表明了他的身份。 是圣光教廷的耀光骑士! 药剂师的脸色剧变。 他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是圣光教廷的人! “……” 罗嵐心中“嘖”了一声。 他还真是倒霉,什么事都给他撞上了。 “殿下!事已至此,请恕属下擅作主张!”安德烈单膝跪地,声音激动而又狂热: “请允许属下宣告您的身份!以圣光之名震慑眼前这些褻瀆污秽的宵小!” 罗嵐看著他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低调出行当普通商人的自由身份到此为止了。 算了,这次就当他来扫黑除恶,做个好人得了。 谁让你们自己非要撞上来呢? “……准了。”罗嵐点头。 得到许可的瞬间,安德烈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种兴奋狂热的表情看得罗嵐有些不解。 只见安德烈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件绣著圣光教廷標誌的圣袍,他轻轻展开,恭敬而又庄重地披在了罗嵐的身上。 “……?”罗嵐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你这傢伙怎么还隨身带著我的圣袍啊? 我是这个意思吗? 我是叫你去干掉他们或者摇人来帮忙,不是让你先给我搞个『圣袍加身』的仪式! 安德烈自然没看懂罗嵐那严肃的表情之下究竟想著什么。 在为罗嵐披上圣袍后,他猛地转身,用威严无比的目光扫过全场。 他身上那属於圣殿高级骑士的磅礴圣光之力不再掩饰,如同太阳般轰然爆发! “放肆!”他浑厚如洪钟般的声音瞬间在整个会所中轰然炸响。 “尔等瀆神之徒,可知站在你们面前的是谁?!” “是圣光教廷当代圣子,罗嵐殿下!” “圣……圣子?!” 药剂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如遭雷击。 什么叫做他是圣子? 第二十三章 嘘,可以和解吗 什么叫他是圣子?! 药剂师听到安德烈的宣告,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说圣光教廷的人要过两天才到威兰斯吗? 那他面前这个是什么? 这么大一个圣子为什么会正好出现在他们的销金窟里? 难道……他们早就进了威兰斯,並一路追查瘟疫的线索追到了这里? 圣子该不会以为瘟疫是自己弄出来的吧?! 想到这药剂师脸上血色尽失,如丧考妣。 那他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阴谋败露,恼羞成怒,企图袭杀圣子本人?! 看著身披圣袍的罗嵐和护在他身边气势如虹的安德烈,药剂师越想越觉得自己药丸。 为了不被安德烈当成邪恶密教徒立即处决,他的大脑瞬间做了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哈……哈哈,圣子大人,我说这是误会您信吗?” 他原本凶戾的眼神瞬间清澈了许多。 这位刚刚还叫囂著要拿下他们的药剂大师,“噗通”一声果断跪到地上举起了双手,同时转头对著那些还在懵圈的护卫喝道: “都把武器放下,你们这群粗鲁的蠢货,怎敢惊扰圣子大人的巡访视察!” 隨即他俯首对著罗嵐露出了个諂媚討好的笑。 嘘,可以和解么? 就当一切从没发生过,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 面对他那祈求的目光,罗嵐只是默默地別过头去。 他也多希望双方没遇见过,毕竟罗嵐只是想摸清城內的瘟疫情况,以便实行之后的假死逃跑计划…… 虽然误打误撞发现了这里的秘密,但罗嵐並不打算亲自插手这里的事,最多事后举报到教廷让他们来肃清这里…… 你这么识时务早干嘛去了? 罗嵐忍不住在心中嘆息。 对方要是不直接动手拔刀相向,而是坐下来听他好好忽悠几句,这一切都还有迴旋的余地。 可事到如今,我圣袍都穿上了,身份也暴露了…… 你不死我很难受啊。 见眼前的眾人自觉缴械,安德烈下意识看向罗嵐寻求指示。 却见罗嵐没有看那些跪地求饶的罪人,反而面露悲悯地望向他处。 而他目光所及之处……正是床上那个被当做原材料使用的痛苦病患。 安德烈眼神微动。 殿下根本不在意这群人的求饶和他们背后的势力,他真正看到的,是那饱受苦难的无辜灵魂…… 原本消散了大半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安德烈看向那些人的目光中不自觉带上了怒意。 这些人只想著求饶,可他们真的在为自己犯下的罪孽懺悔吗? 他们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吗? 不,他们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倘若他们心中尚且存在一丝良知,都不会对这般残忍的景象熟视无睹。 安德烈为自己刚才还想著如何处置犯人的短视而感到羞愧。 不必再等待罗嵐的命令,安德烈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们这群禽兽!”他看向那群跪伏在地的人怒喝道。 “你们享受著这座城市最好的资源,穿著最华丽的衣袍,却在这里靠吸食一个无辜者的痛苦来取乐!” 他指著病床上那个被病痛折磨的男人斥责道: “你们所谓的灵感和乐趣全都建立在他的哀嚎之上!” “这已非人之举,而是魔鬼的行径!是对圣光与人性最彻底的褻瀆!” 安德烈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隨即对著身后那些刚赶来支援的圣殿骑士们下达命令: “將这里所有涉事之人全部拿下!押送至威兰斯圣光教廷分部听候审判!” “你们不能这么做!”之前给罗嵐他们带路的那名侍者听到要被押送教廷,瞬间慌了神尖叫起来,“我们可是……” “蠢货!闭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跪著的药剂师猛地扑过来,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你不想活了吗?!”药剂师痛斥道,在侍者的耳边低语了几句,这才让他冷静下来。 他隨即鬆开侍者再次看向安德烈,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无比恭顺的表情:“大人,我们愿意配合教廷的一切调查。” 然而,沙龙里那群还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神志不清的贵族和艺术家们显然没有药剂师的这份觉悟。 他们看到骑士们真的开始上前抓人,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尖叫起来: “放肆!我可是兰顿帝国的子爵!” “我的老师是威兰斯的首席画师!你们动我一下试试!” “快放开我!你们这群粗鲁的佣兵,知道我是谁吗?” 这些嘈杂的叫嚷声让本就心情不佳的罗嵐眉头皱得更深了。 “安德烈,派人把这里封锁起来,然后……”他瞥向了病床上那个感染者,“把他也一起带走,顺便问问他还有什么家人能联繫的上。” 既然身份都暴露了,那乾脆把人设贯彻到底吧,顺带研究一下瘟疫感染时的具体状况。 “是!”安德烈崇敬地应道。 圣殿骑士在探查情报上或许並不擅长,但抓人这种工作还是相当熟练的。 他们很快便找到了这里的工作人员和客户,將他们全部控制起来,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押解犯人前往威兰斯的圣光教廷分部,离开了这个藏污纳垢的地下会所。 这番大动静立刻吸引了夜间街道上所有人的目光。 民眾们震惊地看著那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和艺术家们,衣衫不整的他们此刻竟像牲口一样被圣殿骑士们粗暴地押送著,一时间议论纷纷。 不过安德烈对周围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却毫不在意。 他紧跟在罗嵐身后护卫著,同时脑海里不断回放著今天发生的一切。 从前往图书馆查资料,到罗嵐翻阅当地时事册,最后直奔蔚蓝药剂店抓捕犯人…… 这看似隨意的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縝密的计算,最后犯人无能狂怒地被他们一网打尽。 看著罗嵐的背影,安德烈眼中的敬佩之色愈发强烈: “果然,这一切都在殿下的计划之中。” “原以为殿下只是无聊想去图书馆和药店消遣,没想到他早就发现了问题,所以才带著我直奔那家药剂店。”他不禁感慨道。 “唉,和殿下相比,我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什么时候我才能有他那样的品德和智慧啊……” 他越想越激动,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將心中的话自顾自地嘀咕了出来。 『说的真好,我都不知道我是这么想的呢……』 神识敏锐的罗嵐听到他的话只感觉心头一哽。 他不知道自己这算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运气好在他们歪打正著还真撞破了线索,找到了他想要的活体疫病感染者。 运气不好在还没来得及跑就被识破了,还导致自己的圣子身份暴露,原本的计划瞬间被打乱。 可细究下来,安德烈的推断……好像还真没问题。 从黑市材料涨价断货清单里发现问题的是他, 带安德烈去蔚蓝药剂店的也是他, 跟侍者对上暗號,撞破现场的还是他…… 除了安德烈自作主张给他“圣袍加身”以外,似乎每一步都是罗嵐亲手推动的。 『难道真的是我的问题?』罗嵐梳理了一遍后陷入沉默,神情也因此变得有些沉重。 安德烈並不知道罗嵐心中所想。 他只看到这次行动大获成功之后,圣子殿下的脸上不见丝毫喜悦,反而陷入了沉思,神情甚至比刚才更加凝重。 “殿下为何不为此高兴,难道说……” 安德烈看著罗嵐的表情,心中一震,瞬间明悟。 “是啊,仅仅是那些墮落的罪人被绳之以法还远远不够,那些仍在瘟疫中受苦的民眾还没能拯救,我怎么能为这点功绩洋洋自得呢?” 想到这里,安德烈看向罗嵐的眼神愈发狂热, 而罗嵐正好从自我检討中回过神,一抬头就对上了安德烈那灼热的目光,又看到他一副“我懂的”表情,心中那股憋屈感更盛,忍不住幽怨地瞥了他一眼。 安德烈看到罗嵐这意味深长的眼神,心中又是一震。 “殿下这是在肯定我的觉悟吗?不,他那深邃智慧的眼神中还包含著其他东西……难道我还有其他没能领悟的地方?” 他看著罗嵐那似乎缓慢沉重的步伐忍不住心中一酸。 “殿下他……累了,是啊,这些天看殿下一直在翻阅圣光典籍,想必是为了城中瘟疫和百姓苦难而愁得焦头烂额吧,真是太操劳了……” “……”听到这话的罗嵐黑著脸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殿下这是听到了我的话才故意加快了脚步么?”他看著罗嵐那故作轻鬆的背影,眼眶不禁发热。 “殿下总是什么都一个人扛著,为了不让我们不担心,还要强撑著装成很轻鬆的样子……” 他想起之前的苦难巡礼中,这位殿下也是永远掛著慈悲祥和的笑容安慰他,只是眼中的忧愁始终散不去。 坐在这个位置上,又处在教廷里那般复杂的处境中,心里还装著那么多事情,殿下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吧…… ………… ………… 就在罗嵐一行人押解著那群哭爹喊娘的贵族,浩浩荡荡地前往圣光教廷分部的时候,街道的另一边,两个身高差异巨大的女人正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头顶鹿角面带彩绘的德鲁伊少女有些兴奋地扯了扯旁边人的手说道: “哇,快看,是圣光教廷的人,好大的阵仗啊!” “可是,不是说圣光教廷派来救灾的圣子大部队还没进威兰斯么?”她又疑惑地歪头问道。 旁边的银鎧骑士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她的目光越过那些骑士,精准地落在了被护卫在最中心、身披圣袍的罗嵐身上。 “是他……图书馆里的那个人。” “欸?他身上的衣服……难道他就是圣光教廷当代圣子吗?” 德鲁伊少女顺著她的视线望去,她的瞳孔微微收缩,隨即变得如鹰眼般锐利。 “看起来好年轻,实力也不是很强,除了长相在你们人类中属於很好看的那种……其他好像没什么特別的呀?” “圣光教廷本就不是以实力见长的教派。”那位银鎧女骑士语气冷淡地说道: “他们在治癒上比起你们大地教廷不逞多让,更有驱散黑暗和邪恶力量的能力,而圣子更是以圣光系神术见长的存在。” “而你只是大地教廷里的一位德鲁伊神官,即使属於珍贵的存在,你的地位也最多算得上准圣女,而我作为戒律骑士此行辅助你,与你是平级。” “从等级上来讲,作为圣子,即便他实力不济,他的好坏优劣也不是你我所能点评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们秩序教廷最讲纪律啦。”德鲁伊少女无奈,故作可爱地朝她吐舌头挑衅。 “一群阶级森严的老古板暴力狂……”她有些不屑小声道。 不等对方发作,德鲁伊少女立马转移话题:“所以他们这是在做什么?抓人?” 说到这,她突然皱眉猛地嗅了嗅周围的空气,原本小巧的鼻子瞬间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黑色皮质,像是小狗鼻子一样。 “好奇怪的味道……香水、酒,还有……一种腐烂让人很不舒服的气息。” “不对,这个气味是……”她顿时脸色大变,赶忙收回了自己的变化,嫌弃地挥了挥面前的空气。 银鎧骑士瞥了她一眼,隨即自顾自地分析道: “大部队还在路上,而圣子却出现在了城內,看这侍卫的数量,难道说……” “这位圣子殿下恐怕在我们之前就进入了威兰斯,而且已经掌握了不少线索……” “他的进度比我们想像中的要快很多。”银鎧骑士顿了顿,表情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挫败感。 “嘿嘿……我知道你肯定比他厉害啦,”德鲁伊少女看著她有些討好地笑道,“所以你会帮我的,对吧?” 银甲女骑士终於將目光从罗嵐消失的方向收回,冷冷地看向了身旁的少女。 “帮你?不,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她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不要忘记我们此行的任务。” “这里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们大地教廷的过错。” “我会监督你把这里的烂摊子收拾乾净。” 第二十四章 《在教堂偷情被圣子发现了怎么办?》 安德烈押送蔚蓝药剂店里的一眾涉事人员,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圣光教廷在威兰斯的分部——圣德勒大教堂。 与圣城那座歷经千年风雨,看著古老而庄严的圣殿总教堂不同,圣德勒大教堂是座相对年轻的辉宏建筑。 它通体由纯净的雪白岩石雕砌而成,高耸的尖塔直衝云霄,阳光照耀在教堂的彩窗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给来往的信徒带来一种灵魂被洗涤的空灵感。 这种完美符合人心中神明圣洁的形象,吸引了当地不少贵族商人前来祷告寻求赐福。 此刻,修道院处,一场庄严的日课正在进行。 身著白袍的少年唱诗班在神父的带领下,吟诵著讚美圣光的古老诗篇,空灵悠扬的圣咏在大教堂內迴荡穿透每一个人的心灵。 台下的座位上坐满了衣著华贵的商人与贵族,他们大多面容平和地闭著双眼,享受著这能洗涤灵魂的片刻安寧。 就在这时,一阵喧囂声隱隱约约地从教堂厚重的大门外传来。 起初那只是些许嘈杂,但很快声音变得越来越大,其中还夹杂著骑士盔甲的碰撞声和人群的惊呼声。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耐著性子等到日课结束,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的贵族和商人们立刻纷纷起身,寻找僕人了解情况或涌向门口打探消息。 可很快他们便得到了那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是圣子殿下!圣光教廷的圣子殿下亲自带队押解著一队犯人来到了圣德勒大教堂!” “圣子殿下就抵达了威兰斯?” “我没怎么收到大部队抵达的消息?” 一些知晓圣光教廷官方行程的人议论纷纷,他们被罗嵐的出现打了个措手不及,但还是纷纷前去想要结识一下这位年轻的圣子。 “讚美圣光!圣子殿下终於来了!”一位面容憔悴的贵妇激动地用手帕捂住嘴低声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终於有救了!” “快!去將我准备好的见面礼拿来,无论花多大代价,都一定要请殿下屈尊探望!” 相较於这些人的激动,那些经营著灰色產业的商人和贵族瞬间坐不住了。 他们既害怕自己的人被抓了,又担心被旁人看出什么,只能小声地命令手下去查自家產业。 “圣子抓捕的人是谁?什么?你也不知道?那还不赶紧去查清楚这件事!” “他们是从哪里抓的人,该不会牵扯到我们的……” “去叫他们最近收著点別惹事,要是牵扯到了我,你们也没好果子吃……” 除了这些担惊受怕的,自然也有不欢迎罗嵐的人。 “哼,好大的下马威。”一位身居高位的议员看著教堂外那片混乱眼神冰冷。 “一进威兰斯就闹出如此事端,是想给我们这些老傢伙一个下马威么……” “一点风吹草动的瘟疫就派圣子亲临,看来圣光教廷对我威兰斯很有想法啊。” “我看他们不是来救灾的,是想藉机將手伸进我们威兰斯的议会里来。” “都怪阿斯兰那个傢伙非要搞什么封城……直接把贫民窟那群的脏祸全处理掉,瘟疫不就没了吗?” “哪有瘟疫那么严重,我家的药剂师检查多少次了,硬是没检查出问题…… 要我看,就是那群懒鬼不想工作赖出的毛病,要不然就是染了花柳病,看著嚇人罢了……” 当然,即使他们心里有再多不满,也还是脸上了乐呵呵地去前厅想要一睹这位圣子的风采。 这场骚动从小群体的议论很快变成了集体行动。 看到前厅正在安排交接各项事务的罗嵐和安德烈等人,数名身份显赫的贵族立刻整理好仪容,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想要在他们面前混个脸熟拉上关係。 “讚美您,圣子殿下……” “殿下,我是……久仰您的大名,不知晚宴可否有幸邀请您……” 面对这群热情得过分的傢伙,罗嵐顿感不耐,但他脸上还是掛上了那副悲天悯人的標准圣子笑容。 在眾人即將把他彻底围住的前一刻,他的身体突然晃了晃,脸色也隨之苍白了几分,露出了几分疲惫的神色。 看到这一幕的安德烈立马上前替罗嵐拦住了那些人: “抱歉各位,一路奔波实在让殿下有些心力交瘁,还请之后再来拜访。” 这番合情合理的说辞让那些还想继续套近乎的贵族们也不好再上前纠缠。 在安德烈的护卫下,罗嵐径直走向了教堂后方的宾客区。 进入了专门的休息室后,罗嵐脸上的虚弱瞬间消失了,他转而看向安德烈询问从蔚蓝药剂店中带来的感染者。 “那位饱受痛苦的信徒如今在哪?我去看看他。” 听到这话的安德烈怔了怔,似乎没想到罗嵐不先行休息反倒关心起了那个身份卑微的病患。 “他已被我安置在了教堂內收容所的一个独立房间中隔离,由两名骑士看守。”他语气恭敬地说道。 “不错,你继续去交接文书手续,安顿核验相关涉事人员的信息。”罗嵐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趁著人还没死,必须赶紧弄明白瘟疫的具体情况,才能为后续的计划做好准备。 “是,殿下。”安德烈应道,他看著罗嵐的背影愈发崇拜。 『没想到殿下如此操劳,在侦破那群恶徒的邪恶行径后,回到教廷分部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跟那群权贵打交道,而是关心那个可怜的灵魂……』 『如此慈悲的殿下才是我等应当追隨之人……』 罗嵐自然不清楚他心中所想。 了解完去收容所的路线后,罗嵐便沿著安静的迴廊快步走向西侧庭院。 就在他即將拐过一个弯角时,前方一间小祈祷室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衣衫略显凌乱的贵妇慌慌张张地从里面跑了出来,险些撞上罗嵐,她“啊”地惊叫了一声,便提著裙摆匆匆朝著另一个方向跑远了。 紧接著,负责本地教堂的温斯特主教也从那间祈祷室里走了出来。 他正低著头,匆忙地整理著自己那有些歪斜的领口和红色主教长袍,嘴里还不满地嘀咕著: “也不提前打个招呼,真是的……那个圣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还得我去前面迎接……” 他一边整理著衣衫一边抬起头,准备赶往教堂前厅。 隨后他的目光在接触到罗嵐身上那件圣袍时,脸上那抱怨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只见那个他本以为还在前厅、需要亲自去迎接的圣子殿下,此刻正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默默地看著他。 “……” “……” 《在办公地点偷情被前来视察的领导发现了怎么办?》 《不小心撞上同事在教堂偷情,对方偷的还是別人家的老婆该说什么来缓解尷尬?》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 两人相继无言了片刻后,隨后温斯特主教挤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著罗嵐。 罗嵐也只好回以尷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额,那个……”罗嵐刚想当做没看到直接略过这个话题。 却不料温斯特主教主动开口试图解释:“那位夫人只是来找我告解倾诉一些……一些家庭生活中的烦恼和苦闷……” 『倾诉什么烦恼,她丈夫那方面不行的烦恼吗?』罗嵐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但面上还是要保持微笑。 其实硬要说的话,温斯特主教这事也不算什么大事,最多是违背了公序良俗。 毕竟除了秩序教廷每年有长达数百多天的严苛禁慾要求外,圣光教廷等在內的其他六大正教对於信徒结婚生子一事並不排斥。 即便是智识教廷那样的智性恋群体,对於生命最基本繁衍欲求也是认同的,只是限制眾多。 大地教廷更是因为神明权能中涉及到种植繁育,故而在教义中大力推广支持信徒多进行造娃运动。 相较于禁欲本身,海洋教廷和机械教廷则是希望信徒们在伴侣的选择上能局限在同种族內,减少上演“水手与鱼”的禁忌之恋,亦或是“工匠与排气管”的这类爱情故事。 哪怕是神职人员,只要经过了教廷的核查后,也是可以自由恋爱选择伴侣的。 当然,偷別人的老婆这种事还是有点伤风败俗的。 两个人又尷尬地扯了一番,最后罗嵐实在听不下去了,这才开口结束了这个话题。 “主教大人言重了,”他轻声说道,“信徒的烦恼就是我们的烦恼,我相信您一定能为那位夫人指引正確的方向。” 温斯特主教算是个聪明人,一听这话就知道罗嵐不打算追究这事,也不想再听他解释。 他如蒙大赦,连忙识趣地止住了话头,顺势转移了话题试探性地问道: “不知殿下驾临此地,是有何吩咐?” “谈不上吩咐,”罗嵐语气温和地说道: “我带回来了一个病患,由安德烈安置在了收容所里,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有些放心不下,便来亲自看看他的情况。” “殿下圣心仁厚!”温斯特主教立刻抓住了这个表忠心的机会,激昂地吹捧道: “您风尘僕僕赶到威兰斯,一路上想必甚是辛苦劳累,却还掛念著信徒的病痛,实在是我等楷模……” “既然如此,就请让我陪您一同前往吧,也好为您引路协助处理一些杂事。” 当然,他主要是担心自己偷情一事,等下成了罗嵐和那位病患口中的趣谈,便决计亲自跟隨。 可罗嵐只想让他赶紧消失,但嘴上还是得客气地推脱: “不必了,主教大人公务繁忙,不必因这点小事劳烦您。” 温斯特主教哪里肯放过这个將功补过替罗嵐做事的机会,他立刻摆出一副大义凛然深受感动的模样执意要跟上。 “殿下言重了!与您心系每一位信徒的伟业相比,我那些俗务琐事又算得了什么?” 他言辞恳切:“能亲眼见证您的慈悲是我的荣幸,还请务必让我跟隨为您做点什么!” 罗嵐深吸了口气,露出了个疲惫的笑容微微点头:“那就有劳主教大人了。” 就这样,在温斯特主教荣幸之至的带路下,罗嵐不情不愿朝著收容所的方向走去。 两人穿过庭院来到了收容所的门口,相较於主教堂的宏伟华丽,这座米白色的石制建筑显得朴素而又静謐。 没有多余繁复的雕刻,只有墙壁上一个巨大的圣光徽记在阳光下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走廊內很安静,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圣油与寧神草混合的独特气味,能让焦躁的心绪不自觉地平復下来。 考虑到感染者的情况,安德烈特地嘱咐人將对方安置在了一个单独的隔离病房里,两名全副武装的圣殿骑士正守在门口。 在確认了罗嵐与温斯特主教的身份后,骑士才打开了沉重的木门。 一股混杂著草药和身体组织腐烂恶臭的味道瞬间从门內涌出。 温斯特主教下意识地用袖子掩住了口鼻,眉头紧锁。 里面的木床上,那个被他们从地下会所带回来的瘟疫感染者正了无生息地躺著,他似乎还在昏迷中。 枯瘦嶙峋的身体各处依旧不规则地肿胀著,皮肤也呈现出了一种坏死的灰败色彩,那些青黑色的瘢痕正不断地往外冒出黑色的脓水,看著著实让人反胃。 提前戴好自製面罩的罗嵐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立马上前查看情况。 没了各种药剂输送营养,这人情况比之前他们在会所里看到的还要糟糕。 但一味地输送能量也完全不凑效,除了能让对方再多苟延残喘一会,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跟在罗嵐身后温斯特主教神情极为复杂。 起初他以为罗嵐只是找个藉口去拜访某个极为尊贵的大人物。 可当温斯特主教看到床上人的惨状时,这样的念头瞬间被打消了。 看对方那满是厚茧的手和粗糙的皮肤,即使面部浮肿也依旧改变不了他瘦弱的特徵…… 这些都无一不再说明,对方就只是个底层出身的普通人,甚至可能就是威兰斯贫民窟的一个卑微穷人。 这让温斯特主教有些看不明白罗嵐了。 按照到了来讲,即便这位圣子提前抵达了威兰斯,哪怕只有教堂的那些权贵发现了这件事,其中想要与他交好的人也绝不在少数…… 可罗嵐没在那里多留,居然第一时间前来,真的只是为了看望一个即將病死的普通穷人? 这种事情隨便交给一个神官帮忙看护不也一样吗?有必要亲自来看望吗? 难道是想在他面前作秀? 那罗嵐之前为什么又要反覆推脱,不更应该带一堆人来看自己布施善心的过程吗? 还是说这个人身上有他没发现的秘密? 温斯特主教看著罗嵐將手搭在对方手腕上的诊疗行为陷入沉思。 第二十五章 去看看你的家人吧 就在温斯特主教思绪万千的时候,一直闭目诊疗的罗嵐突然动了。 他自己伸出手,掌心匯聚起一团柔和而又精纯的圣光,开始为那名感染者治疗。 温斯特主教愣住了。 “殿下,这……”这也太浪费了。 他下意识地想开口阻止。 对於一个病重到如此地步的人来讲,完全没必要浪费神力去救他。 可看到罗嵐那专注的侧脸,他口中所有劝阻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罗嵐的圣光並不是给人治疗输送能量用的,而是化作一缕缕光丝在病人的身体小心探查著情况。 过了许久,哪怕是罗嵐也不禁皱起了眉。 情况很古怪。 明明身体机能已经衰退到了极限,看著隨时可能会死亡,可他体內的生命力却几乎没有流逝,反倒维持在了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態。 相当於一个七八十岁的身体里藏著三四十岁的生命力一样,人什么都做不了,但一时半会也死不掉。 就像是……苗床一样。 『没有找到疑似寄生的生命体,圣光也没有任何反应,不属於诅咒或其他黑暗侵蚀……』 罗嵐搜寻了一遍后嘆了口气了。 只从能量的层面来观测的话,这就是个身体有点虚弱的普通人类,远远算不上重症患者。 这种情况也就意味著,医生根本没法通过监测生命力的起伏和流逝速度来判断病人还能撑多久,可能前一秒还能喘口气,下一秒人就安详地走了。 想到这,罗嵐握住那个中年男人的手,试探性地给他输送了一小股精纯的圣光能量。 病人体內原本平稳的生命力稍微起伏了一下,隨即那股外来的能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果然……” 他想起了在蔚蓝药剂坊的沙龙里,这个人身上插满了输送药剂的管子,却依旧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说明那群药剂师对此也束手无策,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持续不断地给他输送能量,强行维持著他的生命,同时不断生產製造“灵感之泉”的脓液。 当然,若只是吊住性命,可使用的廉价药剂还是不少的,只是绝对达不到罗嵐刚刚注入的圣光那般精纯无害。 温斯特主教心情复杂地看著眼前的一幕,既羡慕又不解。 都说他天资卓绝,但也因此自视甚高,性情孤高傲慢,极少与各地权贵来往。 哪怕远在威兰斯,温斯特也没少听自己的一些贵族朋友抱怨过,说这位圣子殿下如何不近人情,顽固迂腐。 可现在他却將足以让那些贵族趋之若鶩的珍贵力量如此隨意地浪费在一个將死的穷人身上。 真是奢侈到让人心痛…… 就在温斯特主教愣神的时候,罗嵐突然转头看向了他。 “温斯特主教,我能劳烦您帮我做一件事吗?”罗嵐礼貌地询问道。 温斯特主教回过神来,连忙躬身:“殿下请讲。” “我需要一套炼金工具,或是药剂师的分析器皿,精度越高越好。”罗嵐说道。 温斯特虽然不解罗嵐为何需要这些东西,但还是立即派人给他取来了一套工具。 罗嵐熟练地摆弄著那些精密的器皿,从病人皮肤上那些青黑色印记的伤口中挤出了一些粘稠散发著恶臭的黑色脓液,倒入不同溶液里测试其反应。 之前在图书馆实事册上得到的瘟疫信息也很快在病患身上一一得到了验证。 『嗯……看来这里的药剂师还算靠谱,发布出来的信息没有太大的错漏偏差。』 时间就在罗嵐这枯燥重复的测试中缓缓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房间內的烛台也被换了一轮又一轮。 安德烈早已处理完所有交接手续,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房间门口,如同一座雕塑般继续履行著自己护卫的职责。 儘管这个过程很无聊,但温斯特主教抱著那股复杂的好奇心竟也一直守在旁边,没有离开。 他看著罗嵐用那些自己完全看不懂的器皿进行著一次又一次的测试,心中愈发觉得这位圣子殿下深不可测。 若他真如传闻中的那般迂腐,又怎么会去研究许多神官都视为异端风险的炼金学呢?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罗嵐似乎对床上的人做了什么,一阵虚弱压抑的咳嗽声突然从病床上传来,打破了房间內的寂静。 “咳……咳咳咳……” 只见病床上那个一直昏迷不醒的中年男人,此时竟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费劲地转了转,似乎想搞清楚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我……” 他发出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直到罗嵐给他餵了点清水,他才好受了不少。 罗嵐趁著这个功夫,把眼下的情况给他简单交代了一下,过了半晌,那个男人才神智清醒了些许。 “圣子……殿下,”他没有跟別人一样诚惶诚恐地要给罗嵐行礼,而是问了个不太吉祥的问题,“我……我是不是快死了?” “有殿下亲自为你治疗,怎么会……”一旁皱著眉的温斯特主教刚开口,就被罗嵐挥停打断。 “你的情况我也不確定,”罗嵐用模稜两可的话安慰他,“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还没那么糟。”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或者想见的人么?”考虑到对方是迴光返照的可能,罗嵐立马转移话题诱导道。 “我想见……不,还是算了……”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他呆呆地看著天花板,似乎想了很多,“我的病会传染……回去,只会害了她们……” 温斯特主教听到这话,眉头才舒展了些许,像是在满意对方的识趣。 罗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片刻后,他才语气温和地开口道:“你应该还有家人吧?妻子或者女儿。” “是……我的女儿她很可爱。”提起家人,男人的眼中又流露出一丝温柔。 “是吗?那你不想去见见他们吗?”罗嵐轻声问道。 “你这种状態应该维持不了太久,很快又会失去意识,趁现在,你可以再跟她们见一面。” “没关係,我被大药剂师选中了……她们应该得到了一大笔钱,她们应该会……过得很好……”他说著说著渐渐没了声音。 他刚醒的时候罗嵐就告诉了他,圣光教廷將他从蔚蓝药剂店里救了出来,里面的人全被捕了。 没有了那些人的保证,他也不能肯定自己家人现在的状况。 就在他仍在犹豫的时候,罗嵐突然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我……”中年男人看到这,忍不住伸手一把抓住了罗嵐的衣角。 “我想回家,我……圣子殿下,求您了,我想再见她们一面……”越过心中的犹豫和恐惧,他忍不住祈求道。 即使会得罪圣子身边那个看起来很威严的人,他也想回去,再去看看自己爱的人一眼。 他想知道,那群人到底有没有完成对他的许诺,照顾好他的妻女。 “好。”罗嵐的回答简短又有力。 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去打探被封锁的贫民窟里的情况了。 “殿下,万万不可!”一旁的温斯特主教再也忍不住,他厉声劝阻道: “现在是深夜,城內戒严,更何况他的家还在被封锁的疫区,您要以自身的安全为重啊!” 罗嵐没有理会他的激动,只是平静地反问了一句:“温斯特主教,我们信奉圣光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温斯特主教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是坐在圣德勒大教堂里,接受贵族们的捐赠与讚美吗?” 罗嵐的目光扫过他继续问道,“还是温柔地去回应一个將死信徒最卑微,也是最真诚的祈求?” “如果我们身披圣袍,却连一个父亲想见女儿最后一面的愿望都无法满足……” 罗嵐看著他严肃而悲悯地说道:“那我们的信仰,又有什么意义?” “可是……”温斯特张了张嘴,“我们就不能明天白天去吗?” 他隱约知晓有人在那里做什么,故而担心这位殿下深夜撞破了什么让双方难堪的场景。 可罗嵐这充满大义的话让他完全无法反驳。 罗嵐听到他的话摇了摇头,只是指了指床上那个虚弱的中年男人。 “只是去看看而已,不会有事的,更何况还有安德烈陪我一起。”罗嵐宽慰道。 “好吧。”温斯特主教劝不动罗嵐,只好由著对方去。 看到这罗嵐不禁感慨,对於这群守序善的傢伙来讲,拿大义压人还真是好用啊。 『只是出去侦查下逃跑路线,就得想办法说服这么多人,真有够麻烦的……』罗嵐有些无奈的想到。 温斯特主教都能被罗嵐说服,安德烈自然也没有任何意见。 在男人的指引下,罗嵐一行人很快便换上便装,悄然离开了大教堂。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行在一条条僻静的小巷中,借著静謐的夜色,逐渐靠近了那片位於城市西北角被隔离的平民区。 再往外走一点,便是已经被死死封锁在城外的贫民窟了。 这里的气氛与繁华的內城截然不同,街道上空无一人,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消毒草药和腐烂呛人的混合气味。 “就在这附近了?”安德烈看著附近千篇一律的破败建筑询问道。 “嗯……应该是了,”温斯特主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我很少来城西这边……” 他是自告奋勇过来的,免得罗嵐等下跟人起了衝突,把事情闹大了就不好了。 “是,是的……我家就在这附近了,大概就是前面那个巷子里……”中年男人在一片昏暗中指著前面的岔路说道。 或许马上要见到家人了,他说话都利索了不少。 “这个气味……”罗嵐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就在他们即將抵达男人所说的住址时,前方一个巷子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了火光和几不可闻的人声。 负责带队的安德烈立刻做了个手势,所有人瞬间隱蔽在阴影中。 他们探头望去,只见巷子深处,几个穿著统一制服但没有任何身份標识的黑衣人,正用板车將几具用黑布包裹的尸体一具具拖入那间楼房里,还有人匆匆忙忙地往上面洒著什么液体。 “快点!把这几些都堆到一块处理掉!”领头的那个低声说道。 “该死的,为什么要突然处理这么多?”一个人一边搬一边忍不住抱怨道,“这要烧到什么时候才能烧完?” “你以为我想吗?还不是大人说那帮教廷的人来了……” 隨著搬运工作的展开,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 听到这话的男人克制不住地开口道:“那,那里是……不,不会的……” 罗嵐听到这话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他望向安德烈微微点头。 无需罗嵐亲自下令,安德烈和另外两名骑士便如同鬼魅般冲了出去, 这种压倒性的战斗很快便结束了。 安德烈以雷霆之势瞬间將那几个试图私自焚烧尸体的傢伙全部抓了回来。 “殿下,抓回来了。”安德烈报告道。 “嗯。” 罗嵐没先理会那些被俘虏的傢伙,他径直走到那些还未被焚烧的尸体旁蹲下身,掀开了其中一具尸体身上破烂的衣物。 那具尸体同样身体肿胀,皮肤上遍布著青黑色的印记。 而在那些印记之上,有著数道与他带回来的那个中年男人身上一模一样的,被人为割开的细小切口。 凶手的来源很明显了。 “这,这……” 那个被搀扶著的中年男人看到这一幕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突然挣脱了骑士的搀扶,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用颤抖的双手,一具具地翻看著那些还未被焚烧的尸体。 他不在乎那些尸体有多么可怖,只是疯了一样地在寻找著什么。 片刻后,他停下了动作,整个人无力地跪倒在地,却发出了一阵喜极而泣的呜咽声。 “太好了……太好了……”他喃喃自语,“她们不在这里……我的妻子和女儿……她们不在这里……” 只要还活著,就好。 他鬆了口气,踉踉蹌蹌地走向旁边那个已经塌得七零八落的、由破旧木板搭建的“家”。 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倒塌的木板和碎屑什么都没有,仅存的生活用品似乎也被提前搬走了。 “呼……我早说了这个地方要她,是该从这个破地方搬走了……” 他笑了笑,摸著黑想找个地方坐下再看看这里,却一脚踩到了什么东西险些绊倒。 男人低下头,看到了一根被污渍浸染变色的绿色发绳,上面还有个看不清顏色的小花装饰。 那是他们上个月才一起编织出来的礼物。 他的身体僵住了。 男人用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態抬起头,看向了捡到发绳的地方,然后起身颤抖地掀开了堆在那里的几块木板。 一大一小两具已经被烧得蜷缩碳化、根本分不清面容的焦尸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还有个压扁的旧布包裹。 第二十六章 「还请殿下收回恩情,让我与家人团聚去吧……」 那个可悲的中年男人僵在了原地。 他看著那根被踩扁的发绳,又看了看废墟下那两具蜷缩的焦尸,只能借著安德烈手上火把的光,沉默地上前去確认身份。 他沉默地拆开了包裹里的东西,几块烧坏了的花纹碎布、一把因高温变形了的剪刀、量尺…… 越来越多熟悉的东西在面前展开,已经没有看下去的必要了。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除了自己的家人,谁会在这种危险的时候回来收拾东西呢?还是一个女人带个孩子一起来拿东西。 “啊……”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悲鸣,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若非罗嵐眼疾手快地將其扶住,恐怕已经当场昏死过去。 “去把那几个傢伙带过来。” 罗嵐面无表情地对著安德烈下令道。 很快,那几个处理尸体的黑衣人就被安德烈擒了过来,丟到了罗嵐面前。 “说吧,把你们来这的目的原因都告诉我。”罗嵐平静地问道。 “你们到底是谁!”其中一个黑衣人壮著胆虚张声势地说道,“我们,我们可是……” 这种废话连安德烈都听不下去了,不用罗嵐多说,他直接一拳过去打断了那傢伙的鼻樑和想说的废话。 剩下那个黑衣人见到同伴的惨状立马老实了。 “我们是奉上头命令来处理瘟疫,您也知道,白天这么做容易引起恐慌,只好晚上来了……”他訕笑道。 安德烈上去就是一脚將人踹翻,“少废话,我们要听的不是这个。” 他瞥了眼罗嵐,確认殿下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后,才继续问道: “你们之前说的那些话我们都听到了,什么教廷来了……你给我说清楚!” 听到安德烈的话,他表情变了变,隨即才吞吞吐吐地说道: “上头说……说我们有个据点被圣光教廷的圣子端了,让我们赶紧把剩下的素材处理乾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他看到安德烈瞬间变得铁青的脸嚇得差点哭出来,赶忙补充道: “我们只是听上头的命令行事的,就算来的不是我们也会是別人……” “那她们呢?”罗嵐指了指地上那一大一小两具焦尸。 “她们?她们是谁?” 那黑衣人茫然,隨即看到了安德烈的拳头就要往自己脸上冲,慌忙大喊道:“我真的记不清了,她们是谁啊?” 这次不等罗嵐或安德烈反应,那个像失了魂般的中年男人才开口道: “我的妻子……她叫玛莎,是附近手艺最好的裁缝……她胆子很小……可如果有人想欺负我们女儿,她就会用剪刀去戳那个人……” “这……”那个黑衣人脸色变得惨白,大抵是想起了什么。 “我的女儿莉莉……她虽然看著才五六岁,却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会帮她妈妈干活……” 那个男人说到这已然泣不成声。 每说出一点她们的特徵,便是又一次的回忆,曾经越是幸福,如今就越是痛苦。 “想起来了么?”罗嵐看著那个满头大汗的黑衣人问道。 “那个,我记不清……” 黑衣人本想找个藉口搪塞过去,可对上罗嵐的目光时,直觉告诉他撒谎带来的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我想起来了……”他赶忙改口,“我们正准备处理其他尸体的时候,这对母女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正好撞见了我们行动。” “我们原本只是想嚇走她,结果那女人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拿著把剪刀就尖叫著冲了过来,我们……我们为了自卫,才失手杀了她们……” 没等他说完,安德烈忍不住吼道:“你放屁!你们几个大男人还会被一个普通女人杀了不成!” “这个……这件事错不在我们啊,我们只是听命行事的,真要说的话……”他口不择言,急於撇清自己的关係说道。 “如果没有那个什么圣子突然搜查,上头也不会要我们一次性处理这么多……” “你闭嘴!” 不等他的话说完,一直沉默的温斯特主教上去就是一巴掌抽在了那个蠢货脸上。 整个废墟前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温斯特主教和安德烈此刻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他们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罗嵐。 那张年轻的脸庞依旧平静温和,似乎丝毫没被那人的话所影响。 只是火光跃动,阴影笼罩他的某个瞬间,那一向和善的面容竟变得有几分恐怖。 “如果……” 而那个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也听到了这番话。 他那本已空洞的眼神此刻更加呆滯。 他望向罗嵐,而罗嵐也平静地看向了他。 他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不知道自己该怪谁,该恨谁。 恨那个让自己去当实验品的药剂师吗? 可如果没有那些人用各种手段吊著自己的命,他早就死了,不仅如此,还会因为疾病拖垮家里…… 那去恨眼前的圣子殿下吗? 是他的好心间接导致自己妻女死亡,可也正是他將自己从那个痛苦的地狱中解放出来,才有机会出来知晓家人的下落。 如果不是他,自己只会在那个沙龙里被抽乾最后一滴脓液,然后被当做垃圾扔掉。 即便没有他,在这个世道,自己的妻女真的能靠著那一笔钱活下去吗? 即使没有这个意外,自己真的能保证她们不会像那些感染的尸体一样,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吗? 恨那些黑衣人?恨他们头上的大人物? 恨他们又能做什么?自己还能去报復他们不成? 这个男人想了很久,想的脑袋都快裂开了。 到了最后,好像谁都无法去恨,谁都无力去恨。 唯一能憎恨的,只有无能的自己。 