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当》 第1章 孤鶕独只带孝来 我生於乙酉年八月初一,破晓时分。 接生婆一边忙著给我剪脐带,一边夸我是昴日星官转世,將来必定会有大作为。 直到她抬眼看到我额头上长著一撮白髮,顿时脸色大变。 掐著手指头算了又算,一边算一边摇头,最后一把將我塞到我妈怀里,惨白著脸掉头就走。 连喜钱都不要了。 我奶慌忙追上去,连声问怎么回事? “孤鶕独只带孝来,大妹子,你家大祸临头了!”接生婆抖著声音说道,“不,不止你家,整个踏凤村谁也逃不掉!” 我奶愣住了:“啥……啥鶕?” “鶕,是一种长得很像雁的大鸟,但雁是群居动物,而鶕则恰恰相反。” 接生婆耐著性子解释道:“每年八月初一,群雁南飞,鶕则逆著雁群的方向而来,见雁就杀,犹以头顶白毛的鶕最凶。 这样的命格投胎到谁家都是大凶之兆,大妹子,不是我危言耸听,这孩子留下来,將来你家每三年就要死一个人。 你家死绝了,就会轮到踏凤村其他村民,並且有她在,你们家,乃至於整个村子,都不会再有別的任何孩子出生。” 我奶和我爸都愣住了。 我爷站在院子里,大菸袋抽得吧嗒吧嗒响。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落针可闻。 轰隆! 就在这时候,一道炸雷忽然响起,震得整个村子地动山摇。 紧接著,外面响起了村民们的叫喊声:“麒麟庙被雷劈了,后山起了山火,所有人快去救火!” 踏凤村后山上有一座麒麟庙。 麒麟庙里供奉著一尊身背百子、脚踏金凤的麒麟神像。 麒麟送子,踏凤而来。 我们村所有孩子都是从麒麟庙里求来的。 好巧不巧,我刚出生,麒麟庙就被雷劈了,果真是要断踏凤村的香火…… 接生婆满眼惊惧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抬脚就离开了。 所有人都忙著去救山火了。 我妈强撑起身体给我穿衣服,还没穿好,我爷衝进来,一把抓住我的两条小腿,倒拎著就往外走。 我妈拖著虚弱的身体在后面追,等她好不容易追到后山,就看到我爷一扬手,毫不犹豫地把我扔进了火海中。 “丧门星,早死早超生!” 那场大火从黎明一直烧到傍晚,我妈几度哭晕过去,整个后山都被烧禿了,麒麟神像身上布满了裂纹。 却唯独在麒麟庙南边,一棵高大的梧桐树鬱鬱葱葱,连半片叶子都没被烧到。 梧桐树下正躺著不停嗦著手指的我。 晚霞细碎的光芒透过梧桐枝丫落在我身上,我妈失神地说道:“晚桐,孩子就叫姜晚桐吧。” 我妈把我抱回了家。 我爷像看到鬼似的,拎著大菸袋就出去了。 一夜未归。 第二天一早,村里请来修復麒麟神像的工匠在麒麟庙南边的梧桐树下发现了我爷。 他吊死在了那棵梧桐树上。 一时间眾说纷紜。 有人说我是丧门星,是会杀人的鶕,一出生就剋死了我爷。 也有人说我是受麒麟神君护佑的孩子,因此没有死在山火之中。 我爷嫌弃我是女孩,要杀我,触怒了麒麟神君才受到了这样的惩罚。 没有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奇怪的是,隨著我爷死去,我额头上的那撮白髮也不见了。 三年匆匆而过。 就在大家几乎要忘了这些流言蜚语的时候,三岁生辰前一天,我额头上再次长出了白髮。 比出生时多一倍的白髮! 当天傍晚,我奶就不见了。 我爸满村子找,最后在麒麟庙南边的梧桐树下找到了我奶。 我奶当时正往梧桐树上繫绳子准备上吊,被我爸强行绑了背回来。 就在大家庆幸我奶躲过一劫的时候,第二天一早,我爸在工地上摔下来,摔断了一条腿,昏迷不醒。 医生直接下了病危通知书,说就算救回来也是植物人。 我奶哭天抢地,骂我是丧门星,克不死她就要剋死我爸,扑上来想掐死我。 我妈把我紧紧地护在怀里,只是一个劲儿地哭,却又反驳不了什么。 毕竟,当年接生婆说过,只要留下我,我家每三年就要死一个人。 一语成讖。 我奶去找接生婆,求她为我家指条生路。 接生婆被我奶缠得没办法,最后给出了个主意:“大妹子,踏凤村受麒麟神君护佑,你若捨得为他塑座金身,他或许能帮你家度过这一劫。” 给麒麟神像塑金身,那可是相当大的一笔费用,可儿子还在医院躺著,命悬一线。 我奶一咬牙,把家里唯一一头耕地的老牛卖了。 麒麟神像塑起金身的那天,我爸奇蹟般醒了,没有变成植物人,不痴不傻,只是跛了一只脚。 而我头上的白髮也变回了黑色。 我爸平安出院之后,我奶想尽办法想把我送走。 可是我恶名在外,没有人家肯要我。 我奶就背著我出远门。 扔过坟地。 丟过水沟。 『不小心』把我遗忘在了车站…… 可无论她送多远,第二天一早,我一准会出现在麒麟庙南边的那棵梧桐树下。 就这样折腾了近三年,依然没能把我送出去。 六岁生日前一天,我额头上再次长出了白髮。 那些白髮又多了一倍。 一家人看著我头上的白髮,又惊又惧。 我奶再次去找接生婆。 接生婆直摇头,这次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我奶忧心忡忡地回到家,抱著我就去了后山,把我绑在梧桐树上,在我脚底下点了一堆柴火。 她疯魔了一般地冲我吼:“桐桐,你去死!你死了我们才能活!” “乖乖听话,你去死!去死!” 她一边喊,一边往柴堆上添柴。 平地里忽然起了一阵旋风,卷著火舌狂舞。 火舌没有往上窜,反而一下子点燃了周围的枯叶,眨眼之间到处都烧了起来。 村民们赶来救火,可是那火怎么扑都扑不灭。 六年前的那场山火似乎又要捲土重来。 就在这一片火光之中,一个身著黑布衣的老婆婆踏著大步迎面走来,隨手將一张黄符扔进了火堆里,熊熊大火瞬间熄灭。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婆婆转身看向我奶,中气十足道:“你家娃儿,我要了。” 我奶三两下把我从梧桐树上放下来,一把把我推到老婆婆腿边,急不可耐道:“拿去!一分钱不要!快点带走!” 老婆婆却不急,从隨身的黑布包里拿出一副古旧泛黄的当票,对我奶说道:“今姜家將姜晚桐死当入我家当铺,以此当票为据,一式两份,签字盖章定论,一经典当,亲缘切断,再无往来,能否做到?” 我奶直点头,拉著我的手在当票落款处写下『姜晚桐』三个字,隨即又割破我的手指,在名字上按下了血手印。 老婆婆拿出一枚私章,用力盖在了我的名字上。 私章不是当铺的章。 也不是『死当』二字。 而是一个男人的名字——柳珺焰。 第2章 七爷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章 七爷 这是一场被所有人默许的典当。 典当品,是我! 姜家惧我怕我,恨不得像泼一瓢脏水一般將我泼出去。 而从我出生起,至今六年,踏凤村真的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孩子出生。 所以踏凤村所有村民也不待见我。 小小的我被老婆婆牵著,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踏凤村。 我被她从山里带去了县城南边一个叫五福镇的地方。 五福镇临江而建,街尾有一座三进三出的古朴大宅子。 宅子东侧立著一只破邮筒,西侧廊檐下掛著一盏六角宫灯。 宅门南开,门头上掛著一张牌匾,用一块黑布蒙著。 倒座房里摆满了香烛、纸钱以及纸扎品。 倒座房旁边的南书房上著锁,往外还开著一扇小门,同样上著锁。 老婆婆蹲下身来平视我,拉著我的小手说道:“我姓虞,你可以叫我虞阿婆,以后我们俩相依为命。” 我乖巧道:“阿婆好。” 被扔的次数太多了,受过的冷眼也数不清,六岁的我已经懂得寄人篱下就得乖巧听话。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虞阿婆看我的眼神里带著怜悯:“你是咱们当铺的第九任女掌柜,以后阿婆就叫你小九好不好?” “好。”我好奇地问,“那阿婆是第八任女掌柜吗?” 虞阿婆摇头:“我哪里有资格做这当铺的女掌柜,我只是这间当铺的守铺人罢了。” 她站起身来,指了指倒座房里满满的香烛纸钱,说道:“我懂点阴阳、风水之术,平时以卖白事用品为生,也出去给人看事。” 我懵懵懂懂地点头。 虞阿婆牵著我往后走,跨过高高的门槛进入前院。 前院不大,里面种著一棵老槐树,老槐树下是一口八卦井。 八卦井上压著一块大石头,大石头上雕满了我看不懂的符文。 穿过垂拱门,后面便是正院了。 正院很大,东西厢房十数间。 推开正房大门,迎面便是一口硕大的黑棺停在正堂里,嚇得我直往阿婆身后躲。 阿婆拍拍我的手,说道:“小九別怕,来,上香。” 她点了三根黄香放到我手里,推著我走上前去,衝著那口黑棺拜了拜。 將黄香插进黑棺前面的生米饭里,我转身抱住阿婆的大腿,小心翼翼地偷瞄著正房里的布置。 除了正堂上停著的这口黑棺,西边的角落里还立著一顶大红轿子,大红轿子的顶上插著一面五色旗。 东西屋门上都上著锁,整个正房里冷颼颼、阴森森的。 上完香后,虞阿婆从怀里將那张按著我血指印的当票拿出来,压在了黑棺下面,又从黑棺上揭下一张黄符,这才把我带出来。 她又带著我从西边耳室往后看了一眼后院。 后院空著,年久失修,有些房屋已经破败了。 我们重新回到倒座房里,阿婆將那张黄符点燃,融进水里,让我喝下。 喝完符水我就开始犯困,那一觉睡得昏天暗地。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我整个人神清气爽,惊喜地发现头上的白髮也不见了。 阿婆对我很好,她送我上学。 放学后,她就教我钉纸钱、叠元宝、扎纸人、画符文…… 明明是一间当铺,愣是被阿婆经营成了一间白事铺子。 她外出给人看事的时候也带著我,能教给我的,她都悉心教导。 每次看完事,她都会从看事的人家带回一样东西。 生米饭、坟头土、棺上钉…… 无论带回来的是什么,无一例外全都供奉在了正屋里的那口黑棺前。 更让我惊奇的是,这些东西供奉一段时间后就不见了。 就感觉……感觉是被那口黑棺生吞了一般。 我很怕那口黑棺,总觉得有一天棺盖会掀开,从里面出来一个怪物把我吞掉,能不去正院就不去。 直到九岁那年。 那一年,阿婆接了一桩白事生意,带著我回到了踏凤村。 踏凤村村长家死了人,出殯时棺材抬不起来,找了好几个看事先生都看不好,辗转找到了虞阿婆。 阿婆看事的时候我帮著打下手,忙完了,阿婆抓了一把奖励我。 我正剥的时候,一个甜甜的声音忽然响起:“桐桐姐姐。” 桐桐…… 三年了,这是我从踏凤村离开之后,第一次有人叫我这个小名儿。 阿婆以及整个五福镇的村民,都叫我小九。 我回头,就看到一个两岁左右,扎著两根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提溜著大眼睛看著我。 “桐桐姐姐,我也想吃。” 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仰著肉嘟嘟的小脸蛋冲我笑。 我看到她身后不远处,我妈抱著一个襁褓婴儿,躲在门后偷偷地看我。 原来我离开踏凤村后,踏凤村的香火真的重新续上了。 我也有了弟弟妹妹。 我冲小女孩笑了一下,掏出两颗放在她手里,转身去找阿婆。 既然没了我,所有人能过得更好,那就好。 我有阿婆,也很好。 村长家的事情解决的很顺利,阿婆打包好了生米饭,正准备带我回去的时候,一个老奶奶衝上来,揪住我的后领子,一鞭子就抽在了我的腿上。 “丧门星,你为什么要回来!” “你回来姜家就要死人,你不知道吗?” “滚!你给我滚!” “不,你死!你给我去死!” 小指粗的柳条鞭一鞭一鞭狠狠地抽在我身上,我奶咬牙切齿地吼著,恨不得抽死我。 我痛得眼泪直掉,一边躲一边哭。 慌乱间,我看到我妈一手抱著我弟,一手护著我妹,看我的眼神里,仅存的一点母爱、愧疚也消失了。 两个小孩脸上都泛著不正常的红,显然是发高烧了。 我奶將一颗用力砸在我脸上。 我看著那颗,浑身痛得摇摇欲坠。 原来,就是因为我给了妹妹两颗,他们才发高烧的吗? 因为我给了妹妹两颗,我就该去死,是吗?! 晕倒前一刻,柳条鞭还在不知疲倦地往我身上抽。 当天晚上我就发起了高烧,去了医院,用了偏方,喝了符水,怎么也治不好。 眼看著我被烧得已经开始说胡话了,阿婆没办法,一咬牙,抱著我去了正屋,跪倒在了那口黑棺前。 “七爷,求您救救小九。” “小九跟別人不一样,她……她是您的人。” “当票就在您的棺材下压著,我老婆子不骗人。” “求您!” …… 第3章 他……又是谁?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章 他……又是谁? 阿婆撑著我跪在地上,按著我的脑袋给黑棺磕头。 磕完头,她拿刀子划破我的手指,將血滴在黑棺上:“小九,叫七爷,求七爷救救你。” “如今只有七爷能救你的命了!” 我却怕的一个劲儿地往阿婆怀里缩。 阿婆一把推开我,出去了。 隨即我就听到大门落锁的声音。 我强撑起身体,转头拼命地往门口爬。 可是大门被从外面锁上了,无论我怎么拽都拽不开。 我用力拍著门板,一声声地叫著阿婆。 阿婆,我怕。 没有人回应我。 脑袋痛,浑身痛,我感觉自己这次真的要死了。 凌乱的头髮散落开来,一缕一缕白髮耷拉在我的肩头,我的满头黑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白髮……是我的噩梦! 长出白髮就有人会死! 如今我与阿婆相依为命,我不能连累阿婆。 我不要阿婆死。 我转过身去,挪动两只膝盖跪行到黑棺前,不停地朝著黑棺磕头:“求七爷救救小九!求七爷救救小九!” 脑袋磕在黑棺上,咚咚作响。 额头磕破了,鲜血顺著鼻樑往下流,我的两只眼睛像是要著火一般,眉心之间似有什么隱隱显现,满头的白髮隨风而起,蓄势待发…… “小火狸,是你回来了吗?” 就在这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黑棺里响起。 紧接著,棺盖轰隆一声打开,一个男人从里面坐了起来。 我像是做了一场梦,梦到一个身穿长袍的男人从黑棺里走出来,抱起我。 我努力地想要看清他的样子,可是眼前一片迷濛,什么也看不清。 男人往我嘴里塞了一颗珠子,珠子入口即化,沁凉欣甜。 吞下那颗珠子,我很快退烧,浑身的疼痛也瞬间减轻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鸡鸣时分,大门被打开。 阿婆走进来,摸了摸躺在地上的我,发现退烧了,喜极而泣。 她冲黑棺磕了三个头:“谢七爷救命之恩。” 隨即把我抱了出去。 我幽幽转醒,看到阿婆,顿时抱住她的脖子不撒手,哭著求道:“阿婆不要丟下我,小九乖,小九听阿婆的话。” 阿婆心疼地抱著我:“傻丫头,阿婆不会丟下小九,阿婆是在救小九。” 她轻拍著我的后背,等我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了,这才继续说道:“小九啊,昨夜我以你的指血为引,血祭黑棺,將黑棺的封印拉开一道缺口,七爷慈悲,以功德救你,你要铭记七爷的这份恩情,知道吗?” 我用力点头:“小九知道。” “你命格大凶,每三年便有一劫,只有七爷肯救你,你才能继续活。”阿婆严肃道,“以后每隔三年,你的生辰当日,无论你在哪里,在做什么,都必须在午夜零点前赶回来,为七爷点上三根黄香,滴指血入黑棺,寻求七爷庇佑,记住了吗?” 我继续点头:“记住了。” 阿婆抱著我喃喃道:“我的小九一定会好好长大,长命百岁的。” 阿婆的话,我每一句都仔细听著,认真记在心里。 每隔三年,生辰前夕,我的头上依然会长出白髮。 而当我上完香,指血滴入黑棺之后,黑棺上的一张符纸就会自己脱落。 阿婆將那张符纸烧成灰,化成符水让我喝下。 喝完符水睡一觉,我的头髮就能全部变黑。 我再也不怕那口黑棺,因为我知道,黑棺里面躺著一个叫柳珺焰的男人,阿婆尊称他为七爷。 他是我的恩人。 只有好好供奉他,我才能保住这条小命! 我的生活似乎就这样步入了正轨,18岁那年,我顺利考入心仪的大学。 新生入学太忙了,適应新环境、结交新朋友、各种迎新活动…… 直到舍友发现我头髮一綹一綹的白,笑著问我是不是偷偷背著她们出去挑染了,我才猛然想起,我的生日又到了。 好在学校离当铺不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当时才刚过午后两点,完全来得及。 我立即收拾东西,坐车回家。 先坐大巴车到县城车站,出了车站我就打了个顺风车回镇上。 坐上车我一直在给阿婆打电话。 像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以往阿婆必定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催我回家,可是今天却没有。 我的电话也一直没人接。 阿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我心里咕咚咕咚乱跳,总觉得不对劲。 无意中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身体顿时一僵。 从县城到五福镇,平时不过二十来分钟的车程,这辆车已经开了近四十分钟了,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一股不祥的预感席捲而来,我缓缓抬起头朝著司机看去。 这一看,嚇得我差点惊叫出声。 驾驶座上本来憨厚的中年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变成了一只硕大的黄皮子! 在我看向它的同时,它那黄豆粒大精明的眼珠子,也正从后视镜里看向我,咧嘴冲我邪邪地一笑。 我顿时汗毛直竖,伸手就去开车门,打算直接跳车。 可就在这个时候,车里不知道从哪忽然冒出十几只黄皮子將我团团围住,全都齜著尖牙垂涎地看著我,就像是看著一道美味。 我操起身边的包包就朝那些黄皮子砸去,却被一只黄皮子咬住了手腕,顿时出了血。 我用力去甩,却怎么也甩不开。 混乱中,我的额头被磕破了,鲜血顺著鼻樑往下淌,两只眼睛瞬间像是烧起来了一般。 髮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眉心之间那股有什么要隱隱显现的感觉再次袭来…… 就在我以为自己今天要死在这些黄皮子口中的时候,车子忽然停下了。 紧接著一道温润的男人嗓音响起:“阿狸,是你吗?” 伴隨著那道声音,我只听到咻咻的声响划破空气,车厢里的那些黄皮子竟一个个倒下,死了…… 车门被拉开,我一抬眼,正对上一双美得摄人心魄的桃眼。 那是一个穿著一身月白锦袍,手里拿著一把摺扇的年轻男人,长发束冠,弯月眉,桃眼,眼角微微上挑,说不出来的帅……和魅。 我张嘴就想叫『七爷』。 可是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 不,他不是七爷。 虽然当年我没看清七爷的长相,但七爷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凌厉的气息,与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截然不同。 他……又是谁? 第4章 吉时已到,恭请新娘!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章 吉时已到,恭请新娘! 男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帕子,轻轻地擦掉我额头上的血跡。 他定定地看著我的眉心,好一会儿,他又问我:“阿狸,是你吗?” 阿狸? 我想起当年,七爷出棺救我前说的那句话“小火狸,是你回来了吗?” 他们到底把我当成了谁? 我立刻摇头:“对不起,我不是阿狸,我叫小九。” “小九?”男人收起帕子,笑著揉揉我已经白了大半的头髮,说道,“很高兴认识你,小九。” 他真的好温柔啊,一笑起来,上翘的桃眼像是会说话一般,勾人心魂。 一时间,我竟忘记说话了。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有人提醒道:“狐君,咱们得赶路了。” 男人应了一声,伸手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掛在我脖子上,说道:“这是见面礼,小九,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都可以找我帮忙,摔碎玉佩,我就能感应到。” 说完,他抬步离开。 看著他高挑的背影,我急急道:“谢谢你救我。” 男人回头冲我笑:“小九,欢迎你回来。” · 天已经完全黑了,我匆匆赶回去,进门就看到阿婆倒在地上,面无血色。 “阿婆!” 我衝过去抱起阿婆,一边叫她,一边用力掐她的人中。 我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我好怕,怕阿婆再也醒不来。 好一会儿,阿婆长吸一口气,终於慢慢转醒,睁开眼看到我,条件反射似的起身,拉著我的手就往正院走。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看著阿婆稳健的步伐,心下稍稍放鬆了一点。 阿婆將我带进正屋,像往年一般点了三根黄香交到我手上,催促道:“小九,快,给七爷上香。” 我接过黄香跪在黑棺前,刚想拜下去,平地里忽然起了一阵阴风,三根黄香竟从中间齐刷刷地断了,香火也灭了。 阿婆脸色骤变。 她立刻重新点燃三根黄香,交到我手上,让我再拜。 可香还是齐刷刷地断了。 接连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 正堂里阴风不断,吹得黑棺上的符纸不停舞动,墙角大红轿子上的五色旗猎猎作响。 整个正堂里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不停地涌动著,压得我有些喘不上气来。 阿婆眼神里的恐惧越来越深,前后不过几分钟,她就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精气一般地迅速地枯萎、老去…… 她不停地从隨身的黑布包里掏出各种符纸往黑棺上面贴去,可是那些符纸一贴上去,无一例外迅速无火自燃,化成了灰。 阿婆的脚步越来越虚浮,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有血丝不停地从她的嘴角溢出,那个样子特別嚇人。 我扑上去用力抱住阿婆,按住她还要拿黄符镇压什么东西的手,大声地叫她:“阿婆,別弄了,你流血了,我送你去医院!” 阿婆直摇头,嘴角的血却越溢越多。 她反手抱住我,浑浊的眼眶里,瞳孔似乎都已经开始涣散了,却仍然蓄满了担忧:“怎么办?小九,五福镇的诅咒……诅咒它还是来了,就连七爷也保不住你了!” “小九,我可怜的小九……” 阿婆一张嘴,大口大口的鲜血便往外涌。 阿婆倒在了我的怀里,我一手撑著她,一手不停地帮她擦嘴上的血,眼泪不自主地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过来,我进门时,阿婆就已经不行了。 她被我叫醒,也只不过是迴光返照罢了。 她凭著那一口一定要等到我回来的执念,一直撑到了现在。 可她……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小九,这是哪来的?” 阿婆忽然发现了我脖子上掛著的玉佩,一手紧紧地抓著玉佩企盼地问我。 我就將回来时发生的事情都迅速地跟阿婆说了一遍。 “呵,那些个畜生为了抢人,真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阿婆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隨即又笑了起来,“不过老天有眼,小九遇到了狐君,这便是缘分!是生机!” 狐君? 是的,那个隨从就是这么称呼那个男人的。 阿婆一把抓住我的两只手,將玉佩用力地护在我的手心里,严肃道:“小九,阿婆的大限已经到了,不要难过,这十几年有小九陪著阿婆,阿婆很幸福。” “阿婆要走了,以后的路……” 说到这儿,阿婆忽然停住了,她惊惧地盯著我的头髮。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头髮竟已经完全白了。 一根根髮丝被正堂里的阴风捲起,隨风飘舞,我只感觉自己的后背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一层一层地往上压,压得我直不起腰,压得我使不上力。 冷,我浑身如坠冰窖一般地冷! “它们来了!它们来了……” 阿婆挥舞著两只枯树干一般的手,不停地拍打我的后背,像是要將那些压住我的东西赶走一般。 可是没用的。 我的耳边忽然就响起了一片鬼哭狼嚎的声音,虽然我看不到那些东西,但是我能感受到。 挥之不去的阴寒气息,不断撕扯著我的白髮的力量……无一不提醒我,这正堂里满满的都是那些东西! 我的手里被塞进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一串钥匙。 阿婆终究还是撑不住了,她伏在我的肩头,气若游丝地做最后的叮嘱:“这是当铺的所有钥匙,收好。” “一定要保护好廊前的那只破邮筒……” “选青色轿子,小九,一定要选青色的……” 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破邮筒?为什么要保护那只破邮筒? 哪里来的青色轿子?墙角那顶轿子不是大红色的吗? 还有,为什么要选轿子? 可是阿婆再也无法回答我的这些问题了。 阿婆……去了! 我抱著阿婆冰凉的身体,再也克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阿婆! 救我、护我长大的阿婆……我唯一的亲人……没了。 可还没等我从失去阿婆的痛苦中缓过神来,我身上的衣服忽然变了。 原本合身的运动套装,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身繁重的大红嫁衣。 正堂里,乃至於整个当铺,眨眼间张灯结彩,红通通的一片。 一声尖细的唱腔从院门外传来:“吉时已到,恭请新娘!” 第5章 想跑,又回来做什么?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章 想跑,又回来做什么? 伴隨著那声唱腔响起,一股无名的力量推著我往外走。 外面起了雾,到处都是雾蒙蒙的一片。 站在大门门槛內侧,我紧张地看著前方,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 雾气越来越浓,很快,有什么东西影影绰绰地从浓雾中显现出来。 近了,我才猛然看清楚,那竟是三顶不同顏色的轿子。 再等看清楚那些抬轿子的傢伙,我更是被嚇得浑身颤抖。 轿子的顏色分別是黄色、灰色、白色的。 抬轿子的都不是人,而是硕大的直立的黄皮子、老鼠和刺蝟,它们身上竟都穿著大红色的喜服。 那些畜生抬著轿子在半空中晃晃悠悠,一双双猩红的眼睛盯著我,仿佛带著某种魔力。 轿帘敞开著,我只感觉里面有人在不停地呼唤著我,我的双脚不由自主地朝著轿子走去。 就在这时候,一道温和的声音穿透浓雾忽然响起:“小九。” 我猛然惊醒过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跨过当铺高高的门槛,站在了台阶的边缘处。 一顶青色轿子缓缓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之中,轿子旁边站著一个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男人同样穿著一身大红喜服,一只手握著摺扇,好看的桃眼冲我微微一笑,朝我伸出了另一只手:“小九,我来接你。” 说完这句,他敛了笑意,朝著另外三顶轿子那边扫了一眼。 那三顶轿子竟全都不由自主地往一起靠了靠,看起来有些忌惮男人。 轿子……真的要选轿子。 而青色轿子,竟是狐君的! 原来阿婆说的一线生机,指的是这个。 “小九,来。” 狐君上前一步,再次唤我。 我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去,阿婆说了,一定要选青色轿子。 可就在狐君的手要牵上我的手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了另一道略带嘲讽的声音:“呵。”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我依然瞬间就辨认出这道清冷的声音来自於谁。 七爷! 我猛地缩回手,转头朝著身后看去。 大开的当铺门前一个人影都没有,一顶大红轿却静静地停在那儿,轿顶上的五色旗隨风而动。 是正堂西侧的那顶大红轿! 它……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会是七爷吗? 我的心扑通乱跳起来,看了看大红轿,又回头看了看狐君。 阿婆让我一定要选青色轿子,她说狐君是我的一线生机。 我应该听阿婆的话。 可是阿婆会这样说,都是建立在七爷救不了我的基础上的。 七爷是我的恩人,从六岁到十八岁,这十二年间,都是他在庇护我,他才是我和阿婆最敬畏与信任的人。 况且,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张按了我血指印的当票。 六岁那年,我就已经被我奶死当给了七爷啊! “小九,”狐君又一次唤我,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恳求,“阿狸……选我。” 这一声阿狸,却彻底让我清醒过来。 我不是阿狸,我只是五福镇当铺的小九。 我闭了闭眼,默默地做了一个深呼吸,再睁眼,已经做了最终决定。 “狐君,谢谢你能帮我,但……对不起,我不能选你。” 说完,我拎起大红嫁衣的裙摆,大步朝著大红轿走去。 大红轿的轿帘自动撩起,轿身微微前倾。 我一坐进去,轿帘便落了下来,挡住了狐君桃眼里的忧伤,以及那些畜生眼中的不甘。 轿缓缓抬了起来,跨过当铺高高的门槛,一进入到当铺之中,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便重新席捲而来。 我在这当铺里生活了整整十二年,这里没上锁的每一片区域我都再熟悉不过了。 轿穿过前院的时候,我就感觉有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伸出来,不停地撕扯著轿。 阴风穿过轿帘缝隙,吹起我的白髮,那股阴寒激得我浑身直打哆嗦,可是身体里却像是烧著一团火,烧得后背两块肩胛骨的位置刀剜刮骨一般地疼。 身体內外似是冰火两重天,里面的火透不出来,外面的阴寒却又一直往骨头缝里钻…… 穿过垂拱门,大红轿稳稳地落地,停在了正院之中。 我强忍著浑身的不適,默默地坐在轿之中,静静地等待著。 可是耳边除了吼吼的风声,以及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声,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我选错了? 这顶大红轿不属於七爷? 不,无论轿是谁的,今夜我选择的,只有七爷! 也只能是七爷! 我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想到这里,我踢开轿帘,一脚踏了出去。 可当我两只脚站在地上的瞬间,当铺里的情景却陡然变了。 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里横七竖八地堆叠著无数的穿著民国时期服装的男女老少,他们哭喊著朝我伸出手来,求我救救他们。 画面一转,坑里忽然起了火,长长的火舌不停地吞噬著男女老少的身体…… 惨,太惨了。 我浑身不住地颤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眼前这些到底是真的,还是幻觉。 就在我六神无主之际,眼神穿过茫茫火海,我看到了那口贴满了符文的黑棺。 是七爷的黑棺! 我咬著牙,一脚踏进了火海之中,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口黑棺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朝著它走去。 火海之中,一只只被烧得焦黑的手抓向我的脚腕,阻止我往前。 我走得十分艰难,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感觉两只脚已经不属於自己了一般,熬不住朝著地上倒去的瞬间,火海消失了,焦尸不见了,我跌倒在了正堂里,黑棺前。 阿婆的尸体不知道哪儿去了,西侧墙角空荡荡的。 我回头看去,就看到正院里,那顶大红轿破破烂烂,上面布满了漆黑的抓痕……原来刚才发生的一切,也不尽然全都是我的幻觉。 “翅膀长硬了,想跑,又回头做什么?” 清冷戏謔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我猛然转头看去,就看到黑棺前面站著一个人。 一个长身玉立,足有一米九上下,束著冠,穿著一身黑色蟒袍的男人…… 第6章 小九,我给过你机会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章 小九,我给过你机会 男人剑眉斜飞入鬢,双眸狭长深邃,那对琥珀色的眸子竟是竖瞳,此时微微眯起,犹如寒夜里的深潭,深不见底。 高挺笔直的鼻樑下,薄唇轻抿,唇角似带著嘲讽的笑,修长有力的手指间正捏著那张之前被压在黑棺下的当票,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著。 他在生气吗? 气我刚才选了青色轿子,差点跟著狐君离开? 也对。 他以自身功德护佑我十二载,我今夜若跟狐君头也不回地离开,岂不真的成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七爷……” 我努力撑起身体,仓惶地朝前走了两步,想要解释些什么。 可两只脚早已经麻木得不像我自己的了,一个踉蹌,身体不受控制地朝著地上栽下去。 只是预期的疼痛没有传来,我的腰肢上倏然多了一只宽大的手掌,稳稳地將我捞起。 一颗沁凉欣甜的珠子隨即塞入我口中,顿时浸入四肢百骸,驱散了那股一直包裹著我身体的阴寒之气,让我瞬间犹如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可还没等我缓过这口气,身体里那股炙热没了阴寒之气的压制,野火一般地肆虐开来,灼烧著我的身体。 我浑身的血液霎时间像是沸腾起来了一般,一股股血腥气直往嗓子口涌上去。 就在这时候,那张泛著古黄的当票被塞入我的手中,男人冷冽的声音响起:“五福镇的恩恩怨怨与你无关,你已成年,当票归还於你,趁著一切还来得及,逃命去吧。” 说完,他转身朝著黑棺走去。 我一手捂著血气不断翻涌的心口,一手拿著当票,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他將当票还给我是什么意思? 还我自由? 可我这样的人,从出生起就被大凶命格裹挟著,害人又害己,我……真的可以拥有自由的人生吗? 一时间,我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喜还是悲。 我是渴望自由,渴望像我的那些同学一样,过上普通而正常的生活的。 我刚满十八周岁,还有大好的人生等著我。 可……唔…… 猩红的鲜血冷不丁地一口喷出,染红了手中的当票。 我低著头,盯著手中的当票,可是眼睛好烫好痛,满眼血红,什么都看不清。 后肩胛骨位置像是被一把刀子不停地剜著、剐著,痛得我整个人都跟著颤抖起来,不受控制地跌坐下去,半伏在地上不停地吐血。 那一刻,我清晰地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不停地流逝著。 一只脚已经跨入黑棺的男人猛地回头,在看到我后背上隱隱透出的血光之时,眼眸骤缩。 他大步朝我走来,一把扯开我大红嫁衣的领口,露出我背后大片雪白的肌肤。 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只是能感觉到他冰凉的指尖在我的后背上游走,像是在描摹著什么。 他的指尖跟声音一样颤抖:“小火狸,真的是你。” “当年……你到底遭遇了什么?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我不解地看向他,唇角鲜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流。 他就那样盯著我,眼神复杂至极,欣喜、心疼、审视、纠结…… 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我却明白,离开当铺,离开他,我十之八九活不成。 他……从来都是我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我將那张当票重新塞回他的手中:“七爷,我不走,我……我是你的人,你不能不管我。” 男人眸色瞬间变得幽深起来,他一手揽著我的腰將我撑起,一手拭去我唇角的鲜血,一双竖瞳死死地盯著我问道:“你是谁?” “小九。”我下意识地回道,又想起当票上的落款,答道,“姜晚桐。” 男人又问:“那我又是谁?” 我答:“七爷。” 男人並不满意:“七爷是谁?” 我愣了一下,壮著胆子回道:“柳……柳珺焰。” 话音落,男人已经低下头,轻咬住了我的唇。 轻轻一咬便鬆开。 但按在我腰上的大手却没有松,他低下头,额头抵著我的,呼吸纠缠间,他的眸色渐深:“小九,这次是你先招惹我的,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要。” “今夜,本就是我们的洞房烛夜。” 话音落,他躬身一把將我打横抱起,抬脚朝著东屋走去。 东屋门锁应声而落,这个我从未进过的房间一尘不染,像是时常有人打扫一般。 东屋分为內外两间,中间以雕隔扇分开,匆匆一瞥,我只看到了一水儿的红木家具,古色古香。 恍惚间,我已经被抱进里间,放在了宽大的拔步床上,顿时紧张得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下意识地翻身面朝里面。 柳珺焰一挥手,房门被关上,长明灯微弱的灯光被挡在了门外,房间里瞬时漆黑一片。 我清楚地感觉到他靠了上来,一层一层地剥去我身上繁重的大红嫁衣,微凉的唇瓣印下来,一寸寸地吻过我猎猎作痛的后背。 黑暗中,看不见,感官反而更灵敏。 我整个人都在颤抖,两只手紧紧地抓著身下的被褥,还是忍不住呜咽出声。 “怕我?” 宽厚的胸膛往后撤了撤,男人鬆开我,似乎在考量著什么? 我微微一愣,意识到柳珺焰可能要反悔留下我,脑子一热,我已经翻身坐起,主动將整个身子窝进他的怀中。 一声轻笑,男人显然满意我的反应。 鬢边白髮被撩起,密集的吻再次落了下来:“別怕,小九,有我在,你死不了。” 那一夜沉沉浮浮,我仿佛置身梦境,只感觉一股股霸道的气流隨著柳珺焰的亲近埋入我的血脉之中,抚平了我身体里像是要爆裂一般的炙热、疼痛。 后半夜,柳珺焰不知疲倦。 一直到鸡鸣时分,外面下起了雨。 雨点儿很大,啪嗒啪嗒地拍打在后窗上,柳珺焰亲吻我早已经汗湿的鬢髮的动作顿了顿。 那会儿,我已经累得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了,就听到男人黯哑著声音在我耳边说了些什么。 “下暴雨了,小九。” “嗯……” 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只觉得房间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好多,下意识地往他怀里拱了拱。 “三十年一次的献祭被打破,该来的总归要来,小九,我得走了。” 我一惊,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感觉他一指点向我的眉心,紧接著我便睡了过去。 但没睡多久,我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我。 “小九,小九醒醒……” 我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周身包裹著一圈金光的虚影伏在我的床头,眼神殷切地看著我。 竟是阿婆! 第7章 见怪不怪 阴当 作者:佚名 第7章 见怪不怪 我没想到还能见到阿婆,顿时抬起身想要去抱她。 手一伸却抱了个空。 我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这道虚影並不是阿婆的本体,而是…… “小九,阿婆的时间不多。”阿婆虚虚地摸了摸我的头,说道,“我被那灰老鼠算计,差点灰飞烟灭,是七爷渡了一点功德给我,才保住了我的神魂,我的尸体已经妥善安葬,鸡鸣之后我就要去投胎了。” 我顿时眼泪汪汪,很捨不得:“阿婆……” “別哭。”阿婆冲我笑,“好孩子,咱们当铺歷代守铺人都没有好下场,因为你,七爷才肯出手相帮,我能有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是托小九的福。” “五福镇的诅咒已经来了,七爷肯为你趟这趟浑水,是我属实没想到的,小九,一定要抱紧七爷的大腿,你才有活下去的机会,懂吗?” 我直点头,这个道理我当然懂。 阿婆格外严肃:“接下去的路会很难走,你要百分百地信任七爷,自己也要努力成长起来,咱们当铺乃至於整个五福镇的命运,全都握在你的手里了。” 我有些不明白,张口想问,可阿婆根本不给我机会,隨著时间的推移,阿婆的虚影逐渐变淡。 她不停地叮嘱:“最近一段时间,七爷必定疲於压制当铺里的那些脏东西,无暇顾及你,你自己千万要小心。” “每个月初一、十五要供奉黑棺,供品必须是纯阳或者纯阴之物,如果你没弄到这两样,也可用供香来拖延几天时间,切不可断供。” “诅咒来临,廊前的那只破邮筒肯定保不住了,破邮筒一被毁掉,小九你就亲手揭掉当铺匾额上的那块黑布,打开南书房的门,重开当铺。” “当铺有赎有当,你按规矩办事即可,切记,见怪莫怪。” “小九,一定要好好活著……” 鸡鸣声突兀地响起。 隨著那声鸡鸣,阿婆的虚影猛地一晃,迅速消失在了空气中。 她去投胎了。 我呆呆地坐在床上,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让我匪夷所思的事情,而接下去,似乎还有更多的事情等著我。 五福镇的诅咒是什么? 谁会毁掉廊前的破邮筒? 破邮筒被毁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 想来想去,根本想不通。 房间里过低的温度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裹了个毯子,准备回自己房间穿衣服。 一低头,就发现狐君给我的那枚玉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银白色的……鳞甲? 鳞甲有大拇指甲盖大小,边缘处还氤氳著丝丝血跡,虽然小,但很有分量,触手冰凉。 这是……柳珺焰给我的? 狐君的玉佩呢? 我在床上找了找,没找到,不会被柳珺焰扔了吧? 房间里太冷了,我裹著毯子出去,想快点找了衣服穿上。 可一脚踏出东屋房门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被惊住了。 正堂里温度更低,是那种刺入骨髓的阴冷。 正堂上的那口黑棺周围縈绕著浓浓的黑气,黑棺上的那些符纸翻飞,发出哗哗的声响,时不时地有符纸无火自燃,瞬间化为灰烬。 隨著符纸不断燃烧,黑气似乎也在慢慢消退。 我倏然明白过来,这便是阿婆说的,七爷在压制当铺里的那些脏东西吧? 那么,我们以前供奉的那些,到底是给七爷的? 还是给黑棺压制下的那些脏东西的? 冷,太冷了! 我裹紧毯子,穿过正堂,去了前面自己房间。 迅速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衣服,我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想到阿婆叮嘱的那些话,我打开大门,伸头朝廊前的那只破邮筒看了看。 谁曾想,门一开,竟惊到了街面上打著雨伞的几个人。 天还没亮,又是暴雨天气,我没想到街上会有人。 那几个人我还都认识,都是五福镇的街坊邻里。 我刚想打招呼,那几个人却嚇得撒腿就跑。 隱约中,我听到其中有个人嘴里分明喊著:“鬼啊!” 额…… 所以,昨夜发生的那些事情,五福镇很多人其实都知道吧? 他们默认了我活不过昨夜。 柳珺焰说三十年一次献祭…… 也就是说,至少在三十年前,昨夜的事情曾经也发生过。 小九……阿婆说我是当铺的第九任女掌柜,那么前面八个女掌柜…… 嘶…… 想到这儿,我倒抽了一口冷气。 前面八个……全都被献祭给那些畜生了吗? 如果昨夜柳珺焰没救我…… 那狐君他……他在这场献祭中,又扮演的什么角色? 一个个血淋淋的设想直往我脑子里钻,让我有些不敢继续往下深究了。 就在这时候,一声清脆的锣响从西边传来。 我转头朝著西边看去,就看到雨幕之中,镇长穿著雨衣雨鞋,手里拎著一只铜锣,一边敲一边喊:“水来了!水来了!各家各户关好门窗,不要隨意走动!” 他是从前面街道转过来的,声音又大又急。 走到当铺门口,看到我的瞬间,他脚步也是猛地一顿。 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惊诧。 隨即,他又看了一眼廊前的破邮筒,几步走上前来,压低声音对我说道:“小九,水来了,水退前不要出门,关好门窗,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开门。” 说完,根本不给我询问的机会便匆匆离开了。 锣声还在继续,整个五福镇在这一场暴雨中,死一般地沉寂。 我关上大门,只开了倒座房临街的那扇小窗,时不时地朝外面看几眼。 雨越下越大,傍晚时分,西边江面的水已经溢到了街道上。 当铺临江而建,在最西头,门口台阶下全是水。 我心里记掛著那只破邮筒,时不时地就要从小窗里往外看几眼。 就在我不知道第几次往外望去的时候,街面上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我转头看去,就看到西边水面上,一个穿著民国时期学生服的女孩正朝著当铺这边跑过来。 她一手抱著几本书,另一只手里握著一个信封,那双穿著黑布鞋的小脚,所过之处,水流自动朝著两边退开。 她就那样跑到当铺廊前的破邮筒前,將那封信塞进了破邮筒里…… 第8章 吾念赵生,见字如面 阴当 作者:佚名 第8章 吾念赵生,见字如面 我下意识地就想提醒她,那只破邮筒早就废弃了,她的信寄不出去的。 可话到嘴边,又被我生生咽了下去。 我在五福镇生活了十二年,从未见过这个女孩。 女孩的穿著打扮,以及在这大暴雨天的种种行为,都表明了一点……她,不是人! 难道破邮筒的禁忌跟她有关? 思忖间,我再朝外面看去,哪里还有女孩的身影? 我后背上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那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稳,暴雨还在不停地下,不眠不休。 一直到天快亮时,我才迷迷糊糊地沉睡过去。 嘭! 一声闷响从廊前传来,我条件反射般地惊醒,坐在床上大气都不敢出。 好一会儿,我扑通乱跳的心才慢慢放缓,神志归拢。 刚才那声闷响……好像是从廊前的破邮筒那边传来的。 该不会是破邮筒出事了吧? 不会吧?! 我披上外套,躡手躡脚地下床,挪到倒座房的小窗前,小心翼翼地朝破邮筒那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如坠冰窖。 破邮筒不见了。 不知道被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连根拔起,街面上只剩下茫茫一片江水。 水已经漫到廊檐上来了。 我睡意全无,心里满满的不安,拿出手机想打电话找人说说话,却发现根本没信號。 镇长一早就交代,水没退掉之前关好门窗,不准出门。 我也不敢出门。 那只破邮筒犹如潘多拉盒子,破邮筒被毁,接下来不知道还有多少可怖的事情要发生。 我呆坐在倒座房里,脑子里翻江倒海,不知道该怎么办。 猛然间,我忽然想起阿婆交代过的话——破邮筒被毁,亲手揭开匾额上的黑布,打开南书房,重开当铺。 阿婆不会害我,她的话我必须得听。 我握紧拳头,连做好几个深呼吸,咬著牙轻轻地拉开大门,扫了一眼街面。 空空如也。 我拿过竹竿,迅速挑下匾额上的那块黑布。 黑布落下来,我伸手接住,抬头看去,就看到门头上的那张匾额竟是圆形的,上面刻著一个大大的小纂体『当』字。 黑底金字,神秘又贵气。 我叠好黑布,关上大门,隨即又拿钥匙打开了南书房连著白事铺子的这道小门。 门一推开,灰尘扑面而来,呛得我连打几个喷嚏。 南书房里的陈设很简单,正对著临街的那道小门放著一张长长的柜檯,柜檯上放著笔墨纸砚,柜檯下全是类似於帐本一样的册子,扉页泛黄。 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三个抽屉上了锁,我拿钥匙一一打开。 第一层抽屉里放著的全是当票,我翻了翻,绝大部分已经用完,只剩下最后三张。 第二层抽屉里放著的是当铺经营简章,里面记载著经营这家当铺的注意事项。 第三层抽屉里放著的,则是当铺的印章。 柜檯后面立著一只博古架,架子上放著许多东西,琳琅满目,什么都有。 博古架上放著的每一样物品,都能从第一层抽屉里的当票上找到。 我捧著当票一页页翻,一个个对应,发现这些东西最近一个都是一百多年前当进来的。 並且都是活当之物。 更让我惊诧的是,这里面有好多样当品当期至今都还没过。 也就是说,这些东西我不能隨意处置,將来说不定还会有人来赎当。 可……一百多年前的当品,真的会有人来赎吗? 我不敢让自己閒下来,一閒下来就胡思乱想,索性拿了打扫工具进来,將南书房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弄完之后,我就坐在柜檯后面看那本经营当铺的注意事项。 这间当铺处处透著诡异,阿婆也叮嘱我要按规矩办事,我就不能坏了当铺的规矩。 毕竟,我这条小命如今与这当铺紧密相连。 当铺经营规矩很多,但最重要的有三点。 一,当铺可当可赎,当票一式两份,当品离手,不得反悔。 二,死当之物归当铺所有;活当之物逾期不赎,也归当铺所有,当铺可自行处理。 三,阴噹噹有所求,不得拒绝。 前两条很好懂,也很合理,但这第三条却让我一头雾水。 什么叫阴当? 当有所求,不得拒绝……又是什么意思? 我赶紧再仔仔细细地翻著这本手册,试图找到详细的解释。 可这本手册年代久远,里面很多古体字,很难辨认。 更有一些很像阿婆教我画符的那些字符。 我只得找来阿婆的符文册子翻找。 沉浸其中,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 直到西边再次响起那急匆匆的脚步声,我才猝然回过神来,將手册迅速锁回抽屉里。 一低头,我就看到柜檯下掉著一张纸,对摺起来的。 我刚打扫完卫生,这张纸应该是刚才从手册里掉出来的。 我隨手捡起,转过柜檯,回到倒座房小窗那边对外看去。 西边,那个穿著民国时期学生服的女孩,依然像昨天那样,顶著暴雨朝著当铺跑来。 她手中仍然拿著那个信封。 我的心隨著她的脚步声,轰咚轰咚地撞击著胸腔。 近了。 又近了。 直到女孩在破邮筒的位置前站住。 她手中拿著那个信封,呆呆地看著空空如也的街面。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呼吸也跟著停滯了,大气都不敢出。 好一会儿,女孩像是想起了什么,仰天一声长啸。 那声音尖锐绝望,带著浓浓的怨气! 手中的信封早已经消失不见,她身上原本整洁的学生服变得破破烂烂,沾满了血渍。 有血顺著她的两条腿在不停地往下流。 乱糟糟的髮丝下,原本姣好的面容上布满了抓痕和巴掌印,嘴角含著血丝。 隨著她周身的变化,本就暗沉沉的天一下子黑了下来,阴风从西边江面上涌进来,带著腥湿的水汽。 女孩的脸,一点一点地朝著当铺转过来,嚇得我一把关上了小窗,后背贴在墙壁上,早已经全是冷汗。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求那女孩早点离开。 啪——啪——啪—— 南书房临街的那扇小门上,忽然传来了拍门的声音。 一声又一声。 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急。 我紧绷著的神经,隨著那拍门声,瞬间断了! 紧接著,外面传来了女孩歇斯底里的喊叫声:“开门,快开门!” “我的信!还我的信!” …… 信? 我下意识地朝手里捏著的那张纸看去,一股不好的预感席捲而来。 我颤抖著手打开那张对摺的纸,那……赫然就是一封信! 信的开头写著:吾念赵生,见字如面…… 第9章 阴当 作者:佚名 第9章 信有点长,我迅速扫了一遍,大概了解了信里的內容。 这封信是一个叫做傅婉的女孩子,写给她的未婚夫的。 她的未婚夫姓赵,在外打仗三年了,最近就要跟隨队伍回到五福镇,两家挑了个好日子,准备赵生一回来,就迎娶傅婉过门。 这是傅婉寄给赵生的最后一封信,信中满满的都是对赵生的爱与思念,以及对未来生活的畅想。 往后余生,他们俩就能永远廝守在一起了。 但很显然,这封信並没能成功寄出去,傅婉出了事。 这封註定永远无法寄出去的信,成了傅婉的执念。 信上满是斑驳发黑的血跡,可让我不解的是,信的右下角却贴著一张当票。 当票是一百年前,一个叫竇安的人死当给当铺的。 傅婉的信,为什么会被竇安死当给当铺? 一封信,又有什么值得他当的? 竇安在这件事情中,又扮演著怎样的角色? 嘭!嘭! 在我看信的过程中,外面的女孩已经开始撞门了。 凛冽的阴风不断地从门缝中挤进来,傅婉满腹的怨念仿佛全都发泄在了这扇摇摇欲坠的小门上。 我捏紧了手中的信,思绪翻飞,我到底该不该把这封信还给傅婉? 信被死当给了当铺,按照规矩,这封信的归属权归当铺所有,我接手当铺,便有权决定如何处理这封信。 我可以选择將信还给傅婉。 可傅婉拿到信之后,真的会离开吗? 还是会被信刺激,变得更加骇人? 不,如果归还这封信就能平息傅婉的怨念,今天的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想到这里,我立刻將信收起来,衝到房间里,翻出阿婆留下的几张符纸,就朝著小门上贴过去。 阿婆懂一些阴阳、风水之术,她的符纸对付普通的脏东西还是很有效果的。 我也从小跟著阿婆学画符,但功底太薄,空有架子,没什么真正效果。 可那几张符纸一贴到门上便无火自燃,化为了灰烬。 根本挡不住傅婉! 轰咚一声,小门被撞破,傅婉迎面朝著我扑了上来。 十根指甲又尖又长,直直地插向我的脖子。 变故发生太快,根本不给我反应的时间,眼看著那尖长的指甲就要刺进我的脖子,一道白光猛然亮起,在我面前形成了一道屏障。 那屏障呈半拱形,表面似布满了银白色的鳞甲,瞬间將傅婉撞飞了出去。 是柳珺焰给我的鳞甲护住了我! 我一手摸向那只鳞甲吊坠,鳞甲此刻正往外散发著阴冷的白光。 柳珺焰他……又救了我一命。 “成了!” 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声,一道男人兴奋的声音忽然响起,我抬眼朝外看去。 雨幕中,傅婉被撞飞出去之后,还没稳住身形,横刺里,一只硕鼠冲了出来,后腿用力弹跳而起,一跃而上,將一张符纸狠狠地拍在了傅婉的头上。 那张符纸是紫色的,法力不知道超出阿婆的符纸多少倍。 傅婉先是被鳞甲法力撞击,魂魄已经不稳,硕鼠趁机出手,傅婉的魂体就那样被钉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她不停嘶吼著,一双血目仇恨地盯著那只硕鼠,恨不能將它生吞活剥了一般。 她拼命挣扎,用尽全力,魂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淡,眉心之间却隱隱透著一道血光。 我仔细看去,这才发现傅婉的眉心间竟钉著一根棺钉! 那根棺钉显然不是刚才才钉进去的,被符纸重创之后,傅婉魂体不稳,棺钉才显现了出来。 就在硕鼠想要继续攻击傅婉的瞬间,傅婉又是一声嘶吼,衝破了符纸的封印,一掌对上硕鼠。 几招过后,傅婉迅速往西退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江水之中。 一直躲在墙角处的男人凑到硕鼠身旁,担忧道:“灰老,暴雨未停,江水没退,会不会再生变故?” 这个男人我认识,是镇东头棺材铺的老板竇封。 他諂媚地弯腰跟在硕鼠身旁,而那硕鼠並未回答他,反而转头看向了我。 对上硕鼠那一双精明算计的小眼睛的剎那,我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更加捏紧了鳞甲吊坠。 这只硕鼠,分明就是昨夜站在灰色轿子上的那一个! 它只是看了我一眼,隨后便和竇封一起离开了。 暴雨迅速將一切冲淡,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场梦一般。 但倒下的门在提醒我,一切都是真的。 我跌坐在椅子上,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右手插进口袋,按在那封叠起的信上。 竇封……竇安……这二者之间是否有什么关係? 还有那只硕鼠……我骤然想起阿婆说的那句『我被那灰老鼠算计,差点灰飞烟灭』。 是这只硕鼠杀死了我阿婆! 这样说来,我与傅婉有共同的仇敌,不是吗?! 门倒了,我根本不敢睡觉。 外面的天早已经黑透了,暴雨还在下,街面上的水在灯光下泛著粼粼的光。 我坐在柜檯里面,一遍一遍地看那封信。 又把当铺经营手册拿出来仔细研究。 一直到半夜,我才弄清楚什么叫阴当。 当铺典当,分为阳当和阴当。 所谓阳当,指的是活人与当铺之间產生的典当关係。 一般的当铺营生,皆为阳当。 而除了活人典当之外,其他,比如魂魄、殭尸等等,凡是不是活人的典当行为,统称为阴当。 阴当事主本不属於阳间,它们滯留在此,大多都是因为执念未了,这些傢伙的典当行为,一般也与它们的死因有关。 当铺这个行业,早已经在时间的洪流里被各种新兴行业所取代,五福镇这家当铺之所以能存留下来,恐怕就是跟这阴当有关。 阴噹噹有所求,不得拒绝。 这便是说,只要有阴当事主求上门,当铺便得帮它们找出死因,摒除怨念。 名为阴当,实则是另一种形式的渡化。 阴当的方式分为两种。 一种是以物置换,就是当铺帮它们伸冤,它们以价值对等的阴物做报酬。 另一种是魂祭。 所谓魂祭,就是事主以自己的命做报酬,为自己换一个公道! 看到这里,我心中五味杂陈。 没想到这间当铺背后隱藏著这么多的秘密,我又有何能力肩挑重开当铺的大任? 哗啦……哗啦…… 门外忽然响起了踏水而来的脚步声,步伐有些虚浮。 我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紧张地看著门口。 不多时,我便看清了来人。 傅婉去而復返,静静地站在门口,一双血目直勾勾地盯著我…… 第10章 小九,別怕!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0章 小九,別怕! 我没想到傅婉还会出现。 她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魂体比之前淡了很多。 但即便是这样,只要她拼力一搏,就算我有柳珺焰的鳞甲护体,也有可能被她找到破绽,一击毙命。 傅婉盯著我,我也盯著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我的注视之下,傅婉忽然朝西边廊下的那只六角宫灯看了一眼。 那一眼,似带著某种决绝。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来,尖利的指甲刺入眉心,一点一点地將钉在她眉心的那根棺钉……拔了出来! 傅婉是在百年前遇害的,这根棺钉钉死了她! 棺钉凝聚了傅婉的魂魄,拔出棺钉,傅婉的魂体今天又接连受到重创,很快她便会灰飞烟灭! 不出意外的话,她见不到明早的太阳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在我惊愕的眼神中,傅婉拿著那根染血的棺钉,一步一步地走进来,最后將棺钉放在了柜檯上。 她每一步走得都是那样的艰难,最后两只手撑在柜檯上,血目盯著我,张口说道:“棺钉,死当,信。” 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傅婉的一系列行为都超出了我的预料。 她是魂体,属於阴当。 阴噹噹有所求,不可拒绝。 她当棺钉,换信,属於以物置换。 可没了棺钉,她最终只会落得一个灰飞烟灭的下场,这……这属於魂祭吗? 我弄不清楚,却明白,今夜这封信,傅婉志在必得! 她这是要孤注一掷了吧? 她的仇家是那只硕鼠,而那只灰老鼠,亦是杀死我阿婆的凶手。 我只是个普通人,以我的能力,根本杀不死那只硕鼠,或许借傅婉的手,亦算是我为阿婆报仇。 只是不知道,傅婉是否有能力杀死那只硕鼠。 不管怎样,按照规矩,这场典当我必须接受。 我打开抽屉,拿出当票,翻出最后面倒数第三份。 磨墨,毛笔蘸著墨汁,磕磕绊绊地开始填写。 当票一式两份,写好后,我又从第三层抽屉里拿出当铺的大印,盖好章,一份存档,一份交给傅婉。 同时交给傅婉的,还有那封信。 傅婉接过信,打开,血目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那眼神中藏著太多的情绪,看完之后,她长吁一口气,抬眼,对我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消失在了雨幕中。 夜,很黑,很静。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我看著柜檯上的那根棺钉,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婆说正堂的供奉不能少,每个月初一、十五必须以纯阳或纯阴之物供奉。 眼前这根棺钉,属於纯阴之物吧? 当铺里以前的那些当品我不敢动,但这根棺钉是我做成的第一笔生意,是死当。 这根棺钉,眼下属於我了! 如何处置,我说了算。 我拿了几张黄纸,小心地將棺钉包起来,朝著正堂跑去。 正堂上,縈绕在黑棺周围的黑气还在,不过淡了许多。 黑棺上的符纸也少了一些。 我將棺钉放在供桌上,顺手抽出三根黄香点燃,朝著黑棺拜了拜,將黄香插进香炉里。 我刚做完这些,正堂里便起了风。 三根黄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停地往下烧,眨眼之间便成了灰烬。 紧接著,供桌上的那根棺钉,就像是被强酸腐蚀了一般,在我的注视之下,一点一点地化为了一滩黑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黑棺周围的黑气,似乎又淡了许多。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道绝望的尖叫声。 那声音是从镇子东头传来的,朝著西边不断靠近。 我赶紧抬脚往前面跑,很快便听清了。 是竇封的声音。 “信!信!” “她来了!她来索命了!” “救命!救救我!” …… 南书房的小门倒了,没有遮掩,我远远地便看见竇封朝著当铺拼命地跑来,一边跑一边喊。 他的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紧追不捨。 忽地,竇封被扑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身体却被不停地往后拖,有鲜血从他身下流出,又迅速被雨水衝散。 他也看到了我,一只手拼命地抓著地面,一只手朝我伸来:“小九……小九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体已经被拖入了黑暗之中。 人在濒死的状態下,爆发出的尖叫声穿透力太强了,竇封的惨叫声不停地在五福镇迴荡,却没有一个人出来救他。 给我的那种感觉,就像是五福镇所有人都清楚,这场暴雨会带来什么一般。 整个过程没有持续多久,街道上便重归寂静。 不多时,一声鸡鸣传来。 接连下了两天的暴雨,停了。 街面上的水很快也退回了西边的江中。 微风吹过,廊檐西边掛著的那只六角宫灯里,忽然亮起了一点幽绿的光。 如夏日萤火,明明灭灭。 这盏六角宫灯在这廊下不知道掛了多少年了,从未亮过。 为什么? 难道是……魂祭! 我猛然想起傅婉在抽取眉心棺钉之前,转头朝著这盏六角宫灯看了一眼。 这个细微的动作在当时的我看来,毫无意义。 而现在,我懂了。 傅婉以自己的魂魄,献祭六角宫灯,完成了魂祭。 而作为当铺如今的掌事者,我必须为她伸冤,完成渡化! 无论到什么时候。 我呆呆地站在那儿,久久不能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街面上渐渐地有了人声,手电筒的灯光不停地晃。 我转头朝那边看去,正对上灯光下,竇封那双圆瞪著的双目。 一根棺钉深深地钉进他的眉心,鲜血顺著鼻樑不停地往下淌,血腥又狰狞。 我著实被嚇到了,浑身颤抖起来。 傅婉杀了竇封,而不是那只硕鼠。 竇封最后向我求救……他是否冤死? 如果是冤死,那么,我就是纵容傅婉杀人的罪魁祸首…… 这是我第一次经歷这样的事情,一时间根本无法承受。 我开始陷入自我怀疑。 两条腿有些发软,脚下踉蹌著往后倒去。 就在这时候,一只有力的臂膀从我身后圈过来,我的后背靠上了一堵宽厚的胸膛,下一刻,整个人都被圈住,温热的气息打在我的头顶。 清冽的男人声音响起:“小九,別怕。” 第11章 小九,你真乖!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1章 小九,你真乖! 熟悉的沉木香包裹著我,让我慌乱彷徨的心瞬间有了依託。 鼻子莫名一酸,眼眶也跟著湿润了。 隨即转过身去,將脑袋埋进男人怀中,很矫情,但此刻我真的有点绷不住:“七爷,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好像……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人。” “小九,你没错。”柳珺焰手上微微用力,將我扣进他的怀里,“五福镇姓竇的,没有无辜之人。” 我抬眼看向他,不解:“为什么?” 柳珺焰说道:“这些事三言两语解释不清,以后你慢慢都会弄明白的,你只要记住按当铺规矩办事即可。” 我点点头,傅婉这件事,我的確是按规矩办的。 “小九,重开当铺的第一笔生意,你做得很好。”柳珺焰夸讚道,“甚至你比我想像中的更聪明,那根棺钉的供奉,为我省下了好几年的功德,我才有精力出来跟你短暂地见一面。” 我顿时紧张了起来:“你又要回黑棺里去了吗?” 柳珺焰嗯了一声,似有不舍,张嘴想宽慰我两句,我连忙说道:“我知道你为了帮我度过十八岁这一劫,消耗了太多功德,紧接著又去压制正堂里的那些脏东西,很辛苦,我会好好守著当铺,等著你。” “小九,你好乖。” 柳珺焰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我的脸顿时红了一片。 虽然我已经是他的人,但我心中,对他更多的是感恩。 如此亲密的话语、动作,多少还没完全適应。 但柳珺焰显然很自洽,修长的手指捏了捏我红得要滴血的耳垂,轻笑。 他越笑,我的脸就越红,羞得几乎要跺脚。 不过,这么一闹,完全驱散了之前我满心的阴霾,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留给我们独处的时间不多,我却有很多话想问他。 我伸手指了指后面的博古架,问道:“之前我盘点这些当品的时候,发现其中有一些已经过了当期了,可以拿去供奉给你吗?” “可以,但並不是供奉给我。”柳珺焰解释道,“这些当品绝大多数都是阴物。” 我顿悟:“纯阴之物是供奉给那些脏东西的,你需要纯阳之物供奉,对吗?” “纯阳之物稀有。”柳珺焰说道,“但你好好经营当铺,赚取功德,就是对我最好的供奉。” 说到功德,这十二年,我欠柳珺焰太多太多。 既然好好经营当铺,就能还功德给他,我甘之若飴。 只有他好,他足够强大,我才能活。 我环视当铺,心下决定,无论千难万阻,这当铺的担子,我接了! 隨即我又想起廊下的那盏六角宫灯,把傅婉魂祭的事情又跟柳珺焰说了一遍:“按照规矩,傅婉魂祭,我就得帮她找到死因,渡化她的怨魂,可我真不知道从何查起。” “傅婉的怨念由那封信而起,突破口理应在那封信中。”柳珺焰说道,“小九,別急,傅婉的事情可以慢慢查,但接下来有两件事情,你得抓紧去做。” 我好奇道:“什么?” “第一件,”柳珺焰严肃道,“当铺的用品,诸如当票,要从一个叫鬼市的地方购买,鬼市只在每月十五向阳间打开大门,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 柳珺焰的话让我想到抽屉里的当票原本只有三份了,今夜傅婉用了一份,只剩下两份。 显然不够。 我问:“鬼市几点打开?大门在哪儿?钱幣互通吗?” “这便是我要交代你的第二件事。” 柳珺焰將一枚长条形令牌放到我手中。 那枚令牌是黑色的,正面刻著一个小纂体的『焰』字,反面是一个龙头图腾,很是威严的样子。 “等你料理完手头的事情,带著这枚令牌,帮我去寻一个人。” 柳珺焰凝重道:“沿著西边这条江一直往上游走,在与海交接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水產市场,我要你帮我在里面找一个鼻尖上长著一颗红痣的女孩,不要声张,询问的时候,只说你想买一条断角的红鲤鱼。” 我疑惑:“鲤鱼有角吗?” “这不重要,小九。”柳珺焰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確定是否还能找到她,她脾气有些差,但能力很强,若能找到,你可以像信任我一样信任她。” 我眼睛一亮:“这是你给找的帮手,对吗?” 柳珺焰笑著轻刮我的鼻头:“小九最聪明。” 我的脸又红了。 “好了,我该回去了。”柳珺焰揉了揉我的头髮,“別怕,小九,一切从心,我相信你的能力。” 我用力点头。 虽然对未来一片迷茫,对自己也毫无信心,但我不想让柳珺焰分心。 阿婆说过,要抱紧七爷的大腿,自己也要努力成长起来。 既然接下了当铺,那我就没有退缩的理由。 柳珺焰回去了,天也亮了。 有人报了警,警方勘察了现场,处理了竇封的尸体。 我本以为会接到警方配合调查的传唤,却根本没有。 五福镇的这些事情,似乎除了我,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但关於竇封的死,邻里间流言蜚语很多。 有人说,警方调取了五福镇街道上的监控,监控拍到竇封昨夜从竇家棺材铺衝出来时,手里握著一根棺钉。 他发了疯地在街道上跑,雨天路滑,摔了一跤,那根崭新的棺钉恰巧钉进了他的眉心,直接导致他当场死亡。 还有人说,竇家亏心事做多了,招惹了不乾净的东西,遭了报应,今早就有邻居看到,竇家棺材铺里死了一大片灰老鼠,个个硕大如家猫一般,死状惨烈,特別诡异。 还有人说,竇家发生这种事情,是因为一封信。 他家祖上几代人都是莫名其妙地惨死,死前都会收到一封信,后来找了高人做了镇压,才太平了这些年。 没想到今年一场暴雨,那封信重见天日。 如今竇封死了,他的独子竇金锁怕是也活不长了…… 我找人修门的时候,听了几嘴,心里想著,傅婉已经魂祭了六角宫灯,那封信上的怨念之气也跟著一併消失了,竇金锁未必会死。 可正想著,身后忽然有战战兢兢的声音响起:“小九……不,是……是小九掌柜,我……我要当东西。” 我回头一看,来人竟是竇金锁。 他身上裹著一件黑色长风衣,整张脸缩在风衣帽子里,脸上布满了黑色的抓痕,眼神躲躲闪闪,像做贼似的。 我皱了皱眉,问道:“你要当什么?” 竇金锁往柜檯那边看了一眼,小声说道:“小九掌柜,咱们进去说话。” 我心里对他有些排斥,但想著顺著他这条线,或许能问出一点关於傅婉的事情,便將他让了进来。 我站进柜檯里,又问了一遍:“你要当什么?” 竇金锁从怀里掏出一张对摺的纸,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柜檯上。 我一眼便认出,那是傅婉的信! 竇金锁语气卑微到极致,討好似的看著我,语带恳求:“我……我要当这封信,死当!一分钱。” 第12章 断角的红鲤鱼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2章 断角的红鲤鱼 我审视的眼神盯著竇金锁,心中已然明白,竇金锁这不是当信,这是在保命! 一百年前,这封信就是被竇安死当进来的。 竇家因此过了百年消停日子。 一百年后,竇金锁再次要把这封信死当进当铺,让当铺帮他们竇家扛灾! 虽然我很清楚,昨夜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但竇金锁不知道。 他怕。 他有些諂媚地看著我,说道:“我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但眼下只有咱们当铺能压制住这封信了,还求小九掌柜发发善心,救我一命。” 我想了想,拿起信在手中摆弄了几下,说道:“既然你知道我家当铺的规矩,那就应该知道,这封信太邪性,我要收,就得弄清楚信背后的故事,以便之后的镇压。” “应该的,应该的。” 竇金锁连声应和,四处张望了一下,確定周围没人了,这才压低声音说道:“这封信是百年前,一个叫傅婉的姑娘,写给她的未婚夫的,寄信当天却发生了一点意外。” 我问:“什么意外?” “是……是我家祖上造的孽。”竇金锁艰难道,“她寄信当天,被……被我老祖祖给糟蹋了。”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我的心还是猛地一揪。 竇金锁瞄了我一眼,脸色煞白:“傅婉死后,这封信忽然出现在了竇家,当天夜里,我老祖祖就被杀了。 他被自家棺材铺里的一根棺钉,钉进眉心杀死了。 老祖祖还没过头七,这封信再次出现,夜里,他儿子也被杀了,就这样,竇家接连死了四个人,死状一模一样,直到有高人指点,让我太爷爷將这封信死当进咱们当铺,一切才彻底平息。” 原来当年的事情是这样的。 我捏著信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都泛了白。 但还是压著性子继续套话:“看来这封信就是傅婉的执念,只有平息了她的执念,才能真正了结此事。” 听我这么说,竇金锁都要哭了,直摇头:“灰爷重伤,我爸也死了,没人能管这件事了,没人……” 眼看著他的情绪要崩溃,我赶紧把话头往回拉:“这封信是傅婉写给她的未婚夫的,或许找到这个未婚夫,再不济他的后人,也能平息傅婉的执念。” 竇金锁还是摇头:“如果这么容易,灰爷早就把事情摆平了。” 我不解:“为什么?这个未婚夫叫什么?找不到了吗?” “不是找不到了,是……是不能找。”竇金锁抖著声音说道,“小九掌柜,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我顿时板起脸来,將信推了回去:“既然你不愿意说,那这信,我便不能收了。” 竇金锁是活人,这场交易属於阳当。 阳当,我是可以拒绝的。 竇金锁慌了,两只手按著信往我这边推,整个身体都打起了摆子:“小九掌柜,真的不是我故意隱瞒,而是个中隱情我爸从未跟我说过,我只知道,那个未婚夫或许……或许在柳二爷那里。” “柳二爷?”我惊诧道,“他是谁?” 柳珺焰是柳七爷,他跟这个柳二爷……是不是有什么关係? 竇金锁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眼神有意无意地往当铺后面瞄。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来,是真的有关係了。 竇金锁的嘴里再也套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了,我便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十分为难地重新接过那封信,说道:“罢了罢了,当铺刚刚重新开业,又都是街坊邻居的,我也不好真的抹了你的面子,这封信,我收了。” 我拿出当票,研墨,认真填写。 当票一式两份,竇金锁签字按手印,我再盖上当铺的大印,將其中一份当票,连同一分钱交给了竇金锁。 竇金锁千恩万谢,揣好当票就匆匆离开了。 我將信归档,锁好抽屉之后,站在廊檐下,看著西侧那只六角宫灯,嘆了口气。 傅婉的命真惨。 又想到那柳二爷…… 等找到柳珺焰要我去找的那个女孩,或许她会知道柳二爷的情况。 这样想著,第二天一早,我就骑著我的小电驴,沿著西边江岸一直往前开,在与海相接的地方,果然找到了那个很大的水產市场。 这个水產市场临海临江,海產品应有尽有,还十分新鲜。 但真的太大了,摊位眾多,一个一个问下去,这得问到猴年马月啊。 別人还以为我是疯了。 好在做水產生意的,男人和夫妻档比较多,而我著重排查的应该是个单身女性。 所以我只是看到单身女性的摊位,才会上去问一声:“请问,有断角的红鲤鱼卖吗?” 不出意外,跑了大半天,鼻尖有红痣的女人倒是看到两个,但断角的红鲤鱼没有,她们都不是我要找的人。 或许她今天没出摊? 又或许我排查方向有误? 可柳珺焰自己也不確定是否还能找到那个女人,兴许她就不在这个水產市场呢? 更坏的情况是,她是否还活著,都是个未知数。 找她……犹如大海捞针。 来时的一腔热血,到此时已经凉透了。 等我排查完最后一个目標摊位,我颓然地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候,右侧方角落一个小摊位里,忽然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断角的红鲤鱼,我有。” 我猛地朝那边看去。 那个摊位很小,鱼缸里零零散散地养著几条鱼,还半死不活的,根本不像做生意的样子。 摊位里面空隙处摆著一张躺椅,上面躺著一个女人,修长的双腿交叠,两只手隨意地搭在胸口,一只渔夫帽扣在脸上,像是在睡觉。 会是她吗? 我的心莫名地乱跳起来。 我赶紧走过去,试探著问道:“请问,您这里真的有断角的红鲤鱼吗?” 话音落,女人一下子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渔夫帽落在了地上,露出了女人姣好的面容。 鹅蛋脸,杏眼,嘟嘟嘴,乌黑秀髮隨意地用一根红木簪拢在脑后,隨性又好看。 光洁的鼻樑上,赫然是一颗鲜红的小红痣,愣是点缀得她有些娇憨的面容多了一丝妖冶…… 第13章 一支钢笔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3章 一支钢笔 只一眼,我便確定她就是我要找的人! 我刚想上前跟她说明来意,下一刻,她就已经瞬移到了我的面前,手一伸,略带薄茧的手指將我脖子上的鳞甲吊坠勾了出来。 杏眼猛地一缩,质问道:“七爷的尾鳞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明明那么好看的一双杏眼,此刻里面却闪著寒光,似一把利刃,下一刻就要將我活剥了一般。 压迫感十足。 “是他给我护身用的。”我说著,將那枚令牌拿出来,递给她,“也是他让我来寻你的。” 女人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明显很激动。 但她情绪来得快,收敛得更快:“你是七爷的什么人?” 额…… 我斟酌著回道:“他是我的恩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知道了。”女人並不多问,“留下你的住址,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就去找你。” 我留了当铺的地址,问道:“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黎青缨。”反问,“你呢?” 我朝她伸出手:“叫我小九就好,青樱姐,五福镇当铺欢迎你的加入。” 黎青缨嗯了一声,抬手跟我浅浅一握,转身去摊位上拿了几样东西,直接走了。 留下我一人站在风中凌乱。 好酷的姐姐。 我本来还有很多事情想跟她说呢,这一下全都憋了回去。 不过人顺利找到了,我的心情还是好了起来,骑著小电驴一路哼著小曲回了当铺。 接下来几天,当铺没有任何生意上门。 一閒下来,我就不免想到了学校,想我的同学们了。 可我心里也明白,走上这条路,继续回去念书怕是难了。 我给辅导员打了个电话,说家里出了一点变故,需要暂时休学一段时间。 辅导员仔细询问了我的情况,我避重就轻地说了一些,他安慰我,说会帮我打报告上去,我说了谢谢。 一眨眼就到了初十,青樱姐却还没来当铺找我。 十五鬼市就要开门了,我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有些焦急起来。 我犹豫著要不要再跑一趟水產市场,又想著,青樱姐那摊位,明显就不是正规做生意的,她会留在那儿,或许也是一直在等待柳珺焰的消息。 青樱姐和柳珺焰以前……又是什么关係呢?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柜檯里,一只手撑著下巴胡思乱想的时候,就看到当铺西边台阶下,一个大概十二三岁大的小女孩,探头探脑地一直在看我。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她了,这两三天,她每天都会来。 好像有事要找我,又有些不敢。 在她又一次探头看向我的时候,我朝她招招手:“小妹妹,別怕,有事进来跟姐姐说。” 小女孩愣了一下,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走了进来。 她好瘦,脸色很差,小小年纪,黑眼圈比上班族还重。 她走到柜檯前,低著头,绞著手指不开口。 我直觉她或许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便耐著性子问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找我有事吗?” “我叫孙来丁。”小女孩怯怯道,“姐姐,你……你这里收钢笔吗?” 孙来丁? 听著这个名字,我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更加感同身受地心疼起小女孩来了。 我继续问道:“是什么样的钢笔?拿给姐姐看看好吗?” 孙来丁从怀里掏出一块蓝布帕子,放在柜檯上打开,里面躺著一支杂牌钢笔。 钢笔很旧,也很普通,只是一拿出来,我就看到钢笔上縈绕著一股浓浓的黑气,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小妹妹,你这支钢笔是哪儿来的?” “是我奶奶的,但她已经死了一年多了。” 说这话的时候,孙来丁眼神里满是惊恐,浑身颤抖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很无助。 我连忙起身,拉著她的手把她带到柜檯里面来,挨著我坐下:“丁丁,不要哭,慢慢说,姐姐得弄清楚这支钢笔的由来,才能决定收不收。” 我倒了一杯热茶给她。 孙来丁双手捧著茶杯,努力调整好情绪,这才娓娓道来。 “我爷爷死得早,奶奶一手拉扯大五个孩子,日子过得很苦,年纪大了,脑筋好像也不太好了。 每年春秋两季,粮食有了收成,我伯伯们和我爸就会按约定把口粮送到奶奶的屋里,可是粮食前脚送过去,她后脚就联繫收粮食的人,把口粮全都卖掉。 卖完之后,她就满村子跑,说她的五个儿子不孝顺,不给她口粮,想活活饿死她,要写状纸去村委会告他们,让政府帮她做主。” 听到这里,我眉头皱了皱,这个奶奶的確有点奇葩。 “早些年,奶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这支钢笔,拿钱哄我伯伯们家的哥哥们帮她写状纸,后来哥哥们都去城里念书了,奶奶眼睛也瞎了,留在村子里,跟我一起生活。” 我疑惑:“跟你一起生活是什么意思?你爸爸妈妈呢?” “他们在五福镇南边的工厂里打工。”孙来丁难过道,“我妈生我的时候大出血,伤了身体,一直怀不上弟弟,他们要挣钱看病,我在村里念书,顺便照顾奶奶。” 我不禁唏嘘,十来岁的孩子,独自照顾瞎眼又发癲的奶奶,真是难为她了。 “奶奶看不见了,但是每年卖口粮,手里存了一点钱,她就让我帮她写状纸,写一张给一块钱,她拿著我写的状纸到处告状,我一个月能挣几块钱,买买纸笔,就这样过了两年多。 如果不是我贪心,一直这样也挺好的,都怪我,怪我……” 孙来丁又哭了起来,指甲掐进肉里,呜咽著说道:“去年刚过完年,爸妈就去厂子里了,忘记给我留生活费,我来了月事,没钱买卫生巾,恰好奶奶又让我帮她写状纸,写完一张,她拿出钱包,让我从里面拿一块钱。 我……我当时脑子一热,犯了浑,知道奶奶看不见,就……就抽了一张五十的。 我以为不会被她发现,可是很快,她就来问我有没有拿她的五十块钱,如果拿了,还给她,否则她就让人写状纸去告我。 我矢口否认,奶奶却篤定是我拿走了那张五十的,不知道是年纪太大了,还是因为这事儿让她劳了心神,一个多月后,她在睡梦中去世了。 她下葬的时候,我亲眼看著我爸將这支钢笔放进棺材里的,可是就在上个月,这支钢笔忽然出现在了我的书包里……” 第14章 鬼市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4章 鬼市 更让孙来丁恐惧的是,自从那支钢笔出现在她书包里之后,每天夜里,她都会无意识地起床,拿著钢笔在本子上不停地写状纸。 状纸的內容,全都是她奶奶告她偷了她五十块钱。 “姐姐,我好怕。”孙来丁抖著声音说道,“我拿著钢笔去奶奶坟上向她懺悔,求她饶了我,可是没用。 我把钢笔埋在她的坟包里,可是一觉醒来,钢笔就又在我书包里了。 我也试过拿火烧,可是烧不掉;扔进河里,它又自动找回来…… 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前几天就来镇上找我爸妈,谎称学校要买学习资料,跟他们要了五十块钱,被爸妈好一顿数落,我去坟上把钱烧给奶奶了,可是没用,奶奶还是继续跟我要钱。” 原来整件事情是这样的。 很难想像,这么小的孩子独自面对这样的事情,这一个多月是怎么熬过来的。 怪不得她这么憔悴。 我又问:“那你是怎么找来我家当铺的?” 毕竟当铺刚刚重新开门营业,这个行业早就凋零了,一般人根本也不会找上门来。 孙来丁说道:“前几天我来找我爸妈的时候,经过这儿,看到有个大哥哥来你这儿当了一张纸,我就想著,纸能当,钢笔应该也能当。 姐姐,我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但是我刚从爸妈那要了五十块钱,没办法再跟他们要了,我能不能先把钢笔抵押在你这里,就当五十块钱,再给我奶烧一次看看,等我慢慢攒到钱了,我会还给你的。” 听著孙来丁的这些话,我心都要碎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竟有父母这样剋扣自己的亲生女儿! 虽然我小时候也挺惨的,但跟著阿婆生活的这些年,阿婆把我养得很好。 比起孙来丁,我真的幸福多了。 弄得我都有点想阿婆了。 我伸手抱了抱孙来丁,对她说道:“丁丁,这支钢笔我可以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属於阴邪之物,或许对於你来说是个麻烦,但对於我家当铺来说,却是个好东西。” 我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说道:“我给你五千块钱,买断这支钢笔,你看行吗?” “五……五千块?”孙来丁不可置信地直摆手,“姐姐,你不用可怜我,它不值这么多的。” 我却坚持道:“丁丁,当铺开门营业,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相信我,我说它值,它就值。” 这支钢笔的確是阴物,收进来,以后可以用来供奉正堂里的那些脏东西。 至於它到底值不值五千块,我也不知道。 阿婆早早地就为我存了一笔钱,供我读书用。 现在我暂时没办法回学校继续读书了,从里面拿出五千块给孙来丁,却能小小地改善她的生活,至少能保证她以后来月事的时候,有钱买卫生巾吧? 这样,我也觉得值了。 “丁丁,当铺有当铺的典当规矩。”我继续说道,“典当分为死当和活当两种,死当,就是只当不赎,当场钱货两清;而活当,就是我们约定一个期限,以及赎当的金额,你在这个期限內,拿钱再把钢笔赎回去,你选哪种?” 孙来丁毫不犹豫道:“我选死当。” 我点点头,拿出最后一份当票,研墨,仔细填写。 当票一式两份,让孙来丁签字按手印之后,我再盖上当铺的大印。 之后我將其中一张当票和五千块钱交给孙来丁。 孙来丁拿著当票和钱,手一直在抖,眼睛都哭红了,连声感谢我。 “丁丁,这些钱你自己收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合理运用,好好读书,姐姐希望你能越过越好。” 孙来丁直点头:“姐姐,我一定会的。” 但她没有直接拿钱走人,而是犹豫著问道:“姐姐,这支钢笔明天一早会不会又出现在我的书包里?” 她的担忧不无道理。 但阿婆懂得阴阳、风水之术,我从小耳濡目染,也学了一点本事。 我之所以敢收下这支钢笔,也是因为我知道该怎样平息她奶奶的执念。 “丁丁,你奶奶缠著你,是因为她对那五十块钱有极强的执念,你想通过还她钱来了结此事,想法是对的,但方法却用错了。” 孙来丁疑惑道:“那我应该怎么做?” “你烧给你奶奶的钱,是在阳间通行的货幣,你奶奶在阴间用不了。”我解释道,“想要平息你奶奶的怨气,就得给她一些阴间的供奉,只要让她满意了,她的怨气自然就消了。” 孙来丁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急切道:“姐姐,你教教我。” 我想了想,给她列了一个清单:“你去准备鸡鸭鱼猪头肉各一份,香烛、纸钱、金元宝之类的多备一些,我家铺子里就有的卖,今天夜里,带著这些东西去你奶奶坟上供上,如果她接受了,就不会再来找你,如果不接受,你还来找我,我再想別的办法。” 孙来丁一一记下,赶紧去弄了。 我將那支钢笔归档,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天中午,孙来丁来了。 瘦削的小脸上满是喜气,说她昨晚按照我说的去做了,夜里她梦到奶奶坐在坟前,一边数钱,一边大快朵颐,很是满足,真的饶过她了。 那支钢笔也没有再出现在她的书包里。 孙来丁千恩万谢,好不容易把她送走,一回头,我就看到廊下西侧的那只六角宫灯里,幽绿色的萤火旁边,多了一点如豆的金光,经久不散。 我心中一动,这莫不就是功德吧? 我帮了孙来丁,积攒到功德了? 心中不胜欢喜,拿来竹竿,我就想把六角宫灯挑下来,供到正堂里去。 柳珺焰需要功德。 可竹竿还没碰到六角宫灯,身后就传来了一声低喝:“別动它!” 我一惊,收回竹竿,转头就看到黎青缨穿著一身黑皮衣,背著一个黑色背包,双手插兜,酷酷地站在台阶下。 我惊喜道:“青樱姐,你终於来啦。” 黎青缨点头。 我收回竹竿,一边迎她进门,一边问:“青樱姐,那盏六角宫灯为什么不能碰?” “我也不知道。”黎青缨说道,“但灯那么古旧,里面装著功德和阴魄,如果一般人能碰,你觉得它还能好端端的掛在那儿?”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七爷在哪?”黎青缨问。 我带她去后面,打开正堂大门。 不用我说,黎青缨便知道,柳珺焰在那口黑棺里。 她上前点了三根黄香,噗通一声冲黑棺跪下,咚咚磕了三个响头:“七爷,青樱来了,您放心,我会保护好小九。” 將黄香插进香炉,她转身问我:“我住哪?” 我赶紧拿了钥匙,带她出来,指著东西厢房说道:“这些房间你隨便选,哪一间都行。” 黎青缨选了东厢房第一间。 那是一个套间,分里外两间,面积挺大。 我帮她一起收拾。 一边干活,我一边把十五要去鬼市的事情跟她说了。 黎青缨显然知道鬼市,她说道:“鬼市在夜里零点准时打开大门,我带你进门,鬼市里有酆都银行,可以兑换酆都幣,你有好东西也可以一起带进去,鬼市里有物物交易。” 我一一记下。 十五那天一早,我就在博古架上选了两样纯阴之物,供在了正堂里。 又去银行取了一笔钱,用来兑换之后买当票。 晚上临行前,我鬼使神差地带上了孙来丁当进来的那支钢笔,想著或许能在鬼市里换点有用的小玩意。 一切准备妥当,夜里,黎青缨开车带我去了水產市场后面的一座土地庙前。 那儿已经等著几个人了。 零点一到,不大的土地庙忽然变得巍峨起来,周遭的景象都变了。 土地庙的大门变成了阴红色,笼罩在一片雾气之中。 黎青缨牵著我的手,带我一脚跨入门中。 那一瞬间,我只感觉脑袋里一片空白,像是墮入了梦境,下一刻,我们便站在了鬼市之中。 鬼市很大,到处都是灰濛濛的,一座座风格奇特的建筑错落在街道旁,街道上涌动著很多……奇形怪状的人……也不仅仅都是人。 黎青缨带著我直奔酆都银行,排队兑换了酆都幣,在另外一个窗口,我买到了当票。 窗口里坐著的工作人员笑嘻嘻地看著我,感嘆道:“好多年了,终於又有人来买当票了,小姑娘,好好干。” 我也回以微笑,嗯了一声。 从酆都银行出来,刚站定,我就听到对面有人叫我:“小九,真的是你。” 我抬眼看去,正对上一双好看的桃眼,竟是狐君! 狐君几步走过来,笑著问道:“小九来买东西?” “买点当票。”我问,“狐君也来买东西?” 狐君点头:“我一直在找一样东西,每个月都会来鬼市碰碰运气。” 我好奇道:“狐君在找什么?” “一把弓。”狐君若有深意地看著我,说道,“一把没有箭的弓。” 第15章 故友 没有箭的弓怎么射? 或许是要拿来收藏吧? 我心领神会:“看来这把弓对狐君来说很重要。” “非常重要。”狐君郑重道,“它是我一位故友的本命法器,我一直希望,等我们再相遇的时候,我可以亲手將这把弓交还到她的手上。” 我不由地感嘆:“狐君重情重义。” “呵。”一旁的黎青缨忽然冷哼一声,语气不善道,“本命法器都能弄丟,狐君,看来你那位故友的坟头草已经长很高了吧?” 这话夹枪带棒,说得一点都不客气。 我恨不得抬手去捂黎青缨的嘴。 狐君却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说道:“青樱,好久不见。” 黎青缨翻了个白眼:“不见最好,遇见你准没好事。” 说完,她拉著我就走。 黎青缨是练家子,手劲儿特別大,我根本挣脱不开,只能歉意地回头去看狐君。 狐君笑著冲我摆摆手,目送我们走出很远。 我心里有些不快,但更多的是好奇:“青樱姐,你跟狐君是旧相识啊?” “冤家路窄。”黎青缨鬆开我,语带警告,“小九,以后少跟那人来往。” 我不解:“为什么?狐君帮过我。” “小恩小惠也只能哄哄像你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女生罢了。”黎青缨睨了我一眼,说道,“小心以后他把你卖了,你还笑著替他数钱呢。” 黎青缨不像是在跟我开玩笑,我心里直犯嘀咕,不能吧? 脚步稍稍一慢,她已经走远了。 鬼市鱼龙混杂,街道边不仅有店家的铺面,还有小贩走卒临街摆摊,叫卖声不断。 我第一次来鬼市,人生地不熟的,很容易走散。 小跑几步跟上黎青缨,我拉著她的袖子问道:“青樱姐,什么是本命法器啊?” 黎青缨没回答我,脚步却停下了,眼睛紧盯著东边地上铺著的一个摊位。 我顺著她的视线看去,就看到那儿席地铺著一块黄布,布上摆著几样东西。 两只黑驴蹄子、一只风乾了的五彩大公鸡、一大块虎皮。 虎皮旁边还有一根又粗又长的……虎鞭。 摆摊的是一个黑瘦男人,留著一撮山羊鬍,蓝布衣,黑布鞋,一看筋骨就很好,却不像是猎人。 我一眼就看上了那条虎鞭,无论是从外形还是色泽上来看,都是上好的纯阳之物。 不用说,黎青缨也看上了。 她走上前去询问价钱,我也赶紧跟了过去。 黑瘦男人捋著山羊鬍说道:“我的东西不卖,只换。” 看来这就是鬼市特有的物物交易了。 黎青缨摸了摸身上,掏出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玛瑙石,递给黑瘦男人,问:“够吗?” 黑瘦男人接过玛瑙石,顛来復去的把玩了好一会儿,似乎並没有很满意。 黎青缨转头看我,显然她没有啥拿得出手的好东西了。 我头次来鬼市,准备也不充分。 全身上下除了钱,就只剩下孙来丁的那支钢笔了。 我把钢笔拿出来,递给黑瘦男人,问:“这个可以吗?” 本没抱太大希望,却没想到黑瘦男人眼睛一亮,接过钢笔仔细摩挲,爱不释手。 不仅把虎鞭给我了,还顺带送了两只黑驴蹄子。 鬼市大门只开三个小时,我俩也不敢乱晃,以免误了时辰,东西买齐了就回去。 回去路上,黎青缨似乎有心事,她把我送到当铺门口,自己却没下车,对我说道:“小九,我有点事情要去处理,三天后回来。” 她是柳珺焰给我找的帮手,是我的搭档,她当然也是自由的。 我点点头,叮嘱她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送走黎青缨,我把那两只黑驴蹄子用黄油纸包好,收进箱子里。 黑驴蹄子能驱邪祛煞,以前阿婆给人看事的时候用过。 我继承了阿婆的衣钵,对这些东西一向很珍视。 收好黑驴蹄子,我又去正堂,將那根虎鞭供在了黑棺前。 这一折腾,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我去前面关店门准备睡觉的时候,忽然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街面上似乎起了风,但那风只在西侧打著旋儿,隱隱约约的似乎还夹杂著窃窃私语声。 我下意识地伸头往西边看了一眼,就看到西边街口影影绰绰地似乎站著几个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当铺廊下的六角宫灯看。 借著灯光,我明明连街对面的垃圾桶都看得很清楚,可不知道怎么的,就是看不清那群人的样子。 风吹起我的头髮,我这才惊讶地发现,洞房夜变黑的髮丝,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又长出了几丝白髮。 我心头微动,这才猛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我以前是看不到魂魄这类东西的。 第一次看到,就是在柳珺焰碰过我之后。 我又对西边那群身影看了一下,好像更模糊了。 我赶紧关了门,心里七上八下的。 如果我不再能看见这些玩意儿,当铺的阴当生意,怕是就做不成了。 躺在床上,我胡思乱想了一通,却又什么都没想明白,太累了,迷迷糊糊地就那样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身旁的床榻猛地往下一陷,紧接著,一只有力的臂膀托起我的腰,將我整个身子纳进了宽阔的胸膛之中。 我被嚇了一跳。 下一刻,熟悉的沉木香笼罩下来,我顿时又放鬆了下来,嚶嚀一声:“七爷,困……”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畔,男人声线异常沙哑:“小九,乖,叫我名字。” 我努力掀了掀眼皮,太困了,根本睁不开,敷衍著:“柳珺焰,我想睡觉。” 话音落,唇瓣已经被咬住,辗转廝磨。 柳珺焰不知道怎么了,今夜特別热情,浑身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性感。 伴隨著一股股热流躥进我的四肢百骸,我浑身的筋脉好像都跟著舒展开来了,这应该就是功德与真气的滋养吧? 等到天光大亮,我窝在柳珺焰怀里,却早已经没了睡意。 汗湿的髮丝全都变得乌黑髮亮,昨夜那几根白髮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柳珺焰修长的手指卷著我的髮丝,低声问道:“小九,是谁教你供奉那种东西的?” 第16章 八口棺材 嗯? 我有些懵:“虎鞭不是纯阳之物吗?我供奉的没错啊?” 柳珺焰轻笑:“嗯,是没错,但……不要有下次了。” 他很少这样笑,饜足,又促狭。 细长的眼角微微收敛,带著一丝柔情,只一眼,就让我深陷其中,脸颊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我……我好像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张嘴想解释,话到嘴边,却又像是欲盖弥彰。 憋屈得我捏起拳头捶了他心口一下,转身背对过去,不想理人了。 下一瞬,我又被柳珺焰揽著腰捞了回去,他埋首在我的肩窝里,哄道:“跑什么?小九,跟我聊聊昨夜去鬼市的事吧。” 说到这个,我就一点儿也不困了。 简单地跟他说了整个过程,然后问道:“青樱姐和狐君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啊?她好像很不喜欢狐君。” 柳珺焰想了想,说道:“可能有些误会吧。” 我哦了一声,又问:“那本命法器又是什么?” “修炼之人手中或多或少都握著一些法器,但能將一般法器修成本命法器的不多。”柳珺焰解释道,“本命法器修炼到一定境界,甚至能达到人器合一的境界。” 我立刻就明白了,又问:“那如果一个人的本命法器弄丟了,会怎样?” “本命法器对於修炼者来说,算得上是第二条生命。”柳珺焰说道,“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弄丟的,除非本人身死,甚至灰飞烟灭。” 后果竟这样严重。 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不懂修炼。 但我却知道,八月初一那夜,柳珺焰之所以选择以洞房的方式救我,就是类似於跟我双|修。 奈何我不会修炼,他只能將功德与真气硬渡进我的身体。 柳珺焰是修炼之人。 想到这里,我便问道:“那你呢?你有本命法器吗?” 柳珺焰点头:“有。”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翻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问道:“你的本命法器是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柳珺焰愣了一下,竖瞳微缩,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轻轻摇头。 我便懂事地不再问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可触碰的小秘密,保持边界感很重要。 柳珺焰却又说道:“以后吧,等以后有机会,我会给你看的。” 我应声:“好。” 柳珺焰的大手覆在我的后肩胛骨处,细细摩挲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午饭后,柳珺焰就回黑棺里去了。 下午,我把柜檯整理了一下。 老当票簿子归档到一起,新买的当票单独放一层,又把毛笔洗了洗,等我忙完了,趴在柜檯上休息的时候,眼睛余光忽然瞄到了什么东西。 我嗖地一下站起来,绕过柜檯往外走了几步,定睛一看,顿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那只破邮筒! 消失了半个月的破邮筒,竟好端端地又回来了。 仍然歪歪倒倒地立在当铺廊前的街边,仿若从来没有消失过一般。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昨夜? 还是今天? 当初是谁偷走了它?如今又是谁將它弄回来的? 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一系列问题直衝我的天灵盖。 这只破邮筒的魔咒还在继续! 我朝四周望了望,並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员,倒是意外发现破邮筒里竟还躺著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盯著那信封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鼓起勇气,伸手將它拿了出来。 信封里装著一张摺叠的信纸。 打开,我就看到:吾爱婉婉,展信舒顏…… 这是一封回信,一封傅婉至死都不曾收到的回信。 回信的男子叫赵子寻,他在信上告诉傅婉,他们军队出师大捷,不日就要归来,等他回到五福镇,立刻准备迎娶傅婉过门的事情。 字里行间,我能看出赵子寻对傅婉的深爱。 但落款的日期,却早於傅婉那封信近三个月。 看到这个日期,我心里咯噔一下。 按照赵子寻在信上所说,他应该在寄出这封信后一个月左右就回到五福镇了。 可近三个月后,傅婉还在给赵子寻寄信,这里面到底出现了怎样的偏差? 我回头看了一眼六角宫灯里的那点萤火。 赵子寻是傅婉的执念,只有找到赵子寻,或者弄清楚当年的事情,傅婉魂祭六角宫灯的这一单阴当才算完成。 如今赵子寻的回信出现,是否意味著有人在暗中引导著我? 又是谁在引导我呢? 这不免又让我想起了竇金锁说的那个人——柳二爷。 难道是他? 我將信重新放回破邮筒里去,心里一直很不安。 夜幕渐渐降临,南书房的门开著,我坐在柜檯后面,一直静静地盯著廊前的破邮筒。 不知道等了多久,外面忽然起了一阵阴风,紧接著我就听到六角宫灯不停晃动的声音。 我连做两个深呼吸,走到门口往西边廊下看去,就看到六角宫灯里的那点幽绿色的萤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正在疯狂地撞击著灯壁。 顺著萤火撞击的方向看去,我又看到了西边街口那几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只是今夜,我的视力已经恢復,看得很清楚。 街口一共站著五个傢伙,其中三个都是黑漆漆的,像是被烧焦了一般;还有一个面色惨白,浑身湿淋淋的,但无一例外,全都垂涎地盯著六角宫灯,窃窃私语。 在它们四个的身后还站著一个男子。 不,不是站著,他是骑在马上的。 他长得高大,身穿军服,腰间佩刀,一张脸掩在宽大的帽檐下,看不清楚长相。 不过单单从他周身的气场上来看,就足以迷倒一大片季少女。 他半仰著下巴,一瞬不瞬地看著那盏六角宫灯。 我朝他看去的瞬间,他似乎感应到了,侧脸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一勒马韁,调转马头就朝西走。 我当时脑子一热,抬脚就追:“赵子寻,是你吗?” 街口那几个傢伙被我惊到了,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街道上只剩下不急不缓的马蹄声。 噠……噠……噠…… 我已经追到街口了,再往西便是五福镇外的那条江。 而那匹马还在不停地往前。 我的脚步猛然顿住,不,不对! 这是陷阱! 我转头就想往回跑,可就在这时候,马蹄声不见了,赵子寻也不见了。 对面江面上渐渐浮起了……八口棺材…… 第17章 你是第九个 我当时脑子里嗡嗡作响,两只脚不停地往后退,几步之后,转身拔腿就要往当铺跑去。 可就在一转身的瞬间,马蹄声再次响了起来。 噠……噠……噠……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匹战马竟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战马上,赵子寻一手按在腰间佩刀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我。 军帽宽大的帽檐阴影下,仍然看不清他的脸。 但他那浑身的戾气与杀气让人不敢直视。 而在那匹战马的身后,赫然拖著一口大红色的棺材。 跟西边江上浮起的那八口棺材一模一样! 在我的注视之下,赵子寻双腿一夹马腹,战马一声高亢的嘶吼之后,撒开蹄子直衝著我而来。 战马距离我不过十来步远的距离,我无法上前,又不敢往后退,数秒之后,战马已经奔到我面前。 赵子寻一拉马韁,战马前蹄高高扬起,两只后蹄用力一蹬,整匹马飞奔而起,竟擦著我的头顶跃了过去。 马蹄稳稳落地的瞬间,头顶上,咣咣的铁索声兜头落了下来,那口大红棺材近在咫尺。 棺盖忽然张开,犹如一头巨兽冲我张开了大嘴。 就在那红棺朝我扣下来的瞬间,我脖子上的鳞甲吊坠猛地亮起,层层叠叠的鳞甲不停累加,以半拱形形成护盾,迎著红棺撞了上去。 嘭地一声。 铁索挣断,红棺落地。 鳞甲护盾四分五裂,我被撞击在地,喉咙口一片腥甜,低头看去,就看到柳珺焰掛在我脖子上的那片尾鳞……碎了…… 它救了我两次,今夜却永远地碎了…… 我心疼不已。 可还没等我缓过神来,身后,马蹄声再次响起。 我挣扎著想起来,可是刚才那一击太重,我脚下踉蹌,还没站稳,一条条铁索犹如一根根吐著信子的长蛇一般,嗖嗖地躥向我,剎那间便已经將我的两条腿缠住。 那些铁索来自於身后,江面上的那八口红棺。 隨著铁索咣当声响起,我被拽到在地。 整个身体隨著铁索不停地朝著西边江中衝去。 耳边传来年轻女孩们殷切的笑声:“小九,来陪我们。” “你是第九个,第九个……” “水底好冷啊,小九快来陪我们……” 夜幕之下,泛著粼粼波光的江面上,八个年轻女孩穿著大红嫁衣骑在红棺上,一双双惨白的眼眶里,汩汩鲜血顺著脸颊不停地往下流。 红棺上缠满了铁索,她们的身上也被缠满了铁索。 我被拖到江边的瞬间,她们却齐刷刷地拽紧了手中的铁索,用力將我朝著她们拽去。 八口红棺,八个方向。 我这是要被大卸八块啊! 更让我绝望的是,在这样危险的境遇下,我竟什么也做不了。 我太普通了。 虽然跟在阿婆身后学了一点阴阳、风水之术的皮毛,做点白事生意还行,真正对上这些非自然力量,我就是砧板上的一块鱼肉,任人宰割。 年满十八岁的那一刻,我儼然成了一块香餑餑,谁都想来咬一口。 铁索根根绷紧,我用力咬紧了牙关。 就在这时候,半空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 亮白的闪电光下,我终於看清了赵子寻的脸。 那是一张英俊的面庞,浓眉大眼,鼻骨优越,下頜线分明,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却已经身经百战,独当一面。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眉心之间却悚然钉著一根棺钉。 棺钉上斑斑驳驳,不知是锈跡,还是血跡。 闪电光亮起的瞬间,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锐利的眼神朝著当铺那边看去。 当铺里,一条足有斗口粗的白色尾巴带著阴风,嗖嗖地朝著江面扫过来。 那白尾上布满了银白色的鳞甲,跟我脖子上的鳞甲吊坠一模一样。 白尾扫翻红棺,直奔我而来。 卷上我腰间的那一刻,赵子寻已经拔出了长长的佩刀,一刀朝著白尾砍下去。 白尾捲起我,反身朝著马腿甩了过去。 赵子寻一刀落空,还想再砍第二刀的时候,一道炸雷响彻天际。 紧接著,一道道闪电犹如蛛网一般朝著白尾笼罩下来。 白尾只得放下我,迅速闪躲,还是被闪电击中,鳞甲间有血往下流。 我被丟下的一瞬间,铁索再次卷上来。 这一次,铁索目標明確,拽著我直往水里拖。 赵子寻也不再恋战,一个侧身拽住地上红棺的铁索,臂膀用力一挥,红棺飞起,朝著已经没入江水中的我扣下来。 千钧一髮之际,白尾再次捲住了我的腰,尾巴尖狠狠击碎红棺。 可还没等他拽著我上岸,雷声又一次响起。 我能感觉到白尾微微顿了一下,但他没有鬆开我,而是將我立在了水中,尾巴尖划破我的眉心,蘸著我的血在我后背肩胛骨处不停地画著什么。 尾巴尖画完的瞬间,远处海面上,一道水浪冲天而起,犹如一柄利剑,劈开闪电与雷,劈沉了那八口红棺…… 在那巨大的剑气之下,赵子寻早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变故发生在眨眼之间,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漂浮在江水中,而那条白尾耷拉在江边,鲜血染红了半边江水。 我忍著浑身的疼痛,拼命地调整姿势,朝著白尾游过去。 远处,有汽车轰鸣声传来,不多时便到了面前。 黎青缨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白尾已经收回了当铺之中。 只留下路面上一大片鲜红的血跡。 黎青缨將我从江中拽起来,一把把我背在了背上,背著我一步步地朝著当铺走去。 我趴在她的肩膀上,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不是我的,是黎青缨的。 她皮衣的右肩上,被类似於刀剑一般的利器划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很新鲜。 我挣扎著要下来:“青樱姐,你受伤了。” 她说要离开三天,怎么忽然就回来了? 还带著这样严重的伤。 黎青缨却没鬆开我:“好好趴著,我死不了。” 我怕再刺激到她的伤口,就趴著不敢动。 黎青缨把我背到当铺门口,放下我时,我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当铺里的柳珺焰。 他脸色苍白地站在那儿,还穿著那身黑色蟒袍。 长袖下的大手握紧,似乎在轻轻颤抖,袍角下滴滴答答地,鲜血混合著江水,不停地往下流…… 第18章 诡器 四目相对,柳珺焰竖瞳闪了闪,朝我伸出了双手。 我飞扑过去,撞进柳珺焰的怀里。 柳珺焰脚下微微一晃,差点没站稳,却仍然稳稳地接住了我。 劫后余生,我的情绪终於崩溃,却也忍著不敢哭。 因为我知道,柳珺焰为了救我,比我伤得更重。 他想救我,可是他被当铺里的某种力量束缚著,出不来。 不过是露出一条白尾,炸雷、闪电便接踵而至。 那是什么? 虽然我不能完全確定,但也不傻,那大抵类似於一种天罚。 柳珺焰竟冒著天罚,把我从赵子寻和那八个女孩的手中救了回来。 他……又救了我一次。 “七爷,我……我没护好小九,甘愿领罚。”黎青缨自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柳珺焰的视线落在她的右肩上,说道:“青樱。” 黎青缨:“在。” “处理好伤口。”柳珺焰说道,“照顾好小九。” 说完,他低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吻,鬆开我,转身回黑棺里去了。 我和黎青樱各自去洗漱。 我身上的衣服早已经破破烂烂,脱下来扔进垃圾桶,我却没急著去冲水,而是背对著落地镜,努力转头朝镜中我的后背看去。 我的后背上,一道血符横跨两边肩胛骨,笔走游龙一般,大气磅礴。 就是这道血符引来了那道剑气救下了我。 剑气…… 那道剑气从海上来,一路直奔江边,分明就是柳珺焰招来的。 那会是柳珺焰对本命法器的召唤吗? 可如果是,他的本命法器为什么不在当铺,而是在海上呢? 想不明白,我便也不想了。 浑身都在痛,赶紧清洗上药。 等我抱著药箱准备去找黎青缨的时候,她刚好拿著几个药罐来敲我的房门。 黎青樱的伤主要在右肩,很深的剑伤,几乎要刺到骨头,白色的药粉敷进去,她嘴唇都要咬出血了,愣是没吭一声。 而我的伤主要是擦伤和铁索的勒伤。 五臟六腑也被震得很疼。 上完药,黎青缨叮嘱我早点睡,便关上门离开了。 我趴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著。 今夜发生的事情太突然,也太骇人了。 到底是谁在背后一手操控著这一切? 赵子寻受命於谁? 江面上的那八口红棺又是怎么回事? 我忽然又想起那八个女孩的话:“你是第九个。” 第九个…… 我被阿婆带回当铺的那天,她就对我说过,我是当铺的第九任女掌柜,所以叫我小九。 而我前面的那八个女掌柜呢? 毋庸置疑,就是今夜出现在江面上,骑在红棺上的那八个。 她们全都被献祭了。 如果没有柳珺焰,我也会被献祭。 我会被钉进那口红棺里,红棺缠上重重叠叠的铁索,然后沉入江中! 越想越不安。 等我太累了,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后,就一直在做噩梦。 梦里面,我的眉心也被钉入一根长长的棺钉。 无数的铁索缠著我,把我往水底下拽。 赵子寻骑著战马站在江边,阴测测地衝著我笑…… 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已是日上三竿。 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子一般地疼,但我还是起来,从铺子里找出一把斧头,拎著斧头就出了门。 这个点儿,周围店铺早就开门了。 当铺门口的破邮筒忽然又出现,周围还有大量血跡,早已经引来了一眾镇民的猜测。 我在一群人的注视下,抡起斧子,一下一下,將那只破邮筒砸了个稀巴烂。 镇民们对我本就有忌讳,如今看到我这个样子,更是退避三舍。 大抵是觉得我疯了。 接下来几天,我都待在家里养伤。 黎青缨也不敢往外跑了,留在当铺里守著我。 不得不说,练家子身体素质就是顶,我还趴在床上整天刷手机不想动的时候,黎青缨每天早上起来,必定要在正院里操练一个小时。 她有一根长鞭,鞭子头部缀著一把红缨,甩起来啪啪作响。 那天早上,我就是在这响亮的甩鞭声中,刷到了一条让我无比震惊的新闻。 【震惊:律政常青树司衡惨遭滑铁卢,新秀陈璐一战成神!】 我本来是不会在意这种新闻的,毕竟咱也没打过官司,也不认识什么律师。 手指头在屏幕上划过去,又猛地划了回来,对著那个叫陈璐的女律师胸口口袋不停地放大、缩小,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黎青缨已经甩完鞭,过来喊我吃早饭。 我拉住她的手:“青樱姐,你来看看,这是不是我之前在鬼市,拿去换虎鞭的那支钢笔?” 黎青缨凑过来仔细看了看,说道:“的確是同一支。” 我不解:“当时买钢笔的分明是个黑瘦男人,转手这支钢笔怎么就在陈璐一个大律师身上了?难道黑瘦男人是陈璐她爸?” “不是。”黎青缨说道,“应该是陈璐从黑瘦男人手里买了这支钢笔。” 我惊讶道:“那支钢笔年代很久了,又是杂牌,还带著邪煞之气,怎么可能有人买这玩意儿呢?” “当然有人买,並且肯定是了高价的。”黎青缨说道,“这世上有一种人,叫做诡匠,他们可以將阴煞之物炼化,成为特殊的诡器,这种诡器放在合適的人手里,就会发挥出超乎寻常的作用。” 黎青缨指了指手机里的新闻,继续说道:“比如这个陈璐,看她年纪,做律师肯定也不是一两年了,却一直是这个司衡的手下败將,如今得到了这支钢笔,一举成名,这便是诡器起了作用。” 这支钢笔是孙来丁奶奶的。 她奶奶无论在世,还是死了之后,一直都在让人用这支钢笔帮她写状纸去告状。 如今这支钢笔被打造成诡器,为律师所用,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我又问:“青樱姐,那依你来看,黑瘦男人卖这支钢笔能挣多少钱?” “这个我不清楚。”黎青缨想了想,竖起三根手指头,说道,“不过按市场价,应该不会低於这个数吧。”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瞪大眼睛:“三万?” 黎青缨摇头:“至少三十万吧,如果改造它的诡匠名气高的话,翻倍都不算多。” 我…… 有点想爆粗口。 我收这支钢笔,了五千块。 还是在心疼孙来丁的情况下溢价很多收的。 黑瘦男人转手卖了三十万不止,简直暴利啊! 怪不得当时他看到我拿出这支钢笔的时候,眼睛一亮。 这是財神爷送货上门了。 我掰著手指头开始算:“青樱姐,那你说,如果我招一个诡匠来当铺,帮我改造当品的话,咱们是不是就能发大財了?” 黎青缨伸手点我的脑袋,揶揄道:“你以为诡匠这么烂大街,想招就能招到的吗?” “並且,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改造成诡器的。” “更重要的是,运用诡器也有诸多禁忌,稍有差池,就有可能被反噬,招来杀身之祸……” 第19章 我会亲手杀了你 听黎青缨这么说,这诡器我还是暂时不碰为妙。 来日方长。 经歷了那夜的事情之后,黎青缨对我的態度明显有了改善,我与她也亲近了不少。 吃早饭的时候,我顺势就问她:“青樱姐,柳珺焰的真身……好像不是蛇吧?” 柳珺焰的那条白尾太长太粗了,特別是上面的鳞甲,根本不是一般的大蟒能比的。 自从那夜见过之后,这个问题就一直徘徊在我的心里。 黎青缨筷子一顿,问道:“是谁跟你说七爷的真身是蛇的?” “啊?不是吗?”我诧异道,“大家都叫他七爷,柳七爷。” 黎青缨的眼神变得更奇怪了:“不是柳七爷,是龙七爷。” 啪嗒。 这次换我的筷子惊掉在桌上了。 黎青缨低下头继续喝粥,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但我哪能饶过她啊,拉著板凳朝她凑近了一点,抱著她手臂討好道:“青樱姐,跟我说说你家七爷的事情吧,我对他了解太少了。” 黎青缨想了想,嘆了口气,说道:“关於七爷的身世,我本不该在背后乱嚼舌根的,但小九你不一样,你是七爷的房里人。” 额,我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黎青缨指了指西边,说道:“五福镇西边的这条珠盘江,是凌海的支流,而咱们七爷,是凌海龙王小妹的独子,生父不详。” 我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用心听著。 “凌海龙王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这个小妹很受宠,也很有修炼天赋,却在一次渡劫过程中受了重伤,消失了十年,十年后归来,就带回了七爷。 七,是在凌海龙族庞大的家族子弟中的排行,所以理应尊称他为龙七爷,但因为生父不详的原因,一直被凌海龙族排斥,所以……” 所以鲜少有人知道他是龙七爷,因为他姓柳,才被大家称为柳七爷。 我赶紧问道:“那凌海龙族姓什么?” 黎青缨:“姓敖。” “那柳珺焰为什么姓柳?” 黎青缨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或许是跟父姓吧,这天底下姓柳的人太多了。” 我追问:“青樱姐,那你知道柳二爷吗?” 黎青缨摇头:“那是谁?” 她说话的时候,我一直盯著她看,从她的微表情来看,她是真的不知道。 原本我还以为这个柳二爷是柳珺焰的二哥之类的,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我心里直犯嘀咕。 八月初一那天夜里,五顶轿来接我。 除了柳珺焰之外,其他四顶分別为狐、黄、白、灰,四大动物仙儿,所以我理所当然地认为,柳珺焰应该是属於五仙之中的柳仙。 后来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脱轨,柳珺焰与那几家,显然不一样,这时候,我又从竇金锁嘴里得知了柳二爷,我便理所当然地把柳二爷放在了五仙之中的柳仙位置。 柳珺焰的身份却成了谜。 直到今天我才弄清楚,原来他来自於凌海龙族。 想到这里,我继续问道:“青樱姐,那柳珺焰是怎么来到五福镇,又是怎么被困在这当铺里的?” “他是被陷害的。”黎青缨咬牙道,“当时他正要进入走蛟期,飞升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却像他母亲那般,忽然销声匿跡,甚至凌海龙族內部有传言,说他是去找他父亲去了……” 我心中唏嘘:“那可能是谁陷害他的,你知道吗?” “像七爷这样的人,飞升渡劫是大事,很多人都知道,但飞升渡劫的地点与准確时辰,却是秘密。”黎青缨说道,“反正据我所知,七爷只把这个秘密告诉过一个人,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害七爷。” 我顿时捏紧了拳头,问:“是谁?” 黎青缨情绪激动,眼眶都有些红了,她恨恨道:“那个人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 我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狐君?” 黎青缨没说话,但没有否定,便说明就是狐君了。 怪不得黎青缨对狐君的敌意那么大。 可柳珺焰说,黎青缨对狐君有误会。 当年的事情到底是怎样的? 到底是黎青缨误会了狐君,还是狐君藏得太好,柳珺焰至今没有发现猫腻? 我本想从黎青缨这里得到一点关於五福镇的有用信息,现在看来,她知道的並不比我多多少。 反而让我更加心疼起柳珺焰来了。 “小九,”黎青缨忽然握住了我的手,郑重道,“七爷看似风光,实则受了很多苦,一直以来他失去的远比得到的多得多,不要背叛他,否则……我会亲手杀了你!” 黎青缨死死地盯著我,眼神复杂又凌厉。 她不是在跟我说笑。 我点点头:“青樱姐,我不会的。” 我背叛谁,都永远不可能背叛柳珺焰。 我是依靠他才活到了今天啊! 早饭后,我坐在当铺门口一直望著西边的那条珠盘江。 我太被动、太憋屈了。 人活一口气,没道理一直挨打。 我回当铺拿了一个口袋,把那只被我砸得稀巴烂的破邮筒装进去,给黎青缨留了张纸条,拎著口袋直奔镇长家。 我进院门的时候,镇长刚准备出门,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笑著问道:“小九,找我有事啊?” 我哗啦一下,把口袋里的东西倒出来。 破邮筒的残骸在镇长家院子里堆成一小堆。 镇长的脸色顿时变了。 镇长儿子听到声音,从正房里跑出来,镇长给了他一个眼神,他退了回去。 我朝镇长竖起两个手指头:“镇长爷爷,我今天来,只问两个问题。一,破邮筒背后的故事;二,珠盘江里的那八口红棺……” 既然五福镇的事情黎青缨不清楚,那我就只能找知情人来问。 但想要轻易地从他们嘴里撬出点东西来,很难。 他们都是穿一条裤子的,而我在他们眼里,八月初一那天夜里就该死了! 想要將这件事情撕开一个口子,让真相慢慢暴露出来,我就得能豁得出去。 镇长定定地看著我,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起来:“小九啊,你太稚嫩,我本还想再等等,让你走得痛快点,现在看来是等不了了。” 他话音刚落,从院门外面衝进来几个人,瞬间將我围住。 镇长儿子也从房间里出来了,他站在正屋门槛里,一手握著锤子,一手……握著一根长长的棺钉…… 第20章 九乃变数 院门轰咚一声被关上了。 镇长几个人一步步將我逼进了正屋。 镇长儿子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眼睛里满是癲狂的兴奋,握著棺钉的手都在颤抖。 镇长朝阁楼指了指:“小九,你看那是什么?” 阁楼上,赫然停著一口红棺,红棺上缠满了铁索。 “五福镇是一个被诅咒的镇子,每三十年就需要一个纯阴之体去镇压诅咒,到你,已经是第九个了。” 镇长背著手,眯著眼睛看著那口红棺,自顾自地说著:“九乃变数,有变,才有终结,小九,你很关键。” “八月初一你躲过一劫,前几天夜里,你又侥倖活了下来,小九啊,事不过三,这一次,是你自己撞上门来的,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话音落,他忽然伸手,一把薅住了我的头髮,用力拖著我往阁楼上拽去。 我挣扎起来,其他几个人立刻上前,一下子將我抬了起来。 阁楼不高,我很快就被抬了上去。 他们將我按进红棺里,镇长儿子蹲在红棺边上,將棺钉尖端压在了我的眉心上。 他眼里放射出嗜血的光芒:“小九,別怕,我手法好得很,不会让你很疼的。” 说完,他高高举起了锤子……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响鞭声,伴隨著院门倒地的声音。 有人跑出去查看发生了什么事,镇长却焦急地喊道:“家宝,快,钉下去!” 但他忘了,刚才按我的人跑出去了。 我一脚踢起,狠狠地踢在镇长儿子的手上,锤子应声落地。 但棺钉尖端还是刺到了我的眉心,见了血。 我顾不得那么多,翻身就要从红棺里爬出去,镇长手忙脚乱地来压我。 混乱中,一条带著红缨的长鞭从后面甩过来,一个迴旋,死死地圈住了镇长的脖子。 而我,已经將锤子捡了起来,带血的棺钉按在了镇长儿子的眉心上。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我回头冲黎青缨得意一笑:“青樱姐,你来得刚刚好。” 我留给她的纸条上写著:半个小时后,我若还没从镇长家出来,杀进去。 黎青缨冲我翻了个白眼:“真等半个小时,你尸体都凉了。” 我哈哈一笑,转而看向镇长,把棺钉往下压了压,镇长儿子立刻哇哇叫痛,我厉声威胁:“不想绝后,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镇长还在犹豫。 他不停地往东屋那边看,似乎里面藏著什么人似的。 我失了耐心,毫不犹豫地抡起锤子。 黎青缨也同时更加收紧了长鞭。 镇长吃痛,慌张道:“我说,我都说,別伤害我家家宝,无论是那只破邮筒,还是珠盘江里的八口红棺,都是为了平息当年五仙……啊……” 镇长话还没说完,十几只黄皮子忽然从东屋里躥了出来,为首的那一只一跃而起,一爪子抓在了镇长的脸上。 变故发生得太快,黎青缨第一时间將我拽过去,一边护著我往外退,一边甩动长鞭,不停地朝那些黄皮子抽打过去。 那些黄皮子步步紧逼,被抽伤一只,另一只立刻顶上。 黎青缨成功把我带出院门,我俩撒腿就往当铺跑去。 黄皮子紧追不捨,直到我俩躥进当铺廊下,它们才停了下来,一个个蹲在对面街上,黄豆粒大精明的小眼睛死死地盯著当铺,似有不甘。 回到当铺,我大口大口地喘气,黎青缨握著长鞭守在门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黄皮子才像是受到某种指令,忽然离开了。 黎青缨转头,啊呀一声,伸手来摸我脖子。 她这一摸,我才感觉到痛,痛得直抽凉气。 我的脖子被黄皮子抓伤了。 黎青缨赶紧去拿药帮我处理伤口,我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刚才发生的事情。 差一点,就差一点! 如果不是这些黄皮子突然出现,我就能从镇长嘴里套到一点有用信息了。 可惜功败垂成。 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我现在可以十分確定,所谓的五福镇诅咒,恐怕都是无稽之谈。 五福镇诅咒这个幌子的存在,应该是为了遮掩另外一些事情。 无论是什么事,都跟五仙……那些畜生有关! 竇家背后是灰仙,而镇长家背后,是黄仙。 镇长家姓黄。 是了,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一点给忽视了。 五福镇並不大,原住民就那么多,其中大姓首当其衝就是黄。 其次是北边的白家。 而竇家,反而人丁凋零。 我几乎是掰著手指头在算,却发现五福镇姓柳或者胡的人家,压根没有。 这又是怎么回事? 现在竇家只剩下一个竇金锁,翻不起大浪来。 镇长的筹谋在我这儿失了手,眼下只剩下了白家。 他们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白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白家…… 比起镇长,白家在五福镇的地位还是相当高的,因为他家世代从医。 五福镇没有大一点的医院,只有一个卫生所。 而白家在五福镇,却有一个相当大的医馆,白婆婆医术了得,十里八乡慕名而来找她看病的人很多。 以前我大多时间在外念书,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现在看来,这白婆婆与其说是给人看病,倒不如说是家里供了白仙,是给人看事的。 黎青缨帮我包扎好伤口,就催著我去躺著。 我心里全是盘算,也不想折腾了。 她一直陪我到晚上十点多,看我直打哈欠,就帮我盖好被子,关了灯,关好当铺大门,她也回房睡觉了。 我迷迷糊糊地刚睡著,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篤……篤……篤……篤篤…… 三长两短,声音不大,一遍一遍有规律地敲著。 阿婆说过,夜半敲门声,急得跟催命似的,大半是人,反而是这种有规律的三长两短,多半是脏东西。 难道是有阴当上门? 阴噹噹有所求,不可拒绝。 这样想著,我就起身去开门。 只是多了个心眼儿,拉开南书房临街那扇小门的瞬间,我一个弹跳,离门远远的。 滴答……滴答…… 门外站著一个人……影儿…… 不是那人只有一个影子,而是我看不清。 柳珺焰遭了天罚,受了重伤,还在闭关修养,我受他影响,眼睛似乎又有些看不清那些玩意儿了。 但我虽然看不清那人影儿,却能看到地面上,伴隨著滴答声,一汪汪鲜血正不停地朝著当铺里面溢进来。 那人朝我伸出一只手,手里握著一把不停滴著血的小刀,声音嘶哑难听,是个女人:“当……当刀……” 第21章 三寸金莲 看到那把刀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那刀只有巴掌大小,刀刃利而薄,刀柄是木製的,顶上雕著一只狰狞的鬼头,而鬼头下方的刀刃上,却刻著一副八卦图。 这玩意儿,现在市面上一般是看不到的,我只在省城博物馆里看到过一次。 它是一种小型鬼头刀。 它还有另外一个响噹噹的名字,叫凌迟之刃。 顾名思义,就是以前用来凌迟犯人的刀。 而此刻,刀刃上正汩汩地往外渗著血,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疼……我好疼……帮帮我……” 女人嚶嚶地哭著、求著,跟一般鬼物的歇斯底里很是不同。 她似乎惧怕著什么,不敢哭太大声。 我心中微动,刚想上前好好查看一下这把凌迟之刃,后面忽然躥出来一道矫健的身影,长鞭划破空气,啪啪作响,朝著那女人兜头甩了过去。 黎青缨动作十分敏捷,三俩下便已经將我护在了身后。 门口那女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隨著她的离开,地面上的血跡也没了。 刚才的一切,仿若幻象。 黎青缨回过头来,关心道:“小九,你没事吧?” “没事。”我无奈道,“但你刚才把我的客人嚇跑了。” 黎青缨眉头都拧了起来:“客人?” 我点点头:“是的,她来当刀。” “当刀?”黎青缨脸色一言难尽,“就刚才那个浑身血淋淋的,没有一块好皮肉的傢伙,你不怕?” 我指了指我的眼睛:“我能看到这些东西,全靠七爷,而七爷修行需要功德加持,我赚取功德的方式,就是好好经营这家当铺,刚才……你搅了我一桩生意。” 听到当铺的经营跟柳珺焰休戚相关,黎青缨顿时懊悔:“那我去把人揪回来?” 话音落,她人已经躥进了夜色之中。 我站到柜檯里去,回想著刚才女人的状態。 很显然,女人来当这把刀,是为了让我帮她找出死因。 她虽然已经死了,並且死了不知道多久了,可眼下的状態,她应该是还被什么东西威胁著、禁錮著,需要我伸出援助之手。 我现在急需赚取功德,上门的每一笔生意,我都会慎重对待。 没一会儿,黎青缨回来了。 她脸色有些怪,拎著鞭子站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问:“没追上?” 黎青缨摇头。 我便又问:“那就是刚才嚇到人家了,人家不肯当刀了?” 黎青缨还是摇头:“我追上了,但……是在去镇长家的那条路上。” 这下换我变脸了:“镇长家?” “对。”黎青缨说道,“我亲眼看著她被一股力量吸进了镇长家,再也没出来,小九,那女人可能是镇长家的人。” 我表示赞同:“不过,也可能是死在了镇长家。” “那种死法……嘖嘖。” 黎青缨咂舌,连连摇头。 凌迟,这种死法,在古代属於顶级酷刑了,谁能想到时至今日,竟还有人被凌迟致死? 並且还是在我们这样一个小镇上。 不管怎样,这件事情都跟镇长家脱不了关係。 后半夜,我跟黎青缨都没敢睡觉,一直待在南书房里,打著哈欠聊著天。 但再也没有生意上门。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的时候,黎青缨就不在当铺里了。 锅里熬了粥,香喷喷的,灶台上还摆著两样小菜。 不得不说,自从黎青缨来了之后,我感觉又回到了阿婆还在的时候,她总是把我照顾得很好。 早饭后不久,黎青缨就匆匆赶回来了。 她將一个棕色的小瓷瓶放在我面前,我问:“这是什么?” “牛眼泪。”黎青缨说道,“抹在眼睛上,你就能看到你想看到的东西了。” 原来一大早她是去干这事儿去了。 这可是好东西,我赶紧收好,又问:“青樱姐,你是觉得那女人还会来?” “不知道。”黎青缨说道,“总之有备无患,不过,如果她真的还来的话,你帮她吗?” 窥探到那女人的背景,黎青缨有了顾忌。 毕竟镇长背后的那群黄皮子不好对付。 “帮。”我斩钉截铁,“当铺有规矩,阴噹噹有所求,不得拒绝,再者,或许顺著她这条线,我们能查到更多的东西呢?” 黎青缨沉吟一声,说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咱要懂得变通不是?” 我想了想,嗯了一声:“我会量力而行的。” 当天晚上,我没关当铺的门。 黎青缨陪著我一直等。 刚过了十一点,外面就有了动静。 我抬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赶紧拿出牛眼泪抹上。 那人看到黎青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黎青缨冷声道:“有事进来说。” 她说著,让到了一边。 我抹了牛眼泪,眼睛一阵刺痛,紧接著再往外看去,就看到一个没有皮,浑身血刺啦擦的女人就站在门外台阶下。 女人的眼睛也被挖掉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眶。 她手里还握著那把凌迟刀,遮遮掩掩地往当铺里走来。 隨著她的动作,鲜血滴答滴答地往下落,间接性地带著一些碎肉。 不过那些血和碎肉並不是实质性的,落在地上,隨著女人的移动而移动,並没有留下痕跡。 等女人走进来,黎青缨已经从大门那边绕出去,双手抱胸靠在南书房临街这扇小门的门框上,盯著外面:“有事说事,都做鬼了还这么窝囊,放心,我帮你把门。” 女人似乎愣了一下,浑身都在颤抖。 她就像是一只惊弓之鸟,受不得一丁点的惊嚇。 我不敢耽搁,直接问道:“你是要当这把刀吗?” 女人点头,隨著她的动作,一大片血肉往下落:“当……当刀。” 我问:“这把刀是杀死你的凶器对吗?你当这把刀,是为了让我帮你报仇?” 女人还是点头,可嘴里囁嚅的,仍然是那几个字:“当刀……” 我问了几遍,都是这样。 我便反应过来,这把將她凌迟的鬼头刀是她的执念,因为执念太深,她才勉强说出『当刀』这两个字。 其他的,她都不会说了。 我只能做排除法:“是镇长黄有才杀了你?” 女人摇头。 “那是他儿子黄家宝?” 女人还是摇头。 並且这个时候,她忽然变得特別焦躁起来,不停地转头往外看,似乎外面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威胁著她。 可是黎青缨一直守在门口,如果有危险,她第一时间就会察觉到的。 就在这时候,我的眼神猛然一顿,落在了女人的脚上。 虽然她脚上也是一片血肉模糊,但还是能清晰地分辨出,那是一双……三寸金莲…… 第22章 两种命格共存 眼前这个女人竟裹过小脚!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裹小脚这种糟粕,早已经在1912年被废除了。 也就是说,这个女人的生辰要追溯到民国之前。 所以,將她凌迟的人,必定不是镇长和他儿子了。 女人忽然掉转身,拿著刀子就往外走。 她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能出来的时间有限。 昨夜黎青缨也说,她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回镇长家的。 眼看著她又要走,交易还没完成,我也什么都没问出来,心里有些著急。 黎青缨也拦不住她。 慌乱之中,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张嘴便问道:“那个,你认识赵子寻吗?” 赵子寻也是民国时期的人。 可还没等女人回答,她身形猛地一晃,下一刻就消失在了当铺门口。 黎青缨回头看我:“她被吸回去了。” 我俩大眼瞪小眼,莫名的有些悵然若失。 这一夜又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第二天,我接了一笔生意。 不是当铺的生意,而是白事铺子的纸扎生意。 镇子北边有个村子有老人过世,在我这儿定了几个纸扎品,我一早就打包好,用电动三轮车送过去。 这样的事情,阿婆在世的时候经常做,都是老主顾了。 黎青缨不放心我,非得跟著一起去。 电动三轮车本来就小,纸人纸马,还有一个纸別墅,塞得满满当当,我和黎青缨两人挤在前面,出了镇子往村里去,顛簸的很,差点连人带车一起歪进稻田里去。 好在有惊无险。 到了主家,人家帮忙把纸扎品卸下来,站在门口结款的时候,我就感觉一道视线在灼灼地盯著我。 一转头,我朝著视线射过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个身穿道袍,头戴道帽,留著一撮小鬍子,手里还拿著拂尘的老道正若有所思的看著我。 那样子……活脱脱就是一神棍打扮。 我收回视线,重新上车,还没发动车子,老道已经三两步走过来,拦在了车前。 黎青缨顿时戒备。 老道捋著小鬍子盯著我眉心看了又看,然后说道:“姑娘,我观你印堂发黑,这几天是不是被脏东西缠上了?” 黎青缨直翻白眼:“我看你才像脏东西,闪开!” 老道却不恼,看了看黎青缨,说道:“断角难跃龙门,可惜了。” 我和黎青缨两人顿时僵住了。 当初我去找黎青缨的时候,柳珺焰就是让我问一句『有没有断角的红鲤鱼卖』? 找到黎青缨之后,我並没有多想,只知道她是柳珺焰让我可以绝对信任的人。 如今想来,黎青缨的真身,莫不就是断角的红鲤鱼吧? 这老道什么来头,一眼竟能看出这么多来? 黎青缨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但气势上明显弱了。 老道转而再次看向我:“小道法號慧泉,是清泉山上清泉道观的观主,你我在此相遇,算是有缘,以后若有需要,小友可来清泉道观找我。” 说著,他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真是与时俱进啊! 出於礼貌,我伸手去接。 可就在我捏住名片一角的瞬间,慧泉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用力一翻,我的掌心便被撑开,展露人前。 我被嚇了一跳,惊呼一声。 黎青缨伸手就想揍老道,老道一闪身躲开,却还没鬆开我的手,连连嘖嘴:“怪,真怪!” 我给了黎青缨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而问道:“哪里怪了?” 慧泉皱著眉头说道:“刚才我远观姑娘面相,只见你眉心之间縈绕著一股黑气,似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缠上了,但在那一层黑气之下,却又有一红一金两道光若隱若现,这是纯阳之体的表现,且姑娘命中应有贵人相伴。” 说到这里,慧泉顿了顿,似是还不死心,手指沿著我右手的掌文划来划去,好一会儿才说道:“不应该啊,我不会看错的,姑娘理应是纯阳之体,为何这手相看起来,又是纯阴之体的表现?” 纯阴之体? 是了。 镇长不是说嘛,五福镇三十年就要献祭一个纯阴之体来压制诅咒。 我就是因为这个才被盯上的。 可老道为何又说我是纯阳之体? 一个人可以同时拥有纯阳与纯阴两种命格吗?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老道终於鬆开了我的手,但他还是不死心,说道:“姑娘,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將生辰八字说与我,我帮你掐算一下……” “不可以。” 我没等老道说完,毫不犹豫地拒绝。 开玩笑,他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我可能还不会有多大戒备之心。 但他一眼就看穿了黎青缨,这样的人,显然是有些道行的。 他若有心想害我,一道生辰八字便能把我折腾得半死不活。 我虽好奇自己的命格,但好奇害死猫。 我发动三轮车,黎青缨一跃而上,三轮车载著我俩绝尘而去。 回去的路上,我开车明显就有点不专心了,脑子里一直在想著老道的话,转而问道:“青樱姐,那老道说我被脏东西缠上了,他说的会不会是前两夜那个女人?” 黎青缨一边帮我扶车把手,一边说道:“可能是吧。” “现在想想,那个女人出现的契机,的確有些微妙。”我细细推测,“她忽然出现在当铺门口,进出却不受自己控制,说明她是受到镇长家的某种限制的。 镇长家供奉著黄仙,所以压制她的,很可能跟黄仙有关。 而我那天去了镇长家,差点被钉死在阁楼上的红棺里……” “对,红棺!” 我激动地一拍手,早已经忘了自己在开车了。 黎青缨双手扶著三轮车的车把,揶揄道:“我的小姑奶奶,你可长点心吧!” 我心虚地挠了挠头,將车把手完全交给黎青缨之后,才继续说道:“青樱姐,我想起来了,那天在镇长家,黄家宝差点將棺钉钉进我的眉心,我躲开了,但眉心还是被划破,流了血,在红棺里。” 黎青缨瞬间明了:“你的意思是,是你的眉心血为那个女人的禁制打开了一道缺口,才让她有机会缠上你的?” 我直点头:“对,更大胆一点猜想,那个女人跟那口红棺之间,应该也有某种联繫。” 那口红棺太红的,像是浸著血。 当时我躺在棺材里面,就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可当时的情况太危急,我的十二分精气神都在镇长他们身上,一时间忽略了红棺本身。 现在细细想来,就发现那口红棺內部不是硬邦邦的木材,反而像是……像是铺著一层皮…… 第23章 戏台 越想越心惊。 等回到当铺,我趴在柜檯上,蔫蔫的。 黎青缨给我倒了杯茶,问道:“还在想那个女人的事?” “青樱姐,”我颓然道,“我只是怕。” 黎青缨拍拍我的手,安慰道:“別怕,我会护著你的,那天夜里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道,“我的存活对一些人造成了极大的威胁,即使我有心想要以一己之力撬动整个五福镇的黑暗力量,我也办不到。 我太普通了,不会修炼,甚至这条命还得依靠柳珺焰功德的加持才能维持下去,我真正能做的,太少太少了。” 所谓的正义感、使命感,都是需要货真价实的能力去支撑的,而我最缺的,就是能力。 並且这种能力,不是通过后天的努力就可以得到,这才是最无力的。 黎青缨想了想,问道:“那你会妥协吗?” “不会。”我答得乾脆,“如果註定我要折在五福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那我能做的,就是尽己所能,將这个缺口撕到最大,让被压在底下的人看到希望的光。” 黎青缨又问:“小九,你相信命吗?”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点头:“信的吧。” 纵观我这十八年,出生时,接生婆一句『孤鶕独只带孝来』便让我有家不能回;被死当进当铺,也是因为所谓的全阴命格。 一切仿若命中注定。 让我意外的是,黎青缨说道:“我也信。” 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按照她的性格,不应该啊。 黎青缨却说道:“命运啊,总是会捉弄人,有时候你明明好像已经接近巔峰了,它给你当头一棒;有时候你觉得自己已是绝境,它又让你绝地逢生。 那老道不是说你命中注定有贵人相伴吗?我觉得你命不该如此,一定会有转机的。” 黎青缨的话让我不安的心情莫名就安定了下来,我笑著伸手抱了抱她,说道:“青樱姐,借你吉言。” 当天晚上,我仍然没关当铺的门。 刚过了十一点,女人再次出现。 她踮著小脚走进来,手里握著那把刀,磕磕巴巴地说道:“当……当刀。” 我早已经做好了准备,立即拿出当票,询问道:“请问活当还是死当?” 女人:“死当。” 她今夜意识似乎比前两天要清明了一些。 我便又问:“当多少钱?” 女人不说话了,黑洞洞的眼眶一直盯著我。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不知道是说不出来,还是还没想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眼看著她的身形又开始不稳起来,她抬手指了指白事铺子那边,沙哑著喉咙说道:“香。” 我立刻会意,赶紧去白事铺子里拿来一把黄香,当著她的面给她供上。 女人贪婪地吸食著,黄香几乎是刚点燃便烧到了底。 一把黄香烧完,我也將当票填好了。 当品:一把凌迟刀。 当资:一把黄香。 当票一式两份,我將毛笔递给女人,女人俯身以娟秀的小楷写下『梅林霜』三个字,然后按上了血手印。 我將其中一张当票交给女人,另一张跟凌迟刀一起入库。 做完这些,女人的身形也剧烈晃动起来,被吸走之前,她留下了最后两个字:“戏台……” 戏台? 什么戏台? 她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我和黎青缨大眼瞪小眼。 女人出现在当铺,是为了当这把凌迟刀,但最终目的是通过当刀,让我帮她找出死因,渡她亡魂。 难道这戏台是跟她的死因有关? 镇长家没有戏台,这一点可以肯定。 五福镇有戏台吗? 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 我那时候估计只有七八岁吧,阿婆打理白事铺子的时候,我就守在她身旁写作业。 我记得有天下午,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奶奶过来买寿衣,跟阿婆聊了很久。 老奶奶生平爱听戏,也爱唱,她想死后穿著她收藏的最喜爱的那套戏服下葬,但儿女不让,她只得先来阿婆这儿定一套寿衣。 那天她好像就聊到了戏台,说五福镇大戏院里遭了脏东西,已经关门很久了,说她小时候跟著她祖母还在大戏院里听过戏。 所以,五福镇有戏台,只是关门太久,我们这些小辈儿都不知道罢了。 我努力回忆著那天阿婆和老奶奶的谈话,从记忆的角落里搜寻我想要的信息。 老奶奶口中的五福镇大戏院,在镇子的西北角,离我家当铺不远。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黎青缨嚇了一跳,问道:“小九,做什么去?” “去看看戏台。” 我说完,抬脚就走。 黎青缨赶紧关了店门,追了过来。 夜很深了,街道上路灯昏暗。 我们俩儘量放轻脚步,掩身在暗处行走。 镇子西北角这边,有一个很大的垃圾场,气味熏人,垃圾场后面那一片房屋早就荒废了,墙面上画著大大的拆字。 但可笑的是,五福镇画拆字的地方不少,却从来没有真正拆迁过。 以前我只觉得五福镇太偏、太穷,不值得拆,现在看来,箇中缘由……怕是没有我想像的那么简单。 我从没来过这一片,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和黎青缨在那片废弃的房屋中,竟很容易地找到了一个门头上掛著『五福镇大会堂』的房子。 那房子占地面积挺大,门窗紧闭,上面不仅掛著灰尘和蛛网,还贴著一张张黄符。 黄符有新有旧,看得出来有定时替换。 黎青缨很轻鬆地便撬开大门,我俩掩身进入。 借著手电的光,我们一进门,迎面就看到了大会堂正中央,竟真的搭著一个高高的戏台。 戏台的周围摆满了座位,能看得出来当初这里的盛况。 我和黎青缨不敢耽搁,打著手电在戏台周围仔仔细细地搜寻了一圈。 但戏台荒废太久了,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黎青缨小声对我说道:“太黑了,看不清,要不咱们明儿白天再潜进来搜一遍?” 也只能如此了。 就在我俩小心翼翼地准备退出去的时候,戏台上忽然一声闷响。 我顿时头皮发麻,和黎青缨同时回头看去。 戏台上,不知道哪儿来的一道弱光,斜斜地打下来。 在那道光影下,一截染血的水袖,晃晃悠悠地从高处缓缓落下…… 第24章 镇志 水袖落地的瞬间,幻化成一道虚影,咿咿呀呀的戏腔立刻响了起来。 看清那道虚影的剎那间,我和黎青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震惊。 戏台上正在唱戏的女人,竟是梅林霜! 梅林霜生前是戏班子的成员吗? 如果这里曾是她工作的地方,那么,她引领我们来到这儿,必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想告诉我们的。 我当下便决定再好好在这一片翻翻。 可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黎青缨眼疾手快地拉著我躲到了一旁的椅子后面。 好在来人並没走进来查看,他手里拿著一根棍子,在外面墙面上狠狠地敲击了几下,似乎是在震慑戏台上的虚影。 虚影在那敲击声响起时,就已经消散了。 戏台上重归黑暗。 原来这大会堂里是有人看守的,对方显然也知道这戏台不乾净。 等那人走远,我和黎青缨不敢多待,先回去再说。 后半夜,我和黎青缨睡一张床,紧紧地靠在一起。 “青樱姐,你说戏台上的那个虚影,真的是梅林霜吗?” “很像,但她的魂魄不是被吸进镇长家了吗?怎么又会出现在戏台上?” “我觉得戏台上的那道虚影,並不是梅林霜。” 我说得篤定,黎青缨不解道:“为什么?” “那道虚影出现之前,我们先看到的是那截染血的水袖。”我分析道,“水袖可能是梅林霜的生前之物,凝聚了她的一丝执念才幻化出了虚影,却並不是真实的她。” 黎青缨仔细琢磨了一下,赞同:“好像是这个道理。” 我继续说道:“所以找到那截水袖,应该就能明白梅林霜这么做的用意了,大会堂那边,我还得再去一趟。” “夜里去吧。”黎青缨说道,“那边有人守门,白天太扎眼,並且阴邪之物在白天也难出现,夜里我陪你再去一趟。” 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 几天没睡好觉,第二天我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黎青缨却早早起来了,午饭都做好了。 吃完午饭,我搬了把躺椅在大门槛里,晒晒太阳,想想戏台那边什么地方可能藏东西。 是夜,我和黎青缨再次潜进了大会堂,直奔戏台。 这次我们很谨慎,手电灯打得很暗,儘量不弄出动静。 可是反反覆覆地找,我们之前討论出来的可疑位置全都找遍了,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我多想了?原本就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回去了吗? 可我心里总有点不甘。 到底还有哪里被我们忽略掉了? 当我的视线再次落在戏台上的那一刻,我猛然想到了什么,直接衝到了戏台上,在昨夜灯光打下来的位置用手细细地摸。 既然水袖是梅林霜的执念附著之物,那么,水袖落下的地方,应该就是藏东西的地方! 果然,我很快便摸到了台上木板间的一道细小的缝隙,移动手电光照了上去。 黎青缨抽出防身的匕首,顺著那条细缝轻轻地撬。 一声闷响,那块木板竟真的被完整地撬开了。 木板底下,静静地躺著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 我將小盒子拿上来,打开,就看到了那截染血的水袖。 水袖是捲起来的,里面似乎还包裹著什么东西。 我小心翼翼地將水袖打开,露出了里面一本古旧的、破碎的……册子。 那册子应该是被火烧过,大半都被毁了,仅存的封面残页上,能分辨出两个刚劲有力的毛笔字……镇志。 所谓镇志,就是记录一个地方的地理环境、人文风俗、歷史沿革等等事件的书。 以前,每个村、镇、县等等,都是有专门的人来弄这种东西的。 但一般装订成书、入档的镇志,都有印刷体,而我手中这本,虽然残缺,却能看出是手写的,格式、內容也並不正规。 我快速地翻了翻,很快便確定,这应该是五福镇民国时期,某个个人私自做的镇志,或许可以当成一本五福镇野史来看。 可惜大半的內容都被烧毁了,剩下的还有一小部分,字跡也不清晰了,能看的內容很有限。 等我快速翻到有字的最后一页,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在那页纸上,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赵子寻! 原来梅林霜引领我来这儿,是为了告诉我关於赵子寻的一些事情的吗? 毕竟,之前我曾问过她,认不认识赵子寻。 这是她对我的回答。 最后那一页,关於赵子寻的描写很少,但內容却很惊悚。 『今天我竟在巷子里看到了赵子寻,他的眉心竟钉著一根棺钉。』 『大帅的队伍不是半月后才能抵达五福镇?赵子寻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又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看来五福镇的天,要变了。』 寥寥数语,信息量巨大。 “谁在那里!”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道男人的声音,我立刻关上盒子,紧紧地抱在怀中。 黎青缨已经拎著鞭子躥了出去,打晕了男人。 我快步走过去,准备和黎青缨离开。 下一刻,黑暗中忽然躥出几十只黄皮子和硕鼠,围著我和黎青缨,不停地往我们身上扑。 黎青缨护著我左躲右闪,长鞭甩得啪啪作响。 我好不容易退到了路边,横刺里,一只足有家猫大小的黄皮子衝上来,一口咬在了我的右臂上。 那黄皮子太大了,牙又尖又长,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夜里熠熠生光。 我吃痛,叫了一声,用力甩动手臂,企图把那黄皮子甩下去。 可甩动的过程中,我惊恐地发现这只黄皮子不对劲。 它的身体是冷的、僵硬的,隨著我的甩动,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弧度晃荡著。 这是一只黄皮子的尸体。 可它不仅会动,能精准地命中我,眼睛里还有血光。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黄皮子了,是尸煞! 我摸了摸身上,摸到了一张符纸,狠狠地拍在了这只黄皮子的脑袋上。 黄皮子吱地一声,终於鬆了口。 黎青缨也刚好杀出一条血路,带著我朝当铺飞奔而去。 可当天夜里,我还是发起了高烧。 烧得迷迷糊糊间,我似乎看到柳珺焰出来了,就坐在我的床边。 他坐了好久好久,最后嘆息一声,叫来了黎青缨,將什么东西塞进她手里,低声说道:“青缨,帮我跑一趟凌海龙宫,悄悄地……” 第25章 放心,养得起你! 那黄皮子尸煞太毒,尖牙几乎要將我的手臂咬穿,尸毒入体,拔毒需要时间。 我一直在发烧,身体里像是烧著一只火炉。 眉心痛,眼睛痛,特別是后背肩胛骨处,仿佛要裂开了一般,痛入骨髓。 我痛得直哼哼,柳珺焰好像知道我哪里最痛似的,大手一直覆在我的后肩胛骨处,手上带了真气,轻轻地揉著。 我的眼角溢出了泪水,柳珺焰俯身吻去。 我就听他在我耳边说道:“小九,坚强一点,熬过去,我想办法帮你开骨,找回你的本命法器。” 开骨? 本命法器? 我……吗? 柳珺焰的话似带著魔力,两天后,我在他的悉心照料下,烧终於退了,整个人沉沉地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惺忪间,我听到外间好像有低声交谈的声音。 “七爷,东西我带回来了,但梟爷说,用之虽能助您,但反噬力也很大,让您慎用。” “无妨,我心中有数。” “七爷……” “青缨,小九需要我。” 默了默,柳珺焰又交代:“这事儿別跟小九提。”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听到了,体力不支,终究还是重新墮入睡梦之中。 再醒来,已是第三天的清晨。 一睁眼,我就看到盘腿坐在床尾,正在打坐的柳珺焰。 他面色疲惫,下巴上长满了胡茬,身体坐得很直,修长的脖颈上,青筋根根分明。 我静静地躺著,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害怕打扰到他。 但很快,柳珺焰便似有察觉,睁开了双眼。 琥珀色的眸子在对上我的眼睛的瞬间,染上了笑意:“小九,醒了?” 他说著已经下床,伸手拥著我后背將我扶坐起来,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检查了一下我右手臂上的伤口,全都无碍,这才说道:“饿不饿?青缨熬了粥,喝一点?” 我点点头,挣扎著想起身去洗漱,柳珺焰转身便喊了黎青缨进来帮我。 我喝完粥,正跟黎青缨说著话的时候,柳珺焰从正堂那边过来了。 我有些惊讶,毕竟每次与他见面,时间都很短暂。 他总是匆匆地出现,陪我一会儿,就又回黑棺里去。 刚才我也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回黑棺里去了。 没想到他是去洗漱了,颳了鬍子,重梳了髮髻,用一只玉冠束著,换了一身鸦青色的窄袖长衫,袖口內侧绣著祥云图案,下摆处是金丝如意纹,整个人说不出的清爽与贵气。 我都看呆了。 这么高级的男人……真的属於我吗? 可一旁的黎青缨看到这样的柳珺焰,脸色却有些不好。 她別过脸去,没有说话,两只手紧紧握著,似在隱忍著什么。 柳珺焰走过来,笑著问我:“吃饱了吗?有力气了吗?” 我这才回过神来,点头:“嗯,有力气了。” 柳珺焰便伸手將我拉起来,说道:“小九,陪我出去走走。” 我讶异道:“你不是不能离开当铺吗?” 那一夜的天罚至今还歷歷在目! 柳珺焰並不解释,只是说道:“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小九,別浪费。” 柳珺焰领著我出门,看著他坐进黎青缨那辆酷帅的越野车驾驶位的时候,我整个人还是懵的。 我想起睡梦中隱约听到的那几句谈话,看来当时我並不是在做梦。 柳珺焰为了这一天的自由时间,可能付出了我无法想像的代价。 我张嘴想刨根问底,但是看著他认真开车的侧脸,又忍住了。 无论问与不问,他都已经做出了选择。 只有一天时间,弥足珍贵,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畏的爭论上。 只是心中更加心疼眼前这个男人,他太好了。 至少是对我,好得让我有时候觉得不真实。 在我灼热的注视下,柳珺焰忽然勾唇笑了起来:“没想到小九如此垂涎我的美貌。” 我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顾左右而言其他:“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开车。” 並且看起来技术还挺不错的。 “这不难。”柳珺焰说道,“等小九拿到驾照,我送你一台车。” 我半开玩笑道:“好啊,但我眼光很挑剔的,怕你买不起。” 柳珺焰轻笑:“放心,养得起你。” 我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將脸侧向车窗那边,不敢看他。 但唇角还是忍不住地微微上扬。 这一路上,柳珺焰专心开车,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聊著。 我也算是大病初癒,体力终究没那么好,不知不觉地靠著椅背睡了过去。 等到车子变得顛簸,我猛然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发现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山路。 我揉了揉眼睛,等看清楚外面的景象,有些不敢相信:“这……这是去踏凤村的那条山路吗?” 柳珺焰点头:“嗯,是的。” 我的心扑通乱跳起来,踏凤村可以说是我的另一个噩梦。 小时候被扔了再多回,甚至被死当给当铺,我的记忆其实都並不太深刻。 但九岁那年,我奶的那一顿鞭子,我妈的敌视,以及我爸的不作为,深深地伤害了我。 九岁的孩子,记事了。 越是靠近踏凤村,我越是紧张,身体都不自觉地坐直了。 柳珺焰一只手握著方向盘,一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九,別怕,踏凤村不是噩梦,是你的来时路,勇敢正视它。” 我点点头,可心里依然有点不舒服。 车子停在了村口,我和柳珺焰下车,进村。 果然,刚进村子没多久,我奶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消息,拎著柳条鞭迎面冲了过来。 她似乎看不到柳珺焰,指著我便叫骂:“丧门星,你怎么又回来了!好了伤疤忘了疼是不是!滚!滚出踏凤村!” 眼看著那柳条鞭再次要朝著我身上招呼下来,我一抬手,死死地握住了。 我已经十八周岁了,一米六七的个子,比我奶高一个头。 老太太如今上了年纪,气势再足,终究日薄西山。 她跳起来还想扇我脸,被我用力一搡,脚步不稳,跌跌撞撞地就往后倒。 村民们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瞪著眼睛恶狠狠地怒视我。 我却耸耸肩,儘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姜大娘,我是五福镇当铺的小九,与你姜家非亲非故,我来踏凤村办事,与你何干?” 第26章 凤梧,归体!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当初我奶把我死当给五福镇当铺,阿婆就当著眾人的面说过,我与姜家从此亲缘切断,再无瓜葛。 这样血淋淋的事实,如今从我嘴里风轻云淡地说出来,犹如一计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我奶的脸上。 一声『姜大娘』,疏离又绝情。 我奶伸手指著我,气得浑身发抖,却再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人性如此。 扔我的是她。 打我的是她。 把我死当出去,不问死活的也是她。 她可以尽情的辱骂我,排斥我,却无法接受我主动与她划清界限。 可我……终究活了下来,好好长大了。 一旁的柳珺焰摸了摸我的头,似是在安慰我。 我冲他笑了笑,示意我没事。 柳珺焰牵著我的手,越过眾人,带著我朝村后麒麟山走去。 村民们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可等我们上山不久,身后忽然起了一层雾气,村民们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柳珺焰一直牵著我的手,没有鬆开。 我问:“村民们是不是看不到你?” 柳珺焰点头:“对。” 我又问:“后面的雾气是你弄出来的?” “是。”柳珺焰承认得很乾脆,“不想让他们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 我的耳朵简直要滴血了。 这男人……太腻歪了。 可八月初一那夜他第一次真正出现在我面前,张口就挖苦了我一句。 他的態度是什么时候转变的呢? 好像是他摸过我的后背,篤定我是『小火狸』的时候。 我真的是小火狸吗? 如果不是,有一天小火狸忽然回来了,柳珺焰对我的態度又会如何? 到时候我又该如何自处? 不,小九,不能贪心。 你本该一无所有,连这条小命都是捡来的,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是意外。 享受当下。 未来如何,一切就交给时间吧。 胡思乱想中,我们已经来到了麒麟庙前。 麒麟庙是踏凤村的送子庙。 麒麟送子,踏凤而来。 麒麟庙里供奉著一只脚踏金凤、身背百子的麒麟神像。 据说踏凤村的所有孩子都是从麒麟庙里求来的,包括我。 只是我出生那天,麒麟庙遭了大火,一片山都烧没了,麒麟神像浑身遍布裂痕。 我在麒麟庙门口站了一会儿。 如今的麒麟庙香火旺盛,麒麟神像塑了金身,闪闪发光。 可不知道是不是我眼了,我在门口远远一观,竟似乎看到那高大的麒麟神像周围,隱隱有黑气飘过? “要进去上炷香,拜一拜吗?”柳珺焰问道。 我摇头:“还是不要了。” 別因为我进去上了柱香,再无故断了踏凤村的香火。 我转而朝麒麟庙南边走去,那儿矗立著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 我朝著梧桐树拜了拜。 小时候,我几次死里逃生,都跟这棵梧桐树有关。 它在我的心目中,儼然是我的幸运树了。 等我拜完,柳珺焰问道:“很喜欢这棵梧桐树?” 我嗯了一声:“我的名字,都是因为这棵树而诞生的。” 柳珺焰似乎並不意外,他说道:“应该的。” 我疑惑地看他,柳珺焰也在看著我。 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小九,我现在教你一套手诀,你用心记下。” 我顿时目光灼灼:“七爷,您这是要教我本事吗?” 柳珺焰忍不住捏了捏我的鼻头,笑道:“別叫七爷,叫名字,或者七哥都可以。” 我哪里好意思叫他七哥! 不过他似乎不喜欢我叫他七爷,已经纠正过我几次了。 柳珺焰敛了笑意,认真地教了我一套手诀。 双手合十置於胸前,捏剑指相对,迅速分开后顺时针旋转,剑指合併对准前方,然后大喝一声:“凤梧,归体!” 这个手诀很好记,但需要爆发力,一个不注意,很容易崴到手腕。 我接连试了好几次才熟练起来。 然后柳珺焰说道:“好,可以了,小九,现在你面对梧桐树站定,再次捏诀。” 我听话地照做。 第一次,毫无动静。 第二次、第三次…… 断断续续做了不下十次,依然什么都没发生。 我心里直犯嘀咕,下意识地朝柳珺焰看去,柳珺焰一手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好一会儿,他走过来,大手置於我的后肩胛骨处,我立刻感受到一股热流灌进我的身体,窜入四肢百骸。 柳珺焰又输真气给我了。 “再试试。”柳珺焰鼓励道。 我不知道他在期待我捏这个诀能达到怎样的效果,但我不想让他失望,便又认真卖力地捏了一次诀。 这一次,隨著那句『凤梧,归体』喊出来,一道热风拔地而起,吹得梧桐树叶哗哗作响。 我只感觉我与梧桐树之间凭空出现了一道强大的吸力,梧桐树的树干中央,隱隱地有火光爆发出来。 那道火光渐渐凝聚,最后竟形成了一把燃著了的弓。 隨著我收势,那把弓竟从梧桐树树干中冲了出来,下一刻,迎面朝我撞了过来。 强大的衝击力撞进我的身体,我体內瞬间又像是燃烧起来了一般,尤以眉心和眼睛最烈。 我呆呆地站在那儿,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耳边,柳珺焰明显兴奋的声音再次传来:“小九,再捏诀,念『凤梧,出』收势。” 虽然浑身难受,但我还是听话地照做。 一遍又一遍地做。 直到第七次,隨著我念出『凤梧,出』,身体又猛地一晃,那把弓衝出我的身体,悬於半空中。 整个弓周围被火焰包裹,红通通的。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已经被柳珺焰一把拉入怀中。 他低头亲吻我的额头,我的眼角……最后咬住了我的唇,辗转反覆,似乎怎么吻都不够似的。 我简直要被他亲窒息了,两只手不停地推搡著,柳珺焰这才鬆开了我。 我抬手搓了搓自己爆红的脸颊,平静了一下,这才指著那把弓问柳珺焰:“它……它刚才是没入我的身体里了吗?” 那种感觉,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虽然难受,可我对它又好像有一种莫名的契合感,仿若它本来就是与我同为一体一般。 柳珺焰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我骇然:“对,它是你的本命法器,凤梧!” 第27章 记得,我永远会为你兜底。 我的本命法器——凤梧!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竟然会拥有本命法器! 而且它还有一个这么好听的名字。 我看看凤梧,又看看柳珺焰,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柳珺焰,它真的属於我吗?会不会弄错?” 柳珺焰摇头:“不会的,小九,本命法器认主,不是你的,你调动不了它。” 他说著,走到我身后,从后面拥住我。 他的左手握住我的左手,手掌朝著凤梧伸出,我几乎是本能地说了一句:“凤梧,来!” 那把弓竟真的咻地一声稳稳地握在了我的手中。 柳珺焰右手握住我的右手,引领我左手握弓,右手拉弦。 弓满,弦绷。 隨著我鬆手,一声空响响彻整个山林,惊起一大片鸟兽。 只是等声音落下之后,这把弓归於沉寂,周身没有半点火气了。 我知道,这是柳珺焰给我的真气用完了。 心中五味杂陈,既欣喜於我得到了一把本命法器,又遗憾於我没有能力真正掌控它。 但我还是不死心:“柳珺焰,既然我有本命法器,那就说明我曾经是可以修炼的,对吗?” “是的。”柳珺焰说道,“不仅可以修炼,修为还不低,鼎盛时期,凤梧也一併化形了。” 我立时瞪大了眼睛:“凤梧也能化形?男的女的?” “女孩。”柳珺焰说道,“但我不知道你曾经遭遇过什么,如今你的身体……缺少了一点东西,不过有了凤梧,你与它好好磨合,再加上当铺运营,积德行善,功德加持,迟早还能重回巔峰。” 我问:“我的身体缺少了什么?” 我念书这么多年,成功考入大学,体检过,並没发现身体有何不妥。 柳珺焰想了想,语重心长道:“小九,当下时机不到,就算我能描述出来,你未必能接受得了,那是你的过往,过去了,就暂且先放下,咱们先活好当下,好吗?” “好。” 我毫不犹豫地应下,因为我知道,柳珺焰永远不会害我。 接下来的时间,柳珺焰一直陪著我练习拉弓。 没有了他的真气的加持,我发现就连握这把弓都很吃力,更別说將弦拉到满弓状態了。 柳珺焰说我的臂力、腕力都不行,重心不稳,这需要长时间的练习才行。 他不停地纠正我的姿势,倒不至於严厉,但认真起来,让我觉得他若当老师,必定是个严师。 跟柳珺焰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那样快。 日头西斜,他便带著我出村,准备回程。 经过麒麟庙的时候,我无意中朝庙里面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我如坠冰窖。 麒麟庙中,麒麟神像前面,一团浓郁的黑气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高大的人形。 在他的背后,甚至还凝成了一双硕大的翅羽! 只是眨眼功夫,那团黑气已经消失不见。 我闭了闭眼,再去看时,一切已经回归正常。 我甚至有些怀疑,刚才是不是我眼了。 不管怎样,麒麟庙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一直等走出很远,我都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我和柳珺焰往村口走的时候,我奶就远远地跟著、望著。 当然不是捨不得我离开,而是怕我这个討债鬼留下来,再伤了她的小孙女、小孙儿。 有时候想想也挺心酸的,明明我的出生也曾被期盼过。 要怪,就怪命吧。 晚上九点多我们才回到当铺,黎青缨就坐在当铺门槛上眼巴巴等著,看到车子开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她的眼神先在柳珺焰身上上上下下地扫视了一遍,確定柳珺焰暂时无碍,这才看向我,问我饿没饿,晚饭热在锅里。 柳珺焰陪我吃了晚饭,隨后便说要回黑棺里去了。 我以为他说的一整天,是24小时,哪曾想,只有12小时。 柳珺焰在前面走,我默默地跟在后面。 一直把他送到了正屋门口。 柳珺焰忽然转身,一把將我捞进怀里,在我头顶吻了吻,轻声说道:“小九,大胆地往前走,相信自己,不要怕,记得,我永远会为你兜底。” 眼眶顿时不爭气地湿了一片。 我一把抱住他的劲腰,呜咽出声。 柳珺焰就那样让我抱著,抱了好一会儿,他才握著我的肩膀跟我拉开距离,勾手拭去我眼角的湿意,说道:“相信我,很快的,我们都要加油。” 我用力点头:“嗯,我会努力的。” 我会拼命练习拉弓,会努力经营好当铺,积攒功德。 我相信终有一天,我可以以足够匹配柳珺焰的身份站在他的身边! 柳珺焰回黑棺里去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黎青缨起床甩鞭的时候,我也起来了。 她看著站在前院里的我,很是意外:“小九,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我已经在捏诀了:“我也起来练功啊。” 该死的,连续捏了三遍诀,我还没把弓给召唤出来,顿时有些急了。 黎青缨就站在一旁,奇怪地看著我。 我缓了缓,连做了三个深呼吸,將状態调整到最好,第四遍捏诀。 伴隨著『凤梧,出』念出,那把弓终於出现在了我手中。 黎青缨当场石化。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几步走过来,盯著我手里的弓看来看去,明显很稀罕:“小九,这就是昨天七爷带你出去找来的法器?” “嗯,是我的本命法器。”我无比骄傲地介绍,“她叫凤梧。” 黎青缨羡慕不已,喃喃道:“怪不得七爷要冒那么大的险带你出去,原来是为了帮你拿回本命法器。” 转而又盯著我,再次强调:“小九,七爷待你不薄,此生你绝不可背叛他,否则,我真的会亲手杀了你!” 我举手发誓:“绝不会!” 我和黎青缨各自占据前院一角,她甩鞭,我拉弓。 过了一会儿,黎青缨实在忍不住了,跑过来纠正我的动作:“你腕力不足,浑身没力气,想一步登天是不可能的,先练好基本功为要。” 那天,黎青缨让我贴著院墙扎了半个时辰的马步。 好不容易坚持完,我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回到房间,我趴在床上休息了一会,猛然想起那天从戏台带回来的盒子,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把盒子拿了出来。 掀开盒子,拉开那截水袖,我將那本破册子又拿了出来,盘腿坐在床上从头到尾仔细地看。 册子被毁得太严重了,拼拼凑凑大半天,我才弄清楚了一些关键事件。 写这本镇志的是一个叫做董駢的男人,他在民国初年,就是负责编撰五福镇镇志的重要人员。 后来接连打仗,他丟了差事,却依然保持著记录五福镇重要事件的习惯。 1916年冬,五福镇起了战事,陈平起兵平定,称帅。 …… 1920年春,陈平率兵出征。 1920年七月,外面传信回来,陈平战败。 1920年七月中旬,陈平反败为胜,不日回程。 1920年七月半,我在巷子里遇到了赵子寻,他的眉心钉著一根棺钉…… 这是镇志的最后一页,上面布满了血跡,下半部分损毁,那天夜里光线太暗,我只看到了这里。 如今迎著阳光再看,才发现紫黑色的血跡盖住了一行字:赵子寻的手里握著一把滴血的凌迟刀…… 第28章 民国爱情,十有九悲 赵子寻的手里握著一把滴血的凌迟刀…… 凌迟刀! 会不会就是梅林霜当进来的那一把? 极有可能! 镇志是梅林霜提供线索,引领我们过去找到的。 而镇志是董駢记录的,是他的遗物。 董駢的遗物交给梅林霜保管,说明董駢与梅林霜之间也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一切似乎都联繫起来了。 由此,一个血淋淋的事实也摆在了我的面前——梅林霜的人皮,很可能是赵子寻剥下来的! 並且,梅林霜应该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董駢看到赵子寻的时候,赵子寻手里的凌迟刀在滴血,说明已经有人遇害。 而梅林霜至少是死在董駢之后的。 不对不对,还有什么被我忽略掉了。 小九,冷静,慢慢想,別错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疑点。 我又把镇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每一条留存下来的有用信息全都罗列出来,逐渐形成一条相对完整的时间线。 五福镇发生动乱,陈平率兵平定,称帅。 赵子寻受到重用。 陈平率兵出外打仗,赵子寻跟隨。 转折点发生在1920年七月,陈平战败,却在短短一周左右后,反败为胜。 他是怎么做到的? 为何几乎在同一时间,赵子寻又出现在了五福镇,开始了残忍的剥皮事件? 所以赵子寻剥皮,与陈平反败为胜之间,又有著怎样的联繫? 赵子寻为什么要杀人剥皮? 毋庸置疑,这些被剥下来的人皮,一部分是用在了红棺之中。 对,红棺! 镇长说,五福镇每三十年就要献祭一个纯阴之体来平定五福镇的诅咒,而我是第九个。 这样算下来,从第一口红棺出现,到今天,应该有270年时间了。 但赵子寻杀人剥皮却是在一百年前,为什么会有那么长的时间差? 是了是了! 正是这接近170年的时间差,才足以说明一点,五福镇诅咒,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是有人为了掩盖某些更可怕的事情而杜撰出来的幌子!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整个人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怪不得当铺门口的破邮筒不能碰,因为这里面寄存著一封永远无法寄出的信,以及一个女孩望眼欲穿的爱。 傅婉是导火索,是遮羞布,是打开潘多拉盒子的钥匙! 而柳珺焰在这整件事情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不难想像,当时五福镇的罪孽应该快压不住了,刚好这个时候,柳珺焰面临走蛟飞升。 而渡劫的地点,恰好是在五福镇西侧的珠盘江里。 他是临时被捲入这场纷爭的,所以他並不了解五福镇。 他被困在当铺里,不停地消耗著自己的功德来渡化邪祟怨魂,直至油尽灯枯的那一刻。 那么,是谁在背后操控著这一切呢? 会不会是那个毁掉了破邮筒的傢伙? 那是谁? 一个个疑问接踵而至,我用那半截水袖將镇志包好,放回盒子里,藏好。 心中鬱结著一口气,我踱步到廊下,抬眼看向六角宫灯里那一点幽绿色的萤火,无限感慨。 傅婉等了赵子寻一百多年! 可是如果有朝一日她发现,赵子寻早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杀人剥皮的恶魔,她会如何? 大概会疯吧。 都说民国爱情,十有九悲。 可像傅婉如此惨烈的,也是少之又少吧? 我长吁一口气,转身往后退了两步,抬眼正视当铺大门匾额上,那个大大的『当』字。 一个念头悄然而生。 这家当铺是什么时候建立的呢? 它的主人是谁? 又或者说,除了我们九个被选中的祭品之外,这家当铺还有没有其他的掌柜? 如果有,他还活著吗? 他……知道五福镇发生的这一切吗? 思及此,我又回到当铺中,坐在柜檯后面,將以往的当票全都拿出来,摆在柜檯上,一页一页地翻著。 我打开南书房这两扇门的当天,也翻过这些当票。 那会儿我的关注点全部集中在当品上,而今天,我看的是落款与印章。 这个过程枯燥又冗长,但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了。 这一看就是两天。 当票上的落款与印章,无一例外,全都是当铺的章。 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怎么会这样? 到底是谁有意抹去了关於当铺本身的信息? 不过越是这样,我就越是觉得有猫腻。 我忽然又想到上一次去鬼市,买当票的时候,那个柜员说的话。 他说,好多年了,终於又有人来买当票了,小姑娘,好好干。 所以这是一个老柜员,他很可能跟五福镇当铺之前歷代掌柜打过交道。 下次我去鬼市,是否能单独问问他呢? 正想著,门口忽然传来了一声敲门声。 篤篤。 我立刻抬头,就看到一个瘦高个子站在门口,正笑嘻嘻地看著我。 他戴著黑毡帽,穿一身黑西装,因为过瘦,西装穿在身上有些不合体。 他的左腋下夹著一只黑皮包,右侧西装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著什么。 四目相对,他抬脚跨进门槛,走上前来。 走动间,似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味传来。 我从柜檯里站了起来,脸上掛上职业微笑:“先生,请问有事吗?” 男人也很和蔼,他说道:“小九掌柜,我是慕名而来,找您当点东西。” 我皱眉。 慕名而来? 当铺重开以来,我做的几单生意,大多都是阴当,暂时不可能传名於外,唯一一件阳当生意,是孙来丁的。 孙来丁还是个孩子,这男人大抵也不会关注到她。 所以慕名而来……有些牵强。 男人见我不说话,笑道:“这个月十五,土地庙前,小九掌柜不知是否对我有点印象。” 他这么一说,我恍然大悟。 当时跟我们一道进门的,好像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我之所以会注意到他,是因为那天他一直在咳,帕子捂著嘴,隱隱地有血跡。 我立刻回道:“记得记得,请问您要当点什么?” 男人打开皮包,从里面捧出来一个正方形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柜檯上,打开。 里面竟是一只通体散发著檀香味的三脚青铜小鼎! 男人说道:“那天进入鬼市之后,其实我还偶遇过小九掌柜,看到您收了一根成色上好的虎鞭,便想著这只香炉恐怕也能入您的法眼,便多方打听,终於找到当铺,前来试试。” 我恍然大悟。 我收那根虎鞭,是因为它是纯阳之物,適合供奉给柳珺焰。 而这只青铜小鼎,也有异曲同工之效…… 第29章 中毒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种三脚青铜小鼎一般用於寺庙的佛前供香,內部散发出来的檀香味也很纯正,不出意外的话,是妥妥的纯阳之物。 供奉的年代越久,香火越旺盛,效用越高。 我很喜欢这只小鼎,便问道:“先生贵姓啊?” “免贵姓方,单名一个圆字。”男人答道。 原来他叫方圆。 徵得方圆的同意,我捧起青铜小鼎,凑近仔细看了看。 先不论这青铜小鼎的效用,就从它的年代来说,依我看来,至少得是清朝之前。 这的的確確是个好东西。 至於收不收,我能否收得起,还有待考量。 我谨慎地询问道:“这么好的东西,方先生怎么捨得拿来典当?” “缺钱。”方圆诚恳道,“我有先天不足之症,常年泡在药罐子里,九岁那年差点吐血而亡,我父亲高价从寺庙里帮我请来这尊青铜小鼎,说是能帮我续命百岁,若不是近一年来我流年不顺,处处亏钱,我也捨不得把它拿出来典当。” 一口气说太多话,他又剧烈咳嗽了起来,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一个喷药瓶,往嘴里用力喷了几下。 一股浓郁的药味在当铺里瀰漫开来,有点冲,我跟著打了两个喷嚏。 方圆喷过药之后,咳嗽终於好转,歉意道:“小九掌柜不好意思啊,药味有点冲。” “没事。”我笑了笑,说道,“这只青铜小鼎算是不错的古董了,您若找到门路卖出去,可能卖得更多。” “可我並不是想卖了它。”方圆苦笑,“它对於我来说,是续命之物,也是一种精神寄託,若不是陷入困境,我断不会把它拿出来的。” 我瞭然:“所以您是想活当?” 方圆立刻点头:“对,活当,当期三个月,当金十万,小九掌柜,您看可以吗?” 我心中盘算了一下。 十万块钱,我有。 阿婆留给我的银行卡里还有二十来万。 三个月后,方圆来赎当,不仅要还我十万块钱,还要给我百分之十五的当金利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如果三个月后,方圆没来赎当,超过最终期限五天后,这只青铜小鼎便归当铺所有。 之后无论是供奉给柳珺焰,还是拿出去卖了,都不会亏。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这也是我收到的第一个活当之物。 可我也有我的顾虑,那就是我不能完全確定这只青铜小鼎的真假,以及增值价值如何。 在阿婆的教导下,我也耳濡目染,看这些老物件的眼光很毒,可我毕竟不是专业人员,道行尚且。 本来我大学选的专业就是文物与博物馆学,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是会本硕博一直往下念的,会在这个专业深耕下去。 也正因为对这个专业的喜爱,我每到一个地方,总是会去当地的博物馆逛一逛。 可惜天不遂人愿,我连大学都没能上几天。 一个健全的当铺经营,掌柜的眼光毒辣、见多识广非常重要,我不行,我就得求贤若渴。 但当铺如今正值风口浪尖之上,一般人招进来怕是也待不了几天。 甚至还会给人家造成生命危险。 况且眼下当铺的主要营生是靠阴当,普通人连对方看都看不见,又怎样去经营呢? 总不能天天涂牛眼泪吧? 想到这里,我有些悻悻然。 不过我还是礼貌地问道:“方先生,我需要再仔细鑑赏一下这只青铜小鼎,可以让我拍几张照片吗?您留个电话號码,確定收的话,我再与您联繫。” 却没想到方圆很慷慨:“不用那么麻烦,我可以將青铜小鼎留在当铺几天,等有了结果我再过来就行,我相信小九掌柜的人品。” 那当然求之不得。 我和方圆互相留了联繫方式,方圆离开了。 我又拿著青铜小鼎仔细把玩了一会儿,小鼎里面还残存著不少香灰,我拈了一点在指尖碾碎,凑近闻了闻,很浓郁,是上好的紫檀供香。 我又对著青铜小鼎各方位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朋友帮著把把关,黎青缨刚好过来喊我吃晚饭。 她看到这只青铜小鼎,也是稀罕得很,拿起来看了又看,感嘆道:“这可是佛前供香的小鼎,很有些年代了,是个好物件。” 我不知道黎青缨的具体年龄,但至少是百岁以上的,所以她见过的好东西不比我少。 就连她都说是老物件,那大概是不会错了。 晚饭后,我又在院子里拉了一会儿弓,浑身都是汗,回自己房间冲澡。 不知道怎么的,今天热水一衝下来,我就感觉皮肤火辣辣的疼,可明明水温又不高啊。 等我抬手准备去调水温的时候,就发现我的手臂上,布满了小指甲盖大小的红斑。 水一衝,红斑就朝著周围伸出蛛网一般的血丝,很快便连成了一片。 其中有一些在我的注视之下,竟逐渐皸裂开来,往外沁著血珠。 一开始血珠还是鲜红的,很快变紫、变黑…… 我嚇得惊叫一声,不多时门被敲响,黎青缨的声音传来:“小九,你没事吧?” 我赶紧擦乾身体,用浴巾包裹著走出去。 黎青缨立刻伸手想来扶我,被我躲过:“青缨姐,你先別碰我,我……我有些不对劲,可能中毒了。” “中毒?”黎青缨不解,“咱们今天一天都在店里,哪来的毒?” 她皱著眉头若有所思,估计是在復盘今天给我做的饭菜了。 我摇头:“不,这毒跟饭菜应该没什么关係。” 我拉开浴巾让她看我的皮肤情况,黎青缨顿时面色铁青:“这是什么毒?竟这般厉害!” 这会儿我已经冷静下来了,换了身乾净衣服,坐在椅子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想来想去,唯一的变数就是方圆。 难道是那只青铜小鼎有问题? “青缨姐,你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异常?” 黎青缨立刻解开上衣看了看,没什么问题。 我还是不放心,让她去冲水看看,她说她刚才也洗了个澡,身体没有任何异常。 这就奇怪了。 那只青铜小鼎青缨姐也摸过,但她没事,难道不是青铜小鼎的问题? 可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別的了。 不对! 我猛然想到方圆的那个喷药瓶! 他喷药的时候,药味非常冲,呛得我咳嗽。 很多东西,单独放置是没有问题的,但如果混合起来用,可能就会產生致命的变化。 比如食物相衝! 我將这一点说给黎青缨听,她听完之后,立刻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是方圆要害你,很可能他喷的药,和青铜小鼎里的香灰混合起来,导致你中毒。” 真的是方圆吗? 我们仅有一面之缘,没有產生过任何衝突,他为何要害我? 方圆有病,急需要用钱,十万块或许能解他燃眉之急,但却治標不治本。 看他的脸色,已有病入膏肓之色,他真正需要的……不是钱。 而是救命的药! 第30章 別脏了咱们的手! 方圆要拿我的命换药,替他续命! 而在这五福镇上,谁的手里可能捏著方圆的救命药,同时又想要我的命? 我越想越心惊,好大的一盘棋啊! 我明明之前就警醒过自己,可到头来还是防不胜防。 谁又能想得到呢? 隨著时间的推移,我身上的裂口越来越多。 皮肉外翻,渗著深色的脓血,最严重的地方,皮肤甚至有要脱落的跡象。 这会儿,黎青缨也反应过来了:“是那个叫方圆的傢伙对不对?你不是有他的联繫方式?我现在就去找他!” “是他,但不仅仅是他。”我说道,“他背后还有人。” 黎青缨问:“是谁?” 我斩钉截铁:“白家。” “就是镇上开医馆的那个白家?”黎青缨提著鞭子就要出门,“我去给你要解药!他们若不给,我把医馆给掀了!” “青缨姐!”我大声叫住她,“不要衝动,他们要的就是我们自乱阵脚,我们手里如果没有任何杀手鐧,现在主动找过去,就输了。” 黎青缨被气得浑身紧绷,额头上青筋都鼓起来了:“可是你这样子让我怎么能冷静下来?小九,他们要你的命!” 我还是摇头:“青缨姐,我死不了。” “如果白家单纯的想要一具尸体,恐怕我现在已经硬了。”我耐心地分析给她听,“他们要拿我去献祭,是要活生生地把我钉入红棺之中,只要我熬得住,急得反而是他们。” 黎青缨心疼道:“可你……可你这样该怎么熬啊。” 我想了很久,我到底该如何自救? 白家怕什么? 或者说,当年造孽的五仙怕什么? 他们这样一个一个將纯阴之体封入红棺中,锁上铁索,沉入珠盘江,为的是什么? 珠盘江里除了那八口红棺,除了傅婉,还有……赵子寻! 想到这里,我茅塞顿开,对,赵子寻! 我立刻將从戏台拿回来的盒子打开,將那本镇志交到黎青缨的手上,郑重道:“青樱姐,你帮我跑一趟医馆,亲手將这本镇志交到白家人手中,並且告诉他们,如果不想凌迟刀重见天日,鸡鸣之前,我要见到解药。” 黎青缨接过镇志就要走。 我又叫住她,叮嘱道:“青缨姐,一定要冷静,话递到即可,不要跟白家有任何爭执。” 黎青缨点头:“放心,小九。” 说完,她带著镇志匆匆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身上裂口越来越多,黑血浸湿了衣裳,浑身都在痛。 我摸了两颗止疼药吞下,坐在房间里数著时间。 其实我还是有点担心的,青缨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有些烈,我怕她被白家人故意刺激两句就破了功,闹起来就坏了。 我更怕是自己赌错了。 我仔细研究过那本镇志,在我的理解中,赵子寻是跟陈平站在同一阵营的,而五仙用红棺沉纯阴之体进珠盘江,为的是什么? 难道不是为了镇压什么东西? 我赌的就是这场镇压与陈平、赵子寻有关! 如果我赌错了,算我倒霉。 但万一赌对了呢? 这是我眼下唯一能想到的自救方法了。 正想著,外面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我心里突突直跳,抬脚就往南书房那边去。 我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黎青缨从东边飞奔而来。 黑夜中,有什么白色的东西跟在她身后追。 等到黎青缨进入当铺灯火所照范围之內,黑暗中那几坨白色的东西才迅速退去。 黎青缨一进来,我便问道:“青缨姐,怎么样?” “我没惹他们。”黎青缨说道,“我送完东西,把话撂下,转头就走,它们跟我身后追,想打架,我躲开了。” 我鬆了一口气:“躲开了就好。” “可是……”黎青缨满脸不確定,“白家真的会给解药吗?” 我也不知道,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青缨姐,你先去睡吧,鸡鸣之后如果没等来解药,咱们再想办法。” 黎青缨直摇头:“我不睡,我陪著你。” 夜,太漫长了。 特別是我整个身体还在不停地皸裂、流著脓血。 黎青缨恨不得替我遭这份罪,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有好几次,她拎著鞭子站在门槛外面,差点绷不住要去找白家人拼命。 就这样,一直等到了凌晨三点。 那会儿,我已经开始咳血了,五臟六腑都像是要被揉碎了一般的痛。 就在这时候,外面终於传来了脚步声。 空旷的街道上,那脚步声有些虚浮,越是临近当铺,越是纠结、凝滯。 等到他终於出现在视线之中,黎青缨看清来人是谁,二话不说,拎著鞭子就冲了上去。 长鞭抽动的空响声,伴隨著男人悽厉的嚎叫声几乎响彻整个五福镇。 我坐在柜檯里,听著方圆那隨时都像是要断气的叫喊声,鬱结在心中的那口气,终於喘匀了。 那一刻,我心中竟生出一丝痛快来! 害我者,理应让他付出代价! 但不够,远远不够。 方圆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就足以说明我赌对了。 这是白家对我的妥协。 看来赵子寻对他们的威慑力还是很强的。 既然能妥协,后续就有的谈。 外面,长鞭鞭鞭到肉。 方圆已经被抽得倒在地上,血淋淋地往当铺爬,一边爬,一边喊:“小九掌柜,我错了,我是被逼的。” “青缨姐。”我这才说道,“让他进来。” 黎青缨一手拎起方圆的后领子,像拖只死狗一般,把他拖到了当铺里。 方圆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黎青缨一把夺过来,隨即一脚便踩在了方圆的右手上,狠狠碾压:“说,是谁让你来送药的?药有没有问题?” “是白家。”方圆忍著痛说道,“我以我的项上人头做保证,如果解药有问题,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黎青缨冷嗤一声:“谅你也不敢。” 我伸手接过药瓶,打开,毫不犹豫地將药丸吞了下去。 既然白家妥协,就不可能再在解药上做手脚。 那药丸入口即化,伴隨著一股药香味窜入五臟六腑,浑身的疼痛立刻消失,裂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前后不过两三分钟,我已经恢復如初。 方圆看解药起效果了,开始求救:“小九掌柜,你相信我,我真的是被逼的,只有白家的药能救我,我没办法,我……” “扔出去。”我冷冷出声。 黎青缨不甘:“小九,就这样便宜这小子了?” 看我不应声,黎青缨只能咬牙把方圆扔到了大街上,然后关门。 方圆被扔出去的瞬间,整个人疯了似的往当铺爬,不停地拍门求救。 我这才说道:“他就是白家的一条狗,主人交代的事情没办好,白家自会处置,別脏了咱们的手。” 不多久,一声鸡鸣响起。 外面,方圆的求救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我和黎青缨各自回房。 我好好地洗了个澡,靠在床头打开手机,发现师姐给我回了信息:清初真品,佛前供奉过,明路最高值十万,暗路,我可以帮你要到三十万,小师妹,出吗? 第31章 唐棠 这尊三脚青铜小鼎果然是真品,价格也不错。 本来方圆是想拿这尊青铜小鼎来给我下套的,如今,方圆就算没死,大抵也活不了太久,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来把小鼎要回去了。 我遭了一场罪,换来这么个宝贝,赚了。 我给师姐发信息,问她:这小鼎有什么特別之处吗?暗路竟能溢价这么多? 那边似乎一直在等我的回覆。 孟婆给碗豆浆:你没看到小鼎底部的钢印吗? 钢印? 我赶紧把青铜小鼎拿出来,对著灯光看了看。 青铜小鼎底部的確有一个钢印,仔细辨认,是小纂体的『清泉仁心』四个字。 另一边,微信不停地响,接连发过来好几条信息。 『这只青铜小鼎来自於清泉道观。』 『清泉道观如今虽已没落,但在明末清初时期,那可是响噹噹的存在,当时道观的观主仁心法师,是皇家的座上宾。』 『而你手里的这只小鼎,就是出自仁心法师之手。』 『……』 信息还在不停地响,师姐在劝我趁著价好赶紧出手。 而我的思绪却已经不在手机上了。 清泉道观……这不是那次我送纸扎品去村里,遇到的那个道士所在的道观吗? 那个道士叫什么来著? 哦,对了,叫慧泉。 当时他跟我要生辰八字,想给我算算命格,被我直接拒绝了。 没想到人家大有来头! 我发消息过去:师姐,那你知道清泉道观现在的观主慧泉法师吗? 孟婆给碗豆浆:清泉道观传到至今,也只有这个慧泉法师有点真本事了,你认识他? 我有点心虚:一面之缘。 孟婆给碗豆浆:那你卖吗?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卖! 我只是为了確定这只青铜小鼎的真假,並不是有意想倒卖出去。 我在这方面认识的人少,思来想去也只想到了唐棠。 唐棠是我同系的大四学姐,已经保研了。 新生报到那天,她跟大二的几个学长学姐来迎新,刚好坐在我旁边。 我们聊了一路,互换了联繫方式,之后又见过几面,关係挺融洽的。 主要是唐棠性格好,很健谈,我对她的印象相当好。 江大的文物与博物馆学专业在全国名列前茅,唐棠能被保研,足以说明她的优秀。 再者,她有人脉啊。 我这边正想著,视频电话就不停地响起来。 一接通,唐棠那张大气的美人脸就懟到了视频前:“小师妹你为什么不肯卖?是没达到心里预期的价钱吗?我可以去帮你谈,有我出面,再溢价两三万也不是不可能……” 我赶紧说道:“不是价钱的问题,而是青铜小鼎我还有他用。” 唐棠皱眉:“他用?你自己有门路?” 我也不好过多解释,我总不能说这只青铜小鼎是纯阳之物,要供给柳珺焰吧? 我和唐棠的关係,还没深到这种地步。 可我不说,唐棠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我。 我想了想,拿著手机下床,往南书房走。 一边走一边说道:“师姐,青铜小鼎我真的有別的用途,但我还有其他几件古董,可以请你帮我脱手吗?” 南书房博古架上还有好几件早已经超出赎当期的当品,经营当铺需要流动资金,卖出去几样,也能缓解我的经济压力。 毕竟越是好的当品,价格可能越高。 手机镜头扫过博古架,对准了那几件当品。 我还没来得及出声,那边,唐棠已经尖叫起来:“天哪天哪,我都看到了什么!”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这博古架上几十件物品,全是老古董吧?” “就连这博古架,应该也是老物件了。” “你把镜头往回拿,哎,对,对准柜檯,什么鬼东西……柜檯上的文房四宝……唐代的吧?” 额…… 我还真没注意这些,毕竟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我的精力全都被分散了。 再者,我这南书房至少是一百年前就存在的,里面所用之物,也至少也有百年歷史了。 所以我不关注,一是因为学艺不精,二是因为有心里预设。 不过唐棠的话还是让我吃了一惊。 我拿起那支被我用过好几次的毛笔看了看,唐代的? 唐棠还在滔滔不绝:“前几天我去你宿舍找你,你舍友说你家里发生了变故,暂时休学了,我还心疼来著,敢情你是回家继承家业去了,桐桐,可以啊,原来你是个隱形小富婆啊!” 阿婆把我带回当铺之后,我的户口也跟著迁过来了,但户口上的大名,还是叫姜晚桐。 所以也只有在五福镇,我才叫小九。 我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唐棠解释了:“师姐,事情可能跟你想像的有点不一样,但真的一言难尽。” “一言难尽就先不说了,困了。”唐棠夸张地打了个哈切,说道,“你给我一个地址,马上十一假期了,今年我去你那儿过,顺便好好瞻仰一下你家的藏品。” 说完,她就掛了视频。 隨即,微信信息又弹了过来。 孟婆给碗豆浆:快点给我地址。 我无奈,想著唐棠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便把地址发了过去。 然后还跟她隱晦地提了一嘴,我家开了一家当铺,但当铺里有些不安生。 唐棠根本不以为意。 孟婆给碗豆浆:不安生才好玩呢,小师妹,等著我! 关了手机,天都快亮了,我倒头便睡。 第二天一早起来,我就把三脚青铜小鼎和凌迟刀都找了出来,一併拿去正屋,供奉在了正堂的供桌上。 青铜小鼎是供奉给柳珺焰的。 但凌迟刀却不是供奉给那些脏东西的。 这把凌迟刀太重要了,它是制衡五仙与赵子寻之间的砝码。 虽然当铺不是一般人能进,至少我知道那些个畜生还是有所忌惮的,但放在我房间里到底不安全。 放在正堂供桌上,却反而更安全。 如果正堂里的脏东西敢动这把凌迟刀,那才叫恐怖。 早饭后,我正在院子里拉弓,黎青缨走过来,小声说道:“小九,出事了。” 我一惊:“什么?” “方圆死了。”黎青缨说道,“今早在珠盘江里打捞上来的,浑身皮肉都烂了,面目全非。” 我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知道方圆迟早都会死,白家不会放过他的,却没想到死得这样难看。 我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外面传来一道清朗的男人声音:“请问,小九掌柜在吗?” 我和黎青缨一道走出去,就看到南书房门口站著一个穿著一身白色休閒服的年轻男子。 男子唇红齿白,皮肤薄得能透出阳光,虽留著寸头,但身上却无半分英气,一双含情目深不见底,看狗都深情,浑身上下透著一丝说不出来的……阴柔之气。 黎青缨在我耳边小声提醒:“小九,是白家人……” 第32章 青梅竹马的情分 我眉头微微一挑,已经笑著迎了上去。 白家人会找上门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只是我以为会是白家老太,却没想到来了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子。 我一边走,一边上下打量著男子,在脑海里搜寻著对方的身份。 都是一个镇上的人,白家又是开医馆的,街坊邻里多少认识。 二十出头,比我大不了几岁,说不定小时候还在一起玩过。 只是还没等我想起对方是谁,对方就先打招呼了:“小九,好久不见。” 果然认识! 我问:“你是?” “小九不记得我了?”男子眼神受伤道,“我是白京墨啊。” 白京墨?! 我记得的。 十岁那年,阿婆出去给人看事,回来就犯了头疾,痛得捂著头在床上打滚,差我去白氏医馆找人来看看。 那天白氏医馆里似乎来了什么大人物看病,歇业了,任凭我怎么叫门都没人搭理我。 后来刚好遇上了学校放假回来的白京墨,他给阿婆施了针,阿婆很快便好转过来。 並且从那以后,阿婆的头疾就再也没犯过。 后来一提起这事儿,阿婆就夸讚白家出了个白京墨,后继有人。 可那时候的白京墨又胖又黑,还留著齐肩的长髮,我一直记得他黑胖的小手一边施针,一边甩头髮的样子。 跟眼前这个帅气大男孩完全不一样。 我记得前几年阿婆还提过一嘴,说白京墨考上了省城双一流医药大学,前途无量。 “京墨哥。”我打招呼,“好久不见。” 白京墨感嘆:“是啊,我听说今年小九也考去江大了,本来还打算你安顿好了,请你吃饭来著。” 我好奇道:“你还在念书?” “我是本硕博连读。”白京墨说道,“现在一边读书,一边也在省人医中西医结合部实习,这几年太忙了,回五福镇比较少,小九忘记我也实属正常。” 我想说没忘,可转念又想到他是白家人,满心的热情瞬间凉了下来,整个人冷静了不少。 昨夜才发生那样的事情,今天上午白京墨就来当铺找我,难免不会让我多想。 我將白京墨让了进来,黎青缨上了茶水,站在一旁听我俩说话。 昨夜是黎青缨去白氏医馆递东西传话的,所以白京墨並不避讳她:“小九,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白家与当铺合作的事情。” 白京墨开门见山,倒是爽快。 我笑了笑,放下杯子,说道:“京墨哥,想必你也听说了,昨天有个叫方圆的人,用白家的药粉差点害死我,到底是方圆行凶,还是另有隱情,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 白京墨苦笑:“老一辈的恩怨误伤了小九,我在这儿替白家向小九道歉。” “真的是误伤吗?京墨哥?”我的语气变得凌厉起来,“据我所知,五福镇等我入瓮,可是等了整整三十年呢。” “你不一样,小九。”白京墨认真道,“五福镇老一辈儿的那些事情,太复杂了,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概括的,但究其一点,都是为了镇压珠盘江里的东西,大家也是无奈之举,如果有的选,谁又想做这累世的恶人呢?” 他顿了顿,眼神深深地看著我,继续说道:“以前是真的没得选,但现在不一样了,小九你扛住了一切,你便是转机,既然能有转机,谁还想继续做恶人呢?” 我皱了皱眉,问道:“珠盘江里到底镇压著什么?” “陈平。”白京墨严肃道,“据我所知,当初陈平在外最后一场战役归来后,试图在五福镇称帝,遭到了百姓们的极力反抗,陈平一怒之下,抓了一批不服他的老百姓,挖了个坑,点火把他们活活烧死了。” 白京墨的话让我猛然想起八月初一那天夜里,大红轿从门外把我往正院里抬的时候,那些鬼哭狼嚎声,以及那漫天的火光,火光里那些被烧焦的手脚…… 那些人,就是被陈平下令活活烧死的老百姓吗? 陈平可真是罪恶滔天吶! “那样的大屠杀,陈平连续做了三回,百姓们敢怒不敢言,不知道是亏心事做多了心虚,还是真的发生了一些事情,之后陈平的精神就开始有些不正常起来,整日疑神疑鬼,最严重的时候,他杀掉了手下一批忠心耿耿的兵將,找高人施法,將兵將们的魂魄,与百姓们的冤魂困在了一起,让他们互相廝杀……” “人渣!”黎青缨咒骂一声。 我心里也很不好受,天哪,这陈平果真是十恶不赦。 “但镇压只是一时的,后来阵法被破,陈平遇害,五福镇怨气滔天,陈平称帝失败,怨恨更甚,他活著的时候叱吒风云,死了,做鬼也是鬼头,五福镇迎来了又一场杀戮。 並且,是单方面碾压式的无情杀戮!” 白京墨说到这儿,情绪也跟著激动起来:“眼看著五福镇即將被屠戮殆尽,老一辈不得不有人站出来,想办法镇压,而当时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献祭,以纯阴之体压制陈平怨魂,保五福镇一方安寧。” 说完这些,白京墨看著我,语重心长道:“小九,我知道你心中有怨,但为了五福镇,为了那些无辜的百姓们,咱们必须站出来。” 我沉默了好久才开口问道:“那需要我怎么做呢?” 白京墨指了指廊前西边的那盏六角宫灯,说道:“这盏六角宫灯是引魂灯,把它拿下来,在合適的时机引陈平的怨魂上岸、绞杀。” 我看了一眼黎青缨,问道:“那盏六角宫灯可以拿下来?” “別人或许不行,但小九你可以。”白京墨说道,“你重开当铺之后,沉寂了上百年的六角宫灯重新有了反应,这就说明它认可你,你便可以试一试,小九,你是我们全镇人唯一的希望了!” 我又问:“那合適的时机又是哪一天?” 白京墨说道:“我祖母看了几个日子,正在挑最合適的那一个,等挑好了会提前通知小九,小九,引魂上岸的事情你来,绞杀的事情,我们干。” 我点头应下。 白京墨又跟我聊了很多才离去。 整个下午,我都在復盘白京墨今天跟我所说的一切。 黎青缨一再地提醒我:“小九,虽然那姓白的说得头头是道,但他不一定可信,咱们得三思而后行啊!” 我拉著她的手,宽慰道:“青缨姐你放心,我会深思熟虑的。” 黎青缨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是为我好。 晚饭前,我去了一趟正屋。 看到供桌上的三脚青铜小鼎已经不见了,而凌迟刀还好端端地放在那儿。 情况跟我想的完全一样。 我鬆了一口气,该吃吃该喝喝,晚上无事,早早上床补觉。 可心里太多事了,根本睡不著。 夜半时分,我身旁的床铺猛然陷了下去,熟悉的沉木香笼罩下来,有力的臂膀圈著我的腰,將我纳入怀中。 隨后,柳珺焰的声音响起:“今天见了白家人?” 我嗯了一声:“白京墨,白家最有为的年轻一辈。” 圈在腰上的手微微一僵,柳珺焰声音沉沉道:“听说……他跟你还是青梅竹马的情分?” 第33章 別来无恙 青梅竹马? 这都哪跟哪啊! 如果同在一个镇子,小时候有过交集就算青梅竹马的话,那这半个镇子的同龄人都跟我是青梅竹马了。 我翻身想跟柳珺焰解释一下,刚一动,就听他嘶地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立刻坐了起来,打开灯,开始掀他衣服,检查他的身体。 上次他为了带我出去拿本命法器,不知道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他不说,我心里明白,一定伤得不轻。 这段时间他在黑棺里修炼,今夜能出来,大抵是因为那只三脚青铜小鼎的加持。 柳珺焰没想到我上来就动手,遮著挡住,还是被我看到了。 他脖子以下的皮肤粉嫩得出奇,像是被割破之后,刚刚重新长出来的一般。 因为太粉嫩了,还没有完全长好,有些地方一碰就破,渗出血跡来。 我一愣神的功夫,柳珺焰已经整理好衣服:“小九,別多想,我……只是到了蜕皮期罢了。” 我张了张嘴,想揭穿他的谎言,但又捨不得。 这一场『蜕皮』,怕就是他付出的代价。 至於內伤几何,我不得而知。 我只能尽力把身体往里面缩,儘可能的不碰到他的身体,不让他痛。 柳珺焰却一伸手,把我搂进了怀里,问道:“小九,你真的要跟白家合作?” “嗯。”我说道,“白家已经向我伸出了橄欖枝,我答应了。” 柳珺焰担忧道:“你不怕这是一个陷阱?” “怕,但没办法,我必须得跨出这一步。”我郑重道,“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会做好一切准备的。” “做好准备?”柳珺焰问道,“无论是白家,还是陈平、赵子寻,都不是你能轻易对付得了的,如果他们联合,你十死无生。” 我摇头,说道:“到时候我会带上凌迟刀和傅婉的那封信,这两样东西,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我做下这个决定,的確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其中危险,我比谁都清楚。 但白家既然盯上了我,无论我怎么躲,迟早还是会落入他们的手中。 倒不如主动出击。 如果白家果真是诚心跟我合作,那便最好。 如果白家动手脚,那我只能从赵子寻的身上找突破口,以求达到狗咬狗的效果,我从夹缝中求生存。 凌迟刀是赵子寻的,也是白家所忌惮的。 而傅婉的那封信,是最后一搏。 我的用意,柳珺焰当然懂。 他拉过我的手,在我手心里慢慢描摹著:“这是一道我自创的引雷符,威力极大,但反噬力也极强,我將它交给你,你好好练,到了危急关头,或许能保你一保。” 我仔细地学,用心地记。 等到我完全掌握画法之后,剩下的,便是这几天多练了。 我从小跟阿婆学画符,深知符文讲究一气呵成。 在没有內力加持的前提下,熟练度则是画符的精髓所在。 柳珺焰教完,他的大手已经覆在了我的后背上,一股股真气往我身体里渡。 我挣扎著想拒绝,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这样做。 但我怎么能拗得过柳珺焰呢? 最后无法,我只能被迫承受。 嘴里叮嘱著:“柳珺焰,这次的冒险是我自己的选择,就算最终情况不尽如人意,也不允许你像上次那样,顶著天罚去救我,听到了吗?” 我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霸道。 到了这种时候,我已经顾不上其他了。 柳珺焰没吭声,只是將脸埋入我的肩窝里,浑身透著一股挫败感。 我知道他为不能在当铺以外的地方护著我而难过,可被困当铺又不是他能左右得了的。 他为压制当铺里的脏东西,已经付出太多了。 抱了好一会儿,柳珺焰才回黑棺里去了。 平静地过了两天,正式迎来了十一假期。 假期第一天,唐棠就出现在了当铺门口。 她站在台阶下,一双瀲灩的丹凤眼像是扫描仪一般,將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扫了一遍。 我迎出去,就听唐棠一个劲儿地咋舌:“不得了,小师妹,你这家业不得了啊!” 我无奈道:“师姐说笑了,一堆烂摊子罢了。” 我知道她要来,早早地准备了饭菜。 可是她根本坐不住,隨便刨了几口就去了南书房,这儿摸摸,那儿看看,又指著之前我给她看的那几样当品问我,是不是要出手? 我指了几样,她仔细地拍照,然后在屏幕上一阵狂点,之后跟我说:“已经发到我的关係群里了,小师妹,你就等著收钱吧。” 我狗腿子似的直竖大拇指:“我就知道师姐路子广,以后有好东西,还找师姐帮我出。” 唐棠眉角一挑,拍著胸脯道:“包在我身上。” 我俩聊得正开心,白京墨来了。 他手里拎著几样土特產,说是朋友寄过来的,拿来给我尝尝。 他话音刚落,唐棠忽然激动道:“是……是白京墨白医生吧?” 白京墨这才注意到唐棠,也是一喜:“唐小姐,別来无恙。” “无恙无恙。”唐棠笑得眉眼弯弯,“没想到能在小师妹这儿再见到白医生,真是意外之喜。” 白京墨道:“我与小九从小一起长大,关係很好。” …… 唐棠似乎特別喜欢白京墨,俩人站在柜檯前,你一言我一语聊了很久。 后来还是白家来人催,白京墨才放下东西离开了。 唐棠追出门槛外冲白京墨挥手:“白医生,我这几天都在小师妹这儿,有空过来玩啊。” 白京墨微微頷首:“一定。” 我看著唐棠那殷勤的样子,心中暗忖,我该怎样隱晦地提醒她,有关白家的背景呢? 可还没等我说话,唐棠目送白京墨走远,转身走过来,凑近我,压低声音问道:“小师妹,你跟白京墨的关係真的很好嘛?” “算不上吧。”我犹豫著说道,“小时候,他帮我阿婆看过病,我心里挺感激的。” 唐棠立刻说道:“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不用记掛在心上,小师妹,你得提防著这个白京墨。” 啊? 我诧异道:“那你刚才……” 毫不客气地说,唐棠刚才看白京墨的眼神都是放光的,全然一副白京墨小迷妹的样子。 转眼怎么就翻脸了呢? 唐棠答得相当乾脆:“刚才?我装的。” 第34章 姑姑救我 我追问为什么,唐棠却始终讳莫如深。 “啊呀,总之你听我的就对了,其他的先別问。” 她能有这样的警觉性,反而是好事,我便不多问了。 接下来两天,我本来想带著唐棠在镇子上逛逛,哪成想,唐棠根本不愿意出门,就待在当铺里研究那些老古董。 4號上午,白京墨又来了。 这次他是来跟我说合作的事情的:“祖母推演出来对我们这次行动最有利的时辰,是7號晚上九点一刻,小九,你提前做好准备,有什么不懂的,隨时问我。” 我点头记下。 等白京墨离开,唐棠摸著下巴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久,似乎心事重重的。 好一会儿,她都没回过神来,我过去拍她肩膀:“师姐,回魂了!” 唐棠打了个激灵,伸手来掐我:“小师妹,你知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啊!” 我笑著跟她闹:“我这不是怕你的魂儿被野男人勾走嘛。” “呸呸呸。”唐棠信誓旦旦道,“姐的心是岗岩做的,刀剑不入,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我笑得更大声了。 闹了一会儿,唐棠忽然认真起来:“十一假期七天,已经过了大半,小师妹,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我很想留她在五福镇多玩几天,跟她相处真的很舒服、很开心。 但7號晚上就要行动,唐棠留在这儿不方便。 我只能认真挑选了些五福镇的特產,打包好送给她。 当天晚上,我就听到她在隔壁房间跟谁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我虽然听不清,却能听出来她似乎在求对方帮她做什么。 5號中午,唐棠离开了五福镇。 之后,我就开始筹备7號晚上行动的事情。 转眼就到了7號傍晚,我把凌迟刀和傅婉的信揣好,又掐诀召唤凤梧出来,再收回去。 一切都很顺利。 八点半,白京墨就来当铺门口守著了。 我在他的注视之下,用长竹竿小心翼翼地將六角宫灯挑了下来,稳稳地拎在了手中。 六角宫灯里的那点萤火,似有感应,不停地一闪一闪。 九点,我便提著灯,在白京墨的护送下朝著珠盘江走去。 今夜似乎比往常要更凉爽一些,凉气混合著江水的湿气迎面扑来。 黑漆漆的江面之下,似有暗潮涌动。 我走得非常慢,一步一个脚印。 等走到珠盘江边的时候,已经到了吉时。 江边,白家人早已经恭候多时,临江甚至搭起了祭台。 此时,祭台上正有人跳著禹步,似在做法。 白京墨引著我上了祭台,在祭台的供桌上燃了三根黄香。 隨著做法之人的禹步越来越大,口中咒语越来越急,我手中的六角宫灯散发出丝丝寒气,萤火疯狂舞动。 哗……哗…… 江面之上,八口红棺伴隨著水声逐渐显现,只不过没看到之前骑在红棺上的那八个女孩。 並且,今夜红棺上的铁索自然地垂进水里,在水面之下绷直,似乎在朝著不同方向拉著什么? 亦或是以此组成了什么阵法,迎接水下即將出现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隨著一柱水柱拔地而起,直衝天际,赵子寻骑著战马突兀地出现在了水面上。 而这一次,赵子寻的身后,跟隨著十数头战马,战马上的人身穿鎧甲,手握兵器,面目掩在头盔之下,只能隱隱地看到一双双透著红光的眼睛。 似火。 似血。 隨著他们的出现,八口红棺剧烈颤抖起来,铁索撞击到一起,鐺鐺作响。 就在这时候,一声诡异的唱腔忽然响起:“吉时已到,恭送新娘!” 我心下一惊。 白家果然不是诚心合作。 我刚想去拿凌迟刀,手腕被抓住。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白京墨已经拽著我跳下祭台,朝著一边闪去。 我一头雾水,本能地以为白京墨此举是在忤逆白家。 下一刻,一口浑身缠著铁索的红棺由东边飞速冲了过来,穿过祭台就朝著江里衝去。 那口红棺我认识,就是镇长家阁楼上的那一口。 如果白京墨要救我,那白家拿什么去献祭? 该不会是拿一口空棺去糊弄一下吧? 红棺出现的瞬间,镇长和他儿子,以及竇金锁都出现在了江边,白家人更多。 他们全都一瞬不瞬地注视著江面,屏息等待著那个重要时刻的到来。 就在这时候,红棺里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姑姑救我!” 是唐棠!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唐棠5號不就已经离开五福镇了吗? 顺风车都是我帮著约的。 我转眼看向白京墨,质问的眼神死死盯著他。 白京墨眼神闪烁,他明显心虚了。 我恨不得扑上去將白京墨撕碎,但来不及了,红棺已经碰到水,正以不可阻挡的势头朝著珠盘江里钻进去。 唐棠一直叫著『姑姑,姑姑救我』。 我心如刀绞,唐棠应该是被红棺嚇坏了,她姑姑平时对她一定特別好,所以她才会在这个时候一直叫姑姑。 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我看到,红棺上的铁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攥在了赵子寻的手中。 赵子寻一扬手,红棺一头便已经没入水中。 我张嘴咬破手指,迅速地在手心里画柳珺焰教我的引雷符,先劈了赵子寻再说! 可还没等我血符画完,周围忽然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念咒声,犹如一张网一般,兜头笼罩下来。 不远处的江边,站著一个高挑的女人。 她的身形掩在黑夜里,看不清楚她的长相,却能感受到她浑身嗜血的气势! 嘭!噹! 隨著咒网不停地往下压,一阵响动,赵子寻手中的铁索……断了! 半截已经没入水中的红棺,终於停了下来。 棺钉一根一根地落在地上。 咚地一声,棺盖被掀开,穿著一身大红嫁衣的唐棠从里面跳了出来。 白家人还想去拦,周围忽然凭空冒出几十个黑衣人,生生將白家人逼退。 唐棠冲白京墨竖起右手中指,甚至还做了一个鬼脸。 我能感觉到白京墨身体一僵。 唐棠却已经朝著黑暗中那个女人跑去,一边跑一边叫著:“姑姑,你终於来了,呜呜,我就知道姑姑最疼我了。” 女人一把揪住唐棠的耳朵,疼得唐棠直叫唤,然后被塞入了车里。 车门刚被关上,唐棠捂著被揪疼的耳朵从车窗里伸了出来,冲我喊道:“小师妹,我先走一步啦,咱们电话联繫……” 第35章 以身入瓮 唐棠话音还没落,脑袋已经被她姑姑塞回了车子里,黑色霸气的大g绝尘而去。 黑衣人们迅速朝著唐家姑姑退过去,他们也准备撤离。 我悄悄伸手拉了一下黎青缨,她立刻会意,我俩转头就跑。 可没跑几步,迎面便对上了拄著拐杖,鹤髮童顏的白老太。 白老太身后站著一群白家人,虎视眈眈的盯著我们。 后方,珠盘江里江水沸腾,地面隱隱震动,水中似有千军万马在奔腾一般,有什么东西翻滚著即將露出水面。 我心中大惊,难道真的是陈平? 就在这时候,白老太一声大喝:“献祭继续!” 献祭继续? 刚才他们想用唐棠替代我去献祭,如今唐棠被救走,白老太竟还不死心,又把目標重新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白京墨衝上来,一下子挡在了我面前,说道:“祖母,您答应过我不动小九的,您不能出尔反尔。” “京墨,你的事情办砸了。”白老太厉声道,“难道还想让整个白家为这个女人陪葬吗?清醒一点!” 她一挥手,立刻有人衝上来將白京墨拿下。 白京墨剧烈反抗,跟那些人扭打在了一起。 而更多的人已经朝著我冲了过来,黎青缨抽出长鞭,牢牢护在我身前。 可我们毕竟寡不敌眾,並且今夜来的不止白家,黄皮子、硕鼠也一同加入了战斗。 很快,我和黎青缨已经被包围起来,一步步逼向被拖出水面的红棺。 黎青缨长吁一口气,小声对我说道:“小九,我从北边突围,杀出一道出口,你从北边绕行回当铺去,进了当铺就没事了。” 我却摇头:“青缨姐,別说我突围不出去,就算能侥倖逃脱,我也不能就这样丟下你,我们共进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著,我与黎青缨背靠著背,手指翻飞,掐诀,口中大喝:“凤梧,出!” 柳珺焰就是害怕我陷於这般境地,才提前给我输了真气。 有真气加持,凤梧出现的时候,整个弓身上都冒著火。 她悬於半空,在这黑夜的旷野里尤为夺目。 我伸手握住了弓身,深吸一口气,用力拉弦。 弓满,弦绷。 我將弓对准了白老太。 伴隨著一声空响,整个空间的气流似乎都跟著颤动了一下,一团火焰犹如离弦的箭一般,直衝白老太的面门而去。 或许是没想到我能爆发出如此大的能量,白老太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导致突发变故,她身边的人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情急之下,她的心腹一横身体,挡在了白老太的身前。 那团火嘭地一声没入心腹的眉心! 那心腹一口鲜血带著火喷出来,轰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而白老太也受到了波及,脚下一个踉蹌,双手死死按著拐杖才没有倒下去。 这一招,暂时镇住了白家人。 但我知道,柳珺焰给的真气,只够维持这一下。 我拉著黎青缨就从北边往外突围。 可白老太反应也很快:“给我拦住她们!” 白家人犹如跗骨之蛆一般,紧盯著我和黎青缨不放。 那一刻,我深深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穷途末路。 那种情况下,我根本无暇关注到唐家姑姑那边。 在我召唤出凤梧,拉出那声空响的瞬间,她顿住了脚步,转身朝著我这边看了过来。 只一眼,她便愣在了原地,眼神变得复杂又深邃。 红唇轻启,似是嘀咕了一声『凤梧』。 隨后,她右手捏剑指,横扫整个江岸,掷地有声地说了一个字:“杀!” 几十个黑衣人犹如黑夜里的精灵,在唐家姑姑的一声令下,重新杀了回来。 一时间,整个江岸杀声一片。 可还没等我缓过一口气来,手中的六角宫灯却忽然疯狂晃动起来,里面的那点萤火横衝直撞,似是感应到了什么。 我第一反应就是傅婉最后魂祭的这缕精魄,感应到了赵子寻的存在,才这样狂躁。 等我朝著江面看过去,瞬间如临冰窖。 赵子寻和那群兵將还在,他们坐在马上,屹立不动。 但马蹄下的水面却在不停地长高,滚滚江水朝著我的方向席捲而来。 那漆黑的江水之下,似隱藏著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要將我生吞活剥了! 不仅我怕,白家人也怕。 白家的那群人,一部分被黑衣人绞杀,另一部分人一边打一边退,可还没退几步,白老太便嘶吼道:“给我上,谁做逃兵,杀无赦!” 可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批,在接触到江水的瞬间,纷纷倒下。 身体落入水中,被水底下的东西拖入深处,消失不见。 刚才还在叫囂著的白老太,此刻已经拽著白京墨逃了。 咻! 一支短箭由南边射出来,斜插入云霄。 我侧目看去,就看到唐家姑姑手中握著一把弓弩,刚才的那支短箭就是从那把弩里射出来的。 伴隨著短箭射出,之前那一片念咒的声音再次响起。 短箭的尾部在半空中炸出一个火,一道符文凌空燃起,黑夜里,符文铺开一张网,兜头朝著水面落下去。 汹涌的江水在符网的包裹下迅速退去,江面上重新回归平静。 唐家姑姑收了弩,黑衣人们也退了过去,一群人上车,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她甚至没有给我一个道谢的机会! 黎青缨拉了我一把,提醒道:“小九,咱们先回当铺,其他的以后再说。” 珠盘江里的那些东西暂时被唐家姑姑镇压住了,但我並不確定这次的镇压能维持多久,而白家是否会杀个回马枪。 所以我顾不上太多,和黎青缨一起回到了当铺中。 一回去,我立刻给唐棠打电话,想问问事情的始末。 但电话一直没人接,我发信息也没回。 黎青缨给我煮了红薑茶,我双手抱著茶杯,感受到茶水的温度,整个人才像是真正活过来了一般。 我回想著唐棠在五福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她对白京墨表面上热情,暗地里防备,对我的提醒,以及她离开当铺前一晚的那通电话…… 我恍然大悟。 那通电话,唐棠应该就是打给她姑姑的,她在求她姑姑出手帮我! 她以身入瓮,布了今夜的局,为我爭取到了宝贵的逃生机会。 可她又是如何知道,白京墨一定会盯上她,拿她换我的呢? 再者,五福镇的献祭,需要的是纯阴之体,不是谁都可以隨意替代我去献祭的。 难道……唐棠的体质也很特殊? 唐棠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36章 他就是个弟弟! 这一夜,很多人註定无眠。 不仅我和黎青缨没睡,白家、黄家怕是也睡不著。 白家昨夜损失惨重,短时间內估计是没有多少精力来算计我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我就听到黎青缨起床了。 但她却破天荒的没有甩鞭、做早饭,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我又尝试著给唐棠发了几条信息,还是犹如石沉大海。 八点多,我已经起床洗漱乾净,正在厨房里熬粥,黎青缨回来了。 她一进厨房的门就说道:“查到了。” 我疑惑:“查到什么了?” “唐家。”黎青缨说道,“徽城唐家是有名的憋宝世家,掌家人唐傲是华国有名的鉴宝大拿,唐棠是他的么女,名副其实的徽城鉴宝界大小姐。” 她说著,甚至催促我在手机上搜一搜唐傲。 不搜不知道,一搜嚇一跳。 唐傲这个人在鉴宝这一行,至少在华国来说,稳居前十! 他很上镜,慈眉善目的,唐棠与他长得只有三分像,应该是隨了她妈妈。 可我刷来刷去,却只刷到了满屏的唐傲,关於唐家其他人却很少提及。 我放下手机,问道:“那唐家姑姑呢?唐傲的个人简介里甚至都没提到他还有一个姐姐或者妹妹的事情。” “唐家姑姑很神秘。”黎青缨说道,“我查来查去,也只堪堪查到了她的名字,叫唐熏,再无其他。” 怎么会这样? 我想了想,又问:“什么是憋宝人啊?鑑別古董的吗?” 难怪唐棠对古董研究那么深刻,在这方面路子那么广,原来是出身世家,有童子功啊。 “憋宝人现在所涉猎的范围太广了,但內容总体可以概括为两方面,寻灵和相宝。”黎青缨解释道,“比如唐傲就善於相宝,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唐熏之所以不放在明面上来说,她的工作內容应该就是寻灵吧?” 这个猜测有理有据。 黎青缨忽然压低声音说道:“不过我还查到,其实唐家的前身是盗墓的,据说祖上有人做过摸金校尉,大概是民国时期才洗白的,到唐傲这一代算是发扬光大了。” 原来是这样。 我感嘆道:“无论唐家前生今世如何,唐棠和她姑姑都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改天有机会,我应该登门道谢。” “对。”黎青缨说道,“不过清泉道观的那个老神棍给你算的还真没错,小九,你命中注定有贵人相助,你看,七爷是,唐家也是。” 我冲她眨眨眼,由衷道:“青缨姐,你也是我的贵人。” 其实还有一个人,我的阿婆,她也是我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一个贵人。 吃过午饭,我和黎青缨都补了个觉。 这一觉倒是睡得踏实,醒来的时候,整个人懵懵的,坐在床上一时间有些云里雾里,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孟婆给碗豆浆』发来视频连线请求。 我顿时回过神来,唐棠那边终於有动静了。 我赶紧接起视频,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唐棠已经咋咋呼呼道:“小师妹,你昨夜到底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了,竟轻鬆將我姑姑俘获,快,传授我经验!” 额…… 我尷尬道:“我说我也不知道,你相信吗?” 唐棠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要说別人,我肯定不信,但我姑姑不是一般人,她的心思当然不是你我这些小辈儿能猜得透的。” 她顿了一下,说道:“啊呀,不管了,反正我姑姑似乎很看好你,本来是要家法伺候我的,这次竟然免了,姑姑还让我多跟你联繫,让你有空来家里吃饭呢。” 我有些受宠若惊:“早上我还在跟青缨姐说,要上门道谢呢。” “啊呀,道什么谢啊。”唐棠说道,“都是自己人,別那么见外。” 我问:“对了,学姐,5號那天你不是已经回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那口红棺里?” “我故意的。”唐棠说道,“我听到白京墨跟你说的话了,知道指定没好事,而且你没发现吗,他看我的眼神很不一般,所以我將计就计,故意被他逮回去啦。” 我皱了皱眉,问:“白京墨看你眼神不一般?为什么?” “这就说来话长了。”唐棠娓娓道来,“我跟白京墨是去年年初认识的,那会儿,考古系那边要下一个大墓,从医学院和咱们学院分別抽调了一个隨行医生以及一个隨行记录员,要求专业知识储备过硬,然后就抽中了白京墨和我。 那个墓很大,环境也比较复杂,一不留神就会中招,中途倒下了好几个学生,都是白京墨救回来的。” 听到这儿,我有些不解:“这不是很正常嘛?” “对,表面上很正常。”唐棠说道,“但那几个同学在出墓之后,都生了大病,最轻的一个在床上躺了半年才缓过来,最重的一个,到现在还在医院里躺著呢。” 我惊诧道:“他们到底惹到什么脏东西了,竟然那么严重?” “惹到什么脏东西?”唐棠冷笑一声,“不,他们是惹到白京墨了!別人看不出来,但我却是看得一清二楚,白京墨给他们驱煞的时候,截了他们的部分阳气,这才是他们大病的根本原因。” 我默默地倒抽一口凉气:“那你告诉你们领队的人了吗?” “小师妹,你太天真了。”唐棠说道,“你觉得我这性格,我去揭穿白京墨,他会承认吗?又会有人信我吗?” 的確是这样的。 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是无神论者比较多。 唐棠忽然嘆了口气,似是有满腹怨气没处说:“主要还是我胆小,不敢招惹事情,害怕闹出动静来,被姑姑家法伺候。” 提到唐熏,我的好奇心顿时又被勾了起来:“师姐,你好像很怕你姑姑啊?” “我不是怕,我是敬畏。”唐棠强调道,“我姑姑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姑了,她很疼我的,也很强,见识又多,不像我那个草包爸爸,我初中毕业他就让我別念书了,回去跟他学鉴宝,要不是姑姑支持我上学,我就遇不到小师妹你了。” 我:“……” 唐傲还是草包? 那可是华国鉴宝大拿前十的存在! 唐棠看我那表情,就知道我不信,继续说道:“你別看我爸爸整天上这个电视节目,接受那个採访,无限风光,但在我眼里,他连给我姑姑提鞋都不够格,我姑姑才是唐家暗路的霸主,我爸爸在她面前,就是个弟弟!” 第37章 一份大礼 慕强是人的天性。 在我看来,唐傲已经足够强大了,但从唐棠的描述来看,唐熏的能力更是不可估量。 正聊著,外面有人在叫唐棠。 唐棠应了一声,对我说道:“小师妹,我得回学校去了,一会儿你关注一下银行卡动態,那几件古董已经兑出去了,注意帐户查收。” 说完,她就急匆匆地掛了电话。 我则起床洗了把脸,醒醒神。 再拿起手机的时候,就看到银行提示信息,接连有四笔钱入帐,分別是5万、12万8、15万,还有一笔30万的巨款! 一下子进帐这么多钱,可把我给激动坏了,当即就拉著黎青缨出去消费。 黎青缨的生活很简单,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她几乎不什么钱,但我还是强行给她买了几套衣服和护肤品。 本来还想给她点生活费的,毕竟从她搬进当铺之后,家里的生活支出都是她在出。 可是黎青缨死活都不要:“小九,你看我像缺钱的人吗?” 我为难道:“但也不能总你的钱吧?这算什么事啊。” “小九你多虑了。”黎青缨说道,“我一直跟在七爷身后做事,当铺积攒下来的功德,七爷也会分我一点的,说起来,我只赚不赔。” 原来是这样。 对於修炼者来说,功德可比钱財珍贵多了。 我点点头,跟她商量道:“青缨姐,咱们先说好,现在当铺里只有我们俩的开销,我就不跟你爭了,等以后咱们当铺里招的人手越来越多,就得正规起来,到时候从我这儿拨款,专款专用。” 黎青缨立刻问道:“小九打算往当铺招人?” “目前还没有这个意向,但以后肯定会的。”我篤定道,“我们与白、黄、竇三家都已经过过招了,想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想要扎扎实实地扛起当铺的这面大旗,仅凭咱们俩的力量,显然远远不够。” 如果柳珺焰不被限制在当铺之中,倒不用如此被动。 黎青缨也赞同我的观点:“好,如果真有那天,我一定会按规矩办事,把咱们当铺里里外外管理得井井有条。” 我们一拍即合,在外面吃了晚饭才回去。 第二天一早,黎青缨开当铺门的时候,我就已经醒了。 她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其反感的人,很生气的呵斥了几声。 我本来想起床看看去的,然后就听到白京墨的声音传来:“我是来向小九道歉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好吧,的確是很让人反感的傢伙! 我又躺了回去。 他这是来道什么歉呢? 是白家出尔反尔,骗我去江边献祭? 还是掳了唐棠,拿她换我去献祭? 这白京墨纯纯的做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啊! 他真的把年少之时在我这儿积攒的丁点好感全都败光了。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不把他当头號敌人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当铺是我的地盘,黎青缨很快便把白京墨给轰走了。 接下来几天,我和黎青缨著实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我將卖古董收到的钱规整了一下,拿出百分之十给唐棠发过去,感谢她牵线搭桥。 结果唐棠根本不要,说她是中间商,已经赚过差价了,不多占我的便宜。 推来推去,最后我只能收回。 我去银行单独开了一个帐户,以后当铺的流水全都从这个帐户上走。 再过一段时间,就到九月十五了,我仔细列了一个清单,准备到时候再跑一趟鬼市。 唐家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必定要登门致谢的,但唐家大家大业,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送点什么好。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鬼市淘点好东西回来,也算是投其所好。 哪曾想,我还没去鬼市,唐熏却又送了我一份大礼。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我正站在柜檯后面画符,柳珺焰交给我的那张引雷符得时常多练练,一台低调的黑色宝马停在了当铺门口,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著黑西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有点地中海,脸色也不大好,他下车之后,先是往后退了两步,看了看当铺门头上的匾额,又拿出手机来比对了一下地址,这才確定没找错地方。 然后他抬脚走进了当铺,礼貌道:“请问,是小九掌柜吗?” 我放下毛笔,將刚练的几张符纸收起来,看向男人,说道:“我是,请问先生有事吗?” 男人立刻笑著伸出双手,跟我握了手之后,这才说道:“小九掌柜,我是徽城唐家唐熏女士介绍过来的,想当点东西给咱们当铺。” 我一听是唐熏介绍的,很惊讶,立刻重视了起来:“先生贵姓啊?” 男人:“免贵姓蔡,我叫蔡斌。” 我问:“蔡先生想当点什么呢?” “一幅画。”蔡斌说道,“但是那幅画在我家,我带不出来,所以还请小九掌柜移步,跟我去一趟徽城。” 徽城与我们省比邻,算不得太远。 但如果是其他人要我出去收东西,为了安全起见,我大抵是不会答应的。 可这人是唐熏介绍的,我必须得去。 不过为了稳妥,我还是先联繫了唐棠,让她帮我跟她姑姑探探虚实,蔡斌是否真的是她姑姑介绍的。 唐棠却说唐熏有事出门了,暂时联繫不上,但蔡斌她认识,见面还得叫一声叔呢。 我便放下心来,决定跟蔡斌走这一趟。 黎青缨跟我一起去的。 蔡斌有些心神不寧的,我让黎青缨开车,路上刚好跟蔡斌聊聊那幅画的情况。 “我老婆特別喜欢收藏字画,一个多月前,她得了一副画,掛在臥室套间的小客厅里天天看,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 蔡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一开始她只是看,后来看著看著,就开始唱起歌来,那首歌我从来没听她唱过,每次她一开腔,我就浑身发寒,总觉得眼前的女人不像我老婆了似的。” 我好奇道:“是怎样的一幅画?” 蔡斌想了想,说道:“很怪的画风,一座高大的宫殿占了几乎大半的画面,宫殿上方有阳光撒下来,宫殿下面是一层又一层的台阶,台阶上全是黑红相接的小点,那种感觉就像是……就像是一个个穿著红嫁衣的女人正在朝圣似的。” 光听蔡斌的描述,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又问:“那她唱的又是什么歌呢?” “她唱歌的时候,状態不对,吐字不清,我无法清楚地分辨出每一个字。”蔡斌说道,“其中有几句是——红嫁衣,黑麻绳,十五夜,排排掛,莫哭,莫哭……” 第38章 红嫁衣,黑麻绳 蔡斌说到这儿,就连一向胆大的黎青缨都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 但蔡斌接下来的话,更加惊悚:“其实如果我老婆只是痴迷於那幅画,又刚好爱唱那首歌,我也还能接受,可大概半个月前,她不知道从哪儿买来了料子,开始在家闷头绣嫁衣。” 蔡斌顿了顿,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又开了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喝了几口,紧绷的情绪才缓解了不少。 他继续说道:“那嫁衣,大红色的,上面用金线绣上大片的莲,可我老婆以前根本不会绣啊,穿针都费劲的一个人,忽然绣工了得,那针脚工整得感觉都能申遗了,她就那样绣了半个月,嫁衣做好了,她又开始搓绳……” 吱…… 尖锐的剎车声突兀地响起,黎青缨靠边停车,转过身来看著蔡斌问道:“你说什么?搓绳?” “对,是搓绳。”蔡斌不停地擦汗,“两只手捻著黑色的麻线在一起搓,搓成大拇指那么粗的麻绳,今天我出门的时候偷偷去看了一眼,已经有这么长了。” 蔡斌用手比划了一下,保守估计得有五六十厘米了。 红嫁衣,黑麻绳…… 我和黎青缨对视一眼,彼此心中都有了猜测:“你老婆绣好了红嫁衣,搓好黑麻绳,是不是准备在这个月十五的夜里上吊……” 蔡斌直点头:“我就是怕这个,太诡异了,之前我试图把那幅画拿下来烧了,可是我老婆哭天抢地地跟我闹,好不容易把她弄睡了,我去点火,可那画……那画里,台阶上那些朝圣的小人像是全活过来了一般,不停地扭曲著、叫喊著,画烧不掉,还把我嚇个半死。”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蔡斌一提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之前我也找人来看过,但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我没有声张,找来的几个人又都是神棍,白了大把的票子,后来唐熏不知道怎么听说了这事儿,就让我来找您,说您可能会想收这幅画。” 按照蔡斌的描述,这幅画必定是大阴大邪之物,我当然想收。 但我也不確定以自己的能力,是否能收得了,便说道:“蔡先生,我可以去你家看看,但不保证一定能收得了这幅画,我初出茅庐,能力尚浅,还请您多多包涵。” “不会的,我相信小九掌柜。”蔡斌信誓旦旦道,“我更相信唐熏的眼光,能被她推荐的人,必定错不了。” 好吧,莫名感觉压力有点大。 进入徽城地界,我就被当地的特色建筑吸引住了,美丽的风景抚平了我不安的情绪。 蔡斌家住在徽城城郊的一座半山別墅里,装修豪华,看得出来家底很厚。 一进门,蔡斌就问:“太太呢?” 一个管家打扮的男人回道:“太太还在二楼,没出过房门。” 蔡斌点点头,示意管家上茶。 我抿了几口,提出想先上去看看那幅画,蔡斌立刻带我上楼。 二楼主臥小客厅里,蔡斌带著我们过去,刚好看到他老婆两只手正拿著那根黑麻绳往自己脖子上比划著名。 嚇得我们简直要魂飞魄散,刚想衝上去救人,女人却摇摇头,似乎觉得那根黑麻绳不够长,又坐下来继续搓麻绳了。 她低著头,神情专注,我们三个大活人就站在客厅门口,她却像是根本没发现似的。 那幅画就掛在小客厅的墙上,我伸头想去看,却怎么也看不清画面,便说道:“蔡先生,有没有办法先请太太离开小客厅?我想仔细看看那幅画。” 蔡斌应声,没一会儿他端来一杯茶,哄著他老婆一口一口餵下。 他老婆喝完之后,没一会儿就倒在他身上睡著了。 我和黎青缨走到画前,朝著画上看去。 整个画面跟蔡斌的描述没有多少出入。 我本以为这样的大阴大邪之物,我至少能看到上面的阴邪之气縈绕,可出乎我意料的是,我不仅没在画上看到阴邪之气,反而看到了画周围隱隱地氤氳著一片金光。 竟是功德之力! 怎么会这样? 我又凑近了一些,更加用心地观察这幅画,可始终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想到蔡斌说他烧过这幅画的场景,我便拿来打火机,直接就著画卷的右下角点火。 可不管我怎么努力,那火就是点不燃,不过就像蔡斌之前所说的那样,画中台阶上的那些小人儿似乎动了起来,一片抽泣之声从画中传来。 全都是年轻女人的哭声! 等我移开打火机,画面立刻重归平静。 蔡斌將他老婆送回臥室躺好,走过来小声问道:“小九掌柜看出什么问题来没有?” 我摇头,如实相告:“没有。” 蔡斌微微有些失落,不过碍於唐熏的面子,他也不好发作。 我一直盯著那幅画看,越看越疑惑。 为什么画中台阶上的那些小人儿,清一色的都像是穿著红嫁衣跪行的女子? 她们为何齐刷刷地出现在这儿,又要去那座宫殿里做什么? 红嫁衣,黑麻绳,十五夜,排排掛…… 排排掛! 我心中猛地一惊,难道……难道这些小人儿是相约进入宫殿里一起上吊的吗? 不。 不可能吧…… 我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对蔡斌说道:“可以借用一下您太太的红嫁衣和黑麻绳吗?” “当然可以。” 蔡斌说著,就去取红嫁衣去了,我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黑麻绳。 我让蔡斌先迴避,让黎青缨站到角落里去,叮嘱她接下来一定要盯紧我,如果发现我有任何异常之处,立刻叫醒我。 一切安排妥当,我穿上了蔡斌拿出来的那件红嫁衣,手中紧紧地握著黑麻绳,重新站在了那幅画的前方。 我缓缓抬起手来,摸向画中的建筑。 几乎是剎那间,画中的场景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活了过来。 宫殿上方那璀璨的阳光,变成了一轮圆月高悬。 宫殿之中亮起了烛火,隱约能看到有什么影子高悬在房樑上,隨风而动。 而宫殿的门口,並排站著三个穿著大红嫁衣的女孩,她们的脖子上都掛著一条大拇指粗细的黑麻绳! 她们齐刷刷地冲我伸出了手,抓住我覆在画上的右手,拽著我朝著宫殿里走去…… 第39章 画中诡境 三个女孩牵著我,一步跨进了宫殿之中。 剎那间,偌大的宫殿里热闹了起来,一片欢声笑语。 整个宫殿里,到处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她们穿著各异,大多是晚清、民国时期的装扮,有些还裹著小脚,有些剪了短短的学生头……这些女孩子年纪普遍不大,青春洋溢。 宫殿就是她们的主场,她们笑著跳著,仿佛置身於伊甸园中一般,清纯而又美好。 奇怪的是,宫殿的角落里静静地坐著一些身著现代服饰的女子,她们的年纪看起来参差不齐,小到几岁,大到四五十岁,但无一例外的就是,这些女子的眼神空洞迷茫,像是丟了魂儿一般。 让我最为惊愕的是,宫殿的高堂之上,供奉著一尊女性神像,她面目祥和,一手握玉瓶,一手拈著一根柳条,淡淡的金光縈绕周身,儼然观音姿態! 我看向她的时候,她也似垂目看向我。 她的眼神带著某种魔力,深深地吸引著我,让我不自觉地想要朝著她靠近过去,跪拜,请求她赐予些什么。 就在这时候,一道若有似无的声音由远处传来,像是隔著千山万水在不停地呼唤著我的名字:“小九,醒醒,快醒醒!” “出来!小九快出来!” 隨著那道声音响起,整个宫殿都动盪了起来。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刚才对高堂之上的神像近乎痴迷的崇拜,瞬间烟消云散。 周遭的景象也隨著不停地变幻。 那些或唱著,或笑著,或在角落里呆呆坐著的女子们,全都原地站了起来。 紧接著,她们身上的衣服开始变化,变成了清一色的大红嫁衣。 她们每个人的脖子上都套著一根黑麻绳圈。 黑麻绳圈的尾部高高拋起,穿过横樑,不停下拉……她们一个个……一排排,就那样將自己吊死在了宫殿之中! 宫殿里黑气繚绕,怨念丛生,仿若地狱。 而高堂上的那尊女神像神態也变了,不再慈眉善目,手中的玉瓶和柳枝也不见了,变成了一根龙头拐杖。 她轻轻一挥拐杖,吊在樑上的那些女子瞬间兴奋了起来,一个个瞪著眼睛,伸著舌头,又黑又长的利爪朝著我抓来。 “换我!” “换我!” “妹妹,来我这儿!” “都別跟我抢,她是我的!” …… 伴隨著叫喊声,宫殿里阴风狂啸,黑气繚绕。 黑麻绳吊著那些女子在半空中你撞我,我踢你,一个个恨不得弄死对方,將我拿下。 “小九,醒醒!快出来!” 黎青缨的声音再次传了进来,似乎有一双手在抓著我,不停地摇晃我的身体。 我的视线穿过重重黑气,再次朝著女神像看去,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她。 到底在哪里呢? 就在这时候,一只惨白的手骨用力抓在了我的肩膀上,刺骨的寒直往我身体里钻。 我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是同时,我已经掐诀念咒,將凤梧召唤了出来。 凤梧握在手中的那一刻,抓住我的手鬆开了。 樑上吊著的那些女人也安静了。 我將弓对向高堂之上的女神像,將弓拉满。 还没等我鬆开手里紧绷的弓弦,女神像拐杖又是一挥。 呼~ 我被从画中推了出来,踉蹌著朝后倒去,黎青缨一把拉住了我:“小九,你终於醒过来了!没事吧?” 我收了弓,张嘴刚想说没事,就感觉到身后有一道阴森森的目光正注视著我。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去,正对上了蔡太太那双怨毒的眼睛。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也不知道站在那儿看了多久。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抬脚就朝我冲了过来,一把抢过我手中的黑麻绳,伸手又来剥我身上的大红嫁衣。 她动作粗鲁,浑身蛮力,蔡斌拽都拽不住,最后还是黎青缨一手刀砍在她的后脖颈上,她才晕了过去。 蔡斌一边跟我道歉,一边喊人来帮忙搬蔡太太。 他们忙活的时候,黎青缨拉著我的手,问道:“小九,你脸色好差,刚才你在那画里看到了什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黎青缨的问题,而是闭上眼睛,又將画中的场景全都过了一遍,再睁眼,我低声说道:“青缨姐,这幅画我可能收不了,能力不够。” 画中的女鬼太多了,怨气横生。 还有就是高位上的那尊女神像,拐杖出现的那一刻,我就想起来了。 那根龙头拐杖,跟白老太手里的那一根一模一样! 並且那尊女神像的五官,和白老太也有几分相似。 只是她更年轻,浑身笼罩在一层金光之中,颇有仙姿。 这幅画难道也跟白家有关? 黎青缨试探著问道:“那蔡家的事情你还管不管?” 唐熏介绍给我的生意,我当然想管。 不仅想管,还得处理得漂漂亮亮,这样才不会辜负了唐熏的一片好意。 可我此刻心里又很清楚,我管不了。 最终,我还是摇了摇头:“凡事量力而行吧。” 黎青缨便明白了,她让我別自责,自己去找蔡斌说明情况。 蔡斌显然有些失望,但他是个体面人,看了一眼外面早已经黑下来的天,说道:“天色不早了,二位舟车劳顿,想必累了,我家里情况又这样,今夜实在腾不开手,二位先在我这儿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再让人送二位回五福镇。” 我们来的时候,开的是蔡斌的车,这半山腰上,蔡斌没空送我们,我们连车都打不到。 索性便答应了。 蔡斌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吃过晚饭,又將我们安排在二楼客房里,等洗漱好上床,已经是半夜了。 我和黎青缨一起上床,不多时,身边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黎青缨竟睡著了。 我却怎么也睡不著,脑海里反覆重现著画中的场景。 高台上那尊女神像的脸,不断地与白老太的脸重合,让我有些心惊肉跳。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隱隱约约地传来了唱歌的声音:“红嫁衣,黑麻绳,十五夜,排排掛,莫哭,莫哭……” 那歌声分明就是蔡太太的。 声音从主臥那边传来,不断地靠近,再靠近……越过客房门口,似乎朝著楼梯口走去了。 我本已打定主意不管画的事情,可是这深更半夜的,蔡太太唱著歌要下楼,她要去哪里? 蔡家竟没有一个人发现吗? 眼看著那歌声越来越远,我实在忍不住了,躡手躡脚地走到门边,打开一条门缝,小心翼翼地朝著外面看去。 这一看,我如坠冰窖! 只见蔡太太已经下了楼,她穿著那身红嫁衣,手里拿著黑麻绳。 那条黑麻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搓成了,一端结了圈,一端握在蔡太太的手中,她手一扬,黑麻绳穿过楼下巨大的富丽堂皇的水晶吊灯,稳稳掛住。 蔡太太光著脚,踩著凳子,將自己的脖子掛在了黑绳圈上。 她……她竟要上吊! 到了这种时候,我哪里还能坐视不理? 就算不管画的事情,我也得衝出去救人。 至少……至少得把蔡斌喊起来救他老婆吧? 可等我一把拉开门,站在走廊里的那一刻,周遭的情景忽然变了。 蔡家別墅变成了画中的宫殿,宫殿门口,一顶白色轿子静静地立在那儿…… 第40章 小庙哭嫁 白色轿子! 看到白色轿子的那一刻,已经毋庸置疑,这事儿跟白家绝对脱不了关係。 並且就在这一瞬间,我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黎青缨是练家子,睡眠少的很,今晚在蔡家怎么会倒头就睡? 外面这么大动静,她也一点都没发觉? 事实证明,我们中招了! 可蔡斌是唐熏介绍的,难道唐熏要害我们? 但我之前只是问了唐棠,並没有联繫上唐熏,或许是我弄错了? 蔡斌假借唐熏的名义,实则是跟白家勾结在了一起? 一时间,无数的可能在我脑海里翻滚,而这个时候,白色轿子已经朝著我冲了过来! 我转头就想往房间里跑,可是一回头,身后哪还有什么房间? 就这一转眼的功夫,白色轿子兜头罩了下来。 下一刻,我稳稳地坐在了轿子中。 我挣扎著想衝出去,可是却发现自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索捆绑住了一般,根本动弹不得。 白色轿子飘飘荡荡,不知道去往何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一片哭声。 一边哭,一边唱,具体唱的什么我辨別不清,脑海里却莫名闪现过一个词——哭嫁! 传言以前的女子,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结婚前,甚至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出嫁那天,上了轿,总要哭一哭的,这便是哭嫁。 哭离家之不舍。 哭前途之迷茫。 更有甚者,有些女孩从出嫁的那一刻起,註定便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因为她们知道,她们所嫁的那个人,即使暂时没死,也活不了多久了。 这一场婚嫁,是为冲喜。 轿子晃晃悠悠,哭声嚶嚶切切,我的脑袋越来越胀,迷迷糊糊中,似乎又坠入了一幕幻镜之中。 杂草丛生的乡道上,一顶轿不急不缓地朝前行进著。 锣鼓嗩吶声不停,夹杂著女人嚶嚶的哭泣声。 乡道西侧的小坡上,趴著三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盯著那顶轿由远及近,满面愁容,窃窃私语。 “阿容真的要给那个能当她太爷爷的老头做续弦了。” “那老头来阿容家相人的时候,我偷偷去看过,一口黄牙都快掉光了,身上的老人味隔著老远就能闻到。” “听说老头克妻,已经续了十几个填房了,个个都活不过一个月。” “你们说,阿容能活得过一个月吗?” 三个女孩沉默了一阵儿。 右边那个忽然开口:“阿红,我听说你爹娘也在给你物色婆家了,是不是?” 阿红的眼眶顿时红了:“嗯,我哥到了娶亲的年纪,爹娘与方家商定好,两家换亲。” 其他两个女孩脸色霎时间惨白:“换亲?要把你换给方家那个癆病鬼?” 阿红掩面哭泣。 中间叫阿梅的女孩失神道:“难道……我们真的都逃不过这样的命运了吗?阿容是,阿红是,前两年的阿霞、阿娟,还有更早以前……我们……我们为何要投生在这山洼洼里,难道真的永远也逃不脱这样的厄运了吗?” 嗩吶锣鼓声渐行渐远,小坡上的三个女孩抱头痛哭。 哭累了,阿红忽然说道:“我听后山小庙里的白婆婆说,嫁人了,行了周公之事,我们的身子就脏了,余生几十载都要为之不停地赎罪,要想改命,换下辈子一个好前程,就得赶在破身之前……上路。” 阿梅不解:“不是说自杀之人地府不收,不入轮迴吗?” 阿红抹了一把眼泪说道:“白婆婆说她可以帮我们超度。” …… 微风吹起白色轿子右侧的轿帘,我猛然从幻镜中惊醒过来,下意识地朝著右边看去。 黑夜之中,白色轿子经过之处,右侧刚好有一个小坡。 小坡上正趴著三个穿著大红嫁衣,脖子上掛著黑麻绳,满眼血泪的女孩,正死死地盯著我…… 我顿时汗毛倒竖,闭了闭眼,再往右侧小坡看去,哪里还有什么女孩的身影?! 可刚才的幻镜又是怎么回事? 小坡上的那三个女孩,长相分明跟画中站在宫殿门口,將我牵进宫殿中的那三个女孩一模一样。 难道是她们在向我求救? 阿红口中后山小庙里的白婆婆,又是谁? 会和白家有关吗? 后来呢? 阿红、阿梅,还有另一个小姐妹,她们三个是出嫁了?还是…… 思忖间,白色轿子停了。 轿帘被自动掀开,我抬眼往外看去,四周杂草丛生,目之所及,一片荒芜。 可就在这一片荒芜之中,一座小庙赫然立於轿前。 小庙大门敞开著,里面灯火通明,正对著庙门里面的正堂上,供奉著那尊高高在上的女神像。 女神像的手中捧著原本应该还掛在蔡家小客厅里的那幅画。 阴风吹过,画面展开。 阳光变成了圆圆的血月,宫殿变成了小庙。 小庙里张灯结彩,影影绰绰。 就在我的注视之下,一个个穿著大红嫁衣,脖子上掛著黑麻绳的少女从画卷中走出来。 走出小庙,走到白色轿子前,强行將我拉下轿子,簇拥著我朝著小庙里走去。 我动不了,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似的,挪动不了半步。 可我心里清楚,今夜我一旦被拉进这座小庙之中,下场怕是跟画中的那些少女一样。 灵魂永远被困在画中,穿著红嫁衣,被一根黑麻绳吊死在横樑之上。 生生世世,永墮地狱! 想到这里,我用力咬破舌尖,在被拉入小庙门槛的瞬间,一口舌尖血衝著小庙里喷了进去。 阿婆说过,如果被邪祟所困,甚至墮入梦魘,舌尖血可以帮我们暂时脱困。 舌尖血对於这些脏东西来说,可是至阳之物。 隨著我一口舌尖血喷进去,小庙里顿时响起一片惨叫声。 可那惨叫声维持时间太短,画卷里走出来的少女越来越多,周围黑气繚绕,阴风阵阵。 舌尖血第一口效果是最好的,一口之后便泄了气,想要再续足力量,需要时间。 就在我一筹莫展,一只脚已经被硬抬著跨进小庙门槛中的时候,一声弓弩扣动的轻响划破夜色,短箭咻地一声擦著我的耳朵飞过,精准地刺中展开的画卷。 腾地一声,短箭炸开一朵火,符火瞬间燃起,符咒犹如一张网朝著女神像包裹而去…… 第41章 金鳞护体 弓弩、短箭、符网……是唐熏! 女神像被符网包裹住的瞬间,身体里竟爆发出一道金光,生生將符网弹了开来! 那幅画也被迅速收起,紧紧地握在了女神像的手中。 没来得及撤回画中的女孩们,瞬间变得暴戾起来,转身就朝著后方衝去。 符网虽然没能中伤女神像,但却破坏了小庙周围的法力禁錮,我发现自己的身体能动了。 我转头朝后看去,就看到唐熏带著一群黑衣人正在打斗。 整个荒芜的山林被浓浓的黑气笼罩,充满了怨念与邪煞,无数的蛇鼠虫蚁从黑暗中爬出来,窸窸窣窣,让人听著头皮发麻。 就在这一片乌烟瘴气之中,破败的小庙却灯火通明,周身包裹在一片淡淡的金光之中。 似冥冥中有神灵护佑一般。 唐熏那一箭之所以没能射穿女神像,就是拜这金光护佑所赐。 到底是谁在护著小庙?护著女神像? 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身上唯一的武器就是凤梧,但没有真气、內力加持,目前发挥不出太大的作用。 口袋里倒是有几张黄符,面对这么多脏东西,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这种情况下,我还能做点什么帮助扭转眼下的局势?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唐熏忽然冲我喊了一声:“小九,小心神像!” 我心头一震,一抬头,就看到一道巨大的阴影朝著我压下来。 小庙里的女神像竟然动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挪动出来,此刻就站在我身后,整个身体衝著我压下来。 我只觉眼前一黑,耳边还迴荡著唐熏焦急的喊声:“小九……” 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在漆黑的空间里不停地迴荡著,直往我耳膜里钻。 我此刻似乎置身於一个密闭的空间內,伸手去摸,手下皆是泥沙一般粗糲的触感,又凉又硬。 这是……女神像的体內? 我竟被女神像给吞了? 我用力拍打著神像內部,想要找到出口,想回应唐熏的呼声。 可是隨著时间的推移,我的力量越来越弱,神志也渐渐恍惚起来,整个人变得很不对劲。 那种感觉就像是……就像是我此刻处於神像的胃中,正被它不停地消化著! 唐熏的声音一开始越来越近,应该是她想攻进小庙中来,但很快,我就开始有些听不清周遭的声音了,耳朵里只有轰轰隆隆的一片。 这种情况持续了足有两三分钟,直到我后肩胛骨忽然传来一阵刺痛,眉心更是疼得让我直咬牙。 是凤梧在警醒我! 她是我的本命法器,与我的小命紧紧绑定在一起,我有难,她也是有感知的。 我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堪堪稳住心神,脑海里猛然想起了柳珺焰教我的那道引雷符。 我不確定这道引雷符是否能抵抗女神像周身的那股金光之气,並且,我如今置身於女神像內部,引雷符真的奏效,雷电打下来,我也会跟著死吧? 伸头是死,缩头也是死,倒不如拼一拼! 想到这里,我定了定心神,咬破手指,在手心里用血画引雷符,念动咒语,狠狠地將画著引雷符的手掌拍在了神像的內壁上。 我静静地等待著。 这道引雷符,自从柳珺焰教会我之后,我已经练了不下几百遍,早已经烂熟於心。 从小阿婆就教我画符,虽然都是一些驱邪避煞的低等符籙,但我的画工还是很扎实的。 这段时间拉弓,手腕也有了力量,很稳。 刚才那道引雷符,一气呵成,画得很完美。 可是拍出去之后,我在心里默默地数数,一,二,三…… 一直数到八,纹丝不动。 我心中暗暗失望,本来担心的是女神像身体里的金光法力会將雷电挡回去,可现在看来,还是我太弱了,根本驱动不了这道霸道的引雷符。 我刚想收回手,再另外想办法的时候,头顶上,一道炸雷骤然响起,狠狠地劈了下来。 一时间地动山摇,闪电穿透女神像,蛛网一般地朝我躥过来。 我却没有收手。 柳珺焰跟我说过,这道引雷符极其霸道,威力强,但相对应的,反噬力更强。 这一道雷打下来,打塌了小庙,打进了女神像,大抵也会把我打死! 但我不怕。 至少这样能助唐熏她们找到突破口,杀进来! “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样?” “不会的,不会的,我有金鳞护体,功德加身,区区一道引雷符,又能奈我何?” “不!不!” 绝望的女人嘶吼声从四面八方匯聚过来,我抬眼看去,就看到女神像的內壁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银白色的闪电光芒,犹如一把把尖刀朝著內部刺进来。 我瞬时闭上了眼睛,將脑袋埋入膝盖中,蜷缩起身体,等待著审判的到来。 轰隆隆! 雷声巨大,天地都在晃动,一口腥甜涌上喉头,但预期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怎么回事? 我疑惑地再次睁开眼睛,惊奇地发现,我的周身竟被一道金光保护著。 金光之外,女神像碎了,那幅画摊在地上,一股股黑气直往外冒,周遭全是鬼哭狼嚎的声音。 本就破败的小庙,此刻断壁残垣,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月光透过逐渐变淡的黑气,洒在不远处唐熏的身上。 唐熏的胸口不停地起伏,那双鹰隼一般的眼睛紧紧地盯著我,生怕下一刻我就灰飞烟灭了一般。 她双臂垂在身侧,右手中还握著那把弓弩,有血顺著弓弩滴答滴答地往下流,可她毫无察觉一般,全副心思都在我的身上。 一切重归平静之时,护在我周身的金光消失,我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唐熏衝上来,將我搂在怀中,枕著她曲起的右腿,隨即把一枚丹药塞进了我的口中。 那丹药冰冰凉凉,带著一股浓郁的参味,入口即化,躥进我的四肢百骸,很快便將我喉咙口不断翻涌的血气压了下去。 我张了张嘴,刚想说声谢谢,却看到刚才散去的金光,竟在半空中慢慢凝聚成了一片金色的……鳞甲? 对,是鳞甲。 跟之前柳珺焰给我护身的那块尾鳞很像。 只是柳珺焰给我的那块是银白色的,而这一块是金色的,体积足足大了两倍的样子。 我不自觉地伸出右手,那块金鳞便稳稳地落入了我的手中…… 第42章 金鳞是七爷的! 金鳞…… 我忽然想起,神像碎掉之前,那个女人的声音。 她说她有金鳞护体,功德加身,不应该怕这道雷电。 可为什么原本属於她的金鳞,最终却弃她於不顾,反而护住了我? “小九,你还好吗?” 唐熏关切的声音响起,我猛然回过神来,强撑著坐直身体,回道:“唐……姑姑,我没事,谢谢你赶来救我。” “小九,对不起。”唐熏却忽然跟我道歉,“我不是专程来救你的,而是……利用了你。” “啊?” 我一时间惊愕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唐熏解释道:“其实我一直在追查这幅画背后的主人,但是每次发现一些苗头之后,再往下追查,线索就断了,直到那天在江边遇到了你,一个计划在我心中悄然生成,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我刚刚遭遇一场重创,现在脑子里还晕晕的,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好一会儿我才试探著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引荐蔡斌去当铺找我办事,是为了拿我做诱饵,调查这幅画?” 唐熏点头:“是的。” “不对不对。”我还是有些接受无能,“你怎么就確定,只要我插手这件事情,对方就一定会上鉤?” 我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问道:“难道这尊女神像,真的跟白家有关?” 唐熏就是篤定白家一直想动我,才布了这局棋? “我並不清楚你与白家的恩怨。”唐熏指了指我手中的金鳞说道,“我是因为这块金鳞才选择了你。” 我更加一头雾水了:“这块金鳞……跟我有关?” “这块金鳞是七爷的!”黎青缨的声音陡然响起。 她急匆匆地赶来,满头大汗,直勾勾地盯著我手中的金鳞,篤定道:“我可以確定,这块金鳞就是七爷的,这样的金鳞一共有七块,本来是镶嵌在他的本命法器上的,一百年前全部散落人间,没想到今夜竟有一块出现在了这里。” 这块金鳞竟然是柳珺焰的! 那就对了。 柳珺焰给我渡功德、真气,与我有肌肤之亲,我身上早已经被烙上了属於柳珺焰的烙印。 金鳞不是选择了我,而是认出了它主人的气息,才在关键时刻护住了我! 唐熏皱起了眉头,看看我,又看看黎青缨,显然也有些意外。 看来,她並不知道这片金鳞是柳珺焰的。 甚至她认不认识柳珺焰,都很难说。 “我追踪这幅画很多年了,交手多次,对这块金鳞散发出来的功德气息很熟悉。”唐熏说道,“江边那夜,小九拉弓之时,身上也透露出了同样的功德气息,这才是我选中小九的根本原因。”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原来是这样! “我自詡自己有些能力,但屡次与这幅画交手,关键时刻,总是会被这块金鳞的力量击退,我带人在这周围不知道绕过多少次了,却始终没能找到小庙的確切位置。” “今夜,那顶白色轿子从蔡家別墅飘出来之后,我一路尾隨过来,才进入了这片荒芜,却没想到差点害死了你,小九,我唐熏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来唐家找我,唐家必定赴汤蹈火。” 我赶紧说道:“唐姑姑,之前你与唐棠也救过我一次,你不欠我什么,况且这幅画背后的操控者,应该就是白家,白家与我有仇。” 白家想对我动手,无所不用其极。 我有预感,这幅画迟早会被用在我身上的。 如今不仅误打误撞解决了小庙,我还得到了这块金鳞,怎么算都是我赚了。 黎青缨蹲下来检查我的伤势,自责道:“是我太掉以轻心了,在蔡家竟著了道,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小九,你好像受了不轻的內伤。” 唐熏说道:“我刚才给她餵了一颗护心丹,再好好调理调理,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走,先去唐家。” 我们也不客气,毕竟唐家就在徽城,深更半夜的回五福镇太折腾了。 黎青缨蹲下身背起我,我指著地上还在不停地冒著黑气的画,说道:“这幅画怎么办?” 唐熏將画捲起来,用一道符纸暂时封印了。 唐熏开车载我们回唐家,她的人手留下来善后。 车里,黎青缨陪我坐在后面照顾我,唐熏一边开车,一边回答我的诸多疑问。 “唐姑姑……” “小九,你可以直接叫我唐熏。”唐熏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说道,“我与凤梧是旧相识。” 额…… 这次不仅是我了,就连黎青缨都惊住了。 唐熏和凤梧是旧相识? 谁懂这句话的含『惊』量! 唐熏不是唐棠的姑姑吗? 唐棠比我大不了几岁,但凤梧存在的年月,是以『百年』为基数的。 唐熏……到底有多大年纪了? 她明明那么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 唐熏笑了笑,说道:“等回到老宅,我给你看样东西,你就都明白了。” 既然这样,我便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了,转而说道:“唐棠是我师姐,我理应隨她叫你一声姑姑。” 唐棠要是知道我来一趟徽城就长了辈分,还不得跟我闹啊! 唐熏倒是不介意:“好。” “姑姑。”我见好就收,继续问道,“白色轿子把我抬来小庙的路上,我被画中的那三个女孩带入了一幕幻镜,她们似乎在向我求救。” 唐熏並不意外:“那三个女孩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我靠著黎青缨认真地听著,唐熏娓娓道来:“她们三个都是旧社会礼教下的牺牲品,她们原本会被像一个物件,甚至一头牲口一样,被父母待价而沽,直到有一个人站出来,告诉她们说,想要脱离苦海,为下辈子挣一个光明的前程,她可以帮她们。 她告诉她们,神明喜欢乾净纯洁的女孩子,只要她们在被玷污之前,將自己献祭给神明,神明自会许她们一个光明的未来。” 听到这里,黎青缨冷笑一声:“会劝涉世未深的女孩们自杀的神明,又会是个什么好东西!” “是啊,这么浅显的道理,她们不该不懂。”唐熏双手握著方向盘,眼睛直视前方,坚定里带著怜悯,“可是当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是会彻底失去理智的。” 这就是为什么下水救溺水之人时,不能从正面营救的道理。 因为溺水的人有著超乎寻常的求生欲,一旦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死也不会鬆手的。 那种时候,她们全然失去了理智,哪还能考虑到自己的行为是对是错呢? “她们为了摆脱眼下的困境,为了一个看不见的下辈子,將自己吊死在了小庙里,却不知道,这才是她们噩梦的真正开始……” 第43章 阿姐 这三个女孩原本是为了自由,为了来生,才选择相信小庙里的白婆婆,將自己吊死在了小庙中。 可是等她们吊死之后,那白婆婆並没有信守承诺,超度她们往生。 从后面发生的这些事情来看,那白婆婆利用这幅画,將三个女孩的魂魄禁錮在了画中,並利用她们不停地去蛊惑別的女孩重蹈她们的覆辙。 自由、改命,三个女孩拿自己的性命去换的东西,一样都没得到,她们的怨念之气可想而知。 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坏的情况了,可接下来唐熏的话,更是震碎了我们的三观。 “从我这么多年追查到的信息来看,这三个女孩在死后,魂魄被禁錮在了画中,但她们的尸体……仍然没有受到任何的尊重。” 唐熏说得很隱晦,不过我心中却有了答案。 在那个年代,活著的女孩儿不值钱,死了的,特別是这种乾乾净净还未婚配的女孩,反而能卖个好价钱。 黎青缨显然也明白,她咬牙切齿道:“那个白老太婆真该死啊!” “她?”唐熏冷笑一声,“你以为她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黎青缨一愣,问道:“修炼?” “一开始应该是为了修炼。”唐熏说道,“动物修炼成精、化形,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再到修成正果,坐於高堂受人供奉,是真的经歷了九九八十一难,其间无论动了任何一个歪念头,都可能误入歧途,而那白老太选择了这样的修炼路子,註定是不可能真正成仙的。 但老天似乎对她不薄,她得到了一个很好的契机,帮她规避了很多麻烦。” 唐熏指的就是我手中的这块金鳞了。 白老太,不,当年的她看起来还很年轻,她得到了这块金鳞之后,在小庙里为自己塑了神像,明面上稳坐高台,受人供奉,暗地里却做著这种齷蹉罪恶的勾当。 不知道为什么,这让我忽然想到了踏凤村后山的麒麟庙。 麒麟庙是踏凤村的求子庙,受踏凤村所有村民的供奉、敬畏。 可上次柳珺焰带著我去拿回凤梧的时候,我在庙里看到的那个浑身黑气,长著一对长翅的傢伙,难道就是麒麟神君的化形? 如果是的话,他那种样子,与白老太又有何不同? 我甩甩脑袋,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思绪归拢,我还有一点想不明白:“在蔡家別墅,我被吸入画中,看到小庙化形的宫殿,被困在里面的女孩子,大多都很年轻,也很鲜活,但也有一些穿著更现代,年纪也偏大的女子坐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她们又是怎么回事?” 唐熏似乎並不意外:“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一开始她是为了修炼的原因了,后来,显然不是。” 我和黎青缨全都坐直了身体,眼巴巴地问道:“后来是为了什么?” “续命。”唐熏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俩一眼,说道,“白老太修炼路子阴邪,註定不被天理所容,虽有金鳞护体,但她却从里子里烂透了,可能还有一些別的原因吧,总之,她之后再利用这幅画去害人,应该都是奔著续命去的。”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的那些女孩年轻、乾净,而后来的那些女子却不局限於这些了。 比如蔡太太,不仅早已经婚配,还有孩子。 我想了想,又问道:“那她之后迫害的这些女子,有特殊之处吗?还是广撒网?” 唐熏若有所思道:“凡是被她挑中的人,命格上或多或少应该都有些特殊吧?这些我还没得到考证,只是推测。” 不管怎样,这些都不重要了。 如今金鳞被我拿走,小庙塌了,神像碎了,白老太此刻应该也受到了极重的反噬。 前些日子在江边,她才遭过一次重创。 接连的失利,应该够她喝一壶的了。 眼下我最担心的还是那幅画,画里的怨念之气太重了,不过如今画落在唐熏手里,她会处理好的。 幸而当时蔡先生来当画,我只是说可以跟他去蔡家看看,並没有允诺一定收这幅画。 否则交易达成,现在反而难办。 不知不觉中,车子已经稳稳地停在了唐家老宅里,一个穿著体面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我一眼就认出,那是唐傲。 唐傲笑眯眯地走到驾驶座那边,帮唐熏开了车门,唤了一声:“阿姐回来啦。” 我忍不住又打量了一下唐傲,从外貌上来看,唐傲应该比唐熏大不少的。 但他叫她阿姐。 我心里再次犯起嘀咕,唐熏到底多大年纪了? 唐熏一边招呼我们下车,一边问唐傲:“客房都收拾好了?” “我办事阿姐放心。”唐傲冲我们点头致意,隨即脚步匆匆跟上唐熏,“饭菜也准备好了,你们先各自回房洗漱,然后下来用餐,我特意让厨房准备了阿姐爱吃的黄米蜜豆糕,上面撒了桂。” 唐熏点点头,然后亲自带我们上楼。 客房很大,分別为我和黎青缨一人准备了一间,洗漱用品都是全新的,竟然还贴心的帮我们准备了一套乾净衣服。 洗漱之后,我们聚在楼下餐厅里边吃边聊。 我和黎青缨主要管吃,听著唐傲跟唐熏说话。 唐傲一边说,一边用公筷给唐熏夹菜,很是周到。 吃完饭之后,唐傲就开车走了,他不住老宅。 唐熏约我单独聊点事情,之前她在车上就跟我说过,到老宅要给我看样东西。 黎青缨先回房了,我跟著唐熏去了书房。 唐熏的书房很大很大,里面的布置也琳琅满目,除了大片的古籍之外,还有相当多的古董、字画、瓷器等等,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而她直接带著我去了书房里侧自带的休息室。 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的摆设却很简单,除了一张软塌,就只剩下了墙上掛著的一幅古画了。 当我的视线落在那幅古画上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幅画画的是一个正在射箭的女孩。 女孩身材高挑,头髮高高束起,穿著一身干练的黑色射箭服,射箭服的袖口与下摆,都绣著大片的金色凤羽纹理。 女孩的下半张脸被一张金色面具遮挡著,看不清本来的面貌,只是眉心间一道火红的如羽毛一般的印记,格外显眼。 她手中紧紧地握著一把周身冒著火的弓,弓拉得很满,弦绷得也很紧。 只是空有弓,却没有箭。 我不自觉地走近,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描摹,却意外地发现,女孩的肩膀上竟还俏皮地坐著一个小小的人儿。 小傢伙虎头虎脑的,扎著两根羊角辫,坐在女孩的肩膀上,转过脸来做鬼脸。 她太小了,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射箭服上自带的一个小玩偶装饰呢。 只是看到她的瞬间,我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凤梧……” 第44章 我的,就是你的。 我的指尖都在颤抖,轻轻地抚上那小人儿的脸,她笑得那么灿烂,鬼脸都做得那么可爱。 她就是凤梧! 我记得柳珺焰说过,凤梧曾经化形过,是一个小女孩。 而唐熏也说,她与凤梧是旧相识。 一切都对上了。 可如果这是凤梧,那么射箭的女孩又是谁?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骤然在我脑海里闪现——小火狸。 这便是柳珺焰心心念念的小火狸,狐君口中的阿狸了。 我的手指终於轻轻地移动到了女孩的脸上,一点一点地抚过面具,最终停留在了她眉心的那点火红色羽毛印记上。 她……会是前世的我吗? “我与凤梧相识於九十年前。”唐熏语出惊人,她微眯著眼睛看著画,语气里带著满满的思念,“我那会儿忙於寻灵,在一片山林中遇到了她,她告诉我,她弄丟了她的主人,一直在苦苦地寻找。 她告诉我她是一把弓,能射出业火,可她却从未在我面前射出过任何火苗,而我最趁手的武器是一把我父亲亲手为我打造的弩,我与凤梧也算是一见如故。 之后的日子,我们结伴而行,她执著於寻找她的主人,我则忙著寻灵,那段时间她帮了我很多很多。” 说到这儿,唐熏整个人都变得落寞起来:“可这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三年后,唐家发生重大变故,我不得不回来主持大局,至此之后,我便再也没有遇到过凤梧了。” 唐熏也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凤梧小小的脸蛋,继续说道:“我们分別前,凤梧將这张画交到我手中,她对我说,阿熏,不要忘记我,如果有朝一日你见到这把弓,见到能拉满这把弓的女孩,那一定是我的主人,到那时,请帮我把这幅画交到她的手中,告诉她,凤梧很想很想她。” 唐熏的眼眶红了,一滴泪从我的眼角滑落,我心里闷闷的,说不出来的难过。 “小九,我等了好多年,也曾遇到过很像很像凤梧主人的女孩。”唐熏说道,“但最终,我却一眼篤定,你才是那个真正对的人。” 她说著,將画小心翼翼地从墙上取下来,装进盒子里,双手捧到我面前,郑重道:“小九,物归原主,我终於完成了对凤梧的承诺。” 我双手接过那幅画,真诚道:“谢谢。” 那天夜里,我是抱著那幅画入睡的,迷迷糊糊中似乎做了很多梦,早晨醒来的时候,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唐熏派人开车送我们回五福镇,后备箱里塞满了礼物,叮嘱我们有空就来徽城坐坐。 回到当铺,我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幅画掛到我的臥室里去,怎么看都看不够。 黎青缨忙著整理从唐家带回来的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唐棠的电话打了过来,我一接起,她便问道:“小九,你昨天去我家老宅啦?” 我嗯了一声,实在忍不住好奇,问道:“师姐,咱姑姑到底多大年纪了?” 唐棠毫不犹豫道:“十八啊!我姑姑永远青春靚丽,永远十八岁!” 我顿时满头黑线:“师姐,我是认真的。” “好吧好吧。”唐棠这才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姑姑到底有多少岁了,从我记事起,她就一直长这样。” 额…… 我不解:“可是……伯父应该不到六十吧?他跟姑姑的年纪差这么多吗?” 这有些不科学。 “啊呀,小九,你误会了。”唐棠说道,“姑姑和我父亲算是堂姐弟,这个锅应该算到我太爷爷身上,据说他一辈子娶了一门正妻,十几个小妾,大儿子与小儿子年纪相差巨大,这就导致我姑姑的父亲,原本就要比我爷爷大很多。” 这弯弯绕绕的关係,都快把我弄晕了。 唐棠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她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小九,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 我问:“什么事?” “是关於白京墨的。”唐棠压低声音说道,“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次下墓,还有两个人至今没有完全復原的事情吗?” 我:“记得。” “那两个人死了。”唐棠说道,“死得特別突然,没有任何徵兆。” 我下意识地就想说,他们被白京墨截了阳气,身体受损,这么长时间还没缓过来,忽然去世也很正常。 可话到嘴边,我愣住了。 那两个人怎么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白家受到重创的时候,忽然死了? 白京墨能截他们的阳气一次,就能截第二次、第三次…… 况且,小庙的那幅画,不也是白老太续命的手法吗? 简直异曲同工。 我的沉默让唐棠有些焦急:“小九,你一定要记得离白京墨远远的,你要坚信,白家那个大染缸里,养不出根正苗红的正人君子。” 我应声:“师姐,我知道了。” 唐棠又跟我聊了些有的没的,好一会儿才掛了电话。 我坐在那儿发了会儿呆,回过神来之后,摸了摸身上,將那块金鳞紧紧地握在了手中,朝著后面正堂走去。 这块金鳞是柳珺焰的,既然带回来了,就必定要供奉给他。 可我刚將金鳞放在供桌上,柳珺焰就出现在了我的身旁。 他伸手拿起那块金鳞,狭长深邃的眼眸里带著一丝惊喜:“小九,你竟找到了一片金鳞!” 他一手拿著金鳞,一手搂著我的肩膀,將我圈进怀里,低头在我额头上用力吻了吻:“小九,你很棒。” 我被他又亲又夸,又弄了个脸红,伸手推了推他,说道:“青缨姐说这片金鳞本是镶嵌在你的本命法器上的,应该还有另外六片,柳珺焰,你知道它们都流落在哪儿了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帮你把它们都找回来。” 本命法器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或许七片金鳞全都找回来之后,他的本命法器也能被召唤回来,到那时,柳珺焰兴许就可以摆脱当铺的束缚,恢復自由身了。 柳珺焰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那样静静地抱著我,將脸埋进我的肩窝里,不说话。 我不知道他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想到了当初弄丟本命法器,七片金鳞全数流落出去,他也被困在了当铺之中的种种吧? 这对於柳珺焰来说,恐怕是永远都不想再想起的记忆吧? 我忽然就有些后悔,金鳞哪里是那么容易找回来的? 即便要找,我也应该悄悄地去找,等都找到了,再给他一个惊喜。 那样,至少也不会像这般勾起他的伤心往事了。 我正暗自后悔的时候,忽然就听到柳珺焰说:“小九,把凤梧召唤出来。” 我当即照做。 凤梧出现在半空中,柳珺焰握著我的手,將弓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然后,我就眼睁睁地看著柳珺焰手上带了真气,將那片金鳞镶进了弓身之中。 霎时间,弓身镀上了一层金光,周身围绕著火焰。 我急道:“柳珺焰,这是你本命法器上的东西,你怎么能把它镶进我的弓上!快拿下来!” “小九,我的,就是你的。”柳珺焰搂著我说道,“现在,它属於你了……” 第45章 赎当 我的,就是你的。 现在,它属於你了。 那可是一片金鳞!它曾与柳珺焰的本命法器融为一体。 柳珺焰竟这般毫不犹豫地將它送给了我,说不喜欢、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去外面试试。” 柳珺焰拉著我去了院子里,我握著镶嵌著金鳞的弓,拉满,鬆手,嘭…… 隨著我鬆开紧绷的弦,一声空响不停地在偌大的当铺中迴荡。 今日无风,我却听到前院大槐树枝叶沙沙作响。 就连在整理东西的黎青缨都跑过来了,当她看到那片金鳞被镶嵌在我的弓上时,眼角抽了抽,终究什么都没说,又去忙了。 我十分惊喜:“柳珺焰,有了金鳞的加持,凤梧的爆发力真的强了很多。” 柳珺焰却皱著眉头,似乎有些不满意:“按理说,应该会更强一些。” “可能是这些年,金鳞自带的功德法力被白老太消耗掉了一些。”我推测著,“也可能是帮我抵挡引雷符反噬力时,损耗太多了。” “你用引雷符了?”柳珺焰的大手立刻覆在了我的后背上,仔细感受了一下,说道,“小九,你受內伤了。” 唐熏给我餵了护心丹,昨夜又好好休息了一下,今早临行前,唐熏不仅打包好给我调理的药材让我带回来,还送了一些补品给我。 这会儿我並没有觉得很难受。 我就將这些事情说给柳珺焰听:“你不用担心我,金鳞帮我挡去了绝大部分反噬力,我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柳珺焰摸摸我的头,说道:“不急,你先养好身体,然后再慢慢训练,等凤梧与金鳞磨合好之后,法力会更上一层的。” 我爱不释手地抚摸著弓,以及弓上的那片金鳞,心中一片欢喜。 柳珺焰告诉我说,这片金鳞属於灵器,它本身所蕴含的功德法力有助於我的修炼,同时,我得到的功德,修炼出的法力,也会反向加持金鳞,共同成长。 我本身肉体凡胎,无法修炼,但拿回凤梧之后,我的体质在凤梧的影响下也在潜移默化地发生改变。 首先就是不需要柳珺焰功德与法力的帮助,我就能自己看到那些脏东西了。 其次就是,我也可以试著修炼了。 虽然时常被黎青缨嫌弃根基不稳,还没找到法门,但只要有根基在,我倒是不急。 聊了一会儿,柳珺焰便催我去躺著好好休息,他叮嘱我照顾好自己,这才回黑棺里去了。 黎青缨也熬好了药,喊我过去喝。 当铺里没啥大事,喝完药之后,黎青缨就把我按在床上休养。 我靠在床头,吃著从唐家带回来的小甜点,刷著手机。 无意中刷到一条新闻,顿时皱起了眉头。 【震惊:律政新星陈璐当庭发癲,咬伤原告,恐压力太大,精神失常!】 当庭发癲?咬伤原告? 这都是什么鬼词条啊! 这个律政新星陈璐,就是买了我兑出去的那支钢笔的女人。 前段时间她一战成名,这才多长时间啊,怎么被这些个写手写成这样? 这是得罪人了吧? 可当我看到下面的几张配图时,愣住了。 配图照片拍的法院开庭时的內部场景,照片上,陈璐披头散髮,的確是扑上去咬住了原告的脖子! 地上一片血跡。 我的太阳穴顿时突突直跳,怎么会这样? 当初陈璐之所以能力压律政常青树司衡,靠得就是那支被诡匠改造过后的钢笔。 黎青缨跟我说那支钢笔被改造之后成了诡器,但是用诡器是有禁忌的,不遵守禁忌,会受到可怕的反噬。 看来这个陈璐就是被反噬了。 这样说来,这诡器还真不是一般人能用的。 此后几天,我都待在家里休养。 黎青缨每天给我熬药,盯著我按时按点地喝下,閒暇时候,她还悄悄地去探查了白家的消息。 白家医馆这几天倒是正常营业,但白老太一直没露面,应该也是在休养吧? “白老太作恶多端,死不足惜,我倒巴不得她这次挺不过去才好!”黎青缨恨恨道。 我却忧心忡忡:“祸害遗千年,她没那么容易死,白京墨不是已经有小动作了吗?” 为了续命,白家这次不知道又要害多少人。 白家的报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 从唐家回来的第四天,蔡斌来了。 他的气色好了很多,千恩万谢,说蔡太太如今恢復神志了,很快便能回归正常生活。 “这里是二十万,”蔡斌將一个小包放在柜檯上,说道,“感谢小九掌柜捨命相助,还希望您笑纳。” 说完,又將一个长条形盒子递了过来:“这是那幅画,唐家已经重新做了封印,唐熏让我转告您,封印不能破,最好是找个寺庙之类的地方超度,再供奉一段时间。” 我点点头,接过那幅画,心中微动。 我本以为这幅画唐熏要自己收了。 蔡斌搓搓手,侷促道:“我本意是直接给一百万来感谢小九掌柜的,但唐熏说,当铺有当铺的规矩,钱財意思一下就可以,但画一定要当给您。” 我將那个装钱的包推回给蔡斌,说道:“唐姑姑说的对,当铺有当铺的规矩,钱你拿走,我只要这幅画。” 蔡斌立刻又將包推了回来。 我俩你推我往,最终蔡斌无奈收回了那二十万。 我则问道:“蔡先生,这幅画您打算活当还是死当?当多少钱?” “死当。”蔡斌显然提前做了功课,说道,“就当八块八,你发我也发,嘿嘿。” 我也跟著笑了起来,生意人的確很讲究这个。 我拿出当票和印章,研磨,仔细书写。 当票一式两份,让蔡斌签字按手印,然后盖上当铺的章。 当票一份和八块八毛钱一起给蔡斌,另一份入档。 至此,我又做成了一单。 我將那幅画收起来的时候,忽然就想到了慧泉大师。 有机会,我或许应该去拜访一下他。 一是为了这幅画,另一个就是,我想再请他帮我看看命格。 毕竟唐棠说慧泉大师是有点真本事的。 让我诧异的是,很快,我与慧泉大师就又碰面了。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当铺里来了一个中年男人,六十岁左右,穿著一身改良版的唐装,进门就问:“请问,小九掌柜在吗?我想赎当。” 赎当? 当铺重开之后,这还是第一笔赎当生意,我当即迎了上去:“请问,先生想赎什么?当初典当时的票根带了吗?” “带了。”男人將一张泛黄的当票递过来,说道,“还请小九掌柜过过眼。” 我接过当票,很认真的检查了一遍。 当票是真的,印章也是五福镇当铺的,並且男人要赎当的物件儿,我之前盘点当品时还看到过。 那是一本旌表文书。 只是这本旌表文书的当期,已经过了足有百年了…… 第46章 贞节牌坊 当铺里所收的这本旌表文书,是嘉奖一位叫曹余氏的女子的。 曹余氏五岁时被卖入曹府为奴,十六岁被抬为曹府姨娘,她被纳妾当晚,曹公因病去世,三年后,曹家立贞节牌坊,颁发旌表文书,后曹余氏守寡近四十载,无儿无女,寿终正寢。 这本旌表文书是曹家人当进来的,姓名落款是曹厚德。 而今天来赎当的男人,姓吴,叫吴孟。 我不清楚吴孟与曹家的关係,是否是曹家的后代之类的。 当品逾期不赎,按我们当铺的规矩,逾期五天便视为自动放弃赎当,当品归当铺所有。 那本旌表文书装在一个红漆小盒子里,放在博古架的最上层。 可能它的年代並不算太久远,也不像古董字画等等那些受大眾欢迎,所以一直就在那儿放著,没有处理。 按当铺规矩,吴孟是不可以赎当的。 但既然当品归当铺所有了,他若真的想要,我们也有的谈。 比如物物交换。 可吴孟显然没有这个意思。 在我说明情况,明確告诉他当票已经过期太久,不予赎当之后,他也没有死缠烂打,而是说道:“小九掌柜,其实我来之前,已经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不过慧泉大师说,如果您肯赏脸的话,或许可以去我家看看。” 慧泉大师? 我赶紧问道:“慧泉大师现在就在你家吗?” “家里出了点事情,前些天请了慧泉大师来超度,”吴孟说道,“这张当票就是慧泉大师帮忙找到的,也是他指引我来五福镇找您的。” 原来是这样。 我又问:“敢问你家出了什么事?方便说说吗?” 吴孟点头,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我听。 “我年轻的时候在外打拼,挣了不少钱,儿女也早已经各自成家,我们夫妻俩便想著买一套清净的宅邸搬进去,养老用,挑来挑去,还真挑中了一套合乎心意的。 我们老两口搬进去已经快三年了,一直相安无事,今年我的小儿媳怀三胎,胎像有些不稳,我老伴便將她接过来照顾。 清末老宅,门槛异常的高,小儿媳身子重了,进出很不方便,我就让人砸了她住的那间內屋的门槛,重新做平。 可是自从碰了那门槛之后,家里就……” 说到这儿,吴孟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难以描述。 “总之就是很不太平,小儿媳总听到家里有小孩子的哭泣声,我小儿子还看到……看到一个裹小脚的女人,问他……问他有没有看到她的旌表文书……” 我心头一跳,回头看了一眼博古架最上层装著旌表文书的盒子,难道那个女人就是曹余氏? 慧泉大师既然能帮吴孟找到这张当票,並且让他来找我赎当,那平定这件事情,必定是需要这本旌表文书的。 可我也不能白白地把东西往外拿,当铺的规矩得守。 从重开当铺到现在做成的几单生意来看,哪一单背后没有惊心动魄的故事呢? 如果不按规矩办事,迟早会乱套的。 但看在慧泉大师的面子上,这件事情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毕竟我也有事想请慧泉大师帮忙。 想了想,我还是决定先跟吴孟去一趟他家,至於旌表文书……等见过慧泉大师之后,再说。 我要出门,黎青缨说什么都要跟上:“你身体还没完全养好,一个人出去办事,我不放心。” 我拗不过她,就让她锁门一起去了。 这次黎青缨开自己那辆越野载我。 吴孟的宅子在隔壁县城近郊,那一片早已经拆迁,楼房鳞次櫛比,只余东郊那一片保存著几套古色古香的大宅院。 吴孟家就是其中最气派的一户。 大宅进门的那个台阶的確很高,几乎要到我膝盖了。 古时讲究『门槛高过人,宅院聚宝盆』,门槛是主人家身份地位的象徵。 当然,也有传言说,古人宅院门槛做高,是为了挡煞,比如殭尸就跳不过高门槛之类的。 跨过门槛,我们跟著吴孟一路往后。 进入正院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绿化做得好的缘故,似乎瞬间清凉了不少。 慧泉大师在正屋那边等著,一看到我来,他连忙笑嘻嘻地迎上来。 我刚想伸手跟他握一握,毕竟上次见面,算我有眼不识泰山,唐突了人家。 可还没等我伸手,慧泉大师的眼神在我身上打量一圈,惊奇道:“咦?数日不见,小九掌柜变化真大。” 这段时间我的改变当然很大,慧泉大师的確是有些道行的,一眼便看出来了。 我不动声色道:“还请大师明示,小九哪儿变了?” 慧泉大师捋了捋小鬍子,说道:“变化很多,小九掌柜近来应该是遇到了大机缘,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如果小九掌柜不介意的话,我想为你掐算一下八字,可否?” 这次我点了头:“此次我来,也正有此意,不过眼下我还是想先了解一下吴家的事情,之后,我也有事情想请大师帮忙。” 慧泉大师立刻笑了起来:“好好好,小道荣幸之至。” 正聊著,吴孟捧著什么东西过来了。 那东西摆在桌上,用一块黑布包著,慧泉大师示意我打开看看。 我將黑布揭开,就看到里面包著的,竟是两块石雕。 石雕是用青石雕刻而成的,雕的是两个栩栩如生的大石榴,石榴口微张,露出满满的石榴籽。 我翻来覆去看了好久,这才谨慎地说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两块石雕,应该是从贞节牌坊上截下来的吧?” 贞节牌坊分很多规格,有些简陋至极,而有些,气派华丽,牌坊上雕满了各类鸟鱼虫,每一件都有著特殊的含义。 石榴寓意多子多孙。 有些女人守寡时是有儿女傍身的,丈夫早死,女人守节,孝敬公婆,养育子女,延续香火,这些女人的贞节牌坊上,一般都会將石榴雕在正面显眼的位置。 这是一种美好的寓意,也是荣耀。 但有些女子是没有子女的,比如曹余氏,这一类女子的贞节牌坊上,也会有石榴。 毕竟曹余氏没生孩子,但她只是姨娘,是妾,她的丈夫可能会有孩子留世的。 这一类女子的贞节牌坊上,石榴一般会安排在侧面拐角处。 我刚才进门的时候,特意看了,这座大宅院周围,以及门头上,都没有立过贞节牌坊的痕跡。 我便指著石榴问道:“这是哪儿来的?” 吴孟说道:“是从砸掉的內屋门槛里发现的……” 第47章 你看到我的旌表文书了吗? 吴孟的小儿媳怀三胎,胎像不稳,被接来大宅安胎,她的臥房被安排在正院的西侧,有单独一个小院。 按照古时的规矩,那是妾室的住处。 也就是曹余氏被纳妾之后,所住的院子。 吴孟带著我们去了小院,一进门我就看到,小院几间房屋的门槛都被砸掉了,全都重新用水泥封平。 而那两个石榴,就是在內屋的门槛里发现的。 我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並没有看到什么特別的地方,天色渐暗,我便准备晚上留下来,看看情况。 回到正屋,我又问道:“那张当票是从哪儿找到的?” “当票是慧泉大师帮忙找到的。”吴孟说道,“它被包裹著,埋在大门內侧的角落里。” 我不由感嘆:“藏在那么隱蔽的位置,慧泉大师竟都能发现,果然厉害。” 慧泉大师笑著摆摆手:“小九掌柜谬讚,雕虫小技罢了。” 吴孟准备了饭菜,坐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大宅里就我们几个人。 我便问道:“你的小儿子小儿媳呢?” “小儿媳被嚇到了,他们搬回城里住了。”吴孟回道。 我想了想,说道:“可不可以让你的小儿子,不,或者找几个年轻男性过来,今夜住在大宅里?” 吴孟疑惑道:“为什么?” 他老婆立刻拍了一下他的手,斥道:“小九掌柜让做什么,咱们照做就是,先把家里那脏东西送走最重要。” 吴孟点点头,开始打电话,把他的两个儿子全都叫了回来。 晚上九点多,大家各自回房睡觉。 我们全都住主院这边,但时刻盯著西边小院的动静。 这一夜,註定谁也睡不著。 关了灯,我闭目养神。 黎青缨躺在我身边,小声问道:“小九,你为什么要让吴家那两个儿子回来啊?” “为了引蛇出洞。”我回道,“你忘了吴孟在敘述整件事情的过程中,提到了一个关键点,就是那女鬼在遇到小儿子的时候,才问了那句『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旌表文书』?” 黎青缨若有所思道:“旌表文书是关键,而女鬼並不是信任任何人。” “情况或许更复杂一点。”我分析道,“或许正如你所说,在当时的情境下,她只信任大宅里的某个年轻男子;但还有另一种情况,就是她的旌表文书,是被某个年轻男子拿走的,正因为这个举动才导致了一些不好的后果。” 到底是哪一种情况,今夜应该就能窥探出一二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大概是夜里十一点多,我们的房门被轻轻敲响,隨即吴孟的声音响起:“小九掌柜,西院那边好像有动静了。” 我赶紧起身朝西院那边躡手躡脚地靠近过去。 掩在西院小门外,我就看到西院主屋里似乎有灯火,不是电灯光,而像是以前点的油灯。 灯影摇曳间,一道奇怪的身影印在窗户上,像人,却又不像。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有好几个大大小小的人叠加在一起站在那儿一样。 房间里隱隱地有女人惊恐又委屈的声音传来,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同一句话:“荆城曹余氏,年十六,抬为曹公妾室,当夜而寡,守节孝三载,无子嗣……” 这句话我见过! 是旌表文书上对曹余氏生平的描述。 可曹余氏为什么会在夜半时分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话? 她在说给谁听? 又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思忖间,女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受到了某种奇耻大辱,歇斯底里的喊叫、求饶。 一遍又一遍。 西院的动静太大,导致正院这边大家全都聚集在我身后,一个个面色难看至极。 就在这时候,西院主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我后方,吴孟的小儿子吴谦瞬间抖著声音说道:“她出来了,她出来了……” 吴谦说话的时候,两条腿似乎都在抖,转身就想逃。 我压低声音说道:“吴谦,你先过去。” 吴谦直摇头,一个大男人,此刻感觉都要哭了,推搡著他大哥吴畅说:“大哥,你去,你先去。” 吴畅听说了家里发生的事情,但並未亲身经歷过,无知者无畏:“看你那怂样,那东西还真能把你吃了!” 说著,他一抬脚,大步朝著西院跨了进去。 吴畅的步子很大,很快便走到了西院主屋门口。 就在他转身准备进主屋的时候,整个人猛然僵住了。 紧接著,他一步一步地往后退,脚下步子凝滯,像是灌了铅一般地艰难挪动著。 隨著吴畅慢慢往后退,曹余氏的身影逐渐暴露在了眾人的视线之中。 那是怎样一个女人啊! 她很瘦,瘦到仿佛只剩下了一副皮包骨头,但她的肚子非常大,像是要临盆了一般。 她披头散髮,乱糟糟的头髮盖住了整张脸,可在她的肩膀上却趴著七八个……面色青紫的婴儿! 她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吴畅,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宽大的裙摆拖在地面上,流下一大片棕褐色的血痕…… 吴畅都被嚇傻了,退了几步之后,站在原地抖著腿,再也挪动不了半步。 就在这时候,曹余氏开了口:“请问,你看到我的旌表文书了吗?” 吴畅拼命摇头:“我……我没看到什么旌表文书,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曹余氏愣了一下,似乎很失望,转身朝著正院走过来。 她转身的那一刻,我们所有人都退到了正屋里。 我给黎青缨使了一个眼色,黎青缨一把將吴谦推了出去。 吴谦妈呀一声,拔腿就想跑回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曹余氏发现了他。 刚才还在慢慢移动的曹余氏,剎那间便移动到了吴谦的身前,哭哑了的嗓音再次问道:“请问,你看到我的旌表文书了吗?” 吴谦抖著哭腔回答:“没看到,我没看到。” 曹余氏错开吴谦,朝著东院走去了。 她在东院找了一圈,又进主屋找了一圈,我们躲躲闪闪的避开,她又去前院找。 就这样转啊转,找啊找,曹余氏的动作明显越来越急,她肩膀上的那几只小鬼头的面目也变得越来越狰狞。 几乎將整个大宅找遍了,曹余氏又回来了。 这一次,她目標明確,直奔吴谦而来。 她的动作非常快,几乎是瞬移,吴谦想躲都来不及:“请问,你看到我的旌表文书了吗?” 吴谦还是那句话:“我没看到。” 本以为曹余氏还是会像前几次那样离开,但这一次她没有。 她又问了一遍:“请问,你看到我的旌表文书了吗?” 吴谦急了:“我说了我没看到!我没看到!” 曹余氏忽然笑了。 桀桀…… 阴邪的笑声响起的那一刻,她肩膀上的几个小鬼头猩红的眼睛整齐划一地看向了吴谦。 下一刻,曹余氏再次问道:“曹郎,你真的没有看到我的旌表文书吗?” 第48章 我也要脸的啊! 曹郎? 曹家果然有猫腻! 吴谦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曹余氏忽然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尖锐的指甲陷入皮肉之中,她几乎是在嘶吼:“曹郎,你为什么要拿走我的旌表文书?!为什么!”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那是我的命!我的免死金牌!我的……遮羞布!” “你为什么要拿走它,为什么!” “曹郎,你真该死啊!” 曹余氏越说越激动,手上用力,竟直接將吴谦提了起来。 她肩膀上的几个小鬼头伸出猩红的舌头,不停地舔舐著嘴唇,像是下一刻就要扑上去將吴谦生吞活剥了一般。 就在这时候,几枚古铜钱从我身后飞了出去,精准地打在了曹余氏的手上。 曹余氏的手上立刻黑气滚滚,她吃痛地鬆开了手,吴谦咚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是慧泉大师出手了。 可这一击,也彻底激怒了曹余氏。 曹余氏愣愣地盯著自己的手,再抬头,一双淌著血泪的眼睛朝著我们这边扫射过来。 下一刻,她又笑了起来:“孩儿们,去吧,去找你们的爹去!” 几个小鬼头瞬间飞了起来,桀桀桀地狞笑著,分別冲向了大宅里的男人们。 吴畅吴谦兄弟俩连滚带爬地直往慧泉大师身后躲,慧泉大师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尺子,兜头便朝著小鬼头们拍下去。 小鬼头们显然有些忌惮,转头又衝著我们无差別地攻击而来。 一时间,大宅里乱成了一团。 黎青缨拎著鞭子就抽了上去,啪啪的鞭声在大宅里不停地迴荡。 小鬼头们被长鞭抽中,身上顿时黑气直冒。 隨即,它们竟一转头,全都回到了曹余氏的身上。 它们没有趴回曹余氏的肩上,而是没入了她的身体之中。 紧接著,曹余氏本就很大的肚子,极速膨胀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嘭地一声,那肚子像是被吹爆的气球一般炸开,无数的肉球从里面射了出来,带著浓浓的腥臭气朝我们砸了过来。 黎青缨大叫一声:“什么鬼东西!” 她拎著鞭子挡在了我面前,不停地抽动。 可那些肉球像是无穷无尽一般,被抽得炸裂开来,化作一团血水,很快又再次凝聚。 黎青缨的鞭子再厉害,也是双手不敌四拳,逐渐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慧泉大师护著吴家人躲进屋內。 整个大宅里被一股浓浓的黑雾包裹著,怨念横生。 曹余氏抬脚,一步一步地將我们逼进主屋里。 黎青缨咬咬牙,提著长鞭再次冲了出去。 可如今这大宅里,是曹余氏的天下,黎青缨扛不住的。 下一刻,慧泉大师也握著那把尺子冲了出去。 他与黎青缨的战术不同,他的目標只有曹余氏。 他好几次找准时机,想要將那把尺子拍在曹余氏的头上,可始终没能成功,反而激化了曹余氏。 眼看著几个小鬼头再次出现,將黎青缨牢牢围住,而曹余氏的利爪也朝著慧泉大师的头顶抓下去…… 一声鸡鸣突兀地响起。 竟已经过了凌晨三点,天,快亮了。 几乎是在瞬间,小鬼头们趴回了曹余氏的肩上,曹余氏小脚併拢,朝著西院蹦去,很快便消失不见。 黎青缨长出了一口气,喃喃道:“幸亏这些鬼物怕公鸡打鸣,怕天亮,要不然今夜我肯定顶不住。” 慧泉大师收了尺子,却很不乐观:“鬼物的怨念之气会隨著我们的攻击不断增长,她今日怕公鸡打鸣,明日却並不一定怕了。” 这大概便是慧泉大师轻易不肯出手与曹余氏正面碰撞的原因。 所有人都团坐在正屋里,吴孟一直在问我和慧泉大师该怎么办? 吴畅吴谦兄弟俩面如死灰,小声地劝吴母乾脆不要这大宅了,搬去跟他们住。 可是这偌大的宅子,几乎光了吴孟夫妻的棺材本,哪能说捨弃就捨弃? 吴孟思来想去,最后还是看向了我:“事情的癥结点最终还是在那本旌表文书上,小九掌柜,我愿出五十万赎当,您就网开一面,救救我们吴家好不好?” 我摇头:“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一本旌表文书能解决得了的了,但旌表文书的確是关键,赎当不可能,毕竟早已经过了当期,不过可以以物换物。” 吴孟立刻问道:“怎么个换法?” “我可以先把旌表文书拿过来。”我说道,“等解决了曹余氏的事情之后,关於贞节牌坊的所有物件,都归我所有。” 吴孟挠了挠头,再次確认:“就是拿诸如那两只石榴雕刻的东西跟你换?” 我点头。 吴孟一拍桌子,激动道:“没问题!” 我便让慧泉大师做个见证,又让黎青缨开车回当铺將旌表文书拿过来。 第二天晚上,我將旌表文书交给了吴谦,让他捧著旌表文书等在西院门口。 夜里十一点多,西院准时传来了动静。 还是跟昨夜一样的情况,先是屋里有抽泣声,求饶声,然后曹余氏从主屋出来,遇到了吴谦。 只是这一次,她张口便问道:“曹郎,你看到我的旌表文书了吗?” 不是『请问』,直接是『曹郎』。 曹余氏的怨念果然被激化了。 吴谦捧著装著旌表文书的盒子递上前去:“你的……你的旌表文书。” 曹余氏血目一亮,掀开盒盖,將里面的旌表文书拿了出来,翻开第一页,读道:“荆城曹余氏,年十六,抬为曹公妾室,当夜而寡,守节孝三载,无子嗣……” 读到『无子嗣』这三个字的时候,她忽然笑了起来。 她癲狂地笑著,血泪从她的眼眶里汩汩地往下流:“守节孝三载,无子嗣……哈哈,守节孝,无子嗣!”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我要脸啊!我也要脸的啊!” 她哭著,喊著。 双手捧著那本旌表文书,像是朝圣一般地捧著! 下一刻,曹余氏不见了。 西院主屋的窗户上,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道曹余氏的,另一道,是一个男人。 男人的呼吸声异常急促,他不停地朝著曹余氏靠近:“小娘,小娘你让我想了好多年,今夜你就从了我吧!” 曹余氏不停地躲,男人不停地往前,一直把曹余氏逼到了墙角。 就在男人要饿狼扑食的剎那,曹余氏的声音响起。 她手中捧著那本旌表文书,抖著声音读著:“荆城曹余氏,年……” 曹余氏一遍又一遍地读,直到男人终於转身,离开了她的房间。 画面一转,另一个更加年轻的男人出现在了房间里:“余安,只要你从了我,我带你走,我带你去留洋,我们远走高飞……” 在男人抱上去的瞬间,曹余氏捧著旌表文书,声音再次响起:“荆城曹余氏……” 第49章 人生走马灯 那一刻,天地间所有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一般,我被曹余氏拉进了幻镜之中,亲眼目睹了她的人生走马灯。 里屋的窗户上,一道道男人的身影出现,有中年的,也有年轻的,他们不停地试探,又在曹余氏诵念旌表文书的声音中颓然退场。 这一刻,我忽然就明白了曹余氏的那句——那是我的命!我的免死金牌!我的……遮羞布! 不知道什么时候,曹余氏的诵读声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的粗喘声,女人的哭喊声,婴儿的啼哭声…… 我脑袋里嗡嗡作响,耳鸣声针刺一般地往耳膜里钻。 在一声尖锐的爆鸣声之后,我眼前一片煞白,整个空间都安静了下来。 紧接著,一个女人的独白声陡然响起。 我叫余安,荆城人,家贫,五岁被卖入曹府为奴。 曹家世代行医,家主曹公德高望重,不仅医术高明,心也善。 他以二十个铜板把我买回来,伺候他刚满四岁的小孙儿曹厚德的生活起居。 曹厚德年幼丧母,体弱多病,我不仅悉心照顾他的生活,还耳濡目染,学会了一些药理。 我很能干,长得也漂亮,十几岁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曹厚德很喜欢我,他14岁那年,家里安排他留洋,临行前他握著我的手说:“余安姐,你等我学成归来,一定娶你为妻。” 那一年,我15岁。 15岁啊,正是爱做梦的年纪。 我掰著手指头等啊等,第二年夏末,我没等来小少爷留洋归来的消息,家主曹公却病倒了。 我被调派到曹公的屋里侍疾。 曹公那年已经年逾六十,眉宇间已显老態,他不停地咳血,再多的药灌下去也只是徒劳,我心中不免难过,毕竟当年如果不是他出钱买下我,我应该早就被饿死了。 我尽心尽力地伺候著他,却在一天晚上餵他喝完药后,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那药暂时缓解了曹公身体的不適,他贪婪的眼神在我身上打量,喃喃道:“好鲜活的生命啊!真好啊!” 我被嚇坏了,挣扎著逃离了曹公的房间,后半夜噩梦连连,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我就被告知,自己被选中做曹公的冲喜填房,正式被抬为这曹府的四姨太。 我可以反抗吗? 我有能力反抗吗? 我本就是被曹公二十个铜板买回来的奴! 他是我的主人,他要我去死,我都得立刻一头撞死在柱子上,毫无怨言。 当晚,我被打扮一番,送进了张灯结彩的曹公房间。 曹公身穿大红色的新郎服,神采奕奕地拉著我的手,不停地抚摸著,用他那张皮肤鬆弛的老脸蹭著,他甚至搂过我的肩膀,亲吻我的脸颊,在我耳边说道:“小安,曹家有灵药,我能给你一个孩子傍身的。” 他將我推倒在了床上,急不可耐地覆身上来,我心如死灰,紧闭著双眼,眼泪横流,犹如等著被凌迟的囚犯。 但没想到,曹公一激动,竟猝死在了我身上。 他服的药让他本就中空的身体雪上加霜,加速了他的死亡。 冲喜变丧礼,我也成了寡妇。 我被勒令待在西侧自己的小院里,吃斋诵经,为曹公守丧。 守丧的第三年,一本表彰我节烈的旌表文书送到了我的手中,曹家为我建起了高高的贞节牌坊,自此一生,我便被压在这贞节牌坊下,不能再婚配,不会再有自己的子嗣,直至寿终正寢。 其实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对於我来说,也没什么不好。 一个五岁就被头上插草卖掉的女孩,能有自己的一个小院子,不愁吃穿,已经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我安安分分地待在自己的小院里,很少出门,儘可能不与男性接触。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那一夜,三老爷醉酒,闯进了我的房间,一步步逼近我,连声说著:“小娘,小娘你让我想了好多年,今夜你就从了我吧!” 三老爷是小少爷曹厚德的爹。 我怎么也不可能想到,白天把脉看病,医德高尚的三老爷,私下里对我竟藏著这样齷蹉的心思。 我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慌乱中想起了那本旌表文书。 那是曹家为我请来的表彰我为夫守寡,忠贞节烈的见证。 我翻开旌表文书,当著三老爷的面,一字一句地读著。 旌表文书上的字字句句,犹如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打在了三老爷的脸上。 他终究是个体面人,在孝义面前,还是退缩了。 可他贼心不死,过几日就会闯进我的房间,对我上下其手。 我如法炮製,每次都用旌表文书將他逼走。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小少爷留洋终於回来了。 接风宴那天,他被家中长辈要求,当著眾人的面给我磕头,唤我一声『祖母』。 我知道大家的意思,他们害怕我们把持不住少时情谊,做出有辱门风的事情。 曹厚德梗著脖子红著眼眶死死地盯著我,仿佛我是背叛了约定的罪人。 他被压著跪在我面前,却始终没能叫出一声『祖母』。 接风宴后,我回到自己的小院,坐在里屋床头,发了好久的呆。 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一声哀嘆。 可我没想到,当夜,曹厚德偷摸进了我的房间,他抱我,吻我,在我耳边赌咒发誓,只要我从了他,他就捨弃曹家的一切,带我远走高飞。 他要带我去留洋,带我见识外面的大千世界。 我用力推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那双小脚。 这双三寸金莲,连跨过曹家高高的门槛都费劲,又何谈出国、留洋? 就算我愿意,曹厚德又能背得起拐走祖父填房的骂名吗?! 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於是,我再次拿出了那本旌表文书,当著曹厚德的面,一字一句地读道:“荆城曹余氏,年十六,抬为曹公妾……” 曹厚德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犹如看著一个从未相识的陌生人。 他拼命的摇著头,显然旌表文书上的內容狠狠敲醒了他! 他一步步倒退出我的房间,撒腿就跑。 我以为他永远不会再来了,可是几天后,他忽然转了性子,每天早上都会来我院子,给我请安,规规矩矩地坐著,喝一杯清茶,与我说说这几年在外面发生的趣事。 我对他毫不设防,毕竟是年少之时曾倾慕过的少年啊! 直到忽然有一夜,三老爷再次闯进了我的房间,我打开抽屉去拿旌表文书时,发现它……不见了…… 第50章 你,懺悔了吗? 哈,它不见了…… 那一夜,禽兽撕开了偽装的面具,也击碎了我苦苦维持了这么久的尊严! 后来,我的西院白日里冷冷清清,黑夜里却充斥著禽兽们兴奋的粗喘声,我的哭声、求饶声…… 三老爷。 大老爷。 二老爷。 …… 还有……曹厚德! 我的身体,我的精神遭受著前所未有的折磨,我几次寻死,都被救了下来。 一碗一碗的药汁餵进去,將我的命吊著。 我还年轻啊! 我一个肩扛著贞节牌坊的年轻寡妇忽然暴毙,曹家得受多少非议? 所以我不能死。 可活著……生不如死! 当我的小腹第一次微微隆起时,我的天,真正塌了。 幸而我懂些医理,曹家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药材。 鲜血顺著我的两条腿往下流,小腹中翻江倒海,我倒在了血泊之中。 孩子没了,他们又將我救活了。 我以为经此一事,他们应该会长点记性。 可是消停了不到一个月,他们……又来了。 我恨! 我恨吶! 恨那些禽兽,也恨我的易孕体质。 捏著鼻子喝了那么多碗避子药,我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怀上,又一次又一次打掉。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打掉了几个,七个?还是八个? 直到我的小腹再一次隆起。 可是这一次,无论怎么喝药都不管用了,小腹一天比一天大起来,不到三个月,我便肚大如鼓,犹如快要临盆一般。 那么大的肚子,遮都遮不住。 流言蜚语肆起,激起群愤,他们砸倒了贞节牌坊,抓著我的头髮把我拽出去,不停地打我,逼我说出姦夫是谁。 我肚子太疼了,身体太弱了,不停地吐著血块,最后昏死了过去。 可我又被活活痛醒了过来,嘴里堵著一块布,四肢被绑在门板上,叫不出来,动弹不得。 但我听得到。 是曹厚德! 曹厚德说我没有偷汉子,也没有怀孕,我是生病了。 他留洋时在外深造过,见过类似的疑难杂症。 为了证明我的清白,为了保住曹家的清誉,他亲手操刀,將我的肚子剖开,翻开我的臟器,找到了藏在我子宫里的肉瘤。 他说:“你们看,是瘤子,不是胎儿。” 哈哈,是瘤子。 幸好是瘤子。 瘤子只会要了我的命,但胎儿,会毁了整个曹家! 我的肚子被剖开,又被缝合。 我像一条死狗一般被拖回了曹家。 就在我奄奄一息地躺在西院的小床上,承受著莫大的痛楚时,外面,曹家正在大张旗鼓地修补贞节牌坊。 我终究没能熬过那个深夜,终於死去了。 像我这样罪孽深重的人,就算是死后下地狱,我也甘之若飴。 只要能逃离曹家这个牢笼,逃离这座贞节牌坊,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可是等我再次醒来,我崩溃地发现,我还在曹家。 七八个小鬼头围著我,將我的灵魂禁錮。 它们怨念深重,平等地仇恨曹家每一个人。 我犹如一只提线木偶一般,在它们的操控下,对曹家展开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杀戮! 杀戮,带来报復的快感。 我看著曾经將我推入深渊的禽兽们一个个倒在了我的脚下,心中前所未有的畅快! 最后,曹家只剩下一个曹厚德。 我每夜每夜地缠著他,问他:“曹郎,你看到我的旌表文书了吗?” 我看著他一日日地惊惧不已,一日日地消瘦下去,我只问他一句:“曹郎,你知道懺悔了吗?” 曹厚德懺悔了,他跪在地上求我饶他一命,可是转头就请了一个老道,做法將我困在了西院里。 哈哈,我怎么还能信他呢? 伴隨著曹余氏像哭一样的笑声响起,女人的独白声越来越远,眼前的幻境轰然崩裂,我的神志归拢,发现自己还站在西院门口。 西院院中,吴谦瘫倒在地上,曹余氏手中捧著那本旌表文书,翻开了第一页,读道:“荆城曹余氏……” 她读得很慢,一边读一边哭,哭著哭著又笑。 她肩膀上的那几个小鬼头也跟著她又哭又笑。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曹余氏忽然喃喃道:“如果当初我没有弄丟这本旌表文书,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不,如果一开始就没有这本旌表文书,我的命运会不会不同?” “又或者,我没有被卖入曹家,早早地饿死在了街边……” “我有什么错呢?我又错在了哪里呢?” “不,我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错的是你们!是你们!” 撕拉一声。 那本曹余氏找了百余年的旌表文书,在她手中被撕碎。 我顿觉不妙,催促所有人赶紧退离曹家。 曹余氏猛地將手中碎纸扬出去,满是血泪的眼眶里迸发出狠厉,肩上的几个小鬼头桀桀桀地乱叫。 嘭! 嘭嘭! 隨著曹余氏的怨念达到了鼎峰,她的鬼力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大宅的门槛一个个自己碎裂开来,曹家的封印在这一刻彻底关不住曹余氏了。 曹余氏一声嘶吼,她肩上的几个小鬼头一下子飞了起来,桀桀笑著朝我们扑了过来! 黎青缨握著长鞭,慧泉大师提著尺子,一同迎了上去。 而我则护著吴家人往外退。 但今夜的曹余氏与小鬼头们,显然要比昨夜强太多。 黎青缨和慧泉大师被几个小鬼头缠著,脱不开身,曹余氏则朝我们这边杀了过来。 “你们先走!先跑出曹家再说!” 我一边喊著,一边掐诀,大喝一声:“凤梧,出!” 浑身縈绕著火苗的长弓瞬间握在了我的手中,弓身上的金鳞闪著金灿灿的光。 我用力將弓拉满,手中的弦绷得紧紧的,朝著张牙舞爪的曹余氏瞄准。 其实这一刻我心里是有些慌的。 这几天我一直在养身体,並没拉弓,之前柳珺焰把金鳞嵌入弓身的时候,我虽然能將弓拉出空响,也感受到了空气中的衝击力,但那股衝击力是分散的,没有准头,杀伤力不凝聚。 曹余氏已经近在咫尺,我一朝失守,满盘皆输。 但眼下已经没有时间让我犹豫了,我咬紧了后槽牙,猛地鬆手。 咻,咻咻…… 紧绷的弓弦弹出去的瞬间,一团团淡金色的火苗凭空出现,朝著四面八方乱窜出去。 曹余氏愣住了,几个小鬼头也愣住了。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直到慧泉大师一声提醒:“躲!” 慧泉大师和黎青缨同时扑倒在地,几团火苗穿透小鬼头们的身体,只听一阵悽厉的尖叫声响起,几个小鬼头就那样被钉在了半空中。 金色的火苗在它们的身体里烧灼著,汩汩黑气不停地往外冒。 怨气衝天的小鬼头们身形渐渐变淡,直至消失。 而我已经再次將长弓拉满,紧绷的弓弦对准了曹余氏。 我不確定凤梧是否还能爆发出刚才的威力,也不確定这一次是否能射中曹余氏,但眼下我至少得威慑住她,否则今夜我们谁也別想全身而退。 可就在这个时候,曹余氏褪去了浑身的戾气,扬起脸来对向我,血泪顺著她枯瘦的面庞往下流。 她闭著眼睛,笑了:“整整一百二十载,我……终於可以解脱了……” 第51章 存在的意义 我握著弓的手在抖,心里也莫名酸胀得难受。 曹余氏有错吗? 她出身不好,不是她自己所能选择的。 她被主家奴役,胆小懦弱,却也曾手握一本旌表文书,与曹家那些禽兽周旋了一段时间。 她不是不想反抗,只是她太渺小了,一时的反抗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虐待。 甚至在她死去的那一刻,她想到的都不是化作厉鬼復仇,如果不是那些小鬼头的怨念禁錮住了她的灵魂,她应该早已经投胎转世了吧? 如今,小鬼头们被凤梧的火苗烧成了一缕青烟,禁錮曹余氏的那股怨念之气消散,她……又回到了那个善良、弱小的她了。 这样的曹余氏,我真的要让她灰飞烟灭吗? “小九掌柜,让我来吧。” 慧泉大师忽然出声,他已经收起了尺子,走上前来,一手放在曹余氏的头顶,口中念念有词。 他在超度曹余氏。 我默默鬆了一口气,收起凤梧,去查看吴谦的情况。 吴谦嚇尿了,腿软,其他都还好。 吴家人看情况已定,一家人七手八脚地把吴谦抬到房间里收拾去了。 等到慧泉大师收手,曹余氏的魂魄被送走,天已经亮了。 吴家人围过来,千恩万谢,询问接下来他们该做些什么? 慧泉大师交代:“曹余氏虽已经送走,但这大宅被鬼物侵扰时日太久,还需要做三天法事平定一下。” 吴孟连声说:“应该的应该的,还有我这小儿子被嚇破了胆,还请慧泉大师帮忙安抚安抚。” 慧泉大师点头应下,转而对我说道:“感谢小九掌柜这次出手相帮,接下来扫尾的工作就交给小道来做吧。” “大师不用客气,我来帮忙,本也是有所求。”我笑道,“等过几天大师忙完,我会亲自去清泉寺拜访的。” 慧泉大师也很高兴:“小道静待小九掌柜到来。” 吴家的事情差不多解决了,但我没急著离开,而是挨个將大宅里所有碎裂的门槛都检查了一遍。 果然,我在大门门槛里找到了一截贞节牌坊的门头,上面雕著醒目的『节烈』二字。 按照时间推算,当初曹厚德偷藏曹余氏的旌表文书,並没有第一时间当给当铺,他应该也不会想到这一点。 旌表文书被当,是在曹余氏死后大开杀戒,曹厚德找了一个高人,高人给出了两点解决方案。 第一点就是將旌表文书当去五福镇当铺,第二点便是將贞节牌坊上的物件封进门槛里,石榴雕刻在內屋门槛,『节烈』牌额在大门门槛,这样就保证了曹余氏与那几个小鬼头被死死困在了这大宅里。 手段何其毒辣! 曹余氏被折磨了一百多年,好在如今被慧泉大师超度,希望她来生平安健康,狠狠被爱。 我將石榴雕刻与『节烈』牌额交给吴孟,叮嘱他:“等这边的事情忙完,你带著这两样东西再去一趟当铺,咱们把手续办一下。” 吴孟连连应下。 回去的路上,黎青缨开车,我坐在副驾驶上看著车窗外,心事重重。 黎青缨关心道:“小九,成功解决了吴家的事情,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呢?是累到了吗?” 我摇摇头:“我只是在想,当年咱们当铺是不是不该收那本旌表文书?我总有一种当铺助紂为虐了的感觉。” 当铺的创立者到底是谁? 他创立这家当铺的初衷,真的是为了做生意这么简单吗? 黎青缨想了想,开解道:“小九,或许这就是你和七爷出现在五福镇当铺的原因吧?” 我回头看了黎青缨一眼,她这一句话一下子点醒了我。 是啊,柳珺焰被困当铺,就是为了镇压那些脏东西。 而我如今在做的这一切,不也是为了积攒功德吗? 至少昨夜,我们拯救了曹余氏,不是吗? 我忍不住说道:“青缨姐,你可真是我的解语,有你在,真好。” 黎青缨双手握著方向盘,没搭理我。 但她的脸颊却悄悄染上了一丝红晕。 我心情大好,回到五福镇,我刚下车就惊讶地发现,掛在廊下西侧的六角宫灯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多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些金光沉於六角宫灯的底部,傅婉的精魄也包裹其中,不再像以前那般到处乱撞。 这些金光是功德! 应该是我这段时间解决的这几件事情积攒下来的,六角宫灯里有一部分,那柳珺焰那边应该也吸到了一部分。 之前在车上的那点阴霾,此刻荡然无存。 原来我做的这一切果真都是有意义的! 接下来三天,当铺没有生意上门,我也乐得清閒,跟黎青缨补补觉,练练功,然后就开始著手准备去鬼市的事情。 黎青缨似乎有些心事,她问我:“小九,上个月不是刚去过鬼市吗?该买的都买了,这个月还要去?” “嗯,要去。”我一边收拾,一边答道,“这次去主要不是为了买东西,而是打探点消息。” 黎青缨不说话了。 我这才发现她有点不对劲,问道:“青缨姐那天有安排了?” “有点私事。”黎青缨说道,“不过无妨,等从鬼市出来之后,我再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也不迟。” 我想到上次也是十五,黎青缨陪我从鬼市里出来之后,把我送回当铺,她就离开了。 她说她要走三天,结果我出了事,她提前赶回来了。 肩膀上还多了好深一道伤口。 想到这里,我问:“还是要走三天。” 黎青缨点头。 我很想问问她到底是什么私事,这么棘手。 可是黎青缨明显不想说,我问了也白问。 等有朝一日她想说了,我再试探著问一问吧。 吴孟信守承诺,家里的事情一处理完,他就带著那两样东西来当铺了。 因为这次的交易不属於赎与当的范畴,属於物物交换,所以手续办起来也方便。 我收了『节烈』牌额和石榴雕刻之后,吴孟又递过来两个大红包,客气道:“小九掌柜和黎小姐帮了吴家这么大的忙,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还请笑纳。” 我得了两样好东西,本不想再收钱。 但吴孟坚持,撂下红包就跑了。 我点了点,这两个红包里各自还留了纸条,写著小九掌柜的那个红包里包了一万,写了黎小姐的那个包了八千。 我將给黎青缨的红包交给她,自己那一个存银行。 十五夜里,我和黎青缨早早地来到了水產市场后面的土地庙前等待。 今夜也有好几个人一起进门,但经歷了方圆的事情之后,我们更加谨慎,儘量不跟任何人搭话。 我在酆都银行兑换了货幣,又去买当票的窗口买了一本当票册子。 窗口里还是原先那个柜员,我付款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请问您认识五福镇当铺的老掌柜吗?” 那柜员点好货幣,又將当票册子打包好交给我,说道:“抱歉,小九掌柜,我这里只谈交易,不问姓名、身份。” 我点点头,道了谢,转身离开。 可走到门口,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两次交易,柜员的確没问我姓名、身份,可是他为什么张口便叫出了『小九掌柜』? 第52章 金无涯 我回头朝柜员看去,柜檯前又排起了长队,他正在不紧不慢地办著业务,並没有被刚才的小插曲干扰到。 现在再回去询问已经不现实了。 这事儿也不可能一蹴而就,柜员的嘴显然很严,来日方长吧。 今夜来鬼市,本也就这点事情,我便打算和黎青缨回去。 刚走出去没多远,我在人群中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月白色长袍,手中握著一把摺扇,负手而立,不是狐君又是谁? 我刚想打招呼,另一侧,一个穿著一身黑红配色射箭服,扎著高马尾的女孩亲昵地靠过去,手里还拿著一根葫芦:“胡大哥……” 两个人靠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街面上鱼龙混杂,我只看到女孩一个侧脸,莫名地有些熟悉,感觉在哪儿见到过。 黎青缨也看到了狐君,她拉了我一把:“別看了,人家忙著呢。” 我也回过神来,笑了笑,说道:“嗯,那就不打招呼了,咱们走吧。” 经过上次用钢笔换虎鞭的那个摊位时,我们竟又遇到了那个精壮的摊主。 摊主正在收摊,他的东西好像一直很畅销。 他也认出了我,立刻出声搭话:“老板,今天还有好东西交换吗?” 我想了想,应道:“有,但你好像已经收摊了,怕是没有东西跟我交换了。” 男人笑道:“没关係,交易也不一定非要在鬼市做,那边有个茶馆,我请两位老板喝茶,咱们聊聊?” 我和黎青缨对视一眼,黎青缨点点头,我们便一起去了茶馆。 男人点了三杯清茶,我们寻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各自自我介绍了一下。 男人姓金,叫金无涯。 一坐下来,金无涯就热络道:“小九姑娘这次带了什么好东西进鬼市?可以先让我掌掌眼吗?” 我將包裹著『节烈』牌额和石榴雕刻的黑布掀开一角,小心翼翼地让金无涯看了一眼,隨即便收了起来。 金无涯很识货,眼睛顿时又亮了,压低声音说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从贞节牌坊上截下来的吧?至少得有百余年的时间了?” 我心中对金无涯还是很讚赏的。 眼前这个精瘦男人就算不是诡匠,以他毒辣的眼光,要是被招进当铺,那我也算如虎添翼。 可…… 虽然我求贤若渴,但眼下当铺还不宜招人,金无涯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被收编的人物。 想到这里,我转移了话题:“金老板,有件事情我想先问问您。” 金无涯的心思都在我那两样东西上,隨口问道:“什么?” “关於上次那支钢笔。”我说道,“我看到新闻了,前后不过短短一个月,那个名叫陈璐的律师大起大落,是不是那支钢笔的问题?” “钢笔能有什么问题?我亲手炼製过的。”金无涯恨铁不成钢道,“我卖给那个女人的时候,该说的都说了,拥有钢笔之后,她只能打正经官司,为民除恶,她的运势明明也起来了啊,谁让她贪得无厌,经不起金钱诱惑,跑去帮人家打黑官司,遭了反噬呢?活该!” 原来是这样。 我又问:“那我手里的这两样东西,您又打算怎么用?” 金无涯嘴角抽了抽,竟没有立刻搭话。 我顿时意会过来,笑道:“只是隨口问问,金老板不要紧张,我不是那种会隨便坐地起价的人。” 金无涯这才说道:“这两样东西用处很多。 石榴自古以来便有多子多孙的寓意,可以卖给求子多年无果的人;『节烈』牌额用处就更多了,主要用在帮人稳固感情方面。 当然,这两样东西都要先经过我的手炼製一番,才能开发出它们的作用,放在小九掌柜手里反倒不值钱了。” 黎青缨跟我说过,诡匠的手艺最值钱。 金无涯说的没错,这两样东西放在我手里,要么当古董请唐棠帮我出手,不过值不了几个钱;要么就是供在正堂里餵那些脏东西了。 但金无涯改造之后,却能卖出几十、上百万,一切皆有可能。 我想与金无涯合作,当然主要不是为了钱。 我拍拍那两样东西,说道:“我与金老板一见如故,上次合作也很愉快,这两样东西我是很想给金老板的。” 金无涯眉梢一挑,问道:“小九姑娘有什么要求,儘管提。” 我从隨身的包包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推到金无涯的面前。 那张纸上,是我提前画的金鳞图片。 柳珺焰的本命法器上,曾经镶嵌了七片金鳞,如今我无意中获得一片,其他六片不知道流落何处。 虽然柳珺焰不让我去找,但我太清楚本命法器对於一个修炼者的意义了。 如果没有凤梧的帮助,我又怎能拿下吴家大宅里的那几个小鬼头? 所以,无论如何,我会尽我所能帮柳珺焰找一找的。 金无涯见多识广,从他这儿我或许能获得一点有用的信息。 这也是我今夜把那两样东西带进鬼市的原因。 金无涯看著那张金鳞图片,眉头紧锁:“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金鳞吧?龙身上的?” 龙身上的? 这是我事先没有预料到的。 没等我回答,金无涯已经自顾自地摇头:“小九姑娘这就强人所难了,虽然我道上的朋友多,但你让我从哪儿给你弄龙鳞去?” “金老板误会了。”我解释道,“我们之间交易,我出好物件,您拿纯阳或纯阴之物来换即可,当然如果您有金鳞方面的消息给我,也可换我的东西,这一条隨时、长期有效。” 金无涯眼珠子转了又转,不知道在暗自衡量著什么,好一会儿他才说道:“要说这金鳞,二十多年前,我还真见过一次……” 我心头一动,刚想具体问问,周围喝茶的人忽然匆匆起身往外走。 黎青缨提醒道:“小九,离开鬼市的时间要到了,咱们得马上离开。” 金无涯连忙说道:“小九姑娘,留个联繫方式,我们外面再联繫。” 我掏出笔,在那张金鳞图片上刷刷写下当铺的地址,以及我的电话號码。 隨后跟著黎青缨匆匆离开。 从鬼市出来之后,黎青缨开车將我送回当铺,掉头就要走。 我再三叮嘱她要小心,不要再弄一身伤回来。 目送越野车离开,已经快凌晨四点了,我关了当铺的大门,回臥室准备洗漱睡觉。 等我收拾好,坐在床头吹头髮的时候,扫到了掛在房间里的那幅画。 那幅凤梧送给唐熏,唐熏又送给了我的画。 看著上面那个戴著面具,手握长弓,穿著一身射箭服的女孩,我吹头髮的动作猛然一顿。 像! 太像了! 画上女孩的侧脸,跟今夜狐君身边的那个女孩的侧脸,几乎一模一样…… 第53章 阿狸回来了 我一次又一次的比对,越看越像。 一个十分不好的念头在我脑海里不断盘旋,让我整个人如坠冰窖。 无论柳珺焰,还是狐君,都在等一个叫阿狸的女孩。 这个女孩对他们来说,很重要很重要。 以至於在我出现之后,他们都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帮。 只因为我很像阿狸。 如今,真正的阿狸回来了。 我该怎么办? 我就像是一个偷取別人幸福的贼,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贪恋著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死死抓著不想放手。 狐君帮过我,但我们交集很少。 可柳珺焰不一样。 他是降落在我註定孤寂悲惨生命中的神,他一次次地將我从死亡线上救回来,给了我如今越来越好的生活。 可是隨著阿狸的出现,这一切即將化为泡影,我……我发现我有些接受不了。 我之前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的,可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我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想像中的那般洒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不想鬆手,不想失去柳珺焰。 电吹风还在呜呜响著,像是我心中此刻的悲鸣。 我鬼使神差地起身,將那幅画收起来,藏进了衣柜的最深处。 我怕柳珺焰看到这幅画,怕画上的女孩勾起他的思念。 更怕他比对出我与画上女孩的区別,从而拋弃我。 “在做什么?” 柳珺焰的声音陡然在我身后响起,嚇了我一跳。 他先关了电吹风,拔了插头,將电线捲起,放在一边。 我站在衣柜前,甚至有些不敢回头看他。 下一刻,有力的臂膀从我腰后圈过来,將我整个身子纳入了那堵宽厚的胸膛之中。 好闻的沉木香笼罩下来,我不自觉地闭了闭眼睛。 然后转过身去,抬眸,伸手圈住了柳珺焰的脖子,踮脚吻上了他的唇。 我甚至看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態,我只知道,这个男人虽然还在我的身边,但他迟早会离开我的。 或许是明天,或许是更久以后。 但终究有一天,我会彻底失去他。 我太害怕了,以至於此刻迫不及待地想抓住些什么,来安抚我不安又自私的心。 我用力吻著柳珺焰的唇,口中很快便有了铁锈味,但没多久,我的下巴就被柳珺焰握住,他將我们拉开了一点距离。 琥珀色的竖瞳紧紧地盯著我,黯哑著声音问道:“小九,今天在鬼市遇到什么事了吗?” 我摇头,垂眸不敢看他。 “你在怕?”柳珺焰逼迫我看著他,不依不挠,“小九,在我面前,你永远不用隱藏或者顾忌什么,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我还是摇头,推开他,將差不多已经干了的头髮扎起来,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蜷缩起来。 隨即,我身边的床榻陷了下去,柳珺焰將我揽进怀中,就那样静静地抱著我,直到我累极,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柳珺焰已经不在身边了。 我在床上窝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起床。 等我洗漱好准备出去开当铺门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书桌上多了一张纸,用镇纸压著。 我走过去一看,那竟是一副有趣的简笔画。 画面上,一个男性火柴人正坐在一堆火堆旁烤鱼,另一边走来一个手握长弓的女性火柴人。 长弓没有箭,女性火柴人朝著男人手中的鱼拉了弓。 从长弓中射出一团火红的火焰,火舌一下子捲住那条鱼。 那条原本已经被烤的金黄的鱼,瞬间变成了一条火炭鱼…… 这幅画应该刚画好没多久,墨跡都还没有完全乾。 女性火柴人手中的那把长弓,只有弦,没有箭,画的是我。 这让我的脑海里很容易就勾勒出这幅画的真实情境。 某年某月某日,柳珺焰正在一个山洞中烤鱼,快烤好的时候,我来了。 我问他:“可以將你手上的鱼分享给我一些吗?我好饿。” 柳珺焰残忍拒绝:“不可以。” 我顿时恼怒,拉满弓,射出火焰,將那条鱼烧成了焦炭……哼,不给我吃,我就毁了它!我俩谁都別吃! 柳珺焰画这幅画,明显是在逗我。 他敏锐地察觉到我昨夜心情很差,却又不愿意跟他说,他能陪我的时间又有限,只能以这种方式安慰我。 不得不说,他成功了。 我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拿起画看了又看。 可是看著看著,我唇角的笑便僵住了。 整幅画,唯一能辨別身份的便是那把长弓。 而画上的女孩,性格张扬,甚至有些刁蛮,显然不是我的性格。 我被拋弃太多次,寄人篱下,从小便懂得谨小慎微,性格算不上绵软,但也绝不张扬。 所以,这幅画,柳珺焰画的……是他记忆里的小火狸吧? 这个场景……更像是他们初见时的遭遇,不打不相识。 而这个场景给柳珺焰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足以让他记一辈子。 柳珺焰……喜欢这样张扬到有些刁蛮的小火狸,而不是我。 意识到这一点,我心里有些难过。 但我並没有沉浸在这份难过中多久,便拿起装著那副有唐家封印的画的盒子出门了。 命运的齿轮是在不停向前转动的,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悲伤而停留半分。 我已经成年了,不再是那个只有六岁,需要依靠某一个人、某一个家庭活下去的小可怜。 如果有朝一日我註定还要被拋弃一次,那么,我现在要做的,是让自己足够强大。 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的偏爱,我依然可以自己一个人活的很好。 我坐车辗转找去了清泉山,一路上我就在心中盘算著得去考驾照,然后买辆代步车了。 否则黎青缨不在,我这齣个门太难了。 我在山脚下买了一些香塔香烛之类的东西,然后一路往上爬。 清泉山不算高,如今已是农历九月下旬,有些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山里的天气比较凉爽。 慧泉大师似乎算到我今日要来,我到清泉观门口的时候,一个小道士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小道士领著我先去供了香塔,拜了观里供奉的三清像,然后才去见了慧泉大师。 慧泉大师笑眯眯地跟我打招呼,给我沏了茶,我们寒暄几句,坐下来聊。 我將装画的盒子递给慧泉大师,开门见山道:“我这次来,是有两件事情想请您帮忙。 一是我想將这幅画供奉在清泉观里,帮忙超度画中的亡魂;另一个就是,想请大师帮我看看我的生辰八字。” 第54章 天命之人 慧泉大师打开盒子,看到画上的封印时,愣了一下。 “徽城唐家的困魂印?”慧泉大师问道,“小九掌柜认识徽城唐家暗脉的人?” 我在心里小小斟酌了一下,回道:“唐棠是我的学姐。” 慧泉大师显然是知道唐棠的,笑道:“小九掌柜好造化啊,徽城唐家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搭上线的,特別是暗脉那一位,已经好多年不显於人前了。” 我疑惑道:“暗脉?” “你认识唐棠,应该知道她的父亲唐傲,那可是我国有名的鉴宝大师。”慧泉大师解释道,“但唐家是以盗墓起家的,如今也是有名的憋宝世家,人人都知道唐家有一个鉴宝功夫了得的唐傲,却不知道在唐傲的背后,还藏著一个更强的唐熏。 唐熏此人,孤傲、眼毒,行事雷厉风行,在阴阳这条道上,也是响噹噹的一个人物啊,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枚困魂印应该就是出自唐熏之手。” 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便坦诚道:“对,前段时间,我与唐姑姑合作,拿下了这幅画。” 慧泉大师更惊讶了,但隨之他摸了摸小鬍子,笑道:“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我早就看出小九掌柜绝非池中之物,一飞冲天,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被他说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慧泉大师收起画,又拿来纸笔,说道:“这幅画我会供在三清像前,小九掌柜放心,现在,让我来看看小九掌柜的生辰八字。” 这次我没有任何犹豫,拿起笔写下了我的生辰八字。 慧泉大师接过去,看了看,然后掐算了起来。 “从这八字字面上来看,小九掌柜命格全阴,凶中带煞,每三年就有一劫,属十八岁这一劫最凶,十死无生……不对,还是不对,十八岁这一劫似有转机,如得贵人相助,噗……” 毫无徵兆的,慧泉大师猛地一口鲜血喷出,唇色顿时煞白,像是受了巨大的重创一般,身子都跟著晃了晃。 我赶紧伸手去扶他:“大师,你怎么了?” 慧泉大师稳了稳身形,拿帕子擦掉嘴上的血跡,抬眼盯著我脸上看。 我知道他是在看我的面相,便没动。 看了一会儿,他又看我的手相,手指沿著我手上的纹路慢慢描摹,嘴里一直在嘀咕著什么。 “不对,还是不对。”慧泉大师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问道,“小九掌柜,恕我冒昧,你身体上有什么缺陷吗?少个脚趾头也算。” 我认真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头:“没有啊,我手指头脚趾头都是十个,身上也没有什么很大的疤痕之类的,以前体检过,也不缺少臟器。” 说到这儿,我忽然又想到了柳珺焰曾经说过的话。 他总喜欢摸我背后肩胛骨处,也说过我缺少了什么之类的话。 可我后肩胛骨处明明也好好的,从外观上来看,也没有什么不妥。 慧泉大师还是不死心,又再次掐算起我的生辰八字来了。 “怪了,你的生辰八字明明是全阴命格,但你的面相又显露出纯阳命格的格局,十八岁这一年你的命格走向很乱,有绝境,也有转折,这转折却又不像转折,倒像是某种延续,再往后……呕……” 算到这里,慧泉大师又狠狠地吐了一口血,整个人眼前一黑,就那样倒在了桌子上。 我被嚇坏了,赶紧大声呼救。 小道士进来,跟我一起撑著慧泉大师躺到床上去,又掐他人中又餵水的,折腾了好一会儿他才幽幽转醒。 我默默地鬆了一口气,慧泉大师今天要是醒不过来,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我赶紧说道:“大师,我的八字太凶,出生时接生婆就给我算过的,她说我是孤鶕独只带孝来,会害死身边所有人,您还是別算了……” 再算下去,我都怕把慧泉大师给剋死。 “胡说!”慧泉大师冷喝一声,很生气的样子,“我自詡在看八字方面,还是很有一些造诣的,你的生辰八字就连我都掐算不出来,那接生婆懂点皮毛就乱定別人的生死,她凭什么!” 听著这些话,我莫名感动,眼眶瞬间红了。 从小到大,我因为这一句『孤鶕独只带孝来』背负了太多的骂名,有家不能回,有亲人不能相认。 甚至如今亲人见面跟仇人一般。 一切都因为那一句『孤鶕独只带孝来』。 可今天,慧泉大师却说这句话是错的,是接生婆乱定人生死,天知道,这对我是怎样的鼓舞! “小九掌柜,你的生辰八字我断不了。”慧泉大师定了定心神,继续说道,“我只能掐算出你前十八年的运势,再往后,你的命格犹如蒙著纱,道行没有高到一定境界的人,绝不可能掐算清楚。 不过以我这些年识人断面的经验来看,一般有如此八字之人,都是天命之人,小九掌柜前途无量,切不可因为那些半瓶水之人而妄自菲薄。” 我用力点头。 从清泉观出来之后,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轻鬆了许多,下山打了辆车准备回五福镇。 虽然这次来清泉观,並没能算出八字如何,但却收穫良多。 我不是大凶大煞之人,反而很可能是天命之人。 什么是天命之人,我不清楚,但总比大凶大煞好吧? 车子稳稳地向前,我一路胡思乱想著,就在快要进五福镇的那段路口,我的余光忽然扫到路边站著的一个人。 一个扎著高马尾,身穿红黑配色射箭服,手中握著一把长弓的女人。 我浑身猛地一震,立刻半立起身子伸头仔细看去,正对上女人与我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一双眼。 而她的眉心之间,赫然是一枚火红色的羽毛状印记! 她……果然是画中之人。 她是真正的阿狸! 就在我的注视之下,女人握著长弓的手慢慢抬起,对准了我。 计程车一直往前开,速度並不慢,可女人站在路边,身体却一直与计程车呈平行行进状態,诡异至极。 而她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拉满弓弦,对准我猛地一松。 咻! 第55章 少了两根肋骨 烈烈空响穿透风与玻璃朝著我射过来,我下意识地伏低身体,却还是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流撞了上来。 唔! 我趴在后车座上,整个胸膛一阵剧痛,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唇角已经有血丝溢了出来。 那阵剧痛来得极其猛烈,迅速匯聚到后肩胛骨处,疼得我齜牙咧嘴,呻吟出声。 司机也察觉到了我的异常,將车子靠边停下,询问我的情况。 可我当时痛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司机立刻调转车头,把我送去了县医院。 一通检查下来,医生拿著我的ct片子看了好久,之后开始摇人,不多时,又来了三个医生,围在一起看我的片子。 那阵仗,儼然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似的。 我紧张地等著医生的最终宣判,结果医生跟我说:“小姑娘,你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好像少了两根肋骨。” 我:“?!” “说少了两根肋骨也不准確。”医生皱著眉头,努力组织语言,“你体內最下方的两根肋骨应该在很久以前被某种强大的力量震碎过,骨骼几近液化,呈半透明状,但里面又盘踞著许多树枝经络一样的东西,將肋骨很好地稳固住了。” 医生挠了挠头,艰难道:“总之很棘手,我们县医院的医疗水平有限,无法帮你確诊,我建议你去省人民医院看看,那边有一个叫白京墨的年轻医生,专治各种疑难杂症,或许他有办法帮你確诊。” 白京墨? 还是算了。 落在他手里,我不就跟羊入虎口一样? 再者,我现在心里反倒有数了,我这应该不是普通的病症,而是慧泉大师所说的『身体缺陷』。 並且这种缺陷很可能是胎里带来的,想要復原,不是普通的医疗手段能做到的。 不过我还是应下了,让医生给我开了一点止疼药,我就离开了医院。 司机大叔一直在等我,关切地询问我的身体情况,我让他把我送回了当铺,连声感谢,还扫了一千块钱给他。 今天真是麻烦他了。 止疼药暂时缓解了我的疼痛,但我浑身没力气,只能先上床躺著,满脑子却都是那个女孩。 她跟我一样用长弓,弓上没有箭。 不同的是,我之前拉弓能发出空响,但威力不足,如今拉弓能射出火焰,很明显,那火焰也不是一般的火焰,它能灼烧魂魄。 而女孩拉弓,是用內力。 浑厚的內力通过弓弦精准地射中了我,震得我肋骨疼。 她明显是特地等在那个路口,等著给我点教训的。 她在向我宣战! 是为了柳珺焰吗? 是我鳩占鹊巢,抢了她的位置,她在警告我吗? 那我该怎么做?我该识趣的让位吗? 可这事儿似乎也不是由我说的算的,毕竟,六岁那年我就被死当给柳珺焰了。 或许我该跟柳珺焰坐下来好好谈谈这件事情,让他將当票还给我,我们一笔勾销? 我很认真的考虑了一下,如果真正的小火狸回来了,柳珺焰应该会很乐意放我走的,五福镇当铺的这个烂摊子交给小火狸,我回学校去继续念书? 能继续念书,当然好。 我甚至大概盘点了一下自己手里现在一共有多少钱,虽然买不起房,但可以租房子住,学校也有宿舍。 念书的钱是足够的。 似乎离开了这里,我也能过得不错。 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过呢? 思虑太重,身体不济,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开始做梦。 梦里,我似乎是趴在一个坑里,身底下全是尸体,血腥味充斥著鼻端,让我有些喘不上气来。 我努力抬头想朝上看去,可就在这时候,一道惊雷突兀地响起,直直地打在我的后背上。 我的肋骨仿佛被打断了一般,钻心地疼。 在那惊雷闪电的照耀下,我看到整个坑壁上用鲜血画满了符文。 是血符引来了天雷! 坑的边缘站著一男一女。 男人穿著黑色的斗篷,宽大的帽檐盖住了他的脸,而女人低头狞笑著看著我,她的手里,拿著一张不停滴血的金色面具。 她蹲下身来,俯视著我。 在我的注视之下,她將滴血的金色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阿狸,看,像不像?” “很像对不对?” “不要用这种仇恨的眼神看著我,你鳩占鹊巢太久了,这是你的报应!” 她猛地將面具拽下来,狠狠地砸在了我的脸上。 伴隨著面具一同落下来的,还有什么重物死死地压在了我的后背上。 一道道天雷落下来,整个坑里都著起了火,我在那一片火光之中,看到我身底下的那些尸体,竟全都是半大的孩子。 而那一男一女却在坑沿上激烈热吻。 女人微微踮著脚,男人一手掌著女人的后脑勺,吻得难捨难分。 男人露出袖口的手腕上,纹著一根黑色的羽毛。 我剧烈挣扎著想掀开后背上的重物,可是肋骨位置太疼了,后背那重物有千斤重一般,周围一片小孩子的鬼哭狼嚎声。 痛! 太痛了! 梦中的画面不断地扭曲,变淡,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最后只剩下了我后肩胛骨处的让人无法忍受的痛。 “小九,醒醒,你梦魘了。” 柳珺焰的声音忽然穿透进来,大手覆在我的后背上,源源不断的真气往我身体里输送。 好一会儿我才猛地从梦魘中惊醒过来,睁开眼睛,正对上柳珺焰琥珀色的竖瞳。 他满眼担忧地看著我,叫著我的名字。 我盯著他的脸看,脑海里不自觉地將他与梦魘中那个穿斗篷的男人比对著。 会是他吗? 刚才那是梦? 还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梦中那个女孩,分明就是今天拿长弓射我的那一个! 如果她是真正的小火狸,那与她在一起,能跟她一起热吻的男人,应该是柳珺焰吧? 我的眼神可能太骇人了,柳珺焰晃了晃我的身体,问道:“小九,你怎么了?” 我强撑起身子,忍著疼痛,抓起柳珺焰的左手,將他长袍的袖子往上擼起,翻来覆去地看。 没有。 没有黑色的羽毛状印记…… 第56章 我只爱过一个人 到底是梦境有假,还是梦境中的那个穿斗篷的男人,根本就不是柳珺焰? 从自我情感上来说,我当然不希望那是柳珺焰! 还有一个疑点就是,梦境中女孩拿著的那张滴血的面具,似乎本来不属於她。 而是……属於我? 乱! 太乱了! 越想,脑子越疼。 真相到底是什么?! 我用力甩著脑袋,牙齿紧咬著嘴唇,嘴唇很快便见了血。 柳珺焰將我抱在怀里,一手轻拍我后背,哄著:“小九,刚才你被梦魘住了,梦里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怕不怕,有我在。” 我一头扎进他的怀里,伸手用力抱住他。 柳珺焰感觉到了我此刻脆弱的情绪,什么也没问,就那样紧紧地抱著我,亲吻我的头髮,吻去我眼角的泪水。 就那样抱了好一会儿,我的情绪才慢慢平稳下来。 有些事情,逃避是不管用的。 那个女孩已经对我动手了,她迟早会找上门来的。 与其到时候弄得双方尷尬,倒不如…… 想到这里,我推开了柳珺焰。 他刚刚给我输过真气,缓解了我后肩胛骨的疼痛。 我坐直了身体,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语气严肃道:“柳珺焰,你確定我是你一直要找的小火狸吗?” 柳珺焰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 但他没有犹豫,直接回道:“我確定。” “如果你认错了呢?”我追问,“如果有一天,真正的小火狸找上门来了呢?” 这一次,柳珺焰却没有急著回答我的问题。 他审视的目光看著我,然后捧起我的脸颊,郑重地问道:“小九,告诉我,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摇头,坚持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会认错。”柳珺焰坚定道,“再者,这一世我认定的女孩是小九,是你!” 我发现,柳珺焰总是可以很轻易地一句话安抚住我所有的不安。 我不爭气地想,或许是因为我依赖了他太多年了吧? 十二年。 整整十二年。 这种依赖已经成了习惯,早在我心里形成了一道信任的壁垒。 如果有一天这道信任的壁垒轰然倒塌了,那將足以要了我的半条命! “我信你,柳珺焰,但只有一次。”我声音有些抖,眼眶也红了,“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认错了人,那就把压在黑棺下的那张当票还给我,放我自由,好吗?” 柳珺焰手上一顿,然后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我的,那双竖瞳里似跳跃著熊熊怒火:“小九,你想都別想!” “我柳珺焰还没耳聋眼瞎到连自己深爱的女人都认不出来的地步,不要胡思乱想,也別轻易被外人挑拨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小九,我只爱过你一个,也永远只有你一个。”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我有些怔楞。 柳珺焰吻了吻我的额头,又用力抱了抱我,然后才问道:“今天出门回来,是不是还没吃饭?饿不饿?” 我訥訥地点头:“饿。” “等著。” 柳珺焰鬆开我,兀自去厨房了。 我很好奇,他竟也会做饭吗? 我起床洗漱了一下,换了套乾净的家居服,这才朝厨房走去。 清晨五点半,星星还掛在天上,厨房里传来了鸡蛋面的香味。 我在桌子旁坐下,拿起筷子,一边吹一边慢慢地吃。 一边吃一边夸:“色香味俱全,柳珺焰,没想到你煮麵条这么好吃。” “我会的很多。”柳珺焰笑道,“我烤鱼也很香。” 提到烤鱼,我立刻就想到了那幅画,忍不住问道:“那幅画上的情景,真的发生过,是吗?” 柳珺焰点头:“等有机会,我会再带你故地重游的,小九,你还欠我一条烤得外酥里嫩的鱼。”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定定地看著我,唇角含著温柔的笑,竟有一些莫名的宠溺。 我试探著问道:“所以,你喜欢活泼……有些小刁蛮的女孩子?” “喜欢。”柳珺焰大大方方地承认,隨即话锋一转,“但我也喜欢乖巧又勇敢的你,小九,你的每一面我都喜欢。” 我的脸不爭气地又红到了脖子根。 柳珺焰是在哄我吧? 因为我最近情绪波动太大,太敏感,所以他用这样的方式一直在安抚我。 我心中触动,却也不敢贪恋太多,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走不出当铺,如果想吃烤鱼,我们可以在院子里烤。” “快了。”柳珺焰认真地说道,“托小九的福,不久的將来,我应该会有机会偶尔出门。” 我惊讶道:“真的?” “真的。” 柳珺焰朝前面指了指,说道:“当铺廊下的那盏六角宫灯已经积聚了不少功德,等里面的功德过半时,我便可以藉助它短暂地陪你出门逛逛了。” 我惊喜道:“那太好了!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儘早积攒到一半功德的。” 柳珺焰无奈地勾手点了点我的鼻头:“小九,先照顾好自己,其他的,隨缘。” 我嗯了一声,心情终於转好,低头吃麵。 柳珺焰一直陪我到晌午,又给我输了一起真气,確定我后肩胛骨不痛了,他才回黑棺里去了。 下午,我正坐在柜檯里叠金元宝的时候,门被轻轻敲了敲。 我抬头一看,来人竟是金无涯。 鬼市一別,我一直在等他的电话,却没想到他亲自来了当铺。 我赶紧起身打招呼,想把人让进来详谈。 金无涯却退后两步,又仔细打量了一遍当铺,眉头越皱越紧:“小九掌柜,我们外面谈吧。” 我心中疑惑,但金无涯手里有我想要的关於金鳞的消息,他说什么,我跟著做便是了。 我锁了当铺的门,带他去了五福镇南街的茶馆,要了一间包间,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聊。 没想到一坐下来,金无涯便说道:“小九掌柜命挺硬啊。” 我一愣:“嗯?这话怎么说?” “小九掌柜没看过你们镇子的俯视图吗?”金无涯说道,“五福镇整体格局形似一只肥硕貔貅,而你们当铺往西突出,独树一帜,分明就是这只貔貅的脑袋。 西侧珠盘江由西往东滚滚而来,刚好就在正对著当铺的位置转角朝南而去,整条江里的脏东西全都匯聚在这个转角处,被当铺纳入貔貅肚中。 貔貅只进不出,脏东西常年积攒在镇子里,按道理来说,五福镇是大凶格局,这个镇子早就不该存在。 但应该是有高人在当铺里做了阵法,恕我眼拙,看不出来阵法阵势,不过不外乎就是困魂一类的阵法罢了。 通俗一点来说,就是原本应该由整个五福镇来扛的祸,如今全都压在了当铺上,小九掌柜敢坐镇当铺,开门营业,这胆识……让人钦佩!” 第57章 许愿钟 金无涯嘴里说著『钦佩』,看我的眼神里面却带著怜悯。 都是这条道上走著的人,他算是我的大前辈了,怎能不知道其中的凶险。 又怎会看不出我只是个祭品罢了。 我们萍水相逢,他愿意跟我说这些,我心里是感激的。 我苦笑了一下,说道:“金老板说笑了,如果不是有万不得已的苦衷,谁又想深陷泥潭而不自拔呢?” 金无涯抿了一口茶,似乎在考量著什么,好一会儿才说道:“其实这样的大阵,必定有阵眼,小九掌柜若找到了阵眼,未必没有出路。” 阵眼? 金无涯这么一说,我立刻就想到了当铺前院里,大槐树下的那口八卦井。 如果非得让我说一说当铺的阵眼在哪儿,必定就是这口井了。 毕竟那井口上有那么明显的封印。 我若有所思,金无涯笑了一声,打哈哈道:“我只是隨口一说,小九掌柜不必放在心上,毕竟我也只是半吊子罢了,可別害了小九掌柜。” 我耸耸肩,不以为意:“金老板若是半吊子,那我只能算得上刚入门罢了,就算我找到了阵眼,也没有能力破掉它,不是吗?” “这话不假。”金无涯说道,“当铺关乎整个五福镇的安危,一旦被破,五福镇必定迎来灭顶之灾,兹事体大,谈何容易。” 这个话题说到这儿便到头了,我和金无涯各自低头品茶,默了默,我才出声转移话题:“金老板,鬼市那日我给你看的那两样东西都还在,你那边若有意向,我们今日便可成交。” “这两天我其实一直在犹豫。”金无涯长吁一口气,似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一般,“我本可以用各种各样的纯阳或纯阴之物跟你交易,但金鳞这事儿压在我心头二十多年了,或许,在小九掌柜这儿我能找到一点突破口。” 我心中百转千回,金无涯话里有话啊。 我试探著问道:“你手里果真有金鳞的消息?” “二十多年前,我师父就是死在这事儿上。”金无涯缓缓道来,“小九掌柜应该也知道,我是一名诡匠,与我师父相依为命很多年。 我师父当初在这条道上声名远播,找他办事的人也不计其数,大概在六十多年前吧,他曾被请去一座寺庙,帮忙將一片金鳞镶嵌在了寺庙的一口座钟里,二十多年前,寺庙住持亲自找到我师父,说那片金鳞有些许脱落,请我师父再去镶嵌一次。 可就是那一次,师父回来之后大病一场,匆匆將家业交给我就……就去了。” 怎么会这样? 金无涯握著茶杯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泛了白:“这是我心里的一个结,我总觉得,师父在那寺庙里一定遇到了什么事儿,否则以他那筋骨,不至於死得那么突然,可这些年我也无数次去那寺庙转过,却找不到任何可疑之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眼神里一片痛色:“小九掌柜在找金鳞,而我也想从那片金鳞上找出一点有关师父去世原因的蛛丝马跡,这笔交易,我觉得可做。” 当然可做! 我当即表態:“好,我们约个时间,我陪你再跑一趟那座寺庙,当然,石榴雕刻和『节烈』牌额我一併给你。” 金无涯推辞:“小九掌柜客气了,这场交易我们各有所求,我便不好再要你的东西了。” 我笑道:“我与金掌柜一见如故,以后少不了有事儿叨扰你,这两样东西金掌柜一定要收下。” 生意人嘛,就讲究个你来我往。 我甚至还动过要挖金无涯进当铺的念头,又岂能抠抠搜搜? 金无涯想了想,说道:“那好,那两样东西我就收下了,等改造之后卖出去,所得我们五五分。” 我点头应下。 之后,金无涯將寺庙的具体信息跟我说了一遍,我回当铺拿了那两样东西给他,约定两天后再碰面。 之所以定在两天后,是因为我想等一等黎青缨。 今天已经是她离开的第二天了,不出意外的话,最迟明天晚上她就能回来。 上次她伤得那么重,我有些不放心,得亲眼看见她平安归来,我才能安心去做別的事情。 送走金无涯后,我回到当铺,就开始在手机上搜关於那家寺庙的信息。 这一搜,还真搜到了不少信息。 那家寺庙坐落在江城与徽城的交界处,叫做济雨寺。 济雨寺原本只是一个小寺庙,让它声名鹊起的是在六十多年前,那一片发生了一场大干旱,据说三年滴雨未下,地里颗粒无收。 济雨寺当时的住持开坛做法,为民求雨,数月没有效果。 住持见不得人间疾苦,竟以肉身坐坛祭天,感动上苍,这才迎来了一场大雨,解救了苍生。 从此之后,济雨寺的香火便旺盛了起来,直至今日。 一切都似乎很正常,也很感人。 至少眼下我看不出问题来。 看来还是要等去了济雨寺才行。 第二天晚上,黎青缨果然回来了。 她看起来很疲惫,身上也有不少伤,但比起上一次来好多了。 我准备了饭菜,让她吃饱了再洗漱去休息。 第二天早饭时,我跟黎青缨说了要去济雨寺的事情。 她立刻表示要跟我一起去。 我摇头:“没事,我跟金掌柜一起过去,只是去看看,顶多傍晚就回来了,你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回来有话跟你说。” 黎青缨却不肯:“我没事,已经缓过来了,我开车送你。” 我拗不过她,只得答应。 我们和金无涯在五福镇边界处集合,晌午时分已经到了济雨寺。 这天刚好是周末,上山来济雨寺上香的人挺多的。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年轻人占比很大。 金无涯来过很多次,对济雨寺相当熟悉,他带著我们直接穿过前殿往后,进了殿后的大院里。 大院的正中央,立著一口很大的座钟,上面扎满了或红色、或金色的丝带,那些丝带上掛满了木牌牌。 每一个木牌牌上都写著一个心愿。 座钟的周围供奉著许多香火,显然,它已经被当成许愿钟了。 我也朝著座钟拜了拜,之后仔细打量起座钟来,只觉得它高大、厚重,周身的確隱隱地笼罩著一丝功德之气。 並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我冲金无涯摇摇头,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可能这一趟他也並没有抱太大希望,所以很快便调整好情绪,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就下山去吧。” 我刚想应声,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好像是两个女孩正在为一根签爭执。 两个女孩一人穿红裙,一人穿菸灰色运动装。 旁边一个小和尚冲红裙女孩揖了揖,说道:“济雨寺一日三签,先来后到,女施主若诚心求籤,还请明儿赶早。” 说著,小和尚就想將红裙女孩手中的签筒拿过来,交给菸灰运动装女孩。 可红裙女孩很是囂张:“我明天还得上班呢,我拿到的签筒,就得我先求。” 菸灰女孩也不示弱,伸手去抢。 就这样一来一回,爭夺之下,一根签竟从签筒里飞了出来,直直衝向了我…… 第58章 上上籤 那签是红色的,尾端削得很尖,红裙女孩爭夺力道太大,那根签飞出来时,竟如一支小箭一般朝我射来。 黎青缨下意识地要去挡,可那俩女孩好胜心都太强了,竟齐齐地飞扑过来,都想抓住那根签。 菸灰女孩撞开了黎青缨,红裙女孩一把抓住了签。 可她用力过猛,身形不稳,握住签的瞬间,整个身体朝著座钟上扑去。 座钟周围全是香火,钟体表面粗糙,上面还掛满了木牌牌。 她这一扑上去,估计得见血。 佛门重地,香火供奉之处见了血,怕是不好。 更何况她还穿著红裙子! 一般诚心拜佛之人,穿著上很讲究,不会穿裙子进庙,毕竟拜佛时要弯腰,要跪,以免不雅。 更何况是如此艷丽的红裙子,裙摆隨风而起,內衣都看得见,很是不敬。 当时那种情况下,我不得不出手,拉了红裙女孩一把。 红裙女孩刚立稳身形,便迫不及待地朝签上看去,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上上籤!你们看,我求到了上上籤!” 她情绪太过激动,根本没顾及到身旁的我,那根签在她扬手的瞬间,划过我的手臂。 我立刻感觉到一丝疼痛,抬手去看,就看到我小臂侧边被划开了一条口子,不大,却渗出了血珠。 黎青缨也看到了,她一把抓住红裙女孩,让她跟我道歉。 而我就在这时候,看清了红裙女孩手中的签。 很怪。 那根签上,没有签头、籤诗和签解,也不是那种標明第几签的签子,上面只有三个血红描金的大字:上上籤。 红裙女孩求到了梦寐以求的上上籤,迫不及待地跑走,去跟朋友分享喜悦去了。 菸灰女孩一跺脚,气得眼泪汪汪的。 如果不是红裙女孩,那根上上籤就是她的了。 黎青缨还想去抓红裙女孩回来理论,我拽住她,摇摇头。 那种人太没素质,我不想在寺庙这种地方闹事。 所幸伤口不大也不深,渗出几滴血后已经凝住了。 我们几个並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一路下山,各自上车离开。 回去的路上,黎青缨开车,我坐副驾驶跟她说话,总感觉脖子有点不对劲,凉凉的,伸手去摸,又什么都没摸到。 回到当铺,吃了晚饭之后,我和黎青缨就窝在柜檯里叠金元宝之类的。 一边叠一边聊天。 黎青缨问道:“小九,你说从济雨寺回来有话跟我说,是什么?” 我叠金元宝的动作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青缨姐,那个女孩来找我了。” 黎青缨一头雾水:“谁?” “鬼市,狐君身边那个。”我说道。 黎青缨皱眉:“她来找你做什么?你们认识?” 我摇头:“我也说不好,你还记得唐熏给我的那幅画上,那个戴面具的女孩吗?” 黎青缨稍稍一回忆,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你是说……” 我嗯了一声,问道:“是不是很像?” 那天黎青缨也看到那个女孩的侧脸了,一对比,便有了答案。 黎青缨点头:“你这么一说,的確很像,可……那又怎样?” “柳珺焰心里藏著一个人。”我说道,“他叫她小火狸。” 黎青缨更加震惊了:“你的意思是,那个女孩是小火狸?她来找你,是为了七爷?” 我还没回答,黎青缨又问道:“这事儿你跟七爷说了吗?” 我耸耸肩,无奈道:“没直接说,旁敲侧击了一下。” “小九,你为什么不跟七爷直接说啊?”黎青缨恨铁不成钢道,“你在怕什么?怕七爷为了那个女孩不要你?” “一开始是有点这方面的顾虑……” “你傻啊!” 黎青缨苦口婆心道:“那幅画是凤梧送给唐熏的,画上画的,是她和她的主人,我问你,凤梧的主人是谁?” 凤梧的主人是我。 凤梧是灵器,作为本命法器,她认主。 所以我有可能不是小火狸,但一定是画上戴面具的那个女孩。 再加上后来的梦境,其实我心中也有诸多怀疑。 “那是个贗品!”黎青缨一锤定音,“说不定那就是狐君弄来霍霍七爷的,他又不是第一次使坏了!小九,你应该跟七爷说明的。” 黎青缨对狐君有著很深的先入为主的芥蒂。 可我想的更多:“青缨姐,我不跟柳珺焰直接说,是想保护他。” 黎青缨:“?” 我就將那个女孩朝我拉弓的事情跟黎青缨说了:“柳珺焰还出不了当铺,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再让他做出衝动之举,他为了我,已经冒了两次险了。” 一次是在江边,他顶著天罚伸出蛇尾救我。 另一次则是为了帮我拿回凤梧。 第二次柳珺焰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我不知道,但黎青缨比谁都清楚。 所以我这么一说,她便理解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小九,你要自信一点,也要相信七爷。” 我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起了风。 那风来得很突然,我和黎青缨同时感觉到了异样,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 这一看,我俩都嚇了一跳。 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口站著一个女孩。 女孩穿著白衬衫,搭配一件红色小马甲,下面是蓝布工装裤,脚上是一双蓝布鞋。 小马甲和工装裤上都打著补丁…… 这身打扮……分明就是六七十年代的样式。 不过我並不是因为这个而嚇到的,毕竟这段时间,我这当铺里来的,各种穿著打扮的都有。 早就见怪不怪了。 让我和黎青缨受惊的是,女孩的嘴上,横插著一根红色的……木籤! 那木籤形似小箭,从左侧嘴角扎进去,从右侧嘴角钻出来,签身横亘在嘴唇之间,上面赫然是三个血红描金的大字:上上籤…… 那根签,跟今天白天,我在济雨寺看到的那一根一模一样。 就在我们的注视下,女孩一步一步朝著当铺里走进来。 她一边走,一边抬手,握住木籤的一端,用力將木籤从嘴上拔了下来! 黑血顺著木籤往下流,女孩的嘴角上留下了两个狰狞的血洞。 她握著木籤走上前来,將木籤放在了柜檯上。 她努力地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著一般,艰难地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木籤封口,她说不出话来。 我当时很紧张,但还是强作镇定,问道:“你是想將这根上上籤当给当铺?” 女孩用力点头,两行血泪顺著脸颊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问:“活当还是死当?” 女孩抬手,伸出手指,蘸著血泪,在柜檯上慢慢地写下了一个字:死! 第59章 封口签 阴噹噹有所求,不可拒绝。 我將当票和印章拿出来,黎青缨已经在旁边帮我磨好墨了。 我仔细地將当票填好,然后把毛笔递给女孩。 女孩从拔掉嘴上的那根上上籤之后,整个魂体就一直在变淡。 此刻,她抬手去接毛笔,手穿过毛笔却根本拿不住了。 她肉眼可见的急了,又拿了几次,手却一次比一次抖,一次比一次淡。 她慌乱地站在柜檯前,血泪不停地往下掉,喉咙里呼嚕呼嚕的,眼睛里透著满满的绝望。 我也跟著有些慌,不知道该怎样帮她。 女孩的魂体眼看著就要消散,如果她最终没能在当票上签字或按手印,当票便不作数,这场交易只能作废。 就在这时候,女孩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便去了外面廊下西侧。 我意识到了什么,转过柜檯就朝外面奔去。 等我和黎青缨追到廊下的时候,刚好看到女孩的魂体化为一道青烟,没入了六角宫灯之中。 “是魂祭!” 这是重开当铺以来,我第二次遇到魂祭。 第一次是傅婉。 只是傅婉魂祭之后,六角宫灯里留下了一点精魄的萤火,至今还在功德的金光里沐浴著。 但刚才这个女孩魂祭之后,却彻底消失在了六角宫灯之中,什么都没留下。 这是为什么? 是执念不够?还是她原本就魂魄不全了? 亦或是別的什么? 不过眼下这一点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女孩魂祭了六角宫灯,留下了那根上上籤,我便有责任帮她伸冤。 我嘆了口气,转身回到柜檯前,看著柜檯上静静地躺著的那根染血的上上籤,又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臂,思绪翻涌。 这件事情让我想起了梅林霜。 当初梅林霜出现的契机,就是我在镇长家差点被棺钉钉死在红棺里,出了血,將红棺的封印拉开了一道口子,梅林霜才得以跟著我来到了当铺。 刚才那个女孩也是一样。 我在济雨寺被红裙女孩手中的上上籤划破了手臂,出了一点血。 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女孩跟上了我。 我摸了摸脖子,难怪回来的路上,我总觉得脖子凉凉的。 这样看来,女孩来自济雨寺没错了。 更何况她嘴上还插著那根上上籤,那东西本就是济雨寺的。 “这种签子,很像济雨寺的那种。”黎青缨不解道,“白天那个红裙女孩求到上上籤,那么激动,应该是好事啊,可为什么同样是上上籤,这一根却插进了女孩的嘴里?” “是封口签。”我说道,“作用等同於封口钱、封口剑。” 传言人若是冤死,进入地府之后,会向阎王爷诉说冤屈,求阎王爷为她|他做主。 所以,为了避免死者下去告状,有心人就会往死者嘴里塞一枚特製的铜钱,或者用一柄特製的小剑横贯死者的嘴。 这样,就算死者魂魄进入地府之后,有万般冤屈也说不出来,只能自己认栽。 我这么一提醒,黎青缨立刻心领神会:“可是这根签来自於济雨寺,济雨寺为什么要封这个女孩的口呢?” 是啊,为什么呢? 我一边將这根带血的上上籤入档,一边想著。 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袭上心头,我当即拿起手机,给金无涯拨了过去。 手机铃声刚刚响起就被掐断。 我看了一眼外面黑咕隆咚的天色,想著金无涯这个时候应该正在沉睡吧? 是我扰人清梦了。 我只得放弃,收好上上籤,就准备拽著黎青缨出门。 就在这时候,金无涯的电话回了过来,我赶忙接起。 那头,金无涯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小九掌柜,你找我有事啊?” 我连忙说道:“金老板,你那边离济雨寺更近一点,你对济雨寺也更熟悉,你能不能现在去济雨寺周围蹲著,我怀疑那边今夜会有不正常的事情发生。” 金无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我刚才就在济雨寺外围蹲著,不方便接电话,现在回到我自己车里了,才给你回了电话。” 我愣了一下:“所以,你白天就察觉到济雨寺不对劲了?” 金无涯又沉默了。 他似乎很痛苦。 我斟酌著问道:“金老板,你的车现在停在哪儿?我去找你?” “不用。”金无涯说道,“快三点了,今夜不会再有事情发生了,明天我去找你,咱们还是那家茶馆见。” 说完,他就掛了电话。 我和黎青缨对视一眼,心里莫名堵著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很难受。 最终,黎青缨说道:“时间不早了,小九,先睡吧,天大的事情,也得你养好精神再去处理。” 我点头,关了当铺门,各自去休息。 后半夜我几乎没睡。 心里藏著事情,怎么可能睡得踏实呢? 我反反覆覆地回想白天在济雨寺的经歷,可线索几近於无,我只知道,白天那个抽到了上上籤的女孩可能会有危险。 可萍水相逢,我就算有意想救那个女孩,也无法大海捞针。 所以我唯一能想到的法子,就是让金无涯去济雨寺蹲守。 金无涯今夜並没有蹲到什么异常,或许是我想错了也不一定。 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才囫圇睡了个回笼觉,不过七点多又起来了。 金无涯是快九点的时候给我打的电话,说他已经到茶馆了。 我立刻出发去茶馆。 还是上次的包间,金无涯点了两杯清茶,但他却没喝,呆呆地坐在桌边,脸色很差,黑眼圈重的跟被人锤了一拳似的。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金无涯这才回过神来,勉强冲我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我坐下来便问道:“金老板,昨夜你为什么会去济雨寺蹲守?” 金无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小九掌柜又发现了什么?” 我没有隱瞒,將昨夜发生的事情大概跟金无涯说了一遍。 金无涯听后,先是满眼震惊,隨后眼神渐渐归於痛苦,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我好奇道:“什么?” “我之所以会半夜杀回济雨寺蹲守,是因为白天那个红裙女孩抽到的上上籤。”金无涯说道,“我师父嘴很严,临终前无论我怎么问他,他都不说是谁害了他。 直到弥留之际,他口中一直无意识地念叨著三个字。 那三个字,就是……上上籤……” 第60章 欺师灭祖 信息量太大,我在脑海里理了一下才弄顺。 六十多年前,济雨寺请金无涯的师父帮忙將一片金鳞镶嵌在了那口座钟里。 二十多年前,金鳞有些许脱落,济雨寺又找上了金师父。 金师父从济雨寺回来之后,大病一场,撒手人寰。 弥留之际口中念叨著『上上籤』三个字。 而昨天白天,红裙女孩在济雨寺的座钟前,抽到了一根上上籤! “我怀疑六十多年前,济雨寺主持以肉身坐坛祭天,为百姓求雨,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金无涯忽然咬牙切齿道。 我一惊。 我在手机上查过,济雨寺声名鹊起,就是从那场求雨开始的。 我问:“你是怀疑当时的住持没有以肉身坐坛祭天,还是……” “那场雨,或许根本不是当时的住持求来的!”金无涯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阴阳这条道上,求雨的方式很多,但想要效果达到济雨寺那么好的,一般的方法可能不管用。” 我立刻明白了金无涯的意思。 济雨寺住持以肉身坐坛祭天,是在求雨三个月无果之后做出的决定。 三个月……足以將一般的方法试个遍了。 既然都不管用,只有鋌而走险。 以肉身坐坛祭天,祭的是谁的肉身? 住持的肉身,到底是为了祭天,还是为了镇压什么? 金无涯继续说道:“如果真的是住持的肉身坐坛祭天,这对於住持来说,是一种修行,既然是修行,为何后来又要让我师父去镶嵌那片金鳞呢?” 金鳞是纯阳之物,內含一定的功德与法力。 诚如金无涯所说,既然是修行,又怎能以外力加持呢? 所以那片金鳞被镶嵌进去,到底是功德加持?还是镇压? 如果是镇压,又是在镇压什么呢? 想到这儿,我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再想到昨夜那个女孩被上上籤贯穿整张嘴的情景,我只感觉一股恶寒从尾椎骨直往上冲:“所以,当初济雨寺求雨的祭品,並不是主持的肉身,而是被济雨寺的上上籤抽中的女孩? 而主持肉身坐坛,根本不是为了祭天,而是为了镇压女孩的冤魂?” 这样一路理下来,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了。 金无涯显然也跟我想到一起去了:“可能女孩的怨气太重了,住持肉身坐坛也不能完全镇压,济雨寺才弄来了那片金鳞,请我师父过去,帮忙镶嵌在了座钟里。” 我的心跟著狠狠一抽,握著茶盏的手一片冰冷。 “师父的脾气我最清楚,他最是嫉恶如仇,刚正不阿。”金无涯说道,“六十多年前的那次,师父或许並没有发现异样,但二十多年前那次,师父发现了,这才导致了他一病不起。” 这一夜,我不知道金无涯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追查了二十多年的真相,竟是这样的! 怎能不让人崩溃? “小九掌柜,我想拜託你一件事情。”金无涯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盯著我说道,“我想请你帮我將师父的坟墓掘开,开棺验一验我师父的尸体。” 我握著茶盏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溅出来一片。 掘人坟墓,开棺验尸……这……这的確有些强人所难了。 我訥訥道:“这事儿……你可以自己做的。” “交给別人我不放心。”金无涯说道,“我自己去刨师父的坟墓,算不算欺师灭祖?” 不……不算吧? 但我也理解金无涯的心情。 他和金师父,与我跟阿婆的感情是一样的。 同为相依为命,又怎么忍心去亲手掘他们的坟墓呢? 事已至此,我一咬牙,答应了下来:“好,我帮你。” 毕竟,只有解决了济雨寺的事情,我才能想办法拿回那片金鳞。 当天中午,金无涯就领著我和黎青缨去了埋他师父的山头,他给我们指了方向,我和黎青缨上去刨坟。 刨坟的时候,我心里直犯嘀咕,但黎青缨洒脱,手上也更有力气,用了不过四十分钟时间,我们就將那座坟刨开了。 日头正盛,黎青缨用工具,一根一根將棺钉撬开。 掀棺盖的时候,我已经打电话把金无涯叫上来了。 棺盖被掀开的剎那,我们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棺材里,金师父静静地躺著,面色平静,栩栩若生。 埋了二十多年,尸身竟一点腐败的跡象都没有。 而他的嘴上,赫然被一根红色的小剑样的木籤贯穿了! 那根木籤,跟昨夜我收到的那根上上籤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签身上少了『上上籤』这三个字罢了! 金无涯噗通一声跪在了棺材前,一个劲儿地用力扇自己嘴巴子:“师父,徒儿对不起你,徒儿愚钝,二十几年竟未发现你的尸身被人动过手脚,徒儿该死……” 所以,当初金师父下葬的时候,嘴上並没有这根木籤。 这根木籤是在金师父下葬之后,有人掘坟开棺,刺进去的! 那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非就是怕金师父去下面伸冤罢了! 显然,这也是济雨寺的手笔。 金无涯伸手想去拔金师父嘴上的木籤,被我一把拉住了:“別拔!” 金无涯不解的看著我。 我解释道:“金老板,关心则乱,你好好想想,这根木籤封住的,只是你师父的嘴吗?” 不,绝不是。 能以少女肉身祭天求雨的人,必定是有些道行的。 既然他已经来刨坟封口了,那边一不做二不休,招回金师父的魂魄,一併封印,也只是顺手的事儿。 否则,金师父的尸身为何二十几年不腐呢? 一旦金无涯拔掉这根木籤,金师父的魂魄大概也会像昨夜那个女孩一样散掉,落得一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金无涯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他想了很久,最后亲手將棺盖盖了回去,重新將棺材埋好。 回去的路上,我和金无涯聊了很多。 我们將手里现有掌握的信息又重新理了一遍,我突然发现了一条突破口,问道:“金老板,你师父去世的时候,你有多大?” “十六。”金无涯隨口说道,“怎么了?” 我继续问道:“十六岁,年纪还小,知道你身份的人,不多吧?” 金无涯点头:“这些年我独来独往,从未用过我师父的名头,所以,名声不显。” “这就对了。”我分析道,“济雨寺的上上籤,在几十年后重新出现,这说明了什么?” 金无涯答:“说明求雨阵法的某个方面又出现了问题……” 说到这儿,金无涯猛地一顿,看向我的眼神里终於有了光:“你是说……引蛇出洞?” 第61章 高端局 金无涯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 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隨后说道:“这件事情我来安排,你配合就行,金老板,把你的架子端足了,这一次咱们玩一场高端局。” 金无涯隱隱猜到我要做什么,但具体操作他不清楚,好在他选择百分之百信任我。 送走金无涯,我给唐棠打了个电话。 四天后,国內一套有名的鉴宝综艺上,著名憋宝大师唐傲的身旁多了一位姓金的嘉宾。 唐傲在节目中侃侃而谈,专业知识一个又一个拋向那个叫金无涯的嘉宾,金无涯应对游刃有余,让人刮目相看。 节目快结束的时候,主持人將收尾话题拋给了金无涯:“金先生博学多才,技艺了得,不免让我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另一位有名的诡匠大师,金城阳老先生,同姓又同行,敢问金先生认识金城阳老先生吗?” 全场嘉宾全都看向了金无涯。 金无涯今天穿了一身得体的黑西装,梳著大背头,他冲主持人轻轻頷首,浑身透著一股矜贵的气息,唇角微微勾起,说道:“金城阳老先生,正是家师。” 一语惊醒在座眾人,大家看金无涯的眼神全都变了。 金城阳老先生竟还有关门弟子?! 並且这个关门弟子,跟徽城唐家还关係匪浅。 这两样,无论哪一样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金无涯在诡匠这条道上平步青云了。 这档综艺播出之后,金无涯收到了不少拜帖,大部分都是想跟他合作的。 他一一拒绝,摆足了架子。 毕竟一来有唐家兜底,他不怕得罪人;二来他上这档综艺,本也不是为了扬名。 再者,金无涯诡匠的技艺了得,他也不靠沽名钓誉餬口。 我们走这一步险棋,初衷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又过了两天,傍晚,我终於接到了金无涯的电话。 他兴奋地对我说:“小九掌柜,不出你所料,济雨寺现任住持印玄大师果然约我见面了!” 我默默地鬆了一口气,这盘棋下到这儿才初见成效。 我看了一眼手边黎青缨搜集来的,济雨寺所在地区近半年来的天气情况,唇角勾了勾。 近半年来,那一片滴雨未下。 可见,那天我们猜测得不错,济雨寺的求雨阵法出了紕漏。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年济雨寺可著金城阳一个人薅,就是怕节外生枝。 如今金城阳早已入土,再贸然请別的诡匠出手,太过冒险,所以济雨寺选择了以上上籤挑选祭品的这条老路。 但祭品不是那么好挑的,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求雨阵法也不是一两个祭品就能填得了。 就在这个档口,金城阳的关门弟子进入了他们的视线,他们必定动心。 毕竟想要拿捏金无涯,搬出他的师父就可以了。 我对金无涯说道:“金老板,沉住气,再钓一钓他们,或许会有意外收穫。” 金无涯笑道:“小九掌柜放心,我懂。” 印玄大师连请金无涯三次,都被婉拒了。 之后,印玄大师让人带话给金无涯,说当年金城阳有些东西落在了济雨寺,问金无涯要不要去拿回来。 这便是暗示,是威胁了。 金城阳死了二十多年了,当年能把什么东西落在了济雨寺?並且值得济雨寺保存这么多年的? 既然有心归还,能让人带话过来,又为何不把东西一併带过来呢? 无非就是拿金城阳的名声做藉口,逼金无涯妥协罢了。 金无涯终於鬆口,亲自去了一趟济雨寺。 黎青缨忿忿道:“小九,我怎么觉得这个叫印玄的和尚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当时我正在练习画符,听她这么说,饶有兴致道:“青缨姐为什么这么想?” “首先,现在的济雨寺是这个印玄和尚在领导,对吧。”黎青缨分析道,“所以上上籤的事情,授意的人大概就是他了,否则哪个和尚敢在住持的眼皮子底下选祭品? 然后就是金师父的封口签,总不能是死去的前住持做的吧?更別说威胁金老板的事了。 反正我觉得这个印玄绝不无辜。” 我冲黎青缨竖起了大拇指:“我完全赞同青缨姐的想法,甚至怀疑当年求雨的事情,也跟他脱不了关係。” 黎青缨有些担忧道:“金老板就这样单枪匹马地杀过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放心吧。”我宽慰道,“他十六岁独自经歷了师父的惨死,之后就自己出来混了,能在鬼市里吃得开的人,怎会是泛泛之辈?” 黎青缨点点头:“也是。” 很快,我们再次在茶馆与金无涯碰面。 这一次,金无涯显得很苦恼:“那老禿驴太精明了,我根本无法从他嘴里套出任何有用信息,白白跑这一趟,就从他那儿拿回了一把小锤。” 我问:“小锤真是你师父的吗?” “是。”金无涯说道,“那老禿驴说,镶嵌金鳞的事情,一直是交给我师父做的,別人他信不过,既然我是师父的关门弟子,金鳞再次脱落,理应我来接替师父的遗留工作,这是积功德的好事。” 怪不得金无涯心情不好,印玄大师这一语双关的,的確让人很不爽。 一句『遗留工作』,既批评了金城阳的手艺不精,又让金无涯骑虎难下。 金无涯咬牙道:“要不是为了弄清楚师父的真正死因,我根本不会鸟这种白眼狼的!” “金老板稍安勿躁。”我继续问道,“那你当时接下镶嵌金鳞的事儿,是怎么说的?” 金无涯说道:“我说师父走得早,我又愚钝,手段不及我师父万分之一,镶嵌金鳞兹事体大,我怕难以胜任,那老禿驴再三恳求,我便顺势而下,说得带两个助理一起过去试一试,他答应了。” 我果然没有看错金无涯,他这件事办得很好。 既然要镶嵌金鳞,那我们这一趟去,必定能看到铜钟內部的情况,这是我们唯一能窥探真相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我们便跟金无涯一起去了济雨寺,买了一些香塔香烛之类的,印玄大师亲自迎接我们。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过敏感,在供奉香塔香烛的时候,我总觉得印玄大师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我的身上。 他已经九十六高龄了,身子骨还很硬朗,白髮鬚眉,手中盘著一串油光鋥亮的佛珠,发出嘎达嘎达的声响。 等我们供奉完,印玄大师走上前来,问道:“济雨寺每日有三签机会,抽中上上籤者,下月初一可参加我寺的祈愿节活动。 今日为了迎接三位,闭寺一天,这三签无人抽就浪费了,三位有没有兴趣分別抽一签试试?” 第62章 留了一手 下月初一,是农历十月一,寒衣节。 寒衣节这天,有些地方是会举行秋祭活动的。 济雨寺选在这一天举办祈愿节,目的是什么? 这很难不让我將祈愿节与秋祭活动联繫在一起。 我算了算,包括今天的话,距离十月一竟只有四天了。 印玄大师已经请金无涯进寺重新镶嵌金鳞了,却还是没有放弃以上上籤选取祭品的行为吗? 想到这里,我顿时一个激灵。 不,不对! 镶嵌金鳞,到底是为了镇压什么? 如果需要镶嵌金鳞与秋祭同时举行,二者还不相衝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镶嵌金鳞,镇压的不是求雨阵法,而是对求雨阵法可能有妨碍的別的什么东西。 比如……以肉身坐坛献祭的前住持? 不……不会吧?! 金无涯不著痕跡地给我递了一个询问的眼神,我示意他同意。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们一脚踏入这济雨寺中,就再无退路可言。 金无涯应声之后,印玄大师便带著我们去了大院,小和尚將那个签筒递了过来。 金无涯先抽,他抽中了一支中平签,不好也不坏。 黎青缨抽到的竟是一支空签。 而我,可能运气太好了吧,抽中了一支上上籤! 当我將那支上上籤拿在手中的时候,印玄大师顿时眉开眼笑:“姑娘好气运啊,抽中了难得一见的上上籤,姑娘怎么称呼啊?” 我注意到一点,这个印玄大师称呼我们,好像一直都是『姑娘』,而不是女施主。 按道理不应该的。 我笑著回道:“大师叫我小九就可以。” “小九姑娘。”印玄大师说道,“参加本寺祈愿节,须提前三日进寺,沐浴更衣,食素斋,念佛经,接受佛法薰陶,今天三位本也要住在寺中,那小九姑娘的住处,老衲就直接安排在內院了。” 黎青缨立刻说道:“不行,小九必须跟我住一起。” 印玄大师摇摇头,语气冷了下来,说道:“济雨寺的上上籤只认有缘人,姑娘今日抽中的是一支空签,按规矩不能入內院。” 黎青缨还想爭辩一二,我拦住了她:“內院和外院相距也不远,青缨姐,没事的。” 金无涯適时地接过话题:“我们是来济雨寺办事的,客隨主便,住处怎么安排,全凭印玄大师做主,早点重新镶嵌好金鳞更重要。” 印玄大师阿弥陀佛一声,抽了几根黄香,点燃,衝著座钟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似在祷告些什么。 隨后,他一挥手,就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小和尚上前,將那口硕大的座钟给抬了起来。 座钟是青铜材质的,很是厚重,中间的铜舌已经被取掉了。 座钟慢慢被抬起,露出了內部身披袈裟、盘腿而坐的前住持! 前住持面色安详,一手置於盘坐的腿上,一手握著佛珠,似乎他从未死去,而是打坐入定了一般。 他的身底下是一朵绽开的六瓣莲,莲身深嵌进地底下,通体散发著浓浓的香火味儿。 但最吸引我们视线的,却是前住持饱满的额头上镶嵌著一片金鳞。 看到那片金鳞的瞬间,我被金鳞本身的吸引,竟远远比不上镶嵌金鳞的技艺。 那片金鳞,根本不像是后天镶嵌上去的,倒像是从前住持的额头上长出来的一般。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见识到优秀诡匠的高超技艺! 简直出神入化了。 不过,此刻那片金鳞並不像我长弓上镶嵌的那一片金光灿灿,甚至它的边缘处还隱含著一圈黑灰色。 这大抵就是癥结所在了。 金无涯的眼睛一直盯著前住持的额头看,好一会儿,他才问道:“金鳞的確有地方脱落了,导致一丝淡淡的尸气外泄,问题不大,但我需要上手摸一摸,確定脱落的具体位置,印玄大师,我可以摸吗?” 印玄大师又阿弥陀佛一声说道:“可以。” 之后又对著前住持拜了拜,似乎在懺悔一般。 金无涯连手套都没戴,直接上手摸向了金鳞的边缘。 他摸得很仔细,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角落。 我们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他的手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金无涯摸了足有两分钟,这才收回手,掏出纸巾擦了擦,说道:“脱落的位置我心里大概有数了,修补所需的东西我也带来了,但少了一块蛇皮,百年以上的蛇皮或者蛇蜕,指甲盖大小足以,採买需要时间,印玄大师,济雨寺里是否有合適的蛇皮或蛇蜕可供一用?” 印玄大师眉头皱了皱,阿弥陀佛:“没有。” “没有啊,那就麻烦了。”金无涯挠了挠头,说道,“没有合適的蛇皮或蛇蜕,也可用白化的泥鰍皮来替代,只是白化活泥鰍不好买,买回来还需在月光下静养一夜,剥皮后烘乾才可使用。” 印玄大师点点头,说道:“寺庙里不宜杀生,金施主最好是直接带回烘乾的泥鰍皮为上。” 金无涯刚想说话,我却开口道:“要买白化的泥鰍啊?青缨姐,你以前不就是卖鱼的吗?你有门路,你去买吧。” 金无涯和黎青缨都愣了一下,我摆摆手,催促黎青缨早去早回。 等黎青缨离开之后,印玄大师分別带我和金无涯去自己被安排的房间。 我的在內院厢房,跟住持的禪房离得很近。 把我送到我的房间,刚好有小和尚来请印玄大师,说有事情跟他商量,印玄大师便离开了。 等他走远,我立刻抬脚往外院去,很快便找到了金无涯。 我直接问他:“金老板,镶嵌金鳞真的需要蛇蜕或者泥鰍皮吗?” 金无涯点头:“当然是真的,不过这两样有著天壤之別。” 他压低声音,一边说著,一边环顾四周,確保没有人偷听,他才压制不住兴奋的情绪说道:“我就知道我师父不是助紂为虐之人,百年蛇蜕,我家里至今还有存货,当年师父却不动声色,转而用了白化的泥鰍皮,他果真留了一手!” 我疑惑道:“这两者区別很大吗?” “很大。”金无涯解释道,“我跟你说过,那片金鳞是从金龙身上落下来的,是纯阳之物,自带功德与法力,而蛇能修炼百年,应劫甚至可能化蛟,百年蛇蜕也是纯阳之物,用它镶嵌金鳞最好。 但白化泥鰍完全不同。 泥鰍,在我们诡匠这一行,也被称为墮龙,它有龙形,却没有龙骨、龙相,终其一生都在阴暗的淤泥里苟延残喘,白化的泥鰍浸了月光,更是阴上加阴。 