如果不是他没钱,就不会带著妻女住在这种危险的地方,而是搬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如果不是他染上瘟疫,就不会被选做实验品,不会跟妻女分开,她们也就不会被烧死…… 如果他直接死在了那个沙龙里,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想到这里,男人因绝望而扭曲的脸反倒渐渐平静了下来,只剩下了一种死灰般的寧静。 “圣子殿下。”他看著罗嵐,慢慢地俯首跪了下来。 “殿下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 “如今妻女已死,我这幅破败的身子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的额头抵著冰凉的地面,闭眼感受著其曾经燃烧过的余温。 “还请殿下收回恩情,让我与家人团聚去吧……” 第二十七章 全杀了 “还请殿下收回恩情,让我与家人团聚去吧……” 男人的声音沙哑又空洞,巷子里一时间陷入死寂。 安德烈看著眼前的一幕默默握紧了拳头,周围佣兵装扮的骑士们更是纷纷低下了头,哪怕是温斯特主教也不忍地別过头去。 罗嵐沉默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哀莫大於心死,而身死次之。 纵使罗嵐有通天手段吊住一个人的命,可面对一个心死的人,也没有再救他的必要了。 反正……他可以再找其他人来继续研究。 罗嵐无声嘆了口气,看著中年男人微微点了点头。 “好。” 得到这份的许可,男人那死灰般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解脱的微笑。 他最后看了一眼罗嵐,隨即將那两具焦黑的尸骸抱进怀里,像是要与她们融为一体。 下一刻,他用尽全部的力气一头撞向了身旁废墟中一根断裂的锋利石柱。 “噗”的一声闷响后,一切都结束了。 “这……”温斯特主教张了张嘴。 他下意识看向罗嵐,却见罗嵐语气平静地说道: “……走吧,回去吧。” 或许是计划被打乱,又或是失去了个刚到手不久的素材,罗嵐也没了在这继续待下去的心思。 反正疫区的情况他也摸清楚了个大概,真正的突破口还得从威兰斯的掌权者身上下功夫。 “殿下……”温斯特主教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试探性地问道,“那……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听到这话罗嵐脚步一顿。 “哦……你倒是提醒我了。” 罗嵐回过头来,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 “全杀了吧。” “什么?” 別说温斯特主教,哪怕是安德烈听到这话都不由得愣住了。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罗嵐笑著反问道。 他脸上的笑容弧度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以往的那份温和消失不见,只剩下了深不见底的漠然之色。 黑暗中的火光將他照亮,那双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两簇跃动的火苗和几人错愕的表情。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说,全杀了。” “是。”不等旁边的温斯特主教反应,安德烈已頷首领命,同时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虽然罗嵐的命令让他惊讶,但在安德烈看来,一个合格的领袖不止要有慈悲心肠,还得有雷霆手段。 温斯特主教顿感不妙。 『为了区区几个普通人何必意气用事……』 他很清楚,能这个时间点在封锁的疫区里如此肆无忌惮处理感染者的黑衣人,他们绝不可能是普通人,甚至有可能就是城主府的卫兵! 即便不是,那也和当今威兰斯的掌权者有千丝万缕的联繫,怎么能如此草率地处理他们? 就这么全杀了无异於是向他们背后的大人物挑衅甚至宣战。 『如今威兰斯城內因为瘟疫和封城之事,各方势力本就斗爭不断,局势混乱不堪。』 温斯特在心中飞快地盘算著。 『圣光教廷在这里的势力根基尚浅,本就不占优势,现在贸然捲入这种漩涡,只会雪上加霜!』 不怪温斯特主教如此著急。 威兰斯是他的据点,他是圣德勒大教堂的主教,这里是他的地盘! 罗嵐这个圣子总有离开的一天,他得罪当地势力留下了一堆烂摊子,拍拍屁股走人了,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他温斯特? “我觉得……” 温斯特刚想开口,却见罗嵐瞥了他一眼,而安德烈更是装作没听见,指挥著骑士们干活。 看见那些黑衣人向他求助的眼神,温斯特主教忍不住嘆气。 即便他有心阻止,奈何安德烈和一眾骑士都是罗嵐的直属卫队,哪怕他作为当地主教也没法指挥他们。 更別说为了几个別人的下属去得罪罗嵐这么个圣子。 就算他背后的老教宗逝世了,可他只要在位圣子一天,代表的就是圣光教廷的门面。 没有足够利益与合理的藉口,温斯特没蠢到非要跟罗嵐唱反调。 『只能之后想办法跟他们赔罪了,希望他们別迁怒到我……』 温斯特主教嘆了口气。 看到温斯特没有异动,罗嵐这才收回目光。 他当然清楚温斯特在忧虑什么。 无非是怕得罪本地的掌权者,影响圣光教廷在这里的发展。 毕竟威兰斯情况复杂,哪怕是圣光教廷想在这播撒圣光,扩大影响力也困难重重。 但这跟罗嵐又有什么关係呢? 他巴不得把事情闹大,让圣光教廷也加进这场纷爭中,把水搅得越浑越好。 只有分散所有人的注意力,他这个圣子“意外身亡”才不会显得那么突兀,才能彻底逃离教廷的监视和掌控。 既然如此,为什么走之前不来个大的? 为什么要压抑自己的本性,去偽装这个老好人圣子呢? 他早就想脱掉这身虚偽的皮囊了。 “殿下,”安德烈走上前来,声音低沉地匯报,“全部处理完毕。” 浑浊的空气中无声瀰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罗嵐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开。 可就在他迈出脚步的瞬间,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倒在自家废墟前的男人和他怀中的焦尸无声嘆气。 “殿下?”安德烈不解地问道。 “逝者当入土为安。” 他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道:“既然无人为他们收殮,便由我来代劳吧。” 安德烈和温斯特主教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位刚刚才下令屠杀俘虏的圣子殿下,转眼间又展现出如此“慈悲”的一面。 罗嵐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 他走到那三具尸体前蹲下身开始亲自整理。 窸窸窣窣——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传入罗嵐的耳中,让他的动作瞬间停住。 罗嵐凝神倾听,可尸体內部一片死寂。 不……不对。 他眉头紧锁。 有东西在里面…… 片刻后,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一把摁在了男人的胸口处,將神识收缩笼罩了过去。 在男人那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臟位置,一个极其微小的生命光点在罗嵐的神识中慢慢浮现,稍不注意就会忽略掉。 它散发出的气息,与男人身上之前那股虚弱却又稳定的生命力波动別无二致。 似乎察觉到了罗嵐这个更强大美味的存在,它放弃了原本的宿主,正以极快地速度朝著罗嵐的身体……钻了过来! 第二十八章 阿斯兰大公的邀约 没给他任何反应时间,眨眼间那个芝麻大小的光点便躥进了罗嵐体內。 罗嵐只感觉手背有点痒痒的,那东西仿佛凭空消失了,同时罗嵐也彻底失去了对它的感知。 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都是错觉。 罗嵐皱眉不语,立马用神识一寸寸排查起了体內的情况。 没有,什么都没有…… 一下子就融入了身体里,完全无法防备,和罗嵐探测那个感染者时的情况一样。 “殿下?” 一旁的安德烈看到罗嵐突然沉默不动,忍不住低声问道。 罗嵐抬了抬手示意他別打扰自己,隨即收回了摁在尸体上的手,將凝聚的圣光也一同散去。 他没有再进行徒劳的探查,而是陷入了沉思。 『我体內的气息几乎没有任何变化,那东西很会偽装啊……』 结合刚才的发现,罗嵐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他心念一动,全力运转起了【万物熔炉经】。 体內的灵气迅速消耗,被这霸道的功法捲走用於淬炼肉身。 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一股异样的感觉从身体的肝臟处传来。 罗嵐闭目集中意念內视起体內肝臟,只见一个芝麻大小的光点终於慢慢显露了出来。 它正在自己身体的肝臟附近焦急打转,贴在臟器內的经脉上不停敲打,似乎想要吸取出其中的能量。 可无论如何它都抢不过全力运转的【万物熔炉经】,只能任由食物一次次从面前经过,隨后变成罗嵐淬炼肉身的养料。 『原来是这样……』 罗嵐摸著下巴,又换著花样尝试了几种方法观测对方的反应,最后终於將对方的特性摸了个大概。 由於【万物熔炉经】有著让肉身法力互相滋养的特殊性,即使罗嵐不刻意运转,它也会自动吸收体內任何逸散的无主能量,用於淬炼肉身。 只有当他主动运转灵力施展法术时,那部分被调用的“有主”能量,才不会被功法立刻回收。 而在这个过程中逸散出的些许能量,才是这只寄生体目前能窃取些的残羹剩饭,其余时候就只能看著罗嵐体內的灵气乾瞪眼了。 『居然真的是寄生体引发的疫病?』 罗嵐感到疑惑,开始回忆著先前在图书馆看到的那些信息。 【前期口易乾渴,皮肤瘙痒、体表易出现淤青、头晕眼花……】 『现在想想,都是身体免疫力开始下降的徵兆啊,再加上感染者大部分都是贫民窟的穷人,这些症状太过常见所以不被重视。』 罗嵐突然想起实事册的报导中称瘟疫为“穷人的懒病”。 恐怕也是因为有药剂师和神官探查病人的体內时,发现他们生命力並没有流失的跡象,便粗暴默认他们处於健康状態了。 『哪怕是到了中后期,这些症状出现在普通人身上也只会被当做体弱营养不良导致的,而不会联想到有东西寄生……』 罗嵐想到这摇了摇头。 『对於修炼者来讲,瘟疫感染的前期,体內逸散的灵气消失根本无伤大雅,很多人恐怕都察觉不到这一点。』 要不是罗嵐亲眼目睹了自己感染的过程,以及体內【万物熔炉经】的机制摆在那,他恐怕也会在无声无息之间中招。 肉眼无法观测,从神识的角度来看也是极其难以察觉捕捉的东西,一旦进入人体內更是消失地无影无踪。 『可它为什么会將宿主体內的生命能量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態呢?』罗嵐忍不住皱眉。 一般来讲,寄生者跟宿主之间是一方受益一方受损的关係,而目前表现出来的情况也確实是这样。 可直到宿主死亡前,他们体內的生命力都没有出现极大的波动。 『难道是成长周期较长的原因?那只要確保宿主能活著不就行了吗。』罗嵐顿感头痛。 信息还是太少了。 倘若他还有大乘期的神魂强度,想要推演分析这些自然会快不少。 『凡人的身体数据太少,若是能有几个被感染的修士样本……』 想到这,罗嵐突然起身,不顾其他人怪异的目光,去將安德烈先前处决的那些黑衣人,以及他们搬来处理的感染者尸体全部都检查了一遍。 『死后的痕跡也都一同彻底消失了么……还是直接寄生了其他人?』 罗嵐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安德烈他们。 无论是那些黑衣人,还是之前的疫病死者,体內都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探查的异常。 就好像那只“虫子”在宿主死亡的瞬间便会自行消解,抹去自身存在过的一切痕跡。 这才是最棘手的。 能观测就能干涉,能干涉就能控制。 可如果连观测到对方的存在都如此困难,那罗嵐根本无法预测这场瘟疫的威胁到底有多大。 这种会脱离掌控的变数对罗嵐来讲是不可接受。 『要是能再找到几个被感染的活体修炼者就好了,最好还是中晚期程度的。』 罗嵐想到这嘆了口气。 依照他的运气来讲,这种好事很难落在他头上。 “走吧。”他不顾其他人怪异的目光起身说道。 “是。”安德烈应道。 温斯特主教则是表情复杂地看著眼前这位行事过於离经叛道的圣子了。 他刚刚才亲眼目睹,这位圣子殿下是如何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全杀了”的冰冷命令。 可转眼间,他又会以“逝者当入土为安”这种理由,亲自蹲下身来要为死者收殮。 就在温斯特以为这是他体现自己雷霆手段、慈悲心肠的手段时,罗嵐却又突然停下动作,看著那具尸体沉思许久。 好不容易等罗嵐有了反应,他又將巷子里所有的尸体,无论是被处决的黑衣人,还是他们带来的感染者尸体……全都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 就像是在摆弄一堆物件,丝毫没有对死者的尊重。 结合寂静的深夜环境,这一系列怪异的行为让罗嵐看著像是邪恶的密教徒,而不是圣光教廷的圣子。 『圣殿为什么要让这么个邪门玩意儿来威兰斯?』 温斯特主教在心中颇为不敬的想到,这是第一次对圣光教廷的最高决策產生了深深的怀疑和恐惧。 ………… ………… 威兰斯圣光教廷分部,圣德勒大教堂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还在冥想中的罗嵐便被人敲响了房门。 来者正是温斯特主教,他眼底有些青黑,显然是昨晚回来后便没休息好。 相较於罗嵐的气定神閒,温斯特主教则是带来了一个令他心惊胆战的消息: 威兰斯城邦的最高掌权者之一,阿斯兰大公和他的夫人邀请前往府邸做客。 当他將这个消息通报给罗嵐时,哪怕是罗嵐也不禁皱了皱眉。 “阿斯兰大公?” 这个名字立刻让罗嵐想起了之前在图书馆时事册上看到的一则花边新闻: 【星罗港的宝石雪莉小姐偷偷与情人私会,其父阿斯兰大公勃然下令禁足……】 『难道幕后主使是他?』罗嵐心中念头飞转,『为了防止自己的女儿捲入这些事端便提前找藉口將她软禁起来?』 昨晚刚处理掉走狗,今天主人就亲自找上门来了?速度还真快。 正好,也省得他再去找人。 要是能刺激对方多找圣光教廷的麻烦就更好了,刺杀圣子的锅不是几个普通势力能背得住的。 欣然答应了这位阿斯兰大公的邀请,罗嵐便带著安德烈等一眾侍卫赴邀前往。 大公的府邸坐落在威兰斯城的东南部。 马车很快停在一座宏伟的庄园前,高大的围墙將庄园与外界隔绝。 两扇由黑铁铸造的巨大门扉紧闭著,门上雕刻著一个栩栩如生的家族徽记。 那是一对伸出利爪,正在咆哮的金色雄狮,只是原本该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雄狮,不知是因为天气还是灰尘,竟显得有几分黯淡。 通过了门前几名身披精良鎧甲,胸前烙印著金狮徽记的卫兵审核后,马车缓缓驶入庄园。 刚已进入,罗嵐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里的一切乍一看都很完美,花园修剪得一丝不苟,卫兵们装备精良站得笔直…… 『气势不对……太沉闷压抑了。』 罗嵐皱了皱眉,他曾学过一些望气术,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座宏伟华丽的庄园,正被一股衰败的气息所笼罩,让人很不舒服。 『总不能因为我杀了他几个私兵就这样吧?气的变化没那么快,看这架势,应该持续一段时间了……』 阿斯兰大公和他的夫人已在主堡前等候。 “恭迎圣子殿下。”大公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沙哑,毕恭毕敬地行礼道。 他对著罗嵐尚且能保持镇定和优雅的礼仪,可他的夫人眉宇间那份深入骨髓的焦急与忧愁,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这位年过半百的夫人努力想挤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最后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地行礼,眼眶红肿,一言不发。 “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我已命人备好茶点……” 大公客套地说道,试图维持著最后的体面。 罗嵐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们。 “大公阁下,夫人,”看穿了一切的他直接打断了对方的客套,“我想,你们请我来,並非只是为了喝茶吧。” “既然你我都赶时间,不妨有话直说。” 罗嵐直白的话瞬间击溃了那位夫人强撑著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再也顾不上任何贵族礼仪,上前一步,声音颤抖地向著罗嵐祈求道: “求您了,圣子殿下!求您救救我的女儿!” “先让我看看情况吧。”罗嵐看著眼前这位泣不成声的贵妇温声说道,心中却无波澜。 『苦情戏么?还是真的?』 对方的表演太过真实,让罗嵐狐疑。 可昨晚刚处理掉走狗,今天就有人上演了这样一齣戏码,很难不让人怀疑。 “还请大公和夫人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他脸上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悲悯的神情。 阿斯兰大公没再多言,只是对著罗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隨即转身带著他,快步走向了庄园深处一间的臥室。 走廊上铺著鲜红的地毯,却没有多少生气。 阿斯兰大公为罗嵐推开了那扇由白橡木製成的,上面雕刻著蔷薇花的房门。 『看著是是女性的房间。』罗嵐不动声色地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房门推开,扑面而来的並非少女闺房应有的馨香,而是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混杂著草药与组织腐烂的死亡气息。 这种气味罗嵐很熟悉,与他几个小时前才离开疫区的气味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少了焚烧的呛人气味。 房间的布置处处都透著属於其主人的天真与烂漫。 粉白色的墙壁上掛著风景画,架子上,一排排可爱的布娃娃和玩偶静静地坐著,梳妆檯上还摆放著各种首饰化妆品。 看得出来,这里原本是一个充满了阳光与幻想的梦幻空间,可现在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阻挡了外界的一切光亮。 房间內点著数根散发著微弱光芒的圣光烛台,就如同少女奄奄一息的生命一样。 它们无法將黑暗完全照亮,反倒將那些原本可爱的玩偶都映照出了几分诡异的影子。 花瓶里盛开的不再是鲜花,而是早已枯萎腐烂的枝叶,看著许久没人处理过。 空气沉闷而又压抑,仿佛连光线都被这股死亡的气息所吞噬。 房间里所有的华美与天真都成了这股腐朽气息的陪衬,让这份压抑显得愈发恐怖。 罗嵐扫视完房间里的一切,確保没有隱藏的埋伏后,才看向了床上的那个人。 『这就是星罗港的宝石?』 一个少女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只剩下了病態的苍白。 她原本漂亮的金色长髮变得乾枯,仅露在外面的那点皮肤上已经变得一片青黑。 几个巨大的罐子里装满了噁心的脓液,无数药剂正在源源不断地被输送进她体內,显然是在挽留她的生命…… 她的情况跟之前的感染者一样,甚至更加严重。 “殿下……”阿斯兰大公正想说些什么,却见他径直走了过去。 罗嵐目光灼灼地看著病床上的人。 居然是一个处在瘟疫中晚期的的修炼者,而且她还活著! 第二十九章 活著的人才有资格享受后遗症 居然是一个处在瘟疫中晚期的的修炼者,而且她还活著! 罗嵐心中一喜,当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就是他自己也感染了,可体內的那只寄生体尚在初期,短时间內也无法观测出对方的危险性。 更何况,罗嵐也不可能放任这种不稳定因素在体內威胁自己,自然是想儘早取出。 眼下面前就有个完美的样本摆在他面前,他之前的那些推测就有了验证的方法。 “殿下?” 看到站在病床前的罗嵐久久不语,阿斯兰大公妃再也无法维持镇定。 “圣子殿下,请问我的女儿雪莉她……还有救吗?” 这位面容憔悴的贵妇迫切地看向罗嵐的眼中充满了期待与恐惧。 她既希望这位圣子能救自己的女儿,生怕从他口中听到任何拒绝的话。 “侵蚀她生命的这股力量,远比你们想像的要顽固。” 罗嵐看著她又看了看病床上的女孩,表情犹豫道:“我无法向你们保证我能治好雪莉小姐,但我会尽我所能去救她。” 听到这话,她再也顾不上贵族的礼仪,上前一步抓住了罗嵐的圣袍衣角,声音颤抖地祈求道: “只要您能救她,阿斯兰家族愿意献上我们的一切!財富、领地……只要您开口,我们什么都愿意给您!” 阿斯兰大公看到妻子这般冒犯的越界行为,非但没有阻止,反而也上前一步对著罗嵐深深一躬。 “殿下,內人失仪,但她所言非虚,”这位铁血大公的声音沙哑,“只要能让我的女儿雪莉脱离苦海,我阿斯兰愿为您做任何事。” “两位不必如此。”罗嵐露出了个悲天悯人的神情。 “圣光的光辉不应用世俗之物来衡量,拯救一个受苦的灵魂是我身为圣子应尽的职责。” 他的声音平静而又温醇,带著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我既然来了,就不会对她的痛苦坐视不理。” 听到罗嵐的话,大公夫妇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正想再说些感激的话,就被他抬手制止了。 他急著研究瘟疫,不想跟对方在这种车軲轆话上继续拉扯。 “时间紧迫,”他的语气平静地提醒道,“雪莉小姐的情况等不了,还是先让我看看情况吧。” “对对对,还是先让圣子殿下先看看情况吧……”大公妃立马应道。 “殿下需要什么直接吩咐我们即可。”阿斯兰大公接著说道。 “嗯,我现在需要一套高精度的炼金分析器皿,然后还需要……”罗嵐也不跟对方客气,直接报上自己需要的医疗物品。 至於治疗的报酬,他也不急著跟对方谈这个。 现在谈条件是三流商人的做法,等治好了人,对方欠下的就是份天大的人情。 有圣光教廷的招牌摆在那里,他阿斯兰就算不顾及自己的顏面,想赖帐也得先问问圣光教廷答不答应。 趁著对方去准备的期间,罗嵐终於有功夫能好好探查一番病人的具体情况了。 罗嵐的目光没有先落在雪莉身上,而是扫过床边那一排排昂贵的水晶器皿。 里面盛放著各种散发著柔和光晕的药剂,每一瓶都蕴含著极为精纯的生命能量,正通过数根纤细的管子源源不断地注入到雪莉体內为她续命。 他伸出手搭在雪莉的手腕上,一缕神识顺利地探入了她的体內检查药剂的效果。 “?” 罗嵐陷入沉思。 他没看到多少医疗技术,只看到了纯粹的数值。 没有引导,没有疏通,更没有针对性的治疗。 那些珍贵的药剂只是被一股脑地灌进她的身体里,强行维持著她那即將熄灭的生命之火。 这和之前那个中年男人的治疗方法没有任何本质上区別。 唯一的不同,只是这里的药剂更珍贵,效果更好罢了。 真就力大砖飞,硬是靠堆料给人吊命吊住了。 罗嵐看著眼前这一幕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个常识性错误。 这个世界里的各种强大神术魔法能轻鬆解决了大部分问题,让罗嵐错误地以为这个世界的技术发展完善专业。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有著跟他一个水平的医学技术和思想。 在他看来,治病救人首要是分析病症源头再对症下药。 而这个世界的治疗体系,无论是神术魔法还是药剂学,其医学逻辑似乎更倾向於“缺啥补啥”。 中毒了就放血,让毒素跟著血液一起排出体外;生命力流失,就上补充生命力的魔法和药剂;中了诅咒,就用圣光净化驱逐。 简单,直接,治標不治本。 所以,当面对这种找不到寄生体,圣光净化也无效的未知疫病时,他们会怎么做? 答案很简单。 他们会將其归类为一种无法理解的诅咒,然后一个劲地输送生命能量。 『草,这也能灯下黑……』 罗嵐顿时感觉自己被圣光教廷坑了。 他在圣殿接触到的那些顶尖知识,本质上也是前人歷经无数次试错才总结出的经验之谈。 至於原圣子研究过的那些低端民间医学书,罗嵐更是当笑料看的,自然不会去深入研究和分析编写者的思考过程。 『难怪圣光教廷这么受欢迎……』罗嵐忍不住在心中腹誹。 被各种粗暴的治疗手段摧残减寿了的贵族,能不喜欢这种没啥危害的保健品么? 就在罗嵐思索的时候,阿斯兰大公也命令僕人將他所需要的那些工具带来了。 將各种工具布置好,罗嵐遣退了那些僕人,让安德烈在门外护卫,只在房间里留下自己和床上的病人。 『嗯……果然只是单纯的神识探查是找不到那个寄生体的啊。』 罗嵐站在病床前思索片刻,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从外部无法探查,他直接远程操控对方的身体进行內视好了。 想到这,罗嵐从袖里乾坤中取出了个银盒,里面是一颗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泛著温润光泽的木心。 【傀木心】 这是他之前在圣殿时,从加里主教的仓库里“借”来的,原本打算用来製作傀儡分身的核心材料。 奈何这些日子一直没找到机会和合適的材料进行炼製,只好將计划搁置在了一旁。 炼製一具完美的傀儡分身,工序极为繁复。 需要从零开始炼製傀儡的身体,刻画核心阵法,再分出一缕神魂入主,耗时耗力。 但若只是临时操控一具现成的躯壳…… 尤其是一具神魂衰弱、昏迷不醒的修士躯壳,那对罗嵐来讲就简单多了。 只需以【傀木心】为媒介建立一个暂时的连结即可。 罗嵐,將自己的指尖血滴在傀木心上面后,隨即切下了一部分放在了雪莉的额头上。 “天地玄黄,以灵为纲……魂灵附木,意隨吾往……” 神秘古老的语言化作特定的旋律不断从罗嵐口中念出。 “神念所致,行止为韁;千丝万缕,听吾命长。” 那截傀木心很快便融进了雪莉的身体里,將罗嵐的意识与她的身体相连结。 站在一旁的罗嵐闭上了眼,而病床上那本已昏迷不醒的少女,却缓缓动了动手指。 罗嵐的意识,已经沉入了这具陌生的躯壳,变成了他的半傀儡。 他第一时间便开始“內视”,以雪莉自身的视角,探查她体內的状况。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少女的经脉萎缩得厉害,多处地方堵塞断裂,显然是被某种东西长期汲取能量所致。 她的修为更是从一个有天赋的学徒跌落到了近乎於无。 罗嵐很清楚,即便她能从这场瘟疫中侥倖活下来,这辈子恐怕也再难踏上修行之路,彻底沦为了一个废人。 不过罗嵐对此毫不在意,阿斯兰夫妇只求他救雪莉的命,没说修为的事,自然用不著他操心。 他的意识小心翼翼地在体內搜寻著,很快便在肝臟的位置找到了那个罪魁祸首。 『果然还在这……但为什么偏偏是肝臟,而不是心臟或者大脑等更重要的部位呢?』罗嵐心道。 五行中肝臟属木,在人体中主疏泄,能调畅身体气血,输送营养物质至身体各处,同时也是人体温度最高的部位之一…… 罗嵐一边思索著,一边探查起了那个寄生体的情况。 它不再是之前那个芝麻大小的光点。 经过长时间汲取雪莉的生命力和修为,再加上阿斯兰家族日日夜夜用珍贵药剂的“投餵”,这只寄生体已经变得有拳头大小,占据了雪莉肝臟內部的一大半。 罗嵐试图操控雪莉主动阻隔对方汲取能量,却被正在进食的寄生体直接凶残地打断吞噬了这股力量。 『前期潜伏偷吃,到了中后期宿主无法动弹后,就直接开始抢能量了……』 罗嵐对此也不意外,大部分寄生过程都是这样。 想到这,他先退出了雪莉的身体,转而从工具里挑出了手术刀、锯子剪刀等工具。 既然温和的手段没法驱逐,那他就只好把雪莉的肝臟掏出来物理粉碎寄生体了。 反正以修士的身体强度,加上那些输送生命能量的药剂,哪怕失去肝臟也不用担心这位雪莉小姐会立即死亡。 至於手段会不会有点太粗暴了…… 罗嵐觉得自己这种有技术的粗暴治疗手段,不比那帮药剂师好多了? 那雪莉失去肝臟和修为后该怎么生活,罗嵐只能说…… 活著的人才有资格享受后遗症。 做完了一系列准备工作,罗嵐戴上自製口罩,拿起手术刀乾脆利落地切开了少女的腹腔。 就在罗嵐手持器械剥离臟器周围的组织时,病床上那本该昏迷不醒的少女,她的眼睫毛却突然颤动了一下。 或许是傀木心带来的影响,又或许是罗嵐先前操控时无意中刺激到了雪莉的意识…… 胸前一股怪异的触感穿透了那层麻木无力,將她从混沌的意识深处唤醒,最终费劲地睁开了双眼。 她望著自己熟悉的昏暗房间,视野里一片模糊。 头顶上,几盏被临时布置的炼金灯散发著刺眼的光芒,让她看不真切。 一个戴著白色口罩的高大身影,正站在她的床边不知道做什么。 “你是……?”乾涩微弱的声音从雪莉的喉咙里传出。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雪莉对此分外困惑,隨即她的视线便从对方的脸上转移到了他的手上…… 那是一双沾满了鲜血的手…… 再往下看,便是自己不著寸缕的胸前,可所见之处並非春光乍现……而是一片血淋淋的景象。 她甚至能隱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的体內蠕动刮擦。 看到这一幕雪莉差点直接晕厥过去。 她张大了嘴想要尖叫,喉咙里却只能挤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可惜她现在的身体太虚弱了,否则定然要尖叫出声。 “?!” 罗嵐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愣了下。 嗯? 不对! 病人怎么突然醒了? 她不是还在昏迷中吗? 嘶—— 他好像没给人上麻醉来著? 罗嵐看著因恐惧而抽搐的少女,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停了下来,陷入了沉思。 怎么会突然醒了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唉,不管了。 罗嵐有些头痛地嘆了口气,隨即抬起手,一记手刀乾净利落地劈在了少女的脑门上。 “咚”的一声闷响,雪莉的头无力地垂下彻底晕了过去。 世界清净了。 罗嵐面无表情地继续著自己被中断的手术。 这也许会给少女带来一个极大的心理阴影和不怎么美妙的噩梦。 但罗嵐不在意。 没办法,想要活下来总得付出点什么吧? 还是那句话,我们魔道手段就是这样粗暴残忍,不服的可以不活。 他精准地清理了所有粘连的组织,终於,那颗盘踞在肝臟里的寄生体被他完整地从剥离了出来。 只要切断它与宿主最后的生命连结,就能將它彻底取出然后碾碎。 然而,就在罗嵐手中的手术刀,即將切断那最后一根输送养分的血管时…… 他突然脸色微变。 不用通过【傀木心】的连结,罗嵐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雪莉那本就微弱的生命气息正在迅速衰退消失。 『该死,这不是单纯的寄生么?!』 第三十章 这算不算是一种掏心掏肺的交情呢? 『该死,这不是单纯的寄生,还有共生……』 罗嵐捏著那颗臟器眉头一皱。 难怪之前那个男人和雪莉外表明明已经衰败至此,体內的生命力却始终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態。 把宿主限制在稳定无法动弹的状態,確保苗床不会枯萎的同时,还能完美隱藏自己,让人找不出来问题。 这么看来,还好罗嵐没急著把自己身体里的那玩意儿掏出来,不然现在倒霉的就是他了。 “嘖……” 瞬间想明白了这点,罗嵐將那颗已经被他半剥离出来的新鲜肝臟,连同內部的寄生体一同重新塞回到了雪莉的腹腔內。 片刻后,少女那即將消散的生命气息再次稳定了下来。 『真是邪门……』 罗嵐看著对方体內重新鼓动起来的臟器陷入沉思。 这么快就恢復了活力?这寄生体的生命力还真是强悍。 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从罗嵐心中涌现。 既然无法从外部切除的话,那为何不试试从內部接管,控制寄生体停止蚕食雪莉的生命呢? 『直接炼成傀儡变成死物肯定不行,就是不知道这寄生体能不能炼成半傀儡控制?』 罗嵐想到这,乾脆切下了一小截傀木心塞进了那颗红褐色的肝臟中,同时口中低吟咒文,將自己的一缕神识也顺著探了过去。 跟垂死的雪莉不一样,这只硕大的寄生体显然没那么好对付。 即便它本身没有灵智,但却本能地抗拒著外来者的入侵,甚至试图將傀木心连同罗嵐的神识一同吞噬。 “嘁。” 罗嵐拧眉,隨即伸出两指狠狠戳在了那臌胀的肝臟上,精准痛击了里面的寄生体。 跟它共生的雪莉立刻呼吸繚乱了起来,看著隨时会当场暴毙。 为了防止雪莉在这个过程中不小心猝死和窒息死亡,罗嵐还体贴地替她捏了捏心肺確保人没事。 半晌后,那股狂暴的抵抗渐渐平息,雪莉体內的寄生体不再挣扎,传来一道模糊的臣服意念。 炼化成功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呼……”罗嵐这才吐出一口浊气。 可惜,他体內的那只寄生体太小了,灵魂强度又不足,根本无法进行如此精细的炼化,反倒容易在过程中直接將其弄死。 至於放任对方在自己体內成长之后再炼成傀儡……罗嵐还没那么喜欢作死。 既然无法强行炼化,那就只能换个思路用別的手段来操控寄生体了。 『以物克物,以蛊养蛊,寄生体……应该也是能被寄生的吧?』 罗嵐思索,想起了很久前在蓝星上看过的寄生虫纪录片。 对於曾经是大乘期的他来讲,很多东西都能做到过目不忘,哪怕是很久以前的模糊记忆也能回忆起来。 『算了。』 这个思路虽好,却一时半会却也没法实现。 还是先解决手头这个病人,给外面的阿斯兰夫妇一个交代吧。 感受到少女体內传来的律动,罗嵐尝试著向那只寄生体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停止汲取宿主的生命力和修为】 雪莉体內的寄生体嗡鸣了一下,隨即陷入了假死般的沉寂。 『不错。』 罗嵐满意地点了点头,同时为心胸开阔的雪莉开始缝合伤口。 看著少女胸前只留下一道细微的伤口,罗嵐不禁感嘆自己的手艺这么多年居然没怎么退化。 『这算不算是一种掏心掏肺的交情呢?』罗嵐忍不住在心里笑道。 隨后,罗嵐拿起的水晶细管和器皿,再次切开那些青黑色的印记,將雪莉体內积蓄的那些导致身体麻木和感知退化脓液,一点点地全部抽了出来。 隨著脓液被清空,窗帘拉开,房间被打开通风,那股盘踞在房间里的腐臭味也淡了许多。 病床上,雪莉那原本毫无血色的脸颊,在新注入的生命药剂下渐渐恢復了一丝红润。 罗嵐將身上的血跡和那些一次性医疗物品全部处理后,脸上露出了几分疲惫神色,隨即拉开了房间的门。 守在门外的安德烈立刻上前,查看罗嵐情况。 “殿下?”安德烈看罗嵐有些虚弱的模样忍不住关切道。 “去请阿斯兰大公和大公妃,”罗嵐没有先去看安德烈,而是对著门外待命的僕人说道,“顺带去找把轮椅过来。” 几个僕人领命而去,而安德烈则是担忧地看著罗嵐。 自从离开圣城后,殿下似乎一刻也未曾歇息过,先是遇到刺杀,隨后又是各种查资料治疗瘟疫,如今更是为了这些饱受病痛的可怜人奔波忙碌…… 就在安德烈思索时,阿斯兰大公和他的夫人几乎是立刻就赶了过来。 两人一直在偏厅等候罗嵐的消息,不曾安心歇息。 当他们看到罗嵐脸上那份掩饰不住的疲惫时,两人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黯淡了下去。 那个憔悴的贵妇身形一晃险些没站稳,好在被自己的丈夫扶住。 在他们看来,圣子殿下这个表情只能说明,他们女儿雪莉的治疗效果並不理想。 就在这时,另一批僕人推著一把精致的轮椅也来到了臥室门口。 这对阿斯兰夫妇不解地看著这一幕。 罗嵐没有解释,只是转身走回了那间依旧瀰漫著药味的臥室。 在他们疑惑的目光下,罗嵐小心地將床上那个本该昏迷不醒的少女缓缓扶了起来,安置到了轮椅上。 “雪莉?” 那位爱女心切的夫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她的女儿雪莉,此刻竟已睁开了双眼。 虽然眼神还有些迷茫,脸色也依旧苍白虚弱,但她確实是醒了过来! “雪莉?我的孩子,我的女儿……” 大公妃再也无法维持镇定,她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了女儿有些冰凉的手,泪水顿时决堤而下。 哪怕是阿斯兰大公都忍不住眼眶泛红。 或许是碍於罗嵐等人在场,他选择了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的妻女拥抱,只是嘴巴微微开合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罗嵐静静地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说来也巧,昨天夜里也有一家三口在自己面前“团聚”了,只是两者对比之下,竟显得颇为嘲弄。 “感谢您,圣子殿下,谢谢您……” 大公妃终於从激动中回过神,她拉著雪莉的手一起转向罗嵐,哽咽著道谢。 “雪莉,是圣子殿下將你从病痛中拯救……” 在母亲的话语引导下雪莉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恍惚地將目光聚焦到了罗嵐身上。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窗边的柔光里,身上那件纯白的圣袍仿佛在发光。 他的面容俊美,神情平静而又悲悯,就像教堂壁画上走下来为世人驱散苦难与病痛的天使,让人不自觉地感到亲近。 “圣子殿下……?” 雪莉有些呆呆地看著他,可下一瞬,一股毫无徵兆的幻痛从胸口传来。 一个模糊又恐怖的画面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自己的身体被剖开,一双满是鲜血的手和那张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妈耶好可怕! 雪莉被自己的想像嚇得一哆嗦,隨即又望向了罗嵐。 那种温和让人安心的气质將脑海里的阴霾驱散了些许。 果然那只是生病时做的噩梦吧,圣子殿下怎么可能会对自己做出那么可怕的事呢…… 就是不为何,右胸口总是莫名传来一阵幻痛…… 罗嵐看著雪莉那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没有点破,只是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我想,雪莉小姐现在更需要家人的陪伴,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了。” 他说著便一副带著安德烈准备告辞的模样。 “殿下,请留步!”阿斯兰大公立刻出声挽留,“您为了雪莉耗费了巨大的心神,请务必到会客室稍作歇息。” 他转而简单嘱咐了自己妻女两句,便带著罗嵐去了会客室。 会客室內,僕人很快便奉上了最好的红茶。 “殿下,请用。” 坐在罗嵐旁边的阿斯兰大公亲自为他斟满一杯,声音中带著劫后余生的感激: “这是我阿斯兰家珍藏的上等红茶,此茶產自西北山脉之外的维多利亚,商路艰险,即便是威兰斯也极为罕见。” 罗嵐微微頷首,婉拒了对方加糖加奶的建议。 只是装模作样地端起杯子地品尝了一口,隨即便放在了手边不再去碰。 事实上,除了刚开始几次罗嵐还抱著侥倖心理,之后便再也没喝过这个世界的茶饮品了。 这边的茶叶炒制技术放在他们修仙界是要杀头的。 太难喝了,又酸又涩,没有一点茶香,还不如喝白开水。 “大公阁下,恕我直言,”罗嵐率先展开话题,却也没提任何报酬的事,而是打探起了他想要的消息。 “既然雪莉小姐的病症如此凶险,为何城內对瘟疫的管控竟是如此的……矛盾且混乱?” 罗嵐没指责他管控不严,而是用了个模稜两可的词。 阿斯兰大公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流露出几分愤怒与无奈,最终化为一声长嘆。 “殿下果然敏锐过人,这么快就摸清楚了威兰斯城內疫病的大致情况。” 他先是吹捧了下罗嵐,隨即声音沉重地说道: “殿下应该已经知道了贫民窟和部分平民区被封锁了吧?” 罗嵐微微点头。 “而下令封锁疫区的,正是在下。”阿斯兰大公放下手中的茶杯无奈道。 “自我的女儿不慎感染,开始臥床不起后,我就想將瘟疫的真正危害公之於眾,並请求城主府召开会议准备全城戒严……” “但这个提议遭到了议会里大部分人的联合反对,瘟疫的信息自然也就没法传播开。” “哦?”罗嵐平静地看著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阿斯兰大公踌躇了一下道:“所以我只能先派人限制贫民窟入城的人数……” “即使这样也遭到了很多工厂商人的反对,毕竟当时死去的大部分都是些劳工,並不能完全判断有瘟疫的存在……” “就算有些人知道感染瘟疫的人很多,可他们也不会为了一些死掉的穷人让整座城市的经济贸易停摆。” 罗嵐听完若有所思地问道:“所以你就放任了这件事发展?” “不不不,殿下您有所不知,城內这错综复杂的势力……” 阿斯兰大公立马摆手,担心罗嵐將此事怪罪於自己头上。 “我……我只是別无选择。”阿斯兰大公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痛苦。 “议会不通过,我无法调动全城的卫队,再加上我的女儿雪莉当时情况危机,所以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们压下消息,然后將所有重心都放在了雪莉的身上……” “况且,感染瘟疫的潜伏期很长,致死率並不高,高层里甚至人觉得这根本不是瘟疫,只是一些势力之间用来清除异己的政治谋杀。” 阿斯兰大公为自己开脱道,表示自己已经很努力地在控制威兰斯城內局势了。 “但他们没有亲眼见过!”阿斯兰大公的声音沙哑,眼中浮现出难掩的恐惧,“我的一位挚友,就在不久前,刚刚因此病逝世……” “我亲眼看著他从一个强壮的男人,在短短一个月內,身体浮肿,皮肤溃烂……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我不能让我的雪莉也变成那样……还好有圣子殿下您在。” “大公阁下,您的感激我心领了。” 罗嵐平静地说道,“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您的所作所为我已经大致了解了。” “但雪莉小姐身上发生的悲剧,正在威兰斯城中无数次地上演。” “要根除这场席捲全城的灾难,单凭我一人之力,远远不够。” 罗嵐熟练地露出了个悲悯的神情。 “我希望您能在之后的工作中全力配合我们圣光教廷。” “当然,作为回报,雪莉小姐之后的治疗將由我亲自负责。” 毕竟雪莉和她体內的寄生体才被他炼成,之后的研究还需要对方配合。 阿斯兰大公连忙点头应下。 “殿下,从现在起,阿斯兰家族的所有力量都將听从您的调遣!” “不过殿下,还有一事我不知当不当说……” 就在罗嵐以为谈话即將结束时,阿斯兰大公却突然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了比之前更加凝重的表情。 “您还记得我之前提过,城中有人认为这场瘟疫,只是一场政治谋杀吗?” 罗嵐点了点头。 “我起初也以为那只是无稽之谈。” 大公的声音沙哑,“直到我將最近染病或是因此病逝世的上层贵族的名字一一列了出来。”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顿了顿,“他们所有人都在议会中,或多或少都反对过现任城主府的集权扩张。” “包括……我那位因此病逝的挚友。” “更重要的是……”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就在我为了雪莉的病情忙碌的这半个月里,城主府的人已经不止一次在议会中提议,要『暂时接管』我手中的城防军指挥权了。” “他们似乎还在疫区搞了很多小动作,可惜我无暇顾及……” “您要是调查,我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去为您查探情报。” 第三十一章 「嘶……不疼!」 在离开阿斯兰府邸之前,罗嵐將一个镶嵌著蓝宝石的精致木盒交到了阿斯兰大公手里。 他简单嘱咐对方给雪莉小姐定时服药后,便上了回程的马车。 跟在车队后方的是辆装满了珍稀矿石与药材的马车,阿斯兰大公自称是他的一些小心意。 他原本还想捐块地,不过比起这种带不走的东西,罗嵐还是更喜欢能转化成修为的材料。 相较於穷得两袖清风的前世,罗嵐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因钱花不完而发愁,而且花不完的原因是自己的修为在拖后腿。 上了马车驶出庄园,罗嵐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 他掏出了那面巴掌大的显像镜,隨著简单调试,镜中很快连结了两个灵珀眼所在的监控画面。 一个是罗嵐先前亲手交给阿斯兰大公的木盒,此刻被放置在对方的书桌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桌上的各种文件和金狮子的家族印章。 另一个则被他装在了雪莉房间的玩偶身上,能將房间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很好,视角和收音都没问题。 接下来就是静待情报自己送上门了。 就在罗嵐准备摘下耳朵上那藤蔓状的耳机时,却听见里面传来了阿斯兰大公模糊的声音。 “大地教廷和秩序教廷的人也到了威兰斯……” 罗嵐看著镜子里,奈何画面中空无一人,对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回復城主理察,今晚的宴会我会准时出席……” 直到里面再无声音,罗嵐才將其收了起来。 算算时间,威兰斯是该把他们这些外来势力召集在一块开个会了。 罗嵐在脑中梳理了一下威兰斯的复杂情况,忍不住咂舌。 一般来讲,天灾必然伴隨著人祸。 就是不知道这威兰斯瘟疫到底是算天灾呢,还是人祸呢。 ………… ………… 回到圣德勒大教堂后,罗嵐便打算先回温斯特主教给自己安排的住处,然后再去静室炼点丹药道具。 至於之前放在金鹰旅馆的行李,应该都由安德烈他们收拾过来了。 反正放在那边的都是可以给人看的,真正见不得光的罗嵐也不会让假手於人。 刚一打开门,罗嵐便看到了在里面等自己的两个人。 是萝拉和薇洛。 “殿下,您终於回来了!” 萝拉正焦急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看到罗嵐,那双总是带著怯懦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隨即蒙上了一层担忧的水雾。 罗嵐这才想起,自己昨天交代她们在图书馆看书等候之后,好像……就把两人给忘掉了。 『啊,我就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原来我还有个女僕和精灵侍卫啊……』罗嵐虚著眼想到。 相较於担心罗嵐的萝拉,精灵薇洛就显得镇定多了,似乎丝毫不在乎罗嵐的行踪。 她正靠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本封面花哨的言情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动静她也只是从书后抬了下眼皮,对罗嵐点了下头,算是两人打过招呼,隨即又將注意力放回了书页的內容上。 罗嵐瞥了眼那华丽封面上的书名,《偷心怪盗与贵族少女》。 果然看小说真的很能打发时间啊…… 罗嵐现在对薇洛这只精灵也没別的要求。 只要她別因为体內的月华能量不足,“嘎巴”一下在自己面前断电,然后赖著不走就行。 依照对方高贵的精灵身份,要处理起来还是挺麻烦的,还是早点给这尊大佛送走吧。 “对了殿下,”萝拉柔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安德烈大人之前让我问您,刺杀您的那个刺客……该怎么处理?” “哦,她啊……”罗嵐想了想问道,“她现在在哪?” 影鷲他倒还真没忘,只是这两天事情太多没顾得上去处理。 也该把她放出来替自己干活了。 “被关在了教堂用於关押犯人的禁闭室里。”萝拉道。 將薇洛留在房间里看书,罗嵐便示意萝拉跟上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通往禁闭室的走廊上。 “最近感觉修行如何?”罗嵐隨口找了个话题问道。 “回殿下,还算顺利。”萝拉立马答道,却没见多少喜悦。 罗嵐瞥向萝拉等她下文。 “您上次吩咐的格斗技巧,我找过影鷲小姐了,她……”萝拉有些沮丧,显然是在对方那碰壁了。 罗嵐对此並不意外。 “这个你不用担心……到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禁闭室的门前。 门口的骑士核对身份后便立即为他们打开了沉重的铁门。 或许是罗嵐的原因,又或许是圣光教廷本身没有虐待俘虏的习惯,影鷲在这的待遇居然还挺不错的。 房间內很整洁,甚至还有一扇能透进阳光的小窗。 除了手腕和脚踝上都戴著禁魔镣銬外,影鷲看起来过得还挺不错,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翘著二郎腿,盯著天花板发呆。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 在看到罗嵐那张脸的瞬间,她下意识地齜起了牙,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 “你怎么又来了?”这只鸟属亚人看到罗嵐立马质问道。 罗嵐也不废话,先抬手给对方刷了个圣光术给她醒醒脑。 “嘶……” 影鷲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头上的黑色翎羽都支棱了起来。 虽然罗嵐的圣光打在身上不疼,但又痒又麻,著实让人难受。 老实了一下的影鷲看著罗嵐颇为不甘地问道: “你……您有什么事找我?” “……?”一旁的萝拉愣住了。 这傢伙原来会礼貌说话吗? 她之前来的时候,对方可是一口一个“该死的人类”、“想都別想”…… “你想出去么?” 罗嵐也不跟这鸟人废话,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 影鷲的智力水平也不允许罗嵐兜著圈子跟她说话。 “废话,我当然想!呆在这我都快憋死了!还不都是你……” 影鷲刚想怒骂罗嵐,可看到他抬手的动作,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鸟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来,把这个戴上。” 罗嵐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带著宝石的项圈,丟到了她面前。 那是一个由禁魔石打造的项圈饰品,上面还镶嵌著颗像黑曜石一样的宝石。 影鷲拿起来看了看,隨即眯起了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不还是禁魔镣銬吗?” “对,”罗嵐坦然承认,“但戴上这个你可以出去。” “是选择继续被关在这里,还是出去透透风,你自己选。” 听到罗嵐的话,影鷲摸著下巴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隨即老老实实戴上了。 感觉怪怪的…… 影鷲有些不適应地搓了搓脖子上的皮肤,总感觉有些刺挠。 “现在能给我把这些玩意儿解开吗?”影鷲看向罗嵐,指了指手脚上原来的那些锁链。 罗嵐点头,將钥匙直接丟了过去。 哐啷哐啷—— 將身上那些沉重的禁魔镣銬全部卸下后,影鷲只感觉身体一阵轻鬆,脸上更是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笑容。 啊哈!终於上当了! 罗嵐这个笨蛋圣子不会以为区区一个禁魔镣銬就能困住她影鷲吧? 只要能出去,她早晚能找到机会跑路! 看到眉开眼笑的影鷲,罗嵐佯装没看见,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我还想请你帮个忙。” “嗯?”听到这话,影鷲瞬间警觉。 “如果你想我背叛组织的话,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罗嵐看著她那副“寧死不屈”的模样笑了笑,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暗杀我的那个任务有时限么?” “……没有。”影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 “那我僱佣你充当我的临时护卫,以及萝拉的格斗术老师,会妨碍你完成【暗杀我】的这个任务吗?”罗嵐继续问道。 “好……好像不会?”影鷲。 “所以我可以僱佣你,对吧?”罗嵐掏出了一袋金幣丟给她,同时掏出了张契约书。 “对……对吗?”影鷲被他的话绕晕,开始挠头。 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了起来。 咦?母亲有说过不能接刺杀对象的僱佣吗? 好像没有欸。 组织的信条是什么来著? 只要给钱,什么单都接。 可这个混蛋居然囚禁了她! 但是……罗嵐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影鷲的目光落在了手中那袋沉甸甸的金幣上,金幣互相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实在过於悦耳,让她无法拒绝。 不,万一里面不是金幣呢? 还是得打开来数一数。 她咽了咽口水,有些不信任地瞥了眼罗嵐,隨后打开了袋子。 一片金光从袋子里冒了出来! 六十八、六十九、七十……居然有差不多一百枚金幣! 比刺杀罗嵐的定金还多! “这些,这些都是给我的?”影鷲有些不確定地问道。 “嗯,那些就算作定金吧,”罗嵐隨口画饼,“如果你乾的好,事成之后还有一笔额外的奖金。” “誓死效忠老板!”影鷲忍不住大喊。 “在任务期间。”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罗嵐点了点头,把僱佣的契约书丟给她。 影鷲很认真地来回看了三遍,確认罗嵐没有在条款里搞小动作。 【僱佣条款第一条:僱佣期间,受僱者“影鷲”需履行护卫职责,不得以任何形式主动或被动伤害僱主“罗嵐”。】 【僱佣条款第二条:需尽心尽力教导僱主“罗嵐”的女僕“萝拉”……】 【……】 【僱佣条款第七条:薪酬分为定金与奖金,任务完成的最终解释权归僱主所有。】 『嘿,这傢伙居然没写具体的护卫形式和违约惩罚,真是个笨蛋。』 发现漏洞的影鷲忍不住嘴角上扬。 她迅速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生怕罗嵐发现问题要反悔。 “哼哼~” 得到了自由和一大笔钱的影鷲將一半契约塞进口袋里,嘴里还开心地哼起了小曲。 罗嵐瞥了眼她,隨即將自己的那部分契约收了起来。 如他所料,影鷲真就没看出契约的问题。 “老板,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影鷲看著罗嵐心情愉快地问道。 虽然她没接过护卫的活,可不就是保护个人嘛,有什么难的? “先按照我们契约上写的那样,教萝拉格斗技巧。” 罗嵐指了指一旁的萝拉说道。 羞涩的萝拉对著影鷲点了点头。 “萝拉,就她啊?” 影鷲上下打量著萝拉,下意识露出了个恶劣的笑容,隨即想起两人现在是僱佣关係,又迅速收敛了起来。 但她那副模样还是让萝拉脸色一白,下意识往罗嵐身后缩了缩。 “你確定她能学得会吗?”影鷲摸著下巴看著萝拉问道,“这么弱感觉很难教哎?” “努力总能学会的。”罗嵐隨口安慰著萝拉。 “哈?哪有那么容易?” 听到这话,影鷲不高兴了,“我可是超级厉害且有天赋的好不好,你不会以为我很弱吧?” “难道不是吗?”罗嵐意有所指她被抓的事实。 影鷲的辩解声戛然而止。 她想起了自己被生擒的耻辱,顿时说不出话。 “嘁,还不是你身边那帮缠人的护卫,还有那个精灵……”影鷲颇为不爽地说道。 可隨即她就看到了罗嵐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有抬手准备释放圣光术的动作。 “又来?!你赖皮!”影鷲赶忙双手护在身前想要格挡。 罗嵐耸了耸肩,笑而不语。 “你別真以为我怕你了,我只是不喜欢那种……噁心的感觉。”影鷲嘴硬道。 “说实话,要不是你那些烦人的圣光法术,別说她了,就连你这种弱不禁风的人类,我不用法术也能一只手就能解决掉。” “真的吗?”罗嵐反问道。 “当然,我站在这让你打你都……呃……” 影鷲话音未落,只觉眼前一花。 罗嵐的身影瞬间从椅子上消失了。 下一刻,一只拳头已经结结实实打在了她的腹部,瞬间跪倒在地。 ??? 中拳的那一刻,蜷缩在地上的影鷲除了痛苦还有茫然。 『这傢伙……怎么靠过来的?』 为什么她的野兽直觉都一丝警告都没有? “疼吗?” 罗嵐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废话……”影鷲刚想骂道又立马闭嘴了。 片刻后,她便强撑著床板站了起来,脸上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嘶……不疼!” 第三十二章 眾人皆允,圣子反对 “嘶……不疼!” 影鷲扒著旁边的床沿站起,看著罗嵐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傢伙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按照人类“君將校尉士徒”的境界划分来看,眼前这个人类的魔力波动充其量比魔法学徒强点,怎么这一拳感觉比那些骑士还疼? 难道这几天的囚禁让自己的身体都虚弱到这种地步了? 罗嵐都懒得去看她那不服气的样子。 好歹是他烧了大量资源淬体入门的魔功,要是这点水平都没有,那也太废物了。 罗嵐起身,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只是看著旁边的萝拉隨口交代道: “去吧,好好练习。” 说完,他便径直走出了禁闭室,去往自己的静室再炼点道具。 有特製的禁魔项圈加上面的灵珀眼在,影鷲翻不起什么风浪。 “你……” 影鷲愤愤地揉著自己还隱隱作痛的腹部,看著罗嵐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切,等我们契约结束了有你好看的……” 她话音未落,一股不知从何来的寒意突然爬上脊背。 两只纤细的手从旁边伸出,死死地揪住了她的衣领,將她扯了过去。 影鷲本能地就要反抗,却对上了面色阴沉的萝拉。 那双总是蒙著层水雾的眼睛里此刻冰冷空洞,少女原本那副胆怯无害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曾经险些杀死我的事,我可以不在乎。”萝拉的声音很轻,不带丝毫起伏。 “但殿下如此宽仁地原谅了你,不代表你就能在他面前放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揪著衣领的手又收紧了几分,那股力道甚至让影鷲都感到一丝窒息。 “倘若你再敢对殿下有任何不敬,甚至伤到他……” 萝拉微微抬起头直视著影鷲的眼睛,语气阴冷地威胁道。 “那我一定会杀了你!” 影鷲怔住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小姑娘,头一次从一个的弱者身上感受到了纯粹的杀意。 片刻后,影鷲猛地挣脱开萝拉的手退后一步,脸上那副惊愕的表情迅速被一贯的倨傲所取代。 “哼,在我跟他的契约结束前,我自然不会动手。” 她扯了下被揪成一团的衣领,强行將话题拉回正轨。 “看在他付了钱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教教你吧。” ………… ………… “呼……算算时辰,晚宴差不多到了。” 挥散掉室內的气味,罗嵐將桌上一排排丹药和器物收好。 他走出房间,安德烈早已在外等候。 “殿下,马车已经备好。” 他们这一次出行使用的不再是先前那辆低调的商队马车。 那是一辆由月白木等材料打造的高贵车驾,车身雕刻著繁复的圣光纹路。 而拉车的,是一对额前生有银色螺旋独角的雪白骏马,是真正的独角兽。 它们每一次呼吸间都会喷出淡淡的光雾,兽蹄所过之处会留下短暂的浅金色辉光。 大部队的抵达以及城主府的邀请,意味著罗嵐的圣子身份已无需再刻意隱瞒,前往参会的排场自然也要与之匹配。 车声渐渐,將罗嵐一行人带到了城主府前。 城主府雄踞於威兰斯的心臟地带,占据了城中一片开阔的制高点。 一条宽阔的护城河如天然的壁垒环绕四周,將府邸的威严与市井的喧囂彻底隔绝。 这座由无数財富堆积修建的堡垒,被数以百计的炼金灯火点亮,柔和而明亮的光芒从每一扇窗户透出。 璀璨的光辉倾泻而下,在环绕的护城河水面上洒下粼粼金光,与城中平民区那些稀疏暗淡的灯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若是站在窗前俯瞰威兰斯,整座城市都不过是它的画卷。 屹立此地的它,在无声地宣告著此地主人那挥霍不尽的財富与不眠的权势。 『真是宏伟气派……』罗嵐单手靠窗看著这片景象。 『就是不知道它倒塌燃烧的时候,是否还能如此美丽?』 晚宴大厅內,水晶吊灯洒下明亮的光辉,衣著华丽的贵族与商人们穿梭其间,气氛热烈。 作为圣光教廷代表的罗嵐等人来的时间不早不晚,但大厅里却早已聚集了不少男男女女。 而罗嵐的到来,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讚美您,圣子殿下!”一位身上带满珠宝的商人立刻端著酒杯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罗嵐挑了挑眉,等待他的下文。 “听闻您昨日雷霆出击,净化了城中的污秽,真是神威浩荡!”他先是夸讚罗嵐如何的威武,隨即话锋一转。 “我名下有一处温泉庄园,愿捐赠给圣光教廷,只求能聆听您一次布道!” 儘管他说这句话时压低了声音,却还是惹来了周围人的嘲笑声。 一个仪容得体的青年立马挤开了他。 “就你这样的……还想聆听圣光的福音?” 或许是考虑到威兰斯的商贸风气,青年也没敢直接骂对方那低贱的商人身份。 “殿下,家父是威兰斯的议员。”那个青年对著罗嵐侃侃而谈道。 “父亲对您昨日的义举讚不绝口,希望能邀请您明日参加家族的私人宴会,將圣光的福音散播……” 一波接一波的人涌了上来,他们穿著华贵,在外面是无数人仰慕的存在,可此刻却在罗嵐面前諂媚討好。 面对这群热情得过分的“信徒”,罗嵐脸上掛著圣子应有的温和。 他不偏不倚地应付著这些人,既不接受,也不拒绝。 就在罗嵐被围得有些不耐烦时,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从旁走了过来,很自然地隔开了他与那群热切的贵族。 周围的商人贵族们看到来人,脸上的热情更甚,却纷纷识趣地躬身退到一旁。 “看来您很受欢迎啊,圣光家的圣子。”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看到了一位身穿翠绿色长袍,脚踩鹿皮靴的德鲁伊少女。 她正是之前在图书馆有过一面之缘的,大地教廷此次派来的代表。 “大地教廷,凯丽,见过圣子殿下。” 她嘴上的问候很规矩,却对著罗嵐调皮地咧嘴笑了笑。 “秩序教廷,布拉维婭,见过圣子殿下。” 旁边那个高出凯丽一大截的银甲骑士对著罗嵐標准行礼道。 “圣光教廷,罗嵐。”罗嵐同样点头看著两人微微回礼。 “昨日一別,没想到您这么快就给了全城一个惊喜呀。”凯丽开了个话头道。 “惊喜?”罗嵐平静地看著她。 “我只是在履行圣光教廷的职责,清除威兰斯的污秽。” “是吗?” 德鲁伊凯丽碧绿的眼眸一转,向著罗嵐凑近了些: “我调查过了,『蔚蓝药剂坊』可不是什么小地方,您这一出手,可是把城里不少大人物的乐趣也一起给端了呢。”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那里的?” 少女眼神亮晶晶地看著罗嵐,身上那股亲和力让人不由自主想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圣光自有指引。”罗嵐继续冷淡地用官方辞令回答。 “好小气啊,你们圣光不是以温柔出名的吗,怎么感觉你比秩序那个硬疙瘩还要冷漠啊!” 小巧的德鲁伊少女用一种受伤的语气抱怨道,很快惹来了旁边人的警告。 “不得无礼。”一直沉默的布拉维婭先是制止了凯丽,隨即看向罗嵐。 “你的目的应当是调查瘟疫,”她看著罗嵐问道,“所以,那个贵族的销金窟里有瘟疫的线索?” “邪恶並非只存在於阴暗的角落,它们有时也会在那些华丽的地方中滋生。”罗嵐故弄玄虚地说道。 不等她们说话,罗嵐便果断结束这个话题。 “那些脏污之事不应成为宴会上的谈资。” 在不清楚她们立场的情况下罗嵐自然不可能跟她们多说。 更何况,真要想聊这个,为什么不事后找个清净隱秘的地方坐下来好好聊呢? 她们现在的模样更像是在打探圣光教廷的进度,而不是真心想合作。 『大地教廷对於疾病的理解尚可,但秩序教廷可不擅长这种事……』罗嵐思索。 『如果只是为了维护威兰斯的秩序,並从中谋求点利益,那为何又和大地教廷的人搞在一起……』 要知道大地教廷的“自由”理念,跟秩序教廷可不太对付,能让两者合作定然是有別的什么图谋。 奈何目前掌握的信息不多,罗嵐也无法推测出两者的目的。 晚宴的后半段歌舞散去,气氛也逐渐变得严肃。 僕人们撤下长桌,换上了更適合议事的长桌。 按照身份,罗嵐、凯丽和布拉维婭被安排在了最靠近主座的宾客席位,地位尊崇。 而主座上,除了城主理察和几位本地世袭大贵族外,还有几位穿著考究、不怒自威的商人,他们都是当地重要商业行会的董事。 再下面便是那些来热场子的人,罗嵐从其中看到了不少先前想要巴结他的熟面孔。 是啊,但凡真的能在这场会议中说得上话的人,都不至於那样去巴结他。 理察城主首先对三位教廷代表的到来援助表示了感谢,隨后便直入主题。 “诸位,目前城內的情况想必大家已经清楚。”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为了避免瘟疫进一步扩散,也为了集中力量保护城市的核心功能……” 他说了很多,详细地给所有人分析了一下瘟疫带来的利弊,以及自己方案的优点。 “我提议,暂时封锁並放弃西北侧的平民疫区,將所有卫队与医疗资源,集中到內城与贵族区,儘可能保全威兰斯的力量。” 这个冷酷的决策並未引起太多波澜。 在座的大部分人脸上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而少数有异议的,也没有在这种场合开口的资格。 阿斯兰大公坐在一旁,时不时地望向罗嵐的方向,思索该如何开口才能从中周旋,让事情变得有利於罗嵐。 奈何他近些日子无暇处理城中情况,很多信息尚未掌握,若是贸然漏了底,反倒容易让人抓住把柄。 理察见无人反对,便看向三位教廷代表,准备將此事敲定。 “三位教廷代表对此方案是否还有建议?” “大地教廷无异议,按照城主您的想法来就好。”代表大地教廷的凯丽摇头。 她此次前来威兰斯又不是真的来救灾的,来开会也只是走个过场方便接下来的行动顺利。 况且,只要把瘟疫的源头抓了,瘟疫之灾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秩序教廷……暂无异议。” 秩序教廷的代表布拉维婭沉默了许久后才冷声说道。 “那么圣光教廷……” 城主理察笑著看向罗嵐。 其他人都好说,但这位可是个刺头,一进威兰斯就抓了一伙人,偏偏背靠圣光教廷,还地位尊崇,实在扎手。 “圣光教廷反对。” 罗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大厅內所有的窃窃私语。 他缓缓站起身,平静地环视著在座的所有人。 “圣子殿下?”理察的脸上依旧掛著微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圣光的光辉,不会因为人的贵贱,財富的多寡而选择性照耀。” 罗嵐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城內的瘟疫尚在可控范围內,现在还远未到需要被迫放弃任何一个灵魂的时候。” “我等无法將疫区百姓的苦痛置之不理,这也不符合我圣光的教义……” 他环视四周,迎著那些或惊讶或不解的目光,继续说道: “从明天起,我將亲自带领圣光教廷的人员,进驻西北封锁的疫区,为那里的民眾提供治疗和帮助。” 此言一出,满座譁然。 城主理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一些贵族的脸上,更是写满了恼怒与不快。 可碍於罗嵐的圣子身份,他们又无法公然驳斥。 就在这时,一位银髮的老议员站了起来。 他先是对著罗嵐恭敬地行了一礼,才用一种劝諫的语气说道: “殿下,您的仁慈令人敬佩。但正因瘟疫尚在可控,我们才更应谨慎行事。” “依鄙人之见,”他继续说道: “我们应当先收缩所有力量,彻底稳固內城的防线,將所有医疗资源集中起来,確保城內万无一失。” “等到內城固若金汤,我们才能集结全部资源,再去处理城外的问题。” “这才是为威兰斯安全著想的稳妥之策。” 这番话立刻引来了在场许多贵族的点头附和。 罗嵐听到这话摇了摇头。 第三十三章 抢平民才挣几个子啊,哪有薅贵族羊毛来得快 “有诸位的力量在,城內的防务想必不用我等担忧。” 罗嵐平静道。 毕竟他们前面也说了要收缩力量保住威兰斯中坚力量,自然不缺圣光教廷那点人手。 大厅內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半晌后,一位大商人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殿下的仁慈,真是令我等汗顏。” “只是,平民区鱼龙混杂,恶民眾多,里面儘是些顽劣无赖,殿下您孤身犯险,若是有个万一……实在让人无法放心啊。” 站在罗嵐身后护卫的安德烈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看得那人浑身一颤,果断闭嘴了。 最终,还是城主理察打破了僵局。 “既然殿下决心已定,我等自然不会阻拦。”他露出了个標准的笑容说道。 “只是,正如您所见,城內的防务也同样紧张,我们恐怕无法抽出太多额外的资源,去协助殿下在疫区的工作,还望殿下理解。” 罗嵐点了点头,对此也並不意外。 然而就在理察话音刚落时,阿斯兰大公主动站了起来。 “圣子殿下,”他看向罗嵐恭敬地笑道,“若是城主府资源紧张,我阿斯兰家族愿提供帮助,为瘟疫工作尽一份绵薄之力。” 台下也传来了稀稀拉拉的附和声,都是些被阿斯兰大公提前劝服的合作伙伴。 罗嵐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对大公微微頷首。 大厅內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呵呵……如此便好。”城主理察脸上的笑容不变。 “既然有阿斯兰大公鼎力相助,想必殿下在疫区的工作,定会一帆风顺。” “那么,今晚的议事就到此为止……” “等等!” 理察的话还没说完,台下便有一名未曾发言过的富商急切开口打断了他。 “圣子殿下!”他看向罗嵐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將重心放在了那些低贱的……放在疫区的百姓身上,那我们若是需要圣光的庇护,又该如何是好?” 这个问题立即引来了台下眾多人的关注。 他们在威兰斯城或许算不上顶层,但也是有钱有势的一方。 此时此刻,多一个渠道,便是多一条保全自己的后路。 “圣光的大门,永远向虔诚的信徒敞开。”罗嵐面露悲悯。 “诸位若是有诉求,自然可以去圣德勒大教堂寻我。” 罗嵐倒也没把话说死彻底拒绝这些人。 只是他们找自己的价格不一样而已,用来做实验的平民免费,他们可就不是免费的了。 倒不是罗嵐有多么好心,主要抢平民才挣几个子啊,哪有薅贵族羊毛来得快。 反正这群人的钱也是堆在金库里,不如给他上供当买命钱。 议事结束,人群熙熙攘攘地散去。 罗嵐一行人率先离席,隨后大地教廷和秩序教廷的凯丽与布拉维婭也相继告辞。 而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却仍有不少人留了下来,侍者又重新涌出为他们服务。 他们端著酒杯,围在城主理察的身边,气氛反而比之前更加热烈。 “城主大人,这位圣子殿下还真是不识时务。”一位行会董事端著酒杯走上前冷笑道。 “年轻人,总会有些天真的理想,更別说是不諳世事的圣子殿下了。” “居然敢质疑城主大人的决定,这种含著金汤匙出生的人又能指望他懂什么……” “我们风光无限的圣子殿下在人生中遇到过的最大苦难,撑死了不过是红茶里忘加糖吧?” 理察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他只是晃了晃杯中的红酒,平静地说道:“让他去吧,只要他的仁慈妨碍到诸位的生意就行。” “呵呵,那是自然,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算他是圣子又能做什么呢?” “別这么说,搞得好像瘟疫是我们弄出来的一样,谁会希望遇到这种事情呀……” “只不过……” “为了威兰斯的长远发展,牺牲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也是在所难免的嘛。” 此人的话引来了周围人的一眾附和。 “敬威兰斯!”其中一人带头举杯。 “敬我们的威兰斯!” 眾人纷纷附和举杯,大厅內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场狂欢並没有持续太久。 等到最后一位盟友也心满意足地离开,大厅里终於彻底安静了下来。 城主理察独自一人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还端著那杯未尽的红酒。 远处,那辆由独角兽拉动的华丽马车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车身散发出的柔和圣光仿佛是对这座城市所有阴影的无声挑衅。 他目送著那道光芒渐行渐远,最终隱没在无数建筑中。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里的阴影中突然传来了一个嘲弄沙哑的声音: “哟?理察,你的计划看起来进行得也不是很顺利啊,怎么区区一个圣子都搞不定?” “区区?”城主理察顿了顿,“一个叛出大地教廷的丧家犬也有脸这么说话?” “一群老腐朽罢了,等我……”那道声音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不等他说完理察便打断了他的抱怨。 “废话少说。”理察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说道。 “哼,我只想知道,这位圣子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计划?我还需要时间。” 那阴影里对理察的態度分外不满,奈何他如今寄人篱下,自然不敢过度去挑拨理察的耐心。 “圣光教廷的强大不代表他本人同样棘手,”理察声音冰冷,“他掌握的那点信息不足以影响到大局。” “让他去贫民窟里播撒他那廉价的慈悲吧,正好能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 “你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那两个女人。”理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告。 “她们跟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圣子可不同,大地教廷里可是留有著你的详细情报。” “她们既然敢来,就意味著她们手里有专门对付你的方法。” “一堆过时的信息又岂能威胁到我……”阴影传来不满的声音。 “我会想办法拖延她们的调查,而你的任务,就是给我加快进度……” 理察瞥了一眼阴影,冷冷说道:“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在偷偷的干什么…… “蔚蓝药剂坊里的那点实验差点就让你提前暴露了。” “记住你的身份,別为了些不入流的乐子,毁了真正的大事。” “呵呵……当然,当然。”阴影里的声音传来,像是服软了一样。 沙哑的声音没再回应,而那片阴影也隨之恢復了正常,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理察將杯中剩余的猩红酒液一饮而尽,目光投向了远处圣德勒大教堂的方向。 平稳行驶的独角兽马车內,罗嵐缓缓摘下了耳朵上那枚藤蔓状的掛饰,將手里首饰盒大小的信號接收器也一同收了起来。 『嗯,原来是这样啊……』 罗嵐之前还在纳闷,大地教廷的德鲁伊为什么那么好奇自己的进度。 恐怕是担心圣光教廷先一步把人给逮住了吧。 还好他之前没少在大厅里和这群人身上撒各种型號的灵珀眼,接下来就是等他们自己把情报慢慢爆出来就行了。 就是不知道这帮人的到来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计划。 想到这罗嵐表情一沉,感觉兜里炼製的道具还是太少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还有那么多材料等著自己消耗呢。 不能浪费! ………… ………… 罗嵐的行动力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第二天清晨,当威兰斯城还笼罩在薄雾中时,他已经召集了圣光教廷的所有核心人员,在圣德勒大教堂的主厅內宣布了即刻进驻西北疫区的决定。 而圣光教廷本地的负责人温斯特主教已经笑不出来了。 “圣子殿下,您的仁慈与勇气,真是令我等汗顏。” 昨晚宴会上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 公然与城主府和全城的贵族商人唱反调,现在居然还要亲自带队去那个九死一生的疫区? 『疯了!这个圣子绝对是疯了!』他开始后悔那天晚上为什么没拦住罗嵐了。 估计是那天晚上的刺激太大,给这位什么都不懂的圣子殿下整得失心疯了。 他知不知道跟威兰斯城主对抗的代价是什么? 他们圣光教廷在威兰斯可是没有足够供养自己的领地和僕人的,城內所有的物资都掌握在那群商人的手里! 没有他们的配合,圣光教廷又能在这里做什么? 你圣子想治疗瘟疫,你有那个人手,有那个物资吗? 这不是把他在威兰斯多年来辛苦维持的稳定局面和力量往火坑里推吗?!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今天一早,城主府派人送来的一封密信。 信中的理察城主言辞恳切,暗示只要他温斯特主教能“理解並配合”城主府的决策,未来教廷在威兰斯的扩张和传教,將会得到城主府全方位的支持。 或者说,他温斯特主教的地位会再上一层楼。 这根橄欖枝让本就摇摆不定的温斯特主教彻底下定了决心。 “殿下,您愿意亲身犯险,我等自然是万分敬佩。” 温斯特主教说到这,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只是……您也知道,城內的教务同样繁忙。” “每日的祈祷、告解、安抚信眾……本地的神官与神父们,实在是分身乏术,恐怕无法抽出太多人手,隨您一同前往疫区。” 看到罗嵐面色微沉,他又话锋一转,仿佛做出了巨大的让步,“若是有神官自愿追隨您的脚步,去疫区播撒圣光的光辉,我个人绝不会阻拦。” “我会亲自安排將他们原本的工作转交给其他人,好全心全意地追隨您前往疫区传播圣光的福音。” 再怎么样罗嵐也是圣子,还是圣殿派来解决瘟疫的领头人,他再想不满对方的决定,也必须明面上配合他,最多暗戳戳地下绊子干扰任务进度。 罗嵐平静地看著他点了点头,仿佛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没有更好,他巴不得少来点人。 人太多了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的,太麻烦。 清点好人数和物资,罗嵐便直接带领著安德烈和那几名自愿追隨的本地神官,进驻了西北侧那片被封锁的疫区。 除了兵强马壮的骑士护卫,还有无数辆装满了粮食药材的马车。 阿斯兰大公也兑现了他的承诺,派来了家族的私兵协助维持秩序,並提供了额外的资金和物资支持。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罗嵐看起来什么都没做。 他没有施展任何神术,也没有进行任何公开的诊疗,只是在疫区的中心广场上支起了数十口大锅。 调配好药物比例后,就命令手下的人日夜不停地熬煮著肉麦粥,並向所有飢饿的民眾免费发放。 他將这种简单的食物,命名为“圣光防疫汤药”,放在各个发放点让那些尚有余力的感染者排队来领。 而对於那些已经感染严重、无法动弹的病人,罗嵐也让安德烈带队,亲自將热乎乎的麦粥送到他们床前。 原本那些面黄肌瘦,整日蜷缩在角落里等死的感染者,在连续喝了两天“防疫汤药”后,脸上竟奇蹟般地恢復了一丝血色。 有些原本臥病在床的人甚至有力气走出家门,排队领取“汤药”。 城主府很快便得到了消息。 理察看著密探送来的情报只感觉到了荒谬。 通过药剂师们的各种分析,他们很確定那就是普通的食物,里面的成分只有小麦、肉、蔬菜或菌菇等普通食物,最多撒了点盐巴等调味料。 这傢伙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治癒瘟疫吧? 阿斯兰到底看重他哪点了,寧愿跟我对著干都不合作? 无数疑问涌上理察的心头,奈何罗嵐的行为实在让他捉摸不透。 儘管如此,理察还是决定给这位天真的圣子殿下一点小小的教训。 原本只是药物封锁的命令变成了食物封锁。 很快,疫区內的圣光教廷人员便发现,他们再也无法从城內的任何一家粮店里买到食物,有钱也买不到。 所有商人都以“存货不足”或“道路封锁”为由,拒绝向他们大批量出售任何物资。 但很快,理察发现他似乎有点低估罗嵐,或者说圣光教廷的財力了…… 第三十四章 真「白毛少女」 所有人似乎都低估了罗嵐和他背后圣光教廷的財力…… 为何圣光教廷的大部队会在罗嵐抵达数日后才姍姍来迟? 要知道能正式跟隨圣子远征出行的人员,自然不可能是什么歪瓜裂枣。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他们带来的东西真的很多,哪怕日夜兼程,也严重拖慢了行程。 罗嵐当初从圣殿总司库里“借”东西的时候,他是真没跟加里主教客气。 反正不要钱,多少来一点。 他带来的这批人大多是奥古斯亲自挑选,忠诚与执行力都有保障,基本上不可能出现阳奉阴违的蒙蔽操作。 就算有个別人心怀叵测,也逃不过罗嵐无处不在的灵珀眼监视。 再加上罗嵐交代的任务不算困难,製作和分发食物並不需要多少人手,故而工作还算轻鬆。 至於疫区中可能出现的混乱,不用罗嵐出面,安德烈也会让手底下的骑士將其中的刁民丟出去维护秩序。 疫区办公点里的罗嵐放下手中的笔,看著桌上手下人递交关於疫区情况好转的工作报告,不由得感慨自己的伟大。 在他的精心“治疗”下,疫区內的死亡率大幅下降,绝望的民眾情绪也日渐稳定。 不少人甚至已经可以下床活动,自发地帮助圣光教廷维持秩序,开始进行基础设施工作了。 整个死气沉沉的疫区竟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仿佛一切都在变好…… 『可是这不对啊!』 想到这里,罗嵐“啪”的一声把手拍在了桌子上。 他罗嵐又不是真来当圣子救灾的。 他进驻疫区是为了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地方,给敌人创造刺杀自己的机会,从而製造混乱假死跑路。 结果现在……搞事的人呢?暗杀圣子的人呢?怎么一个都找不到? 来的全是些小打小闹的傢伙,一点强度都没有,这让他怎么假死? 贫民窟这群原本还仇视他们的感染者,现在吃饱喝足了看罗嵐的眼神比看亲爹还亲,就更別指望了。 毕竟每天三碗热气腾腾的肉麦糊糊下肚,对治疗瘟疫有没有效果另说,反正实实在在救了一群快饿死的人。 『再这样下去,我身上冒功德金光恐怕只是时间问题……』罗嵐心道。 『那种事情也太可怕了!』 『果然,实验进度还需要再加快点……』 就在罗嵐为此头痛不已时,安德烈正好拿著一叠新报告走了进来。 一进门他便看到,罗嵐正单手撑著额头,另一只手捏著笔,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地盯著桌上的疫区地图和报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唉……” 儘管这样的场景已经见到了无数次,但安德烈还是忍不住为此嘆息。 『明明已经取得了如此大的进展,可殿下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喜悦……』 『他一定是在为那些仍在受苦的民眾而忧心,是在殫精竭虑地思考著,如何能更快更好地拯救每一个灵魂吧……』 看到罗嵐疑惑的目光望过来,安德烈立马正色上前匯报导: “殿下,您还记得我们从蔚蓝药剂坊抓捕的那些人吗?” “记得,”罗嵐点了点头,“又有人上门求情了?” 罗嵐倒也没把那群人渣艺术家忘了,考虑到温斯特主教摇摆不定的立场,乾脆这帮烫手山芋一起带到疫区来。 实验品嘛,当然是越多越好,还能做对照实验。 “这次是温斯特主教传来的讯息,”安德烈点点头,“他哭诉多方势力向圣德勒大教堂施压,要求我们圣光教廷儘快放人。” “毕竟他们不属於密教徒和禁忌魔法使用者,我们没有权力扣押他们。” 儘管圣光教廷有权直接处置密教徒和涉及黑魔法的嫌疑人,但罗嵐抓回来的这批贵族和药剂师並不属於此类。 他们的行为在威兰斯最多算是道德败坏,应由当地的律法进行审判…… 通常也就是缴纳一笔不菲的罚款后保释。 “殿下,您看……”安德烈小心观察著罗嵐的表情。 考虑到这位殿下的性子,他还真担心罗嵐继续跟那群人死磕到底。 虽然罗嵐看著温和慈悲,但骨子里还挺刚硬倔强的。 坚守原则在捍卫信仰时是美德,可在这座圣光教廷影响力有限的城邦里,行事过於强硬,只会与本地盘根错节的势力產生不必要的衝突。 “那就放了吧。”罗嵐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不过,”罗嵐补充道,“既然他们的罪行可以用金钱来衡量,那赎金的价码自然也该由我们来决定。” “我不缺金幣。”他看著安德烈平静地说道: “传话给温斯特主教,告诉那些想赎人的傢伙拿等价的粮食和药材来换。” 安德烈愣了一下,隨即领命,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 “殿下,属下有一事不明。” 得到罗嵐同意的眼神后,他恭敬地询问道:“您说的『等价』二字似乎是全凭他们自己估量……” “倘若他们有意羞辱,只用一袋粮食甚至一粒麦子便想换人……我们该如何应对?” “怎么应对?”罗嵐听到这笑了,“那就收下唄。” “收下?”安德烈更不解了。 “嗯,折算成等价的金钱还给他们,算我们买下粮食,同时向全城通告——” “某某家族的某某公子,经其家族亲自认定,等同於一粒麦子。” 罗嵐说到这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甚。 “圣光慈悲,不忍见其家族子弟的价值如此蒙尘,將他们留在疫区日夜聆听圣光教诲,好好洗涤身上的罪孽,直到他们能配得上一个『体面』的赎金为止。” 安德烈听到这话呆滯了片刻。 对於那群脸面看得比命还重的贵族,这一招简直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给得太少会被羞辱人还回不去,给得太多心痛不说,可能还会招来城主理察的厌恶。 “属下这就去办。”安德烈领命,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罗嵐却叫住了他,“准备一下马车,我们去一趟阿斯兰府邸。” 罗嵐看著安德烈离开,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思索接下来的安排。 敲诈勒索那帮贵族只是顺带,本质上,还是因为蔚蓝药剂坊的那群人在他这已经没什么用了。 罗嵐將那群人关押在这这几天,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研究为什么他们吸食以瘟疫脓液为原料的“灵感之泉”,却没有出现瘟疫感染的症状。 而在过去的这两天里,通过对他们血液样本的分析,罗嵐已经有了个大概的答案。 而现在就是去阿斯兰府邸验证这一研究方向的时候了。 既然研究已经结束,那些人在罗嵐这也没了价值,与其浪费粮食养著,还不如榨乾他们最后一点剩余价值,转化成温暖的材料用来填补罗嵐的钱包。 ………… ………… 罗嵐再次来到阿斯兰府邸。 略过了之前的那些客套寒暄,罗嵐直接来到了雪莉那间早已被改造成顶级病房的臥室。 房间內,罗嵐从怀里取出了一排三个水晶培养皿整齐地摆放在床边的银盘上。 这是他这些天来,根据不同样本研究出的三种有可能寄生並控制寄生体的方案。 『唉……果然没那么轻鬆。』 在经过一段测试后,罗嵐看著前两个报废的培养皿忍不住嘆气。 这还是他在疫区烧了无数资源,辛苦筛选出来的方案,可惜还是失败了。 『只能祈祷最后一个能有点作用吧。』 罗嵐拿起了第三支试管,里面悬浮著无数肉眼难见的白色丝状物。 这是他从一种特殊的腐生菌类上提取並经过多次改良的实验產物。 『希望它的特性能找到人体內的寄生物吧……』 他用一根秘银长针將悬浮著白色菌丝的液体,缓缓注入雪莉胸腔內。 隨即,他再次將手掌贴在雪莉的额头,闭上双眼,意识通过雪莉的【傀木心】连结沉入进她体內。 在他的感知中,那些被注入的菌丝起初只在雪莉的血液中静静漂浮,看著纯洁无害。 但很快,它们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信標所吸引,开始朝著同一个方向缓缓匯聚。 那个方向正是肝臟的位置。 『果然……』罗嵐看到这吐了口气。 这算是成功的第一步,观测。 这种经过他改良的菌丝,其特性就是寻找並附著在区域內最强大温暖的生命源上。 而雪莉体內的那只寄生体,虽然將自身的气息偽装得与宿主別无二致,但其生命本源的强度,明显远超雪莉这具衰败的肉体。 对于敏锐的菌丝而言,它才是这具身体里最美味適合生存的地方。 在他神识的注视下,无数根白色菌丝如同最细密的蛛网,开始小心翼翼地一根根潜入在那只巨大寄生体的体內。 它並未將这些微小的附著物视为威胁,依旧沉寂在宿主体內。 菌丝不断蔓延,最终形成了一张覆盖了整个寄生体的无形之网。 罗嵐感觉到,通过这张菌丝网络,一股可以被自己直接操控的全新连结正在缓缓建立。 那不同於傀木心,而是另一种更玄妙微小的感觉。 第二步,能观测就能干涉。 尝试干涉。 罗嵐闭上眼,將自己的神识与那些菌丝建立起更深层的联繫。 他没有立刻下达复杂的命令,只是尝试著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 下一秒,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只盘踞在雪莉肝臟中的寄生体,其自身的能量搏动频率竟也逐步改变,最终变得与罗嵐的呼吸完全一致。 『好,再来试试窃取寄生体里的能量……』 考虑到雪莉体內成熟的寄生体,罗嵐乾脆大胆尝试,让菌丝开始抽取其体內的部分生命能量。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罗嵐没想到寄生体內的生命能量远比他想像的要精纯,那些菌丝在汲取到的瞬间,便立马开始疯狂地增殖。 雪莉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白色纹路,如同蛛网般顺著她的血管向全身蔓延。 很快,一层纤细的白色菌丝便从她的毛孔中钻出,彻底覆盖了她的全身,让她看起来像一个被蛛丝包裹的“白毛少女”。 『不妙,似乎玩脱了……』 罗嵐暗道一声不妙,旋即放缓了菌丝的生长速度。 他观测了一会雪莉的状態,確认对方没生命危险后,又放鬆了许多。 『卖相真差,长得跟白毛僵一样。』 罗嵐看著自己的“杰作”心中暗道。 『不过,倒也还算有用。』 就在他准备拿起特製的镊子,提取一些样本进行研究时…… 病床上,本该昏迷不醒的少女,眼睫毛却突然颤动了一下。 一股冰冷蠕动的痒意,穿透了那层因病而生的麻木,將她从混沌的意识深处唤醒。 雪莉费力地睁开眼,她看到的是自己裸露的手臂上,已经布满了一层毛茸茸的,且还在不断生长的白色菌丝。 “?!”