我师父当年捨弃百年蛇蜕而用白化泥鰍皮,就是留了一手,为济雨寺的求雨阵法埋了一道雷……” 第63章 我希望世界和平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金无涯说用白化泥鰍皮替代百年蛇蜕的时候,印玄大师並没有质疑,原来当年金城阳用的就是这一手! 不得不说,金无涯也的確是有两把刷子的,得了他师父的真传,轻轻一摸,便摸出了关键。 “白化泥鰍皮属阴,虽然有金鳞的压制,但长年累月侵蚀下去,一定会损伤前住持的肉身,阴气外泄,问题就来了。”金无涯越说越激动。 这一刻,他对他师父是打心眼里崇拜的吧? 我想了想,试探著问道:“这样做是不是也会受到不小的反噬?” 毕竟当年金城阳从济雨寺回去之后就病了,或许就是跟反噬有关。 金无涯点头:“反噬是一定的,但並不致死,我师父的猝然离世,必定还有別的隱情。” 我担忧道:“那你……” “我没事,死不了。”金无涯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样子,反而问我,“那你呢?小九掌柜,你为何支走黎姑娘?” 我惊诧地看著金无涯,没想到他竟看透了这一点。 这个人的洞察力竟也这么强! 我只能坦白:“其实在青缨姐抽到那支空签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找支走她的机会了。” 金无涯一惊:“那支空签有问题?” “签筒里的签,每一根都有所对应。”我说道,“上上籤是被选中的祭品,其他签则是没被选中的普通人,而空签,指的应该就是不被寺庙所接纳的人,青缨姐的真身,是红鲤,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属於精怪吧?” 精怪入佛门求籤,於理不合。 所以黎青缨抽到空签之后,如果今夜留下来,或许会有危险。 不过这些都是我的推测罢了,事实到底怎样,我也不確定。 我不能在外院待的时间太长,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问清楚我想问的,我就打算回內院去了。 金无涯叮嘱道:“內院危机更大,小九掌柜一定要小心。” 我冲他笑了笑,快速回去內院。 一夜相安无事。 第二天一早,我刚醒来,就听到外面有女孩子说话的声音。 我赶紧起床,走到窗户边,从窗户缝里悄悄地往外看,就看到一大早,內院里竟又住进来几个女孩子。 其中有一个,分明就是那天抽到上上籤的红裙女孩! 是啊,今天已经是秋祭前三天了。 按照规矩,抽到上上籤的女孩,今天就得住进寺里来,为秋祭,或者说,为印玄大师嘴里的祈愿节做准备了。 我数了一下,加上我一共有六个女孩。 每个女孩脸上都洋溢著快乐的笑容,她们根本不知道接下来將会面临著什么! 我收拾好自己,推门出去。 红裙女孩看到我,愣了一下:“哎,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笑道:“昨天我也抽到了上上籤,住持邀请我参加十月一的祈愿节。” 红裙女孩立刻凑过来,神神秘秘道:“住持跟你说了吗?祈愿节当天,我们可以向佛主许一个愿,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我惊讶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女孩眉飞色舞道,“到时候我打算许愿天降横財,求佛主让我一夜暴富,我是真的不想再当那该死的牛马了!哎,你呢?你打算许什么愿?” 我想了想,说道:“我希望世界和平。” “切!”女孩瞬间变了脸,“不想说就不说嘛,编这种瞎话誑我,虚偽!” 说完,她转身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我无奈地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有些鬱闷。 这个时候我如果跟她们说,咱们都是被济雨寺选中的祭品,她们可能会以为我疯了。 到时候人救不了,还得搭上自己的小命。 我没有理会女孩,直接去了大院。 黎青缨已经回来了,並且带回了烘乾的白化泥鰍皮,金无涯正在做镶嵌金鳞的准备。 镶嵌金鳞,涉及到诡匠的独门秘术,所以等金无涯开始动手的时候,我们就都离开了大院。 我和黎青缨並排走著,一边走一边聊:“青缨姐,今天天黑之前,你就离开济雨寺,在山脚下找个地方过两夜。” 黎青缨不解:“小九,你为什么一再支开我?” “因为只有把你支出去,之后,我们被困的时候,才会有外援。”我认真道,“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无论金无涯能否將有些脱落的金鳞重新镶嵌好,印玄大师都不会轻易让他再走出这座寺庙,我就更不用说了,本就是被选中的祭品,我们仨之间唯有你可以被支出去,青缨姐,你就是我们的火种!” 黎青缨听著,眼神里满是犹豫。 我则板起脸来,说道:“青缨姐,这是命令!” 黎青缨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接下来两天,我和另外五个女孩的生活被得到了最大的优待。 济雨寺的內院里有一汪温泉,泉水是从山里的泉眼里引进来的,不冷不热,泡在里面感觉整个人都被升华了一般。 虽然每天都吃素,但早睡早起,精气神一个个都很好。 每天早晨和傍晚,我们都会被集中到大殿里去,烧香拜佛,念著印玄大师教给我们的口诀。 而我们抽到的那六根上上籤,此刻並排供奉在佛像身前,接受香火供奉。 到了第二天傍晚,我们继续诵经的时候,只感觉整个人飘飘然,仿若徜徉在香火、佛法之中无法自拔。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我不確定是香火有问题,还是印玄大师教的口诀有问题。 不过这个过程並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大家都恢復了正常。 可到了第三天傍晚,念诵佛经的时候,我身边的女孩一个接一个全都倒下了。 前一刻分明还念著口诀,下一刻轰然倒地,不省人事。 我有心理准备,嘴唇虽然一直在动,却並没有诵念印玄大师教的口诀,呼吸也放缓了许多,儘量减少吸入香火的频率。 女孩们全都倒下之后,我跟著也倒了下去。 很快,外面进来一群小和尚,合力把我们六个全都搬了出去。 我眯起眼睛看过,我们六个全都被搬进了大院中,却被放在了不同的方位上。 而那六个方位,竟是对应著前住持肉身下的六瓣莲放置的。 果然是祭祀阵法! 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到有脚步声靠近。 紧接著,一根尖尖的、凉凉的东西抵在了我的左侧嘴角处。 是上上籤! 或者,此刻更应该叫它……封口签! 第64章 布阵 我们此行的目標很明確,金无涯要找出害他师父的凶手,而我要拿到那片金鳞。 想要达成这两点,都得从济雨寺的求雨阵法入手,这是我们俩明知有陷阱,却耐著性子等待十月一到来的原因。 可是眼下,我已经有大半天没见到金无涯了,那根上上籤却已经抵在了我的左嘴角。 但我却没慌,有凤梧在手,我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再者,时间不对。 我们这六个被选中的祭品,傍晚一个个倒下,算算时间,现在不过晚上八点左右,距离十月一的凌晨,还有近四个小时呢! 封口签封口签,是要等人死后,才將这根上上籤横贯钉入死者嘴里,並且也辅助一定的做法,才能將其封口的。 按道理来说,现在他们要做的是……布阵! 对,赶在零点之前,紧锣密鼓地將求雨阵法布好。 果然,很快我便闻到了淡淡的硃砂味儿。 那根上上籤的尖端蘸了硃砂,分別在我的左嘴角、右嘴角,以及眉心点了一下,留下印记。 我有些不解,点眉心做什么? 紧接著,我就感觉到脚腕被露了出来,很快,一根红绳缠在了我的右脚腕上。 我小心翼翼地眯开眼看去,就看到那根缠在我脚腕上的红绳,好像是从上方垂下来的。 红绳上每隔一段就缀著一个小巧的铜铃,奇怪的是,那些铜铃里面分明是有铜舌的,碰撞间却没有一个发出声响。 我不敢动作太大,害怕被发现自己没被迷晕,横生事端。 等到小和尚將红绳缠好,去拿火盆的时候,我才敢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努力地眯著眼睛朝红绳延伸向的另一端看去。 这一看,我被惊得浑身一震。 红绳的另一端是缠在那鼎青铜座钟上的,而此刻,青铜座钟被悬掛在高处,正下方就是盘腿坐在六瓣莲上的前住持肉身。 而座钟內部,原本应该缀著铜舌的地方,却吊著一个人! 那个人被倒吊著,脚朝上,脑袋朝下,昏迷不醒。 分明就是消失了大半天的金无涯! 耳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几个小和尚端来了火盆,分別放在了我们被吊起的脚下。 我瞬时想到,如果待会儿我们被吊起来的话,脑袋刚好是对著这个火盆的! 小和尚们还在不停地走动,忙得很。 在六瓣莲的瓣上点蜡烛,在我们的外围放了一圈水缸,水缸里养著活蹦乱跳的鱼,正西方向布置祭台、供桌等等…… 整个过程漫长而琐碎。 我躺在地上,闭著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 一会儿祭祀开始,我该如何先自己脱困,再营救金无涯? 黎青缨这两天在外面是否做了部署?能否及时赶来营救我们? 我该怎样成功拿下那片镶嵌在前住持额头上的金鳞? …… 隨著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原本明月高悬的天空,竟慢慢被乌云笼罩。 四周起了风,我只感觉周围的温度似乎也跟著不断地在降低。 那种温度降低,不是变凉,而是变寒。 阴寒! 不知道过了多久,隨著咚地一声,上方的座钟猛然响起。 有人撞响了铜钟! 可铜钟內部是没有铜舌的,里面吊著的是金无涯! 肉体碰撞铜钟內部,发出沉闷的响声。 铜钟表面上掛著的那些许愿牌此刻却哗哗作响! 多么讽刺啊! 这些木牌的主人向佛祈愿,可到头来,到底是愿望达成,还是反被吸了气运,都是未知数。 隨著铜钟一声一声地响著,祭台那边传来了敲击木鱼和诵经的声音。 看来时间已经接近零点了,这是祭祀即將开始的前奏。 很快,我周围的那些一直昏迷著的女孩儿们,一个接著一个醒来,她们迷濛地睁开眼睛,隨即便慌乱地尖叫出声。 我也跟著睁开了眼睛。 还没等我来得及张望四周,右脚腕上的红绳猛地一紧,紧接著,我的身体就被提了起来,不断地朝著上面吊去。 耳边充斥著女孩们惊恐的尖叫声。 不多时,我们六个就全都被吊在了铜钟下。 一只脚承受著整个身体的重量,脚腕很快就被红绳磨出了血。 脑袋倒垂充血,很难受。 我听到红裙女孩大喊大叫的声音。 从一开始的质问,到后来的求饶。 求饶无果之后,她开始极尽所能地谩骂印玄大师,诅咒济雨寺……得不到回应,她竟开始哭了起来,不甘地诉说著自己这些年的不容易,牛马生活处处被压榨…… 这让我想到了遇见她的那天。 她本是来佛祖面前许愿的,求到上上籤的那一刻,她是那样的开心。 那一刻,她是觉得自己要彻底转运了吧? 对,她的確转运了。 只不过不是转好运,而是转了厄运。 咚……滴答…… 伴隨著又一声沉闷的铜钟声响起,时间来到了十月一的零点。 同一时刻,我清楚地看到有血从其他五个女孩的方位落下去,滴在了下方燃烧著的火盆中。 一滴接著一滴。 而此刻我才注意到,下方火盆中不是烧的纸钱之类的东西,而是油。 蜡黄色黏稠的液体,烧出蓝绿色的火焰,一股股恶臭充斥著整个空间。 那是……尸油? 可……血是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其他五个女孩已经开始滴血了,我却没有? 这时候,我才感觉到自己眉心处一阵一阵地冒著热气,似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衝出来一般。 原来之前小和尚往我们眉心点硃砂,並不是標记,而是放血? 我努力抬起头来,朝最近的那个女孩看去,果然看到她的眉心处一片血色。 眉心血,凝聚著一个人最纯正的精气。 以硃砂破开眉心,取眉心血入阵……这是要取我们六个女孩的精魄做法啊! 难怪只是点了硃砂,女孩们的眉心竟能自己破掉。 也难怪为何我没有中招。 我有凤梧护体,对方想取我精魄,没那么容易! 隨著鲜血不断往下滴,女孩们的精神很快就恍惚起来。 就连红裙女孩的谩骂声、哭诉声都渐渐地弱了下去。 周边阴风骤起,不断地朝上盘旋,缠著女孩们脚腕的红绳上,那些铃鐺忽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只有我这边岿然不动。 很快,印玄大师便站在了我的下方,仰著光禿禿的脑袋看向我。 隨后,他摆摆手,吊著我的红绳慢慢下降。 而他的手中也多了一把寒光凛凛地匕首! 他这是要直接给我眉心放血! 我正准备唤出凤梧,做出反击的时候,脚腕上的红绳猛地一顿,停下了。 上方,金无涯的声音陡然响起:“老禿驴,作恶太多,你的报应……要来了……” 第65章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金无涯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 亦或是,他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昏迷过! 此刻,他双手紧紧拉著我的那根红绳,將我稳定在了半空中。 印玄大师冷笑一声,不再隱藏自己:“我活了九十六载,你知道我迄今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他。 他也不需要別人的回答,紧接著说道:“我最后悔的莫过於,二十多年前,在那个山顶上,埋金城阳的那个山顶上,我对那个为他披麻戴孝的小孩动了惻隱之心!” 那个小孩……就是十六岁的金无涯! 原来,当年金无涯送葬之时,印玄大师就在不远处盯著他! 他与死神擦肩而过。 “我太小看你了。”印玄大师说道,“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没了相依为命的师父,能翻起什么大浪来?呵,谁曾想,二十几年后,你会以这样的身份再次出现在我的视野之中,金无涯,是你自己找死,便怪不得我了!” 他转著手中的佛珠,踱步到前住持的肉身前面,看著那片金鳞。 “你跟你师父一样自以为是!” “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白化泥鰍皮与百年蛇蜕的区別?” “一个极阴,一个极阳,天差地別,但那又如何?” “胆敢算计我,就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只感觉拽著我脚腕上那根红绳的力道猛地一紧,金无涯吼道:“所以当年,你到底对我师父做了什么!” “我对他做了什么?”印玄大师说道,“当然是用他的阳火来补全白化泥鰍皮的阴气了!別急,一会儿就轮到你了。” 原来如此! 每个人身上都有三把阳火,两把在肩头,一把在头顶。 阳火几乎等同於阳寿。 拿阳寿去镇压白化泥鰍皮的那点阴气……这印玄大师的手段,不是一般的阴毒。 怪不得金城阳从济雨寺回去之后,就生了大病,很快便撒手人寰。 他註定是活不成的! 金无涯终於知道了他师父的真正死因,整个人气得发抖,歇斯底里地喊著:“老禿驴,你怎么敢的!你身在佛门,竟做出如此草菅人命之事,难道你就不怕佛祖怪罪,將你打入十八层地狱吗?!” “佛祖怪罪?哈哈!” 印玄大师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一般,癲狂地笑了起来。 他伸手指著前住持的肉身说道:“如果佛祖真的能保佑潜心向佛之人,他为何会死?” “如果不是我力挽狂澜,你以为这济雨寺还能留到今天?” “哦,我忘了,当初这里还不叫济雨寺,你们知道它叫什么?” “它叫炎灵寺!” 印玄大师顿了顿,眼神逐渐变得愤怒:“三年!这一片乾旱了三年!” “地里三年颗粒无收,百姓苦不堪言,炎灵寺拿出最后一点斋粮救济百姓,得来的是什么?” “他们说连年乾旱,都是因为炎灵寺寺名带火,压住了寺下的龙脉,乱了这一片的风水,所以他们要砸掉炎灵寺,把我们这些和尚捆起来祭天!哈哈,祭天!” “祭什么天啊,他们只不过是盯上了寺里的那一汪温泉罢了!” 温泉? 我顿时明白过来了。 寺里的確有一汪温泉,泉水来自於山间,我们之前还在里面泡过。 连年乾旱,到处都没有粮食,为何当时名不见经传的炎灵寺却还有斋粮? 看来寺里的这汪温泉从来就不曾乾涸过。 而这条活水源泉,被百姓视为龙脉。 如果当时炎灵寺关起寺门来过日子,不去施斋粮给周围的百姓,就不会招来如此大祸! 人心啊,真的是最让人看不懂的东西了。 “这是我的师兄,也是当时的住持,他隱隱已有大成之势,却在周围村民涌入炎灵寺烧杀抢掠之时遭了难,死了!” “哈哈,他就那样死了,你说可笑不可笑?” “你告诉我,那时候佛祖在哪?!” 印玄大师说著,將手中的佛珠狠狠地砸向前住持的肉身,整个人变得面目狰狞起来:“你让我怎么办?像他一样去死吗? 不,我得自保,我得活下去! 我还没成佛成神,我怎么能死?” “百姓为了几碗斋粮能杀人,那我只用六个女孩就能求来一场甘霖,解救数千百姓,我功大於过,我是为百姓,为苍生,不是吗?!”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他既然已经死了,已经在地狱之中,为何不能再为我所用一次?” 听到这里,我整个人的三观都被顛覆了:“所以,你利用已经死去的师兄,编了一个天大的谎言! 你改了寺名,造出一个『上上籤』的噱头,选中了六个女孩做祭品,自导自演了一场住持见不得人间疾苦,以肉身坐坛祭天为百姓求雨的大戏。 所以,在那场求雨仪式开始的时候,你的师兄,前住持,至少已经死了有半个多月了吧!” “错!是一个月!”印玄大师笑著,“你知道我为了保持他的肉身不腐,做了多少努力吗? 你们看到的这具肉身,只是一个空壳子罢了! 我亲手挖掉了他的內臟,用寺里的香灰一点一点地填进去,既保证了他不会那么快腐烂,又能让他浑身散发出浓郁的香火味,让那群愚蠢的百姓以为真的是佛祖显灵,诚心跪拜、供奉,我简直就是个天才!” “你就是个疯子!”金无涯咬牙怒骂。 “疯子?”印玄大师的笑忽然凝住,“疯了好啊,疯了,才不会被那些礼教规矩束缚,才能尽情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说著,右手忽然一抖,一枚佛珠从他手中射了出来,直直地衝著我眉心而来。 同一时间,前住持身下的六瓣莲以逆时针转动了起来,隨著它的转动,其他五个女孩不停地扭动起身体,浑身都在抽搐,发出痛苦悽厉的尖叫声。 那是魂体脱离肉身时最绝望的吶喊。 阴风滚滚而起,周遭的空气逐渐变得灰濛濛起来。 头顶上乌云滚滚,远处,似隱隱有闷雷声响起。 祭台那边,木鱼声、诵经声不断。 秋祭,正式开始…… 第66章 真的?假的? 印玄大师射出那枚佛珠的剎那,我就已经迅速掐诀,大喊一声:“凤梧,出!” 凤梧瞬间被握在了我的手中,我想都没想,朝著佛珠射来的方向拉满了弓。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金无涯也同时出手,用力拉动红绳,生生地將我拉了上去。 我手一抖,弓弦弹出去了,但准头没有了。 不过,我本也无法控制凤梧的准头,五六团火焰同时射出去,其中有一团刚好击中佛珠,佛珠瞬间粉碎成沫。 还有一团火焰几乎是擦著印玄大师的眼角飞过,烧掉了他的半边眉毛。 印玄大师摸了摸被烧禿的眼角,先是一怒,隨即当视线落在凤梧弓身上的那片金鳞上时,他忽然笑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就在他笑起来的剎那间,我似乎看到他的瞳孔变了。 黑色的瞳孔变成了一对幽蓝色的竖瞳! 但变化只在瞬间,迅速又恢復了正常。 我握著弓的手心里出了一层冷汗,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我重新抬起手,將凤梧对准了下方的六瓣莲! 如今,金无涯已经弄清楚了金城阳的死因,而我要做的,就是毁掉求雨阵法,拿到前住持额头上镶嵌的那片金鳞。 六簇火焰再次被凤梧射出,嗖嗖地朝著六瓣莲打下去。 还没等我想好怎么自救,脚腕上的红绳猛地一松,紧接著,我整个人都被用力提了上去! 下一刻,我趴在了铜钟的內部,旁边就是金无涯。 金无涯之前明明被倒吊著,那是一个极其不容易逃脱的体位,可现在,他却好端端地趴在铜钟內壁上。 他的腰上捆著刚才绑我的红绳,另一头丟给我:“小九掌柜抓紧了,铜钟盪出去的瞬间立刻鬆手,我带你下去!” 说话间,他已经左右晃动身体,整个铜钟都跟著晃动了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一个大甩动之后,我和金无涯双双脱离铜钟。 金无涯一手握著旁边倒掛红裙女孩的那条红绳往下滑,而我的身体比他更快降落。 在距离地面不过四五厘米高的位置,红绳绷紧,我稳稳落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双脚落地的那一刻,我都有点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金无涯的强大爆发力是我没想到的。 我们之间合作的默契,以及绝对的信任度,也是我始料未及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金无涯也即將落地。 而一旁,凤梧射出来的火焰落下来,在六瓣莲的转动下被击碎。 不远处,印玄大师静静地站著,一直看著我们这边,竟没有立刻出手阻止我们。 他在做法! 但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冲向前住持的肉身,打算抢夺金鳞。 可我又一次被拽住了,金无涯冲我摇头:“別去!小九掌柜,那片金鳞是假的。” “假的?!”我不可置信地质问。 怎么会呢? 当时铜钟打开,金无涯去触摸金鳞的时候,我全程在场。 虽然经歷这么多年,金鳞的功德与法力被消耗大半,但它边缘散发出来的那股独特的气息是不会变的。 我不会认错! “快走!” 金无涯忽然大喊一声,我下意识地顺著他的眼神看去,就看到印玄大师手上结印,六瓣莲终於不转了。 可前住持的肉身上,却笼罩著一股淡淡的黑气。 他的额头上,那片本该金光粼粼的金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黑色! 金鳞是假的! 真的是假的! 怎么可能啊,我明明……就在我震惊不已的时候,印玄大师站在了前住持的身后。 那是印玄大师吗? 他虽然还是原来那副样子,可浑身哪哪似乎都变了。 他的眼睛变成了幽蓝色的竖瞳,眼角微微上斜,脖子上面覆盖著一层细密的黑色的鳞甲一样的东西。 那些鳞甲很小,密密麻麻地堆积在一起,看得我头皮发麻。 更重要的是,在他的额头上,分明镶嵌著一片金鳞! 四目相对,他冲我咧嘴笑了,露出了满嘴的尖牙…… 他穿著和尚服,看不到身体下面的情况,但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全然已经不是之前的印玄大师了。 活像是……一条蛇化了形! 怎么会这样? 这印玄大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金无涯也震惊了:“臥槽,妖怪!” 凤梧无声无息地再次握在了我的手中,虽然刚才我和金无涯自救成功,但现在面对这样的印玄大师,我们的胜算几乎为零。 我至少还有凤梧护体,金无涯却什么都没有。 我一边护著他往前殿那边退,一边说道:“已经过了零点,按照约定,青缨姐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想办法接应我们了,你只管往大门那边跑,剩下的交给我。” 金无涯张嘴想拒绝,他不能就这样丟下我。 可还没等他发出声音,印玄大师先开口了:“接应?你们是在等她吗?” 他手一挥,一阵腥风扫过,有铁链碰撞的鐺鐺声从祭台那边响起。 祭台下方,黎青缨浑身湿淋淋的被铁索捆绑著,奄奄一息地躺在那儿,浑身都是伤,眼睛都睁不开了。 怎么会这样?! 我的视线再次移到了印玄大师的身上,渐渐有些明白过来了。 原来这济雨寺里还养著精怪啊! 原来从一开始我们就被误导了。 什么上上籤挑选祭品,献祭给求雨阵法?那都是幌子! 印玄大师在这济雨寺里供奉了精怪,甚至他的身体,都可以隨时交给那精怪。 怪不得他一直不慌不忙,原来是有恃无恐。 谁能想的到呢? 我的视线在前住持额头与印玄大师额头上来回看了几遍,几乎要苦笑起来。 难怪一开始,我和金无涯都没看出来那片金鳞是假的,因为真正的金鳞就在周围。 甚至,那精怪应该就被养在前住持的肚子里。 而黎青缨是有修为在身的,她没那么容易被抓住。 还没下雨,为什么她身上一片湿淋淋的? 想到这儿,我猛然想起了济雨寺里的那一汪温泉,犹如醍醐灌顶。 黎青缨的真身是红鲤,她单枪匹马,若从正面对抗济雨寺营救我们,难度会很大。 所以她应该是想到了走水路! 却没想到,水路里却有一条修为更高的……蛇在等著她! 第67章 老七真是艷福不浅 从印玄大师脖子上的鳞甲来看,那应该是一条黑蛇。 现在,我们三个成了瓮中之鱉。 其他五个女孩的精魄都已经被吸入六瓣莲中,唯独只剩下了我。 所以,接下来,黑蛇的攻击对象主要就是我。 “金老板,你去青缨姐那边,儘量护好她。”我紧了紧握著凤梧的手,说道,“接下来我要发力了。” 金无涯刚才见识过我拉弓的样子了,知道长弓射出去的火焰无法控制,很容易伤及无辜。 他只能听我的话,在我將长弓对准印玄大师的时候,迅速朝黎青缨那边躥了过去。 在我把长弓拉满的时候,印玄大师笑了,幽蓝色的竖瞳里满是兴味:“有点意思。” 咻! 在我鬆手弹出弓弦的瞬间,我却朝旁边微微侧了一下,目標从印玄大师转向了前住持的肉身。 金无涯曾对我说过,只要是阵法,就会有阵眼。 越是大阵,破阵的关键越是跟阵眼有关。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前住持的肉身就是济雨寺整个阵法的阵眼之所在。 否则谁无缘无故会將一具肉身用铜钟护著立在大院里呢? 並且前住持的身底下,应该是空的。 六瓣莲插入地底,底下应该是一片活水。 这片活水跟温泉是连成一脉的! 一想到我们这几天在温泉里泡澡的时候,有一条黑蛇躲在水底的阴暗处在盯著我们,我顿时一股恶寒。 跟黑蛇硬碰硬,我显然是打不过的。 但如果我毁了阵眼,毁了这济雨寺呢? 伴隨著咻咻声响起,又有六朵火焰射了出去。 可我不敢掉以轻心,即使已经射出六朵火焰,我也不能確定它们能射准前住持的肉身。 所以我又连续射了两弓! 十八朵火焰朝著同一个方向射出,我就不信一朵都不中。 就在我再次拉弓,准备射出第四弓的时候,印玄大师一掌已经朝著我面门拍了过来。 他掌风凌厉,带著一股腥风,即使我反应够迅速,躲了一下,还是被他掀翻在地。 紧接著,我只感觉一股吸力吸著凤梧不停地颤抖。 印玄大师想要的是金鳞! 我立刻大喝一声:“凤梧,收!” 凤梧瞬间收进我的身体,消失在了印玄大师的眼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呵,既然有所求,那么,我让他求而不得,便可以拖延时间,寻求生机。 另一边,前住持的肉身已经烧了起来。 凤梧射出的火焰,不是一般的火焰。 它能灼烧魂魄,当然也能烧掉前住持的肉身、魂魄,毁掉阵眼! “本命法器?”印玄大师忽然俯下身来,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凑近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闭著眼睛似乎在品尝著什么似的。 隨后,他睁开了那双幽蓝色的竖瞳,幽幽道:“原来是老七的人。” 他竟然认识柳珺焰! 他是谁?! “老七可真是艷福不浅。” 骨节修长的手指在我的下巴上轻轻地摩挲,印玄大师的脸像是被定格在了那儿,另外一道虚影从印玄大师身上一点一点地分离开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喝醉了酒,眼成了重影一般。 只是这重影,一道是印玄大师的,另一道,却属於一个眉眼之间,与柳珺焰竟有两三分相似的年轻男人。 他的脸一点一点地朝我靠近,每靠近一分,他的虚影就更凝聚一分。 並且我发现,那片金鳞並没有留在印玄大师的额头上,而是在男人身上的! 幽蓝色的竖瞳紧紧地盯著我的嘴唇,眼眸之中跳动著难掩的欲|色。 这简直有些让人匪夷所思。 他低下头来的时候,我以为他是要吸我精魄,可现在看来,他竟是想吻我! 我没有动,眼睛紧紧地盯著他的嘴唇,就在他的唇要压下来的瞬间,我一把抓向他的额头,试图將金鳞抓到手中。 可是我低估了男人的敏捷度。 前一刻还沉浸在欲|色中的男人,下一刻已经精准地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一把將我提了起来,反手便把我压在了地上,从后面撕扯我的衣服:“这么好的体质,凭什么白白便宜了老七那个傢伙,乖,別动,我可比老七更懂得疼女人。” 啪! 一声响亮的鞭声突兀地响起,狠狠地抽在了毫无防备的男人身上。 男人回头看去,就看到黎青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手中拎著长鞭,目眥欲裂地盯著他。 黎青缨的后方,金无涯正在跟小和尚们极限拉扯! 金无涯是优秀的诡匠,打开黎青缨身上的铁索,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黎青缨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却死死握著长鞭吼道:“敢动小九,你找死!” 说著,长鞭再次抽了过来。 可是这一鞭抽下来,没能再次命中男人,长鞭一下子被捏在了男人的手中,男人轻蔑道:“我看找死的是你。” 他一手往后拉,另一手凝著掌风朝黎青缨拍过去。 黎青缨被拍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祭台上,一口鲜血喷出,晕死了过去。 而我已经站了起来,没有去攻击男人,而是第一时间冲向前住持的肉身。 肉身已经被火焰烧了小半,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护过一下,阵法也未被撼动半分,这是为什么? 难道肉身不是阵眼? 难道阵眼是六瓣莲? 想到这儿,我一脚狠狠地朝下踹在了六瓣莲的一片瓣上。 第二脚、第三脚…… 我连续踹了六脚,终於,其中一片瓣被我踹折了一角。 轰隆! 一声闷响从下方传来,耳边似有哗哗的水声由远及近。 本来还在教训黎青缨的男人猛地回过头来,脸色巨变。 下一刻,一根足有婴儿手臂粗细的水柱从前住持身下,六瓣莲的中心冲天而起,大片大片黑气从下方涌上来。 隨之而来的,还有一根根惨白的女孩的手! 我的脚腕冷不丁地被一只手抓住,拽著我直往水柱的中心拖去。 嘭! 嘭嘭! 六瓣莲在水柱的衝击下,不停地碎裂开来,整个地面都朝著下方塌陷下去。 果然,下方是空的,到处都是水。 阵法破了! 只是水里一片鬼哭狼嚎声,我被拽下去的瞬间,只感觉浑身到处都被冰冷的爪子抓著、撕扯著! 我以为这次我死定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半空中忽然响起一道炸雷,凛冽的风拔地而起,外面似乎传来了打斗声。 我被那些爪子按在水里,听不太真切。 但很快,那些爪子全都缩了回去,水面归於平静。 外面好像来了不得了的东西,比黑蛇更厉害的傢伙,嚇得所有脏东西不敢露头。 紧接著,我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捞了出去,丟在了地上。 我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抬眼看去。 就看到不远处站著一个穿著一身黑袍的男人。 他整个人都掩在黑袍之中,看不清面目,但他的右手中,正把玩著那片金鳞。 刚刚被金无涯弄醒的黎青缨,一眼看到黑袍男人,一个翻身跪在了地上,恭敬道:“梟爷……” 第68章 望亭山柳二爷 梟爷? 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我想起一件事。 那次我和黎青缨去五福镇戏台找东西,我被黄皮子咬了,中了煞毒,半梦半醒间,听到黎青缨跟柳珺焰说,东西从梟爷那儿拿来了,但梟爷叮嘱柳珺焰慎用。 我不知道那次,这个梟爷给了柳珺焰什么,但之后,柳珺焰有了一天陪我出门的机会。 也就是那一天,柳珺焰帮我拿回了凤梧。 所以这个梟爷和柳珺焰的关係应该很好。 既然很好,那……我盯著梟爷手中的金鳞,抬脚就想上前跟他索要。 金鳞本就是柳珺焰的,梟爷想必不会据为己有。 但我刚一动,就被黎青缨拽住了,她冲我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衝动。 她的脸色很差,眼神里满是敬畏。 她真的很怕这个梟爷。 “你就是小九?”梟爷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明亮、醇厚,是很標准的男中音,声线里带著很强的张力,並没有想像中的压迫力十足。 “是的。”我点点头,转而问道:“是柳珺焰请您来救我们的吗?” 除了这个可能,我想不到別的情况了。 梟爷来得太及时了。 如果不是他忽然出现,我今天得被水里的那些脏东西给扯碎了。 就算逃过一劫,也躲不过那黑蛇的魔爪。 对了,黑蛇呢? 梟爷嗯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將金鳞朝我递过来。 我赶紧伸手接住,道谢。 “小九。”梟爷说道,“好好对老七。” 说完,他就不见了。 来无影去无踪的,足见他的修为之高深。 我拿著金鳞,有些激动,也有些无奈。 怎么大家总要叮嘱我好好对柳珺焰? 黎青缨是,梟爷也是。 我和柳珺焰之间,我才是那个弱势群体好吧? 我还害怕將来有一天柳珺焰回凌海龙宫,把我丟下了呢! 一旁的黎青缨似乎还没回过神来:“梟爷竟然把金鳞送给你了?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我不解:“他平时很难相处吗?” “当然!”黎青缨下意识地说道,“他……” 话到嘴边,黎青缨却硬生生地卡住了,眼神扫过地上横七竖八躺著的那些小和尚,紧紧地闭了嘴。 刚好这时候,金无涯咦了一声:“你们看,这下面怎么没水了?” 我和黎青缨立刻朝金无涯那边看去,也是一惊。 刚才明明我被拖进了水里,那水几乎要没过我的脖子,到现在我身上还湿漉漉的呢,这会儿,那下面竟一滴水都不见了,乾涸得犹如深挖的地道一般。 地面上散落著不少白骨,白骨上全是裂痕,已经看不到任何阴煞之气了。 不会吧! 这一刻我好像有一点儿能对黎青缨感同身受了。 梟爷就来了那么一小会儿! 可就这一小会儿,黑蛇不见了! 抓我的那些女鬼灰飞烟灭了,就连尸骨都布满了裂痕,一碰就碎。 济雨寺在大旱连绵的六十多年前都从未断掉的水源,乾涸了! 那梟爷到底是什么来歷?怎么会这样厉害! 简直厉害到有些……邪门了。 我和金无涯都跳了下去,顺著地道一路往上走,一路不断地能踩到枯骨,一直走到了温泉那边。 从温泉那边爬上去,我们已经站在內院之中了。 我和金无涯彼此没有说什么,却默契地开始动手在內院之中搜寻起来。 不多时,我们就在印玄大师的禪房暗格里搜到了一方牌位。 那牌位是被供奉著的,牌位前香火、供品一点不少。 当我看到牌位上供奉的正主时,再一次愣住了。 印玄大师供奉的竟是……望亭山柳二爷! 当初,竇金锁跟我说过,五福镇的事情跟一个叫做柳二爷的人有著莫大的关係。 柳二爷……那条黑蛇竟是柳二爷! 我拔腿就往前面跑去。 黎青缨没有跟我们一起下地道,而是留在前面看守现场。 我奔过去,直接停在了印玄大师身边。 印玄大师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眼睛圆瞪,浑身上下遍布尸斑,身体里往外散发著一股难闻的尸臭味。 他死了。 可是尸体状態却不像是刚死的人,倒像是已经死了很久一般。 那望亭山柳二爷是印玄大师供奉的,我本想从他嘴里问出一点关於柳二爷的事情,可惜,他死了。 也对。 他能活到九十六岁高龄,靠的就是柳二爷。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金鳞,一切都变得明朗起来。 之前出现在济雨寺里的黑蛇,並不是柳二爷的肉身,而是他的精魄。 他是附在印玄大师身上而存在的。 他一走,印玄大师便存活不了了。 嘭! 一声闷响,嚇我们一跳。 我抬眼看去,就看到前住持原本被烧了一半的肉身,此刻竟化为了一滩尸水。 而他身底下的六瓣莲也彻底化为了碎片。 轰隆隆! 头顶上闷雷声不断,周遭起了风,一副山雨欲来之势。 金无涯失笑道:“六十多年前,济雨寺为求雨,弄出前住持肉身坐化的阵法来求雨,可现在,阵法破了,反而下起雨来了,真够讽刺的。” 是啊! 济雨寺的这个阵法,根本不是为了求雨而存在的。 当年的大旱,应该是跟藏在济雨寺下温泉里修炼的黑蛇有关。 黑蛇一步步蛊惑印玄大师,才有了后来的这些事情。 黎青缨问道:“黑蛇跑了,印玄大师死了,剩下这些受伤的小和尚怎么办?” 一堆烂摊子。 “报警啊。”金无涯说道,“主谋死了,帮凶还活著,这么多年不知道有多少女孩死在了济雨寺里,肯定要好好查一查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已经在打电话了。 我则朝著一旁那五个女孩走去。 她们五个被抽走了精魄,即使现在还有一口气吊著,也活不了多久。 不过阵法最终没能启动,五个女孩的精魄应该还在,就是不知道此时飘到哪里去了。 得招魂。 我想了想,给慧泉大师打了个电话,说明了这边的情况,请他过来帮忙招魂、超度。 金无涯已经报了警,听到我跟慧泉大师说的话,连忙说道:“小九掌柜,也顺便请大师帮我师父超度超度唄。” 慧泉大师很是高兴,这些事情他最拿手了,当即答应了下来。 我们仨身上都是伤,黎青缨的伤最重,一直在强撑著。 金无涯说道:“你们先下山回去处理伤口吧,我留下来善后,咱们之后再联繫。” 我也不跟金无涯客气,和黎青缨搀扶著下了山。 我没有驾照,只能还是黎青缨开车。 车子平稳行驶在马路上的时候,我终究忍不住问道:“青缨姐,能跟我说说梟爷吗?” 第69章 我红温了 一提到梟爷,黎青缨整个人就紧绷了起来。 她双手握著方向盘,眼睛直视前方,好一会儿,她才做了一个深呼吸,说道:“梟爷,是凌海龙族最混不吝的存在,他跟七爷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七爷守规矩、知进退,待人和善,一心放在修炼上,而梟爷……其实我以前见他的次数很少很少。 他不是在外面闯祸,就是在被关禁闭,天不怕地不怕,谁也不放在眼里,我听说有一次龙王摆宴,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他直接把桌子都掀了……” 我完全没想到梟爷会是这样一个另类的人。 但又莫名觉得这样的人活得才足够恣意,让人心生羡慕。 是的,我羡慕梟爷。 因为我从小就谨小慎微,很怕惹事,別说掀桌子了,我连大声跟人吵架都很少。 我喃喃道:“能够活得那般囂张,足以说明他有足够囂张的底气。” 黎青缨不置可否,继续说道:“梟爷对谁都保持著一股疏离感,你看他穿的那件黑袍,脸都不露,我见到他就怕的要死,上次七爷让我去找他拿……” 说到这儿,黎青缨顿时再次闭了嘴。 我心里好奇,可关於这个问题,我问过她。 她不愿意说,我便也不刨根问底。 车子一路疾驰,我靠在车背上昏昏欲睡。 毕竟折腾了大半夜,身上也受了伤,有些撑不住了。 可就在刚刚进入五福镇地界的时候,黎青缨猛地踩了一个急剎车,我被嚇了一跳,一下子清醒过来,紧张道:“怎么了?” “前面有人。”黎青缨说道,“一个小孩鬼。” 我赶紧坐直身体朝前看去。 黑夜里,车前灯光线辐射到的最外围,路中间,的確站著一个小孩儿。 是个小男孩,看起来有八九岁的样子,所有的头髮拢在头顶扎成一个揪,用一根木簪束著。 他穿著一身暗红色的长衫,腰间以一根白色腰带缠起。 腰带上绣著什么字符,离得远,看不太真切。 他赤著脚,脚下地面上有血跡。 在我打量他的时候,他已经快步朝车子走过来。 很快,他就站在了我这边车窗外,抬手礼貌地敲了敲车窗。 虽然经歷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我已经不害怕这些玩意儿了。 但今夜不同。 深更半夜的,我跟黎青缨经歷了一场大战,都受了不轻的伤,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可若不开窗,怕是很难甩掉这小孩鬼。 “开吧。”黎青缨说道,“他好像没什么恶意。” 我斟酌了一下,还是放下了车窗。 小孩鬼立刻问道:“姐姐,可以借我33个银元吗?” 银元? 现在已经很少见到了。 我当铺里有几个,用来收藏的,也不可能隨便带在身上。 况且,33个,数量也太多了。 我摇头:“对不起,我没有。” 小孩鬼有些失望,却並不气馁,又看向黎青缨,问道:“这位姐姐,你可以借我33个银元吗?” 黎青缨也拒绝了:“我没有。” 小孩鬼哦了一声,闪到一旁路边去了。 黎青缨一脚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我忍不住回头看去,就看到那小孩鬼还静静地站在路边,似乎在等待著下一辆车的到来。 他果然没有恶意。 可是他为何又执著於借33个银元呢? 这是他生前的某种执念吗? 回过头来的时候,我心里忍不住嘀咕,刚进五福镇的这段路真的很邪门,我已经几次在这儿著道了。 第一次是搭了黄仙的顺风车,在这儿被狐君救下。 第二次是在这段路上被那个疑似阿狸的女孩射了一箭。 第三次,又遇到了这小孩鬼。 这段路……前身可能不乾净。 好不容易回到当铺,我和黎青缨赶紧先去冲澡,洗乾净了然后互相上药,一直等躺在了床上,我心里莫名地有些失落。 我本以为回来就能见到柳珺焰的。 但转念一想,又担忧起来。 梟爷能及时赶去济雨寺救我们,是柳珺焰求他的。 他们之间莫不是又做了什么交易吧? 柳珺焰他……没事吧? 想了想,我又从床上爬了起来,拿著那片金鳞去了正屋。 我將金鳞供奉在了正堂上,又点了三根黄香,朝黑棺拜了拜。 还没等我离开,正堂上就起了一阵阴风。 紧接著我就看到金鳞上黑气繚绕,往外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腥气。 我眉头皱了皱,那柳二爷的修炼路子果然不乾净。 这片金鳞落在他手里,竟沾染了这么多阴邪之气。 不过,很快金鳞上的黑气就被吞噬得乾乾净净,只余下一层金光縈绕。 我关上正屋的门,安心回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等我再来正屋的时候,就看到供桌上的金鳞不见了。 应该是被柳珺焰收掉了。 我和黎青缨在家休养了两天,伤势恢復得还不错。 第三天晌午,我接到了金无涯的电话,他约我们去茶馆喝茶。 这次我和黎青缨一同去的。 还是那间包间,金无涯心情似乎很好,今天不仅点了清茶,还贴心地点了好几样甜点。 我和黎青缨並排坐下,金无涯简单地跟我们说了一下济雨寺后续处理的情况,以及慧泉大师帮忙超度他师父的事情。 他对慧泉大师讚不绝口。 “压在我心上二十多年的大石头终於被搬开了,我从来没感觉这样轻鬆过。”金无涯笑道,“这还是多亏了小九掌柜。” 黎青缨挑眉,轻咳了一声。 金无涯立刻討好道:“当然,也离不开黎姑娘的鼎力相助。” 黎青缨不动声色地在桌底下碰了碰我。 我懂她的意思,她是想让我趁热打铁,把金无涯收到当铺里来。 可,金无涯今天仍是约我在这茶馆见面,不已经摆明了他的立场吗? 他连当铺的大门都不愿进,根本不想趟当铺的这趟浑水。 黎青缨看我没有回应,有些急了,自顾自地说道:“金掌柜,这次合作很愉快,你现在也是孤家寡人一个,要不要来我们当铺任职?” 金无涯愣了一下,然后訕訕地笑道:“黎姑娘好意我心领了,诚如你所说,我孤家寡人一个,散漫惯了,不喜约束,还是不来当铺任职了,不过当铺里的任何事情,只要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我当仁不让。” 我在桌底下拍了拍黎青缨的手,让她稍安勿躁。 有这样的承诺已经足够了。 金无涯说著,弯腰从里侧拎出来一个箱子,推到我这边,说道:“小九掌柜,这里面是两百万,石榴雕刻和『节烈』牌额都已经出手了,这是你的那份分红。” 两百万! 当初我们约定好,东西出手,所得五五分。 也就是说,那两样东西他卖了四百万! 这也太厉害了吧。 还没等我夸夸他,金无涯又將两个布包分別推到了我和黎青缨面前,说道:“这两样是我多年的珍藏,送给两位,感谢你们最近一段时间对我的各种帮助。” 他真的是太客气了。 我和黎青缨在金无涯期待的眼神下,当面打开了布包。 黎青缨的布包里包著的是一瓶棕色的液体,像某种油,应该是用来保养她的鞭子的。 她显然很喜欢。 当我打开布包的剎那,我整个人都红温了。 布包里包著的,竟又是一条虎鞭。 比那次我在鬼市从金无涯手里兑换到的那一条更……雄伟…… 第70章 大补!补过头了! 看著眼前的东西,我不由地想到了上一次那酣畅淋漓的一夜,以及柳珺焰说的话。 他说,小九,以后不要供奉这种东西了。 可是上次供奉之后,他的身体情况明显好了很多,不是吗? 所以东西是好东西,就是……副作用有些大。 一时间,我有些进退为难。 却没想到黎青缨三两下把虎鞭重新包好,伸手拍了拍金无涯的肩膀,豪迈道:“金老板有心了,以后咱们就是有过命交情的兄弟了,有什么事儘管来当铺找我。” 金无涯点点头。 我疑惑地扫了一眼他的耳垂,他耳朵红什么? · 从茶馆回来,黎青缨直接就去正院了,我打开箱子,看著里面的两百万现钞,有些头大。 忽然得了这么大一笔钱,我得合理分配。 首先拿出百分之十来给黎青缨,整件事情她都出力了,分红该有她的一份。 然后留出几万块钱来做当铺的日常流水。 其他的存到银行去。 金无涯的事情,我请唐家帮了忙,抽空得买点礼物过去唐家道谢。 至于慧泉大师那边,金无涯已经打点过了,不用我操心。 再者,慧泉大师这次帮忙超度那么多冤魂,功德不知道涨了多少呢,他高兴还来不及。 对於修行之人来说,钱財,永远远远比不上功德! 打定主意,我把黎青缨的那份分红装好,送到她房间去。 进门的时候,就看到黎青缨正在擦拭她的鞭子,身旁桌子上就放著金无涯给的油。 她擦得很用心,小心翼翼地將油滴到鞭子上,抹匀,轻轻將油揉搓进鞭子中,然后再拿帕子慢慢地擦拭,专注得连我靠近了她都没发觉。 直到我把钱放在桌上,发出声响,黎青缨才抬眼看过来。 “这些是给你的分红,收起来吧。”我说道。 黎青缨不想要,一直说自己不缺钱,而且她得了好些功德,不能既拿又拿的。 但她哪能拗得过我,最终只得收好。 重新坐下来,她才说道:“其实比起这些钱,我更喜欢这瓶油,我这鞭子已经很久没保养了,金无涯手里的好东西可真多。” 我问:“这是什么油?” “深海鯨油。”黎青缨眉飞色舞道,“可遇而不可求的好东西,这一瓶放在鬼市,估计能被抢爆了。” 金无涯可真捨得啊!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说明金无涯的心已经偏向当铺了,也算是咱当铺的编外人员了。 我心里高兴,但还藏著一点事儿,几次欲言又止。 黎青缨跟我在一起待久了,很了解我,问道:“小九,你是来拿那根虎鞭的?別担心,我已经供奉给七爷了。” 啊?! 我的確是打算把虎鞭要过来的。 我是想先把那玩意儿收起来,先当个藏品,等以后柳珺焰真正需要了再拿出来。 如果一直用不到的话,转手卖了也行。 没想到黎青缨已经给供奉过去了。 我站起来就往正堂走去,嘴里还念叨著:“他刚收了金鳞,暂时用不著那么大补吧?” 对,补过头了也不好。 还是我帮他先收起来为好。 可是正屋大门打开,我就看到供桌上空空如也。 当时我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似的。 诡异的是,后腰莫名地也感觉有点酸疼。 那天下午,我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明明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吃个晚饭,我额头上还是出了一层汗。 天渐渐暗了下来,黎青缨收拾碗筷,我就蹲在当铺门口吹吹风。 一抬头,我意外地发现,西边廊下,整个六角宫灯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金光之中。 那金光,已然溢到了接近一半处。 我一下子站起来,几步走到六角宫灯下面,抬头仔细地看。 对,没错,快接近一半了。 上次明明还只有底部的一层。 不对不对,哪来一下子这么多功德进入六角宫灯啊? 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的確很多,每一件也都很棘手。 先是唐熏帮著收进来的那幅画,现在已经供奉在了清泉道观里,应该能继续收一点功德进来。 再者就是这次济雨寺的事情。 我们在济雨寺破了阵法,打退了黑蛇,又超度了那么多冤魂,这方面就能收到一大笔功德。 金无涯师父那边,大概也能算我们当铺一部分功劳吧? 当然,最大的一笔应该来自於金鳞。 第一片金鳞,柳珺焰镶嵌在凤梧上了,功德之力加持给了凤梧;而这一片,柳珺焰收了,金鳞的功德福泽了整个当铺。 它的功德之力这么强的吗? 哦,忘了,还有那条虎鞭…… 我挠了挠头,总觉得还是不对。 除了这些,会不会还有……梟爷?! 这个特立独行的男人,对柳珺焰还是挺不错的,他或许也不忍柳珺焰一直被困在这当铺里寸步难行吧? 柳珺焰不是说了吗,只要六角宫灯里的功德过半,他就可以藉助六角宫灯出去走一走。 会是梟爷帮忙的吗? 一定是吧! 一想到很快柳珺焰就能藉助六角宫灯走出当铺了,我的心情顿时变得雀跃起来了。 就差一点点了。 只要我再努力一些就可以。 今晚,本来是要守当铺的,可是才过十点,黎青缨就哈欠连天,说自己伤势还没好,困,要回去睡觉。 外面风平浪静的,我就留著南书房临街的这扇门,把连著白事铺子的门关了,我们各自回房睡觉。 一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是等一躺到床上,我整个人猛然清醒了,一颗心咚咚乱跳。 脑袋莫名地发热。 我懊恼地捶了捶额头:小九啊小九,你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睡觉! 可下一刻,身后的床铺猛地往下一陷,熟悉的沉木香包裹上来,男人滚烫的气息贴上了我的颈窝。 一句话都没有,炙热的吻急切地到处煽风点火。 男人的胸膛像暖炉,热得我喘不上气来,没多久,整个人就像是水洗的一般,汗湿了一片…… 房间里很暗,只有衣柜角落处的那盏地灯亮著一点昏黄的光。 可后来,就连那点光似乎都一点一点地被撞碎了,星星点点,影影幢幢…… 第71章 赤旗 一直到后半夜,柳珺焰才抱我去洗澡。 再次回到床上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 以前这样折腾了大半夜之后,我连眼睛都睁不开,什么都不想干,只想睡觉。 可今夜我不仅不想睡觉,反而特別精神。 血脉之中像是悄然融进去了一股暖流,很像之前柳珺焰给我输真气时的感觉。 这让我想到,凤梧归体之后,我的体质也跟著慢慢变了,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我是可以藉助凤梧修炼的。 那今夜…… 我躁动地扭了扭身体,耳边就传来了柳珺焰略显黯哑的声音:“小九,別动。” 我抬眼朝他看了一下,他是闭著眼睛的,一只手臂枕在我的后脖颈下,大手环过去,轻轻地揉捏我的耳垂。 他今夜脸色也出奇的好,以前只觉得他白。 但那种白,是常年不见阳光而造成的虚白,而现在,却是带著血气的冷白,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健康了不少。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柳珺焰,咱们现在是不是属於双……双修?” “算。”柳珺焰肯定地回答。 之后他就开始教我怎样转化真气的口诀,打坐要领等等。 一直聊到了东方泛起鱼肚白,这一夜我受益匪浅。 我亲昵地依偎在柳珺焰的怀里,问他:“你是不是很快就能出门了?” “是。”柳珺焰说道,“朋友帮了点忙,主要是小九能干,又帮我找回一片金鳞,小九,谢谢你。” 他低头轻轻地吻我的发顶,我窝在他怀里,心里想著,果然梟爷帮了忙。 “柳珺焰,你知道你的这片金鳞是被谁拿走的吗?”我问。 柳珺焰摇头:“难道不是济雨寺从外面买来的?” 我想了想,说道:“应该不是,这片金鳞,是望亭山柳二爷拿走的。” 一提到这个名號,柳珺焰身体明显一僵。 我趁机问道:“望亭山柳二爷,跟你是不是亲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柳珺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算是吧,但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从柳珺焰的语气里,能听到一丝失落。 看来他与这位柳二爷之间,应该生过齟齬,关係远不如跟梟爷好。 我默默记下,柳珺焰的关係网,目前也算是我的,谁好,谁不好,我得做到心中有数。 又聊了一会儿,柳珺焰要回黑棺里去了。 临走前他对我说道:“小九,接下来这半个月我得闭关,当铺一下子涌入这么多功德,必定会惹人注意,你要小心。” 我直点头:“你放心闭关,我等你出来。” 柳珺焰又忍不住抱了抱我:“等我再出来,应该就能陪你出门了,小九,我亏欠你太多,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我想说,他救我太多次了,从不亏欠我什么。 可我又贪恋这一刻的温情。 阿狸的事情,虽然他认定了我,我也有自己的猜想,可那个女孩到底还是出现在了我们的视野之中,很难让人彻底忽略。 她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在我的心上,就算被我亲手拔掉了,终究还是留下了一个血洞。 这个血洞……需要绝对忠诚的爱来慢慢温养、填补。 柳珺焰走后,我睡了个回笼觉。 午后,我骑著小电驴去了一趟驾校,报了名。 五福镇的这家驾校是私人开的,没那么正规,但野路子起效快,周边居民都愿意过来报名,也算小有名气。 都是老熟人了,交钱,办手续,安排练车流程,第二天我就已经上手开练了。 休息的空档,我站在阴凉处喝水,就听到旁边几个人在聊天。 “哎,你们听说了吗,小涧那边那个小鬼头最近又出来了。” “就是前些年那个见人就问有没有看到他的红旗子的那个?” “啊呀,你说错了,不是红旗子,是赤旗!” “赤旗不就是红的吗?不叫红旗子能叫什么!” “赤旗是赤旗,不是红旗子!” “你们俩別爭了,我听说那小鬼头这次不问什么旗子了,见人就借钱。” “借钱?这可真稀奇了!这年头,连鬼都穷得出来借钱了?” “嘿,你別说,借的还不少,要33个银元。” “不要钞票,要银元?我都多少年没见过这玩意儿了。” “对啊,现在哪里还能找出来33个银元哦,就算有,估计也就小九那儿能凑得到了。” 忽然被点名,我眼皮子猛地跳了跳,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 那天从济雨寺回来,我们也遇到那个小鬼头了,也被借钱了。 的確是33个银元。 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他还在借? “別说了別说了,我听说那小鬼头这两天,已经不在小涧那边了,今天天没亮的时候,有人好像在西街口见到那小鬼头了。” “不对啊,前些年他不是一直待在小涧那边吗?怎么这次还换位置?” “西街口?那不就是……” 西街口,就是当铺所对的那一片。 也就是说,那小鬼头很可能真的来找我了? 那天练完车回去,我就开始翻箱倒柜,找找看到底能不能凑齐33个银元。 这小鬼头的执念已经困住他很多年了,如果给他33个银元,是不是就能了却他的执念,助他儘早进入轮迴? 可惜能翻的地方我都翻遍了,却只找到了九个银元。 我坐在柜檯里把玩著那几个银元休息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赤旗……红旗子? 我猛地站了起来,在背后博古架的角落里翻了翻,不一会儿就抱出来一个红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赫然就躺著一面暗红色的旗子。 那旗子不大,三角形的,內部是暗红色的三角形,外面一圈黑白相间的包边,最长的斜边上缀著三条窄幡,上面画满了奇怪的符文。 暗红色旗面中间绣著的图案,是一把刀劈在一朵火焰上,侧边以一根槐木固定。 旗子的边上压著一张泛黄的当票,我打开来一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赤旗,活当,当金30银元,当期……一百年! 我算算时间,当期正好到今天期满! 怎么会这么巧? 更巧的是,五福镇当铺活当的规矩,就是赎当时,赎金是本金加百分之十的综合费用,也就是利息之类的。 所以,如果今天有人来赎这把赤旗,要缴纳的赎金,刚好是33银元! 第72章 赤旗童子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的巧合! 巧合多了,就只能说明一点,我的猜测是对的。 我赶紧又往后面落款处签名看了一下。 这一眼,让我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落款签名竟是赵子寻! 怎么会是赵子寻? 也就是说,这面赤旗是一百年前,赵子寻亲自当进来的。 如果今夜赵子寻与那小孩鬼一起来赎当,按照规矩,我只能將这把赤旗交给赵子寻。 赵子寻和那小孩鬼是什么关係? 这把赤旗到底是赵子寻的,还是小孩鬼的? 之前经歷了曹余氏旌表文书的事情,我就曾反思过,五福镇当铺的存在,到底是善还是恶? 后来,黎青缨和金无涯似乎都给了我一个答案。 按照金无涯的说法,五福镇当铺就是一个吸纳阴邪煞气,凝聚一切罪恶的地方,是恶的集聚地。 而黎青缨也说,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就是为了化解五福镇当铺曾经积攒下来的一切的恶! 所以,五福镇当铺的前身,是恶。 那么这面赤旗是赵子寻的机率很小,大多是那个小孩鬼的。 可赵子寻还存在著,我们交过手,从今天开始,往后五日內,只能是赵子寻本人来赎当。 如果这五日赵子寻都没出现,从第六日开始,就算逾期不赎,当品归当铺所有。 到那时,我才有权利以各种交易手段,跟小孩鬼做买卖。 这是当铺的规矩。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当铺的每一笔生意,当票都是一式两份,当铺一份,当主一份。 如果小孩鬼是拿著当票来赎当的,那我肯定只认当票。 我朝后面叫了一声:“青缨姐!” 黎青缨很快就过来了,问道:“小九,你有事找我?” 我招呼她过来,问道:“青缨姐,你知道赤旗吗?” “赤旗?哪呢?” 黎青缨显然是知道的,我就將赤旗又拿了出来,递给黎青缨。 那赤旗触手冰凉,拿著还挺有分量的。 黎青缨展开来仔细看了看,脸色凝重:“的確是赤旗!” 隨后,她解释道:“在古代,赤旗是兵戈之灾的象徵,它一般出现在两兵交战战场的交界处,相传,手执赤旗者,唤作赤旗童子,他身著红衣,目光炯炯,凡是见到他的人,至少都会大病三日……” 说到这儿,黎青缨猛然瞪大了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知道,她也想到了那天我们遇到的那个小孩鬼。 但我疑惑道:“最近五福镇不少人都见到过那个小孩鬼,似乎没听说谁大病了三日。” “因为那小孩鬼手里没有握著赤旗。”黎青缨说著,看看手中的赤旗,也一脸的担忧,“这一面……不会就是他的吧?” 我將当票递给她,指著落款给她看。 黎青缨看到『赵子寻』那三个刚劲有力的签字时,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会是他?” 是啊,怎么哪哪都有他! 我將赤旗和当票收好,坐在柜檯后面,看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说道:“今夜弄不好,会有一场硬仗要打,青缨姐,我晚上不想喝粥,想吃点甜的。” 黎青缨转身就出去了:“好,我去给你买小蛋糕。” 晚上,我照常和黎青缨守在柜檯里面。 白天有人来定了两个纸马,我忙著扎纸马,黎青缨在一边擦长鞭。 金无涯给的那一瓶油,都快被她用掉一半了。 不过那条长鞭的確被油润得鋥亮。 就这样一直忙到十一点多,两个纸马都扎好了,黎青缨帮我一起將它们抬到白事铺子里去,再出来的时候,我捶了捶肩颈,抬脚跨出南书房的门,朝西边看了一眼。 西边黑洞洞的,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还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要过零点了。 赵子寻没有出现。 赤旗童子竟也没有出现。 难道今夜就这样风平浪静的过去了? 我又等了一会儿,时间快接近零点的时候,我和黎青缨就果断地准备关门睡觉。 赵子寻不来才好。 以后五天都別出现最好。 可我们刚把门閂上,西边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直直朝著当铺而来。 我和黎青缨顿时面面相覷。 不多时,南书房临街的那扇小门就被敲响,我长吸一口气,认命地去开门。 门外,站著脸色发白的赤旗童子。 他来得很匆忙,手里握著一只淡绿色的荷包,荷包上还绣著一枝梅。 赤旗童子將荷包递给我,说道:“姐姐,我来赎当。” 我没有接荷包,明知故问:“请问,你想赎什么?” “赎我的赤旗。” 果然。 我耐心地跟他解释:“赎当,需要本当铺当年开具的当票,以及足够的赎金,你都备齐了吗?” 赤旗童子用力点头,又將荷包往前送了送,说道:“姐姐,这是赎金,但当票我自己拿不出来,需要请你跟我一起走一趟。” 这种情况是我始料未及的。 当票他拿不到,需要我去帮他拿? 不会是陷阱吧? 他该不会是要我去跟赵子寻打一架,帮他去討回当票吧? 越想越离谱。 我斟酌了一下,问道:“赤旗童子,我知道这面赤旗是你的东西,但当时把它当进来的人不是你,那个人叫赵子寻,你认识吗?” 我一提到赵子寻,赤旗童子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似乎很害怕的样子。 我的心跟著往下沉。 却没想到,赤旗童子却说:“当票,就是赵军官送给我的。” 啊? 我没听错吧? 当票是赵子寻送给赤旗童子的? 这不是悖论吗? 赤旗是赤旗童子的,却被赵子寻当进了当铺;赵子寻转手又將当票送给赤旗童子? 黎青缨听得也有些不耐烦了:“你这小孩鬼骗人玩呢吧?编故事你也编得合理一些行不行?!” 赤旗童子辩解:“我没有编故事!” 我说道:“可是你分明很怕赵子寻的样子,不是吗?” “我……”赤旗童子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我是怕他,因为当年就是他杀死我的,我用了七十多年时间才重新凝聚童子身,又用了近三十年的时间才想起来当票的事情,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黎青缨用力抓了抓头髮:“小孩鬼你在说什么,你自己明白吗?” “我说的都是真的。”赤旗童子努力组织著语言,“一百多年前,我与赵军官在战场上相遇,他受命夺走了我的赤旗,后来赵军官遇难,在他完全丧失理智前,將赤旗当入当铺,並让他的心腹將当票秘密地送给我。 可惜他的心腹还没能找到机会將当票送过来,我就被尸化的赵军官杀死了……” 第73章 小涧血信 赤旗童子的话越说越绕,我在心里默默地理了一下头绪,从中找出了关键词:“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说,赵子寻是在丧失理智之后才动手杀你的?” “是的。”赤旗童子说道,“自从他眉心被钉入一根棺钉之后,他的神志便开始逐渐不受自己控制了,我被他斩於小涧。 他的心腹找来的时候,我已经神魂俱灭,他只能將当票埋在了小涧中……” “慢著慢著。”我打断他,问道,“你说你在百年前就神魂俱灭了?” 赤旗童子很认真的点头:“对,但我本就是古战场冤魂的执念所化,重新凝聚只是时间的问题。” 原来是这样。 到这里,我基本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赵子寻与赤旗童子是在两军交战时遭遇,赵子寻受命夺了赤旗童子的赤旗。 赵子寻是兵,虽已是军官,但终究受制於人。 可能那个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將来会遭遇什么,他不想那么干,却没办法反抗,只能偷偷地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而赤旗童子被杀之后,神魂俱灭,七十年之后重新凝聚了神魂,但他只记得赤旗了。 所以,在三十来年前,他见人就问:“你看到我的赤旗了吗?” 后来,隨著他的神魂凝聚越来越扎实,也渐渐想起了更多的事情。 他想起他的赤旗被当进了五福镇当铺,需要33个银元才能赎出来,於是就有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但现在还有一个疑点,我问:“你为什么无法自己將那张当票从小涧里拿出来呢?” “虽然我没有亲眼见到那张当票,但我能感应到来自当票的强大的杀气。”赤旗童子说道,“那是来自於赵军官的杀气!” 赤旗童子是被赵子寻杀掉的,所以他很怕这种杀气。 当票是他拿回赤旗的唯一凭证,而赤旗是他的诡器,跟凤梧之於我,是一样重要的存在。 他当然不可能隨便找个人去帮他把赤旗挖出来。 一切都说得通,我愿意相信赤旗童子的话,当即说道:“我可以陪你去一趟小涧,等拿到了当票之后,我才能將赤旗还给你。” 赤旗童子直点头,立刻前面带路。 黎青缨开车载我,我们很快就又到了那夜遇到赤旗童子的地方,车子停在路边,我们顺著路边的斜坡一路往下走。 斜坡有点陡,杂草丛生,而下面平地那一片,是一望无际的树林,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黎青缨一直抓著我的手,生怕我摔倒滚下去。 一直下到斜坡最底下,我们才发现,这最底下与树林交接的地方,竟是一道乾涸的沟渠。 说沟渠也不准確,因为它又窄又深,掉下去就很难爬上来。 赤旗童子指著一处地方对我们说道:“这里就是小涧了,那一片树林,以前是一片古战场,下面不知道埋了多少將士的尸骨,当票就被埋在这里,往下一直挖就行。” 车后箱就有工具,我们下来的时候,知道要挖东西,就把工具带上了。 既然已经来了,我们就得抓紧时间干活。 我和黎青缨一直挖,挖了足有半个多小时,黎青缨的铲子下终於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她小心翼翼地將那片泥土刨开,从下面拿上来的,竟是一张盾牌! 那盾牌上画满了血符,的確杀气十足。 只要有这玩意儿在,一般的鬼物是不敢碰这一片泥土的,而一般人没事也不会想到来这儿挖东西,可见当初那心腹为了护住当票,也是狠狠地了心思的。 盾牌拿上来之后,黎青缨又小心翼翼地往下挖了一点儿,很快便又挖上来一个密封性极好的盒子。 盒子触手寒凉,虽然已经被深埋百年,却不见一丝损毁。 我当即便打开了盒子,我得先確认一下,里面装著的是不是当票。 让我没想到的是,盒子里装著的不仅有那张当票,还有一封信。 一封用血写成的信。 信是摺叠起来的,中间凸起,里面似乎还包著什么东西。 当票和信分別用牛皮纸包著,我只稍稍打开一点缝隙,看了个大概,立刻又包起来了。 这些东西太重要了。 不仅仅是对於赤旗童子来说,对於我也是一样的。 通过这些东西,我或许能稍稍窥探到一点当年的秘密。 深更半夜的,又是在这片我屡次遭遇不好的事情的地方,我心里很不安。 微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音,让我顿时心里毛毛的。 我將盒子揣进怀里,用手捂住,黎青缨抱著盾牌,我们谁也没说话,却默契地同时朝斜坡上爬去。 赤旗童子也亦步亦趋地跟上,他得跟我们回去拿赤旗。 可就在我们爬到一半的时候,身后树林里忽然有了动静。 也就是这一刻,我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刚才我们在这边挖东西,这一片一个虫子都没有。 树林里虽然有枝叶摩擦的沙沙声,但始终没有一点虫鸣鸟叫。 这一片,死寂得像一座坟墓。 而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中,一阵噠噠的马蹄声从树林深处传来。 那马蹄声我太熟悉了,当即提醒道:“是赵子寻,快爬!” 赤旗童子比我先感应到了赵子寻身上的杀气,咻地一声已经飞上去了。 我和黎青缨加快脚步,可还是来不及了。 那马蹄声近在咫尺,我推了一把黎青缨,將她推上去,转身的剎那,我已经唤出凤梧,將长弓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来人正是赵子寻。 他骑在马上,手握佩刀,已经来到了小涧边。 他昂首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杀意。 短暂的对视之后,他一勒马韁,战马前蹄高高扬起,一个纵身跃过小涧。 我在那战马跳起的瞬间,拉满弓,对准战马的右前蹄射了过去! 我本应该直接射赵子寻的,但我的准头一向不行,赵子寻手里又握著佩刀,很容易躲闪。 但如果我侥倖射中了马蹄,战马落地不稳,很可能陷入小涧之中,这就能为我们逃离爭取到大量时间。 让我没想到的是,之前我一弓能射出六朵火焰,但跟天女散似的,没有准头。 今天这一箭,却只射出了一朵火焰。 那朵火焰通红通红的,精准地射中了战马的右前蹄。 战马一声悽厉的嘶鸣,火焰没入它的蹄中,没有立刻熄灭,反而熊熊灼烧了起来…… 第74章 血雾阴兵 凤梧射出来的火焰能灼烧魂魄,那匹战马的马蹄由內灼烧起来,让我想到一个很可怕的可能……赵子寻和战马都不是纯魂体! 一人一马都已经死亡,但魂魄被封印在尸身里,长年累月,成了……行尸! 所以火焰只在內部烧,並不是一下子躥遍全身。 眼看著战马右前蹄一瘸就要朝著小涧里面落下去,赵子寻狠狠一脚踹在马腹上,战马又是一声嘶吼,两条后腿一个用力,竟成功跳过了小涧。 可是火焰灼烧太快,战马右前蹄落地不稳。 赵子寻一把抽出佩刀,毫不犹豫地一刀將战马的右前蹄砍掉了。 果断、狠辣,是一个合格的军官该有的品质。 我没有犹豫,再次抬起长弓,拉满。 这一次对准了赵子寻的眉心。 如果凤梧还能像刚才那样爆发的话,我倒想看看,火焰射进赵子寻眉心的棺钉中,毁掉了棺钉,他会是什么样子。 可还没等我出手,上方,黎青缨大叫一声:“小九,上来,跑!” 说话间,黎青缨的长鞭已经甩下来,一下子圈住了我的腋下,用力將我拉了上去。 她动作太快了,根本不给我反应的机会。 等我双脚落地,站在了马路边上的时候,再往下看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此时,我就看到树林的方向,大片的血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丛林间凝聚起来了,正以一种不可抵挡的势头由远及近。 刚才我在半坡上,视线並不开阔,血雾也还没有从树林深处透出来,我根本看不到。 但黎青缨看到了! 就在她拉我上来的那几秒之间,血雾已经从树林间溢出来,眨眼间来到小涧边,不停地朝小涧里落下去。 难道血雾过不了小涧? 下一刻,事实就证明我错了,血雾不停地在小涧里积聚,不多时,整个小涧里似乎已经叠满了血雾,它们开始往小涧这边溢出来。 而赵子寻骑在战马上,纹丝不动。 他就像是领军打仗的大將,而血雾是他手下的兵。 只等他一声令下,血雾便朝我们这边发起总攻! “跑!” 黎青缨拉著我就往车上去,想要带著我逃离这儿。 我却没动。 逃不掉的。 血雾移动速度太快了,它们已经在爬坡了! 我当时脑袋里想著的,不是自己的安危,竟是如果血雾这样无休止地扩散下去,这一片的居民,甚至整个五福镇怕都在劫难逃。 就在这个时候,赤旗童子忽然飞了过来,挡在了我和黎青缨的身前。 他两手叠握放在胸前,像是握著什么东西一般,不停地挥动著,口中念念有词:“阴兵阴兵,雷令隨行,阴弓剑术,天元折戟;剑剑所及,摧胆封心;急急如律令,勒摄!” 隨著赤旗童子咒语念出,不断沿坡往上涌来的血雾,竟真的一下子停住了。 下一刻,那些血雾慢慢的变成了一个个穿著鎧甲,手握兵器的將士,齐刷刷地抬头看向赤旗童子的右手。 可是,赤旗童子右手上……空空如也。 我心里咯噔一声,坏了! 刚才的血雾,是古战场战死的將士怨气所化,而赤旗童子本就是由这些怨气凝聚而成,他手握赤旗,可统领这些阴兵! 但赤旗不再,光有咒语,是调动不了这些阴兵的。 果然,下一刻,那些阴兵慢慢地站了起来,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眶盯著我们,隨时都有可能扑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赵子寻忽然一夹马腹,大喝一声:“驾!” 那战马竟跛著一只右前脚朝我们冲了过来。 赵子寻一动,那些阴兵像是受到了某种指令,也全都朝坡上冲了过来。 赤旗童子都快哭了:“没有赤旗!我没有赤旗,號令不了它们!” 黎青缨喊道:“小九,你开车走,我来挡住它们!” 她说著,就提著长鞭冲了过去。 我当时头皮都发麻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一片到底有多少阴兵,数都数不清,黎青缨简直就是去送死。 我只能重新拉弓,瞄准了赵子寻。 咻地一声,还是一道火焰,穿过前方的阴兵,朝著赵子寻的眉心而去。 但赵子寻已经见识过我的本事了,在火焰射出的剎那,他一矮身体,竟伸手拉起最近的一名阴兵,迎著火焰扔了上去。 火焰穿透阴兵,火苗瞬间躥起老高,剎那间,那阴兵已经被灼烧得乾乾净净。 而赵子寻已经趁机躲开火焰射去的方向,直直地朝我冲了过来。 长弓是远攻武器,当赵子寻骑著战马近在咫尺时,我再拉弓已经不占优势了。 我该怎么办?! 电光火石之间,我一下子想起了之前从小涧里挖出来的那把盾牌,毫不犹豫地將它立起,冲前方喊了一声:“青樱姐,退过来!” 黎青缨的鞭子甩得啪啪作响,被深海鯨油润过的长鞭,威力似乎比以前强了很多,一时间,她的周围又是一片血雾瀰漫。 以她现在的情况,很难自己退过来。 那我只能双手紧紧握著盾牌,迎著赵子寻和阴兵,朝著黎青缨走去。 我之所以会捨弃用长弓,而是拿起盾牌,並不是被逼入绝境的无奈之举,而是在想到这把盾牌的剎那,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这片古战场不知道已经存在多少年了,为什么以前没有衝出树林,朝外扩展,偏偏是今夜? 是因为赵子寻的出现吗? 不,不是的。 是因为我手里的这把盾牌。 赤旗童子说过,他虽然知道当票在小涧里,可他自己却不敢来刨,他很怕这小涧里散发出来的杀气。 那是来自於赵子寻的杀气! 当票,以及那份血信,並不具备这些功能,而盾牌,以及盾牌上的血符,是散发杀气的本源! 所以,赤旗童子害怕的,是这把盾牌。 而血雾之所以一直被困在这片树林里,也是因为这把盾牌。 当年,赵子寻的心腹为何会选择用这把盾牌来护当票?怕也是还没尸化,还没完全失去理智时的赵子寻的交代。 由此可见,当时的赵子寻也是不想看到生灵涂炭的。 这是一场豪赌,赌贏了,我们全身而退。 赌输了……整个五福镇都得跟著陪葬! 第75章 诀別 赵子寻在对上我手中的盾牌的瞬间,眼神彻底变了。 他握著佩刀的手猛地一颤,紧接著以手背抵向自己的眉心,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而他身边的那些阴兵,竟果真慢慢地往后退去。 我一步一步往前走,它们一点一点地往后退。 很快,黎青缨便退到了盾牌后方。 她退回来的瞬间,压低声音对我说道:“小九,別恋战,盾牌上的血符正在不断消散,咱们得在血符完全消散之前,安全退出去。” 血符在消散? 看来,真正镇压住阴兵,让赵子寻產生异常的,不是盾牌本身,而是盾牌上的血符。 我一咬牙,说道:“那就让它们退回到小涧后方去!” 话音一落,我顶著盾牌朝著坡下猛衝过去。 赵子寻控著战马,早已经退到了一边,而那些阴兵也很快退到了小涧那一边。 之前刨的坑还在,我將盾牌扔下去,黎青缨迅速填土。 等我们忙完,那些阴兵已经化为血雾,重新退回到树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和黎青缨不敢耽搁,迅速往车子那边跑去。 赵子寻一直坐在战马上看著我俩,竟没有丝毫要阻拦的意思。 一直等坐进车里,黎青缨发动车子,我心里都还如雷般鼓动著,紧张的情绪难以平息。 等车子开出有半里路之后,黎青缨才不解道:“赵子寻明明可以出手阻拦我们,他怎么不动手?” “盾牌可能让他有所感应。”我说道,“不过咱们动作得再快一点,赶在他的神志再次被棺钉侵蚀,赶在有別的居心叵测之人刨出盾牌前,咱们得將那面赤旗还给赤旗童子。” 今夜我们从小涧里刨出盾牌的事情,瞒不住的。 在这五福镇里,盯著我的眼睛太多了。 我的一举一动,很快就会有人知晓。 那可是一片阴兵,虽然很零散,但如果能掌控在自己手中,对修炼者来说,那將是一场泼天的富贵! 就算没有人再去动盾牌,盾牌上的符文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一旦盾牌上的符文彻底消失,那些阴兵捂都捂不住。 而能控制这些阴兵的人,除了赵子寻,怕也就只剩下这赤旗童子了。 前提是,赤旗童子手里得有能號令阴兵的赤旗! 如今当票已经到手,只要回当铺补一个手续,赤旗童子便可以赎回他的赤旗了。 我们一刻都不敢耽搁。 回到当铺,我直接先开了南书房临街的那道小门,先打开荷包数了一下里面的银元,不多不少,刚好33个。 然后我就迅速地办手续,走流程。 等將赤旗交到赤旗童子手中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赤旗童子拿回失去了上百年的赤旗时,也很激动。 我想了想,问道:“百年前,你的赤旗就被赵子寻夺去过,现在,你能守得住这赤旗吗?” “守得住。”赤旗童子十分確定道,“赵军官再厉害,他也是受大帅调动的,只要大帅没有再发动战爭的意思,赵军官是不可能主动来夺我的赤旗的。” 我皱了皱眉头,心里还是不踏实,但我也明白,眼下让赤旗童子回去调控那些阴兵,是最好的选择了。 天快亮了,赤旗童子握著赤旗,冲我们深深鞠了一躬,说道:“感谢两位姐姐今夜捨命相帮,日后有能用得著小弟的地方,儘管开口。” 黎青缨回来之后,看起来十分疲惫。 此时,她半趴在柜檯上,冲赤旗童子挥挥手:“哎,小孩鬼,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当铺啊?” 我一愣,顿时哑然失笑。 黎青缨这是见人就想招进来啊。 不过也不能怪她,毕竟咱们的確急需要帮手,她这是惜才。 赤旗童子很认真的想了一下,说道:“暂时还不行,我得回去调兵,还得闭关一段时间,与赤旗重新磨合。” 这便是婉拒了。 我们也没想为难人,自然放赤旗童子离开。 他一脚刚跨出门槛,我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哎,小孩,听说你拿到赤旗就能调动战事,对吗?” “姐姐放心,不会的。”赤旗童子坦然道,“就算我想,也得有血雨降临才行。” 也就是说,触发战事的必要条件,不仅有赤旗、赤旗童子,还有血雨。 血雨可太罕见了。 我放下心来,目送赤旗童子离开。 人一走,黎青缨顿时哀嚎出声:“哎,咱们当铺是洪水猛兽吗?怎么一个两个都不肯加入!” 我笑笑,咱当铺啊,或许比洪水猛兽更可怕呢。 我后腰倚在柜檯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侧著脸看向黎青缨:“已经过了凌晨三点了,折腾了一夜也累了,青樱姐,回去洗洗睡吧。” 黎青缨懒洋洋地不想动,这跟她平时的状態很不一样。 我想,可能跟之前与阴兵周旋有关。 这样,她就更需要休息。 黎青缨支起身体,半眯著眼睛绕过柜檯的时候,我过去扶她,无意中看到她鼻尖上的那颗红痣,似乎比以前更红了一点,也大了一点。 但再仔细看,似乎又没有。 或许是我太累了,眼了,亦或是心理作用? 我把黎青缨送回她的房间,她去洗澡,我就回了自己的臥房。 我也洗了个热水澡,吹完头髮,我想起了那封用牛皮纸包著的血信,赶紧拿过来打开。 血信彻底被打开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心里面包裹著的东西。 那是一只雕工精美的银戒,以及一张被血完全浸染的邮票。 血色太深,年代太久,那张邮票不仅看不清整体票面了,一摸还有点脆,当时一个角就掉下来了。 我看看那枚银戒,再看看破损的邮票,心里懊悔至极。 这张邮票,很可能是赵子寻和傅婉两人爱情的见证,就这样被我弄坏了。 我赶紧把掉落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拼凑好,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夹在了书里。 我將照片发给唐棠,问她有没有办法帮忙修復。 这个点儿,唐棠应该在睡觉,我便没等她的回音,而是拿起血信看了看。 这一看,我睡意全无。 信的开头就很致郁:婉婉吾爱,见信已是诀別,这一仗,我应该彻底回不去了,定情信物归还,望婉婉另觅良人,余生珍重…… 第76章 刀了我两次 这封血信应该是在特別仓惶的情况下临时写成的,字又大又歪扭。 我见过赵子寻的钢笔字、毛笔字,刚劲有力,很有风骨。 血信的开头交代自己的处境,以及对傅婉將来的祝福。 接下去就是对当时战事的概括。 “七月初,我们在小营口一战,一直杀到了敌人的家门口,却没想到黑夜里,对方忽然冒出一队阴兵,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是几年来我们唯一一次战败,伤亡惨重。 七月中旬,大帅授命我单枪匹马回到五福镇古战场,夺下一面赤旗,带著赤旗又杀了回去,以赤旗號令阴兵,我们反败为胜。 我本以为打完这场胜仗之后,就能回去与你团圆,却低估了大帅的野心……” 血信写到这儿,赵子寻似乎太过悲痛,句尾晕染著好几滴血。 “婉婉,收到这封信之后,如果將来有一天,你再遇到我,一定记得快跑!躲得远远的! 那,必定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信就写到这儿。 落款处,甚至连赵子寻三个字都没写,只是以血画了一只长耳朵小兔和一只呆萌的小猪,紧紧依偎在一起。 我手握血信,心情久久无法平復。 赵子寻和傅婉的这段民国爱恋,刀了我两次! 本以为只是傅婉的一厢情愿,却不曾想,赵子寻也是情不得已。 这俩人为什么这么难?! 这封血信与之前的镇志合在一起看,时间点和事件全部对上了。 在1920年的七月,陈平率兵打了一场败仗,这场败仗几乎让这支军队全军覆没。 原因就是他们遇到了阴兵。 在七月中旬,陈平命赵子寻夺了赤旗,又重新杀了回去,反败为胜。 也就是在这不久之后,傅婉得到了赵子寻打了胜仗,要回五福镇的消息,才兴冲冲地去寄信给赵子寻。 却没想到,在寄信当天,傅婉惨遭凌辱,后来悽惨死去。 而此刻的赵子寻,在陈平的慾壑难填下,成了第一个牺牲者。 赵子寻也预感到了自己註定惨烈的结局,这才写下了这封血信,连同银戒、邮票、当票,包括盾牌,一起交给了他的心腹。 这一切的孽债,到底该由谁来买单呢? 一百年过去了,傅婉还是没能为自己伸冤,最终不得已,魂祭给了六角宫灯。 而赵子寻至今还被眉心的那根棺钉禁錮著。 越想越难过,我想將这些东西都先收起来,等以后或许还有用。 收东西的时候,无意中又看到了赤旗童子赎当时装银元的那个荷包。 赤旗童子自己是没有足够的银元来赎当的,这个荷包,应该是从什么人手里求来的。 我的视线被荷包上,那支梅的底部,那个不起眼『梅』字吸引住了。 梅…… 名字里有『梅』字的人不少,但姓梅的人,五福镇不多。 这让我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人——梅林霜。 那可是33个银元啊! 现在一般人別说是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元来了,看都很少看得到。 这个节骨眼上,哪个姓名里带『梅』字的人能拿出这么多银元来,並且甘愿无偿帮助一个小孩鬼? 除了梅林霜,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想到梅林霜,我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我將东西放好,坐在床边好一会儿,还是不得劲,索性就去后面找黎青缨说说话。 我直接抱著枕头去的,今夜我就打算跟她一起睡了。 抬手刚想敲门,我就听到房间里传来了黎青缨压抑的哭泣声,伴隨著模糊的囈语声。 我被嚇了一跳,黎青缨可不是爱哭的人。 她身上新伤叠著老伤的,那次肩膀都被砍得露骨头了,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夜深人静的,怎么自己躲在房间里哭得这么伤心? 我想了想,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开灯,到处都是黑漆漆的,我一路从外间往里走,一路顺手开灯。 等我走到里间,就看到黎青缨是睡著的。 她是在睡梦中哭泣。 “不要,求你们不要断我的角,求你们!” “不要跳!” “你们都回来!回来啊!求你们不要再跳了!” …… 她在睡梦中反反覆覆地囈语著这几句话,我听了好几遍才拼凑出一个大概。 黎青缨梦魘了。 而这梦魘的內容,很可能跟她的来歷有关。 她的角,是被別人断掉的! 她又是在阻止谁往下跳?跳什么? 我弄不清楚,只是抓著黎青缨的手,一边晃动,一边叫她的名字,轻轻地將她从睡梦中叫醒。 黎青缨幽幽醒来时,眼角还掛著泪水。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擦,手上却摸到了一片血。 那血不是混著眼泪流下来的,而是她的鼻头……那点红痣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一直在往下沁血。 我赶紧拿纸巾帮她压了压,等到红痣不流血了,我才有些担心道:“好端端的,这红痣怎么会流血呢?青樱姐,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黎青缨迅速调整了情绪,摇头:“没事的,以前也流过血,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上火了,好好休息一下就好。” 转而又问道:“小九你怎么来我房间了?” “睡不著,来找你说说话。” 黎青缨身子往里侧让了让,我抱著枕头上了床,我俩头靠头挨著躺在一起。 我没有去问黎青缨的梦魘內容,那涉及到她的身世,她正难过著,又上了火,我暂时不想往她伤口上撒盐。 我將荷包和血信的事情,慢慢地说给她听,我俩低声聊了很久,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就让黎青缨好好休息,我来做饭,守当铺。 一直到晚上,我都躺在床上了,唐棠才终於给我回了信息。 孟婆给碗豆浆:小九,我跟导师进墓了,墓里没有信號,出墓我才看到你的信息,邮票能修復,等我回去再联繫你。 我回了一条信息,让她安心做事,我不著急。 邮票能修復,我心里好受很多。 昨夜没睡好,今夜上床没多久我就睡著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睡梦中,我似乎听到了脚步声,紧接著就是开门的声音。 当时迷迷糊糊的,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但下一刻,我猛然从睡梦中惊醒,穿上鞋子就跑了出去。 当铺的大门赫然敞开著,外面黑乎乎的,街对面的路灯泛著昏黄的灯,並不能照亮很远。 我一脚跨出大门,左右看了看,就看到黎青缨正脚步虚浮地朝著西边走去…… 第77章 私闯禁地,该罚! 这么晚了,黎青缨怎么还出门啊? 就算她有事要出门,肯定是会跟我说一声的,也不会连门都不关。 毕竟当铺里的重要东西太多了,她知道轻重。 看来,她这是又梦魘了! 想到这里,我立刻冲了出去,追上黎青缨,一把將她拽住:“青樱姐,醒醒!你要去哪?” 我用力摇晃黎青缨,眼神落在她的鼻端的时候,愣住了。 她鼻端的那颗红痣,又流血了。 黎青缨很快就被我唤醒,她睁开迷濛的双眼,有些懵:“我怎么站到这儿来的?” “青樱姐,你鼻子上的红痣又流血了。”我说著,拉著黎青缨的手往回走。 回去之后,我一边帮她清理血跡,一边问她刚才是怎么回事? 黎青缨说道:“是梦魘,我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跟隨著梦境就出了门。” “又是梦魘。”我严肃起来了,“这不是巧合,你是修炼之人,警惕性又高,接连梦魘一定有问题。” 我想了又想,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会是昨天的血雾引起的吗?” 昨夜在小涧,那漫天的血雾全都是阴兵的怨念之气与杀气所化,我有盾牌挡著,但黎青缨却在血雾里跟阴兵交战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吸了多少血雾进身体里。 回来之后我就发现她有点不对劲,但是只以为她是累了。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累了那么简单! 我不得不问道:“青樱姐,可以跟我说说你在梦魘里,到底梦到了什么情景吗?” 只有弄清楚这些,才能对症下药。 黎青缨愣了一下,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梦境。 但很快她就摇了摇头:“小九,没事的,只是梦魘罢了,我再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我不死心,抱著她手臂又央求了几次,黎青缨愣是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我只能作罢,祈祷那血雾对她的影响快点散去。 第三天夜里,我又坚持跟黎青缨一起睡。 黎青缨精气神不大好,躺在床上跟我说话,说著说著就睡著了。 我却根本不敢睡。 一直熬到半夜,身边,黎青缨竟一下子坐了起来。 紧接著,她穿上鞋子就往外走。 我跳起来从后面一把將她抱住,不停地喊她晃她,好不容易才再次把她弄醒。 而那个时候,黎青缨鼻尖的那点红痣,又流血了。 我心里明白,强逼著黎青缨去医院检查身体,她绝对不肯。 那一刻,我都想著要不要低个头,请白京墨给看看了。 但隨即,我又想到了另一个人。 黎青缨这事儿,或许真的不是得了什么病,而是阴煞之气入体造成的。 这事儿,慧泉大师能帮忙。 隔天早上,我早早起床,躡手躡脚地走出黎青缨的房间,给慧泉大师打了个电话,將情况跟他大致说了一下。 当然,我並没有提到古战场阴兵,以及赤旗童子的事情。 慧泉大师听后,沉吟半晌才说道:“小九掌柜,黎姑娘的事情,依我来看,血雾或许只是导火索,关键还在於她自身的执念所在,你不妨放手让她去释放自己的执念,这或许比强行干预对她更好。” 我还是很不安:“释放执念?如果释放不了怎么办?” 慧泉大师说道:“如果她自己释放不了,到时候我过去一趟,帮一帮她。” 我只得应下。 当天晚上,我没有再去黎青缨那儿睡觉,而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竖起耳朵听著后面的动静。 半夜,黎青缨再次出了门。 好在她没有开车,一路往西上了马路之后,沿著马路一路往北。 我没有惊扰她,一直跟在她身后。 她入梦魘太深了,平日里那么机警的一个人,我此时跟得这么近,她都没有发现。 就这样走啊走,一直走到了珠盘江与凌海交界的地方,那儿有一个很大的水產市场,当初我就是在那儿找到黎青缨的。 黎青缨越过水產市场,一路往里,然后拐个弯,確定方向之后,沿著海边继续走。 我发现,按照我们现在的路线走向来说,我们这是在往凌海的上游去。 等越过一片小树林,我看著黎青缨站在了一处断崖上时,整个人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我抬脚就想衝过去,我得以最快的速度將她拉回来,否则会出人命的! 这处断崖极其陡峭,下面就是一片滚滚海水。 可能是夜里,我总觉得这一片海水出奇的黑! 不过,还没等我衝过去,就看到黎青缨噗通一声跪在了断崖的边缘处,低头望著那茫茫海水,压抑地哭了出来。 她哭得很伤心,一边哭一边朝著崩腾的海水磕头,嘴里念叨著什么,听不清。 这个过程冗长而压抑,黎青缨像是一个虔诚的教徒一般,正在诚心诚意地懺悔。 直到她不再哭,也不再磕头,整个人似乎慢慢清醒过来了,我赶紧走上前去,蹲下身用力將她抱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以及不能触及的逆鳞,作为朋友,我此刻能做的就是抱紧她,给她肩膀依靠。 我们就那样在海边一处陡峭的山崖上,抱了好一会儿。 等感受到黎青缨的情绪终於平息了下来,我才试探著问道:“青樱姐,我们回去吧?” 黎青缨点点头,站了起来。 我跟著站起来的瞬间,眉心处猛然一痛,紧接著眉心以及双目都像是燃烧了起来一般。 下一刻,凤梧竟无端从我的身体里飞了出来,悬於半空中。 弓身上镶嵌著的那片金鳞散发著妖冶的光芒! 更让我震惊不已的是,隨著金鳞的光芒笼罩下来,断崖下的海平面上,海水竟荡涤开一条长长的,足有一米左右宽度的海域。 这一片海域的顏色要比周围的海水深很多,表面上无数的漩涡都在不停地转动著,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停地上涨著。 地面微微颤动了起来,像是要地震! 我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伸手想拉黎青缨离开这儿。 可是我竟连手都伸不出去,脑子里一片混沌,那片海平面下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吸著我,要把我生生拖入海底一般。 就在那海水要衝上断崖,席捲我俩的时候,一股强大的掌风陡然从我们身后拍过来,迎向那片海水。 哗啦一声,海水落回了海中,凤梧也回到了我的体內。 海平面重归平静。 就像是刚才那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般。 我和黎青缨同时回头望去,就看到了一个身穿黑袍的熟悉身影。 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我和黎青缨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来人,异口同声道:“梟爷!” 然后,黎青缨跪了下去。 梟爷冲我微微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隨即质问黎青缨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夜不是十五吧?” 黎青缨立刻摇头:“不是十五,梟爷,是我的错。” “私闯禁地,该罚!” 梟爷毫不客气地一掌拍出,掌风狠狠地落在了黎青缨的身上,丝毫不顾念旧情…… 第78章 我才是那个入侵者 黎青缨当即一口黑血吐了出来,身体摇摇晃晃,我连忙过去撑住她,看著她瞬时煞白的脸色,我一股无名火起,抬眼就想跟梟爷理论,却被黎青缨拉了一把。 她默默地冲我摇头。 梟爷就站在那儿,如悬崖上的一棵松,眺望著海面,一动不动。 海风吹起他的袍角,在那一片夜色中,他整个背影都显得那样的萧条又落寞。 我扶著黎青缨慢慢地远离这一片海岸,一路上心事重重。 梟爷的那一句『今夜不是十五吧』,让我联想到了很多事情。 自从我认识黎青缨以来,接连两个月的十五,她都要出门三天。 即使是陪著我在鬼市忙到凌晨三点多。 之前她不愿意跟我说自己是干什么去了,现在显而易见,她应该就是去了那处断崖。 可那里是龙族的禁地,她为何要闯龙族禁地? 断崖下的那片海域底部,藏著什么? 为什么海底下的那股力量,能逼迫凤梧现身? 不,好像我弄错了,与海底下的那股力量建立联繫的,不是凤梧,而是镶嵌在凤梧弓身上的那片金鳞! “呕……” 黎青缨忽然弯腰侧向一边,接连又呕出了两块血块来。 那两块血块吐出来,很快化为一片血雾,消散在了空气中。 黎青缨吐得十分难受,但吐完了,她长吸一口气,似乎缓了过来。 而我也发现,黎青缨的脸色好了很多,更重要的是,她鼻尖上的红痣不流血了! 这……所以刚才梟爷打黎青缨的那一掌,不仅仅是对她擅闯禁地的惩罚,也是在帮她排阴煞之毒? 这男人原来也没有他表现得那般冷酷无情嘛。 我陪著黎青缨在路边蹲了一小会儿,然后她再站起身来的时候,走路已经稳稳噹噹了。 我们一路往当铺走,很长时间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但我心里憋著事儿,总是不自觉地往黎青缨看。 快到西街口的时候,黎青缨忽然说道:“小九,想问什么你就问吧,反正这事儿迟早也瞒不住。” 我当即便问道:“那片海平面下藏著的,是柳珺焰的本命法器,对吗?” 金鳞原本是镶嵌在柳珺焰的剑上的,它与那把剑之间,应该有所感应。 黎青缨嗯了一声:“小九,你很聪明。” “所以你呢?”我问,“每个月十五,你要离开三天,是去拿剑了?” 我想起黎青缨第一次回来时,肩膀上的伤口,那分明就是被剑砍出来的。 “以后不会了。”黎青缨难过道,“以前可能是我运气好,也可能是梟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矇混过关,从今夜之后,我可能再也进不去禁地了。” 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他之前可以当做没看见,为什么今夜之后就不行了?” 黎青缨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却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黎青缨来自凌海红鲤一族,她本就是凌海一员,但我不是。 並且今夜我的出现,造成那片海域的动盪。 所以梟爷若是真的要防,防的不是黎青缨,而是我。 我才是那个入侵者。 “我其实早该放弃的。”黎青缨嗅了一下鼻子,说道,“是我一直自不量力,撼动不了剑阵半分,梟爷估计也只是把我当个乐子看吧,但小九你不一样,你的出现,已经对剑阵造成了影响。” 我疑惑:“剑阵?” 黎青缨点头:“对,那片海域之下藏著一个剑冢,无数的剑设阵困住了七爷的剑,每个月十五到十八这几天,海水之下会有波动,我才能趁机闯进剑冢。 但可笑的是,其实这些年我从未真正闯进去剑冢內部过。” “青樱姐,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柳珺焰的本命法器会被剑阵困在凌海龙族的禁地之中?”我问。 黎青缨一愣。 我继续说道:“你想替柳珺焰拿回他的本命法器,或许不单单是在跟一个剑冢斗,而是在跟整个凌海龙宫斗,你斗得过他们吗?” 答案不言而喻。 黎青缨在短暂的怔楞之后,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释然的笑。 是对她过去上百年执念的放下。 她笑了,我就安心了。 只有真正放下这点执念,血雾对她的影响才能彻底连根拔除。 转过街口就能看到当铺大门了,可当视线扫过去,我和黎青缨同时顿住了脚步,两人齐刷刷地盯著六角宫灯下的那道虚影,大气都不敢出。 如今整个六角宫灯都笼罩在功德的金光之下,而现在,在那片金光之中,立著一道极淡极淡的虚影,透明的,仿佛一阵风颳过,就能把她刮散似的。 可即使是虚影,我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不是傅婉又是谁! 傅婉魂祭六角宫灯,本应魂飞魄散的。 却不知道什么原因,她的精魄化作一点萤火,一直存在於六角宫灯之內。 这段时间六角宫灯里功德暴涨,竟重新凝聚起傅婉的精魄来了吗? 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这是不是预示著,再过一段时间,等傅婉的精魄吸满了功德,是不是就能重现这个世间了? 说句心里话,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用魂飞魄散,重新凝聚精魄,这是好事。 可如果有一天傅婉能够真正醒来,恢復了自我意识,她的执念还会迫使她做出以前的举动来吗? 如果有一天,她再见到赵子寻怎么办? 或者根本不用见到赵子寻,就是那封血信,以及银戒和邮票,都会要了傅婉半条命的吧? 就在我思忖间,有微风吹过,那道虚影瞬间消失不见。 六角宫灯里即將过半的功德中,那点萤光若隱若现。 我和黎青缨对视一眼,两人竟同时默默地鬆了一口气。 是啊,那一点萤火太过微弱,即使有源源不断的功德加持,又哪能那么容易就重新恢復到原来的状態呢? 折腾了一晚上,我和黎青缨各自回房休息。 我著实有些累了,一沾床就睡了过去。 可刚睡著,我就感觉自己整个身体猛地往下一塌,睁开眼,四周到处都是水。 我的身体一直一直往下落。 我从小生活在珠盘江畔,水性还可以。 此刻无论我怎么划动手脚都无济於事,水底下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著我,不停地坠落。 憋气憋得我肺都快炸了。 就在我眼看著快支撑不住了的时候,眼前一道剑光闪过,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再睁眼,我就看到一把古铜色的长剑插在水底下,那长剑的剑柄上盘旋著一条白龙。 白龙通体银白,却唯独脊樑之上多了七个血淋淋的洞…… 第79章 水波纹 我的视线沿著那七个血洞一直往下,最后停留在了剑尖之下,这才发现,原来长剑不是插在泥沙下的,而是插在了一只铜鼎之中。 铜鼎埋於水下,我只能看到铜鼎的上沿。 就在我想再往下坠落一点,看清楚那只铜鼎的时候,一张女人的脸忽然出现在了铜鼎之中,嚇了我一跳。 女人的脸色很白,整个人都很虚弱的样子。 我一直紧紧地盯著她的脸看,像,好像啊! 女人的眉眼,竟与柳珺焰有五六分相像。 她是谁?! “孩子,別怕。”女人忽然开口说话了,“你能来到这里,说明你和阿焰的关係很亲密,孩子,帮我一个忙好吗?” 我整个人都有点懵,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女人却並不需要我做出回答,而是急急道:“快来不及了,孩子,记牢,望亭山,芙蓉洞,见水深挖七米,把挖到的东西带回来,交给阿焰。” 隨著女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眼前的景象也逐渐变淡,整个空间都在扭曲、崩坏…… 呼! 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整个呼吸道里都火辣辣的疼。 明明只是一个梦,这种窒息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我喘了好一会儿,等到气息好不容易平復,这才伸手去开灯。 一伸手,却感觉手心里湿漉漉的。 灯亮起的那一刻,我就看到自己左手中指上,一道水波一闪而逝。 怎……怎么回事? 难道刚才不是梦? 至少我的魂体真的被勾去了那片水域? 那……那个女人是谁? 她跟柳珺焰长得那么像,她叫他『阿焰』,她会不会是…… 我不敢往下想,越想越觉得离谱。 可越是想忽略什么,思绪却越是摆脱不开。 女人最后交代我的那句话,我记得异常清楚。 “望亭山,芙蓉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慢著! 望亭山?! 柳二爷不也是来自於望亭山吗? 女人想要我从望亭山帮她把什么东西拿回来? 这样东西,对柳珺焰来说,一定很重要吧? 我已经毫无睡意,靠在床头,努力地去把各种线索捋平。 假设……大胆地假设一下,水底下铜鼎中的那个女人,是柳珺焰的母亲。 黎青缨曾经跟我说过,柳珺焰的母亲,本是凌海龙宫最得宠的小公主,后来忽然消失了很多年,再回来的时候,带回了柳珺焰。 而柳珺焰跟柳二爷,私底下也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这样看来,当初柳珺焰母亲消失的那些年,会不会就在望亭山? 如今,她要我去望亭山帮她找什么东西,会不会就是当年她遗落在那儿的? 越想,可能性越大。 望亭山……看来我是必须亲自去一趟了。 我立刻拿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 网上倒是有一些关於望亭山的只言片语,但很难拼凑出一个確切的地址。 我翻了很多词条,最后竟將望亭山的地址,锁定在了——徽城! 望亭山竟然就在徽城吗? 我立刻想给唐棠打电话,问问她知不知道望亭山。 可又想到她跟著导师下墓了,如果回来了,她会第一时间联繫我的。 这样想著,我放下手机,关了灯,重新躺下。 窗户那边已经有微弱的光亮了,天都快亮了。 这一夜我几乎没睡什么觉,但此刻脑子里却飞速运转著,一刻不停。 如果水底下铜鼎中的那个女人,真的是柳珺焰的母亲,她又为什么会在那儿呢? 柳珺焰的本命法器,又为什么会插在铜鼎之中? 那一片,可是凌海龙族的禁地啊! 这件事情,跟柳珺焰被困五福镇当铺,之间是否也暗含著什么关係? 可惜当年的事情,就连黎青缨都知之甚少。 或许等柳珺焰出关,我可以试探著问一问他? · 第二天一早,我竟接到了唐棠的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她告诉我,她已经回到徽城家里了,接下来有一周假期,让我带著那张邮票过去找她。 我想著上次唐傲帮了我的忙,便准备了礼物,早饭后就出发去徽城。 这次,我让黎青缨留下来守著当铺。 最近是多事之秋,柳珺焰又在闭关,当铺里还是得留人的。 我从车站出来,唐棠已经在出站口等著了,我们说说笑笑地上了她的车,直接开车去唐家老宅。 我问道:“你平时也住在老宅那边吗?” “对。”唐棠说道,“我喜欢跟姑姑待在一起,清净,我爸爸太烦人了。” 我哦了一声:“可是我给唐伯伯带了礼物。” 唐棠手握方向盘,无所谓道:“没事,我让管家送到我爸爸那边去就行了,小师妹,你不用这么客气的。” 我们互相寒暄了几句,唐棠又跟我说了这次下墓的一些趣事,等到车子上了盘山公路,我才试探著问道:“师姐,我听说徽城这边有一座望亭山,对吗?” “望亭山?”唐棠说道,“我好像听说过,好像是有一个以前留下来的亭子,背靠著一座山,上面原本是想搞成旅游景点的,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搁置了,到现在,那一片应该已经荒掉了吧。” 怪不得在网上都搜不到什么有用信息。 我问:“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个旅游项目被搁置的,你知道吗?” 唐棠摇头:“我不太清楚,不过回去可以问问管家,他是徽城老一辈的土著,见多识广,应该会知道一些。” 我点点头,望亭山既然是在徽城地界,有唐家的关係,定然不难查。 唐棠一边说著,眼睛却一直往我左手上瞄。 我不解:“师姐,你在看什么?” 这时候,车子已经开到了老宅外面,她索性將车停下来,伸手就拉过我的左手,往我左手中指上摸了摸。 这一摸,她忽然啊呀一声,紧接著,摸我的那根手指已经沁出了血珠。 那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破了。 唐棠嚷嚷著:“小师妹,你中指上纹的是什么东西啊?怎么还咬人?” 纹? 纹什么? 我抬起左手,看向中指。 这才发现,我左手中指根部,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多了一圈水波纹一样的痕跡。 真的很像是纹上去的…… 第80章 宋若卿 那水波纹缠著我左手中指根部一圈,淡蓝色,像首尾交接的龙,简洁版的那种。 它的出现,证实了我昨夜的梦境是真的,也坚定了我要去望亭山走一趟的决心。 唐棠的手指还在往外沁著血,好在是正常的鲜红色,无毒无煞。 我赶紧要帮她止血,她却根本不在意,竟又用那根手指去触摸水波纹。 只是这一次她动作很敏捷,轻轻一触立刻撤开。 就在她手指碰上去的瞬间,那水波纹首尾交接处分开,龙头又要朝唐棠咬上去。 但唐棠撤开,它也立刻缩了回去。 唐棠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不停地用手指去逗它。 那水波纹鬆开又闭合,唐棠笑出了声:“小师妹,这是什么玩意儿啊,怎么感觉怂怂的呢?” 我无奈道:“如果我说我只是做了个梦,醒来它就在了,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你信吗?” “信啊,为什么不信?”唐棠说道,“这种事情在普通人那儿可能会很稀奇,但在唐家不算什么大事儿,姐也是见多识广的人。” 伤口很小很小,这会儿血珠已经凝固了,唐棠拿纸巾擦了擦,然后將车子开进了大院里。 管家过来帮忙开车门,唐棠就招呼他派人把我带来的礼品送去唐傲那边。 隨后,她拉著我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坐下,管家上了果汁和小甜点。 “哎,明叔。”唐棠叫住了管家,问道,“我记得咱徽城有个望亭山旅游景点吧?你帮我做一个攻略,我明天想带小九过去玩玩。” 明叔想了想,摇头:“大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旅游景点並没有开发出来,当年那一片好像还死了不少人,您还是换个地方款待姜小姐吧。” 唐棠立刻来了精神,问道:“死了不少人?明叔,快跟我讲讲是怎么回事儿?” 我也赶紧捧著果汁眼巴巴地瞅著明叔。 “具体事件是怎样的,我也不太清楚。”明叔毕恭毕敬道,“我只记得这个旅游项目启动时间大概是在三十年前,宋家中的標。” “哦豁,三十年前,比我还老呢。”唐棠问道,“这个宋家,是徽城四大家族之首的那个宋家吗?” 明叔点头:“对,是这个宋家,但当时的宋家在徽城连前十都进不了,望亭山这个项目很多大佬也看不上。 宋家中標之后,开工第一天就出了事,据说挖掘机挖出了一窝蛇,紧接著工地上就接连死人,闹了好一阵子呢,一时间流言蜚语满天飞,都说宋家开山挖土没有拜山神,遭了难,宋老板的一对龙凤胎也死在了那段时间。” 我和唐棠皆是一惊,唐棠赶紧问道:“那后来呢?这事儿怎么解决的?” “宋老板请了高人。”明叔说道,“旅游项目停了工,宋老板大价钱在望亭山前做了道场,將他那对龙凤胎的坟安置在了山上,並且重新修葺了山上的亭子,常年香火供奉,从那之后,宋家风生水起,三十年时间,已经成功晋升为徽城第一世家。”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那对龙凤胎的时候,我心里很不舒服。 唐棠沉吟一声,说道:“说起来,我跟宋家的三小姐宋若卿以前还是同学呢,不过她比较高冷,跟我玩不到一起。” 明叔说道:“大小姐您还不知道吧,宋三小姐缠绵病榻快半年了,前几天我听朋友说,怕是长不了了。” “啊?!”唐棠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的,“明叔,你没骗我吧?宋若卿比我还小俩月呢,她怎么会……” 明叔面色戚戚:“大小姐,世事无常。” 唐棠心情顿时不美丽了,拉著我回了她的房间。 我俩躺在她那张大到离谱的床上,唐棠抱著枕头,头却枕在我的大腿上,闷闷道:“小九,你知道吗,其实高中时候,我跟宋若卿关係挺好的。” 我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著唐棠,听她说话。 此时此刻,她需要一个倾听者。 “我们当时念的都是徽城的贵族学校,小班教学,一个班不过十几个学生,女孩子更少,宋若卿那人……长得跟天仙似的,据说她妈妈是標准的江南美人,她继承了她妈妈长相所有的优点,几乎是一进教室,就吸引了全班人的视线。 但她性子很冷,几乎不交朋友,学习认真刻苦,每次考试都几乎是班级第一,我嘛,我跟她完全不一样咯,我性子大大咧咧的,高中时候还有点中二,最瞧不上宋若卿这种装腔作势的小白莲。” 说到这里,唐棠伸手就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没用力:“现在回头想想,我可真该死啊,我怎么能那样想那么好的一个大美人儿呢?” 我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唐棠嗯了一声,继续说道:“宋若卿绘画天赋极高,无论是素描,还是水墨,就算是油画,她都可以信手拈来,但她总是偷偷摸摸地画,我们学校有很多这种艺术考级啊,绘画比赛啊之类的,她从来不参加。 但她虽然不参加,却很关注这些比赛,自己也会第一时间出一幅跟比赛相关的画作,高三那年冬天,我们班有个女生,偷了宋若卿的画去参加比赛,拿了特等奖。” 我惊住了:“后来呢?她举报了吗?” “没有!她没有!”唐棠一下子坐了起来,义愤填膺道,“徽城的冬天很冷,年底是会下雪的,绘画比赛出成绩那天放学之后,我无意中看到宋若卿躲在学校操场角落里哭。 那天好冷啊,雪不停地落下来,我不知道她站在那儿哭了多久,身上全是雪,脸颊冻得发紫,我怕她被冻僵了,跑过去推了她一把,拽著她围著操场跑了两圈才停下。 也就是那天,我们成了朋友,她告诉我画的事情,我这性子能忍吗?我当然忍不了,一边骂她,一边要把这事儿举报到校长室去。 宋若卿却拦下了我,说算了,她反正以后也不会走艺术这条路,小九,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生气吗?我满脑子都是主持正义,要帮宋若卿討回公道。” 是啊,这件事情要是放在我身上,我也接受不了的。 我问:“那后来呢?” “后来……”唐棠眼眶瞬间红了,“后来我自作主张,把这件事情捅出去了,偷画的同学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上面也替宋若卿正了名,破格给她重新颁发了特等奖证书。” 我鬆了口气:“这不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吗?” 唐棠摇头,感觉都要哭了:“如果时间能重来,我寧愿陪著当时的宋若卿一起忍气吞声。” 我不解:“为什么?” 唐唐说:“因为从那天起,宋若卿就再也没来学校,我找到她的时候,是在医院,她的右手食指……被砍掉了……” 第81章 羊入虎口 这是我怎么也没想到的结局。 我问:“是谁砍的?” “是她自己。”唐棠难过道,“小九,你能理解一根食指对於一个画手的意义吗?没了那根食指,她连画笔都拿不稳。” 我能理解。 我当然能理解。 別说宋若卿没了右手食指,是否还能拿稳画笔,就是一般的女孩子,少了一根手指头,也时常会引来异样的目光吧? “可她为什么要砍掉自己的食指呢?” “她妈妈逼的。”唐棠说道,“宋若卿的父亲是个十足的渣男,她妈妈是他的第三个老婆,外面红粉知己无数,为了拼儿子,生了一堆女儿。 宋若卿她妈为了將来能抓住宋家偌大的家业,一直把宋若卿当成继承人来养,她的一切个人爱好都是不被允许的。 她从很小就表现出了惊人的绘画天赋,却一直被她妈妈打压,那本特等奖证书,她很珍视,明明藏得很隱蔽了,还是被她妈妈翻了出来。 她妈妈当时就发了疯,衝进厨房,拿了擀麵杖出来,要她砸断她的食指。” 砸断食指,还能重新接上,不影响美观,可以后就不能太用力了。 握画笔需要用力。 看来宋母心里还是有数的。 “可她妈妈没想到的是,宋若卿没有接擀麵杖,而是操起菜刀,直接把食指砍掉了,她当即就被送去了医院,其实本来能接得上的,但她很不配合,错过了最佳时间,就那样失去了那根食指。” 听到这里,我心里也跟著很不是滋味。 “小九,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唐棠苦笑道,“人生啊,就是充满了戏剧性,就在那天,她妈妈气急攻心,晕倒在了医院,隨后被查出怀孕了,几个月后,她生下了一个男孩。 宋家唯一的男丁!” 我惊愕道:“那宋若卿呢?” “被送出国了。”唐棠说道,“她有了弟弟,成了弃子,还是一个没了一根食指,有了残缺的弃子,说是送她去国外追求艺术爱好,呵,真可笑啊!”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宋若卿,高中时候留下的联繫方式早就没了,没想到再听到她的消息,竟是……这般。”唐棠红著眼说道,“小九,我想去见见她。” 我是能对唐棠此刻的心情感同身受的。 或许在她內心深处,一直是自责的吧? 如果她那天没有伸张正义,宋若卿就不会断指,也不会被送出国。 可这真的能怪唐棠吗? 就算没有这件事情,有了弟弟的宋若卿,在宋家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吧? 现在我们能做的,似乎就只有去见她最后一面,做最后的道別了。 让我和唐棠怎么也没想到的是,等我们赶到宋家的时候,刚好赶上宋若卿出殯。 宋家没有选择火化,而是要將她土葬到望亭山去。 整座望亭山都是宋家的,將宋若卿葬在那里,无可厚非。 那口厚重的黑棺被从灵堂里抬出来,送上了车,一路往望亭山驶去。 我其实很想跟上去看看,毕竟我这次来徽城,一部分原因就是为瞭望亭山。 还没等我开口,唐棠说道:“小九,咱们跟过去看看吧,宋家这事儿办得不对。” “你是说土葬吗?”我说道,“虽然不合规矩,但以宋家的权势,打点起来不难吧?” 唐棠直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小九,你没觉得棺材这个点儿出门,很不对劲吗?” 她这么一说,我顿时反应了过来。 现在是下午四点多,从宋家开到望亭山,估计天都快黑了。 宋家竟是要摸黑將宋若卿土葬进望亭山吗? 第82章 受人所託,忠人之事 望亭山,芙蓉洞…… 我没想到今夜误打误撞,就这样找到了芙蓉洞! 但隨即,一股莫名的不安感由心底直往上窜。 这么重要的地方,不可能没有人看管,甚至控制。 也就是说,这片山是有主的。 当然,这个主不是宋家,或许也不是所谓的山神。 按照我那天晚上的推测,这儿应该是……柳二爷的地盘! 一想到那条总是潜伏在阴暗处伺机而动的黑蛇,我就浑身汗毛直竖。 “小九,发什么呆啊,走,进去看看。”唐棠拉了我一把,小声说道。 我却下意识地拉住了她:“学姐……” 唐棠回头来看我:“怎么了?” 我心里扑通乱跳,这事儿从何说起呢? 我来徽城,本来想著能先找到望亭山都不错了,谁知道这猝不及防地就站到了芙蓉洞洞口。 要跟唐棠解释清楚,我得站在这儿跟她说济雨寺遇到黑蛇的事情,说到黑蛇,就得解释柳二爷的身份,然后还得跟她说梦境…… 来不及,也说不清。 我只能对她说道:“这山洞不安全……” “啊呀,小九,这还用你说?”唐棠是个急性子,还没等我说完,她就拉著我衝进了芙蓉洞里,“快,先去看看情况。” 可一衝进山洞,我俩就都愣住了。 宋家送进来的那顶大红轿,现在就好端端地立在山洞口不远处。 山洞里静悄悄的,无风,却有光亮。 那光是从山洞深处传出来的,冷白冷白的,带著一丝寒气。 唐棠首先抬脚走了过去,我紧隨其后。 很快,我们就站到了轿前面,唐棠看了我一眼。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轿里装著的,应该就是宋若卿的尸体。 唐棠不忍。 我理解她,便主动伸手撩开了轿帘。 轿子里靠著一个穿著大红嫁衣,盖著红盖头的女孩。 她一动不动地斜靠在里面,手脚都被粗麻绳捆住了,但……她的胸口好像有微微的起伏! 虽然很弱,但我確定自己没看错:“师姐,她好像还活著!” 唐棠本来站在我身后,有些难过地不敢看,听我这么一说,一下子衝过来,看到女孩胸口的確有起伏,她一把掀开了女孩的红盖头,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活著!真的还活著!” 我有注意到,女孩的右手食指是残缺的,的確是宋若卿。 只是此时的宋若卿昏迷著,就算嘴上没被封布条,她也不会吵闹、呼救。 唐棠解开布条,不知道从哪儿又掏出一把匕首来,割断了宋若卿手脚上的绳索,之后用力晃著宋若卿的身体,不停地叫她:“卿卿!宋若卿!你醒醒,快醒醒!” 叫了好多声,宋若卿的身体都快被摇散了,她才幽幽地睁开了迷濛的双眼。 她的眼神很涣散,巴掌大的小脸是一种不正常的白,我竟从她的眉心之间看到了一股死气。 看来今夜她真的是九死一生。 唐棠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卿卿,你真的没死!” “唐……棠?”好一会儿,宋若卿才认出唐棠来,虚弱地唤出她的名字,“你……咳咳,你怎么会在这儿?” 唐棠张嘴要说话,我打断了她俩:“这儿不是敘旧的地方,师姐,你先带宋小姐下山去。” 唐棠不解:“什么叫我先带卿卿下山?你不走?” “师姐,我这次来徽城,就是为了找芙蓉洞的。”我坦白道,“我受人所託,要从这洞里找到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既然那东西很重要,这里必然有很厉害的人看守,所以你们得先走,动作要快,否则我怕来不及。” 唐棠急了:“我怎么能丟下你先走?不行!” “师姐,宋小姐脸色很不对劲,今夜是她的劫数。”我严肃道,“她能不能成功度过今夜,就看师姐你了。” “可……可你……” “师姐,你听我说。”我极力维持声线不抖,“我大概已经猜出这望亭山背后真正的主人是谁了,之前我跟他交过手,那人太厉害,我们仨联手也只会是他的手下败將,你们留下来,只会拖我的后腿。 我需要外援,你送宋小姐下山之后,尽力联繫唐姑姑,如果她能及时赶来的话,或许能救我於水火。” 唐棠一边撑著宋若卿摇摇欲坠的身体,一边看著我,眼神彷徨又无助。 她几次张口,但心里也明白,我的话是对的。 宋若卿命在旦夕,唐棠她虽有些拳脚功夫,但毕竟不是修炼之人,真打起来,她和宋若卿估计最先交代在这里了。 最后,她只能问我:“小九,那样东西真的非拿不可吗?” 我坚定道:“受人所託,忠人之事。” 就算今夜我们能一起顺利地救走宋若卿,但之后我再想偷偷潜进这望亭山,短时间內怕是不可能了。 望亭山必定会加强防守。 今夜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催促唐棠快走,唐棠只能咬牙道:“小九,你动作快一点,我们在山下等你。” 我用力点头。 宋若卿虚弱得根本不能走路,唐棠只能把她背起来,我冲她摆摆手,目送她们离开。 我没有任何耽搁,转身朝著山洞里面走去。 越往里走,气温越低。 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瞬间让我惊呆了。 芙蓉洞內部深处很大很大,入目一片冷白,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冰块,脚底下有,洞壁、洞顶上也有。 一脚踏进去,仿佛进入了一座冰屋。 可等我小心翼翼地伸手触了触前面不远处洞壁上的冰块时,发现我错了。 这不是冰,而是像水晶一样的东西。 我能想像出,如果把我现在的处境看做是一个微观世界的话,这个山洞就是一块上好的赌石。 表面全是砂石、藤蔓,可切开里面,竟是这世间最纯净的、透明的水晶! 好看是好看,可放眼望去,到处都一样,这里哪来的水? 就算有水,也很难找到啊! 並且在这儿时间待得越长,眼睛就越不舒服。 就像是冬日里,长时间待在冰天雪地里,会有短暂性假性失明是一个道理。 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感觉左手中指上的那枚水波纹忽然躁动了起来,冥冥中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我往前走。 竟是那水波纹在指引我! 我顺著那股力量一直往前,每一步都落稳了才敢继续。 就这样走了有二三十步,我终於站在了一块相对较高又平坦的水晶石上,眺眼望去,我猛然看到山洞的正中央,竟绽开著一朵水晶莲。 那莲足有脸盆那么大,通体透明,叶片內部却似有水光在晃动。 第83章 这长得也不像啊 阴当 作者:佚名 第83章 这长得也不像啊 难道是在那水晶莲的下面? 我赶紧朝那边走去,一边走,目光一边到处逡巡,终於在途中找到了一块相对尖锐又厚薄適中的水晶石,握在了手中。 这次来的突然,我根本没准备挖土的工具。 可等我走到水晶莲那边,却发现,那水晶莲竟是漂浮著的。 在它的底下,是一个能容一人身的水洞。 对,我只能用水洞这个词来形容,毕竟除了这儿,其他地方全都是水晶石。 我皱了皱眉头。 我记得那句话——见水深挖七米。 可现在根本不用挖,下面全是水,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我来到这儿之前,早就有人发现了这个秘密,將这儿深挖过了! 但既然水波纹还有反应,就说明东西没被人拿走,那我就必须趁机下去把东西拿上来。 否则,夜长梦多。 这样想著,我挪开了水晶莲,纵身跃入了水中。 那水很清澈,也很凉。 我憋著气一路往下,再往下。 奇怪的是,隨著我的身体不断往下,周边的水晶石顏色也在逐渐变深。 到水深六七米处,周围已经是一片漆黑。 明明回头望,就在不足三十厘米处还有微光透进来。 也就是说,到了这底下,就算带了防水手电筒都无法照明。 周围的黑色水晶石完全不透光。 所以想找到那东西,就得不断地往外扩张,犹如大海捞针。 这么深的水位,周边又都是水晶石,机器都进不来,该怎么挖? 这会儿我反倒庆幸,有人提前帮我挖好了这个洞。 中指上的水波纹还在不停地躁动,指引著我往南边游。 等我游过去,將左手按在水晶石壁上的时候,就听到轰隆一声,好像有一块水晶石自己陷进去。 我伸出右手朝著塌陷处往里摸,不多时,竟真的摸到了一个四方四正的盒子样的东西,赶紧拿出来,揣在怀里。 肺都快憋炸了,东西到手,我赶紧往上游。 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给我这道水波纹印记。 如果没有它,我根本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拿到目標物。 可是等我猛地衝出水面,一口气还没喘匀,就被嚇得一个哆嗦。 水洞边缘,蹲著一个男人。 那是一道黑色的虚影,看不清面貌,但那双幽蓝色的竖瞳我永远不会忘记! 他就是那天出现在济雨寺的柳二爷! 四目相对,我咕嘟咽了一口水,差点呛住。 男人戏謔地笑著:“小九儿,我们又见面了。” 他冲我伸出右手,似乎是好心地要拽我出去。 我却忽然转身,一手撑在水晶石上,一个用力,从后面那一侧躥了上去。 在水下一来一回,我明显有点脱力了。 等我上了水晶石,立刻转身看向柳二爷的时候,再次被惊住。 柳二爷的后方,山洞拐角处,还站著另一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也有一双幽蓝色的竖瞳,他身量很高,穿著玄色长袍,手里拿著一张白色的帕子,时不时地掩嘴轻咳一声。 他是谁? 跟柳二爷又是什么关係? 柳二爷回头看了一眼男人,笑声更加刺耳起来,伸出的手再次朝向我:“来,小九儿,把你从水底下拿上来的东西给我看看,放心,不抢你的。” 这话说给鬼听,鬼都不可能相信! 我早就预料到今夜不会太平,却没想到会是这种前有狼后有虎的样子。 我默默地站起身,一声『凤梧,出』,长弓已经被我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弓身上的那片金鳞散发著耀眼的光芒,落在水晶石上,感觉整个空间都被折射成了金色。 看到那片金鳞的瞬间,柳二爷幽蓝色的竖瞳猛地缩了缩,即使他在掩饰,可还是不小心露出了杀意。 而后面那个中年男人再次咳嗽了几声。 我將弓拉满,对准了柳二爷,厉声道:“柳二爷,今夜,这东西我必须带走,是你们自己让开,还是我射死你们然后自己走?” “哟~”柳二爷不屑道,“一个连准头都没有的本命法器,小九,你就拿这个来威胁我?这可是望亭山,是我的地盘!” 我也跟著冷笑:“那柳二爷不妨试试我的准头。” 话音落,我已经鬆开了弦。 咻地一声,一团火红的火焰直直地朝著那双可恶的幽蓝色竖瞳射过去。 柳二爷显然没想到这么短时间不见,我的进步竟这么大,一个侧身躲过,那团火焰又朝著后方的中年男人射去。 我不敢怠慢,在这团火焰射出去的瞬间,再次將弓拉满,依然是对准了柳二爷。 就在他嗖嗖地衝著我扑过来的瞬间,我再次鬆了手。 这一次是近攻,不是长弓擅长,奈何火焰威力大,直接迎著柳二爷的面门撞了上去。 我抓紧时机,从侧边绕过去,抬脚朝山洞口的方向奔去。 可就在这时候,拐角处的男人手一挥,一阵阴风拔地而起,我只感觉一道强大的真气瞬间劈出来,將火焰扫开,在洞壁上撞得四分五裂。 中年男人出了这一招之后,又咳嗽了起来。 他守在我出山洞的必经之路上,身后,柳二爷又虎视眈眈地盯著我,一时间我腹背受敌。 心下想著,恐怕今夜我註定是逃不掉了。 “我等了这么多年。”中年男人忽然开了口,“我以为玥玥她会亲自来取走属於她的东西,没想到,她竟派了这么个小丫头来糊弄我。” 我眯了眯眼,时刻戒备著。 中年男人很认真的问我:“小丫头,玥玥她这些年过得好吗?” 玥玥? 柳珺焰的母亲? 那眼前这人……是柳珺焰的父亲吗? 这也不大像啊。 “怎么不回答?”中年男人语气很淡,但却压迫力十足,“既然来了,那就別走了,玥玥当年遗落下来的东西,本应她自己来拿。”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听到了一片嘶嘶的蛇吐信子的声音。 我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脚下周围竟围了一大圈蛇,它们一个个吐著猩红的蛇信子盯著我,像是在等待一场饕餮盛宴。 “小丫头,够不够?”中年男人阴测测道,“如果嫌不够的话……” 他双手轻轻拍了拍,紧接著,两个人被推了进来。 不是之前已经走掉的唐棠和宋若卿又是谁? 她俩竟没能走出望亭山! 是了,这本就是他们的地盘,从我们刚刚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他们应该就已经发现我们了。 他们没有声张,反而在这儿守株待兔来了。 唐棠和宋若卿被狠狠地按在地上,唐棠还好些,宋若卿本就奄奄一息了,这会儿被折腾得又要晕厥过去。 中年男人冷冷道:“小丫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是把东西给我,还是……” 他说著,一只手已经捏住了唐棠的下巴,幽蓝色的竖瞳里满是嗜血的狂热。 只要他手上一个用力,唐棠的脖子下一刻就能搬家。 我下意识地叫出声:“慢著!” 中年男人挑眉看向我。 “你先放了她俩。”我说道,“之后我们再谈。” 中年男人摇头:“小丫头,我想你是弄错了,现在是我给你机会,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紧接著我便闻到了淡淡的沉木香…… 第84章 你家那位看起来挺强啊 阴当 作者:佚名 第84章 你家那位看起来挺强啊 声音响起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中年男人身体猛地一僵,连咳嗽都被咽了回去。 柳二爷幽蓝色的竖瞳猛地紧缩:“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出现在望亭山?!” 我也有些不敢相信,柳珺焰出关了? 他不是说要半个月吗? 我算算时间,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十天吧。 而且,六角宫灯里的功德过半了吗? 当那个高大俊朗的身影从山洞拐角处转过来的那一刻,我提著的一颗心终於落回了实处。 柳珺焰冲我招招手:“小九,过来。” 我立刻收起凤梧,飞奔过去,柳珺焰一手將湿淋淋的我揽进怀里,用力抱了抱我,然后鬆开:“小九,先带她们离开。” 我嗯了一声,虽然贪恋他的怀抱,但救人要紧。 我和唐棠一起將宋若卿撑起来,抬脚就准备出山洞。 就在这时候,中年男人忽然出声:“小丫头,人可以走,但东西得留下。” 柳珺焰冷笑了一声:“看来,当年我对你们还是太仁慈了。” 话音落,我只感觉身后一股腥风拔地而起,伴隨著一声嘶吼,紧接著就是身体重重落地,以及接连不断的咳嗽声。 那一声嘶吼,似龙吟,似鬼吼,说不出来的怪异。 可等我回头看去,就看到中年男人倒在地上不停地咳嗽、吐血。 而柳二爷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发现柳二爷跟条泥鰍似的,每次跑的都贼快。 这应该是跟他每次出现时,都不是本体有关係吧? 也就是在这一刻,我才忽然反应过来,刚才柳珺焰让我先走,我竟一丝犹豫都没有。 在我的潜意识里,我好像从来不怀疑他的能力。 即使他刚刚才出关。 这种信任,真的是从小就养成起来的。 我不再多看,先救宋若卿更重要。 唐棠的车一直停在山下隱蔽处,车上虽然有急救箱,但宋若卿的情况,外伤很少,致命伤在內里。 我简单检查了一下说道:“师姐,可能得送宋小姐去医院才行。” “不行!”唐棠斩钉截铁道,“小九你不知道,宋家在徽城的势力太大了,无论送到哪家医院,他们都会找过来的,我带她回唐家,我姑姑认识一名诡医,我联繫他过来帮忙看看。” 唐棠一边说著,一边已经在打电话了。 我护著宋若卿坐进后车座,唐棠打电话的时候,我一直朝山路那边看。 不知道柳珺焰现在在芙蓉洞里的情况怎样?有没有再跟那中年男人打起来? 那个中年男人,显然就是柳二爷的父亲,但他也是柳珺焰的父亲吗? 父子相见,怎么跟积怨已久似的? 身边,宋若卿忽然痛苦地呻吟起来,我赶紧收回心神看去,就看到有黑血从她的嘴角溢出来。 我当即眉头一皱,黑血? 宋若卿难道是中毒? 这时候,唐棠已经打完电话,回过头来说道:“霍叔联繫上了,他已经从家里出发,我们现在开车回去,应该能跟他一起到老宅,小九,要不我先开车带卿卿回去,你等等你家那位?” 一句『你家那位』,让我瞬间满脸通红。 我想了想,摇头:“宋小姐好像是中毒,命在旦夕,耽搁不了,咱们先回,他……他应该没事。” 唐棠哦了一声:“那好,先救人要紧,你家那位看起来挺强的,不用咱瞎担心。” 她一边说,还一边冲我眨眼睛,满眼的八卦。 我估计要不是宋若卿身体扛不住,今晚我这点事儿就能被她扒个底朝天。 我只能轻咳一声,催促她快开车。 唐棠要开车,宋若卿一直昏迷著,我若不跟她们一起走,唐棠一个人根本照应不过来。 后半夜,路上几乎没什么车辆,一路狂奔回唐家老宅,霍叔已经在楼下大厅里等著了。 我们扶著宋若卿进门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霍叔身旁还坐著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熟悉的男生。 男生也看到了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放下茶杯,笑著冲我打招呼:“小九,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也很惊讶,訥訥地叫了一声:“白……白京墨。” 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在唐家老宅遇到白京墨。 上一次见面,我们闹得很不愉快,后来他几次来当铺找我,都被黎青缨轰了出去。 再见面,他热情依旧,我却有些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態跟他相处了。 唐棠见到白京墨也是一愣,也是直咬后槽牙。 经歷了那一夜的事情,我们谁也没想到,白京墨竟还敢出现在唐家! 霍叔已经走过来,笑著说道:“唐棠你打电话的时候,京墨刚好在我那儿聊事情,我就邀请他一起过来了,没想到你们年轻人之间都认识啊,那再好不过了。” “嗯,认识,合作过。”唐棠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隨即说道,“霍叔,你先帮我看看卿卿的情况。” 霍叔先是看了看宋若卿的脸色,然后伸手翻开她眼皮子又看了看,隨即把脉:“宋小姐中了慢性毒,毒入心肺,一般的药无用,得先將毒血放出来,然后泡药浴。” 唐棠赶紧问道:“也就是说,这毒能拔除?” “这还得请京墨帮忙。”霍叔说道,“毒血放不乾净,就算救回来了,以后也会落下病根,一旦发作,生不如死。” 我和唐棠同时看向白京墨。 白京墨立刻说道:“先將宋小姐放平,我给她施针看看。” 白京墨的施针技术我早就领教过了,別的先放在一边不说,他的医术无法抹黑。 唐棠立刻让管家收拾出一楼的客房,我们把宋若卿放在床上,保持平躺姿势。 白京墨给针具消毒,然后开始施针放血。 他下针稳准狠,每一针下去,立刻就有黑血汩汩地往外流。 就这样过了有半个多小时,流出来的血顏色越来越淡,直至变成血红。 白京墨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施针消耗了他不少精气,好在结果很好。 霍叔在一边开了药方,交代唐棠如何煎药,等宋若卿醒来,怎样泡药浴,一共要泡多久才能完全恢復…… 这边,白京墨收了针,看了一眼时间,说道:“霍叔,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哦,对,你明天中午还有一台手术,得赶回江城去。”霍叔抱歉道,“京墨啊,今夜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能帮上霍叔的忙,是京墨的荣幸。”白京墨收拾好东西,霍叔要送他,他说道,“您跟唐小姐继续说药浴的事儿吧,小九送我就行,改日有空,我再请霍叔喝茶。” 霍叔连声应好。 白京墨已经点名了,並且今夜他的確帮了忙,我只得硬著头皮送他出去。 他的车就停在前院草坪上。 我把他送到车边,转身就要走。 白京墨一把拉住了我:“小九,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祖母的確做错了,但我从未想过害你,小九,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可以吗?” 我摇头,刚想开口拒绝,说一声道不同,不相为谋。 可还没等我张嘴,大门那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我和白京墨同时转头看去,就看到柳珺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又高又大,穿著藏青色长衫,斜斜地靠在大门边上,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散发著寒光,盯著白京墨拉我的那只手上…… 第85章 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 阴当 作者:佚名 第85章 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 我一把甩开了白京墨,抬脚就朝柳珺焰奔过去。 柳珺焰伸手將我圈住,搂进怀里,狭长的双目仍然紧盯著白京墨,唇角却微微扬起。 白京墨也眯著眼睛迎上柳珺焰的目光。 一股无言的压迫感在两人之间来回流窜。 好一会儿,白京墨才扬声说道:“小九,我先回江城了,咱们五福镇见。” 说完,他开车扬长而去。 一直等车尾灯的亮光都瞧不见了,柳珺焰仍没放开我。 我在他怀里扭了扭,抬眼看他。 柳珺焰终於鬆开我,抬手捻了捻我的衣服,语气散漫道:“见到你的竹马就这样开心?湿衣服都来不及换?不怕著凉?” 这语气……怎么有点酸呢? 我懊恼道:“上次都跟你说过了,没有什么青梅竹马。” “哦?”柳珺焰挑眉,“但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 我本来还想解释一番,但转念一想,算了,这事儿解释不清。 今夜的柳珺焰,仿佛一夜回到了八月初一洞房夜那天。 我怎么能忘了,他其实是有点小毒舌在身上的。 我不擅长斗嘴,但我最擅长示弱。 我当即双手抱臂,夸张地哆嗦了一下:“夜里有风,冷。” 下一刻,我就被柳珺焰再次拉进了怀里,带著就往外走。 我问:“去哪儿?还没跟学姐打招呼呢?” “回家。” 柳珺焰將我塞进了停在道旁的车里,他是开黎青缨的越野车来的。 车子开起来的时候,他开了空调,热风。 我掏出手机想给唐棠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泡水坏了。 柳珺焰说道:“別担心,我跟门卫打过招呼了,说来接你。” 哦。 早说嘛。 柳珺焰专心开车,目不斜视。 我歪头看著他,不得不说,这男人的侧脸是真的绝。 面部线条感完美,下頜线分明,因为专注,嘴唇微抿著,喉结隨著呼吸轻轻地滚动,帅气又性感。 我看得有点出神,柳珺焰忽然笑道:“好看?” 我下意识地回道:“好看。” 话说出口,我才猛然反应过来,立即坐直了身体,眼睛不敢乱瞄了。 为了缓解尷尬,我问道:“望亭山那边的事情解决了?” 柳珺焰点头:“嗯。”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小九,你不用怕他们,也不用理他们,懂吗?” 我摇头:“可是……他们不是你的亲人吗?” “很久以前算吧。”柳珺焰说道,“但早就不算了,他们若安分,便可井水不犯河水,若还想上躥下跳找存在感,那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这次我懂了。 无论中年男人是不是柳珺焰的父亲,柳二爷是不是他的哥哥,他们之间都早已经决裂了。 我又关心道:“你怎么提前出关了?六角宫灯呢?” “在黑棺里。”柳珺焰说道,“我挺努力,所以提前出关了,幸好来得及赶过去救你。” 我由衷道:“柳珺焰,谢谢你。” 今夜如果不是他来得及时,我们仨怕是都要折在望亭山了。 柳珺焰睨了我一眼:“重说。” 啊?什么鬼? 转念一想,我恍然大悟,他不喜欢我叫他七爷,也不喜欢我总是直呼他大名。 想到这儿,我忽然又想到了那个梦,水底下铜鼎里的女人唤他阿焰。 这应该是他的小名儿吧? 这样想著,我便磕磕巴巴地试探:“阿……阿焰,谢谢你赶来救我。” 柳珺焰身体明显一僵。 紧接著,他竟直接將车子停到了路边,俯身过来,捏住我的下巴,低头吻住了我。 我不知道这个称呼触到了他的哪根神经,被迫被吻到几欲窒息,等他好不容易放过我,额头抵著我的额头,哑著声音说道:“小九,再叫一声。” 我紧咬著嘴唇,別过眼去,不理他。 柳珺焰却也不恼,反而问道:“为什么去望亭山?谁让你去的?” 这事儿说来话长,我伸手推了推他,说道:“先回去吧,回到家我慢慢跟你说。” 柳珺焰便不再多话,重新启动车子,一路往回开。 等回到五福镇当铺的时候,黎青缨正坐在当铺门口的台阶上等著。 我一下车,她就跑过来,担心道:“小九,你怎么搞成这样?受没受伤?” “还好,一点擦伤,没事儿。”我说道。 黎青缨这才放下心来,满肚子的话要跟我说。 柳珺焰却说道:“青缨,小九累了。” 黎青缨哏了一下,马上又反应过来,说道:“那我先去睡了,小九,咱们明天聊。” 我连声应著,进了当铺,关门,閂好。 柳珺焰让我先回房洗澡换衣服。 等我收拾好自己,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柳珺焰坐在我的床边,手里正拿著我从芙蓉洞里带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个四方四正的……很难形容。 它不是盒子,是一个淡蓝色的,由流动的水流组成的正方体。 在正方体的中间,似乎包裹著一枚金色的珠子。 柳珺焰一直盯著那枚珠子看,我能感觉到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悲伤。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说道:“这就是我去望亭山要找的东西。” 我將那夜的梦境,將梦中女人对我说的话,一一说给柳珺焰听。 末了,我又抬起左手,將中指上的水波纹展示给柳珺焰看。 柳珺焰一把握住我的手,盯著那道水波纹看了很久。 我一直关注著他的情绪变化,甚至看到他的眼眶微微红了。 就在这时候,那道水波纹忽然动了。 它从首尾交接处分开,犹如一条小龙,攀著我的中指游到指尖,忽然一口咬在了我的指尖上。 鲜血一下子冒了出来,从指尖滑落。 下方,就是柳珺焰握著的正方体。 电光火石之间,我反应了过来。 这道水波纹,不仅能指引我找到柳母要我找的东西,还是打开正方体,拿出里面珠子的关键。 这滴血落在正方体上,四周护著珠子的水流应该就能被破掉。 可还没等那滴血落在正方体上,柳珺焰一下子挪开了正方体,然后將我流血的指尖含进了嘴里。 我满脸的疑惑:“为什么不让血滴下去?你母亲说了,要把里面的东西交给你。” 柳珺焰摇头:“还不是时机。” 我问:“那什么时候才是时机?” “等你成长。”柳珺焰说道,“小九,等你有朝一日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再打开它。” 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柳珺焰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他今天刚刚出关,我又成功拿回了他母亲要交给他的东西。 明明可以立刻打开,他却说要等我成长。 各种可能在我的脑海中不断翻涌,最后匯聚成一个念头。 一个让我万分惊惧的念头:“所以,打开它,你就要离开了,对不对?” 第86章 小九,跟了我,你怕吗? 阴当 作者:佚名 第86章 小九,跟了我,你怕吗? 在今天之前,我从未想过柳珺焰有一天会离开五福镇当铺。 当铺明面上是我在经营,可是暗地里,是柳珺焰在镇著。 我无法想像一旦他离开,当铺该怎么办? 我又该怎么办? 金无涯说过,五福镇当铺就是一个被人用阵法困住了的,只进不出的吸煞之地,一百年前已经到了临界点,如果那个时候没有柳珺焰,整个五福镇可能已经不復存在了。 可我心里也明白,柳珺焰终究不可能只属於五福镇当铺。 也不可能只属於我。 他背后还有凌海龙族,还有属於他的飞升之路。 他是蛰伏的龙,而不是深陷泥潭的蛇。 我又想到水底铜鼎中,他母亲的脸…… “你走吧。”我抽回手,用力按住了伤口,“你母亲还在等你去救她,她……” “一百年前,他们就是用我母亲逼我就范的。”柳珺焰难过道,“她託梦给你,让你去望亭山將她曾经留在那儿的东西拿给我,不是为了让我去救她,而是让我……放手。” 我心口像是受了一记闷拳,阵阵地疼。 所以当年柳珺焰在飞升之际突然消失,是与人做了交易,为了保他母亲的命。 这是一场跨越百年的母子之间的互相救赎。 柳珺焰伸手將我揽进怀里,下巴垫在我的颈窝里,蹭了蹭:“小九,我要面对的,远比整个凌海龙族更加可怕,跟了我,你怕吗?” 我毫不犹豫地摇头:“你在哪,我便在哪,永远。” 柳珺焰笑了,笑声压抑而悲愴。 他紧紧地抱著我,像是怕一鬆手我就飞了一般。 我转身窝进他怀里,伸手回抱住他:“柳珺焰,我会很努力地成长起来的,等我能够独当一面的那一天,我陪你一起去接回你的母亲。” 柳珺焰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们就那样紧紧相拥,互相取暖,直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柳珺焰就將六角宫灯掛回了廊下西侧,他说有六角宫灯帮他镇压正堂,他便可以出门。 但最长不能超过三天,否则对六角宫灯损耗太大,容易出事。 那个流水困住的正方体被他拿走,而水波纹留在了我的左手中指上。 我知道,等他再將那东西拿出来的那一天,就是我们要面对整个凌海龙族的那一刻! · 我睡了个回笼觉,中午去买了新手机,给唐棠打电话,询问宋若卿的情况。 “她后半夜就醒了。”唐棠情绪有些激动,“意识清醒之后就一直哭,小九,宋家真的是太狠了。” 从宋若卿出殯,到坐上轿被抬进芙蓉洞,再到我们发现她毒入心肺,这一系列的事情联繫起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宋家就是要拿宋若卿献祭,至於到底是献祭给望亭山的哪位,我不清楚。 我问:“宋家发现宋若卿被救了吗?” 唐棠无所谓道:“应该已经发现了,不过这事儿让我爸爸去跟宋家斡旋,我反正啥也不知道。” 不得不说,唐棠性子虽然急,但关键时刻还是十分靠谱的。 只要她矢口否认宋若卿就在唐家老宅,以唐傲在徽城的地位,宋家也未必真的敢怎样。 我很羡慕唐家的家庭氛围,无论唐傲还是唐熏,对唐棠的要求都几乎是有求必应的。 唐棠很幸福! “我已经联繫过姑姑了。”唐棠说道,“姑姑说,宋若卿的事儿暂时只能冷处理,先保住她的命再说,宋家有唐家顶著,但望亭山的事情她管不了。” 唐棠顿了一下,语气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小九,姑姑说,望亭山的事情,恐怕最终还得由你家那位出面。” 这一点我心里也明白。 我说道:“师姐,望亭山里藏著一整个蛇族,想要动他们,很难,如果真的想替宋小姐出一口恶气,眼下怕是只能先从宋家下手了。” 唐棠气担心道:“道理我懂,我就是怕宋家再跟望亭山那边联手,唐家可能也挡不住。” “不会的。”我篤定道,“暂时应该不会的,柳珺焰已经给望亭山那边施压了。” 唐棠这才鬆了口气:“那就好。” 我问:“宋小姐是怎么中毒的,你问清楚了吗?” “可能是在画上做的手脚。”唐棠忿忿道,“卿卿被送出国外这几年,学会了用左手画画,她本不想回国的,是宋母答应她回国之后给她办画展,她才回来的。 一场画展需要很多幅画才能撑起场面来,所以回国这大半年,卿卿一直在忙著画画,与宋家人的接触都很少,她中的是慢性毒,在作画材料上做手脚是最容易的。” 我心中愕然:“也就是说,她最亲的人,两次用她最爱的东西算计了她,並且一次比一次狠?” 唐棠咬牙道:“对!小九,有一种比死更可怕的事情,叫做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是啊。 宋家这次並不是直接要宋若卿的命,而是製造了她已经死亡的事实,拿她去献祭给望亭山。 就算她侥倖逃脱了又怎样? 宋家已经给她办过葬礼了,销了户,宋若卿这个人便在这个世上彻底消失了。 我担心道:“师姐,宋小姐能想明白这些事情吗?你最近一定要多开导她啊,別出什么岔子。” “放心吧,有我在,她没时间emo。”唐棠信誓旦旦道。 聊得差不多了,我准备掛电话,一会儿还要去驾校练车。 唐棠却叫住我:“哎,小九,什么时候带你家那位出来聚聚啊?那么大一个帅哥,带出来给姐妹们养养眼。” 我笑道:“好,等有机会,我让他请你们吃饭。” 唐棠立刻雀跃起来:“好哎,等你消息!” 我在驾校练了一下午车,傍晚回到当铺,就听到正院那边好像有动静。 皱了皱眉头,我大步往正院走去。 正屋大门关著,黎青缨正趴在门外听著什么,一脸的紧张。 我走过去,立刻听到了正屋里两个熟悉的声音在吵架。 “老七,把东西给我!別逼我跟你动手!” 竟是梟爷的声音。 我张嘴刚想说话,黎青缨一把捂住我的嘴,示意我噤声。 里面,柳珺焰掷地有声:“不可能!” “柳珺焰你他妈有没有心!” 闷拳与闷哼声同时响起,梟爷对柳珺焰动手了。 “你被关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一百年,凌海那边是谁帮你顶著?” “你要赤龙鳞衣护体,帮你的爱人拿回本命法器,我给!” “可现在我只是想救我的爱人,你在干什么?!” “老七,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兄弟,把东西给我!” 第87章 狐君的邀约 阴当 作者:佚名 第87章 狐君的邀约 梟爷短短几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却是骇人的! 从他俩的对话来看,梟爷应该是来要我从望亭山拿回来的东西。 那东西恐怕是打开剑阵的关键。 剑阵里面,铜鼎之中,困著的不仅有柳珺焰的母亲,还有梟爷所爱之人? 所以梟爷会守在禁地,却对黎青缨每个月的到来视而不见,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他只在乎剑阵中他被困住的爱人。 一年又一年,匆匆百余年时光。 我想起那夜我们离开时,他站在崖边那落寞的背影。 他等得太久了,当希望的光芒射进来的那一刻,他迫不及待。 他失去了理智。 他咄咄逼人,甚至对柳珺焰动了手,可柳珺焰给他的回答始终只有三个字:“不可能!” 这件事情牵一髮而动全身,柳珺焰没有第二次机会。 强硬的拒绝换来的又是一记闷拳,梟爷压抑太久,今天是真的要疯了:“给我!” “不可能!” “柳珺焰你就是个窝囊废!你护不住你的母亲,不敢追求你的所爱,如今,就连这点反抗的勇气也丟失了吗?!” “敖梟,你清醒一点!” “我清醒不了!我怎么能清醒得了?愫愫被困在那魂鼎里日夜受著煎熬,柳珺焰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清醒!” “你確定打开剑阵,钟愫愫就能从魂鼎里逃出来?你不是救她,你是给她送了一道催命符!” 这句话,狠狠地击中了梟爷。 短暂的静寂之后,我听到梟爷有些崩溃的声音:“一百年了,整整一百年了!” “我每天晚上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愫愫那痛苦无助的目光,她在求我,求我帮她解脱。” “老七,如果註定救不了,或许让她早点解脱也好。” “你所谓的解脱,就是让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吗?” 梟爷愣住。 “你忘了一百多年前,小火狸消失的时候,你是怎么劝我的吗?事情落在你自己身上,你怎么就看不透了呢?” “敖梟,我能等回小火狸,你也一定能救回钟愫愫,我会帮你,但不是现在,我从不打无把握的仗。” 梟爷似乎终於冷静下来了,正屋里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好一会儿,大门忽然被拉开,梟爷从里面走了出来。 或许是刚才在里面打了架,他的黑袍帽子落下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梟爷的脸。 他长著一张英气十足的脸庞,浓眉大眼,鼻樑高挺,嘴唇有肉,这是忠诚又深情的面相。 可他的右眼角却有一道很深的剑痕,几乎要横贯右边太阳穴,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平添了一丝匪气。 他跨出门槛,看到缩在墙角的我和黎青缨,什么都没说,戴上帽子就大步离开了。 黎青缨嘶了一声,小声说道:“梟爷嘴角都被打紫了,七爷恐怕更惨,小九,快去瞧瞧七爷。” 说完,她就一把把我推了进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柳珺焰正靠在黑棺上,低著头,大拇指正在揩嘴角的鲜血。 听到动静,他抬眼看向我。 他的右半边脸都肿了,嘴角有血丝,梟爷下手更狠。 这兄弟俩还真是……无语。 我转身跑去前面拿了冰块,用纱布裹著,回到正屋,就看到东屋的门开著,柳珺焰正坐在桌子边,不知道想些什么。 我走过去,一边帮他用冰块消肿,一边数落著:“你怎么这么实诚,梟爷拳头落下来,你不会躲吗?” 都是修炼之人,梟爷再生气,还真能下死手? 柳珺焰想躲,必定是能躲得掉的。 柳珺焰將头靠在我腰上,像只委屈的大狼狗:“这是我欠他的。” 我摸摸他的头,想到了什么,试探著叫了一声:“阿焰……” 柳珺焰抬起头看我:“嗯?” 我盯著他的眼睛问道:“什么是赤龙鳞衣?” 当初他为了帮我拿回凤梧,让黎青缨去问梟爷要了一样东西,让他得到了一天出门的机会。 黎青缨说过,使用那东西,柳珺焰会遭受极强的反噬。 而这个东西,应该就是梟爷口中的赤龙鳞衣了。 柳珺焰的竖瞳明显缩了一下,隨即他又將头靠在了我腰上,摇头:“都过去了,不用在意。” “柳珺焰,”我严肃道,“以后不要再为了我做傻事,知道吗?” 柳珺焰轻笑,却没应我。 接下来几天,柳珺焰安心养伤,我则每天忙著练车、背知识点。 考驾照那天,一切顺利。 接下来就是等证书发下来了。 我很开心,回来路上买了几样好吃的,心里盘算著什么时候能去提车。 可回到当铺,在大门口我就发现不对劲。 西侧廊下的六角宫灯不在。 我立刻进门找黎青缨:“青缨姐,柳珺焰出门了?” 黎青缨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去茶馆了,小九,你也赶紧过去,是狐君的邀约,好像还带了那个女的。” 我心里咯噔一声。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对方还真是迫不及待。 我下意识地转身就往茶馆那边走去。 虽然柳珺焰认定了我,但狐君如此帮那个女孩,到底是因为什么? 难道……柳珺焰真的认错我了? 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很快我便站在了茶馆里。 我跟茶馆老板娘很熟,稍微一打听,就问出了柳珺焰所在的包间,走了过去。 让我意外的是,那间包间的门没关紧,我从门缝里朝里看去,就看到了围坐在桌边的三个人。 柳珺焰与狐君面对面坐著,狐君的里侧坐著那个女孩。 狐君的声音首先传了过来:“阿狸转世归来,是有所不同,但她眉心的羽毛印记,和她的本命法器你总该认得吧?” 柳珺焰淡淡道:“当然。” 狐君鬆了口气:“所以我说你认错人了,七爷,小九是小九,阿狸是阿狸,小九永远替代不了阿狸。” 里侧的女孩连忙乖巧道:“我不怪她冒充我,只要她主动离开,我不介意……” “我介意。”柳珺焰冷声道,“小九是我此生认定之人,无可替代。” 狐君有些动怒:“七爷,你过分了!阿狸与你那么多年的情谊,你说放下就放下了?” “我放下了,对你来说,不是更好?”柳珺焰戏謔道,“狐君,诚心建议,有时间去无根泉洗洗你的眼睛,別哪天彻底瞎了,怪我没提醒你。” 转而又对那女孩说道:“这位女士,我也给你一个忠告,画虎画皮难画骨,偷了別人的东西,趁早还!” 第88章 桐桐,妈妈来看看你 阴当 作者:佚名 第88章 桐桐,妈妈来看看你 说完这句,柳珺焰一口喝光了杯中的茶,站起来就走。 他一动,女孩也一下子站了起来,衝著柳珺焰的背影说道:“阿焰,我烤的鱼又糊了。” 烤鱼……是柳珺焰与阿狸的相识之始,也是他们之间感情的见证。 它就像是某种独属於他们之间的暗號。 女孩此刻的行为,就像是那天,柳珺焰给我画的那副画一般。 是求和,是取悦,也是羈绊。 可柳珺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隨著他不停地靠近门口,我的心也扑通乱跳起来。 就在柳珺焰伸手开门的瞬间,身后,女孩带著哭腔的声音再次传来:“苍梧折柳,凌水汤汤,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柳珺焰的脚步猛地顿住,女孩嚶嚶啜泣的声音传来,那一剎那间,我的头像是要炸开了一般地疼。 苍梧折柳,凌水汤汤,不及黄泉…… 脑海里似有无数的画面闪过,熊熊燃烧的山体,肆意翻滚的海浪,面具下女孩绝望的嘶吼,以及那双深含无尽痛苦的琥珀色竖瞳…… 心像是被剜掉了一块似的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脚下踉蹌了两步,根本站不稳,几下之后,我轰咚一声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画面时而昏暗,时而遍布烈火,漫天赤红。 无数的声音在我耳边说著什么,却又什么都捕捉不到。 我就像是一只漫无目的的幽魂漂浮在半空中,审视著自己的一生…… 直到一个声音强硬地横穿进来:“小九,小九你醒醒!” 我缓缓睁开眼睛,入目却是一片血红。 下一刻,我的眼睛就被一双大手覆住,上半身也被撑了起来,靠在那个我熟悉的宽厚胸膛中。 淡淡的沉木香包裹而来,我却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朝著反方向迅速挪动了两下。 覆在眼睛上的手被拿开,光线一下子刺进来,眼睛疼得我闷哼出声。 我赶紧闭上,再睁开,再闭上……几次之后,再睁眼,已经能看清楚东西了。 我回来了,就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柳珺焰坐在床边,正眼含忧伤的看著我:“小九,別怕,只是急火攻心,伤了心目,养两日就能恢復。” 他又伸手想来抱我,却被我迅速躲开。 “小九……” 他语气受伤,而我將脸埋在膝盖间,没有回应。 我们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房间里落针可闻。 最后,柳珺焰轻轻地嘆了口气,出去了。 没一会儿,黎青缨端著香喷喷的粥进来了。 她坐过来,说道:“小九,肚子饿不饿?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喝点粥润润胃?” 我惊讶道:“都一天一夜了吗?” “是啊。”黎青缨说道,“昨天七爷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你浑身滚烫,眼睛通红,七爷帮你渡了好多真气,你才慢慢平稳下来,嚇死人了。” “这事儿的確怪七爷,他就不该去赴胡玉麟的约!小九,看在他守了你一天一夜的份儿上,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好不好?” 我摇头:“青缨姐,我没有生他的气。” 我只是……只是有些怕。 怕一开口,柳珺焰就告诉我,狐君带来的女孩是真正的阿狸,而我只是个冒牌货。 女孩最后说的那句话,对柳珺焰的杀伤力,显然很大。 只怪我不爭气,当时晕过去了,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就说嘛,你俩一直那么好,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胡玉麟挑拨离间了!”黎青缨义愤填膺道,“那死狐狸每次出现都准没好事,要我说,他就是见不得你俩好,弄出个冒牌货来想要离间你和七爷的感情,小九你可千万別上当。” 黎青缨平时不是个多话的人,今天为了柳珺焰,也是豁出去了。 不过她有句话说的是对的,既然狐君篤定那个女孩就是阿狸,他为何又非要让柳珺焰也与女孩相认? 毕竟,狐君等了阿狸那么多年,他对阿狸的感情,不比柳珺焰少吧? 好不容易找到阿狸了,藏还来不及呢。 难道真的是为了离间我和柳珺焰? 这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总不能是为了我。 我感觉自己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得疯。 我喝了粥,又去洗了个澡,之后就靠在床头刷手机,看人家吃播吃东西,放空大脑。 兴许是白天睡多了,晚上关了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著。 大概十点钟的时候,后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不像是黎青缨的。 不多时,当铺大门就被打开,那人出去了。 我心情再次无端低落下来,等了好一会儿,我起床,出门朝西侧廊下看去。 果然,六角宫灯不在了。 所以,刚才出门的就是柳珺焰。 这大半夜的,他悄咪咪地出门干什么? 他被困在当铺这么久,刚刚才能藉助六角宫灯出门,要联繫的人並不多吧? 难道是去见……她了? 想到这里,我又默默地退回了房间,盖上被子闭著眼睛,等著睡意来袭。 可我一直都没能睡得著,直到凌晨一点多,柳珺焰回来了,之后我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有些晚了。 刚出房门,就看到倒座房的客厅里坐著一个人。 一个我以为这辈子与我都不会再有交集的人。 女人拘谨地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坐著,这儿看看,那儿看看。 茶几上放著水果和一个袋子,应该是她带来的。 她听到动静,转头朝我这边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微微有些怔楞,隨即唤道:“桐桐。” 这一声桐桐,叫得我眼鼻发酸,喉头哽咽。 那一刻,我甚至想逃。 “桐桐,妈妈来看看你。” 她殷切地指了指茶几上的水果,又把袋子里一套粉色的公主裙拿出来,在我身上比划了一下。 可是公主裙买小了,也不適合我这个年纪了。 她有些尷尬地將公主裙又收了回去,訕訕道:“我们桐桐长大了,长得真快、真漂亮。” 我强压下满心的酸楚,开口道:“女士,我不叫桐桐,我叫小九,这家当铺是我开的,请问,您要当点什么吗?” 第89章 宋家要倒大霉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89章 宋家要倒大霉了 这天底下,没有哪个女儿不爱自己的妈妈吧? 我也曾短暂地被妈妈疼爱过的。 可九岁那年她憎恶的眼神,我至今记忆尤深。 我也时刻谨记当年我奶將我死当给阿婆时,阿婆说的那些规矩。 九岁那年犯的错,十八岁的我不会再犯。 我公事公办,不讲情面的问话让她愣了一下。 隨即,她低下头,搓了搓手,说道:“桐桐,我们搬家了,就在五福镇隔壁的镇子,心心和阿宝很快也要转到镇子上来读书,他们都念叨著姐姐呢,你爸爸也说,新房添喜,咱们一家子要团团圆圆的,所以我今天是来接你回家的,新房子里有你的房间。” 她说著就来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我仍然是那句话:“我是当铺的掌柜小九,当铺主营赎、当生意,也开了一家白事铺子,丧葬用品一应俱全,您看,您有需要的吗?” 她脸色白了白,朝白事铺子那边看了一眼,下意识地往我这边挪了挪,很忌讳的样子。 白事铺子的前廊里放著两只纸马,浑身雪白,只在额前缀著一张红纸,冷不丁地看到,的確会被嚇一跳。 那是我前几天刚扎的。 来白事铺子定纸人纸马的生意,一般都比较急,有的当时就要,我一般没事就提前扎两个放在那儿,以备不时之需。 她定了定心神,又说道:“桐桐,我知道你心里怨妈妈当年没能护好你,但你这命格的確太凶了,我……我也是没办法。” 我很想说,慧泉大师帮我看过,我命格没那么凶。 也想质问一句,当年你们对我避之不及,现在就不怕我了? 但我终究什么都没说。 既然不打算再跟姜家有任何瓜葛,纠结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徒增烦恼罢了。 “既然没有生意往来,我就不奉陪了。”说完,我就去后面吃早饭了。 黎青缨帮我把人请了出去。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等我吃完早饭再过来的时候,茶几上的水果和公主裙都不在了。 黎青缨小心翼翼地看著我:“小九,你没事吧?” “没事。”我冲她笑了笑,然后坐到柜檯里去刷手机。 只是一直心不在焉的,一开始是心烦,后来越想越不对劲。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他们避我如蛇蝎。 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一点了,怎么忽然就想起我来了。 来看看我也就算了,竟还打算带我回去,为我准备了单独的房间? 我心里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可转念一想,便又释然了。 他们如果真的还在乎我,想来认我,就不会不提前做功课,就算偷偷地来五福镇,远远地看我一眼,也不至於买那样一件公主裙给我。 我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刷了一会儿手机,就看到一条关於徽城的新闻,徽城宋、唐两大家族最近似乎槓上了,唐傲几次在鉴宝节目上阴阳宋家,宋家也没少给唐家使绊子。 我赶紧截屏,发给唐棠。 唐棠很快回了信息:“没事儿,小场面了,区区一个宋家,我爸爸应付得来。” 隨即她就打了视频过来。 我一接通,唐棠就说道:“哎,小师妹,我刚好有件事情想跟你说呢。” 我问:“什么事?” 唐棠对著她身后晃了一下手机。 她的身后,宋若卿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前放著画板,正在聚精会神地作画。 手机拿正,又对向唐棠自己。 她说道:“宋家那边好像出了点事情,昨儿个把霍叔请过去了,那个討人嫌也一起过去了。” “討人嫌?”我疑惑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白京墨?” 唐棠点头:“对,就是他。” “宋家好端端的忽然请他俩做什么?”我问,“会不会是跟他们询问宋若卿的事情?” “霍叔嘴严得很,放心。”唐棠说道,“我反倒更倾向於宋家什么人生病了,並且不是一般的病,否则轻易不会请霍叔的。” 我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宋家本想把宋若卿献祭给望亭山,结果被我们干扰了,献祭失败,遭了报应?” “要不就说咱小九聪明呢。”唐棠笑著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出意外的话,宋家可能要倒大霉了。” 我赶紧冲她眨眨眼,指了指她身后。 也不知道避著一点,宋若卿听到这话,心里难免不舒服。 唐棠咯咯笑了两声,压低声音道:“没事的,经歷了生死,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哎,小九,要不我带卿卿去你那儿住几天吧?让你家那位请我们吃饭唱歌。” “宋小姐不要泡药浴了吗?”我问。 唐棠一拍脑门,懊恼道:“是哦,还得再泡四五天呢,暂时的確去不成了。” 我笑道:“以后有的是机会。” 跟唐棠又聊了一会儿,我心情都变好了许多。 掛了视频,我刚想退出页面,就看到金无涯也给我发了消息。 “江湖救急,小九掌柜,帮我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信息下面是一张图片。 图片上拍的是一截骨头,像脊骨中间凸起的骨瘤部分,但不是人的,应该属於某种动物。 我放大看了好几遍,才发现那截骨瘤里面似乎藏著东西。 我立刻给金无涯回信息:骨瘤里面塞著什么? 那边回的很快:好像是一张纸,上面有字,但是时间长了,黏在骨头里面了,拿不出来,也看不清。 我把手机屏幕开到最亮,把图片放到最大,又仔细看了好几遍。 还没等我看出个所以然来,身后忽然有声音响起:“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猫骨,里面的字……是经文?” 我被嚇了一跳。 一回头,正对上柳珺焰的脸。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此刻弯著腰,脸颊几乎要贴上我,眼睛却是很认真地看著手机屏幕的。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常服,衣领微微敞开著,我看到他脖子上有一条半指长的血痕,很新鲜。 我下意识地拽开他领子,凑过去仔细瞧了瞧,这才发现不止一条。 数了数,一共竟有六条,从右到左,均匀分布,但可能对方出手角度的问题,伤痕由深到浅,並不均匀。 这种伤痕,显然不是抓痕之类的,倒像是某种特殊的兵器。 会是什么呢? 我张嘴刚想问一下,却看见柳珺焰唇角上扬,正满眼含笑地看著我。 那眼神,喜悦中,似乎还带著一丝……得意? 第90章 年少之时爱慕的人 阴当 作者:佚名 第90章 年少之时爱慕的人 这男人他高兴什么? 又得意什么? 转念一想,他不会是故意露给我看的吧? 幼稚。 我伸手故意往伤口上用力戳了戳,问他:“疼吗?” 柳珺焰点头:“疼。” “上药了吗?” “没。” 我没好气道:“伤口这么深还不上药,活该你疼。” 一边说著,我一边已经转过柜檯,去房间里拿药箱去了。 柳珺焰也跟了过来,就坐在桌子旁等著。 最近总受伤,黎青缨给我拿了不少好药,我处理起伤口来也得心应手。 没一会儿就弄好了,收拾了药箱,刚想放回原位,柳珺焰的手从腰上环过来,一把將我抱回去,坐在了他的腿上。 我挣扎著想起来,柳珺焰却抱得很紧,下巴垫在我肩膀上,说道:“別动,伤口要裂了,小九,让我抱一会儿。” 我只得安静下来,任由他抱著。 这两天,我心情的確很不好。 那个女孩和我妈妈的出现,给了我双重打击,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 我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很坚强,实则特別敏感。 无论是亲情、爱情还是友情,只要我得到了,就想牢牢抓住,生怕弄丟了。 一旦弄丟了,我便很难鼓起勇气去再抓一次。 所以在阿狸这个问题上,我寧愿龟缩起来,不问,便不会失去。 但柳珺焰显然不是这样想的:“小九,还生我的气吗?” 我立刻说道:“没有。” “为什么不生气?”柳珺焰反將一军,“有人明目张胆地来抢你老公,你竟然不生气?小九,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我简直惊了! 这人……强词夺理! 我顿时怒了,侧过身去盯著他,质问道:“那你要我怎么问?你们暗號都对上了!” “为什么不能问?”柳珺焰说道,“我是你男人,无论什么时候,你在我面前,腰板都可以挺得直直的。” “至於暗號,你又怎么知道,那不是我与你之间的秘密?” 我愣住了:“我与你之间的秘密?” “这就是疑点所在。”柳珺焰严肃道,“我之所以会答应胡玉麟的邀约,就是想去看看,那个自称是阿狸的女孩到底哪来的勇气糊弄我们,又是如何成功糊弄胡玉麟的。” 原来是这样。 “胡玉麟有近千年的道行,他轻易不会看走眼,这一点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只有亲眼看一看,我才能得出结论。” 我连忙问道:“那你看出什么端倪来了吗?” 柳珺焰点头:“她的眉心有一枚羽毛印记,那是阿狸身份的象徵,而她现在所用的兵器,与你的凤梧很像。” “不像,一点都不像。”我不服道,“她虽然也用长弓,长弓的材质也是梧桐木的,但她拉弓用的是真气,而不是由本命法器自己射出的火焰。” “是啊,这是一个你一眼都能看出来的疑点,但胡玉麟却当局者迷。”柳珺焰说道,“阿狸消失的时间太长太长了,长到足以用只言片语掩盖事实真相。 她拉弓用真气,射不出火焰,可以解释为重生归来,修为不够;也可以解释为涅槃失败,灵骨受损,需要恢復。 总之,胡玉麟要的是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愿意相信他的阿狸回来了,这就足以。” 所以,柳珺焰一开始才会那么篤定对方是假的。 才会有那句画虎画皮难画骨。 “可后来,你们的暗號成功对上了!” 之所以能称之为『暗號』,就说明这个暗號只有柳珺焰和阿狸两个人知道。 柳珺焰在听到那句『苍梧折柳,凌水汤汤』时,显然被触动了。 就算是现在,当我提出这个质疑的时候,他的眼神同样还是变了。 我莫名地有些怕,再次想从他腿上逃离。 下一刻,又被他按了回去:“跑什么?重点就在这里。” 我:“嗯?” “小九,你转世归来,身上少了东西。”柳珺焰的大手轻轻轻地抚摸著我的后肩胛骨处,“当我看到那个女孩眉心的羽毛印记时,我便確定,当年,必定是她害了你。 但没关係,我迟早会帮你拿回来,可当她说出那句……话时,我也被惊住了。” 柳珺焰的瞳孔里满是悲伤:“那句话……是阿狸与我的诀別。” 他说著,更加用力地抱紧我:“年少之时爱慕的人,犹如天上的仙,不敢碰,更不敢有半分褻瀆,我们一次次地偶遇,一次次地分离,总觉得来日方长。 可是有一天,我赫然发现,我对她的了解真的少得可怜,我甚至连她面具下的那张脸都不曾真正见到过,当我再想去探,去深入的时候,她却狠狠地推开了我。” 柳珺焰浑身被悲伤包裹著,让我忍不住搂住他的脖子,让他靠在我肩膀上。 我没有出声打扰他,等著他慢慢缓和自己的情绪。 直到他再次开口:“苍梧折柳,苍梧山里蓄满了涅槃火,哪来的柳?凌水汤汤,浩大的凌海水浪,却永远打不到苍梧山上去,也永远不可能灭掉苍梧山里的涅槃火。阿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便是彻底不要我了。” 后面的那句『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柳珺焰虽然没说,但我却已经明白了。 不到双双步入黄泉的那一日,阿狸与柳珺焰,永远不可能再相见。 这是怎样的决绝! 当年在阿狸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导致她跟柳珺焰说出这样的话? 也难怪百余年后,当柳珺焰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反应会那么大。 “嘶……” 我忽然倒抽了一口凉气,脑袋里又开始胀胀的痛。 那天在茶馆晕倒前的感觉似乎又要捲土重来。 柳珺焰瞬间感应到了,他的大手立刻覆在了我的后脑勺上,热热的真气渡进来,我才感觉好了许多。 “不要想,小九。”柳珺焰说道,“她不仅盗取了你身上最重要的东西,还偷了你的一部分记忆,我暂时还没想到应对之法,但你一定要记得,如果再跟她碰上,不要硬碰硬,也不要受她言语蛊惑,她很危险。” 我按了按太阳穴,问道:“她竟那样厉害吗?” “只是匆匆见了一面,我对她了解不多。”柳珺焰说道,“但从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来看,她未必有这通天的本事,她的背后,应该还有一个厉害的人在操控著这一切……” 第91章 给老公一个表现的机会 阴当 作者:佚名 第91章 给老公一个表现的机会 那女孩的背后竟还有更厉害的角色在潜伏著! 我的心一下子拧了起来。 “对方来势汹汹。”柳珺焰说道,“诱骗我不成,她的目標很可能会直接转向你,小九,她想要你的命。” 我苦笑道:“不,她不仅想要我的命,或许还想要我的身体、记忆,以及本命法器,当然,最终目的必然是想要你,柳珺焰,你確定以前你们不认识吗?” 柳珺焰微微一愣,显然我这个问题有些犀利了。 他眯起眸子,很认真地回想著。 一百多年前,甚至更久远之前的事情,很多细枝末节都容易被忽略。 我不想为难他,点到为止,摸了摸他脖子上的伤口,转移话题:“这是什么兵器伤到的?很奇怪。” 柳珺焰下意识地回道:“扇子。” 扇子? 我认识的人里面,只有狐君手里握著一把扇子。 所以,昨夜他是去找狐君打架去了? 在我这儿受了气,把气撒到狐君身上去了,这人……幼稚! 不过我心情倒是稍微好了一点。 我扭了扭身体,想从他腿上下来,一边还叮嘱道:“这几天勤换药,不要碰水,让伤口快点好。” 柳珺焰却一把托住我的腰,又將我顛了回去:“小九,別跑,乖乖让我抱一会儿,我想点事情。” 有些无语。 你想事情就好好想,抱著我干什么? 看在他受伤的份儿上,我选择安心窝在他怀里,也想想我自己的事情。 好一会儿,柳珺焰忽然说道:“我与胡玉麟少年相识,常常互相邀约著一起出去歷练,大概在三百年前,我们第一次遇到了阿狸。” 我没想到柳珺焰会忽然跟我说起阿狸来,立刻竖起耳朵倾听。 “阿狸……阿狸,”柳珺焰自嘲道,“真可笑啊,我们认识那么多年,就只知道她叫阿狸,她脸上戴著半幅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我们也从未见过她的真容。 我们仨每次见面,都几乎是在歷练场,毕竟天底下值得我们狩猎的大妖很少,所以碰头的机率反而很高。 阿狸的真身是一只金凤,她勇敢而恣意,一把长弓几次抢了我和胡玉麟的风头,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 久而久之,我和胡玉麟都对阿狸暗生情愫,但阿狸似乎更偏爱我一些,只是好景不长,一百多年前,凤凰一族发生了巨大变故,我追去苍梧山,见到了她,却只换来一句苍梧折柳,凌水汤汤,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听到这儿,我才彻底明白过来什么叫做年少之时的爱慕。 炙热、衝动,却又怯懦、酸涩。 朦朧开始,又无疾而终。 当你刚刚弄清楚自己的內心时,却发现,一切都迟了。 阿狸……就这样成为了封印住柳珺焰和胡玉麟的一颗硃砂痣。 “所以,小九,阿狸每一次出现,几乎都是独来独往,一直到凤梧化形。”柳珺焰说道,“我是真的不记得阿狸的身边还曾出现过另外什么女的,我和胡玉麟身边就更没有了。” 这样啊…… “既然问题不是出现在假阿狸的身上,那会不会是她背后之人?”我提出假设。 柳珺焰不置可否:“这不重要,我会弄清楚这一切的,小九,你只管保护好自己。” 我嗯了一声,问他:“那你要不要跟狐君好好谈谈,明示一下?” 既然他俩是髮小,那狐君应该也不是坏人。 只是被暂时蒙蔽了双眼罢了。 柳珺焰摇头:“能叫醒他的,不是我,而是真正的阿狸,是你,小九。” 我挠了挠头,有些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 就在这时候,外面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我赶紧从他腿上下来,跑去柜檯那边看手机。 是金无涯。 刚才聊天聊到一半,人家一直等著,这会儿明显有些急了。 柳珺焰也跟了过来,说道:“告诉他这应该是猫骨,骨头里面藏的是佛经,让他自己找人看看。” 我想了想,慧泉大师虽然修道,但佛经应该认识一些,便將柳珺焰的话传达给金无涯,又提议他去找慧泉大师问问。 金无涯立刻应下。 本以为这件事情到这儿就结束了,却没想到两天后的凌晨,我在睡梦中被金无涯的电话吵醒。 睡眼惺忪地接起,一声悽厉的猫叫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嚇得我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 我赶紧问道:“金老板,你怎么样?” 那边又接连传来好几声猫叫,猫叫声中夹杂著金无涯痛苦的呻吟声,好一会儿才消停下来,紧接著,金无涯疲惫又惊恐的声音传来:“小九掌柜,我……我可能被猫煞缠上了,救命!” 我还没能询问他具体情况,那边,猫叫声再次传来。 这一次我听清楚了,那猫叫声並不是从某只猫的嘴里发出来的,而是……而是金无涯叫出来的。 他似乎正在跟那只猫煞爭夺身体的控制权。 坏了! 金无涯在阴阳这条道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般的邪煞之物根本降不住他。 看来这猫煞极其厉害。 我掛了电话就去后面叫醒黎青缨,黎青缨二话不说,穿上衣服就准备开车载我去金无涯家。 车子还没发动,柳珺焰出来了:“青缨,我和小九一起去,你回去继续睡觉。” 我朝西侧廊下看了一眼,六角宫灯已经不在了。 黎青缨没有丝毫犹豫:“好,七爷,记得护好小九。” 这傢伙,显然还在害怕我俩闹彆扭,给柳珺焰机会表现呢。 黎青缨设好导航,柳珺焰开车。 车子稳稳启动,柳珺焰说道:“小九你再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我却根本睡不著了:“没事,等解决了金老板的事情,回来再好好补个觉。” 柳珺焰问:“就是他两次兑给你虎鞭的?” 他一提这事儿,我的脸就发烧。 柳珺焰轻笑一声,放过我:“你驾照是不是快下来了?” “嗯。”我回道,“这两天应该就能拿到了。” 柳珺焰说道:“那等办完这事儿,我带你去挑车。” 我立刻摇头:“不用不用,我有钱,已经想好买什么了。” “我还没送过你什么像样的礼物。”柳珺焰说道,“小九,给老公一个表现的机会。” 第92章 渡厄猫檀 阴当 作者:佚名 第92章 渡厄猫檀 柳珺焰这两天,忽然就变了。 变得极其腻歪。 他以前从不会以老公自称,假阿狸出现之后,情绪变得更敏感的反而是他。 处处都要彰显他的身份。 但我还是拒绝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我刚拿到驾照,先买辆代步车练练手。” 柳珺焰没跟我爭,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金无涯家。 金无涯住的是小楼,三层。 我们敲门,好一会儿,金无涯才把门打开。 他看起来很疲惫,整个人都是蔫蔫的,露在外面的手臂上、脖子上全是抓痕。 他跟我打了声招呼,抬眼看到我身后的柳珺焰时,猛地一滯,隨即反应过来:“这……柳……柳仙爷?” 柳珺焰冲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金无涯立刻打起精神来,把我们让了进去,倒了茶之后坐下。 我指了指他身上的抓痕,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控不住那猫煞。”金无涯说道,“一到晚上它就出来作乱,控制我往自己身上到处乱抓,撞门,出去乱跑,一直要到天亮才能消停。” 我皱了皱眉头。 柳珺焰却说道:“但我並没有从你身上看到任何煞气。” 金无涯一愣。 我赶紧问道:“你到底怎么招惹上猫煞的,能说说吗?” “那天,我跟你聊完,就跟慧泉大师约了时间,我把那猫骨带过去让他掌掌眼。”金无涯说道,“慧泉大师也看不出来那到底是不是猫骨,却认得黏在骨头里面的经文,他说是《法华经》里的一页。” “慧泉大师跟我说,《法华经》是经中之王,被视为佛教修行的最高境界,我一听这话,喜不自胜,这样好的东西,经过我的手改造,卖给那些世家老太君,必定大赚一笔。 谁承想,我做诡匠近三十年,却在这玩意儿上栽了跟头,改造没做成,反而被那猫煞上了身,这两夜折腾得我想去死。 小九掌柜,你知道今天早上我是在哪儿醒来的吗?不怕你笑话,我是在对面两条街外的一个垃圾桶里醒来的。” 说到这儿,金无涯简直都要哭了。 还没等我开口说话,金无涯的眼神忽然凝滯了一下,紧接著,他的眼神,甚至连面相都变了。 齜牙咧嘴地衝著我就哈了一口气,特別凶的样子。 然后他一个小跳,竟就那样上了桌子,茶杯都被打翻了。 他整个人弓起身体,做出了猫儿受惊时才会表现出来的防备动作,紧接著一个跳跃,兜头朝著我扑了下来。 金无涯身量不矮,这要是砸下来,能直接把我砸晕。 下一刻,我身子被猛地一拽,柳珺焰將我护在了身后,他的右手已经捏剑指点在了金无涯的眉心处。 一声悽厉的猫叫声从金无涯的口中发出,紧接著,他眼睛一翻,就那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快准狠。 我有些惊魂未定道:“这……这就解决了?柳珺焰,没想到你这么强。” 柳珺焰笑著揉了揉我的脑袋,说道:“不是我足够强,而是对方並不是猫煞,它折腾金老板,本意不是想伤害他。” 说话间,他掐著金无涯的人中把他弄醒。 金无涯先是迷濛了一下,隨即回过神来,激动道:“你们刚才看到了吧,我又被猫煞控制住了,这日子真的是没法过了。” “我说了,不是猫煞。”柳珺焰淡淡道,“如果我看的没错的话,你手里的这一块猫骨,应该是渡厄猫檀的其中一块。” 渡厄猫檀?那是什么东西? 金无涯也是一脸懵:“柳仙爷,敢问什么是渡厄猫檀?” 柳珺焰说道:“相传佛门曾遭遇一场大难,寺中经卷尽数被毁,而经中之王《法华经》,却被一只通体透黑的玄猫藏在猫骨里带出,玄猫为此毛皮尽毁,骨肉焦枯,受尽百般苦楚而亡,死后化为渡厄檀使,受寺庙供奉,被尊为猫檀菩萨。” 金无涯听后,顿时双手合十,连声道歉:“原来是猫檀菩萨,是我唐突了,我这小庙哪能供得起菩萨,莫怪莫怪。” 柳珺焰却又说道:“但后来,连年征战,时局动盪,被供於佛前的猫檀菩萨肉身被抢,九颗猫骨全部遗失,你这一块是从哪儿收来的?” “鬼市啊。”金无涯说道,“是一个大喇嘛兑给我的,我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他好像也是急於出手,我用一个市价预估在一万左右的古董跟他换的。” 我立刻说道:“金老板,你可能摊上事儿了。” 金无涯一惊,隨即也反应过来了:“当年猫骨菩萨肉身碎成九块,这是其中之一,你的意思是,我被人盯上了?” “很有可能。”柳珺焰说道,“渡厄猫檀受佛法洗礼,经歷过孽海炼狱的考验,不该如此暴躁,你手里这一块只是九分之一,或许,有人想要集齐它们。” 金无涯一拍大腿,忿忿道:“怪不得那大喇嘛那么急於出手,原来是被人盯上了,他拿我挡灾呢!” 转而又问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把它送到寺庙供奉起来?” 柳珺焰没说话,不著痕跡地给我递了一个眼神。 我立即心领神会:“金老板,或许我们之间可以做笔生意。” 金无涯脑子转得飞快,不用我明说,他就懂我的意思了。 他稍作犹豫,隨即笑道:“我知道咱们当铺的规矩,我將猫骨当给当铺,柳仙爷帮我驱逐猫煞……哦,不,不是,是猫檀菩萨,对吧?” 我点点头:“当然,我不会让你亏的,你了等值於一万的古董兑来这块猫骨,我五万收。” 金无涯直摆手:“小九掌柜跟我客气什么?先不说咱们之前的交情,我留著这块猫骨,一,降不住又供不起;二,我时刻还被有心人盯著,说不定哪天就因为这块猫骨丟了小命,你肯收,我感激还来不及,哪能要你的钱。” 说著他就站了起来:“我现在就收拾一下,跟你们去当铺办手续。” 一路回到当铺,天已经蒙蒙亮了。 让我意外的是,这一次金无涯竟直接进了南书房。 我在写当票,黎青缨站在一旁阴阳怪气道:“哟,金老板,今天怎么肯踏足我们当铺的地儿了?不怕再沾染上因果,遭报应?” 第93章 小九,喜欢猫吗? 阴当 作者:佚名 第93章 小九,喜欢猫吗? 之前黎青缨向金无涯主动递过橄欖枝,却被拒绝了。 她心里堵著一口气,今天终於找到机会撒出来了。 可金无涯却理直气壮道:“那不是以前不知道,咱当铺里有柳仙爷这么厉害的人物坐镇嘛。” “打住!”黎青缨纠正道,“七爷!咱七爷来自凌海龙族,跟那些个动物仙儿不是一个等级的,別乱叫。” 金无涯瞬时瞪大了眼睛,先是不可置信,然后又露出了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来。 我刚想在当票上填上当金五万的时候,柳珺焰过来了。 他回到当铺之后,直接去了后面,我还以为他回黑棺里去了。 这会儿,他右手提著六角宫灯,左手里握著一块龟甲,来到柜檯前,说道:“金老板,你看这块龟甲换你的猫骨,可以吗?” 那块龟甲不过手掌心大小,却通体金黄,里侧还雕刻著什么符文,一看就不是凡品。 金无涯多识货啊,双手接过龟甲仔细一看,立刻大喜过望:“灵纹龟甲!可以,太可以了!” 金无涯对那块龟甲爱不释手,看了又看。 直到我把当票写好,让他签字,他才將龟甲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 当票一式两份,一份留档,一份交给金无涯。 手续办完之后,柳珺焰让金无涯割破手指,按在了六角宫灯的灯壁上。 当金无涯流血的手指碰到灯壁的那一刻,六角宫灯里的金光忽然变得明明灭灭,金无涯浑身痉挛了起来,面相也变得极其扭曲。 隨著一声尖利的猫叫声响起,紧接著,我就看到一道淡淡的黑色猫咪虚影被吸进了六角宫灯之中。 金无涯两腿一软,再次倒了下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六角宫灯里的金光恢復平稳,我发现傅婉那点幽绿色的萤火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萤火与黑点被金色的功德之光包裹著,在六角宫灯里沉沉浮浮。 黎青缨將金无涯弄醒,留他吃了早饭。 早饭后,金无涯急著回去,我们也没留他。 他是诡匠,童子功的那种,得到一个好物件,必定是要抓紧时间好好研究一下的。 我看著金无涯留下的那块猫骨,问柳珺焰:“这个怎么处理?” “给我吧。”柳珺焰说道,“以后还有用。” 我担心道:“我们收了这块猫骨的消息藏不住,说不定现在已经被盯上了,我怕……” “別怕。”柳珺焰说道,“我还怕他不敢来!小九,喜欢猫吗?当宠物养的那种。” 我立刻点头:“喜欢。” 隨即又摇头:“还是不要了吧,养不活的。” 小孩子总有一个年龄段特別想养宠物的吧? 我大概是在11岁左右,特別想养一只宠物,跟阿婆磨了好多天,她都不允许。 后来我在路边捡到了一只小土狗,偷偷地带回了当铺,藏在自己房间里。 那小土狗回来时还活蹦乱跳的,只是半个下午,我再去看它时,它已经梆硬梆硬的了。 后来我又断断续续地偷偷养过小金鱼、小仓鼠等等,就连一只蜗牛被带回当铺,都活不过半天。 久而久之,我就灰心了。 我本以为是我不会养,后来才发现,当铺里除了人,真的连一只蚂蚁都没有。 现在想来,应该是这间当铺煞气太重的缘故,那些个可怜的小动物根本扛不住。 柳珺焰摸摸我的头,宽慰道:“没事,我送你一只能养得活的。” 养宠物的事儿我並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以我现在的自身情况,很难有精力扑在一只宠物身上。 两天后,我接到了驾校老板的电话,说驾照下来了,让我去取。 我高兴坏了,驾校老板还是有点人脉的,没想到这么快驾照就办好了。 我骑著小电驴去了驾校,拿到驾照之后,回去一路上我就盘算著提车的事情,根本没注意到迎面一辆麵包车擦著我的小电驴就开了过去。 我被掀翻在地,没受伤,刚想爬起来,一个麻袋兜头套了下来,紧接著我就感觉自己被抬了起来,塞进了麵包车里。 “快,拿麻绳把她手脚捆起来,別让她跑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副驾驶那边响起来,我整个身子一震。 是我奶! 而掳我的,是踏凤村的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 他们明显是踩好点的,不知道盯了我几天了。 不对! 这事儿不对。 先是我妈忽然来当铺向我示好,要带我回去。 现在又是我奶伙同踏凤村的村民来掳我。 前后联繫起来,我得出了一个结论——踏凤村可能出什么事儿了。 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係呢? 当初,是那个接生婆说我是孤鶕独只带孝来,每三年就要剋死一个家人。 等我家人都被剋死光了,就轮到踏凤村其他村民了。 我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最后被死当进了五福镇当铺。 他们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可为什么踏凤村一发生事情,倒霉的就还是我? 我是背锅侠吗?! 或许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周岁,手无寸铁,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女学生吧? 但我如今已经一脚踏入修行之门,还有柳珺焰的引导,普通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就在他们拿著绳子准备捆我的时候,我猛地弓起身,朝旁边那大汉用力一顶。 大汉闷哼一声,我已经成功拿下麻袋,一把拽过绳子,顺手就勒在了驾驶员的脖子上。 驾驶员被嚇了一跳,方向盘差点握不稳。 我奶转过身来要抓我,我已经召唤出了凤梧。 长弓握在手中,拉满弓弦,对准了我奶的面门。 我恨她吗? 说不恨是假的。 我这些年一直觉得,註定再无交集的人,不用太过在意。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想求一份平静,我奶却总是要在我的雷点上蹦迪。 此时,只要我一鬆手,我奶的脑袋就有可能被打碎。 她身体开始哆嗦了起来,毕竟上了年纪,经不起折腾:“別,桐桐,我不是故意要掳你的,只是你再不回踏凤村去,我们村的孩子……孩子们就要死光了。 还有你的弟弟妹妹,都已经病倒了,这是你胎里带下来的孽债,你得还……” 第94章 宋若卿的画 阴当 作者:佚名 第94章 宋若卿的画 我看著趴在副驾驶上,苍老又懦弱的老妇,心中无尽悲凉。 为什么呢? 我到底是犯了什么天条,要承受这样的不公? “奶。”我低低地叫了她一声。 她浑浊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满脸堆上笑容:“桐桐,你是答应跟我回去了对吗?好孩子,只要你回去向麒麟神君谢罪,大家都会好起来的。” 我笑了。 笑得一定很难看。 我笑,我奶也跟著笑。 车里另外两个村民像是看怪物一般地看著我。 就在这笑声中,我冷冷道:“奶,你怕死吗?” 我奶一愣,笑容僵在了脸上。 “既然你们说我的存在,威胁到了整个踏凤村的生死。”我眉梢一挑,咬字更重了几分,“那你们不应该好好的把我供起来,討好我才对吗? 我看那麒麟庙里供奉的不应该是什么麒麟神君,而应该是我!” “你疯了!”我奶嚇得扑上来就要捂我的嘴,其他两个村民都被我嚇懵了。 我一把推开我奶,下车,扶起小电驴扬长而去。 老远,我还能听到我奶在后面叫骂的声音。 “姜晚桐你个丧门星,你胆敢侮辱麒麟神君,你不得好死!” “当初你妈在麒麟庙里求了三年都没怀上,大家都说是麒麟神君不允许她生孩子,果然没错!忤逆麒麟神君,才生出来你这么个孽障!” “今天你不跟我回去,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都是麒麟神君的孩子,你也会遭受皮开肉绽、烈火焚身之苦惨死的!” “我等著你下地狱!” “……” 小电驴前面车架被撞坏了,开起来咣当咣当响,可仍然掩盖不住我奶恶毒的诅咒声。 其实一开始听到他们说踏凤村的孩子们都不大好,弟弟妹妹也生病了的时候,我心里也触动过一下。 可我深知,就算我回到踏凤村,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他们除了绑了我,送进麒麟庙去献祭给麒麟神君,还能做什么? 我心疼別人,又有谁来心疼我? 谁又在乎我这条小命? 我一路往回开,刚从西街口转过去,黎青缨就看到了我,连忙迎了上来。 她一直在等我。 “小九你车怎么了?被人撞了?” “人受没受伤?我看看。” “拿个驾照,就这么点路,怎么还能被撞?你看看,手肘都卡禿嚕皮了,我给你上点药。” 她帮我把小电驴推进去,转身又去拿药箱,细心的帮我处理伤口。 伤口很浅,一点都不疼。 可是双氧水沾上去的时候,我还是红了眼眶。 黎青缨笑道:“怎么还哭鼻子了?” 我只是摇头,心里又酸又胀,真的快要忍不住眼泪了。 一个人在外面受再大的委屈,都能扛得住,最怕的就是回到家,有人热心热肺地迎上来,关心你。 这一关心,心里所有的委屈就像沸水一样咕嘟嘟地往上冒,总想哭。 我一下子抱住黎青缨,再次感嘆:“青缨姐,有你真好。” 她让我对这个家,有了很强的归属感。 我是小九,五福镇当铺才是我的家。 吃了晚饭,黎青缨看我状態不大好,催促我早点洗漱睡觉,她帮我守著当铺。 我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凌晨三点多,我是被手臂上传来的一阵刺痛痛醒的。 坐起身,开灯一看。 我的左上臂里侧,传来刺痛的地方,像是被火烧了似的,周围皮肤呈菸灰色往外晕染开,形成了一块纽扣大小的灼痕。 这是怎么回事? 我忽然就想到了我奶诅咒我的那些话,她说我们都是麒麟神君的孩子。 我也会像村子里的那些孩子一样,承受皮开肉绽、烈火焚身之苦。 怎么会这么凑巧? 难道她的诅咒应验了? 好在那道灼痕没有再扩大,我拿手指用力去按,再没有那种灼痛感了。 或许只是不小心烫到哪里了,养几天就好了。 毕竟我要拉弓,弓身上全是火焰,无意中被灼伤到一点,也是很正常的吧? 可我到底还是睡不著了,靠在床头刷手机。 快五点的时候,唐棠的微信忽然发来一张图片。 我点开一看,那是一幅画。 画的整体氛围比较暗,我首先注意到的,反而是画架摆放的背景。 这不就是之前唐棠跟我视频时,宋若卿画画的背景吗? 这幅画是宋若卿那天画的那一幅? 我又把屏幕调亮,放大那幅画。 一眼看过去,这幅画的整体氛围感特別压抑。 画上画的是两个小孩,很意识流的那种画法,能看出来是一对龙凤胎。 但诡异的是,画上的两个小孩都是跪著的,小脑袋拼命地往下耷拉,露出了两人的后脖颈。 小孩子白嫩嫩的后脖颈上,竟分別写著一个名字。 男孩的是宋旭年。 女孩的是宋明萱。 看手机时间长了,眼睛有些乾涩,我眨了眨眼,让眼睛湿润一下,再去看时,自己被自己嚇了一跳。 因为乍眼一看,那两个孩子的姿势,竟像是两座碑。 但画上的两个孩子是跪在一张长桌上的,周围摆满了水果,在他们的背后中间位置,供著一尊小小的雕像。 雕像真的很小,如果不放大画面,很容易被忽略。 可当我看清那尊雕像的样子时,我的心咯噔一下,整个人手脚发凉,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是一尊麒麟雕像。 麒麟的身上密密麻麻地背著小孩儿的脑袋。 这……这跟踏凤村麒麟庙里供奉的那尊麒麟神像真的很像很像。 麒麟庙里的那一尊,也是身背百子。 唯独不同的是,麒麟庙里的那一尊又高又大,脚下还踏著一只金凤,而画上的没有。 这难道是巧合吗? 我赶紧將这幅画保存,退出画面。 刚想给唐棠打视频,我想第一时间跟宋若卿聊一聊这幅画的事情。 那边,唐棠的信息已经发过来了:小师妹,卿卿走了。 宋若卿走了? 算算时间,她的药浴刚泡完吧? 身上的余毒都拔乾净了? 这种时候她能去哪? 我点了视频通话,唐棠那边立刻接了起来,我当即问道:“师姐,宋小姐去哪了?” “走了,半夜偷偷走的。”唐棠无奈道,“她给我留了纸条,说是回宋家去,她要自己面对宋家,还说这幅画要送给你,让我代为转交,小九,你看是你来拿,还是我有空送过去?” 第95章 小九,喜欢吗? 阴当 作者:佚名 第95章 小九,喜欢吗? 我问唐棠现在能不能联繫上宋若卿,她说联繫不上。 “小九,我感觉卿卿这次回宋家,是衝著鱼死网破去的,我很担心她,但是手机联繫不上,唐家跟宋家最近针尖对麦芒的,我突然过去,估计门都不会让我进。” 这就有点难办了。 但隨即我又想到了什么,將画上的麒麟雕像截图,发给唐棠。 “师姐,之前宋家不是请霍叔过去帮忙看病的吗?”我说道,“你让霍叔帮忙留意一下,宋家是不是供奉著这种东西,这对我很重要,一定要叮嘱霍叔悄悄地,不能让別人发觉,特別是跟他一起的白京墨。” 唐棠看我特別严肃,问道:“小九,这雕像有什么问题吗?” “我暂时也说不清楚。”我说道,“先確定宋家是否供奉它,其他的再说。” 唐棠应了下来。 至於那幅画,我想宋若卿之所以要送给我,应该就是想向我传递某种信息吧? 会不会就是麒麟雕像? 望亭山一事,最终救下宋若卿的,是柳珺焰。 宋若卿这是在向我们求救? 看来,我得抽空再亲自跑一趟徽城了。 这样想著,我就跟唐棠说,让她把画包起来,我之后自己去拿。 我又躺了一会儿,吃了早饭出门散散步,回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六角宫灯又不在了。 我惊讶道:“青缨姐,柳珺焰又出门了吗?” “嗯吶。”黎青缨回道,“一大早就出门了,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这事儿我也没放在心上。 午饭前,门外传来汽车轰鸣声,好像停在了当铺门口。 我和黎青缨一起出去看,刚好看到柳珺焰从车上下来。 那是一台紫薯紫的大g,老大一台,就停在当铺门口,挺拉风的。 我有些懵。 柳珺焰走过来,將车钥匙递给我:“小九,恭喜你拿到驾照,送你的小礼物。” “给我的?”我有点不敢置信,“这得多少钱啊!” 我本来自己是打算先买辆小麵包开著的。 黎青缨说道:“小九,別心疼钱,七爷有的是钱,快,咱们去试驾一下。” 她迫不及待地上了驾驶座,带著我在西边马路上来来回回兜了好几圈才开回来。 大g性能好,空间大,內饰全换过了,棕色的真皮,外壳也重新调过色了,偏淡一点的紫薯字,又好看又不张扬。 除了贵,没什么毛病。 从车上下来,我还是觉得这个礼物太贵重了,埋怨道:“我刚拿到驾照,这么大的车我可能驾驭不了。” “大一点好。”柳珺焰说道,“平时你送个纸人纸马什么的,好放,至於开车,我可以陪你多练练,青缨技术也很好。” 我纠结了一下,还是说了声谢谢。 柳珺焰问道:“小九,喜欢吗?” 我点头:“喜欢。” 怎么能不喜欢呢? 先不说车子本身怎样,就柳珺焰把车子內外改造的这么好,这份心意就足够我十分十分喜欢了。 柳珺焰挑眉:“可是我好像没看出来你有多喜欢。” 我刚想辩解一下,隨即对上他期待的眼神,心领神会,双手圈住他脖子,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用力嘬了一下:“阿焰,我真的很喜欢这份礼物。” 柳珺焰笑了,一手揽住我的腰,在我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黎青缨嘖嘖两声:“好啦好啦,知道你俩恩爱,以后麻烦秀恩爱的时候背著我一点儿,我会得红眼病的。” 我顿时脸红到脖子根,跑过去想捂她的嘴。 我就不明白了,明明当初去水產市场找她的时候,她还是喜欢穿黑皮衣耍酷的酷女孩呢,现在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难道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我性子软,连带著把黎青缨的性子都软化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更好相处。 吃午饭的时候,我就顺便跟柳珺焰说了要去徽城拿画的事情:“宋小姐那边,可能还需要我们帮忙。” 柳珺焰让我將那幅画的照片调出来给他看了一眼,他的神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我问:“怎么了?” 柳珺焰摇头:“定下哪天过去,跟我说一声,我陪你一起。” 我应了下来。 当天晚上,我跟黎青缨在南书房守著,一直到半夜也没有生意上门,便各自回房洗漱睡觉。 半夜里,我又被手臂上的刺痛感痛醒,起来一看,之前那块灼痕不仅没好,反而晕染的范围更大了。 这让我不由地警惕了起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天亮之后,悄悄地回一趟踏凤村。 我得去確认一下踏凤村的情况。 如果那些孩子果真生了病,並且跟我的情况相似,那麻烦就大了。 可第二天一早,还没等我出发,当铺里就来了不速之客。 是我爸妈,怀里抱著我的弟弟妹妹。 妹妹心心今年十一,弟弟阿宝今年十岁。 两个孩子都发著高烧,昏迷不醒。 我爸妈抱著他们跪在当铺门口,声泪俱下地求我救救心心、阿宝。 我就算再铁石心肠,看著两个孩子这种情况,也狠不下心来。 再者,他们一大早在当铺门口又哭又跪的,街坊邻里看见了也不好。 我將他们让进了倒座房的客厅里,让他们把孩子放在沙发上,我蹲下身来查看俩孩子的情况。 捋起心心的袖子,看到她瘦弱的臂膀上满是大大小小的灼痕时,我还是被嚇了一跳。 我赶紧撩起她的上衣,发现她的前胸后背上,也到处都是灼痕。 有些地方已经破溃开来,往外渗著脓血。 我再去查看阿宝的情况,也是一样的。 我妈再次哭著朝我跪了下来:“桐桐,不是妈妈心狠,实在是我们没有办法了,整个踏凤村的孩子,从小到大,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这种情况。 他们说是麒麟神君託梦,是你拿走了麒麟神君的什么东西,才导致神君发怒,降下了这场灾祸。 桐桐啊,你跟妈妈回去,去给麒麟神君谢罪好不好?求你了。” 我爸坐在一边,默不作声。 他在我印象中,一直都是这样,不做坏人,也不作为。 我默不作声,拿不定主意。 我妈急了,拿出手机,翻开相册,一页一页地翻给我看。 “这是梁婶子家的孙子小聪,他年纪最小,发病最早,眼看著就快不行了。” “这是王叔家的孙女儿小琴,她心窝处的肉都快烂完了。” “还有这个,这是你宋伯伯家的一对龙凤胎,旭年、明萱,也都病倒了。” …… 我妈还在孜孜不倦地跟我说著,我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退,往后退两张,对,你说这一对龙凤胎叫什么名字?” 我妈訥訥道:“男孩叫宋旭年,女孩叫宋明萱……” 第96章 你背后的主子是谁? 阴当 作者:佚名 第96章 你背后的主子是谁? 宋旭年,宋明萱? 我立刻把手机拿出来,將宋若卿的那幅画打开,仔细对了一下。 是的。 画上那一对龙凤胎后脖颈上的名字,就是这两个! 是巧合,还是…… 我不敢想,后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宋若卿到底想向我传递什么信息? 为什么她画上的名字,会跟踏凤村的这一对龙凤胎一模一样? 宋若卿曾经见过这对龙凤胎? 不对。 还是感觉不对。 我妈拍的照片上,那对龙凤胎不过四岁左右的样子,但宋若卿出国六年多。 她回国之后,一直待在宋家准备画展的事情,怎么可能会遇到踏凤村的这一对龙凤胎? 所以真的是巧合? 就在我几乎要说服自己的瞬间,我猛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情。 宋家开山动土那一年,死过一对龙凤胎。 后来那对龙凤胎被宋家葬进瞭望亭山。 龙凤胎,又是龙凤胎! 並且还都姓宋!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联繫? “桐桐,今天你要是不跟我们回踏凤村,我就带著你的弟弟妹妹,跪死在这当铺里。”我妈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威胁我。 我简直被气笑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好的没学,竟把我奶的那一套撒泼打滚的本事学得炉火纯青。” 我话音刚落,一直坐在旁边不作为的我爸,忽然熄灭了菸头,站了起来。 他有一只脚跛了,但这不妨碍他呼啦一声抽出腰间的皮带,兜头就要朝我抽下来:“反了你了!” 我和黎青缨同时做出反应,但还是晚了一步。 柳珺焰忽然出现,一把拽住皮带,用力一扯,我爸就狠狠地被摔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哼。 他真的是凭空出现的,我妈看得清清楚楚,被嚇得跪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 好一会儿,她忽然朝著柳珺焰疯狂磕头:“神仙神仙莫怪,我们不是故意衝撞当铺的,我收回刚才的话,我们现在就走。” 说著,她把我爸拉起来,两人抱著心心、阿宝逃也似的离开了。 我冷哼一声。 踏凤村上百年来信奉麒麟神君,他们篤定这个世上是有神明的。 对神明的敬畏几乎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当然,这样的敬畏,是建立在踏凤村所有孩子的確都是从麒麟庙里求来的基础上的。 踏凤村是一个很奇怪的村落。 村子后山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建立起一座麒麟庙,麒麟庙里供奉著一尊身背百子,脚踏金凤的麒麟神像。 麒麟送子,踏凤而来。 每年村里都会举行一次求子仪式,適龄的女孩都可以去参加求子仪式。 据说,拔得头香者,当夜麒麟神君就会入梦,赐予新生命。 所以,麒麟神君赐给踏凤村村民的这些孩子,都是哪里来的? 跟宋若卿画上的那尊麒麟雕像有没有关係? 无数的信息一股脑儿地往我脑袋里钻,却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直到柳珺焰的手指按在了我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揉著:“小九,放空自己,先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语调平和,好闻的沉木香包裹著我,我果然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柳珺焰这才问道:“刚才在想什么?” 我摇头:“很乱,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柳珺焰又问:“那你想救你的弟弟妹妹吗?”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如实说道:“想,肯定是想救的,但他们可能是想让我拿命去换。” 柳珺焰皱起了眉头。 我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对了,我奶之前还说,麒麟神君託梦给村民,说是因为我拿走了神君的东西,神君才降罪下来的。” “呵,神君降罪。”柳珺焰好笑道,“好一个麒麟神君啊,看来是时候去会会他了。” 柳珺焰当即就带著我,开上那辆大g,出发去踏凤村。 车子驶进踏凤村,让我们意外的是,整个踏凤村安静的出奇,一路上竟没看到任何一个村民。 我和柳珺焰一路上了山,却在山上麒麟庙门口,看到了踏凤村的村民们。 他们齐聚在麒麟庙前,抱著受难的孩子们,正在跪拜著什么,口中连连称谢。 等我们走到门口,看到麒麟庙里站著的那个正在给村民们发放药汁的女孩时,都愣住了。 女孩穿著红黑射箭服,眉心之间有一朵羽毛印记,不是假阿狸又是谁? 此时,她正在施药。 村民们端著碗,从她那儿拿到药汁之后,餵给孩子们。 孩子们喝下去之后,一个个呕吐不止,但在吐出几口黑血之后,一个个便清醒过来了,身上的灼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散、癒合。 女孩一眼看到柳珺焰,立刻笑著迎了上来。 她像是完全没看到我似的,衝著柳珺焰亲昵道:“阿焰,你也感应到此处有大难,过来普济眾生的吗?” “我看过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此处本应阴阳相合,无灾无难,可不知道什么时候,阵角上为何少了一件纯阳之物,导致阴阳失衡,村民们才遭了难。” 她说著,就要来拉柳珺焰的手:“阿焰,你来看我做的对不对?” 柳珺焰躲开了她的手,眯起竖瞳,瞳孔里满是警告之色。 女孩却並不在意,转身指向梧桐树那边。 我这才看到,那棵被我视作是幸运树的高大梧桐,那棵我从里面拿回凤梧的梧桐树,此刻竟只剩下了半截。 並且那半截一片焦黑,隱隱地还冒著烟气。 梧桐树的树干上,赫然是用硃砂画的引雷符! 她竟以引雷符引下天雷,劈开梧桐树! 梧桐树被雷劈还活著,树心被灼烧,成了名副其实的雷击木。 虽然梧桐成为雷击木的例子少之又少,但也的確存在。 雷击木,至阳。 这的確是一个无懈可击的调整阴阳失衡的好办法。 可我心里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 女孩两眼亮晶晶的看著柳珺焰,俏皮道:“阿焰,我是不是很能干?快夸夸我。” 她太自然了,语气里带著藏不住的撒娇意味,仿佛她与柳珺焰这样相处了几百年一般。 下一刻,柳珺焰忽然出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周身风声阵阵,就那样一直往前,最后把女孩按在了梧桐树干上,冷厉道:“说,你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 第97章 我只做凤狸姝! 阴当 作者:佚名 第97章 我只做凤狸姝! 那一刻,我清晰地感受到了柳珺焰身上嗜血的杀意。 他掐得很用力,女孩气息不稳,却还是笑著说道:“阿焰,你都忘记了吗?我是阿狸啊。 我生於苍梧山,是凤凰一族的圣女,只待涅槃之后,我便可成为凤凰一族的圣主,我们最后一次在苍梧山分离之际,就是我即將涅槃之时啊。” 她说著,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眉心的羽毛印记愈发得鲜红:“可惜我涅槃失败,在那孽火炼狱里挣扎百年才得以重生,我的灵骨受损,需要大量积攒功德才能慢慢恢復,所以,我今日才会出现在这里。” 短短几句话,表明了身份,回忆了过往,解释了今天出现在这儿的原因。 处处不提委屈,却字字句句泣血。 但凡柳珺焰对她有半点情分在,这一刻都会心疼得不行吧? 可柳珺焰手上的力道更重,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撒谎!” 女孩的脸憋得通红髮紫,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她双手抓著柳珺焰的手臂,拼命挣扎著。 那一幕,真的很奇怪。 女孩有修为,有自保能力,但她却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挣扎著,满眼通红地盯著柳珺焰。 柳珺焰本可以选择更直接的方法杀死她,可他像是要验证什么似的,只是一味地掐著女孩的脖子。 一开始我很不理解,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柳珺焰和女孩之间曾经是否真的有什么瓜葛,他下不了死手。 可很快,我就发现不对。 隨著时间的推移,女孩眉心处的羽毛印记顏色越来越深,从鲜红,到暗紫,直至漆黑…… 就在那羽毛印记变黑的瞬间,麒麟庙那边的村民们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紧接著,我就看到一阵黑气从麒麟庙里涌出来,所到之处,村民们纷纷倒地。 那股黑气直奔女孩方向,在她的身后渐渐凝聚,最终变成了一道翅展足有两三米的大鸟黑影。 看到这黑影,我立刻想到来拿凤梧的那天,我也曾在麒麟庙里看到过他,只是稍纵即逝,我並不確定,便没有声张。 没想到再一次见到,竟是被柳珺焰逼出来的。 柳珺焰刚才所有的作为,都是为了逼出女孩背后之人。 他成功了! 黑影出现的瞬间,挥动翅膀,带起风沙,呼呼地直朝著柳珺焰扇过去。 柳珺焰一掌拍向女孩的同时,另一掌迎向黑影。 而我也在剎那间召唤出凤梧,拉满弓,咻地一声,一团火红的火焰直衝著黑影而去。 黑影正在全力与柳珺焰交战,一时不察,等他看到火焰时,已经晚了。 火焰瞬间没入黑影的身体。 漆黑的身体之间,迅速爆发出火焰的红芒,如燎原之舌一般舔舐著他的每一寸。 我心中一喜,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张嘴去喊柳珺焰。 可就在这时候,黑影中忽然传出两声男人的笑声,紧接著,嘭地一声,那黑影竟在我们的眼前炸开了! 那一声巨响,镇住了所有人。 黑影炸裂开来,四分五裂。 那些碎片却並没有掉落,而是变幻成了一大群红眼黑毛,长著三条腿的黑鸦,哇哇直叫。 黑鸦扑棱著翅膀,训练有素地匯聚到两旁,露出中间那团火焰,嗖嗖地直奔我面门而来。 那团火焰,分明就是我射出去的那一团。 只是在黑影身体里转了一圈,似乎烧得更旺,威力更大。 我立刻拉弓,迎著它又射出一团火焰。 “小九,收弓!” 柳珺焰的声音陡然响起,我下意识地听令,將凤梧收了起来。 而就在这个瞬间,我新射出的那团火焰,已经被原来的那一团吞噬。 两团火焰融合成一团,眨眼间便已经到了我的面前。 如果我刚才没有收起凤梧,现在这团硕大的火焰,应该已经打中凤梧,烧起来了。 还没等我来得及做出反应,腰身已经被柳珺焰揽住,他一个侧身,袍角翻飞,带起一股强大的真气,撞向火焰。 火焰被击碎,柳珺焰已经带著我稳稳落地。 我看著那团火焰炸成漫天的火星,又迅速熄灭,消失在了这天地间,惊魂未定。 为什么? 明明是我射出的火焰,反倒被对方所用? 对方到底什么来头? “小九,保护好自己。” 那两群黑鸦黑压压地一片朝著我们的方向俯衝下来,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如黑夜里觅食的野兽一般,贪婪而恐怖。 柳珺焰放开我,瞬间化为白蛇……额,不是,白龙? 也不像。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柳珺焰完整的真身,上一次在珠盘江,只见到了他一条白尾。 他的身体又长又粗,通体雪白,浑身的鳞甲散发著粼粼的银光。 他脑袋上也有角,只是那两只角就只有光禿禿的两根,没分叉。 龙的角是分叉的。 分叉越多,等级越高。 所以柳珺焰的真身,现在应该是介於蛟与龙之间吧? 白尾凌空一扫,黑鸦瞬间死了一片,腾地一下化为一团团黑气,消失不见。 “阿焰真厉害啊。”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身前,感嘆道,“这么好的男人,只有我这样显赫的身份才匹配得上,小九,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跟我抢!” 我猛地转头看向她。 她的样子很狼狈,脖子上有被掐出来的淤青,嘴角有血,脸色还没缓和过来。 但这也丝毫掩盖不住她囂张的气焰。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只看见她眼中红芒一闪,我只觉得有一股力量撅住了我全部的神经,让我无法思考半分。 我眼睁睁地看著她摸出一把匕首,却根本动弹不了半分。 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到底道行太浅,小打小闹还行,一遇到这样厉害的角色,根本应付不了几下。 就在我以为她的匕首要衝我刺下来的时候,她忽然痛呼一声,跌倒在地。 那把匕首不知道被她收到哪里去了。 她跌坐在地上,眼眶通红,手背轻轻地拭著嘴角,却永远碰不到那一丝血痕。 而我身上的束缚也在同时解除了。 “阿狸!” 就在我一脸懵的时候,身后不远处传来了狐君焦急的声音。 下一刻,狐君冲了过来,弯腰就要去抱地上的女孩:“阿狸,你怎么样?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可女孩却一把推开了他,哭著喊著:“不要叫我阿狸!我不是阿狸!” “我从那孽海深渊里爬出来,只不过是损了灵根,所有人却都不认识我了!” “从此以后,我不做阿狸,我只做凤狸姝!” 第98章 是神?还是魔? 阴当 作者:佚名 第98章 是神?还是魔? 原来她叫凤狸姝啊。 “好,阿狸,不,阿姝。”狐君弯腰將她抱起,“所有人不信你,我都信你,听话,我先帮你检查一下伤势。” 胡玉麟抱著凤狸姝朝麒麟庙里走去。 凤狸姝搂著他的脖子,尖尖的下巴靠在他的肩头,衝著我得意的笑。 那是胜利者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啊。 好一朵小白莲。 可我根本不在意这些,转身朝天际看去。 那儿,白色的身影在云层里翻滚,黑鸦的数量已经锐减,看来很快柳珺焰就能回来了。 我默默鬆了一口气,回头看向满地倒著的村民和小孩子们。 孩子无辜。 我走过去,弯腰检查那些小孩的身体。 果然,很多小孩身上都有灼痕,但也有一部分小孩在喝了凤狸姝给的药之后,已经好转了。 难道凤狸姝真的是来救人积攒功德的? 可那道黑影分明就是从麒麟庙里召唤出来的,凤狸姝跟麒麟庙之间,是否还隱藏著什么关係? “小九。” 胡玉麟安置好凤狸姝,走到了我身前。 我站起身,与他对视:“狐君。” 胡玉麟冲我笑了笑,语重心长道:“小九,阿狸回来了。” 我没作声。 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被无辜捲入这场风波之中,对你很不公平,我也曾错认了你,但与其等珺焰他以后想明白了,厌恶你,倒不如你现在就利落地撤身,留给他一个好印象。 我记得你大学还没念完吧,你完全可以回去过你自己的正常生活了。” 我无奈笑了一声:“狐君,你在偷换概念。” 胡玉麟一滯:“什么?” “从一开始,就是你们把我当成阿狸的。”我说道,“不是我主动冒充阿狸的身份,无论到什么时候,错都在你们,而不在我,不是吗?” 狐君救过我的命,对我有恩。 但这不代表他就可以顛倒黑白,为了凤狸姝而隨意糟践我。 胡玉麟眉头皱了又皱,最后只说了一句:“小九,我是为你好。” 我回以微笑:“那就多谢狐君的好意了。” “阿麟。”凤狸姝的声音传来,“我拿了一些香灰出来,快来帮我一起救救这些孩子,好可怜啊。” 胡玉麟丟给我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去帮凤狸姝了。 他们用麒麟庙里的香灰救人的时候,我就远远地看著。 他们將香灰涂抹在那些灼痕上,轻一点的,灼痕很快就退了,重一点的,將香灰化在水里,餵下去,不多时也能转好。 原来治疗灼痕的药引子,就是这麒麟庙里的香灰啊。 村民们陆陆续续地醒来,小孩子们也被救得七七八八。 眾人围著凤狸姝又是夸又是拜的,恭敬地奉她为女菩萨。 我趁乱也偷偷取了一点香灰出来。 柳珺焰很快就回来了,我赶忙检查他身上,发现並没有受伤。 柳珺焰摸摸我的头,说道:“没受伤,別担心。” 我嗯了一声。 这时候,村民们已经陆陆续续散了,胡玉麟和凤狸姝同时朝柳珺焰看过来。 柳珺焰对上凤狸姝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抬脚似乎还想走过去做些什么,凤狸姝瞬间躲到胡玉麟身后去了。 胡玉麟打开摺扇,一手护著身后之人,做出防御姿態。 我拽了柳珺焰一下,冲他摇头。 胡玉麟是他的髮小,我不希望他们因此再动干戈,他们才打过一架。 柳珺焰想了想,最终还是带著我一起下山去。 踏凤村的这一场闹剧,有凤狸姝和胡玉麟在,不会再出乱子。 柳珺焰开车,载著我回程。 我坐在副驾驶上,心事重重。 麒麟庙里飞出来的那道长著巨翅的黑影,到底是什么? 会不会就是踏凤村一直信奉的麒麟神君? 麒麟神君到底是神?还是……魔? 柳珺焰见我不说话,关心道:“小九,发什么呆?被嚇到了?” “没有,我只是想不明白一些事情。”转而问道,“柳珺焰,如果凤狸姝是真正的阿狸,有一天你会厌弃我吗?” “凤狸姝?”柳珺焰问,“那女的叫凤狸姝?” 我点点头。 他便说道:“小九,別乱想,假的就是假的,即便她偷了你的灵骨与记忆,装的惟妙惟肖,那也是东施效顰,经不起任何推敲。” “灵骨?” 我两手按向自己最底端的那两根肋骨,顿时感觉隱隱作痛,倒吸了一口凉气,强忍著问道:“是这里吗?” 柳珺焰一愣,立刻將车停到路边,拿开我的手,斥道:“不要命了吗?不知道痛?”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对不对?” 我是那次在医院做ct时发现我的这两条肋骨有问题的。 没想到这两条,本应该是我的灵骨。 我问:“灵骨,对於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对不对?” 柳珺焰点头,一手抚向我的眉心:“灵骨在,你的灵根就在,象徵著身份的印记便也在,灵骨丟失,你便丟失了一切。” 胡玉麟认出凤狸姝,靠的就是她眉心的那枚羽毛印记。 原来那枚羽毛印记的背后,还隱藏著这么多的秘密。 “柳珺焰,”我问,“那我的灵骨还能重新长出来吗?” 柳珺焰摇头:“灵骨千年难得,哪里是那么容易重新长出来的,小九,相信我,我迟早会把你丟失的灵骨拿回来的。” 我莫名有些失落:“真的还能拿回来吗?” “可以的。”柳珺焰篤定道,“凤狸姝一再跟我强调,她涅槃失败,灵骨受损,我因此试探,果然,在生命受到真正威胁的时候,她身体里的灵骨灵性不稳,眉心间的羽毛印记也隨之变化。” 原来他那样用力掐凤狸姝,果真是为了试探。 我点点头,又说道:“阿焰,我想儘快去一趟徽城,我总觉得在徽城,我能找到一点线索。” 隨后,我就將宋若卿画上两个孩子的名字,和踏凤村一对龙凤胎的名字一模一样,以及那尊麒麟雕像的事情,都仔细跟柳珺焰说了。 听完我的话,柳珺焰立刻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宋家与踏凤村背后,很可能是同一群人在操控?” 我斟酌了一下才说道:“或许可以说,踏凤村与望亭山,是一样的。” 果然,我说出这一句,柳珺焰的脸色顿时变了。 望亭山蛇族对於柳珺焰来说,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他恨他们,却又难以割捨。 毕竟他就是在望亭山出生的,在那儿生活过一段时间。 “如果望亭山背后有人操控,那这个人必然不容小覷。”柳珺焰叮嘱道,“小九,望亭山的事情我来查,你先不要碰,你斗不过他们……” 第99章 帅就行了唄 阴当 作者:佚名 第99章 帅就行了唄 我有一种感觉,柳珺焰对这背后之人似乎已经有了猜测。 他深知对方的厉害,才如此慎重。 好吧,他让我暂时不要管,我便不管。 但我到底是放心不下:“那我提醒一下师姐那边,宋家……关键时刻,可以帮我保一保宋若卿吗?” 柳珺焰挑眉:“她们对你来说都很重要?” 我立刻点头:“我朋友不多,每一个我都很珍惜。” “好。”柳珺焰应下,“小九,你珍视的,便也是我所珍视的。” 我心头微动,冲他感激的笑了笑,然后低头掏手机给唐棠发信息。 没想到微信一打开,唐棠那边的信息先跳出来了。 又是一张照片。 看起来应该是偷拍的,拍照技术也不大好,光线又暗画质又模糊。 但隱约能看出,那是一方极其奢华的神龕。 神龕的上方有一张长匾,匾上是镀金大字:永度堂。 两侧布满了金漆木雕,纹繁复至极。 但中间供奉著的,却不是神像、牌位之类的。 而是一对龙凤胎娃娃。 那对龙凤胎娃娃低垂著脑袋,露出后脖颈,光线太暗,偷拍角度又不好,看不清后脖颈上的字。 却在他们身后的下方,我又看到了那尊麒麟雕像。 简直跟宋若卿那张画上的景象一模一样! 照片下面唐棠还发来一条信息。 孟婆给碗豆浆:宋家,万死难辞其咎! 唐棠这个人,开朗,话多。 一旦她话比较少的时候,就说明这事儿大了。 我立刻给她回了一条信息:师姐,你现在在哪?不要衝动。 过了一会儿,那边才回了消息:小师妹,我忍不了。 我不敢打电话,害怕她现在正蹲在哪里盯著宋家,只能先发信息:忍不了也得忍,师姐,望亭山背后还有人,你我都惹不起的人。 孟婆给碗豆浆:可是小九,我怀疑这对龙凤胎还活著,我不能见死不救。 我心里咯噔一声。 柳珺焰察觉到我不对劲,问:“小九,怎么了?” “宋家又弄了一对龙凤胎。”我说道,“师姐正盯著,怕是要出事。” 柳珺焰的脸色瞬间凝重了起来。 刚才他还在叮嘱我先不要管这件事情,可还没等他出手部署,那边就先出么蛾子了。 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等著柳珺焰做最后的决定。 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毕竟是一对可能还活著的龙凤胎啊,看起来不过两三岁的样子。 好在,柳珺焰很快做了决定:“我陪你去徽城,你跟青缨说一声。” 我顿时鬆了口气,立刻发消息给黎青缨,说我们去徽城了,晚上不用给我们留门。 车子一路疾驰,进入徽城地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唐棠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进来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小师妹,我回到老宅了。” 我问:“宋家那边怎么样?” “一团糟。”唐棠难过道,“这次我可能真的救不了卿卿了。” 我感受到了她的无助,说道:“师姐,我们已经进徽城了,正往你家老宅开,宋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来徽城了?”唐棠瞬间激动了起来,“你家那位也来了?” 我嗯了一声。 唐棠立刻说道:“我发给你的那张照片,是霍叔偷拍发给我的,我们本来是想里应外合,杀宋家一个措手不及。” “太衝动了,师姐。”我说道,“宋家是徽城第一世家,背靠望亭山,你单枪匹马杀过去,就算有霍叔接应你,你的胜算也不大。” “是啊,宋家吃了一次亏,这次別墅內外全是保鏢守著,我根本找不到机会。”唐棠懊恼道,“宋家本来应该是准备今夜將人送去望亭山的,结果就在傍晚,宋若卿闯到了神龕前,割破手腕,將自己的血撒在了神龕上,破了阵,她受了很重的伤,可是宋家竟然没有把她送去医院。” 我一时间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手机一直开著免提,柳珺焰也听到了。 好一会儿我才问道:“霍叔不是在宋家吗?他应该可以照应一下宋小姐吧?” “宋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留霍叔?”唐棠说道,“不过那个討人嫌应该还在宋家,卿卿那个弟弟你还记得吧,就是他生了重病,我看吶,这一对龙凤胎怕就是给宋家这个宝贝疙瘩续命用的。” 柳珺焰插了一句:“討人嫌是谁?” 我回道:“白京墨。” 柳珺焰点点头,隨即说道:“唐小姐,你现在开车过来接一下小九,我在盘山公路口等你。” 唐棠连声答应。 掛了电话,我问:“你不跟我一起吗?” “你先过去,我去一趟望亭山。”柳珺焰说道,“等我回来接你。” 我想了想,有他出面,宋若卿应该还有的救。 我们车到达盘山公路口的时候,唐棠已经倚在车边等著了。 我从车上下来,唐棠跟我打了招呼之后,又冲柳珺焰挥挥手:“小师妹夫……额……小妹夫,人交给我你放心,我朋友就拜託你了。” 柳珺焰很绅士地跟唐棠打招呼,然后驱车离开。 等我上了车,唐棠开起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很躁动:“妹夫好帅啊,小九,快告诉我,你平时都是朝哪个方向磕头的,找到了这么帅的男人做老公?” 我犹豫半晌,才如实相告:“他不是人。” 唐棠一脸无所谓:“这有关係吗?帅就行了唄。” 额,好吧。 到了老宅,管家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唐棠接了个电话,好像是她爸爸打过来了,我就先去给我预留的房间洗漱。 热水衝下来的时候,我左臂上的那道灼痕针扎似的痛。 我赶紧隨意冲了一下,出来穿了衣服,拿出从麒麟庙里顺出来的香灰,均匀地敷在了灼痕上。 可不知道为什么,香灰敷上去的瞬间,我只感觉灼痕变得更痛,像是要烧起来了一般。 不,的確是烧起来了。 我亲眼看著敷在灼痕上的那层香灰的底下,渐渐有了火星子。 嚇得我赶紧奔进浴室,用凉水把香灰衝掉了。 我惊魂未定,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香灰能救踏凤村的孩子们,我却不可以? 第100章 两根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00章 两根 香灰不仅没有解决问题,甚至还起了反作用。 为什么?我也是踏凤村的孩子啊。 隨即我就想到我奶骂我的那些话。 她说我妈连续三年夺得头香,麒麟神君却从未入梦,直到我妈奇蹟般地怀上我。 所以我不是麒麟神君赐予的孩子,才会受到麒麟神君的惩罚,无法得到他的庇护。 难道真的是这样吗? 因为不被庇护,所以我不能用麒麟庙里的香灰?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敲了敲,唐棠隨即推门进来了。 她也洗过澡了,直接钻进我的被窝,撒娇:“小师妹,今晚我跟你睡,我让他们给妹夫重新收拾了一间客房。” 我知道她肯定有许多悄悄话想跟我说,我也跟著钻进了被窝。 唐棠搂著我,问道:“还没问你妹夫叫什么名字?他……他是什么来著?” “他叫柳珺焰。”我说道,“真身应该是一头白蛟吧。” “蛟?”唐棠的反应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平常,她问,“那他岂不是有机会飞升成龙?” 我嗯了一声:“一百多年前,他曾有过一次机会,可惜因为某些原因失败了,否则我也遇不到他。” “傻丫头!”唐棠伸手戳我脑袋,“敢情你还在这儿庆幸能遇到他是不是?你也不想想,等他真的飞升成龙,去天庭做神仙去了,你该怎么办?” 我一愣,这个问题我从未想过。 但隨即耸耸肩,並不在意:“人生短短几十载,我也陪不了他太久啊,何必纠结这个呢?” 唐棠摸著下巴很认真地想了想:“也对,是我狭隘了,人生苦短,的確应该活在当下。” 她忽然凑近过来,贼兮兮道:“那个……小师妹,问你一个比较私密的问题啊。” 我疑惑:“什么?” “我听人家说啊,蛇都有……” 她欲言又止,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那个,你懂的啊,那蛟是不是也一样啊?”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拽著她两根手指头看了又看。 猛然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顿时又羞又恼,伸手去挠她咯吱窝:“不害臊,什么都敢问!有本事你直接去问他好了。” 唐棠笑得前仰后翻的:“你可真是我亲闺蜜!” 我俩闹了好一会儿,安静下来之后,唐棠脑袋枕在我肩膀上,悵然道:“要是卿卿也在就好了。” 隨即又说道:“我爸爸刚才打电话来说,宋家被人匿名举报了,很快就有调查组要去宋氏公司盘查,小师妹,徽城的天要变了。” 宋家是徽城第一世家,一旦宋家倒台,整个徽城的经济势力都將重新洗牌。 我说道:“眼看著他高楼起,又眼看著楼塌了,宋家的大起大落,都跟望亭山有关。” “我倒是希望宋家这次能彻底倒台。”唐棠说道,“那样,卿卿就有希望能自己脱离出来,她可有才气了,一个画廊就能养活她一辈子。” 我点点头:“希望吧。”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柳珺焰一夜未归。 第二天一早,徽城各大新闻头条板块都在爭相报导宋家的爆炸性新闻——宋家家主昨夜在送小儿子去医院的路上出了车祸,父子俩当场死亡! 我看著这条消息,有些不敢置信:“不是说白京墨一直留在宋家给宋小公子看病吗?怎么忽然要送医院?” 唐棠也很不解:“难道我的情报有误?” 她已经派人出去搜集消息去了,等这些消息匯聚在一起,跟新闻上报导的大差不离。 晌午时分,柳珺焰姍姍来迟。 他递给唐棠一张护身符,说道:“宋小姐现在在徽城中心医院,伤势有些重,你去看望她的时候,让她隨身携带这个,一周后烧掉。” 唐棠接过护身符连连应声。 “让唐家的人撤回来吧。”柳珺焰继续说道,“望亭山那边也不要再去探查,对你们没好处。” 唐棠点头:“好。” 柳珺焰隨即说道:“感谢你招待小九,欢迎来五福镇当铺做客。” 唐棠依依不捨地看著我:“这就要走了吗?” 其实我是想去看看宋若卿的,但想到我们已经出来两天了,六角宫灯只能支撑柳珺焰出门三天,便说道:“师姐,好好照顾宋小姐,以后有机会,我会去捧场她的画廊的。” 唐棠伸手抱了抱我:“好,一言为定。 回去是我开的车,柳珺焰可能是累了,脸色有些差,一直靠著椅背闭目养神。 直到进入五福镇地界,他才睁开了眼睛。 我斟酌著问道:“宋家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家供了不该供的东西,遭到反噬。”柳珺焰说道,“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也都是宋家咎由自取。” 这样模稜两可的回答並不是我想要的。 我乾脆直击事件根本:“宋家在望亭山供奉的是谁?他是否也是麒麟庙背后的操控之人?” 柳珺焰答得很乾脆,“望亭山很大,精怪也多,宋家供奉的並不是蛇族,癥结点在那座亭子。” 我不解:“你的意思是那座亭子不属於蛇族?” 柳珺焰点头。 可我总觉得还是说不通:“但那天夜里,宋家將宋若卿送上山,分明就是送给蛇族的啊?” 柳珺焰答道:“那是蛇族起了贪念,想分一杯羹罢了,如今已经被我教训过了,亭子的求子阵法也被我破了,此事到此为止。” “求子阵法?”我惊讶道,“所以望亭山那座亭子的作用,还是跟麒麟庙一样的?” “对。”柳珺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样的阵法不可能只有这两处,所以,小九,咱们只能先按兵不动,再观望一下。” 我握著方向盘的手心里出了一层冷汗,心也跟著有些慌。 我知道柳珺焰说的是对的。 黎青缨知道我俩要回来,准备好了饭菜。 吃饭的时候,她光刨饭不夹菜,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便关心道:“青缨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小九,昨夜……”黎青缨艰难道,“昨夜西街口站了一个特別奇怪的人,一直朝西侧廊下看,后半夜才走。” 我筷子一顿,问道:“怎么奇怪了?” 黎青缨描述:“那人又高又壮,穿著一身僧袍,肥头大耳的,赤著脚,脖子上掛著一串颗颗都有鸡蛋大小的佛珠,可如果不是我看错了的话,那些佛珠都被雕刻成了骷髏头的形状……” 第101章 借命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01章 借命 我眉头一皱,这莫不是一个邪僧? 柳珺焰却似乎並不意外:“没想到来的还挺快。” 黎青缨顿时精神一震:“七爷,你知道那人是谁?我感觉他对咱当铺不怀好意啊。” 柳珺焰打趣道:“送宠物来的,別管他。” “宠物?”黎青缨不解,“咱要养宠物吗?” 柳珺焰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这两天你们俩也好好休息,养好精神,这宠物野得很,不好驯服,可能要折腾一些日子。” 他回黑棺里去了。 六角宫灯隨即又掛回了西侧廊下。 我若有所思。 柳珺焰之前跟我提过养宠物的事情,但显然,此宠物非彼宠物。 再联想到当时他说那话的情境,我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邪僧不会是跟渡厄猫檀有关吧? 越想越有可能。 金无涯將那块猫骨死当进了当铺,对方找来这里,也是情理之中。 那他接下来是要明抢?还是来谈交易? 如果谈交易,我又该如何应对? 不过看柳珺焰的样子,应该是不怕那邪僧的。 这样想著,我便安心了不少,耐心等著邪僧上门。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先等来的不是邪僧,却是另外一个不速之客。 黎青缨在外面跟人起了爭执,我跑出去一看,竟是白京墨。 白京墨看到我,连忙说道:“小九,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是关於宋家的。” 宋家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柳珺焰也跟我分析了利害关係,我有点不想再跟白京墨掰扯。 白京墨看我兴致不大,急道:“那我来当铺当东西呢?小九,相信我,你一定会对我手里的东西感兴趣的。” 说著,他扬了扬手里一直拿著的,用一块红布裹著的东西。 我看过去的时候,他掀开红布的一角。 他动作十分迅速,可我还是一眼就辨认出来了。 竟是麒麟雕像! 我当即说道:“青缨姐,让他进来。” 白京墨立刻说道:“不,小九,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 这是有意要避著当铺里其他人了。 我想了想,说道:“那就茶馆吧。” 白京墨应下。 黎青缨轻轻地拽了我一下,我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我一会儿就回来,没事的。” 隨后,我跟白京墨去茶馆要了一间私密性极好的包间,面对面坐著,点了茶水。 白京墨將那东西放在桌上,当著我的面掀开了红布。 里面果然就是宋家的那尊麒麟雕像。 白京墨说道:“你应该也听说了,宋家的小公子得了怪病,请我去帮忙诊断,我留在宋家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秘密。” 他开门见山,很有诚意。 “小九,我记得你来自於踏凤村,踏凤村有一座麒麟庙,里面供奉的神像跟这个差不多,对不对?” 我拧眉:“你调查我?” 说完,立即又觉得自己敏感过度了。 我的身世,对於五福镇这几个动物仙儿家族来说,不是什么秘密。 白京墨看我脸色缓和,继续说道:“我不是刻意调查你,小九,而是最近踏凤村那边也很不安定,两件事情凑到一起了,不得不让我关注多一点。” 他说著,又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递给我。 我打眼一看,浑身一震。 照片拍的是一个病入膏肓的少年。 少年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身上到处都布满了狰狞的灼痕。 跟踏凤村那些孩子……甚至跟我身上的那一块,都一模一样。 我惊诧失声道:“他……他为什么也会这样?” “因为他本质上来说,跟踏凤村的那些孩子来歷是一样的。”白京墨说道,“不过踏凤村的孩子们运气比较好,有麒麟庙的香火帮他们续命,而宋小公子只能靠借別人的命来续命!” 我心头猛地一颤:“你是说,宋家弄的那对龙凤胎……” “对,他们就是被借命的人。”白京墨紧紧地盯著我的眼睛,诚恳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从宋家离开的原因,小九,我不想助紂为虐。” 原来是这样。 我看著桌上放著的那尊麒麟雕像,很多事情都自然而然地联繫起来了。 宋父风流,却一直不能如愿得子。 开山动土那年,宋家大家族里有一对龙凤胎死了,被葬进瞭望亭山,不久之后,宋母怀孕。 所以,当年宋母成功怀上男胎,应该就是在望亭山的那个亭子里做了求子阵法。 这让我想到了那天夜里,我看到那个亭子两侧的那两个石墩。 看来,那对龙凤胎的尸体,应该就被封在了石墩里,做了阵法最重要的一环。 宋家的罪孽,简直罄竹难书! 在我思索的过程中,白京墨一直没有出声。 直到我想清楚了这些,下意识地端起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茶水,白京墨才说道:“我听说昨夜宋家出事,跟七爷有关?这些事情,难道七爷没跟你说吗?” 我握著茶盏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溅了几滴出来。 是的,柳珺焰没说。 “他或许也在权衡利弊吧。”白京墨说道,“这么大的事情,牵扯太深,想要抓住一些,就得捨弃另一些,小九,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我瞬间抬眼看向白京墨,他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挑拨离间。 我心中生气,却也无法反驳。 在这件事情中,柳珺焰的確一直对我有所隱瞒,我也理解,毕竟他从大方向上跟我解释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手臂上也有了一块灼痕,我一直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白京墨將麒麟雕像往我这边推了推,说道:“依我来看,无论是踏凤村的麒麟庙,还是宋家的这尊麒麟雕像,作用都是一样的,我觉得这对你可能有帮助,所以冒险带回来了,小九,希望这次我可以帮到你,我们从来不是敌对的。” 我不想担白京墨的人情,可这尊麒麟雕像真的拿捏住了我。 它就像是一把钥匙,一把很可能打开我身世之谜,解救整个踏凤村的钥匙! 我很想要,但还是按捺住性子说:“你是想活当,还是死当?当金如何?” 白京墨一愣,隨即说道:“小九,当它只是约你出来的藉口,我把它带回来,就是要送给你的。” “不,无功不受禄。”我说道,“咱们还是公事公办,你当,我收,交易结束,再无牵扯……” 第102章 十足的疯批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02章 十足的疯批 我不想跟白家有过多的牵扯,白京墨也不是什么好人。 最好就是钱货两讫。 白京墨惨然一笑:“小九,你是不是还在怪我?觉得我窝囊,在白家做不了主?” 我:“?”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祖母年纪大了,小九。”白京墨忽然说道,“如果有一天她仙逝了,到时候白家我做主……” 我有些听不下去了:“那是你们白家自己的事情,今天我们坐在这儿,是谈生意,如果你不是诚心想当这尊麒麟雕像,那我就先失陪了。” 我的確想要麒麟雕像,但它还远不到可以拿捏我的程度。 我站起来要走,白京墨慌忙握住我的手臂:“小九,或许你还不知道白家在五福镇五大仙家之中的地位,如果我带头站出来拥护你,或许能助你逃脱当铺的牢笼。 你別以为你现在有柳珺焰可以依靠,五福镇当铺就是一个无底洞,柳珺焰填不满,你更是做不到……” 我不想听他废话,甩开他的手就往门口走。 拉开包间门的那一刻,白京墨忽然说道:“小九,其实我爭取过的,八月初一那天夜里,如果你选了白色轿子,我们如今已是夫妻了,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鑑。” 我没有停留,匆匆走出了茶馆。 一路往当铺走,我的步子却越来越慢。 我只感觉浑身一阵一阵地发寒,我已经很长时间不去详细回忆八月初一那天夜里发生的那些事情了。 可白京墨的话,让我不得不再次正视当时的困局。 阿婆临终前让我一定要选青色轿子。 青色轿子是胡玉麟的,当时这样选择並没有错,可联繫当下来看,凤狸姝一回来,我便立刻出局。 而白色轿子的背后,是白京墨。 如果我当时选了白色轿子,真的能与白京墨做夫妻吗? 不! 如果选了白色轿子,我现在怕已经是珠盘江里一抹冤魂了。 幸好我最终选了大红轿子,我选对了。 可现在,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柳珺焰是错误答案,他们都在不遗余力地想拆散我俩。 先是凤狸姝,又是狐君。 现在还有白京墨。 他们都在口口声声地告诉我,他们是为我好,这样做是为了帮我脱离五福镇当铺的束缚。 或许就连他们自己也忘记了,我本就是从鬼门关里走出来的,五福镇当铺对於我来说,不是深渊,而是救赎。 他们越是想拆散我和柳珺焰,我们越是会在这无尽深渊里越抱越紧。 我以为这件事情到此就为止了,让我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两天后,白老太去世的消息像一阵风一般,刮遍了整个五福镇。 甚至就连远在徽城的唐棠也第一时间收到消息了。 唐棠跟我视频的时候,正在医院里陪著宋若卿。 宋若卿右手腕很深一道疤痕,她是下了死手的,手筋断了,以后这只手连拿筷子都费劲。 但她整个人却像是死后重生一般,眼睛里都有了光。 宋家倒台,最高兴的就是她了。 她,重获自由了。 唐棠一边削苹果,一边问我:“白老太真的死了?前阵子白京墨还在截取別人的精气替她续命,怎么说死就死了?” “我不清楚。”我说道,“消息刚传出来,青缨姐已经去探虚实了。” 不过唐棠这几句话一提醒,我心里倒是咯噔一下。 怎么会这么巧? 白老太早就该死了,一直依靠白京墨在外面截取別人的精气替她续命;那天在茶馆,白京墨刚说如果白老太仙逝……难道这事儿是白京墨一手促成的? 那白京墨的野心……不容小覷! “那老妖婆死得好啊!”唐棠嘆道,“她一死,白家的半壁江山都將轰然倒塌。” 或许,很多人都会这样想吧? 可我却心里发毛。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是白京墨的手笔,那他就是一个十足的疯批! 而这个疯批,从未对我死心过! 掛了视频之后不久,黎青缨回来了。 她的脸色很难看。 我赶紧问道:“青缨姐,怎么了?” “白老太真的死了。”黎青缨说道,“白家请了道场,要为白老太超度,你猜白家请的是谁?” 这我哪能猜得到啊? 便问:“是谁?” “那个邪僧。”黎青缨说道,“就是你们去徽城那天夜里出现在西街口的那一个。” 我也跟著惊住了:“怎么会是他?” 黎青缨清了清嗓子,明显也很紧张:“我现在就在想,这两件事情的先后顺序是怎样的?” 是啊,这很重要。 如果邪僧出现在前,刚好白老太去世,白家顺便就找了他来做道场,那还好。 如果……如果邪僧会出现在五福镇,原本就是白家请来的,那……这便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局! 而这个局指向的猎物,就是我们当铺! 白京墨的目標是我,邪僧的目標是渡厄猫檀。 二人联手,我们防不胜防。 我沉声说道:“不管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我们都得小心起来了,以防万一。” 黎青缨说道:“七爷估计也没想到白家会来这么一手。” “这件事情我会跟他说的。”我说道,“青缨姐,你盯紧白家。” 黎青缨慎重点头。 傍晚,白家来人发丧,给当铺也递了讣帖。 讣帖上写著白老太的死因:悬壶济世一辈子,寿终正寢。 道场只做三天。 也就是说,白老太的尸体三天后就会下葬。 按照白老太的身份,百分之百选择土葬。 灵堂傍晚就已经搭建好了,陆陆续续的有人前去弔唁。 白家医馆在这周围十里八乡都很有名,结交的能人异士也多,白老太的丧事,註定受人瞩目。 五福镇的规矩,死者为大。 无论死者生前与你有多少仇怨,只要人家家人上门递了讣帖,至少得拎一刀纸钱过去拜一拜。 讣帖是不能拒绝的。 幸好白家没让当铺出一个人过去帮忙张罗白事,否则,我们也是不能拒绝的。 而因为白老太的死,当铺的白事铺子变得格外忙碌。 黎青缨张罗生意,我忙著扎纸人纸马。 晚饭后,我让黎青缨留下看门,自己提著一大篮子纸钱、金元宝等物,去了白家。 弔唁事小,我得亲自去看看那替白老太做道场的邪僧…… 第103章 猫瞳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03章 猫瞳 白家家大业大,不是当铺能比。 白家医馆歇业七天,属於医馆的那一侧门窗紧闭。 宅子里里外外掛满了白绸,前廊下掛著八个白色的灯笼。 大门口有专门为弔唁宾客引路的人,他们接过弔唁的东西,问明来人背景,然后朝后面正院大喊一声:“五福镇当铺小九掌柜前来弔唁!” 灵堂设在正屋,而道场则设在正院西侧,搭了两层台子,第一层台上有供桌,上面摆放著供品和一应法器。 供桌前盘腿坐著一个赤脚的大和尚,而二层台一圈盘腿坐著的,全都是白家人。 这些白家人应该不是隨便选上来的,都是有修为之人。 我著重看了一下那个大和尚。 他的確如黎青缨描述那样,肥头大耳,面相有些凶。 但他今天脖子上掛著的是一串十八罗汉珠,而不是黎青缨说的大如鸡蛋,雕刻成骷髏头的珠子。 我进去的时候,他还在闭著眼睛敲木鱼念经。 在我靠近道场的时候,他猛然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看向我。 即便白家此时灯火通明,但道场那边搭了棚子,到处掛著红红绿绿的经幡,全部的照明就靠著供桌上的那盏长明灯。 所以当那邪僧睁眼看向我的瞬间,我发现他的那一双眼睛在昏暗的长明灯光下,反射出幽绿的光。 那种状態,让我瞬间想到了黑夜里蛰伏在草丛中的猫。 对,邪僧的眼睛很像一双猫瞳! 但这种感觉也只是转瞬即逝,邪僧的眼睛很快恢復了正常。 而他也重新闭上眼睛,专心诵经。 我则由白家人带著,来到灵堂。 白老太的棺材就停在正堂的两条大板凳上,棺材底下放著长明灯。 棺材这一头立著白老太的遗照,遗照前供著生米饭。 下方和侧面堆满了纸钱、金元宝等等。 圈、纸人纸马等等,全都立在正院的廊下。 白京墨跪在棺材前,暂停了烧纸钱的动作,他抬起脸来看向我:“小九,你来啦。” 我点点头:“还请节哀。” 白京墨眼睛哭得通红,膝盖也因为长时间跪著,弄得很脏。 他冲我点点头,隨后从我带来的纸钱里拿出一沓,丟进火盆里慢慢地烧著。 按照习俗,我跪下来,冲白老太的棺材磕了三个头。 白京墨作为家属,也跟著回了三个。 做完这些,我转身离开白家。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回去一路上,我却总感觉身后跟著什么东西,目光锐利地一直盯著我。 那天晚上,我心神不寧的,黎青缨也莫名有些不安。 刚过十点,我们就关了当铺的门。 连南书房临街的小门都关掉了。 各自洗漱之后,黎青缨过来我房间说话,谁也不想睡觉。 今夜註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但出乎意料的是,一夜风平浪静。 第二天,外面来白家弔唁的人更多了,五福镇这个小镇子,真的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我以前只知道白家医馆出名,却没想过会这样出名。 难怪白京墨面对我,能说出那句『你可能不知道白家在五大仙家之中的地位』。 现在看来,除了狐、柳两家之外,剩下三家中,竟是以白家为首的。 那一天,白家医馆外面停满了各色豪车,弔唁的宾客络绎不绝,就连镇子上的那几家小旅馆都被住满了。 第三天便是白老太出殯的日子,这些人当夜不会离开五福镇。 而这整整一天,我和黎青缨都没离开过当铺。 中途我去正屋转了几圈,也將白家的事情对著黑棺说了,但黑棺里毫无动静。 望亭山一趟,柳珺焰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大好。 他应该在闭关? 可是如果闭关,他每次都会提前跟我说的。 或许只是睡著了? 这一夜,我们守当铺到接近十二点。 接连两天两夜没休息,我和黎青缨都有些犯困。 但镇子上太热闹了,白家的一场丧事,像是要把五福镇的经济盘活了一般,不仅是茶馆,小饭馆、小旅馆,就连大排档都人满为患。 十二点我们关门的时候,远远地还能听到东边烧烤摊子那边的人声。 我几乎是沾床就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左臂內侧传来灼痕的刺痛感,半睡半醒之际,我似乎听到有脚步声在房顶上走。 那声音很轻很轻,像猫。 我猛地惊醒过来,黑暗中,我睁著眼睛屏住气息,仔细地听著屋顶上的动静。 好一会儿,什么都没听到。 或许是我刚才在做梦? 但手臂上灼痕的刺痛是真的。 我打开灯,撩起袖子看了看。 那道灼痕越来越大了,中心的部分已经破溃,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出事。 或许该找机会告诉柳珺焰,让他帮我想想办法? 正想著,外面街道上陡然响起一声尖锐的猫叫声。 那声音像是很远,又像是就在头顶上,穿透力极强,嚇得我一个激灵。 紧接著,我就听到黎青缨匆匆跑过来的脚步声。 她刚到我的房门口,还没张口说话,外面忽然又传来一声嚎叫声:“白老太……白老太惊尸了!” 紧接著,外面似乎到处都是脚步声、叫喊声。 那些人应该是从白家医馆那边跑出来的,在街道上到处乱躥。 其中有一部分不是五福镇本地人,到处拍门求收留。 求救命。 不多时,当铺的大门也被拍响。 外面是一个女人的求救声:“白老太诈尸了,好心人救救我。” 黎青缨下意识地就想回应,我一把拉住她,摇了摇头。 今夜,必定会死人。 但谁也说不准在这场混乱中,到底有多少是人,又有多少是其他东西。 特別是我们当铺本就处在风暴的中心,一时的惻隱之心,很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接连几拨拍门求救声之后,倒座房的前廊顶上,传过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黎青缨轻声说道:“猫?” 对。 这种像猫的脚步声又来了。 它似乎只能在前廊顶上活动,並不能越过房屋的顶上,更无法进到后面。 但仅仅是这样一穿而过,还是让我脑中顿时警铃大作,手心里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候,南书房的那扇小门被拍响。 篤……篤篤…… 第104章 当阴寿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04章 当阴寿 这几声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整个街道都安静了下来。 静得诡异。 黎青缨拍了拍我的手背,轻手轻脚地走到小窗那边。 在敲门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她打开小窗勾头朝东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她的整个脊背都僵直了。 我便確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门外是白老太。 黎青缨关上小窗,回头看我。 我冲她摇头。 全程静默。 拍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指甲划在门上像猫抓,又伴隨著让人牙酸的磨齿声。 她力道太大了,南书房的小门摇摇欲坠。 黎青缨的长鞭已经握在了手中。 我默默地做了一个深呼吸,轻声说道:“青缨姐,先別动手,让我会会她。” 黎青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小九,那是白老太!而且是诈尸的白老太!你確定你能斗得过她?” “青缨姐,事情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我说道,“白老太只是一个引子,她的身后还有白家、邪僧,今夜,躲是躲不过去了。” 黎青缨拎著鞭子护在我身后:“小九,我陪你。” 我点点头,大步走到柜檯后面。 黎青缨就站在我的身侧。 我们俩紧紧地盯著那扇门,直到轰咚一声,小门倒地,露出了门外的白老太。 南书房的这扇小门,因为要做阴当生意,门槛很低。 我本以为白老太会跳进来,毕竟她现在属於诈尸。 她却是抬脚一步一步走进来的。 她佝僂著身子,右手往前撑著,仿佛还像生前那样拄著拐杖。 她一步一步走到了柜檯前,抬起死灰色布满沟壑的脸,张嘴一字一字地说道:“我要当东西。”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 想过白老太进来就跟我们决斗;想过她会被別的东西附身,隨著她一起闯进当铺来…… 却从未想过她要当东西。 阴当不可拒绝。 白老太已死,她今夜无论来我这里当什么,按照当铺的规矩,我都不能拒绝。 我努力地让自己保持平静,问道:“你想当什么?” “我要当阴寿。” 说完,她再次低头。 越来越低,直到她的脑袋几乎要低到脚面的时候,她身上的那件黑色长衫一下子从中间撕裂开来。 刺啦一声。 隨著长衫被撕开的剎那,无数的脑袋像蛆虫一般从裂缝里爭先恐后地伸出来。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几个月大的婴儿! 他们所有人都像是被细化了一般,脑袋很长,五官被挤压在一起,挤出来的瞬间鬼哭狼嚎。 可他们的脖子却还在裂缝之下,像是牵引风箏的线,上面拽著脑袋,下面拽著身体。 那诡譎的情景,让我一时间有些语塞。 当阴寿。 所谓阴寿,也叫冥寿。 人活著有阳寿,死了有阴寿。 阴寿,是一个人的业力表现。 人死后到阴间,並不是立刻去投胎的,要过完阴寿之后才能去轮迴台排队投胎。 而白老太背上的这些……应该都是被她借阳寿的那些人吧? 被借阳寿的人,属於枉死,到了阴间是要告状的。 所以白老太一不做二不休,不仅借了他们的阳寿,还將他们的魂魄一起禁錮在了自己身上。 她身上的这件长衫,怕也不是一般物件。 这样看来,白老太的死,应该跟白京墨有关。 但却不是白京墨弒杀白老太,而是白老太跟白京墨一起做了这个局。 白老太借的阳寿太多,身上背负的孽债到达了一个巔峰值,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恶贯满盈。 再继续活下去,一旦挡不住这些冤魂,她是要遭天罚的。 而我的当铺,成了她躲避天罚的最好挡箭牌。 她在即將恶贯满盈之前死去,又在出殯之前诈尸,来到当铺,將这些冤魂的阴寿当给当铺。 当铺规矩,阴当不可拒绝,我只能收下这一单。 收下来了,怎样压制,就是我的事了。 好一招祸水东引。 我心里很清楚,这一单不能接。 可我却不知道,如果拒绝了阴当,我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当铺经营手册里面没有写,也从未有人告知我该怎么做? 但最坏的打算,不过就是我受到天罚,被打的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罢了。 与其收下这一单,替白老太背锅,助紂为虐,我寧愿接受惩罚。 这样想著,我便坚定地说道:“对不起,这一单我不收。” 白老太的脑袋嗖地一下子抬了起来,全白的眼眶里依然写满了不可置信:“小九掌柜,这是阴当!阴当不可拒绝!” 我刚想再次拒绝,柳珺焰的声音忽然响起:“收!” 话音落,柳珺焰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外。 他今夜穿著一身纯黑蟒袍,玉冠束髮,手里提著的,正是六角宫灯。 白老太猛地回头对上柳珺焰。 柳珺焰一脚跨进门来,掷地有声道:“收!但不是我们当铺收。” 我和黎青缨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白老太却忽然疯了一般地扑向六角宫灯,浑身戾气,似暴怒,又似害怕。 柳珺焰却一挥手,將六角宫灯拋向我:“小九,接著!” 我立刻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六角宫灯。 柳珺焰已经在跟白老太过招了。 他出招很快,却並不是衝著绝杀白老太去的,他只是將她牢牢地堵在了当铺里。 几招过后,白老太忽然尖叫了起来。 那是一种类似於穷途末路的吶喊,她要出去! 她放弃当阴寿,她要离开当铺。 可柳珺焰根本不给他机会。 柳珺焰一边打,一边大声说道:“小九,滴中指血入六角宫灯,跟著我念。” 我立刻照做。 我刚咬破中指,白老太猛地转过身来,五爪勾起,直衝我面门而来。 黎青缨长鞭抽出,第一时间护在了我的身前。 柳珺焰的声音响起:“天门开,地门开……” 我立刻跟上:“天门开,地门开,黑白无常收魂来,速速来临,听我號令,勿得延迟,急急如律令!” 这句咒语,我越念越心虚。 这是要召唤黑白无常上来缉拿、审判白老太吗? 可我何德何能召唤得了黑白无常? 只是当我最后捏剑指指向白老太的剎那,南书房门外,铁索拖地的声音凭空响起…… 第105章 幽冥使者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05章 幽冥使者 那铁索声似从遥远的深渊而来,却又清晰得让所有人无法忽略。 街对面的路灯亮著,昏暗的灯光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慢慢显现。 他们戴著窄窄的高帽,一人笑面,却手持哭丧棒,一人黑脸,手握铁索。 初现还在街对面,眨眼间便已经瞬移到了台阶上。 再眨眼,已然到了门槛外。 隨著他们的移动,我手中的六角宫灯明明灭灭,功德的金光肉眼可见的在减少。 柳珺焰退到一旁,白老太在对上那两道身影的瞬间,彻底疯了。 她悽厉地叫喊著,在南书房里横衝直撞:“我不跟你们走!我不能接受审判!我行医问道数百年,早就该得道成仙,是老天不开眼!我不能死,京墨,救我!救救祖母!” 可是外面街道上空空荡荡,白老太的叫喊声不停地迴荡著,却无人回应。 沉重的铁索哗啦啦作响,狠狠地抽在白老太的背上。 长衫应声而碎,白老太背上的那些魂魄瞬间得以解脱,鬼哭狼嚎著飞出来,密密麻麻地在南书房里站了一片。 很快,他们又全都衝著那两道身影跪下,期期艾艾地抽泣著,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控诉著什么。 此时,六角功德里的功德金光几乎要见底。 傅婉的萤火和猫骨的小黑点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有些可怜。 白老太的尸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不停地抽搐著。 那森白的死鱼眼死死地盯著我,右手慢慢抬起,伸向我。 似乎死也要拽著我下地狱一般。 笑面白衣的身影上前,手中哭丧棒轻轻地敲在白老太的面门之上,白老太的手猛垂落,紧接著,一丝漆黑的身影从她的尸体中抽离出来,下一刻已经被黑面黑衣的身影用铁索圈住了脖子。 白衣黑面同时拱手冲我揖了揖。 白衣縹緲的声音响起:“今受幽冥使者召唤,拘拿恶贯满盈者一人,解救冤魂百余人,幽冥使者功德无量,待我等二人回去稟明阎君后再做论功行赏。” 话音落,地上跪著的那些冤魂齐刷刷地转向我,不,確切地说是转向我手中的六角宫灯,拜了拜。 就在那一剎那间,六角宫灯里的功德金光又蹭蹭地直往上涨。 只是最终还是没能涨到原来的高度,少了三分之一。 我下意识地朝门口看了一眼,本来还站在门外侧的柳珺焰,现在已经站在了门內侧,他的脸色不对。 六角宫灯里的功德少了三分之一,无法支撑他走出当铺。 这是他引君入瓮所付出的代价。 他明知道六角宫灯里的功德对他来说有多重要,但是为了缉拿白老太,他毅然以自身与功德入局,助我召唤来了黑白无常。 他……为了当铺,为了我,牺牲太多。 白衣黑面一挥手,冤魂瞬间消失不见。 他们应该是全都已经被收入地府,接下来便是审判、伸冤。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再次一卡一卡地朝外面闪去,白老太的魂魄被铁索拖曳著,也在地上一卡一卡地往外移动。 隨著他们越卡越远,身影也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了对面街道上。 我和黎青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跌坐在凳子上,脑子里很乱,有些回不过神来。 而柳珺焰却一直盯著门外,似乎还在等待著些什么。 不多时,外面街道上忽然响起了一阵鼓声。 那鼓声是空的,用手拍打响起,伴隨著一片铜铃声。 鼓声过后,一声悽厉的猫叫声陡然响起。 紧接著,一只通体透黑,两只树立的耳朵上卷著白色经文,尾巴尖上隱隱有火苗闪动的玄猫出现在了街道上。 它的脊背高高耸起,全身黑毛炸开,脊背却是裸露的,露出了八节森白的猫骨。 那八节猫骨,跟金无涯当进来的那一截一模一样。 原来,是它! 它便是渡厄猫檀! 柳珺焰说过,渡厄猫檀藏著《法华经》的猫骨一共有九块,集齐这九块,玄猫就会出现。 而现在,门外那只玄猫只有八块藏著经文的猫骨,却已经出现了。 並且它的状態,很凶。 黑夜里,一双幽绿色的猫瞳闪烁著诡异的光,让我想起了那天邪僧的那双眼睛。 所以,这只玄猫应该就是一直被那邪僧操控著了。 就在这时,密集的鼓点声由远及近。 很快,邪僧那又高又壮的身影印入我们的眼帘。 他仍是赤著脚,穿著僧服,但脖子上掛著的那串佛珠,换成了黎青缨说的鸡蛋大小,全都雕成了骷髏头的样子。 他手里握著一只小鼓,蒙面是肉色的,用油保养的很好。 视力足够好的话,还能看到蒙面的那张皮上细密的毛孔。 那是人皮鼓! 他宽厚的手掌有节奏地在人皮鼓上拍动著,嘴里念念有词。 隨著他的念动,一旁的玄猫状態越来越癲狂,猫背已经弓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状態。 像是一把拉满的弓,隨时都会衝著南书房射进来。 柳珺焰已经挡在了门口。 黎青缨也拎著鞭子站在了柜檯外测,时时刻刻警惕著。 而我手中的六角宫灯,此刻却在不停地颤动著。 猫骨的黑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功德金光中不断翻滚、颤抖。 它不是想衝出去,反而是……害怕? 悽厉的猫叫声响起的同时,我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门外的强大气流如龙捲风一般地朝著南书房里灌了进来。 身后靠墙而立的博古架都跟著颤动了一下。 下一瞬,柳珺焰已经出掌。 他在手心里画符,掌心朝向外面的天空,口中念念有词。 隨著柳珺焰一声『水来』,门外似乎真的有一股海浪打了下来。 浪头打下的瞬间,柳珺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他侧身靠在了墙上,脸色白的可怕。 而那只刚才还一身戾气的玄猫,此刻趴在地上。 它的身底下赫然是一个坑! 坑里有水,玄猫的半个身体陷在坑里,它拼命挣扎著、嘶吼著,可是那汪水似乎有封印,將它牢牢地封印在了那个坑里。 这是我第一次见柳珺焰打出这样奇怪的招式。 很厉害。 但他本就功德消耗太多,又被困於当铺,手脚受限,却依然在拼尽全力。 邪僧一看大事不妙,口中经文咒语换了个频率,可却始终无法將玄猫从那坑里召唤起来。 他急了,一把扯下脖子上的佛珠,拽下一颗骷髏头佛珠,竟是朝著玄猫打过去的…… 第106章 收玄猫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06章 收玄猫 这是要鱼死网破吗?! “小九,看我!” 柳珺焰忽然叫了我一声,我立刻朝他看去。 他靠在墙上,抬起左手,竖起中指,咬破指尖。 我跟著照做。 鲜血顺著指尖不停地往下流。 右手捏剑指,压著中指的根部不断往上,一直到达指尖,然后剑指猛地打出去,指向嗖嗖朝著玄猫打过去的骷髏佛珠。 伴隨著我剑指躥出去的,还有柳母给我的那条水波纹。 水波纹躥出去的瞬间,柳珺焰再次施法:“水来!” 这一次我看清楚了,那不是真正的海浪,而是一大片淡蓝色的水汽。 水汽迎面包裹上水波纹,龙形水波纹在水汽里一个翻滚,所有的水汽尽数被它凝聚,小小的龙形水波纹一下子变得足有婴儿手臂粗,两三米长。 它一声嘶吼,地震山摇。 本来还在高速转动的骷髏佛珠,竟就那样在半空中被震成了粉末。 “什么鬼东西!”邪僧脸上横肉抖动,不敢置信地盯著忽然变大,又发出震天龙吟的龙形水波纹。 他的腿在颤抖,他慌了。 而我並没有閒著,大喝一声:“凤梧,出!” 下一刻,长弓已然稳稳地握在了我的手中。 我用力將弓拉到最满,瞄准邪僧手中的人皮鼓,鬆手! 火红的火焰咻地一声射了出去,邪僧顿时瞪大了眼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做出应对,火焰已经精准地射中了人皮鼓的中央。 人皮鼓发出一声闷响。 邪僧下意识地低头看去,下一刻,他的眼睛瞪得更大。 嘭! 又是一声响! 人皮鼓就那样在邪僧的手中炸开了。 火焰没入人皮鼓中间,剧烈燃烧,膨胀,几乎炸残了邪僧的半只手。 邪僧捂著剧痛的残手,倒在地上打滚、哀嚎。 他的手上火焰还在燃烧著。 黎青缨拎著长鞭就跑出去了,响亮的鞭声一声一声地响彻了整个五福镇。 她一边抽,一边骂:“叫你装腔作势!叫你为虎作倀!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不过是个会念经的邪僧罢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这些天,这大和尚一直是黎青缨心里的阴影。 他的確厉害,能以经咒控住猫骨不完整的玄猫。 如果不是柳珺焰第一招就控住了玄猫,今夜我们在劫难逃。 好在一切终於过去了。 我收起凤梧,大步朝著柳珺焰走过去。 刚想蹲下身来检查他的伤势,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琥珀色的竖瞳猛地一缩:“这是什么?” 我这才发现,刚才打斗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衣袖被抓破了,刚好露出了手臂內侧的灼痕。 灼痕越来越大,中心破溃的地方血淋淋的,看起来有些狰狞。 我原本是打算这次柳珺焰再出来的时候,跟他说说这事儿的。 但他现在受了伤,身体虚弱,急需要回黑棺里去闭关。 这种时候,我不能再让他担心。 我捂住灼痕,勉强挤出一丝笑,说道:“刚才弄破了吧?没什么,別担心。” 柳珺焰眉头紧皱,他是见过踏凤村那些孩子身上的灼痕的,又怎能认不出? 但他没有强行责问我,而是说道:“小九,提上六角宫灯,去外面收你的宠物。” 宠物? 直到这一刻,我才敢相信,柳珺焰真的是要我去收玄猫做宠物! 他说要送我一个礼物,他做到了! 我不敢耽搁,提起六角宫灯就走了出去。 水波纹早已经重新回到了我的左手中指根部,玄猫脱离了邪僧的控制,此刻那双绿油油的猫瞳已经恢復清明。 我走过去的时候,柳珺焰已经撤掉了封印。 我將六角宫灯放在玄猫的面前,看著它。 它的猫瞳一直盯著六角宫灯里的那个小黑点。 而小黑点此刻也悬在灯腔里,一动不动的,似乎也在看著玄猫。 我伸手试探性地摸了摸玄猫的小脑袋,它立刻弓起背,受惊似的开始齜牙咧嘴,衝著我哈气。 我被嚇了一跳,却没有退。 我一下一下地轻抚著它炸起的背毛,一点一点地从前往后捋,其实,手下並没有太真实的触感,它是灵体。 但有实质的灵体,足以说明它的修为很高。 如果不是少了一块藏著经文的猫骨,它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受控於邪僧。 玄猫一开始不停地冲我哈气,露出黑色的尖锐的牙齿。 是的,玄猫通体透黑,就连牙齿和舌头都是黑色的,世间大概也绝无仅有。 但它看起来凶,却始终没有冲我下嘴。 我心里便安定了一些。 等到它的背一点一点软下去,一点一点地陷进坑里,享受地眯起眼睛,我则挤破左手中指指尖的伤口,將血滴在了它的额头上。 隨即反手又將滴血的手指压在了灯腔上面。 之前,是柳珺焰教我这样將金无涯当进来的那截猫骨中的猫灵,吸入六角宫灯里的。 这一次,我如法炮製。 玄猫哆嗦了几下,然后抬头,冲我喵喵叫了几声。 声音没有了之前的尖锐,处处透著攻击性,但也不软糯。 隨后,它身形一闪,没入了六角宫灯里。 灯腔里的那个小黑点,陡然变大,周身包裹著一层金光,紧紧地挨著傅婉的萤火。 那一幕,莫名地有些温馨。 我將六角宫灯收起来,重新掛在了西侧廊下。 黎青缨跑了过来,说道:“小九,那邪僧残了,断了一只手,瘸了一条腿,遍体鳞伤,身上的邪器都被我打碎了,以后很难再出来作乱,可惜,他被白家人拖走了。” 我点点头:“他是白家请来的打手,就算是死,白家也理应替他收尸,隨他去吧。” 黎青缨点头,隨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向天边:“竟然都要天亮了,这一夜大获全胜,畅快!” “小九,过来。” 柳珺焰的声音忽然响起,我和黎青缨赶紧一起奔过去。 可我一脚刚跨过门槛,就发现柳珺焰此刻长袍下露出了一截蛟尾。 白色的蛟尾上,鳞甲本就残缺。 可他此刻却咬牙又生生地拔下了一块,握在手中,还在不停地往下滴血。 我心疼坏了,走过去,刚想数落他几句,他却握著我的手臂,撩开我破碎的衣袖,將那片鳞甲按在了灼痕之上…… 第107章 剥皮案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07章 剥皮案 银白色的鳞甲覆上来的时候,我只感觉一阵清凉。 如一汪泉水,抚平了灼痕的灼热刺痛。 柳珺焰的手一直按在鳞甲上,源源不断地往里渡著真气,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后面,正堂那边,隱隱地有阴风吼吼声传来。 功德损耗太多,正堂那边的脏东西又有些按捺不住了,柳珺焰得回去。 柳珺焰鬆开手,那片鳞甲就像是镶嵌一般地长在了我的左臂上。 “小九,我得走了。”柳珺焰抬手摸了摸我的脸颊,眼睛里满是担忧,“这次闭关时间可能会久一些,你万事要小心,不要硬扛,有事让青缨去找梟爷。” 黎青缨在一边不停点头:“七爷,你放心闭关,好好休养,我会照顾好小九的。” “小九,”柳珺焰最后严肃地交代,“无论別人怎么说,你都要记得,望亭山,不要碰!” 我用力点头,红著眼眶保证:“我知道的,我听你的话,一切等你出关再说。” 柳珺焰这才放心,撑起身体离开了。 倒座房里一片狼藉,我和黎青缨默默地收拾著,心情由一开始战胜白老太和邪僧的激动,到如今的落寞。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诸多变数,柳珺焰可能没猜到变数出在白老太身上,但他也做足了准备。 他从最初邪僧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借用六角宫灯与自身的功德,助我破局了。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一切的胜利,都应属於他。 可他也伤得最重。 我和黎青缨反倒几乎没怎么受伤。 並且得了一只玄猫。 等收拾完,天也大亮了,黎青缨去做早饭,我站在西侧廊下,抬头看著六角宫灯。 那只玄猫在功德之光的沐浴中,迟早能养好背上的伤。 九块猫骨全都归位,它终將恢復原本渡厄猫檀的真身。 到那时,它真的会甘愿留在我身边,做我的灵宠吗? 我无奈笑了笑,怕是很难吧? 吃过早饭,我们各自洗漱上床。 太累了。 今天当铺不开门,我和黎青缨都要好好地睡一觉。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期间噩梦连连,醒来后,却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会儿已经过了午饭点,大概是下午三点钟这样。 我靠在床头,看著窗户那边,透过窗帘招进来的微弱阳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左臂上的那片鳞甲,就感觉柳珺焰一直陪在我身边似的。 隨即我又看到了那枚水波纹。 没想到这小玩意儿竟也这么厉害,那一声龙吟威慑力、穿透力都太强了。 只是它似乎並不能凭空发挥出那么大的作用,需要水。 如果没有柳珺焰同时引来海浪水汽,它也无法顺利化形。 但……如果有一天它重归水中呢? 不,它原来就来自於凌海! 那儿,才是它真正的归宿。 它是柳母的东西,又怎会是泛泛之辈? 之前是我小看它了。 今天五福镇格外的安静。 原本今天应该是白老太出殯的日子,可是这么大一场变故,现在白家如何收场,我不知道,也没有刻意去打听。 但白老太的尸身,在她的魂魄被勾走之后,就开始迅速腐败。 黎青缨怕她烂在南书房里,第一时间將她收拾出去埋了。 我一直在等白京墨上门来跟我要他祖母的尸体,但没有。 白京墨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般,接下来一段时间,就连整个白家医馆都很低调。 我不知道是白老太的死对白家医馆打击太大,还是他们又在酝酿著別的什么事情? 敌不动,我们便也不动。 我和黎青缨著实过了几天安生日子,精气神也恢復了不少。 一时间,我们仿佛又回到了初见的时候,各司其职,没事一起练练功,偶尔出去吃一顿好的。 直到五福镇出了一档子惨绝人寰的剥皮案。 出事的是一个叫陈桃的女孩子,刚满十六岁。 她家境不错,成绩也好,在县城念高一。 农历十月底,学校放大假,有两天半的假期。 陈桃家在五福镇南边开了一个小厂子,平时很忙,没人去接她,放假都是自己坐车回来。 我念书的时候也是这样。 可那天学校中午就放假了,陈桃坐上回程的大巴时,还跟她妈妈通过电话。 直到她父母忙完厂子里的事情,傍晚给她打电话,问她到家没有的时候,人,联繫不上了。 她父母立刻著急起来,先是夫妻俩自己到处找,一直找到了半夜,还是没有半点消息。 后来知情人便帮著一起找。 可是整整一夜,陈桃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陈桃父母报了警,却还是没有任何线索。 直到三天后,珠盘江正对著当铺的转口处,漂起了一具血淋淋的女尸。 女尸身上的整张皮都被剥掉了,辨不清本来面目,从身量上来看,倒是很像陈桃。 警方立刻组织人员下鉤子去捞尸。 可明明没有暗流,鉤子碰到女尸时,女尸忽然在水里立了起来,嚇得所有人惊呼出声。 水中立尸可不是好兆头。 接连下去几个人,用了很多办法,就是无法將她捞上来。 天渐渐黑了,有懂行的人提议找专门的捞尸工过来帮忙,否则这女尸立在水中时间长了,恐怕生变。 一听到消息,我和黎青缨也一起去看了。 看到那血淋淋的立尸时,我第一反应就是吐。 太残忍了! 可等平静下来之后,我就发现不对。 陈桃失踪已经三四天了,如果她被剥皮后扔进了珠盘江,早就应该被泡浮囊了。 更何况她没了皮,浑身血淋淋的,极其容易招来鱼虾啃食。 可她既没有浮囊,也没有被鱼虾啃咬,这是为什么? 金无涯说过,珠盘江由西往东而来,在正对著当铺的这个口岸处猛地转向北边,整个珠盘江里的阴煞之物全都集中在这个口岸处。 所以女尸最终会在这儿浮起来,不稀奇。 奇怪的是她的状態。 更重要的是,她是被剥皮而死的。 我吐完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急急地往当铺奔回去,穿过倒座房直往正屋。 剥皮案,在五福镇並不是个例。 一百年前,以这样的惨状死在赵子寻手里的人不在少数。 梅林霜就是其中一个。 陈桃会不会也是死在赵子寻手里? 那我供奉在正屋供桌上的那把凌迟刀,还在吗? 第108章 拿手术刀的手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08章 拿手术刀的手 我一路奔回当铺,直接去了正屋。 当看到那把凌迟刀还好端端地放在供桌上时,我狂跳不安的心瞬间平静了下来。 还好还好,凌迟刀没丟。 我就说嘛,当铺这正院正堂不应该有人敢闯进来的。 我关上正屋的门,回到倒座房时,黎青缨也回来了。 她关心道:“小九,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我说道,“虚惊一场。” 黎青缨又说道:“是不是累了?你脸色有些不好,要不睡一会儿吧,捞尸工要来了,我得去盯著。” 我点点头:“嗯,青缨姐你帮忙盯著细节,待会儿回来跟我说,我想点事情。” 黎青缨应下,又出门去了。 我倒了杯茶,捧著茶杯在柜檯后面坐著。 既然凌迟刀没丟,那就说明这事儿不一定就是赵子寻做的。 16岁季少女,一直在读书,乾净纯洁……这让我猛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人皮鼓。 人皮鼓的由来,说的就是女孩从小被挑中、毒哑,然后几乎隔绝外界一切污秽之事供养著,到16岁时,將她后背上的那一块皮整个生剥下来,蒙在鼓架上,製成了人皮鼓。 邪僧操控玄猫攻击我们,用的就是人皮鼓。 人皮鼓被凤梧的火焰射中之后,炸掉了,只剩下一个鼓架。 退一万步讲,就算邪僧有心想要重新剥一块少女后背上的皮下来,重新製作人皮鼓,也得他有这个本事。 他一只手被炸毁了,一条腿残了,整个人外伤內伤叠加,现在未必还活著。 他要亲自剥皮製人皮鼓,眼下是很不现实的。 那么,整个五福镇上,除了赵子寻和邪僧,还有谁有这个动机以及手段的? 想到这一点的瞬间,我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洒出来,落在了我手背上,顿时红了一片。 我想到了一个人——白京墨! 白京墨首先是白家继承人,他的医术自不必说。 更可怕的是,他还在外求学多年,早已经是疑难杂症方面的圣手了! 他的那一双手,不仅会施针,还会握手术刀啊! 可如果真的是他,他又为何要这样做呢? 动机是什么? 我放下茶杯,整个人朝椅背上靠去,右手不自觉地摸向左臂上的鳞甲,微凉的触感让我保持冷静,就像是柳珺焰就陪在我身边,陪著我一起解决这些事情一般。 白京墨、少女人皮、五福镇、珠盘江…… 想到珠盘江的瞬间,我的思维一下子被打开了。 珠盘江里的那八口红棺,以及那一夜,白老太想把我封进红棺里,沉入珠盘江的事情,歷歷在目。 而梅林霜的人皮,就被钉在了镇长家阁楼上的那口红棺里! 所以…… “小九,失败了。”黎青缨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说道,“来了三个捞尸工,全都失败了,陈桃还立在水里,像是一根钉子钉在那儿似的,根本挪动不了半分。” 我问道:“然后呢?” “捞尸工说这尸体太邪门了,恐怕大凶,只要了一半定金就都离开了。”黎青缨说道,“现在天黑了,大家都很害怕,江边没人了。” 我点点头,若有所思。 黎青缨凑近过来,徵询我的意见:“要不这样,小九,我水性好,要不……我下去看看?” “不行!”我说道,“暂时不要冒险,我害怕这是个坑,珠盘江底下怪东西太多了,咱们轻易不能下水。” “好吧。”黎青缨想了想,说道,“那我去做晚饭,今夜怕是不安寧,咱早点关门睡觉。” 我应了声好,又坐了回去,继续刚才的思绪。 吃过晚饭,我做了决定:“青缨姐,我想去拜访一下陈桃父母,问些事情。” 黎青缨不解:“就现在吗?” “嗯。”我说道,“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黎青缨便锁门,跟我一起出门。 却没想到陈桃的父母就在珠盘江边。 黑夜里,江边一辆麵包车停在那儿,车头灯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整个江边静悄悄的,隱约能听到陈母嘶哑的哭声。 我和黎青缨慢慢靠近过去,竟看到陈桃父母的面前摆著一个双层蛋糕,樱桃小丸子元素,上面插著粉色蜡烛,是数字16。 蛋糕上写著:宝贝女儿生日快乐! 蛋糕旁边还放著一些礼物,好看的小裙子、薄款呢子外套、樱桃小丸子玩偶…… 这些礼物,不像是天黑之后匆匆去买的。 陈母在哭,陈父曲腿坐在一边,他手里拿著一只矿灯,矿灯光打在水面上,直直地照在陈桃血淋淋的尸身上。 灯光下的陈桃尸体更加狰狞恐怖,所有人都会害怕她,却唯独只有她的父母不怕。 无论女儿变成什么样子,她都是她们最心爱的女儿啊。 我们走过去,安慰陈母。 陈母几天都是以泪洗面,精神很不好。 她抬眼看向我们,可能是我只比陈桃大两岁吧,陈母的目光停留在了我的身上。 我张嘴刚想说点什么,陈母忽然扑上来,一把抱住了我。 “桃桃,是你吗?”陈母抱著我,一边摸著我的头髮,一边哭著说著,“是你回来看妈妈了对不对?” 黎青缨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来拉开陈母,我冲她摆摆手,示意她先不要轻举妄动。 “都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一门心思栽在厂子里,妈妈应该去县城陪读的。” 陈母的眼泪决了堤,她把我错认成陈桃,絮絮叨叨地懺悔著:“钱是挣不完的,但我的宝贝女儿只有一个啊,我怎么会这么糊涂,放著女儿一个人在学校住校不去陪读!” “如果妈妈去陪读了,你就不会走丟了对不对?” “妈妈如果去陪读了,你16岁生日那天,就能吃上甜甜的蛋糕,穿上你最心爱的衣服,抱著你最爱的小玩偶睡觉,而不是延迟到月末你放大假,延迟到一切都来不及了。” “桃桃,你一定很疼很疼对不对?” “水底下很冷很冷是不是?” 陈母更加用力地抱紧我,敞开外套包裹住我的身体,她的泪水不停地打在我的脸上:“妈妈抱紧我的桃桃,这样桃桃就不会冷了。” 可是无论她怎么抱,怎么裹,都还是感觉不够。 最后她竟就那样抱著我朝江边移动过去:“桃桃不怕,妈妈来陪你好不好?有妈妈陪著你,你就再也不会怕了……” 第109章 后脑勺的银针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09章 后脑勺的银针 场面一度失控,陈父和黎青缨赶紧跑过来,陈父抱住陈母,黎青缨將我拉了出来。 陈母又哭又闹,一个劲儿地要往珠盘江里跳。 陈父死死抱住她,一边流泪,一边劝。 陈母到底撑不住了,晕倒在了陈父的怀里。 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掐人中都掐不醒了,我赶紧劝道:“送她去医院吧,別真的出事。” 陈父回头看了一眼江里的陈桃,嘆了口气,一把將陈母抱起,送到了麵包车上。 他回头对我说道:“姑娘,刚才实在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没事,我能理解的。”转而说道,“冒昧地问一句,陈桃的生辰八字是多少啊?” 陈父不解地看著我,有些防备。 我指了指当铺那边,说道:“我是五福镇当铺的小九掌柜,咱们离得不远,您应该听说过我。” 陈父果然点头:“原来是虞阿婆家的小九啊,你都长这么大了,当年我厂子开工动土的时候,就是请的虞阿婆去看风水,那会儿你才到我腰这儿。” 再次听到有人提起阿婆,我心里暖暖的。 阿婆活著的时候帮了很多人,大家都还记得她。 真好。 我当即说道:“我继承了阿婆的衣钵,也懂一些阴阳、风水术数,陈桃的事情有些棘手,就这么一直在江里泡著也不行,或许我能从她的生辰八字上找到突破口。” 陈父想了想,也许是抱著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態度吧,將陈桃的生辰八字告诉了我,並且叮嘱我:“孩子,尽力而为,不要冒险。” 之后,他开车载著陈母去医院了。 我试著掐算了一下陈桃的生辰八字,但我实在对这方面不太精通,没能学到阿婆的精髓。 不过没关係,我不精通,有人精通啊。 我拿出手机,刚想给慧泉大师打过去,旁边黎青缨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沉声说道:“小九,看江上。” 我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整个人也是一僵。 江面上,赵子寻坐在战马上,双手勒著马韁,正直直地朝我们这边看来。 这是从小涧营救赤旗童子之后,我与赵子寻的第一次正面对视。 我下意识地朝战马的前蹄看去。 那只被凤梧射瘸的前蹄,已经修復如初。 黎青缨呼吸都放缓了,紧紧地握著我的手,慢慢地往后退。 我也很紧张,跟著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但几步之后,我猛然停住了脚步,说道:“青缨姐,不用退了。” 黎青缨不解:“为什么?小九,你要跟赵子寻打吗?” 我摇头:“他如果想进攻,就不会等到现在了。” 赵子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江面上的。 他始终就待在那儿看著我们,没有任何动作。 並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的眼神变了。 我记得第一次见他时,虽然看不清楚他的脸,可我却能从他身上、眼神里感受到无尽的杀气。 但今夜,没有。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在小涧,我推出那把盾的时候,他似乎就有些变了。 或许那把盾,成功地撼动了棺钉对他的封印。 这是好事。 联想到此,我忽然意识到了些什么,紧走几步,拎起陈父留下的矿灯,朝著水里照过去。 当灯光打在陈桃的尸体上时,我赫然发现,她竟不是直立在水中了。 而是漂浮著。 我心头大动,朝身后喊道:“青缨姐,借你的鞭子一用。” 黎青缨立刻拎著长鞭跑了过来,当她看到水里的情况时,瞬间会意。 她没有將长鞭交给我,而是直接一甩鞭子,鞭子的那一头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地圈住了陈桃的腰部。 黎青缨一个用力,竟就那样將陈桃的尸体拽了上来。 就连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白天那么多人都没成功,就连捞尸工都失败了,这会儿怎么会……” “因为陈桃水中立尸,並不是她的怨念作祟。”我篤定道,“是有人控住陈桃的尸体,在等我们出手。” 我眺望江面,视线再次与赵子寻对上。 不过瞬息,赵子寻和战马便一起消失在了天地间。 黎青缨也反应了过来:“你是说……赵子寻?” 我点头,说道:“青缨姐,你先守著陈桃,我去去就回。” 我跑回当铺,找了一些小物件,转身又跑回江边。 戴上口罩、手套,一手提著矿灯,一手握著匕首,蹲在陈桃尸身旁轻轻地用匕首拨弄著她的尸体。 我很小心,儘可能地不破坏陈桃的尸身,找了好一会儿,我终於在她的后脑勺下方,发现了东西。 我扔下匕首,直接伸出戴著手套的手往那里探去,很快,一根又细又长的银针被拔了出来。 银针上沾满了不明液体,有血跡,还有一些別的。 我看著这根银针,之前心中所有的猜想,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有力的验证! 黎青缨盯著银针看了好一会儿,说道:“这种银针……是不是跟白京墨用的差不多?” 我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竟连青缨姐都看出来了,足以说明我的猜想没有错。 这根银针,应该就是白京墨的没错了! 但我还需要做最后一环的验证。 我对黎青缨说道:“青缨姐,打电话报警。” 黎青缨立刻照做。 陈桃的尸体捞上来了,我们没有过多破坏,接下来的勘察与后续,就交给警察了。 黎青缨报警的时候,我拿著手机走远了一些,拨给慧泉大师。 那边好一会儿才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了诵经的声音。 慧泉大师拿著手机走远了一些,问道:“丫头,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有事?” “嗯,大师,有点事儿请您帮忙。”我將陈桃的生辰八字报了过去,“还请您仔细帮忙掐算一下。” 慧泉大师立刻掐算了起来,我能听到他嘴里嘰里咕嚕的声音,不多时,那边便说道:“戊子年十月二十,年柱、月柱、日柱皆为阴,但我不知道她的確切出生时辰,如果时柱也为阴的话,那这个女娃娃应为八字全阴之体。” 果然! 那边,慧泉大师又接了一句:“这女娃娃的命格与丫头你的表象命格很像,不过,她的八字可没丫头你的硬,如果我没算错的话,她已经不在阳世了吧?並且是枉死?” 第110章 到底遗漏了什么?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10章 到底遗漏了什么? 慧泉大师就是厉害,仅仅一个生辰八字,他便能断人生死。 “大师您算得真准。”我诚心夸讚,“如是我便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慧泉大师笑道:“丫头,能帮到你,我也很荣幸。” 我感谢了他,掛了电话之后,黎青缨那边也已经报过警了。 五福镇不大,派出所的人很快就会过来。 我们俩守在陈桃尸体旁边,又等了一会儿,就看到警车开过来了,从上面走下来两个警察。 他俩走过来,向我们出示了有关证件之后,开始询问情况。 年纪长一点的警察五十多岁,叫张强,年轻一点的叫卢秋生,不到四十。 张强负责问,卢秋生负责记。 直到我將那根银针递过去的时候,卢秋生明显一愣。 他的眼睛几乎黏在了那根银针上,握著签字笔的手微微颤抖。 张强问:“小卢,你怎么了?” 卢秋生瞬间回过神来,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刚才啃了个馒头,有点晕碳了。” 说著,他熟练地戴上手套,將银针接过去,放在了取证袋里。 例行询问全部结束的时候,陈父也匆匆赶来了。 这边没我们什么事儿了,我和黎青缨刚想走,卢秋生叫住了我:“小九掌柜,留个电话號码,最近你们不要离开五福镇,之后有可能找你们补录口供。” 我一一应下,將电话號码写给了卢秋生。 回到当铺,黎青缨小声问我:“小九,你说他们能顺藤摸瓜,抓住白京墨吗?” 显然,她是有些小期待的。 我苦笑摇头:“或许白京墨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没想到陈桃的尸体还会从珠盘江里被捞上来,但他那个人很谨慎,也不排除他本就不想拔,五福镇没有人能撼动得了白家的地位。” “这样啊。”黎青缨有些失望,“真是祸害遗千年。” 隨即又说道:“不过今夜那赵子寻也挺奇怪的,他竟然帮了我们。” 是啊,赵子寻的確有些变了。 陈桃被剥皮的时候,魂魄也一併被取走了。 她被拋尸进珠盘江,如果不是赵子寻,她应该早就被吞入鱼腹,尸骨无存了。 不过,这样的赵子寻不会存在很久。 战马的马蹄能够修復,足以说明他所处的环境是可以养尸的,赵子寻身处那样的环境中,眉心间的棺钉封印,迟早会重新稳固,到那时,他將再次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杀人傀儡。 我甩甩头,不让自己乱想,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抬手拍了拍黎青缨的肩膀,说道:“青缨姐,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黎青缨问:“什么?” “最近一段时间帮我盯紧黄家和竇家。”我说道,“特別是竇家。” 黎青缨皱了皱眉头:“小九,你在怀疑什么?” “我怀疑白京墨接下来会有大动作。”我说道,“黄家和竇家都有可能帮他。” 黎青缨顿时来了精神:“小九你就放心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夜已经深了,她还是迫不及待地出了门,我则洗漱上床,靠在床头想事情。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得好好理一理头绪。 白京墨留下银针这件事儿,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怎么也想不明白。 不知不觉中,我就那样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黎青缨跟我说,昨夜她在镇长家和竇家都溜了一圈,並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我叮嘱她戒骄戒躁,多盯两天。 下午,我接到了卢秋生的电话,他让我们去一趟派出所补录口供。 我和黎青缨到那边的时候,刚好看到白京墨从里面走出来,笑眯眯地正说著什么。 看到我,他立刻打招呼:“小九,你也是为剥皮案来的?” 黎青缨嗤了一声,拉著我错过白京墨,进到了派出所里。 越过白京墨的瞬间,我发现他眉心发黑,眼角微青,嘴唇顏色晦暗,看起来精气神很不好的样子。 是因为白老太去世的事情,伤心过度? 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黎青缨小声嘀咕著:“还真被你说中了,证据也奈何不了他。” 我拍拍她的手,安抚她的情绪。 补录的內容不多,卢秋生著重询问了我找到银针的过程。 末了,他说道:“这根银针,很像白先生的,但经过排查,確定不是,白先生的每一根银针的尾部,都有一个代表他身份的钢印,很小,不容易被发现。案件会继续调查下去,二位有任何线索,都可以打电话或者来警局找我。” 我点头应下。 回去一路上,我都在想这件事情。 难道真是我推测错了,这件事情跟白京墨无关? 但奇怪的是,卢秋生作为警员,不应该主动跟我们说起白京墨的事情的。 就算是熟人,保密,也应该是他的职业操守。 可他就是主动说了,为什么? 是不是有什么细节被我遗漏了? 如今我想事情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去摸左臂內侧的那片鳞甲,只有它才能及时地抚平我焦躁不安的心。 黎青缨有了任务,经常不在店里。 我一个人坐在柜檯后面,拿著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试图將所有的事情全都串联起来,找到一个突破口。 可……始终找不到。 总觉得有哪里少了一环。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黎青缨一直没回来,我有点担心,站起来想出去看看。 青缨姐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久坐腿脚有些麻,我双手撑著柜檯边缘活动了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不多时,一个穿著一身黑色运动装,戴著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的高个子男人走了进来,反手將南书房的小门关上了。 他的举动嚇我一跳,我张嘴要制止,那人已经閂好了门閂,转身冲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我有点紧张,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来人。 直到男人走到柜檯前,拿下鸭舌帽,露出脸来,我提在嗓子眼的一颗心才彻底放了下去,小声问道:“卢警官,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白天刚见过的卢秋生。 卢秋生从衣服底下抽出一个袋子,放在柜檯上,郑重道:“小九掌柜,我来当点东西……” 第111章 师从何处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11章 师从何处 卢秋生將那个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件被塑封起来的蓝布衬衫。 仔细看去,就能发现这件蓝布衬衫上浸满了红褐色的血跡,不知道早已经乾涸了多久了。 然后,他又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同样打开放到我面前。 盒子里装著的,是几根白色的……肉刺? 这两样东西一看就不寻常,我只是弯腰凑近看了看,並没有上手去碰。 卢秋生是活人,他这一单属於活当。 活当,如果聊不好的话,我是可以直接拒绝的。 当然,如今我也知道,死当也有一定机率可以拒绝。 但死当的拒绝与活当完全不一样,它需要我以大量功德去召唤鬼差来拿人,代价实在太大了,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用。 我抬眼看向卢秋生,问道:“卢警官,可以具体说说这两样东西背后的故事吗?” 柜檯那边也有椅子,我示意卢秋生坐下来慢慢说。 卢秋生坐下之后,低著头,似乎在回忆,也似乎在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绪。 那会儿,我莫名生出一种错觉,好像此刻,我是警察,他是犯人似的。 我站起来,去倒了杯热茶给卢秋生。 良久之后,卢秋生才开口说道:“这件衬衫是我父亲遇难时,穿的那一件。” “我老家在王家沟,距离五福镇大概十几里路程,三十年前,我父亲是那一片的民警。 那个时代,计划生育查的很严,我父亲是公职人员,不能生二胎,我上面有一个姐姐,比我大八岁,我母亲意外怀孕,东躲西藏把我生下来,我成了黑户。 后来父母闹离婚,母亲带著我再嫁到了五福镇,上了户口,跟继父姓卢,姐姐被留在王家沟,父亲工作忙,姐姐是我奶一手拉扯大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继父不能生育,一开始对我挺好,可好景不长,母亲得了急病去世了,继父染上了牌九,十赌九输,脾气变得暴躁,对我非打即骂,我经常无缘无故地被打得鼻青脸肿,吃不饱也穿不暖。 姐姐来镇上念初中的时候,偶然一次遇到了我,抱著我痛哭,此后她就经常来给我送吃的、穿的,这样的生活,维持了三年,直到姐姐满十六岁那一天。” 说到这儿,卢秋生的眼眶已经通红,两只手紧紧握著,因为太用力,骨节都泛了白。 我不知道此刻该怎么安慰他,心中唏嘘,原来他曾经也活的这么不容易。 “那天,她过生日,奶奶给她买了一个小蛋糕。”卢秋生继续说道,“很小,很劣质的奶油,但对於我们来说,那是人间美味,姐姐捨不得吃,藏在书包里带到了镇上,可就在她来找我的路上,遇到了歹人,警察发现她的时候,她……她身上的皮被生剥了,只剩下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听到这儿,我愕然地愣在了那儿。 十六岁,被剥皮的女孩……卢秋生的姐姐跟陈桃的遭遇,竟一模一样。 所以,这才是卢秋生今夜来找我的真正原因。 “我父亲得到消息,匆匆赶过来,验尸的过程中,一根银针从姐姐的后脑勺下方被取出来,交到了我父亲的手中。” 卢秋生抬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嘴唇都在颤抖。 我不敢出声,害怕打断他的思路。 更怕这一打断,致使他再难拾起回忆这段往事的勇气。 我耐心地等待著。 好在很快,卢秋生又继续说道:“父亲发了疯地到处探访,寻找杀害姐姐的凶手,可是那个年代这一片太落后了,凶手也太狡猾了,始终没有进展,反而是父亲因为多次旷工,丟了铁饭碗。” 我小心翼翼地低声询问:“最终找到凶手了吗?” “找到,又不算找到。”卢秋生说道,“情况跟这次陈桃的案子一模一样,因为那根银针,警方的视线落在了白家医馆,白老太被叫过去问话,但她看病靠药剂,靠神乎其神的做法,並不用银针,最后一通问话之后,白老太被放走。” 我皱了皱眉头,怎么会这么巧? “姐姐的案子就此被搁置下来,父亲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他开始自己埋头查姐姐的案子,可没多久,他也遭遇了不测,我奶去接他尸体的时候,脱下了这件染血的衬衫,並且从父亲的身上,拔下了这几根白色的肉刺。” 原来这几根肉刺是从卢秋生父亲身上拔下来的,那么,这很可能是杀死他父亲,乃至他姐姐的凶手留下的。 这几根肉刺,很像白刺蝟背上的刺,但更长更粗。 长著这种肉刺的刺蝟,体型该有多大啊! “我奶一直留著这些东西,直到她临终前,將它们亲手交给了我,连同父亲的日记本。”卢秋生难过道,“她紧紧地拉著我的手,弥留之际还在说,阿生……阿生你一定要替你爸爸、姐姐报仇!” 所以卢秋生才一直留在五福镇,並且做了这一片的民警。 所以昨天夜里,他在看到那根银针的时候,才会愣神。 哪里有什么晕碳啊,那一刻,他是想起了他惨死的姐姐、父亲! “小九掌柜,你可能无法理解,白京墨被放走的那一刻,我到底有多绝望。”卢秋生仰起脖子,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才艰难道,“我知道,我与当年的父亲一样,输了!” “我知道,无论是靠公家,还是靠我自己,都无法真正將这背后的杀人凶手绳之以法,但我没有父亲孤注一掷的勇气,因为一旦我死了,这个世上便再也无人记得三十年前,那个被剥了皮的女孩,以及那个浑身被白色肉刺扎成了筛子的男人……” 即便卢秋生努力仰著脖子,可两行清泪还是慢慢地从他的眼角落了下来。 他低头擦去了泪水,看著我说道:“小九掌柜,我听说咱们当铺的规矩就是,收了死者的物品,当铺就有帮死者找出杀害他的凶手的责任,对吗?” “对。”我毫不犹豫地应道。 这么棘手而久远的案子,我本不该接手。 但这件事情涉及到白京墨,而白京墨的矛头,已经指向了我,我终究是要走在这条路上的,兴许,还能从卢秋生这儿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我转而问道:“但白京墨的银针上有钢印,陈桃后脑勺里取出来的那一根没有……” 卢秋生打断了我的话,反问道:“小九掌柜,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白老太不会施针,整个白家医馆也没有第二个人有这样的技艺,那白京墨如此出神入化的施针技艺,师从何处……” 第112章 背后隱藏之人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12章 背后隱藏之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 我十来岁的时候就认识白京墨了,第一次见面,他就用银针帮阿婆治好了旧疾。 也就是说,他十几岁的时候,在这方面的造诣已经让一般的医者望尘莫及了。 这样的本领,必然是童子功。 可白家医馆並没有这样的人才,也从未听说白京墨去哪里潜心修习施针技法,他的这一身施针的本事,像是凭空出现的。 这怎么可能呢? 我猛然意识到,卢秋生提出的这一点,刚好填补了我之前怎么也想不通的漏洞。 我当即推测道:“你的意思是,白家背后还藏著一个厉害的、从未在人前出现过的狠角色?” 这个人,怕是比白老太更厉害! 卢秋生摇头:“或许远不止一个。” 他將装著肉刺的盒子又往我面前推了推,说道:“而这,便是其中一个,我父亲当年应该就是发现了它的存在,才惨遭毒手。” 这一次,我接过盒子,盯著里面躺著的几根带血的白色肉刺有些出神。 对啊,我怎么会把这一点给忽略了! 白老太的魂魄被锁走之后,留在当铺里的尸身,不是刺蝟,而是人! 也就是说,白老太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傀儡。 白家供奉的仙儿,是刺蝟修炼成精,那才是正主。 白老太算是白仙儿的弟马。 而白京墨的施针手艺,应该就是传承於白仙儿! 弟马可以死。 白老太死后,白京墨还可以顶上去! 能够得到白仙儿的真传,可见白京墨才是那个更被白仙儿器重的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白老太的死是必然。 越想我就越心惊。 白家尚且如此,那黄家和灰家呢? 镇长家供奉著的那只黄皮子,我见过了;可灰家出现的,一直都是一群一群的肥耗子,在五福镇的供奉,也只剩下竇家的竇金锁。 真正的灰仙……从未显於人前过。 “小九掌柜,你怎么了?” 此刻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卢秋生也看出来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瞬间回过神来,定定地看向卢秋生,心中考量著这一单我到底该不该接。 躲,是躲不过去的。 我本就处於漩涡的中心。 而卢秋生此举,无疑是將我直接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他是想通过我,通过五福镇当铺,將白家背后的人逼出来! 思虑良久,我用力握紧了那个盒子,问道:“卢警官,这两样东西你打算活当还是死当?” 卢秋生顿时面露喜色,斩钉截铁道:“死当,就当16元钱。” “好。” 我拿出当票,开始认真填写。 当票一式两份,卢秋生签名、按手印。 两份当票,一份存档,一份交给卢秋生。 交易完成,卢秋生站起来,朝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外面无尽的黑暗一下子涌进眼帘,我下意识地叮嘱了一句:“卢警官,当心。” 卢秋生一愣,隨即回头冲我笑了笑:“我会的。” 他戴上鸭舌帽,低著头,身影匆匆没入了黑暗之中。 我在当铺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悵悵然的回到了柜檯后面,整理当票。 就在这时候,黎青缨轻手轻脚地掩身进来,伸头又朝外面看了两眼,確定没有人跟踪,这才长吁一口气。 隨即她关门上閂,来到我身边,刚好看到了柜檯上的两样东西,问道:“这是什么?小九,你今晚做生意了?” “是卢警官。” 我將卢秋生事件的来龙去脉,大致跟黎青缨讲了一下。 黎青缨是我的朋友,更是我的战友,绝大多数事情,我都是应该与她分享的。 只有足够了解、信任对方,我们的伙伴关係才会更加牢固。 黎青缨听完,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恍然大悟:“怪不得……” 我疑惑:“什么?” “今天晚上,我跟踪镇长去了竇家棺材铺。”黎青缨说道,“镇长是大半夜过去的,鬼鬼祟祟,他进去之后,我就听到了棺材铺里激烈的爭吵声,镇长似乎在劝竇金锁做什么事情,但竇金锁不肯。” 果然! 我问:“后来呢?” “后来越吵越激烈,眼看著两人就要谈崩了,我就听到镇长冲竇金锁吼道,就连白家那小子都低头了,金锁,你还在坚持什么?!” 听到这句话,我也愣住了。 白家那小子,指的当然是白京墨。 看来之前我与卢秋生一起理出来的线索脉络是对的。 我问:“镇长是不是让竇金锁做棺材?” “做棺材?”黎青缨摇头,“不是,他是让竇金锁跟他一起去见一个人,两人最终约定好了,明天下午出发,我会盯著他们的。” 我当即决定道:“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黎青缨否决了我的提议:“小九,现在咱们当铺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呢,你是头號目標,你一动,我就暴露了,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人,还是我来跟。” 她说的没错,我只能点点头:“那你千万小心,安全第一。” 之后我將塑封的衬衫收起来,拿著装著肉刺的盒子回了房间。 我在想,我该选个什么合適的时间,去好好会一会白京墨呢? · 第二天下午三点后,我就没见到黎青缨了。 她没开车,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跟上竇金锁他们的。 我坐在铺子里扎纸马,之前备用的纸人纸马被来白家弔唁的人买光了,我手上也起了一层老茧,停了好几天。 总得找点事情来让自己忙碌起来,否则在等黎青缨的过程中,我会很焦虑。 不知不觉到了深夜,我看了一眼时间,估摸著不出意外的话,黎青缨差不多要回来了。 锅里一直热著饭菜。 在我不知道第几次朝外面张望的时候,空寂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了响亮的甩鞭声。 我对这鞭声太熟悉了,是黎青缨! 她遭遇了什么?怎么忽然用上鞭子了? 我赶紧关了当铺门,循著鞭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不多时,我便看到了拎著长鞭,浑身颤抖著站在阴暗处的黎青缨。 在她不远处的地上,躺著一个人。 那人倒在血泊里,不停地抽搐著,身形莫名有些熟悉。 我奔过去一看,失声叫道:“卢……卢警官……” 第113章 带著小蛋糕来看看我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13章 带著小蛋糕来看看我 卢秋生伤得很重,浑身都在流血,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太暗的原因,一眼看过去,竟看不到什么伤口。 既然不是鞭伤,那就不是黎青缨把他打成这样的。 所以刚才这儿,还有第三个人。 “小九……小九掌柜。”卢秋生认出了我,张嘴努力地想跟我说话,“它……它出现了,哈哈,三十年了,它终於再次出现了。” 刚说了这两句,卢秋生就开始不停地呕血。 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救不活了。 我只能蹲下身去,安静地听他最后的遗言。 卢秋生颤抖著手在后背上摸索著,好一会儿,他才重新举起手,伸到我面前。 他手里捏著的,赫然是几根染血的肉刺,跟昨夜他交给我的很像,不过这几根更新鲜,也更长。 我接过肉刺,心里无比难过:“卢警官,我……” “我活不成了。”卢秋生似乎知道我想说什么,他打断我,“不要报警,打给强叔。 我没结婚,身后事也早就安排好,我死后,强叔会安排我去火化、下葬,我……我只求小九掌柜,等到仇人被绳之以法的那天,你……你能不能带著小蛋糕来看看我,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可以。”我承诺道,“到时候我一定会带著蛋糕去跟你一起庆祝的。” 卢秋生又笑了。 笑著笑著,就那样去了。 我拿出手机打给张强,声音都是哽咽的。 张强很快就赶来了,他似乎並不意外,很利落地收拾残局,並未多问我们什么。 一直等回到当铺,关了门,我陪著黎青缨在厨房吃饭时,她的情绪才稳定了一点。 我试探著问道:“刚才街上是怎么回事?” “从下午我跟踪竇金锁开始说吧。”黎青缨娓娓道来,“五点钟左右,镇长开一辆摩托车载著竇金锁往西走,我一路尾隨,最后在一座山下停下。 那座山距离五福镇不远,不算高,这个季节仍然鬱鬱葱葱,他们要找的人,就住在山里一座青石砖房里。 我看著他们去敲门,敲了好久,我不敢靠得太近,听不清他们说的话,但我能看到竇金锁衝著门跪下,连连磕头,不知道在求什么人、什么事。” 我皱了皱眉头,他们竟真的是去找人的。 会是谁呢? “后来,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小老头,兜头一盆水冲他们泼上去,竇金锁趁机抱住小老头的腿,却被小老头一脚踹开,门被重新关上。 他们在门外守了很久,竇金锁又贴著门说了许多话,可小老头再也没开门。 后来镇长似乎发了狠话,衝著门骂了几句,带著竇金锁离开。” 说到这儿,黎青缨顿了顿,似乎有些疑惑。 我问:“他们没有直接离开,对吗?” “对。”黎青缨说道,“他们在山里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找些什么,最后无功而返,夜里那一片打不到车,所以我回来晚了点。 然后,我就遇到了卢警官。” 原来是这样。 “当时卢警官已经被扑倒在地,身上压著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不,那不能称之为少年,那是魔鬼!” 黎青缨惊恐道,“那人脸色青黑,能看得到的地方,到处长满了疙疙瘩瘩的东西,更重要的是,他的后背上长满了手指长细的肉刺! 他不停地用那些肉刺穿插著卢警官的身体,卢警官身下全是血,已经不行了,我拎著鞭子抽过去,那玩意儿跑得太快,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来岁的少年? 这跟我想像中的幕后之人差別太大了。 但很显然,卢秋生也確定那个少年,就是当年杀害他父亲和姐姐的凶手! 它很有目標性,要剥皮的目標,后脑勺插银针,不剥皮的,就用背上的肉刺插死! 今夜黎青缨的出现,是一个意外。 那玩意儿怕是要记恨上黎青缨了。 想到这儿,我便说道:“青缨姐,从今夜开始,你不用再去盯著黄家和竇家了。” 黎青缨不解:“为什么?小九,我刚盯到一点线索,现在断了就前功尽弃了。” “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我解释道,“最近的事情全都联繫在一块儿,我得出一个结论,他们要用陈桃的皮做一口红棺出来,但竇金锁技术不够,他们想请外援,而你今天跟去山里看到的那个小老头,很可能就是他们想要爭取的外援!” “人皮红棺?”黎青缨顿时瞪大了眼睛,“就像梅林霜一样的那种红棺?” 我点头:“应该是的。” 黎青缨顿时义愤填膺道:“天杀的,他们还要造孽到什么时候?” 转而她又反应过来什么,问我:“不对啊,那人皮红棺不是用来……用来装你的吗?小九……” 我耸耸肩,说道:“对,我活著,破坏了许多人筹谋上百年的计划,他们迟早会再次向我动手的。” “不对。”黎青缨一下子站了起来,“这样看来,山林里的那个小老头,原本就是竇家棺材铺的人,但他似乎很不待见竇金锁,小九,你说咱们要不要……” “要。”我乾脆道,“我得提前去会会这个小老头,或许从他那儿,我能得到一些关键信息。” “我开车载你去。”黎青缨说道,“路线都记在了我的脑子里。” 夜深了,我本来不想这么折腾黎青缨的。 但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再者,白天我们太容易被有心人抓包,倒不如今晚把事情敲定。 那座山的確离五福镇不远,黑夜里,能看到树丛中那一点微弱的光亮。 我和黎青缨顺著山路爬上去,刚靠近石屋,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刨木头的声音。 一下一下的。 我和黎青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疑问——难道小老头这就开始做人皮红棺了? 就在这时候,石屋里传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既然来了,就请先自报家门吧。” 我斟酌了一下,说道:“我是五福镇当铺的掌柜小九。” “当铺?”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条缝,一只处处透著精明的眼睛不停地打量著我,隨后问道,“喂,小孩,虞婆那个老东西还好吗?” 我没想到他会认识我阿婆。 我心中酸楚:“阿婆她……已经去世了。” 小老头眼珠子猛地一颤,但很快便笑了起来:“死了好!死了就解脱了。” “喂,你这人怎么说话呢。”黎青缨一鞭子抽在大门上。 小老头已然鬆开了手,门被往两边拉开,石屋不大,里面竟停著两口棺材,看起来应该都是新做的…… 第114章 最恶毒的报復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14章 最恶毒的报復 走近了,我才看到两口棺材里面竟都分別放著一方牌位。 右边这个写著『故竇知乐之灵位』;左边靠墙的那一个写著『故竇金锁之灵位』。 竇金锁的灵位? 竇金锁不是还好端端地活著吗? 当我的视线继续下移,这才发现,这两方牌位上標明的死亡日期,竟都是明天。 不,確切地说是今天。 现在已经过了零点。 我皱起眉头,再次看向小老头。 他就坐在竇知乐棺材旁,点上大烟锅,猛吸了几口,然后自顾自地说道:“金锁这孩子,胆小、懦弱,容易被人当枪使,我若是走了,丟下他,实在不放心。” 我心里咯噔一下,眼前这一位,应该就是竇知乐了。 “他做事很专心,也很有灵性,很小的时候就会缠著我让我教他本事,他是竇家唯一的后代,他叫我一声二叔,我本应该把满身的本事尽数交给他,因为这事儿,我们叔侄几乎闹到决裂。” 竇知乐苦笑著摇摇头:“竇家啊,罪孽深重,会的越多,下场就越惨,我多教他一点,他就死的更快一点,但终究……还是躲不过这一劫啊。” 说到这儿,竇知乐放下大烟锅,又拿起刨子,一点一点地刨著棺材的边缘。 我很难想像他是抱著怎样的心情,这样专注地给自己和侄儿亲手做棺材的。 显然,竇知乐这一次,视死如归。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叔侄俩……是为我而死。 镇长带著竇金锁来找竇知乐,目的是什么,不难猜测。 他们要竇知乐帮忙做人皮红棺。 竇知乐不愿,只能一心赴死。 可他愿意去死,竇金锁能愿意吗? 我跟竇金锁打过交道,诚如竇知乐所说,他那个人胆小、怕死得很,在镇子上这么多年,他给我的感觉就只剩下唯唯诺诺、浑浑噩噩这两个词了。 这样的人,为了偷生,会不会做出泯灭良心的事情来? 毕竟现在,他身后还有黄家和白家。 “二叔。” 正在我想著这些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竇金锁的声音。 他裹著一件黑大衣,身上掛著露珠,风尘僕僕的样子。 我和黎青缨同时转身看向竇金锁,他也跟著一愣,眼神有些闪烁:“小……小九掌柜,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这怎么解释呢? “路过,进来找口水喝。”黎青缨满嘴跑火车。 竇金锁挠了挠头:“哦,好。” 竇知乐放下刨子,招呼道:“金锁来啦?都想明白了?” “早就想明白了,二叔。” 竇金锁说著,走到放著他牌位的棺材前,看了看,然后脱鞋,躺了进去。 他將牌位抱进怀里,牌位后面,一个雕刻精致的小木马滚了出来,竇金锁眼睛一亮,放下牌位,拿过小木马,爱不释手道:“没想到二叔还记得我喜欢这个,有二叔陪著,就算下地狱,过刀山火海,金锁都不怕。” 这一刻的竇金锁,跟我印象中的他完全不一样。 他坚定、勇敢,视死如归。 “哎,不对啊。”黎青缨很不解,“明明你之前在镇长面前窝囊得跟一滩烂泥似的,现在怎么……” 竇金锁把玩著小木马,笑道:“我斗不过他们的,只有足够窝囊,他们才不会把我放在眼里,事实上,在镇长来找我的那天晚上,结局便已经定下了,这是我和二叔之间的默契。” 竇知乐满怀欣慰与愧疚地看了一眼竇金锁,竇金锁回以微笑。 “可死……真的能彻底解决问题吗?” 我不合时宜地开口,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都转向了我。 我继续说道:“对於普通人来说,死了,便是一了百了,但对於你们来说,就算是死了,也可能被控尸、养尸,对於他们来说,控制一具有手艺的尸体,远比控制一个有思想的活人来得更容易吧?” 我的话犹如一记闷棍,狠狠地砸在了竇家叔侄的后脑勺上。 竇金锁顿时懵了:“二叔……” 竇知乐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吧嗒吧嗒地抽著大菸袋,一语不发。 我继续说道:“既然你们连死都不怕,又何惧站起来,为自己,为竇家反抗一次呢?” “你懂什么!”竇知乐生气了,“你怎么知道竇家不曾反抗过?可反抗有用吗?” “当年,那个女学生,真是金锁的祖祖想糟蹋的吗?不,根本不是!那是对他不肯助紂为虐而反抗的最恶毒的报復!” 我顿时一愣! 当年那个女学生……说的是傅婉。 竇金锁当初將那封信当进当铺时对我说过,当年傅婉就是他的祖祖糟蹋的。 这里面竟还有隱情吗? “走走走!”竇知乐忽然站起来,不耐烦地赶我们出去,“这趟浑水,我们竇家不愿再跟著趟下去了,谁来游说都没用,我心意已决。” 青石屋的门被狠狠关上,里面传来了閂门的声音。 我又上前拍门:“竇老,咱们还可以再商量一下的,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黎青缨也过来帮忙拍门。 可是无论我们怎么劝,里面都没有任何回应。 甚至在黎青缨开始撞门的时候,里面传来重物拖动的声音,门被抵住了。 我们无奈,只能悻悻然地离开。 下山的路很难走,我心事重重的,黎青缨靠近过来握著我的手,怕我摔倒。 就这样一直走到快山脚的时候,我猛然想到了什么,大叫一声:“不好!” 拔腿就回头,拼命地往来时的路跑。 黎青缨追上来,急急地问道:“小九,怎么了?” 我急得心都快跳出来了:“青缨姐,我……我可能真的要害死人了。” 从竇知乐准备棺材的举动来看,他是准备带著竇金锁自杀,然后土葬的。 但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可能会导致他们……不敢再留下尸体。 说话间,上方林间隱约有火光传来,黎青缨喊道:“不好,青石屋著火了!” 坏了! 果然如我猜想,本来打算土葬的竇知乐,害怕留下尸体被人操控,最终选择了与竇金锁一起葬身火海。 做到真正的一了百了…… 第115章 让人望而生畏的存在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15章 让人望而生畏的存在 那火起的很快,火苗瞬间就躥起老高。 竇家是做棺材生意的,家里会备著桐油。 桐油有防腐、保养木材的作用。 看来竇知乐是在青石屋里撒了桐油才点火的,否则火不可能烧得这么快这么旺。 再等我们跑上去,空手赤拳的,拿什么去救火? 更可怕的是,这是在山林中,这么大的火烧起来,到时候整个山头估计到处躥的都是火,我们现在上山,很可能也是有去无回。 “好奇怪。”黎青缨忽然说道,“这么大的火烧起来,这山上林子里竟然没有任何鸟兽跑下来。” 是啊。 不仅没有鸟兽,就连这满山鬱鬱葱葱的树木都很诡异。 要知道,现在已经是农历十一月初了,早已经进入冬季。 这山上又不都是松柏,树木为何如此茂盛葱翠? 但眼下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我们现在要考虑的问题是,到底是上,还是不上? 不过,还没等我们犹豫,上方就传来了一片嘰嘰喳喳的声音,像是无数的老鼠在这山林地底下到处乱躥。 那声音很大,不是一般的家鼠能比的。 並且伴隨著它们的叫声,青石屋那边忽然升腾齐了一片青雾。 青雾从四周朝著青石屋包围过去,一开始我们还能透过青雾,看到中间的那一片火光。 很快,火光就不见了,青雾也渐渐消散开来。 那会儿,我和黎青缨也已经跑上去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前后不过几分钟。 等我们终於站在被毁的青石屋前,就看到两个被熏得黑漆漆的人,坐在被烧得同样黑漆漆的棺材里,大眼瞪小眼。 竇金锁手里还紧紧地攥著那只小木马,头顶上,一只精瘦的小白鼠立在那儿,嘴里嘰嘰嘰地对著竇知乐不知道在叫著什么。 竇知乐似乎能听懂似的,不等小白鼠叫完,嗖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一手指著上方,露出了一嘴大黄牙,连吼带叫道:“死耗子你想报仇,有本事自己去报,折腾我做什么!难道我连死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小白鼠一听这话,咻地一下子飞躥上了竇知乐的肩膀,那动作矫捷异常,它张开嘴就衝著竇知乐的耳朵咬了上去。 竇知乐一巴掌拍开小白鼠,拿起一旁的大烟锅就准备往小白鼠身上抽:“回去告诉你主子,別总来惹老子,老子一不高兴,他一根香火供奉都別想有!” 小白鼠眨眼间就跑没了。 竇知乐颓然地坐在一片废墟中,抬手想点大烟锅,却发现菸丝早就成了碳,就连菸嘴子都被黑灰堵住了。 “罢了罢了,一个个都跟我作对。”竇知乐抬眼看向我,“丫头,你要弄清楚,我这一回去,你的小命很可能会折在我手里,你不怕?” 我摇头:“不怕,无论你参不参与这件事情,我早已经在风暴的中心,我今夜来,只是想拜访一位在我看来,极其可贵的盟友罢了。” “盟友?呵呵。”竇知乐说道,“他们要我做的人皮红棺,可是做来给你睡的,我们是哪门子的盟友?” 一旁的竇金锁忽然举起手中的小木马挥了挥,小声插嘴进来:“那个,二叔,他们这次好像另有人选。” 我们仨的视线又同时盯上了竇金锁。 “镇长不把我当回事,打电话的时候也不避著我。”竇金锁摸了摸鼻头,说道,“好像是有个女人送了一个合適的人选给他们,现在那人应该就被养在白家呢。” “女人?”我问,“什么样的女人?” 竇金锁摇头:“这个镇长倒是没说,哦,对了,好像是那个女人说暂时不能动你,所以她另挑了人选。” 竇金锁说到女人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白家背后的白仙儿。 但听到后一句话,我又改变了看法。 毕竟不久前,白老太才想把我装进红棺里送进珠盘江,当时这位白仙儿可没有出来阻止。 所以,不是白仙儿,又会是谁? 但不管是谁,这意味著又有一个无辜的女孩將死在他们的手里,既然人在白家,看来是时候去会会白京墨了。 想到这儿,我对竇知乐说道:“竇老,无论你最终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想,我们的三观还是合得来的,我们都不想害人,更想力所能及地救人,就凭这一点,我永远会把你视作盟友的。” 说完这句,我就拉著黎青缨下山去了。 回去的路上,黎青缨问我:“小九,你说竇知乐会回到五福镇,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吗?” “会的。”我篤定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竇家供奉的灰仙,应该就在这座山里,竇知乐住在这儿,绝不仅仅是为了避祸,他有他的职责。” 黎青缨点点头,专心开车。 而我则靠在椅背上,慢慢地想著事情。 一开始,我以为五福镇的这五大动物仙儿是团结一致,如一块铁桶一般的难以对付,但现在看来,我大错特错了。 胡玉麟狐仙那一脉,显然很少参与到五福镇的事情当中。 而柳二爷那边,现在盘踞在望亭山,至少暂时没有回来霍乱五福镇。 再者,这儿有柳珺焰在,对望亭山蛇族这一脉,到底是有威慑力在的。 剩下的三位,灰仙鲜少出现,现在看来,它与其他两位,甚至有仇。 那么,其实一直在坚守阵地的,只有白家和黄家。 其中,尤以白家最难对付。 白老太一死,白京墨上位。 他是如何手段,我们还需要慢慢地摸透。 理顺了这一点,一个更大的谜团在我脑海里逐渐形成。 就是这五大仙儿看起来並不团结,那当初,他们,亦或是他们的祖辈,又为何齐聚五福镇? 他们的上头,又是怎样一个人,以怎样的雷霆手段笼络住了他们或他们的祖先? 会是……最初建立当铺的那个人吗?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那他现在在哪? 是不是等到破了五福镇的这个局之后,才能逼得他现出真身? 我甚至有些不敢想像,那会是怎样一个让人望而生畏的存在…… 第116章 竇二爷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16章 竇二爷 让我著实没想到的是,竇知乐的回归竟引起了一场不小的轰动。 叔侄俩从山上回来的第二天一早,竇家棺材铺门口便排起了队。 一开始排队的,都是五福镇的村民,其中大多数都是老年人或重病之人。 到了晌午,陆陆续续还来了一些外地人,开著豪车,带著保鏢,点头哈腰地递帖子,想见一见竇二爷。 我曾听阿婆说过,棺材匠是四阴行当之一,规矩特別多。 普通的棺材匠,比如竇金锁,他只能给死人做棺材。 这世间百分之九十九的棺材匠,都属於这一类。 剩下的百分之一,根据手艺高低分为黑斗、红斗、金斗以及血斗四级。 所谓斗,指的就是墨斗。 据说厉害的棺材匠,墨斗弹出的第一条线,就能辨善恶、定吉凶、断生死。 金斗、血斗难寻,这样的棺材匠,据说可以自由行走阴阳,神出鬼没,脾性刁钻,很难相处。 黑斗棺材匠可为活人做棺,如能达到红斗,在这世间便已经算是凤毛麟角。 我不知道竇知乐属於哪一级,但从他回归的盛况来看,恐怕不止黑斗那么简单。 五福镇那些找竇知乐的人,都是活人做棺,为的就是请竇知乐帮他们看看自己还能活多久,好提前做个准备。 后来的那些,找竇知乐意欲何为,我就不得而知了。 却也大致能猜到一二,无非就是求財、求权、求名罢了。 也不排除想要逆天改命的,但竇知乐是否有那个本事,是否愿意担那样的因果,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整整一天,竇家棺材铺门口都闹哄哄的,但大门始终都关著。 黎青缨一直关注著那边的动態,直到傍晚,她跑回来跟我说道:“小九,竇金锁提条件了。” “啊?”我不解,“提什么条件?” 黎青缨说道:“刚才,竇金锁发布一条消息,说竇二爷回归的第一单,拿出乾坤鸳鸯鉤者得。” “乾坤鸳鸯鉤?”我皱眉,“那是什么?” “是一种类似於锚一样的东西。”黎青缨问道,“你知道无情鉤吗?” 我点头。 所谓无情鉤,是水中打捞尸体时,实在捞不到的时候才会用的一种工具,被无情鉤鉤上来的尸体,大多都是支离破碎的。 黎青缨说道:“乾坤鸳鸯鉤的破坏力,差不多是无情鉤的双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心中骇然,又问:“竇金锁为什么提这样匪夷所思的条件?” “我打听过了,是跟他父母的死有关。”黎青缨说道,“据说当年,竇金锁的父母因为做一口棺材,被冤魂缠上,双双投河而死,竇二爷带人打捞了好多天,最后找到尸体的时候……死状惨不忍睹,竇二爷一眼就认出,他的兄嫂不是自杀,而是被人用乾坤鸳鸯鉤鉤中,在水中拖行折磨而死的。 竇二爷找不到凶手,太过自责,这才搬去山里,不问俗事的。” 原来是这样。 今天竇知乐回归,做的这第一件事情,不止是立威这么简单。 我喃喃道:“竇二爷要用回归后的第一单生意,换仇人的一条命!” 黎青缨摸著下巴点点头,转而又质疑道:“他的初衷应该就是这个,但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就是真正的凶手並不需要自己出面啊,买个替罪羊替他出面就行了,不是吗?” 黎青缨的说法是对的,但不全面。 “竇老未必不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我说道,“他要的不是精准地揪住敌人,而是敲山震虎。” 对方肯把乾坤鸳鸯鉤拿出来,说明他急需要这一单。 既然对方肯走出这一步,那竇家与之便永远纠缠不清。 报仇,只是时间问题。 竇知乐不怕等,经歷了昨夜的事情之后,他肯回归竇家,那便是想通透了。 这会儿我还在庆幸,至少他不是我的敌人,否则我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可谁知,我早已经是他的这场復仇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了。 竇家门口的队伍排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天色將黑,竇家棺材铺的大门打开,竇金锁挑著一盏白灯笼掛在了前廊下,对眾人说道:“二叔第一单已经送出,各位请回,一周后竇家棺材铺重新营业,届时请大傢伙儿赶早。” 眾人在棺材铺门口踌躇良久,最后只能无奈离开,等一周后再来。 就在我和黎青缨猜测著,谁这么快就把乾坤鸳鸯鉤送到竇家去了的时候,竇知乐一脚跨进了当铺的大门。 我和黎青缨都愣住了,看著他手里提著一个布包,直直地走向柜檯,將布包往柜檯上一放,说道:“丫头,我来当东西。” 哐当一声,里面的东西很重,撞击声很响,震得柜檯都一抖。 我当时心里就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来。 出於礼貌,我还是说道:“竇老你坐,青缨姐,给竇老倒杯茶。” 黎青缨立刻就去了。 我撑开布包往里面看了一眼。 入目就是漆黑冷硬的金属质感,一大坨堆在一起,看不清全貌,但我却已经意识到,这恐怕就是那乾坤鸳鸯鉤了。 黎青缨把茶盏放到竇知乐面前,竇知乐没接,只是盯著我问道:“怎样?丫头,你敢收吗?” 不是『你收吗』,而是『你敢收吗』。 压迫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竇知乐是活人,这一单是活当,我有权利直接拒绝。 但之前我在山上就有意游说他下山报仇,如今人家真下山了,我却不敢收別人的东西,我这脸好像也有点没处搁了。 我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脑海里飞快地分析著竇知乐此举的目的何在。 这只乾坤鸳鸯鉤是杀害竇金锁父母的凶器,是竇知乐回归棺材铺的第一单,意义非凡。 竇知乐现在却要將它当进当铺,而当铺收了这玩意儿,就有责任帮助竇家找到凶手。 所以……竇知乐是想用这只乾坤鸳鸯鉤,將竇家与当铺死死地绑定在一起。 他,要做我的盟友! 而这个盟友,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我也是很满意的。 想到这儿,我笑了起来:“收!竇老敢当,我小九就敢收!” 第117章 当金,两滴灯油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17章 当金,两滴灯油 竇知乐也跟著笑了起来。 他磕了磕大烟锅,想点,又收住了,说道:“跟聪明人谈条件就是爽快,虞婆子眼光还是不错的。” 竇知乐屡次提到我阿婆,看来当初他们之间的交情还是挺好的。 我问:“那竇老这一单是想活当,还是死当?” “死当。”竇知乐的大烟锅往外面廊下西侧指了指,说道,“当金,两滴灯油。” “灯油?” 六角宫灯里有灯油吗? 之前里面只有功德啊。 竇知乐挑眉:“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特地看了一眼,引魂灯里已经有灯油了,这代表著你近期应该用引魂灯审判过魂魄,对吗?” 审判魂魄? 他指的难道是……白老太? 黎青缨立刻跑出去看了,回来冲我点头:“小九,的確有灯油,浅浅的一层,绿色的。” 我心中微动,下意识地问道:“竇老,敢问您要灯油做什么用?” 竇知乐摇头:“时机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灯油暂时不用取,我要用的时候来找你拿。” “好。” 我应下,然后拿出当票开始填写,递给竇知乐签字、按手印。 当票一式两份,一份留档,一份交给竇知乐。 竇知乐收起当票却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说道:“丫头,我能去给虞婆子上炷香吗?” “当然可以。” 我领著竇知乐去白事铺子那边,阿婆的牌位一直供在西侧靠墙的位置,只要我在家,香火就从未断过。 虽然知道她早已经转世投胎,但阿婆始终是我心中最深的牵掛,也是我的精神寄託。 竇知乐取了三根黄香,点燃,衝著阿婆的遗像深深鞠躬,再抬首,我就听他轻声说道:“师姐,总以为我会走在你前头,却没想到,你比我更洒脱。” 隨后,他將黄香插进香炉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却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阿婆跟竇知乐竟是师姐弟吗? 是啊,怎么不可以是呢? 一个开白事铺子,一个开棺材铺,都是做白事生意的,经营的是阴阳行当。 我心中不由唏嘘,真是物是人非啊。 转身,我去廊下看了一眼六角宫灯。 他们都说,这是一盏引魂灯。 但何为引魂灯? 之前我以为,它就是单纯的会吸引魂魄的意思,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它不仅能引魂、养魂,甚至还能审判魂魄。 它比我想像中的要更加强大。 正看著,我忽然发现不对劲。 灯腔里的那团小黑点呢? 玄猫呢? 怎么不见了?! 难道是身上的伤已经修復好了,跑了? 这个小没良心的,走的时候都不知道跟我打声招呼! 我耸耸肩,从一开始我就做好了玄猫不认我这个主人的心理准备,所以现在也並没有太失望。 我回到南书房里,重新打开袋子,伸手刚想去拨弄里面的乾坤鸳鸯鉤,看看它的全貌。 可还没触碰到它,我就感受到了来自於这个凶器的凛冽阴寒之气,顿时缩回了手。 这玩意儿,恐怕不是一般人能镇得住的。 我二话不说,將袋子扎起来,拎著朝正院走。 不能摸,那我就供给正屋里面的那些脏东西去! 可等我推开正屋大门的时候,我就看到一团黑黢黢的东西蜷缩在柳珺焰的黑棺上,听到动静,它立著的两只耳朵顿时动了动,抬起头来懒洋洋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埋头睡去了。 呵,原来玄猫这小傢伙在这儿! 我將布袋放在供桌上,然后绕到黑棺那边,想伸手摸摸它。 结果人家又往里面缩了缩,根本不让我碰。 傲娇的很吶! 我在正屋里等了一会儿,一直没见到那些脏东西出来吞食乾坤鸳鸯鉤。 这玩意儿竟这么凶的吗? 那它跟凌迟刀相比,哪个更凶? 我没有將乾坤鸳鸯鉤收走,就让它在供桌上放著。 等我回到南书房,黎青缨竟从外面进来了。 我问:“青缨姐,你刚才出去了?” “嗯。”黎青缨说道,“竇家第一单收下了,我得去打探一下,到底是谁交出了这乾坤鸳鸯鉤。” 对,我本来是打算明天去茶馆打探一下消息的,黎青缨的办事效率比我高太多。 我便问道:“打探出来了吗?” 黎青缨却卖起了关子:“你猜。” 我说道:“应该是白家。” 黎青缨好奇道:“为什么?” “无论真正的凶手是谁,出面的,只能是白家。”我分析道,“因为白家得逼竇家帮他们做人皮红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我不確定的是,白家將谁推出去了。” 不可能是白京墨亲自出面,一般的人竇家也不会认,所以推出来的是谁,这很重要。 “之前白老太身边的那个男人,你还记得吗?”黎青缨说道,“就是他出来顶罪的,血溅当场。” 是他啊。 “他也未必就没有罪。”我说道,“为了人皮红棺,白京墨还真是下得去血本,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那一夜,珠盘江里轰隆隆浮起来的那口棺材,里面装著的到底是谁? 真的是陈平吗? 九口人皮红棺,九个全阴之体的女孩,这是什么阵法? 到底是为了镇压陈平,还是……不,无论是什么,我都得阻止这一切的顺利发生。 第二天一早,我就將卢秋生两次交给我的肉刺带上,直接去了白家医馆。 白家医馆最近都没营业,但人是在家的,大门口有人看守。 我走上前去,说明来意:“我是五福镇当铺的小九,有事要见白京墨。” 一人立刻去通报,等了一会儿,有人过来领我进前厅等著。 不多时,白京墨就过来了。 今天他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除了眉心处仍然盘桓著一股黑气之外,整个人算得上神清气爽,他笑著跟我打招呼:“小九,有事找我?” 我將肉刺推到他面前,说道:“今天我来,是想用这样东西,跟你换一个人。” 白京墨看到肉刺的时候,眼角微微一颤,但很快便恢復了平定,笑道:“这是什么?小九想要谁,儘管跟我说,我的,迟早也是你的。” “白京墨。”我正色道,“咱们之间不用卖关子,你的施针手艺从何而来,你心里最清楚;陈桃的剥皮案是谁做的,你也最清楚。公家审判不了的人,我,未必审判不了!” 第118章 白仙儿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18章 白仙儿 虽然白京墨始终都没有去找我理论白老太的事情,但白老太最终是怎么被拿下的,他不可能不知道。 这便是我今天敢登门谈条件的资本。 那个后背长刺的怪物,就算一直躲著,只要我以引魂灯召唤黑白无常,黑白无常总能找到它锁魂吧? 当然,眼下我轻易是不敢再透支引魂灯里的功德的,我也不过就是装腔作势。 所谓兵不厌诈,能以这种手段达到我的目的,那我便敢去搏一搏。 果然,我这话一说出来,白京墨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眯起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眼神越来越冷,里面似乎灌满了浓浓的化不开的悲伤与不甘。 “小九,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逼我呢?”白京墨一步一步朝我逼近,“这些年,你知道我为了你,到底牺牲了多少?!” 他的眼神太可怕了,说话都是咬著牙著,带著一股莫名的秋后算帐的狠劲儿。 简直莫名其妙。 “自从她发现我对你的心思之后,便拿捏住了我的软肋,只要我稍有反抗之意,她就会对我说,京墨啊,小姑娘太过柔弱,经不起一丁点儿的挫折。” “京墨啊,如果你不够强大,又怎能扛得住那样的命格,护她周全?” “京墨啊,你急什么呢?她还没满十八周岁呢,看到咱家正堂里停著的那顶轿子了吗?祖母保证,时辰到了,她必然会出现在咱家的轿子里。” “京墨啊,你註定是她的夫。” 说到这儿,白京墨伸手一把握住了我的肩膀,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癲狂起来:“可是我等来了什么?小九,你告诉我等来了什么!” “我等来了一顶空轿子!” “等来了你和別的男人情投意合的噩耗!” “小九,你怎能如此狠心!你怎能如此践踏我对你的所有付出!” “你是我的!你本该就是我的!” 白京墨发了疯一般地握著我的肩膀,俯身就要来吻我。 这是我怎么也无法想像的谈判走向。 来之前,我做了好多次復盘,我有想过他会恼羞成怒,对我动手,可现在,他在干什么? 他又想干什么! 我猛地一抬膝盖,卯足了力气往上顶去,白京墨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我的脸上,根本来不及对我的小动作做出反应。 可诡异的是,就在我的膝盖撞上去的那一刻,凭地里起了一阵香风,一股强大的力道猛地打在我的膝盖上,紧接著,我的整个身体被掀翻了出去。 那股力量来得太突然了,不像是从外面突袭而来,倒像是……隱藏在白京墨身体里的一般。 我脚下踉蹌,连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而白京墨双手还保持著握著我肩膀的姿势,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 但很快,他的眼神就变了,变得……嫵媚而狠辣。 那种眼神,根本不像是白京墨的。 更確切的说,那就不是一个男人会拥有的眼神,太媚了。 四目相对的剎那,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是白仙儿! 白仙儿上了白京墨的身! 我顿时警惕了起来。 在白京墨的眼神里捕捉到些许杀意的瞬间,我已经召唤出凤梧,稳稳地握在了手中。 拉满弓,对准了白京墨。 咻地一声,火焰顺利射了出去。 可奇怪的是,白京墨没有躲。 他就站在那儿,看著那团火焰没入他的胸膛。 下一刻,他的胸前腾起了一片黑气,凤梧的火焰没入他的胸膛,竟像是点著的火柴没入了水中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那次在麒麟庙前的遭遇! 怎么会? 白京墨身上,怎么会有麒麟庙里那个长著黑色巨翅的傢伙的力量? 那是迄今为止,我发现的唯一一个能直接吞没凤梧火焰的力量,他是我的克星! 而现在,他竟与白京墨勾结在了一起。 我忽然就想到之前竇金锁在山上说的话,他说,一个女人送了一个合適的女孩给白家,替代我封入人皮红棺。 现在看来,那个女人应该就是凤狸姝! 凤狸姝与黑色巨翅是一伙儿的。 她是什么时候跟白京墨走到一起去的?! 难怪了,竇金锁说那个女人留著我还有別的用,一切都对得上了。 突发状况太多,今天的谈判看来是没办法好好谈下去了。 我往门口退了两步,凤梧依然对著白京墨。 我来的时候,选择在前厅等待白京墨,而不是去內院,就是为了方便谈不拢,隨时撤离。 黎青缨早就埋伏在外面,隨时等待接应我。 可我刚退了两步,就感觉身后,大门口处投下了一道阴影,我转头看去,握著凤梧的手猛地一颤。 白家医馆的大门头上,此刻正倒掛著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十多岁,后背长满了肉刺的白乎乎的怪物,四肢抱著大门头,正侧过脸来阴测测地看著我。 它的眼睛是鲜红色的,顏色太过妖艷,反而让人心生惧意。 它看向我的时候,忽然张嘴,一条足有半米长的血红色的舌头一下子伸出来,要不是离我有一段距离,我感觉它想一口就把我吞掉。 就是这怪物,杀人剥皮,肉刺穿身,害死了那么多人吗? “不是大言不惭要审判它吗?” 一道又娇又媚的声音陡然响起,我瞬间回神,朝著白京墨看去。 却除了白京墨,什么也没看到。 下一刻,白京墨的嘴开始翕动,女人的声音从他的嘴里发出来:“呵,我活了近千年,这五福镇上的什么玩意儿能逃得过我的法眼?一盏曾经支离破碎的引魂灯,能用一次已是极限,短时间內绝不可能再用第二次。” 一只雪白的纤纤玉手凭空出现在白京墨的脸侧,手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蹭著白京墨的脸颊:“你说,你怎么这么好骗?可为什么偏偏只愿意被她骗,却对我处处设防呢?”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我简直要被眼前割裂感十足的情景弄得精神分裂了。 一只女人的手在抚摸白京墨的脸颊,而白京墨的嘴却在说著对自己说的话,发出的声音,却是女人的声音。 毋庸置疑,白京墨如今全然已经成为了女人的傀儡。 而操控白京墨的这个女人,是白家一直供奉著的白仙儿…… 第119章 美人皮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19章 美人皮 卢秋生当初说过,按照他父亲当年侦查的信息来看,隱藏在白家背后的人,绝不止一个。 如今,白仙儿和小怪物同时现身,看来这一次他们是势在必得了。 白仙儿说著话的时候,白京墨的身体忽然抖动了起来,浑身紧绷著,像是在极力反抗一般。 “京墨,听话一点。”白仙儿继续说道,“我能將你捧上天,也一样能把你踩入泥底,別在我对你最著迷的时候,逼我对你用手段。” 娇媚的声线忽然冷凝起来,白京墨浑身一颤,刚才那一点反抗的意思,瞬息荡然无存。 白仙儿,果然是个狠角色。 下一刻,她的眼神扫向大门口,说道:“乖儿子,这里就交给你了,好好展现你剥皮的手艺,我要一张完美无缺的美人皮。” 说完,白京墨转身,扭著腰肢千娇百媚地倚到一旁的美人榻上观战去了。 我心中一惊。 这白仙儿跟凤狸姝做了交易,收了凤狸姝送来的女孩,答应先不动我。 可现在,她却让那小怪物来剥我的皮。 她这是在单方面破坏盟约! 凤狸姝要是知道这事儿,会作何感想? 下一刻,我就听到了身后呼呼的风声。 小怪物手里捏著一根银针,直直地朝著我的后脑勺而来。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先用银针刺入目標的后脑勺,控制住目標,然后才开始剥皮。 刚才白仙儿叫小怪物乖儿子,这到底是一种暱称,还是说,小怪物真的是白仙儿生的? 一个半人半刺蝟的怪物……它的父亲到底是谁? 就在小怪物扑上来的同时,白家医馆的大门正在缓缓关上。 啪! 一声响亮的鞭声陡然响起,狠狠地抽在大门上,下一刻,黎青缨一脚踹开了即將被关上的大门,闯了进来,与守门的两个壮汉打在了一起。 而我也同时拉弓,接连对小怪物射出了几团火焰。 那小怪物身形灵活得很,左躲右闪,银针一直捏在手中,眼睛紧紧地盯著我的后脑勺,一直在找机会。 黎青缨迅速解决了两个壮汉,从小怪物的背后袭击,我们前后夹击,顺利地將小怪物控在了中间。 这里是白家的地盘,白仙儿就在一旁看著。 她操控著白京墨的身体,慵懒地靠在那儿,浑身跟没骨头似的,却丝毫没有要插手进来的意思。 她对这小怪物竟这样有信心? 咻! 又是一团火焰射出去,这一次正中小怪物的后背,肉刺一下子被烧焦了一小片。 我心里默默一松,好在这小怪物身上並没有那种能吞灭凤梧火焰的黑气。 与此同时,黎青缨的长鞭趁机也抽中了小怪物的后背。 只听一阵尖锐的吱吱叫声,小怪物吃痛,愤怒了。 他一跃而起,身体在半空中几个翻滚,十几根肉刺从它身上飞离,分別朝著我和黎青缨扎来。 肉刺长如指节,势如破竹,一旦被扎中,必定皮开肉绽。 卢秋生就是这么被扎死的。 乍看之下,身上並没有多少伤痕,可再仔细看去,皮肉之下儘是孔洞,最终流血而亡。 “唔!” 黎青缨一声闷哼,一根肉刺扎中了她的左手腕,幸好她躲得快,肉刺只穿透皮肉,没有扎到骨头。 而我这边情况更差,三四根肉刺同时朝著我面门而来,躲得掉一根,却根本没办法同时全都躲开。 我已经做好了毁容保命的准备了,一道香风颳过,那几根肉刺竟全都落地。 我站在原地惊魂未定,就听到白仙儿的声音响起:“乖儿子,小心点儿,我可不想脸上留疤。” 我猛地朝软塌那边看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白仙儿让小怪物剥我的皮,並不是为了做人皮红棺。 是她要我的整张人皮! 这是为什么? 小怪物吱吱叫了两声,再出手的时候,显然小心了很多。 黎青缨已经退到了我这边,拎著长鞭又接连抽出几鞭,一直护著我。 可几鞭之后,长鞭突然脱手。 我这才发现,她被肉刺刺中的那只手好像使不上力气了。 肉刺有毒! 就在这时候,小怪物再次对黎青缨出手。 我衝过去,一把推开黎青缨,同时拉弓,火焰再次射中小怪物。 小怪物一个翻滚,退出去几步。 它趴在地上,背后的肉刺根根树立,一双鲜红的瞳孔仇视著我,手中的银针从一根变成了三根。 它弓起身体,一个缓衝,一跃而起,三根银针破空而来,这一次不再执著於我的后脑勺,而是从眉心、头顶以及咽喉三个方位夹击我。 黎青缨挣扎著去捡长鞭,可是连爬都爬不动。 那毒不致命,但有极强的麻痹神经的作用,黎青缨逐渐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束手无策。 我奋力往后一仰,想要躲开,可那三根银针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始终瞄准了我。 我避无可避,无意中看到了前厅靠墙放著的一个药缸。 药缸里还有半缸药水,应该是谁泡药浴用的。 我咬破左手中指指尖,右手捏剑指,从指根往上捋,在剑指到达指尖的瞬间,將左手插进了药缸里。 这是孤注一掷,我不確定我是否能像柳珺焰上次教我的那样,成功召唤出龙形水波纹。 下一刻,一条比上次明显缩水很多,全身縈绕著棕黑色药汁的龙形物从药缸里飞了出来,仰天一声嘶吼,三根银针应声而碎。 小怪物也被狠狠地震倒在地,它被反噬了。 龙形物隨即消失,水波纹回到了我的中指根部。 而药缸里的药汁也干了。 “没用的东西!” 软塌上的白仙儿终於耐不住了,她操控著白京墨的身体,一个闪身已经到了我的面前。 她的手指间也捏著一根银针。 那根银针寒光凛凛,带著极强的法力,不是刚才那小怪物的银针能比的。 这一刻,我知道自己彻底栽了。 今天人救不了,估计我这张人皮也要给白仙儿留下了。 甚至脑海里剎那间闪过一个念头,白仙儿要一张完整的美人皮,或许我该划破自己的脸,不能让她如愿。 可还没等我做出反应,凭空一团黑黢黢的身形闪过,伴隨著一声悽厉的猫叫声。 下一刻,白京墨捂住了右边脸颊,白仙儿的惊叫声响起:“脸!我的脸!” 白京墨的脸上,三条血淋淋的抓痕横贯脸颊,怪异的是,那抓痕皮肉外翻的位置,竟汩汩地冒著黑气。 而玄猫,已经稳稳地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第120章 我可真是个香餑餑啊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20章 我可真是个香餑餑啊 我没想到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会是玄猫忽然出现帮了我。 此刻,它稳稳地站在我的肩膀上,一双幽绿色的猫瞳紧紧地盯著还在吱吱怪叫的白京墨,身体绷得很紧,一刻不敢鬆懈的样子。 两只缠著白色经文的立耳微微抖动著,捕捉我们常人听不到的动静。 白京墨的脸一点一点地朝著玄猫侧过来,眼睛里满是怨毒之色,咬牙恶狠狠道:“你敢毁我的脸,找死!” 说著,他的手里也捏上了三根银针,手腕一扫,三根银针便直直地朝著玄猫射出来。 而他脸上的那三道抓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停地朝四周蔓延、溃烂,眨眼之间,几乎半边脸颊都变得血肉模糊了。 看来这白仙儿有问题啊! 但现在不是探寻这些的时候,我得想办法带著玄猫和黎青缨撤出去,白仙儿这会儿已经被彻底激怒了,再不撤恐怕就来不及了。 我伸手朝玄猫捞去,打算一手抱著它,一手拉起黎青缨跑。 结果我捞了个空。 玄猫喵地一声,四脚借力我的肩膀,竟迎著那三根银针撞了上去。 完了! 我当时心里只闪过这两个字,玄猫爆发力太强,我根本没机会抓他回来。 这小傢伙是不要命了吗?! 喵……喵…… 伴隨著两声高亢的猫叫声,玄猫的尾巴尖上猛地炸开一个火,紧接著,它的脊骨两侧忽然闪现出道道金光,迅速匯聚起来,在它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强有力的经文屏障。 三根银针几乎是贴著玄猫的面门停下,却在击中经文屏障的剎那间失了法力,掉落在地上。 玄猫回头冲我又叫了一声,似在催促:“逃!” 我立刻会意,一把捡起黎青缨的长鞭,伸手將她拉起来,半背半拖地往大门那边退。 玄猫也跟著我们一起退,我们一直都在经文屏障的保护圈內。 我们退一步,白京墨就往前跟一步。 但几步之后,白京墨的身体忽然一软,就那样倒了下去。 他脸上的大片溃烂瞬间消失,只留下了原先的三道抓痕。 而他原先站著的地方,此刻站著一个年轻的女孩。 女孩半边脸溃烂不堪,而另外半边脸上长著大大小小的尸斑,她的眉眼竟让我感觉有些熟悉……眼睛……她的眼睛很像卢秋生的眼睛! 难道……眼前这个女孩,是卢秋生的姐姐? 不,显然不是。 卢秋生的姐姐三十年前被剥了皮,她的皮囊不见了,但尸身早已入土。 眼前步步紧逼的这一位,是白仙儿。 她用了卢秋生姐姐的皮囊! 三十年的时间,这副皮囊早已经支撑不住,布满尸斑,白仙儿急需要一副新的皮囊! 呵,我简直有点想笑。 我可真是个香餑餑啊。 凤狸姝想要我的肉身,白仙儿想要我的皮囊,她俩怎么不互相掐起来呢? 白仙儿每往前走一步,她脸上的溃烂就多一分,尸斑数量越多,顏色越黑,而经文屏障也跟著变淡,玄猫尾巴尖上的那点火星越来越弱。 好在我们很快就退出了白家医馆,经文屏障一直都在,从白家衝出来的那些人一直在找机会想破经文屏障。 我倒是不怕这些人,他们没有能吞没凤梧火焰的黑气。 眼下唯一害怕的就是白仙儿,好在当我们退到外面之后,白仙儿站在大门口的阴影里,却根本不敢踏出半步。 那张破败不堪的皮囊再也承受不住半点阳光的直射了。 她只能回头再去上白京墨的身。 这个时候,玄猫又冲我凶巴巴地喵了一声,我立刻会意,背起黎青缨就往当铺奔去。 同一时间,玄猫撤了经文屏障,嘶吼著冲周围人扑上去。 我没有回头去帮忙,那小傢伙敏捷得很,只要我能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当铺,它就能顺利脱身。 结果也正如我所料,我回到当铺,將黎青缨放下,转身再去营救玄猫的时候,就见一团黑影犹如闪电一般,咻地一下钻进了当铺,穿过倒座房,去了正屋,最后趴在了柳珺焰的黑棺上,蜷缩著不动了。 它竟没有回六角宫灯里去。 似乎在这正堂里,在柳珺焰身边,它更有安全感。 我没有再打扰它,今天它为了救我,消耗太多,需要好好修养。 我关上正屋的门,又去黎青缨那里。 黎青缨浑身软趴趴地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著帐顶,一动不能动。 她这种状態让我很担心。 更可怕的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帮黎青缨將肉刺的毒散出去。 我第一时间想到去找梟爷帮忙,但我们好不容易才刚逃回当铺,现在出去很危险,如果我被抓走,黎青缨接下来要怎么办? 眼下,除了梟爷,我还能找谁帮忙?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学著每次柳珺焰救我的样子,不停地凝聚自己身体里那微弱的真气,往黎青缨的身体里输送。 但我才修炼了多久啊,那点真气根本微不足道。 隨著时间不停地流逝,天渐渐暗下来的时候,我发现黎青缨的状態也变了。 她还是不能动,声带没有力气,也发不出声音,但她的皮肉在小幅度地痉挛,就像是有人在拿著针往她浑身到处扎似的。 到最后,她鼻尖的那颗红痣开始往外渗血。 这颗红痣对於黎青缨来说,很特殊。 上次红痣往外渗血,黎青缨就出了事,看来夜越深,肉刺的毒就越厉害。 我很怕黎青缨熬不过今夜,一咬牙,披上外套就准备出门。 就算外面再危险,我也得去找梟爷来救黎青缨。 大门刚被我拉开一道缝隙,一团白色的东西擦著我的脚面钻了进来,我低头一看,竟是一只小白鼠。 小白鼠缩在门槛下面,两只前爪捧著一个小盒子,吱吱吱地冲我叫了几声,放下小盒子,转身跳了出去,飞快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关上大门,將小盒子捡起来。 那小盒子很像龙虎牌清凉油,我沿著边上缝隙抠了好一会儿才打开,一股浓浓的烟油味扑面而来,呛得我直咳嗽。 烟油? 再联想到刚才的小白鼠,我瞬间明白过来,这应该是竇知乐大烟锅里的烟油。 他好端端的让小白鼠送烟油过来做什么? 难道…… 我抬脚就往后面去,回到黎青缨的床边,我用签一点一点地將烟油挖出来,朝黎青缨手上被肉刺扎出来的小洞里塞进去…… 第121章 好一出狗咬狗!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21章 好一出狗咬狗! 烟油刚敷上去的瞬间,伤口就开始滋滋地冒血泡,紧接著,就有黑色的液体不停地流出来。 我心中大喜,看来的確有效果。 以前我只知道,老烟枪大烟锅里的陈年老烟油能做药引子,比如治蛇盘疮就有奇效,没想到对这刺蝟精的肉刺毒也管用。 很快,黎青缨的手指就微微颤动了一下,喉咙里也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我赶紧將她的身体侧过来,將烟油送到她的鼻端。 黎青缨被呛得直咳嗽,吐出一口黑痰之后,整个人就像是解了穴一般地,能动了。 拔毒的过程很痛苦,黎青缨浑身像是水洗的一般,早就被汗水湿透了。 等到她彻底平静下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她躺在床上,像是小死过一次一般,整个人都脱了力。 我將剩下的烟油盖好,放在床头柜上,双手握著黎青缨的右手靠在床边,额头顶在她的手腕上,终究没忍住,眼泪落了下来。 黎青缨对於我来说,就是亲人。 这几个月来,我与她朝夕相处,生死与共,如果她这次没能救回来,我不敢想…… 黎青缨被我嚇了一跳,她努力翻过身来,伸手摸我的头,关心道:“小九,你怎么了?哭什么?” “青缨姐,对不起。”我自责道,“这次都怪我,是我太衝动,也太自信了,我不该贸然去找白京墨谈条件的,我没想到白仙儿和那小怪物会同时出现,是我错了……” “小九,你没错。”黎青缨郑重道,“如果所有人都瞻前顾后,不敢迈出这一步,那我们永远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你看现在,咱们不仅发现了藏在白京墨背后的那两个傢伙,还摸清了他们的招式,以及他们身上的死穴在哪儿,这是很大的突破。” 我红著眼眶看向她,嘴唇颤动:“可……可你差点……” “我这不是缓过来了?”黎青缨笑了笑,说道,“小九,咱是要干大事的人,哪能一点挫折都没有,將来若有一天,我必须做出牺牲,你也不准有半分不舍,更不准为我掉眼泪,知道吗?” 我直摇头:“不,我不要你牺牲,我要你永远好好的。” 黎青缨笑著嗔道:“傻姑娘!” 接下来几天,我和黎青缨一直待在当铺里,观察著外面的动静。 让我始料未及的是,我们得到的第一个关於白家的消息,竟是白京墨被镇长打了! 怎么会这样? 他们不是一丘之貉吗? 很快,我们就打探到了原因,而这个原因,一般人並不知道,是竇金锁说给我们的。 原来当初白家將乾坤鸳鸯鉤送到竇家棺材铺,向竇知乐提出的要求並不是做一口人皮红棺,而是要竇家的阴沉木棺,並且让竇家保密。 竇家祖上传下来一口阴沉木棺,通体透黑,阴气极重,据说它所在的地方,周围十数米內,连只苍蝇都不敢靠近。 是养尸、炼尸的好物件。 但当初,白家跟镇长商量好的,是要人皮红棺。 直到昨天夜里,阴沉木棺半夜被悄悄送进白家,镇长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衝进白家,就把白京墨打了一顿。 黎青缨痛快道:“呵,好一出狗咬狗!” 我若有所思道:“有白仙儿傍身,白京墨怎么会被镇长打?除非……白仙儿躺进阴沉木棺闭关了?” 黎青缨附和道:“八九不离十。” 白仙儿闭关,那我们暂时就安全了。 黎青缨立刻出门去继续打探白仙儿的消息,而我抽空去了一趟县城,买了些价值不菲的礼品,准备送给竇知乐做谢礼。 这次他的烟油帮了大忙。 经过一家宠物店门口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走进去,一通询问下来,我买了一大堆猫猫用品。 猫窝、猫爬架、猫条罐头等等。 一回到当铺,我就拎著这些东西去了正屋。 玄猫还窝在黑棺上,那姿势好像从来没有动过一下似的。 我轻手轻脚地將猫爬架安装好,猫窝摆好,又开了猫条、猫罐头…… 可是猫条送到玄猫嘴边,它闻都不带闻的,根本不感兴趣。 我不气馁,小心翼翼地哄著,没想到小傢伙最后不耐烦了,气呼呼地冲我哈气。 这是真不喜欢了。 我很担心它,既然不吃这些东西,我要怎样才能帮助它儘快恢復过来? 仔细想了想,我恍然大悟。 玄猫不是一般的猫儿,它可是渡厄猫檀,是受人供奉的猫菩萨! 所以,它应该更喜欢香火供奉吧? 直到这一刻我才猛然意识到,它为什么总是喜欢窝在柳珺焰的黑棺上,它这是在蹭柳珺焰的供奉呢! 这小傢伙,心眼儿还不少。 下午,我亲手给玄猫做了一个牌位,供奉在了正堂的供桌上,给它也摆了香炉,供了黄香。 黄香刚插进香炉里,玄猫就一跃而起,跳上了供桌,凑近香炉不停地吞吐著,显然很受用。 三根黄香很快烧到了底,玄猫又回到黑棺上躺著了。 只是这次不是蜷缩著的,而是伸展四肢,恢復了之前那副懒洋洋的状態。 自此,五福镇当铺里又多了一位供奉,渡厄猫檀! · 再见到白京墨,是在茶馆。 金无涯不知道从哪儿听说黎青缨被毒刺刺伤的事情,特地送了一点药和补品过来,黎青缨请他喝茶。 我们去包间的时候,白京墨刚好从隔壁包间出来,正好碰上。 他脸色很差,眼睛下方有很深的青痕,脸颊上的猫抓印也还在。 他比之前瘦了很多,看起来很单薄。 看到我的时候,他竟笑著冲我点了点头,似乎之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 可我总觉得他此刻的笑容有些阴森,充满著算计。 黎青缨推开包间门,我们仨立刻进了包间。 等白京墨走后,我当即出去,站在隔壁包间门口,从门缝往里看了看。 里面没有人。 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桌面上,面对面放著两杯清茶。 白京墨刚才的確是在这儿见了什么人。 会是谁呢? 我又去了前台,拉著老板娘聊了聊。 “是个脸生的男人。”老板娘压低声音说道,“穿一身蓝布衣,袖口盖住手面,走动间,我看到他两只手好像都是六指儿,背上背著一把斧头……” 第122章 半夜著火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22章 半夜著火 老板娘並不確定那个脸生的男人背上背著的一定是一把斧头,因为用布包裹著,形状很像,看不见真貌。 “哎,小九,你发没发现,白家那小子的面相好像变了?”老板娘八卦道,“以前他温和有礼,一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现在他身上似乎多了一丝……怎么说呢,阴鷙?还是邪性?” 我瞥了一眼老板娘,没搭话。 茶馆,从来都是鱼龙混杂之地。 能在五福镇这个是非之地,稳稳地將一家茶馆十年如一日地经营得这么好,老板娘必定不是一般人物。 从前,我从未想过要调查一下老板娘的身份背景,毕竟我们来往比较少,她对我一向表现得也很亲近,但现在看来,还是先查查为妙。 送走金无涯,我回当铺拿了之前从县城买回来的礼品,去了竇家棺材铺。 竇家棺材铺將在两天后重新开门营业,今天竟已经有人守在大门外了。 竇金锁开门將我迎进去,竇知乐正在正院的院子里挑寿材,那只大菸袋斜斜地含在嘴角,大烟锅里的火星子一闪一闪的。 “二叔,小九掌柜来了。”竇金锁叫了一声。 竇知乐直起腰,拿下大烟锅磕了磕,隨手將烟熄灭。 我们仨一起进了正堂,竇金锁接过礼品,又给我们上了茶。 我真诚道:“那天要不是您的老烟油,青缨姐可要遭大罪了。” “举手之劳罢了。”竇知乐说道,“我与白家打了几十年的交道,有些事情比较懂,能帮的肯定会帮。” 接下来,我门就著阴沉木棺的事情又聊了一会儿,很快便聊到了白京墨。 我顺口就將今天在茶馆遇到白京墨的事儿说了。 当我说到那个面生的六指男人时,竇知乐的表情瞬间变了:“丫头,你確定茶馆老板娘没看错?” 我一愣:“应该不会错的,怎么了?” 竇知乐低著头若有所思,久久不说话。 我看到他拿著大菸袋的手在微微颤抖,可见此刻他的內心动盪不安。 我又问:“竇老认识那个人?” 竇知乐摇头:“还不確定是不是他,但如果真是他回来了,丫头,大事不妙啊!” 他语气凝重,可当我进一步深问的时候,却又闭口不谈。 只说这事儿他还得再去確定一番,如果真是他猜测的那个人回来了,会第一时间告诉我的。 从竇家棺材铺回来之后,我心里就开始隱隱地不安起来。 那个人会是谁呢? 他为何踩著这个时间点儿出现在五福镇? 是白家请他来的吗? 白家又为什么请他? 我一个人坐在柜檯后面,將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往前翻了一遍,慢慢地,一个很大的可能性在我脑海中悄然形成。 白家现在需要做一口人皮红棺,但在得到了竇知乐回归的第一单时,他们却放弃了人皮红棺,转而要了竇家的阴沉木棺。 是阴沉木棺比人皮红棺更重要? 还是说,阴沉木棺难得,但人皮红棺……他们已经找到人帮忙做了? 一想到第二种可能,我就头皮发麻,整个人都不好了。 越想可能性越大。 如果不是竇知乐熟识的人,甚至是同门,竇知乐在听到我的描述时,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所以,那个六指儿很有可能也是棺材匠! 並且等级不会太低。 那是一个让竇知乐都感觉到了威胁的存在。 我用力捏了捏眉心,五福镇的这些事情错综复杂,真的是太棘手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根本不给我喘息的机会。 我该怎么做? 到底怎样做才能阻止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甚至,这一刻我產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我们是不是不该一直这样奋力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可我们不知道一旦让这些事情顺利发生之后,会带来怎样无法预估的后果。 思来想去,保险起见,我去正院找黎青缨。 黎青缨正在保养她的长鞭,看我脸色不对,问道:“小九,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说道,“青缨姐,问你一件事情,梟爷……他手里应该有兵吧?” 虾兵蟹將也是兵。 黎青缨点头:“当然有,怎么了?” 我说道:“白家很可能已经找到人帮他们做人皮红棺了,不,很可能现在那口人皮红棺已经成型,接下来,珠盘江那边可能发生一些事情,能不能请梟爷派些人手过来,以防万一?” 我不想再像上次那样,事情已经发生了才想著去找梟爷已经晚了。 也总不能请人家梟爷整天杵在珠盘江周围帮我们守著,所以只能请他手下的兵。 黎青缨想了想,说道:“我可以去找梟爷试著说说,但不一定能成。” 我当即说没事,尽力而为。 黎青缨收起长鞭,开著车就离开了。 我就这样焦躁地度过了一个下午,直到到了睡觉的时间,竇家那边也没传来任何消息。 夜,太静了。 静得我不敢睡觉,甚至不敢关灯。 一闭上眼睛,我满脑子都是珠盘江里八口红棺的铁索绷起,將一口沉重的黑棺从水里面拉起来的场景。 那口黑棺像是会吃人的兽,一张口就能把我拆骨入腹。 就在我心神不寧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骚动声。 我竖起耳朵去听,好像是有谁家著火了,村民们被叫起来去救火。 我赶紧披上外套出去,拉住一个村民问道:“谁家著火了?” “白家医馆。”那人急道,“深更半夜的忽然就起了火,医馆里到处都是药材,白家啊……自从白老太去世之后,好像一直都不太平,哎,白京墨那孩子还是太年轻啊,镇不住……” 我鬆开了手,放那人离开。 白京墨年轻?镇不住? 呵,真是可笑。 但这火来得的確蹊蹺,按道理来说,这个节骨眼上白家不会闹这种么蛾子,那这火是怎么起来的? 那人喊了我一声:“哎,小九掌柜,都是街坊邻居的,你不一起去帮忙救火?” 我? 去帮白家救火? 我恨不得白家医馆一夜之间全都烧光了才好。 但嘴上却打著哈哈:“我去换身利索的衣服,拿了水桶再过去。” 那人点点头,朝著白家医馆的方向跑去了。 我双手抱胸站在当铺门口,眺望白家医馆的方向。 就在我注视著那边腾起的火光时,视线的余角乍然一亮,我下意识地將身体后仰,紧接著,一根银针擦著我的鼻尖飞了过去,深深地插进了门框里…… 第123章 唯一的生路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23章 唯一的生路 我转头朝著银针射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头壮若小豹子一般的白色刺蝟朝著我飞扑而来。 那刺蝟身上的肉刺像是得了什么病一般,不停地往外冒著脓血,右半边还有被烧焦的痕跡。 这一只,显然不是白家的那只小怪物,反而更像是……白仙儿? 她不是正在阴沉木棺里闭关吗?怎么出来了? 白家的起火点,莫不就是…… 一时间,无数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我却根本没有时间去细想,立刻召唤出凤梧,拉满弓,朝著白刺蝟射了出去。 咻地一声,火焰射了出去,被白刺蝟利落地躲开。 她躲了! 这就说明,之前她身上的那股能够吞灭凤梧之火的黑气,隨著这场大火而消失了! 这对於我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我没有丝毫犹豫,往后退了两步,將身体退到当铺门槛后面。 然后接连拉了四弓,四团火焰追著白刺蝟接连射过去,白刺蝟左躲右闪,但她毕竟受了伤,最终被一朵火焰击中,尖叫著跑开了。 我紧紧地握著凤梧,盯著街道东西方向好久,生怕再被白仙儿埋伏。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直到黎青缨的车从西街口开进来,我才鬆了一口气,收起了凤梧。 黎青缨停好车,进门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 她看了一眼白家医馆的方向,问道:“那边出什么事了?” “白家医馆著火了。”我问,“怎么样?梟爷肯出兵帮我吗?” 黎青缨摇头:“小九,梟爷说,珠盘江里的东西不是区区一点虾兵蟹將就能解决得了的,他还说,如果事情必定要发生,倒不如就让它顺其自然地发生。” 我顿时皱起了眉头。 倒不如就让它顺其自然地发生? 梟爷的想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跟我產生了共鸣。 “梟爷可真是坐著说话不腰疼。”黎青缨抱怨道,“他有实力,不怕事,咱就两个人,拿什么去赌?不想帮就不帮,找这么多藉口干什么!” 这次,梟爷的態度真的惹恼黎青缨了,之前她对梟爷可是毕恭毕敬的。 我摇头苦笑:“青缨姐,这次这事儿可能真的压不住了。” 我说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道:“我去一趟竇家棺材铺,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跟你一起。”黎青缨赶紧说道。 我点点头,锁了当铺的门,和黎青缨一路掩著身形去了竇家棺材铺。 竇家棺材铺的门开著,竇知乐侧坐在门槛上抽大菸袋,竇金锁站在一旁,满面愁容。 看到我们来,竇金锁赶紧迎了上来,进门的时候,他小声对我说道:“確定了,那个六指儿背斧头的人,就是我消失了很多年的三叔,他这次回来,可能就是衝著二叔来的。” 竇知乐將大菸袋熄灭,我们去正厅坐下来慢慢谈。 “竇家三兄弟,不是亲兄弟。”竇知乐缓缓道来,“除了大哥,我和竇知福都是师父收养的孩子,我手指修长,骨节天生比別人多一截,適合弹墨斗;而竇知福天生六指,力气很大,更適合用斧头。 大哥的天赋远不如我俩,师父常说,以后竇家棺材铺,大哥做掌柜,但这个铺子,最终还是要我和竇知福两人撑起来。 竇知福从来不服大哥,又嫌我分了师父的宠爱,一直標新立异,企图被师父另眼相看,却不曾想,他急功近利,走上了歪门邪路,被师父逐出家门,那会儿金锁还小,並不记得他了。”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那个六指儿叫竇知福,原先是竇知乐的师弟,早就被逐出师门。 他肚子里憋著一口气,这么多年不曾出现,竇知乐一回归,他便出现了,看来白家的事情,他是管定了。 我问:“那今夜他出现了吗?” 竇知乐眼神里满是悲伤与恨! 竇金锁小声说道:“二叔跟他打了一架,对方太邪性了,二叔受了点伤。” 竇知乐狠狠地剜了竇金锁一眼,竇金锁立刻不说话了。 “丫头,”竇知乐语重心长道,“有他的介入,白家的事情恐怕很难受我左右了,我……” “那就让它自然发生吧。”我打断竇知乐,说道,“竇老,你要相信,邪不胜正。” 最后这句话,是在鼓励竇知乐,也是在为自己打气。 竇知乐猛地一滯,不可置信道:“丫头,你知道那珠盘江里困著的是谁吗?你知道他一旦重见天日,五福镇將面临著什么吗?” “是陈平。”我平静道,“还有阴兵,对吗?” 竇知乐嘴唇颤了颤:“你……你竟然都知道?” “我差点就被献祭给他,所以能猜到一点。”我说道,“但也仅仅知道这一丁点。” 竇知乐说道:“大多数人,包括我这一代人,都鲜少知道內情,但毋庸置疑的一点就是,一旦第九口人皮红棺入阵,陈平就有可能重见天日。 一个杀人如麻的大帅,一批誓死追隨的阴兵,还有一个驍勇善战的赵子寻……五福镇所有人……在劫难逃。” 即使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竇知乐这么说,我的心还是猛地一揪。 “这一仗,我们九死一生。”竇知乐严肃道,“而唯一的生门,恐怕还是在於当铺本身。” 我疑惑道:“当铺本身?” 竇知乐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著我。 很快,我便反应了过来:“你指的是柳珺焰?” “七爷背靠凌海,珠盘江是凌海的支流。”竇知乐说道,“如果由凌海出面,这件事情就好办多了。” 我摇头否定道:“如果他真的能代表凌海出面的话,那他也不会受限於当铺这么多年了。” 凌海是凌海,柳珺焰是柳珺焰。 他们……从来不是彼此的標籤。 竇知乐磕了磕大菸袋,好一会儿才斟酌著说道:“如果七爷不出面的话,五福镇的活路,就只剩下最后一条了。” 我问:“还有活路?那是什么?” “困阴兵。”竇知乐问道,“虞婆子活著的时候,是否跟你说过她的师父?” 我摇头:“没有。” 阿婆从未跟我提过这些。 我也好奇,阿婆不是竇知乐的师姐吗? “她的师父,与我师父是同门师兄妹。”竇知乐说道,“虞婆子比我虚长几岁,所以我叫她一声师姐,她的师父,我理应尊称一声师姑。 师姑精通阴阳、风水术数,她手中有一面千魂幡,据说可同时號令上千魂魄为之臣服,如果可以將千魂幡借来的话……” 第124章 当铺异象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24章 当铺异象 “珠盘江里的东西一旦重见天日,祸及整个五福镇,没有人能在这场霍乱中独善其身,竇家不能,当铺不能,当然,七爷也不可能。” 竇知乐凝重道:“甚至,阴兵列阵之后,首先遭殃的,很可能就是当铺。” 我点点头,完全赞同竇知乐的说法。 五福镇当铺是一个只进不出的吞没阴邪煞物的貔貅,是整个五福镇看似最安全,实则最危险的存在。 当铺里的那些脏东西,隨时都在等待时机。 “到时候外面还没打起来,当铺內部很可能已经阵法大破,百鬼肆虐,七爷纵有千年功德,也有被吞噬殆尽的那一刻。”竇知乐说道,“千魂幡虽然可能对阴兵队伍作用不大,但可以帮助镇压当铺里的这些冤魂,只要当铺的阵法不被破掉,整个五福镇就不会乱!” 我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看来这千魂幡,我是一定得去寻来了。 想到这里,我问:“竇老,如果要去寻人,我该往何处去寻呢?” “徽城。”竇知乐说道,“我最后一次跟师姑通信,她人在徽城,但那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后来就再也没有联繫上过。” 徽城? 怎么又是徽城? 竇知乐给了我详细地址,我回到当铺,立刻给唐棠打了一个电话,请唐家帮我在徽城找一找。 第二天傍晚,唐棠给我打了视频:“小师妹,有一个好消息和两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一个?” 我回道:“先说好消息吧。” “好消息就是,我们找到虞乘风的宅子了。”唐棠说道,“五十多年前,虞乘风也是阴阳、风水这条道上的风云人物,就连我姑姑也知道她。 三十多年前,她来到徽城落脚,在望亭山那一片买了一座宅子,与她的关门女弟子一起住了下来,但很快,她就离世了。” 这是一好一坏两个消息,与我想像中的差不多。 我问:“那另外一个坏消息呢?” “十年前,虞乘风的关门女弟子也惨遭杀害。”唐棠艰难道,“女弟子留下一个孤女,被戳瞎了双眼,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这是最让人难受的回答。 找不到又放不下,註定成为一辈子的牵掛。 一个被戳瞎了双眼的孤女,东躲西藏,这十年来她过得该有多辛苦啊! 她是否还活著? 论资排辈的话,她算是我的师姐。 师姐……这是一个很微妙的让我想亲近的称谓。 如果她还活著,有朝一日我们能相见,我一定会加倍地对她好。 我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问道:“学姐,能查到我师姐是被谁挖掉眼睛的吗?” “她是你师姐啊?”唐棠更加严肃了,“这事儿还在查,从当前我们掌握的信息来看,这事儿跟望亭山脱不了关係,包括她母亲的死也一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唐棠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哦,对了,昨晚我跟姑姑通电话的时候,姑姑推测,虞家这一门灾祸,很可能是跟一面千魂幡有关。” 所以,当年虞乘风去世的时候,应该是將那面千魂幡留给了关门女弟子。 十年前,这面千魂幡被望亭山那边盯上,招来了杀身之祸。 那么,那面千魂幡现在到底是在师姐手中,还是在望亭山,这都是未知数。 “学姐,接下来还得麻烦唐家帮忙再多多关注一下我师姐以及千魂幡的消息,拜託了。”我诚恳道。 “你跟我客气什么啊,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会帮你继续查下去的。”唐棠说道,“对了,姑姑还让我问问你,最近五福镇似乎不太平,要不要她调些人过去帮忙?” 我摇头:“谢谢姑姑好意,但暂时不用。” 我麻烦唐家的事情已经够多了,这次的事情牵扯太大,我不想再把唐家拉下水。 · 接下来几天,我们的神经一直紧绷著。 黄白两家却没有什么动静。 四天后的夜里,我在睡梦中被憋醒,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幽绿色的猫瞳。 打开灯,果然看到玄猫就趴在我的胸口,看到我醒来,衝著我喵了一声,似乎有话跟我说。 可我不懂喵语啊。 玄猫见我不理它,在我身上踩来踩去,有些焦躁不安的样子。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外面一阵闷雷声,像是要下雨了。 雷雨前房间里多少应该有些闷热,可我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的房间里温度极低,门外走廊里似有阴风吼吼。 发生什么事了? 我掀开被子下床,一打开房门,阴风贴面,刀子一般地直往我房间里灌进来。 玄猫嗖地一下从我房间里躥了出去,朝后面跑去。 我来不及披外套,抬脚就追了上去。 前院里,那棵老槐树在阴风肆虐下不停地挥舞著树枝,在黑夜里犹如群魔乱舞。 更让我感到害怕的是,老槐树下的那口井里,此刻正咕嘟咕嘟地发出声响,似锅里的水烧开了,又似溺水的人在不停地沉浮…… 今夜,当铺里的一切异象都来得太突然了,我不敢隨意探寻,只能继续追著玄猫往后。 进入正院的时候,我才看到头顶上乌云滚滚,云层压得很低很低,有一种下一刻就要压下来,將我活埋的压迫感。 正院的大门敞开著,黎青缨似乎也刚起来,站在门槛那儿往西边看。 我疑惑,她在看什么? 西边那个房间的门上著锁,我曾经不止一次去摆弄那把青铜老锁,却从未成功打开过。 並且那间房的窗户也是被封死的,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后来,东屋的门被柳珺焰打开,我们在里面圆了房,我才得以见到东屋的全貌。 从那之后,我对西屋反倒没那么好奇了,想著应该也是像东屋差不多的布置吧? 玄猫跳进门槛,也朝著西屋方向跑过去了。 我几步走过去,黎青缨听到脚步声,回头看我:“小九,你也起来了?” 我嗯了一声,已经站到她身边,侧首往西看。 这一眼,我竟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熟悉身影:“柳珺焰……你怎么出来了?” 他不是在黑棺里闭关吗? 还不到出关的时候吧? 此刻,他正站在西屋门前,门上的那把青铜老锁已经被打开了,掉在地上。 他的右手按在西屋门上,手掌之下,大片大片的黑气荡涤开来,似有万千野兽魔鬼要从里面衝破出来一般…… 第125章 铜钱人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25章 铜钱人 玄猫一跃跳上了柳珺焰的肩膀,周身的经文屏障瞬间出现,护著柳珺焰全身。 供桌在晃,供桌上的凌迟刀、乾坤鸳鸯鉤也都在不停地颤动。 黑棺上的符纸少了至少一半,剩余的那些,时不时地无火自燃几张……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著一个结果——当铺今夜要乱! 难道珠盘江那边有动静了? 嘭! 就在这时候,一声闷响传来,柳珺焰往后退了两步,我赶紧走过去,站到了他身边。 柳珺焰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攥得很紧。 他手掌大,指节长,手心乾燥,被他握著很有安全感。 玄猫后腿借力柳珺焰的肩膀,两只前掌往前一扑,直接將西屋的门撞开了。 西屋的门比我们想像中的都要厚重,打开的瞬间,柳珺焰一手掌著我的后脑勺侧身,將我牢牢地护在了怀里。 强劲的阴风过后,整个房间里反而安静了下来。 静得有些诡异。 我从柳珺焰的怀里抬起头,朝西屋里看去。 正对著西屋门,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面古朴的木质屏风,屏风上雕刻著一副很大的太极图。 太极图內一对阴阳鱼栩栩若生。 玄猫再次回到了柳珺焰的肩膀上,乖乖趴伏著,一双立耳微微抖动,像一对小雷达似的。 比起我,它似乎更喜欢柳珺焰。 不过柳珺焰高大挺拔,玄猫立在他肩膀上时威风凛凛,的確更搭。 柳珺焰鬆开了我,轻声说道:“小九、青缨,留在外面等我。” 黎青缨立刻拉了我一把,与我並排而立。 柳珺焰带著玄猫一起转过屏风,我立刻就感受到他呼吸一紧,顿时皱起了眉头,问道:“怎么了?” 柳珺焰回道:“可以进来了。” 我和黎青缨立刻走过去,转过屏风,两人也是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屏风后面,靠后墙是一整面的贴壁大型佛龕,楠木精雕,金漆描摹,恢弘大气,宋家的那座佛龕在这一座面前,简直不值一提了。 但让我们所有人震惊的,却不是佛龕,而是佛龕的正中央神位上,盘腿坐著一个人。 这人如果站起来,得有一米九左右,体態健硕。 他盘腿坐在雕刻精美的重瓣莲上,赤著脚,脚底上以金漆画著我不认识的符文。 他身上穿著一件灰色僧袍,一手握佛珠,一手以佛掌立於身前,他低著头,似乎是在虔诚地诵经祷告。 可是他露在僧袍外面的手臂上,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带血的鳞甲。 僧袍挡住了鳞甲的全貌,可依稀能看到鳞甲应该是白色的,似蛟,似……龙? 更让我们不敢置信的是,这人的脑袋,是用铜钱扎成的。 层层叠叠的铜钱用红绳串起来,看不清铜钱底下到底有没有肉身。 他的前额上贴著一张黑底红字的符纸,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在这个铜钱人的左右两侧还立著五尊雕塑,它们全都是人的身体,穿著很正式的长袍,手中握著不同法器,但它们的脑袋,却全都不是人。 左侧上位是黑蛇脑袋,男性;下侧是白狐脑袋,女性。 右侧上位是黄鼠狼脑袋,男性;中位是白色刺蝟脑袋,女性;下位是硕鼠脑袋,男性。 它们的额头上,也都分別贴著紫色的符纸。 再往两侧辐射出去,还有数十个小的神位,每一个上面都供奉著一方牌位。 只是这些牌位很多都裂开了,辨別不清上面的字,但我在最右侧靠角落的地方,竟发现了白仙儿的牌位。 它小小的缩在角落里,很不起眼,却被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所以说,白仙儿也曾在这当铺佛龕里被供奉过? 就在我们观察著佛龕的时候,玄猫从柳珺焰的肩膀上跳了下去。 它很敏捷,四肢落地的时候,轻轻的,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可是当它落地的瞬间,整个地面瞬间亮了起来。 地面上金色的线条不停地变动著,一道黑气由西往东穿过玄猫的脚下,犹如一条巨蟒横穿而过,地面剧烈晃动起来,铜钱人以及五尊雕像上的符纸被吹得猎猎作响。 黑气攀著玄猫的四肢不停往上,似一张巨口要將玄猫吞噬一般。 就在玄猫祭出经文屏障的同时,五道金光同时从那五尊雕像的符纸上射出,犹如五根长钉,稳稳地钉在了黑气之上。 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从地底下响起,整个地面再次晃动起来,伴隨著滔天的巨浪声。 一道炸雷毫无预兆地在头顶上打响,外面传来了打斗的声音,以及白仙儿那让人牙酸的吱吱声。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吼叫声震天,地面震动幅度越来越大,符纸金光也开始明明灭灭不稳定起来。 柳珺焰立即捏诀,两掌朝前推出,两道功德之光源源不断地朝著中间铜钱人的符纸上灌注进去。 他的加入让那五道金光瞬间稳定了下来,地面震动的幅度立刻变小了许多。 柳珺焰沉声说道:“这儿有我和玄猫稳住,小九,青缨,出去看看情况。” 我和黎青缨抬脚就走。 柳珺焰叮嘱了一句:“小心!” 我和黎青缨跨出正院的瞬间,就被外面的景象给嚇了一跳。 一道道炸雷不停落在五福镇的各个方位上,乌云滚滚的天空中,时不时地被闪电照亮,诡譎得让人惊恐。 有那么一瞬间,我有一种错觉,感觉世界末日降临了一般。 黎青缨低低咒了一声:“五福镇这是犯了多大的天条啊!” 我稳了稳心神,说道:“青缨姐,待会儿大门打开,无论外面乱成什么样,我们的目標都是珠盘江里的黑棺。” 如果之前我还在彷徨,今天西屋所见一切,已经让我坚定了信念。 五福镇当铺就像一根针,牢牢地扎在了这片土地的大动脉上,只要当铺守得住,外面再乱,那都翻不了天。 而柳珺焰现在所做的,就是稳住这根针,我们要做的,是帮他稳住外面的形势,儘量减少它对当铺的波及。 黎青缨点头:“好。” 又一道惊雷打下来的时候,我双手放在当铺大门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拉开了当铺的大门…… 第126章 狸奴,跪!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26章 狸奴,跪! 当铺大门打开的那一刻,我和黎青缨站在门槛里,呆愣了足有半分钟。 外面,天地似乎都变了。 天是黑的,地面也是黑的。 整个五福镇笼罩在一片黑色的水汽之中。 除了当铺和西街口,所有的建筑、树木似乎都消失了一般。 廊下西侧的六角宫灯此刻不停地晃荡著,金色的功德之光忽闪忽闪的,很不稳定。 幽绿色的萤火在灯腔里沉沉浮浮,也很不安。 从西街口望出去,当我们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江面上时,再次被惊住。 此刻,江面上,九口人皮红棺漂浮在不同的方位上,九根铁索直直地绷著,铁索的正中央,赫然是那口黑棺。 离得远,我看不清黑棺上有什么,只能看到一片红阴阴的光笼罩在整个黑棺上,似乎有血顺著黑棺往下流。 江面上阴风盘旋,以黑棺为中心,周围黑气之中,源源不断的有魂魄被吸进阵法之中,翻滚的江水里面影影绰绰。 而黑棺上方,重重乌云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不停地盘旋著,隱隱有闪电在其间划过。 岸边,硕大的白刺蝟、黄皮子及硕鼠立在那儿,人模狗样地双手合十,立於胸前,虔诚地朝著阵法朝拜。 更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就在北边黑暗地界的边缘,柳二爷竟也在。 我的眼神下意识地又將周围能看得到的地方逡巡了一圈,我想看看狐君在不在。 珠盘江里的这一场祭祀,显然不仅仅是白黄两家自己的事情,它关乎到更多……到底是什么? 地面还在颤动,地底下如牛似虎一般的低吼声始终没停,伴隨著它的每一声低吼,都有炸雷闪电落下来。 我灵光一闪,难道……难道五福镇这地底下真的有什么? 他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地底下这东西? “不,这阵法不能成。”我沉声说道,“一旦阵法大成,我们都得死!” 说著,我已经抬脚冲了出去,一边朝江边跑,一边召唤:“凤梧,出!” 长弓瞬间被我握在了手中,我衝著江中的阵法就拉满弓接连射了出去,一团团火焰划破黑暗,衝著黑棺打进去。 可江上那道阵法周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壁垒,火焰在撞击到那道壁垒的瞬间,四分五裂。 很快,另一道女人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 她穿著一身红黑配色射箭服,手中同样也握著一把弓。 她拉满弓弦,一声响亮的破空声传来,我只感觉空气犹如一把利箭,直直朝著我的面门射来。 是凤狸姝。 她会出现在这儿,我並不意外,毕竟之前我就已经发现她与白家合作了。 她的目標从来都是我。 黎青缨提著长鞭就要衝上去,可还没等她抽出那一鞭,凤狸姝的身后,一只硕大的鹰隼陡然出现,又长又尖的喙朝著黎青缨的眼珠子啄进去。 那鹰隼太过敏捷,攻击神速,黎青缨左躲右闪,竟不是它的对手。 眨眼之间,凤狸姝已经到了我的面前。 她一步一步地逼近我,在距离我不到三米的地方,她忽然將手中的长弓扔掉了,抬起右手按向眉心,一路沿著鼻樑往下,最终在唇前捏了一个诀,厉声命令:“狸奴,跪!” 鏗鏘有力的三个字喝出,犹如一记闷雷劈开我的脑袋。 『狸奴』两个字在我脑海里不断地放大,再放大,逼得我要发疯。 谁是狸奴?! “狸奴,跪!” 这仿佛带著无尽屈辱的三个字,再次从凤狸姝的口中喝出,直击我的灵魂,我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怎么也抬不动。 膝盖隱隱作痛,无论我怎么强撑著,无形中都像是有一双手在按著我的肩膀,用力將我往下压。 凤狸姝稳稳地站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终於扛不住压力,重重地跪在了她的面前。 她半弯下腰,凑近我,低声说道:“是不是很意外?想起来没有?谁是狸奴?” 我咬牙死死地盯著她。 她却笑了:“別用这种眼神看我,今天,胡玉麟出不了阴山,柳珺焰也出不了当铺的门,我不用演戏给任何人看,狸奴,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脸颊,嫩白的手指沿著我的面颊曲线细细描摹著,眼神里充满了贪婪与不忿:“明明我出身更高贵,为何人人却偏爱你?狸奴,你的这张脸,这具身体,真的就这么好吗?” 我抬手想要打开她的手,可是我发现,我根本动不了。 凤狸姝像是在我身上施了某种法术,让我动弹不得。 她右手握住了我的下巴,转到我身后,从后方將脸贴过来,抬起我的下巴逼迫我看向前方的阵法:“知道那是什么吗?” “那是九阴聚灵阵。” “今夜有人要成神!” 凤狸姝贴著我的耳朵一字一句道:“狸奴,你看,成神原来就是这么容易,找一具原本就应该飞升的身体,藉助九阴聚灵阵的阵法,聚集足够多的魂魄扛下即將到来的天劫,就能成功飞升了。” 她说著,低笑了两声,继续说道:“就算不成功,也没关係,这水底下是成百上千的被封印的阴兵,这么多魂魄餵进去,封印必破,不成神,也能杀出一片天地,这样的人,活该成为天地间的一方霸主,你说是不是?” 我心中骇然。 所以,黑棺里装著的,一直是一具傀儡。 想要藉助这具傀儡与九阴聚灵阵飞升的,另有其人? “快了。”凤狸姝有些癲狂地说道,“狸奴,你很快就能解脱了,等我成了你,我曾经因为你而失去的一切,都將原封不动地夺回来。” “或许,我也可以趁著这个机会一起涅槃飞升,对,一起飞升!” 凤狸姝说著,一手掐住我的后脖颈,她的身后忽然展开一双火红色的翅膀,扑扇著带著我朝著九阴聚灵阵里衝进去。 九阴聚灵阵的周围,源源不断地有魂魄被吸进去,它们擦著我的身体而过,我的头髮早已经散开,慌乱无助中,我看到我的头髮在不停地变白。 一根根,一綹綹,直到大片大片地变成白色,隨著阴风飞舞…… 第127章 师姐带著千魂幡来救我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27章 师姐带著千魂幡来救我了! 白髮,对於我来说无异於诅咒。 但凤狸姝在看到我的头髮逐渐变白时,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对,就是这种状態,狸奴,你还记得吗,当年在苍梧山,你就是这个鬼样子,满头白髮,虚弱至极,我差点就得手了,这一次,你逃不掉了!” 她双目中闪烁著妖冶的红光,眉心之间的羽毛印记红得要滴血。 而我只觉得肋骨疼,后肩胛骨也疼,一双眼睛疼得像是要烧起来一般。 凤狸姝带著我努力地朝著阵法之中闯,而我悬浮在半空中朝下看去,看到了我在岸边怎么也不可能看到的景象。 九阴聚灵阵的下方,漆黑的江水之中,大片的黑气由四面八方匯聚到黑棺之下。 它们围绕著黑棺不停地盘旋、凝聚,渐渐地,竟形成了一条盘龙形象。 盘龙由西而来,在黑棺底下盘了很多圈之后,直直地衝著东边当铺的方向而去。 盘龙有身体,但既看不到尾巴,也看不到脑袋。 这样的景象,让我瞬间想到了当铺西屋神龕前地面上显现的场景。 如出一辙。 这是怎么回事? 是预示? 还是写实? 不过无论怎样,当这条盘龙越来越壮大的时候,当铺的危机就越大。 柳珺焰和玄猫真的能顶得住吗? 所以,九阴聚灵阵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一开始,所有人都在对我说,这个阵法可能是为了復活陈平,为了復活阴兵队伍。 刚才凤狸姝又跟我说,今夜有人要成神。 而在我看来,这似乎是一头困兽在反抗! 它要藉助九阴聚灵阵的强大威力,衝破当铺这根钉在他七寸上的针! 而凤狸姝却要藉助这个阵法,夺取我的身体,同时完成涅槃。 涅槃……是凤凰脱胎换骨的终极方式。 所以,凤狸姝的真身是凤凰,那我呢? 无论我曾经是什么,可我现在就一具肉身啊。 肉身她竟也要抢。 眼下这种情况,我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拉弓了,凤梧也早已经收进了我的身体之中。 我只能努力地去抬右手,想要將中指弄破,捏诀,藉助这漫漫江水,召唤出水波纹。 可还没等我成功,一道清亮又沉稳的声音从下方陡然响起:“拘魂宝幡三尺三,青龙吊起三道弯,莲宝盖上头坐,龙虎飘带在两边,摇三摇来掂三掂,孤魂邪魄到此间,收!” 隨著最后一声厉喝,围绕在我们周身的阴风忽然调转了方向,直直地朝下面北方某一点呼啸而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眯起眼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首先看到的就是一面很大的黑幡在半空中有节奏地挥舞。 黑幡上方绣著一朵猩红的莲,莲倒扣,下方就是一个狰狞的骷髏头,底下缀著六根长綾,两侧分別飘著两条飘带,左边飘带上绣龙,右边飘带上绣虎。 反面,则绣著一个血红的『拘』字。 黑幡的下方,是一个编著长长的麻辫,穿著一身百家衣的年轻女孩。 女孩一边唱一边跳,黑幡在她的手中掂起、握住、挥舞,游刃有余。 不知道怎么回事,即使离这么远,我此刻的视线却异常的清晰。 我的眼睛始终都停留在女孩那双空洞洞的眼眶中。 她的一双眼睛,被挖掉了! 她手握千魂幡,来拘魂了! 她……是我师姐! 那一刻,我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不是害怕,不是委屈,而是欣喜。 师姐,她还活著。 她不仅坚强地活著,还成长得这么好。 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紧接著,我便看到了师姐周围一圈黑衣人中,唐熏正在不断廝杀的身影。 原来是唐熏找到了师姐,把她带过来的。 不过情况不妙的是,师姐一出现,一直在旁边观战的柳二爷,忽然也加入了战斗。 他显然是衝著千魂幡而去的。 此刻,九阴聚灵阵与千魂幡之间在极限拉扯,千魂幡吸收了太多周边的魂魄,九阴聚灵阵吸收的魂魄数量远远不够,开始有些不稳定起来。 地底下,那吼叫声瞬间变大。 这次我看得很清楚,每一次吼叫声达到顶点的时候,黑棺下的黑影周围,就会带动起一大片水纹朝著四周扩散开去。 从这一点也足以说明,那吼叫声就是来自於黑影,或者说是来自於黑影的本体。 “为什么?!”凤狸姝也盯著下面的战况看了一会儿,她喃喃道,“为什么总有这么多人不顾一切地选择你?狸奴,你到底哪里比我好!” 我已经快要习惯她这没来由的疯癲了。 当凤狸姝的手指压著我后肩胛骨下,几乎液化的肋骨时,刺骨锥心的疼痛还是让我冷汗淋淋,脸色煞白。 “你本就是我的奴!”凤狸姝折磨著我,恶狠狠地在我耳边吶喊,“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这个『奴』字就烙在了你的命格里,生生世世你都別想逃!” “你一个贱奴,凭什么跟秋哥哥订立婚约?” “你一个贱奴,凭什么笼络玉麟哥的心?” “你一个贱奴,又凭什么让本该飞升成龙的焰哥哥为你发疯、自毁?” “狸奴,你该死!” “把你的身体给我,你的灵骨、你的凤梧,你的追隨者们,本都该属於我,我才是你的主人!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凤狸姝的眼睛越来越红,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眉心间血红色的羽毛印记,隨著她的情绪波动,逐渐变成了黑色。 柳珺焰跟我说过,这是我的灵骨在她身体里融合不稳的標誌,那么,此刻便是我反击的最佳时机。 但也正如她所说,我身体里,或者说命格里早早地被她烙上了某种印记,导致我很容易就受到她的控制。 我脑海里飞速运转,今天她对我的控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就是从她忽然捏诀,说出那句『狸奴,跪』的时候。 是言灵?还是一字诀? 不管是什么,总归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在她捏诀之后,她所说的每一个字,对我来说都是控制。 只有让她彻底闭嘴,才是我的最佳自救手段。 想到这里,我用力咬紧牙关,唇齿间鲜血溢出来,疼痛让我似乎逃离了她的控制几秒,我努力地挥起拳头,精准地砸在了凤狸姝还在翕动的嘴唇上…… 第128章 今夜可真热闹啊。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28章 今夜可真热闹啊。 这一拳,我孤注一掷。 这一拳,也將凤狸姝砸蒙了。 她前一刻还在放狠话,还在抠我的后肩胛骨,还在一句一个『狸奴』地对我攻心,下一刻,她满嘴是血。 所谓言隨法行,法力在,发出来的號令才有法力。 这一拳,砸出了血,破了凤狸姝的法。 她对我的禁錮剎那间消失。 下一刻,凤狸姝抹掉嘴上的血,忍著疼痛,手指再次按向眉心。 她要故技重施。 但我已经咬破左手中指,右手捏剑指从指根往上压,然后翻转手掌朝下。 下方是珠盘江,江中江水滔滔,四周空气中也全都是水汽。 当我剑指朝向凤狸姝的那一瞬,凤狸姝也刚好捏完诀。 她口中那声『狸奴』刚刚脱口的一剎那,龙形水波纹凭空出现,一声高亢的龙吟,不仅震碎了凤狸姝的声音,也震断了下方其中一口人皮红棺的铁索。 铁索断裂之后,那口人皮红棺的棺盖裂出一道长长的口子,一股让人作呕的尸臭味从里面散出来,其他八口人皮红棺也在不停地颤动。 中间的黑棺渐渐地往下沉,却在盘旋在它周围的黑气的托举下,又强行浮了起来。 竇知乐说,竇知福为了拔尖,走了捷径,被他师父逐出师门。 现在看来,他的確学艺不精。 否则,其他八口人皮红棺为什么都没裂,独独就这一口新做的人皮红棺裂了? 也亏得他学艺不精,否则这九阴聚灵阵还没这么容易找到突破口。 这边九阴聚灵阵有了缺口,师姐那边千魂幡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大片大片的魂魄被千魂幡拘住,千魂幡中间的那个骷髏头似乎要活过来一般,张嘴吞噬每一个被拘的魂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岸边,那些一直在虔诚朝圣一般面向九阴聚灵阵的傢伙,此刻也慌了,纷纷加入了战局。 而他们的目標,竟一致全都朝向了师姐。 纵使唐熏带来的人再厉害,也比不过这些修炼多年,早已经成精的动物仙儿。 眼看著唐熏就快要撑不住了的时候,另一队我从未见过的人马突然出现在江边,加入了唐熏的队伍。 这又是哪支队伍? 今夜可真热闹啊! “弟妹小心!” 隨著梟爷警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只感觉身后掌风如火。 回头的剎那,正对上凤狸姝的一掌。 眼看著那一掌要直奔我的面门,梟爷一掌及时迎了上去,顿时,梟爷与凤狸姝交战在了一起。 所以,下面那支队伍是梟爷带来的。 之前我让黎青缨去请他,想跟他要点兵,被他拒绝了。 他想要的,应该就是今天这样的一场酣畅淋漓的交战。 他的性格就是如此。 当初他去找柳珺焰,要柳珺焰去动禁地的剑阵时,也是这样。 只是凌海禁地的剑阵,与这珠盘江里的黑棺,当然不能同日而语。 吼……哗…… 嘶吼声夹杂著浪涌声灌入耳膜,大片的水汽裹挟著阴寒形成一道黑色的旋风朝著我包裹而来。 没有了凤狸姝的掌控,九阴聚灵阵的法力也在不断变弱,我原本悬浮在半空中的身体,此刻竟直直地朝著江水中落了下去。 下方,竇知福做的那口人皮红棺,裂开的棺材盖忽然被掀翻,整个棺材犹如一张巨兽大张的嘴,正等著我稳稳地落进去。 我看著那口人皮红棺里,已经高度腐烂的女孩尸体,心中除了呕心,还有不解。 被棺钉钉入眉心的全阴体质女子,尸体理应千百年都不会腐蚀,怎么可能烂成这个样子。 所以除了竇知福的人皮红棺做得不地道之外,还有別的什么因素存在? 是女孩的体质不是全阴? 不,这不可能。 这个女孩是凤狸姝送给白家的,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白家也不可能不验货。 那么就只剩下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女孩的命格,扛不住这样邪煞的阵法! 九乃变数,这个变数,可大可小。 扛得住,阵法恐怕还没这么容易被破掉。 究其根本,就是白家这次的行动太过仓促,他们抱著一丝赌的心態。 如果他们赌的对象仅仅是我,或者再加上一个当铺,赌胜的机率或许能达到九成。 可谁也没想到,后续会有这么多变数出现! 白家这一局,怕是危险了。 但他们眼下还有翻盘的杀手鐧,那就是我。 只要我被吸入这人皮红棺之中,填补了九阴聚灵阵的空缺,阵法再次完整,未必不能与师姐的千魂幡抗一抗! 想到这里,我大喝一声:“凤梧,出!” 长弓瞬间被我握在了手中,我拉满弓弦,朝著人皮红棺射了过去。 人皮红棺烧起来,或者被击得偏移现在的位置,我就不一定会落在棺材里。 但我掉落的速度太快了,射出火焰的时候,我的身体与人皮红棺相隔不过半米了。 火焰落入棺中,女孩的尸体一下子燃烧了起来。 幽绿色的火苗夹杂著臭气一下子躥起老高,我下意识地闭气。 就在这个瞬间,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我后背上的衣服,稳住了我不停下落的身体。 我挣扎著回头看去,原来是梟爷。 梟爷拎著我,把我送到了岸边。 我两只脚落地,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就听到梟爷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低声音对我说道:“带著你的人往当铺撤,这里我先挡一阵子,要快!” 我抬眼看去,瞬间便明白了梟爷为什么这么说。 江水中,那口黑棺竖了起来。 黑棺的下方,是一直盘旋的黑气。 它的后方,以赵子寻为首,一大片黑压压的,全都是……阴兵。 之前赵子寻带著阴兵队伍出现过,但那时,队伍少,阴兵也少,况且当时黑棺还处於被压制的状態。 而此刻,黑棺显然占主导的地位。 它后方的整个阴兵队伍,都听它调令,包括赵子寻。 更可怕的是,就在我们注视著那边的时候,还有阴兵从水底下不停地冒出来。 这支阴兵队伍再这样壮大下去,大有一种要横跨整个珠盘江,侵入凌海的架势。 这便是所有人最害怕出现的场景。 但它……终究还是出现了…… 第129章 他,又跟谁做了交易?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29章 他,又跟谁做了交易? 江水不断上涨,江面上忽然立起一口黑棺,地面颤动的幅度也在增大,很快,所有人的视线便都被吸引了过去。 我不敢停留,也不跟梟爷客气了,抬脚就朝著唐熏他们那边跑过去。 一边跑,一边喊道:“青缨姐,带所有人往当铺退!所有人!” 黎青缨立刻喊唐熏,唐熏去牵师姐,召唤黑衣人。 可是师姐却没动。 千魂幡周围黑气繚绕,很明显,它有些吸不动了。 师姐的那张小脸上布满了汗珠,脸色也很苍白,她施法消耗太多心力,感觉很快就要撑不住了。 但当她听到我的声音时,空洞的眼眶还是朝著我看了过来。 虽然没有了眼珠子,我却依然能感受到她灼灼的目光似的。 唐熏拽她:“虞念,我们撤。” 虞念摇头:“不,我不能撤,阴兵列阵了,师妹真正需要我的时刻,到了!” 她说著,握著千魂幡大步朝我走过来。 她看不见,但步子异常得稳。 仿佛这江边她已经用脚一寸一寸地丈量了无数遍似的。 我赶紧奔跑起来,我多走一步,她就能少走一步。 可就在我们相距不过五六米的距离时,噠噠噠的马蹄声响彻了整个天地间,隨后,便是整齐划一的军步踏水而来。 头顶上,轰隆隆的雷声在云层里翻滚,云层之下,阴兵队伍接天连日,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天际。 虞念没有再向前,而是一手握著千魂幡立於地面,左手在不停地掐算著什么。 梟爷已经带著他的兵迎上了阴兵队伍。 赵子寻抽出腰间佩刀,一夹马腹,迎著梟爷冲了上去。 江边的那些人,忽然转头衝著我们包抄过来。 今夜,他们本就是要將我们一网打尽。 黎青缨、唐熏他们一边打一边退,焦急地叫我和虞念。 我已经来到了虞念身边,喊道:“师姐,压不住了,咱们得立刻撤。” 虞念没有立刻回答我,手指掐了又掐,空洞的眼眶朝北边看了看,又回头朝当铺的方向看了看,似乎在游移不定。 但很快,她的眼眶便又看向了北边,轻声说道:“別怕,还有转机。” “转机?” 我不解地顺著她看向的方向看去,黑暗中,一道小小的身影忽然闪现在江面上。 他赤著脚,身穿暗红色长衫,腰间以一根白色腰带缠起,腰带上绣著符文,所有的头髮朝头顶拢起,以一根木簪束著。 他脚下有血,手中握著一桿三角赤旗。 “是赤旗童子!” 今夜,竟连这小傢伙都出现了。 当初,我將赤旗交给赤旗童子时,黎青缨也向他伸出了橄欖枝。 可当时赤旗童子以要闭关为由,婉拒了。 这么久以来,他再未出现过,我以为他与我们之间,再也不会有任何联繫。 可今夜……他却在这个人命关天的关口,出现了。 赤旗童子出现的地方,必有战乱。 而他手中的赤旗,却是调令阴兵的法器! 只见他小小的染血的双脚不停地点著江面,衝著梟爷的方向奔去,手中赤旗挥舞,稚嫩却响亮的声音在江上不断迴荡:“杳杳冥冥,乾坤同生,散则成气,聚则成形……” 赤旗挥舞,口诀迴荡,刚才还整齐划一地准备攻击梟爷队伍的阴兵,像是被点了穴一般地,僵在了江面上。 梟爷反应也足够迅速,他转身便迎上赤旗童子。 两人即將交接的瞬间,赤旗童子脚尖点水,一跃而起;而梟爷则矮下整个右肩,稳稳地接住了赤旗童子。 赤旗童子就那样站在了梟爷的肩膀上。 他手中的赤旗像是指挥家手中的指挥棒,指挥著赵子寻身后的阴兵队伍重新列阵,朝著不同方位散开。 那场景,恢弘、诡异。 所有人都被震惊到了。 就在这一片诡异而静謐的气氛中,虞念掐算的手指猛地一停,喃喃道:“不够,远远不够!还有变数,还有大变数……” 虞念似乎比刚才阴兵列阵的时候要慌,她空洞的眼眸扫向黑棺,然后又抬头往上看。 我也跟著往上看去,就看到黑棺顶上,滚滚乌云之中不断地穿过闪电的亮光。 那亮光从一开始的断断续续,到连成一片。 紧接著,一道炸雷穿过云层,直直地劈向了黑棺。 惊魂未定之下,我们身后,又一道炸雷炸响。 我回头看去,刚好就看到一团火光砸中了正堂方向。 “柳珺焰!” 那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拔腿就往当铺跑去。 可是没跑两步,脚下剧烈晃动起来,那像牛似虎的吼叫声陡然变大,黑气凝聚的龙身不断翻滚,江水翻涌,地面开裂,我几次都差点摔下去。 又一道炸雷劈下来,这一次,精准地打中了黑棺。 卷著黑棺的黑气中竟迸发出一片鲜血,它挣扎、痛吼,却仍不放弃。 他要挣脱当铺的控制,他要藉助黑棺里的东西渡劫飞升。 他想成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柳二爷、白仙儿,以及硕鼠等等,都不见了。 他们怕天雷。 如果被这渡劫的天雷波及到,很可能就要损耗上百年的修为,谁也不敢赌。 “来了!” 虞念忽然转身,空洞的眼眶朝著当铺的方向望去。 我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眼也朝当铺望去。 当铺的门口,一道高大熟悉的身影立在那儿,他的脚边,立著威风凛凛的玄猫。 “柳珺焰……” 他怎么从当铺里走出来了? 他闭关之后的这段时间,诸事干扰,我没做几笔生意,引魂灯里的功德並没有过半。 这一次,他又是以什么样的代价,换得了走出当铺的机会? 並且,他在当铺里,又能跟谁做这场交易? 在我疑惑的目光中,柳珺焰大步朝著江边走来。 玄猫紧紧地跟著他的步伐。 就在这时候,又一道天雷打了下来。 咔地一声,黑棺似乎被天雷打裂了一道口子。 可还没等那道口子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之中,一串铜钱由东边嗖嗖地划破空气,枚枚嵌入黑棺的棺身上。 它们犹如一根根钢钉,將黑棺差点开裂的位置又重新钉了回去。 这串铜钱,是从柳珺焰手中射出来的。 可是,他什么时候用铜钱作为武器了? 我怎么感觉有点不认识这个越走越近的男人了呢? 还有,他手腕上的那串佛珠,又是哪儿来的…… 第130章 凶卦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30章 凶卦 梟爷也回头看向柳珺焰,他带著伤疤的眉头微微一拧,同样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吼…… 又是一声嘶吼传来,这一次不是从地底下,反而像是从黑棺里面。 不,是黑棺底下! 黑棺再次不停地往上顶起来,黑棺下方,那股黑气不断积聚,凝聚起大片的水浪,忽地朝著岸上打过来。 那黑色的浪头几乎要与天相接,投射下来的阴影將我们所有人笼罩,让人心里发慌。 而就在这一片黑浪之下,忽然射出了无数枚金色的铜钱,穿透重重黑浪,整个空间里爆发出骇人的吼叫声。 柳珺焰的身体飘了起来,握著佛珠的手掌心朝下,压著那黑棺一节一节地往下沉。 轰! 一直盘踞在黑棺之下的黑气剎那间炸成了一片水,以柳珺焰手掌为中心,金色铜钱为面,红色线脉穿插铜钱形成一张网,不断地朝著整个水面铺开。 不仅是黑棺被压下去了,就连刚刚露头不久的阴兵队伍,也重新被封印了下去,再次沉入水底,不知何年才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最终,整个珠盘江上竟只剩下了一个骑著战马的赵子寻。 赵子寻一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久久地凝视著柳珺焰,眉心之间的棺钉似闪烁著血光。 而此时,柳珺焰已经收回了手。 他穿著一身灰色……僧袍,长身立於滚滚江水之上,微低著脑袋,手中不停地转动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这幅场景,让我猛然间想到了当铺西屋里,神龕主位上供奉著的那个铜钱人! 我脚下一个踉蹌,脑海里一阵一阵地发白。 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的。 他是柳珺焰,不是铜钱人! “小九。”黎青缨眼疾手快地撑住了我,“小九,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她说著,已经蹲下身来,一把將我背起,招呼眾人一起回当铺。 我趴在黎青缨的背上,浑身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被凤狸姝弄成那样我都没怕,可这一刻,我整个人由內而外地在颤慄。 黎青缨把我送回了房间,唐熏、虞念都陪著我坐著,热茶很快就送了过来,我双手握著茶杯,心绪还是难以平復。 唐熏安慰道:“小九,別怕,一切都过去了,咱们胜了。” 黎青缨也附和道:“是啊,小九,七爷力挽狂澜,咱什么都不用怕了。” 唯独只有虞念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停地摆弄著手中的龟甲,好一会儿,她伸手触摸我右侧脸颊下方,靠下頜骨的位置,轻轻地摸了摸。 她这一摸,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一叫疼,唐熏和黎青缨同时朝我看来,黎青缨皱眉:“这是手指印吗?红了一小片,估计明天要变青紫,我去煮鸡蛋给你滚一下,刚好大家累了一夜,我弄点夜宵给大家填填肚子。” 唐熏想了想,拉著我的手放在虞念的手上,说道:“你们姐妹初次相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我去帮忙做饭,你们俩好好聊聊。” 唐熏和黎青缨一起出去了,还把门带上了。 我定了定心神,看向虞念,张嘴刚想说话,虞念却说道:“先別动,让我再摸摸。” 她的手指修长,指腹上却布满了茧子,看起来吃了不少苦头。 手指顺著我的脸颊、下頜骨一点一点地摸,又触碰到让我疼痛的地方,我忍住没出声。 “不是指印。”虞念说著,又去摆弄那龟甲。 这个过程中,她特別专注,我能看出来,她是在卜卦。 替我卜卦。 “习坎,有孚,维心亭,行有尚,这是凶卦。”虞念嘀嘀咕咕道,“心不稳,则大凶,不惧不燥,方能化险为夷。”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她为我卜的这一卦,卦象不太好。 虞念又摸了摸我的脸颊,说道:“很痛吗?” 我点头,又想到她看不到,便应声:“一碰就疼,像是从骨头里面冒出来的刺痛。” “那就对了。”虞念说道,“这是命里带的,或者是你前世留下的因果,直到今日才显现出来,它已经开始侵扰你的心智,它会让你怕,让你惧,让你怀疑甚至厌憎自己,小九,你若把持不住,定会陷於困顿之中,难以脱身。” 虞念的话,让我想到刚才我看向柳珺焰时,心中闪现的那一抹没来由的惧怕,原来是这样来的吗? 我下意识地想去拿镜子好好看看自己的脸颊怎么了,却再次被虞念按住。 她空洞的眼眶盯著我,忽然问了一句:“小九,你爱他吗?” 嗯?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关心我的感情问题? 还是,刚才那一卦,虞念算出来的,不仅仅是我,还有我与柳珺焰的感情? 我心里又咕咚乱跳起来,但还是很肯定地回答:“爱。” 我对柳珺焰的感情,除了男女之爱以外,还掺杂著更多,感激、依赖、信任…… 我正想著,就看到一道鼻血从虞念的鼻子下方流了出来,我赶紧抽纸巾帮她按住,说道:“师姐,你別算了,我命太硬,伤你身体。” 之前慧泉大师帮我掐算命格的时候,也是这样。 虞念將鼻血擦掉,笑著摇了摇头:“没事,我並不知道你们两人的生辰八字,没有为你们掐算命格,只是浅浅地为你们俩卜了一卦。” “卦象诡譎之下暗含著大凶之兆,这凶相皆来自於你们的內心,可能关乎到前世、因果,小九,师姐能帮你的不多,唯有一句话留给你。” 我紧张地问道:“是什么?” 虞念一字一句地说道:“放下执念与因果,以你的绕指柔,去解彼此的心魔。” 这句话,我似懂非懂。 虞念並不打算解释太多,毕竟卜卦,卦的是未来,她只能看到卦象,而看不到细枝末节,也无法解释。 我更关心的是:“师姐,你不留下来陪我吗?” 我们好不容易才相见。 虞念摇头:“当年师奶带著我母亲定居徽城,是有原因的,她们的遗愿皆未完成便惨死,我得留在那儿,做完该做的一切。” 我问:“是什么遗愿?或许我能帮上忙。” 虞念笑著说道:“小九只要守好这五福镇当铺,便是对我最好的帮助了,我们姐妹,一脉相承……” 第131章 唯有自渡,才得彼岸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31章 唯有自渡,才得彼岸 虞念的话很有深意。 “师姐你的意思是……” 虞念点头:“今日如果当铺的封印被破,遭难的不仅仅是五福镇、江城,下一站便是徽城,小九,江城的闸一开,最终被淹死的,永远都是徽城啊。” 所以阿婆会留在五福镇当铺做守铺人,不是偶然,而是带著使命的。 而阿婆的师父最终会选择定居在徽城,也是有原因的。 她要守住这条水脉的最后一道关。 为此,阿婆的师父与师姐的母亲,全都付出了生命。 虞念小小年纪也被挖掉了眼睛。 她如今不过才23岁,被挖掉双目的那一年,她才13。 我很难想像,一个13岁孤苦无依的小女孩,是怎样逃脱仇人的围剿存活至今的。 如果不是为了来救我,她应该不会轻易现身於世吧? 她一出现,接下来所要面临的,便是加倍的围追堵截。 从今天虞念祭出千魂幡时,柳二爷立刻加入战斗就可以窥见一斑。 我问:“师姐,师母的死,跟望亭山的蛇族有关,对吗?” “望亭山蛇族?”虞念收起龟壳,说道,“不,望亭山蛇族算不得什么,他们也只不过是傀儡罢了,可怕的是盘踞在它身后的东西,当年师奶就是触及到了那个东西的边缘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而我母亲的死,的確是望亭山蛇族所为,他们想要千魂幡。” 虞念的话,一部分印证了我的猜测,另一部分却从侧面证实了之前柳珺焰没有骗我。 望亭山不能碰。 虞念从隨身的布包里拿出几个叠在一起的小纸人,十来张黄符,以及几个三角包递给我,说道:“初次见面,小九,我能送给你的东西不多,这些东西你留著护身用。” “你虽叫我一声师姐,但你却並非玄门中人,未得虞氏一脉的传承,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那条路会更宽,也更艰难,真正能帮到你的人,少之又少,小九,唯有自渡,才得彼岸。” 唯有自渡,才得彼岸……这句话,在我未来无数次迷惘甚至迷失自己的时候,一次次將我拉了回来。 虞念还教给我一道净心心法,让我没事多念念,对我有好处。 我们聊了很多,直到黎青缨拿著鸡蛋过来给我敷脸。 其实这会儿我已经明白,我脸颊上的印记怕不是滚鸡蛋就能消淤的,它根本就不是被打出来的。 但我任由黎青缨拿著剥了壳的白嫩嫩的鸡蛋在我脸颊上滚了好多圈,然后她招呼我们去洗手,马上要开饭了。 那会儿,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我问了一嘴:“青缨姐,柳珺焰回来了吗?” “七爷早就回来了。”黎青缨说道,“梟爷也在,两人在正屋那边聊事儿呢。” 我哦了一声,亲自去叫柳珺焰他们过来吃饭。 大家都聚在倒座房那边,正院这边倒是很安静。 我一脚刚要跨进正屋的门槛,就听到西屋那边传来交谈声。 “你就打算这样瞒著她?” “暂时不能跟她说。” “怕她膈应?” “……” “还是怕自己把控不住?” “我可以把控住。” 梟爷嘁了一声,似乎根本不信。 他们接下来还聊了一些事情,我跨过门槛的那只脚,终究没能落下去,撤回来,我转身离开。 柳珺焰有事儿瞒著我,这件事情可能目前连他自己都把控不好……难道他真的跟那铜钱人做了交易? 我心中那股不安感再次升腾起来。 回到餐厅,黎青缨她们已经布好菜了,我让大家先吃,不用等柳珺焰他们了。 他俩也不一定需要吃饭。 饭后,我又分別接到了唐棠和金无涯的电话,都是询问夜里的战况的,聊了一会儿,唐熏便说要回徽城去了。 虞念跟她一起。 我谢了唐熏,又用力抱了抱虞念,叮嘱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常跟我联繫,虞念一一应下。 送出门的时候,虞念召唤出千魂幡,將拘进千魂幡里的大半魂魄送进了引魂灯里。 引魂灯的功德一下子涨了起来,灯油也多了一点。 这是虞念给我的另一份见面礼。 这份见面礼沉甸甸的。 送走她们,我一转身,就看到梟爷出来了。 他还是那身打扮,整个人藏在衣服里,经过我的时候,他叮嘱道:“老七最近可能看起来有些怪,別理他就行,慢慢会好的。” 我应声说好,梟爷走出大门,抬起手来摆了摆,离开了。 这一场声势浩大的动乱,就此拉下帷幕。 我在当铺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眺望著恢復平静的珠盘江江面,心却落不到实处。 黎青缨说道:“才五点多,回去洗漱再睡个回笼觉吧,好好休息一下。” 我嗯了一声,也让黎青缨赶紧去休息。 我回房间洗了个热水澡,坐在梳妆檯前面吹头髮的时候,我侧过右半边脸,看了一眼镜子里。 然后我就看到了我右侧脸颊下方靠近下頜骨的位置上,有一小片红印子。 一开始很淡,吹风机的热气喷上去之后,顏色一下子变得深了许多,隱约像是拼凑起来一个字。 我拿著吹风机对准下頜骨的位置又吹了一会儿,印记顏色越来越深,最终红得像是要滴血一般。 而那些不大的印记拼凑起来,竟是一个『奴』字! 手里的吹风机猝然落地,咣当一声,电源没拔,吹风机发出呼呼的响声,而我却浑然不觉。 奴。 狸奴。 凤狸姝的那些话不停地在我耳边迴荡。 她说我本就是她的奴,所以我受她控制,我的一切都本应属於她。 我还想起虞念摸过我这印记之后,她说,这不是指印,可能是命里带的,也可能是前世因果。 难道,这便是我与凤狸姝的前世因果? 前世,我真的是她的奴? 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呢? 我无法相信这一切,不,绝不可能! 我慌乱地站起身朝正院跑去,这一刻,我需要一个肩膀,一个怀抱。 一个我最信任的人亲口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可当我跨进正院西屋,转过屏风,看到那个盘腿席地而坐,闭著眼睛,手中不停转动著佛珠,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诵念经文的男人时,我几乎瞬间石化…… 第132章 绕指柔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32章 绕指柔 那一刻,眼前的男人让我感到陌生。 他全然一副高僧入定的姿態,跟我印象中的柳珺焰,气质完全不同。 我的忽然出现,打断了他的修行。 他回头朝我看来的时候,我竟下意识地想躲。 我感觉这一刻自己真的要疯了,我们……我们到底都怎么了啊! 我转身就跑。 一口气跑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后背贴著门,心绪久久无法平息。 直到黎青缨来拍门,在外面喊著:“小九,发生什么事了?你房间里什么东西响这么久?是不是有东西烧起来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吹风机还没关。 时间太长,已经有烧焦的味儿散发出来了。 我赶紧跑过去把吹风机关了,然后打开门让黎青缨进来,搪塞了几句,送走黎青缨之后,我爬上床,將自己埋进被子里,把虞念交给我的净心心法念了好几遍。 当我终於慢慢平静下来之后,我猛然意识到,这难道就是虞念那一卦卦出来的凶兆吗? 她说这凶兆出自我们的执念与因果,她还说,要用我的绕指柔,去解我们彼此的心魔。 虞念对我说了那么多,究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让我要先稳住自己的心,先自渡,再渡他人。 唯有自渡,才得彼岸。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我的身体顿时一僵。 很快,身旁的床铺陷了下去,熟悉的沉木香,夹杂著一股淡淡的香火味儿笼罩过来,柳珺焰伸手进来,將我整个身体纳进了他的怀中。 这是他最喜欢抱我的姿势,也是我最喜欢的。 这样的姿势,我整个人陷在他的胸膛里,感受著他强有力的心跳,让我很有安全感。 可今天,这份安全感里似乎掺杂了一点別的什么东西。 “小九,別怕我,好吗?”柳珺焰在我耳边轻声喃喃,“我不是怪物,我还是以前的我。” 他抱我抱得很紧很紧。 我翻转身体,面对他再次陷入他的怀抱。 这一刻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又该问些什么。 柳珺焰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了下来。 房间里窗帘没有拉开,外面似乎下起了雨,滴滴答答的拍打著窗户,让我想起了我们圆房那夜,后来也是下起了雨。 柳珺焰的深情,裹挟著湿噠噠的雨气侵袭而来。 “凉……柳珺焰,凉……” 我说不出哪儿变了,可就是有地方变了。 就连在床上,某些方面也似乎变了许多。 “別怕,小九,適应我。” 雨点儿越下越大,窗户上啪啪作响,柳珺焰手腕上的佛珠贴在我右边的脸颊上,一下一下地摩挲著那个一受热就变得极其明显的『奴』字。 我闭著眼睛,將脸埋进他的手掌心里,撇去一切杂念,渐渐沉沦。 骤雨方歇。 柳珺焰抱我去冲澡,又重新回到床上,我窝在他怀里,精气神却比之前还要好。 这是双修的好处。 即便眼下我还是被动双修。 我的手在他宽厚的胸膛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抠抠,斟酌良久,我才决定直接问:“你……跟铜钱人做了交易,对吗?” “不是交易。”柳珺焰说道,“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觉醒。” 觉醒? 那又是什么? 柳珺焰似乎也很难解释,只是一再地强调:“小九,我还是原来的我,別怕我,更不要因此推开我,好吗?” “不会。”我保证道,“除非你让我確定你已经不是你了,否则我永远不会亲手推开你。” 隨即又问:“那你觉醒之后,就能不受天谴,自由行走於当铺之外了,是不是?” 柳珺焰点头:“是,小九,从今天起,我自由了。” 这一点,我还是打心眼里为他高兴的。 “只是自此之后,我需要修行。”柳珺焰说道,“所以我的行为看上去会有些怪。” 我柔柔道:“没关係,我会学著適应你的步伐,儘快跟上你的。” 我信虞念,信她占卜的那一卦。 绕指柔,从来都是我的必杀技。 柳珺焰吻了吻我的发顶,一手握住我在他胸膛上乱动的手,气息有些不稳:“我入五福镇当铺百年,一直没有想通的事情,这一战,让我彻底想通了。 我已经让梟爷將消息散布出去,自今日起,五福镇当铺向阴阳两界广开大门,小九,你要忙起来了。” 我惊讶地抬头看柳珺焰:“目的呢?” “小九,我要你帮我收回当年遗失出去的所有金鳞。”柳珺焰说道,“別怕惹事,小九,你的背后永远有我。” 我並不怕惹事,只是有些莫名地担心他:“所以你是想儘快收回所有金鳞,回凌海禁地的剑阵,拿回你的本命法器,对吗?” 柳珺焰欣慰道:“小九懂我。” 之前梟爷劝过,甚至还动手打过柳珺焰,他都不肯冒险走出这一步。 今天,他为什么忽然就想通了呢? 是因为……铜钱人? 这个铜钱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他对柳珺焰的影响为何如此之大? 想到这儿,我继续刨根问底:“西屋的贴壁神龕里曾供奉著大大小小数十个……算是仙家吧,这么多的供奉,你不觉得奇怪吗? 其中,我甚至还看到了白仙儿的牌位赫然在列。” “主位上的那几个,都会回来的。”柳珺焰篤定道,“其他的,我会逐一清理,白仙儿的牌位,很快就不会再出现在神龕供格上了。” 我默了默,心中万般好奇,却又觉得这一切也在情理之中。 好一会儿,我试探著问道:“那……那些被供奉在佛龕里的仙家,以后都需要我的供奉,对吗?” 我感觉现在的我,很像一个出马弟子似的。 身背四梁八柱,有永远供不完的香火。 柳珺焰的回答让我有些绝望:“是。” 我心中顿时哀嚎。 “不过,也不会白白让你供奉。”柳珺焰说道,“如今佛龕供格里需要你用心供奉的,唯有主神位上一人,其他的,什么时候才能一一归位,还是个未知数。 等到他们归位,受了你的供奉之后,就会尽心尽力地为你办事,你甚至可以把他们当做是你的兵……” 第133章 瑕不掩瑜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33章 瑕不掩瑜 西屋贴壁佛龕的供格有好几十个,如果它们全都顺利回归了,並且受我调用,我真的很难想像到时候的盛况。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走到哪都將是一呼百应。 而这样的盛况,在这当铺里,似乎曾经就存在过。 当初又是发生了怎样的动盪,才致使供格上供奉的那些雕塑、牌位被毁?整个西屋被封印的? 曾经险险挤进这供格的角落里的白仙儿,又为何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这一切,以前的柳珺焰跟我一样,一无所知。 那现在的他又了解多少? 柳珺焰表面上看起来没变,但其实,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就拿刚才亲密时……他身体的变化,我也有感知到。 我想著这些出了神,直到柳珺焰的手指抚上了我的右侧脸颊,在脸颊下侧的那个红印子上来回抚摸的时候,我才猛然回过神来。 “这是什么?” 柳珺焰问话的时候,手上已经带了一点真气。 隨著真气灌入进来,右侧脸颊温度逐渐升高,那个『奴』字再次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柳珺焰盯著这个字,琥珀色的竖瞳紧缩,那种眼神很复杂,似在回忆,又似乎在愤怒。 很快,他又好像想到了什么,眼神里面带上了一丝忧伤和不舍:“难怪……” 我默默地等著下文,可柳珺焰最终就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却透露出很多信息,我问:“你知道这个字的来歷?” 柳珺焰摇头:“小九,你还记得那幅画吗?” 我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唐熏送给我的那幅画。 那幅画现在还在衣柜里的暗格里收著,上面画了一个戴著半张金色面具的女孩……面具? 我摸了摸脸颊上的『奴』字,霎时间也反应了过来。 所以,那半张金色面具是为了遮住这个『奴』字而存在的? 所以,为什么阿狸与柳珺焰、胡玉麟认识那么多年,却始终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真名,而所有人只叫她『阿狸』。 因为阿狸的狸,不是凤狸姝的狸,而是……狸奴的狸。 这个名字是耻辱,是阿狸永远无法言说的痛。 “瑕不掩瑜。”柳珺焰忽然低头在那个字上轻轻落下一吻,“小九,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心里最爱、无人能替代的那个人。” 他近乎虔诚地亲吻我的脸颊,试图给我足够的安全感。 我却坦然地笑了笑。 可能一开始发现这个『奴』字的时候,我心中有不解,也有慌张,但现在我想的更多的是,下次再面对凤狸姝的时候,我该如何避免她对我的控制。 总不能每次一见面,我就去砸她的嘴吧?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是凤狸姝轻敌了,我才有了可趁之机,下一次呢? 想到这里,我问柳珺焰:“一字诀或者言灵,有没有破解之法?” 我將这次凤狸姝对我的控制,详细地说给柳珺焰听。 他听完之后,拥在我肩膀上的手又收了收:“首先,凤狸姝对你使用的,很可能不是简单的言灵或者一字诀,其次,她对你的控制,在这个『奴』字上,除非这个字被彻底消除,或者……她死,否则,控制应该一直都在。” 就像我用拳头砸破凤狸姝的嘴,也只是暂时破了她的诀,但只要她再次捏诀,我就会再次被她控制。 理论上来说,只要凤狸姝捏诀的速度足够快,我就根本没有办法真正逃离她的魔爪。 我苦笑一声,说道:“我该庆幸这种控制是只有我们面对面遭遇时才能发动,否则只要她想,我便没有一刻安寧之时了。” 我没有再傻傻地去问柳珺焰我该如何洗掉这个『奴』字。 因为但凡能做到,当初阿狸都会去做,不会等到今天。 雨还在下,我窝在柳珺焰怀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一开始睡得有些不安稳,因为柳珺焰时不时地吻我。 眼角、脸颊,甚至是握著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触碰。 他应该是在想事情吧? 等我慢慢沉入深度睡眠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他在我耳边喃喃:“会有办法的,小九,我不会再让你步前世的后尘。” 冬日的雨天,很適合睡觉。 这一觉我睡得昏天暗地,再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丝光线都没有。 柳珺焰已经不在身边了,我懵懵地在被子里窝了一会儿才伸手打开灯,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竟已是傍晚五点多了。 肚子饿得咕咕叫,我起身换衣服,去厨房找吃的。 锅里热著饭菜,黎青缨已经吃过了,正在房间里跟金无涯打电话。 我有些好奇,捧著饭碗凑过去听了一会儿,原来是保养长鞭的油用完了,黎青缨问金无涯有没有门路再寻一点来。 金无涯说上次他送的那种品质的深海鯨油可遇不可求,他手里没了,但或许能帮忙找到平替。 他俩又聊了一会儿,金无涯约黎青缨这个月十五一起去鬼市逛逛,碰碰运气。 黎青缨回过头问我:“小九,这个月十五你去鬼市吗?” “后天就十五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理顺,就不去了。”我说道,“你和金老板一起去吧,咱们当铺要对阴阳两界广开大门,以后要收的东西可能又多又邪,多跟金老板长长见识没坏处。” 黎青缨点点头。 手机那头,金无涯听到我的声音,激动道:“小九掌柜,外面消息已经传开了,都说五福镇当铺的主神归位,是真的吗?主神是哪一位?” 啊? 这话一下子把我和黎青缨都问住了。 我怎么睡了一觉,外面就传成这样了? 我刚想说没有什么主神归位,忽然又想到西屋神龕主位上的铜钱人,愣住了。 所以,外界所传的主神归位,会不会说的就是那个铜钱人? 柳珺焰与铜钱人做了交易,觉醒了什么,难道觉醒的是……神格? 不,不对。 这小小的五福镇当铺,哪里能供得起什么神? 神龕供格里供奉著的那些,也只不过是一些动物仙儿罢了,充其量也只能算是精怪? 特別是主位上的那个铜钱人,虽然身穿僧袍,手握佛珠,却全然看不出一点神性来。 他给我的感觉更像是……邪修…… 第134章 最无厘头的一单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34章 最无厘头的一单 我並没有把金无涯的话放在心上,一场诡譎的大战之后,外界有任何传闻都不足为怪。 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慧泉大师踏雨而来。 他还將我之前送去清泉道观供奉的那幅画也带了过来。 那会儿,柳珺焰正在西屋神龕前打坐。 这是他如今的常態。 如果不是他头髮未剃,也不敲木鱼,我都以为他真的出家当和尚了。 一整个上午,慧泉大师都在西屋里跟柳珺焰说话,两人相谈甚欢,慧泉大师离开的时候,脸上那满足的表情,明晃晃地写著遇到知音了。 他將那幅画交给我,也说了同样的话:“当铺主神归位,丫头,这幅画你供在神龕供格里即可。” 我接过画,赶紧追问:“大师,你们都说主神归位,归位的到底是哪位啊?” 慧泉大师却不正面回答,只说时机还不成熟,到我该知道的那一天,我自会明白的。 送走慧泉大师之后,我拿著画直接去了西屋。 柳珺焰仍然在打坐,我將画隨手塞进一个大小合適的供格里,刚想离开,就发现角落里,白仙儿的牌位不见了。 扔了? 应该不会吧。 白仙儿的牌位曾经受当铺的供奉,就算如今不再供奉了,应该也不是隨便扔了就能完事儿的。 “你在找白仙儿的牌位吗?”柳珺焰的声音忽然响起,“她的牌位已经被送回白家医馆去了,没了这一层供奉的保护,她很快就会成为丧家之犬,不足为惧。” 我惊诧道:“为什么会这样?白仙儿不是白家医馆的掌权人吗?她若是成了丧家之犬,白家医馆是不是也面临著倒闭?” “会,或许也不会。” 柳珺焰牵起我的手,走到神龕面前,指了指主位旁边的那五个供格里的雕塑说道:“五福镇名字的由来,便是源自於这五位。 狐黄白柳灰,他们才是真正的五大动物仙儿,是如今我们在五福镇所见的,包括白仙儿在內的这些人的先祖。 他们护佑这个镇子,或者说,这条水脉上的百姓数百年,给百姓带来福运,因此被尊称为五福仙。 五福仙若有一天能够归位,五仙家族被拨乱反正,白家医馆的名望只会更上一层楼。” 所以,白家医馆不是白仙儿的,它可能暂时没落,却终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焰哥。”我冷不丁地叫了一声。 柳珺焰一愣,隨即笑著回了一个『嗯』? 那一声,低沉、黯哑,带著一种莫名的繾綣。 我的脸红了红,问道:“这些事情,之前你並不打算跟我说吧?今天为什么又突然想通了?是受到了慧泉大师的点拨?” “慧泉大师的心界的確更为通达。”柳珺焰说道,“他说的一句话让我触动很大,他说大树蒙阴下的小树很难长大,因为它在为小树遮挡风雨的同时,也挡住了阳光和露水,而你,一直是站在我的身侧的。” 柳珺焰勾起我鬢边已经大部分变黑的碎发,说道:“小九,我的身侧永远会有风雨,即便我枝繁叶茂,也总有被风雨折断的时候,如果我倒下了,我希望你能替代我长成更加高大的参天大树。” 我伸手抱住他的腰,將脑袋埋在他的心口,动情道:“你不会倒下,我也会长得更好,与你比肩而立,共度风雨。” · 我一直在等白家医馆那边的消息,甚至也曾想像著白仙儿会反扑,或者白京墨会上门来找我。 但是始终没有。 白家医馆又一次静默了。 十五那天晚上,金无涯早早地过来接黎青缨,他们要去一趟鬼市。 而我则留在当铺里,守著南书房。 黎青缨大概三点过后才能回来,她让我如果没有生意上门就早点关门睡觉,她带了钥匙,自己会开门。 我在南书房里守了大半晚上,叠了一堆金元宝,一切风平浪静。 过了一点,我著实有些困了,起身去关门。 刚把南书房的门閂上,西街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直奔著当铺而来,我放在门閂上的手没动,竖起耳朵屏住呼吸听著。 很快,南书房的门被拍响,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响起:“掌柜的,开开门,我要当东西。” 她的呼吸很急促,像是有人跟在她身后追似的。 我等了一会儿,拍门声一直不停。 我这才將门閂抽下来,將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著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穿著很奇怪的女孩子。 她长得很秀气,皮肤白到通透,因为奔跑,脸颊上氤氳著一抹红。 嗯,是个活人。 我將她让进来,招呼她在柜檯前的椅子上坐下,喘匀了气再说。 我自己则转到柜檯后面。 这个过程中,女孩又朝外看了几眼,眼神慌张里带著畏惧。 隨著她的动作,她身上闪亮的银饰发出叮叮声响。 就在这时候,西街口的方向,隱约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但那些脚步声在西街口就停下了,似乎在观望。 女孩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紧紧地攥著双手,似乎下定了莫大的决心一般,忽然一咬牙,抬起右手,用力抠向了自己的眼睛。 这个动作来得太突然了,让我始料未及。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拽她的手,可惜根本来不及。 她的动作敏捷又熟练,下一刻,一对血淋淋的眼珠子就被挖了出来,鲜血从眼眶里迸出,有一滴溅到了我的脸上。 我当时只感觉自己脑袋宕机了一般,这是什么情况? 大半夜的,一个妙龄女孩来敲门,上来就当著你的面把一对眼珠子挖出来了,谁能不懵? 那对眼珠子被放在了柜檯上,虽然沾满了鲜血,却依然清透,如一汪不染世俗的清泉。 女孩痛得浑身颤抖,她抖著声音说道:“我当……当这一对佛眼,死当,当金一滴灯油,过几天来拿……” 说完,她转身就跑,根本不给我反应的机会。 我追出去的时候,她的身影已经淹没在了黑暗中,而西街口,也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我转身,看著柜檯上的那一对眼珠子,欲哭无泪。 这一单本来是活当,我是可以拒绝的。 可现在,別说拒绝了,连当票都没开。 这是我重开当铺以来,接手的最无厘头的一单生意了…… 第135章 佛眼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35章 佛眼 交易並未完成,只是女孩单方面要死当这对眼珠子,並且开了条件。 几日后她若再来,我到那时也可以拒绝。 只是可惜了这对眼珠子。 它被活生生地抠下来,放在这里,很快就会失去活性。 以后若是女孩反悔,装都装不回去了。 我嘆了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啊! 我拿了个小碗过来,戴上手套,將血淋淋的眼珠子捏起来放在碗里,套上保鲜膜,放到冰箱里去。 处理好柜檯上的血渍,我睡意全无,走出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看向西侧廊下的六角宫灯。 虞念姐离开的时候,將千魂幡里一半的魂魄留给了六角宫灯,让六角宫灯里的功德上涨了很多,早已经过半。 但即便是这样,玄猫也没有回到六角宫灯里来,它更喜欢和柳珺焰待在一起。 现在西屋门打开之后,柳珺焰打坐,玄猫要么就待在供格里睡觉,要么就窝在柳珺焰盘起的腿上睡觉。 甚至有一次,我还看到它趴在铜钱人的肩膀上打盹。 简直百无禁忌。 六角宫灯里只剩下了傅婉的那一点萤火,在功德的海洋里徜徉。 这样发展下去,我甚至怀疑有朝一日傅婉的灵魄可以重新凝聚成实体,重现在这个世间。 如果有那一天的话,我真不知道对於她来说,是幸,还是不幸。 或许,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吧? 自当铺重开以来,魂祭的魂魄不止一个,可最终留下来的,只有傅婉的这一点精魄,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命中注定呢? 我等啊等,等到了四点,黎青缨还没回来,我趴在柜檯上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清晨,我是被一阵惊呼声吵醒的,黎青缨回来了。 我被嚇了一跳,站起来循声看去,就看到黎青缨站在冰箱前,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问:“青缨姐,怎么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黎青缨问道,“你放进去的?” 我心中瞭然,黎青缨应该是被那对眼珠子惊到了,一边往她那边走,一边说道:“昨夜有个女孩当著我的面挖下来的,说要当给我,当票都没开她就走了,我害怕它们坏掉,就放在冰箱了,怎么,烂了?” 说话间,我已经走到冰箱前。 当视线对上冰箱里,那只小碗里的眼珠子时,我愣住了。 那对弹珠大小的眼珠子,此刻非但没有坏掉,反而通体透明,周身縈绕著一股淡淡的功德之光。 对,是跟六角宫灯里一模一样的功德之光! 我猛然间想起昨夜女孩的话,她说……她当这一对佛眼。 当时的情形太过突然与惊悚,说完女孩就跑了,我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现在想来,问题大了去了。 “佛眼?”我喃喃道,“什么叫佛眼?佛的眼珠子吗?” 黎青缨更是一头雾水:“小九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我就將昨夜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黎青缨皱眉:“我去给金无涯打个电话问问,或许他能知道。” 我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怪怪的,青缨姐和金无涯最近联繫好像挺频繁的呀。 很快,黎青缨掛了手机,冲我摇头:“他也不知道,说会帮忙问一问可能懂行的人。” 我点点头,转而问道:“你们俩昨夜在鬼市怎样?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吗?” “金无涯在鬼市里遇到一个同行,人家有门路能弄到。”黎青缨说道,“所以从鬼市出来之后,我们又跟那人跑了一趟,兑回来两瓶油,够我用一阵子的了。” 怪不得她回来晚了。 她的长鞭前阵子保养得很好,就是这一场大战,面对白仙儿那样的对手,难免受损。 吃完早饭,我们又各自回房休息了一会儿。 下午,竇知乐带著竇金锁来了当铺,两人灰头土脸的,看起来很狼狈。 我赶紧把他们带到大客厅坐下,黎青缨给上了茶,询问他们遇到什么事儿了。 “之前珠盘江边一场恶战,我们一开始也参与其中。”竇知乐说道。 我点点头。 我没出当铺门的时候,还听到他跟白仙儿对阵的声音了,后来出去反倒没看到他。 这两天竇家当铺的门也一直关著,我还纳闷呢。 想到这儿,我便问道:“后来呢?你们是去追竇知福了吗?” 竇知乐显然没想到我根本不需要他们的解释,有些动容:“对,他这次回来,不仅是衝著我来的,更是衝著竇家祖上传下来的《鲁班书》暗卷残本来的。” 竇知乐说,《鲁班书》別名又叫《鲁班经》,是一部融合了古代建筑技艺与神秘法术的奇书,早已经失传。 相传《鲁班书》有明卷和暗卷之分。 明卷记载的是正统的工匠技艺,而暗卷记载的,则是巫术法咒,包括厌胜术、解禳术、止血咒等等。 “我们竇家承蒙灰仙之恩,传承鲁班技艺,但自从仙家渡劫失败后,竇家一代不如一代,坊间传言,《鲁班书》暗卷残本就被藏在竇家祖坟里,想要的人很多,但一直都找不到我家祖坟的入口处。” 竇知乐的话让我猛然间想到一件事。 当初镇长带著竇金锁去山上请竇知乐出山,被竇知乐强硬拒绝之后,镇长绕著那片山转了很久,像是在找什么,最终无果而返。 现在看来,镇长莫不是就在找竇家祖坟的入口? 想到这儿,我问:“竇家祖坟就葬在那片山上,对吗?” “对。”竇知乐说道,“不仅我家祖坟埋在那片山里,就连灰仙也躲在祖坟里,他与主……哦,不对,是与七爷一样,遭了天谴。” 我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灰仙在那祖坟里这么多年了,一直相安无事。 竇知乐忽然將家族秘辛对我和盘托出,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我问:“你家祖坟出问题了?” “对。”竇知乐咬牙道,“竇知福那个白眼狼,杀千刀的,他没能借白家之手杀了我,怀恨在心,竟对祖坟下了死手。” 我心中骇然:“他做了什么?他找到你家祖坟的入口了?” “没有,他找不到。”竇知乐说道,“但他將白仙儿的肉身背进了山里,那只烂刺蝟惯会打洞,不知道打进了哪里,坏了我家祖坟的风水……” 第136章 小九,你可以自己做主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36章 小九,你可以自己做主 竇知福把白仙儿背进山里去了? 也是。 如果不是有竇家的后代在前面衝锋陷阵,那座山周围的阵法怎么可能轻易被破? 这竇知福可真是个白眼狼啊! 白仙儿本来就没有皮,我们几次过招之后,她身上的刺都在流脓腐烂。 如今她的牌位供奉被撤,柳珺焰算是彻底断了她的后路。 如果没有外力加持,白仙儿的结局本就应该是烂死在白家。 我说这几天白家怎么什么动静都没有呢,原来是在这儿等著。 我又仔细看了一眼竇金锁的面相,果然,他的眉心、眼底全都黑气繚绕,整个人身上散发著一股浓浓的死气。 反观竇知乐,到底是有道行在的,他的情况就要好很多。 我关心道:“竇家祖坟那边现在的情况怎样?” 竇知乐张了张嘴,却似乎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嘆了声气,说道:“祖坟的风水已经被白仙儿坏了,守不守得住,其实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家灰仙,我想求七爷帮忙將他收回来,七爷明察,我们这一脉对他,始终忠心耿耿,” 竇知乐用了一个『收』字。 不是帮忙救灰仙,而是收灰仙。 可见灰仙这一脉的诚意。 “我当然想尽最大努力帮忙。”我说道,“但这事儿得问七爷,我做不了他的主。” “不用问我。” 柳珺焰的声音从门外响起,隨即,高大的身形便出现在了我的身边,玄猫趴在他的肩膀上。 竇知乐赶紧站起来行礼,看柳珺焰的眼神比之前更为恭敬:“七爷。” 柳珺焰点头算是回礼,然后对我说道:“当铺供奉的每一位都需要你亲自去请,请回来之后受你的供奉,所以这件事情你可以完全自己做主。” 话虽然这么说,但我对这些都很陌生,谁可以请回来,谁不能请,也需要柳珺焰把关。 我询问的眼神看向柳珺焰,收到他鼓励的眼神,我说道:“好,我去请灰仙。” 竇知乐大喜过望:“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柳珺焰看向竇金锁,说道:“你跟我一起留在当铺里,我帮你驱煞。” 竇金锁点头如捣蒜。 柳珺焰又將一张紫色的符纸交给我,说道:“我得留在当铺坐镇,不能隨你一起去,你带上引魂灯和玄猫,应该够用了。” 我收好紫符,將六角宫灯从廊下摘下来的时候,玄猫一跃进了灯中。 黎青缨开车,我们仨一路直奔山中。 车子停在山底下的时候,我们就被眼前的情景就惊住了。 原本鬱鬱葱葱的整座山头,如今到处都是枯败的树木、草,一路往上走,时不时地就能见到各种鼠类的尸体。 那些尸体,有的腐烂流脓,有的被撕咬得破皮烂肉,血淋淋的,还有一些被肉刺扎成了筛子…… 这一看就知道是白仙儿和那小怪物的杰作。 又往上走了不过十几米,前方忽然出现了七只硕鼠。 它们紧紧地挨在一起,头朝內,尾巴朝外,围成了一个圈,集体死亡。 它们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但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它们的七窍全部流著黑血。 看到这一幕的剎那,竇知乐猛地转身,往回跑了几十米,在接近山脚下的地方,再往山的背面绕过去。 我和黎青缨立刻跟上竇知乐的步伐,一边跑一边问:“怎么回事?” “祖坟的入口被找到了。”竇知乐说道,“那些硕鼠是为了护阵而死,这座山里像这样的情况必定还有很多,只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很快,竇知乐便带著我们绕到山的背面,在地位处找到竇家祖坟的入口。 入口处死去的硕鼠更多,一股一股黑气从里面往外冒。 竇知乐心急,拨开硕鼠的尸体就准备下墓穴,我和黎青缨同时伸手去拉他。 黎青缨压低声音说道:“你不要命了,明知道他们现在大概率就在里面,说不定有埋伏!”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竇知乐急道,“灰仙身上有天谴,它出不来,如果不能及时营救,他一死,我们整个竇家都要跟著陪葬。” 我能理解竇知乐的心情。 如今竇家最纯正的血脉,只剩下了竇金锁一人。 竇知乐就算自己死,也要保下灰仙,保下了灰仙,就是保下了竇金锁。 竇知乐说著,又要下墓。 就在这时候,玄猫倏地从六角宫灯中跳了出来,弓起腰背一跃而起,直接扑到了竇知乐的前方。 玄猫扑落的瞬间,一柄寒光凛凛的斧头应声而落。 紧接著,一个高大的汉子从里面躥了出来,手中握著另一把稍小一点的斧头,满目凶光地砍向竇知乐。 如果刚才不是玄猫挡了那一下,接连两斧头下来,竇知乐难逃一劫。 只听兹地一声,一条黑色的墨斗线弹出,迎著斧头锋利的刃缠了上去,竇知乐的反应还是比较敏捷的,他两手拉著墨斗线,身体一个翻转,已经拽著墨斗线往下缠上了来人的手腕。 来人,正是竇知福。 这俩师兄弟每次见面必掐,以我之前的经验来看,他俩很难分出胜负。 黎青缨抽出长鞭去帮竇知乐,我则跟著玄猫的脚步,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入了墓穴之中。 墓穴入口处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壁上本来是有油灯的,此时油灯全部被熄灭,黑漆漆的一片。 阵阵阴风从墓穴里面吹出来,我手臂上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 玄猫在前面走,幽绿色的猫瞳,以及它尾巴尖上的那一点火星,都能指引我前进的路。 更何况我手中还握著六角宫灯。 功德的金光朦朦朧朧,像黑夜里的启明星,照亮了我脚下的路。 往前走了有上百米,地势是一直往下陷的,走到甬道的尽头再往左转,本该是门的地方,堆积著一大片木块。 不难想像,这些木块曾经以精湛的鲁班技艺铸成了一道门,如果不是內行人,找不到最关键的那一块木块的话,整扇门是无法打开的。 这大概又是竇知福的杰作。 爬过木块堆再往里,我又穿过了三个木块堆,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偌大的墓室,墓室的四周墙壁上,掛满了密密麻麻的棺材。 在这个墓室的正中央,站著一个穿著灰色长袍,鼠面人身的傢伙,黄豆粒大一双小眼睛在对上我手中的引魂灯时,闪出精光。 他一手立於胸前,弯腰朝我做了一个揖:“有劳小九掌柜引渡我回归神位……” 第137章 白仙儿,你流脓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37章 白仙儿,你流脓了 在对上灰仙的这一刻,我其实是有些意外的。 从墓穴口进来到现在,太顺利了。 我环视四周,黑压压的棺材让我感觉有些胸闷。 玄猫立於我身前,浑身紧绷,它仰著小脑袋,两只立耳上的符文,竟不停地闪著绿光,尾巴尖上的那一点星火也在闪烁。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它这种状態,便也隨著它抬头往上方看。 墓穴半拱形的顶上,正中央也悬著一口棺材。 那口棺材上贴满了符纸,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但仔细看去,能看到有些符纸上细微的小孔,像是被针扎过的一般。 我眯了眯眼睛,视线下移,再度落在了眼前的灰仙身上。 灰仙立刻冲我露出討好的笑。 我也笑了笑,然后说了一句:“白仙儿,你流脓了。” 说话间,我的视线落在灰仙脚下的地方,灰仙也下意识地顺著我的视线看去,下一刻,『他』猛地反应过来,可惜来不及了,玄猫已经扑了上去。 玄猫太通灵性了,甚至不用我发动任何號令,它已经能做出我想要的攻势。 这小傢伙真是太让我省心了。 白仙儿与玄猫交过手,她第一次崩溃,就是脸被玄猫抓破了皮,现了原形。 而这一次,玄猫在抓向白仙儿的同时,周身无数的经文显现,它嘴里喵喵叫个不停,似乎在诵念经文咒语一般。 这种碾压式的攻击,让我再次感受到了玄猫的变化。 这段时间它跟著柳珺焰一起受供奉,一起诵经打坐,法力简直突飞猛进。 也或许是它背上的伤养得差不多了,恢復到了它原本该有的状態? 我看著玄猫直接跳上了白仙儿的脑袋,一爪子抓下去,白仙儿瞬间现身。 她浑身到处都是流著黑血的伤口,伤口里还流著脓,一张脸烂光了,却並没有散出恶臭的味道。 不管怎么说,白家的医术高超这是毋庸置疑的,不知道白仙儿用了什么药粉,暂时锁住了身上的腐臭味。 可惜了这么好的医术。 白仙儿试图反抗,但经文屏障笼罩下去的时候,她嘴里爆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瞬间又化为白色的刺蝟,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如果不是穷途末路了,白仙儿又何至於跟竇知福合作,让竇知福背她进竇家的祖坟? 她进来这里,原因不过有二。 一是坏了竇家祖坟的风水;二是找机会幻化成灰仙的样貌来誆骗我,伺机获得我的渡化。 第一点她做到了,而这第二点,她失败了。 败得很彻底。 玄猫攻击白仙儿的时候,我也没有放鬆警惕,一直在观察周围。 白仙儿不是独自进墓的,她还有一个最得力的帮手——小怪物。 那个小怪物呢? 恍然间,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衝著墓穴正中央的玄猫大声喊道:“玄猫,回来,快!” 我喊它的时候,已经提著六角宫灯朝著它跑去,我不確定这个关口,这个小傢伙是否会听我的。 我得保证第一时间將它抓出来。 就在这时候,右上方的墓壁上轰隆一声,其中一口棺材动了。 它一动,更加应证了我的猜测,我又喊了一声:“玄猫,回来!” 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它就要弄死白仙儿了,玄猫不甘心。 但我两次叫它,它有些不耐烦地冲我哈了一口气,但还是一跃上了我的肩膀,我带著它连连后退。 几乎就是它跳过来的同一时间,右上方滑动的那口棺材落下来了。 那口棺材落下来的瞬间,整个洞壁四周无数的棺材全都调转棺材头,朝著中心点衝下来。 这便是鲁班术,你永远无法想像它的阵法会以什么为载体,它的机关又在哪里。 每一个阵法都有阵眼,有时候,一个阵眼既可能是生门,也可能是死门。 白仙儿活不成了,这是既定的事实。 她的偽装被我识破,算是穷途末路。 可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仍立在原地没动,为什么? 她是为了吸引我过去,拉我做垫背。 右上方的那口棺材就是阵眼,应该是竇知福一早就標记过的,那个小怪物应该就藏在棺材里。 我没有做任何停顿,大喝一声:“凤梧,出!” 长弓瞬间被握在了我的手中,我另一只拎著六角宫灯的手勾住弓弦,瞄准阵眼那口棺材,咻地一声,火焰射了出去,正中棺材头。 我接连又射出了两团火焰,玄猫喵喵直叫,经文屏障护住我全身,爪子不停地挠我的耳朵。 只是肉垫子挠我,没有伸指甲。 它是在催促我逃。 可我根本没动。 最佳的逃离时机,是我第一次叫玄猫的时候。 那个时候阵眼那口棺材还没动,我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就没有接下来的困境。 但现在,不仅阵眼动了,周围的阵法也在动,我无论朝哪个方向跑,最终的结局都是被掉落的棺材埋起来,或者砸死。 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毁掉阵眼棺材,破掉这个棺材阵。 三团火焰全部命中棺材,第三团火焰没入棺材里的瞬间,棺材盖一下子被掀开,那只人不人畜不畜的小怪物从里面跳了出来,身体一个翻转,无数根肉刺便衝著我射过来。 它身后的阵眼棺材却在剎那间烧了起来,熊熊火焰朝著四面八方吐著火舌,势不可挡。 阵眼棺材被烧起来的同时,周围那些衝下来的棺材,在短暂的悬停之后,纷纷不受控制地朝地上砸去。 整个墓室里面像是地震了一般,轰隆作响,尘土飞扬。 我们被那些棺材围在了墓室的中心圈里。 喵呜! 玄猫厉声一叫,经文屏障挡掉了小怪物射来的肉刺,四脚一蹬,纯黑的身体犹如一支离弦的箭,朝著小怪物射过去。 玄猫追著小怪物在墓穴里面乱躥、打斗,爪子不时地抓在棺材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 地面剧烈颤动起来,周围垒在一起的棺材摇摇晃晃,隨时都有可能倒下来,砸在我的身上。 瘫倒在地的白刺蝟此时却忽然幻化人形,她仰面躺著,闭著眼睛,吱吱两声之后,她像是陷入了混沌之境,喃喃自语:“你还记得吗?” “那一年,我们初初化为人形,他一手握佛珠,一手拿著收灵符,踽踽而来,他问,你们是要做妖,还是想成神?” 两行血泪顺著白仙儿的眼角往下流,她本来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似乎在这一刻被注入了新的灵魂:“可是最终呢?他比我们任何人都先入了心魔,墮入邪道!重来一次,你……还是一如当年,坚定地要陪他继续走下去吗……” 第138章 玄猫掏內丹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38章 玄猫掏內丹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白仙儿,让我有一种已经不是她本尊了的感觉。 她並不是在对我说话,也不像是自言自语。 那她的这些话……是说给谁听的呢? 她口中的这个『他』,指的又是谁? “我们五个,有谁真的成神了?” “除了天谴,我们还得到了什么?!” “这么多年的禁錮,还没让你的脑子清醒过来吗?那样的老路,难道你还要再跟著他走一遍吗?!” 白仙儿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全然不是一个將死之人该有的状態。 就算是迴光返照,也不该如此。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隨著她的吶喊、怒吼,头顶那口棺材上的符纸忽然哗哗抖动了起来,很多符纸无火自燃,瞬间化为了灰烬。 我只感觉墓室里的温度一下子降低了很多。 更可怕的是,围在我周围的那些棺材忽然纷纷发出声响,紧接著,一根根木榫从棺材板里探出头来,犹如一根根箭矢,从四面八方瞄准了我。 白仙儿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里带著得意、悲凉。 我不自觉地抬头看去,心中瞭然。 白仙儿,不,不一定是白仙儿。 无论是谁操控白仙儿说出刚才那番话,那都是说给灰仙听的。 也是衝著我来的。 灰仙心性不稳,他还在犹豫。 一旦他被那人游说成功,今天,我怕是要死在这墓室里。 这些已经探出头来的木榫,剎那间就能將我射成了刺蝟。 我一直仰著头,一瞬不瞬地盯著上方的棺材,我没有做出任何防备姿势,我在赌。 赌灰仙的忠诚度。 赌他的大局观。 如果今天他能被这一席话成功游说,那么,他便不值得我亲自来请他回去供奉。 当然,就算最终他没有射,也不能代表他的忠诚。 或许只是因为忌惮柳珺焰。 有忌惮也是好事。 就这样对峙了有两分多钟,那些木榫忽然调转了方向,齐刷刷地对准了地上躺著的白仙儿。 她似乎也感应到了,笑声更加癲狂起来,笑得浑身都在颤抖,泪水却不停地从眼角滑落。 还不等那些木榫射出去,白仙儿的胸脯忽然高高绷起,她的周身紧绷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在她身体的表面,忽然出现了一片铜钱网。 红线穿著金色的铜钱,缠遍她的全身,不断收缩,像是要勒进白仙儿的身体里去似的。 白仙儿在几个急促的大呼吸之后,猝然倒地,化成了白色刺蝟真身。 白色的肉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流脓、腐败,最终变成了一滩烂肉。 在这个过程中,铜钱网一直在收缩,死死地勒著白仙儿的肉身,犹如吸血的鬼一般,將半仙儿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精气全部吸光。 白仙儿彻底死去的那一刻,小怪物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哀鸣,发了疯似的朝著白仙儿的方向扑来。 可惜还没等它跑出几步,棺材上的木榫已经齐刷刷地射了过去。 小怪物还保持著凌空奔跑的姿势,就那样在半空中被木榫射穿,它圆瞪著猩红的眼睛,轰咚一声掉在地上,死了。 直到这一刻,我才默默地鬆了一口气。 玄猫喵呜一声跳到了小怪物的身上,在我的注视下,它忽然伸出利爪,狠狠地插进小怪物的胸膛。 它的爪子在小怪物胸膛里掏了又掏,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过了一会儿,它缩回前爪,爪子里赫然握著一枚通体透黑的珠子。 那是……小怪物的內丹? 就在我以为玄猫掏出小怪物的內丹,准备自己享用时,它身形一闪,竟回到了六角宫灯里。 然后我就看到那一点黑点点,迅速靠近傅婉那点幽绿色的萤火。 紧接著,幽绿色的萤火似炸开一个火星子一般,一闪之后,整个萤火竟长大了一倍。 玄猫竟將小怪物的內丹餵给了傅婉? 说句实话,这一刻我是真的有点吃醋的。 明明当初柳珺焰说收了玄猫是给我当宠物的,我对它也足够宠爱啊,为什么它就是不喜欢我? 傅婉甚至连精魄都凝固不实呢,它从一开始就对她特別亲近。 这是为什么呢? 不过吃醋归吃醋,我並不是生气。 毕竟我有危难的时候,小傢伙总是冲在最前面。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提著六角宫灯,再次抬头朝上方望去。 上方棺材上的符纸,此时已经被烧掉了大半,露出了棺材本来的面目。 那是一口透明棺材,不大,不是传统棺材的造型,而是八卦形的。 它悬吊在墓室顶上,透过八卦形的底座,我能看到一只体型足有家猫大小的硕鼠正静静地趴在里面。 他通体透黑,只有脊背那一条线上的毛色发白。 隨著棺材上的最后一张符纸化为灰烬,整个墓室都颤动了起来。 周围被抽掉了木榫的棺材,哗地一声碎了一地。 外面传来黎青缨的叫喊声:“小九,你在哪儿?快出来,墓室快要塌了!” 紧接著,竇知乐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大耗子,小九掌柜都亲自来接你了,你还在那趴著做什么!你都在里面趴了多少年了,还没趴够呢?这墓室都快塌了,我家墓室里没几口真棺材,用不著你殉葬,唔……” 啪! 凭空一个大嘴巴子扇在竇知乐的嘴上,竇知乐立刻捂著嘴不说话了。 自从我认识这小老头以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识他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说话还这么逗。 哦,不,他其实一贯如此。 我想起那一夜,他带著竇金锁自焚未果,两个人坐在黑漆漆的棺材里,他也是这样吼叫咒骂他家灰仙的。 只不过是后来情形太过险峻,他的天性被暂时压制住罢了。 灰仙也真是不惯著他啊,一大把年纪了,当著小辈儿的面,说抽他大嘴巴子就抽了。 竇知乐气得往旁边的棺材板上一坐,抽出大菸袋就点火,背对著灰仙方向吧嗒吧嗒抽著。 一边抽一边说:“当初,你被困在此处,恰好遇到我祖上,是你死皮赖脸地求著我家祖上供奉你,条件便是传授他鲁班技艺,我们竇家几代人信守承诺,好不容易陪著你熬出头了,你这又是闹哪样……” 第139章 这双手也太好看了吧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39章 这双手也太好看了吧 墓室在剧烈晃动,竇知乐握著大菸袋的手都在抖,但这並不妨碍他硬气又委屈地控诉著灰仙的『罪行』。 原来灰仙被困在先,竇家供奉灰仙在后。 再仔细想一下,为什么柳珺焰让我来请这位灰仙,而不是白仙儿? 除了白仙儿不干人事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不够格! 白仙儿不是五福仙之一。 但眼前这位灰仙是! 想到这儿,我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刚才……刚才附身在白仙儿身上,说出那些话游说灰仙的,应该就是五福仙之一的白仙了! 不,也不能说是附身。 那应该就是一种把白仙儿的身体当介质的隔空传音吧? 这样一直分析下去,很多事情就都明晰了起来。 很多年前,白仙和灰仙一同被铜钱人游说,效忠於他,铜钱人允诺他们,终有一天会让他们成神。 动物仙儿嘛,修炼那么多年,积攒那么多功德,为的是什么? 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飞升天庭,成神成仙吗? 可最终结果好像並不尽人意。 积怨良久,噹噹铺西屋的门再次被打开,铜钱人再现这个世间时,游离在外这么多年的五福仙,面临著再一次抉择。 是回归当铺,跟著铜钱人干? 还是在外面已经自立门户,自己单干? 白仙显然对铜钱人已经失望透顶了,她选择不再回归,並且想要游说灰仙与她一起。 灰仙挣扎良久,没有立刻答应白仙,却也没有做出最终抉择。 他是如白仙一样,不再相信铜钱人了? 还是因为如今真正现世的並不是铜钱人本尊,而是柳珺焰? 西门打开的那一夜,我就已经发现柳珺焰变了。 也曾怀疑他的变化跟铜钱人有关。 直到此刻,一切都明了了。 柳珺焰与铜钱人做了交易,铜钱人助他走出当铺,而他答应铜钱人的,或许更多。 不,还是有一些地方不太合理。 柳珺焰不是能做出饮鴆止渴的事情的人。 我一直在想,最初建立五福镇当铺的人是谁? 现在看来,就算不是铜钱人,那当铺变成现在这样,也必定跟铜钱人扯不开关係。 铜钱人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五福镇当铺的风水格局,还有对五福仙的承诺,以及那神龕供格里另外几十个牌位,那都是要还的债! 柳珺焰他还的明白吗,他就跟铜钱人做了交易?! 越想越害怕,也越想越生气。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柳珺焰和铜钱人的交易,全然忘了自己眼下所处的环境。 直到一道年轻却有些流里流气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哎,老妹儿,想啥呢?我家弟马口水都说干了,这墓室也快塌了,你就不打算表表態?” 我被这声『老妹儿』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我前方不远处,背靠著棺材堆倚著一个年轻男子。 他身材偏瘦,一米八左右,穿著一身白袍,眉眼偏阴柔,这人如果不张嘴的话,算得上『翩翩公子世无双』这样的讚嘆。 但一开口,一句『老妹儿』,全毁了。 他额头偏右的位置,有一溜儿白髮,这一点莫名地让我对他心生亲近。 他手里把玩著一只桌球大小的木製珠子,我的视线在对上他那双骨节匀称又分明的手指时,一双眼睛都放光了。 这手……也太好看了吧! 他的手指过分的长,转动珠子的时候,每一个骨节都跟著起伏,好看而有力,大有一种可以一指定乾坤的意味在。 就单看这双手,这男人也能迷死一帮女孩子。 当然,前提是他不张嘴说话。 “嘖,看上我这双手了?”就在我胡思乱想著的时候,他该死的又张嘴了,“要不……给你摸一下试试?” 我:“……” 我简直满头黑线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交流了。 旁边的竇知乐不耐烦道:“我说你这贫嘴的老毛病能不能改改?说正事,正事!” “哎,不对,老乐头,到底我是仙家,还是你是仙家啊?”男人皱眉道,“是不是我给你的自由过了火,把你惯得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是不是?!” “行了。”我太阳穴突突直跳,严肃地打断他俩,说道,“我来,是受我家七爷之命,请灰仙回当铺坐堂,但人各有志,若灰仙另有谋路,我也不强人所难。” 说完,我眼神定定地看著灰仙,等著他的回答。 竇知乐在一旁,眼睛都快眨抽筋了,一个劲儿地示意灰仙点头。 灰仙嘶了一声。 我注意到,自从他现出人形之后,整个墓室一直在抖动,但周边的棺材板却纹丝不动。 这不合理,但灰仙擅长鲁班术,这又很合理了。 他手中一直在把玩著的那枚木製珠子,很有来头。 这样的人,我当然恨不得立刻將他请回去,高高地供起来。 五福仙中,白仙已经表明了態度,不回当铺。 黄仙本就与白仙穿一条裤子的。 至於剩下的两位,眼下来看都很难掌控。 剩下的,便只有这灰仙一人可能被我们拉拢了。 但我不敢跟他扯啊,墓室迟早会塌,我怕到时候我们都被埋在这儿了,他还在贫嘴呢。 “好不近人情的小娘子。”男人沉吟著问道,“哎,我若回去,现在在五福仙中,是不是排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调皮地上下勾了勾。 我如实回答:“如今五福仙虚位以待,灰仙若是现在回去,当属第一位。” “得嘞!”男子一甩白袍,高兴了,“我这人就好个面儿,凡事喜欢爭个第一,既然五福仙虚位以待,我就勉为其难地回去当个老大得了。” 竇知乐撇撇嘴,將大菸袋送到嘴边,狠狠地吸了一口,明显鬆了一口气。 我则拿出那张紫色符纸,捏诀,拍在了六角宫灯上。 紫符无火自燃的那一刻,灰仙化作一缕烟,瞬间没入了六角宫灯之中。 灰仙有天谴在身,不能走出这墓室。 但他却可以藉助六角宫灯跟我一起回去。 这情况,似乎跟柳珺焰之前的状態有点儿像。 灰仙一没入六角宫灯中,周围的棺材板瞬间开始坍塌,墓室里地动山摇,我跟竇知乐立刻往外跑。 回去的路上,黎青缨开车,竇知乐一直跟我说他家仙家的好话:“他就是嘴贫一点,人很好,也很有手段,可能是被困在墓室里时间太长了,总想找人说话吧,小九掌柜你以后跟他交谈,自动过滤掉那些废话就行了,实在不行,让七爷给他下一道封口咒,也能清净俩小时……” 我並不觉得灰仙有什么不好,五福镇当铺太缺少人气了,需要他这样的人活络气氛。 我笑著问道:“竇老,还没问问你家灰仙的名號呢,我该怎么称呼他?” 竇知乐说道:“他叫灰墨穹,人称灰五爷……” 第140章 馋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40章 馋 车子在路上缓缓行驶著,我和竇知乐聊了很多。 我问他:“你家祖坟塌了,接下来有的忙了。” “没有那么麻烦。”竇知乐说道,“事实上,竇家祖坟里面葬著的,大多是衣冠冢。” 竇知乐的回答让我一愣,隨即便瞭然了。 竇金锁的父母死於乾坤鸳鸯鉤,尸骨捞上来时已经面目全非,没有全尸。 更別说他被操控,污了名声的祖祖了。 可以这样总结,但凡竇家祖上有一位全须全尾地活下来,竇金锁也不至於活成现在这个样子,竇知乐也不会这么被动。 就算有个残尸又如何,魂魄还不知道被拘在什么地方。 所以竇知乐在乎的,从来都是祖坟里藏著的灰仙。 只要灰仙没事,竇金锁没事,迁坟对於他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竇知乐老神在在地说道:“这坟一迁吶,竇家就要走上坡路咯。” 他笑了起来,我和黎青缨也跟著笑。 看来竇知乐对我们当铺还是很有信心的。 我的心情也跟著明媚了一些:“竇老,迁坟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儘管跟我说。” 竇老笑道:“一定。” 等回到当铺,进到倒座房的客厅,我们就看到竇金锁正靠在沙发上睡觉。 他脸上的那股死气已经退去,接下来应该会小病一场,好好调理不会有大碍。 竇知乐轻轻摇醒他:“金锁,醒醒,跟二叔回家。” 竇金锁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道:“二叔,你们回来了?事情都解决了?” “解决了。”竇知乐说道,“我给你一周时间好好休息,一周后,我会將毕生所学亲授於你,你小子给我振作起来。” 竇金锁一听,顿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不敢置信地拉著竇知乐,问他是不是在骗他?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送走两人之后,我提著六角宫灯就去了正院。 西屋里,柳珺焰一直在等著。 他接过六角宫灯,眼睛在我身上扫视了一圈,確定我没受什么伤,这才说道:“辛苦小九了。” “嘖嘖嘖,辛苦小九了。”灰墨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阴阳怪气地学了一声。 隨后,他看了看铜钱人,又背著手,绕著柳珺焰看了一圈,说道:“头髮长了,气质也变了,其他倒还是老样子。” 他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柳珺焰的肩膀,说道:“哥们儿,我这条小命第二次交到你手里,可別再让我赌输了。” 柳珺焰扯开他的手,对我说道:“小九,你先去休息,我跟他好好谈谈。” 灰墨穹直接弓起手臂勾在了柳珺焰的肩膀上,催促道:“对对对,老妹儿你先忙,咱爷们儿多年不见,得好好敘敘旧,咱当铺里有酒有菜吗?好久没碰这玩意儿了,馋。” “你们聊。”我说道,“我去买酒买菜,一会儿送过来。” 灰墨穹打了个响指:“得嘞,老妹儿,辛苦。” 我从当铺出来,骑著小电驴去买酒,又去熟食店买了二斤猪头肉,一只烤鸭,以及一点素菜。 然后拐去镇南边的蛋糕房,买了一个大蛋糕。 回到当铺,我让黎青缨將酒和菜送去正院,自己则去装了一些香烛纸钱之类的,等我收拾好,黎青缨也过来了。 她问道:“要出门?” “嗯。”我应道,“你跟我一起。” 黎青缨开车,我拿著蛋糕坐在副驾驶,报了地址。 一听那地址,再看看我手里的蛋糕,黎青缨顿时明白了。 她发动车子,一路开往墓地。 我曾经答应过卢秋生,等到仇人被绳之以法的那天,我会带著蛋糕去他墓前,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的。 白仙儿和小怪物今天都已经死在了墓中,卢秋生一家泉下有知,灵魂终於能安息了。 今天,很多人的灵魂都能得到安息了。 从墓地回来,天已经黑了,简单吃了晚饭,洗漱之后,我和黎青缨就坐在了南书房的柜檯里,守铺子。 那对佛眼还在冰箱里放著,清澈如水。 那晚那个女孩说,她过几天会来找我要当金——一滴灯油。 我一直在等著,毕竟这一单理论上来说,並没有完成。 是否继续交易,我得跟她说清楚。 等到十一点,我没想到先等来的,竟是另一个女孩。 而且这个女孩,我和黎青缨都认识。 是陈桃。 她就站在门槛外面,穿著漂亮的小裙子,小裙子外面套著薄呢子大衣,手里还抱著一个樱桃小丸子的玩偶。 这是她从珠盘江里立尸的那天夜里,她的父母烧给她的。 这是她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秋末的套装,在隆冬时节,终於穿在了她的身上。 大仇得报,陈桃今夜可能就要去投胎转世了,最迟也就是鸡鸣之前。 可她没有急著走,而是来了我这儿……我赶紧拿出手机,翻出陈父的手机號码打了过去。 我又让黎青缨去把之前我没用完的牛眼泪拿过来。 没一会儿,陈父陈母开著麵包车就赶过来了,两人满脸疑惑。 等我將牛眼泪分別抹在他们的眼睛上,很快,他们就看到了打扮的漂漂亮亮,纯真烂漫的陈桃。 一时间,哭成了一团。 直到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过来,陈桃为什么要来我这儿走这一遭。 她死的太惨了,全身皮囊全部被剥掉,血淋淋地立在江水里,那个样子,將会伴隨她父母的后半生。 每当午夜梦回,二老记得的,永远是她那血淋淋的样子。 隨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愧疚与自责。 但经过今夜,陈父陈母的心里会好受很多。 他们的宝贝女儿收到了迟来的生日礼物,打扮的漂漂亮亮地去投胎转世了,这是对他们来说,最大的慰藉了。 多么懂事又善良的女孩儿啊。 可惜了。 在我的不停催促下,陈桃终於离开。 陈父陈母千恩万谢,红著眼睛也离开了。 那会儿已经过了夜里零点,我想著今夜应该没什么事儿了,就打算关门睡觉。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但每走一步,衣服上的银饰就会叮噹作响。 我和黎青缨同时抬头朝外看去,就看到了那个在当铺挖掉一双佛眼的女孩。 她还是那天的打扮,眼眶里布满了乾涸的血跡,空洞洞的。 她一步一步朝著当铺走来,脚尖是踮著的,脚后跟不著地。 整个人身上布满了沉沉的死气。 她就站在南书房的门槛外,张嘴机械地慢慢说道:“掌柜的,我来拿回我的一对佛眼……” 第141章 灯油渡魂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41章 灯油渡魂 眼前的女孩,显然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尸体……上门来要自己的眼睛了? 南书房的门槛並不高,从目前我做成的这些交易来看,阴当生意居多。 门槛过高,这些个阴物根本进不来,还怎么做生意? 女孩踮著脚,在矮矮的门槛外面跳了几下,竟没有跳进来。 我看她跳得挺高的,不至於跳不进来,反倒是像在怕些什么。 她就站在门槛外面,衝著我喊道:“佛眼,我的佛眼,还给我!” 这不对啊。 当初女孩挖掉一双眼睛要死当给我,说的是过几天来拿灯油,並不是说要来拿那对眼睛。 虽然我有点不想做这笔生意,但这种情况下,我不可能直接將那对眼睛交给眼前这具尸体的。 这事儿明显有问题。 想到这儿,我稳了稳心神,轻咳一声,说道:“几天前,你来我当铺將那对眼睛死当给了我,五福镇当铺的规矩,死当之物一经典当,拒不反悔,那对眼睛已经是我的了,没有再还给你的道理。” “把我的佛眼还给我!” 女尸忽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不停地衝著我们的方向吼叫,像是恨不得要將我们生吞活剥了一般。 但她始终没有进到当铺里来,尖锐的指甲不停地抓著门框,留下深深的指痕。 隨著她的动作,她身上的银饰不停地响著,整个面目都变得狰狞起来,身上青筋暴起,筋脉仿佛都在鼓动著。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会儿,眼看著就要到鸡鸣时分了,她忽然调转身体,踮著脚迅速跳著离开了。 我和黎青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无语二字。 这一单太莫名其妙了。 还没等我俩从刚才的事情中回过神来,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掩了进来,我们又被一惊。 来人……还是刚才那个女孩。 但这次来的不是尸体,而是魂体。 她匆匆而来,因为紧张,整个魂体都有些不稳定。 她走到柜檯前,急急道:“掌柜的,我来取灯油,要快!” “不是,我还没说一定要做你这一单生意……” 话说到这儿,我猛然顿住了。 即使这一刻我已经意识到这一单如果接下,会招来无尽的麻烦,但眼下,我却不得不接了。 因为女孩不再是人,而是魂魄。 这一单由几天前的阳当,变成了阴当。 阴噹噹有所求,不可拒绝。 也就是说,那对佛眼,我是必须收进来了。 女孩很急很急,不时地回头看,不知道是害怕被抓住,还是害怕鸡叫声响起,一直在催促我取灯油给她。 我从抽屉里將当票拿出来,迅速填写好,然后交给女孩,让她签字、按手印。 女孩接过毛笔,迅速地在落款上写下『谷蝶』两个字,然后按上手印。 她空洞的眼眶急得一直在流血泪,当然那不是真正的眼泪,落在柜檯上立刻消失了:“掌柜的,求你……求你渡我。” 她双手在胸前交叉,朝我虔诚地拜了拜。 我恍然大悟,她做这么多,就是想要我给她一滴灯油,渡她入轮迴? 当票一式两份,我留下一份入档,另一份交给谷蝶,然后跑去廊下將六角宫灯取下来。 但我却不知道怎么取灯油。 女孩示意道:“应该有灯盖,拿开之后,生取。” 生……生取? 就是要我伸手进去,用手拿一滴灯油出来? 时间不等人,谷蝶的魂魄越来越淡,隨时都可能魂飞魄散。 从这几天我的观察来看,谷蝶应该不是坏人,而是有坏人想抓她,想要她的一对佛眼。 她为了保佛眼,才出此下策。 她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这一次死当的机会,將佛眼藏在了我们当铺。 她的尸体已经被对方控制住了,我有理由相信,如果我不渡她,她的魂魄是无法自然入地府的,对方有办法將她的魂魄也困住。 我能渡她一渡,也算功德一件吧? 我找了找,很快便掀开了六角宫灯的顶部。 顶部盖子掀开,顿时一股慑人的阴寒之气不停地往外冒,我还没伸手进去,就感觉手要结冰了。 我一咬牙,將右手伸了进去。 顿时,我就感觉自己的手像是插进了数九寒天的冰块里,每往下一寸都格外地艰难。 灯腔就那么大,灯油沉在底下,並不多。 当我的食指指尖触碰到灯油的瞬间,我只感觉整根手指都冻成了冰一般,在一阵刺骨的寒之后,彻底失去了知觉。 好在我的指尖上,凝结了一滴幽绿色的灯油,牢牢地抓著我的指尖,我左手握著右手手腕,將右手从灯腔里拿了出来。 右手抽出六角宫灯的整个过程,我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明明是左手在用力,为什么我感觉自己要被抽乾了精气一般,隨时都能栽下去? “出来了。”谷蝶激动道,“快,掌柜的,將灯油点在我的眉心。” 右手抽出灯腔之后,很快就恢復了知觉。 我將食指指尖点向谷蝶的眉心,那滴灯油顷刻间没入她的魂体。 平地里起了一阵阴风,谷蝶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漩涡,漩涡之中不停地凝聚著黑气,最后竟慢慢地形成了一道黑漆漆的门。 门里面似乎还传来了铁链拖地的声音。 此情此景,竟有些像上次我召唤黑白无常来锁白老太的场景。 但这一次,那扇门里却並没有走出黑白无常,而是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里面钻出来,撅住了谷蝶的魂魄。 谷蝶深深地冲我鞠了一躬,说道:“掌柜的,谢谢你。” 就在她被吸进漩涡中的黑门时,她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喔喔喔…… 漩涡消失的同时,鸡鸣声从远处响起。 一切尘埃落定。 我踮著脚,仰头將六角宫灯掛了回去。 再低头的瞬间,我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脚下踉蹌了两下,伸手想去扶一旁的柱子,却怎么也扶不到,整个人朝著地上栽下去。 黎青缨眼疾手快地一把將我撑住,叫道:“小九,你怎么了?” 天在转,地在晃,黎青缨的脸重叠出了好几个。 她好像一直在叫我名字,跟我说话,可我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 我彻底晕过去之前,似乎听到了柳珺焰的声音:“小九,小九……” 第142章 在其位谋其政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42章 在其位谋其政 我昏迷了小半天,柳珺焰给我输了真气,第二天晌午我才幽幽转醒。 人虽然醒来了,但是浑身没有力气,脸色也很苍白。 简直像害了一场大病一般。 柳珺焰一直守著我,看我醒来,半托著我的身体將我扶起,靠在床头:“感觉好点了吗?” 我嗯了一声:“很累,没劲儿。” 黎青缨端了鸡汤过来,鸡汤里臥了两个荷包蛋,下面还有一根拇指粗的野山参。 柳珺焰接过来,一口一口地餵给我。 “老妹儿,醒了?”灰墨穹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说道,“以后可长点儿心吧,道行不够就別乱做好事,你这条小命要是折腾没了,有人得疯,哎,干哈啊……” 他话还没说完,柳珺焰长袖一扫,一股强劲的掌风打过去,灰墨穹嗷嗷叫著出去了。 黎青缨忍不住笑了一声,也跟著出去了,顺手將门带上了,把空间留给我和柳珺焰。 柳珺焰一直没说话,专心地餵我喝鸡汤。 一碗鸡汤见了底,两个荷包蛋也吃了,他竟然还餵我吃那野山参。 我不爱野山参那味儿,抿著嘴拒绝。 “乖,难吃也要吃下去,补气血的。”柳珺焰说道。 我皱著眉头,几乎是咬一口就强咽了下去。 还好那野山参不大,几口就吞了。 柳珺焰將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剥了纸皮递到我嘴边,我张嘴含住,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了。 柳珺焰这才说道:“灯油渡魂,跟用引魂灯审判魂魄,消耗力是差不多的,以你现在的修为,哪里能扛得住这些?以后这种事情要先跟我商量,懂吗?” 我点点头,有些心虚道:“当时时间太紧了,差一秒就鸡鸣了,鸡一叫,那女孩的魂魄就散了。” “別人的命重要,你的命就不重要了?”柳珺焰严肃道,“小九,你的命,比任何人都重要,知道吗?” 他板起脸来,说话语气都严厉了许多,我伸手想去勾他脖子撒娇,可没什么力气。 下一刻,柳珺焰倾身过来,我两只手就那样顺利地攀了上去,软声细语道:“我知道,以后我会注意的,有什么事情都先跟你商量,我保证。” 柳珺焰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然后他伸手捏著我的下巴,仔细地看了看我右边脸颊下方的那个字。 我担忧道:“怎么了?” “没什么。”柳珺焰说道,“好好补补,养好身体应该没事。” 他这么一说,我心里便明白了,应该是我身体虚弱下来,那个『奴』字顏色变深了。 我靠在柳珺焰怀里,两人依偎著说了一会儿话,话题很快就转到了那对佛眼上。 柳珺焰说道:“那对佛眼我看过了,很纯澈,是好东西,但一时间查不到来歷,灰五正在联繫他以前的部下,他门路多,应该很快会摸到点蛛丝马跡的。” “不仅要查那对佛眼,还要查人。”我说道,“那个女孩叫谷蝶,穿著很独特,有点像电视上苗族的盛装,头上、脖子上,甚至连脚踝上都戴著繁复的银饰。” 柳珺焰一一记下,说一会儿会跟灰墨穹说。 我精神不济,很快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乱七八糟地做了许多梦,最后我梦到谷蝶被漩涡吸进门中时,冲我说的那句:“对不起。” 这三个字不断地在梦中徘徊,从四面八方裹挟著我,莫名地將我从梦中惊醒。 天已经黑了,房间里只有我自己。 我的心跳得很快,没开灯,窝在被子里想事情。 谷蝶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难道就是因为她知道,我用灯油渡她,会消耗我太多精气? 可这是买卖。 她將佛眼死当给我,我用一滴灯油渡她,这是记录在册的买卖,不存在她欠我什么。 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那对佛眼? 那对佛眼可能给我带来很多麻烦? 很有可能是这样的,毕竟这不是已经有女尸上门索要佛眼了吗? 不知道那女尸今夜还会不会来。 谷蝶的事情我想不明白,却让我想到了另一件事情。 竇知乐將乾坤鸳鸯鉤当给我的时候,当金是两滴灯油。 他说到合適的时机他会来取。 之前我不知道何时是合適的时机,现在却猜到了。 大概就是找到竇金锁父母魂魄的时候吧。 那两滴灯油,应该就是为了他二位准备的。 竇知乐要我用两滴灯油,渡竇金锁的父母魂魄入轮迴。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红红的。 一滴灯油几乎要了我半条小命,两滴……我撑得住,又真的能做得到吗? 这样的事情,以后恐怕会越来越多。 在其位谋其政,我既然做了这当铺的掌柜,又掌控著引魂灯,这便是我的职责所在。 不是这些事情我不该做,而是我的能力不够。 我要做的,是儘快大幅度地提升自己的能力。 我翻了个身,又想到了冰箱里的那对佛眼。 谷蝶將它们死当给了我,我也已经成功渡她入轮迴了,交易完成,这对佛眼现在已经属於我了,我可以隨意处置它们。 它们……让我想到了师姐虞念。 “醒了?” 灯被打开,柳珺焰走过来,问道:“什么时候醒的?” 我回道:“刚醒没一会儿。” “怎么不开灯?在想什么?” 柳珺焰很自然地靠过来,一只手臂垫到我的脖子下,將我搂进怀里。 我如实说道:“在想我师姐,她十几岁的时候,母亲被杀害,她的一双眼睛也被挖掉了,柳珺焰,那对佛眼那么有灵性,你说,有没有可能將它们种到我师姐的眼睛里去,能让她重见光明?” 那对佛眼不是死物。 我这种假设很大胆,但我很想试一试。 万一呢? 柳珺焰想了想,说道:“可能性应该还是有的,但操作起来比较难,可能需要特別专业的人才能做到。” 他这么一说,我立刻就想到了白京墨。 白京墨医术高超,这自不必说,这是家族传承。 可关键是,我跟白家的梁子结大了,他也很久没露面了,这条路行不通。 更何况白仙根本不愿意回归当铺坐堂,她是站在我们对立面的,又怎会帮我? 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第143章 你还想做七爷的大舅哥?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43章 你还想做七爷的大舅哥? 这对佛眼就一直在冰箱里放著,我不敢隨便动它们,害怕拿出来再坏掉了。 我是打算把它们留给虞念的,但暂时没跟任何人说,包括虞念。 毕竟佛眼来路太复杂,这背后恐怕隱藏著大麻烦。 再者,要找能帮忙种佛眼的医者。 这里面的变数太多了。 其实我也想过金无涯能不能帮上这个忙,他是诡匠。 诡匠很擅长改造、铸建诡器,金无涯还镶嵌过金鳞不是? 但这对佛眼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它们不仅仅是活物,还很有可能是灵物,世间难得,我不敢冒险。 接下来几天,我一直待在当铺里养身体,柳珺焰似乎很忙,但一到饭点儿,他就会准时出现,盯著我吃各种补品。 我的气色一天天好起来,恢復得很快。 身上有了力气,心情都好了很多。 奇怪的是,那具尸体再也没出现过。 这对佛眼仿佛隨著谷蝶的投胎转世而彻底被放弃了一般。 灰墨穹的人一直在查,但只能確定谷蝶这个名字,的確像是来自於苗疆那边,但她出现得太突兀了,根本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跡。 “老妹儿啊,我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苗疆去,给哥一点儿时间,哥想想办法。”灰墨穹倚著门框说道。 我还没开口,黎青缨就不愿意了:“灰五爷,说话注意点啊,你谁哥啊哥呢,小九是七爷的人。” 言外之意,你还想做七爷的大舅哥唄? 灰墨穹这张嘴啊,哪能落了黎青缨的下风,当即便说道:“我说缨缨子,你咋哪哪看我不顺眼呢?我没得罪你啊,来,过来,咱俩去外面单独说道说道去。” 他说著就走了过来,一只手捏著黎青缨肩膀上一点点布料,就那样带著黎青缨往外走。 黎青缨伸手去拍灰墨穹的手,啪地一巴掌,我都感觉肉疼。 灰墨穹跟没事人儿一样,长臂一伸,几乎是半圈著黎青缨的肩膀,直接把人圈出去了。 黎青缨明明是个练家子,在灰墨穹手里,跟个能隨便被捏扁搓圆的小汤圆似的,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我不由地感嘆,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又过了两天,金无涯带著一个人过来。 两人来的时候,我正在正院里供香,黎青缨把人引进来,沏了茶。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我忙完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黎青缨正坐在金无涯身旁,两人聊著什么。 旁边坐著一个中年汉子,五十岁上下,穿一身唐装,怀里抱著个大物件,用一整块红布包裹的严严实实。 中年汉子心事重重,我扫了一眼他的面相,额宽鼻高,两颊有肉且红润,耳垂又大又厚,是个有福相的人,但此时,他眉宇之间縈绕著一股淡淡的黑气,在那黑气之中,却又隱含著一点光。 我皱了皱眉头,从浅表面相上来看,这人最近有些倒霉,但本身福泽深厚,困境中总有贵人相助。 正想著,无意间扫到他的眉尾。 此人眉尾微微上挑,尾端泛红,这是家中儿女有喜事的徵兆啊。 落座之后,金无涯介绍道:“小九掌柜,这位是郭在民郭老板,他有点东西想当给咱当铺。” 郭在民连忙满脸堆笑地看著我说道:“小九掌柜,是这样的,早些年,我在省城那边开了个陶瓷厂,专门做佛像的,厂子刚开起来的时候,家里总是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生意也不好,我就找高人来帮忙看了看,高人说佛像有灵,一般人压不住,得请尊大佛回来供著帮忙压一压,我这生意才能做得下去。” 他说著,將怀里的东西轻轻地放在茶几上,面色凝重地掀开了上面的红布。 红布底下,赫然是一座镀金的大佛头。 郭在民继续说道:“这尊佛头请回来之后,我家里和厂子里果然安稳了下来,生意也是水涨船高,狠狠地挣了一大笔,直到这两年,经济下滑太厉害,我也上了年纪了,就想著把厂子盘出去,叶落归根。 厂子盘出去之前,我將厂里剩下的陶瓷佛像全都低价兑给了同行,就只剩下了这座佛头,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当初请这佛头的时候,高人也跟我说了,如果哪天用不到它了,不能乱扔,也不能隨便兑给別人,要用块红布蒙住了,埋到深山里面去。” 我和金无涯同时点点头,我说道:“深山中灵气旺盛,有助於佛头继续修炼,的確是一个很好的处理办法,那你照做了吗?” “照做了啊。”郭在民苦恼道,“我特地找了好几个地方,几相比较之下,確定了一处比较偏僻的深山,將佛头埋了进去,哦,那山里还有一座寺庙,据说里面还有修行百年的高僧呢。” 郭在民顿了顿,缓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佛头刚埋过去的时候,家里著实平定了一些日子,我们老两口在老家建了座宅子,可刚搬进去的当晚,佛头……它自己突然出现在了我们的臥房里。” 这著实有些诡异了。 我问:“后来呢?” “后来无论我是將它埋回那座山,还是选了新的地方埋,都不管用,埋下去的当晚,它还是会自己回到我家里。” 郭在民说著,额头上都开始冒冷汗了。 佛头这事儿,放在谁身上,都得发怵。 但我总觉得这事儿不仅限於此,毕竟佛头回来就回来唄,它不想走,就供奉在家里,左右又不害他。 我刚想继续询问一下,客厅后门处,灰墨穹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哥们儿,都到这儿了,还藏著掖著呢?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家最近有喜事吧?” 我睨了灰墨穹一眼,他也看出来了? 郭在民一愣,旁边的金无涯也跟著愣了一下,隨即质问道:“怪不得连我都没看出来这佛头有什么不对劲的,敢情你没说实话啊。” 郭在民脸上的冷汗更多了,拿纸巾擦汗的手都在颤抖。 曾经也是个堂堂大老板,如今竟被这事儿折腾成惊弓之鸟了。 “就这么难以启齿?”灰墨穹根本不给郭在民喘气的机会,继续说道,“让我算算啊,大概……是你女儿红鸞星动,我说的对吗?” 第144章 你喜欢那样的老男人啊?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44章 你喜欢那样的老男人啊? 郭在民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顿时哀嚎了一声,一拍大腿说道:“家丑不可外扬,我女儿还小,我怕污了她的名声啊!” 金无涯怒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到底是名声重要,还是小命重要?” 郭在民的身体一下子垮了下来,艰难地將隱瞒的事情说了出来。 早年间,郭在民夫妇有一个儿子。 孩子四岁那年,夫妻俩盘下了省城的一家废弃的陶瓷佛像厂。 他们本来是想將厂子收拾出来,做食品加工的。 原先厂子里剩下的那些陶瓷佛像,都被清理到了厂子后面的一个小坡下,这些东西对於他们来说,连废品都算不上。 附近的村民如果想要呢,也可以隨便从里面扒拉出几样好的带回去。 可还没等食品加工厂建起来,他们的儿子出了事。 四岁的孩子栽倒在那一片陶瓷佛像的碎片里,被找到的时候,已经因为失血过多,都硬了。 夫妻俩痛不欲生,此时一些风言风语传进了他们耳朵里。 原来这家陶瓷佛像厂之所以被废弃,是因为当初有个工人掉进了烧陶瓷的炉子里死了,之后厂子里一直不安生,生意才做不下去的。 郭在民夫妻知道自己是惹上事儿了,生產机器都还没入驻进来,厂子就出了事,想兑出去都难。 他们一咬牙,高价从外面找了个高人过来。 高人一顿操作,告诉他们说,那人掉进陶瓷炉子里被烧成了灰,魂魄四分五裂被融进了陶瓷佛像里,被他们清理出去的那堆陶瓷佛像有了灵,就这样被他们糟蹋,是犯了大忌,不仅是孩子,如果处理不好,以后他们也会不堪其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最好的办法就是去请一座被开过光的佛像回来,压一压。 压个三五年的,什么也都不在了。 於是,郭在民又了一大笔钱,就请了这镀金佛头回来。 大师很满意,临走的时候嘱咐了郭在民两件事儿。 第一件,就是他们家这厂子,最好还是做陶瓷佛像生意,自古恶灵带偏財,容易大赚。 第二件便是,五年后,等这件事儿彻底被摆平,他们如果不想做这行了,不想供奉这佛头了,就用块红布將佛头包了,埋去深山里,千万不能瞎扔或者送人。 否则,到时候问题可能更大。 郭在民哪敢不听啊,一直好生供奉著佛头。 正如那大师所说,供奉佛头后不到一年,他的陶瓷佛像厂生意大爆,赚的是瓢满钵满。 五年转眼而过,郭在民已经成了那一片陶瓷厂的大亨,怎么可能停得下来呢? 这一做,便是二十多年。 这期间,两口子又是丧子之痛,又是生意忙,一直没能再要上孩子。 直到郭在民三十五岁那年,两口子才终於得了一个女儿,那真是当眼珠子疼啊。 今年女儿刚满十八岁,考上了心仪的大学,这会儿正在上大一。 两口子觉得这辈子,钱也挣到了,女儿也爭气,该是为晚年生活做打算了,就將陶瓷佛像厂兑了出去。 一切都安排的好好的,可谁知,最终还是出了事。 一开始还只是佛头会自己跑回来,后来十一放假,他们女儿从学校回来,突然就著了魔一般地,整天抱著佛头。 说到这儿,郭在民欲言又止。 一屋子人都盯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他只能磕磕绊绊地说道:“她说这佛头是她的丈夫,很快就会来娶她,学也不肯去上了,白天抱著佛头卿卿我我,晚上抱著佛头睡觉,有一次夜里,她妈妈起夜,竟听到……听到孩子房间里传出那样……那样的声音……” 大家都静默了。 郭在民低下头,甚至抹起了眼泪。 儿子惨死,女儿又这样,郭在民夫妻怎能好受? 女儿刚上大学,大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这样的事情也的確不宜外传,也难怪他之前遮掩。 “嘶……”灰墨穹倒吸一口气,说道,“我看这佛头也没啥毛病啊,你是不是还有东西藏著没拿出来?” 这一次,郭在民斩钉截铁道:“我发誓我没有。” “再回去找找吧。”我说道,“把家里里里外外好好找找,特別是你女儿的常用物品,无论找到什么不合情理的东西,都先拍照给发过来给我们看看。” 郭在民连声应下,又问:“那这佛头……” “你暂时把它拿回去吧。”我说道,“你把它带出来,你女儿估计得闹。” 郭在民又要哭了。 金无涯赶紧將佛头包好,带著郭在民先回去了。 黎青缨送他们出去,我靠在沙发里准备再好好理理思绪。 黎青缨很快就回来了。 她刚准备收拾茶几,灰墨穹又开腔了:“哎,缨缨子,你喜欢那样儿的老男人?” 我和黎青缨都是一惊。 黎青缨顿时炸毛了:“灰老五,你瞎说什么呢!谁是老男人?我喜欢谁又关你屁事!”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罢了。”灰墨穹心平气和道,“那老男人……哦,不是,那个姓金的,是个倒腾诡器的,这样的人命中必犯五弊三缺,他不缺钱也不太残,唯独就剩下一个孤独终老的命,你要是跟他在一起了,嘖嘖,下场可不会好啊。” 黎青缨衝过去就开始掐灰墨穹的手臂,两人你来我往,闹成了一团。 我扶额缩在沙发里,有些头疼。 以前当铺里就我跟黎青缨,她不是个热闹性子,当铺里总是很安静。 自从灰墨穹来了之后,黎青缨的情绪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两人跟小孩儿一样,见面就掐。 简直命里犯冲一般。 好一会儿,灰墨穹才离开去正院了,黎青缨往我身边一坐,嘟著鼓鼓的腮帮子,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眼尾都红了。 鼻尖上的那一点红痣,鲜翠欲滴。 很生气。 又好像有些委屈。 我凑过去,挨著黎青缨的身体,小声问道:“青缨姐,说句真心话,你真喜欢金老板呀?” “啊呀,小九,你怎么也瞎说!”黎青缨简直欲哭无泪,“我就是……就是觉得他人挺好的,又热心又有手艺,帮了我几次忙,我想把他弄进咱当铺来做事,仅此而已。” “哦,原来是这样。”我想了想,转而又问道,“那灰墨穹呢?你觉得他怎样?” “他?这还用问?!”黎青缨毫不犹豫道,“烦人精!討厌鬼!”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傍晚的时候,我接到了金无涯的电话,说果然在郭在民女儿的房间里找到点东西,请我们过去一趟。 我应了下来,掛了电话,金无涯很快就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里是一张展开的红纸,红纸上写著郭在民女儿的生辰八字,一块血玉压在红纸上…… 第145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45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更诡异的是,那枚血玉的底下,竟氤氳著一圈血跡,感觉就是从血玉里面流出来的一般。 我看著这张照片,心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郭在民的女儿……这是被人下了聘礼,果真要出嫁了。 红纸上的八字,是交换庚帖用的。 那枚血玉就是定情信物。 这件事情应该有段时间了,再拖延下去,人恐怕就很难救回来了。 我赶紧叫上黎青缨,出门的时候,我顿了一下,说道:“要不要请灰墨穹一起去啊?他应该能帮上忙。” 黎青缨说道:“他已经和七爷出门了,不在当铺里。” 锁了门,我俩一起上车。 黎青缨开车,我坐在副驾驶,好奇道:“他俩最近好像很忙啊,忙什么呢?” “自从西屋的门开了之后,七爷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黎青缨说道,“你別看灰老五碎嘴子,但不能说的,真的是拿撬棍都撬不开他的嘴。” 好吧,我跟她的感觉是一样的。 郭在民家住在徐城,在五福镇的西边,开车要接近两个小时的时间。 郭家养老的宅子修得很大,三层的联排小楼,带著前后大院子,离徐城市中心不算远,很適宜居住。 那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了,大院里灯火通明,郭在民和金无涯早早地就在门口等著了。 我们一进郭家,我就直接上楼,去了郭在民女儿的房间。 郭在民女儿叫郭珍,本来这会儿应该在学校准备期末考试了,就是因为这事儿,最近一个多月她几乎都请假在家。 房间里光线很暗,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郭珍坐在床上,怀里抱著那只佛头,脸颊紧紧地贴在佛头上,一双眼睛哭得通红。 那种状態,就像是被棒打鸳鸯的小两口好不容易重逢了一般。 郭珍时不时地还亲一亲佛头,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说著什么。 我们都是站在房门口静静地看著的,不敢进去打扰她。 我有注意到郭珍的左手腕上缠著纱布。 退到客厅里之后,郭在民和郭母也都过来了。 郭母眼睛通红,面容憔悴,精神很不好。 我问郭珍的左手腕怎么了? 郭母哽咽著说道:“是她自己划伤的,我一直以为是她生病了,有自残倾向,还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直到今天他爸爸回来,从她房间里搜出了这块玉,我才知道是我错了。” 桌子上摆著那张写著郭珍生辰八字的红布,红布上放著那块血玉。 近距离看到那块血玉之后,我才发现之前是我看错了。 这块玉本来是透明的,是郭珍用自己的鲜血供养之后,才变成了血色。 这也是为什么血玉下面会晕染开血跡的原因。 此时,已经毋庸置疑。 郭珍是中邪了,被什么脏东西下了聘礼,定下了。 郭母抓著我的手哭哭啼啼:“我听金大师说,小九掌柜很有能耐,身后还供奉著仙家,我女儿的事情,您可一定要管啊,至於酬劳方面,您放心,事成之后必有重金酬谢。” “报酬的事情暂且不谈。”我说道,“我们当铺有个规矩,就是我管你家的事儿,你家是必须將作祟的邪物当给我们当铺的,有了生意往来,我们才不算白担你家的因果。” 郭母直点头:“当,我们肯定当的,那个佛头您隨时拿走,一分钱不要。” “嫂子,不是这样当的。”金无涯帮忙解释道,“典当是买卖,分为活当和死当,將东西当给小九掌柜,你们可以要钱,可以以物换物。” 金无涯仔细地跟郭家夫妇说了一遍典当的流程、规矩之类的。 郭在民当即说道:“死当!必须死当!那个佛头本来就是要送走的,我……” “不是佛头。”我打断郭在民,说道,“佛头没有问题,你们当初將它用红布包裹埋进山里的做法也是对的,坏就坏在可能埋的地方出了问题,引邪祟进家门了,佛头只是媒介,真正的邪物是这些。” 我指著桌上的红纸和血玉说道:“如果要当的话,是当这些。” 郭家夫妻都是一愣。 隨即,郭在民更加坚定:“当!死当!至於当金……” 郭在民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小九掌柜,不知道咱当铺里有没有什么可以辟邪的东西,我想以此为当金,替我女儿求一道护身符。” 郭母连忙又加了一句:“我们可以再添一些钱的,就当是买。” 郭家夫妻是真的很爱他们的女儿,事事为她著想。 我想了想,点头:“有的。” 虞念之前给了我不少符纸之类的,柳珺焰那里肯定也有护身的法器。 郭珍这样的普通人,不需要太贵重的法器就够她用了。 郭在民喜出望外,但还是没能完全放心,他指著那尊佛头问道:“小九掌柜,那这佛头……”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金无涯。 这佛头如果经过他的手改造,再兑出去,挣个几百万肯定是可以的。 但他却不著痕跡地冲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 也是。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佛头,特別是有灵性的佛头,虽然自身不带邪气,可也不是谁都能压得住的。 金无涯看来也压不住。 我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给慧泉大师打电话,將事情原原本本地跟他说了一遍,问他可不可以將佛头捐给清泉道观? 结果慧泉大师也不要:“丫头,这是个好东西,我当然想要,但我们是道观,供奉一只佛头,有点……怪怪的是不是?”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掉了。 慧泉大师又说道:“放我这边不合適,但放当铺的佛龕上刚刚好啊,七爷应该会喜欢的。” 好吧,看来还是要我来收。 掛了电话之后,我看向郭在民,说道:“佛头我收了,就按市场价交易,你看可以吗?” 郭在民直摆手,怎么说都不肯收钱,最后好说歹说,他也只收了五千块,说是镀金的,要不了多少钱。 处理好这些琐碎之事,我们就出发去第一次埋佛头的地方看看。 那是癥结点所在。 车子一路往西开,大概又是两个小时的车程,我们便在一座山脚下停住了。 地方的確很偏,即使站在山脚下,我们也闻到了空气中瀰漫著的淡淡的檀香味儿。 黑夜里,半山腰上一点亮光,在雾气中朦朦朧朧。 郭在民说,那是一座苦修僧的寺庙。 而埋佛头的地方,就在那座寺庙后院围墙外不远。 他当时想著,离寺庙近一点,对这佛头的修行应该更好。 一行人便上了半山腰,轻手轻脚地转到寺庙外墙后面靠下方一点的位置,郭在民指著一小块被翻过的土皮说道:“就是这儿。” 这地儿,没啥大问题。 我环视四周。 隆冬季节,山上草木凋零,如果是白天,一眼能看很远。 但黑夜里,还是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目之所及,到处都是黑黢黢的。 可就是在这一片黑暗之中,我看到西边山脚下不远处,有一处亮如白昼。 那是一座占地面积挺大的大院,大院的中央,赫然飘著一面五星红旗…… 第146章 穷奇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46章 穷奇 我心里咯噔一声,当即便问那是什么地方? 郭在民想了想,不確定道:“好像是一所监狱,我之前来这边踩点的时候,听別人说了一嘴,里面关押的都是死刑犯。” 死刑犯?! 金无涯当即咬牙低声咒骂道:“你可真会找地方啊!让佛头对著死刑场修行,你家不出问题就怪了!” 关押死刑犯的监狱周围,特別是靠山脚下的那一片,必定有行刑场。 那可是阴煞之气最重的地方! 郭在民指著寺庙说道:“可这寺庙不也对著这座监狱吗?还不是一点事儿没有?” 他这么一说,我和金无涯同时转头看向寺庙。 然后几乎异口同声道:“快,下山!” 金无涯领著郭在民走在前面,我和黎青缨跟在后面。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刚走出去没多远,山林间的雾气忽然浓重了起来。 本来白茫茫的雾气,剎那间转变成了黑色,伸手不见五指。 我下意识地叫了一声黎青缨,声音传出去,好像立刻被雾气吞噬了一般,没有任何回音。 坏了! 我猛地回头看去,在一片黑雾之中,唯独那座寺庙里还亮著点点灯光,像是引领迷途之人归家的灯塔。 我如著了魔一般地,不由自主地抬脚朝著寺庙走去。 走了没几步,一只手猛然从后方圈过来,紧接著,我就感觉耳垂一阵刺痛,整个人浑身一抖,神志瞬间清醒了过来。 一股熟悉的沉木香包裹著我,我心中一动,回头看去,果然是柳珺焰,顿时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柳珺焰揉了揉我刚才被掐痛的耳垂,说道:“我和墨穹恰巧在这边查点事情,此地不宜久留,先下山再说。” 柳珺焰凭空画了一道符,拍出去之后,无火自燃,周围的黑雾迅速散开,他拉著我朝山下走去。 没走多远,我们就看到前方不远处,灰墨穹几乎是半拖半拽著把黎青缨往山下弄。 黎青缨梗著脖子要回头来找我。 两人拉扯了应该有一会儿,灰墨穹低咒了一声,一矮身,直接把黎青缨扛在了肩膀上。 黎青缨还想反抗,我也刚想开口叫她,就在这时候,我们脚下忽然传来了一阵吼叫声。 那声音,如牛叫,又如虎啸,穿透力十足,震得山体感觉隨时都有可能塌陷一般。 柳珺焰牵著我的手猛地一紧,他开口道:“墨穹,快!” 话音落,我只感觉耳边风声呼呼,眼前一片模糊。 不过几秒之间,我已经被柳珺焰带到了山脚下。 很快,灰墨穹扛著黎青缨也下来了。 金无涯带著郭在民本来就走在我们前面,这会儿也已经快到山脚了,一问之下,他俩倒是没有遇到黑雾。 敢情刚才那一阵突起的黑雾,是衝著我和黎青缨来的。 我和黎青缨吸了黑雾之后,反应如出一辙,都是忍不住回头看,看到那寺庙之后,就想往寺庙走。 如果不是柳珺焰和灰墨穹及时出现,我俩今夜就出事了。 真是防不胜防。 吼叫声还在持续,地动山摇,鸟兽慌乱逃窜,西边黑暗的夜色中,不知道为什么,竟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来,转瞬即逝。 之后,一切归於平静。 灰墨穹弓起一只手臂搭在黎青缨的肩膀上,问道:“缨缨子,你们是为了郭家那女孩儿来的?” 一针见血。 黎青缨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下意识地点点头:“对。” “这事儿你们別管了。”灰墨穹说道。 黎青缨皱眉,伸手去拍他的胳膊:“这一单当铺已经接手了,怎么可能不管?起开!” 黎青缨刚掀开灰墨穹的手臂,他顺手又圈著她的肩膀將她带了回去,黎青缨的后背被迫靠在了灰墨穹的胸膛上。 灰墨穹说道:“別闹,这是要命的事儿,看到山下那座监狱了没有?前清时期屹立至今,有多邪乎,还用我说?” 黎青缨顿时不说话了,我只觉得头皮发麻,侧头去看柳珺焰。 我这次好像捅了大篓子了。 柳珺焰摸摸我的头,说道:“没那么严重,我们也在查一些事情,迟早会动这边,只是你这一单接的时间早了些。” 郭在民在一边听出点门道来了,赶紧说道:“小九掌柜,你答应了我的,你可不能不管我女儿啊。” “管。”柳珺焰说道,“但可能需要她配合我们做一些事情,有点危险,可以吗?” 郭在民捨不得。 金无涯一个劲儿地给他使眼色:“郭珍的事情,如果当铺不插手,十死无生。” 郭在民思虑再三,一咬牙,说道:“好,我答应。” 我们先回了郭家,柳珺焰亲自查看了一下郭珍的情况,然后捏剑指在她眉心处凭空捏了一道符,结印之后,郭珍就沉沉睡了过去。 柳珺焰交代郭家夫妻,看好房门,不要让郭珍出去,转而又问金无涯:“你这几天都留在这边?” 金无涯应道:“郭家最先是找的我,我得对这件事情负责到底。” “好。”柳珺焰说道,“郭珍一旦有醒来的跡象,你立刻用硃砂去点她的眉心,一直到实在困不住她的时候,立刻通知我们。” 金无涯说他保证完成任务。 当夜,我们四个回到当铺,灰墨穹將一张羊皮纸铺开在桌面上,柳珺焰对我说道:“这是前清时期流传下来的羊皮纸,上面画著的,就是那座山,小九,你来看看它像什么?” 我低头仔细看去。 那座山在羊皮纸上被勾勒出整体轮廓之后,看起来更为直观。 整体形状……既像一头趴伏在地上的牛,又像一头蛰伏的虎…… 这让我想到了之前山下发出的那一阵吼叫声。 那吼叫声也是既像牛叫,又像虎啸。 我张口刚想说出自己的看法,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猛然抬眼看向柳珺焰:“是穷奇。” “行啊,老妹儿!”灰墨穹讚嘆道,“我以为你顶多能看出来它像头牛呢!” 黎青缨不解:“这不就是一头趴著的老牛吗?” 我摇头,纠正道:“不,是穷奇!像牛又似虎的一种上古……凶兽!” 第147章 天塌下来还有你老公顶著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47章 天塌下来还有你老公顶著 《山海经》里有对穷奇的记载,但前后说法不一。 西山经中描述穷奇长得像头牛,身上有刺蝟一样的毛,吃人。 而海內北经中又將穷奇描述成了一头长著翅膀的老虎,同样也吃人。 无论怎么变,有两点是永远不变的。 第一,穷奇是上古四大凶兽之一;第二,它喜欢吃人。 当然,这座山不是真正的穷奇,它只是代表著一种风水格局。 而这个风水格局,极凶! 更可怕的是,这座山是面对著那所监狱趴著的,监狱里关著的都是死刑犯,行刑的场地,就在穷奇的脑袋下方。 它刚好喜欢吃人啊! 监狱建在那儿,到底是偶然,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如果是后者,那布阵的人该有多可怕! 我用力捏了捏眉心,努力稳住自己慌乱的情绪。 一只大手覆在了我的后背上,柳珺焰拍了拍我的后背,说道:“小九,事情远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凶险,这个风水格局已经存在至少几百年的歷史了,山上山下不是依然有生灵存在?这就说明,它可控。” “以前它或许可控,但现在不一定了。”我说道,“郭珍收到了聘礼,这是一种献祭,这就说明,监狱里的死刑犯已经满足不了它的胃口了,更可怕的是,我现在不能確定郭珍是不是第一个,如果不是的话,那么,这种献祭最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至少,今夜那股黑雾忽然出现,同时迷住了我和黎青缨,便是它要我们俩也一同去献祭的佐证。 想到这儿,我问:“那座寺庙你们查了吗?寺庙里的苦行僧是什么来歷?他在庙里修行多少年了?庙里还有其他僧人吗?” 一系列的问题涌出来,我整个人都是紧绷著的。 “哎,老妹儿你停一停。”灰墨穹赶紧打断我说道,“別把自己逼得太紧,会出问题的,放鬆,天塌下来,不是还有你老公顶著嘛。” 可我脑子里很乱,无数的问题不停地在我脑海里翻滚。 好像就是从我脸颊上出现那个『奴』字之后,我的情绪就很容易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我特別容易紧张、惊惧。 好在,每当这个时候,虞念的话就会及时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小九,唯有自渡,才得彼岸。” 唯有自渡……唯有自渡…… 越往前走,谜团就越多,我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做到自渡? “小九,冷静。” 柳珺焰摆摆手,灰墨穹立刻会意,將羊皮纸收了起来,拉著黎青缨离开了。 柳珺焰搂住我,將我紧紧地拥在怀里:“別怕,小九,一切有我。” “可你们今夜为何又会出现在那儿呢?”我再次问出这个问题,“羊皮纸哪儿来的?你们又是如何找到那儿去的?” 柳珺焰身体微微一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咄咄逼人:“穷奇是上古四大凶兽之一,而我们的当铺,形如一头只进不出的貔貅,属於神兽,柳珺焰,你告诉我,这二者之间又是否有某种联繫?” 我感觉自己要疯了。 我寧愿这一刻自己的脑子別这么灵光,少想一点儿不行吗? 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隨著我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右侧脸颊下方忽然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我捂住脸颊痛呼出声。 柳珺焰赶紧將我抱到沙发上去,让我靠在他怀里。 他抱著我,大手轻轻地覆在我脸颊上的那个字上,往里渡真气压制,一边轻声安抚:“小九,西屋的门打开之后,我的情况与你差不多,很多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事情,总是不经意间出现在我的脑海之中,让我彷徨不安,又让我不得不去查询、探索。 越查,发现的问题越多,我內心的彷徨不安就越甚,唯有静心打坐才能让我恢復冷静。” 我怔怔地看著他。 原来他一有时间就在西屋打坐,是这个原因。 我还以为这也是一种修行方式呢。 不,这本身就是一种修行方式,或许我也可以试试。 “你很聪明,窥探的问题越多,自然就越会怕。”柳珺焰继续说道,“而我却不是怕,我只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仿佛这条路,我曾经走过,我原本就是这条路上的人,並且,无论千难万阻,我也必须一直沿著这条路走下去。” 柳珺焰的语调很沉稳,他的胸膛也很有安全感。 我窝在他的怀里,闻著他身上淡淡的沉木香,听著他向我剖析自己的內心,我的情绪也莫名地跟著安定了下来。 “我知道你刚才在怕什么。”柳珺焰看著我说道,“一个形如貔貅的当铺就折腾得你不得安寧,再来一头穷奇,还是一头上古凶兽,谁能不怕呢?” 我直点头,这一刻,我只感觉鬱结在心口的那口气,终於吐出去了。 柳珺焰懂我。 可他的下一句话,立刻又让我紧张了起来,他说:“小九,那如果我告诉你,我怀疑这偌大的风水格局,不仅仅是局限在五福镇、徐城,可能还有徽城,还有外面更大的一片天地,你怕吗?” 我愕然。 “如果我再告诉你,我们所在的这个位置,这家当铺,或许是这个庞大的风水格局中的阵眼,是一根插在这个极凶的风水格局上的一根针,你怕吗?”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柳珺焰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之后,我只能感受到柳珺焰微凉的呼吸,整个天地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一般。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如果时间能永远定格在这一刻该多好。 一个凉凉的东西被戴在了我的脖子上,我睁开眼睛看去,那是一枚金色的铜钱,用红绳固定,戴在了我的脖子上。 金色铜钱……这是柳珺焰与铜钱人做交易之后才拥有的法器。 我见过柳珺焰用铜钱阵压下了那口黑棺,封印了珠盘江里的阴兵。 我也见过白仙儿死时,勒进她尸体里,生生逼退白仙的铜钱阵。 而现在,柳珺焰將一枚金色铜钱戴在了我的脖子上。 “小九,戴著它,感受它。”柳珺焰郑重道,“有它在,就等同於我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它可以陪伴你,亦或许,有朝一日也可以变成你手中的利器。” 第148章 夫唱妇隨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48章 夫唱妇隨 我用心地抚摸著那枚铜钱,它比一般的铜钱要大一圈,很厚重,也不似一般的铜钱的顏色,它偏金色,表面雕刻著密密麻麻的,细小的符文。 我看不懂那些符文,隱约能辨別出,这些应该是梵文。 穿著铜钱的红绳也不是寻常之物,是经过特殊处理的。 铜钱凉凉的,亦如柳珺焰如今的体温。 西屋门开之后,他整个人的体温都下降了许多。 就连……也是凉的。 我反握住柳珺焰覆在我脸颊上的手,但没有拿开,微侧著脑袋主动將脸颊靠在他的手掌心里,说道:“让我帮你,柳珺焰,我早就深陷阵中,不可能独善其身,我不想有朝一日拖你的后腿。” 既然他一直走在这条路上,並且还会一直沿著这条路走下去,那我就一定会陪著他,直到路的尽头。 或者……生命的尽头。 “好。”柳珺焰再次亲吻我的额头,用力將我抱紧,“我们夫唱妇隨。” 后半夜,我只睡了三个小时,早上醒来的时候,还没到七点。 心里满是事儿,睡不踏实。 洗漱完毕去吃早饭的时候,柳珺焰他们都在。 让我没想到的是,柳珺焰和灰墨穹今天的装束完全变了。 两人之前都是长袍束髮的打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理了发,买了新衣服。 柳珺焰直接理了个寸头,头髮短的都到髮根了,米白薄毛衣,黑色直筒裤,外面套著一件深灰色毛呢长外套。 他半靠在椅背上,戴著佛珠的右手虚虚地搭在餐桌边缘,低头在看著什么,浑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佛子的感觉。 乍眼一看,我的脚步猛地顿住,心中油然生出一种一眼万年的错觉。 他……总是能给我意外惊喜。 “老妹儿,看呆了?”灰墨穹的声音惊醒了我,“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你老公天下第一无敌帅?有没有一点点危机感了?” 我笑了一下,转眼朝灰墨穹看去。 他的髮型也变了,长发剪短,做了气垫微分,鬢角的碎发挑染成了灰白色,与他额前的那一撮白毛恰到好处地呼应,又帅又有气质。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皮衣,宽鬆机车版,上衣拉链一直拉到脖子最顶上,我下意识地瞄了一眼黎青缨,这完全就是她喜欢的款啊! 当初她刚来我这儿时,就喜欢穿一身黑皮衣。 而此刻,黎青缨安安静静地坐在灰墨穹身边,低著头,一直默默地搅著碗里的麵条。 反常。 很反常。 平时灰墨穹一贫嘴,黎青缨就很不耐烦,恨不得拿针把他的嘴缝上。 今天……她有些过分安静了。 柳珺焰朝我招招手:“小九,过来。” 我挨著他坐下,好奇道:“你俩怎么忽然换造型了?” “这不是要出门办事,穿得太出挑怕引人注目嘛。”灰墨穹说著,一甩他微卷的刘海,说道,“虽然我更喜欢束髮长袍,但底子在这儿,怎么打扮哥们儿都能迷倒一大片,缨缨子,你说对不对?”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黎青缨,歪著脑袋看她。 黎青缨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自恋狂。” 我暗笑,就他俩打扮成这样,走出去一样很扎眼的好吧。 我转而问柳珺焰:“要出门?准备去哪?” “去监狱那边待几天。”柳珺焰说道,“你和青樱也一起,墨穹已经租好房子了。” 我哦了一声,赶紧吃饭。 饭后,我们分別收拾了一些生活用品,开车去徐城。 这次我们没有直接去山那边,而是绕到了距离监狱最近的小镇上。 小镇不大,不过几十户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都做白事生意。 卖棺材的,卖寿衣的,卖纸扎品的……简直就是丧葬一条龙服务。 这边的短租房也很多,租期一般都是三五天的,最长也不过半个月,都是简易民房,拎包即住的那种。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奇怪的景象,都是跟那所监狱有关。 监狱很大,里面关著的全是死刑犯。 来这儿的人,几乎都是奔著这些死刑犯来的,有时候是来探视,有时候则是来……送终。 远道而来,只为送监狱里的人最后一程,前后不过几天时间,租个短租房过渡一下。 所需用品大家都会选择在镇子上买现成的,即使价钱比外面贵了不少,但方便又齐全啊。 灰墨穹租的是镇子上条件相对比较好的一家,是一套乾净整洁的小院,主人一家常年在县城打工,这座小院便一直往外出租。 院子一共有三个房间,我和柳珺焰一间,灰墨穹和黎青缨一人一间。 收拾好了之后,已经是晌午了。 我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过日子的,所以根本不打算开火,直接出去找个苍蝇馆子吃饭,顺便再观察一下这边的风土人情。 今天一上午一共来了三拨人,其中两拨人都是来替死刑犯送终的。 他们在镇上买了一应白事用品之后,蹲在正对著监狱方向的路口,一件一件地烧,一边烧一边念叨著什么,哭声一片。 而第三拨人,是一群大喇嘛。 更让我惊讶的是,其中一个大喇嘛,我认识。 当时我们正在吃饭,那群大喇嘛从馆子门口过去,黎青缨嗖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我一把將她按著坐了回去:“冷静,別惊扰到別人。” 黎青缨压低声音说道:“小九,你也看到了对不对?刚才走在右侧的那个大喇嘛,是不是当初被白家救走的那一个。” 我点头:“是。” 当初他与白家合作,想要渡厄猫檀,结果被我废了一只手,脚也跛了,浑身上下被黎青缨的长鞭抽得血肉模糊。 白家將他带走之后,我们几乎就把他当成一个废人看了。 可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啊,他竟跟著一群大喇嘛出现在了徐城这个偏僻的小镇上,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灰墨穹是后来者,他不知道这件事情,拉著黎青缨跟他说了个大概。 之后,灰墨穹站起来去柜檯付钱,三两句话就跟老板娘熟络了起来,两人聊了好一会儿灰墨穹才回来。 “那群大喇嘛是去监狱做道场的。”灰墨穹坐下来说道,“每年年底,监狱那边都会请这群大喇嘛来做道场,帮忙超度死刑犯的亡魂,道场一共做七天。 道场是晚上做,白天他们住在山上的寺庙中,今天应该是头一天来,要布置道场,所以来得早一些。” 我皱眉:“他们竟住在山上寺庙里……” 第149章 天降异象,必有大灾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49章 天降异象,必有大灾 兴许是灰墨穹的小嘴太甜了吧,哄得老板娘心怒放,转头就送了一个果盘过来,刚好听到我们正在谈论那群大喇嘛的事情。 “已经有很多年了,每年到这个时候,这群大喇嘛就会齐聚牛虎山做法,保我们这一方平安。”老板娘说道。 我好奇道:“牛虎山?就是监狱后面那座山的名字吗?那座山外形的確像牛又像虎。” 我故意將话题往这方面引过去。 老板娘神秘兮兮道:“外形像不像的,倒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山里会发出一种怪声,分不清是牛叫还是虎叫,但只要那声音一出现,周围必定要死人,还不是死一个两个那么简单。 我听我家老人说,那是山神发怒,得拿活人去献祭才能平息,否则就会降下大灾难,老一辈儿一代一代都是这样过来的,直到有一年,一个苦行僧上了牛虎山,在山上建了庙,这才镇住了山神。” 原来还有这层故事。 我问:“那苦行僧与这群大喇嘛又是什么关係?” “据说那苦行僧是藏区来的。”老板娘也不是很清楚,“这群大喇嘛就是他请来帮忙的。” 说到这儿,老板娘更加压低了声音,眼神都变了:“他们可不是白来帮忙的,每年监狱那边给的报酬很不菲呢。” 藏区来的大喇嘛……这就对上了,他们应该是达拉喇嘛。 可……他们不远几千公里地跑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做道场,该不会就是为了这一点报酬来的吧? 真有本事,在哪儿不是挣钱呢? 更何况之前我与那大喇嘛交手,可以十分確定,他的手段不乾净。 店里又来了一拨人,老板在叫老板娘了。 老板娘应了一声,然后又笑著说道:“你们来的时间刚刚好,等下午一切筹备齐了,晚上道场做起来,应该就能看到天降祥瑞的奇景,那场景才震撼呢!” 老板娘说完就去忙了。 “天降祥瑞?”灰墨穹冷笑道,“我看怕是要出么蛾子吧。” 柳珺焰站了起来,说道:“墨穹,你的人手散出去盯著,先別打草惊蛇,咱们再看看。” 灰墨穹点头。 他平时看起来嘻嘻哈哈的,一做起事情来,很靠谱。 黎青缨现在也习惯了给他打下手,两人配合默契。 让我们没想到的是,下午,小镇忽然热闹了起来,街边的小餐馆里几乎家家爆满,一波一波地上人。 来者之中只有很少一部分是死刑犯的家属,大多数人都是像我们一样的散客,目的不明。 这让我莫名地有些心慌。 柳珺焰在打坐,手中的佛珠不停地转动著。 他说过,每当他彷徨不安的时候,就会打坐。 看来此行要比想像中的更凶险。 傍晚,黎青缨回来了,她悄悄地对我说:“下午来的这些人,好像並不是奔著监狱来的,感觉更像是……” “奔著道场,或者牛虎山上的寺庙去的,对吗?”我推测道。 黎青缨点头,睨了一眼柳珺焰打坐的方向,说道:“小九,我猜啊,七爷他们这次来,恐怕也不是奔著什么上古凶兽阵法来的。” 我惊讶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黎青缨也不確定:“我今天下午跟著灰墨穹在周围转了几圈,他给我的感觉並不是在观察阵型,反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 这儿有什么东西值得柳珺焰他们专门跑一趟,並且如此慎重? 甚至在没有完全確定之前,连我和黎青缨都没透露? 这样想著,我猛然睁大了眼睛。 不会是…… 我一把按住了黎青缨的手,黎青缨被我嚇了一跳:“小九,你怎么了?” “青缨姐,今天下午来的这些人的身份,你们查了吗?”我问。 “不好查。”黎青缨说道,“但是有些灰墨穹好像认识,背景怕是都不简单。” 果然。 有这句话我基本已经可以確定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我紧紧地抓著黎青缨的手,口中喃喃道:“再等等,过了今夜,一切便明了了。” 黎青缨被我弄得一头雾水,却也没有刨根问底。 天很快黑了下来,晚饭是灰墨穹打包回来的。 大概八点钟左右,监狱靠牛虎山方向,隱约传来了诵经的声音。 道场已经开始了。 声音传来的时候,灰墨穹立刻站在了院子里,一瞬不瞬地盯著牛虎山方向,頎长的身影绷得很直,纹丝不动。 柳珺焰坐在正屋之中,面色沉静,但手中的佛珠转得很快。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快十一点的时候,外面忽然热闹了起来,小镇里所有人仿佛都出来了一般,全都在热烈地討论著什么。 我和黎青缨也站到了灰墨穹的身后,紧紧地盯著牛虎山方向。 很快,那种似牛叫,又像虎啸的声音传来,地面也跟著颤动起来。 监狱那边的诵经声也陡然被放大了几倍一般,穿透进小镇的每一个角落。 “看,监狱上空!”黎青缨忽然压抑著声音低吼。 看到了,我们都看到了。 监狱上方的半空中,慢慢地凝聚起了一层红光,血红的顏色在雾气中显得朦朦朧朧。 这让我想到了之前在牛虎山上,我也曾看到过这样的场景,转瞬即逝。 但这一次,红光一直持续著,牛虎山下传来的吼叫声震天响,整个小镇像是要地震了一般。 老板娘说,这吼叫声一旦出现,周围就要死人。 天降异象,必有大灾,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但如今小镇人民根本不怕,甚至把它当成了一种奇观,就连外界很多人都赶来一睹为快。 而这一切都得益於那群大喇嘛的道场。 噹…… 就在这时候,牛虎山上,寺庙方向,忽然传来了一声铜钟声。 伴隨著这声钟响,我们就听到外面有人喊道:“寺庙铜钟响了,快许愿,接祥瑞!” 铜钟的余音仍在我们耳边迴荡,一道金光自牛虎山底下猛然亮起,犹如一条觉醒的金龙,剎那间盘旋在牛虎山的上方。 一声摄人心魄的龙啸声如暴风骤雨一般袭来,地面上下一个猛地翻动,我们几乎站不稳身形。 灰墨穹转头衝著柳珺焰喊道:“七爷,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第150章 被驯化的信仰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50章 被驯化的信仰 柳珺焰仍然稳稳地坐在正屋里,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一阵地动山摇之后,金光消失。 隨著金光一同消失的,还有监狱上空的红光,以及似牛如虎的吼叫声。 一切重归平静。 就连道场那边的诵经声,也仿佛都被瞬间抽走了精气一般,渐渐弱了下去。 天降祥瑞,分秒之间。 一年只此一次。 这是流传在小镇的一条传言,很多人都篤信。 呵,真是可笑。 天降祥瑞竟还能一年一次,並且都差不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这怎么可能呢? 这么浅显的道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相信? 与其说他们相信的是这种超自然力量,倒不如说,这是他们对牛虎山上那座寺庙,对寺庙里的那个苦行僧的一种信仰。 一种长年累月被驯化出来的信仰! “七爷!” 灰墨穹转身朝柳珺焰走去,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但我却看到,柳珺焰攥著佛珠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我走过去,张开手掌,轻轻地包裹住了他攥著佛珠的手。 柳珺焰似猛地回过神来了一般,看向我。 “是金鳞,对吗?”我问道。 其实傍晚黎青缨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如今这世上,能让柳珺焰如此在乎的,除了上古凶兽邪阵,怕就只剩下那几片流落在外的金鳞了。 拿回所有金鳞,他才能去凌海禁地拿回他的本命法器。 也才能去救他的母亲。 但我仍然觉得还有什么是我没能想透彻的,因为柳珺焰的彷徨不安。 如果只是因为他的一片金鳞被藏在这牛虎山中,他不至於如此。 黎青缨惊诧道:“刚才那道金光是金鳞散发出来的吗?不对啊,那道金光出现的时候,分明变成了龙的模样,甚至还有龙啸声……” 黎青缨无意中的一句话,让我周身猛地一震。 龙形……龙啸…… 如果只是一片金鳞的话,即使能爆发出强大的功德之光,也不该有这些同时发生。 难道…… 我的手也猛地攥紧,再次看向柳珺焰,不可置信地问道:“牛虎山下,还有別的东西?” 这一次,灰墨穹和黎青缨都愣住了。 灰墨穹挠了挠碎发,刚才激动的心绪冷静了下来,他说道:“好像……好像是这么回事,否则一片金鳞,应该爆发不出如此巨大的连锁反应。” “金鳞应该只是一个引子,它压制不住穷奇邪阵。”柳珺焰终於开口,“牛虎山下应该还压著另外一个强阵,他们以金鳞短暂地破开强阵一道口子,引强阵下镇压的东西去压穷奇阵法,以达目的。” 轰! 我们仨犹如被一计闷雷击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牛虎山到底什么来头啊! 除了穷奇邪阵,还有另一道更强的阵法。 这样说来,我们想要拿回那片金鳞,怕是比登天还要难。 就在这时候,一丝血跡从柳珺焰的唇角溢了出来,他的脸色也有些白。 “柳珺焰,你怎么了?” 我抬手朝他嘴角的血跡摸了过去,却被他躲开了:“没事。” 他低头,掛著佛珠的大拇指迅速將那血跡抹去。 再抬头,冲我笑了笑。 这一笑,笑得我心都碎了。 我好像隱隱地意识到了他为何这样。 我拉著他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便是天谴的由来,对吗?” 柳珺焰没有做过什么孽。 一个功德加身的人,天谴由何而来,这一点我一直都想不通。 直到这一刻,我悟了。 作孽的从来都不是他,他只是帮別人扛下了业障罢了。 他流落出去的每一片金鳞,都有可能被有心之人利用,就比如牛虎山这一片。 牛虎山每一次动用金鳞,对柳珺焰来说,都是一次业障的叠加。 先不论另外几片金鳞,就这一片,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终有一天,业障叠加到一个临界点,柳珺焰所要面临的天谴,或许就是恶贯满盈! 这样想来,拿回流落在外的每一片金鳞,刻不容缓。 柳珺焰之前的彷徨不安,都是来源於此。 他之前或许也想不明白,而这一次,便是他的试探。 他让灰墨穹先按兵不动,耐心地等著这一刻。 他验证成功了。 可得到的答案却是如此的残酷。 柳珺焰的大拇指轻轻地抚著我的手背,笑了笑,说道:“以前两眼一抹黑,不知前路几何,如今弄清楚了,甚好。” “好什么好!”灰墨穹气得挥了挥拳头,“他们这是在拿你的命霍霍,我现在就杀上牛虎山,帮你把金鳞拿回来!” “墨穹,別衝动!”柳珺焰叫住灰墨穹,说道,“牛虎山的事情没这么简单。” 灰墨穹却根本听不下去:“我怕他们?我先杀了那一群大喇嘛,再一把火烧了那寺庙,活剥了庙里的假苦行僧,我看谁敢拦小爷我!” 柳珺焰摇头:“如果只是这些的话,我自己动手就行,但牛虎山下压著的,恐怕是锁龙阵。” 锁龙阵? 我们仨又是一惊。 黎青缨喃喃道:“牛虎山下真的有龙?” “不。”柳珺焰说道,“不是真龙,或许是龙脉,或许只是一缕龙气,他们用我的那片金鳞引出龙气,以此来遮掩他们所犯下的恶行。 刚才铜钟响起,就是催动金鳞法力,破开锁龙阵一道口子的时机,紧隨著的那一阵地动山摇,是阵法波动导致的。” 灰墨穹急得要跳脚:“那你说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总不能就这么忍下这哑巴亏吧?这憋屈小爷我受不了一点!” 黎青缨掐了一下他的手臂,小声斥道:“你安静一点!” “忍,是不可能忍的!”柳珺焰说道,“但牛虎山这个穷奇邪阵牵一髮而动全身,要动它,就必须一击即中,不留任何转圜的余地。” 灰墨穹问:“你说怎么做,我任你调遣。” “不急。”柳珺焰说道,“先弄清楚牛虎山下锁龙阵中锁著的到底是龙脉,还是龙气。对方以金鳞撬动锁龙阵,折损法力太多,单靠一个道场是不够填补的,他必定要从別处想办法。” 我脱口而出:“你是说,郭珍……” 第151章 小爷我太爱这种权谋的调调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51章 小爷我太爱这种权谋的调调了 郭珍是意外得到的一枚棋子,柳珺焰之前就让先看好她,关键时刻可能会派上用场。 会有危险,但一定保她的命。 “我需要你帮我,小九。”柳珺焰握著我的手,看著我说道。 这还是第一次他说让我帮他。 以前他都是说,小九,別怕,一切有我。 这种难得的被需要感,莫名地让我有些动容。 我问:“需要我做什么?你儘管说,我会竭尽全力。” 黎青缨直点头,灰墨穹也说道:“七爷,你儘管布局,咱们爭取一举拿下!” “不,咱们势单力薄,面对两个极限大阵,很难做到全身而退。”柳珺焰说道,“眼下,我要的不是一举拿下,而是敲山震虎,以及引蛇出洞。” 我们仨全都安静了下来,等著柳珺焰的部署。 “今天下午小镇来了许多人,这些人绝大多数是衝著天降祥瑞来的。”柳珺焰继续说道,“而这种异象,在牛虎山已经存在很多年,外行看热闹,內行恐怕早就看出了门道,他们年年准时赶来,不是奔著我的那片金鳞,就是奔著外泄的龙气来的。 所以,咱们不用亲自动手,只需要摸清楚阵法情况,然后做点手脚,让外面这些人看到一丝破绽,他们立刻就会像鬣狗扑食一般围上去。” 敲山震虎,敲的是寺庙里那个假苦行僧这头蛰伏的猛虎。 引蛇出洞,引的便是齐聚在这个小镇上別有用心的外来者。 “嘿,”灰墨穹笑了,“七爷你这是想借刀杀人唄,得嘞,小爷我太爱这种权谋调调了,咱玩死他们。” 柳珺焰说道:“我只要他们斗起来,至於能不能破阵,破掉哪一个阵,我都无所谓,越乱,咱们越好办事,而我的最终目的,除了拿回那片金鳞之外,我还要被压在锁龙阵下的龙气。” 这件事情说起来简单,操作起来却危机重重,得使上一股巧劲儿,重重掀起,轻轻放下,然后迅速撤离。 谈何容易。 “小九,”柳珺焰首先看向我,说道,“我需要你帮我做三件事情。 第一件,帮我扎一个纸人,最好能够模仿郭珍的体態去扎一个等人高的纸人; 第二件,帮我联繫你师姐,需要她帮忙操控纸人; 第三件,我需要用那对佛眼。” 前两样我都一口答应,但最后这一件,我稍微犹豫了一下。 那对佛眼我本打算要给师姐用的,此物太难得了。 “那对佛眼我只是借用一下,不会弄丟。”柳珺焰看出我的顾虑,说道,“等这件事情结束,刚好可以將它们转交给你师姐。”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点点头,问道:“那你要用佛眼做什么?” 柳珺焰解释道:“寺庙里的那个假苦行僧,是修佛的,他不会真的想娶郭珍,或者跟她圆房,他看中郭珍是因为郭家一直供奉佛头,做陶瓷佛像生意,这就说明郭家与佛有缘,命格里多少带点佛性,特別是郭珍,如果再给郭珍一双佛眼的话,你说那假苦行僧会怎样?” “那哈喇子还不得扯出三里地啊。”灰墨穹打趣道。 这样一说,我就全然明白过来了:“你是要將郭珍与纸人连接起来,在纸人上镶嵌佛眼,然后让我师姐操控纸人去破阵?” 柳珺焰讚赏道:“是这样。” “等到阵法出现缺口,牛虎山包括整个小镇就乱了。”灰墨穹接著说道,“到那时就是我浑水摸鱼,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柳珺焰点头:“你的任务主要就是救出郭珍。” 一通商议之后,我们各自行动。 黎青缨回去拿佛眼,之后去郭家盯著郭珍。 灰墨穹则调度他手里的人,时刻盯著牛虎山的动態。 我先联繫了师姐虞念,说明情况,她答应立刻赶往小镇,第二天一早,我就去街上逛了逛,准备买些纸扎用品,开始著手扎纸人。 我去得很早,毕竟等人高的纸人不好扎,需要的材料也多,不一定在一家白事铺子就能买齐。 就在我从第一家白事铺子出来的时候,远远地,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怎么也来了?! 我跨出白事铺子的脚猛地收了回来,又仔细確定了一下。 没错,的確是凤狸姝。 她还是那身红黑射箭服的装扮,从东边来,直直地朝监狱方向去,目標很明確。 一直等看不到她的背影了,我才从白事铺子里出来,心里七上八下的。 就连凤狸姝都来了,我不確定接下来在这小镇上,我还会遇到多少熟人。 我迅速买好了扎纸人的用品,顺便买了早饭,回到小院。 早饭后,我一边扎纸人,一边將这件事情跟柳珺焰说了。 柳珺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便揶揄道:“她应该是衝著那片金鳞来的吧?换句话说,是为你而来?” 柳珺焰从容道:“她若真能一己之力拿到那片金鳞,倒省了咱们很多事情,毕竟,从她手里夺金鳞,更容易不是?” 好吧,这人没上套。 灰墨穹在一旁翘著二郎腿笑道:“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啊,小九儿,你斗不过他的。” 柳珺焰横了他一眼:“包子都堵不住你的嘴!” 午后,黎青缨將佛眼送过来的时候,虞念也赶过来了。 黎青缨很细心,怕佛眼脱离了冰箱会坏,特意用一个大肚保温杯装著,下面垫了冰袋。 我牵著虞念的手放在那对佛眼上:“师姐,等我找到了能帮你种佛眼的医者,这对佛眼就是你的了。” 虞念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对佛眼,立刻缩了回来。 她空洞的眼眶一直是朝向前方的,我能感受到她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仅仅触碰了那一下,她就再也不肯碰第二次了。 她直摇头:“不,小九,感谢你的好意,但……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我万分不解,没有眼睛生活会很不方便吧? 有这么好的替代品,为什么不要呢? 师姐摸索著站到了院子里,她的步子有些慌乱,跨出门槛的时候差点摔倒。 当她站到院子里,对向牛虎山方向的时候,我明显看到她握著千魂幡的手在颤抖。 她在挣扎。 她是想要这对佛眼的,可却不给自己一点机会,为什么? 是怕不成功,白欢喜一场吗? 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我心里莫名地有些愧疚,本来我是不打算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跟她提的。 我走过去,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一下。 结果却听到她喃喃自语道:“穷奇!真的是穷奇!上古四大凶兽已经出现两个,另外两个在哪……” 第152章 纸人点睛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52章 纸人点睛 虞念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边嘀咕著,一边不断地掐算,手指翻飞。 我的脚步猛然顿住,一阵一阵地发懵。 一瞬间,无数的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 上古四大凶兽,分別是饕餮、混沌、檮杌、穷奇。 穷奇似牛如虎,喜爱吃人。 檮杌体型巨大,嘴似野猪,顽劣凶残。 饕餮面貌似人,双目生於腋下,鸣叫似婴儿啼哭,贪婪无度。 而混沌则是一个更奇怪的存在,它有眼睛但看不见,有耳朵却听不见,喜欢依附於有凶德之人的身边。 虞念说四大凶兽已经出现了两个,可我们现在知道的,就只有眼前牛虎山这一个,另一个在哪? 不会……不会是在徽城吧? 这让我又想到上次我与虞念分別时她说的那些话。 她说她也有要守护的东西,而我守住了当铺,就是变相地帮了她。 这样前后联繫起来,很容易便得出一个结论——虞念在徽城,守护著其中一个凶兽邪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她们三代人留在徽城,两代人惨死在那里,竟都是因为凶兽邪阵! 那……虞念的眼睛…… 乍然间,我理解了她。 她不是不想要那对佛眼,而是害怕守不住。 她守护的凶兽,不允许她拥有眼睛。 所以,她守护的应该是……混沌?! 这个猜测大胆又出奇的合理,我很想立刻去问问虞念。 最终却忍住了。 时机不对。 等我们安全度过眼前这一关,我会坐下来好好跟虞念谈谈的。 虞念掐算了好一会儿,似乎並没有算出她想要的答案。 之后她只是站在那儿,长时间地『注视』著牛虎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回头,准备回屋继续扎纸人的时候,就看到柳珺焰也一直看著我们这边。 四目相对,我从他的眼神中也读出了一些与我思想契合的信息。 他应该也猜测到了吧? 两点多,我把纸人扎好之后,虞念將黎青缨从郭珍那里弄过来的头髮、指甲等物品塞进一个黄纸折起来的纸包里,塞进了纸人的胸膛之中。 然后她用毛笔蘸著硃砂,將郭珍的生辰八字写在了纸人的背后。 而纸人的胸前则同样用硃砂画了一道符。 那符龙飞凤舞,一气呵成,足见虞念的功底。 阿婆虽然也教我扎纸人、画符等,但都是皮毛,不像虞念这般得到了虞氏的真传。 做完这些之后,我在虞念的指挥下,给纸人穿上了一套郭珍经常穿的衣物。 接下来便是等。 不过我们也没有等很久,天刚黑下来不久,黎青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小九,郭珍醒了,正坐在梳妆檯前化妆呢,她说她今夜就要出嫁了。” 手机开的免提,大家都在听著。 柳珺焰当即便说道:“不要惊扰或阻止她,等她被接走,你们直接过来与我们匯合。” 黎青缨一一应下。 掛断电话之后,柳珺焰说道:“可以给纸人点眼睛了。” 纸扎术这一行有一条铁律,就是无论扎纸人,还是剪纸人,都不能给纸人画五官,特別是眼睛。 一旦点了眼睛,纸人就有了魂儿,是要活过来的。 而现在,我们不仅要给纸人画五官,还要將那对佛眼镶嵌在纸人的脸上! 虞念指挥著我操作。 我不是没有给纸人点过五官,但这一次却特別紧张,因为我清楚地知道,这个纸人连接著的,是郭珍的命! 我长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毛笔蘸著硃砂,认真描摹。 佛眼嵌进纸人的剎那间,纸人周身起了一阵阴风,转瞬即逝。 然后它就被供在了正堂之上,身前还供了香烛。 黎青缨和金无涯一边往我们这边赶,一边也关注著郭珍那边的动態。 郭在民说,大概是晚上九点,郭珍打扮好自己之后就出了门。 夫妻俩没敢拦,一直悄悄地尾隨在郭珍身后,看著她上了一辆车,然后立刻给我们这边打电话。 不到十一点,灰墨穹那边的人传回消息,说车已经到了牛虎山山脚下,郭珍从车上下来,手里握著一段红绸,被一个大喇嘛牵著上山去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精神都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该来的,终於要来了。 接下来的时间无疑是最难熬的,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等著,死死地盯著正堂上站在那儿的纸人。 道场那边的诵经声又传了过来,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所谓的天降祥瑞。 外面街道上很安静,家家户户闭著门。 等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正堂上的纸人忽然动了一下。 微微一颤。 紧接著,它周身阴风鼓动,佛眼通透得仿佛在闪著光,一阵一阵的檀香味儿从里面涌动出来,很快,我们整个小院都笼罩在了一片淡淡的檀香味儿中。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被拍响。 啪……啪啪…… 起初,拍门声很有节奏,但很快,那拍门声就变得急促起来,越拍越快,像催命似的。 伴隨著拍门声,一道机械般的嗓音响起:“开门,我来拿我的佛眼,快开门!” 我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对我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这……这分明就是那一夜来当铺跟我要佛眼的那具尸体! 她竟然也来了小镇,並且寻到了小院。 她是……循著佛眼来的! 黎青缨也听出来了,她和金无涯立刻去守门。 无论怎样,今夜都不能让这具尸体进门。 就在我们的精力被拍门声吸引过去的时候,虞念忽然说道:“味道变了。” 我疑惑:“什么?” “味道变了。”虞念重复了一遍,指著纸人那边说道,“檀香味不纯了,小九你快看看纸人有什么变化。” 纸人仍然站在那儿,看起来並没有什么变化。 但虞念说味道变了之后,我似乎也闻出来了。 纸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檀香味中,好像被掺杂进了別的什么味道。 我仔细闻了闻,有点淡淡的腥臭,又似乎带著纸被烧著的味道。 很快,我便发现纸人哪儿不对劲了。 “下巴!纸人的下巴变黑了!” 此刻,纸人的下巴上,一道黑气渐渐地浮现出来,不像是被火烧,倒像是有人拿著蜡烛在纸人的下巴下方熏著一般…… 第153章 牛虎山的网到底撒多大啊!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53章 牛虎山的网到底撒多大啊! 院门越拍越响,咚咚咚的,那女尸已经在撞门了。 她嘶吼著,尖叫著,一边撞门一边重复著一句话:“还我佛眼!还我佛眼!” 正厅里,几双眼睛紧紧地盯著纸人的下巴,那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断地变黑,渐渐地朝著纸人脸上熏过去。 滴答…… 几分钟过后,一滴混著血丝的淡黄色液体从纸人的下巴上滴落下来,砸在地面上,四分五裂。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从里面散发了出来。 紧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隨著一滴滴液体慢慢地往下掉落,纸人跟著不停地颤抖起来,那对佛眼也似乎被蒙上了一层黑气,没有原本那般通透了。 虞念的眉头一直紧紧地皱著,手指也在不停地掐算。 我比她更紧张。 纸人是连著郭珍的命的,从第一滴液体落下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了,对方应该是在取郭珍身体里的精油。 用火烤死人的下巴,这是取尸油的一种手段。 而现在,对方以同样的手段,从郭珍的身体里將她全身精血中最精华的部分烤出来。 而这部分精华中,蕴含的便是她自身命格里所带的佛性。 当然,郭珍身体里的那点佛性远远不足以支撑对方留她一条小命,而佛眼的加入才是关键。 佛眼,才是柳珺焰给对方下的套。 无论对方以怎样的手段来盗取郭珍体內的佛性,他都会被这对佛眼散发出来的佛性所吸引,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现在看来,一切都在柳珺焰的掌控之中。 而此刻,柳珺焰一手捏著佛珠,一瞬不瞬地盯著纸人,显然是在等待时机。 一个能够对对方造成致命一击的时机! 就在我分析著这一切的时候,虞念掐算的手指猛地停下,而几乎是同时,一枚铜钱从柳珺焰的手中射出。 我心里一惊,这枚铜钱无论打在纸人的哪个地方,对郭珍来说都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创伤,不死也得残。 但下一刻,我就看到那枚铜钱在距离纸人下巴不过两厘米处猛地停住,紧接著就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一般,十几条红线从铜钱圈里伸展出来,连接著一个又一个铜钱,迅速铺满纸人周身。 柳珺焰手指翻飞,捏了一个诀,口中喝了一声:“收!” 纸人周身的铜钱猛地向內缩紧,一寸一寸地缩,紧接著,一股黑气从铜钱阵的缝隙里爆发出来,那场景,跟当初在竇家祖坟,白仙儿死时的场景如出一辙。 柳珺焰收了势,转头对虞念说道:“这里就交给你了,守住了!” 虞念点头:“我会尽全力。” 我抱了她一下:“虞念姐,一定要小心。” 虞念摇了摇手中的千魂幡,笑道:“我有护身法器,一般人靠近不了正堂。” 我知道她很厉害,但门外有女尸,女尸的背后不知道还藏著怎样的存在。 我们这一走,便再也无暇顾及这边了。 柳珺焰忽然一挥手,玄猫便跳了出来,它一个跃身想上柳珺焰的肩膀,被柳珺焰制止。 柳珺焰让玄猫留下来,帮虞念一起守护纸人。 玄猫有些不情愿,但也还算听话,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正屋,站在了虞念的身旁。 这小傢伙还是挺厉害的,有它帮虞念,我立刻放心了不少。 玄猫出现的那一刻,我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玄猫也是从佛门出来的。 它脊背上的九块猫骨中,藏著《法华经》的碎片。 而当初,玄猫是受那大喇嘛操控的。 所以……所以当初那大喇嘛是想夺回我手中的那一块猫骨,然后將玄猫送去牛虎山寺庙的吧? 如果当初是玄猫被送去,郭珍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那么佛眼呢? 佛眼会不会是他们在意外失去玄猫之后,找到的替代品? 从玄猫,到佛眼,再到佛头与郭珍……这似乎连成了一条线,是环环相扣的! 越想越震惊。 这牛虎山的网到底撒得有多大啊! 並且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与佛有关。 我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一下柳珺焰,所以刚才他让玄猫留下来,不仅仅是为了让它守护纸人和虞念,更是害怕它进入牛虎山,特別是寺庙,会有危险吧? 嘭……吼…… 就在我们转身,准备先去对付门外的女尸,再赶去牛虎山的时候,牛虎山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伴隨著巨响而来的,是一阵强大的气波,几乎瞬间横扫整个小镇,地面都跟著狠狠震动了一下。 紧接著,那如牛似虎的吼叫声便又响了起来,整个牛虎山的上方,特別是监狱方向,那片红色又笼罩了下来。 道场那边的诵经声一下子全都乱了。 很快,整个小镇一片嘈杂,人们都跑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一直剧烈拍门的女尸,仿佛也受到了什么召唤一般,迅速离开了。 看来柳珺焰的反击已经初显成效,寺庙里发生大变故了。 我们一路奔向牛虎山,期间那吼叫声不断,山林间的鸟兽被惊扰,横衝直撞。 饭馆老板娘说过,在过去,一旦这吼叫声响起的时候,周围必定要死人,並且不是一个两个那么简单。 这种情况直到苦行僧的出现才停止。 而苦行僧做法,是以那声铜钟声为起始的。 之前苦行僧已经做过一次法,消耗太多,这才需要郭珍去献祭。 在这种情况下,同样的情况再来一次,他根本支撑不住。 现在再想做法,恐怕没那么容易。 所以铜钟声迟迟没有再响起。 可等我们赶到山脚下的时候,那里已经乱做了一团。 本来应该在监狱那边做道场的大喇嘛们,此时已经跟灰墨穹他们打在了一起。 灰墨穹的那些徒子徒孙们,有些已经幻化人形,有些却还保持著硕鼠状態,数量还不少。 黎青缨和金无涯立刻加入了战斗。 这时候,外围竟也有人掺活了进来,不分敌友,趁乱一通乱杀。 灰墨穹一眼看到了我们,迅速靠近过来,他一脸的严肃,对柳珺焰说道:“七爷,山上不好攻,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寺庙周围应该守护著……” 说到这儿,他似乎难以描述。 柳珺焰问道:“阴尸队伍?” “是阴尸,应该都是山下监狱里死刑犯。”灰墨穹不能完全確定,“但好像又不单单是阴尸那么简单,它们……它们好像都入了佛一般……” 第154章 不可置信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54章 不可置信 柳珺焰提到阴尸队伍的时候,我也想到了这些阴尸应该是来自於监狱里的死刑犯,监狱上方的血雾不可能是凭空而来。 但灰墨穹这后一句话,让我们著实有些没想到。 我问:“什么叫都入了佛?” 死刑犯,必定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之人,这些人死后,竟还能入佛? 灰墨穹有些焦躁地揪了揪碎发,说道:“啊呀,小爷我描述不出来那种诡异的场景,你们自己上去看看就知道了,山脚下的情况我来控制。” “小九,你也留在山下。”柳珺焰说道,“我上去看一眼,从一开始我就说过,咱们的目標是拿到想要的东西即可,轻易不动阵法。” 我摇头:“我跟你一起去。” 柳珺焰是一个重承诺的人,他答应过郭在民,会保郭珍的命。 所以上面情况无论有多诡异,他都会救郭珍的。 柳珺焰刚想拒绝,我又说道:“今夜各路牛鬼蛇神齐聚小镇,你认为我留在山下就安全?” 说完,我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径直朝山上走去。 身后,灰墨穹说道:“这次我站小九儿这边,山下人手暂时够用,没必要全都留下。” 柳珺焰很快追了上来,他握住我的手,一边走一边叮嘱道:“小九,我之前就跟你说过,穷奇邪阵这样的阵法,绝不止一个,牵一髮而动全身,咱们不可能一口將它吃下,所以关键时刻,能退立刻退,懂吗?” “懂。”我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有多惜命,真有危险,我肯定比谁跑得都快。” 柳珺焰无奈地看我一眼,带著我隱身於黑暗之中,悄悄地朝寺庙方向靠近过去。 如牛似虎的吼叫声还在持续,地面颤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原本漆黑的天空中,血雾越凝越实,空气里都染上了淡淡的血腥气。 在距离寺庙足有百米的距离处,我们看到了那些不寻常的东西。 原本这个距离,在黑夜里,特別还有薄雾的情况下,我们是不应该看到那些阴尸的。 但那些阴尸的周身都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光之中,那层金光镀得它们的身形在这黑夜里显得尤为清楚。 他们所有人手上、脚上都锁著锁链,低垂著脑袋,一只手掌立於胸前,犹如一个个虔诚祷告的僧人一般。 果然如灰墨穹所说,这些死刑犯的身上,无一例外,全都散发著佛性。 不,不对。 不是佛性!全是假象! 它们身上的那层金光,分明跟之前铜钟声响过之后,笼罩在牛虎山上的那层金光一模一样。 那是金鳞散发的功德之光。 而那片金鳞,侵染了龙气! “是阵法。”柳珺焰忽然压低声音说道,“硬攻恐怕会触动两个大阵同时震颤,我们必须找到阵眼,不动声色地破了这个阴尸阵才行。” 我又看了一眼阴尸阵的方向,推测道:“阵眼如果不是在寺里的某口铜钟上,那就应该跟金鳞有关了。” 柳珺焰点点头:“你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小九……”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前方不远处忽然冒出来一队人马,直直地朝著阴尸阵杀了过去。 坏了。 下一刻,那队足有十来个人的队伍,在靠近阴尸阵的瞬间,整个阴尸阵周围爆发出一道金光,直接將那十来个人全都创飞了出去。 那十来个人的能力跟他们的胆量明显不匹配,落地之后全都吐了血,躺在地上哀嚎著站不起身来。 他们甚至都没能摸到阴尸! 这一刻,反倒衬得灰墨穹这边胆大心细,他发现不对劲,立刻撤了出来,没有强攻,以至於打草惊蛇。 这一波刚倒下,下一波又冒了出来。 就这样连续三波人全都败北,根本攻不进去。 但每一分钟的耽搁,对郭珍来说都是致命的。 而对於寺庙里的假苦行僧来说却是好事。 一旦他缓了过来,撞响铜钟,施法撬动锁龙阵,现在的困局立刻会被压下。 我们等不起了。 “小九,你藏好。”柳珺焰说道,“我去破阵。” 我下意识地拉了他一把:“小心!” 柳珺焰给我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朝阴尸阵走去。 一边走,一边开始掐诀。 我猜他应该会从金鳞下手,毕竟金鳞原本就属於他,而也很可能就是阵眼。 我时刻盯著柳珺焰的背影,只要阵法有一丝鬆动,我都会立刻攻上去,助柳珺焰一臂之力。 可就在这时候,我身后不远处,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狸奴嘛,躲这儿当缩头乌龟吶。” 我瞬间捏紧了拳头。 我有想过很快会跟凤狸姝碰头,却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距离我不远,这一声『狸奴』叫出来,我右边脸颊上的那个字就已经在隱隱作痛。 我必须在转身的一剎那间封住她的嘴,否则就错失了先机。 她一旦对我做法,我就会被她压著抬不起头来。 这个距离,这种被黄雀在后咬住命门的关口,我不可能再挥拳去砸她的嘴,那就只能硬拼了。 这样想著,我转身的瞬间,已经召唤出凤梧,对准了凤狸姝的嘴,拉满了弓。 那会儿,凤狸姝果然已经在掐诀了。 好在我反应够快,这一弓射出去,应该能暂时打断她的施法。 我本以为我势在必得了,可就在这个当口,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阿姝,小心!” 胡玉麟的声音传来的同时,他手中的扇子已经朝我拉弓的手砸了过来。 扇子展开,扇骨里藏著的利刃划过夜色,寒光凛凛。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支利刃直接扎进了我的手背之中。 我嘶了一声,刺骨的痛让我手上瞬间泄了力,而那把扇子又回到了胡玉麟的手中。 胡玉麟已经来到凤狸姝身边,担忧道:“阿姝,你没事吧。” 转眼看向我,张嘴刚想说些什么,他的眼神却黏在了我手中握著的凤梧上。 我能感觉到他周身猛地一震,满眼的不可置信。 此时我来不及去品胡玉麟瞬息万变的表情,忍著痛,咬牙再次拉满了弓,仍然对准了凤狸姝的嘴…… 第155章 今天,我与凤狸姝不死不休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55章 今天,我与凤狸姝不死不休 凤狸姝像只受惊的小鹿一般,瞬间收起浑身的锋芒,躲到了胡玉麟身后:“玉麟哥,她要杀我。” 对,我想杀她。 如果我能找到一个绝佳的机会,我恨不得一箭把她射死在这里。 谁能容忍一个隨时都可能把自己当奴隶一样控制的敌人,一直在自己面前蹦躂呢? 所以我忍著手掌被刺穿的剧痛,咬著牙,再次將弓拉满,移动方向,死死盯著凤狸姝的脑袋,咻地一声,一团火焰衝著她射了出去。 凤狸姝躲在胡玉麟身后,缩著脖子。 我其实有点想不明白,她明明有自保能力,为什么总是要在男人面前表现出这种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 特別是跟我有交集的男人。 胡玉麟没有动。 他没有任何躲闪,也没有再对我出手。 他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般,一直盯著我手中的凤梧看。 在我射出那团火焰的瞬间,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愧疚、慌张、疑惑、难以置信……直到火焰没入他的肩头烧起来,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玉麟哥,你没事吧?”凤狸姝赶紧帮忙扑灭火焰,关心道,“玉麟哥你好傻,怎么不知道躲呢?” 她心疼地抚上胡玉麟的肩头,手却被胡玉麟挡开。 凤狸姝一愣。 而我的第三弓已经拉满。 我当时的想法只有一个,今天,我与凤狸姝不死不休。 我不能让她控制我,更不能让她越过我去干扰柳珺焰破阵。 我得抓住一切机会將她控制住。 第三团、第四团…… 我一手稳稳地握著长弓,一手鲜血淋漓地拉弓,一步一步地朝著凤狸姝的方向逼近。 我要逼她出手,还得打乱她的节奏。 几团火焰接连从不同方向射过去,胡玉麟始终没动。 凤狸姝不得不自己出手,她也拿出了弓,用力拉满。 一声空响迎著几团火焰射出去,满满的內力加持,胡玉麟的耳朵颤了颤,眯起眼睛审视地看向凤狸姝。 凤狸姝握弓的手也跟著一颤。 而就在这一剎那间,又一团火焰射了过去。 凤狸姝来不及拉弓,她的身后忽然张开一对长长的翅羽,朝著我这边用力一扇。 狂风乍起,一股黑气迎著火焰扑过去,朵朵火焰瞬间被吞灭。 下一刻,她的手指已经按在了眉心,开始捏诀。 我当时心里就生出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凤梧射出来的火焰,会被黑气吞灭。 她捏诀还可以操控我。 凤狸姝仿佛天生就是来克我的一般。 我到底该怎样做才能摆脱她对我的控制?! 就在凤狸姝的手指要放在唇上的时候,胡玉麟收起的扇子抵在了她的手指上。 凤狸姝捏诀被打断,她满眼失望地看著胡玉麟,控诉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她偷了我的命格,夺了我的本命法器,我与她不共戴天,胡玉麟,你关键时刻在做什么?你在质疑我!我们那么多年的交情,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是不是?!” 胡玉麟眼神挣扎,他有些分不清我与凤狸姝到底谁是真谁是假的阿狸了。 本命法器认主,胡玉麟当然认识凤梧。 当初第一次在鬼市遇见,他就说他在找一把没有箭的弓。 那会儿,他应该就是在找凤梧。 之后我拿回凤梧,却从未在他面前拿出来用过。 所以当今夜,胡玉麟第一次看到我使用凤梧的时候,他开始怀疑狐生了。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认错了人,误伤了我。 可是凤狸姝的话,又让他不能完全確定真假。 这一刻,他脑子里是极度混乱的。 两相比较之下,我忽然就莫名地有些感动,柳珺焰从未怀疑过我的身份。 他从一开始便篤定我就是他要的那个人,无论凤狸姝如何接近,如何挑拨,他都坚定不移。 这种全然被信任的感觉,真的会让人生出无限好感的。 “我不要求你必须帮我,但也请你不要插手我跟她之间的事情。”凤狸姝决绝道,“胡玉麟,我对你很失望!” 说完,她一把搡开胡玉麟的扇子,大步朝我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迅速掐诀,看我的眼神里带著杀意:“狸奴,跪!” 她一出口,我两条腿就开始发软,不受我的控制,竟就那样真的要直挺挺地往地上跪下去。 胡玉麟上前一步,抓住凤狸姝的手臂说道:“阿姝,你……” “滚开!” 凤狸姝一把甩开胡玉麟,再次喝道:“狸奴,跪!” 不,我不能跪。 这一跪下去,我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腿。 凤狸姝也学聪明了,她不再靠得很近,怕我像上次那样伸出拳头砸她的嘴。 她站在距离我不过三米远的地方,咬牙切齿道:“狸奴,我是你的主人,我让你跪,你就不得不跪!你的一切都该属於我!给我跪!” 我硬撑著。 凤狸姝忽然上前两步,抬起脚就狠狠地衝著我的左边膝盖踹了一脚。 这一下她用足了力气,踹得我一个踉蹌,整个身体差点摔下去。 胡玉麟冲了过来,一把將我拽住,稳住我的身形,然后挡在了我的面前:“阿姝,差不多就行了,小九不是坏人,你们之间或许有误会。” “误会?” 凤狸姝笑了起来,忽然话锋一转,讥讽道:“胡玉麟,你真的觉得自己能护得住她吗?还是说,你要为了她跟整个凤凰一族对抗?” 胡玉麟的后背明显一僵。 凤狸姝再次轻蔑一笑,然后手指放到嘴边,朝著天空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紧接著,我就感觉一股强大的气流从远方天际来势汹汹,呈压倒式地朝我们呼啸而来。 近了,黑压压的一片之中,一双双猩红的小眼睛瞬间锁定了胡玉麟。 我默默地倒抽一口凉气,胡玉麟已经展开摺扇,准备迎上那一片黑鸦。 黑鸦数量太多了,一波一波地俯衝下来。 胡玉麟纵使有三头六臂也顾及不暇,很快他就被围堵起来。 凤狸姝再一次对上了我。 她不再耽搁,直接开始重新捏诀。 而我此刻已经避无可避,反抗,光靠凤梧射出火焰是行不通的,凤狸姝根本不怕。 周围没有水流,水波纹也催动不了。 我往后退了几步,走动间,脖子上掛著的金色铜钱传来凉凉的触感。 我一把握住了铜钱。 柳珺焰將这枚铜钱交给我的时候说过,他希望这枚铜钱像他一样陪著我,也希望有一天它能成为我手中的一把利器。 我用力拽下铜钱,握著它搭在了弓弦上,对准了凤狸姝…… 第156章 铜钱为箭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56章 铜钱为箭 凤梧没有箭,只能射出火焰。 以前我从未想过是否能为凤梧配一支箭,在我的潜意识里,凤梧是灵器,任何一根箭都是配不上它的。 可今天,在遇到了凤狸姝这样特殊的对手时,或许有一把普通的箭搭上凤梧,更有效果。 但我手中没有箭,也来不及去周围选一根合適的树枝来充当箭,我能想到的,就是拿下柳珺焰送给我的这枚铜钱,把它当做箭,射出去! 金色铜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衝著凤狸姝而去。 凤狸姝看到那枚铜钱的瞬间,愣了一下,隨即伸出手掌,凝起內力准备一掌將铜钱振飞出去。 她满脸的不屑,觉得我这是黔驴技穷,做最后无谓的挣扎罢了。 可就在她的掌心对上铜钱的剎那,从铜钱里面躥出一条红线,瞬间缠住了凤狸姝的手。 凤狸姝再次一愣。 她看著自己手上乱七八糟地缠著的红线,有些莫名其妙。 下一刻,那些红线却一下子勒紧,勒破她的手,勒进她的皮肉之中。 鲜血瞬间溢了出来,凤狸姝用力甩著自己的右手,吼叫著:“什么鬼东西!” 她不停地甩、扯红线,红线却越勒越紧,仿若要勒断她的骨头,將她的右手大卸八块似的。 解不开,拽不掉,凤狸姝只能用火去烧。 可是红线已经勒入她的血肉,火烧只能烧到她自己的手,烧不到红线。 她左手捧著右手,这一瞬间情绪彻底崩溃了。 而那枚铜钱又回到了我的手中。 我射出这枚铜钱的时候,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意料之外,收到的效果却出奇的好。 我隨手操起旁边的一块石头,大步朝凤狸姝那边奔过去,对准了她的后脑勺就要砸下去。 凤狸姝猛然惊醒了过来,千钧一髮之际,她忽然又一吹口哨。 无数的黑鸦扑棱著翅膀將她包围,彻底隔绝了我的视线。 下一刻,一股黑气猛地腾开,等黑气散去,凤狸姝和黑鸦早已经不知所踪。 一切重归平静,留下我和胡玉麟大眼瞪小眼。 胡玉麟的扇子,扇骨里露出来的利刃上沾满了血。 而我的右手也在流血。 他看了一眼我的右手,上前一步,唤道:“小九……” 我转身就走。 胡玉麟这个人,不坏,就是眼瞎。 他不止一次救我,也不止一次伤害我,眼下这个当口,不是討论孰是孰非的好时机。 我没有时间跟他拉拉扯扯。 柳珺焰已经离开好一会儿了,这边这么大动静他都没有出现,只能说明他可能已经成功破阵了。 破阵只是第一步,下面的每一步都极其凶险,我现在只想儘快站到他身边去。 我往前跑了一段距离,果然看到寺庙周围的阴尸阵已经不在了。 外面躺了一群人,大部分已经昏迷了,只有几个蜷缩著身体痛苦地呻吟著。 等我一脚跨入寺庙大门的时候,我立刻就听到了一阵金属转动摩擦的声音。 还没等我循著声音追过去,寺庙正殿方向,两道人影腾空而起,一道我极其熟悉,不是柳珺焰又是谁? 而另一道,是一个穿著僧服,披著黄肩,赤著脚的大和尚。 大和尚手里握著一把转经轮。 隨著转经轮不断转动,大和尚口中念念有词,无数的经文如魔音贯耳一般朝四面八方灌注进去,我只感觉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 胡玉麟也追了过来,抬头看到寺庙上面的斗法,他立刻飞身上去,加入了战斗。 无论胡玉麟在阿狸这件事情上有多眼瞎,他跟柳珺焰的髮小情谊始终都是在的,他去帮柳珺焰了。 大和尚应该就是那假苦行僧了,他本就被反噬,受了重伤,如今对上柳珺焰和胡玉麟两人,胜算不大。 我稍稍安心,隨即朝正殿跑去。 我得趁这个时间空隙,找到郭珍,將她送出去。 右手一直在流血,利刃刺穿了我的手掌,只要手在动,伤口就会崩开,血便不会停流。 进入正殿之后,我隨手扯了供桌上的一块布角,用力缠住右手手掌,简单止血。 我做这些的时候,脚下步子没停,一边走一边叫著郭珍的名字。 转遍整个正殿,我都没看到郭珍的身影。 等我再往后院去的时候,立刻就听到了郭珍微弱的呼救声。 后院一间禪房里亮著灯光,门却大开著,门口躺著一个大喇嘛,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被打晕过去了。 我越过大喇嘛,进了禪房,终於发现了郭珍。 郭珍被五大绑著扔在地上,她的四周布了阵,只是现在阵法已经被毁了。 阵法之中还能看到几片血跡,应该是假苦行僧被反噬时吐出来的。 郭珍面色苍白,下巴处不仅黑,还有被灼伤的痕跡。 她整个人的皮肤黯淡无光,刚满十八岁的姑娘,竟有了不少皱纹,看起来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四五十岁一般。 她在不停地呼救,眼泪顺著眼角不停地往下流,可是她的眼神是涣散的,意识也不清醒。 我已经走到她身边蹲下了,她都毫无察觉。 求救是本能。 也只是本能。 她此刻其实已经没有多少自我意识了。 我一边帮她鬆绑,一边呼唤她的名字。 人在遭遇这种情况的时候,很容易惊嚇过度而丟了魂,时间短的话,多叫叫丟魂人的名字,大概率能將丟掉的魂魄喊回来。 当然,如果时间长了,就得藉助別的手段喊魂了。 郭珍渐渐缓了过来,一醒来便条件反射似的要从我身边弹开。 我与郭珍仅有的一次交集,就是在她家。 那会儿她抱著金佛又摸又亲的,哪里会对我有印象? 她对我有防备也是应该的。 我试探著哄道:“郭珍,我是你爸爸请来救你的人,听话,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郭珍像只惊弓之鸟一般不断地朝四周看,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就在这时候,郭珍忽然一声尖叫,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我身子一僵,慢慢地转身朝后看去,就看到禪房门口站著一个人。 一个身高九尺,满身横肉,脸上横竖几条刀疤,口中伸出四根獠牙的……男人…… 第157章 诵经斗法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57章 诵经斗法 男人光著膀子,只在腰间围了一块破破烂烂的僧袍,露出了纹了满身的经文。 而他的手里,赫然拎著一截腿骨。 那截腿骨被盘得油光鋥亮,整条腿骨呈黑色,上面也雕满了经文,刷了金漆,显然不是普通之物。 男人周身散发出可怖的杀气,他死前必定是穷凶极恶之徒,死后却被炼化成殭尸,身穿僧袍,满身经文,手握邪器,邪器上也雕满了经文。 这种极端的违和感让人看一眼便汗毛直竖。 虽然之前我们已经推断出很多,但今夜真正上山来,进入这间寺庙,我们所看到的一切,还是出乎意料。 无论是周身沐浴著金光的尸阵,还是眼前这具满身经文的殭尸男人,都不是一般人所能炼化与操控的。 郭珍本来小魂都被折磨散了,我帮著简单招了一下,这会儿好了,直接又被嚇掉了。 她呆呆地缩在墙角,不断地哆嗦著身体。 我挡在她的身前,召唤出凤梧,拉弓,衝著来人射出了火焰。 凤梧的火焰对这种殭尸来说,是致命的。 一旦火焰没入殭尸或者魂魄的体內,立刻就会燃烧起来,如燎原之火一般。 可还没等火焰接近,男人已经挥起腿骨,精准地迎上了火焰。 腿骨与火焰交接的剎那,一阵诵念经文的声音直往我耳朵里钻,火焰瞬间四分五裂。 別说是打入殭尸身体烧起来,根本连近殭尸的身都难。 並且对方不仅碾压那团火焰,甚至诵经声对我都產生了影响。 我知道这种情况越是纠缠下去,对我来说越不好,我得速战速决。 柳珺焰给我的那枚铜钱又被我捏在了手中,成不成,就在此一举了。 如果不成,我和郭珍今夜可能凶多吉少。 我拉满弓,弓弦將铜钱射出去的时候,我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无论是什么法器,都有一个使用期限的。 比如有人去庙里求了平安符带在身上,那张平安福能替主人挡一次煞,事后平安符上的符文可能就消失了。 还有人脖子上戴著祖传的玉佩,逃过某次大劫之后,发现玉佩不知道什么时候碎了,这便也是玉佩替主人挡了煞。 而柳珺焰给我的这枚金色铜钱,刚才我才拿它逼退了凤狸姝,现在再让它对上眼前的殭尸,一旦它其中蕴含的法力被透支,它便也没用了。 只是我眼下没有別的选择,只能搏一搏了。 铜钱咻咻地朝著殭尸飞了过去,他果然再次抡起了腿骨。 二者相撞的瞬间,经文声又响了起来,不停地鼓动著我的耳膜。 只是这一次诵经声有点怪,我能分辨出有两道诵经声纠缠在一起。 仿佛有两个老僧面对面坐著,不停地诵经斗法一般,你来我往,诵经声连成一片。 角落里的郭珍捂著两只耳朵,用力甩著脑袋,十分痛苦的样子。 不多时,我就看到她的鼻子底下流出了两道血线。 我也特別烦躁,脸颊上的那个『奴』字火烧一般地疼了起来。 而此时,郭珍的耳朵也开始流血了。 我摸了摸口袋,虞念之前送我的护身符我都带在身上,此时其中几个护身符已经化为灰烬,最终只剩下了一个。 原来刚才一剎那间,护身符已经帮我挡了几次煞了。 难怪我的反应没有郭珍那么大。 我毫不犹豫地將护身符塞到了郭珍的口袋里,剎那间,郭珍的情绪就好了许多。 而另一边,铜钱眼里伸出的红线不停地找机会朝著男人挥出的腿骨上缠去。 只是红线一出,腿骨上的经文就闪出亮光,逼退红线。 红线落不下去,铜钱阵就无法布置出来。 我心中不由地感嘆,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吶。 我手一挥,铜钱便立刻回到了我手中。 男人手握腿骨,虎视眈眈地看著我。 很显然,他也在找机会,想要一举將我拿下。 殭尸有很多种,但像眼前这一个,不仅开了灵智,甚至还有了佛性的殭尸,我真的是闻所未闻。 假苦行僧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是如何炼出这么诡异的东西的! 男人磨了磨牙,尖锐的獠牙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下一刻,他抬脚朝著我大步冲了过来。 他的速度特別快,还没靠近我,手中的腿骨已经高高地抡了起来,这一次他抡得幅度很大,直接是衝著我面门而来的。 我迅速往旁边跳了出去,转移对方的攻击方向,害怕波及到郭珍。 同时我咬破手指,挤出血滴在铜钱上,然后再次拉满弓,將铜钱对准对方射了出去。 腿骨与铜钱再次相撞的那一刻,红线犹如血管一般铺开,瞬间將腿骨缠了个严严实实。 那种场景肉眼看起来尤为恐怖。 一条黑漆漆的腿骨上雕满了金色的经文,无数的血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描摹著经文的纹路不断攀升,眨眼之间如跗骨之蛆一般篡改了所有经文。 血红色淹没过去,替代了原本的金色,仿若那条腿骨又被重新注入了鲜血,活了过来一般。 当然,腿骨不可能活过来,血线渗入腿骨之后,一片火苗从腿骨的內部烧了出来。 男人不可置信地看著手中的腿骨,看著腿骨上消失的金色,以及燃烧起来的火焰,他忽然嗷嗷地叫了一嗓子,万分不舍又愤怒地扔掉了腿骨。 腿骨落地的剎那,犹如一块被烧透的碳一般,碎成了粉末。 我心中一松,失了这根法器,对於对方来说,就是失去了左膀右臂一般,是好事。 我看了一眼已经回到我手中的铜钱,发现它依然完好如初。 我皱了皱眉,柳珺焰到底往里面灌注了多少法力啊? 还没用完呢? 但隨即我想到一个可能,这枚金色铜钱会不会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当初柳珺焰给我一片鳞甲护身,那片鳞甲的確护了我几次,但最后还是法力与功德耗尽,没了。 这枚铜钱跟那片鳞甲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同。 它……它会不会始终连接著柳珺焰那边。 我每一次对铜钱法力的消耗,其实都是在透支柳珺焰? 第158章 五十步笑百步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58章 五十步笑百步 我下意识地朝著柳珺焰和假苦行僧打斗的方向看去,那边鏖战正酣。 就在这时候,前方扔掉了腿骨的男人忽然握紧双拳,朝著自己的胸口狠狠地捶了几下,紧接著,他长而尖的指甲忽然刺进了自己的胸膛,那儿,一股黄色的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臭味的液体流了出来。 液体涌出的瞬间,男人身上的经文一排接著一排亮了起来,一道阴风拔地而起,围著男人不停地旋转。 他身上的经文像是被风吹得脱落了下来一般,渐渐地与风融合。 旋转的风变成了旋转的经文。 然后旋转的经文连成了一片,形成了一座经文钟。 经文钟笼罩住了整个男人的身体,在男人又一声爆喝之后,那经文钟一下子飞了起来,兜头朝著我罩了下来。 我想躲避,想反抗。 可是经文钟罩下来的瞬间,我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錮住了,根本动弹不得。 对面男人嗬嗬笑了两声,再次將手指往胸膛里插进了几分。 这到底是什么路子啊! 怎么这么邪性! 眼看著经文钟就要罩下来,一只手从我后腰圈过来,一个用力將我带起,另一只手在半空凌空画符,手上结印推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经文钟被炸开的瞬间,我抬眼对上了来人的侧脸。 刚才还在跟假苦行僧交战的柳珺焰,怎么会忽然出现在我身边? 柳珺焰放下我,我站稳身形的时候,他又是一道符推了出去,狠狠地打在了对面男人的身上。 男人插在胸口的手,在柳珺焰的掌风之下,整个没入胸膛,浓稠腥臭的黄色液体喷涌而出,他身上的经文顏色也在瞬间变淡。 柳珺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邪修!” “呵,这可真是五十步笑百步了。” 就在对方男人身上的经文不停暗淡下去,身体摇摇欲坠之时,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难道你不是邪修?” 下一刻,假苦行僧立在了男人的身旁。 之前匆匆一睹,不知全貌。 此刻,我抬眼朝假苦行僧看去,只是一眼,我就愣住了。 我是懂点相面的,一般人的面相,大方面我也能看出个七七八八,但眼前这人的面相,我看不了。 他的面相太复杂了,瞬息万变,根本抓不住重点。 更接地气一点的描述就是,我从他的脸上不止能看到一个人的命格走向。 他的面相是好多个面相叠加在一起的。 阿婆曾经跟我说过,这种就叫做眾生相。 所谓眾生相,不是说这个人长著一张大眾脸,而是说,从他的脸上能看出如眾生一般多的命格来。 虽然有些夸张,但却是真实存在的。 而这种面相,一般存在於诸如转世灵童这样的人身上。 他们一代一代转世,有些甚至保留了几世的记忆,面相、命格都是叠加的,便形成了这种眾生相。 难道眼前这个假苦行僧,真的来头不小? 他在藏区的时候,又是怎样的身份呢? 他出现在这里,弄出这么多事儿,又想干什么? 太多的问题瞬间涌入我的脑海,让我自动忽略掉了假苦行僧嘴里的那一句『五十步笑百步』。 忽略了他讥讽柳珺焰也是『邪僧』。 地面震颤幅度越来越大,如牛似虎的吼叫声震天动地。 柳珺焰说道:“你占据此处,与监狱沆瀣一气,敛取死刑犯的尸体炼化,截取此处地脉龙气,意欲何为?” 对方显然没想到柳珺焰如此一针见血,煞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一些。 他捂著心口咳嗽了几声,缓了一下才说道:“我在此处从未害人,甚至替周围村镇压制住了穷奇邪阵,免去了多少人的灾难,就算告到天庭去,我也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柳珺焰嗤笑道,“你盘踞此处,是为了什么,你心里最清楚。 你镇压穷奇邪阵,真的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龙气? 你一个藏区的达赖喇嘛,为何不远几千公里跑来这么偏僻的地方,你到底想干什么?” 假苦行僧张了张嘴,发现无论他说什么,柳珺焰皆是油盐不进。 不等假苦行僧说话,柳珺焰继续说道:“那就让我来猜猜你所做的这些事情。 你远道而来,是奔著这座山底下压著的一道龙气而来的,这道龙气被穷奇邪阵镇压在这座山下,一般人发现不了,就算发现了,也无法破阵汲取龙气。 每年年底,一群达赖喇嘛齐聚这里,诵经做道场,名为超度监狱亡魂,实则上是暗度陈仓,帮助你破开穷奇邪阵的一角,让龙气泄露出来。 至於龙气外泄之后,该如何搜集这些龙气,又该如何带回藏区去,这便是你炼化那些死刑犯的尸体,形成尸阵的根本所在。” 一开始,假苦行僧还很淡定,但说到龙气外泄,说到尸阵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 显然,他被踩中了尾巴,柳珺焰说的都是真的。 “天大地大,这样被封印的龙气必定不止这一处。”柳珺焰继续说道,“你们绞尽脑汁地搜集龙气,是为了什么?” 这一刻,假苦行僧终於撕下了偽善的面具,恶狠狠道:“姓柳的,我劝你少管閒事,你今夜若敢动我,敢动我的尸阵,你就等著我背后整个藏区的佛修踏平你们当铺的每一寸土地吧!” “呵。”柳珺焰低笑了一声,“威胁我?狗急跳墙了是吧?” 柳珺焰比我想像的还要淡定一些,他不停地挑衅对方:“如此沉不住气,看来很有可能是你背后之人遭了大劫,正挣扎在生死线上,他一死,整个藏区的佛修都得乱,是吗?” 我看到假苦行僧的拳头已经攥了起来,他的僧袍之下染了血。 看来刚才他与柳珺焰那一战,並没討到半点好处。 “让我好好猜猜。”柳珺焰摸著下巴想了想,忽然说道:“该不会是你们的活佛快不行了吧? 还是说,你们的活佛即將坐化,却还没能推演出下一代活佛的转世,你们这一脉快要延续不下去了,只能搜集龙气扭转乾坤?” 第159章 我看他这修炼的捷径走得相当欢实吶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59章 我看他这修炼的捷径走得相当欢实吶 藏区达赖喇嘛传承的是活佛转世系统。 每一任活佛在即將坐化之前,都会事先推演出下一任活佛转世之处,等他坐化之后,再循著他推演出来的方位,找到转世灵童。 如果正如柳珺焰所说,现任活佛即將坐化,却死活推演不出转世之处呢? 这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推演不出的情况有很多种,但总结出来无外乎两大点。 第一点,现任活佛的法力不够。 按理来说,活佛修行一世,不该出现这种情况,但如果他在坐化之前,遭遇了什么重创呢? 第二点就是,现任活佛德行有亏,做了有违天道之事,没有转世。 无论是哪一点,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一股强大的龙气灌注进他的身体里呢? 那別说推演、转世了,兴许他还能多活百年也未可知。 对! 或许还有第三种情况,那就是活佛並没有进入坐化阶段,而是他不想死,在寻求延长寿命之法? 那么,他还谈何佛性? 彻头彻尾一个邪僧罢了。 之前柳珺焰就让灰墨穹去调查过此处是否有龙脉,得到的最终结论是没有。 所以这里没有龙脉,锁龙阵下这股龙气,不知道是从何而来。 但有它在,穷奇邪阵就乱不了。 或许当初有人將这股龙气锁在这里,就是为了镇压穷奇邪阵? 那个人又会是谁呢? 一旦这股龙气被完全窃取,那么,这些年的安寧將毁於一旦,周边也將迎来一次大规模的生灵涂炭。 柳珺焰的话应该是说到了点子上,对方的脸上瞬间充满了杀气。 他手中的转经轮忽然有节奏地转动起来,伴隨著密集的诵经声响起,转经轮顶上,一道金光乍现,迅速笼罩假苦行僧周身。 我和柳珺焰对视一眼,我们都已经发现,那片金鳞竟被假苦行僧镶嵌在了转经轮的顶上。 转经轮上刻有经文,每转动一圈,就代表著將经文诵念了一遍。 金鳞功德加持之下,这经文诵念的法力不知道要提高多少倍。 呵,苦行僧。 我看他这修炼的捷径走得相当欢实吶。 柳珺焰拢了一下我的肩膀,低声说道:“本来不想大动干戈,但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小九,你找机会带郭珍先离开,如果来得及的话,通知墨穹撤离,接下来这里交给我。” 他手上带了一点力道,捏了捏我的肩膀,然后鬆开,上前一步,將我护在了身后:“不要排斥胡玉麟,关键时刻他能帮上忙。” 我这才想起来,之前胡玉麟也加入了战斗,这会儿他人呢? 柳珺焰这样说,就说明胡玉麟没有临阵脱逃。 难道……他们还有后手? 这样想著,我稍微安心了一点。 这种时候不能感情用事,战斗的主力不是我,我能做的就是帮柳珺焰排除后顾之忧,眼下先把郭珍救走为要。 郭珍已经晕过去了,缩在角落里可怜至极。 转经轮转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听到柳珺焰冷笑一声,说道:“拿我的东西来对抗我,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一点。” 我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柳珺焰已经在掐诀了。 金鳞本就是柳珺焰的,它们镶嵌在柳珺焰的本命法器上,是认主的。 想要拿回金鳞,可能需要费一点功夫,但绝不会太难。 难的是如何在拿回金鳞的时候,同时拿走阵法之下锁住的龙气,並且还得压制住穷奇阵法。 我撑起昏迷的郭珍,掐著她的人中將她弄醒。 郭珍这次醒来,依然很慌张,但眼睛里是清明的,魂儿稳住了。 我紧紧地拉著她的手,让她待会儿跟著我走就行。 郭珍直点头,躲在我的身后,看都不敢乱看。 隨著转经轮的转动,以及假苦行僧不停地念动经咒,无数的金色经文朝禪房里四散开来,可下一刻,那些经文瞬间变得黯淡无光,眨眼间便消失了。 几次之后,假苦行僧就有些慌了,他看了看转经轮顶上镶嵌的金鳞,又看了看柳珺焰,惊诧道:“怎么可能?难道你竟真的是这片金鳞的主人?” “是不是,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柳珺焰忽然收势,五指朝手掌收去,隨著他的动作,假苦行僧手中的转经轮竟不受控制地转动起来,顺时针转几圈,逆时针又转几圈,周遭的气场一下子就变了。 转经轮不是隨便转的,一般情况下,像假苦行僧这种手持转经轮,无论大小,是要用右手拿,顺时针转,如果逆时针去转,就有『倒行逆施』的反规则意思在。 这是修行之人决不允许犯的错。 但现在,那转经轮跟神经病似的,顺转逆转,根本不受控制,假苦行僧一下子就自乱阵脚。 这个时候,柳珺焰忽然朝他拍出一掌,他慌乱之下去接这一掌,用尽了全力,根本无暇再顾及其他。 我趁著这个机会,拉著郭珍从另一边迅速出了禪房。 身后仍在打斗,我拉著郭珍朝寺庙大门跑去。 可一脚踏入正殿,我就感觉到了整个正殿里阴森森的,好像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著我们一般。 郭珍更是被激得浑身颤抖,两条腿抖筛子一般挪动不了半步。 我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让她紧紧地靠在我怀里,减少恐惧感。 我一边搂著郭珍,一边朝四周看去。 看了一圈也没看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到我的视线对上了正殿之中的那尊佛像上。 那是一尊大佛,盘腿坐著都有一人半高,此刻,那对本应该充满慈悲的佛眼里,两只铜铃大小,猩红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我和郭珍。 这冷不丁地一对视,嚇得我一个激灵。 我下意识地捂住了郭珍的眼睛,带著她飞快地往大门那边走去。 寺庙的围墙很高,想要带著郭珍离开,正殿是必经之路。 可还没等我们跨出正殿高高的门槛,厚重的大门竟自己朝著里面合起。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一个翻身能来得及翻出去,可带著郭珍根本办不到。 並且在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觉到身后的那尊大佛动了。 泥塑的身体碎裂开来,成块成块地往下掉,一股喷洒著热气和难闻味道的气息席捲而来…… 第160章 九尾遮天阵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60章 九尾遮天阵 眼前的大门只剩下一拳宽的空隙,而身后,有什么东西一脚踏在了地面上,轰隆一声。 即使不回头看,我其实也有所猜测。 身后,佛像里面藏著的东西,如果不是殭尸的话,那就只剩下了那头如牛似虎的傢伙……穷奇! 之前我们的猜测是,牛虎山上未必真的有穷奇,那毕竟是上古神话里才会出现的东西,现实生活中有的,只是契合这个神话故事而布置出来的阵法罢了。 所以我更愿意相信我们身后不断逼近的,是一头被炼化到高阶的殭尸。 这一刻,我甚至不敢有太大动作,害怕激起那殭尸的狩猎本能。 可它越靠越近,气息仿佛就在我们的头顶。 我猛地抬头看去,刚好对上了俯视下来的那张脸。 那不是殭尸,而是一头巨大的……兽。 它长得很像老虎,可身体却很庞大,脑袋上长著一对牛角,更可怕的是,它的背后还长著一对不大的肉翅。 我不確定那对肉翅是否能支撑得起它庞大的身体飞起来,但绝对不是白长的吧? 它……真的是穷奇?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穷奇真身,那么另外三大凶兽是否也同样真实存在? 我不敢想,却也不敢动,只能抱著颤抖不已的郭珍立在那儿。 就在我六神无主,找不到机会破局的时候,一把扇子擦著即將全部关闭的大门射了进来。 扇子打开,扇骨里藏著的利刃嗖嗖地飞出,扎进了巨兽的皮肉里。 一声嘶吼在我们头顶上响起,紧接著,厚重的大门被从外面拉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跃了进来,七条雪白的狐尾不断舞动,毛茸茸的一大片,威力十足。 “小九,你带人先走,这儿交给我!” 胡玉麟的声音响起,紧接著平地里起了一阵风,一下子將我和郭珍掀翻了出去。 我和郭珍朝外滚了好几圈,等我爬起来的时候,寺庙的大门已经再次被关上了。 大门里面传来野兽的嘶吼声,打斗声,嘭嘭撞击墙面和大门的声音。 地面晃动得太厉害了,郭珍几次堪堪站起来,马上又摔倒,寺庙外面还有一些伤员躺著。 “小九!” 黎青缨和灰墨穹一起冲了上来,黎青缨一把背起郭珍,灰墨穹刚想去推寺庙的大门,被我一把拉住。 我冲他摇头:“柳珺焰让我通知你,马上带人撤离牛虎山。” “撤?”灰墨穹毫不犹豫道,“小爷我从不当逃兵。” “没有人让你当逃兵。”我严肃道,“穷奇已经现世了,想要同时不动两个大阵结束这件事情已经不可能了,大阵一动,咱们留下来只能当炮灰。” 灰墨穹不傻,他看了一眼寺庙大门,懊恼地一拳捶在墙上,然后发出信號,通知他的徒子徒孙们迅速撤离。 黎青缨背著郭珍,我护在她们身边,灰墨穹断后,我们四个准备撤离。 地上躺著的伤员哀嚎著,喊救命。 我们却並没有理会。 地面震动得太厉害了,这代表著山体內部的阵法正在快速运作,隨时都有可能发生巨变,我们救得了谁? 再者,这些人会出现在这儿,本身就很有问题。 捨命相救,最后救出来一敌人,何苦呢? 更可怕的是,当我们从山上跑下去,当整个山上的鸟兽都四处乱窜逃命之际,竟还有不少人在山脚下布阵。 他们是奔著龙气来的,蛰伏多年终於等到了这个机会。 牛虎山上越乱,震动越大,对於他们来说就越有希望。 灰墨穹当时就有点抓狂了:“啊呀小爷我这暴脾气,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著偷我家七爷的气运呢,都给我死!” 他说著已经冲了上去。 我没有管他,而是对黎青缨说道:“青缨姐,还得麻烦你將郭珍送回去。” “她父母就在进小镇的路口处等著,等了半夜了。”黎青缨说道,“我现在就送她过去,马上回来,小九你……你们注意安全。” 她说著,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正在揍人的灰墨穹。 我点头应下,又叮嘱道:“今夜郭珍经歷的事情对她来说太难以接受了,我会请人去她家帮她做心理疏导,你告诉她父母一声,另外,她被那假苦行僧抽了精血,让她父母找营养师帮她合理地补气血。” 郭珍这情况,没个一年半载都补不回来,关键是心理上的创伤更难治癒。 黎青缨一一记下,然后背著郭珍离开。 这会儿牛虎山下太乱,电话也打不出去,等我回去之后,我会联繫慧泉大师,请他去郭家帮郭珍做一场法事,帮郭珍疏通心理。 灰墨穹揍完那群人,擼著袖子走过来,刚想说话,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声几乎要穿透我们的耳膜。 紧接著,寺庙大殿方向,一道强大的阵法在半空中亮起,然后一寸一寸地朝下方压下去。 隨著阵法往下压,一道道利刃一般的真气由阵法之中穿出,迅速地扎入下方。 嘶吼声一片。 那个方向……是胡玉麟? “九尾遮天阵。”灰墨穹眯起眼睛,呵呵一笑,“算他胡玉麟还有点良心。” 我不解道:“九尾遮天阵?刚才我看到他的真身,明明只有七尾啊?” “对,他目前只修炼出七尾。”灰墨穹说道,“但七尾在狐族中已经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他以七尾之身,催动九尾遮天阵,接下来一段时间怕是要好好闭关了,透支太厉害了。” 我心中微微一颤。 胡玉麟……不是坏人…… 嘭! 一声巨响从寺庙方向传来,九尾遮天阵在爆出一道刺目的白光之后,瞬间消失不见。 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紧接著,一道沉重而又悠长的铜钟声突兀地响起,在整个山林间不断地迴荡。 灰墨穹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铜钟声响了,可这钟声是谁敲响的?是七爷吗?不行,我得去看看。” 他抬脚就要往山上冲,就在这时候,一道金光陡然亮起,我一把拉住了灰墨穹。 我们驻足山脚,抬头眺望著寺庙方向。 那道金光不像之前那般转瞬即逝,这一次亮了很久很久。 金光亮起的最初,我们甚至能看到那一片金光中不断飘散,又慢慢凝聚起来的血气。 血气凝聚成珠,血珠又凝聚成球。 那血球越来越大,一片鬼哭狼嚎声在山野间游弋。 忽然,那一片鬼哭狼嚎声戛然而止,灰墨穹一声臥槽,抓著我就跑…… 第161章 怕以后拉不了弓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61章 怕以后拉不了弓了 只听身后一声沉闷的爆破声响起,我忍不住回头看去,就看到那血球竟炸开了,漫山遍野的血色。 前方,送完郭珍的黎青缨迎面而来,灰墨穹朝她摆手:“捂住口鼻,闭气,走!” 空气里若有似无的血气传来,我也立刻捂住了口鼻,三个人没命地往小镇方向奔去。 跑著跑著,我们就感觉天空的顏色似乎变了。 夜色沉沉,今夜没有月光。 可此刻的天空却红阴阴的一片,顏色从一开始的淡红,到后来几乎是血红一片。 渐渐地有惨叫声传来,时不时地还有鸟儿的尸体从半空中掉下。 一只猫头鹰的尸体砸在我的前方,我脚步微微一顿,就看到那猫头鹰圆瞪著眼睛,羽毛上满是血珠。 几乎就是掉下来的瞬间,那些血珠破开,鲜血渗透进去,眨眼间一只鲜活的猫头鹰便只剩下一副骨架。 我一颗心狂跳不止,绕过猫头鹰的骨架继续往前跑。 一直等站到了主干道上,我们才敢停下来,缓口气,重新朝牛虎山上看去。 也就是这个时候,头顶上的血红开始不断地变淡,飘荡在空气中的血雾被金光笼罩、收缩,渐渐地又朝著牛虎山上凝聚过去。 周围很多人都在哭。 小镇人这些年已经见惯了天降异象,也被『天降异象,必有祥瑞出现』这个观念洗脑,以至於今夜忽然又出现异象的时候,有些胆大的、喜欢猎奇的镇民全都跑了出来。 还有那些別有用心地赶来小镇上暂住的人,当时很多也都逗留在牛虎山山脚下。 一场血雾降临,其中有一部分已经化为了白骨,还有一部分虽然捡回一条小命,身体却有了残缺…… 血雾被一再地压缩,金光不断地闪烁。 又是一声铜钟声响起,地面上下猛地一个抖动之后,我们就看到一道金光由西而来,横劈整个牛虎山,犹如一道利剑一般斩了下去。 如牛似虎的吼叫声在金光斩下去的剎那,嘶吼到极致。 紧接著,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牛虎山寺庙方向凌空而起,他傲然立於金光之上,一手攥著佛珠,一手握著金鳞,诵念经咒的声音紧跟著响了起来。 那是柳珺焰! 此刻他就像是一位得道高僧普度眾生一般,高高凌驾於九霄之上。 在他下方不远处,是那道九尾遮天阵。 只是因为少了两尾,这道九尾遮天阵並不完整,远远达不到遮天的效果,但帮忙压一压穷奇邪阵还是可以的。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刻,胡玉麟盘腿坐於阵法之上,也在低头诵经。 同一时刻,我身边的灰墨穹忽然盘腿坐在了地上,一手立於胸前,頷首,虔诚的诵经声应和著牛虎山上的那两道诵经声,绵延不绝。 那个欢脱碎嘴子的灰墨穹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灰仙。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黎青缨。 黎青缨怔怔地看著灰墨穹。 而在她的身旁,金无涯也正默默地看著她。 不过很快,金无涯就收回了视线,踱步到街道的另一侧抽菸去了。 我默默地嘆了一口气,没有出声打扰任何人,快步朝著我们租住的小院走去。 虽然那如牛似虎的吼叫声仍然断断续续地传来,却越来越弱了,地面的震颤也小了很多。 看来大局已经被柳珺焰他们控制住了,我得回去看看虞念和玄猫去。 刚走到小院门口,我就看到地上一片虫子的尸体,密密麻麻,看得我头皮发麻。 院门是开著的,那些虫子的尸体从门口一直蔓延进去,数量之多,恐怕得数以万计。 我每往前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虫子尸体被碾碎的声音。 哪来的这么多虫子? 虞念她没事吧? 直到我穿过院子,走到正屋前方,就看到虞念立於正屋门前,右手握著千魂幡,幡杆直直地立於地面。 虞念就像是战场上巾幗不让鬚眉的女將军一般,誓死捍卫著她的疆土! 即使没有与她一起经歷刚才的事情,我也能从这些虫子的尸体上看出,这个小院里刚才也压下了一场浩劫。 听到脚步声,她挥动千魂幡,精准地指向我的方向,喝道:“无论你是谁,立刻给我站住,否则……” “虞念姐,是我,小九。”我的声音莫名地有些颤抖。 我大步走过去,握住虞念的手,抬眼又朝正屋里看去,就看到玄猫威风凛凛地立在供桌上,它身旁的纸人被红线捆绑著,还立在原地,被保护得很好。 只是它身上之前用硃砂写上去的郭珍的生辰八字已经消失了。 吼! 吼吼! 牛虎山方向,那如牛似虎的吼叫声忽然变大,接连几声嘶吼,地面也跟著猛烈震颤。 虞念冷笑道:“困兽之斗,蹦躂不了两下了。” 诚如她所说,那傢伙垂死挣扎了几下之后,被柳珺焰和胡玉麟的双重阵法一点一点地压制,最终渐渐没有了动静。 我站在虞念身边,与她一起眺望牛虎山方向。 我亲眼看著那团血雾被金光吞噬。 然后金光又被收进柳珺焰手中的金鳞之中,九尾遮天阵也跟著消失。 整个牛虎山归於平静。 “我们胜了。”我喃喃道。 虞念也说道:“对,我们胜了。” 我们等了大概有一刻钟时间,灰墨穹和黎青缨先回来了。 很快,柳珺焰和胡玉麟也回来了。 我赶紧迎上去,拉著柳珺焰问道:“龙气收到手了?” “收了一小部分。”柳珺焰说道,“剩下的那部分用来镇压穷奇邪阵,至少近十年,它不会再出来作乱了。” 我没有追问十年后怎么办。 因为我明白,我们等不了十年。 这个穷奇邪阵,我们必定还会再来收一次。 下一次,便是一决定生死了。 “小九……” 胡玉麟就站在柳珺焰身后不远处,忽然轻轻地唤了我一声。 我握著柳珺焰的手猛地一紧,低著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胡玉麟。 我知道他不是坏人,他对我也有救命之恩,但我也忘不掉在麒麟庙前他对我说的那些话,我的右手此刻还在烈烈作痛,还在不停地颤抖。 整个手掌都被他扇骨中的那把利刃扎穿了,现在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也不知道会不会就此废了。 没有得到我的回应,胡玉麟似乎有些受伤,但他还是提醒道:“小九,先处理你手上的伤口,时间长了落下病根,怕……怕以后拉不了弓了……” 第162章 小九,我找了你很久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62章 小九,我找了你很久 胡玉麟一边说著,一边从身上拿出一个小瓷瓶,朝我走过来。 柳珺焰眉头一皱,先是看向我握著他的那只手。 那是左手,虽然沾染了一些血跡,也有一点伤口,但並无大碍。 然后他伸手拉过我藏在身后的右手。 他將我的右手摊在他的大掌之上,当他看到那道扎透我右手手掌心的血洞时,竖瞳紧缩,瞬间充血,恶狠狠地扫向已经走过来的胡玉麟。 紧接著,一拳砸了过去。 胡玉麟没有躲,那一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嘴角,立刻见了血。 我赶紧去拉发了怒的柳珺焰,喊著:“別打了,他……他……” 我想说他不是故意的,可这句话是真的说不出口。 因为当时,胡玉麟就是为了保护凤狸姝,毫不犹豫地偷袭了我。 如果不是隨即他看到我用凤梧,根本不会有后来的这一切。 或许他扎穿了我的手骨,还会奚落我一句,就像当初在麒麟庙前。 下一刻,我就被灰墨穹拉开了。 灰墨穹咬牙切齿道:“小九儿你拦什么?让七爷好好教训这眼瞎心盲的后辈,这是他该受的!” 我眉头一皱。 后辈? 胡玉麟怎么会是后辈? 他跟柳珺焰是髮小,两人原本感情不错,柳珺焰对他是很信任的。 但我很快就想到,上次珠盘江那一战,凤狸姝说过,胡玉麟被勒令留在阴山,出不来。 所以,胡玉麟在狐族的辈分,並不是最高的。 再联想到当铺西屋供奉著的那尊狐首人身的雕像,那是一位女性。 所以,狐族地位最高,能与灰墨穹平起平坐的那个人,不是胡玉麟。 而是他们族群中的某一位女性。 柳珺焰不是不讲理的人,那一拳打下去,是替我出气,但胡玉麟毕竟刚刚帮助我们压下了穷奇邪阵,內伤是少不了的。 所以一拳过后,暂时怒火也被压下了。 胡玉麟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將小瓷瓶塞给我,颓然一笑:“阿狸,我找了你很多年。” 此话一出,柳珺焰的脸瞬间黑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將我揽过去,警告的眼神再次射向胡玉麟。 胡玉麟悽然道:“找不到你,我就找你的本命法器。 却没想到兜兜转转,你就站在我面前,我竟……我明明已经认出你了……明明,是我最先遇到你的……” “你不是!”柳珺焰纠正道,“最先找到小九的,是我!她六岁那年已经被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了!” 胡玉麟一时语塞,但他看向我的眼神里面,仍然盛著满满的悲伤,他问:“阿狸,我又错过你了,对吗?” “我不是阿狸,我是五福镇当铺的小九。” 我不知道自己是出於怎样的心理,一次又一次地强调小九这个身份。 以前强调这个身份,是想跟踏凤村的姜家划清界限。 而现在强调这个身份,是我不想做回阿狸。 因为我已经知道,阿狸,不是凤狸姝的狸,而是……狸奴的狸。 “好,我记住了,不是阿狸,是小九。”胡玉麟的声音也染上了化不开的悲伤,“小九,对不起。”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笛声。 灰墨穹耳朵动了动,然后幸灾乐祸似的说道:“你家家主在召唤你了,小狐狸,好走不送。” 胡玉麟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笛声也隨之消失。 我看著胡玉麟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柳珺焰揽著我的手又紧了紧,低声说道:“別看了,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来,我先给你处理伤口。” 他帮我清理伤口、上药、包扎,检查了好几遍才说道:“万幸没有伤到手骨,休养一段时间应该能恢復如初,否则,我必定也要断他一只手给你出气。” 我摇头:“有人诚心设计誆骗他,防不胜防。” “那我怎么没被骗呢?”柳珺焰说道,“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 我撅了噘嘴,没敢说,我六岁就到当铺了,还不是到了十八岁洞房夜,你才確定我的身份的! “七爷,得干活了。”灰墨穹双手抱胸倚在门前,促狭地看著我俩。 柳珺焰站起来,去了正屋。 他卸掉了绑著纸人的红线,又將那对佛眼从纸人脸上取了下来。 佛眼取出来的瞬间,整个纸人瞬间变成了纸灰,风一吹,散了。 至此,郭珍的魂儿才能完全归体。 柳珺焰將佛眼交给我,然后部署道:“墨穹,你带人去监狱那边,做一次大清扫,把监狱里藏污纳垢的地方给我翻出来。” 灰墨穹领命,立刻去了。 “青樱,”柳珺焰继续说道,“你负责镇民们的安抚工作。” 黎青缨也去了。 最后就只剩下了我和虞念留在小院里休息。 我將佛眼递给虞念,说道:“师姐,这对佛眼你收著吧,本来就是留给你的。” “我护不住。”虞念说道,“小九,它们先放在你这儿,如果有朝一日……我会去跟你要的。” 我趁机问道:“师姐,事到如今,你也应该明白,我们都身处局中,没有人能置身事外,所以关於徽城,关於虞氏三代人的守护,你可以如实地跟我好好说说了吗?” 虞念低著头,绞著手指,在纠结。 “是混沌。”我说道,“你们在徽城守护的,是混沌邪阵,对吗?” 虞念猛地抬头看向我,空洞的眼眶里写满了震惊。 她囁嚅著嘴唇,好一会儿才释然道:“原来你都猜到了。” “在今天之前,我根本不可能猜到。”我说道,“但穷奇邪阵一出,再加上你的眼睛,我多多少少就联繫到了混沌,师姐,混沌邪阵也如这穷奇邪阵一样躁动吗?” “不,它一直在蛰伏著。”虞念说道,“混沌喜欢依附大邪大恶之人生存,它是它主人手中的一把刀,不到最关键的时刻,这把刀轻易不可能刺出去的。” 我皱眉:“可它杀了虞师奶,杀了你母亲,还挖掉了你的双眼……” “当年,师奶发现了混沌邪阵的秘密,她决定留在徽城安家。”虞念回忆道,“是我们的一次又一次探究,惊扰了蛰伏的混沌,引来了灭门大祸,失去双眼之后,我隱於市井,这些年倒也相安无事……” 第163章 大惠禪师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63章 大惠禪师 虞念这段话里的信息量很大。 她在告诉我,虞氏三代人守护著的混沌邪阵背后,还藏著一个大邪大恶之人。 这个人既然能操控混沌邪阵,那与牛虎山的穷奇邪阵是否有关? 四大凶兽出现了俩,其他还没有被发现的两个,是否也是由那人一手操控的? 我们动了穷奇邪阵,那人会不会有所动作? 一旦那人有所动作,第一个受到波及的,就是虞念了。 想到这里,我拉住虞念的手,担忧道:“师姐,你一定要回徽城吗?搬来跟我住好不好?” 虞念再次拒绝了我:“小九,正所谓一个萝卜一个坑,我们姐妹俩都有自己所要守护的地域,哪一个出了差错,都会连累另外一个,我不怕回徽城,更不怕死,这是我的使命。” 我用力抱住虞念,万般不舍:“师姐,我捨不得你。” 虞念也用力回抱我:“小九,相信我,如我信任你一般。” 这边的事情已经在扫尾阶段,万般不舍,虞念还是准备回徽城去了,我派人送她。 临行前,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严肃道:“对了,小九,有件事情我得提醒你一下,就是关於这对佛眼,它们对蛊虫的吸引力很大。” 蛊虫? 所以院子內外那么多虫子的尸体,原来是蛊虫? 之前灰墨穹也说过,这对佛眼的主人谷蝶,怕是来自於苗疆。 而巫蛊之术,也曾盛行於苗疆。 苗疆远在几千里之外,他们一般不应该会出现在江城、徽城一代。 可现在……就在这一个小小的镇子上,苗疆的达赖喇嘛已经盘踞在此十数年之久,苗疆蛊虫出现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他们都是衝著这些邪阵来的。 甚至这些邪阵的出现,或许与这些人的出现也脱不了关係。 虞念离开之后,我一个人坐在正屋里,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我依然记得谷蝶来当铺当这对佛眼时的慌张、无助。 她是实在走投无路了。 虞念说,那些蛊虫很喜欢佛眼。 佛眼在当铺的时候,他们追去当铺。 佛眼被带来小镇,他们又追到小镇。 那群人,还有蛊虫,与这对佛眼之间应该是有特殊感应的。 虞念说她护不住这对佛眼,除了混沌的关係,大概也跟这个有关。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对佛眼將牵扯出很大一波势力,乃至於揭开很多潜藏在黑暗之处的秘密,比如……那个大邪大恶之人。 我收好佛眼。 稍晚一点,我得到了两个消息,还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第一个消息就是,穷奇邪阵虽然被镇压了,但在柳珺焰和胡玉麟的双重围堵之下,那个假苦行僧还是遁地逃掉了。 灰墨穹在寺庙底下挖出了一个地宫,地宫里面全是死刑犯的尸体。 他们就是之前在寺庙周围出现的尸阵成员,只是被挖出来的时候,他们身上的龙气全都不见了,尸体也正在迅速腐化。 也就是说,假苦行僧吸掉了尸阵积累的龙气,遁了。 另一个消息同样让人震惊。 监狱里关押的或者已经被执行的死刑犯中,很多人的生辰八字都有问题。 灰墨穹和黎青缨正在跟我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小院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著,院门就被敲响了。 灰墨穹顿时不耐烦道:“应该是那老傢伙找上门了?” 我不解:“哪个老傢伙?” 灰墨穹挠了挠头,说道:“小九儿,我和七爷都不方便出面,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说完,灰墨穹,以及他的徒子徒孙们就再也没有出现。 柳珺焰之前去追假苦行僧,还没回来。 我一头雾水地去开门。 院门外站著一个年逾七十的老者。 他穿著一身中山装,灰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一双不大的眼睛里面闪著精光,与同龄人逐渐浑浊的眼睛很不一样。 门一开,他的笑容便堆在了脸上,客气地伸出手说道:“小九掌柜,你好。” 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者他张口便叫出了我的名號,看来是提前做过功课了。 我伸手与他握了握:“你好。” 老者自我介绍:“我是华国特殊事务处理所华东区管理者方传宗,小九掌柜,关於牛虎山以及监狱的事情,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 我当即愣住了。 对方的身份著实让我惊讶。 这是一个官方身份,他背靠国家,无论我愿不愿意,这个面子我都得给。 我点点头:“好。” 很快,我们便在小镇上一家饭馆的二楼包间里坐下。 饭馆里里外外所有人都被暂时请了出去,一壶清茶送了上来,方传宗接过茶壶,亲自为我斟了一杯茶。 我十分紧张,知道对方为什么而来,却又摸不到底。 方传宗放下茶壶,笑著说道:“小九掌柜不必拘谨,只是隨便聊聊,你想说的可以说,不想说的也可以保留意见,我不强求。”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我手心里却出了一层汗。 我不怕他问穷奇邪阵以及殭尸这一类的事情,但我怕他问金鳞。 金鳞是柳珺焰的,我们不可能再交出去。 “我们盯著牛虎山已经很多年了。”方传宗见我一直沉默,开门见山道,“牛虎山下不仅压著一个穷奇阵法,还锁著一股龙气,我们所里有专门的对这股龙气的来歷的记载。” 我再次震惊:“那股龙气的来歷都有记载?” 方传宗笑道:“当然有记载,华国地大物博,但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上发生的……离奇的事情,我们都会第一时间触及,並努力记录在册,即便解决不了,但我们也必定做到知情。” 我心头大动。 如果真如方传宗所说,那么,关於谷蝶,以及谷蝶背后的苗疆蛊术,我是不是也可以从他这里寻找到答案? 但我也只是想想,毕竟眼前这个人来得太突然,我不知他的真正底细,谷蝶与佛眼的事情牵扯太深,过早地在外人面前泄露自己手里的牌,不是明智之举。 所以我只是顺著话题往下问:“那么,这股龙气从何而来呢?” 方传宗说道:“唐朝年间,嵩山一脉出了一位大惠禪师,他精通五行、阴阳、历象等等方面,传经途中经过牛虎山,適逢穷奇邪阵动盪,他以自身法力引龙气入牛虎山镇压,保这一片千年太平……” 第164章 臥虎藏龙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64章 臥虎藏龙 原来布下锁龙阵,锁住一股龙气镇压穷奇邪阵的,是一位叫做大惠禪师的高僧。 可惜唐朝距今至少也有千余年时间了,这位大惠禪师可能早已经圆寂了。 “大惠禪师於唐朝末年在嵩山大法王寺圆寂。” 方传宗像是能看透我心里所想一般,继续说道:“野史记载,大惠禪师在圆寂之时曾留下预言,说自己会在千年后重返牛虎山,加固锁龙阵法。 今夜牛虎山一战,我观施法者手段,大有大惠禪师之遗风,手下调查说大师应该来自於五福镇当铺,所以小九掌柜,方某是否有这个荣幸,请您帮忙引荐一二?” 好吧,果然还是衝著柳珺焰来的。 扫尾事情都是灰墨穹和黎青缨在做,这个过程中,灰墨穹应该已经跟方传宗交过手了,所以才会提前躲避。 既然这样,我…… 我想了想,说道:“恐怕要让方老失望了,我们当铺里没有什么禪师,想必您也调查过五福镇当铺了,怎么说呢,我们当铺除却典当生意外,更像是一个出马堂口,有的只是仙家与弟马罢了。” 我话音刚落,方传宗便笑了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笑得我头皮有些发麻。 “小九掌柜还年轻,对很多事情不了解,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抽空来我们事务所转转,里面必定有很多你想知道的信息。” 方传宗这就是在向我拋橄欖枝了。 如果我现在还在念书,接到这根橄欖枝,必定是喜出望外,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跑一趟。 可现在我却明白一个道理,这个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方传宗在不停地拋出诱饵,等著我上鉤。 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在我,而是在於我背后的柳珺焰。 我还是笑了笑。 不知道怎么处理眼前的境况,笑,总是没错的。 方传宗並不在意我的反应,继续往外拋诱饵:“五福镇当铺里曾经也住过一位高僧,他来去无踪,手下统领五福仙,护佑一方平安,事务所里也有关於五福镇往事的一些记载。 並且记载中也曾猜测,那位高僧,或许就是大惠禪师的转世,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当铺一度关门很多年,五福仙家族也逐渐凋零。 我们一直等著五福镇当铺重开的那一天,也怪我这半年来太忙了,一直抽不出时间登门拜访,没想到这次在牛虎山遇到了小九掌柜,实乃缘分。” 缘分? 我怕这根本不是什么缘分,而是时机到了吧。 五福镇当铺重开的第一时间,应该就被盯上了,只是他们按兵不动,一直在暗中观察。 直到牛虎山这一次闹得太大了,方传宗才跳了出来。 也难怪起先柳珺焰一直不想动这两个大阵,看,现在麻烦真的找上门来了吧。 眼前这位老者,年逾古稀,身处高位,他走过的桥怕是比我吃过的盐都多,我在他面前耍心眼儿,无异於关公门前耍大刀。 所以,我选择开诚布公:“方老若是想见我家仙家,我可以回去帮忙问问,若是想对这次牛虎山和监狱事件问责,我也可以配合。 “小九掌柜说笑了,你们摆平了这么大的事情,避免了一场一直在酝酿著的大灾,嘉奖还来不及,又何来问责一说呢?” 方传宗说道:“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的確想见一见咱们这位仙家,至於牛虎山以及监狱这边的事情,接下来就交给我了,保证一丝风声都不会泄露出去的。” 我心里莫名一松,对方传宗的戒备也放开了一些。 但我还是提醒了一下:“监狱那边我们查到一点事情,是关於其中一些死刑犯的生辰八字的。” 方传宗点头,说道:“我们也在查这件事情,这个过程中,还与当铺的一位年轻人碰了头,如果我没看走眼的话,那位年轻人也不简单吶,小九掌柜的当铺里,真是臥虎藏龙。” 这一句『臥虎藏龙』,我莫名地又紧张起来了。 面对方老这样的老狐狸,我还是太嫩了。 那天,一杯茶一直到凉透,我都没喝上一口。 方传宗倒是续了两杯,跟我说了很多话,搅得我之后好多天思绪都不得安寧。 牛虎山和监狱这边的事情,彻底交给方传宗接手。 我们离开的时候,方传宗特地让人送了一块牌子给我。 那块牌子是长方形的,银制,正面是龙虎雕刻,背面是一串数字,数字下面是事务所的地址和电话號码。 方老交代,我隨时想去事务所转转,他隨时欢迎。 回到当铺,柳珺焰不在。 我问灰墨穹,他跟我说:“七爷啊,他出门了。” 我满头黑线,有些没好气道:“我当然知道他出门了,我是问他的具体去向。” 灰墨穹眨巴了两下眼睛,装傻。 黎青缨在一旁帮腔:“灰老五你这就过了啊,小九是七爷房里人,你到底是防她,还是防我呢?” “缨缨子你在挑拨离间?”灰墨穹一手搭上了黎青缨的肩膀,嘴上凶,但到底还是没憋住,“行吧,为了不影响咱们这个大家庭的团结,我就捨生取义吧,七爷怪罪下来,我皮糙肉厚,我顶著。” 巴拉巴拉一大通。 黎青缨不耐烦地拿手掐他手臂上的皮肉,灰墨穹夸张地嗷嗷叫:“七爷好像是去嵩山了,他跟那假苦行僧交手的时候,被抓到了,染了点尸气,他说去嵩山找点香灰除尸气来著。” 黎青缨紧张道:“七爷染了尸气?这么大的事情里怎么不早说?!” “一点尸气罢了,至於这么大惊小怪吗?”灰墨穹一边躲一边说道,“缨缨子你大概是忘了,你家七爷真身是什么了!” 是啊,一点尸气罢了,有的是法子拔出来。 那么,问题来了,柳珺焰为什么要去嵩山呢? 总不能真的是去求香灰的? 不对……嵩山?! 我忽然就想起了方传宗的话,他说大惠禪师来自於嵩山,最后又在嵩山大法王寺圆寂。 他还说柳珺焰镇压穷奇邪阵的手法,与当初大惠禪师很像。 我其实並不怀疑柳珺焰是不是什么大惠禪师,他的真身是蛟龙啊! 但西屋里面的那个铜钱人……是不是大惠禪师转世,我可就不敢说了…… 第165章 白烟封村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65章 白烟封村 当初,柳珺焰与铜钱人做了交易,去嵩山追溯前生,会不会就是这场交易里的一环? 如果铜钱人真是来自於嵩山,柳珺焰这一趟过去,会不会对他的未来產生一些微妙的影响? 我不由地想起他每次打坐、诵经、转动佛珠的样子。 这种潜移默化的转变……让我莫名地有些担心。 黎青缨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宽慰道:“小九,別担心,七爷很快就回来了。” 我冲她笑了笑,说自己没事,让她不要担心。 各自洗漱之后,我点的餐也送到了。 饱餐了一顿,大家都很累,这几天在小镇吃不好睡不好,回来只想躺床上好好休息。 我几乎是沾著枕头就睡著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竟开始做梦。 我又梦到了踏凤村后的那座麒麟庙,梦到了自己被推入坑底,被无数的鬼手撕扯,后背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压住……那种场景让我绝望的透不过气来。 不仅喘不过气,身上到处都疼,特別是脸颊和手臂……我拼命挣扎著,却只看到自己的身体上冒出了大大小小的灼痕,一点一点地扩散开来,灼痕底下似乎透著火光……不要! 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伸手捂住右边脸颊下方,那儿刺骨地疼。 抬起手臂的时候,左臂內侧被刮蹭到,也很痛。 怎么回事? 难道刚才我不是在做梦? 打开灯,拉起睡衣袖子,露出左臂內侧。 之前那儿有一块灼痕,后来被柳珺焰用一块鳞甲封住了,这么多天相安无事。 可是此刻,金鳞已经消失不见,灼痕又有了捲土重来之势。 我立刻下床,走到梳妆檯前,將右侧脸颊对上梳妆镜,就看到那儿,一个血红血红的『奴』字赫然刻在我的脸颊上。 怎么会这样?! 牛虎山一战虽然凶险,但有柳珺焰和灰墨穹打头阵,又有胡玉麟帮忙,我除了右手被利刃扎穿之外,並没有受太大的伤。 可是为什么就连那片鳞甲都镇不住这道灼痕了? 我久久地坐在梳妆檯前,认真回想著我这次在牛虎山的种种细节,特別是跟凤狸姝遭遇的那一会儿。 想来想去,根本找不到蛛丝马跡。 凤狸姝上次被我一拳砸了嘴之后,这次再见面,她谨慎得很,並且要在胡玉麟面前装柔弱,被撕开偽装之前,她根本都没近我的身。 可如果不是凤狸姝,问题到底还能出在哪儿? 我又看了一眼右侧脸颊,之前这个字並没有这么明显,出门拿遮瑕膏稍微遮一下就看不到了,可是现在这个样子,根本遮不住了。 关键是,以我左臂內侧这道灼痕的情况来看,问题出在我的身体上。 拿遮瑕膏遮,治標不治本。 等到一定程度,估计我的脸颊也会像左臂內侧这道灼痕一般破溃、流脓,最终彻底烂掉。 冷静! 柳珺焰不在,我不能自乱阵脚。 左臂內侧这道灼痕出现的时候,踏凤村出了问题。 现在情景再现,莫不还是踏凤村的问题? 想到这儿,我立刻穿好衣服,看了一眼时间。 这会儿是下午,四点多。 冬日里天黑得早,现在出发去踏凤村,到那边天已经黑透了。 虽说夜黑风高好办事,但踏凤村给我的感觉很不好,黑夜里潜藏的危机也更多。 要不还是再等一下吧。 等明儿一早我再过去探一探。 害怕黎青缨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担心,我晚上就没出去,一直待在房间里。 九点多的时候,黎青缨敲了一次房门,没有得到回应,我听到她嘟噥的声音:“小九真是累坏了,睡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她肚子饿不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留了个纸条在倒座房客厅的桌上,告诉黎青缨我出去一趟,下午回来,別等我吃午饭。 车子一路疾驰,八点左右我就已经到了踏凤村外的那条山路上。 我將车子停在一处隱蔽处,准备徒步进村,儘量不引起村里人的注意。 踏凤村的村民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对我充满了敌意。 我只是来確认一下自己心中的某些猜测,不是来惹事的。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还没进村,远远地,我就看到踏凤村了一片白雾瀰漫。 不,像雾,却不是雾。 走近一点,我立刻就闻到了浓郁的香火味儿。 不是雾,是烟。 可即便是节日里全村人一起燃烧香塔,也不该如此白烟笼罩。 踏凤村这是怎么了? 等我走到村口,再想往里去的时候,竟发现村口有一道强劲的阻碍,我根本进不去。 这是……结界? 什么人设置了这道结界? 为何要把整个踏凤村和村民们困在村子里? 村民们生存在这么浓厚的白烟里,不难受吗? 从村口进不去,我就绕道而行。 可是无论是从大路还是小道,无一例外,全都无法进入。 我不敢强闯。 我从来都知道,踏凤村是埋在我生命里的一道雷,只要我一脚踏上去,迟早將我炸得粉身碎骨。 可我却没想到变故会来得这样快。 难怪我的身体出现了变化。 我悄悄地退回到了车上,又在车上坐了一会儿,却怎么也想不明白眼前的事情,只得调转车头,回去。 一回到当铺,黎青缨就发现我脸上的『奴』字了。 太鲜艷了,血红色,像是要滴血。 並且一直感觉在发烫。 黎青缨急得团团转:“怎么办?七爷不在,小九,你这脸该怎么办啊?” 我感觉她都要哭了:“要不……我去白家看看吧?白京墨那个该死的,这么久不露头了,是不是死了?” 黎青缨很討厌白京墨,可是现在为了我,她竟然起了去白家求白京墨来帮我看病的念头。 我伸手拉住她,坦然道:“青缨姐,別焦虑,我这不是病,就算白京墨能来,他估计也治不了,虽然眼下受点罪儿,却也不致命,我饿了,先做午饭吃吧?” 夜里起来隨便对付了一口,之后一早上我滴水未进,这会儿的確又饿又渴。 黎青缨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去做饭。 她刚走没一会儿,灰墨穹揉著惺忪的睡眼晃晃悠悠地从正院过来了。 经过我时,他一眼也看到了我脸颊上的字。 太显眼了,只要眼睛不瞎,很难不注意到。 灰墨穹个子高,他弯著腰,歪著脑袋盯著我的脸颊看了好一会儿。 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小九儿,你出去这大半天,就是去纹身的?好端端的纹个这么不吉利的字在脸上做什么?” 第166章 一代邪僧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66章 一代邪僧 当时我真的很想回一句:灰墨穹,你丫是猴子派来的逗逼吗? 我脑袋大概坏了,才会在脸颊上纹一个『奴』字。 冰箱门被打开又关上。 灰墨穹是去拿水的。 水拿在手里,他忽然倒退著又退回了我这边,又歪著头朝我脸颊上看了好一会儿。 隨后爆了一句粗口:“臥槽!这不是纹身!” 我挑眉,心中腹誹,这反射弧……还不算长。 “要是上午刚去纹的话,这会儿你脸得肿成猪头。”灰墨穹分析道,“所以……小九儿,这是贴纸贴上去的?” 他说著就想来搓我脸颊,我伸手一把打在他的手上。 啪地一声。 好吧,我终於能理解黎青缨动不动就掐他、打他时的爽感了。 这人有时候真的是太欠了! 灰墨穹一脸的委屈:“小九儿你跟缨缨子学坏了,会动手打人了!嚶嚶,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你少张嘴说话就没事儿了。”我忍不住揶揄了一句。 灰墨穹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冰水。 我皱眉,大冬天的,他不嫌冷吗? 几口冰水下肚,他脑袋似乎清醒了一点,再次看向我的脸颊。 这一次,他的脸色变了:“小九儿,你怎么了?这个字好像是从皮肉下面透出来的,七爷知道吗?” “知道的。”我说道,“之前一直都在,只是很浅,被我拿遮瑕膏遮住了。” 灰墨穹终於紧张了起来:“也就是这两天才变严重起来的?这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我点点头:“我能猜到原因在哪,但暂时解决不了,等柳珺焰回来再说吧。” 灰墨穹挠了挠头,说他会帮忙打探一下。 他手底下徒子徒孙多,打探消息又是灰仙的看家本领,或许有他帮助,还真能打探出点什么。 这样想著,我就对他说道:“那就帮我去打探一下踏凤村最近发生的变故吧。” 灰墨穹问:“跟你脸上这个字有关?” “嗯。”我说道,“八九不离十。” 灰墨穹乾脆应下:“好嘞,我立刻吩咐下去。” “等一下。”我叫住他,说道,“我还有一点事情想问问你,希望你能知无不言。” 灰墨穹笑道:“啊呀,小九儿,气氛弄得这么紧张,我心头忽然突突的。” 他惯会活跃气氛。 可这一次,我却很严肃:“我想问的是,你知道大惠禪师吗?” 灰墨穹努力回忆了一下,摇头:“没有印象。” “那我换个问法。”我指了指西屋方向,问道,“那个铜钱人是个和尚吧?他的法號是什么?” 灰墨穹再次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我满脸诧异,“你们当初不是追隨他很多年,他承诺帮你们飞升成仙的吗?你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法號?” “他没说啊。”灰墨穹一本正经道,“我和小白本来都是在秦岭修炼的,初化人形时,被秦岭里的那帮孙子欺负惨了,最落魄的时候,遇到了他。 那会儿他虽然是个光头,也算得上风流倜儻,迷得小白一愣一愣儿的,他问我们想不想成仙,他可以带我们离开那个是非之地,我们就跟他来了五福镇。 他说他叫柳行一。” 铜钱人叫柳行一。 而嵩山的確属於秦岭一脉。 地点对得上,可身份……似乎有些对不上。 我想了想,又问:“那你知道大法王寺吗?柳行一是来自於大法王寺吗?” “大法王寺太有名了,我怎么会不知道?”灰墨穹说道,“但柳行一不是大法王寺的僧人,他这个人……你没有跟他一起生活过,可能会把他想像成一代高僧的形象吧? 你会觉得他必定是儒雅、宅心仁厚吧?” “难道不是吗?” “是,也不是。” 灰墨穹很矛盾:“他这个人,一心为民,曾经的確亲手把我们打造成了声名赫赫的五福仙,但只有我们知道,他的行事手段有多狠辣,以至於最后……那一场浩劫降临的时候……” 说到这儿的时候,灰墨穹眼睛有些红。 他平时总是嘻嘻哈哈、欠儿欠儿的,忽然这样,让我很担心。 灰墨穹低头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好一会儿才说道:“从人们心目中的一代高僧,到连我们五个都不能確定他是否真的走火入魔,成了一代邪僧,不过短短数百年,小九儿,我总觉得是我们愧对了他……” 一代邪僧…… 『邪僧』这个词,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当初,在竇家祖坟里,白仙儿口中传递出的那些话,就是仍在对这个问题纠结的佐证。 而就在不久前,在牛虎山的寺庙里,假苦行僧也说过『邪僧』这个词。 柳行一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他与柳珺焰之间,又到底是怎样的关係? 沉默良久,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你第一次见到柳珺焰的时候,为什么就认定了他?他分明不是柳行一。” 这个问题,似乎也难住了灰墨穹。 他努力地组织著语言:“小九儿,如果我说是直觉,你信吗?” “信。”我斩钉截铁道,“但我寧愿不信。” 我信灰墨穹的直觉,是因为我也有这种直觉。 柳珺焰的確变了。 可我寧愿不信,我不想有朝一日柳珺焰变成了柳行一。 不想他步柳行一的后尘,戴上『邪僧』这个枷锁。 · 接下来两天,灰墨穹一直在外打探消息。 我和黎青缨留在当铺里休养生息。 直到第三天晌午,金无涯带了一个人进了当铺。 以往每次金无涯来,黎青缨都很高兴,忙前忙后的。 但这一次,他还没进门,黎青缨看到他身边包裹得像个粽子似的女人时,竟然直接撵人了:“金老板你有点过分啊,刚领了一个郭在民过来,把我们折腾个半死,还没缓过劲儿来呢,怎么又往当铺领人?敢情我们当铺现在给你打工了是不?” 金无涯尷尬极了,摸了摸鼻子,陪著笑脸道:“青樱,你误会了,这次我只是个带路的,人家是衝著小九掌柜的名气找上门的……” 第167章 要钱不要命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67章 要钱不要命 奔著我的名气来的? 我哪来的名气? 可当女人將头上包裹严实的帽子、口罩和墨镜全部拿下来的时候,我愣住了。 这个女人我认识,叫江映雪,是近两年来非常火的一个网红。 我大学有一个舍友特別喜欢她,开学那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在蹲江映雪的视频、直播。 江映雪一开始是做美食主播的,自己做自己吃的那种。 她的手艺很好,做出来的饭菜色香味俱全,並且都是家常菜。 关键是她的吃相也很好,就算汤汁很多的饭菜,她也吃得不紧不慢,乾乾净净的。 但网络上的美食主播太多太多了,时间久了之后,她的流量下滑很严重,她也沉寂了一段时间。 再次出现在网络上时,她转了路线,开始接触非遗题材。 非遗题材近几年来的確很有流量,她也算是抓住了流量密码,再加上良好的外形,吃苦耐劳的品质,高水准的拍摄、剪辑手法,很快便转型成功了,粉丝量短时间內暴涨。 我舍友就是在她转型的这段时间粉上她的。 耳濡目染地,那段时间我也跟著看了不少江映雪的视频,很喜欢这个漂亮又能干的女孩子。 她长著一双小鹿似的水蒙蒙的大眼睛,一笑起来,唇边就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身材高挑,前凸后翘的,很是吸睛。 可是今日再见,她整个人瘦脱了形,眼窝深陷,眼底青黑,特別是那双眼睛,很恍惚。 刚对上我的时候,江映雪的眼神还是凝聚的,下一刻,她就像是神游天外了一般。 但她心里应该也是憋著一股信念在的,很快又將眼神拉了回来。 我起初没有开口说话惊扰她,观察著她的神態举止,眉头越皱越紧。 在她又一次恍惚之际,我叫了她一声:“江映雪!” 我的声音有点大,冷不丁地一声,嚇了在场所有人一跳。 金无涯和黎青缨同时看向我,很惊讶於我竟也认识眼前的女子。 而江映雪的反应可以用『过激』这个词来形容。 她先是浑身一抖,紧接著眼神就直了,隨后,她竟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 那状態,跟个二傻子没两样。 金无涯顿时就急了:“魂……她魂儿被嚇掉了。” 我不紧不慢地往江映雪脑门上贴了一张符纸,连声喊了几遍:“江映雪,回魂了!” 她的魂儿刚刚被嚇掉了,还没飘远,这个时候及时召唤,很容易就能回来。 果然,很快,她的眼神又变得清明起来。 黎青缨腹誹道:“这胆子也太小了一点吧?就这么大声吼一句,魂儿就能被嚇掉了?太夸张了吧?” “不夸张。”我说道,“因为她本身魂魄就不全。” 黎青缨惊讶:“欸?怎么回事?” 我看著江映雪,问道:“说说吧,最近在你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张符纸能支撑她的魂魄稳定一段时间。 “我……我遇到了点儿事情。”江映雪朝大门那边看了一眼,很是谨慎。 我们这会儿坐在倒座房的客厅里,距离大门和南书房都有一点距离,相对私密。 江映雪確定没有外人,这才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黄纸包起来的东西,放在了茶几上:“小九掌柜,我来之前做了详细的攻略,知道当铺的规矩,我想將这个东西死当给咱当铺,求您帮帮我。” 黎青缨伸手將黄纸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只青铜铃鐺,手掌大小,看起来十分古朴。 青铜铃鐺的顶部扎著一块红布,红布的顏色暗沉,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 只一眼,我们就能看出来,这只青铜铃鐺是个古董。 难道江映雪还是个收藏古董的爱好者,收了不乾净的东西,因此遭了难? 但紧接著,江映雪又將一段视频打开,把手机推到我面前,让我看。 那是一个剪辑精良,很有质感的短视频。 视频中,是江映雪深入湘西,走访湘西赶尸人,並且传承赶尸术的內容。 在这个视频中,除了赶尸术这一古老的运尸技艺充满了噱头之外,江映雪吃苦耐劳、不畏艰险、一丝不苟的传承精神,也为观眾所动容。 “这是我今年年初拍摄的视频。”江映雪说道,“农历七月份,蹭著中元节这个噱头,这个视频被传上了我的帐號,短短半天就收穫了八百多万点讚,一百多万条留言,可就在我以为我的视频又一次爆火之时,视频被下架了。” 这一点我理解,毕竟传承赶尸术的话题太过敏感了。 “我们一次次地刪减內容,儘量规避敏感部分,画面也一再地调暗,可不管怎么改,还是逃不过被下架的命运,最终我只能放弃,所以在我的帐號里,早已经找不到这一条视频了。” “虽然视频发不了了,但当初合作的湘西赶尸人那边还是很有心的,他们將这枚青铜铃鐺邮寄给我留作纪念,这只青铜铃鐺,就是我在湘西时用的那一只。” “青铜铃鐺是农历七月底收到的,但那时候我正在北方拍另一条视频,一直到八月初才回家,这只青铜铃鐺被我的助理放在我的收藏架上,我也没想起来。” 黎青缨咋舌:“你心可真大啊,这么阴森敏感的题材都敢拍,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江映雪苦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怪我一时起了贪念,深陷其中,再难回头了。” 她告诉我们说,当初她做美食视频,都是她自己做,自己吃,自己拍,流量暴涨又暴跌之后,她一度陷入了困境,整个人焦虑到头髮大把大把地掉。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国內专业的拍摄团队找到她,说要跟她合作,保准帮她翻红。 江映雪本著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態,跟对方签了合同。 专业拍摄团队入驻之后,找题材、做剧本,以及一切后续工程,全都由团队操作。 “我的確翻红了,但也彻底沦落成了一个表演工具。”江映雪说道,“我没有人身自由,没有话语权,他们要我拍什么,我就得拍什么,但凡有一点反抗,天价违约费都能將我压垮。 我很不快乐,因为很多题材都是我不愿意去接触的,比如深入雪山采草药,比如去湘西传承赶尸术,我真的很后悔……” 第168章 要命的事儿我不干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68章 要命的事儿我不干 其实江映雪的遭遇,在如今的网络时代並不罕见。 太多人被资本裹挟著无法抽身,本以为是一飞冲天的大机遇,最后却变成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一把刀。 但江映雪事件的重点並不在资本这里,而是在这只青铜铃鐺上。 我適时出声打断江映雪的悲伤,將话题拉了回来:“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身体不对劲,又是怎么怀疑到这只青铜铃鐺上的呢?” 江映雪回过神,说道:“我很忙,一忙起来可能很多天不著家,但从八月底起,只要我一回家睡觉,必定会做梦。 梦里,我会听到铜铃声,几乎是一秒梦回湘西,仿佛我自己仍然在握著青铜铃鐺赶尸一般。我还总是听到有人在叫我,一直叫,直到我梦醒。 后来情况越演越烈,我的神志开始变得不正常,总是爱走神,拍片子的时候经常出错,整个人不断消瘦,脸色越来越差。 我以为自己是得什么大病了,去医院检查身体也查不出来什么,直到我有一次无意中看到收藏架上的青铜铃鐺,隱隱地猜测到了什么,重金找高人来看,高人说我是被恶魂缠上了,帮我做了法事,收走了青铜铃鐺。” 黎青缨听得入了神:“然后呢?” “自那以后,我的情况的確好转了一些。”江映雪说道,“但好景不长,那个高人的身体也出现了状况,他竟悄悄地將青铜铃鐺又送了回来,塞在我的鞋架里,我又开始做噩梦,並且情况比之前恶化的更快,我已经不敢再相信那些个所谓的高人了,后来遇到了金老板……” “咳咳。” 金无涯忽然以手掩嘴,轻咳了两声,打断了江映雪。 我心下瞭然,敢情我这名声就是他传播出去的啊。 “小九掌柜,我的確是慕名而来。”江映雪拉著我的手真诚道,“我不求別的,只求您收了这只青铜铃鐺,只要它不靠近我,我就没事了。” 我摇头,直接泼她冷水:“江小姐,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的问题的確跟这只青铜铃鐺有关,但它只是一个媒介,没了青铜铃鐺,可能还会有镇尸符、裹尸布、引魂烛等等,防不胜防。” 江映雪愣住了,眼眶里顿时氤氳上了一层雾气:“那……那我该怎么办?我不想死啊!” 她情绪有点崩溃,但求生的欲望让她又振作起精神来,她恳求道:“小九掌柜,我的问题到底在哪?请您指点迷津。” 我反问道:“像赶尸术这样的存在,传承不是儿戏,其中规矩良多,你当初去湘西传承赶尸术的时候,教你的师父,没有跟你说明其中的规矩吗?” “说了。”江映雪认真回忆著,“师父说赶尸有三赶三不赶,这三赶……” 我打断她:“不是这个,我想问的是,你师父难道没有跟你说,赶尸人在赶尸的时候,为了更好地操控尸体,需得抽出自己的一缕魂魄注入尸体里,这样,你在赶尸的时候,才能做到你往东,尸体不会往西,也不容易诈尸吗?” 我之所以懂这些,是因为十三四岁的时候我迷恋上了英叔的电影,一遍又一遍地看,总也看不腻。 那会儿,阿婆总是待在我身边,一边叠元宝、打纸钱,一边跟我天南海北地嘮嗑。 有一次,阿婆就提到了湘西的赶尸术,大概跟我提了一嘴其中的禁忌。 “抽取魂魄?”江映雪懵了,不可置信道,“我只是去拍个视频罢了,又不是真正要传承赶尸术,这种事情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吧?摆摆样子罢了,哪能真抽取魂魄之类的?” 我问:“那你在正式赶尸之前,你师父有没有要求你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比如剪你的头髮指甲?或者要你的指血之类的……” “有!”江映雪立刻抓到了关键,“在正式开始赶尸之前,师父在碗里化了一张符,然后取我的中指血混合,泼在了尸体的身上,说是辟邪的,以防赶尸中途诈尸……小九掌柜,你的意思是,师父是骗我的?” “江小姐,我奉劝你一句,不是隨便什么东西都可以隨便碰的,特別是像这种古老的隱秘的不传技艺,怎么可能让你一个外人隨便传承呢?”我说道,“对方既然答应让你传承,名义上是配合你拍视频,事实上早就已经盯上你了,当然,可能对方也怕实话实说把你嚇跑了,所以才採取了迂迴战术。” 江映雪割中指血混合符水泼在尸体身上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是一名真正的赶尸人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人有三魂七魄,对方以这种方式抽取了你的一缕魂魄,注入到了尸体的身体里,完成了赶尸术的传承。”我继续分析道,“但你完成这一单之后,匆匆离开了湘西,並不知晓自己的一缕魂魄被留在了那儿,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对方以巧妙的理由给你寄来了青铜铃鐺,江小姐,你的师父在招你回湘西。” 江映雪被我嚇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她更加用力地抓著我的双手,问道:“小九掌柜,那我该怎么办啊?我不想做什么劳什子的赶尸人啊!你帮帮我,求你。” 我摇头,说道:“湘西太远了,除了赶尸术,那边曾经还盛行巫蛊之术,我……” 我想说的是,江映雪的一缕魂魄被控在他师父的手中,以我们的能耐,无法远距离隔空將她的那缕魂魄招回来。 最好的是能去一趟湘西。 可那儿是人家的地盘,我们这一去,很可能有去无回。 危险係数太大了。 江映雪是活人,这一单属於活当。 活当我是可以直接拒绝的。 虽然江映雪的遭遇很可怜,虽然我也曾喜欢她的视频,讚赏她,但要命的事儿,我不干。 可话到嘴边,我忽然顿住了。 巫蛊之术……佛眼就跟蛊术有关。 灰墨穹之前说过,苗疆离我们太远了,他的手伸不到那么远。 那么,如果去一趟湘西,深入苗疆,既能帮一帮江映雪,又能趁机打探一点关於蛊术的消息,简直是一举两得…… 第169章 祝你財源广进啊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69章 祝你財源广进啊 这一刻,我真的有点犹豫了。 佛眼与蛊术这件事情,不是我们不想碰,对方就不会找上门来的。 事实上,对方已经出手两次了。 越是对对方一无所知,我们的处境就会越被动。 谷蝶……你到底来自何方?又是何身份? 你可真给我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啊,怪不得去投胎前要跟我那样郑重的地说一声『对不起』。 的確挺对不起我和我的伙伴们的。 我又想到谷蝶死了之后,她的尸体被操控著来当铺要佛眼,又追去了牛虎山。 这种控尸术,跟江映雪遭遇的赶尸术,应该算是同源吧? 从江映雪这件事情上抽丝剥茧,说不定最终就能弄明白谷蝶的身世,以及佛眼的秘密。 可我还是不能下定决心。 毕竟苗疆离江城太远了,如果真的要行动,不可能只有我自己孤身潜入进去,那必定是有去无回。 无论让谁陪我一起去,我都不该擅作主张。 “青樱,帮忙招呼一下江小姐。”金无涯忽然说道,“小九掌柜,借一步说话。” 我狐疑地带著金无涯去了正院一间厢房,坐下之后,我问道:“金老板有什么话要单独对我说?” “前段时间,你让我帮忙查一查茶馆老板娘背景的事情,还记得吗?”金无涯问道。 我立刻点头:“当然记得,怎么,这事儿有眉目了?” “一开始我也什么都没查到。”金无涯说道,“后来在牛虎山,我知道了佛眼的事情,无意中顺著这条线,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跡。” 我惊疑道:“佛眼跟茶馆老板娘……有关係?” 这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吧? 但金无涯却给了我肯定的答案:“我听青樱说,挖下佛眼当给当铺的女孩叫谷蝶,而我查到,谷蝶在来当铺之前,秘密地去了一趟茶馆,见了老板娘。” 我顿时瞪大了眼睛:“谷蝶认识茶馆老板娘?” 金无涯点头:“我顺著谷蝶这条线继续往下查,从苗疆那边入手太难了,我们根本不了解那边,但我却查到了老板娘如今的名字是化名,她原本叫谷燕。” 谷燕……谷蝶…… 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感觉就是从一家子出来的一样。 果然,金无涯继续说道:“我在查谷燕的过程中,回想起一件往事来。 很多年前,那时候我才十来岁吧,我记得有一个人想將一套银首饰以一个极低的价格卖给我师父,却被师父直接拒绝了。 我很不解,就问师父,为什么不收那套银首饰?成色那么好,纯度也高,都是老银子打造的,经过师父的手再加工,一定能小赚一笔。 但师父却意味深长地对我说,就是因为那套银首饰太好了,他才不敢收,他说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套银首饰是有主的,头饰的中间趴著一只眼珠子。” 我愕然道:“眼珠子?怎么可能?” “不是真正的眼珠子,而是银制的像珍珠一样的装饰品,一般是在头饰的正中央。” 金无涯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定定地看著我。 我忽然就想起来,谷蝶的头饰正中央,的確有这样一个装饰品。 它比一般的珍珠要大一些,我问:“那装饰品上面是不是还有纹路?” “是。”金无涯说道,“那是压印上去的一条盘著的蜈蚣。” 我问:“这有什么特殊说法吗?” 金无涯摇头,说道:“师父也只知道一点皮毛,他告诉我说,苗疆的十万大山中,有人用女孩的眼睛来养蛊,如果想知道细节的话,我觉得茶馆老板娘应该能给你一个详尽的答案。” 话到此处,我不解地看著金无涯,问道:“既然你查到了这么多,完全可以自己通过茶馆老板娘得到你想要的线索,自己解决这件事情,何必要把江小姐推给当铺呢?” 金无涯低著头苦笑了一下,说道:“江小姐的事情,我费点力气的確可以解决,但我……不想赚太多钱了。” 金无涯的身价,在与唐傲搭上线之后,突飞猛涨。 给人办事,如果收得少了,坏了行业里的规矩。 收得多了……这世上竟还有人嫌赚钱多的吗? 不,还真有。 灰墨穹就说过,金无涯这样的人,命中注定要犯五弊三缺。 金无涯身体没有什么大残之处,赚钱能力也很强,五弊三缺方方面面算下来,他所犯的,就不外乎孤、鰥了。 这一类人,这辈子註定无妻无子女。 就算不顺应天命,硬著头皮娶了老婆,老婆也只会很快被他剋死。 金无涯是怕自己赚得越多,此生就越孤独吧? 他……心里到底还是介怀这一点的吧? 我下意识地朝著倒座房客厅方向看了一眼,既惋惜,又莫名地有点儿庆幸。 前段时间,我眼见著黎青缨和金无涯的关係好起来,我真的以为他俩之间有猫腻。 后来黎青缨也跟我说了,她对金无涯只是欣赏,想把他拉进我们的团队中来。 当时我是有点儿不相信这套说辞的。 好在后来,灰墨穹出现了。 金无涯打断了我的思绪,说道:“总之,我將江小姐介绍到当铺来,就是觉得你们必定要查佛眼的事情,应该顺手就能把江小姐的事情解决了,小九掌柜,就算是卖我一个人情,拜託了。” 他这话说的就相当谦逊了。 “哪里的话,你给我提供了这么重要的一条线索,理应是我感激你才对。”我想了想,说道,“江小姐的事情,我接下了,但在解决她的事情之前,还需要你帮忙压一压她的魂魄,多盯著她一点。” 金无涯立刻说道:“这事儿不难,我会尽力的。” 达成共识之后,我和金无涯回到倒座房的客厅。 刚进门,就看到在外面忙了几天没回来的灰墨穹,竟急匆匆地赶回来了。 这会儿他正靠坐在黎青缨身旁的沙发上,一只胳膊搭在沙发背上,半倚著身体侧向黎青缨,两人低著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灰墨穹的身体又往黎青缨那边倾了倾,然后抬眼看向我们,隨后笑嘻嘻地打招呼:“哎,老金,又来生意啦?祝你財源广进啊……” 第170章 天生绝嗣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70章 天生绝嗣 金无涯嘴角抽了抽,不得不说,灰墨穹在戳人心窝子这方面,的確是有点天赋异稟的。 金无涯也不甘示弱:“谢啦兄弟,我也祝你多子多孙。” 灰仙一族……的確很能生。 灰墨穹虽然一直保持单身,但他的徒子徒孙真的是数不胜数。 以后谁跟了他,那肚子怕是…… 我没想到金无涯竟也独闢蹊径,精准地扎中了灰墨穹的痛处。 可我还是低估了男人之间在爭风吃醋这方面的幼稚,简直毫无底线。 下一刻,灰墨穹竟坐直了身体,信誓旦旦道:“小爷我天生绝嗣,不会生孩子!” 噗! 这听起来明明是一个挺悲伤的消息,可我怎么就那么忍不住想笑呢? 鬼都不信他灰墨穹天生绝嗣! 金无涯这下不仅嘴角抽抽了,就连眼角都在抽搐。 他说不过灰墨穹,只能领著江映雪先离开了。 · 午后下起了小雨,我撑著伞,独自一人步行去了茶馆。 站在茶馆前面的空地上,我抬头,透过雨幕,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起这家茶馆门头上的匾额来。 我记不得这家茶馆在五福镇开了多久了,只记得从我六岁来到镇子上,这家茶馆就已经在了。 整个五福镇就这一家茶馆,所以虽然有匾额,但大家却很少提茶馆的名字。 毕竟一说茶馆,谁都知道是这一家。 可能每天都来茶馆喝茶、吃点心的客人,猛地一问起来,都未必能一口说出茶馆的名字。 而它,却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燕归来。 燕归来……谷燕…… 原来是这层关係啊。 我收起雨伞,一脚踏进了茶馆的大门。 不知道是因为下雨,还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今天茶馆里竟一个客人都没有。 静得让人有些难受。 老板娘此刻正坐在柜檯里面,一只手撑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我进来,像往常那般热络地打招呼:“小九,来喝茶?” 我笑著应道:“对,跟往常一样,两杯清茶,几样小甜点。” 老板娘挑眉:“有朋友要来?” “不。”我看著她说道,“今天我请老板娘喝茶,咱们聊聊?” 我以为她会错愕。 或许已经得到了一些消息,会紧张。 但没有。 她仍然笑眯眯地看著我,从容冷静,仿佛早就等著我来找她一般。 是啊。 恐怕在谷蝶来找她求救,她指引谷蝶去当铺,把自己的一对佛眼死当进当铺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等著这一天的到来吧? 当初我也疑惑过,谷蝶那样穿著打扮的人,怎么会知道五福镇的西街有一家当铺? 还对当铺的规矩烂熟於心,两次出现,一生一死,把典当规则拿捏得死死的。 原来是有军师在她身后出谋划策。 “还是你常用的那间包间。”老板娘站起来去关店门,说道,“小九你先去,我一会儿就来。” 我先去了二楼包间,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地看著窗外的小雨。 淅淅沥沥。 在这深冬季节却格外地冷。 一如我此刻的心境。 我忽然有点后怕。 五福镇不大,但熟识的人不少。 我却根本无法分辨其中哪一个是敌,哪一个是友? 我曾经把白京墨当成医术高超,人帅心善的邻家大哥哥,把白家医馆当成是悬壶济世的功德之所,结果呢? 我也曾把茶馆老板娘当成很好相处的朋友,结果呢? 这五福镇里到底还潜藏著多少秘密? 又有多少是衝著我,衝著当铺来的? 噠……噠…… 老板娘上楼的脚步声传来,很快,她就端著一个托盘进来了。 她將茶和甜点摆好,然后在我对面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说道:“上好的雷山银球茶,我一直珍藏著没捨得喝,小九你尝尝。” 我却没有碰茶杯,说道:“雷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黔东南苗族那边就有个雷山,对吗?” “对。”老板娘开诚布公道,“那是我的家乡,我离开那里,已经有很多年了。” 今天的老板娘,每一句话都出乎我的意料。 “想必你已经查到,我原名叫谷燕,来自於苗疆。”老板娘缓缓道来,“我生在十万大山中的一个很小的村寨里,寨子不大,但很排外,等级森严。 寨子里但凡有女婴降生,呱呱落地的那一刻就会被抱走,带到蛊室里去验蛊,被选中的女婴,会成为寨子里的蛊圣女,从此她便不再归原生家庭所有,而是属於整个寨子。 她被养在蛊室里,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不被允许踏出蛊室半步,就算有像祭祀那样的重大活动,她也是被抬著过去的,双脚不得沾地。 她在最封闭的空间里长到十六岁,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双眼睛清澈见底,不染纤尘,这一对眼睛至纯至净,被族人视为佛眼。 在她年满十六岁的当天,族长会亲手挖掉那对佛眼,餵给豢养的蛊虫,他们坚信,至纯至净的佛眼,才能养出仙蛊,得之,可长生不老,可起死回生,可坐化升仙……” “疯了吧?”我的三观再一次被刷新了,“所以,谷蝶就是被选出来的蛊圣女?” 老板娘点头:“是。” 我紧追不捨:“那你呢?你也是吗?” “我不是。”老板娘说道,“但我的家族承载著守护蛊圣女的重任,能陪伴蛊圣女一起长大的女子,被称为护法,我……就是其中的护法之一。” 我握著茶杯的手都攥紧了,一瞬不瞬地盯著老板娘,等著她的下文。 “从辈分上来算,我应该算是谷蝶的姑奶奶了,我比她足足大了三旬。”老板娘回忆道,“她出生就被选为蛊圣女,几乎是我看著长起来的,她天真善良,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家不能回,为什么终身不能走出蛊室,没有人会告诉她为什么,起先我也不会,因为族中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规矩。 直到……” 说到这儿,老板娘顿了顿,连续喝了几口茶,她眼神闪烁、惊惧,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我耐心地等待著。 良久之后,老板娘才说道:“直到我发现了蛊圣女背后的血淋淋的秘密……” 第171章 逃!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71章 逃! 从出生起就被关在蛊室里,过著与世隔绝的生活,年满十六岁就会被挖去双眼餵给蛊虫……这还不够血淋淋的吗? “寨子里的蛊圣女不止一个。”老板娘继续说道,“被我守护过的蛊圣女就有三人。 我陪著她们长大,看著其中两个年满十六岁被带走,虽说她们註定要被挖去双眼,但我们从小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的。 仙蛊——是我们寨子所有人的神往。 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根深蒂固的思想早已经奴役了我们,我们被告知,蛊圣女以佛眼献祭给仙蛊,后半生理应得到厚待,她们会被送到寨子后面的圣山上去颐养天年。 圣山是供养仙蛊的地方,神圣无比,只有蛊圣女才有资格生活在那儿,我守护的第一个蛊圣女被送往圣山的三个月后,圣山上的一棵老槐树被雷劈了,我爭取到了上山去处理老槐树的机会。” 说到这儿,老板娘有些哽咽:“其实,我就是想去看看她,我与她几乎一起长大,只比她大四岁,虽然信仰至上,但她失去了眼睛,说一点不心疼是不可能的,我只是想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我能感觉到老板娘情绪的波动,她浑身上下此刻都笼罩著一股化不开的悲伤。 我试探著问道:“她过得不好吗?” “不,她过得很好,至少当时我看到她的时候,她给我的感觉应该是很好。” 老板娘说道:“我们当时是晚上被带入圣山的,我运气比较好,顺利地在圣山里遇到了她,当时她就坐在一个院子里,仰著脑袋面向皎月,面相平和,皮肤剔透如胎瓷一般,她的身边还陪著一个女人在服侍她。 我当时只是刚好经过那个院子外,我甚至都没有跟她打招呼的机会,但看到她过得不错,我也就安心了。” 一滴泪毫无徵兆地从老板娘的眼角滑落,原来她的眼底早已经一片通红。 我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她接过纸巾,却没有去擦泪,任由泪珠一滴一滴地掉落。 老板娘保养得很好。 她说她的真实年龄比谷蝶大三旬,谷蝶今年十六,老板娘她如今已经52了,可看起来不过三四十的样子。 人长得又好看,一落泪便让人心疼。 我没有出声打扰她,没有追著她问东问西。 这是潜藏在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也是最深的痛。 她正在亲手一点一点地將这块伤疤揭开,將血淋淋的现实展露在我的面前。 这个过程无疑是最煎熬的。 “我真笨啊!”老板娘忽然攥起拳头,用力砸了一下自己的心口,“仅有的一次机会,我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异样,然后还成功地把第二个也送了进去! 直到谷蝶六岁那年,一天夜里,从圣山上逃出来一个人,她倒在山涧里,我刚好路过,就看到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在乾涸了很多年的山涧里蠕动著。” 老板娘的眼神里染上了一丝惊惧。 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回想起那一幕,她还是被嚇得失了色,足以想见当时的情况有多惊悚。 “她身体表面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血肉里面涌动著成百上千只血红色的蜈蚣,当时天黑,火摺子的火光太暗,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鼓动的血管,直到她一声声地求我救救她,我这才蹲下身来,凑近了看清楚。 我认出来了,她叫小芹,是几个月前被送上圣山的……我束手无策,小芹从一开始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不停地向我求救,到后来明白自己求生无望,將蛊圣女的骗局和盘托出。 原来不是所有的蛊圣女的眼睛,都能被称为佛眼,实则是万里挑一,他们圈养起一个个蛊圣女,在確定她们的眼睛不是他们所要的佛眼之后,就將血蜈蚣蛊养在她们的身体里,把她们当成养蛊的肥料。 等到她们精血快被耗尽的时候,她们会被推入斗蛊场,与其他蛊圣女廝杀,就像是斗蛊一般,从她们之中选出最强壮的那一个,继续进入下一轮……” 这一刻,我彻底被老板娘的话惊呆了。 起先我还在想,原来在十万大山里有那么多的蛊圣女。 每一个蛊圣女都有一双佛眼,看来佛眼並不稀奇。 却没想到背地里还藏著这样惊世骇俗的秘密! “我眼看著小芹鲜活的身体被那些血蜈蚣蚕食殆尽,最后的最后,她只给我留下了一个字——逃!” “是啊,除了逃,我还能做什么呢?” “我救不了任何人,寨子的把守很严,十万大山那么大,翻过一座还有一座,我自己能逃出来已经很不容易,更不可能带上任何人。” “那一夜,我回到家里,想了很久很久,我的父母早已经去世,没有兄弟姐妹,我大可以一走了之,但我又放不下谷蝶了。” 老板娘捏著纸巾,指甲將纸巾戳出了洞。 她继续说道:“她才六岁啊,是我一手拉扯大的,以后却要独自面对小芹一般的下场,我……我狠不下心,最终我又留了下来,陪了谷蝶两年。 这两年间,我有意识地將外界发生的一些事情说给谷蝶听,试图减轻或者改变谷蝶的信仰,並且交给她一些力所能及的拳脚功夫,小丫头学得很快,也表现出超出常人的聪慧。 可好景不长,两年后,她的聪慧机灵引起了族长的注意,我的处境变得危险起来,我意识到如果我再不走,恐怕永远也走不掉了。” 听完老板娘这一席话,我心中五味陈杂。 原来她是在那样的境地之中,从十万大山逃出来,最后在五福镇安家的。 她来到五福镇,从原来的茶馆老板手里盘下了这家茶馆,从此在这儿落了根。 “我逃出来了,但这些年我一直牵掛著谷蝶。”老板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再次开口,“从今年年初起,我就一直很不安,因为今年穀蝶满十六岁了,我不知道她是否还活著,是否活著,却不如死了。 我试想过很多种可能,可唯独没想到的是,她会忽然也出现在了五福镇……” 第172章 伴生咒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72章 伴生咒 是啊,谷蝶怎么会忽然出现在了五福镇呢? 湘西距离江城,数千公里的路程。 谷蝶作为万里挑一拥有真正的佛眼的蛊圣女,只会被严加看管,她靠自己独自一人从寨子里逃出来,一路逃到五福镇来的机率,几乎为零。 问题的关键点在哪里? “当初,我会选择在五福镇落脚,就是衝著五福仙的名头来的,我一直关注著当铺的动向。”老板娘说道,“当铺重开之后,你来我这儿的次数也变得多了起来,我有意与你交好,几次话到嘴边都被生生地咽了下去。 小九,我很怕。 怕自己將底牌托出来之后,招来杀身之祸,所以我一次次地错失机会,直到那一夜,谷蝶找了过来,她抱著我的腿哭得梨带雨,她求我救她。 说实话,在五福镇见到谷蝶的那一刻,我是错愕又慌张的,我问她怎么会出现在五福镇,她告诉我说,一个月前,她被族长等一伙人从寨子里带出来,一路往徽城去,她一直谨记当年我跟她说的那些话,半路上,她伺机逃了出来。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兜兜转转,她来到了五福镇,並远远地看到了站在茶馆门口的我,她很聪明,没有大白天的在茶馆与我相认,而是等到了夜深人静之时。” 原来是这样。 可族长把谷蝶送去徽城做什么呢? 我问:“这些年你將茶馆经营得这么好,想必暗底下的关係脉络还是不错的,你为何不选择带谷蝶走,反而是让她来当铺送死呢?” 谷蝶求老板娘救她,可最终,她还是將那一对佛眼挖了下来,自己也死掉了。 死后她的尸体还被族长等人控制著。 老板娘无奈地摇头:“她活不成的,我就算私底下结交了不少朋友,可这种事情,又有谁愿意惹一身骚呢?况且消息散布出去越多,我和谷蝶就越危险。 谷蝶註定活不成了,可如果是落在了族长等人的手里,她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所以两相比较之下,我让谷蝶赌一把,赌贏了,虽然最终还是会死,但至少……她还有可能得到灯油渡化的机会,受引魂灯功德渡化,来世,她必定能活的很好。” 这一层层抽丝剥茧,不知道耗费了老板娘多少心血。 这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她深思熟虑之后,为谷蝶选择的最好的一条路。 而谷蝶对她百分之百信任,以最快的速度践行了老板娘的建议。 “小九,是我算计了你。”老板娘愧疚道,“但我不后悔,因为我知道,只有你才能救谷蝶,以后,也才有可能救下我。” 我想起当时我生取一滴灯油渡谷蝶转世之后,生了那样大的一场病,臥床好几天才慢慢缓过来。 这种被算计的滋味並不好。 但变相救下了谷蝶,我又不那么生气。 很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你在查我。”老板娘看著我说道,“我也知道你迟早会发现我的秘密,而这个时候,便也是我还你人情的时候了。” 我疑惑:“还我人情?你要怎么还?” “江小姐的事情,我来做。”老板娘说道,“自古巫蛊就是同源同根,我与赶尸一脉有些交情,我可以回一趟湘西,把江小姐被困住的一缕魂魄拿回来。” 我没想到江映雪的事情,还会有这样的转机。 谷燕本就来自十万大山,她本身还是守护蛊圣女的护法,当初她能只身一人从那里逃出来,足见她是有些本事的。 她要帮忙,我当然求之不得。 可隨之而来的,还有诸多顾虑:“可是你这一趟回湘西,不就彻底暴露自己的身份了吗?你这样做,值得吗?” “谷蝶找上我之后,我的身份便迟早藏不住。”老板娘倒是很通透,“族长不知道何时与徽城那边有了合作,徽城离五福镇这么近,他查到我,只是时间的问题,与其被动地等他找上门,还不如我主动出击,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这话说的很理智,也很有道理。 我当即答应了下来:“好,只要你能成功將江映雪的那一缕魂魄带回来,你算计我的事情,咱一笔勾销。” “还人情的事情谈妥了,那么,小九,咱们接下来再谈谈合作的事情?” 老板娘话锋一转,弄得我一脸懵:“合作?你要跟我合作什么?” 老板娘伸手,葱白的指腹擦过我右侧脸颊。 我来茶馆之前涂了厚厚的一层遮瑕,遮住了那个『奴』字。 我以为我隱藏得很好,却还是没能逃过老板娘的法眼。 老板娘看著我脸颊上的那个字,说道:“之前我无意中发现你的脸颊有问题,但那时候这个字很淡,如今,果然恶化了。” 我的心瞬间拎了起来:“你知道这是什么?” 老板娘摇头:“我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但这种在別人身体上打下字印的手法,很像巫法,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中的,应该是高阶巫法中的伴生咒。” “伴生咒?”我严肃道,“那是什么?” “是一种咒术,常常用在有亲缘关係的两者之间,效果最好的一种,是用在双胞胎之间。”老板娘解释道,“双胞胎在娘胎里就开始竞爭,抢夺营养,出生之后,彼此之间也会有心灵感应,有些甚至能达到同生共死的境界。 现在出生率越来越低,双胞胎甚至多胞胎的出现,被视为多子多孙,是好事,但在某些部落里,双胞胎出生,是会被视为不祥之兆的。” 我皱起眉头:“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多子多孙不好吗?” “观念不同吧。”老板娘说道,“在那些部落里,他们认为双胞胎双方是竞爭关係,两者从娘胎里开始就在抢夺对方的气运,直至两败俱伤。 所以当族群里有双胞胎出生,会有两种处理方式,一种是直接弄死其中体態较弱的那一个,留下来较强壮的那一个,全力培养。” 这类似於鸟类的物竞天择规律。 “而另一种,就是用卜算之术,算出二者中气运比较强的那一个,然后在较弱的那一个身上下伴生咒,伴生伴生,较弱的那一个只是陪伴较强的那一个生长的工具,也可以说是为较强的那一个源源不断地输送自己的气运的奴隶罢了……” 第173章 小九,合作愉快!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73章 小九,合作愉快! 『伴生』『奴隶』这两个词成功地打动了我。 即使我已经转世,但就算是现在的长相,跟凤狸姝也有很多相似之处。 否则她也不敢那么明目张胆地假扮阿狸去誆骗胡玉麟。 难道前世我和凤狸姝竟是孪生姐妹? 而我一出生就悲催地被放弃了,被下了伴生咒,成为了凤狸姝成长路上的垫脚石? 我上辈子都是为了她而活? 甚至我都好不容易转世了,还是没能摆脱她的控制,她还追著我找了过来? 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一刻我气得简直要把杯子捏碎了! 凭什么? 我是犯了什么天条了吗,生生世世要被凤狸姝像只蚂蟥一样地追著吸? 想杀凤狸姝的心,这一刻飆到了顶点。 而老板娘要的,就是挑动起我想要復仇的心:“小九,这便是我的诚意,伴生咒可以说是最古老的巫咒之一了,想要找到它的解药,很难很难,更何况解药很可能就握在给你下咒的人手中。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解药难寻,我却有一种鋌而走险的办法,帮你稍微压制一下伴生咒。” 我赶紧问道:“是什么办法?” “我可以在你身上养一只蛊虫,让它帮你扛咒。”老板娘认真道。 在我身体里养蛊? 我跟老板娘虽有些交情,但远还没有到可以无条件信任的地步。 那可是蛊虫! 如果老板娘有心想用蛊虫控制我,逼我,乃至於我背后的柳珺焰去帮她復仇,那该怎么办? 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但这也的確是一个机会…… 我犹豫良久,抬眼,问道:“那作为交换,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帮我杀了他们!”老板娘几乎咬牙切齿,“他们现在盘踞在徽城与江城一带,佛眼还在你手里,你们有朝一日必定会正面对上,他们既是我的仇人,也是你们的敌人,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小九,我不仅想做你的朋友,我还想做你的盟友!” 她说的没错。 只要佛眼在我手中,那群人就不会放弃,迟早还会找上门来。 老板娘的这个请求,无可厚非。 “好,我答应合作。”我想了想,说道,“但那只蛊你先帮我留著,等我走投无路的时候,会来找你要的。” 老板娘拉住我的手,笑了:“小九,合作愉快。” 我也笑了一下:“合作愉快。” · 小雨依旧在淅淅沥沥地下。 我撑著雨伞慢慢地往回走,心境却彻底平静了下来。 关於我的身世,我的前世今生,特別是凤狸姝出现之后,一直深深地困扰著我。 我身边所有人都不清楚我的前身是怎样的。 而今天,终於有了一点眉目。 虽然这个消息很不好,但对於我来说,却是十分重要的。 我现在就在想,如果杀了凤狸姝,对我会有怎样的影响? 我和陪著她一起死吗? 我跟凤狸姝的情况,就像是子蛊与母蛊。 子蛊死了,对母蛊影响不大;可一旦母蛊死了,子蛊也会立刻跟著死亡。 更重要的是,凤狸姝想杀死我的念头,並不比替代我的念头强。 她想要我的皮囊,我的命格,以及我的灵骨! 凤狸姝来自於凤凰一族,如果我是她的孪生姐妹,也就是说,对我下咒的人,应该也来自於凤凰一族。 並且位高权重。 这也预示著,我要动凤狸姝,就是要与整个凤凰一族为敌。 我何德何能? 如果没有柳珺焰,没有如今我结交的这么多朋友,没有师姐……我就如一只隨时可能被一脚踩死的蚂蚁,不值一提。 但我足够幸运。 现在,我甚至觉得可以跟凤狸姝稍微抗衡一下。 就算是死,我也要拉她垫背。 『燕归来』茶馆当晚关了门,老板娘在门上贴了一张通告。 通告上写著:回家奔丧,归期不定。 她信守承诺,杀回湘西去了。 而我则通知江映雪儘快来当铺一趟,把典当青铜铃鐺的手续办一下。 晚饭后,灰墨穹跟我说了他最近查到的关於踏凤村的一些消息。 “踏凤村是在一周前出现结界的,村里所有村民都没能走出来,如今生死不知。”灰墨穹说道,“但在那之前,村里似乎不太平,至少是在半个月前,村民们就接连去后山上的麒麟庙祭拜了,但消息一直封锁著,我的人暂时还没查清楚。” 半个月。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左臂。 是了。 我左臂上的那块灼痕,应该也是在那个时候有反应的,只是一直被柳珺焰的鳞甲压制著,没有显出来。 鳞甲被消耗殆尽之后,我才发现端倪。 上一次灼痕出现,踏凤村里的孩子们也都出现了情况。 难道这次的情况,要比上一次更严峻? 之前他们不还把凤狸姝当救星一样供起来吗?这次凤狸姝为什么不救了? 灰墨穹说他会继续往下查的,必定要为我把整个踏凤村掘地三尺,查个底朝天。 晚上,我洗漱完已经十点多了。 坐在梳妆檯前,再去看右侧脸颊上的那个『奴』字时,竟发现顏色好像淡了一些。 而我左臂上的灼痕,也没有像上次那般迅速地溃烂。 这是怎么回事? 带著疑惑我迷迷糊糊地睡去。 后半夜,身侧猛地往下一陷。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惊醒,刚想转身,整个腰身被往后一提,瞬间陷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里。 熟悉的沉木香笼罩下来,我紧张的身子瞬间软了下来。 耳垂痒痒的。 黑暗中,男人有些急切的呼吸喷洒在耳畔,流连忘返。 我闭著眼睛,贪恋著这一刻的温情。 他回来了。 我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瞬间不怕了。 大手贴著我腰身,轻轻摩挲著,佛珠凉凉的触感贴著我的皮肤,似有淡淡的檀香味儿散发开来,让我的身体更加舒展。 只是……我还是有点不適应他变得凉凉的体感…… 很不適应…… 甚至有那么一刻,我觉得柳珺焰整个人有朝一日都会变成一副铜钱骨架,不再像那般有血有肉。 下一瞬,唇瓣被轻轻咬住。 柳珺焰黯哑著声音提醒:“小九,专心一点……” 第174章 我只恨当年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74章 我只恨当年 一场风雨,后半夜才堪堪停歇。 明明是隆冬季节,我还是像被水洗了一般,浑身是汗。 柳珺焰抱著我去冲澡。 朦朧的水汽下,他检查我左臂內侧的灼痕,以及脸颊上的字。 没有半点诧异之色,也什么都没问。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早已经知晓这一切,並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般。 这让我不得不疑惑。 再回到床上,我窝在柳珺焰怀里,试探著问道:“我听灰五爷说,你去了一趟嵩山。” “嗯。”柳珺焰回道,“我想起一些关於嵩山的事情,所以过去看看。” “是你的记忆,还是铜钱人的?”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柳珺焰沉默了。 他在很认真地思考著这个问题。 好一会儿,被枕在我后脖颈下的大手才蹭了蹭我的耳垂,说道:“小九,如果我跟你说,我觉得我就是铜钱人,你能接受吗?” 柳珺焰就是铜钱人? 我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將我在牛虎山下遇到了特殊事务处理所管理者方传宗的事情,跟柳珺焰说了一遍。 “方老怀疑铜钱人就是当年,传闻中那个叫大惠禪师的转世,而大惠禪师当初是在嵩山的大法王寺圆寂的,如果你觉得你是铜钱人,那就有一定机率可能是大惠禪师的转世,如果这一点成立的话,那你这次去嵩山,就是去了大法王寺吗?” 我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说完就紧紧地盯著柳珺焰那一双琥珀色的竖瞳。 竖瞳猛地缩了缩,然后他摇了头:“小九,我这次去嵩山,的確去了大法王寺,但却並不知道什么大惠禪师,而是……” 他欲言又止,我紧追不捨:“而是什么?” “我在大法王寺中供了一盏灯。”柳珺焰抬手抚了抚我的脸颊,说道,“这盏佛灯是以你的名义供进去的,大法王寺是华国佛教传入之后,建造的最早的寺庙之一,佛法深厚,普度眾生,我帮你与之缔结佛缘,有益於你的身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我恍然大悟:“所以我脸颊上的字和手臂上的灼痕情况被稳定住,都是跟那盏佛灯有关?” 柳珺焰轻轻頷首:“牛虎山那边出现动盪之后,我就意识到,潜伏在它背后的势力也会受到影响,很可能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所以在我想起嵩山之后,我就决定去一趟大法王寺。” “阿焰……”我心口胀胀的,忍不住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感动道,“你怎么能这么好!” 柳珺焰拥著我说道:“小九,我不会让你出事的,如果有一天我护不住你了,那必定是我也活不成了。” 我抬头以唇堵住了他的唇,摩挲、纠缠。 我不要他说那样不吉利的话。 我们都会好好的。 一吻作罢,我平定了一下呼吸,又將江映雪的事情,以及跟茶馆老板娘谷燕的交谈与合作,事无巨细地说给柳珺焰听。 “谷燕已经出发去往湘西,江映雪的那只青铜铃鐺我也收进来了。”我总结道,“柳珺焰,遇到我,你可能是惹上大麻烦了。” 柳珺焰捏了捏我的脸颊,笑道:“小九,我只恨当初自己没有能力引凌海之水灌进苍梧山去,否则,我就不会弄丟你那么久!” 苍梧折柳,凌水汤汤,不及黄泉,无相见也……这是阿狸与柳珺焰诀別时,说出的最伤人的话。 而这句话,柳珺焰记了一辈子。 他不恨阿狸的绝情,他只恨自己当初没能力。 而这一世,他竭尽全力地对我好,为我筹谋。 他……怎能让我不动容。 我几乎是扑进他的怀里,眼眶湿润了一片。 柳珺焰轻抚著我的长髮,缓缓说道:“小九,不要急不要怕,咱们先走好脚下的路,走扎实了,才能抵挡得住外来的一切风暴。”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一场风暴悄然而至。 早上,黎青缨照例早早地就打开了当铺的大门。 门一开,有什么东西掉了进来。 是一个染血的信封。 黎青缨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信封里装著一封信,还有一根手指。 手指应该是刚割下来不久,黎青缨喊我过去看时,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谁的。 那是一根中指,皮肤乾燥暗沉,指腹有老茧,是上了年纪的人的手。 而指根处还戴著一只铜戒指。 这种铜戒指,是用老版的五角硬幣烧熔后打造而成,有点像金戒指。 而这样的戒指,我记得我奶就戴著一只。 她太恨我了。 几乎每次遇见,她都想抬手扇我巴掌,中指上戴著的这枚铜戒指曾划伤过我的脸,所以我记忆特別深刻。 却没想到再见到它,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我当即说道:“信给我,其他的,扔垃圾桶吧。” 黎青缨把信递给我,然后细心地拿了一个黑色加厚垃圾袋,將装著手指的信封装进去,然后裹好,一个漂亮的拋物线扔出去,直接命中垃圾桶。 她拍拍手说道:“裹紧点,別被捡垃圾的老奶奶翻出来,再嚇到了。” 我扯了扯嘴角,打开信。 信上的內容很简单:姜晚桐,你该回姜家了!否则,下一次就不止一根手指这么简单了。 黎青缨伸头看了一眼:“小九,对方拿你奶的命威胁你呢。” “算她眼瞎。”我拿了打火机,隨手將信给烧了。 踏凤村已经出事了,现在逼我回去,这是要狗急跳墙? 我如果真的回去了,踏凤村就能没事了? 我奶就不会死? 我看我如果现在回去,他们死得怕是更快吧? 至於我奶的手指……算她是为这些年来自己造下的孽赎罪吧。 当初凤狸姝忽然出现在麒麟庙,我就觉得奇怪。 现在看来,踏凤村的事,跟凤狸姝未必就没有关係。 甚至那座麒麟庙的建立,凤狸姝也是其中操控者之一。 我现在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麒麟庙里出现的那个翅展足有两三米长的黑影到底是什么? 他与凤狸姝之间又有著怎样的关係? 他会是传说中的麒麟神君吗? 我知道对方不会善罢甘休,甚至想过接下来,我很有可能会收到我奶的一只手,甚至是我爸的那只跛脚。 可我唯独没有想到,第二天一早,我会收到一颗…… 第175章 桐桐,求你救救奶奶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75章 桐桐,求你救救奶奶 九岁那年,我陪阿婆回踏凤村为村民办事,我给了妹妹一颗。 这颗,曾短暂地勾起了我深藏在心底的对亲情的渴望。 也是这颗,让我彻底对这份微薄的亲情断了念头。 可如今,又是一颗,出现在了这里。 我看著那颗,真的能做到心中毫无波澜吗? 如果说踏凤村还有无辜之人,那便是这一群从还未出生,就被操控了命运的孩子们。 望亭山一事,我发现两个被供奉在佛龕里的孩子的名字,跟踏凤村的两个孩子的名字一模一样。 他们被献祭在瞭望亭山的那座亭子里。 这里面到底藏著怎样的秘密? 麒麟送子的秘密,又到底是什么? 麒麟神君送给踏凤村的孩子们,是从哪儿来的? 这一切的秘密,等著我亲手去揭开。 “墨穹刚刚传来消息,踏凤村的结界撤掉了,所有村民都不见了。”柳珺焰从身后拥住我说道,“小九,我陪你回去一趟。” 我没有回头,只是放鬆身体,靠在了他的怀里,感觉有点累。 心累。 我问道:“所有人都不见了?找到他们哪儿去了吗?” 总不能是人间蒸发了。 柳珺焰说道:“全都在后山,或许……你应该亲自去看看那副场景。” 他不说,我便明白,那场景恐怕惊悚得让人无法用语言描述出来。 我闭了闭眼,长吁一口气,应道:“该面对的,总要面对的,踏凤村这根扎在我心上的刺,我得亲手將它拔出来!” 早饭后,黎青缨开车,载著我和柳珺焰前往踏凤村。 灰墨穹已经让人提前包围了整个踏凤村,我们一到,他便迎上来,脸色很不好:“太恐怖了,小爷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事情,你们直接上山去看看吧。” 柳珺焰要陪我,被我拒绝了:“你们所有人都撤出去,全都在山下等著,我一个人上去。” “不行!”柳珺焰当即否决,“小九,你明知道他们是衝著你来的,太危险了。” “我之前独自一人来过一次。”我看著柳珺焰的眼睛认真道,“当时白烟封村,四周都有结界,我知道危险,所以立刻退回去了,因为当时我单枪匹马,势单力薄,我不敢冒险。 但今天不一样,有你在,有大傢伙儿在,目前局势是掌控在咱们手中的,所以我想搏一搏。 柳珺焰,我想彻底將这根刺连根拔起,我就得冒点儿险。” 或许有些衝动,但我不想再一次次地被姜家人骚扰。 我也不想再一次次地面对凤狸姝。 既然我已经窥探到了一丝我的前世因果,那就得儘快將这个因果给了结了。 因为我现在是五福镇当铺的掌事者,將来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四大凶兽阵法,而在这背后,还隱藏著一个大邪大恶之人。 如果我一直被身世问题所掣肘,那么,將来再面对那些的时候,只会腹背受敌,更加被动。 今天,后山麒麟庙对我来说危机重重。 但却又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七爷,让小九儿一个人去闯吧。”灰墨穹意外地很支持我,“她不是温室里的朵,將来还要陪著咱们一起衝锋陷阵呢,咱们在山下为她保驾护航!” 我感激地冲他笑了一下。 柳珺焰的大手一直牵著我的右手,此刻,他的大拇指在我手骨的侧面轻抚著,他在犹豫。 好一会儿他才鬆开了我:“小九,我就在山下,发生任何状况,立刻退出来,用凤梧火焰传递信號。” 我郑重点头:“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灰墨穹立刻再去重新部署,我头也不回地上山去了。 虽然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我看到麒麟庙里里外外跪著的那些村民时,还是被嚇了一大跳。 他们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身体绷直地跪著,脑袋却深深地垂了下去,將整个后脖颈全都露了出来。 每一个人的后脖颈上都显现出了属於他们自己的名字。 那种感觉……就像是猪肉被盖上了蓝印一般。 对,就是这种感觉! 他们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祭品一般,等著悬在脖子上的那把刀斩下来。 而我,就是悬著的那把刀! 踏凤村不大,孩子更少,总共不过百来號人。 可当所有人都以同样诡异的姿势齐刷刷地跪在这里的时候,那场面还是挺骇人的。 我的视线穿过人群,朝麒麟庙里看去。 三脚铜鼎里的香塔在徐徐燃烧著,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座身背百子、脚踏金凤的麒麟神像,再次被重塑了金身。 之前被震出来的裂纹全部被金粉填补、抹平,整个神像金光闪闪,给人一种功德加身的错觉。 看到这尊神像的时候,我莫名地就想起了牛虎山上的那尊佛像。 那尊泥塑的佛像里面藏著凶兽,受人香火,不知道蛰伏了多少年。 眼前这尊麒麟神像呢?里面又藏著什么? 我穿过人群慢慢地往前走,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姜家四口人。 最先看到的是我奶。 她怎么老成了这样啊! 整个人感觉被吸乾了精血一般,脸色蜡黄,乾瘦乾瘦的,后脖颈上也显现出了她的名字。 她的中指不见了,露出森森白骨。 更可怕的是,顺著那根指节的根部往上,如根须一般地盘桓而上,一直延伸到遍布全身,整张蜡黄的皮肤上布满了裂纹。 像是被打破的钢化玻璃一般。 我眯起眼睛盯著那些裂纹看,很快我就发现有些不对劲。 那些裂纹下面似乎填补著什么东西。 我忍不住弯腰低头,凑近去看,一股香火味儿顿时钻进我的鼻腔,呛得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这一声喷嚏,却诡异地惊醒了我奶。 她缓缓地睁开那双浑浊的双眼,在对上我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情绪从木訥变为了惊喜:“桐桐……是桐桐回来了吗?是桐桐吗?” 她接连问了几声,一声比一声激动,仿佛见到了自己长时间不见的最心爱的孙女儿一般。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跟她拉开距离。 她的反应让我害怕。 但更惊悚的是,她看到我后退的时候,忽然跪行著朝我追来,一边追一边哭喊著:“桐桐,你救救奶奶,奶奶不想死……” 隨著她跪行的动作,有香灰从裂纹里喷出来,一丝一丝的白烟围绕在她的周围。 而她说话的时候,我也看清楚了,她嘴里也含著香灰…… 第176章 姐姐,吃糖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76章 姐姐,吃糖 我盯著我奶,看著她那恐怖的样子,只感觉她像是一个行走的装满了香灰的容器。 並且这个容器还被盖了印,有了裂纹。 这都是什么情况? 我奶还在跪行,死死地追著我,姿態前所未有地放低:“桐桐,奶奶错了,奶奶以前不该那样对你,你不是丧门星,是我们姜家的福星,不,不,你是我们整个踏凤村的救星,只有你能救我们了。” 隨著我奶求救,周围其他村民也忽然像是从梦境中突然醒来了一般,全都齐刷刷地转向了我。 他们低垂的脑袋微微翘起,一双双眼睛盯著我,嘴里面塞著香灰,有些人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的视线在人群中来回扫视,发现我有印象的踏凤村村民,几乎都在。 唯独少了一个人——我妹妹心儿。 是的。 刚才跟我奶跪在一起的,只有姜家的四口人。 我奶、我爸妈,还有我的小弟弟。 心儿去哪里了? 她……她不会已经死了吧? “桐桐,救救我们,求你救救我们。” “以前是我们眼拙,是我们看错了人,我们改。” “桐桐,就算你不救大人,也要救救这些孩子啊,他们还这么小,他们什么都不懂,也没有伤害过你,你大发慈悲,救救他们好不好?” “……” 所有人都在求我。 他们懺悔著,哭诉著,从他们的嘴里和身上的纹路里不停地往外喷著香灰,周围很快就白烟繚绕起来。 那情形,让我想起了之前踏凤村白烟封村的景象。 不对。 这太不正常了。 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幡然醒悟? 他们又想要我怎么做才能救他们? 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的可能。 隨著那些人不停地求我,给我磕头,因为用力,皮肤上的裂纹越来越大,眼看著整个人隨时都能爆裂开来一般。 白烟包裹了周围,逐渐看不清外围的情况了。 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怕是我想射出信號求救都很难了。 想到这里,我脚下已经开始不著痕跡地往后退,打算退到边缘处,拔腿就跑。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脆生生的同音响起:“桐桐姐姐你来啦,给,吃。” 我回头看去,就看到心儿此刻就站在麒麟神像前方。 她今年12岁了,长高了很多,扎著马尾辫,一只手摊向前方,手心里放著一颗。 她一直盯著我看,我也看著她,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因为心儿的身上也布满了裂纹,嘴里也含著香灰。 甚至她的情况要比其他村民更差。 此刻的她,就像是被人打碎了的瓷娃娃,又重新黏合起来的一般。 危险,易碎。 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刚才还在不停地向我求救的村民们,忽然又全都失去了生气,垂著脑袋跪在那儿,一如我刚过来时的样子。 “桐桐姐姐,吃。” 心儿一直笑眯眯地看著我,仿若看不到我周围跪著的这一群人一般,她只是执著地想用她手里的那颗吸引我。 我心知肚明,这颗我不能接,更不能吃。 这是一个陷阱。 但如果不入这个陷阱,我上来是做什么的呢? 迈不出这一步,我永远无法撕开麒麟庙这层神秘的面纱。 我就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姐姐,吃。” 心儿忽然往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她整个身体的每一片血肉仿佛都在震颤、重组,香灰扑簌簌地往下掉,看起来极其可怕。 “姐姐,吃,快吃啊!” 心儿一步一步地朝著我走来,口中不停地念叨著『吃』。 她……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12岁小女孩了。 她成了麒麟庙中的一个傀儡。 我咬咬牙,忽然掐诀,大喝一声:“凤梧,出!” 长弓稳稳地握在左手中,我抬起右手,扯下脖子上戴著的那枚铜钱,將铜钱搭在了弓弦上。 长弓先是对向心儿,心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停住了脚步。 而我的目標,一点一点地错过她的肩膀,移向了她背后的麒麟神像。 我不敢直接上前去接心儿的,但我可以先试探去攻击麒麟神像,看看之后会產生怎样的后续效应。 咻…… 铜钱被射出去的剎那,心儿忽然抬手,想要抓住铜钱。 但她慢了一步,铜钱擦著她的指尖精准地射中了麒麟神像的心窝,然后迅速张开,红线不停地包裹著麒麟神像,一个个铜钱顺著红线铺开。 麒麟神像本就很高大,它脚下还踏著一只硕大的金凤,更別说它后背上背著的百子…… 金色的铜线连接著红线不停地铺开,那场面十分壮观。 眼看著铜钱就要铺满麒麟神像整个身体的时候,从神像身体里面忽然喷出了一股黑气,红线根根崩断,铜钱被断开,散了一地。 那股黑气喷出来的瞬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麒麟身后背著的百子,似乎动了。 怎么可能?! 下一刻,原始被射出去的那枚铜钱又回到了我的手中。 我心里直发怵,就连铜钱网都挡不住麒麟神像的黑气,这麒麟神像里面到底蕴含著多少力量啊! 我不信这个邪,再次將铜钱搭在了弓弦上。 这一次,我瞄准了麒麟神像背后的百子之中,一个孩子雕塑的眼睛。 如果麒麟送子是一个骗局,那么,想要將这个局顺利撕开一个口子,从这百子身上下功夫,不会有错。 咻! 铜钱迅速又精准,一下子打在了我瞄准的那个孩子雕塑的左眼上。 那只左眼瞬间裂开,扑簌簌地往下掉著金粉,不多时,那只眼睛竟化作一团黑水,消失不见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本来安安静静地跪著的村民中,有两个忽然倒地,七窍流血,香灰四处喷溅。 他们……死了! 毫无徵兆地就这样死了。 两人都是上了年纪的,一个七十多,一个快六十了,就那样倒在地上,圆瞪著眼睛,有血不停地往下流。 场面惊悚又血腥。 我没想到自己射出去的那一弓会带来这样的连锁反应。 为什么我射的是百子雕塑,死的却是村民呢…… 第177章 形同倀鬼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77章 形同倀鬼 “姐姐,吃。” 心儿的声音再次响起,將我混乱的思绪瞬间拉回。 当我的视线落在心儿身上的时候,就看到心儿在流泪。 她双手捧著那颗,双眼里汩汩的血泪往下流。 皮肤上的裂痕中,同样有血溢出来。 “姐姐,吃。” “姐姐,快吃。” “……” 她始终站在那儿,流著血泪,殷切地要我吃。 一遍又一遍,像一个被上了发条,机械地转动著的瓷娃娃。 这诡异的一幕幕,让我本来下定决心要对麒麟庙一探究竟的念头,在这一刻被动摇了。 麒麟庙里暗藏的玄机,怕是比我预测的还要惊险万分。 “姐姐,吃啊……” 在心儿又一次的乞求声中,我往后退了一步,再次將弓弦拉满。 这一次我没有搭上铜钱,而是在拉满弓的剎那间,猛地將长弓对准半空,鬆开了手。 一团火焰衝破白烟,势不可挡地冲向天空。 凤梧的火焰是能燃烧阴邪之气的。 可当它衝出去之后,我就发现不对。 天,变了。 本来白蒙蒙的天空,忽然变成了黑色。 不是乌云压顶的黑,因为我周边还是亮著的,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我头顶的这片天上拉起了一道黑幕。 凤梧的火焰衝上半空,在黑幕之下炸开一个绚烂的火,却瞬间被黑幕吞灭。 怎么回事? “姐姐,吃,求求你,吃。” “桐桐,救救你的小弟弟,一滴血,只要你的一滴血他就能活命。” “给我一滴血,一滴就行。” “……” 黑幕出现的时候,心儿似乎有些崩溃了,说话的音调猛地拔高,有些歇斯底里。 而村民们开始不安地向我跪行涌来,將我团团围住。 我奶距离我最近,她伸出那只断了一截中指的手,一把抓住我的腿,指甲深深地陷入我的皮肉之中,一张一合的嘴不停地向我討要一滴血。 香灰瀰漫,白烟纷飞。 我感觉自己有些喘不上气来了,可脑袋里却前所未有的清明——这群人,早就死了! 包括心儿。 他们现在都是提线木偶,被人暗中操控著。 我不可能给任何人血,更不可能吃心儿的。 一旦我开了头,接下来这群人能將我生吞活剥了。 黑幕一寸一寸地压下来,光线不暗,却越来越压抑。 “桐桐,给奶奶一滴血,只要一滴我就能活下来,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好好爱你,把这么多年欠你的亲情,全都弥补回来好不好?” “还有……还有再给你小弟弟一滴血,他还小,他是咱们姜家的根,根不能断。” “还有啊,也给你爸爸一滴,他是家里的顶樑柱……” 我奶如数家珍一般地安排著我身上流淌著的每一滴血。 每一滴血都有它的用处,唯独就不应该待在我的身上。 我忽然就冷笑著抽了抽嘴角:“把我杀了你们自己抱著我吸,想吸多少吸多少,你看行不行?” 本来还在机械地喋喋不休地说著话的我奶,瞬间卡机了。 我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將长弓对准了她的眉心。 拉满弓,鬆手。 弓弦有力地颤了颤,一朵火焰瞬间没入了我奶的眉心。 香灰遇到火焰,一下子亮了起来,没有火苗,却红阴阴的一片。 我奶顿时瞪圆了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 她不敢相信曾经可以被她隨便搓扁捏圆的孙女儿,此刻竟会对她见死不救,甚至痛下杀手。 我也从未想过要杀人,並且直到这一刻,我都篤定,这一群人……如今並不是人了。 他们形同倀鬼。 我奶的皮肤下层,从眉心处往四周扩散,红阴阴的顏色逐渐透出皮肤,整个人仿若一只被点著的人皮红灯笼一般。 刚才还跟著她一起包围我,想要跟我索要一滴血的村民,此刻一个个惊骇地朝著旁边退出去,生怕我再拉弓,將他们也点燃了。 我趁著这个机会,拎著长弓,大步地朝山下走去。 “桐桐姐姐……姐姐…………” 心儿的声音不断地在身后传来,我没有回头,脚下步子越走越快。 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在下山,明明已经越来越远离麒麟庙了,可心中却越来越不安。 可能是头顶上的黑幕越压越低的原因。 也可能是因为,脚下的山路仿佛永远走不完似的。 我摸了摸口袋,摸出一张黄符出来,还没等我念咒,那黄符腾地一声燃起,瞬间化为灰烬。 我一愣,又拿出一张,还是瞬间燃尽。 好重的阴气! 我环顾四周,不明白这股强悍的阴气是从何而来。 我抬头望天,黑幕已经近在头顶。 並且就在这一瞬间,我看到有电流一样的光透过黑幕,蛛网一般地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我拧紧眉头,这一幕似曾相识。 我记得之前在珠盘江上,黑棺出现的时候,头顶上的天空好像就是这样的! 天罚? 这两个字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却再也挥之不去。 不是说麒麟神君护佑著踏凤村吗? 这天罚又从何而来? 我定了定心神,继续往前走。 可还没走多远,前方山路上忽然出现了两个人。 两个跪在地上,低垂著脑袋,露出后脖颈的两个孩子。 一男一女,是一对龙凤胎。 男孩叫宋旭年,女孩叫宋明萱。 我猛地向后退了两步,太阳穴突突直跳。 怎么会是他们?! 这一对龙凤胎,就是当初宋家献祭到望亭山去的那一对。 后来在踏凤村中,也出现了一对龙凤胎,一模一样的名字。 这也是我对麒麟送子第一次產生怀疑的导火索! 不行,这条路有问题。 我下意识地转身,想要另寻一条山路下山。 可是一转头,我就看到我后方不远处,也跪著一个孩子。 同样诡异的姿势。 紧接著,我又转了一个方向…… 我连续换了好几个方位,最终却发现,我的四周每一个方位上,都出现了一个或者两个这样的孩子,以诡异的献祭姿势將我团团围住了。 他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但我隱隱有猜测,他们的出现是衝著我来的,他们所跪的方位,很可能形成了什么阵法。 他们用这个阵法將我困住了。 而这个阵法里,阴气极重。 更可怕的是,我在一个女童的后脖颈上,看到了我奶的名字…… 第178章 阿狸,我的妻,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78章 阿狸,我的妻,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看到我奶名字的那一刻,我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这个世界癲狂了,还是我疯了。 我在山间不停地移动起来,不再刻意迴避那些跪著的孩子。 因为我知道,或许这一整座山都在一个阵法之中。 每一个阵点上都跪著一个孩子。 我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果然,分別在他们的后脖颈上发现了村长的名字、我爸的名字…… 几乎是我记忆中熟识的几个村民的名字,都有对应在孩童的后脖颈上。 怎么会这样?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踏凤村所有人……真的是转世而来吗? 不,绝不是。 这天底下没有这么多巧合的事情。 麒麟送子……根本不是送子,而是类似於嫁接。 他们將別处献祭的孩子的命,嫁接到了踏凤村来。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们……又是谁? 那么我呢?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我確定我的后脖颈上没有字。 並且根据我现在已经得到的信息可以確定,我前世叫凤狸奴,而今生却叫姜晚桐。 名字对不上。 还有一点就是,我奶曾说过,当初我妈在麒麟庙里求了几年,都没得到麒麟神君的託梦,由此断定我是不被麒麟神君期待的孩子。 现在看来,我並不是不被期待,而是我的出生,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意外罢了。 因为我这个意外的到来,才有了后续的这一切连锁效应。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我是一个意外,为什么不在我刚出世的时候把我弄死呢? 我在我奶的摧残下挣扎了六年。 这六年间,任何人都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將我弄死。 为何却任由我野草一般地肆意生长呢? 不,不对。 他们杀不掉我! 我想起曾经听他们说过的那些话,说我刚出生时,被我爷扔进滔天的火海之中,却好端端地活了下来。 反而是我爷吊死在了那棵梧桐树上。 所以当时我为什么没死掉呢? 真的如村民所说那样,是麒麟神君救下了我? 还是另外有什么隱情? 我回头远眺麒麟庙的方向,那儿除了那座庙,还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 確切地说,是那棵梧桐树护佑了我。 而当初,凤梧就是从梧桐树里被召唤出来的。 唐熏姑姑说过,她曾与凤梧相识多年,凤梧一直在找她的主人。 所以最终凤梧留在了那棵梧桐树里,是因为她的主人就在那里吗? 这么重要的一条信息,我竟时隔这么久才回味过来。 凤梧的主人是我。 我曾经梦到过我被推进一个深坑里,无数双孩子的手从坑里伸出来,不停地抓、拽著我。 而我的后背上被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导致我根本挣扎不起来。 那个深坑……在哪? 我背上被压著的,又是什么?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我脑海里猛然跳出来。 可还没等我再將思路理一理,我周边忽然起了一阵阴风。 紧接著,闷雷声轰隆隆地从黑幕之中响起,闪电不停地在其间流窜。 天地间的景色霎时间变了。 我只感觉眼前猛地一黑,紧接著,我仿佛又一次站在了那个深坑之中,无数双孩子的手在不停地抓著、拽著我的脚踝,一片鬼哭狼嚎的声音。 不好。 我伸手將口袋里所有事先准备的符纸全都拿出来,撒向天空。 符纸瞬间无火自燃,又瞬间化为灰烬。 普通的符纸根本挡不住如此深重的阴气。 我咬破手指,在手心里迅速地画了一幅引雷符,正在掐诀的时候,四面八方忽然涌来了一条条黑气,围绕著我流血的手指转个不停。 血珠子一滴一滴地溢出来,又一滴一滴地迅速被那些黑气吞噬。 它们似乎並不贪,只要一滴就够。 而吞噬了我的血珠子的黑气,落地之后,瞬间就变成了一道孩童的身影,淡淡的魂魄出现又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般。 这一幕,与我脑海里的某些无端出现的画面逐渐重合。 我伸手按住自己的脑袋,好痛! 真的好痛! 越是痛,那些匪夷所思的画面越清晰,我只感觉脑袋一阵一阵地眩晕,整个神魂都要脱离肉身而去一般。 喵—— 一声悽厉又熟悉的猫叫声陡然响起,我的神志猛地被拉回,紧接著我就听到柳珺焰的声音。 “小九!” 我很想回应他,很想告诉他我在阵法之中。 可是神志清醒一瞬,紧接著又在那些黑气的蚕食中变得混沌起来。 黑暗中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召唤著我,勾著我的魂儿不断地往下沉。 轰隆隆的雷声在头顶上落下,闪电呈片状往下打,天地都在飘摇,而我的身体轰然倒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又站了起来。 可是站起来的时候,我却看到我自己的身体还倒在山间的地上。 天地间一切异象都消失了。 雷电消失,黑幕不见了。 玄猫的利爪撕破了黑暗,率先冲了过来。 紧接著,我就看到了柳珺焰和灰墨穹,黎青缨紧隨其后。 我张嘴喊他们,伸手想拍他们,我想告诉他们,我在。 我就在旁边不远处看著他们。 可是我做不到。 那股无形的力量吸著我不断地往下坠。 就在我坠落的瞬间,玄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转头朝著我的方向看来,紧接著冲我叫了一声:喵! 轰! 我眼前又是一黑。 但这次很快眼前就亮了起来。 不过亮是相对黑来说的。 我不知道自己这是到了哪儿,脚下是漫漫黄沙,一眼望不到边。 天空是昏黄的,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黄沙便是山峦的剪影。 更远处,隱约好像有一条河,河上还有一座桥。 桥上影影绰绰地似乎站著许多人。 我抬脚就想朝著那些人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阿狸,是你回来了吗?” 我身形猛地一顿。 这个声音……很陌生…… 可却又感觉在哪儿听过无数次似的。 我狐疑地转身看去,就看到漫漫黄沙之中,站著一个高大的身影,光线太暗,黄沙眯眼,我看不太清他的脸庞。 只听到他又说道:“阿狸,我的妻,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第179章 阿狸,我欠你一个婚礼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79章 阿狸,我欠你一个婚礼 阿狸?我的妻? 我第一反应是对方认错人了吧? 我跟柳珺焰才是一对……虽然我俩还没领结婚证。 不过我俩这结婚证估计也难领,我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他……他连身份证都没有。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从身形、打扮,以及声线上来看,都绝不会是柳珺焰。 隨即我又想到了一个可能,说道:“不好意思啊,你可能认错人了,我不是凤狸姝。” “阿狸,”那人抬脚朝我走来,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虽与凤狸姝是孪生姐妹,但你们姐妹截然不同,我自己的未婚妻,我怎会认错?” 他脚下步子又轻又快,几乎是瞬移过来。 近了,我看清了男人的脸。 他是那种中式审美中標准的儒雅面相,天庭饱满,驼峰鼻,眉长眼弯,臥蚕很饱满,唇红齿白的。 他在距离我不过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衝著我微微一笑。 那一笑,阳光、明媚,他浑身上下都透著温暖的气息。 我脑袋里再次一阵一阵的眩晕,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尘封的记忆里跳出来,却怎么也捕捉不到。 他是谁? 他真的是我的未婚夫吗? 不,就算是,那也是前世发生的事情,与今生又有何关係?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再次强调:“我不是阿狸,我是小九。” 无论前世怎样,今生我只认小九这个身份。 “你经歷了一次转世,前世种种不记得了,我不怪你。”男人仍然笑著,心情很好的样子,“阿狸,我们之间曾经交换过庚帖,未婚夫妻关係是被整个族群承认过的,上一世你虽涅槃失败身死,但只要你能转世归来,你永远还是我的未婚妻,一切都不会改变。 阿狸,我欠你一场婚礼,跟我回去吧,我们重新开始。” 他说著,伸出手来,眼神殷切地看著我。 他在等待,等待我將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手心里去。 但我怎么可能轻易地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他对於我来说,如此的陌生。 况且我为何会来到这里?为何一到这里就遇到了他? 这里面难道没有什么关联吗? “阿狸,你忘记我了吗?”男人有些受伤道,“你忘记咱们在苍梧山下许下的誓言了吗?你说过,一生一世,生生世世,你只做秋哥哥的妻……” 秋哥哥…… 这个称呼,我怎么感觉在哪儿听过呢? 我烦躁地甩了甩脑袋,努力地搜寻著有用信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猛然间我想起来了,是凤狸姝! 凤狸姝曾歇斯底里地冲我吼出了『秋哥哥』这个名字。 我猛地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所以,他说的,大概率真的是真实的? 男人始终没能得到我的回应,他终於失去了耐心,上前几步,伸手就想来拉我的手:“阿狸,跟我回去吧,我们真的找了你很久,嘶……”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上我的手时,一枚铜钱冷不丁地射了过来,精准地打在了男人的手上。 我心头一动,侧首朝铜钱飞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漫漫黄沙路中站著两人一猫。 玄猫几个纵跃已经来到我的面前,我伸手稳稳接住了它。 小傢伙第一次主动让我抱,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我怀里,但脑袋是立著的,一双幽绿色的猫瞳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男人。 “小九,”柳珺焰的声音传来,他冲我招招手,“过来。” 而他身旁的胡玉麟,扇子展开,手上掐诀,似乎一直在维持著什么。 所以,柳珺焰能追到这儿来,是找的胡玉麟帮忙? 我抱著玄猫,抬脚就要往柳珺焰那儿去。 男人却挪动脚步挡住了我的去路,伸手就要来拉我。 就在这时候,玄猫忽然在我怀里炸了毛,一声尖锐的喵叫之后,齜牙咧嘴地就衝著男人撕扯了过去。 男人身形敏捷,一下子闪开了。 要不是他闪得够快,玄猫这一爪子必定能把他的脸抓。 同一时间,柳珺焰已经闪身过来,將我护在了怀里,他唤了一声:“猫檀,回去了。” 我惊讶地看了一眼柳珺焰,他竟直接叫玄猫猫檀吗? 玄猫是渡厄猫檀。 “阿狸!” 身后男人急急地又叫了一声,但此时,胡玉麟手中扇子翻转,头顶上一道强大的法阵笼罩下来,我只感觉眼前猛地一晃,紧接著脚下一轻,耳边风声呼呼。 隨即,我再一次陷入了混沌之中。 这一次,我睡了很久。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我自己的房间里。 外面的天完全黑了,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灯,昏暗的灯光晕染得整个房间朦朦朧朧的。 我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只手撑著下巴凝视著我的柳珺焰。 他看我看得似乎入了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眉头拧的很紧。 我一动,他就回过神来:“小九,你醒啦。” 他靠近过来,仔细查看了一下我的情况,確定没事之后,他才拉著我的手说道:“幸好没事,回来就好。” 我仍然记得之前的事情,便问道:“那儿是哪里?你知道吗?” “黄泉路。”柳珺焰说道,“你在踏凤村后山上中了埋伏,魂魄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扯入了阴间,我用追魂符都没能追上你,之后找了胡玉麟,他用狐族特有的魅灵追踪术探到了你的魂魄踪跡,还好,我们赶过去的还算及时。” 我惊诧不已,那漫漫黄沙路所在之处,竟是黄泉路吗? 我再仔细回忆一下,远处的那条河以及河上的那座桥,莫不就是忘川河与奈何桥了? 天哪! 这不就相当於我死过一次了吗? 这次我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目的就是为了探寻出我的身世之谜。 可我现在怎么感觉这事儿越往下走,越是迷雾重重了呢? 麒麟山上的阵法是怎么回事? 牵扯我的那股强大力量又是来自於谁? 黄泉路上遇到的那个男人,就像是知道我的魂魄要被勾去,特地等在那儿似的。 那股强大力量……会不会原本就来自於他? 越想越心惊,我看著柳珺焰问道:“你们找到的时候,我身前站著的那个男人,你们认识吗?” 第180章 我信,我等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80章 我信,我等 那个男人出现之后的种种,太奇怪了。 说句实话,他有点让我如鯁在喉。 柳珺焰摇头:“不认识。” 顿了一下,他试探著问道:“他似乎认识你?” 我微微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把男人的话跟柳珺焰说。 对方明显是別有用心。 感情的事情,眼里最揉不得沙子。 我怕横生事端。 可转念一想,我与柳珺焰之间,早已经认定彼此。 他若真的爱我,必定是不会介意我的前世种种吧? 想了想,我问道:“柳珺焰,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如果结婚的话,是不是得先去见家长?” 柳珺焰一愣,缓了缓,说道:“小九,我母亲你已经见过了,她很喜欢你。” 我追问:“那你父亲呢?” 柳珺焰的父亲,当然不是望亭山蛇族的那一个。 他从未正面跟我聊过他的父亲,不知是他不知道他的亲生父亲是谁,还是不想提及。 当我看著柳珺焰瞬时有些转变的脸色,心里忽然就有些后悔了。 看来是不想提,並不是不知道。 我这一问,是直接踩在了他心里最伤痛的地方。 我刚想打个哈哈把这个话题转过去,就听柳珺焰说道:“他不重要,我的人生大事,我能做主,小九,我欠你一个婚礼,会在合適的时机,补给你最好的。” 『我欠你一个婚礼』 一日之內,竟有两个男人跟我说了同样的话。 我笑了笑,说道:“是我任性了,眼下情况频频,哪有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柳珺焰捧著我的脸,郑重道:“小九,婚姻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我等著你嫁给我,等了很多年,再次遇见你之后,我无时无刻不想著將你名正言顺地带回龙族去,但……小九,给我一点时间,相信我。” 我立刻点头:“我信,我等。” 我刚想继续將话题转回黄泉路上那个男人的时候,房门恰巧被敲响,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下一刻门被推开,黎青缨端著饭菜进来了,身后跟著灰墨穹。 “小九饿了吧,我估摸著你应该醒了,喝点清粥暖暖胃。” 灰墨穹则招呼柳珺焰坐到一旁的圆桌旁说事情。 黎青缨陪著我喝粥,听著两个男人说事情。 “很奇怪。”灰墨穹说道,“我们撤离踏凤村之后,踏凤村再次出现了白烟封村的情况,但是这一次持续时间很短,等白烟散去之后,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 柳珺焰问:“什么情况?” 灰墨穹挠了挠鬢角的那一缕挑染的白髮,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七爷你知道的,当时我们衝上麒麟庙,麒麟庙里跪著的那些村民,在小九儿的魂魄被吸走的瞬间,全都爆裂开来,变成了粉末……” “什么?!” 手中的勺子噹地一声落在了碗里,我不可置信道:“所有人都变成了粉末?” 明明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连在一起,我却不敢相信它所表达出来的意思了呢? “对,就是像石膏被捏碎了一般的粉末,混合著大量的香灰,血液反而很少。”灰墨穹说道,“当时我们以为整个踏凤村隨著你的魂魄离体,化为乌有,可就在白烟封村后,踏凤村再次出现在我们视线之中的时候,你们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我们其余三个同时问道:“什么?” “整个踏凤村又重新活过来了。” 灰墨穹的话让所有人都震惊住了。 黎青缨皱眉:“不是,重新活过来了又是什么意思?灰老五你说话能不能別说半截留半截?” 灰墨穹苦恼道:“活过来就是活过来了唄,並且不仅重新活过来了,並且他们很多人看起来都好像年轻了好几岁似的。” 我第一反应就是问道:“我奶也活过来了吗?” 灰墨穹点头:“对,还年轻了好多,身体硬朗的很。” 我倒吸一口冷气,又问:“那你有没有注意到她右手中指?是不是残缺的?” “我没事哪会朝她的手上看啊。”灰墨穹问道,“很重要吗?要不我再让人去探探?” 我立刻说道:“好,让人去看看,一定要看准了。” 这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我奶的那根中指,是被黎青缨亲手拋进垃圾桶的。 如果就连那根中指都重新长出来了,这件事情就可怕到我难以想像的程度了。 灰墨穹徒子徒孙多啊,潜伏在踏凤村周围的就有一大批,很快消息就传了回来:“小九儿,你奶两只手的中指都还在,其中一根的指根部还戴著一只铜戒指。” 就连铜戒指也一併重新回去了? 这下连黎青缨的脸色都变了:“小九你当时看到的,我裹那么严实,垃圾桶第二天一早就被垃圾车清理走了,那只铜戒指不可能又回到你奶手中。” 是啊,不可能的。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踏凤村真是一个诡异的村子,村子里所有孩子都是从麒麟庙里求来的,这已经让人很难接受了。 现在整个村子的时光似乎还能倒流一般。 死了,崩化成粉末的人还能重生回来……这种有违天道规则的事情,他们是怎么办到的? 我不死心,非得自己亲自去一趟踏凤村,亲眼看一看村子里的情况才行。 刚好其他几人也都跟我一样的想法。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开车去了踏凤村,远远地朝村子里看了一会儿。 果然如灰墨穹所说,清晨的踏凤村,很多村民都起得很早。 他们如往常一般做著家务活儿,进进出出的。 日头稍高的时候,有小孩儿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玩耍。 不多时,我就看到了心儿和大宝的身影。 他们……也都重新鲜活起来了。 可我永远忘不了心儿犹如破碎的瓷娃娃一般的身影,以及她一声声地催促我吃的样子。 那一切仿若成了一场怪诞至极的梦。 如今梦醒了,踏凤村还是原来的踏凤村。 但我知道那不是梦! 一个更为恐怖而怪诞的念头在我心中悄然升起:踏凤村的一切,好像都是围绕我而存在的。 村里所有的孩子都是从麒麟庙里求来的,而麒麟庙里很可能就藏著我前世的尸骨。 我的魂魄被勾走的瞬间,踏凤村所有村民都爆裂成了粉末。 而我回来了,他们……也回来了…… 第181章 你的名字,只能出现在我的旁边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81章 你的名字,只能出现在我的旁边 血。 是我的血给了他们所有人重生的机会。 我划破手指准备画引雷符的时候,那些飞来蚕食我手指上的血液的黑气,就是那些盘桓在踏凤村中的魂魄。 它们吸了我的一滴血之后,在踏凤村大洗牌之后,不仅获得了重新活过来的机会,有一些甚至比之前更年轻了。 一群怪物! “看来踏凤村的事情一时半会是解决不掉的。”柳珺焰说道,“小九,咱们先回去吧。” 是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想要彻底解决掉踏凤村的事情,除非我死。 我与踏凤村,註定纠缠不清,不死不休。 那天回去之后,我的心情一直都很不好,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外面又出了一点事情,柳珺焰出门的时候让我晚上自己先睡,他估计回来的会有些晚。 我和黎青缨照例守著南书房到十二点,没有任何生意上门,便关门,收拾一下上床睡觉。 可是我刚一睡著,就听到有人似乎在我耳边呼唤著:“阿狸……阿狸,你该回来履行婚约了。” 即使在睡梦中,我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个声音——是黄泉路上出现的那个叫『秋哥哥』的。 他自称是我的未婚夫。 我以为那天我被从黄泉路上救回来之后,与他便不会再有多少交集。 却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在睡梦中与我建立联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近,最后就好像是趴在我耳朵边上在呼唤我一般。 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坐起来的时候,房门刚好被推开,柳珺焰回来了。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床上弹起来,飞扑过去,一下子衝进了柳珺焰的怀里。 柳珺焰一愣,他下意识地搂紧我,问道:“小九,怎么了?做噩梦了?” “阿焰,我怕。” 直到此刻,我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我害怕的不是梦的本身,也或许不是那个秋哥哥,而是他背后的凤凰一族。 我努力挣扎了十八年,在十九岁即將到来的时候,好不容易找准了自己的定位,有了自己的爱人与朋友,我惧怕失去这一切。 我惧怕自己的今生被迫与前世扯上关係。 我不想再做什么凤狸奴,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做我的小九! 柳珺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打横將我抱起,送回床上,挨著我侧躺著,抚了抚我的头髮:“小九是还没有从踏凤村的变故中缓过神来?” “不是。”我摇头,坦白道,“是我的魂魄被勾去黄泉路时,发生了一些事情。” 我將遇到『秋哥哥』之后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给柳珺焰听。 越听,柳珺焰的眉头皱得越紧,最后他问道:“所以你之前忽然跟我提见家长的事情,就是因为这个?” 我点头:“是。” “如果真如他所说,你们曾经交换过庚帖,那就会有点麻烦。”柳珺焰看著我,严肃道,“经歷了踏凤村事件之后,有个很残忍的事实我之前没敢跟你提……” 我问:“什么?” “你应该已经想到,踏凤村的村民不是正常的投胎转世而来。”柳珺焰说道,“小九,你也是在踏凤村出生的孩子,所以……” 柳珺焰欲言又止,有些难以出口。 但我已经明白了:“所以我大概率也不是投胎转世而来,这样说来,我与前世种种纠葛就很难断乾净,只要那个『秋哥哥』不放手的话,我就逃脱不掉回去履行婚约的宿命,对吗?” 这个可能让我感到绝望。 为什么当一切好不容易向好的时候,总是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岔子,將我再次推入深渊? 难道我就不配拥有幸福吗?! “小九,只是有过婚约,交换过庚帖,並无夫妻之实,也未上过阴婚冥帖,不曾记录在案,这事儿就好办。”柳珺焰说道,“就算你们曾经是真正的夫妻,你现在是我的妻,杀进十殿阎罗殿去,我也要把你的名字,写在我的旁边。 你的名字,只能出现在我柳珺焰的阴婚冥帖上。” 阳间男女婚姻,是去民政局登记结婚。 而在此之外的阴阳两道婚姻,无论是怎样的组合,最终都是要去阴间登记在阴婚冥帖上的。 所以我跟柳珺焰如果要登记结婚,拿的不是结婚证,而是阴婚冥帖。 当然,上界的婚姻不在此列。 上界……也鲜少有婚姻。 柳珺焰信誓旦旦,我却红了眼眶。 其实他心里跟我一样很清楚,想要守护我们这份感情,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之前我义无反顾地要独自一人上山,想著彻底解决了自己的身世之谜之后,可以全心全意地陪著柳珺焰去面对接下来的四大凶兽阵法。 可……天不遂人愿。 柳珺焰勾手碰了碰我的鼻头,故作轻鬆道:“小九,放鬆点,事情没有你想像的那么艰难,一切都交给我就行。” 眼下,我似乎除了信任他,別无选择。 我伸手抱紧了柳珺焰的腰,將脑袋埋进他的胸膛之中,就那样靠著他好久好久。 后来我是什么时候睡著的,我自己都没有印象了。 但似乎只要柳珺焰睡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再被那东西侵扰。 所以往后很多天,柳珺焰无论多忙,晚上一定会回来陪我睡觉。 眼看著就要过年了,虽然我每晚还是会跟黎青缨一起守著南书房到深夜,却都不希望再有生意上门了。 这是当铺重开之后,我们即將迎来的第一个新年。 也是我来当铺之后,没有阿婆一起过的第一年。 我不求热闹,惟愿平安。 我也时不时地会去茶馆门口逛一圈,看看老板娘回没回来。 她走了快十来天了,一直杳无音信。 江映雪那边全靠金无涯强撑著,否则估计魂儿早就散了。 腊月二十六,我和黎青缨去县城採买年货,回来得有点晚了,在进入五福镇地界的那个交界口处,我们竟遇到了蹲在马路牙子上的赤旗童子。 小小的人儿赤著脚,抱著赤旗,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地画著。 这小傢伙很有主见。 当初珠盘江一事,关键时刻他不请自来,帮了我们的忙。 等事態压下去之后,他又悄悄地离开,从此再未出现。 今天忽然出现,倒是让我和黎青缨都有些惊讶。 他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我们的车子,立刻站了起来,小跑著迎上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小傢伙似乎瘪著嘴,一副受了委屈找家长告状的表情…… 第182章 太欺负小孩儿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82章 太欺负小孩儿了 还没等黎青缨停车,小傢伙身形一闪,已经坐在了我的旁边。 大g车型大,后座很宽敞。 我坐在右侧,他坐在左侧,低著脑袋,绞著手指,赤著的两只小脚在下面交叠在一起。 从侧面看,那小腮帮子高高鼓起。 看起来是真的受委屈了。 我几次询问他怎么了,但孩子只是往车窗外瞄了瞄,似乎在惧怕著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 直到车子快开到西街口了,小傢伙才忽然咧开嘴,呜呜地乾嚎著:“姐姐,太欺负人了,他太欺负小孩儿了!” 我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谁欺负你了?” “就是那个骑马挎大刀的。”赤旗童子忿忿道,“自从七爷封了那口黑棺之后,他就没了主子,成了无业散民一般,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到我那里去,抢我的地盘,打扰我清修,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骑马挎大刀的? 我和黎青缨几乎异口同声:“赵子寻?” 赤旗童子点头如捣蒜:“就是他。” 他说著,小手还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补充道:“他这儿原本不是有一根棺钉嘛,现在那根棺钉鬆动了,他似乎有一些自己的意识了。” 黎青缨的视线在后视镜中与我对视,我们都很愕然。 珠盘江一事,那口黑棺被柳珺焰用铜钱阵重新镇压进了江底。 黑棺里的陈平,是赵子寻的主子。 赵子寻眉心被钉入棺钉之后,完全就成了陈平手中的傀儡、刽子手。 如今陈平被牢牢镇压,阴兵阵也同时被压回了江中,当时就只剩下了赵子寻,柳珺焰並没有对他动手。 几个月过去了,没想到再听到赵子寻的消息,竟会是这样。 我问赤旗童子:“他一直留在小涧那一侧的树林里吗?” “有时候在林子里,有时候来小涧。”赤旗童子说道,“他很怪,有时候坐在小涧边上,就是咱们挖出他遇难前留给我的东西的那儿,一坐就是一夜,跟一块石雕似的,一动不动。” 当初我们在小涧里挖出的东西,是赵子寻留给傅婉的。 如今他眉心间的那根棺钉有所鬆动,他或许真的恢復了一些意识。 他……是不是想起傅婉来了? 赵子寻与傅婉之间的悲剧,错不在他们两个人自身上。 都是苦命人。 可……我私心里其实並不希望这两人有再续鬼缘的那一天。 太痛了。 可我又希望有情人能够终成眷属,即使是一对鬼情侣。 真矛盾啊。 我伸手揉了揉赤旗童子的小脑袋,问道:“你跟他无法和平共处,是吗?” 赤旗童子气呼呼道:“共处不了一点,姐姐,我需要静心闭关。” “那……”我循循善诱道,“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当铺呢?” 如果珠盘江那一战,赤旗童子从头到尾没有出现,我断然是不会跟他提出这个建议的,我不想把无辜之人拉进当铺的这场战局之中。 但他主动出现了,並且在关键时刻站在了我们这一边,从那一刻起,他便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 所以这一次,我毫不犹豫地向他拋出了橄欖枝。 黎青缨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是啊,小弟弟,咱们当铺可不仅仅只做生意,正院西屋里还供奉著神龕,你若真想静心修炼,当铺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赤旗童子並没有搭话,只是静静地坐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快车子便转进了西街口,在当铺门口稳稳停下。 柳珺焰和灰墨穹已经回来了。 柳珺焰在打坐,灰墨穹倚在当铺门口赏月。 我们下车的时候,赤旗童子似乎又有些打退堂鼓了,不肯下来。 灰墨穹就问怎么回事。 黎青缨言简意賅地將事情跟灰墨穹说了一遍。 灰墨穹当即拍著胸脯道:“就这点儿事情啊,交给我,我跟这小老弟好好聊聊。” 我还以为他要坐在车里跟赤旗童子聊,结果他几步走过去,一伸手,直接拎著赤旗童子的后衣领子將人给提了出来。 赤旗童子又不是一般的小孩儿,顿时想逃。 但灰墨穹的手指又长又有力道,赤旗童子在他手里转了几个圈,最后还是被他连拎带拽的弄进当铺里,直接带到正院去了。 我和黎青缨满头黑线啊,又怕闹出什么事儿来,只得赶紧跟上去。 等赤旗童子被带进西屋,看到那庞大的神龕,以及上面供奉著的雕像、牌位时,忽然就不挣扎了。 灰墨穹趁机开始给他洗脑。 说到最后,甚至还把玄猫给放出来吸引小傢伙。 前后不到一刻钟,小傢伙就被彻底拿下了。 自此,神龕上又多了一个牌位供奉——赤旗童子。 收下赤旗童子我是最开心的,我早就动了这个心思了。 他手里握著赤旗,可以调动阴兵,这是一个很大的助力。 晚上,我和柳珺焰躺在床上,聊了聊赵子寻的事情。 我好奇道:“当初你封印了黑棺,又压制住了阴兵阵,为何独独放走了赵子寻呢?” 柳珺焰说道:“珠盘江底的阴气太重了,把他一同封印进去,只会让他被那根棺钉控制得更牢,我始终认为,赵子寻不应该是站在我们对立面的。” 我同意他的观点。 当初在小涧,如果赵子寻铁了心地想要置我於死地,我或许根本逃不掉。 但他最后放水了。 那个时候,他眉心的棺钉是有所鬆动的。 柳珺焰说道:“找个时间,我先去会会他再说。” 但让我们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我们还没找到机会去『偶遇』赵子寻,他倒是自己出现了。 那是年二十八的夜里,我正窝在柳珺焰的怀里睡得香,脸颊上忽然传来毛茸茸的触感,一下一下地挠著。 我睁开惺忪的睡眼,首先对上的,是玄猫那一对幽绿色的猫瞳。 它感觉到我醒了,冲我喵了一声,转身一跃而下,往门那边去。 走几步,还回头来看我。 那样子似乎在说:快跟上! 我一动,柳珺焰立刻醒了,问我怎么了? 我指了指玄猫,说道:“它好像发现了什么,跟过去看看。” 玄猫最终停在了当铺大门后面,等著我们开门。 我心中狐疑,意识到门外可能有什么东西,这深更半夜的,没敢立刻开门,而是从倒座房的小窗往外看了看。 这一看,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西侧廊下的六角宫灯底下,站著一个……淡淡的影子…… 第183章 这事儿我可以做主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83章 这事儿我可以做主 看到那道影子的时候,我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宕机。 “傅婉?!” 我之前就想过,傅婉的这一抹精魄在功德的滋养下,是否有重现这个世间的可能? 毕竟自当铺重开以来,不止傅婉一人魂祭给六角宫灯了,但最终精魄能留在六角宫灯里的,却唯独只有傅婉一个。 这足以说明她是特殊的。 一个特殊的命格,在大量功德的滋养下,发生什么可能我都觉得是理所应当的。 如今,傅婉真的从六角宫灯里显形出来了。 只是那道身影很淡很淡,仿佛一阵风颳过就能把她吹散了似的。 我转身就想去开门,却被柳珺焰一把抱住,他抬手指了指西街口方向。 我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西街口的阴影下,那个骑马挎刀的傢伙静静地立在那儿,遥遥地望著傅婉的方向。 而傅婉也正在看著他。 这一刻,我的心仿佛被狠狠拧住了一般。 我既欣喜於傅婉与赵子寻在跨越百年之后,终於再次相见;又感嘆与忧心於他们的遭遇,以及此刻的状態。 他们一个是刚刚成型,还不稳定的魂魄;一个……赵子寻算是行尸了吧? 他们俩如今已经不算一个物种了吧? 傅婉魂魄出现的时间很短,很快就又回到六角宫灯里面去了。 而赵子寻坐在战马上,却在西街口停留很久很久。 直到鸡鸣时分才依依不捨的离去。 “看来赵子寻的確已经有一些意识了。”柳珺焰说道,“如今的他,没有陈平的控制,也没有阴兵队伍可领,算是一个自由人了。” 自由,对於不同的人来说,有不同的定义。 对於赵子寻来说,隨著意识的不断回拢,他会变得迷茫吧? 像他这样的军士,无兵可领才是最悲哀的。 我忍不住问柳珺焰:“如果有朝一日,赵子寻想要归於我们的队伍,你会要他吗?” “要!”柳珺焰斩钉截铁道,“他有罪,但他犯下罪孽却不是他主动为之,归根结底,他也是受害者,如果能將他收入麾下,好好渡化,为我们所用,他將会是我们手中的一员不可替代的大將。” 我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柳珺焰手中握著的那串佛珠,不由地又想到了『邪僧』这两个字。 赵子寻身上所背负的杀戮之气太重太重了。 整个五福镇死在他手中,被他剥皮的女子,不知道有几个。 更別说珠盘江里的阴兵队伍。 那些阴兵……在成为阴兵之前,或许都还是活生生的,追隨陈平东征西战的兵士。 当然,赵子寻只是陈平手里的一把刀,罪魁祸首是陈平。 但一般的佛门净地,是很难接受赵子寻这样的存在的吧? 柳珺焰……到底跟一般的僧人,还是不一样的。 我笑了笑,说道:“如果真有那一日,就算为了傅婉,我应该也是能接受他的。” 柳珺焰揉了揉我的脑袋,说道:“回去继续睡吧,还早。” 我蹲下身將玄猫搂进怀里。 它一开始挣扎得厉害,但被我抱起来之后,它靠在我怀里,左嗅嗅右闻闻,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它体型比起一般的家猫来,要大很多,我抱著有点沉,两只手就往上顛了顛。 玄猫的下巴刚好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懒洋洋地趴著。 这是它第一次跟我如此亲近,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我雀跃地拿眼神去看柳珺焰,不敢出声,害怕惊扰了玄猫,它不要我抱了。 柳珺焰却擼了擼玄猫的脊背,说道:“它喜欢佛气与香火味儿。” 我恍然大悟! 怪不得从一开始它就喜欢柳珺焰,因为柳珺焰受香火供奉。 如今柳珺焰在大法王寺里为我供了一盏佛灯,我也是有佛缘的人了,所以玄猫在嗅到我身上的佛气之后,才愿意待在我身上的。 这傢伙还真挑剔。 不过它本就是渡厄猫檀,是从寺庙里走出来的,喜欢这些太正常不过了。 当初我福至心灵,给它也供奉上香火,这个决定做的是相当正確的。 · 年三十悄然而至。 这一年发生的变故太多,我失去了阿婆,却得到了更多人的守护,总结起来,我还算是幸运的。 一大早我就给虞念打电话,问她要不要抽空过来一起过个年。 让我意外的是,虞念答应得很乾脆:“午后我会赶过去的,今夜与你一起守岁。” 我的心情更加得好,一早上都是哼著小曲儿忙活著的。 午后三点多,虞念就到县城车站了,我和黎青缨早就在车站等著了。 虞念出车站的时候,我们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她。 因为她今天手里捧著什么东西,用一大块红布盖著,太显眼了。 我扶著她上车。 黎青缨开车,时不时地还会从后视镜里瞄一眼虞念捧著的东西。 我就坐在虞念身边,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师姐,你捧的是什么?” “是师奶和我母亲的牌位。” 虞念的回答让我的心咯噔一下。 虽然我没有拜入师门,但却受阿婆指引,虞念的师奶与母亲,对於我来说,也是应该供奉的长辈了。 虞念在这个时间点上將两方牌位带过来,想做什么,其实我多少也猜到了。 果然,虞念接著说道:“小九,我知道於理不合,但我还是想为师奶和母亲爭取一下,可不可以让她们的牌位也供奉在当铺里?她们全都是惨死的,如果能受当铺香火的供奉,对她们应该是好事。” 我想都没想便答应道:“可以,这事儿我可以做主。” 虞念很是感激,而我心里却琢磨著,是否要將阿婆的牌位也供奉过去。 可隨即想了想,阿婆已经投胎转世了,她的牌位就算供奉在了神龕上,也毫无意义。 阿婆的结局,其实比起师奶和虞念的母亲,要好太多了。 等我们回到当铺,让我倍感意外的是,我们就出去这么一会儿,当铺里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柳珺焰在。 最近的大忙人灰墨穹也赶回来了。 竇知乐、竇金锁在倒座房的客厅沙发上坐著。 金无涯也一起。 就连梟爷竟也来了。 还有扇子掩面轻轻咳嗽的胡玉麟…… 这阵仗,虽然很可能是因为年三十,大家想聚一聚。 但却让我瞬间產生一种错觉,今夜,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第184章 论功行赏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84章 论功行赏 我刚进门,黎青缨忽然拉了我袖子一下,下巴朝东街那边点了一下。 我疑惑地朝东街那边看去,竟看到了一个我许久未见的人……白京墨。 他瘦了好多,穿著一身浅灰色的运动装,竟有些撑不起来。 他凝视著当铺这边。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依然静静地站著。 没有任何要打招呼的意思。 可眼神却深邃得让我一眼探不到底。 就在我收回视线,准备不理这事儿的时候,余光瞥到了不远处屋顶上,几只黄皮子直立在那儿。 它们微微发白的身形掩在落日的余辉之中,竟有些看不真切。 我皱了皱眉头,心中的疑惑更甚。 到底怎么回事啊?! 年夜饭本就准备得很丰盛,大家吃吃喝喝,一开始气氛还挺热闹的。 我本来是想趁著这个热闹劲儿,攒一桌麻將的。 毕竟年三十,守岁嘛,今夜南书房那边应该不会来生意。 长夜漫漫,何不来一桌麻將打发时间? 总不能像我和黎青缨平时那样,扎纸人、叠金元宝守岁吧? 结果没一个人支持我的。 他们仿佛都有心事,都在等待著什么。 但他们等待的事儿又不確定能等得来,所以又没向我开口。 我私底下拉著柳珺焰悄悄问了,他只是搂了搂我,说道:“小九,別问,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十一点,他们所有人全都聚在倒座房的客厅里,將我一个人留在了南书房的柜檯后。 相连的那扇小门都被关上了。 越是这样,我越是好奇,莫名地有些惶恐。 我就那样等啊等。 等啊等。 等得不耐烦了,我就跨出南书房的小门往外看。 东边街上,白京墨早就不在了。 倒是房顶上的那几只黄皮子一直还在。 当我再往西街口看时,嚇了我一跳。 西街口那边的路灯平时好好的,今夜不知道怎么的,一闪一闪的。 黑暗中,路灯每一次闪烁,我都似乎看到了那边的影影幢幢。 好像站了很多人。 又似乎……看到了骑在战马上的赵子寻。 我默默地又退回到了柜檯后面。 今夜必定有事。 大事! 我还是老老实实等著吧。 閒著没事,我又把柜檯清理了一遍,柜檯里的东西收拾了一遍。 当铺重开以来,开出的所有当票也全都整理了一遍。 收拾著收拾著,我猛然间想到了一件事情。 想到那件事情的瞬间,我的心跳如擂鼓一般,轰咚轰咚个不停。 会是我想的那样吗? 这一刻,我终於能对大家的心情感同身受了。 十一点五十刚过,外面忽然起了风。 那股阴风不是从东西街口灌进来的,而像是拔地而起。 紧接著,门外街道上的半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黑漆漆的门。 看到那道凭空出现的虚幻之门时,我心中的所有猜测,在这一刻落了地。 是阴差来了。 白老太一事,阴差来锁魂,临走时说过,我经营当铺,渡化魂魄,功德加身,到时候会有论功行赏。 这事儿过去好久了。 並且当时他们离开之后,六角宫灯里又多了很多功德之光,还有了灯油,我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便是论功行赏。 现在看来,怕不是。 而真正的论功行赏,是在今夜。 这应该算是年终盘点吧? 思索间,两名身穿暗红色宽袍大袖,衣摆上绣著一圈祥云,头戴官帽,腰系宽带的阴差从门里走了出来。 我呆呆地站在柜檯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那一刻,我甚至在想,我该不该像古代接圣旨一样…… 还没等我想清楚,两名阴差已经站在了南书房外。 有些尖锐怪异的声音响起:“五福镇当铺掌柜小九,於八月初一上任,在任期间,尽心尽职,降服阴邪,渡化阴魂……” 两名阴差几乎將我从八月初一以来收取的每一样物品,渡化的每一个阴魂等等,全都说了一遍。 紧接著便是论功行赏。 隨著阴差念著,柜檯上一一出现了很多东西。 其中最让我惊讶的是两块乌金石。 阿婆跟我说过乌金石,她说这玩意儿在阳间產出很少,绝大多数產自阴间河流,在阴阳两道上是硬通货。 很值钱。 就算是在鬼市,有钱也很难买到。 最后,其中一个阴差上前一步,从宽大的袖口里將一个纯黑的小盒子放在了柜檯上,说道:“小九掌柜业绩斐然,除了按规则行赏之外,这样东西是专门为小九掌柜准备的。” 我弯腰凑近小盒子看了看,却发现那玩意儿甚至都不能称为是一个盒子。 因为它整个浑然一体,根本找不到从哪儿打开。 阴差继续说道:“小九掌柜切记,如果以后您有机会进入阴间,鬼市也在內,一定记得带著它。” 我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刚好午夜十二点了。 两名阴差瞬间回到黑门之中,消失不见。 从他们出现到消失,一切归於平静,前前后后不过十分钟。 我却恍然如做了一场怪诞至极的梦。 但柜檯上摆著的这一切,以及六角宫灯里几乎已经溢满的功德之光,都在提示著我,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幽冥之境的论功行赏,虽迟但到。 倒座房连接南书房的小门被拉开,所有人都站在门口朝我看来。 黎青缨第一个跑过来,一把抱住了我:“小九,恭喜你啊,你的身份被官方承认了!” 紧接著,虞念也走了过来,唇角也噙著笑:“小九,你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所有人都很激动。 这大半年来的动盪,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得到了一个最好的总结。 金无涯、竇金锁他们陆续离开。 胡玉麟离开的时候,深深地看著我说道:“小九,恭喜你。” 对於胡玉麟,我的心情曾经是复杂的。 他救过我,也伤害过我。 但自从他与柳珺焰联手之后,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向著我们的,以后,我们也会是长久的盟友。 所以,我回以微笑:“谢谢胡大哥。” 胡玉麟笑著咳了几声,他最近先是越阶驱动九尾遮天阵,后又用了魅影追踪术,消耗太大,要回阴山养伤去了。 “弟妹,恭喜。”梟爷也道了贺,然后伸出拳头顶了顶柳珺焰的肩膀,说道:“別忘了答应我的事情,我等你回去……” 第185章 阿焰,新年快乐!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85章 阿焰,新年快乐! 时钟走过零点,纷纷扰扰的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送走所有人,灰墨穹拉著黎青缨去江边放烟,赤旗童子和虞念也跟过去了。 烟冲向天空,在半空中绚烂绽放的那一刻,柳珺焰低头看向我:“小九,新年快乐。” 我也笑著说道:“阿焰,新年快乐!” 柳珺焰將我拥进怀里,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小九,我们还会在一起过很多很多个新年,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 这样美好又旖旎的时刻,我的心里却莫名地不安起来。 我试探著问道:“梟爷离开时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阿焰,你要回凌海龙族去吗?” “迟早得回去,但不是现在。”柳珺焰说道,“小九,不用为我担心,我若回去,必定会提前跟你说的。” 他必然会回去,因为凌海禁地里还禁錮著他母亲的魂魄。 还有梟爷的爱人。 以及他的本命法器。 烟落幕,我先给阿婆的牌位上香,然后又隨著柳珺焰去正院西屋供香。 如今西屋的神龕上,多了玄猫、赤旗童子、师奶和虞伯母的牌位。 而让我意外的是,狐仙额头上贴著的那张符纸不见了。 之前灰墨穹回归的时候,灰仙额头上的符纸就被揭掉了。 供完香之后,我小声问柳珺焰:“阴山狐族最终选择回归了?” 柳珺焰点头:“对,玉麟今天过来,除了见证你的论功行赏,就是来说这件事情的。” 阴山狐族是一个不小的族群,族群的领导者是一位女性,她不仅是阴山的山主,也是胡玉麟的长辈。 所以是否回归,胡玉麟是做不了主的。 但狐仙最终能够回归,这里面必定有胡玉麟的功劳。 我对这位阴山山主產生了浓烈的好奇心,我至今还没见过她呢。 这一年,虽然跌跌撞撞,但总体一切都是向好的。 虞念在当铺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要回徽城。 黎青缨开车送她。 我则给唐棠打了视频,给唐熏和唐傲他们拜年。 唐棠很开心,约好了年初五过来玩儿。 忙了一早上,閒下来的时候,我就將昨夜得到的那个黢黑的木疙瘩又拿了出来,希冀著能找到打开它的机关。 可摆弄了好久,那还是一个木疙瘩。 浑然天成,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我有些懊恼,將它塞回了暗格里。 最近我不去鬼市,不用带在身上。 隨后我又想起了昨夜的白京墨,以及屋顶上的黄皮子。 起先我不知道他们为何注视著当铺,如今不难想到,他们多少对回归当铺这件事情,心中有所挣扎的吧? 如今灰仙与狐仙都回归了,柳仙那边暂时被柳珺焰拿捏得死死的,也就只剩下了白仙和黄仙。 白仙不信任柳珺焰,她要自立门户,无可厚非。 但自立门户的这条路是否好走,就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了。 黄仙嘛,狗腿子一个。 我想如今就算他们有意投诚,柳珺焰也不会要的。 转眼就到了年初四晚上,睡前我给唐棠发了信息,问她明天什么时候能到,要不要我去接。 唐棠一直没回。 我想著唐家大门大户的,过年肯定很忙,便没放在心上。 可一直到了年初五的晌午,唐棠人没来,信息也没回,我心里就开始有些不踏实了。 我给唐棠打电话,没接。 我又给唐熏打,还是没人接。 我想了想,给金无涯打了个电话,旁敲侧击了一下他最近跟唐傲是否联繫,结果金无涯说他这两天没联繫上唐傲。 唐熏常年在外跑,联繫不上很正常。 可唐棠和唐傲同时联繫不上,这就有点让人担心了。 我其实也准备了礼物,如果唐棠没说初五过来的话,我肯定是要带著礼物去唐家的。 要不……现在就去一趟? 可还没等我出发,唐棠的电话回过来了。 看到来电显示,我稍稍鬆了一口气。 接起来刚想说话,那边,唐棠疲惫又颤抖的声音传来:“小九,姑姑出事了。” 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我赶紧问道:“唐姑姑她怎么了?” “小九,你能来我家一趟吗?”唐棠几乎都要哭了,“很严重。” 自我认识唐棠以来,她一直是乐天派。 她一哭,我整个人都慌了:“学姐你別哭,我现在就出发,我带著柳珺焰一起过去!” 唐棠嗯了一声。 掛断电话,我立刻去找柳珺焰。 一刻钟后,我们四个一起出发,礼物都在后备箱里。 唐熏住在老宅,我已经来过好几次了,轻车熟路地开进大院,然后直奔正厅。 正厅沙发上,唐傲双手交握,低著头坐著。 他是徽城的风云人物,外部形象一直打理得一丝不苟。 可现在,他头髮杂乱,鬍子拉碴,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洗澡了,整个人看起来很邋遢的样子。 唐棠听到动静从楼上下来,她眼睛都哭肿了,看到我的那一刻,嘴唇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小九,你终於来了。” 她扑进我怀里,我宽慰了她几句,询问:“唐姑姑怎么了?她人在楼上吗?” 唐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向我形容唐熏的情况。 另一边,唐傲却捶胸顿足起来:“这事儿都怪我!都怪我!” 我不解,小声问道:“伯父怎么了?” “其实这件事情,虞念一早给过我们提示的。”唐棠红著眼睛说道,“那时候我们都刚认识,虞念离开唐家的时候,提醒过我爸爸,让他最近一年要保持低调,否则很容易招灾。 我爸爸这人你是知道的,沽名钓誉一辈子,即便是他刻意减少外界的应酬了,但身在这个位置上,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年前他收了一幅画,收回来之后,他就开始缠绵病榻,请霍叔过来看了,霍叔说我爸爸可能是中了一种蛊,想要解蛊,只有两个途径,一个是找到下蛊的人帮忙解蛊,另一个就是去找一种叫水晶兰的稀有药草做引子,霍叔能帮他拔除蛊毒。 人家有意要害我爸爸,对方得手之后,怎么可能轻易鬆口?刚好这个时候我姑姑回来过年,她说她之前在一个古墓中见过水晶兰,刚好可以採回来入药。 却没想到最终水晶兰的確採回来了,可姑姑她……” 第186章 鬼王蝶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86章 鬼王蝶 年二十九,水晶兰就採回来了,霍叔开了药方,唐傲体內的蛊药到病除。 所以大年初一我们视频的时候,唐棠的心情还很好。 可当晚唐熏却倒下了。 唐棠最近疲於照顾唐熏,以及找人救唐熏,很少看手机,所以才错过了我的信息。 唐傲再傲,他在唐熏面前,从来都是一个忠诚谦卑的弟弟。 唐熏这次因为他而出事,唐傲整个人都颓废了。 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就说道:“先带我去看看唐姑姑吧,看完了再想对策。” 唐棠应下:“好。” 我和黎青缨先上去的,柳珺焰和灰墨穹在客厅里与唐傲攀谈,进一步了解那幅画以及他中蛊的详情。 唐棠推开唐熏的房门,门內,刺骨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虽然刚过完年,天气还很冷,却不至於如此阴寒。 我顿时皱起了眉头。 唐熏的房间很大,布置却很简单。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偌大的床上,唐熏沉沉地睡著,一动不动。 唐棠领著我们过去,说道:“不用如此小心翼翼,一般的动静惊醒不了姑姑的。” 她说著,伸手掀开了唐熏身上的被子,撩起了她后腰处的衣摆。 唐熏常年在外面跑,又是个练家子,腰又细又有力,身材好得不得了。 而此时,她的后腰处,一只硕大的黑色蝴蝶印记几乎铺满她的整个后腰,映著灯光,黑色蝴蝶的表面似乎还闪著一层五彩斑斕的光。 “好漂亮的五彩斑斕的黑。”黎青缨不由地感嘆道。 的確很惊艷。 可越是美丽的东西,有时候就越危险。 这只黑色蝴蝶不是唐熏自己纹上去的,而是忽然自己出现在唐熏的后腰上的,这太诡异了。 唐棠难过道:“起初它只有指甲盖大,姑姑洗澡的时候发现的,还没来得及找人来看,一夜之间它就长大了十几倍,姑姑也开始昏迷不醒。” 我眉头紧皱:“唐姑姑从年初一夜里到现在都没醒过吗?” “没有。”唐棠说道,“霍叔来给她把过脉,脉象平稳有力,不像生病的样子,可就是怎么也叫不醒,姑姑的状態就像是陷入了一场无穷无尽的梦境一般。” 生命体徵正常,却醒不来,这是怎么回事? 霍叔的医术不用质疑,他都叫不醒唐熏的话,那绝大多数医院也必然是束手无策。 “我查了很多资料,还侧面询问了我的导师,对於这只蝴蝶,我最终得到了一个不是很確定的答案。”唐棠继续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一只鬼王蝶。” “鬼王蝶?”我疑惑道,“我只听过鬼面蝶。” 所谓鬼面蝶,就是一种头顶上长著一点很像是鬼脸的蝴蝶,与唐姑姑后腰上的这一只並不相同。 唐棠摇头:“我之前也没听过,是我的导师说,他曾经在一本盗墓野史中看到过类似的记载,说是唐朝有一个摸金校尉,在探寻一座古墓时,一只身上闪烁著五彩斑斕光芒的黑色蝴蝶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后来这个摸金校尉归家后不久就无疾而终了,死后,他的尸体上就长出了跟那只黑色蝴蝶一模一样的蝴蝶印记。 野史记载说,鬼王蝶是鬼王怨念所化,摸金校尉动了鬼王的墓,受到了鬼王的诅咒,这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乍听这段盗墓野史,的確跟唐姑姑的遭遇有相通之处。 唐姑姑是从一座古墓里采来了水晶兰,那座古墓的主人是谁? 是否也与鬼王之类的有关? 鬼王蝶是否也是所谓的鬼王的诅咒? 虽然听起来荒诞,可细想起来,一切却又莫名的合理。 唐棠继续说道:“导师说他会继续寻找一切古籍中有关鬼王蝶的记载,也会询问他懂行的朋友的,只是到现在还没有任何进展。” 听了唐棠的话,一时间我们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该做的努力,她之前也都竭尽所能地做了。 可收效甚微。 就在这阵沉默中,唐棠忽然轻轻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虽然她声音很轻很轻,但我还是听到了。 她说:“小九,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为了保住姑姑的命,是否有可能將这只鬼王蝶当给当铺?” 我能对此刻唐棠的心境感同身受。 床上躺著的,是她最爱,也是最疼她的姑姑。 唐熏犹如唐家的一根定海神针,有她在,唐家就有十足的底气。 她一倒下,唐家…… 对於我来说,唐熏更是多次救我,对我很好,与凤梧还是故交。 於情於理,我都不应该袖手旁观。 可眼下问题在於,就算我能硬著头皮接下这一单,我要怎么將这鬼王蝶从唐熏身上取下来? 就算削掉唐熏后腰上的这一层皮,是否就能彻底將鬼王蝶印记从她身上拔除? 如果削掉了一层,又长出一层呢? 我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刚想对唐棠说些什么。 床上,唐熏忽然有了动静。 她不安地扭动著,右手小幅度地摆动,嘴唇翕动,凑近了我才听清楚,她在低声吶喊:“不要碰我!离我远点!” 她似乎在梦中与人爭执,想要反抗,可是身体被禁錮著,就连挥手的动作都很局限。 隨著她的动作,后腰上的那只鬼王蝶也像是甦醒了过来一般,肉眼可见地又长大了一圈。 这一幕,简直太骇人了。 我们是第一次见,但唐棠显然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她的眼眶更红了:“我的导师猜测,等到这只鬼王蝶铺满姑姑整个后腰之后,可能还会化蛹,再次破茧而出之时,就是鬼王蝶离开姑姑身体的时候。 鬼王蝶离开的那一刻,姑姑……应该也会隨之而去……” 我下意识地又往唐熏后腰上看了一眼,这鬼王蝶眼看著就要铺满唐熏后腰了。 如果唐棠导师的推测没错的话,或许今夜这只鬼王蝶就要化蛹! 今天是年初五,从这只鬼王蝶出现,到化蛹,满打满算刚好七天。 那么,从化蛹到破茧,又会有多长时间呢? 会不会也只有七天?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187章 阳间阴使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87章 阳间阴使 房间里的温度太低了,我蹲下身,伸手小心翼翼地去触摸唐熏后腰上的鬼王蝶印记,还没碰到,一股寒意立刻攀著我的手指尖咬了上来,几乎要结霜。 我立刻缩回了手。 这鬼王蝶的阴寒之气这么重,又是出自古墓,来歷必定很不寻常。 想要找到它的主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唐家最近这是怎么了? 我们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我就问唐棠:“你说我师姐之前帮伯父掐算过运势?” 唐棠点头:“是的,她应该是从我父亲的面相上看出来了什么,又询问八字,掐算了好一会儿才给出了那样一句忠告,是我们太大意了。” 虞念的功底在那儿摆著,她肯主动帮忙掐算,还给了忠告,那这事儿就必定不简单。 但千防万防,有些事情却是命中注定的,躲过了这一劫,未必就能躲过下一劫。 我又问:“伯父中蛊的事情去查了吗?有线索吗?” 唐姑姑会去古墓找水晶兰,是听了霍叔的话。 霍叔与唐家的关係密不可分,不可能刻意去害唐姑姑。 唐熏出事,算是偶然。 但唐傲中蛊……怕是有心人为之。 “查了。”唐棠说道,“按照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来看,怕是跟宋家有关。” 宋若卿的事情,是唐棠出头,唐家和我们一起合作解决掉的。 宋家父子出车祸双双殞命,徽城第一世家宋家就此败落,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宋家余脉想报復,这是情理之中。 再往深处想一想,宋家当初是靠著拿族內龙凤胎献祭望亭山才发家起来的,却没听说宋家还会下蛊。 蛊? 之前与茶馆老板娘谷燕交谈的那些话,重新在我脑海中闪现。 谷燕说,当初谷蝶是被族长从黔东南押送过来的,他们本意是送谷蝶去徽城。 结果谷蝶中途逃脱,一路逃到五福镇,遇到了谷燕。 而谷蝶是蛊圣女! 所以宋家对唐家的这次报復,会跟这伙玩蛊的人有关吗? 如果是他们牵连在了一起,这事儿便很难办了。 唐家只是他们的开胃菜,他们最终的目標,是我们! 宋家要报仇,唐家是其一,而我们当铺是其二。 玩蛊的这群人,想要我手中的佛眼。 他们当然一拍即合。 更可怕的是,巫蛊同源,十万大山中的巫术与蛊术密不可分,而养尸与控尸有些也包括在巫术这一门。 谷蝶死后,她的尸体就被控起来了。 他们这些势力连成了一张网,丝丝缕缕,牵扯不清。 等到有朝一日时机成熟,这张网会兜头朝我们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如果我们没能早做准备的话,很可能被他们一网收了。 楼下,柳珺焰他们显然也问出了大概情况,灰墨穹的脸色不大好,估计是跟我想到一起去了。 我挨著柳珺焰坐下,將唐熏的情况细细地说给他们听。 柳珺焰听完,点点头,说道:“很显然,对方不是单单衝著唐家来的,他们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唐家只是被牵扯其中,並不是他们的最终目標,所以我建议,还是先查鬼王蝶,救回唐熏为要。” 唐傲的蛊已解,就算追踪到凶手又怎样? 我们暂时还动不了它的背后之人,但唐熏却是命在旦夕。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唐棠得到这个结果,明显喜形於色。 对於唐家来说,什么都没有唐熏的命来得重要。 唐棠再次弱弱地问道:“那个……小九,姑姑这事儿是按照当铺规矩来,还是……” 我刚想说我们帮唐熏,是以朋友或者亲人的身份出发的。 结果我就听到柳珺焰说道:“一切按当铺规矩办事。” 也就是说,唐熏后腰上的那块鬼王蝶印记,柳珺焰想收。 当票开出来需要唐熏本人按手印,我们不可能把唐熏搬去当铺,就只能让黎青缨回去將当票等一应物品拿过来。 等我开好当票,唐棠握著唐熏的手往当票上按手印。 第一次手印按上去,当票瞬间亮起一道幽绿色的火焰,化为灰烬。 我又接连开了两张当票,无一例外,全都无火自燃,烧成灰烬。 这是怎么回事?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灰墨穹摸著下巴说道:“不应该啊,咱们当铺已经被幽冥之境承认了,它的存在就相当於沟通阴阳两界的媒介,小九儿也算得上是阳间阴使了,就算它鬼王蝶是哪个厉害的鬼王所化,也不应该敢如此造次。” “道理是这样的,但……”柳珺焰说道,“如果对方的確足够强大,或者,对方就不是什么鬼王,他的身份比鬼王更厉害的话……” 我立刻接茬儿:“不仅是比鬼王更厉害,甚至他的身份在幽冥之境也举足轻重,当票才会遭到如此反噬。” 幸亏没反噬到我身上。 唐棠刚刚才稍稍放下来的心,瞬间又垮了:“幽冥之境举足轻重的人被我姑姑得罪了,我姑姑她……岂不是九死一生了?” 鬼王蝶无法被当入当铺,那我们想要救唐熏,就得以朋友的身份。 可现在更大的难题出现了,这鬼王蝶背后的主人,我们怕是得罪不起。 气氛一下子又变得凝重起来。 柳珺焰问道:“你姑姑当时是从哪个古墓里得到的水晶兰,你知道吗?” 唐棠摇头:“我不知道,姑姑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事情,包括与她一起出生入死的部下,我也鲜少能接触到。” 所以想要从古墓这方面下手,很难了。 当夜,我和唐棠一直守在唐熏的床边,寸步不敢离开。 临近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床上忽然又有了动静。 唐熏似乎很痛苦,蜷缩著身体,无意识地痛苦地呻吟著,嘴唇不停地翕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而伴隨著她的这些动作,她后腰上的那只鬼王蝶印记,竟慢慢地收捲起翅膀,不停地朝著中间的身体卷进去。 这个过程十分缓慢,可每一个动作都牵扯著我们的神经。 不出我们所料,鬼王蝶果真开始蛹化了…… 第188章 锁蝶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88章 锁蝶 让我们没想到的是,后半夜,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唐熏房间的阳台上。 来人是一个瘦高男人,穿著一身黑衣服,身手特別敏捷。 他很快来到唐熏的床边,看著唐熏的眼神里满是自责。 “唐显,你终於出现了。” 唐棠显然是认识眼前这个男人的。 唐显一出现,唐棠的情绪瞬间崩溃了,她衝过去,抬手就去捶他的手臂,没用什么力道:“你怎么才来!” “一周前,我被门主派到外地出任务。”唐显说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任务,门主却非得让我亲自跑一趟,等我回来,才知道门主出事了。” 唐显这话一出,我们立刻都意会过来了,唐熏是有意要支开唐显,自己下墓去的。 唐棠问道:“姑姑將你培养成她最得力的助手,对你百分之百的信任,为什么独独在这件事情上將你支开呢?” “我也不清楚。”唐显分析道,“但我想,她可能是知道下墓会有危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下的应该是几年前的那座古墓。” 唐棠皱眉:“几年前?哪一座?” “四年前,扈山古墓。”唐显回忆道,“那次门主从墓下上来之后,莫名其妙地生了一场癔病,你还记得吗?” 唐棠稍稍回忆了一下便想起来了:“记得!我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次姑姑回来之后,缠绵病榻好多天,后来竟开始梦游,害得我好多天都不敢睡觉,没日没夜地守著她,直到霍叔给她开了一副定心神的药,姑姑才缓过来。” 唐显点头:“对,就是那次,扈山古墓当时也是门主一个人下去的,出来之后勒令我们所有人不得再靠近扈山古墓半步,否则逐出唐门,永世不得录用。” 看来这扈山古墓的確凶险。 可为了唐傲,唐熏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谁曾想,这次的情形要比上一次凶险万倍。 唐显能提供的信息就这么多,他甚至还说道:“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跑一趟扈山,寻一寻那座古墓。” 唐棠有些犹豫,小手一直抓著唐显的袖子,左右为难。 我这才说道:“或许就算你去了,大多数也寻不到那座古墓。” 转而又对唐棠说道:“学姐,给霍叔打个电话,问问当时他给唐姑姑开的是什么药?” 唐棠立刻就打过去了,霍叔几乎是秒接,看来他也在时刻担心著唐熏的情况。 一通询问下来,霍叔说他当时看出唐熏有神魂不附体的徵兆,给开了一副稳定心神、魂魄的药,好在唐熏当时的情况並不严重。 如果严重了的话,光靠诡医的药是不行的,还得藉助別的手段。 霍叔的话应证了我的猜想,对方可能不是奔著要唐熏的命来的,他要唐熏的魂。 我立刻將所有人召集在一起,说了我自己的猜想:“唐姑姑第一次下墓的时候,就被对方锁定了;而第二次下墓,唐姑姑从古墓里带走了水晶兰。 水晶兰不是普通草药,它还有一个別名,叫做幽灵草,传言它本应该是长在阴间的,那么,扈山的那座古墓,与阴间又有著怎样的关係? 不过无论是怎样的关係,唐姑姑带走了水晶兰,在对方看来,就是收了对方的定情信物,对方便在唐姑姑的身上打下印记,或许鬼王蝶离开之后,它会带著唐姑姑的魂魄去往对方那儿履行婚约吧?” 我说完这些,所有人都若有所思。 好一会儿,柳珺焰讚赏地摸了摸我的头,说道:“这是眼下最合理的猜测了,根据这个推测,我们能做的最好的应对,就是趁著鬼王蝶化蛹,想办法將它锁住,这样,急的便是对方了。” 如果对方是想要唐熏的命,我们强行对鬼王蝶做出什么举动的话,大概率会连累唐熏,甚至导致她直接殞命。 但如果对方是想要勾她的魂儿去结婚,就另当別论了。 对方的身份摆在那儿呢,不是一般的小鬼,甚至都不是鬼王,而是幽冥之境有身份地位的某位。 人家可不是隨隨便便拽个人就要的,他是看上唐熏了。 “你们都去睡吧,墨穹留下来帮忙。”柳珺焰说道,“锁蝶的事情我来就行。” 我当即表態:“我也留下来。” 毕竟男女有別,唐姑姑又是这种状態,两个大男人单独留在唐姑姑的房间里不好。 灰墨穹当即揶揄道:“小九儿,你还不放心七爷啊?” 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为什么留下来你看不明白?七爷名草有主,我是不会乱怀疑他的,你呢?” 灰墨穹当即摸了摸鼻头,心虚地看了一眼黎青缨。 黎青缨拉著唐棠他们出去,唐显却守在了阳台那边,我们也就隨他去了。 灰墨穹不愧是柳珺焰最得力的助手。 柳珺焰一个眼神,他就心领神会。 该怎么在房间里布阵,布希么阵,柳珺焰只要说一声,灰墨穹就能办得好好的。 他俩之间还挺有默契的。 等到一切弄妥,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那会儿,鬼王蝶接近完全化蛹。 柳珺焰站在阵法之中,微微低著头,一手捻著佛珠,一手立於胸前,嘰里咕嚕地不知道念著什么经咒。 隨著他诵念经咒,房间里忽然起了一阵阴风,紧接著,床上的唐熏剧烈挣扎了起来,动静特別大。 她仍然在昏迷之中,却叫出了很大的声音:“不要!我不跟你走!我不走!” 而她后腰上的蝶蛹印记,此刻也不停地扭动著,像是拼命地要逃离出唐熏的身体一般。 就在这时候,几枚铜钱从柳珺焰的手中飞出,围著那蝶蛹印记圈成一圈,然后朝內慢慢缩紧。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有两三分钟。 蝶蛹印记不停地耸动著,铜钱不停缩紧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混合著唐熏痛苦的呻吟声,让站在一旁的我一颗心拎到了嗓子眼儿。 就在几枚铜钱几乎要压在一起,死死地锁住蝶蛹的剎那,唐熏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几枚铜钱应声而碎。 房间里之前布下的阵法,瞬间崩坏。 灰墨穹捂住心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而柳珺焰也脸色发白,握著佛珠的手在微微颤抖。 对方竟如此厉害,隔空就將锁蝶的阵法破了…… 第189章 他是唐姑姑的正缘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89章 他是唐姑姑的正缘 柳珺焰做这道锁蝶阵法,假设了两种可能。 一种是成功锁蝶,將蝶蛹禁錮在了唐熏身上,不让它再次化蝶,以此帮唐熏躲过这一劫。 而另一种可能就是眼下这一种。 我们的阵法被破,说明对方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动作。 下一刻,柳珺焰手中佛珠猛地掷出,稳稳地圈在了蝶蛹的周围,紧接著经咒不停地念动,手捏剑指隔空压著佛珠,就连挣扎的唐熏都有些动弹不得了。 这个过程持续了两三分钟,阳台那边忽然起了风。 强劲的阴风从阳台扫进来的瞬间,唐显应声倒地。 唐显是唐熏的得力助手,这些年他陪著唐熏出生入死,能力自不必说。 他会出现並留在阳台那边,就是为了守护唐熏。 可是,阴风乍起的瞬间,他竟连一点儿挣扎都不曾有就倒下了。 对方到底是何来歷,竟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这便是柳珺焰做的两种预设,而这两种预设的最终也是唯一目的,就是逼对方现身。 既然进了扈山也不一定能找到扈山古墓,那就想办法逼对方自己出现。 眼下,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 阴风掀开纱帘卷进来的瞬间,柳珺焰手中铜钱立刻朝那边射出,铜钱眼中抽出红线,一枚枚铜钱迅速攀著红线展开,很快便铺就了一张铜钱网。 铜钱网挡住了阵阵阴风,那阴风几次撞击之后,忽然凝聚成了一个人形。 一个身高八尺,手握笏板的男人身形。 只见那身形忽然一闪,来到铜钱网前,高高抡起笏板,狠狠地朝著铜钱网拍下去。 我只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拍击声,紧接著就是铜钱碎裂落地声,以及吼吼的阴风呼啸声。 只一笏板,对方竟就將柳珺焰的铜钱网给破了! 柳珺焰从一开始就说,对方的能力与在幽冥之境的地位怕都很高,如今看来,他的推测是极其准確的。 铜钱网被破的瞬间,我已经召唤出凤梧,衝著那身影连射了三次。 可惜三朵火焰都没能碰到它,已经在半空中被击碎了。 而同一时刻,柳珺焰继续掐诀,手指翻飞。 只见无数的金色铜钱在半空中凭空出现,然后迅速凝聚,最后竟形成了一把足有一米长短的铜钱剑。 柳珺焰的本命法器就是剑。 只是那把剑被留在了凌海禁地的水底下,暂时拿不回来。 但拿不到本命法器,柳珺焰竟已经能够熟练操控铜钱,形成铜钱剑作战了。 这把武器对於他来说,应该很趁手。 柳珺焰凌空而起,剑指铜钱剑,追著那身影刺过去。 对方也不是吃素的,几度化形,手中笏板频频拍出。 铜钱剑在笏板拍过来的瞬间,迅速演变成几把小的铜钱剑,从不同角度朝著黑影扎进去…… 一时间,房间靠近阳台的位置阴风咆哮,两人打得不可开交。 就在我和灰墨穹想要找机会加入战斗的时候,唐棠冒险闯进来了,她拉著我说道:“小九,虞念来了,就在楼下,她有话对你说,快!” 师姐来了? 她不会无缘无故赶到唐家来,难道是算到了唐家今天有难? 我回头看了一眼柳珺焰,他与对方旗鼓相当。 我这才隨著唐棠下楼,想听听虞念怎么说。 再者,虞念手中握有千魂幡,关键时刻也能帮上忙。 虞念就站在唐家的客厅之中,唐傲陪在一旁,也是一脸的焦急。 我小跑过去,问道:“师姐,你怎么来了?” “快点让七爷住手。”虞念说道,“我来唐家之前,为唐姑姑占了一卦,刚才又问了她的生辰八字,仔细掐算了两轮,我算出来,来者是她的正缘。” “唐姑姑的正缘?!”我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正缘,是命中注定的,剪不断理还乱,歷尽千帆也打不散的那种。 虞念脸色凝重道:“並且对方跟唐姑姑的渊源,不止一世,如果我没算错的话,这一世他们应该是能修成正果的,只是有些坎坷罢了,还有,小九你跟我过来……” 虞念说著,拉著我的手朝后窗那边走去。 那扇后窗是对著后园的,也正对著唐熏房间的后窗。 我隨著虞念透过窗户往外看去,这一看,我浑身的汗毛瞬间根根树立,一股凉气从后脊樑直往上躥。 后园里,此刻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阴兵。 这些阴兵明显跟珠盘江里的那些不一样,他们身上的阴气太重了。 他们穿著整齐划一的战袍,一半手中握著方天画戟,一半握著长枪(白杆红缨的那种)。 他们的眼睛都是幽绿色的,在这黑夜里显得尤为诡异。 这些……都是来自阴间的阴兵阴將。 是珠盘江里的那些远不能比的。 唐棠好奇地跟过来,问道:“你们在看什么啊?” 我转身一把就捂住了她的眼睛,將她带回了客厅。 唐棠虽然生在唐家,也学到了不少阴阳风水知识,但她毕竟还年轻,也还没有步入修炼之道,这一眼看过去,之后很可能要大病一场。 她顶不住的。 更別说是唐傲了。 唐棠一脸疑惑,我撂下一句“师姐,你看著她”,然后拔腿就往楼上跑。 楼上还在斗法。 如果之前我还觉得柳珺焰与对方旗鼓相当,那现在,我心里有点没有底了。 对方被逼现身,显然也不是衝著要人命来的。 他带来那么多阴兵,全都守在后园里按兵不动,足见他的立场。 “柳珺焰,別打了,不是敌人!”我衝进去就喊了一声。 柳珺焰立刻收势,对方也没有趁机偷袭,只是静静地站在纱帘那一侧,默默等待著。 我伸手拉著柳珺焰,又给灰墨穹使了一个眼色,带著他们一同出了房门。 关上房门的时候,我就將虞念的占卜、掐算结果,以及后园里的情况都跟他们说了。 二人也是一惊。 柳珺焰皱著眉头在考量对方的身份。 灰墨穹就有点绷不住了:“他俩就算是正缘,我看也是几世纠缠的孽缘,否则弄个鬼王蝶出来折腾唐女士做什么?閒得慌吗?” 第190章 折腾个什么劲儿啊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90章 折腾个什么劲儿啊 灰墨穹话糙理不糙。 就是啊,折腾个什么劲儿啊? “关键是,”灰墨穹挠著鬢角的那一綹白髮说道,“他原本是要用那只鬼王蝶勾走唐女士的魂魄的,现在咱们把人留给对方了,唐女士她……” 说话间,我们已经来到了客厅。 灰墨穹继续说著:“唐女士她的魂儿要是被勾走了,咱们今夜在这儿又是折腾啥?” 是啊。 闹了一大圈,最后唐熏的魂儿还是被勾走了,我们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现在我们显然被眼前的情况给架起来了。 虞念又掐算了一遍,这一次,她篤定道:“唐姑姑福缘深厚,不会死在这次的劫难之中,所以事情还有转机。” 虽然虞念这么说了,但大傢伙儿还是很担心。 客厅里的气氛很压抑。 又过了一会儿,虞念说道:“阴兵应该撤了。” 我连忙跑去后窗往外看,的確,后园里空空如也。 冬日过后,本就荒凉的后园里,此刻更是一片枯败景象。 那些阴兵的阴气太重太重了。 柳珺焰说道:“他还在楼上,我上去跟他谈谈。” 说著,柳珺焰转身往楼梯那边走去。 而就在这时候,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一个人。 是唐显。 他目光呆滯,行动机械,像一只提线木偶一般被操控著往下走。 对上柳珺焰,他开口说道:“主子……主子有请。” 欸? 看来对方也有话想跟柳珺焰谈。 柳珺焰上楼去了,唐显身子一软,要不是灰墨穹眼疾手快將他一把拎下来,他得从楼梯上栽下来。 柳珺焰在楼上待了足有半个小时。 等他再下来时,脸色有些不好。 唐棠揪著我的袖子,一个劲儿地示意我问问情况。 我迎上柳珺焰问:“对方怎么说?” “唐熏没什么大碍,鸡鸣之后应该就能醒来。”柳珺焰说道,“但……” 他欲言又止。 我的心瞬间跟著提了起来:“他开了什么条件吗?” “也不算是条件。”柳珺焰说道,“正如虞念推演的结果那般,他本意不是想害唐熏,只是想要与她再续前缘,原本的確是想借鬼王蝶勾走唐熏的魂魄,现在不用了。” 我心里莫名地有股不祥的预感:“他……他想要我帮忙做些什么,对吗?” 柳珺焰的竖瞳猛地一缩,隨即抚著我的脑袋靠近怀里,轻声在我耳边说道:“他需要你用引魂灯,引唐熏的魂魄去一趟幽冥之境。” 这一句话,让我的脸色顿时惨白如纸。 引魂灯渡魂,我莽撞地做过一次,差点要了我的半条命。 而如今,对方竟要我用引魂灯引唐姑姑的魂魄进地府? 我…… “我很想帮唐姑姑。”我有些为难道,“但我自己有几斤几两,阿焰你是最清楚的,我怕我胜任不了,反而丟了唐姑姑的魂,那我就成千古罪人了。” 柳珺焰抚著我的头髮,说道:“小九,別怕,引魂入地府,是你迟早要经歷的事儿,只是我也没想到这一刻会来得这么早这么仓促,但我会陪著你的。” 我绞著手指想了又想。 唐姑姑不仅救过我,对我也特別好,我与唐棠又是亲闺蜜。 年三十的年终盘点,六角宫灯里的功德几乎已经溢满了。 再有柳珺焰陪著我……或许,我真的可以试著踏出这一步。 我咬咬牙,用力点头:“好,那我就走这一趟。” “好。”柳珺焰立即说道,“那你先上去看看唐熏,等到鸡鸣之后她醒来,我们再回去做准备。” 唐棠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我可以一起上去吗?” 柳珺焰拒绝:“你们先在下面等著,鸡鸣之后人醒了再上去。” 隨后,我跟著柳珺焰上楼。 唐熏的房间里仍然很冷,她静静地躺在床上。 柳珺焰站在门口那边,没有更近一步。 我走到床边,小心地揭开唐熏后腰上的衣摆,发现那只蝶蛹竟然还在。 並且已经完全化蛹了。 我不解地看向柳珺焰:“这是怎么回事?” “再等七天。”柳珺焰说道,“七日后,我们带著引魂灯过来接破茧的鬼王蝶。” 如果不是我们来接,破茧的鬼王蝶会带走唐熏的魂魄,一去不復返。 但如果是我用引魂灯来接,唐熏的魂魄被滋养在引魂灯里的,而不是附著在鬼王蝶里的。 我能將唐熏的魂魄带出去,也同样还能带回来。 区別应该就在这里。 可还是有一些说不通的地方。 当时我根本想不到这一趟地府,对於唐熏来说有多重要。 那些不合理的地方,在七日后,也都给了我一份最合理的答案。 鸡鸣之后,唐熏果真悠悠转醒。 只是她的状態很不好。 很疲倦。 也似乎心事重重。 大傢伙儿都上来看望她,没一会儿她又精力不济,沉沉睡了过去。 我们在天光將亮之时离开的唐家。 我本来是想顺便送一送虞念的,但虞念说,这几日她要留下来帮忙守著唐熏,暂时不回去。 虞念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凝重,让我敏锐地察觉到,她对唐熏似乎格外关注。 她在经歷了师奶与母亲的惨死之后,轻易不可能掺和进这些因果之中的。 但她两次主动替唐家卜算,帮唐家渡劫,必定有她的深意。 我也没有多问,虞念想跟我说的时候,自然会跟我说的。 车子缓缓使出唐家老宅的时候,我回头朝大门口看去,就看到唐棠和虞念並排站著。 虞念空洞的眼眶一直注视著车子。 对上她的眼神,我心头猛地一跳,忽然想到了什么。 佛眼! 当初茶馆老板娘跟我说,他们那个小寨子里的族长,不远千里地带著谷蝶从十万大山之中去往徽城,我就有些不理解。 这些人去徽城到底想干什么? 那个时候,我所有的关注点都在老板娘身上,倒是忽略了佛眼本身。 真正的佛眼,万年难得一遇。 他们以蛊圣女的谎言,一批又一批地从疑似的女孩里筛选,最终也只筛选出了谷蝶这一个。 这对佛眼对他们来说,太过重要了。 如果不是有极大的利益等著他们,他们不可能带著谷蝶去徽城。 而徽城……有混沌…… 第191章 到时候哭的还不知道是谁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91章 到时候哭的还不知道是谁 混沌是四大凶兽之中,一个极其怪异的存在。 它长著眼睛却看不见,长著耳朵却听不见,是一种没有秩序,善於製造混乱的存在。 它喜欢依附於有凶德之人的身边。 虞念的眼睛是否是混沌亲自出手挖掉的,不清楚。 但必定跟它有关。 当初我想將那对佛眼送给虞念,虞念没要。 她说她守不住。 现在看来,那对佛眼本就是要献给混沌的。 如果不是谷蝶中途跑出来,在茶馆老板娘的授意下,將佛眼当给当铺,现在……它们应该已经装进了混沌凶兽的眼睛里。 一个凶兽,却要装一对佛眼……想干什么? 有了佛眼,它能看见了,可它还是听不见,是不是还要找一对佛耳装起来? 佛眼一直放在当铺的冰箱里,鲜少有脏东西敢贸然去闯当铺的。 对方两次出手想抢佛眼都未果,唐家出事,很可能就是对方用强的不行,开始迂迴策略了。 如果唐熏没有去扈山古墓找水晶兰,为了救唐傲,他们势必要跟对方谈条件。 到时候对方开出的条件,很可能就是要这对佛眼。 对方或许也没想到,唐熏真的能找到水晶兰。 现在唐熏虽然招惹到了她的正缘,有点麻烦。 但那毕竟是她的正缘,两人几世纠缠,想躲是根本躲不开的。 一周后我要用引魂灯引唐熏的魂魄进幽冥之境,看似我被无辜牵扯其中,实质上是唐熏帮我们挡了一劫。 於情於理,这一趟幽冥之境我都得去。 这是我进入幽冥之境的一个契机,我的魂魄被勾去黄泉路的事情,起初让我惊惧不安,然而事情过去这么多天之后,我反而觉得,我该直面这件事情。 毕竟柳珺焰不可能永远守在我身边,他是要干大事的人。 我只有弄清楚未婚夫之事,並且妥善地解决它,才能一劳永逸。 回到当铺,各自修整了一下,简单吃了午饭,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商量一周后去幽冥之境的事情。 柳珺焰说道:“青樱、墨穹,到时候你们俩留下来守当铺,我陪小九下地府。” 黎青缨没有什么异议,她已经习惯了留守当铺。 但灰墨穹不肯:“带著我嘛,我不惹事,关键时刻还能帮忙呢。” “我们速去速回,不会闹出什么动静。”柳珺焰言辞拒绝,“我们这次离开,是要带著引魂灯一起的,我与引魂灯都不在当铺,虽然如今有神龕镇压,但以防万一,五福仙如今只有你坐镇,你不守当铺,谁帮我守?” 灰墨穹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又悄悄地压下去。 我还记得当时他选择回归当铺时说的那句话『我就勉为其难回去当五福仙的老大吧』。 当老大,就是要被器重的。 柳珺焰还是很会拿捏他的。 灰墨穹说道:“好吧,既然当铺这么需要我,我就留下来陪陪缨缨子吧,我怕她夜里被嚇哭。” 黎青缨顺手就用力掐了掐他手臂上的嫩肉:“到时候谁哭还不一定呢!” 安排好他俩,柳珺焰又单独跟我聊了很久。 “小九,这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们需要准备的东西,以及注意事项太多,好在有一周时间准备,跟著我的节奏,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我点点头:“阿焰,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担心。” 柳珺焰笑著摸摸我的头,隨即说道:“引魂灯里的功德差不多已满,这对我们进入幽冥之境是一个很大的助力,它既是引魂灯,也是你的武器,无论是里面的功德,还是灯油,都可为你所用,但消耗也会很大,要量力而行。” 这一点我知道。 “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傅婉。” “为什么?” “傅婉的魂魄还不稳,进入幽冥之境,如果一路平稳,对她影响不大,但如果发生动盪,对她来说可能会有危险。” 是啊。 如果发生动盪,我必然要动用六角宫灯里的功德,甚至灯油。 一旦大量消耗,对傅婉的魂魄就会造成很严重的影响。 她才刚刚能凝聚魂魄,很淡很淡的一道,很容易被衝散。 如果被衝散了,她將面临的就只有灰飞烟灭这一条路了。 我皱起眉头,询问道:“阿焰,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她?” “把她的魂魄提前提取出来吧。”柳珺焰说道,“今天下午,你替她立牌位,我收她进神龕供奉,今夜你引她入牌位即可,猫檀可以帮忙,等她以后魂体凝实,也可以做你手下的清风。” 为傅婉立牌位,供奉进神龕? 如果以资质来看的话,傅婉还没有这个资格。 但柳珺焰肯为她破例,对她来说算是一场造化了! 我当然百分百愿意。 柳珺焰继续说道:“引魂灯功德溢满之后,或许会变形,我打算今夜就往里面渡功德,你可以提前与它磨合一下,以防去了幽冥之境要用的时候慌手慌脚的。” 我好奇道:“变形?它不就是个灯吗?会变成什么样子?” 柳珺焰摇头:“我暂时也不清楚,今夜你就能见到了。” “好。”我不急,转而问道,“唐姑姑的正缘,那人……你知道他的身份了吗?或者有点猜测也行。” “他没露面,也没有坦露身份,看起来很神秘。”柳珺焰说道,“但从他使用的武器来看,我倒是有一个大胆的推测。” 武器? 我猛然想起来,那道黑影对抗铜钱网的时候,是用阴气凝聚成型的类似於一把笏板一样的东西抽过去的。 笏板? 我双眼瞬间睁大。 阿婆是做白事生意的,我从小就在她的教导下耳濡目染,关於幽冥之境,我也从阿婆口中听到过许多传说、故事。 