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身体“埋”在一片雪白里,又看到那个有点眼熟的口罩男在自己身上捣鼓著什么。 雪莉张大了嘴想要尖叫,喉咙里却还是只能挤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 罗嵐看著因恐惧而剧烈抽搐的少女,陷入了沉思。 这傢伙怎么又醒了? 罗嵐发誓他这次真给雪莉打了麻醉,而且剂量绝对没问题。 『嘶……坏了……』罗嵐一拍脑袋突然发现了自己的错误。 『该不会因为寄生体本身会分泌出麻痹宿主的脓液,所以让她產生了对麻痹类药物的抗性?』 罗嵐想到这忍不住咂舌。 早知道会这样,他就不浪费时间和材料去调配麻醉剂了。 看著雪莉惊恐的眼神,罗嵐抬起手,一记手刀乾净利落地劈在了少女的脑门上。 “咚——”的一声闷响后,雪莉的头无力地垂下,又一次彻底晕了过去。 『还是物理麻醉最省事啊。』罗嵐又一次心道。 就是这种玩法有点不顾少女的死活了。 不过没关係,罗嵐相信,以雪莉的生命力,她肯定扛得住! 也许吧。 罗嵐心虚地看著床上的白毛少女想到。 第三十五章 艺术就是爆炸 罗嵐心虚地瞥了一眼床上那如同“白毛粽子”般的少女。 他迅速完成了样本的提取並清理现场。 『就先提取这么多作为第一批的投放量吧。』 收好那些菌种,罗嵐还不忘贴心地给雪莉的记忆进行一个简单处理,抹去了她中途醒来的那段恐怖片段。 隨即他打开了房门,恢復了自己那副温和悲悯的圣子模样。 简单给阿斯兰夫妇交代了一下雪莉的身体状况后,罗嵐便在他们的千恩万谢下,带著刚实验成功的菌种离开了这里。 呼—— 微风拂面,捲起了几片墨绿的落叶落在了雪莉臥室的阳台上。 侍女將一张柔软的毛毯盖在了坐在轮椅上的少女身上。 “感觉……身体確实比之前好受了不少呢……” 轮椅上的雪莉脸色依旧有些病態的苍白,但神色却比先前好了不少,整个人看上去有精神了些。 “是啊,多亏了圣子殿下的帮助,您才能从昏迷中甦醒……” 不等她的话说完,雪莉突然双手扶著面前的栏杆,颤颤巍巍地,竟从轮椅上直接站了起来。 “小姐!”侍女发出一声惊呼,连忙上前搀扶。 “我没事。”雪莉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气却无比坚定。 她推开了侍女的手,独自凭著自己的力量站立著,眺望著远处的风景。 那是罗嵐离开的方向。 而这一幕恰好被闻声赶来的阿斯兰大公看在眼里。 他激动地衝上前想去拥抱女儿,却又怕惊扰了这奇蹟般的一刻,只能站在原地默默看著。 『明明重伤未愈却不想著好好休息,这孩子真是的……』 他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是个要强的孩子,如今身体变成这幅模样,修为尽废,哪怕是圣子也难以医治,恐怕一时间难以接受。 但这又有什么关係呢? 阿斯兰大公的心中此时却只有庆幸。 他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好好地活著。 只要她能健康开心,自己养她一辈子又如何? “唉……” 站起来没多久后,雪莉便双腿无力地在侍女的搀扶下坐了回去。 “还是浑身都使不上力气啊……”她看著自己无力的双手,忍不住嘆了口气,“更別说使用魔法了。” 『教授,您在吗?』她在心中默默呼喊道。 『我在哦,』一道慵懒的声音从脑中传来,『找我何事啊,小雪莉?』 这个自称“教授”的傢伙,是她被圣子治疗,从那场瘟疫的苦痛中甦醒后,便一直存在於她脑海里的声音。 最开始雪莉还颇为害怕,但在这几天的相处中,她已经开始慢慢习惯了这个同居者的存在。 更何况她也没办法赶走脑袋里的这个声音,只能任由对方“住下”了。 『教授,您之前说的那个真的能做到吗……我还能再学习魔法吗?』 『当然啦,』教授漫不经心地答道,『那个圣子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我做不到。』 『先安心养身体吧,就你现在这样连走路都困难,时间到了我自然会提醒你。』 『好。』 得到肯定的答覆,雪莉心中稍安了些许。 『不过说到圣子殿下……』 雪莉忍不住继续向著教授倾诉自己心中的疑惑。 『那位殿下他看起来那么温柔,为我治疗时也那么耐心……』 『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他,我心里……总会本能地感到害怕。』 脑海中的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隨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笑道: 『也许因为……那傢伙跟我一样也不是什么好人吧?』 教授毫不客气地詆毁著自己。 听到这话,雪莉皱了皱眉。 『您怎么能这么说那位殿下?他可是救了我的命。』 『哈,开个玩笑嘛,』教授笑了一声继续道,『別那么紧张,我跟他算不上敌人。』 『更有可能的原因是,你体內被他暂时压制了的小东西,它本能畏惧著那个人,所以同样影响到了你。』 『是吗……』雪莉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每次殿下来给我治疗的时候,总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做了场噩梦……』 『……嗯,这种小事习惯就好。』说不定以后会经常发生。 教授想了想还是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为什么要习惯这种事啊!』雪莉忍不住抱怨道。 『明明殿下那么好,却因为这个东西而疏远他……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很糟糕的人啊?』 『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感觉他不会放在心上呢,所以放心吧。』 教授安慰道,虽然这种话根本安慰不了任何人。 雪莉气得语塞,却又无法反驳他,乾脆让侍女推自己回房间休息去。 瘟疫的后遗症让雪莉的身体异常虚弱,总是感到睏倦。 回到房间后,躺在床上的少女很快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她睡了不知多久,直到夜色深沉,万籟俱寂。 『雪莉,小雪莉……』 一阵低沉的耳语声模糊地喊著她的名字,距离极近,呼唤她的人仿佛就在她身边。 雪莉猛地惊醒,她的心臟“砰砰”直跳。 房间里黑漆漆的,连天花板的纹路都看不太清,只有微弱月光透过窗帘进入,勉强勾勒出那附近家具的模糊轮廓。 『小雪莉,醒了?』教授那玩世不恭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你房间里好像来了个不速之客呢……』他语气轻飘飘地拋出了个重磅消息。 这句话让雪莉瞬间清醒,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本著尊重你个人隱私的崇高原则,我决定还是叫醒你来亲自招待它。』教授语气调侃地说道。 『……这么可怕的事情,就不要用那种轻鬆的语气说出来啊!』 將自己埋在被子里的少女打了个哆嗦,靠著对教授的吐槽来缓解自己的恐惧。 『那,那个……教授,』雪莉將自己裹在被子里闷闷地问道,『我现在该怎么办?』 『嗯……首先我不推荐你选择大喊,尤其是尖叫,练习女高音也不建议。』 教授用一种仿佛在讲课的语气说道,『万一这位客人的脾气不太好,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想必不是你我所愿意预见的……』 『其次,我建议你先从被窝里出来,好好看一下那个闯进来的傢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意思……它不是人吗?』听到这话,雪莉的恐惧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教授,连您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嗐,我要是知道我还叫你起来干嘛呀?』教授语气悠閒地答道。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雪莉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在那个不靠谱教授的言语“鼓励”下,雪莉抱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颤抖地將被子从头顶拉下了一道缝隙。 她瞪大著眼睛小心翼翼地望向阳台的方向。 微弱的月光將一团模糊扭曲的阴影勾勒出来,它有著似人的轮廓。 可四肢诡异过长的比例,以及从背部和肋下延伸出的,如同昆虫节肢般的器官都在无声表面对方非人的本质。 有那么一瞬间,对方的形象和雪莉记忆深处,儿时父亲讲给自己睡前故事里的怪物重合了。 『呃呃呃呃呃!』 雪莉心臟骤停,咬著被角强迫自己不大喊出声。 紧接著,她便亲眼目睹了此生最为恐怖的一幕。 本该紧锁的门窗竟滑开了一条缝隙,那个扭曲的怪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潜了进来。 雪莉再也无法承受这极致的恐惧,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嘶……你別晕啊。』教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奈。 “唉,这小姑娘……” 还在静室里处理菌丝的罗嵐看到这,只好暂时放下手里的培养皿,坐下来通过傀木心,集中精神去操控雪莉的身体。 下一刻,床上那原本已经晕厥过去的少女再度睁开了眼睛,只是眼中的恐惧消失不见。 “雪莉”活动了一下这具依旧虚弱的身体,隨即將目光投向了那个已经潜入房间,还有那悄无声息地朝著床边靠近的阴影怪物。 『需要开门进来……』罗嵐心中念头飞转。 『这说明它不仅拥有实体,还具备著类似人类的思维逻辑和行动能力,並非单纯的怪物……』 同时,他也感知到自己布置在门窗缝隙处的【示警灵尘】已经被触发,正微弱地附著在那个怪物的轮廓上。 『使用了类似潜行或变形的魔法么……』 罗嵐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如同一个真正熟睡的病人,等待著对方的靠近。 它没有立刻动手,只是低著头,用那片模糊的脸对著床上看似熟睡的少女,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如同气流摩擦般的低语。 “奇怪……” 那道细微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带著一丝无法理解的困惑。 理察发现阿斯兰那傢伙的异常,担心雪莉这边出了问题,少了个能威胁对方的筹码,便派他来確认情况。 “那个圣子难道真的治好了这个大小姐?” 阴影怪物伸出一根如同枯枝般的细长手指,悬停在雪莉的额前,似乎在用某种秘法感知她体內的状况。 而罗嵐则感受到少女的肝臟处隱隱发热,传来一阵鼓动。 他心念一动,通过【傀木心】的连结,立刻命令那只已经被他控制了的寄生体做出反应。 一阵有旋律的波动传来,得到了確认的阴影怪物点了点头,收回了悬停在半空中的手指。 “嗯,种子还在,没有被取出……我就说怎么可能……”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了。 “不过,似乎被那个圣子的力量强行压制住了,汲取生命力的速度……慢了很多。”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像是在考虑是否要出手解除这种压制。 “算了,那个圣子估计还会来,在此之前就委屈一下你吧。” “反正过不了两天就……” 沙哑的声音落下,阴影怪物转身准备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床上的少女突然睁开眼睛,用一种颤抖的声音喊道: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尖叫伴隨著刺眼纯粹的圣光,猛地从雪莉的床铺下爆发出来! “该死的!” 那阴影怪物猝不及防被圣光一照,险些现出原形。 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嘶声,不再犹豫,直接撞碎了臥室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冲了出去,准备立刻遁走。 然而,几乎在他撞碎门窗来到阳台上准备离开的时候…… 然而,它的脚刚踏上阳台坚实的石质地面,脚下的石板突然传来一阵不正常的震动。 紧接著,整栋主堡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坚固的地面开始坍塌破碎,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阴影怪物心中警铃大作。 还没等它做出任何反应,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便自它脚下的阳台底部轰然爆发! 轰——!!! 剧烈的爆炸声如同惊雷,瞬间吞噬了它。 阳台整个被炸得粉碎,无数碎石混合著火焰冲天而起。 这巨大的响动如同在寂静的庄园里投下了一颗炸弹,將所有人都惊醒。 “敌袭!!!” “保护大人!!!” “快!声音是从小姐的房间传来的!” 庄园內瞬间响起了卫兵们此起彼伏的怒吼和急促的脚步声。 数十名手持武器身披金狮鎧甲的卫兵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雪莉臥室的方向。 他们看到的,是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阳台废墟,以及……那个正从浓烟与火焰中挣扎著爬起,身形扭曲诡异的阴影怪物。 “怪物!” “抓住它!是它袭击了小姐!” 杂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而房间里的雪莉瑟瑟发抖。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躺在床上的雪莉茫然地听著外面传来的爆炸声、喊杀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感觉自己的脑袋更晕了。 她依稀记得自己看到那个怪物靠近自己后好像晕过去了一会儿。 即使后面醒了,整个人僵硬地身体都不受控制了,就连思维都变得浑浑噩噩的,直到爆炸后才好转了许多。 『嗯……这个嘛,该怎么跟你解释呢。』教授那玩世不恭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就当是……为了保护你的人生安全。』那个声音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 『我在你房间的阳台上,提前埋了一点点……嗯,比较艺术的小道具吧。』 『小?道具?』雪莉看著自己漏风的房间,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你管这叫艺术的小道具。』 『有句话说的好,艺术就是爆炸嘛。』教授轻描淡写地描述著自己的杰作。 『……你埋的是炼金炸药?!』雪莉立即反应过来。 『差不多的东西吧,可能比那个威力要稍微大一点点。』教授说道。 『你放这个的时候为什么不跟我说?』雪莉忍不住抓狂,急到甚至连敬称都忘记带上了。 一想到她白天还在自己的阳台上看风景,现在都一阵后怕。 『你没问啊。』 第三十六章 影鷲:我承认我刚刚说话有点大声#跪 打发了雪莉那边,指挥她將爆炸的锅甩到了那个阴影怪物头上后,罗嵐便收回了神识。 至於雪莉会不会將教授和他的圣子身份联繫起来,他倒不是很担心。 他刻意塑造的“教授”形象与圣子有著显著偏差,足够鲜明的个性会让人只记住最明显的那一面。 就像大脑会优先记忆一个人身上诸如黑痣、疤痕等醒目特徵,从而忽略掉其身上的其他细节。 『嗯……果然,大部分低阶修士很难察觉到凡火弹的威胁……』 罗嵐点了点头,对这次测试的成果极为满意。 无论是修仙界还是这个世界,都不乏类似炸弹的產物,但它们都有个共同点,就是其蕴含著明显的灵力波动。 对於感知敏锐的修行者而言,这种庞大的能量反应如同黑夜中的火炬一样醒目,几乎无法杀死他们。 故而炼金炸弹这类魔法道具通常仅用於工程爆破,而非对敌。 不过,【凡火弹】製作的核心原理更靠近蓝星科技。 罗嵐在製作过程中去除了材料中的大部分灵气波动,以此降低会被修士感知到的概率。 其威力更依靠不同材料在特定条件下剧烈反应所释放的纯粹能量。 好在这个世界的材料强度远超蓝星,这种纯粹的爆炸才能拥有如此可观的威力。 异世界材料学的魅力所在。 可惜这种特性取巧的造物威力有限,且上限不高,最多能坑到金丹级別的修士,再往上就显得不够看了。 通过雪莉家这场短暂的交锋与爆炸测试,罗嵐对那个阴影怪物的实力已经有了个初步判断。 『会被凡火弹伤到,说明其身体的防御並不出色;』 『受伤之后依旧能迅速逃离追捕,可见其生命力或恢復力之顽强……』 『能悄无声息地绕过阿斯兰家的防卫潜入雪莉的房间,隱秘能力毋庸置疑;』 『在爆炸开始后才察觉到危险,感知敏锐度一般;』 『面对守卫的追缉仅选择了逃跑……要么是攻击力较弱,要么是为了避免暴露实力……或身份。』 罗嵐分析到这一步的时候顿了顿。 『最关键的一点,』他想起了对方站在床前探查雪莉体內状况的那一幕,『他能近距离感知到雪莉体內寄生体的存在和状態。』 『多处与寄生体的特性重叠,难道它是寄生体成熟后的形態吗?或者就是瘟疫操控者本人?』 罗嵐想了想,决定先將对方的代號定为“疫王”。 『再从性格行为上来分析,』罗嵐继续梳理著线索,『拥有类似人类的智力,懂得开门、探查、撤退,甚至还有自言自语的习惯……』 『如果是人类,他的精神状態可能不太稳定;如果非人类,那它具备著不错的逻辑思维能力。』 『再假如,他是城主府里那个跟理察对话的声音,就可以进一步得出: 此人是大地教廷的叛逃者,威兰斯瘟疫的製造者。』 罗嵐根据手头上已有的信息继续剖析: 『从他对大地教廷老腐朽的评价,以及对理察那既依赖又不满的態度来看,性格傲慢自视甚高,但又並非完全的蠢货,懂得在形势不利时隱忍。』 『与理察在密谋策划著名一个需要时间的计划,目前进度未知,但显然尚未完成。』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如果只是为了发財,以威兰斯中上层蛇鼠一窝的局势,完全可以通过更隱蔽合法的手段压榨平民,没必要搞出如此大的动静,甚至引来三大教廷的干预。』 罗嵐换位思考,从魔道角度出发分析他们的目的。 『用寄生体大规模感染吸食生命力……是为了通过某种秘法提升修为资质?还是在炼製某种邪恶法器?又或是在培育某种强大妖物?』 『嘖,那这样的效率也太低了吧。』罗嵐想到这里忍不住皱眉。 『普通凡人的生命力驳杂不堪,又能有多少?』 『为何不直接去绑几个强大的修士来用,效率高品质好,体內的力量纯粹,炼起来也更方便啊。』 罗嵐对此地同僚的愚蠢做法感到失望。 可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方便,在修仙界走到哪都能遇到仇人,永远能捡到各种“材料”去炼製法器丹药。 就在罗嵐思索之时,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將桌上的一些东西收起来后,影鷲被罗嵐放了进来,隨即便將一份文件丟到了他的桌上。 “你家小女僕叫我给你带来的,你自己看吧。” 罗嵐点了点头,毫不在意影鷲对自己的不敬,隨手拿起了影鷲带来的文件。 清单上详细罗列著这两天从各个贵族家族那里“赎回”俘虏所换取的粮食与药材数量,数额颇为可观。 自从第一个受害者的身价被曝光沦为威兰斯的笑柄后,其他家族儘管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忍痛资敌从罗嵐这將人赎回去。 真要细算下来,罗嵐这几天在疫区的花销,转眼间就从那帮贵族手里加倍掏了回来。 果然,抢贵族可比一点点压榨平民来钱的效率要快多了。 看到罗嵐看报告,影鷲没有直接离开,反倒拉开一旁的椅子直接在他身边坐下。 “你们人类又在密谋什么邪恶的计划?” “你不是都看过了吗?”罗嵐看著那叠被翻动过的文件反问道。 “我要是看得懂我还问你干嘛?”她下意识反驳道,旋即反应过来。 被罗嵐拆穿,影鷲有些羞愤地对著他呲牙,发出野兽威胁的警告声。 可很快她又想起罗嵐现在是自己的僱主,只好尷尬地收敛起了敌意。 “呃,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懂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主要是第一次当护卫,还是给人类当护卫,一时间不太习惯。 影鷲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她每次看到罗嵐就会本能地弓背哈气。 可能是之前被罗嵐用圣光术折磨出条件反射了,又或是身为黑暗之子的她天生和一身光明元素的罗嵐犯冲…… “你还有事吗?”罗嵐瞥了她一眼。 “呃……您忙不忙,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影鷲搓著手面露討好地说道。 “说吧,想求我做什么。”罗嵐放下手中的报告。 虽然罗嵐僱佣影鷲当自己的护卫,但有安德烈寸步不离地跟著,加上疫区內民眾对他的狂热崇拜,根本轮不到她出手。 於是,罗嵐乾脆派她去负责与疫区內的亚人群体沟通,安抚他们的情绪。 “谁要求你,呃……这个事还真得麻烦老板您帮我。” 影鷲的反驳型人格险些作祟,好在大脑及时转弯控制嘴巴改口。 她承认她刚刚说话是有点大声。 “老板,您……”影鷲表情有些扭捏,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您会治亚人身上的病吗?” “能不能治也得先看过了再说,让他们进来吧。” 得到罗嵐的允许,影鷲这才鬆了口气,转身招呼门外等候的几个亚人孩子进来。 那几个亚人孩童怯生生地走了进来,他们大多只有六七岁的模样,个个面黄肌瘦,身体表面还有斑禿皮蘚等问题。 影鷲自己怀里还抱著一个更小的女孩,长著一对耷拉著的毛茸茸兔耳,看起来不过三四岁。 小傢伙不停地用脏兮兮的小手揉搓著自己红肿发炎的耳朵,难受得哼哼唧唧。 “这个孩子老是说身上疼,但大家都不知道怎么治……”影鷲小声。 “抱过来我看看。”罗嵐嘆气,打断了她的废话。 影鷲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將怀里的小女孩放到了罗嵐的腿上。 小傢伙似乎有些害怕,身体绷得紧紧的,但或许是罗嵐身上那股的柔和气息起了作用,她並没有哭闹挣扎。 罗嵐一手扶住小女孩的后颈,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耷拉著的长耳朵。 借著光线,他能清晰地看到,女孩的兔型耳道內壁充血红肿,布满了黑褐色的蜡质分泌物,正是典型的兽类耳蟎感染。 同时,他注意到小傢伙呼吸时带著轻微的鼻音,小巧的鼻子不时抽动一下,显然还有鼻炎的症状。 他顺势將手背贴在了小女孩的额头上,触感滚烫,大概是发烧了。 这些都是亚人基因缺陷,或是贫民窟恶劣环境下滋生的常见疾病。 他们虽然继承了部分兽人的强韧生命力,能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病痛,但各种小毛病却会极大地缩短他们的寿命。 再加上智力不足,让他们更容易受到人类的歧视,在威兰斯也是底层劳工的存在。 罗嵐想了想,乾脆直接用圣光法术给这群孩子全身刷了遍,隨即又配了几副药剂让他们带回去慢慢吃。 “哇,原来老板你这么厉害吗!” 影鷲惊奇地看著几个孩子身上的变化,她对著垂耳兔少女的耳朵一阵揉,脸上还露出了痴笑,显然是沉浸在了那绝妙柔软的触感里。 没眼看。 罗嵐看著一脸傻样的影鷲隨口问道: “我治好了他们,你拿什么回报我?” “回报……呃,”影鷲愣了愣,思索片刻后道,“要不我给您跪下?” 罗嵐:? 她认真的? 罗嵐看著影鷲不似作假的表情陷入沉默。 她好像真是认真的。 “就像那群骑士一样,应该是你们人类的一个什么礼仪……”她手舞足蹈地描绘出骑士单膝下跪的动作。 “老板您看,我的腿还挺长的嘞……”影鷲拍了拍自己的大长腿道,“做出来的样子应该比你那些骑士的好看吧?” 谁要你那廉价的膝盖啊…… 罗嵐忍不住心中腹誹。 “这样吧。”罗嵐揉了揉太阳穴,最终还是放弃了从她身上榨取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你陪我去他们亚人的居住区视察一下。” 他刚刚感觉到自己布置在疫区各处用以监控的【灵珀眼】和微型傀儡,几乎在同一时间传来了一阵不寻常的能量波动。 ………… ………… 威兰斯城西北,疫区 骯脏狭窄的巷道內,腐朽的木板房摇摇欲坠,散发著霉烂的气息。 地上散落著几具刚刚被撕咬得血肉模糊的贫民尸体,鲜血混杂著污泥,將本就泥泞的地面变得更加不堪。 “你给我站住!” 身形矮小的德鲁伊凯丽怒吼,此刻她手中竟抡著一柄比她人还高的巨大战锤,手中缠绕著一缕森绿的丝线。 她在狭窄的巷道里横衝直撞,將所有阻碍她前进的事物都砸得粉碎。 而一只面容模糊扭曲的阴影怪物则借著建筑的遮挡,如同鬼魅般朝著巷道深处逃躥,几个呼吸间便迅速消失在拐角。 倘若罗嵐在这,便能认出这只怪物,正是他不久前用炸伤过的“疫王”。 “布拉维婭!別管那些虫子了,快来帮我拦住他!”凯丽头也不回地对著身后喊道。 在她身后不远处,秩序教廷的女骑士布拉维婭正被数十只拳头大小,浑身漆黑的甲虫状魔物围攻。 这些小怪物时而分散袭扰,时而聚合成一股黑潮猛扑过来,悍不畏死。 布拉维婭的骑士长剑挥舞出一道道银色的光弧,不断將它们斩碎。 但那些魔物的数量丝毫不见减少,周围的贫民惊恐地尖叫著四散奔逃,让本就混乱的局面变成更加棘手。 “平民正在被屠杀!必须先清除它们!” 布拉维婭声音冰冷,她一剑將一只扑向孩童的甲虫钉死在墙上。 “屠杀?!哈?那跟我们又有什么关係?” 凯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停下脚步,不解地回头看著布拉维婭。 “这里是疫区!他们本来就活不了几天了!” “但他们是因为我们追击目標至此,才陷入危险。” 布拉维婭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她的剑刃划过,又一只魔物被斩断。 “放任不管,並非骑士之道。” 看到这一幕的凯丽有些烦躁,看著手中即將消失的森绿丝线,却也只好耐下心劝道: “我们在威兰斯晃悠几天了,好不容易才抓住这傢伙不慎泄露出的气息,现在放跑了,下次再想找到他要等到什么时候?!” 布拉维婭不语,只是一昧地斩杀那些魔兽。 凯丽看到布拉维婭不为所动的模样抓狂,最后忍不住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嗤笑: “真是稀奇,一向等级森严只在乎律法的秩序教廷,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起平民的死活了?” 布拉维婭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挥舞长剑,闷头用行动表明自己的立场。 “好,好好好……你不去我去!”凯丽咬牙切齿地说道。 “布拉维婭,这件事我会上报给秩序教廷,你知道后果的。” 布拉维婭动作微微一顿,隨即剑光再度亮起。 “请便。” “活该你被派来跟我一起干这苦差事!”凯丽恨恨地骂了一句。 眼看疫王的气息即將彻底消失,她不再犹豫,口中发出一声清亮的鹰唳,手臂上迅速出现褐色的羽翼,面部也变得尖锐了起来。 她的身形在光芒中迅速变化,转眼间便化作一只目光锐利的苍鹰。 “你自己留在这慢慢玩吧,我等你吃戒律的那一天!” 第三十七章 女骑士也能变身魔法少女? 在影鷲的带领下,罗嵐和安德烈正穿行过一条骯脏的巷道,准备前往附近亚人聚居的区域。 突然,一阵非人的嘶鸣声伴隨著剧烈的能量波动,从不远处的巷道深处传来。 “殿下小心!” 安德烈立刻將手按在了剑柄上,警惕地护在罗嵐身侧,同时紧盯著影鷲的一举一动。 影鷲也停下了脚步,转头对著罗嵐说道: “老板,附近好像有人在战斗,我上去看看什么情况。” 她一个轻跃跳到了附近的高点处,身为鸟类亚人的她视力远超常人,很快就在一眾房屋中搜寻到了能量来源。 “嗯……好像是个骑士,反正穿著一身银色盔甲,在跟一群黑色的东西打架,我们要去看看吗?” 影鷲从房顶上跳下来向罗嵐匯报。 “看样子好像有危险哎,还要过去吗老板?” 原本她还担心是亚人们內部斗殴或是遭到了攻击,一看是个骑士,她就无所谓了。 “怎么能如此草率地过去……”还没等罗嵐说话,安德烈下意识反驳道。 “此地情况不明,对方实力未知,我们应当立即撤离,再派人手前来探查……” 身为护卫,他的第一要务永远是保障罗嵐的安全。 “去看看。”罗嵐平静地瞥了安德烈一眼,隨即从他面前走过。 罗嵐没有如以前一样再多解释,径直朝著影鷲所指的方向走去。 “是。” 安德烈立刻会意,紧隨其后。 影鷲挠了挠头,想了想自己应该听罗嵐的,便也跟了上去。 隨著他们逐渐深入巷道,空气中那股混合著腐烂与血腥的气味愈发浓重。 非人的嘶鸣声和金属碰撞声也越来越清晰。 ………… “呼……” 细密的汗珠匯聚自脸颊边沿滴落,布拉维婭重重地吐了口气。 这些奇异噁心的怪物悍不畏死,看著只会一股脑地扑上来缠住她,可但凡她有撤走的意思,又会狡诈地往附近有人的屋子里钻。 更麻烦的是,那些被她斩碎的残骸不一会儿便化作了更小的个体继续扑上来撕咬,仿佛它们无穷无尽,越杀越多…… 巷道两旁破旧的门窗后,隱约传来平民压抑的哭泣声和恐惧的喘息。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 『要用那个么……』 布拉维婭眼神一凛,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看著胸前的那个由秘银和圣晶铸造的秩序徽章,摩挲著上面的天平与长剑的浮雕图案,深吸了口气缓解自己的紧张。 布拉维婭闭上眼,用一种极低且有些不熟练的声音,开始吟唱那段她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的禁忌咒文: “衡量万恶之天平,请將力量赋予吾身……” 隨著咒语的念出,布拉维婭手中特製的秩序圣徽开始散发出刺眼的银光,將她整个人笼罩。 “吾以……吾以神圣律法之名……於秩序的光辉中起誓!” 布拉维婭念到这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但还是硬著头皮念下去了。 “以正义之名,向一切阻碍吾等之憎恶,向此间污秽之物、罪恶之源……征战!” 隨著咒语的念诵,银光冲天而起,將布拉维婭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原本穿著的骑士鎧甲在光芒中像是被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圣银。 但这层光辉並未停留在表面,而是渗透进盔甲,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改造她的形態。 原本合身的肩甲向上延展变得更加宽厚,胸甲上,肃穆的黑色律法符文浮现,头盔下是张冰冷坚毅的面容。 她的身形在光芒中被不断拔高,最终定格在接近两米的高度。 布拉维婭本就挺拔的身姿此刻更如同银色钢铁巨人,浑身上下充满了压倒性的力量感。 “赐予汝等终结——” 隨著她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光芒骤然收敛,威严巨大的重甲骑士屹立在巷道中央。 布拉维婭缓缓抬起手中的长剑,剑刃上银色的火焰熊熊燃烧。 面对再次蜂拥而上的黑色甲虫魔物,布拉维婭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样被动格挡。 她向前踏出一步,巨大的身躯竟带著丝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 【禁器·惩戒之环】 她將燃烧著银色火焰的长剑猛地插入地面!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银色光环,以她为中心,那火焰在她的操控下竟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 银焰光环所过之处,那些狰狞的甲虫怪物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嘶鸣,便化作了缕缕黑烟消散一空。 不过眨眼之间,方才还狭小的巷道內瞬间被清扫乾净,只剩下布拉维婭一人屹立中央。 巷道內恢復了死寂。 “呼……” 將剑上的银焰散去,布拉维婭抚胸试图平復自己那有些紊乱的心跳和那难言的羞耻感。 虽然那段咒语念起来总让她感到尷尬和不自在,但效果確实强大。 还好,周围的平民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应该……没人听见吧…… 刚鬆一口气的布拉维婭下意识地转头环顾四周, 然后,她看到了巷口处,那个一脸温和,正冲她轻轻挥手的圣子殿下。 “……”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如同尊真正的雕塑。 大脑一片空白。 啊……对啊,这里是疫区,是圣光教廷进驻的地方,圣子出现在这也很合理对吧? 所以他一定没看见,对吧? 对吗? 看著罗嵐三人的靠近,布拉维婭站在原地,隱藏在头盔下的脸庞依旧冰冷平静,只是眼神有些呆滯。 她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死了。 “你是秩序教廷的那个代表,”那个温和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布拉维婭殿下,对吗?” “是……秩序教廷戒律骑士布拉维婭,见过圣子殿下。” 布拉维婭僵硬地点头,隨即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罗嵐一行人脸上的表情,想要確定他们到底看到了多少。 那个高大的耀光骑士正一脸警惕地环顾四周,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显然更关心周围是否还有潜在的威胁。 另一个高等女亚人则是百无聊赖地双手抱臂,站在一旁打发时间。 只有为首的圣子殿下,脸上依旧带著那温和的、却又让人难以捉摸的笑意,目光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她这身巨大的鎧甲。 “不必紧张,布拉维婭殿下。”罗嵐主动开口,打破了这尷尬的氛围。 “我正好来这附近巡查,听到这边有战斗的动静便赶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语气中带著一丝惋惜:“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可惜没能帮上你的忙。” 听到这话,布拉维婭摇头表示没关係,同时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也放鬆了些许。 『来晚了……只听到的是战斗的动静……』 这么说,他並没有听到和看到自己使用禁器的过程…… 也是,毕竟自己刚才吟唱时,声音压得那么低…… 就在布拉维婭彻底放鬆警惕,思考要怎么礼貌接话的时候,罗嵐却话锋一转,充满好奇地看著她说道: “你刚刚念的咒语很新奇呢。” “!”布拉维婭刚放回肚子里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需要祈祷这么长的时间,恐怕是什么很厉害的神术吧?”罗嵐微笑地看著她。 他刚到的时候听见布拉维婭念的咒语也著实惊了一下,还以为自己能在异世界看女骑士变身魔法少女的好戏呢。 结果布拉维婭吟唱完那种的咒语后,却变身成了高大帅气的巨神兵…… 让人失望之余又著实有点惊喜。 不赖。 唯一可惜就是她咒语念的太小声了,断断续续的,一看就没什么信念感。 更重要的是……罗嵐怀里一直许久没有动静的【深渊迴响】,居然在布拉维婭使用那股力量后,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居然跟邪魔有点关係么……』 罗嵐抬头望著那个近两米高的身影,脸上的笑意不变,心中却將秩序教廷的威胁等级暗自调高了一档。 “布拉维婭殿下?”他出声將人温和地唤回神。 “我……”布拉维婭眼神躲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本就不擅交际,此刻不请自来出现在这里,又被对方看到了使用教廷禁器的过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大脑已经快停止运转了。 最终,在短暂的僵持后,布拉维婭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伴隨著一阵柔和的嗡鸣,她身上那身巨大的银色鎧甲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恢復了原本精悍合身的模样。 布拉维婭收起了长剑,那股压倒性的气势也隨之消散。 她向前踏出一步,走到罗嵐面前。 “圣子殿下。”布拉维婭走到罗嵐面前微微抬头看著他。 伴隨著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她郑重地单膝跪地低下了头,目光落在那片被鲜血和污泥浸染的地面上。 “您方才所见,乃我秩序教廷禁器,其秘不可外传。” “布拉维婭恳请您能为此事保密……” 有著头盔的遮挡,布拉维婭不自觉紧张地闭目说道。 “此事后,布拉维婭会將今日之事自行上报教廷,请求责罚。” “你不必如此紧张,布拉维婭殿下。”罗嵐的声音依旧温和,他上前一步,亲手將单膝跪地的女骑士扶了起来。 “我无意探究秩序辛秘……” “我们今日只看到了一位来自秩序教廷的英勇骑士,从魔物的利爪下拯救了无辜的平民。”罗嵐看著布拉维婭笑道。 他看起来似乎並不在意布拉维婭那所谓“禁器”的秘密。 或者说,通过刚才那短暂的接触,以及【深渊迴响】那微弱的颤动,罗嵐对那股力量的本质已经有了个大致的推断。 那个禁器可能確实与邪魔有关,但蕴含的力量实在少得可怜,应该是分割稀释了不知道多少代的边角料。 即便如此,也能让使用者爆发出远超自身的力量。 当然,对心志不坚的人来讲还是有污染的风险,不过尚在可控范围內。 甚至时机成熟,还可以为他所用。 想到如今七大正神教廷的情况,罗嵐也理解秩序教廷的选择。 在这个诸神不出的时代,七大正教都在寻求新的力量来源填充教廷对抗黑暗。 魔法和炼金等诸多修炼体系的崛起,和愈发猖狂的密教衝击,王权的壮大……这些都在不断蚕食著传统教廷的权威。 哪怕是最顽固讲究规矩的秩序神教也不免妥协,悄悄寻找新的力量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毕竟,他们的立身之本就是强大的武力,如今力量衰弱,周围强敌环伺…… 更何况,秩序在建立的过程中本就是不断妥协前进的,为了稳固统治,如今剑走偏锋倒是情理之中。 罗嵐心中思绪万千,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温和模样。 他的宽慰与理解,对於此刻正处於尷尬与紧张中的布拉维婭而言,无疑是最有效的镇定剂。 “既然殿下如此善解人意,”布拉维婭深吸一口气,主动坦白道,“我也就不再隱瞒。” “殿下可还记得先前曾与我同行的大地教廷凯丽?” 罗嵐点了点头。 “我们二人前来疫区,正是为了追查瘟疫的源头……” 布拉维婭犹豫了一下,她既不想对罗嵐说谎,却因任务原因,不好直接告诉对方大地教廷叛徒的身份,只好有些生硬地转折道: “方才,我的同伴为了追缉那人,已经先行一步追了上去。” “我担心她一个人会有危险,能否麻烦殿下帮我寻找她的踪跡……” “你的同伴独自去追了?”罗嵐皱了皱眉,露出抹关切的神色,“这太鲁莽了。” 他隨即转向身旁的影鷲,语气温和道:“影鷲,能麻烦你帮忙寻找一下那位德鲁伊的踪跡吗?” “……知道了,老板。” 影鷲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身形一晃迅速窜上屋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建筑群中。 有了影鷲的引导,搜寻变得高效起来。 不到十分钟,他们就在一处偏僻堆满了垃圾的死胡同里,找到了那个失踪的德鲁伊少女。 只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凯丽已经变回了人形,正浑身是血的倒在一片污秽的积水中。 不,不能说她倒在血泊中。 她整个人此刻被包裹在了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凝结物之中,如同琥珀中的昆虫一样。 那金黄温暖之物,散发著一股如蜜般香甜的气息,与周围骯脏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 第三十八章 罗嵐的眼神犀利了起来 凯丽整个人此刻被包裹在了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凝结物之中,如同琥珀中的昆虫一样。 那金黄温暖之物散发著一股如蜜般香甜的气息,与周围骯脏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 而琥珀的旁边,一只体型如猎犬般大小的巨大蜂后正安静地趴在上面守护著,黑黄相间的条纹清晰可见。 看到这一幕,影鷲和安德烈下意识戒备了起来。 “……是凯丽的守护灵。”布拉维婭开口解释道,“它在保护它的主人。” 罗嵐对於这种保命手段並不陌生,修仙界也有类似的操作,只是这样的法宝珍贵,且隨著生命层次的提高大部分都会被淘汰。 看到罗嵐一行人的到来,那只蜂后却没有丝毫攻击的意思,只是发出一阵低沉哀伤的嗡鸣。 它时不时从口中吐出一股股粘稠的金黄色蜜腊,小心翼翼地填充在琥珀的缝隙与薄弱之处,让其变得更加厚实。 透过那层如同蜂蜡般的厚实壁层,可以清晰地看见內部凯丽的身影。 她四肢以一种扭曲的姿態凝固著,脸上还残留著痛苦不甘的表情。 只是那道贯穿了腹部的狰狞伤口已经停止流血,此刻正被这金色的物质完全覆盖封存。 那只蜂后正在使用某种方法强行维繫著主人的性命,但它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直到最后,它的腹部肉眼可见地乾瘪了下去,一声微弱的悲鸣传来,一团带著自己內臟的乳白物质被它吐在上面,隨即悄然死去。 布拉维婭沉默地看著这一幕,冰冷的面容之下是无声燃烧的愧疚和愤怒。 这一切的责任跟她都脱不开关係,如果她没仍由凯丽独自追击敌人,对方也不会遭此劫难。 可放任那些怪物去残害平民却有违她的骑士准则,让她无法视而不见。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面向罗嵐。 “圣子殿下,凯丽是为了追查瘟疫源头才身受重伤……我以秩序教廷骑士之名起誓,必將始作俑者捉拿归案。” 她顿了顿,对著罗嵐躬身恳求:“但现在……恳请您出手相助,救她一命。” “布拉维婭骑士,您不必如此。”罗嵐的声音依旧温和,他上前一步將她扶起。 “对抗瘟疫与邪恶本就是我们共同的责任,凯丽殿下的安危我等自当尽力而为。” 罗嵐扫了眼没留下多少信息的现场,转而对著安德烈吩咐道:“安德烈,你立刻通知附近巡逻的骑士前来支援。” 安排完这些,他主动上前仔细检查起了將凯丽包裹其中的蜜巢,將神识悄然探入。 在现场获得不了多少信息的情况下,从受害者身上分析嫌疑人的信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黑暗元素造成的伤口么……还是一击必杀?』罗嵐拧著眉在心里分析。 他能感知到,凯丽身上除了那道贯穿腹部的伤口以外,並没有其他多余的伤痕。 这倒是让后续的治疗难度降低了不少,只需要专注处理伤口里残留的黑暗元素,补充生机即可。 『可这个手段看著……不像是真想要了她的命。』罗嵐对此更疑惑了。 儘管凯丽伤势恐怖险些死亡,甚至连珍贵的保命手段都使出来了。 可细想之下,这种程度的黑暗侵蚀对於圣光教廷来讲只能说比较麻烦,连棘手都算不上。 更別说圣光教廷已经接管了疫区,救援的速度和效率只会更快。 『难道凶手不清楚圣光教廷的存在?不,她们是追查瘟疫源头来的,能搞出瘟疫的凶手不可能蠢到忽视这点……』 『那就是为了隱藏身份,还是情急之下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亦或者……对方另有目的?』 罗嵐眼睛微微眯起,奈何疑点重重,一时间也推算不出来对方的目的。 “此地不宜久留,”罗嵐转向其他人道,“亚人聚居点附近有我设立的临时物资配给点,我们先把凯丽殿下转移过去。” 有影鷲带路,在安德烈小心翼翼地搬运下,罗嵐一行人很快便找到了罗嵐设置在亚人聚居区的一处据点。 相较於罗嵐之前疫区办公的地方,这里显得更为破败拥挤,空气中到处瀰漫著腐败和排泄物的恶臭味。 这里建筑混杂道路崎嶇,用破布和烂木板搭成的棚屋摇摇欲坠地挤在一起。 一个仅有几平米的狭小窝棚里,竟挤著七八个瘦弱的亚人孩童,见路过门口的罗嵐一行人,他们纷纷躲回窝棚,只敢从门缝里投来畏惧的目光。 安德烈看到这一幕直皱眉,许是对他们的不敬感到不满,又或是认为此地的环境著实污秽,玷污了身边的人。 “……”布拉维婭沉默地看著这一切。 即便罗嵐命人在此设立了专门的物资点,便於他借食物分发的名义来投放菌丝做实验感染寄生体,稍微改变了他们饿肚子的情况,却也改变不了这里的环境。 除了身为亚人的影鷲乐意过来帮忙,哪怕是教廷內虔诚的信徒也不是很愿意在这多待。 “就在前面了。”影鷲指著前面说道。 那片区域与周围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插著圣光教廷旗帜的帐篷群整齐地排列著,周边的垃圾明显被清理一空,露出相对平整乾净的泥土地面。 即便这些只是最简陋普通的行军帆布帐篷,但在这片连遮风挡雨都困难的窝棚区里也是种格格不入的奢侈。 简单问候了一下那些驻守此地的神官和骑士,罗嵐便带著他们直接进了帐篷內,將金色琥珀里的德鲁伊放在地上。 “这个恐怕不能直接破开,她的守护灵用生命精华强行封住了……”布拉维婭在一旁提醒道,却见罗嵐摆手,旋即默默熄了声。 