提到幽冥之境,除了奈何桥啊孟婆啊,谈论最多的,无外乎就是十殿阎罗了。 十殿阎罗,各司其职,在幽冥之境也各有自己的宫殿,每一位管理的辖区不同,性格、使用的武器也不同。 在这十殿阎罗之中,还真的有一位是用笏板的。 那就是七殿阎罗泰山王。 泰山王掌管热恼大地狱,又称碓磨肉酱地狱,凡间取骸合药、离人至戚者,都归他管。 取骸合药的意思就是阳世偷窃死人骨头,用以製造或者配合成药的行为。 这也是十殿阎罗中,唯一与药有交集的阎罗…… 第192章 赵子寻上门寻衅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92章 赵子寻上门寻衅 幽冥之境里使用笏板做武器的,肯定不止泰山王一个。 但气场那样强大,能够调动那么多阴兵的,身份必定不一般。 眼下反正除了泰山王,我想不到更契合者了。 可唐熏的正缘如果真的是泰山王的话……不敢想像…… 我甩了甩脑袋,拿眼神试探地看向柳珺焰。 柳珺焰的眼神在告诉我,他的想法很可能是跟我一样的。 这种事情谁也不好说,索性把这个猜测放在心底,等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柳珺焰又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些別的事情,最后,他忽然拿出了一块玉佩,放在了我的手中。 时隔几个月,再见到这枚玉佩,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当初胡玉麟给我的,叮嘱我说,如果我遇到危险,可以摔碎玉佩,他会受到感应,赶来救我的。 只是洞房夜之后,这枚玉佩就不翼而飞了。 我知道柳珺焰膈应,肯定是被他收走了,所以从未问过。 可今天,他主动將这枚玉佩拿出来了,我莫名地有些紧张。 “小九,把这个带上,以防万一。”柳珺焰说道。 一时间,我心中百转千回。 柳珺焰怕去幽冥之境吗? 不怕。 可他却將玉佩交给我,是在防著什么? 我剎那间反应了过来,他是在防凤凰一族吗? 是了。 当我出现在幽冥之境的那一刻,凤凰一族以及我那个未婚夫,应该第一时间就会察觉到。 如果幽冥之境中出现了混乱,他们必定也会趁火打劫。 到时候柳珺焰分身乏术,可能真的会需要外援。 而胡玉麟无异於是最好的外援了。 想到这里,我將玉佩收了起来,希望这一趟不要用到它。 下午,我去了一趟竇家棺材铺,找竇知乐给傅婉做了一块牌位。 竇知乐亲自动手做的,竇金锁在一旁盯著,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竇金锁也老大不小了,前半生鬱郁不得志,现在好不容易等到竇知乐鬆口,他很珍惜这个机会。 晚上,西屋內。 我捧著牌位跪在柳珺焰身旁的蒲团上,柳珺焰一边转动佛珠,一边念著经咒。 玄猫则直接进入了六角宫灯之中。 它对傅婉一直很好。 从一开始进入六角宫灯中时,它就紧紧地挨著傅婉的精魄。 后来在竇家祖坟里,它挖了小怪物的內丹,回来也是餵给了傅婉。 所以让玄猫去领傅婉出来,入牌位,事半功倍。 不多时,隨著玄猫一跃上了我的肩膀,我只感觉周围阴风阵阵,紧接著手中捧著的牌位忽然一凉,我便知道傅婉的魂魄已经进入牌位了。 柳珺焰隨即说道:“小九,咬破中指,滴一滴血进牌位中。” 这是要我契约傅婉了,我立刻照做。 之后將傅婉的牌位也供奉在了神龕里。 跟虞师奶做邻居。 安置好傅婉之后,我最期待的一刻就要来临了。 柳珺焰往六角宫灯里渡了一点功德进去。 功德盈满的那一刻,整个六角宫灯金灿灿的,金光几乎要照亮西街口。 那个时候快十一点了,到处都是静悄悄的。 我双手交握在胸前,屏气凝神,一直盯著六角宫灯,生怕错过它变化的精彩瞬间。 就这样等了足有五分钟,六角宫灯毫无变化。 我们几个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 柳珺焰也有些尷尬:“不应该啊?” “可能是老古董了,反应太慢。”灰墨穹说道,“等它老人家慢慢反应吧,睡觉去咯。” 他说著,一手搭上黎青缨的肩膀,半搂著就將黎青缨往当铺里带。 就在这个时候,笼罩下来的金光,陡然间变幻了顏色。 金灿灿的功德之光里,忽然闪现出一股阴寒之气,紧接著,灯腔里面散发出来一股幽绿色的光芒,透在灯腔壁上,我就看到灯腔壁上印照出一个又一个的骷髏头。 那些骷髏头是立体的,挨挨挤挤地几乎拼凑起了整个灯腔壁。 更可怕的是,它们好像还是『活』的。 因为我看到它们的眼睛在动,青面獠牙的,牙齿泛著寒光。 “啊哟妈呀。”灰墨穹大惊小怪道,“这……这怎么变得这么磕磣了,嚇坏宝宝了,晚上要做噩梦的。” 他说著,煞有介事地还往黎青缨那边靠了靠。 黎青缨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有些不解:“这盏六角宫灯……很久以前应该就在这儿了吧?” 灰墨穹不应该没见过吧? 灰墨穹说道:“是啊,它很早就掛在这儿了,比我来当铺还早,但在我印象中,它好像亮过那么一两次,但却从未功德盈满,甚至变形啊。” 原来是这样。 总之,有反应就好。 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十二点,我们关了当铺门上床休息。 临睡前,我还特意將那个黝黑的木疙瘩拿出来,跟玉佩放在一起。 阴差特地叮嘱,如果我进阴间或者鬼市,都要带上它。 本来准备好一切,我安然如梦,准备一觉睡到大天亮的。 结果刚睡著没多久,当铺大门被轰咚轰咚地捶响。 那动静……太大太大了。 跟有人上门来寻仇了似的! 我和柳珺焰同时被惊醒,不多时,后面有脚步声匆匆而来,灰墨穹和黎青缨也前后脚赶过来了。 我们四个站在大门后面,盯著被拍得震颤的当铺大门,脸色都不大好。 深更半夜的,如果是熟识的人有事拍门,肯定会出声,说明来意的。 如果是有东西要典当,一般拍的是南书房的小门。 可现在被拍响的是大门。 灰墨穹几步走到倒座房的小窗那边往外看了一眼,顿时爆了粗口:“臥槽,怎么会是他?” 黎青缨也疑惑道:“谁啊?” 她走过去,踮起脚往那边看去,顿时皱起了眉头:“赵子寻?” 我心里咯噔一声,怎么会是赵子寻? 他怎么会主动拍当铺的门? 这时候,柳珺焰已经伸手將当铺大门打开了。 门一开,一股阴风吼吼的灌了进来。 赵子寻就站在门槛外面,浑身散发著阴寒肃杀之气,眉心之间的那枚棺钉似乎都结了血霜。 那匹战马却被留在了街道对面。 “婉婉!”赵子寻忽然开了口,一只手压在腰间的佩刀上,隨时准备跟我们动手,“你们把婉婉怎么了?!” 第193章 赵將军,你还得努力啊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93章 赵將军,你还得努力啊 听到赵子寻的质问,我们提著的心反而瞬间落了回来。 傅婉的魂魄初初凝聚成型,赵子寻就盯著了。 盯了这么多天,今天六角宫灯忽然变了,傅婉的魂魄也不见了,他急了! 我盯著赵子寻的眉心,那根血跡斑斑的棺钉仍然钉在那儿,只是周遭的黑气少了很多。 这大概就是因为陈平和黑棺被柳珺焰封印之后,对赵子寻的掌控少了很多的原因。 赵子寻有了自我意识,想起了傅婉,找来了当铺。 他如今满心满意都是傅婉。 傅婉忽然不见了,他瞬间感觉天都塌了一般。 “傅婉被收编了。”灰墨穹打断赵子寻,有些不著调地说道,“人家姑娘年轻又貌美,现在还有了编制,將来就是咱们当铺的清风了,赵將军,想再续前缘,你还得努力啊!” 一句话,把赵子寻彻底弄懵了。 他站在门槛外面愣了好一会儿,之前焦急又凶厉的眼神,逐渐变得迷茫,然后又落寞了下来。 他慢慢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一转身,大步朝著街对面的战马走去。 我赶紧出声喊道:“赵子寻,你想进当铺吗?” 赵子寻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他又大步走了起来,一个纵身上了战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灰墨穹挠了挠头,问道:“我刚才说的话,是不是打击到他了?” 黎青缨瞪他一眼:“还算你有点自知之明。” “还是年轻啊,脸皮薄。”灰墨穹忽然老神在在道,“追女孩子,脸皮这么薄怎么行?被人抢占了先机,到时候哭都没处哭去。”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黎青缨,果然看到黎青缨的脸颊微微泛红了,像三月盛开的桃。 其实至今为止,我都有点弄不明白灰墨穹跟黎青缨两人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灰墨穹正如他自己所说,他是主动出击的那一个,脸皮也够厚。 一到当铺他就黏上黎青缨了。 黎青缨一开始是排斥他的,有点不適应他的没有边界感。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俩就变成欢喜冤家了。 现阶段,我觉得他俩好像都心照不宣了,可灰墨穹又好像没表白啊? 这会儿怎么又不主动了? 这感情的事啊,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不过我倒是乐见其成的。 我一心准备著一周后去幽冥之境的事情,每天都会打电话询问唐熏的情况。 她的身体情况目前都挺稳定的,就是人有些恍惚,用唐棠的话来说,有点像掉了魂儿。 关於这件事情,我还特地跟虞念聊了聊。 虞念说,可能是之前的昏迷,以及鬼王蝶的介入,导致她与对方的几世纠缠的记忆出现了重叠,让她一时间有点理不顺。 所以唐熏整个人看起来沉默、纠结,而又恍惚。 虞念让我不要担心,她会一直守在唐家,直到我们带她入幽冥之境。 这几天,我啥也不想干了。 每天晚上守南书房,也就十点就关门了。 去幽冥之境是大事,我不想在这之前横生枝节。 可越是不想来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我们回到当铺的第三天,一大早门口就停了三辆豪车,一个矮矮胖胖,穿西装打领带,顶著地中海的中年男人,在七八个保鏢的簇拥下,走进了当铺。 那阵势,不像是要来当东西,像是上门寻仇来的似的。 但那人一进来,我就看出来他有事。 他眉心之间縈绕著一股很浓郁的死气。 无论是命宫、財帛宫、夫妻宫,还是子女宫,全都一片漆黑。 这种面相太煞了,不仅预示著他近期可能遭遇不测,他的妻女家人也一样,並且做什么都不顺。 但来者是客,就算我不想做这笔生意,该迎接还是得笑脸迎接。 对方也很客气,先自我介绍了一番:“小九掌柜,我是慕名而来,我姓邱,叫邱丰年,来自昌市。” 说到这儿,他停顿一下。 我诧异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此人在昌市肯定很有名望,就是那种一提名字,人人都晓得的那一种。 但我对昌市了解甚少,有些孤陋寡闻了。 一旁的黎青缨动作迅速,很快就在我耳边低声说道:“昌市首富,邱丰年。” 我心里咯噔一下,来头这么大? 这样的人,遇到的事情,就算有些棘手,也不缺人脉吧? 就算人脉不够,砸钱也砸得起啊。 能找到我这里,要么就是事情太大,真的束手无策了;要么就是这事儿不能张扬。 但无论是哪一种,今天我想拒绝邱丰年的这一单阳当,怕是得掂量著办事了。 我伸手礼貌地跟邱丰年握了一下,然后询问:“邱老板想当什么东西呢?是否带过来了?我可以看看吗?” “抱歉,小九掌柜,东西我带不过来,得请您移步跑一趟昌市了。”邱丰年说道,“当然,无论这桩买卖能不能成,车马费、工费,以及报酬,我一样都不会少的。” 我有些为难道:“昌市离五福镇有段距离,我这几天要出一趟门,一早答应了別人的,恐怕……” “小九掌柜,”邱丰年打断了我的推辞,诚恳道,“您是行家,您一看到我的面相,应该就已经看出来了,我和我的家人……都快死了。 我已经是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了,死不足惜,但我的四个儿女,十几个孙子辈,他们是无辜的啊。 小九掌柜,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求您救救我们。” 他说著,一歪身子,竟从沙发上滑下去,就要给我跪下了。 这么大一人物,在我这儿下了跪,我扛不住啊。 我眼疾手快地將他扶起,可他还是要往下跪,大有我不同意救人,他就在当铺长跪不起的架势。 我无奈道:“邱老板,典当也是一门生意,咱做生意的讲究量力而行,您家的事儿太大了,並且我还不知道具体情况,真的没办法一口答应下来。” “对对对,是我太心急了。”邱丰年终於又坐回了沙发上,说道,“我应该先把家里的事情跟您详细说一说,再由您最终定夺。” 我赶紧点头。 他顿了顿,说道:“这件事情还得从十年前,我父亲去世下葬开始说起。 那一年,我的事业已经小有所成,父亲去世,我重金请高人点穴,找了一块绝佳的风水宝地安葬我父亲,挖坟坑的时候,从地底下挖出来一个硬疙瘩。 当时那硬疙瘩被泥土包裹,我捡上来隨手擦了擦,竟擦出了一点金灿灿的东西,我当时就意识到这是个值钱玩意儿,就揣在口袋里带了回去……” 第194章 血祭三眼金蟾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94章 血祭三眼金蟾 “回到家,我將硬疙瘩擦洗乾净,却有些失望,因为那玩意儿根本不是我想像的纯金的,而是一块漆黑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外形很像一只蟾蜍的东西,只在它的额头上镶嵌著一块……嗯……怎么形容呢,像什么动物的鳞甲一样的东西。” 我听到这儿,顿时坐直了身体,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金色的,像鳞甲一样的东西……我第一反应就是金鳞! 我心里隱隱激动了起来,想问,又怕打草惊蛇,只能耐著性子往下听。 邱丰年继续说道:“刚处理完父亲的丧事,各种应酬不断,我也挺累的,就將那玩意儿扔在床头柜里没管,当天夜里我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我梦到了那只黑蟾蜍对我说,它是刚刚修炼成型的三眼金蟾,本来好端端地在那方风水宝地修炼,却被我无故挖出,损了它的修行,如果我不能好好补救,定闹得我家宅不寧。 我问它我该如何补救,它说要么將那方风水宝地还给它继续修行,要么就將它供奉起来,它受了我邱家的香火供奉,定会保我家家宅安寧、大富大贵。” 我问:“那你是怎么做的?” “我什么都没做,只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邱丰年懊恼道,“可就从那天起,我家里就开始不太平了,不仅我缠绵病榻,就连我的妻儿也都病懨懨的,生意上也诸多出错,哪哪不顺。 后来我才想起了黑蟾蜍的话,索性死马当作活马医嘛,我父亲已经下葬,总不能再把他挖出来重新葬吧?所以我就从庙里请了一座开过光的佛龕回来,將它供奉了进去。 说来也怪,自从將它供奉起来之后,家人的病就都好了,我的生意也蒸蒸日上。” 我心里想著,恐怕那只黑蟾蜍脑袋上顶著的第三只眼睛,就是柳珺焰的一块金鳞了。 金鳞內含大量功德,黑蟾蜍利用它修炼,邱家受它功德滋养,可不就蒸蒸日上了吗? 但我面上儿还是保持疑惑道:“这不是挺好的吗?” “对,是挺好的,仅仅三年,我的財富就已经稳稳躋身昌市前三。”邱丰年说道,“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发现那黑蟾蜍身上竟开始由黑一块一块地转成金色,整个蟾蜍外形线条也变得更加逼真起来,越来越逼近它所说的三眼金蟾了。 可我的生意却遇到了瓶颈,越做竟越有下滑的趋势了,人嘛,当你爬到一定高度的时候,有时候就开始身不由己了。 那几年我顺风顺水,不知道抢了多少人的生意,不知不觉中不知道树了多少敌,一旦我开始走下坡路,落井下石的人便数不胜数。 在我最难熬的那段时间,我依然没有断了黑蟾蜍的香火,心中的苦闷不能跟亲人说,却常常会在佛龕前尽数倾诉,直到有一天,我在梦中再一次见到了黑蟾蜍。 它对我说,它是来跟我道別的,它护佑邱家近四载,与邱家缘分將尽,那会儿,金色已经差不多覆盖它全身三分之一,我苦苦哀求,挽留它,它一开始怎么也不肯鬆口。 最后被我缠得没办法才说道,如果想它继续留下来,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邱家血脉与它之间建立联繫,我问它具体怎么操作,它说要我邱家三代以血血祭,它便可长久留下来。” “血祭?”我顿时皱眉道,“正统的修炼路子,怎么可能用血祭来完成呢?” 邱丰年苦笑道:“是啊,这么离谱的话,我却並没有发现不对劲,反而像接圣旨一般地,迫不及待地带著我的儿孙三代,每人都扎破手指,往那黑蟾蜍身上滴了一滴血。” 我和黎青缨简直有些无语了。 “血祭黑蟾蜍之后,我的生意一飞冲天,很快便成为了昌市首富,而那只黑蟾蜍身上也迅速变成金色,到今年,几乎已经遍布全身了,可就在半年前,我首先发现自己身体出了问题,紧接著就是我的妻儿老小。 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我悄悄地请高人帮我看过面相,也请信得过的高人想办法请走那三眼金蟾,可惜,全都没能如愿,並且那三眼金蟾越长越大,现在已经足有我两个手掌合併那么大了。 给我看面相的高人断定我活不过这个月了。” 说到这里,邱丰年眼睛都红了,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硬是没落下来。 “这事儿是我惹祸上身的,我死不足惜,可我那一堆儿孙,最小的不过三个月,却全都要跟著我陪葬了,我……我到了九泉之下,该怎么向邱家列祖列宗谢罪啊!” 他捶胸顿足,悲痛万分。 这事儿牵扯到近二十条人命,甚至以后还会更多,我真的於心不忍。 再者……就是三眼金蟾额头上的那块金鳞,如果真是柳珺焰的话,我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这样想著,我便问道:“邱老板,你有那三眼金蟾的照片吗?可不可以给我看看?” 邱丰年摇头:“一开始是怕对它拍照,衝撞了它,后来是我发现根本拍不下来,小九掌柜,您跟我去一趟昌市,亲眼看看好吗?” 黎青缨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小声跟我说道:“小九,要不跑一趟?成不成的,咱们之后再说,主要是……” 她用眼神暗示我,显然也是想到了金鳞。 “好。”我最终下定决心,对邱丰年说道,“邱老板,咱丑话还是说在前面,我还年轻,能力有限,如果看过之后还是觉得降不住那三眼金蟾,还请你不要见怪。” 也不要强求。 邱丰年连连称是。 本来商量好的,黎青缨开车跟我一道去昌市,临行前,柳珺焰他们从外面忙事情刚好回来了。 我就將事情经过跟他说了一遍,柳珺焰当即说道:“我陪你一起过去,主要是今夜可能赶不回来,我怕你晚上睡不好觉。” 他能跟我一起去,我求之不得。 甚至我还直接將当票、印章以及毛笔之类的全都带上了。 如果確定三眼金蟾额头上的那一块是金鳞,那我直接就在昌市把典当手续给办了。 可等我们一路赶到昌市,车子开进邱家大宅的时候,那只三眼金蟾像是提前预知到了什么似的,竟不见了…… 第195章 龙脊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95章 龙脊 整个邱家大宅笼罩在一片死气之中。 我也发现了,邱丰年回到邱家大宅之后,整个人的精气神又变差了很多,反应都木訥了起来。 更恐怖的是,我们正在研究那三眼金蟾逃到哪儿去了的时候,邱丰年四儿子那边出了问题。 作为昌市首富,邱家家大业大。 邱家大宅是园林式建筑,四个子女都占有一方院落,他们在外面也各有自己的產业。 邱丰年的四儿子邱鹤东与四儿媳妇王舒年前刚得了一个儿子,小傢伙不过才三个月大。 可是近一周来,小傢伙的状態很不好,经常一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不吃不喝,又瘦又黄,医生说这种情况如果不能改善,这孩子很可能养不活。 这么小,就连打营养液续命都有一定难度。 可就在刚才,小傢伙忽然醒过来了,嗷嗷地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本就枯黄的小脸都憋紫了。 王舒就抱起他哄著,给他餵奶。 结果小傢伙一口咬下去,直接对穿咬出了两个血洞。 三个月大的小婴儿,牙齿都没长,血洞是怎么咬出来的? 可当我们赶过去时,就看到王舒抱著孩子,愣愣地坐在椅子上。 王舒胸前的衣服上一片血渍,她怀里的小婴儿身体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听到动静,小婴儿猛地回过头来看向我们。 这一眼,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小婴儿面色青紫,眼睛圆瞪,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外露的四颗尖牙压著嘴唇,上面全是血! “尸气入体,最先侵染到家中最小的婴儿身上,”柳珺焰当即做出判断,“那蟾蜍应该是回坟坑里去了。” 他隨即捏出一张符纸,夹在手指之间,无火自燃,烧成灰烬溶在水中,让邱鹤东分別餵给王舒和婴儿。 喝下符水之后,母子俩都狂吐不止,好在吐完了,人也清醒了过来。 柳珺焰交代邱鹤东,以防万一,要將王舒和婴儿分別看管起来,邱鹤东连忙应下。 邱丰年则带著我们去他父亲的坟地。 坟地选址在邱家老家那边,开车过去要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天色將晚,邱丰年的状態越来越差。 柳珺焰握著佛珠的手按在邱丰年的头上,迅速念了一段经咒,最后食指按向邱丰年的眉心。 邱丰年浑身打了一个哆嗦,眼神瞬间清明了起来。 本来一辆车就够坐了,但邱丰年现在如惊弓之鸟一般,竟一下子安排了六辆车,除了他的大儿子陪同,其余的全是人高马大的保鏢。 邱家老家在昌市郊区的一个村落里,虽然已是傍晚,邱丰年一进村,族长还是带著人热情地迎了上来。 邱丰年说只是回来祭祖,忙完了就走,不用惊动族人,族长才带著人离开了。 一半保鏢留在村口守著,一半跟著我们往村后走。 村子后面是一大片农田,农田的后方则是一片山峦。 走近了,我们看到山脚下就有一块坟地。 但邱家的祖坟並不在这块坟地里,邱丰年领著我们上山,沿著山路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圈,绕了多少个山峰,最后停下的时候,眼前竟出现了一处山坳。 这处山坳虽是下陷地势,却是个藏风纳气的好地方。 更重要的是,山坳的正中央,一条耸起的山脊穿插而过,而邱家的祖坟就坐落在这条山脊上。 山中有脊,是为龙脊。 祖坟葬於龙脊之上,邱家原本就应该大富大贵,人丁兴旺的。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那只蟾蜍,邱丰年发家的速度可能会慢一点,但整体运势是一直往上,走上坡路的。 可能是十年,也可能是十五年,昌市首富的这把交椅,还是邱丰年的。 而原本这么好的一块风水宝地里,埋著的是那只蟾蜍。 所以,那只蟾蜍本来就是藏在这山脊风水宝地里偷偷修炼来著,结果被邱家挖出来了,损了它的道行,抢了它的风水宝地。 如果邱丰年当时就把它扔了,或者毁了,也就没有之后的事情了。 但他偏偏信了蟾蜍的话,將它供奉了起来。 蟾蜍受邱家香火供奉,留在佛龕里养伤。 三年时间,它的伤已经养得七七八八了。 而这三年,邱家受祖坟风水蒙阴,也发展了起来。 蟾蜍便混淆视听,將功劳全都揽在自己身上,诱导邱丰年血祭。 那场血祭,不是帮邱家,而是在害邱家。 蟾蜍吸收邱家主脉成员的精血不断成长,等到它大成那一日,也就是整个邱家灭门之时。 而这一天,就在这个月底。 如果邱丰年动作再慢一点,等那蟾蜍真的修成正果,一切就都完了。 “在想什么?”柳珺焰忽然问道。 我就將刚才的想法,当著邱丰年的面又说了一遍。 邱丰年越听脸越黑,两只拳头捏得嘎嘎响,他忽然一指祖坟,咬牙切齿道:“我现在能不能让人下去刨坟?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亲手一锹把它斩成两半!” “那你以为它为何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回到这里来?”柳珺焰反问。 邱丰年愣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家祖坟在这儿已经扎根很久了,这一片的风水与你们邱家的命运息息相关。”我解释道,“现在无论你是选择迁坟,还是选择自毁坟墓也要將它碎尸万段,结果都是邱家自己放弃了这一片风水宝地。” 邱家因这块风水宝地而发家,没了这块风水宝地,邱家的命运便可想而知。 这只蟾蜍太聪明了,它这样做,的確是死死地拿捏住了邱家。 如果是別的风水师被请过来,就算是国內首屈一指的大拿,此刻恐怕也会束手无策。 但…… 我看了一眼柳珺焰,说道:“黑蟾蜍就是黑蟾蜍,它本就不是三眼金蟾,它能有今日的造化,应该是借了那片金鳞的光。” 之前我只是怀疑,但当我看到这片山脊的时候,我已经確定了,黑蟾蜍额头上顶著的鳞甲,就是柳珺焰的一片金鳞。 因为这一片山脉虽然绵延很远,却並不是龙脉所在地,又怎会在这山坳之中凭空出现一条龙脊? 第196章 金鳞岂是池中物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96章 金鳞岂是池中物 山坳里会出现一段龙脊的原因,只有一个——柳珺焰的一片金鳞落在了此处造成的。 而那只黑蟾蜍不知道得了什么机缘,寻到了这片金鳞,待在这块默默修炼。 如果一直这样修炼下去,吸收金鳞、日月,以及这块风水宝地的精华,说不定有朝一日它真的能修成三眼金蟾也说不一定。 可惜,一切毁於邱家。 黑蟾蜍被迫放弃了原本正规的修炼路子,选择了血祭的捷径。 它一直顶著那片金鳞,金鳞儼然成了它的护身符,一般人想对付它,除非毁了这块风水宝地。 但柳珺焰不同啊。 柳珺焰是金鳞的主人,他都能从牛虎山將那片金鳞抢回来,又何惧於一只还没修成正果的蟾蜍精? “这件事情我可以帮你处理。”柳珺焰说道,“但邱老板,此事之后,邱家的运势可能不会像以前那么好,但也不会太差。” 邱丰年直点头:“这个昌市首富不做没关係,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我的商业手段,我有自信不会混得太惨,大师,我……我最关心的还是我的家人……” 我接过话头说道:“此事之后,我会请有经验的大师过来你家做一场道场,帮助稳固你的家宅安寧,从你的面相上来看,邱家本应人丁兴旺的。” 邱丰年等的就是这句话,哪敢有什么异议? 可就在我们准备布阵、出手的时候,山坳之中,坟坑之下,忽然传来了一阵一阵的蛙叫声,此起彼伏,仿佛有成千上万只青蛙或者蟾蜍在叫似的。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直往耳膜里面钻。 首先中招的就是邱丰年,几乎是顷刻间,他双手捂著耳朵,鼻腔和耳朵里同时有血丝溢出来。 紧接著就是守在外围的保鏢们。 柳珺焰脸色一变,说道:“坏了,这只蟾蜍竟有主人,並且还是一只母蟾蜍。” 他一边说著,一边拽著我和邱丰年往后退。 邱丰年一边擦鼻血,一边紧张地问道:“大师,这……这……” 他话还没说完,我们脚下的地面已经颤动了起来。 那股颤动的力道很小很小,並且不是大面积的颤动,而是在一条纵线上。 “是那条龙脊在动。”我说道。 柳珺焰说道:“它在吸龙脊的精气!” 他一边说著,一边抬头朝四周看去,看了一圈,目光忽然锁定在了东南角的一道山峰之后。 我只看到他手上一动,一枚金色的铜钱已经朝著那个方向射了出去。 “小九,盯著那条龙脊,如果发生尸变,烧它!” 柳珺焰丟下这句话,纵身便朝著东南角追了过去。 变故发生得太快,从邱丰年的描述中,那只黑蟾蜍就是一个无主的黑疙瘩。 我们没往它有主这方面怀疑,主要是它在邱家受供奉十年之久了。 如果它有主人,那主人不该毫无动静吧? 真的会有人在被重创之后,蛰伏十年之久按兵不动吗? 除非……对方对邱家还有所求。 我眯了眯眼,一个念头猛然间闪现在我的脑海之中,我当即问道:“邱老板,你父亲的生辰八字报一下。” 邱丰年的嘴唇都在哆嗦。 他久经商场,本来应该是临危不乱的性子,可惜被那蟾蜍精吸了太多精气,他虚啊! 邱丰年磕磕绊绊地將他父亲的生辰八字说了一遍,我算了算,很普通。 跟我想像的有些出入。 我又问他父亲下葬的日期,同样如此。 不对,还是不对! 刚才柳珺焰离开的时候,叮嘱我如果发生尸变……这一点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但我推测是邱丰年父亲的生辰八字极阴,被人利用养尸了,再不济就是下葬的日期极阴。 可都不是。 那问题出在哪儿? 如果邱丰年父亲只是一个幌子呢? 如果这条龙脊之下,还葬著其他什么人呢? 邱丰年父亲是个障眼法。 蟾蜍精又何尝不是? 邱丰年忧心忡忡地问道:“小九掌柜,怎……怎么了?” “坟下坟。”我推测道,“邱老板,当年为你点穴的大师,跟你们邱家有仇吧?” “啊?” 邱丰年大惊失色:“不会吧?毕竟我现在不是已经成为昌市首富了吗?” “对。”我话音一转,说道,“但你邱家这几年的运势,是拿你家祖孙几代人的阴德换的!” 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金鳞岂是池中物? 这么一片金鳞藏在这山坳之中,迟早会被发现。 想要长久地保住这片金鳞,保住因金鳞而形成的这道龙脊,甚至將来有一日,可以顺著这道龙脊不断往外扩张……这一切需要一个载体来承载这一切。 我华国泱泱近千万平方千米的土地,每一方土地上的气运都是有数的。 昌市这一片的气运,大头在邱家。 这就是邱家被盯上的根本原因! 有邱家祖坟葬於此处,他们便会不遗余力地保护这一块区域。 而邱家的气运与阴德,还可以遮掩养在这块风水宝地之下的东西。 东南角,柳珺焰正与一个黑影在交战。 黑夜里看不清对方是个什么玩意儿。 就在这时候,山坳之中发出嘭地一声。 紧接著,那条山脊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一面棺盖从里面飞了出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下一刻,一个人从里面飞了出来,稳稳地立在了地面上。 那人跳出来之后便昂起脑袋,张嘴对向月亮的方向,似乎在吐纳。 他头髮白,身形乾瘦,穿著一身黑色的寿衣,两只手往前直直地伸著。 月光下,我甚至能看到他又长又黑的指甲。 指甲上似乎还长出了黑毛。 他的尸身被保存得很好,没有半分腐坏的跡象,长长的獠牙压在嘴唇上,在夜色中泛著凛凛的白光。 邱丰年一看到这人,失声痛呼:“爸啊!你……你怎么还没烂啊?!” 额…… 邱丰年这一喊,那傢伙的身体猛地转向了我们这边,发出几声桀桀的怪叫,隨即,一蹦老高,直直地朝著我们蹦了过来。 那老东西感觉很有些能耐,一个蹦跳至少出去两米多远,几个蹦跳就已经近在咫尺。 邱丰年嚇傻了,整个人抖成了筛子,嘴里始终嘟噥著:“爸啊……爸啊……” 我一脚踹过去,直接將邱丰年朝山坡那一边踹了下去。 下面有保鏢和他大儿子守著,他死不了。 而我则已经同时召唤出凤梧,將长弓稳稳地对准了殭尸…… 第197章 我们当铺,镇得住!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97章 我们当铺,镇得住! 我接连拉满弓,不停地將一朵朵火焰射出去,朵朵命中那头殭尸。 凤梧的火焰一碰到殭尸,立刻就燃烧了起来。 那殭尸桀桀桀地怪叫著乱跳,不多时便犹如一团幽绿色的巨大火球一般横衝直撞。 邱丰年父亲下葬不过才十年,这殭尸成型时间不长,道行在那儿摆著,並不难对付。 更何况我是用凤梧的火焰去烧。 前后不过几分钟,那殭尸便已经不能动弹了。 等待它的命运,只能是被烧成一堆白骨,连魂儿都不会剩下。 隨著殭尸陨灭,地面不再颤动,刚才那一片蛙叫声也全部销声匿跡。 仿若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虚幻。 但裂开的坟坑位置,有淡淡的光从底下射出来,我有些疑惑,坟坑里哪来的光? 我一手握著长弓,一手捏著铜钱,小心翼翼地朝坟坑那边靠近过去。 就在我即將走到坟坑边上的瞬间,一只大手从身后圈过来,一把將我拉了回去。 是柳珺焰。 “小心有诈!” 他话音刚落,身后又传来了邱丰年疑惑的声音:“咦,这个人不是十年前,帮我爸的坟地点穴之人吗?他这是……死了?!” 我回头看去,就看到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男人倒在地上。 我皱了皱眉,柳珺焰解释道:“这人有些道行,被我拿住的时候,自尽了。” 我看了他一眼,隨即朝邱丰年那边走去,一边问道:“邱老板,你確定他就是十年前的那位高人?这十年来,你再也没见过他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从今夜的局势来看,这人应该是一直守在这座山里的,他在守这座坟。 “没有。”邱丰年说道,“这些年我生意越做越大,大多数时间都在城里,回来祭祖的时间有限,应该都被对方避开了,今年我家出事的时候,我也试著联繫他,一直杳无音讯,我还以为他早就死了呢。” 这一刻,邱丰年深刻地认识到,他被做局了! 他气得狠狠地又踢了尸体两脚。 轰隆! 地面猛然一个颤动,紧接著一道金光陡然亮起,伴隨著呱呱的叫声。 我这才发现我和邱丰年说话的时候,柳珺焰已经去了坟坑那边,开始召唤金鳞了。 呱呱声由地底下不断地往上,声音越来越大。 眼看著柳珺焰就要得手了,坟坑下面忽然又狠狠震动了一下,一声类似於……龙吟声……由地底下发出来。 那声音低沉而有穿透力,似搁浅的巨龙在悲鸣一般。 下一刻,呱呱声消失,金光也跟著消失。 就连裂开的地面,也重新挤压、融合在了一起。 而柳珺焰此刻一手用力捏著眉心,一手不停地转动著佛珠,他低著头,熟练地诵念经咒,月色下,黄豆粒大的一滴汗顺著他骨相优越的下頜骨滴落……他的状態很不好! 我向前走了几步,没敢立刻衝上去。 这种情况,我不能衝上去打断他,否则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邱丰年也懵了,他小声问道:“小九掌柜,大师他……” “没事,他在超度你父亲的亡魂。”我隨口扯了个谎,先安抚住邱丰年。 邱丰年一听,噗通一声就跪下了,不断地朝著坟坑的方向磕头,恭送他爸一路走好。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有五六分钟。 在这个过程中,我一瞬不瞬地盯著柳珺焰,生怕他出事。 好在很快他就稳定住了心神,而那时,汗水早已经打湿了他的衣衫。 等他停止转动佛珠的那一刻,我才大步走上去,小心问道:“刚才你怎么了?” “这块地暂时不能动。”柳珺焰说道,“小九,你带邱老板他们下山去,谈当这块坟地的手续,或许这张当票开出来,以后会不作数,但先把手续办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柳珺焰这话让我的心一下子拎了起来。 这块坟地下到底藏著怎样的秘密,竟让柳珺焰如此谨慎? 这一趟我们是奔著金鳞来的,顺手想拿下那黑蟾蜍。 现在这两样都没弄妥,却突然要收这块坟地了? 我没多问,柳珺焰要留下来做封印,我则跟邱丰年他们回村里。 邱丰年家在这边也有祖宅,他每年要往这个村子里打上百万的资金,用於修缮、维护祖祠、祖宅,以及打点村民。 所以即使很久没回来,祖宅依然乾乾净净。 甚至族长连开水都烧好、晾凉等著。 邱丰年是在书房里单独跟我聊的。 我开门见山:“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十年前你被人做了局,你爸尸化,尸身已毁,之后我们会帮邱家再寻一块风水宝地,不求一飞冲天,但求稳稳噹噹。” 邱丰年一个劲儿地点头:“好,好。” 转而又问道:“小九掌柜,那只三眼金蟾……” “那不是三眼金蟾,是害人的东西,我家大师正在布阵压制那块坟地里的邪祟。”我將当票拿出来,继续说道,“典当黑蟾蜍的这笔生意,眼下是做不成了,但我家大师有意收你家这块坟地,邱老板愿意典当的话,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价格。” 邱丰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小九掌柜,那块坟地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邪得很吶,你看我爸都变殭尸了,你们还敢收?” 我笑了笑,说道:“越邪,我们就越敢收,这块地放在你手里,对你家上上下下都不好,但我们当铺,镇得住!” 我的回答显然给了邱丰年底气:“所以將这块坟地当给你们,我的家人就全都能恢復正常了,对不对?” “对!” 我答得很乾脆。 事实上,邱老爷子已经被凤梧之火烧没了,那块坟地被柳珺焰设阵镇压之后,邱家的事情便已搞定。 至於之后做道场,以及重新找风水宝地作为邱家的祖坟,我会请慧泉大师出面。 但柳珺焰要这块坟地,这桩生意还得谈。 邱丰年当即说道:“小九掌柜,不瞒你说,这座山头都是我的,那一小块山坳,你们要,拿去便是。” “不,一码归一码。”我严肃道,“我们只要那块山坳,以死当的名义收进来,这是规矩,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我们得按规矩办事。” 邱丰年这才认真跟我討论起来,最终那块山坳,被以888元的当金死当进当铺…… 第198章 似曾相识的味道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98章 似曾相识的味道 我与邱丰年办好手续,又打电话联繫了慧泉大师,问他是否有时间过来昌市做一场道场。 慧泉大师连声说有空,最迟明天他就带著弟子过来。 邱丰年直接接过手机,说:“慧泉大师,我今夜就派人去接你们,我想请您连做一个月的道场,顺便重新寻找合適的祖坟安置之所,您需要多少人手儘管带过来,报酬定让您满意。” 这一通交流下来,双方都很高兴。 掛了电话之后,柳珺焰刚好也回来了。 我看他脸色有点白,但当著邱丰年的面也不好问。 邱丰年又是留我们小住,又是要给我们报酬,最后统统都被我拒绝了。 当夜我们就离开了昌市。 回去路上我开车,柳珺焰坐在副驾驶。 夜里,高速公路上车不多,我双手握著方向盘,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著。 最终,我还是將话题引到了那个坟坑里。 我试探著问道:“阿焰,坟坑里有什么?你看到了,对吗?” “没有,我没看到。”柳珺焰说道,“但就在我即將拿回金鳞的时候,脑海里似有千万条记忆闪现,看不清,却狠狠地衝击著我的神经,我当时感觉很不好。” 原来是这样。 我说道:“下面藏著的会是一条龙吗?我好像听到了龙吟声。” 柳珺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似乎我提到『龙吟』,又让他不舒服了。 车子又开出去很大一截,柳珺焰才说道:“小九,回去之后你跟慧泉大师说一声,距离那片山脉东南方五里地处的高坡上,有一块风水宝地,把邱家的祖坟安置到那边去,包括整个村子也全都搬过去。” “那块坟地里的东西我们暂时碰不了,但不会丟下,圈起来,有时间我会好好研究研究它的。” 我一一应下。 车子进入江城地界时,已经是后半夜了,柳珺焰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我看著他疲倦的侧顏,有些心疼。 『安安稳稳』这四个字,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是奢求。 我们一直在路上,一直在直面各种大大小小的问题。 也隨时把自己的脑袋拎在手中。 不知道要到何时才是尽头。 留守当铺的两个人没想到我们当夜就赶回来了,黎青缨赶紧去做饭,灰墨穹则一眼就发现柳珺焰不对劲,一路跟著他去了西屋,一边走一边问:“那边的事情很棘手?三眼金蟾呢?没收下来?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疲惫?我就说得带我去吧……” 我没有跟上去,给一点空间让他们好好谈谈。 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乾净衣服,黎青缨已经在喊吃饭了。 热腾腾的鸡蛋牛肉麵,我吃了一大碗,整个身子都热和了起来。 我估摸著那边应该谈得差不多了,就去西屋叫柳珺焰。 刚进门,我就看到柳珺焰盘腿坐在蒲团上,赤旗童子抱著赤旗正围著柳珺焰转。 一会儿停下来,凑近柳珺焰,小鼻子嗅来嗅去的,一会儿又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灰墨穹站在一旁都有些不耐烦了,上去一把將赤旗童子抱了起来,挠他咯吱窝:“小傢伙你在瞧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谁鬼鬼祟祟了?!”赤旗童子不服气道,“我只是在七爷身上闻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全都射向了赤旗童子。 我问道:“似曾相识的味道?指的是什么?” “不是七爷本身的味道,是从外面带回来的。”赤旗童子摸著下巴眯著眼睛,努力地回忆著,“但是这个味道太久远了,我有点分辨不清……到底什么时候在哪儿闻到过来著?” 他想啊想。 我们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待著。 好半晌,赤旗童子双眼一亮:“我想起来了,是当年,赵子寻出事之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在赵子寻的身上闻到了这股味道!对,不会错! 我印象太深了,因为这是一种久埋沙场之后所特有的阴气与杀气!比赵子寻身上的这股戾气更重!” 这个答案是我们怎么也不会想到的。 难道那块坟地底下,也埋著一位將军? 赤旗童子再次出声:“可惜七爷身上的这股味道很快就要散了,否则找赵子寻闻一闻,或许……也不行,赵子寻怎么可能靠近我们?更不可能跟我们去一趟昌市了。” “有何不可?”灰墨穹说道,“我现在就去把那骑马挎刀的小子给捆过来!” “站住!”柳珺焰出声制止,“那块地已经被收进当铺了,我也做了封印,时机还不成熟,先別打草惊蛇。” 灰墨穹朝我看了一眼,然后竖起了大拇指:“小九儿,你这都能收进来?你牛!了多少钱?” “888。”我说道,“是我硬给的,否则完全可以0元购。” 灰墨穹大拇指又朝我点了点:“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这个小插曲仿佛一阵风就刮过去了,没有掀起一点浪。 但我们所有人都知道,等再次將这件事情翻出来的那一天,我们必將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 七天匆匆而过,我们也得到了一次很好的修整。 这次同样是灰墨穹和黎青缨守家,我和柳珺焰开车去徽城。 这次是柳珺焰开车,我则拎著引魂灯,玄猫懒洋洋地趴在我腿上打呼嚕。 本来没打算带玄猫的,但车门一开它就躥上来了,没办法。 想著它已经去过黄泉路了,带著它也算是一个得力助手。 这七天,虞念一直待在唐家,照顾唐熏。 唐熏的状態说不上好坏,一时醒来跟正常人一般,一时又忽然昏睡过去,不叫都醒不过来。 直到第七天午后,唐熏忽然就陷入了深度昏迷。 她后腰上的那只蝶蛹,竟慢慢的开始破茧了。 这个过程本就很缓慢,虞念还在唐熏身上贴了一张定魂符,延缓蝶蛹破茧的速度。 我们到唐家的时候,那张符纸上的符文已经很淡很淡了,隨时都有可能无火自燃,烧成灰烬。 我將引魂灯放在了床头柜上,虞念揭掉了定魂符。 床上的唐熏瞬时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紧接著身体弓了起来,活像是正在奋力破茧的蝶蛹状態…… 第199章 太匪夷所思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199章 太匪夷所思了 我们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唐熏的魂魄被破茧的鬼王蝶带出来,然后跟著鬼王蝶一起没入到引魂灯中去。 从鬼王蝶出现的那一刻,这便是大家默认的事实。 所以我们的视线一直都盯在唐熏后腰上的蝶蛹印记上。 就这样等了足有半个小时,却只见那蝶蛹印记越来越淡,並没有要破茧的跡象。 倒是这个过程中,感觉唐熏特別痛苦。 她趴在床上,弓起后背,紧咬著嘴唇,发出呜呜的呻吟声。 这会儿我们就都发现不对劲了。 男人们都在楼下守著,房间里只有我、唐棠和虞念。 唐棠担忧道:“小九,姑姑的状態感觉有点怪呢?” 虞念捏著手指又掐了掐,疑惑道:“怎么会这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几乎跟唐棠异口同声地问道:“怎么了?” “我掐算不到唐姑姑的八字了。”虞念低著头,手指不停地翻飞。 越掐算,她手抖得越厉害:“明明之前我帮她掐算八字的时候,命理脉络都很清晰,怎么忽然就掐算不出来了。” 说话间,一道殷红的鲜血从虞念的右边鼻孔里流了下来。 “师姐,別算了。”我赶紧提醒道,“你鼻子流血了。” 此情此景让我想到了当初慧泉大师给我掐算八字的时候,也是越算眉头皱得越紧,最后鼻血飆了出来。 我抽了纸巾递给虞念,问道:“是不是唐姑姑的魂魄正在被鬼王蝶抽离身体,你才算不出她的生辰八字?” 虞念摇头:“这次给唐姑姑掐算八字,给我的感觉就是这八字很虚无縹緲,好像……” 虞念说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唐棠,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唐棠急道:“阿念,你说吧,无论什么我都扛得住。” “好像……好像这个八字本来就不存在一般。” 好好的一个大活人,生辰八字却像不存在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唐棠直摇头:“姑姑跟我们一起生活了很多年,虽然她时常在外面跑,但她的的確確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她的八字怎么可能不存在?” 是的。 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一个不存在的八字,代表著这个世上原本就没有这个人吧? 可唐熏,有血有肉! 但是,虞念掐算八字的错误率,极低。 她既然这样说了,便十有八九真是这种情况。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唐熏忽然又发出一声极其压抑又痛苦的呻吟声。 我们瞬间回过神来,再朝唐熏看去的时候,被嚇了一跳。 唐熏整个皮肤呈现出一种澄澈的透明色,看不清本来的面目,却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这层皮囊下耸动著。 这种奇怪的现象让我们头皮发麻,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我们仨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盯著床上的人。 看著她的皮肤从一开始的澄澈透明,到逐渐变黄、乾瘪,直到嘶……地一声,唐熏后脖颈那一片的皮肤,忽然裂开了。 撕裂的声音並不大,却让我们仨同时浑身一震,嚇得全都扑到了床边。 那个裂口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从后脖颈朝两端蔓延,直到一道极淡的身影从里面飘了出来,茫然地悬浮在上方……那是唐熏的魂魄。 只是她的这道魂魄太淡了,有点儿像傅婉的魂魄刚刚凝聚成型的状態。 傅婉当初是魂祭给引魂灯的,本该魂飞魄散,却不知道怎么的剩下了一道精魄,在功德的滋养下,渐渐养实了魂魄。 唐熏这又是什么情况? “原来如此!”虞念恍然大悟道,“唐姑姑的魂魄是残缺的,三魂七魄至少缺了一半,奇怪,这样的残魂是怎么支撑起唐姑姑在阳世生存这么多年的?” 她隨即冲我说道:“小九,快,收魂!” 我赶紧咬破手指,血珠溢出,点向唐熏的魂魄,然后按向引魂灯的灯腔。 唐熏的魂魄在半空中颤了颤,下一刻便没入了引魂灯中。 引魂灯盈满的功德之光里,一道幽绿色的魂体在里面徜徉,滋养著她的魂体。 同一时间,唐熏身上的那层皮囊彻底裂开,朝两边耷拉下去,露出了一个崭新的唐熏! 对,是崭新的。 她仍然趴著,浑身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咦?” 唐棠凑过去,盯著唐熏的右肩看了又看:“姑姑右肩以前受过伤,十几厘米的伤疤跟只蜈蚣似的,怎么不见了?” 別说伤疤了,唐熏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连一个痣都看不到。 后腰上的鬼王蝶蝶蛹印记也彻底消失了。 她静静地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们有点儿不敢碰她。 虞念说道:“翻过来吧,小心一点。” 我和唐棠这才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唐熏的身体翻过来。 翻动间,一股淡淡的药香味瀰漫开来,那只本来趴在她后腰上,只是一枚印记的鬼王蝶,此刻正趴在唐熏的嘴唇上。 它真的好大啊,趴在那儿,翅膀微微摆动著。 那种画面,诡异却又绝美! 唐棠下意识地拿手去扇鬼王蝶:“这鬼王蝶怎么趴在姑姑的嘴上?会不会是在吸姑姑的精气?” “別碰!” 虞念出声制止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在帮唐姑姑维持生命体徵,在小九他们从幽冥之境回来之前,我们得保护好这只鬼王蝶。” 我虽然心惊,却也同意虞念的观点。 唐熏的魂魄已经吸入引魂灯里了,虽然那魂魄有些怪异。 此刻躺在这儿的,只是唐熏的躯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唐熏已经死了。 但现在的情况却是唐熏像新生了一般。 她竟当著我们的面,蜕了一层皮。 不,不是蜕皮,是破茧! 像蝶蛹破茧化蝶那般的新生! 她的心口微微起伏著,整体状態就像是一个睡美人一般。 而维持住唐熏这种状態的,应该全都要归功於她嘴唇上趴著的那只鬼王蝶! 我再次感嘆,太匪夷所思了! 篤篤…… 房门被敲响,紧接著我就听到柳珺焰在门外提醒道:“小九,时辰到了,我们该出发了……” 第200章 世外桃源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00章 世外桃源 我迅速地跟唐棠说明了我的猜想,果然跟虞念不谋而合。 然后我郑重道:“师姐、学姐,唐姑姑就靠你们守住了,我会尽力完成任务,早点將唐姑姑的魂魄带回来的!” 唐棠用力点头,虞念叮嘱道:“小九,保护好自己。” 我应了声,提起引魂灯,打开门出去。 下楼的时候,我就將刚才房间里发生的事情跟柳珺焰说了。 柳珺焰却並不惊讶,仿佛他一早就知道会这样了一般。 等到了楼下,我只感觉整个老宅里凉颼颼的。 下意识地跑到后窗口往后园里看了一眼。 果然,后园里守著不少阴兵。 数量虽然没有一周前那么大,但也不少了。 我心下瞭然,今夜是唐熏的关键时刻,这些阴兵是来守护唐家老宅的! 唐姑姑的正缘……还是个挺细心的人呢。 柳珺焰开车,车子驶出唐家老宅的时候,我问道:“咱们要从哪儿进幽冥之境呢?” 我准备好了一切,最后竟把这么重要的一点给忽略掉了。 阳间进入幽冥之境,有很多个入口,但入口具体在哪,鲜少有人知道。 世人最多提及的,便是一个叫做酆都鬼城的地方。 但我所知道的,却只有鬼市最西边,与幽冥之境交界的那儿。 可鬼市不是隨便什么时候都能进,那道鬼门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打开的。 除了这些特定的地点,还有就是像之前我被勾魂那样;亦或是像年三十阴差到来时,率先出现的那道鬼门,也可以穿进去,进入幽冥之境。 只是这些方法都需要特定的环境、时机才能达成。 眼下我们全都用不上。 柳珺焰的答案出乎我的意料:“从扈山进。” 扈山? 唐熏就是在扈山古墓里摘得水晶兰,染上鬼王蝶的。 原来那儿竟还是进入幽冥之境的一个入口。 扈山距离徽城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在这两个小时里,我一直盯著引魂灯里的唐熏的残魂。 百思不得其解。 一道残魂,竟也能在这个世间活得那样顺畅吗? 我记得之前当我知道唐熏跟凤梧曾经还是朋友的时候,我就惊讶地问过唐棠,唐熏到底多大年纪了。 唐棠也说不上来。 有没有一种假设,唐熏並不是正常出生的? 就像踏凤村的那些村民。 就像……就像我…… 想到这一点,我的心就扑通乱跳起来。 心中莫名地对唐熏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来。 扈山很大很大,但当我们的车一进入扈山地界时,前方所有建筑、草树木全都不见了。 到处都是黑蒙蒙的一片,我们唯独能看到的,就是前方一条笔直的路。 那条路,白蒙蒙的,在这一片黑之中特別醒目。 大g顺著这条路又开了一刻钟时间,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山脉,从山底下往上,一直到半山腰,一整条山路两旁,竟站满了阴兵。 数量之大,纪律之严明,足以彰显主人的威严。 车子停在山脚下,我提著引魂灯下车,柳珺焰则牵著我的手。 玄猫起先是趴在柳珺焰肩膀上的。 上山之后,玄猫一下子站了起来,全神贯注地戒备著。 我本以为我们沿著这条山路一直往上,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应该就进入了唐熏之前采水晶兰的那个古墓了。 从古墓的某个入口处,再进入幽冥之境。 可当我被柳珺焰牵著,一脚踏上山路,四周的景象又变了。 山脉不见了,山路变成了白色。 阴兵还在。 引魂灯的光芒,从一开始的功德金光,一下子变成了幽绿色。 整个六角宫灯都变了样子。 灯腔上本来就有些立体的骷髏头,此刻竟变成了六个狰狞的鬼面,个个瞪著猩红的眼睛盯著四周。 胆子稍微小一点的话,都能被这引魂灯给嚇死! 越往前走,我越是不安,手心里全是汗。 好在很快,眼前的景色忽然变了。 整个空间都亮了起来。 但这种亮,是相对於之前的黑来说的,整个天空还是灰濛濛的。 一阵一阵的香味从四面八方涌动过来,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到处都是草,白的、红的、紫的还有黑的,这四种顏色居多。 阴兵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我们身边全是草草,触手可得。 可我却连碰都不敢碰。 我抬眼看柳珺焰,问道:“这里……就是幽冥之境了吗?” “应该是幽冥之境的某一角。” 柳珺焰一边说著,一边到处张望,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很快他就锁定了目標,朝著远处的一个山坳指去:“在那儿,小九,我们过去!” 柳珺焰始终都紧紧地握著我的手,他带著我穿过一片草,站在了山坳的边缘上。 当我看到山坳里的景色时,情不自禁地感嘆了一声:“好美啊!” 山坳里依然种满了草,与外面山坡上那些单调的顏色相比,这里面草的顏色太鲜艷了。 並且几乎每一株植物上都不止一种或者两种顏色。 即便没开,叶子也是五彩斑斕的。 美不胜收! 但真正让我惊嘆的是,山坳里飞著大片的各色各样的蝴蝶! 那些蝴蝶的形態、顏色,丝毫不输草。 它们自由自在地徜徉在山坳里,犹如生活在世外桃源一般。 对,世外桃源! 这是我进入这一片区域后,最直观的感受。 而就在这个时候,唐熏那淡淡的残魂,竟从引魂灯里飘出来了。 她直直地飘向山坳之中,飘到那一片草丛中。 下一刻,无数的蝴蝶朝著唐熏的残魂飞了过去,密密麻麻地吸附在了唐熏的残魂上。 这一幕,真的把我看呆了。 太美,也太诡异了! 而唐熏似乎很享受这一切。 她舒服地张开双臂,仰面朝天,像是沐浴阳光一般,接受著无数蝴蝶的洗礼。 很快,第一批吸附在唐熏残魂上的蝴蝶如枯叶一般翩翩落下。 紧接著,第二批蝴蝶吸附上去。 一批又一批的蝴蝶涌来,又一批又一批的陨落。 隨著时间的推移,唐熏的魂魄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接近实体。 这是一场无声的朝圣。 更是一场让人震撼的献祭…… 第201章 小九,那是苍梧山啊!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01章 小九,那是苍梧山啊! 我从未想过带著唐熏的魂魄来到这幽冥之境,会看到如此盛况。 我以为我们会经歷重重阻拦,磕磕绊绊地將她带进来。 是否能全须全尾地再带回去,都是一个未知数。 可,对方早已经帮我们铺好了路。 或者换句话说,这一片世外桃源,本就是对方所管辖的地界,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如果没有引魂灯,没有跟柳珺焰的一场谈判,对方是要藉助鬼王蝶將唐熏的魂魄带进来的。 只是鬼王蝶和残魂同时离开唐熏的肉身之后,唐熏就真的死了。 残魂有来,无回。 而现在,却一切恰到好处。 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唐熏的魂体,能被这些蝴蝶充盈。 甚至我也不明白,这儿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蝴蝶。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唐熏的魂体『活过来了』。 重要的是,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可就在我慢慢放鬆下来,开始欣赏周围的美景时,玄猫忽然叫了一声。 它一直站在柳珺焰的肩膀上,此刻脊背弓起,浑身的黑毛炸开,幽绿色的猫瞳闪烁著异样的光芒,全身戒备! 下一刻它已经纵身一跃跳了下去,在山谷上丛中一阵弹跳,朝著西边跑去了。 那边有动静! 我和柳珺焰对视一眼,柳珺焰说道:“唐熏的魂魄快要凝实了,小九你留下来收魂,我过去看看。” 我点头,叮嘱道:“小心。” 柳珺焰追著玄猫往西边靠近过去,那边的地势先高后洼,柳珺焰和玄猫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之中。 我心里有些不安。 这里毕竟是幽冥之境,虽然偏隅一角,也是在唐姑姑正缘的掌控之中的,但难免发生意外。 而在这幽冥之境中的一丁点意外,都可能对我们造成极大的麻烦。 不管怎样,我得先护住唐熏的魂体,西边有柳珺焰和玄猫,一时半会出不了大事。 好在很快,山坳里面的蝴蝶不再附著在唐熏的魂体上,数量少了三分之二。 唐熏在原地站了半分钟,忽然抬眼朝我这边看来。 她的眼神先是迷茫的,隨即变得清明起来,她大步朝我走了过来:“小九。” 这一声『小九』让我心里猛地一松。 唐熏的残魂竟通过那些蝴蝶的献祭,补回来了。 太奇妙了。 “唐姑姑。”我大步迎上去,对她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先把你收进引魂灯,先回阳间为要。” 唐熏站在我身边,环视四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隨后,她点点头,说道:“麻烦小九了。” 我重新挤破手指,滴血,收魂。 唐熏的魂魄被收入引魂灯中之后,我就提著引魂灯朝西边追去。 我刚走到山谷最高处,就听到了一声悽厉的鸟鸣声,以及打斗的声音。 我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地將引魂灯搂进怀里,眯起眼睛朝下方看去。 我首先看到的是一大片乌鸦,鸦群正在围攻柳珺焰和玄猫。 但此时,鸦群一大半已经被消灭了。 而刚才那声鸟鸣声,却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 听到那声音,柳珺焰將剩下的鸦群交给玄猫,飞身朝那边靠近。 我站得高,视线更开阔一点,瞬间锁定了鸟鸣声传来的方位。 这一眼看过去,浑身的血液霎时间都要凝固了一般。 我看到了一个老熟人……凤狸姝。 上次交锋,凤狸姝被柳珺焰的铜钱红线锁住一只手,仓皇而逃。 我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在幽冥之境。 更没想到她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状態很怪,上次被柳珺焰伤了的那只手,表皮全部溃烂发黑,一直往上蔓延,如今的凤狸姝,一只手臂直到半边脖颈,像是被滚烫炙热的烙铁烙过了一遍一样。 皮肤有些地方血滋滋的,有些地方腐烂发黑,整个人看起来特別狰狞。 她以前每次出现在我面前,几乎都是穿著红黑射箭服,扎著高马尾,利落又好看。 这种刻意的打扮,应该是模仿我前世来混淆视听的。 可现在,她虽然换了一身仙气飘飘的裙子,却…… 我发现她的时候,她正压在一个女孩的身上,拼命撕扯著女孩。 像一头还没开化,茹毛饮血的兽! 她似乎感受到了我的视线。 明明柳珺焰已经逼近她了,她却猛地抬头看向了我。 这就是她对我的无与伦比的强烈感应吗? 她满脸是血,眼神里透著贪婪和疯狂。 在对上我的那一刻,她一把鬆开了地上的女孩,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朝著我扑了过来。 可惜还没等她加速,横刺里,柳珺焰一掌凌空狠狠地打在了她的肩膀上。 凤狸姝整个身体被柳珺焰的掌风掀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远处的一道山峰上,我只听到一声闷哼,以及吐血的声音。 我只感觉诧异,凤狸姝的实力……不该如此! 首先她的洞察力好像差了很多。 如果是以前,我们之前刚出现在隔壁的山坳里,她应该就能察觉到了。 这些天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我看著她重重摔下去,挣扎了几下都没爬起来,心中骇然。 难道之前她诸多为难我,是因为她知道她的身体即將发生这些变化吗? 我不自觉地摸向右边脸颊,柳珺焰在大法华寺为我供了一盏佛灯之后,这里的那个『奴』字就越变越淡了。 凤狸姝多次找我麻烦未遂,错过了替代我的最佳时机,才变成了现在这样吗? 这……难道是伴生咒的一种反噬? 伴生咒……有反噬吗? 按照谷燕的说法,伴生咒是凤狸姝单方面的对我的压榨,这样的咒法,想要让它达到反噬的效果,很不容易吧? 或许上一世,我曾为之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得到了绝地反击的反噬机会也未可知。 就在我和柳珺焰同时奔向凤狸姝,想要趁机对她绝杀的时候,那双翅展足有两三米的黑翅凭空出现。 双翅合拢,將凤狸姝牢牢护住,下一刻便凭空消失了。 柳珺焰转头朝著西南方向看去,竖瞳紧缩,若有所思。 我走到他身边,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就看到了远处若隱若现的,似乎有一片山峦的影子,看不真切。 柳珺焰一手將我揽进怀里,一手指向那片山峦的影子,问道:“小九,看到那一片山了吗?想到了什么?” 我不解,摇头。 柳珺焰一声无奈的喟嘆:“小九,那是苍梧山啊……” 第202章 雪凤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02章 雪凤 柳珺焰曾经跟我说过,苍梧山是凤凰一族最重要的一座山峦。 上一世,我就是在苍梧山下与柳珺焰诀別。 后来也很可能就是在苍梧山涅槃失败…… 所以苍梧山对於我,对於我们俩来说,意义非凡。 “我没想到苍梧山的背面,竟是与这里交接的。”柳珺焰说道,“小九,那一片,便是凤凰一族的地界了。” 难怪……凤狸姝会出现在这里。 我下意识地往柳珺焰的怀里缩了缩,更加抱紧了引魂灯:“阿焰,我们回去吧,快!” 凤狸姝被救走了,我出现在这里的消息很快就会在凤凰一族传开。 一个能够对我下伴生咒的族群,怎么可能让我安安稳稳地离开这儿? 我是带著任务来的,我得先將唐熏的魂魄送回去。 我不能滯留在这儿,甚至被凤凰一族围追堵截。 或许终有一日我会杀回来,会向凤狸姝,向凤凰一族討要一个说法,但绝不是现在! 柳珺焰知道我在担心什么,搂著我转身。 玄猫早就落回了他的肩膀上。 可就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一道虚弱的女孩声音传来:“姐姐,救救我,求你带我走……” 那声音很怪,明明是一个稚嫩的女孩声音,可短短的一句话里却夹杂了好几声淒艾的鸟鸣声。 我们回头看去,刚好目睹了刚才被凤狸姝按在地上啃的那个女孩,维持不了人身,变成了一只……嗯……怎么形容呢? 她通体雪白,只有头顶上立著三根淡蓝色的翎羽。 很像白孔雀,可体型却比成年白孔雀要小至少一半。 她的半边翅膀断了,特別是大翅上半部分血肉模糊的,鲜血染红了大半的白色羽毛。 看起来特別悽惨。 她努力地昂起脑袋,一直在求著:“姐姐,带我走,我不能滯留在这里,更不能回凤凰一族去,我会死的!” 她一遍又一遍地说著,从一开始的流畅,到后来努力地张著长喙,发出来的却不是人声,而是鸟鸣。 她伤得太重了,差点就被凤狸姝霍霍了。 她也来自凤凰一族,也是被凤狸姝残害的对象,她的处境与我很像。 说实话,这一刻我犹豫了。 要不要救她? 出於怜悯。 但更多的是,我在想,我对凤凰一族的了解太少太少了,或许通过她,我能得到一些凤凰一族的有用信息。 比如……我那个莫名冒出来的未婚夫。 正在我犹豫的时候,玄猫忽然跑了过去,一头钻进丛中,不多时就从里面叼出来一个小竹篓。 小竹篓上也沾满了血跡,竹篓里面放著一把小铲锹,和一些植物的根茎。 玄猫將小竹篓放到小白……鸟……的身边,幽绿色的猫瞳却盯著我。 很显然,玄猫想让我救她。 “带上吧。”柳珺焰说道,“她应该是偷偷跑来这边采草药的,没想到被凤狸姝盯上,差点丟了命。 这里是幽冥之境的地界,凤凰一族的成员滯留在这儿,很危险。” 她没有说谎,凤狸姝要对她下手,凤凰一族她也回不去了。 玄猫对她没有敌意,至少说明她眼下无害。 我点点头,走过去,將小白鸟捡起来,放进小竹篓里,背著小竹篓,跟著柳珺焰离开。 我们原路返回。 依然是阴兵开道,一路沿著白色的路一直往前走。 唐熏的正缘足够强大,我们预设的危险全都没有发生,平安地回到了扈山脚下。 离开扈山的时候,我忍不住朝扈山上看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看到了半山腰上站著一道高大的人影,正目送著我们的车离开。 只是那道人影很快消失,布置在山路上的阴兵也不见了,整个扈山掩进了一片黑暗之中,仿若凭空从这人世间蒸发了一般。 回到唐家,我拎著引魂灯去了唐熏房间。 唐棠打电话给霍叔,请他过来看看小白鸟。 引魂灯放在床头柜上,唐熏的魂魄立刻从里面飘了出来,根本不用我过多的操作,魂魄自己就回到肉身中去了。 魂体与肉身重合的那一刻,一直停在唐熏嘴唇上的鬼王蝶,扑棱了两下翅膀,整个蝶身逐渐变得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只留下了一点淡淡的香味。 唐熏没有立刻醒来,融合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她需要时间。 唐棠上来照顾唐熏,让我去楼下,说霍叔有话对我说。 我有些疑惑,等去了楼下,就看到那小白鸟已经被包扎好了。 雪白的鸟身上裹了厚厚的一层纱布,动弹不得。 小白鸟闭著眼睛,也还没醒。 我走过去,问道:“霍叔,你找我?” 霍叔情绪明显有些激动。 他是诡医传人,一辈子不知道见过多少千奇百怪的东西。 可是今夜他见到这只小白鸟,似乎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指著小白鸟问道:“小九掌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摇头:“不知道,偶然救回来的。”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一只雪凤幼雏。”霍叔说道,“我年轻的时候在祖上留下来的诡医孤本上曾经看到过对它的记载,我一直以为它是只存在於传说之中的,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让我看到了活的!” 所有人都是一愣。 雪凤? 也就是说,小白鸟的確是一只小凤凰。 只是不是我想像中的白凤凰,而是雪凤。 霍叔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小九掌柜,我有个不情之请,过几天我刚好有事要去五福镇,到时候免不了要去当铺叨扰一番,还请你不要嫌弃。” 霍叔跟白京墨的关係挺好的,他去五福镇,本来应该是去白家医馆的吧? 现在想来当铺,显然是衝著雪凤来的。 我有些犹豫:“霍叔,您能来当铺,是我的荣幸,只是这雪凤很特別,我怕……” “我懂的我懂的!”霍叔连忙说道,“雪凤本就世间罕见,又受了这么重的伤,一旦被有心之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往外透露半个字的,我亲爹都不行!” 他几乎要对天发誓了…… 第203章 这笔帐,灰墨穹一直都记著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03章 这笔帐,灰墨穹一直都记著 一个小时后,唐熏终於醒来,精神状態特別好。 她一再地说之前一段时间,她只感觉身体很重、很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睡了几天,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她的记忆停留在了去扈山古墓摘水晶兰之前,那段关於鬼王蝶的诡异经歷她竟全然忘记了。 我们所有人默契地没有再提那件事情。 唐熏没事了,但这件事情却远远还没有终结。 属於唐熏和她的正缘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 唐傲很高兴,这么多天他都邋里邋遢的,头上白髮头都多了一层。 他准备好了饭菜和房间,让我们吃饱了去休息,唐熏后续的修养问题有他安排。 霍叔也在唐家待了一夜,但他几乎没有睡觉,一直守著雪凤。 第二天早上我们起来的时候,他眼睛里都熬出红血丝了。 他特地把我叫过去,指著泡沫箱里睡在冰块中的雪凤,叮嘱道:“小九掌柜,昨夜我观察了很久,发现雪凤只有待在冰寒的环境里,伤口才能停止恶化,所以等你们带她回去之后,儘量为她模擬这样的生存环境最好。” 我很是惊讶,问道:“冰箱的冰冻层可以吗?会不会冻死或者造成窒息?” “应该是没问题的,她在这种环境中处於类似於冬眠的状態,有利於她伤势的恢復。”霍叔说道,“过两天我会去看她,观察她的情况,及时帮忙调整,出不了大问题。” 我哦哦应著。 霍叔又特地提醒:“不要跟冰箱里的那些冻货放在一起啊,细菌太多,雪凤太珍贵了。” 我笑著说好。 霍叔又將之前我们带回来的小竹篓拎过来,里面空空如也:“你们带回来的药物根茎,我看过了,都是上好的灵药,只是不是给普通人用的,保存途径也不一样,我先帮忙保管,等雪凤恢復了,隨时归还。” 那些竟都是灵药? 雪凤当时就是为了采这些灵药才跟凤狸姝遭遇的,不知道她采这些药是为了卖钱,还是救人。 这些灵药对她来说一定很重要。 霍叔是诡医,他的確是保管这些灵药的最佳人选,我就先替雪凤拜託霍叔了。 霍叔临走前,又检查了一下雪凤的伤势,確定没有大问题后他才离开。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大早黎青缨就发信息询问我这边的情况怎样了,早饭后,我和柳珺焰也准备回程。 虞念会继续留在唐家一段时间,她说有些事情想跟唐姑姑好好聊聊。 我知道她也感受到了徽城整体局势的变化,她想跟唐家深度合作了。 这是一个好兆头! 回去路上,柳珺焰开车,我抱著泡沫箱坐在副驾驶若有所思。 柳珺焰看我表情呆呆的,关心道:“昨晚睡太迟,没休息好?” “不是。”我如实说道,“我在想咱家是不是该换一个大一点儿的冰箱了?” 现在用的冰箱,还是阿婆在的时候买的,已经十来年了。 那会儿只有我们俩,买的也不大。 並且很旧了。 之前佛眼放在冰箱里我还没感觉到什么,但现在雪凤……毕竟我曾亲眼见过她化为人形的样子,把她跟冻肉冻鱼放在一起……不行! 即使单独收拾出来一层,我也接受不了。 更何况咱们当铺添丁进口的,成员会越来越多,该置办的都应该置办起来了。 “一会儿经过县城,咱们去逛逛,换个大点儿的。”柳珺焰说道,“还有当铺的后院,我也打算让墨穹找人过来重新修葺一下,以后都用得著。” 我连连点头:“冰箱我来选,后院修葺你张罗。” 当铺,特別是正院往后的区域,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隨意进出的,好在灰墨穹本就是懂一些鲁班术的,他手下的徒子徒孙也多,这事儿交给他办再合適不过了。 我们在县城逛了一大圈,定下了一个双开门大冰箱,还有几样小家电。 顺便打包了一些好吃的。 等回到当铺,我们却只看到了黎青缨,我不由地好奇道:“灰五爷呢?” 平时他最活跃了,有事出门了? 可瞧著黎青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就知道灰墨穹这边肯定出了一点事情。 柳珺焰问道:“墨穹怎么了?” “西屋里呢。”黎青缨说道,“昨儿后半夜他追著一只硕大的灰老鼠,不知道跑了多少条街,破晓时分才回来,情绪一直很不好,还受了点儿伤。” 我皱眉:“灰老鼠?” 灰仙这一脉,成员特別复杂。 灰墨穹是五福镇的正统灰仙,曾经的五福仙之一。 但他被困在竇家祖坟里多年,而这些年,灰仙这一脉的势力逐渐分裂,竇知乐回归之前,灰仙这一脉则是由另一拨灰老鼠把持著的。 而我的阿婆,就是死於那一拨灰老鼠之手。 阿婆的死,是扎在我心头的一根刺。 虽然她临终前跟我说,这是她的命数到了,不让我报仇。 虽然柳珺焰以大量功德超度阿婆重新投胎转世。 但……这並不代表这件事情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过去了! 特別是当对方还敢上门来挑衅,那就是他们活腻了! 別看灰墨穹平时吊儿郎当的,但他也是一个嫉恶如仇,並且十分护短的性情中人。 灰老鼠把控灰仙一脉那么多年,这笔帐,灰墨穹也一直记著呢! 柳珺焰说道:“你们先吃,我去看看他。” 我应了声好,然后拉著黎青缨去看雪凤,又將霍叔叮嘱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下午新冰箱和一些小家电就能送过来,我打算把新冰箱安置到正院去,之后后院也要修葺,最近几天咱们可能会有点忙。” “这些杂事交给我就行。”黎青缨拍著胸脯说道,“我最会管家了。” 我笑著夸讚她:“青缨姐就是我最好的贤內助。” 黎青缨笑著拿手点我的脑袋:“小九,这话怎么听著有些怪怪的呢?” 我抱著她,拿脸蹭她的手臂。 我的生活,真的是从黎青缨来到当铺之后才变得鲜活起来的。 我感激她,也亲近她。 我和黎青缨快吃完的时候,柳珺焰领著灰墨穹过来了。 灰墨穹垂头丧气的,右侧脖子上多了一道很深的抓痕,边缘处有些黑,看起来挺严重的。 我惊诧道:“好重的煞气!那灰老鼠修炼路子是不是变了?” 第204章 冰箱里的新成员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04章 冰箱里的新成员 动物仙儿修炼不易,终极目標便是积攒功德,受封成仙。 但这条路太难走了,绝大多数在中途不是陨落,就是走了歪路。 能够坚守本心到修成正果的,凤毛麟角。 很显然,那只灰老鼠已经脱离本心了。 灰墨穹情绪低落,必然不是因为没有抓住对方,或者脖子上的伤。 他难过的是,灰老鼠的叛离。 我想,那只灰老鼠跟灰墨穹以前的关係,必定不一般吧? “他叫灰书臣,是我的十三弟,亲弟弟。”好一会儿,灰墨穹才徐徐开了口,“我们出生於秦岭,我母亲一胎生了15个,14个男孩,最小的一个是妹妹。 在秦岭,我们的天敌太多了,一场灾难,我的父母双双遇难,妹妹下落不明,男孩中,只剩下了我和小13,我们相依为命很多年。 我的修炼天赋更好,书臣他先天有些缺陷,尾巴过於短小,修炼很缓慢,但他长著一双灵耳,听觉相当灵敏,只是他一直自惭形秽,我们一同修炼,可他的修炼水平很快被我拉下一大截。 直到有一天,他不告而別。” 我们仨全都没出声,静静地看著灰墨穹,听著他与他弟弟的故事。 “我找了他很久,但秦岭太大太大了,甚至他是否还在秦岭,是否还活著,我都不確定。 又过了很多年,我遇到了白仙,我们结伴一起修炼,再后来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 再后来,灰墨穹和白仙一起跟著一名僧人来到了五福镇,成了五福仙成员。 “五福仙的名气打出去之后,让我没想到的是,书臣竟找到了我,他说『五哥,我不想再漂泊了,想留在你身边,帮你打理灰仙一脉』,我喜出望外,那是我的亲弟弟啊! 那些年,他待在我身边任劳任怨,我也儘可能地將功德分给他,当铺出事,我被困之前,將整个灰仙一脉,以及竇家交到了他手中。 但我没想到的是,等我再出来,一切却已经物是人非。” 说到这儿,灰墨穹红著眼睛看向我,诚恳道:“小九儿,你阿婆是死於书臣之手,这件事情我一直记著,终有一天,我会让他来跟你谢罪的,如果办不到,我替他向你、向你阿婆谢罪!” “你是你,他是他。”我毫不犹豫道,“如果我真的会因为阿婆的事情迁怒於你,当初我就不会亲自去请你回当铺,灰五爷,你拿他当亲兄弟,他呢?他把你当什么?” 显然,灰书臣是嫉妒灰墨穹的。 他嫉妒灰墨穹的修炼天赋。 嫉妒他能得到位列五福仙的大机缘。 他蛰伏在灰墨穹身边多年,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取代他,甚至超越他! 而这个机会,灰书臣等到了。 可他到底不是灰墨穹,虽然掌控了灰仙一脉,却带著灰仙一脉误入邪途。 灰墨穹两只手紧紧地握著,他那么聪明,这些道理怎会不懂? 只是跨不过心里的那道坎儿罢了。 我也不想把他逼得太急。 亲情哪是那么容易斩断的? 就像我9岁那年,还不是伸手给了我妹妹两颗? 如果不是我奶的那一顿鞭子抽醒了我,可能到现在我都无法割捨这份亲情。 甚至越陷越深,任他们鱼肉。 灰墨穹与灰书臣之间,还需要『一顿鞭子的抽打』。 柳珺焰伸手拍了拍灰墨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次交锋,你也应该面对现实了,他与你,早已经不在一条道上了,墨穹,你给过他机会。” 不仅给过机会。 还给过权利。 可惜,灰书臣没能把握得住。 这便是他的命。 灰墨穹点点头,黎青缨拿来药箱帮他处理伤口。 涂抹消毒药物的时候,黎青缨手上明显用了力道,灰墨穹疼得直抽冷气。 我就听到黎青缨小声埋怨:“痛死活该!早上你回来的时候,我就要帮你处理,你不肯,现在有种也別哼哼。” 灰墨穹咬紧牙关,愣是连冷气都不抽抽了。 我看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俩欢喜冤家! · 午后,冰箱和小家电送货上门,黎青缨盯著师傅安装好,我扫码付了钱。 新冰箱安置在黎青缨房间的隔壁厢房。 佛眼放在保鲜层,雪凤放在冷冻层。 放完之后,我挠了挠头,笑道:“怎么有点怪怪的?” 谁家的冰箱里放这些啊! 让我没想到的是,不久之后,这台冰箱里又多了一位新成员。 两天后,我先是接到了金无涯的电话。 他激动地跟我说,江映雪的事情解决了,她已经恢復了正常,並且与拍摄公司解除了合约,很快就能恢復正常生活了。 我一边替江映雪高兴,一边又开始牵掛著茶馆老板娘谷燕。 谷燕……应该要回来了吧? 傍晚,我特地去了一趟茶馆,茶馆的门依然锁著。 门上贴著的歇业告示还在。 又过了两天,晚间,我正和黎青缨守当铺的时候,谷燕来了。 她风尘僕僕,手里握著一个木盒。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一次再见她,我只感觉她浑身的气场变了。 我站了起来,招呼谷燕去倒座房的客厅沙发坐,黎青缨去倒茶,还拿来了小点心。 “江映雪被控制的一缕魂魄,我已经要回来了。”谷燕將木盒放在茶几上,开门见山道,“小九,我这次回来,是跟你道別的。” 我讶异道:“那……那茶馆怎么办?” 其实对於这个结果,我是有预感的。 谷燕从十万大山的小寨子里逃出来,这么多年的安寧,算是偷来的。 在谷蝶出现在茶馆的那一刻开始,这份安寧就被彻底打破了。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谷燕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东躲西藏,二是回湘西面对。 她选择帮我回湘西跟赶尸人谈判,要回江映雪的魂魄时,就是已经做了最终选择。 她选择面对。 所以,谷燕回湘西,是必然。 而这一次道別,很可能就是永別。 我有很多话想对谷燕说,一时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谷燕却似乎都懂,她冲我笑了笑,將茶几上的木盒往我面前推了推,说道:“上次跟你说的,能暂时压制你体內伴生咒的蛊虫,我帮你带回来了,它叫冰蚕,你若不用,就把它放在冰箱冷冻层,让它休眠就好……” 第205章 只是退路,不是必选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05章 只是退路,不是必选 茶馆促膝长谈那次,谷燕就跟我提过可以用蛊虫帮我压制伴生咒的事情,那会儿我就犹豫过。 如今柳珺焰在大法王寺为我供了一盏佛灯,隨著时间的推移,我右侧脸颊上的『奴』字越来越淡。 效果很明显。 所以暂时我是不需要用蛊虫帮我压制伴生咒的。 如果是之前,我一定会再次拒绝谷燕。 但现在,情况有些不一样了。 谷燕已经决定回湘西去,这次的回归不是小打小闹,她是带著某种使命的。 以后若我再有需要,想找谷燕,可能会很难。 更重要的是,我在幽冥之境的边界处,那片『世外桃源』中,见到了凤狸姝。 凤狸姝现在的状態让我感到恐惧。 她好像被伴生咒反噬了。 人,贪婪其实並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被逼入穷途末路,被逼到疯癲。 一旦她感受到了绝望,反扑起来就会更疯狂,更加不留余地。 我感觉凤狸姝距离这种绝望与疯癲,已经不远了。 想到这儿,我试探著问谷燕:“上次你跟我说到伴生咒,从你的描述来看,这应该是一种单方面索取与供给的咒术,是不可逆的,对吗?” 谷燕点头:“是的,你是被下咒,被索取的一方。” 我接著问:“也就是说,对方不可能受到任何反噬,对吗?” 谷燕多八面玲瓏的一个人啊,她瞬间就察觉到了我问话里的不对劲,眼神霎时间就变了,她问:“对方被反噬了?” 我摇头:“我不確定,但她状態似乎很差。” 谷燕低头拨弄著装著冰蚕的盒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半天她才再次抬眼看向我,十分篤定道:“按照常理来说,伴生咒的確是不可能出现被供养的一方出现反噬的情况,除非……被奴役的那一方……魂祭!” 魂祭……这个词我太熟悉了。 自当铺重开以来,已经不止一只魂魄魂祭给引魂灯了。 所谓魂祭,最终结果就是灰飞烟灭。 像傅婉这种特殊情况,很罕见。 也就是说,如果凤狸姝真的是被反噬了的话,那么,上一世,我最终应该是选择魂祭了的。 可如果我选择了魂祭,我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我的思绪很乱,很难受。 谷燕再次將盒子往我这边推了推,说道:“小九,我知道你眼下找到了什么方法暂时遏制住了伴生咒对你的影响,甚至还可能让对方反遭反噬,可我想说的是,这並不是万全之策。 你在努力,对方只会更努力,毕竟她也想活。 冰蚕……你会需要它的。” 这也是我这次犹豫了的根本原因。 大法王寺的佛灯能帮得了我一时,帮不了我一世。 凤狸姝的背后站著整个凤凰一族,一旦她发现端倪,会想尽一切办法斩断佛灯对我的帮助。 到那时,我又该何去何从? 或许冰蚕……会是我最后的退路。 即使犹如饮鴆止渴。 最终,我伸手打开了盒子。 触手冰寒的木盒子看不出来是用什么木头製作而成的,盒子里面趴著一只通体透明的虫子。 乍一看去,还以为是一小块冰块。 但仔细再看,就能看到它有触角、足,以及黑芝麻粒一般的两只眼睛。 尾巴上方还有两个微微的小凸起。 它静静地趴在盒子里,一动不动,仍然处於休眠状態。 “冰蚕与一般的蛊不同,它不会跟隨你终生。”谷燕详细地介绍道,“当你决定用它时,刺破你脸颊上的字,任何一处都行,渗出血珠之后,將冰蚕放在血珠上,它吸了你的血,就会认你做主。 它钻进你的身体之后,会逐渐融於你的血液之中,洗涤、净化你全身血液,这个过程极寒、极痛,熬不过去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但如果熬过去了,你將会有三个月的屏障期。 所谓屏障期,就是隔绝伴生咒对你的一切影响,甚至百毒不侵。” “只有三个月?”黎青缨吐槽道,“这也太短了吧?” 我却並不觉得短。 三个月,能做很多事情了。 我问:“三个月后呢?屏障期过了,迎接我的会是什么?” “你的身体会逐渐冰化,直至停止呼吸。”谷燕说道。 我並没有太惊讶。 所谓饮鴆止渴,便是这般。 当我选择契约冰蚕的那一刻,我就是选择了孤注一掷,以最终的死亡,换得最后三个月的屏障期。 因为当我选择用冰蚕的时候,必定是我已经扛不住伴生咒的时候了。 黎青缨不自觉地抓住了我的手,不甘心地问道:“就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了吗?” “这便是我为什么敢屡次劝小九收下冰蚕的原因了。”谷燕说道,“这世间万事万物相生相剋,冰蚕也有天敌,並且还有两个,一是涅槃火,二是龙骨血。 涅槃火不用我多说,一次涅槃火的洗礼,能彻底清除冰蚕在你体內的所有痕跡,做到完全根除。 而龙骨血,指的是割破龙角收集到的血,这一点对於七爷来说,应该不难得到,弊端是,龙骨血无法彻底根除冰蚕的蛊毒,为了维持生命,每个月都必须用一次龙骨血。” 我心头微微一动,黎青缨抓著我的手猛地一紧,我看到她的眼神有了神采。 她凑近我小声说道:“这事儿可以请梟爷帮忙。” 黎青缨说过,梟爷是凌海龙族最混不吝的存在。 他甚至敢在凌海龙王大摆宴席之时,掀了桌子,足以见得他在凌海龙族的地位。 请他帮忙弄龙骨血,的確应该不难。 难就难在,每个月都要。 铁打的龙角也受不住这样霍霍的。 更何况,梟爷对柳珺焰本就有所求,我怕到时候柳珺焰被逼著去做他力所不能及的事情。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要从涅槃火这一点上做文章。 说不定到那时,我有机会经歷涅槃。 也或许,我根本用不上冰蚕呢? 冰蚕只是退路,而不是必选。 这样想著,我盖上装著冰蚕的盒子,收下了。 我谢了谷燕,又跟她聊了很多。 送走谷燕之后,我和黎青缨一起打开冰箱,將装著冰蚕的盒子放在了冷冻层。 雪凤的下一层…… 第206章 怎么就养成白眼狼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06章 怎么就养成白眼狼了 刚收拾好,柳珺焰回来了。 黎青缨下意识地朝柳珺焰身后看了看,疑惑道:“七爷,灰老五没跟你一起回来?” “墨穹?”柳珺焰说道,“我今天有点私事要处理,他没跟我一起。” 黎青缨嘀咕道:“没出任务怎么一整天不著家?身上还有伤呢,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的確,灰墨穹不是一个喜欢在外面瞎逛的人。 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他一般都喜欢待在当铺里。 正说著,西街口方向忽然传来了尖叫哀嚎声。 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几乎要响彻半个五福镇了。 我们仨同时朝前面走去,跨出当铺朝西街口看,就看到灰墨穹拖著一个男人的右腿,倒掛著往当铺拽。 那男人哭天抢地的,两只手死死地抠著墙角,死活不肯鬆手。 一边挣扎一边喊叫:“五爷,求你放过我,我只是个跑腿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撒气你去找书臣啊,这事儿跟我无关……” 灰墨穹火气特別大,拿脚踹男人的屁股,一脚一脚的,下脚特狠。 男人被踹得嗷嗷哭啊,到后来实在撑不住了,忽然变回了真身,竟是一只硕大的鼠。 灰墨穹提著那如家猫般大小的鼠就往当铺走来。 一脚跨入当铺大门,把鼠按在茶几上,喊道:“青樱,锁门!” 黎青缨连忙把当铺大门閂上了。 鼠被我们四个围住,缩在茶几腿那边,看起来十分可怜。 灰墨穹往沙发上一坐,端起茶几上的水咕嘟咕嘟喝了几口。 看样子,他今天一天在外面,就是为了抓灰书臣的部下了,最后抓了这只鼠。 累得够呛! 他喝完,直接把茶杯往地上一砸,就砸在鼠脚边,碎瓷片好多片蹦到了鼠身上。 灰墨穹恶狠狠道:“说,灰书臣之前夜闯当铺想干什么?今天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你就留在当铺餵恶鬼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鼠身体抖成了筛子。 我忽然想到,当初灰书臣这一脉是灰墨穹留下的。 灰墨穹不可能隨便抓个人回来兴师问罪。 眼前这只鼠,肯定是跟在灰书臣身边很久,甚至是心腹一类的角色。 更大胆一点猜想,他最早,很可能也是追隨著灰墨穹在这五福镇当铺里生活过的。 所以灰墨穹才会这么生气。 我看了一眼柳珺焰,他也刚好低头看我,用下巴朝旁边的椅子点了一下,显然也是打算不插手,让灰墨穹自己处理这件事情了。 我跟柳珺焰坐到了一边去。 鼠在灰墨穹的连番精神折磨下,最终没能守住防线,忽然转过身来,两只肥嘟嘟的前爪抱著灰墨穹的大腿,哭哭唧唧道:“五爷,您不知道,您不在的这些年,我们都过的什么日子啊! 您被封印之后,书臣一手遮天,胡乱指挥,没多久就害死了不少兄弟,大护法跟他爭论,他直接让人围剿了大护法,连杀了几个不服他的元老。 我们……我们在他的带领下,走了歪路,回……回不了头了……” 这话说的诚恳,也扎到了灰墨穹的痛处。 灰墨穹唇角抖了抖,平定了一下情绪才说道:“书臣造下的孽,我迟早会让他认罪,我抓你来,只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就行。” 鼠抹了抹眼泪,回头又恭敬地看了一眼柳珺焰,这才说道:“徽城唐家出事,当铺这边不可能不管,书臣就是算著日子,估摸著你们那天都要去徽城,想伺机潜进当铺拿佛眼。” 这个回答倒是让我们意外。 灰墨穹皱眉:“当铺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书臣知道规矩。” “五爷,当铺的后院破败了,封印有漏洞。”鼠说道,“当年您被封印之后,书臣曾从后院墙下挖过一条鼠道……” 此话一出,震惊在场所有人。 当铺的封印有缺口?並且在这道缺口里面还有一条鼠道? 这么大的漏洞,如果没有儘早察觉,將来以后必定会酿成大灾的! 灰墨穹一把掐住了鼠的脖子,气得脸上出了一层毛毛,转瞬即逝:“说清楚点!” 鼠抖著声音说道:“就是书臣以为你们都去徽城唐家,一时半会回不来,顶多就留一个姓黎的小娘们儿守家,他並不放在眼里,如果能从鼠道进入当铺,成功拿到佛眼,他就能立功,前途无量。” “立功?”灰墨穹问道,“他要向谁献殷勤?” 鼠还是摇头:“我只知道他投奔了徽城的某位大人物,具体是谁,没有人知道,对方似乎一直都很想要那对佛眼。” 灰墨穹鬆开了鼠,怔怔地坐在那儿。 灰书臣投奔到了徽城,难道投奔的是混沌? 也就是说,他彻底站到了我们的对立面。 这一刻,灰墨穹对这个十三弟彻底失望了。 兄弟再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是灰墨穹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他在秦岭时经歷过太多的生离死別,时至今日,他最小的妹妹还下落不明,只与灰书臣相依为命。 不到一定程度,他都不会轻易放弃灰书臣的。 可惜…… 灰墨穹又踹了鼠一脚,抬手用力捏揉自己的眉心,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滚吧,回去告诉他,別再想打当铺的任何主意,否则,我会亲自出手,清理门户!” 鼠连忙给灰墨穹磕头,转过身来又给柳珺焰磕头。 然后爬起来,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没有人为难他,因为灰墨穹要他带话。 黎青缨伸手拍了拍灰墨穹的肩膀,张嘴刚想安慰两句,灰墨穹忽然一侧身,长臂一伸抱住了黎青缨的腰。 黎青缨被他嚇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朝我俩这边看过来,脸颊红了一大片,一边还用手去推搡,想把灰墨穹拽开。 结果灰墨穹紧紧地搂著黎青缨的腰,整个脑袋都埋在她小腹上面,带著哭腔诉苦:“缨缨子,我太难了,我怎么这么难啊!” “我死了双亲,死了12个亲兄弟,小妹妹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一把屎一把尿地把那小子拉扯大,怎么就养成了白眼狼?” “我是不是太失败了?” “我仅存的唯一的亲人,也变成仇人了,缨缨子,我没爱了,我没人要了,呜呜……” 第207章 苍梧冥印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07章 苍梧冥印 我拉著柳珺焰悄悄地回房了,把空间留给二人。 灰墨穹这傢伙……挺会的。 这一闹,已经快凌晨三点了,我困得直打哈欠。 柳珺焰陪著我躺了一会儿,我迷迷糊糊地想睡,就感觉他俯身碰了碰我额头,轻声说道:“外面不闹了,你先睡,我和墨穹去后院看看。” 这是要找当铺的封印漏洞在哪儿了。 我点点头,让柳珺焰去忙,我没跟著。 当铺大体的阵法不会有问题,否则柳珺焰他们早就发现了,也不可能挡住那么多的厉害角色。 而当铺里的这些房舍,包括前院里的那棵大槐树,应该都是踩在阵法点上的,每一处破损都有可能產生差错。 之前柳珺焰就打算修葺后院,只是这几天忙,还没开始动手。 现在出了这茬儿,完善阵法已经刻不容缓了。 灰墨穹懂些鲁班技艺,是內行,让他们折腾去。 我今天好像特別困,身子也重,打不起一点儿精神。 柳珺焰刚离开没一会儿,我就沉沉地陷入了睡梦之中。 “阿狸……” “阿狸你回来过,对吗?” “我感应到你的气息了,独属於苍梧冥印的气息,一定是你回来过,对吗?” “既然回来了,为什么要走?阿狸,你真的捨得丟下我吗?” “……” 一声声,一句句,如泣如诉。 起先我眼前一片黑暗。 等我好不容易適应了,朦朦朧朧间,我就看到了漫天黄沙中站著的那道身影。 我心中一惊,不会又被勾到黄泉路来了吧? 喵呜~ 还没等我自己挣扎著回去,玄猫的叫声横插进来,紧接著我就感觉胸口一阵发闷,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隨即就看到玄猫站在我胸口上,两只前蹄踩来踩去,幽绿色的猫瞳一直盯著我。 看到我醒来,身子一歪躺到了我怀里。 我坐了起来,打开灯,抱起玄猫轻轻抚摸著。 它太有灵性了。 刚才要不是它,我免不了又要被折腾。 对方真是见缝插针,只要我睡著,柳珺焰不在我身边,他就立刻出现。 看来之后柳珺焰不在,我就只能抱著玄猫睡了。 玄猫有些不適应我的腻歪,很快就跳下床,走了。 我靠在床头却再也睡不著了。 回想著梦中的场景,对方说感应到我回去了。 柳珺焰说,那片世外桃源紧邻苍梧山,对方能察觉我的气息,不足为奇。 可苍梧冥印又是什么? 这玩意儿一听似乎就很不简单。 当初我和柳珺焰决定去幽冥之境之前,做了不少准备,也带了许多东西。 最特殊的有两个,一个是胡玉麟给我的玉佩,另一个则是年三十被封赏的那块黑疙瘩。 那一趟幽冥之境,在唐熏正缘的强大守护下,特別顺利。 回来之后,我就將准备的那些东西又塞回了暗格里,留著下次用。 想到这儿,我骨碌一下翻身下床,打开暗格,將那些东西又拿了出来,一一查看。 当我拿起那个黑疙瘩时,我愣住了。 原本没什么特別之处,就像是一块黑色的正方体的黑疙瘩,不知道什么时候,表面出现了一些细小的纹。 我凑近灯光仔细看去,用手指描摹著那些纹的走向,竟发现那些纹,很像是什么植物的根须,盘根错节地纠缠在一起,丝丝缕缕。 植物的根须……? 莫名的,我的后肩胛骨处开始隱隱作痛起来。 这股痛感,在我拿回凤梧,开始修炼之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曾出现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刚才玄猫踩到我的肋骨,才引起这股疼痛的。 可当我的手指按向最下端的那两根肋骨位置时,一段几乎已经被我彻底丟掉的记忆,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去医院照过ct。 那次,医生对我说,我胸膛里最下端的两根肋骨呈现出一种很奇怪的液化状態。 可液化的肋骨之中,却又被丝丝缕缕的,像什么植物的根须的东西缠著,支撑著我的肋骨。 对,当时医生就是这么说的。 再比照著这块黑疙瘩上的纹路,有什么很重要的信息,似乎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 这块黑疙瘩,应该就是那人口中的苍梧冥印。 阴差叮嘱我进入阴间,一定记得要带著这块黑疙瘩,原因竟是在这儿。 黑疙瘩在靠近苍梧山的时候,会有反应。 会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 只是我不知道这些变化代表著什么,也不知道它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只是直觉,它很重要。 我捧著它看了又看,最终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先把它放回暗格里去藏好。 一大早,后院就忙碌了起来。 灰墨穹指挥著一群人在加班加点地修葺后院房屋。 柳珺焰却又不在当铺里了。 黎青缨说柳珺焰一早就出门了,没说去哪儿。 昨儿他就说自己有一些私事要处理,莫不是去了凌海龙宫找梟爷去了? 他太忙了,昨夜又出了那段小插曲,弄得我都没来得及跟他说冰蚕和黑疙瘩的事情。 特別是这黑疙瘩,关乎到苍梧山,我得儘快跟柳珺焰聊聊。 九点左右,霍叔来了。 我们刚回当铺的第三天,他来过一趟,只是查看了一下雪凤的状態,感觉无碍之后就离开了。 这一次他来,依然是直奔主题。 让我们没想到的是,霍叔刚给雪凤换了药,雪凤就醒了。 她提溜著两只小眼睛,东看看细看看。 一直等看到了我,扑棱起翅膀就要朝我飞来。 可惜她一只翅膀撕裂太厉害,没能飞的起来,还需要时间静养。 我走过去蹲下身来,朝她伸出了手。 雪凤迈著细细的小爪子,直接站在了我手心里,张嘴便叫了一声:“姐姐……” 只是叫了一声之后,她又发出了鸟鸣声。 霍叔说:“得慢慢来,能开口说话已经很了不起了,翅膀上的撕裂伤养好了之后,还需要试飞,小九掌柜还得多用点心。” 我说我会的,让霍叔放心。 送走霍叔,一转身,我就看到站在沙发头上的雪凤正盯著我看。 看著看著,她忽然浑身颤抖了起来,两只翅膀忽然朝前合抱,蒙住了整个身体,那姿势,给我一种感觉,就像是她在虔诚朝拜什么似的…… 第208章 他们抹去了你存在过的痕跡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08章 他们抹去了你存在过的痕跡 雪凤衝著我,合抱翅膀,拜; 张开,合抱,再拜; 然后是第三次。 翅膀三开三合,三次虔诚的朝拜。 虽然我不懂这是哪种礼仪,但一眼便能看出来,雪凤行的是大礼。 她是衝著我拜的,但很显然,她拜的並不是我。 在世外桃源,她向我求救的那天,是叫我『姐姐』的。 就在刚才,她依然叫了我一声『姐姐』。 只有亲近,没有敬畏。 可现在,我从雪凤眼睛里,还有行为上,看到的不仅有敬畏,还有一丝……恐惧。 我走过去,在沙发前蹲下,平视雪凤。 她站直了身体,像正在被检阅的兵,就连后脊樑都是挺直的。 我问她:“小傢伙,你在害怕什么?” 雪凤身体微微一颤。 我想了想:“那我换种问法,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 雪凤的长喙一遍又一遍地张开,接连发出十几声鸟鸣之后,终於蹦出了两个字:“火……巫……” 火巫? 这又是什么? 然后又是一阵鸟鸣声之后,雪凤终於又说出了一个字:“印。” 印? 苍梧冥印? 我恍然大悟。 雪凤態度的忽然转变,是因为她在我身上嗅到了苍梧冥印的味道。 而苍梧冥印,显然是跟火巫有关。 火巫……巫……伴生咒! 谷燕说过,我身上的伴生咒,是一种特別古老的巫咒。 那么,伴生咒是否跟火巫有关? 雪凤说完这些,像是透支了所有精气神一般,身体直直地朝一旁歪下去。 我赶紧伸手接住她,快速地將她送回冰箱冷冻层去。 雪凤再次陷入休眠,下一次醒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她带给我的消息很关键,我当时就在想,或许我应该从火巫这方面入手,探寻我的前世种种。 可是我不能大张旗鼓地到处询问,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让我想到了一个人——方传宗。 方传宗是华国特殊事务处理所的管理者,他手里握著眾多关於阴阳两道的资料。 或许从他那儿我就能找寻到一些答案。 可是这样一来,我与方传宗那边便牵扯不清了。 站在我自己的角度来说,这並没有什么。 但柳珺焰呢? 柳珺焰的身份背景更为复杂,他应该是不想跟方传宗这样的人有太多瓜葛的吧? 一下午我都心事重重的,晚饭后,我也没有心思守南书房,早早地洗漱,然后將苍梧冥印从暗格里拿出来,放在枕边。 我打算柳珺焰一回来,我立刻就跟他说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十点多,柳珺焰回来了。 但他似乎也满腹心事。 我几次主动挑起话头,说著说著,就发现他有些走神。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著难道是凌海龙宫那边出什么问题了? 还没等我问出口,柳珺焰忽然伸手將我搂进了怀里,用力抱紧我。 这种情形,让我心里更没底了,我小心翼翼地询问:“阿焰,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们,”柳珺焰艰难道,“他们抹去了你存在过的一切痕跡!” 我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他们是谁?” 柳珺焰终於鬆开了我,缓缓道来:“这两天我暗中走访,发现在凤凰一族,几乎没有人知道凤狸奴是谁。 所有人只知道凤狸姝。 这就说明,你从出生起,身份就已经被抹去了,你所做的一切功劳,都归凤狸姝所有,只有极少数凤凰一族的高层才是知情者,我暂时不敢打草惊蛇,接触不到他们。” 原来柳珺焰这两天不是回去凌海龙族了,而是探查凤凰一族去了。 我发现,他的行动力太强了,永远走在我的前面。 “但当初,你与我诀別,是在苍梧山下,你跟苍梧山必定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柳珺焰继续说道,“所以我又去查苍梧山,得到了一些消息,可能对你有用。” 我连忙说道:“我也有一些消息,可能也是关於苍梧山的,想跟你说。” 柳珺焰惊讶道:“你先说来听听?” 我便將我再次在梦中被勾魂,得到苍梧冥印的消息,以及雪凤说的那几个字……所有细节都详尽地说给柳珺焰听。 最后,我將有了纹的黑疙瘩放在柳珺焰手中,让他看。 柳珺焰的胸膛起伏明显变大,他放下苍梧冥印,说道:“不,不是火巫,而是火巫神。 我打探到的消息说,苍梧山中原本住著一位大巫师,整个凤凰一族將其奉为神明,恭敬地称她为火巫神。 火巫神的本体据说是苍梧山中一棵参天梧桐,吸收天地之精华修炼成精,天雷击中她的梧桐心,形成了涅槃火。 她在凤凰一族的地位极高,凤凰一族的涅槃,本就少之又少,绝大多数都是在苍梧山中完成的。 可以说,凤凰一族对火巫神的崇拜,几乎达到了一种类似於癲狂的状態,他们相信火巫神的涅槃火可以灼烧这世间的一切罪孽。 所以在凤凰一族,选择魂祭火巫神的成员不在少数。” 魂祭! 难道我的前世,真的是魂祭过这所谓的火巫神吗? “可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有一年,苍梧山忽然被一股强大的阵法封禁,再也没有人进入过苍梧山,也再没有人见过火巫神。” 柳珺焰这最后一句话惊到我了:“封禁阵法是火巫神所设吗?火巫神她还活著吗?” “我不知道。”柳珺焰说道,“小九,你知道火巫神消失的那一年,是哪一年吗?” 我摇头:“不知道,是哪一年?” “你与我诀別后的那一年。”柳珺焰拉著我的手,严肃道,“也就是说,火巫神的消失,很可能与你有关。” 信息量太大,太匪夷所思了,我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 据说当年我与柳珺焰诀別之后,的確是进入苍梧山了。 但那是去涅槃,而不是什么魂祭啊? 就算我是去魂祭,消失的也应该是我,而不是传说中那般强大的火巫神,不是吗? 火巫神……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苍梧冥印是她的东西吗? 可火巫神的印,又怎么是由鬼差赏给我的呢? 我抚摸著苍梧冥印上的纹路,又想到自己液化的肋骨里同样的纹理,冥冥之中,我似乎真的与那火巫神有了某种牵连。 当年,在苍梧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209章 麒麟送子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09章 麒麟送子 那天晚上,我与柳珺焰聊了很多很多。 越聊,疑团就越多。 之前踏凤村一事之后,我已经明白关於我的前世种种很难弄清楚,所以我已经打定主意先不纠结於此了。 可世事难料。 我发现我越是躲,事情就越是往我身上扑。 怎么躲也躲不开。 当然,我心里也清楚,躲得了一时,能躲得了一世吗? 现在除了凤狸姝,还有一个所谓的未婚夫在盯著我,有他们在,我永远不得安寧。 · 后院的修葺工作进展得很顺利,一周后已经竣工。 破败的房屋被翻新,该做的阵法部署,柳珺焰和灰墨穹早就安排好了。 那个灰书臣很多年前挖出来的鼠洞也被填平。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我们正围坐在一起盘点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唐棠发来的信息。 她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我隨手点开,可当我看到照片上拍摄的內容时,整个身体瞬间坐直。 照片是傍晚拍的,夕阳余光笼罩下,一个女生拿著书坐在阳台上,好像是在背书。 但她的坐姿很怪异。 她是坐在椅子上的,整个身体绷直,可脖子却大幅度地往下低,脑袋几乎都要碰到膝盖了。 这种诡异的姿势,让我瞬间想到了宋家被供奉在佛龕里的那对龙凤胎。 想到了之前跪在麒麟庙前的踏凤村村民。 脖子的状態太像了,唯独不一样的是,这个女生是坐著的,而不是跪著的。 我立刻给唐棠回信息过去:方便视频或者接电话吗? 唐棠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一接通,她就以极快的语速说道:“我刚才发过去的照片,你看到了吧?是不是觉得很诡异,又很眼熟?” 宋家的事情,唐棠全程参与,她太熟悉这玩意儿了。 我直接问道:“她是你的同学吗?你看过她的后脖颈吗?会不会只是某种脊椎疾病?” “她叫杜嬋,是隔壁美术学院大二的学生。”唐棠说道,“我是陪我同学去那边找她妹妹时,看到她这种状態的,当时我就找藉口看过她的后脖颈,没有字,並且很快她就坐直了身体,看起来很正常,我就没多心,这张照片倒是一直保存著没有刪。” 我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便问道:“后来呢?” “我当时就留了个心眼,让同学妹妹帮我关注一下杜嬋的情况,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唐棠继续说道,“就在昨晚,同学妹妹打电话给我,说杜嬋生病了,挺严重的,可能要休学。 我连夜去了一趟杜嬋家,情况比我想像得还要糟,並且我在杜嬋的后脖颈上,看到了她的名字。” 我倒吸一口凉气,悬著的心终究还是死了:“她……家里有供奉佛龕吗?” 唐棠说道:“没有,杜嬋是家中独女,父母都是大学老师,家境优渥,不存在我们能想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情况,她家里甚至有一间很大的画室,里面掛满了杜嬋的创作,只是……只是近段时间杜嬋的画风……有些诡异,小九,我把地址发给你,你最好亲自过来一趟。” 唐棠虽然是个热心肠,但经歷了唐熏的事情后,整个唐家上下都学著低调。 唐傲现在连鉴宝节目都不上了。 唐棠之所以要管杜嬋的事情,是因为这件事情很可能会牵扯到我。 只有在第一时间弄清楚这件事情,我们才不至於之后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我当即说道:“好,我会儘快赶过去的。” 掛了电话,很快地址就发了过来。 杜嬋是江城本地人,现在开车过去,需要两个小时左右。 柳珺焰陪我。 临行前,我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顿住了脚步,拿出手机翻了一下日历,顿时恍然。 黎青缨问道:“小九,怎么了?” “是麒麟送子。”我说道,“没想到踏凤村经歷了那样一场大洗牌之后,每年的求子仪式竟还在延续!” 杜嬋……应该是被点卯了。 我对灰墨穹说道:“请你帮个忙。” 灰墨穹应道:“小九儿,你儘管吩咐。” “派人去踏凤村悄悄地探一探,今年求子仪式拔得头香者是谁。”我仔细地交代著,“找到这个女人之后,最好是能悄无声息地把人绑出来,如果不好下手,就问清楚麒麟神君给她託梦,赐给她的孩子的名字叫什么?” 灰墨穹说保证完成任务。 我这才上了车,一路开向杜嬋家。 杜嬋的家境的確很好,住的是別墅,此刻天已经黑了,別墅里却灯火通明。 唐棠早就等著了,跟杜家父母打过招呼之后,她直接带我们去了画室。 画室在別墅的负一层,是一个很大的安静的创作空间。 画室的墙面上掛满了各种各样画作,靠墙角的位置架著几个画板,另一边立著储物柜,储物柜的架子上摆满了画画所需用品。 而杜嬋此刻就跪在一个画架前面。 她的脊背仍然绷得很直,可整个脑袋朝地面垂下去,露出白皙的后脖颈。 那儿,赫然是『杜嬋』两个字。 画架上还有一幅没有完成的画。 当我看清那幅画上所画的內容时,我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画面很暗,背景是一个巨大的坑。 坑里趴著一个面目全非的女孩。 特別是女孩右侧脸颊下方,有一块已经不见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不远处,一只金色的半脸面具沾著斑斑血跡,半掩在泥土之中。 女孩的背上趴著无数的小鬼头。 那些小鬼头无一例外,后脖颈上都有字。 它们齜牙咧嘴地撕扯著女孩身上的血肉,瞪著猩红的怨念的眼睛,恨不得將女孩生吞活剥…… 这幅画,画出了我曾陷入昏迷时,梦到过的场景。 当时的梦境,黑暗、沉重,我根本看不清。 而现在,梦中的场景被杜嬋用精湛的画技一笔一划地描摹了出来。 清晰、真实,仿佛能直击我的灵魂。 我以旁观者的角度审视著这幅画,不自觉地浑身颤抖。 而就在这个时候,灰墨穹调查的结果也传了过来。 他说:“小九儿,找到被麒麟神君託梦的孕妇了,但她的孩子不叫杜嬋,而是一个男孩,叫姜斌……” “姜?”我握著手机的手差点没拿稳,“如果我的记忆没出错的话,整个踏凤村,只有我家一家姓姜,所以这个孕妇是……” 灰墨穹说道:“对,是你的母亲……” 第210章 活著,但生不如死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10章 活著,但生不如死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有所猜测,但答案从灰墨穹嘴里说出来,我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我妈生我的时候,已经快三十了,现在是近五十岁的年纪了。 她……她竟然怀四胎了。 她预定了一个叫『姜斌』的男孩,也就是说,这个世上的某个角落里,有一个叫『姜斌』的人被挑中,献祭了。 他將不入轮迴,魂魄墮入踏凤村,终身被禁錮。 这般想著,我又追问了一句:“踏凤村近期只有她一人怀孕吗?確定是单胎吗?” 灰墨穹说確定。 我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杜嬋,那她又是怎么回事? 麒麟神君今年『送』的孩子,是姜斌,不是杜嬋。 杜嬋难道是为下一年做准备的? 不,太早了一点。 並且杜嬋的样子虽然古怪,但身体机能看起来还可以,跟被献祭给踏凤村的那些人又有些不同。 “小九,来看这幅画。” 掛了电话,我正盯著杜嬋看,柳珺焰忽然叫了我一声。 他正站在角落里,手里拿著一张废稿。 我走过去,就看到那是一张没有完成的写生画,画面勾勒出来的大致轮廓,像是在一座山里。 我越看那座山的轮廓,越是觉得熟悉。 我皱起眉头:“这……这好像是踏凤村的后山?” 柳珺焰没有回答我,而是指著废稿的右上角位置,说道:“小九,看这儿。” 这张废稿,废就是废在右上角。 不知道当时杜嬋看到了什么,只勾勒出一半的轮廓就停住了,之后这张画就被她弃掉了。 我盯著右上角看了好久,心中渐渐有了答案。 我看向柳珺焰,说道:“是一个坟包,对吗?” 柳珺焰点头:“画到这个角落,已经是模糊背景了,杜嬋可能一开始並未关注到这儿,看清楚之后才弃了这张稿子。” “可真的仅仅是因为一个坟包吗?”我还是觉得有些牵强。 像杜嬋这种热爱画画,时常出去写生的女生,应该並不忌讳这些吧? 除非…… 我和柳珺焰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答案——除非这个坟包里埋著的人,杜嬋认识。 或者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对方认识杜嬋…… 我眼神猛地一亮,对,很可能是第二种情况。 对方认出了杜嬋,对杜嬋產生了某种影响。 可究竟要是怎样的关係,才会对杜嬋產生如今这种影响呢? 我將所有信息全都在脑海里整合了一遍,又跟柳珺焰小声探討了一下,一个比较合理的脉络在我心中慢慢形成。 我转身朝向杜家夫妇,特別仔细地研究了一下杜母的面相。 杜母被我盯著看得很不自在,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没有。”我进一步试探,“阿姨,冒昧地问一句,杜嬋真的是独生女吗?” 我这一问,杜家夫妇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便知道,我猜对了。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杜嬋应该还有一个姐姐,她……她现在过得应该不怎么好。” 这是我刚才从杜母的面相上分析出来的。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后面这句话,直接將杜母问哭了。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捂著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直往下掉。 她靠在杜父怀里,本就疲惫不堪的她,此刻身体感觉摇摇欲坠。 杜父一边安抚杜母,一边嘆气,说道:“杜嬋的確有一个姐姐,但她已经死去很多年了。” 我心头一颤,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柳珺焰的手。 不对啊…… 我刚想说些什么,柳珺焰握著我手的大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点了点,示意我先不要声张。 杜父继续说道:“其实当年我们家出生的是一对双胞胎姐妹,杜嬋的確有一个比她早出生五分钟的姐姐,叫杜莲。 只是姐姐一出生身体就不大好,三岁时便夭折了,当时我们还没搬到这边来,还住在镇子上,那边的规矩就是早夭的小孩儿不能办丧事,不能入殮进棺材里葬进祖坟,而是有专门的人去处理。 姐姐当年就是交给镇子上的吴阿婆帮忙下葬的,我特地给吴阿婆塞了五千块钱,让她给姐姐找一个好一点儿的地方……” 说到这儿,杜父也有些哽咽。 他顿了顿,努力平息了一下情绪,这才又说道:“后来我们夫妻工作双双调动,带著小嬋搬来了这边,未免麻烦,就一直对外声称小嬋是独生女,就连小嬋自己也不记得她曾经还有过一个孪生姐姐了。” 原来当年的事情是这样的。 可…… 我再次去看杜家夫妇的面相,看来看去,还是觉得不对:“你们確定杜莲当年是真的……没了吗?” 杜家夫妇皆是一惊:“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生死大事,岂能儿戏?” 我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 唐棠赶紧打马虎眼儿:“叔叔阿姨你们误会了,我妹子有一点相面的本事在身上,她应该是看出了点儿什么,这或许对救杜嬋来说很重要。” 一听这话,杜父杜母的情绪又按捺了下来。 杜母颤著声音问道:“姑娘,难道我们家小莲的死,还有隱情?” 我不敢妄下定论,想了想,问道:“可以將姐妹俩的生辰八字告诉我吗?我想请人帮我確定一下我从你们面相上看到的情况。” 杜父很快將姐妹俩的生辰八字都报给了我。 我直接给虞念打了个电话,让她帮我掐算一下。 电话那头,虞念先是咦了一声,紧接著,我感觉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一些。 我赶紧问道:“虞念姐,是不是老大的八字有问题?她应该还活著吧?” “她应该还活著,但生不如死。”虞念说道,“小九,这个老二现在情况怎样?” 我如实回道:“很不好。” 虞念顿时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凝重道:“小九,如果我没掐算错误的话,老二生辰八字对应的命格,很像你的表象八字命格。” 我的表象八字,就是乙酉年八月初一。 但无论是慧泉大师,还是虞念,都无法掐算出我真正的八字命格。 而现在,杜嬋的命格与我的表象八字很像,这说明了什么? 虞念接下来的话,直接给了我当头一棒:“小九,杜嬋出事,很可能与你有关,你要小心了……” 第211章 当一个名字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11章 当一个名字 今天之前,我並不认识杜嬋。 杜家人显然也不认识我。 八竿子打不著的两个人,虞念怎么会说杜嬋出事,很可能是与我有关呢? 就因为我俩的命格很像? 我一时间有些懵,参不透虞念话中的意思。 虞念提醒道:“小九,有没有一种可能,杜嬋是你的平替?” 我的平替? 我恍然大悟:“你是说……凤狸姝?!” 『凤狸姝』三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柳珺焰和唐棠同时看向了我。 我的心也狂跳起来。 杜嬋的命格跟我的很像,而她有个孪生姐姐,这个孪生姐姐此时可能正处於一种被控制著的半生不死的煎熬状態。 而杜父杜母说,姐姐三岁多时已经夭折了。 所以……杜莲当年不是真正夭折,而是因为某些原因被有心之人盯上,製造了假死状態,被带走了? 孪生姐妹……平替…… 两个对我来说极其歹毒的词在我脑海里闪过:伴生!夺舍! 我是凤狸姝的伴生,凤狸姝却被我反噬了,她现在情况有些糟。 上次在世外桃源遭遇,凤狸姝的半边身体都几近处於溃烂状態了。 她极其需要我的供养。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可是因为柳珺焰在大法王寺为我供的那盏佛灯,凤狸姝无法接收到我的供养,所以走了別的路子。 更可怕的是,在我出生前的那段漫长的时光里,没有我的供养,凤狸姝又找了多少人来平替我? 虞念问道:“小九,需要我过去帮忙吗?” “暂时还不需要。”我说道,“我有点乱,先好好捋捋。” 虞念叮嘱我,有任何需要都要第一时间告诉她,她会赶过来帮我。 我说好。 掛了电话之后,我看向了杜嬋。 我终於明白,为什么杜嬋的状態很像被献祭的那些人,却又不是被麒麟神君挑中人了。 因为她不会像姜斌那样投到踏凤村去出生,她是一出生,不,甚至还没出生,就被选中的伴生供给者。 杜莲还活著,却只是一个隨时等待被夺舍的傀儡。 她是凤狸姝很早就养起来的夺舍对象,可能是因为我的出现,凤狸姝的视线被转移了。 几次交手,凤狸姝没能从我这儿得到想要的。 夺舍我遥遥无期了,便又將视线拉回到了一直养著的傀儡身上。 如果不是唐棠恰巧遇到了杜嬋,不久之后,凤狸姝很可能以另外一种形象出现在我的面前。 不过也不一定。 凤凰一族古老而又神秘,夺舍之后改变傀儡的容貌,也不是不可能办得到。 也就是说,凤狸姝现在顶著的这具身体,很可能也不是原本的她自己! 凤狸姝她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把她先带回当铺吧。”柳珺焰感受到了我的激动与无助,走过来搂住我的肩膀说道,“先把她保护好,只要杜嬋在我们手里,对方就掀不起大浪来。” 我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杜家父母一万个不放心,也有无数的问题想问清楚。 唐棠跟他们交涉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同意让杜嬋跟我们走。 杜母不死心地追问:“姑娘,那我家小莲……” “你们就当她早就死了吧。”柳珺焰说了我想说,却不忍心说出来的话,“她即使还活著,也已经不是三岁半前的那个她了,我们只能尽力保下杜嬋。” 杜母又哭了起来。 杜父护著杜母转过身去。 我知道,他这是示意我们现在就带杜嬋走。 我和唐棠几乎是合抱著將杜嬋弄上了车,一路回到当铺,將杜嬋送进了西屋。 西屋里香火旺盛,激得杜嬋浑身颤抖,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之后,她的意识似乎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虽然还是跪著的,头却没有那么低了,腰背也没有那么直了。 柳珺焰又烧了符纸,让黎青缨捏著杜嬋的下巴硬灌进去。 杜嬋呕出几口黑血之后,轰咚一声倒在了地上,昏迷了过去。 唐棠有些紧张:“她……她会不会有事啊?” “没事。”黎青缨无所谓道,“刚才那一碗符水,驱除了一些她身体里的阴煞之气,她的情况好转了一些,你没看到她手脚都舒展了一些吗?” 的確是的。 此时躺在地上的杜嬋,更像是睡著了一般。 唐棠折腾了一天,还要回学校去。 我將推测到的一些重要信息跟在外面忙活的灰墨穹说了一下,让他往那个坟包,以及麒麟庙方向查探。 晚上,我和黎青缨一边守南书房,一边等灰墨穹回来。 十一点,我们没等到灰墨穹回来,倒是等来了另一个不速之客。 当时夜已经很深了,西街口方向忽然起了一阵阴风,直直地朝巷子里灌进来,我和黎青缨叠金元宝的动作猛地一顿。 两人默契地同时朝南书房的门口望出去。 不多时,一个浑身裹在黑色风衣里,黑血止不住地沿著他的腿往下流的年轻男人出现在了南书房门外的街道上。 他整个身体裹进了黑色风衣,黑血流下去,落在街道上,却並没有把地面弄脏。 这不是真正的黑血! 对方不是人。 男人在街道上来回张望了好几遍,这才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来。 他似乎刚做鬼不久,还没適应鬼魂的技能,不知道直接飘过来。 我立刻从柜檯里站了起来,等著接待客人。 男人走得很慢,走到柜檯前坐下来之后,愣了好一会儿也没开口。 他的状態好像很茫然。 我主动询问:“请问您是来当东西的吗?” 男人迟疑地点点头。 我又问:“您想当什么?可以拿出来给我掌掌眼吗?” 男人想了想,说道:“我想当一个名字,死当,请问你们当铺收吗?” 一个名字? 名字也可以当吗? 应该是可以的吧? 毕竟还有人当阳寿、阴寿来著。 对方是魂魄,这一单属於阴当。 阴当有所求,不可拒绝。 所以对方即使是想当一个名字,我也只能照单全收。 想到这里,我问道:“请问您是想当一个什么样的名字呢?可以说说这个名字背后的故事吗?” 男人回道:“我想当的这个名字叫『姜斌』,像纹身一样就纹在我的后脖颈上……” 第212章 点卯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12章 点卯 姜斌! 难道就是即將投生到我妈肚子里的那个姜斌? 我还没想到去找他的办法,没想到他竟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掀开黑色风衣的帽子,露出了一张年轻帅气的脸。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眉目之间却显沉稳。 那是一种久经社会的干练。 他低下头来,露出光洁的后脖颈。 我和黎青缨同时伸头去看。 男人的后脖颈上的確显出『姜斌』两个字。 只是他是魂魄,与我之前见到的那些实体有些不一样。 黎青缨轻声嘀咕:“真的是姜斌哎。” 男人抬起头来,刚想说些什么,我却制止了他:“等一下,我刚才没看清楚,可以再让我看一下那两个字吗?” 男人眉头皱了皱,但还是低下了头。 我绕过柜檯,凑近了仔细看去。 黎青缨也跟了过来,与我一起看:“小九,有什么问题吗?” 下一刻,我猛地一把將黎青缨往后扯去,提醒道:“他不是姜斌!” 就在我扯开黎青缨的瞬间,男人动了。 他猛地跳起来,手中一把工艺精巧的尖刀直直地朝著我的脖子抹过来:“真的是你!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 事发突然,对方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衝著我来的,我扯开黎青缨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闪了。 那把寒光凛凛的尖刀眼看著就要割向我的大动脉时,一计凌厉的掌风拍过来,铜钱撞击刀刃发出叮的一声响。 我只听到男人一声闷哼,尖刀应声落地,他的整个魂魄被掌风衝击,感觉下一瞬就要散掉了一般。 下一刻,我已经被柳珺焰护在了怀中。 他先检查了一下我的脖子,发现没有伤口,这才鬆了一口气。 黎青缨已经眼疾手快地关了当铺的门,並且在门头上贴上了符纸,直接把男人堵在了南书房中。 男人伸手想去拿那把尖刀,柳珺焰一脚將尖刀踢到了角落里,反手一掌就要朝男人的头顶拍下去。 “柳珺焰,等一下!” 我赶紧上前阻止,说道:“他只有一魂三魄,很容易魂飞魄散,我还有话要问他。” 柳珺焰收手,黎青缨走过来,三人將男人死死地围在中央。 男人魂魄本就残缺,现在更是越变越淡,状態很危险,却依然眼神憎恨地盯著我,口出恶言:“草菅人命,你不得好死!” 我只感觉莫名其妙:“我想你可能是找错仇人了,想要姜斌命的,不是我。” “不是你还有谁?”男人咬牙切齿道,“我进门前仔细看过,我儿的这笔业障,就是落在了你的身上,你还想狡辩什么!人在做天在看,就算你有万般手段,终有一天你也会收到应有的惩罚的!” “闭嘴吧你!”黎青缨拿著一张符纸就要往男人嘴上贴,“我家小九为人最善良勇敢了,廊下那盏灯里满满的功德你没看到?眼瞎了是不是!” 或许是黎青缨的话提醒了他,他进门前的確有些迷茫的样子。 男人一时有些语塞。 他躲开了黎青缨手上的符纸,过了一会儿,他的气势明显没那么足了,问我:“你是怎么看出来我不是姜斌的?” 我指了指他的后脖颈,说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后脖颈上的『姜斌』二字是拓上去的,对吗?拓反了。” 第一眼扫过去,不注意看,的確很难发现问题。 但第二眼我就確定了,那两个字像是被翻了个个儿,方向不对。 对方是魂魄,就算是拓印,能做到这一点也很不简单。 我对男人的身份有点好奇。 只是男人似乎还有疑虑,並不愿意过多的交流。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柳珺焰忽然说道,“鸡鸣之前你就得回到肉身中去,否则等著你的只有魂飞魄散,就算我们放你回去,你觉得你还有第二次进入当铺的机会吗?” 我一惊,男人还没死? 这是……自己想办法抽取了自身的一魂三魄,特地上门来寻仇的? 我顿时严肃了起来,问道:“刚才你说,你儿子的死,业障是算在我头上的?” 男人一味地低头不语。 柳珺焰冷哼:“青樱,拿符文送他走吧。” “是!”男人终於绷不住了,慌乱开口,“为了救我儿子,我想尽办法才终於找到了这条线索,我不会弄错的,业障的確是落在了你头上。” 姜斌的业障是落在我头上的,那以前的那些呢? 踏凤村出生的每一个人,是不是业障都算在了我的头上? “你的右侧脸颊……你没发现吗?” 柳珺焰抬手握住我的下巴,轻轻地转过我的脸,朝我右侧脸颊看去。 这一看,他的脸色也变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子,看来『姜斌』这笔业障,影响到了大法王寺供奉的那盏佛灯的效果。 “没事,很淡。”柳珺焰安慰道,“几乎看不到。” 我点点头,不想他们为我担心。 柳珺焰转身对向男人,问道:“你叫什么?应该也是阴阳行当中人吧?” “我叫姜四缺,诡绣第十一代传人。”男人说道,“姜斌是我儿子,刚满三岁,做我们这一行的,身患五弊三缺,子嗣艰难,一生坎坷,祖上几代人的努力才换得了姜斌的平安出生,没想到……只安稳了三年,他……他就被人盯上了。” “诡绣?”我联想到姜四缺后脖颈上的拓文,问道,“就是做纹身的,对吗?” “纹身只是诡绣里的一支,”姜四缺解释道,“诡绣一门包括四个大类,纹身、刺绣、缝尸以及拓阴。” 重开当铺以来,我接触到了太多以前我想都想像不出来的行业。 金无涯的诡匠、霍叔的诡医,以及姜四缺的诡绣…… 阴阳行当真是百纳海川,无奇不有。 姜四缺指了指被踢到墙角的尖刀,说道:“那把尖刀是我最趁手的诡器,它不仅是一把刀,刀柄里面还藏著针、线、以及小锥子等等。 前几天,我儿三岁生日当晚,忽然行为怪异,他直直地跪在我家祖师爷的画像前,脑袋几乎要低到地上去,后脖颈上隱隱出现了他的名字。 而这种情况,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斌儿应该是被人用某种术法点卯了……” 第213章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13章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古代官员考勤是在卯时,点卯由此而来。 通俗一点的说法,点卯就是上班打卡的意思。 但它也有另一层引申义,最著名的便是阎王点卯。 所谓阎王点卯,就类似於『阎王让你三更死,你就活不到五更天』的意思,被阎王点中的人,必须立刻去地府报导。 很显然,姜四缺说的姜斌被某种术法点卯,意思就是姜斌被人选中,勾魂索命了。 “斌儿不仅是我唯一的孩子,也是诡绣这一门的第十二代传人,他是我们姜家唯一的希望,谁想要他的命,除非踩著我的尸体踏过去!” 姜四缺情绪激动,眼眶通红:“发现斌儿被点卯之后,我立刻就使出了诡绣技艺中的拓阴手法,將他后脖颈上的名字,拓到我的后脖颈上来,为他分担阴煞之气,暂时维持住他的生命体徵。 但拓阴维持的时间有限,我最多只能帮他扛七次。 並且因为拓阴,我身体里积聚的阴煞之气也会越来越多,会导致很多问题,我必须在我扛不住之前,找到害斌儿的罪魁祸首。” 姜四缺是诡绣传人,是阴阳行当里有名有姓的门派所在,他能通过一些手段找到我这儿来,很合理。 柳珺焰说道:“你的孩子不是被我们点卯的,而我家小九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並且这一次,和姜斌一起被点卯的,还有別人,你跟我来。” 柳珺焰將姜四缺带去了西屋。 姜四缺在看到杜嬋的那一刻,愣住了。 他不是惊讶於杜嬋同样被点卯,並且出现在我们当铺里,他是惊讶於杜嬋后脖颈上的名字显然变淡了。 “她的情况与姜斌不同,对方想要夺舍她的孪生姐姐,拿她做供给,並不勾她的魂。”柳珺焰说道,“姜斌的情况要更凶险一点,如果你信得过我们,回去把孩子抱过来吧,当铺的香火能暂时压制他情况的恶化。” 姜四缺环顾四周,眼神最终落在了贴壁的那一大片神龕上。 他现在是残魂状態,进入西屋之后,浓郁的香火瞬间抚平了他残魂的动盪,这是他最真实也是最直观的感受。 我们是在害人,还是在救人,一目了然。 他一咬牙,衝著柳珺焰就磕了三个头:“大仙,您若是能救下我儿的命,以后我们诡绣一派当牛做马,誓死追隨。” 柳珺焰摆摆手,说道:“这件事情牵扯很大,我很难保证一定能救下姜斌的命,但有一点你可以放心,我们必定尽全力。” 姜四缺下意识地朝我看了一眼。 他知道,我才是那个被牵扯最深的人,就算是为了保我,柳珺焰也会拼尽所能。 姜四缺走了。 赶在鸡鸣之前离开当铺,第二天一早,当铺门刚刚打开,姜四缺已经抱著姜斌站在门外了。 三岁大的小宝宝,本来被养得白白胖胖的。 现在以那样诡异的姿势跪著,看起来特別可怜。 他被抱到西屋蒲团上的时候,我特地看了一眼他的后脖颈。 白皙的皮肤上,『姜斌』两个字很淡很淡。 看来姜四缺昨夜回去之后,又给姜斌做了一次拓阴。 父母之爱,真的是可以拿命去换的。 安置好孩子,姜四缺直接问我:“你脸颊上的这个字,应该不是一两天了吧?所以是谁在害你,在做这些丧尽天良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对吗?可以跟我说说吗?” 我想了想,便將踏凤村的事情言简意賅地跟姜四缺说了一遍。 如果姜四缺只是个普通人,我不会说这些將他牵扯其中。 但他是诡绣一派传人,他有能力也有自己的人脉。 或许通过他,我能得到更多的有用信息。 姜四缺离开没多久,黎青缨就接到了灰墨穹的电话,那边特別凝重:“青樱,七爷和小九儿都在吗?踏凤村这边又有新情况了。” 柳珺焰在西屋那边,黎青缨和我一起,我问:“什么新情况?” “踏凤村今天竟然又举行了一场求子仪式。”灰墨穹说道。 又一场求子仪式? 踏凤村的求子仪式,每年只有一场。 今年的这一场已经举行过,我妈也被麒麟神君託梦,怀上了四胎。 怎么可能还有一场求子仪式呢? 灰墨穹说他会一直盯著踏凤村,让我们也多加小心。 掛了电话之后,我心中是真的五味杂陈。 踏凤村在变。 它的每一次变动,都代表著它背后的操控者又有了新的动作。 而这些新动作,显然是衝著我来的! 这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稳。 之前在踏凤村被勾魂的那一幕,不断地在我梦中闪现,搅得我不得安寧。 凌晨四点,我右侧脸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 柳珺焰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他夜里是陪著我一起入睡的,但西屋现在多了两个人,他得照顾、观察著,以防出现新情况。 我起身下床,走到梳妆檯前,从镜子里看到我右侧脸颊上的那个『奴』字,顏色果然比昨天更深了一点。 以前我只知道这是伴生咒对我的影响。 而现在,我更深一层地推测到,凤狸姝对我维持伴生咒的手段,很可能是用业障来压我的。 麒麟送子,踏凤而来……直到今天,我才第一次意识到,这八个字的真正含义。 麒麟身背百子,那百子都是点卯而来。 麒麟送子,送的是业障! 踏凤而来……麒麟脚下踏著的那只金凤……就是我! 他们就这样踩著我,践踏我,往我身上不停地堆积人命,积累业障,让我永世不得翻身! 哈……原来是这样! 柳珺焰帮我在大法王寺供奉一盏佛灯,对他们做出了反抗,让凤狸姝遭受了那样严重的反噬。 他们立刻开始新一轮的密集的点卯,让一个又一个孩子的灵魂被禁錮在踏凤村这个罪恶之地,让业障压得我不得不投降、认命! 我该认命吗? 我该投降吗? 凭什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一刻,我只感觉浑身的气血上涌,直衝天灵盖。 我只想不管不顾地毁掉这一切,哪怕玉石俱焚! 同归於尽! 第214章 杜莲找到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14章 杜莲找到了 我刚衝出房门就被黎青缨一把抱住,她好像没睡觉,一直守在我房门外的一样。 “青缨姐,放开我!”我挣扎著想推开她。 黎青缨拼命抱住我:“小九,天还没亮,你怎么就醒来了?你要去哪?” “我要去炸了麒麟庙!”我情绪有些失控了,“我倒要看看那座所谓的麒麟神像底下到底压著什么!” 我甚至怀疑,我前世的肉身是否就在被他们踩著的那只金凤之中。 身背百子、脚踏金凤的麒麟神像,本身就是一个镇压阵法。 它的下方,应该就是我梦到过,杜嬋画出来的那个大坑! 他们用一条条人命堆砌成一个巨大的坟墓,將我的肉身死死地压在了下面,永世不得翻身! 那个阵法不破,甚至只要踏凤村存在著,我就永远逃脱不掉伴生咒对我的桎梏。 黎青缨死死地抱著我,把我往房间里推,一个劲儿地劝我:“小九,你可能是睡觉睡懵了,咱再睡个回笼觉,有什么事情等明天再说。” 黎青缨的反应让我有些诧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们朝夕相处这么久,黎青缨的性子我最清楚。 她看起来很好相处,但性子却比我要烈,这样的事情,摆在平时,她的情绪只会比我更激动。 她会说:“小九,我帮你去炸麒麟庙!” 可是今天,她却一个劲儿地拦我。 从我推开门后到现在,黎青缨的举动太反常了,我隱隱地意识到了什么。 还没等我询问,当铺的大门忽然被敲响。 紧接著,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青樱,开门。” 我一愣。 竟是梟爷的声音。 这才凌晨四点,梟爷怎么忽然来了? 黎青缨赶紧去开门,梟爷进来,看到我,打了声招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我说道:“弟妹,这是老七跟我要的,收好。” 我接过小瓷瓶,问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药吗?” 柳珺焰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梟爷回道:“是龙骨血。” 龙骨血?! 之前我跟柳珺焰就冰蚕的事情商量过,如果大法王寺的佛灯香火无法抵抗伴生咒,我到了不得不用冰蚕的时候,他会请梟爷帮忙弄龙骨血过来。 但龙骨血得新鲜。 而如今,我並未打算用冰蚕。 並且冰蚕入体,还需要度过一个十分煎熬的融合过程。 这龙骨血送来的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再结合黎青缨的种种反常,难道柳珺焰是觉得,这次麒麟送子的事情,我们压不住了? 他这是在提醒我该用冰蚕了? 梟爷看我发愣,提醒了一句:“这瓶龙骨血妥善保管,能维持新鲜度七天,弟妹记得趁早用,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梟爷就离开了。 我握著小瓷瓶,审视的眼神盯著黎青缨。 黎青缨有些心虚地说道:“可能……可能七爷是觉得有备无患,我先关门……” 她转身去关门的时候,我直接大步朝后面走去。 我步子很快,穿过前院来到正屋,推开西屋的门,一眼望进去,我整个人再次愣住。 本该在西屋里接受香火薰陶的杜嬋、姜斌,此刻全都不见了。 柳珺焰也不在。 黎青缨追了过来,我转身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声音都在颤抖:“他们人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青缨姐,你不能瞒我!” 黎青缨嘴唇张了张,显然柳珺焰给她下了命令,不让她说。 我鬆开黎青缨就走。 她追上来,拉我,劝我。 可我如何冷静? 如果不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柳珺焰不会这样瞒著我带走杜嬋和姜斌。 眼下我所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踏凤村的事情了。 黎青缨不肯说,我也不逼她了,我自己开车去踏凤村,到了那边,一切都应该明了了。 还没等我跨出门,黎青缨挡在了门口。 我从她的眼神里面也看到了浓浓的担忧。 她本就不是在大事面前会畏首畏尾的人。 柳珺焰命令她留下来守著我,也是为难她了。 这会儿她看我心意已决,终於败下阵来,说道:“他们是凌晨两点多的时候离开的,七爷说不出意外你能睡到早上八九点才会醒来,让我守著点就行。” 我就说我最近睡眠浅,怎么柳珺焰离开我都没察觉。 现在看来问题本就出在柳珺焰身上。 他有的是本事將我催眠。 但他千算万算,算漏了我会被伴生咒惊醒。 我问:“柳珺焰和灰墨穹背著我做了什么决定?” “不仅是他俩,还有姜四缺。”黎青缨说道,“其实灰老五之前传回来的消息,除了踏凤村再次举行求子仪式之外,还有另外一条消息,七爷压著没告诉你,杜莲找到了。” 我眉心猛地一跳:“在哪儿找到的?状態怎么样?” “就在杜嬋写生中断的那个方位的坟包底下。”黎青缨说道,“但下面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並不知晓,因为这两天灰仙这边的人手几乎都盯著踏凤村的求子仪式了,寻找杜莲的事情反倒被暂时忽略了。 是对方有了动静,被灰墨穹察觉,他们在为夺舍做准备。” 原来是这样。 我继续追问:“那柳珺焰他们想做什么?阻止夺舍?” 否则为什么要带走杜嬋呢? 黎青缨摇头:“细节没有跟我说,我的任务就是守住你。” 阻止夺舍,肯定是要从杜嬋身上做文章。 之前柳珺焰决定將杜嬋带回当铺,以西屋的香火来压制对方对杜嬋的影响,也的確有了效果。 但很显然,现在这个效果远远达不到阻止夺舍的程度,而姜四缺加入了进来。 姜四缺是诡绣传人,他为了延缓点卯对姜斌的影响,曾以诡绣四门里的拓阴手法,將姜斌后脖颈上的字,拓在自己身上,以此达到他想救儿子的目的。 姜四缺说过,拓阴手法只能用七次。 並且次数越多,他自身受到的伤害也越大。 那现在,柳珺焰带著姜四缺一起,这就说明,他需要姜四缺用诡绣手法帮他。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脑海中逐渐形成……柳珺焰莫不是要让姜四缺將杜嬋后脖颈上的名字拓下来吧? 可拓下来,要种到谁的身上去呢? 一旦夺舍开始,谁又能替杜嬋扛下夺舍这一劫呢? 第215章 蝴蝶引路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15章 蝴蝶引路 虽然我对拓阴这门手艺了解的並不深,但我却知道,从后脖颈上拓下来的字,不是可以隨便转拓到別人身上去的。 姜四缺与姜斌是父子关係,有血缘在。 那杜嬋呢? 杜嬋是要被夺舍的,就算姜四缺能成功將她后脖颈上的名字拓下来,谁又能扛得住那么强大的反噬? 杜父杜母肯定不行的。 甚至他们都不会被告知今天所发生的事情,让他们白白跟著担心。 没有血亲来扛,那就只有用命格相契合的人来扛。 比如我。 想到这儿,我恍然大悟。 为什么柳珺焰要给我催眠?为什么他要让黎青缨守著我? 因为他知道,我才是最適合帮杜嬋扛下这一劫的人选。 既然不让我去,那柳珺焰就是想要自己硬扛了! 可是这整件事情本身就是衝著我来的啊,凭什么最终我却置身事外,要他们这么多人去冒险? 柳珺焰身上已经背负了多少本不属於他的业障,我比谁都清楚。 甚至我有时候在想,我俩之所以能走到一起,彼此相爱,或许就是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吧。 同样莫名背负著本不属於我们的业障的受害者! 他才刚刚走出这当铺多长时间啊,我可不想他再次被困进当铺中来。 如今外面的形势在不断变化,我们只能不停地往前走,一旦我们被打回来了,很可能將再也走不出当铺的门槛去。 所以,如果必须有一个人来替杜嬋挡劫,那这个人,必定是我! 我先將装著龙骨血的小瓷瓶送到冰箱的保鲜层去,就放在佛眼旁边。 梟爷说这瓶龙骨血保存得当,能保持七天的新鲜度。 七天……踏凤村那边的事情应该已经有结果。 之后用与不用,我再跟柳珺焰商量。 然后我又回了自己的房间,將苍梧冥印拿出来,带上。 万一我再被勾魂呢? 阴差说过,如果我去阴间,就得將苍梧冥印带上。 虽然我也不確定我被勾魂时,苍梧冥印是否还能跟著我。 拿苍梧冥印的时候,我又看到了胡玉麟给的那块玉佩,顺手便掛在了脖子上。 既然柳珺焰把它还给我了,我还是隨身戴著吧,关键时刻用得著。 黎青缨本打算跟我一起去的,我却让她留在当铺里。 虽然后院重新修葺过了,阵法补齐,那个老鼠洞也被堵上了,但以防万一。 毕竟现在当铺里被人盯上的好东西太多了,不能有任何紕漏。 就算黎青缨挡不住,也能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黎青缨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亦步亦趋地送我到门槛外。 我去拿车的时候,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西街口,好像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唐姑姑? 是唐熏吗? 那身影一闪而过,好像是刻意躲著我的。 我大步追过去,却不见了踪影。 黎青缨问道:“小九,你在找什么?” “刚才西街口有个人影,你看到了吗?”我问。 黎青缨摇头。 我皱了皱眉,难道刚才是我看错了? 车子从五福镇驶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可当我上了去踏凤村的那条山路时,天一下子又黑了下来。 踏凤村方圆十里地不仅乌云压顶,甚至还出现了黑雾,车子是不敢往里开的。 我站在黑雾的边缘,这一刻,我的心里也是直打鼓。 因为我知道,一旦我踏入这片黑雾之中,很可能第一时间就会被发现,我无异於是自投罗网。 所以,我必须儘快锁定杜莲那个坟堆所在的方位,直接去那边。 柳珺焰他们应该离杜莲不会很远。 我將车子停到一旁大树的阴影下,闭上眼睛,將杜嬋的那张废稿里所画的山峦位置在脑海里过了一下。 我在踏凤村生活过六年,之后也回来过几次,对踏凤村周围的地理环境大致熟悉,很快我就锁定了那片山头。 但坟包的具体位置,还得进了山之后再探。 我从车上下来,手中一直紧紧地握著柳珺焰给我的那枚铜钱。 握著它,仿佛柳珺焰就在我的身边一般。 黑雾太厚了,伸手不见五指,我只能摸索著往前。 可即便是目標明確,吸入太多黑雾之后,我脑袋还是开始感觉有点晕晕乎乎的了。 那种灵魂要出窍的感觉,让我很不適。 我停下脚步,捂住口鼻,努力地让自己镇定。 就在这时候,那道熟悉的身影在右侧方一闪而过。 唐熏? 真的又是她吗? 如果是她,她应该是在为我探路? 可如果是她,她为什么要躲躲闪闪呢? 我们之间的感情,不至於如此啊? 虽然疑惑,我还是追著那道身影往右边拐去。 只是我没能追上那道身影,在下一个岔路口处,我前方出现了一只蝴蝶。 那只蝴蝶黑白相间,美得不像是阳间之物。 它引领著我一直往前。 直到前方黑雾稍微淡了一些,灰墨穹的身影陡然出现。 他诧异又惊慌:“小九儿,怎么会是你?这才几点啊,你这会儿不是应该……” “柳珺焰呢?”我打断他的问话,直接说道,“別试图劝我,我既然来了就绝不会走,带我去柳珺焰那儿,顺便跟我说说,你们已经走到哪一步了?” 我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是被命运选中的当铺第九任女掌柜,是变数,也是凝聚力。 他们所有人都受我的香火供奉,享受我的功德加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在五福镇当铺是有绝对话语权的。 所以当我真正严肃起来的时候,灰墨穹很自然地便接受了,他一边带著我迅速往前走,一边说道:“昨夜我的徒子徒孙们连夜挖了地洞,距离杜莲的坟堆不过几十米远,七爷他们都在地洞里。” 我点点头:“带我过去。” “对了,小九儿,还有一件事情。”灰墨穹说道,“我想在进地洞之前,你可能会想去踏凤村村里看一看。” 我下意识地拧起了眉头,问道:“踏凤村出什么事了?” 灰墨穹说道:“踏凤村再次举行求子仪式的消息,我一早就传回去了。” 我点点头,说道:“这个我知道,你们找到第二个怀孕的孕妇了?” “不,根本不用我们查。”灰墨穹语气凝重道,“踏凤村適龄妇女,一夜之间,所有人的肚子都鼓了起来。” 我猛地停住了脚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灰墨穹继续说道:“並且,他们还在准备下一场求子仪式,照这样发展下去的话,可能最后连你奶那样的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嫗,肚子都会重新鼓起来……” 第216章 拓阴扛劫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16章 拓阴扛劫 踏凤村不大,但適龄妇女也不少。 更何况这个適龄的区间很难界定,毕竟我妈都快五十了,不也怀上了吗? 一想到我奶的肚子也要大起来,那情景……不忍直视。 当然,一夜之间肚子就鼓起来,这胎像,显然更邪。 以前踏凤村每个孩子的出生,虽然很多不是足月生產,但至少也遵循著瓜熟蒂落的规律来。 现在连装都不带装了吗? 如果是平时,我还真的想去踏凤村看看。 但眼下,我拒绝了灰墨穹。 他顾左右而言其他,无外乎就是想把我支开,为柳珺焰他们爭取时间罢了。 “没什么好看的。”我说道,“还是抓紧时间带我去柳珺焰那边。” 灰墨穹还想说些什么挣扎一下,我已经越过他朝前走了。 他挠了挠头,跟了上来,嘀咕著:“我就说缨缨子的嘴靠不住,她的心是偏的,迟早出卖我们,你看,被我说中了吧!” “她不是偏心我,而是觉得你们不靠谱。”我说道,“柳珺焰什么情况,你比谁都清楚,他若真替杜嬋扛了这一劫,接下来就只能困在当铺里挨打了。 你是后来的,没有经歷我和青缨姐那些极其被动的日子,也没亲眼见识过柳珺焰为了破出当铺,被天雷打的体无完肤的样子,青缨姐是心疼柳珺焰。” “好好好,你们都心疼他。”灰墨穹吐槽道,“可他又心疼你,你们抱成团排外是吧?我都回来这么久了,还是不被接受吗?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呜呜。” 灰墨穹佯装委屈哭泣,那样子让我瞬间愧疚。 我刚才的確说错话了。 我赶紧道歉:“我不是这个意思,五爷,你这几个月任劳任怨,出力最多,当铺少了谁都不能少了你啊,你可是五福仙老大呢!” 灰墨穹眉梢顿时扬了起来,有些傲娇道:“老大嘛,受些委屈正常,毕竟要做榜样,前面左拐,入口处地面下沉,小心脚下。” 说话间,灰墨穹已经带我下洞了。 下洞之前,我环视四周,发现这一片黑雾已经很淡了,我预测的坟包方向,上方竟隱隱地笼罩著一层淡淡的红晕。 我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赫然发现,那是血月穿过黑雾透进来的光。 我收回视线,隨著灰墨穹下洞。 这个洞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人猫著腰往里走。 土阶一直往下沉,不过十几米,前面出现了一条平坦的甬道。 穿过甬道右转,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足有六七十平米的洞穴,洞穴的正中央,以同样的姿势直直地跪著杜嬋和姜斌。 此时,两人身上皆盈满了黑气。 姜斌身上的黑气更重一些,而杜嬋身上黑气中隱隱地透著一层血光。 两人的身旁立著一个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器具、瓶瓶罐罐,以及一些毛髮、兽皮、矿石等等。 架子旁边,姜四缺正在往一个圆形的钵里面添加暗红色的石粉,钵里面已经有一些糊状的东西了,他一点一点地加,慢慢地搅拌,很是投入。 柳珺焰一开始是低著头在看姜四缺手上的动作的,时不时地问两句,听到动静,他抬头第一眼便看到了我。 竖瞳猛地一缩,隨即凌厉的眼神射向灰墨穹。 灰墨穹一脸无奈地耸耸肩,然后双手环胸倚在一边的洞壁上,两眼望著洞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姿態。 柳珺焰大步朝我走过来,握著我的肩膀说道:“小九,你……” “別试图劝我,柳珺焰,我既然来了就绝不会走。”我坚定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选择拓阴帮杜嬋扛劫,决策是对的,但扛劫的人选,你选错了,没有人比我更合適。” “不行!”柳珺焰斩钉截铁,“小九你別胡闹,你扛不住。” “谁都能扛不住,但我必定扛得住。”我说道,“毕竟伴生咒是下在我身上的,本不该出现的反噬,也意外出现了,这就说明我身上有凤狸姝撼动不了的因素在,通过这次机会,或许我能窥见我身体里藏著的秘密也说不一定。” 柳珺焰无法反驳。 我乘胜追击:“让我来,柳珺焰,在你看来危机重重的事情,在我看来,却是一次难能可贵的机会,当然,我需要你,需要灰五爷为我保驾护航。” 外面形势有多严峻,他们比我更清楚。 这个地洞至今还未被发现,是灰墨穹以及他的徒子徒孙们的功劳。 但对方动手之后,我们这边瞬间就会露馅,一场恶战是免不了的。 柳珺焰握著我肩膀的手指在无意识地用力,他下不了决心。 我说道:“阿焰,难道你真觉得用冰蚕,要比拓阴扛劫更好吗?如果二者选其一的话,我寧愿拓阴扛劫。” 冰蚕犹如饮鴆止渴,是一条不归路。 虽然有梟爷帮忙,但每个月都要龙骨血来压製冰蚕的蛊毒,何其奢侈。 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碰冰蚕的。 “七爷,我已经准备好了。”姜四缺的声音陡然穿插进来,“可以开始拓阴了。” 我转头看向姜四缺,坚定道:“我来。” 姜四缺眼神中明显闪过喜色,很显然,他也认为我是更好的人选。 我推开柳珺焰,径直走向姜四缺。 等我站定,姜四缺手握一根银针,说道:“小九掌柜,我要取你一滴右手中指血。” 我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下一刻就被柳珺焰握住。 柳珺焰盯著姜四缺问道:“你跟我说时,並未要我的中指血,现在为什么要小九的?” 姜四缺说道:“七爷,选择您来拓阴扛劫,是无奈之举,是拿您的命格去压杜氏姐妹的命格;而小九掌柜的命格与杜嬋相契合,选择她来拓阴扛劫,是以小九掌柜的命格替换杜嬋的,可立刻救回杜嬋,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也就是说,在拓阴成功的那一刻,我就暂时成为了杜嬋。 这样做,甚至在对方一开始有所动作的时候,都不会被察觉到换人了。 这当然是姜四缺,也是我们最愿意看到的。 越是晚些被发现,我们的胜算就越大…… 第217章 原来,我早就死了啊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17章 原来,我早就死了啊 柳珺焰最终还是鬆开了手。 大是大非面前,感性是最要不得的。 他身上背负的责任,远比我的要重很多。 並且,他守护我,总比让我来守护他们来得更保险。 银针戳破我中指指尖,一滴血滴落在了钵里,瞬间晕染开来。 姜四缺拿著银针轻轻搅拌钵里的糊状液体,隨著他的搅动,银针的顏色在迅速变化。 像淬了毒的暗器一般。 紧接著,他將一张黄透色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纸平铺在了杜嬋的后脖颈上。 一针。 一针…… 一针一针地沿著杜嬋后脖颈上的那两个字描摹。 银针的顏色变淡,插入钵中吸色,再变淡,再吸色……那张头黄色的纸,最终几乎要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只有扎出来的『杜嬋』二字是黑色的。 等到『杜嬋』二字完全成型,那张纸又被铺在了我的后脖颈上。 冰凉潮湿的纸张贴合上来的那一瞬间,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 柳珺焰一下子握住了我的手,紧紧地握著。 我抬头冲他笑了笑:“没事,只是有点凉。” 隨后我就低下头去。 深深地低下去。 银针第一次刺下来的时候,先是一痛,像被蚂蚁夹了一下一般,隨后,刺骨的寒意顺著针尖直往我后脖颈的皮肉里钻。 姜四缺的动作快准狠,密集的针刺入我的后脖颈,汩汩阴寒之气从后脖颈朝著四肢百骸渗透进来,我的脑袋开始一阵一阵地发晕。 我闭了闭眼,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一闪而过,嚇得我一个激灵,瞬时清醒了一些。 可当银针再一次刺下来的时候,我又开始出现了幻听。 我听到一个特別沙哑的声音在跟我说话:“小嬋……小嬋……” 隨著一声声的呼唤,我的意识再次昏沉了起来。 那声音像一根缠向我灵魂的线,牵著我不知道要飘向何处。 我飘啊飘。 穿透层层黑雾。 那呼唤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小嬋……小嬋……” 我的魂体浮浮沉沉,不知道飘了多久,直到一股浓郁的刺鼻的味道猛然躥进我的鼻腔,我的眼前忽然亮了起来。 摇曳的灯火映入眼帘的时候,我才看清自己正站在一个偌大的地宫里。 地宫里到处都是燃著的蜡烛和油灯。 它们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地宫的各个方位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阵法。 阵法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的长方形的……水晶棺? 不,不是水晶棺,它更像一个鱼缸,鱼缸里装满了液体。 刚才我闻到的那股刺骨的气味,除了地宫里面浓重难闻的灯油味之外,其他复杂的气味,就是这些液体散发出来的。 液体中央悬浮著一个跟杜嬋长得有九分相似,表麵皮肤却呈现出不正常的惨白的女孩子。 她闭著眼睛,仰面躺在夜里之中,嘴唇一张一合著,不停地叫著:“小嬋……小嬋……” “杜莲……”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叫出了这个名字。 女孩张合的嘴唇猛然顿住,她缓缓转过头来,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里同样是一片惨白。 没有瞳仁的那种,森森的白。 她就那样直勾勾地盯著我,似乎不明白她召唤来的为什么不是她的孪生妹妹杜嬋,而是一个陌生人。 她忽然一个旋转,整张脸紧紧地贴在了缸壁上,森白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狰狞:“你不是小嬋,你是谁?!小嬋在哪儿?小嬋!小嬋!” 她歇斯底里地叫著,却並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她的声音仿佛只钻进了我的耳朵里、脑海里。 她在我的潜意识中吶喊! “小嬋,小嬋你出来!姐姐活著,姐姐还活著!” “我知道你看到我了!” “我知道你能听到我的声音!” “小嬋,救救姐姐,姐姐活著……我活著啊……” 血泪匯聚在她的眼眶里,刚一落下来,瞬间就被鱼缸里的液体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颗颗血泪往下落,一颗颗消失不见。 鱼缸里的液体就像是一缸吸血水蛭,在不停地蚕食著杜莲的精血。 不! 水蛭吸了血,身体尚且还能鼓起来,而这些液体却毫无变化。 17年! 杜莲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这样的蚕食下,生活了17年! 她渴望被发现,渴望有人能来救她。 她渴望被证明她还活著! 何其可悲啊。 我不由自主地朝前走了几步,靠近鱼缸。 然后缓缓地低下头,將后脖颈上拓阴形成的『杜嬋』二字展现在已经癲狂的杜莲眼前。 吶喊求救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抬起头来,与愣住的杜莲对视。 我在做一场赌博。 杜嬋是偶然间在写生的时候,进入这一片的。 她可能根本没有去过麒麟庙,也不可能真正见识过我梦中出现的那些惨绝人寰的场景。 但她却画了出来。 那些景象,杜嬋是怎么画出来的呢? 我赌是孪生姐妹之间的心灵感应促成的。 杜莲见过。 换句话说,是凤狸姝通过鱼缸里的液体吸取杜莲精血的时候,杜莲的意识与凤狸姝產生了共鸣,看到了那副场景。 我一瞬不瞬地盯著杜莲的眼睛。 杜莲也在紧紧地盯著我。 “她们要动手了吗?” 良久以后,杜莲的声音再次在我的脑海里响起,这一次,沙哑而悲戚。 “是我……害了小嬋,对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杜莲。 杜莲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血泪汩汩而落。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大片的不属於我的记忆碎片。 起初,是一个全身青紫的小小的孩子躺在一口偌大的长方形鱼缸里。 她平躺在鱼缸的底部,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甚至身上已经长出了小块的尸斑。 紧接著,有人將大量的粘稠刺鼻的液体灌进鱼缸里。 隨著液体越来越多,小小的身体飘了起来,隨著液体的衝击在鱼缸里横衝直撞。 直到液体灌满鱼缸,小小的身体悬浮在鱼缸的正中央。 我看到液体里似有千丝万缕的根系钻进了杜莲的身体里……这让我想到了苍梧冥印上的那些纹。 想到了我液化的肋骨里的纹路。 她的身体忽然弓起,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她浑身的青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退却,尸斑也跟著不停地淡化,直到她忽地睁开了双眼…… 我的脑海里,杜莲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我怎么会忘了呢,原来,我早就死了啊……” 第218章 是陷阱啊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18章 是陷阱啊 杜莲死了。 她死在了三岁那年。 杜莲又活了。 有人通过那些丝丝缕缕的如根须一样的纹路,缝合起了杜莲的魂魄,让杜莲又『活』了过来。 杜莲的这一句『原来,我早就死了啊』,不仅给她自己判了死刑,也同样给我判了死刑。 因为我胸腔里最下方的那两根液化的肋骨,也是以同样的方式缝合起来的。 这……或许就是我能够转世回来的真正原因。 “走!” “快走!” 杜莲忽然在我脑海中吶喊,她拼命地张合著嘴唇,双手拍打著鱼缸壁。 “是陷阱!” “他们要来了!他们来了!” 啪……啪……啪…… 我的身后忽然响起了鼓掌的声音。 即使只是魂体,我还是瞬间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冷凝住了一般。 不用回头,我便知道来人是凤狸姝。 真是好大一个局啊。 这一刻,我甚至都不敢去想,这个局,凤狸姝为我准备了多少年。 “狸奴,喜欢我为你准备的礼物吗?” 凤狸姝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没有回头,我不確定与她对视之后,会受到她怎样的限制。 “其实本来没想过这么早启动这个阵法的。”凤狸姝继续说道,“你太不听话了,拼命地反抗,逼得我无路可走,只能启动了这条线,怎么样,还满意吗?” 见我毫无反应,凤狸姝冷笑了一声。 然后她说道:“狸奴,你来了已经有一会儿了吧?难道你就从来没有低下头,看一看你自己吗?” 看我自己? 我知道自己现在是魂体。 但凤狸姝说的显然不是这一点。 我低头朝自己的魂体看去,这一看,我彻底愣住了。 跟所有人一样,我的魂体是几近透明的。 但不一样的是,我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了自己液化的那两根肋骨。 那两根肋骨……跟浴缸里的液体一模一样。 它们……是流动著的。 流动著的粘稠液体里遍布丝丝缕缕的根须状的东西。 再仔细看去,那些根须从那两根液化的肋骨开始往外蔓延,几乎遍布我的整个魂体。 我……我的魂体就像是被这些根须缝合起来的一般。 亦如我刚才想像中的杜莲重新活过来的原理一般。 如出一辙。 “看清楚了吗,狸奴?”凤狸姝得意道,“二十年前,你意外地出生在了踏凤村,著实嚇到了我。 我想不通啊,明明被压得死死的,你为什么还能重生? 从那时候我就开始研究你,开始研究关於你的一切,但不够,完全不够! 於是我就找了一个与你重生命格有八九分相似的孩子,我们想办法震碎了她的魂魄,搜集起来,然后將她的尸体弄到手,再將碎裂的魂魄,以及那些液体一起灌注到她的尸体里去。 结果,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活了!” 说到这儿,凤狸姝整个人都是癲狂的:“那些液体里的根须,竟然缝合了她的魂魄,让她重新活了过来,狸奴,你说多么奇妙啊!” 下一刻,她突然瞬移到我的前方,挡住了我的视线。 一股恶臭钻进我的鼻端,让我几欲作呕。 这一次再见,凤狸姝的身体比上一次在世外桃源,腐烂程度更深了。 我甚至能看到她右边脸颊腐烂的皮肉下,有些发黑的枯骨。 我皱了皱眉,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我这一动,却激怒了凤狸姝。 她紧跟著我往前走了两步,腐臭的脸颊几乎要懟上我的魂体,她吼道:“怎么?嫌弃我这个样子? 狸奴,你是我的奴!你凭什么嫌弃我?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你的皮囊,你的男人,你的一切!” 她说著,抬起手来就要出没我的脸颊,我迅速后退躲过。 一块腐肉就在她抬手的瞬间,掉落下来。 凤狸姝看著那块掉落的腐肉,疯了! 她忽然一掌拍向身后的鱼缸。 掌风呼啸而过,我皱了皱眉。 凤狸姝的內力修为……好像大不如前了。 但这一掌还是打碎了鱼缸。 鱼缸里的液体顷刻间冲了出来。 杜莲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 杜莲身体落地的那一刻,她没有喊,也没有任何挣扎。 她只是睁著眼睛无神地看著上方,毫无生气。 下一刻,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是她的魂魄。 四分五裂,魂飞魄散。 杜莲的尸体化为一滩脓水,最终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凤狸姝疯了一般地笑著,她指著地上的脓水,对我说道:“狸奴,看到了吗?不听话,这便是你的下场。” 她再次抬脚朝我走来:“乖,把自己交给我,你是我的奴,你的一切,本来就该属於我!” 她说著,朝我扑了过来。 我一边退,一边观察著凤狸姝。 她本可以像以前那样,见面便开始捏诀,用箴言控制我,对我为所欲为。 但她没用。 由此可见,伴生咒的反噬对她的摧残挺厉害的,她已经没有能力控制我了。 所以她才急需要替代我。 我现在该怎么做? 我有一个强烈的预感,只要今天,在这座地宫之中,我若能杀了她,她便彻底消失在我的生命之中了。 我不知道在这之后,我会遭到怎样的反噬,但我却明白,我得抓住这次机会。 我大喝了一声:“凤梧,出!” 同时伸出右手,呈抓握状。 可是,毫无动静。 长弓並未出现,就连柳珺焰给我的那枚铜钱,也不在。 凤狸姝讥讽地笑。 我伸手摸向脖子,又低头看向左手中指根部。 玉佩没有,就连指根的水波纹也不见了。 它们……全都无法跟著我的魂体过来。 可我不明白的是,凤梧明明是我的本命法器,为何变成魂体的我,却也召唤不了它了? “是在等你的本命法器吗?”凤狸姝说道,“你认为我设下这个局,会没想到它的存在?” 所以,这个地宫的阵法,將凤梧挡在了外面。 凤梧在的,只是被阵法隔绝了,接受不到我的召唤。 这一刻,我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穷途末路。 “我说了,別垂死挣扎了,没用的。” 凤狸姝忽然往侧边退了几步,一挥手,熄灭了高台上的一盏油灯。 油灯灭掉的剎那间,我清楚地感觉到,地宫里的阵法变了。 周围的那些蜡烛,灯火明明灭灭,等到再次稳定下来的时候,亮著的烛光竟形成了一道太极八卦阵。 而我和凤狸姝,分別站在了阴阳鱼阵眼之中…… 第219章 狸奴,你怕吗?你悔吗?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19章 狸奴,你怕吗?你悔吗? 很显然,在很久以前,整个踏凤村都已经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这里,不仅山上有麒麟庙,地下有地宫。 甚至整个踏凤村本就在一个巨大的阵法之中。 我不由地想,如果今天我没有来踏凤村,柳珺焰拓阴成功之后会发生什么? 即便灵魂只是暂时的出窍,即便柳珺焰的命格压得住这一劫,但就在灵魂出窍的这一段时间里,外围必定失守。 凤狸姝可不是孤军作战,她的背后站著整个凤凰一族。 就是此刻,外围,柳珺焰和灰墨穹必定也在带著人往这边突围。 我环视整个地宫,层层阵法之下犹如一个铁桶,他们想攻进来,需要大量的时间。 还得有人守著我的肉身,守著杜嬋和姜斌。 凤狸姝也说了,她为了这一天,筹备了很多年。 她本也没想到这一天会如此突然地到来,但既然来了,她便没有理由再放我走。 灯火摇曳,再次明明灭灭起来。 阴风颳过,脚下的太极图在转。 太极图一转,整个八卦阵都在跟著转动。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成了虚影,我只感觉魂魄被这阵法裹挟著,似要扭曲了一般。 开始了。 凤狸姝一直想要夺取我的肉身,而此刻,夺舍阵法已经开启。 我想挪动脚步,可是根本动不了半分。 等到这阵转动平稳下来之后,我可以预见,太极图的阴阳鱼应该会调换位置,而同时,我与凤狸姝的灵魂也会被调换。 这是运用太极八卦阵来完成夺舍。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其精妙的夺舍方式。 我现在只有一缕魂魄,没有任何自保的手段,甚至连本命法器都被隔绝在了地宫之外。 凤狸姝太了解我了,我会的一招一式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曾经甚至掌控了我的生死,不是吗? 伴生咒,原本就是帮她来控制我的啊! 就在这一片虚影之中,我听到了凤狸姝胜券在握的笑声:“狸奴,放心,我不会让你立刻死去,你所赋予我的反噬之痛,我会留给你足够的时间,让你慢慢品尝的。” “快了,很快了,等我在你的肉身中醒来的那一刻,伴生咒会自动消失,你的一切都將会变成我的,你猜,你的焰哥哥,你的玉麟哥哥……他们能辨別出来你已经换了芯子吗?” “狸奴,你怕吗?你悔吗?!” 我轻笑了一声,回道:“事到如今,你是不是觉得再无变数了?” 我一出声,凤狸姝就愣住了。 但隨即她更加狂妄地笑了起来:“变数?你是觉得还会有人来救你吗?狸奴,你竖起耳朵仔细地听一听,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了轰隆隆的闷雷声,仿佛就在我们的头顶上。 这是应劫的天雷? 凤狸姝说道:“麒麟阵应该也要启动了,狸奴,好好看看我为你准备的大礼。” 周遭的一切在剎那间仿佛变成了虚幻,我的视线穿过重重叠叠的土层,竟看到了踏凤村中的情景。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后山上,麒麟庙庙门口,再次跪满了村民。 只是这次不同的是,以怪异的姿势跪在麒麟庙门口的,全都是村里的男人和孩子。 再往庙里看去,我顿时心头一惊。 身背百子的麒麟神像,再次裂了。 这一次裂的很彻底,源源不断的黑气从裂缝之中钻出来,包括麒麟背后背著的百子,此刻也全都被削掉了脑袋,断口处朝外喷著黑气。 所有的黑气从麒麟庙中衝出来,直奔踏凤村姜家而来。 而村里的妇女们全都挺著大肚子,齐聚在了姜家。 我妈正躺在床上,她肚大如罗,看起来马上就要生產了一般。 那些挺著大肚子的妇女们,全都挤在產房里,我在人群中看到了我奶。 她果然也挺著大肚子。 只是除了我妈之外,此刻所有孕妇的肚子都朝外冒著黑气。 那些黑气先是从麒麟庙而来,钻入孕妇的肚子,然后又源源不断地朝著我妈的肚子里面匯聚进去。 很快,孕妇的肚子一个一个地渐渐地瘪了下去。 不仅是肚子瘪了下去,最终就连她们自身,都像是被吸乾了精血一般,只剩下一具皮包骨头,却仍然直直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妈仰面朝上,两只手捧著硕大的肚子,双腿不停地擦著床面倒腾著,身下有血在不断地往外溢出来。 这显然是要临盆了。 她刚怀孕没几天,这一胎著实阴邪。 但看到今天这副场景,我却已然明白了一切。 踏凤村其他肚子大起来的孕妇,怀的根本不是什么胎儿,而是阴煞之气,只有我妈这一胎是真的。 十月怀胎……不,按照惯例,也可能早產或推迟…… 不过无论怎样,瓜熟蒂落,姜家会迎来一个叫『姜斌』的男孩。 如果姜斌的魂魄已经顺利被勾进我妈的肚子里,此情此景,他儼然成了一个载体。 一个身背百子怨念之气的怪胎! 可对方千算万算,没算到姜斌会有一个精通诡绣的父亲。 姜四缺已经几次拓阴,生生地把姜斌的魂魄留在了他的身体里。 姜斌的魂魄没有游离出来进入踏凤村,我妈肚子里的婴儿是没有魂儿的。 就算最终生出来了,也只是一堆被阴煞之气浸满了的傀儡罢了。 只是……重点不在这个胎儿,而在於,他们为什么要將麒麟庙中镇压那么久的婴儿的怨念之气放出来? 他们打算用这股怨念之气做什么? 滚滚而来的天雷,到底是衝著我来的,还是衝著这些怨念之气来的? 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求救声从我妈嘴里喊出来,豆大的汗珠混合著泪珠沿著眼角往下落。 她大喊大叫著:“不生了,我再也不生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足有一分多钟,我妈的身体猛地一颤,紧接著,她身下的鲜血越来越多,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伴隨著一声嘹亮的啼哭声,一个浑身青紫泛黑的婴儿,从我妈的身下钻了出来。 那婴儿周身缠满了黑气凝聚而成的怨灵,他们挤挤挨挨,像是从婴儿的血肉里长出来的一般。 婴儿双手双脚著地,背著那些怨灵,如一头野兽一般,朝著后山方向奔去…… 第220章 魂魄里的一张脸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20章 魂魄里的一张脸 它的速度特別快,小小的身影在黑夜里跳跃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了麒麟庙外。 但它並没有进麒麟庙,而是径直朝著偏南的方向衝去。 是那棵我视为幸运树的梧桐! 那棵梧桐,之前被凤狸姝摧残过一次。 没想到如今已经完全恢復,再次枝繁叶茂。 它的生命力旺盛到让人害怕的地步。 好像无论遭受怎样的摧残,只要有一根根须还在,它就能重新枝繁叶茂起来一般。 轰咚一声。 婴儿狠狠地撞上了梧桐树的树干。 整个梧桐树剧烈晃动了一下,树干上面竟生生地被撞出一个洞。 紧接著,第二次,第三次…… 那婴儿像是发了疯一般地,不停地撞击著梧桐树,每一次都极其狠。 更可怕的是,它的每一次撞击,我都感觉好像是撞在了我的胸膛上一般,我也会跟著梧桐树一起震颤。 直到梧桐树被撞出一个大洞,有透明的液体从洞里流出来……那液体,竟跟之前鱼缸里面的液体一模一样。 下一刻,婴儿身上的那些怨灵,竟一个个自己从婴儿身上撕扯下来,朝梧桐树上的大洞里钻了进去。 怨灵钻进去的瞬间,梧桐树流出来的液体里,伸出无数的根须,將那些怨灵牢牢缠住,不停用力,直至怨灵四分五裂,化为一股黑气消失不见。 可是婴儿后背上的怨灵,撕扯下来一个,很快就会冒出另一个,像是有源源不断的供给一般,永无止境。 隨著婴儿的不断撞击,梧桐树上的洞越来越大,树干越来越脆弱,怨灵钻进树干之中,根须来不及缠上,很快,梧桐树的周身开始变黑。 树身由內而外地渗透出怨灵的黑气。 也就是在此刻,我发现我的魂魄似乎也在变黑…… 我和那棵梧桐树之间……到底存在著怎样的关係? 所以,所谓的麒麟阵,就是衝著梧桐树去的吗? “狸奴,看到了吗?”凤狸姝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不是这棵梧桐树,你根本不可能有机会逃出我们的麒麟阵法,如今只要毁了它,你便再无仪仗,唔……” 凤狸姝话还没说完,忽然一声闷哼,似乎吐了血。 她冲我怒吼:“凤狸奴,你刚才做了什么?!” “我说了,变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的声音也在颤抖。 即便是灵魂,这一刻我也感受到了深深的害怕与绝望。 外围的八卦阵越转越慢,中心的太极阴阳鱼也即將停摆。 这一切都预示著,夺舍的准备工作马上就要完成。 凤狸姝不会那么好心地让我看什么麒麟阵,她吸引我的注意力,无外乎就是想拖延时间,等待夺舍的完成。 我怎能让她如愿? 我寧愿灰飞烟灭,也不能让她得逞! 所以我毫不犹豫將手指插进了液化的肋骨之中。 我如今是魂体,一般情况下,就算手指插进去也不会有太多变化。 但我的那两根肋骨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根系。 是那些根系缝合了我的肋骨,甚至是我的魂魄。 只要我弄碎那些根系,我的肋骨就会散,我的整个魂魄……也会跟著散掉! 我的魂魄在扭曲、动盪,在朝著被夺舍的方向逼近。 这个时候,凤狸姝已经通过伴生咒对我有所感应。 我一动作,她立刻就捂著胸口,吃痛、吐血。 我笑了起来:“反噬痛苦,夺舍更痛苦,对不对?凤狸姝,你真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为所欲为吗?” 说话间,我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搅它个天翻地覆。 既然活不成,那就跟仇人同归於尽好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忽然动不了了。 一开始我以为是凤狸姝又对我下了什么禁咒之类的,可凤狸姝那边,显得比吐血还要痛苦。 这是怎么回事? 晕。 我的脑袋好晕。 胸口里面鼓鼓胀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一般。 嘭! 一声巨响。 我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火光。 火光之中,我看到麒麟庙竟然塌了! 麒麟庙中的麒麟神像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整个麒麟神像就只剩下了那只一直被踩在最底下的金凤…… 南边,梧桐树不知道什么时候烧著了,熊熊烈火像是从地底下烧起来的一般,烧的整个梧桐树犹如一支即將升空的火箭一般。 梧桐树前不远处,柳珺焰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杀过去了,正在对那小怪物围追堵截。 谁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我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时候,整个人再一次僵住。 我的胸口里,竟也似燃烧著一团火焰。 在我看向它的时候,它忽然胀开,隱约间似乎变成了一张皱皱巴巴的人脸! 那人脸看不见眼睛鼻子,可却有一张模糊的嘴。 那张嘴不停地翕动著,似念著什么咒语。 隨著它的念动,我的嘴似乎也被它控制了,也跟著无意识地念动了起来。 而另一边,本来已经做好对我进行夺舍的凤狸姝,不停地叫喊、吐血,身体踉踉蹌蹌,似要摔倒。 隨著她的动作,地宫里面的阵法乱了,阵法之中阴风嘶吼,黑气繚绕,地面都跟著颤动了起来。 而我的手中,忽然多了一个东西。 竟是苍梧冥印! 它……是那张嘴召唤来的? 苍梧冥印出现的瞬间,无数的丝丝缕缕的根须朝著凤狸姝纠缠过去,根须触碰到凤狸姝的身体,竟一下子迸发出火星,不多时,凤狸姝身上就著了火。 “怎么会这样?” “大巫师,是不是你?!” “又是你在捣鬼是不是?你果然还没有完全灰飞烟灭!” “你帮她?你竟然还在帮她?哈哈,她会感念你的恩情?你別忘了,当初是谁……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来。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从凤狸姝的嘴里,而是从她的胸膛里。 一只手冷不丁地穿透了凤狸姝的胸膛。 凤狸姝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来人。 来人我並不陌生,因为他一次次地出现在我的睡梦之中,勾我魂魄入黄泉。 他长相儒雅,天庭饱满,驼峰鼻,眉长眼弯,臥蚕也很饱满…… 不是我那传说中的未婚夫又是谁? “你……” 凤狸姝显然也认识来人。 她一张嘴,那人的手便在她的胸膛里又搅动了一下,血肉翻动。 凤狸姝痛得已经翻白眼了。 只听那人说道:“有我在,谁也別想伤害我的阿狸,夺舍……更不行……” 第221章 秋哥哥,你……好狠!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21章 秋哥哥,你……好狠! 男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凤狸姝目眥欲裂地盯著他,一口一口的血块从嘴里呕出来。 她忽然就笑了,震得胸口不停地起伏,眼神里渐渐地染上了绝望。 断气前的那一刻,凤狸姝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好像在说:“秋哥哥,你……好狠……” 男人手上再次用力,他咬紧牙关,嘴角都跟著绷起。 凤狸姝竟就这般,死在了男人的手上。 她轰咚倒地,甚至连抽搐都不曾有,便撒手人寰了。 地面剧烈颤动起来,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右边的脸颊。 凤狸姝死了,她是伴生咒的主导方,相当於母蛊,她的死,会对我造成怎样的影响? 男人掏出一方洁白的帕子,一边仔仔细细地擦拭著自己染满鲜血的手,一边对我说道:“阿狸,我来接你回凤族,回去之后我们履行婚约,你便是凤族最尊贵的女子,再也没有人敢轻贱了你。” 染满鲜血的帕子被他毫不留恋地扔掉,刚好盖在了凤狸姝死不瞑目的脸上。 他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向我伸出了手:“来,阿狸,跟我回家。” 而我此刻满脑子却都是凤狸姝的死状,以及她死前的唇语。 秋哥哥……秋哥哥…… 这个称呼,凤狸姝曾经在我面前提到过。 她叫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调明显是不一样的。 带著一股莫名的繾綣。 我几乎是一瞬间便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跟凤狸姝的关係绝不一般。 这让我忽然又想到了之前那个梦境。 那个我被压在大坑里,大坑边缘,凤狸姝与一个男人尽情拥吻的梦境…… 那个男人……会不会就是这个秋哥哥? 我下意识地要往后退,就在这个时候,胸口的那张嘴又开始动了起来,不停地念著咒语。 苍梧冥印上伸出无数的根须,丝丝缕缕地直衝著男人而去。 男人伸向我的手立刻捏诀,一团黑气自他的掌心拍出,迎著根须撞了上来。 根须与黑气相撞的那一刻,忽然爆发出大量的火星,竟一下子將黑气点燃了。 火苗腾地冒出来,眨眼间便將黑气烧得一乾二净。 就在男人还想拍出第二团黑气的时候,我只感觉后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紧接著,整个魂体被一股无名的力量拉扯著,我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呼,似乎还夹杂著念咒的声音。 轰。 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竟看到了姜四缺。 姜四缺手中还握著银针,正一脸紧张地盯著我。 看到我睁开眼睛,他很是激动地一拍手,说道:“成了!终於把你拉回来了!” 还是那个地洞。 我又回到了我的肉身之中。 身旁,姜斌倒在地上,虽然昏迷著,但肢体舒展,神情平和。 而他旁边,杜嬋竟也是清醒的。 杜嬋眼眶红红地看著我。 她是不认得我的。 但姜四缺將她后脖颈上的『杜嬋』二字拓在我后脖颈上时,我俩在刚才那一段时间里的灵魂应该是处於同频共振状態的。 我试探著问道:“杜嬋,你……也看到她了,对吗?” 杜嬋用力点头:“她是我的孪生姐姐。” “对,她是你的孪生姐姐杜莲,但她在三岁那年就已经去世了,你所看到的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傀儡。”我得把这一点先说明,我怕杜嬋沉浸在杜莲那惨烈的死亡场面中,心理受到一些不好的影响。 但很显然,杜嬋比我想像得要坚强。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反而关心我:“姐姐,你还好吗?” 说句实话,此时此刻,我並不知道自己的情况是怎样的。 对,我的魂魄在关键时刻被姜四缺成功拉回来了,可作为魂体的那一段时间內,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先不说外在发生的那些事情,就说我魂魄里忽然出现的那张脸,以及脸上会不停地念著咒语,召唤苍梧冥印,並且催动苍梧冥印做出攻击的嘴…… 那张脸到底是什么时候寄生在我的魂魄里的? 它好像挺厉害的。 我现在担心的是,它寄生在我的魂魄里的目的是什么? 是不是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刻,要对我进行夺舍? 它是否会是第二个凤狸姝。 一想到凤狸姝,她最后挣扎的那些场面,喊出的那些话就会自动在我脑海里回放。 镇定下来之后,我才捕捉到了一个重点。 那张脸显现出来,召唤苍梧冥印的时候,凤狸姝提到了『大巫师』这三个字。 难道这张脸就是大巫师的? 凤族的大巫师生活在苍梧山里,被称为火巫神,所以,还是那个问题,那张脸它为什么会寄生在我的魂魄里? 一想到这一点,我浑身就很不自在。 “姐姐,你怎么了?” 我想得入了神,杜嬋伸手在我眼前挥了挥,我猛然惊醒过来,有些慌乱道:“没事,魂体刚与肉身融合,还有点恍惚。” 我说著就站了起来,看著姜四缺说道:“外面很乱,你们先待在这儿不要乱跑,等我回来接你们。” 我刚想走,就被杜嬋一把拉住:“姐姐,你现在不能出去。” 姜四缺也拦在了我的身前:“小九掌柜,你不能出去,七爷交代过的。” 我皱眉:“为什么?” 我知道踏凤村现在的情况,也知道柳珺焰他们现在在干什么,我得去支援他们。 姜四缺指了指头顶,说道:“小九掌柜,听听这雷声。” 对,天雷! 之前在地宫那边,天雷声已经就在我们头顶了。 现在过了这么长时间,天雷还没打下来,应该是跟踏凤村的整体法阵有关。 我躲在这地底下,反而相对安全。 一旦我露头,应该会第一时间被锁定,我得应劫! 凤狸姝他们为我量身定製的业障,被积累到了今天,这一劫我若受了,估计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我总不能一直就躲在这地底下过一辈子吧? 我张嘴刚想说些什么,一道炸雷毫无预兆地炸响,震得整个地洞几乎要塌方,泥土扑簌簌地往下掉。 我耳朵里嗡嗡作响,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就听到姜四缺喃喃道:“第一道天雷终於打下来了,他们成功了……” 第222章 真的有麒麟神君吗?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22章 真的有麒麟神君吗? 他们成功了? 我一把抓住姜四缺,问道:“柳珺焰他们干什么去了?” 这一刻,我很慌很慌。 我怕柳珺焰他们为了帮我躲过这一劫,做出什么傻事来。 “姐姐,七爷让你別担心。”杜嬋说道,“他会想办法將天雷引到麒麟庙去,让本该承受天雷的人去承受这一切,七爷让你信他,好好待在这儿等他回来即可。” 让本该承受天雷的人去承受这一切? 可是凤狸姝已经死在了地宫里啊! 不,不对。 我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柳珺焰针对的对象不是凤狸姝,而是传说中的麒麟神君! 他要把天雷引到麒麟庙去。 麒麟庙已经塌了,麒麟雕像也碎的只剩下一只金凤了。 但根据我们的推测,那些婴灵聚集之地,是在麒麟雕像脚下,地面之下的大坑里。 只有毁了那儿,才能將踏凤村的这一切做一个真正的了结。 噼啪! 又是一道炸雷落下来。 这一次地洞的情况更坏了,但我却比上一次镇定许多。 我仔细辨別著炸雷最终落下去的方向,好像……真的是麒麟庙方向! 我一只手握紧了拳头,按在扑通乱跳的心口处。 姜四缺护著姜斌和一切重要的器材,杜嬋竟跑过来护我。 她紧紧地抱著我,我也伸手护住她的头。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噼啪! 第三道天雷紧接著又落了下来。 杜嬋有些害怕了,她小声问我:“姐姐,一共会有多少道天雷啊?这个地洞能支撑得住吗?我们最终会不会被埋在这儿?” 这个地洞是灰墨穹的徒子徒孙们挖的,手艺还是比较好的,泥土有夯实过的痕跡。 但地洞毕竟是临时挖出来的,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天雷的接连摧残? 泥土纷飞,杜嬋的呼吸感觉都有些不正常了。 我也不知道一共会有多少道天雷打下来,但一定不会少。 毕竟踏凤村积累的业障太多太多了,麒麟庙下压著的怨灵,也太多太多了。 第六道天雷打下来的时候,地洞里面那一块已经塌了,地洞里忽然响起了孩子的哭声。 姜斌醒了! 姜斌哭出声来的瞬间,姜四缺也带著哭腔喊了一声。 姜斌是他的命啊! 他压抑得太久了!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有些不明白,他们把杜嬋带到地洞里来,是为了拓阴,为什么也要把姜斌带过来呢? 放在当铺西屋里不是更好吗? 但后来,当我看到踏凤村里的情况,看到我妈生下那个小怪物的画面,我就全明白了。 姜四缺想尽办法帮姜斌留下来的魂儿,是残缺的。 已经有一部分魂魄进入我妈的肚子了。 姜四缺將姜斌带到地洞里来,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小怪物应该已经被柳珺焰他们杀死了,姜斌残缺的魂儿第一时间回到了姜斌的身体里。 如果姜斌没有带过来,我们怎么確定他的魂魄的已经回来了? 姜四缺就是要把姜斌带到距离他残魂最近的地方守著的! 姜四缺耐心地哄著姜斌。 三岁的小孩儿趴在爸爸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嗓子都哑了。 我们却都很高兴。 第七道天雷打下来的时候,地洞入口处传来了吱吱吱的声音。 是灰墨穹的徒子徒孙们在刨土! 不多时,柳珺焰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之內。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鬆开了杜嬋,飞扑过去,柳珺焰伸手一把將我抱住。 提在嗓子眼的心,终於落回了原处。 我紧紧地抱著他,闷声问道:“受没受伤?” “受了一点儿轻伤,一切还算顺利。”柳珺焰关心道,“你呢?还好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很肯定地跟他说:“还好。” 柳珺焰立刻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说道:“小九,有事別瞒我,懂吗?” “不是刻意想瞒你,而是现在说了也解决不了问题。”我说道,“等回到当铺我单独跟你说。” 大巫师的脸寄生在我魂魄上,这事儿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地洞里现在乱糟糟的,也不適合让其他人听到。 柳珺焰仍然搂著我,说道:“已经七道天雷了,不会超过九道,毕竟没到恶贯满盈的地步,咱们收拾一下,准备出去。” 说话间,第八道天雷也打了下来。 这一道天雷明显要比之前弱了许多。 一阵震颤之后,闷雷声渐渐远去,灰墨穹在洞口那边喊道:“七爷,小九儿,暴雨要来了,咱们得儘快撤离。” 柳珺焰一手拉著我的手,一手接过姜斌,我伸手又拉住了杜嬋,我们一起往洞口爬上去。 姜四缺迅速收拾了一下重要器具,紧跟在我们身后。 洞口外,灰墨穹守在那儿。 他眯起眼睛盯著麒麟庙方向。 麒麟庙已经被天雷打得稀巴烂了,这会儿起了山火,火光映的半边天都是红的。 我们站定之后,柳珺焰问道:“墨穹,你在看什么?” “七爷,你说真的有麒麟神君吗?”灰墨穹有些失神地问道。 柳珺焰不置可否。 我问他:“为什么这样问?” “我只是好奇,如果真的有麒麟神君的话,”灰墨穹说道,“麒麟庙都塌了,他为什么从始至终都未出现?” 问者无心,听者有意。 灰墨穹的话让我心里咯噔一声。 如果真的有麒麟神君,为什么从始至终没有出现? 他……真的没有出现吗? 不! 他出现过…… 暴雨倾盆而下,雨点儿太大,山火没几分钟便被浇灭。 灰墨穹带著杜嬋他们穿过雨幕,飞快地奔向村口。 灰墨穹会安排人先送他们离开。 “整个踏凤村重重阵法,如今设阵之人死的死,离开的离开,阵法无法维持,很快,这一片很快將山崩地裂。”柳珺焰问道,“小九,想去最后看一眼吗?” 我以为柳珺焰会劝我儘快撤离,没想到他竟问我要不要最后去看一眼。 看一看那个大坑。 我点头:“要的。” 柳珺焰一手掐住我的腰,带著我直接朝麒麟庙方向飞跃了过去。 眨眼之间,我们便站在了坍塌的麒麟庙前。 麒麟庙已经被天雷打得面目全非,麒麟神像原本立著的地方,此刻却变成了一个大坑。 大坑里面全是泥土。 泥土之间……若隱若现的全是……森森白骨…… 第223章 雪凤把冰蚕吃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23章 雪凤把冰蚕吃了 此刻大坑里面已经全然没有一点怨念阴煞之气了,那些白骨也没有了正常骨头的质感。 我蹲下身,拿树枝轻轻一碰,白骨便碎成了粉末。 雨一衝,粉末融进了泥土里,看不出一点本来的面目。 我拿著树枝不停地拨弄,一层一层地往下拨。 树枝很长,可坑更大,根本翻不到最下层。 雨水不停地冲刷之下,拨弄到很下层的时候,我竟还看到了火星子。 拨著拨著,我失去了耐心,隨手將树枝扔进了大坑里,站起来说道:“不找了。” 就算找到了我的尸身又能怎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尸身还能不腐? 就算不腐,刚才那八道天雷打下来,也该除了它的煞气,毁於一旦了。 我此刻更担心的,是那棵梧桐树。 我站起来朝那边走去,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棵梧桐树了。 它就像是忽然从人间蒸发了一般,连一根根须都没留下。 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跑去原本长出梧桐树的地方,伸手去挖。 可是那泥土很厚实,里面掺杂著大量的碎石,根本挖不开。 平整的根本不像是曾经在这儿,长著那么大一棵树一般。 我站起身来,掐诀念咒,大喝一声:“凤梧,出!” 毫无动静。 我的本命法器,我竟然召唤不出来了。 之前在地宫里,我只是一抹魂魄,凤狸姝也说,她设了阵,將凤梧隔绝在了外面。 可我现在已经在外面了啊,凤梧呢? 这一刻,我情绪崩溃得肯定很可怕,柳珺焰將我拥入怀中,不停地安抚。 地面剧烈震颤了起来,地底下有诡异的声音传出来。 这是剧烈的地壳运动形成的。 “小九,我们得离开了。”柳珺焰说道,“梧桐树和凤梧的事情,我会去查,儘快给你一个答覆,咱们先保全自己,懂吗?” 我理智稍稍被拉回了一些,点头答应。 柳珺焰再次掐著我的腰,將我带出了踏凤村。 几乎是我们双双落地的瞬间,轰隆一声,踏凤村周围一大片山峰、土地都同时塌陷了下去。 汩汩的地下水涌了上来,再加上那跟漏了天一般的暴雨,不多时,整个踏凤村便已经在一片汪洋之中。 柳珺焰搂著我的肩膀,说道:“小九,踏凤村从这一刻起成为歷史,你再也不怕被它残害了。” 我的眼眶顿时红了一片,埋首在柳珺焰的怀里,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激动吗? 是有一点儿的。 可更多的是迷惘,是痛苦。 那些无论是好还是坏的村民,原本看起来活灵灵的生命,竟全都是黄粱一梦。 而深埋於这片土地之下的秘密,恐怕,就这样永远要被埋著了。 我浑身都被淋湿了,柳珺焰也是。 车子一路疾驰回当铺。 大雨只局限於踏凤村那一片,五福镇这边晴空万里。 姜四缺带著姜斌回去了,临走前,说等姜斌情况稳定了,他会亲自登门道谢的。 灰墨穹送杜嬋回家去了。 黎青缨早就准备好了乾净衣物,做好了饭,催促我们去洗漱。 那会儿已经是半下午了。 我和柳珺焰洗漱好出来,香喷喷的饭菜已经摆好了。 我和柳珺焰围著小圆桌慢慢地吃著,黎青缨则去前面等灰墨穹去了。 “我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我看吃得差不多了,主动提起了这事儿,“我的魂魄游离出去的时候,跟凤狸姝对上了,关键时刻,我的魂体里面出现了一张脸,脸上只有一张嘴,凤狸姝叫它大巫师。” 柳珺焰一愣:“你是说,苍梧山中的那个大巫师,现在竟寄生在你的魂魄之中?” 我嗯了一声:“应该可以这样理解。” 柳珺焰沉吟半晌,似乎也想不到什么好的解释,当然,也不敢贸然去將那张脸剥离出来。 最终,柳珺焰只能问道:“小九,那你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適的地方?” 我用心感受了一下,摇头:“目前来看,並没有。” 柳珺焰稍稍放心下来,隨即叮嘱道:“最近你小心一点,但凡感觉到哪里不对劲,立刻告诉我,我也再好好想想该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灰墨穹回来了。 柳珺焰和灰墨穹去西屋谈事情,我则吹乾头髮,准备好好补一觉。 吹头髮的时候,我特地通过梳妆镜往后脖颈看去。 之前拓阴刺出来的『杜嬋』两个字,已经全都消失不见了。 我摸了摸,就连疼痛感都没有。 这算是好事吧? 我笑了笑,躺到床上去,抱著被子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可刚刚睡踏实了,我就开始做梦。 不,確切地说,那不是梦,而是我的魂魄被召唤…… “回去……” “回苍梧山……” “回去,回苍梧山……” 朦朦朧朧中,我似乎又看到了那张脸。 脸上的那张嘴一直在动,不停地重复著这句话。 “回去,回苍梧山去!” 它不停地说著,而我的意识竟也隨著慢慢飘远。 最终,我似乎看到了苍梧山。 我看到了苍梧山中正在熊熊燃烧的涅槃火。 火光摇曳中,似乎渐渐地凝聚成了一个人形。 那应该是一个女人,她就站在涅槃火之中,静静地站著。 除了浑身是火之外,她的手中还握著一把长弓。 那把长弓我太熟悉了! 那分明就是我的本命法器! 我的本命法器,为什么被別人握在手中呢? 对方是谁? 她为什么要拿走凤梧? 我大步往前,想要衝进火海之中,拿回凤梧。 可没走几步,迎面扑来一只硕大的蝴蝶。 那蝴蝶翅展开来,足有我的脸那么大,它扑下来的那一刻,我猛地被从睡梦中惊醒。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我竟睡了这么久。 我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回想著梦中的场景。 苍梧山、涅槃火、凤梧…… 还有,拿走凤梧的那人到底是谁?!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又有蝴蝶出现? 蝴蝶……世外桃源……唐熏…… “坏了坏了,小九,你醒了吗?”房门被黎青缨敲响,她急道,“小九,你快起来看看啊,出事了!” 我一惊,赶紧翻身下床,打开房门问道:“青缨姐,发生什么事了?” 黎青缨特別慌,伸手指著后面,说道:“雪凤……雪凤她……她把冰蚕给吃了……” 第224章 算是一场机缘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24章 算是一场机缘 雪凤把冰蚕给吃了? 一听这话我顿时脑袋都大了,它虎啊! 冰蚕可是蛊,我都不敢用,雪凤这浑身是伤的小幼鸟竟然敢吃。 不是说她在冷冻层处於休眠状態吗? 而且雪凤和冰蚕是分开放的,一上一下两个抽屉,冰蚕在上,雪凤在下,好端端的,雪凤爬上去吃冰蚕做什么? 黎青缨的下一句话更加让人绝望:“雪凤不仅吃了冰蚕,还把龙骨血也给喝了。” 我只感觉两眼一黑,拔腿就往后面跑。 一进门,我就看到冰箱门大开著,雪凤扑棱著翅膀在房间里横衝直撞。 她翅膀的撕裂伤还没痊癒,一只翅膀是半拖著的,另一只翅膀拼命扇动著,像喝醉酒了一般,飞的跌跌撞撞的。 她一边飞,一边伸长了脖子嘶哑地鸣叫著,一双眼睛通红,可眼瞼的部位却像是结了霜一般,白蒙蒙的一片,有血从长喙的边缘滴落下来,看起来很痛苦。 谷燕將冰蚕交给我的时候,跟我说了怎样用冰蚕,冰蚕进入身体之后会发生什么。 而雪凤现在所经歷的一切,才是刚刚开始。 並且她同时喝了龙骨血,不知道二者之间会不会有衝撞。 毕竟龙骨血本应该是在冰蚕蛊毒融进血肉里面之后才用的。 真是一团糟。 我拿出手机,追著雪凤录了一段视频发给霍叔,然后又语音將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很快,霍叔的视频打了过来。 他让我將手机镜头对著雪凤,他看了一会儿,痛心疾首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是啊,谁能想到这种极小概率的事情也能发生啊。 雪凤鸣叫的声音越来越小,翅膀扇动的频率也越来越低,直到啪嗒一声,她竟直挺挺地掉在了地上。 那一下,把我们都嚇到了。 我握著手机赶紧跑过去,根本不敢动地上的雪凤,只能將镜头对著她。 她浑身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本就洁白的羽毛上,此刻竟覆上了一层冰沙,她张著嘴满眼乞求地看著我,像是要求我做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快,端水来,能用多大的盆就用多大的盆。”霍叔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他焦急道,“水端过来之后,放在雪凤身边即可,不要触碰她,更不要挪动她,接下来的一切,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黎青缨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她就拿了几个大盆过来,我帮忙將盆放在雪凤身边,黎青缨接了水管,往大盆里面灌水。 水声响起来的时候,雪凤的眼睛眨了眨。 然后我们就看到她奋力地挪动著僵硬的身体,拼尽全力地朝已经被放了半盆水的那个大盆那边挪动过去。 她挪动得好慢啊,让人恨不得一把將她拎起来,投入到水盆里才好。 可是霍叔说了,不能碰她。 我们只有忍,耐心地等。 黎青缨已经將几个大盆全都放满了水,跟我蹲在一起,与视频通话里的霍叔一起静静地看著雪凤。 雪凤挪啊挪,隨著她的动作,地面上落下了一层冰沙,她的动作也越来越僵硬。 哗啦。 一声水响,水四溅开来。 雪凤终於落进了水中。 只是那水溅起来,还没等落下去,竟就在半空中凝结成了冰沙。 而周围几个水盆里的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凝结。 我们以为水会结成冰,却没想到,几个盆里的水,最终竟全都变成了白茫茫的雪。 雪凤被雪埋在了底下,后面看不到是什么情况了。 只是房间里的温度瞬间变得极低极低,我和黎青缨都被冻得直打哆嗦。 霍叔倒是鬆了一口气,说道:“还好是雪凤,她本身就酷爱极寒,承受得住冰蚕蛊毒带来的极低温度,现在竟还意外地创造出了雪凤最喜欢的生存环境,再加上龙骨血的加持,对於她来说,算是一场机缘啊。” “可是,冰蚕和龙骨血都是为了帮小九压制伴生咒找来的。”黎青缨有些不高兴道,“现在都被雪凤吃了喝了,小九怎么办啊?!” 霍叔一时间有些语塞,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们。 掛掉视频之前,只是叮嘱我们不要碰那些大盆,不要让人隨意进这个房间。 我和黎青缨关了门,回到倒座房的客厅,两人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覷。 黎青缨仔细看了看我右侧脸颊上的那个『奴』字,忧心忡忡。 “小九,这个伴生咒,会不会有问题?”黎青缨问道,“会不会根本没有什么伴生咒?” 我知道她的意思。 凤狸姝死了,按道理来说,她一死,我也应该跟著死去。 可是到现在,除了我右侧脸颊上的这个字变得更加明晰起来,身体看起来还好。 我也是有所怀疑的,伴生咒……为什么在我和凤狸姝身上,似乎变得不像传说中的伴生咒了呢? 更让我不解的是,凤狸姝的死,也很诡异。 那个秋哥哥为什么要在凤狸姝对上大巫师之后,毫不留情地杀死凤狸姝? 他在怕什么? 一想到大巫师,我就想起刚才那个梦,脑袋一个比两个大。 我揉了揉眉心,问道:“柳珺焰他们这会儿是不是不在当铺里?” 否则刚才那么大动静,他们怎么没过来? “在的,在后院呢。”黎青缨说道,“七爷说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以防万一,要进一步加固后院的阵法,这个时候他们都陷在阵法之中,否则我也不会先去喊你起来。” 是这样啊。 我本想立刻去后院看看,被黎青缨拦住了。 她说阵法初成,不能被隨便打扰,让我先回去补觉,等天亮了再说。 我回到房间里,靠在床头,哪里还能睡得著啊? 梦里出现的场景,越来越让人匪夷所思。 那个一直让我回苍梧山的声音,分明就是大巫师的。 苍梧山中的火,火中站著的那个女人,以及她手握凤梧……这一件件一桩桩,都在向我传达怎样的信號? 还有最后出现的那只蝴蝶……又是蝴蝶! 再联想到之前我两次看到唐熏的身影,她似乎在给我某种指引,却又像是在躲著我一般的举动,让我很闹心。 唐熏她……变了…… 第225章 油尽灯枯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25章 油尽灯枯 我和黎青缨原本都觉得,加固后院阵法,一夜应该就够了。 结果柳珺焰和灰墨穹在后院一待就是三天三夜。 这三天三夜,对於我来说,像是度了一场劫。 我不敢睡觉,一睡觉就会听到大巫师的声音。 她不停地重复著那句话:“回苍梧山……” 我整个人都被熬得瘦了一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从柳珺焰之前调查的信息来看,大巫师原本就是住在苍梧山里的,回苍梧山或许是她的执念。 或许送她回苍梧山之后,她就能从我的身体里剥离出去了? 但还有另外一个可能,就是我送她回苍梧山,她把我夺舍了。 毕竟我们对凤族不了解,对这个大巫师更不了解。 三天三夜,我几乎没睡足两个小时的觉。 连打坐都不敢。 熬到最后,我感觉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看人都重影儿。 那种感觉,並不仅仅是因为累,那是一种很真实的灵魂要出窍了一般的感觉。 第三天的傍晚,黎青缨正在做饭的时候,我晕倒在了厨房门口。 轰咚一声直直地倒下去,把黎青缨嚇坏了。 而那一刻,我竟清楚地看到自己就站在厨房门口,而我的身体却倒在那儿,被黎青缨抱起来,枕在她的大腿上。 黎青缨在掐我的人中。 她探过我的鼻息,很明显,是有鼻息的。 也就是说,我还活著,魂魄却游离出来了,但因为大巫师还寄生在我的魂魄之中,所以我又没死?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过半分钟,我就听到了大巫师念咒的声音。 隨即我就被一股无名的力量拉回了肉身之中,悠悠转醒。 黎青缨被我嚇坏了,看到我醒来,眼眶都红了。 她给我冲了红水,逼著我喝下,赶紧又去做饭。 做饭的时候,她让我端了一个小板凳,就挨著她坐著,不准我离开她视线半米。 我好睏,坐在小板凳上,倚著灶台边缘,竟就那样睡了过去。 不出意外地,我刚睡著,大巫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执著地让我回苍梧山去。 刚才那半分钟的灵魂出窍,似乎也嚇到了她,她好像在重新评估我的身体。 好一会儿,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嘰里咕嚕地念了许多法咒。 她念得好快,我感觉自己的耳朵跟不上,可那些法咒却像是长腿了一般地,直往我脑子里钻。 她的嘴唇一直在翕动著,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念。 奇怪的是,之前每次陷入大巫师的梦境,我都会很快就自己惊醒过来。 可是今天,我却深陷在梦境之中,陷於大巫师诵念法咒的声音无法自拔。 直到一股真气从我的后背灌进来,我这才猛然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就看到了柳珺焰。 他紧张道:“小九,你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熬了几天没睡觉,太累了。 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之后,却发现原本懒洋洋的身体,竟变得轻快了许多。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包括刚才那半分钟的灵魂出窍,我都一五一十地说给柳珺焰听。 柳珺焰听得是眉头直皱。 可还没等我们想到什么对策的时候,当天夜里,我的灵魂竟又游离出我的肉身。 当时我就窝在柳珺焰的怀里,柳珺焰搂著我,两人依偎在一起,睡得很沉。 而我的魂魄却站在床边,看著那温馨的一幕。 柳珺焰似有心灵感应似的,睡得好好的一个人,猛然间睁开了眼睛,转身便看向了站在床边的我。 他能看到我的魂魄。 竖瞳紧缩,眉头皱起。 可柳珺焰终究没敢出声嚇到我。 他小心翼翼地坐起来,捏剑指按向我的眉心,口中念念有词。 不多时,我的魂魄便又被拉回了肉身之中。 这样的情况,在接下来近一周的时间里,时常会上演。 有时候柳珺焰及时发现,他会把我拉回去。 有时候游离出来时间长了,大巫师就会念咒將我拉回去。 虽然没有出现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但长此以往,总归让人挺担心的。 推测来推测去,我们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我这种情况,可能跟凤狸姝的死有关。 一周后,柳珺焰安排好了一切,执意要带我去一趟嵩山。 他在大法王寺里供奉的那盏佛灯,显然已经无法支撑我抵抗伴生咒了,他已经跟大法王寺的住持说好,把我带过去,他们为我做一场超度。 当然不是超度我,而是超度我魂魄里面的大巫师。 我没有拒绝柳珺焰的安排。 一来,我这情况的確需要採取一点措施,不管有没有用,先做了再说。 另一个就是,我对大法王寺一直保持著深深的好奇。 如果柳珺焰真的是柳行一,是大惠禪师的话,那他的前身就是从大法王寺里走出来的。 我想去那里看看,或许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跡。 · 嵩山离江城有些距离,开车要大半天时间。 柳珺焰开车,我坐在副驾上,一开始还跟他聊著天来著。 聊著聊著就睡著了。 一睡著,大巫师念咒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 后半段路,我就是一直听著大巫师的念咒声度过的。 嵩山很大,大法王寺的规模也很大。 住持知道柳珺焰要来,亲自在寺庙门口迎接。 如今大法王寺的住持,法號山寂,是一位胖胖的,看起来特別亲善的人。 他先是向柳珺焰行礼,之后盯著我看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是否从我的身上看到了些什么,他总是笑眯眯的,从容不迫。 他將我们领进了寺庙,直接带去了他日常打坐、做功课的禪房。 小沙弥送来清茶,我们面对面地坐在一张茶桌前閒聊。 几句寒暄之后,柳珺焰就將我的事情跟空寂住持说了一遍。 空寂住持听完,並不惊讶,依然笑眯眯道:“一周前,小九掌柜供奉的那盏佛灯,忽然炸开一个灯,之后灯油急剧减少,我就知道她必然出事了。” 柳珺焰问:“灯油急剧减少,是什么徵兆吗?” 空寂住持说道:“你们应该都听过一个词,叫做……油尽灯枯……” 第226章 禪师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26章 禪师 『油尽灯枯』这四个字一出,我和柳珺焰都愣住了。 柳珺焰下意识地握紧了我的手。 他紧张地看向我,仿佛要从我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似的。 我也有点紧张,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我最近的身体情况。 时常会魂游体外。 不敢睡觉。 液化的那两根肋骨会隱隱作痛。 右侧脸颊的那个『奴』字顏色越来越鲜艷。 除此之外,似乎並没有更多的不適了。 远没有到油尽灯枯的地步吧?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住持,您是在说我即將油尽灯枯吗?” 空寂住持笑著摇摇头:“小九掌柜的命格……很复杂,就算老衲我这些年阅人无数,也无法真正参透,所以这『油尽灯枯』指的到底是什么,可能最终只有小九掌柜自己才能解释通透。” 这……我怎么感觉空寂住持的话更高深莫测,让人摸不著头脑了呢? “还有补救的可能吗?”柳珺焰不死心道,“油尽了,再续上,可以吗?” 空寂住持还是一副笑脸,他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佛灯仍然供奉在佛前,禪师可自行带小九掌柜过去,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他叫柳珺焰『禪师』。 之前我们推测过,柳珺焰很可能是大惠禪师的转世。 所以,在大法王寺,在空寂住持的心里,柳珺焰就是大惠禪师吧? 柳珺焰点头,拉著我便要走。 空寂住持又说道:“禪师,嵩山人杰地灵,有时间可以带著小九掌柜多转转,欣赏欣赏嵩山的美景。” 如今刚过完年不久,还没到春暖开的时节。 嵩山上的草树木也还没有完全復甦,这个时候留下来欣赏美景? 有些牵强。 但空寂住持不会无缘无故这样说,他的话里必然还有深意。 柳珺焰应道:“好,我会的。” 柳珺焰牵著我出了禪房,一路往西边的偏殿走去。 他轻车熟路,推开偏殿厚重的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殿中主位上的那尊面目慈悲的大佛。 大佛的周围供奉著密密麻麻足有上千盏长明灯。 大佛上捧的左手中,也捧著一盏长明灯。 那盏长明灯比任何一盏都要大,看起来也更古朴。 只是此刻,这盏长明灯灯油几乎要见了底,灯火微弱,仿佛一阵风吹来就会灭掉似的。 这便是柳珺焰为我在大法王寺中供奉的那盏佛灯了。 柳珺焰与我一起上香,虔诚祷告了一番。 之后,他亲手往那盏佛灯里面添了一些香油。 奇怪的是,那盏佛灯口明明也不小,柳珺焰动作也很轻,可香油愣是添不进去,顺著佛灯的口部慢慢地流下来。 柳珺焰试了好几次,可愣是一滴都添不进去。 “阿焰,別浪费灯油了。”我阻止他,说道,“陪我出去走走吧。” 柳珺焰默默地放下灯油,走过来摸摸我的头,说道:“好,我们出去转转,带你去我住的地方看看。” 我笑著问道:“你住的地方?难道不在这寺庙中吗?” 开车过来几个小时,又跟空寂住持聊了聊,这会儿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我以为我们今晚会住在寺中的某个厢房里。 “不住在寺里。”柳珺焰说道,“我上次来,空寂住持便给我安排了固定的住处。” 我好奇道:“固定的住处?我听他刚才称呼你为『禪师』,看来你与大法王寺冥冥之中的確是有渊源的。” 柳珺焰也说不清:“我的记忆並没有隨著时间的推移而全部觉醒,我只记得嵩山,记得大法王寺,至於曾经在这儿发生了什么,好像出现了记忆断层,想不起来了。” “没关係,想不起来,觉醒不了,都不重要。”我儘量让自己看起来轻鬆一点,“那都是过往,往事不可追,咱们只需要珍惜当下便可。” 说话间,我们已经出了大法王寺,柳珺焰领著我往东边走去。 这个季节,嵩山上除了松柏苍翠以外,倒也能看到一些早春植物正在萌芽。 越往东走,地势越低。 走了有十几分钟,远远地,我便看到前方出现了一道峡谷。 峡谷东边的峭壁上,立著一个不大的石屋。 今天天气挺好,夕阳的余辉撒下来,石屋的屋顶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光。 石屋的门关著,並未上锁。 柳珺焰推开门,屋子里乾乾净净,有简单的生活用品,一看就知道提前打扫过。 石屋分里外两间,外间摆著一张方桌,几条板凳,方桌上的茶水还有余温。 里间则是臥房,不仅有床铺,靠东边墙面还摆著一张很大的书桌。 书桌上有笔墨纸砚,书桌旁边还有一个瓶,瓶里插著几个捲轴,看起来有些年代了。 我走过去,打开一副捲轴,发现那是一副山水画。 画面就是从这间石屋的后窗户口往外看去的景色。 我接连將几个捲轴全都打开,发现画面取材都是一样的。 都是从后窗户口往外看,所看到的景色。 春夏秋冬都有。 但无一例外的都是夜景。 並且画的全都是月圆之夜的夜景。 而所有画的落款,皆是『行一』。 行一……柳行一? 这些画就放在这儿,柳珺焰上一次来应该全都看过了。 这座石屋存在的年代很久远了吧? 柳行一当年应该很喜欢待在这儿。 我將画一一卷好,重新插进瓶里去。 一回头,就看到柳珺焰正站在后窗户口往外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走过去,轻轻地依偎在他的身侧。 柳珺焰伸手拢住了我的肩膀,我便更加贴近了他,与他並肩而立,欣赏窗外的景色。 这一刻,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我和他。 窗外就是那一片一望无际的峡谷,峡谷之中树木眾多,偶尔还能看到飞鸟掠过。 静謐又美好。 我们就那样站在那儿,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太阳落山,直到空寂住持差小沙弥送来了晚饭与热水。 小沙弥说,一应生活用品都有准备,让我们自便,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说,他会帮忙送过来的。 我和柳珺焰道了谢,吃完晚饭,洗漱之后,毫无睡意。 我便提议沿著峡谷边缘散散步。 真的有很长时间,我们没有这般静下来,过这种慢节奏的生活了。 如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想柳珺焰应该是喜欢这种隱退一般的生活的吧? 第227章 河与塔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27章 河与塔 这一片峡谷很大,地势却並没有那么陡峭。 只能看到远处一些嶙峋的山峰,並没有看到水流。 石屋所在的位置,可能是这一片峡谷的某一个角落,刚好在山峰的背面,水流可能在另一面,被山峰遮挡住了。 我们围著边缘走了一圈,月亮也出来了。 看著半空中那轮圆圆的月亮,我才惊觉:“原来今天是十五啊。” 刚好走到了一块突出去的岩石处,柳珺焰搂著我坐在岩石边缘,一起仰头看著月亮。 月光皎洁,整片峡谷都仿佛镀上了一层莹莹的光。 我靠在柳珺焰怀里。 我知道他今天一直心事重重,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沉默。 散步时他牵著我。 坐下来时,他搂著我。 有时候脸颊贴著我的头髮,还会不自觉地蹭一蹭。 他在担心我吧? 他害怕这是我『油尽灯枯』的最后时刻。 甚至我都敢怀疑,他在筹谋著什么。 比如想办法帮我续命。 我什么也不提,不想破坏此刻的静謐与美好。 只是乖乖地靠在他怀里,看月亮,沐浴微风,享受这峡谷间的美景。 圆月悄悄地在云朵间穿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高高悬掛於我们的头顶。 就在圆月当空的那一刻,峡谷间的光线似乎一下子亮了许多,隱隱的,我似乎还听到了流水的声音。 我当时就疑惑地坐直了身体,问道:“阿焰,你听,是不是有水流的声音?” 柳珺焰也听到了,我们立刻顺著水流声传来的方向看去,竟发现远处峡谷深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如白练一般的河流。 那条河流横贯东西,在月光下波光粼粼。 而在河流的对岸,还耸立著一座高塔。 那座塔又高又大,目测得有二三十米高,底座也得有二三十米,一层叠著一层,看起来巍峨又壮观。 我和柳珺焰当时都惊住了,同时从岩石上站了起来,盯著那座塔看了好一会儿。 我问道:“这条河和这座塔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从傍晚到现在,几个小时过去了,这么长一条河,这么高一座塔,只要我们不眼瞎,早就看到了。 可是根本没有。 並且之前在石屋里,那几幅画上也没有画出这条河和这座塔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是海市蜃楼? 不对啊,这里的环境根本不像是能出现海市蜃楼的样子。 柳珺焰说道:“小九你待在这儿,我过去看一看。” 我赶紧抓住他的手,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柳珺焰没有拒绝,我们沿著斜坡迅速地往下趟著走。 峡谷里碎石嶙峋,磕磕绊绊並不好走。 柳珺焰一把掐住我的腰,直接带著我朝河边飞奔过去。 可是当我们站到河边的时候,那种很不对劲的感觉,更甚了。 因为那条河没有河岸。 它就像是画在峡谷的地面上似的。 有流动感,月光下也波光粼粼的,甚至还有流水声。 但当我伸脚小心翼翼地去触碰河水时,却像是踩在了平地上一般。 那种感觉甚至有些诡异。 而河对面的那座高塔就更奇怪了。 柳珺焰带著我跃过那条河,本想站到那座高塔前面一探究竟的时候,竟一下子穿过塔身,跃到了更远处。 柳珺焰不信邪,试了三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穿过高塔的瞬间,我甚至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流波动。 也就是说,这座高塔可能是真实存在的,可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显现实体。 折腾了这么一会儿,圆月渐渐偏离正当空的时候,峡谷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同一时间,那条河与高塔,全都消失不见了。 我跟柳珺焰仿佛做了一场梦一般,两个人站在峡谷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那天夜里,我和柳珺焰不知道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回石屋的。 我躺进被窝的时候,柳珺焰关紧了门窗,不让一丝风透进来。 石屋里面没有通电,蜡烛一直点著。 柳珺焰轻轻地按揉著我的太阳穴,手指上带了真气:“夜深了,小九,什么都不要想,先好好睡一觉,等天亮之后,我们再去问一问空寂住持。” 太阳穴暖暖的,一阵困意袭来,我迷迷糊糊地嘟噥了两声,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一开始睡得很踏实。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只感觉液化的肋骨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我猛地惊醒了过来。 可奇怪的是,我又好像没醒。 那种感觉就像是我的魂魄又要游离出去了一般。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看到自己的魂魄,反而是看到了那盏被捧在大佛手里的佛灯。 我看到佛灯的灯油见了底,灯芯上微弱的火苗竟一直往下烧,整个佛灯里面都燃起了火苗。 那火苗越来越大,越烧越红,烧得佛灯里里外外红通通的一片。 好热! 好痛! 我只感觉自己整个胸腔都被这把火烧著了一般,又热又痛,口乾舌燥。 我难受地伸手去抓自己的胸口,手指用力地朝著液化的那两根肋骨里面按下去,恨不得將它们掏出来,捏碎! 紧接著,我就感觉自己的手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般,我低头看去,就看到手上丝丝缕缕的全都是根须样的东西。 它们不停地缠上我的手,又迅速被那束火苗烧毁,顷刻间化为粉末。 我还看到了大巫师的那张模糊的脸,看到她不停地张合著脸上的那张嘴,似烈日下搁浅的鱼,生命垂危。 这一刻,我脑海中忽然闪过空寂住持说的那四个字……油尽灯枯。 难道……难道油尽灯枯所指的对象是……大巫师? 大巫师如果油尽灯枯了,换句话说,她若是从我的魂魄里被剥离了出去,消失了,对我会有怎样的影响? 发现大巫师的那张脸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恐惧,想要想尽办法把它剥离出去。 可当它真的油尽灯枯了的时候,我却发现了更多的不確定因素。 “小九,小九你怎么了?醒醒,快醒醒!” 我听到柳珺焰在叫我,也感觉到他在拼命地摇晃我的身体,可我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我只能看到那盏佛灯越来越红,火焰越来越旺,眼看著就要爆炸了一般。 我只能看到不停被烧毁的根须,看到大巫师开裂的嘴唇、皮肤,以及越来越淡的脸。 咔擦…… 隨著一声脆响,大巫师的脸陡然消失。 液化的两根肋骨上的根须,也跟著全部不见了。 两根肋骨化为了一滩水。 最后只余大巫师沙哑的声音叮嘱:“回苍梧山……” 还有一句:“对不起,当年是我错了……” 第228章 差点因你而破戒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28章 差点因你而破戒 人少了两根肋骨还能活吗? 答案是肯定的。 甚至在以前,有些欧洲国家的女人为了能穿上那些束腰的裙子,特地去將最下面的两根肋骨拿掉。 只是这样做对身体,特別是对腰部的伤害很大。 可我的情况不同。 我的那两根液化的肋骨消失之后,我只感觉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从魂魄里抽离了出去。 不仅仅是两根液化的肋骨,以及大巫师的那张脸那么简单。 我感觉自己的魂魄残缺了。 而就在这一刻,佛灯里的火光瞬间熄灭。 彻底迎来了油尽灯枯的这一刻! “小九,小九!” 柳珺焰的声音还在,他在想办法將我唤醒。 可我的魂魄却已经游离了出来,飘在床边看著他。 这一次魂魄游离出来,跟之前几次明显不一样。 我的魂魄很淡,也很不稳,明明灭灭的,像是隨时都有可能散掉一般。 柳珺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我的魂魄。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一股强大的力量忽然裹挟住了我的魂魄,將我朝著外面拉去。 柳珺焰失声大叫:“小九!” 我想回应他,可是根本做不到。 我的魂魄被那股力量拽著,从紧闭的窗户破出去,一路朝著峡谷深处飞去。 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还夹杂著沉稳的诵经声。 那诵经声……怎么听著有些耳熟? 很像柳珺焰在西屋诵经时的声音。 匪夷所思的是,这一刻,峡谷里的那条如白练一般的长河竟又出现了。 同时出现的,还有河边的那座高塔。 诵经声就是从高塔的中间层传出来的。 而我的魂魄被拽著,也是朝著那诵经声传来的方向飞去的。 在冲向高塔的瞬间,我就感觉到了之前柳珺焰带著我从河对岸跃过去时,我发现的那股强大的气流波动。 只是这一次,我的魂魄没有直接从高塔穿过去,而是被拽进了塔里面。 等我的魂魄定住的时候,诵经声也戛然而止。 我定定地站在那儿,看著面前的情景,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的前方三四米处,蒲团上盘腿坐著一个……和尚。 他內著红色袈裟,外罩一件宽袖白袍,脖子上戴著十八罗汉珠,左手放在一只紫檀木鱼上,右手立於胸前,手上掛著另一串佛珠。 他微微低著脑袋,似在虔诚地诵经。 而让我瞳孔地震的是,眼前这个和尚,竟跟柳珺焰长得一模一样。 一个念头陡然在我心中闪现,他莫不就是……大惠禪师柳行一? 当初我得到的消息就是,大惠禪师是在嵩山大法王寺圆寂的。 也有所猜测,柳珺焰或许就是大惠禪师的转世。 有所猜疑的时候,虽然惊讶,却远不如亲眼看到眼前这一幕来的震动大。 所以,大惠禪师就是在这座高塔里面圆寂的吗? 在我的想像中,禪师圆寂之时,年纪应该都很大了。 並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肉身被完好的保存下来,也应该是乾巴巴的。 可眼前这僧人,哪里能看出一丝死气来? 他看起来肉身完好,皮肤红润,不像是圆寂,倒像是打坐入定了一般。 就在我注视著他,心中默默地揣摩著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来,睁开了眼睛。 圆寂的大惠禪师肉身……竟然能动? 不!不可能的! 一定是因为我一直在梦中。 对,这就是我做的一个噩梦罢了。 我被魘住了。 柳珺焰,快把我叫醒啊! 可大惠禪师的肉身不仅动了,他还开口说话了。 他似很疑惑:“你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皱了皱眉头:“你认识我?” 大惠禪师惨然一笑,说道:“当年,我差点因你而破戒,你如今却问我是不是认识你?” 他又看了看我的魂魄,说道:“罢了罢了,看你把自己弄成这样,记不得我也实属正常。” 他握著佛珠的手朝我招呼了一下,说道:“阿巫,走近一点。” 阿巫? 阿巫又是谁? 我感觉自己脑袋有些混乱。 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靠近了大惠禪师。 大惠禪师朝下挥挥手,我便自己矮下了身子,几乎是半蹲在他的面前的。 “那盏佛灯亮起来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你的气息。”大惠禪师缓缓说道,“同时,我也感受到了那小子的到来。” 那小子……指的是柳珺焰吧?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我忍不住问道:“您是大惠禪师对吗?那柳珺焰应该是您的转世?” 大惠禪师点头。 我继续问道:“可您明明已经转世,为何……” “为何肉身不腐,甚至还能开口说话?”大惠禪师说道,“因为你。” 他说著,忽然手上捏诀,口中念念有词。 紧接著捏剑指按向自己的心口,剑指一直往上,直到他张开嘴,一颗火红火红的珠子从他的嘴里飘了出来。 他剑指一转,忽然点向我的眉心。 我只感觉眉心一痛,一股灼热感瞬间没入我的眉心。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整个魂魄都燃烧了起来一般,那种极其真实的痛感,不应该是作为魂体的我所应该感受到的。 这个过程发生的很快,前后不过一两分钟。 可是等大惠禪师收回手时,他仿佛瞬间老了几十岁。 他光洁红润的皮肤开始发黄、乾瘪。 整个身体迅速地变成了皮包骨头,顏色暗沉。 就连脸颊都凹陷了下去。 “阿巫,这是你当年渡给我的一口气,將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大惠禪师的声音也变得苍老起来,“直到圆寂之时,这口气仍然游离在我的身体里,与我的舍利融合,如今渡还给你,我也算是……功德圆满。” 我整个人都被骇住了。 “你的魂魄残缺,但有巫法填补的痕跡。”大惠禪师说话越来越艰难,但他还是坚持在说著,“这口气加上我的舍利,能帮你维持魂魄不散一段时间,只是这段时间到底能有多长,谁也不知道。 阿巫,儘快找回你残缺的魂魄,切不可掉以轻心。” 他顿了顿,又提醒了一句:“或许……你应该回苍梧山看看……那儿,曾是你的执念……” 第229章 他要你回去当和尚?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29章 他要你回去当和尚? 大惠禪师竟也建议我回苍梧山看看。 苍梧山里到底有什么在等著我? 凤狸姝虽然已经死了,但凤族真的能容得下我? 可等不及我想太多,问太多,大惠禪师已经在跟我做最后的告別:“阿巫,回去吧。” “告诉那小子,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便一条路走到黑。” “黑暗的尽头,是黎明。” 说完,大惠禪师的肉身已经乾瘪到正常坐化肉身的状態,再无一丝生气。 而我的魂魄却真真实实地充实了起来,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出了高塔。 不多时,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柳珺焰盘腿坐著,我的头枕在他的大腿上,石屋里一片祥和。 他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了我魂魄刚刚游离出去时的慌张与歇斯底里。 他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说道:“醒了啊。” 我嗯了一声,坐了起来。 本来是面对面坐著的,柳珺焰一伸手,將我揽了过去,靠在他的怀里:“刚才你的魂魄游离出去了,我怎么叫都叫不醒,但后来,我感觉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息,之后你的身体情况便稳定了下来,小九,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便將刚才的事情,以及大惠禪师最后交代我转达给他的话,一一说给他听。 听完之后,柳珺焰喃喃道:“一条路走到黑……黑暗的尽头,是黎明……” 大惠禪师说这些话的时候,让我立刻想到了很多事情。 关於邪僧。 关於虞念曾跟我说过的那些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惠禪师是真正的得道高僧,而柳珺焰……相比较之下,就很不像个僧人的样子。 不,不对。 柳珺焰本就不是僧人啊。 只是他觉醒了铜钱人的部分记忆,变成了现在这样罢了。 不对,还是不对。 如果刚才我看到的是大惠禪师的肉身,那当铺西屋里的铜钱人,又是怎么回事? 我努力地回忆著铜钱人的身形。 脑海里,铜钱人、大惠禪师和柳珺焰三者慢慢地重合,从某些角度来看,他们仨的確像同一个人似的。 两人沉默良久,直到窗户那边隱隱地有了亮光,柳珺焰忽然问道:“阿巫?他指的是你,还是大巫师呢?” “他说我的魂魄残缺,但有巫法填补的痕跡。”我分析道,“巫法填补,指的应该就是之前大巫师的那张脸寄居在我魂魄里的事情,而现在,那张脸已经消失了,所以,阿巫指的应该就是我的前世吧?” 也不是前世了。 我的前世应该是凤狸奴。 所以阿巫还要更早。 凤狸奴我都弄不清楚,更別说什么阿巫了。 柳珺焰手指轻轻地捏揉著我的耳垂,若有所思道:“小九,你就是你,不是凤狸奴,也不是什么阿巫,你可以去追寻前世的身世,但不要迷失了自己,懂吗?” 我点点头。 柳珺焰问道:“那你决定要回一趟苍梧山了吗?” “大巫师叮嘱我要去,大惠禪师也让我去。”我说道,“我想,苍梧山一定有什么特別重要的东西需要我去发现吧,所以,至少得回去一趟的。” “去,是一定要去的。”柳珺焰说道,“小九,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办法让人再进凤族查探一番,看看具体情况,找一个合適的机会,我陪你一起回苍梧山。” 我应了下来。 天亮之后,我们回到了大法王寺。 空寂住持將我们带去了偏殿。 偏殿中,柳珺焰为我供奉的那盏佛灯已经彻底灭了。 空寂住持看看柳珺焰,又看看我,並没有说什么。 但我觉得,他其实是心中有数的。 昨天他特意交代柳珺焰多带我出去走走,或许是一早算到了我们会有昨夜那一场机缘吧? 而今天,他或许也从我们俩的面相上,看出来了变化。 但他並未询问什么。 佛渡眾生。 所谓渡,並不是直接告诉你结果,而是引导你去经歷,去体会。 从偏殿出来,我接到了黎青缨的电话。 她试探著问道:“小九,你们那边顺利吗?七爷说没说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我立刻意识到她有事情想说,又怕打扰我们这边。 毕竟我们刚来嵩山不久。 我问道:“是当铺里有事?” “是雪凤。”黎青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今天我去看她,发现……发现盆里有些变化……” 我顿时紧张了起来:“什么变化?你不是有霍叔的联繫方式吗?必要时,可以请他过来帮忙看看。” 黎青缨说道:“问过霍叔了,霍叔说可能是雪凤要醒来了。” 雪凤要醒来了?! 黎青缨又说道:“並且不是小白鸟的形態,而是人形……你知道的,她之前吃了冰蚕,霍叔担心她醒来时,会有些控制不住。” 这下我懂了。 如果雪凤醒来,神志却是被冰蚕控制著的,那情况的確很难控制。 “我知道了。”我说道,“我们下午就回去。” 柳珺焰就站在我旁边,黎青缨的话他都听到了。 我们並不怕雪凤在当铺里发疯,怕就怕她跑出去…… 空寂住持听我们说午饭后就要回去,他看著柳珺焰,语重心长道:“禪师,上次你回来,我与你说的话,一定要放在心上,没事多回嵩山看看。” 柳珺焰说会的。 回去还是柳珺焰开车。 我坐在副驾上,忍不住问道:“上次你回来,空寂住持跟你说了什么?我看他很凝重的样子。” 柳珺焰敷衍得很快:“没什么。” 我哼了一声,故作生气道:“原来我在你心目中,就是可以这样隨隨便便糊弄的人啊。” 柳珺焰瞄了我一眼,轻笑一声,说道:“跟谁学的激將法?” “我天赋异稟不行嘛?” 柳珺焰又笑了,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几下,似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他说我命中还有一劫,想要化解此劫,最好先回归嵩山。” 我皱眉:“他要你回去当和尚?” 柳珺焰摇头:“不用剃度。” 我问:“带髮修行?” “也不是。”柳珺焰说道,“佛门中有一种修行,叫做天下行走,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第230章 白髮重现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30章 白髮重现 我摇头,並未听过『天下行走』这种事情。 但从字面上来看,显然就是要在外面到处跑的意思吧? 柳珺焰解释道:“所谓天下行走,是佛门之中一种特殊的歷练方式,得道高僧或禪师、喇嘛等等,从佛门走出去,以脚步丈量天下,走到哪,传经到哪,联络沿途大大小小佛门,以此来弘扬佛法,升华自己。” 我皱了皱眉头:“也就是说,天下行走並没有特定的路线与目標,走到哪算到哪?” 柳珺焰点头。 我又问:“那这要走多长时间呢?” 这天底下大大小小的佛门之地数不胜数,总得有个限定的。 我想著可能是一年半载,最多三年五载吧? 结果柳珺焰一张口便是:“至少十年吧。” 至少十年! 一想到可能十年见不到他,我就有些无措。 我不甘心地问道:“那这十年间,你可以联繫我们吗?打个电话啥的报平安?或者你到了某个地方,我过去找你?” 柳珺焰笑道:“小九,你看过哪个代表佛门出去传经诵法的高僧还带著家眷的?” 是啊。 虽然没有让他剃度,也没有让他出家,但他既然接下了这天下行走的差事,便是代表佛门的,又怎能与红尘俗世再有牵扯? 也就是说,那十年,他就是得把自己当和尚来对待的。 我沉默良久。 空寂住持坐镇大法王寺,是妥妥的得道高僧了。 他这种人,一个唾沫一个钉,他说柳珺焰以后会有这一劫,那必定就有。 只是……柳珺焰身上挑著的担子太多了。 身在当铺,他要扛当铺的业障。 身在凌海龙宫,他得去救他的母亲。 还有四凶兽阵法,九片金鳞背后隱藏的危机等等…… 每一样对他来说,都是一大劫吧? 想到这里,我试探著问道:“空寂住持指的到底是哪一劫呢?” “我也不清楚。”柳珺焰说道,“空寂住持说,等真的遇到了,我自然就知晓了,他也相信我到时候必然会回嵩山找他的。” 这种心被吊在嗓子眼儿,上不去又下不来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我很担心他:“那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你觉得最有可能成为这一劫的事情,会是哪一件?” “没有。”柳珺焰说道,“目前虽然很多事情没有解决,但都还在掌控之中。 九片金鳞,我们已经拿回了三片,还有一片在昌市,其他的五片,分布应该不会像这几片这么零散,迟早也会显出来。 拿回九片金鳞,我会找时机回凌海禁地,解决我母亲的事情。 至於四大凶兽阵法,是与当铺的命运休戚相关的,咱们的力量、人员都在慢慢壮大,远不到束手无策的地步。 所以,我根本不觉得眼下是有什么劫数是我绝对过不去的。” “会不会是飞升大劫?” 如果当年不是因为当铺,柳珺焰是要化龙的。 隨著他不停地修炼,以后应该还是会有化龙的机会的。 飞升是一大劫。 可这话问出来,我就意识到白问了。 但凡他能飞升成龙,也不需要去天下行走十余载吧? “小九,还没发生的事情,就不要提前去忧心了。”柳珺焰说道,“咱们走好当下,先解决了你这边的问题,无论是回归凤族身份,还是你当铺掌柜的身份,你將来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到那时,就算我十年不在,我相信你也可以打点好一切的。” 我闭著眼睛靠在椅背上,没有应声。 我不是圣人。 这些年,特別是近大半年来,我已经习惯了依赖柳珺焰。 一想到他那么久不在身边,我心里还是会止不住的难受。 但我也明白,这股难受劲儿也只限於这回程的几个小时了。 等一回到当铺,我就得收拾好心情,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柳珺焰开车技术太好,高速公路本就平稳,不知不觉间我就睡著了。 这些天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一睡著就会见到大巫师。 现在大巫师油尽灯枯,那张脸彻底消失了。 这一次睡著,我果然没有再见到大巫师。 我睡得很沉很沉。 睡梦中,我时而沐浴在香火之中,时而又陷身於一片火海之中…… 但无论是哪一样,都没有让我感觉到任何不舒服。 直到车子开进了五福镇地界,一阵顛簸中,我悠悠转醒。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柳珺焰问道:“醒了?” 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一直是直视前方的。 我有动静的时候,他才侧脸看了我一下。 只是这一眼,他立刻皱起了眉头,將车子缓缓停在了路边。 我不解:“怎么了?” 柳珺焰伸过手来,挑起了我鬢角的一缕头髮。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就看到他挑起的那一綹头髮……竟是白色的! 我赶紧放下化妆镜,凑近过去左看看右看看,就发现我的头髮不止鬢角,就连额头正中间的那一綹……也都白了。 那种白,是从髮根一直到发梢,整根整根雪白雪白的。 白髮是我的噩梦。 从小就是。 接手当铺以来,我已经很少出现这种情况了。 好端端的,怎么一下子白了这么多? 柳珺焰的脸色也是分外凝重:“不应该是功德加持不够,除非我们离开这两天,引魂灯里的功德被盗了,但这不可能。” 的確。 如果是引魂灯出了问题,黎青缨第一时间就会联繫我了。 也就是说,这一次不是柳珺焰想办法渡功德给我,就能解决我的白髮问题了。 而这两天在我身上发生的最大的变化就是……大巫师那张脸的消失。 它的消失,直接导致我那两根液化的肋骨也跟著消失了。 如今,白髮重现…… 大惠禪师不是说了嘛,他的舍利加上阿巫当年渡给他的那口气,能维持我的魂魄不散一段时间。 但维持不了多久。 我得儘快找回我残缺的魂魄。 这件事情刻不容缓。 白髮重现,这便是我的魂魄不稳,生命正在流失的信號。 等到我满头白髮之时……应该就是我的死期。 不,更確切地说,是灰飞烟灭之时…… 第231章 当局者迷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31章 当局者迷 几乎是一瞬间,我的眼眶就红了。 凤狸姝死去的时候,我没有跟著一起死,心中还存著些许侥倖。 现在看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这一刻,这些白髮给我带来的绝望,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强烈。 “我先送你回去。”柳珺焰大手抚上我的脸颊,说道,“你回苍梧山,不能直接走凤族,最好还是从扈山那条路进,我去扈山找对方谈谈,爭取儘快送你回苍梧山。” 苍梧山是一定要回去看看的。 虽然我並不觉得回到苍梧山,对我就会有多少改变。 但那么多人让我回去看看,就一定有回去看看的道理的。 只是眼下这件事情一下子变得急迫起来了。 柳珺焰去过苍梧山,他知道从正面进入凤族,再进入苍梧山的路径。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凤族我回不去。 我们只能从苍梧山的背面进。 从那一片世外桃源穿过去。 只是扈山的那位……需要想办法去沟通,毕竟那是人家的地盘。 我將脸埋进柳珺焰的胸膛里,就那样抱著他好一会儿,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之后,我才鬆开他:“好,我们先回去。” 接下来的这一段路程,车厢里的气氛很压抑。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车窗外,想了很多很多。 甚至我已经在想,如果我魂飞魄散了,会对当铺有什么影响? 会不会影响到柳珺焰? 空寂住持说的那一劫,会不会跟我有关? 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回到了当铺。 下车之后,我首先就抬头看了一眼廊下西侧的六角宫灯。 里面功德的金光满满的。 黎青缨迎了出来,她张嘴刚想跟我说些什么,忽然顿住了。 她也看到了我的白髮,脸色霎时间变了:“小九……你怎么了?怎么去了一趟大法王寺,情况反而变得更糟了呢?”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只能岔开话题:“雪凤怎么样了?” 黎青缨也说不好,只能跟我一起去正院厢房去看。 柳珺焰停好车,也跟了上来。 黎青缨却说道:“七爷,你就別一起进来了,不方便。” 之前电话里,黎青缨就说雪凤要化人形了。 她一说不方便,我们就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柳珺焰便说他先回西屋看看。 我和黎青缨去看雪凤。 那个房间还是冷得不行。 几大盆雪白的雪摆在地上,其中一个大盆里,一张精致的小脸从雪下面露出来,靠在盆沿上面。 她闭著眼睛,面容姣好,跟在世外桃源里初遇她时一模一样。 她的气色也很好,小脸蛋红扑扑的,雪一直埋到她的锁骨下,看不到下身和脚。 黎青缨说道:“我问过霍叔了,霍叔说应该很快就能醒来,但醒来之后,是否还是原来的她,不確定。” 霍叔是怕雪凤被冰蚕控制了。 但冰蚕是谷燕给我的,我倒不担心冰蚕会无缘无故地攻击我们。 黎青缨问道:“小九,你要不要试著联繫一下老板娘?如果真能联繫上的话,说不定请她……” “不。”我斩钉截铁道,“就算能联繫上,她这个时候也不可能从湘西赶过来的,青缨姐,她在蛰伏期,很危险。” 黎青缨挠挠头,说道:“我们在巫蛊这方面认识的人还是太少了。” 巫……蛊? 不知道为什么,黎青缨一提到『巫』这个字,瞬间就有什么似乎从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好像是大巫师念的那些法咒。 只可惜我什么都没捕捉的到。 我和黎青缨从房间里出来之后,我就问道:“灰五爷呢?又出去办事了?” 黎青缨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別提了,上次不知道是谁被那灰书臣气得赌咒发誓的,再也不管灰书臣了,兄弟见面即是仇敌,绝不会心慈手软,结果今天凌晨,那鼠一来传信,他就屁顛屁顛跟著人家走了。” 我拧起眉头,总觉得灰墨穹不是这样优柔寡断的人。 不过,当局者迷。 兄弟亲情难以割捨,我也能理解。 有些事情,不撞南墙,不撞得你死我活,是不可能轻易回心转意的。 我们去了西屋。 进门的时候,刚好看到柳珺焰正站在神龕前,铜钱人的面前。 他长身而立,一只手握著佛珠,一只手背在身后。 就那样静静地看著铜钱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们没有打扰他,进了西屋就在蒲团上坐著。 等了两三分钟,柳珺焰终於回神,转身看了过来。 他第一句也是问灰墨穹呢? 黎青缨又把刚才跟我说的话,跟柳珺焰说了一遍。 柳珺焰当即说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以墨穹的性子,不可能这么轻易被灰书臣拿捏的。” 黎青缨不解:“现在灰仙一脉,还有谁能拿捏得住灰老五啊?还是他自己心不够硬。” 听著黎青缨的话,我心里咯噔一下。 除了灰书臣,灰仙一脉还有谁能拿捏得住灰墨穹。 “还有一个人的。”我若有所思道,“灰五爷说过,当年他母亲一胎生了15个,除了他和灰书臣,还有一个小妹妹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黎青缨不敢置信道:“你是说……灰书臣拿那个小妹妹来威胁灰老五?” 有这个可能吗? 我也不敢確定。 我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柳珺焰。 就见柳珺焰的脸色更难看,他问:“知道他是往哪边去了吗?” 黎青缨说道:“好像是徽城方向。” 徽城…… 柳珺焰说道:“我刚好也要去徽城一趟,我会联繫他的手下,儘可能在徽城与他匯合的,青樱,照顾好小九。” 黎青缨急了:“我……我们不一起去吗?” 黎青缨显然很想去,她拿眼神示意我。 “青缨姐,你跟阿焰一起去吧。”我说道,“我留下来守著当铺和雪凤。” 我的魂魄残缺了。 大惠禪师舍利的法力在不断地流失,我现在跟著他们去徽城,一旦被有心之人发现端倪,会很危险。 会牵连到他们。 黎青缨想了想,最终决定道:“七爷,还是你去吧,我留下来陪小九,灰老五自身有些本事的,他死不了。” 就这样敲定。 柳珺焰立即出发去徽城。 黎青缨去做饭,我则开始里里外外的收拾。 我想在去苍梧山之前,將当铺里里外外都整理一遍,该交待的都交待好。 以防这一去……真的回不来了…… 第232章 灵蝶谷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32章 灵蝶谷 可是收拾著收拾著,我整个人就开始恍惚起来,脑袋里一阵一阵眩晕,只得先去沙发上靠著。 等到黎青缨喊我吃晚饭的时候,我的两鬢已经全白了。 黎青缨满脸担忧地看著我,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晚上我只喝了一点汤,浑身都不舒服,早早地洗漱上床。 黎青缨不敢让我一个人睡,又要盯著雪凤那边,这一晚,我是在她的房间里睡的。 一闭上眼,我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停地下坠。 整个人的意识仿佛都坠入了深渊一般,拔都拔不出来。 而那深渊里面,到处都是火。 在那一片火海之中,那个拿走凤梧的女人的身影再次出现。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火海之中,一直凝视著我。 我小心翼翼地迈开脚步,朝著她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再见她,她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种熟悉感是打心底里冒出来的,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她。 可还没等我靠近那片火海,我就感觉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排斥力。 是阵法?还是结界? 我又往前走了两步,想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硕大的蝴蝶迎面扑了过来,挡住了我的视线,惊扰了我的梦境。 同一时间,我只感觉嘴唇上一凉,有什么腥甜冰凉的液体流进了我的咽喉,瞬间没入我的四肢百骸。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小九,你终於醒了,嚇死我了。”黎青缨带著哭腔的声音传来。 我被扶著坐了起来,就看到床边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黎青缨。 另一个是……雪凤? 雪凤的嘴角还残留著一点血跡。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也有血。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著雪凤问道:“所以,刚才是你给我餵血了?” 雪凤立刻点头。 黎青缨帮忙解释道:“小九,你被梦魘住了,几个小时了,一直醒不过来,幸好雪凤化形,她说你可能是被伴生咒魘住的,她吃了冰蚕,已经彻底融合,用她的血帮你缓解伴生咒的束缚,要比冰蚕的效果更好,你看,果然餵了一点雪凤的血之后,你就醒过来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站在黎青缨的角度,当时的確不得不做出选择,让雪凤救我。 但问题是,我醒来,並不是因为雪凤餵进来的那一点血,而是那只大蝴蝶把我挡回来的。 冰蚕被雪凤融合,雪凤的血里面已经被冰蚕的蛊毒渗透了。 作为同属系的物种,雪凤扛得住冰蚕的极寒蛊毒,但我不一定扛得住。 贸贸然地给我餵血…… 我审视的眼神盯著雪凤看了一会儿。 她有些诚惶诚恐地看著我,一双小鹿似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辜。 霍叔说过,雪凤还属於幼鸟,化形不久……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我收敛眼神中的审视,说道:“雪凤,谢谢你。” 雪凤立刻说道:“姐姐,你救我一命,我又吃了你的冰蚕和龙骨血,无以为报,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笑了笑,说道:“举手之劳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小雪,那你陪著小九,我去去就来。”黎青缨忽然叮嘱道。 雪凤直点头:“好,青缨姐,你快去快回,我会照顾好姐姐的。” 黎青缨这就要走,我伸手去抓她的袖子,没抓住,急急地问道:“青缨姐,你去哪儿啊?” “我去找梟爷拿龙骨血。”黎青缨风风火火的,说话间已经出去了,“小九,你睡个回笼觉,天亮我估计就能回来了。” 她走得太快,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房间里只剩下了我和雪凤两个人。 我理解黎青缨为什么这么急,毕竟用了雪凤的血之后,我隨时都有可能蛊毒发作。 不发作的机率很小很小。 而龙骨血不是说要就能有的。 黎青缨也是在为我爭分夺秒。 我坐直身体,让雪凤挨著床边坐下,天还没亮,刚好跟她聊聊。 我问道:“你知道伴生咒?” 雪凤愣了一下,隨即应道:“知道的,凤族大部分成员都知道伴生咒的存在。” 大部分成员都知道? 可伴生咒是用在双胞胎身上的,並且应该不是所有双胞胎都会经歷我所经歷的这些。 这是一件很隱秘的事情,他们甚至隱去了我存在过的一切痕跡,所以雪凤的说辞站不住。 我继续问道:“那你能跟我说说伴生咒吗?顺便说一说凤狸姝的事情。” 当日在世外桃源,就是凤狸姝扯断雪凤大翅的,差点咬死雪凤,她应该是认识凤狸姝的。 结果她却对我说:“对不起姐姐,我化形不过才几十年,只知道伴生咒,却不知道细节,至於凤狸姝,我跟她也不熟。” 我顿时眯起了眼睛,语气也冷了下去,有些咄咄逼人道:“你跟凤狸姝不熟?那她怎么会盯上你,並且要杀你呢?” “我家人病了。”雪凤说道,“灵蝶谷比邻苍梧山,里面种满了各种珍稀的灵药,我是从苍梧山偷偷潜过去偷挖灵药的,却没想到遭遇了同样潜在灵蝶谷里的凤狸姝,差点被她咬死。” 原来是这样的。 我稍稍放了点心,又问道:“你既然是从苍梧山潜过去的,又是凤族人,那你应该对去苍梧山的路线很熟悉?” “熟悉,特別熟悉。”雪凤说道,“我家就住在苍梧山下不远处。” 我心中惊喜:“那你对苍梧山很了解咯?能跟我说说苍梧山里的大巫师和火巫神……唔……” 我话还没说完,忽然心口一痛,一口黑血毫无徵兆地吐了出来。 紧接著,我的耳边就响起了念咒的声音。 那念咒声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了我的心,让我心口钝痛,血气上涌,不停地呕血。 雪凤看我这个样子,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眼神里面的愧疚更加浓郁。 一双小鹿眼里噙满了泪水,嘴唇囁嚅著:“对不起,姐姐,我没办法,我雪凤一族上百人,全都被控制住了,我不得不听他的话,我……对不起,对不起……” 泪水顺著她的脸颊无声地往下流,她不停地向我懺悔,不停地说著对不起。 而我在剧烈的疼痛之中,听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阿狸,想知道大巫师和火巫神,来问我啊,你是我的未婚妻,你想知道的任何事情,我都可以亲口告诉你……” 第233章 凤狸姝竟然没死?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33章 凤狸姝竟然没死? 是凤狸姝的秋哥哥!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雪凤,她竟然出卖我! 接收到我的眼神,雪凤的眼泪掉的更凶了。 她的歉意,她的羞愧,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来。 我强压下喉咙里又要上涌的黑血,咬牙质问:“什么时候的事?” 我不解。 这个局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布置的? 是从一开始,我们在世外桃源意外发现雪凤的时候就开始了吗? 凤狸姝咬断她的大翅,是苦肉计? 不,不对。 如果只是苦肉计,没必要咬得雪凤连人形都维持不住,连人话都说不出来。 並且当时凤狸姝遭遇我们的时候,种种表现也不像是蓄谋已久的样子。 而且如果她真的是恶人,玄猫也不会亲近她。 更重要的是,雪凤和冰蚕放在一起那么多天,一直相安无事。 变故就发生在踏凤村覆灭,我从踏凤村回来之后。 雪凤忽然就吃了冰蚕。 对,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她受到了指令。 凤族可用的人,我身边只有雪凤一个。 雪凤又受了那么重的伤,一时半会都化不了形,待在冰冻层里保持休眠状態。 想要突破这个困境,最好的办法便是吃掉冰蚕,喝掉龙骨血,让雪凤彻底醒来,並且成功幻化为人形。 之后,伺机朝我下手。 难怪……当时在踏凤村,我的魂魄被拉回肉身之后,那个秋哥哥就再也没出现。 他甚至连追都没有追。 原来不是不追,不是放弃我,而是换了个手段罢了。 思索间,我忽然感觉一股凉气从后脊梁骨蹭蹭的往上爬,浑身的血脉都像是被冰冻住,又像是被虫咬一般,又冷又疼。 更可怕的是,我看到自己从床上下来了。 不是我自己的大脑指令。 那种念咒的声音又在我脑海里响了起来,是那个秋哥哥在念咒,是他在通过冰蚕的蛊毒操控我。 这个人,懂巫术。 而巫蛊本就同为一脉。 他通过这种手段,要把我带走。 我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出了房门,转身朝当铺大门口走去。 就在我要跨过当铺大门的那一刻,雪凤忽然衝过来,张开双手拦在了我的面前:“不,姐姐,你……我……” 她在矛盾,她在纠结。 她既不想我出事,又丟不下她的族人。 这一刻,或许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想要什么吧? 到底是幼鸟,心性不稳,容易被拿捏。 其实这一刻,我倒没有那么怕了。 我註定是要回苍梧山去的。 本来我有两条路可选,一条就是柳珺焰去扈山跟唐熏的正缘谈,还是从世外桃源过去,进入苍梧山。 另一条就是让雪凤带我进去。 可扈山那位不一定愿意再帮忙。 而雪凤这边显然靠不住了。 况且,我一直被盯著,就算成功进入苍梧山了,就必定安全了吗? 不。 那是在赌。 赌我们没被发现。 否则就是羊入虎口。 其实最终跟现在的情况,没有太大的区別。 “呵,不自量力!” 男人慍怒的声音传来,下一刻,雪凤忽然一声悽厉的嘶鸣,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外面衝去,后背狠狠地撞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她摔得极重,落地的时候已经在吐血。 我不自觉地嘆了口气。 都是可怜人。 我一脚踏出了当铺的大门,一步一步下了台阶,转身朝向西边。 天还没亮,这个时候应该还不到三点。 西街口,那道又高又大的身影立在那儿,手上捏诀,口中仍在念念有词。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朝我伸出了手。 喵呜! 就在这个时候,玄猫忽然从当铺里冲了出来,矫健的身姿直衝著西街口而去。 下一刻,西街口的黑暗中,忽然涌出了黑压压的一片鸟儿。 各种各样的鸟儿。 无一例外的,全都瞪著猩红的眼睛。 它们训练有素地俯衝下来,足有上百只那么多。 玄猫往后退了一步,周身忽然出现了大片金黄色的经文,在它的前方形成了一片经文屏障。 一只只鸟儿衝撞在经文屏障上,瞬间断头断翅,鸟儿的尸体扑簌簌地往下掉。 玄猫一开始还抵挡得住。 可是那些鸟儿的数量太大了,经文屏障顏色迅速变淡。 男人念诵咒语的声音穿透经文屏障,依然直往我脑子里钻,控制著我往西街口走。 没走两步,后面又躥出来一道身影,挡在了我面前。 是赤旗童子。 小傢伙急道:“姐姐,你不能往前走了,你得回当铺去,快!” 他说著就衝上来,抱住我的身体把我往回推。 他卯足了力气,把我推得往后踉蹌了两步。 就在这时候,我忽然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无法言喻的,让我想不断靠近的气息。 我猛地回过头去,朝向东街口方向。 我这转身太快,赤旗童子一个不查,差点摔倒在地。 而我转身的那一刻,看到了一个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出现在这儿的人。 不,我甚至都没想过,她还存在於这个世上。 东街口站著的那个女孩,不是別人,正是凤狸姝! 凤狸姝竟然没死? 怎么可能?! 当时在踏凤村的地宫里,凤狸姝分明被她的秋哥哥亲手杀死了! 可此刻,她为何又好端端地站在了这里? 她最后死去的时候,浑身溃烂,身体上散发著恶臭,整个人面目全非。 而现在,站在东街口的她,穿著红黑射箭服,面目姣好,精神抖擞,一如当初我第一次见到她那般。 这一刻,时间仿佛倒流,我与凤狸姝的种种……似乎又捲土重来了。 是啊。 我怎么能想不到凤狸姝没死这一点呢? 如果她真死了,伴生咒同样会作用在我的身上,我理应一同死去吧? 可我还活著,虽然魂魄残缺,时常会灵魂出窍,却是真真实实活著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我一见到凤狸姝就浑身透著排斥,恨不得弄死她。 眼下再见,她静静地站在那儿,我却有一种想要扑过去,与她融为一体的衝动。 她对我似乎有著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她是凤狸姝……却又好像不是凤狸姝了…… 第234章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34章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到底是哪里变了呢? 我紧紧地盯著凤狸姝,强行克制住想要扑过去的衝动。 看的时间长了,我终於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眼前的这个凤狸姝,虽然一直也在看著我,但她的眼睛里不带任何情绪。 凤狸姝是骄傲的,却又是仇恨我的。 我们俩每次遭遇,她恨不得立刻上来控制住我,甚至取代我! 她对我的霸占欲望极其强烈。 可是这一次再见,她平静得反常。 不,不是平静。 她就是没有任何感情,感觉就像是……没有灵魂一般。 对,就是没有灵魂感。 凤狸姝出现的那一刻,我第一反应是当时在地宫里,她没有灰飞烟灭,魂魄被她的秋哥哥带回凤族,又重新注入新的躯壳中活了过来。 可现在看来,似乎並不是我想像的那样。 亦或是在注入新的躯壳时,发生了什么意外,才导致凤狸姝这样的? 在我的注视之下,凤狸姝忽然抬脚朝我这边走过来。 她每往前走一步,距离我更近一步,对我的吸引力就更加强烈几分。 我的心噗通噗通地跳著,看著她,就仿佛看到了我残缺的灵魂的另一半。 让我忍不住想与她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候,赤旗童子跑过来,挡在了我的身前,他手握赤旗,对凤狸姝摆出防御姿態,一边还说著:“姐姐,快回当铺里去!” 咒语声还在不断地念著,不是我想回当铺,我就能回得去的。 我的身体根本不受自己的大脑控制了。 凤狸姝一步一步逼近,而我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朝著她那边移动。 赤旗童子一边要用后背顶著我,不让我动,一边还要防备凤狸姝。 一时间,小傢伙狂怒了:“姐姐,你到底怎么了啊!” 他忽然一挥赤旗,赤著的两只小脚猛地一蹬,放弃拦我,直接朝著凤狸姝踹了过去。 嘭地一声,凤狸姝的身体被踹飞了出去,撞在路旁的电线桿上。 同一时刻,我只感觉自己后背也跟著一痛,五臟六腑仿佛都被重击了一拳似的,整个人恍惚了一瞬。 右侧脸颊那个『奴』字猛地一痛。 那种来自灵魂的震颤,是我之前在凤狸姝身上从未感受到过的。 变了。 真的变了。 以前的凤狸姝对我是用禁咒控制,而这一个,却是与我灵魂同频一般的存在! 更直观一点地说,就是眼前这一个,才像是与我真正建立伴生咒的孪生姐妹。 她……真的还是原来那个凤狸姝吗? 如果不是,那她又是谁? 想到这儿,我强忍著浑身的不適,以及咒语的控制,冲赤旗童子喊道:“抓住她!” 刚才那一阵震颤,让我几乎可以確定,对方不是凤狸姝。 至少芯子是有问题的。 只有抓住她,研究透彻了,我才不至於再这么容易被那个秋哥哥控制。 赤旗童子立刻跑过去,將赤旗顶在了对方的咽喉处。 凤狸姝没有反抗,整个人木木的,好像毫无反抗之力似的。 等赤旗童子揪著凤狸姝的衣领,將她朝我这边拖过来的时候,我脑海中的念咒声猛然变大,右侧脸颊猎猎的痛。 我忍不住伸手去摸,指腹下立刻摸到了一片黏腻。 那一片皮肤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溃烂了,手指摸到了一片血…… “停下!” 噠……噠…… 同时两道声音从东西方向传来。 西街口传来的是一道熟悉的马蹄声。 马蹄奔腾,战马嘶鸣。 赤旗童子激动地喊道:“赵子寻!是赵將军来了!” 我脑海中的念咒声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松,转头看去,就看到西街口,赵子寻骑著战马,挥舞著佩刀,正在与那个秋哥哥廝杀。 玄猫仍在对抗那些鸟类。 我没想到赵子寻会来。 更没想过他会在这种情况下出手相帮。 而东边,喊出那声『停下』的,是唐熏! 唐熏穿著一身黑衣,头髮全都束在脑后,右手握著一只弓弩,大步走上前来。 赤旗童子被她一喝,下意识地鬆开了手。 凤狸姝竟然没有趁机逃。 直到唐熏將弓弩对准了她,斥道:“滚!” 凤狸姝这才慢慢地往后退,眼睛却一直是看著我的。 赤旗童子趁机拉著我的手:“姐姐,快跟我回去。” 我看看唐熏那边,又回头看看西街口,抬脚就准备跟赤旗童子回当铺。 我打算直接去西屋,西屋应该能暂时庇护住我。 可我一抬脚,就听到西街口方向传来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阿狸,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会回来求我的!” 他话音刚落,我只感觉浑身犹如虫蚁啃噬,每一寸血肉都痛到让我止不住地颤抖。 是冰蚕的蛊毒发作了。 我紧咬后槽牙,牙齿几乎都要咬碎了,忍著剧痛,一步一步地朝当铺门口挪过去。 一脚跨过当铺门槛,整个人轰咚倒地,蜷缩起身体。 赤旗童子本想將我扶起来,可是一碰到我的皮肤,惊呼一声:“姐姐,你怎么回事?怎么又冰又烫的?” 冰,是因为冰蚕的蛊毒。 它仿佛要凝固我身体里的每一滴鲜血,就连皮肤表面都凝起了一层白白的霜。 可越是冰,我身体里就越是像有一团火苗在燃烧一般。 当时我真的是处於水深火热,冰火两重天之间。 很快,我的意识就开始模糊起来,那股即將灵魂出窍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 西街口已经安静下来了,马蹄声渐行渐远。 那个秋哥哥,带著凤狸姝退了。 黎青缨还没回来。 我不確定自己是否还能等到她回来。 谷燕將冰蚕交给我的时候就说过,蛊毒发作的过程极其难熬。 但那时候我並没有太怕,因为我没有预见到,蛊毒发作的时候,我的魂魄还是残缺的。 双重打击之下,我就算是铁打的都不一定熬得住啊。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的时候,我好像看到唐熏走过来了。 我眯著眼睛,有气无力地囁嚅了一句:“唐姑姑……” 可能是声音太小了,唐熏像是没听到一般,並未回应我。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她撑了起来,送回我自己房间的床上。 我几乎是沾床就昏迷了过去。 眼睛闭上的前一刻,迷濛中,我好像看到一只硕大的蝴蝶落在了我的嘴唇上…… 第235章 鲤鱼跃龙门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35章 鲤鱼跃龙门 我做了一个奇怪又荒诞的梦。 我梦到自己身上落满了各种各样的蝴蝶。 那些蝴蝶身上散发著好闻的香味。 香味之间,还隱隱地含著一丝药香味儿。 它们落在我的身上,不停地扑扇著翅膀,源源不断的力量往我的身体里渡进来。 它们一层一层地落下来,又一层一层地死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只感觉自己魂魄充盈,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亢奋了起来。 我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体。 紧接著,一个小瓷瓶懟到了我嘴上。 清凉腥甜的液体灌入咽喉,隨即又是一颗奶塞了进来…… 等我彻底回过神来时,就看到黎青缨红肿著眼睛坐在我的床边,满眼愧疚地看著我。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她给我喝下去的,应该是龙骨血。 “青缨姐你回来啦。”我朝她身后看了看,“唐姑姑呢?” 黎青缨说道:“她走了,我回来的时候刚好碰到她,结果她连招呼都没跟我打,像逃跑似的就离开了。” 我皱起眉头,唐熏最近怎么越来越怪怪的? 但她却又帮了我一次。 我又问:“雪凤呢?你回来的时候看到她了吗?” “没有。”黎青缨忿忿道,“她应该也没脸面对你了吧?” 打从把雪凤带回来,一直到今天,我们在她身上费了不少心血。 霍叔帮忙救治,黎青缨日常照顾……最终,她却联合那秋哥哥害我,黎青缨怎能不气、不恨? 我拍拍她的手,宽慰道:“她只是一只幼鸟,对方拿雪凤一族一百多条命威胁她,她也是身不由己。” 如今就算从当铺离开,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再难也不能害你啊!”黎青缨还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简直就是一个白眼狼,別让我再碰到她,见一次打一次!”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下一刻,黎青缨却忽然跟我道歉:“对不起,小九,我不该把你交给雪凤的,是我识人不清,差点害死你,也是我回来晚了……” “青缨姐,你瞎说什么呢!”我佯怒道,“谁能想到会发生这些事情呢?你为了我的事情,鞍前马后,尽心尽力,我感激你还来不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黎青缨看了看我右侧脸颊,心疼道:“冰蚕的蛊毒已经压制住了,你的残魂也暂时像唐姑姑那样填补了,你的身体应该很快恢復好的,可为什么……” 这一段话,我抓住了两个让我惊诧的点。 第一个就是,我的残魂像唐姑姑那样被填补了。 是的。 当初在世外桃源,哦,雪凤说那个世外桃源叫灵蝶谷。 当初在灵蝶谷的那个山坳里,唐姑姑的魂魄就是被一层一层的蝴蝶献祭补全的。 而我刚才梦中的经歷,也是一模一样的。 可这种情况……是在每个人的身上都可以,还是只在特定的人身上可以? 如果是后者,那我跟唐熏之间,冥冥之中好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在? 这件事情看来我得想办法找唐熏好好谈谈了。 只是现在她好像有意避著我们,她在矛盾什么呢? 黎青缨话里让我惊诧的第二点,是她的欲言又止。 我不自觉地抬手又去摸我的右侧脸颊。 那儿贴了一层纱布。 可即使有纱布蒙著,我还是摸到了一点血。 我赶紧下床,走到梳妆檯前,揭开纱布看去,就看到纱布底下,原本有『奴』字的地方,溃烂开一大片,血肉模糊的。 特別是中心处,已经出现一小块血洞了。 而我的头髮竟白了三分之二,只剩后脑勺那一片还是黑的。 照这样发展下去,不用几天,我的头髮就全白了。 这是不是也预示著,到那时,我的生命也即將走到尽头了? 本来还想回一趟苍梧山的,现在看来,怕是来不及了。 我坐在梳妆镜前,眼睛是看向镜子的,可是思绪却早已经飞远了。 我想到了凤狸姝。 想到这一次凤狸姝的变化,以及我们之间的那种之前不曾有的相互吸引力。 想到唐熏逼走凤狸姝的场景。 唐熏不让我跟凤狸姝靠近,所以她是知道些什么吗? 我又想到了屡次出现在我的梦境中,那片火海里的那个拿著凤梧的女孩身形,我与她之间,也有这种吸引力。 我们仨之间,又存在著什么样的联繫? 我想得出了神,就连黎青缨握著我的肩膀轻轻摇晃我,我都没察觉。 黎青缨忽然慌了,一把抱住我,诚惶诚恐地说著:“小九,你別这样,你要相信七爷,他会想办法救你的。” 她的情绪很激动,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我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我刚才的情绪反常,可能嚇到黎青缨了。 毕竟我脸也烂了,头髮也白了,这都预示著我的生命即將走到尽头。 黎青缨是害怕我一时接受不了,想不开吧? 我刚想解释一下,我没有那么脆弱,不会想不开的。 就听黎青缨说道:“小九,你一定能逢凶化吉,绝处逢生的,就像我当年那样,我还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的事情吧?我当时真的都快被害死了……” 我下意识地闭紧了嘴巴。 是啊,黎青缨从未跟我说过她的身世,以及她曾经的遭遇。 我只知道她的角断了。 鲤鱼修炼成人形已经很难,能够长出角……更是凤毛麟角。 可惜了。 “我生於凌海,属於红鲤一族。”黎青缨缓缓道来,“我出生时就身带祥瑞,族中长老皆赞我是锦鲤转世,我修炼天赋极佳,不过百年就能幻化人形,接近两百岁时,我的额头上竟意外长出一根红红的尖角出来。 族中长老大喜,直说我可能有化龙的机会。 他们悉心培养我,族內最好的资源全都向我倾注过来,我额头上的那个角越长越大,渐渐地有了分叉的跡象,族长说,是时候让我去跃龙门了。 鲤鱼成功跃过龙门,便能化龙,红鲤一族若有了一条龙,那將是何等的荣耀? 於是,在我三百多岁那年,我被带到了跃龙门的地方,那个地方,我和你一起去过,就是凌海龙宫的禁地。” 我皱了皱眉,竟是在那儿? 黎青缨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做好了一切准备,我有想过我可能跃龙门失败,辜负全族人对我的期望,却从未想过,平时与我最亲近的那些小伙伴,会在那么关键的时刻,从背后插我一刀,几乎彻底毁了我……” 第236章 他心疼她,也尊重她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36章 他心疼她,也尊重她 被最亲的人背刺,几乎可以算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情了。 难怪黎青缨一直都不想提她的身世。 可是今天,她为了安慰我,亲手撕开自己的伤口,与我共情。 我的眼眶顿时湿了,脑袋靠在她的肩头,静静地聆听。 “当时我真的以为,我们整个族群的希望都放在了我的身上,他们看我的眼神是那样的炙热与嚮往,我以为他们都是以我为荣的。 我一次一次地练习,再高再险的高台、瀑布、火圈……我都不惧,因此也一次又一次地受伤,但我不怕,我要成为整个族群的骄傲。” 说到这儿,黎青缨已经哽咽得声音颤抖:“我真的以为我会成为他们的骄傲的呀,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他们……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我一人跃过龙门,化身成龙,庇护整个族群,他们要的是造神!造出一整个族群的神!” 黎青缨哭了。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但此刻,她是真正说到了伤心处。 我轻拍著她的后背,心中满是伤痛与疑惑。 就听黎青缨哭著说道:“原来从我长出尖角的那一刻,族长就已经重新翻遍了祖上传下来的族志。 族志记载:切断分叉尖角,炙烤后磨成粉末,兑血服下,可洗涤血亲筋骨,助其长角。” 听到这儿我就彻底明白了。 当年,黎青缨一直等待著鲤鱼跃龙门的机会到来,可她的兄弟姐妹们却盯上了她的尖角。 等到她的尖角分了叉,即將去跃龙门之时,却被族人切去了分叉的角,放了她的血,餵给她的兄弟姐妹们。 他们为了造神,残忍地毁了黎青缨! “一夜之间,我的角没有了,我的两只手筋被挑断,我被他们遗弃在凌海水边,因为失血过多,差点就死了! 他们没有人在乎我,弃我如敝履,我被海浪拍打著在海水里翻滚、冲刷,几经沉浮,很多次撞在礁石上,却连最基本的痛感都没有了……” 黎青缨一边哭一边说,我也跟著哭了。 “我不知道自己就那样漂了多少天,可能是心中怨念太深吧,竟一直憋著最后一口气没有死去。 也就是那一口气,让我撑到了七爷的到来,他从海水中將我捞起,给我渡真气,派人照顾我。 我刚刚恢復知觉的时候,两只手是抬不起来的,两只脚的脚趾被鱼虾啃得露出骨头,鼻尖上,尖角被割断的地方,一直在流血。 七爷找医者来帮我止血,给我用药,养了半个多月我才能下地走路,可身体在好转,心底的伤,却不是医者能医得好的。 我开始极度厌世,每日吃饭都要人喂,没人餵就饿著,一度瘦到了只有七十斤,走路都打晃,全然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 我用力抱住黎青缨。 我有想过她曾经过得不好,却从未想过她过得如此这般不好。 很难想像她最终是怎么熬过来的。 也难怪她刚来当铺的时候,总是一再地警告我,如果我背叛柳珺焰,她会把我怎样怎样。 也难怪一开始她的性子好像有些生人勿进似的,但很快又跟我天下第一的好。 事实上,她本就是一个极其善良的人啊。 只是被最亲之人背刺之后,才用冷漠的外表武装自己罢了。 如果当时她没有遇到柳珺焰,她可能早已经葬身凌海,葬身鱼腹了。 她最绝望的那段日子,是柳珺焰找人照顾她,陪她度过的。 很显然柳珺焰为她做的,远不止这些。 “七爷太忙了,他叮嘱我要好好养身体,不要放弃修炼,可每次他忙完了事情,回凌海龙宫的时候,顺道来看我,都发现我的情况不大好。 他几次训斥我,让我好好振作起来,我真的有努力过的,但失去了角,被挑断了手筋,我根本无法再修炼。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年,我几乎把自己封闭在那个小小的区域里,將自己活成了个废物。 后来,忽然有一天,七爷跟我说,红鲤一族又有人准备跃龙门了,问我要不要去看看,我当即摇头,说不去。 七爷没有勉强我,只是跟我说了跃龙门的时间,我起初並不在意,但越是临近那个时间,我越是坐立难安。” 这个时候,我们的情绪都稍稍稳定了一些,我问道:“你最终还是去了,对吗?” “对。”黎青缨失神道,“我怎能不去呢? 我对红鲤一族太了解了,族中有如此天赋的,只有我一人,短短几年,他们不可能通过正常途径再培养出哪怕一个能够跃龙门的子弟,所以这次跃龙门的,必定是那些吃了混合著我的鲜血的角粉的傢伙。 我得去看看,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洗髓成功,脱胎换骨了。” “那一天,我看到了传说中的龙门,它真的好巍峨啊,高高的龙门耸入云霄,水柱仿佛是从天上倾泻而下一般,不断地冲刷著凌海海面,水面上无数的鱼儿跳跃著,我的十几个兄弟姐妹,个个头上长角,浑身傲气,立於逆流之上,一个接著一个,排成一条长龙。 我躲在角落里,看到了族长,看到了各位长老,看到了我曾经的家人们……他们所有人都在为那十几个兄弟姐妹摇旗吶喊,可谁还曾记得,几年前有一个叫黎青缨的女孩,差一点也要跃龙门了? 不,在他们的眼里,我早已经死在几年前,葬身鱼腹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黎青缨的声音再次颤抖哽咽得厉害,停顿了一下。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无意中看到门边站著一个人。 灰墨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听到了多少。 但看他红红的眼眶,我就知道他应该是都听到了。 我下意识地张嘴,灰墨穹却立刻竖起手指,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又对我抱了抱拳,指了指黎青缨。 隨即转身离开。 他知道,黎青缨不愿意跟太多人提起这段过往。 他心疼她,也尊重她。 我紧紧地握著黎青缨冰凉的双手,试探著问道:“他们成功了吗?” “成功?”黎青缨忽然笑了,可那笑,却比哭得还难看,“正午时分,阳光洒下来,笼罩著整个龙门,仿佛给它镀上了一层金,又像是烧起了一片火。 我的那十几个兄弟姐妹,在整个族群的期许与助威下,一个接一个地奋力朝著龙门跃过去。 那么高的龙门,那么汹涌的水柱瀑布,我看著他们一个个地跳上去,一个一个地跃过那道门,然后……一个一个地消失……” 我不可思议道:“全都消失了?他们全都跃过龙门,真的化龙了?” 第237章 头脑风暴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37章 头脑风暴 我其实是不相信红鲤一族十几个后辈,同时跃过龙门,飞升成龙的。 飞升成龙有多难呢? 就拿蛇族来说,一个很大的族群里面,有可能几百年也出不了一个能飞升成龙的存在。 更何况是鲤鱼了。 如果红鲤一族真的同时有十几个一起飞升成龙,那种盛况,恐怕要在三界六道引起很大的轰动。 但据我所知,並没有。 黎青缨的回答,证实了我的推测,却揭露了一个更加残酷的事实。 她说:“他们不是同时飞升了,而是同时被龙门之下的,凌海禁地下的暗流吸进去了,所有人……尸骨无存。” 那一瞬间,我真的被惊住了。 我不是震惊於那十几条红鲤没有飞升,而是震惊於……柳珺焰特地去找黎青缨,告诉她这件事情的用意。 我皱眉:“我怎么感觉阿焰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结果呢?” 换句话说,柳珺焰应该早就知道凌海龙族的这道龙门有问题? “我当时懵了,脑袋里一团浆糊,根本想不到这一层。”黎青缨说道,“我当时只想一件事情,如果几年前是我来跃这道龙门,被吸入禁地暗流中的,会不会就是我?我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捡回了一条小命?” 是啊。 如果凌海龙族的这一道龙门,原本就是一个圈套,那么,无论是谁去跃这道龙门,结果都是一样吧? 我表示赞同:“对,算是因祸得福。” 黎青缨长吁一口气,继续说道:“那一刻,我一下子就释然了,在生死面前,一切的委屈与颓败,都瞬间显得微不足道了。 我还活著,这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不得不说,人劝人,是劝不好的;但事劝人,一劝一个准儿。 “我本就是红鲤一族主脉中最有修炼天赋的一个,我的兄弟姐妹们,当然便是红鲤一族年轻一代的中流砥柱,一下子死了十几个除我之外天赋最好的,整个族群都变得一蹶不振起来。 而我却被七爷捡回一条命,之后几年,我一边配合医者用药,一边重新修炼,七爷不仅给了我几本修炼秘籍,还从旁提点,虽然失去了那只角,但我觉得我得到了更多。” 黎青缨握著我的手,哭得肿肿的眼睛盯著我,说道:“小九你看,我在那种处境之中还能活下来,得贵人相助,你要相信你一定也可以的,別忘了,你可是凤凰,凤凰经歷涅槃,才是真正的重生!” 她还没说完,我就一把用力抱住了她。 黎青缨身体一僵,显然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我抱著她,喃喃道:“青缨姐,你怎么会这么好。” 为了我,她真的是把自己剖开来放在我面前的。 只为让我振作起来。 柳珺焰为我奔波,唐熏为我补魂,黎青缨为我打气,所有人都在尽己所能地托举我,我又有什么理由不振作呢? “我不难过,也不怕。”我说道,“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也相信苍梧山不会是我的终点,反而很可能是我的起点。” 我不是在安慰黎青缨,而是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冷静下来之后,让我看清了许多以前想不明白的地方。 首先就是凤狸姝的死。 凤狸姝应该是真死了,今天出现的这一个,换了芯子。 而我与这个芯子之间的强烈吸引力,才是伴生咒作用的真正双方。 这个芯子,一直是握在那个秋哥哥手里的。 也就是说,凤狸姝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傀儡罢了。 她一直是被她的秋哥哥利用著的。 所以在地宫,对方才会那么果断地出手杀死凤狸姝。 所以凤狸姝最终才会说出那句:“秋哥哥……你好狠……” 当唐熏出现,拉开我与凤狸姝之间的距离,赶走她,从这一个举动上来看,我与这个芯子之间,目前还不能完全融合。 究其原因,让我想到了多次出现在我梦境的火海之中的那个身影。 她……或许才是我们的本体。 这个猜测太大胆也太疯狂,这是我之前怎么也不敢去触碰的点。 但唐熏出现,还用灵蝶填补了我的魂魄……这难道还不够大胆吗? 黎青缨给了我勇气,而唐熏则拓开了我的思路。 而让我做出最终的推测,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那就是凤梧。 凤梧是我的本命法器,这是既定的事实。 她是灵器,是认主的,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握在別人的手中,我却怎么都召唤不回来。 而我的魂魄又残缺了。 这两点放在一起再看,很容易便得出这个大胆的猜测——苍梧山的涅槃火之中,那个站在火海中的女孩,应该就是本体。 所以大巫师才会不停地叮嘱我回苍梧山。 所以大惠禪师也才会提醒我,让我回苍梧山。 苍梧山中的本体……是阿巫。 如果我更加大胆一点,继续往下推测阿巫的真正身份呢? 阿巫是谁? 阿巫……是火巫神。 这个结论也可以合理验证,那就是雪凤醒来之后,曾对我连做了三个朝拜大礼。 当时我以为是因为我魂魄里寄居了大巫师的原因。 现在看来並不是。 她拜的,本来就是我。 因为我……是火巫神的一部分! 那么,由此可见,大巫师是大巫师,火巫神是火巫神。 她们都生活在苍梧山,大巫师是自由之身,而火巫神却是被某种力量封印在苍梧山中的。 大巫师曾经做错过什么,导致她在油尽灯枯之时,对我做出最后的道歉。 她说,当年的事情,是她做错了。 她做错了什么呢? 在我看来,无外乎就是伴生咒吧。 凤狸姝每一次见到我,都会试图拿伴生咒来压我。 在她的认知里,伴生咒就是她用来拿捏我的武器。 可在她死去的时候,我却没有跟著她一起死去……这就说明,真正的伴生咒,很可能不是下在凤狸姝与我之间的。 这里面还夹杂了另一个人……今天出现的那个芯子。 將所有的一切联繫起来,得出最终的结论便是:我与今天的那个芯子,才是伴生咒作用双方。 我们……才是真正的孪生姐妹。 更確切地说,我们,本就是一个人…… 第238章 借道失败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38章 借道失败 凤狸姝彻头彻尾就是一个傀儡。 她深爱的秋哥哥,她最信任的秋哥哥,一直在操控著她。 直到她失去了利用价值之时,他一掌洞穿了她的胸口。 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狠厉至极! 秋哥哥爱凤狸姝吗? 若爱,怎会那般绝情? 若真的爱,又怎会与我有婚约? 只能说,凤狸姝是真的傻。 现在有一个问题摆在了我的面前,若我的推测成立,那当初,凤狸姝是在怎样的情况下,搅和进这件事情里的? 这个局……这个就连大巫师都被蒙蔽了的局,到底是谁设的? 秋哥哥吗? 他在凤族又是怎样的身份? 唐熏呢? 想到这儿,我对黎青缨说道:“青缨姐,去洗把脸吧,灰五爷回来了,过去看看他。” 黎青缨一惊:“灰老五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刚刚。”我说道,“我好像听到他的声音了。” 灰墨穹不让我说他来过,我便不说。 他俩之间的感情,我不乱掺活,他们有自己的节奏。 等到有一天,灰墨穹觉得时机成熟了,他自己会说的。 黎青缨嘀咕著:“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七爷没有一起回来吗?” 我没有立刻跟著黎青缨去,先给他们一点聊天的时间,我也洗了把脸,找了一个夏天戴的防晒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 戴好口罩的那一瞬间,我忽然就想到了凤狸奴的那张面具。 当初她一直戴著那张面具,是为了遮脸上的『奴』字,到后来,她的情况可能跟我现在一样吧? 这也是为什么,她跟柳珺焰诀別的时候,那般的无情。 当时的她,该是有多绝望啊。 灰墨穹在西屋,我过去的时候,刚好听到黎青缨拔高嗓门在说:“你没去徽城?那七爷呢?你这两天没跟七爷联繫?” “没有啊。”灰墨穹一头雾水,“我是追著鼠走的,鼠也的確把我往徽城方向引,他们用我小妹妹的下落做诱饵,想引我去徽城,但我有那么傻吗?半路上我就把鼠制服了。” “然后呢?”黎青缨问,“你把鼠制服之后干什么去了?” “找我小妹妹啊。”灰墨穹说道,“这些年,不仅是我,灰书臣也一直在打听小妹妹的下落,毕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嘛,没想到还真的让他给找到了。 灰书臣现在陷进去了,想用小妹妹的消息跟我谈条件,企图让我把他拔出来,这怎么可能?他自己选的路,造的孽,后果就得由他自己承担。” 听到这儿我才进门。 灰墨穹抬头看向我。 在对上我几乎要全白的头髮,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小九儿,你……” “我没事。”我关心道,“找到你小妹妹了?她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她过得还好吗?” 灰墨穹想了想,说道:“过得好不好,匆匆一见,我也不敢確定,她现在人在昌市,在一个据说挺大的堂口里面做跑堂的。” 他顿了顿,说道:“我从昌市赶回来,本就是想跟小九儿你商量一下,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把我小妹妹弄到当铺来,她看起来挺聪明活络的。” 我反问道:“你確定要在这个时候,把她弄到当铺来?” 当铺现在一堆烂摊子,並不是加入的好时机。 灰墨穹显然没往这方面想。 兄妹分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重逢,灰墨穹当然恨不得把他这个小妹妹拴在裤腰带上才好。 却忽略了当铺如今处於多事之秋。 “昌市?”我若有所思。 昌市那边我们还有一件大事没有了结,那个山坳里面还藏著柳珺焰的一片金鳞呢。 当时柳珺焰说暂时不能碰那块地,就连金鳞也一起被封印在那儿了。 灰墨穹说他小妹妹在昌市一个挺大的堂口里面做跑堂,能做跑堂的,消息必定特別灵通,不知道她晓不晓得那个山坳是怎么回事。 看来等我们准备著手办昌市那件事情的时候,应该先跟这个小妹妹聊聊。 我问道:“还不知道小妹妹叫什么名字呢?” “羽沫。”灰墨穹说道,“她叫灰羽沫。” 我点点头:“以后若是去昌市,一定带我见见她。” 灰墨穹应下,又问道:“七爷真的去徽城找我了?他联繫不上我,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吧?” “他在徽城还有一点別的事情。”我继续问,“灰书臣出什么事了?” “他啊,咎由自取。”灰墨穹恨铁不成钢道,“我说过,他虽然修炼天赋不怎么样,但长著一对灵耳,就是这对灵耳给他招来了祸端,估计下次再见,他可能……” 灰墨穹没往下说,但我们都知道,下次再见,那对灵耳可能已经不在了。 佛眼、灵耳…… 下一个会是什么? 我下意识地朝灰墨穹的手看了一眼。 初见灰墨穹时,他浑身上下就是这双手最吸引我。 他的手指特別长,一看就特別有力量。 灰书臣用灰羽沫的消息引灰墨穹去徽城……可能不仅仅是要灰墨穹捞他吧? 或许,他是想拖灰墨穹下水…… 灰墨穹一直盯著我的白髮和口罩看,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小九儿,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有些事情想明白了之后,我的心境特別通透,“等柳珺焰那边弄妥了,我会去一趟苍梧山,到时候我的问题很可能就迎刃而解了。” 灰墨穹和黎青缨都没回应我,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他们並不乐观。 第二天傍晚,柳珺焰才通过灰仙这边给我传回了消息:扈山那边不愿借道给我们。 原因很简单。 上次借道,是因为我们要去的地方,本就是灵蝶谷,是自己的地盘。 而这一次,我们是要借道灵蝶谷,偷偷渡到苍梧山去。 灵蝶谷属於幽冥之境,而苍梧山属於凤族。 我们借道灵蝶谷,这就牵扯到双方领地问题。 如果只是像雪凤那样,偷偷在边缘处采个草药啥的,掀不起啥大浪来,大家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但我的身份……太敏感了,並且一直被凤族盯著,就算幽冥之境这边不在乎,凤族那边也一定会借题发挥的。 扈山那边是不愿意挑起这样的爭端,不愿意冒这个险…… 第239章 一次不忠,终生不用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39章 一次不忠,终生不用 扈山不肯借道,这其实在我的意料之中。 只是让我不解的是,既然借道失败了,柳珺焰为什么没回来? 来人跟我说,七爷好像在调查唐熏。 我皱了皱眉头,柳珺焰也发现唐熏不对劲了? 我当即给唐棠打了个电话,询问唐熏的情况。 唐棠也是很懊恼:“姑姑自从醒来之后就一直怪怪的,整天也见不到人,我也有点想她了。” 我又跟唐棠聊了几句,刚掛了电话,灰墨穹就拎著一个人进来了,黎青缨跟在后面,也是气鼓鼓的。 人被扔在地上,我才看清楚是谁。 “雪凤?” 她不是趁乱已经跑了吗?怎么又被抓回来了? 雪凤跌倒在地上,挣扎著爬起来,半靠在一旁的桌腿上。 她的状態看起来很不好。 昨天我是看著她被狠狠地撞在对面墙上吐了血的。 很显然,后来还出过什么事情。 总之她现在外伤叠著內伤,整个人奄奄一息的。 更重要的是,她的神情里透著一股绝望。 我拿眼神询问他俩,怎么回事? “一大早我就注意到她了。”灰墨穹说道,“一整天在我们当铺周围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憋著什么坏呢!” 雪凤背叛过我一次,这事儿黎青缨已经跟灰墨穹说了。 所以这会儿灰墨穹义愤填膺的。 雪凤抬起通红的眼睛,訥訥地看著我。 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说道:“姐姐,你之前不是问我了不了解伴生咒?熟不熟悉凤狸姝吗?当时我骗了你,我们雪凤一族,本就是苍梧山的守卫,世世代代为守护苍梧山,守护火巫神为己任,虽然我年纪小,但並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 啪。 黎青缨的长鞭狠狠地甩在雪凤的身边,鞭风扫到雪凤,应该很疼。 黎青缨恨恨道:“一次不忠,终生不用,雪凤,如今你说的每一个字我们都不会相信的!” 我没有出声。 但静默便代表了我同意黎青缨的观点,我对雪凤,已经毫无信任感了。 雪凤也不恼,她早就预见了这副场景,她依然倚在那儿,自顾自地说著,不在乎有没有听眾。 “姐姐那么聪明,凤狸姝出现的那一刻,姐姐应该已经有很多猜测了,现在需要的,便是找一个知道內情的人答疑解惑。 让我想想现在最困扰姐姐的事情是什么呢?” 她顿了顿,似乎真的在努力思考一般,很快便说道:“姐姐现在一定想知道唐熏的事情吧?” 此言一出,在场的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紧接著便是紧张与期待,等著雪凤的下文。 “我听我祖祖说过,大巫师之所以要给你和你的孪生姐妹下伴生咒,是因为你的母亲和小姨。” 雪凤缓缓道来,“你母亲和小姨,就是一对孪生姐妹,在此之前,凤族主脉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双胎的情况了,所以很多秘辛与规矩,也早已经被遗忘於脑后了。 她们一起修炼,一起长大,一起遇到了另一半,你母亲迅速结婚生子,而你小姨却磋磨多年,一直不得正果。 变故就发生在你母亲生產那天,她难產,生下一枚蛋之后就不行了,找了大巫师来,大巫师也束手无策,因为她发现你母亲魂魄残缺。 这种残缺不是后天造成的,而是先天娘胎里带出来的,大巫师下意识地又將关注点放在了你小姨的身上,一番诊断之后,发现你小姨也一样,魂魄残缺。” 听到这儿,我们仨已经震惊得无以復加。 “当时真的是束手无策,第二枚蛋卡在產道理,出不来,你母亲又即將魂飞魄散,大巫师隱隱记得似乎在哪本古书中看到过这种情况。 於是她翻遍了家中所有藏书,才找到了伴生咒!” 原来伴生咒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 “伴生咒,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巫咒,下咒双方,一方是主导,一方是供给,只有主导方將供给方的所有精血吸光,二者残魂融为一体,才能获得新生。” 所以,当初谷燕跟我描述的伴生咒並没有问题。 “这事儿刻不容缓,但当时,你母亲並不同意在她与你小姨之间下伴生咒,她怕毁了你小姨,她將第一枚蛋,也就是你的孪生姐姐託付给了自己的心腹,她准备带著你就那样一起死去。” 黎青缨倒抽一口冷气,问道:“如果她死去了,残魂会自己跟小姨的残魂融合吗?” 雪凤摇头:“不会,如果不用伴生咒,残魂双方融合,需要经过涅槃。” 我喃喃道:“那小姨岂不是也……” “只要她不生孩子,就不会发病。”雪凤说道,“涅槃何其艰难,成功率极低,你母亲当时命悬一线,根本没得挑了,所以她寧愿带著你就那样死去,也不愿意害了你小姨。” “但姐妹一场,两人感情甚篤,你小姨又怎能袖手旁观呢?所以她私底下求大巫师,让大巫师在她和你母亲之间下伴生咒,她要为你母亲补全魂魄,成就她的一生。” 听到这儿,虽然我没见过这个小姨,对她的感激已经盈满我的心了。 我问:“那伴生咒最终下成了吗?” “下了。”雪凤说道,“但当时你母亲已经处於弥留状態,没能下成功,反倒导致你小姨被反噬,残魂四分五裂……” 我当时鼻头髮酸,有些哽咽。 灰墨穹伸手揽住黎青缨的腰,脑袋靠著她蹭蹭蹭。 “但幸运的是,你母亲在咽气的瞬间,將你成功生了出来。” 雪凤长吸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她已经很累了。 我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她將茶杯捧在手中,轻轻地抿了一口,这才说道:“你被大巫师带回苍梧山,大巫师继续潜心研究伴生咒,她几乎翻阅了所有古籍,研究了所有关於伴生咒的先例,等到她觉得自己有全然的把握能掌控伴生咒时,你刚好破壳了。 或许是孪生姐妹之间的心灵感应吧,与你一起破壳的,还有当初被你母亲託付出去的那枚蛋,你的孪生姐姐……” 第240章 凤献秋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40章 凤献秋 雪凤一席话,道出了我的身世之谜。 原来伴生咒存在的目的,是为了凝聚孪生姐妹之间的残魂,至少保全其中一个。 但有些问题我还是想不通。 “既然不生孩子就能维持原本两个人的生命,为何一定要用伴生咒呢?”我问。 毕竟人活一世,很多事情是不可强求的。 既然身体条件不允许,那便不去做,又何必残忍的去伤害、剥夺孪生姐妹其中一人存在的权利呢?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祖祖。”雪凤说道,“祖祖说,因为当时凤族还属於母系氏族,你的母亲是凤主,你母亲难產去世之后,群凤无主,族中大小事务由四大护法暂代主持,只等你们姐妹破壳。” 这么说我就懂了。 凤主应该是世袭制的,我母亲是凤主,所以我和我的孪生姐姐之间,必然也有一个要成为凤主。 但因为我们二者都是残魂,只有合到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存在,才能结婚生子,繁衍后代。 作为凤主,繁衍是必须的。 姐姐是被母亲託付出去的,是被族人所知晓的,而我则是被大巫师带回了苍梧山,从一开始……身份就被隱去了。 所以我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被牺牲的那一方。 知道我存在的人,除了大巫师,我能想到的便是被我母亲託孤的那个人了。 小姨是否知道都未可知,毕竟我还没出生,她的魂魄已经四分五裂了。 这样想著,又有很多问题自己出现了。 我问:“当初我母亲是把姐姐交给谁的,你祖祖跟你说过吗?” “是右护法。”雪凤说道,“但右护法早已去世,他的孙子顶替了右护法的位置。” 我当即便问道:“他孙子叫什么?” 雪凤却咬紧了后槽牙,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了三个字:“凤献秋。” 凤献秋……秋……秋哥哥?! 原来他叫凤献秋,是如今凤族的右护法! 当初我母亲能將姐姐託付给凤献秋的爷爷,足以说明对他们家族的信任。 作为右护法这一脉的继承人,凤献秋必然也是知情人。 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我蹲下身来,挨著雪凤坐下,又问了一个我特別在意的问题:“据我所知,我与凤献秋之间似乎是有婚约的,这事儿你知道吗?” “知道,祖祖说过。”雪凤严肃道,“是他爷爷临终前,逼著凤献秋发誓,让他娶你,这件事情知情人很少,毕竟你的身份在那儿摆著。” 我皱了皱眉头。 老右护法临终前逼凤献秋发誓? 也就是说,凤献秋最终到底有没有与我缔结婚约,並不一定? 毕竟当时他与凤狸姝已经乾柴烈火、沆瀣一气了。 我似乎抓到了什么,心里莫名有些慌。 我稳了稳心神,问了一个很浅显的问题:“所以,我的孪生姐姐是凤狸姝,对吗?” 雪凤一愣,有些疑惑地看著我。 似乎在说,这不是明摆著的吗? 我心中百转千回,看来雪凤知道的內情虽然很多,但有些事情是她无法触及到的。 甚至她的祖祖也一样。 我想了想,又问:“你的祖祖是谁?在凤族又是怎样的地位?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以拜访一下她老人家吗?” 谁知,雪凤的眼眶瞬间红了。 “祖祖她……” 雪凤抽泣了起来,不用说,她跟她祖祖的感情很好。 黎青缨抽了几张纸巾递给雪凤:“吶,擦擦。” 然后又拿来医药箱,开始默默地给雪凤清理伤口。 她一直都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雪凤好不容易才稳住情绪,感激地看了一眼黎青缨,这才说道:“祖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每三个月就会潜入灵蝶谷,偷偷挖一点灵药带回去,熬药给祖祖喝。 灵蝶谷属於幽冥之境,与凤族比邻,但我从未见过谷主,也从未被抓住过,却不曾想,上次却在那儿碰到了凤狸姝,差点被她咬死。”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我赶紧说道:“当时你挖的那些灵药,都还在霍叔那儿保存著,你需要的话,我打电话请霍叔送过来。” “恐怕再也用不上了。”雪凤的泪水又止不住地往下掉,“我被救进当铺的这段时间,雪凤一族上下一百多口人全被凤献秋控制起来了,祖祖更是被下了地牢,地牢阴湿,就算他们没有对祖祖严刑拷打,她也撑不了多久,更何况……怎么会不用刑呢?” 我在心里默默捋了捋。 当初在灵蝶谷发生的事情,凤献秋必定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他也知道我救了雪凤。 所以当踏凤村行动失败之后,他就启用了这一条方案:控制雪凤一族,抓了雪凤最爱的祖祖下地牢,威逼雪凤帮助他。 雪凤为了救祖祖,救全族,吃了冰蚕,喝了龙骨血,抓住机会给我餵了她的血。 说不埋怨雪凤是不可能的。 她今天说了这么多,前后联繫起来也都很合理,但我也不会尽信她。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已经吃过一次亏了,怎么著也得防备著一点。 而她的话,又让我想到了凤献秋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他说,阿狸,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你会回来找我的。 雪凤那天就受了重伤,从当铺走出去,如果凤献秋想抓她,易如反掌,又怎会让她在当铺门口转来转去呢? 凤献秋之所以不抓雪凤,就是为了让雪凤来求我。 所以,雪凤祖祖被抓的事情,十之八九是真的。 但就为了一个对於我来说,素未谋面的祖祖,凤献秋就篤定我一定会回凤族去吗? 不,这显然不够分量。 除非这个祖祖的身份,直接关乎到我的切身利益。 想到这里,我便进一步问道:“所以当年我母亲生產的时候,你祖祖也是在场的,她知晓这一切,对吗?” 雪凤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说:“姐姐,雪凤一族在凤族是最特殊的一个群体,我们並不受命於凤主,也不归凤族的任何人管,我们住在苍梧山山脚,是为守护苍梧山而生的!” 我眉头皱的更紧:“守护苍梧山?苍梧山不是有大巫师吗?” 苍梧山里还有涅槃火,不是谁想进都能进的。 大巫师因此都能独善其身,苍梧山又为什么需要雪凤一整个族群去守护? 雪凤十分认真地回道:“因为我们雪凤一族始终坚信,当初火巫神在苍梧山陨落,她的神格依然留在苍梧山中……” 第241章 我……即是火巫神!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41章 我……即是火巫神! 雪凤一族竟是为了守护火巫神的神格而存在的! 雪凤的回答,也从侧面印证了我之前的种种猜测。 大巫师和火巫神,是不一样的。 大巫师只是大巫师,而火巫神,是曾经拥有神格的存在。 大惠禪师嘴里的阿巫,就是火巫神。 而大巫师油尽灯枯之时,一直叮嘱我要回苍梧山,也是因为这个吧? 苍梧山里,残存著火巫神的神格。 雪凤说著,忽然挣扎著立起身体,直直地朝我跪起。 她张开双臂,然后双手合拢,身体跪拜下来的时候,双手合拢於脑袋前面,匍匐於地,深深一拜。 紧接著是第二次。 第三次。 这种朝拜,她曾经对我做过一次。 那时候她还是小白鸟的状態。 她是在朝拜火巫神。 世代守护火巫神的族群,又怎会认不出火巫神的转世呢? 所以,我……即是火巫神! 確切地说,我只是火巫神的一部分残魂。 雪凤三拜之后,眼神定定地看著我,说道:“求姐姐救救我祖祖!求火巫神为我雪凤一族討回公道!” 说完,她又朝著我拜了下去。 她匍匐在地上,久久不愿起身。 房间里很静。 我愣住了。 黎青缨也愣住了。 就连之前吊儿郎当地靠在门框上的灰墨穹,此刻也脸色凝重。 我扶起雪凤,依然靠著她坐在地上。 她的情绪是激动的。 她此刻会在这儿,会將这些事情和盘托出……甚至她之前决定出卖我,其实都只有一个目的——让我回凤族。 之前是借凤献秋的手逼迫我;而现在,是求我。 黎青缨悄悄地拽了拽我的衣服下摆。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在担心我。 无论雪凤今天所说的这一切是否是真,我都不能立刻答应她的请求。 凤族是龙潭虎穴。 我母亲死后,就算凤狸姝被凤献秋推出来成为凤主,整个凤族也是掌控在凤献秋手里的。 更何况,我可以篤定,凤狸姝从未站在凤主这个位置上过。 真正立於高位者,不会像凤狸姝那样……疯疯癲癲。 她对我的一切筹谋,归根结底,都是衝著凤主这个位置去的。 那么问题来了,凤献秋既然已经把凤狸姝培养成傀儡了,又为何不顺势推她上位呢? 是不能,还是不想? 亦或是还有別的什么原因? 这让我又忽然想到了东街口出现的那个像是换了芯子的凤狸姝。 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在我心里慢慢浮现……如果从一开始,凤狸姝的身份就是假的呢? 真正的凤狸姝,也就是我的孪生姐姐,刚刚才浮出水面。 可,从我母亲託孤给右护法之后,我的孪生姐姐一直都是被掌控在凤献秋手里的,他又何必弄个假的出来? 这样做似乎有点不合理。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大概就只有凤献秋自己知道原因了。 雪凤带来的消息,一时间让我思绪很乱很乱。 越想理清楚,越理越乱。 究根结底,就是因为我对凤族一无所知。 我所了解的一切信息,除了柳珺焰帮忙打听到的,就是靠著一些蛛丝马跡自己推测出来的。 信息量最大的就是这一次。 可雪凤的目的又不单纯。 我揭开脸上戴著的口罩,將溃烂露骨的右半边脸对向雪凤,说道:“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我现在自身难保,雪凤,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雪凤怔怔地看著我的脸,红通通的眼睛里立刻写满了愧疚。 我笑了笑,又戴好口罩,说道:“不过还是要感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的。” 雪凤点点头,有些失魂落魄地站起来。 黎青缨只是简单地给她清理了伤口,敷了一点药,她还有很重的內伤。 看著她要离开,我们都很担心。 我问:“你干嘛去?” “我回去闭关。”雪凤对我说道,“姐姐,是我操之过急了,其实我心里也明白,这种时候,你不回去,我的族人们反而更安全,我……我只是太担心我祖祖了。” 她冲我和黎青缨笑了笑,说道:“不用担心我,我会找个地方闭关,好好休养身体,等姐姐做好准备杀回凤族的时候,我才有能力帮忙,也才能第一时间救出我祖祖,姐姐,我们一起加油!” 说完,她就大步离开了。 雪凤走后,我们仨久久没有说话。 大家心里都憋著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很难受。 最后还是灰墨穹首先反应过来:“这小妮子居心不良,她的话不能尽信,以防万一,我让人盯著她。” 说完就部署去了。 黎青缨將我从地上拉起来,一边忙著去做饭,一边叮嘱我喝点热水暖暖胃。 我回到自己房间,又將那枚苍梧冥印拿了出来。 苍梧冥印是年三十,阴差带来的。 是以年终对当铺业绩的盘点,嘉奖给我的。 可……真的是嘉奖吗? 苍梧冥印显然归属於凤族,不属於幽冥之境,又怎会以幽冥之境的名义奖励给我? 所以,当初这苍梧冥印是握在幽冥之境谁的手中的? 又是谁將它託付给那人的呢? 是我母亲? 还是火巫神? 苍梧冥印在凤族又是怎样的存在? 它是凤族的大印?还是火巫神的大印? 想到这里,我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凤献秋是不是衝著苍梧冥印来的? 无论苍梧冥印是属於我母亲,还是属於火巫神,它在凤族都是权利的象徵的吧? 凤献秋如果想名正言顺地掌控凤族,调动凤族里的某种力量,比如……死士之类的,应该是需要苍梧冥印的。 而当时阴差將苍梧冥印交给我时,叮嘱我说,如果我进阴间,就一定要带著它。 如今我回凤族,不能从正面走,大多就是从苍梧山背面进入。 也就是灵蝶谷。 所以,这一切都是算计好了的。 我轻轻地摩挲著苍梧冥印表面的纹,心中诸多盘算。 伴生咒的作用一直在持续著,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不是唐熏用灵蝶填补我的魂魄,我现在根本不可能好端端地坐在这儿,所以她也一直关注著我的动態…… 猛然间,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唐熏从灵蝶谷补魂回来,为什么就变了? 我师姐虞念曾经有一个猜测,就是唐熏的几世记忆在她的脑海里错乱,她可能会忘记一些事情,又想起一些前世的记忆。 那她是不是想起了前世一些什么记忆?而那些记忆,让她开始关注我?又无法直接面对我,怕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的前世…… 第242章 都老夫老妻了,躲什么?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42章 都老夫老妻了,躲什么? 当得到的信息越来越多,信息的重叠率也会不断增大,很多事情推测起来就更容易,准確度也就更高。 就像唐熏。 唐熏的魂魄也是不全的,她能安然存在於这个世间,是有灵蝶谷的灵蝶献祭来帮忙填补她的魂魄。 她的正缘一直在帮她。 而她,又能用灵蝶来帮我补魂。 说我俩之间一点关係没有,我反正是不相信的。 那么,假设唐熏的前世也来自於凤族……凤族魂魄残缺的,除了我母亲,就只剩下我的小姨了。 小姨是在我母亲死去之时,被伴生咒反噬,残魂四分五裂,理应灰飞烟灭了的。 但如果……如果她並没有灰飞烟灭呢? 那唐熏岂不是我的……小姨? 如果是真的,她就是可以为了保全我母亲,帮助我母亲生下我而牺牲自己的亲小姨啊! 这一刻,我的心扑通乱跳。 如果知道她现在在哪,我恨不得立刻找到她,拽著她问问清楚。 这一夜,我是抱著苍梧冥印睡过去的。 睡梦中全是唐熏的身影。 我梦到她第一次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犹如神兵天降。 我梦到她手握弓弩,牢牢地护住我们。 我梦到后来我们屡次合作…… 冥冥之中,一切都像是天註定。 我陷於梦境之中,久久不愿醒来。 直到整个身体被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中,淡淡的沉木香混合著好闻的沐浴露香气钻进鼻子,我才缓缓睁开眼睛。 床头灯开著,微弱的灯光笼罩在柳珺焰有些疲惫的面庞上,他低头看著我,大拇指轻轻地拭去我眼角的泪珠,柔声问道:“做噩梦了?怎么哭了?” 我呜咽一声,一头埋进他的胸膛之中,紧紧地抱著他,情绪根本无法平静。 柳珺焰就那样抱著我,大手轻拍著我的后背,默默地安抚著我。 我忽然又想起自己现在溃烂的右边脸颊,立刻又转过身去,虽然睡前贴了纱布,但我现在一定很难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柳珺焰掰著我的肩膀把我转回来,说道:“都老夫老妻了,躲什么?” 我瞪他一眼,谁跟他老夫老妻了? 我们在一起也不过才大半年好不好! 看我情绪稍缓,他又问:“刚才梦到什么了?跟老公说说,嗯?” 我坐起身体,整理了一下满头的白髮。 灯光下,我清楚地看到柳珺焰盯著我一头白髮时,眼眸里的心疼。 “你不在的这几天,当铺发生了很多事情。” 我著重將雪凤背叛我,后又来找我,以及我对唐熏身份的猜测,跟柳珺焰说了一遍。 说完,我问他:“我听他们说,你在徽城也遇到唐姑姑了?” “我是从扈山出来的时候遇到唐熏的。”柳珺焰说道,“借道失败,我就打算先回来,结果看到唐熏跌跌撞撞地往扈山走,她当时的状態很差很差,有点魂不附体的感觉。” 我自责又感动:“一定是她用灵蝶帮我补魂,消耗太多,导致她的魂魄不稳,支撑不住了。” 她去扈山,这也说明她想起了什么。 扈山那位才是真正能帮她、救她的人。 “小九,不用过分担心唐熏,扈山那位会照顾好她的。”柳珺焰说道。 我问:“扈山那位的身份確认了吗?是泰山王吗?” 柳珺焰摇头:“对方没有见我,只是让手下传达消息给我,扈山上守卫森严,但唐熏进入毫无阻碍,对方肯定不会做事不管,她那边你可以先放放,先关心一下你自己。” 我点点头,又问:“你说,让阴差將苍梧冥印转交给我的,会不会就是扈山那一位?” 柳珺焰不置可否:“幽冥之境各路鬼神太多,谁也说不准,但苍梧冥印对你来说必定很重要,至少说明对方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是友不是敌。” 是的。 多一个朋友,总是好过多一个敌人的。 况且能护得住苍梧冥印的存在,必然是不容小覷的。 我想了想,说道:“现在想从幽冥之境借道这条路是走不通了,我这情况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我想我或许应该从正面……” “小九,別衝动,还有办法。”柳珺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说道,“你做好一切准备,三天后,我送你回苍梧山。” 我皱眉,有些不相信:“阿焰,你想做什么?” 柳珺焰笑著勾手颳了刮我的鼻头,说道:“別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乖,先睡觉。” 他关了床头灯,搂著我躺下去。 黑暗中,他的呼吸很快变轻,变得平稳起来,像是睡著了。 但我却怎么也睡不著。 明明柳珺焰说他有办法,可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甚至有点怕,怕他为了我冒险。 后半夜,我迷迷糊糊的,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再醒来的时候,柳珺焰已经不在身边了。 我赶紧起床,跑出去找了一圈,都没看到柳珺焰的身影。 黎青缨拎著菜从外面走进来,说道:“小九你醒啦?早饭在锅里温著,你吃了没?” 我拉住她问道:“青缨姐,柳珺焰呢?你早上看到他了吗?” “看到了啊,吃了早饭走的。”黎青缨说道,“他说有点事情要跟梟爷谈,晚上回来一起吃晚饭。” 原来是去找梟爷了。 柳珺焰找梟爷,是去拿龙骨血,还是去伤害送我回苍梧山的事情? 一整天我都心事重重的。 直到晚上等到柳珺焰回来,我才稍稍安心。 免不了又是一通询问,但柳珺焰嘴太严,始终没有跟我说实情。 第二天一早他又早早地离开。 而我的心態已经趋於平和,不管怎样,如果真的能回苍梧山,我得做好一切准备。 我开始收拾东西,可能用到的,能带上的全都带上。 第三天傍晚,柳珺焰交代黎青缨和灰墨穹看家,他开车带我离开。 沿著珠盘江一路往前开,车子最终就停在进入凌海龙族禁地的入口处。 而那儿,梟爷已经在等著了。 梟爷拉开后车门,一矮身直接坐在了后车座上,嘴里还叼著一根草。 他上车便问道:“老七,你真的做好决定了吗?” 柳珺焰解开安全带,回头睨了他一眼,笑道:“我闯祸,你担责,我怕什么?倒是你,扛得住吗?” 梟爷笑得更加恣意:“凌海龙王的龙鬚我都敢拔,你说我扛不扛得住?” 第243章 梟,你终於来带我回家了,对不对?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43章 梟,你终於来带我回家了,对不对? 兄弟俩你来我往,说得很含糊,但我却似乎意识到他们要做什么了。 我刚想张嘴说些什么,梟爷直接拦头打断:“弟妹,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老七今夜要做的事情,他迟早都要做,你只管配合我就行。” 他说著,给了柳珺焰一个眼神。 柳珺焰下车,却又绕到副驾驶这边打开了车门,伸手抱了抱我:“小九,別怕,勇敢地往前冲,相信我。” 说完,他就鬆开我,大步朝禁地那边走去。 我看著他决绝的背影,心跳如擂鼓。 我下意识地就想跟上去,我很慌。 梟爷却叫住了我,说道:“弟妹,处理不好你的事情,老七没办法全身心投入他自己的事情中去,今夜,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他要动禁地里的那把剑,对吗?”我几乎是颤抖著声音问出来的,“可是他还没有拿回所有金鳞,会出事的!” “只是动一动,不妨事。” 梟爷看著车窗外暗沉的夜色,喃喃道:“这根定海神针是该动一动了,否则怕是凌海龙族都要忘记了他们曾经造下的孽了!” 说完,他邪邪的一笑。 那一笑,像是淬了毒,带著嗜血的杀意。 我下了车,走到车头那边,朝禁地方向看去。 不多时,我就感觉到有一股腥湿的水汽透过重重夜色,迎面打了过来。 梟爷也下了车,越过我的时候说道:“弟妹,跟紧我。” 他步子很大,走得很稳,我小跑著跟上。 这里我来过。 第一次是黎青缨带我来的,第二次是在睡梦中,柳珺焰的母亲召唤我过来的。 但那个时候,我却並不知道,就在这片断崖之下的禁地之中,曾经出现暗流,捲走了黎青缨的十几个长角的兄弟姐妹。 而此时,断崖下面的水域中,本该黑沉沉的水面上,大片大的水泡铺开很远很远。 像是煮沸的开水一般,整个水面都泛著一层白。 我中指上已经很久没有动静的水波纹,在这一刻忽然躁动了起来,盘著我的指根不停地转动著,仿佛隨时都能衝出去,钻进水里。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紧接著,地面开始震颤起来,水面之上逐渐有大大小小的漩涡形成,这么大的动静,必然会惊动凌海龙宫。 我正想著接下来我会看到怎样的场景时,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强大的剑气从水柱中劈了开来,竟像是直接將凌海水域分成了两半似的。 梟爷回头冲我喊道:“弟妹,別愣著,跟我一起跳!” 啊? 跳? 跳海啊? 我一愣神之际,梟爷竟真的直直地衝著剑气劈开的那一条水路跳了下去。 柳珺焰让我今夜一定要配合梟爷,他已经努力走出了第一步,我没有道理掉链子。 所以我没有过多犹豫,紧隨梟爷身后,一咬牙跳了下去。 呼呼的风声裹挟著水汽,像刀割一般的刮过我的脸颊,我的身体直直下坠,噗通一声没入那条水路之后,竟还在下坠。 嘭。 一声闷响。 那闷响不是坠落在什么地方的声音,而是穿透剑气时发出来的。 下一刻,我便稳住了身形。 让我不可置信的是,我现在所处的空间,应该就是在禁地的那片海水里。 我能看到四周不断翻滚的海水,能看到翻白的鱼儿,甚至还能看到……脚下深处,那片剑冢! 我下去过,知道那片剑冢有多深。 以肉眼能见的深度,根本不可能看到这些。 但我现在竟真的看到了。 我看到剑冢之中,柳珺焰双手握在一把剑柄上,整个身体呈凌空漂浮状態。 他用足了力气,额头上青筋鼓起,冷汗涔涔。 握著剑柄的双手上,青筋虬结,沿著手臂往上蔓延…… 果然,柳珺焰在拔他的本命法器。 可是他却並不是往上拔,而是倾斜著角度……他在挪动翻转剑身! “別看了,我们得加快速度了。”梟爷出声提醒,“一会儿龙族护卫队就会赶来,我们得在剑气消失前,儘量往前跑。” 梟爷说著已经奔跑起来,我回头再次看了一眼柳珺焰,立刻跟上梟爷。 奔跑间,我看到剑气外围已经有人在攻击这道屏障。 剑气的白光逐渐便淡。 我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也不知道还要跑多远,我只知道我要跟紧梟爷,不停地往前冲。 剑气从一开始的白色,逐渐变得透明。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有多久,好在有一点修炼的功底,撑得住。 就在剑气彻底消失的瞬间,梟爷忽然转身朝向我,凌空画符。 在海水淹没我之前,我的周身忽然多了一道屏障。 那屏障就像是一个大泡泡,將我裹在了中间,梟爷一掌推过来,大泡泡就带著我朝前衝去。 海水的阻力顶著大泡泡,大泡泡不断翻滚,我整个人都被转的眼睛发。 而就在这个时候,十几个头上顶著尖角的人朝著梟爷围了上来。 只是梟爷动作更快,他横扫一掌,强大的內力捲起海水。 海水顿时形成一片片薄薄的水剑,朝著那十几个人刺过去。 梟爷並不恋战,追上我,紧接著又是用內力往前一推。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用这种方法送我走。 不知道翻滚了多少圈之后,我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忽然听到了一个清脆好听,犹如银铃一般的声音:“梟,是你吗?” 那道声音响起的瞬间,周围水域一阵震动。 梟爷打斗的身形猛地一滯,裹著我的大泡泡也慢慢停了下来,在海水中沉沉浮浮。 我看到梟爷僵住的身形。 我看著他缓缓地转过身去。 我看见远处海水中,一道淡淡的身形逐渐凝聚成型,变成了一个年轻又漂亮的女孩。 女孩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很瘦。 是一种病態的瘦。 她的手上脚上都锁著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没入水中,不知道延伸到多远处。 女孩悬浮在海水中,孱弱的仿佛一个浪打过去,就能把她打散一般。 她又轻轻地唤了一声:“梟……” 梟爷看看我,又回头看看女孩。 就在他踌躇不定时,女孩又说话了。 她楚楚可怜道:“梟,你终於来带我回家了,对不对……” 第244章 愫愫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44章 愫愫 梟爷有一个心爱之人被困在凌海禁地,这是我之前就知道的。 她叫钟愫愫。 梟爷对柳珺焰的诸多关照,除了他们兄弟情义的確很深之外,就只有这一点所求。 他要柳珺焰帮他救钟愫愫。 只是禁地之中危险重重,这一次柳珺焰决定挪动本命法器,是为了给我劈开一条水路,钟愫愫的出现,並不在计划之中。 但她就是忽然出现了。 我趴在水泡之中,朝女孩看去。 她整个人的状態,就像是被禁錮在水域中,一朵即將凋零的朵。 別说梟爷了,就连我看一眼,我都觉得心疼。 女孩朝梟爷缓缓抬起手。 苍白的手臂上锁著沉重的铁链,一道道淤痕泛著凝稠的黑,铁链声透过水流发出闷响:“梟,我等了你好久,你怎么才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她艰难地迈著步子,执著地抬著手,一步一步地朝梟爷靠近。 梟爷踉蹌著往前游了两下,也伸出手去:“愫愫……” 看著两只慢慢靠近的手,这一刻,我感觉天地之间都仿佛静止了一般。 也的確是静止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好像就是从钟愫愫出现的那一刻,刚才还在伺机攻击我的那些护卫队,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想到这儿,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我张嘴刚想提醒梟爷,就见梟爷的手,已经握住了钟愫愫的手。 两只手相握的瞬间,梟爷手上忽然一个翻转,一个过肩摔將钟愫愫摔了出去! 动作又快又狠。 刚才看到钟愫愫时,那满眼的心疼,满身的颓败感,荡然无存。 我心中骇然,原来梟爷早就发现眼前这个钟愫愫有问题了。 他太敏锐了。 这样的敏锐,不是自身足够强大就能做到的。 毕竟英雄大多也是难过美人关的,更何况眼前之人还是他的深爱。 梟爷之所以会这么敏锐,应该是来自於他对钟愫愫的足够了解。 钟愫愫被摔出去之后,整个身形化为了一串水泡。 下一刻,每一个水泡都化成了一个钟愫愫。 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钟愫愫围著梟爷,不停地翕动著嘴唇,不停地唤著:“梟……” 她们一边叫著他,一边诉说著她的彷徨无助。 一声声一句句直往耳朵里面钻,让人无法忽视。 我看到梟爷捏紧了拳头,他闭上眼睛,低著头,在极力隱忍著不被这些声音所侵扰。 虽然他足够敏锐,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足够的清醒,真的太难了。 那毕竟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吶! 我很担心梟爷的状態,中指上的水波纹似乎也有所感应,它缠著我的中指,翘著脑袋,焦躁不安地游动著,几次想要探出身去,触碰包裹著我的大水泡。 就在我犹豫著要不要伸手戳破水泡的时候,梟爷忽然动了。 他突然侧过脑袋,眼皮细微地跳动,耳朵竖起,下一刻,他猛地睁开眼睛,手一挥,一片鳞甲朝著右侧方的一个『钟愫愫』劈了过去。 鳞甲精准劈中,那个『钟愫愫』被劈得四分五裂之时,周围所有的『钟愫愫』全都消失不见。 水中只留下一大片漆黑的液体。 那些液体迅速凝聚起来,最后竟形成了一只巨大的黑鲶鱼。 那鲶鱼身长足有两米,长长的鲶鱼须跟我大拇指差不多粗,鱼腹不停地起伏著,鱼鳃高高鼓起。 忽然,那两片鱼鳃朝两边张开,我就看到那猩红的鱼鳃里面,蠕动著密密麻麻的鱼鯴。 鱼鳃张开的剎那,无数的鱼鯴像上膛的子弹一般朝著我们射过来。 梟爷立刻双手结印,强大的內力推动水波挡上去,可仍然有漏网之鱼。 几十只鱼鯴穿透包裹著我的大水泡。 大水泡破了,我的身体瞬间被海水淹没。 我立刻咬破手指,右手捏剑指,按向左手中指指根部,一路往上,然后剑指黑鲶鱼的方向。 水波纹瞬间化为龙形,直衝黑鲶鱼,一声龙啸震颤整个水域。 海水中不断蠕动的鱼鯴,在这一声龙啸中化为乌有,就连那黑鲶鱼都被震碎了。 但下一刻,我们的正前方,一团黑压压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朝著我们奔来。 一直很淡定的梟爷,在对上那团东西的时候,明显也紧张了起来。 他回头冲我打了个『快走』的手势,然后迅速捏诀,在他的前方筑起一道结界,阻挡那团东西的到来。 黎青缨跟我说过,梟爷在凌海龙族极其受宠,他天不怕地不怕。 如果不是为了护我,他根本不用紧张。 所以我儘快离开这一片是非之地,对他来说已是最大的助力。 而我也明白,柳珺焰和梟爷拼命为我开闢的这条水路,是奔著苍梧山方向去的。 柳珺焰说过,今晚要送我回苍梧山。 想到这里,我转头就朝著前方游去。 可是这偌大的凌海,到处都是茫茫海水,我到底该往哪里游?还要游多远? 虽然我水性好,有一定修为,憋气能力还可以,但我也不是铁肺,我很清楚我根本游不远。 而此时,那团黑色东西已经在撞击结界。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竟然是一头长角的蛇。 不,那是一头黑蛟! 这是除了柳珺焰之外,我第一次见到蛟龙,仅仅是与他对视,那种震慑感就强大到让我心惊。 梟爷对上这头黑蛟,哪还有多余的精力管我? 我只能加快速度往前游。 可是没游多久,我就感觉自己的肺都像是要爆炸了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海底又传来一阵震动。 紧接著,比之前更加凌厉的一道剑气从海底深处劈上来,下一刻,我又被包裹在了剑气之中。 剑气劈开的这条路里没有海水,我顿时按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一缓过来,我拔腿就往前跑。 我得快! 接连两道剑气破出来,柳珺焰能做到如此,也很不容易。 况且动静这么大,黑蛟都出来了,接下去还不知道会引来多少凌海龙族的大人物。 他们想要破开这道剑气,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我在跑动的过程中也发现,不仅是我在跑,剑气本身也在迅速地往前移动。 眨眼之间我已经看不到梟爷和那条黑蛟的身影。 但我能感觉到身后在打斗。 剑气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眼看著剑气即將消失的时候,身后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道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曾经出现在我的梦中…… 第245章 守株待兔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45章 守株待兔 这道女人的声音响起的剎那,水波纹动了。 这一次没用我掐诀,它自己脱离了我的中指,化身成一条水龙,一下子裹住我的身体,竟就那样带著我飞躥了出去! 女人念动法咒的声音一直在持续,水波纹带著我在凌海中穿梭。 快得让我看不清周围的一切。 但我的思绪却是无比清晰的,这道女人的声音,是柳珺焰的母亲。 水波纹本就是她留给我的。 同时给我的还有一个盒子,被柳珺焰收走了,至今还没有打开过。 柳母被困於凌海禁地水底,柳珺焰撼动剑冢,打开缺口,柳母应该是感应到了水波纹,这才在关键时刻念动法咒,驱动水波纹,助我一臂之力。 也就是此刻,我想起了一句话:苍梧折柳,凌水汤汤,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这是当初凤狸奴与柳珺焰诀別时说的一句话。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除非柳珺焰能折下苍梧山上的垂柳,除非柳珺焰能引凌海的水进入苍梧山,扑灭苍梧山中的涅槃火,他们才有可能在一起。 不管这句话有多绝情,它至少说明了一点,凌海的尽头与苍梧山离得很近。 也就是说,只要水波纹能將我送到凌海尽头,也就有可能將我送进苍梧山? 会有这个可能吗? 正在我揣摩著这事儿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什么东西的吼啸声。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却又像是无处不在。 吼啸声响起的剎那,我明显感觉到水波纹一颤。 水波纹虽然能化为龙形,发出龙啸,但它是依赖於水的。 它本质上就是一股灵气凝聚水流形成的。 吼啸声响起的同时,柳母念咒的声音消失了。 水波纹开始不稳,也没有了刚才的那股衝劲。 它的速度缓了下来。 往前看,我好像真的看到了海岸。 往后看……还没等我看清楚,一张血盆大口兜头便咬了下来。 我以为这次我死定了,可就在那一刻,水波纹拼尽全力將我托举了出去。 巨大的水浪顶著我衝出水面,我的身体被高高地拋起。 整个人凌空而起的时候,我被眼前的情景震惊住了。 我的正前方是一片浓稠的黑雾,伸手不见五指。 那就像是一块黑色的幕布,不仅挡住了我的视线,也將阳间的一切隔离在了这一面。 而这一面却並不是凌海,而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山崖,山崖的西侧崖壁上烧著熊熊的烈火。 山崖的东边,才是凌海。 此时,凌海海面上,海浪翻滚,一波一波地朝著我的方向掀过来。 那样大的浪头,一旦落下来,就能瞬间將我吞噬。 但想像中的场景並未出现。 海浪落下去的时候,就连一个水珠子都没能溅过来。 山崖就是一条分界线,將整个凌海隔离在了东边。 一头白色的巨龙,龙头立於海浪之上,白色的龙身朝东边蔓延开去,不知道到底有多长。 刚才就是这条白龙张嘴想吞噬我的。 此刻,他瞪著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那双眼睛,让我想到了柳珺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在下坠。 下方的山崖,是另一头可以瞬间將我拆骨入腹的巨兽。 这几个月来,每当遇到打斗,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召唤凤梧。 可能是已经形成了习惯,虽然我已经很久无法召唤凤梧了,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我还是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凤梧,出!” 下一刻,一道火光从西侧透出,犹如燎原之火一般熊熊燃烧起来。 整个黑幕眨眼间被烧亮。 黑幕之后,一道强大的吸力將我的身体吸了进去。 是凤梧吗? 不。 凤梧並未出现。 刚才那道力量,不知从何而来。 而我已经跌落在了地上。 我挣扎著起身,当我站起来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因为我此刻正站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 这棵枝繁叶茂,鬱鬱葱葱的梧桐树,我认识。 它跟麒麟庙南边的那棵梧桐树几乎一模一样。 我一直將那棵梧桐树当成自己的幸运树,我不可能认错。 踏凤村陨灭的时候,那棵梧桐树不见了身影。 就像是从未在那儿出现过一样。 却没想到,我竟在这儿见到了它。 我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去,就看到自己正处於一座山的山顶上。 整座山光禿禿的,体感温度很高。 可就在这样的环境中,这棵梧桐树却长得这么好。 我不自觉地伸手摸向梧桐树的树干。 手指触碰到树干的瞬间,我被它表皮炙热的温度灼到了。 刚想缩回手,我的脑海里忽然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 火! 一片火海! 火海之中,那个手握凤梧的女孩身影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第一次看清了她的脸。 她……她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我猛地反应过来,这里……莫不就是苍梧山吧? 本是想缩回的手指,却一下子按在了梧桐树的树干上,紧接著,之前那股强大的吸力再次出现,我的身体竟直直地朝著梧桐树撞去。 我並没有撞上梧桐树,而是被那股吸力吸了进去。 眼看著我就要坠入火海中的时候,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忽然出现,一下子將我的身体罩住,强行又將我拽了出来。 黑翅撤去,我对上了对面的男人。 果然是凤献秋。 这对翅展足有两三米的黑翅,我见过不止一次。 它们每一次出现,都是在凤狸姝陷入绝境的紧要关头。 它们一次次地护下了凤狸姝。 我曾绞尽脑汁地想要找到它们的主人,而现在,他终於现出庐山真面目。 凤献秋连装都不装了。 是啊,为何要装呢? 这里是苍梧山,是凤族地界。 凤族没有凤主,作为右护法的他,只手遮天。 凤献秋看著我,唇角含著笑:“阿狸,我等了你很久,我说过,你一定会回来求我的。” 我没想到我们费尽洪荒之力,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却被凤献秋守株待兔。 但与走凤族正面进入,与凤献秋正面遭遇不同,此刻,我还有选择。 我没有回应凤献秋,也没有害怕。 而是在他的邪笑中,忽然一个转身,利落地撞向了梧桐树干。 刚才的一次试探,让我明白,梧桐树连接的是苍梧山的中心,涅槃火所在的位置。 雪凤说过,涅槃火中可能残留著火巫神的神格。 而我如果想要回归火巫神的身份,是要经歷一次涅槃的…… 第246章 苍梧山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46章 苍梧山 以我现在的情况,落在凤献秋手里,不会有好结果的。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以我这一抹残魂去涅槃,成功的机率也微乎其微,但我寧愿死在涅槃火中……这或许也算是一种落叶归根? 只是觉得对不起柳珺焰和梟爷他们。 他们为了送我回苍梧山,做了那么大的努力,歷经千难万阻,最终却得到这样一个结果,等消息传回去的时候,我都不敢想他们会作何感想。 柳珺焰得疯吧? 我不敢想,但我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与我想像的情况一样,我撞向梧桐树的瞬间,就被一股吸力吸了进去,身体直直地往下落。 周身的温度陡然拔高,脚下茫茫一片火海。 那是真正的烈焰。 火舌通红,高高躥起,一条比一条伸得更长,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身体坠落的速度特別快,我能感受到背后的灼热,仿佛要將我烧化了一般。 让我没想到的是,几乎是同一时间,凤献秋竟也穿了进来,黑色的巨翅微微张开,不断地朝我抱过来。 他想將我抱上去。 大概坠落有十几米的时候,凤献秋的黑翅猛地將我拢住,我眼前突然一黑,刚想做出反抗,我感受到了我的背后,火舌舔舐了上来。 一声闷哼响起。 紧接著,我就看到凤献秋的双翅烧了起来。 通红的火舌犹如燎原之势一般,攀著黑羽往上窜。 “该死!”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凤献秋一声怒吼,收回双翅,迅速几个翻滚,黑色的断羽纷纷而下,这才堪堪熄灭火焰,稳住身形。 而我的胸前,苍梧冥印忽然飞了出来。 它出现的瞬间,从涅槃火中同时伸出了无数根须,丝丝缕缕地將我的身体缠住。 让我惊奇的是,那些根须包裹住我的身体之后,火舌纷纷让开我,那种被火舌舔舐到的触感,转瞬即逝。 苍梧冥印出现的瞬间,刚刚还收敛了翅羽的凤献秋,立刻又发了疯似的攻下来。 这一次,他的目標不是我,而是苍梧冥印。 他一次一次地衝下来,伸手,被涅槃火烧灼,又退了上去,翻滚灭火,再衝下来…… 直到我与苍梧冥印彻底陷入涅槃火之中,他才停止进攻,不甘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我,像是要把我吃了似的。 涅槃火的红光彻底挡住了我的视线之时,我感觉自己好像一个茧。 一个被无数的根须包裹起来的茧。 不,不对。 確切的说,如果现在从外围看,我就是一个还未孵化的蛋吧? 我整个身体蜷缩在『蛋壳』里,被保护得很好。 甚至觉得周身暖暖的。 这种感觉……似乎我曾经经歷过。 我估算著时间,就这样下坠了足有五六分钟,『蛋壳』轻轻落地,根须迅速撤离、消失,首先印入我眼帘的,竟是上空如盖一般的梧桐树叶。 那是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树干紧贴著岩壁生长,足有十人抱那么粗,而它的根部深深地扎进山体,根本看不到到底扎进了多深。 鬱鬱葱葱的树叶遮挡住了上空,也遮挡住了涅槃火。 我其实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涅槃火会被梧桐树叶遮挡住。 但就是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 我躺在地面上,身下依然是岩石,久久不想起身。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太惊险与匪夷所思了,我还没能从震惊中彻底缓过神来。 但我笑了。 我没死。 涅槃火没有將我烧死、烧化。 我躲过了这一劫,成功进入了苍梧山。 而让我更高兴的是,凤献秋害怕涅槃火。 这就足以说明,他虽贵为右护法,甚至如今在凤族只手遮天,但他却並未涅槃。 没有涅槃,他算是真正的凤凰吗? 就那样躺了足有十来分钟,我才翻身爬起来,苍梧冥印落在我的胸口处,我捧著它用力亲了亲。 这可真是个法宝啊! 我將苍梧冥印收起来,又跑到梧桐树那边,展开双手抱住树干,將脸颊贴在了树干上。 虽然这一棵梧桐树,比麒麟庙南边的那一棵大太多了,但我就是觉得它们是同一棵。 它……是我的幸运树。 从小到大都是。 它无数次救我,守护我,也曾庇护了凤梧,它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是崇高的……对了,凤梧! 之前在外面,我已经很久召唤不出凤梧了。 但临近苍梧山的这一次,我召唤她,似乎有一些反应。 而我现在已经进入了苍梧山中,我的召唤,她是否能听到? 如果凤梧能出现,那个握著凤梧的身影,是否也会一同出现? 这样想著,我试探著召唤:“凤梧!” 接连几声之后,头顶上的梧桐树叶忽然扑簌簌作响,像是在震颤,又像是某种回应。 凤梧,是你吗? 我没有再强求。 雪凤的话让我猜测,火海中握著凤梧的身影,或许就是火巫神陨落时遗留下来的神格。 凤梧在她手里,理所应当。 只是我不知道,我来到这儿之后,是否能与那神格之间建立某种感应? 想到这里,我开始打量起苍梧山中的这一片天地。 我落下来的地方,空间很大,除了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之外,树下还有石桌、石凳,石桌上有茶盏,只是落了灰尘。 石壁上面刻著许多文字、图画,规规整整。 但就在这些文字、图画之中,也夹杂著一些涂鸦,线条顽皮又幼稚,应该是小孩儿画的。 我伸手一点一点地抚摸过那些文字、图画,以及涂鸦,脑海中似有什么画面闪现,却又捕捉不到。 眼眶却不自觉地发热、湿润。 除了梧桐树贴著的这一面石壁之外,其他三面石壁上全都开著洞穴,有石门。 我首先推开了靠近右手边的这一扇。 石门厚重,但我却好像知道机关在哪儿似的,顺手就按开了机关按钮,石门轰隆一声就打开了。 石门打开的瞬间,洞穴壁上的灯自己亮了起来。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灯,透明的灯腔里面跳跃著几簇涅槃火,照亮了整个洞穴。 这个洞穴竟然还分为內外两间。 外间像是一个小客厅,有桌有椅子,靠墙的位置还有一个类似於……冥想台的地方。 表面很圆润,应该有人经常坐在上面。 进入里间,我整个人就惊呆了。 里间很大,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掛在东侧墙壁上的一把把长弓…… 第247章 日记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47章 日记 那些长弓足有十几把。 从弦长四五十厘米,到一两米的都有。 它们按顺序排列,从小到大。 我从它们的身上,仿佛看到了一个少女的成长史。 而这些长弓无一例外,全都没有箭,但弦却被磨得油光鋥亮,显然每一把都被拉过无数次。 我抬手想要一一抚触那些长弓,手指悬在长弓上方,终究没能落下去。 我害怕……害怕一触碰到它们,它们就风化了。 我缩回了手,转身看向里侧。 里侧靠墙的位置放著一张大床。 那张床是用梧桐木打造的,看起来就很结实。 床里侧放著几床被褥,是蚕丝的,洗得很乾净。 床头有一张梳妆檯,也是梧桐木打造的,梳妆檯上放著一只木匣子。 这只木匣子放在这儿並不合適。 木匣子没有上锁,我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打开。 木匣子分为上下两层,上层琳琅满目的全是木製的小玩具,拨浪鼓、陀螺、小木人儿、小木虫儿…… 都是小婴儿玩的东西。 每一样都保存得很好。 木匣子的下方,整整齐齐地叠著许多婴儿的小衣服,每一件都是纯手工缝製的,针脚细密,有些上面还绣著朵。 虽然每一件都有磨损的痕跡,也有补丁,但乾净整洁。 做这些小衣服的人,一定很爱这个小婴儿吧? 我合上木匣子,又打开了梳妆檯的抽屉。 第一个抽屉打开,里面只有两把木梳,几根髮带,还有几副护腕。 可当我打开第二个抽屉时,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二个抽屉里,叠放著三张金色半脸面具。 有新有旧。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全都跟我在梦境中曾经看到的那一张一模一样! 所以这个洞穴是……凤狸奴曾经居住的房间? 这是她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啊! 我又回头看向东侧墙壁上的那十几把长弓,心头髮酸,眼睛里瞬间氤氳上了雾气。 是啊。 凤狸奴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就被大巫师秘密地带回了苍梧山。 她本来就是在苍梧山中被孵化出来的。 她居住在这里,又有什么可意外的呢? 我拿起其中一张面具,对著不怎么清晰的铜镜,將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严丝合缝。 金色的半脸面具將我溃烂的右下侧脸颊遮得严严实实。 我將面具拿下来,放在梳妆檯上,没有再放回抽屉里。 然后,我就看到了最下层的那个抽屉。 那个抽屉上著锁。 我环视洞穴一周,视线最终定格在了其中一盏灯上,大步走过去,伸手在灯罩下面一摸,果然摸到了一把铜钥匙。 拿过来插进锁眼里,咔噠一声,锁开了。 第三层抽屉被拉开,我就看到里面有几张小像,和一个羊皮纸笔记本。 小像无一例外都画著一个男人……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男人。 那轮廓,那眉眼,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不是柳珺焰又是谁? 只是那时候的他,眼神更澄澈,也更明亮。 不似如今的深邃与深沉。 少女的心事全都藏在了这几副小像之中。 她……心里一直是有他的啊! 打开羊皮纸笔记本,我才发现这是一本日记。 日记的前三分之一部分,很幼稚。 今日罚跪一炷香。 今日罚跪一个时辰。 今日被打手心二十下,手肿了,拿不了筷子。 今日膝盖跪破了。 今日罚跪…… 零零散散记了很多,笔跡从一开始的歪歪扭扭,诸多错別字,再到规规整整……记下的大多都是惩罚。 像是一个记仇本似的。 而惩罚里面罚跪最多,几乎贯穿整个三分之一。 我猛然意识到,外面靠墙那块圆润的冥想石……大概就是凤狸奴小时候被罚跪的地方吧? 额……磨得那么圆润,的確跪得不少。 日记中间一部分,能看出来凤狸奴的狂躁。 痛!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要逼我做这些事情? 好討厌。 好想逃…… 这样的字眼,几乎要戳破羊皮纸。 我想,这段时间应该就是凤狸奴被伴生咒折磨、控制,被迫做凤狸姝的供给者时的心境吧? 但她並没有描写细节。 一个身份从不被认可,在整个族群里就像一个隱形人一般的存在,她是谨慎的。 谨慎到,她的痛苦都不能被描述的地步。 直到…… 『今天在山洞里遇到了一个人,他的鱼烤糊了,嘿。』 短短一句话,却似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了我的心。 一条烤糊了的鱼……这是柳珺焰和凤狸奴认识的最初。 这个故事,柳珺焰曾为我画下来了。 本来柳珺焰也没把鱼烤糊,是凤狸奴吃不到硬抢,鱼才被烧糊了的。 他们不打不相识。 这个看似让人很懊恼的开始,却在两人的心田上,打下了一个深深的烙印。 凤狸奴的心境,从这一刻彻底变了。 『这次出任务又偶遇了他,我们一起猎杀了一头野熊怪。』 『他有一只白狐发小。』 『他的剑术很好。』 『……』 『白狐暗示我,他有飞升成龙的希望,他真的会飞升吗?』 『这次他没来,白狐约我逛鬼市,他出什么事了吗?』 『他好像有心事。』 『……』 『没机会了,终究……没机会了……』 整本日记到这儿就结束了。 我的心情,从前三分之一的哑然失笑,到中间部分的理解与怜悯,再到最后的跌宕起伏……最后只剩下一声轻嘆。 这本日记本,记录了凤狸奴的整个人生,却没有记录任何一个重要的细节。 她是知道自己的命运的,她不甘也厌恶,却终究改变不了任何。 这座苍梧山是她的诞生地,也是她的牢笼。 虽然她可以走出这个牢笼,却从未脱离过这个牢笼的束缚、囚禁。 一道伴生咒,就是一副无形的枷锁,锁住了凤狸奴的一生…… 我合上日记本,轻轻地放回原处,几张小像叠放在日记本上,將抽屉上锁,铜钥匙放回灯罩下。 我站在那十几把长弓前,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不自觉地呢喃道:“阿狸,你看,苍梧山虽然没有柳树,但他却撼动了凌海的海水,將我送回了苍梧山,他……做到了!” “我们最终也在一起了。” 第248章 阿狸亲启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48章 阿狸亲启 从这个山洞里出来,我又打开了隔壁那个山洞的门。 隨著石门轰隆一声打开,一股沁凉湿润的气息迎面扑来,我竟在石门后面看到了一条河! 隱隱地,我还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 这条河的下游就在石门后面,隱入地下,不知道流往何处。 我沿著河流往上游走,不过几百步之后,我竟看到了一条瀑布。 那条瀑布真大啊,从山巔落下,又仿佛耸入云霄,看不到来处。 我小心地沿著河岸再往里走,从瀑布的边缘穿过去,就发现这道山崖中间竟还有一个洞口,这个洞口只能容一人身。 钻过洞口,眼前豁然开朗。 瀑布的这一边,让我有一种回到了人间的既视感。 一望无际的茶园、田野、果树,到处都有曾经耕种过的痕跡。 田埂边上,我竟还看到了一棵粗壮的垂柳。 看到这棵垂柳的时候,我的心再次被撞痛。 原来……原来苍梧山中真的有柳树啊! 原来『苍梧折柳』,不是凤狸奴对柳珺焰的刁难,而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愿景。 她希望有朝一日,柳珺焰也能来到苍梧山中,亲手为她折下一枝柳条吧? 我大步走过去,踮起脚尖,折下一根小手指粗细的柳条,將它编成一个手环,戴在了左手腕上。 我抬起手腕,轻声说道:“阿狸,如果有一天我能从这里平安走出去,我会將这根柳条亲手交给柳珺焰,告诉他你的心意。” 是的,我是凤狸奴的转世。 本质上我就是凤狸奴。 但在我心里,凤狸奴对柳珺焰的爱,是最诚挚最纯洁的,是足以让我珍视与保护的。 我不嫉妒,我只心疼她。 如今还是夜里,光线是暗的,但我能看到头顶上的星空……这是洞口那一边所没有的。 这一片天地,就像是幽冥之境的灵蝶谷。 灵蝶谷? 想到这儿,我猛地一震! 之前我们从灵蝶谷往这边眺望,的確是能看到苍梧山的轮廓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以这里应该就是苍梧山的背面,与灵蝶谷比邻之地? 应该就是这样的。 不得不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谁能想到幽冥之境与凤族的交界处,竟是这样一片世外桃源呢? 也就是这一片天地,维持住了苍梧山中的生计。 大巫师与凤狸奴才能自给自足。 看著疯长的茶树与果树,看著已经有些荒废的田野,我心中百感交集。 如果大巫师还在的话,一定不会是这般光景吧? 我回到之前的山洞,打开了凤狸奴的衣柜,里面整齐地叠放著几套红黑配色的射箭服,拿出一套,又回到瀑布这边,跳下去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从海水里出来,又被涅槃火炙烤,整个人身上都黏腻不舒服。 洗完澡,这才发现我原本这套衣服的后背已经被烧开一个洞了,如果不是苍梧冥印及时出现,我后背肯定得被烧伤。 这套衣服不能穿了,我又去拿了两套射箭服,洗乾净了晾在梧桐树上,洞里温度高,很快就能干。 既然进了苍梧山,一时半会肯定出不去,我得做好长期留在这儿的准备。 折腾了一夜,飢肠轆轆。 好在茶园里有好多棵油茶树,茶耳和茶泡管饱,田野边上还有各种果子,简单的温饱不是问题。 回到洞穴,我又逐个去推石门。 其中有一间是储藏室,里面放著各种农作工具,还有稻穀之类的,但年代久远,已经不能吃了。 还有一间是怎么也找不到机关在哪儿的,摸索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打开。 最后一堵石门打开的时候,我一眼便確定,这是大巫师的住处。 山洞里很大,分为很多个房间,有臥室,有书房,有炼丹房……还有一个孵化室,只是已经閒置了,落满了灰尘。 我在里面逛了一圈,推开书房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被镇住了。 书房很大,梧桐木打造的一个个书架整齐排列著,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瓶瓶罐罐以及一些盒子。 靠里面墙边摆著一个同样是梧桐木材质的书桌。 书桌前面赫然坐著一个人! 不。 更准確地说,那是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不知道坐在这儿多少年了,早已经乾瘪成皮包骨头。 我见过大惠禪师坐化后的肉身,这一具状態一模一样。 她是坐化的。 她身上穿著黑色的巫师袍,里面衬红蓝主色的绣著繁复纹的里衣,头上戴著同色系的布帽。 她盘腿坐在椅子上,微垂著眼帘,像是一直在注视著面前书桌上放著的那个牛皮纸信封。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先双手合十朝著尸体恭敬地拜了拜。 眼前这一位,即使我没见过她的全部外貌,但我也知道,她必定就是大巫师了。 转而將视线落在了那个牛皮纸信封上,就看到信封上写著:阿狸亲启。 原来这是大巫师留给凤狸奴的诀別信。 我伸手將信封拿起来,打开,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羊皮纸,展开。 信的开头写著:阿狸,孩子,你能重归苍梧山,说明我的补救还来得及。 是阿婆对不起你。 阿婆一辈子钻研上古巫法,自詡对伴生咒研究透彻,在你与你的孪生姐姐同时破壳时,按照族中约定,贸然对你们姐妹下咒,殊不知酿下大祸,误了你的一生。 实数是因为,当年你母亲与小姨死状惨烈,堪堪保下你们姐妹俩,凤族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打击了。 出生有先后,你姐姐是放在明面儿上的,我们便擅作主张牺牲了你,却从未问过你,愿不愿意。 从未想过对你公不公平。 也从未考量过,你姐姐是否有资格继承凤主之位。 一切的错,在我。 当你被伴生咒折磨得生不如死,当你被他们生生迫害致死,当你的残魂回到苍梧山,决绝地投入涅槃火中之时……我的心也在滴血。 阿狸,阿婆错了。 阿婆真的知道错了。 阿婆悔不当初。 所以阿婆自愿抽离自己的三魂七魄,隨著你一同投入涅槃火之中,只求能留下哪怕一魄,暂时稳定你的神魂,希冀著你还有转世的机会…… 第249章 二宝,是妈妈啊!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49章 二宝,是妈妈啊! 看到这儿,我已经明白,原来我魂魄中的那张脸,是大巫师隨著我一起涅槃时融入我的残魂之中的。 她用巫法凝聚了我的魂魄,守住了我那两根液化的肋骨,陪著我一起转世。 而她所用的上古巫法,必定是跟苍梧山中的这棵梧桐树有关。 所以麒麟庙那边才会长出一棵梧桐树,一直护佑著我。 在踏凤村陨灭的时候,它又离奇消失了。 这一切,其实都是大巫师为我的筹谋。 也是她在赎罪。 我捫心自问,恨她吗? 不恨的。 並不是我有多高尚,而是我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曾经与她朝夕相处的日子都发生了什么,所以何谈爱恨情仇? 不过看著这封信,我就会想到我发现那张脸之后发生的事情,想到她油尽灯枯时还一遍又一遍地嘱託我回苍梧山……我想,她也是真心疼爱过凤狸奴的吧? 再往下看,笔跡明显变得潦草起来,可以看出来当时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情况很紧急。 我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只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能感觉到大巫师想跟阿狸,或者说是想跟转世回来的我说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但时间来不及了,她只能零零碎碎地想到哪交待到哪。 “你姐姐第一次被伴生咒反噬时,我就开始反思,当初给你们姐妹下伴生咒的决定,是否做错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阿狸越来越优秀,並且契约了上古法器凤梧,那可是火巫神的本命法器!” “火巫神陨落时,据说神格留在了涅槃火之中,雪凤一族坚信这一点,一直守护在苍梧山周围。” “阿狸,小心你姐姐!小心右护法!” “我灰飞烟灭之后,苍梧山所有一切都归阿狸继承,阿狸,多翻翻我的巫法笔记,对你有好处。” “阿狸,你的人生已经被我们毁过一次,不要再纵容他们毁你第二次,你与右护法的婚约,本就不见日月,你可以悔婚,勇敢地为自己活一次!” “阿狸,好孩子,好好活下去!” …… 不知道为什么,看完这封信,我的眼眶又不自觉地湿润了一片。 从信里的只言片语我能拼凑出大巫师是在怎样的情境下写下这封信的。 凤狸奴的一缕残魂是在被凤狸姝和凤献秋杀害之后,自己回到苍梧山的。 她不想继续被凤狸姝索取,毅然决然地投进了涅槃火之中。 大巫师也就是在那一刻做下了要剥离自己的魂魄,隨著凤狸奴的残魂一起去的决定。 在这之前,她匆匆写下了这封信。 问题是,凤狸奴的一缕残魂,是怎么从麒麟庙那个大坑里脱离出来的? 又为什么在经歷了涅槃火之后,回到了踏凤村? 多年后又是怎样的契机,转世成了我? 这一切的答案,或许只有凤献秋才能告诉我。 亦或许,我永远无法得到一个准確的答案。 我环视整个书房,很快便找到了大巫师的巫法笔记。 她希望我多研究她的巫法笔记,是希望我能找到最好的解决伴生咒的方法,找到自救的方法吧? 我没有动大巫师的尸身,而是抱著巫法笔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靠在床头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我从未接触过巫法,並且大巫师所涉猎的是上古巫法,极其古老,很多文字符號我都不认识,又何来研究。 看著看著,我累极,就那样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 我太累了。 一路走来,经歷了千难万阻,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也可能是因为知道整个苍梧山都有涅槃火守护,凤献秋都进不来,这儿绝对安全。 放下戒备的我,睡得很踏实。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忽然就感觉有人在摸我的脸。 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的,犹如羽毛一般,小心地触碰。 我哼唧了几声,躲了几次,可就是躲不开。 最终,我不堪其扰,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不聚焦,到逐渐清明起来,首先闯入我眼中的,竟是一张淡淡的,却十分美艷的面庞。 那张脸……我认识。 我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唐姑姑。” 可是喊完人,我就发现不对。 她不是唐姑姑。 虽然脸长得很像,但气质完全不一样。 唐熏是一个浑身带著颯爽之气的英气女子,而眼前的女人,更柔和。 还有一点就是,她的魂魄很淡很淡,也不全。 三魂七魄似乎只剩下了一半,隨时都有可能彻底消散,灰飞烟灭。 我被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可坐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根本没有从睡梦中醒来。 我只是魂魄被唤醒了。 这种感觉……很怪。 我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女人,思绪百转千回。 能出现在这里,与唐熏长得这么像,又魂魄不全的女人……会是谁? 不难猜测。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著什么似的,根本叫不出那个称呼。 女人冲我温柔地笑,抬手又来触碰我的脸颊。 我们俩就这样对视良久,她才开口说了一句:“二宝,是妈妈。” 这一刻,我简直要暴风狂哭。 但我醒来的是魂体,没有眼泪。 可是心里的那种震颤是很真实的。 她没有叫我凤狸奴。 没有叫我小九。 她说,二宝,是妈妈。 在她这里,我不是任何被冠上姓名的角色,我就只是她的第二个孩子。 是她的二宝。 这是与身俱来的母女亲情。 也是我不曾得到,不曾真正拥有过的。 她朝我张开双臂,殷切的眼神看著我:“二宝,到妈妈怀里来,让妈妈抱抱你。” 我没忍住,魂体下意识地就扑了过去,埋进她的怀里。 事实上,两缕残魂抱在一起,並没有太大触感。 但我就是觉得这个怀抱好温暖,让我无限贪恋,不想鬆开。 “二宝,涅槃没有那么容易,你必须先融合你姐姐的残魂之后,才能再回到这里涅槃。” 她抱著我迅速交待著,“你见过她了,也清楚她的状態,她没有灵识,早一日融合,对你,对我们整个凤族来说都至关重要,时刻带著苍梧冥印,关键时刻它能帮你。” 然后她鬆开我,双手虚虚地握著我的肩膀,郑重道:“二宝,凤族一脉就交给你了,守护好它,守护好我们凤族最后的家园……” 第250章 疯子!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50章 疯子! “凤族很大,族群眾多,正所谓百鸟朝凤,这天底下所有有灵识的鸟类全都归属於凤族,但纯正的凤凰血脉极其稀有,繁衍艰难,大多是单胎卵生,即使出生了,能够成功孵化的机率也只有半数。 更別说经歷涅槃,洗髓升华了。 火巫神陨灭之后,凤族原本的母系氏族格局被打破,在四大护法的进一步割据之下,凤族內部矛盾加剧,再加上各种外患,几度爆发战爭,你父亲就是在战爭中牺牲的。 你和你姐姐是遗腹子,也是凤族主脉最纯正的血统,凤主继承人,可惜在你们孵化之前,他们並没有弄清楚你和你姐姐到底谁才是主导者,做错了决策。 当然,这里面是否有阴谋,不得而知,一切只能由你自己去探索。” 她又摸了摸我的头,语重心长道:“二宝,我知道贸然將整合、復兴凤族这个重担交给你,太为难你了,但妈妈的时间不多了,没有更好的办法。 记住,雪凤一族可用,如果左大护法还活著,你也可以信任他,最后一点,二宝,凤族的繁衍也至关重要,无论血脉是否纯正,为了咱们凤族,你必须要有自己的孩子。” 她看著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心与不舍,一遍又一遍地抚摸我的头髮、脸颊。 似又想起什么似的,又叮嘱了一句:“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你小姨的气息,她还活著,真好!如果她能想起前尘种种,帮妈妈带一句话给她——勇敢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为自己重活一世。” 还没等我点头答应,她就鬆开了我。 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之后,原本就很淡的魂魄,迅速凝成一颗金色的珠子,一下子撞进我的魂体之中。 我只感觉整个魂体瞬间鼓胀了起来,魂魄充盈到前所未有的地步,却又会忽然恍惚一下,似乎有一半要割离出去一般。 这个过程持续了好一会儿,我的魂魄才稳定下来,回到了肉身之中。 我从床上幽幽醒来,眼睛未睁,泪珠已经顺著眼角滑落。 我翻了个身,將整个身体蜷缩起来,抱住枕头呜咽出声,一遍又一遍地呢喃著:“妈妈……妈妈……” 她早就死了。 在生我的时候,难產死的。 所有人都以为她和小姨一样,残魂四分五裂,早就魂飞魄散了。 小姨还能凝聚残魂活在人世间,必然是扈山那一位的手笔。 但我母亲呢? 她的残魂为何会在多年之后,出现在苍梧山? 就连大巫师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不。 並不是她的残魂存在著,没入我身体里的,是她的內丹。 金凤凤主的內丹! 她的残魂、她的灵识,在死后凝聚在內丹之中,回到了苍梧山。 而现在,它进入我的身体,寄居在了我的身体里。 我母亲的残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小姨的另一半。 所以如果我能平安地从这里走出去,我应该在一个合適的契机,將这枚內丹交给小姨。 內丹与小姨融合之后,她的魂魄就完整了。 她便能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不,是一只完整的,血脉纯正的金凤! 並且,是否能成功融合这枚內丹,也是检验融合者是否真正是我小姨的唯一標准! · 伤感是短暂的,还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去做。 接下来几天,我每天的生活几乎是一样的,却又並不完全一样。 饿了就去茶园里找吃的,累了就睡觉。 起先其他时间就是用来研究大巫师的巫法笔记的。 但奇怪的是,一开始我看不懂的那些文字、符號,现在渐渐地竟能看懂了。 两天之后,每天早、中、晚分別有三个时间段,我会自动想打坐。 在那个我小时候罚跪最多的冥想石上,盘腿打坐,一入定便是一个时辰。 更让我惊奇的是,每次打坐入定之后,我就感觉自己浑身都轻鬆了不少,有一股热力盘踞在小腹之下。 一周后,我只感觉遍体轻鬆,走路都轻盈了许多。 早上洗脸的时候,发现我右侧脸颊溃烂的地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长出了新的血肉。 伤口在自行癒合。 我不確定这是我母亲內丹的作用,还是修习大巫师的巫法的作用。 亦或是二者兼而有之。 总之,一切都在向好。 我妈妈应该也是懂一些巫法的吧? 她的內丹融合进我身体之后,帮助我更好地去阅读、理解大巫师记载的上古巫法,让我一脚踏进了巫法之门。 我想,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让我看完大巫师的巫法笔记,不停地打坐修炼,我的修为必然能够有一次大的突破。 可惜,这个世间总有那么多的不如意。 总有一些人,不会让你的日子一帆风顺。 大概是我进入苍梧山后的十来天后,那天傍晚我正坐在梧桐树下的石桌边看巫法笔记,头顶上的梧桐树叶忽然沙沙作响。 像颳起了一阵大风,吹动如盖一般的树叶。 我下意识地將巫法笔记合起来,塞到射箭服內侧的大口袋中,站起身盯著上方看。 树叶挡住了视线,不停地摆动。 慢慢地,我就发现不对劲。 梧桐树叶很大,每一片都足有我的巴掌三个那么大,舞动起来,我从树叶的缝隙中就看到,上层的树叶渐渐地吹不动了。 那种感觉很怪,就像是一棵梧桐树被分开了上下两层,两层分別处於不同的维度一般。 我一瞬不瞬地盯著,观察著。 很快我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在哪儿了。 上层不动了的梧桐树叶的边缘,有细小的冰沙颗粒在逐渐形成。 隨著时间的推移,那些细小的冰沙凝结成型,变成了一朵朵雪的形状。 冰沙……雪……是雪凤! 雪凤吃了冰蚕之后,在当铺就是这个演变过程。 但上方是涅槃火啊,就连凤献秋都不敢往下闯的涅槃火,雪凤怎么敢?又怎么可能做到? 她只是雪凤幼雏,还是一只小白鸟啊! 不,绝对不是雪凤。 所以,从上面下来的,应该是……雪凤一族的成员? 雪凤说过,他们一族一百多口成员,全都被凤献秋控制起来了。 那么,这应该是凤献秋在逼迫雪凤一族打前阵,带他穿过涅槃火,进入苍梧山? 疯子! 第251章 他永远是我最大的底气!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51章 他永远是我最大的底气! 我立刻转身,跑回房间里,將墙上最大的一把长弓拿下来,握在手中试了试。 长弓依然坚固,弓弦也很有力。 转身要出去的时候,我看到了梳妆檯上放著的金色面具。 走过去,拿起金色面具戴在了脸上。 从房间里出来,我再次看了一眼梧桐树叶,摆动的树叶数量又少了很多。 我摸了摸身上,確定一下,苍梧冥印在,巫法笔记在,就连手腕上的柳条手环也在。 胡玉麟给的玉佩,以及柳珺焰给的金色铜钱,一起戴在脖子上。 我转身朝瀑布后面跑去,隨手关上了石门。 我不可能从正面与凤献秋衝突,毕竟他背后是整个凤族。 在这儿跟他斗,我是自討苦吃。 而瀑布后面的茶园,位於苍梧山的背面,与灵蝶谷比邻。 虽然二者之间隔著一道很高的山峰,山峰的后方也不知道有什么,但我认为,一是石门能挡一会儿,二是比起正面硬槓,我从后面逃出去的机率更大一点。 但我心里也明白,只不过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罢了。 我的第一反应告诉我要避,可当穿过瀑布的时候,沁凉的水珠打在我的脸上,激得我的理智猛地回拢。 我想起了我妈妈说的话。 她说,我可以全然信任雪凤一族。 我真的可以全然信任吗? 雪凤背叛过我一次,是为了她的整个族群,以及她的祖祖。 而这次,我面对的是雪凤族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似乎是有心灵感应一般,我只感觉灵魂中似乎有什么给了我莫大的勇气一般,然后转身,重新打开石门,走了回去。 我回到了梧桐树下,左手握弓,右手拉弦,对准上方,时刻准备著。 只要看到凤献秋的影子,我就立刻攻击。 虽然这把长弓不是凤梧,可能射不出火焰,但我融合了母亲的內丹,有了一定的內力,我会尽力自保。 也给雪凤一族一个证明忠心的机会。 毕竟我背负著整合、復兴凤族的重任,我需要雪凤一族的力量与支持。 这是一个极好的考验他们的机会。 哪怕最终我输了,被凤献秋抓走……或许之前我会怕他抓走我,用伴生咒控制我,现在不会了。 妈妈跟我说了,我姐姐没有灵识。 之前我就推测出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比如凤献秋早就控制了凤狸姝,为何不把她推上凤主之位,然后架空她? 如果凤狸姝身份有猫腻,他明明掌控著我姐姐的残魂,为何又弄出一个凤狸姝来? 妈妈的话让我理清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我现在几乎可以確定,凤狸姝不是我姐姐,她是凤献秋拿来迷惑外人视线的傀儡。 这件事情凤狸姝显然一直不知情,否则她对我的敌意不会那么深。 而凤献秋为何掌控著我姐姐的残魂,却弄出凤狸姝这个傀儡,多此一举……就是因为我姐姐没有灵识。 如果当初他把没有灵识的我姐姐推出来,凤族还会有多少人支持他?追隨他? 毕竟我和姐姐刚破壳就被下了伴生咒,大错已经犯下。 凤献秋作为一个也懂巫法的人,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肯定就是,遮掩事实,推出一个傀儡,然后他再暗中以自己的巫法手段去补救。 所以,凤狸姝的身上才会也出现了伴生咒。 她身上的这道伴生咒,不是大巫师下的,而是凤献秋下的! 也正因为是这样,所以她才会那么容易被我反噬。 因为她本就不是我真正的供给对象。 直到凤狸姝彻底不中用了,凤献秋才果断捨弃了她。 如今,他手里的这一个,虽然外貌上跟凤狸姝一模一样,但芯子是我真正的姐姐。 她是没有灵识的。 那么,就算我落在了凤献秋的手里,他也不会杀了我。 他会控制我,想办法扭转伴生咒,让我跟我姐姐融合…… 既然不会立刻死去,那就还有逃生的可能! 其实,还有一点。 我进入苍梧山已经十来天了,这十来天,外面会发生多少事情? 柳珺焰不可能在把我送进苍梧山之后就放任不管的。 他永远是我最大的底气。 我相信他! 我做好了一切心理建树准备迎接凤献秋的侵入,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凤献秋根本没能下得来。 梧桐树叶上布满雪的时候,忽然又扑簌簌地响了起来。 整个梧桐树的树叶似乎都在震颤。 雪洋洋洒洒地落下来。 落在我的头上、身上,以及地上,又瞬间化为雪水。 轰隆一声。 我只感觉梧桐树干里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热潮,直衝著上方而去。 涅槃火通红的顏色透过梧桐树叶,照得整个空间都红通通的。 炙热的温度將刚刚滴落的雪水蒸腾起来,迅速地消失不见。 梧桐树叶由被雪包裹的白,重新化为鬱鬱葱葱的绿,隨风舞动,沙沙作响。 而就在这一片梧桐叶间,一只雪白的,头上长著三根翎羽的小白鸟冲了下来,跟只无头苍蝇似的乱撞了几下,最后落在了地上,化为人形。 不是雪凤又是谁? 上次在当铺一別,雪凤说她会找一个地方闭关,好好休养,为营救雪凤一族做准备。 如今差不多半个多月过去了,我没想到她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她化形之后,先是盯著我看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是因为我戴著面具而疑惑,还是从我身上嗅到了我母亲的气息。 隨后,她再次向我行大礼。 这是第三次。 我伸手將她拉起来,问道:“你是怎么下来的?” “我们族群的六大长老合力作法將我送下来的。”雪凤说道,“右护法就在上面。” 我皱眉。 所以还是凤献秋逼迫雪凤一族下来破涅槃火的,但显然这第一道阵法不足以支撑凤献秋下来。 雪凤冲我眨眨眼,唇边掛著一抹狡黠的笑:“我本来还找不到机会下来,刚好打瞌睡了,右护法自己给我们递枕头。” 我问:“你们下来之前,知道不可能真正破掉涅槃火?” “当然。”雪凤说道,“如果真有那么好破,右护法早就下来了,又怎会等到现在?姐姐,我不能在这里待太长时间,会被灼伤,六大长老能斡旋的时间也有限,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我往后退了一步。 凤献秋就在上面,六大长老本就是在凤献秋的掌控之中。 雪凤现在带我出去是救我? 还是带我去自投罗网? 第252章 七成把握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52章 七成把握 我一狠心,將长弓对准了雪凤。 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確定雪凤的好坏,所以长弓对准她,是单纯的震慑与自保罢了。 雪凤的眼眸瞬间染上了悲伤。 显然我的不信任伤了她的心,她难过道:“姐姐,你还是不肯相信我吗?” 说话间,我的心口微微一痛。 我苦笑一声,说道:“雪凤,其实你应该明白,你站在了这里,就已经对我造成莫大的威胁了。” 她吃了冰蚕,她是雪凤,能够压制住冰蚕的蛊毒。 但她餵我喝了她的血,蛊毒已经渗入我的骨血,每个月我都会发作一次,要用新鲜的龙骨血才能缓解。 想要除掉冰蚕的蛊毒,我得经歷涅槃。 之前在当铺,凤献秋就是用这一点控制了我。 雪凤就是一个媒介。 我躲在这苍梧山下面,有涅槃火守护这里,凤献秋的巫法无法直接作用在我身上,引发蛊毒发作。 但他却可以通过操控雪凤,以此来影响我。 雪凤瞬间明白过来我这话指的是什么,她开始慌乱起来:“姐姐,你误会了,对,雪凤一族的確是被右护法掌控著,我这个时候带你上去,也確实会被他抓住,但这里是苍梧山,山脚下就是雪凤一族的领地,我们有七成的把握將你救下。” 七成! 机会还是挺大的。 就在我默默斟酌著的时候,头顶上,梧桐树叶再次沙沙作响。 我和雪凤同时抬头看去,雪凤的脸色顿时变了。 她訥訥道:“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刚刚才变回正常的梧桐树叶,此刻又开始凝结冰沙,很显然,雪凤一族六大长老做下的阵法,再次启动了。 而这一次,阵法爆发出来的法力,明显比雪凤下来的时候更强大,下落的速度更快。 “不可能的!”雪凤慌了,“六大长老不可能背叛火巫神的,除非……” “除非六大长老已经身不由己。”我接著她的话说道。 凤献秋完全可以在六大长老设好阵法之后,將他们控制甚至杀掉,亲自操控阵法下来。 这对於他来说,也是一个极佳的契机,他怎么会轻易放过? 梧桐树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白,我死死地盯著上方,隨时等待出击的那一瞬。 让我没想到的是,雪凤先慌了。 她一把抓住我,带著我就往后面跑。 进入瀑布的那扇洞门开著,雪凤好像知道这道门后面有什么,她抓住我的时候还是人形,下一刻就已经变成了小白鸟。 而小白鸟在一声嘶鸣之后,身体竟一下子变大了好几倍,雪白的双翅如果彻底展开的话,也得有一米。 她什么时候长这么大的? 是闭关时期突破的吗? 这里面也有冰蚕和龙骨血加持的效果吧? 雪凤两只利爪抓著我的肩膀,带著我直接飞了起来,穿过瀑布,穿过茶园,一路奔向后山方向。 我真的拴q了啊。 我这么大一人,被一只大鸟勾著肩膀一路晃晃悠悠地往前飞,明明平时不怎么晕车的人,差点被晃吐了。 看著雪凤这慌张的样子,恨不得找个洞把我塞进去藏起来的架势,之前的那点怀疑已经差不多消散了。 我以为她是要带著我强行飞过后山的山头。 虽然山头那么高,山头的外面也不知道是何光景,但我的確是有想过冒这个险的。 却没想到雪凤並没有往山头冲,而是抓著我飞到了那棵柳树前,竟就那样带著我往柳树上撞。 嘭地一声,我整个人被狠狠地扔在了柳树树干上,那个疼啊! 我都懵了。 那一刻说眼冒金星也不为过。 还没等我缓过来,雪凤又来抓我,还要把我扔向柳树。 我真的都有些怀疑她是不是想用这种方法杀死我。 “雪凤,你在干什么!”我吼道,“我快被你撞死了,放下我!” 雪凤被我一吼,这才冷静了一点,慌里慌张地將我放在田埂上。 我刚想问问她要干什么,就看到她自己直直地撞在了柳树树干上。 嘭! 这一声响,比刚才我被扔过去撞得更用力。 我扶额掩面,无话可说了。 雪凤被撞得晃晃悠悠,稳住身形后还在嘀咕:“果然那次只是偶然,这个通道被对方暂时关闭了。” 我疑惑:“你在说什么?” “这里是苍梧山的背面,那一边就是灵蝶谷。”雪凤解释道,“祖祖与大巫师是闺蜜,她曾经偷偷告诉我,这棵柳树是从灵蝶谷移栽过来的,柳树属阴,与灵蝶谷那边能够建立联繫,理论上来说是可以藉助它穿到灵蝶谷去的。” “理论上来说?”我满头黑线,“就是没实践过?” 雪凤耸耸肩。 好吧,这是把我当小白鼠做实验了。 而这个时候,我就发现雪凤身上的羽毛正在冒烟。 她快受不住这苍梧山中的环境了。 其实这个时候,六大长老的阵法还在,她完全可以趁机飞上去。 可是她没有,她在想办法救我。 就在这个时候,地面猛地一个震颤,似有一股热浪袭来,紧接著便是呼呼的风声。 我身体里瞬间像是有千万只虫子在啃噬一般,痛得我浑身颤抖。 雪凤更急了:“姐姐,你忍一忍,我再想想办法,一定还有办法的。” 可还没等她想到办法,我们已经察觉到了凤献秋的气息。 他竟真的从上面下来了。 刚才还慌乱不已的雪凤,这会儿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她长吁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毫不犹豫地朝外面衝去。 我强忍著浑身的不適,站起来,也跟了上去。 凤献秋已经下来了,既然逃不掉,就得硬著头皮上! 我握紧长弓,一把拽下金色铜钱,捏在手中將弦拉满,大步朝著瀑布外面跑去。 还没出山洞,我就听到了打斗声,以及雪凤的身体狠狠地被撞在石壁上,发出的闷哼声。 她本就快支撑不住了,现在是为了护我,在当凤献秋的人肉沙包。 我一脚踏出洞口,站在了雪凤的身前,看向对面的凤献秋。 凤献秋虽然下来了,但他著实有些狼狈。 此刻他还是人身,只是皮肤表面有不少灼痕,有些地方的皮已经被烧破了,血肉泛著猩红。 他看到我,半边唇角立刻上扬起来,眼神里满是得意与志在必得…… 第253章 別再闹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53章 別再闹了 凤献秋抬脚向我这边走了一步。 雪凤低喝一声,一下子飞了起来,张开双翅护在了我的身前。 她拼命扇动翅膀,我只感觉周遭的气温骤降,紧接著,洋洋洒洒的冰沙、雪朝著凤献秋冲了过去。 在这个过程中,雪凤的羽毛在不断地冒烟,有些地方竟似乎隱隱地有了火星子。 可即便是这样,凤献秋一掌拍过来,她还是被拍飞了出去,再一次狠狠地撞在洞壁上,然后滑落下来,跌倒在地。 雪凤毕竟只是幼雏,她的羽毛已经在被灼烧,面对凤献秋这样强大的对手,她只有挨打的份儿。 凤献秋冷笑:“自不量力!” 说著,他抬脚又往前走。 我看到他皮肤上被灼伤的地方,正在不断地破皮、流水。 所以,他也是受不住涅槃火的炙烤的。 我只需要拖延时间。 只要我拖延的时间越长,他的情况便会越糟,攻击力也会减弱。 但……我能等,雪凤等不了。 我下意识朝雪凤看了一眼,就发现雪凤已经化为了人形,只是脑袋上还有羽毛。 她微微低著头,抬手伸向了头上的那三根翎羽。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动那三根翎羽,或许能触发什么力量不成? 可当我看到雪凤似乎要拔那三根翎羽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阻止她。 翎羽对於凤凰来说极其重要,怎么能说拔就拔呢? 她这是孤注一掷! 雪凤情绪激动:“姐姐,我说过,这一次就算豁出我的这条小命,也要救你出去!” “口气真大。”凤献秋不屑道,“雪凤一族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浑身反骨的丫头!既然你想死,我就先成全了你!” 说著,凤献秋再次凝起掌风。 还没等他攻向雪凤,咻地一声,金色铜钱已经被射了出去,直直地朝著凤献秋的眉心而去。 凤献秋的反应也极其敏捷,掌风转手就迎著金色铜钱拍了过来。 金色铜钱撞上掌风的瞬间,红线犹如一张绳网一般朝著凤献秋的手掌包裹了过去。 十几个金色铜钱沿著绳网铺开。 眼看著就要裹住凤献秋的一只手,只要再稍做操作,就可能扭断凤献秋的那只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惜我低估了凤献秋的实力,铜钱网包裹下去的瞬间,黑色的大羽从铜钱网里穿了出来,紧接著就是掌风狠狠一震。 铜钱网竟就那样被震断了! 那枚金色铜钱回到我手中的时候,上面竟又多了一道细纹。 我心疼不已,这是柳珺焰给我防身用的,如今它被损坏,柳珺焰也会受到波及吧? 並且,之前我用过几次铜钱网,都很厉害,为什么这次对上凤献秋之后,它的力量好像被削弱了很多? 到底是凤献秋太有实力,还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弱化了柳珺焰与这枚金色铜钱之间的感应? 更可怕的是,铜钱网被震断的瞬间,我握著长弓的左手也跟著猛地一颤。 紧接著,弓弦断了。 长弓也被震断成两截。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塌,这把长弓到底不是凤梧啊。 我不知道哪里出血了,鲜血从我紧握长弓的手心里溢出来,血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身上那种万虫啃噬的疼痛感瞬间被放大,我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姐姐……” 雪凤担忧地看著我。 凤献秋再次朝我走来。 这一次他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耐心,忽然一伸手,握住了我的脖子。 “为什么就不能听话一点呢?”凤献秋咬牙切齿道,“你以为你真的能对抗我?区区涅槃火罢了,雪凤一族一百多號人可以拉来垫背,阿狸,如果你想他们死得更快,你就继续折腾!” 他果然是个疯子。 他一边掐著我的脖子,一边低吼著把我往后推,直到我的后背顶在了后面的石门上。 我的身体微微悬空,只能拼命踮著脚尖维持平衡,可脖子依然被掐得喘不上气来。 凤献秋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將我控在他身体的阴影里,居高临下地睥睨著我:“我都不嫌弃你不是处子之身了,阿狸,你还在挑衅什么?当年到底是我教训的力度还不够是不是?!” 他的手忽然上移,一把掀掉了我脸上的面具,將我的半边脸压在石门上,另一只手捏著我的下頜骨,死死地盯著我的右侧脸颊。 “看看!阿狸你自己看看自己丑陋的样子!” “这么令人作呕的溃烂脸颊,谁会真心实意的不嫌弃你?这三界六道,也就只有我凤献秋肯娶你了!” “別再闹了,乖乖跟我回去,我立刻迎娶你过门!” 说著说著,他的眼神陡然变了。 他看著我的眼神里面,忽然多了一丝不明所以的侵略气息。 下一瞬,他忽然一把扯住我的衣领,用力就要往下撕:“我差点忘了,婚约只是一张废纸,我们合为一体才是真正的做了夫妻,阿狸,要不择日不如撞日?” 他说著,手上猛地用力扯去。 我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 疯子! 明明前一刻还在苦大仇深,他是怎么突然又想到这档子事情的? 简直匪夷所思了。 “我让你欺负姐姐!” 咣当一声,茶壶应声而碎,瓷片落了一地。 雪凤手里还握著破碎的茶壶,而凤献秋的左侧头顶已经在流血了。 他却全然不在意,继续来撕扯我的衣服。 我正想著从哪个角度顶上去,能一击即中,彻底废了他,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隆一声。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身后之前找不到机关,一直没能打开的那扇石门,此刻竟自己打开了。 一股灼人的热量从洞口里喷出来。 我只听到凤献秋尖叫一声,一下子鬆开了我,身体连连后退,靠在墙壁上不停翻滚,以此来灭火。 而我,在热浪袭来的瞬间,被苍梧冥印的根系迅速包裹成了一颗蛋,直接朝那门里滚了进去。 我听到雪凤绝望的呼喊声:“姐姐!姐姐……” 可惜,我只听到两声,那道石门轰隆一声又自动关了起来。 我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在不断下坠,也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就连『蛋』里的顏色都是红通通的。 “阿狸……” 就在我六神无主之际,我忽然听到了一道陌生的声音。 这道声音响起的时候,我的脑海里竟出现了凤梧的身影。 不是长弓的状態,而是……人形…… 第254章 凤以熏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54章 凤以熏 只是在火海之中,又有一层『蛋壳』遮挡,我看不清凤梧的脸。 我看著她从火海深处衝上来,抬脚踹了『蛋壳』一下,说道:“阿狸,回去!” 一脚之后,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坠落,下一刻又化为长弓,握在了火海深处那个女孩的手中。 『蛋壳』包裹著我在火海之中不断翻滚,朝著上方衝去。 从刚才坠落,到如今反嚮往回冲,根须在不断地摩擦、燃烧,越来越稀薄,里面的温度也越来越高,那股热度,让我感觉到口乾舌燥,身上的皮肤都要开裂一般。 皮肤剧烈疼痛起来,这种灼烧感,比之前左臂上的那股痛感更强烈! 这里到处都是涅槃火。 等到根须全部被涅槃火烧完,我可能也会葬身在这一片火海之中吧? 除非我能成功涅槃。 但我现在魂魄都不全,就连我妈妈也说,我还不到涅槃的时候。 世事无常。 谁能想到这扇石门后面竟是涅槃的地方? 又有谁能想到,这扇石门会在这个时候自动打开? 这一瞬间,我脑海里闪现过无数的画面,大部分都是我这十九年来经歷的点点滴滴,也曾有一些陌生却又熟悉的画面闪过。 最多的,就是我跪在冥想石上的画面……那是我还是凤狸奴时发生的事情。 小小的身影跪在那里,垂著脑袋,嘴里嘰里咕嚕地似乎念著些什么。 好像是咒语。 明明只是脑海中闪现过的画面,我的耳边却像是真的听到了稚嫩的声音在诵念咒语。 而那些咒语,又与我最近从大巫师的巫法笔记上看到的那些渐渐重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一段咒语在巫法笔记上应该是叫做——七魄封印咒。 七魄封印咒是一种古老的封印法咒,是人在受到重创,三魂七魄不稳时所用的一种巫法法咒,以此来凝聚魂魄。 所以,刚才在这涅槃火之中,我是已经开始出现魂不附体的状况了吧? 七魄封印咒试图將我的残魂牢牢束缚住,降低魂飞魄散的机率。 我不知道这是涅槃火激发了我前世的本能,还是我母亲的內丹融合进来之后,危机时刻帮我启动的自我保护机能。 我闭著眼睛,开始静心沉入七魄封印咒之中,稳住自己的残魂。 却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上方熊熊烈火中,无数的蝴蝶翩躚而落,犹如天女散一般,美得让人窒息。 前面的蝴蝶从出现到被涅槃火烧成灰,不过几秒钟。 后面的蝴蝶立刻又冲了上来,替代了第一梯队。 紧接著第二梯队,第三梯队…… 无数的蝴蝶在涅槃火中化为乌有,却生生地开闢出了一条通道,在包裹著我的『蛋壳』彻底被烧毁之前,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灵蝶通道,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將我带了出去! 落地的瞬间,身后的石门轰咚一声关闭。 “姐姐!”雪凤有气无力却十分惊喜的声音传来。 紧接著便是一声痛呼。 我眼睛睁了又闭,闭了又睁,两三次之后,我才適应外面的光线。 隨即便看到了对面凤献秋有些狼狈的身形,以及他手掌之下按著的雪凤。 只要凤献秋微微用力,他就有可能扭断雪凤的脖子。 我却並不紧张,他不敢! 雪凤知道的事情那么多,极其受她祖祖的喜爱,就连苍梧山的后面田野上有一棵从灵蝶谷移栽过来的柳树,这种事情她祖祖都跟她说,可见她在雪凤一族中的地位。 如果雪凤在这下面死了,上面的六大长老,乃至於被凤献秋控制的雪凤一族一百多號成员,怕是一个都不会苟活。 而凤献秋想要上去,还得藉助雪凤一族的法阵。 所以我只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就转过头,看向了身边之人。 果然是唐熏。 我没想到唐熏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在刚才那么关键的时刻。 並且此时再见她,我的心境是完全不同的。 她……她是我的小姨……亲小姨啊! 我忍不住往她身边靠近了一点,悄悄地伸手牵住她的手。 唐熏的手冰凉冰凉的。 她没有看我,却在我牵她手的时候,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一只黑色的鬼王蝶落在她的肩头。 凤献秋盯著那只鬼王蝶,眼睛眯了眯,冷笑:“灵蝶谷的鬼王蝶……幽冥之境的人敢擅闯我凤族境內,泰山王这是被封印太久,约束不了手下的人,才纵得你们如此胆大妄为!我看这七殿阎罗的位置,他是真的坐不稳了,是吧!” 泰山王? 竟真的是泰山王! 唐熏不惊不恼,好看的眸子微微上挑,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冷凝:“泰山王的位置坐不坐得稳,还轮不到你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傢伙来点评。” 这句话不知道是哪里触了凤献秋的逆鳞,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你算个什么东西!泰山王的一条狗,也敢在我凤族领地叫囂,今天我就替泰山王好好教训教训你!” “同样的话送给你。”唐熏气势不减,却从容不迫,“一只黑鸦也胆敢在我凤以熏的面前叫囂,果然是我离开太久了吗?谁给你的胆量!” 这话一出,凤献秋的脸色更黑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唐熏。 或许小姨魂魄四分五裂之时,凤献秋还小,他可能不认识她。 但作为右护法的嫡传亲孙儿,对於上一任凤主的孪生妹妹的大名,不可能不知道。 况且还有伴生咒的关係在。 “凤……凤以熏?” 凤献秋皱著眉头,喃喃著。 雪凤更加激动:“凤以熏,前任凤主的孪生妹妹,你……你竟然真的没死,真的被……” 她后半句没敢说出来。 毕竟泰山王是七殿阎罗,属於幽冥之境。 说得越多,引起的纷爭也就越多。 凤献秋在短暂的怔楞之后,眼神里闪过一抹精光,他的右手忽然掐诀,扫向唐熏。 我下意识地也捏了一个诀,迎著他的手势而上。 一团黑烟在半空中无端升腾而起,凤献秋震惊的眼神锁住了我。 我也有些吃惊。 刚才凤献秋在捏诀的时候,我竟一眼就看出来他捏的是缚灵咒。 这种古老的法咒,巫法笔记里也有。 並且大巫师对应地记录了破掉缚灵咒的巫法。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捏出了缷灵咒。 一击便破…… 第255章 恍如隔世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55章 恍如隔世 凤献秋的手在抖。 手面上面的皮几乎全都被灼伤了,露出了猩红的血肉。 他下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时间待得越长,他身上的损伤就会越多。 而他还在接连运气、捏诀、打斗,这样消耗更大。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快绷不住了吧? 所以我才能在巫法捏诀上面给予反击。 如果是平时,是在外头,我怕是根本做不到刚才的那种效果。 不过融合了我母亲的內丹之后,我的进步也会很快的。 凤献秋不著痕跡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他拽著雪凤的头髮,把她也往后带。 然后他的身后忽然展开那对黑色的大翅,包裹著雪凤朝上方衝去。 凤献秋退了。 他上去了,我们便暂时不能走同样的通道,以防他在上面守株待兔。 身旁,唐熏忽然踉蹌了一下,身体微微倾斜,有些支撑不住的样子。 我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心里明白,她这种状况是因为从涅槃火中捞我出来造成的。 唐熏却拉著我的手朝瀑布后面跑去。 隨后,她竟拉著我一头穿进了那棵大柳树的树干里面。 呼呼的风声在我耳边响起的时候,我只感觉有些不真实。 为什么刚才雪凤带我穿却穿不过来呢? 唐熏出现在苍梧山,应该就是从灵蝶谷那边穿过来的。 鲜的香味扑面而来,唐熏带著我稳稳地落在了灵蝶谷里的一棵柳树下。 我站定之后,就看到她脸色惨白,浑身颤抖,连路都走不动了一般,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快支撑不住了。 我刚想蹲下身去背唐熏的时候,一道高大的黑影忽然凭空出现在灵蝶谷,打横將唐熏抱起,就那样抱著唐熏又凭空消失了。 空气里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儘快离开灵蝶谷,柳七爷在扈山山下等你。” 声音落下,我脚下忽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小路。 这个场景我经歷过,毫不犹豫地沿著白色小路往前狂奔。 他说柳珺焰在扈山山下等我。 我就知道,我在苍梧山中这么多天,柳珺焰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唐熏应该就是他搬来的救兵。 这一刻,我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到扈山山下才好。 