罗嵐闭上眼,纯净的圣光之力自他掌心涌出,无害的力量穿透晶体,为里面的人驱逐那不断侵蚀伤口的黑暗力量。 『果然,这层晶体对於圣光这种增益类法术並不排斥……真是个不错的机制。』 隨著罗嵐的引导,原本坚硬的晶壁开始融化,散发出浓郁的香甜气味,其中的生命能量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凯丽吸收。 金黄璀璨的蜂腊逐渐变得稀薄黯淡,最终“咔嚓”一声,那层金色的外壳彻底失去了所有能量,化作灰白色的晶渣碎裂一地。 “咳……咳咳!”被解封的凯丽猛地弓起身子,大口地喘息著,剧烈的咳嗽声从她喉咙里发出。 虽然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也极为虚弱,但她终究还是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凯丽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明显的茫然,似乎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帐篷內简陋的环境,最终落在了站在旁边的罗嵐和布拉维婭身上。 当凯丽的视线接触到布拉维婭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时,眼中那份虚弱立即被愤怒所取代。 她挣扎著想要坐起身,似乎想质问什么。 可旋即注意到罗嵐这个圣子存在的凯丽,脸上又露出了个和善感激的笑容。 “咳咳……讚美您,圣光家的圣子殿下!” 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若不是您及时赶到,我恐怕……我恐怕就要回归大地母神的怀抱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还装作虚弱地想要对罗嵐行礼,被罗嵐抬手制止了。 “凯丽殿下不必多礼,”罗嵐用温和的语气说道,“你伤势过重需要静养。” 他转向安德烈:“安德烈,你安排一下,稍后派人护送凯丽殿下和布拉维婭殿下回城內。” “是,殿下。” 几人又简单地客套了几句。 凯丽虽然脸色苍白,但精神头却似乎恢復得很快。 她绕在罗嵐身边,用撒娇的语气不停地表达著自己的感激之情,言语间充满了对罗嵐神乎其技的治癒术和仁慈心肠的吹捧。 罗嵐只是微笑著应付。 別看凯丽这么吹他,可罗嵐在其中的作用並不算多,即便没人管她,她也能靠著契约灵提供的大量生命能量活下去。 就在这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著孩童们嘰嘰喳喳的喜悦声,还有影鷲那略显生硬的指挥。 “外面什么动静?”安德烈皱眉。 “听起来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呢?”凯丽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罗嵐,“待在帐篷里也怪闷的,要不我们一起出去看看?” 罗嵐瞥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这位个头矮小的德鲁伊少女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她甚至还故意拽著罗嵐的衣袖借力站起身,隨即亲昵地走在他旁边,一同出了帐篷。 布拉维婭沉默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晶渣,又看了一眼凯丽几乎恢復如初的伤口,最终还是起身跟了出去。 帐篷外,影鷲正被一群瘦小的亚人孩童围著,將那些罐装的药膏分发给他们,並磕磕绊绊地嘱咐著用法。 “欸,这东西怎么用来著,老板之前咋说的……忘记了,反正你们感觉身上哪里不舒服就涂哪里吧,什么?能不能吃?应该不能吧?” 影鷲一边愁眉苦脸地回答孩子们七嘴八舌的问题,一边清点人数发放药品,防止那些个头小的孩子被忽略了。 那群亚人孩童们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反正拿到药膏时个个如获至宝,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 凯丽刚一走出帐篷,便看到眼前这一幕,发现影鷲和她身边那群骯脏的亚人小孩后,更是忍不住皱眉。 可很快,她眼中的那抹嫌弃又被慈爱所取代,一股柔和属於德鲁伊的自然亲和之力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呀,好可爱的孩子们,我能摸摸你的耳朵吗?” 凯丽主动朝著一个正怯生生躲在角落里的兔耳小孩走去。 那孩子原本因为罗嵐等人的出现而瑟瑟发抖,但在凯丽靠近时,他眼中的恐惧却渐渐消散了,反而好奇地歪著头打量著她。 凯丽从口袋里找了块手帕,轻轻擦拭掉他脸上的污泥。 那小孩非但没有躲闪,反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小兔子。 很快,其他原本还有些畏惧的孩子们,也被她身上那股温暖的气息所吸引,嘰嘰喳喳地围了上来。 凯丽耐心地回应著他们,时不时用指尖凝聚出一点微弱的绿光,为他们缓解身上疮口带来的疼痛。 她甚至还从一个小女孩发间摘下一朵早已枯萎的野花装饰,用指尖轻轻一点,那朵花便在绿光中重新绽放出鲜艷的色彩。 “哇!” 小女孩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周围的孩子们也发出了羡慕的欢呼。 罗嵐静静地站在旁边望著这一切,既不阻拦,也不加入。 布拉维婭则是心情复杂地看著被孩童们簇拥著的凯丽,又想起对方之前的那些话。 【屠杀?!哈?那跟我们又有什么关係?】 再看凯丽此刻这副耐心温柔充满慈爱的姿態,与之前的冷酷判若两人,让布拉维婭著实有些茫然。 难道是经歷了一番生死后,她被眼前温馨的画面所感动了,改变了对这些亚人贫民的態度? “……真好。”布拉维婭忍不住轻声说道。 “真好什么?”一旁的罗嵐冷不丁地问道。 “啊……没什么,只是一句感慨而已。”布拉维婭有些侷促地解释道。 “只是觉得,在罗嵐殿下的管理下,这里的孩子们……看起来比我想像中要好一些。” 看到罗嵐只是平静地看著她,没有接话,布拉维婭还以为自己刚才的点评过於隨意,冒犯到了对方。 毕竟以两人的等级地位,自己作为秩序教廷的戒律骑士,確实没资格对身为圣光教廷圣子的罗嵐指指点点。 “抱歉,罗嵐殿下,我不是很擅长言辞,倘若刚才有冒犯的地方,布拉维婭在此先……”布拉维婭赶忙说道。 “我们私下里就不必在意这些繁文縟节了。”罗嵐笑了笑说道。 他看著眼前这位似乎鬆了口气的女骑士,心中倒是觉得顺眼了几分。 比起那个看似亲和性格古灵精怪的凯丽,罗嵐反倒更愿意和布拉维婭这种沉默寡言的铁疙瘩待在一起。 倒不是因为別的,只是单纯觉得省心。 这种看起来高冷不好接近,实际上內心单纯甚至有点呆的人,相处起来会舒服很多,不需要时刻分神提防著对方的一举一动。 罗嵐这种独狼型选手,却对於社交和勾心斗角之事手到擒来,难道是因为他喜欢吗? 散修这种群体更要懂人情世故,不然指不定哪天就被正道当业绩给刷了。 『所以,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看著朝自己走来的凯丽,罗嵐的眼神犀利了起来。 第三十九章 你们想谋害圣子?算我一个 就在这时,凯丽似乎结束了那边的慰问活动。 她脸上那副甜美的笑容不变,隨即將还拉著她衣角不放的几个孩子强硬推开。 “好了,小傢伙们,姐姐还有正事要和圣子殿下谈,你们先自己去玩吧。” 孩子们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她,但还是乖乖地散开了。 凯丽转过身,微笑著朝罗嵐走来。 她脸上的笑容已经从刚才对孩子们的慈爱,切换成了一种带著忧虑和悲悯的同情。 “唉,”她走到罗嵐身边,轻声嘆了口气,“这些孩子真是太可爱了,可惜……” 她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破败的窝棚,嫌弃之色一闪而过,隨即换上了更浓重的忧愁: “这里的环境真的太糟糕了,我真担心他们会……” 她忽然抬起头,用一种多愁善感的语气轻声问道: “圣光,你说在这场可怕的瘟疫下,这些可爱的孩子……最后都能活下来吗?” “……我不知道。”罗嵐故作深沉的说道。 终於露出马脚了,借著关切孩童的名义来打探信息么。 恐怕凯丽刚刚给他们治疗的时候,还顺带检查了一遍他们体內的情况吧。 『因为圣光教廷进驻了疫区的缘故,所以觉得从我这能挖出关於瘟疫源头的信息么……』罗嵐思索。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凯丽的方向还真没错…… 罗嵐收回思绪,脸上换上了坚毅的神情:“不过,我会尽我全力去拯救他们。” “在圣光的庇佑下,近些日子因瘟疫而死的人已经减少了许多。”罗嵐有些欣慰地说道。 “原本那些臥床不起的人,现在也渐渐能下床回归到正常的生活和劳作中去了。” 罗嵐在这点上並没有说谎,確实有不少居民主动开始修补房屋,清理道路上的垃圾,或者帮圣光教廷的骑士们维护秩序,运送物资…… 这种事情並不会妨碍罗嵐的实验,他便由著这些人去了。 罗嵐笑著將瘟疫的部分信息,真假参半地掰碎在那些客套的对话中。 起初,凯丽还耐心地听著,时不时地点头附和。 可隨著罗嵐不断重复那些无聊数据,始终没有提到她想要的信息,让凯丽不免感到有些烦躁。 “圣光,”凯丽终於忍不住打断了罗嵐关於治疗瘟疫长篇大论的废话,“你说的这些固然重要,但……你对引发这一切的源头就不好奇么?” “比如……它出现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源头的藏身之处在哪,该如何牵制它……” “你的意思是,这场瘟疫是人为製造的吗?”罗嵐扫了她一眼语气平静。 “我可没那个意思。”凯丽嘴一撇,语气冤枉地说道,“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 罗嵐看著她那副急於撇清关係的样子,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关於瘟疫的源头,我目前还没有任何线索。”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凯丽闻言,脸上也露出了遗憾的表情,可罗嵐却敏锐地注意到她暗自鬆了口气。 『还在演戏……她到底是希望我找到线索,还是担心我发现这场瘟疫跟大地教廷的关係?』 这前后矛盾的態度让罗嵐疑惑。 这么著急,又不是为了解决瘟疫本身,那就是在找什么了。 罗嵐结合之前窃听到的城主府情报,以及寄生体的特性,大概猜出了凯丽的意图。 看来大地教廷的那个叛徒,或者他手里的东西,对於大地教廷確实非常重要。 就在这时,安德烈派来接送凯丽和布拉维婭回城的马车也到了。 罗嵐与两位教廷代表客套告別,目送著她们的马车离开后,罗嵐也准备打道回府。 实验快成功了,没必要在这多浪费时间。 “圣子殿下!”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罗嵐停下脚步,看到一个瘦小的亚人小孩,正鼓起勇气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抓著几株蔫巴巴的草药。 “这个送给您,殿下。”小孩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我阿爸说,这是好东西,”他声音很小,但眼神却很真诚。 “他说蒙石草和星纹薄荷能缓解疲劳,是很有用的药,殿下您……您每天都忙於工作,很辛苦……” “他可是圣子,应该不需要……”影鷲瞥了眼旁边的罗嵐和安德烈,就要把那小孩推走防止他挨骂。 “……好,谢谢你。”他蹲下身,与那孩子平视,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接过了那几株草药,“也替我谢谢你阿爸和你的朋友们。” “欸?”影鷲眨了眨眼睛一脸不解。 罗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上了马车。 他很清楚,这两种草药就只是普通廉价的草药。 起初只是那些感染了瘟疫、又必须强撑著去工厂劳作的平民,为了对抗疫病带来的疲惫感,自掏腰包购买这些具有提神效果的草药。 后来,蔚蓝药剂坊发现了灵感之泉的秘密,开始大量收购蒙石草和星纹薄荷作为其中和剂,进一步推高了需求。 如今反倒成了这群亚人眼中值得赠予他人的珍贵之物。 “嘿,老板。”就在这个时候,影鷲挤了进来。 “那个铁疙瘩骑士说我待在外边碍事,会让那些小崽子都围上来,就叫我进来跟你挤一挤。” 她一屁股坐在罗嵐对面笑道:“这么大的空间,你不会介意多一个人,对吧?” 罗嵐不语。 自討没趣的影鷲挠了挠头,下意识尷尬地看向马车外。 那些亚人孩童和附近的贫民还聚集在道路两旁,对著马车的方向小声地欢呼挥手,还有人看到车內的影鷲喊她“漂亮的姐姐”。 “哼……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傢伙,不过是给了点吃的和不值钱的药膏而已,就……” 她像是不好意思了,低著头故作不屑地小声嘀咕道。 “不过你算是人类中比较好的啦……”她的声音更小了。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什么?”影鷲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罗嵐,却见他只是平静地看著窗外,似乎不曾说过话。 罗嵐看著手中那乾巴巴的草药,本想將其隨手丟弃,可想到自己如今的圣子身份,最终还是面无表情地將它塞进了袖中。 『虚偽至极。』他忍不住在心中嘲笑现在的自己。 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要是给修仙界那帮人看到了,恐怕会惊掉他们的下巴。 他並没有那么多善心,施粥是为了播撒菌丝,治病是为了收集数据。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更好地控制这些人,更好地做实验而已。 他们现在越是感激涕零,將来得知真相的时候,那份憎恨,想必也会愈发刻骨吧。 ………… ………… 城主府,书房 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帷幔遮挡,房间內只点著一盏散发著微光的炼金灯。 城主理察正焦躁地踱步,地板上华丽的地毯吸收了他沉重的脚步声。 自从收到大地教廷代表凯丽重伤的消息后,他便一直坐立不安地在这等人。 直到房间里的阴影一阵蠕动,一道扭曲模糊的阴影怪物跌了出来,理察脸上的紧张才缓和了不少。 可看到他这狼狈样,理察又忍不住怒斥道。 “你个蠢货!你怎么不把全世界的人都引过来!” “哼!”疫王发出一声沙哑的冷哼,声音里充满了怨毒。 “还不都是因为你?非要我去確认阿斯兰家那个小丫头的情况,结果我还没进去多久就被埋伏了!” “怎么会有人往自己女儿房间的阳台上藏炼金炸弹!他们有病吧?家不要了?!”他扶著墙壁喘息道。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又被大地教廷和秩序教廷那两个疯婆子追了一路!” “好不容易甩掉了他们,回来还要挨你的骂,差不多得了!”疫王委屈地抱怨道。 理察的脸色阴晴不定,可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只好耐著性子问道:“那你说说你都查到了些什么?” “情况不妙,”疫王的声音嘶哑,“那个小丫头……確实还活著。” “而且她不仅活著,她体內种子的活性也被那个圣子用某种手段强行压制了。” 看到理察不善的眼神,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更糟糕的消息: “而且,不止是她,我之前逃跑时路过疫区,能感觉到……那里大部分种子的成长速度,都受到了影响变得极其缓慢。” “照这样下去,別说加快进度,恐怕连原本预定的计划都赶不上了!” 疫王说到这不自觉喃喃道:“我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他还没说完就被理察打断了:“你不是说你那个东西没人能发现的吗!为什么现在还要更多的时间?!” “那我也没说它不可能被压制啊!”疫王没好气地反驳道: “这世间千奇百怪的手段那么多,我要是能百分百保证一个计划成功进行,我还至於变成现在这样,来跟你合作?” “跟我合作委屈你了?不是你像条丧家犬一样逃到我这求收留……”理察脸皮一抽就要翻旧帐,隨即意识到话题偏移。 “够了,这事先到这。”理察立马打住。 理察感觉再这样吵下去,自己真的会忍不住先跟这货內訌打起来,导致两人闹掰计划泡汤。 他赌上了这么多东西,到了最后一步怎么可能放弃。 “你就不能给我带点好消息来吗?”理察耐著性子问道。 “哦,好消息,好像还真有。”疫王非常默契地略过了刚才的爭吵。 “阿斯兰家那个小丫头体內的种子还在她体內,而且已经快成熟了,应该不影响我们后续的计划。” “而且,我发现……”疫王说到这的时候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那个圣子,他也感染了。” “什么?!”理察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精光,“那我们能不能……” “不行,別想了,”疫王猜到他的念头,想都没想便打断道: “他体內的种子还在潜伏期,在计划成功前,我也无法对其產生影响。” 他沙哑的声音中带上一丝烦躁:“而且他体內的那只成长非常缓慢,远没到能影响一个圣职者行动的程度。” 理察不爽地看著他,隨即突然反应过来,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的这事?你还去招惹圣光教廷了?” 理察作为合作伙伴,自然很清楚这场瘟疫的特性,按理来说没近距离接触圣子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发觉罗嵐也感染了。 “当然不是!”疫王立刻否认,“一个意外发现罢了,我是通过某个特殊渠道,总之就是……” “得了,你说的那些我也听不明白,確定信息真实就行了。”理察摆手打断。 说到这,理察又忍不住抱怨,“你这个种子怎么就这么废物,除了偷偷吸取生命力以外,成熟前几乎没有什么別的用处……” “你懂什么?!”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疫王愤怒地高声打断了: “你懂不懂什么叫功能越单一,功能性越强?” “越复杂的东西反倒越容易出问题,这种事情你都不懂吗白痴?” “你以为製造出一个有著完美潜伏能力、病发症状跟常见疾病一样、能麻痹限制宿主活动、存储並搬运大量生命力、延年益寿保命……且能用於我们计划的產物,它很好做吗?” 疫王急得指著理察的鼻子骂道。 他不允许任何人质疑自己的伟大成果,此刻更是恨不得亲自把那些研究內容塞进理察那核桃大小的脑仁里。 “一群只知道催进度提要求的门外汉,你们根本不理解其中的风险!真以为这活是捏泥巴吗?” “而且要求瘟疫传播速度快,又要求传播隱秘的人不是你们吗?” “你们不就是怕这事捅出来影响到自己的身份地位吗?早干嘛去了,现在来跟我抱怨有屁用啊?” 他妙语连珠,说话都不带喘气的。 “你们不能解决问题就別对我指手画脚!” 发完火后的疫王长舒一口气,最后还“嘖”了一声说道。 “算了,跟你们这群只会搞钱的白痴说不通,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被喷得满脸口水的理察拳头捏的咯吱响。 不行,他还有用,现在不能杀他。 理察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下来了吗?” 理察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冰冷,“现在的问题是,那个圣子跟我们预想的毫无威胁不同,他正在破坏我们的计划。” “而且隨著时间推移,恐怕他真的能找到剥离种子的方法。” “不可能,种子在成熟前跟宿主是共生的,宿主死了会就近感染其他活体继续寄生,或者迅速死掉消除痕跡。” 疫王立即摇头说道,“而成熟之后也会直接脱离死掉的宿主,悄悄离开,他不可能发现。” “但他確实对我们的进度產生了影响。”理察沉声道,“我们必须阻止他。” “你的意思是……?”疫王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蠢货,怎么可能直接杀圣子,你疯了吧?”理察脸皮抽了抽,被这个疯子嚇到了。 “当然是想办法打伤他或者支开他,让他无法再干涉瘟疫,把他赶出疫区。” 说到这,理察露出了个阴狠的笑容。 “他不是喜欢待在那个骯脏的疫区吗?那里每天都在死人,每天也都有意外发生……” “你就说具体要怎么做吧。”疫王不耐烦。 “我之前在那里埋伏了不少自己人,再想办法收买一些散播流言,在他散播所谓的圣光福音时聚眾闹事……” “只要能让他受点伤或寒了他的心,让他知难而退离开疫区,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哼,又是这种拐弯抹角的手段。”疫王对此不屑一顾,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 疫区,圣子房间 罗嵐一脸淡定地摸了摸耳朵上藤蔓状的接收器,隨后拿起了旁边的草稿纸开始书写。 你们想谋害圣子? 算我一个。 既然敌人连剧本都帮他写好了,那罗嵐自然没有不配合的道理。 就让我来给你们完善一下谋害圣子的计划吧。 第四十章 精灵也许是人,但薇洛是人不太可能 疫区,战备帐篷內,早晨 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重症感染者,罗嵐用消过毒的小刀,在他手臂上的鼓包顶部轻轻划开一道口子。 他稍一用力,一根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细长条状物便被完整地挤了出来,伤口甚至没流出多少血,便在残留的菌丝作用下癒合了。 罗嵐抓著对方手腕把脉,確认对方还处於活著的状態,顿时鬆了口气。 “成功了……” 罗嵐看著镊子上的灰白色条状物,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看著这根细小的材料,不禁暗自感慨这玩意的恐怖。 仅仅依靠吸食一个普通贫民那点微薄的生命力,就能从一个不起眼的小点成长到如今的规模,真是稀奇。 这么一想,雪莉体內那只被阿斯兰家族用无数珍贵药剂“精心餵养”的寄生体,在被他炼化前甚至长到婴儿拳头大小,也就不奇怪了。 虽然过程曲折,耗费了罗嵐大量的资源和精力,但他终於找到了能將寄生体从活人体內剥离的办法了。 通过菌丝的特性,锁定到人体內的寄生体並完成寄生。 隨后在成长一段时间后,通过罗嵐的操控,菌丝髮送某种信號欺骗寄生体成熟,试图脱离人体,从而切断它与宿主的共生关係。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最后菌丝在它与宿主生命断开连结的时候,杀死並同化寄生体,成为一颗饱含生命能量的材料。 『嗯……思路借鑑的冬虫夏草的形成过程,就先叫它【虫魔草】好了。』 罗嵐看著那似虫似菌的灰白色条状物,简单粗暴地给这种材料取了个代號。 如今他能將寄生体无害分离出来,这下体內的那个定时炸弹便再无威胁了。 而且这可是个不错的宝贝,作为寄生体和菌丝互相吞噬凝结而成的生命精华。 其稳定隱秘的特性和高纯度的能量,无论是用来炼製高阶丹药,还是作为某些法器的核心材料,都远比之前那些副產物脓液的价值高得多。 而这样的宝贝如今遍布整个威兰斯疫区,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为了方便收穫,罗嵐甚至想到了新一步的优化空间…… 比如,在菌丝同化完成后,能不能直接操控菌丝,让这块已经死亡的材料主动从宿主体內排出,而不是非要自己动手一个个去划开取。 就在这时,病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茫然地看著天花板,隨即感受到了身体久违的轻鬆。 那股一直盘踞在体內的麻木和无力感此刻竟然消失了。 “圣子殿下……”他转过头惊讶又感激地看到了旁边的罗嵐,“我,我还活著?” 罗嵐点了点头,隨即唤来安德烈把人送走。 醒了就別留在这碍事,后面还有病人排队呢。 安德烈看到那个原本垂死的人居然醒了过来,又看到一旁收拾东西的罗嵐,表情瞬间变得欣喜: “殿下,您成功了?” “这只是刚刚开始,现在的效率还是太低了。” 罗嵐用一种遗憾的语气说道,隨即吩咐道,“我打算两天后在中心广场举行第一批公开的实验性治疗。” “你去通知一下,疫区內的感染者,不论阶级种族都可以报名,但治疗有风险,所以自愿参加。” 他倒是没有要求来的人必须都是重症患者,理察要收买,也是收买那些尚有余力活动的人。 况且他需要时间筹划一些事,也需要给理察和他背后的人留出足够的反应时间。 不过这个消息对於理察他们来讲,恐怕不是什么值得让人开心的事。 “对了,你等下顺便去库房里领点钱买点东西犒劳一下大家。”罗嵐又补充了一句。 “最近大家都辛苦了,治疗方面已经有了突破,让大家轮流休息一下吧。” 放宽点守卫也方便理察的人能钻空子进来搞事。 安德烈听到这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殿下不仅心繫著疫区民眾的苦难,连他们这些下属的辛劳也时刻记掛在心。 明明他自己才是最劳累的那个人,却还在想著犒劳大家。 如此仁慈,如此体恤下属的领导……怎么能不让他们感动。 “是!殿下!”安德烈郑重领命而去,同时將治好的那个人给送了出去。 接连送走了那些前来治疗的重症患者,罗嵐看著小瓶里逐渐堆积的虫魔草,竟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收集癖被满足的乐趣。 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似乎还会跟別人一起往罐子里放折好的彩色纸星…… 罗嵐看著瓶子里的虫魔草定了定神,从那飘忽的思绪中脱离了出来。 只不过,相比起那等无聊无用之物,眼前的虫魔草显然有价值得多。 『出去活动一下,顺带排查一下潜在风险吧。』 实验的成功让罗嵐心情还不错,反正工作计划都快完成了,他便打算出门透个气。 他信步走在圣光教廷驻扎的据点里,这里虽然简陋,但比起疫区的其他地方,已经算是相当乾净整洁甚至奢华的地方了。 没走多远,罗嵐便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精灵薇洛,她正独自一人站在她的房间门口,微微仰头望著天空发呆。 罗嵐脚步微微一顿,这才想起自己似乎“许久”未见到自己这位精灵护卫了。 虽然他也就这两三天没关注薇洛的动向,可罗嵐感觉自己对眼前精灵竟多了几分陌生感。 指的是薇洛身上的变化。 她那头白金色的长髮不再像之前那般隨意披散著,而是被笨拙地盘成了一个高耸的髮髻。 上面还歪歪扭扭地插了几根不知从哪弄来的黑色鸟羽,几缕碎发还不听话地垂在脸颊两侧。 罗嵐目测那羽毛应该来自他身边的某个女性鸟类亚人。 不知道薇洛是怎么从影鷲那傢伙头上薅下来的。 她依旧穿著那件翠绿色的长裙,但裙摆和袖口处被缝上了一圈不太搭调的白色蕾丝。 腰间繫著一根宽大的粉色腰带,打了一个巨大而又松垮的蝴蝶结,看起来隨时都会散开。 脖子上除了罗嵐送的那颗灵珀眼宝石,还有一些別的首饰,手腕上却又戴了个用野花和草叶编织的手炼。 『……这是什么惊世骇俗的搭配?』 罗嵐看著眼前这堪称灾难的组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用委婉的话来形容薇洛身上的风格,那这大概算是……宫廷风与田园风的一次大胆碰撞与结合。 也就是精灵天生的顏值够高,硬生生撑住了这套搭配的下限,让她看起来像个有点迷糊的、刚学会打扮自己的林间仙子,古怪但……漂亮。 就在罗嵐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不去打扰她“思考精灵生”的时候,薇洛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罗嵐。”她看到罗嵐眼睛一亮,隨即脸上露出了一个……罗嵐从未见过的,像是某种礼仪的僵硬微笑。 『她从哪学来的皮笑肉不笑……』罗嵐看著那偽人一样的笑容沉默了。 几天没见,谁把他的精灵护卫变成这样了? “你来了,你有事吗?没事快进来坐。”她立即发出了邀请,只是邀请的话让人摸不著调。 罗嵐心中虽有疑惑,但也正好想近距离观察一下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便点了点头,走进了她的房间。 房间里倒是还算整洁,就是桌上堆了不少小说,显然这几天薇洛都沉浸於此。 罗嵐刚想找个地方坐下,一转身,却差点撞上突然贴上来的薇洛。 “???” 看著那张距离自己极近、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脸,罗嵐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两人之间,阻止了她更进一步的动作,强行隔开了两人之间那过於亲密的距离。 “你这是干什么?”罗嵐看著她后退了一步,脚后跟顶到了椅子腿。 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眼前是合欢宗人士,罗嵐大抵会暗嘆自己贞洁不保,被人垂涎美色,奈何眼前的人是薇洛。 虽然不知道她抽什么风,但她个精灵懂个毛的男女关係啊! “我在练习。”薇洛似乎將罗嵐的阻拦理解为对她“贴面礼”的练习表达为不满。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隨即后退一步。 紧接著,在罗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突然对著他,来了一个標准的九十度鞠躬,如同管家参见主人。 然后,不等罗嵐有任何表示,她又直起身提起那缝著蕾丝的裙摆,对著他又行了一个优雅的屈膝礼,如同淑女面见贵客。 最后,她甚至单膝跪地,对罗嵐行了个標准的骑士礼。 起身后她还想牵起罗嵐的手吻下去,不过罗嵐没给她这个机会,让她略感惋惜。 “……” 罗嵐看著眼前这位如同孔雀开屏般,將各种毫不相干的礼仪一股脑展示给自己的精灵,终於缓过神来。 他大概明白了,估计是这几天没人陪薇洛练习,她自己便对著书本苦学,现在好不容易逮到自己,便急於展示学习成果。 “感觉怎么样?”薇洛看著罗嵐问道。 她脸上那僵硬的笑容消退,变成了正常的无表情模样,只是眼中隱隱带著期待的神色。 “……谁教你的。” 罗嵐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敌人的行为他尚可预测,因为敌人是人。 但薇洛不是敌人,她也不是人。 所以她是不可预测的。 “我看书学的。”薇洛指了指旁边桌上的书。 罗嵐的目光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落在了那本摊开的《冰山伯爵的倔强新娘》上。 他沉默了。 怎么会有人从小说里学习怎么礼仪?还是狗血的言情小说? 谁教你这么干的? 可转念一下,这好像真是薇洛能做出来的事情。 “你……为什么要从这种书里学?”罗嵐无奈。 薇洛听到他的话顿感困惑:“之前不是你叫我少问问题,多看书学习吗?” 罗嵐:…… 这好像还真是他说的。 当初为了让薇洛別再用各种奇怪的问题烦自己,自己好像確实说过类似的话…… 过往偷懒的迴旋鏢最后还是砸到了他自己头上么。 自己挖的苦果还得自己吃。 “书上……书上写的你就信吗?”罗嵐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你就不能来问问我吗?” 薇洛看著他,眼神清澈,带著一丝不解:“可是书上都说,人类中像你这样地位的人日理万机,总有很多工作要做。”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最近確实很忙,更何况我们之前待在一起的时候,你几乎也不怎么说话,不是修炼就是处理工作。” “我人就在你面前,你却选择去看小说来了解我?”罗嵐嘆气。 “那为什么,”薇洛向前走近一步微微歪头,用那双不含杂质的绿眸直视著他,“不让我再多了解你一点呢?” 如此直白的话,哪怕是罗嵐都不由得一愣。 当然是因为不需要。 不过这话罗嵐没说出口。 “是你一直没给我了解你的机会,不是吗?” 见罗嵐沉默,薇洛似乎將这理解为默认,她摇了摇头,继续陈述道: “你这段时间几乎没有空閒,就算我们之前待在一起的时候,你也总是沉默,不是在修炼,就是在处理那些我看不懂的工作。” “为何你总是用那张温和的笑容去拒绝所有想要靠近你的人?” “……” 虽然看著很呆,可直觉倒是出乎意料的准。 罗嵐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许久,最终才缓缓开口。 他没有回答薇洛的问题,反倒审视起了对方。 “精灵,”罗嵐看著她慢悠悠地问到,“你到底是出於什么心態,对我说出这些话的?” “对於寿命悠久且感情淡薄的你们,真的有必要去了解一个旅途中的过客吗?” “无论是老教宗,还是其他与你相处过的人类,你真的在意过他们么?” “你如今的所作所为,是单纯为了满足你那旺盛的好奇心,还是说……单纯觉得好玩?” 那双漆黑的眸子倒映出薇洛发愣的身影。 薇洛呆呆地看著罗嵐,脸上没有何被冒犯的气恼,也没有被看穿的挫败之类的表情。 她歪著头似乎在认真思考罗嵐说的话。 两人相顾无言。 罗嵐最终还是恢復了他那一惯带著距离感的温和笑容。 “呵呵,你那些书里说得对,我確实很忙。” 他起身从薇洛旁边离开,薇洛下意识想去抓他的衣角,却扑了个空。 “所以,麻烦你以后別再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来打扰我了。”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房间內的一切。 罗嵐独自走回自己的房间,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只剩下平静和冷漠。 唯有切断这些多余的联繫,才能心无旁騖地去走那条长生之道。 更何况他们本就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 以精灵的寿命,他们也不会有下一次见面了。 用不了多少年,他就会找到脱离这个小世界的方法重回修仙界,继续他未尽的长生之路。 而精灵,或者说精灵“薇洛”,恐怕已经回精灵树转生了不知道多少次吧。 精灵的寿命或许在此界漫长得令人艷羡,但放在修仙者那动輒千载万年的时光尺度下,终究不过是弹指一瞬。 他们之间,隔著的是两个世界的时间。 这样也好。 罗嵐在心中想到。 早些划清界限把人赶走,免得日后自己假死之时,这个行事难以预测的精灵,又凭著某种古怪的直觉或秘法来横插一脚,打乱他的计划。 经此一役,薇洛这个隱患应该就彻底被排除了吧。 第四十一章 暴风前的寧静 夜晚,罗嵐房间 “殿下,这是今日的工作报告……” 萝拉小心翼翼地给正在工作的罗嵐倒上一杯热水,同时將一份自己手写的报告放在桌角。 罗嵐正看著眼前威兰斯的地图出神,闻言只是“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他隨手翻了翻那些娟秀的字跡,又放了回去,“报告我就不细看了,你简单总结一下吧。” “是。”萝拉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有些紧张匯报今日的工作进展。 “按照您之前的吩咐,为了便於管理,我们从各区域选拔了一些比较有威望、头脑也相对灵活的人作为小组长,由他们负责口头传达和监督。” “我们还將所有人按照职业技能和性格分成了不同的小组,负责食物分发、卫生清理、简易房屋修补等不同工作,再配合上您说的奖励制度……” 但隨著话语的展开,她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自信。 “除了不能离开封锁区工作,疫区內的基本运转基本上已经开始恢復正常了。” 萝拉的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喜悦和自豪。 最初,因为疫区大部分人目不识丁,加上瘟疫带来的恐慌导致管理极其困难,让被委以管理重任的萝拉日夜心绪不寧。 好在有罗嵐手把手地教导,加上当地神官辅助管理以及骑士的威慑,算是勉强稳了下来。 如今隨著治疗进度的推进,圣子的威望日益高涨,他们的工作安排倒是越来越轻鬆顺利了。 看著疫区在罗嵐的带领下逐渐恢復秩序,萝拉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一切都在变好,无论是她的生活还是这里的人们…… “还有重建工作……”萝拉正准备继续匯报下一步的计划,却被罗嵐挥手打断。 “就到这吧,”罗嵐毫不在意地说道,“这些日常事务以后你自行处理即可,不必再向我匯报。” 计划已接近尾声,他不打算再將精力放在这些琐碎的管理事务上。 瞥见萝拉那一闪而过的失落神情,罗嵐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夸讚,“做的不错,你进步很大。” “继续保持。” “是!”萝拉欣喜地应道。 可她却没有如同往常一般立刻退下,反而站在原地,双手有些不安地绞著衣服下摆,看著罗嵐欲言又止。 原本低头打算干活的罗嵐见萝拉没动,便隨口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殿下,”萝拉抬起头,看了罗嵐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小声问道:“殿下……您,您今天和薇洛小姐……是不是发生什么不愉快了?” 萝拉想起自己白天见到薇洛时的情况,虽然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萝拉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似乎比平时低落了一些。 简单地旁敲侧击了一番,才得知薇洛跟罗嵐发生了一些小衝突,似乎是因为对方从小说里学到的那些奇怪知识冒犯到了殿下。 萝拉不希望两人因此產生隔阂。 毕竟,薇洛实力强大,能比现在的她更好地保护罗嵐。 罗嵐挑眉,沉默不语。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突然都“关心”起他来了?他要跑路这事有那么明显吗? 还是说……女人的直觉,当真有这么可怕? 他不禁想起了曾经在修仙界吃过的几次大亏,一些看似无害的女修,往往有著比猎犬还敏锐的嗅觉。 “这件事与你无关。” 他不打算回答萝拉关於薇洛的问题,防止她擅作主张去替自己解释什么。 面对不想回答的问题,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不做回答,而是拋出让人难堪敏感的问题,將对方的注意力彻底打乱。 更何况,萝拉与可以隨时离开的薇洛不同,她是实打实完全依附於自己的存在,有些事情,或许是该提前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想到这,罗嵐不等她有所反应,便话锋一转问道:“萝拉,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圣光教廷的圣子了,你会怎么办?” 萝拉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愕与不解,不懂罗嵐为什么突然问这样可怕的问题。 这个话题无疑是致命的,毕竟她的老前辈伊琳娜女官就是因为这种事背叛了罗嵐。 “你所效忠的是圣光教廷的圣子,还是我罗嵐这个人?”罗嵐似笑非笑地问道。 “当然是……”萝拉毫不犹豫地就要回答。 这个答案根本不需要思考。 “我就是隨口一问,”罗嵐却抬手打断了她,“这是个需要深思熟虑的问题,不必现在就回答我。” 他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萝拉浑浑噩噩地望著罗嵐。 殿下为什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难道是圣殿那边又出了什么变故吗?他是在担心自己的地位不稳吗? 还是说,是她做错了什么,引得殿下反感自己了?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最终都化为了一个无比坚定的信念。 『我这条命是殿下给的,无论发生什么……就算殿下不再是圣子,就算您被整个世界背弃……』 『我都將会永远追隨您。』她看著罗嵐在心中默默回答。 隨即躬身行礼,安静地退出了罗嵐的房间。 房间內再次恢復了安静。 罗嵐看著萝拉离去的背影,倒是难得地思考起了该如何处理她的去处。 说实话,罗嵐还挺喜欢萝拉这个侍女的,安安静静,学习快且上进,用起来也顺手,各方面事务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条,不需要自己过多操心。 最重要的是,她不会给自己胡乱惹事。 若是放在以前,他可能真的会考虑將其收入麾下,好好培养。 奈何现在罗嵐一个人“假死”跑路都困难重重,更別说再带上个修为低下的女孩,这样的组合就太醒目了。 至於萝拉效忠的到底是谁,这个问题……在罗嵐看来,根本不需要答案。 他很清楚,萝拉对自己狂热到愿意付出性命的虔诚,也大都来源於自己作为“圣子”救了她的命。 哪怕有精神烙印对她施加的影响,那也是基於她对圣光的信仰和崇拜,而非罗嵐这个异世之魂的个人魅力。 罗嵐梳理完这些,感觉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 反正圣光教廷有的是钱,一个虔诚还有能力的信徒肯定养得起。 如此一来,圣子死后,哪怕是安德烈这种圣光教廷出身的人,在试图寻找他的踪跡无果后,便会立即打著他的旗號向威兰斯发难,为圣光討回尊严。 至於其他人……她们要么没能力,要么关係还没密切到那个份上。 稳了。 ………… ………… 次日,威兰斯城,西北疫区关口。 这里由圣光教廷的骑士和阿斯兰家族的私兵共同把守,气氛肃穆。 所有试图进出疫区的马车,都必须经过严格的检查。 “车上装的是什么?”一名圣殿骑士拦下了一辆普通的运货马车问道。 “回大人,是……是城里『金麦穗』商铺按照订单送来的麵粉和一些醃肉……” 车夫小声回答道,同时递上清单和文书给骑士核对。 两名士兵拿著清单上前掀开车厢的篷布,仔细检查里面的货物,確认没有夹带任何违禁品或可疑人员后,才挥手放行。 这样运送物资的马车在后面排起了长龙。 儘管城主理察之前试图封锁疫区的物资往来,但最近风口似乎鬆了许多,没之前那般严苛了。 加之有阿斯兰大公和其麾下合作商行的门路,总归有些胆子大的商人鋌而走险。 没办法,圣光教廷给的实在是太多了,有钱不赚白不赚。 下一队马车驶来。 这队马车的车身上清晰地烙印著阿斯兰家族那威严的金狮徽记。 守关的骑士看到这个標誌,脸上的严肃立刻缓和了几分。 他只是象徵性地看了一眼车夫递来的文书,草率地检查了下车厢里的货物,便直接挥手示意放行。 殿下有令,阿斯兰作为最先支持圣光教廷的势力,出於对阿斯兰家族的信任,其麾下车马无需排队,便可快速通行。 虽然这是罗嵐专门为了给理察等人钻空子开的绿色通道,但此举却也因此收穫了阿斯兰大公本人不少好感。 马车平稳地驶入了疫区。 车厢內,原本堆满货物的车厢里坐著几个穿著普通,气息內敛的男人。 “阿斯兰那个老傢伙倒是给圣子当了条好狗。” 其中一人看著窗外远去的关卡低声嗤笑道。 作为理察的心腹之一,他自然是恨屋及乌,如今却要借著死对头的名义潜入作战,既让人不爽又让人兴奋。 “少废话,”为首的男人声音沙哑,“再確认一下东西都带齐了吗?” “放心吧,头儿。”一个戴著头巾的男人拍了拍身边一个偽装成石料的沉重木箱。 “赤焰粉和震盪水晶等材料都在这里,只要稍微组合一下就能製成炼金炸弹。” “只是……头儿,我们真的需要用这么多吗?”他有些不安地说道。 “万一……万一我们真把圣子炸死了怎么办?” “老大的命令只要求我们製造混乱,让圣子无法將治疗推进下去……” 不等他说完,最初痛骂阿斯兰大公的那个人便嘲笑道: “你以为圣光教廷的耀光骑士都是摆设吗?” “圣光教廷的骑士虽然没有秩序那般能打,可他们的盾牌都是出了名的难啃。” 那个为首的男人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没有足够的动静,怎么可能突破他们的防线,『意外』地伤到那位殿下?” “那我们会不会被抓啊……”头巾男犹豫。 “那群慢的要死的骑士肯定是优先去救他们伟大的圣子殿下,哪有空来抓我们这些小嘍囉?” “更何况,”领头男补充道,“听说老大那边有人还安排了一批密教徒进来,有那群疯子在前面顶著,现场只会更乱,谁还顾得上我们?” 听到这话,头巾男才安心了些许。 “对了,头儿,”他想起另一件事,“我们之前安排收买的那些人……都联繫好了吗?他们会不会临时反悔?” “反悔?”为首的男人冷笑一声,“给他们一个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城区过好日子的机会,他们有什么理由反悔?” “可圣子不是救了他们的命吗?”头巾男疑惑。 “你就是太年轻了,不是所有人都懂得知恩图报。”另一人语气讥讽地说道。 “更何况,圣子也不能阻止他们奔向更好的生活,不是么?” “活下来了跟活得好是两码事,真当这群贱民愿意在这个臭水沟里待一辈子?” “也是,”头巾男点头,“这次开出一些价码,连我都心动了。” “而且,你真以为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领头的男人冷笑。 “他们精明得很。” “一些人就是在赌,赌圣光教廷就算事后发现了,也不会真的把他们怎么样。” “可如果他们不配合我们……哼,等圣子一走,威兰斯这地方,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消失。” “那就……没有不合作的?”头巾男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有,”为首的男人残忍笑道,“不过你以为,这帮贱民……有的选么?” “这几天已经处理掉好几个死脑筋的傢伙了。” 