还没等我跑到扈山,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朝我狂奔过来。 我定睛一看,不是柳珺焰又是谁? 看到他身影的那一刻,我的眼眶就不爭气地湿了。 柳珺焰飞奔过来,一把將我抱进怀里。 用力抱住。 我们俩谁也没说话,只是紧紧相拥,恨不得將这一刻永远定格,永远不分离。 直到我们身边忽然多了两只块头很大的阴兵。 一左一右地立在白色小路边,虎视眈眈地盯著我俩。 柳珺焰这才牵起我的手,带我下扈山。 扈山山脚下,那辆紫薯紫的大g停在那儿,不知道停了多久。 车旁,灰墨穹和黎青缨都在。 黎青缨看到我的时候,飞扑过来,一把將我抱住,声音都在哽咽:“小九,回来就好,能回来就好!” 下一刻,黎青缨就被扯了开去。 灰墨穹看著我身上的伤痕,对黎青缨说道:“知道你高兴,但稍微克制一点,別弄疼了小九儿。” 然后又看向我,笑著打招呼:“小九儿,欢迎回家。” 明明只是离开了十来天,却又仿佛离开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再回来,恍如隔世。 我冲灰墨穹笑了笑,又被柳珺焰带著上了车。 灰墨穹开车,黎青缨坐副驾驶,柳珺焰和我坐后面。 我刚被柳珺焰塞进后车座,一大团毛茸茸的傢伙就跳进了我怀里,在我怀里不停地蹭。 竟是玄猫! 它很少会跟我这样亲昵的。 就算现在会时常趴在我身上睡觉,也是不大蹭我的。 而此刻,它像是一个討赏的小孩子一般,脑袋在我怀里蹭来蹭去。 还很难得地露出肚皮让我挠。 我简直受宠若惊,轻轻地挠了起来。 玄猫的手感跟真正的猫儿简直一模一样,看来它最近的修为又涨了不少。 还没等我稀罕够,柳珺焰就伸手把玄猫拎起来,扔给了黎青缨。 黎青缨一把抱住。 玄猫支棱起身体,冲柳珺焰狠狠地哈了一口气,然后才趴在了黎青缨的肩膀上,眯起眼睛打盹了。 而我直接被柳珺焰捞过去,侧身抱进了怀里。 他没有抱实,揽著我的肩膀,尽力避开我身上的伤口。 隨即又伸出手指挑起我的下巴,仔细地看了看我的右侧脸颊:“竟开始长肉好转了。” “嗯。” 我应了一声,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我都想跟他说说,一时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看著他眼底的青黑色,我还是先问道:“那天你在凌海禁地的剑冢里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他们一定为难你了吧?” 柳珺焰摇头:“没有,梟哥及时护送我出了禁地。” 我便又问:“梟爷还好吗?” 这一问,柳珺焰的眼神明显变了变。 我心里咯噔一声:“梟爷怎么了?” 柳珺焰回道:“没事。” 我当然不会信,转而看向黎青缨。 黎青缨低头玩指甲,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敢与我有眼神对接。 我抓著柳珺焰的手,严肃道:“梟爷出什么事了?阿焰,別瞒我。” 柳珺焰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他们围攻他,逼他对我动手,他直接发了狂,把为首的黑蛟的尾巴斩断了,废了黑蛟上千年的修为,再无飞升可能了。” 我愕然。 黑蛟……是梟爷送走我时,从远处追过来的那一头吗? 这么大的事情,梟爷这一关怕是难过了吧? 他是为了帮我而出事的,此刻我心中的愧疚,无以言表。 我有些不安地问道:“他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小九,別担心。”黎青缨靠著椅背看向我,安慰道,“那头黑蛟的修炼路子本就不对,梟爷废了他的修为是替天行道,凌海龙王不会把他怎样的。” 柳珺焰也说道:“他在凌海龙宫横行惯了,没人敢真的动他。” 话虽是这样说,但自古以来就有一句话——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梟爷被抓回去,必定会受一番苦的。 这天大的人情我欠下了,就得还。、 而梟爷所求,不过就一个钟愫愫罢了…… 第256章 刺魂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56章 刺魂 梟爷这次为了我的事情付出了这么大的努力,现在还被凌海龙族抓起来了,柳珺焰怎能袖手旁观? 但另一方面,柳珺焰本身也是凌海龙族的成员,龙王之类的都是他的长辈,他母亲还被控制在禁地,他们也会想办法拿捏柳珺焰的。 我反手握紧了柳珺焰的手,心疼又自责:“是我连累你们了。” “傻小九,帮你,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柳珺焰说道,“凌海龙族那个大染缸有多乱,你並不知晓,无论有没有你这件事情,我和梟哥该面对的迟早还是要面对,只是如今將这个时间提前了而已。” 说到这里,柳珺焰苦笑了一下:“其实他一直在攛掇我回凌海龙族搞事情,是我犹犹豫豫地跨不出这一步,这次倒是如了他的愿。” 前面,灰墨穹一拍方向盘,豪迈道:“我也觉得七爷你没有当年的杀伐果断了!怕什么,既然被逼到了这一步,干他丫的!” 黎青缨伸手掐了他胳膊一下,小声斥道:“你別拱火行吗?七爷有他自己的节奏。” 灰墨穹耸耸肩,嘀咕道:“也对,当年他的確一副六亲不认的样子,最后也没落个好下场。” 他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柳珺焰,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忍著到底还是没说。 我直觉这些天,当铺里一定发生什么事情了。 柳珺焰和灰墨穹都没有往下说,说明这件事情大多数正悬而未决,有点棘手。 一路有的没的聊著,回了当铺。 让我没想到的是,当铺门口停著一辆车,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唐棠的车。 等进了当铺,我发现不仅唐棠在,就连霍叔也来了。 唐棠一把抱住我:“小九你终於回来了,嚇死我了。” 唐棠是一个很会表达感情的人,这样热烈的拥抱在我们之间很平常。 可这一次,我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因为唐熏是她的姑姑,却又是我小姨,我们之间一下子就多了一根亲情纽带。 这种感觉特別奇妙。 唐棠鬆开我,拉著我去沙发坐下:“霍叔,您快给小九把把脉看看,她身上不少伤口呢。” 霍叔点头,先是看了看我的脸,然后才將手指搭在了我的脉上。 他来来回回號了好久,眼睛越眯越小,眉头越皱越紧。 足有一刻钟时间,他才收回手,对柳珺焰说道:“小九掌柜身上的外伤大多都是灼伤和划伤,不打紧,用点药好好修养就能好,但……如果我没號错的话,她是有两道脉搏,另一道若隱若现,很不稳定……” 柳珺焰刚想张嘴问,唐棠已经抢先问道:“霍叔,两道脉搏是什么意思啊?” 霍叔摇头:“这种情况虽然罕见,但造成它的原因很多……” “是因为我母亲。” 在场所有人都是我的至亲好友,绝对信得过的存在,所以我直接將我母亲的事情说了。 包括伴生咒以及唐熏的身份。 我说完,大家都震惊了。 唐棠不可置信道:“所以……我小姑姑也是你亲小姨?” 我点点头:“她亲口说的,她在凤族的时候叫凤以熏,是我母亲的孪生妹妹。” 唐棠在一阵沉默之后,忽然扑上来用力地抱住我:“所以我们算是真正的表姐妹?我就说我在学校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很想靠近,原来是有原因的呀。” 她的激动溢於言表。 下一刻却被柳珺焰扯开。 柳珺焰伸手將我护在臂弯里,提醒道:“別伤著小九。” 唐棠这才冷静下来,坐在我身边,想抱我,又怵柳珺焰,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似的。 我有点想笑,心里暖暖的。 转而又问道:“霍叔,我想將我母亲的这缕残魂还给我小姨,您可以帮我吗?” 霍叔是诡医,他既然能號出我有两道脉搏,应该是有办法帮我剥离我母亲的残魂,融合给唐熏的吧? 唐棠也眼巴巴地看著霍叔。 霍叔犹豫良久才说道:“按照你的描述,你母亲的残魂是附著在內丹上的,如果你自身身体状况没有问题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直接剥离,但难就难在你自身魂魄不全,强行剥离可能会伤及到你的魂魄,甚至导致你魂飞魄散。” 柳珺焰圈著我腰的手猛地缩紧。 “但如果在剥离的过程中,同时施针稳定你自身的魂魄的话,成功率会大大提升。”霍叔若有所思道,“以我自身的施针能力,大概只有两成的把握,但如果请白京墨出手的话,成功率能上升到五成。” “五成?”柳珺焰摇头,“还是太低了,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霍叔沉吟良久才说道:“大概是三十年前,我那时候还小,跟著师父做学徒,见证过一例类似的病例,我依稀记得,当时师父是在银针上涂抹了一种液体,来增强施针固魂的效果。” 唐棠眼睛一亮:“那是什么液体?您说,唐家路子广,肯定能以最短的时间找到。” “很难。”霍叔说道,“那种液体叫『刺魂』。 所谓刺魂,指的是刺蝟修炼成精之后,每百年就会长出浑身的倒刺,没入皮肉之下,折磨修炼者的身心。 在这个过程中,修炼者本身心性不稳,很容易犯错、犯心魔,渡不过就会浑身溃烂,甚至是连皮带刺一起腐烂。 如果能成功度过,那些深陷在皮肉之中的倒刺才能自然脱落出来,而刺魂,就是汲取这些倒刺里的精血炼製而成。” 霍叔说完,我和黎青缨同时看向对方。 我们都想起了一个人——白仙儿。 白仙儿的年纪,肯定不止百岁? 她最后出现的那段时间,身上就是溃烂的。 难道就是因为她的某个百岁大劫没能度过? 但不管怎样,想要刺魂就必须找白家帮忙,无论是钱买,还是以什么条件来等价交换。 並且有了刺魂,还得请白京墨来施针。 我抬手捏了捏眉心,没想到兜兜转转,我们可能又要跟白家扯上关係,我心里是有些不愿意的。 因著白仙儿、小怪物和白家老太的事情,我对白京墨早已经没啥好感了。 至於他家那个白仙,我没接触过,不了解,不予置评。 柳珺焰却问道:“如果有刺魂,再请白京墨施针,成功的机率有多大?” 霍叔说:“保守九成……” 第257章 尸魈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57章 尸魈 保守九成,再加上霍叔从旁辅助,几乎就等於百分之百了。 柳珺焰竖瞳一缩,明显是动心了。 灰墨穹立刻举手说道:“我!我去找白姐姐!我们俩那么多年同生共死的交情,我就不信她真的不卖我这个面子!” 灰墨穹说过,当年在秦岭,他们曾相依为命很多年。 在灰墨穹的心里,白仙就像他的亲姐姐吧? 奈何之后道不同,两人之间几乎到了决裂的地步。 但现在,灰墨穹却为了帮我,甘愿去向白仙低头。 有时候我也在想,我何德何能啊,拥有了这么多一心为我的家人。 柳珺焰摇头:“菘蓝她想见的人,是我。” 原来白仙的全名叫白菘蓝。 “別介啊,七爷。”灰墨穹说道,“还是我先去,我面子不够大的话,你再去也不迟。” 柳珺焰没再说话,不知道在考量著什么。 黎青缨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大家吃吃喝喝,聊了许多。 饭后,唐棠开车载著霍叔离开。 霍叔说回去等消息,我们这边什么时候需要他,他立刻就会过来。 我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下了身上的射箭服,虽然有些地方破了,我却没捨得丟,打算洗乾净了缝补一下,收藏起来。 天光將暗。 柳珺焰在西屋同灰墨穹聊事情,我早早地进了被窝,实在是累了,打算眯一会儿,等柳珺焰聊完事情过来,我还有话想对他说。 结果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五点多,柳珺焰什么时候过来的我都不知道。 我一动他就醒了:“醒了?渴不渴?饿不饿?” “渴。” 我坐起身来,柳珺焰已经开了床头灯,去给我倒温水了。 我捧著水杯喝了几口,整个人终於彻底清醒过来。 柳珺焰接过水杯放到床头柜上,说道:“天还没亮,还能睡一会儿。” 我摇头:“睡不著了。” 柳珺焰便伸手將我圈进怀里,我侧过身体抬脸看他,手指揪著他胸口的扣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抠著:“阿焰,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要跟我说说吗?” 柳珺焰下意识地就说道:“没事。” 其实昨晚我洗澡的时候就想了很多,也分析了很多。 眼下除了我,最要紧的事情大概就是梟爷了。 柳珺焰想捞梟爷,想对抗凌海龙族,他的本命法器就必须拿回来。 在这之前,他得儘可能地找回他的七片金鳞。 而已知的还没有拿回来的金鳞,就是昌市的那一片了。 想到这里,我便直接问道:“你们去过昌市了?” “谁跟你说的?”柳珺焰皱眉,“青樱还是墨穹?” “不是他俩,是我自己猜的。”我说道,“这不难推测。” 柳珺焰摸了摸我的头髮,长吸一口气,这才说道:“对,从凌海禁地回来,我確定你已经进入苍梧山,我便让墨穹抽空去了一趟昌市,结果他发现那山坳里我当时做的封印鬆动了,是人为。” “人为?”我惊讶地坐了起来,“难道是当时你杀死的那个人的背后之人?” “我们第一反应也是这样,但墨穹探查了一下,发现不是。”柳珺焰说道,“动我阵法的人,是昌市一个挺大的灰仙堂口的人,而墨穹的小妹妹灰羽沫就在那个堂口里做跑堂的。” 对,这件事情灰墨穹说过。 “墨穹便找了他妹妹,想问问情况,结果她妹妹直接劝他那块地不要动,那是他们堂口掌堂者灰老太的意思。 墨穹便又去找灰老太,想著看在灰羽沫的面子上,灰老太或许能通融通融,结果直接被灰老太的人给轰了出来。” 我不解:“这灰老太怎么这么不讲理呢?” 柳珺焰也不清楚:“墨穹多活络一个人啊,愣是没从灰老太的嘴里套出一星半点的话来,后来还是灰羽沫偷偷跟墨穹说,他走后,灰老太唉声嘆气地嘀咕了两句,说是当铺掌柜的如今都自身难保……” 嗯? 灰老太提到了我? 为什么? “我怎么听著好像她原先想找我办事,却因没来得及而惋惜呢?” 柳珺焰若有所思,显然也咂摸出这一层意味来了。 我继续说道:“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想当给当铺啊?或者是因为邱丰年把那块地当给了我,她想赎回去?” “不行!” 柳珺焰当即说道:“那块地决不能落在別人手里。” 我疑惑道:“阿焰,那块地里到底有什么?你一直没跟我说。” 当初可能是不能说,但现在既然想拿回那片金鳞了,我迟早得知道。 “邱丰年父亲的棺材下面,还葬著一个人。”柳珺焰说道,“当时我靠近那块坟地时,就感觉到了浓郁的阴煞之气,掀开棺材,我看到了一具浑身长毛,口长獠牙的尸体。” 我惊愕道:“是殭尸?” 邱丰年的父亲就是因为常年被浸润在这股阴煞之气中才死而不腐,成了僵。 “不是普通殭尸那么简单。”柳珺焰说道,“以当时我看到的情况来说,那可能是一具尸魈。” 我一头雾水:“尸魈是什么?” 我还从来没听过这种东西。 柳珺焰解释道:“尸魈,是修炼者达到很高的境界之时含冤而死形成的,死后仍会吸收天地以及周围的灵气继续修炼,浑身长出毛髮,毛髮顏色越浅,说明它的道行越高。” 我听明白了,尸魈生前就是修炼者,並且修为很高。 死后仍然在修炼。 这种东西……就算是这么听著,都觉得很厉害了。 怪不得柳珺焰当时寧愿先封印它,都不敢贸然动手拿回金鳞。 我问:“那尸魈现在毛髮是什么顏色的?你看清楚了吗?” “白色。”柳珺焰说道,“几乎是尸魈一脉里修为最高的境界了。” 我骇然:“难道这头尸魈就是灰老太埋在那儿的? 这么阴邪的东西,如果是灰老太养在那儿的,那昌市的这个灰仙堂……灰羽沫最好还是別待了。” 柳珺焰不置可否:“灰老太不肯沟通,所以这具尸魈是否是她所养,不得而知,但现在既然我要管那块地,就算有灰羽沫在,我也不会对那灰仙堂手下留情!” 一旦让那尸魈彻底成型,还不知道会闹出怎样的祸端来。 尸魈,留不得…… 第258章 烫手山芋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58章 烫手山芋 柳珺焰说,尸魈死后的修炼是靠不断吸纳、吞吐周围的灵气,但它本身是怨尸所化,所以依然属於阴邪煞物。 那片山坳本身就是一块风水宝地,再加上柳珺焰的金鳞,灵气充裕之外……显然还有別人在操控著。 当初在山坳里,柳珺焰抓住了一个,却没能留下活口,无法顺藤摸瓜查下去。 如果真是灰老太的话,我们当铺就得跟昌市那个据说规模很大的灰仙堂对上。 这必然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 可让所有人都很意外的是,我们还没准备好去昌市,灰仙堂却来人了。 那天一大早,灰墨穹起来就拉著黎青缨去超市买买买。 半晌午,两人大包小包地回来了。 各种食材,各种零食和水果,甚至还有几套新衣服,都是年轻女孩子喜欢的样式。 我当时就好奇地问了一句:“要来亲戚啊?” 没想到真被我说中了。 灰墨穹笑眯眯地说著:“小九儿,我妹妹可能傍晚就到,缨缨子对面的那间厢房我收拾出来给她住啊,她在这边的所有开销都由我来出……” 他说了很多,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我们也都跟著开心,帮著一起收拾,下午张罗了一桌子好菜,都眼巴巴地等著。 月上柳梢头的时候,一辆黑色大眾停在了当铺门口。 后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一个年轻女孩,长相与灰墨穹有四五分相像,身材高挑,又瘦又白,脚步又轻又快。 灰墨穹刚想上前打招呼,只见女孩已经走到另一边,从车上扶下来一个拄著龙头拐杖,满头银髮的老太太。 看到那老太太的瞬间,我们都愣住了。 灰墨穹只说妹妹来,没说还有长辈啊? 老太太站定,眼神往门口扫了一圈,先是冲柳珺焰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视线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定定地看了我好一会儿。 灰羽沫恭恭敬敬地扶著老太太转过车身,走到这边。 她们转过来之后,我们才看到,老太太的手里还捧著一样东西,上面盖著一块红布。 从灰羽沫的態度不难猜到,眼前这位老太太,就是她所在灰仙堂的掌堂者灰老太了。 灰老太竟然亲自登门,我们一下午的激动心情,这会儿瞬间冷凝。 我们自动將当铺大门口让出,我走上前去打招呼:“羽沫你好啊,这位是?” 灰羽沫冲我甜甜地笑:“您就是小九掌柜吧,我哥一直跟我夸您呢,幸会幸会,这位是灰婆婆,昌市灰仙堂的当家人。” 我便过去帮忙搀扶灰老太,客气话还没说出口,灰老太便说道:“小九掌柜,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笔生意的,咱们还是去那边谈。” 她一手拄著拐杖,一手捧著东西,用下巴朝南书房那边点了点。 竟是来当东西的? 大傢伙儿全都要往南书房去,灰老太一摆手,说道:“小九掌柜,这事儿我只跟你先谈,谈妥了,你再跟他们商量,如果谈不妥的话,就权当我老婆子今晚没来过。” 我点点头,答应下来。 这儿是当铺,是在我们的地盘上,我不必太过防备。 灰羽沫將灰老太送到南书房,就去客厅那边了。 灰墨穹早就等著了,领著她去为她准备的厢房那边。 南书房临街的小门,以及靠客厅的那扇小门全都关闭。 南书房里只剩下了我和灰老太两人。 我坐在柜檯里面,她坐在柜檯外侧,將红布蒙著的东西放在了柜檯上。 我首先礼貌询问:“这便是您今天要当给当铺的物品吗?” 灰老太应了一声是,伸手揭开了红布。 红布下面盖著的,竟是一方牌位。 这种牌位不是那种给已逝之人做的牌位,而是跟西屋神龕上供奉的那些牌位一样。 牌位上写明了被供奉者的姓名——灰小跳。 我顿时皱起了眉头,这方牌位供奉的应该就是昌市灰仙堂里的某个成员,灰老太竟要將它当给我们当铺! 这是一个烫手山芋啊。 如果我接下了这一单,接下来我就得继续供奉这方牌位的。 也就是供奉牌位写著的这个灰小跳。 “这方牌位原本是供奉在灰仙堂的,小跳是我最疼爱的小孙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將来昌市灰仙堂是要交到他手里的。” 灰老太说到这儿,我终於明白过来她为何要清场,单独跟我谈了。 灰小跳是昌市灰仙堂內定的继承人,而现在灰老太却要將他的牌位当给当铺,这事儿传出去是要起风波的。 她单独跟我谈,如果最终没能谈妥,只要我不往外说,这件事情的確就可以当成没发生过。 我疑惑道:“既然是灰仙堂的继承人,您为何又要將他的牌位当给我们呢?” 如果我接下了这一单,並將灰小跳的牌位供奉起来,也就意味著將来昌市灰仙堂都隶属於我们当铺了。 这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灰老太咬牙道:“因为我想求小九掌柜救救我的小孙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小跳他怎么了?” “前段日子你们去昌市,动了那块风水宝地的事情我知道。”灰老太说道,“后来羽沫的哥哥又去了一趟,我勒令他们不许动那块地的事儿,你应该也知道了。” 我应道:“对,但为什么?” “那块地动不得。”灰老太说道,“七爷在那块地的周围做了封印,他必然是看到了里面养著的东西了。” 我回道:“他跟我说,那里面养著一头尸魈,毛髮已经变白了。” “对,是尸魈。”灰老太说道,“尸魈以吸收周围灵气修炼,但它所在的那块风水宝地,是人为造出来的。” 我问:“是利用那片金鳞造出来的?” 灰老太摇头:“不,金鳞是后来放进去的,而风水宝地则是在尸魈入土之前造出来的,时间得追溯到一百多年前。” 我惊讶的看著灰老太,等著她的下文。 “那一年,小跳即將迎来第一个百岁,需要应劫。”灰老太回忆著,“他躲在那片山中闭关时,被开山者惊扰,差点走火入魔,丟了小命,是几个矿工发现了他,矿工向来对矿道里的耗子很好,小跳因此捡回了一条小命……” 第259章 这一单我接下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59章 这一单我接下了! 我听別人说过,矿井下面很危险,但如果能有耗子生存在里面,至少说明矿井里的空气品质还行。 再者,耗子对环境变化的感应度,是要比人类灵敏多的。 它能为矿工们预警。 所以如果在矿井里面遇到耗子,矿工对小傢伙必定是优待的。 “小跳感念矿工们的一饭之恩,在度过那一劫之后,时常还会去矿道里遛遛,他对那几个矿工的感情很深。 可是好景不长,几个月后,小跳又去矿道里遛遛的时候,发现矿道有问题,他为了救矿工,自己也被埋在了下面。” 灰小跳是一只有著百年修为的灰仙。 灰老太如此看重他,说明他的修炼天赋与水平都很不错。 即便是发生矿难,就算救不了矿工,灰小跳自己也是能逃出来的。 先把修为放一边不说,耗子本身打洞能力就很强了。 所以,那块地有问题。 矿道更有问题。 我想了想,问道:“所以那些矿工是被有心人挑选过来的,矿道也是被提前设计好的,对吗?” “对。”灰老太眼神里闪过欣赏,“后来我仔细调查过,当初被选中的矿工一共有81个,矿道有九条,每条矿道上有九个锚点,每个锚点上安排了一位矿工,而这些矿工的命格每一个都是有说法的。 九为大,为天,这个阵法就叫做九天锁魂阵。 矿道塌下去的时候,矿工们会窒息而亡,他们的魂魄被九天锁魂阵锁在身体里,以供阵眼中间的尸魈吸取、吐纳。” 原来是这样。 我斟酌了一下,问道:“那小跳还有可能活著吗?” 毕竟已经有一百多年的时间了,灰小跳被困在九天锁魂阵中,如果心性不稳的话,很可能会走火入魔吧? 灰老太嘆了口气,说道:“我也不清楚,但每当午夜梦回,我似乎都能听到小跳在呼唤我,他在向我求救,他想出来。” 说到这儿,灰老太抬起手,用袖子擦拭眼角的泪水:“正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小跳已经死了,我也不能让他像那些矿工们一样,成为尸魈修炼的养料,我得把他带回来。 可那头尸魈却大有来头,我……根本不敢动。” 尸魈大有来头? 这让我想到当初我和柳珺焰从昌市回来之后,赤旗童子围著柳珺焰嗅了好一会儿。 他说柳珺焰身上有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 他还说,或许请赵子寻帮忙,他应该知道这味道的由来。 我立刻紧张了起来,问道:“尸魈是何来头,您清楚吗?” 灰老太摇头:“我只知道他大有来头,在被葬进九天锁魂阵之前,他好像上过战场,他有一个法宝,好像是一只蛤蟆,是那只蛤蟆一直在帮助他修炼。” 蛤蟆! 对,这就对上了! 当初我们在那片山坳里时,的確听到了蛤蟆声。 我沉默良久。 说句真心话,这单生意我是想做的。 先不论以后灰小跳被供奉进当铺会带来的强大助力,就说拿回金鳞这件事情,如果有灰仙堂帮忙,我们的胜算也能大一些。 无论结局好坏,对於当铺和灰仙堂来说,是双贏的局面。 並且这个决定只能我来做。 这一单接了,我才能跟柳珺焰他们商量。 我从苍梧山回来之后,柳珺焰就说他们打算动那块地了。 如果不是灰老太今天过来,道出了里面的隱情,我们贸贸然行动,恐怕会出大乱子。 毕竟柳珺焰他们之前也想找灰老太问情况,连面都没见著不是吗? 我思来想去,再次出口询问:“那您打算让我们怎么做呢?” 营救灰小跳这件事情,在灰老太的脑袋里翻来覆去不知道盘了多久,她必然是会有一个详细的计划与安排的。 从我们去昌市开始,当铺便已经在她考虑的范围之內了吧? 只是之前在犹豫,我突然出事,给了她狠狠一击。 等到我平安归来,她才果断地找上门来。 她不想再失去这个机会。 “地面之上,包括尸魈被惊醒后的压制,我们灰仙堂、羽墨哥哥的人手,再加上七爷,应该能控制住局面。”灰老太果然有安排,“至於矿道下面就全看小九掌柜了,你才是破局的关键。” 我皱眉:“我?” “对,只有你。”灰老太坚定道,“九天锁魂阵下的亡者,魂魄都被锁在尸身之內,小九掌柜是有能力渡他们一渡的。” 我瞬间反应了过来。 灰老太之所以看重我,是因为引魂灯。 灰老太又掏出了一张牛皮纸,放在我面前,示意我打开。 我展开一看,那张牛皮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的全都是名字。 最上面的是灰小跳。 我数了数,下面一共还有81个姓名。 这81个姓名,便是当年被埋在矿道里的矿工了! 有了这份名单,我能做的事情会更多。 我看著这份名单,在心里盘算著,这次行动的胜算到底有多大。 灰老太却是等不及的,她又加了一句:“如果我没推测错的话,那头尸魈很快便要渡劫了,一旦天雷打下来……” 那是一头毛髮已经成了白色的尸魈! 以他的修为,这一劫根本不可能小。 天雷一旦打下来,金鳞很可能被损毁。 每一片金鳞对柳珺焰都至关重要! 灰老太能发现这一点,柳珺焰肯定也发现了。 他虽然没跟我说,但从他忽然又急迫地想要介入这件事情来看,他是知道的。 所以,其实我根本没得选。 如果我今天不答应灰老太的话,她走出南书房的那一刻,就不会再与我们合作。 我们想动尸魈,首先就得过灰老太这一关! 灰老太来这一趟,看似与我商量,实则是算无遗漏。 我握了握一直放在腿上的手,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小跳已经不在了的话,那这件事情之后……” 灰老太斩钉截铁道:“小跳若是灰飞烟灭了,我会將昌市灰仙堂交给羽墨继承,绝不反悔。” 灰羽沫是灰墨穹的亲妹妹。 昌市灰仙堂交由灰羽沫继承,也就是变相地將它送给了当铺。 灰老太的诚意可见一斑。 我不再纠结,当即下了决定:“好,这一单我接下了……” 第260章 这是一场大清缴啊!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60章 这是一场大清缴啊! 柳珺焰的本命法器上一共有七片金鳞,全部流落在外。 我们至今才拿回三片。 破败小庙女神像中拿回一片,这一片金鳞被柳珺焰镶嵌在了凤梧的弓身上,凤梧回归苍梧山的时候,金鳞自己回到了柳珺焰的手中。 第二片金鳞是从济雨寺找回来的。 还有一片则是从牛虎山中拿回的。 这三片金鳞现在都在柳珺焰的手中,再加上昌市这一片,就四片了。 柳珺焰曾对我说过,七片金鳞不可能完全散落,剩下的很可能在一起……当时听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一点,剩下的金鳞,或许柳珺焰是知道……或者是猜到在哪儿的。 他之所以没去拿,甚至没去求证,只能说明一点——那三片金鳞极其难拿回来。 那么,昌市的这一片就显得尤为重要。 它是我们眼下唯一能够触及到的存在。 而那片金鳞在那只黑蟾蜍的额头上,充当了它的第三只眼睛! 灰老太也间接证实了那只黑蟾蜍的存在,它是尸魈手中的法宝。 与灰老太合作,势在必得。 我拿出当票,开始研墨。 一边研墨一边询问:“您这一单想怎么当?活当还是死当?当多少钱?或者以物换物?” “死当。” 显然灰老太是在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来当铺的。 她抬手轻轻地抚摸著灰小跳的牌位,说道:“至於当金……我想要一个承诺。” 她收回手,双手交叠握在龙头拐杖的上方,眼神凝重的看著我,说道:“我要你承诺,无论小跳是死是活,亦或是成了魔,当铺都必须永远供奉他!” “小跳是个善良的孩子,他绝不可能成魔。”我篤定道,“就算被困於九天锁魂阵中,入了心魔,只要他活著,我也有信心將他拉回来。” 心存善良的人,就算入了心魔,也只会伤害自己,很少会將利器对向无辜之人的。 灰老太哽咽,却仍然坚定:“我信你,但我也要你的承诺!书面承诺!” 墨已经磨好,我取来一张羊皮纸,毛笔蘸著墨汁在羊皮纸上写下承诺,签名、按手印,墨跡吹乾之后,我將承诺书交给灰老太。 然后便开始书写当票。 当票一式两份,灰老太签字、按手印。 我將一份当票入档,一份则交给灰老太。 自此,这笔典当生意已经完成。 南书房的两扇小门全部打开,灰羽沫走进来,扶起灰老太。 灰老太拄著龙头拐杖,竟冲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赶紧上前虚扶一把,请她移步餐厅吃晚饭。 灰老太却摇头:“我想办的事情已经办妥,这就回程,小九掌柜,小跳就拜託你了。” 灰羽沫也冲我笑了笑,说了几句客气话,这才扶著灰老太上车。 黑色大眾缓缓开出巷子,很快便淹没在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灰墨穹追出西街口,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直到黎青缨走过去將他拽回来,他还垮著个脸:“就这样走了,我给她买的衣服都没带走,哎。” 他们兄妹分离那么多年,曾经灰墨穹也想过天人相隔的吧? 如今这么一个聪明伶俐招人喜欢的女孩儿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他恨不得將人留下才好。 但灰羽沫有她自己的人生。 灰墨穹不强求,却也不妨碍他心里难过。 我看他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样子,便忍不住说了一句:“房间留著吧,妹妹以后可能会经常来住的。” 灰墨穹眼睛顿时一亮,小心翼翼地问道:“小九儿,你这话不是安慰我的,对吧?” “对。” 我让黎青缨將当铺大门和南书房临街的小门全都关上,大家聚在客厅里,我详细地將灰老太今天跟我谈的事情,跟他们说了一遍。 最后,我看向柳珺焰:“这件事情难度很大,我没有跟你们商量就自己做了决定,是我的错。” “说什么呢!”灰墨穹立刻说道,“这事儿有的选吗?如果是我,我肯定也会接下这一单的!” 黎青缨直点头。 柳珺焰则说道:“小九,你是当铺的掌柜,当铺里的所有决策,你都有绝对的决定权。” 这一刻,我心中的感动无以復加。 这种被绝对信任、理解,被一个团队无条件的拥护的感觉,真的很好。 黎青缨说道:“刚才陪著妹妹只吃了一点,一大桌子菜呢,咱们边吃边聊唄。” 我將灰小跳的牌位送到西屋,灰墨穹指了指他的牌位下方第二格,说道:“放这儿吧,这小子如果能活著回来,以后哥哥罩著他!” 黎青缨揶揄道:“人家背后有昌市那么大一个堂口,用得著你来罩?” 我们一边说,一边往餐厅那边走。 灰墨穹不服气道:“你懂什么,我去过那个堂口,大,的確是大,但大也有大的坏处。 灰老太太能生了,就我知道的,在灰仙堂里能数得上名號的,就有十几个,他们之下儿孙更多,个个割据一方,如果像咱们这么团结,你以为灰老太能求到我们当铺门上来?” 灰墨穹当初是想去跟灰老太谈判的,肯定要提前做好功课。 更何况还有灰羽沫这个妹妹在。 他了解的比我们多得多。 也对。 那么大一个灰仙堂,如果团结一致,全体出动,又怎会怕一个九天锁魂阵呢? 灰墨穹继续说道:“灰小跳已经被困在阵法中一百多年了,这一百多年来,足够他的那些叔伯姑婶们大力扩张自己的势力了,到时候他活著回去,即便有灰老太在,他能善终?” “灰老太……她毕竟老了!” 话糙理不糙,灰墨穹的话,我们反驳不了。 “还有一点我正在查,还没得出確切的结论。”灰墨穹摸了摸鼻头,说道,“如果线索无误的话,那头尸魈应该就是他二伯弄出来的。” 啊? 我和黎青缨惊讶得瞪大眼睛。 柳珺焰看起来比较淡定,灰墨穹之前应该已经跟他说过了。 我们围著餐桌坐下,柳珺焰说道:“所以昌市的事情,我们不能依赖於灰老太,今夜她急匆匆地往回赶,很可能是为了赶在行动之前,肃清整个灰仙堂了!” 灰墨穹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场大清缴啊!妹妹她会不会被波及到啊……” 第261章 意难平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61章 意难平 柳珺焰一说,我们都才反应过来。 灰老太要保全灰小跳,就得在他被救回来之前,將昌市灰仙堂的异己彻底清理乾净。 即便那是她的儿孙们! 作为灰老太的心腹之一,灰羽沫必然处於这场风暴的中心。 灰墨穹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我说道:“放心吧,灰老太说了,如果灰小跳已经灰飞烟灭,她会將昌市灰仙堂交到妹妹手中,所以,妹妹可能比我们想像中的更强大。” 这一刻,灰墨穹又骄傲又担心的。 柳珺焰继续说道:“那头尸魈即將渡劫,渡劫之时它会相对虚弱,这是我们最佳的攻击时间,但如果不能一举拿下的话,它渡劫成功之后,很可能成犼或者旱魃,到时候再想拿下它就难了。” “按照我们之前推算的时间,那尸魈渡劫大概是在一周后。”灰墨穹说道,“七爷,我先出发去昌市部署吧,如果灰仙堂那边有任何异动,我也能帮上忙。” 柳珺焰点头:“你这边的所有人手全都悄悄带过去,记住,灰仙堂的事情只能由你妹妹亲自出面、动手,你別乱掺活,至少是在明面上。” 灰墨穹直点头:“我知道轻重。” 接下来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討论细节。 先锋队伍是灰墨穹,我和柳珺焰是主力,当然,当铺这边也得有人守,这个任务就交给黎青缨了。 晚饭后,我们又聚在西屋聊了聊。 等洗漱上床,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我先上床的,靠著床头躺在內侧。 柳珺焰上来之后,我拉著他的左手,將那个柳条手环套在了柳珺焰的手上。 可惜柳珺焰的手比我的大,又宽,只能穿过四个手指就套不上去了。 柳珺焰看著我的动作,不解道:“这是什么?” “是用柳条编织的手环。”我抬眼看著他,郑重道,“是从苍梧山中带出来的。” 柳珺焰的手猛地一颤。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仿佛千变万化,不可置信,却又掺杂著激动,甚至还有一丝不甘。 凤狸奴对於他来说,是意难平吧?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会儿,我伸手从枕头下將那张金色半脸面具拿了出来,戴在了脸上。 我轻声说道:“阿焰,凌海的水打进了苍梧山,苍梧山的柳也折了出来,没有什么再能阻挡我们在一起了。” 柳珺焰的手在颤抖。 琥珀色的竖瞳缩成了一条线,很快又放开。 我本以为他会第一时间抱我,会抱著我叫阿狸。 但是没有。 他在极度的复杂情绪之后,抬手拿开了我脸上的面具,与柳条手环一起放到了床头柜上。 然后才捧住我的脸,深深地吻了下来。 这一吻,用力,却又繾綣。 他像是捧著稀世珍宝一样,捧著我的脸,怎么吻也不够。 直到我快喘不上气来了,他才鬆开我,將我紧紧地搂在怀里,贴著我的耳边说道:“小九,谢谢你。” “谢谢你把柳条手环带回来,也谢谢你让我彻底放下。” “阿狸是我的过去,而小九,才是我的现在与未来。” 我抬手在他的心窝戳了戳,说道:“阿狸值得被爱,她的这份爱,也值得被你永远珍藏在心中的某一处,我不吃醋,因为阿狸本就是我的一部分。” 柳珺焰的吻又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 · 第二天一早,灰墨穹就离开当铺去昌市了。 柳珺焰也不在。 我吃过早饭之后,站在廊下西侧,盯著六角宫灯看了很久。 这盏引魂灯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用了。 也已经用它来渡过魂。 但这一次的任务显然是不同的。 那片矿道底下除了灰小跳,一共埋了81个人。 这81个人现如今应该都已经成了行尸一类的存在。 我首先得用引魂灯將它们召唤出来,然后再渡化送走……难度太大太大了。 我最担心的是我的残魂不稳。 虽然有我妈妈的內丹在,但我记得融合之后,我时而出现的恍惚感。 矿道那边阴煞之气那么重,万一……不,没有万一! 我回到当铺里,將灰老太给我的那份名单又拿了出来,一个一个地挨个背诵。 我得以最快的速度將这81个人的名字牢牢地记在我的脑海之中,决不能忘! 可我还没背一会儿,外面就有人送进一个纸条来。 我展开来一看,纸条上是熟悉的字跡:茶馆老包间,小九,我们谈谈。 竟是白京墨的纸条。 我捏著纸条好一会儿,私心里是不愿意再跟白家有任何瓜葛的。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很多事情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白京墨在我心里早已经排除在朋友之列了,但这並不妨碍我们合作。 毕竟白家医馆与白京墨的医术,的確无可替代。 更何况见面的地点是在茶馆,那里我熟悉。 我跟黎青缨说了一声,並且告诉她是白京墨约我。 等柳珺焰回来,黎青缨必定会跟他说这件事情的。 茶馆重新开门营业,这件事情我並不知道。 到了那边才发现,茶馆老板已经换人了。 新的老板也是一位女性,三十上下,长得很漂亮,微微有些丰腴,笑容很甜,嗓门也有些大。 茶馆里的生意又恢復了往日的热火朝天,满满的烟火气。 我直接上了二楼,在我以前常去的那个包厢门口站定,抬手敲了敲门。 白京墨亲自过来开的门,他侧身让我进入:“小九,好久不见。” 我们面对面坐下,白京墨这才要了两杯清茶。 他似乎有些心神不寧的。 茶上来之后,他轻轻地抿了一口,才开了口:“今天柳七爷来医馆了。” 我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红了我的手面。 白京墨立刻抽纸巾要帮我擦,我则一手覆盖手面放在了桌下。 茶水的灼热感反而让我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 虽然我心知肚明,柳珺焰这次去医馆,是去找白菘蓝的。 他是衝著『刺魂』去的。 我嗯了一声,没有接著白京墨的话头往下说。 白京墨却鍥而不捨:“小九,可能你不会相信,但我还是得跟你说,我家仙家並不是不想回归当铺,回归五福仙之列,而是她……不能……她……有心魔……” 第262章 她太脏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62章 她太脏了 白菘蓝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一个很神秘的存在。 我知道她,也理解她的立场,却没有正面见过她。 年三十那天,白京墨在东街口站了很久,那时候我就在想,或许白家是后悔的吧? 后悔在灰墨穹游说他们的时候,没有果断回归五福镇当铺。 五福镇当铺的確是龙潭虎穴,但身处五福镇,早已经在这个漩涡之中,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我只是没想到,白京墨再次约我,会对我说出这样一番话。 白菘蓝有心魔? 刺蝟修炼成精后,每百年就会全身长满倒刺,扎进皮肉,这也是歷劫。 心性不稳,就会犯错、入心魔。 而白京墨说,白菘蓝已经有心魔……她的心魔是什么? 我隱隱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事实上,你应该也能看出来,白家有心魔的,又何止仙家一人?” 我始终不搭话。 似乎自从看清白京墨是怎样一个人之后,我们每次见面,都是如此。 他说,我听著,鲜少发表意见。 “仙家很早就想隱居,她想回秦岭去,却又丟不下白仙一脉,便从族群中挑了五个资质最好的后代来培养,白仙儿为了能得到仙家青睞,勤学苦练,晨昏定省,甚至在仙家被心魔折磨时,不惜取自己的心头血做药引,只为减轻仙家的痛苦。” 我著实有些惊讶,没想到白仙儿曾经还有这样的一面。 白京墨继续说道:“仙家被白仙儿的努力与诚心打动,將白仙一脉交到了白仙儿的手中。 可能是一朝得偿所愿,白仙儿得意忘了形,也可能是修炼遇到了瓶颈,总之白仙儿稳坐白仙堂掌堂人的半年后,仙家彻底放权,回秦岭闭关。 仙家刚走一个月,白仙儿就到处物色弟马人选,结果弟马人选还没最终確定,她就睡了三四个男人……”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京墨下一句话更是让我犹如五雷轰顶:“她睡一个死一个,据说每个男人死去的时候,身上都扎满了肉刺,心口汩汩地往外流血……” 我皱眉:“据说?也就是这件事情你並没有確切地论证过?” 白京墨垂眸,端起茶杯连抿了好几口。 茶水有点烫,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好一会儿他才放下茶杯,艰难道:“无需论证,都是事实。” 白京墨今年也不过二十几岁,白仙儿的那些事情他没有经歷过,但却如此篤定,说明將这些事情告诉他的人,很可能就是白仙堂里的长辈。 我想起小怪物出现的那段时间,白京墨被牢牢掌控在白仙儿的手中,也挺可怜的。 那段时间他都经歷了什么? 那会儿我就觉得他应该是被白仙儿给…… “小九,別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是乾净的。”白京墨毫不避讳道,“我是白家几代以来医学天赋最高的继承人,我有的是办法让她產生幻觉……” 所以白仙儿的確是对白京墨下过手的,只是被白京墨用药糊弄过去了。 “她太脏了。”白京墨眼神里全是赤|裸|裸的嫌弃,“她不知道染指过多少男人,又有多少男人死在她的手中。 在她满四百岁前不久,她晕倒在了路上,被我祖祖发现,带回家施针救治,我祖祖有一手精妙的医术,白仙儿据说是对他一见钟情。 年轻人血气方刚,怎能受得住白仙儿的诱惑?两人很快顛鸞倒凤,確定了关係,我祖祖被猪油蒙了心,甚至甘愿做了白仙堂的男弟马。 据说那段时间白仙儿的確很安分,满心满眼都是我祖祖,直到她怀了孕。” “小怪物就是他们的孩子?”我问道,“可小怪物为什么会是那种长相呢?” “因为那孩子,从始至终都是在白仙儿的算计下来到这个世上的。”白京墨说道,“白仙儿得到了一本古医书,上面记录了一种修炼之法,就是通过修炼,將自己的百年刺魂劫,转嫁到胎儿的身上去,以此来减轻母体渡劫时的负担。” 所以,小怪物本来就是白仙儿为了躲避百年刺魂劫而创造出来的。 小怪物身上的那些怪异之处,本就是替白仙儿扛劫留下来的! 恶毒! 白仙儿简直自私又恶毒! “小怪物出生时,我祖祖就遭受了一场打击,等到他知道了真相之后,跟白仙儿大闹了一场,被白仙儿斩断了双手,最后吞药自杀了。” 一个擅长搭脉、抓药、针灸的医者,没有了双手,也就是彻底毁了他的前程。 几重打击之下,彻底崩溃了。 可惜了一个如此优秀的医者。 我想了想,问道:“你说你与你祖祖之间没有血缘关係?” “对,祖祖有一个从小养在身边的弟子,手把手教医术,属於童子功的那种。”白京墨解释道,“祖祖去世时,他已经快十岁了,后来他成了白仙堂的新弟马,掌控整个白家医馆,才將我们这一脉延续下来。” 原来是这样。 也就是说,白仙堂被搞得乌烟瘴气的始作俑者只是白仙儿。 我又问了一些关於白菘蓝的细节。 白京墨说,此前白菘蓝一直是隱居在秦岭之中的,直到白仙儿出事的时候,她才从秦岭回到了五福镇,重新执掌白仙堂。 白京墨说道:“仙家的状態一直很不好,心魔让她无法静下心来修炼,这么多年的刺魂劫折磨,导致她身上新伤叠著旧伤,最严重的时候,她甚至会……自残。” 听到这儿,我都有些可怜起白菘蓝来了。 可接下来白京墨的话,却兜头浇了我一盆冷水。 白京墨紧紧地盯著我的眼睛,极其认真地说道:“小九,我说了这么多,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我家仙家的心魔是什么?” 我想说我其实很想问,但又有点不敢问。 “今年,刚好是我家仙家的一个百岁刺魂劫。”白京墨说道,“越是临近劫期,心魔就越甚,我近身照顾她,时常听到她喊一个名字。” 我呼啦一下站了起来,转身就要走。 白京墨没拦我,却在我身后平静道:“她叫的那个名字,叫……行一……” 第263章 老了我就数钱玩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63章 老了我就数钱玩 行一,是大惠禪师的名字。 我们曾怀疑铜钱人就是柳行一。 但在嵩山的那座高塔中,我见到了大惠禪师。 与他短暂的交谈,其实更加重了我心中的疑惑。 如果铜钱人是柳行一,那高塔中又怎会出现坐化的大惠禪师的肉身? 所以铜钱人到底是什么,有待考量。 我曾问过灰墨穹,他们追隨铜钱人那么多年,知不知道他的名字? 灰墨穹的回答很模糊。 他们叫他邪僧。 所以白菘蓝口中的『行一』,大抵也是跟我们一样,只是查到了大惠禪师的身上罢了。 毕竟她回秦岭那么多年,又怎会不去细查? 白菘蓝的心魔,確切地说,只是铜钱人。 『柳行一』这个名字曾经给了她心灵一个寄託。 而如今,柳珺焰出现了。 白菘蓝的心灵寄託,很可能会疯狂地嫁接到柳珺焰的身上。 柳珺焰今天又去了白家医馆…… 我回过头去,定定地看向白京墨,问道:“所以,今天你约我出来,说了那么多话,就是为了引出这最后一句?” 白京墨有些讶异地看著我。 我继续反问:“你说这最后一句,想让我做什么?去白家医馆抓姦吗?” 白京墨的眼神有瞬间的慌乱,他急急道:“小九,我只是想给你提个醒儿,我怕你蒙在鼓里……” “那你是多虑了。”我斩钉截铁道,“我相信今天在白家医馆发生的一切事情,柳珺焰回来一定都会跟我说,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说完,我抬脚便离开了。 独留白京墨在茶馆里呆坐了许久许久。 一路回到当铺,柳珺焰还没回来。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拿出那份名单,继续背名字。 虽然我嘴上说得那么坚定,但心里多少还是会有些在意的。 我不担心柳珺焰会背叛我们的感情,绝不会。 但若白菘蓝单方面把柳珺焰当成了心灵寄託……这就会很麻烦…… 更何况我还需要刺魂。 我想了想,给金无涯发了个信息。 我们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联繫了,上次通话的时候,他说他出远门了。 我知道他心里是有黎青缨的,但灰墨穹的出现,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他自知从一开始,自己註定是出局的那一个,这趟院门,也是出去散心吧。 我考虑到他在外面所处的环境可能不方便接电话,所以才发了这条消息,让他有空给我回信息,有事情请他帮忙。 没想到很快我就收到了金无涯的回电。 他那边有些吵,呜呜泱泱的像是在市场里。 他捂著话筒走远了一点,这才说道:“小九掌柜,好久不见。” 他的语调是高扬的,说话这会儿,我还听到那边有人跟他打招呼,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的心情也跟著鬆快了起来,我问道:“你在哪儿呢?很热闹的样子。” “我在岭南呢,一个赌石市场。”金无涯说道,“岭南可真是个好地方啊,我最近收了两件大货,出手能赚一大笔,等我回去给你们带礼物啊。” 我笑著打趣:“怎么,这是想开了?生意又捡起来了?” “啊呀,人生嘛,有舍必有得,眼巴巴地来这世间一趟,总得抓住些什么不是?”金无涯豁达道,“既然这辈子我註定孤寡,那我就多多挣钱嘛,老了没人陪我就数钱玩儿,嘿嘿。” 我被逗得笑出了声。 他能这么通透是好事。 接下来,我便將刺魂的事情跟他说了:“金老板你路子广,认识的人也多,儘量帮我找找,钱这方面不是问题。” “小九掌柜,咱们之间的交情,谈钱可就伤感情了哦。”金无涯说道,“我会尽力帮你留意的,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联繫你。” 我又叮嘱了一句,这事儿不要太过张扬,以免横生枝节。 掛了电话,我的心情好了很多。 是啊,人嘛,就该豁达一点。 不要总拿还没发生的事情平白无故地折磨自己,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不是? 金无涯会帮我找刺魂,唐棠那边肯定也会动用唐家的关係在暗中寻找,多管齐下,也未必就非得求著白菘蓝。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昌市那边的事情。 想到这里,我又將名单拿起来,挨个地背诵。 柳珺焰是晌午回来的,脸色很不好。 他推门进来,直接就將我抱了起来,搂著我坐在椅子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我能感觉到他心情不好。 便问道:“怎么了?” “早上我去了一趟白家医馆,去见白菘蓝。”柳珺焰说道,“我没想到她的情况会这样糟……” 这事儿白京墨已经跟我说了。 “她入心魔很多年了。”柳珺焰继续说道,“心中执念太深,又刚好快进入这一个百年的渡劫期,疯疯癲癲的……小九,以后如果遇到她,离她远点,我怕她会伤害你。” 我问:“她把感情寄托在你身上,把我当成了假想敌?” 柳珺焰斟酌著说道:“可能不仅仅是把你当成假想敌,我与她没说几句话,她就开始质问我凤狸奴是谁。” 也就是说,白菘蓝可能会对我產生双重敌意。 一旦她疯起来,的確会很可怕。 我抬手捧著柳珺焰的下巴揉了揉,看著他说道:“没事,我躲著她一点儿就是,眼下我们先弄好昌市的事情再说。” 柳珺焰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又抱了一会儿才问道:“听说今天白京墨找你了?” 我也没瞒他,將白京墨说的那些话又描述了一遍。 听完,柳珺焰皱眉:“他竟仍贼心不死,企图在我俩之间挑拨离间,他的心胸,著实配不上他的医术。” “白京墨到底还是年轻吧。”我说道,“所谓德艺双馨,他距离这个境界还有点远,以前可能有原生家庭的影响,只希望他以后能顿悟,成为一代医学大儒。” 毕竟霍叔对白京墨医术的评价还是很高的,特別是施针技艺。 柳珺焰所有所思。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阿焰,如果白菘蓝忽然跟你说,她想回当铺,回归五福仙之列,你会答应吗?” 第264章 薑还是老的辣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64章 薑还是老的辣 这个问题有些刁钻,问之前我心里其实有答案,但我还是想听听柳珺焰的想法。 柳珺焰认真思考了一下,坦然道:“如果她能衝破心魔,顺利渡过这次的百年刺魂劫,並且真心想回归当铺,我应该会给她这个机会,当然会有考核期。” 顿了顿,柳珺焰又解释了一句:“小九,这个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的,我相信当年铜钱人召集五福仙並不是偶然,他们对於当铺,对於五福镇来说,每一个都可能至关重要,甚至是不可或缺。 墨穹回归的时候,我也曾坚决地认为,白、黄二者得弃,但如今,隨著诸多事情的不断深入,我的看法与想法都在不断地改变,小九,你能理解我吗?” “阿焰,我的想法与你是一致的。”我说道,“我也认为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这是一个合作与利益至上的世界,如果白菘蓝对我们有用,那我们便接纳她,但前提是,她得配得上这个位置。” 柳珺焰紧拧的眉头终於舒展开,他惊喜地拥著我,说道:“小九,你与我心意相通,是我人生之最幸事。” 我任由他抱著,在他怀里轻声说道:“阿焰,等我们从昌市回来之后,你找个机会把白菘蓝带去西屋吧。” 让她见一见铜钱人。 让她把心中的那股执念释放出来。 我觉得这对於她来说,或许是走出心魔的一个契机。 柳珺焰略微斟酌了一下,便答应下来:“好。” 时间过得很快。 我调整心態,將那份名单背熟之后,便又开始研究大巫师留给我的巫法笔记。 每天我都会抽出一定的时间打坐。 小腹之下热量不断地充盈起来,那是內力,是真气。 在回苍梧山之前,柳珺焰教过我修炼法门,但可能是我灵骨缺失的问题,收效一直甚微。 反而是双修的效果更好一些。 可惜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很少…… 直到我母亲的內丹融入我的身体之后,我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肉眼可见的进步。 並且我右侧脸颊上之前溃烂的地方,如今已经长出新的血肉,开始结痂了。 一切都在向好。 这让我有一种上天还是眷顾我的感觉。 准备去昌市的前一天,柳珺焰回了一趟凌海龙宫,我则收到了一个包裹,是师姐虞念让人带给我的。 我打开包裹一看,里面竟是厚厚的一沓符纸,以及一些平安福。 我也会画符,但我画的符在虞念面前,简直就是小儿科。 虞念才是虞氏这一脉最正统的传人。 她的功底、笔力,以及画符时的专注力,都是常人无法比擬的。 更难能可贵的是,她心里一直想著我。 知道我要去昌市,竟准备了这么多防身的东西给我,有这样的师姐,我只感觉无比幸福。 我立刻给虞念打了个电话,感谢她给的符纸,虞念又在电话里诸多叮嘱,说了好一会儿才掛了电话。 我拿了一些符纸和平安福交给黎青缨,给她留著防身用。 黎青缨是我们的大后方,她的安全对我们来说也至关重要。 好在现在当铺里还有赤旗童子和玄猫陪著黎青缨,以后若是傅婉也能彻底甦醒的话……傅婉的能力我是见识过的,我期待她的加入。 柳珺焰是吃晚饭的时候回来的,他竟带回来一小瓶龙骨血,盯著我喝下。 一忙起来,我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还好有柳珺焰,他对我的事情一向很放在心上。 我问他:“这龙骨血你是跟谁要的?” 柳珺焰回道:“梟哥。” 我讶异道:“梟爷不是都被关起来了吗?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啊,他就算犯再大的错,在凌海龙王的心里,都是有勇有谋。”柳珺焰说道,“关是肯定要关的,惩罚肯定也不会手软,但都会有一个度,只要他闹一闹,想要的还是都会得到……除了钟愫愫。” 我不解:“为什么?梟爷那么爱愫愫,为什么要阻止他们在一起?” 问这句话的时候,我还在想,钟愫愫之所以会被关进凌海龙族的禁地,恐怕就是棒打鸳鸯之类的。 但柳珺焰的脸色瞬间就黯淡了下来。 我意识到我的问话可能越界了,刚想道歉並转移话题,却没想到柳珺焰牵起我的一只手,看著我认真地说道:“小九,等从昌市回来,我会把钟愫愫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给你听。” 我赶紧应道:“好。”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们就出发了。 柳珺焰开车,我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补了一会儿觉。 快六点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灰墨穹打来的,我赶紧接起。 灰墨穹的声音立刻响起:“小九儿,昨天夜里灰仙堂暴动,灰老二想篡权,尸魈的事情大多就是他弄出来的!” “压得住吗?”我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你们插手没有?” 灰墨穹说道:“那傢伙跟泥鰍似的滑的很,灰仙堂虽然守住了,但灰老二跑了,七爷交代过,我全程没有插手。” “对,你做的对。”我说道,“这是他们灰仙堂的家事,但凡灰老太能顶得住,咱们就不能过多介入。” “灰老太精明的很,她手里培养了死士,灰老二不知道,吃了瘪。”灰墨穹说到这儿,有些得意道,“当然,羽沫也很厉害,昨夜灰老太坐镇,羽沫打前锋,那气势,比我这个当哥的都霸气几分,孩子真是长大了。” 我並不意外。 能让灰老太甘愿鬆手放权的人,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 我只是庆幸,这孩子那么小就弄丟了,倒是没长歪。 这几天,灰墨穹每天都会向我们报备昌市发生的事情,我和柳珺焰都预估灰仙堂可能会在尸魈渡劫前一两天发生暴动,果然不出所料。 灰老二名叫灰聪,人如其名,很是聪慧,灰小跳出事之后,就是他一直帮著灰老太打理灰仙堂的事情。 如果尸魈真是灰聪所为,那么,如果灰仙堂真的被握在他手中,以后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儿。 不得不说,薑还是老的辣。 按道理来说,以灰聪的能力,不该没想到灰老太手里养著死士。 可他愣是没发现。 这就说明这群死士是灰老太很久之前就培养起来的,一直按兵不动,就等著灰聪跳出来,自寻死路的这一天…… 第265章 真是一场及时雨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65章 真是一场及时雨 母子之间的斗法,灰老太险胜。 但诚如灰墨穹所说,狡兔三窟,灰聪没那么容易被打垮。 更何况他兄弟姐妹眾多,无论哪一个有夺权之心,首先要做的,便是与灰聪抱团。 先把灰老太拉下当家人的位置,接下来才是兄弟姐妹之间的对决时刻。 只要灰老太还在,他们兄弟姐妹之间就不可能撕破脸。 但在我们行动之前,灰老太能把持住灰仙堂,这是对我们最大的助力了。 灰聪被这么一逼,更会加紧盯尸魈那边。 尸魈……很可能是他绝地反击的唯一机会了。 压力给到了我们这边。 我们与灰墨穹匯合之后,商討的都是明天晚上的部署。 因为尸魈渡劫是在明晚。 结果让我们没想到的是,傍晚下了一场暴雨。 初春时节,这样的暴雨天气並不多见,雨点子砸在皮肤上,甚至还带著一点冰碴子的冰感。 那暴雨来得很突然,我特地查了一下昌市局部地区的天气预报,明明近一周都是晴朗天气。 柳珺焰背著手站在廊檐下,看著雨幕中时不时的电闪雷鸣,说道:“看来,这场雨是有人做法求下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柳珺焰这么一说,我的脑海里立刻就出现了大喇嘛做道场的场景。 白老太去世那一场…… 牛虎山监狱那一场…… 那些大喇嘛无处不在。 並且当初牛虎山那一战,假苦行僧最终没能抓到。 他们是最擅长养尸的。 牛虎山上的寺庙底下,最后挖出来那么多尸体,那些尸体甚至已经被训练得能够布阵了! 如果……如果昌市也是他们的一个据点呢? 这场雨…… “墨穹!”我还在推测的时候,柳珺焰忽然出声,吩咐道,“派一队人手,要方向感好,眼力好,並且腿脚轻快的,悄悄潜进山里去,找一找山里或者山峰上是否有道场或者求雨祭台之类的存在,不要打草惊蛇,找到了立刻传消息回来。” 灰墨穹什么都没问,绝对服从,立刻就去部署了。 我站到柳珺焰身边去,问道:“你也怀疑这场雨是有人之人求来的?” “对。”柳珺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可能要藉助这场暴雨,动九天锁魂阵。” 我心中骇然:“你的意思是,他们要把矿道里的殭尸放出来?” 柳珺焰点头:“我们的行动计划必须提前了,小九,检查一下你要带进矿道里的东西,我们今夜破阵。” 我带的东西很多。 符纸带了一些高阶的,已经分给灰墨穹他们一些了。 其他的,平时带著的,今天也都带著。 额外多的一件便是引魂灯了。 我检查了一下引魂灯,功德之光充盈。 我又在心里默默地將那份名单背了一遍,確定没有遗漏。 半个时辰后,灰墨穹那边的消息就传了回来。 与我猜想的不同,不是大喇嘛做道场,而是柳珺焰假设的一种情况——有人在山峰顶上设了祭坛,开坛做法求雨! 更可怕的是,山谷里一片蛙叫声。 灰墨穹是这样描述的:看不到蛤蟆,蛤蟆的叫声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无孔不入。 灰墨穹问柳珺焰:“还继续等下去吗?” “不等了。”柳珺焰果断道,“必须儘快打断对方做法,否则等那些蛤蟆渗透到矿道的每一个锚点中时,为时晚矣。” 灰墨穹又问:“那祭台设在山峰顶上,最高最陡峭的那一个,咱们硬干吗?” “我来吧。”柳珺焰说著便踏入了雨幕之中。 我们隨即跟上。 结果,让我们再次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我们还没赶到山坳那边,便有手下来报,慧泉大师来了。 当初邱丰年家的善后事情,我都交给了慧泉大师。 我记得邱丰年是请慧泉大师与其弟子们连做了一个月的道场,以平息他家里的事情。 慧泉大师因此得了一大笔报酬,后来还特地打电话感谢过我。 “他竟还没离开昌市吗?”我问,“这种时候,他来做什么?” 手下回道:“慧泉大师是带著四个弟子一起过去的,他们五个人一到便在开坛求雨的山峰下面布阵,我赶来传消息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暴雨中做法了。” 我恍然大悟,慧泉大师是要帮忙破这场暴雨的背后阵法! 我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不由地感嘆:“慧泉大师可真是我们的及时雨啊。” 柳珺焰牵起我的手,一边走一边说道:“小九,这是你结下的善缘,当然会结下善果。” 我提著引魂灯,几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他们的步伐。 引魂灯上盖了一块黑布,却有功德金光从底部溢出来,照得雨帘也泛著金光。 我们还没走到山脚下,一道炸雷便在不远处响起,婴儿手臂粗的闪电直直地朝著一个方向打了下去,整个天地在那一瞬间都变得煞白。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我们几个脚步同时一顿。 灰墨穹一拍手激动道:“嘿,还真被那小老头给破了!” “墨穹,通知你的手下,帮助慧泉大师他们儘快撤离。”柳珺焰有条不紊的部署,“小九,你往东走,儘量隱藏自己,等我的信號。” 我点点头,提著引魂灯迅速往东边隱身过去。 慧泉大师破了山峰顶上的祭台,接下来便会遭到对方大面积的反扑,柳珺焰得第一时间赶过去,迅速將对方压制住。 而我则得等到尸魈从坟坑里被逼出来,等柳珺焰打开九天锁魂阵,才能出手。 我的目標是阵法之下的矿道。 我刚在东边藏好,就看到柳珺焰腾空而起,直奔刚才被闪电劈中的山峰而去。 我抬手遮住额头,眯起眼睛,视线透过雨幕追隨著柳珺焰的身影。 我看到他手上捏诀,几十枚金色铜钱瞬间串成了一把铜钱剑,衝著山峰那边劈过去! 又是一阵巨响。 哗啦啦的碎石从山峰上滚滚而落。 山峰底下,灰墨穹已经带著慧泉大师和他的四个徒弟撤了出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片呱呱的蛤蟆叫声响起,在整个山间不停地迴荡。 我看到西边一处山坳里,有浓重的黑气正朝著四周不断地蔓延开去。 噹! 一声古朴清脆的铜铃声从山坳中传来,尖锐的嗓音隨之响起:“叩请五方鬼神兵,阴兵鬼將是真灵……” 第266章 引尸出洞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66章 引尸出洞 这阴兵诀一起,我顿时紧张了起来。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对方既然能在这山坳的风水宝地养尸魈,又怎么可能不会控尸呢? 好不容易快养成的尸魈,就算是拼了命也得保下它。 並且,他们不但要保尸魈,还要带走那九天锁魂阵下,矿道里困著的81具殭尸! 我顿时弓起身子,眼睛紧紧地盯著坟坑方向。 只要尸魈一动,我立刻就提灯下坑。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冷不丁地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大暴雨天气,电闪雷鸣的,有人靠近我身边,我竟都没有发现。 不对啊,就算我没发现,灰墨穹部署在周围的手下也没发现吗? 我一回头,就看到了拄著龙头拐杖的灰老太。 原来是自己人。 灰老太冲我摇摇头,轻声说道:“別动,再等等。” 我又將身体矮了下去,往灰老太那边靠了靠,小声问道:“控尸的是谁,您知道吗?” “应该是藏区的喇嘛。”灰老太说道,“很多年前我就曾听说过,藏区有一位高僧喇嘛天下行走,经过昌市,在深山里修行了一段时间才离开,那会儿我並未將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等后来想查,那大喇嘛已经离开昌市,查无踪跡了。” “天下行走?” 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这个词。 第一次是从嵩山回来之后,柳珺焰跟我说的。 空寂大师说他以后会遇到一次劫难,必须回到大法王寺,以禪师的身份天下行走,方能化解这次的劫难。 这一走……至少得十年…… 所以当我听到灰老太再次提起『天下行走』这四个字的时候,我下意识地便问道:“不是说天下行走的都是得道高僧,走到哪,便给沿途的寺庙、僧徒等等传经授业的吗?这天下行走的大喇嘛是怎么回事?” 灰老太说道:“你说的是其中一种,还有一种情况更为常见,所谓天下行走,便是高居庙堂之上的高僧一脚踏入世俗,歷眾生劫。” 我一边紧盯著坟坑那边,一边问道:“眾生劫?包括什么?” “眾生劫包罗万象,哪一种都有可能。”灰老太解释道,“世界迷人眼,有些所谓的高僧从小便养在庙殿之中,纯白如纸,心无杂念,却极其容易被世俗杂念所侵染,破了道行,走上邪路,控尸的这一位,显然就是这种情况。” 听著灰老太的话,我脑子里乱鬨鬨的,瞬间想到了很多。 我理应最不担心柳珺焰会在天下行走的过程中迷失了自己。 別说十年了,就是百年、千年,我都相信他。 但我又很自然地想到了另一件事情……铜钱人。 铜钱人的状况,似乎也跟灰老太所说的第二种情况很像。 他从嵩山而来,一路前行,不知道在多少地方待过。 但最终,他是折在了五福镇。 他们叫他邪僧……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低吼从地底下传来,伴隨著呱呱的蛤蟆叫声,犹如地狱恶魔甦醒了一般,整个地面都跟著吼叫声微微震颤了起来。 同一时间,铜铃的声响也陡然变大,山间的黑气几乎就要蔓延到坟坑这里来。 紧接著,嘭地一声响,一副棺盖伴隨著泥土在雨幕之中飞起,金鳞的金光乍现。 在那一片金光之中,一个身穿鎧甲,浑身长满白毛的殭尸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金光是从它的肩头散发出来的,而那儿,正趴著那只三眼金蟾。 三眼金蟾额头上的那只眼睛,就是金鳞。 直到这一刻,大家仍然按兵不动。 先前在山峰上与人搏斗的柳珺焰,不知道隱身到哪儿去了。 灰墨穹的人也没有出来阻止。 就感觉今夜並没有人闯入这片山中一般。 尸魈在坟坑里站了一会儿。 等到肩膀上趴著的那只三眼金蟾忽然呱呱叫了两声,尸魈竟一跃而起,从坟坑里高高地跳起。 他的弹跳力惊人,一跃而上,身上的鎧甲哗哗作响,腰间的武器竟是一对……金鐧?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又仔细看了一下,如果我没认错的话,的確是一对金鐧。 金鐧是鞭类武器,四尺长左右,没有刀刃,却有四棱,据说特別重,能隔著盔甲將人砸死。 这种兵器在唐宋时期比较流行。 而从这具尸魈身上的鎧甲来看,更接近於初唐时期。 尸魈跳上来之后,並没有立刻有所行动,而是站在坟坑边上,仰著脖子不停地嘶吼。 脚下的地面隨著它的嘶吼声在震颤。 它在召唤九天锁魂阵下的81具尸体。 就在这个时候,柳珺焰忽然从黑暗中杀了出来,直奔尸魈而去。 尸魈没动,但它肩膀上的那只三眼金蟾却忽然调转方向,呱地一声,一枚小巧的金剑便从它的口中射出,直奔著柳珺焰而去。 柳珺焰也瞬时射出一枚金色铜钱。 金色铜钱与金剑在半空中对上,只听叮的一声,二者同时四分五裂。 我大惊,这三眼金蟾射出的暗器威力竟这样大! 但我仍然不敢动。 我知道柳珺焰没有用全力,他意在引开尸魈,而不是就在这坟坑边上与它斗得昏天暗地。 另一边,灰墨穹终於现身。 与他一起朝著山间铜铃声传来的方向包抄过去的,还有灰羽沫的队伍。 兄妹俩第一次合作,一东一西,配合默契。 铜铃声与念咒声忽然变乱的时候,尸魈似乎失去了方向。 柳珺焰接连出招,不停挑衅。 一开始只是三眼金蟾回击,尸魈在铜铃声与咒语声的控制下,稳如泰山。 控尸那边一乱,柳珺焰忽然掐诀念咒,直接召唤金鳞归位。 三眼金蟾竟抬起两只爪子,合拢按住金鳞,呱呱直叫。 柳珺焰趁势又捏了一个雷诀,剑指尸魈,下一刻,一道炸雷不偏不倚地打在了尸魈的身上。 尸魈终於怒了,一把抽出两根金鐧,追著柳珺焰而去。 柳珺焰的目的达成,带著尸魈朝东边跑。 这是一早便定下的方案,东边有我们提前布置好的阵法。 殭尸这玩意儿,低等级的好弄,一把火就能烧掉。 但像尸魈这般高等级的存在,一般的火也烧不掉,又是在暴雨之中,只能先用阵法困住它。 柳珺焰刚一得手,灰老太便撑著拐杖利落地起身,也跟了过去。 让我没想到的是,同时尾隨过去的,还有另一拨人。 领头的那个人我认识,竟是方传宗…… 第267章 回家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67章 回家了…… 方传宗竟也来了昌市! 果然,这阴阳两道上的事情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我估计他可能盯著这具尸魈也很长时间了,苦於一直不敢伸手介入,今夜这是来跟我们抢尸魈来了。 就是不知道他晓不晓得这坟坑下面还有猫腻。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方传宗不会坏我们的事儿,柳珺焰已经给我发了出动的信號,我提著引魂灯,猫著腰,迅速朝著坟坑靠近过去。 坟坑又大又深,没了金鳞的金光照耀,下面黑洞洞的一片。 我一把扯掉引魂灯上盖著的黑布。 功德之光笼罩进坟坑,我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坟坑下面还有一层棺材板,只是那棺材板只是一个空架子。 刚才我看到棺盖被掀了出去,这下面,却只有棺材的四壁了,底子竟是空的。 双脚落地的一剎那,我就感觉一股极致的阴寒之气从脚底板下源源不断地往上冲,激得我一个哆嗦。 下面的空间狭小逼仄,要比上面的坟坑窄很多,只能容一人身。 我提著引魂灯將四周看了个遍,除了泥土,什么也没看到。 不对。 尸魈就是从这儿往上吸精气的,这里是九天锁魂阵的阵眼。 按道理来说,从这儿不管往哪个方向,都应该是通向某一条矿道的。 既然是这样……我伸手插入泥土之中,不断地摸索著。 果然,很快我便摸到了机关,用力一拉,只听哗啦一声,一大片黑炭混著潮湿阴寒的泥土滚落下来,几乎要將我下半截身子都埋下去。 好在我有心理准备,拉动机关的那一刻,我就猛地往上跳了一下。 毕竟这坟坑下面这么窄,除了朝上,我也没办法往四周跳。 好在我跳了,也跳得够高。 跳起来的那一刻,十几支如剑的黑炭块块从里面射出来,几乎是擦著我的脚底板射过,深深地没入了对面的泥土之中。 我的身体紧接著落下去。 还没等脚底板落在黑炭堆上,我又奋力蛊蛹了一下,让身体往上又躥起一点。 果然,被炭剑射中的对面竟也被打开了,同样的炭剑嗖嗖射出来。 如是再三,四周的泥壁竟全都被打开了,我也稳稳地落在了炭堆上,看著四周一模一样的构造,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先从哪里进入。 按道理来说,整个矿道应该都是互通的。 就算走错了路,再迅速退回到阵眼来,应该出不了事。 我攥了攥手,握牢引魂灯的灯杆,从左边进入。 一百多年前的矿道,那个时候,人们的思想应该还是以左为大的。 进去之后便是一条几十米的甬道,整体地势是下沉的,走到尽头便是几节台阶。 我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走得很慢。 下到最后一阶台阶的时候,就连引魂灯都无法照亮整个空间了。 黑。 太黑了。 我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在某一条矿道之中了,我將引魂灯凑近墙壁看去,就发现这底下的所有墙面,竟都是泥土混合著黑炭,密密麻麻地垒在一起……这让我想到了歷史上一种很经典又很难破的墓葬结构——黄肠题凑。 黄肠题凑是古代帝王陵墓里一种高级的棺槨室,它由去皮的黄心柏木堆垒而成。 而眼下的矿道中,这些整齐地累积在一起的炭堆,有异曲同工之妙。 炭堆一个挨著一个,只留下一条小道,朝著更深处延伸而去。 我不知道这条矿道有多长,但我却知道,一共有九条这样的矿道。 每一条矿道上都有九个锚点,每一个锚点上都有一个被活活憋死的矿工……不对! 灰老太说当时灰小跳和矿工是被坍塌的矿道憋死的,可眼前的这条矿道並没有一丝坍塌过的痕跡。 所以当时矿工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往后退了几步……会不会是毒气? 隨即一想,又觉得不对。 毒气,应该是会污染矿工们的精气的吧? 排除那些非常手段之外,剩下的,就只有九天困魂阵自身了。 我又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我便又试探著往前走。 一边走,我一边数著步子。 我的步子跨得很小,两步才有平时一步那么大。 当我跨出第18步,也就是平时9步的距离时,我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这阵恍惚持续了几秒之后,我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矿道在动。 在变! 不,是九天困魂阵在动,在变! 这种变动悄无声息,却让我感觉要魂不附体,呼吸困难,一手捏著气管,仿佛下一刻就会窒息一般。 我想往后退,先退出去,稳定住自己的神魂再想办法。 可是我根本动不了。 不是被定住了,而是我的大脑感觉已经缺氧,无法控制我的两条腿往后退。 窒息感越来越重,我的手指几乎要掐进皮肉之中,掐断我的气管才好。 我跪倒在地上,引魂灯隨之落地。 下一刻,引魂灯里的功德之光笼罩我全身,那股窒息感戛然而止。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过来。 不,我刚才並不是真的要窒息了,是被九天困魂阵影响了神志,出现了幻觉。 也就是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过来,当年那些矿工是怎么死的了。 不是矿道坍塌导致他们窒息而亡,而是九天锁魂阵影响了他们的心智,他们是被自己產生的窒息幻觉活活憋死的! 好巧妙也好毒辣的手段! 想明白了这些,我连做了三个深呼吸,站起来,重新提起引魂灯。 这一次,我大步往前走。 第9步的时候,那种神魂不稳的感觉再次袭来,那股窒息感也如约而至。 我稳定心神,脚下步子没停。 果然,这一次的窒息感转瞬即逝。 我推测对了,也验证成功。 接下来的路,我便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在走出第三个9步之后,我在原地站了一下,忽然张嘴,朝著前方大喊了一声:“张崇志,回家了……” 我的声音很大,尾调拉得很长。 一时间,我的声音在整个矿道里不断地迴响,传出很远很远。 我紧握著引魂灯,抬起脚步,一边走一边喊:“张崇志,回家了……李怀安,回家了……孙大兵,回家了……王阿柱,回家了……” 第268章 一个都不能少!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68章 一个都不能少! 引魂灯金色的功德之光照亮前行的路,每一个锚点位置,我都会有一瞬间的窒息感,但很快就会被我压下。 我坚定地往前走,我不清楚自己到底经过了几条矿道。 矿道里的环境几乎一模一样,除了中间一条窄窄的小道之外,到处都是累积在一起的炭堆。 我喉咙逐渐乾涩起来,周围却毫无动静,反倒是能感觉到头顶上在打斗。 从我下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会往坟坑这边围过来,为我保驾护航。 我在下面待的时间越长,上面就越危险。 所以这会儿,我心里其实已经微微有些著急了,按道理来说,引魂灯里的功德对它们的吸引力应该是很大的,再加上『回家』是它们生前的执念,不可能对此毫无反应。 难道是九天困魂阵的威力太大,压得他们无法感知外界的变化? 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听到后方传来了一阵古朴的铜铃声,紧接著便是尸魈的嚎叫声,伴隨著一阵呱呱的蛤蟆叫声。 但这些声音来得快,去的更快,隨之而来的打斗就更激烈。 看来对方也在不遗余力地找空子,想要召唤下面的81具殭尸。 很显然,他们也没有成功。 这是为什么呢? 九天困魂阵本就是对方所设,如果是阵法压制了81具殭尸,我召唤不了,他们应该是手到擒来的。 可他们也同样办不到……难道压制下面这81具殭尸的,另有其人? 九天困魂阵下面除了矿工殭尸,还有谁? 电光火石之间,我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立刻大声叫道:“灰小跳,回家了……灰小跳,你奶奶让我来接你回家……” 就这样一边喊一边往前走,走了不过十几步,一阵阴风从矿道那头灌进来,我心头一动。 下一刻,我的背后一凉。 那股阴寒之气太明显了,让我根本无法忽视。 我不敢往后看。 时常走夜路的人都知道,如果感觉身后有东西,或者听到有人在背后叫你名字,千万不能隨便往后看,更不能应声,容易丟魂儿。 我提著引魂灯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我走得更慢,每走一步,我都会用心去感受身后的东西,发现它真的是跟著我的步子往前的。 我默默地做了一个深呼吸,接著刚才在叫灰小跳之前的名单上的姓名,继续喊:“吴永昌,回家了……” 一声落下,我就感觉我身后的阴寒之气又重了几分。 就这样,我一路往前走,一路喊名字,身后阴风阵阵。 引魂灯中的功德之光一闪一闪,灯腔上的鬼头也变得面目扭曲起来。 我知道,我成功了。 跟在我身后的,是被我点到名的殭尸。 一个接著一个。 我心里虽然激动,但我也发现,隨著被我召唤过来的殭尸越来越多,引魂灯灯腔上的鬼头就变得越狰狞,我脚下的步子也越沉重。 等念到四十多个名字的时候,我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两条小腿像是灌了铅一般地沉重,每往前挪一步都十分艰难。 眼看著又到下一个锚点了,我一步跨过去,却站在那儿怎么也走不动了,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提著引魂灯的手都在抖。 看来以我的能力,带动四十多个殭尸已经是极限了,可下面一共有81个殭尸呢! 怎么办?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不可能半途而废,我得把它们全都带出去。 一个不能少! 就算是像蜗牛一般一点一点地往前挪,我也得坚持下去。 我休息了半分钟,运气,將这段时间修炼积聚在小腹之下的真气调动起来,整个人的精气神便又缓上来了一点。 我刚想继续叫下面一个名字,身后忽然一凉,一只手搭在了我的右肩上。 那只手阴寒刺骨,我用余光瞄了一眼,指甲漆黑,上面还长著黑毛,不是殭尸又是什么?! 我身后已经积聚了四十多个殭尸,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甚至能感受到它们踮起脚尖跳动时,带动周围空气的流动感。 但却没有一个殭尸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人有三盏阳火,一盏在头顶,两盏分別在两肩。 被这样一个大凶之物按在肩膀上,我右边这只肩膀上的阳火怕是得灭。 此时又不能转身硬槓,毕竟我背后四十多具殭尸,一旦全部被惊动了,后果不堪设想。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提高引魂灯,將引魂灯落在右肩的爪子上,逼退它。 可就在我刚提高引魂灯的瞬间,一个年轻却有些嘶哑的声音从右上方传来:“滚后面去排队!” 我右肩上的殭尸爪子瞬间撤了下去,那股压迫感也顿时减轻了不少。 我疑惑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只瘦骨嶙峋,但从体型上看却很大的硕鼠正趴在炭堆上,一双雾霾蓝色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叫出他的名字:“灰小跳?” “你是谁?”灰小跳谨慎道,“是谁把你送下来的?” 我赶紧说道:“我是江城五福镇当铺的掌柜小九,你奶奶委託我下来找你,她一直在等你回去,你仔细听,上面我们的人正在与对方打斗,为我將你们带出去爭取时间,你奶奶也在上面。” 这么大的动静,灰小跳怎么会没听到? 尸魈跳出坟坑的那一刻,灰小跳应该就已经知道了,是他控制住了这81具殭尸。 从刚才他威慑殭尸的那句话就可以看出来,这一百多年来,他被困在九天困魂阵下,不仅没死,还成功掌控了这支殭尸队伍。 虽然瘦得有些嚇人,但他无疑是强大的。 “你们斗不过尸魈。”灰小跳说道,“他有一只三眼金蟾,三眼金蟾镀上了一片金鳞,威力大增,我试过很多次,根本无法突破……” “那片金鳞的主人也在上面。”我如实相告,“他会想办法拿回金鳞,牵制住尸魈,我们动作越快,他们的压力越小。” 灰小跳似乎还有迟疑,审视的眼神盯著我。 我想了想,又说道:“对了,除了我们当铺的人以及你奶奶,还有一个你可能很熟悉的人也带队在外面廝杀,她叫灰羽沫,是我们当铺灰仙灰墨穹的妹妹……” 我话还没说完,灰小跳竟呢喃出声:“羽沫……也来了?” 第269章 爱屋及乌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69章 爱屋及乌 我无意中提起灰羽沫,却没想到灰小跳反应会这么大,看来在他出事之前,与灰羽沫的关係很好。 这大概也是灰老太那样看重灰羽沫的原因吧。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爱屋及乌。 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了,时间不等人,我不可能这个时候在这儿耗太久。 既然已经知道灰小跳还活著,並且没有疏於修炼,那他现在逃出去並不难。 这也算是我对灰老太的承诺完成了一半,等我从这里出去之后,再找时间跟他聊吧。 我抬脚往前走了几步。 这几步走得更艰难。 我懊恼地侧过头,不敢幅度太大,只能看到灰小跳的身影还在炭堆上蹲著,他还在发呆。 我忍不住喊了他一声:“喂,小跳,你能压制这些殭尸是不是?可不可以帮帮我?” 我本只是试探,没抱多大希望。 却没想到下一刻,灰小跳一个纵跃,直接趴在了我右边肩膀上。 他是尾巴朝前,脸朝后的。 我只听到吱吱几声叫,背后的阴寒之气猛地一收,之前压在我身上的那股压迫感,顿时荡然无存。 嘿,这灰小跳还真有两下子! 有了灰小跳的帮忙,我接下去的路便好走了很多。 一圈走下来,名单上的名字又回到了起点。 我的声音在矿道里不停地迴响:“张崇志,回家了……李怀安,回家了……” 与我的回声应和著的,是灰小跳时不时的吱吱声与威嚇声,以及81具殭尸踮著脚尖整齐划一地跟在我身后跳动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齐了。” 灰小跳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的声音虽嘶哑,却掷地有声:“想出去就全部跟紧了,引魂灯开路,小九掌柜做咱们的引路人,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谁掉了队算谁命不好,怪不得別人。” 他顿了一下,从我的肩膀上跳下去,对我说道:“小九掌柜,一切都拜託你了。” 说完,他朝著队伍最后方跑去,不多时,我就听到他嘶哑的嗓音响起:“起……嘞!” 我看著前方阵眼位置,知道最大的挑战来了。 外面的局面不知道有没有控制住。 我和灰小跳一前一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这81具殭尸全都带上去,再羊入虎口……不,不可能的。 我应该相信柳珺焰他们的能力! 他们不会让我功亏一簣的。 我也学著灰小跳的语调,大声喊道:“起……嘞!” 话音刚落,耳边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响声,地面在震颤,我能听到矿道里的那些炭堆在纷纷倒塌。 九天锁魂阵……破了? 对,理应破了。 因为本来支撑这个阵法的,就是矿道锚点上的每一具矿工殭尸。 如今81具矿工殭尸全都列队在我的身后,所有锚点全都失效,九天锁魂阵彻底没用了。 不仅仅是矿道在坍塌,就连阵眼四周的泥壁也坍塌了下去。 泥土混合著黑炭垫在我们脚下,反而成了我们上到地面的踏脚石。 当我提著引魂灯出现在地面上的时候,我就看到出口处的地面上摆著一个个铜盆,铜盆里面烧著纸钱、金元宝之类的,排成两排,往前延伸了很远。 不远处,慧泉大师及其徒弟们念咒超度的声音传来。 我领著殭尸队伍慢慢地往前走。 黑暗中,我还听到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知道,我们的队伍贏得了暂时的胜利。 他们在注视著我,注视著我身后长长的殭尸队伍。 我不知道往前走了多久,直到黑暗中传来了低低的抽泣声。 那抽泣声很压抑。 那是失而復得的不敢置信,与不敢惊扰殭尸队伍的谨慎。 我明白,81具殭尸全部带出地面,队伍最后面的灰小跳出现了。 只是眼下的场景与我之前跟柳珺焰商量的有些出入。 当时我们商量的结果是,我將殭尸队伍带出来之后,柳珺焰会第一时间接应我,控制住殭尸队伍……为何突然变了? 走到火盆的尽头,前方忽然一片黑暗。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像是一脚踏入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又像是踏入了一道虚无之门。 引魂灯灯腔里的金色,也瞬间变成了幽绿色,灯腔上的鬼面张牙舞爪……这场面莫名的有些熟悉。 我记得当初我提著引魂灯送唐熏姑姑的魂魄入幽冥之境时,引魂灯就是这样的变化。 所以……我这是一脚踏入了幽冥之境? 那么,火盆阵法的尽头……应该是已经打开的鬼门? 我脚下步子一顿,剎那间心中百转千回。 下一刻,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出现在我的前方。 长长的铁索拖地,发出鐺鐺的响声。 亦如当初白老太被拘魂时的场景! 我没想到,这一次竟是鬼差直接来与我交接,少了我很多麻烦。 能將这81具殭尸完好无损地交到鬼差手中,对於我来说,算是好事吧? 毕竟如果真的要让我用引魂灯一个一个渡它们入轮迴,我得被累死。 鬼差走上前来与我交接。 他们手中也有一份名单,上面记录著81名遇难矿工的姓名。 被念到姓名的矿工殭尸,被禁錮在它身体里的魂魄,瞬间就飘了出来,双手双脚被锁上铁链,乖乖地,却又有些茫然地站到了一旁。 一个接著一个,一共81个。 没有灰小跳。 等交接完毕,黑无常上前一步,仍然是公事公办的语调:“五福镇当铺小九掌柜渡魂81例,全部交接,记录在册,年底结算,功德无量。” 说完,黑白无常与那81个魂魄全部凭空消失。 连带著鬼门那浓重的黑也消失了。 我整个人力竭,两腿一软差点跪在了地上。 一只大手扣住我的腰將我捞起,靠在他怀里,柳珺焰担心道:“小九,你还好吗?” 我笑了笑,回道:“很累,但身体无碍,灰小跳帮了我大忙。” “你很棒。”柳珺焰从来不吝嗇对我的夸讚,“我先带你回去休息。”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问道:“鬼差交接不在我们事先商议的结果之內,这事儿是谁办的?” 別说请动黑白无常来收魂了,就是想要联繫他们,也很难找到渠道吧? 能办到这一点的人,绝对不容小覷。 柳珺焰有些艰难地回道:“是方传宗。” 我哦了一声,是方传宗我就没那么感到意外了。 但隨即,柳珺焰又加了一句:“方传宗还带了一支考古队伍,一支茅山道士小队……我们之间出现了一些分歧……” 第270章 小爷我不干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70章 小爷我不干了! 我眉头顿时锁紧,能被柳珺焰特意提起的分歧,就绝不会是小分歧。 我隱隱地有些不好的预感,问道:“出岔子了,对吗?” 柳珺焰点头,咬牙道:“那头尸魈差点死在我手里,真的就差一点!”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面色虽然还能维持平静,但胸口的起伏昭示著他的愤怒。 我紧张地问道:“那金鳞呢?拿到手了吗?” “拿下了。”柳珺焰说道,“但尸魈连同那只三眼蟾蜍一起躲进深山去了,墨穹的手下在追踪,可尸魈这种东西一旦脱手,以后想再拿下,只会更难。” 今夜的行动,几乎出动了我们所有的力量。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柳珺焰连金鳞都拿到手了,又怎会轻易脱手? 想到这里,我便问道:“中途发生什么意外了?” 说话间,我已经被带著往回走了一段路,这才发现山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起了几个帐篷。 柳珺焰说道:“先过去看看吧,你很快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第一个帐篷不大,里面传来失控的哭声,身影印在帐篷上,能看出来是灰老太在抱著灰小跳哭。 我本想进去看看,柳珺焰却带著我又往前走了一点,隱隱地我听到了灰墨穹暴怒的吼声。 柳珺焰掀开那个大帐篷的帘子,我就看到里面或站著或蹲著十几个人。 灰墨穹站在帐篷中间,正对著为首的老者发火。 老者的身后站著十来个年轻人,个个低著脑袋,神情沮丧。 靠后一点的位置,方传宗半蹲在那儿抽菸。 仔细看去,烟並没有点燃,他只是將香菸夹在手指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们不是厉害吗?不是大义吗?现在尸魈跑了,你们去追啊!你们去把它逮回来啊!怎么全都站在这儿不动了?当时拦我,给我们七爷使绊子的时候,你们不是挺能的吗?能啊!再能一个给我看看啊!” 老者伸出一根手指推了推鼻樑上的老镜,声音明显透著心虚:“这头尸魈身份不一般,我们盯了很多年了,它的研究价值很高,甚至可能刷新我们对古战场方面的现有研究水平,所以……” “所以小爷我不干了!”灰墨穹粗暴地打断老者的话,撂挑子了,“有能耐你们自己去抓,抓到了小爷我甘拜下风,你们爱怎么研究就怎么研究!带回家放被窝里研究我也管不著!” 说完,他一甩手就要走。 老者身后一个年轻却打扮干练的女孩子连忙追上来,伸手去拉灰墨穹的手臂:“小哥……小哥你別生气……” 只是她的手还没碰到灰墨穹,就被灰墨穹让开了,他更加不耐烦道:“干什么干什么!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的干什么!小爷我冰清玉洁,洁身自好,注意点影响。” 女孩子本来要说的话被他这么一凶,直接卡壳了,一双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另一个男生上前,將女孩子护在身后,耐著性子解释道:“小哥,这次是我们有错在先,没有真正认识到尸魈的凶险,我作为大师兄,代表我的师弟师妹们为刚才的事情向你们道歉。” 对方认错態度诚恳,灰墨穹满肚子怨气,却又不好再过多发作了,抱著双臂冷哼了一声,站到了柳珺焰的身后。 这个时候,方传宗也发现了我们。 他碾碎手中的香菸,走过来对我们说道:“柳七爷,小九掌柜,可不可以借一步说话?” 方传宗是华国特殊事务处理所华东地区的掌事者,牛虎山事件之后,他曾向我拋出过橄欖枝。 我之前遇到棘手的事情时,也曾不止一次想到过请他帮忙。 虽然最终我並没有去找他帮忙,但人家的身份在这儿摆著,该给的面子我还是得给的。 灰墨穹说道:“我出去透口气,你们跟他聊吧。” 他一夜廝杀,本就累坏了,现在又憋了一肚子气,需要缓缓。 柳珺焰点头:“去吧。” 隨后,我和柳珺焰跟著方传宗去了他的房车上。 不得不说,方传宗是真有钱啊。 那房车一看就是特製的,外表看起来朴实无华,里面啥都有。 外面的帐篷显然也是他这房车带过来的。 这会儿连喝水的心情都没有了,我们面对面坐在小桌子旁。 “柳七爷,今夜的事情的確是我们的过失。”方传宗无奈道,“莫老在江城考古界稳坐第一把交椅,將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考古事业,他说昌市的这头尸魈如果研究透彻了,必將是人类文明史上的一大步……” “可是,人类文明的进步,首先是得建立在有人类活著的前提下,不是吗?” 其实这会儿,我已经猜到之前发生什么事情了。 大抵就是柳珺焰成功拿回了金鳞,压制住了尸魈,正要毁掉尸魈的时候,莫老以及那一群年轻人衝过去,让他手下留尸。 我心里也窝了火,语气有些不善:“那可是尸魈!地底下的矿道里还有81头殭尸!如果压制不住,方老,这一片將生灵涂炭,这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方传宗直点头:“小九掌柜,我知道这里面的轻重关係,我本也不想带他们过来的,莫老也就算了,那十几个小兔崽子,我是真不愿意带的,但身在其位,万般不得已。” 说到底,官大一级压死人。 方传宗头顶上有人给他下了死命令。 我问:“那十来个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方传宗说道:“其中四个是莫老的学生兼助手,另外七个是茅山那边塞过来歷练的。” 茅山术士? 那就合理了。 这群年轻人有些道行在身上,但歷练不够,一心想著要留『活口』,却没能认清自己的能力。 这群人的確是最难带的,成事不足,破坏力却极强。 也难怪灰墨穹被气成了那样。 “算了。”柳珺焰忽然开口,“不幸中的万幸,小九的任务完成的很棒,我也拿回了金鳞,灰聪被成功抓获,方老,接下来的事情,你看是你全盘接手,还是……” “柳七爷,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方传宗真诚道,“我会连夜將莫老和那十几个年轻人送走,封锁这一片,全权配合你们的行动……” 第271章 织梦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71章 织梦 其实这次我们来昌市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了。 拿回金鳞,解救灰小跳,渡化那81头殭尸,我们做到了! 可我知道,无论是我,还是柳珺焰、灰墨穹,谁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真正撂挑子走人。 別看灰墨穹气得什么狠话都往外说,但他的责任感比谁都强。 我们都不是能眼睁睁地看著生灵涂炭而无动於衷的人。 尸魈今夜受此重创,暂时蛰伏,接下来它需要大量的补给。 而这个补给,很可能就要吃|人了。 柳珺焰说道:“能撒出去的人都撒出去找吧,灰仙堂那边会连夜提审灰聪,希望能从他嘴里审出点什么来。” 这便是答应合作了。 方传宗他们后半夜就住在房车里,守在山脚下,连夜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我和柳珺焰应邀去灰仙堂过夜。 一是灰老太他们盛情难却,二是我们要等灰聪的审讯结果。 当然,灰墨穹也在受邀之列,但他没去,他要守著这座山,等尸魈的消息。 在帐篷里的时候,灰老太抱著灰小跳哭个不停。 失而復得的喜悦,再加上看到灰小跳那瘦骨嶙峋的样子,心痛不已,灰老太差点哭晕过去。 但回去的车上,灰老太却让灰羽沫与灰小跳一辆车,他们是先行离开的,没与我们碰面,灰老太自己坐上了我们的车。 灰老太拉著我的手说道:“小九啊,我就知道你行!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能成功渡化那81头殭尸,救出我家小跳的人,非你莫属。 如今小跳回来了,等我让羽沫把他养胖一点儿,我就让他去当铺述职,以后啊,咱昌市灰仙堂和五福镇当铺就是一家人了。” 我笑著点点头:“能得灰仙堂的青眼,我们当铺荣幸之至。” 一路上聊了很多,但灰老太始终没有提到灰聪。 等到了灰仙堂,我才对之前灰墨穹嘴里所说的,昌市灰仙堂很大有了一个直观的认知。 昌市灰仙堂真的好大啊。 大到什么程度呢? 灰仙堂的占地面积是用公顷来计算的。 除了灰老太所在的主堂之外,下面还分了四大堂和八小堂。 之前这些分堂都是她的儿女在掌控,如今一场大清缴下来,整个灰仙堂空了一半。 灰老太也老了,灰小跳这一回来,就要挑起这么大產业,也是为难他了。 灰老太说把灰小跳养胖点再送到当铺述职,那也是客气话。 毕竟,这么大一个堂口等著灰小跳去打理,他哪里还有时间耗在我们当铺里? 关键时刻请他帮忙能出面就不错了。 再者,灰小跳经营好了灰仙堂,以后对我们是百利而无一害。 灰羽沫提前为我们准备了房间和乾净的衣服。 距离天亮也没几个小时了,外面还在下著雨,但雨点儿已经很小了。 我们洗了个澡,却都没有睡。 今夜灰聪那边没有好消息传过来,任谁也不可能安心睡著的。 柳珺焰轻轻地擦拭著刚拿回来的那片金鳞,我挨著他坐著,脑袋枕在他刻意放低的手臂上,问道:“阿焰,你觉得灰聪会张嘴吗?” 柳珺焰毫不犹豫道:“灰仙堂的人撬不开他的嘴,那就我来。” 我不置可否:“我觉得灰老太不会对他手下留情,一是她忍灰聪已经很久了,二是灰小跳回来了,她后继有人,严刑拷打之下,如果灰聪还能扛得住的话,一般的审讯方式就不会有效果。” “那就用点特殊手段。”柳珺焰说道。 果然,天光將亮的时候,灰羽沫递消息过来,说灰聪恐怕快不行了,愣是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问出来。 灰羽沫也有些束手无策了。 柳珺焰便和我一起过去。 灰仙堂竟然还有地牢。 那地牢很深,重兵把守,想要从下面逃出来,挺难。 灰聪不是普通人,他是有一定道行的,心性也比常人坚毅。 此刻,他被绑在十字刑架上,浑身被打得皮开肉绽,鼻青脸肿的,身上到处都是血。 看到我们过来,他直接张嘴冲我们吐血水,哈哈哈地狞笑。 灰羽沫说道:“肉身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我们能试的都已经试过了,甚至还用了致幻的药和催眠术,对他都没用,他像是早已经预设过这一天的到来似的,毫无畏惧。” 柳珺焰说道:“他真的什么都不怕吗?” “不怕。”灰羽沫艰难道,“我们甚至拿他最爱的小儿子威胁他,他依然面不改色。” 柳珺焰拧眉,我说道:“那可能你们的威胁,並没有真正踩中要害,让我来试试吧。” 我大步走到灰聪面前。 灰聪狞笑著张嘴,血块便从他嘴里不停地往外溢:“別白费力气了,我灰某人这辈子该得到的全都得到了,再无所求,你们不可能从我嘴里撬出半个字!” 我勾起唇角笑了笑:“真的?” 灰聪一抬下巴,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手上已经开始掐诀了。 大巫师留下来的巫法笔记中,有好几种上古巫法是能迷惑人心智的。 但我觉得灰聪用不著那些。 我只是拿过一旁刑具架上的一把小巧的匕首,反手一刀刺进了灰聪的心口。 我没有用太大力气,匕首只有尖部没入了皮肉,再抽出来时,刀尖刀刃上已经一片血色。 然后,我拿著匕首,用匕首的尖端在灰聪的额头上画了一个圈,手上捏诀,剑指从匕首的手柄一直压到剑尖。 这个过程一气呵成。 等我剑指压著灰聪眉心不动时,灰聪的眼神忽然变了。 从一开始的戏謔、不屑,到眼下的呆滯。 他定定地望著前方,一动不动。 但很快,他就变得慌张了起来,不停地挣扎著,嘴里发出啊啊啊的声音,竟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了。 我用上古巫法——织梦,为灰聪编织了一个梦。 梦里,灰聪会出现在古战场上,他会亲眼观摩我们与尸魈的最后一战。 而在这场战斗中,尸魈被毁,他们筹谋这么多年的事情全部付诸东流。 他还会看到他被我们一刀斩於马下,苟延残喘。 他会求饶,会遭受天雷,企图为他这么多年犯下的作孽求老天爷的宽恕…… 第272章 阿焰,我终究是得成长起来的。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72章 阿焰,我终究是得成长起来的。 灰聪剧烈挣扎著。 一开始嘴里喊著『杀!杀!』 他拼命挥动双手,一只手像是拿著什么武器,另一只手在掐诀,可是双手双腿都被固定在刑架上,十根筷子粗细的钢针深深地钉进去,一动便鲜血横流。 整个刑架被他晃得咣咣响。 他就这样喊打喊杀,持续了足有一刻钟时间。 巫法笔记里记载,梦中情境,瞬息万变。 现实中的一刻钟,织梦空间里或许已经过了很多天。 我第一次主动尝试运用巫法去控制一个人的神志,有些吃力,豆大的汗珠顺著额角往下流。 柳珺焰他们紧张地看著我,却又不敢出声打断。 毕竟我是在做法,中途被打断容易遭到反噬。 一刻钟后,灰聪挣扎的力度渐渐变小,他忽然睁开了双眼,瞪著棕黑色的眼珠子,瞳仁上面布满了血丝,目眥欲裂。 他愣愣地看著前方,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不可能,不可能的!” “尸魈怎么会败?尸魈怎么可能被火烧死?” “不可能……唔唔……” 血泪从他的眼眶里滑落,他整个人像是被暴风烈日摧残过的草,迅速枯萎下去。 只一瞬间,他鬚髮全白,皮肤像松树皮一般乾裂,脑袋耷拉下去,了无生气。 那是一种筹谋良久,站在胜利的边缘却被一击毙命后的绝望,灰聪浑身透著一股死气。 我整个人都在颤抖,眉心之间像是烧著了一团火,又烫又疼,前后不过二十多分钟时间,仿佛要抽乾我所有精气似的。 原来启用上古巫法这样耗费心神。 好在我撑住了。 在灰聪脑袋耷拉下去的瞬间,我手上结印,大喝一声:“收!” 话音刚落,柳珺焰的大手已经覆上了我的后腰,撑住我的身体,担忧道:“小九,还好吗?” 我冲他笑了笑:“没事。” 灰聪再次猛地抬起头来,茫然地看著我。 隨即,他反应了过来,刚才他在织梦空间里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是我给他打造的一个濒死的梦境。 他愤怒地冲我嘶吼,一声一声,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剥了。 但愤怒宣泄之后,剩下的全是浓浓的无力感。 对,织梦空间所展现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我却有能力为他织出如此一个以假乱真的梦境,彻底扰乱了他的心智。 灰聪越是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就会越觉得可怕。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是真的输了。 我適时地开口:“灰聪,或许你以为只要你不鬆口,我们就找不到尸魈,对吗?但我想告诉你,你错了!大错特错!我们能问你,是给你机会。”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样吧,我提一个名字,你应该听过这个人,比起你,我觉得他对尸魈可能更了解。” 灰聪被血泪浸红的双眼死死地盯著我,从牙缝了挤出一个字:“谁?” “赵子寻。” 我在赌。 赌赤旗童子没有闻错,尸魈身上的味道,他曾在赵子寻的身上闻到过。 他说,那是在赵子寻出事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闻到的。 而赵子寻出事前,追隨陈平经歷了一场大战。 那场大战,起先是有捷报传回来的,但忽然就败了。 之后陈平才开始了阴兵之路。 是什么导致陈平做出那个决定的? 我想,在尸魈这儿,我已经得到了答案。 果然,灰聪在听到『赵子寻』这三个字的时候,一双血目瞪得更大,乾裂的嘴唇在不停地颤抖。 我知道,我赌对了。 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很可惜,给过你机会了,你没把握得住,这就怪不得我们了。” 说完,我就大步往外走。 错过灰羽沫的时候,不轻不重地撂下一句:“羽沫,处理了吧。” 短暂的静默之后,身后忽然传来灰聪歇斯底里的叫喊声:“我说!我都说!我是被那大喇嘛攛掇的,是老东西太偏心,我大哥死了,灰仙堂明明应该传给我,老东西却要將灰仙堂传给灰小跳那么丁点大的玩意儿,她把我置於何地?她这是在让灰小跳踩著我的脸,踩著我的尊严上位!我能不想別的办法吗?我是被逼的……” 我没有理会灰聪的咆哮,大步走出了地牢。 出了地牢的瞬间,我两腿一软,差点就摔了下去。 柳珺焰伸手一把將我捞住,心疼道:“逞强什么!有我在,你不需要这样逼自己。” “可是……你总有不在的时候。”我缓了缓,说道,“阿焰,我终究是得自己成长起来的。” 空寂住持的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如果柳珺焰註定要天下行走十年之久,那么这十年,我就得自己独当一面。 我会將当铺守好,等著他的。 柳珺焰知道我的意思,他將我揽在怀里,在我耳边郑重地说道:“小九,你很好,你在我心目中,一直都是最善良最坚韧的姑娘。” 他说完,弯腰將我打横抱起,回了我们的房间。 他把我放在床上,拧了热毛巾帮我擦脸、擦手。 我们谁都没睡。 我望著窗户那边,看著日光一点点地亮起来,默默地等待著。 灰羽沫的动作比我想像得要快。 一个小时之后,她亲自过来跟我说了灰聪招供的事情。 灰聪说,距离坟坑五里外的西南方向曾经是一片古战场,一百多年前,那里爆发了一场诡异的战爭,那场战爭的对立方,就有一个叫赵子寻的大將,驍勇善战,以一敌百。 战爭结束之后不久,一个大喇嘛找上了他,跟他聊了建养尸地,养尸魈的事情。 尸魈在那场战爭中被赵子寻重创,需要大量的精气、灵气供养。 大喇嘛承诺,等尸魈恢復之后,他会帮灰聪夺权。 当时灰聪的大哥已经死去十多年,可灰老太始终没有放权给他,反而是对灰小跳宠爱有加。 灰聪敏锐地嗅到了危机,这才与大喇嘛一拍即合。 却没想到,老天爷都帮他。 九天困魂阵刚建成,灰小跳就被压在了阵法之下,生死不知。 灰聪一边在灰仙堂中努力表现,以求灰老太能多看他一眼;一边等待著尸魈养成,帮他杀回灰仙堂夺权。 最后,灰羽沫凝重道:“灰聪说,当初得到那片金鳞,大喇嘛就说过,他要利用这片金鳞凭空建出一条龙脉来,引龙脉进古战场,那么,古战场中数万阴兵將脱胎换骨,犹如天兵神將……” 第273章 这条路,他们始终没能走到尽头。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73章 这条路,他们始终没能走到尽头。 天兵神將? 原来那大喇嘛的野心如此之大。 可笑的是,灰聪竟也那般糊涂,真信了那大喇嘛的话。 由此可见,这灰聪也的確不是什么可堪大用之才。 这便怪不得灰老太看不上他了。 灰老太人虽老了,却並不糊涂。 她倾尽一生守护著的偌大的灰仙堂,若是真交到灰聪手里了,那才是灰仙堂穷途末路的开端。 灰老太也的確很有手腕,关键时刻豁得出去,能做出最正確的决策。 现在灰小跳回来了,灰聪彻底失去了斗志,有灰老太与灰羽沫从旁佐助,灰小跳必將在最短的时间內成长起来。 这一刻我也庆幸,当时收下灰老太这一单,我赌对了。 灰小跳的成长,灰仙堂的稳定,对於我们来说,都將是最大的助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灰羽沫说完,担忧道:“现在我们最大的挑战就是灰聪所说的那个古战场,古战场里不仅有尸魈,还有阴兵队伍,那可是训练有素,经歷过大战的真正的兵!” “最可怕的是,这个古战场至少在初唐时期已经存在了。”我点出其中要害,“尸魈身上的鎧甲,以及他所用的武器金鐧,都是初唐时期的物件,他是战死在那儿的,那么,当初他是因何战死? 是否也是遭遇了更早时期的阴兵?也因此死后成了阴兵? 初唐时期的古战场,直到一百年多前的民国时期仍然发生了战斗,那么,在这期间的这么多年,这里又曾发生过多少场战斗?多少將士死在那儿,又有多少形成了新的阴兵?” 那大喇嘛会选中昌市的这片深山,逗留许久,就足以说明,这片古战场值得他倾注足够多的心血。 也难怪他从牛虎山逃窜之后,会潜伏到这里来。 想到这儿,我又是一震,下意识地看向柳珺焰。 果然,柳珺焰眉头紧锁,与我对视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当时牛虎山上的那座寺庙底下,养了许多尸体。 那些尸体来自於山下的监狱,经过研究发现,那些死刑犯的生辰八字都有问题。 当时我们就不理解,那装作苦行僧的大喇嘛在寺庙里养那么多尸体做什么? 並且那些尸体已经能够自主列阵了。 可就算是这样,藏区距离牛虎山也山长水远,大喇嘛不可能一个人领著整个尸阵送回藏区去的。 况且,如果不是我们突然介入,那大喇嘛根本没有收手的打算。 他是长期驻扎在那儿的。 当时想不明白的事情,如今却恍然大悟。 原来那大喇嘛的目的,並不是要运尸阵回藏区,而是昌市的这片古战场。 比起藏区,昌市距离牛虎山就太近了。 就算是绕点路,走乡间偏僻之所,分批次运尸,长年累月下来,那些大喇嘛不知道已经运了多少个尸阵加入昌市的这片古战场了。 越想越可怕,我感觉我的整个头皮都发麻了。 可能是我和柳珺焰同时冷凝下来,气氛太压抑了,灰羽沫也跟著紧张了起来,她看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姐……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摇摇头:“羽沫,忙了一夜,你先回去休息一下,顺便跟灰婆婆说一声,先按兵不动,古战场的事情,我们从长计议。” 灰羽沫一听我这话,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姐姐,很棘手对吗?” 我嗯了一声。 灰羽沫便不再问了:“好,我会跟她说的,你们也休息一会儿,有任何需要找我就行。” 送走灰羽沫,我转身看向柳珺焰,问道:“阿焰,你也想到了牛虎山的尸阵,对吗?” 柳珺焰点头,他將从三眼蟾蜍那儿夺回来的金鳞拿出来,在手中把玩著,若有所思道:“不仅是尸阵,牛虎山的那片金鳞,与昌市的这一片,其实都来自於同一个人。” 是啊。 我竟忽略了,这两片金鳞应该都是来自於装苦行僧的那个大喇嘛! 天哪! 柳珺焰说道:“我现在就在想,他手中是否还有?”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著我:“换句话说,他的背后是否还有人?无论是牛虎山,还是昌市,他只是一个布阵、守阵之人。” 柳珺焰越说我越心惊。 我知道,他还有更深一层的话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我却懂。 因为这个布阵、守阵之人的身份。 那是一个装作苦行僧,却是来自於藏区的大喇嘛。 一个从藏区庙宇里出来天下行走的高僧…… 若是他的天下行走,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阴谋呢? 如果他做这些事情,並不是他从庙宇踏入红尘,守不住世界的迷惑,走了错路呢?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是受人指使,手握两片或者更多片金鳞,一路走,一路布阵,为了完成某个使命的呢? 他来自佛教。 而柳行一,也是佛教中人。 我忽然一把握住了柳珺焰的手,紧紧地握住。 直到这一刻,我好像才真正体会到了空寂住持的欲言又止。 才真正意识到『天下行走』这四个字的分量! 或许当年,柳行一就是在践行这四个字的路上遭遇不测的。 而柳珺焰……也终將走上这条路。 我张了张嘴,只感觉喉头乾涩,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水汽迷濛了我的双眼,我有些看不清柳珺焰的脸了。 我侧过脸去,努力地想要將那股水汽逼回去,可是我忍不住。 我低头半遮半掩地拭去眼角的泪珠,努力地平復自己的心情,再看向柳珺焰时,我终究还是开了口。 声音有些沙哑,也有些抖。 我听到我自己问他:“阿焰,你是不是要走了?” 空寂住持说的那场『劫数』,是不是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来了? 至少十年…… 之前这场『天下行走』对於我来说,只有时间上的概念。 我只知道他这一走,会很久很久。 但我却想著,十年嘛,我也不过才而立之年。 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个十年。 可……现实却永远比我想像得要残酷。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这一场天下行走,可能会要了柳珺焰的命! 就像当年的柳行一。 就像铜钱人。 这条路,他们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也走了一遍又一遍。 却始终没有走到尽头。 他们被搁浅在了嵩山峡谷中的那座高塔里;被封印在了五福镇当铺的西屋里,被…… 第274章 你行你上啊!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74章 你行你上啊! 越想越心惊。 这条路太难走了。 我不敢想,柳珺焰是否能走到这条路的尽头。 將来的某一天,他是否也会被困在某个节点上…… “阿焰。” 我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扑进他怀里,哽咽到不能自已。 柳珺焰抱著我,大手在我后背上轻轻地抚著。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说明他也还不確定。 他在思考,在感受。 空寂住持说,如果那一劫真正到来时,他能感受到。 良久之后,柳珺焰给了我一个十分肯定的回答:“小九,还不到时候。” 他一说,我哭得更大声了。 这一颗定心丸,让我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瞬间更加害怕。 如此大的一场劫难,竟还不是空寂住持口中的『劫数』吗? 那柳珺焰的这一劫,究竟该有多大! 人总是这样,没走到这一步的时候,情绪都还能控制得很好。 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才会惊觉自己有多脆弱。 柳珺焰没有再说话,只是一味地搂紧我,让我发泄自己的情绪。 我尽情地哭了一场,却没有哭很久。 时间不等人。 不会有太多的时间留给我去隨意挥洒。 我擦乾眼泪,努力地平復自己的情绪。 柳珺焰捧起我的脸,十分严肃地向我保证:“小九,相信我,无论將来我身处何种处境,无论我走到哪里,我一定会留下痕跡,让你知道我在。我一直都在。” 我勾起他的小手指,也做下承诺:“阿焰,你也要相信我,无论你留下怎样的痕跡,无论你在哪,是何处境,我都一定会找到你的。” 小手指拉鉤,大拇指盖章。 我们以最幼稚的行为,做出了最郑重的承诺。 · 简单吃了几口早饭,我们就去山下与方传宗、灰墨穹他们匯合。 方传宗信守诺言,连夜將莫老他们送走,山下方圆一里地的范围內拉起了警戒线。 天光大亮,他们撒出去追踪尸魈的所有人都回来了。 毫无所获。 就连灰墨穹都没精打采的:“太奇怪了,我派出去追踪尸魈的人,追踪技术一流,几乎没失手过,这次竟然在山后西南方五里外的地方迷了路,兜兜转转差点没能走出来。 后来我亲自去转了一圈,发现那边阴气极重,一般人根本无法靠近,那种感觉就像是……怎么形容呢,就像是阴阳交界处似的,这边是阳间,而那边是阴间,是十八层地狱!” 不得不说,灰墨穹的形容太贴切了。 那边的古战场,堪比十八层地狱。 我们几个聚集在方传宗的房车上,我將从灰聪嘴里审讯出来的消息,包括与牛虎山的联繫,都说了一遍,柳珺焰在一旁补充。 当然,关於天下行走的事情,我们默契地隱瞒下来了。 这是將来的事情,也是我们的私事。 方传宗只是合作者,还不算自己人。 等我们说完,方传宗沉吟良久,眯著眼睛似乎在回忆著什么。 我们没有打扰他,就连灰墨穹都压低了声音后怕道:“这样说来,我的团队今早还算是幸运的,捡回一条小命?” 夜里那一战,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他们追踪过去,大抵是过了凌晨三点。 如果再早一些……怕真是九死一生。 邱丰年这一单,本以为不难,却没想到后续还有这么多事儿。 这已经算是我们第三拨与之交锋了,却越来越难。 当时柳珺焰强行封印坟坑的决定真是明智之举。 灰墨穹心里憋著气啊,他瞥了一眼方传宗,埋怨了一句:“我们本来是有机会的……” 却也明显有些心虚。 这句话放在昨夜,硬气。 但现在看来,如果没有出了莫老他们这个岔子,我们拿下尸魈的瞬间,也必將迎来一场恶战。 现在是进退两难。 许久之后,方传宗终於开口:“我们不能退,一旦退了,会极大地助长他们的气焰。” “你说的倒是轻鬆,你行你上啊!別站著说话不腰疼。”灰墨穹满肚子苦水,“你知道这些天我折了多少兄弟吗?为了『天下苍生』四个字,他们几乎都是把自己当肉盾往上顶的!方老,昌市也在你的管辖范围之內吧?阴阳道上的事儿,可是你的职责所在啊!你才是咱们的父母官!反正我把话撂下了,別再想拉我的兄弟们垫背,我拒绝再当大冤种。” 柳珺焰睨了他一眼,没吭声。 他俩之间太有默契了,灰墨穹一开口,柳珺焰就知道他想玩什么心眼子了。 灰墨穹平时嘴贫,但他办事是很有分寸感的。 他看似在闹,实则上是在拿话激方传宗。 他来当这个没眼力见的莽夫,把柳珺焰牢牢护住,顺便把方传宗架在火上烤。 方传宗眼角抽了抽,下意识地想摸烟,手插进口袋又缩回了回去。 很明显,他的压力很大。 灰墨穹的那句『你的职责所在』『父母官』,是真正的把他架在了火上。 昌市古战场的这个雷,一旦爆了,他还没能压得住,他所要承担的责任,可能是我们无法想像的。 他看向柳珺焰,问道:“柳七爷,您看呢?” 我心里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灰墨穹一个劲儿地给柳珺焰使眼色。 柳珺焰却笑了笑:“我?我这边当然没有问题,问题是,我头阵打下来了,方老是否能接得住?您若是没有信心的话……” 方传宗呼啦一下站了起来,声音有些激动:“等我一会儿,我去打几个电话。” 说完,他就握著手机走到一边,开始挨个拨號。 他声音不大,但足够我们听到。 看来並不准备防著我们。 灰墨穹往柳珺焰这边凑了凑,揶揄道:“七爷你是真不会钓鱼啊,你手里握著那么大一块饵,还怕鱼儿不上鉤?” 柳珺焰无奈道:“可他不是鱼儿,他身后的黎民眾生也经不起折腾,我相信我们拿出五分诚意,他会回敬我们十分、百分,墨穹,咱见好就收,毕竟这次的行动,咱们也的確需要方老的帮忙。” 灰墨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而看向方传宗。 就看方传宗面色凝重地跟电话那头不同的人,说著几乎同样一句话: “今晚七点,白云观不管能抽调多少人手,准时在昌市集合。” “今晚七点,坤道院无论能抽调多少人手,准时在昌市集合。” “今晚七点,天台宗……” “今晚七点,齐云山……” …… 第275章 肉芝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75章 肉芝 听著那一个个陌生,却又似乎在哪儿听到过的名號,我们一时间都有些怔楞。 好一会儿灰墨穹才小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方老提到的这些门派,好像都是华东地区道教、佛教等教派吧?离昌市都不远。” 柳珺焰点头,似乎並不意外,看著方老的眼神里有敬仰:“这便是凝聚力,方老的修为或许不是最厉害的,但他只要有需要,必定是一呼百应。” 隨即他又看向我,说道:“小九也是这样有凝聚力的人。” 我顿时满脸羞红,有些嗔怪地瞪他,他现在怎么满嘴跑火车啊。 我能跟方老比吗? 我拿什么跟人家比? 再者,我哪来的凝聚力? 如果没有柳珺焰,谁又会知道五福镇当铺小九? 他才是我们的凝聚力。 方传宗的电话打了好一会儿,请了大大小小足有十几个门派,对方显然都是答应出人的。 就在我们以为这就完了的时候,方传宗停顿了一下,缓了口气,扯了扯嘴角,忽然脸上堆满了笑,拨通了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连拨了三次才被接通。 只见方传宗双手托著手机,满脸諂笑,就差点头哈腰了:“大师兄起来了啊?您还在华东这一片儿吗?” “啊?不在啦?” “哦哦,几个师侄刚好在海市办事儿?能不能借我用两天?” “不白用,当然不白用。” “师父当年留下的冷梅图?有,肯定有,您喜欢,改天我亲自给您送过去。” “哎,哎,好嘞,我知道……” 好话说了一箩筐,我感觉方老脸都快笑僵了,终於掛了电话。 他抬手活动了一下嘴角,然后继续打电话。 接下来是二师兄、三师姐、四师兄…… 我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吊了起来,方传宗到底有多少师兄妹啊? 就这一会儿,他已经给不下六个打过电话了,冷梅图、秋香图等等,也不知道应出去了几幅。 灰墨穹看他说得口乾舌燥的,顺手递了杯水过去,他咕嘟咕嘟喝了几口,仍在打电话。 灰墨穹就靠在他身边的车內壁上,光明正大地听。 听到最后我们才知道,原来方传宗是他师父的第13个弟子,也是关门弟子。 他是小师弟。 这还没完。 最后他又给组织里去了一个电话。 但这个电话明显说的是暗號,我没听懂,却也明白他在求支援。 等他好不容易忙完,一坐下来,灰墨穹就又赶紧给他倒茶。 之前天不怕地不怕硬槓的那股气势荡然无存。 方传宗却並未注意到这些,他咕嘟咕嘟地又喝了两杯水。 放下水杯之后看向柳珺焰,说道:“柳七爷,我能就近调动的力量,全都会在今晚七点聚集到昌市来,您这边呢?有什么安排?” “我手中握著两把杀手鐧。” 外面,雨点儿似乎又大了起来。 啪嗒啪嗒地打在车顶上,让人心神不寧。 柳珺焰的话出乎我们的意料,他说:“第一,今夜要渡劫的,不是尸魈,而是他肩膀上的三眼蟾蜍;第二,我有办法引出藏在背后的大喇嘛。” 方传宗诧异道:“渡劫的竟是三眼蟾蜍?柳七爷,您確定吗?” “確定。”柳珺焰说道,“我与那三眼蟾蜍交手两次,这一次更是近距离地施法对抗,当我亲手揭下它顶在额头上的那片金鳞时,我看到它的第三只眼睛还未睁开。”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也就是说,今夜如果让那噁心玩意儿渡劫成功,它就会睁开第三只眼睛,成为真正的三眼金蟾?”灰墨穹问道。 柳珺焰点头:“佛法之中曾有记载,千年蟾蜍开化,额头长出第三只肉眼,经歷雷劫,肉眼睁开,若得佛缘,散佛光,为三眼金蟾;若散血光,则墮魔,为肉芝,肉芝体型巨大,剧毒,身披八字血红魔印,入千军万马之中,如过无人之境。” 这句话柳珺焰说得很清楚,可是连在一起,我只感觉自己脑袋有些转不过来了。 “肉芝?”方传宗若有所思道,“我记得特殊事务处理所的库里,曾对肉芝有过记载,好像是说由千年蟾蜍演化而来,可作为药材吞服?” 柳珺焰说道:“或许,我们看到的吞服,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降服。” 这下我听明白了:“所以,事实上並不是尸魈藉助三眼蟾蜍修炼,而是三眼蟾蜍在利用尸魈帮助自己修炼,以它们这些年的修炼路子来看,它们是不可能得佛缘的,而三眼蟾蜍成为肉芝之后,就会进入尸魈的身体,犹如借尸还魂?” 开了灵智的三眼蟾蜍,控制著一具近犼一般的尸身,那將是怎样可怕的存在! 方传宗在短暂的怔楞之后,问道:“柳七爷,您……您確定可以在它渡劫之前,拿下那三眼蟾蜍的吧?” “应该可以。”柳珺焰说道,“三眼蟾蜍藉助金鳞的功德修炼这么多年,已经尝到了甜头,它再有灵智,也只是一只畜生罢了,一旦让它再次感应到金鳞的存在,它会隨著本能奔向金鳞的。” 怪不得柳珺焰说这是他的第一个杀手鐧。 的確。 方传宗又问:“那您第二个杀手鐧……” “方老,有些事情不必刨根问底,到时候您自然就明白了。”柳珺焰打断方传宗的话。 方传宗也不追问,笑呵呵地说道:“我信柳七爷,也对您的能力有绝对的信心。” 转而又看向我:“无论对方是三眼蟾蜍,还是尸魈,就算是那大喇嘛也出现了,都可以算得上是阳间事了,可那是古战场,里面不知道藏著多少阴兵,这阴间的事儿……可能还得麻烦……” “小九不参与。”柳珺焰斩钉截铁道,“她刚渡化了81具殭尸,需要休养,我想,方老最后从组织里调过来的援手里,应该有擅长这方面的人选,对吧。” 看似询问,柳珺焰的语气却是篤定的。 方传宗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是,我请了一位摸金校尉传人,据说他家祖上是有控阴兵的经验的,或许能帮得上忙……” 第276章 小心隔墙有耳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76章 小心隔墙有耳 摸金校尉是盗墓四大门派中最具代表性的一派,他们擅长寻龙点穴,讲究『鸡鸣灯灭不摸金』,盗墓技术堪称一绝。 但绝大部分摸金校尉並没有大型作战的经歷,更別说控制大批量的阴兵了。 不过能进入特殊事务处理所供职的摸金校尉传人,手段必定是不一般的。 这是家学渊源。 方传宗能找来这样的人物坐镇,我们没什么不放心的。 柳珺焰又提醒了一句:“方老,昨夜尸魈与三眼蟾蜍遭受重创,一定会在渡劫之前大量补给,周围村镇的安全,你也得留意。” 方传宗说他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后半夜已经联繫了有关部门,他们会组织村民暂时撤离出去的。 一通商討之后,大家算是都亮出了彼此的底牌。 隨后开始各自准备、部署起来。 半晌午,灰羽沫整合好了灰仙堂能调用的所有兵力,过来跟灰墨穹交接,兄妹俩今夜会再次合作。 让我们没想到的是,跟灰羽沫一起过来的,还有灰小跳。 昨夜在地下矿道里,灰小跳一直保持著硕鼠的外观。 后来他在帐篷里与灰老太相认的时候,幻化了人形,只是我没进帐篷里去,只看到了他印在帐篷上的身影。 今日当他就站在我们面前,双手拱起交叠,分別朝柳珺焰和我施礼的时候,我还是不由地感嘆,这孩子这些年在矿道里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他太瘦太瘦了,瘦成了皮包骨头,瘦脱了像。 他的眼窝深陷进去,眼圈是青黑色的,没有脂肪的支撑,颧骨高高耸起,下巴尖尖的,第一眼看过去,甚至会觉得有些怪。 但即使是这样,依然能看出他的骨相很好。 101看书.com全手打无错站 等养胖一点,长起肉来,一定会惊艷眾人的。 他今日穿了一身休閒装,款式是最新的,料子极好,尺寸却有些大。 不,不是衣服大,而是他太瘦了的缘故,撑不起来。 由此也可见,家里每年都有为他备著新衣的。 一直有人在等著他回来。 灰小跳曾经不幸,可他也是极其幸运的。 他与大家一一打招呼之后,又单独向我拱手,九十度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赶紧上前虚扶了一把。 灰小跳却说道:“小九掌柜,这一拜,是为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感谢你深入矿道,打破封印,救我出来。” 我张嘴刚想说些什么,他又朝我拜了一拜。 “这第二拜,是替被困在矿道里百余年的矿工们,感谢你以引魂灯渡化它们,给它们一次转世投胎的机会。” 我慌忙说道:“都是大家的功劳,也是你坚持、努力的结果,你不用这样谢我。” 灰小跳却说道:“你才是引路人,没有你在前面引路,我们根本找不到方向。” 说完,他拱手又向我揖了揖:“昨晚我奶已经將典当的事情跟我说了,以后我便也是咱当铺里的一份子了,还请小九掌柜多多关照。” 然后他又向柳珺焰和灰墨穹拱手:“也请柳七爷和墨兄多多关照。” 柳珺焰冲他点点头。 灰墨穹一把勾住灰小跳的肩膀,笑著说道:“你怎么跟个老学究似的,说话一板一眼的,叫什么墨兄,你直接跟著羽沫叫我五哥就行了。” 灰羽沫小脸一红,嗔道:“哥,你们称兄道弟,提我做什么!” 灰小跳整个人放鬆了下来,笑著叫了一声:“五哥。” “得嘞。”灰墨穹拍著自己胸脯说道,“当初把你的牌位供进神龕时,我就说过,只要你能活著回来,以后我罩著你!” 灰小跳很上道:“让五哥费心了。” 一时间其乐融融。 忙忙碌碌,转眼到了午后三点。 雨点儿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密集,头顶上的天都像是要塌下来了似的,黑云压得人有些喘不上气来。 方传宗那边迎来了第一拨外援。 来者一共有七人,却並不在方传宗的邀请之列。 他们来自茅山。 为首的那人得有六十上下,鬚髮却油光发亮的,不见一缕白丝,脚步十分轻盈。 方传宗一看到他,惊喜之情溢於言表:“敬玄兄,你怎么亲自来了?” 茅敬玄愧疚道:“本想著让几个孩子跟你后面好好歷练歷练,却没想到给你闯了那般大祸,我这个做师爷的怎能装聋作哑?理应前来替他们赔礼道歉。” 他將一个盒子递给方传宗,说道:“这里面是我亲手炼製的几枚丹药,化在水里让兄弟们喝下,有活血化瘀,回气护脉的功效。” 方传宗如获至宝,与茅敬玄寒暄了起来。 从始至终,茅敬玄都没有跟我们打招呼。 不过我们也能理解,大门大派不可能轻易结交任何人,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身上多少也有点傲气。 我们这边如果懂点礼数的话,理应主动过去攀谈的。 同样的,灰小跳他们也没过去。 我瞄了柳珺焰一眼,又看看身边这……一窝……鼠仙……还是算了吧。 茅山是正统教派,他们以降妖除魔、匡扶正义为己任,在他们眼里,我们……或多或少属於对立面吧? 好在很快方传宗就將茅敬玄他们领到房车里去了,我们也待在自己的帐篷里,详谈今夜的行动。 奇怪的是,除了茅山这一拨人外,之后便没有动静了。 直到快六点,都再也没有人过来。 我们甚至开始怀疑方传宗是不是没能真正请动那些人。 六点半,就像是约好了一般的,十几辆车从各个方向朝山脚下匯聚过来,每辆车上下来的除了司机,就只有两三个人,但一看分量就很足,都是练家子。 我们心里明白,这些是各个门派的代表,他们带来的人手应该是隱在了暗处,隨时听候调令。 不过从始至终,方传宗的师兄师姐都没露面。 这段等待的时间里,灰墨穹的人已经打听过了,方传宗这一门除了他走了仕途之外,其他都是江湖中人。 “江湖中人好啊,江湖中人没有官架子。”灰墨穹嘟噥著,“他们估计早就来了,现在说不定已经勘察好作战地形了,哪像那些人……” 柳珺焰出声提醒:“墨穹,別背后妄议別人,小心隔墙有耳。” 灰墨穹立刻做了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不再多说什么了。 我隱隱地有些担心:“这样的大行动,人多是好事,但人员又多又杂的话……恐怕会出乱子。” 这一刻,我忽然就意识到,之前柳珺焰说他有两把杀手鐧时,为什么第二把杀手鐧不明说了。 很可能第二把杀手鐧说出来,会给他以及我们的小团队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他又说,第二把杀手鐧能引出那大喇嘛。 想到这个,有什么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我似乎猜到了…… 第277章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77章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晚上七点,最后一辆车稳稳地停在了山脚下,从上面走出来一个身穿黑色粗布麻衣,脚蹬黑色长靴,头戴一顶斗笠的男子。 粗粗一看,倒像是古时游走於民间的侠客。 仔细看去,就发现他的穿著是有讲究的。 外面的衣服虽是麻质,但从外翻的领口能看出,布料之中掺杂了韧性极好的丝线,车灯打上去,能看到有些丝线反射出银白的光。 他脖子上戴著一只大拇指大小的穿山甲的爪子。 那只爪子不知道多少年了,被盘得圆润顺滑,顶部包裹著一块青铜,青铜表面雕刻著符篆。 而最吸引我的,是他手中握著的那把金刚伞。 金刚伞虽然合闭著,外观看起来像一把未出鞘的剑,但我依然从交叠的伞骨之间,看到了一些八卦图的纹理。 这两样东西就足以表明来人的身份。 他就是方传宗从组织里调过来的摸金校尉传人。 他站定之后,伸手掀开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了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 他应该有四十多岁,个子很高,身姿挺拔,器宇轩昂,整个人看起来有肌肉线条感,是个经常锻链的人。 方传宗与他打招呼之后,他又將斗笠戴在了头上,遮住了面目,保持神秘。 雨越下越大,远处天边隱隱地有雷声传来。 按照柳珺焰的推测,三眼蟾蜍应该是在今天夜里渡劫,现在似乎已有徵兆。 就在这个时候,灰羽沫的手下传来消息,说是距离最近的镇子出事了。 灰墨穹当即皱眉:“七爷不是提醒方老了吗?他不是说有关部门已经在组织村民撤离了吗?怎么还会出事?” 我摆摆手,让他稍安勿躁,问灰羽沫:“有人员伤亡吗?” “周围六个村子的確连夜撤离了,但时间短,人员眾多,再加上只说是暴雨可能引发洪水,所以村民们虽然配合,却不愿撤离太远,几乎都聚集在了最近的两个镇子上。 这六个村子中有四个村子里的牲畜被洗劫过,对方只要心臟。 最近的两个村子,其中一个临江,那东西可能是顺著江岸过去的,乘人不备,抢走了一个小女孩,我们的人追过去的时候……” 灰羽沫顿了顿,长舒了一口气才艰难道:“小女孩的尸体是从江里捞起来的,心口……鲜血淋漓,里面是空的。” “畜生!” 灰墨穹低声咒骂,灰小跳抬脚就要走。 灰羽沫一把拉住他:“小跳,你去哪?” “那东西不会就此收手的,它得手一次,必定还会故技重施。”灰小跳说道,“那条江我记得,小时候我经常在里面游泳,我带人去守那条江。” 灰羽沫有些担心他,柳珺焰却说道:“让小跳去吧。” 灰小跳双手抱拳:“小跳领命!” 说完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他太瘦了,背影很快就被夜色与雨幕吞没,灰羽沫满眼担心。 灰墨穹不知道是心疼妹妹,还是不放心灰小跳,他说道:“还是我去守江吧,我说过要罩著那小子的。” 柳珺焰说道:“对,你也要去守江,在小跳的下游。” 灰墨穹一愣:“嗯?” 柳珺焰竖瞳紧缩,说道:“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件事情,我们差点忽略了这一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昌市的这条江,应该是连著珠盘江的,对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 灰墨穹立刻找来地图,一通研究之后,发现昌市这条江的位置,的確是卡在珠盘江的上游的。 这是一个巨大的漏洞。 我们甚至都怀疑,当初那群大喇嘛从牛虎山往古战场运尸队,有可能就是走的这条水路。 他对这条水路太熟悉了,完全有可能在穷途末路之时,从这条水路遁逃。 更可怕的是,我们都来了昌市,五福镇那边只有黎青缨他们守著。 珠盘江里还封印著陈平和他的阴兵队伍呢。 如果昌市这边影响到了五福镇…… 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的整体方案立刻就得重新调整,灰小跳守镇子边上的那段江边,灰墨穹则守下游。 下一刻,柳珺焰竟转向了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问道:“干什么?” “小九,你连夜回五福镇去。”柳珺焰说道,“你昨夜消耗太多,还没恢復,今夜我本就不打算让你再出手,刚好,现在我让人送你回五福镇。” 我立刻拒绝:“我不走。” 柳珺焰劝道:“小九,別任性,五福镇需要你。” “阿焰,你觉得如果今夜这么多人一起守昌市的古战场都失败了,我回五福镇又能守住什么?”我坚定道,“我寧愿留在昌市与你共进退。” 柳珺焰哑口无言。 我没管他。 我知道他让我走的初衷並不是真的要我回去守五福镇,而是想护我小命。 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我开始不停地打电话,接连联繫了黎青缨、唐棠和虞念她们,让她们儘快做准备。 特別是虞念那边。 我们这边守不住的话,她那边……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我倒是並不担心黎青缨。 一则,当铺自身是有阵法保护的,一般的脏东西进不了当铺。 二则,当铺里还有玄猫、赤旗童子他们。 三则,黎青缨是个机灵的,她收到消息之后,会第一时间联繫梟爷。 虽然梟爷现在被关著,看似不自由,但柳珺焰说过,只要他想,他即使被关著,也能调动他手下的人。 梟爷不会坐视不理的。 安排好了这些,已经是九点左右了。 天边的闷雷声由远及近。 镇子那边出事的事情,我们第一时间也跟方传宗说了,他立即派人去守另一个镇子。 可人群聚集,坏消息不脛而走,人心惶惶。 即使镇子外围有人把守,还是有镇民、村民偷偷地往外跑,企图往更远一些的镇子逃命。 结果就是,接连又有几个人出事。 尸体被找到的时候,无一例外心臟部位空了。 方传宗也是焦头烂额,他亲自过来找柳珺焰:“柳七爷,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只会死更多人,一旦百姓暴动……” 他轻轻甩了甩头,语气竟有些强硬起来:“柳七爷,我们提前行动吧,你用金鳞吸引三眼蟾蜍,我带人善后……” 第278章 小伎俩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78章 小伎俩 方传宗有些急了。 是啊,遇到这样的事情又怎能不急呢? 毕竟一开始让民眾撤离出去,用的是暴雨引发洪水的名头。 如今却接连死人了。 並且死者无一例外,全都被掏了心…… 大家纷纷猜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流言蜚语甚囂尘上。 老一辈的人都说是江神发怒,需要做一场祭祀,用童男童女献祭才能平息这场灾难。 也有人说可能是有连环杀人魔潜进山里了。 …… 越传越离谱。 到后来,竟也有人提到了传说中一百多年前,矿道坍塌,埋了好几十个矿工的事情,推测可能是暴雨冲开了坍塌的矿道,里面有殭尸跑出来了……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足以让人头皮发麻,惶惶不安。 事情再这样发酵下去,最终就只能用雷霆手段强行镇压了。 方传宗当然不想看到那样的局面,只能加速行动,將一切危机扼杀在萌芽状態。 事实上,我们心里也著急。 毕竟昌市的事情,也很有可能牵扯到五福镇,乃至徽城。 我们下午也迅速调整了作战方案。 所以柳珺焰直接答应了下来。 但他著重提了一句:“方老,成败在此一举,我不希望之前那样的分歧再次发生。” 方传宗拍著胸脯保证道:“那就是一群不懂事的孩子,我保证不会再发生类似的情况了,柳七爷放心。” 晚上十点,电闪雷鸣。 坟坑方向一道金光突然冲天而起,转瞬即逝,却引起了一片骚动。 坟坑里面重新被埋入了一片金鳞。 我提著引魂灯站在黑暗处,引魂灯上盖著一块黑布,遮去了它的光芒。 一刻钟后,我收到了灰羽沫传来的第一条消息: 山背面西南方向五里外的结界中,向四个方向分別杀出了几十名喇嘛。 方传宗立刻分调四个门派迎战,打得不可开交。 最终以我方胜利告终。 大喇嘛死伤二十多个,迅速退回结界之中。 但隨之,便是四队尸阵杀了出来,將刚刚获得胜利的四个门派牢牢锁死,还在缠斗。 从传消息的人的描述中,我基本已经確定,这四个尸阵就是来自於牛虎山。 尸阵成员都是山下监狱里的死刑犯炼化的,极其难对付。 当初为了镇压牛虎山寺庙外的那个尸阵,胡玉麟强行启动了九尾遮天阵。 由此看来,这四个门派一时半会是无法脱身了。 好在方传宗招来的门派有十多个,目前来看是够用的。 又等了一刻钟的时间,第二波消息传来,说是尸魈出现了。 为尸魈保驾护航的,除了尸阵,还有一队阴兵。 从装束和武器来看,应该是民国时期的。 我点点头,耐住性子等。 眼睛一直盯著坟坑方向。 这是柳珺焰交给我的任务——埋金鳞,守在黑暗处,不准轻举妄动。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第三波消息是灰羽沫亲自送来的。 她真的被气炸了,两只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姐姐,你和七爷的提前筹谋与戒备是对的,方传宗那边真的出问题了。” 我面色一凝,压低声音问道:“又出什么岔子了?” “一开始都好好的,直到尸魈和那三眼蟾蜍出现之后,对抗它们的那几个门派,还没斗上几个回合,竟全都捂著肚子嗷嗷喊痛。”灰羽沫说道,“他们根本拦不住尸魈,一个个现在自身难保,尸魈很快就会循著金鳞过来了。” 我皱眉不解:“怎么好端端的同时肚子痛?” 灰羽沫摇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否则怎么可能会这么巧?如果不是七爷提前叮嘱,让我的人先按兵不动,我真的想亲自领队衝上去!” “装是不可能装的。”我说道,“肯定是出了什么意外了。” 方传宗亲自请的这些人,都是华东地区阴阳道上有名的门派,如果不想趟这趟浑水,从一开始就可以拒绝,不可能做这种临阵退缩的事情。 还这么整齐划一。 这些大门派最注重名声了。 我攥了攥提著引魂灯的手,说道:“先不管他们,我们得盯紧尸魈和三眼蟾蜍。” 灰羽沫点点头,耐心地陪著我等。 从古战场结界处到坟坑,五里多地。 我们估算著尸魈可能会出现的时间,一刻也不敢放鬆。 可又是二十多分钟过去了,尸魈竟还没有出现。 我心里隱隱地有些不安起来,一个劲儿地拿眼神去瞄坟坑方向,难道我们的小伎俩被三眼蟾蜍识破了? 那玩意儿竟这么聪明? 但很快这个猜测被打破,灰羽沫的人来报,说尸魈杀出来了,但半路上被茅山那群道士围住了。 茅山道士? 我记得那几个茅山道士,为首的叫茅敬玄。 之前那几个坏事的学生,就是茅敬玄的徒子徒孙。 他们不是方传宗请来的。 茅敬玄不请自来,是来道歉的。 道歉……我猛然间想起来一件事情。 茅敬玄来道歉时,给了方传宗几枚他亲自炼出来的丹药,说是有活血化瘀、回气护脉的功效。 他让方传宗將丹药化在水里,让大家喝下。 从方传宗当时的表现来看,茅敬玄的丹药肯定很珍贵。 那样珍贵的东西,是一定要化在水里给大家喝的吧? 难道真的是那些丹药的问题? 如果真是,那我们这边倒是躲过一劫了。 毕竟那丹药化水,並未分我们这边一杯羹。 灰羽沫问我:“姐姐,要不要我带人杀过去?” 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方传宗那边出了问题,我们这边也应该配合变动。 我想了想,问道:“茅敬玄是在哪里埋伏尸魈的?” 来人回道:“就在山背面的山脚下。” 我当即做了决定:“羽沫,你带著你的人手潜到山背面,不要现身,先观战就行,等我信號。” 灰羽沫立刻领命去了。 我犹豫了一下,提著引魂灯也跟了上去。 但我没有直接去山背面,而是选了山侧半山腰一个位置待著。 这个位置既能看到坟坑中金鳞散发出来的淡淡金光,又能远眺山脚下的战况。 此时,山脚下一片混战。 我离得有点远,竟没能第一时间捕捉到尸魈的身影。 因为下面太乱了,放眼望去,大队的阴兵正从西南方向朝山背面的山脚下这一片匯聚过来。 那些阴兵……已经不是之前传消息之人口中的尸阵、民国阴兵了。 他们身穿鎧甲,手握长矛、弓箭,一边行进,一边竟还喊著口號…… 第279章 以假乱真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79章 以假乱真 对方阴兵数量过大,气势震天,越聚越多,山脚下的阴煞之气也越来越浓。 我的眼神在人群中搜索,很快,我便锁定了尸魈的身影。 尸魈竟退了回去,退到了阴兵列阵的阵列之中。 隨著阴兵列阵,我们这边的情况也一目了然。 我並未看到茅敬玄他们。 对阵尸魈和阴兵阵的,是方传宗,以及……方传宗身后的那几个,应该是他的师兄师姐们吧? 而方传宗前方,也立著一个人。 那人头戴斗笠,手握金刚伞,施施然如遗世独立。 是那个摸金校尉传人! 只见他稳稳立於阴兵阵前,毫不畏惧。 在对方射出第一波箭矢时,他猛地打开了金刚伞。 金刚伞展开的剎那,银白色的伞面上,无数的符文漂浮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屏障。 那些箭矢一大片射过来,撞上屏障,竟一支支犹如被张开巨口的野兽吞没了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同时,那些符文也变淡了很多。 紧接著,金刚伞一开一合,扇骨之中嗖嗖地飞出几十支小剑,直直地冲向阴兵阵之中的尸魈。 小剑分散,但所到之处,都有阴兵迎面而上,以自己的身躯抵挡金刚伞的小剑。 我有看到,每一根小剑都带著不小的法力,如果发力精准的话,一次竟能穿透四个阴兵的胸膛! 我心中不由感嘆,看来这摸金校尉传人的確有两把刷子。 但远处,仍有阴兵源源不断地朝这边匯聚过来。 这么多阴兵,就算方传宗他们一起上,也根本抵挡不住。 这也是方传宗为什么要请这个摸金校尉传人过来的根本原因。 因为硬打,必然是打不过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摸金校尉传人手中是有阴兵符的。 只要此人足够强大,只要他能成功启用阴兵符,那么,对方的阴兵阵就能被阴兵符控制住。 不战而退人之兵! 我屏住呼吸,等待著这一刻的到来。 就在这个时候,灰羽沫过来了。 她站到我身边,激动地跟我说道:“姐姐,七爷真是神了,那只三眼蟾蜍真的不在尸魈的肩膀上了!” 我眉头一抖,问道:“那只三眼蟾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跟著尸魈一起出来,还是后来不见了的?” “是摸金校尉传人出现的时候,那只三眼蟾蜍才脱离尸魈离开的。”灰羽沫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茅山那群人是追著三眼蟾蜍离开的。” 柳珺焰几乎算无遗漏,却独独没將茅山这几个人算进去。 恐怕会坏事。 可是现在再试图去通知柳珺焰已经来不及了。 但转念一想,茅敬玄此行的目的,应该就是那只三眼蟾蜍。 我眯眼看向西南方向的更后方,侧耳倾听著。 雷声越来越响,果然是奔著那个方向去的。 今夜渡劫的不是尸魈,而是三眼蟾蜍。 而三眼蟾蜍渡劫之后,第三只眼睛才能睁开。 我想,茅敬玄是衝著渡劫后睁开第三只眼睛的三眼蟾蜍来的。 所以就算他带人追著三眼蟾蜍去了,应该也不会打乱我们的计划。 一切都很顺利。 我正想著要不要让灰羽沫的人加入到方传宗那边去。 等摸金校尉传人用阴兵符控制住阴兵阵之后,一起绞杀尸魈。 就在这个时候,下方传来一声尸魈的嘶吼声。 那嘶吼声震天动地,好像我们的脚下都跟著颤了颤。 尸魈嘶吼的同时,我们看到摸金校尉传人在掐诀,一手握著金刚伞,一手高举他脖子上掛著的那只穿山甲爪子。 之前第一眼看到那只用青铜雕与篆文包裹著的穿山甲爪子,我就认出来了,那是摸金符。 一个祖上有过与阴兵作战经验的摸金校尉家族,他们手中的摸金符,很多时候便是能够替代调动阴兵阵的阴兵符了。 灰羽沫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说道:“姐姐,他这是要调配阴兵阵了吧?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如此场景,真是……” 可她话还没说完,激动的表情就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不仅是阴兵阵,就连阴兵阵中间的尸魈,都同时朝著摸金校尉传人杀了过去。 他根本调动不了阴兵阵! 是那只摸金符根本没有震慑阴兵的效果,还是这个摸金校尉传人只是个会纸上谈兵的架子,根本没有足够的修炼功底去启用摸金符,达到阴兵符的效用?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是给了我们当头一棒! 混战一触即发。 我提著引魂灯就要下山。 之前方传宗有意让我加入战斗,控制阴兵。 我知道他是看重我手中的引魂灯法力。 后来是柳珺焰拒绝,又请来了摸金校尉传人,这才作罢。 可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我作壁上观了。 灰羽沫却一把拦住了我:“姐姐,七爷不准你去,你就不能去!况且,七爷不是还交代你拿回那片金鳞吗?” 是的,这便是我们的小伎俩。 柳珺焰手中现在握著四片金鳞,其中有一片是从牛虎山拿回来的。 这片金鳞同样被大喇嘛控制过,上面沾染著大喇嘛的气息。 再者,我们刚拿到的那片金鳞,在坟坑了埋了很多年。 所以坟坑里仍然残留著那片金鳞的气息。 於是,柳珺焰便让我拿著牛虎山的那片金鳞,埋进坟坑里,做到『以假乱真』。 这个『假』,当然不是指金鳞是假。 而是指我埋进去的这片金鳞,不是原本镶嵌在三眼蟾蜍额头上的那一片。 那一片,仍然握在柳珺焰的手中。 而柳珺焰此刻正在一个叫做『小营口』的地方。 如果不是江里打捞起小女孩的尸体,我们很难注意到那条江,以及江边的地势。 顺著这条江,我们勘探到了江的上游,就在古战场的后方,立著一块碑。 碑不大,上面雕刻著几个大字——小营口。 这三个字让我和柳珺焰瞬间就想到了赵子寻写给傅婉的那封血信。 血信上面就有这样一句话:七月初,我们在小营口一战…… 也就是说,这片古战场,就是小营口古战场。 那块碑的后方,应该就是古战场的入口。 如果有人要从水路遁逃,必定要经过小营口的那块碑。 柳珺焰带著从三眼蟾蜍身上拿回来的那片金鳞,就守在小营口。 一是为了堵住对方水遁的出口。 另一点就是为了將尸魈与三眼蟾蜍彻底分开…… 第280章 金鐧斩杀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80章 金鐧斩杀 尸魈从古战场出来的时候,三眼蟾蜍还在他的肩膀上待著,这就说明它们首先感应到的就是坟坑这边的金鳞。 与各大门派交战的时候,三眼蟾蜍应该是又感应到了柳珺焰手里的那一片。 而那一片金鳞的气息,它更熟悉。 所以在茅敬玄带人出现,围攻尸魈的时候,三眼蟾蜍果断撤离,直奔小营口而去。 就此,尸魈和三眼蟾蜍被我们成功分开,柳珺焰交代我们的事情已经完成,我的首要任务就是拿回那片金鳞。 我没有过多犹豫,转身直奔坟坑方向而去。 坟坑一直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內,金鳞是我埋进去的,埋在哪个角落我最清楚。 顺利摸到金鳞,我用衣袖擦了擦,刚將金鳞贴身放好,就听到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声。 我眉头一拧,尸魈这是又发力了? 那摸金校尉传人扛得住吗? 我转身又往山背面冲,灰羽沫在那边等著我。 这一次,我们俩都默契地朝山下衝去。 我们得守住大后方,儘可能多地牵制阴兵,才能减轻小营口那边的负担。 可我们刚下到半山腰,就听到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我们脚步猛地一顿,朝下看去。 就看到尸魈猛地掷出了手中的两把金鐧。 那两把金鐧穿过阴兵阵,直直地砸向摸金校尉传人。 摸金校尉传人下意识地打开金刚伞朝前挡去。 金刚伞在关键时刻的確是可以替代盾牌用的,可金鐧砸上去的瞬间,那摸金校尉传人竟连人带伞被金鐧砸倒在地。 灰羽沫一声低呼:“他……他两只手是不是断了?” 摸金校尉传人是把金刚伞当成保命的盾牌来用的,所以这一刻,他双手握著伞柄,必然是拼尽全力。 却没想到那对金鐧竟如此之重,爆发出来的攻击力如此之强,不仅將金刚伞表面砸出一个凹陷,还生生震断了摸金校尉传人的两条手臂。 摸金校尉传人悽厉的嚎叫声响彻整个山谷,正在与阴兵阵对战的方传宗等人皆是一愣。 只见摸金校尉传人倒地之后,那对金鐧竟还没有停下,四尺长的棱刃擦著金刚伞的表面往前,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伴隨著大片的火而起。 那棱刃竟就那样切开了金刚伞的边缘,其中一只金鐧瞬间贯穿了摸金校尉传人的脑袋,將他的尸体牢牢地钉在了地面上。 摸金校尉传人的痛吼声乍然而起,又戛然而止。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大家回过神来的时候,摸金校尉传人已经断了气。 他可是方传宗从组织上调过来,对付阴兵阵的杀手鐧。 却没想到他竟就这样死了。 谁能说他没有点真本事,没有点胆识呢? 他有的。 只不过他今夜对上的尸魈太过强大。 也是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当年赵子寻在小营口一战之中遭遇了什么。 赵子寻是败在了尸魈的手中。 后来他单枪匹马杀回五福镇古战场,抢了赤旗童子的那面赤旗,又杀了回来。 他以赤旗调动阴兵,才反败为胜。 也就是那样一场战爭,让陈平见识到了阴兵的厉害之处,他的野心开始无限制地滋生开来,最终竟不惜杀害了赵子寻,將一枚棺钉钉入他的眉心,彻底控制住了他。 从始至终,赵子寻都是一个可悲的受害者。 他成了陈平手中的傀儡,被陈平操控著做下了那些孽事。 我有时候也会想,赵子寻有罪吗? 他被操控著犯下的那些错,应该算在他的头上,还是陈平的头上? 我无法给出一个確切且合理的答案。 但我知道,摸金校尉传人一死,接下来將是尸魈对方传宗这一方的碾压式的猎杀! “茅敬玄那老东西真该死啊!”灰羽沫跟我一边跑一边咒骂道。 是啊,如果不是茅敬玄在丹药上做了手脚,那十几个门派又何至於挡不住阴兵阵? 茅敬玄这是直接给方传宗釜底抽薪了。 尸魈又是一声嘶吼,那两只金鐧便受到召唤,稳稳地又回到了它的手中。 尸魈握著金鐧,一步一步地朝摸金校尉传人的尸体方向走来。 它可能是想拿摸金符? 此时,我和灰羽沫已经奔到山脚下。 灰羽沫立即召唤她的人手,而我一把扯开了盖在引魂灯上的黑布,大步朝摸金校尉传人的方向奔去。 我得护下这枚摸金符,不能让它落在对方手中。 隨著我逼近那具尸体,尸魈和阴兵阵也已经逼近。 引魂灯中功德的金光,早已经变成了幽绿色,灯腔上的鬼面张牙舞爪……这就说明周围的阴煞之气,已经堪比幽冥之境了。 越往前,每一步都很艰难。 但我知道,我带著引魂灯出现的那一刻,对於方传宗来说,应该是犹如神兵天降的,他不会袖手旁观,任由我一个人去冒险。 我若出了事,他便也败了。 这便是我为什么敢直接往上冲的原因了。 果然,我的后方忽然传来了一声號令:“天台宗所有弟子听令,列阵!” 音落,我只感觉我的身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但很快又变得平稳起来。 我感觉周身一股气流涌动,紧接著,一道罡气自我的脚底升腾而起,护住我全身。 “白云观眾弟子听令,列阵!” “齐云山眾弟子听令,列阵!” “坤道院眾弟子听令,列阵!” …… 一道接著一道號令声响起,一道又一道罡气往我脚下匯聚过来。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腰杆子都挺直了。 各大门派被茅敬玄算计,战斗力大减,但这並不代表他们的士气散了。 他们一直在守著这块阵地。 而现在,他们將所有的希望全都灌注到了我的身上! 我稳稳地提著引魂灯,大步朝前走去。 而在我的周围,方传宗的师兄师姐们,以及灰羽沫的人手,为我保驾护航。 引魂灯幽绿色的光芒越来越甚,它可以渡魂入黄泉,亦可以召唤阴差,打开鬼门。 而对於阴兵来说,鬼门出现是致命的。 不久前,我才將81具矿工殭尸交接给了阴差。 这便是方传宗一开始想拉我下水的用意…… 第281章 天助我也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81章 天助我也 我提著引魂灯步步逼近摸金校尉的尸体,阴兵阵在慢慢地往后退。 可就在这个时候,尸魈再次发出了嘶吼。 这一声嘶吼,震天动地,仿佛一位正在衝锋陷阵的大將军,军威震慑所有兵士。 金鐧脱手的瞬间,被金鐧砸到的几个阴兵瞬间化作一道黑气,彻底灰飞烟灭。 金鐧回到尸魈手中,它长臂一挥,阴兵阵便朝著我这边衝过来。 方传宗的师兄师姐们迎了上去! 而我已经到了尸体旁边。 尸体是跪在地上的,脑袋耷拉著,上面老大一个洞,脑浆混合著血水往下流。 我將他的脑袋拨弄到一边,看到了还掛在他脖子上的摸金符,伸手握住摸金符,用力猛地一拽。 就在我拽下摸金符的瞬间,头顶传来空气被割裂的呼呼声,以及灰羽沫惊恐提醒的声音:“姐姐,別抬头,危险!” 我猛地低下头去,有什么东西几乎是擦著我头顶上的髮丝呼啸而过。 我被嚇出一身冷汗,我知道,那是金鐧! 金鐧一击不中,转头又从我的身后呼呼而来。 那东西明明很重,可在尸魈手里,却来去自如,应该早已经成了尸魈的本命法器了吧? 可惜我的本命法器被困在了苍梧山的涅槃火中,如果凤梧还在的话……没有如果! 即使凤梧不在我身边,我也得想办法自保。 我抬手咬破中指,血珠立刻沁了出来。 我捏剑指按上引魂灯的灯腔,迅速念动咒语,一转身,剑指迎著射来的金鐧挥过去…… “姐姐,躲!” 灰羽沫绝望的叫喊声从远处传来,她一边打一边还得盯著我,生怕我出事。 而这一次,我没有闪躲,反倒是迎著金鐧站了起来,这在灰羽沫眼里是必死的! 但下一刻,我挥手剑指向那根金鐧的瞬间,几张鬼面从引魂灯的灯腔中一下子躥了出来,狰狞的鬼面张著大嘴,迎著金鐧便咬了上去! 鬼面出现的很突兀,在场所有人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皆是一愣。 我却默默地鬆了一口气。 就在刚才,我想到了巫法笔记里所记载的上古巫法——驭鬼咒。 我以驭鬼咒驱动引魂灯灯腔上的鬼面,替我应战金鐧。 我从来不觉得,会出现在引魂灯灯腔上的鬼面,会是什么摆设或者装饰。 果然,我赌对了。 鬼面咬著金鐧而上,咔擦声陡然响起,鬼面难听的咀嚼声在这一刻却犹如天籟。 我听到方传宗激动的一声:“漂亮!” 同一时刻,我身后也传来了尸魈愤怒的嘶吼声,以及震天动地的奔跑脚步声。 被鬼面吞噬掉三分之一的金鐧回到了尸魈的手中,尸魈愤怒至极,直接朝我冲了过来! 短暂的胜利之后,我们迎来的是尸魈更为残酷的攻击。 但我这次却一点不怕。 我发现只要我运用得当,引魂灯在我手里可以爆发出无穷的力量。 只是这种力量需要我不断地去摸索、尝试。 刚才的驭鬼咒我用得就很好。 虽然有点费血,启动驭鬼咒也消耗很多,但足以让我抵挡尸魈一阵子。 我的目標只有尸魈,其他的都交给方传宗他们吧! 我再次启用驭鬼咒,剑指迎向衝过来的尸魈,几个鬼面立刻与尸魈撕扯起来。 但这一次,鬼面出现的时间明显比刚才短了一些,也稍微弱了一点点。 看来还是我的法力加持不够。 鬼面回到灯腔之后,尸魈竟没有第三次攻击。 它就站在与我相距不过十米的距离,忽然不停地嘶吼起来,嘴巴大大地张开著。 它周围的阴兵,竟在它的嘶吼声中,化作一道道黑气,钻进它的嘴里去。 坏了,它竟然在吸收阴兵的精魄,以此来无限壮大自己。 隨著尸魈不断吸纳,它的身躯也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 它的脸上、后背上,所有能看得见的地方,肉眼可见地有脓包鼓起。 就像是长脓的癩蛤蟆一般。 方传宗喊道:“撤!师兄师姐,撤!所有人快撤!有毒!” 所有人瞬间朝后方撤去,而尸魈则一步一步地向我奔来。 它每跨出一步,身上的那些脓包都跟著晃动一下,脓包由一开始的乳白色,逐渐变成了灰黑色,大了一圈,变得透明,像是隨时都有可能爆裂开来一般。 我当时只感觉头皮发麻,看著越来越靠近的尸魈,只能再次催动驭鬼咒…… 可就在这时候,我脚底下的罡气竟一下子灭了。 我听到各大门派再次號令、集结弟子们列阵的声音,可是他们也消耗太大,全都支撑不住了。 尸魈竟阴测测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是从它的胸腔里发出来的,诡异又扭曲,却能让所有人听出它的得意与势在必得。 喵呜! 下一刻,一声熟悉的猫叫声划破夜色,打破了僵局。 我猛地转头看去,玄猫却已经稳稳地落在了我的肩头。 它的两只立耳高高竖起,尾巴尖上的火星子在这黑夜里尤为显眼。 玄猫不是留在当铺里了吗? 它怎么会来? 我既惊又喜。 紧接著,我又听到了一阵熟悉的马蹄声。 噠……噠噠…… 我不可置信地朝著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看去,浓重的夜色遮住了我的视线,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会是他吗? 不仅是我听出来这马蹄声了,尸魈明显也听出来了。 它缓缓转过头去,朝著东南边看去。 噠……噠噠…… 马蹄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当那个骑著高头大马,腰上挎著大刀的身影从夜色中钻出来的时候,我几乎要激动地喊出声。 赵子寻! 真的是他! 赵子寻骑在战马上,他的身前还坐著一个人……赤旗童子。 赤旗童子一跃而起,稳稳地站在马背上,不停地挥动著手中的赤旗。 阴兵阵在看到那面挥动的赤旗时,瞬间开始乱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还在不停飘落的雨点儿,唇角微微扬起。 真是天助我也! 赤旗童子,古战场冤魂凝聚所化,手执赤旗,於阴雨之夜显形,赤旗飘摇处,必有兵戈之灾! 他来得太及时了! 我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將从摸金校尉传人脖子上拽下来的阴兵符高高拋起,大喊一声:“赵子寻,接兵符!” 第282章 这便是大將赵子寻!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82章 这便是大將赵子寻! 摸金符被高高拋起的瞬间,尸魈连连嘶吼著向那边衝过去。 它这一动,我就明白我抢这枚摸金符是抢对了。 方传宗说组织上调来的这位摸金校尉传人,祖上是有控阴兵的经验的。 祖上代代相传下来的摸金符,很有可能就是阴兵符 这种事情,组织上肯定是会严密调查、取证,是確定了的。 只是这位摸金校尉传人可能理论知识很丰富,真正兵戈相接的时候,还是弱了一点。 但赵子寻不同。 一百多年前,他陪著陈平走南闯北,经歷过无数场战斗,除了小营口这一仗,几乎战无不胜。 他是陈平手下第一大將,能打,会打! 更难能可贵的是,一百多年前,他就与尸魈交过手。 第一战尸魈出其不意,赵子寻大败。 第二场赵子寻胜了。 也就是第二场之后,尸魈受了重创,需要灵力、精魄养尸,这才有了后来矿工的事情。 所以赵子寻一出现,尸魈反应就很大。 老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摸金符拋起的时候,尸魈扑了过去,赵子寻双腿一夹马腹,马韁一勒,战马嘶鸣著撩起前腿。 赤旗童子趁势脚尖踮著马背一跃而起,手中赤旗翻飞,稚嫩的声音在山谷里不停地迴荡:“五雷正法,阴兵来从,风火雷音,助我成功……” 赤旗在雷雨之中不停挥动,猎猎作响。 一时间,整个阴兵阵都乱成了一团。 一部分阴兵衝著赤旗而去,一部分反向射杀,整个山坳里阴气繚绕,喊杀声震天。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赵子寻隨著战马一跃而起,整个身体倒飞起来,长臂一伸,赶在尸魈前一秒,稳稳地將摸金符握在了手中。 赵子寻身体落回马背的瞬间,尸魈手中的两根金鐧已经朝著他插过去。 赵子寻显然对尸魈的一招一式了如指掌,他另一只手同时抽出腰间的佩刀,横著刀刃从下方往上一挑,刀刃擦著金鐧的棱刃往下顶。 只见一片火在二者之间频频爆出,赵子寻的身体是从上方倒衝下去的,佩刀一直砍到了金鐧的手柄,赵子寻咬牙往前猛地一推,尸魈整个尸体不受控制地朝后方踉蹌倒去。 而赵子寻则又稳稳地坐回了马背之上。 整个过程利落、颯爽,带著一股胸有成竹的魄力。 这便是大將赵子寻! 看著这一幕,我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之前几次我们敌对的时候,他都在干什么? 他之前的战斗力,比起今天的来,简直跟过家家似的。 是因为之前他眉心的那根棺钉束缚了他的战斗力吗? 不,並不是。 棺钉是陈平钉进去的,陈平用棺钉控制住了赵子寻这个人,而不是他的能力。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赵子寻之前根本没有真正把我们当成敌人过。 他在收敛自己的战斗力! 一愣神的功夫,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天翻地覆。 刚刚还拧成一股绳的阴兵阵,此时竟形成了三个阵营。 守在原地的,从穿著和手中武器来看,都是唐朝时期的。 这些阴兵应该就是当初追隨尸魈的战士,甚至是死士了。 而被赤旗童子以赤旗和口令召唤过来的,大多都是民国时期装扮,这一部分中,绝大多数应该都是赵子寻当年战败时,留在这片古战场上的將士。 还剩下的一部分阴兵很杂,有古代装扮,也有现代装扮,甚至还有几个身上还穿著破破烂烂的囚服…… 赵子寻落回战马上之后,高高举起刚刚拿到的摸金符,再次一夹马腹,勒著韁绳便朝那部分阴兵奔了过去。 战马在雨幕之中穿行,赵子寻手握摸金符,大声喊著:“天清地灵,兵隨印转,將逐令行……” 同一时间,赤旗童子也落在了马背上,挥动赤旗:“五雷正法,阴兵来从……” 两道声音此起彼伏,他们两人分別以两道不同的阴兵诀调兵遣將,所到之处,本来还分不清站队的那波阴兵,又齐刷刷地投奔我们这方。 还有那迷茫、摇摆不定者,只见赵子寻佩刀一挥,刀落,阴兵魂飞魄散! 大战在即,不能为我所用者,斩立决! 这便是军规! “退。” 方传宗轻声提醒了一句。 我们所有人全都朝著山脚下退去。 不是我们不想帮赵子寻,而是帮不了。 因为双方阴將、阴兵,以及阵型已经形成,这一场战斗,以赤旗童子挥旗开始,是尸魈与赵子寻之间的决战! 这是一场阴兵对决。 这一幕,仿佛又回到了一百多年前。 这场没有打完的仗,在今夜,终將在这一片雨幕之中画上一个句號。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场仗打到尾声时,伺机行动。 各大门派紧挨著山脚席地而坐,盘腿运气、逼毒。 他们得在这场阴兵对决的短暂时间里將自己的状態调整到最好,以防接下来还要出手相帮。 灰羽沫一直站在我身侧,护著我。 阴兵阵列成型之后,尸魈与赵子寻面对面而立,僵持许久,赵子寻忽然一夹马腹,挥舞佩刀,大喝一声:“杀!” 第一批阴兵衝上去的瞬间,尸魈忽然抖动身体,浑身的脓包炸裂开来,四处飞溅。 凡是被脓包沾染到的阴兵,身上汩汩地冒起黑烟,像是漏了风的破斗篷一般,战斗力瞬间降了一半。 还没等第二波阴兵衝上去的时候,尸魈又要故技重施。 只听『喵呜』一声。 一直乖乖站在我肩膀上的玄猫,忽然弓起身子,一个纵跃,直奔尸魈而去。 还没靠近,它的尾巴已经甩起,尾巴尖上的火星拧成一朵朵火苗,直衝著尸魈烧了过去。 尸魈也是殭尸。 只要是殭尸,都怕火。 只是尸魈的等级够高,一般的火伤不到它,但玄猫来自佛门,它尾巴尖上的火星,不大,却是带著法力的! 尸魈左躲右闪,更加疯狂地甩动身体,甩出更多的脓包液体。 但已经晚了。 玄猫已经跃上了赵子寻的肩膀,喵呜喵呜几声叫之后,它的周身出现了无数字符,在前方形成了一道经文屏障,挡住了脓包液体。 尸魈失利,狂吼乱叫起来。 毕竟它身上的脓包,也是一种修炼,脓包消耗、被破坏,对它都会造成伤害。 甚至是反噬。 玄猫喵呜一声往前扑去,经文屏障隨著它的动作狠狠地撞向尸魈。 尸魈被经文屏障撞得连连后退。 而此时,赵子寻已经趁机挥刀而上…… 第283章 太酷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83章 太酷了! 这一夜,我深深地意识到团队的力量有多重要。 也深深地感受到,一场战斗是否能够取得胜利,是否能够反败为胜,战略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有三眼蟾蜍助阵的尸魈,太难对付了。 毕竟那只三眼蟾蜍已经开了灵智。 我们下午重新部署战略的时候,柳珺焰便说,必须得把三眼蟾蜍和尸魈分开。 只有將二者彻底分开,分別牵制住,我们才有可能取得胜利。 果然,没有了三眼蟾蜍助阵的尸魈,战斗力爆发得快,持久力却不强。 赵子寻来得又及时。 我感觉一切利好条件在这一刻都是倾向於我们的。 赵子寻的大刀,在双方阴兵混战的当口,狠狠地朝著尸魈的脖子砍了下去。 噹地一声。 大刀没能撼动尸魈半分。 一击不中,赵子寻迅速后退。 我的心跟著提了起来。 方传宗比我更紧张:“坏了,这尸魈已经修炼出铜皮铁骨,一般的兵器根本杀不死它。” 还没等我做出反应,下一刻,我听到了大家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赵子寻忽然握著摸金符,將穿山甲的尖爪对准了自己的心臟部位,用力插了下去! 整根穿山甲的爪子全部没入赵子寻的心口,只留下了上方一截青铜罩子。 我看到赵子寻在捏诀,口中念念有词。 战场太过嘈杂,我听不清,但我却知道赵子寻在干什么。 他在魂祭! 他要以自身的魂力,催动摸金符上符篆的威力,以此来镇压尸魈。 果然,下一瞬,一道幽绿色的犹如天网一般的符篆在尸魈头顶上形成,迅速压下来。 尸魈双手下意识地朝上方顶去,它扎著马步,长长的獠牙咬得咯吱咯吱响,却仍然顶不住那道符篆。 我甚至看到尸魈脚下的泥土地都在一寸一寸地下陷。 “太酷了!太震撼了!” 灰羽沫揪著我的衣袖,压抑地低声吼叫:“赵大將军太帅了,姐姐,他也是咱们当铺的人,对吗对吗?” 她期待地看著我。 我都有些不忍心告诉她不是了。 想了想,我说道:“他暂时还不是,但他的爱人是,他迟早也会是。” 灰羽沫眨巴了一下大眼睛,更加好奇了:“赵大將军的爱人?” “她叫傅婉。”我说道,“等下次你去当铺,我再好好跟你说说他们的故事,但现在,我得干活了。” 说完,我提著引魂灯,迅速大步朝著赵子寻的方向跑去。 还没等我衝进阴兵阵中,玄猫已经射出尾巴尖上的火星,为我开闢出一条通道。 我穿进那条通道的同时,再次咬破已经破了的手指尖,挤出血滴,剑指按向引魂灯的灯腔,口中念念有词。 剑指朝向尸魈,一团幽绿色的火焰直奔尸魈而去。 如果没有摸金符的符篆阵法压制,这团火焰是近不了尸魈的身的。 它只需要一挥金鐧,就能將这团火焰劈得四分五裂。 但现在不一样了,赵子寻暂时镇压住了它。 可魂祭,是以燃烧自己魂魄为代价的。 赵子寻压制尸魈的每一秒钟,都是在消耗自己的魂体。 时间长了,他会灰飞烟灭的! 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傅婉痴痴等待了赵子寻一百多年,他们还没能真正正式地重逢呢。 她还在等他! 第一朵冥火射出去,撞到尸魈的身体就碎了。 尸魈疯狂嘶吼,不停地挣扎。 它每次挣扎,赵子寻都会痛苦地闷哼。 我又祭出第二朵、第三朵冥火。 一朵接著一朵。 每一朵碎掉的剎那,尸魈的身体都在跟著颤抖。 我不知道在我射出多少朵火焰之后,一朵幽绿色的冥火终於扎进了尸魈的身体之中。 下一刻,那朵冥火犹如燎原之火一般,从尸魈的內部躥开。 成功了! 赵子寻一把拔掉心口的摸金符,整个身体趴伏在战马上,战马带著他朝山脚下跑去。 我带著玄猫也在往后退,顺便还喊了一声赤旗童子。 赤旗童子收起赤旗,嗖嗖地奔过来。 还没等我们退出去多远,尸魈已经发狂了。 它疯狂地吼叫,身体先是东倒西歪,然后就是在地上不断地翻滚。 这一片阴兵战场,到处都是阴煞之气。 冥火所到之处立刻就都燃了起来。 一时间,那一片儘是黑烟与幽绿色的火焰。 幽绿色的火焰连成了一片,烧了好一会儿。 直到尸魈被烧成了炭,躺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尸魈一死,我们这一方的阴兵似乎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廝杀得更为猛烈。 最终,对方仅存的一小队阴兵竟丟下尸魈,迅速退回到古战场的结界中去了。 灰羽沫先检查了我的身体,確定没事,又去询问赵子寻需不需要帮助。 方传宗刚开始盯著赵子寻的目光都是放光的。 那是一种恨不得立刻收编了赵子寻的欲望! 但很快,他收回了目光,连声说道:“不对!这事儿不对!” 灰羽沫不解:“方老,你说什么呢?什么不对?” 方传宗忽然问我:“小九掌柜,柳七爷呢?” 我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他又自顾自地说道:“尸魈吼成了这样,古战场的结界里不可能没有更厉害的角色出现,可他们竟就这样放弃了尸魈,这很不合理。”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思绪飞速运转著:“三眼蟾蜍跑了!对!三眼蟾蜍去了哪里?一定是有更大的力量牵制住了他们,我们这边才会这么顺利。” “顺利?”灰羽沫揶揄道,“如果不是姐姐及时拿到摸金符,如果不是赵將军及时赶来,恐怕这会儿在场的没几个是能站著的吧?” 我睨了灰羽沫一眼,心中不由地为她竖大拇指。 真不愧是灰墨穹的亲妹妹,这小嘴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 方老訕訕道:“我的意思是相对比较顺利。” 转而又看向我问道:“小九掌柜,柳七爷一定还另有安排对不对?他现在在哪儿?需不需要我们支援?” 他话音刚落,有人忽然惊呼道:“你们看西南方向,古战场的后方,那是什么?!”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古战场的后方,一道金光乍现,几乎照亮了西南方向的半边天。 有人忍不住猜测:“那金光是……是佛光吗?”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是小营口方向。” 赵子寻撂下这几个字,一夹马腹,提著大刀便朝西南方向奔去了…… 第284章 佛挡杀佛,魔挡杀魔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84章 佛挡杀佛,魔挡杀魔 其实这一刻,当我看到西南方向疑似佛光亮起的时候,我心里是有些怕的。 我应该像赵子寻一般,毫不犹豫地冲向小营口。 可我却愣了一下。 我想到了之前柳珺焰说的,他的第二把杀手鐧。 他说他可以引出藏身於古战场之中的大喇嘛。 当时方传宗想仔细询问一下,但被柳珺焰拒绝了。 我心中却是有些许猜测到的。 柳珺焰与大喇嘛不是第一次交手了。 在牛虎山,柳珺焰与胡玉麟联手打败了大喇嘛,大喇嘛落荒而逃。 虽然昌市这个古战场的兵力,要比牛虎山强很多,但面对一个曾经打败过你的对手,任谁都会更加谨慎起来吧? 柳珺焰的出现,对大喇嘛更多的是造成压力。 但他却说,他有办法可以將大喇嘛引出来。 那他的杀手鐧,就必须足够吸引大喇嘛。 柳珺焰身上有什么能这样吸引大喇嘛的呢?除了金鳞,还有什么? 我能想到的,唯有——佛性。 大喇嘛来自藏区佛教,他原本是以『天下行走』的高僧身份踏入世俗的。 那么,柳珺焰能吸引他的,便也是这『天下行走』四个字。 柳珺焰显然还没走到这一步,但当铺里……是有人曾经走到过的。 我闭了闭眼,长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下心中的那份不安,转身对方传宗说道:“方老,这片山脚下还得有人守著,以防那边打起来,他们从这边逃窜,所以这一片还得有劳您和各大门派了。” 各大门派谁不想同去小营口,亲眼目睹现场呢? 但他们体內的丹毒暂且被压制住了,一旦打起来,丹毒又会发作。 所以我这样说,其实也是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方传宗怎会不领情? 他连连点头,保证道:“我们一定会守好大后方的,小九掌柜,小心!” 我点点头,不再犹豫,与灰羽沫奔向小营口。 无论我的推测是否正確,无论我心中有多不安,我都得去。 我永远都会坚定地站在柳珺焰的身侧,无论他做出怎样的抉择。 小营口距离这边有一段距离,我们赶过去,经过侧面那一片山体时,就在山脚下遇到了赵子寻。 黑夜里,他端坐在战马上,昂著脑袋眺望整个山体,身影隱在暗处,战马的右前蹄哼哧哼哧地刨著地,好像有点焦虑。 我顺著赵子寻的视线看去,顿时也惊住了。 之前在山坳里,离得远,地势也较低,我们只能看到一片金光。 现在从侧面看,看得要清楚很多。 这一片山脉山峰很多,高高低低错落有致。 就在这些山峰之中,有一个山峰不高也不大,隱在中间不显山也不露水的。 但金光亮起的时候,就能清楚地看到那山峰的顶端,活像是一尊佛头! 佛头闭著眼睛,尽显慈悲,身后发出万丈光芒,普度周遭一切。 灰羽沫惊道:“竟是佛头,这么强的佛光……难道这山里有真佛不成?” “不,不是有真佛,而是他们想造佛。”我说道,“他们本来是想藉助柳珺焰的那片金鳞造龙脉,引入古战场这一片山脉,造出真佛,造出天兵神將。” 灰羽沫咋舌:“他们做梦!” “如今金鳞被我们拿回来了,尸魈被杀,破了他们一半的功力。”我说道,“但今夜是三眼蟾蜍的渡劫期,如果它渡劫成功,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会睁开,一旦睁开,我估计这只佛头的眼睛也会跟著睁开,到时候就麻烦了!” 这只佛头就是对应著三眼蟾蜍的。 三眼蟾蜍渡劫成功,无论睁开的第三只眼睛是佛眼还是魔眼,都是一股强大到我们无法抗衡的力量。 甚至我怀疑,就算三眼蟾蜍睁开的是魔眼,他们都有办法將它扭转成佛眼。 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赶在三眼蟾蜍渡劫之前將它杀掉!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一劳永逸的做法。 我看了一眼赵子寻,已经明白他为什么会滯留在此,没有继续往前了。 他再厉害,毕竟也是阴將,他骑著的战马也是。 他不怕人,不怕阴兵,但真佛对他来说却是有致命的压制力的。 我走过去,真诚道:“赵將军,感谢你这次出手相帮,接下来的路就让柳珺焰自己走吧,还请你回到五福镇之后,帮忙守一守当铺,守一守珠盘江。” 上游发生巨大动盪,下游的珠盘江里必定也不太平。 而赵子寻至少能压制住珠盘江里的阴兵。 赵子寻翻身下马,手握摸金符,走到我面前,递给我。 我摇头:“这只摸金符放在我这儿无法发挥它该有的功效,你才应该是它真正的主人。” 赵子寻想了想。 他眉心的那根棺钉已经鬆动很多了,他有思考的能力,以及语言能力都恢復了很多。 只是或许还有点慢。 然后他点点头,將摸金符收好,双手抱拳冲我一拜,转身上马,顺著江边策马奔腾而去。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我的心反而稍稍安定了一点。 “他心口真的没事吗?那么大一个窟窿。”灰羽沫担忧道。 我宽慰道:“没事的,珠盘江里有阴兵阵,是极好的养尸地,他回去养养就能痊癒。” 当初那匹战马的蹄子都被我削了,后来还不是养好了? 简直完好如初。 灰羽沫嗯了一声,隨即又问道:“姐姐,那只阴兵符……应该交还给组织吧?你擅自把它送给了赵將军,会不会有麻烦?” “怎么向组织交代,那是方老的事情。”我狡黠一笑,“我不送出去才傻。” 灰羽沫顿时心领神会,冲我竖起了大拇指:“姐姐你胆子好大!” 那么个好宝贝,不给赵子寻,难道放在我手里被组织要回去,束之高阁? 或者再交给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摸金校尉? 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至於方传宗那边,我相信这点上下打点的手段他还是有的。 我这次算是慷他人之慨了,但我觉得赵子寻配得上! 再者,经此一战,我们与方传宗这边的关係便算是续上了,以后有来有往的,这点人情算不得什么。 赵子寻有了灵智,他有自己的思想,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有他守著珠盘江,珠盘江就不会乱。 珠盘江不乱,那五福镇,乃至於徽城就不会乱。 这样我们便无后顾之忧了。 既然没了后顾之忧,那便豁出去。 管他佛头魔头,管他天兵神將,佛挡杀佛,魔挡杀魔! 第285章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85章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我们从山体侧边悄悄行进,刚要到达江边,却被灰墨穹迎头拦住。 江边躺著许多尸体,我们脚底下一片湿黏,空气里瀰漫著让人难以忽略的血腥味。 很显然,这边已经交手过一次了,並且战况很激烈。 我没看到柳珺焰,急忙问灰墨穹:“阿焰呢?” “小九儿,別慌,先深呼吸。” 他压著声音说著,眼睛盯著我,我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凝重。 我稳了稳心绪,问道:“有什么你直接说吧,我不慌。” 灰墨穹指了指佛头方向,说道:“那群兔崽子都跟缩头乌龟似的,派了几队阴不阴,佛不佛的兵出来,被我们全部拿下之后,竟然封锁了小营口的出口处,打算耗死我们。” 这一点是在我的意料之中的。 毕竟这里是大喇嘛的主场,打不过,他还可以缩。 怕就怕他当缩头乌龟不出来。 我们耗不起。 一旦过了今夜,三眼蟾蜍渡劫完成,一切就都晚了。 杀不进去,就只能诱敌。 能让灰墨穹这么一脸担忧,看来是柳珺焰使出第二道杀手鐧了…… 我瞬间浑身紧绷了起来,愣愣地站在原地,脑袋像旋转盛放的万筒一般,一圈一圈地扩张开去,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 “小九儿,回神!” 灰墨穹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看我眼神清明过来,便问道:“小九儿,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我点点头,只说了两个字:“邪僧。” 我从一开始就猜到了。 只有『邪僧』这个身份,才能让大喇嘛感兴趣,让他甘愿冒险。 这便是柳珺焰的第二个杀手鐧。 灰墨穹无话可说了:“小九儿你太聪明了,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 不是我聪明,而是我对柳珺焰足够了解。 我问道:“阿焰现在在哪?” 灰墨穹张了张嘴,忽然朝东南方向看去,灰羽沫也压低声音惊呼了一声。 我缓缓转过身去,朝著那边看去。 黑夜里的雨幕被佛头的金光照得朦朦朧朧。 就在那一片雨幕之中,柳珺焰沿著江岸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走。 隨著他的步伐,一枚一枚金色的铜钱沿著红线由他的脚底迅速地往上攀爬。 他手中不停地转动著佛珠,嘴唇翕动著,念著经咒。 我的眼眶瞬间湿润、迷濛,竟有些看不清柳珺焰的身形了。 我只能看到那一片不断往上攀爬的金色,从脚底,到小腿,再到腰部…… 下一刻,我抬脚就要往柳珺焰那边奔去。 不!他不能去! 邪僧当初是遭遇了什么才被封印在当铺的西屋的? 当年邪僧做不到的事情,柳珺焰又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做到? 大喇嘛只要打开结界放『邪僧』进入小营口古战场,柳珺焰便是九死一生。 灰羽沫一把抱住我,连声劝道:“姐姐,这种时候你得挺住啊,大家都在看著你呢,七爷涉险,你才是大家的主心骨啊。” 一句话,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让我瞬间冷静。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与雨水,环视四周。 虽然光线很暗,大家也都藏身暗处,但我还是看到了。 我看到了灰小跳,看到了灰墨穹的手下,看到了方老的几个师兄师姐……最后,我看到了一个从没见过,却一眼让我有所猜测的女人身影。 我看到她的那一刻,柳珺焰刚刚从她所站位置前方不远处走过。 而那时,金色的铜钱已经覆盖住柳珺焰的脸,朝著他的头顶躥去。 他整个人全然成了一个铜钱人! 那个女人穿著一身白衣,就站在对面不远处,长发飘飘,脸上一张白色的纱巾挡住了她的面容。 她的情绪比我更加失控,整个身体都是朝前扑过去的。 她在哭,在喊。 白京墨用力拽著她,劝著她。 我听到那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中,一声又一声的:“行一……行一……” 我有些失神地喃喃道:“是白菘蓝,对吗?” “是她。”灰墨穹艰难道,“我们不知道她会来,刚才那一场战斗,她和白京墨也有参与。” 顿了顿,灰墨穹嘆了口气,说道:“当年,他就是这个样子,一步一步地走向我们,走进我们的心里……” 白菘蓝是有心魔的。 她的心魔就是铜钱人。 在来昌市之前,我还跟柳珺焰商量,等昌市的事情解决之后,我们会请白菘蓝进当铺西屋,亲眼见一见铜钱人。 当时我还希冀著可以用这种方式斩断白菘蓝的心魔。 柳珺焰也说了,只要她能渡过这次心魔,如果她还想回归五福仙之列,我们还是会再给她一次机会的。 可不曾想,造化弄人,她竟追来了昌市。 还在这儿亲眼目睹了柳珺焰化为铜钱人,成为邪僧的一幕。 这一幕將深深埋藏在白菘蓝心底的那个人,再一次挖了出来,让他具象化……让她的心魔……活了过来…… 白菘蓝这一次的百年刺魂劫怕是难过了。 看到白菘蓝,我的情绪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灰五爷,羽墨,你们迅速清点兵力,隨时待战。” 灰墨穹和灰羽沫立刻领命,去忙了。 “小跳!” 灰小跳之前一直站在我们不远处,保持著人身。 这会儿,他却变成了硕鼠,猫起身子准备往江里躥。 我知道他是想悄悄追在柳珺焰身后,跟著他进小营口。 被我点名之后,灰小跳转头吱吱冲我叫了两声,我说道:“小跳,你回去守镇民、村民们,今夜,我要你做到不放走从这小营口里走出来的每一个人!每一具尸体!每一只精怪!” 灰小跳立刻化为人身,双手交叠,郑重道:“小跳领命!” 灰小跳走后,方传宗的一个师姐走了过来,对我说道:“小九掌柜,茅敬玄逃窜回去的路上,被我们抓了,毒打了一顿,逼出了丹毒解药,各大门派眾人已经解毒,师弟让我过来告诉你一声,让你不要担心后方,守得住,至於茅敬玄,等这件事情过后,各大门派会跟茅山要一个说法的。” 茅敬玄竟然已经被抓到了。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三眼蟾蜍。 如今被抓…… 我叮嘱了一句:“看守好茅敬玄,以防他畏罪自杀。” 茅山这样大的门派,行事一向光明磊落,轻易不会做出如此阴险齷蹉之事。 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茅敬玄今天所作所为,很可能是为了一己私慾。 如今东窗事发,他是没脸再回茅山去了。 可我们要一个合理的说法,所以,茅敬玄暂时不能死! 第286章 织梦五大篇章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86章 织梦五大篇章 茅敬玄以一己之力,得罪了华东地区十几个大门派,他是真有胆量啊!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在他送出那几枚丹药之前,他是不知道方传宗已经邀约了这些门派助力这次事情的。 所以……那几枚丹药是为我们准备的? 结果阴差阳错的,我们一口没喝到,反而是被十几个大门派喝了? 也不对啊,他是有机会阻止的。 但他没有。 这也就是说,三眼蟾蜍对他来说,要比这十几个大门派更重要。 得到三眼蟾蜍之后,他至少可以不把华东这一片的各大门派放在眼里。 这便是茅敬玄的野心! 既然有这么大的野心,便也得提前做好承担更大风险与后果的准备。 千刀万剐,也是他咎由自取! 眼下我管不了这么多,这些事情也不该我管。 方传宗在茅敬玄这儿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不会让茅敬玄好过的。 这个时候让他师姐来给我传消息,一是给我吃颗定心丸,另一个也是变相的示好。 方传宗一直是想拉拢我们当铺的。 说完,他们就回方传宗那边去了。 我一直盯著柳珺焰的后背。 盯著那个浑身被金色铜钱覆盖的背影,看著他一步步地靠近小营口,看著他抬手朝前按去,然后整个身体穿过结界,彻底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之中。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了,用力挤压,鲜血淋漓。 就在这个时候,我感受到了对面不远处,一道带著敌意的视线定格在了我的身上。 我抬眼看去,正对上了白菘蓝通红的眼睛。 下一刻,她已经挣脱开白京墨,朝我奔来。 她速度极快,白衣飘飘,身形犹如鬼魅,眨眼间便到了我跟前,右手一挥,一根足有筷子长短的白色尖刺朝著我脖子上的大动脉刺了过来。 我整个身体后仰到几乎九十度,然后一个翻转,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白菘蓝的小腹上,落地的时候,身形有些不稳,差点摔倒。 也就是这段时间,我身体里有了我母亲內丹的加持,让我修炼出了一些內力。 否则就白菘蓝刚才那一击,我必死无疑。 白菘蓝显然也是轻敌了。 而这时,白京墨终於赶了过来,伸手想来拽我,白菘蓝反手將白刺又朝我射了过来。 白京墨身形一闪,挡在我身前,白刺没入他的左肩,他一声闷哼,那白刺竟穿透他的身体,还在往我这边冲。 白菘蓝这一击,才真正用了功力。 白京墨身体的缓衝,给了我闪躲的时间。 可紧接著,又一根白刺射了过来…… 我接连闪躲,不仅烦躁,还心累。 眼看著又有三根白刺一字排开,直衝我面门而来,我没有动。 白京墨捂著左肩大喊:“小九,躲啊!” 我没躲。 我只是將一直提在右手里的引魂灯换到了左手,然后抬起右手,手掌对向白刺,对向白菘蓝的方向,念动巫咒。 三根白刺在距离我手掌极近的位置突然静止,像是触到了镜面一般,齐刷刷地掉落。 白京墨惊魂未定地站在那儿。 而他身后不远处的白菘蓝,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但很快,她的情绪有了波动,脸色越变越难看,嘴唇不停地抖动。 “不要!” “行一!行一!” “不!” 她一声声地悽厉地哭著喊著,两只手胡乱地朝前,想要阻止些什么,可似乎又根本阻止不了。 那种疯癲崩溃的状態,惊住了白京墨。 白京墨忽然转脸看向我,质问道:“小九,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地收回手,说道:“她的心魔太重,白京墨,如果不想有一天白仙堂,以及白家医馆被彻底毁掉,你最好看牢她。” 我的话说完,白菘蓝也从刚才的情绪之中抽离出来。 她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白京墨一把撑住她,让她靠在肩头。 他又看了我一眼,张嘴想说什么,最后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他撑著白菘蓝往车子那边走去。 等到车子发动,他们离开之后,我才张开了在微微颤抖的右手。 右手手掌心中,一片殷红晕染开来。 好险。 刚才我如果出手再慢一点点,其中一根白刺可能真的会穿透我的手掌心,射中我。 白菘蓝太疯了。 她控制不住她的心魔,把我当成了假想敌。 而我在千钧一髮之际,用了上古巫法织梦中的放大梦魘篇章。 上古巫法织梦一共分为五个篇章,分別是筑梦、破梦、放大梦魘、回溯、织梦成真。 我现在只掌握了织梦的前三篇章。 上次为灰聪织梦,用的是第一篇章筑梦。 而这次用了第三篇章放大梦魘。 所谓放大梦魘,顾名思义就是將人內心最深处的恐惧无限放大,直到精神崩溃,彻底打破对方的心理防线。 白菘蓝的心魔是铜钱人,而埋藏在她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很可能就是铜钱人被封印进西屋的那一幕。 我用对了。 但无论是筑梦,还是破梦、放大梦魘,都是织梦篇章中的低阶巫法,而回溯、织梦成真才是高阶。 回溯,不仅能回溯被施法者的所有梦境,甚至能回溯对方的前世。 织梦成真就更可怕了,达到一定境界,直接可以改变被施法者的未来人生走向。 通俗点说,就是逆天改命! 就连大巫师终其一生,也没能突破回溯和织梦成真这两个境界。 我就更不必说了。 不过有前三篇章,也够我保命用了。 我按压住手心的出血点,一直等血止住了,这才朝小营口方向看去。 那边毫无动静。 可越是静,就越是让人不安。 因为我知道,这种诡异的静,是黎明前的黑暗,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 我皱了皱眉,转眼看了一下自己的右肩。 玄猫呢? 它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玄猫和赤旗童子是一起跟著赵子寻赶来昌市的,赵子寻一走,两个小傢伙是不是也跟他一起回五福镇去了? 他们跟著一起回去也好,可以好好帮黎青缨守著当铺。 正想著,陡然一道炸雷凌空响起,震得整个天地都跟著颤动起来。 蛛网似的闪电在半空中凝成了一束,顏色罕见地呈现血红色,像一根从天界抽下来的缚妖索,狠狠地抽向小营口方向。 那场面太过震撼。 我大脑里当即便闪过一个念头——三眼蟾蜍歷劫开始了…… 第287章 他们……来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87章 他们……来了…… 第一道闪电打下来,就是奔著佛头方向去的。 闪电击中佛头的瞬间,璀璨的金光一下子迸发出来,照得这一片亮如白昼。 闪电的血红迅速被吞没在这一片佛光之中。 原来是这样。 佛头的存在,原来就是为了帮三眼蟾蜍挡天劫的。 如果金鳞没有被拿回来,一旦坟坑那一段龙脉形成,引龙脉进入古战场,龙脉的灵气最终应该都是要被吸入佛头山峰之中的。 可大喇嘛为何如此看重三眼蟾蜍? 三眼蟾蜍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大喇嘛看重,茅敬玄也为了它拼命。 可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何当初又会在邱丰年父亲下葬时被挖出来呢? 想到这儿,我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三眼蟾蜍被挖出去之后都干了什么? 它几乎吸光了邱家几代人的气运,差点害死整个邱家。 而邱家可是昌市首富! 可以说,邱家占据著昌市几乎一大半的气运! 等到邱家被灭门之后,还会有下一个『邱家』,下下一个『邱家』…… 所以,大喇嘛要的,是整个昌市的气运为三眼蟾蜍的这一次渡劫保驾护航! 一个畜生,它凭什么! 噼啪! 就在我想著这些的时候,又一道炸雷响起。 这道炸雷伴隨著闪电打向佛头的时候,佛头没有再爆发出金光。 闪电没入佛头之后,一切声音与光亮全都消失。 整个天地一片漆黑。 就连雨点儿打在我身上,都是静悄悄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关了某个开关,將整个宇宙消音了一般。 但这个过程持续不过三五秒。 下一刻,地面犹如过电一般,一道道闪电的亮光从四面八方朝著佛头的方向匯聚过去。 无数的闪电连接向佛头的中心。 佛头再次亮起的瞬间,我看到佛头上方站著一个人! 一个浑身布满了金色铜钱,一手立掌於胸前,一手握著佛珠,身体微微前倾,虔诚祷告著的……僧人。 一时间,我竟有些分不清他是谁了。 是柳珺焰? 是铜钱人? 还是柳行一? 这一刻,我竟然有些庆幸白菘蓝已经离开了。 否则让她看到这一幕,她会彻底疯掉的! 轰隆隆的雷声在云层里不停地翻滚,天雷还没结束,三眼蟾蜍的劫还没有渡完。 天雷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在云层里慢慢地积聚。 这是怎么回事? 我隱隱地觉得又有什么改变发生了,可,到底有什么变了? 不对! 太诡异了。 三眼蟾蜍的这一劫,大,肯定是大。 但是已经接连两道天雷打下来了,接下来就算还有,也不应该比之前两道更大。 就算更大,也不应该会这般积聚力量。 可从眼前的形势来看,不像是三眼蟾蜍要睁开眼睛,倒像是它要直接飞升成真佛一般了。 不行,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得找个人商量一下。 我之前的部署是针对三眼蟾蜍的,现在显然是不够用了。 就在我提著引魂灯,准备先去找灰墨穹的时候,小营口的那道结界……忽然自己打开了。 並且我感觉同时打开的,不仅仅是小营口这一个结界,古战场那边也一样。 这个时候,我听到了匆匆往我这边匯聚过来的脚步声。 不多时,灰羽沫、灰小跳,还有方传宗的师姐方洛,几乎是同时来到了我身边。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方洛首先开口:“古战场那边的结界撤了,我们感觉不到阴煞之气,太诡异了。” 灰小跳说道:“雨水落到江里,激不起一点涟漪,感觉水底下的生物,一瞬间全都销声匿跡了。” 灰羽沫点头:“我这边也是一样。” 果然被我猜中了。 灰墨穹是最迟赶过来的,他明明浑身的雨水,可我却从他脸上辨別出了汗珠。 他抹了一把脸,看向我的时候,竟有种要哭了的样子。 灰墨穹这个样子,让我的心顿时咕咚咕咚狂跳。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小九儿,这次……这次七爷他可能真的玩脱手了。” 灰墨穹前所未有的不自信,这样的他,我还是第一次见。 他指了指远处的村镇,我们齐刷刷地朝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黑夜里,什么也看不见。 但我们没有人再开口。 没有人再出声询问灰墨穹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我们都知道,巨变……已经悄然来临了。 雨,还在下。 刚才像是被消音了一般的雨点儿,如今拍打在身上,啪嗒啪嗒响。 就在这一片雨点儿声音中,佛头方向陡然响起了诵经声。 诵经声从佛头方向响起,不断地向外扩张。 一圈一圈地往外辐射出去。 经过小营口的石碑。 穿过江面。 越过我们的脚下。 朝著更远方的村镇渗透过去…… 灰墨穹远眺著佛头上方,那个让我们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喃喃道:“他还是那么傻!” “当年,他也是这么傻!” “他以为自己以身入邪,深入险境,能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可事实上,他败了。” “上一次他败了,这一次……” “这一次,他有我们!” 我出声打断灰墨穹,坚定地重复:“这一次,他有我们!我们不会让他输的!” 灰墨穹颓然道:“小九儿,我们可能……已经输了。” 他说著,抬手,指向村镇的方向。 那个方向,依然很黑。 依然什么都没有。 我们的视线之內,只有黑暗。 我们的耳边,只有诵经声。 但很快,我们听到了脚步声。 大大小小,深深浅浅,跌跌撞撞…… 灰墨穹绝望地低喃:“他们……来了……” 一道微弱的灯光撕扯开重重黑暗。 一个手提白色灯笼的小女孩,首先一脚踏入了我们的视线之中。 她涉水而来。 滚滚江水几乎没过她的腰际,但她却一点儿也不害怕,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紧接著,我们看到了她身后的第二个男孩。 男孩手中也提著一盏灯笼,也是白色的。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个半大孩童手中提著一盏盏白色灯笼,一脚一脚地踏在江水里,慢慢地朝小营口方向走去。 他们一个接著一个,后一个孩童的小手搭在前一个孩童的肩膀上,另一只手高高地举起灯笼,连成一条线。 高高举起的灯笼蜿蜒向后,绵延不绝,渐渐地隱入黑暗,与江水相接,活像是……一条即將出江的……白龙…… 第288章 百子闹龙灯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88章 百子闹龙灯 隨著这些提灯笼的小孩出现,雨点儿瞬间又变大了许多。 黑暗的天空中,闪电不停地在厚重的乌云里穿梭。 闪电一明一暗,小孩儿们的脸一闪一现。 我们惊愕地发现,这些小孩儿们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堆满了笑容。 有的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巴,似乎在哈哈大笑。 有的抿著嘴唇,弯著眉眼,像是在偷笑。 还有的则露出了標准的八颗大白牙…… 无一例外,放眼望去,视野之內,所有的小孩儿全都在笑。 他们像是在做一场好玩的游戏,他们在笑,在闹。 可那些笑脸,就像是面具一般扣在他们的脸上,有一种纸扎人一般的无人气感。 那是一种皮笑肉不笑的僵硬表情。 我也终於看清楚了他们手中提著的白色灯笼。 不是纸糊的纸灯笼,而是白瓷烧制而成的,一敲即碎的白瓷灯笼。 灰羽沫忍不住小声问道:“什么阴间玩意儿?这些小孩怎么都这个鬼表情?” 方洛见多识广,她的声音此刻凝实到似乎卡在了嗓子眼儿,十分艰难地问了一句:“你们听说过……百子闹龙灯吗?” “百子闹龙灯?”灰羽沫立刻点头,“这个当然听说过,我记得是祈雨用的吧?” 方洛点点头,说道:“对,是祈雨用的,很多人知道百子闹龙灯,却鲜少有人知道这百子闹龙灯背后的故事……” “百子闹龙灯,五穀厚又丰,”我颤抖著声音接话,“百子灯中笑,灯碎送神归……这是一场祈雨仪式,也是一场……送神献祭!” 『百子闹龙灯』在现在来说,是一种祥瑞的祈雨仪式,祈愿来年五穀丰登。 但在大巫师的巫法笔记里,『百子闹龙灯』却是一种邪恶的上古巫法。 这种上古巫法,最早的时候用的並不是白瓷灯笼。 他们选中一百个童男童女,將他们用绳索一个接一个地绑在一起,手持火把,由一艘龙舟开路,拽著这一百个童男童女一步一步地走进水中。 在江水没过他们腰际线的时候,他们会被巫法操控著,以自己手中的火把,点燃自己的头颅。 一个接一个燃著的头颅连成一片,慢慢没入水中,就像是一条火龙入海。 以百子献祭,渡真龙飞升。 方洛惊讶地看了我一眼,显然没想到我竟然也知道『百子闹龙灯』的后续部分。 除了我,灰墨穹肯定也知道。 否则他刚才不会表现得那么绝望。 “这是十死无生的局。”灰墨穹说道,“听到那边的诵经声了吗?诵经声停下的那一刻,所有孩子手中的白瓷灯笼都会碰撞在一起,全部碎裂,白瓷灯笼碎裂的那一刻,这一百个孩子將会被江水吞没,无一生还。” 灰羽沫急道:“那我们还等什么?趁现在將他们手中的白瓷灯笼抢回来,或者直接把孩子们从江水里抱出来不就行了吗?哥,我和你的人手加在一起,应该够的。” 我摇头:“不行的,这一百个孩子身陷阵法之中,我们无论是碰孩子,还是碰白瓷灯笼,都是破坏阵法,阵法一破,他们必將遭到反噬,仍然无一生还。” 一百个孩子的背后是一百个家庭。 任由他们去献祭,今夜之后,昌市的半边天都得翻! 那种悽惨的场景我无法想像。 而这一切,却都源自一个大喇嘛想要成佛成神的私心。 这些孩子何罪之有? 这些孩子背后的家庭又何罪之有? 他们凭什么要用自己的生命为別人成佛成神的慾念买单? “要救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 方洛訥訥地出声,又忽然停住。 灰羽沫拽著她的袖子追问:“什么办法?你倒是说啊!” “唯一的办法就是为他们寻一个龙头,”我看著江面上还在默默移动的『白龙』,说道,“或者说,为他们找一个引路人,將他们引上正路。” 灰羽沫顿时不说话了。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 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们同时看向了我手中的引魂灯。 然后视线上移,最终落在了我的脸上。 灰墨穹当即说道:“不行!小九儿,你不能去!这太危险了,七爷如果知道了,也一定不会让你去冒险的,一旦失败,你和那些孩子会一起被卷进江中被献祭掉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佛头上站著的那道『邪僧』身形,说道:“他在努力,在坚持,他需要我。” 所有人再次陷入沉默。 往前一步是绝境,退后一步亦是。 大家心里都明白,如果这一步我们迈不出去,迎接我们的,很可能是满盘皆输。 而柳珺焰……可能也永远回不来了。 他会成为嵩山峡谷那座高塔里的被搁浅的大惠禪师。 会成为当铺西屋里被封印的铜钱人。 他会永远……永远地被留在小营口古战场的佛头之上…… “灰五爷、羽沫、小跳,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我不再犹豫,开始部署:“我需要你们立刻集结一百个道行不过百年,但水性极佳的组员,跟我一起入局,能找到吗?” “能!” “可以!” “好!”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又立刻匆匆融入夜色。 他们去找我要的人了。 道行不过百年的动物仙儿,就犹如人类刚刚起步的孩童。 但他们毕竟是有修炼功底,是有一定自保能力的。 这是一场豪赌。 我会带著他们入局,用他们替换下江中的一百个孩童,然后领著他们完成接下来的『百子闹龙灯』仪式。 如果我们输了,昌市灰仙堂与五福镇当铺会为他们立牌位供奉百年,超度他们早登极乐。 如果我们贏了,他们……功德无量! 方洛往我这边靠近了几步,轻声问道:“小九掌柜,真的会有人愿意加入这场必死局吗?还是一百个那么多?” 我有些出神地望著江面,反问方洛:“何为修行?修行又是为何呢?” 方洛所有所思:“修行……” “在我看来,修行与时间长短、外在形式无关。”我自问自答,“修行,是修心,而不是修形,茅敬玄修行一辈子,名声赫赫,德高望重,但他,真的修得正果了吗?” 第289章 偷梁换柱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89章 偷梁换柱 这一刻,我忽然清楚地意识到,我与柳珺焰之间有了最深层次的灵魂共振。 当他选择借用『邪僧』身份突破大喇嘛防线时,与我如今的选择,又有何区別? 我也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更多的修行之人能与我们同频。 方洛沉默一小会儿之后,忽然伸出手来,对我说道:“我叫方洛,方传宗的二师姐,很高兴认识你,小九。” 我伸手与她相握:“很高兴认识你,洛姐姐,你看起来要比方老年轻太多了。” “那是,小十多岁呢,谁让他入师门晚呢。”方洛笑了起来:“小九,我欣赏你的胆识与睿智,愿意交你这个朋友,你大胆往前走,把你的后背交给我,我一定替你守好。” 我顿时唇角上扬。 此刻方洛的態度,就是对我的选择最大的肯定与支持。 再者,我下水之后,后续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有人去善后,比如如何在第一时间將被替换下来的一百个孩童从水里打捞出来,抢救,甚至是招魂,都是大工程。 方洛可以帮上大忙。 说话间,有脚步声匆匆而来。 是灰羽沫回来了。 “姐姐,你要的人已经准备好,你跟我过去吧。” 我惊讶道:“这么快?” “都是我们灰仙堂的小辈儿。”灰羽沫说道,“灰仙一脉最不缺的就是人手。” 我问:“都是自愿的吗?” 灰羽沫点头:“一呼百应!” 我下意识地看向方洛,方洛眼眸奕奕有神,她对我说道:“小九,去吧,尽你所能去追逐你觉得正確的事情,尽情地发光发亮吧。” “好,我会的。” 我冲方洛挥挥手,提著引魂灯跟灰羽沫离开。 诚如灰羽沫所说,灰仙一脉別的不多,就是能生,子孙眾多。 偌大的堂口里,挑出一百个水性好、有修炼功底的小辈儿,不是难事。 他们聚集在临江的镇子上,排成一条长龙。 还有那没被选上的小傢伙们,一直徘徊在周围不肯离去。 灰墨穹和灰小跳在努力维持秩序。 我走过去,大声说道:“今夜我们將要去做的事情极其危险,很可能有去无回,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一旦下水之后便再无反悔的机会,大家都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异口同声。 灰墨穹对我说道:“小九儿放心吧,我和小跳已经来回筛选过三次了,胆怯犹豫者不要,家中无兄弟姐妹者不要,衝动无秩序者不要……总之能留下的,站在队伍中的,都是绝对服从命令的。” 我又问:“他们的身份、名字都登记下来了吗?奖励或抚恤的標准定下了吗?” 灰墨穹说道:“放心,这些我都会安排妥当的。” 我便不再多问,对他说道:“灰五爷,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將是未知数,如何调兵遣將,全靠你了。” 灰墨穹坚定道:“交给我,你放心就是。” 我便转身对向江面,大声说道:“看到水里面的那一百个孩童了吗?你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潜入水中,从下方一对一对標每一个孩子,在我用引魂灯將他们的魂魄成功迁出之时,你们立刻顶上,切记,白瓷灯笼不能破。” 这接连的几个步骤,一步都不能错。 只要有一个错误,那一百个孩童,以及我们所有人都將有去无回。 我话音刚落,灰墨穹接著又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几次规训之后,他一挥手,那些小辈儿便像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地鱼贯没入江水之中,从水下不断接近江中的孩童们。 隨后,我提著引魂灯,一步一步踏入水中。 虽已是春末,夜里的江水依然寒冷刺骨。 我入水的剎那,那一百个孩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齐刷刷地调转头来。 他们脸上仍然掛著诡异僵硬的笑容,眼睛却都是紧盯著我手中的引魂灯的。 半空中,雷声滚滚,就在我们的头顶,闪电划过天际,仿佛下一刻就会落下来一般。 我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涉水而上,以最快的速度朝『白龙』头部跑去。 我一边跑,一边咬破手指,在手心中迅速画出一道血符,念动咒语,以手心血符顶向天空。 这是一道引雷符。 是柳珺焰教给我的第一道符文。 引雷符顶向半空的剎那,重重乌云之上不断盘桓的闷雷声,瞬间凝聚成型。 噼啪! 一声巨响。 半空中一道惊雷直直地打向水面。 而在那道巨雷落下的剎那,我已经捏剑指按向灯腔,口中念念有词。 指尖的鲜血在灯腔中晕染开来,一时间,鬼面张牙舞爪,不停嘶吼。 这道巨雷是不在这场献祭的计划范围之內的。 我之所以引这道巨雷入江,就是为了短暂地干扰这个局。 巨雷降临的那一刻,那一百个孩童同时身体微微一颤,神志清醒片刻。 就在这个时候,我將剑指转向『白龙』队伍,四张鬼面同时从队伍的最前方,一直穿到最后方。 速度之快,当他们回到灯腔中时,雷声的余震还在。 而那一百个孩童身体同时倾倒,落进水中的瞬间,手中的白瓷灯笼已经被从水中顶出来的一百个鼠仙小辈接住。 他们一个接著一个,后一个的左手搭在前一个的左肩上,右手高举著白瓷灯笼,在一道巨雷的空隙里,成功完成了『偷梁换柱』! 他们在生死面前没有丝毫犹豫,他们就是抱著慷慨赴死的决心下水的。 我本也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临时组建起来的『敢死队』,谁也无法预料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但一切出奇的顺利。 他们就像是已经被训练过千百次一般,与我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心中感嘆,昌市灰仙堂能够屹立不倒,不是没有原因的。 从这些小辈们今日的表现来看,將来昌市灰仙堂必定人才济济,地位不可撼动。 在雷声彻底消失的前一刻,江水之下忽然伸出许多双手,迅速捞起在江水中沉沉浮浮的孩子们的身体,朝著岸边游去。 那是方洛以及她的师兄妹们,以及各大门派的代表。 所有人都在努力。 所有人都配合得刚刚好。 雷声消失,我已经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一只小手紧紧地攥住我腰侧的衣服,我正式成为了这条『白龙』队伍的龙头。 我是他们的引路人! 我高举引魂灯,大声吆喝了一句:“孩子们,跟紧我,接下来,我们破局!” 第290章 破三眼蟾蜍阵眼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90章 破三眼蟾蜍阵眼 破局,才是我集结这一百个鼠仙小辈『偷梁换柱』的初衷。 他们水性好,有修为,能够完美地配合我完成我想做的事情。 无论结果如何,我们至少能搏一搏。 江水不断拍打著我们的身体,水浪一波高过一波,头顶上闪电如织,雷声轰鸣。 江水逐渐漫过我的胸口,这个高度,我身后的鼠仙小辈们几乎是被淹没状態,江面上只余下一条由一百只白瓷灯笼连成的『白龙』。 『百子闹龙灯』献祭仪式即將进入尾声——灯碎送神归。 噼啪! 在最后一道天雷打下来的瞬间,我再次提醒:“孩子们,护灯!” 话音刚落,我前方的江水忽然拱起一人多高,巨大的浪头迎面朝我们扑过来。 我紧紧地攥著引魂灯,稳稳地扎根在江水中,直面那道巨浪。 一眨眼的功夫,那巨浪已经到了我面前。 江水顺著浪头的形状不断坠落,露出了浪头后面蛰伏著的三眼蟾蜍。 那只三眼蟾蜍太大太大了,足有两米高。 它趴伏在江水中,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疙瘩,一双高高鼓起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睥睨著我们,额头之上的第三只眼睛在我的注视之下缓缓睁开。 金色的光芒从它掀开的眼皮底下渐渐露出。 那是佛光。 佛光出现的瞬间,三眼蟾蜍忽然站了起来。 同一时间,我一挥手,提著引魂灯衝著三眼蟾蜍衝去。 一边大声號令:“孩子们,拿好白瓷灯笼,跟我冲!” 滔滔江面之上,引魂灯的光亮犹如黑夜里的启明星,领著『白龙』队伍冲向对面的庞然大物。 剎那间,我只听得吼吼的腥风血雨声,以及『砰砰砰』白瓷灯笼碎裂的声音,间歇传来鼠仙小辈们痛苦的闷哼声。 我看不清前路,但我能感觉到腰侧紧紧攥著我衣服的小手还在。 鼠仙小辈们还在坚持,我又有什么理由退缩? 他们从集结下水的那一刻,就选择了全然信任我,那我便有责任带著他们过五关斩六將,就算最终没能破局,那我也必然是要跟他们死在一起的。 如果没有『偷梁换柱』,巨型三眼蟾蜍是不可能出现的。 献祭阵法出了问题,对方临时调整了战略。 巨型三眼蟾蜍出现的那一刻,我便知道阵法操控的主动献祭,变成了被动献祭。 只要破掉巨型三眼蟾蜍这个阵法,我们才有活路。 才有直面佛头阵法的可能。 我脚下不停,努力地適应周遭环境,眼睛飞速地睁开又闭合,保持视线不被三眼蟾蜍的粘液蒙蔽。 手中引魂灯频频挥舞,借著引魂灯的光亮,我环视整个空间。 整个空间里红红黄黄一片,到处都是呕心的粘液。 我抬头看向上方。 在那一片红红黄黄之中,无数双半睁半合的眼睛犹如来自深渊一般,深深地凝视著我。 我心里明白,在这无数的眼睛中,只有一只是阵眼所在。 只有精准地找到它,毁掉它,我才能破阵。 白瓷灯笼碎裂的声音,以及鼠仙小辈们痛苦的呻吟声越来越大,不停地在我耳边盘旋,干扰我的判断。 太多了。 那些眼睛数量太多太多了,並且全都长得一模一样,根本无法分辨。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三眼蟾蜍的天劫已经到了尾声,每一秒都有可能决定它的成败,与我们的生死。 我紧咬著嘴唇,用力咬出血,以此来保持神志的清明,不被幻象所奴役。 可是我的视线还是不可避免的开始酸涩、模糊。 头顶上的那些眼睛渐渐地似乎融成了一片,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放射出佛光的佛眼……我猛地闭上眼睛,接连做著深呼吸,在心里默念:小九,冷静!你一定要冷静!这一切都是幻象,都是假的! 电光火石之间,有什么闪过我的脑海。 我伸手摸出从坟坑里拿回来的那枚金鳞,握在手中轻轻弹了一下。 金鳞散发出金色的功德之光。 我一扬手,高高拋起金鳞的瞬间,睁眼迅速扫射整个上空。 在那无数双半睁半合的眼睛中,我顷刻间便锁定住了目標。 我弹跳而起,伸手將金鳞捞回手中,然后剑指按向灯腔,指尖的伤口按压出鲜血,灯腔上的鬼面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我剑指甩向右前方上空,那儿有一只眼睛,在金鳞出现的瞬间,瞳孔里闪过一丝血色光芒,四只鬼面嘶吼著齐齐朝著那只眼睛冲了过去。 鬼面精准地咬住那只眼睛,疯狂地撕扯。 下一刻,整个空间都摇晃了起来。 无数的粘液纷纷砸落下来,仿佛要將我们所有人淹没一般。 我耳边一直盘桓著的白瓷碎裂声与鼠仙小辈们的呻吟声,忽然被一道悽厉的呱呱声掩盖。 空间动盪太大,我根本站不稳,提著引魂灯东倒西歪。 即便是这样,我腰侧的那只小手依然紧紧地抓著我。 我身后长长的队伍,跟著我摇摇摆摆,浮浮沉沉,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一个人鬆手、掉队! 隨著鬼面的撕咬与咀嚼声越来越大,头顶上那些半睁半合的眼睛一个接著一个陨灭、消失。 直到其中一个鬼面一口將阵眼吞入口中,一声悽厉的呱呱声伴隨著一声巨雷震响,嘭地一声,整个空间四分五裂。 我们的身体被捲入江中,隨著翻滚的江水迅速朝江中心的位置捲去。 虹吸的江水力量太大,我的身体在江水中翻滚了几下之后,忽然就被强行定格住了。 身后,有一股强大的推力,仿佛拧成了一根绳,推著我的身体不断往前。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我就像是一支被架在了弓弦上的箭矢,紧绷的弓弦却被埋在了泥沙之下,箭矢与弓弦被石化,被牢牢地钉在了泥沙之下。 汹涌的江水擦著我们的身体迅速退去。 我默默鬆了一口气。 一直攥著我身侧衣服的小手也跟著鬆开。 我一把抓住那只小手,又將它拉了回来,按在原来的位置。 三眼蟾蜍阵虽然破了,但我们还没有取得最后的胜利。 一切都还没有完。 下一刻,我们前方不远处,小营口方向,一道佛光闪现,那儿,站了一个人。 一个全身被金色铜钱包裹住的铜钱和尚! 他一步一步朝著我们走来。 他低著脑袋,一手竖立於身前,一手不停地转动著佛珠,每走一步,脚下的佛光光圈便朝我们的方向扩大一圈。 渐渐地,那道佛光光圈朝著我笼罩下来。 那一剎那,整个天地之间仿佛就只剩下了我和他。 他伸出握著佛珠的那只手掌朝向我,熟悉又温和的嗓音响起:“阿巫,我们一起飞升……” 第291章 阿巫,我们一起飞升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91章 阿巫,我们一起飞升 他的声音仿佛带著一股魔力,引领著我伸出手。 手指与他的手指交接的那一刻,我的脑海里瞬间泛起了无数的涟漪。 眼前的铜钱人变成了柳珺焰的模样。 记忆如泉涌般翻滚。 我与柳珺焰相处的点点滴滴像放电影一般,不停地从后往前回溯。 从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柳珺焰將那片金鳞交给我,到柳珺焰从扈山將我抱回,再往前……画面翻滚越来越快,最终定格在了小小的我跪在黑棺前,求七爷救我的那一刻。 那是我九岁那年,柳珺焰第一次出手救我。 画面只在这一刻定格了几秒,眼前的柳珺焰忽然变了。 变得更年轻。 变得,跟我在苍梧山凤狸奴房间里画的小像上的柳珺焰一模一样。 记忆继续回溯。 可是那些飞快翻滚的记忆却不再属於这一世的我。 从苍梧山凤狸奴与柳珺焰诀別,到他们一起歷练……直到他们第一次在山洞里相遇,凤狸奴抢夺柳珺焰烤好的鱼。 画面再次定格。 眼前年轻的柳珺焰又变了。 这一次的他,是一个和尚身。 他头顶烧著戒疤,身上穿著袈裟,脖子上和手上都掛著佛珠……他是大惠禪师柳行一。 他闭著眼睛低著头,做虔诚礼佛状,全然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但就在他的身后,紧贴著他的后背,昂首站立著一个浑身布满了铜钱,即使看不清真实面目,却也能感受到他是一个桀驁不驯的傢伙。 他是铜钱人! 这两道紧贴在一起的身形出现的那一刻,我的记忆回溯乱到了我根本分不清任何画面的状態。 但每一个交叠的画面里面,总会出现一个不断重复又诡异的画面。 那是在嵩山峡谷之中。 大惠禪师与一个女孩面对面站立。 大惠禪师向女孩微微弯腰鞠了一躬,说道:“阿巫,回苍梧山去看看吧。” 下一刻,大惠禪师的身形开始微微颤抖,一个身影从他的背后慢慢地剥离出去,最终却又无法真正脱离大惠禪师的身体。 他抓住女孩的手,急切地说著:“阿巫,我们一起飞升!” “阿巫,我们一起飞升!” 回溯画面里的话语,与现实中刚刚发生的这一幕完全重合,让我一时间分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仿佛被拉入了一个无尽的漩涡,隨著这个漩涡不停地旋转,在这个漩涡里快速下陷、坠落…… 喵呜! 玄猫的叫声猛地在我脑海中响起,惊得我清醒了一瞬。 但下一瞬,铜钱人的声音再次响起:“阿巫,我们一起飞升!” 铜钱人的声音掩盖了玄猫的叫声,我的记忆回溯又回到了嵩山大峡谷之中。 铜钱人的手仍然握著女孩的手,他说:“阿巫,我们一起飞升!” 然后,我就看到那个叫阿巫的女孩,用力甩开了铜钱人的手。 我看到阿巫踮起脚尖,双手捧起大惠禪师的脸,红唇印在了大惠禪师的唇上,长长地给他渡了一口气…… “阿巫,我们一起飞升!” 铜钱人的声音將我从回溯的画面中拉回来。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透过重重叠叠的金色铜钱看向我,那熟悉又温柔的目光让我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他低下头来,双手捧起了我的脸颊,深深地看著我:“阿巫,我们一起飞升!” 我闭上眼睛,踮起脚尖。 铜钱人期待地看著我。 就在我们双唇即將碰到一起的那一刻,我猛然睁开眼睛,剑指压向引魂灯的灯腔,鲜血挤压出来,剑指翻转,用力插向铜钱人的心臟。 四张鬼面隨著我的剑指一起没入铜钱人的心口,我提高引魂灯,大声喊道:“孩子们,抓稳了,我们彻底破局!” 下一刻,我提著引魂灯,拼尽全力撞向铜钱人的身体。 巨大的阻力反斥回来,我却毫不退缩。 身后那一百个鼠仙小辈们再次拧成了一股绳,推著我拼命往前。 嘭地一声。 眼前的铜钱人忽然被撞裂开来,金色的铜钱漫天飞舞,下一刻却又重新凝聚起来,迅速形成了一条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金龙』! 他被彻底激怒了。 『百子闹龙灯』的献祭局被我们破了! 三眼蟾蜍的渡劫被我们毁了! 而这最后一招…… 那一声声的『阿巫,我们一起飞升』,是记忆回溯,亦是记忆混淆。 我见过大惠禪师。 在嵩山大峡谷的那座高塔里,大惠禪师跟我说过,阿巫曾经给他渡了一口气。 而这一次的记忆回溯,让我亲眼见证了那一幕。 很显然,阿巫的那一口气,对大惠禪师和铜钱人来说,意义非同寻常。 虽然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我无法考究阿巫的这口气到底有什么作用,但我却明白,铜钱人需要阿巫的这口气。 不,確切地说,是大喇嘛需要我的这口气。 眼前的铜钱人並不是真正的铜钱人。 他是柳珺焰以邪僧的形態入局,主动露出破绽,让大喇嘛趁虚而入,甚至是夺舍……大胆猜测,刚才我若给他渡了一口气,会发生什么? 会让大喇嘛与铜钱人彻底结合? 甚至能助大喇嘛直接飞升? 有些匪夷所思。 但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没有上当! 关键时刻,玄猫的叫声提醒了我,让我有片刻思考、辨別的能力。 而大喇嘛接连受挫之后,明显也变得急功近利起来。 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著同一句话,目的太过明確,反而露出了破绽。 我本以为玄猫已经跟隨赵子寻回五福镇去了,却没想到它並没有离开。 它应该是感受到了柳珺焰的气息,跑去柳珺焰那儿了? 可是柳珺焰以『邪僧』的身份进入小营口,是被大喇嘛允许的,他的目的就是夺舍。 之后『邪僧』出现在佛头之上,那时候,大喇嘛应该已经附身上去了。 他又怎会让玄猫靠近呢? 不对,不对,我好像忽略了什么。 玄猫本身就是来自於佛门,它与大喇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同源! 更重要的是,当初玄猫就是我们从一个大喇嘛的手中救出来的! 喵呜! 思绪翻滚,只在剎那之间。 玄猫的叫声从金色铜钱凝成的『金龙』身体里传出,而『金龙』也张大了嘴巴,兜头朝著我们咬了下来。 我盯紧了『金龙』的嘴巴,在它咬下来的那一刻,纵身一跳进入了它的口中…… 第292章 他的慾念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92章 他的慾念 在我纵身跃起的瞬间,身后长长的队伍凝起一股力,腰侧的小手猛地向上一个托举。 我几乎是被他们合力送进『金龙』口中的。 这一个托举之后,我与身后的队伍彻底断离开来。 三眼金蟾渡劫失败之后,他们的使命已经完成。 我本想带著他们杀入小营口的,但『金龙』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玄猫与大喇嘛是同源,它能在大喇嘛製造回溯幻镜迷惑我时为我做出提醒,这就足以说明它是不怕大喇嘛的。 而它在这个时候发出叫声提醒我,必定是有原因的。 我选择相信它。 身后鼠仙小辈们带不进来,等我破了这金龙阵之后,灰墨穹会引领他们杀进小营口,做收尾工作的。 在我落入『金龙』口中的那一瞬,它的嘴巴已经闭合。 『金龙』是由金色铜钱堆叠而成,我本以为它空有外形,没有实质。 可是当我落入它的口中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鲜活的血肉。 那一切都太真实了,我甚至还能看到血肉之中不停跳动著的脉搏。 一时间,我竟又出现了那种分不清现实与幻境的感觉了。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又传来了玄猫喵呜的声音。 我凝了凝心神,不再彷徨,坚定地朝前走去。 脚底下的触感太过真实,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真正的血肉之上,並且在我走动的过程中,金龙的身体竟在不断地收缩。 血肉不停地挤压著,我往前的每一步都变得艰难起来。 放眼望去,前方似茫茫无际一般。 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玄猫。 我停下脚步,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不是办法,前方的血肉之路很快就会被挤压到根本无路可走。 我想了想,抬手摸向脖子上,跟玉佩掛在一起的那枚金色铜钱。 我一把拽下那枚金色铜钱,在手中轻轻一弹。 金色铜钱发出脆响,响声在『金龙』的身体里不停地迴响。 同一时间,我的四周传来了一片金色铜钱震颤的响声。 我一挥手,用力將这枚金色铜钱朝前方掷出。 金色铜钱穿过的地方,血肉竟自动朝著两边散开,我抬脚就追了上去。 铜钱震颤的声音一直都在,我拼命地往前跑,生怕它落下的那一刻,血肉再次挤压上来。 让我没想到的是,那枚金色铜钱从始至终都没有掉落,我似在一条封闭的甬道里面穿梭。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忽然又传来一声『喵呜』,金色铜钱像是触底回弹了一般,又落回了我的手中。 我猛地抬头,正对上玄猫端坐的身影,它微微昂著脑袋,一直凝视著前方。 在它的前方……竟是一个跳动著的巨大心臟。 那颗巨大心臟被层层叠叠的金色铜钱缠绕著,每一次跳动,鲜活的血肉就从铜钱的孔洞里面挤压出来,让人看著就有一种无以言喻的窒息感。 而在这颗巨大心臟的中间,柳珺焰盘腿坐在里面。 他耷拉著脑袋,眼睛紧紧闭著,无数的经文字符在他的身体上来回流窜。 他脸色惨白,胸前不见起伏,整个人由內而外地透出一股淡淡的……死气。 那种『死气』,是被透支了所有神魂、精气,即將支撑不住,甚至濒临魂飞魄散的状態。 我猛然清醒过来。 什么『金龙』! 什么血肉之躯! 这里,就是柳珺焰为大喇嘛亲手创造出来的『邪僧』幻境。 是困住大喇嘛的牢笼。 是地狱! 但同样的,柳珺焰也为之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大喇嘛以记忆回溯来迷惑我,回溯出来的又何止三生三世? 除了柳珺焰与我、与凤狸奴的种种之外,还有大惠禪师柳行一、铜钱人与阿巫。 以前,我一直弄不明白,为何大惠禪师的坐化肉身留在了嵩山峡谷的高塔之中,而当铺西屋里却还有一个铜钱人? 他们是不同的存在,还是本就为一体。 记忆回溯意外地给了我一个確定的答案——大惠禪师与铜钱人是一体,但却是不同形態的存在。 大惠禪师劝阿巫回苍梧山。 而铜钱人却想与阿巫一起飞升。 如果说大惠禪师代表著佛本无私,无欲无求,那么铜钱人是否就是大惠禪师的另一面——他是大惠禪师的慾念所化? 所以他们说,铜钱人是邪僧。 如果铜钱人真的是慾念所化,那么,他本就没有实质,所以他才需要以金色铜钱包裹,铸造出金身。 想到这里,一切似乎都通了。 很显然,柳珺焰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会鋌而走险,让自己化为『邪僧』。 所谓化为『邪僧』,就是將自己的慾念放大到最大,以金色铜钱为它铸造鎧甲,同时封锁禁錮自己的肉身。 只有这样做,才更適合,也更容易被夺舍! 这便是柳珺焰的第二个杀手鐧,也是引出大喇嘛的关键。 我抬头环视四周,这庞大的『金龙』肉身,便是柳珺焰的慾念所化,它被大喇嘛夺舍、侵占,而柳珺焰的肉身被禁錮在了它的心底最深处。 当慾念强大到一定境界时,肉身最终会被彻底抹杀吧? 想要解救柳珺焰,不能用蛮力去击碎心臟外部包裹的重重铜钱,那样做,柳珺焰会遭到强烈的反噬,是他的催命符。 否则,玄猫不用引我进入这里,它自己就可以做到。 柳珺焰的慾念是什么呢? 是聚齐七片金鳞,拿回他的本命法器,解救他的母亲? 还是『凌水汤汤,苍梧折柳』,挽回凤狸奴? 亦或是如空寂住持所说,他的最终归宿还是回到大法王寺,进而天下行走,为佛法,为苍生? …… 不。 我们分开之前,他曾经十分確定地对我说过,还不到时候。 这一次的劫难,还不是空寂住持口中所说的那一劫。 那么,柳珺焰的慾念便与佛门无关。 当我將那只从苍梧山里带出来的柳条手环交给柳珺焰的那一刻,凤狸奴已经彻底成为过去。 至於金鳞、本命法器与解救他的母亲,是我们一直在努力做著的事情,那从来不是柳珺焰的执念。 否则,当初我从凌海禁地带回来的那只小盒子,交到柳珺焰手中时,他便会立即打开。 所以,这些都不是他眼下的慾念。 他的慾念……我抬起手来,看著手中的那枚金色铜钱…… 透过金色铜钱的孔洞,我看到了最终答案。 而这个答案,很早之前,柳珺焰已经亲手交到我的手中…… 第293章 这一吻,是世俗,是凡尘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93章 这一吻,是世俗,是凡尘 我轻弹手中的金色铜钱。 金色铜钱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乎是一瞬间,整个空间里响起了无数铜钱的迴响,不仅有堆叠『金龙』的铜钱,还有包裹心臟的那些…… 我的眼眶不自觉地就湿润了。 这一刻,很可能根本无法有人能对我的心境感同身受。 我捏著的不仅仅是一枚金色铜钱,那是柳珺焰在很早很早之前,在他猜测铜钱人身份最初,他就已经將自己的命门,亲手交到了我的手中。 我知道他爱我,却从未想像到过,他对我的感情竟已如此之深。 我紧握金色铜钱,一步一步走向那枚不停跳动的心臟,从正面到背面,一点一点仔细地寻找著。 玄猫亦步亦趋地跟在我的脚边,昂著小脑袋,一会儿看看心臟,一会儿又看看我,间歇性地喵呜几声。 很显然,它不明白我在找什么,它有些著急了。 密密麻麻的铜钱由红线串起,看似毫无规律,但却是有章法的。 那是阵法! 既然是阵法,就有阵眼。 就像我从三眼蟾蜍阵法中找出那只阵眼,成功破出来一样,现在,我要找出柳珺焰的慾念阵法的阵眼,然后破掉它! 这是破掉『金龙』阵法,成功解救柳珺焰的唯一办法! 我围著心臟转了两圈,直到再次正对著柳珺焰的身体,我终於找到了破绽所在。 束缚著心臟的金色铜钱一共堆叠缠绕了三层,只有正对著柳珺焰心臟的方向,那儿,少了一枚! 我毫不犹豫地將手中捏著的那枚金色铜钱镶嵌了进去。 当我鬆开手时,那枚金色铜钱瞬间爆发出金色的光芒。 紧接著,金色光芒一层一层地往外扩张出去,不多时,整个心臟都被金色的光芒笼罩。 金色铜钱阵开始不停地收缩,不停地朝著那颗跳动的心臟挤压下去。 而我们周围的血肉空间也在不停地收缩、挤压。 玄猫一下子跳到我的怀里,喵呜喵呜地冲我叫著,提醒我危险。 我將它紧紧地揽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摸著它的脑袋,安抚它。 安抚它,也是在安抚我自己。 虽然我觉得自己是找到了阵眼,但万事无绝对。 万一我失败了,最后能跟柳珺焰在一起,我也不悔。 更何况,我並不觉得我会失败! 金色铜钱阵法收缩到极限,那颗心臟被挤压到无法跳动,我也被血肉空间紧紧地包裹……嘭地一声,有什么炸裂开来了。 巨大的衝击力震得我身形直晃,耳朵不停地嗡鸣著,良久之后,我忽然听到了一片廝杀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睛,入目首先是一片金灿灿。 那不再是金色铜钱的金色,而是佛光。 玄猫从我的怀里挣脱出来,一跃跳了下去。 它落下的位置前方,是盘腿坐著的柳珺焰。 『金龙』阵法果然被我破了! 那颗巨大的心臟消失了。 金色铜钱束缚也不见了。 我们置身於庞大的佛头之內,柳珺焰就盘腿坐在佛头的正中央。 而佛头之外,我能听到一片廝杀声,偶尔还能听到灰墨穹调兵遣將的声音:“杀!都给我杀!一个不留!” 我们的人,终於杀进小营口古战场中来了。 我大步走到柳珺焰的身前,单膝撑在佛头的內壁上,伸手想要触摸柳珺焰,想要出声唤醒他。 但我却又有些怕。 我不確定在这一场夺舍中,柳珺焰失去了什么,又失去了多少? 玄猫亦是。 它只是不停地拿脑袋蹭我,焦躁地挨著我的腿蹭来蹭去,像是在催促,也像是在害怕。 玄猫有灵,它这样的表现,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有什么在悄然之间发生了变化。 外面的廝杀声渐渐地小了一些。 一直縈绕在小营口古战场上方的诵经声也不见了。 我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小营口古战场被攻克了,大喇嘛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將毁於一旦。 包括这只佛头。 隨著时间的推移,这里只会越来越危险。 我得儘快唤醒柳珺焰。 无论在他身上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他都是柳珺焰,是我深爱的男人,我得將他从这儿带出去。 我张了张嘴,那声『阿焰』含在口中,却怎么也不敢叫出来。 他的脸色太白了,皮肤上面流窜的经文虽然淡了一些,但依然还在。 那些经文彰显了他的身份,此刻的他,像极了大惠禪师。 那些经文似乎在告诉我,他属於佛门,属於苍生。 我闭了闭眼,脑海里忽然又出现了嵩山峡谷中,阿巫捧著大惠禪师吻上他,给他渡了一口气的场景。 我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之前我还在想,阿巫的那一吻,渡进去的那一口气,对於大惠禪师来说是怎样的力量。 是足以续命的存在吗? 不,这一刻我发现我错了,错的彻底。 阿巫是火巫神,那一口气必然带著无尽的力量,甚至蕴含著某种巫法。 但对於大惠禪师来说,阿巫是什么? 阿巫是世俗,是凡尘。 阿巫的那一吻,那一口气,是將大惠禪师拉入世俗,拉回凡尘! 是將他摒弃出去的慾念,重新锁入他生命里的力量。 所以那一吻,那一口气渡进去之后,铜钱人的身形再次与大惠禪师融合。 想到这里,我睁开眼睛,双手捧住柳珺焰惨白的脸颊,將自己的脑袋凑过去,轻轻地吻上他毫无一丝血色的唇,往他口中渡进去一口气。 我没有闭眼,没有立刻鬆开他。 就保持著那样的姿势,维持了好久好久。 玄猫蹲在我的腿边,昂著小脑袋,幽绿色的猫瞳一瞬不瞬地盯著我们。 外面的廝杀声还在,已经很小。 佛头微微颤动起来。 而我始终捧著柳珺焰的脸,吻他,看著他。 他为拿下大喇嘛,拿下小营口的古战场,祭出了自己的全部慾念,逼迫自己的肉身遁入空门。 那我就再將他的慾念拉回来! 拉回世俗! 拉回凡尘! 柳珺焰,你给我回来! 回到我的生命中来!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廝杀声已经彻底消失了,佛头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大,我听到外面有人在叫我和柳珺焰的名字。 他们在等我们出现! 他们要確定我们还活著! 这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鲜活了起来。 而柳珺焰也在这鲜活的世俗之中,在我的注视之下,终於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第294章 我们贏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94章 我们贏了! 柳珺焰眼睛睁开的一剎那,琥珀色的竖瞳里金光一闪而过,又迅速消失。 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澄澈无波,到慢慢染上了尘世的情感,再到晕染上复杂的情绪,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却又是那样的鲜明,鲜活。 然后他长臂一伸,一下子將我搂进怀中,用力搂住。 他身上一片冰凉,身体微微颤抖,他埋首在我的肩窝里,轻声唤我:“小九……” 我的泪水猝然滑落:“阿焰,我在!我来找你了,我们贏了!” 劫后余生。 失而復得。 我差点以为真的就要失去他了。 喵呜喵呜。 佛头剧烈震颤起来,玄猫急得团团转,不停地叫著,前爪扒拉扒拉我,又扒拉扒拉柳珺焰,恨不得开口说话提醒我们才好。 柳珺焰鬆开我,转手便又扣住了我的腰,然后一把將玄猫捞起。 他就那样一手拥著我,一手抱著玄猫,纵身一跃,带著我们从佛头山上跳了下去。 稳稳落地的瞬间,地面一阵剧烈震颤,佛头山在我们身后不远处轰然倒塌。 柳珺焰刚放开我,灰墨穹已经衝上来,一把熊抱住了柳珺焰:“七爷,你终於出来了!我还以为……” 他说著说著,竟呜呜地哽咽了起来。 我本来已经忍回去了的泪水,再次决堤。 我知道,灰墨穹是真的怕了。 毕竟这样的情境,他曾经经歷过一次了。 上一次,铜钱人被彻底封印在了当铺西屋里,而他也被困在了竇家祖坟里。 这一次的情况更加凶险,如果柳珺焰再出事,就算我们最终取得了昌市这一战的胜利,对於当铺来说,也是毁灭性的重创! 没有了柳珺焰的五福镇当铺……没有了柳珺焰的五福仙……无异於灭顶之灾。 好在,柳珺焰活过来了。 灰墨穹的衝击力太大,差点把柳珺焰撞翻,激动起来还要抡拳头砸柳珺焰的胸口,我和灰羽沫赶紧一左一右將他从柳珺焰身上扒下来,强行架到一旁去了。 地面剧烈颤动,周围的山体东倒西歪,碎石隨时都有可能砸下来。 大家迅速退离小营口古战场。 等我们退到江边的时候,就看到江边站著许多许多人。 我们的人都在。 方传宗、方洛他们也在。 还有各大门派的代表,以及昌市灰仙堂的人。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江边那排成长长一条队伍的鼠仙小辈儿们。 那一百个小傢伙跟著我出生入死,勇猛果敢,他们不仅帮助我成功破局,还在最后关头推了我一把。 『百子闹龙灯』事件中,功勋章是他们的! 他们看到我时,顿时欢呼了起来,激动之情溢於言表。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当他们匯聚在一起的时候,我似乎看到了他们身上隱隱地散发著淡淡的金光。 那是功德! 果然,他们已经得到了他们应得的嘉奖。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一大波村民、镇民们跑了过来。 他们其中很多人手中都抱著半大的孩子,他们跑过去向鼠仙小辈儿们致谢,向灰小跳、方洛他们致谢,最后也向我们致谢…… 那是差点被献祭掉的百子! 灰羽沫悄悄地对我说:“接下来这一片的事情,我们灰仙堂会接手、扫尾,本来这些孩子的家长就商量著要在小营口这边立碑,为我们这些功臣歌功颂德呢,然后邱家来人了,说由邱家出资,將来在这边立一个祠,专门用来为咱们供奉香火呢。” 她下巴往那一百个鼠仙小辈们点了点,说道:“这群孩子这次真是飞黄腾达了。” 我笑了笑,说道:“这是他们自己拼了命挣来的,也是昌市灰仙堂之福。” “是啊。”灰羽沫感嘆道,“之前咱们堂口里经歷了一次大清扫,算是自断一臂,本来我还有些愁小跳回来撑不起门面,现在好了,这些小孩子咱们亲手一点一点地带起来,將来都是亲信。” 大雨渐渐地停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这惊心动魄的一夜,终於迎来了黎明时分。 昌市当地早报新闻报导,小营口以及周边山脉发生了一场地震,暴雨导致洪灾…… 我特地询问了一下小营口古战场里剩余的阴兵哪里去了? 灰墨穹告诉我说,他们突破小营口防线的时候,赤旗童子以赤旗號令阴兵,將阴兵引入深山,以后再慢慢地调到五福镇去。 当然是走水路。 赵子寻离开的时候,我还以为赤旗童子和玄猫一起跟著离开了。 没想到这两个小傢伙都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在关键时刻又出了力。 小营口古战场的清扫,不仅有灰仙堂,还有方传宗的人。 方传宗很忙,小营口这一战,他算立了大功。 接下来他要写报告,要將整件事情入档,这是一个很大的工程。 並且这里面有些细节是不能往报告、档案里写的。 比如那只摸金符的最终去向…… 但在这之前,他还是单独与我和柳珺焰见了一面。 我也有事情想跟他具体聊聊。 房车上。 方传宗亲自给我和柳珺焰泡了一杯清茶,端起茶杯笑著说道:“小营口古战场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这次能將它连根拔起,多亏了二位帮忙,二位以及眾多朋友的功绩,我都会如实上报,论功行赏,柳七爷,小九掌柜,我以茶代酒,先敬你们一杯。” 我们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方传宗又说道:“当然,在这次事件中,我也出了两次紕漏,要不是二位力挽狂澜,恐怕……话不多说,还是以茶代酒,我自罚一杯。” 说完,他將茶水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他继续说道:“我还是那句话,等我处理完这边的所有事情,隨时欢迎你们去特殊事务处理所去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也请儘管开口,我一定竭尽全力。” 方传宗的橄欖枝,已经不是第一次向我们拋过来了。 以前我们有诸多顾虑,並不想接。 但经歷了小营口一战,我们也算是战友了。 所以这一次,我和柳珺焰欣然接受。 一杯茶饮尽,我还是忍不住问道:“方老,茅敬玄那边你审了吗?怎么样?” 一提到茅敬玄,方传宗便咬牙切齿:“审了,第一时间我就亲自审了,他对丹毒的事情供认不韙。” 我摇头:“丹毒的事情不归我管,我想知道的是,他为什么对那只三眼蟾蜍如此痴迷,甘愿为它不惜跟华东地区各大门派为敌?” 第295章 铜钱人顏色淡了许多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95章 铜钱人顏色淡了许多 茅敬玄这是自寻死路。 但他本应该有大好的前程。 他出身茅山名门,德高望重,门下徒子徒孙眾多,他所炼製的丹药更是千金难求。 他已经躋身於如此高度,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我实在有些想不通。 方传宗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不无惋惜:“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他在我心目中一直亦师亦友,丹毒事件发生的时候,我也很不理解。” 他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感嘆:“有句话你们或多或少应该都听过,所谓修炼的尽头是永生,但真正通过修炼能达到羽化飞仙,与天地同寿的存在,又有多少呢?” 我与柳珺焰对视一眼。 我有些失望道:“原来是这样啊。” 柳珺焰哂笑:“看来那大喇嘛与茅敬玄的动机也是一样的。” “茅敬玄擅长炼丹。”方传宗说道,“他的丹药不知道救过多少人的命,如果他能继续坚持修炼,继续钻研丹药,治病救人,积攒功德,未来未必……” 柳珺焰出声打断方传宗,反问:“方老,你觉得自己真的对茅敬玄很了解吗?” 方传宗立刻回道:“那是当然,我们……” 他说著说著,忽然就愣住了。 我也反应了过来:“茅敬玄今时今日的修为,或许並不是来自於他自身的潜心修炼,而是……丹药。” 摄取丹药提升修为,这本是一种修炼的辅助手段。 但也会有人急功近利,为了让修为大幅度提升而走捷径。 很显然,茅敬玄就是走了这条捷径,让他飞速成长。 茅山是大门派,能者眾多。 想要在这眾多的能人之中崭露头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修炼天赋有限,过度依赖于丹药提升修为,这条路也是走不长的,身体容易出问题。 人嘛,曾经爬到过某种高度之后,如果停滯不前,隨著年龄增长,不断地被年轻一辈反超,心理上便会出现偏差。 这便会导致他们走向极端。 方传宗显然也想明白了,他喃喃道:“难怪他的徒子徒孙眾多,却良莠不齐,真正成才的没有几个,这次那几个孩子被他塞到我这里来歷练,还差点铸下大错,原来……这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一时间,房车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方传宗又为我们续了茶水,然后试探著问道:“小九掌柜,你是否想亲自去审一审他?” 我看向柳珺焰。 对於我来说,我想知道的已经弄清楚了,没有什么可审的了。 但鑑於三眼蟾蜍是大喇嘛弄出来的,或许柳珺焰会想再审一审? 却没想到柳珺焰说道:“怎么审他是方老的职责所在,我们就不过多插手了,累了,我们就先回了。” 方传宗也没有多说什么,起身送我们离开。 灰仙堂、邱家都有邀请我们过去坐坐,被我们一一拒绝。 午后,灰墨穹开车,我们就直接返程。 我和柳珺焰坐在车后座,他一只手揽著我的腰,身体却是虚虚地靠在我的肩头的。 他的確很累很累。 我双手揽著他的身体,看著他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说道:“睡一会儿吧,到家了我叫你。” 柳珺焰没有立刻搭话,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对我说道:“小九,我想回一趟嵩山。” 我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的有些不安:“为什么忽然想回嵩山呢?阿焰,你是想回去確认点什么,对吗?” 柳珺焰挑眉,有些惊讶地看向我。 我伸出手指,轻轻地描摹他的眉眼,继续说道:“让我猜猜,你应该是想回嵩山去確认一下大惠禪师与铜钱人之间的关係,是吗?” 柳珺焰点头:“確切地说,我知道他们本是一体,我也曾想过,铜钱人就是大惠禪师的慾念所化,所以在小营口,我才会鋌而走险。” 我皱眉:“难道不是吗?” 柳珺焰的推测与我的如出一辙,我並不觉得有哪里不妥。 但他却说道:“如果铜钱人只是大惠禪师的慾念所化,他应该是没有实体的。” “对啊。”我说道,“所以他才需要金色铜钱作为鎧甲,支撑他的虚体。” 灰墨穹忽然插嘴进来,说道:“小九儿,这一点我可以確定你的確弄错了,邪僧並不是虚无,他是真真实实存在的,虽然看不清他的面目,但他有手有脚。” 灰墨穹追隨铜钱人那么多年,他说我弄错了,那必定是错了。 柳珺焰说道:“所以我必须回嵩山去弄清楚这件事情,刚好也可以在那边闭关一段时间,好好恢復一下。” 我问:“需要我陪你吗?” 柳珺焰揉了揉我的头髮,说道:“不用,小九,照顾好自己,我会儘快回来陪你的,別忘了,我们之间还有约定。” 是的,他答应过我,等从昌市回去,他会跟我说说凌海禁地的事情。 一路回到五福镇,我们再无过多的交流。 柳珺焰一直靠在我的肩头,闭著眼睛休息。 灰墨穹把我送回当铺,调转车头,直接送柳珺焰去嵩山。 我抱著玄猫站在当铺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黎青缨急道:“这怎么还没下车就又离开了?就算要去嵩山確定一些事情,也犯不著这么著急吧?你们不在的这些天,五福镇也发生了许多事情,以七爷以前的性子,不可能放著当铺的事情不管,反而先去嵩山的,真奇怪。” 奇怪吗? 的確很奇怪。 虽然柳珺焰指出铜钱人不是虚体时,我很惊讶,但当他以此为藉口要去嵩山的时候,我便也意识到,他不对劲。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柳珺焰回嵩山,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我心里隱隱地想到了些什么,却又不敢往下细想,甩甩脑袋,问道:“青缨姐,这几天五福镇都发生什么事情了?” 黎青缨有些焦躁:“別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待会儿我再细细地跟你说,小九,你先跟我到西屋去看看。” 我抱著玄猫一边隨著她往后走,一边问道:“西屋怎么了?” 西屋里供奉著神龕,出现任何问题都会很危险。 我也跟著紧张了起来。 黎青缨只说道:“是那个铜钱人……哎,你自己亲眼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话间,我们已经踏入了正院,转而去了西屋。 一眼扫过去,西屋似乎没有什么改变。 但当我的视线定格在铜钱人身上时,我愣了一下。 隨即大步走过去,凑近了又仔细看了看。 然后皱眉看向黎青缨。 黎青缨问道:“小九,你看,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我今早过来供香的时候,就看到他身上的这些铜钱的顏色,好像淡了许多……” 第296章 骂得挺脏的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96章 骂得挺脏的 西屋的门已经打开好几个月了,但我真正待在这儿的时间却很少,就连每日的供香,也都是黎青缨在坚持做。 今日再次站在神龕前,面对面地看著神龕主神位上盘腿打坐的铜钱人,我才赫然想起,铜钱人的確不是虚无的。 他全身裹在僧袍里面,只能看到露在僧袍外面的部分。 首先对我们衝击力最大的就是他布满金色铜钱的头。 那些金色铜钱一直延伸到僧袍里,看不到全貌,也看不到他的五官,无法辨认他是否有肉身。 但他的手脚是露出来的。 露在僧袍外面的手臂上布满了白色的带血的鳞甲,而他赤著的脚底上,用金漆画著繁复的符文。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的面门上还贴著一张符纸。 那时候我下意识的认为,那张符纸便是对他的封印。 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真正封印铜钱人的,应该是他脚底上的金漆符文。 而现在,不仅是金色铜钱的顏色变淡了,就连他脚底上的金漆符文也变淡了许多。 更可怕的是,我在神龕的底部看到了新鲜的血跡。 那血跡是从铜钱人手臂的鳞甲缝隙里流出来的。 铜钱人竟然流血了! 能流血,足以说明他不是虚无。 可他为什么会忽然流血? 黎青缨走过来,也发现了那几滴新鲜的血跡,惊愕道:“今早我供香的时候还没有流血呢,这是怎么了?” 我盯著铜钱人满是鳞甲的手臂看著,不由地就想到了柳珺焰现出真身时,尾巴上面的那些白色的鳞甲。 真的很像很像。 我不由自主地上前,伸手想去触摸铜钱人的手臂。 还没等我的手碰到铜钱人,玄猫喵呜一声扑上来,张嘴虚虚地叼著我的手挪开。 鬆开嘴后,还喵呜喵呜地冲我吼。 虽然听不懂,但我能看得出,它骂得挺脏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它在训斥我,不让我碰铜钱人。 小傢伙挺灵的,它不让我碰,我便不碰了。 结果它不让我碰,自己却一跃上了铜钱人的头顶,趴在那儿闭上眼睛休息了。 我和黎青缨从西屋出来,脸色都不怎么好,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黎青缨很不安:“小九,这事儿我们要不要跟七爷说一声啊?” 我的脑海里闪现过柳珺焰在佛头里刚刚睁开眼睛时,那一闪而过的佛光金芒,以及回程时,他突然的反常。 我当时就已经意识到,柳珺焰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 现在看来,那並不是我疑神疑鬼多虑了,是真的有什么悄然发生变化了。 我想了想,说道:“阿焰或许比我们更早知道铜钱人的变化,他这趟去嵩山,应该就是为了確定这些吧,灰五爷开车送他过去的,要不打个电话给灰五爷,让他暗中观察一下?” 黎青缨立刻点头应道:“小九你先去洗漱,一会儿过来吃饭,我现在就给灰老五发个信息。” 我回了自己房间,拿上乾净衣服去洗漱。 这几天太累太累了,接连发生的事情让我极度紧绷,大雨连番而下,我的皮肤都被泡皱了。 淋蓬头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我感觉浑身的毛孔瞬间都舒展开来。 真是哪里都不如自己家里好啊! 只有在当铺,在我自己的小窝里,我才能真正放鬆下来。 人一放鬆下来就容易犯困。 电吹风暖洋洋的风吹著头髮时,我就开始接连打哈欠。 等吹乾头髮,我已经有些睁不开眼睛了,靠在床头就那样睡了过去。 只是没睡多久,我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滴落在了我的眉心处。 我努力地睁开眼睛,一时间却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清醒了,还是在梦中。 微微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我就看到了一只熟悉的金色铜钱脑袋。 他竟从神龕上走下来了,就站在我的床边,微微弓著身体,抬起一只手。 他浑身都被包裹在僧袍里,只露出了一小节手臂。 那手臂上布满了染血的白色鳞甲,有血从鳞甲的缝隙里慢慢地往下滴。 一滴……一滴……滴在我的眉心处。 “阿巫……” 铜钱人发出声音,轻声呼唤:“阿巫……” 他一声声地呼唤著,一点一点地低下头颅,离我越来越近。 即使看不到他的眼睛,我也能感受到他此刻繾綣的眼神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的嘴唇。 阿巫…… 不,我不是阿巫!我是小九! 我猛然抬手衝著铜钱人的脑袋砸了上去,整个人清醒了过来,一下子坐了起来。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环视四周,发现我还在床上,床头灯开著,房间里除了我自己,没有別人。 原来是梦。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拍响,外面黎青缨喊我吃饭了。 我应了一声,开门出去。 黎青缨看我出来,张嘴刚想跟我说些什么,眼神对上我的脸,忽然愣住了。 我问:“青缨姐,怎么了?” 黎青缨抬手摸了一下我的眉心,一点殷红的鲜血赫然出现在她的手指上,她紧张道:“小九,你的眉心怎么出血了?” 眉心……出血? 我转身回了房间,拿纸巾对著梳妆镜擦了擦眉心。 我的眉心处的確有一小滩血跡,很新鲜,拿纸巾一擦就擦掉了。 那不是我的血! 一瞬间,我整个身体都僵硬住了! 黎青缨也奇怪道:“不是你的眉心出血,小九,那这些血是哪儿来的?” 我一个激灵,然后神经质地开始在自己的房间里面翻找起来,里里外外,就连床底下、门后面都没有放过。 但没有。 没有铜钱人,也没有任何脚印之类的存在。 他就像从未出现过,那仅仅只是一个梦。 可他偏偏又真的出现了,我眉心的鲜血可以为证。 这太匪夷所思了! 铜钱人他如鬼魅一般闯进了我的生活,他始终唤我阿巫。 阿巫,是火巫神。 而我即是火巫神的转世,只是丟失了神格。 火巫神的神格遗落在了涅槃火中。 这是我之前在苍梧山就已经確认过的事情。 这便是铜钱人会缠上我的原因。 『阿巫,我们一起飞升』,这是铜钱人的执念,也是他的痴念、妄想! 他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第297章 夜间戏台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97章 夜间戏台 我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整个人都有些茫然。 定下心来之后,我的心境是迷茫大於害怕的。 因为我知道从小营口回来之后,铜钱人对柳珺焰必然產生了一些影响。 但无论铜钱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本质上还是属於大惠禪师,属於柳行一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他本就属於柳珺焰。 想明白这些之后,我甚至认为,就算现在铜钱人渐渐与柳珺焰融合,也未必就是坏事。 只是这个融合的过程,会產生很多不確定因素。 这些不確定因素有好,也必然有坏。 所以柳珺焰才会迷茫,才会决定回嵩山去弄清楚这一切。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在这个过程中,铜钱人会来纠缠我,这让我有些苦恼。 黎青缨一直站在床边,担忧地看著我。 我擦乾净眉心的血跡之后,努力地冲她挤出一抹笑,说道:“不是啥大问题,青缨姐,別担心。”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站起来,招呼她去吃饭:“我都快饿死了,几天几夜没吃上一口热乎饭了,太想你的厨艺了。” 这是实话。 吃惯了黎青缨做的饭,在外面时间一长我就想的紧。 黎青缨的饭菜,有家的味道。 一桌子菜都是我喜欢的。 我吃了两大碗,撑著了,拉著黎青缨陪我去江边散散步。 这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了,江边静悄悄的,今夜没有月亮,看起来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毕竟已经是春末时节了,进入夏季之后,雷雨就会比较多,江城这个地方,四季分明,雨水总是要比其他地方多一些的,我並未太在意。 我们一边走,黎青缨一边跟我说著这几天五福镇发生的一些事情。 “白家医馆大张旗鼓地重新开门营业了,又恢復了当初的门庭若市盛况。” “镇上茶馆的戏台子升级了,白天说书晚上唱戏,通宵达旦,生意比以前更火爆了。” 听到这儿,我皱了皱眉:“通宵达旦?” 黎青缨点头:“对啊,我特意悄悄观察过,凌晨三点里面还有唱戏声隱隱地传出来,说实话,大半夜的,听得让人有些心里发毛。” 我心里想著得抽个时间过去看看。 “更奇怪的是,”黎青缨继续说道,“小九,你还记得咱镇子上那个大会堂吗?就是我们俩一起去探过的那一个,我听说已经在重新修葺了。” 我猛地顿住了脚步。 镇长重新修葺五福镇大会堂,那个大会堂里就搭著一个很大的戏台子,梅林霜就曾经是那个戏班子里的角儿。 而就在这个时候,茶馆也搭了夜间的戏台子。 这两件事情凑到一起,我怎么觉得並不是偶然呢? 我问:“大会堂重新修葺在前,还是茶馆搭夜间戏台子在前?大会堂修完之后,戏台子还对外开放吗?” “好像是大会堂重新修葺在前,茶馆的夜间戏台子是前天夜里才开始的。”黎青缨说道,“至於大会堂的戏台子还开不开放,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我一边走,一边低头沉思。 短短几天,五福镇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並且黎青缨挑出来说的这几件事情之间,很明显是有联繫的。 镇长家里供奉著黄仙,黄仙以白仙马首是瞻。 白家和镇长这边同时有行动,这必定不是偶然。 他们要利用大会堂的戏台子做什么? 茶馆的夜间戏台子,是否就是针对大会堂才搭的? 毕竟,镇长家的阁楼上还停著一口红棺…… 红棺! 那口红棺里面铺著一张人皮,那是从梅林霜的身上剥下来的,梅林霜因此一直都被禁錮在那口红棺里。 后来是镇长想把我封进那口红棺中时,我的血滴了进去,梅林霜才有了片刻离开红棺的机会。 当初赤旗童子事件,梅林霜还给了赤旗童子一袋子银元! 想到梅林霜,我就不由自主地心疼。 那又是个善良又苦命的女人啊。 如果镇长真的是想动那口红棺,就必定会波及到梅林霜,这件事情我不可能袖手旁观。 至於茶馆那边,新来的那个有些丰腴的老板娘,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认为她的身份会简单。 毕竟茶馆是谷燕的。 谷燕回湘西去了,她就算要將茶馆重新盘出去,也不会隨便盘给一个普通人的。 五福镇茶馆,也不是一般人能盘得活的。 想到这里,我立刻调转了方向,先不回当铺了,我要去会会茶馆老板娘。 可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被黎青缨一把拽住了。 我抬头看她,她却盯著当铺的方向,说道:“小九,你看那是谁?” 我顺著她的视线看去,就看到当铺廊下西侧,六角宫灯下方站著一个人。 一个身材纤瘦,穿著一身白衣,脸上戴著白色面纱的女人。 是白菘蓝! 此刻,她正仰著脸看向六角宫灯。 我看向她的时候,她似有感应,忽然转过脸来看向我们站著的方向。 明明隔著一百多米的距离,可我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白菘蓝在对上我时,视线瞬间变得阴狠起来。 下一刻,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朝我飞奔而来,我伸手一把將黎青缨拉开。 我也跟著往后一仰头,三根白刺几乎是贴著我的鼻樑飞了过去。 我刚站稳,白菘蓝已经到了面前,她一把薅住我的衣领,手肘顶著我的心口,推著我不停往后,將我压在了墙壁上。 黎青缨追上来要动手,我抬手制止。 白菘蓝的脸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她咬牙切齿道:“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你把他还给我!” 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仍然处於癲狂状態。 她似乎从我的身上嗅到了铜钱人的味道,可她找不到他,便更加癲狂。 我不回答,也不慌,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我的反应彻底激怒了白菘蓝,她抬起另一只手,五根手指之间夹著四根白刺。 白刺尖锐的顶端几乎要戳进我的眼球里,黎青缨在一边急得直跺脚:“白景墨那个酒囊饭袋干什么吃的,怎么又把这个疯子放出来了!” 我却不急不躁,在白菘蓝最狂躁的那一刻,抬手扯掉了她脸上的面纱。 面纱被扯掉的瞬间,白菘蓝捂著自己的下半张脸,绝望地尖叫了起来。 即使她的动作很快,但我们还是看到了她溃烂的下半张脸。 白色面纱是白菘蓝的遮羞布,是她企图隱藏自己心魔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第298章 我相信他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98章 我相信他 一个墮入心魔无法自拔的人,从来就不足为惧。 因为她的死穴就那样明晃晃地摆在所有人面前,一击即破。 我上前一把抓住白菘蓝的手,白菘蓝剧烈挣扎起来,不敢抬头,拼命地用手去遮自己的下半张脸。 我用力將她拉起来,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她往当铺里拽。 黎青缨站在一旁,一开始都被我的举动弄懵了,隨即衝上来,不管不顾地帮我把白菘蓝往当铺里弄。 白菘蓝就那样被我们强行带进了当铺,拖去了西屋,我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脸懟到神龕前方,正对著铜钱人。 白菘蓝对上铜钱人的一剎那间,整个身体开始颤抖,她不挣扎了,伸手想去触碰铜钱人。 但下一刻,她忽然缩回手,捂住自己的脸,转身就要往外跑。 黎青缨早就挡在了西门口,我再次將她往回拽,强迫她面对铜钱人:“你不是找他吗?你不是一直都想见他吗?怎么,他现在就在这儿,就在你面前,你却怎么连抬脸看他一眼都不敢了呢? 白菘蓝,你就这点胆量呢? 他被封印著,跟个死物一般,你都不敢面对他,等他破除封印真正『活』过来的时候,你又该如何面对他? 白菘蓝,你把我当假想敌,见面就想杀我,可这样畏畏缩缩,连自己的心魔,自己这张烂脸都无法面对,又怎么配当我的对手?” 白菘蓝哭了,嘶吼著想要挣脱开我。 黎青缨从背后按住她的双肩,膝盖顶在她的后背上,死死地压住她。 我则紧紧地捏住白菘蓝的下巴,逼迫她直视我的眼睛:“白菘蓝,想要跟我爭,就拿出真正的手段来,別整天跟个疯婆子似的见人就咬,那只会让我瞧不起你。 你曾是当铺的五福仙之一,而我是现任当铺的掌柜,我们理应势均力敌,回去调整好你的心態,管好你的白仙堂,再出白仙儿那样的么蛾子,你白菘蓝万死难辞其咎!” 我甩开手,黎青缨鬆开白菘蓝。 白菘蓝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爬起来,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当铺。 黎青缨有些担忧地问我:“小九,她不会真被我们逼疯了吧?” 我回道:“不是彻底疯魔,就是大彻大悟,看她个人的造化了。” “怎么感觉两种结局对我们都不大友好呢?”黎青缨说道,“彻底疯了,我还可以见一次打她一次,可如果她大彻大悟了,却站在了我们对立面,那就难办了。” “那就將她的神像从神龕上拿出来,扔出去!”我斩钉截铁道,“五福镇要出大乱子了,我没有过多的精力陪著她疯,她得彻底摆正自己的立场,是敌是友,涇渭分明。” 黎青缨愣愣地看著我。 我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忍不住问道:“青缨姐,你怎么了?” “小九,你变了。”黎青缨说道,“从昌市回来之后,你好像变得比以前自信,也更杀伐果断了。” 我顿时反应了过来,我刚才对白菘蓝的確很凶,便问道:“嚇到你了?” 黎青缨摇头,挺了挺腰杆子,说道:“在战场上,没有一个兵会因为自己的將领杀伐果断而感到害怕,我们只会觉得被鼓舞,干劲十足。” 我心里莫名感动:“青缨姐,时局变了,昌市的事情只是一个开端,五福镇的一系列变化,都不是空穴来风。 铜钱人的封印,可能因为柳珺焰而在逐渐瓦解,紧隨而来的,是当铺阵法的鬆动,甚至是崩塌。 这一劫得看柳珺焰能不能扛得住,我们能做的其实很少,但该做的,我们得提前做好,才能助柳珺焰一臂之力。” 黎青缨用力点头:“我相信七爷!” 我笑了:“我也相信他!” 如果不信他,我是不可能放任他一个人回嵩山去的。 我知道这一关他需要自己度过去,我的过多参与,只会干扰他的判断。 我能做的,就是先弄清楚眼下发生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然后儘可能地將诸如白菘蓝这种问题,提前解决掉。 我对黎青缨说道:“青缨姐,让你手里的人分別盯著镇长家和大会堂那边,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黎青缨应下,又问道:“茶馆那边要盯吗?” “暂时不用。”我说道,“我会抽个时间去跟茶馆老板娘单独聊聊的。” 黎青缨的执行力很强,她立刻就去部署了。 我长吁一口气,盯著铜钱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出去。 经过正堂的时候,我看到了供桌上的那把凌迟刀和那只乾坤鸳鸯鉤。 凌迟刀是梅林霜当进来的。 乾坤鸳鸯鉤则是竇知乐当进来的。 当时我收这只乾坤鸳鸯鉤的时候,许诺竇知乐两滴灯油。 看来,是时候要兑现诺言了。 我从当铺出来,直接去了竇家棺材铺。 白菘蓝这一闹腾,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这个点儿,家家户户都已经关门上床了。 但远远的,我就看到竇家棺材铺的大门敞开著,廊下掛著的白色灯笼隨风摇摆。 棺材铺的正堂上摆著一口双人大棺,刚做好框架,竇金锁正拿著刨子一下一下地刨平棺材边缘。 竇知乐坐在旁边,一手拿著大菸袋,一手拿著木棍,正盯著竇金锁的动作,时而將大菸袋递到嘴边狠抽几口,时而木棍敲一敲竇金锁的手腕,有点严厉。 竇金锁似乎有心事,总是出错,手腕已经被木棍敲得通红一片。 两人听到脚步声,皆是莫名地一抖,然后身体僵硬,脸色惨白地看向门口。 在看到我的那一剎那间,两人明显鬆了一口气。 竇知乐立刻迎了上来:“小九掌柜,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快进来坐。” 竇金锁已经端了乾净板凳过来。 我则看了一眼那口双人大棺,问道:“这是……?” 我第一反应就是镇上哪家出事了,出事的还是夫妻俩,在这边定了合葬棺,他们叔侄俩才会这么晚了还在赶工期。 刚想具体问问,就听竇知乐一声长嘆。 他瞄了一眼竇金锁,无奈道:“是为他父母准备的。” 我心里一惊,问道:“是要为他们立衣冠冢吗?” “不。”竇知乐艰难道,“他们……他们这两天夜里……回来过……” (关於竇金锁的父母,一开始设定有问题,还没想好怎么改,后面就默认他父母是被乾坤鸳鸯鉤弄死的,等我想好了再回去改设定) 第299章 真是活见鬼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299章 真是活见鬼了 竇金锁的父母……夜里回来过? 可是,他们早就被乾坤鸳鸯鉤弄死了啊! 当年竇知乐打捞了很久都没打捞到尸体,被乾坤鸳鸯鉤迫害过的尸体……那得碎成啥样啊? 这么多年,最好的情况,也就只能是变成两副枯骨了吧? 说话间,竇金锁的眼眶已经红了,红著红著,他又背过身去捂住嘴乾呕起来。 竇知乐抬脚踹了他屁股一下,斥道:“像什么样子!滚后面去收拾好自己再过来。” 竇金锁走后,竇知乐才说道:“之前我一直盼著能找到他俩的尸体,这些年不知道梦到过多少回他们自己回来了,可现在他们真的自己回来了,我又……我又有些接受不了。” 我问:“尸体还完整吗?没有腐烂吗?” “没有腐烂,但不完整。”竇知乐用大菸袋指了指太阳穴位置,说道,“他们的头还算完整,只是被什么东西贯穿了太阳穴,留下两个黑洞。 全身上下的皮肉几乎被乾坤鸳鸯鉤搅碎了,破皮烂肉地掛在身上,浑身上下都泛著青黑色。 这些年他们应该是沉在或者被封印在了珠盘江底的某个地方,已经尸化了,不知道为何突然就自己跑出来了,哎,造孽啊!” 我坐在板凳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沉吟良久,说道:“可能突然回来的,远不止他们俩吧。” 竇知乐一惊,脸色霎时间就变了。 他是聪明人,又经歷过那么多事情,家里还供奉著灰仙,有些事情一点就透。 我继续说道:“当初我允诺了你两滴灯油,你是打算给他们用的吧?如果需要的话,可能得儘快了。” 这是我今夜来竇家棺材铺的主要目的。 铜钱人的封印开始变淡,当铺短期內可能就会发生变故,到时候很多事情会变得身不由己。 竇知乐面色凝重,他问道:“七爷没有跟您一起回来吗?他的意思是?” “他还没有回来。”我说道,“五福镇最近的变化,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竇老,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竇知乐默了默,然后说道:“诚如您刚才所说,可能回来的远不止金锁的父母,白家和镇长家那边应该也有,镇长动大会堂,可能就是跟这件事情有关。” 他跟我想到一起去了。 天色不早了,我站起来,准备回去:“我会盯著他们的,竇老,你隨时需要灯油,隨时来找我取。” 竇知乐连声应好。 他送我到门口,忽然想到了什么,出声提醒:“小九掌柜!” 我回头看他。 他一脸凝重道:“小九掌柜……金锁的父母能回来,我想,从当铺里……抬出去的人,也可能会回来……” 从当铺里抬出去的人…… 我心头猛地一颤,竇知乐的意思是……在我之前的那八个女掌柜。 “多谢提醒!” 竇知乐不说,我还没想到。 毕竟当初我是见过那八个女掌柜的,在珠盘江里,她们骑在红棺上,后来也隨著陈平一起被柳珺焰镇压下去了。 但难保她们不会再出现,毕竟五福镇正在悄然发生著变化,一切皆有可能。 如果她们回来……我要躲吗? 不,我非但不能躲,反而得直面她们。 如果没有柳珺焰的庇护,我就是被献祭的第九个! 她们必然会来找我的。 我匆匆回了当铺,黎青缨也回来了,她正坐在倒座房的沙发上看手机。 看我回去,她连忙说道:“灰老五给我回信息了,他说他把七爷送进大法王寺之后,七爷就去找空寂住持了,两人关上门聊到现在都还没出来,空寂住持的禪房不让任何人靠近。” 看来灰墨穹也打探不出来什么了。 我让黎青缨先去睡觉,我去南书房守一会儿。 黎青缨说她睡不著,陪我一起。 我俩就像以前那样,她叠金元宝,我则坐在柜檯后面扎纸人。 我有预感,最近这些东西会很畅销。 起初外面风平浪静。 一直等过了午夜十二点,西街口方向忽然传来了啪嗒啪嗒踩水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可在这寂静的黑夜里却让人难以忽略,听得头皮发麻。 我和黎青缨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紧盯著南书房的门口。 不多时,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出现在南书房外面的街道上。 他们衣衫襤褸……不,掛在他们身上的並不是衣服,而是……皮肉! 那两个人,全身上下除了脑袋,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 零零落落、长长短短的皮肉耷拉在他们身上,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 他们浑身都是湿淋淋的,赤著脚,有些地方脚骨都露出来了。 每走一步,地上就会留下四只湿噠噠的脚印子。 他们从当铺门前的街道上缓缓而过,一直往前。 黎青缨呼啦一声站起来,就要出去看看情况,被我一把拉住:“別去,是竇金锁的父母,我晚上去过竇家棺材铺,竇老说已经不是第一夜了。” 黎青缨不敢置信道:“真是活见鬼了,小九,咱们不管吗?” “暂时还管不了。”我说道,“再等等看。” 我说著,又低头继续扎纸人了。 黎青缨却没了心情,一直站在南书房门口往外张望。 凌晨两点多,竇家父母再次经过当铺门口,一直往珠盘江方向去了。 凌晨三点当铺关门,我回到自己房间,几乎是倒头就睡。 黎青缨担心我,是跟我一起睡在我的房间的。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黎青缨说道:“小九,我的人早上来报,你知道昨夜竇家父母除了在竇家棺材铺门口站了一会儿,还去了哪?” 我一愣:“他们还去了別的地方?” 黎青缨的脸色很难看:“不仅是他们,还有別人。” 我直勾勾地盯著黎青缨,等著她的下文。 “具体都有哪些人,我的人分辨不清,说全都血淋淋的没有皮,足有五六个。”黎青缨说话声音都是紧绷著的,“他们从五福镇各个方向匯聚到一起,最后出现在了大会堂方向,呆呆地在那儿站了很久。”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黎青缨继续说道:“还有,被你猜对了,镇长家那边果然有动作了,昨夜,他们將一口红棺运去了大会堂,红棺上贴满了符纸,应该就是镇压著梅林霜的那一口……” 第300章 我就喜欢跟你一起偷偷搞事情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00章 我就喜欢跟你一起偷偷搞事情 他们果然还是从梅林霜开始下手了。 黎青缨问道:“小九,要不要管?梅林霜她……好可怜的。” 我摇头:“青缨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梅林霜不愿意配合,她是有办法来向我们求救的,但她没有。” 我的血滴入那口红棺中后,梅林霜是有短暂的时间可以游离出来的。 否则她怎么当那把凌迟刀?又怎么能给了一袋子银元给赤旗童子? 黎青缨顿时反应了过来:“你是说,梅林霜很可能想要重返戏台?” 说到这儿,我立刻回了自己房间,將当初装著那只水袖和镇志的盒子取出来,打开检查了一遍,又去正屋將那把凌迟刀拿了过来,一併放在了盒子里,交给黎青缨,说道:“青缨姐,盯著大会堂那边,找机会將这个盒子放进红棺里去,如果放不进去,埋在戏台周围也行,一定要悄无声息的。” 黎青缨双手接过盒子,手指微微有些颤抖,表情却莫名地又有些兴奋,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道:“真好,我就喜欢这种跟你一起偷偷搞事情的感觉!”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黎青缨收好盒子就出去了。 我也锁了当铺的门,直奔茶馆。 清晨的茶馆已经很热闹了。 茶馆里喝茶吃早点的,听说书的,茶馆旁边空地上晨练的……空地的中央,的確新搭了一个戏台,不大,戏台下面也没有座位。 此时戏台上空空如也。 我发现在这边晨练的人很多,但他们都默契地离那个戏台子很远,好像很忌讳的样子。 我凑到一个跳扇子舞的阿姨身边,询问道:“阿姨,听说这戏台子夜里才开放,对吗?那么晚,真的有人来听戏吗?” 阿姨顿时收起扇子,拉著我到一边,用扇子遮住我俩的脸,神神秘秘道:“小九掌柜你还不知道吧,这戏台子哪里是为咱们这些镇民搭的,这是个鬼戏台。” 我一惊:“啊?鬼戏台?什么是鬼戏台啊?” “鬼戏台就是给鬼唱戏的戏台子唄。”阿姨偷感十足,眼睛四处瞟,生怕被人听到了似的,说道,“我听说啊,夜里在这戏台子上唱戏的是鬼,下面的听眾也是鬼,最近咱们五福镇不太平吶。” 我挠了挠头,装作啥也不知道的样子,说道:“我前些日子出了趟门,昨儿个刚回来,也没发现咱镇子哪里变了啊?” “变化可大了。”阿姨说道,“昨夜你没发现镇子很安静吗?天一黑大家都关门上锁,不敢在外面晃悠了,据说之前有人夜里在路上碰到死人了,血淋淋的没有皮,可嚇人了。” 阿姨说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啊呀,我不能跟你说了,阴森森的,我回家给我小外孙做早饭去了。” 说完,她就收拾了一下东西,匆匆离开了。 黎青缨之前跟我说,茶馆这边夜里都很热闹。 但从阿姨的描述来看,茶馆里的热闹,跟五福镇的镇民们並没有多大关係。 茶馆搭了鬼戏台,而大会堂那边,梅林霜显然要重新登台。 大会堂的戏台还没有重新搭好,那些东西夜里就聚过去了。 这情形,茶馆与大会堂是在博弈? 我转身进了茶馆,去找老板娘。 早上人多,老板娘有些忙,她招呼我去包间坐,自己则扭著蜂腰肥臀忙活著。 一直等早茶高峰期过去了,老板娘才端著几样糕点来了包间,关上门,在我对面坐下。 我一直在看她。 三十来岁,有些丰腴,但身材却很好,皮肤白嫩,笑容很甜,仔细看手上却有老茧,显然不是普通人。 可能我的视线太过赤|裸,老板娘掩面咯咯笑了起来,打趣道:“小九,你再拿这种眼神看人家,人家可要误会了哦。” 我赶紧收回视线,笑著问道:“老板娘贵姓啊。” “免贵姓陈。”老板娘给我斟了茶,说道,“我叫陈扶楹,你直接叫我楹楹就好。” 她爽快,我便也乾脆,直接问道:“楹楹,你是茶馆之前的老板娘谷燕派来的吧?你也是湘西人?” 陈扶楹摇头:“事实上,在我盘下这家茶馆之前,我並不认识之前的老板娘,我也不是湘西人,我祖籍便是江城五福镇人。” 我皱了皱眉,这跟我想像中的有些不一样:“据我所知,谷燕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如果你没有足以能够打动她的地方,她是不可能把这家茶馆兑给你的。” “对啊,在我之前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盘下这家茶馆,都被拒绝了。”陈扶楹很坦诚,“我能顺利拿下这家茶馆,原因在於这家茶馆原本就是我家祖上的產业,我拿回它,也算是物归原主,谷老板没有理由拒绝我。” 我诧异地看著陈扶楹,细细揣摩著她这段话里的每一个字。 『燕归来』茶馆原本就是陈扶楹家祖上的產业……陈扶楹……陈?! 我看向陈扶楹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你是陈平的后代?” 陈扶楹葱白似的手指微勾,顶著下巴想了想,说道:“嗯,也可以这么说吧,毕竟『陈』这个姓的確是陈平赏给我太爷爷的,一百年间,我们家更迭了四代人,东躲西藏的,好不容易就留下我这么一根独苗苗,原本姓什么,我也无从考证了。” 我难以置信道:“赏姓?” 这种事情,我只在电视上看到过,比如皇帝赐姓之类的。 没想到一百多年前,陈平竟也能隨便给人赏姓,还是赏了自己的姓给陈扶楹的太爷爷。 可见陈扶楹的太爷爷,至少是在陈平手底下討生活的。 陈扶楹嗯了一声,她嗓门大,却甜甜的,天生带著一股娇憨劲儿:“这家茶馆是我太爷爷一手经营起来的,茶馆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直到我太爷爷请来了一个戏班子,捧出了个角儿,茶馆生意才火爆了起来,而那个角儿,后来成了我太奶奶。 陈平打下五福镇这块地界之后,也迷上了我太奶奶的唱腔、扮相,当时他就是五福镇的土皇帝,他想要我太奶奶,就对我太爷爷极尽折磨,打他、囚禁他、改他姓氏,给他赐名陈阿狗。 太爷爷一直咬牙坚持著,是因为太奶奶当时已经怀孕了,可每到晚上,陈平就逼我太爷爷背了我太奶奶去大帅府给他单独唱戏……” 第301章 人皮戏子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01章 人皮戏子 陈扶楹在说这些的时候,一直是笑著的,仿佛在说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 “从一开始的拿手曲目,到后面的靡靡之音,我太奶奶承受了太多压力,导致她最终倒在了戏台上,肚子里的孩子也没能保住。”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起陈平这个人。 我知道陈平很久了,但只知道他率兵打仗很有一手,也知道他为了打胜仗,造了多少孽。 但关於陈平的这些日常生活琐事,真的是第一次触及。 却是一个悲剧。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那后来呢?据我所知,陈平的野心很大,他一直在率兵往外扩张领土,你太爷爷太奶奶应该有喘气的机会吧?” “是呀,就是那点喘气的机会,后来才有了我奶奶。”陈扶楹继续说道,“我奶奶继承了太奶奶的衣钵,三岁就能登台,六岁便能挑起整个戏班子了,而这六年间,陈平在外面打了一圈胜仗,再回来,却是要了整个戏班子的命。” 我不解:“六年时间,你太爷爷他们为什么不逃呢?” “逃去哪里呢?”陈扶楹说道,“陈平对我太奶奶有执念,他人虽不在,但对茶馆与戏班子的把控却从未放鬆过,我太爷爷明知迟早活不成,所以早早地就在外地打点好,他们出事时,才成功將我奶奶送了出去。” 原来是这样。 我又问:“五福镇不太平了,既然你们已经在外地扎根,你又为何要盘下茶馆,重新涉足五福镇的因果呢?” 陈扶楹是爱笑的,但这一次,却是苦笑:“小九,你也说这是因果,既然担上了这因果,我又怎能逃得掉呢?” 她的这句话点醒了我。 是啊,如果跑去外地就能斩断与五福镇的因果,那这五福镇里恐怕早就没有人居住了。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再继续问下去也没有太大意义了。 所以我转移了话题:“听说你前两天在茶馆外面的空地上搭了一个戏台子,专门夜间唱戏,很是热闹,对吗?” 陈扶楹点头:“对。” 我问:“可我听人说,这个戏台並不是唱戏给人听的,而是……” “小九既然想知道真实情况,何不今夜亲自来看看呢?”陈扶楹打断我的话,说道,“我这儿隨时欢迎小九你的大驾光临。” 很显然,陈扶楹不打算跟我细谈鬼戏台的事情了。 但她对我发出了邀请,我便应道:“好,我今夜就过来。” 陈扶楹提醒道:“夜间戏台11点开放,凌晨三点结束,小九请准时哦。” 我喝完了茶水,吃了几块点心才从茶馆离开。 回去的路上,我仔仔细细地回顾了与陈扶楹的这段聊天內容。 如我所料,谷燕会將这家茶馆兑给陈扶楹,是有原因的。 而陈扶楹所知道的茶馆的秘密,比如今五福镇的任何人都多。 她的回归,对五福镇来说,將来或许会產生巨大的影响。 今夜的这场鬼戏,我是一定要去看的! 一路回到当铺,黎青缨还没回来。 我则去西屋上香。 上香的时候,我就发现铜钱人的顏色又淡了很多。 金色的铜钱脑袋变成了淡黄色,脚底上的金漆符文有些地方已经消失了。 封印竟破得这么快吗? 同样的,柳珺焰那边发生的变端岂不是也一样?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前面来人了,我赶紧收拾好心情出去。 倒座房里,黎青缨正在给霍叔倒茶,霍叔背著医药箱,听到脚步声,抬头朝我看来。 他盯著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在我坐下来的时候,点点头说道:“气色比我想像中的要好很多。” 我问:“霍叔,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是京墨请我过去帮忙研究药方,我听说你回来了,就过来看看。”霍叔说道,“你们在昌市经歷了一场大战,我以为你的身体会撑不住,现在看来,你母亲的內丹与你的身体融合得很好。” 我自己也感觉到了。 如果是放在以前,昌市那样高强度的打斗,我早就不知道晕过去多少次了。 並且我几次巫法的成功运用,都是靠我母亲的內丹法力支撑著的。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霍叔些许担忧道,“你与你母亲的內丹融合得越好,將来要想从你体內把她的精魄剥离出来就更难,所以,剥离精魄的事情,得儘快提上日程了。” 我捏了捏眉心,苦恼道:“我当然也想儘早剥离,让我母亲的精魄残魂与小姨的儘快融合,可……” 无论是刺魂,还是动手的医者,都很难得到。 这件事情不是我急就能急得来的。 我默了默,转而问道:“霍叔,白京墨在配什么药方?白家医馆的新药吗?” 霍叔说道:“是给他家仙家治脸的药方,有一味药引子京墨拿不准,请我过来把把关。” 黎青缨好奇道:“他家仙家不疯了?” 霍叔嘆了口气,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但肯用药,想必情况是有所好转的吧。” 黎青缨下意识地冲我挑挑眉。 看来之前我吼她的那些话,白菘蓝还是有听进去的。 白菘蓝的情况能稳定,要省去我很多的麻烦。 霍叔坐了一会儿就要回去了,临走前他再次叮嘱我,剥离残魂精魄的事情,要儘快。 谁曾想,我正一筹莫展的时候,接到了金无涯的电话。 电话里,金无涯激动地对我说,托岭南那边朋友的关係,找到了一小瓶刺魂,他已经从岭南出发回江城了,很快就能將刺魂交给我。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了。 有了刺魂,剥离残魂精魄的事情就胜利了一半。 我满是阴霾的心情,终於透进来一丝光亮。 晚上,我照例和黎青缨守当铺到11点。 时钟刚敲过十一下,我就套了件外套出门了。 街道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但靠近茶馆那边,隱隱地便听到了唱戏的声音,以及零星的喝彩声。 陈扶楹就倚在茶馆门口,定定地看著戏台方向。 我走过去,挨著她站著,顺著她的视线看去,就看到戏台子上果然有人在唱戏。 戏台之上有三个人,戏台周边敲锣打鼓的还有几人。 而无一例外的是,在戏檯灯光的照耀下,所有人都是透明的。 那种透明,不是魂魄的全透,更像是灯、笼那种光从罩、子里面透出来的感觉。 换句话说,戏台上正在表演的那些鬼戏子,全都是人皮…… 第302章 帝王梦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02章 帝王梦 戏台上人皮戏子耍刀弄枪,戏腔时而鏗鏘,时而婉转,时而悲愴,而戏台下,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听眾。 普通人经过,怕是看不到这些听眾的。 他们其中有一些是周边的孤魂野鬼,但更多的却是从珠盘江里爬上来的。 他们浑身青紫,湿淋淋的,有些腰上还挎了刀,伸长了脖子盯著戏台上,时不时地跟著晃动两下脑袋,很是痴迷。 戏台上的人皮戏子在唱,在跳,陈扶楹靠在门框上也跟著哼唱。 虽然声音很小,但我能听出来,她是有功底的。 这是家学渊源。 我没有打扰她,只是在她身旁站著、听著。 一曲唱罢,陈扶楹才喃喃道:“她就是我的太奶奶,漂亮吧?” 我点头:“嗯,风华绝代。” 陈扶楹轻笑一声:“我们陈家女眷就没有长得丑的,都是我太奶奶的基因好。” 隨即又说道:“她死时不过28岁,窒息而亡,从脑后开了一个小口子,整张人皮被完整地剥离下来,用特殊手段製成了人皮俑,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现在看到的台上的那几个,不算是真正的鬼魂。” 这一刻,我著实被震惊住了。 人皮俑? 这样完整的人皮俑,並且还是这么多个,该是怎样的手段才能达到啊? 这让我想到了赵子寻。 陈平將一根棺钉钉入赵子寻的眉心之后,彻底控制住了赵子寻,赵子寻开始杀人剥皮,但他的手段,远没有达到如此惊心动魄的地步吧? 那么,製造这些人皮俑的人,与赵子寻眉间的那根棺钉,是否有关係? 我猛地看向陈扶楹,这个女人的出现,给我带来了更大的谜团,却又是一条通向某些真相的直接通道。 我来找她,算是找对人了。 陈扶楹感受到了我的视线,她笑了笑,说道:“新戏又开场了,小九,且听且珍惜吧,不久以后啊,可能想听都听不到了呢。” 从11点到凌晨接近3点,鬼戏台上一直在表演,戏台下的听眾也越聚越多。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甚至感觉就连珠盘江里的水浪,都比之前高了几分。 三点一到,所有听眾迅速离场。 鬼戏台上的人皮俑也消失不见了。 如果他们单纯的是几道鬼魂,瞬间消失我是理解的,但他们是人皮俑。 俑,是有实体的。 他们没有血肉,一层皮禁錮著灵魂,做不到瞬间消失。 他们去了哪儿? 远处隱约有鸡鸣声传来,陈扶楹终於站直了身体,看向我问道:“想不想去见见他们?” 我咦了一声:“可以吗?” 陈扶楹挑眉:“当然!” 我当然也求之不得。 陈扶楹转身,带著我进入茶馆,关了茶馆的大门,隨后带我去后厨。 茶馆的后厨很大,每天进进出出很多人,就在后厨墙角的一个灶台旁,陈扶楹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机关,那个灶台竟不停旋转了起来。 我分明看到灶台上还放著蒸笼,显然是每天都在用的。 灶台顺时针旋转了几圈,又开始逆时针旋转,直到咔噠一声响之后,陈扶楹伸手推了推,整个灶台连著下方的一块地皮都朝著一旁挪开,露出了一个洞口。 洞口里面黑漆漆的,陈扶楹打开手电朝下面照去。 洞口边缘有台阶,陈扶楹带著我拾级而下,走了有三十个台阶左右,我们站在了一个平台上,她又不知道摸到了什么机关,墙壁上的油灯一个接著一个亮起,照亮了前方的一道石门。 石门上雕刻著一个大大的『戏』字,『戏』字的周围圈著一个圆,那个圆半边是弯曲的红缨枪,半边是半截水袖。 红缨枪的枪头挑著水袖,水袖的一端缠著红缨枪的尾端。 陈扶楹掏出了一块圆形的徽標。 那块徽標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正面雕著一个『戏』字,背面则是一个『梅』字。 陈扶楹將背面对准石门上『戏』字的那一点,镶嵌进去。 严丝合缝。 只听轰隆一声,石门缓缓移开,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油灯一盏接著一盏地亮起,昏黄的灯光照得石门內部影影绰绰。 第一眼望进去,只觉得心头一紧,让人不自觉地毛孔紧缩。 等我定了定心神,看清楚里面的情景时,那颗紧拧著的心便抽抽地疼痛了起来。 石门里面是一个偌大的空间。 四面墙壁上高高低低地掛著足有上百套戏服,每一套都保存完好,绣工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 中间位置搭著一个高高的戏台,戏台应该是搁置了很多年,上面布满了灰尘,但依然能看出当时造价昂贵。 戏台的对面主位上,放著一张比戏台更高一些的太师椅。 不,確切地说,那不是太师椅,而是一张……龙椅! 那张龙椅又宽又大,看起来应该是纯金打造的,扶手上盘著两条张牙舞爪的金龙,龙嘴里面分別含著一只拳头大的夜明珠! 龙椅的后方墙面上,掛著一件用金丝绣著九爪金龙的龙袍! 戏台的两侧各立著一个一人高的衣架,衣架上整齐地排列著十几张……人皮…… 掛鉤是从人皮的后脑勺穿透进去的,那儿有一道只有十几厘米长的刀痕。 人皮面上描眉画唇,栩栩若生,其中几个分明就是刚才在鬼戏台上唱戏的那些! 衣架的后方靠墙壁处,立著几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装饰品,靠边上立著一些诸如红缨枪之类的道具。 林林总总,在昏暗的灯光下根本看不真切。 这一刻,我甚至有一种墮入了梦境的错觉。 但我知道,这不是梦境。 这一切真实存在,是一百多年前,陈平为自己亲手打造的一方天地。 这里有他的帝王梦,与他的喜好。 陈扶楹走到其中一张人皮俑前方,定定地看著她。 仔细看去,就能发现,那张人皮俑的五官,与陈扶楹竟有九分相似。 如果那张人皮俑被血肉充实,重新活过来的话,儼然就是另一个鲜活的陈扶楹了! 陈扶楹在我的注视之下,咬破手指,血珠子瞬间沁了出来。 她用渗血的手指触向人皮俑的眉心,鲜血一下子晕染开来,又迅速被人皮俑吸收掉。 陈扶楹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已经覆盖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而人皮俑的脸上竟诡异地有了一丝血色。 前后不过几秒钟,原本丰腴的陈扶楹,就像是缩水了一圈,同一时刻,那只人皮俑的胸口竟微微有了起伏…… 第303章 因为他无法永生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03章 因为他无法永生 我上前一把扯开了陈扶楹,心跳如擂鼓,转眼再去看那只人皮俑,已经恢復了原样。 “你疯了!你刚才在干什么!” 刚才我是真的被嚇到了。 陈扶楹却笑了。 她满头大汗,原本莹白的皮肤染上了一层暗灰色,看起来十分虚弱。 她分明是笑著的,却让我感到无比淒凉:“小九,这就被嚇到了吗?可是,这里还只是冰山一角啊!” 她说著,已经大步朝著龙椅方向走去。 她的手按在了龙头处,触动机关,掛著龙袍的整面墙轰隆一声侧开,露出了后面一条长长的,仿佛永无尽头的甬道。 那条甬道里面黑茫茫的一片,被浓重的阴煞之气笼罩,根本看不到甬道的尽头有什么。 下一刻,又是轰隆一声,墙壁归位,掩藏了墙后的一切。 陈扶楹站在龙椅边上,唇角仍然掛著笑。 那笑,虚弱、无助,带著无穷无尽的绝望。 她说:“小九,看到了吗?这便是五福镇的秘密,今天我將它撕开来放在你面前,你有被嚇到了吗?你敢继续往前走下去吗?” 我听到自己声音发紧地问她:“黑雾里面有什么?这条甬道又通向何方?陈扶楹,你到底知道多少秘密,你得全部告诉我,我才能帮你!” 陈扶楹摇头:“你帮不了我的,我生来命运就被註定了,就像五福镇的每一个镇民一样。” “其实我挺羡慕他们的,浑浑噩噩活一世,就算最终死的不明不白,也不用承受太多的痛苦,不像我,窥探到了冰山一角,从此便要活在无尽的恐惧与绝望之中。” “小九,我向你揭开了这冰山一角,將你拉入这无尽地狱之中,你不会怪我的,对吧?” 我走上前去,伸手用力搂住陈扶楹。 她爱笑,笑起来特別甜。 直到此刻,我才深深地体会到,在那甜甜的笑容之后隱藏著怎样的悲伤。 “怎么会怪你呢?我本就身在这无尽地狱之中。”我真诚道,“你知道你勇敢地走出这一步,是帮了我多大的忙吗?楹楹,你很棒。” 陈扶楹忽然就哭了,她伏在我的肩头,压抑地抽泣著:“小九,我寧愿去死,也不想沦为傀儡,永世不得超生,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了,一刀了结了我,好吗?” “不会的,那一天不会到来的。”我不停地保证:“楹楹,相信我,陈平不可能得逞的,你要相信邪不胜正,他的所作所为,天理不容。” 这一夜,我从茶馆厨房的暗道里退出来,沿著马路往当铺走,每一步走得都很慢。 走走停停,又回头走到某一个点,摸索著继续往前走。 这一条本用不了多久就能走完的小路,我愣是走了半个多小时。 当我站在了西街口,距离当铺只有不到百米距离时,我提著的心终於死了。 如果我丈量得没错的话,茶馆底下那条布满了阴煞之气的通道,就是通向当铺的! 当然,这只是单线通道。 如果那条甬道的尽头分岔,朝著不同方向展开……不,我猛地打断自己的思路,看向当铺。 然后视线从当铺向外辐射出去。 不,我刚才的思路是错的。 当初金无涯对我说过,他说当铺的整体格局就是一只只进不出的貔貅。 所以,当铺是根,是终点,茶馆才是源头。 终点只有一个,但源头可以有无数个。 茶馆是其中一个源头,珠盘江也是一个,那么五福镇大会堂呢?白家医馆呢? 一旦这些源头都出了问题,那么所有的业果都得当铺来压制,都得柳珺焰来扛! 同样的,一旦当铺的封印出现鬆动,甚至彻底崩裂,这些源头也会跟著出事。 “小九,你怎么去了那么久。”黎青缨竟然还没睡,她走过来关心道,“是茶馆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我訥訥地看著黎青缨,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跟她说起了。 嘴巴张了又张,最后才憋出一句话:“青缨姐,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梅林霜甘愿被镇长他们摆布了,她是要以一己之力,守住五福镇大会堂。” 黎青缨搂著我肩膀將我带回当铺,关上门,把我按在沙发上,又给我倒了一杯热茶,这才问道:“小九,出什么事了?慢慢说,不著急。” 我就將今夜在茶馆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跟黎青缨说了。 黎青缨听完,也是一阵沉默。 好一会儿之后,她才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些人皮俑都还会活过来,对吗?” “理论上是这样的。”我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条我们暂时无法涉足的通道里,还有很多人皮俑,而如今生活在五福镇里的绝大多数镇民,都是他们的后代,陈平要用这些后代血亲的血,血祭人皮俑,让一个个人皮俑重新灌注进血肉,重新活过来!” 这是陈扶楹给我的提示。 “这太匪夷所思了。”黎青缨想不通,“可陈平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我肯定地回答:“因为他无法永生。” 陈平有帝王梦,他能征善战,手下又有赵子寻那样的大將,甚至最终还造就了一批阴兵,但无论他再厉害,也逃不过生老病死的人生规律。 大胆猜测一下,小营口古战场那一战中,陈平是否受了重伤,无法治癒? 否则他怎么可能有那样孤注一掷的决心,残忍杀害了手下那么多兵士,全部炼成阴兵? 他早早地打造了纯金皇位,做好了龙袍,可还未真正割据一方,称王称帝,生命就即將走向尽头。 他真的能甘心吗? 他怎会甘心!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对他说,有办法帮他在百年之后復活。 不仅能让他復活,还能让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任何改变呢? 他喜欢的戏曲与角儿,他想要的兵,甚至是大帅府中用惯了的奴才……都得隨著他的復活,也重新活过来。 他陈平的王朝將重新崛起,他会继续往外征战,不停地扩张自己的领土,完成一百多年前他未完成的事业! 当然,五福镇里也有许多累赘,比如那些老弱妇残,比如那些被剥了皮,无处堆放的血肉之躯……都是怎么处理的? 这让我想到了去年八月初一我坐进大红轿里,一步一步被抬进正院时出现的那些场景。 那些不停地抓挠大红轿的血淋淋的手臂,那些被烧得如黑炭一般面目全非的尸身,那些痛苦的哀嚎,绝望的吶喊…… 第304章 知己知彼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04章 知己知彼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幻象。 它们被陈平活活剥皮、烧死、坑埋……怨念凝聚,它们就被镇压在当铺里! 那么,怂恿陈平,並且帮助陈平造下如此弥天大祸的人是谁? 他真的是在帮陈平吗? 不,很显然陈平被骗了,他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而不自知。 陈平就是那人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那个人是谁?现在还活著吗? 对於这样的人来说,死亡不可能是他的终点。 那他现在在哪里? 会不会……就在五福镇? 就在我们身边?! 这一刻,黎青缨是能够对我感同身受的,毕竟我们都身在其中,谁也无法置身事外。 我拉过她的手,说道:“咱们现在掌握的信息越来越多,这是於我们有利的,兵来將挡水来土掩,青缨姐,咱们稳扎稳打,最终输的未必是我们!” 黎青缨用力点头:“小九,我会一直陪著你的。” 快天亮了。 这一夜惊心动魄,我们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著实累了,各自回房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在睡梦中被拍门声吵醒。 我刚打开当铺大门,一个东西迎面就砸了进来,嚇了我一大跳。 我下意识地一把接住,匆匆赶来的黎青缨已经冲了出去。 她是练家子,身手敏捷,没一会儿就揪著一个人的后领子回来了。 而此时,我手里还拎著那个用黑色垃圾袋包裹得好好的东西。 黎青缨一把將那人扔在地上,恶狠狠道:“梁超,你活腻了是不是?一大早的来我们当铺发什么疯!” 梁超是五福镇农贸市场的杀猪匠,据说他现在用的那把杀猪刀,当年是在战场上砍过鬼子的! 梁超四十出头,长得彪悍,五大三粗的,在五福镇里是出了名的刺头儿,一般人轻易不敢得罪他。 可今天,他跌坐在地上,整个人脸色苍白,毫无生气,甚至从他的眼神里面还能看出一丝惊恐。 我將黑色垃圾袋递给梁超。 梁超却不敢伸手去接,身体一个劲儿地往后挪,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怪物一般。 眼看著他要退到门槛边上了,黎青缨又提著他的后领子,把他押了回来。 本来就没睡好,精神压力又大,黎青缨正愁没地方撒火呢,不耐烦道:“说,是谁让你来当铺捣乱的?垃圾袋里装的什么?” “我……我不是来捣乱的。”梁超双手合握,慌乱地朝我和黎青缨摆动,“我是想把垃圾袋里的东西当给咱当铺,又怕你们不收,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黎青缨都被气笑了:“强买强卖?” 五福镇当铺的典当规矩,绝大多数镇民都是知道的。 梁超是活人,他来当东西便是阳当,阳当我是可以拒绝的。 这样看来,这黑色垃圾袋里装著的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將黑色垃圾袋塞给梁超,说道:“咱们当铺有自己的规矩,如果谁都像你一样,隨手扔个东西进来我就得收下,那我们当铺要成什么样子了!” “是我不好。”梁超一边说著,一边伸手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他无奈道,“但我实在是没有別的办法了,它……它吸我儿子的血。” 我和黎青缨听著都感觉头皮发麻了。 黎青缨按著梁超的肩膀,逼他当著我们的面將黑色垃圾袋打开。 这种黑色垃圾袋很大,完全展开能有等人高。 此刻从外形上看,扁扁的,里面就像是装著一块晒乾了的宽边海带一样。 可当梁超打开垃圾袋,露出里面的东西时,我们还是一愣。 垃圾袋里装著的,是一张男性人皮俑。 这张男性人皮俑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眉眼与梁超有五六分相似,整张人皮完整,只在后脑勺的地方开著一道十来厘米长的口子。 他安安静静地站在垃圾袋里,一动不动,像一张纸片,仿佛风一吹就会被吹跑了似的。 但此刻,这张人皮俑的脸颊部位却透著一股不正常的红。 这种状態,跟陈扶楹滴血给她太奶奶的人皮俑时如出一辙。 我问:“他是谁?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是它主动吸你儿子的血的吗?” “它……它应该是我太爷爷吧?我也不確定。”梁超说道,“我小时候听我爸说过,我现在用的这把杀猪刀,就是太爷爷留下来的,太爷爷当初走南闯北,上过战场,也卖过猪肉,后来忽然就失踪了,家人再也没有见过他。 直到昨夜,这张人皮忽然出现在我家,我儿子大半夜的,像是著了魔一般地梦游过去让它吸血,要不是我起夜发现,一鞋底扇过去,今天早上再发现我儿子,恐怕也就只剩一架皮包骨头了。” 梁超越说越后怕。 他竟一骨碌跪著立起身体,连声求道:“小九掌柜,我真不是想来闹事,我是太怕了,我的初衷是想把这张人皮当给当铺,只有您收了它,我们家才能过上安稳日子啊,求求你了。” 黎青缨探寻的眼光看向我。 我没有犹豫,说道:“好,你太爷爷的这张人皮我收了,想怎样当,当金多少,你儘管提,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玩意儿不好压制,可能之后还会出点么蛾子,不过我们当铺会想办法最终妥善处理好的,这一点你放心就是。” “我信!我现在谁都不信,就信咱们当铺,信小九掌柜。”梁超激动道,“这张人皮我死当,当金……当金就一毛钱吧,小九掌柜,咱们赶紧过手续,早办完早安心。” 我將他带到南书房,黎青缨磨墨,我拿出当票开始书写。 写好之后让梁超签字、按手印。 当票一式两份,一份交给梁超,一份入档。 黎青缨拎著垃圾袋里的人皮俑,问道:“小九,这玩意儿放西屋去?” 我想了想,摇头:“把院子里的晾衣架挪过来,就放在南书房里,拿衣服撑把它掛起来。” 这玩意儿邪门,並且已经见血了,不可能这么安分的,我得先观察观察。 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收下这只人皮俑的原因。 这是第一个,以后还会有很多个人皮俑逐渐冒出来。 並且这一天的到来不会太久。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第305章 傅婉出去溜溜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05章 傅婉出去溜溜了 梁超太爷爷的人皮俑被掛在了南书房里,整个晾衣架用一张黑布盖著,一整天也没有任何动静。 这一天风平浪静。 我和黎青缨补了一会儿觉,然后就开始扎纸人、叠金元宝、打纸钱等等。 不出我所料,白事铺子的生意突然爆火。 镇上不少人来买纸钱金元宝,也有买纸人纸马的,大多数都是拿到珠盘江岸边去烧了。 晚饭时候,黎青缨气呼呼地跟我说:“小九,他们太过分了,在江边烧烧得了,竟有些人在咱们当铺院墙外烧纸钱,甚至还有人神神叨叨地往咱院墙根下埋东西。” 我挑了挑眉,问道:“埋什么了?” “左不过就是一些符纸啊铜钱啊小桃木剑之类的。” 黎青缨说著,將一个小布袋隨手扔在桌上。 我伸手打开一看,好傢伙,敢情镇民们忙活了半天,都被黎青缨一锅端了! 这要是被他们知道了,估计今夜整个五福镇没几家能睡得著觉的。 我把玩著一枚古铜钱,这是真货,老物件了,应该拿去寺里开过光,的確有镇宅辟邪的作用。 看来这五福镇中,还是有人知道一百多年前的那些事情的。 否则他们也不会来当铺烧纸钱、做法。 今夜守当铺到零点,我就催促黎青缨关门睡觉。 如果有些事情必然要发生,挡著拦著也只是一时。 正所谓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黎青缨还是跟我睡一屋,我俩躺在床上,却都没有睡著。 怎么能睡得著呢? 大概一点钟,我们只听到南书房那边啪嗒一声,像衣服撑掉在地上的声音。 黎青缨刚想开灯出去看看,我一把按住了她的手,竖起耳朵低声说道:“青缨姐,你听,是不是有哭声?” 黎青缨整个后背都僵住了。 我便知道,她也听到了。 那哭嚎声,一开始像是从地底下爆发出来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渐渐地,声音又到了后院,也大了许多,听起来更加肆无忌惮。 这情形,要比当初我坐在大红轿里面感受到的更加惨烈、疯狂。 不过这个过程持续时间並不长,不过两三分钟,隨著一声悽厉的猫叫在正院里响起,一瞬间,整个当铺万籟俱寂! 我和黎青缨又等了一会儿才打开灯,披上衣服走出房间,躡手躡脚地朝后面走去。 刚刚穿过倒座房,进入前院时,手电光扫到地面,我们就被惊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前院种著一棵大槐树,大槐树下有一口八卦井,井沿上压著一块大石头。 而此时,大石头的边缘布满了黑色的炭灰手印,很不规整,密密麻麻,一层叠著一层。 前面的地面上浮了一层碳灰,碳灰里面隱隱的似乎还有早已乾涸发黑的血跡,一直延伸到了正院。 我们穿过前院,进入正院的时候,就看到玄猫端坐在正院的门前台阶上,昂首挺胸的,很有威严的样子。 刚才就是它一声叫,镇住了那些脏东西。 我走过去抱起它,揉了揉它的脑袋,说道:“干得真棒!一会儿多奖励你两根香。” 玄猫喵呜喵呜叫了两声,拿脑袋往我怀里蹭了蹭。 进了西屋,黎青缨就去给玄猫上香,玄猫跳过去,围著线香不停地吐纳。 而此时,主神位上的铜钱人顏色已经淡到几乎发白了,脚底上的金漆符文已经看不出来原貌,而神龕底部又滴了许多血跡。 我过去收拾的时候,忽然愣住了。 黎青缨看到了我猛然顿住的动作,问道:“小九,你怎么了?” 我抬手指向傅婉的牌位。 傅婉一直待在牌位里养魂,牌位也一直被供奉著,然而此时,她的牌位不是立著的,而是倒伏在了神龕里。 一般东西进不了西屋,我们来供香的时候也会很小心,根本不可能將牌位弄翻了而不自知的。 这事儿更不可能是玄猫乾的。 玄猫向来对傅婉很好,而猫这种生物,平衡性天生好到爆,就算它在神龕上上躥下跳,只要不是它想,它故意的,就不可能弄翻东西。 所以傅婉的牌位为什么会倒伏? 我走过去,扶起傅婉的牌位,触手才发觉,不对劲! 傅婉是魂魄,如果她还在牌位里,牌位触手应该一片阴寒。 可我手里的牌位却是常温的。 也就是说,眼下傅婉可能不在牌位里,也有可能是彻底消失,灰飞烟灭了? 不,如果傅婉灰飞烟灭了,这牌位会自动裂开,而不是倒伏这么简单了。 所以……傅婉这是出去溜溜了? 她什么时候彻底凝聚成型,又是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她现在出去溜溜会很危险! 想到这里,我立刻往外跑,跑到廊檐下,抬头仔细去看六角宫灯內部。 以前傅婉的残魄就是在六角宫灯里面慢慢滋养长起来的,我想著她或许是回六角宫灯里继续养魂了。 但没有。 黎青缨也跑了过来,她轻声说道:“小九,刚才过来的时候,我特地去南书房看了一眼,那只人皮俑果然不在了。” “青缨姐,你现在去一趟梁超家,將人皮俑抓回来,小心一点。”我说道,“我去找找傅婉。” 我们分头行动。 这个点儿了,整个五福镇都静悄悄的,唯独只有茶馆那边的鬼戏台还有声音。 傅婉当初又是从珠盘江里涉水走出来的,所以她往水边去的可能性应该更大。 所以我直奔珠盘江,沿著江岸往前走,远远地就看到了茶馆前空地上的鬼戏台。 鬼戏台上,几只人皮俑在卖力地表演著,台下已经匯聚了不少听眾。 而在那一群听眾之中,傅婉的魂魄赫然在列! 她的魂体已经凝实,穿著一身民国时期的学生服,留著乖巧的学生头,双手交叠於身前,手里握著几本书。 她聚精会神地看著鬼戏台,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我抬脚就要往鬼戏台那边去,就在这时候,我的余光看到了江岸边的阴暗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军装,骑在高头大马上,腰间挎著佩刀,双手紧紧地握著马韁……不是赵子寻又是谁? 他隱身於黑暗处,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盯著鬼戏台边,那道纤细的身影,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第306章 拉他入伙唄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06章 拉他入伙唄 这一刻,天地仿佛都为之失去了顏色。 赵子寻此刻在想什么呢? 是在想他与傅婉的初遇、初相识? 还是在想他每一次出征时,傅婉的千叮嚀万嘱咐? 亦或是在追忆当初他下定决心向傅婉求婚时的心境,以及最后一仗前,对即將再见到傅婉,並开始筹备两人婚礼时的憧憬? 可这一切却因为陈平的野心化为泡影! 我想,没有人会比赵子寻更恨陈平吧? 陈平不仅毁了他的一切,还禁錮他的灵魂,让他无法超生,身上还背负了那么多的业障。 他受制於陈平……不,確切地说,他是受制於眉心的那根棺钉,受制於棺钉背后真正的主人。 如果能將他眉心的棺钉成功取出来,赵子寻是否能够恢復自由? 可谁又敢贸然帮他取那根棺钉呢? 谁也不敢保证,拔掉棺钉之后会发生什么。 赵子寻有可能被反噬,魂飞魄散;有可能他的魂魄就附著在棺钉上,棺钉失去法力,他还是会魂飞魄散……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一直维持著现在的状態,只要棺钉的主人还在一日,这根棺钉就不会真的掉下来,赵子寻仍然处於受控状態。 当然,如果棺钉的主人灰飞烟灭亦或是转世投胎去了,棺钉也会隨之失效,赵子寻依旧会魂飞魄散……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以,如果我们想帮赵子寻,首先就得想好怎样善后。 我不想过去打扰他们,就站在江边,也看著鬼戏台那边。 过了一会儿,赵子寻却牵著战马走过来了。 他站在我身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道:“她的魂魄养得很好,並且有功德滋润,以后做当铺里的清风是绰绰有余的,小九掌柜,婉婉她还请您多多关照。” 我笑了笑,问道:“那你呢?有兴趣加入当铺吗?” 赵子寻一愣。 但隨即他摇头:“不,我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污了当铺的地,等五福镇的事情了结,我只会有两个结局,要么魂飞魄散,要么下十八层地狱……” 我並不急著去反驳他,而是问道:“当年杀人剥皮的事情,是赵將军自己想做、要做的吗?” “我被控制了,我当时没有自主意识,我……”赵子寻下意识地说著,忽然又停住了,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不管怎样,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的確出自我手,我理应赎罪。” “赵將军若是这样想,的確进不了我们当铺。”我说道,“毕竟一个是非不分,甘愿为真正的恶魔背锅的人,我们当铺也不敢要。” 赵子寻一愣。 我继续说道:“至於傅婉,她的牌位已经被供奉在了当铺,她的前程自有她自己去挣,她等了赵將军一百多年,我想,她等待的,她深爱的那个赵將军,不该是一个自残形愧,不明事理之人,她爱的,是那个在昌市古战场犹如神兵天降、铁骨錚錚的大英雄!” 说完,我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或许有一百种规劝赵子寻的话术,可我却用了最不近人情的这一种。 这大概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跟著灰墨穹学『坏』了。 感情的事情是最剪不断理还乱的。 有些事情劝是没用的,骂反而能有点效果。 但最终还是得看当事人自己是否能够顿悟。 至於傅婉的安危,有赵子寻暗中盯著,出不了大事。 · 等我回到当铺的时候,那只人皮俑也已经被黎青缨强行押回来了,南书房门外面还躲著瑟瑟发抖的梁超。 梁超看到我,上前支支吾吾道:“小九掌柜,它还要闹腾几天啊,我儿子是真的遭不住了,它一回去就揪著我儿子吸血,我把手懟到它嘴里它都不吸,是嫌弃我皮糙肉厚啃不动吗?您想想办法,拜託拜託。” “那就守好你儿子,可能还需要一两天。”我说道,“我会儘快找到压制它的办法的。” 梁超满脸苦涩,却也不敢再发牢骚,訕訕地离开了。 人皮俑今夜吸到了血,脸颊又红润了几分。 黎青缨的鞭子捆著人皮俑的脖子,虎视眈眈地盯著被掛在晾衣架上的人皮俑……那画面有些滑稽,又有些惊悚。 看到我回来,黎青缨问道:“小九,怎么处置它?总不能就一直这样盯著吧?” 我想过好几个方案,最后又都被自己否定了。 我看了一眼外面还很浓重的夜色,嘆了口气,说道:“等我先打个电话。” 我拨通了姜四缺的电话。 姜四缺是诡绣第十一代传人,踏凤村覆灭事件中,我们帮他救回了他三岁多大的儿子,他说过,如果当铺有需要的话,他隨时会过来帮忙。 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通,姜四缺的声音里带著浓重的睡腔:“小九掌柜,这么晚了给我打电话,是有事情交给我做吗?” “不好意思,姜先生。”我抱歉道,“当铺这边的確有一件很棘手的事情,恐怕只能请你出手相帮才能压制了,並且不止今夜,之后一段时间,恐怕时常还会打扰你……” “不打扰不打扰。”那边窸窸窣窣的,应该已经在穿衣服了,“我收拾一下立刻出发,需要一点时间,小九掌柜稍等。” 我又客套了几句,掛了电话,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我试著去跟人皮俑交流,发现它或许是吸血量还不够,灵识未开,根本无法交流,便作罢了。 其实想要单纯的镇压人皮俑,我是有办法的,比如玄猫应该就能做到。 但五福镇暗藏的人皮俑数量到底有多少,根本无法预估,一旦大爆发,我们镇压得住吗? 所以,控制,远比镇压重要。 姜四缺是天快亮的时候赶到的,他自己开车来的,后备箱里塞了三个大木箱子。 一个里面塞满了瓶瓶罐罐,装著奇奇怪怪的液体和粉末。 一个里面全是皮毛、药材、石头等等。 还有一个里面装著的是小型的研磨器啊、臼子、铡刀等等…… 这一看就是准备在当铺常住,尽心尽力地帮我办事了。 我一边心里高兴,一边又有些担忧:“姜先生,五福镇最近很不太平,你家中孩子还小,不必……” “小九掌柜,这是哪儿的话?”姜四缺一本正经道,“如果不是你们当铺,我家就绝后了,诡绣这一门的香火基本就要断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如今当铺需要我,我当然当仁不让。” 我便也不多推辞,让黎青缨收拾出一间厢房给姜四缺住下。 姜四缺忙著研究人皮俑的时候,黎青缨就拉著我到一边,小声说道:“姜先生本就是阴阳行当里的人,懂规矩,有能耐,小九,咱抓住这个机会,拉他入伙唄……” 第307章 谁又欺负你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07章 谁又欺负你了? 黎青缨向来求贤若渴。 当铺门口飞过一只苍蝇,只要它有一技之长,我感觉黎青缨都想拉它入伙。 我嗔了她一眼,说道:“如今多事之秋,还是算了吧,等五福镇平定下来了,咱们再招贤纳士。” 黎青缨小声嘀咕著:“就是事多才要招人啊,等天下太平了,再招人进来给他们养老吗?” 我忍不住拿手指戳黎青缨的鼻头,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了。 可她说的本来也很有道理,不是吗? 其实我何尝不想把我认识的所有高人全都笼络进我们当铺来呢? 只是见识过昌市灰仙堂的气派之后,再看我们当铺……著实太小、太简陋了一些。 就拿姜四缺来说吧,现在他来帮忙,我们收拾一间厢房出来给他用就行了,但如果要把他招进当铺里来,真正成为当铺的一份子,那一间厢房肯定不够的。 先不说他还有老婆、孩子,就他晒药草、毛皮之类的,都得单独开闢一个小院子供他使用吧? 那都是他在施展诡绣技艺时需要用到的关键材料。 对,至少还得有一间类似於手术室的空间给他……这样想著,我甚至觉得我们重新修葺过的后院单独给姜四缺住,都是不够的。 求贤若渴,求到了,那就得善待,否则人家凭什么跟著你出生入死? 说话间,傅婉回来了。 她没有直接去西屋,而是进了南书房,就站在人皮俑旁边,盯著它看。 我发现傅婉一来,那人皮俑竟有些怂了,缩在晾衣架上,眼睛都闭上了。 然后傅婉开口了,声音格外清甜:“你们去睡吧,我守它到天亮。” 三点之后人皮俑就不敢出去了。 姜四缺见怪不怪,挠了挠头说道:“我已经有些想法了,先回房间画图纸,这儿就交给这位……这位女侠了。” 黎青缨赶紧说道:“姜先生,这位是傅婉,是我们当铺的清风。” 姜四缺连连点头:“幸会幸会。” 傅婉也冲他点点头:“姜先生受累。” 之后,我和黎青缨去睡觉,南书房的两道门都关了,傅婉守在里面。 第二天一早我们起来,傅婉已经回西屋牌位里了,晾衣架上的黑布盖得好好的,人皮俑掛在里面,安分得很。 早饭做好的时候,黎青缨去姜四缺那屋看了一眼。 姜四缺屋里灯还开著,人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桌上铺了一片的稿纸,涂涂画画很多,地上也有纸团。 黎青缨躡手躡脚地走开,然后就跟我说:“没想到姜先生还是个创作型选手啊,小九,这真是个宝哎,你確定不收他进来?” 我嗯了一声:“等以后,如果咱们有了一块像昌市灰仙堂那样大的地,我一定会把他们全都招进来的,但在这之前,咱们得努力赚钱了,否则养不了那么大一家子啊。” 黎青缨眼睛都亮了:“钱不钱的,小九你担心什么,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咱七爷有钱得很。” 正说著,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我和黎青缨转头看去,就看到赤旗童子抱著他的旗子,气鼓鼓地回来了。 小傢伙赤著脚,绷著脸,感觉都要哭了。 黎青缨心疼坏了,赶紧上前拦住他,把他牵到了餐厅来:“小傢伙,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了?” 上次赤旗童子告赵子寻状的一幕,我还记得很清楚。 这一问,赤旗童子真的哭了。 他瘪著嘴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我没用,我没办法把那群阴兵从水路运到五福镇来,那么多阴兵,我一个都带不走,呜呜,那么多……” 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们从小营口古战场离开的时候,灰墨穹就说,古战场剩下的阴兵都被赤旗童子带进深山了,以后会走水路,一波一波地运到五福镇来。 看来他失败了。 我便问道:“那群阴兵呢?你是怎么安置它们的?” 赤旗童子还没来得及回答,又有人进来了。 是灰小跳和灰羽沫。 当铺不是隨隨便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但灰小跳的牌位供进了神龕,他是自己人,灰羽沫就更不用说了。 赤旗童子一看到灰小跳,竟冲他齜了齜牙,然后撂下一句『我去找赵將军玩了』,就小跑著离开了。 灰小跳有些抱歉道:“小营口古战场里剩下的那群阴兵,不仅赤旗童子带不走,就连方老也没办法处置,最后是被我拿下了,所以,我这次来,是想跟小九掌柜你做个报备,那些阴兵可能要纳入我们堂口里了。” 灰小跳能控那群阴兵,既是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我仍然记得在矿道里,他威慑那群矿工殭尸的场景。 这一百多年的潜心修炼,不是说说而已,灰小跳是有能力的。 他亲自来江城报备,一是诚意,另一点,他也是有私心的吧? 毕竟如果赤旗童子请动赵子寻亲自去调那群阴兵,也不是调不过来。 他是想让我出面,將这件事情落定。 我也愿意卖他这个顺水人情:“好,既然调不过来,那就纳入灰仙堂,咱们都是一家人。” 灰小跳一抱拳,激动道:“谢小九掌柜。” 灰羽沫也高兴,她问道:“我哥呢?怎么没看到他?” “他去嵩山了,过几天回来。”黎青缨说道,“羽沫,这次来多住几天,上次你来去匆匆,你哥念叨了好几天呢。” 灰羽沫则说道:“以后有的是机会,灰仙堂那边刚刚清缴过,百废待兴,小跳还要掌实权,我得帮他。” “忙忙忙,全天下就你最忙!”灰墨穹的声音陡然从外面传来,“灰仙堂离了你是不是就撑不起来了?” 我呼啦一下站了起来,急切地朝外看去,一颗心剧烈跳动起来。 灰墨穹竟然回来了! 他回来了,柳珺焰呢? 他留在了嵩山,还是一起回来了? 灰墨穹黑著脸,大步走进了正院,灰小跳顿时脊背一僵,灰羽沫和黎青缨同时迎了上去。 灰墨穹则指了指外面,对我说道:“小九儿,七爷也一起回来了,人在南书房……” 他话音未落,我已经飞奔了出去…… 第308章 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08章 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柳珺焰真的回来了。 他就站在南书房的晾衣架前,黑布被掀开一角,他正认真地看著那张人皮俑。 他离开的这几天,我曾设想过很多可能。 我想过他可能留在嵩山,渐渐地完全变成了铜钱人。 想过他彻底觉醒了大惠禪师的佛性,直接从大法王寺出行,开始天下行走。 我也想过他会回来,但那大多是在他做了很多挣扎之后做出的决定,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我从未想过他会这么快就又回到了当铺。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从门口打进来,笼罩在柳珺焰的身上。 已经入夏了,即便时间还早,阳光里依然带了一丝热度。 我奔跑而来,站在南书房靠近白事铺子的小门口,却忽然停住了脚步,有些不敢上前了。 阳光打在柳珺焰身上,地上投射出他的影子……却不止一道。 一道是凝实的正常影子,而另一道影子,像是趴伏在这道影子上面,只露出一个淡淡的脑袋形状。 柳珺焰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看向我。 他转身的时候,两道影子迅速重合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我又敏锐地发现,柳珺焰的眸色变了。 他的瞳孔之前一直是琥珀色的,而现在,琥珀色的瞳孔周边,多了一圈金色。 很好看,很贵气,却让我有些害怕……他变了,我不確定他是否还是原来的那个他了。 可柳珺焰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眸里却立刻染上了笑,他向我张开了双臂。 我几乎是本能地奔向了他,用力抱紧了他。 我不管。 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子,他都是柳珺焰,他是我的!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柳珺焰轻笑了一声,抱住我的同时,摸了摸我的后脑勺,调侃道:“不过就分別了几天,怎么感觉几百年没见了似的?” “恍如隔世。”我埋首在他的胸膛里,有些哽咽道,“我害怕你不回来了。” 柳珺焰收了收搂著我的臂膀,我感觉到他吻了吻我的发顶,轻声说道:“怎么会?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我昂起头看著他,问道:“那这趟去嵩山,你问清楚了你想问的,弄明白了你想知道的一切了吗?” “弄清楚了一些,但还有一些需要我继续求证。” 柳珺焰將我带回房间。 大傢伙儿跟商量好了似的,竟没有任何人过来打扰我们。 柳珺焰首先对我说道:“我知道那天在车上,你肯定也猜到了一些,我这趟去嵩山,是为了问清楚铜钱人与大惠禪师之间的真正关係,以及我正在与铜钱人逐步融合,是可以放任不管,还是需要立刻制止,甚至强行將它剥离。” 果然,与我推测的差不多。 我问:“空寂住持是怎么说的?” “他让我不用怀疑,铜钱人本就是大惠禪师的一部分,但不全然是大惠禪师的慾念所化。”柳珺焰说道。 我更加好奇了:“除了慾念,还有什么?” 柳珺焰斟酌了一下,才说道:“这是一段关於大惠禪师的秘辛,如今除了空寂住持,应该就没有人知道了,就连空寂住持所知,也並不全面。 他告诉我说,大惠禪师有一段时间,差点破戒还俗。” 我小小地『啊』了一声,隨即便反应了过来:“是因为阿巫,对吗?” 柳珺焰点头:“但无论是大惠禪师,还是阿巫,他们身上都背负著使命,他们算是彼此的情劫吧,大惠禪师为了斩断那份情丝,强行將那股慾念剥离,以佛前供奉百年的一枚古铜钱压制,却没想到那股慾念后来不仅衝破了古铜钱的压制,成为了铜钱人,竟还与大惠禪师共存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股慾念罢了,竟还真的能修炼成一个独立的个体?” “相似的情况或许真的有。”柳珺焰说道,“所以我想再去一趟特殊事务处理所,查查资料,寻找一些证据。” 我立刻说道:“那我联繫方老那边,让他帮忙安排一下。” 柳珺焰点头:“好。” 我想了想,再次向他求证:“所以,如今你单纯地去融合铜钱人的力量,是好事,对吗?” “算是好事,但同时也会带来一些不好的后果。”柳珺焰说道,“据空寂住持所说,大惠禪师坐化之后,铜钱人自成一体,后来的事情,墨穹都说过。 但墨穹他们所不知道的是,铜钱人在这条路上行走的过程中到底有多艰辛,因为他特殊的身体结构,有太多心怀不轨的傢伙想对他夺舍,他最终被封印在当铺里,或许就是跟这个有关。” “这就对上了!”我激动道,“铜钱人的两只手臂上布满了白色的鳞甲,最近还在滴血……” 我將最近铜钱人的变化,以及五福镇发生的事情,诸如鬼戏台、人皮俑等等,全都跟柳珺焰说了一遍。 我们聊了很久很久。 说到最后,我们都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最终差点夺舍了铜钱人的那个人,或许与誆骗陈平的那个人,是同一个! 其实我心里还有点想问一句,那个傢伙是否会跟柳珺焰之间也有某种关係,毕竟铜钱人手臂上的白色鳞甲,与柳珺焰真身上的太像太像了。 或许柳珺焰也想到了什么,但他没有將这个话题延伸下去,我便也没有追著问。 毕竟现在需要我们解决的问题太多太多了,坑只会越刨越深,一个不留神,甚至会把我们自己都埋进去。 先解决眼下的问题最要紧。 柳珺焰的手一直揉捏著我的耳垂,他说道:“小九,关於凌海……” “我想到了!我终於想到了!” 柳珺焰刚想再跟我说些什么,后面忽然传来了姜四缺激动的叫喊声,隨即便是蹬蹬蹬往前跑过来的脚步声。 我们俩便一起出去。 姜四缺看到我俩,先是跟柳珺焰打了招呼,然后迫不及待地对我说道:“小九掌柜,我想到了,就在人皮俑的后背上绣一朵尸香魔芋的骨朵,尸香魔芋从种子到初次开需要7到10年时间,开后散发出腐臭味猎食,而这种腐臭味,对人皮俑应该也有很大的诱惑力。” 我对於诡绣了解得还是太少了:“你的意思是要以尸香魔芋开后的腐臭味,吸引隱藏著的人皮俑?可是绣在人皮俑上的骨朵,真的会绽放吗?它的朵孕育期又那么长,你有办法让它在合適的时机绽放吗?” 第309章 第八魄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09章 第八魄 “可以!” 姜四缺自信地给了我一个肯定答案。 “尸香魔芋开,以腐臭味吸引各种昆虫来授粉,其中以甲虫类为主,相对应的,一些甲虫也是可以反向促进尸香魔芋开的,比如尸甲虫。 我可以將尸甲虫碾碎成粉末,在诡绣的过程中,將粉末融合进尸香魔芋的骨朵之中,需要让它盛放的时候,只要催动尸甲虫粉末发挥作用,就可以达到我们想要的结果。” 虽然我们听的一头雾水,但姜四缺既然说了,他便真的能做到。 我只问了一句:“尸甲虫有吗?” 姜四缺说有。 柳珺焰若有所思道:“你的想法很好,但我也有一点想法,我们单独聊聊?” 姜四缺和柳珺焰便去了南书房。 灰小跳和灰羽沫要走,灰墨穹去送。 我则和黎青缨忙著做饭去了。 柳珺焰和灰墨穹这么早回来,肯定没吃饭。 等饭菜上桌,姜四缺那边已经开始著手诡绣了。 他將自己关在南书房里,这一关,从早上一直忙到了傍晚。 等到南书房的小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姜四缺整个人都快累虚脱了。 整个南书房里像是被炸过一般,到处都是姜四缺用剩下来的材料。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雀跃的:“七爷,你的提议很好,双重绣,我做到了!” 人皮俑还掛在晾衣架上,此时,它的后背上赫然绣著一朵顏色艷丽的尸香魔芋骨朵。 那骨朵竟还是立体的,远远看去,就跟真的一样。 那要开不开的状態,让人看著就能联想到它真正盛放时,那股难闻的尸臭味! 只是比我们之前说的,那骨朵的右上方,多了一轮小小的弯月,惟妙惟肖。 姜四缺的手艺,简直绝了! 黎青缨看他的眼神更亮了,招呼他去洗手吃饭,自己则开始打扫南书房,半点怨言都没有。 灰墨穹倚在南书房门口,看著忙里忙外的黎青缨,满眼酸涩。 好半晌,他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他说:“青缨,姜四缺儿子都三岁半了。” 黎青缨被这没来由的一句弄懵了:“对啊,我知道啊,怎么了?” 灰墨穹哀怨道:“你好像对这种老男人情有独钟……哎,你打我干什么……” 灰墨穹话还没说完,黎青缨已经挥著扫帚打上去了,追著灰墨穹满院子的跑。 黎青缨一边打一边咬牙切齿道:“你瞅瞅你一天天是不是閒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你都敢往外说,我就不该心疼你,一回来就给你做饭,帮你洗衣服,我就该饿死你、累死你,我耳根子就彻底清净了!” 姜四缺累了,吃完了就回自己房间补觉去了。 我和柳珺焰对视一眼,默契地一起回房。 这俩欢喜冤家,由著他们闹腾去! 我靠在床头,忍不住问柳珺焰:“人皮俑背后怎么多绣了一轮弯月?这就是你跟姜先生单独討论出来的?” “对。”柳珺焰神神秘秘道,“有了这轮弯月,人皮俑不仅不会再往外跑,等晚上月亮出来的时候,它还会自己去吐纳月光精华修炼。” 我惊奇道:“竟还能这样!这轮弯月的作用应该不仅限於此吧?” 柳珺焰挑眉:“什么都瞒不住你。” 他简单地跟我说了他的想法,但不一定能成,效果要看以后。 我却被他的巧思给震惊到了,当时已经开始期待验收成果的那一刻到来了。 月上柳梢头,那只人皮俑果真从晾衣架上下来,径直朝前院走去。 它一直走到正院正中央,然后努力地扬起脑袋,张开嘴巴,沐浴月光。 那情景,別提多诡异了。 从那天之后,梁超家终於安定了。 而只要有月亮的晚上,人皮俑都会准时出现在正院里吐纳月光精华。 隨著时间的推移,我发现它背上的那轮弯月,顏色变得越来越深,这足以说明这轮弯月也是带著法力的。 柳珺焰回来的第二天,我就联繫了方传宗,说要去特殊事务处理所查一些资料。 方传宗则说昌市的事情他已经忙得差不多了,扫尾工作留给他的手下去做,他也会儘快赶回去的。 我们与方传宗几乎是前后脚到达特殊事务处理所的。 有方传宗在,我们进进出出的就方便很多很多。 也是直到这时,我才知道柳珺焰要查的,是『第八魄』。 让我没想到的是,方传宗对於这『第八魄』,竟也有些研究。 能查的资料很少很少,但都早已被方传宗归类,显然他曾经尽心研究过的。 用方传宗的话来说,所谓第八魄,就是一些得道高人修炼到某种至高境界时,身体里会出现一道类似於七魄的存在。 起先它只是一道虚影,隨著时间的推移,它会逐渐完成自我修炼,甚至到达实体状態,从本体剥离出去,成为这个天地间一个最特殊的存在。 它不在三界六道之中,超脱五行之外。 如果能达到想像中的境界,那便是无敌的。 这简直让人难以想像。 难怪柳珺焰也不確定,要来这儿查资料,看看有没有先例。 方传宗说:“有,肯定是有的,但从我手中所掌握的所有资料来看,第八魄很难修炼到传说中的无敌状態,毕竟它太特殊了,在前期阶段也太容易被夺舍了。” 是啊,这世间谁不想无敌,谁不想摆脱三界六道的束缚呢? 越是修炼者,对『第八魄』的渴望就越超脱常人。 很显然,铜钱人就是在修炼过程中,差点被夺舍成功。 柳珺焰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我们便准备回去。 方传宗多精明一个人啊,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一直盯著柳珺焰看。 柳珺焰的变化,我都能看出来,又怎能逃得过方传宗的眼睛呢? 他当即便问道:“柳七爷,您……莫不是已经修炼出了第八魄?” 柳珺焰摇头:“我还到不了那种境界。” 方传宗显然不信。 但他也知趣地没有再问,而是说了另一件事情:“你们从昌市离开之后,组织上对茅敬玄进行了一些非常人手段的审讯,问出了一点东西。” 我赶紧问道:“是关於『永生』方面的?” “对,他之所以会盯上三眼蟾蜍,是有人特意、以此为诱饵,拉他下水的。”方传宗瞄了柳珺焰一眼,小心翼翼道,“这个人……柳七爷应该也认识……” 第310章 地契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10章 地契 方传宗最终只说了一个名字——柳正峰。 柳珺焰便什么都没有再问了。 方传宗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对我说道:“对了,小九掌柜,关於昌市一战,我的报告打上去之后,这两天上面也给了回復,大家的嘉奖陆陆续续都会发放到他们的手中,二位想必也不稀罕那些俗物,所以上面决定以嘉奖当铺的名义,送给你们一份大礼。” 我好奇道:“哦?什么大礼?” 方传宗让我们等一下,他去拿。 我和柳珺焰面面相覷。 说真的,我是有些期待的,毕竟这是国家发放的奖励,不管值不值钱,肯定是给足面子的。 我甚至在心里默默猜测,想著会不会是牌匾啊锦旗啊之类的东西。 可当方传宗將一张泛黄的地契递给我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懵的。 要知道,这种老式的地契早在1950年的土地改革中被取缔了,变成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而现在又变更为了《不动產权证书》。 所以,方传宗拿这个给我做什么? “这是五福镇东边的一块地,占地面积不到300亩,临近县郊,从晚清末年就一直荒废著,从未开发。”方传宗解释道,“当铺人才济济,总不能全都挤在那一座小院子里,所以上面的意思是,送给你们一块地,任由你们自己开发,以后若有需要,也能多为国家做贡献。” “等你们准备开工的时候,上面还会拨一笔费用给当铺,等到一切落成的时候,你们可以拿这张地契来换《不动產权证书》。” “小九掌柜,愣著做什么,接地契啊。” 方传宗又將那张地契往我这边送了送。 我直觉这张地契是一块烫手山芋。 近300亩地就这样送给我们了,开工还拨款……这样大一个馅饼砸下来,直接把我给砸晕了。 我当然想要这块地,这么大,都相当於一个小型庄园的规格了。 前几天我还在羡慕昌市灰仙堂很大,现在我竟可以拥有一块比昌市灰仙堂还大一圈的地皮了,更重要的是,这块地不属於五福镇。 这就代表著,如果將来五福镇顶不住,我们还可以有后路。 可我却高兴不起来。 按道理来说,这块地的地理位置,要比五福镇好很多,临近县城,能开发早就开发了。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年代,这么大一块地从清末时期就一直干放著不动,说它没有问题,鬼都不信。 想到这里,我便问道:“方老,你跟我说句实话,这块地是不是有问题?” 方传宗没有明说,只是拿过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將那张地契塞了进去,然后交给我,说道:“上面愿意割捨这么大一块肥肉,也挺不容易,小九掌柜若有本事吞下,也是一场共贏,不是吗?” 好吧,这块地果然有问题。 如果能轻易吞下,这种好事也轮不到我。 从特殊事务处理所出来,柳珺焰开车,我坐在副驾驶,打开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里除了那张地契之外,还有一本薄薄的,只有几页纸的档案材料,以及一些照片。 档案材料里记载,那块地原本应该是一个不知名的村落,村子里大概有三十来户人家,房屋散落,四周都是耕田与树林。 传言说当初应该是发生了一场瘟疫,导致所有村民相继死亡,没有剩下任何一个活口。 整个村子荒了很多年,直到近代才有人著手试著去动那块地。 工程队翻新了外围土地,推倒了残垣断壁,一直开发到村子正中央的时候,发现那里立著一座塔。 那座塔一共只有三层,塔身並不高,每一个面上都开著门与窗户,可以直接进入。 但据说,所有进去过的人,都没有再出来过。 当时工程队为了破这座塔,折了不少人进去,结果塔没有被损坏半分,整个工程却垮了。 之后又有几个工程队试图拿下这块地,但全都无功而返。 再后来,这里便无人问津,一直荒废著了。 档案袋里的那些照片,是后来有人操控无人机进去拍到的一些模糊的画面。 即使那些画面並不清晰,但里面的情景还是让人嘆为观止! 塔身里面的墙壁上,雕满了大大小小的佛像,每一个佛像似乎都不一样,佛像的周围雕满了经文…… 方传宗能提供给我们的所有信息,就只有这么多了。 而这块地,距离五福镇的直线距离不过四十多里地,我在五福镇生活了这么多年,竟从未听人提起过这个地方。 柳珺焰也不知道。 这就说明,这块地的所有信息是被封锁著的,从未外传过。 我把档案资料上的信息全都说给柳珺焰听,柳珺焰说道:“如果能拿下这块地,对我们当铺来说的確是件好事,咱们绕路先去那边看一眼再说吧。” 我当然没有意见。 可等快要进入那块地界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们想像的还是有些过於简单了,因为车子根本开不进去,没有路! 刚刚入夏,那一片鬱鬱葱葱,到处都是荒草与树木。 杂草杂树淹没了我们的视线,別说是看到那座塔了,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还试著往里走了走,没走多远,就被柳珺焰拉了出来:“太阳要落山里,这个时候进去不合適,咱们先回当铺,我让墨穹派人过来先探一探再说。” 我也不逞能,重新上车,直奔当铺。 半路上,我接到了黎青缨的电话,她很急,声音也有些发紧:“小九,你们回来了吗?镇子上出事了,铜钱人也出了一点问题。” 我心头一颤,问道:“怎么回事?” 黎青缨只说情况有些复杂,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明白,让我们儘快赶回去。 我们刚回到当铺,黎青缨就领著我们去西屋,指向铜钱人的脚踝。 那儿,赫然长出了一片白色鳞甲,鳞甲嵌进肉里,边缘有殷红的血跡。 我下意识地看向柳珺焰,柳珺焰的脸色却要比我们镇定太多了,他似乎並不感到意外。 而是问黎青缨:“镇上出什么事了?” “死了一个人。”黎青缨说道,“死状很奇怪,像是窒息而亡,但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据他家家人所说,尸体要比活著的时候瘦一大圈……” 窒息而亡,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莫名地觉得奇怪又熟悉。 仔细回想了一下,我瞬间找到了问题所在——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死因了…… 第311章 这是一场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的角逐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11章 这是一场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的角逐 昌市矿道里的那81个矿工殭尸,当初的死因就是窒息而亡。 我当时在那条矿道里,也遇到了相同的问题。 好在我及时发现,那种窒息感並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幻觉。 然后就是梁超的这位太爷爷,据说当时的死因也是窒息而亡。 但梁超太爷爷被製成了人皮俑,后脑勺开了一道十来厘米长的口子,这与我目前所见到过的人皮俑一模一样。 这样联繫起来,是否可以认为,所有人皮俑当初的死因都是窒息而亡呢? 想到这里,我便问道:“確定死者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吗?特別是后脑勺部位?” 黎青缨十分確定:“除了瘦了一圈,尸体很苍白之外,真的没有一丁点伤痕。” 难道是我想错了? 柳珺焰这时候开口问道:“在这人死之前,他家里有什么异样发生吗?比如出现了人皮俑?” 我和黎青缨同时一愣,黎青缨立刻就出去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前脚刚走,后脚,灰墨穹就回来了。 柳珺焰將我们新得的那块地的大致情况跟灰墨穹说了一遍,让他派人先去探探路。 灰墨穹很激动,当即说道:“我亲自去。” “小心一点儿。”我叮嘱道,“那块地很邪门,特殊事务处理所那边盯了很多年了,依然一无所获,你们就先在外围探探就行。” 灰墨穹拍著胸脯保证:“小九儿你放心,我有分寸。” 西屋里只剩下我和柳珺焰两人。 我看著如今神龕上那更加不伦不类的铜钱人,十分担心。 柳珺焰已经確定要与铜钱人融合,铜钱人会发生变化,在我们的意料之中。 但我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变化。 我握住柳珺焰的手,担忧道:“阿焰,你没感觉到有什么不適吧?” “没有。”柳珺焰说道:“铜钱人会发生这样的变化,大多是跟镇子里死掉的这个人有关。” 我顿时皱起了眉头,想了想,再联繫到梁超家……恍然大悟! “你是说,铜钱人……不,准確地说,应该是当初想要夺舍铜钱人的那个傢伙,利用人皮俑吸取人的精血供自己修炼?” 柳珺焰点头:“最先中招的,应该是梁超的儿子,如果没有被梁超偶然撞破的话,铜钱人脚上长出白色鳞甲应该会更早一些。” “所以,之前我的推测有问题。”我说道,“从茶馆回来之后,我推测这些人皮俑要通过吸食后代血亲的精血復活,现在看来,人皮俑或许只是一个媒介,真正要復活的,是这傢伙!” 柳珺焰说道:“或许二者兼而有之。” 我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只感觉脑袋里一团糟。 现在看到这神龕我就烦。 我问:“阿焰,我们还要继续供香吗?” 继续供奉这傢伙,我觉得是助紂为虐。 但神龕上除了这傢伙,还有別人需要日日供香。 就很矛盾。 “供,日日都得供。”柳珺焰说道,“我需要在他彻底復甦之前,將第八魄完全剥离出来。” 我点点头,又问:“那以后呢?我们该怎么处理这傢伙?” 柳珺焰定定地看著铜钱人,好一会儿才说道:“这是一场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的角逐,谁最后胜利了,谁才有绝对的话语权。” 我明白了。 如果我们压制不住五福镇的这场动乱,我们都会死。 如果我们贏了,那傢伙就得下十八层地狱!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月亮一出来,那只人皮俑准时出现在了院子里,吐纳月之精华。 前半夜,黎青缨和灰墨穹都没有回来。 我和柳珺焰吃了饭,洗漱之后躺在床上说话。 “柳正峰是我父亲。” 柳珺焰忽然就提起了柳正峰。 “你见过他的,在望亭山,但他不是我真正的父亲。” 原来是他啊! 我记得很清楚,那人身体似乎不太好,一直咳嗽,但有一些威严,柳二爷害怕他。 柳珺焰之前也跟我提过,望亭山蛇族与他並无血缘关係。 “我母亲被困望亭山蛇族时,已经怀孕了,我是在望亭山蛇族出生的,从小便生活在那儿,柳正峰是我名义上的父亲,但我一直知道,他背后有人,那个人甚至可能是……我真正的父亲。” 柳珺焰就这样毫无徵兆地开始向我剖析他的身世。 这一刻,我等了很久。 一直想问,又不敢问。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恨他。” “我母亲今时今日的困境,一部分来自於凌海龙族,另一部分,则是他亲手造成的,但母亲从未向我提及他到底是谁,是什么身份,我问过,也闹过。 跟我母亲闹得最厉害的时候,甚至说狠话,要与她决裂。” 说到这儿,柳珺焰的眸子里满是痛苦,搂著我肩膀的手不自觉地缩紧。 我伸手抱住他的腰,贴近他,给他温暖。 “后来我只当他死了。” 柳珺焰左手搂著我的肩膀,右手抬起,那只我从望亭山芙蓉洞里带出来的正方体,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只正方体,四周由淡蓝色的水流流动形成,护著中间的那颗金色珠子。 当初,水波纹咬破我的中指指尖,差一点就滴血上去,打开正方体,中途却被柳珺焰阻止了。 他说过,要等我能独当一面的时候,他才会让我滴血上去,打开它。 昌市一战,或许让柳珺焰觉得,我成长了吧? 他说过,等从昌市回来,会跟我聊聊凌海禁地。 “所有人都说我长得很像我母亲,她是一条白龙,而我当年若是化蛟成龙,也是一条白龙;所有人都知道我母亲是凌海龙族最得宠的小公主,她当年任性出走,是她骄横不懂事。”柳珺焰讽刺一笑,“可事实上,这都是错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我惊愕道:“难道你母亲不是白龙?” 不会吧?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弄错? 柳珺焰摇头:“不,我母亲她是白龙,但在数次歷劫之后,化为了金龙,也是凌海龙族迄今为止存活下来的唯一一条金龙。” 有什么瞬间闪过我的脑海,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所以那七片金鳞……” “对,是我母亲的。”柳珺焰说道,“那是她从心口处生生拔下来的七枚护心甲……” 第312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12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无论柳珺焰的母亲有多厉害,护心甲对於她来说,必定是最珍贵的存在。 没了护心甲的她,就是將自己最大的命门暴露在了敌人的面前。 母爱,从来都是这天地间最拿得出手的存在! “外面有很多关於我母亲的谣传,绝大多数都是假的,有一些是我母亲故意散播出去的,也有一些是凌海龙族刻意营造出来的,比如,我母亲是凌海龙族最受宠的小妹妹、小公主。” “龙生九子,各不相同,凌海龙宫的主脉纯正血统,一共只有四个,凌海龙王、他的两个弟弟,以及我母亲,凌海龙王是黑龙,二舅、三舅则是青龙,而我母亲是唯一的白龙。” “在凌海龙族,所有白龙都是最受瞩目的存在,他们在成年之后的每一次渡劫中,都会褪尽身上所有的鳞甲,直至最终定型,在这个过程中,白龙有极小极小的机率能够长出金鳞,化为金龙。” “至少在最近三千年內,凌海龙族之中,唯独只有我母亲成功化为了金龙,在这之前,她或许是幸福的,上面有三个哥哥宠著,但她也绝不是骄纵之人。” 我直点头。 虽然我只见过柳母一次,但她却数次帮我。 她很温柔,也很霸气。 “一切的变端,就发生在她化为金龙之时……他们说她渡劫失败,出了事,消失了整整十年,事实上,却是我母亲挣脱了他们的束缚,逃走了。” 我猛地坐直了身体,不可置信地看著柳珺焰:“逃走?发生了什么?” 柳珺焰长吸了一口气,这才说道:“那个场景……你已经见过了。” 我脱口而出:“铜鼎、剑冢!” 柳珺焰点头:“那只铜鼎有一个很残忍的名字,叫做化龙鼎。 所谓化龙鼎,顾名思义,被禁錮在里面的每一条龙,都会隨著时间的推移,慢慢地化为虚无,直至灰飞烟灭,更別说別的生物了。”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你母亲?!”我几乎咬牙切齿道,“她明明是龙族纯正血脉,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柳珺焰苦笑:“因为她是金龙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凌海龙族的金龙,是凌海龙族的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她的內丹能抚平凌海禁地里堆积了无数万年的怨念之气,茫茫凌海这么多年的风平浪静,都是拿一条条金龙的命换来的!” 我脑袋里嗡嗡作响:“可你不是说金龙难得?你母亲没有化为金龙前,凌海禁地的怨念之气又是怎么镇压的?总有断代的时候吧?” 柳珺焰的眼神更加悲伤起来。 透过他这悲伤的眼神,我似乎看到了更多更多,我意识到了什么:“钟愫愫、鲤鱼跃龙门……” “对,他们都是牺牲品。”柳珺焰说道,“鲤鱼跃龙门,化身为龙的概率很小很小,但凡有飞升希望的存在,都是家族里的翘楚,它们的內丹是大补。” 原来是这样! 这个秘密,恐怕就连凌海龙族里的一些旁支都不会知晓,更別说红鲤一族了。 所以黎青缨不幸,却又是万幸的。 如果当初她的族群没有狼子野心、贪婪无度,那跃过龙门,却被打入凌海禁地,成为牺牲品的,就是黎青缨了。 我追问:“那钟愫愫呢?她又是怎么一回事?” “钟愫愫的父亲曾是凌海龙王麾下第一军师,统领凌海龙族的驯龙护卫队,后来爱上了龙族旁支的一条白龙,生下了钟愫愫。”柳珺焰娓娓道来,“钟愫愫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就生活在凌海龙宫里,她算是人质吧,与梟哥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能修成正果,却不曾想,钟愫愫父亲死后,我大舅第一时间將钟愫愫控制了起来,逼迫梟哥与东海龙王的小女儿成婚。” 我篤定道:“梟爷肯定闹了。” “对,那时候,梟哥年轻气盛,几乎要將整个凌海龙族翻个底朝天,甚至拔了大舅的一根鬍鬚,又杀到了东海龙宫,逼得人家主动上门退亲,至今凌海龙族与东海龙族的关係还未缓和,大概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了。” “但他依然没能救得了钟愫愫,钟愫愫被大舅投入凌海禁地,如果没有我母亲的话,她可能早已经在化龙鼎里化成了一滩血水了吧。” 我听得鼻头髮酸,眼泪几乎都要掉下来。 钟愫愫也有白龙血统。 “凌海禁地是禁区,知道它的存在的人很多,但真正知道它里面的情形,甚至能够靠近它的人,並不多。” 我想起我第一次和黎青缨去凌海禁地的情景,那是要挑时间的。 並且黎青缨能够在特定的时间靠近凌海禁地,其实也是梟爷的纵容。 后来梟爷露面之后,黎青缨就说过,那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去凌海禁地了。 而我能够数次靠近,並且窥探凌海禁地里的那些情景,都跟梟爷、柳珺焰和柳母有关。 “梟哥闹了好几年,一直找不到钟愫愫,他几乎要疯了,直到他终於闯入了凌海禁地,看到了钟愫愫与我母亲……他跑来向我质问……” 我再次用力抱紧了柳珺焰,我能感受到他內心深处无法言说的那些痛与悲伤。 他压抑了那么久,当他亲手將尘封的记忆撕开一道裂口展示在我面前的时候,必然是血淋淋的。 怎能不痛呢? “是不是觉得梟哥挺傻的?意气用事,横衝直撞,却犹如蚍蜉撼鼎,自不量力。”柳珺焰自嘲道,“其实我比他更傻。” “我在望亭山蛇族出生,我姓柳,在家中排行老三,大哥早早夭折了,二哥比我大不了多少,我在那儿无忧无虑地生活了整整十年,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父亲身体不好,常年咳嗽个不停,对我很好,却並不似对二哥那般亲近,但我有母亲疼爱,亲情上並无多大缺失。 我十岁那年的生辰礼,母亲送我一把古铜剑,那把剑真大啊,那么重,我提都提不动,但我还是很喜欢它,晚上睡觉都是抱著它入梦的。 可就是从那天夜里开始,我母亲病了,她总是咳血,整个人越来越虚弱,有时候一阵风颳过,都像是能把她吹倒。 在她缠绵病榻两个多月后的一天,她突然消失了,父亲跟我说,母亲回她的母族去了,只有她的母族才能治好她的病。 我天真地问我父亲,母亲病好了就会回来对不对? 而他却问我,母亲有没有將一枚金色的珠子留给我……” 第313章 至少,我们母子团聚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13章 至少,我们母子团聚了 我看向柳珺焰手中正方体內的那枚金色珠子,心如刀绞。 不用问,这枚金色珠子就是柳母的內丹了。 凌海龙族在找,望亭山蛇族也在覬覦。 她的病,並不是病,而是她做出的抉择。 十年时间,足以让凌海龙族找到她,也足以让她看清一些人的本质。 她悄悄生下柳珺焰,让他姓柳。 一条血统纯正的金龙,在外与一条蛇苟合生下来的野种,凌海龙族不可能要,柳母算中了这一点,製造了这样一个谎言。 所以,即便是她回去了,柳珺焰也能被留下来。 只要她將这枚內丹藏得够好,只要內丹一日没有被找到,柳珺焰就足够安全。 “起先,柳正峰只是不停地问我,诱导我,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些线索,但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后来他就开始搜我的身,打我,折磨我……我在他的虐待之下,憋了一口气,我开始不停地练剑,发誓终將有一天,我要將他斩杀在我的剑下。 我的修炼天赋极佳,上手快,学什么都像模像样,很快我耍起那把古铜剑来就很得心应手了,就这样过了一百年,我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渡劫……那次渡劫,发生了很多很多事……” 柳珺焰的声音在这一刻染上了仇恨:“我的第一次渡劫,比族內任何人来得更猛烈,原来我的真身也就如普通大蟒一般,在成功渡劫之后,忽然膨胀了数倍,长出鳞甲与角,变得跟所有族人不同。 大家才赫然发现,我身上竟连一点蛇族血统的影子都没有,也就是这个时候,大舅亲自来望亭山接我,说我是凌海龙族小辈中排行第七的孩子,凌海龙族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 我不认识他,不想跟他走,但他对我说,我母亲病得很重,让我回去看看她……” 这个时候,他们母子分离已经九十载,柳珺焰怎能不想他的母亲? 凌海龙王以这一点蛊惑柳珺焰,真的是一击便中。 “我太久没有见到她了,当时已经顾不得太多,迫不及待地跟大舅回到了凌海龙族,我以为我会第一时间见到母亲,却被他带著去见了族內各大长老。 我被那些老傢伙上下打量,被他们摸骨,被他们以各种方式验亲,甚至连刚长出来的白色鳞甲,都被他们拔下了几片,不知道拿去干什么用了。” 当时他懵懵懂懂,或许不知道,但后来肯定便明白了。 那几片鳞甲应该是被拿去做比对,看他以后是否也能化为金龙。 亦或许是拿去威慑他母亲了。 “我在凌海龙宫里住了七八日,每一天都被各种盘问、验证,然后似曾相识的一幕发生了,大舅开始问我,我母亲是否给过我一枚金色的珠子,我说没有。 他板起脸来再次强调,他说我母亲已经病入膏肓,只有那颗金色珠子才能救她的命,我坚定地表达我要见我母亲,但我仍然没有得到回应。 后来,我的身边就多了几个年纪相仿的同伴,他们陪著我玩,不经意间旁敲侧击地问我一些问题,这些问题总是会在最后转向那枚金色珠子。 唯独只有一个人远远地站在一旁,冷眼看著我们。” 我说:“是梟爷,对吗?” “对,是他。”柳珺焰说道,“我独自一人来到凌海龙族,短时间內见到了那么多大人物,心里隱隱明白这儿是龙潭虎穴,想要见到我母亲,我得隱忍。 我开始极其烦恶那些同伴,却又得罪不起,就在我有些无助之时,梟哥衝上来,挥起拳头就是一顿疯狂输出,那几个同伴被打倒在地。 是他拉著我躲躲藏藏,来到关著我母亲的宫殿,他替我把门,才让我终於见到了我母亲。 我们都还太年轻了啊,年轻,就会犯错,顾头不顾尾,我只知道要见到我母亲,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了,而梟哥也只是看不过他们的那些做派,想帮我,我们谁都没想到,这一面,对於我母亲来说,简直就是催命符。” 是啊,对於柳母来说,她被关著,无论被关多久,只要柳珺焰的身份没有被识破,还留在望亭山蛇族,她就还能撑得下去,一旦柳珺焰被带回凌海龙族,这就意味著,她不得不做出牺牲来保全柳珺焰的性命了。 “我来得突然,她並没有来得及掩饰自己的虚弱,她奄奄一息地靠在床头,瘦成了皮包骨头,眼窝深陷进去,手上脚上还锁著玄铁链,整个人木木的,我叫了她好几声,她才慢慢地转过头来,看向我的眼神一开始都是涣散的……” 柳珺焰说著这些的时候,整个人有些出神,情绪反倒冷静了下来。 他似乎早已经麻木了。 可我却再也忍不住,抱著他呜呜哭出声来。 他还在继续说道:“我看著她涣散的瞳孔一点一点地凝聚,然后有了情绪,张嘴想回应我,下一刻却是伸出枯树枝一样的手到处乱抓,她想抓住什么来盖住她的手脚,盖住束缚她的玄铁链…… 可是她太瘦太孱弱了,被子明明就在靠床里面那一点,她也揪住了被子的一角,可怎么拉拽都拽不过来……她拽不动……以前明明可以一手抱著我,还能用另一只手打死一头精怪的女强人,那一刻却连一个被角都拽不动了…… 我当时站在床边,泪眼模糊地看著她忙碌,喉咙像是堵著一块石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后来……后来我伸出手,帮她將被子拽过来了,遮住她的手脚,她却將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拱起一个包……她在被子里努力地去整理她的头髮,她的面容……她在我心目中,从来都是一个极其体面的女人…… 我已经完全无法思考,凭著本能去打了一盆水,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帮她洗脸,帮她梳理头髮。 她的头髮以前又浓又密,一直垂到腰际,她的手又那么巧,可以隨意地挽成各种髮饰,我手太笨了,每一梳子都会带下来一大把头髮……她的头髮因为缺乏营养,大把大把地掉,毛糙到我根本无法將它们梳顺,我只能用梳子蘸著水,一小綹一小綹地帮她整理……那一刻我极其有耐心,甚至想,如果时间就定格在这一刻,其实也很好……至少,我们母子团聚了……” 第314章 表兄,你恨他吗?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14章 表兄,你恨他吗? 至少,我们母子团聚了……这是对命运多么卑微又无可奈何的妥协啊! 刚刚渡完一百岁天劫的小龙,在庞大的凌海龙族里,就等同於一个刚刚蹣跚学步的婴儿一般。 孩子还小,母亲的生命却即將走到尽头,这让那时候的柳珺焰该怎么办? 他能做的,似乎就只有陪在母亲的身边,陪著他一起走向死亡。 他希冀著那一刻就是终点。 或许有些人很难理解柳珺焰为什么不为了母亲狠狠地拼一次? 哪怕是最后一次! 可我却能对他当时的心境感同身受,我想如果是我,也会跟他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十岁就离开了母亲,一百岁再见时,已经物是人非。 整整九十载的分別,对於普通人来说,就是一辈子!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一定无数次地幻想过,他们母子再聚时的场景。 但绝对没有任何一次比当下更让人绝望。 比起无谓的挣扎,柳珺焰更珍惜的,是当下的团聚。 至少在那一刻,他是贪恋这份寧静的。 可这世间的苦难,並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妥协而终止。 它逼得你不得不去爭、去斗! 为了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拼尽所有! “我真笨啊,直到梟哥在门口跟大舅他们打起来,我仍然没能帮我母亲挽好一个髮髻,她拍拍我的手,说『阿焰,出去跟哥哥玩,妈妈和你大舅说说话』……” “宫殿的大门被推开了,我看到梟哥被二舅、三舅架著,强行带离,他一边骂一边踢踏著双脚,却根本挣脱不开,他桀驁不驯的身影渐渐远离,直到被大门口的那道身影彻底挡住。 我走过去,跪在了大舅面前,求他放了我母亲,让我带著她离开,那时候我想,就算带著她回到望亭山蛇族,也比留在这儿好。 可是大舅却对我说,阿焰,这是你母亲生来就註定要肩负的使命,將来也会是你的使命,这是命运使然,非人力所能抗衡……” 我的泪水早已决堤,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才能抚平柳珺焰內心最深处的伤痛,只能更加用力地抱紧他,靠在他的胸膛里,倾听他的诉说。 “我站了起来。” “我將那把古铜剑横在了身前,剑刃对向大舅。” “我绷著脸坚定地指著他:『大舅,今天,要么放我母亲离开,要么,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大舅没有说话,母亲却在我身后呵斥我,她一激动就开始咳血,震得锁著她的玄铁链哐哐作响,我在母亲剧烈的咳血声中,向大舅刺出了第一剑!” “我明明勤勤恳恳练了九十载,望亭山蛇族无人不夸我天赋异稟,可当我奋力刺出那一剑时,大舅连动都没动,强大的真气护在他身前,狠狠地將我撞飞出去,我连人带剑跌倒在母亲的床前,心口一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我挣扎著爬起来,抓起古铜剑,再次冲了上去……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我一次次衝上去,一次次被真气撞飞出去,大舅丝毫未动,我却已经遍体鳞伤,不停吐血,五臟六腑翻江倒海,眼冒金星,最终瘫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舅终於动了,他几步走过来,薅著我的衣领將我从地上抓起来,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阿焰,记住,想要保护別人,首先壮大自己,否则,你在敌人面前,只会像戏台上的跳樑小丑一般,引人发笑!』 我被打晕,被关了起来,但关於我母亲的一切消息,都会第一时间传到我耳朵里,她为了我,向大舅妥协了,她被锁进了化龙鼎,来人將什么是化龙鼎,被锁进化龙鼎里会怎样慢慢死去,仔仔细细地描述给我听,甚至夜深人静之时,我会被绑了手脚,蒙上眼睛,被带到一处断崖处。 站在断崖边缘,我能听到滔滔的江水声,以及那江水之下痛苦绝望的龙啸声,那是我母亲在被折磨……他要我听,要我懺悔,要在我的心底种下仇恨的种子……” 柳珺焰木然地敘述著这一切,我抱著他哭到不能自已。 他却拥著我,轻轻地抚摸我的头,安慰我:“小九,別哭,都过去了。” 可怎能忍住不哭呢? 良久之后,我抽泣著问他:“阿焰,你恨你大舅吗?” 柳珺焰仍然不紧不慢地轻拍我后背,明明在我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不用有丝毫犹豫的。 但他却没有立刻回答我,好一会儿才说道:“同样的问题,我也曾问过梟哥,那是在钟愫愫被投入化龙鼎后的第三年,他不知道多少次潜入凌海禁地偷偷去看她之后,回来找我喝酒,我问他:『表兄,你恨他吗?』” “他是大舅的第一个孩子,他的母亲是西海龙宫长公主,当年她下嫁给大舅,解了凌海龙族的燃眉之急,梟哥百岁时,她在一场战役中为救大舅殞命,可短短三年后,大舅又迎娶新人入门,生下两儿两女……” 我再一次惊愕,没想到梟爷的身世竟也如此坎坷。 “或许是第一个孩子,又或许是愧疚,大舅对梟哥看似严厉,实则很纵容,他公开表示过,只要梟哥愿意,他就是凌海龙宫下一任龙王。 但梟哥从不给他面子,无论是母亲的死与被背弃,还是钟愫愫的问题,梟哥跟大舅都几乎闹到决裂地步。 可当我问他恨不恨大舅时,他却也没有立刻回答我。 他犹豫良久,说『作为丈夫,作为父亲,他罄竹难书,在我心里把他下入十八层地狱都不为过,但作为凌海龙族的领袖,他又是最合格的,他可以为了凌海龙族的安定,为了他的子民,牺牲一切,包括他的家人、名誉,甚至是他自己的生命,他是子民之福,我只是运气极差,刚好做了他的长子罢了。』 至於我,一开始必然是极恨,他囚禁、逼迫我母亲,我永远忘不了初见我母亲时的一幕幕,我被关押,被迫承受那些痛苦时,就连最后的救命稻草梟哥,都被他强行送走。 整整两百年,我没有再见过我母亲与梟哥,我从一开始的狂躁、悲痛、仇恨,到后来逐渐趋於平静,將那份仇恨埋於心底,暗暗发誓要修炼飞升,要他为他曾经所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开始给我物色名师、严师,轮番上阵教我修炼法门、招式,他一有时间便来考验我的功课,与我切磋,我每一次都竭尽全力,直到两百年后的一次较量中,我一剑刺中了他的胸膛……” 第315章 胡玉麟是唯一可以替代我的人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15章 胡玉麟是唯一可以替代我的人 柳珺焰三百岁那年,一剑刺中了他大舅的胸膛。 那可是凌海龙王! 那一刻,柳珺焰的行为,无异於將自己的脑袋提在了手中。 我都跟著紧张了起来,不知道接下来他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刺中他的那一刻,我既痛快又恐惧,痛快的是,我终於能伤到他了,恐惧的是,我的剑只没入进去一点点,破了点皮肉罢了,却足以让他起杀心,我不怕死,但我还没有再见我母亲一面,还没有把她从凌海禁地里救出来…… 但大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他说『阿焰,你终於成长了』,他推开我的剑,又说『去洗漱一下,换身乾净衣服,去见见你母亲吧』。” 又是两百年的分离……我都不敢想像他们母子这一次相见时的场景。 毕竟两百年前柳母的情况就很不好了。 我忍不住问:“她还好吗?” “比我想像中要好,也比我刚来凌海龙族时好。” 柳珺焰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怎么可能呢? 在进入化龙鼎之前,柳母已经奄奄一息了。 化龙鼎那样的折磨,她没死已是万幸,怎么可能比以前更好? “我在凌海禁地的化龙鼎中见到了她,她没有以前那么瘦了,虽然脸色仍然苍白,仍被选玄铁链锁著,但眼神不再涣散,她显然知道我要来,一直在等著。 她笑著对我说『阿焰,你都长这么大了,你大舅把你养得很好。』 我愤恨地说『这都是你拿命换来的,与他无关!』 『怎能与他无关呢?阿焰,如果不是你大舅,你觉得我能在这化龙鼎中撑几时?』 也就是那一天,我才弄清楚两百年前,在那间宫殿里,我被大舅打晕之后发生的事情。” 我聚精会神地听柳珺焰说著那些往事。 原来,柳母当初之所以那么孱弱,是因为她在拔出七片护心甲的同时,也剥离出了自己的內丹,她是抱著必死的决心做这些的。 凌海龙王知道这件事之后,强行带柳母回了凌海龙宫,看似囚禁,实则保护,因为整个凌海龙族的主脉成员,那些长老,那些护法,全都在盯著柳母。 凌海龙王不仅要保护自己的妹妹,同时还要堵住悠悠眾口。 直到柳母为了保护柳珺焰,自愿进入化龙鼎。 而那一天,凌海龙王將自己的內丹,分了一半给柳母,从此,他们兄妹命运相连,柳母在化龙池中承受的每一分痛苦,凌海龙王也同样在承受。 这个巨大的反转,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我不可思议地看著柳珺焰,柳珺焰轻轻拭去我的泪水,说道:“小九,你没听错,我母亲能在化龙鼎里活到今天,一直是我大舅在用自己的修为与生命供给,他既要做领袖,也要护住妹妹的命脉,所以,我怎会恨他?” 我问:“那梟爷知道这些吗?” 柳珺焰摇头:“他不知道,他若知道了这些,便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还不到时候。” “我还是想不通,”我问,“既然凌海龙王如此护著你母亲,你母亲又为何非得將內丹剥离出来呢?” 柳母没了內丹都能被护住,有內丹岂不是更好? 柳珺焰深深地看著我。 我心神一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所以她防的不是你大舅,而是別人。” “对。”柳珺焰说道,“凌海龙族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如果不是我大舅镇著,早就乱了。” 我继续说道:“她防的不止有凌海龙族,还有……” 还有柳珺焰的亲生父亲! 后面这一句我没有说出来,但柳珺焰显然懂我的意思。 他又揉了揉我的头髮,举起正方体,对我说道:“小九,你看这外面一层蓝色的水流,这是我母亲设置的一层保护膜,有它在,內丹的气息就不会外泄,她將打开这层保护膜的权利交给了你,一旦你破掉这层保护膜,我们將再无安寧之日。” 怪不得当初水波纹咬破我指尖,我的血差点滴上去的时候,被柳珺焰制止了。 那个时候,柳珺焰还没有如今这么自由,我也毫无自保能力,更没有如今这么多人帮我们。 稀里糊涂中,我们便有可能全军覆没。 我更加迷糊了:“可是你母亲的意思就是要我破掉这层保护膜啊?” “她是在让你帮我做决定。”柳珺焰说道,“这应该也是大舅的意思,他们在用他们的命为我和梟哥做垫脚石,大舅会將权利交给梟哥,而我吞噬我母亲的內丹,从旁辅助。” 我眉头紧皱:“梟爷还不知道这些,等他知道了,他必定不会同意的。” “我也不会。”柳珺焰坚定道,“我要救我母亲,他也一定会救他的父亲。” 所以当初柳珺焰才会强行没收这枚內丹,让我再等等。 我也终於明白,柳珺焰为何到现在才將这些说给我听,我问:“阿焰,你打算向梟爷坦白了,对吗?” 柳珺焰頷首:“当铺的封印隨著铜钱人与我的融合在逐渐瓦解,五福镇要动盪,紧隨而来的便是珠盘江带动凌海的惊涛巨变,我们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上,我必须做出抉择。” 梟爷一旦知晓实情,必定会闹,只有柳珺焰能按住他。 接下来,便是梟爷与柳珺焰一起清缴凌海龙族的大时刻,他无法时时顾及五福镇,这边的一切,都得交给我! “阿焰,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一直是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推著往前走的?”我心中微微有些骇然,“特別是昌市一战,我们杀死了大喇嘛与三眼金蟾之后,五福镇的阴暗面一下子被推到了我们面前,所有的事情都像是被按了加速键一般,让我们应接不暇。” 柳珺焰反问:“小九,你怕吗?” “我不怕!”我凛然道,“我相信邪不胜正,也相信你和梟爷。” 柳珺焰还是担忧道:“我最担心的还是你的身体,小九,在我无暇顾及你这边的时候,所有的力量你都要尽力调动起来,包括胡玉麟,他是唯一一个我觉得可以替代我的人……” 我伸手捂住了柳珺焰的嘴,不让他说下去。 我总觉得他像是在交代遗言似的。 什么叫『可以替代我的人』? 在我心目中,柳珺焰从来都是无法替代的! 就算是胡玉麟,也不行…… 第316章 八个女掌柜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16章 八个女掌柜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一直戴著的那枚玉佩,心里有些失落。 “你给我的那枚金色铜钱,在昌市1战中被收回了。” 那枚金色铜钱在关键时刻帮了我很大的忙,在我眼里,它属於柳珺焰的一部分,极其珍贵。 我有些悵然。 凤梧被禁錮在了涅槃火中,如今我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了。 苍梧冥印还不怎么能受我控制,並且它在阳间的使用效果並没有在阴间好。 还好我又研习了一些上古巫法,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我是不是该再选一个武器傍身了? 一时半会的,我还真没想到有什么合適的武器。 不过好在这次的主战场是五福镇,咱们的人手全都撤了回来,我有很多帮手。 这样想著,我便也没有那么心慌了。 “那枚铜钱是核心,如今我要通过它將铜钱人重新凝聚。” 听他这么说,我的心情立刻转好:“原来它没有消失,真好!” 柳珺焰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只骨哨,交给我说道:“这是我最终衝破大喇嘛的封印时,从他手中夺过来的,它是大喇嘛的本命法器,以怨灵供养,属於邪器,使用它可以凝聚百里內的怨气压顶,但反噬力也极大,等金无涯回来之后,可以找他帮忙改造,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將反噬力控制到最低状態。” 骨哨只有大拇指大小,触手阴寒,哨口有掛孔,可以隨身携带。 我收下骨哨,忽然又想到了一些事情:“对了,阿焰,能跟我说说剑冢的事情吗?” 剑冢关乎到柳珺焰的本命法器,但七片金鳞如今只拿回了四片,剩下的三片不知道流落在哪、在谁的手中,可能来不及拿回来了。 凌海龙族动盪,必定波及到禁地,我有些担心剑冢出问题。 “剑冢是我设的。”柳珺焰说道,“一百年前,在我的渡劫期即將到来之际,禁地动盪,怨煞之气迅速凝聚在化龙鼎里,导致我母亲和大舅差点顶不住……” 原来柳珺焰设剑冢,是为了镇压禁地的动盪。 我问:“剑冢里的那些剑是?” “它们都是我的本命法器的分身。”柳珺焰说道。 我明白了。 所以一百年前是柳珺焰自己放弃了飞升的机会。 我继续分析:“七片金鳞是在设立剑冢之后散落流失出去的,那有没有可能,剩下的金鳞有一部分,或者是全部,都还在凌海禁地?” 不,如果还在凌海禁地,柳母不可能不想方设法的帮柳珺焰拿回来。 要么就是全部流失出去了,要么就是被握在凌海禁地里的某个人手中。 而这个人,强大、隱秘,能够撼动整个凌海……我猛然打了一个哆嗦。 柳珺焰一惊,下意识地搂紧我,问道:“小九,你怎么了?” “阿焰,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揪紧了他的前襟,盯著他的眼睛说道,“你们送我去苍梧山的那次,在接近苍梧山外的那个深渊处,有一头巨大的白龙一直在追我,很大很大,身体几乎要横贯半个凌海……” 从苍梧山回来之后,我几乎是连轴转,导致我无暇回想之前的细枝末节。 並且那会儿我下意识地认为那头白龙就是凌海龙王。 毕竟他太大了,威慑力也太强了。 可柳珺焰说,他大舅是一条黑龙,二舅、三舅是青龙。 我追问:“阿焰,你好好想想,凌海龙族里的白龙,有那么巨大的是谁?” 柳珺焰摇头:“凌海龙族的白龙数量本就不多,还屡遭献祭,能够长到如你形容的那样大的,在我印象中……没有。”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小九,我得回去求证一下,你先睡。” 他说著就要下床,我一把拉住他的手。 我心里没来由地有点慌,莫名地又想起西屋里逐渐被白色鳞甲覆盖的铜钱人,那个曾经对铜钱人夺舍失败的傢伙,会不会就是那头白色巨龙? 我不敢往下想了,再想,脑袋都要炸了。 柳珺焰拍了拍我的手,宽慰道:“小九,没事的,我去去就回。” 我最终还是鬆开了柳珺焰,叮嘱道:“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 柳珺焰披了件外套就出去了。 已经过了零点,我却毫无睡意,一个人坐在南书房的柜檯后面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西街口忽然响起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湿漉漉的。 我没有在意,应该是竇金锁的父母又出来了。 但紧接著我就发现不对劲。 今夜的脚步声,要比之前竇金锁父母出现的时候更杂乱、密集,不止两个人! 並且,伴隨著脚步声,还有铁索拖地的声音传来,越来越近,竟是衝著当铺来了。 我立刻坐直了身体,紧盯著南书房临街的小门外。 很快,一个头顶红盖头,身穿红色嫁衣的女子出现在了门外。 她是踮著脚走路的,脚踝上缠著铁索,每走一步,脚下都带著一汪血水。 南书房门槛很低,她直直地走进来,在我的注视之下,將长满尖锐的黑色指甲的手伸进红盖头下,用力一拽。 我只听到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红盖头下传来。 那种声音,像一把钝刀挫著骨头一般。 很快,有黑血顺著她的手臂往下流,她的手缓缓从红盖头下抽出来,手中赫然握著一根布满了黑色陈旧血跡的棺钉! 她將棺钉放在柜檯上,阴森可怖的女声隨即响起:“赎当。” 赎当? 我张嘴刚想问她要赎什么,门口,第二个盖著红盖头,穿著红嫁衣的女人出现。 同样的流程走了一遍,柜檯上又多了一根棺钉。 紧接著是第三个,第四个……第八个! 我的柜檯前,整整站了八个顶著红盖头,穿著红嫁衣,踮著脚要赎当的……女尸! 她们是五福镇当铺的前八任女掌柜,我见过她们的。 当时她们身在珠盘江里,骑坐在一口口红棺上。 竇知乐也提醒过我,当初从当铺里抬出去的这八个女掌柜,迟早会回来找我。 果然,他的话应验了。 我只感觉头皮发麻,因为我知道她们要赎什么。 她们要赎当初典当她们进当铺时的当票……那是她们的卖身契! 可她们与我一样,当初都是被死当进当铺的。 死当品,万万没有再被赎回去的道理…… 第317章 滚!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17章 滚! 即使是盖著红盖头,我依然能感觉到红盖头下的八道视线死死地盯著我。 仿佛我敢说一句拒绝的话,她们就要衝上来將我撕碎,生吞活剥了一般。 我脑袋里飞速运转,赎当是不可能的,如果打起来,我该用哪种巫法才能第一时间击退她们。 从她们脚腕上锁著的铁索来看,她们仍受陈平的控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外面的雨点儿渐渐变大,黑色的血水晕染上了红盖头,由头顶往下,一点一点地变黑。 那浓稠腥臭的黑血令人作呕。 一旁晾衣架上黑布覆盖著的人皮俑像狗一样,敏锐地嗅到了什么,变得躁动起来。 “喵呜!” “滚!” 一道猫叫,伴隨著一道明明甜糯,却又蕴含著无限威慑力的女声响起,八具女尸盖著红盖头的脑袋齐刷刷地侧向白事铺子那边的小门。 那儿,立著傅婉和玄猫。 傅婉冷著脸,玄猫弓起背,全然一副隨时准备动手的姿態。 磨牙声更大,咯吱咯吱地响。 下一刻,柜檯上的八根棺钉同时飞了起来,齐刷刷地朝著傅婉和玄猫射过去。 玄猫没动,傅婉也没动。 眼看著八根棺钉已经近在咫尺,傅婉忽然伸出右手,手掌迎著八根棺钉推上去。 剎那间,无数根棺钉长短的白刺从傅婉的手中射出。 白刺与棺钉对撞,我仿佛听到了利箭刺穿水柱发出的声响。 棺钉如水一般被白刺冲开,淡淡的金色瞬间包裹住棺钉破裂时爆发出来的黑气……傅婉竟就这般从容地破了八根棺钉。 不过很显然,这八根棺钉並不是棺钉本体,而是阴煞之气所化。 我更好奇的是,傅婉射出的这些白刺……怎么那么像白仙儿当初射出来的那些? 不,不对。 確切地说,是小怪物的白刺! 我想起来了,当初玄猫挖了小怪物的妖丹,回来就餵给了傅婉。 看来傅婉是吸收了小怪物的內丹,拥有了小怪物的一些能力。 就像我融合了母亲的內丹之后,对上古巫法的参透能力迅速变强,这是一个道理。 八具女尸同时抬手,摸向红盖头下面。 我下意识地伸手进口袋里,摸出一把黄符,调动內力將黄符射出去。 去昌市之前,我师姐虞念特地送来很多符纸,当时没用得上,今夜却帮了我大忙。 黄符射中女尸,女尸们抬手的动作顿时被定格。 但很快,八张黄符同时无火自燃。 就在我要故技重施,玄猫和傅婉也要再次出手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高亢的鸡鸣声。 公鸡打鸣,这是过了凌晨三点了? 我皱了一下眉头。 八具女士已经整齐划一地转身,迅速退出了当铺,朝珠盘江里退去了。 动作又快又整齐。 下一刻,黎青缨抱著一只大公鸡从外面进来了。 那只大公鸡羽毛顏色艷丽,鸡冠子又大又红,雄赳赳气昂昂的。 黎青缨將它放在地上,摸了摸它的脑袋,说道:“真棒!待著別跑,我去给你拿穀子。” 我再看向白事铺子门口,傅婉和玄猫已经离开了。 没一会儿,黎青缨就端著满满一瓢穀子出来了,大公鸡兴奋地围著她腿转。 黎青缨將穀子倒在地上,大公鸡立刻风捲残云一般炫了起来。 我趴在柜檯上,看著大公鸡出神。 黎青缨心有余悸道:“还好我机灵,回来的时候发现南书房里不对劲,转头把邻居家的这只大公鸡抱了过来。” 我看了一眼时间,刚好凌晨三点。 黎青缨看我情绪不高,问道:“小九,你怎么了?被嚇到了吗?害怕她们明晚还来?” 我说道:“必定会来。” 黎青缨说道:“没事的,大不了天亮之后,我去邻居家把这只大公鸡买下来,女尸一来我就让它打鸣。” 我摇头:“同样的手段再用一次,效果就没有那么好了,並且我並不是害怕这八具女尸明晚还来,咱当铺守得住。” 黎青缨不解:“那你还在担心什么?” “当票,或者说她们的那八张卖身契,一定还在当铺里。” 我刚接手当铺的时候,就对当铺里现有的当票与当品进行了详细的盘点,可根本没有见到这八个女掌柜的当票。 这几张当票被藏到了哪里? 黎青缨还是没弄明白:“就算当票还在,那又怎样?换句不好听的话,她们是被卖给当铺的,是死当,只要咱们不搭理她们,她们就无法赎当!” “坏就坏在当票如果还在,她们就可以换种方式交易,不赎当,而是典当。”我说道,“她们是女尸,如果她们来典当物品,属於阴当,阴当不可拒绝,如果她们要求的当金就是各自的当票呢?” 黎青缨愣住了。 阴当不可拒,这条规则不是绝对的。 我可以强行拒绝,但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怎么算,她们都不亏。 “找!”我当即下了决定,“就算是掘地三尺,咱们也要在明天夜幕降临之前,將那几张当票给找出来销毁!” 死当之后,別说那几张当票了,按道理来说,就连刚才的八具女尸都属於当铺,我有权销毁它们! 可问题是,现在八具女尸受陈平所控……不,我又想到一个问题,当初那八具女尸是当给谁的? 如果不是当给当铺的呢? 就像我。 当初阿婆从我奶手中將我买走,落款、章印,是用的柳珺焰的。 所以確切地说,我是被死当给了柳珺焰。 而柳珺焰当时又受当铺阵法控制,理所当然地,我便也受制於当铺。 可如果那八具女尸当初是死当给了隱藏在当铺之后的某个人呢? 很久之前我就想过一个问题,这间当铺最初是谁建立的? 谁才是这间当铺背后真正的主人? 那人是否还活著? 当票现在是否就攥在那人的手中? 他是当铺真正的主人,那么,八具女尸就算是死当给了他,也属於当铺。 当票还在,我却拿不出来。 夜里如果女尸们来阴当……麻烦就太大了! 倒座房这边的所有房间我都整理过,除非是埋在地底下,砌进墙里面,否则我確定没有那八张当票。 后院也不用找,前段时间才重新修葺过。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前院和正院。 前院只有一棵大槐树和一口八卦井,八卦井里封印的,应该是当初被陈平残害致死的那些五福镇村民,藏当票的可能性也不高。 所以,正院的嫌疑是最大的。 莫不是……莫不是在铜钱人身上? 第318章 像瘟疫一样蔓延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18章 像瘟疫一样蔓延 玄猫不准我们任何人碰铜钱人。 之前它自己还总喜欢趴在铜钱人头上睡觉,现在连它都不碰铜钱人了。 若是那八张当票真的藏在铜钱人的身上……不行,我还是得去找一找。 不让我手碰,那我就用別的东西代替不就行了吗? 我选了一根手指粗的木棍,拎著去了西屋,黎青缨一直跟著我。 我一靠近铜钱人,玄猫就喵呜喵呜地围著我叫,提醒我,甚至还有些训斥我的意思。 如今的铜钱人,已经不能称之为铜钱人了。 他浑身覆盖的铜钱,有四分之一被白色鳞甲覆盖,其他的铜钱,顏色也淡到几近於白色。 我拿木棍小心翼翼地捅了捅他的脚底板,木棍的顶端沾染了一些血跡。 那血跡像是瘟疫一般,攀著木棍迅速朝我的手蔓延过来。 玄猫拿爪子挠我,黎青缨惊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一把扔了木棍。 木棍落地的瞬间,竟已经没了主干,化作一汪血水,撞击地面,四处喷溅。 我和黎青缨,以及玄猫,几乎是同时朝后方弹跳出去,生怕被那血跡沾染到。 这东西太邪门了! “香灰!”我已经反应了过来,大声说道,“拿香灰覆盖血跡。” 无论这些血是怎么回事,必定不是好东西,属於阴邪之物,香灰纯阳,能够化解。 西屋与正堂里的香炉里的香灰,全都被我们倒在了那些血跡上。 空气中立刻腾起了一股黑气,冒著滋滋的响声。 一直等没有动静了,我们才將香灰扫起来,装好,找个偏僻的地方深埋掉了。 再回到当铺,黎青缨抱起玄猫强行擼了几下,被玄猫前爪踩著脸挣脱开了。 我则看著神龕底部那些早已经乾涸的血跡,有些后怕。 我从昌市刚回来的时候,铜钱人手臂上鳞甲缝隙中的血,是会滴落下来的,黎青缨每天还会拿抹布去擦。 但那个时候,並没有出现今天这种情况。 现在铜钱人身上的血跡越来越多,反而不会再滴落了,腐蚀性却变得这么强……这足以说明一点,隨著铜钱人的退化,想要夺舍他的傢伙,越来越强了! 这一刻我也深深地意识到一点,那八张当票不用找了。 如此强大的对手,他既然敢把这八具女尸放出来,又怎会轻易让我用当票化解这场危机? 不可能的。 我又扫视了一眼神龕上的其他供奉者,心里盘算著,得想办法將他们暂时请到別处去了,否则迟早会被『铜钱人』腐蚀。 从西屋出来之后,我问黎青缨:“青缨姐,之前那个死者你查到了什么?” “据我调查,那个死者的確是被人皮俑吸乾了精血死去的。”黎青缨说道,“我已经提醒他的家人小心提防了。” 我点点头,让黎青缨赶紧去睡觉,一会儿天都快亮了。 黎青缨让我也去休息。 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著。 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我胡思乱想了好久,窗户那边隱隱有了亮光,我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这一觉也没能睡太久,两个多小时候,我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没有做梦,就是心里压得事情太多了,睡不沉,没有安全感。 心口猛地一颤,紧接著就扑通扑通乱跳。 意识已经醒来,眼皮子却有些掀不开。 鼻端一股清新的香味袭来,这股味道……似曾相识。 我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只五彩斑斕的蝴蝶扑扇著翅膀在我眼前掠过,又迅速消失。 怎么回事? 刚才是我眼了吗? 不,不是,因为房间里还残存著那股香味儿。 是小姨来过吗? 我立刻坐起来,想要弄清楚,可身体一动,我就又发现不对劲了。 那香味儿,竟是从我身上散发出来的。 很淡很淡。 並且在我醒来之后,这股香味儿逐渐消失了。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思来想去,还是给霍叔打了个电话,將这件事情说给他听。 霍叔听完,嘆了口气,说道:“小九掌柜,上次见面我就跟你说过,隨著你母亲的內丹与你融合得越来越好,以后想要剥离残魂精魄就越难,这只是开始。” 我问:“如果任由情况发展下去,会对我小姨產生不好的影响吗?” 霍叔沉吟片刻,说道:“小九掌柜,蝴蝶与香,本就是你小姨独有。” 也就是说,我已经在影响小姨了。 剥离残魂精魄,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掛掉电话之后,我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然后强撑起身体去洗漱,出去吃早饭。 灰墨穹一夜未归,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这让我和黎青缨都很担心。 那块地的確很棘手。 我想了想,说道:“青缨姐,派个人去联络灰五爷,把他叫回来吧。” 多事之秋,我不想再把那块地的事情卷进来,徒增烦恼。 那块地放在那儿这么多年也相安无事,那就先放著,等我们处理好眼前的事情再说吧。 黎青缨却直摇头:“近300亩地啊,小九,別说我了,灰老五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无论多难,你觉得他愿意轻易放手?” “不是放手,只是缓缓。”我说道,“咱们来日方长。” 黎青缨正犹豫著,外面忽然传来汽车轰鸣的声音,我们往门口走去,就看到一辆霸气的黑色迈巴赫停在西街口,金无涯正从上面下来。 他是从副驾驶上下来的,驾驶座上坐著一个女人,长相明艷大气,一头如瀑布般的大波浪隨意披散著,她点燃一根女士香菸,靠在车窗那边慢慢地吸著。 金无涯从车上下来,又回头跟女人说了点什么,女人冲他摆摆手,他这才抬脚往当铺走过来。 几个月未见,金无涯一改之前的颓败之色,气色好得看起来似乎一下子年轻了六七岁似的。 看来这一趟岭南,他的確是去对了。 倒座房的会客厅里,金无涯將一个小瓷瓶递给我,里面装著的是刺魂。 他还分別给大家带了礼物,都是好东西,就连灰墨穹都有。 他说话的时候,我特別注意了一下,他看向黎青缨的眼神里面少了那种爱而不得的遗憾,多了一份坦荡。 金无涯放下了。 挺突然的。 我忍不住旁敲侧击:“金老板,车里那位美女是你朋友吗?怎么不请她一起过来喝杯茶?” 第319章 岭南黑寡妇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19章 岭南黑寡妇 黎青缨也跟著附和。 金无涯挠了挠头,说道:“她?她算是我老板或者合作伙伴吧,她脾气不大好,很难相处,暂时就不介绍给你们认识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们就更好奇了。 黎青缨歪著脑袋看他,问道:“是岭南那边来的合作伙伴?” 这一计歪头杀,金无涯顿时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 这一幕让我惊觉,车里的那个女人酷酷的,还真有点像我刚找到黎青缨时的样子呢。 不是长得像,是那股又酷又拽又冷的劲儿。 难道…… 看来金无涯就好这一口啊。 “岭南有一个术士世家,姓士,几乎占据了岭南阴阳行当的大半壁江山。”金无涯妥协,笼统地解释道,“她是士老的长孙女,叫士柔。” 士,这个姓好特別。 既然知道了名字,再查起来就方便多了。 我便將话题转移到了正题上。 我把柳珺焰给我的那只骨哨递给金无涯。 金无涯接过去,当即脸色就变了:“好重的阴煞之气,小九掌柜,这是一只邪器啊,別人当进来的?” 我將骨哨的来歷说给他听。 “正因为这只骨哨太邪了,所以才想著拿给你看看,是否可以改造一下,尽力压制使用它时造成的反噬力。” 金无涯捏著骨哨,似乎有些为难。 我问:“无从下手?” “不是,我有想法,但……”金无涯吞吞吐吐道,“我这次回来,是专程为了送刺魂,送完我就得回岭南去。” 黎青缨揶揄道:“哟,原来现在是有人管著了,不自由了,难怪之前不愿意进咱们当铺,敢情是金老板眼光高,看不上咱当铺,要做岭南士家的上门女婿啊。” 金无涯顿时手足无措:“没有,怎么可能,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我年纪大,又身犯孤寡,这辈子在感情上都不可能开结果,士柔的命就更硬了,谁碰谁死,给我一百零八个胆子我也不敢啊,我……我出去问问,看看能不能宽容两天……” 说著,他就站起来,匆匆出去了。 我和黎青缨再次面面相覷。 隨即默契地同时掏出手机,开始百度。 这一搜,还真搜出了不少词条,但大多都是奇闻軼事,士家整个家族还是挺低调的。 而这些奇闻軼事里描述最多的,就是士柔了。 士柔,有一个响噹噹的外號,叫——岭南黑寡妇! 她今年38岁,曾经有过四次婚姻,但无一例外,都是在订婚不久后,男方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死亡。 导致在整个岭南,没有人再敢与她议亲。 但这只是她被称为『岭南黑寡妇』的原因之一,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做事雷厉风行,手段极其狠辣。 如今士老已经將大半的產业交到她手中,她將是士家未来的掌权人。 这根金大腿,还真被金无涯给抱上了。 可这样一个人,真的会千里迢迢地做司机,专程送合作伙伴来五福镇,就为送一瓶刺魂? 士柔是为了金无涯这个人,还是对五福镇有什么企图? 可岭南离江城那么远,她又能图到五福镇什么呢? 金无涯没有再回来,他给我发了条信息,说他得赶回岭南去了,那边有生意等著。 但骨哨他会儘快改造好,差人送过来的。 我当然信任金无涯的为人,就隨他去了。 这个小插曲莫名其妙的,很快便被我们拋之脑后。 谁曾想,金无涯的命运就从这一趟岭南之行,被彻底改变了。 这边暂表不提。 灰墨穹是午饭时候回来的,他头上有碎草碎叶子,脚上全是泥土,手臂上不少刮痕擦伤,整个人狼狈至极。 他来不及去洗漱换衣服,进门就问道:“七爷呢?” “他回凌海龙宫有点事情。”我问,“怎么了?” 灰墨穹示意我们去后面他的房间,关起门来凝重道:“那块地问题很大,我带人潜进去,在靠近那座塔的时候,发现那座塔的表面在往外渗血。” “渗血?” 我和黎青缨异口同声,我赶紧问道:“你们碰那些血了吗?” 灰墨穹点头。 黎青缨被嚇坏了,立刻拽著他的手上下检查,紧张道:“你碰没碰那些血?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有。”灰墨穹说道,“但队伍里有一只小鼠摸了,你们猜怎么著?” “鲜血从小鼠触碰到的地方开始蔓延、腐蚀,小鼠最终化为一滩血水,之后碰到那滩血水的人或物,也是一样的下场。”我说道。 灰墨穹惊讶道:“你们怎么会知道?有人率先递消息回来了?” 黎青缨说道:“小九今天用木棍去戳铜钱人的脚,整根木棍都被血跡腐蚀掉了。” 也就是说,铜钱人的情况,与那座塔的情况如出一辙。 我就说嘛,这块地早不给晚不给,恰好在这个时候送给当铺,都是有原因的。 甚至我合理怀疑,在上面询问方传宗该给我们当铺什么嘉奖时,是方传宗提议將那块地送给我们的。 他將砸在他手里多年的一块烫手山芋,成功地塞到了我们的手里。 所以……方传宗知道当铺西屋里的这些秘辛?! 我当即掏出手机,给方传宗拨了过去。 手机不过响了几秒,那边就接了起来,方传宗的声音传过来,笑著跟我打招呼:“小九掌柜,你好啊。” 那从容淡定的语调,仿佛一直就在等著接我的招似的。 我心中一股无名火起,但又迅速被我压制下去了。 这就是江湖,互相合作又互相利用,你不能以单一的评判標准去揣摩一个人、一件事。 就算方传宗不给这块地,只要那座三层塔里东西与当铺有关,我们迟早要面对。 有方传宗做引路人,反而是好事。 想到这里,我便开门见山道:“方老,五福镇当铺的建立者是谁?三层塔里又困著什么人?与他有关吗?” 方传宗幽幽道:“小九掌柜,那不是三层塔,你们看到的,只是地上三层。” “只是地上三层?”我惊愕道,“地下还有?一共几层?” 我攥著手机的手心里都出了一层汗。 灰墨穹忙活了一夜,也只是靠近了那座塔,却並没能够有机会探查內部。 此刻,他的脸色阴沉到可怕。 黎青缨紧紧握著他的手,按捺他的情绪。 就听方传宗那边说道:“地下一共有几层,我们也不清楚,最先进的无人机也只能下到地下二层,就被不明力量击落了,但只是地下一层,也足以让我们感到毛骨悚然……” 第320章 八秒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20章 八秒 果然,方传宗还有所保留。 “无人机最后一次下塔,是在三个月前。”方传宗说道,“拍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在刚刚进入地下二层时,镜头上忽然出现了一个血点,然后那个血点呈倍数开始分裂,几秒钟便將无人机腐蚀乾净。 隨后我们接连又下了三架无人机下去,腐蚀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入目到处都是血点……而这种情况,在特殊事务处理所的档案里,也曾经出现过。” 这一次,我们在场三个全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平復了一下心情,问道:“曾经出现过?在哪里?” “在岭南。”方传宗说道,“也是在当地的一座佛塔里,死了很多人,包括几名高僧,最后是大惠禪师出面將那座塔包括禪寺封印住的。” “岭南……大惠禪师……岭南黑寡妇……” 当一条条线索连结起来的时候,扑面而来的不仅仅有恐惧,还有恍然大悟。 果然,士柔会出现,並不是偶然。 她陪著金无涯来五福镇,车子就停在西街口,虽然没下车,没有交谈,但……她来过! 这就表明了岭南那边的態度。 再加上刺魂……刺魂是金无涯送过来的,但背后出力的,却是岭南士家,这天大的人情,士家已经拋给我了……不,还有信息被遗漏了。 士家的这个人情,凭什么拋给我? 金无涯的薄面,都要比我这个未曾相识的陌生人来的大吧? 所以士家看重的,其实是大惠禪师的面子。 换言之,他们真正想结交的,是柳珺焰! “喂,小九掌柜,你在听吗?” 方传宗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我们这边的沉默,我连忙回道:“方老,我在听。” 方传宗说道:“待会掛了电话之后,我会把关於那座塔地下一层所有探查到的资料发给你,你们之后有任何需要,也可以跟我说,我会全程参与进这件事情之中,尽最大的努力配合你们。” “方老,”我再一次问道,“你还没告诉我,当铺的建立者是谁呢?” 方传宗说道:“我没有给你確切的答案,是因为我们也还不確定我们查到的那个名字,是否就是对的,我只能告诉你,那是一位邪僧,法號諦鸞。” 我赶紧问道:“关於諦鸞的记载有吗?” “没有,我翻遍了我能接触到的所有资料,都没有找到。”方传宗说道,“他给我一种感觉就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很怪。” 的確很怪。 我想了想,最后说道:“方老,除了那座塔的资料之外,我还需要岭南士家的所有资料,以及岭南当年出事的那座禪寺的所有资料。” 方传宗默了一下,然后才有些惊讶道:“原来小九掌柜已经查到岭南士家了吗?” 我没有否认。 既然需要合作,便没有什么必要藏著掖著。 掛了电话之后,方传宗给了我一个网址,以及密码之类的东西,跟我说这是机密文件,不可泄露,每个登录的人都有单独的帐户、密码,让我谨慎。 那天,我们三个关起门来,在灰墨穹的房间里研究了好久。 我们首先打开的是经过各种合成、处理以及加密过的一个视频。 视频打开的瞬间,我们就被眼前的画面惊住了。 那是踏塔下第一层,层高得有五六米,塔身偏锥形,上小下大,光线很暗。 视频里的光源来自於两方面,一是无人机自带的光源,另一个就是塔身里面亮著的油灯。 塔身上错落地分布著十来个半拱形的洞穴,每一个洞穴里面都盘腿坐著一位僧人,僧人的前方点著一盏油灯,灯光如豆。 这些僧人眼睛闭著,微微低著脑袋,手中握著佛珠,像是在打坐念经,虔诚、安静。 他们皮肤紧致有光泽,看起来只是入了定,但我却並不能因此判断他们的生死。 当初在嵩山峡谷的那座高塔里,我刚看到大惠禪师的坐化肉身时,其实情况也跟现在画面里看到的差不多。 但大惠禪师早就坐化了。 第一层的画面太平静了,平静到我们甚至怀疑是不是画面卡住了。 可就在灰墨穹伸手想调整的时候,画面猛地一暗。 这里,画面明显是被拼接过了,因为左上角的时间变了。 画面被切到了晚上十点。 洞穴里的油灯同时熄灭,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但就在这一片黑暗之中,有痛苦的呻吟声传来。 无人机的光源太弱,並且信號似乎收到了干扰,能够拍到的画面特別模糊。 但就是在这模糊又暗淡的画面中,我们依然能分辨出,洞穴里的那些僧人的身体在挣扎、扭曲,他们在痛苦地呻吟……盘起的双腿却像是被钉在了洞穴底部一样,不得动弹。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 在一闪而过的某个时刻,灰墨穹忽然伸出手指点了暂停键,然后將画面一点一点地后移,调整了好几次,他才说道:“看,这里!” 我和黎青缨这才看到,被灰墨穹捕捉並定格住的画面,是靠最底下的一个洞穴里,那个高僧高昂著脖子,痛苦地嘶吼,而他的脖子上,隱约能看到染血的白色鳞甲出现…… 黎青缨指著高僧脸上高高暴起的青筋,与肉眼可见蠕动的血脉,惊诧道:“他们竟真的还活著。” 我应道:“对,还活著,但下面的这一位,现在应该死了。” 灰墨穹点了手机屏幕一下,视频继续往后播放。 果然,很快,那个脖子上出现白色鳞甲的僧人,鳞甲缝隙里的血点成倍地朝身体其他部位分裂、蔓延出去。 八秒! 前后只用了八秒,那个僧人已经变成了一滩血水。 无人机的画面还在下降,明显一个顛簸之后,它成功下到了地下二层。 就在这时候,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血点……方传宗电话里描述过的场景,就那样毫无预兆地展现在了我们面前。 无人机被毁,视频终结,画面自动弹出来,而我们三个已经石化当场。 灰墨穹抹了一把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有些后怕道:“幸亏昨夜我没有莽撞行事,直接破塔,否则,你们可能就再也看不到我了……” 第321章 给他一点甜头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21章 给他一点甜头 灰墨穹以前出现这种表情,大多都是耍宝装可怜,求关注罢了。 但今天,他是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生命威胁。 黎青缨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他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安抚:“没事的,你已经安全回来了,后面小心便是,我相信你的能力。” 灰墨穹在黎青缨怀里呜呜两声,以示回应。 气氛太压抑了,我往沙发背上一靠,十分认真地问道:“说句真心话,灰五爷,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青缨姐正式表白啊,青缨姐是我的家人,亲姐姐一样的地位,你这样揣著明白装糊涂,还时不时占便宜的態度,可过不了我这一关哦!” 黎青缨瞬间鬆开了灰墨穹,小脸通红:“啊呀,小九你说什么……” 让我没想到的是,灰墨穹竟扭捏了起来。 这会儿正襟危坐的,一个劲儿地用眼神去瞄黎青缨。 我有些不理解啊,按照灰墨穹的性格,不该如此啊。 他教育起別人来头头是道的,都能赶上情感导师的水准了,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反倒畏手畏脚起来了呢? 还好我聪明,帮他们点破了这层窗户纸,嘿嘿。 我拿起手机,回自己房间去了。 接下来他俩的关係是更进一步,还是原地踏步,都看他们自己了。 我靠在床头,点开了关於岭南士家的那个文件夹,顿时密密麻麻的小字迎面扑来,让我瞬间头都大了。 果然,刚才我选择跟他们一起看视频,而自己回房间看资料是正確的。 岭南士家,祖籍苍梧广信人,是古时官宦之家,家族底蕴雄厚,初唐时期忽然隱没市井,多年后家族子孙出现在岭南,以风水术数立家,一步步成长为今天的世家大族。 在岭南,除了王家,几乎没有能与士家抗衡的存在。 如今士家的各种產业早已经遍布海內外。 而当年出事的那个寺庙,叫云禪寺。 当初出事的时候,最先去镇压的,便是岭南的王家与士家,而大惠禪师,也是士家请过去的。 资料又多又细,士家的產业盘根错节,与各个家族的关係来往多如牛毛,看得我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好吧,我承认,我就不是一个经商的料子,很多看不懂的我就选择性跳过了。 不过这样的生意经,倒是很適合金无涯的。 金无涯这人最会做生意了,又有诡匠的手艺,能被岭南士家看重,也的確是他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 我捡重要的部分看了看,便退了出来,然后给金无涯发了一条信息:你们这次回五福镇,还去过別的地方吗? 金无涯回得很快:我回了趟家,拿点东西带上,怎么了? 我:有多长时间?士柔一直跟你待在一起吗? 金无涯:大概一个多小时,她一直跟我在一起。 我皱了皱眉,斟酌了一下,又问:你確定这一趟,只有士柔跟你一起回来的吗? 这一问,金无涯那边明显有些懵。 好一会儿他才回道:小九掌柜,士家有问题? 我:没有,只是发生了一些事情,可能会將当铺与士家牵扯在一起,金老板,帮我个忙。 金无涯:您儘管说。 我:岭南有一个云禪寺,帮我悄悄地跑一趟,不用深入,只需暗中观察那边是否有异样即可,一定要小心,不要触碰云禪寺周围的一切物品,草树木都不可以。 金无涯一一应下之后,我也关了手机,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这是天意吗? 金无涯刚好受情伤跑出去玩,刚好就去了岭南,遇到了士柔?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岭南的天翻了,也有人顶著。 但五福镇的天,却是要我们当铺来顶的。 摒除掉外界这些纷纷扰扰,我將思路重新拉回来,回归到五福镇本身。 將最近发生的事情全部联繫起来,得到的一条线就是——柳珺焰逐步剥离铜钱人的力量,或者说是第八魄,导致铜钱人的封印鬆动,而產生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人皮俑出现,吸食后代血亲的精血供给给铜钱人。 而铜钱人的变化,又关联到了那座塔…… 这一切的一切,根源到底在哪? 会是諦鸞吗? 当铺是他的第一站,还是他眾多部署里面的一个小小的点? 正想著,房门被推开,柳珺焰回来了。 我一看他脸色不大好,就知道他的求证,得到了一个最不好的答案。 “凌海龙族里目前没有你描述中那样巨大的白龙。”柳珺焰说道,“如果他真的存在於凌海龙族,唯一的藏身之所,只有凌海禁地。” 柳珺焰说得保守,但在我这儿,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梟爷怎么说?”我问,“就算所有人不知道白龙的存在,你大舅应该是知道的,如果梟爷卯足劲儿去逼问,应该不至於什么都问不出来。” 柳珺焰摇头:“梟哥已经努力过了,但这次大舅的嘴太严,什么都问不出来。” 越是问不出来,问题就越大。 我低头想了想,问:“阿焰,需要我帮忙吗?” 他们本来的计划要更简单一些,主动出击,提前肃清凌海龙族。 可现在这头巨大白龙的出现,导致这个计划要落空了。 因为现在凌海龙族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被白龙利用,遭到致命一击。 我为什么这样问,柳珺焰心里是明白的。 他伸手拥住我,轻声说道:“小九,你说……他会是谁?” 我知道他心中已有猜测,我也一样。 “你说,会不会是他?” “可若他是白龙,我母亲亦是,我刚生下的时候,为何没有角没有鳞甲,长得像一条大蟒?” “到底什么才是真相?” 我们相拥良久,我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阿焰,给他一点甜头吧,引他出洞。” 柳珺焰仿若没有听到我的话,他只是木然地问:“小九,你说,如果我去逼问我母亲,她会说吗?” 我摇头:“阿焰,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或许就连你母亲,也不清楚对方到底是谁?” 柳珺焰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这个假设,不是没有成立的可能。 我捧著柳珺焰的脸,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坚定道:“阿焰,听我的,给他一点他想要的甜头,只有他露出马脚,我们才能乘胜追击……” 第322章 门槛挡煞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22章 门槛挡煞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对方就这样一直躲著藏著,我们就算有万般手段也是於事无补。 而这个甜头,是现成的——柳母的內丹。 柳珺焰犹豫良久,还是摇头:“不,小九,我不能將凌海龙族的火引到当铺,引到你身上来,我……” “阿焰,你觉得这把火还没烧到我身上来吗?” 这一刻,我异常平静:“你知道那天在凌海,他追了我多远吗?如果不是他可能无法跨越苍梧山背面的那处深渊,他一口就能將我吞掉!” 一想到当时的那种压迫感,那种绝望,我就止不住地心惊。 他,早已经盯上我了。 只是那时候,很多人都没有想到我会顺利从苍梧山走出来。 就连凤献秋也没能拦得住我。 柳珺焰还是下不了决心:“小九,你容我再想想。” 我也没有逼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將手机塞给他:“这一天一夜又发生许多事情,我太累了,先睡一会儿,阿焰,你先看我手机里的视频和资料,然后再去找灰五爷和青缨姐聊聊,別喊我吃晚饭了,今夜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之前以为我俩要分开作战,他管凌海龙族那边,我撑著五福镇这边。 现在看来,我俩简直是异想天开。 分不开的,简直就是一锅粥。 既然这样,那大局还是丟给柳珺焰吧,我先管好我自己的事情就行。 而现在我的头等大事就是补觉,毕竟今夜还要守当铺。 我说完,不再去管柳珺焰,翻了个身朝向里面,几乎是闭眼就睡。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一觉睡得昏天地暗,整个身体都是舒展的。 这种舒展,不仅是因为柳珺焰回来了,我的心理负担减轻了一些,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我能感觉到我母亲的內丹与我融合得更迅速了。 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是黑的。 那只五彩斑斕的蝴蝶掠影,在我睁眼的瞬间再次消失不见。 菸灰色的帷帐里,瀰漫著一股好闻的香味儿。 香味儿在我醒来之后开始消散,但很明显消散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 我习惯性地摸了摸枕头右侧,將手机拿了出来。 柳珺焰知道我的这些小习惯,应该是他看完了手机里的內容,放在这儿的。 我找出唐棠的电话號码,打了过去。 唐棠一接起来便说道:“嗨,我亲爱的表妹,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啊?” 我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她这么称呼我呢。 “学姐……额,表姐,”我叫了一声,唐棠立刻得意地笑起来,我也不恼,问道,“小姨……唐姑姑……” 啊呀,乱七八糟的。 最后我还是决定她论她的,我论我的:“小姨她最近回过唐家吗?她的情况还好吗?” “姑姑没有回来过。”唐棠敛了笑,严肃道,“不过她有让人递消息回来,说她在扈山很好,让我们不要掛念。” 我问:“她最后一次让人递消息回来,是哪天?” “快一周了吧。”唐棠问,“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有些担心:“你能联繫到递消息的那个人吗?请他帮忙打探一下小姨的最新情况,我怕她不好。” 唐棠不解:“她在扈山……还能不好吗?” 看我沉默,唐棠转而说道:“小九,你別胡思乱想,我想想办法,有消息再打给你。” 掛了电话,我起床洗漱。 推门出去,就听到南书房那边有动静,黎青缨正站在那边跟谁说话。 我走过去一看,竟是竇金锁在给南书房临街的小门处安装门槛。 竇知乐一边指挥著竇金锁,一边跟黎青缨搭话。 见我醒来,黎青缨说道:“饭菜在锅里热著呢,小九,你自己去吃。” 我指了指门槛,问道:“这是做什么?” “七爷交代的。”竇知乐说道,“这是百年桃木,虽未被雷击过,但法力也很不错,我估算了一下,等这门槛安装好,应该能顶得住那八具女尸三天。”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安装门槛来挡那些女尸呢? 事情发生之后,我第一反应就是想追根究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可是找不到那八张当票,我就只能硬扛了。 我都做好了今夜要打一场恶仗的准备了。 我哑然失笑,还是柳珺焰脑子灵活啊。 虽然只有三天,但能拖一天是一天嘛。 对於我们来说,每一秒都可能有新的机遇。 我没有傻乎乎地去问竇知乐,三天之后是否可以安装新的门槛,继续延长时间? 因为那八具女尸身后是有操控者的,他也会见招拆招的。 门槛很快就装好了,竇家叔侄离开之后,我才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我问黎青缨:“阿焰呢?不在家吗?” 黎青缨说道:“傍晚梟爷来了一趟,他们聊了一会儿,七爷就跟灰老五去探那座地下塔了。” 我一惊,急道:“你怎么不拦著他啊?” “我哪里能拦得住哦。”黎青缨无奈道,“七爷说,既然岭南云禪寺里的那座塔能被大惠禪师封印,那他未必就没有办法封印这座地下塔了,灰老五一直以七爷马首是瞻,他不仅不劝,还一个劲儿地拱火呢。” 我满头黑线,又问:“那梟爷呢?他也一起去了吗?” 黎青缨摇头:“梟爷好像就是刚被解除禁制放出来,来找七爷玩玩的,七爷有事要忙,梟爷就回去了。” 梟爷有这么閒吗? 特別是柳珺焰才刚刚回过凌海龙族,按道理来说,梟爷现在应该正忙著找那头白龙吧? 这让我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大家怎么都有些怪怪的呢? 夜幕降临,黎青缨早早地就把邻居家的大公鸡请了过来,就拴在晾衣架下面,放了一盆穀子,大公鸡又在拼命地往嘴里炫了。 今夜没有月亮,人皮俑缩在黑布下面,没有出来吐纳月之精华。 十一点,第一具盖著红盖头的女尸如约而至。 她从西面而来,踮著脚熟门熟路地走过来。 对,她是踮著脚走路,而不是跳的,铁索拖在地上,发出湿漉漉的声响。 她的步子並不大,但挪动的速度很快。 我想,应该是铁索束缚了她的行动,否则以她的修为,估计一蹦老高了。 很快,她便来到了南书房门外,脚步不停,小碎步极速靠近,咚咚咚的声音隨即响起。 那女尸穿著绣鞋的脚不停地撞击著百年桃木门槛。 每撞一下,就发出一声惨叫…… 第323章 治標不治本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23章 治標不治本 第一具女尸还在挣扎的时候,第二具女尸又来了。 一具又一具。 最终,八具女尸排成了两排,第一排不停地撞击门槛,发出惨叫,第二排往前一撞,脚尖直接插进了第一排女尸踮起的脚下,带著第一排女尸再次撞向了门槛。 惨叫声连连。 我和黎青缨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不由地感嘆,尸体就是尸体,脑子不懂得拐弯,一道小小的门槛就能把她们硬控住一段时间了。 八具女尸齜牙咧嘴地冲门內的我们嘶吼。 我看到前面四具女尸的绣鞋鞋头已经一片漆黑。 那不是蹭脏的,而是被百年桃木的阳气衝撞的。 我掏出八张符纸,以內力打向八具女尸。 她们被钉在门口一会儿,符纸无火自燃,八具女尸精疲力竭,转身离开。 黎青缨一直目送著她们走远,这才高兴地拍手:“这门槛真管用!” 我走过去仔细看看门槛,发现门槛上已经有了细纹,很细很小,没有断裂开来,但已经有所损伤了。 黎青缨再去看那只大公鸡。 好傢伙,人家吃饱喝足,趴在晾衣架下已经睡著了。 我们又守了一会儿就各自回房了。 我白天睡了一觉,补足了精气神,想著反正这会儿也睡不著,就把巫法笔记拿出来,准备一边继续往后看,一边等柳珺焰他们回来。 可不知道怎么的,我刚看了半页,上下眼皮就直打架,困得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没多久,我就那样靠在床头睡著了。 一睡著,我就沉入了梦境。 耳边全是哗哗的水流声,我猛地睁开了眼睛,瞬间对上了另一双正温柔地看著我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对面被禁錮在铜鼎里的女人张嘴问道:“小九,你想好了吗?” 是柳母。 是她將我拽入梦境,与她相见。 可这一句却把我问住了,我想好什么了? 我稍微一揣摩,立刻反应了过来,柳母在问我是否想好要解除正方体的封印,拿出那枚內丹了。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想好了。” 转而又说道:“但內丹在柳珺焰那儿,他还没有做决定。” 柳母再三问询:“小九,你真的想好了吗?你做好面对惊涛骇浪的心理准备了吗?” 我的回答依然是:“我想好了。” 柳母伸出手,水波流转间,那只封印著金色內丹的正方体赫然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怎么回事? 这东西不是一直在柳珺焰那儿吗? 柳母是怎么拿回来的? 我张嘴刚想问,柳母一挥手,正方体已经落在了我手中,我的身体不断下坠,眼前一片黑暗……呼…… 我猛地惊醒,坐直身体时,就看到那只正方体就被握在我的手中!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经歷这种事情了,不会感到惊奇或者害怕。 我盯著手中的正方体,陷入沉思。 是梟爷! 我就说嘛,梟爷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当铺閒聊,敢情他是带著任务来的。 而能说动梟爷干这事儿的,怕是只有凌海龙王和柳母联合说服了。 看来他们都已经达成共识,与我的想法也一致。 我看了一眼右手中指指尖,那儿的伤口刚长好,又被我一咬牙弄破了。 鲜血滴落在正方体上,那水浪不断翻滚起来,然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那颗金色的內丹,就悬浮在我的手掌上空,爆发出夺目的金光,与沁人心脾的香气。 我心里明白,从这一刻起,这枚內丹恐怕已经被无数人感知到了。 我该將它藏在什么地方呢? 若是以前,我觉得放在当铺里是绝对安全的。 可现在当铺的封印已经有了鬆动,並且谁也说不准『铜钱人』是否会覬覦这枚內丹。 该藏在哪儿才能万无一失呢? 思来想去,忽然灵光一闪,我张嘴將內丹吞进了身体里。 这样做其实很危险。 柳母是三千多年以来,凌海龙族出现的唯一一条金龙,她的內丹蕴含的力量,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够融合、消化得了的。 我母亲的那枚內丹,还沾著一层血亲关係呢,我至今都还没能完全融合。 我將柳母的这一枚內丹吞下去,两枚內丹在我体內衝撞,两股不同的內力在我的身体里『交战』,一个不慎,我甚至可能爆体而亡。 我深知这样做的风险,但我还是愿意鋌而走险,试一试。 一是因为我的確觉得,將柳母的內丹藏在我身体里,走到哪带到哪,最稳妥。 另一点就是,我需要这股力量衝击我母亲的內丹。 两枚內丹作用之下,我对我母亲內丹的融合速度就会变慢,可以拖延一点时间…… 虽然治標不治本,但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果然,柳母的內丹进入我体內之后,顿时横衝直撞,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我爬下床,蹲在垃圾桶旁就吐了一口血。 紧接著,我浑身发热发烫,血管里鼓鼓胀胀,像是隨时都要爆裂开来一般。 我已经无法挪动,就地盘腿坐下,努力地运气……幸好柳珺焰教过我运气的方法,巫法笔记里也记载著別的运气法门。 这一打坐就是两个小时。 等我好不容易暂时压制住那枚內丹的时候,浑身已经汗透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我艰难地爬起来,浑身无力,拖著疲惫的身体去洗澡。 等吹乾头髮,一头倒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 柳珺焰他们也是一夜未归。 第二天我睡到了日上三竿,黎青缨想让我好好休息,也没叫我。 等我起来去吃早饭的时候,她都惊住了:“小九,你怎么了?感冒了吗?脸色怎么这么差?” 说著,伸手来探我的额头。 我摇摇头,敷衍了一句:“我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罢了。” 黎青缨心疼坏了,让我快点吃,吃饱了再回去躺著。 她又给我煮了一碗阿胶红枣汤,盯著我喝下。 喝完之后,我只感觉浑身要冒火。 那团火鬱结在心口,身上却直冒冷汗。 看来是虚不受补,真闹挺啊! 我站起来,想著出去散散步,晒晒太阳,兴许能好些。 结果就听隔壁几个阿姨在说五福镇大会堂戏台子已经搭好了的事情,很多人都去围观了。 大会堂的戏台子已经搭好了? 黎青缨一直盯著这事儿,怎么没跟我说啊? 我便踱著步子慢慢地往大会堂方向走过去,可还没走多远,小腹之下一股热气猛地衝上来,我只感觉眼前一,脚下踉蹌了几下,一头朝地上扎下去…… 落地的前一刻,我被一只手拽住了。 我努力地睁开眼睛看去,彻底陷入昏迷之前,我好像看到了白京墨……还有戴著白色面纱的白菘蓝…… 第324章 怎么?想学啊?我教你啊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24章 怎么?想学啊?我教你啊 “小九……小九……醒醒……” 我在白京墨的呼唤声中幽幽转醒,入目是陌生的环境,转脸不仅看到了白京墨,还看到了床边站著的白菘蓝。 “先別动。” 白京墨说著,已经在一根一根地拔银针了。 我这才发现,我身上多处都被扎了又细又长的银针。 那些银针精准地没入我的穴位,將我身体里的不適压制下去。 好一会儿,银针全部取完,白菘蓝摆摆手,让白京墨出去。 白京墨有些担忧地看看我,又看看白菘蓝。 白菘蓝冷声道:“我还能把她吃了不成?滚出去!” 白京墨不敢忤逆他家仙家,只能收拾了银针出去,將房门带上了。 我支撑著身体坐了起来,抬手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刚想说声谢谢,白菘蓝先开口了:“不是很厉害吗?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吗?怎么自己连走路都能摔倒,昏倒在大街上等人收尸呢?” 我瞟了她一眼,说道:“没办法,肉体凡身,比不得你们修行之人。” 白菘蓝双臂抱胸,继续奚落我:“这么弱,你拿什么跟我比?跟我斗?” 好吧,在这儿等著我呢。 我没有那个閒心在这儿跟她斗嘴,想到之前霍叔说白京墨给他家仙家配药的事情,又看了一眼白菘蓝的面纱,问道:“你服药治疗了吗?脸上的伤口好些了吗?” 我语气平和,像是在关心一个老朋友一般。 白菘蓝却被一噎,满肚子的牢骚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她站在原地默了默,伸手扯掉了面纱。 面纱下,她原本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的下半张脸,腐肉已经不见了,伤口在结痂,有些地方已经长出新的皮肉了。 白菘蓝的伤,是被心魔反噬。 白京墨的药只能起到辅助作用,关键还是得看她的心境。 伤势在好转,这就说明白菘蓝比之前看得开了。 这是好事啊。 我由衷道:“恭喜你啊。” 然后眨了眨眼,又夸了一句:“长得还挺好看的呢。” 白菘蓝的脸颊忽地就红了,她狠狠剜了我一眼,说道:“油嘴滑舌!你平常就是用这满嘴的衣炮弹笼络人心的吧!” 我挑眉:“怎么?想学啊?教你啊。” “谁稀罕!”白菘蓝又白了我一眼,重新戴好了面纱,说道,“我听说你找到了刺魂?” 消息这么灵通? 我嗯了一声:“前几天刚到手的。” “既然已经打算剥离体內不属於你的那抹残魂精魄了,又吞另一枚內丹做什么?”白菘蓝没好气道,“內丹多到没处放了?全都放自己身体里,你也不怕血管爆了!到时候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她语气不善,但说出来的话听在我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意味:“你在关心我?” 白菘蓝切了一声:“是你自己说的,势均力敌才配做彼此的对手,我已经在好转,你却要把自己作死了,我怕到时候我把行一抢过来,没有观眾祝福我们,那可就太遗憾了。” 我嘆了口气,说道:“可是你的行一已经大变样了,最近五福镇发生的一系列变化,你应该比我先感知到,你要不要再去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白菘蓝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我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还是不敢面对吗?我以为你的內心已经足够强大了呢。” “谁说我不敢面对?”白菘蓝倔强道,“我是怕你腿软走不了路,还得我背你回去。” 我顺势往床上一躺,耍赖:“那我就不回去了,你这扎针的技术挺不错的,我在你这儿多养两天。” 白菘蓝惊诧道:“你怎么知道是我给你扎的针?” 我嘴角微微扬起。 这便是我醒来之后,看白菘蓝都顺眼了的原因。 “我跟白京墨认识很多年了,他扎针的手艺的確精妙,但比起你来,还欠点火候。” 针扎在我身上,扎得有多深有多准,我比谁都清楚。 白京墨的功底远远不够。 而白菘蓝能在我那样吼她压迫她之后,在我生命攸关之际出手相救,这足以说明她本性向善。 诚然,如果她本质就是个恶人的话,灰墨穹也不会一直『白姐姐白姐姐』地叫她,也不会在秦岭跟她一起修行那么多年。 一个『情』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心血,导致她墮入心魔。 那些年,她连救自己於水火的能力都没有,又哪来的精力去管白仙堂呢? 这就直接导致了白仙儿和白老太这样的人出现。 白老太死后,白仙儿作乱,那段时间就连白京墨都开始不正常了。 如果白菘蓝一直无法驱除心魔,自己支棱起来的话,白仙堂是真的要完。 好在她现在明显在好转,白京墨也內敛了许多。 我深知白菘蓝跨出这一步有多艰难。 她面对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心魔,还有这些年白仙堂造下的无数业障。 这些,都需要她之后带领白仙堂不断地积攒功德去还。 我对白菘蓝的好转是乐见其成的,毕竟她是五福仙之一,她对当铺,对五福镇来说,可能会很重要。 白菘蓝抬手將我拉起来,说道:“起来,別在我这装死,我送你回去。” 我一骨碌爬了起来,白菘蓝已经大步往外走了。 我追上去问她:“如果我再感觉不適的话,是不是可以直接来找你给我扎针?” “白家医馆对外营业,只要你钱给够,请我上门给你扎针都不是问题。”白菘蓝反问,“但我很忙的,过段时间还要闭关,你发作的时候我若不在,你就准备躺著等死吗?” 我耸耸肩,故作无奈道:“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毕竟剥离残魂精魄这种事情,不是隨便拉个医者就能做到的。” 白菘蓝又狠狠剜了我一眼,步子更大更快了。 我跑上去,抱住她的手臂,满脸諂媚地问:“白医仙,请问你的出诊费是多少?你说个数,我回去砸锅卖铁凑一凑……” 白菘蓝脚步猛地一顿,我看到她眼波流转,像是憋著什么坏呢,我就知道不好,我这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果然,白菘蓝盯著我的眼睛说道:“那我要柳行一,小九,你给吗?” 第325章 血肉观音,明台恶倀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25章 血肉观音,明台恶倀 我发现一个细节。 白菘蓝要的始终都是柳行一,而不是柳珺焰、七爷。 其实,她分得很清。 也很有边界感。 我便说道:“那也得他自己爭气,能扛住这一劫,否则我想给也给不了啊。” 白菘蓝脸色凝重了起来。 她知道,有大事发生了。 我晕倒的事情,黎青缨早就收到消息了,她上门来找我,被安排在白家医馆的会客厅里喝茶,一直焦急地等著。 看我和白菘蓝一起出来了,黎青缨顿时如临大敌。 白菘蓝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往当铺去了。 黎青缨挨过来,担心道:“小九,你还好吗?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 “做了啊。”我说道,“帮我扎了针,稳住了身体情况。” 黎青缨这才鬆了口气,隨即又怀疑道:“她有那么好心?” 我笑道:“青缨姐,医者仁心,真正的医者不仅有医术,还有医德的,更何况,白菘蓝算得上是医仙的存在了。” 黎青缨还是不敢放鬆警惕:“小九,咱小心一点没什么坏处。” 我觉得她说得对。 毕竟有些事情只能用时间去证明。 白菘蓝在当铺门口站著,仰脸一直盯著大门上的匾额看,看了好久。 她曾经在这里住过,被供奉过,她本属於这里。 我走过去,轻声说道:“进去吧。” 白菘蓝便隨著我进入当铺,直奔正院西屋。 可当她一眼看到铜钱人时,整个人都颤抖起来,脚步不停地往后退,一个劲儿地摇头:“不,这不是他!小九,他变了,他不是行一!” 我用力握住她的手,让她平静下来,我很担心这样的刺激会让她再次被心魔打倒。 “对,他已经大变样了。”我说道,“这些天我们搜集了许多资料,很多信息都在证实一点……这尊神像最终会被当年企图夺舍铜钱人的那个傢伙彻底取代,到时候別说我们当铺了,整个五福镇都將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菘蓝,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白菘蓝的情绪逐渐平復下来,她直视著神龕上,下半身几乎已经被染血的白色鳞甲覆盖的铜钱人,良久良久之后,她转身对我说道:“如果你信得过我,著手准备起来吧,三天后晚上,我在医馆等你。” 说完她就往外走。 刚走到院子里,迎面,柳珺焰急匆匆地赶回来,满脸急色。 两人在正院里对上,都同时顿住脚步,对视一眼。 柳珺焰的目光隨即越过白菘蓝,看向后方的我。 而白菘蓝也只是看了柳珺焰一眼,便错开柳珺焰,大步离开了。 柳珺焰风尘僕僕地奔向我,问道:“小九,没事吧?”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確定他也没事之后,说道:“我没事。” 柳珺焰若有所思道:“她好像变了。” “嗯,你也看出来啦。”我说道,“她正在努力克服心魔,已经初见成效了。” 柳珺焰点点头,说道:“这是好事。”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盯著我的脸看,看得我都有些不自在了。 然后他忽然握住我的右手手腕,摸向了我的脉搏。 他这一摸,我的身体顿时紧绷了起来,心里想著大事不好,这么快就露馅了吗? 果然,柳珺焰鬆开我的手,看我的眼神复杂又凝重,简直一言难尽。 我以为他会冲我发火,怒斥我几句。 他却伸手一把將我抱在了怀里,声音有些颤抖:“小九,你怎么这么傻!” 我笑得没心没肺:“这不是傻人有傻福嘛,白菘蓝答应帮我剥离残魂精魄了。” 柳珺焰眉头一挑:“你就不怕她……” “我不怕。”我坚定道,“首先我相信她的为人和医术,其次,七殿阎君会护著我小姨的,最后,这不是还有你嘛,你也不会让我出事的,对吧。” 柳珺焰摸摸我的头,开始安排:“那你这两天就好好休息,我派人去扈山那边送信,然后该准备什么都先准备好。” “最重要的就是刺魂,它已经在我手里了。”我说道,“我担心的是扈山那边能不能联繫得上。” 柳珺焰说这件事情交给他就行。 我隨即问道:“昨夜你们勘察得怎么样?” 柳珺焰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问道:“金无涯那边给你回信息了吗?” 我赶紧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发现金无涯一大早就给我发了信息,並且还有一条音频。 我点开音频,顿时一阵怪异的叫声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一个人发出来的,而像是很多杂音聚集在一起,有人的,也有动物的,声音不大,却直往耳膜里钻,总共不归八九秒,我的太阳穴已经在突突直跳了。 退出音频,下面则是金无涯发的信息。 “云禪寺周围守著很多人,我无法靠得太近,但依然能分辨出,这些人中大多数都是岭南王家和士家的人,他们在一遍一遍地加固某种阵法,我看不懂,也不敢在周围逗留太久,太容易暴露,但能確定一点,这个阵法必定与火有关,我会想办法继续跟进的。” 柳珺焰看了这条消息之后,对我说道:“给他回信息,让他不用再盯了。” 我疑惑:“阿焰,你看出门道来了?” 柳珺焰点头:“咱们发现这些信息太晚了,无论是云禪寺,还是我们这边的地下塔,阵法法力消耗都已经接近尾声。” “接近尾声?”我不解,“什么意思?” “有些难以描述。”柳珺焰想了想,说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背后的始作俑者是想通过这些高塔古剎,养出某种血肉来……”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指的是,云禪寺里的叫声,是他们炼就的一块血肉发出来的?” “可以这么理解。”柳珺焰问道,“小九,你听过血肉观音,明台恶倀这句话吗?” 血肉观音,明台恶倀……我当然听说过。 它关乎到一桩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当年小日子撤离出那片写满了他们罪行的土地时,挖走了大量浸满了人民鲜血的泥土,用这些血泥铸成了一座高三米三,重达六百公斤的观音神像,高高地立於明台之上,受人供奉。 可那满身血污的假神像,又怎能装得出观音大士的慈悲胸怀呢…… 第326章 他们要造神!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26章 他们要造神! 他们供的不是观音大士,不是神,而是罪行,是十恶不赦的倀鬼! 我的思维围绕著这句话展开,联繫到我们身边发生的这些事情,渐渐地就明白过来了。 同样的道理。 有人以这种邪法,企图用高僧、灵物的修为,炼化铸就血肉! 再联想到铜钱人……铜钱人如果修炼大成,它將成为一个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的存在。 一边是炼就血肉,一边是夺舍躯壳……还有……还有佛眼、灵耳…… “他们难道真的觉得自己可以造出神?!” 柳珺焰长吁一口气:“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只涉及到五福镇,只关乎咱们的生死,现在看来,是我们太天真了。 他们不仅要造神,他们还想要这个天下,甚至想要统领三界六道!” 我恍然大悟,这便是四大凶兽阵法由来的原因。 神,是需要坐骑,也需要护法的。 我下意识地抓住柳珺焰的手,问道:“阿焰,空寂住持说的那一刻……要来了吗?” 我有强烈的预感,柳珺焰『天下行走』的使命,是跟这件事情有关的。 他……真的要走了吗? “没有。”柳珺焰回握住我的手,肯定道,“小九,还不到时候。” 还不到时候,但那一天终究会来。 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就感觉一鬆手他就立刻会消失一般。 柳珺焰感受到了我的彷徨不安,大拇指不停地摩挲著我的手背,说道:“小九,我还有很多未完成的事情要去做,我想,如果那一天要到来,必定是我已经料理完所有我所牵掛的事情之后,到那时,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可以愜意地享受生活,自得其乐了。” 我嗯了一声,我说不出那句『可是我还是更想要你一直留在我身边』这句话。 我问道:“所以,你已经想到怎样去压制那座地下塔了,对吗?” “对,但需要你帮忙。”柳珺焰说道,“这事儿不急,先剥离残魂精魄更重要。” 需要我帮忙……又需要火…… 看来是需要我催动引魂灯做法了。 的確,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去催动引魂灯,风险很大。 那就再等三天。 这三天要准备的事情很多。 剥离残魂精魄所需要的物品对於我们来说,算是最容易做到的了。 不容易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如何有效应对可能发生的一切变故。 其中一大难题就是,在剥离我身体里的残魂精魄的同时,也会將柳母的內丹剥离出来。 是否会有人趁著这个空隙来抢內丹? 解除內丹封印的初衷就是要引蛇出洞,当对方真的出现了,我们该如何应对? 柳珺焰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在想什么他立刻就知道了:“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管,好好配合白菘蓝就行,其他一切都交给我,包括我母亲的內丹。” 我相信柳珺焰,所以这件事情暂且被我放下。 灰墨穹一直没有回来,他守著地下塔那边。 傍晚,柳珺焰也带人过去了,他要提前布置阵法。 拿下地下塔,对於我们来说意义非凡。 仅仅像云禪寺那样镇压是远远不够的,我们得探寻塔的內部,撕开这个邪阵的真正面目,以后,我们还会遇到很多类似的问题,到时候不至於束手无策。 更何况,我们还想要那块近300亩的地! 吃过晚饭,我坐在南书房的柜檯里,盯著已经有了细小裂痕的门槛发呆。 这道门槛顶多只能撑过明晚,后天该怎么办? 仅凭黎青缨他们是没有办法挡住八具女尸的,更別说八具女尸只是引子,后面还有陈平,还有隱在暗处,至今还未出现的刽子手。 所以,我得率先將八具女尸的事情彻底解决掉。 我又选了一些虞念给的黄符,贴在门槛外侧。 然后將引魂灯拿下来,放在柜檯上。 虽然拒绝阴当要付出很大代价,但到了现在这个关口,我也只能豁出去了。 只要那八具女尸刚开口,我就敢拒绝! 黎青缨忙完,来南书房陪我。 我俩已经形成了习惯,晚上守当铺的时候扎纸人、叠金元宝之类的,白事铺子的生意就是这样延续下来的。 可今夜我实在没有心情扎纸人了,一只手撑著下巴,看著黎青缨嫻熟的叠金元宝打纸钱,她现在对这些简直得心应手。 我心中忽然生出愧疚来:“青缨姐,让你跟著我打理这些杂事,委屈你了。” 黎青缨一愣,隨即笑道:“委屈?那我之前在海鲜市场卖鱼又算什么?我现在可是咱当铺的大管家,等以后更大的堂口建起来,我的身价可是要翻几番的,前途无量!” 原来,那块地给大家带来的斗志这样大啊。 我忍不住问道:“青缨姐,堂口是要有仙家领的,你觉得柳珺焰会愿意领一个堂口吗?” 以柳珺焰的身份来说,他是不可能领堂口的,毕竟他是蛟,不是蛇,以后还要化龙的。 黎青缨很认真地想了想,说道:“七爷应该会立堂口的吧,毕竟我们这么多人守著他呢,如果他不肯,这不是还有你嘛,小九,你把堂口立起来,赏我们一口饭吃。” 我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勾手去蹭她鼻头上的那颗小红痣。 他们这群人中哪一个单独拿出来都很能打,都是有能力独自领堂口的存在,哪里还需要我赏饭吃? 说话间,西街口响起了潮湿的脚步声。 我和黎青缨下意识地对视,然后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才九点半! 今夜她们怎么来得这么早? 不多时,第一具盖著红盖头,穿著大红嫁衣的女尸已经出现在了当铺门口。 她在南书房外的街边站了好一会儿,仿佛在透过红盖头打量著南书房,在思考著什么一般。 然后,她踮著脚迅速走了过来,脚尖懟著门槛疯狂地跳动。 那动作几近疯狂,咚咚咚的撞击声震得我耳膜都有点疼。 黎青缨压低声音说道:“她疯了吗?!” 我的视线却一直盯著门槛。 百年桃木製作的门槛,在女尸的疯狂攻击下,已经有了深深的裂口,我甚至看到裂口之间有火光闪动。 轰咚一声。 第一具女尸倒了下去。 紧接著第二具女尸踮著脚又跟了上来,重复第一具女尸的动作。 她们这是车轮战。 八具女尸,就算倒下了七具,最后一具也能进入南书房。 可何必这么麻烦? 我之前设想的是,她们站在门槛外面就可以开口典当,难道不是吗? 现在看来並不是这样的,门槛挡住的不仅仅是女尸,还有当铺的生意…… 第327章 血肉怪物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27章 血肉怪物 门槛上我事先贴上去的符纸早已经无火自燃,化为灰烬了。 看女尸的攻击势头,再往上贴也没用了。 黎青缨提起长鞭就抽了上去。 一鞭子抽裂了女尸头上的红盖头,女尸顿了一下,然后撞击门槛的频率变得更快了。 这时候,傅婉和玄猫也赶了过来。 就在他们也要加入战斗的时候,我喊了一声:“停!” 西街口,有更多的脚步声传来,人数不少。 我屏气凝神,竖起耳朵仔细的听著,不像是阴兵列阵,脚步没有那么整齐,也没有力度。 甚至我听著那些脚步声,有些拖沓、凝滯,也是带著潮湿黏腻的水声…… 黎青缨就站在门槛里面,她率先看到了西街口的动静,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血……血尸……” 一阵阴风从西街口吹来,浓烈的血腥味夹杂著难闻的尸臭味扑面而来,黎青缨当即捂著嘴就吐了。 就连傅婉和玄猫,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晾衣架上黑布下掛著的人皮俑兴奋了起来,不停地颤动著,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从柜檯后面走出来,首先看到的,是街面上一滩浓稠的黑血在不停地往前滚,不多时,几具血尸便出现在我的视线之內。 我是知道血尸的。 这种玩意儿,一般出现在墓穴里。 扒墓穴的时候,泥土里面汩汩地往外冒血,沾染到一点点,就能让人浑身溃烂致死,同时还伴隨著某种诅咒,死者的亲人、朋友也会受到牵连。 就连专业的盗墓贼都害怕扒到血尸墓。 而现在,南书房的对面街道上,整整站了十二具血尸! 它们就浑身血淋淋地站在那儿,每一具血尸的眉心之间都钉著一根黑色的棺钉。 惨白的眼珠子在不停地转,似乎在警告我们,只要我们敢衝出去,它们就敢杀进来一般。 “不是血尸。”傅婉忽然开口了,声音里染上了更浓重的惧意,“我打给你们看。” 说著,她一挥手,一排棺钉长的白刺朝著『血尸』射了过去。 白刺根根没入『血尸』的心臟,它们身上的血肉,开始呈瓣地往下掉,不多时,地面上就堆积了一座小山似的血肉,黑血几乎要浸染整片街道。 下一刻,就在我们的注视之下,那些血肉先是將棺钉顶了起来,然后以棺钉为中心,开始不停地凝聚、生长……它们不是血尸,却是比血尸更可怕的一堆血肉凝聚而成的怪物。 “打不死的。”傅婉说道,“还有更可怕的。” 说著,她抬起右手,指尖立刻就凝起了一团功德之火,衝著其中一具血肉打了过去。 功德之火打中血肉的眉心,熊熊燃烧了起来。 我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具血肉在功德之火的燃烧下,像是融化了一般,化作一滩血水。 功德之火有限,烧掉了那具血肉的一半身体,棺钉掉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傅婉以功德之火破掉了棺钉的阴煞之气,毁了一根棺钉。 可下一刻,剩下的十一具血肉同时朝著剩下的半具血尸挤压过去,不断地融合,眨眼之间,对面街道上便站了一具庞大的血肉怪物! 就连街道上的黑血都重新凝聚在了怪物身上。 傅婉喊道:“关门,退!” 她喊话的同时,一挥手,南书房的门轰咚一声就被关上了。 黎青缨顺势將门栓栓上。 傅婉带著玄猫退到了白事铺子那边,黎青缨也闪了过去。 我没有动,只是抬手將引魂灯握在了手中。 如果它们是血尸,我还可以催动引魂灯,强行打开鬼门,请鬼差来收掉它们。 虽然需要耗费太多心血,但总归是能將事情解决掉的。 可眼下,它们只是一堆血肉,恐怕连阴差都管不到它们头上。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拿功德之火去烧了。 血肉……血肉? 我猛地想起之前柳珺焰跟我说的话,云禪寺里面最终养成的,就是一块血肉。 难道那块血肉,就是类似於门外的那玩意儿? 不,云禪寺里养出来的,应该比门外的那些更可怕。 否则不会连岭南王家和士家联手都消灭不掉,只能不断加固大惠禪师留下来的阵法,控住那块血肉。 换句话说,门外的那些可能只是边角料,是受控制的阴煞之物。 而云禪寺里养出来的那一块,是用高僧的修为与精魄铸就的,它会模仿各种哭声,足以说明它已经有了灵智。 女尸攻击门槛的咚咚声不绝於耳。 紧闭的木门缝隙中间,忽然渗透出几滴鲜血。 隨即,血珠开始成倍成倍地分裂,犹如一朵盛开的血色玫瑰一般,大片地晕染开来。 不过瞬息之间,整片木门已经被鲜血浸满,粘稠的血跡沿著门板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南书房的地面上。 我听到门槛爆裂开来的声音。 我看到木门在颤动。 嘭地一声,木门碎裂,哗哗落下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片片粘稠的血块。 又是嘭地一声,一只香炉被砸在血肉上,香灰喷洒出来,被香灰覆盖的部分在地上不停地翻滚、挣扎,最后只剩下变了顏色的香灰。 而剩下的那些血肉,以极快的速度奔向门外的庞然大物,最终匯聚在了一起。 白事铺子那边,黎青缨呆呆地站著。 刚才那个香炉就是她砸出来的。 之前我们在西屋干过这事儿,她记住了。 可香灰的量到底是有限的,解决不了最终问题。 一具女尸已经踮著脚走了进来。 她从大红嫁衣里掏出了一张婚契,捧在手心里,一步一步地朝我走过来。 喉咙里不停地滚动著咕嘟咕嘟的声音,阴森可怖的声音响起:“当……” 她话还没完全说出口,我已经咬破手指,捏剑指按向引魂灯的灯腔,剑指朝著女尸扫过去,一团功德之火便射向了女尸。 功德之火打在那张婚契上,立刻燃烧了起来。 女尸悽厉惨叫,然后,她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婚契…… 同时,门外的血肉怪物动了。 庞大的身躯每往前挪动一步,地面都要跟著颤动一下。 这样的车轮战,明摆著就是逼我做出抉择。 是耗尽精力与引魂灯里的功德去强行渡化八具女尸,还是等著女尸典当,却拿不出当金,破了当铺的规矩? 想到这里,我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我破了当铺的典当规矩,会发生什么? 当铺开门做生意,却失信於顾客,规矩不在,生意便也完了。 那么,之前所签下的所有当票,失去了规矩的约束……死物不怕,怕的是被当铺镇压的那些鬼物、邪物! 这一刻,我猜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被死当进当铺,迄今为止我根本找不到当票的,又岂止是这八具女尸…… 第328章 《魏侃夫》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28章 《魏侃夫》 这八具女尸只是打前锋,后面还有大部队。 陈平的根本目的,是想逼我主动破了当铺的典当规矩!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难道陈平也有什么东西被死当进了当铺? 正思忖间,前院忽然有了动静。 不知道哪来的一阵阴风,在前院里拔地而起,吼吼的风声像鬼嚎! 不,那就是鬼嚎! 傅婉他们立刻就衝去了前院,鬼嚎声被压下去了一瞬,下一刻却忽然爆发,不仅仅是前院,整个当铺的地下,仿佛有千百人在一起嘶吼、嚎哭一般。 我闭了闭眼睛,看来我是猜对了。 他们就是在逼我,一次又一次地试探,直到我彻底顶不住,破了这当铺的典当规矩。 规矩一破,镇压在它们头上的那道当票枷锁失去了效用,它们便能重见天日! 我岂能让它们如愿? 我立刻做了一个决定,提著引魂灯就打算往前院冲。 女尸有诉求,前院八卦井里镇压的那些冤魂,同样有诉求。 有诉求,有执念,那就好办。 我要做的,就是引女尸进当铺……前提是,她们敢进。 我要將她们与八卦井下镇压的冤魂聚集到一起,启用上古巫法织梦中的第三章,放大梦魘。 这是一场豪赌。 我赌我最近的修为已经能够撑得起这样一场盛大的织梦巫法,我赌我的身体能支撑得住两颗內丹的衝撞。 只要我能撑到凌晨三点…… 可还没等我踏出这一步,寂静的夜色中,忽然传来了一道悽美的戏腔。 那道戏腔突兀地响起,仔细听去,是从五福镇大会堂方向传来的。 確切地说,是从大会堂的喇叭里传出来的。 白天我就听镇民们討论了,说大会堂的戏台子已经搭好了。 可就算是里面的喇叭一起安装好了,声音也不至於这么大,这么具有穿透力。 有人以特殊的力量放大了喇叭的声响,將这道戏腔传了出来。 “寒日苍凉悲风回,戴镣走上断头台,五十年来如一梦……此去泉壤能瞑目,但愿此地把骨埋……” 这道女声戏腔在整个五福镇的上空迴荡,时而悲戚,时而鏗鏘,时而抽泣…… 我爱听戏,但听过的曲目毕竟有限,我不知道她唱的是哪一个曲目。 但我知道,这是梅林霜的戏腔! 戏腔响起的剎那,前院里安静了下来。 街道上那巨大的血肉怪物身子颤了颤,然后一堆血肉哗哗地往下落,没一会儿便摊成了一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我甚至觉得那堆血肉在戏腔唱到悲愴处,在微微颤抖。 它在怕! 它怕什么?这很重要! 如果知道它怕什么,以后我们就不用再害怕面对它了。 隨著戏腔继续,更加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一开始力竭倒在地上的几具女尸,忽然立了起来,已经跨入当铺的女尸也不动了。 紧接著,我就看到从她们的背后,一张张人皮慢慢地鼓了起来。 人皮从她们的脑后逐渐包裹上去,像是要將她们整个吞噬一般。 我整个人惊得都无法思考了。 傅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我身边,她轻声说道:“这是梅林霜的唱腔,我记得,她是戏班子的角儿,她唱的这一曲目叫《魏侃夫》。” 我喉咙发紧,吞了吞口水才问道:“《魏侃夫》?唱的是什么?” 傅婉说道:“魏侃夫是武平县的县尹,他在任期间,勤政爱民,正义清廉,曾带领村民躲过多次瘟疫与自然灾害,最终却因小人谗言、诬告,被判以剥皮之刑,他死后,民眾自发为其上书伸冤,最终得以平反昭雪,朝廷追封他为光禄大夫,並被举荐为土地隍公,现在当地应该还有魏公庙的存在。” 我明白了。 魏侃夫是蒙冤被施以剥皮之刑而死的,这与五福镇当年很多人的死法相同,包括外面那滩血肉,以及当铺前院八卦井里的那些冤魂。 梅林霜在这个时候唱《魏侃夫》,直接將它们的死因摆在了它们的面前。 鬼魂最怕的东西是什么? 是生命最后时刻,杀死它们的凶器,是它们的死因! 所以,它们害怕梅林霜的戏腔,害怕她唱的《魏侃夫》。 而企图吞噬八具女尸的那八张人皮是什么? 是铺在八口红棺里的那八张人皮! 如果我当初没有逃过一劫,我会被钉死在第九口红棺里! 而那第九口红棺里舖著的人皮,就是梅林霜! 所以,梅林霜对於这八张人皮来说,是同类,她在为她们伸冤! 这便是镇长要將梅林霜的棺材埋在戏台下面做阵时,梅林霜没有反抗,没有来找我寻求帮助的原因。 她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到来,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戏腔声仍然继续,八具女尸以及那堆血肉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似的,迅速往珠盘江退去。 我们追出去,刚到门口,就看到了西街口骑在战马上的赵子寻。 原来刚才赵子寻也来了。 赵子寻一直关注著当铺的动態,这边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不会袖手旁观。 我和黎青缨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傅婉,就发现傅婉不知道为什么低著头,脸颊上有一抹诡异的娇羞的红晕。 傅婉爱赵子寻,拿命深爱的那种。 可她现在这种状態,明显不是深爱后受重创的表现,反倒像……像情竇初开的少女,遇到了喜欢的男子……像暗恋。 马蹄声渐渐远去。 赵子寻没有上前来攀谈,没有主动与傅婉相认,而是確定我们没事之后,果断离开了。 一直等赵子寻和战马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我们才听到傅婉有些娇嗔地说:“这个人好奇怪,总是盯著我看。” 我和黎青缨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个人? 傅婉不认识赵子寻了? 这是怎么回事? 黎青缨试探著问道:“婉婉,你……刚才那个男人,你不记得了吗?” 傅婉疑惑:“我不认识他啊,上次在茶馆外的戏台边,他远远地偷看我好久,等我发现他,他骑著马又跑了,神神叨叨的。” 额…… 傅婉竟真的不记得赵子寻了。 黎青缨战术性挠头。 我小心翼翼地问:“婉婉,那你觉得赵將军怎么样?帅不帅?” 傅婉的脸,又红了…… 第329章 盪阿盪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29章 盪阿盪 毋庸置疑,傅婉再次爱上了赵子寻。 我甚至都不確定,傅婉这种情况属於选择性失忆,还是在她魂魄重新凝聚的过程中,她选择性遗弃了那段惨痛的遭遇。 我希望是第二种。 傅婉和赵子寻的爱情故事,刀了我两次。 我不想再被刀第三次了。 一想到如果有一天,傅婉想起那段惨痛的遭遇,在重新爱上赵子寻后,她又该如何面对曾经发生的一切? 傅婉和玄猫回西屋了。 黎青缨默默地嘆了口气,开始打扫南书房。 南书房里一片狼藉,门和门槛都碎了,空气里瀰漫著难闻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黎青缨满肚子的气,晾衣架还在不停地颤抖,我就看她一股无名火起,掀起黑布,拿笤帚就朝那张人皮俑扇了两下。 没用太大力气,但那人皮俑今夜本就受了惊嚇,此刻缩成了一团,皱皱巴巴的,有些可怜。 我拿了个扫帚要去一起打扫,却被黎青缨赶出来了:“去去去,睡觉去,臭死了,这死人味儿沾身上,硫磺皂打三遍都洗不掉,我一个人弄就好。” 我回到自己房间,也有些累了,却不想洗漱睡觉。 我將当初从小涧里挖出来的,赵子寻托赤旗童子转交给傅婉的东西找了出来。 一封血信、一张邮票,还有一枚银戒。 这些,都是赵子寻和傅婉二人爱情的见证。 他们离幸福美满,只有一步之遥。 可就是这一步之遥,却如天堑一般,將二人隔开百年之久。 傅婉刚刚凝聚回来不久,我本就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將这些东西交给她,让她面对赵子寻。 现在又生变故,这些东西怎么办? 还给赵子寻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不。 赵子寻一直有些无法面对傅婉,如果现在將这些东西还给他,告诉他傅婉的情况,我估计他会立刻毁了这些东西,然后彻底远离傅婉,让她得以新生吧? 怎么做,似乎都不对。 我想了想,还是將它们重新包好,塞进牛皮袋里,放进了暗格。 再等等吧。 我始终相信,真爱能够克服千难万阻。 他们俩兜兜转转,最终一定还能走到一起去的。 爱情的小火苗不是又生根发芽了吗? 我且等著! 我刚收拾好,外面黎青缨在喊我了:“小九,出事了,你快出来看看什么情况。” 我心里咯噔一下,撒腿就往外跑。 黎青缨正站在街道上往东边看。 这时候我就看到,许多镇民都起来了,都在往一个方向匯聚过去。 我看了一眼时间,刚过凌晨三点。 大喇叭里的戏腔已经停了。 “关门,咱们跟过去看看。” 黎青缨连忙应声。 我们跟了一段路,发现大家都是往五福镇大会堂方向去的。 想想也是。 今夜大喇叭发生那种状况,镇上没有一个人能睡得著吧? 事情过去了,谁不想过来一探究竟呢? 我立刻加快了脚步,匆匆往大会堂赶去。 我怕去晚了,梅林霜会出事。 镇长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 他將那口红棺埋在戏台下面,是做了阵法压制的,他是要封印梅林霜! 梅林霜能破除封印,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是因为我让黎青缨將那把凌迟刀偷偷放进了红棺里。 现在东窗事发,镇长必定还会再封印梅林霜一次。 可等我们赶到大会堂的时候,发现有人正在驱赶镇民。 镇民们都被隔离在大会堂外面,根本进不去。 但即便在外面,我们还是听到了大会堂里面传来的爭吵声,我隱约听著,怎么好像听到了白菘蓝的声音呢? 就在这时候,有人叫我:“小九,你怎么来了?” 白京墨大步朝我走来,挥挥手,让人將我和黎青缨放进去了。 黎青缨不喜欢白京墨,一见面就昂著脑袋,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我问:“镇长跟你家仙家吵什么呢?” 白京墨低声说道:“今夜喇叭里的戏腔,是因你们当铺而起吧?镇长要重新镇压红棺,我家仙家赶来阻止,就吵起来了。” 我讶异道:“黄仙不是以你们白仙马首是瞻吗?” “两家最近一直在闹。”白京墨说道,“黄仙说我家仙家背叛了他们的约定,是小人行径。” 原来是这样。 白菘蓝能被当铺重新接纳,是因为她本身没有作恶,她最大的错误是在放手白仙堂不管,才纵容得手下为非作歹,她也会因此付出代价的。 而黄仙不同,他是真的作恶多端! 白菘蓝归隱秦岭的这些年,黄仙与白仙儿为伍,不知道造了多少孽,他自知自己回归五福仙之列无门。 原本还有白菘蓝陪著,他们可以自立门户。 现在白菘蓝悬崖勒马了,把他一个人撂下了,他能不急? 黄仙如果倒台,最先被牵连的,就是镇长一家了。 说话间,我们已经进入大会堂了。 镇长果然黑著脸梗著脖子,一副不服输的样子。 看到我进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我是恨镇长的。 这样的人,至少在这小小的五福镇,他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想要从正规渠道整治他,有点难。 我又不能明目张胆地杀人。 种种原因,让他囂张到了今时今日。 这样想著,我心里就鬱结著一股气,看向他的眼神不善。 镇长做贼心虚,接触到我要吃人一样的视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但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后面不远处的上方,半截水袖吊在半空中盪阿盪…… 镇长忽然抬手指著我吼道:“是你!都是你干的好事!你……” 他话还没吼完,那半截水袖突然盪过来,一下子缠住了他的脖子,猛地往上一拉,镇长整个人就被吊了起来。 大会堂的顶吊的本来就高,水袖缠著镇长不停地往上收。 镇长拼命挣扎,越挣扎脖子就被勒得越紧,起先喉咙里还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到后来,就连蹬腿的幅度都很微弱了。 我和白菘蓝面不改色,黎青缨有些小激动,甚至想拍手叫好。 白京墨则有些担忧道:“不会真弄出人命来吧?” 他话音刚落,水袖已经在急剧下落。 轰咚一声,镇长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两只手抠著自己的脖子,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气,一边惊恐地看著还在半空中荡来荡去的半截水袖。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气来,支撑著身体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就往外跑。 一边跑一边喊:“鬼啊!闹鬼了……” 第330章 驭下之术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30章 驭下之术 镇长落荒而逃,他的喊话又嚇到了镇民们,一时间,眾人做鸟兽散。 那半截水袖轻轻地落在了地上,幻化出梅林霜的身形。 她娉娉裊裊地走过来,冲我们福了福,说道:“多谢各位出手相救,林霜在此谢过。” 黎青缨赶紧说道:“今夜是你帮了我们大忙,你之前还借银元给赤旗童子,梅林霜,我们应该感谢你才对呢。” 梅林霜莞尔一笑,如画的眉眼看向我,说道:“如果没有小九掌柜,我走不出红棺;如果没有你们往红棺里放凌迟刀,我破不了黄仙的封印;还有白仙,今夜谢谢你出面阻止他们加固封印。” “黄仙那边我会去谈。”白菘蓝说道,“如果你想彻底脱离红棺的束缚,我可以帮忙……” 梅林霜摇头:“我暂时还不能离开,五福镇还需要我。” 我一直在观察梅林霜的魂体,发现她的魂体有些淡,应该是今夜消耗鬼力太多导致的。 我便问道:“你还好吗?” “有些累。”梅林霜说道,“没事,我回红棺里躺两天就能恢復。” 白菘蓝抬手,一个小瓷瓶就躺在她的手心里:“拿去用,对你有益。” 梅林霜接过小瓷瓶,如获至宝,又是一阵道谢,之后一晃身就不见了。 她回红棺里去了。 我看著白菘蓝,嘴角扬起:“这不是挺会关心人的嘛?” 白菘蓝剜了我一眼:“没想到这会儿你还能笑得出来,当铺的烂摊子都收拾乾净了?” “唉?你这么关注我?”我凑过去,討好道,“帮我剥离残魂精魄的时候,也给我点大补的药补补身体唄,我这整天劳心劳力的,感觉都老了好几岁呢。” 白菘蓝简直都无语了:“京墨总夸你沉稳內敛胆魄,我反正是没看出来你沉稳內敛在哪里,简直就一泼皮无赖。” 说完,她就带著白京墨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呵呵傻笑。 不泼皮无赖一点,怎么能拿得下你这傲娇鬼吶? 这一夜惊险度过,天快亮的时候我们才睡下。 这一觉我一直睡到晌午才醒来,睁眼就看到柳珺焰坐在桌子旁,手里握著毛笔,眼睛盯著桌面上铺开的一张白纸,在思考著什么?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斜斜地打在他的身上,他的背后,另一道影子直直地站著,看起来比之前凝实了许多。 南书房那边应该在安装新门,我隱约听到黎青缨在叮嘱师傅儘量小声点。 安门师傅在跟她推销防盗门,说木门不结实,咱当铺太费门了…… 这一刻让我有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甚至已经开始畅想,等这一切都结束之后,我们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该有多舒服安逸啊。 我一动,柳珺焰就看过来了,那道影子隨之消失。 他放下毛笔,大步走过来,我坐起身伸懒腰的时候,他已经坐到了床边,抬手帮我將碎发別到耳朵后面去:“睡饱了?饿不饿?” 狭长的双眼里含著腻人的笑,琥珀色的瞳孔外围,那一圈金色更加明显,贵气十足。 我也跟著笑了。 一看到他,我的心情就会自然变好。 “睡得很踏实。”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四点多回来的。”柳珺焰说道,“昨夜的事,青缨都跟我说了,小九,善因得善果,你是一个有福报的人。” 我的笑意更甚,伸手圈住他的脖子,柳珺焰顺势提了我腰一把,直接將我抱在了怀里,我嗔道:“这就是一个好领导的驭下之术吗?你这也太会夸了。” 柳珺焰吻了吻我的额头,满眼真诚:“我说的是实话。” 我靠在他怀里,问道:“地下塔那边布置得怎么样了?” “墨穹做事很牢靠,你放心。”柳珺焰说道,“等忙完这一段时间,给他放个假,他这次真的累坏了。” 我直点头:“我也给青缨姐放个假。” 我俩就这样靠在一起,聊了好一会儿,我才起来洗漱。 锅里一直热著早饭,但我起迟了,直接早饭午饭一顿造了。 吃饱喝足,刚想著散散步消消食,外面有消息递进来,昨夜五福镇又死了几个人,全都是莫名其妙地窒息而亡,死后身体缩小了一圈,瘦一点儿的直接瘪成人干了。 流言蜚语不脛而走,一时间人人自危。 其实五福镇的镇民们接受能力很强,毕竟这些年风风雨雨地过来了,殭尸啊、剥皮尸啊什么的,他们就算没有亲眼看到过,也听过很多次。 以前有当铺和五福仙扛著,他们只要关起门来,不多管閒事,一般火都烧不到他们身上,该怎么生活还是怎么生活。 可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的火,是从他们的身上先烧起来的,谁家都怕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来。 更离谱的是,梁超那个大嘴巴,在菜市场卖猪肉的时候,到处宣扬他死当他太爷爷的人皮俑进当铺,成功躲过一劫的光荣事跡,闹得整个五福镇的镇民都如临大敌,家里的老鼠洞都要掏一掏,看看有没有藏著人皮俑。 这一闹,还真有几家发现了人皮俑,全都趁白天人皮俑没啥杀伤力的时候提到当铺来,要死当给我们。 我本来是不想收的,毕竟这些人皮俑或多或少都吸过血亲的精血了,很难统一管理。 当初我收姜超太爷爷的人皮俑,是打算將它利用起来,所以才需要请姜四缺帮忙诡绣。 现在这些人皮俑,最好的做法还是直接销毁,当铺可以帮忙,虽然麻烦了点。 但回家休息的姜四缺,和远在岭南的金无涯却纷纷打电话过来,让我给他们留几张人皮俑,说是稀缺货,他们都用得上。 我就硬著头皮照单全收了。 姜四缺当天傍晚又赶了过来,用以物换物的方式,將那几张人皮俑换走,聚在他的房间里进行诡绣压制。 夜里,我和黎青缨守当铺,一直到凌晨三点都很平稳。 看来梅林霜的威力还是挺大的,至少陈平暂时还没能缓过神来,想到应对之策。 可就在我们准备关门睡觉的时候,竇金锁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一只手按著胸口大喘气,好一会儿才喘匀了,慌里慌张地说道:“不好了,黄……黄仙死了!” 所有人都跟著一震。 我下意识地问道:“白仙杀的?” 白菘蓝说了,她会去找黄仙谈梅林霜的事情。 他们最近闹得很僵,我担心白菘蓝一时失手…… 竇金锁直摇头:“不是不是,跟白仙没关係,是黄仙家內乱,一个小辈儿杀的……” 第331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31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一个小辈儿杀的? 现在这些小辈儿都这么有出息的吗? 柳珺焰问道:“黄仙是在哪儿被杀的?” “是在江城与徽城的交界处,我叔已经赶过去了,让我来当铺报个信儿。”竇金锁说道,“据说是白仙要与黄仙这边决裂,黄仙一边派人秘密去封印梅林霜,一边与徽城那边勾结,他本是想去投奔……” 说到这儿,竇金锁偷瞄了柳珺焰一眼,闭了嘴。 剩下的话不用说,我们都明白。 黄仙是去投奔柳二爷的。 柳二爷本是五福仙之一,柳珺焰入驻当铺之后,直接把他架空了,他只能缩回望亭山,跟其父柳正峰抱成一团。 前不久,方传宗才告诉我们,茅敬玄棋出险招,就是受柳正峰的蛊惑。 这柳正峰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他背后一直有人,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柳珺焰的生父。 否则当年柳母又怎会被安置到望亭山蛇族去呢? 柳正峰又怎能甘愿为別人养儿子? 黄仙自知不会被当铺重新接纳,这才狗急跳墙了。 可世事难料,我们还没腾出手来处理他,黄仙堂里的小辈儿却看不下去了,跳出来清理门户。 这也算是间接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了。 毕竟事情发生在黄仙堂內部,叫族內清缴,而其他人出手,则是残杀了,是要背上很重的业障的。 我问:“阿焰,要去看看吗?” 柳珺焰摇头:“咱们且等等看。” 黎青缨把竇金锁叫进来,让他在倒座房的客厅里等,还给他倒了杯热茶。 竇金锁捧著茶杯,一会儿看看我们,一会儿又看看外面,有些侷促。 我便问道:“梅林霜那边怎样?” “我听说那小辈儿是先去的大会堂,手刃了做法之人,然后才去追黄仙的。”竇金锁说道,“我叔说他有勇有谋。” 我看了一眼柳珺焰,其实很想问一句,他对这个小辈儿有何看法? 但现在只听竇金锁一面之词,我们还没有了解清楚真实情况,也没有见到本尊,似乎也不好评判什么。 这小辈儿到底是大义灭亲,还是野心勃勃,还得考察。 黄仙已死,但黄仙堂还在,黄仙堂里是否有人够格顶上五福仙这个位置,也得仔细衡量。 这一切,都得柳珺焰来决定。 凌晨四点,竇知乐一个人回来了,大烟锅都被烧乾了,满身的烟味。 竇金锁问:“二叔,人呢?” “那小子杀红眼了,我按不住啊。”竇知乐看似懊恼,实则眼底的兴奋藏都藏不住,“没想到老黄家竟出了这么一个有血性的孩子,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我问:“这小辈儿叫什么名字?怎么这么大的杀气?” “他叫黄凡,论资排辈,他算是黄仙一脉第五代旁支末流,平时很不显眼的一个小孩儿。”竇知乐说道,“一百多年前,他父亲为黄仙办事遭遇不测,留下他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不久,他母亲又被黄仙次子糟蹋,隨他父亲去了。 他被过继到他大伯名下討生活,潜心修炼,如今也不过两百多岁,却暗中集结了黄仙堂三分之一的人手,在今夜血洗黄仙堂,这小子是闷声干事的人吶。” 竇知乐说完,忽然伸手用大菸袋磕了竇金锁脑袋一下,恨铁不成钢道:“你小子学学人家,一个梅棺学了半个月还给我做的歪七八扭的,不成器的东西!” 竇金锁委屈地嘟囔:“二叔你往我身上撒什么气啊,我能跟黄凡比吗?你应该多催催咱家五爷,灰仙堂自有他的后代继承,我守好咱家棺材铺就行了。” 竇知乐摆摆手:“五爷到处说他绝嗣,不能生,我敢催他?” 竇金锁敢怒不敢言,缩在沙发角落里生闷气去了。 这边话音刚落,灰墨穹就从外面急匆匆地奔进来了,惊得竇知乐往竇金锁那边挤了挤。 明明沙发那么大,叔侄俩却挤在沙发一角,可怜兮兮的。 灰墨穹也不管他们,只问黄仙那边出什么大事了。 竇知乐便又將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灰墨穹听完,一拍大腿道:“我早就看那老小子不顺眼了,恶人自有恶人磨,活该!” 四点半,当铺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初夏的清晨,这个点儿,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当铺门口的街道上,一个又高又大的人影站在那儿,浑身杀气与血气,他的脚下堆著一堆黄鼠狼的尸体,毛色普遍泛白。 而在他身后的屋顶上,十几双黄鼠狼的眼睛泛著绿光,正虎视眈眈地盯著当铺门口。 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还不知道隱藏著多少只。 这架势……是要打架? 可等柳珺焰跨出门槛的那一刻,街道上的人影忽然上前一步,抱拳弯腰,声音洪亮:“七爷,黄凡为父为母报仇,屠杀五福仙之一黄仙,及其主脉三十一条性命,今夜之事全是我一人所为,与其他人无关,黄凡前来请罪,任凭七爷发落。” 竇知乐张嘴想帮忙说话,被灰墨穹一把拉住,冲他不著痕跡地摇了摇头。 柳珺焰说道:“既然你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那我就代黄仙以五福仙家规处置你,墨穹,先把罪人黄凡关押起来审讯,审清楚了再定罪、处置。” 灰墨穹立刻上前,压制黄凡。 黄凡没有反抗,倒是后方的那十几只黄鼠狼动了,一个个弓起身子就要扑上去。 黄凡手一摆,那些黄鼠狼便一个个退后,然后一步三回头、满心不甘地离开了。 竇家祖坟所在的那座山上,本就是灰墨穹的地盘,里面不仅盘踞著灰墨穹手下眾多徒子徒孙,也有完善的关押、审讯系统。 灰墨穹將黄凡押送过去,果真关了起来,严加看管。 等一切安排妥当,天也已经大亮。 竇知乐那个急,他不敢跟柳珺焰求情,只能围著灰墨穹转,不停地给黄凡说情,拍著自己的脸说道:“五爷,我的亲五爷吶,您能不能看在我这张老脸的面子上,跟七爷求求情?那小子不是坏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灰墨穹打断了,他反问:“你这张老脸有这么大的面儿?” 竇知乐石化。 我感觉他要被自家仙家给气死了,背著手撅著嘴离开了。 我悄悄地问柳珺焰:“真要杀黄凡啊?” 第332章 我就是我!我就是凤以熏!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32章 我就是我!我就是凤以熏! 我其实挺欣赏黄凡的,能隱忍,有勇有谋,善於抓住机会,一击毙命。 我们需要这样的人才。 柳珺焰说道:“黄凡未来如何,得看黄仙堂接下来的表现了。” 我恍然大悟。 黄仙堂是一个庞大的仙家堂口,黄仙被杀,下面必定要乱成一团。 如果黄凡被俘,黄仙堂因此而分崩离析,那只能说明黄凡羽翼未丰。 咱们就算收了他,也是后患无穷。 如果他的手下为了救他而对我们的人痛下杀手,那他便是狼子野心。 这便是柳珺焰对黄凡的一场考核。 黄凡若能顺利过关,黄仙的位置非他莫属;若不能过关,那便自求多福了。 柳珺焰不怕黄凡狼子野心,他镇得住,但他不想麻烦缠身。 不得不说,灰墨穹在很多方面,比我更了解柳珺焰。 他真的能做到柳珺焰指哪打哪,一个眼神扫过去,他就能將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柳珺焰要的,就是像灰墨穹这样的得力干將。 忙了一个通宵,大家都累了。 黎青缨做了早饭,灰墨穹一边吃一边感嘆:“还是在家里好,能痛痛快快地洗热水澡,吃热乎饭,衣服都是香喷喷的,那荒郊野岭鬼哭狼嚎的地儿,我真是待够了。” 黎青缨嘴上不说,灰墨穹临走的时候,背上却多了一个揣得鼓鼓的旅行包,那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住了。 我笑著打趣黎青缨:“青缨姐,你就宠著他吧,我看他是越来越会撒娇了。” 黎青缨耳朵根子都红了,只催我快点去补觉,晚上还要去白家医馆呢。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著,柳珺焰问道:“怎么了?有心事?” 我翻身面对著他,问道:“小姨那边怎么还是没有动静?你的人跟扈山那边交接好了吗?” “放心吧,没问题的。”柳珺焰伸手轻揉我的太阳穴,说道,“你先休息,其他的交给我。” 温热的真气从他的手指传进来,没一会儿我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再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我就看到了帷帐里翩翩飞舞的蝴蝶。 不再是一闪而过的掠影,也不是一只,好几只,五彩斑斕地飞来飞去。 刚醒来,还有点懵,稍微清醒一些,我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掀开帷帐朝外看去,就看到桌子旁坐著一个人。 不是唐熏又是谁? 她好瘦啊,脸色也不大好。 我犹记得第一次见她,是在珠盘江的江边,她来救唐棠,英姿颯爽,手中的弓弩百发百中,整个人都在发光。 可这半年来,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越来越瘦弱,总是联繫不上人,如果不是知道七殿阎君一定会护著她,我真的害怕她突然就消失在这个天地间了。 我忍著心中的酸涩,轻轻叫了一声:“小姨。” 唐熏侧过头来看向我,憔悴的面庞染上了笑意:“小九,你醒啦?” 我赶紧下床,小跑著过去,伸手一把將她搂住,忍不住连声叫她:“小姨……小姨……小姨……” 我叫一声,她就回应一声。 唐熏对於我来说是怎样的存在呢? 她是我血脉相连的至亲。 是为了我母亲、为了我,可以隨时牺牲自己性命的那个人。 自从知晓她身份的那一刻开始,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便是不可替代的。 “小姨,我母亲有话让我转述给你。”我扬起脸,红著眼睛看著唐熏。 我母亲,是她的孪生姐姐。 她们之间感情很深很深。 我不確定唐熏是否已经觉醒了所有记忆,但只要她记得凤族,知道我,便一定会想起我母亲。 唐熏温柔地抚著我的发顶,一直看著我。 “她要你勇敢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为自己重活一世” 唐熏的双目瞬间蓄起了泪水,她扭过头去,抬手掩面,肩膀微微颤动。 我紧紧地握著她的手,诚恳道:“小姨,等白仙將我母亲的残魂精魄剥离出来,融合进你的身体,你便完整了,以后你可以恣意快活地活下去,只为自己而活,这是我母亲的遗愿,也是我的心愿。” 凤族被凤献秋搞得乌烟瘴气,一团糟。 小姨既然已经从那个漩涡里跳出来了,我是不希望她再被卷进去的。 她可以像以前那样,天南海北的跑,到处寻找天材地宝,只要她想,她就可以做她自己。 凤族与凤献秋,我会去面对。 我想,七殿阎君也会做小姨最坚强的后盾的。 唐熏反握住我的手,轻轻摩挲著,好一会儿,她才长吁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態,说道:“傻姑娘,在唐家的这些年美好时光,都是我偷来的,我怎能贪得无厌呢?我身体里流著凤族最纯正的血统,凤族的荣辱兴衰都与我休戚相关,我註定无法置身事外,我不怕面对这一切,我就是我,我是凤以熏!” 她语调平稳又柔和,说出来的话却又像是带著无穷的力量。 她在告诉我,小九,你不是一个人。 凤族的一切,不用你一个人去扛,还有小姨。 我的心在这一刻鼓鼓囊囊,说不出的感动。 我双手捧著她瘦到皮包骨头的手,將脸颊贴上去,这种让我无比安心的依赖感,曾经只有阿婆和柳珺焰给过我。 良久之后,我抬起脸,看著唐熏问道:“他送你过来的?” 唐熏点头,她知道我在说谁。 “他在哪?” 那可是七殿阎罗,我仍然记得在世外桃源,他忽然出现,抱走小姨时的那种阴冷、凌厉,压迫感十足的气息。 那是来自幽冥之境一方霸主的绝对统治力。 “他不能离开扈山太久。”唐熏说道,“但他今夜会派人围住整个五福镇,以防万一。” 这让我想到那次在唐家后园里,那一排排充满了肃杀之气的阴兵阵。 那时候我便知道,来自幽冥之境的阴兵阴將,真的是珠盘江里的这些所不能比的。 如果今夜有那些阴兵阵守著五福镇,我们倒是真的高枕无忧了。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试探著问道:“小姨,你还爱他吗?” 从我目前所知的信息来看,作为凤以熏,她曾经捨弃过这段感情。 时过境迁,这份感情在时间的长河中,到底被消耗了多少? 又能剩下多少? 我很怕唐熏会为了我、为了凤族,勉强自己。 唐熏却没有丝毫犹豫,她说:“爱!” 第333章 小姨父真是个可靠的男人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33章 小姨父真是个可靠的男人 深爱可以抵御时间洪流,变得无坚不摧。 唐熏能够毫不犹豫地坚定地说出这个『爱』字,我打心底里为她感到高兴。 不过才下午四点多,白菘蓝便派人过来通知我,说白家医馆那边已经做好所有准备工作,让我们晚上七点前就得过去了。 当时当铺里聚了很多人,让我想到了去年大年三十那天,大家也都是这样聚在一块儿。 如今当铺里多了一些人,也少了一些,比如金无涯身在岭南,回不来。 但多了姜四缺、傅婉、赤旗童子…… 让我没想到的是,快六点的时候,唐棠来了。 她是开车过来的,她下车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朝车里又看了一眼,我以为虞念也会一起来的,毕竟以前很多次,都是唐棠开车载著虞念的。 可惜这次没有。 我小小地失落了一下,然后又飞快收拾好心情,笑著迎上了唐棠。 可能因为同时担心我和唐熏吧,今天的唐棠没有平时的乐观、跳脱,我们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她有时候甚至会走神。 整个人心事重重的样子。 六点半,我和唐熏站在了白家医馆大门外,看著街道上忽然升腾而起的黑雾,我便知道,七殿阎罗的阴兵阵到了。 我心中不由地感嘆,小姨父真是个可靠的男人啊! 然后再看看紧紧地牵著我的右手,手心里莫名地生出一层汗的男人,我忍不住笑了——我的这个也挺可靠的。 我来过白家医馆很多次,无论是前面的药堂,还是后面的祖宅,大体上我是见过的。 但这次,白菘蓝却將我和唐熏领进了正院的一间密室。 柳珺焰一直紧跟在我身侧,却在进密室之前被拦下。 白菘蓝说道:“七爷,您守外围吧,医术上的事情,您帮不上忙。” 我冲柳珺焰笑了笑,摆摆手:“阿焰,我睡一觉就出来了,你在外面等我一起回去吃宵夜。” 柳珺焰走过来,用力抱了抱我:“小九,我会一直在外面等你。” 我嗯嗯著直点头。 这间密室就在白菘蓝的臥室下面,挺大的,分为三间,一间是她闭关修炼时用的,一间是炼药房,还有一间就类似於现代医院的手术室了。 一起下来的只有四个人,我和唐熏,白菘蓝和白京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们进的那一间是手术室,打开石门,迎面就能看到密室的中央放著两张玉石床,玉石床的周围是各种各样的医学器具,古今中外的都有。 白家医馆传承的是白仙堂的医术,但白京墨是被送出去学了现代医学的,並且医术相当好,也算是与时俱进了。 只是那些年,白京墨因为白老太,也做了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想,如果没有白菘蓝的照拂,他可能也无法好端端地站在这儿吧? 他的业障,是要用他后半辈子的行医问药、治病救人来积攒功德,慢慢还掉的。 密室的东南角,立著一个等人高的铜人,铜人身上扎满了银针,密密麻麻,仔细看去,每一根银针都深入铜人內部,银针与铜人交接的地方,还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一个个穴位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人体经脉图。 不,似乎也不仅仅是人体经脉图,也融合了一点別的什么。 我不是学医的,看不太懂。 白菘蓝一边利落地开始给银针消毒,一边说道:“二位先平躺到玉石床上,放鬆身体。” 我和唐熏同时躺了下去。 玉石床温润舒適,一躺上去,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一般,仿佛一瞬间浑身的疲惫都消失不见了。 “今夜这场剥离与融合的手术很特別,与其说是手术,倒不如说是术法,当然,术法本也是我们白仙堂医术的一部分。 唐女士这边的情况很简单,等我將残魂精魄剥离出来,引入你的身体之后,融合便全靠你自己了,你与小九母亲是孪生姐妹,属於並蒂双枝,魂魄融合起来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小九这边就比较艰难一点,首先,我会用刺魂辅助银针,固定你自身的魂魄,在剥离残魂精魄的过程中,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你甚至会出现幻觉、妄诞等等就连我也不可控制的情况。 如果发生这种情况,小九,也只能靠你自己,我能做的只是通过你的外在表现判断,当我觉得靠你自己可能也控制不住了的时候,我会在你的眉心也下一针,强行將这缕残魂精魄与你本身的魂魄融合。 这样做虽然风险很大,也会造成一些不可预知的后遗症,但至少可以保住你的命。 我说的话,二位再最后好好考虑一下,如果想要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唐熏看向我。 最大的风险在我身上,需要我来做这个最终决定。 我果断回答:“不后悔,菘蓝,你儘管下针,我扛得住,就算最终失败,我也不会怨任何人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白菘蓝点点头。 她已经將刺魂融入所配的药液之中,要用到的银针尽数泡了进去,银针的顏色迅速变成了药液的顏色。 第一根银针扎在了我的头顶正中央。 又细又长的银针刺入穴位的时候,我没有感觉到疼,而是又酸又胀。 白菘蓝的手法很好,银针一点一点地深入,我只感觉银针刺入的地方,渐渐有了热度。 白菘蓝问我:“小九,感觉还好吗?” 我说很好。 接下来,白菘蓝接连下了六针,分別在我的左右太阳穴、左右耳后根、人中以及下頜骨。 我听到白菘蓝说,这几针封住了我的七窍,也是初步固定了我的魂魄……我的意识开始混沌,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我像是墮入了一个纯白的空间,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整个世界仿佛都消失了一般,天地间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闭著眼睛,沉沉地睡著。 不知道过了过了多久,白菘蓝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穿透进来:“小九,我要开始剥离残魂精魄了哦,会很疼,你忍一忍。” 紧接著,一股刺痛钻入我的心臟,痛得我浑身一抽,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血色。 下一刻,那抹痛瞬间蔓延全身,连成了一片。 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肉在被撕扯、拖拽,又像是有一把钝刀子在磨著我的皮肉,一点一点地往里割…… 第334章 她要彻底抹杀我的存在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34章 她要彻底抹杀我的存在 那一刻,我甚至觉得这种痛苦,堪比凌迟。 我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紧咬著牙关,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两只手握成了拳。 良久良久,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的时候,整个身体猛地一轻。 有什么东西好像被从我身体里剥离出去了。 我心中一松,白菘蓝不愧是医仙,这就已经成功將我母亲的残魂精魄剥离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我小姨自行与这抹残魂精魄融合的过程了,小姨没问题的! 可我这边隨之而来的,是更加撕心裂肺的痛。 这种痛,跟之前的又不一样了。 先是五臟六腑一阵翻涌,紧接著,就感觉像是有一只手伸进了我的身体里,用力捏住我的每一个器官,挨个挨个地揉捏、撕扯,直至四分五裂。 痛到我喊不出声,痛到我感觉自己要死了一般。 可忽然有一瞬间,我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 眼前的血色瀰漫开去,我看到了柳珺焰。 我看到我们站在麒麟庙南边的梧桐树下,我手里握著凤梧。 柳珺焰从我背后拥上来,一手与我一起握弓,一手与我一起拉弦,一遍又一遍地教我怎样掌控凤梧。 带著沉木香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侧,我的一颗心怦怦直跳…… 那是柳珺焰第一次走出当铺,陪我回踏凤村拿回了我的本命法器。 那天,他一直陪我到天黑。 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想,如果非要让我给我和柳珺焰的感情做一个总结的话,那我会十分確定地说,这便是我真正爱上柳珺焰的最初时刻。 那种悸动,是陪伴,是呼吸交融,是心与心的碰撞。 我不仅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还能感受到爱的炙热。 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著那温馨的一幕幕……不对! 不对不对! 我猛然意识到,这些都已经是过往,不是现在发生的事情。 我为什么会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 我想起白菘蓝说的那些话,她说过,在剥离残魂精魄的过程中,我可能会出现幻觉,甚至是妄诞状態。 而陷入这种状態时,我需要自救。 想到这里,我闭起眼睛,沉心静气,努力地將不断出现在我脑海中的各种画面摒弃掉,让自己回到最初的纯白无物的空间里。 我得回去! 我虚飘著的魂魄渐渐地往下沉。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穿透重重障碍响了起来:“阿狸……” 这一声『阿狸』,叫得我浑身一个激灵,再次打破了我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静。 “阿狸,姐姐来接你回凤族,你该回家了。” 那种莫名的吸引力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了。 我记得这种吸引力。 那是在凤狸姝死后,忽然又出现了一个『凤狸姝』。 她是我的孪生姐姐! 我与她就像我母亲和小姨,我们是並蒂双枝,虽然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却分別只占据著半道魂魄。 这两个半道魂魄融合在一起,才能成为一个整体。 而这两个半道魂魄却不是平均分配的,有主有次,所以才有了伴生咒的存在。 伴生咒…… 在我想到这三个字的同时,我的右侧脸颊靠近下頜骨的位置,忽然剧烈疼痛了起来。 那儿有个『奴』字,曾经溃烂到露出骨头,后来好不容易长出血肉。 从苍梧山回来之后,我的情况一直在好转,发生的事情也太多,让我几乎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 可是它在。 它一直都在! 五福镇的周围有七殿阎罗的阴兵阵守著。 白家医馆的周围有我们的人守著。 就连密室门外,柳珺焰都没有离开。 更別说这是白菘蓝闭关时会用到的密室,周围必定设有重重机关。 这一重又一重的保障之下,可以说应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我们自认为算无遗漏,却偏偏忘了她! 忘了与我建立伴生咒的亲姐姐! 我与她之间,本应该我是主,她才是供给方。 可造化弄人,阴差阳错之下,她变成了主,我则成了供给方。 只是她偏偏又受不住我的供给的衝撞,德不配位,才衍生出来了后面的种种。 但伴生咒到底是真实存在的,除非经过涅槃,否则我根本无法抹除它的痕跡。 我母亲跟我说过,涅槃的前提条件就是,我得成功將我姐姐体內的残魂精魄融合。 “阿狸,別怕,来姐姐这里,姐姐抱抱就不痛了。” 她一步一步地靠近,一声一声地蛊惑著我。 可是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木木的,嘴唇却不断地翕动著,活像是一具被操控著的提线木偶! 隨著她的靠近,那种五臟六腑都要被撕碎的感觉再次捲土重来,无论我怎么挣扎都阻止不了。 这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吸引力,是任何外力都不可抗的。 “阿狸,来姐姐这里……” “阿狸,来……” 她就像是一只勾人生魂的恶鬼一般,不停地向我施法。 在伴生咒的作用下,她是主,是被供给者,而我是供给者,註定是要受她索取的! 她要一块一块地將我的魂魄撕碎,融合进她的魂魄里去,她要彻底抹杀我的存在!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按照之前她的能力,她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所以……是凤献秋! 凤献秋在用某种上古巫法为她製造出了这样的环境,操控著她来融合我。 这种適合融合的环境……也是適合启用苍梧冥印的环境! 嘶…… 一阵刺痛从眉心处传来,一下子將飘忽的我又拉回去了一点。 但仅仅只有一点,又停了下来。 我只感觉自己眼前闪过一道血光,耳边嗡嗡的都是杂音。 就在那一片杂音之中,白菘蓝的声音陡然响起:“京墨,你来!” 颤抖、慌乱,白菘蓝似乎在极力隱忍著什么。 “仙家,我……我功力不够,还是得你扎!” “我……我……” 我看到了。 一根银针抵在我的眉心。 握著银针的手在抖,那只略带著老茧的手上,白色肉刺倒插进皮肉之中,一寸一寸地往皮肉里钻,滴滴鲜血沁了出来。 白菘蓝的心魔在波动! 我的情况肯定很不好,已经到了最后要做出抉择的时刻了。 白菘蓝需要將银针刺入我的眉心,將我的残魂固定住,这是一开始她就向我们强调过的。 但真正到了这个时刻,她却不敢了。 她在怕,怕这一针扎下去,彻底毁了我…… 第335章 菘蓝,下针,快!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35章 菘蓝,下针,快! 白菘蓝在做最后的抉择。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满目坚定。 捏著银针的手不抖了,刺入皮肉的白刺奇蹟般地化成了水。 就在她一咬牙,用力將银针刺下来的那一刻,两根手指指腹用力压在了我脸颊上的那个『奴』字上。 我姐木訥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嘴唇却不停地翕动著,无意识地念动著某种上古巫咒。 我听出来了,是缚灵咒。 她要以上古巫咒困住我的魂魄! 隨著缚灵咒作用,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衝撞进我的灵魂,我只听到一声惊呼,禁錮住我七窍的银针一根一根飞了出去。 我的灵魂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撅住。 我姐剑指猛地往上一提,我的魂魄就跟著一个震颤,带动我的肉身在玉石床上猛地一弹。 这个过程就像影视剧里医生给心臟骤停的病人进行电击除颤时的场景。 当她的剑指再次按向我右侧脸颊的时候,我忽然捏诀,迎著她的胸膛一掌拍了上去。 对方趁著白菘蓝为我剥离残魂精魄的机会,趁虚而入,他们把这次当成一个融合我的魂魄的绝佳机会。 同样的,对於我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我的这个孪生姐姐,从还是一枚蛋的时候,就被掌控在右护法的手中。 孵化之后,又暴露了自身没有灵识的先天不足。 这是凤献秋为何一直藏著我真正的姐姐,却弄出一个凤狸姝来的根本原因。 如今我的孪生姐姐彻底沦落为他手中的傀儡。 傀儡毕竟只是傀儡,就算凤献秋的能力再强,也无法操控一个傀儡做到隨心所欲。 这便是我的优势。 我的手掌狠狠地拍在了我姐的胸口,从我手掌的下方,无数的根须伸出来,从她的衣服缝隙处钻进去,不停地攀爬,蔓延至她的全身。 我果然没有猜错,凤献秋为了能够在我与我姐的魂魄之间,建立这种特殊的联繫,以上古巫法创造出了类似於凤族、类似於幽冥之境的环境。 而在这样的环境中,我便能成功召唤出苍梧冥印,將它的力量发挥到最大。 错综庞杂的根须將我姐的魂魄包裹成了一个『蛋』。 她在这个『蛋』里不停地挣扎,嘴里发出犹如野兽一般的嘶吼。 我身边的气流忽然就剧烈波动了起来,带动著我本就不全的魂魄极度不稳起来。 凤献秋显然已经发现了这边的不对劲,他在试图召唤回我姐的魂魄。 召唤不回,便要鱼死网破。 他可以催动伴生咒控制我。 如果我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內融合我姐的那一半魂魄,在伴生咒的控制下,我会逐渐无法集中精神去催动苍梧冥印,从而错失这次良机! 我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不停地將我往肉身中拉,白菘蓝他们在拼尽全力地救我。 而我的魂魄又被我姐的魂魄吸引,不停地向她靠近。 我强忍著肉身与魂魄拉扯、割裂的剧痛,操控著苍梧冥印,將我姐的魂魄拉向我。 办不到。 我的魂魄越来越不稳,根本无法抗拒那股吸引力。 更可怕的是,我忽然发现整个空间的顏色在变暗,有一股力量似乎要在这个空间里慢慢凝聚……不好,是凤献秋! 当初我每一次与凤狸姝遭遇,一旦我占了上风,就会有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出现,在关键时刻救走凤狸姝。 而现在,凤献秋依然可以用这种方式,救走我姐的魂魄! 我看著眼前的那个『蛋』,看著不断凝聚的黑气,我最终做了一个决定——既然无法顺利將她融合,那我就主动去融合她! 我赌,赌凤献秋无法亲自进入这个空间,打破苍梧冥印的封印,將我们一起带走。 这样想著,我便放弃了抵抗,將自己的灵魂放空,任由苍梧冥印的根须將我的魂魄也包裹进『蛋』里去。 让我没想到的是,就在那些根须攀上我的魂魄之时,柳珺焰的声音冷不丁地钻了进来。 我听到他说:“菘蓝,撤掉所有银针,放小九自己去搏一搏。” 他的语调平稳有力,仿佛透过密室里,躺在玉石床上我的肉身,便能看到在这个虚幻的空间里,我身上所发生的一切。 但我知道,他看不见。 这是我们之间多次磨合后產生的特有的灵魂共振。 他懂我。 柳珺焰话音落,我只感觉浑身猛地一轻。 残留在我身上的银针,一根一根被迅速拔除。 就在我的魂魄脱离肉身完全飘起的那一刻,苍梧冥印的根须已经尽数將我包裹。 我和我姐被重重叠叠的根须包裹在一起。 那些根须不断地缩紧,再缩紧。 『蛋』內的整个空间在不断地挤压。 在这个过程中,我仍然能感受到右侧脸颊上那个『奴』字在发烫,甚至到了后来,开始流血、溃烂。 一开始,我的魂魄被伴生咒的力量拉扯著向我姐的魂魄內挤压进去。 可是很快,伴生咒开始反噬。 我姐的魂魄开始动盪不安起来。 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顺应伴生咒的反噬力,主动去融合我姐的魂魄。 融合过程的痛苦,不亚於割裂魂魄的痛。 我姐痛苦地呻吟,我也咬紧牙关。 就在两道残魂就要融合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忽然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那是来自於我姐的长嘆。 我立刻看向她,发现这一刻,她与我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中,终於有了神采,不再是之前那样的木訥。 应该是我们的残魂即將彻底融合,唤醒了她的灵识吧? 她看著我,眼眸之中是含著笑的。 我听到她轻轻柔柔的声音在我耳边一掠而过:“谢谢。” 下一刻,两道残魂在伴生咒反噬的最后一波力量中,彻底交融,巨大的反斥力冲开『蛋』的包裹,可眼前却是一片昏暗。 一双巨大的黑翅兜头朝我包裹而来…… 几乎是同时,我听到柳珺焰的声音在指挥:“菘蓝,下针,快!” 就在黑翅要包裹住我的那一瞬,我的魂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出去。 紧接著我就感到了头顶正中央一阵酸胀。 然后是左右太阳穴、左右耳根、人中与下頜骨…… 第336章 这姑娘有心事啊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36章 这姑娘有心事啊 白菘蓝下针的速度太快太稳了。 在她勇敢地克服了心魔的波动之后,又有了柳珺焰的指挥,她发挥出了她的最佳水准。 她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兵,指哪打哪。 每一针下去,我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与肉身在不断地贴合。 前后不过几十秒,我的意识已经最先醒了过来。 在最后一针落下的那一刻,我猛地一个大抽气,身体向上高高弓起,再落下去的时候,白菘蓝和白京墨已经迅速地將银针全都撤了。 下一刻,我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拥住:“小九,回来了吗?” 柳珺焰搂著我的腰,將我的上半身扣进怀里。 我能听到他疯狂却杂乱的心跳声。 在我嗯了一声之后,他手上猛地用力,提著我的腰几乎是將我勒进他的胸膛里。 我被他勒得有些喘不上气来,可又贪恋他胸膛的温度,让我无比的安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白菘蓝他们全都退出了密室,只留我和柳珺焰相拥在一起,抱了好一会儿。 等到两人的情绪都稳定下来之后,柳珺焰又握住我的右手腕,摸了摸我的脉搏。 他虽不是医者,却是会摸脉的。 这一摸,他便感觉到了什么,眼睛里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问:“刚才是凤献秋趁虚而入了,对吗?” “对。”我好奇道,“阿焰,你是怎么知道的?” 柳珺焰抬手整理我早已经汗湿的碎发,说道:“白京墨出去叫我,我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你右侧脸颊上的印记在变。” 原来他是感受到了伴生咒的力量。 说著,他又摸了摸我的右侧脸颊,皱眉:“小九,你真正完全融合了另一半的魂魄吗?这个字为什么还在?” “伴生咒会伴隨我一生。”我解释道,“目前除了涅槃,我还没有找到能够去除它的办法。” 柳珺焰抚著我的手猛地一顿,显然,涅槃对他的衝击力还是有点大。 “也就是说,在成功涅槃之前,还有可能发生变故。”柳珺焰叮嘱道,“小九,你要小心,有任何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点点头,抬脸冲他笑:“別担心,阿焰,今夜咱们算是一举几得了,不是吗?” 白菘蓝成功將我母亲的残魂精魄剥离出去,融合到唐熏的身体里;而我不仅挺过了妄诞状態,还意外地融合了另外半边魂魄。 这一夜,再痛再苦,都是值得的。 不知道凤献秋现在作何感想。 他真是搬了块石头,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脚上。 想想都大快人心! 柳珺焰宠溺又骄傲地吻了吻我的额头:“对。” 稍作休息,我忽然想起唐熏,问道:“我小姨呢?她状態怎么样?” “你刚刚脱离危险的时候,她就被七殿阎罗接走了。”柳珺焰解释道,“这些年,七殿阎罗用灵蝶为她补魂,潜移默化中改变了她的体质,她与你母亲魂魄的融合,可能还需要一个磨合期,七殿阎罗会守著她的。” 原来是这样。 唐熏与我母亲的融合,跟我和我姐是不一样的。 她们姐妹俩之间的伴生咒,当初並没有成功,所以融合应该更简单一点,不像我还要受涅槃的罪。 我有点期待下次与唐熏的见面了,不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们出去的时候,白菘蓝又按著我,为我做了一遍检查。 最终得出结论:“暂时没有什么问题。” 柳珺焰皱眉:“什么叫暂时?后边还会有变故?” 白菘蓝对上柳珺焰的眼神,有几秒钟的怔楞,隨后她挪开视线,说道:“小九毕竟经歷了一次转世,顶著这具肉体凡身,可能会支撑不了她忽然变得完整的魂魄,眼下我也不能完全確定,或许会相安无事,亦或许会有所蜕变。” 蜕变……我的眼睛猛地一亮,心中莫名有些兴奋。 白菘蓝剜了我一眼:“小九,你就不知道怕吗?” “不怕。”我说道,“我受这具肉身桎梏,很多事情都干不了,如果真的能有蜕变的机会,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白菘蓝塞给我一堆瓶瓶罐罐,“这些是给你补身体的,一会儿我会让京墨列一个单子,標註好如何进补,开给你的药草煮水,坚持泡药浴,还有……” 她又睨了柳珺焰一眼,严肃道:“最近一周严禁夫妻之事。” 我的脸颊咻地一下红了。 柳珺焰却郑重其事地应了一声。 白菘蓝又再三叮嘱:“接下来至少一个月內,你身体上有任何变化,哪怕就是头髮掉得稍微有些多,都一定要来找我,以防万一。” 我拉著她的手,安抚道:“好啦好啦,我都记住了,又不是隔了十万八千里,我一有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往你这儿跑,到时候你別嫌我烦就好。” 白菘蓝彆扭地抽回了手,开始赶人:“行了,天都快亮了,都回去吧,我也累了,要休息了。” 外面风平浪静。 回到当铺,我还惊讶道:“五福镇外围有阴兵阵守著,没有发生动乱,这不出我的意料,我没想到咱镇子里竟也一夜安稳。” “谁说不是呢。”灰墨穹说道,“我还特地死死地盯著镇长家,害怕黄仙堂有人趁机出来捣乱,结果整整一夜,镇长家静得跟座坟墓似的。” 他不由地感嘆:“可见这黄凡吶,不是个泛泛之辈啊。” 柳珺焰说道:“再盯一段时间,如果黄仙堂表现良好,墨穹,你就带带他。” 灰墨穹顿时高兴道:“好嘞!我最擅长带小弟了,保准把他领上道儿。” 黎青缨从白仙堂拿了药方,领了草药回来。 跟她一起的,竟还有唐棠。 我有些惊讶,唐熏已经被接走了,以唐棠的性子,一定会追去扈山的,她却没走。 她过来关心了几句我的身体,確定我没什么大事之后,就去帮黎青缨看炉子去了。 黎青缨在院子里生了炉子,帮我熬草药。 唐棠一千金大小姐,虽然不娇气,但生火做饭这些事情,毕竟不在行。 可这会儿,她却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炉子旁,拿著芭蕉扇慢慢地扇著炉火。 扇著扇著,她就走神了。 炉子里汩汩地往外冒黑烟,呛得我们直流眼泪,唐棠却恍若未闻。 这姑娘有心事啊! 第337章 关心则乱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37章 关心则乱 我想到下午唐棠忽然过来的时候,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不由地有些发怵。 莫非是唐家出了什么事,她想请我帮忙,可又不想在这个时候给我添麻烦,所以一直没能说出口? 黎青缨已经在调整炉火了,唐棠被撵去洗手,等著吃早饭。 我挨过去,轻声问道:“表姐,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啊?” 唐棠洗手的动作一顿,隨即说道:“啊?没有啊。我就单纯的比较笨,学不会这些复杂的家务活。” 她笨? 古文物修復专业的高材生,她会笨? 她这样遮遮掩掩,我更担心了,试探著问道:“是不是唐伯父他……” 唐棠立刻说道:“我爸好得很,小九,你就別瞎猜了,忙了一夜,你需要休息。” “唐棠,我们还是不是好姐妹了?”我忽然板起脸来说道,“咱们之间还需要藏著掖著的?有话直接说,天塌下来我帮你顶著。” 唐棠垂下手,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转身一把抱住我,竟嚶嚶地抽泣起来:“小九,你去看看虞念吧,她……她最近有些不好,她不让我跟你说,可我实在忍不住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地有些慌:“师姐她怎么了?请霍叔过去看了吗?” “请了,霍叔也找不到病因。”唐棠说道,“她就是眼睛痛,特別是夜里,痛得想拿手去挖眼珠子,可是……可是她哪里来的眼珠子呢……” 是啊,虞念哪里来的眼珠子呢? 她的眼睛早就被挖掉了的啊! 只是听唐棠描述,我的心已经拧在了一起,我问:“她发病有多长时间了?现在她人在哪?” 唐棠回道:“快一周了,我要送她去医院,她不肯,我要接她来我家照顾,她也不肯,还让我发誓不要跟你说,她说她熬一熬就过去了。” “走!我们现在就去找她!” 我拉著唐棠就往外走,柳珺焰正在外面跟灰墨穹说话,问道:“小九,你干什么去?” 我就將虞念的情况跟他说了一下,柳珺焰若有所思道:“她的问题你解决不了。” 我一愣:“阿焰,你知道我师姐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我们这边的事情连累了她。”柳珺焰说道。 我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虞念眼睛痛,是铜钱人事件引发的一系列长尾效应之一。 只有將我们这边的事情彻底解决了,她才能好起来。 柳珺焰说道:“整夜痛得生不如死的,可能还不止你师姐一个。” 我们同时看向灰墨穹。 灰墨穹的十三弟灰书臣,有一对灵耳,那对灵耳也已经被割掉了。 灰墨穹嘴角抽了抽,恨恨道:“別看我,跟我无关,他活该!”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说完还是转过身去,往厨房去了。 灰墨穹这人其实心挺软的。 他虽然很有原则,说不管灰书臣了,就必定不管,但到底曾经是相依为命的亲兄弟,心里多少还是有点难受的。 这会儿估计又去找黎青缨求安慰去了。 唐棠追问道:“可是就任由她这样痛下去吗?她本来就不胖,现在都瘦成皮包骨头了……” 说到这儿,唐棠应该是想到了虞念的惨状,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掉。 我心里更难受了。 忽然就想到之前,虞念差人送来那么多符纸给我。 当时我还打电话给她了。 那个时候我心里只有感动,觉得有这样一个师姐真是我的福气。 可现在想想,她那个时候眼睛是不是已经在痛了? 她一股脑儿地给了我那么多符纸跟护身的东西,是不是已经预见到,她很快就连提笔画符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以她才要多多地画,帮我攒著…… 我一把握住柳珺焰的手,问他:“阿焰,如果任由她痛下去,最终会怎样?” “会死。”柳珺焰没有隱瞒,分析道,“如果我推测无误,虞念原本的那双眼睛是带有灵性的,对方挖掉她的一对灵目为己所用,但现在那对灵目的灵气可能要消耗殆尽了,所以只能通过特殊的手段,不断地从你师姐身体里汲取灵气,继续供给给那对灵目。” 我明白了。 我全明白了! 这就是为什么当初谷蝶会被不远千里地从湘西送往徽城的根本原因。 因为当时师姐的那对灵目的灵气就快不够用了,他们要用谷蝶的佛眼,替代虞念的灵目。 灰书臣的作用,是跟谷蝶的作用一样的。 他们都是替代品。 只是谷蝶与灰书臣选择了不同的两条路罢了。 柳珺焰继续说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你师姐接过来,想办法替她换上那对佛眼,才能暂时救下她的命,以后怎样,以后再说。” 替换佛眼,白菘蓝能帮上忙。 可关键是,虞念未必肯啊。 之前我不止一次让她回当铺住,也不止一次要將佛眼给她,都被她拒绝了。 她说她要守著徽城的阵法,她护不住这对佛眼。 “我去接她。”唐棠说道,“她现在虚弱得很,我带几个保鏢过去,捆也要把她捆过来。” 我说道:“我跟你一起。” “不用这么麻烦。”柳珺焰说道,“唐棠,你回去对她说,小九身体里的残魂精魄被剥离之后,有些魂不附体,说胡话,一直在叫她名字,她应该会自愿跟你来当铺的。” 我和唐棠皆是一怔,但隨即都直点头。 真是关心则乱,我们竟没有想到这一层。 唐棠说:“好,我现在就去。” 天很快就亮了。 我吃了早饭,又泡了半个小时的药澡,浑身的酸痛、乏力情况紓解了一些。 柳珺焰盯著我躺下,让我睡一会儿。 並且再三跟我保证,等虞念来了,他会第一时间叫醒我的。 虞念的確被誆过来了。 柳珺焰將睡得迷迷糊糊的我叫醒,我坐起身,还没缓过神来,虞念就进来了。 她太瘦太瘦了,本来就没有什么肉的脸颊上,此时空洞的眼眶都支了起来,猛然一看,竟有些嚇人。 唐棠虚虚地扶著她,可是她走路的时候,身体还是有些摇晃,像步履蹣跚的老嫗。 她走到床边,伸手来摸我:“小九,你怎么样啊?师姐来了,別怕!师奶有一张固魂符传下来,我带来了,一会儿化成水给你喝下就没事了,別怕啊……” 第338章 哥,我回不了头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38章 哥,我回不了头 虞念的手在半空中摸索著,好一会儿也没能碰到我。 可是明明以前,她虽然没有眼睛,感知力却特別强。 很多时候她灵活自如的行动,会让我下意识地忘记她没有眼睛。 她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一个完整的存在。 然而现在,她超强的感知力,隨著身体的被消耗逐渐消失了。 她开始行动不便,开始变得迟钝……这让我清楚地意识到,她的生命在流逝。 我一把牵住她的手,覆上我的脸颊,强忍著心头涌上来的难过,说道:“师姐,我没事,我已经成功融合另一半魂魄了。” 虞念身形一滯。 她那么聪明,这会儿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转身看向唐棠。 我赶紧说道:“师姐,你別怪唐棠,是我让她这么做的,我们不放心你。” “我没事。”虞念说道,“没有唐棠说的那么严重。” “你又不知道她跟我们说了什么。”我坚定地拉著她的手,说道,“师姐,你在当铺住几天,我请白医仙把佛眼给你安上……” “不,我不要佛眼。”虞念直摇头,“小九,我跟你说过,我护不住佛眼,也不想助紂为虐,你將它们留给有需要的人,我……我没事……” 她说著就要走。 可是以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又怎么能走得掉? 虞念直接被我们软禁在了当铺。 唐棠又陪了她半天,確定我们把虞念安顿好了,她才回学校去。 我一直在做虞念的思想工作,可是无论怎么说,她就不是不肯要那对佛眼。 她坚信她能熬得过去,安上那对佛眼,反而会为对方提供灵气,她不想便宜了敌人。 可是当天晚上,她就在房间里痛晕了过去。 那还只是前半夜,我亲眼看著她两只手往眼眶里戳,整个人蜷缩在床上抽搐,她没有眼泪,可鲜血顺著脸庞往下流,犹如血泪。 最后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我和黎青缨只能拿布条將她的一双手捆住。 她痛晕过去的时候,前面忽然又传来拍门声。 南书房的小门是开著的,如果是有人来典当,不用拍门。 黎青缨看著虞念,我去前面看看。 还没走到门边,我隱隱地就听到了门外虚弱的声音在哭:“哥,救救我,我知道错了,求你救救我……” 竟是灰书臣! 灰墨穹並不在当铺里,他又去守地下塔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我伸手去开门,一双大手从身后伸过来,说道:“我来。” 柳珺焰过来了。 他打开当铺大门的一瞬间,一个瘦得跟竹节虫似的人扒住门槛,拼命地想往里爬。 可是他没有力气,抓著门槛的手一直在抖,骨头高高地支起来,仿佛下一刻就会碎掉一般。 並不太高的门槛,他愣是没能爬得进来。 他瘦脱了相,如果不是看到他没有耳朵,我都有些不敢確认他真的是灰书臣。 对面街道上瑟瑟缩缩地蹲著几只硕鼠,应该就是他们把灰书臣送过来的。 灰书臣拼尽全力抬起脸来,有气无力地吶喊:“七爷……七爷您救救我,我错了,我好痛,我真的好痛……”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捂著耳朵在地上抽搐起来。 他抽搐的幅度比虞念还要大,嘴角不停地有口沫溢出来。 虞念醒了。 黎青缨將她背了过来,就站在我身边。 她看不到,但是能听到。 她也知道灰书臣的事情。 灰书臣抽搐的时候,她刚刚缓过来的身体也跟著一颤。 而后,灰书臣忽然尖叫了几声,两道血流从他裸露的耳洞里面射出来。 他的身体在地上抽搐翻滚,从台阶上摔下去,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空气里已经有了淡淡的血腥味儿。 这个过程持续了许久,没有人上前帮忙。 就算我们有心要帮,也什么也帮不了。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灰墨穹赶回来的时候,灰书臣已经奄奄一息了。 他痛过了劲儿,此时躺在街面上,身下一片血跡。 他一动不动,只是睁著眼睛盯著上方漆黑的夜空,耳洞里,鲜血仍然在往外流。 灰墨穹蹲下身去,轻声唤他:“书臣……” 叫了很多声,灰书臣才终於听出来了,他缓缓转过满是血污的脸来,死灰一般的双眼看向灰墨穹,沙哑著声音说道:“哥,我错了……” 灰墨穹拉著他的手用力点头:“哥知道,小十三知错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哥,我回不了头。” 可能是开始迴光返照了,灰书臣的眼睛似乎有了一些神采,力气也恢復了一些。 “一步错步步错,我被推著不得不往前。” “我知道自己是被他们选中的替代品,我见过那个跟我一样长著一对灵耳的白貂,就在你被封印后的第三年,我亲眼见证了她的死亡。” “我怕,哥,我真的怕。” “他们不知道又从哪儿弄来了一对灵耳,替代了白貂失去灵性的那一对,然后告诉我,只要我听话,好好替他们办事,他们就不会动我。” “他们骗我!一旦我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我,哥,不反抗也是没有活路的……” 一口血从灰书臣的喉咙里喷出来,他再次剧烈抽搐了起来。 他一只手紧紧地抓著灰墨穹的手,眼睛瞪得老大,满眼充血,却写满了不甘。 他想要活! 他想要灰墨穹救他! 可是晚了。 在他背叛灰仙堂,奔向徽城的那一刻,他的结局就早已经註定。 没有人能救得了他。 灰书臣就那样死在了街道上。 死在了沉沉夜色之中…… “虞念!虞念!” 黎青缨忽然惊叫了起来。 虞念再次晕了过去。 当铺里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灰墨穹收殮了灰书臣的尸体,火化掉的,暂时埋在了竇家祖坟的那座山上。 他说等他下次回秦岭的时候,会把弟弟的骨灰带回去,重新下葬,让他落叶归根。 灰书臣的死让大家不由地唏嘘。 可让我们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在经歷了这一夜之后,虞念忽然想通了。 她同意要那双佛眼了。 她拉著我的手,对我说:“以前我总觉得就算我死,也不应该便宜了那群恶魔,可是见证了灰书臣的死,以及他最后说的那些话,我忽然明白,除了我之外,还有很多有灵性的生命在遭受著非人的摧残。” 她说:“小九,只有彻底將那群恶魔连根拔起,悲剧才会终止,我愿意试一试……” 第339章 契约佛眼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39章 契约佛眼 我没想到灰书臣的事情对虞念的触动竟这样大。 虞念能改变想法,接受佛眼,我是最高兴的。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白菘蓝说了这事儿。 白菘蓝却说道:“佛眼有灵,它们不仅是活物,还是灵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並不需要通过医疗手段来安装,而是需要契约。” “契约?”我皱起了眉头,“可是契约的难度应该会更大,排除非常手段之外的话,契约这种灵物,是要让它们自己认主的吧?” 白菘蓝点头:“如果能自行契约的话,对你师姐百利而无一害,如果她契约不了,我再想想办法,但这可能会带来一系列的问题,比如契约不稳定啊、反噬啊之类的,你得先跟她说清楚了,让她自己做决定。” 从白家医馆回来,我就找虞念聊了这事儿。 虞念比我看得开:“小九,我同意试试主动契约,如果契约不成,那就不要用特殊手段了,佛眼有灵,它们值得更好的主人。” 我也赞同虞念的观点。 毕竟如果被佛眼反噬,造成的伤害会很大,不仅毁了佛眼,虞念的身体也撑不住,得不偿失。 我拉著虞念的手,將她带去了放冰箱的房间,打开冰箱门,將她的手放在了放佛眼的盒子上。 白菘蓝说佛眼是活物也是灵物的时候,我没有反驳,因为对这些我有清晰的认知。 这对佛眼在冰箱里放了大半年了,除了保鲜,没有做任何的特殊处理。 它们不仅没有腐烂,反而看起来越来越清明、澄澈。 是一对宝物。 我让虞念提前来触摸这对佛眼,让她与它们之间有一个短暂的接触。 如果仅仅是接触,彼此都无法接纳,產生不好的反应的话,那契约就试都不用试了。 结果双方似乎都很平静。 佛眼没有特別的反应,虞念只说冰冰凉凉的,摸著很舒服。 我稍稍放心了一点,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尝试契约的事情。 其实契约这个过程並不复杂,布置阵法、滴血、念动咒语等等。 大巫师留给我的巫法笔记里面就记载著古老的契约术法。 难的是如果契约不成功,我们该如何及时斩断契约,將伤害降到最低。 白菘蓝做了一些准备。 刚好姜四缺也在,他表示如果自主契约不成,他可以用诡绣的手段再试一试。 虞念安静地坐在那儿听我们討论、商量,大家都將自己的看家本领现了出来,力所能及地帮忙。 黎青缨还抽空去给她热了杯牛奶,恨不得一天六七顿地养胖她。 虞念的唇角始终是含著笑的。 她曾经有师奶,有母亲,感受过来自於亲人的疼爱,那时候,她有依靠。 可是后来,师奶死了,她母亲也死了,她的双眼被挖掉。 十几岁的孩子,东躲西藏,被迫一个人艰难又孤独地生活下去。 这种一大家子围在一起,为了她的事情而竭尽全力的感觉,她可能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仔细回想一下,自从我发现她的存在之后,她似乎一直都在为別人出力。 为我。 为唐家。 为很多人。 却唯独忽略了她自己。 我忍不住伸手拢了拢她的肩膀,轻声对她说道:“师姐,別怕,这一次我们一定会护好你的。” 虞念笑著说道:“我不怕,我只是有些感动,小九,谢谢你们。” 黎青缨嗔道:“谢什么,咱都是一家人。” 以免夜长梦多,特別是每到夜里,虞念都那样痛苦,我们做好一切准备,当天午后就开始了契约程序。 契约地点选在放佛眼的冰箱所在的房间。 我先布置好阵法。 虞念盘腿坐在阵法中央。 她的面前放著一个小巧的供桌,而那对佛眼就放在供桌上。 简单的仪式过后,虞念割破左手无名指,挤出鲜血,一滴一滴地滴进装著佛眼的容器里。 左手无名指是所有手指中最接近心臟的那一根,所以结婚戴戒指,都是戴在这根手指上。 而在阴阳这条路上,有一种取心头血的方式,就是从左手无名指取。 几滴鲜血落在容器里,並没有触碰到两只佛眼。 虞念耐心地等待著,口中不停地念著契约法咒。 一秒、两秒……一分多钟过去了,容器里仍然没有丝毫反应。 当时我心里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可就在虞念也停止念诵契约法咒,准备宣布契约失败的时候,容器里的那几滴血忽然动了。 佛眼仿佛带著某种强大的吸力一般,吸著那几滴鲜血分叉,直衝著佛眼而去。 鲜血没入佛眼之中。 澄澈的佛眼瞬间染上了血色,然后变得越来越红…… 虞念感受到变化,立刻又继续挤左手无名指的鲜血滴落上去,直到那两颗佛眼鲜红欲滴,突然飘了起来! 虞念伸出手,两只佛眼便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手中。 她双手捧著那对通红的佛眼,慢慢地將脸埋进了手掌之中。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有两分钟时间。 等到虞念再抬起脸来的时候,那两只佛眼已经成功嵌进了她的两个空洞的眼眶里面去了。 成功了! 这对佛眼竟真的认虞念做主了! 可还没等我们高兴地叫出声,虞念忽然捂住双眼,痛苦地呻吟出声。 我赶紧问道:“师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虞念根本回答不了。 她双目紧闭,有血珠从眼角凝出,她抱著自己的脑袋,痛得竟朝著前面的供桌上撞去。 我一下子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供桌,做了一个缓衝。 虞念的脑袋狠狠地撞在了我的胸口,疼得我倒抽冷气,但我还是第一时间抱住她。 用力抱住她。 “师姐,我知道你很难受,但它们已经认你做主了,这是事实,可能还需要一个驯化的过程,平心静气,我相信你能行的!” 虞念抱著自己的脑袋不停地挣扎,牙齿因为剧烈疼痛而咬得咯吱咯吱响。 她呜咽著,血泪不停地从眼角往下流。 浑身又开始抽搐起来。 到后来,我和黎青缨两个人都按不住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她在地上打滚,將自己的脑袋顶在墙壁上用力磕,仰起脑袋不停地嘶吼…… 我和黎青缨看著那场景,既心疼又害怕,泪水不自觉地爬上了脸颊。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我开始自我怀疑,让虞念契约佛眼这个决定是否做错了? 可是,不尝试契约,虞念也只有一个『死』字罢了! 就在我感觉自己都要精神错乱了的时候,虞念终於不自残了。 她瘦削的身子缩在墙角,双手捂著眼睛,肩膀不停地抖动。 我们听到她在无意识地呢喃:“谷蝶……谷蝶……” 第340章 得不到就毁掉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40章 得不到就毁掉 谷蝶,是这对佛眼原本的主人。 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將这对佛眼死当进了当铺。 我以一滴灯油渡她入轮迴。 我犹记得当初她夜半来到当铺,毅然决然地伸手挖出自己这一对佛眼的场景。 她是那样的决绝。 当时的我又怎会知道,在这对佛眼的背后,还隱藏著这么多骇人听闻的故事? 虞念一直缩在墙角,一直在哭。 但这时候的呜咽、抽泣,跟刚才被痛到嘶吼时,不停地流血泪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一刻的哭,更像是目睹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戮之后,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我和黎青缨瘫坐在供桌前的地面上,默契地没有上前去打扰。 佛眼有灵。 虞念契约了佛眼,可能是通过佛眼,看到了谷蝶短暂而绝望的一生。 一个从一出生就被困在象牙塔中,连隨处走动的权利都被剥夺的女孩,她的一生应该是极其匱乏的。 在这十几年里,她却又经歷了常人终其一生都不可能体会到的痛。 特別是在她被送上山,看到那些曾经被认定长著『佛眼』的女孩们被蛊虫控制、残害,那时候的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那种註定会死亡,却不知道悬在脖子上的那把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滋味,能把人折磨疯吧? 那种在生命最鲜活、最绚烂的年纪,却被迫等待死亡的绝望,无处诉说,怨念积压在这对佛眼之中,直到这一刻才猝然得到释放……虞念契约了佛眼,同样,也承受了这股怨念之气。 在之后漫长的岁月中,虞念不仅仅是为自己而活。 她的生命里,必然还承载著谷蝶,乃至湘西那个寨子、那个部落里,无数因为『佛眼』而遭受非人囚禁的女孩们对生命的渴望,对自由的期盼。 这种生命与生命之间的奇妙碰撞,是传承,也是救赎。 虞念沉浸在悲伤之中,良久良久。 直到她的脊背忽然一僵,我的心跟著猛然一颤。 紧接著,我们就看到虞念的脖子直直地向后仰去,整个人浑身的筋脉都在瞬间绷直,高高地暴起。 她瞪大了双目。 已经褪去所有血色的佛眼里,在虞念睁开眼睛的时候,是澄澈见底的。 隨著她的动作,那双佛眼在不停地变得暗淡、浑浊。 那种感觉就像是……就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抽走了佛眼里的灵气一般。 “不好,是那群恶魔在偷佛眼的灵气!” 虞念被挖掉的灵目灵气已经被消耗光了,这段时间,那群畜生本就在透支虞念的生命。 虞念契约佛眼,他们应该是第一时间就察觉了。 等到契约成功后,他们怎能不出手? 我和黎青缨立刻站起来,就要衝上去。 虽然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阻止这一切,可我们总觉得应该做些什么。 下一刻,我的肩膀被按住。 我和黎青缨同时顿下脚步,我扭头看去,就看到柳珺焰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他冲我俩摇了摇头。 “咱们帮得了她一时,帮不了她一世,有些坎得让她自己迈过去。” 柳珺焰话音刚落,我们就听到虞念一声嘶吼,她绷直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前拉,浑身的筋脉不停地鼓动…… 那一瞬间,我竟然从虞念的身上,看到了一片血气。 又是一声嘶吼之后,虞念的身体终於软了下来。 她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柳珺焰鬆开了手,我却有些不敢上前了。 直到虞念缓缓地扭过头来看向我的时候,我看到她的一双眼睛里清澈如水,却又似流光溢彩,美而有力。 我再也没有半分犹豫,衝上去一把抱住虞念,哭得不能自已。 天知道,当你亲眼见证了一双空洞的双目变得鲜活起来的那种震撼力。 那是生命的力量! “师姐,你好棒!你不仅契约了佛眼,还抵抗住了那群恶魔,你成功了!” 虞念也紧紧地回抱著我,声音嘶哑而颤抖:“小九,我做到了。” 从日头最盛,到日薄西山,整个过程持续了几个小时。 我们身上的汗湿了干,干了湿,眼睛都哭肿了,却全然没有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等一切尘埃落定,才恍然意识到,在这几个小时里,我们仿若经歷了一场生死。 大家都真心地为虞念高兴。 围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去看虞念的眼睛。 每看一次,心中都会不由地感嘆,好美啊。 真是太美了。 放在冰箱里的佛眼,虽然乾净澄澈,但始终冷冰冰的。 有时候冷不丁地打开冰箱看到,还会被嚇一跳。 而如今,它们仿佛被注入了温度,喜笑怒嗔,皆是光彩。 吃过晚饭之后,虞念便要回徽城去了。 我一再挽留,虞念却坚持。 她拉著我的手认真道:“小九,契约佛眼只是第一步,隨后便会引来大量的覬覦佛眼的牛鬼蛇神,对方一直得不到,就会想方设法地毁掉,甚至会多方势力联合,我留在当铺的每一秒,对你们都是巨大的压力,徽城那边迟早要乱,我得儘快回去。” 我捨不得虞念,但我也明白,她说的是对的。 她一直守著徽城那边的混沌阵,如今契约佛眼,对方会感到莫大的威胁。 鱼死网破,只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我只能再用力抱了抱她:“师姐,一定一定要小心,有任何需要,立刻联繫我,不要一个人硬扛。” 虞念却比我乐观多了:“小九,徽城有唐家,別忘了,还有唐姑姑,他们都会帮我的,你们守好当铺,我们守好徽城,大家一起努力。” 我不停地点头。 黎青缨收拾了一堆好吃的,以及白菘蓝给的一些药丸,塞给虞念,千叮嚀万嘱咐:“一定要记得好好吃饭,补药也要按时服用,下次再见,我要看到你长肉,把之前丟失的脂肪,全都给我养回来。” 虞念笑著一一应下。 再回到当铺,我竟莫名地有些悵然若失。 明明每个人都在努力,我们也一直都在变好,却总觉得还不够。 我很贪。 我想要更多的力量,想要闔家欢乐,想要每一个人都幸福美满…… 第341章 我总觉得,答案就在嵩山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41章 我总觉得,答案就在嵩山 黎青缨好像也跟我一样。 她在清理那个大冰箱的时候,感嘆了一句:“冰箱都空了。” 这个冰箱从买回来开始,就没有放过饭菜。 一开始里面放了佛眼、龙骨血、冰蚕和雪凤,而现在,彻底空了。 黎青缨给冰箱断电。 我们俩守当铺到12点,柳珺焰从地下塔那边回来,就关了当铺门,洗漱睡觉。 躺上床的时候,我和柳珺焰还聊了地下塔那边的事宜。 柳珺焰说:“那座塔表面溢出的血跡快乾涸了,按照我们的推断,塔底的那玩意儿可能在明天夜里渡劫成型,外围阵法、人手全部已经布置好,小九,明夜你带著引魂灯,咱们爭取彻底將它毁掉。” 这一刻终於要来了。 我说道:“晚上我和青缨姐去西屋看了一眼铜钱人,白色鳞甲一直长到了他的腰部上侧就停住了,可能就是因为地下塔能够供给给他的养分已经枯竭了?” 柳珺焰说道:“地下塔这边枯竭,接下来就会有下一座塔被开启,对方不知道已经部署了多少年,他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庞大的组织。 华夏这片土地上,还不知道隱藏著多少座这样的塔,塔不止一个,铜钱人也不止一个,小九,解决了地下塔的事情之后,我会再回一趟嵩山,我总觉得,答案就在嵩山。” “好。”我按捺住心中隱隱的不安,说道,“无论你往哪里走,阿焰,我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你的。” 外面忽然起了风,树枝在窗户上的影子犹如狂魔乱舞,拍得啪啪作响。 紧接著,当铺西侧似有无数的怪鸟在啼鸣,伴隨著什么东西咚咚落地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就发生在转瞬之间,很快便停了下来。 我们赶紧下床,打开当铺的门,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我和黎青缨同时弯腰乾呕起来。 柳珺焰已经飞身追了出去。 廊下西侧,六角宫灯的下方,一片黑色的脓血铺开。 还有脓血从六角宫灯的灯腔上慢慢地往下滴。 灯腔上的鬼面不停地咀嚼著,似乎在吃著什么美味。 我走过去,一跃而起,抬手从一只鬼面的嘴里將一根黑色羽毛扯了下来。 同时我看到,六角宫灯里的功德金光,少了一点点。 虽然是很少很少的一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我还是看到了。 落地之后,我將手中的那根羽毛迎向灯光。 那是一根纯黑的鸦羽,在灯光的照射下,表面流淌著五彩斑斕的色泽。 很快,柳珺焰回来了。 黎青缨赶紧问道:“七爷,追上了吗?看到是什么东西了吗?” 柳珺焰摇头:“没有。” 他答得很快,也很坚定。 可是我却从他一闪而过的眼神变化里看出,他其实知道今夜来者是谁。 我也猜到了。 是凤献秋。 刚才他操控黑鸦群供给六角宫灯,黑鸦死了一片,也成功消耗掉了一部分引魂灯里的功德。 这是他的挑衅! 也是他在向我们当铺宣战! 他怎能咽下这口恶气,怎能看著我好呢? “没事。”我悄悄地扔掉那根鸦羽,说道,“关门回去睡觉吧。” 黎青缨也不多问什么,依言而行。 我洗了手,重新躺上床,柳珺焰则去了正院西屋。 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我才睡著。 可是没睡多久,我就开始做梦。 不,確切地说,我应该不是在做梦,而是陷入了某种幻镜。 天空灰濛濛的,脚下是漫漫黄沙路,视线所能触及到的尽头,竟是一大片血色彼岸。 彼岸? 这里是黄泉路? 不,不是。 我去过黄泉路,虽然很像,但我確定不是。 因为这一片黄沙路的尽头,没有忘川河与奈何桥。 隨后,从血色彼岸的那一头,影影绰绰地走出来一群人。 领头的敲锣打鼓。 诡异的是,他们的动作的確是在敲锣打鼓,看起里特別喜庆,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画面在动,却是寂静无声的。 我仿佛在看一场无声电影一般。 那群身影越走越近,后面的情形也逐渐显现出来。 后方,人群中间,竟抬著一顶五彩轿! 那顶轿的顶上,立著一只硕大的金凤,整个轿上绣满了各种各样的鸟儿。 那些鸟儿明明是绣上去的,可它们却个个张著嘴,似乎在不停地鸣叫著。 当然,也没有声音发出来。 轿子的下方垂著大量的流苏,流苏之间,依稀能分辨出如孔雀一般美丽夺目的尾羽…… 轿的后方,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影。 他们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瘮人的笑容。 而我身上的衣服,在这一刻也发生了变化。 舒適的质睡衣,在我的注视之下,变成了繁重的大红嫁衣,一顶凤冠兜头就要落下来。 我下意识地出手,调动內力想要劈开那道凤冠。 可是我右手抬起来的瞬间,又被一股力量生生地压了下去。 那股力量不是来自於外界,而是发自於我的身体內部。 就像是另一个我控制住了我的身体,阻止我反抗一般。 眼看著凤冠就要戴在了我的头上,一道纯白的身影忽然掠过,隨著一声略显稚嫩的啼鸣声后,整个空间仿佛一瞬间被定住了一般。 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纷纷扬扬的雪铺天盖地的落下来。 有人从我身后推了我一把:“主子,回去!”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呼…… 我猛地从睡梦中醒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入目是我熟悉的帐幔,是我自己的房间。 被子里还残存著柳珺焰身上特有的沉木香。 回来了…… 我动了动,想要撑起身体坐起来,却发现我只有半边身体能动,另外半边被另一股力量压著一般,木木的。 那一瞬间,我甚至感觉自己像个偏袒病人一样。 不过很快,那股力量就消失了。 我坐了起来,第一时间去检查身体。 白菘蓝说了,哪怕就是头髮多掉几根,都要第一时间告诉她。 就在这个时候,柳珺焰推门进来了。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脸上有些许慌神。 他大步走过来,我张嘴就说道:“阿焰,我刚才可能是被凤献秋用巫法幻镜魘住了,我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 第342章 不宜受孕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42章 不宜受孕 我扑进柳珺焰的怀里,將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都跟他描述了一遍。 刚刚身在其中之时,我並没有感觉特別害怕,可是回归现实,在自己所爱之人的怀抱中时,才后知后觉。 “阿焰,是凤献秋,他说过,我与他有婚约,可是大巫师留给我的信里说,那婚约不见日月,我可以悔婚的!” 我並不是怕凤献秋,我害怕的是刚才自己的身体状態。 “刚才我的半边身体不能动了,可能是跟我刚刚融合另一半魂魄有关,凤献秋很可能是通过某种巫法操控另一半魂魄,对我进行控制的。” 柳珺焰认真地听著我的描述,等我说完,一把將我抱起:“走,去白家医馆。” 我挣扎著从他怀里跳下来,换了身衣服,这才跟柳珺焰一起出门。 凌晨三点半的街道,很静。 柳珺焰拍响白家医馆的大门。 来开门的是白京墨,他睡眼惺忪,一边將我们让进去,一边问道:“小九,出什么事了吗?” 柳珺焰皱眉:“去把你家仙家叫过来。” 白京墨还没应声,白菘蓝已经从后面过来了。 我们这个点儿过来,白菘蓝显然心中有数,她脸色凝重:“小九,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就將晚上发生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 当然,我只说了自己被勾入幻镜,以及半边身子不能动的事情,將婚约和轿的事情隱下了。 这些与我的病情无关。 白菘蓝听完,点点头:“果然如我所想的一样,融合只是开始,只要伴生咒还在,就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她说著,已经伸手抬起我的下巴,盯著我右侧脸颊上的那个『奴』字看,然后又给我把脉。 一通检查下来,直摇头:“问题不在另外半道魂魄上,你们融合得很好,但越是融合得好,你受到的影响就会越大,背后之人就越容易掌控你。还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小九,隨著你的魂魄趋於真正的完整,属於你本体的习性就会体现出来,但你的肉身又承载不了,你会越来越痛苦。” 柳珺焰眉头拧成了川字,他问:“就连你也没有办法压制,哪怕只是延缓吗?” “有,但没必要。”白菘蓝说道,“暂时的压制,只会带来更加猛烈的反噬,改变不了最终结果,何必遭那个罪呢?” 我点点头,再次確认:“也就是说,我只有涅槃这一条路可走?” “对。”白菘蓝十分確定,“甚至都不需要你自己做出抉择,你的凤主本性就会指引著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小九,如果你还有什么特別牵掛的事情,赶紧去做,我怕到时候根本来不及。” 她又拿来一个小瓷瓶,递给我说道:“脸颊发烫的时候抹一抹,能让你舒服一点。” 我接过小瓷瓶,打开来看了一下。 小瓷瓶里面装著的液体是透明的,闻著有一股药香味,清清凉凉的,沁人心脾。 我一边將它盖好,一边说谢谢。 白菘蓝转而又对柳珺焰郑重交待:“小九的身体情况,在成功涅槃之前,不宜受孕,生產会要了她的命!还请七爷一定一定谨记在心。” 我母亲就是生我的时候,难產而死。 这一点柳珺焰知道,所以他一直很小心。 並且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我们也没有精力…… 不过白菘蓝能这样为我著想,我是打心底里感动的。 她没有对我说,小九你该怎样怎样,她是直接对柳珺焰做出要求,这一点更加难能可贵。 特別是,以她对柳行一的感情,面对柳珺焰这张脸,换做任何人可能都做不到白菘蓝这般。 柳珺焰也很配合:“我会爱护好小九的。” 从白家医馆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柳珺焰牵著我的手,我们沿著马路牙子慢慢地往回走,柳珺焰的大拇指一直摩挲著我的手背,我能感觉到他心事重重。 “明天我们照常行动……” “小九,我先送你回苍梧山涅槃……” 我们俩几乎同时出声,说的却不是同一件事情。 柳珺焰停下脚步,双手握住我的肩膀,前所未有的严肃:“小九,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你先回苍梧山去,你如今唯一的任务就是涅槃,只准成功不许失败,其他的一切交给我就行,我等你回来。” 我直摇头。 柳珺焰根本不给我反驳的机会:“如果不是涅槃我替不了也帮不到你,我不会放手让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些,小九,有我在,五福镇的天塌不下来,但如果你出事,我便没了精神支柱,天是真的会轰然坍塌,你懂吗?” 那双琥珀色染金边的竖瞳,就那样定定地看著我,让人无法拒绝。 我知道自己在柳珺焰的心目中地位很高很高,却从未想过会高到精神支柱这种程度。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的话语在『精神支柱』这四个字面前,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柳珺焰摸摸我的脸颊,在我额头上印下一吻。 在我还没有回过神来之际,蹲下身直接將我背了起来。 我『啊呀』一声惊呼,下意识地抱紧他的脖子。 这是柳珺焰第一次背我。 他的背很宽很硬实,让我感到可靠。 从白家医馆到当铺那条路並不算太长,但柳珺焰走得很慢很慢。 天边的鱼肚白渐渐染上了一层朝霞的光芒,一点一点照亮我们前行的路。 我整个人伏在柳珺焰身上,侧著头,脸颊枕著他的肩膀,喃喃道:“阿焰,你说,这条路会有尽头吗?” 柳珺焰懂我的意思,他答得特別乾脆:“会有尽头。” 我问:“那我们就一直这样走下去,一定会走到尽头的,对不对?” 柳珺焰答:“对。” “那让我陪著你,好吗?”我说道,“阿焰,比起涅槃的危险,地下塔真的算不得什么,不是吗?” 柳珺焰的脚步更慢了,他似乎在想反驳的理由。 “我一个人会怕的,阿焰。”我继续说道,“我怕一去不復返;我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怕等我遍体鳞伤的好不容易从苍梧山中爬出来,没有人第一时间奔过来抱紧我,告诉我,小九,没事了,有我在……” 第343章 我最会拿捏他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43章 我最会拿捏他了 我篤定柳珺焰会心软,他捨不得我。 我最会拿捏他了。 因为我知道,他爱我。 被爱的人有恃无恐。 站在当铺门口的那一刻,柳珺焰果真妥协:“好,那我们一起。” 一整个白天的好天气,到了傍晚,天竟阴沉了下来。 我站在廊下西侧,將六角宫灯挑下来的时候,就看到西边珠盘江上乌云压得很低,一副山雨欲来之势。 消失了好多天的赤旗童子,在晚饭时间抱著赤旗回来了。 小傢伙赤著脚,大步走过来,提醒道:“今夜江里要出事,赵將军可能都压不住,他让我回来早做准备。” 看来我们要动地下塔的事情盖不住,有人想趁这个机会搞事情了。 柳珺焰说道:“墨穹,让黄凡回来守五福镇。” 我问:“这就准备用他了?” “黄凡可用。”灰墨穹拍著胸脯保证,“我可以拿我的人格做担保。” 於是,当天晚上,黄凡进入当铺,去西屋上了香。 上次天太黑,我只粗略地看到他一个轮廓。 今日再见,我心中不由地感嘆,黄仙一脉竟能生出这般浓眉大眼体型健硕的后代来? 別说之前的黄仙了,就连镇长都长得乾瘦乾瘦的,一双小眼睛整日里滴溜溜地转,不知道又在算计谁。 黄凡的確跟他们不一样。 他浑身笼罩在一层肃杀之气中,人长得又正,倒有一种军人的气质在。 他在灰墨穹的带领下,一路进入西屋,看到神龕上铜钱人那骇人的样子,仍然面不改色。 他先上了香,然后咬破手指,滴血在黄仙雕像额头上贴著的那张符纸上。 符纸无火自燃。 纸灰落在地上的那一刻,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黄凡身上的气势陡然变了。 自今夜起,他正式替代了原本的黄仙,成为五福仙之一,受香火供奉,肩负守护当铺与五福镇的重任。 柳珺焰拍拍黄凡的肩膀,说道:“今夜五福镇和当铺就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 黄凡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搬了张椅子,大刀金马地坐在了当铺大门的门槛里面。 我们开车离开当铺的时候,灰墨穹忍不住说了一嘴:“七爷,你这事儿做的有点不对啊。” 我疑惑道:“什么不对?” “如果是別的领导者,不会在这个时候就给黄凡身份。”灰墨穹说道,“至少要等到明早,我们从地下塔那边回来之后,再以论功行赏的形式,让他顶替黄仙的位置。” 的確应该是这样。 如果黄凡今夜仗著黄仙的身份为非作歹呢? 如果今夜五福镇发生动乱,黄凡没能顶得住呢? 一切都是未知数。 柳珺焰却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觉得黄凡可用,便会给他信任,也不会吝嗇这点身份上的肯定。” 灰墨穹点点头,煞有介事道:“这一点我站七爷,我喜欢跟这样的老大。” 要不说灰墨穹討喜呢,你瞧瞧这张嘴,跟抹了蜜似的。 车子一路往我们新得的那块地开,一路上,柳珺焰都紧紧地握著我的右手,我的左手则提著引魂灯。 灰墨穹一边开车一边天南海北地扯话题,我跟他聊得很开心,柳珺焰间或会插进来说两句,但他大多时候都是静静地听著。 车厢里的气氛很轻鬆。 大抵是因为那座地下塔已经趋於乾涸定型,咱们又提前部署了那么多,今夜地下塔底的那东西可能要渡劫,灰墨穹觉得胜券在握了,所以才会有这个心情。 结果就在车子快要进入那片地界的入口处,有人匆匆赶来,拦在了车前头。 灰墨穹被嚇了一跳,爆了个粗口,急剎车停稳,甩开车门就冲了过去。 这大晚上的,在一片黑暗荒芜中,忽然躥出个人挡车前面,的確挺让人窝火的。 可是没一会儿,灰墨穹就冷著脸回来了:“七爷,小九,出事了。” 我问:“怎么回事?不是都部署好了吗?” “对,外围全都部署好了,但我们进不了地下塔內部。”灰墨穹懊恼道,“刚才那个是我的人,他说大概在一刻钟前,地下塔里传来咕嘟咕嘟,像是水在冒泡的声音,他们一边派人来迎我,一边研究那边的情况,情况不大妙。” 柳珺焰问道:“是水,还是血?” 灰墨穹一愣,他不確定:“七爷,你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他动作太快,下了车就化作真身,咻地一下钻进草丛里就不见了。 我要下车,柳珺焰按住了我,说道:“小九,先別动,让我好好想想。” 他闭上眼睛,靠著椅背,又长又密的眼睫毛一颤一颤的。 我不知道他在心中描摹著什么。 我看著手里的引魂灯,有些后悔。 之前我应该坚持跟他们一起过来的,这样我对那座地下塔的了解会更深刻一点,也不至於像现在这样脑袋空空,什么也分析不出来。 四五分钟后,柳珺焰睁开了眼睛。 他转头看向我,抬手,一枚金色的珠子出现了他的手中。 那是柳母的內丹。 白菘蓝帮我剥离残魂精魄的那一夜,同时將这枚內丹剥离了出来,还给了柳珺焰。 柳珺焰却一侧手,將內丹投入了引魂灯中。 我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將內丹抢出来,我害怕內丹落入引魂灯中被化掉。 不曾想,內丹落入引魂灯中之后,竟像当初的傅婉,非但没有被化掉,反而被功德之光包裹了起来,在灯腔里沉沉浮浮。 我不解地看著柳珺焰,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柳珺焰还没回答我,灰墨穹回来了。 他一闪身坐上了驾驶座,转身对我们说道:“从地下塔下面冒上来的,是水,只是所过之处血污太多,呈淡红色,带著一股咸湿腥气,应该是海水,我们试过了,不具有腐蚀性。” 海水……血污……不具有腐蚀性…… 这几个点拋出来,便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首先不具有腐蚀性,这就与之前塔身上冒出来的血跡腐蚀一切形成了悖论。 这只能说明一点——真正具备腐蚀性的血污,已经凝聚成血块,不在地下塔中了。 换句话说,我们今夜准备消灭的对象,已经离开地下塔了…… 第344章 你封住的不仅是我们的退路,也是他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44章 你封住的不仅是我们的退路,也是他们的 这怎么可能呢? 灰墨穹在这儿守了那么多天,柳珺焰亲自带人布了阵法,那玩意儿不可能是从上面出来的。 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塔底下有问题。 再联繫从塔底下涌上来的是海水这一点……我猛地看向柳珺焰,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引魂灯,恍然大悟。 刚才柳珺焰闭眼的时候,应该就是在心中描摹出了以地下塔为中心的地脉纵横图。 离这一片最近距离的海……只有凌海! 地下塔的底部,竟然是跟凌海贯通的! 这太匪夷所思了。 我们之所以篤定能够拿下这座塔,是与岭南的云禪寺进行了平行对比。 云禪寺里被镇压的那块血肉,已经很多很多年了,依然还被镇压得好好的。 以至於我们觉得,这座地下塔里刚刚成型的血肉,要比云禪寺的那一块更好控制。 甚至是消灭。 可千算万算,我们还是算漏了一点……云禪寺內的那座塔下,没有跟別的地方贯通。 难怪。 难怪內丹被剥离出来之后,並没有出现我们预想中的爭夺情况,原来是在这儿等著。 这件事情牵扯到了凌海,那便跟珠盘江,跟五福镇脱不了关係。 兜兜转转,问题还是围绕著凌海与五福镇来的。 “海水已经溢出来了,並且涨幅特別快。”灰墨穹问,“七爷,接下来该怎么办?”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我们只有两条路可以选。 一,从地下塔入手,攻向凌海;二,掉头回五福镇,先守住五福镇再说。 毕竟五福镇最近一系列的变化,很有可能就是为了今夜做准备的。 柳珺焰抬眼看了看天。 乌云滚滚。 同样一副山雨欲来之势。 柳珺焰转头看向我,问道:“小九,敢不敢?” 我愣了一下。 隨后看了一眼引魂灯中的內丹,坚定地点头:“敢!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必定会护住它的!” 柳珺焰苦笑一声:“最终还是不得不带著你去面对这一切。” 我耸耸肩,无所谓道:“歷练罢了,现在不面对,以后想成长,就得挨打了。” 灰墨穹一个劲儿地挠头:“你俩在打什么哑谜呢?我怎么听不懂?” “墨穹,之前我教给你的封印阵法记清楚了吗?”柳珺焰忽然严肃地问道。 灰墨穹立刻说道:“记清楚了!” “地下塔的封印就交给你了。”柳珺焰说道,“我和小九进入塔中之后,你盯著塔中的水位,在你感觉塔中已经空了的时候,將这座塔彻底封印,能不能做到?!” 是询问,也是命令。 灰墨穹下意识地想要领命,但话到嘴边,他又愣住了。 然后疯狂摆手:“不对,这不对。” “首先,那座塔里的血污虽然已经不具备腐蚀性,但里面的阴煞之气重到难以想像,你们俩在这个时候进塔,很危险。 其次,塔下既然连著凌海,从凌海到这里,几十里的距离,地下水流通道不会太宽,就算你们水性再好,也难免会在那样的空间里出现问题。 最后,你们下去之后,竟然让我封塔……到底是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 灰墨穹明显暴躁起来了,他瞪著眼睛冲柳珺焰吼:“封印阵法是你教我的,你说过,这块地咱们以后要用,既然要封印,就得像铁桶一般,百年千年都破不掉的那种,一旦我將这座塔封印了,你们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我们下水之后,目標就是直奔凌海。 可是凌海那边,今夜必定会有防备。 我们的敌人很可能就守在出口处,一夫当关。 到时候我们算自投罗网,想回头都没办法回头。 那边进不去,这边回不了头,在灰墨穹看来,我们是自断退路。 他做不到! 柳珺焰却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做不了,就带著你的人回五福镇去换黄凡过来。” 致命一击。 灰墨穹顿时不说话了,只是脸色难看的像抹了锅底灰似的。 柳珺焰抬手也像拍黄凡那样,拍了拍灰墨穹的肩膀,说道:“墨穹,你要明白,你今夜封住的不仅是我们的退路,也是他们的。” 灰墨穹重重地嗯了一声。 然后启动车子。 这些天,他们在这儿早已经开闢出了一条道路,车子可以直接通往地下塔方向。 等车子停下,我和柳珺焰走向地下塔的时候,灰墨穹在我们身后喊道:“明早……明早我在当铺等你们一起吃早饭……” 柳珺焰回了他一句:“早饭若是赶不上,午饭一定赶得上。” 灰墨穹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座地下塔,塔层挺高,但没有开门,我们是猫著腰从塔身缝隙里钻进去的。 方传宗给的视频中,拍到了地上三层塔身里面的情况。 虽然我们反覆看,反覆研究,可是在踏入塔身中的那一刻,我们还是被里面的情景震撼到了。 地上三层塔身內部密密麻麻的都是浮雕,一尊尊佛像各有特点,无一重复。 我们没有心情欣赏,脚踩在塔身的边缘往下看,就能看到地下一层入口处,被血污染红的海水。 引魂灯的灯光在水面上辐射开来,里面似有什么东西瞬间闪开。 一股阴寒之气从下方直逼上来,激得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柳珺焰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面,说道:“小九,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先下去探一探。” 这会儿不是逞能的时候,我顺从地点头,叮嘱道:“阿焰,小心。” 话音落,柳珺焰纵身一跃,身形丝滑得像一只海豚,没入水中竟没有溅起几朵水来。 可下一刻,他的身体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了回来。 我下意识地伸手拉了他一把,竟轻而易举地將他又拉回了身边。 柳珺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不信邪地再次没入水中。 同样的事情发生了。 柳珺焰又回到了我身边。 怎么回事? 第三次,柳珺焰跳入水中时,猛然幻化真身,白色的蛟龙之身没入水中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 整座塔都颤动了起来。 白色的长满鳞甲的蛟尾,迅速掩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盯著还在泛著涟漪的水面,耐心地等待著。 一秒,两秒……十秒…… 白色的蛟尾带著大片水珠从水底下猛然掀出来,精准地缠上了我的腰,將我拉入了水中…… 第345章 十二层塔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45章 十二层塔 落入水中的那一刻,我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因为我篤定,柳珺焰肯定会在水下等著我。 可是我错了。 蛟尾將我拉下水之后,並没有化为人形。 长长的蛟身一直往水下延伸,看不到头。 而我落入水中之后,立刻感觉到了一股反斥力在不停地推著我的身体。 如果不是蛟尾缠著我的腰將我往下带,我大概也会像柳珺焰最初那样,被弹上去。 引魂灯中的功德之光照亮了我周围的水域,灯腔上的鬼面张牙舞爪的,特別狰狞。 看来这水里的阴煞之气的確很重。 塔身地下两层的情况,我在视频中都见过。 这周边塔壁上的半拱形洞穴里,本来是应该有僧人以及油灯的。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蛟尾带著我成功下到地下二层,往地下三层去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那股反斥力变得更强了一些。 並且越往下,反斥力就越强。 从地上一层到地下三层,一共六层,整个塔身是呈锥形分布的,地下三层的体积达到了最大值。 穿过地下三层,进入地下四层的时候,整个塔身给我的感觉变了,有些怪怪的。 我看了一圈,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是塔身內部的格局改变了。 地下四层整体格局是跟上面六层反著的! 塔壁上依然有很多洞穴,但洞穴都是倒著开出来的,当然,里面同样已经没有僧人和油灯了。 我不由地猜测,之前这些洞穴里的僧人和油灯,难道也是倒著的? 我的身体还在往下降,可是下降的速度明显减缓了许多。 到达地下六层,也就是整个塔身的第九层时,我已经有些顶不住那股反斥力了。 我只感觉浑身的每一寸血肉,都在逆著水流被冲刷著,像被刀子刮著一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缠著我的蛟尾上,那些白色的鳞甲在这股强大的反斥力下,隱隱有些外翻,甚至缝隙处还有血渗出来。 就在即將穿入地下第七层的时候,蛟尾终於支撑不住,一寸一寸地被剥离出我的腰线。 我只感觉腰上猛地一松,整个身体被掀翻了出去。 我死死地提著引魂灯,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在海水中不停地向上翻滚。 一声龙啸从水底传来,蛟尾奋力追著我往上。 可是反弹的速度太快了,眨眼之间,我就已经被推出了水面,回到了原位。 柳珺焰紧接著跟了上来,湿淋淋地站在了我身边。 他问:“小九,没受伤吧?” “没有。”我问,“你怎么样?你一共下到第几层?” “地下第八层,整座塔的第十一层。”柳珺焰说道,“这不是最后一层,这个塔身是呈倒扣对称的,按照推测,下面应该还有一层,也就是总共十二层。” 原来是这样。 柳珺焰继续说道:“整座塔不仅是塔身对称,里面的布置也一样,尖端的三层都是雕刻,中间的部分才是僧人真正的囚禁之所,想要破掉这种奇怪的格局……应该是从僧人下手。” “僧人?”我不解,“可是刚才在水下,我看到那些洞穴里面全都空了,根本没有僧人,连油灯都不见了。” 柳珺焰说道:“僧人不见了,但他们饱受折磨后所留存下来的怨念之气还在,不出所料的话,就是这股强大的怨念之气,才导致我们根本沉不下去。” 原来是这样。 那么,要破这些怨念之气,最好的办法就是……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引魂灯,然后抬眼对上了柳珺焰的视线。 他点点头,说道:“依然像刚才那样,我先下去,用蛟尾拉你,然后你去破阵,我们打配合。” 我赞同他的做法,便点头答应。 柳珺焰再次跳入水中,化作白蛟,不停地向水底衝下去。 蛟尾缠上我的腰,迅速將我拉到地下一层。 我本来是想自己提著引魂灯,以功德之火去烧那些水下洞穴的。 可是那样做,不仅速度慢,对蛟尾的消耗也大。 塔壁上的洞穴大大小小那么多个,我一个一个去烧,要烧到猴年马月? 想到这里,我咬破手指,立刻捏剑指压向引魂灯的灯腔,剑指祭出,灯腔上的鬼面瞬间兴奋了起来,脱离灯腔犹如脱韁的野马一般,不停地在各个洞穴之间穿梭。 它们经过的每一个洞穴都立刻有幽绿色的光亮起。 那些光不断凝聚,很快,塔壁上的所有洞穴里,那些僧人又盘腿坐在了那儿。 只是不再是肉身,而是怨念之气凝聚而成的人形罢了。 接下来便是地下二层、三层…… 一直到地下六层,全都如法炮製。 柳珺焰说了,最下面的三层应该也都是浮雕,不是我的任务所在。 所以我在地下六层,忽然剑指捏诀,口中念念有词。 然后剑指按向灯腔,大喝一声:“收!” 水中是很难发出声音的,但在內力的加持之下,鬼面瞬间就感应到了我的召唤,剎那间回到了灯腔上。 隨著它们的回归,洞穴里面的那些僧人形状的怨念之气,嘭地炸了一片。 对,它们全都炸开了! 几乎是同时,塔身里的水位急剧下降,我的身体被迫凌空,然后不受控制地直往下坠。 诡异的是,我的身体下坠的速度,竟还没有水流撤退的速度快。 蛟尾已经收回去了。 下方的塔身不停地变小,向內收拢,越来越尖,越来越小,表面的浮雕看得人眼繚乱。 就在我落入塔身第十二层时,柳珺焰飞身一把將我搂住。 还没等我说话,他就带著我,隨著水流,从塔尖部位猛地一下子透了出去。 透出去的那一刻,我们又被捲入了无尽的海水之中,隨著水流几乎是被吸出去的。 这个过程非常快,好在空间足够小,我们才没有像皮球一样一直翻滚。 直到我们被吸出那条长长的水道,落入一片更广阔的水域时,该死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我首先看到了剑冢,再往下,远远地似乎又看到了化龙鼎。 可是我们並没有被吸著往化龙鼎的方向去,而是朝另一边的更深处,一直在下坠。 不知道坠了多少米,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跟柳珺焰衝散开的,我只能看到我手中的引魂灯,被朝著一处深渊里面拽进去。 灯腔里的內丹不停地翻转,爆发出妖冶的金光。 我死死地拽著引魂灯,身体隨著一起落入那片深渊。 在那里,在引魂灯的光亮下,我看到了一座塔尖…… 第346章 那是死亡的气息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46章 那是死亡的气息 这里是凌海禁地。 凌海禁地下方有深渊,不足为奇,可为什么深渊里面竟有一座塔? 单从我能看到的塔尖来看,这座塔的规模不会很大,塔尖上面缠绕著层层叠叠的铁索,铁索之间还漂浮著色泽鲜艷的符纸,密密麻麻,很显然,这座塔是被镇压在深渊下的。 引魂灯被吸著朝塔尖倾斜下去。 不,確切地说,被吸著的,是柳母的內丹。 我下意识地拼命划动四肢,努力调转身体朝反方向游去。 我不会傻到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上前去一探究竟。 那是在找死! 我得先去找柳珺焰,他对水下的把控比我强太多。 我现在甚至不能確定柳珺焰是否知道这下面还有这样一座塔? 我从十二层塔中被吸出来,衝进凌海禁地之后,一直泡在水里,有些分不清方向,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吸著横向衝进来的。 所以我才会觉得这条深渊是远离化龙鼎的另一个方位。 等我转身再朝四周看去,却发现错了。 这里不是横向的远处,而是在化龙鼎的下方深处。 周围水域黑漆漆的一片,我看不到任何参照物,也看不到任何生物。 这里是一整片结界。 可能是因为引魂灯,也可能是因为柳母的內丹……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我竟穿透了结界,进入这个诡秘的空间內,窥见了凌海禁地最深处的秘密。 而柳珺焰应该就是被这层结界挡在了外面,我们被强行分开了。 我凭著感觉不停地往上游。 虽然辨別不出方向,但我明白,只要是朝著塔尖的反方向往上游,就一定是对的。 我也相信,柳珺焰一定就在上方,在想办法打开结界来救我。 当然,对方既然將我拉进来了,就绝不会轻易放我离开。 我游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似乎一直都在原地没挪窝。 我累得够呛,肺部也快撑不住,感觉要爆了一般,身体在水中停滯了一下。 下一秒,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一股强大的吸力吸著我不停地朝著塔尖回落下去,无论我怎样挣扎都於事无补。 更让我难以忍受的是,当我的身体靠近塔尖的时候,竟开始围著塔身打转。 我就像是被吸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隨著水流不停地旋转。 转得我大脑缺氧,胃里一阵翻滚,很想吐。 起先我慌乱挣扎,几秒之后,我躺平了。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只能顺势而为,节省体力,等再找到机会,伺机而动。 我始终紧握引魂灯,彻底放鬆身体,隨著那股力道旋转、下沉。 我又看到了那个塔尖。 这一次离得很近,並且我的身体是在旋转下沉的,所以从塔尖一直往下,几乎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窥见了这座塔的外层情况。 与我推测的差不多,塔身没有之前我们见到的十二层塔大,也没有那么高。 甚至因为塔身上捆满了铁索,铁索上布满了符纸,我都辨別不出这座塔一共有多少层。 只是快要落到底部的时候,我感觉周围的海水温度突然变得极低极低,像是要结冰了似的。 等我朝下看去,整个人都被骇住了。 我看不到塔底,因为它被掩埋在一片森森白骨之中。 那些白骨就那样静静地堆叠在那儿,一层又一层,绝大多数的骨骼竟然还是完整的。 只是那些骨骼……能分辨出来有一些是人类的骨骼,他们在周围的那些庞然大物的骨骼对照下,竟显得那样渺小,微不足道。 我看到一些较大的骨骼之中,很多头上都顶著一支或者两支角,有些角分叉了,有些没有…… 九根铁索扎进白骨之下,牢牢地困住整座塔。 我又抬头往上看去。 黑压压的海水被包裹在这深渊里,一眼看不到头。 这让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黎青缨家族的『鲤鱼跃龙门』事件。 这些骸骨之中,很可能有一部分就是那些傢伙的。 而另外一部分,属於凌海本身……鲤鱼跃龙门失败的、白龙献祭的,以及最初生活在这片水域里的生物。 他们惨死在这里,神魂精魄乃至於內丹,全都成了供给塔中镇压之物的养分。 独留下一缕怨念之气在这海底不断凝结,不知道哪一天就积聚成型,酿成大祸。 我的脚轻轻地落在了一块巨大的骨骼上。 还没等我站稳,那块骨骼忽然动了一下,惊得我赶紧往上游了几下,当时我心里还想著,是不是骨骼沉在这儿太久了,被海水腐蚀,一碰就要散架子了? 事实上並没有。 它非但没有散架子,反而昂起了脑袋,成年男子拳头大的眼洞里闪烁出幽绿的光。 在我的注视之下,更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它忽然动了起来,直直地冲向塔身。 巨大的撞击力致使塔身不断颤动,我的身体也被水浪衝出一段距离,塔身里面传来了如雷一般的嘶吼声。 那是龙啸。 等我堪堪稳住身形,再看过去的时候,我只感觉头皮发麻,浑身的毛孔根根树立,仿若做了一场噩梦一般。 我看到刚才被撞击到的地方,塔身上的符纸尽数被毁。 一块块血肉从这个缺口里面涌出来,不停地朝著骨骼上面覆盖过去,不多时,那条白森森的枯骨,竟变成了一头巨型……血龙! 血龙一个摆尾,转身便对上了我。 下一刻,从血龙的尾部,密密麻麻的白色鳞甲朝著头部覆盖而来。 前后不过一分钟,眼前这玩意儿就从一副森森白骨,化作了一条血龙,继而又变成了一头白龙! 白龙弓起上身,巨大的头颅冲我压迫下来。 当初我被追杀堵截,被逼到苍梧山后的那道崖壁时,对上的就是这头白龙! 我永远不可能忘记这种阴寒的气息。 这种仅仅是对上他的眼睛,就足以肝胆俱裂的压迫感…… 那是死亡的气息! 原来他藏在这儿! 原来他是这样演变而来的。 不,不! 不是这样的。 我整个人很乱,思维打结,根本无法在这样的境遇与压迫之下,真正理清自己的想法与推断。 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逃! 第347章 諦鸞,伏法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47章 諦鸞,伏法 逃! 这个字出现在我脑海中的时候,我没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迅速朝上方奋力游去。 我不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这里本就是他的领地。 可是我不过就游上去几米,身后一声嘶吼,海水立刻又变成了漩涡,將我朝下面吸去。 白龙就像一只抓住了老鼠的猫,不急於一口將猎物吞下,而是饶有兴致地逗弄……我现在就是那只被一直逗弄的老鼠。 他不急於弄死我,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想要引魂灯中的內丹。 几次之后,在又一次被漩涡吸下去的瞬间,我的神志忽然恍惚了一下。 紧接著右侧脸颊开始发烫髮热。 我的半边身体像是过电一般,麻木了几秒。 就是那几秒,我窒息了。 本就极度透支的肺叶,在停摆的那几秒时间內,致使我大脑缺氧,一片空白。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如一片枯叶隨波逐流。 那一刻,我的脑海里闪过柳珺焰的身影,我想起我们在討论第八魄的时候,推断出来的一些结果。 而那些结果,与眼前的情况百分之八十重合。 枯骨为架,血肉生长,注入灵魂……他们要造神! 不,这里没有神。 有的是满目白骨、怨念横生。 他们能造出来的,只有魔。 无论是魔,还是怨念,对於我来说都是有利条件。 我翻转身体,努力稳定住身形,直面白龙。 右侧脸颊还在持续发热疼痛,我知道我眼下的身体状况可能支撑不了我使用上古巫法织梦。 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我抬手掐诀,口中念动法咒,脚下猛地一蹬,掌心朝向白龙的脑袋奋力拍了上去。 白龙显然没有想到都到这种程度了,我竟然还想著反抗,他张开巨口,衝著我一声厉吼,声浪催动水流一下子腾起,形成一道水柱直衝著我劈过来。 可就在同一时刻,我成功催动上古巫法织梦中的第三篇章,放大梦魘。 高高筑起的水墙陡然坍塌。 前方的白龙忽然在水中翻滚了起来。 明明是在水中,我还是听到了一片鬼哭狼嚎的声音,以及僧人念经,间歇痛苦惨叫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开始那声音像是从白龙口中发出来的,然后蔓延至全身。 之后便是从白骨堆中,从塔中……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无处不在。 我强忍著身体的不適,心中却是畅快的。 我又一次成功了! 我放大了白龙的梦魘。 而白龙的梦魘,是被他残害致死的所有生灵的集体梦魘。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贏了。 我甚至已经看到白龙身上的白色鳞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了下面的血肉。 可很快,鬼哭狼嚎的声音消失了。 僧人念经和痛呼的声音也消失了。 白色鳞甲重新长了回来。 白龙暴怒,一个俯衝就对著我攻了过来。 这样的庞然大物,別说用內力了,硬撞就能將我活活撞死! 为什么? 放大梦魘分明起了效果,他明明就是有怨念、有心魔的。 是怎样强大的心性,让他在这短暂的时间內,重新坚定信念,抵挡住了上古巫法的控制? 到底是他太过强大? 还是我状態不好?內力不够? 不。 如果是我自身能力的问题,从一开始我就不可能成功。 所以,问题出在对方身上。 他太强了。 强大到就连这样浓重的怨念都无法动摇他的信念。 也就是说,我没能精准地抓到他的软肋,他的心魔! 他最怕的到底是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我的脑海里猛然出现了一个名字。 一个我和柳珺焰特地去特殊事务处理所,从方传宗那儿得来的名字! 我再次催动上古巫法织梦,抬起右手,迎上了白龙硕大的龙头,以內力加持,大声喝道:“諦鸞,伏法!” 諦鸞,是方传宗查到的,疑似当铺建立者的法號。 那是一位邪僧。 方传宗对他的评价是『怪』。 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除了这个法號,什么也查不到。 但既然凌海禁地与当铺扯上了关係,那么,諦鸞这个名號,未必就没有用。 我甚至推测眼前这条白龙的真身本体,是否就是諦鸞本尊! 不出意外,在我喊出这句『諦鸞,伏法』之后,白龙的身形果然猛地一滯。 紧接著,他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仿佛『諦鸞』这个名字对於他来说,是洪水猛兽。 他竟然怕諦鸞。 諦鸞到底是怎样的存在,竟只是一个法號,就能震慑住如此庞然大物。 难道諦鸞不是坏人,当初就是他將白龙镇压在了这里? 真相到底是什么?! 轰隆! 就在白龙凝滯,我在震惊的时候,一道巨雷从上方打下来,震得天地都在晃动一般。 整个海域就像是锅里装著的水,被左右猛烈晃动了一下。 海水里的一切也都跟著晃了一晃。 也就是这一晃,眼前的白龙迅速褪去白色鳞甲,血肉脱落、隱没,那具庞大的骨骼眼洞里失去了神采,重新落了回去。 刚才的一切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 而头顶上的那道巨雷,显然是天雷。 我们之前就已经知道,今夜有东西要渡劫。 一开始以为是地下塔中新生成的血肉。 后来血肉消失,被捲入这里,我又以为是塔中的东西要渡劫。 天雷的確打下来了,却並没有穿透进来。 闷闷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中途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天雷没能穿透下来,打中真正的渡劫者。 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不好! 是剑冢?还是化龙鼎? 就在这个时候,第二道天雷又打了下来。 这一次的震感更加强烈,塔身上的铁索咣咣作响。 龙啸声从塔內传出来,只是声音跟之前的似乎又有些不一样了。 眼角余光从塔身上一扫而过,我竟然又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之前被骨骼撞击,毁掉一片符纸的那个缺口,竟在一声声的龙啸声中,又重新布满了符纸。 这些符纸是从哪儿来的? 难道是塔里被封印的白龙贴上去的? 他自己封印自己? 我感觉自己神经都要错乱了。 “小九!上来!” 上方,柳珺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我猛地抬头看去,就看到本来黑漆漆的水域,在两道天雷之后,竟变得清明起来。 两道身影从上方迅速落下来,一道是柳珺焰,另一道,是梟爷…… 第348章 奇蹟发生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48章 奇蹟发生了 柳珺焰率先抓住我的手,迅速將我带出了深渊,梟爷紧隨其后。 就在我们衝出深渊的瞬间,身后,再次变得黑漆漆的。 结界重新锁定。 刚才……结界是自己打开的? 接连的反常情况出现,让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但很快,我便没有精力再去想深渊里面的事情了,因为第三道天雷打了下来。 这道天雷比之前的两道还要猛烈,我亲眼看到一团硕大的火球从水面上方穿透而下,直直地朝著化龙鼎去了。 我和柳珺焰交握在一起的手,同时攥紧。 下意识的力道却像是要將对方的手勒断似的。 而身旁的梟爷却已经衝著化龙鼎躥了出去,內力加持下的吼叫声几乎要穿透整片凌海:“愫愫……” 我在深渊里的推测是对的,本来应该打下深渊的天雷,中途被挡住了。 不是剑冢,而是化龙鼎。 之前两道天雷只是引起震动,並没有火球打下来。 而第三道,火球直接冲向了化龙鼎。 这一击,化龙鼎里的柳母和钟愫愫……怕是很难顶得住。 梟爷性格衝动,他不管不顾地往化龙鼎方向冲,可是我和柳珺焰心里都明白,根本来不及。 果然,他没冲多远,身体就被热浪推了回来。 柳珺焰上前一把將他抓住,稳住他的身形。 梟爷用力甩开柳珺焰的手,还要去。 看他那样,谁能不动容? 可是……嘭! 下一秒,奇蹟发生了。 一道巨大的神似八卦盘一样的阵法光圈从化龙鼎里顶出来,光圈瞬间展开,横铺出去,几乎要铺满半个凌海一般。 那八卦盘上流光溢彩,感觉充满了无尽的能量。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天雷打下来的火球,撞在了八卦盘阵法上,一时间火光四溅,火星子顶著水流,在八卦盘上不断跳动,迸射开来。 天雷火球竟就这样被破了。 化龙鼎守住了! 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直到天劫结束,大雨倾盆而下,那道八卦盘光圈消失,我们才回过神来。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们才看到对面水中还站著一群人。 从长相与穿著上来看,应该都是凌海龙族位高权重者。 但此时,我们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直接奔向化龙鼎。 化龙鼎也不是什么人想靠近就能靠近的。 我们悬於化龙鼎上方,再次看到了柳母那张惨白的脸。 而此时,她看起来比上次我们见到时,又虚弱了几分。 她的怀里,抱著一个晕倒的女孩。 女孩身上穿著一条白裙子,裙脚已经破了,一滴滴鲜血在白裙子上晕染开来,看起来悽美又可怜。 巴掌大的小脸上毫无血色,唇角有血还在往外流。 她紧闭著双眼,奄奄一息地倒在柳母怀里,沉沉昏迷著。 梟爷一声一声地呼唤:“愫愫……愫愫……” 柳珺焰的声音也有些抖:“母亲……” 柳母冲我们点点头,视线却越过我们,朝后方领头的老者说道:“大哥,这一劫渡过去了,是愫愫顶住了最后一道天雷。” 原来,那人竟是凌海龙王。 凌海龙王没有多说什么,只撂下一句话:“都跟我来吧。” 这句话是对我们三个说的。 柳珺焰显然有很多话想问凌海龙王,但梟爷不肯走。 他只想在这儿守著钟愫愫,却又无法靠近。 柳母说道:“阿梟,回去吧,愫愫只是精力透支了,相信我,她没事的。” 梟爷张嘴想说什么,被柳珺焰拦住。 柳珺焰说道:“哥,难道你不想回去问问,钟愫愫是怎样爆发出能量,顶住第三道天劫的吗?” 梟爷一愣。 是啊。 刚才那道八卦盘光圈,竟是钟愫愫所为。 不仅是我们,显然就连梟爷都没有想到。 他与钟愫愫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钟愫愫有何能耐,他最清楚。 梟爷不再纠结,冲柳母抱拳鞠躬:“姑母,愫愫就拜託您照顾了,我去去就来。” 说完,梟爷就要走。 我提著引魂灯,看著柳母。 我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视线落在引魂灯里的內丹上,我刚想说要把內丹还给她,她却看出我所想,摇头:“小九,化龙鼎最先化掉的就是內丹,越是高阶的內丹,越是先被化掉,你想办法將它吸收吧,留在身边也危险,孩子,为难你了。” 我直摇头。 我既不要內丹,也不觉得为难。 我只希望柳母和钟愫愫都能好好的。 柳珺焰拢住我的肩膀,说道:“母亲给你,你就先收著。” 先收著,等將来有朝一日柳母若能从化龙鼎里平安出来,再还给她。 柳珺焰又关心了柳母几句。 母子俩之间的话並不多,但爱是心照不宣的。 梟爷在前面等我们,领著我们一起去了凌海龙宫。 凌海龙宫太大太大了,各种宫殿鳞次櫛比,根本看不过来。 走在海底的高墙大院之中,我竟有一种入了皇宫的错觉。 凌海龙王是个不苟言笑的人,板起脸来特別严肃,胆子小一点的孩子,能被他的气势嚇哭。 我很难想像这样一个人,梟爷竟敢扑上去拔他鬍子。 他在龙宫主殿的会客厅里等我们。 偌大的会客厅里,竟只有我们四个。 龙族那么多长老之类的,包括柳珺焰的二舅、三舅,竟都不在。 看来凌海龙王要跟我们谈的事情,很不一般。 他摒退了所有人。 梟爷一坐下来,直接开门见山:“父亲,愫愫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一直瞒著我?” “愫愫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是。”凌海龙王嘆息一声,说道,“她的父亲曾是凌海龙族的第一军师,是我最信任的人,在他临终之时,我守在他的床榻边,他对我说,他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帮助愫愫觉醒他们钟家世世代代的潜能,没能为我培养出能够接他衣钵之人……” 这…… 这怎么跟我们之前了解的情况,有些不一样啊? 梟爷之前跟柳珺焰说,当年,钟老一死,凌海龙王就將钟愫愫投入化龙鼎,转而逼迫他娶东海龙族的公主。 现在看来,这是一个错误的认知? 並且这个错误的认知,很可能还是凌海龙王刻意为之。 凌海龙王说道:“愫愫肩负著钟家世代守护凌海龙族的使命,在没有觉醒她应有的潜能之前,是不可能沉迷於儿女私情之中的。” 梟爷不服:“我与她在一起,不耽误她觉醒潜能吧?或许我还能帮她!” 凌海龙王意有所指道:“阿梟,愫愫的手臂上,是点了守宫砂的……” 第349章 大舅,我父亲到底是谁?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49章 大舅,我父亲到底是谁? 守宫砂? 这种在我的认知里,只出现在古装剧里面的东西,钟愫愫竟然有? 梟爷明显愣了一下。 隨即便说道:“守宫砂不就是用来检验处子之身的吗?我和愫愫发乎情止乎礼,只要她跟我说,我就一定能替她守住,又何至於將她投入化龙鼎去吗?老敖,你休想拿这个来蒙我。” “进入化龙鼎,是愫愫自己要求的。”凌海龙王说道,“因为他父亲的遗愿就是要守住凌海禁地,他也是因此而死,作为钟家唯一的后人,愫愫必须这么做,为了断了你的念想,她不让我告诉你实情,还亲自为你挑好了联姻的对象……” “不可能!愫愫绝不会这样做!” 梟爷腾地站了起来,整个人变得狂躁,他不停地摇头,否认自己父亲的话。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 “愫愫最心软了,她怎么可能捨得將我亲手推给別的女人?如果当初不是我恣意妄为,打到东海龙宫去,难道她真的要眼睁睁地看著我娶妻生子,儿孙绕膝?” “不可能的!一定是你拿这话来誑我!” “老敖,你实话实说,又想拿愫愫逼我做什么?” “你有什么招式儘管往我身上使,你別抹黑愫愫!你把她放出来!” “……” 凌海龙王没有开口打断梟爷。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自己的长子,任由他发泄自己的情绪。 梟爷是真的崩溃了。 这种感情是极其复杂的,有气,有不理解,又有悔恨与不甘…… 短时间內,真的很难接受这样的现实。 好一会儿,梟爷发泄够了,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趴在桌子上竟哀嚎出声。 柳珺焰伸手扣住他的肩膀,安慰著他。 凌海龙王这才继续说道:“今天,愫愫终於觉醒了钟家传人该有的能力,她成功守护住了凌海禁地,虽然她能力尚浅,但假以时日,必成大才,如果她最终能活下来,她便是凌海龙族的下一个当之无愧的第一军师。” 梟爷猛地抬起头来,红著眼睛虎视眈眈地盯著凌海龙王,说道:“老敖,这可是你说的,阿焰和弟妹都在,他们会为我作证。” 凌海龙王挑眉:“我答应你的事情,何时食言过?” 梟爷又活了过来。 从此以后,他便有了人生目標——守护钟愫愫,等她回归。 梟爷的事情解释清楚了,凌海龙王转而看向柳珺焰,说道:“阿焰,你想问什么,今天全部可以问出来,大舅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之后再走出这道门,我便什么也不会再说了。” 柳珺焰低头沉默良久。 我想,他想问的事情一定很多,他在挑选最想问的那一个吧? “大舅,我父亲到底是谁?” 果然是这个问题。 凌海龙王摇头:“阿焰,这个问题你曾经问过我,也问过你二舅、三舅,包括你母亲,却没有任何人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给你一个確定的答案,或许你不信,但我只能告诉你,我们也不確定。” 柳珺焰当然不肯相信:“我母亲也……也不確定吗?” 这样问,甚至让人感觉有些难以启齿。 可这是唯一的机会。 凌海龙王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极其遥远的一些事情:“你母亲此生只爱过一个男人,那是咱们族群旁支里的一条小白龙,此人风流倜儻,很有才情,迷得你母亲神魂顛倒,她曾经对我说,她此生非他不嫁。” “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从未想过要拿捏她的婚姻,为凌海龙族爭取些什么,她爱那个人便足矣,所以我並未阻止他们在一起。” “那时候,我私下里已经在给他们合八字了,可是忽然有一天,那条小白龙不见了,我甚至下了通缉令,查到最后,却发现这个人出现得很奇怪,消失得也很奇怪,根本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跡,那种感觉就像是……” 我立刻接过话题,说道:“就像是这个人不属於这个世间一般?” 凌海龙王点头:“对,就是这种感觉,这让我想到了一件凌海龙族很久远的,被藏得很好的秘辛,而这个秘密,小九,你今天已经窥见一斑了,对吗?” 我长吸一口气,心里很乱,不由自主地探出手去,下一刻,那只手就被柳珺焰紧紧地包裹在了他的大手中。 我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瞬间感觉找到了依靠。 我这才说道:“你的意思是,那条小白龙是从凌海禁地的那道深渊里,封印著的那座塔里跑出来的?后来他又回去了?” 柳珺焰眉头拧成了川字:“小九,你在说什么?” 他果然不知道深渊里的那座塔。 今天他也是第一次见,却没有我了解得多。 我就將今天在深渊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当时发生的事情,十分割裂。”我最后总结道,“明明是塔里的白龙召唤骨骼去撞塔身的,毁掉了一部分符纸,可最后,却又是白龙自己补齐了那部分被毁的符纸;明明是他將我拽入深渊的,可最终也是他主动打开结界,放阿焰和梟爷进来救我,就特別矛盾……” 梟爷在一边都听懵了:“这人有精神分裂症吧?按你所说,他是有能力自己打破那座塔的封印,自由出入凌海的了?那他为什么不走?他缩在那座塔里想干什么?为何又要弄出一个化龙鼎来替他挡天劫?” 我和柳珺焰对视一眼,彼此心中却都有所猜测。 柳珺焰问道:“事实上,他根本没有看起来的那么自由,能走出来的,也不是他真正的真身本体,对吗?” “对。”凌海龙王说道,“秘史记载,那是凌海龙族最初的霸主,他修炼天赋过人,一生成就斐然,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得了妄症,他总觉得有另一个人附著在自己身上,想要彻底取代他。 为了治病,他请高僧来做法,帮自己將那人剥离出来,却不曾想,那僧人包藏祸心,差点將其夺舍,他虽堪堪躲过一劫,病情却加重了,对方总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造下杀孽,甚至妄图渡劫飞升。 他不堪其扰,最终將自己封印在了凌海龙族的最深处……” “封印並不是终结,而是一切的开始,对吗?”我一边推测,一边试探著问道,“那个包藏祸心的僧人,法號諦鸞,对吗……” 第350章 坐佛现世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50章 坐佛现世 当一条条线索串联起来,便可无限接近事情的真相。 凌海龙王震惊地看著我,说道:“你竟知道諦鸞?!” “据我所知,諦鸞很可能是当初建立我们五福镇当铺之人。”我坦然说道,“传言他是一个邪僧。” 凌海龙王摇头:“时间太过久远,白龙一生要强,他几乎抹掉了关於当初的一切,他最终的精神状態又是那样,所以即便有秘史传流下来,也只是只言片语,拼凑不出什么。” “不是,说来说去,这跟后来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小白龙又有什么关係?”梟爷越听越糊涂,“你们是不是走题了?阿焰问的,是他的父亲!” “我们说的便是他的父亲。”凌海龙王说道,“我们后来做过很多推测,最终得出一个超乎常人想像的结论……” “第八魄。” 柳珺焰直接说出了答案。 凌海龙王再次愣住:“阿焰,你竟已经查到第八魄了?” 柳珺焰嗯了一声,继续说道:“白龙当年不是得了妄症,而是天生修炼圣体,意外修炼出了第八魄,隨著第八魄不断成长,存在感日渐明晰,白龙受到了干扰,他没能恰当地引导第八魄,反而將它当成了病去治。” “对,他没能正確认知这极其罕见的第八魄。”凌海龙王说道,“但他认不清,諦鸞显然早就盯上了这第八魄,这是独立於三界六道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的个体,是对於修炼者,特別是邪修来说,是最珍贵的存在,诱惑力不低於唐僧肉,他有意接近白龙,伺机进行夺舍。” 话说到这份儿上,就连梟爷也听明白了。 他问:“所以阿焰的父亲,到底是谁?是白龙?还是第八魄?亦或是邪僧?” “这便是我们一直无法回答阿焰这个问题的根本原因。”凌海龙王说道,“白龙天生修炼圣体,就算被封印在凌海禁地最深处那么久,从他的身体里,依然能够时不时地分离出一个分身,这个分身在某段时间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看似縹緲,可对於接触过他的人,却又是真实存在的。” 说到这里,凌海龙王意味深长地看著柳珺焰。 柳珺焰便是白龙分身存在过的最有力的证据。 当年柳母爱上的小白龙,很可能就是白龙的分身。 但这个分身,到底是白龙的本我,还是新修炼出的第八魄,还是被邪僧夺舍过后的第八魄……没有定论。 “那我到底算什么?” 柳珺焰的情绪明显也有了波动。 以前问不出答案,虽然难受,却还有无限遐想。 而现在留给他的,可能更多的是彷徨与恐惧吧? 他怕自己是邪僧的后代。 可接下来凌海龙王说的话,再次刷新了我们的认知。 他说道:“你的出现对於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意外,因为你母亲发现怀孕的时候,是在小白龙凭空消失后近十年……” 我们仨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梟爷斟酌著问道:“我姑母她……她確定在那十年里,没有跟別的任何异性有过牵扯?” “绝对没有。”凌海龙王篤定,“你姑母当时情绪比谁都激动,毕竟那时候,我还没有查到凌海龙族的秘史,也没有发现第八魄,她刚好又在渡劫期……” 之后的事情我们或多或少都是知道的。 柳母渡劫失败,受了重伤,被人送去瞭望亭山,在那儿生下了柳珺焰…… “那几年,我一直在暗中寻找他们母子。”凌海龙王说道,“对方几乎抹去了他们所有的踪跡,后来我第一眼看到阿焰时,心中的確摇摆不定,因为他的真身除了白,跟他母亲没有一处相像,全然就是一条大蟒,我不敢將他接回凌海龙族,我怕……” 任谁都会怕,更別说他还是凌海龙王,肩负著守护整个凌海的重担。 对於一个领导者来说,一个十岁小儿的命,是远远无法跟整个凌海龙族相提並论的。 “我不敢將阿焰带回的另一个原因,是在这十年中,凌海禁地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凌海龙王顿了顿,缓了一口气之后才说道:“凌海禁地深渊里,有人渡天劫,那一场浩劫几乎要將整个凌海顛覆,我匆匆赶过去,亲眼看到一道坐佛的虚影从深渊里面浮上来,直接被天雷劈散……” 我们仨再次石化。 这一刻我们才深深地理解,为何凌海龙王忍辱负重,始终不敢向外透露这些秘辛。 如果这一次,不是我穿透结界,进入深渊,如果不是钟愫愫觉醒潜能,抵抗住了天劫雷火,凌海龙王可能仍然无法迈出这一步。 也难怪他要关起门来,只留下我们三个。 我和柳珺焰算当事人,而梟爷则是他一早选定的继承人。 除了我们仨之外,就连柳珺焰的二舅、三舅,都不被允许知道这些秘辛。 梟爷因为钟愫愫的事情,不断起伏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被压了下去。 他前所未有的凝重:“那道坐佛虚影,可以肯定是第八魄遭到邪僧夺舍留下的產物,对吗?” “可以这样理解。”凌海龙王頷首,“当年邪僧是否夺舍成功,没有人知道,但经过这件事情,我可以確定,他对第八魄必定是有影响的,而这么多年,每到天劫之时,都会有这样的產物从凌海禁地的深渊里面现世。 在我之前,没有人查到第八魄的事情,那一片成为凌海禁地的原因,便也在此,我不知道祖上是怎么发现献祭白龙能够暂时压制这种动乱的,特別是能化为金龙的白龙,经年累月之下,这已经形成了铁律……” 梟爷捏紧了拳头,语气生冷:“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去接我姑母,害得她不得不掏出自己的內丹,差点死掉?” 凌海龙王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忧伤。 他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却在自己最疼爱的长子心目中,树立了这样一个反面形象,他也很无奈吧? 凌海龙王摇头:“不是我逼你姑母回来,而是她暗中递信给我,让我去接她的,但我不得不承认,在她回来之后发生的事情,我的確有从中间推波助澜,梟儿、阿焰,我承认我算不得一个纯粹的好人,我有愧……” 第351章 返祖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51章 返祖 在知道凌海龙王將自己的命运与柳母绑定之后,没有人会再责怪他什么。 更何况,今天我们又亲身经歷了一次天劫,有些事情稍微用脑子想想,便都明白了。 柳母之所以甘愿进入化龙鼎,不仅仅是柳珺焰出现在凌海龙宫,促使她下了这个决定。 这其实也是她与她大哥多次討论、分析,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两人之间达成的一致结果。 柳母要以自己的金龙之身,替深渊里封印的傢伙挡天劫,阻止那里面再有诸如坐佛虚影这样的东西冒出来。 她以一己之身入局,不仅挡了天劫,也间接救了凌海龙宫里诸多白龙的性命。 她是无私的、伟大的。 我心里却在不停盘算著,那柳珺焰到底算什么呢? 按照凌海龙王所说,他当年看到的坐佛虚影是白龙渡劫剥离出来的一个分身,那当年的小白龙,是否也算一个分身? 那大惠禪师柳行一呢? 他又算什么? 之前,我们一直篤定柳珺焰就是大惠禪师的转世。 就连空寂住持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现在看来,未必就是这么一回事。 如果促使大惠禪师出生的,也是白龙的一个分身呢? 那有没有可能……他们全都是白龙的分身? 如果是,那么,柳行一和柳珺焰之间,算是……兄弟?还是同一个人? 这太难界定了。 怪不得就算柳母也无法告知柳珺焰,他的亲生父亲是谁。 对於柳母来说,她只有小白龙一个男人。 她的孩子的父亲,只能是小白龙。 可她这一胎,为何会是在十年之后才怀上的呢? 想到这里,我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阿焰会不会在他母亲的肚子里,整整孕育了十年才形成胚胎?” 梟爷下意识地否定:“不可能,哪有一个胚胎孕育十年都不显形,连医者都摸不出胎像来的,就算是哪吒,人家母亲也是一直挺著大肚子的……” “你亲自怀过?你怎么就敢这么確定不可能?”柳珺焰忽然出声懟了梟爷一嘴。 梟爷紧抿著嘴唇,訕笑。 柳珺焰能问出这句话,其实我们心里都是为他感到高兴的。 这足以说明,他能接受他是小白龙的后代,甚至是在他母亲的体內孕育了十年才堪堪形成胚胎的。 能接受,便是好事。 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在这一刻反而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这种情况的確是有的。” 没想到凌海龙王却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我翻阅了大量龙族先祖留下来的古籍,成功找到了一例佐证,古籍上也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说这种现象属於返祖……” 我们仨异口同声:“返祖?” “对,返祖。”凌海龙王说道,“这也解释了阿焰出生时,真身为何是一条白色大蟒的问题,这也是一种返祖现象。” “在我查到这一条佐证之后,我重新將视线放在了阿焰的身上,一直盯著他的变化,果然,在他长到一百岁,第一次渡天劫之后,他终於长出了龙角,我喜出望外,毫不犹豫地將他接回了凌海龙族,他不是邪僧转世,就是我们家的孩子!” 梟爷激动地用力拍了拍柳珺焰的肩膀,我甚至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叫做『与有荣焉』的情绪。 柳珺焰却攥著我的手,情绪忽然又低落了下来。 然后我就听他问道:“大舅,这种返祖现象会遗传吗?我的孩子,也有可能会悄无声息地在母体里孕育了很长时间而没有显形吗?” 他这一问,我就明白了。 他在担心我。 我的身体情况,暂时还不適合孕育孩子。 涅槃又遥遥无期,充满了不確定因素。 如果小傢伙已经悄无声息地来了……那將是一个可能危及到我生命的定时炸弹。 凌海龙王在柳珺焰担忧的眼神中,还是点了头:“会遗传,並且充满了不確定因素,胚胎孕育期可能缩短也可能变长,真身是什么状態也不一定,毕竟龙生九子,各不相同,在你身上没有显现出来的隱性基因,都有可能出现在他的身上。” 柳珺焰不死心地追问:“那有没有可能遗传妈妈?小九的基因比我好。” 我满头黑线,我基因好? 我脸上表情一言难尽:“柳珺焰,你確定?” 如果我们有宝宝,我寧愿他们都遗传柳珺焰的基因。 我们家有双胞胎基因,我要是也生了一对孪生姐妹怎么办?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想她们再走我的老路。 太痛了。 凌海龙王说:“至少第一胎,返祖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柳珺焰整个人往下一塌,感觉所有的精气神都被这一句话给抽走了一般。 转而他又问:“大舅,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已经契约了第八魄,我的孩子返祖,会有可能像他吗?” 然后他又不死心地追加了一句:“在我能確定孩子是在契约第八魄之前就有的情况下。” 如果我肚子里已经有小傢伙在萌芽了,那的確是可以保证这一点的。 柳珺焰真正契约铜钱人,是在从昌市回来之后。 我们在那之前很长时间都没有…… 凌海龙王一听柳珺焰的话,龙鬚都根根捋直了:“什么?!阿焰,你是说你已经契约了第八魄?” 柳珺焰被他嚇了一跳,再次强调:“只是契约,还没契约完全,不是我自己修炼出的第八魄。” “你能契约第八魄,就足以说明你的基因里带有这种可能。”凌海龙王问道,“阿焰,你懂我的意思吗?” 柳珺焰的脸色瞬间惨白:“你的意思是……我的孩子有可能返祖到邪僧的基因?” 我的手猛地握紧。 忽然就想到,其实大惠禪师是否就是一个例子? 柳行一是凭自己修炼出第八魄的,而第八魄被剥离之后,成了铜钱人……一个传说中的邪僧。 我们顿时如临大敌。 我甚至觉得,我和柳珺焰这样的人,真的不配要宝宝。 我们会给他们带来不幸。 为人父母,又有谁愿意明知道对宝宝不好,还要强行將他们带到这个世上来呢? 这一瞬,我甚至开始庆幸,我有一个小姨,她的魂魄即將融合完整。 她还有一个那么爱她的七殿阎罗。 他们可以要孩子,为凤族开枝散叶。 对! 无论血统是否纯正,那都是小姨的孩子,繁衍的任务就交给小姨好了。 想到这里,我紧握的手又鬆开,拉了拉柳珺焰的手,说道:“阿焰,我这肉体凡身弱得很,哪能那么容易怀上?咱们以后不要孩子就好啦……” 第352章 拜託,她是一条鱼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52章 拜託,她是一条鱼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 这事儿就算有人有心想劝都开不了口。 柳珺焰伸手抱了抱我,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柳珺焰又问了一些別的事情,凌海龙王果然知无不言。 我们刚聊完,外面正好有人来报,说灰墨穹来了。 我和柳珺焰便起身准备告辞。 我站起来的一瞬间,整个人一阵恍惚,身体摇摇欲坠。 柳珺焰一把撑住我的后腰,我才不至於摔下去,他紧张道:“小九,身体又不舒服了吗?我医者来给你看看。” 我撑著桌边缓了一下,那种眩晕感就消失了。 我摆摆手:“没事,可能是在海水里泡久了,有些体力不支,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就行。” 我提起引魂灯就准备跟柳珺焰离开。 可当我看到引魂灯里,在功德之光中沉沉浮浮的那枚內丹时,我又停下了脚步,侧头去看柳珺焰。 柳母的內丹太扎眼了。 虽然將它放在引魂灯里,一般人也拿不出来。 可经歷了之前凤献秋引黑鸦攻击引魂灯的事件,当时引魂灯里的功德的確是减少了一点点的。 难免他不会故技重施,到时候再影响到內丹,可就坏了。 如今既然都说开了,凌海龙王始终是跟柳母站在一边的,那么…… 柳珺焰看出我的想法,当即做了决定:“大舅,我母亲的內丹还是交给你保管吧,你有办法能护得住它,就算护不住,你用了,也算是我母亲用了。” 毕竟如今他们兄妹性命相连。 凌海龙王没有推脱,收下了內丹。 “我会再给它做一层封印,隱藏它的气息,將它放好,不负你所託。” 柳珺焰当然相信他。 梟爷一直將我们送出了凌海,他才转身去凌海禁地了。 梟爷以前就总是守在凌海禁地的断崖上,如今知道了钟愫愫的事情,他更加不会放手。 他常去看钟愫愫,柳珺焰便托他照顾柳母。 灰墨穹的车子就停在海边上,他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还沾著泥污和血渍,看起来挺狼狈的,但他此刻却神采飞扬,一看心情就很好。 老远就冲我们招手:“七爷,小九,这边。” 我们大步走过去,柳珺焰问道:“地下塔那边情况怎么样?” “七爷你真是神了!”灰墨穹骄傲道,“我按照你的交代,在塔里的海水全都被吸出去之后,带人下塔布阵,將那一片都封印了起来,后来海水果然倒灌回来,那衝击力大到我感觉整座塔都要被撞碎了,封印之下鬼吼狼嚎的,如果当时没能防得住,后果不堪设想。” 柳珺焰说道:“守住了就好。” 隨口又问了一句:“封到底了?” “封到底了。”灰墨穹说道,“我是在確定海水全部退了之后,才来找你们的。” 柳珺焰当即神色一凝:“你说什么?海水全部退了?” 灰墨穹一愣:“对啊,全退了,我趴在地下塔底部,特地听了好一会儿。” 鼠仙的听觉比常人要灵敏太多了。 他说全退了,那海水必定是都退走了。 这不是好事吗? 可柳珺焰却说道:“不好,快,回五福镇。” 灰墨穹一边上驾驶座,一边问道:“七爷,怎么了?” 柳珺焰说道:“即便地下塔周围做了封印,但凌海禁地通往地下塔的那条水道还在,海水怎么可能完全退掉?退去哪里了?” 凌海海面上此时一片风平浪静,可我们却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是啊,海水怎么会自己退呢? 还是退得那么彻底。 到底是谁在暗中操纵?目的又是什么? 凌海如此平静,那么,乱的就很可能是这一段离它最近的珠盘江了。 珠盘江一乱,首先遭殃的就是五福镇。 难道是陈平动手了? 灰墨穹一脚油门踩下去,沿著海边没开多久,就在凌海与珠盘江交接的地方,我们就发现不对劲了。 我记得当初我去海鲜市场找黎青缨,直接骑著小电驴,沿著江岸一路往前开就能到。 可今天,根本看不到江岸。 这会儿才五点多,又在下雨,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很低,低到感觉要跟那一片茫茫水域交接在一起一般。 我们只得从大路走,一路朝五福镇疾驰。 当我们站在五福镇的入口处那一片时,直接傻眼了。 整个五福镇都被淹了。 水位高到齐胸。 黑暗中,整个五福镇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影。 特別是靠西边,已经分不清哪里是珠盘江,哪里是马路了。 那一整片最显眼的,竟是茶馆前面新搭的鬼戏台。 鬼戏台架子搭得很高,上面还有幕布和防雨棚,占了挺大一块地方。 如今幕布在风雨中飘飘摇摇,看起来有些破败。 可人呢? 这么高的水位,就算大家都在睡梦中,也该被呛醒了吧? 况且我们走的时候,將整个当铺和五福镇都交给了黄凡。 黄凡昨夜不可能睡觉的。 就算水位一下子拔高,黄凡也应该是第一时间带著人做抢救工作。 这会儿,整个五福镇应该是乱糟糟的。 不说房顶了,就比如这个鬼戏台上,应该是站满了人的吧? 毕竟比起牛鬼蛇神来,性命攸关的事情,哪还能管那么多? 可是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 “黄凡那小子在干什么!”灰墨穹抬脚就要下水,整个人都是慌的。 我一把扯住他的衣服:“你干什么去?!” “青缨还在当铺里。”灰墨穹急道,“她是个死心眼子,当铺就是她的命,我们没回去,洪水把她淹死她都不带逃的!我得去找她……” 他是真的急了,跟头牛似的,怎么拉都拉不住。 我简直无语了:“拜託,她是一条鱼”。 柳珺焰也拿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著灰墨穹:“青缨出生在凌海,她是一条红鲤鱼,並且还有修为,你怕她被淹死?” 灰墨穹忽然就不动了。 那股牛劲儿瞬间荡然无存。 然后他就开始抖腿,摸鼻子,眼睛到处乱转:“好像……好像也是哈……哎,那是什么?” 訕訕的表情瞬间收敛,灰墨穹盯著五福镇一条街道的远处直勾勾地看。 我们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就看到那条街道的水面上,飘著一个人。 一个瘪到跟纸片一般薄的男人…… 第353章 欢喜冤家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53章 欢喜冤家 灰墨穹跳进水里,迅速朝那条街道游去。 不多时,他就拖著男人的一条腿將他拉过来了。 那人已经断气了,整个身体瘦成了皮包骨头,皮肤惨白,身体却还有余温,还没有完全僵掉……他刚死没多久。 “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应该跟之前那些人的死因一样。” 也就是说,这人是刚被人皮俑吸乾了精血漂起来的。 它们正在行动。 “分头查看,注意安全。”柳珺焰说道。 五福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从我们这里到当铺的直线距离有一里多路这样。 灰墨穹往东边去,柳珺焰直接飞身去了珠盘江上。 而我肯定是先回当铺。 让我十分意外的是,整个五福镇都被淹了,水却没能进得了当铺。 水位只漫到了当铺门口的台阶。 黄凡不在。 守在门口的是黎青缨,还有傅婉。 看到傅婉的那一刻,我便明白了。 傅婉是死在大雨天的,死后又被困在珠盘江里,她是会控水的。 当初傅婉第一次出现,就是在一个大雨天,她从珠盘江里涉水而来,整个镇子的镇民都被她嚇得半死。 我也是。 不过大半年时间,如今傅婉却帮了我们。 但她的能力毕竟也有限,控得住当铺周围的水,控不住整个五福镇。 黎青缨看到我,激动道:“小九,你们终於回来了,七爷和灰老五呢?” “都回来了。”我问,“黄凡呢?” 黎青缨说道:“在大会堂那边,江水刚衝进镇子的时候,他就集结村民们匯聚到大会堂那边去了?” 我下意识地想说,怎么不集结到当铺来,反而要送去大会堂呢? 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下去了。 黄凡做的对。 守护当铺的阵法一旦破了,当铺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並且当铺形似貔貅,最能藏污纳垢。 而大会堂那边有梅林霜,他俩打配合,镇民只要不作妖都没事。 黎青缨拉著我的手,把我往后面带:“黄凡这人……嗯,挺不讲究的,但……也让人不得不佩服。” 我狐疑道:“怎么了?” 黎青缨领著我去了前院,往大槐树那边去的时候,我就闻到了一股腥臊味。 那味道太刺鼻了,冲得人脑瓜子都嗡嗡的。 我站在距离大槐树有一米多远的地方,捂著鼻子实在不想上前了。 黎青缨说道:“水刚衝进镇子,井里的那些脏东西就不安分了,鬼哭狼嚎的要往外爬,简直要翻天了,黄凡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走到大槐树下,往树干上……撒了泡尿……说来也怪,那些脏东西瞬间不闹腾了,这会儿味道已经散开不少了,之前我站在院门口都受不了。” 额……好吧。 这大概也是黄仙的一项独门秘技了。 “黄凡说这味道能维持两个小时,两小时后散尽,他会立刻回来当铺,用別的办法镇压,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原来是这样。 “还有,西屋也发生了一点事情。” 黎青缨带著我继续往后面走。 进了西屋,我立刻就看到了。 主神位上,铜钱人……像是被鞭炮炸了,然后又兜头浇了一盆水似的,那情形……一言难尽。 原本金灿灿的铜钱人,看起来特別贵气,这段时间身上缠著的铜钱全都褪色变成了白色。 金色铜钱变白色铜钱,一下子掉了身价。 並且那些堆叠在一起的白色铜钱,神似我们白事铺子里卖的纸铜钱,看起来有些瘮人。 从腰线往下,包括手臂的下半部分,已经布满了白色的染血的鳞甲。 可是此时此刻,神龕底下竟落了一层细小的白色鳞甲……全都是从铜钱人身上脱落下来的。 白色鳞甲脱落的地方,既看不到铜钱,也看不到皮肤,而是暗红的血肉…… 我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知道啊。”黎青缨无奈道,“前半夜都好好的,就是凌晨两点左右,哦,就是凌海方向打第三道炸雷的时候,它忽然就著火了,身上的鳞甲也在不停地往下掉,那血不停地往下流,黄凡直接端了一盆水进来泼上去,这才灭了火。” 她说完,顿了一下,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黄凡泼水上去的瞬间,我看到一道流光,一闪而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了。” “你没有眼,是钟愫愫及时觉醒祭出的力量。” 我言简意賅地將第三道天雷打下来时发生的事情跟黎青缨说了一遍。 黎青缨恍然大悟:“怪不得泼完水,黄凡鬆了一大口气,说幸好有贵人相助,否则那盆水根本浇不灭火,原来这贵人就是钟愫愫啊。” 黄凡年纪轻轻,眼力很毒啊,是真的挺厉害的。 然后我盯著铜钱人,若有所思。 看来铜钱人身上会发生这些事情,应该是跟天劫有关。 本来应该应在深渊之下白龙身上的天劫,被化龙鼎挡了一下之后,又被钟愫愫破掉。 在这个过程中,铜钱人竟也受到了影响……这就足以说明,想要夺舍铜钱人的这傢伙,跟当初想要夺舍白龙的第八魄的那傢伙,一脉相承。 甚至就是同一个人……諦鸞! 好在老天有眼,始终没能让他如愿。 这傢伙还没死,现在不知道正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面,等著反扑我们。 “青缨……缨缨子……黎青缨……” 我们在西屋,就听到灰墨穹扯著嗓子在前面喊。 黎青缨被嚇了一跳:“这人一进门就嚎什么呢?” 说著她已经抬脚出去了,我也跟了上去。 灰墨穹从门口进来,一路往后面走,一路找一路喊。 听到黎青缨声音,他竟小跑了起来,迎上去,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就是看著对方傻呵呵地笑。 黎青缨没好气地想揍他:“別笑了,怪瘮人的。” “看到你没事我就高兴。”灰墨穹说道,“缨缨子,你一定要好好的,一辈子没病没灾,长命百岁。” 黎青缨眉头皱了又皱,喝道:“你才长命百岁,老娘我都几百岁了,你咒老娘我早死啊!” 灰墨穹一愣。 然后条件反射地抬起手臂,护住自己的脑袋,黎青缨的小拳头已经密集地招呼了上去。 嗨,这一对欢喜冤家,拿他们真没办法。 不过闹归闹,也不过三五分钟的事情。 隨后,灰墨穹便收了笑,严肃了起来:“小九,整个五福镇我都搜寻了一遍,一共找到六具尸体,除了我们最先看到的那一个刚死的,其他五具,全都集中在咱们当铺后院墙外,镇长的尸体也在……” 第354章 你差点死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54章 你差点死了 镇长竟也死了? 我有些诧异:“镇长的死因也跟其他人一样吗?” 镇长一家供奉黄仙,祖上也有被製成人皮俑的血亲吗?黄仙不护他吗? 再想想,黄仙那个德行,別说护著了,可能上赶著去巴结吧? 主动拿镇长家老祖宗的命去献殷勤也不是不可能。 “一模一样。”灰墨穹嫌弃道,“但他毕竟年纪大了,本身又乾巴,被吸乾了都比別人的尸体更丑一点。” 黎青缨伸手掐了他一下:“死者为大,嘴上留德。” 灰墨穹无所谓道:“我既不生孩子,也不想飞升成仙,我留那么多德做什么?镇长作恶多端,不知道害死多少人,我恨不得鞭尸才好。” “呸呸呸,你少说这些丧气话。”黎青缨数落道,“你跟著七爷和小九,功德加身,迟早能飞升,大好的前途等著你。” 灰墨穹忽然就不说话了,满眼受伤地看著黎青缨。 黎青缨被他看懵了:“你这什么表情?我说错话了?” “缨缨子,你没心!”灰墨穹控诉道,“你不飞升,我飞升做什么?” 黎青缨的脸噌地红了。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活宝別闹了,干正事要紧。”我忍不住出声提醒,“我去后院外墙看看情况。” 当铺后院本来是有一个侧开的小门可以直接出去的,后来重新修葺的时候,將那扇小门封掉了,现在只能从大门口出去。 等我们转过后院外墙时,被眼前的一幕狠狠惊住了! 墙角下的確聚集著六具薄薄的尸体,其中一具皱巴巴的,不是镇长又是谁? 他圆瞪著眼睛,因为瘦,眼珠子都凸出来了,有点嚇人。 但比这更惊悚的是,在这六具尸体的周围,围满了蛇鼠虫蚁的尸体,中间还夹杂著一些断肢残臂…… 那些断肢残臂上依稀能辨认出鎧甲的碎片,不像是现代人的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珠盘江上一个水浪掀起来,我们周围的水位猛地被推起变成一堵水墙,隨即又迅速落下去。 因为有傅婉的控制,我们这边水位很低。 但正是因为这边的水位低,四周的很高,所以当又一波各种生物的尸体从水浪中衝过来的时候,我们看的就异常清晰! 那种感觉就像是……就像是四面八方的阴煞之物全都隨著水流朝著当铺涌了过来一般。 金无涯口中的『五福镇地形如貔貅,当铺往西突出,独树一帜,分明就是貔貅的脑袋,整条江里的脏东西匯聚到这个拐角处,被当铺这张嘴尽数纳入貔貅肚中』,这句话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雨越下越大。 我们仍处在震惊中时,又一波水浪打下来,一股难以忍受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灰墨穹忽然大喊:“艹,什么鬼东西!” 说著他身形一闪,已经冲了上去。 我和黎青缨同时看过去,只看到了一道残影。 那残影似乎还在喊叫,很微弱,被什么东西拖著往西边衝过去了。 我和黎青缨也追了上去,但在水里,黎青缨的动作要比我快很多。 只是他俩还没追出去多远,迎面,柳珺焰飞身而来,一伸手先是將灰墨穹提了起来,然后又往前几步,又一把拎起了黎青缨。 柳珺焰刚把他俩拽起来的那一刻,刚才那道残影几乎是贴著下方的水面闪了过去,迅速穿过我的前方。 这一次我看得更清楚了一些——那道刚刚还在喊叫呼救的残影,是黄家宝,镇长的儿子。 他应该是被什么东西鉤到了,拽著在水里来回游盪。 拽向西边的时候,黄家宝还在喊。 从西边拽回来的时候,黄家宝已经没有声响了。 所过之处,一片鲜血腾开,下一刻,鲜血就被江水稀释,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珺焰將两人放下。 黎青缨有些懵,灰墨穹嗷嗷地叫:“七爷,你拽我做什么?我差一点就抓到那玩意儿了。” “你差点就死了。” 柳珺焰严肃道:“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就敢追,你们仨是嫌自己命太长了是不是?” 这是我们仨第一次集体挨训,一个个都一头雾水地看著柳珺焰。 柳珺焰走过来摸摸我的头,然后对他俩说道:“刚才那个拖著黄家宝到处躥的东西,是乾坤鸳鸯鉤,应该是从珠盘江底翻上来的东西,不知道沾染了多少冤魂的阴煞、怨念之气,黄家宝必死无疑,你俩追上去,刚好成双成对地去给人家做替死鬼!” 竟是乾坤鸳鸯鉤! 当初竇知乐死当了一个乾坤鸳鸯鉤给当铺,那是杀死竇金锁父母的凶器。 没想到珠盘江底里竟然还有! 说话间,那股腥臭味又来了。 不多时,黄家宝又被拽著从我们前方的水中经过,这一次,我们看得特別清楚。 那只乾坤鸳鸯鉤上的一根鉤子,直接扎进黄家宝的太阳穴里,他双目圆瞪,眼眶里布满了血丝,脸上、脖子上全都是或红或黑的爪印。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抓烂、脱落,皮肉被抓成了流苏,黑血凝聚在伤口之间,看起来特別狰狞。 “原来身上的伤口不是鉤子鉤的,”我倒抽一口凉气,说道,“那些伤口看起来应该是抓痕,还带著浓郁的煞气。” 柳珺焰说道:“竇知乐当进当铺的那一只,与这一只应该是一对,只是那一只被打捞上来之后,已经做过处理,怨煞之气没有这一只这么浓,它们的主人很可能就被封印在珠盘江底,等杀够了人,他就要重见天日了。” 灰墨穹问:“七爷,接下来怎么做?” 柳珺焰拉著我就走:“先回当铺,跟我说说你们手里掌握的信息,再做调配。” 回到当铺之后,柳珺焰了解了全部情况,说道:“死亡人数之所以这么少,是因为黄凡和梅林霜配合得比较好,以最快的速度將镇民们保护了起来。 没有去大会堂的,一部分是信不过黄凡,一部分是害怕梅林霜,但凡留在外面的,都躲不过一死。” 的確是这样。 柳珺焰开始部署:“墨穹,一会儿带著你的人手去大会堂,全力配合黄凡和梅林霜,加固五福镇大会堂的防守,不出意外的话,白天不会出太大问题,但今夜,绝对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第355章 鹰?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55章 鹰? 我们做了一个完整的復盘,將今夜五福镇可能发生的动乱全都罗列了出来,这样才能逐一安排,各个击破。 首先就是五福镇大会堂那边。 那里聚集了五福镇所有的镇民,柳珺焰將灰墨穹也调过去,几乎就是將我们最中坚的力量聚集到那边保护镇民了。 其次就是茶馆。 茶馆是最可能出问题,也是除了珠盘江之外,最大的问题来源。 我特地让人去大会堂那边看了一下,確定陈扶楹不在。 也就是说,陈扶楹应该还在茶馆里。 茶馆是没有办法守的,它不仅靠近珠盘江,底下还有密室通道,密室通道里藏著那么多让人匪夷所思的东西。 柳珺焰说,茶馆先不管,要让问题自己爆发出来,我们才有机会去解决问题。 至於珠盘江,他来守。 当然,赤旗童子早就去找赵子寻了,珠盘江也是他们的责任。 最后就是当铺了。 柳珺焰交代我:“小九,今夜当铺必然有生意上门,这会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怕吗?” 我摇头:“不怕,我相信我守得住。” 柳珺焰点点头,转而对黎青缨说道:“青樱,你和傅婉、玄猫从旁辅助小九,如果顶不住,第一时间给我发信號。” 黎青缨应下。 柳珺焰又对我叮嘱道:“小九,南书房里的那张人皮俑一定要看好,姜四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他知道何时启动人皮俑,到时候你配合他就行。” 我一一记下。 我们人手有限,这样简单的部署肯定有诸多漏洞,我们只能先守住大方面。 这一天,大雨不停。 珠盘江水位不断上升。 江水翻滚著將无尽的脏东西往镇子里送进来,又迅速匯聚到五福镇周围。 前院里的腥臊味散去之后,鬼哭狼嚎声瞬间涌了上来,比之前每一次来得都要猛烈。 更可怕的是,那些声音响起的时候,八卦井里忽然有了水声。 咕嘟嘟的水声不停地往上蔓延,八卦井上压著的大石头不停地颤动,隨时都有可能被掀翻或者碎掉。 八卦井本身就具有法力,大石头上又叠加了一层封印,这才镇压住了井里的脏东西,封印一旦被破掉,后果不堪设想。 黄凡匆匆赶了回来,还想故技重施,被我阻止。 他有他的活要干,总不能每两个小时回来一次。 还得多喝水…… 我將虞念给的符纸,剩下的那十几张,全都一股脑地贴在了八卦井上,也只顶住了三个小时。 没办法了,我只能將引魂灯挑下来,掛在了大槐树上。 引魂灯不愧是引魂灯,一掛上去,八卦井里万籟俱寂,就连水声都不见了。 可接下来,黎青缨告诉我一个让人后背发寒的消息:“小九,当铺后院外墙外的那六具尸体不见了。” 尸体不见了? 我当时就站在八卦井旁,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八卦井……不会吧? 我们心中惴惴不安,一直守到了下午三点多,姜四缺终於赶过来了。 他刚进门就后悔地说:“早知道我就不来回跑了,发这么大的水,我差点没能过得来。” 他去自己房间换了身乾净衣服,就过来南书房检查人皮俑的情况。 人皮俑这些天吸收了不少月光精华,整个皮囊的光泽度都好了许多,五官似乎也有了一点灵气。 特別是它后背上的那轮月亮,我记得很清楚,当初姜四缺用诡绣技艺绣上去的,明明是一轮弯月。 现在竟变成了一轮圆月,还是血红色的。 血月当空,照在那朵含苞待放的尸香魔芋上,更显诡异。 姜四缺端了个小板凳,就坐在南书房的门口,什么都不做,就呆呆地看著门外台阶下的江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变故发生在下午五点半左右,整个镇子里的积水,竟不停地回落进珠盘江里。 不多时,水位便已经降到了脚脖子上。 竇金锁湿淋淋地来到当铺门口,噗通一下就跪在了我面前,声泪俱下:“小九掌柜,求您帮帮我父母。” 我明白,这是来索要那两滴灯油了。 我当即便问道:“你父母在哪里?” “在镇长家。”竇金锁说道,“我二叔已经过去了,但……但什么也阻止不了,他让我来请您过去送他们走……” 我点点头:“答应了你们的,我必定做到,你先起来,跟我说说镇长家那边的情况。” 我將竇金锁扶起来,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画面,满眼惊惧。 还没开口,半空中忽然传来两声鸟叫。 竇金锁听到那鸟叫,立刻打了一个哆嗦。 黎青缨看著雨幕之中,在半空里不断盘旋的那两只大鸟,疑惑道:“鹰?江城竟然有鹰?” “鹰?”我也一愣。 怎么可能啊! 可事实就是如此。 “是它们。”竇金锁颤抖著声音说道,“我父母的尸体,以及镇长、黄家宝,还有另外几具尸体,全都被掛在了镇长家阁楼外面,他们身上似乎又被什么东西抓过了一遍,几只不知道从哪儿飞过来的苍鹰,一直围著那几具尸体在打转,二叔说不是好事,再不用灯油就来不及了。” 黎青缨下意识拽了我一下,冲我摇头。 我拍拍她的手,说道:“当初竇老將乾坤鸳鸯鉤当进来的时候,我答应给的当金就是两滴灯油,如今兑现承诺的时候到了,我得去。” 这是承诺,也是当铺的规矩。 当铺的规矩必须守。 “那我跟你一起去。”黎青缨放心不下我。 我拒绝了:“你得守当铺,如果我顶不住,我会找外援的,青缨姐,这只是一个开端,牵一髮而动全身,守护大后方是最重要的。” 黎青缨只能无奈地点头。 我转身去前院,捏诀、取灯油,一气呵成。 当初我从引魂灯里取出一滴灯油,渡化谷蝶,几乎要了我半条命。 如今我到底不一样了,取了两滴灯油出来,竟也只有一瞬间的恍惚,很快便调整好状態,带著灯油和竇金锁直奔镇长家。 发过大水的路面很不好走,淤泥打滑,到处都是垃圾。 我们站在镇长家的院门外,抬头,我便已经看到了小院里,阁楼上掛著的那几具尸体。 尸体轻飘飘的掛在那儿,一阵风吹来,感觉都能飞起来。 但也飞不走。 因为它们是被掛在那只乾坤鸳鸯鉤上的。 玄铁鉤刺穿它们的脑袋,几只苍鹰围著它们打转,间歇嘶鸣几声,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第356章 割肉餵鹰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56章 割肉餵鹰 竇知乐就坐在镇长家院门的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著大菸袋,脊背好像又佝僂了几分。 竇金锁叫了一声:“二叔,小九掌柜来了。” 竇知乐站起来,打招呼:“来了啊,小九掌柜,麻烦你了。” 我问:“这是怎么回事?这几只苍鹰哪来的?它们想干什么?” “它们想吃肉……” 竇知乐话音刚落,那几只苍鹰忽然躁动了起来,不停地叫著,声音竟变得有些悽厉起来。 我看著它们,首先想到的就是凤献秋。 正所谓百鸟朝凤,凤族是鸟类之首,所以凤族整个族群的成员都很杂。 纯正血统的成员反而很少很少。 凤献秋最善於控鸟,乌鸦、蝙蝠很常见,但这样硕大的苍鹰,我倒是第一次见。 可很快我就意识到,我可能想错了。 说话的空档,我们已经走进了院子。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阁楼里响起,我们脚下一顿。 下一刻,我们就看到一块块血肉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攀著墙壁不停地往上爬,然后顺著乾坤鸳鸯鉤落在了那几具尸体的身上。 本已经满目疮痍、乾瘪如纸的几具尸体,在血肉附著上去之后,竟奇蹟般地饱满了起来。 我想,就算华佗在世,也没办法像这般妙手回春。 “怎么可能……” 白京墨不可置信的声音在我们身后响起,我回头看去,不知道白京墨和白菘蓝什么时候过来的。 白菘蓝走到我身边站定。 我小声问道:“实话实说,你作为白家医仙,有这种『起死回生』的手段吗?” 白菘蓝摇头:“我做不到,但这也不是起死回生。” 我眉头一挑:“听你的意思,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话音落,一只苍鹰已经俯衝下来,又长又硬的喙深深地啄进镇长的身体里,生生撕下一块皮肉,昂起脖子,竟就那样生吞了下去。 血腥味在空气里迅速瀰漫开来。 剩下的几只苍鹰发了疯一般地衝上去,像刚才那只一样,不停地撕扯著血肉……场面极其血腥,令人作呕。 我看了一眼竇知乐,心里有点没底,问道:“还不到时候?” 竇知乐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阁楼上,说道:“还没到时候,再等等。” 白菘蓝看我仍然看不明白,问道:“小九,你听过佛祖割肉餵鹰的故事吗?” 佛祖割肉餵鹰,是佛教一个经典的捨身救命的故事。 说的是一只鸽子被老鹰追,逃到了萨波达王怀中求救。 萨波达王是佛祖的前世。 萨波达王为了救鸽子,割自己身上的肉餵老鹰。 这个故事传递的是佛教牺牲自我、慈悲为怀的核心精神。 佛祖割肉餵鹰,既救下了鸽子,又感化了老鹰,佛法境界也得到了升华,佛祖成为佛祖。 我不由地眯起眼睛,看向阁楼上那几只仍然还在撕扯血肉的老鹰,一时间脑子里很乱很乱。 鹰、血肉、邪僧…… 一切都像是可以串联起来,可一切又都是悖论。 他们……真的是在造神啊! “快!小九掌柜,时机到了!” 竇知乐忽然紧张了起来,拽著我的袖子,带著我就往镇长家冲。 那会儿,那几具尸体已经被苍鹰撕扯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一具具骨架。 白京墨一闪身挡在竇知乐身前:“你发什么疯?你这是要小九去送死吗?那群畜生是会吃肉的!” “他们只吃被献祭的肉!”竇知乐也吼道,“小九掌柜心性坚定,她不会被蛊惑,不被献祭,就不会被吃肉!” 白菘蓝冷静出声:“京墨,让开。” 白京墨看看白菘蓝,又看看我,最终慢慢地侧过身,让开了。 竇知乐將我送到阁楼台阶下,將满是烟油的大烟锅塞给我,叮嘱道:“小九掌柜,你不怕要,在上面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相信,撑不住就拿我的大烟锅抽它们!” 我接过大烟锅,握在手中,长吸一口气,抬脚踏上了第一节台阶。 镇长家我来过。 就在这上面的阁楼里,我差点被钉死在红棺里。 其实一直以来,我们惧怕红棺,也不理解,为什么要弄出这些红棺来。 又是人皮,又是献祭。 我们似乎都默认了,做这一切是为了镇压珠盘江里的那口黑棺。 黑棺里面封印著的,是陈平。 可有些时候,我又会生出似乎哪里不对的疑惑来。 只是一直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而今天,我好像有了答案。 献祭……只有被献祭的肉,它们才吃…… 这座院子已经老了,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 木製的台阶踩在脚下,吱呀吱呀响。 还没走到最上头,我已经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本来放著梅林霜的那口红棺的位置,此刻地面上满是血跡,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血肉的残渣。 阁楼侧边开著一扇小门。 我知道,只要推开这扇小门出去,便能看到那几具尸体。 不,它们现在已经只剩下完整的头颅和骨架了。 我將右手放在了小门的把手上,触手阴寒。 我猛地推开门去,迎面一阵阴风吹来,我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再睁眼的时候,我却没有看到那几具骨架。 也没有看到乾坤鸳鸯鉤。 甚至我的脚下踩著的,也不是阁楼的地面。 那是一片峡谷。 一条如白练一般的河流穿过整片峡谷,河流的那一边,矗立著一座高塔。 而这一边,盘腿坐著一个……僧人。 那僧人微微低著头,闭著眼睛,手里握著一串佛珠,口中不停地念著佛经。 即使他低著头,我仍然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是大惠禪师柳行一……不,不对,这不是柳行一。 因为我看到袈裟下露出来的双臂上,布满了白色的带血的鳞甲。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僧人已经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我竟看到对方长著一对琥珀色的竖瞳,竖瞳的周围还有一圈金色的光环……不,不可能。 这不可能是柳珺焰! 这是幻象! 想到这里,我猛然回过神来,拎著手中的大烟锅,大步衝过去,抬手便將大烟锅狠狠地砸在了僧人的头上……鲜血横流…… 我看看染血的大烟锅,再看看血流满面的僧人,精神都有些错乱了。 不对,还是不对。 如果是幻象,这一大烟锅砸下去,对方应该消失。 而不是流血…… 第357章 这难不倒我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57章 这难不倒我 鲜血覆盖了戒疤,顺著光洁的额头一綹一綹地往下流。 顶著柳珺焰那张脸的僧人,满目受伤的看著我。 我的心没来由地一颤。 那一刻,我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惶恐来……如果这真的是柳珺焰,我出手这么重……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触碰他的伤口,想要抱住他,说对不起……不! 我用力甩甩头,脚下踉蹌著又往后退了两步。 不对,还是不对。 我认识的柳珺焰,不是这样的。 如果柳珺焰在诵经,我提著大烟锅进来,不由分说地就往他头上梆地一下,打得他头出血,他的第一反应会是怎样的? 他会愣一下,然后伸手將我捞过去,按在怀里,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会比我更惶恐,会第一时间检查我的身体,確定我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控制了。 他的第一反应只会是关心我,而不是用这种受伤求同情的眼神看著我……他是假的! 对啊,他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我怎么忽然就忘记了自己刚才是从哪里来?嵩山峡谷离江城那么远的距离,我怎么可能瞬移过来? 明明刚才拿大烟锅敲僧人的时候,我的脑袋还是清醒的,为什么刚才那一瞬却糊涂了? 毋庸置疑,我是被魘住了。 这便是竇知乐不敢自己上来,而是让我上来的原因。 他说我的心性足够坚定! 可我刚才也差点著道了。 我又看了一眼手里染血的大烟锅,是这大烟锅太普通,所以砸下去只能造成皮外伤,而无法破了幻镜? 不,这大烟锅必定是有法力的。 普通的棺材匠只能为死人做棺,比如之前的竇金锁。 而有修为的棺材匠,分为四个等级,分別是黑斗、红斗、金斗和血斗。 黑斗可以为活人做棺,而红斗已是世间罕有。 至於金斗和血斗,可遇而不可求。 竇知乐显然是有些道行的,从他回归竇家棺材铺之后,棺材铺定期开放的那一日,必定门庭若市来看,他的修为便不止黑斗那么简单。 所以,不是大烟锅没有法力,而是……我敲的力度不够!次数也不够! 这样想著,我又连做了三个深呼吸。 盯著僧人的那张脸,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不是柳珺焰,这是幻象! 然后,我提著大烟锅,两步走上前去,兜头衝著僧人的脑袋敲下去。 一下……两下……连敲了五下。 力度之大,我拿著大烟锅的手腕都有些酸了。 僧人头上一片血肉模糊,甚至隱隱地能看到黄白之物。 他表情痛苦,满面血肉,却仍然保持著诵经的姿態,从始至终没有反抗,也没有说一句话。 这一刻,我感觉头皮发麻,一股不好的预感自心中升腾而起。 如果眼前这僧人是幻象所化,他属於阴煞之物的话,那么,大烟锅这样敲下去,他的状態不该如此。 先不说这大烟锅本身有多大法力,就大烟锅里满满的烟油,也是阴煞之物的克星,几下敲下去,僧人的脑袋上应该有阴煞之气泄出。 很显然,没有。 眼前这僧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不是真人,不是阴煞之物,难道……我好像明白了。 今天这个局,效仿的是『割肉餵鹰』的佛祖修行之路。 而眼前的这个僧人,应该就是这个局得到的產物。 他已经修炼出僧人的外形,但却空有外壳,还没有开灵智。 或者换句话说,他是仿造第八魄而被製造出来的。 他本身就不在三界六道的管束之中,所以大烟锅才不起作用。 同样的,我用別的对付阴煞之物的攻击方式,也弄不死他。 不过,这难不倒我。 既然他还没有开灵智,那我就给他灵智! 想到这里,我將大菸袋插在兜里,腾出两只手来掐诀念咒,咬破中指,捏剑指按向僧人满是血污的眉心。 我启用了上古巫法中的第一篇章——筑梦。 既然对方有成佛成神的梦,那我就亲手为他筑造出这个梦境。 帮他达成所愿。 果然,在筑梦巫法启动的瞬间,僧人脸上的神情变了。 从一开始的痛苦,变成了一愣,然后渐渐沉浸其中,手中的佛珠越转越快,口中的佛经念著念著,竟开始出错。 脸上的血肉不断变浅、消失。 就连脑袋上被大烟锅砸出来的洞,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好。 最终,竟连戒疤都復原如初了。 可能是启用上古巫法消耗太多,那种一瞬间的恍惚感又出现了。 我紧紧地盯著僧人的变化,咬紧牙关坚持著。 就在僧人身上隱隱闪现金光之时,我突然收回剑指,將自己抽离出来,往后退了两步。 我警惕地看著他。 僧人从刚才徜徉佛法飞升之境的飘然状態中抽离出来,发现刚才他所经歷的一切,竟都是梦境,他破防了。 他猝然抬头看向我。 琥珀色带著金圈的竖瞳一缩,隨后有血色从眼底腾起。 刚才还一副慈悲为怀的双目,剎那间便染上了狠厉。 他嗖地一跃而起,抬手就要衝我抓过来。 我皱了皱眉头,心中疑惑:“是我抽手太早,没能完全达到筑梦——毁梦的巔峰效果?” 下一刻,已经做出攻击姿態的僧人痛苦地嘶吼起来。 本来想要攻击我的两只手,此刻却抓向了自己。 他不停地挠著自己的身体,力度之大,像是要將自己身上的皮肉生生地撕扯下来一般。 一道道血痕出现在他的皮肤之上,一块块血肉往下掉。 嵩山峡谷美轮美奐的景象一点一点地枯败、消失。 几声苍鹰歇斯底里的嘶鸣声响起,周遭的一切都变回了原样。 我就站在镇长家阁楼的侧门处,距离我眼前不过十厘米处,一只血跡斑斑的乾坤鸳鸯鉤掛在那儿,上面掛著几具白骨。 此时,那几具白骨上,竟有莹绿色的鬼火在跳动……这是被封印在尸身之中的灵魂在流逝的预兆。 怪不得竇知乐说时机到了。 竇金锁父母的魂魄一直被封印在尸身里,他们是被献祭的,想要从他们的尸身里强行將魂魄剥离出来渡化,难度太大太大了。 只能等到他们被彻底献祭时,封印被破,灵魂即將消散之际,我再出手…… 第358章 该它发挥作用的时刻到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58章 该它发挥作用的时刻到了 竇知乐把每一步都算好了,就等我走出这最后一步了。 我没有著急,而是站在侧门那儿等待了一会儿。 外面,那几只苍鹰在不断地嘶鸣,声音越来越悽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蚕食著它们的生命一般。 这是僧人被我毁掉,它们遭到强烈反噬的表现。 这个过程持续了有半分钟,我就听到嘭嘭几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院子方向传来竇知乐明显压制著的激动的叫声:“成了!真的成了!我就知道小九掌柜能行!能帮我们竇家的,只有她!” 我不再迟疑,侧身走出去,抬眼看向那几具骨架的时候,竟发现那只乾坤鸳鸯鉤不见了。 几具骨架刚好往下落。 我瞬间取出那两滴灯油,凝在指尖,在其中两具骨架要落地的瞬间,点向它们的眉心。 阴风乍起,本就阴沉的雨天,温度又骤降了几分。 阁楼台阶吱呀吱呀地又响了起来。 竇知乐催促的声音传来:“快,金锁!” 骨架碎裂落地,一男一女两道魂魄出现在我面前。 他们的魂魄很淡,几近透明。 竇知乐一脚踹向竇金锁的后腿弯:“金锁,快给你父母磕头。” 竇金锁立刻衝著两道魂魄哐哐磕了几个响头。 竇知乐说道:“大哥大嫂你们安心去吧,竇家有我和金锁,你们放心。” 他话音刚落,两道魂魄消失不见。 我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半边身体木木的,眼前一黑就要倒下去。 预期的疼痛没有传来,我落进了一个香香软软的怀抱,下一刻,一枚丹药餵进了我嘴里,沁凉欣甜,入口即化。 白菘蓝扶著我,问道:“好些了吗?” 我点点头,刚才的所有不適都减轻了很多,我已经没有精气神像平时那样跟她打趣了,说了一声:“谢谢。” 白菘蓝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扶著我下阁楼,然后亲自將我送回了当铺。 她没有进当铺,站在台阶下叮嘱了一句:“今夜多事之秋,自己小心一点。” 我冲她摆摆手:“嗯嗯,你也注意安全。” 天已经彻底黑了,我靠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 黎青缨看我脸色不好,又是端牛奶,又是做好吃的,我对付著吃了几口。 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我的问题不在內力、精气神的消耗,而在我还没能涅槃,就算是白菘蓝的丹药,也没办法从根源上帮我解除痛苦。 隨著时间的推移,黎青缨明显越来越焦躁。 她时不时地就跑出去查看情况。 八点多的时候,她跟我说:“小九,你要不要去西街口看看?” 我嗯了一声:“出什么事了?” “你去看一眼就知道了。”黎青缨说道,“我没办法描述。” 而这个时候,我看到姜四缺也站了出去,正朝著西边看。 我便站起身,去了外面。 从西街口望出去,我就看到江面上影影绰绰的都是人。 我被嚇了一跳,连忙往前走了走,眯起眼睛仔细去看,这才看清楚江面上是怎么回事。 那是柳珺焰联合赵子寻,竟调动珠盘江里的阴兵,筑起了一道阴兵肉墙! 它们全都面朝西边,以尸身將珠盘江朝五福镇涌来的那个转角处给堵了起来,这是要將这条河流上游的脏东西全部隔断? 这……这魄力,属实是我没想到的。 柳珺焰不会劳神劳力地做无用功的,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略微一思考便明白了。 他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隔断外界蜂拥而至的脏东西,而是要为今夜即將发生的事情,创造条件! 否则,今天他去珠盘江之前,不会一再地交代我,今夜当铺会有生意来。 他推测到了这一点,但还不確定这个推测是否准確,所以只能一边提醒我,一边做防护。 我回到当铺,直接就去了南书房,坐在了柜檯里。 黎青缨也没多问什么,又出去跑了一圈。 近十点钟她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她的脸色就有点差:“小九,真是见鬼了,五福镇大会堂那边,围了一圈人皮俑,一个个描眉画目,身体鼓鼓的,要不是只有一张皮,一看就是空心的,我都以为那是人……” 嘭地一声。 黎青缨还没说完,姜四缺忽然从凳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大,凳子都被掀翻了。 他抓著黎青缨便问:“你说什么?人皮俑已经出来了?” “对啊。”黎青缨白著脸说道,“数量还不少,我粗略一数都有五六十个,数量还在不停地增加。” 姜四缺连连倒吸冷气,两只手不停地张握,看起来很紧张:“来了!来了!该我上场了!呼……” 他搓了搓手,去正院自己房间將诡绣工具拿过来,然后掀开晾衣架上的黑布,拿著银针在人皮俑的后背上仔细地穿刺。 刚才还有些慌神的姜四缺,这会儿沉浸在诡绣的技艺里,冷静、稳重,判若两人。 前后不过十来分钟时间,人皮俑的后背上便有若有似无的尸臭味传来。 姜四缺收手,擦了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说道:“成了。” 他將诡绣工具收拾好,站到了一边。 晾衣架上的那张人皮俑,忽然就浑身抖动了起来。 紧接著,我们就看到它后背上含苞待放的尸香魔芋,瓣竟一点一点地打开,朝著四周绽放开来。 隨著尸香魔芋的盛开,那股无以言表的尸臭味直衝鼻腔,熏得我们脑袋发昏。 就在这个时候,人皮俑从晾衣架上落了下来,抬脚朝门外走去。 黎青缨下意识地就要去阻拦,姜四缺却说道:“让它出去,该它发挥作用的时刻到了。” 人皮俑走出当铺,並没有到处乱逛,而是直直地朝著茶馆方向去了。 它所过之处,那股让人无法忽略的尸臭味散播开来,隨处飘荡。 当它站在了茶馆前面那个高高的鬼戏台上时,茶馆的大门开了。 一个一个人皮俑从茶馆里面走出来。 这些人皮俑跟外面光著的那些不一样,它们每一个都穿著衣服。 一部分穿著戏服,一部分穿著鎧甲。 甚至当一小队穿著朝服的人皮俑走出来的时候,我都没有感到太多惊讶。 陈平有帝王梦。 有帝王,那就有朝臣。 这些人皮俑,应该就是当初我在那个地下甬道里,没能看到的那些。 可当最后,一个里面穿著大帅服,外面披著龙袍,头上戴著冕旒,腰间还挎著大刀的人皮俑出现时,我整个人都麻了…… 第359章 半龙之身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59章 半龙之身 大帅服外披龙袍,整个五福镇只有一个人能有这种配置——陈平! 陈平竟也被扒皮,製成人皮俑了吗? 可若陈平的人皮俑一直被封印在茶馆的地下通道里,那珠盘江那口黑棺里面封印著的又是谁? 我感觉自己神经都要错乱了。 更让我不敢置信的是,陈平出来之后,竟还没有完。 八个身强力壮的人皮俑,抬著密室里的那把龙椅出来了! 从茶馆里出来的人皮俑特別有秩序感。 人皮戏子上了鬼戏台,龙椅被抬到了戏台的主位上,其他人皮俑全都分布在鬼戏台的周围。 锣鼓乐器响起来,鬼戏台上,那些戏子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我们站著听了一会儿,傅婉便听出来了:“这是婺剧《轩辕飞天》,唱的是轩辕皇帝为救天下苍生,与大自然作斗爭,最终在縉云仙都飞升成仙的故事。” 帝王飞升成仙? “什么?什么婺剧?”姜四缺忽然慌了,“不对,不是说好了要唱《乌盆记》的吗?怎么改了曲目?” 我们几个齐刷刷地看向姜四缺,黎青缨问:“谁跟你说好了的?” “七……七爷啊。”姜四缺声音发紧,眼睛一直盯著鬼戏台上。 我忽然就明白了:“所以柳珺焰让你在人皮俑上绣出来的那轮月亮,是为唱《乌盆记》准备的?” 姜四缺点头:“这是七爷的巧思,他让我在人皮俑上绣了一轮弯月,这轮弯月隨著尸香魔芋的盛开变成圆月,又隨著尸香魔芋的法力逐渐消耗殆尽又变成弯月,到那个时候,人皮俑就会引导人皮戏子唱《乌盆记》。” 《乌盆记》是华国戏曲中有名的鬼戏之一,讲的是冤魂告状,包公秉公断案的故事。 在戏曲行业內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鬼戏不能露天唱。 因为在露天唱鬼戏,特別是像《乌盆记》这样的伸冤戏,很容易便会招来冤魂告状。 这一百年来,五福镇冤死的鬼魂不知道有多少,而大多都是死於陈平之手。 就算不是他亲手所杀,也是他授意的。 所以柳珺焰安排这样一场大戏,是为了利用鬼戏台与人皮俑、人皮戏子,合力审判陈平。 却没想到陈平竟也被扒皮了! 陈平人皮俑的出现,打乱了所有计划,这才导致姜四缺如此害怕。 姜四缺坐立难安:“坏了,这下坏了,七爷有没有留后手啊?接下来事態还能不能控制得住啊?” “姜先生,別慌。”我看了一眼珠盘江上守著阴兵队伍的柳珺焰,坚定道,“七爷心里有数。” 或许在姜四缺给人皮俑做诡绣的时候,柳珺焰並没有想到后来这些事情,但今天他和赵子寻合力控制阴兵,封堵珠盘江,从这一点来看,他分明就是在纵容,甚至可以说是在保护鬼戏台的发展。 我相信他。 黎青缨赶紧拉著姜四缺往当铺里走:“姜先生你別怕,天塌下来有我们顶著呢,你今天做的已经很好了。” 姜四缺被黎青缨拉回当铺喝茶去了。 我和傅婉站在阴暗处,眺望鬼戏台。 鬼戏台上,戏子唱到了高|潮处,锣鼓喧天,鬼戏台下站著的那些人皮俑,竟一个个爆裂开来,一道道精气直衝著龙椅上坐著的陈平人皮俑而去。 而此时,陈平人皮俑身上出现了两道气流。 一道是人皮俑们献祭的精气,而另一道隱隱散发著金光,那是……真龙之气? 这一刻,我似乎明白了一切。 陈平从来都是一个傀儡。 他会被人盯上,大抵就是因为他身上的这一半真龙之气。 古时候,凡是能登上帝王之位者,都被誉为真龙化身。 但陈平不是真龙。 他出身草莽,一路是靠打上去的,最后圈地为王,一直到他死,他都没能真正地登上皇位。 这种人的命格里带有一丝帝王之气,但最终的下场都不大好,因为他们只有半龙之身。 但就是这半龙之身,就足以让他们称霸一方,贵不可言。 所以陈平的前半生也算顺风顺水,赵子寻跟著他打了那么多场仗,除了小营口那一次,战无败绩。 可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平是主动献祭的?还是被人残害的? 他的人皮俑现世了,那他的血肉之躯呢? 我正想著,珠盘江那边忽然有了动静。 江水咕嘟嘟地直冒泡,八具红棺逐渐升了上来。 而转口处那里,更大的浪头拋上来,又被柳珺焰和阴兵阵压了回去。 这一刻,柳珺焰的提前部署,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婉婉,我们回去!” 我忽然出声,傅婉不解:“不盯著鬼戏台了吗?感觉要出事了。” “暂时不盯了,咱们先回当铺,快!” 柳珺焰部署整场计划时,特地对我说过,鬼戏台註定压不住,那就让问题自己爆发出来,我的首要任务是守当铺! 虽然我不知道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一定要听柳珺焰的! 我们所有人都必须配合他的行动! 傅婉又回头看了一眼鬼戏台,一咬牙,还是跟著我匆匆往回跑。 我一回到当铺,就喊黎青缨:“青缨姐,送姜先生回屋。” 姜四缺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催发尸香魔芋绽放,他做到了。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可能会超出他所能承受的范围,他是一个宝,我得保证他的生命安全。 我去南书房的柜檯后坐下,傅婉守在了白事铺子这边的小门边。 鬼戏台的唱戏声縈绕在整个五福镇的上空,外面的雨点儿一直没有停,不多时,远处天边传来了闷雷声。 哗……哗…… 可能是当铺里太安静了,即便离得这么远,珠盘江上翻涌的水浪声我们还能听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心里扑通乱跳。 一向镇定的傅婉,此时也变得不安起来。 她牵掛著鬼戏台那边。 时钟敲过十一点,西街口忽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铁链拖地的声音。 那声音,我们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铁链拖地的声音,八具女尸每次出现,这个声音都会伴隨而来。 陌生的是,这个脚步声……太重了……像战场上的军士穿著皮靴踏地的声音…… 第360章 陈平典当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60章 陈平典当 那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之后,它的周围,隨即又传来了杂乱的更轻一些的脚步声,以及一声声苍鹰嘶鸣的声音。 听到鹰啼,我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怎么还有? 脚步声一点一点地朝著当铺的方向移动过来,每一步仿佛都走得很艰难。 伴隨著一阵女人的尖叫声,我似乎听到了苍鹰扑棱翅膀俯衝下来的声音,实在是有点忍不住了,我快步走到南书房门口,踮起脚尖將脑袋探出去,朝西边看。 首先看到的就是七八来只苍鹰朝著一个方向同时俯衝下去的场景。 那些鹰一个个膘肥体壮,嘶鸣声此起彼伏。 它们攻击的对象,是一具高大的……浑身血淋淋的……人? 这个人的身边,围著那八具女尸。 八具女尸將其护在中央,抵抗苍鹰的攻击。 苍鹰几次攻击不中,恼羞成怒,坚硬的长喙毫不留情地扎入女尸的身体里,撕扯著她们的皮肉。 七八只苍鹰不停地盘旋、俯衝、撕扯,女尸们尖叫,咣咣作响的铁链撞击声连成了一片,那场面既血腥又混乱…… 唯独只有中间那个没有皮,血淋淋的傢伙,目標明確而又缓慢了朝著当铺方向移动过来。 我默默地退回到了当铺中,一屁股坐在柜檯后的椅子上,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这才是真正的血尸! 在看到那具血尸的瞬间,之前我所推测出来的一切就全部成立了。 鬼戏台的龙椅上坐著吸精气的人皮俑,是陈平。 而这具血尸,是被剥了皮的陈平的尸体。 血尸被封印进黑棺,沉入珠盘江底部。 而那八具女尸,是陈平养出来为他挡灾的。 我差点就变成了第九具。 其实不难想到,九具全阴之体的女尸列阵,很大程度上便能抵挡,甚至反击这些苍鹰。 可惜少了第九个,陈平的盘算功亏一簣。 陈平的黑棺当初我们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镇压下去的,当时柳珺焰启动镇压阵法的浩大场景,至今歷歷在目。 那样强大的镇压,柳珺焰现在人也还在珠盘江上守著,只要他想,陈平的血尸就不可能走出那口黑棺。 但他就是出来了……这说明,这是柳珺焰默许了的。 所以,陈平,就是今夜当铺的生意。 也是我必须要面对的存在。 陈平早就死了,血尸若上门典当,属於阴当。 阴当不可拒绝。 陈平想当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能猜到他想要的当金是什么……之前他已经驱使八具女尸来试探过了。 当时我的推测就是,陈平想要通过八具女尸,一手推翻当铺的典当规矩,从而达到他想从当铺拿走什么的目的。 八具女尸想赎回当初她们被死当进当铺的当票,那么,陈平应该也是。 否则,我想不到他这样一个能征善战,又有半龙之身护体的人,怎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除非是他当时已经身不由己了。 脚步声渐渐近了。 我的脑海里还在天人交战。 我手里没有陈平的当票,我接下来能做出的选择只有两个。 一,阻止陈平进入当铺,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可柳珺焰要我今夜在当铺等生意上门,这就说明这一条要被捨弃。 那么就只剩下第二个选择——拒绝阴当,以六角宫灯里的功德为代价,请黑白无常现身缉拿陈平。 就像当初我解决白老太那样,解决陈平! 我记得很清楚,当初我请黑白无常上来的时候,六角宫灯里的功德瞬间就宕到了底。 同时渡化被白老太借阴寿的那些冤魂时,功德又再次加满。 而帮助幽冥之境缉拿白老太的论功行赏,是要累积到年三十才发的。 如今八卦井里的那些脏东西,正被六角宫灯镇压著。 如果六角宫灯里的功德瞬间没了,缉拿了一个陈平血尸,却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这条路能不走,也最好別走。 当然,就算我现在知道陈平的当票在哪里,就算那张当票此刻就捏在我手中,我也是不可能交给陈平的。 他作恶多端,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缉拿他下十八层地狱,都不够洗刷他的罪名的。 我在心中斟酌再三,却算漏了一点——如果陈平当进来的东西,足以让我动心,无法拒绝呢?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等到那沉重的脚步声踏上当铺台阶的那一刻,外面,已然没有了女尸们的痛叫声。 八具女尸,全部被苍鹰吞食了! 血尸已经来到了南书房的门外,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那味儿呛人又辣眼睛,我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我不著痕跡地做著深呼吸,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態,站了起来。 血尸抬脚踏进来。 它浑身血淋淋的,却偏偏又穿著一双高筒皮靴,皮靴上布满了乾涸的黑血,仿佛早已经与血尸融为一体了一般。 他一进入当铺,就迫不及待地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老人咔痰了一般,嗬了好一会儿,终於,他开口了。 血淋淋的嘴巴蠕动著:“我要典当,以物换物。”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当这八个字钻进耳朵的那一刻,我的心还是咚地一声坠落下去。 我硬著头皮公事公办地问道:“请问你想当什么?活当还是死当?当金怎样?” “死当。”血尸说道,“以物换物,我要换……” 没等血尸將后面的话说完,我立刻出声打断他的话,提醒道:“首先,作为五福镇当铺的现任掌柜,我必须跟顾客说清楚一点,以物换物,换的必须是我们当铺里有的东西,不是空口白牙,想换什么换什么。” 这的確是以物换物的规矩。 否则顾客狮子大开口,天上有地上无的乱要,我到哪给他们找去? 但这却也是我的试探。 我要从陈平的嘴里先试探出,他的那张当票,是否还在当铺里。 如果不在,那这单生意就做不成。 如果在……那就另当別论。 “在。”血尸斩钉截铁道,“它就在……” “在就好。”我再次故意打断他的话,问道,“那你先说说,你今天想死当进来的是什么?” 血尸说道:“我要当我的半身龙气……” 第361章 佛牌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61章 佛牌 我实在没有想到,陈平一张嘴,竟是要当他的半身龙气! 陈平是假皇帝,但他半龙之身的命格是真的。 他身上的確有半身龙气。 而此刻,这半身龙气就积聚在他的人皮俑之中。 一旦他將半身龙气当给当铺,那半身龙气就会立刻从人皮俑中被抽离出来,那么,鬼戏台上今夜的做法,將被釜底抽薪,功成垂败。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这一刻,我承认,我动摇了。 陈平没了半身龙气,就只是一具普通的血尸了。 就算他拿回了当票,赎回了自由之身,我们拼尽全力,应该也是可以將他镇压回去的吧? 顶多就是他还留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后手,费点力气,也总比鬼戏台那边玩造神的戏码来的容易得多吧? 我正犹豫著,血尸又说道:“这半身龙气,我当给柳七爷。” 不得不说,陈平是很会拿捏人心的。 柳珺焰是白蛟,他有龙族血统。 如果將这半身龙气灌注到柳珺焰的身体里去,那对於他来说,將是如虎添翼。 他太需要这种力量的加持了。 我不由地想,柳珺焰让我今夜守著当铺,是否也是想要这半身龙气呢? 我心中短暂地天人交战之后,一咬牙,心一横,张嘴刚想答应,血尸同时出声:“我想要的当金是我的当……噗……” 『当票』的票还没有说出口,一只血跡斑斑的乾坤鸳鸯鉤从门外飞进来,从血尸的背后,狠狠地贯穿了血尸的整个胸膛。 血尸一瞬间僵硬,然后缓缓低头,看向从自己胸膛里穿透出来的鉤爪,满眼的不可置信。 下一刻,乾坤鸳鸯鉤绷直,血尸的身体就被拽飞了出去。 就在血尸被拽飞的瞬间,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轻响。 变故发生得太快太快了。 等我顺手將那东西捡起来,跟著追出去的时候,就看到乾坤鸳鸯鉤拽著陈平的血尸,直衝著鬼戏台而去,最后掛在了鬼戏台西侧的高杆上。 那七八只硕大的苍鹰瞬间闻著味儿就冲了过去,趴在血尸身上不停地撕扯。 血尸惨叫的声音响彻整个五福镇,前后不过一分钟时间,就已经被苍鹰撕啃得七七八八了。 “这便是他们所说的自愿献祭。”傅婉讽刺地冷笑,“好一个自愿献祭啊。” 我闭了闭眼,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陈平的血尸留存至今,可能本身就是为了此刻的献祭,他的结局从一百多年前就已经註定了。 就算刚才我没有两次打断他,他也不可能成功说出『当票』那两个字的。 我往后退了几步,退回到当铺之中。 我现在的情绪还没有从刚才这血腥恐怖的一幕中平定下来,我得缓一缓,好好想想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我坐回椅子上,捏著手中刚才捡到的东西,仔细看去。 那是一块沉香木的牌子,色泽古朴,材质敦实,特有的沉香香味里夹杂著浓郁的檀香味儿——这东西应该是在佛前供奉过。 牌子的正面雕著一朵盛开的六瓣莲,六瓣莲上盘坐著一具佛身,背面则雕刻著一个梵文字符,我並不认识。 我拿著牌子看著的时候,傅婉也在看:“这是一个佛牌,不是东南亚那种邪物,是真正出自佛门,应该是某种佛门身份的象徵。” 我將背面的那个梵文对向傅婉,问她:“这个字符你认识吗?” 没想到傅婉忽然连退了好几步,躲到白事铺子那边去了,她明显有些害怕这个字符,颤抖著声音说道:“我不认识。” 傅婉虽然是魂魄,但她的魂魄是被功德滋养出来的,她本不应该害怕佛门之中的东西。 可她刚才的反应耐人寻味。 既然她怕,我就將这枚佛牌收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电闪雷鸣,我跑出去一看,是鬼戏台方向有了动静。 只见那一片金光闪耀,直衝天气,隱隱有真龙即將飞升的跡象。 那几只苍鹰在金光之中翱翔、盘旋。 即便离这么远,我还是能看清金光之中,苍鹰的羽毛正纷纷飘落的样子。 看来人皮俑已经吸够了精气,填补了陈平半龙之身的缺陷,而这些苍鹰吞食了那么多血肉,此时,正是到了它们献祭的时刻了。 等到苍鹰献祭完成,接下来便是渡劫、飞升。 在我看来他们离造神成功,只剩一步之遥。 黎青缨也跑出来了,几乎是跟傅婉同时问道:“小九,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吗?” 我眯起眼睛,朝珠盘江上眺望而去。 我一眼便锁定了柳珺焰的身形。 他在看著这一切发生,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似乎在等著什么。 我便说道:“嗯,先不动,等著。” 我话音刚落,就在鬼戏台上的那一片金光之下,忽然又出现了另一道红光,穿透金光,直衝天际。 红光投射上天际,竟像是在半空中,黑沉沉的乌云之下,造出了一轮圆圆的血月。 一时间阴风吼吼。 就在这吼吼的阴风之中,一道悽惻的唱腔陡然响起。 那戏腔响起的瞬间便盖过了鬼戏台上所有的声音。 姜四缺蹬蹬蹬地从后面跑过来了,激动道:“是《乌盆记》!来了!它终於来了!” 他激动地看著半空中的那轮血月,说话都有些顛三倒四的了:“这就对了嘛,这才是对的。” 《乌盆记》唱响的那一瞬间,整个天地间仿佛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但这片沉寂没有持续多久,不过十几秒之后,整个珠盘江,乃至於五福镇全都沸腾了起来。 珠盘江上水浪翻滚,黑气繚绕。 五福镇里更是一片鬼哭狼嚎。 就连被六角宫灯镇压著的八卦井里,都传来了似有若无的抽泣声。 最后,我身边的傅婉都抬起手来,伸出手指堵住自己的耳朵。 她不停地摇头,口中喃喃道:“不要……不要……” 她受到了鬼戏的影响,似乎想起了什么。 但她很排斥那些被她刻意封存隱藏起来的记忆,不想再去面对一百年前的惨痛经歷。 她转身朝当铺里面奔去…… 第362章 诡譎盛宴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62章 诡譎盛宴 我给黎青缨使了个眼色。 黎青缨立刻会意,抬脚就追了上去。 我又看向姜四缺,刚想劝他也回当铺里去,別被无辜牵连了。 姜四缺却说道:“我就躲著看一小会儿,我会自己注意安全的,小九掌柜你不用管我。” 我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作为手艺人,最期待的莫过於自己的作品大放异彩了吧? 更何况姜四缺不是普通的手艺人,如此一场诡譎盛宴,他在其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他怎能甘心错过最精彩的地方? 所以我並没有强求他,只是叮嘱他要小心,儘快回当铺里去。 姜四缺连声应是。 我直奔鬼戏台方向而去。 更靠近了一点,我清楚地看到鬼戏台的长杆上,血尸只剩下一具白骨掛在那儿,而在它的下方,那只人皮俑正声情並茂地唱著。 从茶馆里面出来的那些人皮俑,早已经被吸乾了精气,一张张人皮爆裂开来,现在鬼戏台的周围全都是散发著腥臭味的人皮残骸,正在不停地腐败。 龙椅上,陈平的人皮俑昂著脑袋,正在尽情地享受著那几只苍鹰的献祭。 透明的人皮俑里逐渐有了血色,血色慢慢凝实,那张人皮俑正在献祭之下,长出血肉,企图重新活过来,藉助身体里的两道气流渡劫飞升。 其实直到这一刻,我心里都十分篤定,他无法成功。 陈平的人皮俑,也只是对方的一个试验品罢了。 我相信老天有眼,不会助紂为虐。 但我们却不敢去赌,哪怕对方成功飞升的机率只有万分之一,对於我们来说,都將是万劫不復。 就在我盯著鬼戏台的时候,鬼戏台的四周,已经围上了一片冤魂。 我本以为这些冤魂出现,是要一个个上台陈述冤情,结果却不是的。 被做过诡绣的人皮俑站在那儿,他的眉心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轮月牙印记,而之前一直在唱《轩辕飞天》的戏子们,此刻大部分都呆愣在一旁,只有主角儿跪倒在诡绣人皮俑前面,开始声泪俱下地唱。 那是陈扶楹的太奶奶。 她如今唱的不是某一个有名的曲目,而是一桩桩、一件件陈平犯下的罪恶。 那是匯聚在鬼戏台周围的冤魂,在借陈扶楹太奶奶的嘴伸冤。 她时而哭泣,时而嘶吼,时而捶胸顿足,时而又耷拉著肩膀,仿佛被抽走了灵魂,浑身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隨著冤情陈述越来越多,她的人皮俑顏色肉眼可见的变黑。 那是怨气在她的体內快速积聚,再这样下去,她会撑不住的。 冤魂之所以会选择她来做嘴替,替他们向包公,向天地陈冤,是因为她是角儿,她不仅能说会唱,还最会表达感情,能够准確地抓住每一个伸冤者的心,声情並茂地將冤情表达出来。 可她仅仅只是一只人皮俑罢了。 隨著她的控诉,头顶上电闪雷鸣,眼看著一道炸雷劈下来,刚好劈中了一只正在献祭的苍鹰。 苍鹰一声嘶鸣,被打中的部位出现了一道口子,紧接著,它的身体就像是漏了一般,无尽的血肉不停地往下掉。 那血腥残酷的一幕,让人不忍直视。 而下方龙椅上坐著的陈平人皮俑瞬间暴怒,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拔出腰间的佩刀,一刀狠狠地砍向仍在吟唱的人皮戏子。 这一刀下去,人皮戏子应声倒地。 身体里积聚的怨念之气冲了出来,到处乌烟瘴气。 鬼戏台周围的那些冤魂,一看到这种场景,嚇得纷纷逃窜。 我心里咯噔一声,坏了! 陈扶楹太奶奶的人皮俑被毁,无人再替冤魂陈情,这场鬼戏就唱不下去了。 而此时,陈平人皮俑挥舞著佩刀,已经向诡绣人皮俑劈去。 说时迟那时快,另一把佩刀从珠盘江方向飞来,直接劈断了陈平人皮俑手中的刀。 咣当一声,半截刀体掉落在戏台上。 陈平人皮俑愣了一下,血红色的眸子射向佩刀飞来的方向。 那儿,赵子寻骑在战马之上,手一伸,飞出去的佩刀又稳稳地落回了他的手中。 陈平曾是赵子寻誓死追隨的大帅。 而此刻,赵子寻却做出了第一次反抗,他亲手斩断了陈平的刀! 毁了他的武器! 我心里却在盘算著,要不要去把梅林霜请过来,接替人皮戏子继续唱。 毕竟这五福镇的角儿,也就只有她了。 可梅林霜只是一缕魂魄,一旦大量的怨气入体,她会变成怨念深重的厉鬼,很难再回头了。 不,梅林霜也扛不住多久。 但除了她,我是真的不知道还有谁能接替人皮戏子將这场伸冤鬼戏继续唱下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茶馆里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脸上画著精致的妆容,穿著绣工精美的戏服,她迈著小碎步款款而来,一抬脚直接上了鬼戏台。 那脸蛋,那身段儿,一开口那唱腔……儼然就是『台柱子』的存在。 这一刻,仿佛刚才被大刀斩杀的人皮俑又活过来了一般。 不! 人皮俑只是一张皮,可是眼前这个角儿却是活生生的。 她有血有肉,有唱腔有胆量……这是一只没有修为的人皮俑怎么也不能比的。 而茶馆里能够做到如此地步的人,只有一个。 她是陈扶楹! 陈扶楹一开口,我的眼眶就湿了,泪水热气迷濛了我的双目。 我想到那天我去茶馆找她,在密室里,她餵血给她太奶奶的人皮俑,展示给我看人皮俑变得鲜活起来的全过程。 那个时候的她,坚强,却又迷茫。 她知道很多事情,却根本无处伸冤。 她回到五福镇,从谷燕的手中將茶馆盘迴来的那一刻,我不知道她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最终才跨出了这一步。 鬼戏台搭好的那天,陈扶楹在想什么呢? 我想,她一定是呆呆地看著鬼戏台,一遍又一遍地幻想著有朝一日她能亲自站上这鬼戏台,亲自唱一出鬼戏,为她的家人,为五福镇所有受害者伸冤! 她时刻准备著。 而这一刻,她站上去了,她做到了! 第363章 枯骨生花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63章 枯骨生花 陈扶楹的唱腔,比之她的太奶奶来也毫不逊色。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说话时的音色那么甜美,此刻的唱腔里却带著一丝英气。 难道这才是她本身的音色,平时是……夹的? 她上台的时候,手中握著一把长枪。 我以为那就是与她的扮相配套的道具,可等她上了台,唱腔一起,极大的感染力让人为之一振,紧接著便是浑身汗毛都跟著竖了起来,刚才仓皇逃窜的冤魂又被拉了回来,陈平人皮俑怒了。 他攻击诡绣人皮俑的动作一转,直接对向陈扶楹。 陈扶楹长枪枪尖往上一挑,精准地挑开陈平人皮俑的手腕,枪尖点地的瞬间,她整个人借著长枪的力道一个鷂子翻身,双脚狠狠地踹在了陈平人皮俑的心口。 脚尖点地的一瞬间,她竟又是一个翻转,连续的脚踢朝陈平人皮俑招架过去,那精彩绝伦的一幕,让我都忍不住想要拍手叫好! 这便是戏曲世家的家族传承吗?! 即便当年戏班子遭到陈平的迫害,即便陈扶楹的奶奶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出去,但曾经六岁就能挑起整个戏班子的存在,教出来的孙女儿又怎会差? 我抬手抹了一把脸,不知道抹去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感动的不止是陈扶楹的挺身而出,还有我身边出现的每一个女孩子,她们所表现出来的生生不息的生命力,以及昂扬不屈的斗志,都足以让人动容。 我从来不是孤军奋战。 我被推著一步步向前,即便是在我没有任何能力,也没有做好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我的身后仍然坚定地站著一个个能够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战友。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对,她们,他们,甚至是它们,都是我的战友! 柳珺焰不止一次说我是当铺的凝聚力,因为有我,所以大家才会被凝聚到一起,但在我看来,恰恰是相反的,是他们毫无怨言的托举,才有了今天的我。 陈扶楹的出现,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陈平人皮俑脚下不稳,接连后退。 他身上的龙袍早已经被陈扶楹的长枪戳出几个大窟窿,手中断掉的佩刀也不知道哪儿去了,眼看著他就要掉下鬼戏台去,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张嘴,仰天一声长啸。 那吼啸声震天动地,竟是龙啸! 上方本来还在盘旋的几只苍鹰,眨眼间便被吸乾了精血,啪嗒落地的时候,羽毛落尽,光禿禿的,只剩下一副皮包骨头。 主动献祭变成了被动供给。 就在同一时间,长杆上一直掛著的陈平骨架有了动静。 森白的骨头上,一朵一朵血液铺撒开来,像泼墨,更让我想到了一个词——枯骨生。 血色的朵竞相绽放,一朵叠著一朵,迅速形成血肉。 骨架动了起来,关节之间发出卡嚓卡嚓的声音,血尸……『活』过来了。 血尸从长杆上落下来的那一刻,人皮俑奔了过去。 我甚至都没能看清人皮俑是怎样吞噬血尸的,等他再回过身来时,竟已经是一个『活生生』的陈平了! 他有血有肉,高大威猛,仅仅是站在那儿便威慑力十足。 陈扶楹趁著人皮俑接受献祭,诸多受限的空档发动猛攻,没能一击毙命,却將本意要成佛成神的人皮俑,逼退了一步。 而这一步极其关键。 一步成神。 一步成魔。 陈平『活』过来的那一刻,嗜血廝杀,鬼戏台边没来得及逃窜的冤魂,一个个瞬间被撕碎,汩汩的黑气直往陈平身体里躥进去。 天上的那轮血月迅速被乌云掩盖,在那只诡绣人皮俑被撕碎的那一刻,彻底消失。 陈扶楹握著长枪挺直腰杆,她站在鬼戏台的正中央,从始至终没有半点退意。 陈平对她恨之入骨。 如果不是陈扶楹的突然介入,献祭不会被被迫打断,他成佛成神的夙愿也不会功亏一簣。 当然,此时的陈平,早已经不是原来的陈平了。 鬼戏台的台上台下,就只剩下陈扶楹一人。 陈平大步上前,陈扶楹长枪横扫,也不过几个来回,陈扶楹就被陈平死死地踩在了脚下。 陈扶楹没有反抗,趴在那儿开始唱。 悽惻的戏腔响起,唱的是陈平如何逼得她太奶奶流產,如何折磨她太爷爷,如何搞垮了戏班子,又如何迫害了整个五福镇…… 一声比一声悲愴,一句比一句悽厉…… 整个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了陈扶楹的陈冤声! 我抬脚就要往台上冲,我想好了,陈平既然已经被打下神坛,他如今的怨念之气如此之重,那我便可以施展我的上古巫法去控制他。 一只手压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侧头看去,就看到柳珺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珠盘江上过来了,他冲我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衝动。 可都到这种程度了,谁还能冷静得了? “阿焰,陈扶楹能站出来已经出乎我们的意料了,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著她孤军奋战,被敌人残害致死吗?” 我做不到! 特別是在我已经衡量过自己的能力,清楚地知道自己可以控制鬼戏台上的陈平时,我更加不能忍受自己作壁上观。 柳珺焰却摇头,他指了指鬼戏台的上方。 刚才血月消失之后,我的注意力就全都在陈平和陈扶楹的身上了,这会儿在柳珺焰的指引下,我朝天上看去,顿时狠狠一怔。 天空依然乌云滚滚,但此刻,似乎所有的乌云全都朝著鬼戏台上方聚拢过去了。 鬼戏台上方的天空,阴沉得像黑洞。 不,那不是黑洞,那更像是死神的眼睛,正沉沉凝视著鬼戏台上发生的一切。 我甚至都不敢凝视太久,心头上像被压上了一块巨石,压得我有些喘不上气来。 柳珺焰的大手覆上了我的眼睛,温热的气息传递进我的身体,我这才长吁一口气缓了过来。 我当即便问道:“阿焰,那是什么?” 柳珺焰的手从我的眼睛滑落到我的肩头,用力握了握我的肩膀,一字一句道:“天|怒|人|怨……” 第364章 天怒人怨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64章 天怒人怨 天怒人怨! 陈扶楹陈冤的戏腔还在持续,而踩在她身上的陈平,此刻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地僵在那儿。 我心中百转千回,终於明白了柳珺焰的用意。 陈平是半龙之身,他人虽然已死,但龙气仍然被困在人皮俑之中,他的气运还在。 这样的人,想凭一己之力杀死他,龙气被破的那一刻,强大的业障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住。 所以即使陈平被剥皮这么多年,他身体里的龙气却没有被人吸走。 对方竟也没有这个胆量去动这股强大的龙气。 只能换个手段,不吸走,而是利用,成功的那一刻再及时夺舍。 我抓住柳珺焰的手,问道:“阿焰,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陈平被剥皮的?” “是在凌海龙宫,听你描述禁地深渊中的那条白龙时,我隱隱地有所猜测。”柳珺焰说道,“我想到了陈平的身份,做了一个假设,假设陈平有真龙天子之命,发现一切就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但这也只是猜测,我不能让大家贸然行动,便能只能一边维持我们本来的部署,一边封堵珠盘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让真相自己爆发出来。” 所以,我之前选择信任柳珺焰,全盘配合他的行动的决策,也是对的。 我们之间的默契,已经达到了不用说,不用眼神对视,便能领悟对方的用意的程度了。 柳珺焰的用意便是,利用鬼戏台,让陈平自己去激起天怒人怨。 鬼戏台上方的那股黑气,不是怨气,而是……天怒! 陈扶楹是受害者的后代,此刻亦是整个五福镇受害者的代言人。 她不断地诉冤,不断向上苍陈情。 她的冤,她的愤,老天爷看到了,听到了! 噼啪! 巨大的闪电伴隨著雷声从那黑洞里劈下来的瞬间,陈平的人皮俑从头顶裂开,身上的龙袍四分五裂。 头顶的裂口一路往下,整张人皮俑寸寸爆裂。 在人皮俑彻底炸开的前一刻,马蹄声噠噠响起。 赵子寻骑著战马从鬼戏台边一跃而过,已经將被震得昏迷过去的陈扶楹拉上了马背,沿著江边奔跑,远离了鬼戏台。 几乎就在下一刻,陈平炸了。 无数的血肉从炸裂开的人皮俑里汩汩地往外冒,就连支撑著人皮俑的骨架也被粉碎。 人皮俑里的精气与龙气瞬间爆发。 珠盘江转角处方向,一道巨浪突然冲天而起,掀翻了阴兵阵法,直衝著鬼戏台方向而来。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小九,带著所有人退回去!注意安全。” 柳珺焰说著已经飞身而起,化作白色蛟龙,一声吼啸,迎著那道巨浪便冲了过去。 一时间,水浪翻滚,电闪雷鸣。 我看著鬼戏台那边不断溢出的龙气,想起血尸来当铺跟我做交易时说的话。 他说他要將他的半身龙气当给柳珺焰! 柳珺焰可以吸收这股龙气! 我想提醒柳珺焰。 可是看到珠盘江上,白蛟与水浪凝聚的犹如一条水龙一般的傢伙打得不可开交,我便懂了。 水龙是由某种力量催生的,它背后的主人想要这股龙气。 柳珺焰如果也想要,他会第一时间去吸龙气,而不是与水龙交战,任由这股龙气外溢。 他不要。 柳珺焰不要,却有的是人想要。 刚才四处逃窜的冤魂,如今一个个却突然冒出头来,迅速衝到鬼戏台边,贪婪地吐纳起来。 可是很快,变故发生。 吐纳龙气的魂魄,一个接著一个爆裂,无一倖存。 显然,它们这是自不量力,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强大的龙气的衝击。 即便是吐纳了一点点,也消化不了,导致爆体而亡。 我不再观战,听柳珺焰的话,招呼所有人往五福镇里退去。 快走到西街口的时候,我竟看到了赵子寻。 赵子寻正弯腰將陈扶楹递给什么人。 对方接住了之后,赵子寻一夹马腹,转身就去帮柳珺焰了。 而接住陈扶楹的,是傅婉。 她的情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平復下来的,也不知道在西街口看了多久。 她接住陈扶楹的时候,眼神依然追隨著赵子寻,一瞬不瞬。 玄猫乖乖地趴在她的肩膀上。 黎青缨从傅婉手里將陈扶楹接过去,我已经到了她们面前:“都回去吧,以防被波及。” 玄猫衝著我喵呜喵呜直叫唤,傅婉拉回神志,对我说道:“它在心疼那股龙气,小九,七爷真的不要这股龙气吗?” “嗯,他没说要。” 我说著,又回头看了一眼鬼戏台,发现那股龙气正迅速地匯进珠盘江里,朝著凌海方向去了。 水龙拼命地往前冲,被白蛟击散,又从白蛟的身体旁绕过去,重新凝聚…… 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往前移,却距离那股龙气越来越远,怎么也追不上了。 傅婉问:“那股龙气衝著凌海去了,最终会匯进凌海什么地方去呢?”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 我们回到当铺,却谁也没有进去,全都站在门口眺望西边。 黄凡和灰墨穹也回来了。 他俩直奔珠盘江,加入战斗。 直到快天亮的时候,那条水龙才在白蛟的一次重击下,一下子泄了气,散了。 一切归於平静。 黎青缨轻声问我:“小九,陈平死了,八具女尸也没了,人皮俑尽数被毁,五福镇自此是不是就彻底太平了?” 五福镇……真的能太平吗? 我摇摇头,也不知道答案。 我转身往当铺里走,黎青缨立刻跟上。 我先去了前院,將六角宫灯从大槐树上拿下来,掛回西侧廊下。 八卦井上的封印巨石,分明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井里面却静得仿佛里面什么都没有一般。 我没有动那块巨石,而是又抬脚去了西屋。 西屋神龕的主神位上,铜钱人依然盘坐在那儿。 神龕下方落了一层白色的鳞甲,但全身泛白的铜钱人……依然在。 黎青缨的问题便有了答案。 是啊,如果问题全部解决了,首先有反应的,就是这具铜钱人神像,紧接著,便是当铺…… 黎青缨忽然指著铜钱人的脚下问道:“那是什么?” 我也看到了,铜钱人身下右侧压著的地方,有什么东西露了出来。 我大步走过去,伸手就想去抽,黎青缨一把將我拉住,然后递给我一根棍子…… 第365章 鸟类图腾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65章 鸟类图腾 虽然我很清楚,铜钱人身上已经没有腐蚀性血跡了,但我还是接了黎青缨递过来的木棍,朝右侧露出来的东西捅了捅。 咔噠一声。 铜钱人背后顶上的外龕楣(主神位最上面一排)右侧忽然弹出一个小抽屉。 “我来。” 黎青缨端来一把椅子,踩上去,伸著脖子往小抽屉里看了看,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长方形的红漆小木盒,转手交给我。 我接过小木盒,打开,就看到里面躺著一沓当票。 我翻了翻,果然是陈平以及前八任女掌柜的当票票根。 九张当票的落款上,都盖著同一个章。 那个章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梵文字符……这个字符,跟陈平留下来的那个佛牌背面的字符一模一样! 我皱了皱眉,这个梵文字符到底代表著什么? 我本以为这九张当票的落款,会是諦鸞呢。 嗯?諦鸞? 这个梵文字符的意思,会不会就是諦鸞呢? 我將这个梵文字符拍下来,给方传宗发了过去。 方传宗见多识广,他对梵文应该也有所研究吧? 就算他不懂梵文,以他的人脉,应该也认识这方面的专家,问他准没错的。 这座贴壁神龕雕工十分精美,每一处看起来都严丝合缝,如果不是机关自己跳出来,外龕楣上根本看不出哪里有一个小抽屉。 並且机关会自己跳出来,大概是因为陈平和八具女尸都已经消失在这个天地间了。 否则在这之前,想要找到机关並且成功打开,难度必定很大很大。 我正想著该怎样处理这些当票的时候,脚下忽然传来一阵震动,感觉像是要地震了一般。 我下意识地一把拉住黎青缨就往外跑。 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当铺的阵法可能被破了,当铺要塌了。 这完全就是条件反射。 可等跑到院子里的时候,我就冷静下来了。 不对。 铜钱人还在,当铺怎么可能塌? 那地面震颤是因为什么? 嘭! 一声闷响从前院方向传来,我和黎青缨立刻冲了过去,就看到盖在八卦井上的那块封印石碎了。 刚才那声闷响,就是封印石碎块落下去发出的声响。 但可能这口八卦井有些深,传上来的声音並不大。 我们跑到八卦井边往下看,只能看到黑洞洞的一片。 里面仍然静得嚇人。 封印石碎了,里面却没有东西爬出来……里面那些冤魂呢? “我下去看看。”黎青缨说道。 我赶紧拽住她:“別衝动……” 就在这个时候,姜四缺从外面跑进来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 他气喘吁吁道:“干了!全都干了!” 我问:“什么全都干了?” “江!”姜四缺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说道,“珠盘江从转弯处到匯入凌海的这一片,全都干掉了,太诡异了。” 啊?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可是一条江啊! 並且,这条江上有来处,下接入海,怎么可能好端端的就这一截突然干掉了呢? 我们全都往西边跑去。 不用跑到跟前,我就已经看到了,诚如姜四缺所说,这一片真的没有水了。 但转角处往南,明明江水滔滔。 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珺焰就站在江边,灰墨穹他们正在乾涸的这段江中来回走著,在勘探著什么。 我跑过去,询问柳珺焰:“阿焰,这是怎么回事?” 柳珺焰张了张嘴,却罕见地不知道该如何向我解释这些,最后他说道:“我带你俯瞰一下你就明白了。” 他说著便环上了我的腰,一跃而起,直接將我带到了半空中。 他就那样带著我,从转角断流的地方,一直飞到与凌海的交界处。 珠盘江的江底並不是平坦的,下面有很多条深涧,黑洞洞的,一眼望不到底。 那些深涧纵横交错,特別以转角处对向当铺的那一片最为密集,反而匯向凌海的这一片,只有一条不算太深的水下通道。 “不对,阿焰,往回去,回正对著当铺的那一片去。” 我在脑海里將这些深涧的脉络描摹了一下,隱隱地似乎捕捉到了什么,转瞬即逝。 柳珺焰將我带了回去,停滯在半空中,耐心地等待著。 其实不难想到,之前珠盘江里的阴兵阵,以及那些棺材,全都是被藏在这一条条深涧里面的。 如今江水乾涸,便预示著,曾经藏在这下面的一切都已经不在了。 有些已经被转移走,比如剩下的那些阴兵,而有些已经彻底灰飞烟灭了。 好一会儿,柳珺焰才说道:“以我们的经验来说,珠盘江底这一片的深涧脉络,应该属於某个阵法,可不管我们怎么拼凑,愣是没能拼凑出来,就很奇怪。” 深涧脉络……阵法…… 我摇头:“不,不是一般的阵法……我想到了,是那个梵文字符!” 柳珺焰皱眉:“梵文字符?” 我赶紧將佛牌拿出来给他看,並且將当铺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言简意賅地跟他说了一遍。 柳珺焰右手大拇指抚触著佛牌背面的那个梵文字符,眉头紧锁,他忽然甩了甩头,抬手用力揉捏著眉心。 我立刻发现他的状態不对,赶紧將佛牌从他手里抽出来,扶著他说道:“看不出来就別看了,我已经给方老发消息了,他会帮我们找到答案的。” “没事。”柳珺焰说道,“我不认识这个梵文字符,但第八魄可能对它有感应,这才导致我有片刻不舒服。” 我確定他没事的时候,才试探著说道:“阿焰,如果咱们排除掉一些支线的干扰,就从那些深涧脉络的主干来看,是不是跟这个梵文字符很像?” “的確很像。”柳珺焰说道,“这个梵文字符很可能跟諦鸞有著密不可分的关係,陈平当年是受諦鸞蛊惑,所以手里才会有这种东西。” 我想了想,说道:“血尸最后被抓走的时候,遗落下佛牌,我本以为他是无意,现在看来,这是陈平留给我们的一条关键线索。” 柳珺焰赞同我的观点:“或许弄清楚这个梵文字符是什么,代表著什么意思,很多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让我们没想到的是,很快方传宗那边就给我回了电话。 只是在电话里,他特別肯定跟我说,这个字符並不是梵文,而是某种鸟类图腾…… 第366章 鸞,也是一种鸟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66章 鸞,也是一种鸟 听到『鸟类图腾』这几个字的时候,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三界六道之中,但凡提到鸟类,那必定绕不开凤族。 而图腾这种东西,通常都是一个族群的信仰。 现在这个图腾不仅出现在了血尸留下来的佛牌上,珠盘江底的深涧脉络走向也很像这个图腾,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甚至可以大胆推测一下,諦鸞与凤族很可能也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諦鸞……鸞? 鸞,也是一种鸟……难道諦鸞这个法號里面还有更深一层含义? 我脑袋里嗡嗡作响,握著手机的手心里出了一层冷汗。 柳珺焰看我状態不对,立刻走过来,大手覆在我的后腰上,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摇摇头,將身体靠过去,缓了缓,这才问道:“方老,这个鸟类图腾会是凤族的图腾吗?” “不是。”方传宗回答得十分乾脆,“据我所知,凤族的图腾应该是一只浴火的金凤。” 浴火凤凰……对,这才符合凤族的信仰。 我继续询问,可方传宗那边已经没有过多的信息分享给我了。 不过他表示还会找別的渠道再帮我问问。 掛了电话之后,我就將这事儿跟柳珺焰说了:“不知道小姨见没见过这个图腾,或许可以问问她。” 唐熏从五福镇回去之后,就在扈山闭关了。 我特地让柳珺焰派人去打探过,距离她出关大概还有一周时间。 到时候我会去一趟徽城,看望唐熏,顺便再去看看虞念。 虞念契约佛眼之后就不见了,我知道她也是躲起来闭关了。 毕竟契约佛眼之后还需要一个適应的过程。 图腾这事儿暂且只能先放一放,过几天再说。 五福镇经此一难,整个街道都乱了,一时间人心惶惶。 大雨过后又突然乾旱,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难闻的臭味,灰墨穹和黄凡带著人帮忙清理街道,安抚人心,忙得脚不沾地。 陈扶楹被带回当铺之后就高烧不退,整个人苍白如纸。 白菘蓝过来看过,说她是被人皮俑的阴煞之气衝撞了,不仅要喝药、泡药浴除煞,好了之后还需要至少半个月的温补,身体才能慢慢缓过来。 黎青缨拍著胸脯说道:“放心,有我在,一定把她亏空的全都补回来。” 我这边也没閒著。 当天下午,我先是跟著柳珺焰在珠盘江那边,沿著深涧的脉络走著看著,然后又进了茶馆。 茶馆厨房的那条通道打开著,里面完全空了。 就连之前黑气繚绕的通道里,如今也只是有些阴冷。 柳珺焰牵著我的手,我们猫著腰一路往前走。 从密室进入那条通道,往前走了得有两百多米,又进了一个密室。 那个密室里竟摆著一副水晶棺,水晶棺里舖著明黄色的锦缎,看来之前陈平的人皮俑就是躺在这里面的。 穿过第二个密室再往前走,阴寒之气越来越重。 这一截通道里面黑漆漆的,每一脚踩下去都是铬渣铬渣响。 手电打下去一看,我浑身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我们脚下竟都是骨头! 起先的那些骨头不大,零零散散的,看起来像是动物的骨头。 应该是用来做某种祭祀用的。 可是再往前走,便是人骨堆著人骨。 那些骨头並不完整,上面都有明显烧灼过的痕跡,那些断肢残骸保持著一种诡异的挣扎姿势,看起来死前都很痛苦。 走到这儿,柳珺焰说道:“小九,咱们回去吧,这儿让墨穹的人先来探。” “不,我想再往前走一走,亲自验证一些东西。” 我十分坚定,柳珺焰无奈,只得一边用真气开路,一边牵著我继续往前。 就这样走了有一刻钟的时间,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骨山』! 头骨如小山一般地堆积在一起,所有头骨都朝向上方,手电筒往上照去,我看到了八卦井的井口……果然,茶馆的通道是直接通往当铺的八卦井下的。 不过虽然现在看起来似乎一路畅通无阻,事实上之前这条通道里面封印重重,每一个节点都是不互通的。 让我意外的是,这条通道並不是像我之前推测的那样,会在某一个节点分叉,通往五福镇的个个地方。 它只有一条通道,连接著当铺。 我们没有动那座『骨山』,而是原路返回。 天渐渐黑了下来,陈扶楹在泡了一次药浴之后,终於退烧,醒了过来。 黎青缨让她躺在自己床上,这样可以贴身照顾陈扶楹。 陈扶楹感动得眼睛都红了。 黎青缨熬了香喷喷的小米粥,蒸了一个鸡蛋羹,小菜是青菜炒毛豆,陈扶楹吃了一小碗,连声夸黎青缨人好厨艺好。 我洗过澡之后,也去了黎青缨的房间。 黎青缨知道我有话想跟陈扶楹聊,她在床上放了一张小矮桌,摆了几样小点心,我们仨凑在一起,一边吃一边聊。 我问陈扶楹:“可不可以跟我说说陈平的事情?你知道多少说多少就行。” 陈扶楹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娓娓道来。 “我知道的事情,都是当初护送我奶奶离开的那些戏班子成员跟我说的,所以我知道的事情很零碎,有些地方可能还会与真实情况有出入,你们只能听一听罢了。” 我赶紧表示这些都不是大问题。 “陈平的帝王梦,是在他起兵之前就埋下了种子的,据说当年有人给他掐算生辰八字,说他有帝王之相,並且为陈平指了確切的方位,而这个方位就落在五福镇。” “陈平打下五福镇之后,便在这儿扎根,建了大帅府,招兵买马,一直都是顺风顺水,战无不胜,他愈发地相信自己有帝王之相,所以不停地领兵出征,不断往外扩张,最终在昌市小营口一战中遭遇了阴兵。” “小营口第一战失败时,陈平身体受了很重的伤,煞气入体,差点死了,后来受高人点化,反败为胜,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他为了保命,对那个高人说的话几乎言听计从,造下了无尽杀孽。” “可笑的是,那个高人打著要助陈平摆脱肉身束缚,成佛成神的幌子,实则只是把陈平当成了他自己成佛成神的一个载体,当陈平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第367章 反扑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67章 反扑 果然,陈平当年是被人算计了。 从头至尾,他只是一个可悲的傀儡罢了。 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差点成全了別人的成佛成神梦。 如果不是我们的介入,不是柳珺焰算无遗漏,不是陈扶楹挺身而出,以及所有人的通力配合,整个五福镇都要跟著陪葬! 我问陈扶楹:“当年给陈平掐算八字的人,和后来点化他的高人,是同一个人吗?知道那人的名號吗?” “是不是同一个人我不知道。”陈扶楹说道,“但据说后来点化他的那个高人,是一个高僧,法號叫諦鸞。” 这便都对上了。 我將佛牌拿出来给陈扶楹看:“你认识这个吗?” 陈扶楹仔细看了看,摇头:“不知道,也没有人跟我提起过。” 我们又聊了好一会儿,夜深了,我便回房睡觉。 柳珺焰正伏在书桌前看著什么,手里握著一根毛笔,时不时地圈圈画画。 我走过去一看,那竟是一张崭新的手绘地图,地图覆盖了整个五福镇、珠盘江,一直延伸到凌海,然后从凌海禁地那边又贯通到我们新得的那块地。 被他圈点出来的地方很多,他沉浸其中。 我过去看了看,又害怕打扰到他,转身就准备上床去,柳珺焰忽然伸手,一把將我拽了回去。 我跌坐在他腿上,又气又恼,拿手拍他:“你干什么~” “聊完了?”柳珺焰抱著我,將脑袋靠在我的肩上,说道,“有新的线索吗?” 我摇头:“跟我们推测的都差不多。” 转而看到桌上的地图,问他:“你在研究什么?” 柳珺焰靠著我,闭著眼睛,似乎在斟酌著什么。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我没有再出声打扰他,就这样静静地与他相互依偎,温暖彼此。 良久之后,柳珺焰睁开眼睛,看著我说道:“小九,五福镇可能要出事了。” 我啊了一声:“这不是刚出过事?” 我知道事情没有完全解决,但对方也被重创了,不至於这么快就能缓过来,再回扑五福镇吧? 柳珺焰摇头:“我现在也还不確定到底会出什么事情,但我知道五福镇这一劫必定会来,我在想办法……” 我抬手轻按他的太阳穴,温声宽慰:“阿焰,別一直这样紧绷著,如果反扑註定会来,那咱们就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你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你还有我们大家。” 柳珺焰用力抱了抱我,说道:“嗯,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守住眼前的一切。” 顿了顿,他忽然將我抱了起来,送到床上:“这两天累坏了吧?今晚早点睡,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也上了床,躺在我身边,我俩也的確累了,没多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我是被痛醒的。 我的后肩胛骨处像是被火烧著了一般,又像是有人拿著刀子在不停地往骨头里钻,痛得我蜷缩起身体,牙齿咬得咯咯响,浑身都在颤抖。 灯光瞬间就亮了起来,柳珺焰从后面抱住我,连声问道:“小九,你怎么了?哪里痛?” 我当时痛得都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柳珺焰二话不说,直接將手覆在了我的后背上,源源不断的真气输进来,好不容易才將那股疼痛压制下去。 我当时痛到脸色惨白,浑身都是虚汗,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的一般。 柳珺焰抱著我,他声音发紧:“小九別怕,没事了。” 等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他便要带我去白家医馆。 我一把拉住他,摇头:“阿焰,没用的,我知道是怎么回事,菘蓝说过,隨著我的魂魄凝聚越来越实,本该属於我的力量就会一点一点自然觉醒,刚才的疼痛,应该是我的这具肉身承受不住这种觉醒导致的,除了涅槃,別无他法。” 柳珺焰看著我,张了张嘴,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压了下去,转而问我:“小九,你做好准备了吗?” 我摇头:“还没有,再等等。” 我伸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窝进他怀里去。 我心里也怕。 涅槃,可能代表著新生,但也可能代表著死亡、毁灭。 我贪恋眼前的这个怀抱,不到万不得已,我並不想立刻去面对那一切。 奇怪的是,今夜柳珺焰的胸膛好像格外的热。 就这么靠了一会儿,我俩皆是满头满脸的汗水。 不对! 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半。 虽然已经入夏,但夜间的天气远还没有热到这种程度。 怎么回事? 柳珺焰显然也发现问题了,我俩赶紧起床,换了身衣服出去。 结果大家都被热醒了。 不仅是我们当铺,五福镇很多人家的灯都还亮著。 因著刚刚发生那么大的变故,镇民们都变得谨慎起来了,睡不著的人多,却没有几个在外面晃悠的。 灰墨穹从西街口跑过来,看到柳珺焰便说道:“七爷,不好了,深涧里的尸骨忽然鬼火跳跃,迅速没入地下消失不见,地表温度不断攀升,地表以下的生物正大面积地死亡,全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乾了一样……” 柳珺焰点点头,似乎並不意外。 我忽然就反应了过来:“阿焰,这就是你说的反扑?” “对。”柳珺焰说道,“陈平与人皮俑等等,尽数被毁,珠盘江里剩余的阴兵,全都被赵子寻和赤旗童子引到五福镇入口处的那片古战场去了。 那片古战场虽然大变样,但一直被赤旗童子和赵子寻霸占著,早已经成了上好的养尸地,阴兵藏在养尸地里,不会出事。 对方遭受重创,心里必有不甘,他要利用早已经部署在五福镇以及周围的阵法,將这片地域上的精气、地气全部吸乾。” 我皱眉:“他竟有这么大的能力?他想干什么?” 柳珺焰说道:“五福镇不受掌控,他便要继续往下扩张,如果任由他发展壮大,他的下一个目標,不是凌海,便是徽城,不过眼下,我觉得凌海的机率更大。” 凌海禁地的深渊里有白龙! 我顿时紧张了起来:“阿焰,有应对之法吗?” 睡前他应该就是在想这件事情。 “有。”柳珺焰说道,“但这个方法无异於饮鴆止渴……” 第368章 他们……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68章 他们…… 我们几个人都眼巴巴地看著柳珺焰。 灰墨穹说道:“七爷,你就说吧,就算饮鴆止渴,那也比放任对方壮大强啊!大不了就是我们多受点罪唄,我扛得住!” 黄凡话不多,但他也跟著灰墨穹附和:“灰五爷扛得住,我黄凡就扛得住。” 灰墨穹伸手勾住黄凡的肩头:“好小子,我就喜欢你这股莽劲儿!” 黄凡睨了他一眼,腰杆挺直,眼神坚定地像要入党。 柳珺焰这才说道:“五福镇之所以会遭受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就是因为珠盘江转角改道,衝撞了五福镇,不仅是明面上的改道,地下也做了阵法,一直往外延伸,只要这些阵法还在,我们便永无寧日。” 灰墨穹多聪明啊,立刻领会了柳珺焰的意图:“你是想再次改道、改阵法?” “对!”柳珺焰大手一挥:“要做,咱们就做得彻底一些,趁著他还没有完全缓过来,咱们强行將珠盘江拐角的那处走向扭转过来,填平深涧,以及五福镇地底下的这些通道,包括咱们新得的那块地,从塔底往凌海的那条通道,也全部填堵!” 柳珺焰说完,所有人都闭了嘴。 就连灰墨穹都不作声了。 很显然,这个工程浩大到难以想像的地步。 就凭我们这些人手,根本不够用,对方留给我们的时间不会太多。 “当然,我说的填堵,並不是简单的运泥土砂石去堵窟窿,那样做根本不会起到任何作用。”柳珺焰说道,“我需要找一些人帮我。” 我问:“你心里已经有合適的人选了吗?” 柳珺焰嗯了一声:“但可能有些麻烦,不好请,小九,你给金无涯打个电话吧。” 我再次愣住:“金无涯他认识你要找的这个人?” 隨即便反应了过来:“你是想请岭南士家人帮忙?” “不仅是士家,王家也要。”柳珺焰说道,“岭南这两大家族中人才济济,对风水术数极其精通,只是我与他们素来没有交情……” “我打!” 我赶紧拿出手机,也顾不得这个点儿会不会打扰到金无涯了,直接打了过去。 结果铃声刚响没两声,金无涯就接了起来,声音里带著些许疲惫:“喂,小九掌柜,怎么这个点儿给我打电话?我听说五福镇这几天出了点事儿,是不是需要骨哨?我儘快做,做好了给你送过去……” “不是,骨哨不著急。”我打断他,说道,“金老板,我有点事情请你帮忙。” 金无涯问道:“小九掌柜有事儘管说,我能帮的,必定鞠躬尽瘁。” 我便按照柳珺焰刚才告诉我的说道:“五福镇的確出了一点事情,我需要向岭南士家和王家分別借一个人,一个叫王攀,一个叫士长云,但我们当铺与岭南相距甚远,彼此没有过什么交情,所以我们出面可能接触不到两家人,只能请你帮忙了,当然,报酬不会少的。” 金无涯有些为难:“士柔最近……有些不舒服,可能我……” 我听他吞吞吐吐的,心下便已经明白,这个忙他帮不了。 我也不强求,刚想说那我们就亲自跑一趟岭南,碰碰运气吧。 结果我这边还没开口,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 紧接著一个略显中性的女声响起:“喂,我是士柔,你要的人两天之內送过去,他们会尽全力帮助你们,但事成之后,我若有事求到当铺头上,你们也不得拒绝。” 我有些懵。 又看了一眼时间,对,现在还不到凌晨三点。 这个点儿,没什么大事的话,士柔却跟金无涯在一起……刚才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被褥的摩擦声吧? 他俩…… 我一愣神的功夫,士柔的声音就又传了过来:“怎么,小九掌柜不敢答应?” “我应。”我斩钉截铁道,“只要不犯法,不让我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必定信守承诺。” 士柔也很乾脆:“好,那就这样说定了,你等我消息。” 说完就掛了电话。 灰墨穹有些幸灾乐祸道:“我怎么感觉这金无涯去了一趟岭南,掉进了岭南黑寡妇的窝里逃不出来了呢?” 黎青缨没好气地掐他:“你这张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灰墨穹撇撇嘴,拉了黄凡说道:“別看了,咱哥俩还是去干正事吧,接下来一段时间,咱们的腿可能都得跑断。” 灰墨穹不是危言耸听。 既然要封堵整个五福镇下面隱藏的通道,那便要在请的两个援兵到来之前,將这些通道摸清楚,最好是能一点不差地手绘出来,到时候才能事半功倍。 黄凡毫无怨言,跟著灰墨穹就去干活儿了。 回到当铺里,我问柳珺焰:“你请的这两位都是什么来头?” 柳珺焰说道:“这两个人的身份,在方传宗给你的岭南资料里都有。” 额,好吧。 那份资料我当时只是简单地翻了翻,截取了自己当时需要的信息,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太多了,我最近事又多,还没能来得及仔细去研究。 “岭南王家与士家,占据著岭南风水术数的大半壁江山,王家在风水布阵上更胜一筹,而士家的这位士长云,是卸岭力士的传人,据说嗅觉特別灵敏,能通过嗅觉分辨出土里的不同情况,请他二位过来帮忙,如虎添翼。” 具体怎样操作,我还没有完全弄清楚。 但柳珺焰心中必定是有数的。 他说能行就一定能行。 这事儿就这么敲定了,我们只需要再等两天,人能不能来便有结果。 我小小地鬆了一口气,问道:“阿焰,等河道拐角成功改道,地下这些通道全部被堵上之后,会发生什么?” 柳珺焰耐心地解释给我听:“咱们改变了这一切,就是主动將战线往前又推进了一些,我们將面对外面更广阔的地域,接受的挑战也更大,之前隱而未发的问题,也会隨之冒出头来。” 我立刻就想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四大凶兽阵法?” 柳珺焰点头,若有所思道:“或许还有更多……” 第369章 谋杀亲夫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69章 谋杀亲夫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我们等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五福镇的温度越来越高,镇子里还好些,珠盘江那边的地表温度能达到五十度,深涧里鬼火不停跳跃,晚上那一片绿油油的,很嚇人。 更嚇人的是,夜间总有婴儿的啼哭声从江对面传来。 珠盘江挺宽的,江对面是一片不太高的山丘,山丘上生长著大片的杂树,荒草丛生。 而那婴儿啼哭的声音,似乎就是从树林子里传来的,时近时远。 本来我们也没有太在意,想著可能是什么鸟类的叫声吧? 可是珠盘江断流的第二天夜里,一只黑色的大鸟衝进镇南一户刚有宝宝出生的人家,直接破窗而入,叼走了还没足月的孩子。 幸好当时正在夜间巡逻的黄凡路过,化作真身,一个大跳扑了上去,將孩子救了下来,大鸟却逃走了,只拽下来几根黑色的羽毛。 据黄凡描述,那只大鸟跟之前忽然出现在五福镇上空的苍鹰差不多大,利爪特別有劲,最嚇人的是,它竟长著一张鬼脸! 那玩意儿分明就是衝著婴儿去的! 黄凡带人去追,穿过珠盘江上那一片鬼火之后,就看到对面山丘起了雾,伸手不见五指。 一阵一阵婴儿啼哭的声音从前方树林子里传来,黄凡担心有別的婴儿遭了毒手,便循著那婴儿啼哭声往里走。 哭声忽隱忽现,黄凡感觉自己走了好久,却始终找不到目的地,他猛然意识到不对劲,转身就要回去,却在树林里转来转去,怎么也找不到回头的路了! 幸好跟他交接班的灰墨穹警觉性高,第一时间赶过去,將他带了出来。 但黄凡最终还是折损了两名手下。 自那一夜起,我们加强了防守,不仅要防著地上地下,还得防著天上。 五福镇但凡有小孩儿的家庭,人人自危。 甚至有人直接带著一家老小,又躲到五福镇大会堂去了。 以前镇民们怕梅林霜,可是经歷种种之后,他们反而对梅林霜更信任起来。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黎青缨一个劲儿地鼓动我:“小九,把梅林霜收进来吧,她跟婉婉一起,一定能相处融洽。” 我摇头:“首先咱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给她立牌位,再者,五福镇的事情告一段落,她或许会想去投胎转世呢?” 黎青缨挠挠头:“也是哦,大仇得报,她的执念应该消得差不多了,去地府报导,重新投胎转世更要紧。” 说归说,她还是忍不住嘆气,一副惋惜人才的样子。 左等右等,两天后的夜里,岭南那边终於来人了。 让我们没有想到的是,士长云和王攀不仅自己来了,还各自带了一个十人团队,黎青缨立刻收拾当铺后院的客房。 士长云和王攀则表示,只有他俩住在当铺里,其他人在江边搭帐篷就行。 这哪能行啊! 最后还是陈扶楹说道:“让他们住在茶馆里吧,不仅宽敞,离珠盘江更近,食材也多,他们可以自给自足。” 就这样敲定了。 一路风尘僕僕,士长云和王攀却丝毫不见疲惫之色,匆匆填饱肚子,两人就直奔珠盘江。 柳珺焰他们也都过去了。 我本来也想一起去的,可这两天夜里我身体总是不舒服,柳珺焰就让我待在当铺里休息。 就在当天夜里,我又做了那个梦。 我梦到自己站在了那条长满彼岸的黄沙路上,一支接亲队伍迎面而来,与上次的场景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在我出现在那儿的时候,我身上的衣服就变了。 睡衣变成了大红嫁衣。 一顶红盖头兜头盖下来。 甚至我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段红绸……红绸的中间缀著一个大红绣球,另一端的红绸被握在一个男人的手中。 我一把拽掉红盖头,扔掉手中的红绸,毫不犹豫地一掌朝男人劈过去。 不用问,我也知道他是谁。 除了凤献秋又能是谁?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我怎么努力,这一掌就是无法劈下去。 凤献秋握著绣球站在我的对面,唇角含著讥讽:“阿狸,別折腾了,你是我的妻,我们之间有婚约的,难道你还想谋杀亲夫不成?” 他抬手握住我高高扬起的手腕,冰冷的气息打在我身上,我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席捲而来,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这种惧怕的感觉出现的时候,我一头雾水。 我好像从未这般惧怕过凤献秋,我这是怎么了? 凤献秋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他抬手挑起我的下巴,似笑非笑道:“阿狸,谋杀亲夫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我咬牙低吼:“凤献秋,你对我做了什么?!” 上次发生这种情况的时候,我並没有这么被动。 后来还有雪凤及时出现,將我送了回来。 可这一次,情况完全变了,朝著一种可怕的不受控制的方向而去。 “我对你做了什么?”凤献秋阴惻惻地笑,“我当然是在履行婚约,迎娶你过门啊。” 说著,他退后了一步,大手往我后背上一推,我踉蹌著就要衝向放低拉开的轿门。 不知道是不是他这一推刺激到了我的后背,我的后肩胛骨处,那股难以忍受的剧痛传了过来,痛得我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我躺在床上,睁著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睡梦中的那股惧怕的感觉竟还残存在我的身体里,挥之不去。 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是因为我的魂魄凝聚得越来越好,导致我姐对我的影响力变大? 不,不对。 我姐没有灵识,她的感知力不会这么敏锐。 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那就是隨著融合越来越完全,伴生咒对我的影响变得更大了。 凤献秋今夜召唤我过去,是在试探。 他在试探他对伴生咒的操控力,通过伴生咒反馈的效果,从而推断我的魂魄融合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他在筹谋什么? 如果諦鸞真的来自凤族,那么,諦鸞会不会就是凤献秋? 不,諦鸞不可能是凤献秋。 从未有人提过凤献秋诵经念佛之类的,他身上没有一丝香火气。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諦鸞与凤献秋认识,他们之间很早就已经合作了…… 第370章 能守,亦可攻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70章 能守,亦可攻 如果不是我后肩胛骨突如其来的疼痛將我从梦中拉回来,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我有点不敢往下想。 我躺了一会儿,平復了一下心情,却怎么也睡不著了,便起身换了衣服去找柳珺焰。 待在他身边我才最安心。 柳珺焰就在珠盘江断流的转角处,王攀一边比划著名,一边不停地说著些什么,柳珺焰侧耳倾听,时而点点头,时而问几句。 士长云不在。 还没到跟前,柳珺焰就伸手,大手勾了勾,我便走过去。 他牵住我的手,问道:“怎么起来了?睡不著?” “做了个梦,醒来就睡不著了。”我说道,“你们聊,我就是来看看,不打扰你们。” 柳珺焰便示意王攀继续。 王攀在说珠盘江河道如果確定要改,应该怎样调整才是最好的。 但他似乎也没有完全的把握:“我刚过来,只是粗略地看了一下周边的环境,了解得並不透,所以暂且只能说说我的一些初步想法,后续还得等云兄勘探的结果,再做调整。” 世人都说岭南王家与士家不合,我怎么看著並不是这么一回事呢? 至少王攀和士长云之间相处融洽,並且相互配合得也很好。 柳珺焰说道:“我那边也做了一张手绘地图,回去我拿给你看看。” 王攀立刻应道:“好。” 我们仨便往当铺走。 就在这时候,一阵婴儿啼哭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王攀脚步猛地一顿。 他看向江对面的那一片縈绕著雾气的山丘。 离得有些远,又有雾,其实並不能看真切。 那婴儿啼哭声也是断断续续的。 王攀只听了几秒,忽然將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个响亮的口號。 茶馆方向,他带来的那十个人瞬间集结过来。 王攀说道:“你们先回去,我探探就来,不用担心。” 说完,他风风火火地就离开了。 他们的速度特別快,眨眼之间,身形便已经隱入夜色之中,看不到了。 柳珺焰牵著我往回走。 我担心道:“不用跟著吗?不会出事吧?” “不会。”柳珺焰说道,“他让我们等,咱们就先等著,岭南王家出来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別小看了他们的能力。” 大概一刻钟后,王攀和士长云一起回来了,两人的脸色都很不好。 一进门,王攀便问柳珺焰手绘地图在哪儿,他要看。 黎青缨给他们倒了茶,几个人围著那张手绘地图圈圈画画,天快亮的时候,王攀才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脑袋后边,眉眼间有了一丝疲色。 他说:“这条河道怕是改不成了。”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 王攀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这两天你们没有发现,整条河道的格局,自身在发生改变吗?” 这个是真没有。 “对面山丘里发出的婴儿啼哭声,並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哭声,”士长云说道,“如果我和王兄没有推测错的话,这种声音是一种伴隨著腋下的鼓动而发出来的声音,是模仿婴儿啼哭的声音而来的。” 柳珺焰当即便问道:“你们的意思是……这是某种鸟类振动翅膀发出的声音?之前就有一只大鸟进镇子抢婴儿。” 士长云摇头:“不,这声音也不是鸟儿发出来的,我和王兄一致认为,对面山丘往西蔓延出去,在这一片区域內,应该藏著一个凶兽阵法,这头凶兽正在悄无声息地逼近,试图吞掉整个五福镇……甚至更辽阔的地域。” 凶兽阵法?! 四大凶兽阵法,我们已经知道了两个。 一个是牛虎山的穷奇阵法。 一个是徽城的混沌阵法。 难道……第三个凶兽阵法就这样突然出现了? 我问:“如果我们面对的果真是某种凶兽阵法的话,那应该对应的是哪一个?” 士长云说道:“饕餮!” “饕餮贪吃,这是世人耳熟能详的事情。”王攀接著说道,“但一般人却不知道它最爱吃的,是未足月的婴儿,它的一双眼睛长在腋下,腋膜鼓动间模仿婴儿的啼哭声,以此来吸引目標。” “珠盘江在那处转角处冲向五福镇,应该是有人刻意而为之,当初在做饕餮凶阵的时候,就是衝著五福镇这片土地来的,却被当铺生生拦下,饕餮对上貔貅,一个贪吃无度,一个只进不出,著实有点意思。” 我明白了。 饕餮凶阵在很早之前就有了,甚至可能早於当铺。 而当铺的貔貅阵法,成功震慑住了饕餮凶阵。 当铺阵法如今鬆散,饕餮凶阵伺机而动。 它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著珠盘江的地界,朝著五福镇来了! 这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可结合之前牛虎山的穷奇凶阵,我就一点儿也不敢怀疑了。 无论真实情况如何,这对於我们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柳珺焰语气变得凝重:“那二位的建议是什么?” “可攻,也可退。”王攀说道,“要看柳七爷怎样选择。” 我下意识地便问道:“退?退到哪里去?五福镇的镇民怎么办?就算我们现在能全身而退了,以后呢?” 士长云说道:“我已经勘探过你们新得的那块地了,我们可以先封堵那边的地下通道,然后做阵法將边界处保护起来,我敢保证你们五年內不受饕餮凶阵的侵扰。” 王攀接了一句:“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伤亡在所难免。” 五年……只有五年。 並且新得的那块地那边还是一片荒凉,镇民们先搬过去了,住在哪儿? 况且,真的能撤得掉吗? 柳珺焰问:“我们若不愿退,又该如何?” 王攀和士长云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犹豫。 看来若是攻,可能比撤还要难百倍、千倍。 柳珺焰又说:“二位只管畅所欲言,我们只是在商討,最终如何抉择,与二位无关。” 柳珺焰这是在表明態度,撇清他两位的责任。 王攀说道:“其实这件事情,在百年前,柳七爷进入当铺的时候,就已经做过了。” 我顿时看向柳珺焰。 柳珺焰眉头紧锁,略微一想便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再次引龙气入当铺?” 第371章 九焰区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71章 九焰区 一百年前,柳珺焰即將进入渡劫期。 他说过,他每百年就会迎来一个渡劫期。 一百年前的这一次,他本是有希望飞升成龙的。 却因为凌海禁地怨煞之气大量凝聚於化龙鼎,柳母顶不住,柳珺焰才自愿放弃飞升,在凌海禁地设剑冢镇压怨煞之气,自己则因此遭了天谴,被困在了五福镇的当铺里。 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吧。 当铺有了柳珺焰的镇压,消停了近百年。 不对……百年…… 我猛地转头看向柳珺焰,被他牵著的手也骤然缩紧,柳珺焰这一个百年渡劫期是不是就要来了? “难道有我在,还不足以镇压当铺吗?”柳珺焰如是说。 王攀则试探著问道:“柳七爷,冒昧地问一句,您身为凌海龙族的后裔,您的名字被记入族谱,您认祖归宗了吗?” 这个问题其实一直都存在,但柳珺焰不提,其他人便也不在意。 可王攀突然提起,柳珺焰的脸色还是变了变:“没有。” “那便对了。”王攀继续说道,“百年前,饕餮凶阵已经大成,珠盘江河道这一段转角,就是在那个时候形成的,这是饕餮凶兽即將吞噬五福镇的证据。 如果不是柳七爷入驻当铺,自身龙气加持了当铺的貔貅阵法,帮助貔貅阵法抵抗住了饕餮凶阵,今日咱们所面临的这一切,早在一百年前便已经发生了。 如今五福镇遭此突变,饕餮凶阵卷土而来,就算我和云兄倾尽毕生所学,恐怕也无法抵挡这来势汹汹的凶兽阵法,柳七爷,我们只能起辅助作用,主力还得是您吶。” 士长云接著说道:“珠盘江断流,饕餮凶兽甦醒,这些本身对凌海龙族也是莫大的威胁,柳七爷认祖归宗,背后有凌海龙族庞大的龙气底蕴加持,还怕一个饕餮凶阵吗?只要当铺能顶得住,我和王兄再著手接下来的事情,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站在王攀和士长云的角度来看,的確是这样的。 但他们不知道柳珺焰的身世到底如何,不知道凌海禁地內的种种。 如果柳珺焰可以认祖归宗,凌海龙王不会將这件事情拖延这么久。 柳珺焰的生父是小白龙,而小白龙很可能是凌海龙族的开闢者白龙的一个分身所化。 一旦柳珺焰认祖归宗,他得到凌海龙族雄厚的龙气底蕴加持的同时,白龙是否也同时会被加持到? 白龙被龙气底蕴加持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的第八魄被諦鸞夺舍,虽然没能完全夺舍成功,但白龙被残存的邪气纠缠,甚至控制,这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被加持到的是这股邪气,甚至是諦鸞自身呢? 到时候就连那座塔都无法镇压白龙,白龙现世……那將是一场惨绝人寰的灾难。 柳珺焰比我更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说道:“兹事体大,我得回凌海龙宫好好商討一下,无论最终商討的结果如何,我们都不能干等著,先封堵新得的那块地的地下通道吧,那边越早动工重建,对我们越有利。” 王攀和士长云对视一眼,明显有些失望。 或许在他们看来,柳珺焰此人没有足够的魄力,做事畏手畏脚的吧? 但此事涉及到凌海禁地的秘密,我们也不可能向他们和盘托出,只能先这样决定。 后半夜,大家都只是短暂地休息了一下,一大早,灰墨穹便领著王攀和士长云去了那块地。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则提前跟方传宗打了电话,告诉他我们准备动那块地了。 方传宗一听,喜出望外,连声表示拨款一直准备著,很快就能发放下来,一切手续,以及后续的建设工程,他都会帮忙张罗。 设计团队、施工团队等等,上面都会给予大力支持。 “方老,那块地很大,全部规划好、建设好,没有几年时间拿不下来,我们可能等不了那么久。” 当铺最近发生的事情,方传宗那边肯定早就了如指掌,他清楚我们的困境。 “我是想先规划出一片居民区,將五福镇的镇民们先安置过去,其他的,后面再慢慢规划,你看行吗?” 以前五福镇的镇民搬不走。 就算短暂地搬走了,最后都得像陈扶楹一样,关键时刻还得回来。 但现在,陈平与那些人皮俑都被毁了,镇民们血脉里的枷锁隨著它们的消失,也重获自由。 所以这个时候如果可以的话,儘快將镇民们挪走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等我们这边將消息散布出去,有能力的镇民肯定第一时间搬走,剩下的镇民人数不会多,方传宗安排起来会很容易。 快聊完的时候,方传宗说道:“那块地一直荒著,没有被命名过,小九你和柳七爷商量一下,看著给擬个名字,擬好了告诉我。” 给那么大一块地擬名,真的很头疼。 方传宗还说,上面有意將那块地,一直延展到五福镇这边,將来划为一体,成立一个区,所以我们现在的命名,以后可能会拿来做这个新区的名字。 我有些头疼,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好的地名。 后来还是黎青缨说:“小九,乾脆就从你和七爷名字里各取一个字命名吧,更有意义一些。” 於是,那块地便有了一个名字——九焰区。 九焰区地下通道被封堵的那天,第一块居民区也被划定,一共两百亩,紧挨著县城,小高层建筑群,大概能容纳居民三千多人。 五福镇是偏远小镇,常住人口不过八千来人,接连的灾难又损失了一部分,剩余人数並不多。 方传宗那边动作很快,说一周后基建队伍就能入驻进去,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我们管了。 同时,五福镇居民可以在外定居的消息也散布开来,如果在周边村镇乃至县城定居买房,上面还有一定补贴,一时间整个镇子都沸腾了。 特別是有能力,家中也有小孩的镇民,第一时间搬走。 方传宗调过来的人做了一个统计,五福镇没有能力或者不想搬走的居民,剩余数量不到一半,九焰区新的居民规划区挤一挤,可以容纳。 而这部分居民,可以先在周边租房住,上面也给予一定补贴。 当然,还有一些人是坚定不搬走,死都要死在五福镇的,那也没有办法强求。 最后五福镇剩下的,除了几户钉子户外,就只有当铺、白家医馆、茶馆,以及竇家棺材铺…… 第372章 摔碎玉佩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72章 摔碎玉佩 五福镇这样的大动作,对於上面来说,就是一次中等规模的拆迁,本身镇民们就人心惶惶,配合度反而出奇的高。 除了居民区之外,那座空了的地下塔被保留了下来。 围绕地下塔周围的百亩地皮也同时进行规划。 但这百亩地皮的规划者不是方传宗的人,而是灰墨穹。 那块地,我们是要规划成一个堂口的中心,先將主堂口建起来,把西屋神龕上供奉的仙家先挪过去,这是最紧要的,灰墨穹会抽空向昌市灰仙堂那边取经。 柳珺焰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心里是很不安的。 私下里我问他:“阿焰,你以后是要飞升成龙的,你规划这个堂口,以后谁来做掌堂教主?你……” “我来做。”柳珺焰毫不犹豫道,“五福仙其他四家已经就位,只差柳仙,柳二爷早已经不堪大任,柳仙这一席由我来担任。” 果然,他是动了这个心思。 “可是,你的身份並不符合,你是蛟龙,不是蛇……” 我私心里並不希望柳珺焰自降身份来挑这个堂口,他本应飞升成龙,有更广阔的天地等著他去恣意发展。 柳珺焰却说道:“在萨满文化中,蛇,即是小龙,民间更是有『柳仙討封,必是小龙渡劫』的说法,所以,以我现在的蛟身来领堂口,刚好合適。” 他越是说的坚定,我心中的那股不安感就越甚。 我拉著他的手,犹豫再三,还是问出口:“阿焰,你是不是快渡百岁劫了?” 柳珺焰的手微微一颤。 “以你最近的所有建树来看,这一个百岁劫,你依然有机会飞升成龙的,对不对?” 柳珺焰不说话,便是默认了。 “阿焰,飞升成龙便是脱胎换骨,你可以与现在的一切划清界限,你有更好的前程,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放弃了。” 柳珺焰笑著轻抚我的头髮:“傻小九,以我的身世,你认为我有飞升成龙的可能性吗?在我出生的那一刻,一切便都已经註定了。” 我急道:“如果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解决了呢?到时候你有机会的,对不对?” “那是很遥远之后的事情。”柳珺焰说道,“我只看当下,做对当下最有利的决定,小九,我得在天下行走那一刻到来之前,將堂口立起来,到时候我会离开十余年之久,偌大的堂口就全交给你了,大家都会帮你的。” 我看著柳珺焰,这一刻,我深切地感知到,那一天恐怕不会太遥远了。 我用力点头:“好,我会守好堂口,带领大家等你回来的。” 柳珺焰將我拥入怀中:“小九,跟著我,很累吧?” “阿焰,这是你的宿命,也是我的。”我靠在他的胸膛中,由衷道,“如果不是你,我根本活不到今天,不是吗?” 柳珺焰抱紧我,下巴在我头顶上蹭了蹭。 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小九,我打算回凌海龙族跟大舅好好商量一下认祖归宗的事情了。” 我身体一僵。 虽然从一开始,我心里便有数,猜到他最终会走出这一步。 但当他亲口对我说出来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怕。 我问:“认祖归宗的代价会很大,阿焰,你的七片金鳞才拿回来四片,时机还不成熟。” “等不了那么久了。”柳珺焰说道,“等我认祖归宗,我的名字被正式写入凌海龙族族谱的那一刻,剑冢便隨时都会被衝破,到时候我的本命法器归位,即使只有四片金鳞,我相信我也能將它的力量发挥到最大。” 柳珺焰拿回本命法器,这是我们一直都在期待著的事情。 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仓促的情况下。 可箭在弦上,已经由不得我们了。 所有的事情都在一股无形力量的推动下,悄然往前行进著。 柳珺焰回凌海龙族的那天,整个五福镇除了最后几个钉子户,以及我们必须留下的这群人之外,全部被清空。 也就是在那几天,我们对王攀和士长云口中所说的『饕餮凶兽正试图一点一点吞噬掉整个五福镇』有了最直观的体会。 我们几乎是亲眼见证了珠盘江对面的那座山丘,正一点一点地逼近五福镇。 那些整夜整夜飘荡著鬼火的深涧,在这种吞噬下越来越少。 不用我们费尽去填,它们已经自己在慢慢消失了。 如果就这样放任下去,用不了多久,整条珠盘江將不復存在。 伴隨著每一次吞噬,五福镇都会迎来一场不大的地震,夜间婴儿的啼哭声越来越大,笼罩在五福镇的上空,让人听著便心惊胆寒。 就在这个时候,方传宗给我发来一些资料。 资料上显示,最近一周时间,那座山丘周围的其他村镇皆遭到了大黑鸟的夜间袭击,已经有五个婴儿遭遇了毒手…… 看到这些资料的那一刻,我才深切地意识到,柳珺焰走出『认祖归宗』这一步的意义到底有多大。 对於五福镇来说,这是一场浩劫,对於其他周边的村镇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五福镇因为有了当铺而暂时逃过此劫,可其他村镇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当铺存在的意义,在这一刻被极大地突显了出来。 而我们这些人的努力,也都有了意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饕餮凶兽的不断逼近,凶兽阵法法力增强,造成了五福镇磁场隨之变化,我的身体也越来越不適。 我开始频繁地做梦,梦里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那条长著大片彼岸的黄沙路上。 那顶轿距离我越来越近……我从梦中惊醒的难度也越来越大。 直到柳珺焰离开的第四天夜里,我熬到后半夜,实在熬不住了,再次墮入梦境时,刚一站在黄沙路上,那顶轿兜头便朝著我罩了下来。 饕餮凶兽阵法的力量压制著我,让我根本施展不出任何力量。 我能听到有大鸟在头顶上方不断地盘旋、嘶鸣,婴儿啼哭的声音时隱时现…… 千钧一髮之际,我抬手摸向脖子,竟真的摸到了那块一直戴在脖子上的玉佩。 那是胡玉麟给我的。 他说,只要我摔碎这块玉佩,他就会出现救我…… 我一把將玉佩拽下来,狠狠地朝地面砸了下去。 玉佩应声而碎,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373章 胡三妹,你卑鄙!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73章 胡三妹,你卑鄙! 伴隨著玉佩碎裂的声音,一股异香扑面而来。 那香味极其霸道,钻进鼻腔,浸入肺腑,无处不在,仿佛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瞬间被霸占了一般。 所有人顷刻间面色潮红,身体发软,修为稍微低一点的,不多时便软成了一滩烂泥,蜷缩在地上呻|吟著。 这股异香来得太突然了,所有人都没有任何防备,包括凤献秋。 在我被一条白色的狐尾圈住的时候,凤献秋咬牙切齿地吼道:“胡三妹,你卑鄙!” 女人魅惑的笑声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三脚鸦,兵不厌诈你懂吗?这丫头本狐仙护著了,有种你就来阴山要人,看姑奶奶我不把你的毛全部拔光!” 我眼前猛地一黑。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只感觉周边的温度一下子下降了好几度,竟比刚才在那黄沙路上还要凉几分。 我双脚刚刚落地,下巴就被一根纤长的手指挑了起来,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在我眼前猛地放大,那双如水似梦的大眼睛,眼角微微上挑,正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著我。 “真是个標誌的小美人儿,怪不得能迷得我家玉麟神魂顛倒,”手指滑过我的脸颊,最后落在了右下頜的那个『奴』字上,“可惜了。” 她靠得太近了,满身的香气笼罩著我,我的脸不爭气地红到了脖子根。 可能是受刚才那股异香的影响,我感觉自己脑筋有点转不过来,整个人都有些迟钝。 我听到自己问:“你是谁?为什么出现的不是狐仙爷?” 带著香气的手指点在我的眉心,女子娇嗔:“小没良心的,为了把你从那三脚鸦手里救过来,我损失了一颗九香丸,那可是我用自己的心头血炼製了百年才得来的,你不谢我,却只想著玉麟那小子,我好伤心吶。” 她一个翩躚转身,整个人慵懒地靠在了一旁的贵妃榻上,一手抚上自己的心口,做伤心状。 我赶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当初狐仙爷將玉佩给我,说我摔碎玉佩他就会出现,所以我才会询问,狐……狐仙姐姐,谢谢你救我。” “小嘴真甜。”女子顿时掩面轻笑起来,朝我招招手:“乖,过来。” 我靠过去,挨著贵妃榻坐下。 “我叫胡三妹,是五福镇当铺的五福仙之一。”女子说道,“玉麟是晚辈,你不必一口一个狐仙爷叫著,小心折了他的寿元!他最近要晋升八尾,正在闭关,出来之后就要渡天劫,所以你暂时见不到他咯。” 我惊讶地看著她。 是呀,我怎么第一时间没想到,能以一颗九香丸牵制住凤献秋的存在,除了阴山山主,五福仙之一的狐仙,还会有谁? 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问道:“九香丸是不是会暂时麻痹人的神经,让人变得迟钝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影响只是暂时的。”胡三妹说道,“那只三脚鸦不好对付,我眼下又离不开阴山,只能出此下策,如果放在一百多年前……哼,我定打得那三脚鸦满地找牙!” 我疑惑道:“你不能离开阴山?为什么?” “遭天劫被打的唄。”说到这个,胡三妹神情有些忧伤,“年少有为,不知天高地厚,被天雷打得魂不附体,躲在阴山养了这么多年都还没能完全恢復,否则哪轮得到玉麟那小子在外面胡作非为!” 原来是这样啊。 胡三妹转而又说道:“不过快了,最近我就能復原出山了,我听说你家七爷要认祖归宗?” 我点点头。 虽然我与胡三妹第一次见面,但早在去年除夕那天,狐仙雕塑额头上的那张符纸就被揭掉了,她那时候已经表明態度,回归当铺了。 而这次她又出手救我,她是自己人。 並且柳珺焰说过,阴山狐族是一个挺大的族群,她在五福仙之中占据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我將最近五福镇的困境说给她听:“阿焰这次回去的確是要认祖归宗,此举也算是孤注一掷,我们没有別的办法了。” “回去是对的,当铺这一劫,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凌海龙族从一开始就无法置身事外。”胡三妹说道,“当年那邪僧组建我们五福仙队伍,我隱隱地就意识到,他是要在关键时刻用我们组阵,镇压什么东西,可惜他没能坚持到最后,还差点被夺舍成功了。 他出事的时候,我已经遭天劫无法出阴山了,我以为当铺从此完了,没想到来了一个柳七爷,如果不是他以一己之力撑起了当铺,以我当时的情况,再被当铺的反噬力衝击,恐怕只会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所以这些年,我虽未与他相见,却也是感念他的恩情的,再加上他年轻时在望亭山与玉麟那小子的髮小情谊,於情於理,我都应该倾囊相助。” 她说著,又將一枚药丸递到我唇边,说道:“这是定魂丸,也是我亲手炼製的,以阴山泉水为引,耗费我不少心血呢,吃了之后能保你半个月內魂魄稳固,不受那三脚鸦的侵扰,但这药丸作用只有一次,半个月后我就没有办法了。” 我张嘴將那药丸吞下,一股特別的香气瞬间在我口腔里爆发开来,一路往下,我感觉自己整个魂魄都被洗涤了一般,通体舒畅。 我再次由衷地表示感谢。 胡三妹一挥手:“別谢了,小九,你该回去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此刻竟还是魂魄状態。 这阴山的环境的確很適合魂魄生存。 隨著一股香气传来,我眼前再次一黑,下一刻我又猛然从睡梦中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 一时间,我有些怔楞,不確定刚才到底是梦,还是真的去过阴山。 我一手打开灯,一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脖子上空空如也。 而床前的地面上,胡玉麟给我的那块玉佩被摔得稀碎。 原来不是梦,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真的见到了狐仙胡三妹。 狐仙不仅长得好看,能力也很强的样子,胡玉麟即將晋升八尾,这都是好消息。 自此,五福仙算是真正全部归位…… 第374章 水来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74章 水来了 我一直在等。 一边等唐熏出关,一边等柳珺焰那边的消息。 柳珺焰回凌海龙族之后,几天没有消息传回来,大家都开始有些焦躁起来。 特別是发现饕餮凶兽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著珠盘江的领土,以及整夜整夜的婴儿啼哭声传来,对於我们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让我没想到的是,我没等到唐熏出关的消息,她自己先来找我了。 我简直喜出望外,拉著她的手就不想鬆开:“你感觉怎么样?魂魄融合得好吗?” “挺好的。”唐熏说道,“当初伴生咒並未在我与你母亲身上起作用,所以两道残魂的融合要简单许多,只是这些年,我的身体受灵蝶补魂的影响,体质偏阴,可能无法再经歷涅槃了。” 对於稀有的凤族纯正血脉来说,不能涅槃,也是一种遗憾。 不过劫后余生,这一点对於唐熏来说,並没有那么难接受。 我问她:“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回凤族。”唐熏斩钉截铁道,“我离开太久了,凤族如今是怎样的乌烟瘴气,我得做到心中有数,以后才能更好地辅佐你,小九,你终究是要回归凤族的,你不仅是上任凤主的女儿,更是火巫神的化身,你得回去继承凤主之位。” 我其实很想说,我根本不想做什么凤主。 但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煞风景。 忽然想到了什么,我赶紧將血尸留下来的那只佛牌拿出来,递给唐熏,问道:“小姨,你认识这个字符吗?有人跟我说这应该是一种鸟类图腾。” 唐熏接过佛牌,当她看到佛牌背面那个图腾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从她抿紧的嘴唇,以及捏著佛牌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指节翻白来看,她必定是见过这个图腾的。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姨,你见过吗?” “见过。”唐熏这才缓过神来,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了,“当年你父亲战死沙场,他的尸体被运送回来的时候,他的心口位置就有这样一个印记,一模一样,只是偏大,有手掌大小。 突然的噩耗导致你母亲情绪太过激动,才会动了胎气,虽然大巫师一直在想办法帮她稳住胎像,可最终还是有些早產,我一直在想,当初你母亲难產,会不会跟这个也有一定关係。” 若是有,这个图腾的主人,对於我来说,就是杀父杀母的仇人了! 我赶紧接著问道:“那你们当时一定做过详细的调查吧?查到些什么了吗?” 唐熏摇头:“对方藏得很深,现在想来,他在凤族一定是有內应的,你父亲当年死得很冤,我和你母亲查到最后,也只有一个很模糊的怀疑对象。” 我问:“是谁?” “这是一个十分久远的传说。”唐熏回忆道,“当时我和你母亲是在凤族的一本古书上查到的一些蛛丝马跡,古书记载,在上古时期,凤凰,別名又叫鸞凤,更確切一点说,鸞为凤的幼雏,是雄体,而凰则为雌体。 火巫神降临之时,確定了凤凰一族的母系氏族属性,鸞不服,多次在族群里发动叛乱,凤凰一族的逐步凋零,就是从这个时期开始的。” 唐熏指著佛牌背面的那个图腾说道:“小九,这便是鸞。” 鸞……果然如此! “小姨,你知道吗,我们查到当铺的最初建立者,是一个法號叫做諦鸞的僧人,而我们现在遭遇的一切,或许都与他脱不了关係,你说,这个諦鸞是凤凰始祖之一的可能性会有多大?” 我难以想像如果这个猜测成立,諦鸞將会是一个怎样可怕的存在。 唐熏也答不上来。 她只是拍拍我的手,宽慰我道:“小九別担心,我先回凤族探探情况,咱们稳扎稳打。” 我点点头,眼下也只能这样了:“小姨,你一定要小心,凤献秋不是个善茬,如今他在凤族只手遮天。” 唐熏表示她心中有数。 我们又聊了好多事情,唐熏傍晚才离开。 这一夜,我断断续续做了好多梦。 一时梦到柳珺焰,一时又梦到凤献秋,凤献秋的样子渐渐变化,最后化成了一个僧人的模样。 那僧人一步步走向我,金色的铜钱由他的脚下一直往上覆盖,直到覆盖住他的整个身体。 他就站在我的面前,一双满怀慈悲的双目盯著我说道:“阿巫,我们一起飞升!” 呼! 我再一次从梦中惊醒。 黑暗中,我的胸脯剧烈起伏,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梦中最后的情景在脑海中不停地迴荡。 怎么又是这句话? 雨点儿啪嗒啪嗒地拍打著窗户,將我不安的思绪一下子拉了回来……雨? 五福镇竟然下雨了? 要知道,这些天五福镇白天简直跟火炉一般了,要不是镇民们搬得快,最近可能还得死一些人。 这样极端的天气,並不是正常的气候变化,而是受饕餮凶阵的影响。 在这种影响下,按道理来说,五福镇近期根本不可能下雨的。 我赶紧收拾好心情,披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很明显,体表温度也降了许多。 黎青缨他们也起来了。 这会儿是凌晨四点多,当铺的大门敞开著,借著灯光,能够看到的確是下雨了。 雨点儿很大,但稀稀拉拉,要下不下的样子。 天上看不到月亮,乌云压得很低,全然一副山雨欲来之势。 我下意识地便问灰墨穹:“阿焰那边有消息传回来吗?” 是不是他…… “没有。”灰墨穹也是一脸的疑惑,“我已经去过几次凌海龙族了,见不到七爷,连梟爷也联繫不到,不知道他们商量的如何了。” 这种一颗心惴惴不安地吊在嗓子眼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就在我打算亲自跑一趟凌海龙族,去找柳珺焰的时候,黄凡从西街口那边转过来,急匆匆地往当铺跑。 他人高马大的,脚步却很轻盈,抬眼看到我们都在当铺门口,赶紧说道:“水来了!” 灰墨穹急道:“哪里水来了?你说话能不能带上主语?” 黄凡属实无辜,他挠了挠头,他没带主语吗? 他也不跟灰墨穹一般见识,说道:“一股水流从凌海与珠盘江交界处而来,水流很猛,很快应该就能衝到我们这边来了……” 第375章 抚顶赐福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75章 抚顶赐福 难道柳珺焰的名字已经被写入族谱了? 不,不对。 这么大的事情,柳珺焰就算再忙,也会第一时间传消息回来的。 我心里突突直跳,很担心柳珺焰的处境。 毕竟他一百岁就已经被带回凌海龙族了,这么多年,凌海龙族如果肯全然接纳他,他的名字早应该在族谱上了,不会等到今时今日。 那这突如其来的水流是怎么来的? “灰五爷、黄仙爷,当铺暂时就交给你们了,我去看看。” 我说著便要走,黎青缨立刻跟了上来:“小九,我跟你一起去。” 风雨渐渐变大。 黎青缨开车,沿著珠盘江的岸边一路往前。 珠盘江乾裂得太厉害了,水流衝进来,迅速被吸乾,湿润地下土层需要一段时间。 我们的车一直开到出五福镇的时候,才刚刚看到泥土湿润。 车子停在了凌海与珠盘江的交界处,那儿,我们的確看到了大量的海水从凌海冲刷而来。 我们刚下车,梟爷便出现了。 他大步走过来,也是一脸急色:“弟妹,你来啦,我刚好要去找你。” 我赶紧问道:“发生什么事了?阿焰呢?” “弟妹你先別急,是好事。”梟爷先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继续说道,“事情有些复杂,我们边走边说,青缨,你在这儿等著。” 黎青缨点头应下。 梟爷则带著我直接进了凌海龙宫。 上次我和柳珺焰来过凌海龙宫,但这次梟爷带我走的路线,明显跟上次的不一样。 梟爷一边走一边说:“这几天,介於阿焰要认祖归宗的事情,凌海龙族发生了很大的分歧,我们主脉是没有任何意见的,但分支太多,再加上各大长老太过谨慎,本来他们都快被说服了,阿焰契约了第八魄的事情忽然被捅了出来。 弟妹你知道的,当年白龙事件就是因为第八魄,这是凌海龙族知情人最忌讳的事情,导致形势直接扭转,阿焰认祖归宗的事情希望瞬间渺茫。” 这跟我预想中的情况差不多。 我问:“既然阿焰没有认祖归宗,那这水流是怎么回事?” 梟爷兴奋道:“是机缘,也是阿焰的福报!” 说话间,梟爷的脚步已经停下。 我这才发现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有些偏僻。 放眼望去,入目竟是一片……陵墓? 我诧异地看向梟爷,梟爷则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悄悄地带著我转了个方向,手指朝前指了指。 我狐疑地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我整个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这一刻,我终於明白梟爷为什么让黎青缨等在外面,只能悄悄地带著我躲在这儿偷看了。 因为这里是凌海龙族的祖坟陵墓所在。 此刻,陵墓的入口前方站著许多人,个个长著龙角,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最显眼的,则是陵墓正前方那个鬚髮白眉,一看就仙风道骨的老者。 此刻,柳珺焰就跪在老者的面前。 我紧张地看向梟爷。 梟爷压低声音解释道:“看到那个白鬍子老者了吗?那是凌海龙族的守陵人,不知道已经多少岁了,也不知道他在这儿守了多少年了,我只知道他在凌海龙族的地位很高,一般人想见他都很难。” “本来阿焰入族谱的事情没能敲定下来,我还挺生气的,阿焰说不能继续在这儿浪费时间了,他得回去想想別的办法,结果竟意外地被守陵人召唤了过来。” 我小声问道:“那守陵人为什么让阿焰过来?他要对阿焰做什么?他不是不轻易出现的吗?” “这便是阿焰的造化了。”梟爷解释道,“之前从陈平身上剥离出来的那道龙气,你们没要,而是匯入了凌海龙宫,直接被吸进了龙陵,守陵人可能就是因为这道龙气而甦醒过来的。” “他將阿焰召唤过来,是要给他抚顶赐福。” “抚顶赐福?”我问,“这是什么意思?” 梟爷说道:“长辈抚顶赐福,特別是像我们这样的族群,这不仅是先人对晚辈后裔身份的肯定,更是一种力量的加持,甚至在一些晚辈刚刚开窍,展现修炼天赋时,能受到家族中有身份地位的长辈的抚顶赐福,甚至有机会得到某种传承……” 我一边听梟爷说著,一边盯著柳珺焰那边。 我看到老者抬起右手,轻轻地放在了柳珺焰的头顶上。 柳珺焰的身体顿时绷直,一道金光由他的头顶倾泻而下,笼罩他的全身。 在某一个瞬间,柳珺焰的身后,铜钱人的身影竟呈凝实状態,然后又迅速与柳珺焰的身形重合,柳珺焰整个人沐浴在那道金光之中,仿若神明! 这一幕太过震撼,以至於我和梟爷都屏住了呼吸,忘了说话。 然后,老者收回了手。 但下一刻,他再次伸手抚上了柳珺焰的头顶。 收回,再抚。 连续三次,笼罩在柳珺焰周身的金光越来越亮。 三次之后,柳珺焰深深地跪拜下去,向老者行大礼。 老者双手扶起柳珺焰,似又交代了他几句什么,然后才冲眾人挥挥手,之后,他背著手回到龙陵。 梟爷立刻催促我:“弟妹,走,龙陵结界即將关闭,咱们不能被关在这儿。” 我毕竟是个外人,偷闯龙陵被发现,那…… 我紧跟梟爷的步伐,迅速退离。 远离龙陵之后,梟爷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激动之情溢於言表:“三次抚顶赐福,阿焰真是大造化,我看这次还有谁敢说阿焰不配上我们龙族的族谱!” 看著梟爷的高兴劲儿,我心里也跟著高兴。 不仅是高兴柳珺焰得到了这样的大机缘,更高兴他有这样一个真心实意待他的兄长。 这样的兄弟情是最难能可贵的。 也一定是柳珺焰最想要的。 我们在凌海边等了一会儿。 梟爷兴奋地在出口处走来走去,黎青缨想问又不敢问,只一个劲儿地拽著我的袖口,眼巴巴地等著。 我们没有等多久,柳珺焰就从凌海里面走了出来。 梟爷二话不说,大步迎上去,直接出招,柳珺焰立刻接招,两人在不断翻腾的凌海上方就这样打了起来,转瞬之间便过了十几招。 额,好吧。 这是兄弟间特有的庆祝方式…… 第376章 真正的风暴在后面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76章 真正的风暴在后面 梟爷与柳珺焰在凌海上方过了几百招,两人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最终堪堪平手。 打完之后,梟爷伸手用力拍了拍柳珺焰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梟爷回了凌海龙族,我们上车。 黎青缨开车,我俩坐在后面。 几日不见,柳珺焰好像瘦了一些,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可见这几天在凌海龙族,他的压力有多大。 他的右手包裹著我的左手。 刚打过架,他的手心都是热的,又大又有力量,让我莫名地感到安心。 黎青缨忍不住问道:“小九,刚才在凌海龙宫,梟爷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俩怎么那么高兴?” 柳珺焰看了我一眼,並不是很惊讶的样子:“梟哥偷偷带你进龙陵了?” 我点点头。 黎青缨顿时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她一脚踩了剎车,回过头来看向我俩:“龙陵?!我一直知道梟爷他胆子大,却没想到他胆子已经大到了这样的地步!” “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情。”柳珺焰笑道,“他的確胆大包天。” 我仔细地打量著柳珺焰,虽然看起来疲惫,但整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息,似乎变了。 我问他:“阿焰,守陵人抚顶赐福的时候,我看到铜钱人的身影有片刻间的凝实,你感觉还好吗?” “抚顶赐福?!” 黎青缨再次震惊。 “青缨,安心开车,水势渐大,注意一点。”柳珺焰说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黎青缨赶紧重新发动车子,全神贯注地开车。 柳珺焰这才看向我,说道:“我没事,守陵人抚顶赐福时,將陈平的半身龙气注入进第八魄,是他帮助第八魄凝实的。” 这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我问:“可是当时你说你不要陈平的这半身龙气,我还以为你是嫌弃……” “对,当时我不想要。”柳珺焰坦言,“这股龙气被锁在人皮俑里百年之久,早已经被煞气与怨念之气侵染,贸然吸进来,我能不能消化得了是一个问题,是否对我、对第八魄有不好的影响,也是一个未知数,所以我寧愿放走它,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能拦住水龙,这股龙气最终必然匯入龙陵。” 原来是这样。 “那现在呢?” “现在没事了。”柳珺焰说道,“这股龙气匯入龙陵之后,受龙陵之下的地脉净化,又经由守陵人的手注入第八魄之中,基本不会有大问题,不过之后我还要回一趟嵩山,希望能借空寂住持的手给第八魄点化,或许……” 或许什么,柳珺焰没有说。 我却明白他的意思,他定然是想將第八魄从身体里再剥离出来的。 契约与剥离並不衝突。 剥离,是为了让第八魄独立。 而契约,即是为了约束,也是为了保护第八魄。 毕竟,在铜钱人凝实並独立的那一刻,这三界六道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垂涎他的这副肉身壳子。 保护好铜钱人,这一点很难很难做到,毕竟当初已经失败过一次了,不是吗? 我不由地想到了白菘蓝,下意识地便问道:“阿焰,铜钱人还能恢復到当年的状態吗?” 所谓的『邪僧』状態。 柳珺焰想了想,回道:“或许吧。” 我心头猛地一动:“那这件事情,我可以跟菘蓝说吗?” 柳珺焰摩挲著我的手,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小九,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有些事情並不適合直白地告知,而需要她自己去发现、去消化、去抉择。” 这一席话瞬间让我冷静了下来。 我是喜欢也心疼白菘蓝的,在我的心目中,她一直是一个好人。 所以在我的潜意识里,我很想第一时间將这个消息分享给她,我觉得她会高兴。 可是我忽略了很多很现实的问题。 铜钱人是否能成功剥离出去? 是否能像邪僧时期,炼化出自己的灵智? 白菘蓝爱他,他呢? 更重要的是,白菘蓝与心魔作斗爭这么久,好不容易压制下去了,她近期好像又要渡劫,如果这个时候我给她这样一个充满了不確定因素的消息,她会怎样? 如果她的心再乱了,心魔重新席捲而来,这一次她是否还能扛得住? 想到这儿,我直摇头:“不,还是先不跟她说了,阿焰,你说的对,真爱是能跨越山海,甚至是生死的,她又怎会看不出来铜钱人的变化?如何抉择,还得看她自己。” 柳珺焰欣慰地揉了揉我的耳垂。 就在这个时候,黎青缨忽然猛打方向盘,车子直接朝路中心方向拐过去。 即使她动作飞快,西边水浪还是打在了车窗上,轰地一声,嚇了我们一跳。 柳珺焰下意识地將我搂进怀里,护住我的头。 虚惊一场。 黎青缨心有余悸道:“这水浪怎么说来就来,这也太凶猛了吧。” 虽然在抱怨,但语气里隱隱地带著兴奋。 毕竟珠盘江断流的这一截能重新注入大量水流,足以说明柳珺焰的能力又攀升到了一个新高度。 柳珺焰这一趟凌海龙族没白回。 我当即便问道:“阿焰,现在这情形几乎已经达到了我们的预期,你之后还要认祖归宗吗?” “要。”柳珺焰斩钉截铁道,“大舅私下里跟我说,通过这次的认祖归宗爭端,可以帮助他从支脉中揪出一波异己分子,或许通过他们,可以搜寻出一些关於諦鸞的痕跡,凌海龙族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这几天二舅三舅私下里已经动起来了,小九,真正的风暴在后面。” 我紧紧地挨著他,问道:“阿焰,你会觉得委屈吗?” 明明他就是凌海龙族的后裔,却多年不能被真正认可。 如今自己回去爭取,亲眼看著那些人为了一己私慾而排斥他,心里多少会有些不舒服吧? “不会。”柳珺焰却说道,“因为从未奢求过,所以不会觉得委屈。” 柳珺焰十分平静:“小九,我是成年人了,不是突然离开母亲,孤立无援的十岁;也不是面对母亲的惨状而无能为力的百岁。如今的我是被需要、被依靠的那一方……” 第377章 小九,直视它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77章 小九,直视它 是啊,都是成年人了。 真正的成长是做自己生命里的强者。 你站在那儿就是一棵松,腰杆挺直而四季常青,不爭不抢却让人刮目相看。 你可以独自一人撑起一片天,既是別人的依靠,同样,也是自己的。 黎青缨手握方向盘,眼睛直视前方,却依然忿忿道:“七爷说的对,咱从来也没指望沾半点凌海龙族的光,瞧著吧,凌海龙族求著咱七爷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话糙理不糙。 只不过这世间种种並不是非黑即白。 柳珺焰与凌海龙族之间,打断了骨头还连著筋呢,更何况还有他母亲,以及梟爷的情分在。 凌海龙族可能不会成为柳珺焰的依靠,但绝对会是最佳盟友。 车子一路往前开。 起先水浪磅礴,气势汹汹。 可是临近当铺那一片的时候,忽然就小了许多。 江中有水,但水深不及脚面,等到了西街口正对著的方位时,却根本看不到水跡了。 柳珺焰一下车,大家就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 主要成员都匯聚到了议事厅,了解到柳珺焰被抚顶赐福的事情之后,王攀和士长云將新绘製的地图铺开,一边圈画一边说明他俩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王攀总结道:“总体来说,情况要比之前好很多,水流之所以没能衝到我们这一截来,还是因为珠盘江底的那些深涧,深涧组成了某种阵法,浸入泥土的水流都被阵法『吃』进去了,所以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想办法破掉深涧阵法!” 灰墨穹问道:“可问题是我们现在不能確定这到底是什么阵法,又该怎样破阵呢?” 我想到了什么,立刻说道:“小姨来过,她说那个图腾很有可能是『鸞』。” “鸞?” 眾人若有所思。 可仅仅是这一条线索,也无法確定那是什么阵法。 “等!”士长云说道,“等今夜饕餮凶阵的变化,我和王兄做了各种假设和防守,一旦对应上了,我们会立刻布阵、破阵。” 柳珺焰问:“有几分把握?” 王攀答:“不出意外的话,有七成。” 七成人为,剩下的三成就看天意了。 柳珺焰点点头:“时间还早,大家盯紧了,有任何发现,及时做出调整。” 眾人领命离开。 奇怪的是,整整一个白天都风平浪静。 西街口对面江里,除了深涧里盛满了水,其他地方都还是乾燥的。 天空一直飘著雨点儿,每一滴落下来都如黄豆粒大小,密度却很低,稀稀拉拉的,落进河里面,就如王攀所说,迅速被『吃』掉了。 隨著夜幕降临,大家的精神都更加高度集中起来,谁也不敢睡觉。 当铺的大门一直敞开著,我趴在南书房的柜檯上,默默地看著外面。 晚饭后我就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后肩胛骨位置隱隱作痛。 我心里有数,知道是怎么回事,大家又都很忙,我就没有声张。 忍忍就过去了。 之前几次都是这样忍过去的。 可是过了九点,那股痛感越来越强烈,疼痛从后肩胛骨往两侧蔓延,到后来,我的两只胳膊都有些抬不起来了,身上冷汗涔涔。 痛到一定程度,我感觉自己似乎出现了幻觉,我竟看到对面屋顶上站著几个婴儿。 那几个婴儿看起来都不过一两个月大,一个挨著一个,半蹲在屋顶上,似乎一直在哭。 黎青缨最先发现我不对劲,摇晃我的身体,叫我名字:“小九,小九你怎么了?” “孩子。”我指著对面屋顶上说道,“青缨姐,快救救那几个孩子!” 黎青缨顺著我手指的方向看去,一脸疑惑:“哪里有孩子?小九,对面屋顶上只有几只鸟啊。” 鸟? 我想抬手揉一揉眼睛,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眼了。 可即便是这个动作,这一刻我也很难做到。 我的手根本抬不起来。 我只能拼命地眨了眨眼睛,再往屋顶看去。 一眨眼,屋顶上的確是站著几只乌鸦,黑黢黢的隱在夜色中,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再一眨眼,那几只乌鸦又变成了几个婴儿,哇哇地哭著。 我眨了几次眼睛,它们就变化了几次。 然后我將脸埋在了手心里,感觉自己真的神经错乱了,不想再看。 我那个样子,著实嚇坏了黎青缨,她蹬蹬蹬地跑去喊柳珺焰。 没一会儿,柳珺焰就赶过来了:“小九,怎么了?” “痛。” 我趴在那儿,眼泪都要下来了,两只手臂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一般。 柳珺焰太了解我了,他立刻明白过来,手上凝了真气,按在了我的后肩胛骨处。 温热的真气被推进我身体里,我才终於慢慢缓了过来。 我活动了一下两只胳膊,然后起身大步走出去,对面屋顶上却什么都没有了。 无论是鸟,还是婴儿,都不见了。 它们从何而来?又去了哪里? 正当我环视一周,想再找找的时候,我的视线猛然定住,一瞬不瞬地看向西边:“那是什么?” 柳珺焰和黎青缨都站在我的身边。 黎青缨说道:“是对面的那座山丘,之前就一直在往五福镇方向移动,今夜移动的速度似乎变快了一些。” 我摇头,看著柳珺焰问道:“阿焰,你看到的是什么?” “山丘。”柳珺焰问,“小九,你呢?那座山丘在你眼里是什么?” “是一双双眼睛。”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一双双婴儿的眼睛,幽绿色的,不停地闪烁著,那些眼睛的后方好像还有东西……” 当我的视线眺望向无数双婴儿的眼睛匯聚而成的山丘后方时,我的后肩胛骨处又疼了起来。 我感觉那儿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让我忍不住想要衝过去…… 不知不觉地,我已经抬起脚步往前走。 柳珺焰伸手一把將我拉了回去,用力搂在怀里,他蒙住我的双眼,阻挡我的视线,在我耳边问道:“小九,这样能好些吗?” 我摇头:“不行,阿焰,你们把我捆起来吧,我控制不了自己。” 柳珺焰却没有动,他只是抱著我,好一会儿之后,他说道:“小九,你说,『鸞』到底是什么?” 我身体猛地一颤。 柳珺焰移开蒙著我双眼的手,移向我的后肩胛骨处,说道:“小九,直视它!” 下一瞬,他的手猛地往下一按,我后肩胛骨处的痛一下子飆到了顶峰。 痛彻骨髓。 而就在我痛叫出声的那一刻,我分明看到山丘上的那些眼睛从幽绿色一下子变为血红,犹如一头多眼猛兽,隨时都要衝上来,一口將我吞掉…… 第378章 灵骨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78章 灵骨 前后不过也就两三秒,柳珺焰的手已经挪开。 我整个人瘫倒在他的怀里,刚才那一瞬间,我像是小死过一次一般。 柳珺焰又给我输了一点真气,我才稍稍有了一点力气。 我伏在柳珺焰的怀里,回想著刚才发生的一切,心中隱隱地也有了一些猜测。 珠盘江里深涧形成的那个阵法,与血尸留下来的佛牌背面的鸟类图腾一模一样。 那个图腾是一个『鸞』字的变体。 而鸞,是雄性凤凰的幼雏,我不確定他是否要经歷涅槃才能变成真正的成年雄凤。 但很显然,我与对面那个『鸞』阵之间是存在著某种感应的。 这种感应会导致我的后肩胛骨处剧烈疼痛。 我知道那不是后肩胛骨痛,而是我缺少的两根肋骨,我原本拥有的那两根灵骨所在位置在痛。 柳珺焰最后那一下试探,也是在试探这个。 所以,无论『鸞』阵是什么阵法,无论这个『鸞』图腾背后藏著怎样的秘密,有一点我和柳珺焰几乎已经可以確定——对面的饕餮凶阵很可能与我丟失的灵骨有关! 由此也可以推断出,对面的饕餮凶阵要吞噬的不仅是当铺,是五福镇,它首先想吞噬的,是我! 它已经在一步一步地逼近,而我直到它对我產生足够大的影响之时才有所察觉,我差点就栽在了它的手中。 “阿焰,不能再等了,我要拿回本该属於我的东西!” 也幸好是在这个时候,对方被逼到了绝路才自己露出了马脚。 否则我无法想像,等到我涅槃之时,少了最重要的两根灵骨,我成功涅槃的机率能有几成。 大概率是一去不復返了。 虽然我现在也不知道怎样將它们拿回来,拿回来之后又该怎样融入自己的身体里,我的这副肉体凡身是否能够容纳它们……那都是之后要考虑的事情。 而今夜,我必须將它们拿回来! 柳珺焰让我稍安勿躁。 他立刻请来王攀和士长云,说明了情况。 王攀却还是摇头:“如果对方真的是衝著小九掌柜来的,那一开始为什么按兵不动?是什么阻挡了它的步伐,直到现在被逼到了绝路才孤注一掷?” “是啊,小九掌柜,我知道你急,你也很痛苦,但越是这样,我们就越是应该冷静。”士长云说道。 我耐著性子问道:“那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王攀说道:“等到兵临城下,亮出底牌。” 我看向柳珺焰。 柳珺焰问:“真到那种程度,以咱们现在的部署,能托得住底吗?” “托得住!” 王攀和士长云答得毫不犹豫。 士长云解释道:“如果五福镇的镇民们都还在,我们不敢夸这个海口,但镇民们已经提前转移,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鱼死网破,它敢来,敢吞下我们的阵法,我们就敢弄死它!” 二人成竹在胸的气势,让我和柳珺焰决定再信他们一次。 好在,比我们更耐不住性子的,是对方。 不过半刻钟之后,我的后肩胛骨便又痛到了让我频频恍惚的地步。 我只感觉这一刻,我身边有无数的婴儿在哭,下一刻,那些婴儿又变成了黑色的鸟在鸣叫……婴儿……黑鸟……我嗖地一下子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黎青缨上前来扶我,我指著西侧廊下的六角宫灯,抖著声音说道:“青缨姐,帮我把它挑下来。” 黎青缨立刻照做。 將引魂灯牢牢地握在手中的那一刻,我恍惚的神志瞬间变得清明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竟觉得连身上的疼痛都消失了不少。 我用力咬破自己的手指,挤出鲜血,剑指按向引魂灯的灯腔。 鲜血浸入灯腔,灯腔上的鬼面一下子兴奋了起来,面目狰狞地扭动著。 剑指猛地指向西边,然后手腕一转,又指向东边、南边、北边…… 四张鬼面同时飞出去,在我的剑指操控下,一一分开,朝著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躥了出去! 不多时,四张鬼面又同时匯聚到了西北方向。 婴儿啼哭与鸟鸣的声音混淆在一起,吱哇乱叫。 大家下意识地想跟过去一看究竟,柳珺焰却忽然出声,衝著王攀和士长云说道:“不用再等了,启动阵法。” 二位一愣,但隨即不再犹豫。 很显然,他们等的那个临界点已经被我提前突破了! 王攀手指插进嘴里,吹了一个响哨。 隨后,二人分別朝著五福镇正中央跑去。 在这个过程中,四张鬼面已经回到了灯腔上,当铺的台阶下扔著几只黑鸟。 这几只黑鸟显然都还是幼鸟,体型不过巴掌大小,已经死透了。 让我们惊讶的是,这几只黑鸟有一个共同之处……它们全都没有眼睛。 不是瞎了,而是本该在眼睛生长的位置,甚至连眼睛的轮廓都没有。 黎青缨纳罕道:“这是什么鸟啊,竟不长眼睛的吗?” 柳珺焰走过去,拎起其中一只黑鸟的翅膀。 在场所有人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黑鸟翅膀的下方,在长著绒毛的腋下,赫然分別藏著一只瞪得猩红的眼睛。 那眼睛小小的,还带著皮肉,分明就是从婴儿脸上剥下来的! 果然是这样! “这些黑鸟不是真正的幼鸟,而是婴儿被某种巫法炼化而成,它们被巫法与怨念之气支配……” 而这样的眼睛,还有很多。 它们聚集在山丘之上……那应该就是饕餮凶兽阵法! 饕餮喜食婴儿,眼睛长在腋下……婴儿的眼睛,是饕餮凶兽阵法形成的关键。 换句话说,那些眼睛是阵眼所在。 眼睛越多,饕餮凶阵就越强大。 饕餮凶阵的根基就是『鸞』! 所以我们一开始既动不了深涧阵法,也无法阻止山丘不断吞噬而来,就连王攀和士长云在这件事情中都显得有些畏首畏尾。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道阵法到底是怎样的,但以他们的经验,早已经嗅到了其中的危机四伏!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鸞』阵之下是什么? 会不会就是我的灵骨?! 想到这儿,我脑袋里忽然嗡地一声响,似乎有什么尘封的记忆破体而出。 痛……撕心裂肺的痛…… 巨大的黑翅,黑翅下无数猩红的眼睛,尖锐的长喙深深地刺进血肉,扯出灵骨…… 第379章 秋哥哥,你看,她好像条狗啊!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79章 秋哥哥,你看,她好像条狗啊! 一段段血淋淋的记忆在我脑海里翻滚,我的整个世界里好像就只剩下了无数血红的眼睛,以及巨大的黑翅。 躲不了,逃不脱。 那种皮肉被尖锐的长喙凿开,肋骨被钳住,生生从身体里被撕扯出去的剧痛,让我几乎窒息。 我连喊出来的力气都没有,血泪铺了满脸,十根手指深深地插进泥土里,浑身不停地颤抖。 一只脚踩在了我的右手上,用力碾了碾,娇滴滴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秋哥哥,你看,她好像条狗啊!” 是凤狸姝。 凤狸姝依偎在男人的怀里,掩面轻笑:“还是秋哥哥厉害,还想搞魂祭这一套毁了灵骨?做梦!” “灵骨我拿走,”凤献秋冷冷道,“她……拿去玩吧。” 紧接著,便是我曾经不止一次梦到的场景——踏凤村、麒麟庙、巨坑…… “小九!” 柳珺焰的声音强势破进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发现自己再一次晕倒在他的怀里。 人醒了,但刚才那段记忆却没有消失,仍然狠狠地衝击著我的每一根神经。 很多事情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所以,当年凤狸奴在苍梧山与柳珺焰诀別之时,其实已经做好了魂祭的准备。 不是涅槃。 凤狸奴是要將自己毁灭在涅槃火之中的。 因为当时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活路了,凤献秋要她的灵骨! 她寧愿毁掉,也不想便宜了凤献秋。 可凤献秋的手段比她想像的更加厉害,他竟能將凤狸奴从涅槃火中用阵法控出来。 而这个阵法,应该就是『鸞』阵。 可怜已经奄奄一息的凤狸奴没能魂祭成功,反而被剥了灵骨,就像凤狸姝口中所说,她像一条丧家之犬一般,被凤狸姝以麒麟阵法镇压在了巨坑里。 如果不是大巫师帮了凤狸奴一把,她根本不可能有半分活路。 她的魂魄在麒麟阵法日积月累的侵蚀下,终將消散在这个天地间。 又怎会有后来的我? 凤狸姝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凤献秋也没有。 一开始,凤献秋是想借凤狸姝的手弄死我的,而凤狸姝却覬覦我的皮囊,这导致凤狸姝在凤献秋的眼里,逐渐成为废物,他亲手了结了她。 转而还想来控制我。 谁曾想,就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竟將我送到了柳珺焰的身边。 这便是命中注定吧? 但凡我与柳珺焰错开,这两条线都不可能合併在一起,而凤献秋便可以永远立於不败之地。 他背后之人的根基会越扎越深,直到坚不可摧。 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柳珺焰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担忧道:“小九,好些了吗?” 我站直了身体,点点头:“没事了。” 就在这个时候,地面猛地一个震动。 紧接著我就感觉似有一股气浪从五福镇的中心涌了出来,朝四面八方迅速铺开,脚下晃动,大家身体都跟著晃了晃。 那种晃,不是地面震动引起的,而是一种眩晕感。 就感觉我们每个人的脚下都有一个漩涡,身体是跟著这个漩涡晃动的。 不过很快我们便適应了过来,那股气浪越过我们,已经衝著珠盘江去了。 “阵法启动了。”柳珺焰说道。 王攀和士长云成功启动阵法,这便意味著这场战斗从这一刻起正式拉开了帷幕。 隨著阵法的启动,乾燥的地面忽然就有水汽徐徐冒出。 被『吃』进去的江水与雨水,在这个时候终於开始往外吐。 不多时,前院八卦井里便传来咕嘟嘟的水声。 水声越来越大,水面越来越高,眼看著就要溢出八卦井的时候,地面又是一个震动,八卦井中的水瞬间跌落回去,再次不见了踪影。 同一时间,珠盘江上方鸟鸣声阵阵。 黑夜里,一双双或猩红或幽绿的眼睛不断地闪烁著,一波又一波的群鸟发了疯似的冲深涧里面一头扎下去。 紧接著,血雾升腾而起,在珠盘江的上方匯聚成『鸞』阵图腾。 那图腾的顏色越来越鲜艷,越来越凝实……轰的一声,血雾炸开的时候,地面狠狠一震。 刚才冲向珠盘江的气浪被顶了回来,不停地朝著五福镇的中心退回去。 八卦井里再次传来了水声。 只是这一次从八卦井里升起来的不是水,而是……血! 王攀和士长云两个团队再次发力,气浪第二次衝出来的时候,又有无数的鸟儿成群结队而来,那数量,用遮天蔽日来形容都不为过。 我们之前的部署是王攀和士长云启动法阵,攻击饕餮凶阵,一击之后,我们的人再衝上去清缴……我们並没有想到会一下子出现这么多鸟。 这种突发状况是不可控的,却也是致命的。 王攀和士长云撑不了多久,现在得有一个人站出来去破『鸞』阵。 直到这一刻,我们才隱隱约约地意识到什么是『鸞』阵。 它类似於百鸟朝凤。 『鸞』阵起,百鸟纷至沓来,以身献祭。 这天底下的鸟是无穷无尽的,但我们的精力是可以被耗尽的。 更让我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趁著第二波气浪顶出去的时候,黄凡带著一群人从北面匆匆而来。 那是一个个小家庭。 年轻的父母怀里紧紧地护著一两个月大的小婴儿,跌跌撞撞地衝到当铺门口就跪了下去。 前前后后几十个家庭,几乎要將当铺门口的街道都堵住。 他们不停地衝著当铺磕头,求当铺收留他们的孩子。 那些小婴儿都太小了,哇哇地哭著。 大人们既心疼又惊恐。 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们是周围村镇开车过来的,今夜黑色大鸟疯了一般地到处抓小婴儿,他们不得已才带著孩子奔向五福镇,碰一碰运气。 只是五福镇被阵法护住,他们全都被挡在了五福镇外。 鸟群纷涌踏至的时候,又有两个小婴儿差点遭毒手。 黄凡一边救人,一边想办法將他们领了过来。 人群中,一个年轻男人抱著孩子,突然衝到我面前跪下,双手举著孩子递到我身前:“小九掌柜,我要当……当我的女儿,活当三天,不,当……当一年,当金一元……” 第380章 柳珺焰简直疯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80章 柳珺焰简直疯了 黎青缨挺身挡在我面前,厉声斥道:“胡闹!这天底下哪有父母当孩子的!” 说完,她忽然意识到好像有哪儿不对,看了我一眼。 有的。 我当年就是被我奶像撵瘟神一样,死当给了当铺。 而我父母当时都健在,默认了这一切。 但很显然,眼前这些年轻的父母想要典当自己的子女,初衷是不一样的。 他们是为了救自己孩子的命! 黎青缨立刻改口,说道:“这女娃娃刚满月吧,我们照顾不了这么小的奶娃娃……” “不用!”男人立刻说道,“孩子我们自己养,只求当铺暂时收留我们,等这件事情过去了,我们立刻赎当。” 其他父母也反应了过来,纷纷要把怀里的孩子塞给我们。 我能理解他们走投无路,好不容易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便死死抓住不肯放手的心情。 可眼下,我们也正焦头烂额,根本没有把握,没有精力去一下子接收这么多家庭。 並且一旦开了这个头,隨著受害范围的扩大,还会有更多的家庭抱著婴儿求上门来,问题只会越来越多。 柳珺焰说道:“黄凡,把他们带去大会堂,你带人亲自守著。” 黄凡张了张嘴,想反对,最后又忍住了。 他本身是有任务在身的。 这种时刻,他怎能离开自己原本应该坚守的阵地? 可人是他领进来的,他便有责任去护住他们。 不是说他救人心切的做法是错的,只是在他做下將人领进来的决定之时,就应该想好该如何妥善善后。 他不是普通人,他是五福仙之一,是领导者。 领导者在紧要关头做下的每一个决策都至关重要。 他得为自己的每一个决策、每一个行为负责。 黄凡將人领走之后,柳珺焰便对我们说道:“既然有突发情况,之前的部署就要做一下调整,我去破阵,小九,你带领大家……” “我去破阵。”我打断他,“阿焰,你破不了『鸞』阵,只有我可以,但我这一去,可能拼尽全力也无法全身而退,接下来的一切都得交给你们了。” 黎青缨一把抓住了我手,直摇头。 柳珺焰刚想说些什么来劝我,我坚定地看著他,说道:“刚才我晕倒的时候,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阿焰,如果我的推测没有出现偏差的话,我的一对灵骨应该就在『鸞』阵的阵眼之中。 那是我的灵骨,只要我能成功进入阵中,理应可以第一时间感受到它们的存在,我便可以在第一时间內找到阵眼。 找到阵眼,便可以破了珠盘江里的『鸞』阵,没有『鸞』阵作为基底,饕餮凶阵的法力会大打折扣,到时候你再带人去破阵,成功率会大大提升。 阿焰,这是最合理,也是胜算最大的部署了,相信我,我一定能做到的!” 我的话,无从反驳。 在大局面前,任何的情感因素都要靠边站。 我们背后守护的不仅仅是当铺、五福镇,更是周围无数村镇中的无数镇民。 还有那些嗷嗷待哺的孩子们…… 柳珺焰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好,小九,你去破阵。” 我冲他笑了一下,故作轻鬆道:“阿焰,剩下的就都交给你了。” 柳珺焰郑重点头。 黎青缨用力抱了抱我。 这一刻,我心里其实特別平静。 无论是『鸞』阵,还是灵骨,那都是与我息息相关的存在。 也是我与凤献秋之间的遗留问题。 这一次面对面的较量,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我提著引魂灯,大步走出西街口,直奔珠盘江。 我一逼近,珠盘江上的群鸟便有了反应。 不仅是群鸟,还有那山丘上的密密麻麻的眼睛,也同时盯向了我。 群鸟像是受到了某种指令,忽然调转方向,扑棱著翅膀朝我冲了过来。 那种犹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的气势,足以嚇得人腿软。 引魂灯上的鬼面不断扭动,面目极其狰狞,一个个恨不得立刻迎上去,將那些鸟儿撕碎。 但我知道,还不是时候。 动用鬼面,至少要等到我找到阵眼再说。 群鸟越来越近,近在咫尺。 我在等。 等群鸟聚集到一定程度,我才好咬破手指在手心画引雷符。 我是打算用引雷符引下天雷,炸死鸟群。 並且天雷的余威也有震慑作用。 趁著这个空儿,我就能成功进入『鸞』阵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就在群鸟扑上来,我还没有引天雷的时候,一枚金色铜钱从我的口袋里飞了出来。 下一刻,以这枚金色铜钱为中心,一根根红绳延伸出去,串起一枚枚金色铜钱……眨眼间功夫,一个实实在在的铜钱人便已经护在了我的前方。 並且这一次铜钱人出现,与以往他出现时,明显不一样了。 以前他出现,我根本看不到那密密麻麻的金色铜钱里面是什么情况。 但这一次,我分明看到铜钱人的身体中央,有一股强大的气流在涌动。 那是陈平的半身龙气! 可他不应该是在柳珺焰身上吗? 柳珺焰到底是什么时候將那枚金色铜钱塞进我口袋的? 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强行將铜钱人剥离出来? 从凌海龙宫回来的时候,他还说要等回嵩山之后,再考虑剥离铜钱人呢。 也对。 以他的性子,怎会真的放心让我一个人在前面衝锋陷阵? 他那样轻易妥协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他留有后手。 这男人真是疯了! 铜钱人是什么? 他是不在三界六道之中,不受五行约束的存在。 这个时候让他护在我前方,为我开路,这不是纯纯的羊入虎口吗? 他一出现,所有的视线全都会集中到他身上去。 试问哪一个修行者,特別是邪修,不想要夺舍这样一具绝佳的躯壳呢? 柳珺焰他竟然拿铜钱人帮我吸引视线,他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果然。 在铜钱人出现的剎那,群鸟像是被某种术法瞬间定格住了一般,悬停在了半空中。 我们脚下的地面开始抖动。 我能感觉到在这地底深处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不断地朝著铜钱人匯聚过去。 那是什么? 是水龙?是饕餮凶兽? 还是……諦鸞? 第381章 机会只有一次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81章 机会只有一次 我很担心铜钱人出事,他在前面大步走,我提著引魂灯紧紧地跟上。 磅礴的龙气从金色的铜钱身躯里溢出来,很明显要比当时从人皮俑里破出来时要更加纯正,也更加浓厚。 我知道,这不仅是这股龙气在凌海龙族的龙陵里净化过一遭的缘故,还有柳珺焰修为的加持。 柳珺焰本来是想將他养得更好一些,然后再受空寂住持点化。 柳珺焰每一步考虑得都很周到,他想稳扎稳打。 却没想到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破了功。 这一次冒险,如果铜钱人没事,便是一次歷练。 一旦出事…… 我不敢想,也不敢有任何懈怠。 在铜钱人法力的保护圈里,这一路我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一切顺利得可怕。 眼看著距离深涧越来越近,山丘上那些眼睛不停地闪烁著,直勾勾地盯著我们。 就在这个时候,引魂灯灯腔上的鬼面忽然躁动了起来,齜牙咧嘴的在灯腔表面乱躥。 这种躁动是之前从没有过的,这让我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我下意识地又朝铜钱人看去。 眼神从他的头顶沿著后背一路往下。 当我的眼神落在他脚踝上的时候,我脚下猛地一滯,连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铜钱人的脚踝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细密的白色鳞甲覆盖。 那些白色鳞甲像攀上了大树的藤蔓,肉眼可见地疯长,不停地往上覆盖,呼吸间便已经包裹住了铜钱人的小腿。 铜钱人却恍若不知,仍然大步往前。 只是他的步伐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周围的那些鸟群隨著我们的前进而不断后退,再从外围一点一点地逼近。 如果这个时候从上方俯瞰整个珠盘江,一定会被眼前的情景震撼到。 成千上万的鸟儿围成一个圈,这个圈隨著中心的两个人一点一点地往前平移…… 我握著引魂灯的手心里全是汗,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苍梧冥印在的。 只要铜钱人发出任何不適的信號,我就会立刻催动苍梧冥印。 白色鳞甲从脚踝爬到小腿,又从小腿爬到了腰上,眼看著就要衝胸口去的时候,铜钱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那会儿,我们已经站在了第一个深涧的前方,距离山丘不过十米距离。 这一瞬间,我已经將苍梧冥印握在了手中。 铜钱人却回头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满含暗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个眼神对视,没有只言片语,我就是一下子便领会了他的意思:做好准备,我要发动了! 下一刻,一声雄浑的吼叫声从铜钱人的身体里爆发出来,那是龙啸! 我亲眼看著他身体里的那股龙气,自上而下,狠狠地压了下去。 铜钱人身上的那些白色鳞甲在龙气的衝撞之下,犹如天女散一般地朝著四面八方射了出去! 变故来得太快,对方显然没有想到。 强大的龙气不仅震飞了大片的鸟群,铜钱人脚下的地面上,我眼睁睁地看著他的龙气以自己的双脚为中心点,如蛛网一般地蔓延出去。 不仅是朝四周,同时也朝著他脚底下方的地底下冲了进去。 刚才我感觉到了那股潜伏在地底下,朝著铜钱人匯聚过来的不明力量,如潮水一般地退去。 我心中惊诧,铜钱人竟已经如此强大了吗? 可当他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的同时,我清楚地看到他的铜钱身躯內部,赫然闪烁著金鳞的光芒! 两片金鳞被牢牢地包裹在铜钱人的身体里……柳珺焰竟用自己的两片金鳞来加持铜钱人的法力。 明明说好的是我打头阵,为他们开闢一条通道。 结果我什么都没有做,柳珺焰早已经部署好了! 不过这样的惊诧只在眨眼之间,我没有做任何停留,在铜钱人击退地下的那股力量,蜕掉白色鳞甲的同时,我已经衝著山丘冲了过去! 我不能辜负柳珺焰为我做的一切,铜钱人已经发挥了他该有的作用,机会只有一次,转瞬即逝,我得牢牢把握住。 群鸟在被重创一次之后,发了疯一般地反扑回来,一部分衝著我,一部分衝著铜钱人而去。 同一时间,我们头顶上方,白色的蛟尾扫过,带起一片阴风,柳珺焰忽然出现,一个摆尾扫掉大片鸟群之后,又是一个转身,长臂一挥,铜钱人便消失在了眾人的视线之中。 柳珺焰的手中多了一枚金色铜钱。 从五福镇中心衝出来的阵法力量也刚好到达我的脚下。 王攀和士长云启动的阵法力量,与『鸞』阵相撞的那一刻,地动山摇。 深涧里面血雾翻腾,幽绿色的鬼火在血雾里不停地跳动,那诡异的场景竟有一种嗜血的美感。 也就是这一撞,『鸞』阵动盪之间,我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来自於深渊的强大吸引力衝著我而来。 那是灵骨! 血雾瀰漫间,除了那一双双眼睛之外,我已经看不到鸟群与柳珺焰了。 更分不清哪里是珠盘江的江底地面,哪里是深涧。 我只能凭著自己的感知力,朝著那股吸引力传来的方向奔去。 就在我成功跃过一条深涧,双脚刚刚落地之时,前方的血雾中,有什么东西站了起来。 是那座山丘! 它……竟站起来了! 隨著它的动作,山丘表面上的那些眼睛也跟著上移,从我当下的视角看去,那分明就是一头长著很多双眼睛的巨兽! 巨兽足有两米多高,四肢粗壮,蛰伏在血雾之中,不怒自威。 而此时,它站起来了,虎视眈眈地盯著我。 它分明没有动,我却感觉它与我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不,它动了! 我脚下的土地,犹如一头巨兽张开的嘴,而我现在就站在这张嘴里的舌头上。 舌头伸缩,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著巨兽的喉咙里衝去! 电光火石之间,我祭出了四只鬼面。 四只鬼面早已经按捺不住,一收到指令,便已经朝著巨兽的身体里冲了进去。 我的动作没有停,跟隨著鬼面也朝里面冲。 因为我刚才感应到,灵骨就在前方。 可是没跑几步,我就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情景再一次让我震惊。 这里,应该就是饕餮凶兽的『胃』了。 说是胃,倒不如说是饕餮凶阵的阵法中心。 在这个阵法之中,我看到的是一个个还在跳动著的,血淋淋的心臟! 那些小小的、稚嫩的心臟,一个挨著一个,掛在那只巨大的胃囊內侧,隨著胃囊的伸缩,变大、变小……仿佛还在呼吸…… 第382章 这是它们的宿命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82章 这是它们的宿命 然而下一瞬,那些小小的心臟,忽然变成了一张张小婴儿的脸,一双双澄澈稚嫩的眼睛眨啊眨……別说是我了,就连那四张鬼面,不断地在这些小婴儿的脸之间穿梭,愣是没张口。 这种感觉很诡异。 我心里明明清楚,这些小婴儿早就死了。 眼前的这些,无论是心臟,还是脸,都是幻象。 而这个幻象,是饕餮凶阵製造出来迷惑我们的。 怪就怪在,此情此景之下,这个空间里,应该布满了怨念之气,以及阴煞之气。 可是没有。 一点儿也没有! 这应该就是导致四张鬼面在这里面迷失自己的根本原因。 为什么? 是因为这些小婴儿普遍一两个月大小,对生死没有概念,所以死去的时候,並没有產生怨念之气? 不,绝对不可能! 如果真是因为年纪小而没有怨念之气的话,又怎会有婴尸、子母煞等等这些东西的存在?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更何况,就算他们真的没有怨念之气,作为鬼魂,也应该有阴煞之气吧? 我被黑鸟尖锐的长喙凿开过皮肉,被它踩在脚下撕扯,那种彻骨的痛,就连我都受不了,更何况是这些小婴儿呢? 他们刚刚投胎转世来到这个世上,一两个月大,正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地疼爱著的时候,却被那些黑鸟掳走、残害……他们的怨念之气才应该是最强的! 问题出在哪儿呢? 我收回了鬼面,正想再往前去一去,查探一番的时候,外面,王攀和士长云催动的阵法,又一次衝撞了上来。 地动山摇之间,饕餮凶阵也跟著动盪。 就在这个时候,我再一次感受到了灵骨的气息! 我恍然大悟! 不是这些小婴儿被残害而没有怨念之气,而是因为灵骨的存在,净化了他们的心灵,长年累月之下將那些怨念之气、阴煞之气全都消除掉了! 这一刻,我也终於明白,当初凤献秋为什么不惜用『鸞』阵將我从涅槃火中控出来,也要剥离我的灵骨了。 因为他做饕餮阵法,残害了太多婴儿,业障积攒起来,是会遭天谴的! 只有我的灵骨能够帮他逃过天谴! 我环视四周。 灵骨的气息溢出来,需要契机。 可王攀和士长云已经接连四次催动阵法,衝撞『鸞』阵,他们就算有些道行,也折腾不了多久了。 我不能再寄希望於他们。 没有怨念之气,没有慾念,我便用不了上古巫法织梦。 没有阴煞之气,鬼面也会在这个阵法里迷失。 更可怕的是,在我转身看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到来时路了。 这是饕餮凶阵,是一个密闭的空间。 这是它的胃! 胃,是有消化功能的。 当我看著脚底下有殷殷鲜血渗透起来的时候,我有一瞬间的慌乱。 就好像有心灵感应似的,鲜血出现的那一刻,蛟尾扫过,整个阵法隨之一震。 这一震,让我的思维瞬间清明起来。 我看向自己手中一直紧紧地握著的引魂灯。 我几乎没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念动法咒,从引魂灯里取了一滴灯油出来。 透明的,泛著淡淡金色的灯油凝於我的指尖,我转手將它朝著最近的那张小脸的眉心按了下去。 灯油渡魂。 我已经用灯油成功渡化了三个魂魄。 第一个渡化的是谷蝶。 那会儿我毫无法力,肉体凡身,一次渡化几乎要了我半条命。 第二次就是前不久,我以两滴灯油渡化了竇金锁的父母。 那一次,我的身体没有受太大影响。 而现在,我的魂体趋近凝实,我有母亲的內丹加持,还有胡三妹的药帮忙凝魂,这些都是我的底气。 不是没有怨念之气吗? 不是受灵骨的净化,变得如白纸一般纯净了吗? 那我倒要看看,它们是不是真的无懈可击! 这些小婴儿的魂魄被禁錮在饕餮凶阵里,无法进入轮迴,转世投胎。 隨著时间的推移,以及这个巨大的『胃』的消化,它们终將一个个消失在这个天地之间,成为壮大饕餮凶阵的养分。 可如果它们之间,忽然有一个小小的魂魄被渡化,成功进入轮迴,转世投胎了呢? 这无异於在平静的水面上投入了一颗石子。 湖面上盪起的哪怕一丁点涟漪,都將是我的突破口! 灯油沁入魂体,那张小脸突然就如被火燃烧了起来一般,下一刻,小脸又变回了心臟,汩汩的鲜血从心臟里面透出来,不多时,一个小婴儿的魂魄已经飘在了我面前。 他冲我深深鞠了一躬,我手一挥,他便消失在了饕餮凶阵之中。 他已经遁入轮迴,彻底从饕餮凶阵中解脱了。 我提著引魂灯,静静地等待著。 一秒、两秒、三秒…… 不过五秒,那些本来紧紧挨在一起的小婴儿的脸,忽然间有了变化。 它们爭先恐后地朝著我的方向扭动过来,小嘴咿咿呀呀地叫著、哭著,仿佛在哀求著什么似的。 我的唇角慢慢地勾了起来。 但我没有再去取灯油,毕竟这里的婴儿魂魄太多了,我没有时间,也没有足够的精力將它们全都渡化。 即便我有这个能力,幽冥之境也不可能允许我无限制地渡魂魄入轮迴吧? 毕竟,这些小婴儿的惨死,或许本身就是在他们的命格之中的。 这是他们的宿命! 我伸出手,掌心朝向那些躁动起来的小婴儿的脸。 在那一张张对轮迴充满了渴望与欲|念的脸上,我看到了我想要的契机。 我催动上古巫法织梦中的第一篇章——筑梦。 我要亲手构建出他们的轮迴梦,在亲手將这个梦境捏碎! 在梦境破碎的那一瞬间,这些小婴儿的脸剎那间变得狰狞起来,一个个虚弱的魂魄不停地挣扎著,想要从饕餮凶阵中衝破出来。 饕餮凶阵前所未有地动盪起来。 动盪,便是契机! 果然,当饕餮凶阵动盪的时候,它的基底『鸞』阵便被成功启动。 嘭地一声。 我似乎听到有什么炸裂的声音,可我眼前一黑,整个身体朝著下方落去。 我好像坠入了一条深涧。 深涧太深太深了,周围充斥著浓浓的血雾,血雾之间一开始还能看到幽绿色的鬼火跳动,到后来,什么都看不到了。 半分钟后,整个空间里的温度忽然急剧攀升,深涧的底下,竟有熊熊烈火在燃烧……不,那不是一般的火苗,而是……涅槃火! 在那一片涅槃火之中,我清楚地感受到了灵骨的吸引力…… 第383章 障眼法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83章 障眼法 涅槃火……引魂灯…… 这两样东西是相衝的吧? 怎么办怎么办? 虽然下方的涅槃火面积不是特別大,但万一破坏了引魂灯,我得心疼死。 现在我唯一的选择就是趁还没有完全落入涅槃火中时,將引魂灯丟出去。 至於丟出去之后会落入谁的手中,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首先得保住它。 再者,引魂灯也是认主的。 它在当铺的西侧廊下掛了很多年,灰墨穹说过,他当初跟著邪僧进当铺的时候,这盏引魂灯就在了。 只是那么多年,引魂灯一直都没有亮起来。 直到我真正接手当铺之后,引魂灯才亮起来,开始积攒功德。 所以我才是引魂灯的主人,一般人就算拿到了它,也不一定能启用它的力量。 电光火石之间,我將已经破掉的手指挤出血,捏剑指按在了灯腔上,催动灯腔上的鬼面,大喝一声:“带它回去!” 同时手上用力,將引魂灯朝上方甩去。 鬼面肆虐,果真带著引魂灯一直往上,没有掉下来。 我心里微微一松,下一刻,热浪袭来,我以为我会直接落入涅槃火之中,结果却在涅槃火上方一米多处停了下来。 我只感觉身体四周忽然出现了某种力量,控制住我的身体,让我整个人悬停在了半空中。 紧接著,下方气流涌动,一团黑黢黢的东西从涅槃火中抬起了脑袋,仰面直勾勾地看向了我。 四目相对,我的身体狠狠一颤。 是它! 竟是那只硕大的黑鸟! 就是它尖锐的长喙凿开我的皮肉,將我的一对灵骨从身体里生生扯了出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才看清楚下方的涅槃火……或许並不能与苍梧山中的涅槃火同日而语。 它是从那只黑鸟的身体里面爆发出来的,倒像是当初我拉凤梧时射出来的火苗! 这种火苗源自於苍梧山,却因为浓度不够,远远比不上涅槃火的威力。 是它盗取了我的灵骨,一直潜藏在这里。 它置身於『鸞』阵之中,它想干什么? 毋庸置疑,它在试图融合我的灵骨……甚至更大胆一点的猜测,它也想涅槃。 这一刻,我有理由相信,所谓的饕餮凶阵,实际上就是一个障眼法,它是为『鸞』阵而生的。 『鸞』阵利用饕餮凶阵,不断地吞噬著周围一切力量,积攒起来,全部供给给『鸞』阵,帮助『鸞』阵中的这只黑鸟修炼。 而我突破饕餮阵法,与灵骨之间產生感应,被灵骨吸著落入『鸞』阵之中,这都是在黑鸟的意料之外的。 眼下,我与它正面对峙,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一米多。 『鸞』阵在排斥我,灵骨却在吸引我。 两道截然相反的力量作用在我身上,让我感到极度不適,仿佛身体要被撕扯开一般。 越是挣扎,这股撕扯的力道就越明显。 几秒钟之后,我不挣扎了,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灵骨与我之间的那股吸引力。 当我全部的精神都集中起来的时候,我的身体竟在慢慢地下降。 灵骨在拽著我往下! 就在这个时候,下方忽然传来了一阵鸟鸣声。 那声音高亢、浑厚,似从深渊而来,震颤周遭所有的一切。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朝它看去的时候,我就看到黑鸟已经低下了脑袋,整个脊背高高耸起,我惊愕地看到,它竟然没有翅膀! 不对啊! 当初它残害我的时候,分明有一对翅展很大的黑翅,遮挡在我的上方,仿佛遮住了整个天地。 可是现在,下方的那只黑鸟的背部,没有翅膀。 翅根位置被什么利器齐齐地斩掉了,只留下了两道长长的疤痕。 此刻,隨著它发力,那两道早已经癒合的疤痕竟崩裂开来,鲜血不停地往外渗,它的脚下,泥土之中血雾不断升腾而起,竟渐渐地凝聚成了『鸞』字图腾。 不多时,就在那裂开的疤痕之间,我似乎看到有新鲜的肉芽冒了出来。 我能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的乱鬨鬨的鸟叫声与打斗声。 毋庸置疑,这只黑鸟正在压榨『鸞』阵的最后一丝力量,不断地从外部汲取能量,帮助自己长出新的翅羽。 可它为什么要斩断原本的翅羽,现在又要费尽心机地去重新孕育新的翅羽呢? 是原本的翅羽坏了?残了? 不,显然不是。 它是想利用我的灵骨,长出新的翅羽——属於金凤的翅羽! 它想蜕变成金凤! 呵! 试想一下,如果当年没有柳珺焰入驻当铺,任由饕餮凶阵吞下了整个珠盘江、五福镇,乃至於周围大片土地,汲取大量的能量,到如今,这只黑鸟可能真的通过饕餮凶阵与灵骨的加持,再吸取陈平的半身龙气,成功蜕变为一只金凤! 可惜,没有如果。 它先是被当铺的貔貅阵法镇住,前不久又遭遇了我们的重创,它已经是穷途末路! 现在,它不得不做出最后的垂死挣扎了。 无论它是否成功,不变的一点就是……它会毁了我的灵骨! 它成功,我的灵骨彻底变成了它的;它失败,也会一併带著我的灵骨毁灭。 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拿回我的灵骨! 可这种情况下,我该怎么做呢? 强取的胜算微乎其微,我能做的,似乎就只有一点——打不过就融入。 我召唤出苍梧冥印,无数的细密的根须爆发出来,剎那间將我包裹成了一个蛋,大量的根须朝著下方伸去,缠住一切能被缠住的东西,拽著这个『蛋』稳稳地落进了那团火焰中。 当根须退去,我的双脚落在了黑鸟背上的瞬间,黑鸟剧烈挣扎了起来,不停的悽厉地嘶鸣起来,下方有玄铁链撞击发出的咣咣声。 原来这只黑鸟竟是被玄铁链锁在『鸞』阵之中的! 也就是说,它也只是一个傀儡。 我在心里迅速捋了捋。 相比较饕餮凶阵,牛虎山的穷奇阵法更新,不过几十年光景。 