听到这话,头巾男咽了咽口水,不敢吱声。 他就是一个负责干活的炼金师,还是不要过多去了解其中的细节为妙。 看到他惊骇的表情,头领男和另一人才微微点头。 就是要这样敲打一番,才能保证他们这群耗材在行动中不会生出异心。 时间转瞬即逝。 威兰斯城西北疫区的中心广场今天异常地热闹。 天还未亮,广场中央那片被骑士们清出来的空地上,就已经按照之前的报名顺序,站满了百余名获得治疗资格的感染者们。 他们大多看起来还算有些力气,只是脸色蜡黄,眼睛里却闪烁著一种复杂的光芒。 既有对治癒的渴望,又似乎隱藏著某种不安和心虚。 毕竟他们大部分都收到了那份丰厚的邀请,在那股神秘力量的帮助下成功站在了这里。 而在广场的外围,则挤满了更多的人。 他们是那些没能抢到报名位置的普通感染者,其中不乏一些被家人搀扶著的重症患者。 他们无法靠近,只能用一种混合著虔诚与羡慕的目光,远远地望著广场中央那些即將接受圣子殿下亲自治疗的幸运儿们。 明明是这般激动人心的日子,可老天似乎格外地不给面子,天空阴云密布,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让人不自觉感到压抑。 无数怀抱著不同情绪人的目光都聚焦於此,等待著那个时刻的来临。 第四十二章 什么叫圣子死了?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號角声响起。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身穿圣袍的罗嵐缓缓登上了高台。 人群中,那些偽装成平民的密教徒们眼神狂热地注视著广场中央,高台之上的人。 远处的一栋旧楼里,理察的心腹们紧张地攥著手里的信號石,等待著最佳的行动时机。 而广场上更多的普通民眾和感染者,则爆发出了一阵骚动。 “那就是……圣子殿下!” “天哪,他真的来了!” “圣光啊,请保佑我们……” 对於疫区的大部分人来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圣子。 之前更多的是听说他为疫区所做的宽仁功绩,如何不顾危险亲临疫区;设立粥棚让飢饿的人们得以温饱;分发药膏缓解他们的病痛等传闻。 而今,当那个周身散发著柔和光辉的年轻身影,真的出现在眾人面前时,所有人的心里都不禁充满了仰慕、敬畏以及紧张。 即便是负责现场布防的安德烈和骑士们,见到这一幕,心中也不禁充满了激动。 他们紧握著剑柄,为即將到来的一切心潮澎湃,同时也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確保没有任何威胁能靠近干扰这场活动。 而台上那百余名幸运儿看著高台上那位年轻慈悲的圣子,他们想到自己即將要做的事,心中充满了羞愧与不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不少人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那悲悯的目光对视。 可很快他们又在心中自我安慰: 『没关係的……只是散播一些流言,最多损害到他一点名声……』 『就是在人群中大喊几句,製造一点混乱而已,有骑士老爷们的守护,又不会真的伤害到他本人……』 『为了离开这个鬼地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在无数双眼睛的凝视中,罗嵐身著纯白圣袍,缓缓登上了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高台。 他走到简易的讲道台前並未立刻开始仪式,而是先平静地环视著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原本喧囂的广场,在他目光所及之处,瞬间安静了下来。 罗嵐脸上露出了那足以安抚人心的悲悯微笑。 “圣光敬爱的子民们。”他的声音通过神术的加持,清晰而温和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这些日子里,我行走在你们的中间,”他的声音温和而低沉,“我看见了你们的苦痛,感受到了你们內心的绝望。” “疾病侵蚀著你们的身体,飢饿折磨著你们的意志,恐惧如影隨形笼罩在你们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的话语仿佛有著穿透人心的力量,让台下的听眾不分种族,不分职业地感到共鸣。 “但,”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麻木而又带著期盼的脸庞“请不要放弃希望。” “因为圣光从未拋弃任何一个虔诚的灵魂……黑暗或许会暂时遮蔽我们的视线,但终將被驱散。”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下方所有受苦的灵魂。 “今日,我將在此为大家驱逐苦痛。” “但请记住,”他的语调变得郑重了许多,“真正的光明,並不来自於我,也不来自於教廷……” “它来自於你们心中对生活的希望和坚持下去的勇气。” “请记住,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只要希望不灭,圣光永远与你们同在。” 这温暖的话语让许多人不禁闭目,向著台上的人虔诚祷告起来。 哪怕是站在不远处暗中护卫的影鷲,听到这番话也不禁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虽然我討厌你们这群动不动就把慈悲啊道德啊掛在嘴上的傢伙……不过这话……说的还挺中听的……” 广场上的气氛达到了顶点,正当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神圣的感召之中,等待著那位圣子將神跡降临於世间之时。 站在罗嵐身后护卫左右的安德烈,相比於激动,他的心中此刻却生起了些许不安。 他又一次感觉到了……远处那几栋废弃建筑中传来了几股若有若无的邪恶能量波动,以及那些暗中窥视不怀好意的视线。 『难道有人想趁仪式进行时,从远处发动偷袭吗?』 距离太远,安德烈无法准確判断对方的实力和意图,甚至无法保证对方是否在准备某种强大的力量来破坏仪式,谋害殿下。 如果现在不去打断的话……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否守护好殿下。 可身为圣子亲卫的他又怎么能现在离开……这更是將殿下的安危弃之不顾。 安德烈的手紧紧握住了剑柄,留下,可能无法应对远方的威胁;离开,则可能让殿下直面近处的危险。 一时间,这位经验丰富的圣殿骑士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不知该如何抉择,只能下意识看向台上的罗嵐。 罗嵐瞥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了安德烈的顾虑,隨即不经意地朝他微微頷首。 注意到这一切的安德烈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 原来殿下也察觉到了那些威胁,示意自己主动出击將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示意几名骑士顶替自己的位置,隨即带队悄然离去,迅速消失在了广场边缘的巷道中,追踪著那些气息的源头而去。 见到这一幕,广场外的人群中,几个偽装成感染者的密教徒悄悄交换眼神。 “终於走了……真够嚇人的。”年轻的密教徒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后怕。 “话说回来,为什么就我们这些还没接受洗礼的人来了?”他小声嘀咕道,隨即忍不住询问身边的前辈。 “那些使徒大人为何不到这里来施展神术破坏仪式?距离这么近,就算是圣殿骑士也挡不住大人一招吧?” “蠢货,你真当这群骑士的眼睛是瞎的吗?”那个年长些的密教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这里的圣光之力浓郁得让人犯噁心,受过恩赐的使徒大人一旦靠近就会被立刻发现。”他指著台上那些严阵以待的骑士们小声道。 “只有你这种还没来得及接受洗礼的人,才不容易被察觉到,不然就凭你那点本事,能有资格参加如此重要的祭典?” 那个年轻人听到他的话不满地別过头去,嘴里无声嘟囔著什么。 “我们的任务就是在人群中製造混乱,吸引注意力”那个年长的密教徒眼神狂热地嘀咕道。 “而真正的净化,会由远处的使徒大人们亲自来降下……” 隨著仪式开始,广场上的神官开始低声吟唱圣咏,柔和的圣光自罗嵐身上散发出来,在高台上匯聚,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光柱缓缓升腾。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敬畏地仰望著这神圣的一幕。 轰!轰隆隆——! 就在这一刻,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如约定好的一般,同时从疫区各处地点传来。 一时间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伴隨著建筑倒塌的巨响和人群惊恐的尖叫。 “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会有爆炸?!” “我的家,那好像是我家的方向!” 人群瞬间陷入了恐慌和骚乱。 维持秩序的骑士们立即反应过来,迅速在高台周围撑起了一道道金色的圣光护盾,將四周牢牢保护起来,却发现没有任何攻击,不禁感到疑惑。 广场上那些被收买的感染者先是慌乱,可发觉自己等人安然无恙后,便立即回过神来。 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隨即开始按照之前的约定行动。 “啊——!我的肚子好痛!” “不行了……我无法呼吸了……” “救救我,救救我……” 顷刻间,广场上大半的人便一个个倒了下去,嘴里发出痛苦悽惨的哀嚎,仿佛正在承受著巨大的折磨。 紧接著,更加恶毒的谣言开始在混乱的人群中迅速蔓延: “是假的!圣子的治疗是假的!” “这是神罚!圣光发怒了!” “他根本救不了我们,是他触怒了神明!” 就在这谣言四起,人心惶惶之际…… “动手!” 隱藏在人群中的密教徒们终於露出了獠牙! 他们抽出淬毒的匕首和劣质的武器不再偽装,而是如同疯狗般扑向离他们最近的平民和维持秩序的骑士,將这场混乱彻底点燃。 “保护殿下!” 高台上的骑士们瞬间反应过来,立刻组成密不透风的盾墙將罗嵐死死护在中心,警惕地注视著下方涌动的人潮。 台下的骑士们则被眼前的一切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部分人拔出长剑,怒吼著迎向那些突然发难的密教徒,试图將他们拦截在外围; 另一部分人则一边高喊著安抚现场的民眾,指挥他们疏散,一边拼命想挤开混乱的人群衝上高台保护圣子。 到处都是人挤人的现场。 而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背叛者们,看著挥舞著武器衝过来的密教徒们瞬间傻了眼。 他们根本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一步。 对於那些残忍嗜血的密教徒来讲,製造恐慌和屠戮本身就是目的。 他们根本不会区分谁是同伙,谁是敌人。 此刻挡在他们面前的,无论是惊慌失措的平民,还是负隅顽抗的骑士,都是需要被净化的障碍,都是这场即將到来的盛大祭典中令人愉悦的一部分。 一想到自己能在这些正教骑士,甚至那位圣子殿下面前,亲手屠戮他们的信徒…… 这种褻瀆与践踏带来的快感,更是让他们兴奋得浑身颤抖。 “明明说好了不会有危险的,为什么……”那人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追上的密教徒一刀捅死了。 “不!我是自己人!別杀我!” 一名刚从地上爬起的背叛者惊恐地对著衝来的密教徒挥手,试图解释。 回应他的,是一柄带著倒鉤的匕首,狠狠地刺穿了他的喉咙。 密教徒脸上带著残忍的笑容,隨后將他如同破布袋般踢开,甚至舔了舔脸上炽热的鲜血。 他们的哀嚎与求饶比之前演戏的时候更为悽厉高亢,可在这片充斥著喊杀声与尖叫声的混乱广场上,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们如同被捲入绞肉机的虫豸,瞬间便被撕扯得粉碎,化为一具具尸体。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多方混战死死吸引时…… 嗡嗡—— 令人尤为不安的沉闷震动声自广场的地下传来,地面开始剧烈地晃动。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爆发,广场中央的地面瞬间坍塌、撕裂! 刺目的火光混合著泥土、碎石和残肢断臂冲天而起,大量的灰尘因爆炸凝聚成无数烟云,在空气中逸散。 狂暴的衝击波以无可阻挡之势向四周席捲,將此地未来得及逃离的民眾、正在廝杀的骑士与密教徒…… 直到这所有的一切,都被恐怖的爆炸无情地吞噬,撕碎,掩埋! 爆炸过后,可怕的寂静笼罩了广场,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但这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倖存的民眾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尖叫。 爆炸波及的范围只有广场那一片,外围的他们虽然没受什么伤,可还是被眼前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嚇到了。 许多人瘫倒在地,无法接受刚才还在眼前为自己带来希望的圣子和台上的感染者们,就这样消失在了火光和废墟之中。 恐慌和绝望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快!搜救!快去救殿下!” 那些身上被衝击波掀翻在地的骑士们,则挣扎著爬起往废墟里跑。 而侥倖在爆炸边缘活下来的密教徒们,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则爆发出了一阵阵癲狂的、病態的笑声,他们跪倒在地,朝著那片毁灭的中心狂热地膜拜: “成功了!哈哈哈!我们成功了!” “圣子死了?圣子肯定死了!讚美吾主!祭品已经献上!” 远处旧楼里,理察的心腹们呆滯地看著那片瞬间化为火海与废墟的广场。 什么叫圣子死了? 他们的计划就这样轻鬆地成功实施了? 可他们的计划……是这样吗? 他们埋在广场地下的炼金炸弹,有这样的威力? 回过神来的那个领头者整个人一哆嗦,立马就要离开这个混乱之地。 “圣子死了……不,不对,不对!”他一边收拾著现场一边慌乱地喃喃自语。 计划出现了偏差,非常大的偏差! 为什么圣子会死? 难道是那群密教徒搞的鬼…… 想到这他脸色剧变。 那群密教徒疯了吗? 他们居然真的敢在大庭广眾之下刺杀圣子?还真让他们成功了?! 他必须立刻回去稟报理察大人! 第四十三章 圣子已死,是非对错已无心过问(5k) 原本还在远处追踪可疑气息的安德烈,突然感应到身后传来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剧烈地震动。 他猛地回头,是远处那个本该举行著神圣仪式的中心广场,此刻竟被冲天的火光与浓烟彻底吞噬。 本该坚实的地面如同破碎的镜面,將高台、人群……所有的一切都卷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的安德烈瞬间心凉了半截,可理智还是让他果断下令回防。 “回去,快!回去救人!”安德烈对著身旁的伙伴们吼道。 “一些人去救援,再召集一部分人手封锁疫区出入的……”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周围破败的房屋阴影中窜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呦,这不是圣光教廷的耀光骑士吗?” 为首的密教徒脸上带著病態的笑容,语气充满了嘲弄。 “这么著急……是要去给你们那位短命的圣子收尸吗?” 虽然不清楚广场那边为何突然发生了剧烈爆炸,不过看安德烈这幅著急忙慌的模样,他不介意给人找点麻烦,阻止他们回去救援。 说不定就是他拖延的这会儿,正好能让废墟下的圣子错过最佳救援的时间呢。 “滚开!!!” 本就心烦意乱的安德烈看著眼前这群渣目眥具裂,体內的圣光之力疯狂奔涌於剑刃上,朝著对方劈去。 原本还在外围焦急指挥民眾疏散维持秩序的萝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给惊到了。 爆炸发生的速度太快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广场在爆炸中坍塌,看著她追隨至今的那道身影被吞没。 “殿下!!!” 她撕心裂肺地喊道,再也顾不上其他,疯了一般逆著惊慌失措的人流,拼命地朝著满是烟尘的废墟中心衝去。 周围全是尖叫哭喊著的人,他们本能地往外挤想要远离这个危险之地,而萝拉就像逆流而上的游鱼,瘦小的身躯在拥挤的人潮中显得格外渺小。 殿下,她一定要找到自己的殿下…… 混乱的人群中,她脚下一绊,不小心撞倒了什么,整个人跌倒在地。 “滚开,你们这群贱民!” 萝拉抬起头,只见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转过身来,手里握著柄还在滴血的匕首。 而脚边刚刚绊倒她的东西,正是一具尚且温热的尸体。 “嘁,原来是个女人……” 那密教徒看著地上的萝拉不屑地说道,握紧匕首便打算立刻解决掉这个挡路的傢伙。 可当他触及到少女那张沾满泪水与灰尘却依旧清丽的脸庞时,心中竟无端生出了一丝怜惜。 “你……” 他看著萝拉,手中原本挥舞的匕首都慢了几拍。 就在他迟疑的这一会儿,萝拉动了。 没有尖叫,没有求饶,少女泪流满面的眼中只剩下了一片冰冷。 她猛地抬手一拳砸在了他的腹部,趁对方弯腰吃痛的时候,抓住那把沾血的匕首,精准又狠辣地刺入了他的脖颈里。 “不准……阻止我去找殿下!” 隨著她话音落下,一股鲜血从男人的脖颈里喷出,他甚至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捂著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萝拉隨手將那具尸体撇向一旁,隨即继续朝著烟尘瀰漫的废墟衝去。 ………… 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广场上,影鷲抹了把满是菸灰的脸,忍不住“呸”了一声。 爆炸的衝击波將她掀飞出去,但凭藉著鸟类亚人天生的敏锐和丰富的战斗经验,她在落地前调整姿態卸去了大部分力道,只是受了些擦伤。 “这是怎么了?” 她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广场中心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的深坑,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浓重的血腥气,倖存者的哭喊哀嚎声此起彼伏。 “老板?老板!” 没看到罗嵐,影鷲一时间没了主心骨。 她有些惊慌地环顾四周,便看到同样在爆炸边缘倖存下来,身上还带著伤的圣殿骑士们嘶吼著冲向了废墟中心。 “快,快救人!” “殿下,殿下好像也掉下去了!” 听到他们的话,影鷲愣了愣,下意识也跟著加入了搜救的队伍中。 很快,他们便挖出了几名被埋在废墟下的同伴。 那些骑士虽然个个重伤浑身浴血,鎧甲也已扭曲变形,但在圣光强大的守护之力和自身强悍的体质下,竟奇蹟般地保住了性命,只是陷入了深度昏迷。 然而,每挖出一名濒死的骑士,都让现场的气氛更加沉重一分。 骑士们尚且如此,那殿下呢? 所有人都清楚,圣子殿下虽然身份尊贵,但他本质上是一位神官,修为算不上高深,身体素质也远不如他们这些骑士强悍。 在那般恐怖的爆炸中心……他真的,还能活下来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笼罩在每一个倖存的圣光教廷人员心头。 看著他们那沉重的表情,影鷲看著砖石之下那些被砸得血肉模糊的普通人尸体,不自觉想到。 『老板他……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吧?』 想到这,她咬了咬牙,双手的皮肤迅速硬化,覆盖上了一层坚硬厚实的角质鳞片,指甲也变得锐利修长。 她俯下身,开始用这双锐利的爪子飞快地刨开眼前的碎石和泥土。 挖了不知多久,影鷲眼前一片红与灰的世界里终於出现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那是卡在石缝中的一块白色布料。 收回利爪,影鷲小心翼翼地將其扯了出来,柔软的布料上面沾染了血与泥,看著上面的金线和圣痕,影鷲依稀能辨认出圣袍的样式。 影鷲沉默了片刻,继续往下挖。 很快,她便发现了几个被压在砂石之间的孩童,他们昏迷不醒,可身上却覆盖著一层即將消散的淡金色光罩。 正是这点微弱的圣光让他们在灾难中奇蹟般地存活了下来。 『这个气息……是他的吧?』 被罗嵐用那种又痒又麻的圣光术折磨了那么多次,她对这股独特的气息波动简直熟悉到了骨子里! 影鷲看著那层已经消散了的光罩,又看了看怀里的圣袍碎片,心情复杂。 『这还真像是那个討厌虚偽的傢伙会做出的事……』 她想到这时突然反应过来。 那岂不是说……罗嵐就在这下面! 她精神一振,之前的恍惚和失落瞬间被拋到了九霄云外,朝著不远处那些还在徒劳挖掘的骑士们大喊招呼他们来帮忙。 很快,更多的骑士聚集到了这里,开始以这片区域为中心疯狂挖掘。 他们的速度很快,然而,隨著挖掘的深入,越来越多的尸体被翻了出来层层叠叠的,一片血肉模糊,根本无法辨认身份。 最终,当他们清理完这片区域时,一具看著与那位年轻圣子体型极为相似的男性尸骸,被他们找了出来。 尸骸已被重物压得面目全非,难以辨认,但其身上大片残破、沾满了血污的白色布料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们也考虑过这也许是某位信徒的尸骸…… 可经过比对,无论是尸体身上的残破布料与圣袍的材质,还是其形体,甚至尸骸周身逸散的那些圣光气息,都和圣子殿下的特徵高度吻合…… 一个他们最不愿接受的残酷可能性几乎成为了事实。 影鷲看著那具焦黑的尸骸,看著那件拼凑起来的染血圣袍,机械性地挖掘动作缓缓停了下来。 『死了……?』 『那傢伙死了?』 影鷲有些茫然,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所以……她自由了? 自己不用给那傢伙当什么保鏢了? 那他们之前签订的契约……应该也就失效了吧? 她甚至感觉不到任何来自契约的反噬,就好像那份束缚隨著他的死亡也一同烟消云散了…… 仔细想想,那个漏洞百出的契约对她似乎从未有过任何制约,就好像是罗嵐让她出来自由放风的一个藉口…… “……” 影鷲抹了把脸上的灰,看著周围悲痛不已的骑士们沉默。 反正罗嵐死了,现在这里也一片混乱,没人会注意到她…… 所以她现在是不是应该趁机逃跑,回到组织向母亲復命? 那个刺杀圣子的任务……也算是……莫名其妙地完成了? 她低著头呆呆地看著那具尸体,一向张扬竖起的那些黑色羽冠,不知何时焉巴巴地垂在脑后。 明明一切都朝著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向发展。 明明死掉的只是一个她很討厌的虚偽人类。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她想到罗嵐给那群亚人治病的温和模样…… 那个傢伙……似乎並没其他人类的那般討厌…… 她握紧手里那块由她亲自找出来的染血布料,隨即又缓缓鬆开。 『走吧。』她在心中对自己说,『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了。』 还是趁早想办法解开身上的禁魔项圈恢復实力吧。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具焦黑的“尸骸”,转身准备悄无声息地混入混乱的人群彻底消失。 然而,她刚走出两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两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殿下——!!!” 那声音几乎同时传来。 影鷲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只见安德烈浑身浴血疯了一般冲了过来。 然而,当他在看到那具被骑士们围在中央的焦尸时,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而紧隨其后的萝拉,更是狼狈不堪。 她逆著人流衝进废墟,可当听到周围骑士们那压抑的啜泣和圣子殉难的消息时,她的世界瞬间崩塌了。 “不可能……不可能!殿下怎么可能会死!” 萝拉踉蹌著跪倒在地,目光茫然地扫过这片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正准备悄然离去,手中还抓著一块染血圣袍碎片的影鷲身上。 影鷲也看到了她。 不等她开口,萝拉便率先发难:“你要去哪!” “我……”面对萝拉的质问,影鷲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心虚道,“我只是想离开这里……” “离开?作为殿下的护卫,你不是答应了要保护好他吗?”萝拉的眼中满是血丝,儼然一副失去理智的样子,“你不能走!” “我……” 影鷲下意识想要辩解,可感觉解释也没有任何意义。 再者,萝拉一个连自保能力都没有,需要向她学习战斗技巧的人类,凭什么质问她? “我跟他的契约已经结束了,”刻在骨子里的傲慢让影鷲的语气瞬间强硬了起来,“这里已经跟我没什么关係了吧?我为什么不能走?” “你……果然殿下当初就不该信任你……”萝拉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眼中最后一丝理智也被怒火吞噬。 “是啊,你最开始就是为了刺杀殿下来的,我居然会愚蠢地以为……以为你会……” 萝拉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影鷲,里面充满了失望与恨意。 她居然会被这个亚人刺客那傻憨憨的性格给骗了过去,居然以为殿下真的能感化她…… “果然,是你串通那些人害死了殿下吧!” 她声音嘶哑,最后因愤怒而变得尖锐扭曲。 “所有骑士听令!” 萝拉不再哭泣,脸上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即刻起封锁疫区,不准任何人出去!” 她站起身,对著周围还在搬运伤者或是因圣子殉难而悲痛的骑士號令道。 “彻查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人员,为圣子殿下復仇!” 这个一向看似柔弱的少女,在此刻终於展现出了作为圣子女官的那份决断和魄力。 “你,和你背后的势力必须为此付出代价!”萝拉看著影鷲,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杀意。 听到这话,影鷲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她的家人,哪怕只是言语上的。 更何况,罗嵐的死跟她没有任何关係! “那就来试试好了!如果你有本事追得上我的话。”影鷲冷酷地拋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拿下她。”萝拉命令道。 “……” 听到这话,影鷲猛地回头。 只见原本还沉浸在悲痛中的安德烈突然抬头看向了她,而其他骑士也面色不善地盯著她。 该死,原来是围殴?! 圣光教廷的这帮人不讲武德! “等等,人真不是我杀的啊!”影鷲赶忙摆手说道。 可看到眼前这群因为圣子之死而彻底失去了理智的骑士,影鷲瞬间打消了辩解的念头,转身就跑。 这帮人疯了!完全听不进人话! 影鷲很清楚,自己亚人的身份,再加上刺客標籤,在此刻根本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继续待下去也只会被当成替罪羊。 必须逃! “你想往哪里逃!” 原本还失魂落魄的安德烈怒吼一声,身上圣光之力凝聚,举起重剑直奔欲要离开的影鷲。 『该死的老板……该死的罗嵐,你怎么就死了呢?!你好歹等我走了再死吧!』影鷲忍不住在心里怒骂道。 她回头看了一眼,却对上了萝拉那恨不得將自己生吞活剥的眼神,不禁浑身一颤,跑得更快了。 她毫不怀疑,一旦自己跑慢点,下一秒就会被这群失去理智的傢伙撕成碎片。 可作为亚人的她速度再快,再无法使用法术的情况下,也不可能逃得出骑士们的包围圈。 躲开一道圣光斩,影鷲烦躁地扯了扯脖子上那个项圈,眼神凶戾地看著其他人。 『要是能使用魔法,要是没有那该死的禁魔项圈,这几个笨重的铁疙瘩骑士又怎么能留下我……』 正当她狠下心,准备强行催动体內残存的力量,破坏禁魔项圈拼死一搏时…… 她突然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咔噠”声。 不知何时,那东西已经失去了作用。 影鷲只感觉到体內被压制已久的灵力迅速回涌,久违的力量重新在全身流淌。 “来得好!” 顾不上思考原因,影鷲的手臂上瞬间浮现出黑白渐变的羽毛,体內的黑暗元素迅速覆盖全身。 她的身形模糊化作一道漆黑的影子,在骑士们合围之前,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朝著与安德烈萝拉相反的方向快速遁走,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混乱的废墟深处。 “还要继续追捕吗……”看著萝拉那充满杀意的眼神,一个骑士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道。 虽然那个女亚人嫌疑重大,可如今大部分人受伤,还要封锁疫区的话,恐怕无法再分出人手专门去抓影鷲。 “抓……”萝拉闭了闭眼睛,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不是现在。” “现在先封锁疫区防止谋害殿下的嫌疑人逃窜,然后清点伤亡,救治伤员……以及製作那个女亚人的通缉令。” “安德烈大人觉得这样的安排如何?”萝拉望向追击未果,折返回来的安德烈问道。 安德烈作为骑士团的统领,近些日子也是负责疫区秩序的主要负责人,对於这些事物的安排肯定比经验不足的自己要好。 “女官大人的安排甚好,”安德烈摇了摇头,“我现在就带人去封锁疫区,不会让任何宵小离开此地。” 隨后,他看著那些悲痛的骑士们怒吼號令: “所有骑士听令!” “伤势较轻者,立刻隨我封锁疫区所有出入口,严禁任何人离开!” 他的眼睛扫过每一个骑士的脸庞。 “遇到任何可疑人员,立即扣押!若有反抗者——” 安德烈的手紧紧握住了染血的剑柄,那是先前阻拦他的密教徒之血。 “格杀勿论!”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儘管这样的命令,不符合一向他们圣光教廷一贯温和的行事风格,但在此刻,没有任何一个骑士提出异议。 圣子已死,是非对错他们已无心过问。 第四十四章 罗嵐巧施连环计,队友误上断头台(5k) 城主府,书房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室外的光亮,沉闷的房间內只点著一盏散发著昏黄光芒的炼金灯。 城主理察坐在书桌后,大半张脸隱没在阴影中,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情。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他的语调听不出喜怒,“由於一些不知名的原因,你们的任务超额完成,导致了圣光教廷的圣子死了,是吗?” 书桌前,理察的几位心腹正跪在那昂贵的毛毯上,他们脑袋几乎著地,大气都不敢喘。 “大人,这件事的情况……很复杂……”负责此次行动的头领咽了咽口水,小声说道。 “当时的现场实在是太混乱了……现场爆炸的威力远超预期,完全失控了……” “失控?”理察冷漠地打断了他的解释。 “你们事先埋设炼金炸药的时候,难道就不会勘察清楚周围的环境?连这点用量都搞不清楚?” “不是的大人!”那个负责安装炼金炸弹的头巾男连忙辩解。 “原本的用量最多造成小范围的坍塌,根本不可能……” “一定是那些密教徒!”头巾男忙不迭失地將责任推了出去。 “他们也在现场,一定是他们做了手脚!他们几乎不听我们指挥,也不跟我们打配合,就只顾著杀人……” “要是没有他们,我们原本的计划肯定没问题!爆炸也会被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 他的话还没说完,理察阴沉的脸上闪过一丝暴戾。 他瞬间从椅子上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了头巾男的面前。 “呃——” 头巾男的脖子被理察单手扼住,整个人双脚离地,在半空中不断挣扎,脸色因为窒息瞬间涨红成了猪肝色。 “听你的意思,还是我的决策有问题?”理察语气幽幽地问道。 头巾男拼命地摇头,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仅仅几秒钟便彻底没了声息,隨后被理察像是丟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书房內再次陷入了死寂。剩下的头领和其他人嚇得瑟瑟发抖,头埋得更低了。 “大人,大人息怒……”那个头领脑袋磕在地上,甚至不敢去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作为理察的心腹,他深知理察的脾气,此刻必须立刻找到转移怒火的焦点。 “其实目前只是有圣子殉难的消息传出,还並不能完全確定圣子已死……”他支支吾吾地说道。 “重点是这个吗!”看著这个还在心存侥倖的蠢货,理察终於忍不住怒骂出声,“重点是圣子已死的消息传出去了!”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所有!你懂吗!” “全城人都知道了圣光教廷的圣子,死在了我管辖的威兰斯城!” 理察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惊怒与恐惧。 圣子如果只是受点小伤,这一切都有迴旋的余地,在他们教廷內部,甚至会將原因归咎於圣子年轻无能。 就算被圣光教廷追责,无非就是割肉赔款大出血,反正只要计划成功,这点损失他理察不在乎。 可如果圣子死了呢? 理察不敢细想,也不愿细想。 “以以本地圣光教廷所属的圣德勒大教堂,其兵力恐怕不足以……”头领畏惧地提醒道。 “来,你告诉我,什么叫做圣光教廷?”他猛地一脚踹在头领身上,將他踹翻在地。 “圣光教廷,是能像我现在踩死你一样,更轻鬆踩死我和整座威兰斯的存在!” 圣光教廷在威兰斯的力量薄弱,那是人家碍於那些王公贵族和其他教廷的存在,不想用强硬的手段来控制威兰斯罢了。 可若是圣光教廷不再需要这份体面了呢? 理察光是想想就要疯了。 “可,可那都是密教徒做的,我们可以把事情全部甩锅到他们头上……”头领脸色苍白地小声辩解道。 理察又是一脚过去,恨不得当场给他摁死。 “你猜他们是会讲道理,慢慢调查圣子的死因,最后查到我头上再来杀我;” “还是直接拧下我的脑袋警告所有人,这就是惹怒圣光的下场?” 谁会允许自家的脸面在外被人杀了?不把威兰斯杀个人头滚滚,圣光教廷又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他们只是教宗死了,不是整个教廷的人都死没了! 除了那些疯狂的密教徒,谁又敢真杀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到这,理察忍不住狂笑出声,让那些手下听得脊背发寒。 他为了確保瘟疫散播,计划能隱秘实施,花费了多少心血? 他想方设法调走了城內那些可能阻碍他的强者;为了悄悄散播瘟疫筹备这么久;甚至不惜与那些疯子合作…… 不就是为了在计划成功后,自己还能保住这城主之位,而不是被打成密教徒的同党,像条狗一样被教廷满世界追杀吗?! 现在好了,圣子一死,圣光教廷肯定要介入调查,这些事情全都要被一桿子捅出来了! 全完了! “大人,大人……”那个头领男低声呼道,將他唤回神。 “呼……”理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再怎么愤怒和恐惧都於事无补。 他必须立刻行动,在圣光教廷的大军压境之前,將局势重新掌控在自己手中。 “传我命令。”他瞥了眼地上的心腹,声音也恢復了沉稳。 “威兰斯现在以最高级別戒严令,全功率开启大阵,彻底封锁所有对外信息渠道!”理察沉声说道。 “城门关闭,港口封锁,在我的命令解除之前,就算是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死都得给我死在城內。” “尤其是任何关於圣子死亡的消息,绝不能以任何形式离开威兰斯!” 虽然他的心腹是个蠢货,但他有一点说的很对。 那就是,圣光教廷当前在威兰斯城內力量微弱,並不足以与他手头上的力量对抗,只要能拖延时间…… 不,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把他们全杀了…… 理察想到这时,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隨即又吩咐道。 “现在去统计我们能调动的所有兵力,清点好交给我,让所有人保持待命状態,隨时准备行动。” 他说到这时,转而將书桌上的几页名单丟到了自己的心腹面前。 “再去给我通知名单上的这些贵族商人,限他们今天五个小时內准备好来城主府参加宴会。” “还有,去通知……”理察说到这时,突然冷笑了一声,“不,这几个我亲自来。” 那几个立场摇摆不定的老傢伙,还有他最大的阻碍阿斯兰大公,他必须亲自邀请才是…… 隨著理察將事务一件件安排下去,跪在地上的头领战战兢兢地领命。 “是……大人。”那几个人被嚇得腿软,险些站不起来。 “快一点!慢蹭蹭地等著我请你们喝红茶吗?”理察喝道。 就在几人退下的时候,一个穿著干练的秘书正抱著一叠文件,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人,”他微微躬身匯报导,“圣德勒大教堂的温斯特主教前来拜访。” “温斯特?”理察原本阴沉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又化为冰冷的笑意。 “呵呵……他倒是鼻子灵得很。”他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圣子死在了威兰斯,他这个本地主教恐怕比自己还要慌张。 “他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带著骑士?”理察问道。 “回大人,温斯特主教是一个人,”秘书从善如流地补充道,“没有乘坐教廷的马车,身上也有所偽装。” “把他带到这来,”理察挥了挥手,“对了,地上的尸体清理一下,別嚇到了我们的朋友。” 秘书熟练地完成清扫工作后离开了房间。 片刻后,面色惨白的温斯特主教脚步匆匆地进了书房。 “城主大人,”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虑和恐惧,“圣子遇害这件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他当初与理察暗中达成协议,默许对方打压圣子是为了保住自己在威兰斯的地位,甚至更进一步。 但他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圣子直接死亡的地步。 “主教大人,圣子殿下是为了拯救疫区民眾,不幸殉难於密教徒卑劣的袭击,”理察语气隨意地问道,“此事又与我何干啊?” “理察,你!”温斯特看著理察那副揣著明白装糊涂的样子瞬间急了,“我就不信这里面没有你的手笔!” “你放任瘟疫在城內横行,故意豢养那些密教徒,如今还造成了圣子的死亡,你到底想做什么?” 理察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看著眼前这个恐惧不安的主教。 “温斯特。”他突然开口喊道。 温斯特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喊自己的名字,隨即便感觉脑后一凉。 理察不知何时消失在了书桌后,如同鬼魅般站在温斯特的身后。 他的一只手轻轻放在了温斯特那颗还没回过神来的脑袋上, 隨即,用力一握。 嘎吱—— 噗—— 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破裂声和湿润的液体迸发声响起。 温斯特甚至来不及激起体內的圣光进行防御,他的脑袋便在理察那一握之下,如同脆弱的鸡蛋碎裂开来,流下了红白色混合的“蛋液”。 夹杂著碎骨的血液和脑浆溅了理察一身,他嫌恶地將手里那张脸皮甩到一旁,最后那具无头尸体双膝一软,跪倒在了他昂贵的新地毯上。 “没有圣光教廷,”理察摇了摇头鄙夷地说道,“你真当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温斯特作为一个神官,居然敢一个护卫不带就独自一人跑到他这来兴师问罪,当真是个废物。 可就是这种痴迷於权力却又愚蠢无能的傢伙,自己平日里居然还要耐著性子跟他虚与委蛇,属实可笑。 理察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上和衣服上的污渍。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的阴影一阵蠕动,一只高大诡譎的阴影怪物匯聚成形。 “嘖嘖嘖……真是浪费。”疫王看著地上那张还残留著茫然和恐惧的脸皮,沙哑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明显的惋惜。 “这样我可不好回收啊,你怎么不乾脆打成肉酱让我拿去当饲料呢?” 他看著地上温斯特主教那残缺不全的尸体伸出手,隨即一片浓稠的黑暗如同有生命般从他身上蔓延开来,朝著主教的尸体涌去。 眨眼之间,那片黑暗便將尸体彻底吞噬包裹,然后又如同潮水般退回疫王的体內,只剩下了些许残破的衣料。 “就这么隨意地杀掉一名地区主教,真的没问题么?”疫王声音贱兮兮地问道。 不过他的语气听上去並不是在关心理察,更像是一种挑衅。 理察没理他,而是嘴里念念有词地说道: “圣光教廷温斯特主教失踪,疑似跟密教徒勾结,在导致圣子死亡后畏罪潜逃,加上他之前那些阳奉阴违的操作……应该能稍微拖延一段时间。” “好吧,是我多操心了,”疫王听到这话耸肩,“看来你在杀他之前就做好了打算。” “哼,”理察冷冷地看向他,“你要是真有这份閒心不如先告诉我,圣子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严重怀疑,眼下这场远超预期的场面就是这个疯子在暗中搞的鬼。 可按理来讲,密教徒不应该有足够的力量能成功刺杀圣子才对。 为了確保自己手上乾净,理察从未直接跟密教牵扯上关係,一直都是由疫王负责牵线搭桥。 但他一直有在刻意控制著威兰斯城內密教徒的规模和层级,確保局势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最起码在他的执政期间,那十二大密教中有头有脸的司鐸和执事之流,都不曾进入过威兰斯,更別提传说中的牧首。 至於剩下那些不成气候的零散小密教,更是不足为惧。 “我?”疫王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我要是有那般本事,还需要依附於你?” “不过,既然你选择了利用那群精神不稳定的疯狗,”他话锋一转,语气带著一丝嘲弄,“就必然要承担他们失控咬人带来的风险,不是么?” “而且现在这样不是更好吗?”疫王的声音兴奋地笑道,“那个碍事的圣子死了,不就没人能再阻碍我们的计划了。” “你看,我们再也不需要遮遮掩掩地做事了,直接把我那些宝贝放进城內,计划很快就能……”他声音蛊惑地说道。 可不等他的话说完,一记拳头已经砸到了脸上。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是故意这么做的?”理察眼中杀意涌动。 “你——” 疫王被这一拳打得踉蹌后退,身上那团阴影一阵剧烈波动,消散了许多。 “你故意断我退路,是想把我彻底绑死在你那个至今没有成果的脑残计划上?”理察面目狰狞地看著他问道。 “这样,我就必须全力配合你了,是不是?” 一想到自己迄今为止苦心经营的一切,全都因为这个疯子毁了,理察恨不得现在就將对方碎尸万段。 他甚至开始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会听信这傢伙的鬼话。 当初他要是没有动那些歪心思,而是直接把这个烫手山芋丟给大地教廷和秩序教廷,他现在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威兰斯城主。 最起码不用像现在这样,整天劳心劳力地去替人擦屁股,还要提心弔胆生怕计划败露被人杀上门。 看到理察脸上那克制不住的杀意,原本还因挨揍而惊怒的疫王,態度瞬间软了下来。 “……你冷静点,我们现在可是一伙的,”他声音沙哑地劝道,“你要是杀了我,那目前为止的投资就全都打水漂了。” “听著,”理察的声音冰冷,“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周……不,五天之內我要看到成果。” 疫王刚想討价还价,便被理察打断道。 “圣光教廷的报復隨时可能到来,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还有,”理察看了一眼地摊上残留的血污,“把你手下那群没脑子的密教徒都给我丟出去,让他们去吸引所有人的火力!” “尤其是……城里可能还存在的第三方势力。”他顿了顿补充道。 理察想起了那天晚上,疫王在阿斯兰府邸遇到的、同样蹊蹺的爆炸,忍不住皱眉。 通过內应消息,那场爆炸並不是阿斯兰大公有意安排的,更不可能是他或者密教徒的手笔。 “我怀疑除了我们和那群密教徒之外,还有一股势力在针对圣光教廷,或者是在针对那个死去的圣子。” 理察瞥了一眼疫王,似乎在思考他自导自演的可能性。 “得想办法把火引到他们身上去,別让我们成为唯一的靶子!” “嘖……行吧。”疫王看到他这样刚准备遁走去干活,却感觉身体一空。 一只泛著黄色光芒的拳头洞穿了他的身体,所过之处,阴影大片大片的消散。 “要是到了时间,我还看不到我想要的成果……”理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下一次死的,就不是你这具噁心的怪物躯体了。” 第四十五章 你猜那个圣子怎么死的? 威兰斯,平民区,西区城墙附近 一个样貌普通的青年,穿著身不起眼的灰色亚麻布衣服,混在来往的人群中。 青年正是偽装了样貌后的罗嵐,在外人看来,现在的他与街边任何一个为生计奔波的平民无异。 他抬头望著威兰斯那巍峨厚实的城墙,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几种组合在一起强大法术在墙体表面缓缓流转,散发出强大的警戒波动。 任何体型稍大或是蕴含明显能量波动的物体一旦靠近触碰,便立刻就会触发警报,引来毁灭性的打击。 『嘖……反应真快,居然在不是战时状態下就开启了全功率,真有够奢侈的。』 儘管对这样的情况早有预料,罗嵐还是不禁在心里感嘆了声。 果然不能指望对手都是傻子啊。 好在,罗嵐一开始就没指望自己能这么轻鬆地离开威兰斯。 倒不是他不想早点离开,奈何圣子的身份太过特殊,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无数双眼睛之下。 就算他能找到机会暂时摆脱安德烈等人的护卫,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跑到城外? 威兰斯早就被封锁不让出城了。 至於为什么不直接爬城墙跑路…… 且不说罗嵐现在没那个实力悄悄越过城墙和护城大阵,就算他真的成功翻过高墙,游过护城河,出去了也是给人当活靶子。 城外几公里都是被刻意打理成的无大型遮挡物平地,塔楼里的守卫又不是瞎子,他们看到一个人偷跑到城外,定然会直接派兵拿下,要不然就是乱箭射成筛子。 就算罗嵐不是很喜欢这个束手束脚的圣子身份,但他也不可能脑子一抽直接跑路,给自己来个荒野求生。 那躲在城內? 在一个相对和平、秩序尚存的环境下,“圣子失踪”这样的消息一旦传开,恐怕会立刻掀起一场全城范围的找人活动。 以罗嵐目前的修为,他可没有自信能躲过所有人的眼睛,更不可能防住那些千奇百怪的追踪手段。 而现在不同了,“圣子殉难”的消息已经全面传开了。 就算混乱中有人怀疑罗嵐没死,可在这样的环境下想要找到一个死人,可比全城人一起寻找圣子的难度大得多。 工作量和力度都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更何况如今威兰斯因密教徒的袭击、爆炸和圣光教廷的搜捕而一片混乱,到处都残留著狂暴的能量气息。 只要他不使用圣光相关的力量,再掩盖好身上那点微弱的魔力波动混在其中,基本上不可能被人发觉身份上的问题。 罗嵐在人流中慢悠悠地走著,享受著这份自由和寧静。 现在他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第一,是等理察的计划完成。 无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总有尘埃落定、封锁解除的时候,而到了那时,他便可以带著自己积攒的小金库悄无声息地离开。 这看起来是最稳妥的选择,而罗嵐起初也是这样打算的。 奈何,隨著时间的推移,源自神魂深处的警兆却愈发强烈,这股不安並没有隨著他假死脱身之后消失。 直觉告诉他,要是真要等他们的计划完成,这座城里还能剩下多少活人,恐怕都是个未知数。 更別说他们鼓捣出来的玩意儿,很可能会把包括他在內的“倖存者”也一併打包送走。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罗嵐从不將自己性命寄託於不可控的运气和敌人的仁慈。 『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他望著头顶那灰暗阴沉的天空心道。 第二个选项就简单了。 在理察的计划成功前把他们干掉,只要危机的根源消失了,一切都迎刃而解。 届时,威兰斯的封锁自然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罗嵐想到这略微迟疑了一下。 如今他已成功假死,若是贸然出手干涉,是否会导致身份暴露? 不过这个念头仅是一闪而过。 无论如何,將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总比坐以待毙要好。 更何况,风险总是与机遇並存。 罗嵐想到那遍布全城的寄生体,还有它们吸食生命力的特性,让罗嵐很是好奇它们收集能量的目的及其去处。 『如果我能將他们收集到的能量据为己有……那岂不是连衝击完美金丹的资源都有了著落?』 虎口夺食的风险很大,但收益同样令人心动。 『理察不老实,他的合作伙伴也很不老实,城內的贵族基本都以城主府马首是瞻,大地教廷的德鲁伊明显不对劲,秩序家那个傻愣愣的骑士似乎还在状况外……』 『举目皆敌啊,果然还是得从圣光教廷那边入手安排,雪莉那边的阿斯兰大公或许也能派的上用场……』 罗嵐排查了一圈,发现还是老东家更靠谱,至少动机单纯。 『就先从拖延他们进度开始吧。』 罗嵐走在街上,从一对身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母女身旁擦肩而过,將手中的孢子粉悄然散开。 那些改良后的孢子粉隨著呼吸快速进入来往的人群体內,它们涌向肝臟处的寄生体,迅速萌芽形成菌丝附著在上面。 与此同时,先前被他製作好丟在疫区的那些傀儡小蜘蛛也开始行动起来。 它们將那些瓜熟蒂落的虫魔草收集起来,悄无声息地搬运到指定的地方。 罗嵐就像是个辛勤的农夫,在自己耕耘的田地里一边播种一边收割。 而在这一过程中,他还听到了城中民眾对“圣子之死”的议论。 “唉,真是可惜了,圣子殿下那么好的人,居然就这么……” “我听说啊,广场爆炸那天,圣子殿下在最后一刻还用身体护住了几个孩子……” “圣光啊,难道您真的拋弃了我们吗?” 平民区到处都是为圣子之死哀嘆的声音。 毕竟这里与疫区靠得相当近,或者说疫区在封锁前本就是平民区的一部分。 有不少人的亲朋好友在染病后都被赶到了疫区,他们获得信息的渠道多且迅速,对於广场上发生的爆炸自然更为清楚。 不过罗嵐身为死者本人,显然没法与这份悲伤共情,甚至因为他们的悼念感到了几分讽刺和好笑。 这种万眾敬仰的待遇他还是第一次享受到,属实是长见识了。 不知道修仙界那帮恨他恨得牙痒痒的老东西们,在得知万道魔尊陨落后会露出何种表情? 恐怕会高兴得当场开席,放几万响鞭炮庆祝吧。 然而,在这些悲伤的声音中,还夹杂著一些更激昂的论调。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在不远处的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学生正涨红了脸,站在箱子上对著周围悲痛麻木的民眾高声喊道: “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封锁了威兰斯,將我们隔绝在这里等死,他们嘴上说著要控制瘟疫,却连最基本的食物和药品都不肯给予我们!” “而那些满脑肥肠的贵族和商人呢?” 他旁边的另一个年轻人接话道: “他们趁火打劫,把原本廉价的麦子和草药炒成了天价,他们在用我们的尸骨堆砌填饱自己的金库!” “现在,就连唯一愿意帮助我们的圣子殿下,都惨死在了那卑劣的阴谋之下!” “我们难道还要继续忍受这种不公的对待吗!像牲口一样被圈进,被压榨,再像垃圾一样被拋弃吗?!” 听到那几人激昂的讲话,罗嵐的脚步停住了。 “哦?”他饶有兴趣地打量著他们。 那是几个面容尚且稚嫩的青年,从他们的谈吐和衣著来看,不像是生活劳苦的底层,应该还是还在上学的读书人。 或许可以尝试利用一下他们来给自己创造更多机会。 就在罗嵐思索著,该如何不动声色地“帮”他们一把,让这场骚乱的火烧得更旺时,一股微弱的神识波动突然从【傀木心】的连结中传来。 “教授?教授……您在吗?” 是雪莉的声音。 罗嵐眉头微皱,闪身进入一个无人的破败巷道,確认四周无人足够安全后,才將一缕心神沉入了连结之中。 ………… 同一时间,阿斯兰府邸 雪莉坐在花园的摇椅上,旁边还放著一对拐杖。 『教授?』她在心中再次呼喊,脸上满是迷茫和悲伤。 『嗯哼?』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找本教授何事啊小雪莉?』 『教授!』 雪莉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语气中带著一丝急切和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出事了,圣子殿下……我父亲说他……他殉难了。』 『哦,他啊,』教授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丝毫意外,反倒带著一丝调侃,『死了就死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哭什么?』 『我没哭!』雪莉下意识反驳,赶忙抹掉脸上的泪珠后。 『我只是……我只是有些难过,』似乎是被教授说得不好意思了,她有些犹豫地表达著自己的情感。 『我只是觉得他那么好的人,不该就这么……』她说到这时渐渐没了声音,显然不想承认对方就这么死了。 『他一个人跟那么多人对著干,被人害死了也不稀奇。』教授无所谓地说道。 『是吗?』雪莉沮丧地低下了头。 『父亲也是这么想的,他对此很是生气,之前一直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嘴里还念叨著什么阴谋,彻查此事……』 『嗯哼。』教授的声音依旧漫不经心,似乎对这种事情毫无兴趣。 不等雪莉再倾诉些什么,他突然话锋一转,『那边的马车是怎么回事?还带著一队卫兵,阿斯兰大公这是要去打架吗?』 雪莉闻言连忙抬头,很快便在不远处的车道上看到了正在准备马车的老管家,旁边还站著一小队全副武装的家族卫兵。 『父亲要去哪?』雪莉思考了一会,『之前聊天的时候他提过一嘴,说是收到了什么密信,要去城主府参加紧急会议。』 『哦,城主的邀请啊……』教授的声音拖长,轻笑了一声。 『看在我两相处这么久的份上,给你个忠告吧小雪莉。』 他用一种戏謔却让人不安的语气说道: 『如果你不希望自己成为孤儿的话,最好现在拦住你的父亲阿斯兰大公,別让他去送死。』 『去撒个娇或者装病怎么样?小孩子的管用伎俩对阿斯兰大公那个女儿奴应该还挺管用的。』 教授甚至贴心地给雪莉出了个主意。 好歹是掏心掏肺的交情,总不好真的看著对方的亲爹去死。 更何况,罗嵐还等著阿斯兰大公去对付理察呢,自然不想白白浪费了这么一个战力。 『什么意思?』雪莉被教授的话嚇了一跳。 『我父亲去城主府会遇到危险?为什么?』 雪莉不解地问道,隨即將自己不解的原因也一同说出来。 『圣子殿下刚刚殉难,城內乱作一团,为了儘快稳定城內秩序,威兰斯的掌权者们在一起商议对策,不该是件很正常的事吗?』 作为阿斯兰大公唯一的孩子,虽然她很受宠,可从小也是被当做继承人来教育的,对於这点政治知识还是了解的。 『从正常的角度来看,你的推理很正確哦。』教授先是夸讚了她一声。 『但如果……策划了这一切,甚至造成了那位圣子死亡的幕后黑手,就是这位城主大人呢?』 教授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很可怕的话。 虽然这里面是罗嵐的手笔,不过既然有理察在,这黑锅就给他背好了。 雪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会,不是密教徒吗……』雪莉刚想反驳,却猛然意识到密教徒的袭击和城主的策划並不衝突。 没人能確定两者会不会勾结到一块! 更何况,那位城主理察之前为了针对圣子,还暗中禁止商人贵族们售卖粮食药草给圣光教廷。 导致父亲不得不花大价钱去游说盟友,收购物资支持对方。 『可是,他真的敢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去害父亲吗?』 雪莉无法理解。 就算理察是谋害圣子的幕后黑手,那他为何要在局势如此混乱对自己的父亲出手? 『哼哼,我就隨口一说,信不信由你。』教授语调玩味。 『不过,如果能解决掉你父亲的话,威兰斯应该就没多少能彻底制约他的人吧?』 被教授这么一点,雪莉瞬间想明白了。 因为理察想彻底掌控威兰斯,而她的父亲阿斯兰大公,就是这位城主目前最大的阻碍。 尤其是在武力上。 在议会的勾心斗角和商业竞爭上,父亲或许难以与理察和他背后的商会抗衡。 但他能坐稳如今的位置,靠的从来都不是嘴皮子功夫,而是实打实的强大武力。 『可是,他真的有办法战胜我父亲的实力吗?』雪莉迟疑。 不是她瞧不起理察,而是雪莉非常清楚,以她父亲的性格和城府,如果不是能打,也不会被那群贵族商人一边暗中痛骂,又一边求他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 『你猜那个圣子怎么死的。』教授调侃道。 『……』雪莉。 好有道理的样子。 雪莉看著不远处父亲准备登上马车的身影,心中那最后一点侥倖也消失了。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著父亲去送死! 在教授那仿若“看戏”的笑声中,雪莉拿起一旁的拐杖站起,然后“啪嘰”一下摔倒了地上。 虽然教授的意见听起来总是那么的不靠谱,但他有一点说对了。 那就是,父亲真的无法抵抗她的卖惨撒娇。 第四十六章 对圣光教廷唯唯诺诺,对自己人重拳出击(5k5) 城主府,那间用於秘密议事的黑石大厅內 理察独自坐在长桌的主位上,单手支著额头闭目养神。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桌上为他准备好的红茶也换了一遍又一遍。 “算算时间,阿斯兰那个莽夫也该到了……现在还没到,这不像他。”理察敲打著桌面自语。 “难道他发现了?不,他要是真发现了不可能耐得住性子。” “哼,本想在开会前就先解决掉他这个最大的麻烦,没想到他竟一反常態,变得谨慎起来了……也罢。”理察有些惋惜。 阿斯兰一死,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其私兵,威兰斯的局势会更明朗。 让侍者又换了酒水来,理察確认了名单上的人除了阿斯兰大公都已经到齐,这才让人请他们进来。 隨著侍者的带领,很快几名穿著华贵的人走了进来。 他们每一个都是威兰斯城真正举足轻重的人物,是世袭大贵族的代表,又或是掌控著城市各行各业命脉的领头人。 只是,相比於过往傲慢不可一世的姿態,他们此时个个神情凝重,脸色阴沉,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圣子罗嵐的殉难,圣光教廷的怒火和后续的连锁反应,如同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让这间本就缺乏光线的秘密会议室显得更为阴冷。 “既然都到齐了,那就坐吧,诸位。” 隨著理察的话音落下,黑石会议的大门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內外。 在他的目的达到之前,这间会议室不会走出一个人。 “阿斯兰那傢伙呢?”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贵族看著桌上空出的位置提醒道。 作为阿斯兰大公多年的合作伙伴,他敏锐地察觉到理察此举非同寻常。 这么重要的会议,为何不等阿斯兰到了再召开? 或者说,为什么理察要將阿斯兰排除在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理察没理他,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圣子殿下不幸罹难,这是威兰斯城,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巨大损失。” 他一句“罹难”便轻描淡写地將圣子之死定义意外事故,摘清了所有与自己可能的牵连。 “圣光教廷的怒火,想必很快就会降临,但现在我们不是互相指责推諉责任的时候。” 他环视了一圈桌旁神色各异的“盟友”们严肃道。 “为了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为了维护威兰斯的秩序与稳定,我需要诸位的信任和……绝对的配合。” “我建议从现在起,將城內所有武装力量——” 他说到这的时候,露出了个看似温和的笑容。 “城防军的全部指挥权,商会卫队以及诸位的家族私兵,全部暂时统一交由城主府调度。”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集中力量,应对这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甚至乍一听似乎还有几分道理,但在座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岂能看不出理察趁乱夺权的想法。 大厅內再次陷入了沉默,气氛变得异常微妙,每个人都在眼神交流,却始终没人说话。 直到先前那位老贵族再次开口,打破了僵局: “理察大人,统一指挥固然重要,但如此仓促地让我们交出兵权……是否有些不妥?”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异常沉默的同僚,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往日里为了丁点利益都能爭得面红耳赤的傢伙,今天怎么都成了哑巴? 老贵族犹豫了一下,继续委婉地说道: “阿斯兰大公今日身体不適未能前来,我看此事,还是等他……”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爆成了一团血雾。 温热的血肉混著骨头碎片劈头盖脸溅了满桌,肆意铺洒在了光洁的黑石桌面上,倒映出其他人惊恐又茫然的面孔。 理察疯了吗?! 他们互相交换眼神,还有人暗中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確定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在做梦。 一位威兰斯的掌权者,就这么轻鬆地……死了? 他们看向理察,而他本人坐在主座上,似乎从没离开过。 “他刚刚说什么来著……呵呵,那不重要,我们继续吧。”理察笑道。 他脸上仍然保持著那副得体温和的笑容,只是说出来的话让人不寒而慄。 没有人敢说话。 会议室內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桌上的血液沿著桌边逐渐匯聚,最终滴落在地毯上的声音。 他环视著长桌旁脸色惨白的眾人,语气轻鬆地问道:“关於统一调度武装力量的提议,诸位……还有异议吗?” 有人还想开口,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敢说出来,只是將头埋得更低了。 他们愤怒、恐惧,但他们更清楚自己的处境。 敢反抗,他们的下场就跟桌上的那滩碎肉一样。 最终,还是那位以精明务实著称的威兰斯商业行会总会长艰难地打破了沉默。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理察大人……您的决定,我们……自然是支持的。”他小心翼翼地组织著语言,生怕哪个词突然触碰了理察那敏感的神经,“特殊时期,集中力量……確实是必要的。” 其他人也跟著纷纷附和。 “我……可以交出兵权,將旗下一切事务都交予您。” 负责城防的一位军统沉默了半晌后,迎著理察那冰冷的目光,问出了在场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但我想知道,您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既然诸位愿意信任我,我自当將计划全盘托出。”理察笑道,对这个问题似乎早有预料。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另一杯红酒,轻轻晃动著,猩红的酒液在灯光下如同流动的血液。 “诸位,”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有种奇异的蛊惑力,“我们是什么?是威兰斯的统治者,是站在財富与权力顶峰的人。 “但我们与那些挣扎在泥泞里的贱民,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別?” 他看著眾人,自问自答:“都会衰老,都会生病,最终都会化为一捧枯骨。” “但现在,”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丝狂热,“我们有了改变这一切的机会!” “你们都感受到了,不是吗?”他看著所有人,神情狂热道,“那股重新在你们体內流淌的活力,那逐渐远离你们的衰老与病痛……还有那些失而復得的力量。” 听到这话,眾人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肝臟处。 自从按照理察提供的秘法,將那微小的“生命种子”植入体內后,他们的身体状態確实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好转。 按照对方的说法,就是將那些无用贱民的生命,变成延续他们健康的材料。 他们心安理得地享受著这一切。 毕竟像他们这样维持著威兰斯运转的精英,理应活得更久,更有活力。 威兰斯所谓的瘟疫,与其说是夺走人性命的死神,倒不如说是他们年轻美丽的源泉和恩赐。 至於那些死在瘟疫中的贱民…… 他们的生命本就廉价,能为撑起这座城市的“支柱”们贡献最后一点价值,也算是死得其所。 “这一切,都源於我们共同的计划。”看到眾人的反应后,理察满意地点了点头。 “值得令人高兴的是,我们的计划即將成功。” 说到这的时候,理察脸上的表情突然阴沉了下来。 “可现如今,圣光教廷成为了我们最大的阻碍,”他表情阴狠地说道,“他们会来调查,会来净化,他们会毁掉我们的一切,包括我们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新生!” “我们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理察放下酒杯,语气变得冰冷,“种子给予了我们好处,但也让我们与这场瘟疫彻底绑定了。” “一旦计划失败,一旦瘟疫的秘密暴露,我们所有人都將万劫不復!”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一名来自兰顿帝国的公爵声音颤抖地问道。 “怎么办?”理察看著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很简单,封锁消息,在圣光教廷的大军到来之前,让我彻底掌控威兰斯。” “以及,將所有知情者,以及可能是隱患的人全部……”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理察打算直接杀光威兰斯內所有圣光教廷的人! 这种想法实在过於疯狂了,所有人都被理察那可怕的想法嚇得脸色惨白。 延年益寿再好,那也要有命去享受才行啊! “我认为,我们不应该直接跟圣光教廷起衝突。”或许是有实力作为底气的自信,先前那个军统再度开口道。 “圣子之死,我们可以將其定性为管理失误造成的意外,就算圣光教廷追责,应当也罪不至死。” “至於瘟疫造成的损失,虽然很抱歉,但我们只需要准备好抚恤金,安抚那些受害者的家属就够了。”他瞥了眼理察说道。 他们並非计划的直接执行者,再加上个个背后牵扯眾多,大都有著巨大的靠山能保住性命,没必要陪理察这个疯子一同走向毁灭。 “天真!”理察嗤笑一声,“你以为圣光教廷会听你解释?他们只会看到结果。” “那就是,他们的圣子死在了威兰斯!”他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吼道。 他恨死了这件事,恨死了那个死掉的圣子给他带来的麻烦。 不处理他,他会破坏瘟疫的传播;可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造成的影响比他活著的时候还要棘手! 真是一根筋两头堵。 “可……可圣光教廷的教宗刚死,教廷內部派系混乱,”另一位商会会长也试图劝说。 “他们未必会为了一个没背景的圣子而做出如此过激的动作。” “对对对,”那个兰顿帝国的公爵连忙附和,“除了那个圣子,圣光教廷不是还有三个准圣子准圣女吗,他们为了继任肯定会爭权夺势,到时候……” “愚蠢!”理察再次打断,“正是因为那个圣子没有背景,他的死才会更显得轰轰烈烈!” “你猜那三位为了名正言顺地继任正统之位,挽回圣光教廷的脸面,会做些什么?” “他们会彻查这件事,会抢著来杀我们,会踩著我们的尸骨,计算谁在踏平威兰斯的行动中出力最多,谁能用我们的脑袋换取更多的功勋!” 被理察喷得无言以对,那位兰顿帝国的公爵脸色铁青,再次开口道:“我可是帝国公爵!我可是三王子的舅舅!” “他圣光教廷敢在这个敏感时期为了一个死人,冒著与兰顿帝国全面开战的风险杀我?” “兰顿帝国,哈?兰顿帝国?”理察闻言不怒反笑。 “公爵大人,你是不是忘了?圣光教廷的准圣子凯撒,他也是兰顿帝国的王子,而且还是与你家三王子殿下爭夺王位的死敌!” “你今天敢亮出三王子的旗號,”他俯视著那头肥猪说道,“明天凯撒王子就会亲自带兵,砍下你的脑袋去给圣子祭奠!” 理察说到这的时候又轻蔑一笑:“不,也许三王子会亲自把你这个舅舅的脑袋砍下来,送去圣城以此来平息圣光教廷的怒火。” “可圣光教廷向来温和,怎会做出如此血腥之事……”还有人试图挣扎。 “温和?!”理察彻底失去了耐心,他猛地一拍桌子將手边的酒杯扫到地上。 “圣子死在了威兰斯的地盘上!他们现在有了全世界最正当的理由,来『净化』这座城市! “兰顿帝国不敢拦,其他教廷更不敢拦!” “谁敢拦,谁就是在挑战他们的权威,他们的根基!” 他看著眼前这些还在抱有幻想的蠢货,说出了最残酷的现实: “威兰斯能保持独立,不是因为我们强大,而是因为我们足够烂,也足够没价值!” “威兰斯没有足够令人动心的物產资源,这才是周边各国包括教廷都给予我们自由的原因!” “我们只是一个方便各大势力进行灰色交易的中转站罢了,他们不在乎谁是这里的主人!” 理察说到这时竟有些悲凉。 “圣光教廷就算今天把我们全都杀了,换条狗来当城主,明天那些商船照样会入港!” 理察,或者说在座的所有人都很清楚,威兰斯作为一个独立城邦,完全是依託於它所处的敏感交界地带。 它属於各势力之间的缓衝区,是无论被划入任何一方国度或势力都属於不能被接受的地方。 它就是一座靠著水运交通便利,各方势力入驻互相牵制,压榨无数底层平民才发展起来的经济城市。 “诸位,”理察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冰冷的剑身上反射出眾人惨白的脸庞,“废话说完了。” “这是我对你们最后的耐心。”他声音平静地说道。 “我不管你们背后是谁,有什么背景,既然你们现在都在威兰斯,都在我这艘即將沉没的船上。” “所以我给诸位两个选择。”他將剑摁在桌上,另一只手边则摆放著红酒。 “是选择把你们的一切都押上来,跟我一起赌那万分之一的生路;” “还是现在就死在这里,让我用你们的遗產养活我的军队呢?” 他抬起眼,目光逐一扫过在场每一个噤若寒蝉的人。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你们也清楚,如今的威兰斯城內,除了阿斯兰那个不知死活的莽夫,没人能和我对抗。” 疯了,彻底疯了! 估计所有人都没想到,圣子殉难一事能把理察刺激成这样。 这让在场的眾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中,后悔先前听信他的谗言上了贼船。 可看到桌上的那滩血污,他们又暗自庆幸。 自己若是没加入理察,恐怕下场也是如此,又或者跟先前那几个不明不白死在瘟疫中的倒霉蛋一样了。 “城主大人,我想知道,在威兰斯集结全城力量的情况下,我们能抵抗圣光教廷的净化多久?”那位商业行会的总会长挣扎地说道。 “三天。”理察毫不犹豫地答道。 “三天?”眾人闻言,眉头紧锁,显然觉得这个时间太过短暂,甚至有些荒谬。 “为什么只有三天?”眾人追问道,“就算圣光教廷反应再快,调集大军也需要时间……” 不等理察回答,一直沉默的军统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充满了苦涩: “不,三天……不是我们能抵抗的时间。” 他抬起头,看向眾人那惊疑不定的目光,缓缓说道:“假如他们派来的是最精锐的耀光骑士团,全速前进的情况下应该只要两天半……” 他说到这时有些绝望的闭上眼睛。 “剩下的半天,才是他们净化威兰斯的时间。” 听到这话,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直接放弃威兰斯的產业,就此远遁出圣光教廷的影响范围了。 可三天甚至不够他们收拾细软跑出南部地区,更別说躲过圣光教廷的清算。 要不是理察当机立断,封锁了威兰斯所有对外信息传播的途径…… “圣子死”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到了圣光教廷,那“威兰斯灭”的讯息也不远了。 左右都是死。横竖都是绝路。 那位一直沉默的军统,脸上的冷静和挣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缓缓抬起头,与其他几位同样不甘就此束手就擒的人交换了个眼神。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只能放手一搏了。 理察再强大也只有一个人,就算他在外面安排了埋伏,只要能在这里制服住他,那或许还有出路。 总比跟圣光教廷硬刚要好! 就在他们暗中蓄力,准备一同暴起发难的瞬间—— 咕嚕嚕…… 几个带著温热湿意的圆滚滚球体,突然掉了下来,滚落到了长桌中央。 眾人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下一秒,撕心裂肺的惊呼和难以置信的抽气声在会议室內此起彼伏地响起。 那滚落在桌上的,赫然是几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而那些面孔……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再熟悉不过的人。 那是他们留在门外最忠诚的亲信护卫;是他们家族中最得力的管家;甚至是某位贵族最疼爱器重的长子! 他们的头颅此刻就如同廉价的玩具一样,被隨意地丟弃在了他们面前。 眾人看向理察的眼中只剩下了深深的恐惧和愤怒,再无一丝反抗意志。 理察依旧坐在自己的主位上,嘴角勾起阴谋得逞的弧度。 他不知何时又找来一个酒杯,往里面倒上醒好的红酒,对著眾人举杯自信笑道: “合作愉快,诸位。” 第四十七章 相信相信的力量(5k5) 威兰斯,疫区 中心广场的废墟上空仍旧瀰漫著呛人的烟尘与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爆炸的威力主要集中在广场中央,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边缘还在不断坍塌。 骑士和阿斯兰派来支援的私兵们正利用各种法术和魔法道具加固著坑洞边缘,防止二次坍塌,同时小心翼翼地向下挖掘,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生还者。 状態良好的神官则是在废墟外围救治伤员,甚至一些普通人也自发地组织帮忙清理碎石,照顾伤势较轻的人员,一同维持著疫区內脆弱的秩序。 儘管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巨大的悲痛与愤怒之中,可人们的士气並没有就此溃败,反倒因为这场灾难,迸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女官大人,这是目前整理出来的伤亡数据还有……” 一名负责统计的神官快步走来,脸色惨白地递上一份刚刚匯总的初步伤亡报告。 “辛苦了。” 站在指挥帐篷外的萝拉点头接过,她快速地扫视著上面那些让人触目惊心的数字。 伤亡最惨重的区域,无疑是彻底坍塌的广场中心。 初步確认,除了那几个被圣光奇蹟般护住的孩子和极少数倖存者外,那百余名感染者几乎都被坍塌的广场和爆炸彻底吞噬了性命。 除此之外,还有十余名在外围混乱中,不幸被残忍的密教徒杀害的平民,以及大量在后续爆炸和踩踏中受伤的人…… 儘管他们实力並不高强,可面对那些状若疯魔的袭击者,手无寸铁的慌乱民眾根本毫无抵抗之力,只能任由屠戮。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疫区其他几处同时发生的爆炸,造成的主要是財產损失。 由於当时绝大部分人都被吸引到了中心广场参加仪式,那些爆炸点反而没有造成太多人员伤亡。 只可惜……许多才刚修缮好的房屋再次被摧毁,让许多艰难求生的人又陷入了无家可归的境地。 看著报告上那一串串冰冷的数字,萝拉默不作声地將报告收起,强迫自己思考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她必须要找出谋划这一切的凶手,为殿下、为所有受害者报仇…… 就在这时,一名骑士押著个看起来十分惶恐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女官大人,这个人……有情况要向您匯报。” 那男人一见到萝拉,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大人,我有罪,我对不起圣子殿下!” 萝拉微微皱眉,隨即示意他起来说话。 那人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最后脚一软又跪倒在地。 “爆炸前一天,有人找到我们,强迫我们在仪式开始后假装病情发作,然后……然后散播圣子殿下治疗无效甚至被神惩罚的谣言……”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悔恨与恐惧的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没想到会发生爆炸,更没想到他们会害死圣子殿下!求您……求您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是谁指使你们的?”听到这话,萝拉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我不知道!他们都蒙著脸,很可怕,有个反抗的人直接被他们打死了……”男人拼命摇头。 “这样吗……”萝拉的神態缓和了许多,她耐著性子轻柔地安抚道,“那你能回忆出他们的一些特徵吗?” “他们的特徵……?”听到这个问题,本以为萝拉会追责训斥他的男人先是愣了愣,隨即在对方的诱导下,开始慢慢回忆那天的景象。 “当时很黑,他们声音听上去也就是普通的男人声音,不过体型……似乎比一般人健壮许多?” 『健壮……护卫或是谁家的私兵么?』萝拉思索。 “然后,他们出手非常阔绰,还承诺事后会给我们一大笔钱,还保证会让我们安全离开疫区……” “我明白了,”萝拉眼神示意一旁的神官和骑士上前,“把你知道的所有细节都告诉这两位大人。” “他们的调查会决定你是否能得到圣……”萝拉说到这的时候顿了顿,露出了个疲惫的神色,“圣光的宽恕。” 男人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等到他们走后,萝拉才蹙眉思索。 『出手阔绰,身材健壮,还能在骑士团和阿斯兰家族的双重守卫下,把炼金炸弹那种危险品运进来……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想到这,萝拉决定把这个发现告诉安德烈,让他注意进出疫区的商队人员。 正好她也要去圣德勒大教堂一趟。 疫区关口,这里的气氛比往日更加肃杀。 安德烈亲自坐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鹰隼般扫视著每一个试图矇混过关的人,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跡象。 旁边血跡未乾的十字架上还掛著几颗面目狰狞的头颅,用以威慑那些心怀不轨的宵小。 看到安德烈,萝拉赶忙將自己的发现告诉他,让他加强对进出疫区车队的检查,尤其是人员名单和实际人数的核对。 就在两人商议的时候,一道翠绿色的身影从远处缓缓地向著他们走来。 “……薇洛小姐?”看到她,萝拉有些诧异。 薇洛点了点头,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本该清澈的翠绿眼眸中多了一丝茫然。 自从那天与罗嵐“不欢而散”后,薇洛便一直待在房间里思考两人的对话。 起初听到爆炸声响时,薇洛还以为这是人类仪式活动中的一部分,直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彻底消失,她才惊觉外面似乎出了什么大事。 再然后,便是罗嵐已死的信息。 “我听说了,”薇洛看著萝拉,语气平淡,“需要帮忙吗?” 看著神色各异的两人,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觉得你们应该需要帮手,所以我来了。” “我……”萝拉听到她的话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看著眼前这位依旧没什么表情的精灵,心情无比复杂。 一方面,两人一同学习、相处了不短的时间,就算薇洛的思维举动再怎么古怪,萝拉对她也是有几分“同窗之情”的。 可另一方面,萝拉又会控制不住地思考:要是实力强大的薇洛那个时候就在殿下身边,如今的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她不敢深想下去,因为那会滋生出名为“怨恨”的可怕情绪。 更別说,萝拉也找不到指责对方的理由。 薇洛是高贵的精灵,並非殿下的附庸,她没有义务寸步不离地保护罗嵐。 更何况……他们之间似乎还发生过爭执,薇洛躲著罗嵐不见也是正常。 萝拉想到这默默攥紧了拳头。 说到底,还是怪她自己太弱小了没有力量,什么忙都帮不上。 “薇洛大人,能麻烦您陪女官大人一同前去圣德勒大教堂么?” 安德烈见萝拉不说话,便主动开口说道。 “我和骑士团需要镇守疫区,防止潜藏的密教徒作乱,恐怕不便与女官大人一同前去。” 除了安保工作,许多重要事务目前都是由萝拉打理,倘若她也出了事,恐怕圣光教廷在疫区的工作会彻底瘫痪。 “好。”薇洛平静地点头接受了这个安排。 萝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对著薇洛微微躬身,声音有些沙哑: “……那就,麻烦薇洛小姐了。” 两人一路无言。 马车在压抑的沉默中抵达了圣德勒大教堂。 与先前人来人往的祷告祥和不同,今日的教堂瀰漫著一股恐慌与不安,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教內的神官和修女们脸上除了悲伤,更多的是焦虑和恐惧。 圣子殿下竟然在他们威兰斯分部的辖区內遇袭殉难,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每一个在此任职的人员都感到了发自內心的恐惧。 就在这人人自危的时候,萝拉薇洛的到来立即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力。 一位执事看到马车上圣光教廷的標誌,顿时小跑过去迎接萝拉和薇洛。 “两位大人一路辛苦……”他强撑著笑容恭敬道。 “我们有要事商议,需要立刻面见温斯特主教。”萝拉直接说道。 “主教大人……”他愣了愣,隨即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这个……主教大人暂时不在,可能是在为殿下的事祈祷……” 听到这话,萝拉皱眉感到不对劲。 “带我们去他的办公室,或者其他能找到他的地方。” “是……是!这边请,两位大人这边请。” 执事不敢怠慢,连忙在前面引路,態度殷勤得如同僕役。 然而,当她们来到主教的办公室时,却发现房门紧锁,敲门也无人应答。 “直接开?” 看著萝拉越来越难看的表情,旁边的薇洛抬腿欲踹,好在执事连忙去申请了备用钥匙,才使得那扇门逃过一劫。 办公室內空无一人。 与温斯特那看似亲和的形象不同,房间布置得相当奢华,铺著厚厚的地毯,墙上掛著昂贵美人的油画,书桌也是由珍稀木材打造。 桌面上摆放的並非是整齐的文件,而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堆拆开带著唇印的信件,几个空酒瓶,桌子底下甚至还有女人的贴身衣物…… 空气中隱约残留著一丝不属於教堂圣油的甜腻香水味。 这完全不像一个神职人员处理教务的地方,更像是一个贵族私宅的休息室。 “……”萝拉看著眼前这堪称淫乱的景象,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虽然这些日子她跟在罗嵐身旁长了不少见识,但这样的世面萝拉还是第一次见。 某种程度上打碎了萝拉这个底层出身虔诚信徒对圣光教廷的那层伟岸滤镜。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散落在桌上那些带著唇印的信件上,有些不適地开始翻看这些东西。 寄件人五花八门,有威兰斯本地某商人的妻子,有身份显赫的贵妇人,还有寡妇…… 萝拉隨手拿起一封署名是“兰顿帝国艾德琳侯爵夫人”的信件。 她隱约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却又不记得在哪见过,隨即粗浅迅速地扫过里面的內容。 信件內容都大同小异,大多是温斯特主教和情人间的调情,以及一些他日常工作的抱怨和趣事。 没看多久,萝拉便感觉头晕眼花。 她並非专业的分析人员,自然也看不出这些信件背后到底有没有隱藏著有用线索。 “他不在这?他去哪了?”薇洛突然看向旁边的执事开口。 被询问的执事立马慌了神,以为薇洛是在责怪自己,立马全盘托出了。 “其实我们已经一天没看见温斯特大人了。”他哆哆嗦嗦地说道。 “有人说……温斯特大人可能是……畏罪潜逃了……” 听到这话,萝拉眼神一凝,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旁边的薇洛问道。 “可能?为什么是可能?”薇洛疑惑,“你们圣光教廷没有追踪魔法吗?” 薇洛的问题让萝拉一愣,修行尚浅的她对教廷的神术並不了解,自然不清楚还有这种手段。 被两位大人物这么盯著,那执事擦了擦头上的汗连忙回答: “有!当然是有的,我们有一种叫【圣徒寻踪术】的神术,能大概感应到追踪对象的位置和状態。” “那为什么不用?”薇洛追问。 “因为……”执事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 “这项神术施展起来比较困难苛刻,需要消耗一些珍贵的材料,还要有追踪对象的贴身物品作为媒介,比如头髮、血液,或者经常使用的物品。” “一般来讲,需要经过层层审批……”他瞥了眼萝拉,隨即又补充道。 “不过既然是两位大人的要求,我可以现在就去准备仪式,正好温斯特大人的办公室里有充当媒介的东西。” 换做是平常,他肯定不愿意这么陪著折腾,可如今圣子殉难,主教失踪,眼前这两位应该是圣光教廷在威兰斯最有话语权的那几人了。 他也不求高升,只望日后清算之时,上头能看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放他一马。 执事不敢怠慢,立刻带著她们来到一间专用的静室,又来来回回將各种施法材料准备好,才开始准备施展【圣徒寻踪术】。 再做好一切准备后,他深吸一口气,將安德烈日常使用的那把梳子连带上面残留的毛髮一同放进位作好的溶液中。 一道微弱的光束从中升起,在房间內焦躁地盘旋,像是在搜寻著什么。 然而,几分钟过去了,那光束始终无法锁定一个明確的方向,反而变得越来越黯淡。 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光束彻底消失。 “怎……怎么会?”执事看著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什么意思?”萝拉的心沉了下去。 “失败了?”薇洛询问。 “不是失败……是成功了,但是什么都没找到,”那执事惊骇地摇了摇头,“这一般就代表……” “死了?还是无法確定其状態?”薇洛平静地问道。 “这个……我也说不准。”执事模稜两可地回答道。 “可能只是我的能力不足,或者温斯特大人所在的位置超过了我能追踪的极限,我追踪的范围最多就是整个威兰斯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冷汗不自觉爬上了脊背。 当然,这话说的他自己都不信。 好歹在是圣德勒大教堂工作多年的本地执事,温斯特是个什么真实水平他能不清楚么? 一个修为平庸不求上进,天天就想著跟那些妇人玩耍享乐的傢伙……真动手连他都未必打得过。 怎么可能做到悄无声息地离开威兰斯? 除非有人暗中帮他。 可在封城的情况下,谁能做到这件事呢…… 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心头,让执事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暗骂自己不该胡思乱想。 一旁的萝拉在沉默片刻后,突然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块暗红色的衣服碎片。 “……能麻烦您,再施展一次那个法术吗?”她的声音带著一丝的颤抖,却有些希冀地问道,“帮我……试试能不能找到这个东西的主人。” “这……可是可以。”