当时我们在破穷奇阵法的时候,柳珺焰就说穷奇阵法下面还压著另一个阵法,是锁龙阵。 我记得当时我还特地问他,锁龙阵里有真龙吗? 他的回答是,没有真龙,而是锁著一缕龙气,他们用龙气与柳珺焰的金鳞来掩盖他们造下的杀孽。 现在比较起来,牛虎山的阵法格局,与珠盘江的何其相似! 牛虎山的穷奇凶阵是藉助了柳珺焰的金鳞作用,而珠盘江的饕餮凶阵是藉助了我的灵骨作用……那么,剩下的两个凶阵呢?又是藉助了什么? 第384章 玄凤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84章 玄凤 徽城我师姐虞念守著的混沌阵法,一直在搜集各种灵器,佛眼、灵耳等等,或许混沌凶阵就是靠的这些。 那檮杌凶阵在哪?靠的又是什么? 它们与那些塔之间,又存在著怎样的联繫? 当初我们在处理穷奇凶阵时,並不彻底。 柳珺焰成功拿回了金鳞,抽取了锁龙阵中的一部分龙气,剩下的那一部分,柳珺焰说可以保穷奇凶阵十年不做乱。 当时我就在想,我们必定还会重返牛虎山,並且要不了十年。 现在看来,我当初的想法是对的。 牛虎山的锁龙阵下藏著的会是什么? 据说那个锁龙阵也是大惠禪师做下的,那下面会不会藏著另一座塔?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前后也不过几秒钟时间。 当我的视线再次落在正在挣扎的黑鸟身上时,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既然这只黑鸟是他们的傀儡,那么,从它身上我是否可以对他们的意图窥见一斑? 这样想著,我將手按在了黑鸟的脑袋上,念动巫法。 先用上古巫法织梦的第一篇章筑梦,诱导黑鸟墮入自己的慾念或怨念之中,为它筑造梦境。 然后再用第二篇章破梦,破进它的梦境之中,一探究竟。 这样做风险很大,首先我所属的这个环境,是在『鸞』阵之中,本身就很危险。 其次,在破梦的过程中,如果我真正窥探到了黑鸟背后之人的秘密,对方又足够强大,能够感应到我的话,我很可能被困於黑鸟的梦境而回不来。 到时候如果黑鸟死去,我也会跟著死掉。 但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灵骨对我来说极其重要,想要完整地將它们拿回来,我必须先破掉『鸞』阵,黑鸟是破掉『鸞』阵的关键。 在我的法力运转下,刚才还在挣扎著,为长出新翅努力的黑鸟,忽然不动了。 那双本来满是攻击性的鸟目中,忽然染上了一丝痛苦之色。 我皱了皱眉,筑梦对黑鸟產生的影响,首先出现的竟是怨念。 但紧接著,我就看到那股怨念之中,又掺杂上了一丝欲|念。 怨念与欲|念交织,不断变化。 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启动了第二篇章破梦,我必须抓住每一个细节,机不可失。 下一刻,周遭的环境陡然变了。 就在我的前方,我看到一只巨大的黑鸟踩在一个女孩的背上,尖锐的长喙凿进女孩的身体里,將女孩的两根灵骨生生拔了出来。 即便我已经回想起这段记忆,但亲眼目睹这一切,我的后肩胛骨处还是会隱隱作痛。 画面一转,黑鸟的前方站了一个人。 一个化成灰我都认识的人……凤献秋。 凤献秋伸手,黑鸟便乖乖地將那对血淋淋的灵骨放在了他的手上。 凤献秋手握灵骨,唇角勾著邪魅的笑,下一刻,我只看到亮光一闪,紧接著便是悽厉的鸟叫声。 黑鸟的一对巨大的黑翅,竟就这样被凤献秋以內力削断了。 两根玄铁锁链从地底下伸了出来,锁住了黑鸟的两腿,黑鸟拼命挣扎。 它想要振翅高飞、反击,可怜不停地往外飆血的翅根扇动著,却毫无作用。 它飞不起来了。 有血从它的长喙边缘流了下来,它竟开始泣血了。 它崩溃地冲向凤献秋,可它越是要往前冲,玄铁锁链拉得就越紧,根本连凤献秋的衣角都碰不到。 凤献秋就那样唇角含笑地看著它发疯,直到它疯够了,实在折腾不动了,凤献秋才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著黑鸟,说道:“玄凤,你也是凤族的后代,身体里流淌著最纯正的凤凰血,你甘愿一直藏於暗夜,一直不被族人认可吗?现在父亲给你这个机会,你应该懂得感恩,懂吗?” 黑鸟顿时不动了。 凤献秋手上不知道掐了一个什么诀,黑鸟的脚下立刻出现了一个阵法,那便是『鸞』阵。 他拿著灵骨的手朝黑鸟展开,灵骨自己飘了起来,在『鸞』阵阵法的催动下,不停地朝著黑鸟的身体里挤压进去。 我看著眼前的这一切,心中震撼大於紧张。 这只黑鸟竟是玄凤? 玄凤,即黑色的凤凰。 很显然,这只玄凤体型大,毛色纯正,血统……看起来的確也很纯,但它不会说话,这就说明它的灵智並不高。 很可能当初它被困的时候,还不是成年状態。 还未成年,便已经被废了珍贵的双翅,这会成为玄凤毕生最大的怨念,无可厚非。 凤献秋先是废了玄凤,再將灵骨注入它的体內,给它希望……这人一贯的阴险狠辣。 灵骨进入玄凤身体里的那一刻,玄凤整个胸脯都挺了起来,它闭上眼睛,感受著灵骨为它带来的无穷力量…… 画面又是一转。 这一次,我看到玄凤的后背上长出了一对……金色的翅膀。 金灿灿的翅羽在涅槃火的锤链下,表面流光溢彩,闪烁著如七彩霞云一般的光芒,美得震撼! 看到这一幕,我就知道,玄凤现在已经进入筑梦的下一个阶段了,它墮入了上古巫法为它织就的欲|念空间。 我没有动,继续往下看。 玄凤浑身包裹在涅槃火之中,翅膀长出来了,浑身的黑毛褪却,变成了同样的散发著七彩光芒的金色羽毛。 它的头顶上长出了三根金色的翎羽,额头上出现了一朵血红色的羽毛印记…… 它不停地震动翅膀,昂首嘶鸣。 这一刻,我以为玄凤的欲|念已经被全然释放,达到了最高点。 可下一瞬,它竟褪去了浑身的羽毛,化为人形,盘腿坐於『鸞』阵之中,虔诚得像是等待神明点化的高僧。 更让我怎么也不会想到的是,化为人形的玄凤身前,果然多了一个人形。 这个人形先是凤献秋。 凤献秋伸出右手食指,口中念念有词,朝著玄凤的眉心之间点去。 就在凤献秋的手指要碰到玄凤的时候,这个人形忽然变了。 它不停地变化成各种人形、各种场景,一个个出现,又一个个消失……它在挑选。 显然,玄凤觉得凤献秋並不够格为它点化。 刚才出现的那些,也不配。 画面跳动得很快,选来选去,最后,我们周遭的景象又变了。 我们置身於一座恢弘的……寺庙大殿之中。 这大殿单层挑高得有三十米左右,殿中金碧辉煌,佛香浓郁。 主殿的四周墙壁上,错落地分布著大大小小几十个六瓣莲形状的佛座,佛座上麵塑著各色各样的佛像。 那些佛像的位置较高,呈俯瞰状朝著下方,压迫感十足…… 第385章 破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85章 破 所有的佛像眼神全都朝著下方正中间凝聚过去,那儿有一个硕大的六瓣莲佛台。 佛台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別矗立著四方佛。 但让我不解的是,佛台上方却被一整块明黄色的绸缎盖住了。 我估算了一下,主殿挑高有三十米高,佛台顶多三米,那佛台上供奉的主佛像得有二十米高。 什么佛像要立这么高啊? 还是说,佛台上立著的,並不仅仅是一座主佛像,还有別的? 那又为什么要盖起来呢? 佛台的正前方,玄凤虔诚地跪在那儿。 它身前的人形在不断的变化之后,最终终於定格、凝实,变成了一个身穿袈裟,赤著脚的僧人。 那人长得可真好啊,面如满月,眉眼慈悲,皮肤白净到通透,一对耳垂又大又厚,满身的佛像。 他抬起握著佛珠的右手,缓缓地放在了玄凤的头顶。 玄凤浑身一下子放鬆了下来,低眉顺目……我心头狠狠一颤,这便是玄凤心目中最高的主神吧? 这是……諦鸞?! 就在僧人嘴唇翕动,作势要点化玄凤的时候,我抬起右手食指,放在唇上,轻轻地说了一个字:“破!” 这是梦境。 是我以上古巫法引诱出的属於玄凤的欲|念空间。 玄凤此生最大的欲望,就在眼前。 目的达到了,我便要破掉这梦境,带著玄凤回到现实世界中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梦起,梦破。 我亲手为玄凤筑梦,再一手將梦境摧毁,粉碎它这么多年的夙愿,从而达到我想要的结果。 我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手段了,每一次效果都很好。 梦境空间在我吐出那个『破』字之时,瞬间开始扭曲、动盪。 这是我第一次破梦。 按照大巫师的巫法笔记里记载,在破梦结束的时候,我的魂魄会在第一时间被抽离出梦境,梦境中的人根本不会发现我的存在。 可不知道为什么,玄凤和諦鸞却同时朝我看了过来。 玄凤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神从虔诚乾净,瞬间变得惊诧,然后悲伤、绝望……它明白了,这是梦境,是它苦苦付出一辈子,牺牲了自己的双翅却还是无法达成的夙愿。 它的梦,破了。 它也该彻底醒悟了。 两行清泪从它的双目中缓缓落下,它跌坐在地上,失神地看著地面。 它的心中不再有信仰。 諦鸞的手仍然悬在半空中,他转头看向我的时候,眼神依然是慈悲温和的,可我却感觉毛骨悚然,脚下不自觉地踉蹌著往后退。 这是玄凤的梦境,也就是说,在这个梦境里出现的諦鸞,理应是玄凤幻想出来的,他就跟这梦境一般,不是真实存在的。 整个梦境空间都在扭曲,周围的一切都在不断地崩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諦鸞的眼神穿透重重障碍,精准地锁定了我。 他发现我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在脑海里,我下意识便念动巫法,想要破出梦境。 巫法笔记中详细描述过如何在破梦幻镜中退出来,我也烂熟於心。 可无论我怎么念咒、捏诀,身体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破不出去! 几次之后,我就明白了。 不是我破梦的方法不对,而是这个梦境被控制了。 就连凤献秋都懂巫法,諦鸞又怎能不会? 甚至我有理由怀疑,他在上古巫法的造诣上,要比大巫师更厉害。 他掌控了玄凤的梦境,困住了我。 但他也只是非常平静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迴转视线,再次落在了玄凤的身上,带著无尽怒意的声音响起:“废物!” 话音落,玄凤浑身一抖。 下一刻,它惊惧地弹起身,扇动只在梦境中才出现的金色双翅,朝著我的方向扑来。 只是它刚刚飞起,整个身体忽然就定格在了半空中。 金色的双翅羽毛簌簌往下落,紧接著是身上…… 头顶的翎羽没了,眉心的羽毛印记也不见了…… 不过眨眼之间,它又恢復到了被斩去双翅的黑鸟状態。 尖锐的长喙第一次口吐人言,艰难地冲我喊出一个字:“跑!” 跑? 我往哪里跑? 玄凤的身体缓缓下落的时候,我听到了玄铁链撞击在一起的响声。 那响声不是从它的脚上发出来的,而是从它的背后。 那血跡斑斑的玄铁锁链我见过,它的另一端连接的是乾坤鸳鸯鉤! 前不久,这只乾坤鸳鸯鉤才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从背后扎穿了血尸的胸膛,化成灰我都认识。 而此刻,乾坤鸳鸯鉤同样扎穿了玄凤的胸膛,玄铁链的另一端,牢牢地握在諦鸞的手中。 乾坤鸳鸯鉤竟是諦鸞的武器。 玄凤满眼痛苦地盯著我,这一刻,其实它心里比谁都清楚,它的结局从一开始就註定了。 它只是一只傀儡,永远不可能受到点化,真正的佛,怎会无故造下如此杀孽? 那不是佛,那是魔。 玄凤低下头,眼睁睁地看著乾坤鸳鸯鉤的爪子在自己的胸膛中转动起来,鲜血混合著碎肉往下掉,肉洞之中,有火光跳动……那是灵骨自身所带的涅槃火。 諦鸞不仅要杀它,还要將灵骨从它的身体里剥离出去,它成为了真正毫无用处的弃子。 我紧张地看著这一切,在看到乾坤鸳鸯鉤转动的那一瞬,我就明白,諦鸞想要取灵骨! 灵骨一旦落入諦鸞手中,我便再无机会拿回。 我怎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我立刻召唤出苍梧冥印,掐诀、念咒,无尽的根须密密麻麻地包裹住了乾坤鸳鸯鉤的爪子。 可下一刻,一团涅槃火顺著根须便烧了上来。 根须一边生长,一边消失,而乾坤鸳鸯鉤的表面只是嘶嘶地冒著寒气,却依然在缓缓转动。 这里不是幽冥之境,不是凤族,这是寺庙,整个主殿里都瀰漫著浓浓的佛香味,这样的环境不是苍梧冥印的舒適区。 我的法力也远远比不上諦鸞。 就在我心急如焚,想著该如何扭转这种局面的时候,玄凤再次开口。 它艰难地念叨著一个字:“梦……梦……” 梦? 梦! 我瞬间领会了它的用意。 它没有翅膀,发挥不出它曾经拥有的能力,但我可以为它再次筑梦。 而在这个梦境中,它可以长出新的翅膀,可以涅槃,甚至只要它的胆子够大,欲|念足够放肆,它就可以战无不胜…… 第386章 它犹如神明,睥睨眾生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86章 它犹如神明,睥睨眾生 我没有任何犹豫,大步奔向玄凤,在手掌对向玄凤脑袋的同时,撤掉苍梧冥印,念动巫咒,催动筑梦幻镜。 下一刻,玄凤的背后,金色的翅羽不断生长,头上的翎羽也冒了出来,胸口的乾坤鸳鸯鉤不见了,血肉模糊的伤口癒合,它猛地转身,长长的尾翼五彩斑斕,美得让人炫目。 它仰首一声嘶鸣,凤鸣声响彻整个神庙,翅展足有三米的双翅展开,围绕著主神位盘旋而上,直达顶端,然后转身俯视而下,那一刻,它犹如神明,睥睨眾生…… 我的嘴角有血在不断地往外溢,这便是筑梦的代价。 玄凤想要的太多,它不仅要双翅,要力量,还要成佛、成神! 只有这样,它才有足够的实力对上諦鸞。 而它的实力,是要我以自身的法力来支撑的。 它要的越多,我的损耗就越大。 但眼下,我们別无选择! 下一刻,玄凤俯衝而下,直逼諦鸞。 諦鸞显然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玄凤会选择与我合作。 他更没有想到,曾经被玄凤迫害的我,会在没有任何沟通的情况下,领会玄凤的意思,並且没有任何迟疑,真的倾尽全力托举玄凤。 乾坤鸳鸯鉤接连朝著玄凤出击,玄凤左躲右闪,几招之后,乾坤鸳鸯鉤再次洞穿了玄凤的胸口。 但很快,伤口又一次自动癒合,玄凤已经闪到諦鸞的身后,长喙朝著他的后脑勺啄去。 諦鸞立刻转身迎上去…… 就这样你来我往,玄凤一次次被击中,一次次又自动痊癒,杀人利器乾坤鸳鸯鉤仿佛重拳打在了上,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而我嘴角溢出的血越来越多,喉咙口里血气翻涌,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諦鸞终於发现这一招不灵了。 他收起乾坤鸳鸯鉤,一撩袈裟,席地而坐,一手伸掌置於胸前,一手不停地转动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隨著他的动作,整个主殿上那大大小小几十个佛像,竟都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嘴唇翕动,连绵不绝的佛音犹如一张大网,从上方笼罩下来。 不,那不是佛音。 那诡异的调子如魔音贯耳,倾泻而下。 玄凤飞翔的身形开始不稳,整个主殿都在颤动……我发现,諦鸞凝神聚气催动这些佛像一起施法,向我们施加压力的时候,他便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掌控梦境了。 显然,玄凤深知这一点。 它之前的挑衅,就是为了激怒諦鸞,让他露出破绽。 毕竟真的打,我们是打不过諦鸞的,我也支撑不了太久。 所以,从一开始,玄凤要的就不是战胜諦鸞,而是……救我! 在它又一个盘旋之后,它赤红的双目看向我,冲我点了点头。 我立刻收势,手指置於唇前,眼睛死死地盯著諦鸞。 諦鸞如梦初醒,猛地转头看向我。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吐出了那个字:“破!” 下一刻,整个梦境轰然崩塌,我的身体摇摇晃晃,周遭的光线不断变暗、变黑,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直到玄凤虚弱的声音传来:“对……对不起……” 我的神志猛地拉回,这才发现我们真的成功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深涧底下。 但跟之前明显不同的是,『鸞』阵不见了。 玄凤浑身都是血洞,奄奄一息地靠在涧壁上。 它快不行了。 在梦境之中,在巫法的加持之下,它似乎永远不会受伤,因为伤口可以自行癒合。 但那都是幻象。 乾坤鸳鸯鉤对它的伤害是实实在在的,破出梦境之后,它的伤口依然在。 它张著长喙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里、嘴里……到处都在流血。 它向我道歉,明明不会说话,却在危急关头蹦出那几个字,为救我,为懺悔。 我没有应声。 玄凤是傀儡,最后的懺悔,掩盖不了它曾经做下的恶。 那都是事实。 它显然也不需要我的回应,它只是用眼神引导我看向它的心口,它在提醒我拿回我的灵骨。 饕餮凶阵破了,『鸞』阵也撤了,如今灵骨与我之间的感应无比清晰。 我伸手按向了玄凤的心口。 玄凤闭上眼睛,有些体力不支,脑袋一直往后仰。 它的心口左右下方两侧有火光亮了起来,隨著我的动作,渐渐地透出玄凤的身体,朝著我身体里衝进来。 就在这个时候,锁在玄凤腿上的玄铁链又响了起来,玄凤紧张地看著我,我屏住呼吸,凝聚全身的法力,就在泥土之中有什么呼呼而来的时候,我一咬牙,终於將灵骨尽数收进了身体里。 玄凤身体瘫软了下去,瞪圆的眼睛已经没有了原先的光彩。 深涧上方有什么破了进来,紧接著,我就看到了白色的蛟尾。 蛟尾缠上我的腰,將我的身体带起来的瞬间,我看到那只乾坤鸳鸯鉤从泥土里破了出来,再次洞穿了玄凤的胸膛。 乾坤鸳鸯鉤不停地搅动玄凤的尸体,一时间血肉乱飞,它在找灵骨! 可惜,它找不到了。 蛟尾已经卷著我衝出了深涧,下一刻,我整个人落入了柳珺焰的怀抱。 然后我就听到他在部署:“阵法已破,所有人听令,全面清缴、扫尾,回填深涧以及五福镇底下的所有通道,动作要快,水流预计在凌晨回冲回来,所有事情必须在那之前全部完成!” 我听到一片『听令』声。 我伏在柳珺焰的肩头,浑身已经没有半点力气了,嘴里不停地往外流血,染红了柳珺焰的后背。 胸膛里面像是烧著一把火,后肩胛骨下方尤为得烫、痛。 柳珺焰抱著我往当铺奔,一边吩咐人去请白菘蓝。 等回到当铺,柳珺焰把我放在沙发上时,我已经不成人样了。 脸色惨白,满嘴的血,两只眼睛里面却跳动著火光,满头白髮如雪一般刺目,一只手死死地按著胸口,却仍然想说话。 可是一张嘴就在呕血。 黎青缨衝上来,想给我拍背,想帮我清理,却不敢下手。 柳珺焰的大手按在了我的后背上,给我输真气。 只是手按上去,明显被烫得一抖。 但他没有鬆开,源源不断的真气往我身体里输送进来。 我终於好受了一点,不吐血了,抓住黎青缨的手,好不容易发出了声音:“手……手机……” 黎青缨都快哭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要手机做什么!” 可即使不理解,嘴里念叨著,还是將手机拿了过来。 我抖著手打开百度,输入:华国层高30米左右的寺庙主殿…… 第387章 怀了个蛋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87章 怀了个蛋 我的手一直在抖,黎青缨就一手捧著手机,一手划动页面。 我不停地寻找著,可是翻来翻去,没有。 没有我在玄凤梦境中看到的那个神庙主殿。 “纸,笔。” 黎青缨放下手机,又拿来纸笔。 我伏在茶几上开始画。 我是有些绘画功底的,毕竟从小就跟著阿婆学画符,后来柳珺焰又教了我一些。 只是我手腕现在还使不上太大力道,所以画的很简单,只是將神庙主殿的大体轮廓画了出来。 我在画神庙主殿的时候,白菘蓝匆匆赶来。 她刚要出声,柳珺焰挥手阻止。 白菘蓝的视线定定地落在柳珺焰身上,可那眼神,又分明是看向柳珺焰身体后方的……果然,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她的眼神闪了闪,嘴唇跟著抖了抖,最终却收回了视线,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问,將医药箱放在我的对面,取出银针、药物等等,开始配药、消毒…… 我画好之后,將画交给柳珺焰:“阿焰,联繫方老,让他帮忙查,动作一定要快,要以最短的时间找到这个地方。” 柳珺焰接过画,转身去联繫方传宗,白菘蓝顶替上来,给我施针、用药。 我太难受太难受了,身体里痛与烫交织,一直紧绷著的情绪鬆懈下来之后,整个人的精气神迅速抽离。 白菘蓝一手拿著消过毒的银针,一手轻柔地摸了摸我的白髮,心疼道:“小九,什么都別想,好好睡一觉,把自己交给我,我能让你舒服一点。” 我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我安全了。 黎青缨会帮我清理身上的伤口,白菘蓝会尽她所能为我医治,柳珺焰会做好一切扫尾工程……我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又睁开眼睛,问道:“引魂灯……” “引魂灯在呢。”黎青缨赶紧说道,“引魂灯被鬼面带出深涧的时候,傅婉和玄猫就已经感应到了,他们第一时间將引魂灯带了回来。” 我默默地鬆了一口气,真好。 下一刻,白菘蓝的银针落了下来,不疼,只是穴位里有些酸酸胀胀的,继而开始发热……很快我就睡了过去。 不得不说,白菘蓝的扎针技术是真的好,这一觉我睡得特別踏实,没有做梦,也没有感到任何疼痛。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醒来的时候,我是躺在自己的床上的,帷帐放了下来,帐子里光线很暗。 身上没有血腥味,也没有那种脏脏的黏腻感,虽然伤口会痛,但能够忍受。 一动,我就发现自己身上还插著不少银针,便不敢动了。 隱隱约约的,我听到外间有人说话,是白菘蓝愤怒的低吼声:“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说她不会怀孕的吗?你的信誉呢?你们男人怎么都这么不是东西!自己的下|半身都管不住,你配不上小九!” 她已经尽力在压低声音了,可是依然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骂到后面她的声音里已经带著哭腔了。 我听到黎青缨也在抽泣。 我整个人有些懵,她们怎么了? 她们在说什么啊? 怀孕?谁怀孕了? 我……我吗? 我下意识地想抬手摸摸小腹,但手上和小腹上都扎著银针,不能动。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在做梦。 这个梦境却很不真实,我怎么就怀孕了呢? 返祖那么小概率的事件,就这样发生了? 我这个时候怀孕代表著什么,大家都很清楚,所以白菘蓝才会那么愤怒,黎青缨才会哭,柳珺焰也才会沉默。 可……这事儿怪谁呢? 谁也没想到柳珺焰身上还会有这么让人匪夷所思的遗传基因啊。 “青缨姐。” 我发出声音,外面立刻就没声儿了。 紧接著就是一阵手忙脚乱。 我的房门被推开的时候,柳珺焰先进来的,他打开灯,大步走到我的床前,不敢动我,我身上到处都扎著银针。 他只是伸出手指,勾住我的右手小手指,眼眶里通红。 他心疼又愧疚:“小九,对不起,我……” “你也不知道会这样啊。”我很平静。 因为这不是他也不是我明知故犯的错误。 我问道:“跟方老联繫好了吗?他那边有消息吗?” 柳珺焰回:“还没有。” “那你再去催一催。”我说道,“饕餮凶阵是障眼法,它下面藏著『鸞』阵,『鸞』阵里面控著一只玄凤,我的灵骨就藏在玄凤的身体里,我通过玄凤进入到一座神庙主殿之中,跟諦鸞对上了,找到这座神庙,就能找到諦鸞,阿焰,这事儿刻不容缓。” 柳珺焰只是看著我,沉默不语。 我知道他有很多话想跟我说,这种时候他一刻都不想离开我。 但对於我来说,神庙主殿这个信息是我拿命拼来的,也极其重要。 当然,眼下我也的確想先支开他。 小手指勾了勾他的手指,我冲他笑了笑,难得撒娇:“我这都被扎成刺蝟了,你待在这儿也不起作用,让菘蓝进来给我拔针。” 柳珺焰嘆了口气,只能依言起身,出去,换白菘蓝进来。 黎青缨也跟著一起进来的,她眼睛都哭肿了。 白菘蓝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红著眼睛还衝我翻白眼:“这种时候你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命都快没了!” 一边说,一边开始帮我拔针。 我则问她:“能摸出来怀孕多久了吗?” 白菘蓝摇头:“我仔细確认了好几遍,能確定你怀孕了,但摸不出来有多少天了。” 我说道:“可能有几个月了。” 白菘蓝皱眉,却没有立刻反驳我。 我就知道她心里也是有疑惑的。 我便不紧不慢地將返祖的事情跟她们说了。 之前黎青缨虽然也去了凌海,却没能进凌海龙宫,这事儿她不知道。 两人听我说完,果然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所以这事儿不怪他,是我们运气不好。”我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就算我想流掉,也做不到,对吗?” 白菘蓝嗯了一声:“一样要你的命。” “那便是我与孩子的缘分到了。”我想了想,又问,“那能摸出来是单胎还是多胎吗?” “单胎。”白菘蓝极其肯定,“並且大概率不是胎生,应该是卵生。” 好吧,怀了个蛋…… 第388章 小福星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88章 小福星 其实在听到是单胎的时候,我默默地鬆了一口气。 至少不是双胎,躲过了伴生咒的摧残。 它不用经歷我母亲与小姨,以及我与我姐的悲剧。 至於返祖……那是必然。 毕竟它的萌芽过程,几乎復刻了柳珺焰。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卵生的物种又那么多,如果它命大,最终真的能顺利出生的话,会是什么形態也未可知。 是善还是恶,也没有定数。 想到这里,我便问白菘蓝:“如果我带著它一起涅槃成功,我们俩是不是都相当於一次新生?” 新生便代表著它身上不用背负那么多本不该它来承受的业果。 白菘蓝收起最后一根银针,又嗔了我一眼:“我哪知道这么多?並且这都是后来的事情,你有这精力,还是先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我訕訕道:“我就是问问。” “你是痴人说梦!”白菘蓝毫不客气道,“老天要是真的能睁眼,他就不会让你遭这么多罪了,但怎么说呢,你也是傻人有傻福。 本来拿回灵骨,以你之前的状態,融合都得要了你半条命,应该是这个胚胎帮你分担了一些,你现在才能好端端地坐在这儿做春秋大梦。” 我疑惑:“什么叫它帮我分担了一些?” 白菘蓝推测:“按照你刚才的说法,柳七爷在他母亲的子宫里默默扎根十年才显现出来,而那个时候,他母亲已经在渡劫期,所以他应该是应劫而生,同样的,你身体里的这一个也是,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立刻点头:“也就是说,它早就在我身体里了,如果没有灵骨的刺激,它可能潜藏十年、百年都不会萌芽,它是吸收了灵骨的灵气才一下子『膨大』起来的,对吗?” 白菘蓝应道:“对。” 我笑了:“那这小傢伙还挺懂事的,是我的小福星。” 白菘蓝却不敢苟同,她伸手摸了摸我还很平坦的小腹,说道:“小傢伙的胃口很大,凤凰灵骨的灵气它都吞得下,我担心的是,隨著它越长越大,需要吸收的养分也越来越多,你是否能承受得住。” 白菘蓝不提,我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对啊,凤凰灵骨的灵气,不是隨便什么人想吞就能吞得下的。 如果有那么容易,当初凤献秋拿到这两块灵骨的时候,就不会將它们存在玄凤的身体里慢慢转化了,恐怕灵气早已经被他们吸光了。 就连諦鸞、凤献秋都不敢直接吸的灵骨灵气,一个还没萌芽的胚胎竟敢吸,吸完了不仅没事,还长大了许多……只能说,血脉亲情这玩意儿太神奇了。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它如此强大,有它在,或许对你以后的涅槃也是一种加持,前提是它不对你过分索取,咱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如果情况不对,你就得立刻去涅槃,赌一把,如果它能与你和平相处,甚至是相互增益,那便是小九你的造化,它就是实打实的小福星了。” 顿了顿,白菘蓝拉起我的手,又说道:“最近几天我就要渡百岁劫了,如果这一劫我能顺利渡过,之后我会想办法帮你调理身体,如果渡不过……可能……可能又会变回以前那种疯疯癲癲的样子,那你只能想办法再找別的医者……” “不会的。”我用力握住她的手,说道,“我相信你这一劫一定能平安度过,菘蓝,你要记得,我需要你。” 白菘蓝抿起嘴唇,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儿她才嗯了一声:“好,我努力。” 白菘蓝交代了我许多事情,也留了好些药材给黎青缨,叮嘱她该怎样给我用,怎样调理我的身体,黎青缨一一记下。 末了,她又说道:“其实这一切外力的作用都很有限,还有一件对你和孩子更有益的事情,就是你跟柳七爷要儘量多过夫妻生活,他身上有龙气与功德,血脉亲情的连接是不可替代的,这事儿我会单独叮嘱柳七爷的……” 我的脸瞬间就红了一片:“不是,之前不是不能……”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情况变了。”白菘蓝揶揄道,“我是医者,医者父母心,没有你们脑子里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我都没有不好意思,你害羞个什么劲儿啊!” 好吧,白菘蓝这张嘴从来不饶人。 白菘蓝出去了,黎青缨赶紧问我饿不饿,锅里特地熬了粥,就等我醒来吃。 我说饿了,黎青缨立刻去盛。 我没有急著起床,而是靠在床头,右手轻轻地放在小腹上。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明明什么都摸不到,但当你知道那里有一个小生命已经在悄悄萌芽的时候,心境瞬间就变了。 变得柔软,也变得坚不可摧。 晚一点,柳珺焰再进来的时候,表情明显有些不对,显然白菘蓝已经当面交代他某些事情了。 他坐在床边牵著我的手,明明在跟我说著话,可眼神却时不时地瞄过我的肚子,偷偷摸摸却又局促不安。 我从未见过这样忐忑的柳珺焰,只觉得有些好笑。 我拉著他的手放在我的小腹上,说道:“其实现在可能也就生米大小的一个蛋囊,什么都感觉不到。” 柳珺焰却很认真地感受著,好一会儿他很认真地对我说:“小九,它在的,我能感觉到。” 我噗嗤一声就笑了起来,这人现在说谎眼都不眨一下的吗? 不过,他心里能好受一点就行。 柳珺焰挨著我躺下,伸手將我搂进怀里:“小九,辛苦你了。” “嗯,怀孕当然辛苦。”我煞有介事道,“菘蓝说这一胎是卵生,也就是说,將来我会生下一个蛋,阿焰,蛋是需要孵化的,我已经很辛苦地怀孕、生產了,那孵蛋的活儿就交给你啦。” 柳珺焰整个人都懵了。 我强忍著笑,继续打趣他:“不会吧,阿焰,嘴上说著小九辛苦,结果自己的孩子你都不愿意孵,这跟外面的那些生了孩子不肯养的渣男有什么区別?” 柳珺焰脸都绿了:“没有,我没有说不孵,我……我会努力学的……” 第389章 罄竹难书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89章 罄竹难书 气氛终於不那么凝重又沉闷了。 我知道大家都担心我。 我不想让所有人都因为这件事情而围著我转。 更不想让这块大石头压在柳珺焰的心头,阴霾始终挥之不去。 大家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涅槃、生孩子这两件事情,谁也替不了我,那就让我自己独自去面对吧。 我早已经做好了面对的心理准备。 我故意活跃气氛,没想到柳珺焰却把我的话放在了心上,后来他多次回凌海龙族,虚心求教他的二舅妈、三舅妈孵蛋技巧,並且认真做了笔记。 我是很久之后无意中翻到那本『孵蛋笔记』,才发现了这个秘密的。 喝了粥,我感觉已经恢復了不少,起来又洗了个热水澡,外面早就天光大亮。 是个久违的大晴天。 夏日的清晨带著一丝燥意,我让柳珺焰陪我到江边去走走。 凌晨,我昏睡著的时候,水流已经灌进了珠盘江。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我总觉得珠盘江的水要比以前清澈了许多。 柳珺焰牵著我的手,我们从南边往北走,又从北边走回来。 这一来一回,我便已经將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以及关於牛虎山的联想,全都跟柳珺焰说了一遍。 我问:“阿焰,我们什么时候再去一趟牛虎山?” “牛虎山的事情不急。”他说道,“我想先回一趟嵩山。” 的確,牛虎山下有锁龙阵压著,早一点迟一点都不打紧,但铜钱人的事情却刻不容缓。 我试探著问道:“可以迟几天再去嵩山吗?” “需要几天?”柳珺焰问,“小九,五福镇下面的所有通道全部被封堵,镇子暂时安全了,我也分配好了人手守镇,这次你可以与我一同回去。” “既然涅槃的事情可以暂缓,那我肯定是要跟你一起去嵩山的,我还想亲手为我们的孩子在大法王寺里点一盏佛灯,为它祈福呢。”我说道,“我想让你等几天,是因为菘蓝最近要渡劫了,我想等她渡完劫之后再走。” 我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 白菘蓝被心魔纠缠多年,每一个百岁劫对她来说都是一场生死劫,这一次的百岁劫至关重要,能成功度过去,她的修为將再上一个台阶。 度不过去,便如她所说,迎接她的可能是更加厉害的疯魔。 我想在她渡劫之前,领著柳珺焰过去,让她再看一眼铜钱人。 心中有盼头,她才能有毅力去彻底战胜心魔,成功渡劫。 柳珺焰对上我殷殷期盼的目光,最后还是点了头:“好,那就再等几天,刚好方老也说要过来,当面向你询问一下玄凤以及神庙主殿的具体情况,等这边的事情全都处理好之后,我们也能安心离开。” 我蹭了蹭柳珺焰的手臂,想到他剥离铜钱人出去,为我开路的场景,我心里就感动。 我关心道:“铜钱人还好吗?他为我开路的时候,半截身体都被白色鳞甲覆盖了,对他有影响吗?” 柳珺焰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有些影响,但他如今毕竟有龙气护体,等回了嵩山,再受空寂住持点化,这未必不是一个契机。” 一个彻底从柳珺焰身体里剥离出去,成为独立的个体的契机。 成败与否,便就在这一趟嵩山之行了。 我们並肩站在珠盘江的这一侧岸边,远眺对岸。 对岸的山丘还在,树木鬱鬱葱葱,仿若之前那么多天发生的事情,都是一场荒诞的梦一般。 “阿焰,阵法回填之后,你派人上去看过吗?” “我亲自去看了一遍。”柳珺焰皱了皱眉,“情况很糟糕,遍地都是各种鸟类的尸体,还有一些废弃的阵法,山丘的背阴面埋著许多小孩的尸骨……触目惊心……” 我虽然没有亲眼去看,但仅仅是通过柳珺焰的描述,我已经能想像出那般惨烈的景象了。 諦鸞、凤献秋,真是罄竹难书。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群人,还妄图成佛成仙,到底是谁给他们的脸? “不过现在对面那一片归赵子寻了。”柳珺焰接著说道,“在江水衝进来之前,王攀和士长云在这一侧的转角处又做了一个阵法,削弱了这个阵法对当铺和五福镇的衝击,珠盘江这一段以后能太平很多年了。” 我心里高兴:“刚好等方老来,咱们跟他谈谈將这一片与九焰区合併的事情,接下来我们也可以试著招兵买马了。” 柳珺焰勾了勾唇角:“你怎么跟青缨一个样儿,她也整天念叨著招兵买马的事情,五福镇接连遭受重创,灾后重建还需要一段时间,急不得。” 我耸耸肩,不在这件事情上面过多纠结了,柳珺焰会安排好的。 午饭吃得很丰盛,黎青缨给我做了药膳,又好吃又温补。 饭后我就有些犯困,想著小憩一下。 结果这一觉睡到了傍晚。 我是被饿醒的。 那种饿,不是单纯的肚子里的食物被消化掉了的饿,而是那种身体里没有了一丁点荤腥的寡,恨不得立刻吞下一头牛才好。 我起床便直奔厨房。 黎青缨包了水饺,我吃了一大碗,还是不行。 她说锅里还有中午剩的药膳,问我要不要喝? 我直点头。 药膳热好,我连喝了三大碗才感觉胃里舒服了一点。 可是晚上刚过九点,我又饿了。 一饿起来就嗷嗷的想吃,一秒钟都等不及的那种。 然后我就自己去翻冰箱。 冰冻层里有黎青缨平时囤的肉食、水饺餛飩之类的,可我一样都不想吃。 我看著那些肉类,满脑子想著的还是药膳的味道。 药膳里的主要药材,都是白菘蓝送的,跟老母鸡一起燉了很久。 现在就是现做都来不及了。 更何况,谁家好人整天只想吃药膳的? 以前我也听人家说过,说怀了孕的人,会嗜睡,会饿的快,口味还会变,整个人都矫情得有些不可理喻……我摸了摸小腹,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 白菘蓝提醒过我,说这小傢伙越长越大,从我身上汲取的能量就越多。 我会变得这么嗜睡、贪吃,应该就是跟这个有关。 而这小傢伙想吃的也不是普通的饭菜吧? 它想要的是类似於灵骨的灵气这一类补给…… 第390章 梅姐姐,欢迎你的加入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90章 梅姐姐,欢迎你的加入 我呆呆地站在冰箱前面想著这些,刚才弄出动静,黎青缨和柳珺焰都过来了,问我怎么了? 我就將自己饿的太快,以及猜想说了一下。 柳珺焰就拉著我的手去了西屋。 我已经有几天没进西屋了,进去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铜钱人身上盖了一块黑布。 我刚想问,黎青缨就说道:“小九,你不会想看它现在的样子的,挺磕磣的。” 可她越是这样说,我就越是好奇。 黎青缨拿著小棍儿,挑开黑布一角,我打眼一看,顿时愣住了。 铜钱人本来是金色的,后来一部分铜钱变成了白色,一部分身体被白色鳞甲覆盖,而现在,铜钱和鳞甲都不见了,盘腿坐在神龕主位上的那人形玩意儿,身体表面覆盖著一层皱皱巴巴的皮。 那层皮上还有很多伤口,鬱结著不少黑血。 不盖上黑布,还真的有碍观瞻。 我下意识地就问柳珺焰:“它还配被供奉在这儿吗?” 柳珺焰摇头:“正因为不確定,所以不敢隨便动,先盖上吧,以后再说。” 黑布重新盖好,柳珺焰亲手上香,点了一整把檀香插在香炉里。 檀香味散发出来的那一刻,我就像是一个癮君子一般,恨不得趴在香炉旁边用力吸。 玄猫也闻著味儿出来了,它先是直奔香炉,嗅了嗅,忽然转过头来看向我的肚子,浑身的毛瞬间炸开,整个脊背都弓起来了。 但很快它就放鬆了下来,从神龕上一跃而下,不停地拿脑袋去蹭我的肚子。 这傢伙,不愧灵性十足,这么快就发现了。 那天夜里,我抱著玄猫闻了三把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西屋,守当铺到十二点,回房间睡觉。 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第二天早上起来也神清气爽,一点儿飢饿感都没有了。 早饭的时候,我没看到柳珺焰,问黎青缨,她说七爷凌晨就出门了,留话说午饭前回来。 上午我去茶馆看了看陈扶楹,她不在。 五福镇的镇民都搬走了,整个镇子空空荡荡的,茶馆昔日的热闹不復存在。 我过来就是想问问陈扶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的。 我转头又往五福镇大会堂去,结果在大会堂的戏台子边上看到了陈扶楹。 她坐在戏台子边缘,旁边坐著梅林霜,一人一鬼有说有笑的,不知道在聊什么。 嗯,她俩,一个是当时戏班子的台柱子,一个出生在戏曲世家,肯定有很多共同语言,能聊到一起很正常。 刚好,我也想问问梅林霜以后有何打算。 如果她想转世投胎,我可以帮忙用灯油渡化。 我正说著这事儿的时候,黄凡从外面进来了,他手里拎著一个大篮子,篮子上面盖著一块红布,篮子里面不知道装著什么? 听见我说可以帮忙渡化梅林霜,他脚下一顿。 但隨即他就退到门边,没有过来打扰我们。 梅林霜喊了一声:“黄凡,你拎的什么?” “哦,”黄凡立刻应声,“是之前在大会堂避难的那些婴儿家长送过来的谢礼,都是给你的。” 黄凡人高马大的,说话一板一眼,看起来挺憨厚,实则很有魄力的一个人。 梅林霜就说:“给我的?那你倒是拿过来给我看看啊~” 梅林霜能做戏班子的台柱子,戏腔是一绝。 我记得她刚尾隨我回当铺的时候,话都不怎么能说得出来。 而如今,脱离了各种镇压、束缚,她的说话能力以及戏腔等等,早已经恢復。 就刚才这一句,別说黄凡了,就连我听著骨头都有些酥。 我忽然就想到,梅林霜跟黄凡应该早就认识了,毕竟黄凡就是黄仙一脉的。 黄凡的脸诡异的红了。 他拎著篮子大步走过来,放在梅林霜身边,掀开红布。 红布下方是满满一篮子的香烛纸钱金元宝,还有一张从县里城隍庙请来的功德单子,上面写满了请愿的名字。 梅林霜拿著那张功德单子,看著上面一个个为她祈福的名字,笑得明艷动人。 眼波流转间,她看向我,说道:“小九,你看,这便是我的答案,我不想投胎转世了,我想加入咱们当铺,为这人间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 黎青缨曾央求我留下梅林霜,那时候我就说,得尊重她自己的选择。 这一世她过得太苦了,或许她不想再留下。 但现在,梅林霜想留下,我当然求之不得。 我伸手与她虚虚相握:“好,梅姐姐,欢迎你的加入。” 梅林霜笑,陈扶楹也跟著笑:“恭喜你啊林霜姐。” 黄凡站在一旁,眼睛看著外面,脸颊仍然有些泛红。 我说道:“当铺很快会被划给九焰区,咱们那边要立堂口,到时候所有被供奉的牌位都要搬过去,梅姐姐,你的牌位我会请竇老帮忙雕刻,等那边堂口立好之后,我再一併將你的牌位请过去,可以吗?” 梅林霜说:“一切听你的安排。” 我笑了笑,转而看向陈扶楹,问道:“老板娘,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你都叫我老板娘了,我当然还是做我的老板娘啊。”陈扶楹的夹子音甜丝丝的,“到时候我不仅要將『燕归来』重开起来,我还要去九焰区最热闹的那条街上开一个更大的茶馆,茶馆里设戏台子,林霜姐,你到时候可得过来帮我撑场子啊。” 梅林霜掩唇还是笑:“你要是不怕我把你的客人都嚇跑,我一定过去。” “才不会呢。”陈扶楹说道,“五福镇的这几次动乱,哪一次不是你守著大会堂,守著镇民和外来人员?大家都感念著你的好呢,谁还会怕你。” 大家有说有笑。 劫后余生,所有人都放鬆了下来,心情格外的好。 午饭前,柳珺焰果然回来了。 他还带回来一大包东西,名贵药材、龙骨血、一些特殊的香料等等,铺了一大桌。 原来他一早上就是去忙这些事情去了。 这到底是怕我饿著,还是怕他孩子饿著啊…… 我本以为这样就很夸张了,结果午饭后,一波一波好东西往当铺送。 慧泉大师送了一只大香炉,里面装著满满的百年香灰。 唐棠送来一大包稀有药材,说都是小姨以前天南海北的找来的。 就连方传宗过来时,都带著一些瓶瓶罐罐,说是茅山那边让他带过来的,都是好东西…… 第391章 弄劈叉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91章 弄劈叉了 我有些无奈地看向柳珺焰,这人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不沉稳了? 柳珺焰让黎青缨把东西都收好,私下里跟我解释,他没有把我怀孕的事情到处宣扬,只说当铺最近连遭大难,伤员眾多,需要这些东西治伤、养伤。 好吧,算他还有一点分寸。 方传宗亲自过来,主要是想跟我聊聊神庙主殿的事情。 他说:“我已经仔细查过了,那张画上所描绘的神庙,类似的有,但我確定都不是那一座,小九掌柜,你能详细地再跟我描述一下神庙主殿里的场景吗?” 我当时也是粗略地一扫,只能说说大致布局,想要精確到里面到底供奉著多少座佛像,每一座佛像对应的名字,那是强人所难了。 我能想起来的,能描述出来的,我都事无巨细地跟方传宗说了一遍。 方传宗听完,眯著眼睛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无法与华国的任何一座庙宇对应得上。 我试探著问道:“会不会不在华国境內?” “不可能。”方传宗斩钉截铁道,“每一个国家都有属於自己的信仰,这座神庙主殿显然就是华国文化的传承,这种带有强烈的宗教信仰特色的存在,只在本土才能受到足够多的拥护与供奉。” 道理的確是这样的,大家都沉默了。 好一会儿,方传宗才自顾自地嘀咕道:“一定还有什么细节被我们遗漏了,如果无法確定这座神庙的位置,我们是不是可以再推测一下諦鸞的確切身份,亦或是他的信仰?” 说到这儿的时候,方传宗的手指点在了正中央莲佛台上,那个被明黄色绸缎盖著的庞然大物上:“这下面盖著的,应该就是諦鸞信仰的主神了,他会是谁?”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大日如来。”柳珺焰若有所思道,“六瓣莲佛台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供奉的是四方佛,而四方佛守护的便是大日如来。” 方传宗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忽略了!大日如来是其他四方佛的核心,与其他四方佛也可统称为五方佛,所以这块绸缎下盖著的,应该就是大日如来,可为什么要盖上呢?又为何会这样高大呢?” 是啊,绸缎下盖著的东西至少有二十几米,就算要显得他尤为高大庄严,两三米也足够了。 看著他们在那儿比比划划,我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好像发现一点儿不对劲的地方,但也不確定是不是我多想了,当时我看到神庙主殿內壁的那几十尊佛像都是彩色的,但好像四方佛並不是……” 说到这儿,我皱了皱眉,又有些不確定了:“也好像不是完全不是彩色,就是有一部分是灰白色的。” 当时我太紧张了,所有精力都高度集中在諦鸞的身上,周围的景象也就大概看了一遍。 没想到我这么一说,方传宗的思维便又打开了:“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在外面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建成这座神庙?彩色的部分已经有了灵智,而灰白部分还没有?” “按照你的推断,”我说道,“那就是说,绸缎下盖著的大日如来佛像很可能现在只是一个胚子?” 方传宗点头:“亦或是要等到主殿里所有佛像全都有了灵智之后,才能促成大日如来佛像开化灵智,或者说,他们还没有找到合適的人选……” 明明只是在推断,我和方传宗竟全都不自觉地朝柳珺焰看了一眼。 而此时的柳珺焰低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传宗在那张我新绘製的画上又勾勾画画了一番,然后將画捲起来,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我会继续按照我们推断的思路往下查的,九焰区往五福镇地界扩张的事情,很快会有正规的划分文书下来,你们有什么新的发现,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繫我。” 我一一应下,也没留他,送他离开。 回头我就问柳珺焰:“阿焰,你发现什么了吗?” 柳珺焰点头:“沿著我们刚才的思路继续往下推,可以推出很多条线,我的思维太杂乱,暂时还抓不到重点,小九,我需要再理一理。” “有想法有思路就好。”我说道,“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急,不管怎么说,他们所做的事情本身就有违天道,过去那么多年都没能成功,如今屡遭我们的打击,说不定就是老天爷在借咱们的手做清算呢,他们一时半会翻不起大浪来。” 柳珺焰十分赞同我的看法。 黎青缨开始忙著跟我一起收拾行李,她现在就怕我饿著,塞了好多瓶瓶罐罐在行李箱里。 我无奈笑道:“不用带这些,我吸足一次香火能管好几天呢,大法王寺里香火鼎盛,嵩山人杰地灵,这也是我为什么想同柳珺焰一起回嵩山的原因,不用担心我。” 黎青缨想想也是,然后又把那些瓶瓶罐罐倒腾出来,只留了两小瓶药丸备用。 镇民搬走之后,一到了晚上,五福镇就安静得让人有些不適应。 我们仍然每天晚上都要守当铺,只是最近没有生意上门,黎青缨叠了好多金元宝,一大半都拿去江边烧了。 她说对面山丘上枉死的小婴儿太多太可怜了,小孩子喜欢金灿灿的东西,多烧一点给他们玩儿。 她从来都是这么善良。 我没有跟她一起叠,柜檯上铺著一张纸,我一直在努力地回忆著神庙主殿里的一切,並且尽我所能地將它復原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只画轮廓了。 就这样过了两天,五福镇一片风平浪静,全然没有谁要渡劫的样子。 直到灰墨穹从九焰区那边回来拿东西。 如今五福镇这边是交给黄凡守著的,灰墨穹则盯著九焰区那边的工程进度,几天也回不来一次。 黎青缨跟他无意中聊到白菘蓝渡劫的事情,说白家医馆这两天门都关著,估计快了。 结果灰墨穹却说:“她的渡劫点不在五福镇。” “啊?”黎青缨问道,“不在五福镇在哪?” 灰墨穹挠了挠头,说道:“应该是在嵩山吧,毕竟她过去常年在嵩山闭关。” 额…… 一时间,我真的好无语啊。 为了等白菘蓝渡百岁劫,我特地让柳珺焰等几天再去嵩山。 结果白菘蓝很可能早就回去了。 我问灰墨穹:“那你知道她的渡劫点在哪一片吗?” 嵩山那么大,没有一个確切位置,到时候再弄劈叉了。 灰墨穹说道:“我们以前一起修炼的窝点一共有三个,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去了,也不知道她这些年变没变,我先给你们定点那三个位置。” 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觉得跑一趟白家医馆,看看白京墨在不在,问问他。 我敲了好一会儿的门。 就在我以为白京墨也跟著一起去嵩山了的时候,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第392章 闪闪、星辰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92章 闪闪、星辰 黎青缨陪著我一起,我俩被那股血腥气呛得同时往后退了两步,掩嘴低咳。 开门的人尷尬又畏畏缩缩地也往后退了两步,连声说对不起。 一听那声音,我和黎青缨都不咳了,不可思议地看著眼前这个浑身上下包得跟个粽子似的男人。 他穿著一套黑色运动装,兜帽宽大,將瘦削的脸庞盖了大半,不仅脸上戴著黑色的口罩,就连手上也戴著一副黑手套。 整个人从上到下就只剩一对眼睛露在外面。 这大夏天的裹成这样,不热吗? 而刚才那股浓郁的血腥气,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黎青缨试探著问道:“白……白京墨?” “嗯。”白京墨侧开身,將我们让了进去,“不好意思,嚇到你们了吧?別怕,不传染。” 他一边说一边將我们领到客厅去,想给我们倒茶,手伸出来,想想又缩了回去。 “我们不渴。”我赶紧说道,“你……你怎么了?” 白京墨苦笑了一声,掀开了兜帽,揭开口罩。 当他的脸露出来的那一刻,我和黎青缨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白京墨整张脸都烂了。 皮肤溃烂,血肉外翻,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有脓水了,看起来狰狞又噁心。 这让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白仙儿和小怪物。 他们当初也是这样。 白京墨已经將口罩戴好,兜帽也卡在了脑袋上。 黎青缨以前是很討厌白京墨的,此时也忍不住关心道:“你……没事吧?身上怎样?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全身溃烂。”白京墨倒是比我们平静得多,“这是报应,也是为我之前所造的那些孽赎罪,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以后每年我都会经歷两次这样的惨状,直到我赎完罪为止,如果不是靠著我家仙家积攒下来的那些功德,我早就是一具尸体了,现在的情况,已经算是老天恩赐了。” 虽然当初白家由白仙儿和白老太一手把持,白京墨是被逼害人,但害人就是害人了,落在他手上的人命债就该他来还。 诚如他所说,如果没有白菘蓝施捨功德庇护他,他连这点赎罪的机会都不该有。 他不仅要感谢白菘蓝,更得感谢自己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 白菘蓝渡劫在即,这次是否能成功渡过还是个未知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白仙堂上上下下都还指著白京墨呢。 一时间,我们都很唏嘘。 白京墨问道:“你们过来找我有事?” 我回道:“是想跟你询问一下菘蓝渡劫点的事情。” “小九,別问了,她若是想说,之前在当铺就会亲口对你说了。”白京墨说道,“她说,这一劫只能靠她自己。” 我心里有些难受,又莫名地替白菘蓝开心。 她能这样想,就足以说明她的心境变了,变得更勇敢更通透了。 回到当铺我就去找柳珺焰,將这事儿跟他说了,当天午饭后我们开车离开了五福镇,直奔嵩山大法王寺。 这一路上柳珺焰开车,开得挺慢,我在副驾驶上睡了醒,醒了吃,吃了睡,一直到后半夜才到了大法王寺。 空寂住持知道我们要来,让小沙弥等在寺门口,他领我们去了峡谷那边的石屋,石屋里打扫得乾乾净净,桌上摆著几样素斋,还冒著热气。 小沙弥把我们送到,叮嘱我们好好休息,明儿早课后,空寂住持会在禪房等我们。 夏夜的嵩山一片生机盎然,从石屋的后窗口朝外望去,就能看到那一大片空旷的峡谷,还有满是星辰的天空,美得像一幅画。 而这样一幅场景,也曾跃然於柳行一的画卷上。 我趴在窗台上看,柳珺焰也守在一旁,与我一起看。 我指著那些星辰对柳珺焰说:“阿焰,你看,这儿的天好澄澈啊,每一颗星辰都闪闪发光,上次我们来的时间还是不对,都没有看到这么多星星。” 柳珺焰也感嘆:“我来过几次了,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星星。” 星空、石屋、峡谷,我和他,我的肚子里还藏著一颗小小的胚胎。 这一刻,整个天地,以及我的心境都一片祥和。 我竟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心中一片柔软。 “阿焰,如果这一胎我生了个女孩,小名叫闪闪,生了个男孩,小名就叫星辰,可好?” 柳珺焰轻轻抚摸我的一头白髮,说道:“好。” 闪闪……星辰……无论你们是谁先来,都一定要长壮实一点哦。 平平安安出生,快快乐乐长大。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课后,空寂住持果然在禪房等我们。 稍稍寒暄几句,空寂住持便让小沙弥领著我去主殿上香,他有话要跟柳珺焰单独聊。 我是有备而来的,不仅上了香塔,还给大法王寺捐了一大笔香油钱,在大法王寺点了一盏佛灯,为我腹中的孩子祈福。 做完这些,小沙弥便建议我可以自己到处走走逛逛,这个季节的嵩山一点都不热,来大法王寺上香的游客很多。 我让他有事去忙,我自己走走。 结果一整个下午,柳珺焰都没有从禪房里出来。 夜幕降临,我独自回到了石屋里,百无聊赖地趴在后窗口继续看星星,回想著当初在这片峡谷里经歷的种种。 看著看著,我忽然就想到了什么,一骨碌爬起来,將柳行一的那些画一股脑地拿出来,按照时间顺序铺在了床上。 那些画,我们之前就欣赏过。 当时只觉得美,觉得柳行一的画工精湛,却忽略了某些细节,如今再看,我就发现这些画上有一个共同之处——每幅画上都只有一颗星星。 这颗星星隱藏在画面之中,不大,它的光芒被更加夺目的其他画面掩盖住了。 它是那么的不起眼。 可当我拿著其中一幅画站到后窗前,精准地从天空中找到画面上那颗星所对应的星星,再顺著那颗星星找到峡谷中对应的位置时,我愣住了。 那颗星星对应著的,正是当初我在峡谷中看到那座高塔的位置! 不会……不会是巧合吧? 我赶紧又拿出另一幅画,找到画上对应的那颗星星,確定在峡谷中所对应的位置…… 第393章 七星锁灵阵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93章 七星锁灵阵 一幅,一幅,又一幅……一共有七幅。 七幅画上有七颗星星。 而七颗星星对应著峡谷里面的七个点。 我记住每一个点,在脑海里成型,然后用线条勾勒起来。 当那七个点连成一个面的时候,我整个人呆愣在后窗前,心在胸腔里咕咚咕咚乱撞。 我似乎发现了什么! 我有些不敢置信,又重新將那些画拿起来,做第二次比对。 没错,还是跟刚才的结果一样。 那七颗星在峡谷中对应的点,连成了一个阵法——七星锁灵阵! 这是大巫师的巫法笔记中记载到的一种上古法阵,我记得十分清楚。 所谓七星锁灵阵,就是利用北斗七星的阵型布阵,锁住阵法里面的一切力量,包括灵气、魂魄,甚至是龙脉…… 嵩山人杰地灵,在这比邻大法王寺的一片峡谷中,竟藏著这样大一个上古阵法,设阵之人到底在这片峡谷中藏了什么? 又是谁设的阵? 是大惠禪师柳行一吗?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些画是他画的,线索也是他提供的,按道理来说,这个阵法是他所设没错了。 可问题就在於,我曾在峡谷中的高塔里见过他。 这么重要的阵法,那么关键的时刻,他不该一点儿提示都不给我吧? 还是说,他提示了,是我没能参透? 我又仔细地回想了当初发生的那些事情,翻来覆去地想,最终確定,就是没有。 假设……假设这个上古法阵不是柳行一所设,他只是发现端倪,参透了这个峡谷里所暗藏的玄机呢? 如果假设成立,问题便纷至沓来。 首当其衝的一点就是……柳行一参透了这一点,是否自己亲自求证过? 大惠禪师最终坐化,也是在这其中一点上,这算是求证吗? 按照我以前的性子,发现了这么大一个秘密,我必定要立刻进入峡谷去证实我的猜测。 但这一次我没有。 因为我知道,上古法阵不是可以轻易去碰的,这里面牵扯太多太多东西了。 甚至很多阵法里面藏著的东西,是留给特定的有缘人的。 很显然,我不是那个有缘人,否则上次我在高塔中见到大惠禪师的坐化肉身时,该发现的便已经发现了。 那么,这个有缘人是否会是柳珺焰? 亦或是……铜钱人? 柳珺焰接近半夜才回来,看得出来他有些疲惫,身上沾染了浓浓的香火味。 他看到我还在窗户前坐著,又看看铺在床上的那七幅画,很是诧异:“小九,怎么还不睡?夜里有风,嵩山没有五福镇温度高,小心著凉。” 他说著走过来,伸手就要关窗户。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冲他摇头:“先別关,阿焰,我有话对你说。” 我將自己的发现原原本本地说给他听。 末了,柳珺焰先给我披了一件外套,这才按照我的分析,拿著那些画再次比对。 最终,他得出的结果与我的如出一辙。 “你是说,我可能会是那个有缘人?”柳珺焰若有所思,“这个阵法里真的给我留了什么吗?” 月光从后窗口撒进来,我定定地看著柳珺焰投射在地上的影子,不答反问:“阿焰,第八魄呢?” 地上只有一道影子,是柳珺焰自己的。 柳珺焰说道:“我將他暂时留在了禪房里,空寂住持会亲自为他点化。” 我问:“阿焰,你说空寂住持知道这个上古法阵吗?” 柳珺焰一愣:“小九,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我斟酌良久之后才说道:“我们每次来,空寂住持都让我们住在这个石屋里,石屋经常被打扫,里面的东西却总是原封不动地被放回原位,一丝不乱。” 柳珺焰不解:“或许负责打扫这间石屋的小沙弥是一个很有条理的人呢?” 特別是有强迫症的人。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但继续质疑:“外界皆说大惠禪师是在大法王寺中圆寂的,可他最终明明是在这片峡谷中,不为外人所知的一座高塔里面坐化的,阿焰,你说,在我们將这件事情告诉给空寂住持之前,他知道吗?” 柳珺焰的脸色有些变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些什么:“小九,你在怀疑空寂住持?” 我摇头:“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阿焰,我心里很乱很乱,我很想抓住些什么,可就是无法抓住,或许是我多想了吧?” 柳珺焰伸手將我拥入怀中:“小九,夜深了,先上床休息,一切等明天再说。” 我的確有些不舒服……胃里空了。 可我们从当铺出发前,我才吸过三把檀香,今天在大法王寺也吸了那么多香火气,理应不会饿的。 这会儿那种排山倒海的飢饿感席捲而来,我赶紧將黎青缨给我备用的小瓷瓶里的丹药倒出来吃了。 吃完就舒服了很多。 躺在床上,渐渐睡去的时候,我还在想,应该是用脑过度导致消耗太快? 不。 如果是我自己用脑过度,我顶多会脑袋疼而不是饿吧? 难道是因为我肚子里的小傢伙,我才一下子分析出这么多的吗? 对! 小傢伙是要吸灵气的,它对七星锁灵阵的感应,应该比所有人都灵敏吧? 所以,我真的是托它的福,才福至心灵,发现了七星锁灵阵? 有些扯,却又莫名地有些合理。 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而我身旁的柳珺焰却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柳珺焰在后窗户口静静地站著,一直看著那片峡谷。 我爬起来,走到他身边,刚想说些什么,他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臂,笑著说道:“小九,你起来啦?先去洗漱一番,一会儿我们还要去大法王寺,空寂住持在等我……” 说话间,小沙弥提著食盒进来了。 食盒里装著我们的早餐。 他將早餐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笑著对我们说:“禪师不必著急,早上寺里来了贵客,住持亲自接待,特地叮嘱我来跟您说一声,请您晚点再过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 柳珺焰不著痕跡地又拍了拍我的手,示意我稍安勿躁,问小沙弥:“哦,寺里来了贵客?我可以问一下,贵客是何来歷吗?” 第394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94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空寂住持尊称柳珺焰为禪师,从一开始,他便推崇柳珺焰为大惠禪师的转世,所以对柳珺焰尊敬並爱护有加。 可以说,柳珺焰在空寂住持这儿的地位就相当於大惠禪师本尊。 而今天,空寂住持却为了別的贵客而推迟了与柳珺焰昨夜约定好的见面时间,足以说明贵客的身份不一般。 柳珺焰这样贸然询问,我以为小沙弥不会说。 没想到他並不避讳,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了一声,他说道:“是藏区来的黑帽系僧人,一共来了十一人,他们要在大法王寺设法坛一周,诵经做法,引渡转世灵童的魂魄皈依。” 我听的云里雾里的。 小沙弥又抱歉地冲柳珺焰揖了揖:“事发突然,天亮前他们突然到访,空寂住持实在抽不开身,他叮嘱您这一周儘量不要与这群黑帽系僧人碰面,以防不必要的纷爭。” 柳珺焰应下之后,小沙弥又说道:“午饭后他们会在伽蓝殿与地藏殿之间做法台诵经,二位稍迟一点进寺,避开那一片路段就可以。” 小沙弥该说的都说完之后就离开了。 我和柳珺焰对视一眼。 我问:“阿焰,什么是黑帽系僧人?” “黑帽系僧人,指的就是噶玛巴,噶玛巴是藏区歷史最悠久的活佛转世系统,至今已经转世到17世了。” 原来说的是活佛转世啊。 “所以黑帽系认为他们这一世的转世灵童落在了嵩山这一片?” “应该是这个意思。” “藏区最近有活佛圆寂了吗?是活佛圆寂之前指引到了嵩山,还是他们自己找来的?” 柳珺焰摇头,这件事情还得查,我发消息给方传宗。 “你说这事儿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柳珺焰不置可否:“很难说,人心是最难辨別的东西,只能交给时间去验证。” 我更担心的是铜钱人:“阿焰,你说他们是不是衝著铜钱人去的?” 我们刚来嵩山,昨夜柳珺焰才刚把铜钱人剥离出去,天亮之前黑帽系僧人就到了。 这里面如果藏著猫腻,那只能说明我们早就被盯上了。 柳珺焰眉头拧的很紧,他又看向了峡谷方向,心事重重。 我伸手握住他的大手,担忧道:“现在没有办法將铜钱人召唤回来了吗?” “他要受空寂住持点化,在点化之前,需受佛法洗礼三天三夜,昨夜我回来之前,他已经身在洗礼阵法之中了。”柳珺焰说道,“现在想要將他强行召唤回来,对他有百害而无一利,无论对面是人是鬼,咱们都只能硬著头皮往下走,至少那是大法王寺,真正的香火鼎盛之所。”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虽然有诸多怀疑,但空寂住持的身份是真的。 大法王寺从建寺之初到现在,已经有一千九百年的歷史了。 千年大寺的住持,尘世间的爭名夺利与他而言早已经是过眼云烟,他理应不该有问题。 想到这儿,我心里又微微安定了一些。 一整个早上,我们都没有离开石屋这一片。 我和柳珺焰手牵著手,漫步在大峡谷之中。 我们看似在欣赏美景,打发时间,实则是在默契地用脚步丈量著峡谷中的每一寸土地,確定七星锁灵阵的每一个锚点所在,做好標记。 中午,小沙弥给我们送午饭的时候,又给我们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大法王寺先后又来了两拨『贵客』。 他们与黑帽系僧人同属於藏区活佛转世系统,分別是达赖喇嘛和班禪额尔德尼。 他们入驻大法王寺的理由也一样——引渡转世灵童的魂魄皈依。 我忍不住说道:“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三家的转世系统並不一样,为何这一世的转世灵童全都不约而同地匯聚到了嵩山?他们要找的灵童魂魄,到底是三个,还是同一个。” 小沙弥只一味地摇头,阿弥陀佛。 柳珺焰摆摆手,请小沙弥先离开:“她心情有点差,我安慰安慰她,你忙你的就行。” 小沙弥离开之后,我靠在柳珺焰怀里,咬牙切齿道:“阿焰,这明显就是一个圈套。” “三家都来人了,反倒让我確定了空寂住持没有问题。”柳珺焰说道,“没有人会蠢到为了一己私利,同时引三条毒蛇进入自己的领地的。” 想想的確也是这个道理。 但隨即我又想到了什么:“如果……这三家表面上分属三个系统,实则上早已经被统一了呢?” 我语出惊人,柳珺焰搂著我腰的手猛地缩紧。 就在这个时候,我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方传宗回消息了。 他已经迅速查过了,藏区主要的几个活佛都还好好的活著,近期並未有人圆寂。 但方传宗也说,並不是非得有活佛圆寂才会出现转世灵童。 因为在歷代寻找转世灵童的过程中,是有出差错的先例的。 也就是说,找了个假的回去,而真正的流落在外。 幸运一点的,以后还有机会被找回去。 不幸的,也有可能会夭折。 而现在这三家所说的『引渡转世灵童的魂魄皈依』就很耐人寻味了。 “难道如今高坐庙宇之上的活佛中,有假?” 而真正的转世灵童已死,魂魄在嵩山凝聚? 可为什么一下子引来了三家? 柳珺焰若有所思道:“现在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鱼目混珠,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一点我完全赞同。 柳珺焰看向我,不再犹豫:“小九,先吃午饭吧,午饭后咱们悄悄地回一趟大法王寺,亲眼去看看情况再说。” 午后下起了绵绵小雨。 雨点儿很细,落在身上便不见了。 柳珺焰带著我直接从大法王寺的侧边院墙跃进去,绕过天王殿,隱在了钟楼旁的一棵百年大树下。 那棵大树正对著地藏殿。 而地藏殿与伽蓝殿的中间那块区域,搭起了三个高高的法坛,法坛上的高僧们已经在诵经了。 黑帽系与班禪额尔德尼对於我来说有些陌生,但藏区达赖喇嘛我可太熟悉了。 一看到他们,我就想到了牛虎山监狱,想到了白老太,以及昌市小营口一战,这些都与达赖喇嘛有关。 如果非得在这三者之间揪出一条毒蛇来的话,那我会毫不犹豫地选达赖喇嘛…… 第395章 一言难尽的肉翅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95章 一言难尽的肉翅 我们守在树下盯了一会儿。 僧人们闭著眼睛,盘腿坐在法坛上,一遍又一遍地诵著经文,认真而虔诚,我发现我们不需要刻意隱藏自己,因为根本没有僧人睁开或者眯著眼睛东张西望。 他们给我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他们是真的! 甚至就这样听著他们诵经,我就通体舒畅,小腹之中有一股暖流在迴荡,我的后肩胛骨处莫名地就有点痒。 一开始我还能忍受。 可是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痒,我自己又摸不著,只能让柳珺焰帮我挠挠。 越挠越痒。 那种痒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一般,手指的力度透不进去,很是难受。 下午三点多这样,小沙弥找了过来,说空寂住持请柳珺焰去禪房。 柳珺焰叮嘱我先回石屋,有任何事情等他回来再说。 我嗯嗯点头,又在大树下听了一会儿诵经声。 越听我的后肩胛骨处就越痒,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那儿长出来一般,小腹之中也越来越热,像是要著火。 我只能先离开。 回到石屋,我连喝了两杯水,还是无法缓解,整个人坐立难安的。 痒……烫……难受…… 隨著天慢慢黑下来,小雨渐渐变大。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整个人身上像是烧开了一般地烫,意识都有点模糊起来了。 雨点儿从窗户缝里梭进来,落在我的皮肤上,沁凉沁凉。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我走出去……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著的。 再醒来,是被柳珺焰掐著人中弄醒的。 当时我不是躺在石屋的床上,而是峡谷之中。 整个人泡在雨水里,浑身都湿透了。 而我所在的位置,就在七星锁灵阵的中心。 “小九,你怎么了?” 柳珺焰一边用身体帮我挡雨,一边伸手来抱我。 可当他的手穿过我的身后时,忽然顿住了。 我也瞬间瞪大了眼睛。 我感觉到了。 我的背后,后肩胛骨处……似乎多了点什么。 柳珺焰小心地把手往上挪了挪,避开那一处,然后一把將我抱了起来,迅速回到石屋中。 石屋里热水少,还是傍晚小沙弥用热水壶拎过来的,我只能简单地擦洗一下。 擦洗的时候,我和柳珺焰就看到了。 我的后背两侧分別多了一个小肉揪揪,像……像刚孵化出来的小鸡的肉翅。 又小又可怜。 但它们却实实在在地存在著。 柳珺焰帮我擦头髮,我有些无奈地看著他,说道:“这就是我的翅膀吗?有点……一言难尽。” 柳珺焰笑了笑,说道:“別嫌弃它们,这对於你来说是一个好的开端,小九,终有一天你会蜕变成你原本应该成为的样子,我很期待。” 我又何尝不期待? 可是,那得是在涅槃之后。 我又抬眼看了一下柳珺焰,发现他唇角虽然含著笑意,但这笑不达眼底,很显然,他真心为我高兴,但他也有心事。 我便关心道:“阿焰,下午空寂住持找你过去,是有什么事情吗?” 柳珺焰摇头:“可能是我多想了,他让我两天后的夜里悄悄潜去他的禪房,等他为铜钱人点化完成之后,带走铜钱人。” 我疑惑道:“这不是很正常吗?他是为了避著那些『贵客』吧。” “不是说让我悄悄过去不正常,而是,”柳珺焰斟酌著说道,“铜钱人是大惠禪师修炼出来的第八魄,虽然我已经契约他,但他在被点化之后,已经算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原本我与空寂住持商量,铜钱人被点化之后,是要先留在嵩山,继续受佛法薰陶、修炼的,可下午空寂住持却忽然改口,我再三询问,他都不再多说一个字。” 原来是这样。 空寂住持不合常理的转变,显然是与那些『贵客』的到来有关。 可那些『贵客』的法坛要做七天,铜钱人受佛法洗礼只有三天。 如果这些『贵客』真的是衝著铜钱人来的,不应该会在时间上拉开这样大的差距。 並且今天我的身体忽然有了突破,长出了一对小肉翅,大抵就是跟听了那些『贵客』诵经半天有关。 从这一点上来说,至少说明那些『贵客』在做法坛的时候,心无旁騖,並且他们自身佛法高深,才会对我有这样的影响。 如果问题不是出在这些『贵客』身上呢? 我们现在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似乎就是等。 等大法王寺那边自己先露出破绽来,我们才能循著那冰山一角,揭开所有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我和柳珺焰就去了大法王寺。 我们兵分两路,他去找空寂住持,我则去那棵大树下盯著法坛。 很快,柳珺焰就过来我这边了。 空寂住持不肯见他。 我们听了半天诵经,昨天我浑身的那股不適感,今天没有再出现,只是后肩胛骨处痒痒的,整个人昏昏欲睡。 中午回到石屋,我吃了午饭就上床,几乎是沾床就睡。 这一觉睡到了傍晚四点,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等我起身整理衣服的时候,我就发现身后的那对小肉翅不见了。 我伸长手臂够著身后摸了摸,一片平坦。 我赶紧喊柳珺焰帮我看一看,结果不是小肉翅不见了,而是又长大了一些,竟嵌进了我的后肩胛骨下方,与我的身体融为一体了。 柳珺焰说道:“看来那些僧人还是有些真本事的,你不过只听他们诵经两个半天,便进步飞快,小九,你总是这么幸运。” 我也高兴。 虽然我记起,巫法笔记里有记载,凤凰一族幻化人身后,双翅的確是嵌入身体皮肉之中的。 想要伸展翅膀,需要经歷羽化。 而这个羽化的过程也是相当的艰辛。 不过总比涅槃来得要轻鬆得多。 这样想著,我心里又高兴了起来。 柳珺焰摸摸我的满头白髮,说道:“换一件暗色系的带兜帽的衣服,遮住你的白髮,咱们今夜再去探一探大法王寺。” 我赶紧去找合適的衣服换上。 晚上九点,柳珺焰轻车熟路地带著我翻过大法王寺的侧边院墙,我们先是摸去了空寂住持的禪房。 禪房里点著油灯,空寂禪师打坐的身形印在窗户上,看不出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我们转身又往法坛方向去。 还没赶到那棵大树下,我和柳珺焰皆是脚步一顿,敏锐地察觉到空气流动中有些不对劲。 大法王寺香火旺盛,即便是夜里,空气里也一直带著浓浓的香火气。 而此时,我们周围空气里的那股香火气,就像是被用真空机抽走了一般。 明明从禪房过来的时候,香火气还很浓。 柳珺焰谨慎地將我拉到一旁的墙后面藏好,我们俩同时眺望三座法坛方向。 这一看,大惊失色…… 第396章 转世灵童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96章 转世灵童 伴隨著连绵不绝的诵经声,三座高高的法坛之间,交界的地方,一道气流旋涡在不停地转动著。 空气里消失的香火气果然是被抽走了。 不是真空机抽的,而是这三座法坛! 更可怕的是,在那凝聚起来不停转动的香火气中,有一道幽绿色的虚影若隱若现。 那似乎是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孩! 虚影太淡太淡了,根本分辨不出这个小孩到底是男是女,也看不清楚长相。 但它的確是存在著的。 並且当我发现小孩时,我小腹之中竟传来一阵一阵的抽痛。 而漩涡中的那个虚影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竟转过头来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转瞬即逝。 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隨即,三座法坛中间的漩涡不见了,那道虚影也消失了。 柳珺焰一把將我拦腰搂起,接连几个大步朝著院墙那边奔去。 几秒钟后,他已经带著我稳稳地远离了大法王寺。 我惊魂未定,手心里全是汗。 柳珺焰拉著我的手,一路沉默著將我带回了石屋。 一直等关上门,我俩依偎著靠在床头,我才小声问道:“阿焰,你也看到了,对吗?” 柳珺焰说道:“那个小孩的魂魄大有来头,小九,我们可能真的窥探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我不確定这个秘密接下来会带来怎样的连锁反应,但……你得走!” “走?”我摇头,“阿焰,就在我看向那小孩魂魄的第一眼,它与我腹中的孩子就已经產生感应了,很可能我已经被它盯上了。” 柳珺焰也冷静了一些,他不再要求我先离开,而是开始与我分析这件事情:“看来这些僧人说他们是来嵩山『引渡转世灵童魂魄皈依』这件事情是真的,並且与我们之前的猜测吻合,他们三方寻找的转世灵童魂魄就是同一个!可……怎么会这样?” 是啊,怎么会这样? 我想了想,说道:“会不会是我们对藏区的活佛系统了解得不够透彻导致的?或许在很久以前,黑帽系、达赖喇嘛与班禪三个系统,是同一个系统演变而来的呢?” 柳珺焰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他轻声说了一句:“或许……是吧……” 这句话之后,我和他都没有再说话。 黑暗中,我们紧紧相依。 我后悔问出最后那个问题了。 不了解,便应该去了解。 但了解的途径有很多种,却没有任何一种会比亲自走一趟藏区,深入藏区的佛教系统来得更直接与有效。 而这个途径可以被称为……天下行走! 想到这四个字,我便没有继续询问下去的勇气了。 我怕这一趟嵩山之行,我陪著柳珺焰一起来,而回去的却只有我一个了。 第二天白天,风平浪静。 一整天我都有些浑浑噩噩的。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下来,柳珺焰便叮嘱我:“小九,你收拾好东西,我去去就回,我带回铜钱人,我们连夜回五福镇。” 他低头用力吻了我额头一下,转身便掩进了夜色之中。 我开始收拾行李。 我们带来的东西並不多,都是我和黎青缨挑挑拣拣,选的最实用的带上,收拾起来並不难。 我刚把行李箱收拾好,放在床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几下。 因为知道深山里可能信號不好,所以我这次带过来的手机是有卫星通信的,没有信號也可以与外界保持联繫。 是方传宗发来的微信。 一打开他的对话框,几张照片就传了过来。 下面附带他的一句话:小九掌柜,看看上面几张图片上的僧人,有没有眼熟的?儘快回復我。 图片加载需要时间。 等我看到那几张图片上的僧人面貌时,我的手都在抖。 因为图片上的这几个僧人我都见过,他们就在大法王寺的法坛之上! 我努力地平復了一下心情,给方传宗回消息,如实说明情况。 方传宗立刻给我传过来一些文件资料,让我好好看看。 末了还特地叮嘱我兹事体大,不要声张。 我的心又咕咚咕咚乱跳起来。 等我点开那些文件资料,一张一张往下翻看,越看我就越心惊。 这些文件资料上所搜集的信息,是关於藏区佛教很古远的一些传说,其中就包括一次活佛转世灵童引发的纷爭。 当时的情况,与我们现在所面对的差不多。 黑帽系、达赖喇嘛与班禪三个系统的活佛在圆寂之前,预示出来的转世灵童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同一个孩子身上。 如果这个孩子被成功找回,並且確定就是三家都要找寻的那个转世灵童,这便意味著藏区活佛系统的一次巨大变革。 这个变革的背后,很可能会直接导致三家合而为一。 三家合而为一,隨之而来的便是权利的变革。 结果转世灵童还没有找到,三家內部已经开始动乱。 据说当时闹得很凶,死伤无数。 而转世灵童也被有心之人抢先一步找到、虐杀,就连魂魄都被人用某种手段残害,四分五裂。 方传宗传来的那几张图片上的僧人,都是转世灵童的绝对拥护者。 在权利变更之后,他们隱入市井,再也寻不到踪跡。 却不曾想,在这么多年之后,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竟忽然同时出现在了大法王寺中。 也直到这一刻我才恍然大悟,他们没有说谎,也不是坏人。 他们就是感应到了转世灵童破碎的魂魄在这天地间重新凝聚,才赶过来的。 他们要引渡转世灵童的魂魄皈依。 那么问题来了,转世灵童的魂魄是怎样重新凝聚起来的呢? 想到这一点,我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七星聚灵阵! 我刚想站起来去后窗户口再看一看峡谷方向,身后,关著的石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我下意识地以为柳珺焰回来了。 转头刚要说话,一阵阴风裹挟著香火气扑面而来,激得我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颤。 紧接著我就感觉小腹之中又隱隱作痛起来。 我一手按住小腹,抬眼看向门口。 黑夜中,一道淡淡的虚影站在那儿,即使看不清面貌,我也能感受到它灼热的目光…… 第397章 庞然大物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97章 庞然大物 我下意识就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腹,警惕地看著那道虚影。 我知道它是活佛转世灵童。 並且是藏区整个活佛系统当初唯一的继承人,它身上的佛缘必定无比深厚,理应为大慈大悲之士。 可它当年被残忍虐杀,魂魄四分五裂! 这样大的打击,我不確定它身上是否带上了极大的怨念之气。 正所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是佛是魔,仅凭眼前这道虚影一念之间,我根本无法分辨出来。 咯咯…… 那道虚影忽然笑出声来,抬起小脚就走了进来。 它一步一步地向我靠近。 石屋就这么大,很快它便走到了我面前。 我在它向我走来时就打算从后窗跃出去的,虽然后面正对著峡谷的崖壁,但以我现在的修为,跳下去没有任何问题。 峡谷那么大,足够我远离虚影了。 可我一动肚子就痛,像是有一只手在我小腹之中狠狠地拧著。 是我肚子里的小傢伙在反抗,它不想走! 就在这个时候,虚影已经到了我面前。 它伸出小手来,在我肚子上摸了摸。 一股寒气瞬间在我肚子上蔓延开来,浑身汗毛瞬间根根直立,那一瞬间我紧张到了极点。 咯咯…… 虚影又笑了起来,就像是遇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畅快大笑。 我肚子里的小傢伙明显也兴奋了起来。 兴奋? 明明就生米大点儿的东西,还能有情绪不成? 我感觉自己真的有些魔幻了。 下一刻,虚影张开双臂,整个贴上来,趴在我平坦的小腹上,一直在笑。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过十几秒,我肚子上已经一片冰凉。 虚影终於鬆开了我,退后一点,然后抬起小手,冲我肚子招招手,就像是在说:“跟我来。” 下一刻虚影便消失在了石屋里。 我怔怔地站在石屋里,然后就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著我往外走。 走出石屋,从侧边下到峡谷时,我就看到了峡谷中正在尽情奔跑的虚影。 它一边跑一边笑,咯咯咯的笑声在峡谷之中不断迴荡。 跑著跑著,峡谷里便多了另一道虚影,比刚才那一道更淡更小,也看不出来是男是女。 两道虚影手牵著手,像是这天底下最好的朋友,笑啊、跳啊,好不快活。 我则一头雾水,第二道虚影哪里来的? 我就站著那儿看著两个小傢伙嘻笑玩闹,发现他们所在的区域,一直没有超出七星聚灵阵的范围。 今夜天空中的星星格外的璀璨,一闪一闪的,犹如一双双慈爱的眼睛在注视著这世间的一切美好。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那两道虚影在奔跑间更凝实了一些,第一道虚影甚至又长高了一点……我竟在那一片笑声中,伏在大石头上睡著了。 我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梦里,还是在这片峡谷之中。 两个孩子安静了下来,他们面对面盘腿而坐,低著脑袋,一手置於胸前,一手做转动佛珠状,诵经声由远及近,绵绵不绝。 隨著他们的动作,他们身后,峡谷之中,我和柳珺焰之前特地时间確定的七星聚灵阵的每一个锚点处,忽然就出现了一座又一座塔。 一共有七座。 那七座塔出现的时候,也是虚影,香火气从塔身里面源源不断地飘出来,朝著两道虚影飘过去。 隨著时间的推移,第一道虚影越长越大,从六七岁的孩子模样,长到了十三四岁少年的模样。 少年的身体逐渐凝实,变得有血有肉起来。 而他身边的第二道虚影却一直淡淡的、小小的,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样静謐、温馨又莫名诡异的一幕持续了很久。 在他们的诵经声中,我的心境也前所未有的寧静,越睡越沉。 甚至到后来,从塔中飘出来的香火气也笼罩了我全身,让我通体舒畅。 直到变故悄然发生。 我先是闻到了香火气中忽然多了一丝丝血腥气,紧接著就发现诵经声乱了,急促的脚步声从峡谷里传来,是第二道虚影。 它衝著我的身体直接撞了进来,我只感觉小腹中忽地一暖,我猛地睁开了眼睛,翻身从大石块上坐了起来。 我嗅了嗅鼻子,空气里的確有一股若有似无血腥气,风一吹就散了。 峡谷之中那七座塔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无助地站在那儿,刚刚凝实不久的身体又变得虚晃起来。 他求助的眼神看向我,稚嫩的脸庞上满是绝望。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刚才一切都还好好的。 此时我心里也莫名地跟著有些慌,因为我第一时间想到,会不会是七星锁灵阵暴露了? 亦或是柳珺焰那边出事了? 就这一晃神的时间里,少年的身影已经淡到了透明,消失在了峡谷之中。 不对! 转世灵童的魂魄是通过那三座法坛召唤、凝聚起来的,香火气……换句话说,就是这天下苍生的供奉才是他的魂魄重新凝聚的关键。 为什么香火气里忽然多了一丝血腥气? 这是不是说明,法坛那边出事了? 想到这里,我不再犹豫,转身就朝大法王寺的方向跑去。 柳珺焰让我在石屋等他,他会快去快回,可是他离开已经快有三个小时了,如果顺利得话,他应该回来了。 一路上我就在心里想,我悄悄地过去,学著柳珺焰从侧面院墙翻进去,我已经来过大法王寺好几次了,去禪房的路线我很熟悉,黑夜里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的。 可等我来到寺庙侧边的院墙外时,我猛地顿住了脚步。 寺庙里有打斗声。 不仅有打斗声,还有一种很奇怪也很有野性的嘶吼声……更可怕的是,那嘶吼声中还伴隨著让人牙酸的咀嚼声…… 寺庙里面仍然有诵经声传来,香火气也很浓郁,可里面夹杂著浓浓的血腥味儿,让人很不安。 我不敢从侧边院墙进了,只能悄悄地转到正面去。 可正面大门紧闭著,外面风平浪静,大门上也没有被暴力破开的痕跡。 我皱了皱眉,入侵者不是从正门进的,外面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跡,那是从哪里进去的? 还是说……寺庙里本身就有內应? 我正想著,就听到有杂乱的脚步声朝大门这边奔来。 吱呀一声,大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个小和尚抬脚从门槛里跨出来……吼…… 下一刻,一个庞然大物从他身后扑过来,瞬间血流如注…… 第398章 杀鸡儆猴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98章 杀鸡儆猴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像狮子,跟狮子又有些区別。 它身上的毛色全黑,只有鼻子周围和脖子处呈棕红色,四只爪子又大又厚,一爪子拍下来,都能將刚才那小和尚的脑袋拍碎。 它的头大而方,额面很宽,鼻头短而粗,眼珠子是赤红色的,在这黑夜里显得尤为恐怖。 它一口咬在已经昏死过去的小和尚的腿上,將他扯了进去,转身低头,张开大嘴,黑色的舌头一点一点地將地面上的血舔乾净了。 此情此景,让我更加確定,入侵者不是从外部暴力破进寺庙的,大门口之所以没有动静,是因为寺庙里根本没有人能逃出来! 就在我看得心惊肉跳之时,门里面又有脚步声传来。 这一次的脚步声很平稳,声音也不大。 不多时,一个小沙弥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 他先是用握著佛珠的手拍了拍巨兽的脑袋。 那巨兽立刻像一只家养的宠物犬一般,脑袋在他手心里蹭了蹭,柔和得像一个撒娇的小孩子一般。 小沙弥的手下滑,又挠了挠它的脖子,它竟立刻躺倒,四肢朝上,享受地眯起眼睛,小沙弥说了一声『去』,那巨兽才翻身而起,咬著小和尚的腿,將他往后面拖去。 小沙弥目送它离开,转过身来,凌厉的视线扫过寺庙外面,我嚇得赶紧缩好自己的身体,一直等关门声传来,我才微微鬆了一口气。 怎么会是他? 这个小沙弥,分明就是空寂住持身边的那一个! 每次我们来嵩山,都是他在寺庙门口等我们;我们住在石屋那边,一日三餐、生活用品,乃至於热水,都是他亲自送过去的。 空寂住持对他极其信任。 那么,今夜这场血洗寺庙的阴谋,內奸到底是谁? 是空寂住持监守自盗? 还是就连空寂住持也被小沙弥摆了一道? 无论是哪一样,柳珺焰和铜钱人现在都很危险。 寺庙的大门缓缓关上,小沙弥那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一点一点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 我只感觉遍体生寒,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知道什么时候,诵经声消失了。 紧隨而来的便是一声一声野兽嘶吼的声音,像是在威嚇著什么。 我深陷两难境地之中。 我要去找柳珺焰,可眼下的情景,我又不能贸然闯进寺庙,那无异於送死! 以柳珺焰的修为,如果不是被下套困住了,就算是那巨兽,也不能伤他分毫吧? 如果柳珺焰正在蛰伏,我若进去被抓了,反而是將刀子递进了敌人的手中。 我到底该怎么做?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地面猛地震动了一下,白色的蛟尾在禪房方向的上空一闪而过。 那是柳珺焰! 可惜蛟尾刚刚越过墙头,整个寺庙上方忽然金光闪动,无数的金色符文形成了一张大网,迅速压下来,生生將蛟尾压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却让我的心瞬间凉透了。 如此强大的符文阵法,不是有修为就能做到的。 这是有人早已经潜伏在寺中,早就在寺庙的每一个角落里布好了阵法,整个寺庙如今可以说坚不可摧。 现在想翻墙进去?不可能! 柳珺焰被困在了禪房之中,那铜钱人呢? 一时间,我六神无主。 寺庙里又传来几声野兽的低吼,然后诵经声便重新响了起来。 只是很明显,这次的诵经声弱了许多,也有些杂乱。 即使没有亲眼看到,但我也明白,法坛上有僧人死了。 对方杀鸡儆猴。 法坛是为凝聚活佛转世灵童而设置的,诵经声在威嚇之后再次响起,这就说明对方还是想要控制转世灵童。 每一个法坛在设立之初便確定了僧人的数量,对方毫不犹豫地掠杀僧人,足以说明一点,他们有替换法坛上僧人的人选。 只是替补人员还没到,只能先维持著。 三个法坛上几十號僧人,都是曾经在动乱中退出,隱於市井之人。 他们本就是掌权者要排除的异己。 这次刚好一网打尽。 眼下的情况真的让人感到绝望,唯一的突破口似乎就只有柳珺焰那边。 同时还必须截断替补人员上山进寺。 一旦替换人员到位,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就算我现在搬救兵,江城距离嵩山这么远,怕是也来不及了。 不能慌不能乱,先稳住。 江城太远,我得就近搬救兵。 我在嵩山这一片没有几个认识的人,但方传宗应该可以帮上忙。 特殊事务处理所的人员遍布华国的各个角落,方传宗虽然是华东地区的管理者,但他与其他地界的管理者关係甚密。 现在只能通过他来就近调援兵过来了。 可惜我过来得太匆忙,手机还在石屋里。 我赶紧回头往石屋方向奔去。 回到石屋,我第一时间给方传宗打电话,响了好久都没接。 我只能给他发信息,详细地说明情况,希望他能快点看到,做出部署。 我刚放下手机,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由远及近。 这脚步声我太熟悉了,最近这几天,每天早中晚几次听著,以至於我第一时间便分辨出来,这是小沙弥的脚步声! 他怎么来了? 难道刚才我已经暴露了? 不管怎样,要面对这样一个高端对手,还是得小心再小心。 首先我手里的这只手机就不能用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刪消息都来不及,我只能先关机,然后將手机从后窗户口扔了出去。 关上窗户,我迅速上床。 下一刻,敲门声响起。 小沙弥温和的声音传来:“小九掌柜睡了吗?寺里出了点事儿,柳七爷暂时走不开,让我过来帮忙取点东西。” 我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復心情,然后装作打瞌睡被惊醒的样子,应了一声,穿上鞋子去开门。 门外,小沙弥阿弥陀佛。 我慌忙询问:“寺里出什么事了?” “转世灵童魂魄已经凝聚,但法坛上有一位高僧力竭晕倒,需要一位道行差不多的懂佛法之人替补。”小沙弥解释道,“寺中能够替补的人选太少,转世灵童现世,还需要住持引渡魂魄进转轮塔,各大高僧念经超度,人员早就分配好,只能请柳七爷帮忙,替补那位晕倒的高僧了。” 我听的心中直冷笑,晕倒?怕是被那巨兽给咬死吃了吧! 但我面上却不动声色,皱了皱眉头:“帮忙渡化转世灵童,这是大功德,七爷肯定愿意帮忙,请问他请你过来取什么呢?” 我一边说著,一边作势让他进门,指了指行李箱,示意他需要什么自己找。 小沙弥很有分寸地站在门外,又阿弥陀佛一声才说道:“深更半夜,男女有別,小僧不便进屋,还是小九掌柜帮忙找一找,柳七爷要一枚金色的铜钱……” 第399章 大圆满 阴当 作者:佚名 第399章 大圆满 我的脸色顿时变了,小沙弥这是在试探我! 他是空寂住持身边最信任的人,铜钱人的事他必然知道,这个时候来取一枚金色铜钱,这是在试探我。 柳珺焰身上的確有一枚金色铜钱,那是他契约铜钱人的关键。 小沙弥这个时候拿那枚金色铜钱来试探我,透露出来的信息很多。 柳珺焰已经被困在禪房里了,如果那枚金色铜钱在他身上,反向操控铜钱人,应该能从柳珺焰身上拿到。 现在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那枚金色铜钱已经不在柳珺焰身上了,小沙弥就是来我这儿找金色铜钱的。 另一种情况则是,他们已经拿到了金色铜钱,但还是无法操控铜钱人,要引我去寺里当人质,威胁柳珺焰。 小沙弥看似在等我做选择,实际上我根本无路可选。 金色铜钱那么重要的东西,无论现在在不在我手里,我都不可能假手於人。 对於我来说,当小沙弥说出『一枚金色铜钱』这几个字的时候,我便应该第一时间猜到柳珺焰出事了。 在,我会亲自送过去。 不在,我也会亲自去確定柳珺焰的安危。 至於说逃跑?那是不可能的。 小沙弥能够在寺庙一手遮天,那么,至少在这一片山头上,我便无路可逃。 我有理由相信,我前脚逃窜,后脚,他就能召唤那头巨兽扑上来,將我吃的渣都不剩。 他之所以大费周章地来试探我,只能说明一点,我对他来说还有一点利用价值。 这个利用价值或许来源於我本身,也或许是为了掌控柳珺焰。 进与退,我都没得选。 “好,”想清楚了,我便应道,“我披个外套,这就跟你过去。” 说完,我就转身,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了一件外套出来。 关上石屋的门,我一边套外套,一边跟小沙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刚才你提到转轮塔,请问那是什么?” 小沙弥走在我身侧稍前一点的方位,他手里提著一只灯笼,为我引路。 他一直保持著上半身微微前倾的姿势,我问,他便答:“转轮塔是我们寺的舍利塔,一共有九层,歷代住持与高僧圆寂之后的舍利都会供奉进转轮塔,护佑大法王寺。 塔中铸有一只转经轮,从底层一直通往顶层,转经轮从不对外开放,如无特殊情况,每年开年时,现任住持会带领寺中高僧进入转轮塔,以阵法推动转经轮。 转经轮转动一到三周,祈愿大法王寺香火旺盛,延续年年;转动四到六周,祈愿国泰民安,诸事顺遂;转动七周,凝魂安魄,功德无量;转动八周,下感地府,上达天听;转动九周则为大圆满。” 我一边听著小沙弥说话,一边已经趁著穿外套的功夫,將身上摸了一遍。 当我摸到內衣下摆口袋里那个圆形带方孔的东西时,我心里便有数了。 柳珺焰还是太谨慎了。 他之前一再试探空寂住持,与我也是诸多推测,虽然得出的结论是空寂住持目前並无问题,但他今夜在去见空寂住持前,还是將这枚金色铜钱留在了我身上。 我拉好外套的拉链,两手插在口袋里,儘量让自己放轻鬆,侧首看了一眼小沙弥,忽然问道:“对了,每次我们来嵩山都麻烦您诸多照顾,还不知道您的法號呢。” 小沙弥阿弥陀佛:“贫僧法號心灯。” 我叫了一声『心灯大师』。 小沙弥回礼。 我继续问道:“听心灯大师描述,转轮塔乃佛门贵地,这次为转世灵童破格开启,意义的確非凡。” 小沙弥笑道:“转世灵童关乎到整个藏区佛教系统的传承,破格也是应该的。” 我若有所思道:“按照心灯大师刚才所说,想要通过转经轮引渡转世灵童的魂魄,至少得转动转经轮七周,但转动周数越多越好,对吗?” “对。”小沙弥说道,“若是能够转动九周,便是大圆满,不仅对转世灵童大有裨益,也是咱们大法王寺的福报,是要撞钟九下,举寺诵经七日感恩上苍的。” 我顿时好奇道:“既然大圆满最好,而转世灵童又如此珍贵,那这次为引渡转世灵童,是不是直接转动九周?” 小沙弥笑道:“小九掌柜说笑了,转轮塔中的转经轮,不是俗物,它从建寺之初就存在了,至今已有一千九百多年的歷史,常年受香火供奉、佛法薰陶,又有歷代住持与高僧舍利加持,更得歷代帝王龙气护佑,早已经开了灵智。 在这近两千年的时间里,转经轮转动达到七周,不过聊聊十数次,达到八周仅有四次,而达到九周大圆满……歷史上只有过一次。” 我心中纳罕,原来这大圆满如此难得。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若是人人都能得大圆满,这天底下便没有那么多不如意之事了。 想到这儿,我心中更加好奇,便问:“敢问是谁如此幸运,竟能得此大圆满?” “是女皇武则天。”小沙弥知无不言,“女皇未登基时,曾与高宗一起游歷嵩山,私下里秘游大法王寺,亲手转动转经轮,传言那一次转经轮轻易被转动,接连九周,毫无停顿,后来女皇登机,斥巨资扩建大法王寺,便是因为此事。” 我感嘆道:“女皇福泽深厚。” 此时,我们已经到达寺庙正门外。 小沙弥站定,回过头来看向我,意味深长道:“小九掌柜对『大圆满』的理解或许有失偏颇。” 我挑眉:“哦?心灯大师为何这样说?” “所谓『大圆满』,不是指命格贵不可言,无病无灾,心想事成。”小沙弥说道,“相反,朝代更替,权力交接,总是伴隨著大量杀戮,手上必定是浸满鲜血的,但凡你心中有大欲望,便不可能大圆满。” 我心里咯噔一下。 直到这一刻,在这偌大的佛寺之前,小沙弥人畜无害的脸上,终於泄露出嗜血与欲望。 他不再诸多避讳:“所以,转经轮的『大圆满』,是帮登顶之人洗去一身鲜血与业障的存在,得『大圆满』者,得天下。” 说完这句,他熄灭灯笼,伸手推开了寺庙的大门:“小九掌柜,请……” 第400章 转轮塔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00章 转轮塔 小沙弥亲自去石屋拿金色铜钱,是请君入瓮。 这个坑,我不得不跳。 而此刻,他毫不掩饰地对我说出『大量杀戮、浸满鲜血』这样的字眼,已是胜券在握。 他是佛门中人,此刻却装都不愿意装了,只能说明一点——他確定那枚金色铜钱现在就在我身上了! 这个人太精明了! 我一脚踏入寺门。 寺庙的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 小沙弥大步走上前来,引著我往后走。 从山门殿到天王殿时,我已经听到了有些杂乱的诵经声。 越过大雄宝殿往藏经阁去的时候,便已经听不到诵经声了。 我顿住脚步,出声询问:“心灯大师,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不是去禪房的路吧?” “不是。”小沙弥不慌不忙道,“前面就是藏经阁,是寺中重地,一般人不得靠近,穿过藏经阁,再往后,紧贴山壁处,便是转轮塔了,小九掌柜先跟我来,住持与柳七爷稍后便到。” 稍后便到? 当他出现在石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但我却没有想到,他会直接带我进转轮塔。 我没有退,也没有回头看。 但身后那股危险的肃杀之气步步逼近,我就知道那玩意儿一直跟著我们。 “他们不会来了。” 这场博弈到了这个时候,对方基本已经把牌摊在桌上给我看了,那我便也只能打开天窗说亮话。 其实到这儿也几乎能確定,空寂住持一起被控制起来了,否则现在在转轮塔中等著我的,会是空寂住持。 小沙弥笑了起来。 他面上是柔和的,但即使脸上堆满了笑,眼底里面掩饰不住的那种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不可一世,还是刺痛了我的眼。 他没有说什么,依然很儒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抬脚大步向前。 他做了这么大一个局,是为了转世灵童,可能也是为了第八魄,但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完全確定他最终將视线定格在我身上的原因。 在今夜之前,我从未想过我也会成为他算计的一环。 毕竟如果他只想要那枚金色铜钱的话,大可以直接动手。 抢,要比这样虚与委蛇的与我周旋来得容易得多。 藏经阁很大,坐落在整个寺庙的院墙最后方。 从外部看去,寺庙是没有后院墙的,因为后面是耸入云霄的高山,整个藏经阁嵌入高山之中,是绝佳的藏宝之地。 小沙弥带著我从藏经阁中穿过,我甚至还能听到头顶上运输轨道发出的吱呀吱呀的声响。 从藏经阁的暗门走出去,后面又是另一方天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方等人高的四方铜鼎,铜鼎中香塔正在徐徐燃烧著,整个空间里香气繚绕。 铜鼎的正前方便是那座转轮塔了。 这座塔一共有九层,层数不算多,但层高很高。 站在我的位置仰望,在黑夜的笼罩下,我竟一眼看不到塔顶。 高塔的右侧种著一棵硕大的雪松,一口古朴的铜钟掛在雪松的高枝上,铜钟的下口正对著一口古井。 一条手臂粗的锁链从铜钟內的铜舌上垂下来,一直延伸到古井里去。 我顿时有些不理解,这里背靠大山,山脉连绵,显然不是適合打井蓄水的地方,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一口井在这儿? 井里还有水吗? 铁索的那一头是栓著什么东西吗? 轰隆一声。 小沙弥已经推开了塔身最底下的大门,他负手而立,等著我过去。 我收回视线,跨过高高的门槛,进入塔中。 小沙弥隨手关上了门。 从这扇门进入,首先看到的是一方供台,供台上供奉著一些佛像,光线太暗,看得不是很清楚。 小沙弥直接带著我往南边转过去,穿过一个门洞,拾级而上,上了几十阶石梯后,到达二层平台。 平台前方又是一个很深的石洞,洞外墙面上雕满了精美的壁画,洞门两侧分別立著两尊威风凛凛的大力士,就连大力士的身上都刻著繁复的铭文。 穿过石洞的时候,里面的微光透进来,隱约能看到石洞壁上雕刻著一些碑文,再往里便到达了塔中心。 塔中心盘腿坐著一尊硕大的释迦牟尼佛的雕像,雕像下方是六瓣莲佛座,上方则是雕工精美的藻井。 整个藻井呈倒八角形,顶端合拢在一起,八条形態各异的龙形雕像围成一圈,龙头朝向最中心,而最中心还雕刻了第九个龙头。 周围八条龙只有侧面,只有中间那一条是正面朝下,龙目圆瞪,张牙舞爪,冷不丁地与之对视,会被嚇一跳。 这藻井的布局,我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一时半会却又想不起来。 这时候,小沙弥已经给释迦牟尼佛上过香,虔诚地祷告过什么了。 然后他转过佛像再往后,我也立刻跟了上去。 等我转到佛像背面的那一刻,眼前瞬间豁然开朗,整个人都惊呆了。 佛像后面又是一个平台,平台的前方便是整座塔的正中心,从第一层到第九层是完全打通的。 平台前有一段木製的跳台,朝著中空部分延伸出去,跳台的周围被木质栏杆包围,看起来很安全,可是如果有恐高症的人站上去,心臟还是会受不了。 小沙弥首先站在了跳台的最前端,眯起眼睛看著前方。 跳台的前方,便是传说中贯穿整个九层塔的转经轮了。 转经轮的外观,与一般大喇嘛用的转经轮没有太大区別,只是更大更壮观一些,以及转经轮的表面雕满了巴掌大的龙鳞鳞甲,让整个转经轮看起来像一条由下而上,冲向云霄的蛟龙! 等我真正站到跳台最前端,与小沙弥並肩而立的时候,我才看到,原来这样的跳台不止这一个。 从第一层到第九层,每一层都有。 1、2、4、5层只有一个跳台,3、6层则有九个。 再往上,塔身收缩,跳台也逐渐变少。 眼下,所有跳台,除了我们这一个,全都盘腿坐著一名僧人。 他们静静地坐在那儿,闭著眼睛,手中盘著佛珠,做诵经状。 “其实当年,真正转动转经轮的,不是女皇本人。”小沙弥突然说道,“而是她不远数千里,悄悄从藏区请来的活佛……” 第401章 法身佛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01章 法身佛 直到这一刻,我都还是不明白小沙弥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当年到底是不是女皇转动转经轮,跟我又有什么关係呢? 他的目標从始至终不是应该盯在转世灵童的魂魄上吗? 既然已经控制全局,他更该做的是早点引渡转世灵童,而不是在这儿跟我扯皮。 小沙弥却忽然侧首问我:“你怀孕了,对吗?” 轰!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 我怀孕的事情在自己的小团体內不是秘密,但也还远不到被小沙弥也听说了的地步。 况且,我怀不怀孕跟他又有什么关係? 但隨即我的脑海里就出现了转世灵童摸我肚子的情景……我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戒备地盯著小沙弥。 我可以临危不乱,可以深入虎穴,但我不能接受他將主意打在我孩子的身上! 小沙弥却並不拦我,他转过脸去,看著转经轮说道:“女皇的登基之路要比一般人来得更为艰辛,她的手上到底沾了多少血、多少人命,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帮我们验证了一点,真正的法身佛是可以转动这只转经轮的,这也是目前我们知道的,唯一一个检验这一点的办法,为此我们付出了很多很多努力。”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双手往前往上伸出,仰起脸,闭著眼睛,仿佛在朝圣,也仿佛是在迎接新生。 而塔中跳台上面盘腿坐著的高僧们,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號一般,齐刷刷的诵经声响起。 隨著诵经声响起的,还有转经轮转动的声音。 那声音沙沙的,从下往上,缓缓移动。 我们所站的位置是第二层的跳台,首先发生变化的是转经轮上的那一片片龙鳞鳞甲。 声未到,鳞甲已经开始波动起来,一层一层地往上翻涌,远远看去,就仿佛真的有一条金龙盘著转经轮在往上飞升一般。 沙沙的响声越过二层、三层,诵经声陡然变大。 我就看到金龙鳞甲翻涌过后,鳞甲的背面上满满的都是用金漆抄录的经文! 密密麻麻,却又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 隨著鳞甲的不断翻动,金色的符文流光溢彩,整个塔內都笼罩在一片佛光之中。 那场景著实让人震撼。 並且被经文的金光辐射到,整个身体都像是被洗涤了一般,浑身说不出来的轻鬆。 而我的小腹之中也像是有一条小鱼在吹泡泡一般,咕嘟嘟个不停。 白菘蓝说过,柳珺焰是应劫而生,而小傢伙是吸收了灵骨的灵气膨大起来的。 同理,今天它又受到了转经轮的渡化,恐怕又是一次飞速生长。 我既高兴又担心。 很显然,靠近转经轮,对小傢伙本身是大有裨益的,它成长得越好,对我自身也有好处,但坏也就坏在它的身份上。 从小沙弥刚才的话音里不难听出,他可能认为我肚子里的小傢伙,或许是与当初为女皇转动转经轮的活佛一样,是什么法身佛。 我不知道什么是法身佛,但也能猜到,这必然也与佛教有关,再加上之前转世灵童对小傢伙的亲近……我可以十分確定,他们想要我肚子里的小傢伙! 可是现在不仅小傢伙不想离开,外面还有那巨兽在虎视眈眈地盯著,我若想从这座塔里逃出去,就必须先想好万全之策。 更何况我既然选择进来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就在这个时候,转经轮转动的沙沙声停了下来,小沙弥的声音幽幽传来:“小九掌柜,该你了。”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谨慎地盯著小沙弥,做好防御攻势。 小沙弥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枚铜铃。 铜铃上连接著一段金色的锁链,锁链的另一头是套在转经轮上的,之前的沙沙声,就是那一头的套环转动发出的声响。 看我不动,小沙弥仍然很有耐心地问道:“难道你不想试一试,看看你腹中的孩子到底有多大的佛缘吗?” 我下意识地摇头,我不想试。 它是我的孩子,我不在乎它是男是女,是否与佛有缘,命中是否有大机缘,我只知道,它投生在我的肚子里,那它便是我一生的羈绊,我就不能任由它的命运被別人操控。 並且直到这一刻,我仍然没有到穷途末路。 首先那枚金色铜钱就在我身上,关键时刻,它便是我交易的筹码。 其次就是我確定了小沙弥的慾念,我便可以竭尽全力以上古巫法织梦去控制他。 至於外面的那头巨兽……若是我成功控制了小沙弥,再操控小沙弥去控制巨兽呢? 现在唯一的风险就是,我不確定小沙弥的道行到底有多高。 他的道行越高,我能成功控制他的机率就越小,时间也就越短,这对於我来说都是不利因素,我得一而再、再而三地准確评估。 就在我斟酌间,小沙弥终於彻底失去了耐心,他抬脚就要上来抓我。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不急不缓的敲门声陡然响起。 篤……篤……篤…… 接连三下。 小沙弥动作一顿,我也皱起了眉头,刚才那敲门声,分明就是从进入转轮塔的大门口处传来的。 我们在二层中心位置,诵经声也一直都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大门口处的敲门声还能无比清晰地传上来,可见敲门之人的內力不俗。 就在我们诸多揣测之际,敲门声忽然又响了起来。 篤……篤……篤…… 仍然是不紧不慢的三声。 只是这一次,敲门声不在塔外的大门口处了,而是已经来到了二层的洞门外。 先不说转轮塔外必定有小沙弥的人暗中看守,就从一层到二层,好几十级台阶,我们愣是一丁点的脚步声都没有听到。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塔中,並上到二层的? 小沙弥的脸色终於变了,他往我这边跨了一步,手刚伸向我,又有声音传来,篤……篤……篤…… 很明显,这次不再是敲门声,而是敲木鱼的声音。 並且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不是洞门口,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应该就在我们进入跳台这一边时,经过的那尊释迦摩尼佛雕像那边! 他与我们已经近在咫尺! 我的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来人到底是谁?! 第402章 漏洞百出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02章 漏洞百出 木鱼声仍然在不紧不慢地敲著,伴隨著转动佛珠与诵经的声音。 来人像是专门过来在释迦摩尼佛前懺悔的一般。 可诵经声一响起来的时候,小沙弥的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起来。 他鬆开了手中的铃鐺,铁索缀著铃鐺朝转经轮的方向撞过去,沙沙……哗啦,紧接著不停下坠,翻过去的鳞甲由上而下翻回来,『金龙』不断坠落,刚才僧人们诵经做法加持出来的法力,就这样被破了! 小沙弥怒极反笑,他显然已经知道外面的是谁,说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当年主子对你寄予厚望,將你一手埋伏进大法王寺,希望你能策反大惠禪师为我们所用,可你偏偏最不爭气,最后关头却反被说服,导致我们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簣,你知道重新部署这一切,我用了多少年,耗费了多少心血吗?!这都是在为你收拾烂摊子!” “如今三佛齐现嵩山,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是上苍给我们的大机缘,咱们应该顺应天意,你到底懂不懂!” 我眉头皱起,抓到了一个重点——三佛齐现。 三佛? 哪三佛? 转世灵童的魂魄算一个。 我肚子里的小傢伙或许也可以算一个? 那第三个呢? 是铜钱人!是第八魄! 所以这三者之间到底还有著怎样的关係? 外间有醇厚低沉的声音传来:“心灯,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这声音……竟是空寂住持! “哈哈,哈哈哈……”小沙弥像是听到了莫大的笑话一般,笑得不能自已,“放下屠刀,回头是岸?空寂,我问你,你倒是放下屠刀了,你真的能回头吗?” 回应他的,是经久不息的敲木鱼声。 小沙弥听的烦了,怒火中烧。 他蹬蹬往后退了两步,手指指著塔中心的內壁里,那一尊尊住持、高僧坐化肉身的佛像,讥讽道:“空寂,你身为大法王寺现任住持,等你圆寂之后,你觉得你的坐化肉身会被金塑?有资格与他们一起被供奉在这转轮塔中,受香火供奉?” 他又反手指向下方:“还是你觉得,自己坐化后的舍利,也会被珍藏在转轮塔下的舍利塔中?空寂,这样的春秋大梦你到底还要做多少年?” “为什么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我们只能胜不能败!”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我们胜了,佛界的歷史就会被我们改写,若我们败了,你、我,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死死地钉在耻辱柱上,谁也逃不掉!” “什么放下屠刀,回头是岸?那把屠刀不仅仅是握在我们手中的,更是时时刻刻架在我们脖子上的!你手中的屠刀放下了,別人手中的屠刀就会毫不犹豫地往你脖子上砍下来!” “空寂,你真是念经把脑子念坏了!至今还如此异想天开吗!” 我难以置信地盯著小沙弥。 他身在佛门多年,潜心修行。 就算佛教两派对立,他到底也是佛教中人啊。 这样一个人,嘴里怎能说出『成王败寇』『改写歷史』这样的话来? 如果佛教最终真的被这样的人一手掌控,那便不是苍生之福,而是涂炭生灵了! “阿弥陀佛。”外间,空寂住持失望的声音再次响起,“心灯,你跟在我身边有多少年了?两百年?还是三百年?” “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將自己的野心隱藏得如此之好,我的確异想天开,一直以为你也早已经被佛法感化,与我已是同道中人,直到这一次三佛现世,你才露出了你的本来面目。”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佛法无边,修行修心,我们墮入空门,从来不是为了『身后事』,更不是为了名与利,邪不胜正才是这世间正理,你以为你已经掌控全局,然而却是漏洞百出……” “够了!”小沙弥吼道,“漏洞百出?我唯一的漏洞就是对你太仁慈,只是以阵法囚禁了你,而不是果断地杀了你!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也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话音落,小沙弥隔空一掌就拍了出去。 我们所在的位置,就在释迦摩尼佛像的正后方,掌风打出去之后,必然要穿透佛像之后,才能攻击空寂住持。 小沙弥但凡有半点佛心,他都不会这样做。 只是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那一掌拍出去之后,的確击打在了佛像上,却没能穿透过去。 凌厉的掌风透进佛像內部,被禁錮在了里面。 佛像的肚子里竟是中空的。 掌风被困在了佛像肚中,不停震颤,发出嗡嗡嗡的声响。 而空寂住持的诵经声仿佛也一下子透进了佛像肚中,隨著那股震颤不停地往外扩,震得我耳膜都要破了一般。 小沙弥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或许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塔外的敲门声、第二层石洞口的敲门声,以及敲击木鱼的声音,都是空寂住持故意为之,意在吸引小沙弥的注意力,激怒他,让他的精神全都集中到自己身上,反而忽略了其他。 而这尊释迦牟尼佛像肚內中空,空寂住持必然也是知道的。 他利用这一点,到底想干什么? 小沙弥此刻已经顾不得其他,抬脚就往外奔,不多时,打斗声响起。 等我追出去的时候,他们已经从二层塔外身的栏杆上跃了下去,落在了四角铜鼎前的空地上,打得不可开交。 这里面有了动静,按道理来说,小沙弥埋伏在外面的人应该立刻衝进来,可是藏经阁通往这边的暗门始终没有打开。 那道暗门是进入这一片天地的唯一进出口。 外面发生了什么? 那头巨兽呢? 小沙弥的埋伏呢? 他在大法王寺潜伏可不是十年、百年。 按照空寂住持的说法,至少得有两三百年了! 这么长时间的部署,不该是如今的这副局面啊?!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铁索拉动的声音,紧隨而来的便是轨道齿轮转动的声音。 轨道齿轮转动的声音,是从藏经阁里传出来的。 藏经阁很高很大,分为很多层,上下层之间经书、古籍的传送,就是通过这些轨道来完成的。 我隨著小沙弥进入的时候,看到过那些轨道。 但此刻,轨道齿轮转动的声音从藏经阁里延续了进来,经由地底下,拽动了井中的铁索。 铁索被拽直,拉动了铜舌,一声古朴又深邃的铜钟声陡然敲响。 噹…… 第403章 困兽之斗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03章 困兽之斗 这一声铜钟响,像是惊醒了整个佛寺,整片山林。 铜钟声不断迴响,经久不息。 看似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一场对弈的格局,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转变。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小沙弥。 他迅速与空寂住持拉开距离,从脖子上拽出一根黑色的绳子,绳子的下端缀著一枚……九眼天珠? 天珠这种东西,越是珍贵,越是捨不得去人工雕琢,以防破坏它本身的法力与价值。 可小沙弥的这一颗,竟是鏤空的。 根据天珠的纹理雕刻出繁复的图案。 他將天珠叼在嘴里,我从上方俯视下去,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天珠上雕刻的纹路,分明就跟那枚佛牌背面的图腾是一样的。 天珠被吹响。 我没想到这小小的玩意儿,竟能发出如此空灵的声音。 隨著小沙弥的吹动,藏经阁的暗门竟在这个时候自动打开了,有野兽的嘶吼声从前方传来。 小沙弥神色一喜,双目紧盯著暗门的方向。 我两只手紧紧地握起,手心里全是汗。 我没动,因为我发现空寂住持站在原地,没有丝毫慌张,也没有做出任何阻拦小沙弥的动作。 甚至在小沙弥掏出九眼天珠的那一刻,空寂住持低下头,转动佛珠,又开始念经。 看来他还有后手。 显然小沙弥的情绪从最开始的紧张,到暗门打开,野兽声传来时,又忽然放鬆,他没有精力去考究空寂住持的一系列动作变化。 他满眼期待地盯著暗门口。 暗门里有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小沙弥眼中的期待,在听到这道脚步声的时候,猛然凝滯住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当那个我极其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暗门出口处的时候,我整个人激动得都要喊出来! 是柳珺焰! 他就站在那儿,高大的身影从门里投射出来,落在地上,三道影子重叠在一起。 一道是他自己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道是铜钱人的。 还有一道……是那头长得狮子不狮子,藏獒不藏獒的巨兽的。 那傢伙长得可真大啊,脑袋几乎要將暗门堵住,身体庞大,被养的毛光水滑的长毛上还沾著血。 柳珺焰一手薅著它的后脖子,直接將它的脑袋提在手中,它整个屁股往地上坠……显然是被硬拖过来的。 它一直在嚎叫,即使柳珺焰站著不动,它也仍然在叫。 我这才发现,它的下巴下面、四个脚垫上,全都插著白色的鳞甲! 至於其他地方有没有? 肯定是有的,只是被黑色的长毛盖住了,因为有血从长毛里浸出来,滴答滴答地往地上落。 原来它是痛的一直在叫。 之前柳珺焰被困在禪房里,巨兽便天下无敌。 但当他衝出来之后,一头野兽,即使受过佛法薰陶,又怎能敌得过蛟龙呢? 小沙弥的脸都青了,他不服输地再次吹响天眼。 巨兽听到那空灵的响声,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挣扎起来。 这是一种肌肉记忆,是它从小便受到的训练养成的。 天珠响声是一个信號。 信號发出,它本能地就想战斗。 可惜它一挣扎,浑身的鲜血便汩汩地往下流。 这时我们才发现,巨兽的身上,长毛之下,被红线缠绕,勒进皮肉里。 越挣扎,红线便勒得越深,它就越痛苦。 野兽绝望的嚎叫声响彻整个寺庙。 柳珺焰鬆开了手,嘭地一声,那巨兽重重地落在地上,溅起一片血水。 它趴在那儿开始不停地抽搐,铜铃般赤红的眼睛里渐渐失去了原有的神采。 小沙弥脚下踉蹌,这头巨兽应该是跟了他很多年的。 从藏区到嵩山,数千里的路程,前后跨度两三百年,他在它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不可估算。 它是他左膀右臂一般的存在。 可在我们看来,想要培养出这样一头野性十足的巨兽,暗地里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这是拿人命堆砌起来的猎杀武器! 就在这个时候,小沙弥再次將天珠塞进了嘴里,吹响。 这一次的音调明显变了,变得很诡异。 那调子忽上忽下,带著颤音。 伴隨著这响声,整个寺庙上方凝聚起了一道法网,覆盖而下。 这道法网就是之前我在寺庙外面看到的,镇压蛟尾的那一个。 它强大的法力我已经见识过,这应该也是小沙弥在大法王寺潜伏这么久以来,做下的最强大的阵法了。 这是他的杀手鐧。 只是在这道法网出现的同时,空寂住持盘腿坐在了地上。 他微低著脑袋,手中佛珠不停地转动,口中诵念佛经。 几乎是他一动,藏经阁的上层便有了动静。 一阵更加浑厚有力的诵经声加入进来。 那些诵经声响起的瞬间,整个藏经阁里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嘭地一声,天旋地转。 前后不过一分钟,那道法网就被破了! 小沙弥不可置信地喃喃:“十八金刚罗汉阵!老禿驴,你竟真在我眼皮子底下养出了十八金刚罗汉阵!你……你一开始怎么不亮出来,缩头缩脑地藏这么深……你竟如此狡诈……” 这种本以为一切尽在自己掌控之中,到头来却发现什么也没掌控住的落差感,几乎要逼疯小沙弥。 反观空寂住持,才是真正的老僧入定,稳的让人心惊。 他仍然盘腿坐在那儿,嘆了口气,说道:“十八金刚罗汉阵是大法王寺的镇寺法阵,但凡你心诚一点,多在藏经阁里研习经书古籍,又怎能发现不了?这一切,不过是你咎由自取罢了。” “哈哈……哈哈哈……” 小沙弥又疯笑了起来。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十八金刚罗汉阵启动一次,伤筋动骨,短时间內不可能再启动第二次,你是不是觉得,以此来破掉我的天网就胜券在握了?” 空寂住持並没有回答。 小沙弥却格外地激动。 “不!你错了!老禿驴,你永远贏不了我!你永远只配被我死死地踩在脚下!” 他说著,又一次吹响了天珠。 这一次,音调又急又尖锐,犹如魔音贯耳。 山林间忽然就起了风,地底下似乎也有什么在蠢蠢欲动,一副山雨欲来之势…… 第404章 慷慨赴死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04章 慷慨赴死 这动静,这场景……似曾相识。 当大片的鸟群从四面八方匯聚过来的时候,我心里反而也没有那么慌了。 小沙弥这一次催动的,是天珠上『鸞』阵的法力,吸引来大片鸟群,这跟当初珠盘江底『鸞』阵启动的招式如出一辙。 我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无非就是嵩山更大,鸟群数量更多,种类也更杂。 但我们有应对的经验,费点事罢了。 只是还没有等我们动手,轨道齿轮转动的声音便又响起,铁索绷直,铜舌晃动,噹…… 古朴而有力的铜钟声再次响起,声波一圈一圈地往外荡涤开去,鸟群忽然就失去了方向感,本来整齐划一朝著我们衝来的鸟群,一时间跟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死伤无数。 我惊愕地看向空寂住持。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太大的动作,但似乎小沙弥有几斤几两,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小沙弥出招,他破招。 你来我往,小沙弥竟没有在空寂住持身上討到一点好处。 这样浑厚的铜钟声,没有强大的法力加持,根本无法发出如此让人震撼的威力,空寂住持有备而来。 幸好,他悬崖勒马,没有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否则今天,空寂住持与小沙弥强强联手,我们会死得很惨。 是啊,如果他真的是站在我们对立面的,当初大惠禪师又怎会用心去策反他呢? 即便是鱼死网破,也不会將大法王寺交到空寂住持的手中吧? 无论是佛心,还是能力,空寂住持绝对是过关了,他才能坐上,並坐稳住持这个位置。 更何况时光荏苒,又经过漫长的岁月的沉淀,空寂住持远比当初刚被策反时更强大也更成熟了。 可问题是,他如果真的立场如此清明,又怎会容得下小沙弥的存在呢? 他真的是没有看透小沙弥的本质,还天真地想要將他也感化,帮他悬崖勒马? 不,我並不这么觉得。 我反而认为空寂住持是放任小沙弥潜伏在自己身边的。 因为他就是从这条路上趟过来的。 他被策反了,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小沙弥。 小沙弥若是被杀了,嵩山就太平了吗? 不,还会有下一个空寂,下下一个心灯。 一个空寂可以被策反,一个心灯也可以被掠杀,可如果有十个、百个叠加起来呢? 这些人中总会出现一个最强者,而他则是真正被諦鸞选中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我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最强者…… 小沙弥又笑了。 只是这一次笑得癲狂,有一种穷途末路的悲愴感。 他说:“我输了。” 顿了一下,他深深地看了空寂住持一眼,重复:“空寂,我输的心服口服。” 我下意识地看向柳珺焰,发现柳珺焰的眉头与我一样微微拧了起来。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我看到柳珺焰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又默默地退了回去。 就在这一进一退之间,小沙弥又吹响了天珠。 这一次的旋律短促而有力,有一种慷慨赴死的果决。 夜幕之中,有苍鹰盘旋而来。 小沙弥张开双手,仰面朝向天空,已经奄奄一息的巨兽,一点一点艰难地爬向小沙弥,身后拖出长长的一道血印。 几十只苍鹰收拢翅膀,如离弦的箭一般衝下来的时候,巨兽趴在了小沙弥的脚边。 空寂住持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转身看向柳珺焰。 而柳珺焰已经衝著转轮塔奔了过来。 血腥味伴隨著皮肉撕裂的声音传来,我的眼睛被温热的大手捂住。 可即便是这样,我也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我们经歷过的,只是在五福镇的那一次,远没有这一次来得衝击力大。 小沙弥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巨兽亦然。 不过眨眼之间,四角铜鼎的后方就只剩下了两具森森白骨。 空寂住持不断地转著佛珠,念著经,而柳珺焰则拉著我,小声提醒:“走,快。” 苍鹰嘶鸣,在转轮塔上方盘旋。 几十只苍鹰排列出奇怪的阵法,围著塔身一点一点地朝下方压过来。 我们脚下在晃。 柳珺焰掐著我的腰带著我纵身一跃,稳稳落地。 下方,空寂住持仍然在虔诚地诵经祷告,超度亡魂。 他稳稳地站在那儿,却丝毫不晃。 四角铜鼎、雪松,就连那口铜钟,也没有晃动…… 所以不是地面在晃,而是塔身二层自己在晃。 柳珺焰什么都没说,只是拉著我的手往暗门处奔去。 他的身位稍前一些,我落后一点。 也就是这么一点点差距,让我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铜钱人正在被朝著反方向牵扯出去。 “阿焰!” 我张嘴想提醒他,小腹之中忽然传来一阵绞痛,我清晰地感觉到似乎有什么要被从我的身体里剥离出去了。 柳珺焰脚下一顿,回过身来看向我的时候,一道魂魄从暗门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进来……是转世灵童! 柳珺焰一手撑住我后腰的时候,转世灵童的魂魄已经被拽上了转轮塔的第二层。 而铜钱人也已经完全脱离了柳珺焰的身体…… 我下意识地说道:“阿焰,我们走不掉了。” 柳珺焰转头看向空寂住持。 空寂住持阿弥陀佛:“心灯以身献祭,以血肉供奉佛祖,三佛齐现,这一次恐怕真的……无力回天了,除非……” 空寂住持欲言又止,抬眼看了看我,视线下移,又扫了一眼我的肚子。 我顿时明白了过来。 围绕著转轮塔的苍鹰列出的阵法是一种献祭,小沙弥要通过这种惨烈而邪恶的手段凝聚三佛。 而三佛分別就是转世灵童、铜钱人,以及我肚子里的小傢伙。 现在唯一能够阻止这一切发生的办法,就是在我肚子里的小傢伙被凝聚过去之前,去转转经轮。 如果正如小沙弥之前所说,如果能够转出『大圆满』,这一切罪恶便將被彻底洗涤乾净,献祭阵法不攻自破,危机解除。 可这一转,有两种结果。 一种是,没能转到『大圆满』,要么是我肚子里的小傢伙法力不够,要么它就不是小沙弥口中的『法身佛』。 另一种便是成功转出了『大圆满』。 危机解除的同时,小傢伙的身份也被確定,它將藏无可藏…… 第405章 三身佛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05章 三身佛 这一刻,我们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我看向柳珺焰。 柳珺焰冲我点点头:“小九,去吧,试一试。” 我应道:“好。” 话音落,柳珺焰又带著我重新上了二层。 当我再次踏入二层內部时,赫然看到那尊释迦摩尼佛像的眼睛里,两道血泪在不停地往下流。 而它的前方,面对面地盘腿坐著铜钱人。 转世灵童的魂魄正在往铜钱人的身体里面一点一点地挤压进去……有鹰啼声从外面穿透进来,时刻提醒著我们该做什么。 我和柳珺焰转去了佛像后方,站在了跳台上。 诵经声又齐刷刷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我站在跳台的最前端,往下看去。 原来塔中心的最底下,竟错落地立著好几座陶瓷小塔。 陶瓷小塔身体呈葫芦形,圆滚滚的,上方有尖顶,尖顶的侧边开著圆洞。 这些应该就是舍利塔了。 沙沙声从下方传来。 龙鳞鳞甲开始翻转,金漆符文散发出光芒。 金色的圆环转动到二层时,我几乎是一伸手便抓住了铁索这一头的铃鐺。 铃鐺触手温润,源源不断的功德法力往我身体里灌注进来,刚才还猎猎作痛的小腹,瞬间不痛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地放空自己的思维。 这一刻,我不需要有任何自己的想法,也不能有任何犹豫。 一切……皆看天意。 我抬手用力往前一甩,铃鐺脱手,我闭上了眼睛。 柳珺焰立刻扣著我的肩膀,让我靠进他的怀中。 沙沙声一直往上。 一圈,一圈,又一圈…… 这个过程漫长却又短暂。 上一刻我还觉得它好像永远没有尽头,下一刻,铜钟声陡然响起,噹……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又立刻闭上。 金光太刺眼。 塔在颤动。 地面在晃。 一股暖流穿过我们的身体,朝著外面辐射出去。 嘭! 释迦摩尼佛像轰然倒塌,上方的藻井也隨之崩裂,悽厉的鹰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又瞬间销声匿跡。 金光还在往外扩。 黑夜里,整个大法王寺却亮如白昼,仿佛要让一切罪恶无所遁形。 剎那间,金光尽数消散,一切归於平静。 刚才的一切,恍若黄粱一梦。 可这一切並不是梦,因为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就看到对面跳台上盘腿坐著的僧人……七窍流血……他死了! 我顿时看向他左右两个跳台上的僧人,也一样。 然后往下、往上……环视一周,无一例外! 刚刚参与催动转经轮达到『大圆满』状態的所有僧人,全部油尽灯枯,七窍流血而亡! 就连柳珺焰的嘴角也有血丝溢出。 唯独只有我。 只有我通体舒畅,小腹中一片充盈,暖洋洋的。 甚至……原本平坦的小腹,在这一刻也微微有些隆起…… 柳珺焰抬手摸了摸我的头髮,说道:“没事了,小九,我们出去。”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欢笑,柳珺焰仍然心事重重。 但当他牵著我的手站在二层栏杆处往下看的时候,脸上却露出了畅快的笑意。 他衝著站在下方的空寂住持说道:“住持,我们成功了!” 空寂住持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二位功德无量。” 从转轮塔上下来,空寂住持领著我们穿过藏经阁,往主殿走的时候,一个小和尚正领著一个人站在主殿门口等著。 竟是方传宗。 方传宗看到我们,特別激动。 他显然来了有一会儿了,衣服上沾染著血跡,看来之前也参与了打斗。 他不可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他的人应该都在寺庙外面驻扎著。 主殿左侧方的那三个法台还在,僧人们仍然在诵经做法。 法台要持续一周,这是第三天的后半夜。 隨著他们的诵经声,铜钱人一步一步地朝法台靠近过去。 而转世灵童的魂魄,已经与铜钱人融为一体。 主殿的会客厅里,空寂住持与我们三人一起坐下,回顾今夜发生的种种,不由地唏嘘:“我始终相信,佛法可以感化一切,就像当年我在大惠禪师膝下聆听佛法几十载,最终被折服一般,我以为我也可以感化心灯,然而,我到底无法达到大惠禪师的境界,不仅没能成功,反而养出了一头嗜血的狼!” “这不是您的错。”方传宗说道,“狼就是狼,它天生嗜血,狼子野心,就算大惠禪师亲自点化,心灯也不可能如您一般有悟性,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宿命。” 空寂住持有些悵然:“阿弥陀佛,这或许真的是宿命使然吧。” 一时间,眾人再次陷入沉默,各有心事。 “对了,”好一会儿,我还是忍不住询问,“什么是三佛齐现?如今第八魄与转世灵童的魂魄融合,需要將他们重新剥离开来吗?” 空寂住持说道:“不需要剥离,他们本就是一体。” 他解释道:“在佛教密宗中一直有三身佛的存在,所谓三身佛,指的是释迦摩尼佛的三种不同身,分別是法身佛、报身佛以及应身佛。” 我立刻竖起耳朵倾听,因为空寂住持提到了『法身佛』这三个字。 “法身佛,指的是佛法本身;报身佛是推行或宣传佛法之人;而应身佛,指的便是践行佛法之人,这三者便是三身佛,三者共进,则佛法大乘。” “心灯口中的三佛齐现,指的分別是小九掌柜的腹中胎、转世灵童,以及……柳七爷。” 我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柳珺焰,怎么会有他? 我不解:“那第八魄呢?” “事实证明,腹中胎转动转经轮,得到『大圆满』,他便是法身佛转世。” “而大惠禪师毕生都致力於推行与宣传佛法,以他的成就,他本应是当之无愧的报身佛,直到他修炼出第八魄之时,才赫然发现,他自身便存在很大缺陷,他……或许只是某个分身的產物,所以他剥离出第八魄作为载体,等待真正的报身佛魂魄归位,今夜,第八魄与转世灵童魂魄融合,便是如此。” 太复杂了。 我感觉自己脑子里一片浆糊。 却又隱隱觉得,空寂住持有理有据,说的是对的。 “而应身佛的职责是践行佛法,用你们更加能够理解的话来说,便是天下行走……” 第406章 九龙灌浴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06章 九龙灌浴 天下行走,以脚步丈量天下,践行佛法,这便是应身佛。 而空寂住持早就说过,柳珺焰將来是要天下行走的。 至於这个机缘何时到来,並无定数。 时间到了,柳珺焰自己便能清楚地感应到。 “法身佛与报身佛只有一个,但应身佛可以有很多个。” 空寂住持继续说道:“当年藏区佛教发生动乱,三大系统中的忠实追隨者一直在嵩山周围活动,转世灵童的魂魄迟早会在嵩山凝聚,所以心灯蛰伏多年,等待的其实只有法身佛罢了,法身佛现世,他的任务便完成了。” 原来是这样。 我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中五味杂陈:“也就是说,这小傢伙如果能平安出生,他將来必定会遁入空门,对吗?” 他与柳珺焰不同。 柳珺焰的身份摆在那儿,就算机缘来到,他要天下行走至少十年,十年后,他想回归正常生活,便可以回归。 毕竟广而言之,这天底下所有自愿践行佛法之人,都有可能被视为应身佛。 但法身佛与报身佛,必须守在佛门。 他们的身份是不会隨著转世轮迴而改变的。 空寂住持点头:“小九掌柜,你们母子今生有缘,又何尝不是一场大造化?” 空寂住持这是在点我。 因为有这小傢伙的存在,我的涅槃之路才有可能变得容易一些。 我得此大造化,便不能再有別的奢求。 小傢伙本就是佛门中人,他来我腹中走一遭,是渡我。 “我知道了。” 一旁的方传宗却皱起了眉头:“住持,按照您的说法,法身佛最终要回归佛门,那报身佛呢?我的意思是,我们还能將铜钱人带回当铺吗?” “恐怕不能。”空寂住持说道,“第八魄,也就是你们说的铜钱人,本就是大惠禪师从自身剥离出来,留给报身佛的躯壳,如今灵魂归位,他理应留在大法王寺,继续大惠禪师当年未完成的使命。 再者,转世灵童的魂魄刚刚凝聚,法台那边的法事还没有做完,魂魄不稳,外面又有那么多双眼睛盯著,若是再被打散……再等报身佛归位,恐怕又是上千年。 所以,让他留下吧,將来等法身佛出生,报身佛会与法身佛一同归於藏区佛教,重启佛教本源,拨乱反正……” 我听到这话,顿时有些坐不住了:“一同归於藏区佛教?那可是龙潭虎穴!” 空寂住持却让我稍安勿躁:“小九掌柜,藏区的確盘桓著一波狼子野心的假僧人,而我们现在所做的,不就是在分裂这股势力,直至將他们一网打尽吗?” 方传宗冷哼:“一网打尽?谈何容易!以我手中掌握的资料来看,他们的势力早已经遍布华国各个角落,攻克一个五福镇差点要了我们半条命,更何况还有徽城,甚至更远一点,就连千里之外的岭南,不也深受其害?我们拿什么將他们一网打尽?!” “或许在你们眼中这是天方夜谭,但对於我来说,最难的一步我们已经成功完成了,接下来的一切,皆是坦途。” 空寂住持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光。 他说:“佛门之中有一个广为传颂的经典典故,叫做『九龙灌浴』。” 方传宗立刻接话:“这个我知道,是说佛祖降生之时,有九条龙从空中吐出温水或冷水,为佛祖沐浴,对吗?” 空寂住持頷首:“此典故在《佛本行集经》、《灌佛经》里面皆有记载,在敦煌石窟、大足石刻等艺术作品中也皆有体现,所以当初大惠禪师便推测,想要真佛归位,佛教重新走上正轨,可能得从龙、龙脉或龙气这些方面入手。” 龙、龙脉或龙气…… 当空寂住持说出这些的时候,似乎与我们之前的遭遇冥冥之中有了契合点。 “龙脉之说,眾说纷紜,各家观点从古至今便不统一,但无论是三条干龙、十四条或是二十多条,均无一观点提到九条龙脉,所以大惠禪师的观点是,『九龙灌浴』之说,大多与龙脉无关。” “那么剩下的便只有龙与龙气这两方面了,从他自身践行,所涉猎的区域与事件来说,他是更倾向於龙气的,也就是说,有人想要从外面引九股龙气入藏区,重现『九龙灌浴』盛世,造出真佛。” 这一刻,除了震惊之外,空寂住持所述的,当年大惠禪师的观点,將我们之前的推测片段,一下子串联了起来,脉络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我们的心情是激动的,一直以来蒙在我们眼前的那层面纱,终於被揭开,仿佛一下子有了前进的目標。 牛虎山下的锁龙阵、陈平的半身龙气、凌海禁地深渊中的锁龙塔……或多或少都与龙气有关。 我有些好奇:“岭南的云禪寺下,被大惠禪师封印的,会不会也是一股龙气?” 方传宗说道:“这个不好说,不过我们可以亲自跑一趟岭南,確定一下。” 一直保持沉默的柳珺焰,终於开口:“可以走一趟岭南,我甚至怀疑,云禪寺下是否也压著我的一片金鳞,眼见为实,只有亲自去探一探才能安心。” 空寂住持笑了起来,他拍了拍柳珺焰的肩膀,说道:“我没有看走眼,柳七爷一言一行,皆有应身佛之態。” 我心里有些忐忑,这……这就开始了吗? 柳珺焰的大手在桌下拍了拍我的手,递给我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默默地鬆了一口气。 方传宗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说道:“该聊的都聊完了,既然有了新的方向,那还等什么?岭南那边我有朋友,咱直接杀过去便是。” 我徵求柳珺焰意见:“阿焰,你看呢?” “事不宜迟。”柳珺焰说道,“三佛齐现,今夜的事情可能早已经传出去了,时间拖得越久,对咱们越不利,我们能守住一个法身佛已经实属不易,既然报身佛带不走,那就有劳住持了,我们会儘快回来的。” 空寂住持大义道:“大惠禪师於我如师如父,守护他的遗志也是我的职责所在,等法坛结束之后,我便会將报身佛引入转轮塔,闭关修行,恭候诸位的佳音……” 第407章 真诚才是必杀技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07章 真诚才是必杀技 相谈甚欢。 从嵩山驱车离开的时候,我们彼此脸上都是带著笑容的。 方传宗带了一大波人过来,分坐五辆车。 而他自己是坐在我们车上的。 柳珺焰开车,我坐在副驾驶,方传宗坐在后面。 车子开出二里地,方传宗堆满笑容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我心里本来就七上八下的,再去看柳珺焰的脸色,竟也十分凝重。 我问:“你们这是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不对!很不对!”方传宗说道,“小九掌柜,你没发现吗,从始至终,那老和尚都没有质问我为什么带了这么多人夜闯大法王寺的事情吗?” 我嗯了一声:“可能他觉得你关键时刻犹如神兵天降,帮了大忙,便不予追责了呢?” 方传宗嗤笑:“可是我为什么会这么巧出现在嵩山,直奔大法王寺呢?” 方传宗会来,是因为我。 在小沙弥引我入瓮之前,我將手机从石屋的后窗户口扔下峡谷了,手机里面有我向方传宗求助的信息。 即使不追责,空寂住持也的確应该问一句方传宗为什么会深夜带了五车人进入嵩山。 佛门净地,最不容造次。 不知道是不是忙忘了,空寂住持竟真的半句未提。 这就有些让人心里发毛。 我挠了挠头,虽然心里也有疑惑,但还是辩解道:“可是空寂住持最后说的那些话,我十分赞同,若他是对方的人,他没有必要將这些秘辛透露给我们。” “真诚从来都是必杀技。”柳珺焰双手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说道,“法身佛虽现世但没有出生,九道龙气也没有集齐,他们还需要我们,空寂住持可能比我们想像中的更可怕。” 我瞬间想到了在转轮塔二层时,我那一闪而过的疑惑。 我试探著说道:“可他杀了心灯。” “心灯必须死。”柳珺焰说道,“一山不容二虎,心灯的存在,是助力,是监视,也是威胁,空寂住持能容他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待今天的到来,心灯只是被他推出来迷惑视线的傀儡罢了。” 我诧异道:“阿焰,连你也如此確定空寂住持有问题吗?” 柳珺焰点头:“疑点太多了,比如大惠禪师的坐化肉身为何没有被供奉在转轮塔中?比如当年第八魄被剥离出来之后,为何不留在大法王寺中修行,而是远赴五福镇?又比如,既然他有能力掌控全局,为何一开始放任心灯作乱,將我们全部推入绝境?” 我摸出了內衣口袋中的那枚金色铜钱,紧紧地攥在手中。 是啊,就连一开始,心灯也没有想到,他自己早已经身在瓮中了吧? 空寂住持这一局棋下得堪称完美,达到了他的预期。 可他或许也有些心急了,忽略掉了一些细节。 比如……这枚金色铜钱。 柳珺焰是通过这枚金色铜钱契约铜钱人的。 当时柳珺焰与空寂住持一同被心灯的阵法困在禪房中,空寂住持示弱、破阵,上演了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点化铜钱人之后,他急著让铜钱人与转世灵童的魂魄融合,成功留下二者,却忘记从柳珺焰手里骗取金色铜钱了。 我捏著金色铜钱问道:“阿焰,通过这枚铜钱,你可以將他召唤回来吗?” 柳珺焰摇头:“很难,空寂住持会想办法控制他,但……逼急了,我可能会用它毁灭他。” 毁灭,总是比创造更容易一些。 毕竟一个是下坡路,而另一个却是上坡路。 车子缓缓停在了路边,柳珺焰回头看向方传宗,说道:“方老,我带小九回头去看一看,你们先行。” 方传宗看了一眼车窗外,说道:“天快亮了,前方五里外有一个小镇,我带大家在镇上吃早餐,稍作修整,你们快去快回。” 柳珺焰带著我隱入暗处,方传宗开车跟上前面的队伍。 我其实不想再回头了:“阿焰,不必这么麻烦,之前我在转轮塔的二层,看著心灯献祭肉身时,我就已经在怀疑了,真正的强者才是被他们选中的那个人,心灯显然不合格,而从一开始,被委以重任的便是空寂住持。” 我心里有数。 柳珺焰却说道:“小九,有些事情必须亲眼见证,才能心服口服,我需要一个事实来彻底说服你,也彻底说服我自己。” 他这么说我便明白了。 柳珺焰与空寂住持是有些交情在的。 正如他刚才所说,空寂住持待人有半分真诚。 这半分真诚是他笼络人心的手段。 在某个时间段里,空寂住持对於柳珺焰来说,是指路明灯一般的存在。 甚至套用空寂住持用来形容他与大惠禪师之间关係的话,他对於柳珺焰来说,如师如父。 柳珺焰几次遇到人生大转折时,他都对我说,小九,我需要回一趟嵩山。 他需要空寂住持的解惑。 然而可能在不久的將来,他与空寂住持就要刀兵相向,他得让自己能彻底狠下心来,不至於关键时刻被对方打感情牌,失了制胜的先机。 人嘛,只有真正撞了南墙,才知道什么是痛,才能铸就铁石心肠。 重返嵩山,我们走得很小心。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上山的路上到处黑影幢幢。 一直等柳珺焰带著我悄悄地蹲在了侧面院墙外十几米处的一棵大树上,我的心还是紧紧拎著的。 大树正对著那三座法台,虽然距离十几米,却因为法台够高,倒也能看清那边的情况。 下一刻,柳珺焰的手已经捂住了我的嘴,我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不仅因为树上空间小,更是因为他害怕眼前的情景太过惊悚,我会在树上蹲不住。 三座法台,几十位逃过了佛教动乱大洗劫的高僧,此刻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无一生还。 法台边上,小和尚捧来一张白色帕子,空寂住持接过,就站在血泊之中,一点一点,不急不躁地擦拭著手中染血的软剑。 透过红色袈裟的僧袍下摆处,有鲜血不停地往下滴。 软剑收回腰间,已经染红的帕子被隨手扔在地上躺著的死不瞑目的僧人脸上。 空寂住持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含在口中吹响。 藏经阁方向的山头上,百余只雄鹰滑翔而来,俯衝而下,黑压压的挤在一起,爭相夺食…… 第408章 你最信任的白医仙开的药方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08章 你最信任的白医仙开的药方 前后不过几分钟,鹰群退去,三座法台上只剩下一片森森白骨。 空寂住持挥挥手,对身边的小和尚说道:“处理了吧,弄乾净点。” 我浑身颤抖,胃里不停地翻滚,几次差点吐出来。 直到空寂住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之中,柳珺焰才带著我离开。 远离嵩山地界之后,我蹲在路边不停地乾呕。 那是一种极度的生理性的不適。 不能回想刚才的场景,可那血腥惊悚的画面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最后,我浑身脱力,竟都有些站不起来了。 柳珺焰背起我,朝前面的小镇赶过去。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我趴在柳珺焰宽厚的后背上,看著那一点一点冒出头的暖阳,身上却冷得直打哆嗦。 我被保护得太好了。 虽然出生时有些不幸,但从6岁那年被阿婆带回当铺之后,我的命运就被彻底改写了。 这些年,我坦然地接受来自於四面八方的各种善意,围绕在我身边的人,对我都很好。 虽然中途遇到了那么多离奇古怪的事情,可我没有被如此狠狠地背刺过。 即便是雪凤曾耍手段利用了我,但她多次向我懺悔,多次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帮,她心里比我都难受。 但空寂住持是不一样的。 他让我看到了人性的最恶! 他让我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方传宗给我们带了早餐,我却什么也吃不下去。 我蔫蔫的靠在柳珺焰怀里,从一开始单纯的乾呕,到后面浑身到处都疼。 眼睛疼。 肩胛骨疼。 小腹中也疼…… 不一会儿便全身冷汗淋淋,直打哆嗦。 “在前面闹市区找个地方停车吧。”柳珺焰说道,“方老,小九有些不舒服,我陪她在这边休养两天再赶路。” 方传宗关心道:“需不需要我请医者过来帮忙看看?” 柳珺焰拒绝:“不用,小九的病我能治。” “那好。”方传宗说道,“有任何需要,隨时联繫我,我就先回事务所备案去了。” 方传宗的队伍离开之后,柳珺焰带我在一家私密性极好的酒店入住。 一进门,他就直接將我抱去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洒下来,热气包裹全身,我才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下一刻,我的两只手就被握著撑在了盥洗台上。 腰被提了起来。 我不敢置信地回头去看柳珺焰。 他浑身也被打湿了,洗了头。 这段时间太忙,他的头髮长长了许多,没有精力去打理。 此刻湿漉漉的碎发隨著他的动作摆动,自有一种洒脱与慵懒的性感。 “你最信任的白医仙开的药方。” 他说。 我欲哭无泪,这迴旋鏢转来转去,最后还是落了下来。 好在,浑身的疼痛的確缓解了许多。 事后,我蜷缩在酒店软绵绵的被子里,睡得昏天暗地。 中途好像又被他捞起来两次,迷迷糊糊的,像是在做梦。 又有些懊恼。 这人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但不得不说,高强度的运动的確能让人放空一切,鬱结於心的那些烦恼、不安、恐惧与噁心,短时间內便烟消云散。 第二天早晨,我在陌生的环境中醒来,睁开眼睛,有一瞬间的懵。 隨即想到了昨天发生的一切,脸上一红,又立刻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推开,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 我听到柳珺焰將饭菜放在桌上,去洗了个手,然后挨著床边靠了过来,伸手理了理我耳边的碎发,然后捏了捏我的耳垂,轻声道:“小九,醒了吗?起来吃口饭再睡,我有点分不清你是睡得太沉,还是饿晕过去了。” 这男人! 我怎么忽然有一种又回到了最初的最初的错觉? 我怎么会忘了,他这张嘴本来就毒! 他显然已经知道我在装睡,说著便伸手进来,直接把我从被窝里捞了出去,放在了椅子上。 我弹跳而起,还好身上穿了睡衣,蹬蹬蹬地跑去刷牙洗脸。 我是真的饿了。 一天两夜没有吃东西,胃里早就空了。 这种饿是真正的身体饿,小傢伙倒是不饿。 他这几天反而吃的太好了。 柳珺焰紧挨著我坐下,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关心道:“身上还痛吗?” 我摇头:“不痛了。” “还真是药到病除。”柳珺焰打趣道,“白医仙的医术不是浪得虚名。” 我顿时冲他翻了个白眼,拿了一个小笼包堵住他的嘴。 柳珺焰也不恼,只是呵呵笑。 一只手拿著小笼包慢条斯理地吃,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捏我腰间的软肉。 我没有制止。 跟他生活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我就发现他在真正放鬆的时候,才会对我有这么多小动作,他爱摸我头髮,捏我耳垂,勾我手指…… 吃饱喝足之后,我问他:“咱们回五福镇稍作修整之后,是先去牛虎山,还是岭南?” 柳珺焰若有所思道:“恐怕轮不到咱们自己挑选,『大圆满』的钟声响起的那一刻,原本还能保持观望状態的很多人,再也坐不住了,咱们什么都不做,以不变应万变。” 我赞同他的观点。 我收拾打包盒,柳珺焰整理行李:“之前换下来的衣服被我扔了,全是血污,又脏又晦气,回去我给你买新的。” 我笑著说好。 傍晚我们回到当铺,黎青缨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为我们接风洗尘,床铺也都收拾得乾乾净净的,有梔子的清香。 大家齐聚一堂,大大的圆桌坐的满满当当,大家边吃边聊。 主要是我在描述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席间一片唏嘘与惊愕。 柳珺焰也做了一些总结与部署,提醒大家接下来要格外小心。 咱们当铺最大的考验即將来临。 当时黎青缨脸色就有些不好。 吃过饭,收拾好碗筷,做好卫生之后,她看著我几次欲言又止。 我就知道她有事儿,便问道:“青缨姐,我们不在的这几天,当铺有生意上门吗?” 黎青缨纠结良久才说道:“你刚回来,我不想累著你,可是……” “没事,你说吧,我已经休息好了。”我说道。 黎青缨便拉著我的手去了放冰箱的那个厢房,她伸手打开了保鲜层。 保鲜层里放著五六个透明盒子。 每个盒子里都装著东西,有毛茸茸的小耳朵、粉嘟嘟的长鼻子、又细又长的尾巴…… 第409章 硃砂骨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09章 硃砂骨 本来空空荡荡的大冰箱,现在保鲜层每一层都放上了东西。 更妙的是,小耳朵小尾巴的,都还在动,没有半点要腐烂的跡象。 毋庸置疑,这些都是跟当初那双佛眼一样,都是灵物。 我赶紧问道:“这些东西都是当进来的?” “不,你不在,没有人敢动当票。”黎青缨解释道,“这些都是三更半夜有人放在当铺门口的,敲了门就走,我蹲了几次都没能蹲到。” 这让我想到了当初的谷蝶。 谷蝶就是先將佛眼送进了当铺,过了几天被害了,变成魂魄之后才来阴当。 把这么多灵物逼到这种境地,只能说明一点——徽城那边要有大动作了! 我问:“青缨姐,这段时间师姐找过我吗?” 黎青缨摇头:“没有,大家都知道你最近不在当铺,没有人找你。” 我立刻把备用手机拿过来,给虞念打电话。 让我没想到的是,那边很快接起,虞念的声音传来:“小九,你回当铺了?” “嗯,我回来了。”我问道,“师姐,你那边怎么样?当铺最近收到了不少灵物……” “没事,小九,耐住性子。”虞念打断我,语调平稳,“这边的確有动静,我一直盯著,不过情况有些超出我的预料,还需要再盯一段时间確定一下,我估计你那边最近也不会太平,你守好你那边,我这边跟唐姨时刻保持联繫,她会帮我。” 我心里一松。 有小姨帮忙,那师姐那边我便不用过多担心。 又叮嘱了几句,掛了电话之后,我关上了冰箱门:“青缨姐,咱们按兵不动,当铺每夜照常开门营业,看看接下来的情况。” 黎青缨应道:“好,小九,都听你的。” 当天夜里,我和黎青缨守当铺到十二点,风平浪静。 我看时间差不多了,该来的早就会来。 关了当铺门,我们又等了一会儿。 一点钟,各自上床准备睡觉。 柳珺焰去了九焰区,还没回来。 我刚睡著没一会儿,就听到急促的敲门声。 我第一反应是有人拍当铺的门,站起身才听到是黎青缨在拍我的房门,她著急道:“小九,出事了,你快起来。” 我几步走过去,拉开门,问道:“青缨姐,出什么事了?” 黎青缨拉著我就往后面跑,直接去了西屋。 一进去我也惊住了。 神龕上的铜钱人雕像……碎了。 神龕主神位上散落了一大片黑色的……骨头? 黎青缨说道:“没想到铜钱人身体里竟真的有骨架,可这么黑,该不会是中毒了吧?” 我摇头:“不像是中毒,一般人中毒之后,毒素是先侵犯神经系统、呼吸系统和消化系统,骨头有些甚至都不会变黑,就算毒素作用在了骨骼上,像这样全身骨头漆黑,却又没有被腐蚀,表面这么光滑,色泽油亮反光的,几乎不可能。” 我第一反应是想请白菘蓝过来问问,话到嘴边才想起来,她现在可能正在渡劫。 心中有些悵然。 白京墨的状態也不好。 思来想去,我拍了几张照片,分別给姜四缺和金无涯发过去。 他俩都算是诡匠,见多识广,说不定能看出来一点眉目。 深更半夜的,我原以为他们早就睡了,没想到两人先后都给我回了信息。 姜四缺的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硃砂骨的一种,等我亲自过去鑑別一下。 金无涯则先发过来一张图片。 图片拍的是我给他的那只骨哨。 骨哨是在小营口一战中,柳珺焰从假苦行僧手里拿到的。 这玩意儿太过阴邪,柳珺焰怕我使用的时候,扛不住它的反噬力,所以我拿给金无涯,让他想办法帮忙压一压。 这事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从图片上来看,金无涯也的確动手了,被雕刻过的地方……顏色似乎有些不对。 森白的骨头里面隱隱地透出一点……红? 我刚想回信息询问一下,金无涯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我立刻接起。 金无涯疲惫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小九掌柜你回当铺了?前两天我就想找你,士柔让我再等等,说你这两天可能会很忙。” 嗯? 这后半句听著怎么怪怪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士家应该是在大庾岭南,与嵩山相隔上千公里,士柔怎么好像对我的一举一动这么了如指掌? 金无涯没有给我胡思乱想的时间,直奔主题:“刚才我发给你的图片你看过了吧?你发给我的图片我也看了,巧的是,这也是我想跟你说的事情。” 我皱眉:“什么事?” “小九掌柜,你听说过硃砂骨吗?”金无涯严肃地问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才姜四缺就说那些黑色的骨头像硃砂骨。 金无涯又这样问,那铜钱人的那堆黑色骨头是硃砂骨就八九不离十了。 我如实回答:“之前没有听过,你能跟我说说吗?” 金无涯娓娓道来:“这世间的硃砂骨分为两种,一种是人为製造,一种是修炼而成。 人为製造的硃砂骨是黑色的,是以特殊的方式向人体里面灌注硃砂,长年累月形成的,一般人的身体扛不住,所以这样的硃砂骨世间罕见。 至於修炼而成的硃砂骨,我只听我师父当故事给我讲过,他说那种硃砂骨通体血红,晶莹剔透,骨头间有活血流通,是活物,也是灵物,能修炼到如此境界的人,不在天上,便在地下。” 我被金无涯的话震惊到了。 不在天上,便在地下……指的是这样的人,不是成仙了,就是入地府了? 我的嗓子有些发紧:“所以呢?” 金无涯也不卖关子,激动道:“所以,托小九掌柜的福,我竟在三日之內,同时见到了这两种硃砂骨。” 我握著手机的手在抖。 也就是说,铜钱人的內骨架,是人为炼製而成的硃砂骨;而骨哨的真正材质,是修炼而成的另一种硃砂骨? 金无涯还在继续说著:“其实前段日子我就已经著手在为骨哨雕刻符文了,我自詡自己的雕工还是很精湛的,却没想到几天之內,这小玩意儿崩坏了我三支雕刻刀具,直到两天前,我下刀的力道稍微大了点儿,雕坏了外层的一片白骨,露出了里面的料子,经过我再三比对,我確定那就是一块硃砂灵骨……” 第410章 不要碰!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10章 不要碰! 金无涯说他会儘快亲自將骨哨给我送回来,顺便再看看那堆黑色的硃砂骨。 他说这种黑色的硃砂骨有毒,但也是一味极其难得的药材,阴阳两道曾有人开出天价,可惜有价无市。 掛了电话之后,我和黎青缨面面相覷。 不明白。 不理解。 简直匪夷所思。 黎青缨拿了块黑布,用棍子挑著把那堆黑色的骨头给盖了起来。 我俩折腾到天蒙蒙亮才睡著。 第二天一早姜四缺就到了。 他直奔西屋,手上戴著特製的手套,拿起一块黑色的腿骨仔细研究、辨认,有些失望。 黎青缨守在旁边问他:“姜先生,这一堆值钱吗?如果折合成人民幣,能卖多少?” “可惜了。”姜四缺说道,“据我所知,阴阳行当中,曾有人出价50斤黄金求一副完整的硃砂骨。” “50什么?”黎青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斤?” 姜四缺遗憾道:“这事儿据说是几百年前了,放在现在应该更贵,就算散了架子的硃砂骨,也很值钱,但当铺的这一堆……废了。” 黎青缨皱眉,问:“为什么这么说?” “硃砂骨最珍贵之处,不在这些骨头,而在骨髓。” 姜四缺將那根腿骨对向我们,指了指中间。 那腿骨中间是空的。 “完整的硃砂骨,骨头內部的骨髓是满的,药用价值与修炼价值,都藏在骨髓里,很显然,这一堆硃砂骨的精华已经被吸走了,所以它才会自己散架子倒掉。” 我意识到了什么:“所以,很可能在前段时间,这硃砂骨里都还不是完全中空的?” 姜四缺回道:“可以这样认为,但剩下的骨髓,有也不多,现在这一堆可以敲碎了拿出去埋了,毕竟有毒。” 黎青缨拿来一个密封袋子,將那些黑色的骨头小心翼翼地扫进去,姜四缺又往里面倒了一点什么液体,黑色骨头不断地冒出泡沫。 他说经过这样处理,骨头上剩余的毒素就不多了,再进行深埋,不会有任何问题。 我想起昨天跟金无涯的通话,便跟姜四缺说了一嘴,姜四缺立刻给金无涯打电话,两人嘰里咕嚕地聊了好久。 金无涯说三天后他回江城,姜四缺便告辞离开,说三天后再来。 柳珺焰午饭前回来的,饭桌上,我跟他聊了这些事情。 这个小插曲並未引起太大的关注,毕竟黑色骨架是当铺本身的遗留问题,而骨哨是从假苦行僧那儿得来的。 骨哨就那么一点大,外面还包裹了一层白骨,里面的硃砂灵骨就更小,或许是假苦行僧买来加持骨哨的法力的呢? 结果傍晚,赤旗童子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回来了。 这孩子如今跟赵子寻关係很铁,他儼然成了赵將军的小跟班。 他一进门,看柳珺焰也在,急急说道:“七爷,赵將军请您过去对面一趟,他在山丘下发现了一点东西。” 柳珺焰问:“是什么?” “一个红木小棺,做了封印。”赤旗童子说道,“赵將军的意思是不能乱动,等您过去再说。” 如今对面的那一片山丘,赵子寻带著阴兵驻扎在那儿。 我们叫上了竇知乐,乘船过去,赤旗童子带路,很快便与赵子寻匯合。 赵子寻站在山丘的背阴面,身前是一个被挖开的大坑,大坑周围全是散落的婴儿骸骨。 大坑深处静静地躺著一只红木小棺,小棺上结结实实地缠著很多圈铁索,铁索的两头深深地扎进地底下。 竇知乐一看便说道:“这种红木小棺是过去用来装夭折的婴儿的,但就算是父母心中有鬼,想要通过某种阵法来镇压小鬼,也不该是用铁索这样锁著。” 赵子寻说道:“小棺里没有阴煞之气,但很怪,我不敢碰。” “对,很怪。” 竇知乐直接纵身一跃,跳进了坑里,用大烟锅挑著铁索拨弄了几下,然后拿出墨斗,在铁索上面挨著弹了几圈。 哗啦一声,铁索竟就这样碎了。 竇知乐笑道:“不是镇压,也不阴邪,我倒要看看里面藏著什么。” 他说著,已经用工具撬开了小棺。 他很谨慎,掀开棺盖的时候,人已经往后弹跳开来,后背紧贴著坑壁,屏住呼吸。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一股红雾从小棺里喷出来,竇知乐的衣角被喷到了一点,立刻被腐蚀掉了一角,嚇得竇知乐直接將外套脱了扔掉,整个人一下子从坑里躥上来。 关键是坑有点深,要不是柳珺焰眼疾手快捞了他一把,他还得跌回去。 下去时候还无比淡定的竇知乐,这会儿捂著心口直喘大气。 “是硃砂!”竇知乐心有余悸道,“浓度极高的硃砂!有毒!” 说话间,红雾已经散了。 凡是被沾染到的地方,除了那口红木小棺,全都被浸染、腐蚀,泥土里不停地渗出如血一般的硃砂水。 直到这时我们才看清楚红木小棺里面的东西。 “饕餮?” 与饕餮凶阵的那场战斗刚过去不久,在场所有人或多或少都参与其中,所以一下子便认出来了。 而我更是惊诧。 当时破除饕餮凶阵,我们还以为那只是一个阵法,破了就是破了。 却没想到在这阵法之下,还藏著这样一个东西! 红木小棺里躺著的,是一块巴掌大的,通体血红,雕刻成饕餮形状的……玉? 不,那不是玉。 因为在这块饕餮的內里竟有血流在来回流窜。 它是活的?! 这让我瞬间想到了金无涯对硃砂骨的描述:通体血红,晶莹剔透,內有血流……每一个特徵都完美契合。 这竟是一块硃砂骨! 如此大的一块,得是身体的哪个部位雕刻出来的? 我脑袋里嗡嗡作响,似有一段模糊的记忆翻涌而过,却又抓不住。 柳珺焰显然也想到了,他立刻说道:“坑不要埋,里面的东西也不要动,有劳赵將军继续守住这一片,等我们请专业的人过来处理。” “对对对,不能乱碰。”竇知乐赶紧叮嘱赵子寻,“硃砂有毒,也辟邪,赵將军最不能碰这玩意儿。” 黎青缨手脚麻利地拍了几张照片,立刻给金无涯和姜四缺两人传了过去。 我提醒道:“给方老也发一份过去。” 结果很快,三人全都回了消息。 三条消息出奇地一致:“不要碰,等我过去!” 第411章 真正的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11章 真正的 最先过来的是方传宗。 从晚上八点开始,对面山丘背阴面就没有消停过。 柳珺焰带著方传宗过去,去而復返的姜四缺在晚上十点左右也过去了。 凌晨三点多,金无涯终於赶到了,连当铺都没来,直接去了对面。 这一夜註定不太平。 而我傍晚从对面回来,身体就有点不舒服。 和黎青缨守当铺到十二点,她就催我去睡觉:“小九你怀著孩子,该吃吃该睡睡,別多想,天塌下来有七爷顶著呢。” 她给我热了一碗药膳,盯著我喝下。 可能是药膳起了作用,洗漱过后我就感觉很困,沾床便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总感觉有人在我身边走动,还有轨道带动齿轮转动的声音,小贩吆喝的声音,討价还价的声音…… 我仿佛身处闹市,可周围的光线很暗,我甚至確定自己仍然还躺著。 这种半睡半醒,又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持续了好一会儿。 直到一声铜铃响……噹…… 我猛地惊醒,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环视四周,发现自己就躺在熟悉的房间里,熟悉的床上! 我抬手拍了拍胸口,自己安慰自己,还好还好,只是一个梦。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响动从南书房那边传来。 我顿时皱起了眉头。 我们睡觉的时候,南书房那边的两道小门都关上了。 当铺大门开著,如果夜里他们从对面回来,会从大门进。 这会儿南书房哪来的动静? 青缨姐又起来了? 不对啊,她就算起来了,也不会去南书房啊,那边没有她要用到的东西。 莫不是进贼了? 这样想著,我还是起身,决定过去看看。 结果发现,南书房的两扇小门都关得好好的,连灯都没有开。 黎青缨也没有起来。 我从白事铺子这边將小门拉开的时候,愣了一下。 黑暗中,有一巴掌大的东西悬在柜檯上方的半空中,散发著荧荧的绿光,一看就不是啥阳间玩意儿。 我不怕,因为这是当铺,自己的地盘上。 但这不代表我心里不发毛,因为这玩意儿不属於当铺,一时间我也没能辨別出来它是什么。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没开灯,直接走过去。 靠近了,我也看清了。 那竟是一张当票! 这张当票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的,比我们当铺的当票大一些,票面上只印著一个大大的『当』字,圈著一个圈。 圈的下方是质权人和出质人的盖章。 质权人就是当铺这方,章面显示:城隍殿天地当铺阴当行。 出质人指的是当户,也就是当东西的人。 那个章的名字是:凤巫九。 这是一张空当票。 票面上本应该写明时间、地点、所当之物、当金等等。 什么都没有。 很不正规。 却有盖章。 从这两个章来看,是凤巫九当了什么东西给城隍殿天地当铺阴当行。 凤巫九? 看著这个名字,我心里怎么会这么不安呢? 凤……巫……九…… 这三个字,每一个我都很熟悉。 可它们竟然组合在了一起,出现在了这张阴森森的当票上。 还有这张当票所属当铺的名字,让我瞬间想到了白事铺子里的那些冥幣上印著的发行商——城隍殿天地银行…… 城隍殿天地当铺……阴当行……阴当!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都不会呼吸了一般。 阴当! 这张当票,竟是从阴当行里发行出来的,这才是真正的阴噹噹票! 可它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五福镇当铺呢? 我下意识地伸手触碰这张当票。 触手阴寒。 在我碰到这张阴噹噹票的瞬间,它消失了。 紧接著,我的前方凭空出现了一排排小篆体小字,我大概看懂了。 这便是没有写在当票上的典当內容。 大致意思是,凤巫九当年与城隍殿天地当铺阴当行做了一笔交易,是为活当。 当了什么东西上面没写。 却写了如今该用什么去赎:一周內,以引魂灯引渡硃砂灵骨饕餮入城隍殿天地当铺阴当行,不得违约。 至於如果违约了,会遭到怎样的惩罚也没写。 这几行字出现得快,消失得也快。 基本是我记住了,它就消失了。 下一刻,我的前方又出现了一行字:阿巫,欢迎回来! 阿巫……火巫神! 这句话是对我说的。 虽然我还没有涅槃,但我是火巫神转世,这一点毋庸置疑。 所以,阿巫就是凤巫九。 她当初在城隍殿天地当铺阴当行里的交易,如今要我去兑现了。 关键兑现的內容,竟恰好就是傍晚我们刚发现的那块雕刻成饕餮形状的硃砂灵骨!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骗局? 亦或是……硃砂灵骨现世,才触发了什么约定,导致当票显现? 我更倾向於最后一种猜测。 我只有一周时间。 这一周时间內,我得弄清楚城隍殿天地当铺阴当行是否真的存在,背景如何,坐落在什么位置,又是谁开的? 確定了这些,同时也能从侧面印证我的猜测。 我必须去做。 因为我隱隱意识到,这场交易对於我,或者说对於当时的凤巫九来说,极其重要! 她当进去的东西,我得拿出来。 南书房里一片黑暗。 有微弱的灯光从白事铺子那边透进来,却根本照不到我的身上。 我静静地站在那儿。 短暂的情绪波动之后,我冷静了下来,思路也变得更为清晰。 假设真的是硃砂灵骨现世,触发了什么约定,那么,凤巫九与阴当行的交易,是否只有这一场? 毕竟硃砂灵骨显然不止一块。 饕餮凶阵下有一块,那么牛虎山的锁龙阵下,是否还有? 更重要的是,五福镇当铺与城隍殿天地当铺阴当行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繫? 我想起了去年年三十的论功行赏。 当时阴差过来,给了许多奖赏,而这些奖赏皆来自於幽冥之境。 也就是说,五福镇当铺应该是隶属於幽冥之境的。 可当时阴差还给了我一样东西——苍梧冥印。 我一直都没有弄明白,苍梧冥印明明是凤族的掌权大印,为何会由阴差交给我? 请阴差將苍梧冥印交给我的又是谁? 我甚至怀疑过是不是我小姨父,但柳珺焰说应该不是。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许久。 不过若是当初凤巫九与阴当行做了交易,那么,一切似乎又变得合理起来了…… 第412章 因为孩子没保住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12章 因为孩子没保住 西街口传来了说话声。 不多时,大傢伙儿都回来了。 他们兴奋地討论著那块硃砂灵骨,却又懊恼暂时想不到合適的办法將它取出来。 他们甚至在討论它的价值。 等到他们进门,看到我一个人怔怔地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都愣住了。 一时间当铺里静悄悄的。 柳珺焰走过来,抬手摸我额头,一边轻声问道:“小九,怎么没睡?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摇头。 视线从一同回来的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方传宗、金无涯、姜四缺……他们都身处阴阳这条道上,或许他们其中有人能给我一些提示。 想到这儿,我便直截了当问道:“你们有人知道城隍殿天地当铺阴当行吗?” 姜四缺摇头。 金无涯也摇头:“城隍殿天地银行我倒是知道,鬼市兑换货幣的地方,咱当铺的当票应该也是从里面兑换过来的。” 我点点头。 他又说道:“城隍殿天地银行隶属於城隍殿,而城隍殿坐落在鬼市的西南角上,那一块地界我们接触不到,如果真的有城隍殿天地当铺阴当行,那它应该与城隍殿天地银行性质相当,也隶属於城隍殿吧?”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这都是我们的猜测,当不得真。 方传宗也表態:“城隍殿管制森严,也不是我们能接触到的地方。” 好吧,没想到会这么难。 “要不……问问胡玉麟呢?” 黎青缨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忽然开口,嚇了我们一跳。 “那傢伙当初为了找凤梧,总在鬼市里瞎逛,兴许知道的比咱们多呢?” “可以试试,死马当作活马医嘛。”我说道,“但是上次狐仙跟我说他正在闭关,准备突破第八尾,也不知道情况怎样?” 柳珺焰说道:“这件事情交给我,天色不早了,大家都休息吧。” 金无涯和姜四缺今夜是住在当铺厢房的,方传宗则要回特殊事务处理所。 等送走方传宗,回来躺下,柳珺焰才问道:“小九,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便將事情原原本本地说给他听。 包括我的一系列推测。 信息量太大,柳珺焰听完,一时间也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才说道:“所以现在我们有两件特別紧要的事情去做,一,弄清楚城隍殿天地当铺阴当行的地理位置;二,打开牛虎山中的锁龙阵,看看下面是否还有硃砂灵骨,同时试探是否还会触发某种约定?” 我赶紧摇头:“我只有一周时间,做不了这么多事情,先调查阴当行吧。” 柳珺焰摸摸我的头,说道:“好,咱们兵分两路,我明天去一趟阴山找胡玉麟,你在家好好想想引渡的事情。” 我应道:“好。” 勉强睡了三个小时,我醒来时,柳珺焰已经不在当铺了。 吃过早饭的时候,我將昨夜当票的事情,也跟姜四缺和金无涯说了。 毕竟我得让他们知道,那块硃砂灵骨有主。 两人都挺洒脱的。 姜四缺说道:“那块硃砂灵骨太纯了,越纯,毒性就越大,我们本来也就只能一饱眼福,做不了別的什么。” “能一饱眼福也是极其幸运的事情了。”金无涯应和。 早饭后,姜四缺便回家去了。 金无涯则將那枚骨哨还给了我。 我接过骨哨,翻来覆去地仔细看。 骨哨的白骨表面下,的確藏著一小块中空的硃砂骨,成色很好。 只是比起红木棺里的那一块,它真是太小太小了。 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我不清楚它是否与那块硃砂灵骨饕餮有关,毕竟它並未触发当票的出现。 金无涯让我將它收起来,叮嘱我暂时別想著改造它了,保持它的完整性,关键时刻还能用。 隨后,我又跟他聊了聊上次士家和王家来帮忙的事情。 金无涯忽然就沉默了。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我以为我说错了什么话,回想一下,並没有啊。 金无涯嘆了口气:“说到上次士家和王家借人来五福镇的事情,其实当时士柔对咱当铺的確有所求。” 我当即好奇道:“她想让我们帮什么忙?我答应了她的,只要是力所能及,我便绝不推辞。” 金无涯摇头,苦涩道:“暂时应该不需要了。” 我不解:“为什么?” “因为孩子没保住。” 金无涯一句话把我给弄懵了。 我侷促地搓搓手。 士柔不是號称『岭南黑寡妇』吗? 前面几个未婚夫全都离奇死亡,孩子哪来的? 看金无涯的状態,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孩子……是你的?” 金无涯点点头。 我更觉得魔幻了。 金无涯天生孤寡命,这辈子都不能结婚的。 否则当初他又怎会轻易放弃追求黎青缨? 而士柔的命就更硬了。 这俩人……竟然有过孩子了? “跟唐总一起上节目的那段时间,我名声在外。”金无涯说道,“没想到那个时候,我就被士家盯上了,士家需要一个继承人,士柔结不结婚,与谁生孩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的命格与她契合,能让她怀上,而我,恰好就是那个他们需要的罕见命格。 我跟朋友一起出去散心,被引荐到岭南士家,短时间內在那一片混得风生水起,我以为是我的大运势到了,却没想到这不过是士家引君入瓮的一场棋局罢了。 士柔怀上之后,她其实很焦虑,对咱们当铺做了详细的了解,甚至还跟著我亲自来看过,没想到最终……哎……” 我能理解金无涯的心情。 他从小就跟在师父身边学习诡匠手艺,十几岁师父又死了,他在这个世上孑然一身。 他是渴望家庭与孩子的。 明明看到了一丝希望,却又很快跌入谷底,这样的落差著实让人沉鬱。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士柔现在还好吗?” “嗯,挺好的,她很坚强。”金无涯说道,“她说她不会放弃的,所以,我以后可能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岭南了。” 我说岭南挺好的,士家人也仗义。 转而又问道:“那士柔一开始是想让我帮忙孩子的事情的,对吗?” 金无涯说是:“她是想等孩子一生下来,直接当进咱们当铺,她觉得当铺能压得住……” 第413章 咱当铺不养閒人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13章 咱当铺不养閒人 『孩子一生下来就当进当铺』…… 这样小眾的事情,之前却已经发生过一次,只是被拒绝了。 不过这也反应了一个事实——五福镇当铺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越来越高。 大家信任当铺。 也是信任为当铺做出努力的每一个成员。 別人的请求我可以拒绝,然后另做安排,士柔不可以。 我答应过她。 如果她再有孕,坚持要將刚出生的小婴儿当进来的话,我只能硬著头皮接下。 金无涯跟我聊这些,心情更加低落,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他刚走,黎青缨就冒了出来,不由地唏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我忍不住打趣:“青缨姐,你可能得提前学习育儿知识了,到时候真的有小婴儿当进来,你得帮忙带。” 黎青缨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极了。 但很快她便调整好了心情,不无感慨道:“哪里需要特地去学呢,当初在家中,弟弟妹妹一大堆,一小半都是我亲手带大的。” 提到这些,又是伤心事儿。 我忍不住伸手抱了抱她。 黎青缨摸了摸我微微隆起的小腹,又变得兴奋起来:“很快我就要做姑姑了……不对,是姨姨……” 她卡住了。 她挠了挠头,纠结了一下。 最后一锤定音:“小九,等孩子生下来,就叫我姨姑姑吧,我会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至於士柔的孩子……他俩的命一个比一个硬,啥时候能再有还不一定呢,到时候再说吧。” “到时候他们可能也不一定敢把孩子当进咱们当铺来了。” 毕竟当铺里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我对那个城隍殿天地当铺阴当行保持一定的敬畏之心,它的突然出现,必將打破我们现有的生活。 別无他法,只能静观其变了。 嵩山一趟,我们得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 我们对藏区佛教系统,以及自己身上所背负的种种,似乎有了一个很清晰的认知,看似可以从很多方面下手,逐个解决。 可真等回到了五福镇,却又情况频出。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调控著这一切。 看不见,摸不著,却又能將我们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九点多,我提著引魂灯去了一趟对面的山丘。 我本只是想试探一下,看看那块硃砂灵骨对引魂灯是否有反应。 却没想到引魂灯在靠近硃砂灵骨时,里面的功德之光忽然疯狂闪烁,灯腔上的鬼面鬼哭狼嚎,整个山丘上方顿时乌云密布,气温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赵子寻和黄凡立刻戒备。 就在这个时候,苍梧冥印的根须伸了出来,朝硃砂灵骨饕餮不停地包裹过去。 不多时,那块硃砂灵骨就被包裹成了一个大大的蛋。 硃砂的毒未能腐蚀那些根须。 直到我们將『蛋』从坑里弄上来,它仍完好无损。 大傢伙儿不由地感嘆,这世间之物真是一物降一物,没想到这么棘手的问题,就这样被意外解决了。 只有我发现,引魂灯里的功德又少了一小圈。 很显然,並不是这些根须不怕硃砂灵骨,而是引魂灯的出现,让硃砂灵骨有所感应,它收敛了自己的毒性。 金无涯和姜四缺都说,硃砂灵骨是活的,有灵性的。 最终,那枚蛋也被放进了冰箱的保鲜层。 柳珺焰傍晚才回来,脸色很是疲惫。 他一边吃饭,一边跟我聊今天发生的事情。 “我早上先去了一趟阴山,见到了胡玉麟,他这次比较幸运,渡劫点就在阴山境內,胡三妹给了他最好的庇护,他渡劫顺利,已经成功修炼出第八尾,只是人还很虚弱,需要养一段时间。”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盯著我有些严肃道:“他如今已是八尾灵狐,出落得愈发美艷,也更会迷惑人心,小九,下次再见,你……” “嗯,他的滤镜在我这儿早就碎了。”我知道柳珺焰在担心什么,心里有些好笑,问他,“他是你发小,这是大喜事,你给人家送礼了没有?” 柳珺焰点头:“当然,我给他渡了一点龙气,助他身体早日恢復。” 黎青缨在一旁掩嘴偷笑。 柳珺焰瞪了她一眼:“笑什么?” “笑七爷的算盘打得叮噹响。”黎青缨也不客气,揶揄道,“人情做了,胡玉麟休养好了,估计立刻就会被叫过来干活,九焰区那边太缺人手了。” 是啊,灰墨穹都常驻那边了,好多天才能回来一次。 柳珺焰也不恼,理直气壮道:“咱当铺不养閒人。” 的確,一个个都快被累死了。 就连赵子寻、金无涯这些编外人员,也都没閒著。 另外,大傢伙儿其实各有背景,也各有本事,他们在乎的不是钱財方面,而是功德。 当铺解决的每一件事情,都会有相对应的功德积攒下来,到时间会根据每个人的贡献分配下去。 年终总结,论功行赏,阴差送来的奖励也不少。 等到九焰区那边的堂口建设好,五大仙家各自设立分堂口之后,便可以招兵买马、接单做单,未来可期。 灰墨穹之所以对那边这么上心,各项事情都要做到亲力亲为,是因为他见识过昌市灰仙堂的庞大格局,他眼红。 更何况还有上面的扶持。 我听方传宗说,上面的第一笔拨款已经下来了,出手很是大方。 这笔钱主要用来建设居民区了,堂口这边的开支,柳珺焰早就已经安排好了。 黎青缨悄悄跟我说过,柳珺焰拿了一些硬通货出来。 我是不过问柳珺焰的身价到底有几何的,我自己养活得了自己。 至於以后有了小孩……大抵也是不需要我们自己养的。 他是佛门中人,自带口粮来的。 如果没有眼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日子还是不错的。 这样想著,我便问柳珺焰:“那关於阴当行,狐仙爷怎么说?” “他说他在鬼市见过天地当铺。”柳珺焰说道,“不过只有一次,是在鬼市的西南角,比邻城隍殿的地方,那儿有一道结界,一般人发现不了,也进不去,他无意中闯入,远远看到了店铺的匾额,还没靠近,就被一个怪人给赶出来了……” 第414章 让该发生的事情发生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14章 让该发生的事情发生 听柳珺焰这么说,我顿时眼前一亮。 也就是说,的確是有天地当铺存在的。 它应该不单单是比邻城隍殿,而是隶属於城隍殿,处於城隍殿与鬼市的交界处。 这让我立刻鬆了一口气。 並且从胡玉麟的描述来看,那片区域有守护人,一般人就算误闯进去了,也靠近不了阴当行,所以那张当票上才会点名要我以引魂灯引渡。 无论阴当行背后的主人是谁,有什么背景,是否是龙潭虎穴,至少我知道东西往哪儿送了不是? 柳珺焰继续说道:“鬼市在每个月的十五夜间开放,从昨夜你接到当票算起,一周后,刚好是十五。” 这种达成某个条件,就会触发某种约定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我说道:“那只硃砂灵骨饕餮也成功拿回来了,这个月十五,我送过去。” “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柳珺焰说道,“从阴山出来之后,我又去了一趟扈山,见到了七殿阎罗。” 怪不得他今天回来得有些晚。 我很是诧异,赶紧问道:“你去找七殿阎罗做什么?看到我小姨了吗?” “小姨不在。”柳珺焰说道,“我是想到城隍殿隶属於幽冥之境,七殿阎罗对里面的情况应该有一些了解,便过去聊了聊。” 对呀,我的关注点都放在阴当行本身了,竟没有考虑到城隍殿那边。 我感嘆:“阿焰,还是你想得比较周到。” 柳珺焰笑了笑,说道:“七殿阎罗说,城隍殿的管理者是城隍爷,他隶属幽冥之境,却又不归十殿阎罗管辖,属於一个独立的部门,城隍爷铁面无私,治下森严,凡进出城隍殿者,必须要有城隍爷的手令才行。” 虽然七殿阎罗没有对城隍殿內的情况有实质性的描述,但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就能得到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城隍殿的管理很正规。 而阴当行隶属於城隍殿,它便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柳珺焰这一趟扈山,算是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 可还没等我彻底放鬆下来,就听柳珺焰又说道:“既然確定了阴当行的存在,那顺便再將我们之前的另一个猜测验证一下。” 我疑惑:“嗯?” “牛虎山。”柳珺焰说道,“还有六天时间,足够我们再去一趟牛虎山了。 小九,你没有意识到吗,无论是神龕上碎掉的黑色硃砂骨,还是埋在饕餮凶阵中的硃砂灵骨,都指向了当铺的最初,甚至是本源,阴当行的当票现世,就是最有力的佐证。 而铜钱人与諦鸞又都与当铺有关。74763 我有预感,顺著硃砂骨的这条线往下查,会揭露出很多之前我们根本想不到的事情,所以我不想等了,我们主动出击。” 柳珺焰的思路相当清晰,他一向也够有魄力。 既然牛虎山迟早要去,那不如就在这几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分析道:“如果牛虎山下也挖出了硃砂灵骨,並且呈穷奇模样,那就基本可以確定,四大凶兽阵法就是依靠这些硃砂灵骨压阵的。” 柳珺焰赞同:“可以往更深层次推一推,他们用硃砂灵骨压阵,不仅是为了製造凶兽阵法,更是为了凝聚龙气。” 我眼睛猛地睁大,盯著柳珺焰。 “当初空寂住持提到九龙灌浴时,我就在想,既然不走龙脉,又要怎样將数千公里之外的龙气,引进藏区去呢,硃砂灵骨的出现,给了我一个完美的解释。” 柳珺焰意味深长地看著我,我也彻底明白过来:“他们以硃砂灵骨压阵,製造出一个个吸取龙气的阵法,等到时机成熟,龙气会被尽数锁进硃砂灵骨之中,到时候只要將硃砂灵骨聚集到藏区去,便可促成九龙灌浴的局势。” “大致就是这样的。”柳珺焰说道,“他们千算万算,却没想到这一年多来我们的破坏力会这么强,所以他们只能採取第二套方案,启用了空寂住持这条线。” 我略微琢磨了一下便抓到了重点:“所以在我们离开嵩山之前,空寂住持特意提到了九龙灌浴,他们放弃了硃砂灵骨这条线,改为直接聚拢龙气,可,通过什么呢?难道是……”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柳珺焰的大手贴在了我肚子上:“所谓三佛齐现,最重要的只有法身佛与报身佛,因为他俩是唯一的,只要他俩携带龙气归於藏区,九龙灌浴之势便也可达成,可以说小傢伙的突然到来,让他们再次看到了希望。” “他们想得美!”黎青缨忿忿道,“小傢伙生在我们家,根儿错不了,他们不会得逞的!” 柳珺焰却不置可否。 因为小傢伙返祖,他的根儿到底返到哪儿还是个未知数。 我更担心的是铜钱人:“原来空寂住持必须將铜钱人留在嵩山的原因在这儿。” 小傢伙还在我肚子里,他一天没有降生,他们的手就不敢伸进我的肚子里来,在这个过程中,如果能够操控铜钱人达成目的…… 我的脸色忽然就变了,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柳珺焰的手:“龙气!陈平的半身龙气经过龙陵的净化之后,又经由守陵人的手,直接注入进了铜钱人的身体內,而你当初在牛虎山,只吸收了锁龙阵里一半的龙气,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锁龙阵很可能已经恢復,如果这个时候铜钱人出现在牛虎山……” “这便是我为什么要先去牛虎山的原因。”柳珺焰说道,“咱们无法做到所有事情都能抢占先机,那就將可以掌控在手中的机遇先抓住。” 是啊,我们不可能面面俱到。 九龙灌浴,那他们在华国境內,至少有九个锚点。 我们知道的只有牛虎山的穷奇邪阵、珠盘江的饕餮凶阵、徽城的混沌凶阵,以及岭南的云禪寺……凌海禁地深渊里的塔阵应该也是。 满打满算,只有五个。 另外五四个会在哪儿? “小九!”柳珺焰捏了捏我的手,让我回神,“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一直跟你强调,如果无法全盘掌控,那就让该发生的事情发生。” 让该发生的事情发生……我明白了。 锚点至少是九个,但每个锚点能积聚起来的龙气有限,所以锚点或许会更多。 我们想要在他们前面將所有龙气提前抢占到手,犹如天方夜谭。 但锚点是他们设下的,他们必定会驱使铜钱人儘可能多地先积聚龙气。 他们在做的,也是让该发生的事情发生…… 第415章 这是人家来寻仇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15章 这是人家来寻仇了 空寂住持甚至亲自为我们做出指引。 最后的角逐,实际上就是在我肚子里的小傢伙与铜钱人身上。 “他们算计得很好,”柳珺焰讥讽道,“但我越来越相信,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那张阴当行的当票出现,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黎青缨一头雾水:“哪种可能?” 刚才我和柳珺焰你来我往,即使不用说得很清楚,我们彼此也能心领神会。 毕竟这一路走来,大事当前,我们俩都是深陷漩涡中心的。 而大后方则交给了黎青缨。 很多事情她无法亲临现场,大多时候都是等我们回来,听我们描述。 感受肯定是与我们不一样的。 我便详细地分析给她听:“首先,我们已经推断出阴当行是正规当铺,而硃砂灵骨是阴当行与凤巫九,也就是火巫神之间的一场交易,那么,只要你足够信任火巫神,便可以信任这场交易,对不对?” 黎青缨直点头:“火巫神就是小九的原身,我当然信任小九。” 我笑了笑,继续:“然后,在我们的接连攻击之下,对方首先放弃了硃砂灵骨这条线,改为直接以三佛身吸纳龙气这条线,你说为什么?” 黎青缨推测:“因为我们的能力越来越强,硃砂灵骨的锚点埋下去,却无法达到凝聚足够龙气的效果,只能退而求其次。” “这是其一。”我说道,“还有一个更大的可能就是,他们逐渐无法控制硃砂灵骨了。” 黎青缨皱眉,想了想,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这些硃砂灵骨原本属於阴当行,他们不敢跟阴当行交手,所以只能咬牙放弃!” 我补充道:“甚至我们可以更大胆一点猜测,硃砂灵骨的主人,是否就是被他们残忍杀害的?这是人家来寻仇了!” 黎青缨顿时摩拳擦掌:“原来是这样!那牛虎山的验证的確得儘快,一旦验证成功,咱们就多了一个强大的靠山了!” 背靠阴当行,便是背靠城隍殿,这个靠山的確强大。 我笑著將脑袋靠到黎青缨的肩膀上去。 黎青缨虽然经歷了许多事情,但她性子直爽,脑袋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活得反而很幸福。 否则那样艰难的被亲朋好友背刺的岁月,她真的会挺不过来。 她此时就很开心。 因为她自动忽略了柳珺焰之前对城隍爷的评价:铁面无私、治下森严。 这样一个人,又怎会轻易做我们的靠山? 再者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无论什么时候,自己才是自己最大的靠山。 其他的一切都是助力,我们自己才是主力。 但我没有將这些再掰开来说给黎青缨听,我希望她一直这样幸福快乐! 天色渐晚,我们打算晚上再好好部署一下,明天出发去牛虎山。 夜里,等一切都弄好,我靠在床头,手里把玩著那只骨哨,有些心绪不寧。 柳珺焰洗漱好,站在床边擦头髮的时候,便问道:“小九,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只骨哨里面也有一小节硃砂灵骨的事情。”我说道,“金无涯发现骨哨里的硃砂灵骨在前,赵子寻则在后,可阴当行却只要了硃砂灵骨饕餮,却没有要骨哨里的这一点,阿焰,你说是什么原因?” 柳珺焰想了想,说道:“原因可能会有很多,比如骨哨里的硃砂灵骨与饕餮並不是一体的;或者可能因为它太小,没有被作为锚点控阵……” 一通分析下来,我还是更倾向於因为太小。 “可即便是这么小,它也已经被假苦行僧当成了本命法器来使用,並且威力巨大。”我担心道,“我在想,这样的小部件还有多少?它们都在哪儿?他们又会怎样使用它们?” 这个问题看起来无厘头,却又很重要。 如果我们没有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有朝一日忽然需要面对这个问题,就会慌。 柳珺焰擦乾头髮上床,搂著我的肩膀宽慰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咱手里不是还握著那枚金色铜钱吗?” 关键时刻就只能用金色铜钱毁了第八魄,跟对方鱼死网破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牛虎山了。 在那之前,灰墨穹已经带著人过去清场了。 让我们没有想到的是,不过小半年时间,这一片竟变得如此萧条。 牛虎山下的这个小镇,虽然落后,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们背靠那座监狱,无论是租房、餐饮,还是做白事生意,都能很好地维持生计。 可自从牛虎山的那座寺庙被查抄,柳珺焰在那周围做了封印之后,监狱里的死刑犯数量锐减,大喇嘛也不来了,曾经牛虎山的奇观也不见了……没有客源,便没了生意。 镇民们出去打工的打工,搬走的搬走,坚守下来的已经没有多少了。 看到这一幕,我们不由地唏嘘。 当初我们做错了吗? 是我们害得镇民们没有了生意吗? 不,並不是。 反而是我们救了他们。 如果任由假苦行僧在这儿驻扎下去,终有一天,监狱的事情会暴雷,穷奇邪阵也会杀人。 甚至等到假苦行僧目的达成,撤离牛虎山时,为了掩人耳目,也会做一些手段来毁尸灭跡。 他们暂时吃到了红利,却也早早地將自己的脑袋捧在了手中,隨时等著最终清算。 柳珺焰撤了寺庙周围的封印,又撤掉了加固在锁龙阵上的封印,一阵如牛似虎一般的吼叫声顿时从地底下响起。 一声又一声。 一声比一声大! 仿佛要將这小半年来被镇压的所有憋屈与不满全都发泄出来一般。 整个牛虎山都震动了起来,感觉像要地震。 柳珺焰取出一枚金鳞,捏在指尖,正准备吸收锁龙阵中剩下的龙气,释放穷奇邪阵的时候,牛虎山上忽然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月白锦袍,弯月眉,桃眼,眼角微微上挑,手中拿著一把摺扇,束著玉冠,走动间,周身香气浮动。 那种香气……我好像在哪儿闻过,淡淡的,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我不由地迎著来人向前走了两步,想要仔细地闻一闻,辨別一下这种香气。 下一刻,柳珺焰长臂一伸,將我揽了回去,大手遮住了我的眼睛。 我就听他没好气道:“你怎么来了?” 第416章 又被这傢伙捡了个大便宜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16章 又被这傢伙捡了个大便宜 来人正是刚刚渡劫成功,突破第八尾的胡玉麟。 他长得本就很帅,一双桃眼,眼波流转之间,魅惑非常。 如今那双桃眼的眼尾又多了一颗小巧的红痣点缀,犹如神来之笔,魅惑中似乎又带了一点神秘,勾人心魄。 我心中不由感嘆,一个男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他似乎又往前走了两步,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我嗅了嗅鼻子,猛然间想起来了,这香味跟胡三妹身上的香气很类似,应该是狐仙的修为达到一定境界时,属於自己的一些特有特徵吧? 我扒开了柳珺焰捂著我的双眼的手,朝胡玉麟看去。 摺扇展开,胡玉麟笑道:“当初镇压这穷奇邪阵,也有我一份功劳,如今再动这里,我又岂能缺席?” “先把你身上的香腺收一收。”柳珺焰吐槽,“显摆什么!生怕別人不知道你突破了八尾,香腺打开了一样。” 胡玉麟顿时傲娇道:“狐族能修炼出八尾的成员,已是凤毛麟角,更何况並不是所有的八尾灵狐都能顺利打开香腺,我当然得好好显摆显摆。” 转而冲我拋了个媚眼:“小九,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对,的確养眼又很香。” 摺扇掩面,胡玉麟笑得十分畅快。 柳珺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逗归逗,胡玉麟还是收敛了香腺,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分神奇。 胡玉麟说道:“待会儿锁龙阵的龙气被吸完,穷奇邪阵復甦,你们先別动手,让我试试自己的身手,不行再说。” 柳珺焰嘴上嫌弃他这个发小,嫌弃得不得了,但实际行动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在锁龙阵上又布了一个小阵,將那片金鳞放在了阵眼上,那一片顿时金光普照,闪闪发光。 这便是当初吸引了大量奇人軼士前来牛虎山观景的秘密。 只是这一次,这个过程没能持续多久。 当那金光全部被收敛进金鳞中时,柳珺焰拿回金鳞的那一刻,整个牛虎山都动了起来。 不再是颤动、震动,而是像一头猛兽彻底甦醒了一般。 柳珺焰立刻拉著我往一旁退开,胡玉麟摇身一变,化为一只通体透白的狐狸,一头扎进了穷奇邪阵之中。 下一刻,一道黑影从穷奇邪阵中跳了出来。 它体型巨大,头似牛,身如虎,长长的尾巴尖上还带著鉤子,野性十足。 它来势汹汹。 只可惜在跳出来的瞬间,背上的白狐忽然展开了身后的八条尾巴,分明看著只有美,没有什么力道,那巨兽粗壮的,长满肌肉的四条腿,却同时打了个趔趄,身体斜斜的就要往下倒。 那巨兽刚想反抗,就在这时候,一阵异香悄然散开…… 柳珺焰第一时间捂住了我的鼻子,带著我迅速远离。 而那头巨兽反抗的动作,在异香散发出来的同时……定格住了。 它变得动作迟缓,眼神呆滯,仿佛一下子进入了暮年状態。 可它明明还是刚才的它啊! 柳珺焰摇摇头:“看来小半年前,它被我和狐兄两人联手伤得的確不轻,损耗了太多修为,否则胡玉麟这点雕虫小技,根本控制不了它。” 末了,他又哂笑:“又被这傢伙捡了个大便宜。” 说话间,巨兽已经被白狐压进了坑里,八条狐尾疯狂长长,勒住巨兽的脖子……渐渐地,我已经看不见那道巨兽的黑影了。 白狐也被那八条雪白的尾巴覆盖了。 整个山间只剩下一阵痛苦的嘶吼声。 只是那嘶吼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直至彻底消失。 牛虎山再次震动了起来,碎石顺著山体不停地往下滚,山体的背脊上,在震动间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白狐从那道口子里一跃而起,化为人身,胡玉麟提醒道:“你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这儿。” 我和柳珺焰立刻走过去,朝那道裂开的深口里看去,果然看到一口红木小棺静静地躺在底下。 红木小棺上捆著一圈一圈的铁索。 跟珠盘江对面,赵子寻发现的那一口红木小棺一模一样。 当看到这玩意儿的瞬间,我便明白,我们的推测完全正確! 裂口很大,我首先提著引魂灯跳下去。 当我將引魂灯放在红木小棺上时,四周顿时阴风阵阵,灯腔上鬼面肆虐。 我的视线一直盯著灯腔,看著灯腔里的功德慢慢减少,直至减少停止。 一共下降了大概两厘米左右。 我抬眼看向上方,冲柳珺焰点了点头。 柳珺焰一跃而下,示意我离远点儿,然后一掌拍在了铁索上。 铁索应声而碎,红木小棺的盖子也碎了,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果然,红木小棺里静静地躺著一只穷奇模样的硃砂灵骨,没有任何红雾腾起。 但我还是祭出苍梧冥印,將它包裹成了一个蛋,装进我事先带过来的盒子里。 山体仍然在颤动,特別是有裂口的这里,脚底下隱隱地似乎有水流声传来。 柳珺焰一手掐著我的腰,直接將我带出了裂口,飞奔而下。 我们刚刚在山脚下站定,整个牛虎山从裂口处崩开,形成了南北两道山峰。 山峰之间有水汩汩流出。 眼看著那水要衝著山下镇子去了,我们还没来得及通知镇民,刚刚涌起来的水流,竟又落了下去,渗透进泥土里,不见了踪影。 我不解:“刚刚是怎么回事?我明明看到水来了,怎么忽然又不见了呢?” 胡玉麟走过去,以摺扇的扇骨拨开一点泥土。 我们惊愕地发现,这一片地底下的泥土顏色很怪。 泥土整体呈黑色,状態很像膏体的淤泥,散发著一股恶臭味,黑色的膏体间隱隱地有血丝流动…… “是阴阳水!” 柳珺焰和胡玉麟几乎是异口同声。 隨即,胡玉麟招呼灰墨穹与他一起去疏散周边居民,而柳珺焰则让我拨通了方传宗的电话。 那边接的很快,柳珺焰迅速描述了一下这边的状况,最后总结道:“你必须儘快带人过来,监狱调度、镇民疏散,以及专业的治理这种被尸气长年累月浸染的土壤与水源的人员,以及提前预防瘟疫等等工作,每一样都不得疏忽!” 第417章 要不他俩能成发小呢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17章 要不他俩能成发小呢 当听到『瘟疫』这两个字的时候,事情的严重性便不言而喻了。 我们的人可以帮助疏散,但如今还能留在镇子里的人,要么是没有能力在外面討生计的,要么就是有落叶归根情怀的,这些人的思想工作很难做。 但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效性。 等不了了。 瘟疫蔓延起来是悄无声息的,爆发也就在分秒之间。 专业的事情还得专业的人来做,这事儿只能请方传宗亲自出手。 方传宗第一反应就是:“你们动牛虎山了?” 还没等我们回答,他便又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了,所有人员一个小时后抵达,现场秩序还请你们先帮忙维持一下。” 说完他就掛了电话。 我们与方传宗最初认识,就是在牛虎山。 所以牛虎山这边的情况他很清楚。 反而是我有些云里雾里的:“阿焰,什么是阴阳水?跟瘟疫又有什么关係?” 柳珺焰解释道:“所谓阴阳水,指的是这一片地界某个点很可能与阴间相连,阴阳两界水土交融,这或许也是当初他们选择在这一片养尸的一个重要原因,如今阵法被破,山体裂开,阴阳水渗透进地下水中,再加上这一片养尸地的尸煞之气侵染,村民们喝了这样的水,必定染病,尸毒蔓延都是小事,怕就怕……” “七爷,不好了,咱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灰墨穹急急地跑回来,脸色铁青。 我们立刻跟他去了镇上。 从山脚一路往镇子上走,我们就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了。 镇上剩下的人本来就不多,此时一个个或坐著或站著,在我们视力所能及的范围內,所有人都是僵硬的、呆滯的。 有些像游戏里的npc。 灰墨穹领著我们穿过街道,直接往监狱的方向去了。 牛虎山脚下的这所监狱里关著的都是死刑犯,之前遭遇一次重创之后,上面派人下来拨乱反正过,留下来的死刑犯不多,但个个都是大奸大恶之徒,看守十分严格。 可今天我们一直进到最里面都畅通无阻。 再近点,我们听到了让人心惊胆寒的嘶吼声。 那是一种类似於癮君子戒|毒时发出来的吼叫,上下牙齿咬在一起,不停地磋磨、震颤。 带著嗜血的攻击性,与难以控制自己的绝望感。 等我们进入最里面死刑犯的关押场地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满地血水,混合著一些分辨不出內容的碎渣,十几个被控制住的死刑犯,被捆绑著跪在血泊里。 他们个个浑身泛著不正常的青紫,眼睛猩红,嘴唇怎么压都包裹不住呼之欲出的尖牙。 我第一反应就是:“行……行尸?” 胡玉麟早已经收起了之前的枝招展,此刻脸色凝重道:“我们来晚了一点,这些死刑犯被尸毒浸染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直被关押著也出不了大问题,坏就坏在今天出了意外,他们都尝到了血的滋味,恐怕……全都留不了了。” “先妥善看守起来,等方老过来处理,他有经验。”柳珺焰说道,“镇民们看起来也不对劲,墨穹……” 灰墨穹立刻说道:“我知道怎么做,放心。” 胡玉麟说道:“柳兄,跟我来。” 我连忙跟上,心里明白胡玉麟有发现,我也想一起去看看。 胡玉麟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我討好地冲他笑了一下,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我就知道胡玉麟为什么不叫我了。 他带著我们去了监狱的化粪池。 化粪池的盖子被掀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我当时转身就吐了。 那种臭,更类似於尸臭味。 沾染了一点,衣服都不能要了的那种。 胡玉麟说道:“之所以监狱这边先爆发,应该就是跟这个有关,这边地势最低,山里渗透出来的阴阳水,最终全部匯聚到了这里,积少成多,酿成大祸。” 原来是这样。 “祸之福所依。”柳珺焰说道,“出事的是死刑犯,反倒间接保护了镇民,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胡玉麟点点头,不无惋惜道:“只是可惜了典狱长。” 他没明说,但我们心里都明白。 我说道:“我会跟方老著重提一提这事儿的,方老会为他的家人多爭取一些抚恤金的。” 不到一个小时,方传宗的队伍就赶来了。 深入到监狱內部的专业人员全副武装。 灰墨穹与方传宗的人交接镇民,说明大致情况,料理妥当之后,我们返程。 胡玉麟塞给我一个香喷喷的药丸,说道:“贴身放著,一刻钟內就能將尸臭味完全去除。” 我赶紧接过来:“谢谢胡大哥。” 柳珺焰定定地看著胡玉麟。 胡玉麟一脸无辜道:“柳兄,你拿这种眼神看我做什么?怪嚇人的。” 柳珺焰也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冲他伸手。 胡玉麟佯装恍然大悟,然后一耸肩,一摆手:“来得急,身上没装那么多,你一个大男人忍忍得了。” 柳珺焰充耳不闻,倔强地將手懟到了胡玉麟的鼻尖上。 我简直要被他俩给笑死了。 一个暗戳戳地使坏。 一个一本正经地拆台。 要不说他俩能成为发小呢。 胡玉麟的脑袋往后稍微移了移,抬起摺扇拨开柳珺焰的手:“不玩了,一点都不好玩,你这人一向无趣。” 他一边掏香丸,一边还说我:“小九你跟他在一起不觉得无聊吗?” “没有啊。”我十分真诚道,“阿焰很有趣,对我也很好。” 胡玉麟將香丸往柳珺焰手里一塞,扬起脑袋,傲娇得像只大公鸡:“你俩都无趣,阴山事多,我先回了。” 说完便走了。 我和柳珺焰看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彼此,相视一笑。 果然,一刻钟后,香丸的香气消失,白色的药丸也变成了黑色,而我们身上的那股尸臭味荡然无存。 柳珺焰感嘆:“阴山狐族一脉的炼药水平一向精湛,胡兄又长进了。” 回到当铺,我將新得到的硃砂灵骨穷奇也放进了冰箱的保鲜层,与饕餮放在一起。 晚上,守当铺到十二点,我就早早上床了。 因为知道今夜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刻意准备著,却又因此翻来覆去的睡不著。 后来还是柳珺焰帮我揉了揉太阳穴,我才慢慢地睡了过去。 刚睡著没多久,那种身处闹市的感觉便又出现了。 被注视的感觉,小贩的吆喝声,討价还价的声音……全都交织在一起,让我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直到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响起:“阿巫,拜託了……” 第418章 怎么感觉都烂大街了呢?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18章 怎么感觉都烂大街了呢? 那声音犹如来自深渊,在整个空间里不停地迴荡,带著一股隱忍的痛苦与乞求。 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 下一刻便被柳珺焰拥入怀中,大手轻抚我的后背:“小九,没事了,是梦。” 是梦。 但不是我在做梦,反而像是有人在给我託梦。 那一声『阿巫,拜託了』,像多年的老友落了难,自己成为了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让我心中莫名酸痛。 不曾谋面,不曾记起,就这般生生衝撞进我的生活,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我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披了件外套,打开门,直接往南书房方向走过去。 整个当铺里静悄悄的,没有开灯。 走到白事铺子那边的小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柳珺焰。 他站在房门口,站在光里,一直注视著我,守护著我。 有他在,我终於安心。 伸手拉开小门,看向柜檯方向。 果然,柜檯上方,又一张冒著绿光的当票漂浮在那儿。 有了上次的经验,我不再疑惑,不再迟疑,大步走过去。 当票的票面跟上次的一模一样。 票面为空,落款是阴当行与凤巫九的印章。 我抬手触摸当票,一股阴寒之气散发出来,当票消失,几行字凭空出现在我面前。 『五日內,以引魂灯引渡硃砂灵骨穷奇入城隍殿天地当铺阴当行,不得违约。』 果然! 我们拿回了硃砂灵骨穷奇,立刻便触发了这个隱藏约定。 这在意料之中,却又让我费解。 当初凤巫九到底跟阴当行签了多少张这样的当票? 內容为什么能这样精准? 看来这个阴当行比我想像中的更神秘,也更厉害。 眼前的小字迅速消失。 最后又出现了一行小字:阿巫,拜託了。 灯光亮起。 柳珺焰走了进来,从后面抱住我。 我整个身体软下来,嵌进他的怀抱中:“阿焰,我忽然有些怕。” “他像是我的一位老友,我怕自己的能力不够,无法救他於水火。” “他应该等了我很多很多年。” 柳珺焰的脸颊蹭了蹭我的,在我耳边宽慰道:“小九,你不是孤军奋战,你还有我,还有当铺,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你最坚强的后盾,你只需要大步往前走,尽你所能去闯,去开闢。” 我心中感动又彷徨:“我怕自己会选错路,会给大家带来无妄之灾。” “我们本身也都在这条路上。”柳珺焰说道,“我们在这条路上摸黑走了很久很久,直到你的出现,才像一盏灯,照亮了前行的路,小九,你要相信你的选择,便也是我们所有人的选择,因果循环,我们聚在这儿,是因,也是果。” 只剩下不到五天时间,我们要做足了准备。 进入鬼市,在短暂的几个小时內,找到阴当行,完成交易。 不曾想,三天后,我接到了金无涯的电话。 他人早已经回到岭南了。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在抖。 他问:“小九掌柜,七爷在你身边吗?” 我说在的。 他让我开免提,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跟我们说。 打开免提之后,柳珺焰便问道:“出什么事了?” 金无涯的声音发紧,他说:“七爷,云禪寺被破了,士家和王家联手都没能保得住,整个寺庙都塌了。” 我顿时倒抽一口凉气,没想到云禪寺会突发这样的变故! 我们都还没有来得及去岭南看一眼。 潜意识里,我们是相信王家和士家的能力的。 我还想著等从阴当行回来之后,先去徽城,如果能解决混沌凶阵,之后才会考虑去岭南。 柳珺焰比我要镇定得多,他继续问道:“云禪寺里面的塔也塌了吗?塔下面藏著什么,你知道吗?” “塔塌了。”金无涯说道,“塔下面应该是大惠禪师设的一道锁龙阵,可惜我们弄明白的时候,那股龙气已经被吸走了。” 我下意识地问道:“被谁吸走了?” “是……”金无涯凝重道,“如果我们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第八魄。” 我不解:“应该?铜钱人那么好辨认,你见过的啊。” “不,小九掌柜,你没有亲眼看到他的状態,如果你看到了,你就明白我为什么这样说了。” 金无涯顿了顿,开始给我们描述:“他的样子变了,满身的铜钱淡化,整个人看起来有血有肉,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硃砂灵骨的气息。” 这句话一出,我和柳珺焰都沉默了好久。 无数种可能在我们的脑海里闪现。 其实之前我们就分析到过这种情况,空寂住持必然会利用铜钱人跟我们打擂台。 但我们既没有想到这一刻来得这么快,也没有想到他的第一目標会是岭南。 更可怕的是,我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在铜钱人的身上会出现硃砂灵骨的气息。 我无法接受:“金老板,你確定吗?你曾经亲口对我说过,硃砂灵骨极其罕见!” 怎么现在看起来,这玩意儿跟烂大街了似的呢? “我也不敢相信,但我很確定。”金无涯凝重道,“这些年王家和士家一直有人守在云禪寺外,不断地加固大惠禪师当年留下的镇压阵法,始终相安无事。 可昨夜铜钱人凭空出现在了云禪寺內,塔塌了大家才听到动静,再赶过去的时候,龙气已经被吸走了,对方一身僧袍,手里握著佛珠,甚至还衝我们做了一个揖,说了一声阿弥陀佛。 我当时离他不过几米远,我也刚接触过硃砂灵骨,所以当时的感知力特別强烈,我敢肯定他身体里不仅有硃砂灵骨,並且还不止一块……” 我头皮已经开始发麻了。 那一句『凭空出现』太诡异太恐怖了。 柳珺焰问道:“你现在还在云禪寺吗?” 金无涯应道:“还在,我们在这边搭了帐篷,时刻守著。” “塌掉的塔你们有没有挖开?” “挖开了。” “底下有东西吗?” “有,一口红木小棺,上面缠著锁链,跟赵子寻发现的那一个一模一样,我们没敢动,七爷,您要过来看看吗?” 两人你来我往,说的都是重点。 “不用过去了。”柳珺焰说道,“你们现在就想办法將铁索弄开,打开红木小棺。” 金无涯惊愕:“不是,七爷,硃砂灵骨会喷毒雾……” “打开吧。”柳珺焰说道,“不出意外的话,里面应该已经空了……” 第419章 顾头不顾腚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19章 顾头不顾腚 对面一阵沉默。 不过很快我就听到士柔果断的声音:“打开吧。” 手机一直没有掛断。 他们斩断锁链,撬开红木小棺的声音,我都听得很清楚。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金无涯的声音响起:“真的空了。” “他在收集龙气和硃砂灵骨。”柳珺焰说道,“如果还来得及的话,想办法跟上他,不要惊扰,也不要攻击,只需要將他所有经过的地点记下来,及时告知我们即可。” 士柔和王攀的声音同时响起:“我们会尽力的。” 电话掛断之后,柳珺焰靠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著椅背,若有所思。 我也在心里做了许多假设,最终落在了两个最重要的点上:铜钱人身体里的硃砂灵骨是哪儿来的;他的下一站会在哪里? “阿焰,你说岭南会不会不是铜钱人的第一站?” “应该是第一站。”柳珺焰分析道,“我们离开嵩山的日子不长,第八魄与转世灵童的融合需要大概一周时间,从嵩山到岭南,也需要时间,空寂住持目標很明確,岭南作为他向我们宣战的第一站刚刚好。” 纸是包不住火的。 特別是当这场棋局中状况百出时,对弈双方会及时並迅速地改变战略。 空寂住持不在乎暴露,因为当我们发现问题的时候,已经深陷其中。 谁先想著从这场对弈中撤身,谁就输了。 所以他选择更进一步。 接下来就看我们怎样接招了。 “如果岭南是他的第一站,他身上的硃砂灵骨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是碎骨。” 柳珺焰深深地看著我,说道,“小九,你之前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恍然大悟。 之前关於骨哨里的那一小节硃砂灵骨,我们做了討论。 最终得到的结论就是,那节碎骨可能太小了,所以没有被用在布阵上。 但即便很小,也被做成了武器。 那如果积小成大呢? 柳珺焰接下来的话,狠狠地震撼了我。 他说:“小九,你还记得小沙弥死时说的话吗?” 我记得的。 当时是空寂住持催动了藏在藏经阁里的十八金刚罗汉阵,破掉了小沙弥筹谋已久的一切。 小沙弥很是诧异,他竟不知道寺庙里还藏著这样一个强大的阵法,他输得心服口服。 柳珺焰这时候提起这件事情……我猛地睁大了眼睛:“你是说……十八金刚罗汉阵……” 柳珺焰点头:“那十八金刚罗汉阵,很可能就是用碎骨製成的,当时你们问铜钱人跟不跟我们一起走的时候,空寂住持的回答也暗含深意。” 我仍然记得很清楚。 空寂住持说,法坛至少得做一周,一周后,他会將铜钱人引入藏经阁闭关。 引入藏经阁…… 可是我们前脚刚走,后脚,他就杀掉了所有法坛上正在做法的高僧,毫不犹豫地將他们的血肉献祭给了那群苍鹰! 而当时,铜钱人应该就已经在藏经阁中了。 所以铜钱人身体里的硃砂灵骨,是组成十八金刚罗汉阵的碎骨拼接起来的。 他融合了十八金刚罗汉阵,是否也继承了阵法的力量? 如果是,那他如今该有多强大啊! 我下意识地问道:“阿焰,如果任由他继续这样成长下去,你还能操控得了他吗?” “变数已经发生了。”柳珺焰说道,“我契约的是第八魄,是铜钱人,而铜钱人现在不仅融合了转世灵童的魂魄,还有了硃砂灵骨做支撑,金无涯说他如今有血有肉,就连身上的铜钱都已经淡化了,他在逐渐脱离我的掌控。” 我想说,那如果现在就动手…… 可话到嘴边又被我生生咽了回去。 修成第八魄何其艰难,轻易毁掉,也会带来很多无法逆转的后患。 不到万不得已,我们都不会选择走出这一步的。 更何况,我们还指著铜钱人带路,帮我们找到更多的锚点呢。 “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柳珺焰似乎想通了什么,他说道,“別忘了,他是报身佛,而报身佛的职责是推行、宣传佛教,与他融合在一起的转世灵童,是藏区佛教三大系统共同选中的继承者,我们要相信他有大佛缘,相信邪不胜正。” 这是一场豪赌。 赌输了,我们將为今天的选择付出极大的代价。 可我们又不得不赌。 还是那句话,直接杀戮远比解决问题更容易。 並且杀戮也不会终结所有问题,只会后患无穷。 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是下一个问题:“阿焰,你觉得铜钱人的下一站会是哪里?” 柳珺焰挑眉,反问:“小九觉得会是哪里?” 我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很担心会是……徽城。” 其实说『担心』並不准確,应该用『预感』这个词。 徽城太重要了。 它离我们很近,是在我们计划中的下一步。 按照空寂住持的阴狠手段,在铜钱人拿下岭南,给了我们一记重击之后,绝对会想乘胜追击。 拿下徽城,对於我们来说才是真正的伤筋动骨。 柳珺焰的眼神里竟流露出一丝讚赏来。 我接收到他的讚赏,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甚至还有些懊恼,他怎么就不知道急,不知道害怕呢? “如果我是空寂住持,我也会选择徽城作为下一站。”柳珺焰说道,“后天夜里我们要去鬼市,现在赶去徽城也解决不了实质性的问题,空寂住持要的就是让我们顾头不顾尾,漏洞百出,自乱阵脚。” 我嗯了一声:“我已经有些乱了。” 柳珺焰轻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他竟还能笑得出来。 我摆弄著手机,盘算著该怎么嘱咐师姐,该怎样做才能保住徽城。 我急得头都快禿了。 “放鬆一点,小九,办法总比困难多。”柳珺焰说道,“既然咱们顾不上徽城,那就让他们也顾不上。” 我顿时眼睛一亮:“嗯?你想到办法了?” 柳珺焰循循善诱:“距离我们最近的两个锚点,一个是徽城,还有一个是凌海禁地深渊里的塔阵,空寂住持选择徽城而不选择凌海,为什么?” 我立刻答道:“因为他得罪不起凌海龙族!” 柳珺焰长眉一挑:“那咱们就给他来一招围魏救赵,让他顾头不顾腚,等我们从鬼市回来,再想办法收拾残局……” 第420章 缝合怪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20章 缝合怪 所谓围魏救赵,就是请凌海龙族帮忙,包围凌海禁地深渊里的塔阵,佯装攻击。 不用真打,只需要不停地骚扰就行。 空寂住持可以丟掉穷奇邪阵,却绝不会对凌海深渊里的塔阵放手。 因为那是凌海龙族,十个穷奇邪阵聚集起来的龙气,也比不上凌海龙族的一个族群。 更何况当初,諦鸞是想吞下凌海龙族最初的创始者白龙的。 凌海禁地深渊里的塔阵,至关重要。 所以通过攻击凌海禁地深渊里的塔阵,很可能有效干扰空寂住持的决断。 这便是柳珺焰思维的广度。 在我的思维还局限於徽城本身的时候,他已经由一个点,扩张到周围一大片了。 但很显然,他还有后手:“我会跟大舅和梟哥商量好,请他们儘早弄出动静,当然,如果空寂住持的心性足够稳,这样也撼动不了他的决定的话,那我会请大舅同时引一道天雷进凌海禁地深渊。” 我感觉我的思维已经有些跟不上柳珺焰了。 引一道天雷进凌海禁地深渊? 而柳母与钟愫愫合力守在化龙鼎中,就是为了帮塔阵抵挡天雷。 因为他们发现,每一次天雷打进凌海禁地深渊,打在塔阵上,就会有一个分身从塔阵里分离出来。 柳珺焰的父亲,那条小白龙,就是这样產生的。 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不断发生,凌海龙族不得不做出大量的牺牲……我的眼睛再次猛地瞪大。 我感觉我今天受到的衝击力太大太大了,接二连三,让我有些承受不住。 在去嵩山之前,我们所接收到的信息都是零散的,无法连成一条线,所以很多事情都想不通。 柳珺焰总是跟我说,小九,我需要回一趟嵩山…… 一开始,我其实不理解,也有些怕。 我总是害怕他一去就不回来了。 可是现在看来,是我太狭隘了,是我看问题太浅显了,我没能跟上柳珺焰的步伐。 直到这一次,柳珺焰带我一起去了嵩山,经歷了那一场劫难之后,我的思维高度一下子被他拔了起来。 再遇到事情的时候,我便会自然而然地去將信息缝缝补补,然后从里面发现蛛丝马跡。 就比如现在,这一刻,我就想到了那天夜里,小沙弥將我带进转轮塔中,提到女皇藉由当时的法身佛之手,转出『大圆满』的事情。 当时他说,这是检验法身佛真身的唯一也是最有效的路径,为此,他们付出了很多很多常人难以想像的努力。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朝著转经轮的方向,做出了一个朝圣的动作。 当时我並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再联繫到白龙、天雷、分身……便一下子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整个人的思维都清明了。 凌海禁地深渊里的那个塔阵,是他们製造分身的唯一途径。 有分身,才有更多的可能。 比如大惠禪师,应该也是分身的產物。 可惜他最终只修炼出了第八魄,而未能帮他们找到法身佛! 而柳珺焰是到目前为止,塔阵產出的最后一个分身的后代。 幸运的是,经由柳珺焰,他们找到了法身佛——我肚子里的小傢伙。 但问题没有到此结束,因为我们不可控。 我们是站在他们的对立面的,变数太多。 我还要面临涅槃。 小傢伙一日没能平安降临到这个世间来,他们都还没有取得最终的胜利。 如果这个时候,再出现一个分身呢? 他们会不会卯足了劲儿,拼尽一切来抢? 毕竟每一个分身的背后,都有无限可能。 筹码只有被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最踏实,不是吗?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对柳珺焰是有些小崇拜的:“阿焰,你的想法太绝了!” 柳珺焰笑道:“遇强则强,小九也不差。” 下午,柳珺焰去凌海龙族,我给师姐打电话。 我將各种可能,以及我们做的各种假设、部署,事无巨细地说给她听,让她做到心中有数。 末了,虞念才说道:“小九,你还记得上次我们通话,我跟你说,我和唐姨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吗?” 的確有这回事。 我好奇道:“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现在確定了吗?” 虞念说道:“唐姨在望亭山的一个侧面,发现一块地形有些奇怪,她以前天南海北地到处憋宝,这方面是她的强项,经由她再三確认,最终得出结论,那下面藏著一个地下墓。” 这个消息虽然来的突然,却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山下藏墓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可虞念却继续说道:“唐姨的团队从侧面打了一个盗洞,她亲自下墓,意外发现了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她不让我贸然跟你说……” 我急了:“都到这种时候了,师姐,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小姨在墓里发现了什么?” “一个缝合怪。”虞念说道,“唐姨说下面阴气很重,光线也很暗,到处都是血腥味,那缝合怪很大,也很敏锐,她只远远看了一眼就出来了,害怕打草惊蛇。” “缝合怪?”我略微一琢磨,“他们该不会是將那些灵耳佛眼之类的东西,缝合到了一起吧?” 虞念不置可否:“我跟唐姨聊了很多,我们一致认为,他们可能是想造出一个真正的混沌凶兽来。” 造出一个真正的混沌凶兽? 从目前我们所知道的信息来看,无论是饕餮凶阵,还是穷奇邪阵,都只是阵法。 有形,甚至有幻影,却没有实质性的躯体。 而现在,他们竟异想天开地想要缝合出一个混沌凶兽来,为什么? 有阵法不就够用了?为什么还要肉身呢? “唐姨还在进一步跟进。”虞念说道,“她的本意是要等弄清楚之后再跟你说,但是我觉得应该让你做到心中有数。” 我想了想,叮嘱虞念道:“师姐,你告诉小姨,让她暂时按兵不动,一切等我们从鬼市回来了再说。” 虞念应下。 因为快要去鬼市了,虽然晚上南书房临街的小门一直开著,我却不希望再有任何生意上门来。 这个节点上,任何小事都有可能扰乱我们的全盘计划。 可越是害怕什么就越是会来什么。 当天晚上,刚过零点,一个步履蹣跚的小老太太就从外面走了进来,她怀里抱著一件手缝的、蓝布面子里子的冬衣。 她走到柜檯前,颤颤巍巍地將冬衣放在了柜檯上。 我站起来礼貌询问:“大娘,请问您是要当冬衣吗?” 小老太太摆摆手,张开没剩几颗牙齿的嘴说道:“又到农历十五,掌柜的要去阴当行对帐了吧?年前阴当行出了点事儿,我家老三走得急,冬衣忘了带,还请掌柜的帮忙捎过去……” 第421章 七爷,跳吧……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21章 七爷,跳吧…… 小老太太就像是来过当铺很多回,对一切流程早已经烂熟於心。 她將蓝布袄子放在柜檯上,又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五枚铜板放在衣服旁边,然后转身就出去了。 整个过程我和黎青缨都有些懵。 因为小老太太一进来就提到了阴当行。 她说每个月十五,掌柜的都要去阴当行对帐。 甚至她的三儿子还在阴当行里当差。 这信息量大的让我们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下意识地喊她:“大娘,你等一下,我有话……” 小老太太充耳不闻,踮著一双小脚走出当铺门,我追上去,伸手去抓她的肩膀,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其实从她进门,我就看出来她不是人。 但她进来的时候魂体是凝实的,按照以往的经验,有些这种情况的魂体我是能碰到的。 却没想到我的手穿过小老太太的身体时,她人就凭空消失了。 黎青缨追过来,伸头往外到处看了看,什么也没有。 她喃喃道:“真是见鬼了。” 可不就是见鬼了嘛。 我转身去看柜檯上的两样东西。 这一看也愣住了。 柜檯上根本没有蓝布袄子,只有五枚铜板孤零零的在那儿放著。 我和黎青缨对视一眼,心中瞭然。 看来就连刚才那件蓝布袄子也不是阳间之物,小老太太一离开,蓝布袄子也没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这五枚铜板却是真货。 我从背后的博古架上拿下来一个小木盒子,將铜板装进去,又摆回博古架上了。 这个小插曲太离奇,可又无处查询,只能先放著。 却没想到第二天夜里,小老太太又来了。 还是抱著那件蓝布袄子,进门就放在柜檯上,还是一样的话术,然后我就眼睁睁地看著她又从身上摸出五个铜板,放在了衣服旁边。 这一次我没等她转身要走便开了口:“大娘,能问问你家三儿子的基本情况吗?毕竟我得知道要將衣服送到谁手里吧。” 小老太太微张著嘴,像是要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然后她就又那样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跟著她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件蓝布袄子。 我嘆了口气,简直大无语,隨手將博古架上的那个小木盒子拿下来,想著再將这几枚铜钱装进去,就发现小木盒子里空空如也。 好嘛,原来这铜板也是循环利用的。 第二天一早,天气就不大好,北边凌海方向乌云沉沉的,像是要下大雨。 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是大晴天,无雨。 所以凌海那边应该是在配合柳珺焰的安排。 晌午,我接到了金无涯的电话,他说跟踪铜钱人的人传消息说,铜钱人是朝著徽城方向去了。 果然,一切都跟我们的推测吻合上了。 现在我只希望在我们从鬼市回来之前,凌海那边不需要引动天雷。 毕竟策略虽好,但风险也是与之並存的,能不出事最好。 一整个白天风平浪静,並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傍晚的时候,我就已经收拾好东西。 晚上十点,柳珺焰开车,我们出发直奔海鲜市场后门处的土地庙前,等待鬼市开门。 鬼事大门是在夜里0点开放,凌晨3点钟所有人必须从鬼市离开。 没有特殊原因,一般人是不可以滯留在鬼市里面的,据说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我们的车停在路边的阴暗处,我將提前收拾好的背包拿下来,刚想背在后背上,就被柳珺焰接了过去。 背包里面装著那两个包裹著硃砂灵骨的『蛋』,这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得保护好。 柳珺焰背包,我就將引魂灯拿了出来,提在手上。 引魂灯上面盖著一块黑布,这玩意儿太扎眼了,鬼市鱼龙混杂,我不想徒惹事端。 土地庙门口已经等了几个人,看起来忧心忡忡的,彼此之间没有过多的攀谈,只是默默的等待著。 刚过0点,土地庙的大门就变了顏色,红阴阴的,看起来有些恐怖。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来鬼市了,但之前一直是跟黎青缨一起,却是第一次和柳珺焰一起过来。 柳珺焰显然对这一片很熟悉,我们跟隨著人群一起跨入鬼市大门。 鬼市中人头攒动,到处都是小贩叫卖的声音,以及討价还价声,这种场景让我莫名就想起之前阴当行的当票出现之前,我在梦中经歷的场景。 简直如出一辙。 我们没有过多的停留,对街道两旁的东西也毫无兴趣,柳珺焰牵著我的手,直奔西南方向。 我们目標明確,毕竟阴当行隱藏在鬼市与城隍殿之间,並不是那么好寻找的。 否则这世间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不知道阴当行的存在。 我们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十分紧迫。 可即便我们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等我们到达鬼市最西边,朝西南方向看去的时候,还是愣住了。 西南方向比邻城隍殿的位置,是一条河。 这条河的源头不知道是哪里,远处被一片白雾笼罩,河水就是从那一片白雾之中穿梭而来,直奔西方。 而鬼市的正西方,据说就是进入幽冥之境的鬼门关了。 每个月十五夜里鬼市开张,这道鬼门就会大开,幽冥之境的一些鬼差会从这道鬼门进入鬼市维持秩序,採买物品。 一些想要进入幽冥之境办事的人员,也会趁机从这道鬼门进入。 但是没有通行令的人员擅自进入幽冥之境的话,危险重重,很容易有进无出。 我们顺著河道来回走了几次,都没有任何发现。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我和柳珺焰都有一些著急起来。 如果这次我们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內找到阴当行,完成当票上的交易,不知道会面临怎样的后果。 就在我们有些焦头烂额的时候,一阵熟悉的淡淡的香味从后方传来,我和柳珺焰同时转身看去,果然看到胡玉麟就站在我们后方不远处,正笑意盈盈地看著我们。 他今天穿了一身菸灰色长袍,身上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十分素雅,却仍然无法淡化他整个人美艷的气质。 我惊喜道:“胡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们打算还要在这儿转多久?”胡玉麟笑著合起扇子,朝那条河一指,衝著柳珺焰说道,“七爷,跳吧……” 第422章 行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22章 行 柳珺焰给了胡玉麟一个『你是认真的吗』的眼神,而胡玉麟一直笑眯眯的看著柳珺焰,眼神坦荡。 柳珺焰便对我说道:“小九,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河里。 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被嚇了一跳。 河水泛黑,水面上风平浪静,就连刚才柳珺焰跳下去的时候,都没有激起一丝涟漪,让人莫名地觉得有些诡异。 我下意识的就要跟著柳珺焰一起跳下去,却被胡玉麟一把抓住,他冲我摇摇头,说道:“小九別慌,等一会儿,看看情况再说。” 胡玉麟不是坏人,他跟柳珺焰还是髮小,我倒不害怕他会害柳珺焰,只是单纯的有些不安罢了。 好在没一会儿,柳珺焰就忽然从水底下冒了出来。 他利索地上了岸,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对我说道:“水底下面的確隱藏著一道结界,进入结界,是一条又窄又长的街道,街道青砖红瓦石板路,跟咱们当铺西街口巷子的格局很像。 在街道的入口处,我看到墙上掛著城隍殿天地当铺的掛牌,那条街道似乎只有一家店面,被一层雾气笼罩著,看不清楚真实情况。 我刚想往里面再走一走,看看具体情况,就有一个衣衫襤褸、浑身脏兮兮的男人跳了出来,横剑於身前,將我拦下。” 胡玉麟忍不住说道:“那傢伙竟然还在呀!” 他一出声,柳珺焰便问道:“胡兄,你老实跟我说,当年你是怎么发现通过这种方式可以进入结界的?” 我也很好奇这一点。 胡玉麟顿时支支吾吾起来,顾左右而言其他。 柳珺焰却不依不饶,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势。 胡玉麟最终无法,只能妥协:“好吧,我实话实说,当初你和阿狸先后出事,我心中难过,鬱鬱寡欢,以寻找凤梧来做心灵寄託,每次来鬼市寻找无果之后,我都会借酒消愁,喝得酩酊大醉。 那一次不知道怎么就跌跌撞撞的来到这条河边,这个位置……” 说到这儿,胡玉麟心虚又尷尬地摸了摸鼻头,却没有下文了。 我好奇道:“胡大哥,你该不会是醉得太厉害,稳不住身形,一头栽进水里的吧?” 我以为我说的情况已经够让胡玉麟没有面子了,结果柳珺焰的嘴更损。 他毫不客气地问:“胡兄,难道你是接受不了现实,来这儿寻死,才意外发现结界的吧?” 胡玉麟顿时跳脚:“我这样阳光开朗又有身份背景的人,怎么可能会寻短见?” 好吧,那就是喝醉了栽水里去的。 “行了,別在这儿研究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情了,没有任何意义。”胡玉麟转而对我说道,“小九,时间不等人,我们一起下水速战速决。” 说完他就率先跳入了河中,我提著引魂灯,与柳珺焰一起跳了下去。 入水之后,我立刻被这冰冷的河水冻得一个激灵,往前游了四五十米的距离,大概刚好就是我们在岸上的时候,看到的河水源头被雾气笼罩之处,在那儿出现了一道结界。 河水有一定深度,那道结界的外面,竟堆积了一片森森白骨! 有鱼虾小动物的,还有……人的…… 看来一般生物掉下来,来到结界处,不仅破不了结界,还会有生命危险。 这些白骨长年累月地累积起来,数量可不少。 思索间,我就感觉周身河水一阵小幅度的动盪之后,胡玉麟已经成功打开一小片结界,握著摺扇的手挥动,示意我们快进去。 穿过结界,我们瞬间又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河水不见了,前方果然出现了一条街道。 长长的窄窄的街道一眼看不到尽头,不仅因为有雾气遮掩,更是因为它神秘,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弱化了这条街道的存在感,让人看得见,却看不清,也难以触摸、感受。 换句话说,就是让人有一种极度的不真实感,像是在梦中。 街道正对著我们的这面墙上,掛著一块掛牌,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城隍殿天地当铺! 我们又往前走了几步,前方忽然就闪现出一个身高得有接近两米,头髮又长又乱,身上穿得也破破烂烂,隱隱地还散发著一点臭味的男人。 他动作太敏捷了,我甚至都没有看清楚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朝我们伸出手臂,长剑横在胸前,恶狠狠的说了一个字:“滚!” 声如洪钟,气势凌人。 一听就是练家子。 这样的人的確得罪不起。 不是说柳珺焰和胡玉麟打不过他,而是因为这里是人家的地盘,我们是擅闯者,真要弄出动静,可不是两三个小时就能解决得了的。 到时候鬼市关闭,我们被滯留下来,得不偿失。 我適时地掀开了盖在引魂灯上面的黑布,功德之光在这里瞬间变成了幽绿色,灯腔上的鬼面顿时鬼哭狼嚎,围著灯腔不停地打转。 男人的视线在触及到我手中的引魂灯时,瞳孔猛地震颤。 下一刻,他握著长剑的手指分別点了点柳珺焰和胡玉麟,说道:“你俩滚!” 胡玉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声嘀咕著:“小爷我如今已是八尾灵狐,收拾你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拽什么拽……” 他一边说著,手腕一抖,我就看到一枚药丸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柳珺焰將背包递给我,压低声音提醒道:“非必要,不惹事。” 胡玉麟闭嘴,收起药丸。 我背著背包,提著引魂灯大步上前,自报家门:“我是五福镇当铺的掌柜小九……凤巫九,与阴当行有约在先,还请先生带路。” 男人没有说话,手中依然握著那把长剑,他侧开身放我进入,然后仍然如一尊门神似的守在原地。 我回头看了一眼柳珺焰,他冲我摆摆手,示意我不用管他们。 我深吸一口气,提著引魂灯,顺著街道大步往前走去。 就这样走了有上百步,前方,门朝西的地方终於出现了一个门头,门头上掛著匾额,匾额的两旁分別掛著一只白灯笼,灯笼早就不亮了,门口有整块的青石板垒起来的台阶。 我跨上台阶,转身正对著匾额,仰头看去,就看到了黑底白字的匾额上『阴当行』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第423章 我怎么有一种上当受骗了的错觉呢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23章 我怎么有一种上当受骗了的错觉呢 阴当行的大门是往里推的两扇门样式,大红漆门,门上左右两边分別是一个青铜製的兽首拉环,没有上锁。 我上前一步,左手提引魂灯,右手握住右边的拉环,刚想用力敲一敲,右边的那扇门吱呀一声竟自动打开了。 而我手中的引魂灯,也同时脱离了我的掌控,自己掛在了阴当行的廊下。 短暂的诧异之后,我的眼神就被阴当行里面陡然亮起的光线吸引过去了。 阴当行是有门槛的,並且有点高。 我跨过高高的门槛,进入阴当行的那一刻,再次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到了。 阴当行的门面很大,门朝西,柜檯也朝西,南北方向分別有门,上著锁,上面不知道一共有几层。 柜檯也不似我们当铺的南书房,就是一张桌柜。 阴当行的柜檯太高了,足有一米五六,柜檯里面又分隔开了五间,这五间都是封闭式的,只在下方开一个四方四正的窗口,交易双方就是通过这个窗口交易的。 柜檯下方有大概三十厘米左右高的踏板,稍微矮一点儿的人得站在踏板上才能跟里面的人交流。 可是此刻,整个阴当行里一片死寂。 柜檯里面没有掌柜、伙计,也没有顾客,除了白惨惨的灯光,我什么都看不到。 我衝著柜檯里面喊了几声:“请问有人吗?” 回应我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我心里有些发毛,这与我想像中的情景有些出入。 我不由地想起那老太太的话,她说年前阴当行出了事,她三儿子走得急,蓝布袄子忘了拿了。 老太太去世不知道有多少年了,她的三儿子与那件蓝布袄子成了她生前最大的执念,以至於死后这股执念凝聚成型,还不忘来当铺请掌柜的帮她將蓝布袄子捎给她三儿子。 也就是说,那一年的年前,很可能是她与三儿子的最后一面。 当年阴当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老太太的三儿子还活著吗? 如今这阴当行……真的还在营业吗? 一个个问题在我的脑海里形成,眼下却无法找寻出答案。 可既然我已经来了,便要履行约定。 这样想著,我站上了其中一个窗口前的踏板上,將那两颗蛋从背包里取出来,放在柜檯上。 奇怪的是,就在这个时候,窗口里面,背板后方以及上方传来了轨道齿轮转动的声音,不多时,从北边里侧滑过来一个四方四正的檀木盒子,稳稳地停在了我所对的窗口里面。 然后我就看著那檀木盒子从窗口里面被推了出来,停在了我的面前。 檀木盒子不大,只能装下一个『蛋』,我便將其中一个放在了里面。 檀木盒子退到了窗口里,继续往南滑动,在隔断处又被轨道带著往上滑。 紧接著,又一个檀木盒子被推了出来。 还是一样的流程,我將另一个『蛋』也放进了盒子中,看著它被运走。 轨道声响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停止下来,紧接著,柜檯里面的五个窗口同时升起了挡板,最后阴当行里再次重归死寂。 这……这就完事儿了? 不是,两枚『蛋』被收走了,这两笔活当生意完成,那我理应赎回的东西呢? 虽然我不知道当初凤巫九当了什么,以什么作为交易的,但既然是活当,总得有来有往吧? 我怎么有一种上当受骗了的感觉呢? 我踮起脚尖,伸手拍了拍窗口的挡板,一边拍一边冲里面喊,希望能有人出来搭理我一下。 隨便给个解释也可以啊,不至於这样不上不下的吊著我。 这种感觉很难受的好吧! 可惜,从始至终都没有哪怕一个鬼影子出现。 我像是一个得了癔症的精神病患者,自导自演了这一场闹剧。 不过,我也没有在阴当行里停留太久,毕竟时间不等人,我们得在规定的时间內离开鬼市。 我从阴当行里退了出来,大门在我身后轰咚一声自动关上,引魂灯再次落入我的手中。 我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当铺,提著引魂灯下了台阶,刚想沿原路返回,一阵淡淡的香火味儿从街道西边更深处传来。 我疑惑地朝南边看去,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什么都看不到。 就在这时候,又有一阵香火味儿传来,我闻得真真切切。 不由地皱起眉头,难道这条街道上不止阴当行一家店铺? 有香火味儿,便有供奉。 有供奉,应该就有人。 即使不是人,能说话能交流也好啊。 这会儿我太想找一个知晓阴当行內情的人聊一聊了。 这样想著,我下了台阶,朝著南边的雾气之中走了过去。 进入雾气中后,引魂灯灯腔內的功德之光,由刚才的幽绿色,又逐渐朝著黄色过度了一点,黄绿交加,有点一言难尽。 但这足以说明一件事情,雾气之中的香火味儿是真实存在的,並且纯度挺高,否则在阴气如此之重的地方,灯腔里的顏色不会有所转变的。 这让我更加篤定前方有情况。 走著走著,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高高的围墙。 围墙表面是黄色的,墙头上盖著红瓦,墙头里面影影绰绰的都是房屋的屋顶,鳞次櫛比,一眼望不到头。 果然! 我连忙加快脚步朝围墙那边跑去,越靠近,那股好闻的香火味儿就越浓,灯腔里的顏色也就越鲜艷,最后几近於金色了。 可令我匪夷所思的是,围墙明明就在我前方不远处,为什么我却永远也够不著它呢? 就好像当我靠近到一定范围內之后,与这道围墙之间就有了壁,无论我怎么折腾,我们之间的距离是不变的。 如果不是那股香火味儿,我都以为我是看到了海市蜃楼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我潜意识里警惕了起来,不再纠结,转身就往回跑。 这一转身,我就又发现了一件让人汗毛耸立的事情——这条街道的西边是一条深涧! 因为那一整片黑漆漆的,我们看到街道和东边的房屋时,就会自动地默认西边也都是房屋的后墙。 只是因为光线暗,看不太清楚。 这会儿我就站在那条深涧的边缘上,引魂灯的灯光照过去,一眼望不到底,犹如巨兽张开的大嘴,就等著我一脚踏空栽下去,將我一口吞没…… 第424章 无人区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24章 无人区 我对这种未知的深渊从来都保持著敬畏之心,所以几乎是本能的,我往东边靠了靠,溜著边儿迅速地往前走。 这一刻,我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院墙之內忽然传来了一声古朴厚重的铜钟声。 噹…… 这一声响,犹如千军万马从我背后奔腾而来,震得我耳膜都仿佛要炸开一般,我怔怔地站在原地,耳朵里、脑袋里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紧接著,又是一股热浪裹挟著浓郁的香火味儿自后方涌来,引魂灯不停地颤抖,灯腔上的鬼面缩成皱皱巴巴的一团,它们在害怕。 我用力咬著舌尖,让自己冷静下来,伸手將引魂灯上挑起的黑布又放了下去,遮住了灯腔。 我又往前奔了几步,身体终於挨著了阴当行的墙壁。 冰冷的触感让我整个人冷静了几分,我这才敢回头去看。 这一看,我的身上又惊出了一层冷汗。 触目便是一片火红。 伴隨著铜钟声响起,大量的带著火星子的香灰,混合著一种粘稠的液体从围墙那一头的深渊滚滚而来。 那壮观又恐怖的场景,带给我的震撼不亚於凌海海面上捲起的巨浪。 它烫啊!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怪不得就连鬼面都被嚇得瑟缩了起来。 很显然,害怕的不仅有我和鬼面。 就在那滚烫火红的香灰洪流经过阴当行对面的深渊时,一道惨绝人寰的痛喊声从底下传来,一声叠著一声,一声高过一声! 那叫喊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咬紧牙关,浑身每一寸皮肉都要隨著一起震颤…… 街道入口处传来了打斗的声音,柳珺焰他们动手了。 他们应该是也听到了叫喊声,担心我。 我本想立刻跑去与他们匯合的,但香灰洪流已经穿过阴当行前方这一片,叫喊声戛然而止。 我心中不免好奇,对面深渊里到底藏著什么? 我与阴当行的交易不可能只有这一次,如果不做到心中有数的话,那下次如果再遇到这样的场景怎么办? 地面还残存著香灰洪流路过时滚烫的热度。 越是靠近深渊,温度就越高。 我一步一步挪过去,小心翼翼地朝深渊里看去。 深渊不再是漆黑一片,底下一片星星点点的火光。 我站在深渊的边缘,凝视著下方。 而下方深处,也似有一双染满血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下一刻,我已经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拥入了怀中:“小九,別怕。” 是柳珺焰。 我猛地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事,阿焰,我们快点离开这儿吧。” 柳珺焰牢牢地抓著我的手,將我带回了街道入口处。 那儿,胡玉麟还在跟那怪人打斗。 刚才是他牵制住了怪人,柳珺焰才能来找我。 幸好预想中最可怕的情况並没有发生。 看我们都退了出来,怪人和胡玉麟默契地停止了打斗,彼此之间拉开距离。 我们仨原路返回。 一直等回到了河岸边,我们的心情都还没有完全平復。 胡玉麟一边抖著摺扇上的水珠,一边问道:“小九,刚才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是谁在鬼喊鬼叫的?” 柳珺焰提醒道,“我们进入鬼市应该已经超过两个小时了,鬼市温度太低,一冷一热容易生病,先回去再说。” 说完,他拉著我就走。 胡玉麟赶紧跟上。 鬼市显然不是谈论这些秘辛的合適场所,无论是阴当行,还是墙內传来的钟声,以及深渊里的香灰洪流与叫喊声。 我们脚步很快,鬼市里再有意思的东西此刻都无法分散我们的注意力了。 出了土地庙的大门,回到车上。 柳珺焰开车,我坐副驾驶,胡玉麟坐在后面。 我这才將之前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地跟他们描述了一遍。 听完我说的这些,他俩也是一阵沉默。 好一会儿胡玉麟才说道:“这么说,那个怪傢伙拦著我们,其实是在保护我们咯?” 柳珺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说道:“別自作多情了,我感觉他应该是在守护著什么,只有心中有使命感,有信念,才能长时间的在这种环境下坚守下去。” 胡玉麟皱眉:“他在守护什么?阴当行?还是那鬼喊鬼叫的傢伙?” 这个问题目前我们无法得到答案。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我提出自己的疑惑,“阴当行到底在哪里?” 从表面看,阴当行是在那条河的下方。 可无论是阴当行,还是之后我看到的那堵墙,都很高很高。 如果说这些庞大的建筑都藏在地底下……那建造者的造诣,可以说是鬼斧神工了。 胡玉麟说道:“从你描述的那堵墙,以及墙里面那么多各式各样的屋顶来看,我倒是觉得像……城隍殿?” 我摇头:“还是不对,毕竟我们站在河这一边,就能眺望到对面城隍殿的围墙,围墙在上方,而阴当行若是在下方……我又是怎么走到那堵围墙下的?” 处处充满了悖论。 这时候,柳珺焰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阴当行所在的空间,既不属於鬼市,也不属於城隍殿,它是一个独立的存在?” 我没有听懂。 胡玉麟倒是明白了:“就是传说中独立於三界六道的『无人区?』” 我好奇道:“什么『无人区?』 “这里的『无人区』,不是指那种没有人居住或者涉猎过的地方,而是指不受三界六道管辖的区域。”胡玉麟解释道,“华国就有一些偏远山区,村子里的百岁老人特別多,甚至他们去世之后,魂魄並不是进入地府重入轮迴的,因为他们的名字根本不在生死簿上。” 我惊愕:“还有这样的事情?” 但忽然想到我自己的降生,又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其实他们挺痛苦的。”胡玉麟说道,“那块地域护佑他们不受轮迴之苦,却也將他们禁錮其中,他们一辈子生活在那片落后、狭小的区域內,无法踏出一步。” 我问:“踏出那块区域会怎样?” “会彻底消失。”胡玉麟说道。 我懂了。 生活在『无人区』的人拥有两个永恆,那便是,窝在象牙塔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重复著一成不变的生活,或者实在活腻了,走出那片区域,永远消失。 无论选择哪一种,对於他们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心里挑战…… 第425章 你们当铺就是这样欺上瞒下的?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25章 你们当铺就是这样欺上瞒下的? 当然,柳珺焰所表达的意思,与胡玉麟的『无人区』概念不一定完全相同。 毕竟除了那个怪人,以及深渊里的哭喊声,我在阴当行里没有遇到任何別的人。 无从问起。 这一趟与阴当行的交易,如果没有胡玉麟的指引,我们很难找到它存在的位置。 整个交易过程很诡异,却也算是顺利。 只是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除了感觉被人摆了一道之外,剩下的便是满头的问號,与心肝胆颤。 我靠在椅背上,用力捏了捏眉心,说道:“这个地方我永远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柳珺焰看了我一眼,不置可否。 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我们身在其中,很多事情便身不由己。 车子缓缓驶入西街口。 当铺的门还大开著。 我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 柳珺焰停好车,我推开副驾驶的门刚下来,当铺台阶前面忽然就凭空出现了一道人影……是那个小老太太! 我真的是眼睁睁地看著她突然出现的。 她似没有看到车子,也没有看到我们,踮著小脚直直地朝南书房去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赶紧从当铺大门进去,穿过白事铺子,等我站在小门这边的时候,就听到那小老太太在问黎青缨:“掌柜的回来了吗?袄捎给我三儿了吗?三儿有没有什么话带给我?” 我注意到,今天小老太太手里並没有拿著那件蓝布袄子。 黎青缨刚要张嘴回答,我立刻出声,一边往柜檯那边走,一边说道:“那件蓝布袄子我捎给您的三儿子了,他试了试,大小刚合適,他让我带话给您,他说他在那边过得很好,让您不要总是惦念……” “你撒谎!” 小老太太忽然怒了,她手一甩,直接將一件蓝布袄子摔在我身上,质问道:“你们当铺开门做生意,就是这样欺上瞒下的?收了我的钱,却不帮我好好办事,还骗我……” 她直接指著我鼻子骂,气势汹汹。 我看著她的动作,心中一片苦涩。 我知道她是一抹执念所化,刚才我之所以选择那样说,是想帮她消除执念,渡她早日进入轮迴。 却没想到適得其反,不仅没能渡化她,反而激怒了她。 我不会辩解什么,也不会强行阻止她的举动,我只是不明白,刚才她手里分明没有拿蓝布袄子,为什么蓝布袄子又凭空出现了。 这不是变戏法。 也不是说,她不是人便能有这种凭空变物的本事。 道行高的鬼物能办到这一点,比如梅林霜、傅婉。 但这小老太太不具备这个能力。 首先她只是一抹执念所化,其次,她的执念是她那一去不回的三儿子,可当我询问她,她三儿子的名字时,她都想不起来了。 这足以说明她太普通太弱了。 那这件蓝布袄子就不可能是她施展鬼力隱藏或凭空召唤过来的,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就是蓝布袄子是根据『剧情』隱藏或出现的。 所谓『剧情』,就是这小老太太生前所经歷的事情,她的执念又將这件事情重新表演了一遍。 今天就算我见到了她的三儿子,並且將那件蓝布袄子亲手送到了他的手中,等我回到当铺,刚才发生的这一切依然会再次发生。 这件蓝布袄子该扔在我身上,还是会扔过来。 被骂,被扔东西,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很多年前,这小老太太必定来过五福镇当铺,五个铜板託付了这件事情。 很显然,当时的掌柜並没有帮她完成这件事情,还骗了她,导致她执念更深。 这是当铺的遗留问题。 现在想要解决这件事情,有两个办法。 一是我用一滴灯油,直接將她渡化,送入轮迴。 另一个就是,实事实办,想办法让她与她三儿子见一面,消除她的执念。 第一个办法简单粗暴。 第二个办法…… “別碰她!” 我正权衡利弊的时候,就看到胡玉麟的摺扇朝著小老太太的脑袋上砸了下来。 那把摺扇是胡玉麟最趁手的法器,这一摺扇打下来,这抹执念就彻底散了。 可问题是,她三儿子是阴当行的人,我们与阴当行打交道的日子还长著呢,这次不见下次见的,如果人家还活著,知道了这件事情,到时候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所以我下意识地叫住了胡玉麟:“等一下,我有话想问问她。” 胡玉麟悬崖勒马,收起了摺扇。 小老太太仿佛没有感知危险的能力,她依然愤怒地盯著我。 我耐心地向她描述:“你三儿子是不是长得很高?” 我指了指柳珺焰,比划著名:“比他还要高一点点。” 小老太太似乎在回想,眼神有些迷茫。 事实上,我只是在试探。 因为阴当行那一片,我就只见到了那个怪人,所以想著碰碰运气。 如果不是的话,再用灯油渡化她也不迟。 我又问她:“他是不是用一把长剑,最经典的招式是长剑横在身前,就是这样……” 我从旁边捡了根树枝,依葫芦画瓢。 小老太太的眼神中终於有了波动:“三儿……” 我乘胜追击:“他是不是总说,阴当行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人需要他去守护?” “三儿!我的三儿!” 小老太太终於动容,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整个魂体都在颤抖。 可惜很快,她的身影便凭空消失了。 黎青缨说道:“三点了。” 我默默地鬆了一口气。 还好刚才没有衝动。 看来我是赌对了,阴当行守在街道口的那个怪人,就是小老太太的三儿子。 他还活著,一步不离地守著阴当行。 从阴当行出事的那一年开始,直到今天,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个岁月。 所以从他嘴里应该是能问出一些事情来的,这对於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但想要撬开他的嘴,得费点力气。 而这一抹执念很可能会帮上大忙。 想到这儿,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刚才在车上我还发愿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踏入阴当行的地界了,现在却又在想著,或许下个月十五,可以带著小老太太去见见那个怪人。 造化弄人吶…… 第426章 实验失败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26章 实验失败 黎青缨做了夜宵,一直在等著我们。 但她没有想到胡玉麟会跟我们一起回来。 她以前对胡玉麟还有点小偏见,现在改观了,却也不客气,直接问道:“你要住下吗?玩一会儿就走的话,我就不单独为你收拾厢房了。” 胡玉麟顿时受伤道:“我今日不住,以后还能不住吗?我听说编外人员在咱当铺都有自己的专属房间,我到底差在哪儿了?” “姜先生是技术人员,待遇当然不一样。”黎青缨振振有词,“羽沫跟我关係好,我乐意帮她收拾。” 胡玉麟撇嘴:“谁稀罕啊,等九焰区的堂口盖好了,我一定先选一套最大的房间自留。” 黎青缨一把抱住我的手臂,不甘示弱道:“小九说了,我是咱当铺的大管家,九焰区堂口的后勤工作也归我管,想要大房间,你得先討好我。” …… 两人你来我往,沉闷的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直到柳珺焰忽然插话,他问胡玉麟:“既然不打算住下来,事情都办完了,你什么时候走?” 胡玉麟顿时无语了:“柳珺焰,有你这么过河拆桥的吗?我在鬼市刚帮了你们的忙,你转脸就赶我走?” “小九累了。”柳珺焰说道,“你太聒噪了。” 胡玉麟知道我怀孕的事情,上次阴山送了补品和药丸过来。 他终於正经了起来,指了指外面的天,说道:“我家仙家夜观天象,说凌海方向今夜可能有大动作,我就想著跟过来看看,兴许关键时候能帮上忙。” 他说著,踱步站到了当铺门口,盯著凌海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那边的天都快亮了,一夜无事,看来凌海这一劫是渡过去了。” 是啊,我们预想到的种种可能,以及做出的所有部署,都没用得上。 这一夜风平浪静,竟出奇的安稳。 不知道为什么,越是这样安稳,我就越是莫名的有些不安呢? 胡玉麟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回头对我说道:“小九,吃完了赶紧去洗漱换衣服,別感冒,我就先回去了。” 我冲他挥挥手:“胡大哥,今夜谢谢你,帮我给你家仙儿问个好。” 胡玉麟已经下了台阶,头也没回,握著摺扇的手瀟洒地摆了摆,然后就离开了。 黎青缨收拾碗筷,我和柳珺焰站到外面,看著天边微微泛起的鱼肚白,四点多了,该发生的早应该发生了,或许我们运气真的就这么好? 事事都能化险为夷? 柳珺焰让我洗漱上床补觉,他则亲自跑一趟凌海龙族,確定一下情况。 我洗漱之后,用干发巾擦头髮的时候,拿过备用手机想著给虞念打个电话报平安。 结果一开机,虞念的电话號码和微信信息就不停地弹了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未接电话有五六个,都是刚过零点的时候打的,那个时候我们已经进鬼市了。 微信消息是隨后发的,也有六七条。 最显眼的就是那句:不好了,小九,缝合怪不见了! 时间:零点二十五分。 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给虞念拨了过去。 可是手机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 我心里有些慌,又给唐棠打。 唐棠倒是接的很快,一开口便问道:“小九,昨夜顺利吗?” 嗯? 唐棠不是在学校吗?她怎么知道我昨夜干什么去了? 虽然疑惑,我还是回道:“算是顺利,我们已经平安回到当铺了。” “那就好。”唐棠鬆了口气,说道,“你是不是发现联繫不上虞念姐了,所以才给我打电话的?” 我惊诧道:“学姐,你怎么跟万事通似的,啥都知道?” “因为是小姑姑让我专门等著你的来电的。”唐棠语出惊人,“虞念姐跟你说了小姑姑在望亭山下的古墓里,发现了一个缝合怪的事情吧? 小姑姑的人一直盯得很紧,没有半点疏忽,可就在昨夜没到零点的时候,那边潜伏的人突然联繫不上了,小姑姑预感到不好,等赶过去的时候,那几个人都死了,缝合怪也不见了。” 我顿时毫无睡意,脸色变得很难看:“小姨没事吧?我师姐呢?” 唐棠说道:“她俩都没事。” 我提著的心放了下来,继续问道:“是不是小姨的人盯得太紧,被对方发现,將缝合怪转移出去了?” 唐棠回道:“小姑姑的第一反应也是这样,所以她一边追踪蛛丝马跡,一边让虞念姐第一时间联繫你,给你提醒,但大概就在两点钟这样,小姑姑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他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缝合……”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一时间脑筋有点转不过弯来:“什么叫新一轮的缝合?他们还要继续製造一个缝合怪出来吗?前面那一个呢?” “小姑姑推测,就在昨夜,之前那个缝合怪很可能已经被他们运出去,做什么实验去了。”唐棠说道,“很可能那一个实验失败了,所以才有了这一个新的。” 实验失败? 从0点到將近2点,什么实验这么快就已经宣告失败了? 不对,这个时间范围怎么有点……这不就是我待在阴当行的时间区间吗? 想到这儿,我的脑海里立刻便响起了那声从高高的围墙里面传来的铜钟声,想起了香灰洪流,以及深渊底下那惨绝人寰的痛呼声…… 不会……不会吧? 这天底下哪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不,不是巧合。 冷静! 小九,冷静一点儿,把思维打开。 不是我刚好今夜在那个时间区间去了阴当行,恰巧偶遇了这件事情。 而是这件事情一直都在发生著,只要我某一次在这个时间区间进入那里,就必然会碰到他们实验的过程。 这是一个必然事件! 大胆猜测一下。 每个月的十五,铜钟声在某个时间点会固定响起。 铜钟响起是一个信號,代表著香灰洪流要来了。 而缝合怪的实验,就是为香灰洪流量身定製的! 如果我的推测正確,那么,新一轮製成的缝合怪,不出意外的话,会在下个月的十五准时送进那道深渊。 只要我下个月十五还去阴当行,就一定会碰到今夜发生的那些事情。 铜钟声、香灰洪流、惨叫…… 他们做这个实验的目的又是什么? 第427章 交易完成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27章 交易完成 这样的实验,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否跟当年阴当行出事也有一定的关係? 徽城混沌阵法的存在,难道还另有隱情? “小九?”唐棠看我忽然不出声了,问道,“你还在听吗?” 我立刻回神,说道:“我在,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可能需要亲自跟小姨聊聊。” 唐棠说道:“小姑姑暂时很忙,因为新一轮的缝合开始了,缝合需要大量的灵物,虞念姐的处境会十分危险,她要先安顿好虞念姐,然后再想办法安插人手去望亭山,所以她才让我等你的消息。” 我又问:“那小姨有没有跟你说铜钱人的事情?他去望亭山了吗?” “好像没有吧。”唐棠说道,“这么大的事情,如果有的话,小姑姑会让我提醒你的。” 我的心更是往下一沉。 铜钱人如果没有去徽城,那十之八九就是直奔著江城来了…… “师姐,小姨或者虞念姐那边有任何消息,你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繫我。”我叮嘱道,“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唐棠让我放心。 掛了电话之后,我躺在床上,感觉有点累。 对手藏得太深了,比我们想像的要强太多太多。 我们攻击到的是点,而他们却是遍地撒网。 东边不亮西边亮,我们总有累,总有疏忽、触及不到的地方。 就比如缝合怪、实验,以及阴当行。 但凡其中有一个点没有连接上,我们就会错过一条至关重要的线。 这儿丟一点,那儿丟一点,我们又怎么能斗得过他们呢? 幸好我们这个大家庭的人手越来越多,大家不仅团结,也都在不断成长,我和柳珺焰想不到的地方,总有人帮我们缝缝补补。 我真的难以想像,如果没有他们,如今我和柳珺焰所面对的局面又会是怎样的? 一定是举步维艰吧。 短暂的心理调整之后,我又爬了起来。 柳珺焰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凌海了,既然铜钱人没有出现在徽城,那我们就必须做好他已经来了江城的准备。 所以我得儘快通知柳珺焰。 凌海龙宫那样的地方是绝对屏蔽通讯设备的,好在离得不远,我打算亲自跑一趟。 如果真的有事发生,我还能帮上忙。 我摸出那枚金色铜钱,確定装好,这是万不得已的时候,拿捏铜钱人的利器。 结果我刚站起来,鞋子都还没有穿好,就又轰咚一声倒在了床上。 痛,烫! 这两种感觉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我的身体,逼得我满床打滚。 动静太大,黎青缨都被惊到了,她一把推开我的房门,惊得『妈呀』一声,转身就去找水。 跑到水缸前,想想又不对,再次跑回来確认。 我想那一刻的我,在黎青缨的眼里是极其恐怖的。 我满头的白髮像是被火烧了一般,通红通红的。 眼睛也是血红,像是要喷火。 浑身包裹著细小的根须,根须像是被燃著了一般,火红剔透。 可奇怪的是,我『烧』成了那样,床铺毯子竟完好无损。 所以黎青缨急,却並没有拿水泼我。 整个过程持续了得有四五分钟,我被折腾得几乎奄奄一息了,黎青缨把傅婉她们也喊过来了,全都站在我房门口守著。 但她们都不敢靠近,房间里不仅仅是温度高的问题,还伴隨著类似於涅槃火的威力。 直到根须全部退去,我浑身冒火的状態也消失不见,整个人跟水洗过的一般趴在床上,白髮铺了一床。 黎青缨衝过来,拨开我被汗湿的头髮,心疼地唤我:“小九,你还好吗?肚子痛不痛?我帮你把湿衣服、床单换了好不好?这么湿漉漉地睡著会感冒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来探我的额头,摸摸还不行,还用自己的额头来碰我的。 確定我不烫了,恢復正常了,她才著手帮我擦身体、换衣服。 我当时整个人跟小死过一次一般,连睁著眼睛都嫌累。 等黎青缨帮我收拾好塞进毯子里,让我好好休息时,我终於缓过来一些,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黎青缨便靠了过来,轻声问道:“怎么了?想喝药膳吗?我去给你热。” “青缨姐,帮我跑一趟凌海龙族。” 我將要提醒柳珺焰的事情,简单地跟黎青缨说了一遍。 她又急,又放心不下我。 最后只能让傅婉照顾我。 傅婉却有些不敢靠近我。 虽然她是受功德滋养凝聚回来的,但她毕竟仍是魂体状態,害怕涅槃火的威力。 但她也没有离开,在距离我两三米远的地方坐著,怀里抱著玄猫,眼睛一刻都不愿从我身上挪开。 我竟就那样在一鬼一猫的注视之下睡了过去。 我被折腾得精疲力竭,实在是撑不住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梦中又传来了轨道齿轮转动的声音,那道男人的声音隨即响起:“阿巫,辛苦你了。” 仅仅只有这一句,他便彻底消失在了我的梦境之中。 我幽幽睁开眼睛,鼻端似乎仍縈绕著一股淡淡的香火味儿。 香火味儿? 谁点香了? 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坐起身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我怀里滚了出来。 我身上穿的是睡衣,黎青缨帮我刚换上去的,睡衣里面根本不可能藏东西。 可那个东西又分明是从我睡衣的前襟里面掉出来的。 那是一个四方四正的……不对……这,这不是我的苍梧冥印嘛?! 只是之前的苍梧冥印,顏色很古板,上面的根须纹路也不是特別明显,而现在我手中的这一个,竟像是被火红的顏料染过了一般,许多根须纹路都被染成了红色。 虽然只有一部分,但整体顏色都变得鲜艷、跳脱了许多。 而我刚才闻到的那股香火味儿,竟是从苍梧冥印上散发出来的。 我凑近仔细闻了闻,瞬间可以確定,散发出香火味儿的,就是那些被『染色』了的根须纹路。 不,这根本不是什么染色,而像是被在香火中常年供奉,浸染了香火气的样子。 不,不是供奉浸染。 我想到刚才在睡梦中,轨道齿轮转动的声音,那不就是阴当行的轨道转动声吗? 还有那个男人的声音……我明白了! 阴当行验收了那两块硃砂灵骨,活当完成。 而刚才那一幕,是这场交易中,我应得的部分! 我没想到,这部分竟跟苍梧冥印有关…… 第428章 他可能是衝著剑冢去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28章 他可能是衝著剑冢去了 怎么会是跟苍梧冥印有关呢? 难道……难道当年苍梧冥印是被阿巫当进阴当行的? 换句话说,是当掉了苍梧冥印本该拥有的一些特殊能力? 如果这样想的话,那去年大年三十,苍梧冥印藉由阴差的手交还到我手中,就变得合理起来了。 毕竟不管怎样,阴当行也占了一个『阴』字。 我仍然记得,当初阴差將苍梧冥印交给我的时候,就是一个黑色的硬疙瘩。 后来是在进入幽冥之境之后,它才逐渐有了反应与改变。 那就相当於一个激活的过程? 而如今,我完成了两份活当交易,苍梧冥印的那些特殊力量,也被还回来了一些? 越想就越合理。 更重要的是,活当交易成功完成,这就足以说明,阴当行的运作系统还存在著。 那个需要我帮助的男人,也还活著! 而他,很可能会成为我们对抗諦鸞等人的强有力的助手! 这一刻,我忽然就期待起下一次交易的到来了。 这是一场跨越多年、物是人非的约定。 而这也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合作。 从昨晚到现在,我得到的信息越来越多,对阴当行的恐惧越来越少。 我觉得我对它,对那个空间都有了一定的认知,迟早我会弄明白一切,並且攻克它! “小九……” 傅婉忽然叫了我一声。 我的神志瞬间匯拢,朝她看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还没对上傅婉的眼睛,我的视线就被一只硕大的黑色毛茸茸给蒙蔽了——玄猫扑进我怀里,先是这儿嗅嗅,那儿嗅嗅。 然后它就瞄准了我的肚子,左蹭右蹭,恨不得將自己埋进我肚子里才好。 我知道它是被我肚子里的小傢伙吸引到了。 玄猫本就是从佛门里走出来的,它对佛门中人有著天然滤镜,偏爱的很。 我任由它蹭著,看向傅婉,问道:“婉婉,刚才你想跟我说什么?” 傅婉斟酌了一下,问道:“小九,我想问问你是不是快要涅槃了?” “嗯?”我好奇道,“为什么这么问?” 有了小傢伙之后,我对涅槃就没有那么太急迫的想法了。 毕竟这么大的事情,一定得等小傢伙长牢固了,才能大胆地去冒险。 对他,对我,都好。 可傅婉却说:“我从你身上闻到了那股气息,这是之前根本没有过的,我感觉距离那一刻的到来不会太远了。” 我下意识地去摸我的小腹,结果就摸到了玄猫。 忽然就想到,或许玄猫也发现了吧,所以它才会忽然这么黏我肚子里的小傢伙。 傅婉將玄猫抱走了,而我的手也终於毫无阻隔地摸到了我的小腹……它……它竟然又大了一圈。 这一刻我才恍然大悟。 小傢伙从出现,到每一次的成长,都是伴隨著一些大机缘的。 灵骨、龙气、『大圆满』,以及刚才…… 他在这一次次的大机缘中,不断地汲取养分,迅速成长起来。 在转轮塔的那一次『大圆满』,再加上今天,这两次的营养汲取可能都有些过剩,他最近都没有闹过我。 正是因为这样,傅婉才通过他的成长,感受到了涅槃即將到来的强烈信息。 期待? 还是害怕? 我无法准確判断自己的心情。 涅槃是我恢復金凤之身,甚至是融合火巫神的神格,回到火巫神之位的必经之路。 我身上是带著使命,与我母亲的殷殷期盼的。 可是我真的能丟下现在的一切,义无反顾地回到凤族去吗? 我发现我根本丟不下。 至少现在不行。 当铺、九焰区、柳珺焰,以及我的这一帮战友……我发现我太贪心了,一个都放不下。 或许等一切尘埃落定,当铺和九焰区平稳成长,大家都守在了属於他们自己的位置上时,我才能真正安心地撒手离开吧? 甚至有某一个瞬间,我自私地想,要不就让小姨回去做凤主吧。 她自身本就有能力,又与我母亲的魂魄融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不就是等於我母亲的嘛。 我母亲当得了凤主,小姨当然也当得! 更何况,她还有七殿阎罗在后面撑腰。 我猛地摇摇头,拍拍自己的脸颊,强行让自己清醒一点。 就在刚才,我差点又说服我自己了。 “小九,下雨了。” 傅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同时,窗户上也响起了被雨点儿拍打的声音。 这场雨来得很急,雨点儿又密又大,拍得窗户啪啪作响。 也拍得我心情烦躁。 怎么就突下雨了呢? 还是大雨! 我心里隱隱不安起来,套了件外套,走到外面,跟傅婉並排站著。 外面的天一下子就暗沉了下来,特別是凌海方向,简直就是乌云压顶,低的几乎与海平面交接在了一起。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傅婉担忧地看向我,说道:“小九,凌海可能还是出事了。” 我面色凝重。 还是没能来得及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吗? 这让我想到了岭南云禪寺事件。 金无涯当时的描述是,铜钱人忽然就出现在了塔內,塔塌了他们才听到动静。 那么,他是不是也那样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凌海禁地深渊中的塔阵之中呢? 千防万防,这一点是根本防不住的。 毕竟铜钱人太特殊了。 柳珺焰回凌海龙族好几个小时了,我早该想到那边出问题了的。 好巧不巧,我又遇到了刚才的事儿,耽搁了一下。 现在柳珺焰在干什么? 他应该也已经在凌海禁地了吧? 黎青缨见到他,给他预警了吗? 正想著,紫薯紫大g从西街口开了进来,稳稳地停好,黎青缨从车上下来,奔到了廊下。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我,说道:“是龙骨血,七爷特地让人转交的,还热乎著,他叮嘱你日子快到了,赶紧喝下。” 我接过瓷瓶,这一刻百感交集。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记著我身体里的冰蚕蛊毒呢! 我问:“他现在在哪?” 黎青缨咬了咬嘴唇,艰难道:“在我赶到凌海龙宫之前,他就潜入凌海禁地的水下,查看过情况了,可能情况不太好,我听他们说,七爷他今天第二次下水,可能是衝著剑冢去了……” 第429章 他藏得够深的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29章 他藏得够深的 凌海禁地的剑冢,是一百年前,凌海禁地动盪,大量怨煞之气进入化龙鼎,导致柳母快要支撑不住,柳珺焰为了救柳母,放弃了飞升的机会设下的。 剑冢中间的那把有盘龙纹路的古铜剑,就是柳珺焰的本命法器。 剑冢里面其他的剑,都是这把古铜剑的剑气所化。 一旦柳珺焰將那把古铜剑拔出,这便意味著整个凌海的动盪。 柳母与钟愫愫也可能会在这场动乱中殞命。 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有哪里不对,柳珺焰不是衝动的人。 如果是因为铜钱人的原因,在去鬼市之前我们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当时商量出来的方案,柳珺焰与他大舅已经达成了一致。 现在我们平安地从鬼市里面出来了,一切情况向好,按道理来说,柳珺焰更不可能选择这种鋌而走险的方式。 虽然拿回本命法器是我们一直急迫的想要去做的,並且一定会做的事情,但时机不对。 “不行,我得亲自去看看。” 我打开瓷瓶,一口將龙骨血喝掉,温热的液体窜进我的四肢百骸,我顿时感觉身上暖暖的。 我抬脚就要往车子那边走,黎青缨一把將我抱住,说道:“小九你冷静一点!你听我说,拿回本命法器是七爷自己的事情,你帮不了他,就像你要涅槃,我们也帮不了你一样。咱们就在家里安心的等著,很快七爷就会回来的。” 我摇头:“这种关键时刻我即使什么都做不了,也要陪在他的身边,为他扫除外在的一切风险,如果他成功了,我希望他从凌海禁地走出来的时候,第一个衝上去为他庆祝,如果他失败了,我也能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他的身边,陪他度过最艰难的时刻,所以青缨姐,我必须去。” 我的態度十分强硬。 可是黎青缨还在拼命的拦我,找出各种蹩脚的理由。 我看著她焦急慌张的脸色,以及不停翕动的嘴唇,话却说得顛三倒四,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我问道:“青缨姐,你在骗我,对吗?” 黎青缨一下子就愣住了。 她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我便更加篤定:“青缨姐,你有事瞒著我!” 自从阿婆去世,我重开当铺之后,几乎是跟黎青缨相依为命的,她陪著我度过了最初那些手忙脚乱的日子,她就是我的亲人。 我对她太了解了,以她的性格,如果不是有人让她回来拦著我,她自己都必然要守在凌海禁地,又怎会这样阻拦我呢? 我下意识的便问道:“青缨姐,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柳珺焰出什么事了?他受重伤了?” 我看著凌海上空那几乎要压到海面上的乌云,以及天边滚滚的雷声,心里莫名的就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在那漫天的雨幕之中,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匆匆的朝当铺这边跑来。 竟是白菘蓝! 她不是正在嵩山渡劫吗?怎么忽然回来了? 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白,但整体状態还不错。 我赶紧迎上去,白菘蓝则推著我回到了廊下。 我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她,確定她没有什么大碍,才问道:“菘蓝姐,你这是从嵩山赶回来的?你渡劫成功了?” 白菘蓝点头,说道:“小九我熬过去了。” 我顿时激动起来:“菘蓝姐你太棒了,相信我,你终於苦尽甘来了!” 白菘蓝却说道:“不,小九,当时我差点就熬不过去了,就在那个时候,我听到了从大法王寺传来的『大圆满』的钟声。 『大圆满』不仅荡涤了整个大法王寺,它辐射出来的强大威力,也福泽到了我身上,帮我度过了难关。 渡劫成功之后,我又闭关了几天,等我再出来的时候,才知道原来那天的『大圆满』是你转出来的。 小九,冥冥之中你又帮了我一次。” 白菘蓝伸手感激地抱了抱我,我心里也高兴,祸兮福所倚,这是白菘蓝自身的大造化。 但下一刻,白菘蓝说的话却让我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一般:“其实我本应该留在嵩山继续闭关一段时间,把身体彻底养好再回来的,但听到你们的消息我忽然就想起来一件事情,当年当铺出事,我刚好也在渡劫,只是那一次我渡劫失败,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等我好不容易缓过来,回到五福镇看看情况的时候,刚好亲眼目睹了七爷被封印进当铺的场景。” 白菘蓝说到这儿,眼睛定定地看著我。 我被她看的心里发毛,一时间没能领会她的深意。 当年她渡劫失败,柳珺焰飞升失败,这二者之间……我猛然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你是说这段时间刚好也是柳珺焰的渡劫期?” 白菘蓝点头的那一刻,我感觉天都塌了,本能地看向黎青缨,寻求答案。 而此时,黎青缨低著头,竟不敢与我对视。 她这个样子,是心虚,却同时也说明一个更大的问题——柳珺焰目前处於渡劫期还不是最严重的消息! 我上前一步,两只手用力抓住黎青缨的手臂,质问道:“青缨姐,这是不是真的?你还有什么瞒著我对不对?” 黎青缨已经在哽咽了:“七爷不让我说,我说小九那么聪明,肯定瞒不住她的,他说能瞒一天是一天,他……他即將渡千岁大劫,渡劫点刚好就在凌海禁地,老天爷待他太不公平了,所有的危险全都叠加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他不让任何人向你透露消息……” 我脚下一个踉蹌。 不让任何人向我透露这个消息,但他却算漏了白菘蓝。 不,他是算准了白菘蓝这个时候还在嵩山闭关,所以才没有勒令她也闭紧嘴巴。 “那……那胡玉麟呢?!” 所有人都可以不知道柳珺焰这段时间要到千岁大劫的渡劫期了,胡玉麟不可能不知道。 他跟柳珺焰是髮小,感情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那种! 就算胡玉麟以前因为凤狸姝犯浑,柳珺焰也始终没有怪过他。 所以……所以胡玉麟昨夜从鬼市出来之后,一直跟到当铺来,插科打諢,跟黎青缨胡搅蛮缠,其实都是有跡可循的。 他其实很不安。 那些表现,只不过都是在掩饰他心中的不安罢了。 他隱藏得也够深的…… 第430章 存在即合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30章 存在即合理 其实昨夜有很多事情都被我在极度放鬆的心情下给忽略掉了。 比如柳珺焰对胡玉麟说的那句『小九累了,你太聒噪了』。 胡玉麟就是在柳珺焰说了这句话之后,才去了外面,看了凌海那边的天色,然后离开的。 他……真的离开了吗? 不,他是得到了柳珺焰的暗示。 “龙骨血就是胡玉麟转交给我的。”黎青缨说道,“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凌海边上了,身上还穿著昨夜的衣服。” 果然。 胡玉麟昨夜离开之后,並没有回阴山,而是直接去了凌海。 他本就是因为他家仙家夜观天象,说凌海那边要出事,才出阴山,过来帮忙的。 我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我发现我对柳珺焰的关心真的很少。 其实之前我问过关於他这一个百年的渡劫期的事情,但当时被他搪塞过去了。 后来忙啊忙。 接二连三的事情发生,一件比一件棘手,我竟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可能在我的潜意识里,我觉得他已经足够强大了,一个百岁劫对他来说,並没有那么让我草木皆兵。 结果他是要渡千岁大劫! 我怎么这么迟钝啊! 其实这件事情早就初现端倪了。 当初胡三妹把我救到阴山去,就跟我说了,胡玉麟要渡劫,要突破八尾。 狐仙的修炼等级跟尾巴的条数是紧密关联在一起的。 八尾灵狐,凤毛麟角。 如果不是千岁大劫这样足够大的机缘,胡玉麟又怎会如此幸运? 胡玉麟渡千岁大劫,柳珺焰又怎会不渡? 早些,迟些,总之一定会来。 柳珺焰之前还感嘆胡玉麟运气好,这次的渡劫点就在阴山,胡三妹给了他最好的庇护,才让他平安度过此劫。 可到了他自己,buff却叠满了。 渡劫点在凌海禁地。 凌海禁地里除了剑冢,还有柳母和钟愫愫,还有深渊里的塔阵。 甚至……铜钱人这会儿可能已经在塔阵里面了。 並且,一道天雷打进深渊,从塔阵里面就会飘出来一个分身。 柳珺焰的千岁大劫,有多少天雷?那些天雷的威力,又岂是一般的天雷所能比的? 到时候,凌海禁地得乱成一锅粥。 柳珺焰真的能扛得住吗? 我越想越不安,恨不得现在立刻出现在凌海。 黎青缨拦我。 白菘蓝也拦我。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娇而不弱的声音陡然响起,掷地有声:“都在闹些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 西街口,一个穿著墨绿色高开叉旗袍,修长的手指握著一把油纸伞的女人,正踩著小碎步迅速走过来。 人没到,身上的香气便到了。 她踏上台阶,走到廊下,收起油纸伞抖了抖,这才转而看向我。 竟是胡三妹! 她终於可以出阴山了! “怎么就你们几个人?”胡三妹问道,“灰老五呢?黄家那小子呢?都给我立刻叫回来,小九,跟我进来!” 她就像一个大家长,一出现就成了我的主心骨。 她进门將油纸伞靠在门边,然后施施然地靠在了客厅沙发上,冲我招招手。 我走过去。 她先是摸了摸我的小腹,问道:“小傢伙都这么大了,闹你没有?” 我摇头:“没,几乎没有什么感觉。” 胡三妹点点头,语气一下子变得严厉起来:“那刚才你们在闹什么?还不如一个没出生的孩子懂事?” 额…… 胡三妹又说道:“七爷要渡千岁大劫,这一劫相当凶险,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劫难,更是整个凌海龙族,以及周边村镇,特別是五福镇的大劫! 你们知道那些腌臢玩意儿等这个时机,到底等了有多久吗? 他们还没出手,还没开始闹腾,你们自己倒先自乱阵脚了!” 她顿了顿,越想越生气,带著柳珺焰一起骂。 “要我说七爷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长了一颗恋爱脑! 当年阿狸出事,他就开始犯浑;现在这种时候,他竟还妄想瞒著你,將你和孩子牢牢地保护在这象牙塔里,你说他是不是异想天开?” 我赶紧配合地直点头。 胡三妹又瞪了我一眼:“他不在,你就是大家的主心骨,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陪著七爷,而是为他守护好大后方,懂吗?” 我的情绪终於在这一刻彻底平静了下来。 “凌海禁地深渊里的那座塔阵,至关重要,这一次的动盪会从里面跑出来多少十恶不赦的玩意儿,无法估量。” 胡三妹语重心长道:“对,你们之前一直做得很好,甚至已经把五福镇的镇民们先迁出去了,但五福镇的危机真的解除了吗? 虽然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我们五福仙仍然在受香火供奉,当年邪僧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將我们五家聚拢在一起的,他一定有他的用意,只是我们至今还没能参透罢了。” 胡三妹关於『五福仙』的这个观点,与我们之前的做法不谋而合。 柳珺焰一直觉得,五福仙不能散。 存在即合理。 即便像黄老仙那般作恶多端,死的也只能是黄老仙,五福仙中黄仙的位置,必须有人儘快顶替上来。 黄凡就是这样成功上位的。 正说著,灰墨穹和黄凡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了。 至此,五福仙中的四仙『胡黄灰白』全都到齐,唯独就少了柳仙。 柳珺焰说,他会取代柳二爷,占住柳仙这个位置。 “哟,今天是刮的什么风啊,没想到大家竟都在。” 说曹操,曹操到。 许久未见的柳二爷,阔步从外面走进了当铺。 他今天穿了一身紫色蟒袍,束著玉冠,整个人看起来贵气逼人。 我第一眼看过去,四目相对,我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变了。 以前的柳二爷,不仅畏惧柳珺焰,还害怕他爹,在他的身上我从未看到过如此的……春风得意? 灰墨穹如临大敌:“你怎么来了?!当铺不欢迎你!” “我为什么不能来?”柳二爷毫不示弱道,“我位列五福仙的柳仙之位,与你们平起平坐,你们来得,我自然也来得!” 然后他侧首笑眯眯地看向胡三妹:“三妹,好久不见,身体终於养全了?我还以为你此生见著这种大天劫就要被嚇得抱头鼠窜呢……” 第431章 你凭什么来指责我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31章 你凭什么来指责我 来者不善。 胡三妹跟我说过,当年她是被天雷伤了根本,无法脱离阴山的环境,休养了这么多年才慢慢恢復。 即使她说的笼统,我也明白当时的那场天劫到底有多凶险。 但显然柳二爷是知道实情的,他甚至还拿这件事情来调侃胡三妹。 往別人伤口上撒盐,他是真够欠的。 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让他今天敢登门造次? 毕竟在我之前对他的认知中,他是绝对不敢走出这一步的。 灰墨穹当即就忍不住了,拳头扭得咔咔响,胡三妹却抬手拦下了他,不紧不慢却语气极重:“柳老二,是我给你脸了?” 柳二爷却並不怵,他耸耸肩,无辜道:“这么些年过去了,难得大家聚得这么齐整,我只是想好心地提醒大家一些事情罢了。” 灰墨穹隱忍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咱们当铺不欢迎你。” 柳二爷挑眉:“怎么?给別人当狗腿子时间长了,谁是你真正的主子都忘了?” 灰墨穹暴怒,他抡起拳头就往柳二爷的脸上招呼了过去。 噼啪! 就在灰墨穹的拳头要砸下去的那一刻,一记炸雷陡然炸响,惨白的闪电从门口透进来,连续闪了好几下。 就在这几次闪动中,柳二爷直挺挺地坐在那儿,巍峨不动。 闪电的光印在他的脸上,照得他脸上的汗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除了汗毛,我们还看到了一点別的东西……他光洁的皮肤上布满了鱼鳞一样的东西,挨挨挤挤,而在那层细鳞之下,又透出一枚又一枚铜钱形状的东西。 铜钱一个叠著一个,一枚压著一枚,仿若柳二爷除了外面一层皮,里子里赫然藏著一个铜钱人似的! 我甚至寧愿相信自己刚才是眼了。 可灰墨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他不敢置信地指著柳二爷的鼻子,质问道:“你……你是谁?!” 雷声稍纵即逝,闪电退去,乌云遮住了天空,客厅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柳二爷的身影掩在暗处,脸上掛著一种让人难以琢磨的笑。 明明坐在那儿的还是那个人,却又好像不是原来的那一个了。 “三妹。”好一会儿,柳二爷开了口,“他们三个小的心性不稳,当年很多事情都是我俩打头阵,你有阴山,我有望亭山,你不肯妥协,遭了多大的难,你都忘记了?” 他说完,双手交叉著放在膝盖上,好整以暇地盯著胡三妹。 胡三妹姣好的面容此刻也蒙上了一层阴翳:“所以,你妥协了,是吗?” “毋庸置疑,我选择的这条路才是正確的。”柳二爷不无得意道,“柳珺焰再厉害,他背后的势力再强大,他也只是鳩占鹊巢,他不是真正的主神,如今主神归位,咱们……可不能忘本啊!” 他的眼睛先是深深地盯了一下胡三妹,转而从灰墨穹、白菘蓝的脸上扫过。 他甚至都没有给黄凡一个眼神,便双臂张开,慵懒地靠在了沙发背上。 儼然把自己当成了当铺的主人。 黄凡是小辈儿,柳二爷並不把他放在眼里。 胡三妹沉默了。 灰墨穹攥在一起的拳头上,青筋高高地爆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狠狠一拳砸在了柳二爷的脑袋上。 他出手极快,爆发力前所未有的强,带著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我从未见过这样暴虐的灰墨穹! 那一拳直接砸破了柳二爷的脑袋,灰墨穹的拳头也破了,垂在身侧,不停地往下滴血。 柳二爷的右半边脑袋深深地往下瘪了进去,破掉的皮肉下,露出了一层又一层被砸得扭曲掉了的铜钱。 就在我们的注视之下,那些扭曲了的铜钱慢慢地伸展开来,自我修復,前后不过半分钟,柳二爷又恢復到了原来的样子。 他就在我们的眼前,堂而皇之地展示了这个过程,是炫耀,更是威慑! 他让我想到了曾经被供奉在神龕主神位上的铜钱人,而他此刻……是活的! 这便是他嘴里说的『主神归位』吗? 我的视线在柳二爷与胡三妹之间来回穿梭,他俩打哑谜,巨大的信息量烧坏了我的脑子。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这个『主神』本是要落在胡三妹身上的,被胡三妹拒绝了。 胡三妹很可能是因为这个而受伤。 之前在阴山,她对我说的那句『年少轻狂不懂事』在这一刻振聋发聵。 而胡三妹当年不要的,如今落在了柳二爷的身上。 也就是说,现在,柳二爷是五福仙中的主神。 那么另外四个呢? 五福仙……主神……四福仙……这种组合,让我莫名地有种熟悉感。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有什么呼之欲出。 五方神……主神……四方神…… 我通过玄凤的梦境,看到的那座神庙內部的场景,最终的格局在方传宗的分析下,竟与当铺五福仙的格局高度吻合。 柳珺焰要渡千岁大劫,胡三妹赶在这个节骨眼上走出阴山,聚集五福仙,本意是想帮助我守住整个局势。 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柳二爷的出现打破了胡三妹的所有计划,也击垮了灰墨穹的情绪。 灰墨穹上前,揪著柳二爷的衣领,將他从沙发上拽起来,直接硬拖出了当铺,一把將他推进了雨幕之中:“滚!” 柳二爷却毫不在意,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邪笑著丟下一句话:“你们会求我回来的,我等著!” 然后他就离开了。 灰墨穹回到客厅,又將矛头对向了胡三妹:“同为五福仙,为什么你与他勾结?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你冲我吼什么!”胡三妹的优雅冷静在这一刻也全面崩盘了,“我比你们所有人都委屈,我说什么了吗?” 灰墨穹冷笑:“你当然不说什么,因为一开始被选中、被器重的人是你,胡三妹,亏我一直那么敬重你,原来你是要踩著我们的尸骨往上爬啊。” “放屁!”胡三妹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几个茶碗瞬间被震碎了,她指著自己从上到下比划了一圈,语气也十分的不善,“你以为我不想说吗?我被下了禁咒!这些年但凡我想跟谁说出这个秘密,我都会被禁咒折磨。 不能说,不能写,不能画,甚至我做梦说梦话,都会被禁咒反噬,否则你以为这些年我躲在阴山是躲懒、过家家吗?我他妈內丹都被天雷震碎了,打碎了牙齿混著血往肚子里吞,我都没有喊半个『痛』字!你凭什么来指责我?!” 第432章 五福仙永远不散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32章 五福仙永远不散 这一刻,客厅里的火药味十足。 黎青缨拿了帕子捂住灰墨穹手上一直在流血的伤口,小声劝他:“有话坐下来好好说,都是自己人,別犯浑。” 灰墨穹却一把將染血的帕子拽过去,扔在了地上,眼睛通红:“按照你的意思,禁咒是不让你说出铜钱人的安排,那现在柳老二已经说他是『主神归位』了,禁咒应该已经被破了,你可以说出实情了吧?你说啊!现在就说!” 胡三妹张嘴就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她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嘴角紧接著就开始有血丝往外溢。 所有人都傻眼了。 灰墨穹的怒火瞬间偃旗息鼓,他直摆手:“不用说了,我明白了,你別有事……” 白菘蓝却皱眉质疑:“不是说『主神归位』禁咒就解了吗?很明显,这也没解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草,被柳老二那老小子给骗了!” 他说著就要去追柳二爷,却被胡三妹喝住:“滚回来!冷静一点!他没有说谎。” “他离那一刻只差临门一脚了。”我说道,“其实到这儿,我基本已经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我將之前我研究了很多遍的手绘图拿出来,指著画中佛台上被绸缎盖住的部分说道:“这里,就相当於主神。” 又分別指了指东西南北方向的四尊佛像,说道:“这便是四方佛,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年邪僧设立五福仙的初衷,便是对应著这种格局设置的。” 灰墨穹问道:“小九,按照你的推断,那从一开始邪僧就是坏的?” “不,你们口中的邪僧,是大惠禪师修炼出的第八魄,他被剥离出来之后,便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但那时候,他应该已经被某种不好的东西寄生了。” 我说起在嵩山遇到的那些事情,最后总结道:“大惠禪师也是分身所化,即使他修为很高,精通佛法,却也摆脱不了根儿上带出来的劣质基因,空寂住持隱藏得太深了,大惠禪师又极度信任他,一心想要渡化他,所以空寂住持想对大惠禪师下死手,太容易了。” 白菘蓝立刻接话:“所以邪僧,也就是铜钱人,是大惠禪师在万般不得已的情况之下剥离出来的,他留下邪僧,是想留下一线希望,即便邪僧本身充满了不確定性。” 我点头:“铜钱人应该是受大惠禪师的指引来到五福镇当铺的,甚至建立五福仙,也是大惠禪师授意的,只是隨著铜钱人逐渐被对方掌控,他对你们的培养、指令也出现了偏差。” 我看向胡三妹。 胡三妹的眼眶红了一片。 很显然,我的分析说到了点子上。 她曾经想尽办法,无数次想要將这些说出来都没能成功,反而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而今天,我成了她的嘴替。 我看向她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敬佩:“五福仙之中,必定要有一个主神,这是对应阵法设立的,而当时被首先挑中的,是狐仙。 如果当时狐仙妥协了,大惠禪师的筹谋便满盘皆输,是狐仙的反抗与坚持,才为我们贏来了今天的局面。” 灰墨穹啪地甩了自己一巴掌,看著胡三妹说道:“姐,我错了,我刚才不该吼得那么大声。” 黎青缨狠狠地掐了灰墨穹手臂一下,那一块肉都被拧紫了。 灰墨穹一声痛不敢喊,默默地又把扔掉的帕子捡了回来,双手抱拳小声地向黎青缨討饶:“缨缨子,在大傢伙儿面前给我点面子,拜託拜託。” 白菘蓝再次发出疑问:“刚才柳二爷离开的时候,篤定我们会去求他,为什么?” “五福仙人选不是同一时间確定併入驻当铺的。”胡三妹说道,“我和柳二爷最早,菘蓝和墨穹是十几年后,而黄仙更迟一些,我们五仙全部確认,神像被供奉起来的那一天,他让我们做了一件事情……” 灰墨穹恍然大悟:“我记得,是歃血为盟!我记的很清楚,当时他还说,我们五福仙从此以后便是一体,即便有人老去、战死,也会有后代顶替上来,五福仙永远不散!” 胡三妹点头:“对,我们五家从那一刻开始便已经命运相连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杀了柳老二,重新推选新的柳仙呢?”灰墨穹问。 一直没有机会说话的黄凡立刻表態:“如果这条路可行,我去杀!” 我摇头:“如果咱们能早一点儿理清这些事情,可能还有机会,但现在……我们已经杀不掉他了。” 刚才灰墨穹那一拳头砸下去,已经帮我们所有人验证过了。 “那就毁了铜钱人!”灰墨穹脑子转的飞快,“小九,七爷不是將那枚金色铜钱留给你了吗?你用它毁了铜钱人,柳老二自然死翘翘!” 我果断拒绝:“先不论现在那枚金色铜钱是否还能发挥出如此大的威力,就拿这样做的后果来说,他死,你们也得跟著殉葬,得不偿失。” “我不怕死!”灰墨穹说道,“我寧愿与他同归於尽,也不能放任他如此囂张!” “然后呢?”我质问,“事情真的解决了吗?你们全都死了,留我一个人,就算我有三头六臂,也守不住大后方!柳二爷今天为什么来这一趟?他就是在逼你们做选择! 他们早就盯上了柳珺焰渡千岁大劫这个时间节点,让我们自乱阵脚,无论你们作何选择,註定都是错的。 同归於尽又如何?他们在乎柳二爷一条贱命吗?在我看来,柳二爷的命,还不如他爹柳正峰的命值钱!” 灰墨穹急得揪自己头髮:“那该怎么办?活又活不好,死又死不掉,这也太憋屈了。” “你们得好好活著啊。”我放缓了语气,真诚道,“即使后来铜钱人受諦鸞影响,做了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但在他选定你们的最初,他是受大惠禪师指引的,也就是说,你们是被大惠禪师选定的人,你们至关重要。” 白菘蓝幽幽道:“那柳二爷他怎么那样……” 我推测道:“大惠禪师只是做了指引,这就像藏区活佛圆寂之前,指引转世灵童的方向,就连转世灵童都能被找错,更何况是五福仙呢?” 灰墨穹眼睛一亮:“大惠禪师指引的柳仙会不会本来就是七爷?七爷是在望亭山出生的,他与柳二爷年纪相差並不大,后来七爷被凌海龙王领回去,邪僧沿著指引的方向找错了人……” 第433章 同生共死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33章 同生共死 邪僧找错了人? 会是这种可能吗? “我不管!我只认七爷!”灰墨穹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已然篤定,“他是我们的主神,我追隨他一战成神;他若不是,我便与他同生共死!” 灰墨穹率先站队,表明立场。 这大半年来,灰墨穹与柳珺焰之间早已经无比默契,他俩是战友,更是兄弟。 黄凡立刻站在了灰墨穹身后,说道:“我入当铺,是受七爷应允的,我本来就是七爷的人。” 白菘蓝皱眉:“事情要是这样简单,就不值得柳老二特地来跑一趟了。” 胡三妹附和:“只怕到时候七爷渡劫还没开始,咱们几个倒身不由己了。” “那就只能静观其变了。”我说道,“青缨姐,收拾好客房,大家今天哪里都別去,全都留在当铺里。” 没有人有异议。 其实现在最想往外跑的反而是我。 但我心里也明白,柳珺焰现在在凌海禁地里,正在做迎接千年大劫到来的准备,我现在去,只会让他分心罢了。 天劫一到,柳二爷必定伺机行动。 渡劫我们帮不了柳珺焰,但大后方我们得帮他守住了。 只有我们守住了,他没了后顾之忧,飞升才能顺利。 而这次破局的关键,就在五福仙的身上。 我们不仅需要有灰墨穹豪赌的勇气,还得隨时准备接柳二爷的招,並且得提前研究他大概会怎样出招,又该如何应对。 当铺里的气氛很凝重,黎青缨做了饭也没有人有心情吃,他们在思考、討论,而我盯著铺在桌面上的手绘图,思绪一片混乱。 雨一直在下,远处天边闷雷声阵阵。 午后不到一点钟,闷雷声陡然变大,似乎近了许多。 我肚子里的小傢伙不知道是受了惊嚇,还是感应到了什么,一向很乖的他,忽然变得焦躁起来,我就感觉他在我肚子里咕嘟嘟地一直在翻滚、吹泡泡似的。 我整个人被他搞得很不舒服,胃像是被顶了起来,一直想吐。 这种情况就连白菘蓝也没有办法。 最后还是玄猫懒洋洋地趴在了我的肚子上,衝著肚子里喵喵叫了几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奇怪的是,小傢伙像是能听懂玄猫在说什么似的,终於平定了下来。 我靠在沙发上,玄猫就一直守在我的身边,它没有睡觉,而是时刻在警惕地防备著什么。 这一刻我突然就明白了,小傢伙的確感应到了什么,而玄猫应该是让他安心,它替他守著。 变故是在下午两点整发生的。 先是黄凡毫无徵兆地接连吐了几口血,晕了过去。 但很快,他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在我们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他走到了正院之中,噗通一声双膝跪下。 他就那样直挺挺地跪在了雨幕中,正院的正西方位上。 黄凡的诡异举动,弄得我们所有人一脸懵逼。 灰墨穹握著黄凡的两只肩膀摇他、喊他,甚至最后急了还踹了他一脚,从始至终,黄凡都像是毫无知觉一般,虔诚地低著头跪在那儿。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小时,白菘蓝忽然又开始吐血。 白菘蓝的所有症状,都跟之前黄凡一模一样。 最后,白菘蓝跪在了正院的正东方位。 这会儿我们便都明白了:“对方开始布阵了。” “我艹,真是见了鬼了!”灰墨穹义愤填膺道,“如果知道今天我们会面对这么噁心的事情,当年就算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选择歃血为盟的!” 可惜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时光无法倒流,选择做下了,埋下了恶果,现在就只能想办法去解决。 黄凡年纪最小,修为也是他们四个中最低的,所以首先著了道。 现在四个已经跪下了两个,灰墨穹开始坐立难安起来。 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毕竟胡三妹的道行肯定要更高一些。 胡三妹皱著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隨著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灰墨穹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这种不受自己控制,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是如何操控的,便已经一个接著一个遭殃,这对於灰墨穹来说,此刻无异於凌迟。 可是当下一个整点到来之时,灰墨穹还是跟其他两人一样,低著头跪在了正院的正南方位上。 我可以肯定,这不是柳二爷能办到的事情。 他的背后有人在操控这一切,而那人不仅要精通术法或者巫法,手里应该还握著当年他们歃血为盟时,匯聚到一起的血液。 而能办到这一点的,除了諦鸞,我只能想到一个人——凤献秋。 胡三妹也开始吐血了。 她这么多年虽然一直在被迫害,但现在养得也七七八八了,血没有吐太多。 我站在不远处看著她抹去嘴角的血跡,看著她冲我点了点头。 最终,胡三妹也跪在了正院中,正北方位。 四福仙归位,下面便是要启动阵法了。 就在这个时候,玄猫忽然喵呜一声尖叫,整个身体弓起,都没用助跑,下一刻便已经跳上了房顶。 它站在当铺正屋的屋脊上,衝著天空不停地叫,那声音前所未有的凶! 很快,我就看到玄猫在凶什么了。 一群苍鹰从四面八方匯拢过来,还没靠近屋顶,便已经做出了俯衝的姿態。 看到这群苍鹰的时候,我浑身的血流感觉都在这一刻倒流了一般,浑身止不住地发寒。 这竟是在献祭! 以四福仙的血肉之身献祭给『主神』,这样阴险毒辣的招式,表明了他们想要弃车保帅? 我胃里一阵翻滚,捂著胸口乾呕了几声。 这种场面很难不让我想起当初我们在嵩山,去而復返,看到的空寂住持用眾高僧的肉身献祭苍鹰的场景。 可眼前这四位都还是活著的啊! 上一秒还在跟我说话,下一秒他们就很可能被这些苍鹰撕碎、吞噬……难怪小傢伙的反应会那么大,也难怪玄猫会那样警惕。 眼看著那十几只苍鹰俯衝下来,玄猫喵呜一声,一个纵身飞跃,下一刻,嘴里已经叼住了一只苍鹰的翅膀。 苍鹰群腾地一下四散开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们从四面八方而来,每一只所在的方位都是有讲究的,它们身在在阵法之中,其中但凡有一只受伤或者死掉,整个阵法便残缺了,发挥不出预期的效果。 我忍不住给玄猫伸了一个大拇指。 但下一刻,恐怖又血腥的一幕出现了……那群苍鹰在退了一些距离之后,忽然又朝著一个点冲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衝著当铺正院,而是冲向了那只受伤了的苍鹰…… 第434章 事以密成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34章 事以密成 苍鹰悽厉的尖叫声响彻整个五福镇的上方。 但没有过多久,那声音就消失了。 它被自己的同类,甚至刚才那一刻,还是与它共进退的『战友们』,给凌空生吞活剥了。 碎骨隨著雨幕落在了屋顶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然后,远处,又一只苍鹰飞来,加入了队伍。 新一轮的攻击已经准备就绪,玄猫也弓起身子,隨时准备反击。 我稳了稳心神,没有急,也不怕。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盖子,顿时一股沁凉欣甜的味道从里面散发出来,闻之,神清气爽。 我一粒一粒地將里面的药丸倒出来,分別塞进跪著的四人口中。 下一刻,四人全都长长地倒抽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清醒了过来。 除了胡三妹,其他三人皆是一脸懵。 他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还是灰墨穹反应快,他想站起来,挣扎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抬起手揉脖子:“刚才……刚才我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 “是归魄丸。”胡三妹说道,“一百年我只炼出来这么几颗,今天竟派上了用场。” 灰墨穹疑惑道:“你不是也著了道吗?小九怎么知道……” 他说著说著,就发现不对劲了:“哦,我知道了,你俩一早就串通好了的,是不是?可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仨?” “事以密成。”胡三妹说道,“不表演得逼真一点,对方怎能轻易露出破绽?” 灰墨穹咋舌:“你是真狠啊,把自己都算计进去了。” 胡三妹平静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灰墨穹仍然想不通:“还是不对,你始终跟我们在一起,小九一直在摆弄那张画,你俩什么时候单独密谋的?我竟毫无察觉。” 我和胡三妹相视一笑。 我们之间並没有任何单独交流,从她悄悄地將小瓷瓶塞进我口袋里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该怎样配合她了。 我仰头朝上方看去。 十几只苍鹰重新列阵而来,只是在靠近屋脊高度的时候,它们狠狠地撞在了一张网上。 金色的经文布满了整张网,遮住了整个正院上方。 苍鹰撞在经网上,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周身腾起一股黑气,身上的羽毛扑簌簌地往下掉。 玄猫不愧是玄猫,有它打头阵,我这边就要轻鬆很多。 但苍鹰数量太多,玄猫挡得了一时,却支撑不了太久。 灰墨穹他们四人虽然已经清醒过来,但仍然陷在阵法之中,站都站不起起来。 如果不能儘快破阵,一旦对方迅速调整好战略,我们將会变得极其被动。 我得想办法儘快破阵。 “青缨姐,跟我来!” 我说著便朝西屋跑去,黎青缨赶紧跟上。 我指著神龕上一直供奉著的那只佛头,说道:“帮我一起把它搬出去!” 这只佛头当时是从牛虎山上寺庙的墙根处挖出来的。 它是一个叫做郭在民的陶瓷商不想供奉了,埋进去的。 这只佛头大身主体是陶瓷的,只是外面镀了一层厚厚的金。 郭家的事情解决之后,这只佛头被当进了当铺,我本来是想给金无涯,或者供奉到慧泉大师那儿去的,都被拒绝了。 它就一直被供奉在了神龕上。 我和黎青缨將它抬出去,放在了跪著的四个人中间。 四福仙对应著四方佛,这个阵法是要將他们四个献祭给中间的主神的,几乎猜都不用猜,阵眼应该就在正中央的主神位上。 这只佛头是有灵性的,又常年受香火供奉,將它放在主神位上,压一压对方的气焰。 佛头被放好之后,我转身又去西屋拿了两个大號的木鱼锤,递给黎青缨一只,说道:“青缨姐,给我敲!声音越大越好!砸坏了也没事!” 黎青缨不解,但她並不多问,我们俩抡起木鱼锤敲向佛头的同时,玄猫撤掉了经网,迅速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之中。 嗡…… 佛头里面发出了古朴又厚重的佛音声,音波不停地往外扩,本来还在往下冲的苍鹰,忽然就顿住了身形。 剎那间,它们像是被一双双手捂住了眼睛和耳朵一般,分辨不清方向了。 我也被嚇了一跳。 此举我是跟空寂住持学的。 当时在转轮塔前方,他就是用敲响铜钟的法子,以铜钟的音波扰乱群鸟的识別方向系统,导致它们分辨不清方向,从而击垮了小沙弥。 我想著或许用木鱼锤敲击佛头也管用。 我却没有想到这只佛头中间是空的,发出的这佛音却如此纯粹、厚重! 怪不得当初郭在民请了这只佛头回去,他的厂子生意会越做越好。 这真是个有灵性的好东西啊! 发现有用,我和黎青缨就一刻不敢停,用这佛音控制苍鹰献祭阵,甚好。 可很快,我们就发现不对劲了。 那十几只苍鹰在晕头转向了好一会儿之后,忽然又停住了。 它们在半空中悬停了几秒之后,嘶鸣著朝我们衝下来! 黎青缨手上力道一个没控制住,一棒子竟將佛头的脑袋敲碎了。 金粉撒了一地,露出里面陶瓷的身躯,佛音也瞬间偃旗息鼓。 嘭! 从佛头身躯里面爆发出一股莫名强大的力量,一下子將佛头炸得粉碎。 黎青缨一愣,但她迅速反应过来,抡起长鞭就朝著领头的那只苍鹰狠狠地抽了上去! 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著黎青缨耍长鞭了。 长鞭抽动空气,发出猎猎声响。 一鞭子落下去,领头的那只苍鹰的脖子应声而断,就连最后的痛叫声都没有传出来,便一命呜呼了。 灰墨穹忍不住拍手叫好:“青缨,帅!” 苍鹰群顿时散开。 黎青缨准备抽第二鞭子的时候,上方天空中,无数的鸟儿衝著正院的方向飞了过来。 那些鸟儿不仅数量多,还整齐地列著某种阵法。 我几乎是瞬间便看出来了,那是『鸞』阵! 看来今天对方不弄死我们势必不会甘心了。 与对方斗法,我稍显稚嫩。 这样连番打斗下去,大家都可能会有危险。 我必须立刻想出一个办法,將『鸞』阵一招击破。 想到这儿,我从身上摸出了那只骨哨…… 第435章 好在我不是孤家寡人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35章 好在我不是孤家寡人 这只骨哨是假苦行僧的本命法器,森白的骨头下藏著一小节硃砂灵骨。 骨哨就是通过吸取硃砂灵骨的力量而催发出骇人的法力。 假苦行僧用骨哨来控制鸟群、尸群,代价就是承受骨哨的强大反噬力。 之前我想请金无涯在骨哨上雕刻经文来压制这股反噬力,但他没能成功,如果继续强行雕刻下去,很可能就毁了这只骨哨了。 如果只把它当做一个邪器来看,毁了便毁了,算替天行道了。 但很显然,留著它还有用。 比如此刻,面对对方接二连三的攻击,当铺最中坚的力量已经被阵法控制住了,想要一举控制住『鸞』阵,用骨哨是最直接也最有把握的。 我將骨哨含在嘴里,稍稍回想了一下柳珺焰將骨哨交给我时,教我的那首旋律。 骨哨被吹响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嘶了一声。 那调子阴寒、尖锐,像有人拿著一根针往耳膜里慢慢地钻,直到耳膜陡然爆裂开来,整个空间霎时不停地扭曲,天旋地转。 而上方围攻而来的鸟群,也一下子乱了,横衝直撞。 很显然,我没有实操经验,第一次吹响这骨哨,用气不稳,音调也不准。 如果是假苦行僧,甚至是柳珺焰来吹这只骨哨的话,应该是能调动『鸞』阵反攻回去的。 我甚至还想到了小沙弥当时吹响那只九眼天珠时,不断变化的旋律,发挥出来的效果也全然不同。 看来这次之后,若我能顶得住骨哨的反噬力,还是要多去了解、学习一下。 眼看著鸟群被冲得七零八落,胡三妹也成功站了起来的时候,一声响亮的口哨声从不远处传来。 那声口哨像是某种號令,鸟群一下子找到了方向,紧接著,它们在当铺的上方不断盘旋,各色鸟类交织排列,一层一层地交叠著往下扩张开来,在当铺正院上方形成了一顶塔状的屋顶。 不,那不是屋顶,我越看那些鸟儿的排列,就越觉得熟悉,那是……藻井?! 对。 就是藻井。 当初我在转轮塔的第二层,看到了释迦牟尼佛像,佛像的头顶上便是一方藻井,整个藻井五顏六色的,跟现在正院上方无数鸟儿组织起来的画面简直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转轮塔中的那方藻井是有顶的,而眼前这一个没有顶,甚至雨点都能从顶上的那个洞口落下来。 我皱起眉头,总觉得不对劲。 下一刻,我猛然瞪大了眼睛,大喊一声:“青缨姐,跑!” 其他人走不了,但黎青缨是自由的。 如果註定要同归於尽,跑掉一个我们就赚了一下。 黎青缨却没有动,坚定地站在我的身边。 几乎是我发出预警的瞬间,一个硕大的白色龙头从『藻井』的洞口处伸进来,一声龙啸,震天动地。 我只听到叮地一声,手中的骨哨应声而碎。 一股强大的气流从上方席捲而来,衝倒了我和黎青缨,也衝倒了被阵法控制著的四个人。 他们倒在地上,紧接著每一个都捂著心口吐出了一口血来。 他们被震出內伤,但好歹是脱离了阵法控制,能动了。 我一把將黎青缨拉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去拉別人,耳边便传来了铁索哗啦啦地撞击声。 我对这声音太熟悉了,那是正屋供桌上的乾坤鸳鸯鉤发出的声响。 之前当铺是绝对安全的存在,一是有当铺自身的阵法震慑,二是有柳珺焰坐镇,一般的脏东西根本不敢进来。 可经歷了几次重创之后,当铺的阵法早已经鬆动,而柳珺焰……我心中一滯,对方敢在这种时候动乾坤鸳鸯鉤,难道是柳珺焰那边已经在渡劫,无法照拂当铺了? 我心中闪过的一丝担忧,很快被乾坤鸳鸯鉤的铁索碰撞声击散,因为我感觉到它要从正堂出来了。 我大喊一声:“快!能动的赶紧动起来,往外跑,跑不动就爬!” 胡三妹和灰墨穹都站了起来,黎青缨將白菘蓝架了起来,而黄凡……他化回了真身,变成一只黄皮子,迅速躥到了院墙角蹲著。 他们虽然本能地朝四周退开,却並没有任何人离开。 而我则几步上前,迎著从正堂里衝出来的乾坤鸳鸯鉤伸出了手掌。 我飞快地掐诀念咒,召唤苍梧冥印。 无数的根须迅速躥了出来,一些是黑色的,一些是绿色的,还有三分之一是火红火红的。 它们迎著乾坤鸳鸯鉤包裹而上,眨眼之间,根须就像是长在了乾坤鸳鸯鉤上一般,二者凌空,互相拉扯,竟不分伯仲。 更可怕的是,在这个过程中,那些火红的根须聚拢在一起,竟有小火苗开始跳动。 隨著我的巫法口诀越念越快,掐诀的手指不停翻飞,小火苗积少成多,呈燎原之势已经遍布了整个乾坤鸳鸯鉤。 而头顶上,那头白龙的大脑袋从『藻井』的洞口中不断下沉。 胡三妹的声音忽然传来:“它不是实体,它是靠鸟群列阵的法力,以及这场大雨凝聚而成,击破它有两个方案,一,遮挡雨幕,二,击散鸟群!” 我能听到胡三妹在分析、部署。 听到她这样说,我心中也是百转千回。 刚刚出现的白龙脑袋,分明就是当初在凌海里追著我的那一头。 我就说嘛,它好端端的,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从凌海里跑出来了。 原来它不是实体,应该只是一股龙气凝聚而成,藉助这场雨以及群鸟攻击而来。 它的目的是拿回乾坤鸳鸯鉤,弄死我们。 乾坤鸳鸯鉤是諦鸞的本命法器,他已经拿回去一只了,还有一只一直在我这儿,这玩意儿太凶残了,当初我將它供奉进当铺,就连那些脏东西都不敢享用。 那会儿我只以为是它上面沾染的人命太多,阴煞之气太重导致的,却没想到它还有另一重身份。 今天一旦我顶不住鬆了手,放任这只乾坤鸳鸯鉤一通乱杀,我们在场的这些人,一个也活不了。 好在我不是孤军奋战。 本就阴沉的天,忽然一下子就黑了。 一直啪啪下个不停地雨,竟也没有雨点儿落下来了。 一阵阵香气从上方压下来。 就连与我对抗的乾坤鸳鸯鉤,爆发力竟也没有那么强了。 我这才抬头看去,入目便是一片毛茸茸,雪白雪白…… 第436章 群鸟献祭——破阵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36章 群鸟献祭——破阵 不知道什么时候,胡三妹也幻化出了原形。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完整地看到胡三妹的真身。 那是一只通体透白的雪狐,狐毛比一般的狐狸要长一倍,毛茸茸的,又很顺滑,两只尖尖的耳朵从长毛中透出来,不停地颤动著。 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胡三妹竟只有一尾! 那条尾巴又大又长,狐毛散开,犹如一张贵妃手中的毛绒团扇一般,遮住了『藻井』上方的那个洞口。 奇怪的是,洞口被堵起来之后,那只龙头非但没有反抗,反而是越变越淡。 就在这时候,一根根银针、肉刺交错著朝龙头射上去。 是白菘蓝和傅婉在合作。 而另一边,灰墨穹和黄凡也缓了过来,几声召唤,我就听到屋顶上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紧接著,几十只硕鼠与黄皮子从上方钻进来,咬向群鸟。 斗法就是这样。 被对方占了先机,我们的人想从外面攻进来都很难。 一旦被我们撕开一道破口,局势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对方的败势也初见端倪。 乾坤鸳鸯鉤越来越红,像是在极高温度的火里淬过一般,我不再分心,他们顶得住,我便再无后顾之忧。 今天,我绝不能让这只乾坤鸳鸯鉤从当铺里飞出去,重新回到諦鸞的手中! 我双手捏诀,调动起全身的真气,全都朝著苍梧冥印里面灌注进去。 苍梧冥印上面的纹路,特別是变红的纹路,此刻愈发地鲜艷起来。 只听嘭地一声,乾坤鸳鸯鉤像是被烧得温度爆表,內部竟发出一声爆破声。 紧接著,我就看到它的表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那些根须趁机而入,渗透进裂痕之中,然后又是一声爆破声响起,乾坤鸳鸯鉤……碎了! 根须迅速缩回了苍梧冥印之中,落在了我的手上。 我宝贝似的轻轻地抚摸它,这可真是个好宝贝啊。 从一开始一块黑疙瘩,到渐渐有了纹路,却受外部环境的限制,无法发挥出最大的力量,到现在……我愈发地觉得,那一趟阴当行去得太值了。 如果不是从阴当行赎回了苍梧冥印的一部分法力,今天这乾坤鸳鸯鉤即便能控得住,也绝对不可能毁了它! 我不由地想,当初凤巫九到底將苍梧冥印的法力分成了多少份当给了阴当行? 如果有一天,我將这所有的法力全都赎回来的话,苍梧冥印又该有多厉害? 我忽然就有些明白当年凤巫九与阴当行的这场交易,是在怎样的情况下达成的了。 当时,凤巫九可能已经面临保不住苍梧冥印的境地了,而阴当行那边,又需要有人帮助找回硃砂灵骨的主体,二者一拍即合。 硃砂灵骨是零碎的,苍梧冥印的法力也被破开成对应的分数。 法力这种东西,合则强,分则弱。 越弱,越容易被隱藏。 这是凤巫九当时能想到的,唯一可以保全苍梧冥印的办法了。 思绪只在乾坤鸳鸯鉤碎裂的分秒之间。 下一刻,黎青缨的惊叫声,伴隨著一声巨大的龙啸响起:“小九,小心!” 黎青缨推了我一把,我抬头望去,那几近透明的龙头也隨著我偏离的方向转了头,直衝著我而来。 无数的银针与白刺纷纷穿透龙头。 那龙头就在几乎顶到我脑袋的瞬间,散了…… 所有人都跟著鬆了一口气。 只是还没有等我们的嘴角扯出笑,乌泱泱的一大片鸟儿已经冲了下来。 鸟群已经被黄皮子和硕鼠毁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却忽然毫无徵兆地朝我扑了过来。 变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已经迟了。 我就站在原地,手里紧紧地握著苍梧冥印,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苍鹰扑食得画面不停地在我脑海里闪现。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我曾亲眼目睹小沙弥与那狮子不狮子,藏獒不藏獒的巨兽,几分钟便变成了两堆白骨。 那种只是看著,便已经能够想像到堪比凌迟的痛,让此刻的我头皮发麻。 一开始我还能听到大家的惊呼声,以及叫我名字的声音。 很快我便什么都听不到了。 因为那些鸟的数量太多了,它们衝过来,却不是衝著我的血肉来的,而是我手里的苍梧冥印。 一只只鸟儿前仆后继,每一只撞上来,还没有碰到苍梧冥印,身体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的脚下很快便堆积起大量的鸟类尸体,而我则慢慢地往后退。 我被眼前的情景震撼到了,同时,后肩胛骨处,我的那两只隱藏起来的肉翅,似乎又有了动静。 有点痒,又有点烫。 连带著我的眉心与眼睛都火辣辣的。 但到了这会儿,我的心终於安定了下来。 原来这些鸟儿不受对方控制之后,竟不约而同的在最后关头,主动献祭给了苍梧冥印。 “都別愣著了,柳老二必定就在周围,不能让他跑了!” 是灰墨穹的声音。 他到底是在柳珺焰身边调兵遣將时间久了,脑子转的飞快,行动力也强。 当最后一只自愿献祭的鸟儿的尸体落在了地上,我听到外面隱约传来:“果然没跑远,在这儿,我抓住了!” 柳二爷竟就这样被抓住了? 也对。 布阵之人后续就近施法,才能有效检验阵法的效果,以及心上杰作的成果。 可惜,他没有想到,我们竟真的破了他的局。 抓到柳二爷的是黄凡。 我收起苍梧冥印跑出去,循著声音找到他们的时候,柳二爷正被灰墨穹踩在地上,浑身蜷缩起来,从背后看不清面目。 我看到灰墨穹踹了他一脚,忿忿道:“什么鬼玩意儿,怎么有点邪性呢?” 我赶紧转到灰墨穹那边,往地上的柳二爷看去。 这一看,也嚇了我一大跳。 柳二爷还活著,只是状態很不好。 他低著头,蜷缩著身体,右肩处破开一条又长又深的大口子,露出了皮肉之下,一层一层塞得满满的铜钱。 我们第一次看到柳二爷身体里的铜钱时,那些铜钱金灿灿的,而现在我们看到的,却是古铜绿色,有些地方还泛著黑,一股一股的香火味儿从里面散发出来…… 第437章 一个完美的闭环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37章 一个完美的闭环 柳二爷趴在地上,被大傢伙儿团团围住,显然已经被踢打过了。 按照刚才大家的遭遇,他这条狗命是绝对保不下来的。 但大家却默契地停了手,因为柳二爷的状態看起来很不对。 他的真身是一条黑蛇,虽然修炼出人形,但在这种被强烈反噬,又遭围攻的情况下,他大多会支撑不住现出原形的。 但他没有。 他仍然保持著人的形態,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已经显出了黑色的细鳞,一点一点地朝著身体的各个角落里平铺过去。 细鳞之间有暗红色的血不停地往外沁,血液里面散发著浓浓的香火味儿。 隨著这股香火味儿不断地从他的身体里溢出来,被风吹散,他身体里的铜钱的顏色,也在逐渐变黑。 “香火加持在他身上的法力在逐渐消失。”胡三妹说道,“他的生命正在流逝,但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没有现出真身?” 灰墨穹也摸著下巴说道:“是啊,他的真身呢?” 白菘蓝说道:“以我对邪僧的了解,就算他死,身上的铜钱也只是染血,並没有像这样变色。” 是啊。 当初神龕上的铜钱人神像变色,也是因为真正的第八魄已经被柳珺焰契约,从神像里面抽走了。 神像上的铜钱逐渐褪色,最后变成了像纸铜钱一样的白。 而第八魄还是金色铜钱叠加凝聚形成的,从未变过。 “他是假的!”我想到了什么,瞬间篤定,“他並没有与铜钱人融合!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提起了以前发生的一些事情:“当初,我们受金无涯所託,一起去济雨寺解决事情,查到最后,就发现当时济雨寺的住持供奉的竟是柳二爷的牌位,我们就是从他身上拿回柳珺焰的第一片金鳞的。” 黎青缨赶紧点头:“对,那个时候我们势单力薄,费了好大的力气。” 灰墨穹不解:“这跟铜钱人有什么关係?” “大惠禪师修炼出第八魄之后,逐渐无法控制他的慾念,才以佛前供奉百年的一枚古铜钱压制他,却没想到他衝破了古铜钱的压制,成为了铜钱人,这便是铜钱人的由来。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柳二爷当初被济雨寺供奉,是否也是同样的手段?並且,他很可能不是受一家寺庙的供奉。” 以香火供奉,以铜钱铸造身体,他们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再创造出一个铜钱人来。 如果能成功,接下来便会批量生產。 可以说,望亭山就是一个生產基地。 那儿不仅有缝合怪,还有柳二爷这样的假铜钱人。 只不过似乎这两样他们都没能成功。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柳二爷如今被弄得也是人不人,怪不怪了。 可如果柳二爷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並不是与铜钱人融合形成的,那真正的铜钱人在哪里? 我几步走到柳二爷身前,揪著他的衣领让他与我对视,质问道:“你的主人是谁,说!” 柳二爷不语,狭长的双眼只是盯著我看,眼神里面满是嘲讽。 我想到以前他对他父亲的惧怕,想到我仅有的与柳正峰对视的场景,心里就直发毛。 那个傢伙看起来身体很不好,说几句话就开始大喘气,整天咳咳咳的。 按道理来说,柳二爷不该害怕他才对。 可他怕得要死! 我心中百转千回,继续质问:“是柳正峰?还是諦鸞?” “小九,你真的跟柳珺焰一样令人討厌!”柳二爷终於开口了,“为什么我做什么你们都要来横插一脚?还有那个该死的小瞎子,眼睛都被挖了,凭著一面千魂幡,竟也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蹦躂那么多年,真是一个比一个可恨!” 小瞎子…… 他不会无缘无故提到我师姐的,我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吼道:“你们对我师姐做了什么!” 上次我跟唐棠通话,唐棠不是说,新一轮的缝合开始了,小姨害怕他们盯上虞念,將她藏起来了吗? 难道小姨和虞念一起出事了? 柳二爷阴笑了起来:“不得不说,你有个好小姨啊,我们想要什么,她就亲手將什么送到我们手中来,也得好好谢谢你啊小九,我们努力了那么多年都没能成功的事情,你在那小瞎子的身上一次就办成功了,有了她,我们简直如虎添翼。” 嘭! 灰墨穹一脚踹上来,直接把柳二爷踹飞出去两米多远。 柳二爷狠狠地跌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吐血,但他还是趴在地上得意的笑。 我的脑袋在他的笑声中一圈一圈地放大,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什么叫我有个好小姨? 他的意思是,我小姨背叛了虞念? 不,显然不是这样的。 小姨为我付出了那么多,她怎么可能跟对方沆瀣一气? 她没有那个动机。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我小姨一直被蒙在鼓里,间接地害了虞念。 能被我小姨全然信任,能在关键时刻向他求救的那个人……七殿阎罗?! 我用力甩了甩脑袋。 七殿阎罗我见过,他那样冷酷的存在,应该也不屑於跟柳二爷这样的人同流合污吧? 可人就是这样,一旦怀疑的种子被埋下,心里就会生出许多妄念来。 比如此刻,我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七殿阎罗是因为什么被禁錮在扈山,不能隨意离开的? 想到当初在苍梧山,凤献秋冲我小姨说的那句『今天我就替泰山王好好教训教训你』……难道真的是七殿阎罗? 从鬼王蝶开始,到小姨融合另一半魂魄,七殿阎罗的每一次出现,都是直奔小姨而来。 就算柳珺焰有事去求他,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见。 这样一个人,到底是独善其身,还是本身立场就与我们不一样,所以他目標明確,只要我小姨? 再大胆一点推测,如果从一开始,小姨发现缝合怪,也是七殿阎罗让她发现的呢? 在那样的形势下,小姨为了保护虞念,极有可能把虞念藏进扈山。 虞念落进了七殿阎罗手中,七殿阎罗转手將她送进瞭望亭山……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一个又一个缝合怪实验都失败了,但我们在白菘蓝的帮助下,却成功地將佛眼『种』进了虞念的眼中,这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新一轮的缝合对象,是虞念…… 第438章 混沌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38章 混沌 我再次用力甩我的脑袋。 我发现我的思维在这一刻特別混乱,又特別活跃。 经过这一年多来的歷练,我已经不像刚开始遇到柳珺焰时那样整天疑神疑鬼。 我若从第一眼就信任某个人,我会相信自己的直觉,选择信任他,便轻易不会去质疑。 我明明已经篤信七殿阎罗对我小姨很好,是一个值得依靠的人,为何这一刻,我对他却又生出这么多的质疑来? 还没等我想清楚这一点,我的思维再次跳跃。 我又想到了在阴当行前的那道深渊里,听到的惨叫声。 如果虞念成为下一个『缝合怪』,她也会被投入那道深渊,成为试验品对不对? 想到这一点,我心中莫名地生出一股恐惧来…… 不,不对。 我的状態很不对。 我的思维被柳二爷成功牵著走,然后被碎化,变得混沌……混沌?! “小九,你怎么了?” “灰老五,醒醒!” “菘蓝,回神!” …… 胡三妹焦急地喊著,却没有人回应她。 我的思维在想到『混沌』的那一刻,猛地被抽了回来,迅速匯拢。 然后我就看到灰墨穹站在那儿抽自己的嘴巴子;听到白菘蓝痛苦地呻吟著,用力掐著自己的皮肤;看到黎青缨掩面抽泣;角落中,黄凡握著大刀乱砍……除了胡三妹,所有人都变得很不正常。 不,就连胡三妹的眼神都变得有些迷离了,她只是凭著自己的强大修为与毅力,在与这股莫名的力量做斗爭。 我转头又看向在地上趴著的柳二爷。 这一眼,惊得我毛骨悚然。 柳二爷的嘴角还噙著笑,那笑像是画上去的一般,永远定格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脸上本来已经铺满了黑色的细密的鳞甲,可是现在那些鳞甲脱落了许多,零零散散的。 他睁开的眼睛里,那双眼珠子变成了死灰色,全然没有一丝灵气了。 他死了。 他吊著最后一口气,製造了一个混沌幻镜,困住了我们所有人! 但让我惧怕的並不是这件事情本身,而是,他的这种手段,极其类似於我一直用的上古巫法织梦。 不同的是,以我现在的能力,我只能用织梦的前三篇章,並且我的作用对象,一直只是单个。 而刚才,他却放倒了一大片。 这是怎么办到的? 他到底是藉助了混沌凶阵的力量,还是用了织梦巫法? 我所知道的混沌凶兽,是一个有眼睛看不见,有耳朵听不见,擅长扰乱秩序,製造混乱的存在。 而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混沌凶兽的特点极其吻合。 但关键点在於,是一股怎样的力量在支撑柳二爷最后启动混沌阵法? 那个人……很可能也会上古巫法织梦,並且修炼到的境界远比我高! 我突破混沌阵法,清醒过来的那一刻,柳二爷就彻底死去了。 阵法消失,所有人都清醒了过来。 我手里拿著一根棍子,轻轻地碰了一下柳二爷的眼珠子。 只是轻轻一碰,两只灰白的眼珠子便咕嚕嚕地掉下来,落地的那一刻竟粉碎成沫,迅速溶进了雨水里,隨著雨水被冲刷进下水道。 紧接著,就像是潘多拉魔盒被打开了一般,他的皮肤开始寸寸皸裂开来,上面的黑色鳞甲也扑簌簌地往下掉…… 所有的一切在撞击到地面的那一刻,全都化为了粉末。 最后,地上只留下了一片黑色的,堆成一个人形的铜钱堆。 这震撼的一幕发生在转瞬之间。 灰墨穹訥訥道:“这是个什么怪物啊!” “缝合怪。”我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抽取了柳二爷的一魄,仿造铜钱人製造出了另一个『铜钱人』,但这个『铜钱人』没有开化,没有灵智,所以他们缝合、创造……” 眼睛是后装上去的灵目。 耳朵是后装上去的灵耳。 就连蒙在外面的这层蛇皮,应该也是从柳二爷的身上扒下来的…… 如果柳二爷成为了真正的铜钱人,他们便不需要用缝合的手段进一步改造他。 再者,如果铜钱人带有柳二爷的灵智,也很难操控。 正因为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缝合怪,所以对方才能在最后时刻,催发他身上的这些灵器,爆发出强大的混沌阵法,差点让我们全军覆没。 这仅仅是其中一个。 他看起来似乎並不难对付,那是因为他没有被拿到阴当行前的那条深渊里做实验。 而拿去做实验的,至今也没有一个成功。 他们到底想製造出怎样一个可怕的东西出来? 这东西与阴当行之间又有著怎样的联繫呢? 虞念…… 虞念与柳二爷不一样,她成功融合了那对佛眼。 佛眼在她的身上被『种』活,那么,其他的灵器是否也同样能在她身上被『种』活? 虞念成了他们新的希望。 可是这样的实验过程,对於虞念来说该有多痛苦? 她的结局……实验不成功,她將惨死在那道深渊里,被那滚滚的香灰洪流烧死、烫死;实验成功,她便也不是原来的她了。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我甚至觉得自己当初决定將佛眼留给虞念的决定是错误的。 “这样说来,那现在的柳二爷的肉身……岂不成了一个没有皮的傻子了?” 灰墨穹的思维总是跳脱又奇怪。 胡三妹冷哼:“肉身?那种没有用的东西,恐怕早就烂了!” 是啊。 既然对方已经把手伸向了柳二爷,那他身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肯定都被运用到了极致。 至於那具没了皮的肉身……恐怕餵狗都嫌脏。 现在更值得我们关注的点应该是,到底是谁操控了这一切。 是柳正峰? 还是諦鸞? 虞念到底有没有被抓走,成为新的缝合对象? 问题又回到了最初,七殿阎罗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 我拿出手机,给唐棠打电话。 直到这一刻,我心中还抱有著一丝希冀,或许关於虞念的这一切,都是对方的障眼法呢? 就是为了混淆我的判断,让我自乱阵脚。 那边很快就被接通,紧接著一连串的咳嗽声传来。 那人咳了好一会儿,应该是用帕子捂著嘴,声音並没有那么震动耳。 但听到这咳嗽声,我整个身体瞬间僵硬…… 第439章 一命换一命吧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39章 一命换一命吧 是柳正峰。 柳二爷的父亲。 也曾经做过柳珺焰百年的『假父亲』。 他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声,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看来那没用的东西又把事情搞砸了。” 我喉咙发紧,发出的声音里带著愤怒的颤抖:“放了虞念和唐棠,条件,你们儘管提。” “条件?”柳正峰轻笑,“我想要的东西似乎有点多,小九啊,是不是我提,你就给?” 我努力压制住怒火,让自己儘量平静下来:“既然你想要的东西有点多,那总有我给得起的,你先说说看。” 那种烦人的捂著帕子咳嗽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柳正峰似乎在认真地考量,好一会儿他才说道:“两条鲜活的人命,一般东西可换不了,这样,小九,一命换一命吧。” 我几乎是咬著后槽牙问道:“怎么换?拿谁的命换她们?” “拿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柳正峰轻飘飘地撂下这句话,“放心,小九,只要你答应,我们必定会善待你们母子的。” 我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虞念会是何下场,不用我说。”柳正峰说道,“唐棠这丫头嘛,胜在命格贵重,她的魂魄……” “好!”我果断道,“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她们俩完好无损地被送到当铺来,然后我跟你走。” 手机那头传来熟悉的呜呜声,是唐棠,我听得出来。 柳正峰笑了,笑著又咳嗽了几声,然后我就听到他威慑道:“就按照你说的来,天黑之后我派人去接你,小九,別想著耍招,今天可是焰儿的大日子,当然,也是你的大日子。” 说完,对方先掛了电话。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知道,他们想劝我,却也知道劝不动。 因为这个时候,並不是唐棠和虞念两条命的问题了。 牵一髮而动全身。 他们等著我的后招。 可事发突然,一时半会我哪来的后招? 柳正峰既然敢拿柳珺焰来威胁我,就足以说明凌海禁地那边他们还有部署,就等著千岁大劫到来的那一刻。 我什么都没说,回到当铺里,闭著眼靠在沙发背上。 我到底要怎样做,才能给对方致命一击?甚至让他们有来无回? 已经傍晚五点多了。 柳正峰说到就到。 “我带人去偷袭望亭山吧。”胡三妹做了决定,“我现在就將阴山那边的人手全都召集过去。” 胡三妹想以此牵制住柳正峰。 可先不说时间上是否来得及,望亭山是柳正峰的地盘,甚至我怀疑柳正峰的背后还藏著諦鸞,这一去,我怕是死伤惨重。 並且柳二爷之前对胡三妹说过一句话,他说,当初选主神的时候,邪僧首先选中他俩,就是因为柳二爷有望亭山,胡三妹有阴山。 而在当时,阴山可能比望亭山要强很多。 对方需要山头,应该就是为了布混沌阵法。 一旦阴山的中坚力量被调走,很可能被方向偷袭,阴山失手,我们將更加被动。 想到这儿,我摇了摇头。 手不自觉地摸上了微微隆起的小腹,电光火石之间,我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向胡三妹,问道:“主神到底是谁?” “不是柳老二。”胡三妹毫不犹豫地答道,“显然也不是铜钱人,否则当时邪僧就不会在我和柳老二之间选一个做主神了,现在最有可能是主神的,就是柳七爷了。” 我摇头:“不,他不是。” 一阵疑惑声传来。 胡三妹耐著性子问:“小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不是,还有谁可能是?” “或者换个说法,阿焰可能是被大惠禪师指引的那个人,通过与铜钱人的融合,他可以成为主神。”我说道,“但这是创造主神,他自身不是主神本尊,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我知道了。”白菘蓝首先反应了过来,“真正的主神,是小九肚子里的这一个。” 对。 主神,就是法身佛本尊。 因为本尊没有出现,所以大惠禪师指引铜钱人来到当铺,铜钱人是报身佛,而他的任务是找到应身佛,二者融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否可以吸引法身佛的出现? 灰墨穹眼睛一亮:“所以,真正的主神归位,他们一直想要做的事情,我们已经可以办到了?” 我点头:“理论上是这样的。” “试一试?”胡三妹谨慎道。 我们去了正院里,他们四个按照之前被控制住的方位盘腿坐下、列阵,黎青缨守门。 我则盘腿坐在了正中央。 就在我进入阵中的那一瞬间,小腹之中一片翻滚。 小傢伙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衝击一般,在里面翻江倒海,顶著我的胃,直接把我顶吐了。 我张嘴便吐了一口血。 顿时一片手忙脚乱。 所有人都被嚇到了,白菘蓝看我捂著肚子,立刻给我把脉,眉头锁得很紧:“脉象很乱,但內力磅礴……” 胡三妹问道:“刚才你们感觉到了吗?” 灰墨穹立刻说道:“感觉到了,有列阵形成的衝击力,应该就是这股衝击力衝撞了蛋蛋,但也从侧面说明,小九的推测是正確的。” 白菘蓝却担忧道:“毕竟还只是一颗蛋,恐怕很难成事……” 她话音刚落,西街口方向陡然响起了一阵诡异的嗩吶声。 那声音传来,我浑身的汗毛瞬间根根竖起……这声音我太熟悉了,曾经不止一次在梦中,我就是这样被凤献秋勾走的。 胡三妹也听出来了:“三脚鸦来了?不是柳正峰?” “我出去看看!” 灰墨穹说著便起身往外走,我一把拉住他:“別衝动,我去看看。” 我抹掉唇上的鲜血,稳了稳心神,穿过前院,跨过当铺大门,稳稳地站在了当铺门口。 西街口,果然是熟悉的娶亲场景,五彩轿、锣鼓嗩吶、皮笑肉不笑的迎亲队伍……不同的是,这次凤献秋就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而他身后被五大绑的两个人,不是虞念和唐棠又是谁? 凤献秋身著大红喜袍,胸前掛著硕大的绣球,正儒雅地冲我笑著:“阿狸,我来娶你了……” 第440章 他还得叫我一声爹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40章 他还得叫我一声爹 確定来人是凤献秋,我心里便有数了,然后脚步就迅速往后退,与他拉开一点距离。 我不能离他太近。 我身上的冰蚕蛊毒,只要不离他太近,就不会受他的操控。 至於伴生咒,如今我身体里的两道残魂融合得已经很好了,不知道凤献秋驱动伴生咒,对我的影响还会有多大? 我的视线扫过唐棠和虞念,两人都被控制著,嘴也被封住了。 唐棠急赤白脸的,一直在试图反抗。 而虞念很平静。 平静到我感觉她的眼神不聚焦,像一具行尸走肉。 直觉告诉我,他们已经对虞念动手了! 我的头微微侧向白菘蓝这边,白菘蓝跟我挺有默契的,她立刻小声说道:“看她的耳朵和手指。” 这一看,我顿时一股无名火起。 白菘蓝不提醒我还没有发现,虞念的两只耳朵都不见了,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也没有手指! 这只是我们能看到的地方,被衣服遮住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残缺。 “他们把师姐当做新一轮的缝合对象。”我痛心道,“原来缝合之前,还得去掉原有的身体组织吗……” 白菘蓝皱著眉头:“应该不是强行割掉之类的,因为看不到伤口,应该是一种退化。” 退化? 这听起来不比割掉的伤害性更小,虞念承受的痛苦恐怕只会更多。 我问:“如果我把她救回来,你有把握能救她吗?至少唤醒她的意识?” 白菘蓝也不敢拍著胸脯做保证:“我对她的具体情况不了解,得先把人救回来,然后我再给她做检查,进行下一步的治疗。” 对,先救回来再说。 凤献秋看我没有回应,再次开口:“阿狸,是你过来,还是我过去接你?” “柳正峰呢?”我质问,“与我做交易的是他,他不来,是想毁约吗?”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柳正峰也只不过是諦鸞手下的一条狗。 甚至我有理由认为,那么一个整天只会咳咳咳,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的傢伙,恐怕早已经被夺舍了。 他们要的从来都只是望亭山。 凤献秋不回答,也不恼,他只是淡淡地一笑,声音仍然平和,但说出来的话却满满的都是威胁:“阿狸,如今局势如此明了,你还在挣扎什么?” 他抬手指向唐棠和虞念:“你这两个好姐姐,你不要了?” “还是说,你还在天真的以为,柳珺焰关键时刻会来救你?” “別傻了,阿狸,柳珺焰的这一劫註定过不去,乖乖跟我回去成亲,把我伺候高兴了,我兴许也能大发慈悲,允你去替他收尸……” 胡三妹忍无可忍,厉声喝道:“好大的口气!三脚鸦,我劝你还是先好好想想等你死了,有没有人愿意来替你收尸吧!” “嘖嘖嘖,小白狐,怎么还恼羞成怒了呢?” 凤献秋今天的状態感觉真的是成竹在胸……胜券在握。 他到底哪来的底气? 又是为何如此篤定柳珺焰这一劫註定过不去? 凤献秋像是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似的,他继续说道:“阿狸,你很聪明,身边帮你的人也很多,或许你已经推测出了大半的真相,但我想对你说的是,一个女人如果太聪明了,会更加勾起男人对你的兴趣,以及强烈的征服欲。 阿狸,我们之间本就有婚约,我们才是正经夫妻,甚至你肚子里的这个野种,我也可以为了你,对他视如己出,乖,趁著我对你还有兴趣的时候,自己回来,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这一刻,我甚至能听到灰墨穹捏得咯吱咯吱响的拳头。 即使我没看到,但我也能想像到,此刻黎青缨一定在按压著他的情绪,不让他衝动。 “无论你愿不愿意,或是承不承认,这个孩子只要生下了,无论他是个什么怪胎,也只能记在我的名下,叫我一声爹!” 他挑眉,继续说著:“阿狸,你是否有认真想过,凌海龙族为什么不让柳珺焰认祖归宗?” 他停顿了一下,饶有兴致地看著我。 发现我不为所动,卖关子的兴致便去了一半。 他自问自答:“因为凌海是塔阵中困住的白龙打下来的,凌海龙族的族谱理应为他单开第一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凌海龙族是踩著白龙的血肉成长起来的,而柳珺焰是他的血脉! 如果柳珺焰真的认祖归宗,他的名字只会出现在白龙所在的那份族谱上,而不是现在的族谱,你认为他们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有些好笑,凤献秋未免太自以为是了一些。 我记得柳珺焰在龙陵受到抚顶赐福之后,我曾问过他,是否还要认祖归宗? 他的回答是肯定的。 但不是他自己非得认祖归宗,而是凌海龙王的意思。 然后我问他是否会因此感到委屈,他说他不再是那个十岁离母,百岁孤立无援的彷徨少年了。 他现在要做他所在乎的人的依靠。 而他最在乎的人,无外乎至亲与这些一直追隨著他的人。 我和孩子,当然是在至亲这一列的。 我冷淡的反应终於让凤献秋有了一丝恼怒,他鍥而不捨:“如果柳珺焰无法认祖归宗,他孩子的名字又该落在谁家的族谱上?望亭山蛇族?” 他讽刺道:“可惜啊,望亭山蛇族本就是我的囊中之物,或许你觉得孩子可以隨你,这样一来,他的名字最终还是会落在我的名下,他还得叫我爹,不对吗?” “够了!”我不想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孩子的事情就不劳你操心了。” 凤献秋又笑了起来:“是啊,不劳我这个便宜爹操心,那他亲爹一定会替他操心的吧?” 我眉头一拧,直觉他话里有话,没憋什么好屁。 果然,凤献秋接下来说道:“如果我是柳珺焰的话,明知道自己生来身份就有缺陷,註定过不了这一次的千岁大劫,那在渡劫失败之前,一定会拼尽全力为你们母子爭取一些什么,比如……名分……” 我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我与凤献秋的这一场心理博弈,最终还是我输了。 他太知道如何拿捏我的心態了。 “他给不了你婚姻,那便只能退而求其次,给孩子一个名分,凌海龙族大姓为敖,而柳珺焰姓柳,他能做的就只能是以异姓旁支的身份加入进去。 而凌海龙族有明確规定,异姓旁支加入他们的族群,必须登龙门、点头香、受天劫,以心头血祭奠凌海龙族祖先……” 第441章 五福仙听令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41章 五福仙听令 “你放屁!” 还没等凤献秋说完,黎青缨就已经忍不住跳了出来:“七爷怎么可能渡劫失败?他有三个舅舅七八个兄弟姐妹为他托底,谁都可能失败,七爷也不可能失败!” “他就是凌海龙族的后代,他的母亲是凌海龙族的小公主,他在年轻一辈中排行老七,他隨母族入族谱,没有人能否认这一点!” “你还以为龙族是母系氏族呢?”凤献秋戏謔道,“隨母族入族谱,到底是我太现实,还是你太天真了?小鲤鱼,大概是这些年过得太好,让你已经全然忘记了被整个族群背刺的痛了是吧?!” 一句话,直接狠狠地刺中了黎青缨的命门。 黎青缨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圆嘟嘟的腮帮子鼓了起来,小脸憋得通红。 我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让她冷静。 灰墨穹走过来,揽著她的肩头將她带到一边去安抚。 我在听到凤献秋说的那句『登龙门、点头香、受天劫,以心头血祭奠凌海龙族先祖』的时候,真的也跟著慌了一下。 其实將凤献秋的话前后联繫在一起,整合一下就会发现,他可能真的觉得自己如今胜券在握了,所以说话也不再藏著掖著,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这种情况下他说出来的话,真实性会很高。 而他这样激我的目的,无非就是要让我认清现实,臣服於他。 至於等上了他的贼船,接下来他们想利用我、利用我的孩子做什么,便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想到这儿,我选择不再任他动摇军心,毫不犹豫地说道:“好,我跟你回凤族。” 凤献秋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忽然转变,当他看到大家都在极力拦我的时候,整个人又放鬆了下来。 我想,此刻我们这一群人在他眼里,也都不过是螻蚁罢了。 没了柳珺焰的庇护,我们的心气与凝聚力便也散了。 在他看来,这一刻的我,一定是心灰意冷。 凤献秋紧走几步,迎了上来,將绣球从身上解下来,一端的红绸抓在他自己手中,另一端递给我。 我没有接,而是扫了唐棠和虞念一眼。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没得选,要救唐棠和虞念,我就必须跟他走。 凤献秋之所以费尽口舌说了这么多,一是为了动摇军心,二是以胜利者的姿態炫耀。 不得不说,他的目的达成了。 凤献秋接收到我的眼神,立刻会意,冲那边挥了挥手。 唐棠和虞念隨即被解绑,被朝当铺门口推过来。 胡三妹和白菘蓝迅速上前將两人护在身后。 我接过了红绸,握在手中,隨著凤献秋,一步一步地走向五彩轿。 五彩轿的前槓被放下,轿帘朝一边撩起,我一弯腰便钻进了里面。 轿帘放下来的同时,嗩吶声起,锣鼓齐鸣,诡异的迎亲调子传出很远很远。 我规规矩矩地坐在轿里,一只手抚著微微隆起的小腹。 “小傢伙,咱们一起玩波大的,如果失败了,我陪你一起死,你爸爸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如果成功了,咱们一起去找他,好不好?” 五彩轿被抬起的那一刻,我收敛情绪,盘腿坐起,將全身的真气凝聚起来,陡然出声,声音洪亮而沉稳:“主神归位,四方神听令,列阵!” 走出这一步,是意料之中,却又毫无胜算。 我在赌。 赌之前白菘蓝的那一句『脉象很乱,但內力磅礴』。 显然,那一句『內力磅礴』不是指我自身的能力。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预演的豪赌。 我不仅在赌我自身,赌小傢伙的能力,更是赌我与我的『战友们』之间的默契。 当我听到灰墨穹那声『青缨,守住当铺』时,我便知道,我成功了一半。 紧接著便是杂而不乱的脚步声朝著五彩轿包围了过来。 迎亲队伍霎时被这阵仗给惊住了,轿都跟著顛簸了一下。 紧接著,我就听到一声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 正西,轿后方,黄凡声音传来:“五福仙黄仙听令!” 正东,白菘蓝的声音响起:“五福仙白仙听令!” 正南:“五福仙灰仙听令!” 正北:“五福仙狐仙听令!” 胡三妹归位的那一瞬,我就感觉到小腹之中一阵横衝直撞,一股血气直往喉咙口涌上来。 我心中大叫不好。 虽然大家配合默契,但似乎小傢伙这个主神太过稚嫩,根本挑不起这个大梁,反而我这个母体被反噬,不仅痛,还想吐血。 我强忍著疼痛,浑身冷汗涔涔,我伸手尽力平稳地抚著小腹:“乖孩子,別怕別怕,做不到也没有关係,没有人会怪你的……” 短暂的怔楞之后,凤献秋忽然一顿一顿地冷笑出声。 刚才那阵仗,应该就连他也被唬住了。 结果阵势摆下来了,却一点儿水都没有。 这怎能不让他耻笑:“怪我!” 他说道:“怪我高估了柳老二的能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倒是教会了你们怎么列阵,可惜啊,堂堂五福镇四大仙家,竟如此天真地將所有希望寄托在一颗还没有出生的蛋身上,说出去,笑掉人的大牙!” 凤献秋极尽损人之能事。 我肚子里又是一个翻滚之后,小傢伙像是听懂了有人在骂他似的,忽然就不动了。 紧接著,我就感觉自己似乎浑身充满了力量,右手手掌猛地朝轿帘推出,一股强大的真气迎著还在笑著的凤献秋撞了过去! 真气掀翻了前面抬轿子的傢伙,轿子狠狠撞落在地。 凤献秋到底反应很快,一双巨大的黑翅自他身后忽然展开,护在了身前。 真气嘭地一声撞上黑翅,瞬间被击散。 而此时,我再次扬声喊出:“主神归位,四方神听令,列阵!” “五福仙黄仙听令!” “五福仙白仙听令!” “五福仙灰仙听令!” “五福仙狐仙听令!” 这一次,他们四个不是一个接著一个听令,而是异口同声! 恢弘震撼的听令声激盪人心,响彻整个五福镇上空。 我只感觉似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自五福镇的各个方位朝著轿凝聚过来,同时,自我腹中又一股强大的力量迎了上去。 两股力量衝撞、融合的过程中,五彩轿四分五裂,送亲队伍一片哀嚎…… 第442章 我们会被吸乾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42章 我们会被吸乾 好在轿碎了,我盘腿坐著的轿座还在,轿座下面垫著厚实的棕垫,缓衝了一下。 这一刻的我,已经不全然是我自己了。 爆发出如此强大力量的,是我肚子里的小傢伙。 他才是真正的主神,是这个阵法的关键。 而我现在需要做的是,不要有自己的想法,也不要试图去强行参与,把身体的主导力交出去,任由小傢伙发挥。 我这样想著,也是这样做的。 我看著自己拍出去的掌心迴转,指尖朝上立於胸前,一串串晦涩难懂的经咒从我的口中源源不断地往外蹦。 手中唯独少了一串佛珠。 隨著经咒的不断输出,以我的身体为中心,一道道金色的经文字符呈圈状往外涤盪开去。 经文圈在上层,而脚底下,从四面八方有另一股强大的地气往我身上涌来,经由我的身体再从经文圈打出去,形成了一个循环。 凤献秋庞大的黑翅不停地扇动,撞碎了一片又一片经文圈,经文被撞散,一些消失了,一些却飘浮在凤献秋的身边,隨著气流的波动浮浮沉沉。 就这样持续了有两三分钟,我就感觉自己口中念出的经文好像突然变了。 地上落了一片黑色的羽毛。 经文圈忽然消失,凤献秋的双手收拢,他那双平时看起来满是儒雅的双目,此刻血红一片,含著嗜血的杀意。 他抬起双手,掐诀,指尖一团黑色的火焰凝起,然后,他又停下了。 因为他发现,就在他有所动作的同时,他身边那些散乱地飘浮著的经文字符,也动了。 它们在闪烁,在收缩,犹如一口金钟罩一般,罩住了凤献秋的全身。 凤献秋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那『金钟罩』骤然收紧。 凤献秋莫名一慌,想要张开双翅,可惜双翅在『金钟罩』中根本没有施展的空间。 更多的黑色羽毛哗哗地往下掉,有些地方因为羽毛脱落太多,已经能够看到皮肉。 我口中念诵经文的速度越来越快,『金钟罩』也越收越紧。 凤献秋终於回过神来,盘腿席地而坐,开始掐诀。 他的巫法造诣很高,如果一开始没有轻敌,在经文圈刚刚打上去的时候,以巫法对抗,也不至於被『金钟罩』罩住。 现在才想起来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却在『金钟罩』的压制下,接连掐诀失败。 甚至连声音都无法从『金钟罩』里传出来,阻隔了召唤鸟阵的机会。 这一刻,凤献秋犹如一头困兽,越挣扎陷得越深。 我心中不由得畅快。 今天若能將凤献秋弄死在这儿,那就太大快人心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另一道更加浑厚的诵经声,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穿透进来,嘭地一声,『金钟罩』炸开,我能感觉到一道强大的气流反噬回来。 我的手掌迅速翻转,迎著那道气流拍出去。 两道气流相撞,震天动地。 我身形晃了晃,小腹之中微微一痛便没有了动静,在朝前看去,凤献秋已经没有了踪跡。 他被救走了。 我身边的四个方位上,四个人全都歪倒在地上,身前一滩鲜血。 我站起身,环视四周,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跡。 那人来无影去无踪。 不,他甚至可能根本没有来,只是感应到了凤献秋的求救,隔空以诵经声打断了小傢伙的施法。 黎青缨和唐棠衝出来,搀扶大家回了当铺。 我的状態竟是五个人中最好的。 我有些愧疚道:“可能还是小傢伙能力不足,我的修为也不足以支撑他抵抗对手,连累了你们。” “不,他並没有连累我们,他很强。”胡三妹说道,“他是主神,是真正的佛,他身边的四方佛也应该是真佛,而我们四个……只是动物仙儿罢了。 这个阵法,本应该是主神与四方佛之间的通力合作,而邪僧创造出我们,却是以我们四个的修为去献祭主神,换句话说,如果今天不是小傢伙,而是柳二爷坐在这主神的位置上,我们最终的结局只有一个。” 灰墨穹立刻接话:“我当时有强烈的感觉到,我们会被吸乾!” “对。”胡三妹说道,“但小傢伙没有选择无限制地吸收我们的修为,而是以自身力量汲取五福镇的地气支撑住了他的作法,说到底,还是我们拖了他的后腿。” 原来是这样。 白菘蓝的脸色很差很差:“是他……”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白菘蓝,灰墨穹追问:“谁?” “当年邪僧出事,就是拜这道诵经声所赐,我不会认错的。”白菘蓝看向灰墨穹,“你没有发现吗?” 灰墨穹訥訥地摇头:“我当年在最后关头跟中了邪似的,整个人恍恍惚惚,最终是怎么被困进竇家祖坟那个山头的,都有些记不清了。” 胡三妹说道:“他应该就是諦鸞了吧?” 没有人敢十分確定地说是。 因为刚才那道诵经声来得太突然,消失得也太快,我们根本没有看到本体。 我见过諦鸞,也与他交过手,但我对他最深的印象,竟是乾坤鸳鸯鉤。 我担忧地看著他们四个,问道:“你们还好吗?” 显然都不大好。 特別是黄凡,他最年轻,修为也最低,此刻只能盘腿坐在角落里打坐,以他现在的状態,最好是闭关。 这样的阵法,看来用这一次已经是极限,以后轻易不能再用。 只可惜没能杀死凤献秋。 白菘蓝拉住了我的手腕,摸了摸我的脉搏,脸色顿时一变,然后又来摸我的肚子,问道:“小九,你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问,“怎么了?” 她又仔细探了探,这次应该是摸到脉搏了,明显鬆了口气:“可能是损耗太多,小孩儿缩在蛋囊里休养了,脉搏一跳一跳的。” 我心里却更加担心了。 白菘蓝搭脉的技术精湛,以前不会出现这种弱一点的脉象就探不出来的情况,这只能说明一点,她的损耗也很大。 我很想让他们全都回去闭关,可眼下这情形,谁也走不掉。 只能各自分配厢房,让他们回房间休息。 刚安排好,唐棠跑过来找我,焦急道:“小九,你去看看虞念姐吧……” 第443章 这是他的选择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43章 这是他的选择 黎青缨將虞念安排在自己的房间里,方便就近照顾。 虞念躺在床上,身体蜷缩成一团,不停地颤抖著,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她的脸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我伸手一摸,滚烫。 应该是发高烧了。 黎青缨转头又去找白菘蓝拿退烧药。 白菘蓝比较谨慎,亲自过来查看虞念的情况。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才跟隨著白菘蓝手上的动作,看到了之前没有看到的地方。 白菘蓝一边检查一边分析:“他们打开过她的胸腔,往里面缝合进了什么东西,可能导致她浑身上下除了眼睛,其他机能全面退化,她应该短时间的瘫痪过,在身体机能逐渐恢復之后才能直立行走。 脚趾是新长出来的,手指也在萌芽,舌头还是麻木的,进食、吞咽都很困难,耳朵……听觉完全消失,智力……有待恢復……”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都流泪了。 我颤抖著声音问道:“胸腔还可以再打开,將缝进去的东西拿出来吗?” 白菘蓝摇头:“先不说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是否能承受得住,那东西对她的身体影响这么大,就必然已经与她的身体完全融合了,一般的手段是拿不出来的。” 我不死心地追问:“那她的智力能恢復到原来吗?听力还能恢復吗?” “小九,这些问题我没有办法立刻回答你。”白菘蓝说道,“她这些天到底遭遇了什么,我们不清楚,我无法立刻对她有针对性地治疗。” 我猛地转头看向唐棠:“前些天我们通话,不是说小姨將师姐藏起来了吗?为什么师姐会落到望亭山那群畜生的手中?” 前后不过才几天啊,很显然是我跟唐棠通话不久之后,虞念就被卖了! 这里面的猫腻……很难不让人怀疑! 唐棠一个劲儿地摆手:“小九,我真的不知道,我敢对天发誓,如果我说谎,天打……” 黎青缨一把捂住唐棠的嘴,呵斥道:“行了,都是自家姐妹,没有人怀疑你。” 我点头:“我不是怀疑你,我现在担心的是小姨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否则她绝对不会任由师姐出事的。” “我联繫不上小姨。”唐棠的担忧不比我们少,“如果真是扈山那一位做的,那……那就太可怕了!” 是啊。 如果真是那一位,咱们想救人都难。 真实情况到底是怎样的,恐怕只有扈山那一位跟虞念最清楚了。 还有望亭山的那些畜生。 可惜虞念智力退化,暂时无法给我们答案。 “先不要用药物帮她退烧。”白菘蓝转移话题,“她之所以发高烧,可能就是身体在努力自愈的一个过程,先差人守著她就行。” 黎青缨和唐棠异口同声:“我来守!” 最后商量好,唐棠守白天,黎青缨守晚上。 就在这个时候,天边接连炸响几个雷,放炮一般地迅速逼近,我心头一颤,抬脚就往外跑。 一直跑到西街口,我就看到凌海方向的闪电连成了网,此消彼长,经久不息。 amp;lt;divamp;gt; “阿焰的千岁大劫要来了。”我篤定道,“你们留下来守五福镇,我去陪他。” 之前我还劝大家要以大局为重,五福镇需要人守,柳珺焰的后方得顶住。 但凤献秋的一席话让我明白,我不去不行。 这一劫他恐怕……真的很难度过。 这跟他的能力无关,跟他的命理与选择有关。 就像一百年前一样。 我得陪著他。 我答应过小傢伙的。 没有人阻拦我,也没有人要强行跟著,因为大家都很清楚自己的职责所在。 黎青缨说道:“小九,去吧,开车慢一点,注意安全。” 我嗯了一声。 黎青缨伸手一把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声叮嘱:“小九,无论最终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小孩儿,没有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知道吗?” 我喉咙发紧,鼻子发酸,说不出一句话来。 黎青缨鬆开我,冲我挥挥手:“明早……明早我会做好早饭,等你们回来吃。” 我的眼泪就要决堤了,我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大步走到廊下,將引魂灯挑了下来,黑布蒙好,提在手中。 最后才跟大家告別,上车,发动车子直奔凌海。 雨势已经很大了,珠盘江里的水流却很平稳。 车子从西街口驶出来,上了沿河的那条马路时,我隱约看到对面的山丘上影影绰绰。 即使离得这么远,我看不太真切,却也知道是赵子寻他们。 他们坚守在那里,隨时准备出动。 这条路我走过很多遍,小电驴来来回回也骑了好多次,可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觉得漫长。 凌海方向电闪雷鸣,第一道天雷打下去的时候,车子刚开到珠盘江与凌海的交界处。 整个地面猛地一个震颤,我方向盘差点没把稳,心口咕咚咕咚乱跳,前方有人匆匆赶来,我猛踩剎车。 是梟爷。 他拍了拍车窗,我將车窗放下来,仍然有些惊魂未定。 他问:“小九,你怎么来了?” “阿焰怎么样?”我声音在抖,“剑拿到了吗?” 千岁大劫必定要来,我只希望他能先拿回本命法器,至少还能帮他挡一挡。 “还没有。”梟爷说道,“本来天雷应该是在后半夜才来,正是因为阿焰进入剑冢,才提前引下了天雷。” 我明白了:“你们做了部署,对吗?” 梟爷点头:“对,阿焰进入剑冢,动本命法器之时,龙陵那边会助阿焰一臂之力,弟妹,你暂时不用担心他。” 暂时…… 我不由地又想起凤献秋的话,心里稍稍斟酌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梟爷,阿焰认祖归宗,名字写进族谱的事情,还有后续吗?” 『认祖归宗』这四个字对柳珺焰並不重要。 但若他此劫註定过不去,『给孩子一个名分』便很可能成了他眼下最大的执念了。 梟爷显然没有想到我会在这个关键时刻问出这句话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却已经给了我答案。 我闭了闭眼,泪水顺著脸颊往下流:“你们就这么纵著他吗?!” “小九,这是阿焰的选择。”梟爷既无奈,又语重心长道,“作为一个男人,无论是谁,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叫別人爹的……如果是我,也会做出跟阿焰一样的选择的……” 第444章 我要听实话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44章 我要听实话 事情已成定局,多说无益,我现在只想儘快亲眼看到柳珺焰的情况。 我关好车窗,將车停到路边去,提著引魂灯下来,与梟爷直奔凌海禁地。 还没到断崖处,地面就又剧烈晃动起来,紧接著便是一道强劲的罡风破水而出,不断朝四周扩展开去。 罡气是可以辟邪、护身的。 如此强大的罡风,足以窥见此人的能力不容小覷。 “这是愫愫在布阵,姑母从旁帮助,第一道天雷就是她们帮忙挡下的。”梟爷语气里带著自豪,但脸色却並不轻鬆,“我们一早就约定好,第一道天雷挡,第二道天雷便不挡了,阿焰会在第二道天雷打下来的时候,拔出他的那把剑,接下来,才是这场大劫真正的开端。 弟妹,你这个时候来,有不妥,却又是好事,你和孩子是他的精神支柱,有你们在,阿焰……应该能行。” 梟爷这最后一句话,说得也很勉强。 我看著不断翻滚著的海面,十分平静的问道:“梟爷,阿焰这一劫註定过不去的,对吗?” 梟爷犹豫了一下,可能是在斟酌用词,不想让我难过。 我便说道:“梟爷,我想听真话。” “我爹说,阿焰还肩负著某种使命没有完成,所以,在这之前他飞升上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梟爷说道,“不过同样的,这个使命落在他的身上,他就不可能轻易死掉,再加上整个龙族,包括龙陵那边,都会奋力保他,所以弟妹也不用过分担心。” 我点点头。 我心里有数。 所谓柳珺焰肩负著某种使命,大概就是天下行走。 这一天至今还没有来。 来了,便至少有十年。 纵观三界六道,能仅凭一场千岁大劫就可以飞升成龙,甚至位列上方仙的,又能有几人? 所以失败並不可怕,只要他能活著便好。 “要来了!” 梟爷抬眼望天。 凌海禁地上方乌云滚滚,像是一只深不见底的眼睛,正在静静地凝视著海面之下,等待受劫的柳珺焰。 这一刻,我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第二道天雷降落下来。 第二道天雷至关重要。 柳母与钟愫愫会收敛力量,不抵抗天雷。 这道天雷会直接穿透剑冢,奔著深渊里的塔阵而去。 柳珺焰是否能成功拔出那把古铜剑,我们不敢確定。 但塔阵之中却必然会有一道分身隨著天雷应运而生。 如果到那时,柳珺焰自顾不暇,我们这些守护在外围的人,就一定要將那道分身扼杀在萌芽状態。 一旦让它衝出凌海,混入三界六道之中,对於我们来说,便將是新一轮的挑战,我们好不容易拼出来的局势就会被彻底打破。 这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所以,我们肩上的担子也很重。 噼啪! 第二道天雷如约而至。 第一道天雷打下来的时候,我距离比较远,虽然看闪电、听雷声,已经足够震撼。 amp;lt;divamp;gt; 却远不如眼下的情景。 那道天雷裹挟著闪电没入水中,首先是闪电的光照亮了整个天地,紧接著便是一连串的闷雷声在海水之下不停地翻滚、回升。 海面被反斥力衝出一道道手臂粗的水柱,水柱之中隱隱地带著血光。 只这一瞬间,我的心就已经揪紧,握著引魂灯的手中全是冷汗。 一道熟悉的吼啸声从海底传来,紧接著便是地动山摇,整个海面动盪得像是有人在晃荡碗里的水一般,大起大落。 海水中突现一个个旋转速度巨快的漩涡,犹如一张张可以吞噬一切的嘴,亦是深渊。 嘭! 一声巨响之后,我就看到一道道剑气从那些漩涡里面冲了出来,我努力维持著的冷静,在这一刻全然崩盘。 我慌了! 我下意识地回头去看梟爷:“是剑气……” 剑气外溢。 如果剑气都散了,就算最终柳珺焰拔出了那把古铜剑,又有什么用呢? 没有了剑气的古铜剑,就像是没有了灵魂的躯壳,再也发挥不出它该有的力量。 我甚至都想衝上去,想办法將那些剑气给堵回去了。 可是这一大片,我又有什么办法能堵得住呢? 梟爷脸色凝重,但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死死地盯著海面,一动不动。 他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就在我看向他的那一瞬间,他眼睛猛地一亮,似乎他等待的东西终於来了。 我疑惑地回头去看,整个人也被惊住了。 闪电之后,海面上的光线又变得暗淡起来。 我却看到海平面之下似有什么在浮浮沉沉,闪著金色的光芒。 我眼看著那些金色的小点儿不停地往上升,逐渐凝结,在衝出水面的那一刻,竟化为了一枚枚金色的铜钱,眨眼之间就连成了一片,覆盖住了漩涡,同时將外溢的剑气压了回去。 我不可置信地又回头去看梟爷,怎么可能啊! 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梟爷似乎也终於鬆了一口气。 我忍不住问道:“铜钱人也在?” “在。”梟爷说道,“几天前我得到消息,他进入龙陵了,但龙陵中各大长老的嘴很严,丝毫风声都不露出来,我们也不敢確定他此举为何,阿焰说他要赌一把,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柳珺焰说赌一把,是赌铜钱人到底有没有完全被諦鸞控制住,也是赌自己对第八魄的契约力量是否足以继续操控他。 无论是哪一样赌贏了,这对柳珺焰来说都至关重要! 刚刚还波澜诡譎的海面,此刻忽然平静得如一面镜子一般。 静得让我心里有些发毛。 我再次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海面。 手上一直牢牢地握著引魂灯。 临走之前我选择带上引魂灯的目的就是,如果柳珺焰渡劫失败,运气不好,神魂俱裂的话,我也能第一时间以引魂灯的力量,將他的三魂七魄重新凝聚起来。 amp;lt;divamp;gt; 我得救他! 时刻准备著拼尽全力地去救他! 嘭! 又是一声伴隨著地动山摇的巨响,紧接著,断崖之下,一道如墙一般的水浪冲天而起。 隨著这道水墙飞起来的,还有手握古铜剑,浑身布满肃杀之气的柳珺焰! 他双脚立於水墙之上,微微低著头,左手握著一串不停滴著血的佛珠,右手握著那把古铜剑,古铜剑的剑柄上,四片金鳞散发著金色的光芒…… 第445章 他在惹祸上身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45章 他在惹祸上身 在海面上平铺开来的那些金色铜钱,攀著水墙迅速朝柳珺焰身上攀爬上去,不多时,柳珺焰浑身便布满了金色铜钱。 然后,那些金色铜钱在我的注视之下消失了。 柳珺焰恢復正常,那些铜钱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但我知道,铜钱人这是又暂时与他融为一体了。 而本该用来控制铜钱人的那枚金色铜钱,还在我身上。 这便足以说明,並不是柳珺焰驱动契约力量,强行操控铜钱人,而是铜钱人有自己的灵智,在这个紧要关头,他选择了柳珺焰。 选择了正义! 我心里是高兴的。 却又莫名地觉得,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无论是大惠禪师,还是柳珺焰,在铜钱人身上都倾注了太多的心血,而铜钱人的身体里又融合了转世灵童的魂魄,他是该有灵智的。 有灵智,便有最基础的判断力,以及是非观。 更何况,凌海龙族的龙陵,又岂是隨隨便便什么人都能进入的? 铜钱人先是在柳珺焰受抚顶赐福时,得到了被龙陵净化的那股陈平龙气,后又再次被龙陵接纳……前几天我还以为他要去徽城呢。 好在是我多虑了。 柳珺焰始终低著头,握著古铜剑,紧紧地盯著海面。 水墙在不停地回落,柳珺焰的身体也在迅速往下降。 就在水墙即將消失,柳珺焰的双脚踩在了海面上的时候,水面之下忽然伸出来一双森森白骨手,一把抓住了柳珺焰的脚踝。 什么东西! 我瞬间反应过来,是深渊塔阵下的那些枯骨! 它们……它们竟已经浮出水面,对柳珺焰发动了攻击! 柳珺焰没有丝毫惊讶,也没有挣扎。 手起剑落。 那一对枯骨手被斩下。 这是一个开端。 一个柳珺焰大开杀戒的开端! 斩下枯骨手的同时,第三道天雷冷不丁地打下来。 而同一时刻,柳珺焰化身为蛟龙,没有强行躲避天雷,而是一头扎进了海中。 天雷追著蛟龙没入水中,水面咕嘟嘟地泛起巨大的水泡。 梟爷猛地往前跑了几步,似要追著柳珺焰一起下去似的,他低声吼道:“这傢伙简直疯了!” 对,柳珺焰真是疯了。 在他扎入海水中的那一刻,我们就都明白了,他要带著第三道天雷进入深渊,进入塔阵! 下一刻,闪著星星点点金光的金色铜钱再次沿著海面铺了一片。 密密麻麻,连成了一张网,不停地往下压,遮天蔽日。 然后,第三道天雷在水底炸开。 我以为传上来的会是一道闷雷声,可事实上,却是一片像炸鞭炮一般的响雷声,起此彼伏,短暂却密集。 我皱了皱眉头,这傢伙在搞什么?! 梟爷比我还急:“这傢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我们之前跟他讲的,全都被当成耳旁风了吗?!” amp;lt;divamp;gt; 他又急又怒。 我试探著问道:“梟爷,天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在惹祸上身!”梟爷说道,“听刚才那响声,应该是第三道天雷被他引入塔身中间去了,他要通过这种方式,將塔身之中藏著的所有分身全都撵出来!” 所有分身……也包括白龙的吗? 柳珺焰这是要以一己之力,破掉凌海禁地里的这座塔阵吗?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他这是做好了与塔阵同归於尽的准备了! 疯子! 海水再次翻涌了起来。 一开始,翻滚的海水里面裹挟著大量的白……那是水底下枯骨被粉碎后,又被海水捲起来的粉末! 很快,白色粉末沉淀消失,被鲜红的血液所代替…… 白色蛟龙再次衝出水面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他的身上有多处很大的伤口在流血,白色的鳞甲也掉了许多,特別是尾巴部位。 还有一些地方像是被烧焦了一般,那是天雷留下来的痕跡。 我心疼坏了,却又无能为力。 这是柳珺焰的千岁大劫,没有人能替他受这份罪。 我们只能从旁佐助,而不能强行插手。 就在蛟龙腾空而起的瞬间,另一边,竟又有几道身影衝出了水面。 那几道身影衝出来的剎那,梟爷就飞身迎了上去。 一起迎上去的,还有凌海龙王他们。 直到他们分別接住了要接的人,我才看清楚,竟是胡玉麟从水底下將柳母和钟愫愫给托上来了! 柳母被凌海龙王带到一边,我看到他要將柳母的內丹送入她的身体里,被拒绝了。 而另一边,梟爷接过了钟愫愫。 钟愫愫看起来很单薄,她轻轻地依偎在梟爷的怀里,腰杆子却挺直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海面。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十分柔弱的姑娘,却在这禁地之中,在化龙鼎里,陪了柳母很多年,在最后这一段时日里,甚至以一己之力撑起了一片天! 她太勇敢也太能干了! 胡玉麟一眼就看到了我,他不顾自己身上还在滴水,大步朝我走过来:“小九,你怎么来了?” 我看著他,心中有些许齟齬,怪他瞒著我柳珺焰要渡千岁大劫的事情,可更多的却是感激。 天知道要配合柳珺焰从化龙鼎中將柳母和钟愫愫带出来,到底有多难。 如果可以做到万无一失的话,梟爷会冲在最前面。 可最终去的却是胡玉麟! 八尾灵狐,果然世间罕有,能力超群。 我刚要张嘴回应他,就听半空中又是一道炸雷响起。 胡玉麟下意识地打开摺扇就往我眼前挡。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我看到了。 第四道天雷,柳珺焰没有躲。 闪电过电一般地躥遍整个蛟龙之身,天雷同时狠狠击中他,一时间鳞甲迸飞,鲜血淋漓…… amp;lt;divamp;gt; 白色的蛟龙就这样被天雷撞入海水之中,不断下沉。 我再也绷不住了,抬脚就要往水里冲。 我怕,我怕来不及了…… 胡玉麟一把拽住我,低吼道:“小九,这一劫还没结束,你现在过去了也不起作用,再等一下,相信七爷!” 我浑身都在发抖,整个人在这一刻是恍惚的。 我不是圣人,我无法看著自己深爱之人如此遭遇还保持绝对的冷静。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一道半透明半凝实的人形从水面之下飘了上来。 他出现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不动了,一个个一瞬不瞬地凝视著他。 是应雷劫而生的分身…… 第446章 七爷大开杀戒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46章 七爷大开杀戒了 第一个分身果然出现了! 梟爷和胡玉麟立刻备战,所有人都紧盯分身,这是之前就商量好的,柳珺焰往下闯,其他人守著外围,但凡有分身跑出来,直接掠杀! 结果还没等外围的人出手,一道凌厉的剑气破水而出,直接將那道分身劈成了两半。 分身本就没有完全凝实,瞬间灰飞烟灭,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我听到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胡玉麟扇子一展,快速地扇动两下,笑道:“七爷这是要大开杀戒了!” 说话间,又有两道分身从水里冒了出来。 按照以往的经验,一道天雷打在塔阵中,只会出现一个分身。 如今一共打下来四道天雷。 第一道被柳母和钟愫愫挡下。 后面三道打进了水中,按理说只有三个分身。 但柳珺焰心比较野,他將第三道天雷引入了塔阵之中,他要將这场天劫的威力发挥到最大。 他要释放出塔阵中能產出的所有分身,然后一网打尽! 无论这场千岁大劫结局如何,他的目標始终很明確——他要將潜藏在凌海禁地深处的这个巨大的隱患连根拔除! 第三道天雷在塔阵中跟炸鞭炮似的响了那么久,还不知道要放出多少分身来。 但很显然,这些分身在柳珺焰的一通乱搅之下,质量显然不高。 剑气再次划过,新出现的两道分身隨之消失。 黑夜里,海水的顏色看起来很深,电闪雷鸣、剑气赤白,我们只能看到海水翻滚,却看不到水下的情况。 但大家心里都明白,水下现在必定正在进行著一场残酷的廝杀。 第五道天雷打下去的时候,水浪中又翻滚起一片血水。 我心中焦躁到了极点,难道我们真的就只能这样乾等著吗? 凌海禁地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特別是像这样的大事发生之前,凌海龙王肯定早就做了部署。 在场的都是凌海龙族的核心成员,我们这边就只有我和胡玉麟。 包括胡玉麟在內,虽然都很担心,却没有一个人衝动。 他们似乎都在等待著什么? 第五道天雷炸响之后,剑气接连破出水面,一道又一道的白光闪过,每一道白光的背后,都有分身灰飞烟灭。 明明看起来是柳珺焰在大杀四方,可我却还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不对,这情形不符合常理。 我下过深渊,被吸进过塔阵。 塔阵之中不仅有皑皑白骨,有铁索缠绕,里面有白龙,以及差点被諦鸞夺舍成功的白龙第八魄。 通过第八魄,至少諦鸞是可以弄出一些动静来的。 但他竟也没有出现。 为什么? 是因为之前我们与凤献秋的那一战,他眼下自顾不暇了? 不至於吧? 比起凤献秋,塔阵更重要吧? 还是说……他也在等待著? amp;lt;divamp;gt; 他寧愿牺牲这些质量不高的分身,也要按捺住性子,等待那一刻的到来,那么,那一刻必然至关重要。 甚至可以达到绝地反击、力挽狂澜的程度。 所以这个关键时刻……我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小腹。 凤献秋的话犹如魔障一般地不停地在我脑海中循环。 登龙门,点头香。 黎青缨的遭遇早就让我明白,凌海龙族的龙门,是陷阱! 深渊中的那些白骨,至少有一半都是经由龙门送下去的献祭品。 而现在,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龙门开启……噼啪! 第六道天雷打下来的时候,我整个人跟著踉蹌了一下。 胡玉麟抬手撑了我一把:“小九,感觉不舒服就回车里休息一下,別硬扛著。” 我下意识地问道:“胡大哥,你当时渡千岁大劫,一共扛了几道天雷?” “七道。”胡玉麟说道,“九乃天数,一般人的天劫都达不到九道天雷,当然,恶贯满盈与飞升天庭者除外。 无论是恶贯满盈,还是飞升天庭,都是极端,九至十二道天雷都有可能。” 胡玉麟经受七道天雷修炼出了第八尾。 他们狐族最高等级是九尾,也就是说,他在破九尾的关口才会有八道天雷。 所以柳珺焰这一劫至多应该也只是八道天雷,甚至还不到八道。 如今已经六道。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剑气还在乱劈,底下似乎全然没有迎接最后一道天雷的紧迫感。 无论天雷来得有多猛烈,柳珺焰都全然不顾,他像是在赶时间。 他要赶在龙门出现之前,斩灭一切! 对,就是这样的! “我们得帮他!”我看向胡玉麟,坚定道,“胡大哥,龙门不能登,那是陷阱!” 胡玉麟摇头:“小九,这是七爷交代过的,咱们得听他的安排。” 我直摇头:“不,来不及了,情况不对。” 我抬脚就要往海里跳,被胡玉麟一把捞回去:“小九,你疯了!別衝动!” “我说了,情况不对!”我冲胡玉麟喊,“已经六道天雷了,柳珺焰当时对他这一劫的预估应该也只有七到八道天雷对不对?” 胡玉麟点头:“对,他预估龙门会在第七道天雷打下来的时候出现。” “龙门呢?”我指著海面质问,“六道天雷已过,剑气还在,他仍在廝杀,也就是说,塔阵之中还有分身往外冒,那些分身那般弱小,它们不怕的吗?” 胡玉麟一下子愣住了。 塔阵之中最强劲的两股力量——白龙与白龙被諦鸞侵染的第八魄,全都没有出现。 他们可以不出现,但到了这种时候,柳珺焰应该杀下去了。 至少不应该还在跟那些质量不高的小小分身周旋。 问题到底出在了哪儿? 说话间,海面上一直在乱窜的剑气,忽然全都不见了。 一时间,风平浪静。 amp;lt;divamp;gt;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被凝聚、定格。 这种暴风雨即將来临前的寧静,极为可怕。 胡玉麟看看天,又看看海面,喃喃道:“或许……要来了?” 可下一刻,柳珺焰的身影出现在了海面上。 他就那样孤零零地一个人立在那儿,衣服破破烂烂,染满了鲜血。 手中紧紧握著的古铜剑上縈绕著汩汩黑气。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甚至记不清他当时是穿著哪套衣服出门的了。 他也在看天。 似乎也有一些事情想不通。 却没有发现他的脚底下,一道暗影从水底不停地往上浮升,渐渐显出轮廓……赫然是那只巨大的白龙脑袋! 第447章 不要为难孩子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47章 不要为难孩子 “阿焰,小心脚下!” 我与柳母同时发出预警。 所有人在看到那只巨大的白龙脑袋时,都慌了。 唯独只有柳珺焰,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似乎没有听到我们的声音,也没有发现白龙脑袋。 他还在看天。 我也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就发现天上乌云滚滚,闪电在重重乌云之间闪烁,却根本没有要打下来的意思。 这是怎么回事? 柳珺焰的千岁大劫,难道只有六道天雷? 可如果只有六道的话,现在雷电应该已经退去,乌云也该散开了。 胡玉麟嘶了一声,摺扇顶著下巴苦思冥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白龙脑袋越浮越高,也越来越清晰。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动了……下一刻,又全部停下。 一声低低的龙吟声从白龙的身体里发出,没有任何攻击性,似呼唤,又似沉吟。 柳珺焰终於低下了头,视线对上脚下的白龙。 四目相对,久久凝视。 最终,柳珺焰缓缓提起了手中的古铜剑。 噗通! 入水声突兀的响起。 我们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跳入海水中的,竟是柳母。 柳珺焰双手握著古铜剑,悬於白龙脑袋上方,剑身不停地震颤,似乎在反抗。 古铜剑是柳珺焰的本命法器,本命法器却在反抗主人……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除非……白龙也曾是古铜剑的主人! 这个念头出现在我脑海中的那一刻,我的眼睛猛然瞪大! 这把古铜剑,是柳母送给柳珺焰的,那有没有可能,它本来就是小白龙的? 小白龙与柳母相恋多年,忽然人间蒸发,是否留下了这把古铜剑? 柳珺焰在水下廝杀这么久,杀尽了那些分身,却忽然从水底下透出来,浑身透著迷茫,为什么? 这一刻,我心中好像有了答案。 柳珺焰在塔阵中对上了小白龙,而小白龙也只是一个分身罢了。 柳珺焰要杀尽所有分身,却在对上小白龙的时候,本命法器有了牴触,那一刻,他或许便明白了……眼前的白龙分身,是他的父亲! 当初凌海龙王在告知柳珺焰他父亲的身份时,他是能够接受的。 他能接受自己的父亲是一条凝实的白龙分身。 却在不久后,他要亲手杀了他! 柳珺焰要继续往下走,就得弒父! 做不到,他永远被掣肘,被拿捏,所有人共同努力走到今天的成果,將毁於一旦。 諦鸞可以如此淡定地按兵不动,便是在等这一刻的到来。 所以柳珺焰迷茫了。 他想质问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又想问问老天爷,弒父,真的是他唯一的选择了吗? amp;lt;divamp;gt; 白龙却紧跟著他浮了上来,他静静地等待著。 没有攻击,亦没有任何反抗。 我突然就有些不敢往下看了。 弒父……这个罪名足以压死任何一个人。 第七道天雷,似乎也在等著这一刻的来临。 那將成为做实柳珺焰罪名的最有利的一击! 哗! 伴隨著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柳珺焰的身体被狠狠地推开,下一刻,那把古铜剑被牢牢地握在了柳母的手中。 柳母將古铜剑顶在了小白龙的脑袋上,她咬牙说道:“不要为难孩子,你欠我的,今日我亲手討回来!” 下一刻,古铜剑寒光凛凛的剑刃便从白龙的脑袋上狠狠插入、竖劈,一路往下,鲜血喷射而出……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突变的一幕震撼到了,就连柳珺焰堪堪稳住身形,看到眼前的情景时,也是狠狠一滯。 “不!” 他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想要衝上去时,第七道天雷凝成一股,直直地从半空中砸了下来。 浸染鲜血的海中,古铜剑自己回到了柳珺焰的手中。 柳母化为金龙,身形却並不凝实。 金龙与浑身是血的白龙紧紧地交缠在一起。 天雷精准地击中了他们…… 我下意识地朝凌海龙王看去,刚好看到梟爷將柳母的內丹强行灌输进凌海龙王的身体里。 柳珺焰的二舅、三舅一边一个死死地押著凌海龙王,凌海龙王几乎泣血:“傻啊!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傻!” 当年,柳母进入化龙鼎时,凌海龙王將自己的命格与柳母绑定在了一起,他们理应同生共死。 很显然,刚才柳母在跳入海中之前,强行解除了绑定,並將自己的那枚內丹留给了哥哥。 她太聪明了。 小白龙出现的那一刻,她便明白柳珺焰即將面临怎样的困境。 她也第一时间做出了选择。 她亲手杀死了小白龙! 並殉情! 他们终於又拥抱了深爱的彼此……却是永恆。 一口鲜血从柳珺焰的口中喷出,我再也等不了了,要衝过去。 这一刻,他需要我! 腰间却被一条雪白的狐尾箍住,胡玉麟抓著我的手臂,极力劝阻:“小九,別衝动,这条路很难走,但这只是开始,真的只是开始!” 金龙与小白龙的尸体在海水中燃烧著迅速下落,速度之快,十分惊人。 那不是自然下落,而是海底下一股强大的吸力將他们吸了下去。 这一幕,我经歷过。 当初我就是这样被吸进深渊,进入塔阵的。 挣扎根本没有用,更何况,尸体是不会挣扎的。 终於有动静了,对吗? 諦鸞终於憋不住了,出手了,对吗?! 不多时,地面再次震动了起来。 amp;lt;divamp;gt; 这次我们可以很清晰地感知到,振动源来自於海底。 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將从海底里衝出来一般。 刚才一切的情感震撼、激动与难以接受,在这一刻都被衝击得烟消云散。 海面之下,隱隱有森白的影子不断地往上升,框架非常大,海水隨著那东西的升起自动朝四面八方翻涌。 当那道巨大的森白的龙门门头崭露水面的时候,我们清清楚楚地看到,柳珺焰等待多时的龙门,竟是用巨大的龙骨做成的。 甚至我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那龙骨之上,似乎还有新鲜的血液在不停地往下滴…… 龙骨、鲜血……刚刚死去的金龙与小白龙…… 当血淋淋的现实摆在所有人眼前的时候,竟是让人难以想像的残酷…… 第448章 天时地利人和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48章 天时地利人和 原来想要凌海龙族的这道龙门出现,是有条件的。 凌海龙族曾经为了维护凌海禁地的稳定,定时向禁地里献祭白龙。 白龙本就稀少,能够幻化成金龙的,三千年来也就只出了柳母一个。 柳母手刃小白龙、殉情,尸体双双坠入禁地深渊,隨后,龙门拔地而起。 