执事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再度施展神术。 一道微弱的光束刚凝聚出来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便“噗”地一声化作了细碎的光点,彻底逸散在了空气中。 “这……”那执事看著眼前的这一幕顿时傻眼了。 好像成功了?好像又失败了? 而看到这一幕的萝拉,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彻底黯淡了下去。 连神术都找不到,只能说明殿下他真的…… “奇怪……为什么这两次追踪的效果不太一样?”薇洛困惑地望著光点刚刚消散的地方。 那执事尷尬地站在一旁假装空气,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根本不敢回答她的问题。 两次没有结果的神术,让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学艺不精了。 “既然追踪不到的话,是不是就说明,”薇洛转头看向失魂落魄的萝拉,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问道,“罗嵐没有死?只是失踪了?” “薇洛小姐……您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听到这话,萝拉猛地抬头看向她。 “直觉。”薇洛煞有其事地点头,语气平淡却篤定,“我的直觉告诉我,嗯……他应该没死。” 虽然薇洛的答案离谱且毫无逻辑,可就是那份自信的姿態,莫名给了萝拉一丝希望。 “是吗?”萝拉听到薇洛的话怔愣了半晌,隨即低头小声说道,“我也觉得……殿下他不会死。” 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羞愧感涌上心头。 明明她才是离殿下最近、受恩最深的人,为什么……为什么反倒是薇洛小姐这个“外人”比她更坚信殿下还活著? 难道是她对殿下的信仰还不够虔诚吗? 不,她只是……太著急了而已,关心则乱。 『是啊……有圣光庇护,罗嵐殿下怎么可能会有事!』 或许是薇洛的话点醒了她,萝拉竟隱约感觉到,自己与罗嵐那股冥冥之中的联繫还在,並没有完全消失。 『这是我的错觉吗……还是说殿下真的还活著?』 萝拉有些茫然的想到,可旋即这个念头很快变得坚定。 她选择相信, 相信那个將她从绝望中拉出、在疫区中散播希望、给所有人带来光芒的人……绝不会就这样轻易地死去。 ………… 另一边,原本还在检查防追踪装置的罗嵐,突然感受到精神烙印那头传来了一股强烈的情感。 罗嵐:? 那追踪法术是萝拉搞出来的?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女僕也背刺我?! 第四十八章 向威兰斯,进军!(5k4) 威兰斯城,圣子殉难的第三天。 这座城市已经彻底疯了。 曾经繁华的街道一片破败,大街上看不到任何一个人,取而代之的,是隨处可见的暗红色血跡和破碎的衣物骸骨。 高耸的城墙上,威兰斯的城防大阵正以最大功率运转著。 那本该守护城市的壁垒如今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成了怪物们肆意妄为的狩猎场,它將城內所有倖存者的尖叫与绝望都牢牢地关押在內。 本该维护秩序的城邦卫兵早已不见了踪影,他们绝大部分都被理察调派回了城主府,去拱卫他那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失去了最后的武装力量,威兰斯彻底沦陷了。 巷道中,蠕动成团的阴影时隱时现。 可若是凑近了看,便会发现是一只只通体漆黑的甲虫状狰狞怪物。 它们时而化作一股黑色的浪潮,聚成一团在街道上翻涌,碾过一切;时而又猛地爆散开来,化作更小的个体,无孔不入钻进每一道门缝和裂隙,搜寻著一切可作为食粮的活物。 突然,一道悽厉的女声划破了死寂—— “啊——!” 那声音在夜里是显得如此微弱又短暂,几乎是瞬间便被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看巷內,原本还在尖叫的女人被突然出现的男人死死捂住嘴,阻止了她即將再次发出的尖叫。 “走!”男人低吼一声,周身扬起一道气流,以惊人的速度在巷道中狂奔。 儘管他已经做的足够小心了,但身后的怪物闻声而至,如同黑色的浪潮汹涌扑来。 男人看到这头也不回,反手甩出几张铭刻著怪异咒文的金属护符。 那护符上铭刻著许多朱红色的奇特文字,笔画繁复、纵横交错。 看起来既不像本地通用的魔法符文,也不是教廷的神圣经文,反倒透露出种古老縹緲的韵味。 “烈火啊,將眼前的怪物烧成灰烬吧!” 隨著男人虔诚的吟唱,飞出去的护符在碰到怪物群时爆发出了炽热的橙红色火焰。 “滋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怪物们发出刺耳的嘶鸣,在高温中挣扎著化为恶臭的气味和飞灰。 男人丝毫没有恋战的意思,他拖著女人立马钻进了一处看起来极为破旧的屋子。 他动作熟练地掀开地板,露出一个狭小的地下通道。 “快进去!”他焦急地低吼一声,推著对方进了通道。 通道刚被关上的一瞬间,一团黑色阴影便冲了进来,隨即盘旋一圈后一无所获地离开。 男人拿下墙壁上的油灯,照亮了黑暗的地下。 通道並不长,尽头连接著一个宽敞的地下室。 吱呀—— 这里似乎曾是某个商人府邸的酒窖,如今人去楼空,便被他们徵用了下来。 男人带著女人爬上楼来到了一层大厅。 与外面的腐臭不同,这里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而又清新的草药气味。 而这股气味似乎能有效干扰那些甲虫怪物的追踪,让它们不会追到这里来。 昏黄的油灯照亮了聚集地,本被其原主人当做聚会的大厅里,此刻聚集了不少风尘僕僕的倖存者。 这里大部分都是青壮年,鲜少有妇孺。 毕竟底层人里能活到老年的很少,不过长得像老头的年轻人倒是蛮多的。 衣著朴素的他们大多神情疲惫,脸上还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亚瑟回来啦!” “亚瑟又救了一个人,真厉害啊,这就是拥有魔法的力量吗?” 看到男人带著新人回来,一些人纷纷上前与他打招呼,言语间充满了尊敬与熟稔。 另一些女人则是主动上前安抚惊嚇过度的新人,给她送上水和食物,告诉她目前的情况。 被称作亚瑟的男人没在公共区域过多停留,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大厅尽头一扇紧闭的橡木门前。 在敲门前,他有些促狭地看著满身尘土的自己,仔细拍打整理了一番后,才恭敬地敲响了房门。 “请进。” 听到门內的声音后,亚瑟才推门而入。 这里似乎曾是这座府邸主人的书房,与外面大厅的嘈杂不同,这里安静而整洁。 这里的空气瀰漫著一股书籍和草药的清香气味。 一个戴著面具的男人姿態颇为隨意地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手里还翻阅著一本书。 “教授。”亚瑟快步上前,在那张书桌前恭敬地站定。 除了他以外,只有极少数人清楚这个自称“教授”的存在,如果不是对方,亚瑟和他的同伴恐怕已经死在了怪物手中。 面具男见到他后隨手將手里的书合上,颇为懒散隨意地说道: “哎呀,亚瑟你就回来了,你比我预想的要快一点呢。” 被称作教授的面具男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招呼道: “其实你没必要在我面前搞那么多繁文縟节,为什么不放轻鬆点呢,坐吧。” “好吧……”听到这话,亚瑟只好照做。 “教授。”亚瑟坐姿端正。 “目前能联繫上的几个据点都已经用上了你配置的驱虫药剂和烈焰护符,暂时安全……” 教授对这个消息並不意外。 这批游荡在外的怪物实力远不如当初拖延布拉维婭的那批,被他本地化过的火符籙就可以轻鬆消灭一批。 虽然脆弱,但数量眾多,加上它们吃掉了不少人繁殖很快,所以大部分情况下遇到了都是能跑就跑。 亚瑟匯报其他据点信息的时候,突然起身鞠躬道: “非常感谢您对我们的支持和帮助。” “你这话说的,”教授发出阵怪异的笑声,“事先说明,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只是你们攻打城主府,解除护城大阵的计划恰好与我的目的重合了,所以我才顺手帮你们的。” 与其被怪物吃了助力它们繁殖,还不如去当敢死队帮他吸引火力。 亚瑟摇了摇头,似乎並不在意教授这直白的话,转而谈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教授,您知道吗……”他犹豫了一下,考虑到对方“外来人”的身份,还是详细地解释了一番: “圣子所属的圣光教廷,他们在威兰斯的据点,圣德勒大教堂……覆灭了。” “哦。”教授对这个消息似乎很冷淡,或者说,这件事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他们的覆灭似乎不是怪物所为,现场留下了不少尸体……身上还有魔法和刀剑的伤口。”亚瑟补充道。 那些甲虫怪物似乎只对新鲜或刚死不久的血肉感兴趣,遇到它们的活人会如同蝗虫过境一般被啃个乾净,而不是留下尸体在那腐烂发臭。 “很明显,有人为了防止圣光教廷的报復,於是决定先下手为强,趁局势混乱便把他们都杀了。”教授语气调侃地说道。 他一直监控著城內各处,尤其是自己的老东家,自然清楚圣德勒大教堂覆灭的过程。 大抵是理察那边发现疫区的人痊癒了大半,辛苦种下的“种子”没收回来,导致进度缓慢,乾脆破罐子破摔了,直接放怪物在城市里四处杀戮採集能量。 而温斯特主教消失后,萝拉试图指挥群龙无首的本地教廷,再联合阿斯兰大公那边的势力稳住局势,同时追查圣子死亡的凶手。 奈何她的提议却遭到了拒绝。 圣光教廷在本地的影响力本就不大,当地的神职人员大多懈怠散漫。 倘若是安排他们做点其他工作,他们还能表面配合一下。 但在混乱的局势下,还要去做这种送死行为,大部分有脑子的人自然不愿参与,寧愿被降职也坚持要驻守圣德勒大教堂,只等威兰斯解除封城后上报本部派人来处理。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或许是良心不安,又或是想要將功折罪,便选择了跟隨萝拉他们一起去疫区帮忙。 也正是这个选择,让这批人幸运地躲过了灭顶之灾。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理察显然不打算留下任何隱患,便选择了先下手为强,趁著局势混乱直接派人血洗了整个大教堂。 “您说……这一切真的是城主府他们做的么?”亚瑟听到教授的话忍不住问道。 “目前城內除了城主府还有其他绝对安全,没有遭受到怪物攻击的地方么?” 教授没直接回答,而是以问题代答案。 事到如今,你说这事跟城主府没关係,谁信? 哪怕是信息不足的圣光教廷和阿斯兰大公他们也该回过神来了。 先是故意针对圣光教廷的救灾,暗戳戳地禁止商人大批量出售物资给他们; 现在又直接调派城內几乎所有的兵力拱卫城主府,对於外面肆虐的怪物完全不管。 更关键的是,他们居然对圣光教廷要求解除封城的讯息已读不回! 这幕后黑手是谁不言而喻,已经演都不演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明明是城主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亚瑟似乎对於这个答案还是难以释怀。 “这我就不知道了,人的贪慾本就是无穷的。”教授隨意地说道。 “就像那些贵族一样,儘管他们兜里的钱花上三辈子也花不完,却仍然会殫精竭虑地想办法压榨他人,占用財富。” “他们渴望的不是財富本身,而是那种占有一切的感觉。” “嗯,听起来就像原罪密教里的那些概念一样,对应的应该是贪婪?”教授自言自语。 当然,原罪密教只是个统称,实际上它是七个密教,分別对应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慾的七大罪教廷。 哪怕在官方钦定的十二密教中中,原罪密教都属於极其活跃且危害巨大的那一类。 “密教……”听到这话,亚瑟神情微变,“难道城主真的和密教徒有勾结?” “他现在做的事跟密教徒有什么区別么?除了还没大张旗鼓地宣称此事由某某密教负责之外。”教授耸肩。 “总之,你们要是害怕了的话,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教授悠悠地说道。 “是选择躲在这里等怪物自己突然消失呢;还是赌一把,跟在圣光教廷身后杀进城主府呢?” “其实你们躲在外面等结果也不错嘛。”他发出一声轻笑,看似劝諫实则挑衅地说道。 “毕竟去了大概率是送死,不去嘛……至少能苟延残喘几天。” “您知道的,”沉默许久的亚瑟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说道,“我们……已经不只是想活下去了。” “我们受够了这样麻木的生活,如果不是圣子殿下,我们大部分人都会死在瘟疫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有力气与怪物对抗。” “我们不希望殿下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去,我猜,他应该也不想看到自己辛苦救下的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成了怪物的口粮。” “况且从一开始就决定为圣子报仇而聚集的我们,又怎么能在这退缩呢?” “明明连活著都算奢望的我们,却开始渴求一些其他东西。” “这或许就是您说的那个『贪婪』吧?” 说到这,亚瑟脸上露出了个苦涩的笑容。 “……隨便你们嘍。” 对於亚瑟的话,教授选择置之不理,只是掏出了一个长盒子,推到了亚瑟面前。 “还有一件事,这个给你们,用来对付城主府的那帮卫兵。” 亚瑟愣了愣接过。 “嗯……这个是什么,教授?” 他打开一看,里面看著是黄色像泥巴一样的黏性物质,看著不同於市面上任何一家炼金店铺里卖的產品。 “那是c4……你当成一种特殊的炼金炸药好了,配合烈焰护符使用。”教授隨口道。 “这个怎么用啊教授?”亚瑟挠头。 “你不是识字么?里面有说明书,自己看。”教授摆手打算赶人。 “呃,教授,虽然这上面大部分字我都看得懂,但它们组合在一起我就看不明白了。”亚瑟看著说明书两眼发直。 “……你的识字水平真就只是看得懂文字的水平啊。”教授嘆气。 ………… ………… 次日,城主府 距离圣子死亡已经过去四天了,离计划的时限还有最后一天。 “废物,你这个废物,怎么还差三成?我上哪去给你找那三成?!”理察对著墙壁上的阴影怒骂道。 “谁知道那个该死的圣子居然死了都不安生!” 他面前的那一小团阴影同样痛骂道。 自从被理察打爆了那具怪物身体后,本体在仪式地点的疫王就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跟理察联繫了。 在疫王全力催熟,呼唤寄生体回来的情况下,疫区那边的“种子”硬是没收回来几个,几乎全军覆没。 两人在爭吵一番后,最终只能將所有的错误都归咎於圣子头上。 一定是死掉的圣子用了什么诡异的手段,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破坏了“种子”的根基,才导致了回收失败。 当然,他们不知道那些寄生体全都进了罗嵐的腰包,不然会骂得更狠一点。 这就导致,哪怕这几天放怪物屠杀猛赶进度,也只是將疫区没填上的那部分补了回来。 更別说现在能捕获到的猎物越来越少了。 那群该死的刁民都学聪明了,都知道怎么躲起来不被发现。 再这样下去,他就得考虑用外面的那些卫兵去填补这个窟窿了。 为了弥补能量的空缺,理察不禁將目光转向了城內的那些“盟友”。 理察庆幸自己足够深谋远虑,没放过任何资源,使得现如今城主府里,拥有著威兰斯內七八成的武装力量。 除了几个被他软禁的掌权者,先前那群之前跟著他发瘟疫財的贵族和商人,也被理察毫不留情地割了一波,早在他动手前就已被“请”到了城主府做客。 之后便是如先前那般,强制徵收了他们的僱佣兵和武器用以加强城主府的防御。 而这些人质的存在,確保了所有人只能跟著理察“上下一心共进退”。 而此刻,城主府外天色阴沉,浓厚的乌云压在威兰斯上空。 这座原本富饶的城邦此刻更像是座死城,只剩下了萧瑟与寂静。 城內一处隱蔽的据点內,气氛更是压抑到极点。 圣光教廷和阿斯兰府邸中的精兵强將集结於此,人人缄默不语,擦拭著武器,为即將到来的强攻做著最后的准备。 战力最强的安德烈与阿斯兰大公站在简陋的作战台前,地图上城主府的结构被红圈標记。 “不能再等了。”安德烈声音低沉地开口说道。 阿斯兰大公点头赞同,神色凝重:“理察那群傢伙故意封死全城,任由怪物屠戮,却死守不出……” “他不是在防御,他是在拖延时间。” “他一定在谋划什么邪恶的仪式,”安德烈接话,“现在拖延的每一刻,都意味著他们的阴谋在接近完成。” “大部队那边已经准备就绪了,隨时可以从正面製造混乱。” 他们的计划是,在大部队吸引主要兵力后潜入,对理察实施斩首行动。 “可是……真的要让那些普通人参与这种战斗么?”安德烈忍不住问道。 普通人面对全副武装的卫兵完全是送死,所以当安德烈知道那群人自请跟隨的时候,想都没想便要驳回了他们的请求。 这事最后还是阿斯兰大公和萝拉拍板下来的。 “没办法,理察那傢伙掌握的兵力实在是太多了,如果单靠我们手上的人,恐怕连突破进去都难。”阿斯兰大公摇头。 “如果我们去大部队那边……”安德烈下意识就要反驳。 阿斯兰大公听到这话无奈:“你我这般实力的强者,若是在外面消耗太多的力量,恐怕就无法追上理察那条阴险的老狗了。” “大地教廷和秩序教廷那边……还是没联繫上么?”安德烈又忍不住问道。 如果可以,他还是不希望殿下辛苦救下的那群人白白去送死。 “没有任何回信。”阿斯兰大公摇了摇头。 “不过那两家在威兰斯的力量本身也不多,对於瘟疫一事更是只派了个代表来。” 说到这,阿斯兰大公神情有些复杂地看著安德烈: “反倒是你们圣光教廷,居然一口气派这么多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来攻打威兰斯的呢。” 他说到这的时候突然笑了起来,而安德烈也笑了起来。 某种意义上来讲,阿斯兰大公还真说对了。 他们现在做的事情,跟攻打威兰斯也没差了。 现在, 向威兰斯,进军! 第四十九章 念头不通达可不利於修行(5k3) 阴云密布,硝烟四起 主要由普通人集结而成的大部队站在城主府前,旋即如同潮水般涌向那未曾对他们开放过的大门。 他们手持简陋的武器,眼中闪烁著对自由的渴望与復仇的怒火。 然而,这股勇气在城主府森严的防线前显得如此脆弱。 “放箭!法师准备!” 城墙上传来卫兵头领的咆哮。 下一刻,箭矢如雨般落下,带著呼啸的魔法火焰和冰锥,瞬间清空了一块人群。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肉之躯在法术的轰击下化为残渣,或是被密集的箭矢钉死在地上。 “冲啊!为圣子殿下报仇!” 人群中,亚瑟高举著一把染血的短剑嘶声吼道,试图维持住这份备受打击的士气。 在他的身前,几名阿斯兰大公的私兵穿著制式鎧甲挥舞著大刀,奋力劈砍著衝下来的卫兵。 而圣光教廷的骑士团则更加训练有素,他们结成紧密的阵型,身上涌现出淡淡的金光形成护盾防御。 骑士长矛与盾牌组成一道钢铁防线,抵挡著城墙上倾泻而下的攻击,並试图为身后的平民爭取推进的空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身形魁梧,圣光在武器上的每一次流转和挥击都带著足以撕裂敌人的力量。 在这样的打击下,理察的那些卫兵瞬间死伤无数。 可奈何他们人数眾多,还占据著地利,火力更是猛烈无比,无数魔法道具跟不要钱一样的乱砸。 更关键的是,这些人的攻击並不只针对这些难啃的骑士,而是大部队后面更多的普通人。 一道道火球和冰箭呼啸而过,將人群炸开血雾,將地面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一个农夫脸上还带著泥土的痕跡,他握著自己唯一的镰刀,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切。 刚刚还在他身旁的朋友,一个平日里总爱开玩笑的屠夫,此刻只剩下半截身躯,被火焰烤得焦黑的血肉仍然冒著白烟,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无尽的恐惧瞬间缠绕上他的心头,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人间炼狱。 然而,脚下湿滑的触感却让他身体一僵。 他低头看去,自己的双脚已完全浸没在未曾乾涸过的鲜血中…… 那是无数同伴的血。 身后是无尽的绝望与袭来的怪物,前方又是必死的衝锋。 他或许是在懊悔自己的衝动,竟然主动选择加入这场战斗中,又或是不甘命运的残酷,无论走向哪都是死路。 最终他只能发出了一声绝望又愤怒的吼叫,挥舞著镰刀,踉蹌著冲向前方。 战斗仍在继续。 城主府的卫兵们也开始出现疲態,但他们別无选择。 理察的命令是死守,任何试图后退和逃跑者都將面临更残酷的结局。 这里的战斗如同绞肉机一般,残酷而又悲壮地在各处上演。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儘管卫兵们凭藉著坚固的城墙和充足的物资,不断收割著进攻者的生命。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大部队还是成功靠近了城主府那紧闭的大门。 亚瑟眼看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而那扇大门却依旧纹丝不动,急得目眥欲裂。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是时候拿出那个东西了!』 亚瑟想起了教授给他的那个盒子。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赌一把,赌这个东西能轰开那该死的大门! 从怀中掏出了那个装著黄色黏土状物质的长盒,將它们掏出来全部黏在自己手里的长矛上,同时紧握住了怀里最后那几张烈焰护符。 『教授说使用这东西的时候儘量跑远点……到底是多远才算远?』 亚瑟將那些烈焰护符都贴在长矛上,隨后激活它们,猛地將长矛投掷出去。 『这么远……应该够了吧?』 他见长矛带著呼啸的风声飞了出去,却在半空中突然爆开。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廝杀声,大地为之颤抖。 炽热的橙红色火焰伴隨著恐怖的衝击波爆发开来,那扇魔法加固过的城主府大门竟被硬生生炸出了个窟窿! 儘管亚瑟操作不当,但那加强版的炼金炸弹威力惊人,仍旧將城主府的大门轰开了。 只是,亚瑟也因为低估了爆炸的威力,或是高估了自己逃跑的速度。 他只来得及跑出数十步,就被那股强大的衝击波狠狠掀飞了出去。 半空中的亚瑟像个断了翅膀的鸟重重摔落在血泊之中,浑身焦黑,当场身受重伤。 他勉强睁开半只眼睛,看著周围陌生的环境,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进来了……哈哈,我们……进来了……” 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可趴在地上的他却能清晰地听到自地面传来的震动,是无数脚步声伴著嘶吼声冲了进来。 身后的大部队进来了么…… 就在亚瑟意识即將沉入黑暗的弥留之际,他突然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不是衝锋的吶喊,而是临死前的恐惧哀嚎。紧接著,一股炽热粘稠的液体猛地淋在了他焦黑的后背上。 “砰——!” 一声沉重到极致的闷响在他耳边炸开,大地仿佛都隨之一震。 一柄巨大的战锤砸落在他不远处的地面,將刚衝过破洞的几个平民砸成了肉泥,从那边飞溅来的血肉与滚烫鲜血瞬间喷了亚瑟满身,几乎要將他溺死在这片猩红之中。 另一旁,那柄巨大的战锤被一只小手从肉泥中拔出。 锤子的主人,大地教廷的德鲁伊凯丽,她甩了甩上面那些噁心卑贱的碎肉,那甜美矮小的身影与手中的巨锤形成了鲜明诡异的反差。 “城墙上那群废物!”她厌恶地咒骂道,“居然这么轻易就让人把大门给破了。” 显然她没注意到一旁濒死的亚瑟,不过就算她知道了也不在乎。 而她的身边,除了几名同属大地教廷的成员,还有数位身著银甲、神情冷漠的秩序教廷骑士。 面对眼前这群乌合之眾,即便是向来以严酷著称的秩序教廷,他们的神情也忍不住舒展隨性了许多,丝毫没有大战来临的紧张感。 毕竟在这些骑士看来,这根本算不上战斗,这些人的反抗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城主府作为这座城市的最高管辖者,代表的就是威兰斯的既定秩序。 无论从这里流露出去的决策是否正確,作为子民的普通人都应当遵守,哪怕对他们不利也该优先遵从上位者的安排。 可如今他们居然敢衝击城主府,这便是“以下犯上”,是对秩序本身最为严重的践踏! “和这样的愚民待在一起,感觉空气都变得污浊了。”凯丽脸上露出被噁心到了的神情。 隨即她一挥巨锤,將又一批衝过缺口的平民砸成了肉饼,仿佛只是在清理垃圾。 要不是这群垃圾非要闯进来,凯丽现在已经亲自去盯那个叛徒的进度了。 不过一想到计划成功,自己不仅能回去交差,还能得到一个完美的新守护灵,原本不满的情绪又缓和了许多。 希望时间还来得及,自己能亲眼见证那“东西”的诞生。 “废物,死吧!” 凯丽重重地挥锤,砸烂了一个阿斯兰家的卫兵,像是在用他当替代品去打某个討厌的人。 一想到自己还得为那个叛徒打工,凯丽就生气。 她捉拿叛徒回教廷的计划是完不成了,好在凯丽一开始的任务要求,就只是把成果带回去即可。 就是可惜了她那只好不容易得来的蜂后守护灵,为了演苦肉计被迫牺牲了。 不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死了正好,免得到时候自己换新守护灵的时候,还要亲自对它下手。 “一群搞不清自己位置的螻蚁。” 凯丽身旁,一位身著银甲戴著勋章的女骑士冷漠地刺穿了一串人,又隨手將他们甩到一边。 她是威兰斯分部秩序教廷的殿主,地位相当於是当地主教。 当然,名义上是这样,可实际上就秩序教廷在威兰斯的力量和影响力,她这个殿主可能还不如本部的执事待遇好。 就在凯丽再次举起巨锤,准备將又一群平民砸成肉泥时—— “住手!”清冷愤怒的女声传来,一同带来的还有刺耳的金属交击声 鏗! 迅疾的银光闪过,那柄细剑精准地格挡住了凯丽势大力沉的战锤,將那几个恐惧不已的平民救了下来。 “你们把我支走就是为了这种事?!” 身著巨型银甲的布拉维婭拦在凯丽和那些平民之间。 “你们在做什么?!他们都是普通人,不是怪物!” 凯丽不语,她抬头看著几乎有两个她高,身披巨甲的布拉维婭,迅速后跳拉远双方的距离,隨即揶揄地看向身旁的秩序教廷殿主。 见此情景,秩序殿主瞬间觉得丟了面子,对著布拉维婭率先发难。 “布拉维婭,闭嘴!”她大声呵斥道,“凯丽小姐是我们的盟友,不准对她不敬!” “盟友?我们不是来调查瘟疫事件的吗?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屠杀这些无辜人?” 布拉维婭那张素来冰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愤怒的神情。 “无辜?你在开什么玩笑,你眼睛瞎了么!”那殿主气笑了,用剑指著布拉维婭身后那些源源不断涌进来又被杀死的平民嗤笑道。 “这群正在入侵城主府的贱民也配称得上无辜?” “可外面全是吃人的怪物,威兰斯被封城了他们逃都逃不掉……”布拉维婭下意识替他们辩解道,却被无情打断。 “可他们就是在践踏秩序,而我们是则在维护这一切。”她轻蔑地说道,不给布拉维婭任何说话的机会。 “別给我找什么其他藉口,他们要是对城主府不满,为什么不上诉等待通知,而是直接暴力入侵这里?” “这就是一伙叛军!妄图动摇威兰斯和平的间谍!” “而你,你现在的行为也是在破坏秩序!”殿主冷笑地指著布拉维婭道。 “我不是……”布拉维婭辩解。 “哎呀,之前我就听说了,”一旁的凯丽终於加入了这场对话,“布拉维婭小姐之前好像就因为屡次触犯戒律而受罚。” “哼,当然是因为她有个好老师了,要不是那位心善,就凭她一个孤儿出身的傢伙也想走到如今的位置?” 殿主冷哼一声,满脸都是对布拉维婭的不屑,可眼中的嫉妒之意却藏不住。 她明明出身秩序教廷內部,却因资质平庸,被派到威兰斯这种地方“养老”。 而眼前这个人,不过是个父母被魔兽杀了的普通人,幸运被那位收养学习了一番后,居然就直接留在了本部。 更让她愤怒的是,布拉维婭这种屡屡犯戒的人居然还能被委以重任,甚至连禁器那种力量都优先分配给她,怎能不让人嫉恨。 看著拦在自己面前不语的布拉维婭,殿主愈发的愤恨不甘。 “布拉维婭!”殿主怒喝一声,直接用上了自己当地统辖的身份。 “在瘟疫调查这件事上,你或许比我高半级。” “但现在,这里是威兰斯的內乱,秩序教廷负责维护秩序的地方!”殿主说著,胸前的秩序徽章突然划过一道威严的黑芒。 “我以殿主身份命令你,立刻动手杀死那些入侵者维护秩序!” 隨著她话音落下,一股强大的压力和痛楚瞬间施加在了布拉维婭身上,那份来自律法的重压让人忍不住想遵从指令去做,只有这样才能缓解那些不適。 但布拉维婭只是闷哼了一声,身体却纹丝未动。 她握著剑柄依旧拦在对方面前不语。 “算啦姐姐,她不愿意的话,我们辛苦点就是了。” 一旁的凯丽对著殿主笑道,脚步轻点,越过布拉维婭,將她顾及不到的地方將人砸碎。 殿主见布拉维婭那副难以动弹却又倔强抵抗的样子,心中的愤怒反而化作了一股扭曲的快感。 “真是感人啊,布拉维婭!” 她手中的长剑挥舞得更加起劲,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一个又一个衝上来的平民,仿佛是在故意表演给布拉维婭看。 鲜血不断飞溅,有几滴甚至溅到了布拉维婭冰冷的银甲上。 “看到了吗?这才是你该做的工作!”殿主的声音带著残忍的笑意。 “你那可笑不知从哪学来的道义在这里一文不值!” “你连动都动不了,还想保护谁?” “你不杀,我替你杀!看啊,才叫维护秩序!” “……”布拉维婭眼神冰冷肃杀地看著她们。 直到这一刻,或许她才明白,吃人的怪物从来不只是外面那些的恐怖生物,而是面前这些披著人皮的傢伙…… 愤怒憎恶的情绪不断涌动,她感觉自己与禁器的共鸣提升,身上的力量逐渐增长,甚至能开始帮助自己对抗律法的束缚了。 “你要是真觉得自己是正义的话……”注意到这点,未曾说话的凯丽突然开口了。 “那为什么之前城主府开会的时候,对於理察大人的收缩决策不提出任何异议呢?” 她古灵精怪的小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像是颇为苦恼地看著布拉维婭说道: “当时除了圣光,大家可是一致通过了那个决策哦。” “放弃平民,集中力量保住更重要的区域,你当时也赞同了哦。” “既然当时都同意了这样的决策,现在又何必来惺惺作態,假装救几个人安慰自己呢?” “这样能让你觉得自己比我们看起来更高尚一点吗?”她语调婉转,悦耳的嗓音却说出了极其恐怖的话。 “不……是……”布拉维婭看著她艰难反驳道。 凯丽没打算听她的回答,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要是你当时在会议上站了出来,说不定就能改变城主府的决策,那他们是不是就不用像现在来寻死了呢?” “圣光那傢伙也就不会孤军奋战一个人带队去疫区,然后被密教徒害死了吧?” “这么看来,应该是你害死的他们吧?” “……” 布拉维婭如遭雷击,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原本被禁器加持过的银色盔甲开始溃散。 她半跪在地上,手里捏著那枚特质的秩序徽章。一团团浓郁的黑气从里面疯狂涌出,如同活物般缠绕並侵蚀著她。 这股危险的力量已经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 无尽的迷茫和困惑自心底涌现,最终匯聚成一种极其强烈的憎恶,充斥了她的全部。 为什么,秩序不该是能让人安定的力量么,是守住底线的最后屏障么? 可她所信奉的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那些人只是想活下去都有错? 【秩序先於正义和自由。】 思维陷入混乱的布拉维婭突然想起守则上的一句话。 所以,她们才是对的,是自己错了? “……” 布拉维婭头痛欲裂。 那她一直以来的坚持的都是些什么? 她一次次遵守秩序,不惜违背本心,压抑痛苦都是为了什么? 自己使用禁器时,切心实意所念诵的那些话……又算什么? 【以正义之名,向一切阻碍吾等之憎恶,向此间污秽之物、罪恶之源……征战!】 以正义之名? 多么可笑的话语。 那些不过是……她无处宣泄的憎恶罢了。 是对自我,对他人,乃至对秩序本身的憎恶…… 布拉维婭的信念正在经受残酷的考验。 “莫要为此邪物迷了心障。” 恍惚间,一道悠远肃穆的声音將布拉维婭一语惊醒,使其从迷障中脱离。 她只感觉自己身上的重压和力气瞬间被抽走了,连带那些让她痛苦的声音,无论是身体还是思维一下子都轻鬆了许多。 布拉维婭这才发现,就在刚刚,有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掰开了她的手拿走了里面的秩序徽章。 “做人嘛,还是要学会灵活变通,不能太死脑筋。”一道调侃隨性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念头不通达可不利於修行,为了你的安全著想,这东西就交给我保管嘍。” 布拉维婭抬起头,看见了一张带著面具的脸。 “想看看它真正的使用方法吗?” 布拉维婭看到那个男人晃了晃她的禁器,对著自己笑道。 第五十章 我要这里血流成河,直到我们满意为止(三更日万成功) “想看看它真正的使用方法吗?” 带著面具的“教授”,或者说罗嵐对著半跪在地上发愣的骑士礼貌笑道。 “你也不必太在意它的话,”他把玩著那个特殊的秩序徽章,“这东西它就是贱。” “如果你真的能坚定不移地选择自己理想中的公平正义,那你也不会被它选中,与它共鸣。” “倒不如说,正是因为你的行为在不断背弃著內心,並为此感到痛苦和憎恶,它才会將那份危险的力量借给你用。” “所以对於你们这种连认清自我都困难的傢伙来讲,它是很危险啦。” “那你不会……”听到这话,布拉维婭终於有了反应,有些结巴地问道。 “当然,我说的危险是针对你们这些人,並不包括我在內。”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凯丽已经抡著巨锤砸了过来。 “你是什么人?!”殿主厉声喝道,手中的长剑直指罗嵐。 然而,无论是殿主的长剑威压,还是凯丽势大力沉的巨锤,都在靠近罗嵐身前数步时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鏗! 她们的攻击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层淡淡的波纹。 两人这才惊骇地看到,那个面具男的脚边不知何时放了个样式古朴、刻满繁复符文的罗盘。 而正是这个魔法道具,轻易地挡住了她们的试探。 她们试图探查这个宵小的真面目,可罗嵐脸上的面具將她们探来的神识全部拦在了外面。 “其实要回答你的问题很简单。”罗嵐对於她们的行为毫不在意,甚至还有心情跟布拉维婭聊天。 “维护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是公正司法,倘若司法本身並不公正,那又有什么维护它的必要呢?” 布拉维婭茫然地看著罗嵐。 “所以你跟她们废什么话啊,她们就欺负你是个讲道理的,对待这种人就该直接抽他丫的。”罗嵐怒其不爭地说道。 反正他戴著面具,別人看不出来他的真实身份,也不用担心违背人设。 “时间到了。” 罗嵐掏出了一面漆黑光滑幡旗往地上一插。 “呵,算你们运气好,就让你们看看这股力量的真正用法吧。”他对著旁边还在徒劳进攻的凯丽等人笑了笑。 与此同时,那枚徽章模样的禁器在罗嵐手中被猛地捏碎! 咔嚓—— 在禁器载体破碎的瞬间,一股不详的黑气猛地躥出来就要往罗嵐体內钻,却被他一把抓住,牵引到了旁边的纳魂幡上。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 隨著罗嵐的吟诵,那面漆黑的纳魂幡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纳此城万千怨魂,聚赤地无尽憎恶。” 在这份力量下,阴云密布的天空中,浮现出庞大近乎凝成实质的怨气,宛如奔腾不熄的黑色火焰。 脚下那赤色的土地开始蠕动匯聚成血色河流,朝著罗嵐涌来。 “唯有魂与血,得以见证,得以承载。” 黑色的怨火自天穹盘旋而下,赤色的血河从大地奔涌而上。 黑红两气在罗嵐面前交匯,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血墨漩涡。 “愿这份憎恶浸染仇敌之血,焚尽这片土地。” 罗嵐伸出手握住了那面幡旗。 剎那间,那匯聚了整座城市所有死亡与绝望的庞大漩涡,那浓重到极致的哀怨憎恨,沿著他手中的纳魂幡奔涌而来。 一股恐怖的重压瞬间降临在罗嵐身上,那是无数死去之人的不甘和怨恨。 而其中大部分来自那些被他驱使利用了的普通人。 要想使用这份仇怨,自然就要承担其重量。 要么被他们吞没,要么顶住反噬掌控他们,利用这份力量。 “好痛……好痛!我不想死……” “救救我,救救我……” “为圣子……为大家报仇……” “仅仅想活下去都如此苦难……” “难道我们连反抗的资格都不该有么……” 听著耳边那些怨恨的声音,罗嵐站在那不为所动。 他不打算辩解什么,也没打算否认自己身上的罪孽,来平息他们对自己的憎恨。 毕竟他从一开始为了利用这些人而且帮助他们的,即便客观上起到了一定的正向作用,但利用就是利用,少在那挟恩图报。 谁也別比谁高贵。 当操盘手,要是没有收盘的能力,反倒被棋子吃了,那算他罗嵐罪有应得。 罗嵐正准备承受这份憎恶的反噬时,那股重压突然消失了。 原本狂暴汹涌、难以操控的怨力,此刻在他手中变得异常温顺。 『怨恨消散了?不,力量並没有流逝减少……』 罗嵐愣了下,隨即伸手探查里面的情况。 那团血墨色的力量立即顺著罗嵐的胳膊,化作一袭不断流淌的披风,附在他的肩上熊熊燃烧,却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那是何等轻盈的感受,跟以往的沉重窒息感不同,罗嵐从未感觉凝成实体的仇怨能如此地轻鬆。 “……稀奇。” 罗嵐思索了半晌,最终才吐出两个字。 他想了想,一定要解释这一切的话,也许就是他先前做的那些“好事”,种下了的“善因”,又在此刻结为了“善果”。 毕竟这些底层人就没得选,要么死在瘟疫里;要么被怪物吞食;要么来拼一把然后被卫兵杀死。 只能说这种小世界的漏洞还是太多了,修仙界那边的天意可不会犯这种错误。 看著周围那些看著自己,却始终无法近身的人,罗嵐笑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罗嵐將手摁在肩膀上。 剎那间,他身上那道由无数怨念匯聚而成的血色披风猛然扭曲变形,在半空中拉伸、凝实,最终化作一柄狭长而妖异的血墨色长刀。 刀身流淌著触目惊心的红光,仿佛有无数亡魂在其中低语。 罗嵐握住刀柄,那份源自全城憎恶的庞大力量,此刻在他手中如同臂使,得心应手,甚至超越了禁器原有的界限。 【血道神通·偽·血宴】 “忍耐已经结束,到你我该享用晚宴的时候了。”他轻声说道。 罗嵐身形一闪,血色长刀破空而出,直指不远处仍在廝杀的战场。 “去復仇吧,沐浴他们的鲜血,品味他们的哀嚎,遵从那被压抑许久的情感……” 永远流淌的血怨之火隨著罗嵐的命令迅速袭去,精准附著在了他们的仇敌身上。 那不是火焰,而是一股肉眼可见的黑红色怨气洪流,它精准地附著在了每一个城主府卫兵的身上,无视了那些可笑的鎧甲和盾牌。 “啊——!!” “不!滚开!滚开!” 悽厉至极的惨嚎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战场。 那怨火不单单是在焚烧他们的血肉,还会直接钻入他们的灵魂,在將所有仇怨焚烧殆尽前,永不停歇。 卫兵们纷纷丟掉武器摘下头盔,疯狂地撕扯著自己的脸庞和喉咙,仿佛要將那些钻入体內的怨魂活活挖出来。 他们的眼中倒映出自己杀死之人的面孔,他们的生命力正被那股憎恶疯狂吞噬,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在血怨之河中。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看到这一幕,凯丽忍不住尖叫。 “我要让这里血流成河,直到我们满意为止!”罗嵐那兴致盎然的愉快声音从面具下传来。 “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那个秩序殿主也坐不住了。 她注意到罗嵐身边的血怨稀薄了些许,赶忙大喊道: “趁他刚刚把力量分散出去了,快干掉他!” 殿主的声音尖锐刺耳,让周围的秩序骑士和大地教廷成员瞬间反应过来。 他们立刻放弃了那些对弱小者的无意义屠杀,迅速朝著殿主和凯丽的方向聚集,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战斗团体。 凯丽咬著牙,將巨锤横在身前,与殿主和其他骑士立刻结成了攻击阵型。 所有人將武器都对准了血河中的面具人,准备集火將他一口气干掉。 “居然主动聚在一起……”罗嵐像是无奈地笑了一声。 【血道法术·血荆棘】 “噗嗤!噗嗤——!” 数十道锋利无比的血墨色的荆棘猛地从那群人脚下的土地中躥出! “什么?!” 凯丽和殿主等人瞳孔骤缩,抱团在一块的她们刚要闪避,却发现荆棘覆盖的速度远超她们的想像。 这些血荆棘如同活物一般,瞬间缠绕住他们的四肢百骸,锋利的尖刺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们未被盔甲保护的身体,更是將所有人牢牢固定在原地。 被刺穿的人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血液和力量正在不断地被那些血刺吸收。 “滚开!” 凯丽大吼一声,矮小的身体突然变得高大雄壮,强行將身上那些荆棘震断,隨后化作鹰隼逃离了荆棘林的包围圈。 而那位秩序殿主也有点本事,她的长剑挥出残影,迅速切断了身上的血荆棘,硬是赶在不断生长的荆棘林闭合之前逃了出来。 罗嵐对此倒不意外。 这种虐菜的群攻技能本来就困不住那些强者,更何况他还是在神通的加持下才能施展出来的功法。 【血宴】这道神通本身並没有什么攻击力,它属於罗嵐开发出了一道功能性神通,能解除大部分血道功法的使用限制,在血宴里的鲜血耗尽之前,他就能低消耗无限制地使用各种血道法术。 和【夺血生肌术】那种功法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就在凯丽和殿主刚逃出的瞬间。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在她们身后响起。 那些被血荆棘牢牢困住、未能逃脱的秩序骑士和大地教廷成员,荆棘自他们体內生长,隨后猛地绽放。 【血道功法·血霽玫香,血染芬芳】 那些飞溅的並非是血肉模糊的碎块,而是穿过名为身体的土壤,將他们的灵与肉化作了无数片纷飞的血墨色花瓣,娇艷绽放。 现场一片死寂。 在美丽又诡譎的景象中,只有一股浓郁的血香瀰漫开来。 聊聊本书 啊哈!一口气写了一万多字终於可以申请上架了! 之前有人问我怎么还不上架,为什么別人十几万字就上架了……#汗 因为我成绩和数据不够上不了啊,只能加班多写点凑20w字上架#悲 起点这边是300真追20w字之前可以上架,100真追的话就是20w字上架……很遗憾本人因没实力落选。 (以及我不是不回消息,主要是作助这边后台读者没有回覆提示的,也看不到图片,有时候等我看到读者的回覆时已经过去好久了,又不好意思回信息了,抱歉。) 总之这几天为了想办法上架,我的更新时间和字数可能会比较浮动,麻烦大家了。 虽然我不如全都起飞了的同期朋友(轻小说频道真卷啊),但往好的方向想,我好歹还能上架吃全勤#乐观 在此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陪伴和支持!爱你们喵!#比心 上架应该是11月1日上架了,反正大家有钱捧个钱场,过两天给个首订;没钱捧个人场,感谢大家一路愿意点进来看书助力俺上架。 发这章主要是记录一下这本书目前的成绩,以及简单聊聊这本书。 这本书新书期的榜单,好像是轻小说新人分类中的48还是52吧(印象中最高就到那了) 相比於镇压天帝跑到榜首甚至上了三江的基友们是不太够看,不过也很满足了。(毕竟是轻小说频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在这本书有幸在10.28號突破两千收藏,截肢31號发布这章的时候到了两千五百收。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会在快上架的时候突然涨一波数据,不过这样看来,也许是更新多了点字数的原因吧。 前辈说多更新会加数据是真的啊#点头 好,我要努力爆更!#bushi 要相信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口牙! 在此感谢我的编辑【沉香】给我机会,虽然成绩不咋样给他丟人了。 我本不该在此透露他的名讳, 但考虑到接下来的几个日夜,鄙人为码字而损失的睡眠质量,遂决定给他增加点工作量一起分享这份快乐。 所以请各位有梦想的大佬给我们家沉香投稿狠狠塞满他,作助后台现在能直接投稿哦,他人好有耐心说话还好听超讚的嘞!#大拇指 拋开成绩不谈,其实这本书我写的挺开心的。 虽然现在回过头看,中间有些剧情拉太长导致节奏缓慢,不过写都写了。#坦然 大体上跟我最开始想的方向没出现什么太大的偏差(也许吧) 不过都写到这里了,这本书的大体基调也该定下来了,大抵就是主角利用反差身份各种搞事,加上灰暗背景配上欢脱装b的剧情和收妹谈恋爱嘛。 也有人叫我把主角往方源的那个方向写嘛,但起点这边现在好像写不了这么黑暗的,我不想早早进宫哇。 一来,纯粹杀杀杀的故事我也不太会写,写多了大家肯定也厌倦,跟这本书的卖点也不符;(更別说之前有一章只是轻微的血腥描写就被改了) 二来,纯大西王性格的主角就不好收妹了嘛…… 作为一个脱离了高级趣味的人,我认为补充美少女能量是非常有必要的。 嘻嘻,上架正好是周末,不用上班,可以码字。 所以…… 死手你快写啊死手#哭 要写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