黎青缨向我描述过龙门,巍峨、神圣,遍体闪著金光,水流从龙门倾泻而下,形成水柱,水柱中却燃烧著大片的火焰。 她亲眼看著那些兄弟姐妹接连跃上龙门,转眼又被吸入水柱之中,消失不见。 然而今天我所见到的龙门,却並不一样。 没有金光,没有火焰。 森白的龙骨铸就的龙门带著血跡,一点一点地拔高,冲向天际。 龙门门头之下一共立著八根门柱,每一根门柱都是由各种生物的白骨堆积而成的。 门柱深深地插进海水之中,不见底部。 “来了。”胡玉麟眯起眼睛眺望远方,语气尤为复杂,“终於来了。”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我就看到在场所有凌海龙族成员全都跪下了,包括凌海龙王。 我正惊愕著的时候,胡玉麟拉了我一把,拽著我蹲下了。 他动作的时候,眼睛却一直看向远处的水面,屏气凝神的。 我也隨著他的视线看去。 一开始,只看到了海平面上闪闪的波光,我以为那是龙门映照下去的影子。 可隨著那片光越来越近,我终於看清楚了,那是……我猛地看向胡玉麟,心中有猜测,却不敢確定:“那是什么?” “龙气。”胡玉麟盯著我郑重道,“小九,七爷准备登龙门了。” 果然。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是从龙陵里面送出来的龙气,直奔龙门而来。 那股龙气还没有接近龙门,龙门周围已经沸腾了,无数的鱼儿跃出水面,不停地翻滚、落下,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 至於海面之下的狂欢,我们看不到,却也能想像得到。 当那股龙气接触到第一根门柱的时候,竟化身成一条透明的龙,从门柱的下端盘柱而上,气势汹汹,势如破竹。 紧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眨眼之间,八根门柱上便缠上了八头龙气所化的巨龙。 八条巨龙齐刷刷地昂著脑袋,看向龙门门头。 所有人在看到这样磅礴浩大的一幕之时,都激动地发出了惊呼、讚嘆声。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看到那八条龙全都昂首看向一处的时候,心头却突突直跳。 这样的格局……坏了! 我猛地站了起来,胡玉麟拉都没拉住。 这是九龙灌顶的格局! 怪不得凌海龙宫一直不敢动禁地里的塔阵,寧愿咬牙献祭一条条白龙,而龙陵里的那些守陵人,无论外面打得天翻地覆,他们亦岿然不动。 amp;lt;divamp;gt; 一切的隱忍、蓄力,就是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样都不可! 如今九龙灌顶之势,唯独差了头顶上的那一只龙头……它会不会出现?什么时候出现? 它会是谁? 出现之后又会带来什么? 一切都是未知数。 “阿焰,回来!” 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我直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並且是衝著柳珺焰来的。 可是柳珺焰只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眼神示意胡玉麟,胡玉麟立刻抓住我的手臂,以防我衝动。 我心里顿时凉了半截,看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柳珺焰大致是知道的。 他要迎难而上。 就在这个时候,轰隆隆的响声从水底下传来,带著整个地面震颤。 不多时,一道森白的骨梯便从海中冒了出来,不停地朝著龙门延伸而去。 同一时刻,一道金光从龙门门头上普照而下,整个天地仿佛瞬间被镀上了一层功德之光。 哗啦……哗啦…… 一阵铁索碰撞间衝击水流的声音响起,紧接著,我们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从水底下一步一步走了上来。 他得有一米九左右,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长袍,微低著脑袋,一只手立掌竖於胸前,他赤著脚,脚脖子上缀著长长的铁索,他一步一跪,沿著骨梯一直往上。 他似两耳不闻窗外事,整个人沉浸在这朝圣的氛围中。 这人出现的一剎那,我以为是諦鸞出来了。 可我见过諦鸞,眼前这人的外形,显然哪哪都比諦鸞优越得多。 並且在功德之光的笼罩下,我清楚地看到这人的前额两侧长著两只分叉的龙角! 那对龙角看起来比凌海龙王的更老,分叉也更多。 这便说明一点,正在『虔诚朝圣』的这人,很可能是道行比凌海龙王更高的某条龙! 而他又是从禁地深渊的塔阵中走出来的,他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他就是白龙! 当年无意中修炼出第八魄,却以为自己得了病,被諦鸞忽悠著,差点被諦鸞夺舍了第八魄的白龙! 但下一刻,我就又发现我的推测似乎並不严谨。 因为在男人再一次跪在骨梯上,虔诚地拜下去的时候,金色的功德之光照透了他的身体。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了,就在那一瞬间,我似乎从他的身体里看到了许多东西……最扎眼的,是他的一整条脊椎骨,在功德之光的笼罩下,泛著剔透的红,让我立刻就想到了硃砂灵骨! 而他的心口位置,赫然紧紧地贴著几片金鳞! 首先,功德之光犹如一面照妖镜一般,能够照透此人的身体,这就说明这人並不是完全凝实的。 其次,柳珺焰当年流落出去的七片金鳞,是柳母给他的。 那是柳母亲手从自己的心口拔下来的七片护心甲! 而此刻,四片已经回到古铜剑上,另外三片一直没有踪跡。 我们也曾怀疑过,剩下的金鳞是否就在凌海禁地。 amp;lt;divamp;gt; 可又觉得,如果在的话,柳母不应该察觉不到。 现在看来,还是咱们太过想当然了。 不是不在,而是有人有这个实力掩藏金鳞的气息,为己所用。 而这个人,就是白龙被諦鸞浸染的第八魄! 所以从塔阵里走出来的,不是白龙本尊,而是他的第八魄。 这第八魄以一整条脊椎的硃砂灵骨支撑自己的身体,以三片金鳞护住自己的心脉,那在他心口跳动著的那只心……原本也就不属於他!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个缝合怪! 第449章 天门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49章 天门 一个高级的缝合怪! 而就是这样一个被缝合过的强者,被『塑造』成一个有血有肉的朝圣者,竟然还不够吗? 諦鸞还要他去完成怎样的使命? 没有人动。 包括柳珺焰。 他一直站在原来的位置,手中提著那把古铜剑,脑袋隨著那道身影一步一步往上攀登,而一点一点地移动。 龙门很高。 骨梯很长。 白龙第八魄脚腕上的铁索隨著他的动作咣当咣当响。 这个过程漫长而单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於跪在了骨梯的尽头。 而他的脑袋,距离龙门的门头不过两三米远。 他跪伏在那儿,有诵经声源源不断地传来,分辨不清是从骨梯上方而来,还是从禁地深渊而来。 诵经声停止的时候,那人直起上半身,从袖口里掏出了三根长而细的黄香来,举过头顶,又是一个跪拜。 黄香迎风,无火自燃。 裊裊香菸竟直直地朝著龙门门头上方飘去。 “我们好像被骗了。” 身边,胡玉麟忽然轻声来了这么一句。 我不解地看向他:“什么?” “登龙门,点头香……这不是七爷要做的事情吗?”胡玉麟挠头,“现在他怎么眼睁睁地看著另外一个人在做这件事情?” 是的。 梟爷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很显然,从一开始,他们就都被柳珺焰蒙在鼓里了。 胡玉麟似乎有些回过味儿来了:“小九,我们是不是都被这小子给耍了?” “我不知道。”我诚实道,“如果我今天不来,你们在密谋什么我都一无所知。” 胡玉麟眯起眼睛审视著我:“以前,我总觉得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现在看来,经歷了这一百多年的沉淀,他到底还是变了,心里藏著太多事情,让人捉摸不透了,但小九你能猜透他的心,对吗?” 我还是摇头。 事已至此,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们是髮小,是兄弟,有些事情做到心中有数足以。 我的確有所猜测,无非就是,柳珺焰放出他要为了『给孩子一个名分』,登龙门,点头香……但这个消息是说给有心之人听的。 因为登龙门这件事情,本身就有利可图。 鲤鱼跃过龙门便可飞升成龙。 那么,本就是白龙修炼出来的第八魄呢? 是否能够藉助这道真正的龙门,达到某种目的? 柳珺焰这是要假借为我肚子里这小傢伙挣一个名分的由头……彻底斩杀白龙的第八魄?! 我想到这一点的时候,胡玉麟显然也想到了。 我俩四目相对,同时听到了对方牙缝里挤出来的『嘶』的一声。 发小不愧是髮小。 胡玉麟暗暗低咒一声:“可恶的傢伙!他这城府也太深了一点!把我和整个凌海龙族都给算计进去了。” 我有些难过道:“可是,他也並不是算无遗漏……” 柳珺焰知道龙门陷阱。 但他却没有想到,小白龙和柳母的决心更大。 他们竟以自己的性命,成全了柳珺焰的计划,双双献祭了自己,启动了真正的龙门。 柳珺焰的目的达成了,却永远失去了母亲。 这么多年,他憋著一口气,为的就是做到万无一失,成功將柳母救出来。 他在行动之前,也明明安排了胡玉麟,成功將柳母和钟愫愫救了出来。 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柳母最终还是死了。 其实站在柳母的角度来说,她是必死的。 无论是当年进入化龙鼎,还是后来將內丹交给我,她都早就做好了灰飞烟灭的准备。 怎么说呢,这世间不如意事常八九。 这……便是宿命吧。 噼啪! 第七道天雷来得特別突然。 大家的注意力都还在骨梯上那人的身上时,一道天雷从龙门之上毫无徵兆地炸响,闪电將龙门之上的那一片空间强行撕裂开来。 犹如撕裂开了另一个次元! “天门!” 我听到有人激动地喊起来。 隨即,眾人附和:“真的是天门!” “原来传说是真的,登龙门,点头香,以心头血献祭龙陵先祖,就有机会得到龙陵先祖积攒下来的强大功德与龙气,打开天门,飞升成仙!” “是啊,刚才你们看到了吗?那人一根银针扎入自己的心臟,生取心头血,也的確足够心诚了。” “对啊,一般人平时取心头血,也都只是从左手无名指取呢。” “他是谁?” …… 在场所有人,都是凌海龙族的重要人物。 而刚才大声討论者,其中就不乏长老之类的。 其中一个白髮鬚眉的老者,捋著鬍鬚说道:“他或许就是咱们凌海的开闢者,是凌海龙族真正的……” 噗!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双目圆瞪,口中喷血,整个身体瞬间僵硬,隨即又摇摇欲坠起来。 他缓缓转过头去,不可思议地看向暗算他之人。 所有人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就看到了眼神坚定的梟爷。 “嘖嘖,这凌海龙族的青年才俊啊,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不好惹啊。”胡玉麟连连咋舌,“他们一直在努力肃清身边的异己,一直没能將潜藏最深的那个人找出来,没想到竟是这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 我只看了一眼,视线便移回了龙门这边。 这是凌海龙族的私事。 不过就这一息之间,刚才还跪伏著的白龙第八魄已经站了起来。 他施施然独立於骨梯尽头,直面被天雷闪电劈开的天门,一手做诵经状,口中却念念有词。 天门之中电闪雷鸣,每一道闪电亮光透过他的身体,我都能清楚地看到他心口的三片金鳞,以及那一条通透血红的硃砂灵骨。 他开始掐诀,不停地念著某种经咒,整个身体缓缓朝著天门的方向升了起来。 他……真的要破天门,飞升成仙了吗?! 如果不是他脚腕上那两条又长又黑的铁索还在,我真以为他要成功了。 就在这个时候,柳珺焰动了。 他手中提著那把古铜剑,脚尖一点,飞身上了骨梯。 他身如闪电,一步十数阶,眨眼之间便已经登顶。 如果刚才白龙第八魄一步一跪犹如虔诚佛子; 那柳珺焰此刻,便犹如来自地狱的杀气沉沉的刽子手…… 第450章 都是骗局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50章 都是骗局 这一刻看似是柳珺焰与白龙第八魄之间的对决,却如此的『风平浪静』。 柳珺焰已经提著古铜剑站在了白龙第八魄面前,对方却仍然姿態放鬆,似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逼近一般,始终在虔诚地诵经。 就在柳珺焰提起古铜剑,指向白龙第八魄的瞬间,天门之中响起了一道炸雷。 这道炸雷被隔绝在了天门之內,並没有打出来,一片电闪雷鸣之后,天门中赫然显出了一只巨大的……白龙脑袋! 转瞬即逝。 但我看到了,胡玉麟显然也看到了。 他惊喝:“怎么还有一头白龙?!” 我也万分不解。 小白龙已经死了,他只是凌海开闢者白龙的一道分身,所以如果凌海禁地的塔阵里,这个时候再钻出来一条白龙,我都不会觉得意外。 並且刚才出现的那只白龙脑袋,威严、跋扈,攻击力十足,那是上位者身上特有的霸主气质,他应该更接近於白龙本尊。 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天门里? 开天门之后,下一步不就是飞升吗? 事情的走向怎么又发生了转变? 真相到底是什么? 我的思维很乱,前所未有的乱。 那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再次袭来,我很担心柳珺焰。 可我心里更明白,前方就算是万劫不復之地,他也不会回头了。 他不仅要手刃白龙第八魄,更要拿回属於他的那三片金鳞! 他与对方之间,隔著血海深仇。 梟爷那边,有人匆匆来稟,贴著梟爷的耳朵不知道说了什么,梟爷顿时脸色大变。 隨即,柳珺焰的二舅、三舅便带著人离开了。 钟愫愫也一起。 这种危急关头,如果不是凌海龙宫发生了大动乱,他们是绝对不会离开这边的。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还以为諦鸞真的如此冷静呢,原来是先从外围突袭。 梟爷部署完,朝我们这边小跑过来,说道:“弟妹,事情的发展走向已经远远偏离了我们一开始设定的走向,或许跟阿焰预设的也不一样。 內奸隱藏太深,手段也太过高明,杀了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老只是开始,刚才我的手下来报,在凌海龙宫的几个主要方位上,都发现了奇怪的阵法,愫愫精通这些,已经去查了,但……我怕时间来不及。” 他回头看了一眼骨梯上蓄势待发的柳珺焰,继续说道:“在行动之前,阿焰一再强调过,无论发生什么,他与諦鸞、第八魄与白龙之间的较量,都不允许我们任何人插手。” 胡玉麟也附和道:“的確是这样的。” “所以现在我们不敢轻举妄动。”梟爷很担心,“弟妹,我和父亲都想听听你的建议,接下来咱们动,还是不动?” 这是一个极其棘手的问题。 动,害怕破坏了柳珺焰的某些部署。 不动,又害怕错失了营救柳珺焰的最佳时机。 一时间所有人都进退两难。 现在似乎大家都很急,反倒是骨梯之上,天门之下,对峙的二者最不急。 刚才白龙脑袋出现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胡玉麟和梟爷的询问,將我这股紧绷著的气一下子卸了出来。 再转头看向龙门的时候,我竟瞬间豁然开朗。 “我知道了,这便是九龙灌顶之势。” 我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胡玉麟和梟爷都有些不解。 “白龙早就遇害了。”我说道,“当年被困在塔阵中的,有白龙、白龙的第八魄,还有无数分身,包括柳珺焰的父亲小白龙。 今天,所有分身,包括小白龙在內,全都已经灰飞烟灭,塔阵的法力大部分已经被毁,白龙第八魄又被柳珺焰的计谋勾了出来。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到,白龙第八魄的体里,是有器官的,他是一个高级缝合怪。” 梟爷皱眉。 胡玉麟说道:“高级缝合怪?他缝合了什么?我好像看到有金鳞。” “对,有金鳞。”我说道,“三片金鳞护著他的心臟,那是一枚鲜活的心臟,他甚至刚取了心头血,可第八魄原本只是白龙修炼出来的一个虚体,即使后来通过修炼,逐渐凝实,他也不该长出如此鲜活的器官。” 两人顿时恍然大悟。 梟爷说:“那枚心臟是白龙的!” “既然他们能拿到白龙的心臟,说明白龙的真身就是被镇压在塔阵之中的。”胡玉麟分析,“白龙只有真正落了难,才会被如此为所欲为,但他们掌控了白龙的肉身,却並没有得到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我点头:“他们最想要的,是龙气。” 白龙作为凌海的开闢者,自身有多强大自不必说。 他甚至修炼出了第八魄。 如果不是自身疑神疑鬼,被諦鸞趁虚而入,如今的凌海怕又是另一片光景。 “諦鸞想要的,不仅是白龙自身的强大龙气,还有整个凌海龙族的气运,但很显然,他们暂时都没有得到。” 我指著天门说道:“登龙门是骗局,开天门、飞升成仙也是骗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所谓的『天门』其实就是白龙在遇难之前,创造出的一个强大结界,结界里面藏著的,是白龙自身的龙气!” 我的眼神与梟爷直直地对上,问道:“梟爷,我想问一句,龙陵里葬著的,到底是什么?” 梟爷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胡玉麟疑惑道:“龙陵里葬著的肯定是凌海龙族的各位祖先唄,这次我们也是得到了守陵人的全力支持,才走到了眼前这一步。” 我没有纠正胡玉麟的话,仍然质问梟爷:“那我换个问法,守陵人守护的龙陵,真的是你们凌海龙宫的祖坟吗?” 这一次,就连胡玉麟都懵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梟爷。 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们……你们鳩占鹊巢?” “不是鳩占鹊巢!”梟爷立刻纠正,“是临危受命!” 我和胡玉麟顿时齐刷刷地盯著梟爷,等著他的下文。 梟爷又看了一眼天门方向,柳珺焰太耐得住性子了,而白龙第八魄的身体,已经上升到了天门前方。 梟爷说道:“凌海是白龙开闢出来的,这是他的领地,他才是真正的龙王,而我们这一支,据说是当时他最信任的心腹的后代……” 第451章 天罡聚龙聚灵阵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51章 天罡聚龙聚灵阵 梟爷说的很快,言简意賅,又条理分明。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没有任何古籍记载,也鲜少有人知晓。 就连凌海龙王也是在龙陵那边答应协助柳珺焰这次的行动之后,才被守陵人留下,被告知了一些秘辛。 梟爷是凌海龙王的长子,也是內定的继承人,当时他也在场。 用梟爷的话来说,白龙才是真正的凌海龙王。 但当时他受諦鸞蛊惑,差点铸成大错。 在最后关头,他对身边的八大护法与心腹,做出了最终的任命。 梟爷的祖先是白龙最信任的心腹,情同手足,他被任命为新任龙王,统领凌海龙族。 而整个凌海的气运,被白龙锁在了龙陵之內,由八大护法守阵。 我们之前见过的守陵人,就是其中之一。 梟爷苦笑道:“事实上,一条水域的龙王,並不是靠这样任命就算数的。”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你父亲並没有做龙王的资格?”胡玉麟说道,“凌海之所以还被掌握在你们的手中,是因为龙陵?” 梟爷点头:“对,龙陵在,凌海龙族的气运便还在,凌海龙族的气运,也是白龙的气运,这也是为什么龙陵在族內的地位至高无上,就连我父亲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所以在上方看来,凌海龙族的龙王,始终还是白龙。 很多事情便对上了。 当初守陵人突然出现,不仅对柳珺焰抚顶赐福,还將被净化的陈平龙气灌注进了铜钱人的体內。 这种做法在当时所有人看来,都是匪夷所思的。 所有人都只觉得柳珺焰幸运。 但事实上,无论是柳珺焰,还是铜钱人,他们与白龙之间都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柳珺焰的父亲是小白龙,小白龙是白龙的分身,从根儿上来说,柳珺焰的父亲,又何尝不能说就是白龙本尊呢? 柳珺焰又契约了铜钱人,所以铜钱人才会被优待。 白龙已死,在守陵人的眼里,柳珺焰又何尝不是他们心目中真正的龙王继承人? 他是他们要守护的人! 所以,当柳珺焰想走出最后一步,要將凌海禁地深渊里的塔阵连根拔除,要登龙门之时,龙陵那边表態,会全力支持柳珺焰。 他们守护多年的秘密与阵地,终於迎来了最终审判时刻。 柳珺焰成功,他们的使命便也完成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柳珺焰失败……凌海……天翻地覆。 “七爷那么聪明,他肯定是猜到了什么。”胡玉麟推测,“但这些猜测不能对任何人说,因为不確定,也太容易製造焦虑,导致诸多不確定也不稳定的因素发生,所以他跟我们制定了一条最初级的方案,我们將他往前推了最初的一步,后面的路,他只能靠自己。” 梟爷摇头:“没有人能帮他,他是抱著必死的决心去的。” “不,他需要我们。”我说道,“梟爷,告诉愫愫,不要动凌海龙族里的那些阵法,弄清楚是什么阵法,一共有多少个,第一时间告诉我就行。” 梟爷看著我坚定的眼神,一咬牙,照做。 梟爷走后,胡玉麟问道:“小九,你发现了什么?” “不是什么新的发现。”我说道,“开天门,天门是假,他们想要的是『天门』结界中的龙气,但这股龙气並不完整,所以有了龙门的存在。” 我指著支撑龙门的那八根门柱说道:“那八根门柱,与天门,形成了九龙灌顶之势,龙陵中被锁定的凌海龙族气运,被释放出来之后,攀著八根门柱而上,形成了那八条龙。 『天门』被打开的瞬间,八条龙凝聚的气运,与『天门』结界中的龙气融合,这便是白龙当年留下来的所有力量,他们要用白龙第八魄这个载体,將这股力量夺走!” 胡玉麟顺著我的思路往下分析,质疑道:“那你为什么不让梟爷他们动那些隱藏在凌海龙族內的阵法?破了那些阵法,咱们的胜算岂不是更大?” 道理是这个道理。 破了那些阵法,就是断了他们的一条很重要的后路。 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阿焰的状態不对。”我若有所思道,“这道『天门』,白龙第八魄能破,柳珺焰也能破,柳珺焰身上还有铜钱人,铜钱人同样也是第八魄,所以,按照常理来说,柳珺焰在踏上骨梯尽头的瞬间,就应该挥剑斩杀白龙第八魄,然后取而代之,但他没有。” 他站在那儿这么长时间了,就只是保持著提剑的姿势。 像要攻击。 也像是在守护。 胡玉麟的摺扇在下巴上来回蹭,隨后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小九,我终於知道自己输在哪里了。” 我皱眉:“什么?” “你跟阿焰才是真正的灵魂伴侣。”胡玉麟认真道,“你们一样的心思深沉,走一步看三步,他懂你,你也懂他,在这种关键时刻,你们俩即便隔空相望,与大家之间都是有壁的,你们的思维能够共振,我们挤不进去,小九,幸好你来了。” “我一定会来。”我心中很不安,“可是我也不確定自己此刻做出的决定是否正確,我也怕……” 胡玉麟说的没错,在很多关键时刻,我与柳珺焰之间的確是可以產生思维共振的。 柳珺焰没有立刻杀掉白龙第八魄,我就觉得他还有后手。 而这个后手,或许会跟凌海龙族隱藏的这些阵法有关。 可这些阵法又是內奸留下的……这里面便出现了悖论。 这个悖论,会直接导致最终结果走向两个极端。 或对。 或错。 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我在赌,赌我足够懂柳珺焰。 噼啪! 第八道天雷姍姍来迟,却空前绝后的大。 闪电亮彻整个天地时,『天门』开了。 白龙第八魄被吸进『天门』中时,盘在八根门柱上,由龙气凝聚而成的八条龙,也吼啸著同时撞入『天门』。 柳珺焰的身后,铜钱人迅速被剥离出来,一併被吸了进去。 『天门』之中电闪雷鸣,一道道虚影交替出现…… 梟爷去而復返:“弟妹,弄清楚了,凌海龙族东、西、南、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八个方位上分別做了八个阵法,愫愫说,如果这八个阵法合拢在一起,叫做天罡聚龙聚灵阵,是对凌海龙族有利的,坏就坏在,它们是分散朝向八个方位,起反作用……” 第452章 全面警戒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52章 全面警戒 天罡聚龙聚灵阵,是將凌海周围的龙气、灵气匯聚进凌海龙宫的阵法,这才是对凌海龙宫有利的存在。 可是现在,有人却反向布阵,这是要將凌海的龙气、灵气全都泄出去。 而这个消息刚好印证了我心中的猜想。 我看向一片电闪雷鸣中倔强地守著『天门』的柳珺焰的身影,脚下有些踉蹌。 梟爷问:“弟妹,愫愫让我问你,真的不用做些什么吗?她说如果要强行封印这些阵法,她有七成把握,再迟可能就来不及了。” 这一刻,我有些不敢贸然做决定了。 柳珺焰没有杀白龙第八魄,而是让铜钱人与白龙第八魄一起进入了『天门』,两道第八魄正在抢夺九龙灌顶凝聚的龙气。 『天门』再次打开的时候,谁先出来,至关重要。 而我必须在『天门』打开之前做出决定。 这道阵法是要將凌海的全部龙气泄出去,如果破坏阵法,强行將龙气留下,接下来要做的是什么? 是將龙气再次锁入龙陵之中去。 而这股龙气的一部分,本就是从龙陵中放出来的。 这一放一收之间,引出了白龙第八魄。 这是柳珺焰的最终目的吗? 不,显然不是。 因为他刚才没有动手。 所以,柳珺焰或许不知道这个阵法的具体情况,但他知道諦鸞在成功盗取全部龙气之后,得將龙气从凌海散出去,然后再集中引向藏区。 那么具体散到哪里去呢? 这八个方向,可以囊括华国所有地域……所有地域? 我心里咯噔一下,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梟爷和胡玉麟都被我的反应搞懵了。 胡玉麟急道:“小九,你別哭啊,只是询问你的意见,没有人非逼著你做决定。” 梟爷也立刻点头。 我摇头:“不,我只是想到了某种可能,有些伤感,最终决定必须我来做。” 我背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 柳珺焰曾评价空寂住持这个人老谋深算。 他说『真诚才是必杀技』。 而空寂住持的『真诚』里,有一句话是真的,他告诉柳珺焰,他命中注定有至少十年的『天下行走』。 並且跟柳珺焰说,时间不定,那一刻到来的时候,他自然就知道了。 在之前几个月中,每一个关键节点,我都会问柳珺焰,那一刻来了吗? 每一次都不是。 而这一次,即使没有问,我也知道,它……来了。 我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再看向梟爷的时候,眼神清明而坚定。 我问:“梟爷,如果这股龙气散了,你们怕吗?” 梟爷身体猛地一僵。 他显然怎么也没想到我会这样问。 他们这一脉不是真正的龙王主脉,龙气在,他们尚能维持住凌海龙宫的大局与体面。 龙气散了……说严重点,凌海龙宫必將大乱。 凌海龙族的龙王之位之爭將正式拉开帷幕。 作为原本的龙族主脉领袖,梟爷这一支首当其衝! 他们会遭到所有支脉的合力攻击。 是固守原位,还是迈出充满了未知与挑战的一步,在这个紧要关头,这个决定极其难做。 这个问题其实本应该去问凌海龙王。 但凌海龙王全部的心气,就在梟爷和柳珺焰的身上。 柳珺焰不可能留在凌海龙族,凌海龙族的重担,始终都在梟爷的肩上。 所以,这个决定,还得梟爷先拿出勇气来做。 柳珺焰和梟爷兄弟之间没有太多秘密,所以我这样一问,梟爷略微一思索便明白了。 “不怕!”梟爷坚定道,“阿焰敢迈出这一步,我们便没有理由拖他的后腿,更何况,我不觉得我们会输,这未尝不是我们巩固地位,真正握紧权利的一个契机。” 是的。 白龙已死,白龙的第八魄再被灭掉,白龙龙气散尽,这便意味著凌海曾经的霸主陨落。 凌海將彻底无主。 新一任龙王,需要梟爷去爭。 爭到了,上方会有任命文书下来,他便能成为真正的龙王。 权利的更替总是伴隨著大量的鲜血与牺牲。 勇气与实力同样重要。 梟爷选择爭一爭。 我便做下最终决定:“好,告诉愫愫,还是不要动阵法,同时告诉三位舅舅,凌海……全面警戒。” 梟爷点头,然后又提醒我一句:“弟妹,一旦打起来,我们可能就顾及不到这边了,龙气散尽,凌海禁地一直压制著的那些阴煞怨念之气便会伺机而动……” 胡玉麟说道:“你忙你的去,禁地这边有我帮小九。” 关於这一点,我其实並不怕。 我扬了扬手中的引魂灯,说道:“能渡便渡,不能渡便杀,我会尽我所能守好阿焰的大后方的。” 梟爷深深地看我一眼,然后又抬手用力拍了拍胡玉麟的肩膀,隨后大步离开。 时间很紧,任务很重。 他们要在『天门』打开之前做好一切部署,隨时迎接这场恶战的到来。 整个凌海禁地被封控,只剩下了我、胡玉麟和柳珺焰。 不!还有铜钱人,以及……龙陵守陵人,白龙当年留下来的那八大护法! 当八大护法出现在『天门』之下时,我和胡玉麟提在嗓子眼的心,瞬间回落。 我心里甚至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这一刻,我忽然就想起当初在嵩山峡谷的高塔中,大惠禪师让我转告柳珺焰的那句话——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便一条路走到黑,黑暗的尽头,是黎明! 这条路,艰难而孤独,看不清前路,亦看不透结局。 每走出一步,都是將脑袋提在自己的手中。 但柳珺焰又是不孤独的,因为他还有我们。 噼啪! 第九道天雷炸响的瞬间,恐怖的吼啸声从『天门』中传来。 一声一声的嘶吼,伴隨著剧烈的衝撞,似要衝破『天门』结界,从里面衝出来一般。 柳珺焰挥动手中的古铜剑,剑尖指向『天门』。 这才是他登上龙门的真正目的。 他要守住『天门』,守住龙气! 巨大的龙头猛地从『天门』结界中伸了出来,昂首冲天,一声吼啸势如破竹。 就在那龙头要衝破出来的剎那,无数的金色铜钱顺著龙头铺陈开来,红线穿梭其间,一枚挨著一枚,层层叠叠,猛地收缩…… 第453章 铜钱人贏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53章 铜钱人贏了 白龙龙头出现的那一刻,我们的心都跟著一拧,已经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下一刻,金色铜钱网出现! 铜钱人还在! 这场廝杀还没有结束! 第九道天雷打下来的瞬间,八大护法同时祭出一缕真气,护住了柳珺焰。 前八道天雷,也不全都是衝著柳珺焰来的。 但柳珺焰扛下了大多数,走到这一步,必然也浑身是伤了。 第九道天雷直衝『天门』,柳珺焰就在『天门』下方,的確也需要这股真气护一护。 金色铜钱网封住了整个『天门』结界,里面的东西横衝直撞,吼啸声持续了好久。 嘭! 结界破碎的那一刻,整个龙门、八道门柱,以及从海底一直延伸到柳珺焰脚下的骨梯,全部碎裂、倒塌。 半空中,铜钱人与柳珺焰面对面对峙在那儿。 下方不远处是八大护法。 铜钱人贏了! 他战胜了白龙第八魄,將对方吞噬。 一道闪电划过,我们能清楚地看到铜钱人身体里磅礴的龙气在乱窜。 可我和胡玉麟都没有激动。 铜钱人的状態不对。 他左右转动脑袋,活动筋骨,那种状態……就像一个新的灵魂在適应这具铜钱躯体一般。 而这道灵魂对这副躯体显然是熟悉的。 他很快便完全適应。 又一道闪电划过时,我眯起眼睛,果然透过重重铜钱,看到了那颗跳动的心臟,以及透红的脊梁骨! “是諦鸞?还是白龙第八魄?” 不,不应该是諦鸞本尊。 諦鸞本尊是有肉身的。 但又不像是白龙第八魄侵占了铜钱人的身体。 所以,是糅合? 当年諦鸞差点对白龙第八魄夺舍成功,关键时刻,白龙醒悟,但白龙第八魄还是被諦鸞的邪气侵染。 如今,白龙第八魄被铜钱人吞噬的同时,这股邪气又侵占了铜钱人。 歷史再次重演。 柳珺焰已经跟铜钱人打了起来。 古铜剑划过铜钱人的身体,金鳞发出灿灿金光之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三片金鳞还没有拿回来。 它们护著那枚心臟! 好在八大护法已经加入战斗,胡玉麟摺扇一挥,说道:“小九,我去帮忙,自己小心!” 上百个回合之后,铜钱人已经有些不敌我们这边的围攻了。 如果真的要斗个你死我活,那铜钱人在这百余个回合中,早已经死了不止一次两次了。 难就难在,我们这边的目的不是要杀死铜钱人,而是要將铜钱人身体里的諦鸞邪气逼出来,然后拿回我们想要的东西。 这样,打起来便束手束脚了。 眼看著铜钱人节节败退,那股邪气在铜钱人的身体里乱窜,柳珺焰忽然遥遥朝我伸手,捏了一个诀。 我一直带在身上的那枚金色铜钱一下子飞了起来,直直地朝著柳珺焰飞过去。 金色铜钱在柳珺焰的操控下,猛地撞向铜钱人的眉心。 叮…… 一声脆响。 铜钱人浑身一滯。 就像是被唤醒了记忆一般,整个铜钱铺就的身体开始不停地朝著內部收缩、挤压。 尖锐的鸟叫声从铜钱人的身体里爆发出来时,我愣了一下。 鸟叫? 隨即反应过来,那应该是『鸞叫』。 那股侵占铜钱人的邪气,来自於諦鸞。 而諦鸞的真身,就是一只鸞鸟。 鸟叫声响起的瞬间,一股黑气自凌海深渊里衝出,我听到了熟悉的铁链碰撞声,整个人头皮发麻。 乾坤鸳鸯鉤衝出水面,直直地衝著柳珺焰而去。 胡玉麟手中摺扇迎著乾坤鸳鸯鉤掷出,摺扇扇骨中忽然伸出十几根玄铁链,迅速缠住了乾坤鸳鸯鉤。 伴隨著乾坤鸳鸯鉤出现的,海面上出现了无数的漩涡。 大大小小的漩涡之中,一股一股黑气往外冒。 我知道,梟爷说的『凌海中无数的怨念邪煞之气』已经蓄势待发。 我紧了紧一直握在手中的引魂灯,又朝上方看了一眼。 刚好看到铜钱人已经紧缩到了一个极限,一道虚影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態被从铜钱人的身体里面剥离出来。 就在它崭露头角的那一刻,柳珺焰毫不犹豫地飞身而起,古铜剑扬起、落下……諦鸞侵染白龙第八魄的那股邪气,终於灰飞烟灭。 隨即,三片金鳞受到召唤,从铜钱人的身体里被吸了出来,回到了古铜剑的剑柄之上。 让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在三片金鳞脱离铜钱人的身体之后,那些被缝合的內臟,竟一个个不受控制地也从铜钱人的身体里脱离。 原来,他们將各种內臟、硃砂灵骨等等,缝合进白龙第八魄,竟是藉助了三片金鳞的力量才稳定住的! 一个个內臟从铜钱人的身体里挤出来,进入空气之中,又瞬间爆裂。 它们像是早已经不堪重负。 我心中忐忑,当那根透红的脊椎骨从铜钱人的身体里钻出来的瞬间,我一把掀开盖在引魂灯上的黑布,咬破手指,按向灯腔,口中默念咒语,剑指祭出,指向硃砂灵骨。 四只鬼面咻咻地冲了上去,成功抓住硃砂灵骨,带了回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鬼面的动作快如闪电。 当四只鬼面再次回到灯腔上时,那根脊椎骨已经被包裹在引魂灯里的功德之光中。 它没有爆裂,也没有消失。 我小小地鬆了一口气,好险。 如果这根脊椎骨也爆裂、消失了,必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它是我欠下的债之一。 地面剧烈晃动起来,大雨倾盆而下。 北边,凌海龙宫方向,八道亮光直奔铜钱人而来。 諦鸞安插在凌海龙宫的內奸布置的法阵被启动了。 铜钱人身体里磅礴的龙气,瞬间分为八股,化为八条透明的龙,与那八个阵法爆发出来的亮光精准对接。 喘息之间,铜钱人身体里的龙气全部散尽。 隨著龙气消失的,还有古铜剑上刚刚集齐的七片金鳞。 八个阵法朝著八个方向延伸出去,其中有一道,正好穿过凌海禁地。 柳珺焰双手握住古铜剑的剑柄,剑尖朝下,对准那道裹挟著龙气的亮光,狠狠地扎了下去! 剑尖刺中那道龙气的时候,白光亮彻整个天地,几乎要刺下我们的双目。 我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就看到柳珺焰握著的古铜剑剑身上盘踞著的那条龙,似乎活了过来…… 第454章 怪异而荒诞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54章 怪异而荒诞 不是那条龙形雕刻真的活了过来,而是穿过凌海禁地的这条龙气被古铜剑吸了进去! 龙气在古铜剑身上的龙形雕刻中不停地流窜,远远看去,就仿佛那条龙活了过来一般。 龙气磅礴。 如果是一般的剑,恐怕早就被衝击得四分五裂了。 柳珺焰双手握著剑柄,龙气辐射全身,我看到他双臂青筋高高鼓起,额头上满是冷汗,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紧缩成了一条竖线。 那条竖线竟是金色的。 被斩去邪气的铜钱人又回到了柳珺焰身上。 龙气通过八个阵法散出去,凌海禁地的封印彻底消失,海浪一波一波地涌起。 在这一片海浪之间,无数的黑气凝成一道道黑影,到处肆虐。 天边,隱隱地有鸟鸣声传来。 乱了。 从这一刻开始,整个凌海陷入大乱之中。 乾坤鸳鸯鉤挣脱了摺扇玄铁链的束缚,胡玉麟收回摺扇,堪堪稳住身形,对面,一只乾坤鸳鸯鉤瞬间变成了三只! 然后,三只变成了五只,五只……又变成了七只…… 数只乾坤鸳鸯鉤不停地调转位置,旋转,看得人眼花繚乱,眼前发黑。 这数只乾坤鸳鸯鉤中,只有一只是真的,其他几只全都是海中的怨念邪煞之气凝聚而成。 它们旋转、变化,迅速逼近。 如果不能第一时间精准地找出主体那一个的话,就会特別被动。 我都为胡玉麟捏了一把汗。 但很显然,这个问题在胡玉麟面前却算不得大问题。 他將摺扇往腰间一別,手上迅速捏诀,一道光圈立刻出现,双手猛地往前推出。 真气光圈迎著那几个乾坤鸳鸯鉤顶了过去。 八尾灵狐的內力与法阵,已经与当初不可同日而语。 怨念煞气凝聚而成的乾坤鸳鸯鉤在碰撞到真气光圈的剎那便黑气繚绕,现出原形。 前后不过几十秒,胡玉麟便已经锁定了乾坤鸳鸯鉤的本体,摺扇再次祭出。 这一次,摺扇展开呈半弧形,扇骨中透出的十几把小剑,把把闪著寒光。 摺扇平扫出去,转动起来,速度之快,已经看不到原来的样子,只能看到寒光连成一片,割向对方。 摺扇与乾坤鸳鸯鉤碰撞在一起的瞬间,火花四溅,让人牙酸的割裂声此起彼伏。 下一刻,海面上又出现了几只乾坤鸳鸯鉤,同样是黑气凝聚而成。 胡玉麟有能力对抗乾坤鸳鸯鉤,也可以在第一时间內鑑別假体,可那都是需要大量真气与內力加持的。 他挡得了一时,內力却也有被消耗殆尽,打不动的时候。 凌海太大了。 海中冤魂无数。 並且诸如黎青缨家族的那些冤魂,活著的时候,修为甚至达到了跃龙门的高度。 这些傢伙可不好对付。 而柳珺焰这边,要以一把古铜剑承载一整条龙气,何其之难! 鸟阵嘶鸣著朝凌海禁地匯聚过来,八大护法齐齐上阵。 一时间,整个凌海禁地上方黑气繚绕,打得不可开交。 可根本问题並没有得到解决。 諦鸞至今没有现身! 他侵染於白龙第八魄中的邪气已经被柳珺焰斩杀,乾坤鸳鸯鉤出现了,鸟阵也被召唤而来……諦鸞本尊是否就在凌海? 不將这根毒刺连根拔起,我们就无法从这场动乱中全身而退。 但转念一想,諦鸞本尊並不一定来了。 因为操控这一切,他只需要通过塔阵! 塔阵才是大本营,才是一切罪恶的根源! 这样想著,我便纵身跃入海中,凭著记忆朝禁地深渊的方向游去。 事实上,真正下到一定深度的时候,根本不用我自己去辨別方向了,因为海面上的那些漩涡,漩涡里的那些怨念煞气,全都是从一个方向爆发出来的。 我朝著那个方向拼命游过去,足够靠近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吸力吸著我的身体迅速下坠,不多时,我便看到了深渊里的那座塔。 整个深渊里一片乌烟瘴气,耳朵里充斥著鬼哭狼嚎的声音。 在我进入深渊的剎那,似乎无数双眼睛瞬间盯向了我。 不,確切地说,是盯上了我手中的引魂灯。 引魂灯可灭魂,也可渡魂。 引魂灯所过之处,那些傢伙垂涎却又害怕。 在短暂的跃跃欲试之后,又识趣地自动退开,让出一条道,在我通过之后又迅速匯拢……就在这诡异的氛围里,我的身体落在了塔的上方,然后隨著漩涡围著塔身转动。 也直到这一刻,我才赫然发现,本来重重叠叠缠绕在塔身上的那些铁索,早已经断裂。 如今缠在塔身上的,不是铁索,而是……一条黑蟒! 黑蟒的身体又长又壮,身上覆盖著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甲,一圈一圈地缠绕在塔身上,几乎要將整座塔给包裹住! 这黑蟒也太大一点了吧?! 黑蟒的身体缠著塔身不断地游动,我能听到嘶嘶的蛇吐信子的声音。 但奇怪的是,在嘶嘶声传来的同时,我还听到了各类鸟叫声,甚至还有蛙鸣声…… 一开始,我还以为那些声音是从上方传下来的。 可仔细听了又听之后,我就发现不对。 那些声音与嘶嘶声是从同一个地方传过来的。 因为黑蟒的身体在游动,我也在隨著漩涡转动,所以我与黑蟒的游动是保持同频的。 这便致使我根本分不清黑蟒的头在哪儿,尾巴又在哪儿。 直到我確定那些杂乱的声音的方位,我才有意识的催动內力,抵抗漩涡的力量,让自己身体的旋转速度变慢。 一圈,一圈……不知道转了多少圈后,我终於看到了黑蟒的脑袋! 那一刻,我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 顺著黑蟒的身体,我首先看到的是一大圈五彩斑斕的羽毛,漂亮得不得了,像凤凰! 可那一圈羽毛的前方却没有长鳞甲,而是麻麻赖赖的,像是很多动物的皮毛拼接在一起的缝合物。 再往前,我终於看到了黑蟒的脑袋。 在我看向他的同时,他也转过头来看向我,四目相对……不,远不止四目……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这张脸。 那是一张人脸,可他整个额头上,包括上半部分脸颊上,长著一双双不同的眼睛,鹰鉤鼻,尖喙,分叉猩红的舌头,以及过分拖长的嗉囊……怪异而荒诞…… 第455章 记忆回溯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55章 记忆回溯 可最让我震惊的,不是他的怪异长相,而是嗉囊下方,那一截……应该算是脖子的侧边方位上,赫然纹著一个图腾。 这个图腾,与血尸留下来的佛牌背面的图腾一模一样! 並且即使他长著那么多双眼睛,我的眼睛似乎只对上了他长在面目正位上的那一双。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扑面而来,让我瞬间头皮发麻。 他是谁?! 这种没来由的熟悉感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以前认识吗? 眼下我唯一能確定的一点就是——他不是諦鸞。 我与諦鸞交过手,諦鸞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黑蟒在与我对视之后,身体游动的速度陡然变快,我这才发现,他的身体是一直在收缩的。 他在挤压被他缠住的塔身! 塔身里面还有什么? 分身全都被灭了,白龙第八魄也被铜钱人吞噬了,就连諦鸞侵染的那抹邪气也被柳珺焰一剑斩杀了,在我看来,这个时候会出现在塔身之中的,唯独有可能是諦鸞来了。 可很显然,諦鸞没来。 盘踞在塔阵中的,是这条黑蟒怪物! 我尝试攻击,黑蟒的尾巴一扫,我便感觉一股强大的內力裹挟著海水將我推开。 对方的內力竟如此强大。 但再强大,他的弱点也早就暴露在了我的面前。 我毫不犹豫地祭出苍梧冥印,闪著火光的根须嗖嗖地朝黑蟒缝合一般的脖颈缠上去,下一刻,黑蟒的脑袋竟迎著那些根须一声嘶吼,长长的蛇信子不停地伸缩,一连串晦涩难懂的巫咒从他的嘴里吐出,苍梧冥印在我手中竟微微颤动起来。 他……他竟然催动了某种上古巫法,控制住了苍梧冥印,並且想要从我手中將它夺走!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我立刻收起苍梧冥印,藉助反噬力与黑蟒拉开距离。 我惊魂未定地盯著黑蟒,脑子里一片乱麻。 他是谁?!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他身上会有『鸞』图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他不仅懂上古巫法,甚至催动的巫咒比我强不知道多少倍。 他並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在震慑住我之后,他的身体再次盘迴了塔身之上,游动的速度变得更快。 塔身里面一定还藏著什么东西,对黑蟒的吸引力太大,他势在必得!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在脑海中整合信息。 如果硬要说塔身里面还能剩下什么的话……那就只有白龙的尸身了。 想到这儿,我顿时醍醐灌顶。 我知道了,他要白龙的內丹! 他们缝合了白龙的各种器官,却唯独少了內丹。 所以,这座塔中必定藏著某种封印,应该是当初白龙为了保护自己的內丹而设置的。 打,我显然打不过黑蟒。 我甚至不了解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但我却基本肯定他对白龙內丹的欲望十分强烈。 有欲望,我便可以窥探他的欲望梦境。 这样想著,我抬起右手,一点一点地靠近黑蟒,催动上古巫法织梦,想要进入黑蟒的慾念梦境去探一探。 我有想过我斗不过他,无法进入他的慾念梦境,但我却没有想到,黑蟒再次回头,眼神与我对上的剎那间,我的脑海里忽然翻江倒海。 我的记忆在倒退。 在……回溯…… 织梦五大篇章:筑梦、破梦、放大梦魘、回溯、织梦成真。 我只学会了前三篇章。 並且据大巫师的巫法笔记记载,能够修炼到回溯、织梦成真这后两个境界的人,凤毛麟角。 但这一刻,我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条黑蟒至少是对我用了『回溯』。 我的身体悬浮在水中,一动不动。 但我的记忆如潮水一般,在迅速倒流。 这一世十九年的记忆,太过短暂,转瞬即逝。 然后就是关於凤狸奴的记忆。 再然后,记忆中忽然出现了大片火海,我看到自己在火海中不停挣扎、吶喊…… 可诡异的是,我的记忆似乎在这一刻定格住了。 下一刻,我的眼睛竟透过这片火海,看到了另一片让我震惊的景象。 我看到自己站在了阴当行的店铺台阶下。 阴当行的大门敞开著,门头上的那两盏灯笼也亮著,我能听到店铺里面轨道转轴运作的声音,还有……店铺里迎来送往做生意的声音。 透过大门,我看到柜檯前面站著几个来典当的顾客,看到窗口里面坐著的几个柜员。 甚至南北方向的两道门都开著,有客人被引上了二楼,木製楼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眼前的阴当行,鲜活,有人气儿。 与十五夜里我进入的阴当行有著天壤之別。 然而隨即,我就发现我身旁还站著一个人。 一个我怎么也想不到,会单独和他站在一起的人——七殿阎罗。 还没等我从这个匪夷所思的画面中回过神来,下一个画面已经被回溯出来……而这一段被回溯出来的属於我的记忆,几乎要將我击垮。 刚才还一片热闹与井然有序的阴当行里,此刻一片血腥。 等著典当的顾客们倒在了血泊中。 窗口里的柜员身首异处。 二楼……三楼……四楼…… 每一层楼里,不留一个活口。 而刽子手,竟是……我和七殿阎罗。 就在我情绪几乎崩溃的时候,回溯又进入了下一段记忆。 我看到我身前的地面上躺著一个人。 我辨不清他的面目,因为他整个人都被分解了。 他的身体被打开,身体里主要的骨骼全部被挖出,从血肉中隱隱露出了一点碎骨,我看到,它们竟是血红透明的。 是硃砂灵骨! 所以,我至今见过的那些硃砂灵骨,竟是从这个人身体里挖出来的吗? 他是谁? 与阴当行又有著怎样的关係? 我缓缓低头。 当我的视线落在我的右手上时,我整个人都要疯了。 我看到我的右手里握著一把……凌迟刀! 凌迟刀锋利的刀刃上,正有鲜血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所以,是我杀死了地上的这个人,刨开他的皮囊,亲手剜出了他身体里的大块骨骼……是我將他身体里的硃砂灵骨,一块一块地剜出来的? 不,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 第456章 眾生为我,皆为善果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56章 眾生为我,皆为善果 我下意识的猛地甩手,想要將凌迟刀甩开。 可是那把还在滴血的凌迟刀就像是长在了我手上一般,怎么也甩不掉。 就在我无助挣扎的时候,一个血淋淋的脑袋咕嚕嚕的滚到了我的脚尖前面。 他头上的皮被剥掉了,血淋淋的,一双眼睛暴突出来,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我被嚇得往后退,可是两条腿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根本不受我的控制。 我感受到前方嗜血的杀气,抬头就对上了七殿阎罗。 竟是他割下了这人的脑袋! 不……我感觉自己要疯了。 “阿巫……” 一声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从那只脑袋上的嘴里发出来,这声音……这声音不就是我拿到阴当行的当票后,出现的声音吗? 他就是跟我交易的人! 我张嘴想要问他些什么,可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记忆回溯,我在旁观我的记忆,我只能看著,被迫接受,却什么也做不了。 不,我不相信这一切! 无论是我,还是凤巫九,都不可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我更不可能相信,凤巫九与七殿阎罗之间会有这样的渊源! 如果他们早就认识,並且一起密谋了如此惨绝人寰的惨案,七殿阎罗在见到我的时候,不会那般平静无波。 他的眼里只有我小姨! 对,一定是记忆有误。 或者是有人刻意篡改了我的记忆? 那么,这场记忆回溯便不单单是记忆回溯那么简单了,黑蟒难道已经修炼到了织梦成真的境界? 织梦成真是可以篡改记忆的! 这一刻,我整个人矛盾到了极点。 我既希望自己是被织梦成真控制了,我不愿相信自己曾在阴当行里造下如此之大的杀孽;但我又不希望黑蟒真的已经修炼到了织梦成真的境界,那將意味著他的巫法已经强大到不可控的境地了。 我整个人变得混乱起来,耳边忽然传来嘶嘶的声音:“阿巫,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你的丰功伟绩!” “你曾说过,为了我们凤凰一族的繁荣昌盛,这天底下的一切皆可为我们所用。” “阿巫,回来吧!” “眾生为我,皆为善果,我们是在渡他们!” …… 这一刻,我的思维极度混乱。 我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我脑子里不停地搅,让我分不清现实与幻镜,也分不清对与错。 隨著时间的推移,我听著那些蛊惑我的话,我甚至觉得他说的似乎有些道理。 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身在地狱,便是为了普度眾生,我又何罪之有? 嘭! 就在我逐渐被带入歧途之时,一道凌厉的剑气强行破了进来,剑身之上磅礴的龙气瞬间笼罩我全身。 我浑身一个哆嗦,思绪猛地被拉回之时,就发现我的身体在海水之中震颤。 前方不远处,柳珺焰手握古铜剑,古铜剑的剑尖从塔尖深深地插进去,剑身上的龙气由塔尖顺著塔身不断往下……之前盘踞在塔身上的那条黑蟒却早已经不见了踪跡。 我整个人恍恍惚惚,身体摇摇欲坠,小腹刺痛,嘴角鲜血不停地往外溢。 “小九!” 柳珺焰游了过来,拦腰將我捞起,伸手轻拍我的脸颊,又向我身体里渡了一点真气,强行將我的神志拉了回来。 “没事了。” 我听到他的声音。 然后,他一手搂著我,另一只手刨开海水,带著我往上方游去。 我是趴在柳珺焰的肩膀上的。 他带著我往上游的时候,我正对著下方的那座塔。 整座塔被龙气笼罩,而龙气是从古铜剑的剑身上散发出去的。 这道龙气,就是本应该穿过凌海禁地,朝著正南方向被带离凌海的那一道。 而如今,柳珺焰通过古铜剑,生生將这道龙气又重新封印在了凌海禁地。 他这样做,既可以將一道龙气留在凌海,又可以以此震慑凌海之中的怨念煞气,更重要的是,破坏了对方的阵法。 八个阵法被破了一个,另外七个便不再完整。 可……我挣扎了起来。 柳珺焰虽不解,却也停了下来,鬆开了我。 我忍著浑身的不適,再次朝塔身游去。 龙气震慑之下,漩涡与怨念煞气都不见了。 我从塔尖一点一点地往下游,不放过塔身中的每一寸。 就在我游到塔身中下侧的时候,塔身之中,一道亮光陡然亮起。 紧接著,塔身之中竟出现了一道虚影。 那道虚影盘腿而坐,双手合拢覆在身前,他的手中,赫然是一片金色的鳞甲! 那片金鳞要比柳珺焰的那七片大一圈,色泽更深,一看就很强大。 只是此刻,那片金鳞上早已经布满了裂痕。 有光从裂痕之中透出来……是白龙的內丹! 怪不得! 怪不得白龙的內臟都被掏了,他却护住了他的內丹,原来他也修炼出了护心甲,以这片金鳞护住了內丹。 如果我没有从上面下来,没有发现黑蟒,没有去而復返,这颗內丹迟早都是黑蟒的! 金鳞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柳珺焰也跟隨著我回到了塔阵之中,他就守在我的身边,遍体鳞伤。 他本是陪著我来的,可是当他看到塔身中自己突然显现出来的这道虚影时,也愣住了。 虚影似乎也感应到了柳珺焰的到来,他缓缓抬起头,与柳珺焰隔著塔身相望。 这一刻,我心中五味杂陈。 柳珺焰之於白龙是什么呢? 没有人能给出確切的答案。 但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白龙怎么想。 虚影是白龙封印留存在塔身中的最后一缕龙气,也是他誓死要护住自己內丹的执念。 就像嵩山峡谷高塔中的大惠禪师,就像苍梧山中我的母亲,这一股执念吊著他们,直到执念彻底散去。 而此刻,虚影在对上柳珺焰的瞬间,鬆开了护在胸前的那双手。 金鳞彻底碎裂,虚影消失。 那颗白龙內丹穿过塔身,以一股不可抵抗的气势,直接没入了柳珺焰的身体。 柳珺焰浑身一滯,紧接著,他竟不受控制地幻化出了白蛟真身。 蛟身上到处是血,大片的鳞甲脱落,有些地方皮肤焦糊,有些地方却血肉外翻,甚至露骨……我知道这一场天劫之后,柳珺焰必定伤得很重,却没有想到他会伤得如此之重。 但很快,他身上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浑身的鳞甲尽数脱落后又重新长了出来,甚至就连头上的那对角,都有了变化…… 第457章 算你有良心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57章 算你有良心 白蛟的蛟身在融合了白龙內丹之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刻,我隱隱明白了为什么黑蟒想要白龙的內丹了。 一个曾经能够修炼出第八魄的强大存在,他的內丹,对於任何人来说,都是灵丹妙药。 不仅大补,甚至脱胎换骨。 我看著白蛟在海水中来回穿梭,看著他脑袋上分叉的那对角,看著他浑身完整的鳞甲在海水中熠熠生光,心中喜悦而又感动。 谁说好人没有好报的? 你看,柳珺焰在遭受了那么多的无妄之灾之后,终於有了意外收穫。 笑著笑著,我脑海里忽然闪现过阴当行里一片血腥的场景,整个身体又是一阵战慄。 心里没来由的慌,整个人惴惴不安。 我的右手在抖。 抖得很厉害。 我尝试著去用力握拳,想要稳住它,可是根本无济於事。 甚至就在我低头看向右手的时候,眼前都会出现它握著滴血的凌迟刀的样子。 “小九,你怎么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白蛟又幻化回柳珺焰的样子,他带著我迅速衝出海面。 我们面对面站在悬崖上的时候,柳珺焰双手握著我的肩膀,摇晃著我湿淋淋的身体,紧张问道。 我猛地惊醒过来,那股恍惚感消失,右手也不抖了。 隨即惊恐道:“引魂灯!我的引魂灯呢?” “在,我把它带上来了。”柳珺焰赶紧將引魂灯塞进我手中。 直到我紧紧握住了引魂灯,看到灯腔里,被功德之光包裹著的透红的脊椎骨时,心里才真正踏实下来。 我环顾四周,胡玉麟就站在不远处,海面上,八大护法立在那儿。 而凌海龙宫方向,仍然一片乌烟瘴气。 我问:“阿焰,你不回凌海龙宫看看吗?” 柳珺焰摇头:“那是属於梟哥的战场,权利、地位、未来,都需要他自己去爭,我相信他的实力。” 我懂柳珺焰的想法。 白龙已死,一切关於他的痕跡都將被彻底抹去,凌海龙宫从此易主。 柳珺焰不想再插手其中。 八大护法同时衝著柳珺焰鞠了一躬,然后瞬间没入凌海禁地。 他们接下来会继续守护那把古铜剑。 直到这时候,胡玉麟才走过来,围著柳珺焰转了几圈。 我发现他也受了伤,好在伤势並不重。 这一次,胡玉麟又帮了我们大忙。 他不停地咋舌:“喂,柳兄,你怎么下了一趟海,整个人都变了呢?你这么完好无损的样子,对得起那九道天雷,对得起我这一身狼狈吗?” 柳珺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方道:“回去修整一下,然后去九焰区挑地盘吧,你想要哪一块,哪一块就划给你。” 胡玉麟顿时眼尾一扬,摺扇哗地一声展开,扇了扇,傲娇道:“算你有良心。” 可惜那把摺扇的一根扇骨从中间被折断了,估计要花很多心思才能修好。 回去的路上,柳珺焰开车。 我和胡玉麟都是伤员,硬撑著罢了。 一上了车,胡玉麟便幻化原形,缩在后车座上打呼嚕了。 我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 我的思绪很乱,我想理一理,等回到当铺再跟柳珺焰慢慢说。 可是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全都是阴当行里的血腥场面。 那段记忆像是被强行植入了我的脑海中一般,根本无法被抹掉。 我不敢睡,努力睁著眼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柳珺焰似乎发现我的不对劲,轻声问道:“小九,你还好吗?” “阿焰,”我侧过身体,看著他的侧脸,问道,“你觉得七殿阎罗这人怎样?” 柳珺焰双手握著方向盘,眼睛直视前方,但微眯的眼角让我知道,他在认真思考。 好一会儿他才说道:“我与他打交道的次数並不多,但他给我的整体感觉还不错,不像是坏人。” 隨即,他看了我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我先叮嘱柳珺焰好好开车,然后便细细地,儘量以最平和的语气,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说给柳珺焰听。 从凌海到当铺的这段路並不算太长,等柳珺焰將车稳稳停在西街口的时候,我去凌海之前的事情,也刚好说完了。 柳珺焰鬆开安全带,绕到副驾驶,开了门。 我刚鬆开自己的安全带,就被他一把抱进了怀中。 他抱得很紧,几乎要將我揉进他的身体里去一般。 听到引擎声,匆匆跑出来迎接的黎青缨,在看到这种场景时,又缩了回去。 柳珺焰黯哑著声音说道:“小九,对不起,让你承受这么多重压,我没能保护好你。” “阿焰,我本就身在其中,我……”我艰难道,“我可能才是真正的罪人。” 这一刻,我的情绪实在有些绷不住了。 或许是因为经歷了这一场生死大劫,我在后怕。 又或许是回到了当铺,深爱的人又在身边,我有些矫情起来,整个人都变得很脆弱。 总之,我就那样埋首在柳珺焰的怀里,呜咽出声,整个身体颤抖得不行。 柳珺焰一把將我抱起,直接回了我们的房间,先给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乾净乾爽的衣服,然后帮我吹头髮。 这个过程中,柳珺焰一直儘量將身体挨著我的,让我感受他的体温,给我力量。 头髮吹到半干,柳珺焰拿著梳子帮我梳头髮的时候,我靠在他身上,这才將在禁地深渊里遭遇那条黑蟒的事情,一一跟柳珺焰说了。 “阿焰,你说那人的皮会不会真的是被我亲手剥掉的?” “还有那些硃砂灵骨,是不是真的是被我剥出来的?” “阿焰,我会不会真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刽子手?” “我……” “不是,绝不是!”柳珺焰放下梳子,握住我的肩头,让我与他对视,“小九,你要相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道理,如果你真的是一个十恶不赦之人,你身边会被吸引过来的人,大部分也会是一样十恶不赦之人,那你觉得现在你身边被吸引过来的,又都是怎样的人呢?” “这一年多来,因为你的存在,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又有多少人因为你而变好?小九,你拯救了很多人,你知道吗?” “如果这样的人也算十恶不赦,天理又何在?” 第458章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58章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柳珺焰的话让我感受到力量,给我勇气去肯定自己。 我抬眼看著他,认真道:“可如果我和七殿阎罗都没有问题,问题似乎就更大了。” 一个敢从七殿阎罗手里抢人,敢肆无忌惮地栽赃他的存在;一个可以篡改別人几世记忆,扰乱別人神志的傢伙,他的能力该强到什么地步了? 他比諦鸞更强大。 諦鸞可能会让我觉得难对付,但这个人,却让我胆寒。 柳珺焰也变得面色凝重起来:“一条黑蟒,竟有如此能耐吗?” 是啊,那傢伙的真身分明就是一条黑蟒。 也不对,他的身体是黑蟒,可从脖子往上就很怪异了。 我若有所思道:“看到黑蟒身体的第一眼,我想到了柳正峰,可再看到他的脑袋……” “不可能是柳正峰。”柳珺焰十分篤定,“確切地说,即使他的真身外形就是柳正峰,內在也必定早就换了芯子。” 我瞬间茅塞顿开:“也就是说,柳正峰很可能早就被夺舍了,对方不仅控制了他的肉身,还做了一系列的改造。” 这样便能解释,为什么柳正峰看起来跟肺癆似的,柳二爷却始终很怕他。 柳二爷成为缝合怪,应该也是对方的手笔。 他们都是实验品。 包括始作俑者本身。 这件事情还得去细细地查,急不来。 我这边该说的都跟柳珺焰说了,转而拉著他的手问道:“阿焰,你呢?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该来的始终都会来,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柳珺焰微微一愣,隨即便明白过来我问的是什么:“对,小九,那一刻已经来了。” 果然。 我很想任性地问他一句,可不可以不走? 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你什么时候走?我帮你收拾行李。” 我鬆开他,手忙脚乱地去开衣柜:“夏天快过去了,得带点厚衣裳吧?十年……寒来暑往的,你又要到处走,这么多东西怎么带啊?要不就多带点钱吧,缺啥了在路上买,带个包,装点生活用品……” 我拿著包又去洗漱台,洗漱台上他的东西並不多,一拿走,却好像空了一半。 我的心也瞬间跟著空了,鼻子泛酸,想哭。 身后,柳珺焰悄无声息地抱上来,再次將我揽入怀中。 我强忍著哭意,说道:“你放心去吧,当铺这么多人帮我呢,我和孩子都会好好的,十年……转眼就过去了,到时候你记得回家就好……” 说著说著,我的声音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柳珺焰分明还没走,我就感觉自己已经开始思念他了。 我早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很难想像他忽然离开之后,我的戒断反应会有多大,会持续多久。 “暂时不走。” 柳珺焰却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 “嗯?” 我猛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暂时是多久?” “还不確定。”柳珺焰抬手捏了捏我的脸颊,说道,“眼下一堆烂摊子,你又还没有涅槃,我怎么可能做甩手掌柜,安心离开?” 我皱眉:“可是空寂住持不是说……” “他的话是圣旨?”柳珺焰理所当然道,“就算是圣旨,为了你,我也敢抗一抗。” 我嘴角颤了颤,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花。 柳珺焰拥著我,语重心长道:“当初刚刚与铜钱人融合,或许是受佛法的影响,或许是受諦鸞邪气的干扰,空寂住持对我的影响的確很大,我以践行佛法为己任,也做好了天下行走十余年的准备。 但上次我们去嵩山,解开了许多谜团,也让我的心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小九,你应该记得空寂住持对三身佛的定义,对吧?” 我当然记得:“法身佛是佛法本身,报身佛是推行或宣传佛法的人,应身佛是践行佛法之人。” “对。”柳珺焰继续说道,“空寂住持还说,法身佛和报身佛只有一个,但应身佛可以有很多个,这天底下每一个自愿践行佛法之人,都可以被视为应身佛。 所以,应身佛並非必须是佛门中人,践行佛法的重担,也不可能落在某一个人的身上,小九,我不是和尚,更不是佛,我只需要做到我力所能及的部分便足够了。 正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我觉得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就已经是走在这条路上了,对不对?” 不是……我怎么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呢? “当然,我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柳珺焰的手覆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轻轻抚摸:“小傢伙註定是佛门中人,我得尽力为他扫平前路的障碍,所以,该出去的时候,我还是得出去,但不会一走就是十年。” 我问:“那是在什么情况下,你会出去?” 柳珺焰回道:“第一片金鳞给我回馈的时候。” 我恍然大悟:“所以你將七片金鳞散出去的目的是这个?” “所谓九龙灌顶之势,他们默认真龙就在藏区。”柳珺焰说道,“凌海龙宫的那八个分散龙气的阵法,也证实了这一点,他们將龙气散出去,只是权宜之计,最终目的是將它们引入藏区,如今正北方的这一条龙气已经被我封印在了凌海禁地深处,八大护法守护,其余七条龙气也被我用金鳞標记,他们藏不了多久。” 所以从嵩山回来之后,柳珺焰走出去的每一步,他都是算计好的。 虽然中间有诸多变数,也都磕磕绊绊地成功渡过去了。 接下来,便是他的,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反击时刻! 我发现柳珺焰真的是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 无论时局再乱,只要有他在,他都有能力力挽狂澜,掌控全局。 我情绪彻底稳定了下来,只感觉又饿又累,但还是想先去看看师姐的情况。 却没想到大傢伙儿都在外面忐忑地等待著我们。 我记得我离开的时候,天刚黑没多久。 黎青缨说会做好早饭等我们回来。 饭菜冷了热,热了又冷,我们在凌海待了一天一夜,如今,又到了傍晚。 一屋子的伤员。 我去见了虞念,她的情况还是很不好。 白菘蓝对我说:“小九,虞念可以融合佛眼,或许也可以融合你冰箱里的那些……要不要试一试?” 第459章 没事,我能屈能伸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59章 没事,我能屈能伸 白菘蓝的提议太大胆了。 並且,这样做的话,虞念是不是真的会成为一个新的缝合怪? 好吧,容不得我不承认,虞念现在其实就是了。 “她跟別人不一样。”白菘蓝解释道,“诸如柳二爷之流,他们都是被强行缝合,但虞念不是,她有能力主动融合,如果最终融合不了,她无法恢復正常生活,我也认了。” 我没有办法立即替虞念做决定。 如果能徵求她自己的意见就好了,可惜她现在耳朵退化,听不到。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黎青缨急急地跑过来,说道:“小九,你快去外面看看吧,你小姨来了。” 小姨?! 我拔腿就往外跑。 当铺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天完全黑了,西街口外停著一辆车,没错,是唐熏的车! 啪!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从西街口传来。 西街口的路灯闪闪烁烁,我这才看清楚,路口的阴影里站著两个人。 女人狠狠一巴掌扇在男人的脸上。 男人浑身散发著一股不容忽视的肃杀之气,他就站在那儿,周边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住了一般。 是七殿阎罗。 他刚刚被唐熏扇了一巴掌。 他上前一步,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只见唐熏抬起右手,手中小巧的连弩对准了他的眉心:“你再靠近试试,信不信我杀了你!” 说著,她的左手就放在了扳机上。 她是真的要杀七殿阎罗。 但很显然,小小连弩,就算她连发十支箭,也不可能伤到七殿阎罗半根汗毛。 七殿阎罗似乎也很无奈,却也没有抢夺或者勉强唐熏什么。 他只是转头朝当铺看了一眼。 我只感觉那道若有深意的眼神在我身上定格了一瞬,然后七殿阎罗就消失在了眾人的视线之中。 他……什么意思? 是要我帮忙劝劝小姨吗? 我顾不得那么多,赶紧朝西街口跑去。 七殿阎罗一离开,唐熏紧绷著的身体瞬间鬆弛了下来,看到我的时候,她张嘴便问道:“小九,虞念那丫头是不是在你这儿?她情况怎么样?” 果然,唐熏並不知道虞念的事情。 “她……很不好。”我问道,“小姨,刚才是怎么回事?你是从扈山逃出来的?” 唐熏嗯了一声,大步朝当铺走去:“先带我去看看虞念。” 很快,唐熏就站在了虞念的床前。 看著遍体鳞伤的虞念,唐熏几乎要將七殿阎罗骂成了筛子。 “我信任他,才將虞念藏去扈山的,那几天他带我回了一趟幽冥之境,再回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不对劲。”唐熏咬牙切齿道,“每次我想见虞念,他都以各种理由搪塞我,我就觉得不对劲,果然被我发现端倪,我大闹扈山,却被他囚禁……” 小姨被困,这是我能预见到的。 我好奇的是:“那你这次是怎么逃出来的?” 整个扈山里里外外被阴兵把守得跟铁桶一般,就连柳珺焰要去见七殿阎罗,都得先得到允许才被放行。 这种情况下,唐熏想以一己之力逃出来是很难的。 “他有病!”唐熏说道,“神经病!” 我惊愕地看著唐熏,还以为她是在气头上,骂七殿阎罗的。 结果並不是。 唐熏看我眼神不对,解释道:“我不是在说气话,他是真的有精神病,发作起来的时候,自己拿头往墙上撞,鬼吼鬼叫的,很嚇人,我就是趁他发病的时候,偷了他的令牌跑出来的,还没到当铺,他就追来了。” 原来是这样。 听唐熏的描述,我心中怀疑更甚。 我將唐熏拉到我的房间,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姨,这些天发生了许多事情,我有一些猜测,恐怕能解释七殿阎罗发病的原因。” 接下来,我就把黑蟒的事情向唐熏描述了一遍。 最后做了一个总结:“对方能以巫咒控制苍梧冥印,说明他不仅懂巫法,道行还很高,如果他真的掌握了织梦第五篇章织梦成真的话,我和七殿阎罗的记忆,很可能真的被篡改过。” 唐熏整个人都愣住了,她喃喃道:“篡改记忆,导致精神错乱,疑神疑鬼,时不时地爆发惊惧……他……他好像真的是这样的。” 唐熏抓著我的手,关心道:“小九,你发病的频率高吗?很痛苦是不是?你可千万別伤害自己啊,你还怀著孩子。” “小姨,我暂时只是会惊惧,不自残。”我宽慰道,“我身边人多,他们会盯著我的。” 唐熏这才稍稍放心一些,她当即便做了决定:“不行,我得回扈山去,好好观察一下他的状態,我得弄清楚事实真相。” 额…… 我挠了挠头,说道:“小姨,你刚刚才扇了人家一巴掌,还喊打喊杀的,这么快就回去……” “没事,我能屈能伸。”唐熏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小九你帮我照顾好虞念,我去去就来。” 我看著唐熏的车迅速驶离西街口,无奈地笑了笑。 什么『能屈能伸』啊,分明就是被爱的人有恃无恐罢了。 今天但凡换一个人这么对七殿阎罗,脑袋恐怕早就搬家了。 脑袋搬家……一想到这个词,阴当行的血腥画面瞬间扫过脑海,我立刻用力掐自己手臂,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等我人冷静了,再看向手臂上被掐出血来的痕跡,心中又是一寒。 这种下意识的小动作,会隨著发作的频繁越来越多,对自己的伤害也越来越大吧? 如果无法改变现状,很快,我也会成为別人眼中的神经病吧? 吃过晚饭,柳珺焰就跟灰墨穹他们开会去了,我帮虞念擦洗身体、全身按摩之后,刚出来,就看到白菘蓝双手抱胸,倚在正屋门口,歪著脑袋往西屋方向看。 从她这个角度是看不到西屋里面的情景的,我有些好奇,便走过去问道:“在看什么?” 白菘蓝被我嚇一跳,有些欲盖弥彰道:“没什么,发呆罢了。” 说完她慌里慌张地就要回自己房间。 我更加疑惑了,西屋里到底有什么? 我拽著白菘蓝就往西屋那边去,一进门,浓郁的香火味儿扑面而来。 神龕前面的蒲团上,一个人盘腿而坐,正在虔诚地诵经…… 第460章 点人烛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60章 点人烛 那人身穿僧袍,外披袈裟,背部宽厚,整个脑袋上布满了金色的铜钱……是铜钱人! 这个铜钱人,与西屋刚打开时,神龕主神位上的铜钱人看起来一模一样。 但很显然,眼前这一个是鲜活的。 我们不仅能听到他的诵经声,还能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来的磅礴的內力,就连玄猫都爱趴在他的肩膀上,眯瞪著眼睛接受佛经的薰陶。 白菘蓝转头出去了。 这一刻我终於明白过来白菘蓝的心情了。 她看到他,就像看到了当年的邪僧吧? 但她又明白,邪僧可以靠近,被灌注进转世灵童魂魄的报身佛,是不可以有半分褻瀆之心的。 夏末晚上,暴雨过后,凉风徐徐。 我和白菘蓝坐在院子里,两人看著黑漆漆的天空发呆。 我问:“放得下吗?” “早就放下了。”白菘蓝说道,“本就是我一厢情愿,他有他的使命,我有我的未来,看到他好,我就安心了。” 报身佛只有一个,铜钱人將来也是要归藏的。 而白菘蓝会留在五福镇,亦或是去九焰区。 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了。 好在,他们都有了很好的前途。 “他应该不会在当铺待很久。”我如实相告,“等阿焰开始天下行走的时候,他应该就会离开,这一走还会不会再回当铺,就是未知数了。” 白菘蓝点点头:“嗯,挺好的。” 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她了。 道理谁都懂,也都会说,但心里到底还是会有些难过的吧? 默了默,她问我:“七爷什么时候开始天下行走?” 我就將柳珺焰的那套说辞跟她说了一遍。 “可能只是阶段性地离开,等彻底粉碎了对方的九龙灌顶阵势,他就能功成身退了。” “这样也好。” 白菘蓝兴致不高,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悵然之中。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直到深夜。 过了零点,我就关了当铺的门,回房睡觉。 引魂灯没有掛在廊下,而是放在了西屋,因为灯腔里有硃砂灵骨,我有点担心会有人来抢。 毕竟之前凤献秋曾驱动群鸦攻击引魂灯,难免他不会故技重施。 得到了这根脊椎骨,我又回到了当铺,今夜应该会有阴当行的当票出现。 这样想著,我就洗漱上床。 结果刚睡著就噩梦连连。 梦里全都是阴当行里的惨状。 这段血腥的记忆就像狗皮膏药一般黏上了我,甩都甩不掉。 我意识到这可能是织梦成真巫法的运作手段,通过一次又一次情景再现来加强这段被篡改的记忆,最终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可这也太影响生活质量了。 我总不能一辈子都不睡觉,都不发呆吧? 我就这样被噩梦惊醒,又逼著自己睡,再被惊醒,再睡…… 折腾了一夜,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睡了一个囫圇觉,整个人都萎靡不振了。 接下来两天都是这种情况。 即使柳珺焰在我身边陪著,像以前那样往我太阳穴里输真气都没用。 我不由得想,我如今经歷的这些,七殿阎罗是不是也都经歷过? 更让我不安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无法正常入睡的原因,阴当行的当票始终没有出现。 就在第三天夜里,我照常关了当铺门,躺上床,刚刚陷入噩梦没多久,就被柳珺焰叫醒:“小九,厢房那边出了点事儿,你得过去看看。” 我本来还沉浸在噩梦之中没有回过神来,一听到这话,顿时一个激灵:“是不是师姐……” 看到柳珺焰点头,我什么都顾不上了,翻身下床就往正院跑。 柳珺焰一把將我拉了回去,帮我穿上鞋子披了外套,才跟我一起过去。 虞念是睡在黎青缨床上的,床边又搭了一张小床,黎青缨和唐棠一起照顾她。 此刻,虞念蜷缩在床上,身体不停地颤抖,似乎很痛。 可是她的舌头又是麻木的,说不出话来。 这几天,她的手指脚趾倒是都重新长出来了,却还不是很灵活,一只手顶著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白菘蓝早就过来了,虞念的状態无法配合她做更深入的检查,可她只查了表面,就发现了一些端倪。 “小九,你稍微凑近一点,闻一闻。” 我听话照做。 这一闻,我顿时皱起了眉头:“是香火味儿,从师姐嘴里喷出来的?” 白菘蓝点头。 她伸手用力按了一下虞念按著心口的那只手,虞念张嘴想要痛呼,却发不出声音,但眼睛睁了一下。 就是这个小小的睁眼动作,让我清楚地看见,虞念的那一对清明的佛眼中,似点著两根香,香头上甚至还有火星子在闪烁…… 这诡异的一幕惊到了在场所有人。 而我的脑海中瞬间闪现过大巫师的巫法笔记上,好像记载过类似的巫法。 那种巫法叫做——点人烛。 所谓点人烛,就是通过巫法,將人当做蜡烛一样『燃烧』。 当然,不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燃烧,而是通过巫法去锤炼被施法者,將她炼化。 这种炼化,炼的是被施法者的筋骨。 而虞念首先被炼的,却是她的这一对佛眼,佛眼中显出来的也不是蜡烛,而是香。 所以,这应该是……点佛香? 对方要將虞念炼化成什么?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我该如何做,才能阻止这种巫法继续下去,从而保全虞念的性命? 我在脑海里將巫法笔记里记载的有关信息,全都过了一遍。 可只有记载,並没有解决之法。 这一刻,我深深地认识到,大巫师的巫法水平,比起深藏不露的黑蟒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这个时候,玄猫喵呜喵呜地跑进来了,张嘴咬住我的裤脚,將我往外面拽。 我赶紧跟著它走。 玄猫直接將我带去了西屋,来到了引魂灯前。 此刻,引魂灯的灯腔上,那几张鬼面鬼哭狼嚎的,绕著灯腔不停地转。 而灯腔里面,那根脊柱骨散发出妖冶的红光。 我伸手就要去拿引魂灯。 手指还没触碰到引魂灯,那根脊椎骨竟从灯腔里面飞了出来,落在了我手上。 紧接著,一张幽绿色的当票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就悬浮在半空中,等著我去开启…… 第461章 妙手回春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61章 妙手回春 奇怪的是,这一刻,西屋里的所有物品都变得模糊起来,仿佛整个空间里只剩下引魂灯、我和安静地趴在一旁的玄猫。 阴当行的当票突然出现,幽绿色的光芒透著神秘。 等了几夜它都没来,却没想到竟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了。 票面还是跟之前一样的,光有落款,没有內容。 我心中忍不住吐槽,当年凤巫九到底签了多少张阴当行的当票给人家啊? 这债,我什么时候才能还完?! 真是前人造孽,后人受苦。 我伸手点开当票,当票瞬间消失。 一行行小字立刻出现在了半空中。 这一看,我愣住了。 小字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明明白白写著:硃砂灵骨与佛骨相生相长,可抵御任何巫法不侵,生筋长肉,妙手回春。 第二部分写著:脊椎骨可借用,下月十五送佛骨肉身进鬼市,重开阴当行。 我的心扑通乱跳,耳朵里似乎都充斥著自己的心跳声。 这些小字我明明都认识,单个看意思我也懂,连在一起我却怎么有些看不明白了呢? 什么佛骨? 送谁进鬼市? 谁去重开阴当行? 喵呜! 小字消失。 周遭的一切都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玄猫一声叫,將我拉回了现实。 我看著手中透红的脊椎骨,它周身被功德之光包裹,倒没有散发毒性。 我渐渐冷静下来,开始细细分析。 这根脊椎骨,本应该是送回阴当行的,当票小字却显示,可以借用。 借给谁用? 毋庸置疑,在这个节骨眼上,当然是给虞念用!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虞念能够融合佛眼,就说明她体质足够特殊。 原来她是佛骨肉身啊! 硃砂灵骨与佛骨相生相长,可以抵御巫法不侵……这妥妥的雪中送炭啊! 可,这天底下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我不確定如果给虞念用了这根脊椎骨,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会不会再被算计? 不,不! 人家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下月十五,送佛骨肉身进鬼市,重开阴当行。 借用脊椎骨的代价,就是让虞念去重开阴当行。 不愧是做典当生意的,这是明码標价! 对於虞念来说,这是一次新生的机会。 当然,从此她可能就被困於阴当行了。 可对於现在的她来说,困於阴当行,总比生不如死,还隨时都可能被坏人操控、折磨来得好吧? 阴当行之於虞念,既是困囿,却又是保命符。 本来大家都追著我往西屋跑,虞念那边情况不好,又往厢房跑,最后只剩下柳珺焰在西屋门口等著。 我出来就將刚才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了,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厢房去。 我没有徵询柳珺焰的意见,我都无法十分坚定地做下决定,又何必去为难他? 可事实上,虞念的情况根本不允许我有任何犹豫。 我们再回到厢房的时候,白菘蓝正在给虞念施针。 细长的银针从穴位里刺进去,竟瞬间被熔掉了! 虞念整个身体透著一股不正常的红,烫到嚇人。 那种景象,让我想起了十五夜里,我在阴当行前面的深渊里看到的香灰洪流…… 得不到便毁掉! 对方是真的打算操控巫法,將虞念『点』掉啊! 太恶毒了! 我走到床边,將所有人都请出去,只留下白菘蓝。 “菘蓝姐,这次……全靠你了!” 我將那根硃砂灵骨交给白菘蓝,让她帮忙植入虞念的身体里。 还问她需不需要请白京墨和霍叔来帮忙? 白菘蓝一咬牙,说道:“事不宜迟,你留下来给我打下手,我会竭尽全力的。” 想了想,她又说道:“既然要冒险,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你冰箱里养著的那些灵物都拿过来吧,我挑能用的一併用了,最终能不能救活虞念,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我一咬牙,转身去拿冰箱里的东西。 等我再回来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再次震惊到了我。 这一年多来,我对很多东西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今夜,我的三观、认识还是被再次刷新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白菘蓝竟已经將虞念的胸腔打开了。 虞念刚到当铺的时候,胸腔就被缝合著,白菘蓝说过,她的胸腔里被塞了东西。 只是那个时候我们没有后手,不敢贸然打开虞念的胸腔。 显然,白菘蓝心里一直记掛著这件事情,在心里不知道预演过多少次了,今夜终於从容动手。 而虞念被打开的胸腔中,塞满了香灰。 那些香灰此刻冒著火星儿。 对方应该就是通过这些香灰来对虞念施法的。 “別愣著了,过来帮忙。” 白菘蓝一点一点地將香灰清出来,温度太高,她的额头上出了一层汗,手上也有多处被灼伤,可她整个人依然稳如老松。 “真的让人难以置信,师姐的身体怎么能承受得住这些玩意儿的侵蚀的?”我心疼道。 “她体质特殊。”白菘蓝说道,“但即便再特殊,也顶不了多长时间了,过了今夜,她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香灰被全部取出来之后,虞念的体温终於被降了下来。 但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闭著眼睛,了无生气。 她的內臟,我能看到的地方,全都已经面目全非,失去了活性。 这一刻的虞念,已然接近死亡了。 白菘蓝忽然对我说道:“小九,这儿不需要你了,出去等我。” 我知道,她可能是不想让我看到接下来血腥的场面。 我也真的不敢留下来。 因为看到那些血,我的脑海里会不受控制地出现阴当行的血腥场面,我害怕干扰到白菘蓝。 我听话地出去等著。 这一等,就是接近一个半小时。 这段时间每一分每一秒对於我们来说,都是煎熬。 当厢房门被拉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白菘蓝,等著她的最终宣判。 白菘蓝满手是血,一身疲惫。 她淡淡道:“植入了,能不能活,不知道。” 说完,她就回白家去了。 我知道,她的心理压力也很大。 男人们守在外面,我们女孩子守在虞念的床前。 床单没换,虞念就躺在血泊中,没有人敢动她。 她静静地躺著,就连心口都毫无起伏,整个人苍白如纸。 没有人敢问一句: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就这样眼巴巴地等。 等啊等,不知道等了多久。 第一声鸡鸣声响起的时候,虞念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紧接著,便是一声冗长而恐怖的吸气声…… 第462章 人在做天在看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62章 人在做天在看 像溺水之人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虞念在长长的吸气之后,终於活了过来。 身体重重地跌回床上,她的眼皮掀开又闭上。 眼睛被灼烧过,还不能適应灯光。 耳朵重塑过,时间太短,功能还没有恢復。 就连舌头也还是不灵活,说不出话来,但好歹是能发出声音了。 最关键的是,她有了意识。 我们仨等了好一会儿,让她自己慢慢適应。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帮她换衣服、擦身体、换床铺。 我们做这些的时候,她就睁著眼睛一直看著我们,眼神清明,似有千言万语要跟我们说似的。 等都弄妥当了,我让黎青缨和唐棠去隔壁厢房好好睡个觉,我陪著虞念。 黎青缨到底是有修炼功底的,还能扛得住,唐棠瘦了一大圈,眼睛又红又肿。 她那么乐天派的性子,最近为了虞念却不知道哭了多少。 现在看到虞念终於活过来了,吊著她的那口气猛然卸下来,这一睡便是天昏地暗。 黎青缨还贴心地熬了药膳,要帮唐棠好好补补气血。 我一直陪在虞念的床边,牵著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写字,告诉她没事了,让她好好养著。 虞念一醒来,黎青缨就去了一趟白家医馆,白菘蓝听到这个好消息,也明显鬆了一口气,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 之后她就准备闭关了。 白菘蓝叮嘱,虞念暂时还不能进食,就连喝水都要控制量。 得等到她能自主下床走动后,才能开始吃流食。 虞念精神不济,很快又睡了过去。 一整天,她醒著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两个小时。 天快黑的时候,唐熏来了。 她看起来很疲惫。 唐熏先去看望了虞念,又跟唐棠说了会儿话,然后我俩才单独去了我的房间,坐下来慢慢聊。 我先將虞念的事情都跟她说了一遍。 唐熏听完,长嘆了一口气,说道:“这次我回扈山,逼问出许多事情,虞念並不是被出卖的,以身犯险是她自己的决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这个答案让我惊讶,却又十分合理。 我询问具体情况,唐熏却让我不要著急,她要从头细细地跟我说:“七殿阎罗之所以不住在幽冥之境,不住他自己的宫殿,是因为扈山的特殊环境有利於他养病。” 我问:“他真的有病?” “他也总觉得自己的记忆被篡改过。”唐熏说道,“並且他的情况比你更严重,隨著时间的推移,他脑海中关於过去的点点滴滴都会逐渐变得模糊、混乱,甚至被选择性遗忘,而有些记忆却会在特定的情况下一遍又一遍地被加强,挥之不去。 这种病症导致他根本无法工作,最初连基本的生活都维持不了,直到他住进了扈山,这种情况才有所好转,在我去扈山采幽灵草之前,他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发病了。” 说到这儿,唐熏顿了顿,自责道:“他近期发病,都是因为我,频繁地离开扈山,时不时地消耗內力维繫我的生命,这都是发病的诱因……可我却还误会他,打他骂他,甚至还要杀他……” 原来是这样! “他记不得很多事情了,但始终记得我。”唐熏说道,“小九,他不是坏人,只是嘴太笨了。” 我立刻点头应和:“所以我们对他出卖师姐这件事情,一直持保留態度,我们都不相信他是恶人。” 唐熏有些感动,她继续说道:“我把虞念藏去扈山之后,是虞念自己去找七殿阎罗,请他配合演一场戏,不久之后,七殿阎罗开始发病,但因为是在扈山,他尚且能通过一些……自残的手段来让自己保持清醒,他將计就计,將虞念推了出去。” 师姐的脾气的確是这样的。 她一直以徽城的事情为己任,甚至不让我过多插手。 唐熏想要给虞念最好的保护,可虞念却明白,过分的保护或许能护得住她的命,却解决不了徽城的问题。 她从来不愿意麻烦別人,所以她是不愿意再继续拖累唐熏的吧? 於是,她找上了七殿阎罗,將唐熏摘了出去。 这些年,虞念先是盯著混沌邪阵,然后將目光锁定在瞭望亭山,最后又发现了缝合怪,她以身入瓮,选择做新一任的缝合怪,目的就是为了给我们引路。 她要帮我们揭开缝合怪实验的秘密。 也就是说,她在等待下个月十五的那场实验。 却没想到中途出了些问题,柳二爷死了,她被当做人质推了出来,意外住进了五福镇当铺。 只能说,人在做天在看,就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想要帮一帮虞念。 我心中不禁唏嘘,转而又问道:“小姨,七殿阎罗被一再加强的记忆是什么,他跟你说了吗?” “说了。”唐熏说道,“他说是一段十分血腥的场面,他杀了一个很奇怪的人,还亲手砍下了他的脑袋。” 我顿时一惊,原来他也被植入了这段记忆。 我赶紧问道:“那他有没有说,他的这段记忆里也有我的出现?” 这次轮到唐熏惊讶了:“你?没有,他没有提到你。” 我想了想,换了个问法:“或者他有没有提及凤巫九、阿巫或者凤狸奴之类的?” 唐熏还是摇头:“没有,他的记忆里只有他自己杀了很多人,並且砍掉了一个人的脑袋。” 所以,七殿阎罗被栽赃在前,我在后,他的记忆里没有我,我的记忆里却有他。 这种悖论更能说明我们的这段血腥记忆有问题。 “他说他循著这段记忆里出现的场景的样子找了很久,想要在三界六道之中,他所能触及到的地方找到事发地,可至今没能找到。” “那个地方很难找到。”我说道,“它处在一个结界空间里,可能既不属於阳间,也不属於阴间,而事发地的全名,叫做城隍殿天地当铺阴当行,说起来,它算是五福镇当铺的上层。” 唐熏皱眉:“城隍殿天地当铺?既然有这个前缀,它应该是隶属於城隍殿的?” 我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或许不是隶属关係,而是因为它毗邻城隍殿……” 第463章 滚啊!別缠著我!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63章 滚啊!別缠著我! 兜兜转转,很多事情竟就这样连在了一起。 正如柳珺焰之前安慰我时所说,人与人之间是有磁场存在的。 每一个出现在你生命中的人,冥冥之中跟你都是有渊源存在的。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因果。 或是这一世,或是上一世,亦或是更早。 而这些因果,甚至还可能牵扯到下一世……生生世世…… 为了更好的『治病』,我跟唐熏事无巨细地將篡改记忆、血腥场面、阴当行以及昨夜的那场交易全都描述了一遍。 唐熏听得很认真,一一记下。 毕竟无论是七殿阎罗,还是我们这边,对於她来说都是极其重要的亲人。 最后,唐熏拉著我的手说道:“小九,七殿阎罗比你病得更久,他没办法长时间离开扈山,如果有需要,你就多往那边跑一跑好吗?如果你感觉到不舒服,开始有想要伤害自己的举动时,就住到扈山来好吗?小姨照顾你。” 我心中感动,忍不住埋首在她的掌心之中蹭了蹭:“小姨,我们可以战胜一切困难,让生活回归正轨的,对吗?” 唐熏应道:“一定能的!” 我想了想,问道:“小姨,你之前在望亭山安插人手,现在那边还有你的眼线吗?” “有,但接触不到內部。”唐熏问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我说道,“如果你的人遇到柳正峰的话,帮忙留意一下他的脖子侧边,有没有『鸞』图腾。” 我特意比划了一下具体位置。 这个位置,大概就是黑蟒脖子上的『鸞』图腾出现的位置。 却没想到我这一比划,唐熏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我下意识地问道:“小姨,你见过类似的『鸞』图腾?” 唐熏嘴唇颤了颤,欲言又止。 这个信息对我来说极其重要,所以我不依不挠地追问。 唐熏最终无奈道:“小九,我不想说,是不想让你难过,不是什么很重要的线索,我曾经跟你说过的,当年你父亲战死,尸体上就出现了『鸞』图腾。” 对,我想起来了,她的確跟我说过。 唐熏指了指脖子侧面的位置,说道:“出现在他尸体上的那个『鸞』图腾,也是在这个位置。”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时间,我沉默了。 我的思维有些混乱。 同样的『鸞』图腾,同样的位置,暗含的情况会有很多种。 这个『鸞』图腾,是我父亲战死后,对方弄上去的? 还是本身就在他的身上? 既然小姨特地点出这个特殊之处,就说明我父亲活著的时候,我母亲是没有在他身上看到过这个图腾的。 最坏的情况就是,他本身身上就有这个『鸞』图腾,平时刻意隱藏了,死后才自己显现出来…… 不,我强行打断自己的思维。 我怎么能这样怀疑自己的父亲呢? 可……可如果…… 我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唐熏被嚇了一跳,赶紧阻止我。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询问道:“小姨,我父亲在你心目中是个怎样的人?我需要你最客观的评价。” 唐熏陷入了回忆。 良久之后,她说道:“作为丈夫,他温柔体贴,跟你母亲的感情很好;作为凤族將领,他驍勇善战,视死如归,我挑不出他有任何毛病来,他很好。” 得到这个答案,我反而默默地鬆了一口气。 看来真的是我多想了。 这一晚,我和唐熏聊了很久。 夜里,她是跟唐棠一起睡的。 唐棠毕竟是唐熏从小宠著长大的孩子,『小姑姑』这个身份,在唐棠心目中的地位很高很高。 唐熏的安慰与开导,能让唐棠儘快从自责中走出来,儘快回归快乐。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唐熏已经回扈山去了。 当铺里很安静。 灰墨穹他们去了九焰区,胡玉麟也跟去了,他们要盯著九焰区的建设,顺便在那边休养,黄凡留了下来,但他不住在当铺里。 柳珺焰去了凌海龙宫。 这几天,凌海龙宫里一直在打,昨天傍晚梟爷递消息过来,他已经成功掌控了大局,想再跟柳珺焰聊聊。 柳珺焰就去了,一时半会可能回不来。 一整天,虞念都在睡,始终没有醒来,但整个人状態又没有什么太大的异常。 可是刚过了夜里零点,她就开始痛苦呻吟起来,身体不停地在床上扭动,两只手在身上抓挠。 我赶紧抓住她的两只手,黎青缨和唐棠按住她的身体。 下一刻,唐棠惊呼一声,举著自己的两只手,惊恐地看著手上掛著的一层……皮…… 不仅是她,我和黎青缨也接连发现,自己抓虞念,抓了一手皮! 很快,我们就发现虞念身上的皮肤,正在一寸寸地皸裂开来,隨著她的抓挠、乱蹭,正在慢慢地往下脱落。 而已经脱落的部分,隱约露出来新鲜的皮肤,粉粉嫩嫩的,很健康的样子。 我们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有数了。 黎青缨说道:“她好像在蜕皮。” 我纠正道:“可能用『脱胎换骨』这个词更准確。” 当票小字上不是写了嘛:生筋长肉,妙手回春。 前后足有一个小时,虞念才安静下来。 她浑身的皮肤嫩得跟小婴儿似的,之前遍体鳞伤,现在身上连一点伤疤都看不到了。 我特地看了一下她的胸口,要知道,之前她的整个胸腔被打开过,即使白菘蓝的医术再好,也没有办法抹平那么大的伤疤。 可是现在,虞念的胸口哪里还有半点伤疤啊! 更让我惊喜的是,她很快就开口说话了。 只是等听到她在说什么的时候,我又愣住了。 虞念像是被梦魘住了一般,不停地挥手在赶著什么似的,嘴里嘟噥著:“滚开!別缠著我!滚啊!” 我不敢太大动作去摇醒她,只能不停地呼唤她的名字:“师姐……虞念,我是小九,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醒醒,快醒醒!” 虞念猛地睁开眼睛! 她真的能听到了! 但似乎她新融合的这一对灵耳太过敏锐,她还没有完全適应,两只手迅速捂住耳朵,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然后她看向我们,眼睛里闪著泪花,一个一个地叫出我们的名字:“小九、唐棠、青缨姐……” 四个人抱头痛哭。 第464章 我就没想过要活著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64章 我就没想过要活著 这一年多来,我经歷了太多的生离死別。 甚至大部分时候连一句『再见』都来不及说。 虞念的『死灰復燃』『脱胎换骨』,对於我们来说是一种极大的鼓舞力量,让所有人仿佛一瞬间跟著活了过来一般。 四个人哭得不能自已。 这段时间来的愧疚、压抑、忐忑……在这一刻全都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等大家好不容易都平静下来,黎青缨赶紧去熬粥,唐棠去看熬药膳的小炉子,她对这个已经驾轻就熟了。 我则陪著虞念说话。 她先主动跟我提起了在扈山的一些事情。 “我知道扈山保得住我,但是小九,如果我想苟延残喘一辈子,早就逃出徽城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这便是虞念。 外表看起来柔弱无比,心性却坚韧到可怕,特別有主见。 “他们既然盯上了我,觉得我有利用价值,那我就做这个诱饵,他们在赌用我做实验能成功,我也想赌一把,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 “可是太冒险了,师姐,你被他们糟蹋得差点死了!” “我就没想过要活著。”虞念回得十分乾脆,“从师奶到我母亲再到我,我们三代人守著徽城,实际上就是守著一个混沌邪阵罢了,我曾无数次感觉自己触碰到了它,可下一瞬它又消失了。 小九,其实我们都错了,混沌凶兽它本身就是一个杂合体,它最擅长製造混乱,扰乱秩序,它是千变万化的!它在不断地打破规则。 而一个阵法的规则是围绕什么展开的?是阵眼! 所以,混沌邪阵的阵眼也在每时每刻地变化著,我们拿什么跟它斗?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虞念这一席话,直击本质,懟得我哑口无言。 她笑了:“我跟唐姨合作的这段时间,她给了我很多帮助,同时在风水术法上她也给了我许多提点,我赫然发现我们的思维一直被局限在混沌邪阵这个阵法本身上了,但事实上,我们得跳出来看,才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我疑惑道:“跳出来看?” “对,跳出来看。”虞念说道,“混沌邪阵一直在变,可不管它怎么变,却一直盘踞在望亭山,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道:“当初邪僧在选主神的时候,首先选中了狐仙,被拒绝之后,才又选了柳二爷,我们之前就推测,邪僧看中的,应该就是阴山和望亭山,也就是说,混沌邪阵实际上是要依附於这样的山体才能存在的,对吗?” “对!更准確地说,混沌邪阵是靠消耗山体的灵气来维持的。”虞念有些小骄傲道,“所以我在离开扈山之前,请七殿阎罗將我的千魂幡,插在瞭望亭山的生穴上。” 虞念所说的生穴,指的是望亭山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我给千魂幡下了禁咒,除了我,没有人能打开它,一旦我死去,禁咒解除,千魂幡里被禁錮的数千厉鬼、阴魂会瞬间被释放出来,它们会在生穴里肆虐,整个望亭山都得给我陪葬!” 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 並且如果虞念没有灰飞烟灭,造下的业障都够她吃一壶的了。 她深知这样做的后果,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了! 这样胆识与谋略,不得不让人敬佩。 说到这儿,她又嘆了口气:“不过事情並没有沿著我预想的方向去发展,我最终也没能接触到他们的实验。” “师姐,我想先跟你道个歉。”我犹豫著说道。 当票交易的事情,我必须要跟她说,毕竟下个月十五我就得送她去阴当行了。 “是不是关於救我的事情?”没想到虞念通透得很,“我知道,我那样的情况,想把我救回来,还恢復到这种程度,你们一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小九,无论你做了什么,都是为了救我,我又凭什么怪你?” 我拉著她的手,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我问道:“刚才你在梦魘中,一直喊『不要缠著我』,到底是什么东西在缠著你呢?” 提到这个,虞念的脸色就不大好:“是一个满头是火的脑袋,那玩意儿很奇怪,我明明看到的是一个头骨透红的骷髏头,可是那些燃烧的火焰包裹著骷髏头,却又形成了一张脸,他一直黏著我,我往东跑,他就跟著往东,我往西跑,他还跟著我往西,很嚇人。” 头骨透红的骷髏头? 满头是火? 我的手猛然攥紧,问道:“那你还能记得梦魘里面周遭的环境是怎样的吗?” 虞念认真想了想,说道:“我当时太慌了,只感觉整个空间里都是火,哦,对了,我还能清晰地闻到很浓的香火味儿。” 我问:“有没有听到很古朴的铜钟声?” 虞念摇头:“时间太短,这个我倒是没有听到。” “师姐,这个梦魘很可能並不是梦魘,以后你或许会时常见到那个骷髏头。” 我將阴当行、上个月十五夜里发生的事情、硃砂灵骨,以及当票交易的事情,全都跟虞念说了一遍。 虞念听完,若有所思道:“所以,是骷髏头的脊椎骨救了我?” 很明显,那个透红的骷髏头,也是硃砂灵骨。 他很可能就是当年与凤巫九交易之人,也是如今与我交易的人。 他与阴当行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甚至,他很有可能就是阴当行的掌事者,也是那个怪人要守护的主人! 我点点头,说道:“师姐,如今已到月底,下个月十五,我会送你去阴当行,按照约定,你会留在那儿,重开阴当行。” “留在那儿?”虞念不解,“鬼市每个月十五才对外开放,必须在规定的时间里离开,滯留在里面会出事的,小九,你確定我能留得下?” 我无法给虞念一个確切的答案,毕竟谁也没有经歷过这些事情。 但…… “阴当行的那条街道里还住著一个怪人。”我说道,“他应该在里面待了很多年了,还活著,就是挺邋遢的。” 虞念眉梢一样:“嗯?有活人?那就没事了,小九,这阴当行,我开!” 第465章 我请胡大哥陪我一起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65章 我请胡大哥陪我一起 虞念这接受能力也太强了,弄得我倒有点措手不及。 她拉著我问了许多问题,但凡我知道的,全都说给她听。 隨后,我们又在院子里逛了几圈。 起先我还担心她的身体,想搀扶她,结果根本不需要,她腿脚灵活的很。 如果不是白菘蓝已经闭关了,她还想亲自登门致谢呢。 那会儿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她喝了两大碗小米粥,一碗药膳,又啃了一个苹果,这才心满意足地去睡回笼觉。 虞念好,我们所有人的心都放了下来。 后半夜,大家都睡了一个安稳觉。 柳珺焰是早上快九点钟的时候回来的,怀里抱著什么东西,上面盖著一块黑布,直奔西屋。 等他將怀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了贴壁神龕的架子上,掀开黑布,拉著我去上香的时候,我才发现,那是一方双人牌位。 我陪柳珺焰恭恭敬敬地上香之后,他才说道:“梟哥基本已经控制住了凌海龙宫的大局,只等时机到了,上方下达任命文书,他便可成为凌海龙族名副其实的龙王。” 我问:“那大舅呢?” “大舅乐得颐养天年。”柳珺焰说道,“这方牌位就是大舅亲手为我父母做的,本来是要供奉进凌海龙族的祠堂的,是我要求將它带了回来。” 小白龙和柳母都已经灰飞烟灭了,供奉,也只是一种精神寄託罢了。 就像我有空就给阿婆的牌位上香是一个道理。 虽然我清楚地知道,阿婆如今已经是一个一岁多的小娃娃了,但她的牌位在,我就感觉她仍然一直陪在我身边一样。 我能理解柳珺焰的心情。 小白龙只是一个分身,他註定不可能长存於这个世间,但柳母不同。 柳母的死,恐怕永远会是柳珺焰心底里不可磨灭的一道伤疤。 他努力了一百年,最终仍然没能救得了她,怎能不遗憾呢? “小九,今天午后我就要出发了。” 柳珺焰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还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要去哪? 张嘴刚想问,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第一片金鳞这么快就有反馈了?” 柳珺焰点头:“那片金鳞直奔正南方向,却没能出江城,说来也巧,刚好方老也在那边,好像是死了一些人,我带第八魄过去,他会留在那边超度亡魂,传颂经文,我取了金鳞,將这道龙气引入最近的那条龙脉,立刻就回来,保证在十五之前。” “不用那么赶。”我真心说道,“龙气的事情更重要,赶不回来也没有关係,保护好自己最重要,阴当行那边,我请胡大哥陪我一起过去就行。” 毕竟上次就是胡玉麟帮我们引路的,他可靠。 柳珺焰唇角往下压了压,好一会儿才倔强地说道:“时间充裕,来得及。” 额,好吧。 我关心道:“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都没出江城,应该离得不算远。” “不用。”柳珺焰说道,“你这段时间好好休息,顺便陪陪你师姐,她一旦进入阴当行,以后你们姐妹见面的时间可能会很少,多陪陪她。” 其实我知道,柳珺焰这是委婉说法。 虞念重开阴当行,必然会在阴阳两道引起轩然大波,她要面对的压力与危险都会激增……他是对虞念没有足够的信心。 午饭后,柳珺焰和铜钱人一起离开。 接下来几天,当铺这边风平浪静。 方传宗倒是时不时地会给我发些消息,告诉我他们那边的进展。 他还给我拍了几张铜钱人诵经传经的视频,视频里,我竟然还看到了慧泉大师的身影。 他也过去帮忙了。 一切都很顺利。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次月初七。 虞念恢復得越来越好,唐棠的小脸上也被黎青缨养出了气色,回学校去了。 我还是会时不时地被阴当行的血腥场景魘住,但还在能控制的范围之內。 不得不说,人的適应能力真的很强。 我从一开始的胆寒心惊,到现在从容面对,前后也只用了十来天的时间。 不过也可能是对方遭受重创,这段时间忙著那几道龙气的事情,没空驱动巫法来干扰我。 初八早上,虞念跟我说,她想回徽城一趟。 我顿时紧张了起来:“师姐,一周后我们就去阴当行了,这个时候最好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虞念有些为难道:“我知道,但我得回去拿我的千魂幡,望亭山的灵气正在逐渐枯竭,很可能会影响到千魂幡,既然我没死,我就不能一直將它留在那儿。” 原来是这事儿啊。 我立刻说道:“我联繫小姨,让她请七殿阎罗去帮你拿回来,可以吗?” 虞念想了想,应道:“那就麻烦唐姨父了。”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虞念懊恼地拿眼瞪我:“这称呼有问题吗?” 我直摆手:“没问题,唐姨父很好,就是听起来有点怪怪的,姐,你可以跟我一道儿叫他小姨父。” 虞念欣然接受:“好。” 让我没想到的是,还没等我联繫唐熏,唐熏倒是先给我来消息了。 她给我发了几张照片。 图片被打开的一瞬间,我的手猛地一抖。 虞念和黎青缨赶紧都伸头过来看,都被嚇了一跳。 那几张照片,拍的是同一张蛇蜕。 蛇蜕是黑色的,又粗又壮,很长。 前两张拍的是蛇尾和蛇身,等拍到颈部的时候,就开始有些不正常了,我看到了熟悉的五彩斑斕的鸟毛,以及像是拼凑起来的颈部皮肤。 颈部內侧的蛇皮有特写,上面赫然是一个『鸞』图腾。 最可怕的就是那张长了半张脸眼睛的人脸皮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眼睛在蜕皮过程中,竟也会蜕下来一层膜,膜上眼白和眼珠子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这分明就是那条黑蟒的蛇蜕! 唐熏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我一接听就问道:“小姨,这张蛇蜕是在望亭山发现的吗?你们看到是谁蜕下来的了吗?” “没看到蜕皮过程。”唐熏说道,“但它的確是出现在望亭山的,並且小九,这几天望亭山上的草木忽然大面积枯萎,我估计他们是要转移阵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们弃瞭望亭山,要往哪里转? 狐族的阴山? 第466章 枯木仿若逢春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66章 枯木仿若逢春 胡三妹正在闭关,但胡玉麟仍在九焰区,我示意黎青缨赶快联繫那边,让胡玉麟儘快回阴山去。 “千魂幡暂时还不能撤。”唐熏说道,“对方可能要在转移阵地之前,將望亭山的灵气吸乾,千魂幡镇著生穴,能暂时护住这片山脉。” 望亭山挺大的,这样一座山脉如果灵气尽数枯竭,对山上的生灵,以及周边的群眾都是一场浩劫。 虞念立刻说道:“唐姨,我都听你的,你让我什么时候拿回千魂幡,我就什么时候再去拿。” 徽城是虞念心中最大的羈绊,她是最不希望徽城那边有任何闪失的。 唐熏又询问了虞念的身体情况,知道她暂时没有什么大碍便放心了:“望亭山有我盯著,你们放心,有任何异动,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的。” 掛了电话之后,虞念开始变得有些心神不寧起来,这一刻,她恨不得立刻回到徽城去吧? 黎青缨將望亭山的情况跟胡玉麟说了一遍,胡玉麟却並不紧张:“放心,阴山里里外外的部署如铁桶一般,他们想夺山?做梦!” 不过,话虽这么说,胡玉麟还是回阴山去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天。 初九午饭后,虞念忽然觉得身体不舒服,她有些喘不上气来,脸上泛著一层死灰色。 我们第一反应就是她的身体是不是出现了排异? 可是已经十多天过去了,如果会排异的话,早就排异了,不会等到现在啊? 虞念摇头,跟我们说:“不是我身体本身出了问题,可能是跟千魂幡有关,我感觉有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正在衝击千魂幡。” 我连忙又给唐熏打电话,那边没有人接。 直到三点多,唐熏给我回了一个电话:“小九,不对劲,从午后开始,望亭山枯萎的树木竟逐渐开始復甦,整个山体周围荡漾著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我们在查。” 虞念再也等不了了,说什么都必须回徽城去。 最终没办法,我开车载著虞念,她答应回去看一眼,没什么大事立刻就跟我一起回来。 不曾想,车子刚进入徽城地界,方传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我靠边停车,接起。 那边传来的声音却是柳珺焰的。 “小九,我暂时回不去了。”柳珺焰说道,“第一片金鳞刚到手,第二片金鳞又有了反馈,我得立刻赶过去,我保证十五之前一定回家。” 我紧张道:“第二片金鳞在哪里?离江城远吗?” “不远。”柳珺焰说道,“方老的人马会跟我一起过去,小九,我有帮手,不用担心。” 我想了想,没有再多问:“阿焰,注意安全,我等你回家。” 柳珺焰又叮嘱我几句就掛了电话。 我重新发动车子,等见到唐熏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简单对付了一口,我们和唐熏一起去瞭望亭山。 我们本来是打算直奔生穴的,不管发生了什么,虞念都要先將千魂幡召唤回来。 结果刚到山背面,我们就发现有点不对劲。 整个望亭山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之中。 山体起雾不稀奇,让我们感到惊讶的是,这层雾气的边缘,似隱隱含著一层金光。 唐熏也是刚发现:“怎么回事?哪来的金光?” 我心头猛地一颤,立刻环视四周,像是要確认些什么似的。 我的確是在確认……柳珺焰是不是也来瞭望亭山! 望亭山的雾气中隱含的这一抹金光,让我瞬间就想起了牛虎山被金鳞的功德之光笼罩的场景。 柳珺焰又说第二片金鳞有了反馈……会不会这么巧啊? 正想著,有人匆匆跑过来,小声向唐熏匯报:“望亭山里有动静,芙蓉洞里好像有人在打架。” 唐熏一惊:“知道是谁跟谁在打吗?” 来人摇头:“双方修为都不低,我们不敢贸然靠近,害怕打草惊蛇。” “可能是柳珺焰他们!”我当即下了决定,“不管是不是,咱们都得过去看看!” 当初,我就是从芙蓉洞中帮柳母拿回了內丹。 这个芙蓉洞里必定暗藏乾坤。 唐熏拨了几个人给虞念:“阿念,你带人直奔生穴,尽力守住千魂幡,听我的信號。” 虞念立刻应声去了。 我和唐熏带著人上瞭望亭山,一步一步逼近芙蓉洞。 很快,我的猜测就被证实了,果然是柳珺焰他们来了。 芙蓉洞外守著的人中,我认出了方传宗的手下。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我们,立刻迎了上来。 一番询问之下,果然,第二片金鳞隨著一条龙气衝进瞭望亭山。 龙气入山,整个即將枯竭的山脉又重新活了过来,枯木仿若逢春,再次焕发生机。 我们进入芙蓉洞的时候,打斗已经接近尾声。 有咳嗽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洞中传出来,我眉头一皱,竟是柳正峰? 芙蓉洞中有一个深潭,柳正峰正趴在深潭边缘,手里拿著一方帕子,捂著嘴在咳嗽著。 柳珺焰就站在深潭边上,方传宗也在。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向我们。 柳珺焰惊讶道:“小九,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我是陪师姐回来拿千魂幡的。”我看了一眼柳正峰,眼神转向柳珺焰,问道,“金鳞拿到了吗?” 柳珺焰说道:“快了,金鳞就在深潭里。” 柳正峰好不容易止住咳,审视的眼神盯著我,忽然笑了起来:“你以为你们贏了吗?哈哈,怎么可能?刻在骨子里,融在血液中的印记,你永远也摆脱不了!等著吧,谁也別想笑到最后!” 情绪太过激动,不过说了这么几句话,柳正峰更加剧烈地咳了起来。 隨著他身体的震动,水面之下竟盪起一片一片的鲜红来。 是血!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柳正峰藏在水下的部分,並不是人身,而是……一条没有皮,鲜血淋漓的蛇尾…… 他的皮呢? 不是刚蜕完皮吗?他身上应该已经长出了新皮啊! 我当即就要上前,却被柳珺焰一把拉住:“別靠近,危险,小九,你要做什么?” 我提醒道:“图腾。” 凌厉的掌风瞬间扫过,柳正峰的上半身顿时被掀翻在水中,领口破开,露出我要看的位置。 那儿,什么都没有…… 第467章 鸞凰万岁!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67章 鸞凰万岁! 柳正峰的脖子侧边没有『鸞』图腾。 他的真身上也没有皮。 他的脸上没有那么多双眼睛,脖子没有拼接处,也没有五彩斑斕的羽毛……不对,所有一切都不对! 柳正峰不是我要找的那条黑蟒! 可……他的皮呢? 小姨明明刚从望亭山发现了那条黑蟒的蛇蜕,如果蛇蜕不是柳正峰的,又会是谁的? 蛇蜕出现在望亭山,柳正峰就不可能不知道那条黑蟒的存在! “告诉我,你的皮给了谁?”我出声询问。 柳珺焰手往前抬起,做抓握状。 柳正峰立刻被提了起来,上半身重新耷拉在了水边上。 他两只手抓挠著自己的脖子,看起来很难受。 可是他却还在笑,仿若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危机似的。 不,他的状態更像是在……享受死亡的到来! “想知道是谁拿走了我的一身蟒皮?”柳正峰嗤笑,“你们不是见过面了吗?怎么?没有相认?” 相认? 我又想上前,恨不得一把抓住柳正峰的衣领將他拽起来。 我很想质问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柳珺焰却始终不让我靠近,他手一提,柳正峰立刻又被凭空拽了起来,柳珺焰冷冷道:“说!” 柳正峰剧烈地咳嗽,一边咳嗽,一边狞笑:“说什么?” “阿焰,你出生在望亭山,我们父子之间百余年的情分,你可曾真正关心过你的养父?” “望亭山不是一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我也不是,你大哥、二哥同样不是!” “他们是替你死的!阿焰,你才是真正的罪人!” 柳正峰一边咳一边吼,似要將满腹的恨意全都倾泻出来,一股脑儿地涌向柳珺焰。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盯著柳珺焰的眼睛,幽绿色的竖瞳里似乎闪著光。 我下意识地踮脚,抬手捂住了柳珺焰的眼睛。 这是在望亭山,柳正峰是望亭山的主人。 就算他只是一个傀儡,他的背后还有人,即便他现在看起来很惨,这里依然是他的主场。 而我已经领教过混沌的力量。 它最擅长扰乱秩序,製造混乱。 这种混乱,不仅是对人和物,对思想、精神也一样。 刚才柳正峰说这些话,可能就是在利用混沌邪阵影响柳珺焰的判断。 柳珺焰猛地甩了一下头,也反应了过来。 他咬牙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紧接著,柳正峰的脑袋就被塞进了水中。 提起、塞入、再提起…… 本就跟肺癆一般咳个不停的柳正峰,在几次呛水之后,整个人都有些奄奄一息,上半身的人形眼看著快要维持不住了。 可是他仍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態度。 他连吐了好几口水之后,整个人似乎都有些恍惚起来。 他喃喃著什么:“肉身只是桎梏,精神才是永存,我今日所奉献的一切,都將受到主神的凝视,我將成佛,我將成神,我將与天地同寿,鸞凰万岁!”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这些话,虔诚得像懺悔的教徒。 『我將与天地同寿!』 『鸞凰万岁!』 『鸞凰万岁!』 这几个字仿佛带著某种魔力,给他力量。 刚才还半死不活的样子,突然就有了力气。 他忽然变回了原形,血淋淋的蟒身在水中一个翻滚,整个头部高高扬起,喉咙位置一张一缩,忽然蟒口大张,一片绿色的液体瞬间朝我喷来! 他的动作太快了,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柳珺焰一把將我拽开,强劲的掌风扫过,绿色的液体原封不动地被扫了回去,喷了蟒蛇一脸。 那是蟒蛇的毒液! 柳正峰不是一般的大蟒,他是有道行的。 他的毒液如果喷在我身上,我不死也得脱层皮。 怪不得刚才柳珺焰一直阻拦我靠近柳正峰,大概就是在防这个。 这一招似迴光返照后的垂死挣扎。 释放出毒液之后,大蟒再也支撑不住,轰然落回水中,溅起一片血水。 大蟒的嘴里却还在呢喃著:“鸞凰万岁!鸞凰……万岁……” 柳正峰死了。 柳珺焰召唤金鳞归位,方传宗的人接手接下来的扫尾工作。 就在方传宗兴冲冲地剖开大蟒的身体,准备拿柳正峰的內丹与妖丹的时候,却愣住了。 大蟒的体內什么都没有。 不是没有修炼出来,而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他早就该死了。”柳珺焰说道,“芙蓉洞里灵气足,他躲在这儿,应该就是为了续命,同时,他可能也是知道,从凌海泄出来的一条龙气要经过芙蓉洞,他是藏在这儿等著守株待兔呢。” 原来是这样。 我说道:“也就是说,他的內丹与妖丹早就被人拿走了,他被他口中的『鸞凰』拋弃了,对吗?” 柳珺焰点头:“他从来都只是一枚棋子,受对方蛊惑,中毒太深,不仅丟瞭望亭山蛇族,还害死了两个儿子,可笑的是,直到死,他都没能醒悟。” 我也不禁唏嘘:“与天地同寿,这好像已经不是我们第一次接触到永生这个话题了。” 方传宗立刻接话:“对,在昌市小营口,茅敬玄就是为了这个才背叛了我们!” 是的。 当初小营口一战,茅敬玄不请自来,就是为了那只三眼蟾蜍。 修炼千年的蟾蜍开化,成为肉芝,以肉芝入药炼丹服用,可与天地同寿,得以永生。 永生……对有限的生命体来说,诱惑力真的是太大太大了。 “我们在望亭山中发现的蛇蜕,不是柳正峰蜕下来的。”唐熏说道,“可是我的人几乎已经搜遍瞭望亭山,並没有发现可疑人员,他或者他们,会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分析道:“我见到的那条黑蟒的蟒皮身,应该就是缝合的柳正峰的蟒皮,缝合之后能自行蜕皮,他的体质说不定跟师姐很像。” 柳珺焰摇头:“师姐的佛灵圣体千年难出其一,哪里能隨隨便便再出一个?更何况,他若真的能像师姐那样自行融合,又何必弄出这么多的么蛾子来?” 的確是这样的。 那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呢? 胡玉麟已经回阴山了,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对方拋弃瞭望亭山,又没有去阴山,他们现在在哪儿? 莫不是回凤族去了? 毕竟,諦鸞和凤献秋都是他的狗腿子…… 第468章 渡幽舟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68章 渡幽舟 柳正峰已死,唐熏和方传宗的人搜遍了整个望亭山,没有搜到可疑人员。 柳珺焰拿回金鳞之后,將穿过芙蓉洞的那条龙气封印在了深潭底部。 有这条龙气在,望亭山將全面復甦。 虞念成功拿回了千魂幡。 如果不是柳珺焰他们刚好过来,解决了柳正峰,拿回千魂幡恐怕还需要费一番功夫。 一切都很顺利。 就在我们准备撤退的时候,唐熏的人从一个洞穴里扒拉出大量新鲜的蛇形骸骨,其中大多数都是修为还不错的。 “內丹都被挖掉了。”唐熏说道,“那群傢伙离开的时候,荡平了整个望亭山蛇族,看来的確是不打算回来了,可怜这么大一个族群从此陨灭,想要再慢慢组建起来,发展壮大,至少得沉淀百年之久了。” 柳珺焰说道:“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会派人盯著,在崭露头角的小辈中选拔正直、优秀者成为新的族群首领,以后收编进九焰区柳仙堂。” 方传宗笑道:“这对於那些虎口脱险的蛇族小辈儿们,倒算是一场造化了。” “那混沌邪阵呢?”我最关心的还是这个,“刚才柳正峰还想利用混沌邪阵的力量蛊惑我们呢。” “混沌邪阵存在的意义,在於创造缝合怪。”虞念说道,“如今创造缝合怪的人已经离开瞭望亭山,在望亭山灵气枯竭的时候,混沌邪阵也隨之消失了。” 柳珺焰说道:“柳正峰刚才消耗的,应该就是混沌邪阵残存在望亭山的最后一丝力量,小九放心,他们不会再有捲土重来的机会了。” 唐熏要回扈山,留下人手配合方传宗扫尾。 柳珺焰让我和虞念先回当铺,他得留下来整合蛇族小辈儿:“这边的事情一两天就能结束,时间很充裕,等我办好了就回去。” 我点点头:“不著急,我在家等你。” 几波人分道扬鑣。 虞念不会开车,坐上副驾驶她才给了我一个地址,说道:“小九,已经后半夜了,先去我家休息一下再回江城吧,我收拾点东西,以后怕是很少回来了。” 这还是虞念第一次主动邀请我去她家,以前我想去,她都是拒绝的。 我当然一百个愿意。 虞念家距离望亭山不远,不过二十来分钟的车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主要是越往前开,路面就越不好走,耽搁了一些时间。 那是一个偏僻的古镇,在古镇一条巷子最深处,开著一家店面不大的白事铺子。 推开铺子门,顿时一股香烛纸钱的味儿扑了过来,整个小店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却又布置得井井有条。 我甚至可以想像当初眼睛看不见的虞念,在这间小小的白事铺子里忙碌的身影。 穿过白事铺子往后走,还有一间小房间,就是虞念的臥房了。 天还没亮,臥房里唯一的光线来自於前面铺子里的那只灯泡。 臥房里別说家电了,就连灯泡都没有! 虞念收拾了一下床铺,让我躺上去,抱歉道:“我习惯了黑暗,小九,委屈你几个小时。” 我倒是无所谓,反而很心疼她。 我躺在床上,黑暗中,听著虞念窸窸窣窣地收拾、打包的声响,心里想著,她这是已经做好了从此待在阴当行的准备了。 她的东西並不多,要带走的,都是对她来说特別重要的物品,並没有收拾很长时间。 然后她在我身边躺下,很自然地就跟我说起师奶,说起她的母亲,说起她被挖掉眼睛之后,是怎样挣扎求生,最后又是在怎样的机缘巧合之下,接手这个白事铺子的。 整个过程她的语气都是很平静的,就像是在敘述別人的故事一般,我却听得泪眼朦朧的。 我忍不住问她:“姐,对於一切未知的阴当行,你怕吗?” “一点都不怕。”虞念自信道,“我始终坚信,对方会挑中我,就说明我身上有足够的利用价值,以后,阴当行既会是我的责任,也会成为我的保护伞,小九,我觉得这是翻开了我人生的新篇章,我是期待的。” 我忍不住伸手抱住她。 虞念的出现,是温暖我生命的一道光。 她从来不把负面情绪带给我,永远都是乐观向上的。 我喜欢她,又担心她。 希望正如她所说,阴当行会带给她崭新的未来,而不是……停!打住! 小九,你也要像师姐一样乐观向上! 篤……篤……篤……篤篤。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三长两短有节奏的敲门声,一遍又一遍。 这是夜半鬼敲门。 都是阴阳行当上行走的人,我和虞念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敲门声的不一样。 虞念起身,我拽住了她:“別开!” 虞念已经很多天没有回白事铺子了,今夜刚回来,就有东西找上门来了,怎么会这么巧? 防人之心不可无。 虞念却轻拍我的手背,说道:“如果真是来要我命的,不会这么礼貌的敲门,早就杀进来了,小九,你太紧张了。” 她说著便去了外间开门,我赶紧跟上。 门外,阴风阵阵。 两个湿淋淋的……人站在那儿,脸色惨白惨白的。 他们手牵著手。 男人身上穿著得体的西装,西装上侧的口袋里插著一支玫瑰花,花梗上缀著『新郎』字样的牌牌。 女人则穿著一身正红色的改良版旗袍,盘著漂亮的新娘头,胸前也別著一朵玫瑰花,花梗上缀著『新娘』字样的牌牌。 这显然是一对即將步入婚姻殿堂的恩爱夫妻。 可是……他们分明已经……死了! 是婚礼当天出了什么意外吗? 虞念將两人让进白事铺子,十分镇定地询问:“请问二位想买点什么?” “我们想定一条船。”男人说道,“正常规格就行,船身刷油、滴蜡,船头裱猛虎,虎上站探身,探身手中持叉,黑白无常护在左右,舱內扎十殿阎罗,要有桅杆,掌舵者一位,持桨划船者十人,船身內另有纸屋、纸马等一切生活用品,以及沿途打点的纸钱、元宝等等……” 我听得云里雾里,直觉这事儿不对劲。 我也做纸扎,也扎过船。 但阿婆从未教过我要在船身上刷油、滴蜡,还裱什么猛虎…… 他们要这船干什么? 虞念明显也犹豫了一下,她委婉道:“渡幽舟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內,还请二位另请高明……” 第469章 尽人事,听天命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69章 尽人事,听天命 渡幽舟? 听虞念提到这三个字,一些尘封的记忆立刻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阿婆在世的时候,曾经跟我说过渡幽舟。 很多人死时是有执念的。 执念也分为很多种。 绝大多数执念会让魂魄囿於其中,化为厉鬼,最终不得善果。 但有一种执念很特別,他们不愿忘记今生之事、今生陪伴之人,希望带著记忆转世投胎,来生只是今生的延续。 可魂魄进入阴间,必然要上奈何桥,喝孟婆汤,忘却今生事,方可进入轮迴。 不过万事无绝对。 如果有办法不走奈何桥,而是走水路,想办法成功横渡忘川河,便可逃过孟婆汤。 只是忘川河中诡譎重重,危机四伏,等级低一点的魂魄不慎落入忘川河中,立刻会成为河底隱藏的鬼怪的腹中餐,瞬间灰飞烟灭。 当然,想要成功横渡忘川河,也不是没有办法。 忘川河上就有摆渡人,如果能说服摆渡人帮助自己,那便是大造化。 只是这个方案操作起来实在太难了。 首先想要见到摆渡人,就比登天还难。 再者,摆渡人见过太多太多这人间的疾苦,一般的故事很难打动他。 因此,大多时候都是摆渡人主动选择渡化对象,而鲜少有人敢鋌而走险。 横渡忘川河便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渡幽舟。 不过渡幽舟不是一般人能扎的,扎船人有特定的身份,否则纸船入了忘川河,就是一个笑话! 这便是为什么虞念说,渡幽舟不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內的原因。 却没想到对方笑了笑,认真道:“我们夫妻苦苦等了上百年,不会认错人的,掌柜的只管扎就是,报酬不会少,一切后果我们自负。” 说著,男人竟从怀中掏出一只金元宝,放在了柜檯上。 虞念刚想再说些什么,男人又开口了:“十五零点过后,我们夫妻会在忘川河口等待渡幽舟的到来,还请掌柜的多费心,拜託。” 夫妻俩双双冲虞念鞠躬,然后就那样消失在了我们的眼前。 我看了一眼时间,刚好凌晨三点。 一切来的太突然了,虞念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 我拿起柜檯上的那只金元宝检查了一下,是真的,金元宝的底下还打著规格印章,是十两的。 以当下的金价,十两金子折合人民幣大概是30万左右。 更何况这一看就是老物件,价值更加不可估量。 我问:“姐,怎么办?” 虞念长嘆一口气:“扎吧,扎好了先放著,到时候再看。” 我將金元宝放在了柜檯上,虞念也没有动它。 她转而对我说道:“小九,你再去睡一会儿,天亮之后你就自己先回当铺,我手脚再快,至少也得一天一夜才能扎完,更何况里面很多东西我还得翻师奶留下来的笔记依葫芦画瓢,可能会耽搁几天,十五之前我会自己去当铺的。” 我直摇头:“姐,我不怕耽搁时间,眼下没有比你十五进阴当行更重要的事情了,我是担心这件事情有诈,时间怎么会卡得这么凑巧呢? 十五零点之后,你可能刚进阴当行,他们卡在这个时间点要渡幽舟,这不是强人所难?再者,你扎的渡幽舟,真的能横渡忘川河吗?到时候纸船一入水就化了,他们再拿这个来找你茬,你又怎么应对?” 我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越想越糟糕。 虞念却笑道:“小九,十五零点一过,我就是阴当行的人了,他们若有这个胆量,就找到阴当行去,我不怕。” 我还是不放心。 虞念开始翻笔记,著手准备扎渡幽舟的材料。 人家委託的是她,这只渡幽舟就只能由她一个人来扎,別人是不可以帮忙的。 我能做的就是留下来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我给黎青缨打了电话,说明情况,好在当铺最近比较太平,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会立刻赶回去的。 我又给唐熏打了个电话,请她问问七殿阎罗,看看他能不能帮忙查一查那对新婚鬼的身份。 七殿阎罗只给回了六个字:尽人事,听天命。 好吧,看来这事儿无解,只能等十五之后再看结果了。 虞念用了整整三天时间,才將一艘满载著各种纸扎品的渡幽舟做好。 无论是船头的虎头,还是船上的十殿阎罗,亦或是高高扬起的桅杆,都栩栩如生。 整个船体刷油、滴蜡,牢牢地封住每一样纸扎品。 一切都弄好之后,关门上锁,我们开车回当铺。 那只金元宝一直待在柜檯上,没有人再动它。 回到当铺,已经是十三的午后。 柳珺焰也已经回来了。 但铜钱人没有一起回来。 我特地问了一嘴,柳珺焰说他已经正式开启推行、宣传佛法之路了,不过他们之间联繫密切,柳珺焰需要的时候,铜钱人很快会赶去与他匯合。 十三夜里守当铺的时候,我有些心神不寧,一个劲儿地往外看。 黎青缨问道:“小九,你在等人吗?” “嗯。”我说道,“已经十三了,按道理来说,那老太太也该来了。” 黎青缨一愣:“谁?” 转而她便反应了过来:“哦,你是说上次在咱们当铺闹事的那个老太太?她还敢来?”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我说道,“执念未消,她就会在固定的时间重复固定的动作,这不是她自己能控制得了的。” 话音刚落,一个怀里抱著蓝布袄子的小老太太凭空出现在了当铺门口。 她全然不记得之前闹事的事情了,抱著蓝布袄子就进了当铺,还像上个月那样,將蓝布袄子放在柜檯上,说道:“又要到农历十五了,掌柜的要去阴当行对帐了吧?年前阴当行出了点事儿,我家老三走得急,冬衣忘了带……” 我没等她说完,直接问道:“大娘,阴当行里差事太忙,老三脱不开身,他托我给您捎话,请我这个月十五带您一起进阴当行,您去吗?” 我这一问,小老太太愣住了。 事情没有按照既定的方向发展,她卡壳儿了。 慢慢的,她的脸色开始有了变化。 似是想起了很多事情,脚下几个踉蹌,身形有些不稳。 好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掌柜的没有骗我?真的……可以吗……” 第470章 换人了啊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70章 换人了啊 我看著小老太太期盼的眼神,用力点头。 “可以。”我说道,“十五零点,你在鬼市门口等我们,我们带你去见老三。” 小老太太张嘴就要答应,话到嘴边,忽然就卡住了。 她惊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有片刻的涣散,她迅速往后退,一直退到了当铺外面,盯著当铺的匾额看了看,又盯著我看了看。 喃喃道:“换人了啊……” 然后她竟开始掩面痛哭,可是哭出来的不是泪水,而是血水。 就连那些血水都不是真实存在的,落在地上没有形成血点,而是消失不见了。 “我死了……我早就死了啊……” 她竟想起来了。 这种情况对於我们来说是很不利的。 我想带她进阴当行寻老三,就是为了渡她。 见到老三,执念一消,她便可以进入轮迴,还有投胎转世的机会。 可是她现在突然自己想起来了,很有可能怨气凝结,化为厉鬼。 真到了那一刻,就容不得我们同情心泛滥,唯有灭掉她这一条路可走了。 我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试探著去引导她:“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幸而老三还活著,上个月十五,我在阴当行的那条巷子里亲眼见到了他。” 小老太太猛地抬起头盯著我:“你敢对天发誓,我家老三果真还活著?” 我立刻竖起右手指天,就要发誓。 “罢了罢了。”小老太太却又打断我,说道,“我信你就是。” 她的视线越过我,朝南书房的柜檯上看去。 原本放在那儿的蓝布袄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小老太太嘆了口气,说道:“我没有办法离开这儿,甚至也不能控制自己出现的时间,所以,我无法跟掌柜的做出约定。” 原来是这样。 “老三是我捡来的孩子,猫大点儿,被埋在雪堆里都冻僵了,是我把他裹在怀里用体温暖回来的,一点一点的好不容易养大,还没给他找个媳妇儿,他就被带走了,来人说他不是咱们阳间的人,我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有血有肉有体温,怎么就不是阳间人了!” “好在老三爭气又有良心,当差忙回不来,却每个月托当铺掌柜的往家里捎钱,每年年底他有几天假,也都是回来陪我们度过的。” “直到那年年前有人来找老三,说阴当行里出了事,老三一句话都没留下就走了,这一走便杳无音讯,我左等右等,没能等来老三的消息,当铺上上下下却换了人。” 说到这儿,小老太太又悲从中来:“我亲手缝了一件蓝布袄子,请新来的掌柜的帮我捎给我家老三,那掌柜的满口答应,可是十五那天夜里,我在当铺门口等掌柜的回来,却看到守当铺的伙计身上就穿著那件蓝布袄子……” 我和黎青缨对视一眼,怪不得上个月十五小老太太要跟我们闹,问题的癥结点在这儿啊! “也怪我当时情绪太激动了,我扑上去索要蓝布袄子,几番撕扯之下,那伙计脱下蓝布袄子甩在我脸上,恶狠狠地对我说『年前阴当行上上下下被血洗一空,没留下一个活口,你家老三早死了,穿不了你这破袄子,我不嫌弃捡破烂儿是给你面子』!” “我一开始接受不了这个消息,大吵大闹,跟伙计理论,到后面渐渐冷静,再到妥协,摸出身上仅有的五个铜板,连同那件蓝布袄子一起塞给伙计,求他帮帮忙,送我去阴当行找我家老三。” “伙计被我弄得不耐烦了,甩手搡了我一下,我摔倒在地,磕到了脑袋,就……就那样死了……” 难怪! 难怪她总是悄无声息地凭空出现在当铺门口,原来当年她就是死在这儿的啊。 到死,她也没能见到老三,將蓝布袄子送出去。 一时间,我们唏嘘不已,似乎所有安慰的话在这一刻都显得极其苍白。 小老太太却惨然一笑,身形竟开始渐渐变淡,她说道:“我都想起来了,也该放下了,是我年纪大了身子骨差,不经摔,怪不得別人。” 关键是,就算要怪,也找不到当年的那个伙计了。 她在身上摸索了好一会儿,竟真的摸出了一把小木剑,塞到我手里说道:“掌柜的下次去阴当行,若是再见到老三,就把这个交给他,帮我跟他告个別,让他好好活下去。” 我双手接过那把小木剑,小老太太冲我最后笑了笑,说了一声『拜託了』,就消失在了我们的面前。 我看著手中的小木剑,立刻就想到老三使的就是一把长剑。 这支小木剑一定承载著他们母子两人之间大量的美好回忆吧? 我长吁一口气,转身回当铺。 这一转身,就看到虞念正靠在门框上,一直看著我们这边。 我走过去,將小木剑交给她:“姐,这个……到时候还是你来给老三吧。” 刚才发生的一切,虞念显然都看到了。 她点点头,接过小木剑收好。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夜里过了零点,便是十五。 我、柳珺焰和虞念,一起进入鬼市,直奔鬼市最西边的那条河。 让我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等我们到河边的时候,竟看到胡玉麟已经在等著了。 柳珺焰问道:“你不是回阴山守著了吗?怎么会来? “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怎能不来?”胡玉麟说道,“前后不过两三个小时的时间,阴山离了我也乱不了,但如果你们在这儿遭遇敌手,没人帮忙,可是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胡玉麟先下水引路,我和虞念紧隨其后,柳珺焰断后。 很快,我们就站在了通往阴当行的那个巷子口。 不出意外的是,老三再次身形一闪,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只是这一次,他一改流浪汉似的外形,整个人看起来乾净又整洁。 洗过澡了,鬍子颳了,头髮也修整过了,规规整整地束在头上,换了一身乾净衣服,整个人看起来倒有些器宇轩昂。 他先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虞念,微微弓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和虞念顺利通过。 柳珺焰和胡玉麟跟上。 隨即,他们被拦下。 老三不近人情的声音响起:“你俩,滚……” 第471章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71章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老三脾气好像有点不好。 不过经歷过一次,柳珺焰和胡玉麟都没有反抗,乖乖在巷子口等著。 巷子里有雾气,我提著引魂灯,领著虞念往前走。 身后,老三的脚步声很快就追了上来,不远不近地跟著。 阴当行的大门敞开著,里面灯火通明,打扫得乾乾净净。 柜檯里的窗口全都打开了,南北方向通往楼上的门也开著。 一切的一切,都真的像是在迎接虞念的到来。 我送虞念进入阴当行里面,心里其实是想上楼去看看的。 结果我还没动,老三就已经示意我离开了。 敢情我就是个送货的唄? 我很担心虞念,抓著她的手不想鬆开。 我怕我这一走,下次再来就见不到她了。 虽然我知道这种事情大概率不会发生,毕竟这是一场交易,还有老三护著,但人嘛,对於未知总是患得患失。 虞念伸手抱了抱我,说道:“小九,说出来你可能会不相信,从我一脚踏进门来,我就有一种回家了的感觉,放心吧,我没事,我喜欢这里,回吧。” 我依依不捨。 可老三一直盯著我。 我又抱了抱虞念:“姐,你要好好的,下个月十五我再来看你。” 虞念点点头。 我刚要走,她又拉住我,將一串钥匙塞进我手中:“有时间了,再帮我回一趟家,看看……” 我知道的。 她还记掛著那条渡幽舟。 我承诺会去,下个月再来的时候,会把消息带给她。 虞念將我送到阴当行的门口,目送我离开。 我提著引魂灯,一步三回头。 可雾气很快就挡住了我的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怎么觉得这雾气,比我们上次来的时候更浓了一些呢? 柳珺焰他们看到我这么快就出来了,也是很不理解。 但我们仨都默契的没有立刻离开,静静地等待著。 不久之后,当那声古朴沉鬱的钟声准时传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抓住了柳珺焰的手。 大手立刻將我的手包裹住,紧紧握住。 钟声起,钟声消失。 热浪慢慢地朝我们逼近,香火味儿越来越浓,到了后来,我们甚至能透过雾气看到深渊里星星点点的火星子。 可从始至终,深渊里面没有那种惨绝人寰的叫声传来。 由此我们也可以確定,上次我们听到的,应该就是缝合怪——上一个失败的实验品被香火洪流吞没时发出来的。 而这一次,钟声照常响起,香灰洪流如约而至,却唯独少了缝合怪。 “走吧。”柳珺焰提醒道,“別误了时间。” 我们仨从河里出来,朝著鬼市入口处走的时候,迎面一个人匆匆赶过来,一手遮著嘴,套在胡玉麟耳边说了些什么。 胡玉麟顿时脸色大变:“怎么可能!” 柳珺焰问道:“出什么事了?” “阴山被入侵了。”胡玉麟整个人都焦躁了起来,“他们是怎么如此悄无声息地办到的?明明前两天我还带人加固了防守。” 默了默,柳珺焰推测道:“有没有可能,在你回去加固防守之前,他们就已经藏在阴山的某个角落里了?” 从小姨发现蛇蜕,到我们攻破望亭山,这段时间里,我们的確始终没有再见到黑蟒、凤献秋他们。 我之前还说,他们会不会是撤回凤族去了。 现在想来,他们根本没有撤,反而是成功转移阵地了。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是,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问:“阴山里面会不会有內奸?” 这是眼下最合理的解释了。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胡玉麟篤定道:“不可能!狐仙治下森严,恩威並施,如今守在重要位置上的成员,都是经过层层考验才被任用的,出內奸的机率小到微乎其微。” 我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千百万分之一的漏洞,也有可能酿成大祸。” 柳珺焰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他忽然问道:“当初你和凤狸姝形影不离,有没有把她带回阴山去?” 这一问,胡玉麟整个人都僵住了。 紧接著他爆了一句粗口,飞奔离开。 出了鬼市,回到我们车子旁,柳珺焰去拉驾驶室那边的车门,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说道:“阿焰,你去帮帮胡大哥吧,我自己开车回去。” 按理来说,胡玉麟帮了我这么多,我理应和柳珺焰一起去阴山的。 但以我上次的经验来看,我成功將虞念送进了阴当行,交易完成,等我回到当铺,身上可能会迎来一些变化。 我得等这一遭过去之后,才能去想別的事情。 柳珺焰却说道:“阴山既然已经被入侵了,一时半会解决不掉,我先將你安全送到当铺,再带人过去驰援,耽搁不了多久。” 我没有拒绝,柳珺焰知道我的情况,不让他送,他没法安心去做別的事情。 车子稳稳地朝当铺驶去的时候,我靠在椅背上,却还在担心师姐。 此时,鬼市大门已经关闭。 整个鬼市陷入黑暗。 静得可怕。 阴当行的巷子口,老三抱著长剑耸然而立,像一尊雕塑。 虞念站在阴当行二楼东边的主臥里,环视房间里的布置,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再次袭上心头。 她明明第一次来到这个古怪的地方,却为什么一切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她曾经在这儿住过很久很久? 臥房里的布置,虽然已经不时兴了,可每一样都恰到好处地贴合她的喜好和生活习惯。 这种诡异的感觉,在她的手触及臥房里的一面墙上时,达到了顶峰。 不知道触动了什么机关,她只听到咔噠一声。 像是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锁被成功打开时发出的声响。 她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紧接著,眼前一片昏暗,周身阴风阵阵。 等她堪堪稳住身形,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滚滚的大河前。 光线太暗,河水看起来竟是黑色的。 河面上一波又一波的巨浪掀起,夹杂著一片鬼哭狼嚎声。 此时,虞念前方不远处的河面上,却稳稳地停著一条船。 那条船不大,周身刷油、滴蜡,高高的桅杆上白幡迎风飘扬,猎猎作响。 船头雕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老虎,虎身上站著手拿叉戟的探身…… 第472章 阿念,欢迎回家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72章 阿念,欢迎回家 这是……渡幽舟? 虞念眉头紧紧皱起。 这条船上的一切都让她无比熟悉,特別是白幡上『慈航普渡』那四个字,分明就是她的笔跡。 可是她扎的那条纸船明明锁在徽城的白事铺子里,也没有眼前这条大。 正当虞念疑惑著的时候,从船上走下来两个人。 男的穿著得体的西装,女的穿著正红色的旗袍……竟是那天夜里来定渡幽舟的二位。 当时他们就说,十五过了零点,他们会在忘川河口等待渡幽舟的到来,没想到是真的。 虞念整个人都很懵,看著一对『新人』手牵著手走到自己面前,將一张泛著冷光的冥帖递过来。 虞念下意识地接过,看了一眼,再次愣住。 那是一张委託冥帖。 落款的时间是一百多年前,盖了章,章面上的名字,赫然就是『虞念』! 虞念刚想问些什么,一抬头,就发现那对鬼夫妻已经回到了渡幽舟上。 白幡迎风翻动,船头的掌舵者喊著响亮的號子,渡幽舟扬帆起航,鬼夫妻站在船上向虞念挥手告別…… 高高的水浪捲起,虞念只觉眼前一黑,下一刻,她又回到了阴当行二楼自己的臥室中。 手中还握著那张委託冥帖。 这是怎么回事? 一百多年前的这个『虞念』,跟自己有什么关係? 那条渡幽舟,难道是她曾经欠下的债吗? 咚!咚!咚! 就在虞念想著这些的时候,楼上忽然传来了咚咚的,像是拍皮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咚咚声一直都在,虞念收好委託冥帖,循著声音一步一步往上,一直上到了第四层。 推开声音传来的那道门,里面,赫然是一个通体透红的骷髏头。 那只骷髏头周身包裹著熊熊火焰,让他看起来像是有血有肉一般。 虞念脑子里嗡嗡作响,这不就是她脱胎换骨时,梦魘里出现的那颗脑袋吗?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那只脑袋衝著虞念绽开灿烂的笑容:“阿念,欢迎回家~” · 痛! 烫! 我知道將师姐送进阴当行之后,交易完成,这一遭我迟早要发作。 上次是回到当铺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这种又烫又痛,像是小死了一回的衝击感才来。 可是这一次,车子刚开到西街口,我在车上就发作了。 上一次柳珺焰不在,等他回来,黎青缨细细跟他说了,他就很后悔关键时刻没能陪著我。 所以这次他说什么都得先送我回来。 我在副驾驶上扭成了麻花,痛得直咬牙,浑身不住地颤抖。 柳珺焰立刻將车子停稳,绕到副驾驶这边,帮我解了安全带,直接打横將我抱起,送回了当铺。 他將我放在床上,守在床边。 黎青缨也跟著衝进来。 有上次的经验,她一个劲儿地叮嘱柳珺焰:“只能看著,不能干预,等小九自己熬过来就好了。” 柳珺焰眼睛盯著我,一边吩咐黎青缨:“给墨穹打电话,让他带一队人马赶去阴山驰援狐族。” 他將事情言简意賅地说了一遍。 黎青缨立刻打电话。 这次的发作来势汹汹,整个人像是要被烧著了一般,意识特別混乱。 隨著时间的推移,我的眼前几乎都是关於阴当行那段血淋淋的场景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我抱著脑袋大喊大叫:“不是我!我没有杀人!假的!都是假的!” 柳珺焰立刻就意识到了我在经歷著什么,也顾不得太多,伸手就想將我抱进怀里。 可是还没等他抱住我,苍梧冥印的根须就伸了出来,丝丝缕缕地包裹住我的身体。 苍梧冥印上的每一个纹路,全都变成了火红火红的顏色,像是全都烧著了一般。 就在这些根须的重重包裹之中,我看到了那一片涅槃火,以及涅槃火中的那道熟悉的女孩的身影。 女孩第一次冲我遥遥伸出了手,下一刻,我就看到苍梧冥印落在了她的手中。 而同一时间,我手中多了一把弓。 是凤梧! 凤梧被召唤回苍梧山的涅槃火之中后,我再无趁手的武器,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我本以为只有在真正涅槃成功之后,我才能拿回凤梧。 却没想到,最终竟是拿苍梧冥印换了凤梧出来。 耳边风声呼呼,我浑身的痛与烫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眉心之间像是要裂开一般的撕心裂肺的痛。 “小九!小九!”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痛死过去的时候,柳珺焰的声音钻了进来,一声一声地唤醒我的意识。 我的意识在回拢。 浑身的痛感也在慢慢消退,体温紧隨著开始下降。 等我猛地睁开眼睛时,整个人像是水洗的一般,躺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小九,回来了吗?” 柳珺焰小心翼翼地探我的额头,发现温度降了,立刻往我身体里灌输真气。 他靠在我身边坐著,手指轻轻抚过我的眉心之间,竖瞳紧缩,眉头拧在一起。 我张嘴出声,声音沙哑:“阿焰?” 刚才眉心之间的那股剧痛太过刻骨铭心,我意识到那儿可能发生了什么变化。 柳珺焰转身去拿了镜子过来,揽著我的肩膀,將我的身体撑起来,靠在他怀里。 镜子对著我的脸。 当我的视线落在镜中我眉心的地方时,就看到那儿赫然多了一片羽毛状的印记。 羽毛很小,不足常人小指甲盖大,却感觉每一根羽丝都根根分明,十分清晰。 並且这片羽毛竟是彩色的,在光线的照耀下泛著五彩光芒,漂亮得不行。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手指碰到羽毛印记的剎那间,我就感觉到手里多了什么东西。 柳珺焰也被嚇了一跳。 我展开右手,掌心之中竟真的躺著一片五彩斑斕的羽毛。 看著这片羽毛,我福至心灵,不自觉地念起了一段巫咒,下一刻,羽毛不断变大,最后竟变成了一根箭羽! 我握著箭羽便翻身下床,手上捏诀,唤道:“凤梧,出!” 下一刻,漂亮的长弓便牢牢地被我握在了手中。 我曾无数次这样召唤出凤梧,即便相隔数月,依然熟练无比。 但我却是第一次將一支箭羽搭在了凤梧紧绷著的弦上…… 第473章 阴山失守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73章 阴山失守 我的手在抖。 不知道是因为刚刚消耗了太多体力导致的,还是因为激动。 箭羽的尾部搭在弦上,却一直撑不开。 柳珺焰嘆了口气,先蹲下来握著我的脚,把鞋子套上去,然后收了我的弓和箭羽,牵著我去了正院。 今夜虽有月亮,但月光不是很亮。 黎青缨开了门灯。 柳珺焰就像当初在踏凤村的后山上,第一次教我拉弓时的样子,从身后环住我,把著我的手,跟我一起搭箭、拉弓。 咻~ 箭羽飞出去的瞬间,带著朵朵火焰,冲向半空,划破黑暗,势如破竹! “啊呀!衝出院子了!” 箭羽脱手,飞跃墙头的那一刻,我才回过神来,抬脚就想去追。 这箭羽来之不易,我可不能把它弄丟了。 下一刻,我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口中念了句咒,飞出去的箭羽立刻又回到了我的手中。 我大喜过望,握著箭羽冲柳珺焰傻笑。 柳珺焰伸手將我揽进怀里:“小九,苦尽甘来,恭喜你拿回本命法器。” 一说到本命法器,我就想到了柳珺焰的那把古铜剑。 我收起凤梧,看著柳珺焰问道:“阿焰,你的本命法器留在了凌海,终究还是没能拿回来……” 柳珺焰却摇头:“当年母亲將它送给我,我便自然而然地把它当成我的本命法器去修炼,修炼过程也的確很顺利,直到那天,在凌海禁地,小白龙从我手中捲走了它……那一刻我才明白,它真正的主人是……” 是白龙。 柳珺焰不说,我也明白。 白龙已死,古铜剑仍然可以作为柳珺焰的本命法器去继续修炼。 但它如今被留在了凌海镇压那股龙气,一时半会拿不回来。 我问:“那你会选別的武器重新修炼吗?” “隨缘吧。”柳珺焰说道,“这种东西可遇而不可求。” 也是。 我张开双臂主动抱住他,诚心夸讚:“其实不用武器的你,在我心目中也一样强大。” 柳珺焰哑然失笑,勾手颳了刮我的鼻子,说道:“天还没亮,好好休息一下,我去一趟阴山。” 我立刻活动了一下筋骨,確定自己已无大碍,便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说完立刻去换衣服。 柳珺焰重新发动车子。 结果车子还没开出去,黎青缨就接到了灰墨穹的电话,说他们已经从阴山撤出来了,带回来很多伤员,直接安排到九焰区去了。 我们立刻关了当铺大门,直奔九焰区。 临走前,黎青缨还把之前白菘蓝送的各种药也收拾带著了。 九焰区一直在紧锣密鼓的基建中,目前却也只有一个大框架,灰墨穹这几个月常驻这边,那么多兄弟,最基本的居住条件还是有的。 我们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没有想到狐族的伤员竟会这样多,大多数都是外伤,皮开肉绽的,一小部分修为高的受了內伤,有些昏迷不醒。 柳珺焰把胡玉麟抓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我赶回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阴山完全失守。”胡玉麟痛心疾首道,“他们是算准了才选择在今夜动手的。” 他指著那几个修为最高,却伤得最重的成员说道:“他们拼死护著这些小辈儿们出来,但族內几个修为更高的长老,以及狐仙,都被困在了阴山中。” 胡三妹正在闭关,这个时候如果被打扰,很容易走火入魔。 她的心腹长老们必然会拼尽全力护她,因此错失了逃离的时机。 我心痛道:“他们到底在阴山潜伏多久了?竟已经重新布好了混沌阵法了吗?” 柳珺焰摇头:“从大家的伤势来看,似乎与混沌邪阵没有太大关係。” 混沌邪阵主要是靠扰乱秩序,迷惑人的神志来控制大局。 而狐族成员身上的伤口很狰狞,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咬出来的一般。 有些伤口直接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洞穿过去,留下血淋淋的洞口。 “是一头很像野猪的东西,在阴山里横衝直撞。”胡玉麟说道,“我衝进阴山与它正面交锋过,它的脑袋跟野猪长得很像,但体型比成年猛虎还要大,眼睛幽绿中泛著红光,獠牙比我扇子还要长,身上的毛髮根根如钢刺……” 像野猪一样的猛兽? 我第一反应便是:“檮杌?” 檮杌,体型巨大,嘴似野猪,顽劣凶残。 所有的特徵与胡玉麟的描述都很吻合。 我会第一时间想到它,也是因为四大凶兽阵法已经被我们拿下了三个,只剩下这最后一个檮杌凶阵,始终没有暴露出来。 “我不能確定。”胡玉麟前所未有的颓丧,“或许真的是檮杌凶阵,他们早就埋伏好了,一切大错……全是由我铸成,我是整个阴山狐族的罪人!” 他说著,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很显然,諦鸞他们能够悄无声息地潜伏进阴山,就是因为当初胡玉麟將凤狸姝带回了阴山。 凤狸姝在阴山做了手脚。 而她,已经死了这么久了。 谁也没有想到,看起来最固若金汤的阴山,却是输得最惨的一个。 整个阴山成了諦鸞他们的地盘,狐仙被困,守护她的几个长老也没能出来。 更重要的是,从胡玉麟的描述来看,那头野猪一样的凶兽,应该就是藉助檮杌凶阵豢养出来的。 至於是拿什么东西餵养的,不难猜。 那凶兽眼睛幽绿中泛著红光,这是阴邪之物的表现。 “不止那一头。” 旁边,一个伤势很重的狐族成员说道:“夜幕降临之时,我们巡逻至阴山腹地之中,看到了几十双那种眼睛,与我一起的六个兄弟……全都……全都葬送在了它们的腹中……” 似又回忆起当时的可怖场景,那人浑身抖筛子一样地颤抖起来,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阴山腹地?!”胡玉麟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质问道,“阴山大大小小六七片腹地,你说的是哪一片?” 那人牙齿打颤:“祖……祖坟那一片……” 旁边另一个人小声说道:“它们不仅杀活物,茹毛饮血,掏內丹,还……还吃尸体……” 第474章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74章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 胡玉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抬脚就要走,被柳珺焰一把抓住:“你干什么去!” “士可杀不可辱!”胡玉麟一双桃花眼里此刻杀气腾腾,“今天就是拼了我这条命,我也必须將那群畜生从祖坟里、从阴山赶出去!” “不,赶出去太便宜它们了,我要亲手將它们剥皮拆骨……” “就凭你一己之力?”柳珺焰打断他,质问,“如今整个阴山被他们掌控,死的死,伤的伤,胡三妹被困,你就是主心骨,你若再折进去了,被困在里面的人谁救?这仇,你又准备让谁帮你报?” 胡玉麟气得咬牙切齿。 柳珺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急,你恨,但事已至此,咱们更应该保持冷静,对方覬覦阴山不是一天两天了,凤狸姝死去也已经几个月了,他们的部署可能远比我们想像中的还要强大,咱们已经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了,再次进攻,就不能再打无准备的仗。” 胡玉麟的情绪在柳珺焰的劝说下,渐渐平復下来。 我心里也很不安。 柳珺焰的话提醒了我,让我想到那天在望亭山芙蓉洞中,柳正峰死去时的场景。 柳正峰是被榨乾了价值之后拋弃掉的,但即便是在那种绝境之中,他仍然心怀信仰。 『肉身只是桎梏,精神才是永存,我今日所奉献的一切,都將受到主神的凝视,我將成佛,我將成神,我將与天地同寿,鸞凰万岁!』 这段在柳正峰死前,被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祷告的话语,我一直记得很清楚。 整个望亭山蛇族修为比较好的成员,不仅全都惨死,还被掏了內丹。 但他们到底是被动被残害,还是……主动献祭? 他们相信肉身是桎梏,精神才是永存。 他们主动献祭自身,包括皮囊与內丹,以此来换取主神的凝视,期盼与天地同寿……与天地同寿? 我似乎抓到了什么重点,將这段话向胡玉麟重复了一遍。 夜袭望亭山那夜,胡玉麟不在。 他只知道望亭山发生了大变故,却不知道具体细节。 当我说到『与天地同寿』这几个字的时候,胡玉麟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他张嘴想说些什么,环视四周,又立刻闭紧了嘴巴:“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在场的都是自己人。 即便是这样,胡玉麟仍然不能將心中想说的话隨意宣之於口,我们都慎重了起来,直接驱车回当铺。 当铺西屋,我们围坐在一起,黎青缨给泡了茶水。 我双手握著茶杯,说道:“我们夜袭望亭山那晚,我就有一种对方撤得太乾脆、太容易了的感觉,包括混沌邪阵,最终也並不是我们破掉的。” 这也是为什么我和柳珺焰听说阴山出事,第一反应就是问混沌邪阵是不是被转移过去了的原因。 “我感觉是他们一直等待的契机到了,而这个契机……”我若有所思道,“会不会跟黑蟒蜕皮有关?” 黑蟒本身並不一定是黑蟒,他只是缝合了柳正峰的皮囊罢了。 所以当他蜕皮之后,是否还是黑蟒之身,可能就不一定了。 甚至到了这一刻,我有理由怀疑,我们眼里的『蜕皮』,很可能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蜕皮。 “我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法冷静思考你们所说的这些信息。”胡玉麟用力捏了捏眉心,说道,“但柳正峰死前提到『与天地同寿』这几个字,让我立刻就想到了关於阴山狐族的一些不可外传的秘辛。” 灰墨穹和黎青缨立刻表示迴避。 胡玉麟说不必:“咱们都是自己人,都到这种时候了,我也没有什么可藏著掖著的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平定了一下心情,这才说道:“狐族修炼,自古以来都是以尾巴的条数多少论修为高低,能修炼到八尾已经是凤毛麟角,九尾更是世间罕有。” “你们或许还听过一个说法,说九尾天狐的每一条尾巴,都代表著一条性命,当遭遇生死大劫时,可以以断尾的方式保全自己的性命。” 大家都点头,的確是听过这个传说的。 “狐族有很多分支,阴山狐族只是其中一脉,我不知道別人家是不是这样的,但在我们阴山,如果修炼出九尾,是要遭天谴的。” 胡玉麟的话让我们震惊不已。 就连作为发小的柳珺焰,显然也不知道这个事情,他问:“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明明之前胡玉麟修炼出八尾的时候,大家都在为他高兴。 而一步之遥的九尾,却要遭天谴,这是什么道理?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狐仙她是不是修出过九尾?” 胡玉麟很是意外:“小九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我猜的。”我说道,“因为之前我见过她的真身,当时我就疑惑,她的修为不低,可为何只有一尾,现在想来,是不是就是跟天谴有关?” 胡玉麟点头,自嘲道:“我们狐狸修炼到一定境界,被人尊称为『狐仙』,但本质上,在受到上方的任命文书之前,我们也只不过算是精怪修炼得道罢了。 八尾为灵狐,九尾已是天狐,要受至少十二道天雷的洗礼,全部扛下来了,才有可能被上方认可,这一步步走下来,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可我们这一脉的祖上,竟还有修炼出十尾的。” 十乃天数。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 这天底下很少能有真正的十全十美。 “如果按照民间的说法,九尾便有九条命,那么十尾,便可不老不死,与天地同寿。” 胡玉麟嗤道:“一个精怪修炼得道,竟妄想与天地同寿,这是对上方极大的挑衅,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无需回答。 “不被上方认可,不成神,便是妖,是魔!” “这么大一个帽子扣下来,都用不著上方亲自动手,自己的族群已经容纳不下她的存在,她被攻訐,被陷害,被生生斩去十条尾巴……” 我有些不敢相信道:“怎么可能?!她都修炼出十尾了,整个阴山狐族应该没有比她修为更强的存在了吧?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打败?” 这不合理! 第475章 监守自盗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75章 监守自盗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十尾啊! 胡玉麟摇头:“老虎尚且还有打盹的时候,更何况她当时应该是处於一种『哀莫大於心死』的状態之下吧?总之,她被族人钻了空子,被斩去了十条狐尾,乱棍打死,扔进了乱葬岗。” 在场眾人不由唏嘘,这也太惨了。 下一刻,胡玉麟的话却让我们隨之一震:“大家都以为,杀了这个『妖』,狐族就能回归正常,她丟下来的一切,也被迅速瓜分一空,就在大家几乎要將她曾经存在过的一切痕跡全都抹去的时候,她回来了。” 黎青缨吃惊道:“不是被打死了?假死?” “不,是真的死了。”胡玉麟说道,“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活了过来,不仅活过来,还重新长出了十条尾巴。” 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灰墨穹小声嘟噥:“这样听起来,倒真的像妖怪了。” 黎青缨拿手用力拧了一下他的大腿,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胡玉麟却並不在意这些,他继续说道:“她的回归,让整个狐族上下如临大敌,因为隨著她的每一条尾巴重新长出来,狐族內部都有大量成员暴毙而亡。 他们想尽了一切办法,一次又一次地將她杀死,而她却一次又一次地活了过来,並且重新长出十尾,狐族的祸事循环往復。” “后来不知道是谁从哪儿找来了一位得道高僧,高僧掐指一算,说她被扔进乱葬岗时,妖丹吸收了乱葬岗下地脉之中积聚的大量阴气而重新復活,只要她继续活著一天,身体里的阴气就会影响整个族群,直至整个族群尽数死去……” 灰墨穹皱著眉头问道:“真实情况呢?真是这样的吗?” “谁也说不清楚。”胡玉麟说道,“高僧说她的力量既然是来自於地脉,那便只能藉助地脉灵气去压,去封印。” 柳珺焰说道:“所以,她后来就被封印在了阴山?” 胡玉麟点头:“阴山就是因此而得名的。” 黎青缨感嘆:“看来这高僧的確道行很深啊。” “对,他很有些手段,的確为阴山狐族解了燃眉之急。”胡玉麟说道,“但让人费解的是,不久之后,高僧竟死在了那片腹地之中。” 我问:“被寻仇了?” “不是。”胡玉麟无奈道,“经过一番检查,大家发现高僧竟是在破他自己之前做出的封印法阵时,被反噬而死的。” 灰墨穹一拍桌子,激动到爆粗口:“臥槽,老东西这是监守自盗!” 自己做的封印,自己又去解。 这个所谓的高僧,到底想要什么? “没有人知道高僧想偷什么。”胡玉麟说道,“只是后来,阴山狐族就像是受到了什么诅咒似的,每当有成员修炼出九尾之时,都会遭到天谴,大多数都经受不住天劫而死去,堪堪活下来的,也是內丹尽碎,九尾变成一尾。” 胡三妹就是这种情况:內丹碎了,只剩下一条尾巴。 “大家都相信这道诅咒与天谴来自於她,所以,死去的九尾狐都会被埋进那片腹地之中,对外宣称那是阴山狐族的祖坟。” 听到这儿,大家都有点坐不住了。 我问:“也就是说,黑蟒他们潜入的,竟是那片封印著十尾狐的腹地?” 豢养出那些疑似『檮杌』一样的野兽,竟是那些承受不住天谴的九尾狐的尸骸? 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他们就是衝著她去的。”胡玉麟说道,“阴山狐族的这些秘闻,不为外人道,但这天底下也没有完全不透风的墙,阴阳两道上也有传闻,说当年高僧骗了阴山狐族,他封印的不是妖,而是不老不死之身。十尾狐不是妖,而是与天地同寿的仙,得到她体內的仙丹,便能真正与天地同寿!” 灰墨穹忿忿道:“简直荒谬。” 兜兜转转,问题似乎又回到了『永生』这个话题上来了。 难道黑蟒一直追求的,真的是『永生』?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来报,说阴山又出事了。 柳珺焰下意识地伸手按住胡玉麟的肩膀,不让他衝动。 胡玉麟急道:“能转移出来的成员,不都已经转移出来了吗?还能出什么大事?!” 来人慌道:“阴山腹地之中忽然出现了一道白光,直衝天穹,似……似有人在渡劫。” 我问胡玉麟:“这个节骨眼上,阴山之中有谁在渡劫期?” 胡玉麟掰著手指头想了好一会儿,说道:“如果我没有记漏了的话,主要成员之中,没有人在渡劫期。” 这就奇怪了。 灰墨穹一惊一乍道:“会不会是那十尾狐?” 一语惊破! 如果真是那十尾狐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柳珺焰问胡玉麟:“胡三妹这次的闭关地在哪儿?” 胡玉麟一愣,隨即说道:“就在那片腹地隔壁的一个山洞里,你是怀疑……狐仙渡劫?不,不会是她,她的內丹碎了,九尾变成了一尾,她已经很多年……” 说著说著,他自己也开始有些不確定了。 而这一次,大家也都坐不住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如果真的是胡三妹渡劫,我们就不能坐以待毙了。 黎青缨留下来守当铺,灰墨穹去九焰区守著狐族伤员。 主要是怕消息泄露过去,狐族成员会按捺不住,发生意外。 我、柳珺焰和胡玉麟一起赶去阴山。 我们的车远远地停下,头顶上闷雷声阵阵。 诚如来人所报,阴山深处的確有一道白光直衝天穹,几乎要照亮那一片山脉。 可整个阴山又安静的可怕。 像一座已经毫无生气的坟墓。 胡玉麟两只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 他一咬牙,说道:“光这样看著,看不出来什么问题,七爷,小九,接下来,交给你们了!” 话音还没落下,胡玉麟冷不丁地就化为白狐真身,迅速躥向了阴山。 事发突然,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拽都来不及拽。 白狐雪白的身影在阴山之中不断跳跃,就像是一颗石子落在了平静的湖面上。 几乎是瞬间,我们就听到了野兽的嚎叫声。 紧接著,白狐的四周就有几头体型硕大的野兽围攻上去。 我下意识地召唤凤梧,手指按向眉心,念动巫咒,下一刻,箭羽搭在了弓弦上,瞄准了距离白狐最近的那一头野兽…… 第476章 小九,送他们上路吧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76章 小九,送他们上路吧 弓弦弧度拉到极致,一鬆手,箭羽咻的一声飞了出去,精准地射中了我瞄准的那头野兽。 箭头深深地没入野兽的身体。 那头庞大的野兽在奔跑中突然身体凝滯,昂首爆发出一声恐怖的吼啸之后,身体被箭羽射中的部位,忽然从里面爆发出一股熊熊火焰,剎那间燃遍全身。 一击便中,並且攻击力如此之强,我顿时激动地收回箭羽,搭上弓弦,准备乘胜追击。 可弓弦再次拉满的时候,我盯著前方,却久久无法放出这一箭。 因为被我射中的那头野兽,体內燃烧起来的瞬间,外表如野猪一般的皮囊,竟一下子爆裂开来……皮囊內部竟是空的! 不,说是空的也不准確。 因为那副皮囊里面禁錮著一只狐狸的魂魄! 这也是为什么,箭羽刺入皮囊之后,火焰能燃烧得如此迅速的原因。 凤梧射出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火,它能点燃魂魄,对魂魄来说,是克星,也是审判。 一旦点燃便再也无法扑灭,结局只有灰飞烟灭。 可我怎么会想到,这些野兽的皮囊之中禁錮著的,会是阴山狐族的狐狸魂魄呢? 皮囊爆裂,那只雪白的狐狸浑身是火,它痛苦地啾啾叫著,身后一条又一条雪白的大尾巴不停地在半空中挥舞,看起来痛苦至极。 正在奔跑的胡玉麟也听到了狐狸的惨叫声,带著其余几头野兽在阴山里兜了一圈,又调转回来。 当他看到眼前的情景时,也愣了一下。 显然,他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胡玉麟没有停留多久,飞速朝著我们的方向奔来,柳珺焰立刻凝起真气,朝他背后紧追不捨的野兽拍了过去。 我们仨站在一排,那些野兽就被柳珺焰逼停在百米之外,虎视眈眈地盯著我们。 下一刻,它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躥入阴山腹地深处,躲起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惊雷冷不丁地打下来,直接击中了被火焰包裹著的那只狐狸魂魄。 九条尾巴在它身后疯狂舞动,却在下一霎那直接灰飞烟灭了。 我下意识地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小九,你做的没有错。”胡玉麟声音发紧,“这些九尾狐当年都是遭了天谴而死的,按道理来说,它们都已经灰飞烟灭了,尸身被葬在这片腹地之中,也早应该腐烂了,怎么可能还有魂魄?” 是啊,这些九尾狐的魂魄到底哪里来的? 又是如何供养出这些怪物来的? “很显然,这样浩大的谋算,不是几天,甚至几个月就能完成的。”柳珺焰说道,“阴山其实一直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当年如果胡三妹主动配合他们的话,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应该会被提前数百年。” 最早,应该就是从那个所谓的得道高僧出现时,他们就已经在阴山腹地埋下祸根了。 只是没想到高僧会被反噬致死,胡三妹的骨头又那么硬,他们只能徐徐图之。 直到胡玉麟毫无防备地將凤狸姝带回了阴山。 胡玉麟此刻是当局者迷,或许这些事情他能想明白,但內心又极度排斥。 好一会儿他才说道:“也就是说,阴山修炼出九尾的狐狸会遭天谴这个说法,很可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套,被天雷打死的九尾狐,破碎的魂魄被禁錮在了祖坟腹地之中,当做养料来供养这些怪物……这样说来,狐仙还是比较幸运的,她扛了过来,代价是內丹尽碎,九尾变成了一尾……” “这就是檮杌凶阵的威力吗?”我心中骇然,“四大凶兽阵法已经被我们解决了三个,檮杌凶阵始终隱而不发,没想到它竟一直就藏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胡玉麟痛心道:“阴山失守,我有很大的责任,我现在最关心的是,狐仙还能不能被救出来?” 我们仨一起看著从腹地之中衝上来的那道白光,无论今夜是谁要渡劫,卡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杀。”柳珺焰斩钉截铁道,“已经没有过多的时间留给我们去探寻真相了,只有將他们逼到绝路,我们才有可能化被动为主动。” 我和胡玉麟同时看向柳珺焰。 要知道,作为一个领导者,面对如此严峻的局势,说出这一个『杀』字是有多么困难。 这需要孤注一掷的决心。 胡玉麟忽然转了一下身体,面对我们,摺扇哗地一下打开,横在自己身前扇了扇。 这一刻,他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瀟洒恣意的状態。 他说道:“这是我们阴山狐族自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你们……” “闭嘴吧。”柳珺焰冷斥道,“无论是作为你的髮小,还是狐仙作为五福仙之一,我们都算不得外人,也不可能真的袖手旁观,收起你那点小心思,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胡玉麟被柳珺焰一懟,顿时没有话了。 柳珺焰转而看向我,说道:“既然那些被禁錮的九尾狐魂魄註定不得善果,小九,那就送他们先上路吧。” 我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阿焰,你……你想干什么?” 柳珺焰没有回答我,而是直接半蹲下身体,將我背了起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化为了白蛟真身,我趴在蛟身上,隨著他一个仰冲,直衝天际。 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一开始我眯著眼睛,迎风很难睁开。 但很快,我便冷静了下来,也明白了柳珺焰想做什么。 既然保不住也控制不了,那就杀掉! 无论是九尾狐,还是十尾狐,被禁錮在阴山腹地的祖坟之中的,都是魂魄。 而对付这些魂魄,我最拿手! 思绪飞速运转间,柳珺焰已经带著我接近了那道白光。 这么大的动静,阴山之中立刻也有了反应。 刚刚躲避天雷的野兽,瞪著幽绿色的眼睛,一个接著一个从阴山腹地里面钻出来。 这一次,我们俯瞰而下,精准地捕捉到了它们的身影。 我手握长弓,箭羽搭上弓弦,瞄准其中一头,毫不犹豫地拉满弓,鬆手! 咻! 箭羽成功射中一头野兽,火苗由內而外躥遍全身。 啾啾的狐狸叫声响起,狐尾一条又一条地冒出…… 第477章 阴狐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77章 阴狐 从箭羽射中野兽,到九尾狐魂魄出现、被燃烧,再到天雷打下来,这个过程时间很短。 一旦天雷到来,那些傢伙又要缩回去,我们也得避一避。 所以,我得在有限的时间內,儘可能多的射杀。 拉满弓、鬆手、召唤回箭羽、再拉满弓…… 不得不说,在最初得到凤梧的那段时间,黎青缨的陪练效果显著,即便那些傢伙被下方的胡玉麟赶得到处乱躥,我依然能够百发百中! 一头头野兽倒下,野猪一样的表皮爆裂,一道道九尾狐的魂魄出现…… 胡玉麟配合得也相当好,他看似在乱赶,实则一直在围绕著祖坟那片腹地转圈。 这就能够保证那些野兽最终都是被射杀在祖坟腹地周围的。 当第一道惊雷落下来的时候,我们仨同时撤出。 惊雷击中九尾狐魂魄的同时,也波及到了祖坟腹地。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我一共射杀了七头。 七道惊雷接连落在祖坟腹地之中,那里很快腾起一片血雾,经久不散。 等这一波惊雷过去之后,我们本打算再攻击一波,顺便逼近祖坟腹地查探一下的时候,头顶上闷雷声轰轰隆隆,我们仨同时往后退去。 天劫来了! 噼啪! 天雷伴隨著蛛网一般的闪电直直地劈向祖坟腹地,声势浩大,不输当时柳珺焰在凌海禁地渡劫时的天雷。 柳珺焰当时也是遍体鳞伤了,如果不是最后得到了白龙內丹,他估计得躺在床上养好久才能慢慢恢復。 我们屏气凝神,死死地盯著祖坟腹地,生怕错过每一个细节。 噼啪! 紧接著第二道天雷又打了下来,比第一道还要响亮,震天动地。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阴山之中衝出来,我下意识地拉弓对准了他。 “慢著!”胡玉麟出声阻止,“小九,別杀他,他是我们狐族的大长老。” 说话间,胡玉麟已经奔上前去,扶住了老者,將他带到我们这边来。 老者鬚眉白髮,有些仙风道骨在身上的。 只是此刻他浑身是血,脸色蜡黄,一条腿是半拖著的,伤得太重太重了。 他一把抓住胡玉麟的手臂,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是一张嘴,一大坨血块就从他的嘴里呕了出来,十分嚇人。 看起来他也已经命悬一线了。 同一时刻,第三道天雷落下。 胡玉麟往老者身体里输了一些真气,老者才缓过来了一些。 他始终紧紧地抓著胡玉麟的手臂,气若游丝道:“玉麟……我们都被骗了,十尾狐……祖坟……都是骗局,狐仙……狐仙也活不成了。” 我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紧,揪揪的疼。 胡三妹她…… “胡说!”胡玉麟的情绪更加激动,“当年她的內丹都被震碎了,还不是顽强地活了下来?即便只有一尾,她也同样强大,我会想办法救她的!” 大长老颓然地摇头:“玉麟,所谓的九尾狐天谴、诅咒,都是骗局,这是有心之人给咱们阴山狐族下的套,他们是通过这种方式,找寻与当初的十尾狐有同样体质的阴狐,狐仙……她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 轰! 我们皆被这个消息震慑到了。 胡玉麟直摇头:“不,不可能的,我会救她!豁出我这条命,我也一定要把她救出来!阴山狐族不能没有她,我……我也……” 如果不是还要撑著大长老的身体,我估计胡玉麟现在就已经冲向祖坟腹地了。 他转头的那一刻,柳珺焰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厉色道:“看来这道天劫就是衝著胡三妹来的,你现在衝过去,除了白白送人头,什么作用都起不到!” “玉麟,你要冷静,阴山狐族以后只能靠你了。” 大长老似乎已经开始迴光返照,精气神看起来比刚才倒好了一些。 他坐起身体,盯著胡玉麟,语重心长道:“所谓十尾狐,其实是一个悖论,这世间根本没有真正能够长出十尾的狐狸,九尾已经是天命了。” 柳珺焰问道:“那当年的十尾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是直到今夜才弄明白。”大长老解释道,“狐族的分类很广,除了按照毛色来分族群以外,其实狐族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族群,叫做阴狐。 阴狐生於阴间,极其罕见,它们修的是阴丹、功德,据说一枚普通的阴丹,就能抵得上百年阴寿,等级稍高一点,阴寿的数量便成倍地往上翻。 当年的十尾狐,很可能是阴阳同体,阳体的狐最多能修出九尾,再加上阴体的狐尾,別说十尾了,如果没有天劫,十八尾也不是不可能……”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又有两道天雷落下。 大长老的身体开始微微抽搐,他快要坚持不住了。 从他的话里,我们其实已经能够抓到重点。 狐仙的修行,本来就是伴隨著功德加持的。 阴阳同体的狐,在自己无意识间,不仅修了阳狐这边的修为,同时积攒的功德加持到阴狐那边,也助长了阴狐的修为。 当年的十尾狐应该就是阴阳同体。 至於她到底修出了几条阳狐的尾巴,几条阴狐的尾巴,谁也说不明白。 而这些年,阴山狐族九尾狐的天谴、诅咒,其实都是在筛选阴阳同体。 只有普通体质的九尾狐,才会被天谴、诅咒害死。 而像胡三妹这种,內丹都被震碎了,九尾却还能剩下一尾的,其实那一尾,就是阴狐的尾巴,也是阴狐的標誌! 胡三妹是阴阳同体。 她的內丹被震碎的那一刻,其实她的体质就已经被彻底改变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胡三妹在一百年前,已经是阴狐了。 只是她当时状態很不稳,性子又烈,到处作死,一直被各种天劫霍霍,连阴山都出不去。 这却变相保护了她自己。 可人算不如天算,一百来年的休养,终究让她恢復了过来。 她能够走出阴山的那一刻,便代表著她的阴狐体质已经稳定住了。 这才是为什么,对方在望亭山蛰伏了那么多年,却选择在最近丟弃望亭山,彻底潜入阴山的原因。 因为,时机终於成熟了…… 第478章 死不瞑目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78章 死不瞑目 胡玉麟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他追问:“如果只是想要阴丹的话,当年他们已经掌控了十尾狐,直接挖她的阴丹就行了,何必潜伏阴山这么多年,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当年他们发现十尾狐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阴丹被乱葬岗的阴煞怨念之气侵染,不能用。”大长老说道,“但这给了他们一个信號——阴山狐族中有阴狐的基因存在,他们便给足了耐心等著,终於等来了咱们的狐仙。 可惜这里面的隱情我们明白得太迟了,狐仙已经落在他们手中了,我愧对列祖列宗,对不起狐仙,唔……” 大长老一口鲜血喷出来,身体几个抽搐之后,圆瞪著眼睛,死不瞑目。 胡玉麟崩溃嘶吼,双目赤红。 胡三妹被抓,九死一生,护著她的几个长老,只有大长老逃了出来,却还是没能保住性命。 阴山狐族几乎是一夜之间沦陷,胡玉麟深受打击,几乎要肝胆俱碎。 就在这个时候,地面忽然微微晃动起来。 所有人瞬间情绪紧绷。 仔细去感受,发现那並不是晃动,而像是心臟在胸腔里有节奏地鼓动。 柳珺焰立刻趴在地上,耳朵贴地仔细聆听。 听了一会儿,他又猛地站起身,竖瞳紧缩,朝著远处眺望著。 又一道天雷落下来。 我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道天雷了。 阴山腹地冲向天穹的那道白光还在,隨著天雷一次又一次的衝击,那道白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亮。 白光的中间,有两道妖冶的光芒相互交缠在一起。 一道是透红的,一道是金色的。 金色的那一道是功德之光,而透红色的那一道是……是硃砂灵骨?! 而柳珺焰的注意力却不在阴山腹地,他浑身紧绷,我甚至能看到他额头两侧的青筋高高地鼓起。 我下意识地拉住了柳珺焰的手,问道:“阿焰,怎么了?” “是地脉在鼓动。”柳珺焰说道,“那位高僧没有说错,十尾狐真的可以吸收地脉灵气,小九,我感应到了金鳞在不断地朝著阴山逼近。” 我骇然道:“是第三片金鳞有反馈了?” “不。”柳珺焰摇头,“如果我的感应没有出错的话,应该是剩下的五片金鳞。” 剩下的五片金鳞,代表著五条龙气。 这样大的衝击力……我猛地瞪大了眼睛! 今夜有人在渡劫。 我们一直都在猜渡劫的到底是谁? 黑蟒?十尾狐?还是胡三妹? 黑蟒刚刚蜕过皮,如果要渡劫,他的渡劫期最大的可能就是在蜕皮那天。 十尾狐早就死了,被封印在祖坟腹地的是她的阴丹。 对方利用的就是阴丹之力。 他们通过阴丹设置阵法,吸纳从凌海龙宫散出去的几条龙气。 之前我们一直认为,这几条龙气最终要被归拢起来,顺著某些预定的线路,直奔藏区。 但现在很显然,我们的想法还是错了,龙气被阴丹积聚到阴山腹地……应该是衝著胡三妹来的! 今夜真正要渡劫的,是胡三妹! 胡三妹的內丹在一百年前就碎了,她由九尾变成了一尾,而这一尾,是阴狐的尾巴。 他们要用足够的功德与龙气,加持胡三妹的阴丹,让她快速成长、渡劫! “来了!”柳珺焰忽然对向胡玉麟,说道,“胡兄,带小九离开。” 说完,他已经飞身冲向阴山祖坟腹地。 “阿焰!” 我伸手想抓住他,却根本来不及。 地脉鼓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我们脚下踉蹌,都有些稳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那种鼓动,真的跟心跳一模一样。 『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一声叠著一声,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要活过来了一般。 胡玉麟拉著我迅速往后退。 我盯著柳珺焰的身影,看著他冲入那道白光之中,一时间心如死灰。 我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噼啪! 天雷再次落下。 这一道天雷前所未有的大。 闪电与白光交接,天地在这一刻似连成了一片,巨大的气流从白光之中衝击开来,我和胡玉麟双双被震飞了出去。 胡玉麟当即一口鲜血吐出,晕死过去。 而我只感觉到了强大的衝击力,却在那股衝击力袭来的瞬间,小腹之中猛地一暖,紧接著,磅礴的气流躥进四肢百骸。 是龙气! 阴丹通过地脉吸收那几道龙气,强行注入胡三妹的身体。 胡三妹是阴狐,却不是无所不能的神,她能吸收掉的功德与龙气毕竟有限,而大部分龙气溢出,帮她抵挡住这最强的一道天雷。 对方真的是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我倒算是因祸得福,肚子里的小傢伙帮我吸收了一部分衝击而来的龙气,尽数纳入我的身体。 这一剎那,天地间一片赤白。 我用力撑起身体,朝祖坟腹地看去,就看到那道白光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盘腿而坐,身后九条尾巴隨著气流舞动,不是胡三妹又是谁? 龙气在我的筋脉之中横衝直撞,又迅速被小傢伙消化,沉淀进小腹之中。 天雷退却,闪电消失,周围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祖坟腹地中的那道白光,正在隨著胡三妹的身体迅速沉下去。 四处不见柳珺焰的身影。 我皱起眉头,直觉不对。 我伸手抓著胡玉麟的肩膀摇了摇,叫了他几声。 等不及他彻底甦醒,我拔腿就朝著那片祖坟腹地奔去。 白光越来越淡,胡三妹的身形越来越低…… 白光彻底消失的那一霎,我已经奔到跟前,一手抓向胡三妹……咚! 我什么也没能抓到,整个人重重地栽了下去,眼前一黑,周围一片死寂。 不见了……全都不见了。 胡三妹、柳珺焰、檮杌凶阵、龙气……全都不见了。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黄粱一梦。 可空气中瀰漫著的血腥气却告诉我,绝不是梦。 我撑起身体,摔得有些疼,幸而没有伤到筋骨。 有亮光从上方传来,胡玉麟的声音隨即响起:“小九……” 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上落下来,在地底下不停地迴荡,竟有回声。 胡玉麟也跳了下来,他手中握著点燃的火摺子。 他先看到了我,叫了我一声,我没有回应,而是接过火摺子,迅速点燃了土壁上的一盏盏油灯。 油灯的味道很冲,昏黄的灯光照亮这一片空间的时候,首先入目的是一具具被天雷打得皮开肉绽的尸体…… 第479章 好大一个笑话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79章 好大一个笑话 胡玉麟看到那些尸体的时候,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是族內的长老们。” 这几位长老,是最后守护在胡三妹身边的人。 他们无一生还。 可问题是,在当时对方绝对把控局势的情况下,大长老又是怎么逃出去的呢? 按道理来说,如果他们有能力將一个人救出去,那个人必定是胡三妹,而不是大长老。 更微妙的是,对方藏了那么多年的秘密,却在最后关头全都泄露了出来,並由大长老吊著最后一口气,毫无保留的告诉了我们。 这个度……把控得可真是刚刚好啊。 我们当时情绪太过紧绷,大长老出现的那一刻,成功將我们紧绷的情绪全都吸引了过去。 我们自然而然地被牵著鼻子走。 当局者迷。 胡玉麟陷得最深,直到这一刻还没能反应过来。 我跨过几位长老的尸体,朝这地下祖坟的深处走去。 一路走,一路点燃土壁上的油灯。 穿过长长的墓道,看到了横七竖八地葬著的几具棺材,再往前,一股强烈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在灯火能照到的最深处,我看到了一口熟悉的红木小棺。 我大步走过去,又確定了一遍,的確是装硃砂灵骨的那种小棺。 在我靠近之前,它的表面还笼罩著一层血雾,我靠近之后,血雾消失不见。 胡玉麟也见过这种红木小棺,知道里面装著的是什么。 他终於开始怀疑:“所有人包括阵法全都消失了,怎么唯独留下了硃砂灵骨?这么重要的东西也能忘?” “不是忘了,而是特地留给我们的。” 我越过红木小棺,继续往前走。 前面太黑了,土壁上也没有油灯,哈一口气仿佛都能凝成冰,火摺子瞬间熄灭。 胡玉麟下意识地拉了我一把,生怕黑暗中再躥出什么东西来袭击我们。 “没事,前面没有东西了。”我心中无比冷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股寒气应该是他们离开时的阵法遗留下来的,也是之前十尾狐的阴丹所在之处。” 我召唤出凤梧,拉满空弦,几朵火焰射出。 火焰在前方空气中迅速燃烧,沉沉浮浮,不多时寒气便都散了。 我重新点燃火摺子,朝前方走去,很快便走到了这一面的尽头。 一点痕跡都没有留下。 胡玉麟化为白狐,在整个祖坟里飞奔,再回来时,颓然道:“小九,我们好像的確一直在被牵著鼻子走。” 是啊,好大一个笑话。 发现了四大凶兽阵法,我们卯足了劲儿去攻克。 去了一趟嵩山,我们又將视线放在了藏区佛教与九龙灌顶的格局之上。 然后又发现了硃砂灵骨…… 我们看起来好像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了,却不曾想,我们的胜利,其实……好像都是被对方允许的。 今夜发生的这一切,太过明显。 突破重围的大长老,遗留在祖坟里的红木小棺……我转身回去,抱起红木小棺,却又被它的重量惊了一下。 胡玉麟伸手將红木小棺接了过去,诧异道:“怎么这么重?” 但我们默契的都没有去开棺盖。 引魂灯不在,我们不能確定棺盖打开的时候,是否会有血雾毒气喷出来。 “先回当铺吧。” 阴山狐族一片苍凉,伤员都聚集到九焰区了,眼下不可能重新组建。 胡玉麟没有这个精力,毕竟胡三妹下落不明。 回去是胡玉麟开的车,我坐在后车座上,一只手撑著下巴看著车窗外,异常安静。 红木小棺就放在我的旁边。 胡玉麟几次从后视镜里看我,我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之中,屏蔽了周遭的一切。 我有些记不清,当初发现硃砂灵骨时,我与柳珺焰推测出来,阴当行一共要向我索取多少块硃砂灵骨来著了。 但我却明白,无论是几块,今夜拿到的这个红木小棺里,都齐了。 不是因为我们运气好,而是……时机到了。 这一年多来,我们像无头苍蝇似的,从一条条独立的线索去分析、去攻克。 我们也曾窃喜,无论对方是想成神成佛,还是想永生,对方努力那么多年埋下的几条线路,都被我们破坏了。 可现在看来,成神成佛与永生,或许並不衝突。 甚至这两条线,本身都只是支线。 如今,已经到了將这两条支线合併的时机了。 柳珺焰最后关头,没有选择去强行营救胡三妹,而是隨著对方的阵法一同消失,他的选择是敏锐而正確的。 也可以说,这是我们迄今为止,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主动破冰。 他负责追踪,而我……我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 將局限的思维放空,从原有的思维中跳出来看,我在对方的这场谋算中,算什么? 一枚棋子罢了。 现在已经到了动用我这枚棋子的时候了,所以,他留下了红木小棺。 我带回红木小棺之后,阴当行的任务很快就会下达。 下个月十五,当我將红木小棺交还给阴当行的那一刻,这场交易应该就彻底完成了。 凤巫九当年欠下的债,全都还完之后,迎接我的將会是什么? 是涅槃! 对,无论中途遭遇多少坎坷,我终究是要回凤族,回苍梧山去涅槃的。 涅槃之后呢? 对方需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还是说,在我回去涅槃的时候,他们要做什么? 只有二十几天时间了。 在我回去涅槃之前,我得將身后事全都安排妥当。 就算到时候我回不来了,当铺也不能乱。 “胡大哥,先不回当铺了,去徽城。” 我报了师姐的白事铺子所在的古镇地址。 我答应过师姐,要帮她回去看看的。 刚好,我也想去確定一些事情。 胡玉麟什么都没问,设置导航,载著我疾驰而去。 站在那间不大的白事铺子面前,我长长地深呼吸几口,然后打开了铺子的门。 门內,原本放著那条渡幽舟的地方,空空如也。 柜檯上,那只金元宝还在。 金元宝的下面却压著什么东西。 我走过去,拿起金元宝看了看,的確还是那只货真价实的金元宝。 放下金元宝,拿起被它压著的东西,触手阴寒。 那是一张散发著浓浓阴气的委託冥帖。 委託冥帖的落款处盖著章,章面上的名字,是虞念…… 第480章 摆渡者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80章 摆渡者 当初我们从这儿离开的时候,金元宝下面分明什么都没有。 如今渡幽舟不见了,却多了一张委託冥帖。 是虞念回来过? 还是那对新人鬼放进来的? 不过眼下最关键的还是,这张委託冥帖的落款时间是一百多年前,落款的章盖是虞念的名字。 同名同姓不稀奇,但这家白事铺子里的虞念,却只有一个。 师姐如今不过二十来岁,而这张委託冥帖却是一百多年前签下的,经歷了这么多事情,我不会天真的用时间错乱去否定这种可能。 毕竟凤巫九当年跟阴当行签下的当票,还不是得我来还? 我更好奇的是,一百多年前,师姐的身份是什么? 她又是怎样转世的? 委託冥帖来自於幽冥之境,而扎渡幽舟渡魂过忘川河,不是一般的阴差能干的活儿。 师姐当初的身份有些……耐人寻味了。 我收起委託冥帖,锁上白事铺子的门,本想去找小姨的,想让她帮我问问委託冥帖的事情。 可转念一想,七殿阎君如今的精神状態比我还不稳定,倒不如去问方传宗,关於金鳞和柳珺焰的事情,我还想跟他聊聊。 胡玉麟开车返程,我则拨通了方传宗的电话。 今夜阴山那边发生那么大的变故,他应该第一时间就收到消息了,我这边刚打过去,他就秒接,像是一直在等著我的电话似的。 我还没开口,他已经说道:“阴山狐族的事情我已经大致了解了,我人正在往当铺赶,小九掌柜,你那边怎么样?” “我……还好。”我说道,“方老,对方消失的时候,不仅带走了狐仙,还有柳珺焰,他曾跟我说过,他与铜钱人之间有感应,我打这个电话,是想问问你能不能联繫上铜钱人,十万火急。” “铜钱人那边我会想办法联繫的。”方传宗说道,“这件事情可能牵扯会很大,我已经联繫了特殊事务处理所那边,他们也会尽全力追踪的,小九掌柜,给我一点时间,相信我,我同你一样著急。” 我应了一声好。 转而又问道:“方老,你听说过委託冥帖吗?” “委託冥帖?”方传宗说道,“这玩意儿出自於幽冥之境,用途广泛,却不是隨便某个阴差都有权利使用的,小九掌柜怎么突然问这个?” 方传宗是自己人。 这条路走到这儿,差不多已经到了尾声,没有必要对自己人再藏著掖著。 我直接將新人鬼委託虞念扎渡幽舟,以及委託冥帖的事情都跟方传宗说了。 方传宗惊愕道:“你是说,这个月十五夜里,横渡忘川河的那条渡幽舟竟是你师姐扎的?” 他的情绪变得十分激动:“怎么可能呢?渡幽舟不是谁都可以扎的,一般人就算能扎出一个形来,也只是徒有其表,下了忘川河就原形毕露。 据我所知,真正被幽冥之境承认的,能扎渡幽舟的只有两种人,一是摆渡人,二是一等阳间阴使,你师姐这两样,哪一样也不沾啊,可十五那天夜里的那条渡幽舟,稳稳噹噹,没有受到太多打击,渡幽舟上的一对殉情的夫妻,成功横渡忘川河,已经投胎转世了。” 这的確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方传宗表示会在当铺等我,一切等回去再具体商议、辨別。 我也著实累了,掛了电话之后,靠在椅背上想睡一会儿。 刚睡著,我只感觉整个身体猛地一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又是阴当行里一片血腥的场景。 而这一次,场景变得比之前我每一次见到的更为清晰、详细。 我竟看到我自己手握凌迟刀,一点一点地划开血淋淋的皮肉,在那片血肉之中不断地翻找著硃砂灵骨…… 呕! 胃里一阵翻滚,我竟在乾呕的不適中醒了过来,一只手顶著胃部,连呕了好几声。 胡玉麟被嚇了一跳,关心道:“小九,是不是晕车了?” 我冲他摆摆手:“我没事,不用管我,早点回当铺。” 接下来一路上,我根本不敢睡觉了,虽然不吐了,身体却也很不舒服。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我们终於回到了当铺。 方传宗早已经在等著了,来不及寒暄,他直接將委託冥帖要过去研究了起来。 大家心情都很不好,当铺里的气氛很压抑。 黎青缨不仅熬了粥,还特地熬了药膳,可惜我什么都吃不下去。 好半晌,方传宗才一拍桌子说道:“確定了,这张委託冥帖就是来自於上一任摆渡者。” 方传宗指著委託冥帖上的一些暗纹,耐心地分析给我们听。 不同领域的阴差手里的委託冥帖暗纹都是不一样的,用途也不一样。 摆渡者的委託冥帖上,有忘川河的標誌。 “可上一任摆渡者是一位男性,不知姓名,大家都叫他『渡哥』,他在忘川河上摆渡很多很多年,神出鬼没,基本不与外界有过多的交流,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忽然就连人带船消失了,至今忘川河上再也没有出现过摆渡人了。” 我惊诧道:“也就是说,渡哥是最后一任摆渡人?” 方传宗点头:“对,只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摆渡人消失多年,而虞念却拿到了摆渡人的委託冥帖,並且传承了扎渡幽舟的手艺……虞念是有何奇遇? 还是她与摆渡人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係? 方传宗说他还会继续去查,但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我下次再见到虞念的时候,亲口问一问她。 她如今脱胎换骨,入驻阴当行,或许能想起一些前世的事情来也未可知呢? 送走方传宗之后,胡玉麟又安慰了我几句,才匆匆赶往九焰区。 其实他如今的心情比任何人都差,但他得守住狐族仅剩的那些成员,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 任何人都能倒下,唯独他不能! 我精气神很差,明明很累了,却又不敢睡觉。 我能清楚地感受到,我的记忆被篡改的程度更深了。 我这边有了变化,那七殿阎罗那边呢? 硬扛了一整天,晚上,我和黎青缨守当铺。 零点的时候,我让黎青缨去睡觉,我再等一会儿。 黎青缨知道我在等阴当行的当票,便关了当铺的门,回自己房间了。 零点……一点……两点…… 奇怪的是,刚过了两点,困意袭来,我竟不受控制地趴在柜檯上睡了过去…… 第481章 难道是下地府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81章 难道是下地府了? “小九……小九……” 沉入梦中之后,我竟听到虞念在叫我。 当我睁开眼睛时,眼前一片灰濛濛的。 虞念就站在我面前,抬手甚至还能抚触我的头髮。 “师姐,我是在做梦对不对?” “是梦,也不是梦。” 虞念晃了晃手指间夹著的东西,我定睛一看,竟是那张委託冥帖。 虞念说道:“我是通过它与你之间建立联繫,拽你过来的,但我能力尚浅,只有三分钟时间,长话短说,小九,你什么都不用问,只需要认真听我说,一字一句都得记清楚。” “明天夜里,你带上引魂灯与全部硃砂灵骨,去你每次进入鬼市的入口处,那个土地庙前等著,会有人去接应你,之后怎么做,你听来人的安排就行,切记,时间很短,咱们爭分夺秒,把这一次交易完成。” 话音落,还没等我问什么,虞念手指在我眉心轻轻一点,我便骤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黑暗中,我睁著眼睛盯著帐顶,有些回不过神来。 我忍不住抬手去摸自己的眉心,那儿似乎还残存著虞念手指的温度。 刚才……是虞念在给我託梦? 我赶紧翻身起床,大步朝南书房走去。 推开白事铺子这边的小门,果然,我看到了悬浮在半空中的散发著幽绿色光芒的当票。 手指触及当票,当票消失,小字出现。 小字上点明的交易时间,就是明天夜里! 明天夜里,到底是谁来接我? 我又该如何成功进入阴当行? 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但我却明白,当票已接,我便只有一次机会。 我必须成功。 因为只有成功,我才能拿回凤巫九当初当给阴当行的全部能力,之后涅槃才有保障。 这对於我,对於阴当行来说,都同样重要。 奇怪的是,经歷了这一遭之后,后半夜我竟睡得格外踏实。 一觉睡到了午饭前,黎青缨也不叫醒我。 一整天我都有些心神不寧的,跟黎青缨说明了情况。 黎青缨很担心我,却也知道我不得不去:“小九,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回来。” 我郑重地点头:“相信我,也相信师姐,她一定会帮我安排好的。” 傍晚,我刚把引魂灯从廊檐下挑下来,手机就响了起来。 我一看,是方传宗的电话,赶紧接起。 那头,方传宗的声音发紧:“小九掌柜……” 欲言又止。 我心里猛地往下一塌,直觉不好:“方老,有什么消息你儘管说,我承受得住。” “我联繫上铜钱人了,但……”方传宗艰难道,“铜钱人也感应不到柳七爷的存在了。” 感应不到……这背后隱藏的可能性就太多了。 可能柳珺焰如今所处的环境,铜钱人无法触及。 也可能是……不,不会的。 柳珺焰没有那么脆弱。 他不会轻易丟下这一堆烂摊子不管不顾的。 “从昨夜开始,特殊事务处理所大量人手广撒出去,都没能探寻到柳七爷的踪跡,包括藏区那边。” 方传宗提到藏区,我立刻问道:“除了柳珺焰,諦鸞、凤献秋,或者黑蟒之类的踪跡,都没有在藏区出现吗?” 方传宗十分確定道:“没有,至少在目前我们所掌握的信息来看,一切风平浪静。” “没有去藏区,说明他们的目的还没有达成。”我说道,“那会不会是回凤族了?” 说完我立刻又否定了自己:“也不可能是回凤族了,否则小姨那边一定会有消息反馈给我的。” 不在人间,不在凤族,更不可能上天,难道是……下地府了?! 想到这里,我当即跟方传宗说,让他的人手往幽冥之境撒,能触及到的范围內,不要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跡。 我心事重重。 天刚擦黑,我就带著所有需要的东西,开车直奔土地庙。 车子远远地停在黑暗处,我坐在车里,盯著土地庙方向,默默等待著。 前半夜几个小时,土地庙周围没有任何动静。 大半夜的,除了十五那天,又有谁会閒的没事,来这种地方瞎晃? 零点,我推开车门,一手提著引魂灯,一手掐抱著红木小棺,大步朝土地庙走去。 诡异的是,我刚走没几步,土地庙周围竟起了一层薄雾,將整个土地庙笼罩起来,稍微远一点都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我脚下步子不停,在雾气即將遮挡住我的视线前,一脚跨进了雾气之中,眼前猛然清朗起来。 我就看到,土地庙里周围黑气縈绕,就连土地公公的雕像上,都似蒙了一层黑纱似的。 温度骤降了好几度,有些寒丝丝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从土地庙里冷不丁地伸出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被嚇得惊呼了一声,刚想挣扎,就想起了虞念的话。 她说时间有限,让我绝对配合。 下一刻,我就被那只手拽了进去。 我只感觉自己被拽著穿透了一层强大的反斥力,脚下踉蹌了几下,我刚稳住身形,一只散发著金光的长条形物品就被塞进了我的手中。 隨之而来的,还有一件黑色的带兜帽的披风,將我整个人包裹住。 “掌柜的,跟我走,不要东张西望,抓紧时间。” 我这才发现,我身旁那个同样裹著黑色披风,手里握著金色物品,一把將我拉进来的傢伙,竟是……老三! 原来虞念说来接应我的人,是老三。 老三人高马大,做事乾脆。 他交代完,一脚朝鬼市大门里跨进去。 我紧隨其后。 等跨过鬼市大门,看著眼前的情景,我整个人呆若木鸡。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我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眼前这个黑气繚绕,阴魂肆虐,电闪雷鸣的区域,竟是鬼市?! 我们之前每次来,明明都不是这样的啊! “愣著做什么?走!” 老三厉声斥我,我赶紧收回思绪,裹紧了披风,缩头缩脑地跟上了老三。 啪! 一道炸雷声响,前方闪电砸在地面上,溅起的火花犹如一把把燃烧的利剑,我亲眼看到一个魂魄被溅起的『利剑』刺中,顿时魂飞魄散…… 第482章 望气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82章 望气 可即便如此危险,那些鬼魂却並不愿意离开,不停地在鬼市之中到处穿梭,趴在门缝上往门里看,时不时的往犄角旮旯隱蔽处钻,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我心中悚然。 原来鬼市大门关闭之后,里面的情景竟是这样的。 如果有人滯留在了鬼市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先不说是否能逃得过天雷闪电,就算暂时找到了庇身之所,也很难在接下来长达一个月的时间內,躲开这些阴魂的搜寻、攻击。 我一边看一边脚步不停。 奇怪的是,那些阴魂明明在我们身边穿梭,却好像看不到我们似的。 一道雷电砸在我的脚边,溅起大片火花,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就看到黑色披风上被火花溅到的地方,顏色变淡了许多。 而手中握著的长条物品的金光,似乎也暗淡了一些。 原来是披风和金色长条物隱藏了我们的身形,帮我们挡掉了天雷闪电。 不过很显然,这两样东西都是消耗品,隨著时间的推移,它们的效用迟早会彻底消失。 所以老三一直在催我。 我立刻裹紧披风,大步朝西边奔去。 眼看著就要到河边了,黑色披风已经泛白,长条物的金光也变得很弱了,前面老三忽然预警:“掌柜的,躲开,快!” 老三说著,人已经衝到边上,掩身在一堵墙壁后面,整个人缩成一团,低著脑袋,像一只躲避老鹰的鵪鶉。 我也有样学样,迅速躲到他身边,也儘量蜷缩自己的身体,降低存在感。 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多时,我就听到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股阴寒之气从我们前方的街道上缓缓而过。 这种脚步声以及强烈的阴寒之气我太熟悉了,是阴兵队伍! 我没有抬头去看。 能出现在鬼市里的阴兵队伍,从这股阴寒之气便可以判断出有多强大,不是珠盘江里的那些能比的。 一般人在阴兵队伍过境的时候,如果无意中看到,就算捡回一条小命,之后也必然会大病一场。 我如今有了修为,虽然不至於这么不堪一击,却也只能谨慎行事,等脚步声越过我们所在的位置,我才悄悄地朝那边看去。 这一看我大惊失色。 这一队阴兵身穿厚重的鎧甲,黑金配色,无论是武器还是鎧甲上,都有一个黑色的火焰標誌。 从穿著上就能看出这些阴兵不普通,换句话说,他们应该是有『编制』的。 等阴兵队伍走远,我们身上的披风已经消失了。 握在手中的金色长条物,此时也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黑疙瘩,了无生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用了,扔掉吧。” 老三说著便站了起来,抽出长剑,下一瞬,剑花一闪,一抹魂魄被他劈成了两半。 没有了披风和长条物的庇护,我们完全被暴露了出来,在鬼市里的每一秒都极其危险。 好在我们已经到达河边,我一个猛地扎进了河里,迅速朝著阴当行的方向游去。 等我站在阴当行所在的那条巷子口的时候,我就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条巷子里一直是有雾气瀰漫的,白色的雾气朦朦朧朧,遮挡住了视线。 可此时,巷子里的雾气却是黑色的,浓稠得像没有化开的墨。 我掀开引魂灯上盖著的黑布,一步一步走进了黑雾之中。 巷子里太静了,起先只能听到我走路的脚步声。 直到靠近阴当行的时候,前方忽然就传来了陌生的人声,似乎在討论著什么。 人声? 我大步走上前去,一脚跨上阴当行门口的阶梯,朝敞开的大门里看去时,我愣在了原地。 阴当行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人。 不,这样说並不准確。 因为在柜檯窗口前排队的,只有一个是人,其他的,大部分都是鬼魂,竟还有两个精怪…… 每一个柜檯的窗口里都坐著一个柜员,他们耐心地与窗口前站著的当主沟通,看起来十分专业。 十五夜里虞念被送入阴当行,这才过去几天啊,整个阴当行已经重新活了过来。 这些柜员看起来也不全是人。 虞念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什么地方弄来这些柜员的? 我环顾四周,並没有看到虞念。 就在这个时候,老三回来了。 他直接领著我上二楼。 从南边的木製楼梯上去,转角便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老三抬手敲了敲第一间房门,虞念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请进。” 老三推开门,却没有进去,而是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就下楼去了。 我站在走廊里,没有第一时间进房间,而是竖起耳朵仔细听著。 果然,我听到了二楼齿轮转动的声音。 虞念侧头往外面看来。 她一眼看到我,惊喜道:“小九,这一路还顺利吗?我还以为要耽搁一会儿。” 她大步走过来,牵著我的手將我带进房间。 这是一间办公室,不大,整个房间里就放著一张长桌,长桌的后面,是一整面墙的博古架,博古架上放著大大小小的、各种材质的箱子,大多都上了锁。 长桌上放著笔墨纸砚,桌下有一竖排的抽屉,倒有些像我们当铺柜檯里面的格局。 我將红木小棺放在长桌上,说道:“姐,这是你们要的东西,是在这儿交易,还是去下面柜檯排队?” “给我就行了。” 虞念將红木小棺抱起来,直接放在了后面的博古架上。 我问:“你不打开检查一下吗?” “不需要。”虞念点了点自己的眼睛,说道,“即使不打开,我也知道里面装著什么,我可以望气。” 看来这一对佛眼,在这阴当行里又有了新的开发。 看虞念的气色很好,脸上也有笑容,我心里由衷为她高兴。 寒暄了几句,我问道:“姐,那张委託冥帖是你特地留在白事铺子的,对吗?” “对。”虞念说道,“你答应过我,一定会帮我再回白事铺子看看,我就想通过这种方式联络你,只是我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小九,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对吗?” 虞念太敏锐了。 只有发生了大事,我才有机会得到这口红木小棺,以及里面的硃砂灵骨。 却也让我不解:“姐,既然你可以將委託冥帖放到白事铺子去,就说明你应该是来去自由的吧?你没有听到风声吗?” 第483章 它们在猎食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83章 它们在猎食 阴山狐族那么大的动静,但凡虞念出去转一转,都应该能得到一些消息的。 虞念却摇头:“小九,我並不自由,我不能隨意在阴阳两道里来回穿梭,再者,你刚才从下面上来,应该也看到了,阴当行重新开门营业,我每天都很忙。” 我一头雾水:“你不能隨便离开,那委託冥帖你又是怎么放去白事铺子的?” “我在特定的时间、环境中,能出现在白事铺子里,也能穿梭到阴间去,但目前可以做的事情很有限。” 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虞念解释,我就信。 “等將来我的能力越来越强的时候,或许是可以实现来去自由的,只是目前还不行。” “我听方老说,十五那天夜里,有一条渡幽舟横渡忘川河,就是你扎的那一条吧?”我继续寻问,“姐,你……你想起来些什么了吗?” 虞念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儿的一切,都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我曾经在这儿生活过很多年似的,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顿了顿,又说道:“小九,这些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你能待在这儿的时间很短,咱们长话短说。” “每个月十五的零到三点,鬼市大门向三界六道打开,进行交易,三点之后,鬼市里会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清楚了。” “而每个月的十六到十四,鬼市的大门关闭,零点到三点,幽冥之境与鬼市交接的这一扇鬼门是打开的,游离在幽冥之境边缘处的孤魂野鬼,就会第一时间闯进鬼市之中,寻找替身。” 原来那些鬼魂在寻找替身啊! 它们竟是想通过这种办法,借尸还魂吗? “除了这些孤魂野鬼,接下来会进入鬼市的,还有阴差阴兵,他们是奉命进来缉拿孤魂野鬼的,剩下的便是来阴当行典当的各类人马了。” 我眉梢微微一跳:“也就是说,如果有门路的话,可以从幽冥之境中转,每天夜里都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可以进入阴当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理论上是这样的。”虞念说道,“但小九,阴当行的交易,与五福镇当铺有一些区別,五福镇当铺几乎不主动去找生意,对吧?” 我点头。 虞念接著说道:“阴当行如果愿意接收一笔生意,会提前给对方发邀请令,拿著邀请令,丁三叔才会放行,否则,一般人根本找不到阴当行的入口处。” 原来是这样。 阴当行每天开放时间很短,满打满算三个小时。 这么短的时间內能做的事情太过有限了。 所以阴当行採取的是『定製式营业』。 提前做了筛选之后,能进当铺的单子,基本是来者不拒的,处理起来就会很快。 这与我想像中的经营模式有很大区別。 我消化了一下,转而问道:“柜檯里正在营业的那些柜员是从哪里聘进来的?一个个看起来都很专业的样子。” “他们都是阴当行的老员工了。”虞念说道,“我入驻阴当行的消息刚传出去,他们就表示要回归,丁三叔亲自把关的,应该不会出问题。” 丁三叔,就是老三了。 看来虞念跟丁三叔之间的相处挺融洽的。 我心里隱隱有些激动:“既然都是老员工,从他们嘴里是不是……” “知情人全都死了。”虞念严肃道,“当年阴当行出事,是在过年前夕,大部分员工都回家准备过年了,包括丁三叔在內,等他们得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我一把抓住虞念的手,恳求道:“姐,帮帮忙,帮我询问一下当初他们赶回来的时候,是否有遇到我或者七殿阎罗?亦或是他们之前是否看到我们俩与阴当行之间有过来往?” 一点点可用的消息我都不会放过。 虞念应了下来。 转而问我外面发生的事情,我就將最近这些烂摊子,一股脑儿地说给她听。 听完这些,虞念面色凝重起来:“看来我们这些棋子早就在棋盘上摆著了,只是一直没动,如今,对方是打算真的收网了,小九,你一定要小心啊。” 我让她不要担心,我心中有数。 就这样,我们想到什么聊什么,时间过得飞快。 两点半,下面就有了动静。 原来是阴当行的营业时间就要到了,还没有交易完成的当主,开始焦躁起来。 虞念让我不要管:“一会儿,丁三叔会送你去鬼门关,你跟著返程的魂魄进入幽冥之境……” 她一边说,一边拉著我下楼,再三叮嘱动作要快。 不要被巡逻回来的阴差阴兵碰到,会很麻烦。 我纵有满肚子的话想问,时间也来不及了。 “这次事发突然,来不及准备,又要运送红木小棺,所以不適合走幽冥之境这条路。”我盯著虞念的眼睛说道,“等下次我若还是想来阴当行,完全可以从这条路原路返回,对不对?” 毕竟,幽冥之境的事情,有七殿阎罗和小姨帮忙。 虞念无奈地笑了笑,抬手帮我擦去额角上的汗珠,语重心长道:“小九,你没感觉到吗?你正在冒冷汗,这样强行走一遭,不仅耗费心神,更加损耗身体,能不来就別来,如果不是十万火急,每个月十五过来就行了。” …… 来去匆匆。 阴当行里刚才还在等著做交易的当主,忽然调转身体,大步朝外跑去。 虞念叫了一声:“丁三叔!” 老三立刻飞身进来,带著我往鬼门关跑去。 他目送我进入鬼门关。 在我离开的前一刻,丁三叔真诚道:“掌柜的,谢谢您。” 我看著他腰间別著的那把小木剑,明白是虞念跟他说了小老太太的事情。 怪不得他如今跟虞念之间相处得这么融洽。 我冲他笑了笑,转身踏入鬼门关中。 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周围阴风阵阵。 等我好不容易从鬼门关中走出来,迎面一只厉鬼立刻就扑了上来,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剥了似的。 更可怕的是,在那只厉鬼的身后,还有很多只老鬼在虎视眈眈地盯著鬼门关。 像站在水里等待鱼儿游过的鸟。 它们是在猎食…… 第484章 柳条手环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84章 柳条手环 这里是鬼市与幽冥之境交界的地方,从鬼门关进入一直到忘川河,这一片大到嚇人。 传说中这一片有漫漫黄沙路八百里,不是单行道,而是方圆八百里! 其间还有冥界十三站,以及大片的游离区域。 所谓游离区域,就是那些有点道行,却又无法进入幽冥之境的孤魂野鬼滯留、霸占的区域。 这一片区域的每一个地界,都危机重重。 从眼前的场景来看……情况不容乐观。 我下意识地召唤出凤梧,拉满弓弦,对著最近的那只厉鬼就射了出去。 火苗射中那只厉鬼,立刻就爆发出了燎原之势,眨眼间,那只刚才还在张牙舞爪的厉鬼便已经灰飞烟灭。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我这一箭暂时震慑住了周围的厉鬼,以免再生变故,我穿过鬼群,大步朝前方奔去。 我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地方,但虞念说过,三点之前,所有在鬼市之中活动的东西都要撤回来,包括那些阴差阴兵。 如果跟阴差阴兵碰上,会很麻烦。 时间紧迫,我顾不得那么多,先离开这儿再说。 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刚走出没多远,我就碰上了一队阴差! 这队阴差不过五人,他们手中牵著沉重的锁链,正押运著一队僧人往前走。 我赶紧退后两步,屏气凝神,想要矇混过关,却听到有人叫我:“小九掌柜,您怎么会在这儿?” 我被嚇了一跳,循声看去,就看到跟我说话的,竟是阴差队伍中的一人。 那人我竟然还认识,分明就是年三十那一夜去当铺做年终总结的那一个。 苍梧冥印也是他交给我的。 我曾经想过,如果能再见到他,我一定要问问是谁请他將苍梧冥印交给我的,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没想到会在这儿误打误撞地碰上了。 我冲他笑了笑,上前几步,用眼神示意我有话想跟他说。 他將手里的铁索交给队友,落后两步,我赶紧小跑过去。 他放慢脚步,却没有停下:“我有差事在身,小九掌柜若是不急,可以隨我往前走走,这儿不宜活人停留,冥甲兵隨时都会返回,会经过此处。”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冥甲兵?”我问,“是在鬼市里巡逻的阴兵队伍吗?” 我將自己之前看到的背影简单描述了一下。 阴差诧异道:“小九掌柜是从鬼市过来的?碰上冥甲兵了?” 我点点头,没有细说。 “冥甲兵是幽冥之境的守城兵,並不经常派遣出去。”阴差说道,“最近幽冥之境不太平,各处查得都很严,小九掌柜运气『好』,竟就碰上了。” 我訕訕一笑,这好运气,不要也罢:“对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呢?” 阴差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前面的队伍已经停了下来,有一个阴差小跑过来,抱拳说道:“金將军,前面就是枉死城了,咱们稍作修整,准备进城。” 金將军摆摆手:“去吧。” 前方的阴差押著那群和尚在路边休息,刚才来匯报的阴差则继续往前走。 我放眼望去,就看到前方有一条护城河,护城河的对面是一座……城池? 护城河的两岸种满了柳树,只是这些柳树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枝叶零零星星的掛在枝条上,一直垂到护城河中去。 怪异的是,那些柳树的树皮竟然都是血色红的,像是轻轻一碰就要滴血! 而我的视线却落在了距离我们最近的那棵柳树的树梢上。 那儿,一只柳条编织的手环隨风飘动。 看到柳条手环的瞬间,我的心狠狠颤动起来。 这儿怎么会有柳条手环? 难道是哪个孤魂野鬼閒来无事编好了掛上去的? 我眯起眼睛盯著那只柳条手环看,很快便发现不对劲。 这只柳条手环早已经乾枯,表皮就是正常的柳条顏色,不是血红色的! 所以,这只柳条手环並不是用护城河边的柳条编织而成,而是从別的地方带过来的。 我两只手不自觉地握紧,不由地就想到之前方传宗说,他们没有在阳间追踪到諦鸞他们的踪跡。 我当时还在想,会不会下地府了? 看到这只柳条手环的瞬间,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变得更大。 柳珺焰,会不会是你? 当初我从苍梧山出来,就带回了一只柳条手环,还想亲手给柳珺焰戴上。 结果他的手太大了,柳条手环有些小。 后来那只柳条手环被他收了起来。 我確定他没有扔,毕竟这只柳条手环对於我们之间来说,犹如定情信物一般的存在。 可我不確定是不是柳树梢上掛著的这一只。 如果它真的是柳珺焰掛上去的,那么,柳珺焰此刻在哪儿? 前方就是枉死城。 枉死城里关押的魂魄分为三类,分別是意外横死的、自杀身亡的,还有未出世的胎儿。 意外横死的,比如死於灾害、谋杀、战乱等等,他们都是含冤而死的,怨念深重,只有亲眼看到凶手被绳之以法,怨念消散之后,才能重入轮迴。 而未出世的胎儿怨念就更深重了,他们满心期待转世轮迴,却还没有出生便被放弃,这些魂魄的心理甚至都会出现问题。 据说枉死城中有专门的人为它们做心理疏导。 至於自杀而亡的人,他们阳寿未尽却擅自放弃自己的生命,被视为对生死簿的挑衅,对生命的不尊重,他们会被关押在枉死城的牢房里,受尽刑罚与苦难。 表现极好的,或许阳寿尽了的时候,还会有转世的机会,大多是连这一点机会都没有的。 柳珺焰是追著金鳞走的,如果此刻他身处枉死城中,难道諦鸞他们也在枉死城? 为什么? 我的思绪有点乱,视线转而又落在了前方不远处,那些戴著枷锁的和尚们。 “小九掌柜?你还好吗?” 金將军的声音响起,我猛然回过神来,看著他说道:“没事,我就是被枉死城的规模给惊到了,没想到它会这么大。” 转而又问道:“金將军,这些和尚是被人杀害的吗?凶手还没找到?” “不,他们是自杀。”金將军说道,“確切地说,是自愿献祭自己未尽的阳寿,这已经是近期的第三批了……” 第485章 諦鸞跟对方闹崩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85章 諦鸞跟对方闹崩了? 自愿献祭自己未尽的阳寿? 这话我怎么听著有些耳熟呢? 这让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些苍鹰,那些所谓的自愿献祭,无论是血尸、阴尸,还是小沙弥心灯,以及自相残杀的苍鹰之间……都被打上了自愿献祭的名头。 这些事情无一例外,都与諦鸞他们有关係。 那么,眼前这批戴著枷锁的和尚呢? 如果諦鸞他们真的带著胡三妹藏在枉死城中,这三批鬼魂进入,是巧合,还是圈套? 正想著,枉死城那边,一座吊桥被缓缓放了下来。 刚才那个阴差又跑了回来,说道:“金將军,那边放行了,我们得进去復命了。” 金將军点点头:“你们先上桥,我稍后就来。” 然后看向我:“小九掌柜,我要带这批魂魄进城,咱们就此別过。” 我顿时有些著急起来:“我可以跟你们一起进去吗?” “不可以。”金將军说道,“枉死城纪律森严,进出都有规定,我不能隨便带活人进枉死城。” 眼看著那些人都上桥了,我有再多话也没办法硬留金將军了。 想了想,我有些为难道:“金將军,我想问问我该怎么从幽冥之境出去?” 我来过幽冥之境。 但那几次都是请七殿阎罗帮忙,进出都不用我劳心,所以我並不知道我自己一个人怎么出去。 金將军先是惊诧,隨后似又想到了什么,说道:“小九掌柜还没有涅槃,无法自由出入幽冥之境,倒是我疏忽了。” 他说著,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递给我说道:“从这里往东南方向走,找到望乡台,我有个朋友这会儿应该在那边办差,你请他帮忙送你出去即可。” 那枚令牌是金色的,手掌大小,令牌两头分別雕刻著一只齜牙咧嘴的鬼面,中间错落著三个圆洞,一大两小。 一开始我还好奇,令牌上怎么会雕洞? 但很快我就反应了过来,那是枷。 刚才禁錮那些魂魄用的就是这个! “我朋友很好认。”金將军指了指自己头上,“他这儿也有一道箍,腰间掛著的令牌是一把银锁,你一看到就能认出来。” 我这才注意到,金將军头上戴著的帽子边缘,的確有一圈金箍。 不了解的话,还以为那是帽子边缘的装饰品呢。 我接过令牌,问道:“那我之后怎么把令牌还给你?交给你朋友吗?” 金將军说道:“不用,只要你离开幽冥之境,它会自己回到我手中的,小九掌柜,再会。” 说完,他冲我摆摆手,转身上桥。 我目送他们离开,又盯著柳树梢上的柳条手环看了一会儿,直到隱隱地感觉身体中有些躁动,意识到我得儘快回当铺去,交易完成后那种又疼又烫的折磨可能要来了。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沿著金將军所指的位置一直往前走。 望乡台很高,魂魄在真正进入幽冥之境前,都会在望乡台上站一站,再回望一下阳间,做最后的告別。 游离区的孤魂野鬼,有时候也会爬上去远眺,不知道是回望阳间,还是远眺忘川河。 我走的很快,隨著时间的推移,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热汗,身体渐渐有了痛感。 走著走著,我忽然就觉得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跟著我。 空气中漂浮著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我皱了皱眉头,难道又被某个厉鬼给盯上了? 我立刻加快了脚步,身后那玩意儿也立刻加速。 我瞬间便確定,的確有东西跟著我! 但这个时候,我並不想跟身后的东西纠缠,望乡台就在百米开外,很近了,先出幽冥之境更重要。 可我想息事寧人,后面那傢伙却不识好歹。 一阵强劲的阴风从背后袭来,我一闪身躲过,同时召唤凤梧,长弓握在手中的瞬间,我已经转身,可对上的,竟是一只乾坤鸳鸯鉤! 乾坤鸳鸯鉤是諦鸞的本命法器,其中一只被我击碎了,另一只在凌海禁地与胡玉麟交手的时候,上面的鉤子也折了半根。 眼前的这一只,一模一样! 可在我又一次躲开乾坤鸳鸯鉤的攻击,对上它的主人时,却又不能完全確定了。 我见过諦鸞,也跟他交过手,我清楚地记得他的长相。 眼前这人,却是一具没有皮的……血人?! 因为没有皮,他面目狰狞,眼珠子微突,隨著他的动作,像是隨时都会掉下来似的,噁心又恐怖。 他的目標特別明確,残破的乾坤鸳鸯鉤每一次出手,都是直奔我的肚子而来。 可能是因为乾坤鸳鸯鉤残缺了,也可能是他没了皮,自身受到了重创,这一次交手,远没有在神庙內部那次凶险。 他出招很快,我为了护住肚子,很难分出精力去拉弓,所以我收起凤梧,直接释放那几只鬼面。 鬼面叫囂著扑上去,竟也能扰乱对方出招的节奏。 这让我更加不敢確定,对方到底是不是諦鸞了。 还有一点,我肚子里的这一个,已经被確定是法身佛转世,这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存在。 就算要杀、要夺舍,也是孩子出生之后的事情。 在这个孩子没有出生之前,他们护还来不及,又怎会这般针对他? 可眼前之人若不是諦鸞,他又怎么可能会用乾坤鸳鸯鉤? 还是说……諦鸞跟对方闹崩了? 越推测越离谱。 我乾脆趁著对方精神高度集中在我肚子上的时候,大声喊道:“諦鸞!” 我出声的时候,就死死地盯著对方的眼睛。 在我叫出諦鸞的瞬间,他的瞳孔一震。 有反应! 他竟真的是諦鸞! 可为什么? 諦鸞的地位是远高於凤献秋的,他是黑蟒的左膀右臂,他那般强大,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个世上,能靠近他、暗算他,甚至剥了他的皮的人,不多! 要么是比他强很多的,要么就是他极其信任的。 能做到如此地步,我想到的就只有黑蟒和凤献秋两个了。 打斗间,我忽然又想到了柳正峰! 黑蟒身上的那层蛇皮,就是剥的柳正峰的。 前段时间,黑蟒蜕皮了……我猛地睁大了眼睛! 难道……难道黑蟒蜕皮之后,又重新缝合了新皮? 而新皮……是諦鸞的? 第486章 他要凤凰胎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86章 他要凤凰胎 『諦鸞』这个名字从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对於我来说就自带强大的震慑力。 一开始我以为他就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后来黑蟒的出现才让我彻底弄清楚,諦鸞是前锋,是左膀右臂,亦是连接凤族的纽带。 他与凤献秋之间关係甚密。 甚至我一度合理怀疑,他就是凤献秋的父亲,当年的右护法。 这样一个人,怎会沦落至此? 难道从一开始,黑蟒將他养在身边,就是为了他的一身皮囊? 可能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黑蟒会如此对他吧? 当然,黑蟒的真身原本並不一定就是黑蟒,他只是缝合了柳正峰的蟒皮罢了。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缝合怪。 他那长满眼睛的半张脸,以及脖子上拼接的兽皮,还有围绕脖子一圈五彩斑斕的羽毛,全都说明了这一点。 諦鸞从一开始就只是一枚棋子,如今,他已经发挥了他该有的作用,彻底沦为弃子。 他不甘! 所以他才会埋伏在这里,一直攻击我的肚子。 他要杀了我的孩子,破坏黑蟒的计划。 一个法身佛的降世,可遇而不可求。 如果这一个没有能够顺利降世,再等下一个,不知道要等百年、千年……还是更久! 可我的孩子何其无辜? 对於諦鸞来说,这是他能想到的对黑蟒最大的打击。 但对於我来说,首先,我得护住我的孩子。 其次,白菘蓝早就说过,不能打胎,除非一尸两命。 再者,我们与黑蟒的较量已经到了临门一脚的地步,不可能半途而废。 一个未出世的胎儿的死,无法將这一切画上一个最终的句號。 反而是给了黑蟒重新来过的机会,不是吗? “喂,什么人在幽冥之境放肆!” 就在我和諦鸞再次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望乡台方向,一个阴差一边喊,一边迅速朝我们这边奔来。 諦鸞瞬间收手,压低声音说道:“你若要涅槃,这个孩子就一定不能留,他要凤凰胎!” 阴差近在咫尺。 諦鸞一闪身离开了。 在他转身的瞬间,我似乎看见他的右侧脸颊靠下頜骨的位置,有一块熟悉的溃烂。 我不自觉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右侧脸颊。 那儿有一个『奴』字。 它曾经溃烂过。 烂成洞,烂到露骨。 直到我的魂魄逐渐融合完整之后,它才重新长好,並且越来越淡,到现在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到了。 等到成功涅槃之后,它就会彻底消失。 到那时,也就意味著伴生咒的巫力在我身上彻底被拔除。 可諦鸞脸上怎么也会有那样的溃烂? 是我看错了? 还是他受了別的什么巫咒? 当年大巫师第一次接触到伴生咒,再到我母亲生產、託孤,全程都有右护法的身影。 难道…… “小九掌柜?” 一道清朗的男人声音自我背后响起,我猛地回头,正对上刚才追过来的阴差。 没想到他竟认识我。 我一开始还有点紧张,但当视线对上他头上,帽子周围的那圈银色头箍,以及腰间掛著的银锁时,整个人都鬆了一口气。 “对,是我。”我將金將军给的令牌拿出来,说道,“是金將军指引我过来找您的,我误入幽冥之境,想请您送我出去,麻烦您了。” 那人笑呵呵道:“小九掌柜见外了,举手之劳的事情,跟我来。” 他二话没说便答应了下来。 下一刻,我只感觉周身阴风阵阵,眼前一片迷濛,整个人轻飘飘的。 前后不过几分钟,等我双脚再落地的时候,竟已经在当铺西街口了。 送我回阳间的阴差並没有一起出来。 而我手中的令牌,也诚如金將军所说,並没有跟著来到阳间。 一切都显得那样不真实。 当铺的大门敞开著,黎青缨听到动静,立刻奔了出来。 看到我的时候,又惊又喜。 转而又问道:“哎?小九,车呢?” 车还在土地庙前面的隱蔽处停著,黎青缨说她白天去开回来。 我將引魂灯掛迴廊下,脸色大抵是不太好,因为黎青缨主动来搀扶我。 幽冥之境的温度低,我身处其中,虽然感觉到了不適,但並不太明显。 可是一出来,我的体温就开始节节攀高。 黎青缨陪著我全程经歷过一次,知道我从阴当行回来之后要发作,当即送我回房,守著我。 只是这一次,我的体温一直在攀升,整个人烧得都快不省人事了,怎么也无法像之前两次那样自行恢復。 白菘蓝还在闭关中,黎青缨就把身体恢復不久的白京墨给喊了过来。 结果白京墨也束手无策:“小九可能要涅槃了,任何外力都帮不了她……” “那怎么办?!” 黎青缨急得都快哭了。 我变成这样,柳珺焰又不在,一时间没了主心骨。 就算要送我回苍梧山涅槃,凭他们也办不到。 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联繫唐熏,请她帮忙。 结果电话还没打通,我在几声歇斯底里的嘶吼之后,浑身滚烫的温度竟自己降了。 紧接著,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长得粉嘟嘟的,扎著羊角辫,穿著红黑配色射箭服的小姑娘就那样凭空出现在了房间里。 黎青缨和白京墨都被嚇了一跳。 那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六七岁,刚出现的时候,有些懵懵懂懂的,似乎也还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黎青缨按捺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姑娘吹弹可破的脸颊,下一瞬,小姑娘就不见了。 黎青缨看著自己的手指,诚惶诚恐道:“我……我好像把她戳散了……” 白京墨脸上的神情也是一言难尽。 两人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过来查看我的情况。 体温一退,白京墨便可以给我施针了。 不多时,我便悠悠转醒。 白京墨叮嘱我多休息,又开了温补的药方,一直忙到天蒙蒙亮才离开。 我喝了两碗粥,身上才有了点力气,浑身黏腻的难受,我又去洗了个澡。 刚吹好头髮,打算再睡个回笼觉养养精神,就看到黎青缨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我便问她怎么了? 黎青缨將小姑娘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我说了一遍。 我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我是在那个小姑娘出现之后,体温才降下来的?” 黎青缨直点头。 我心中隱隱约约有了答案,立刻掐诀念咒,召唤:“凤梧,出!” 第487章 金枷银锁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87章 金枷银锁 话音刚落,黎青缨就一手捂著自己的嘴,一手指向我的肩膀,呜呜的特別激动。 我被她弄得一头雾水,侧头看向自己的右肩。 就发现我的右肩上坐著一个小不点儿。 小小的人儿不过鸡蛋大小,得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拼命看,才能看清楚她头上扎著的两根羊角辫。 看到她的瞬间,我就想起了当初唐熏送给我的那幅画。 那幅画上画著的,是一个穿著红黑配色射箭服,正在拉弓的女孩。 女孩的肩膀上就坐著这么一个小不点儿。 唐熏说,当年就是她將画託付给自己,叮嘱如果有一天遇到我,要告诉我,她一直在找她的主人。 刚才黎青缨一说,我就想到了凤梧。 因为似乎只有她能吸收我体內的热气。 没想到,她真的吸收了,还幻化出了人形。 小不点儿从我肩膀上一跃而下,落在地上的时候,变成了一个六七岁的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我和黎青缨都情不自禁地蹲下来,围著她,我轻声唤她:“凤梧,真的是你吗?” 小姑娘点点头,却不能开口说话。 並且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似乎都消耗了她大量体力似的,她的身形竟变淡了一些。 看来她的化形还不稳定。 我心里既激动又遗憾。 激动的是凤梧终於化形了,遗憾的是,她的形態还不稳定,根本无法跟我交流。 如果凤梧能说话,我就可以问她很多很多事情了。 她可是我的本命法器啊! 凤梧身形晃了晃,感觉一阵风都能把她吹散似的,我赶紧將她收了起来。 黎青缨问道:“小九,凤梧吸收你体內的涅槃之气,你是不是就不用回去涅槃了?” 这个问题一下子问住了我。 我摇头:“凤梧只是吸收了我承受不住的那部分涅槃之气,那部分本来就是过剩的,所以我该回去涅槃,时间到了,还得回去。” 並且这一刻的来临,不会很迟。 我原本打算从阴当行回来之后,將一切事情交代好,我就直接回凤梧山去了。 可是这一趟幽冥之境,我得到了太多信息,导致我现在有些犹豫。 柳珺焰如今很可能就在幽冥之境。 諦鸞被剥了皮。 以及枉死城…… 我烦躁地挠了挠头,这些事情剪不断理还乱,我便让黎青缨给灰墨穹打电话,让他们都回来一趟,我有事要商量。 想了想,我又给方传宗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 结果方传宗听到我说的,立刻决定过来一趟。 方传宗到的时候,灰墨穹、胡玉麟和黄凡也都在了。 方传宗早就习惯了我们这些人,也不避著谁,直接问道:“小九掌柜,你再跟我描述一下那一金一银两块令牌是什么样的?” 我便又说了一遍。 最后总结:“两块令牌两头都雕刻著鬼面,金色的像枷,银色的是锁。” “对,金枷银锁!”方传宗一拍大腿,激动道,“小九掌柜真是吉人自有天相,竟然在幽冥之境碰到了金將军和银將军!” 我不解道:“金將军和银將军?方老你认识他们?” “我哪里能认识那样的大人物啊!”方传宗激动道,“我只是听人说过,金將军和银將军是黑白无常两位大人的前辈,他们来自城隍殿,专门缉拿大奸大恶之徒,只是因为深居简出,行踪不定,才鲜少有人知道他们罢了。” 我皱眉:“不对啊,方老,你弄错了吧,去年年三十论功行赏,来的阴差就有金將军,我们当铺这小门小户的,哪能请得动那样的大神?” 方传宗直摇头:“这里面一定有隱情,小九掌柜,金枷银锁是这两位阴差大人的信物,不可能有人敢偽造,我不会弄错的。” 隱情? 我眼睛猛地一亮。 如果真的有隱情的话……那一定就是苍梧冥印了! 我曾多次猜测苍梧冥印到底是谁藉由阴差的手转交给我的。 我怀疑过七殿阎罗,也怀疑过阴当行的主人,而现在,竟又牵扯到了金將军! 如果方传宗的信息没有出错,金將军银將军二位任职於城隍殿……城隍殿! 兜兜转转,所有的事情再次连成了一个圈。 之前他们还说,阴当行虽然掛著城隍殿天地当铺的名头,很可能是因为它毗邻城隍殿,而並不是隶属於城隍殿。 可现在看来,就算没有隶属关係,阴当行与城隍殿之间也必然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而当年的凤巫九同他们都有交情! 怪不得金將军和银將军见到我,都跟见到老熟人似的,上来就打招呼。 他们熟识的,是当年的凤巫九! 他们一定知道很多隱情。 可是为什么却从不向我透露半分呢? 我试探著问道:“方老,押送鬼魂进枉死城的差事,归金將军银將军管吗?” “要看羈押的对象是谁。”方传宗摸了摸下巴,眼睛里满是兴奋,“怪不得我这次查来查去,愣是查不到任何关於柳七爷的踪跡,原来事情已经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之內了,小九掌柜,以后我就多帮你张罗九焰区的建设问题吧,顺便帮你们查查资料、跑跑腿。” 我怎么感觉他像是要隔岸观火,看大戏似的? 我能让他这么悠閒? “方老,你可不能偷懒,我还有很多事情指著你帮我呢。”我认真道,“有些事情就凭我们自己是很难查到的,我需要你背后的强大关係网。” 方传宗顿时敛了笑意,严肃道:“小九掌柜,你说,你想让我帮你查什么?” 我便將这一夜我遇到的事儿事无巨细地跟大家都说了一遍。 个个听完,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急,却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诚如方传宗所说,事情涉及到幽冥之境、城隍殿和枉死城,已经不是他们所能触及到的领域了。 我则对方传宗说道:“方老,我需要你帮我查三件事情,一,諦鸞是否还有孪生兄弟;二,最近华国境內有大批量人员死亡的寺庙,著重排查一下;三,帮我跑一趟嵩山,確定空寂住持是否还在大法王寺中,我要最准確的消息……” 第488章 你给我振作起来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88章 你给我振作起来 发现諦鸞被捨弃之后,我最先想到的就是空寂住持。 这两个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諦鸞看似很受器重,实则只是別人豢养在身边的一只傀儡,时机到了,毫不犹豫地剥了他的皮! 而空寂住持又不一样。 空寂住持就像一条不会叫的狗,不声不响,冷不丁地给你来一口,却是会要人命的! 諦鸞已经废了,现在能被重用的,不是凤献秋,就是空寂住持。 金將军说已经有三拨自愿献祭的僧人魂魄被他押送进枉死城了,这些僧人的死,是否跟空寂住持有关? 弄清楚这些,对於我来说至关重要。 方传宗立刻表示这些都交给他,他会在最短的时间內帮我查清楚的。 送走方传宗之后,剩下的几人都看著我。 灰墨穹问道:“小九,你確定七爷真的下地府了吗?” “我不確定。”我如实说道,“我只是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跡,不过哪怕空折腾一场,我也不能轻易放过,不是吗?” 灰墨穹点头:“可惜我们帮不了你。”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懊恼道:“越来越感觉自己是个废物!七爷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打趣道:“你也想偷懒?” 灰墨穹一愣。 我说道:“如果阿焰真的在枉死城的话,这件事情可能会牵扯很大,不仅是幽冥之境,还会牵扯到城隍殿,乃至阴当行。 咱们当铺是阴当行的下属,接下来註定不会太平,我隨时都有可能回苍梧山去涅槃,这一走,是否还能活著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大家再次沉默,心里都没有底。 如果这话放在以前说,他们肯定会让我不要这么悲观。 可是现在情形完全不同了。 我看向胡玉麟。 阴山出事,胡三妹被抓走之后,他整个人都有些鬱鬱寡欢,感觉还没有缓过来。 “胡大哥。”我说道,“接下来一段时间,当铺这边就要交给灰五爷和黄仙爷了,九焰区那边只能请你盯著了,有什么事情你们商量著来。” 胡玉麟有些犹豫:“小九,九焰区是灰兄一手规划起来的,我对那边不熟悉……” “不熟悉怕什么?”灰墨穹双手抱胸,说道,“我只是调回当铺了,又不是死了,哪里不熟悉你打电话问我不就行了?再不济,我亲自过去帮你收拾烂摊子还不行吗?胡兄,我看想偷懒人的是你吧?!你给我振作起来好吗?!” 胡玉麟看灰墨穹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顿时没话了。 黎青缨拉著我的手,我能感觉到她的不安。 我冲她笑了笑,话锋一转:“当然,我和阿焰从来也不是隨便肯认命的人,我们迟早还会杀回来的!” 黎青缨直点头。 “小九,你稳稳噹噹地往前走吧。”胡玉麟最终做了决定,“九焰区交给我,你放心。” 灰墨穹伸手用力拍了拍胡玉麟的肩膀,一脸欣慰。 事情都安排好之后,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 折腾了一夜,我著实很累,早饭对付了一口,倒头就睡。 灰墨穹送胡玉麟回九焰区之后,就会搬回当铺。 当铺有他和黎青缨,再加上黄凡,他们仨一起守著,我放心。 这一觉睡得倒是挺踏实的。 只是迷迷濛蒙间,我总感觉有个小傢伙一直在我的睡梦中守著我,眨巴著大眼睛,配上那两根羊角辫,萌萌噠噠的。 方传宗的动作一向很快,下午三点左右,他就给我打来电话,语气凝重:“小九掌柜,我布在嵩山的人传来消息,说大概十来天前,空寂住持已经离开大法王寺去天下行走了。” 虽然我有预感,但当方传宗说到『天下行走』这四个字的时候,我心里还是忍不住搁楞了一下。 真讽刺啊! 当初空寂住持一直向柳珺焰灌输『天下行走』的观念,结果最终他没能控制住柳珺焰。 如果柳珺焰真的被他洗脑了,那现在所发生的这些事情,他会不会都是要藉由柳珺焰的手来完成的? 正因为柳珺焰不可控了,他才不得不自己离开嵩山,开始『天下行走』? “铜钱人已经追踪那老禿驴去了。”方传宗忿忿道,“如果不是小九掌柜你提醒,我们又要被打一个措手不及,真是防不胜防啊!” “是啊,防不胜防。”我说道,“咱们最近的目光全都盯在望亭山、阴山了,竟把空寂住持给忽略了,寺中有人知道他接下来『天下行走』的路线图吗?或许咱们可以提前围堵。” 方传宗说没有:“那老禿驴太谨慎了,小沙弥死了之后,他身边便没有帮他打点事情的人了,一切都是亲力亲为。” “那就只能等铜钱人的反馈了。”我转而问道,“諦鸞那边有消息吗?” 方传宗说暂时还没有:“我根据你提供的线索,著重去查当年的右护法,但凤族关於这个人的评价都挺好的,还有……包括你的父亲,口碑都很好。” 的確。 小姨之前每次提到我父亲,都会说他对我母亲好,对整个族群都有莫大的贡献,是个十足十的好人。 之前看到黑蟒脖子上的那块『鸞』图腾时,我就跟小姨说过,她一直在查我父亲。 可惜我们离开凤族都太久了,凤族早已经是凤献秋一手遮天,该抹去的痕跡,他肯定早就抹掉了,想查,谈何容易? 如果真能查到点什么,小姨早就跟我说了。 我嗯嗯应著,最后说道:“查不到就先別查了,追踪空寂住持更重要。”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才掛电话。 空寂住持真的出动了,看来我的推测没有错,他才是黑蟒真正的心腹! 他的身份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经营与沉淀,早已经有了知名度,他走到哪个寺庙去传经、讲经,人家都恨不得把他供起来。 这是信仰。 潜移默化的信仰是最难撼动的。 我不知道他是通过什么手段,致使那些僧人心甘情愿地自我献祭的,我只感觉到这个人太可怕了。 我无法忘记当初我们从嵩山离开时,柳珺焰带著我去而復返所看到的场景。 空寂住持豢养的那些苍鹰……也会跟著他离开吗? 他……或许也懂巫法…… 第489章 『集邮』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89章 『集邮』 我心情不是很好,奈何天公也不作美,傍晚的时候,天气就变得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黎青缨看了天气预报,忧心忡忡道:“不是报的大晴天吗?到底是天气预报不准,还是哪儿又要出么蛾子了?” 灰墨穹冷哼道:“怕就怕是衝著我们当铺来的,今天晚上小心点没错。” 大傢伙儿真的已经被虐出经验来了。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一直等我们守完当铺,各自回房睡觉,一切都风平浪静。 我白天睡了,晚上倒有些睡不著。 整个人莫名的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不仅是来自於我本身,更像是我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影响著我似的。 应该是凤梧在怕? 我靠在床头,又把搁置了很久的巫法笔记拿出来翻看,打发时间。 这本巫法笔记里面记载的巫法,都是大巫师毕生所学,有些记载得很详细,而有些却只有一个大概的名称。 其实从目前我所掌握的信息来看,大巫师又何尝不是一个傀儡呢? 无论是凤献秋,还是諦鸞,掌控的巫法或许都比大巫师强。 对了,黑蟒显然更厉害。 我正翻著,就听到房门外传来喵呜声,伴隨著猫爪抓门的声音。 玄猫? 我有些好笑,这小傢伙明明可以不走门就进我房间,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有礼貌了,竟然还知道敲门? 我下床,开门,把它放了进来。 我重新靠回床头翻巫法笔记,它就趴在我身边,身体团成一团打呼嚕。 我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它,这小傢伙平时不爱到处乱跑,更別说主动来跟我睡觉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 房间里一片岁月静好。 不知不觉就过了一点,一直在打呼嚕的玄猫,忽然睁开了眼睛,幽绿色的猫瞳紧缩,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我顿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將巫法笔记收好,屏气凝神,听著外面的动静。 玄猫的后背弓了起来,那是防御姿態。 紧接著,它忽然就喵呜一声冲了出去。 隨之而来的,便是一片鸟叫声由远及近。 大半夜的,哪来这么多鸟? 它们似从四面八方衝著当铺而来,这种场景,之前只在打斗中出现过,今夜它们竟要搞偷袭? 果然,还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我迅速换了身利落的衣服,推门出去的时候,其他人也都起来了,全部匯聚到了客厅里。 鸟叫声越来越近。 越过当铺上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片死寂! 这诡异的氛围让我们更难受,特別是玄猫浑身炸毛地就立在当铺大门后面,似隨时都会衝出去干架似的。 我小心翼翼地將临街的那扇小窗打开一点缝隙,眯起眼睛朝外面看去。 这一看,嚇了我一跳。 那些鸟儿並没有飞走,也没有攻击当铺,全都立在当铺对面的街道上、屋顶上、树枝上……甚至连电线上都是。 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並且其中有一些鸟的眼睛,在这黑夜里竟闪烁著猩红的光,特別诡异。 它们要干什么? “喵呜!” 玄猫悽厉一声叫,身体穿过大门,直接躥了出去。 它一动,就像是一个信號一般,我立刻抽出门栓,打开了当铺的大门。 大门打开的那一刻,我就看到那些鸟儿竟齐刷刷地衝著西侧廊下掛著的引魂灯在……在拜…… 它们的双翅朝前,在胸口合拢,一个个虔诚得不得了。 玄猫扑上去,竟连一只鸟都没有惊起, 那些鸟儿像是著了魔似的,在衝著引魂灯拜了拜之后,忽然脑袋全都往后一百八十度旋转……竟……竟全都自杀了!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刻,我们反倒希望这些鸟儿横衝直撞,攻击当铺,攻击我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就连玄猫都愣在了原地。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那些鸟儿自杀之后,魂魄滯留在了原地。 鸟儿的尸体落了满地,而它们的魂魄,却仍然像之前那样站著,在地上、屋顶上、树枝上,电线桿上…… 玄猫一点一点地往后退,一直退到了当铺里,冲我喵呜又叫了一声。 我听出来了,那一声叫里充斥著浓浓的担忧。 而我当时却盯著引魂灯看。 引魂灯灯腔里散发出来的光,本来是金色的功德之光。 而此时,灯腔里却染上了血色。 顏色由一开始的淡红,变得逐渐凝稠,到后来,红得仿佛要滴血一般。 灯腔上的鬼面都变得老实了起来。 但很快,血色开始渐渐地褪去,灯腔里的顏色也跟著慢慢恢復。 可鬼面依然一动不动。 玄猫又喵呜喵呜地冲我叫了几声,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这一瞬间,我也感觉到了。 身体里那股又疼又烫的感觉,重新席捲而来。 同一时间,有铁链拖地的声音自西街口传来。 那声音我太熟悉了,是阴差! 我已经见过好多次阴差了,自己也曾召唤过,並不害怕。 可当那阴差显形的一剎那,我又小小惊讶了一下。 这个阴差长得……有点怪。 鸟头、人身,浑身皮肤都是蓝色的。 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鸟嘴又长又尖,头顶上却盖著一朵白色的花。 长长的铁链自他手中拋出,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將那些鸟儿的魂魄串成了长长的一串……他是来拘魂的。 拘这些自杀的鸟儿的魂魄。 看到这一幕,我立刻就想起来他是谁了。 他应该就是冥府掌管动物亡魂的四大妖冥使之一的鸟嘴。 冥府四大妖冥使分別是豹尾、鱼鳃、鸟嘴和黄蜂。 豹尾管兽类,鱼鳃管鱼类,黄蜂管虫类,而鸟嘴则管鸟类。 鸟嘴缉拿这些自杀的鸟儿,跟之前金將军羈押那些『自愿献祭』的僧人,做的事情其实都是一样的。 而这些鸟儿刚才所做的事情……大抵也是自愿献祭吧? 黑蟒到底要干什么? 我怎么感觉他像是在『集邮』似的,正在將他要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往枉死城里运? 等到铁索將全部的鸟儿魂魄串联完全,鸟嘴转身要走时,我抬脚走了出去:“大人,请留步。” 鸟嘴回头看向我,长长的鸟嘴动了动,尖细的声音响起:“小九掌柜,有何事?” 我指了指铁链,问道:“请问大人缉拿这些鸟儿的魂魄,要送往何处?” 鸟嘴回道:“它们都是自杀而亡,当然是入枉死城……” 第490章 千工钥匙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90章 千工钥匙 我看了一眼那一长串被铁链串联起来的各色鸟儿,它们个个神情呆滯。 转而问鸟嘴:“大人,这些鸟儿的精魄显然都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道残魂,这样大批量的死亡,您……不查查吗?” 鸟嘴定定地看著我,眼神里写满了审视。 审视中,似乎还带著些许一言难尽。 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小九掌柜觉得,如果我要严查此事,首当其衝应该查谁?” 我顿时愣住了。 隨即看向当铺廊下的引魂灯。 刚才群鸟献祭的时候,引魂灯发生的一系列变化都足以说明,群鸟献祭的对象是引魂灯。 引魂灯吸收了群鸟的精魄之后,又迅速转化,我的身体紧接著便有了变化。 也就是说,这次群鸟献祭的最终受益者,是我! 如果鸟嘴想彻查此事,首先查的就应该是我,以及整个当铺。 今夜这一出显然是衝著我来的。 群鸟献祭,精魄被引魂灯转化,灌注进我的身体里,如果没有凤梧,这会儿我恐怕又要倒下了。 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凤梧吸收这些力量可以成长,可她也不是一个无限容器,总有她容纳不下的时候。 她只是暂时帮我延缓了回凤族涅槃的时间,却终究治標不治本。 我想了想,做了决定:“大人,这件事情既然是在当铺门口发生的,那我便有义务配合您调查,我这就跟您回幽冥之境受审。” 一旦幽冥之境开始著手审理这件事情,作为当事人,会被关押、审问,我就不信对方的手能伸这么长。 “小九掌柜说笑了。”鸟嘴说道,“凤主乃百鸟之王,我虽任职鸟类阴帅,权利却也越不过凤主去,我没有权利缉拿凤主。” 我辩解道:“我並未涅槃,也未回归凤族,不算凤主。” “没有涅槃,小九掌柜虽有修为,却仍是肉体凡身。”鸟嘴说道,“人类,也不归我管,我只管鸟类的魂魄。” 鸟嘴很精明,他卯足了劲儿,就为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他一动,铁链碰撞声响起,那些鸟儿便机械地跟著他走。 我紧追一步,喊道:“大人!” 现在对於我来说,来自幽冥之境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知情者,我不想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没想到鸟嘴真的顿住了脚步,他稍稍犹豫了一下,转头对我说道:“小九掌柜与其想从我身上得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倒不如自己去好好查一查,一些特殊之物的来歷……” 他意有所指,却又不肯直接点破,羈押那些鸟儿的魂魄就消失在了西街口。 一些『特殊之物』的来歷? 我下意识地看向了引魂灯。 据灰墨穹说,这盏引魂灯在当铺廊下西侧已经掛了很多年了,就连他也不知道引魂灯的来歷。 並且之前引魂灯一直都是不亮的,是我让它重燃的。 所以这盏引魂灯与我之间一定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算是特殊之物吧? 可从何查起呢? 我只知道它与幽冥之境有关係,也必然与阴当行有一些关係,可我却不知道该问谁。 如果七殿阎罗没有被篡改记忆就好了。当铺前面一堆鸟儿的尸体,他们仨一边处理一边咒骂,大半夜的干这活儿,任谁都有怨言。 可我却没有心思跟他们一起干活了,我身体有些不舒服。 凤梧吸收引魂灯转移过来的力量需要时间,而这个过程中,我身体里又烫又疼。 虽不至於像之前那般,但也浑身无力。 我趴在南书房的柜檯上,一边等著这股难受劲儿过去,一边揣摩著鸟嘴的话。 过了一会儿,就在我感觉身体恢復了一些的时候,我听到外面灰墨穹一声厉喝:“喂,干什么的!” 我猛地抬头,就看到南书房门外正站著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身体僵硬,脸色灰白,身上穿著一套崭新的寿衣,额头上贴著一道符,他踮著脚走了进来。 显然,这是一具刚死没多久的尸体。 我坐正身体,看著尸体。 灰墨穹他们已经从当铺正门那边绕过来了,三双眼睛也一瞬不瞬地盯著尸体,生怕他忽然出手袭击我。 尸体走到柜檯前,忽然低头,胸脯起起伏伏,看起来特別难受,很快,他张开嘴,从喉咙里吐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叮的一声落在了柜檯上。 那是一把染血的青铜钥匙。 钥匙比成年人的中指长一点,是多层暗榫结构,多用於一些精密锁具或者机关之中,它是通过多层次的榫卯结构来与锁孔咬合的,如果对这方面不精通的话,就算钥匙拿在手里,也不一定能打开锁具。 我知道这种钥匙的存在,却从未在现实中见到过,这是第一次。 但这把青铜钥匙最吸引我的,却是它的头部两面,竟分別雕刻著『鸞』图腾。 看到这个图案的瞬间,我便意识到,这具尸体是对方派来的。 可刚才群鸟自愿献祭,已经算是算计我了,对方怎么可能又紧接著派来这么一具尸体,上门当这么重要的东西? 除非……是諦鸞?! “当!”尸体开口说话了,声音冷凝而机械:“死当凤族右护法千工钥匙一把,当金,一滴灯油。” 我顿时捏紧了拳头。 果然是諦鸞。 我之前就推测过,諦鸞应该就是凤族当年的右护法,他在黑蟒身边那么多年,手里必然握著一些重要的东西。 如今他成为弃子,东躲西藏,不是长久之计。 而引魂灯的灯油,是可以渡魂直接入轮迴的。 只是这灯油只能我来取,也会消耗我大量的功德与法力,他只能求我。 作为等价交换之物,这把千工钥匙的重要程度自不必说。 它背后藏著的东西,也必定对我很重要。 諦鸞是很有些手段的,他没有亲自来跟我谈,而是控制一具尸体来典当。 尸体是阴物,这一单属於阴当。 阴当不可拒绝,这是规矩。 规矩虽可破,却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更何况,我的確很想要这把千工钥匙。 可,我真的要渡諦鸞入轮迴吗? 第491章 你在当铺安监控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91章 你在当铺安监控了? 一旁,灰墨穹蠢蠢欲动。 他一个劲儿地拿眼神暗示我,他想直接抢! 我冲他轻轻摇头。 如果在这具尸体进入当铺之前,拦下他,在他没有开口的前提下抢夺这把千工钥匙,还能算数。 现在尸体已经开口说出自己的诉求,这个时候再抢的话,我们当铺的信誉还要不要了? 以后谁还敢来我们当铺当东西? 权衡利弊之下,我说道:“这一单我可以接,但我得先確定这把千工钥匙的確能用,我才会支付灯油,能接受吗?” 尸体说道:“可以。” 我便拿出当票,黎青缨立刻帮忙研墨,我认真填写。 当票一式两份,我签名按手印,对方竟拿出了諦鸞的印章,將印章盖在了当票上。 我將一份当票交给尸体,另一份入档。 有当票在手,諦鸞便不担心我会耍赖。 尸体迅速离开,我看了一眼时间,两点五十。 这一夜可真够折腾的。 我戴上特製的手套,將千工钥匙拿去清理,黎青缨打扫南书房,到处消毒。 等都弄好了,大家还能回去浅浅地睡个回笼觉。 我也回了自己的房间,看著那把千工钥匙,再想想群鸟献祭,所有的指向,似乎都在指引我回凤族。 或许……真的是时候了。 我嘆了口气,伸手抚了抚小腹:“小傢伙,妈妈带你回凤族去收拾烂摊子,你怕吗?” 没有任何回应。 我又有些担心凤梧,连著召唤了三次,她都没有出来。 不仅是没有出现人形,就连长弓都没有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我拿手机给千工钥匙拍了几张照片,正面、背面、侧面,各个方向都拍到,然后给金无涯发了过去。 金无涯人在岭南,不好让他来回跑,但他是诡匠,对千工钥匙应该有一定的研究,我只能问他了。 发完消息,我连打了几个哈欠,收拾了一下,上床睡觉。 睡梦中,我又看到了那个小不点儿。 她闭著眼睛,盘腿而坐,浑身通红通红的,像是要烧起来了一般。 即使在梦中,我也感到心疼。 果然,凤梧帮我吸收这些外来力量很辛苦,再多,便不是她所能承受的了。 怪不得我刚才召唤不出她,她现在也相当於闭关状態吧? 等她將这波力量消耗完了,应该又能长大一些。 祸兮福所倚。 一大早,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才六点,金无涯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激动地跟我说:“小九掌柜,你从哪儿弄来的千工钥匙?能让我研究几天吗?我要看实物。” “你回得来吗?”我问,“我可能也不会在当铺待很久了。” 金无涯愣了一下,问道:“小九掌柜准备回去涅槃了,对吗?” 我惊讶道:“你在当铺安监控了?” “哪能啊!”金无涯连忙解释道,“是士柔说的,她对你那边的情况更了解一些。” 转而又说道:“那我给你打视频,你在视频里让我看看。” 我便掛了电话,將千工钥匙拿出来,金无涯的视频也打过来了。 我慢慢转动钥匙给他看。 金无涯看得特別认真,还在纸上写写画画。 研究了好一会儿,他恍然大悟,详细地给我描述等见到对应的千工锁时,应该怎么做才能成功开锁。 先45度斜角將钥匙尾部插进去,转动一圈,卡倒钥匙,回拉,再往迴转一圈,放平,用力推进去,顺时针转三圈,逆时针转三圈,用力往里一顶,锁便开了。 我认真记下,谢了金无涯,掛了视频。 吃完早饭,我思来想去,还是给唐熏发了条信息。 我知道她那边暂时没有关於凤族的有用消息,但我还是想让她也看看千工钥匙,顺便跟她说说我准备回凤族的事情。 结果让我没想到的是,她告诉我,七殿阎罗的状態更差了:“小九,他的记忆已经完全错乱了,整个人有些不对劲。”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到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下意识的问道:“他是不是想自杀?或者將自己献祭给什么东西?” “不是,恰恰相反。”唐熏说道,“他……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把刀,好像是在筹划著名要杀什么人……” 我赶紧问道:“什么样子的刀?” 唐熏简单描述了一下,我瞬间便確定了:“是凌迟刀,我应该猜到他想杀谁了。” 在被篡改的记忆中,七殿阎罗进入阴当行,製造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杀戮。 而现在,七殿阎罗被逼到了疯癲状態,竟真的要將那段被篡改的记忆做实了! 我被篡改的记忆中有他的存在,但他的记忆中却没有我的那一段,所以,他要单独行动! 更可怕的是,他本就是幽冥之境的人,身份摆在那儿,每天夜里零点到三点,他都有可能通过鬼门关,进入阴当行。 只是他要杀的那个人,早就死了。 如果他进入阴当行,找不到那人,会不会伤及无辜? 各种可能都会出现,场面也不受外人控制,该怎样才能阻止他? 唐熏可能真的没招了,她问我:“小九,你说我若带他上奈何桥,向孟婆討一碗孟婆汤给他喝下,能不能消除他所有的记忆?” “小姨,你不要乱来。”我严肃道,“先不论孟婆能不能给你这碗孟婆汤,就拿他的身份来说,你擅自洗去他的所有记忆,地府能放过你?” “我不懂,小九。”唐薰心力交瘁道,“为什么我想洗去他被篡改的记忆就是错,篡改他记忆的人却能逍遥法外?这不公平!” 我抬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说道:“小姨,会不会有一种可能,篡改他的记忆之人,是假借他人之手呢?真正动手的那个人,已经被处理掉了?” 就比如昨夜,群鸟献祭明明是受对方操控,最终承担后果的,却可能会是我! 这世间,公平,又谈何而来呢? 拼的是能力和手段罢了。 对方在紧锣密鼓地收网,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一咬牙,做了最终决定:“小姨,帮我传消息回凤族,就说我要回去继承凤主之位了……” 第492章 美,是它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92章 美,是它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我需要唐熏帮我造势。 先传消息回凤族,表明我的立场,看看凤献秋的反应,根据他的反应再做接下来的决定。 諦鸞被剥皮之后,没有回凤族养伤,没有煽动整个凤族为他报仇,反而先是在幽冥之境堵我,然后又操控尸体来当铺交易,种种跡象表明,他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一场交易,基本可以证实諦鸞就是凤族的右护法。 那么,作为他的儿子,凤献秋做了什么? 如果不是失望到了极点,諦鸞会甘愿吞下这些苦,重新投胎转世? 他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会出此下策。 不过他將那把千工钥匙留给我,便是想假借我的手做出反击。 这样一来,我对千工钥匙背后藏著的东西就更感兴趣了。 唐熏凝重道:“小九,你不是最不想接手凤主这个位置吗?你要不要再好好想想?” “小姨,我已经想清楚了。”我说道,“只是先传消息回去,至於最终是否接手,或者凤族是否能让我接手,都还是未知数。” 唐熏这才意会过来:“我明白了,这事儿交给我,凤族那边我已经安插人手了。” “小姨。”我斟酌了一下才说道,“这次回凤族,我需要你全程暗中协助我,我得到的一切信息也会毫无保留的第一时间告诉你,我会在那边完成涅槃,如果我涅槃失败,接下去的事情,就只能全都交给你了。”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像是在交代遗言。 可我不得不早做打算。 唐熏有些哽咽,她虽然没有涅槃过,却深知涅槃的危险性有多大,成功的机率有多微小。 所以绝大多数时候,凤凰涅槃,都是选择在生命垂危之时,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的情况相对比较特殊。 但我已经被推到了这一步,如果不是凤梧,我现在恐怕已经在苍梧山了。 这是我的宿命。 “好,小九,无论你做什么,小姨都支持你,你交代的事情,小姨也会尽我所能去完成。” 我笑了:“小姨,有你,真好。” 当铺这边该安排的,我也早就交代好了。 事实上,当铺没有了我和柳珺焰,很难再有凝聚力,就算没有外力作用,以后也会各自抱团,自成一派。 让我没想到的是,梟爷会带著钟愫愫来当铺。 凌海禁地一战之后,梟爷以铁血手腕镇住了整个凌海龙族,之后的肃清、重整等等,都需要时间和精力,钟愫愫一直在帮他。 从那次之后,我们便没有见过面了。 梟爷瘦了一圈,整个人更显得稜角锋利,不怒自威。 而钟愫愫的脸上却养出了些许血色,比当初在化龙鼎中时,那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健康太多了。 我们之间的交集很有限,钟愫愫的性子,在长时间的禁錮之后,也有些冷。 我们面对面坐著,彼此看著对方,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还是梟爷说:“愫愫,你不是有东西要送给弟妹?” “哦,对。”钟愫愫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皮製的小包包,打开之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银手鐲,递给我,说道,“小九,送给你。” 我赶紧双手接过银手鐲,沉甸甸的,比我预期的要重很多,心中顿时有些疑惑。 银手鐲是古法工艺的,表面的图案是经过千锤百炼形成的,一条银龙盘在手鐲表面,首尾相连,栩栩如生。 钟愫愫说道:“小九,戴上试试。” 我便依言戴上,没想到手套进去的时候挺宽鬆的,套进去之后,银手鐲似乎自己调整了圈口,严丝合缝地包裹住我的手腕,既不嫌大,又不会硌得慌,很奇妙的感觉。 钟愫愫凑过来,牵著我戴银手鐲的左手,抬高,手指轻触龙眼位置,那银色的龙眼竟一下子睁开了,露出了蓝色的眼眸。 那顏色太绝了,像宝石一样纯净,又像大海一样深邃。 我不由地讚嘆:“它好美,我好喜欢!” “美,是它最不值得一提的长处。”钟愫愫如数家珍,“手鐲表面的这条银龙图案,是我根据我家从不外传的秘术亲手捶打上去的,危急关头,你滴血在龙眼中,便能启动它里面潜藏的法阵,保你性命。 缺点就是,法阵每次启动之后,都有十分钟的冷却时间,並且在短时间內密集启动法阵,法阵的威力会越来越弱,所以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知道吗?” 我喜出望外,这可是个法宝啊,连连点头。 钟愫愫继续说道:“你应该能感觉到,这只银手鐲上手的重量,要比正常情况重一点,对吧?” 我再次点头:“对,有点重。” “但它是空心的。”钟愫愫说道,“梟哥往里面注入了一股纯阳龙气,毕竟你这次是要回凤族,听说七爷可能也是在幽冥之境,我们考虑在那种环境下,你的那些对手就算操控巫法,应该也是藉助阴气,这股纯阳龙气就是为了克制阴气,从而破掉巫法而设计的,释放纯阳龙气的方法就是,用力按压龙眼,这是机关。” 我以为这就结束了。 结果钟愫愫说完,又调整了我手腕的方向,用力按了一下龙尾,只听咻地一声,竟有一根银针射了出去,深深地扎进了一旁的柜子上。 原来还有暗器! “这一根银针是我单独放在里面做示范用的。”钟愫愫说道,“接下来你发射出去的每一根银针,都会减少银鐲自身的重量,一共可以接连发射十根,十根之后,银鐲就废了,所以这是留在最后给你逃命时用的,一定要记牢。” 我太感动了。 我身边的每一个人对我都这么好! 这样用了各种巧思,又千锤百炼而出的银鐲,从绞尽脑汁地设计,到製作、完工……钟愫愫脱险回归才多久啊,可以说,她心里一直都在记掛著我。 我由衷道:“愫愫姐,谢谢你。” “不用谢。”钟愫愫说道,“小九,你和七爷帮了我、梟哥,以及凌海龙族太多太多了,这点小玩意儿难表我对你们的谢意,只是时间太仓促了,我只能做到如此,我等你们大胜归来,我们之间的友谊还会延续很多很多年的……” 第493章 黑色曼陀罗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93章 黑色曼陀罗 “阿焰出事,我恨不得直接杀去幽冥之境,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梟爷隱忍道,“但他们都压著我,不让我去,说我意气用事,救不了人,反而会害了阿焰,弟妹,我对不住你们。”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也能理解大家的用意:“梟爷,你如今是真正的凌海龙王候选人,你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挑起轩然大波,你得顾全大局,阿焰那边……我相信他。” 除了信任,我也什么都做不了。 梟爷说道:“我会一直关注著你们的动態的,如果真到了那种时刻,谁也別想再束缚我!” 他的眼眸里跳跃著杀戮的光芒。 他可是曾经敢一个人单挑整个东海龙宫的存在啊! 我也相信他说到做到。 …… 送走梟爷和钟愫愫之后,又过了一天,还是夜里,我们再次经歷了一次群鸟献祭的大场面。 只是这一次,我们要淡定许多。 全程只是观望。 直到鸟嘴將群鸟魂魄收走之后,我的身体才有了反应。 那种又烫又疼的感觉几乎要將我淹没。 没有凤梧帮我吸收,我只能硬扛。 就在我痛得蜷缩在床上,整个人有些迷迷濛蒙之时,我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十二三岁女孩的身影。 女孩开口唤我:“小九。” 我:“嗯?” 我眯著眼睛看她,好一会儿,我才试探著问道:“凤梧?你能说话了?” “是我,姐姐。”凤梧看著我的眼睛里有泪花,“姐姐,我的时间不多,吸收掉这部分献祭精魄的力量之后,我又要进入转化期,无法跟你交流,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我激动道:“嗯,你说,我都听著呢。” “首先最重要的,是关於涅槃。”凤梧说道,“按照他们这样一波又一波的攻势,你最终会被逼著不得不回去涅槃,但涅槃对於你来说,並不是好事。 传言涅槃火中留下的是火巫神的神格,这是真的,但当初火巫神之所以將神格留在涅槃火之中,是因为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记忆,她差点因此走火入魔,墮入魔道。” 凤梧的话出乎我的意料,却似乎又很合理。 “火巫神的记忆也被篡改过?” “是织梦巫法导致的。”凤梧说道,“对方在施法的过程中,用了只生长在幽冥之境与凤族交界处的黑色曼陀罗花粉,它有强烈的致幻效果,施法成功之后,会导致受害者神经大面积不可逆的损伤,从而留下很严重的后遗症。 这种后遗症会致使受害者不断地產生臆想,或者是对方加诸在受害者脑海中的记忆,不断地折磨受害者,直至受害者入魔,或者死亡。” 原来织梦五大篇章的最后一个篇章织梦成真,竟是这样阴毒的存在! 幸好这个境界很难达到,否则这个世界岂不是要乱?! 就连火巫神都无法抵抗得住织梦成真的后遗症,这世间又有多少人能扛得住? 怪不得七殿阎罗的状態越来越差,他……他最终不会真的入魔吧? 我赶紧问道:“这都是火巫神告诉你的吗?她告诉你应对之法了吗?” 凤梧点头:“她说有一个饮鴆止渴的法子可以试一试,但就算成功了,也会有一个可怕的后果,就是脑袋被洗涤一空,忘记所有前尘往事,犹如一张白纸。”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意味著受害者人生被清零。 这样做,对於受害者本身来说还不是最残忍的。 最残忍的是,深爱受害者的那些人。 深爱,却被永远遗忘…… 我定了定心神,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个法子是什么?凤梧,告诉我。” 凤梧说道:“首先你得找到黑色曼陀罗,然后深挖出它的根,划开根茎,找到寄生在它根部的一种虫子,用受害者自己的鲜血供养它七七四十九天,然后晒乾,磨成粉之后冲服,便能解掉织梦成真的巫法。” 果然,巫蛊在以前是不分家的。 这样的手法,很像养蛊。 我一一记下。 “小九,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也是火巫神想对你说的。”凤梧说道,“留在涅槃火中的火巫神神格里,就封印著织梦成真的法力,一旦你涅槃成功,一切將回到火巫神涅槃之前,她怕你步她的后尘。” “可我就是她啊,唯独少了那抹神格。”我说道,“涅槃火中的她,也只是一抹神格罢了,凤梧,外面的天早就变了,我若不能勇敢地踏出这一步,我们很可能將永远任人摆布。” 凤梧忧伤地看著我,说道:“她猜到你会这样说,所以,她最后只让我叮嘱你,如果你坚持要涅槃,就先找到寄生在黑色曼陀罗根部的虫子,炼製好之后再行动。” 四十九天……我等不了那么久。 不过若真的能找到这种虫子,可以先给七殿阎罗用。 他的情况本身就比我严重很多。 “对了。”凤梧想起了什么,提醒道,“发现虫子,剖开植株根部的时候,切记一定不要沾染到植株的浆液,有毒、致幻。” 我一一应下,抓紧时间问道:“对了,凤梧,你对凤族当初的右护法有多少了解?他有孪生兄弟之类的吗?他的皮被剥了,我在他的皮下血肉中,似乎看到了伴生咒的印记。” 凤梧仔细想了想,摇头:“我没有见过右护法脸上有什么伴生咒印记,也不记得他有孪生兄弟。” 好吧,或许是我多想了。 说话的过程中,我的体温在不断回落,到这一刻,基本已经恢復正常。 而凤梧浑身通红,表情痛苦,她又缩小到了小不点的状態,进入转化期了,不再跟我交流。 虽然她將这些外来力量转化之后,自身的修为有很大突破,但其实这也是一种拔苗助长,过程很痛苦。 我靠在床头,浑身被汗浸湿,刚想休息一下再起身洗漱,换套乾净衣服,黎青缨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衝进来。 她走到床边,蹲下身来,先是检查了一下我的情况。 看我缓过来了,这才说道:“小九,有人在门口放了这个。” 那是一个四方四正的红漆木盒,盒子周身雕刻著各式各样的鸟儿,正面掛著一把青铜小锁,小锁上赫然雕刻著一只『鸞』图腾…… 第494章 阴差保媒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94章 阴差保媒 最近这段时间,『鸞』图腾的出镜率有些高啊? 又是諦鸞送来的? 但想想应该不会是諦鸞。 他现在处於穷途末路的状態,每一样重要的物件,都有可能为他换来生机,他不会这样轻易地拱手送人。 我问黎青缨:“有没有看到是谁放在当铺门口的?” 黎青缨摇头:“没看到,不过我发现盒子的时候,看到对面屋顶上蹲著一只很大的乌鸦,有成年苍鹰那么大,我拿起盒子它就飞走了。” 乌鸦,『鸞』图腾……凤献秋? 我顿时对这只红木盒子没有探索欲了。 凤献秋送上门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无外乎算计我罢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盒子表面的那些群鸟竟自己动了起来,不多时,只听咔噠一声,青铜小锁自己打开了,而表面的『鸞』图腾迅速变淡,直至消失。 黎青缨惊诧道:“原来这锁面上的图腾是机关,真是巧夺天工啊,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巫法罢了。” 我说著,掀开了盒盖,朝里面看去,就看到里面竟然还套著一层盒子。 里面的这只盒子是黑色的,在灯光下散发出金属的光泽,浑身透著一股阴寒之气,再仔细看去,那竟是一整块乌金石! 去年年三十论功行赏,我也得到几枚乌金石,只是都很小,却也价值不菲。 黎青缨一头雾水,她伸手去摸:“这是乌金石吗?这么大一块,谁出手这么大方啊?” 她想拿起来掂量一下这块乌金石的重量,却没能拿得动,乌金石的底部好像焊在了红木盒子里似的。 可刚才红木盒子就是黎青缨拿进来的啊。 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好奇地伸手去拿,结果手刚碰到乌金石,乌金石的表面忽然就爆发出一片金光,金光將我整个人笼罩住,我只感觉眉心发烫,后肩胛骨位置也跟著生疼,浑身的血脉像是沸腾了一般。 就连肚子里的小傢伙都跟著躁动不安起来。 黎青缨先是一慌,她的视线在我身上到处流转,最终定格在了我的眉心处,眼神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个过程太痛了,特別是后肩胛骨两侧像是要被劈开来一般的疼。 我咬紧牙关坚持著,却並不排斥这个过程,因为我很快就感受到了我的那对小小的肉翅在发生变化。 它们似乎在生长! 黎青缨看呆了,灰墨穹和黄凡也冲了进来。 他们的视线很快也定格在了我的眉心处。 直到我突然仰头大喝一声,背后一对翅膀骤然顶破衣服冲了出来……灰墨穹和黄凡先是一愣,然后齐刷刷地转过身去,背对著我。 金光迅速消失,我呆呆的站在原地,有点尷尬……因为衝出来的那对翅膀……没长毛。 光禿禿的,翅展得有一米,虽然长,却又白又嫩,一动不动的支棱在那儿,让我有一种没穿衣服站在大庭广眾之下的错觉。 尷尬又羞耻。 黎青缨小心翼翼地问道:“小九,能……能收回去吗?” 我试了一下,还好还好,能收回去。 並且神奇的是,收回去的时候,它们又缩小了,嵌入我的身体,仿佛从未长大过一般。 黎青缨又点了点自己的眉心,提醒道:“小九,这儿也变了。” 她拿来镜子,对向我。 重新拿回凤梧的时候,我的眉心就长出了一道血红的羽毛状印记。 而此时,这片羽毛印记竟也变成了金色的! 更可怕的是,就连我的肚子都大了一圈! 小时候我常听阿婆说,小孩子见风就长。 而我肚子里的小傢伙是见了灵气、龙气等等就长得飞速,肉眼可见的那种。 刚才那道金光是什么? 我感受到了功德之力,但更多的却是另一种特殊的力量。 这股力量属於一个种群,是处於高位者才能拥有的特殊法力。 “小九,那是什么?” 黎青缨站在我的对面,双手举著镜子,眼睛却盯著我的脖子。 今天我穿的是一件中式立领上衣,下半部分的脖子被立领遮住了,我的注意力全在镜子里的眉心处,却忽略了脖子。 听黎青缨一说,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地就想起了黑蟒脖子侧边的『鸞』图腾。 我身上不会也长出『鸞』图腾来了吧? 那一瞬间我感觉天都要塌了,竟有些不敢往脖子上看。 “好像跟你眉心的羽毛是配套的,”黎青缨凑近了一些,说道,“金色的。” 一听是金色的,我提起的心顿时落了回去。 『鸞』图腾的整体顏色偏冷色系,即使有黄色点缀,也是淡淡的,不似金色那么浓烈。 我这才解开立领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扒开,首先就听到了黎青缨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再次对著镜子看去,就看到我的脖子侧面,竟长出了一道金色的凤凰印记! 那块印记不大,不过一元硬幣大小,金凤却活灵活现的,仿佛注入一口真气,它就能活过来一般。 黎青缨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拿不动那块乌金龙石,不是因为它太重,而是因为藏在它里面的这股力量认主!小九,你是它的主人!” 我的手指轻轻抚过金凤印记,心中百感交集。 我的真身原本就应该是这样一只金凤,如今这只金凤印记出现在我的身上,这说明了什么? 如果盒子真的是凤献秋送来的,他促成我恢復身份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会这么好心?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我和黎青缨都被嚇了一跳。 这才发现,灰墨穹和黄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还关上了房门。 这会儿在外面敲门的,就是灰墨穹。 他的声音发紧,似乎还带著些许怒意:“小九,出事了。” 黎青缨赶紧去开门。 门一开,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看到了灰墨穹手里捧著的一套大红嫁衣。 凤冠霞帔,特彆气派。 黎青缨怒了:“又来?!” 凤献秋不止一次弄出这些花样来,就连黎青缨都猜到了什么,当即要打出去。 其实按照灰墨穹的性子,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特別的事情,他根本不可能將这套大红嫁衣送到我面前来。 我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接亲的花轿就在西街口等著。”灰墨穹说道,“这次凤献秋没有来,但却有阴差保媒,小九,这次恐怕逃不过去了。” 我不解:“阴差保媒?今天就算阎王爷亲自来了,也不能强娶强嫁吧?” 灰墨穹小声说道:“来的不是阎王爷,也不是一般的阴差,而是……红喜神……” 第495章 小九,我终於娶到你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95章 小九,我终於娶到你了 民间关於红喜神的传说有很多。 有说他就是月老的,有说他是和合二仙其中一个的……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红喜神就是阴间管理婚姻的阴官。 阳间的婚姻是去民政局登记拿红本本,而阴间的婚姻,是上阴婚冥帖,登记在册。 阴间的婚姻要比阳间慎重很多,一旦夫妻双方缔结婚姻,在阴婚冥帖上做了登记之后,想要离婚,是要滚钉床,过火海,受百鬼撕咬的。 据说能挺过去的,少之又少。 红喜神亲自上门迎亲,足以说明我与凤献秋的这段婚姻是真的,逃不掉了。 可为什么? 当初在苍梧山,大巫师留给我的那封信上说过,我可以不认这段婚姻的。 如果凤献秋可以请动红喜神保媒,之前那么多次他又在干什么? 还是说,这段婚姻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生效? 又是什么促成这段婚姻生效的呢? 再联想到刚才在我身上发生的一系列变化,我顿时意识到,凤献秋原来在这儿等著我呢! 我就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凤献秋给我送东西,绝对没安好心。 “还有这个。”灰墨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伸手接过,展开,就发现这是一张拓文。 拓的是一张阴婚冥帖。 从里面的內容来看,这张阴婚冥帖的婚姻双方,男方的確是凤献秋,而女方……却是凤主! 再看落款。 落款的两个名字分別是凤献秋与凤行舟。 都是盖的章。 看到这张拓文,我便明白过来了。 当年这个叫凤行舟的人,与凤献秋一起定下了这门亲事。 凤献秋將来要迎娶的媳妇儿,一定是凤族的凤主! 如果当初凤狸姝成了凤主,凤献秋便会娶她。 如果是我的孪生姐姐成了凤主,他便会娶我姐。 而现在,真正成为凤主的,是我。 我下意识地抬手,手指轻轻地按压在了脖子侧边新出现的金凤印记上……原来,从乌金石里透出来的那股力量,是凤主的標誌啊。 这种好东西,凤献秋到现在才捨得拿出来给我试探,明確我的身份,是他以前没想起来这么做,还是说,这个装著乌金石的盒子,他也是才拿到手? 以前是谁在保管这个盒子? 我想,大抵应该是他爹吧? 这又可以说明很多问题。 凤献秋的父亲是凤族的右护法,在凤族成员的心里,他早就死了。 如果凤献秋想拿这张阴婚冥帖,应该是易如反掌。 可他偏偏到现在才拿到手……是因为諦鸞成了弃子,震慑不到他了! 黎青缨急道:“小九,怎么办?” 刚好,西街口传来了类似於放鞭炮的声音。 这是在催嫁了。 从这一刻开始,这种声音隔一段时间就会响一次,並且每次的间隔时间都在缩短,等到耐心耗尽,红喜神亲自过来催嫁,那就晚了。 这一遭我是真的逃不过去了。 我伸手去接大红嫁衣,黎青缨一把按住我的手,冲我直摇头:“小九,我能接受你自己一个人回去涅槃,我相信涅槃火能洗去一切罪孽,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著你同別人结婚!除了七爷,谁都不可以!” 灰墨穹也难过道:“小九,我感觉这就是一个骗局,一个火坑接著一个火坑,你若是跳了第一个,后面就会有无数个,咱们想想办法,拒了这桩婚姻。” “红喜神都亲自来了,拒不了的。”我笑了一下,语气瞬间变冷,“但婚姻状態除了未婚、已婚、离异之外,还有一种情况叫做……丧偶!” 对,就是丧偶! 如果凤献秋死了,这张阴婚冥帖的婚姻便也走到头了。 只要他死了! 很快,我便换好了大红嫁衣,大步走了出去。 本来我就已经做好了隨时回凤族去的准备,现在以这样的形式回去,也还不错。 当铺这边我彻底交权出去了,不留一丝遗憾。 大家都捨不得我,可也都无能为力。 他们目送著我一步一步走出当铺大门,我一眼就看到了西街口花轿前站著的红喜神。 他的长相比我想像中的要更英俊,就是不苟言笑,看起来十分严厉。 在我看过去的瞬间,迎亲队伍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他们抬著花轿,一卡一卡的瞬移过来,距离当铺越来越近。 我却没有急,而是不慌不忙地拿竹竿將廊下西侧的引魂灯挑了下来,我得带著它。 大红花轿最终停在了当铺门口的台阶下,红喜神立在一侧,有专门的人上前来搀扶我上轿子。 轿帘放下来的那一刻,我听到了黎青缨隱忍的哭声。 谁也没有想到事情最终会发展成这样。 但他们也都知道,我迟早要回凤族去,阻拦也是徒劳罢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大红花轿被抬了起来,我坐在花轿里,一只手紧紧地握著引魂灯,一只手则放在又大了一圈的小腹上。 小傢伙,这是一场硬仗,咱们一起努力打贏它,再去找你爸爸! 花轿晃晃悠悠,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只感觉周身的温度陡然降低很多,就连引魂灯的灯光都变了顏色。 应该是已经进入幽冥之境了。 我抬手將轿帘掀开了一点,入目的环境莫名有些熟悉,这是……枉死城前面的那条路? 我微微侧头朝枉死城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只掛在柳树梢上的柳条手环。 阴风阵阵,柳条手环隨风飘荡,让我莫名感觉有些萧条。 阿焰,你真的在枉死城里吗? 我会找到你的。 一定会! 花轿又往前走了不多时,速度一下子降低了许多,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传来。 紧接著我就听到外面似乎有交涉的声音,我竖起耳朵努力地听,却听不真切。 微风吹起轿帘一角,我从那一角的缝隙里,看到路边大片盛开的彼岸花,心中猛地一震,原来是已经到凤族与幽冥之境的交界处了吗? 之前几次凤献秋从梦里將我召唤过来,没想到这一次我竟真的被他抬过来了! 而黑色曼陀罗,就是长在这交界处的。 就在我想著这些的时候,轿帘冷不丁地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凤献秋春风得意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 他笑意盈盈道:“小九,我终於娶到你了……” 第496章 谷燕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96章 谷燕 一面对凤献秋,我就生理性的不適。 他太让我反感了。 什么终於娶到我了? 说的好像他对我情根深种似的! 当年如果不是他和凤狸姝,凤狸奴的下场至於那么惨? 我又怎会顶著这副肉体凡身经歷那么多的人间疾苦? 可以说,我的一切苦难,凤献秋至少得负三分之一的责任。 而现在,我却不得不朝夕面对这样一个人,与他斗智斗勇。 凤献秋根本不在乎我的反应,他伸手就往我衣领伸来,我下意识地一巴掌扇过去。 啪的一声。 凤献秋看著自己被打红的手背,不怒反笑。 只是他笑著的时候,嘴唇微微蠕动,似念了什么法咒,我浑身立刻像是有千万只虫子在不停地爬动一般,又痒又痛。 凤献秋催动了冰蚕蛊毒。 这种冰蚕蛊毒,平时是靠龙骨血压制的,但只要靠近凤献秋,他便可以催动,用来控制我。 我隱忍著没有发作,而是咬牙说道:“大喜的日子,你也不想我发疯,给你脸上抹黑,对吧?” 即使蛊毒发作,以我现在的能力,也可以忍痛跟凤献秋拼一拼。 但我这次回凤族,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小不忍则乱大谋。 “放心,小九,我有分寸。”凤献秋说道,“咱们做了夫妻,以后为夫有的是时间疼你,乖,让我看看……” 说话间,他的手指已经轻轻撩开我的衣领一角,露出了金凤印记。 看到想看的,凤献秋顿时心情舒畅。 他果然没有对我动手动脚,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轿帘放下的瞬间,我就看到站在凤献秋身边的,还有一个身穿巫师袍的女人。 她浑身裹在黑色的巫师袍里,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她的整张脸,看不清她的面貌。 但那感觉让我有些熟悉。 我想,大概是因为这身巫师袍吧? 那是凤族大巫师特有的装束。 凤献秋在凤族还真是一手遮天啊,就连一直空缺的大巫师之位,竟也找到合適的人选顶替了吗? 要知道,凤族大巫师是可以进入苍梧山的。 凤献秋想下去,都得藉助雪凤一族的力量。 我不由得好奇,凤献秋是从哪儿找来这人的? 会是黑蟒身边的人吗? 花轿晃晃悠悠地被抬进了凤凰一族,大概是害怕我出什么么蛾子,凤献秋一直在用冰蚕的蛊毒控制我。 花轿直接被送进了为凤主准备的宫殿。 可笑的是,我作为凤主,並不是以凤主的接待仪式被迎进凤族的,而是一顶花轿抬进来的。 花轿落地,凤献秋再次撩开轿帘,刚要来牵我下轿时,有人匆匆而来,耳语了几句什么,凤献秋身体一僵,隨即,他对我说道:“小九,你先回房休息,我晚些再来陪你,凤主的婚礼不能草率,我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最盛大最体面的婚礼的。” 说完,他就匆匆离开了。 我发现这次再见面,凤献秋不再叫我『阿狸』,而是改为『小九』。 这样小小的一个称谓的改变,却能说明很多问题。 凤狸奴是生长在阴暗里的,身份不被族人所知,在凤献秋的心里,他是看不起凤狸奴的。 而五福镇的小九,却又完全不一样了。 但更重要的一点,恐怕还是因为火巫神的名字——凤巫九。 一只女人的手伸到了我面前,我抬头看去,竟是那个穿著巫师袍的女人。 女人的手看起来嫩白,但手掌里却有不少薄茧,是个修炼之人。 我伸手搭上去,被她牵著进了房间。 整个过程我的脚步都是虚浮的,蛊毒发作起来的时候,很折磨人。 女人摒退了所有人,偌大的房间里最后只剩下我们两个。 我坐在床沿上,眼睛一直探究地盯著女人看,越看越觉得熟悉,忍不住问道:“请问,你是……” 女人抬手掀开了兜帽,露出了她的脸。 那张脸上布满了各种疤痕,冷不丁地看过去,有些狰狞可怖。 可当四目相对的瞬间,那种熟悉感达到了顶峰,我问:“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女人笑了一下,出声:“小九。” 这一声,我顿时两只手紧紧攥起,有些不可思议地轻唤出声:“老……老板娘?” 女人微微頷首。 怎么可能啊! 五福镇茶馆老板娘,谷燕,她不是回湘西去了吗? 大半年没见,她怎么会出现在凤族? 还有,她的脸怎么回事? 谷燕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很可怕对不对?这是我炼本命蛊留下的伤疤,对於我来说,这也是最好的保护色。”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想拉她坐下来,我们靠在一起好好聊聊。 她太让我感到意外了。 可是谷燕却摇头:“凤献秋多疑,他暂时不会让你接触到很多人,以防万一,眼下他很信任我,小九,换身利落的衣服,我带你去个地方。” 说完,她竟从床底下抽出一个箱子,从箱子里拿出一套夜行衣,让我换上。 我换衣服的时候,谷燕忽然將一粒药丸送到了我嘴边,说道:“小九,先把这枚药丸吞了,它能压制你体內的冰蚕蛊毒。” 我与谷燕曾经也算『战友』了,这点信任我还是有的,张嘴便將药丸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带著一股特別的味道,效果却很好,我很快就不难受了。 谷燕说道:“知道你中了冰蚕的蛊毒,我在湘西的时候,也针对性地研製了一些药丸,但都治標不治本,这一种的药效最好,短时间內你不会被冰蚕蛊毒侵扰,但凤献秋催动蛊毒的时候,你还是会微微感觉不舒服,这是一个预警,对你倒不算是坏事。”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 然后,谷燕带著我从窗户翻出去,一路遮遮掩掩地往后面走。 凤族比邻幽冥之境,光线本来就暗,又是夜里,如果不是提前踩好点,谷燕不可能这么轻车熟路的感觉。 谷燕带著我越走越偏僻,空气中隱隱的有香火味传来,越来越浓。 很快,我就意识到,前方那应该是一个禪院。 谷燕带著我躲过一队巡逻人员之后,转到了一间禪房的后窗口,她冲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事实上,在靠近禪院的时候,我连呼吸都收敛了许多。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从房间里传来,紧接著,我就听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传来:“秋儿,你竟敢忤逆我!” 第497章 她算是你的亲妹妹!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97章 她算是你的亲妹妹! 这座禪院隱在前面恢弘的宫殿后方,私密性极好。 不时的有巡逻人员经过。 如果不是谷燕的话,我根本不可能顺利地进入禪院,並且如此之近地靠近这间禪房。 禪房的后窗户上有一个小洞,不知道是刚巧破的,还是被谷燕提前做了手脚。 我从那个小洞里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隱隱地就看到了凤献秋直挺挺的跪著的侧身。 他刚挨了一巴掌,脸被打得朝一边侧过去,却又倔强地抬眼看著站在他面前的男人。 而那个男人,赫然就是諦鸞! 我皱了皱眉头,直觉不对。 刚才我听到的那个声音,分明不是諦鸞的。 諦鸞被剥了皮,现在犹如丧家之犬一般,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还如此有威严? 这个人是谁? 刚才那道声音…… “我並未忤逆您。”凤献秋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凤凰图腾只认真正的凤主,而凤族真正的凤主只有一个,无论她是谁,她都必须牢牢地被掌控在我们的手中,我只是做了我本该做的事情,我不觉得自己有错。” “秋儿,我的儿,你犯糊涂啊!”男人语重心长道,“你身体里流著我的血脉,她何尝不是?从这一层面上来说,她算是你的亲妹妹啊!你怎能……” “为何不能?!”凤献秋毫不示弱,“我要的是凤主,而不是女人!就算她是个男人,我照样会娶他过门!您別忘了,当年我与凤主的阴婚冥帖,可是盖了您的章的!这是您一开始就决定了的事情,不是吗?” 这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跟凤献秋一样,疯癲了。 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我身上流著谁的血脉? 我跟凤献秋算亲兄妹?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然而凤献秋的话,很显然取悦了男人。 男人轻抚凤献秋的脑袋,语调放缓:“秋儿,你是我的所有孩子中,最像我的,也是最有能力的一个,我答应你的事情,事成之后,都会一一兑现。 但你要谨记,我们等这一个血脉纯净的孩子,等了太多太多年,眼看著就要大成,就算你真的喜欢那丫头,也不能污了这抹血脉,等將来……她若能活下来,你想怎么玩我都不会干涉……” 后面的话,我都听不到了。 谷燕害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强行拉著我悄悄离开。 一路回到我的房间,她又帮我换了一套常服。 我整个人手脚冰凉,胃里一阵一阵翻涌,噁心,想吐! 刚才那两个人太让我噁心了! “小九,这才刚开始,你若就这样被几句话打倒,我劝你別再想著趟这趟浑水,我想办法送你离开。” 谷燕语气森严。 我抬头茫然的看著她。 我记得的。 她这种强烈的反差感,我记得。 她接手五福镇茶馆很多年,在镇民的眼中,她爱笑、性感,左右逢源,八面玲瓏。 但在她向我坦白谷蝶事件的那天,她就像今天这样,整个人身上透著一股沉稳又隱忍的肃杀之气。 她天生就是能干大事的人。 只一句话,就將我几乎要崩溃的情绪稳住。 我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脸色已经恢復正常。 “老板娘,给我点时间,我好好想想,刚才那个人绝不是諦鸞,我应该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小九,在凤族,我不是五福镇茶馆的老板娘,也不是谷燕。”谷燕严肃道,“我叫巫灵,是凤族大巫师一母同胞流落去湘西的亲姐妹的后代,不用质疑我的能力,凤献秋已经验证过。” 我惊诧地看著她,很认真地问了一句:“那你真的是吗?” 谷燕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十分確定道:“我是!” “小九,或许你会觉得难以置信,但我这趟回湘西,真的受益良多,我不仅养成了自己的本命蛊,还学习了一些巫法,而这些巫法传承自大巫师一脉。 大巫师曾给我家祖上一封信,流传至今,最终到了我手里,信上一再恳求我祖上,若有朝一日凤狸奴有难,求我们鼎力相助。” 谷燕,不,现在应该叫她巫灵。 巫灵握著我的手,哽咽道:“小九,大巫师在用这种方式向你赎罪。” 我的眼眶顿时红了。 其实我並没有大家想像中的那么恨大巫师。 说到底,她只是被利用了。 在发现自己大错特错的那一刻,她也以自己的行动赎罪了。 並且在凤狸奴的成长过程中,大巫师给她的爱並不少。 要怪,只能怪那些搅弄风云的傢伙吧! 还没等我说话,巫灵又给了一个震惊我的消息:“我能以巫灵这个名字渗透进凤族来,还是唐熏帮忙的。” 巫灵竟是小姨安插进来的? “她不知道我的具体身份,但知道我在五福镇时与你的关係。”巫灵说道,“我潜伏进来有一段时间了,之所以突然被凤献秋重用,除了我与大巫师的那层关係外,他更看重我的蛊术,自古巫蛊是一家,巫术,他玩不过他上头那人,便只能从蛊术这方面入手了。” 原来是这样。 “我是大概一周前,发现凤献秋在禪房那边藏了人的,好在一周时间,足以我摸清那边的线路、隱藏点,以及巡逻人员换班的间隔,我也稍稍用了一点蛊虫,我们才能靠近那么一小会儿,凤献秋应该很快就要回来了,小九,即便再厌恶,也千万不能露出马脚,懂吗?凤献秋有野心,他或许会是一个突破点。” …… 凤献秋最终並没有来我的房间,而是派人过来请走了巫灵。 我想,他此刻也是窝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需要找巫灵帮他出谋划策。 我靠在床头,根本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入睡。 我不断地回想著巫灵跟我说的这些话,又在脑海中重演了我们从禪房里看到的场景。 我猛地想起来,那人的声音我在哪儿听过了。 那不就是黑蟒的声音吗?! 所以……他是黑蟒? 是了,黑蟒蜕皮,又换了諦鸞的皮囊,这很合理。 可他为什么又说他是凤献秋的爹? 凤献秋说,当年那人在阴婚冥帖上盖了章。 阴婚冥帖落款的两个章,一个是凤献秋,另一个是凤行舟。 难道黑蟒叫凤行舟? 不,更確切地说,凤行舟曾是黑蟒用过的名字中的其中一个。 他说了,在他眾多孩子之中……而我和凤献秋,都是他的孩子。 凤行舟,应该是他作为我父亲时,所用的名字…… 第498章 但小九,它属於你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98章 但小九,它属於你 我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脑袋有些疼,思维逐渐变得混乱起来。 我的记忆被篡改过,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发作,会很大程度上影响我的判断,做出错误的推断。 凤行舟到底是不是我父亲的名字,这件事情需要去求证。 黑蟒想全盘操控凤献秋,可很明显,凤献秋有自己的小算盘。 这对父子之间在博弈,而我是在夹缝中求生存。 我是带著任务过来的,在没有完成任务之前,我得先保护好自己。 睡不著。 “主子。” 就在我打算闭目养神的时候,一道稍显稚嫩的声音陡然在房间里响起,嚇了我一跳。 我翻身坐起,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道淡淡的,几近透明的小小身影站在床边不远处。 不,它不是站在地上的,而是悬停在离地面十来厘米处。 我不敢置信道:“雪凤?”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傢伙点点脑袋,应道:“主子,是我。” 我赶紧下床,蹲在地上看著她:“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之前不是已经能化成人身了吗?” 我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我在梦中被凤献秋勾魂,雪凤忽然出现,將我挡了回去。 难道…… “我屡次忤逆凤献秋,凤献秋將我囚禁起来,拿我逼迫雪凤一族就范,我被折磨得生不如死。”雪凤平静地说道,“直到前些天,一个浑身血淋淋的怪人也被关了进来,与我做了一场交易。” 浑身血淋淋的怪人? 諦鸞? 我问:“什么交易?” “我求他给我一个痛快。”雪凤说道,“他答应了我,却挖出我的內丹,以內丹凝聚我的魂魄,將我藏在了这座属於凤主的宫殿里。” 这一刻,我已经完全確定,与雪凤做交易的,就是諦鸞。 原来諦鸞被剥皮之后,一开始是被关在凤族牢房里的。 后来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逃了出去。 “他说,凤主很快就会归位,凤献秋必然会让凤主入住进这所宫殿中,他让我耐心等待。”雪凤看著我的眼睛里透著兴奋,“我知道凤主是你,我始终期待你有朝一日能回来,所以我愿意接受这场交易。” 她转头朝窗户那边看了一眼,说道:“天快亮了,虽然凤族的天不如阳间那么亮,但对现在的我来说也是致命的,主子,今夜我还会来找你,怪人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点点头,雪凤便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我愣愣地蹲在那儿,久久回不过神来。 雪凤死了。 我还能见到她,是諦鸞用巫法,藉助她的內丹凝聚了她的魂魄。 但以我对諦鸞的心性与手段的了解,他不可能真的让雪凤一直这样存在於凤族。 雪凤完成这场交易之后,加诸在內丹上的巫法就会消失。 她也会隨之灰飞烟灭。 这件事情,她自己应该也是知道的,但从她见到我的那一刻开始,我从她身上感受到的只有开心与兴奋。 她並不畏惧死亡,更不害怕灰飞烟灭。 她坚持到现在,就是为了等到我的到来! 这一路走来,我何其幸运,似乎每走到一个节点,都会有人伸出援助之手。 而这些人,都是当铺曾经结下的善缘。 我看了一眼放在床里面的引魂灯,或许我该为雪凤做点什么。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过去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梦中,我总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我猛地从睡梦中醒来,转身,竟真的看到我床边坐著一个人! 凤献秋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我,可是他的眼神却又像是透过我,在想些別的什么。 我一动,他的神志便迅速抽了回来,脸颊微微偏移了一下,我就看到他那半边脸有些红肿。 他爹昨夜那一巴掌打得可真重啊! “醒了?”凤献秋说道,“醒了就起来洗漱,换身衣服,带你出去走走。” 他有些心事重重的,说完就出去了。 然后就有人送乾净衣服进来,带我去洗漱,吃完早饭之后,领著我去了院子里。 凤献秋就背著手站在院子里,仰头出神地看著天空。 我从他的背影上竟看出了一丝悵然。 諦鸞被弃之后,凤献秋的地位水涨船高,这时候理应是他最春风得意的时刻,可他却似乎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我想,这种不高兴,除了是在他爹的直接掌控之下变得不自由以外,更多的可能是他的野心在肆意疯长导致的吧? 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我。 冲我微微一笑,整个人看起来人畜无害似的。 可这副姣好的皮囊下,包裹著怎样一个令人作呕的灵魂,我最清楚。 “小九,给你做了套衣服,筹备了很久,带你去看看,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带我去了宫殿的主殿。 主殿很大,挑高得有十米,正中央供奉著一只硕大的浴火凤凰神像,神像前供奉著香火。 穿过主殿往后去,进入前院主屋,主屋里面立著一个很大的木製衣架,衣架上,一袭大红色绣金色图案的凤袍铺展开来,十分震撼。 凤袍的对襟处,用金线绣著一只冲天而起的金凤。 它昂著脑袋,头顶三根红色翎羽,张开的双翅闪著金灿灿的光芒。 金凤的周边,则绣著各色各样的鸟儿,每一只鸟儿都有不同的形態,唯独有一个共同点:不管它们的身体朝向何方,它们的脑袋一定是朝向金凤的。 “金凤归巢,百鸟朝凤。”凤献秋上前轻抚凤袍,眼神里闪烁著狂热的光彩,“小九,等你涅槃成功归来,我会亲手为你披上这件凤袍,將你送上凤主之位。” 他转头看向我,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的眼睛,似要从我的眼神里找寻出他想要的反应。 可惜让他失望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根本不想沾凤族的边。 我早已经习惯了现代人简约的穿著,也喜欢凤狸奴的红黑配色射箭服,却偏偏不爱这种夸张到极致的盛装。 我没有当皇后的命,更没有当女皇的野心。 凤献秋忽然抬起双手握住我的肩膀,情绪变得有些激烈:“小九,你知道这件凤袍代表著什么吗?百鸟朝凤,这代表著你在凤族至高无上的地位与权力,这是咱们族群百分之九十九的成员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但小九,它属於你……” 第499章 如约而至 阴当 作者:佚名 第499章 如约而至 凤献秋对权力的狂热追求在这一刻,在我面前展露得淋漓尽致。 他妄图用这件凤袍来打动我。 “很漂亮,也很震撼。” 笑容爬上了我的嘴角,我的视线再次落在了凤袍上,就像是刚才被惊呆了,这会儿才刚刚反应过来一般,心潮澎湃:“我很喜欢。” 凤献秋顿时受到了鼓舞:“对!没有人会不喜欢它,但小九,只有你才配得上它!” 我走上前去,抬手抚在凤袍上,然后手指一寸一寸地滑过金线织就的金凤,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朝圣。 然后,我才试探著问道:“既然它是为我准备的,我现在可以试穿一下吗?” “不可以!”凤献秋说道,“小九,你很快便会进入涅槃期,先去涅槃吧,涅槃回来,它就真正属於你了。” 我不死心地追问:“真的不可以通融一下吗?” 凤献秋斩钉截铁:“不可以!” 然后他一挥手,就有人走过来,將整个衣架连同凤袍一起抬走。 我失望的眼神一直追隨著凤袍的背影,直至看不到了还回不过神来。 凤献秋显然很满意我的表现,他说道:“小九,別看了,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是要靠自己的能力去爭取、守护的,唯有涅槃成功,你才能守得住凤主之位,才能护得住这件凤袍。” “我要涅槃!”我说道,“我回来就是为了涅槃的,我要摆脱这具肉体凡身,拿回本就该属於我的凤主之位!” 凤献秋拍拍我的肩膀,说道:“我让人先送你回去休息,等过两天我安排好一切,我亲自送你去涅槃。” 涅槃还需要他提前安排什么? 这一刻,我是真真实实地感受到,凤献秋的精神状態似乎有些不对劲。 刚才我们俩关於凤袍、权利的对话,就像是两个精神病人在痴人说梦一般。 我十根脚趾头在鞋子里用力抠紧,才不至於让自己在说出那些话的时候,羞耻地笑出声来。 可凤献秋似乎全然没有感受到我的尷尬。 他是装的,还是真的疯? 凑巧的是,凤献秋竟然叫来巫灵送我回我自己的房间。 回去的路上,我小声跟巫灵说了我的感受:“凤献秋的精神状態好像有问题。” “对。”巫灵却並不意外,“他最初找上我,就是因为他感觉到自己有些不对劲,他总是疑神疑鬼,感觉好像有人篡改了他的记忆,他逐渐有些控制不了自己,想要自残,是我用蛊虫帮他压制住了痛苦,也以此取得了他的信任。” 我心中骇然,凤献秋的记忆也被篡改了? 果然,黑蟒根本不会放过身边任何一个不可控的人。 有织梦这第五篇章在手,他真的是所向披靡。 我好奇道:“是什么蛊虫竟这么厉害?” “不是对症下药。”巫灵说道,“是一种有致幻作用的蛾子幼虫的卵囊炼製而成的蛊,磨成粉兑著他的血喝下,蛊粉融入他的血脉之中,能短时间內麻痹他的神经,副作用就是他的精神状態会变得越来越差,时而恍惚,时而焦躁,时而癲狂,隨著时间的推移,蛊粉侵入更加充分,一旦爆发,他必死无疑。” 我震惊得嘴都合不拢了,关心道:“你身处其中,就不怕事情还没办完,他就出事暴露了?他背后的人可是不容小覷的。” “我有分寸。”巫灵说道,“娥蛊是我下的,我可以用別的手段控制它侵蚀神经的速度,如果不是用蛊的顶级高手,不可能发现我的破绽的。” 我稍稍放下心来。 黑蟒精通巫法,但他对蛊不一定也如那样精通。 转而又有些遗憾,我还想著如果真的是能控制篡改记忆对人的侵扰的话,我还想跟巫灵要一个,给七殿阎罗用呢。 被独自关在房间里的时间真的很难熬。 我只有靠打坐,以及跟肚子里的小傢伙自言自语来打发时间。 熬啊熬,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 吃了晚饭,洗漱上床,小憩了一会儿,房间里有了动静。 雪凤如约而至。 我带著引魂灯从窗户翻出去,引魂灯上盖了厚重的黑布,遮住了灯腔里的功德之光。 昨夜跟巫灵一起,我有了一点经验。 雪凤是提前踩好点的,她带著我直奔目的地。 凤族很大,雪凤带著我弯弯绕绕,越走越荒凉。 我努力地记住线路图,毕竟待会儿还要原路返回呢。 返回的路上是否还有雪凤给我带路,就不一定了。 兜兜转转,雪凤最后竟在一个乱葬岗前停了下来:“主子,就在前面了,右手边第四排第四个坟堆前的石块,先往上提一下,然后顺时针四圈,逆时针四圈,再用力往下按,你就能看到入口了。” 我疑惑:“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我去不了。”雪凤说道,“这乱葬岗里的孤魂野鬼会撕了我的,怪人也只是给我指引了方向,我並没能进去看过,主子,你去吧,抓紧时间。” 说话间,我就感觉雪凤本就透明的虚影越来越淡,她竟还在冲我笑。 她抬起手来,冲我挥了挥,张口要跟我告別的时候,我一把掀开引魂灯上的黑布,掐诀念咒,从灯腔里取了一滴灯油,凝於指尖上,按向了雪凤的眉心。 雪凤大惊失色:“主子……我……” 我放下黑布,冲她做了一个噤声动作,然后由衷道:“雪凤,祝你下辈子健健康康,一生无虞。” 雪凤的身影消失在了天地间。 留给我的最后的表情,是满满的惊讶与感激。 我长吁一口气,完成了心中记掛了一天一夜的事情,整个人莫名一阵轻鬆。 然后转身,一脚踏进了乱葬岗。 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引魂灯灯腔上几张鬼面的戾气,我一路走过去,竟没有碰到一只孤魂野鬼。 我顺利找到了那座坟前的石块,按照雪凤说的步骤做,只听到一声闷响,石块整个挪开,果真露出了一个洞口。 这个洞口很窄,只能容一人身,下面黑漆漆的一片。 我先用引魂灯照了照,发现洞口下面是有台阶的。 我拾级而下,下了有上百阶台阶,不知道是不是碰到了什么机关,周遭墙壁上的油灯,一个接著一个自己点燃,亮了起来…… 第500章 諦鸞的诚意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00章 諦鸞的诚意 这是一条长长的单一的甬道,整个甬道四周的泥土都被夯实,墙壁上的油灯一直延伸到深处。 可能是处於乱葬岗的下方,通道里的温度有些低,阴气森森的。 因为没有岔路,所以我只需要沿著甬道往前走,直线、转弯、迴环……越往前走,那股阴寒之气越重,我心里越不安。 这一路上除了油灯,什么也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我都怀疑諦鸞在誑我。 就算他没有誑我,在这底下耽搁得时间太长了,也容易暴露。 但凡凤献秋突然发疯去我房间转一圈,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既然来都来了,就没有回头的道理,否则便辜负了雪凤等待了这么久。 就这样走了得有一里路,前方的土质忽然就变了。 从一开始夯实的泥土地,变成了砂砾土,再到坚硬的石块,直到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石门。 石门上赫然雕刻著一副硕大的『鸞』图腾。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我的一颗心狂跳了起来。 到了! 我下意识的就去摸千工钥匙,钥匙拿在手中,却发现根本找不到钥匙孔。 很显然,是我想错了,这把千工钥匙不是用来开这道石门的。 不过既然諦鸞没有特意提这道石门怎样才能打开,就说明打开它的机关不难找到。 我收起千工钥匙,一手提引魂灯,一手在石门上、周边墙壁上摸索,结果摸了一圈,根本没有摸到任何机关。 我顿时皱起了眉头,重新审视起石门来。 这一看就发现,『鸞』图腾的鸞鸟眼睛里,隱隱的有些红。 是血! 我瞬间明白过来,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鸞鸟的眼睛上。 血珠滴上去,迅速朝整个鸞鸟身体上蔓延开去,顏色逐渐变淡,直至彻底消失。 石门轰隆一声打开,一股浓烈的阴冷之气扑面而来,激得我一个激灵。 果然,鲜血是打开石门的关键。 不过应该不是隨便什么人的血都可以,否则鸞鸟的眼睛上不可能留下血跡。 石门里面一片黑暗,我彻底掀开引魂灯上的黑布,金色的功德之光透出来,我就看到刚才那堵石门,不是朝侧边推开,或者朝上方缩起的,而是朝后面倒下去,石门的两端刚好架在了一条河上。 河水泛黑,却是流动著的活水,一股一股的阴寒之气从水里透出来……这水流,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苍梧山中的瀑布与溪水。 只不过苍梧山中的水是清澈的,带著温度的。 这条河是从石洞的底部流过去的,我小心翼翼地穿过石门,站在了对面的另一道石门前。 这道石门上,依然雕刻著一只硕大的『鸞』图腾,我又挤了一点血,滴在了鸞鸟的眼睛上。 门开,前方的石洞明显比我来时的那条路宽敞许多,石壁上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油灯照明。 油灯灯光昏黄,能照到的范围有限,我提著引魂灯往前走,越走,发现脚下的路越宽了。 直到石壁上由一盏油灯,变成了面对面的两盏。 又走了一会儿,面对面的两盏油灯,又变成紧挨著的四盏。 而此时,我的前方出现了一道类似於照壁一样的东西。 照壁就那样横亘在前方,有灯光从它背后的空间里透出来。 照壁上雕刻著的却不是『鸞』图腾,而是一只浴火凤凰。 只是这只浴火凤凰的身上,似乎伤痕累累。 是涅槃导致的吗? 我提高引魂灯凑近看去,这一看,大惊失色。 凤凰身上的这些伤疤,原来根本不是伤疤,而是……缝合线。 整个凤凰,身体的各个关键部位竟全都是被缝合起来的。 缝合怪?! 看到这一幕,我真的犹如五雷轰顶。 所以望亭山的缝合怪技术,竟是从凤族流传出去的? 当初刚见识到缝合怪的存在的时候,我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这种手段来自於二皮匠。 所谓二皮匠,简而言之就是缝尸人。 在古代,二皮匠主要是跟著刽子手和仵作討生活,他们以缝合尸体为生,比如被砍头的、被五马分尸的犯人,以及一些分尸案件中,被分尸的尸体,都是靠二皮匠去缝合完整。 二皮匠至今仍有延续,有些行走在阴阳两道上,而有些则演化为法医、入殮师等等。 但这种技术放在凤族,大抵是跟巫法有关。 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我盯著照壁上这只被缝合起来的『凤凰』,乍看之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越看越怪异。 说不出来的怪异。 转过照壁,前方豁然开朗,好大一个山洞! 山洞的四周洞壁上,点燃著一盏又一盏油灯,在灯光的照射下,我看到洞壁上雕刻著许多图画,一副挨著一副,很有条理。 我走上前去,粗粗扫了一眼,图画里的內容再次震惊住了我。 太血腥了。 从照壁的东侧洞壁开始,是各种各样血腥的场面。 一开始,是一些动物被割去耳朵、尾巴,挖掉眼睛之类的场景,这一类画面让我想到了佛眼、灵耳等等。 然后,图画从这类小动物,渐渐地变成了人…… 我看到了一个个残忍的刽子手,一把把血淋淋的凌迟刀,一具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即便只是雕刻出来的图画,也足以让我毛骨悚然,胃里翻滚,想吐。 我强忍著浑身的不適,继续往下看,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諦鸞让雪凤引我到这儿来,將缝合怪的秘密展现在我的面前,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的感受到了他的诚意。 也不再怀疑他不想再东躲西藏,伺机报復,而是只想进入轮迴的决心! 不,他不是放弃报仇了,而是他发现以他的能力,根本无法与他的主子抗衡,所以他选择自己遁了,然后將这些触目惊心的场面展现在我眼前,就是想假借我的手,替他报仇! 不得不说,他成功了。 我不想替他报仇,却想替所有曾经被他们迫害的受害者报仇! 我必须弄清楚事情的真相,阻止这一切继续发生。 事实上,我,以及我的小伙伴们,一直走在这条路上,我们出生入死,从未退缩…… 第501章 永生与蜕变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01章 永生与蜕变 我定了定心神,继续往下看。 接下去的画面,又从人,发展到了一些大型动物,比如蜕皮的蟒、分裂的巨型蛞蝓(鼻涕虫)、破茧重生的鬼王蝶……到最后,是涅槃的凤凰! 而那只凤凰,跟照壁上的一模一样,简直就是它的缩小版。 身体缩小了,缝合线却显得更加密集了,那种怪异感更加明显。 在这些图画的中间,有三个拱形的空白区,分別对应著三扇石门。 分別分布在东侧、西侧和南侧。 西侧的那道石门一推就开,里面的空间不算大,墙壁上却密密麻麻的全是小型石洞。 石洞里面摆了一些箱子、瓷瓶、书籍等等。 我粗略地扫了一下那些书籍,竟都是关於各种永生之术的记载,其中有一本就是关於三眼蟾蜍的…… 越看,我就越清晰地感受到,这一切的一切,再次与永生的话题联繫在了一起。 或者更加確切的说,不仅仅是永生,还有蜕变! 我从这个石洞出来,又站在了东侧的石门前。 这一堵石门的旁边,我摸到了机关。 但事实上,这个机关是坏的,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石门也顺利被我打开了。 等一脚踏进去的时候,我才明白过来,那个机关为什么坏了也不修了,因为它是被废弃的。 整个石洞里面布满了血跡,顏色发暗发黑,不知道乾涸了多久了。 石洞的角落里堆满了白骨,中间有一个挺大的石坑,坑里面也有乾涸的血跡与断骨。 仅仅是看著这些,我已经能想像到当初在这个石洞里发生的那些事情又多残忍、血腥了。 这就算是一个实验室。 而望亭山的那一个,应该就是效仿的这里。 南边的石门打不开,摸不到机关,滴血上去也无济於事,更重要的是,石门触手阴寒,血滴上去就凝固了,手掌按上去,不多时,边缘处便出现了冰沙一样的东西。 我想了想,退后两步,试探著召唤:“凤梧,出!” 下一刻,长弓被稳稳地握在了我的手中。 虽然出来的不是人形凤梧,而是长弓,已经让我喜出望外了。 我左手握长弓,右手捏诀,剑指眉心,箭羽出现。 搭弓、拉满。 咻~ 箭羽射出去的同时,几朵火焰也同时飞了出去,撞击在了石门上。 刚才我在石门上感受到了极其浓烈的阴煞之气,凤梧射出的火焰,刚好是阴煞之气的克星。 果然,火焰在触及到石门的剎那,犹如燎原一般铺开,瞬间吞没了整道石门。 轰! 石门被打开的同时,一股强大的吸力犹如一只看不见的手一般,拽著我就往无尽的黑暗之中衝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我伸手想要抓住石门的两侧墙壁,却根本来不及。 眼看著我的整个身体都要没进石洞中的时候,落在地上的引魂灯,灯腔上的几只鬼面扑上来,咬住我的衣服,生生地將我拽了出来。 石门在我身后轰咚一声自动关上。 我趴在地上,惊魂未定。 刚才那股力量来得太突然,又太过阴寒,我的下半身直到此刻,似乎都被冻得有些木木的。 那里到底通往何方? 凤族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地方? 我想到这一路走过来,石洞里面的温度越来越低。 一开始在乱葬岗下,我还以为是因为乱葬岗的阴煞之气太甚的缘故。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就连乱葬岗底下的阴寒之气,应该都是从这道石门后面渗透出去的。 那一片之所以变成乱葬岗,应该也是拜这个所赐。 我爬起来,提起引魂灯,又摸了摸隨身携带的千工钥匙。 这一路走来,每一个山洞里的每一个角落,几乎都被我扫过一遍了,我敢確定並没有什么地方需要用到这把千工钥匙。 諦鸞不会閒得无聊,耍著我玩。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諦鸞安排的这两件事情,並没有一对一的关联。 也就是说,他既想让我知道这个山洞里的秘密,又另外还安排了什么东西留给我。 他知道,我一出现在凤主的宫殿里,雪凤就会来找我,带我来这里。 他明知道这需要花费我大量的时间,並且危险重重,暴露十之八九。 所以,他在做出这些决定的时候,一定会考虑周全,其中的风险也会纳入他著重考虑的范围之內。 比如,我一定会先被引来山洞。 在山洞耽搁太久,暴露,回去之后大部分会被看管甚至囚禁起来。 当我举步维艰的时候,还得用那把千工钥匙……这足以说明,需要千工钥匙打开的锁,就在凤主宫殿,甚至是我住的那个房间里! 想到这里,我立刻转身,准备离开。 諦鸞知道我有几斤几两,他想让我看到的,我肯定已经看到了。 现在,我得儘快回去! 可当我一转身,再次看到那堵照壁的背面时,我立刻停下了脚步。 刚才从正面转过来时,我有看到照壁的背面,空空如也。 但此时,照壁背面上竟又多了一副雕刻的图案。 图案的中间,仍是被缝合的凤凰,比正面的小,处於照壁的正中央。 而它的四周,围了一圈图案。 图案的周围似乎还有一些古怪的文字。 字太小,我看不大清楚,只能大步走过去,凑近了看。 这一看,我就发现围在缝合凤凰周围的这些东西,大多数我都无比熟悉。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九龙灌顶的阵势,只是正重要的不再是一只张牙舞爪的龙头,而是一颗龙蛋。 这个阵势的下面,紧接著就是凤凰涅槃的画面,值得注意的是,那只浴火凤凰的腹部高高隆起,竟是怀了孕的凤凰! 紧接著我又看到了一根周身包裹在某种气体中的骨头,这根骨头的旁边雕刻著某种字体。 奇怪的是,这种字体我从未学过,却诡异的能看懂:幽冥阴骨。 我又回头去看刚才的那两幅画,画旁边分別是:纯血龙蛋、子母涅槃凤。 越看,我的眉头皱得就越紧。 再往下,我看到了硃砂灵骨! 而最让我感到可怕的是最后一幅图,图上雕刻的,竟是……五福仙…… 第502章 千年难得一遇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02章 千年难得一遇 雕刻出来的五福仙,全都是动物脑袋人身,与五福镇当铺西屋刚打开时,我在神龕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而他们排列的阵势,则与之前我启动过的如出一辙。 唯一不一样的是,处於正中央的柳仙的身体中间,却雕刻著一枚舍利,旁边刻著小字:佛骨舍利。 我又重新將整幅雕刻画看了一遍,隱隱的意识到了什么。 右手不自觉地摸上了小腹。 纯血龙蛋、子母涅槃凤、佛骨舍利,这三样全都指向了我们母子。 难怪无论是黑蟒,还是諦鸞、凤献秋,所有人对我怀上了法身佛这件事情都欣喜若狂,这简直是千年难得一遇。 而硃砂灵骨也显於世间,现在基本已经被阴当行集齐,所以,阴当行本就是他们的目標。 至於幽冥阴骨……难怪! 难怪他们敢冒著巨大风险对七殿阎罗下手,原来是想要幽冥阴骨啊! 这幽冥阴骨,必定就在七殿阎罗的身上。 我从当铺出来,將整个五福镇和九焰区都交了出去,现在看来,就连他们几个也可能难逃魔掌。 胡三妹早就被抓走,白菘蓝在闭关,这种时候抓她,易如反掌。 最终剩下的,也就只有灰墨穹和黄凡了。 他们俩又怎能抵挡得住? 我们挣扎了那么久,做出那么大的牺牲,我们一遍又一遍的復盘,理出了几条主线……最终,竟全部被容纳进了一幅雕刻画里。 缝合怪、九龙灌顶阵势、各种灵物以及五福仙,全都在算计之中。 所有的一切糅合起来,最终创造出来的,会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不老不死,拥有各种能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我怎么觉得似乎还有些別的什么呢? 这幅雕刻画突然出现,是我刚才无意中碰到了什么触发点吗? 我环视四周,最后將视线定格在了那扇差点將我吞没的石门上,然后再次召唤出长弓,拉满,衝著石门射了过去。 箭羽射出又收回,我整个人已经闪到了一边。 石门打开,无尽的阴煞之气衝出来,中间没有任何遮挡,直接冲向了照壁的背面。 下一刻,躲在侧边墙角处的我,就看到那幅雕刻画动了。 一时间,我的耳边像是有百鸟爭鸣,万兽奔腾,各种光线普照、凝聚,最终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只真正的……凤凰! 凤凰扇动翅膀,一声长鸣,我就感觉到一股慑人的热浪朝著我席捲而来。 我都来不及闪躲,瞬间被那股热浪笼罩,我浑身的筋脉都像是烧起来了一般,周身骨节烈烈的疼。 不过好在很快,那股热浪就被我的身体吸收。 只是我不確定,吸收这股热浪的是小傢伙,还是凤梧。 再往照壁背面看去,上面空空如也,雕刻画全都不见了。 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我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雕刻画的出现,是有条件的。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刚才雕刻画上凭空出现的凤凰,应该就是一种巫法,对方必然会有感应,说不定这个时候已经杀过来了。 想到这儿,我撒腿就沿著来时的路狂奔。 这一路,我的心如擂鼓一般狂跳,咕咚咕咚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般。 就在我衝出洞口,將引魂灯上的黑布盖上的瞬间,我听到了由远及近,匆匆而来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听著不止一两个人,如果不是我如今有了修为,很容易被忽略。 我环视四周,迅速躲在了一个较大的坟堆后面,屏住呼吸,隱身於黑暗之中。 不多时,我就看到两队巡逻兵直奔第四排第四个坟堆而去。 这两队巡逻兵,与之前我在禪房那边看到的不一样,他们身上穿著软甲,跑动起来有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手里全都握著武器,一看就是战斗型的兵將。 坟堆前的石块被打开,两队巡逻兵全都进入之后,坟堆前面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是顶著諦鸞皮囊的黑蟒! 我都没有看到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背著手,环视四周,我努力地憋紧呼吸,不让自己弄出任何动静。 直到他也进入了地洞。 我小小地喘了一口气,刚想起身逃离乱葬岗,还没动,一只冷冰冰的手压在了我的肩膀上。 后背上猛地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了我的背上,阴煞之气將我整个笼罩住。 这里是乱葬岗,我这是被鬼压身了? 我刚想反抗,忽然就听到半空中有鸟鸣声传来,心里咯噔一下,小心抬头看去,就看到乱葬岗上方,几只苍鹰在不断地盘旋著,似乎在搜寻著什么! 刚才如果我匆忙逃窜,这个时候必定已经暴露了。 如果不是后背上压著的这只鬼物,我根本连藏都藏不住。 这鬼物竟在帮我! 苍鹰盘旋了几圈,应该没有发现什么,飞走了。 背后一轻,我连忙转头看去,就看到一道虚影冲我摆手,似乎在催促我快点走。 隨著它的动作,一团鬼火不停地跳跃,我立刻会意,冲那道虚影小声道了谢,追著鬼火迅速离开了乱葬岗。 直到又回到了凤族主宫殿的地界,我才惊觉自己浑身冷汗,后背已经湿透了。 现在就回去吗? 暴露肯定是暴露了,只要没被黑蟒抓到,我就不怕。 这一回去,再想出来就难了,要不要先去找找黑色曼陀罗? 犹豫了一下,看著自己浑身脏污,还是算了。 我这个样子,太容易被巡逻的抓了。 与其在外面被抓,倒不如面对凤献秋。 一路回去,直到从窗户翻进去,都很顺利。 房间里没开灯,黑漆漆的。 难道我运气特別好,没有暴露? 凤献秋也隨著黑蟒去搜寻了? 呼~ 一阵阴风吹过,房间里的油灯、蜡烛,一瞬间亮起,我被嚇了一跳。 紧接著,我就看到桌子旁冷脸坐著的凤献秋。 他缓缓转过头来看向我,眼神里蓄满了杀意,死死的盯著我,似要將我看出一个洞来。 我没想到他还挺有耐心的,竟在等我向他坦白吗? 我像是没有看到他似的,放下引魂灯,径直走到衣柜前,开始翻找乾净衣服。 下一刻,我就感觉到身后气流涌动,迅速转身,一掌迎了上去,生生接住了凤献秋这一掌。 凤献秋怒火中烧,他又加了一成內力,將我牢牢地压在了衣柜上,双目赤红,咬牙质问:“说,去哪了?” 第503章 血指印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03章 血指印 黑蟒与凤献秋之间貌合神离,这一点在今夜得到了有力验证。 否则,凤献秋此刻不应该阴测测地守在这儿堵我,而是会跟黑蟒一起去乱葬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凤献秋本身就是我的突破口。 所以即使內力稍逊,我也不怕,他不敢杀我。 他怕黑蟒,我也足够有利用价值。 特別是看到照壁后的那幅雕刻画之后,我便更加篤定。 我和肚子里的小傢伙,对於他们来说太过珍贵,这就是我的免死金牌。 而我现在要做的,不是害怕打不过凤献秋,而是极尽我所能的挑拨。 我冷笑道:“凤献秋,如果我是你,现在该做的不是来质问我去了哪里,而是好好想想接下来该如何面对你主子的怒火。” “不要顾左右而言其他!”凤献秋狠厉道,“回答我的问题。” “凤献秋,我真为你感到悲哀。”我说话的时候,一直紧盯著凤献秋的脸,不放过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諦鸞这么重要的一颗棋子,说被丟弃就被丟弃了,你觉得你的地位,能超越得了諦鸞?諦鸞的皮是你亲手操刀剥掉的吧?哦,就算不是,你也应该目睹了整个过程,好好將那幅场景记在心里,因为在不久的將来,你的下场应该会比他惨烈无数倍……” 我话还没有说完,凤献秋就掐住了我的脖子,满脸的暴虐,可眼神却是闪烁不定的。 他在回想,也在怕。 这样的表现,不能说明凤献秋就是个孬种。 他的怕,並不是源自於諦鸞被剥皮丟弃这件事情,而是他的记忆被篡改过,他变得敏感、易怒,情绪不稳定。 就连七殿阎罗那样的人都抵挡不住织梦第五篇章的侵蚀,凤献秋又何德何能? 更何况,还有巫灵在暗中做手脚。 凤献秋疯魔,只是迟早罢了。 “他的皮不是我剥的,不对,就算是我剥的又怎样?”他用力甩了甩脑袋,似乎自己也不確定了,“剥皮……是我剥的……他该死!该死!” 我清楚的知道我说的话能挑起凤献秋情绪的波动,但我没想到他崩的会这么快。 我本以为他听到我说諦鸞,会质问我跟諦鸞之间做了什么交易之类的,我甚至想好了更激烈的措辞,结果他根本没有精力去关注。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看来黑蟒对他下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凤献秋一开始用力掐著我,但很快他就鬆开了手,攥起拳头砸自己的脑袋,嘴里反反覆覆就三个字:“他该死!” 唐熏曾经跟我描述过七殿阎罗发作时的场景,而现在,凤献秋的情况也愈演愈烈。 他很痛苦,將脑袋顶在墙壁上,冲外面喊:“巫灵!巫灵!快拿药来!” 巫灵很快从外面跑进来了,掏出一个小瓷瓶,將里面的粉末倒进凤献秋嘴里。 巫灵说过,这些粉末能暂时麻痹凤献秋的神经,有致幻的效果,让他误以为这是能压制织梦第五篇章的良药。 果然,凤献秋很快冷静了下来,巫灵扶著他坐回椅子里。 他整个人朝著椅背上靠过去,浑身舒展开来,这一瞬间,凤献秋的眼神都是迷离的。 这种状態活像是癮君子事后的状態。 好一会儿,凤献秋终於缓了过来,他坐直身体,看了我一眼,然后站起来就往外走。 精神折磨甚至比肉体折磨更能摧垮一个人的身体,凤献秋刚走那几步,脚步都是虚浮的。 他没有再做停留,只丟下一句话:“巫灵,看好她,窗户钉死,不要再让她踏出这个房间半步!” 巫灵领命,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送凤献秋出去,吩咐手下人来封窗。 紧接著,整个宫殿里里外外多了几重把守。 他真的將我囚禁起来了。 我找了乾净衣服去洗漱,然后裹进被子里睡觉。 这几天太折腾了,我也著实很累,几乎是倒头就睡。 我篤定不会有人再来兴师问罪,现在我已经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只等著时机成熟,送我去涅槃即可。 至於何时时机成熟,他们还在等待什么,这就不是该我考虑的事情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我是被饿醒的。 桌子上有冷掉的饭菜,不知道谁送来的,我对付著填饱肚子。 之后我就装作吃饱了,不能出去,只能在房间里散步的样子,开始第一次仔细打量起这间房间。 这是凤主的起居室,很大,里面一应生活用品俱全,样样精致,就连烛台都是雕花的。 但明面上上了锁的地方,我都看了一遍,没有能用得上千工钥匙的锁。 諦鸞要在这间房间里藏东西,应该也不会隨隨便便藏在很显眼的地方。 转来转去,我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地方,却又觉得哪哪都可能藏著东西。 最后我决定先不转了,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分析。 諦鸞没有被剥皮,成为弃子之前,他是不可能想到要拿千工钥匙跟我做交易的。 所以他藏东西的时候,应该是在他从地牢里面逃出来,仓促之间藏进来的。 这件事情在他被关押的那段时间,应该已经在他的脑海里预演了很多遍。 他的时间不多,肯定是直奔这个房间,藏了东西就走。 他被剥了皮,浑身血淋淋的,脚上却穿著靴子。 靴子能有效的防止留下血脚印,致使他暴露。 但他的手却没有任何防护,所以在藏东西的时候,难免会留下一点血痕吧? 毕竟藏那东西,不在表面,最后將掩体推回去的时候,不可避免的会触碰到。 我就不信諦鸞如此细心,在那种极度紧张的状態下还能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跡。 可我又用眼神瞄了一圈,仍然没有发现任何血跡。 没有人来打扰我,刚好是打坐修炼的好时机。 一打坐入了定,直到有人送晚饭进来,我才结束。 吃了晚饭,我又一边散步一边观察整个房间,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难道是我想错了,諦鸞藏的东西,还是在乱葬岗下的那一片山洞里? 可是,很显然,我没有机会再去一次了。 我懊恼的躺回床上,想再復盘一下当时在地底下经歷的一幕幕,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可就在我躺下,眼睛直视上方,准备復盘的时候,就看到正对著床的那根房梁靠內侧,赫然印著一个血指印…… 第504章 告天表文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04章 告天表文 这个角度相当刁钻,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除非是真的有所怀疑,大肆彻查,挪动床铺才能看到。 其次就是躺在床上,並且是躺在正位这一头,才有可能发现。 这个血指印很完整,顏色也深,藏在靠里面的地方,不像是无意中蹭上去的,更像是特意留下的记號。 这根房梁挺粗的,从外面看不到有任何凿过的痕跡,应该是一个存在很久的暗格。 打开这个暗格的机关在哪里呢? 外面有看守的人员,我总不能跳起来到处摸到处找,太容易暴露了。 这么隱秘的存在,机关应该不会设计得如此无脑。 所以……机关大概率应该就在床的周围。 这样想著,我就死马当作活马医,躺在床上这儿摸摸那儿看看,最终我竟真的从床头拐角处的旮旯里,发现了一点淡淡的血跡。 我顿时激动起来,伸出一根手指探进去,刚想摸索著按下去,房门忽然被推开,嚇了我一跳,赶紧悄悄地整理好床铺,蜷缩著身体装睡。 “起来,主子要见你。” 来人是一天三顿给我送饭的女人,长得很高,属於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那种好身材,一看就是练家子。 我磨磨蹭蹭地爬起来,一边穿鞋子一边不高兴地咒骂:“凤献秋又犯什么病,这大晚上的不睡觉干什么!小心猝死!” 女人根本不搭理我的话,她冷漠得像一个只会听从指令的机器,任务是来带我去凤献秋那儿,其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凤献秋住的地方,就在凤主宫殿的另一侧,房间格局仅次於我的那间。 我被领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凤献秋一脸冷漠的坐在书桌旁,书桌上铺著一张纸,他手里握著一支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巫灵就站在他的身侧,眼观鼻鼻观心。 我一进去就环视四周,观察布局,做到心中有数。 直到我的视线定格在了凤献秋手中握著的那支钢笔上,身体猛地一僵。 我认识这支钢笔。 当初有个叫孙来丁的小姑娘拿了这支钢笔来当,她奶奶活著的时候,拿著这支钢笔到处请人写状纸告她的子女,死后还不消停。 后来我收了这支钢笔,又请金无涯改造了一番,將它变成了一件诡器,卖给了一个女律师,女律师不久后便声名鹊起,只可惜她有些贪得无厌,没有按照诡器的使用规则来,最终被反噬。 之后,这支钢笔流落何方,我便不知道了。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在凤献秋这儿再见到它。 它不知道被什么人又改造过了,笔身与笔帽上都被镶嵌了东西,没有改变钢笔本身的特质,所以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他想用这支钢笔干什么? 我警惕地看著凤献秋。 凤献秋只是扫了一眼女人,女人忽然出手,直接將我按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我刚想反击,凤献秋开口了。 他慢慢地转著钢笔,眼神都没有看向我,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一直在想,如果真的有来生,可以选择自己的出生,我会选择出生在一个怎样的家庭里?” 嗯? 怎么忽然就聊到来生的话题了? 凤献秋这是在织梦第五篇章和娥蛊的双重折磨下,有了厌世和轻生的念头了? 隨即,他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转念一想,我们这种人,连这辈子的出生都是被別人算计好的,又哪来的来生?” 呵,这感悟是真够深刻的。 我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巫灵,想以眼神询问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结果凤献秋的下一句话,让我如坠冰窟。 “既然对来生没有期待,那咱们就该好好把控眼下所能把控住的一切,你说对不对,妹妹?” 他手中的钢笔转的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与他的身世,我刚偷听到没两天,这层窗户纸就被凤献秋这样大喇喇地戳破,可见他是不想再跟我虚与委蛇,要直接对我动手了。 他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凤献秋站了起来,钢笔仍被握在他的手中,他走到我面前,另一只手捏著我的下巴將我的脸抬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我,说道:“既然要活著,就得好好的活,活得长久,活得自由,那么,那些压在我头上的,阻挡我前行之路的,往我身上泼脏水的傢伙,全都该死,该下十八层地狱,对不对,妹妹?” 钢笔冰凉的笔身滑过我的脸颊,凤献秋微眯著眼睛,眼底的疯狂再也藏不住:“只有你能帮我了,妹妹,算哥哥求求你了。” 说完,他鬆开我下巴,给压著我的女人使了个眼色。 我只感觉背后一凉,背后的衣服竟被利器划开。 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不知道哪根神经又被刺激到了,凤献秋背对著我,忽然扬起脑袋,双手向上伸张,做朝圣状,整个人舒展而享受。 我奋力挣扎起来,身下的桌子却纹丝不动,有铁索声从地底下传来,不多时,我的手脚全都被玄铁链锁住,就连脖子都被玄铁链紧紧缠绕了几圈,整个人被牢牢地固定在了桌子上。 从始至终,巫灵都没有看我,安静的做凤献秋最忠实的心腹。 这一刻,我甚至都在怀疑,我是不是被卖了! 后背的衣服被彻底撕扯开来,露出大片肌肤,女人拿药水给我清洗,然后用乾净的帕子擦乾,整个过程中动作特別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艺术品。 跟刚才粗暴地將我压在桌子上的时候,判若两人。 等到一切准备待续,女人上前双手接过那支钢笔,又回到了我身边。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凤献秋这是要在我后背上写字。 他要在我后背上写什么? 为什么是我? 这支钢笔到底被改造出什么阴邪的作用了? 还没等我从震惊与疑惑中缓过神来,凤献秋再次出声:“告天表文。” 冰凉的笔尖落在了我的皮肤上,激得我浑身一个激灵。 凤献秋竟要在我背上写告天表文? 他要告谁? 写在纸上,做法呈递上去不行吗? “伏乞昊天上帝、三清尊神、三界诸神祗,察吾赤子之心,鉴吾无辜之冤……” 第505章 諦释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05章 諦释 无耻! 简直无耻至极! 凤献秋竟要在我的后背上,用这支钢笔,写一封状告文书,上表天听,为他伸冤! 他何来的冤? 他凭什么会觉得上方那些仙家会为他这种作恶多端,该下十八层地狱的人伸冤? 老天爷又不眼瞎! 他不紧不慢的说著,背后的笔迅速写著。 每一笔落在我的后背上,都犹如入木三分,像是透过我的血肉,烙在了我的骨头上似的。 接下来很长一段,都是关於他生来就被控制,自己怎么身不由己,又怎样奋力反抗…… 背后操笔之人,控笔能力很强,带著法力。 一开始她写得又快又稳,但很快,她的速度就慢了下来,她似乎极力隱忍著,不让自己的手抖动,不让汗珠滴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我曾抬起手,將手上钟愫愫送我的银手鐲对准了凤献秋的后背,准备射杀他。 我不確定成功的机率有多渺茫,只是我总不能坐以待毙。 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到身体里两道热源分別从眉心与小腹躥出,源源不断地积聚到后背上。 小傢伙和凤梧都在帮我。 凤献秋全然没有察觉,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谎言之中,把所有过错,全都堆积在了一个人的身上——諦释。 諦释是谁? 这个名字跟諦鸞好像。 难道是…… “主子,我……我写不动了,噗……” 背后的女人忽然转身,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脚步踉蹌著就要栽下去,巫灵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將钢笔接过去,看了一眼,匯报:“钢笔笔尖严重磨损,笔身上有裂纹……” 凤献秋背影猛地一滯,似不可置信。 我心中窃喜。 诡器只是诡器,即便包了金边,镶了钻石,依然改变不了它的本质。 诡器永远无法变成灵器。 小傢伙和凤梧联手,竟已经足够抵抗这支钢笔的诡力,这是我一开始没有想到的。 凤献秋怒喝:“没用的东西!巫灵,你来!” 巫灵握著钢笔,站在了我的身后。 笔尖落在我后背上的那一刻,感觉像是戳进了我的心里! 我努力迴转头去,死死地盯著巫灵。 巫灵却抬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諦释之行种种,罪大恶极,为天地不能容……” 咔擦! 一声脆响,凤献秋猛地回过头来,要杀人一般的眼神射向巫灵。 巫灵手中的钢笔,从笔尖往上,出现无数道裂痕,稍稍用力,竟……碎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强大的內力从门外撞了进来,直衝凤献秋而去。 我甚至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凤献秋就从房间里消失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如果不是满室狼藉,我都要以为刚才是我的幻觉了。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刚才被钢笔的阴邪之气反噬的女人,又被巫灵补了一刀,死了。 巫灵按动机关,玄铁链收了回去,她將我扶起来,將一件外套披在了我的身上,她全程都十分冷静,轻声说道:“我送你回房。” 回去的路上,巫灵没有任何解释,脚步匆匆。 很显然,凤献秋是被黑蟒抓走了。 而给黑蟒报信的,是谁? 我想问,可是突发事件,宫殿这边一下子戒严,到处都是看守、巡逻的人,我根本没有机会。 直到將我送回了房间,转身离开的时候,我的手里多了一个小纸团。 我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思绪很乱。 然后才又找了一套乾净衣服,去洗漱、换衣服。 在盥洗室里,我展开了小纸团,上面寥寥数字:戒骄戒躁,静待花开。 我感觉自己要疯了。 我现在已经分辨不清,巫灵到底是敌是友。 我潜意识里是不相信她会背叛我的,但她太冷静了,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似的。 到底是凤献秋太好掌控了,还是从始至终,她都是在演戏? 不管怎样,处於这种境地之中,我对任何人都该保持警惕之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对不对? 我躺回了床上。 这会儿夜已经深了。 后背有点疼,不过还能忍受,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藏在犄角旮旯里的那个机关。 諦释这个名字一出现,更多的疑团涌了出来,却又让我有一种,终於要摸到底了的错觉。 諦鸞被剥了皮的脸上,出现了一个疑似伴生咒的印记,那个时候我就拜託方传宗帮我查查,諦鸞是否还有孪生兄弟之类的存在。 可方传宗查不到,小姨那边也没有关於这方面的消息。 我以为是我看错了。 但现在看来,未必就是我错了。 諦鸞——諦释,多像亲兄弟俩的名字啊! 我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听著外面的动静,直到確定没有人监视著我的时候,我才小心翼翼地按下了机关。 咔噠。 一声脆响。 像冬日里脚踩在了完全枯黄的叶子上。 紧接著,房梁侧边掀开一道缺口,一个方形的雕满了花纹的匣子掉了下来。 我本来想伸手去接的,可是看到匣子有点大,我赶紧將被子拽过来,窝在一起缓衝了一下。 一声闷响。 好在声音不大。 我立刻用被子盖住那五彩斑斕的匣子,躺著装睡。 黑暗中,明明没有人盯著,我的心还是跳得厉害,仿佛自己都能听到心跳声一般。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心情完全平復之后,才伸手在被子下面摸了一把那个匣子。 这一摸,我顿时庆幸刚才自己没有伸手去接。 匣子竟是青铜材质的,很硬,砸在手上,手得肿成猪蹄子。 我摸到了那把青铜锁。 我刚將千工钥匙拿出来,外面忽然亮了起来,嚇得我腾地一下坐了起来,脑子里儘是『暴露了』这三个字。 结果是虚惊一场。 外面,远处,不知道是不是凤献秋和黑蟒在打斗,也不知道是不是哪里起了火,脚步声、说话声、打斗声,一片乱糟糟的。 有人匆匆跑进来,看了我一眼,確定我没逃。 我赶紧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冷冷道:“安分一点儿,不该你管的事情少管。” 说完就出去了。 门被轰咚一声关上,我听到落锁的声音。 仍然有人看守,窗户也被封了,周围还做了阵法,此时此刻,即便看守的人还在门外,心思也不会过多的放在房间里了。 我在脑子里又將金无涯教给我的开锁步骤回忆了一遍,確定弄清楚了,我才就著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將千工钥匙塞进了青铜锁的锁孔里…… 第506章 我这一生仿若黄粱一梦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06章 我这一生仿若黄粱一梦 45度斜角將钥匙尾部插进去,转动一圈,卡倒钥匙,回拉,再往迴转一圈,放平,用力推进去,顺时针转三圈,逆时针转三圈,用力往里一顶……咔噠,锁开了。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轻轻地將青铜锁拿下来,掀开了匣子。 匣子里面分上下层。 上层放著一些雕工同样很精湛的小盒子,我打开一个,就看到盒子里装著的是一些药丸。 药丸是被经过特殊处理的油纸包裹著的,防潮防灰,盒子的底部有一张纸,记录了药丸的名字与用途。 我打开的这一个,是一颗毒药。 諦鸞竟將这种东西都留给我了,又一次让我见识到了他想进入轮迴的决心。 来不及一个一个打开看,我將上层推开,露出了下层。 下层的空间比较大,里面有一封信、一本手写的薄薄的笔记、两张手绘地图、几张需要拼凑起来的手绘建筑图、一串被盘得很好的骷髏佛珠、几枚令牌,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我的心一直提著,根本来不及细看。 我將那封信抽了出来,然后將匣子合上,重新用青铜锁锁好。 房樑上的暗格已经合起来了,重新打开,我自己將匣子放进去,动静太大。 房间挑高比一般的房子要高,匣子又重,难度还是挺大的。 可这么大一个匣子,我也没地方藏啊! 思来想去,我猛然想到了什么,掐诀念咒,將引魂灯灯腔上的鬼面召唤了出来,打开暗格,让它们帮我將匣子又送了回去。 我心中无比庆幸,离开当铺的时候將引魂灯带了出来。 引魂灯认主,一般人就算將它拿走了,也无法用它,带著它或许不方便,但肯定有用。 一直等暗格重新合上,鬼面也回到了灯腔上,我才將心放回了肚子里。 我打开了那封信。 从信纸与笔跡来看,这封信的前一大半內容是早就写好了的,只有最后寥寥数语是刚写上去的。 我借著那微弱的光亮,逐字逐字地往后看。 越看,越心惊。 这封信上也提到了諦释。 “我不知道自己与諦释之间到底是何种关係,他凭空出现,说是我的孪生哥哥,並且催动了伴生咒来证实,可是在我的记忆里,完全没有他曾经存在过的任何片段。” “他像幽灵,无处不在,擅长巫法,惯会蛊惑人心,他很强,犹如我的指路明灯,带著我不断探索凤族,往外扩张,他说要將凤族发扬光大,而他潜心佛法,將来大成,凤族便归於我手。” “在他的帮助下,我的地位一路攀升到凤族右护法,深受各大长老的拥护,我的儿子秋儿也孵化出来了,是一只罕见的三脚鸦,传言三脚鸦是太阳神鸟,以后是可以修炼飞升成仙的,可我的真身却是一只鸞鸟,秋儿难道更像他的母族?” “可是他的母亲是谁?为什么我的记忆里既没有他母亲的存在,也没有他孵化前的种种?我的记忆像一座悬空的桥,看不到来处,也看不到尽头,渐渐的,我发现自己已然活成了諦释的附属品。” “一道伴生咒,让我根本无法逃离他的掌控,他让我杀人,我便杀人,他让我修佛,我便修佛,直到凤行舟的出现,才让我真正意识到諦释的可怕,他简直就是一个魔鬼!” “他可以利用巫法,从自己的身体里分裂出分身,分身与凤族血统最尊贵的女子结合,孕育下一代,劣质的一部分被直接淘汰,一部分成为他的工具,而优秀的被养起来,精心培养,我的秋儿是,凤主的那两个孩子也是。” “我也曾怀疑过我是否也是他的一个分身,甚至是……他的孩子,可事实证明,我不是。” “我到底是谁?!” 这封信,与其说是信,倒不如说是諦鸞对自己的身世探寻的心路歷程。 中间一小段,全都是他对自我的怀疑、否定。 字里行间可以感受到他那段时间的挣扎、崩溃。 但很快,他的心態就变了,他不再纠结於自己的身世,也不再在乎凤献秋是否是他的亲生骨肉。 可能是被諦释洗脑了,也可能是諦释对他的记忆进行了篡改,他开始变得极其忠诚,旧的笔跡就是从这儿断开的。 新的笔跡变得潦草。 並且有了称谓。 这一段才是写给我的。 “小九,我这一生仿若黄粱一梦。” “諦释从未想过要將凤族给我,也从未真正把我当成他的心腹,他想要的,从头到尾只有我这一身皮囊,他亲手剥了我的皮!我已经被逼到穷途末路,我有心懺悔,但你也未必想听,时间有限,篇幅也有限,我只能写下来,长话短说,信与不信,皆由你自己评判。”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去过乱葬岗通往凤凰岭底下的山洞,那条山洞里的秘密,你应该会比我探寻得更深,但更深更深处的秘密,你或许还没有勇气,也暂时没有能力去踏足,那是一片就连我也不敢触及的禁区。” “我不是好人,我也並不是为了帮你而留下这些东西与信息,我只是为自己的这一生感到不值,我不甘心就这样被別人玩弄一世,他该有他的报应!” “我要让他知道,再厉害的巫法,再毒辣的手段,再坚不可摧的心性,也敌不过天道轮迴!” 一滴血在信纸上晕染开来,透著无尽的恨意。 “接下来,我只能再提醒你几点,还是那句话,信与不信,你自己定夺。” “一,不要涅槃。无论涅槃成功与否,你们母子都不会有好下场。 二,若你身不由己,必须涅槃,並且涅槃成功,立刻去凤凰岭腹地的寒池,寒池水能暂时压制篡改记忆对你的影响。 三,我给你的药丸中,有一颗地阴丸,是用阴阳交界处的黑色曼陀罗根部的寄生地阴虫所制,歷时七七四十九天,所用巫法我有留在笔记里,你可学,但切记,你不可服用。 四,我怀疑他养著秋儿,也有他用,注意辨別。 五,不要轻易进入枉死城……” 这封信写到这儿就结束了,但很显然,並不是写完了,而是来不及了,后面接连滴了很多血。 但仅有的这些信息,已经让我震惊不已…… 第507章 量身定做的一般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07章 量身定做的一般 黑蟒就是諦释。 諦释的真身到底是什么?就连諦鸞也不能完全確定。 他在一定条件下可以分裂分身,分身可以延续后代,他可以缝合別人的身体部位……这一切,都跟他精通巫法有关。 諦鸞说他犹如幽灵鬼魅一般,凭空出现。 我倒认为,或许是因为他存在的时间太长太长了。 长到认识他的所有人都已经不在。 长到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学习、去谋划、去布置…… 我们拿什么与时间长河去斗呢? 从我们现在所掌控的信息来看,諦释一直所求,便是永生与力量。 諦鸞败了,最终也只能落下一句:他敌不过天道轮迴! 可,天道轮迴如果真的会出手管他,他又何至於成长至今? 他造下的杀孽,为何没有天道轮迴来清算? 是啊,为什么? 难道諦释本身就不受天道轮迴的管制? 若真是这样,他也不用这般大费周章了。 那他是什么情况? 我想了想,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分身! 他的一个个分身,替他办事,替他扛灾,將他很好地保护在了阴暗处! 可他为什么能分裂出那么多分身来呢? 大巫师的巫法笔记中,的確记载过一种可以分身的虫子,叫蛞蝓。 就是十分常见的鼻涕虫。 但其实那种分身,也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分身。 蛞蝓是一种雌雄同体的生物,自身拥有两套生殖系统,並且十分壮大,它在异体繁殖条件不够的情况下,可以完成自体繁殖,从而达到『分身』的效果。 諦释很显然不是这种情况,因为我在凌海禁地见过分身產生的情况。 那是遇雷劫而生的。 这个秘密,恐怕只有諦释自己能解释了。 我又回头扫了扫信纸上的內容,諦鸞真的给我提供了好多信息。 这让我觉得,用一滴灯油渡諦鸞入轮迴也不是不可。 当然,渡化这种罪孽深重的傢伙进入轮迴,我必將造下业障。 但诚如凤献秋所说,这一世还活不明白呢,又何必去想下一世的事情? 至少这一刻,我觉得与諦鸞的这场交易还是划算的。 我从凤族入口处来的时候,看到了一大片彼岸花,却没有在里面看到黑色曼陀罗的身影。 没想到諦鸞竟已经制好了地阴丸。 可是为什么他说,地阴丸我可以学著做,却不可以给自己用呢? 我抬眼又看了一下暗格处,真想再把匣子拿下来看一看。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光一下子灭了,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我將引魂灯的黑布盖上,將信藏在袖子里,端坐在床上。 很快,又有人进来。 还是来查看我的情况的。 我仍然问了那句话:“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告诉我吗?” “跟你无关,少问。” 门又被轰咚一声关上,还上了锁。 房间里有油灯,也有蜡烛,可我却不想去点燃,已经是后半夜了,很快就会天亮的。 我蜷缩进被子里,迷迷糊糊地睡了个回笼觉。 本以为天亮之后,会有人来领我出去问话。 不是凤献秋,也有可能是諦释。 毕竟凤献秋的背叛,將局面放在了明处,諦释很可能会直面我。 但没有。 接下来几天,我的生活静得可怕。 諦释没有出现,凤献秋也没有找我。 就连巫灵也消失了一般。 每天除了给我送饭的人,就是来收我脏衣服,给我送乾净衣服的人,很固定,进来的时间也短暂。 我一开始还不敢轻举妄动,將那封信偷偷烧了之后,我又成功將那只匣子拿出来两次。 我找到了装地阴丸的盒子,盒子里一共装著七枚地阴丸,属於一个疗程。 地阴丸,是取寄生在黑色曼陀罗根部的地阴虫,混合別的材料所制。 地阴虫靠吸收阴间地脉阴气与黑色曼陀罗的汁液而生,而黑色曼陀罗本身就生长在阴间,汁液有毒。 所以地阴虫极阴极寒带毒,一般体质根本驾驭不了。 这是我不可服用的原因。 但却让我想到了七殿阎罗。 地阴丸倒像是为七殿阎罗量身定做的一般。 只不过七殿阎罗的体质不怕极阴极寒,却也怕毒,所以药丸做的不大,分为七粒,每隔七天服用一粒,弱化毒性的同时,配合諦鸞留下的另一种解毒丸使用。 我还粗略地研究了一下諦鸞留给我的那些地图。 其中一份就是手绘的凤族地图,特意標註了凤凰岭腹地寒池所在的位置。 另一份地图是关於那个地下山洞的。 我又將那几份建筑图单独拿出来,拼凑了一下。 一开始我还没有意识到上面描绘的是什么建筑,因为它是黑白的,全部都是建筑构架,我不是专业人士,没有一眼看透的本事。 可当它们最终被我拼起来的时候,看著整个建筑图的中心部位时,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就感觉我曾在哪儿见过这种建筑构造似的。 我手里没有笔,只能用手指头沿著那些线条脉络慢慢地游走,当中心处的建筑构造在我脑海中一点一点成型之时,我赫然发现,这竟是我曾在玄凤梦境中看到的神庙! 是啊,我早该猜到的。 我第一次与諦鸞正面相对,就是在神庙之中,当时我对他真的是惊为天人。 他对神庙何其熟悉,这么重要的信息,他怎会遗漏? 可是,看著看著,我又发现有些地方似乎有问题。 当我的手指沿著另一个方向描摹的时候,刚刚还立著的神庙构架,竟然又变成了倒立的。 这种感觉很奇怪,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九焰区的那座十二层塔。 那座塔的格局就是这样的。 从地上看,它只有三层,但其实,地底下还有九层。 上面六层呈锥形立著,而下面六层,是倒锥形。 难道当时我所在的空间,是正立的?地底下还有倒立的? 可很快我又发现,好像也不对。 因为十二层塔的十二层,除了交接点,没有重合的地方。 而这张建筑图中的神庙中心,很多地方是重合的。 这就说明它不是单纯的正立与倒立关係。 弄不明白,我只能尽我所能地將建筑整体构造记在心里,等以后我若成功从这里出去了,再找人研究。 然后我又翻看了諦鸞留下的那薄薄的笔记。 除了一些罕见药丸炼製的配方,还有巫法。 笔记中记载的巫法,主要分为两个部分。 一部分是关於缝合怪的缝合巫法,但记录的不详细,可能是因为諦鸞自己也没有彻底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而另一部分,竟是织梦五大篇章中的第四章,回溯! 第508章 涅槃之覬覦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08章 涅槃之覬覦 諦鸞是掌控了回溯巫法的,我还中过招,他竟將这个也留给我了。 可惜,他不会第五篇章。 我將第四篇章的修炼之法背下来之后,就又召唤鬼面將匣子放了回去,並且让它们清除了血指印。 包括机关那边的血跡,也被我仔细清理了。 不被打扰的时间里,我开始抓紧时间修炼回溯巫法,技多不压身。 直到第四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到我自己置身火海。 那片火海中似乎藏著无数道天雷闪电,围著我不停地打,打得我体无完肤,鲜血淋漓,肚子爆裂开来,一颗火红的蛋从里面掉下来,被闪电劈中。 蛋壳被劈得四分五裂,蛋液混合著血液流了一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宝宝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圆瞪著大眼睛紧紧地盯著我。 似在向我求救,又像是在怨我没有保护好他…… 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抱著被子坐在床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我不知道自己呆呆地坐了多久,甚至后来我已经意识到刚才那只是一个梦,却仍然沉浸在那种痛彻心扉之中无法自拔。 我一遍一遍地抚摸著小腹,確定小傢伙还在,並且被我弄得不耐烦了,还在动,我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可是接下来两天,这样的梦一次又一次地出现,並且一次比一次更惨烈也更真实。 我不確定这样的梦境是否跟我修炼回溯巫法有关,毕竟第五篇章篡改记忆就很有问题,我不敢冒险,所以暂停了修炼。 可是没有用,梦依然还在。 並且我开始变得嗜睡,一睡著就做梦,梦越做人就越慌,精气神越不好,恶性循环。 那几天我变得浑浑噩噩,身体的温度也急剧攀升,比之前任何一次来得都更加汹涌猛烈。 浑身都疼。 伴生咒印记疼,蛊毒也发作了,背后没有长毛的翅膀时不时的震颤,连著骨头疼。 我感觉当时已经处於一种活人微死状態了。 短暂清醒的时间里,我开始意识到,或许是我的涅槃劫真的要来临了。 这种整个身体即將崩盘的濒死状態,急需要一场涅槃来洗涤,重获新生。 如果无法涅槃,或者涅槃不成功,我这一生便过完了。 我无助的躺在床上,没有人可以帮我,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 我现在是否应该去苍梧山? 可我根本没有精力再爬起来与外面看守的那些人打斗。 期间有人进来看过我,不止一次。 但他们似乎知道我即將面临著什么,也只是进来看看,没有任何別的动作。 又过了两天,不知道我是不是已经到了迴光返照的阶段,我看到有一个人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盯著我。 我眯起眼睛,努力的想要看清楚他到底是谁,可是怎么也分辨不清。 他的脸一会儿是諦鸞的,一会儿又是凤献秋的,一会儿又似乎半张脸上长了好几对眼睛,全都贪婪的盯著我的肚子。 我拼命挥手,想要將他赶走。 他在覬覦我的肚子! 可是无论我怎么挥手,都无法触及到他,他就像是一个虚影,像是我幻想出来的一般。 最终,他的脸在无数次的变幻之后,定格成了凤献秋的脸。 下一刻,虚影消失了。 我的肚皮猛地一跳,隨后归於平静。 紧接著,我就听到了一片此起彼伏的鸟叫声,一股慑人的力量从远处袭来,將我全身包裹其中。 我像是被包裹进了一个气泡里,又像是回到了母体,被包裹在一个蛋里。 这只蛋徜徉在羊水之中,外壳还没有硬,到处都是晶莹剔透的,让我连日来的不適,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我舒服的翻了个身,下一刻猛然惊醒。 意识醒了,可是周围的环境却没有变。 我此刻处於某个阵法之中,並不是回到了母体,周围的『蛋囊』也不是真的,而是真气圈或者结界。 我皱了皱眉,思维迅速运转,很快,我便凝神静气,召唤鬼面,让它们將引魂灯送去凤凰山腹地之中的寒池,在那儿等著我。 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我,做完这一件,我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被那股强大的力量拖拽著,朝著一片热源飞速撞过去。 呼……嘭。 短促的两声闷响,包裹在我身体外围的那道『保护膜』,就这样破了。 滚滚火焰瞬间將我吞灭。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道天雷兜头劈了下来。 没有任何声响。 像一枚石子衝进了深海,一切都是闷闷的。 我不止一次见识过他们渡天劫,那一道道天雷打下来,震天动地,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震颤,耳朵嗡嗡作响,甚至会有几秒钟的失聪状態。 可是这里的天雷不是这样的。 它们就藏在这一片火海之中,不是砸在我身上,就是砸在別处。 打中一次,它们並不会立刻消散,躥向別处的同时,又迅速凝聚成型,运气不好的话,同一道天雷就像迴旋鏢一样,可以无数次地落在我的身上。 更別说闪电了。 这里面的闪电连成片,跟蛛网一般的一层又一层重叠,重叠到一定程度就会凝结成火球。 被火球撞击到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臟都不会跳动了一般。 火球撞击到身体之后,会瞬间爆裂开来,消散在火海之中,等待下一次的凝聚成型。 这……便是涅槃吗? 怪不得涅槃凤那么稀有,到底是谁能从这一片涅槃火中活著走出去? 在我看来,根本不可能! 更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我在经歷了三道天雷,不知道几次闪电攻击之后,竟还活著。 天雷与闪电撞击、穿过我的身体,除了心臟瞬间停摆几秒,並没有对我造成太大的损伤。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我想到了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的一种武术招式,叫『隔山打牛』。 所谓隔山打牛,指的是隔著一道障碍物攻击另一个目標。 看似天雷作用在了我的身上,却透过我,打在了我身后的某个东西上。 我身后……有什么?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看到。 紧接著,又一道天雷朝我撞来,接触到我身体的瞬间,我又不死心地转头看去。 这一看,大惊失色。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翅展得有两三米,硕大的翅膀…… 第509章 涅槃之蹭劫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09章 涅槃之蹭劫 这双大黑翅我可太熟悉了,即使这会儿它们被打得羽毛乱七八糟,有些地方还禿了,不看脸,我依然能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凤献秋! 怎么可能啊!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这次出现,没有现出人形。 黑翅、黑鸦的脑袋、猩红的眼珠子,以及三条黄褐色的脚。 这是凤献秋的真身,一只巨大的三脚鸦。 諦鸞的那封信上就提到过,三脚鸦,又叫太阳神鸟,是有希望飞升成仙的。 但是凤献秋很显然没能修炼到达能够涅槃的程度,而他又等不了了,所以只能假借我的力量,蹭涅槃劫? 他有这个动机。 毕竟之前他不是还想在我背后写告天表文的吗? 当时我还在想,既然他已经得到了那支钢笔,为什么不直接写一封告天表文,想办法呈递上去? 虽然呈递的过程很困难,也有可能被諦释阻截,但总比写在我后背上来的正规吧? 后来我也重新考虑过这件事情,特別是当我预感到自己的涅槃劫可能就要到来了的时候,我便理解凤献秋了。 他想通过我的涅槃劫,將那封告天表文呈现出来。 毕竟涅槃劫也是天劫,这场千年难遇的浩劫,上方肯定都在看著。 无论我涅槃成功还是失败,告天表文一定会被看到。 可惜他的诡计没有得逞,諦释忽然出现,打破了他的美梦。 在凤献秋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 他是什么时候,以怎样的形式寄居在我身体里的? 这让我想到了床边站著的那个虚影,原来……是那个时候啊。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肚皮跳了一下,看来凤献秋是寄居到了我的肚子里。 换句话说,是直接寄居到了我孩子的蛋囊里! 不,我可能还忽略了一点。 当时那道虚影站在我床边的时候,他的脸是一直在变幻的。 也就是说,选择將魂体寄居在我肚子里,蹭涅槃劫的,一开始並不一定是选择了凤献秋。 只是最终成功寄居的,只有凤献秋罢了。 这大概就是太阳神鸟与其他鸟类的区別,它的基因的確是更优秀一些的。 这也是为什么諦释说,凤献秋是他所有孩子中,最被他看好的那一个。 諦鸞也提醒过我,諦释留著凤献秋,恐怕还有用。 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 如果凤献秋这次真的蹭涅槃劫成功,他会化为太阳神鸟飞升吗? 想到这里,我心中有一瞬间的慌乱,又一道天雷打过来的时候,我想躲。 我不想给凤献秋机会。 我恨不得他就死在这一片涅槃火中。 可惜,他就像是一块狗皮膏药一般,被打出去了,又瞬移回来,能力显然比我认识的他要强太多。 我忽然就意识到,眼前的凤献秋,已然不是原本的凤献秋了。 那天,他被諦释抓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凤献秋的背叛,让諦释痛下决心,走出了这最后一步。 他被改造过了。 他能寄居到我身体里,应该也是諦释的手笔。 諦释,才是掌控全局的人。 包括我的涅槃劫突然到来,以及我身体周围突然出现阵法,拉我进涅槃火之中,都跟諦释脱不开关係。 他是既要还要。 就像他一直以来,既要永生,也要力量一般,一样都不肯放过! 知道眼下天雷闪电都是衝著凤献秋去的,我便冷静下来,不再躲闪,而是朝四周望去。 我要儘快找到火巫神的神格,与她合为一体,我才是完整的。 茫茫火域,一眼望不到尽头。 我只得闭上眼睛去感应,她本就属於我。 果然,很快我就感应到了神格的方向,睁开眼睛,打算朝那边奔去的时候,一道天雷打下来,直接冲向我的胸膛。 那种心臟停摆,瞬间窒息的感觉又来了。 但是这一次,似乎又有些不同。 因为这道天雷是实打实的打在我身上的,痛得我四肢百骸都麻木了,牙齿都在打颤。 身体被衝击出去,在火海中不断翻滚,五臟六腑仿佛都错乱了一般,喉咙口一片腥甜,血气上涌。 只是血丝溢出嘴角的瞬间,就被蒸腾掉了。 我停不下来。 直到一双黑翅兜头笼罩下来,將我牢牢地包裹其中,稳住我的身形。 我诧异地看向那只三脚鸦,他在確定我稳住身形之后,又迅速退离。 他怎么会护我? 是怕我被天雷打死,他涅槃不成功吗? 那他为什么不继续寄居在我身体里了? 我看著他破败不堪的身体,似乎有些明白了。 这是我的涅槃劫,他只是蹭劫罢了。 他之前是替我接下了那几道天雷,现在有些支撑不住了,只能让我自己去扛。 我扛,扛完了他再上来护,保证我不死,这样配合著撑到最后。 原来是这样! 諦释要確保我涅槃成功,他比我更怕失败。 所以眼前的三脚鸦,只是一具顶著凤献秋脸的傀儡罢了。 我不再多想,迅速朝火巫神的神格方向靠近过去。 这个过程十分艰难,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下一道天雷会什么时候来,从哪个方向来,又会將我衝击到哪个方向去。 这与外面的天劫相差太大了。 外面的天雷,无论多厉害,至少知道是从天上来的。 而这片火域中的天雷,无处不在。 有两次,我直接被朝反方向衝去,身体接连后空翻,如果不是三脚鸦挡一下,我没被天雷打死,也得被这样的翻滚折腾得晕死过去。 三脚鸦推了我一把。 没剩几根羽毛的翅羽,在我身后猛地扇动,这一次,我移动的速度特別快,不多时,那道我曾在梦中看到的女孩身影终於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她似乎也感应到了我,转头朝我这边看来。 在我无限逼近她的瞬间,我似乎听到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声。 凤梧跟我说过,火巫神的神格不希望我与她结合。 这抹神格里包裹著火巫神被篡改的记忆,一旦与我结合,重归我的身体之后,我会不受控制的发疯。 即便涅槃成功了,我的神志可能也不会受我自己的控制。 但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也身不由己。 即便我不选择这条路,諦释也会逼迫我,想尽一切办法操控我,將我推到这条路上来…… 第510章 涅槃之神魂俱碎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10章 涅槃之神魂俱碎 諦释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了。 当一切不再全盘受他掌控的时候,他不得不兵走险招,將一切提前。 既然已经走到了涅槃这一步,那我必然也是要活著走出去的! 无论是用什么办法。 就算曾经最討厌的敌人能在这个时候拉我一把,我也一定会牢牢抓住! 至於涅槃之后会怎样,那就等涅槃成功再说。 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我与女孩相撞的瞬间,一道天雷精准地从头顶砸下来,就在那一剎那间,我的身体四分五裂,彻底分崩离析了。 对,物理意义上的四分五裂,分崩离析。 在天雷降落的那一刻,三脚鸦没有跟过来,凤梧脱离了我的身体,就连我的肚子……一枚通红通红的蛋,也奇蹟般的离开了我的肉身,悬浮在火海中。 只有我的神魂与神格结合在了肉身之中。 那道天雷落下来,击碎了我的肉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当时我神魂震颤,视线有些模糊,却依然看到血肉四溅,又在极端的高温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一刻,我有很清晰的『我死了』的感觉。 我很想哭。 从我接手五福镇当铺开始,接触到修炼,我一开始曾嫌弃过我的肉体凡身,我坚持认为是它禁錮了我的修炼。 可是隨著时间的推移,遭遇了那么多事情,我却又觉得,能拥有一具健康的肉体凡身,过普通人的生活,何其难得与珍贵。 但是,它……碎了。 彻底消失在了这一片火域之中。 隨著肉身消失的,还有伴生咒、冰蚕蛊毒,以及一切加诸在肉身之上的外来力量、巫咒等等。 我的神魂在持续震颤、扭曲。 一道道天雷打下来,我的神魂碎裂、分散,又重组。 这个过程,才是涅槃的真正核心所在。 脱离肉身的桎梏,灵魂在天雷的一次又一次洗礼下,有可能就魂飞魄散了,如果能扛的过去,便会脱胎换骨。 我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灵魂,走到这一步,剩下的一切就只能看天意了。 我的世界,在这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涅槃时间里,变得时断时续。 很多画面在灵魂凝聚的瞬间,闪现在我的眼前,又在灵魂被打散的时候,变为一片空白与黑暗。 其中有很多画面一闪而过,而有一些画面,是我极其想要捕捉到,並且想要努力记住的。 纷纷扰扰,熙熙攘攘,似梦似幻。 直到我的眼前忽然闪现出一个画面:三脚鸦震动巨大的双翅,衝著那枚通红的蛋去了! 这……也是我的记忆? 嘭! 一声闷响,我的神魂再次被天雷打碎。 又一次凝聚之时,我看到凤梧变成了一把通体透红,縈绕著团团涅槃火焰的长弓,弓弦拉满,追著三脚鸦射击。 不,这不是我的记忆,这是正在发生的一幕! 三脚鸦竟要趁机偷袭蛋蛋! 他要夺舍! 我一时间有些想不通,这里到处都是涅槃火,为什么大家忽然都能进来了,並且还能这么自由,不会被烧得魂飞魄散吗? 转而很快我便意识到,他们都是沾了我的光。 我吸引掉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火力,而他们都曾受我身体的庇护,看来諦释一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况,所以他將三脚鸦送进来,简直一举三得。 我急,可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好在还有凤梧。 最后一次神魂碎裂又结合,茫茫火域之中,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仍然悬浮在那一片火海之中,周遭静得可怕,我却隱隱的能感觉到,我的周围似有无数道天雷在隱藏著,蓄势待发。 轰! 巨大的炸雷声从上方而来。 这一道天雷,与我之前经受的那些,不是一个级別的,来源也不同。 这一道,才是真正的从天上落下来的,带著要审判一切的气势。 痛。 神魂俱裂的痛。 但在那一片剧痛中,我却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我的血肉在无限疯长。 我……重新活过来了。 周遭的涅槃火焰在一寸一寸地消退,隱入我的身体,却不像以前那样灼我神魂,它们变成了支撑我浑身血肉生长的养分! 这便是涅槃。 这便是浴火重生。 也是这一刻,我才发现,在迎接最后一道天雷的时候,我不是一个人。 凤梧和蛋蛋都回到了我的身体里。 三脚鸦在哪,我已经没有过多的精力去思考了。 血肉疯长的过程,或许不比凌迟好多少。 每一根神经,每一根骨头,从小小的一点不断拉伸、撑大,痛到想死,却又能清楚地感受到生命的搏动。 那是这个世界里,最美妙的律动,让你经歷生死万难,重来一遍,依然难以割捨。 当最后一朵涅槃火被我吸收之后,我不由自主地仰天长啸一声。 是凤鸣。 可我却发现了一件极其不对劲的事情,重新长好的身体,只是一具包裹著神魂的身体,像是容纳了天地,却……並没有变成凤凰本体。 没有凤凰真身的涅槃,算是涅槃成功了? 四周静得可怕。 火海不见了之后,整个空间陷入一片漆黑,脚底下一股无形的力量將我往上送。 我记得苍梧山里那扇门后面的涅槃空间,当时我差点掉进去,又被拽了出来,可怎么感觉整体格局变了呢? 还有,苍梧冥印呢? 当初苍梧冥印换了凤梧出来,它应该就在神格手中。 我试著召唤了一下,没有任何动静。 我的身体还在黑暗中慢慢地往上升,我心里莫名的有点忐忑。 直到凤梧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小九,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我屏气凝神,用心去听。 隱隱约约的,似乎听到了树叶沙沙声,间歇一两声鸟鸣。 越往上,那种沙沙声越明显,轻轻的,从四面八方匯拢过来,声音渐渐变大,越来越大…… “是梧桐!”凤梧说出了我的心声,“我们在梧桐树的树身里!” 对,我也发现了。 我进入过苍梧山,也见过那株树身庞大的梧桐树,我还抱过它。 可我却从未想过,它会是空心的。 它的根部盘根错节,下方连接的,竟是涅槃空间吗? 还是不合理。 一个念头从我心里升腾而起,梧桐树的树干並不是空心的。 我曾將这棵梧桐树,当做我的幸运树。 它曾在我最艰难的日子里,护佑我成长。 同样的,它也护了凤梧很多年。 所以,不是树干空了,我被下面一股无形的力量顶著在树干里往上升,而是涅槃火被我吸收之后,下方出现了某个阵法,在控制我往上。 这个阵法应该是布置在苍梧山外围的,早就存在了,一直被涅槃火压制,涅槃火消失的瞬间,它被启动了。 而梧桐树在保护我…… 第511章 涅槃之本命树灵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11章 涅槃之本命树灵 我太阳穴突突直跳,很显然,梧桐树的能力再大,也顶不住那道阵法的力量,我最终还是会被阵法顶上去。 此刻,苍梧山外有什么在等待我? 这也包括在涅槃之內吗? 涅槃……涅槃劫…… 所以,我这一劫,还没有真正度过。 头顶上方,鸟鸣声逐渐多了起来。 它们像是在兴奋地等待著什么,忍不住溢出一两声啼鸣。 这让我顿时后背发麻。 我想到了在嵩山那一夜,空寂住持召唤群鹰啄食的场景。 我抬头往上看,什么都看不到。 但我能想像到,那些鸟儿等著分食我的场景。 所以,我大概猜到下方那个阵法,是什么阵法了。 无外乎就是四个字——主动献祭。 当年佛祖割肉餵鹰,佛祖成为佛祖。 今日,我亦可以被迫『主动献祭』。 涅槃火尽数没入我的身体,滋生我的血肉,在涅槃火没有彻底消失之前,理论上,我是可以无限长出血肉来的。 亦可无限献祭我的血肉。 涅槃的场所,並不局限於那一片火海。 涅槃凤在哪,哪里就是涅槃之所! 分食我的血肉之后呢? 它们就能成为涅槃凤了?它们就能飞升了? 这又让到想到了黎青缨的故事。 她的族人,她的兄弟姐妹们,割掉了她的角,混著她的鲜血吞下,於是,它们也长出了角。 原来主动献祭,让佛祖成为佛祖的故事,並不是在佛教才有。 可是,它们却忽略了一点。 佛祖之所以能成为佛祖,是因为佛祖心怀天下,普度眾生,佛祖大慈大悲大爱,一视同仁。 而它们心中,只有无尽的索取、贪婪,与杀孽! 它们该下地狱! 就在这个时候,右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淡绿色的光,不停地延伸向我们。 紧接著,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阿九,阿梧,沿著绿色的光亮一路往前走,无论发生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我无法送你们很远,接下来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了。” 阿九,阿梧…… 莫名熟悉的称呼,似从很久远的时空传来,我顿时想起了什么。 这一声『阿九』,不是小九,而是凤巫九的阿九。 这道苍老的声音,来自於梧桐婆婆。 无论是火巫神,还是凤狸奴,亦或是现在的我,都曾受过梧桐婆婆的照拂。 可我的记忆却是错乱的,越是想捕捉某段记忆,脑袋就越疼。 凤梧却哽咽了:“婆婆……” “阿梧,带阿九离开,这是你我的使命,听话。”梧桐婆婆催促著,又將我们往上送了一截,来到了绿色光亮前方。 凤梧拉著我的手,就要带我走上那条绿色的闪著光亮的路,我的脚尖触碰过去,又猛地缩了回来。 我的脚的確触及到了地面,可是顺著地面流淌而来的绿色光亮,不是像当初在扈山,七殿阎罗为我们铺的白色小路。 这些绿色光亮……是植物的汁液! 不用问,这是梧桐婆婆用自己本体的汁液为我们引路。 这些汁液带著法力,送我们越远,梧桐婆婆消耗就越大,她说她送不了我们太远,就说明她最终会因此枯竭而亡。 这条路不能轻易踏上去,一旦踏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我咬牙道:“婆婆,我已经脱胎换骨,我想上去会一会那些鸟。” “不,阿九,你不能上去。”梧桐婆婆嘆了口气,说道,“阿九是不是不捨得消耗婆婆的法力?傻阿九,我能存在於这个天地间,本就是为你而生的。 正所谓凤非梧桐不棲,是你有金凤之命,涅槃凤之姿,降临世间,我感应到了你的降生,才破土而出,迎风而长,在此地积聚灵气,等待你涅槃的那一刻到来。 真正的凤凰涅槃,在经过天雷闪电的洗礼,真身蜕变,浑身是火,振翅高飞,作为你的本命树灵,我会极尽全力扇动枝丫与树叶,喷洒汁液与灵气,帮你灭火,將你送上最高枝。 而你的族群成员,所有鸟儿在这一刻都会聚集在上方,在你出现的那一刻,纷纷啼血餵给你,举全族之力为你铺就一条涅槃之路。 这才是凤凰涅槃,百鸟朝凤。 一只涅槃凤的形成,是整个族群的荣耀,也是整个族群延续、繁荣的根基,这是我们的使命,是不变的定律。” 梧桐婆婆的话让我震惊。 却也篤定这就是真相。 只是我的记忆被篡改过,错乱了,才无法在第一时间想起来。 “这已经是你第三次涅槃了,第一次,你差点攀上最高枝,却在那个当口头痛欲裂,精神崩溃,从最高枝上坠落;第二次涅槃时机没有到,你却铁了心要將自己献祭给涅槃火,差点自毁;这是第三次,也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无论你涅槃成功与否,我都將枯竭,苍梧山也会隨著我的枯萎而轰然倒塌,上面无数双眼睛盯著你,无数张嘴在等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它们训练有素,不是为了自己飞升,而是要在涅槃火短暂的冷却期结束之前,催化涅槃火结丹。 结丹,才是凤凰涅槃成功,浴火重生的標誌的,如果无法结丹,涅槃火重燃,会將你烧成灰烬,宣誓涅槃失败。” 我明白了。 上面本应该是救我的鸟群,被諦释训练成了我的催命鸟。 他的目標是让我快速结丹,保证涅槃最终成功。 他要的是这枚涅槃凤內丹。 这枚內丹便能代替我,还不会像我一样难以操控。 但他同时还要我肚子里的蛋蛋。 諦鸞说了,諦释要凤凰胎。 那么,我的这枚內丹,最终应该是会被操控著结在小傢伙的蛋囊里,而小傢伙是靠吸灵气、功德等等生长的。 这枚內丹一旦被吸收进蛋囊里,小傢伙便迎风而长,迅速成熟。 他只要留下成熟的凤凰蛋,便是一箭双鵰,而我……就像諦鸞一样,只是一个可以用完就扔的傀儡罢了。 我甚至还不如諦鸞,他只要了諦鸞的一身皮囊,却要拿我餵群鸟! 所以梧桐婆婆不让我上去冒险,毕竟这次再失败,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我。 她用自己最后的修为与法力,为我开闢了另一条求生之路。 我若再耽搁下去,只会辜负了梧桐婆婆的良苦用心。 梧桐婆婆话已至此,我只有一咬牙,一脚踏上了那条铺满了梧桐汁液的小道,飞奔往前…… 第512章 涅槃之兑现诺言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12章 涅槃之兑现诺言 小道很窄,只能容一人身。 凤梧待在我身体里,悄悄地对我说:“梧桐婆婆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树灵,她创造了我,並且將我培养成了你的本命法器,没有她,就没有我。” 凤梧此刻的心情,我可以感同身受。 苍梧山中的那棵梧桐树很大很大,但能够被选出来,培养成本命法器的,却只有凤梧这一支。 凤梧觉得自己幸运。 她感激梧桐婆婆,我又何尝不是呢? 梧桐婆婆知道自己的使命在哪儿,她的结局终將枯萎、倒塌。 但她愿意在自己最盛年的时候,折下自己最有灵气的那一支,培养出来,命名为凤梧,送给我,陪伴我,保护我。 梧桐婆婆对我的爱与呵护,不比任何人少。 我们捨不得,但终將与梧桐婆婆道別。 我们就像是她即將振翅高飞的孩子,她在目送我们离去,千叮嚀,万嘱咐。 “阿九,等你跑到汁液小路的尽头,苍梧山轰然倒塌之时,苍梧冥印会回到你的手中,但你不再能使用它。” 我不解,一边跑一边问:“为什么?” 梧桐婆婆解释道:“苍梧冥印並不是权力的象徵,它是火种,是延续,在我完成使命之后,它会进入休眠期,谁也无法再打开它、使用它的能力,直到下一任涅槃凤即將降世之时,它会甦醒,將火种播撒出去,本命树灵长出来的地方,就是下一个凤族棲息地,阿九,你一定要守护好它。” 我用力点头,保证:“婆婆,我会拿命守护它的,我在,它在。” 我看不到周围的一切,只能看到脚下绿色汁液铺就的小路,以及隨著我的奔跑,不断往前延伸的梧桐树枝。 跑著跑著,梧桐婆婆的声音越来越远,脚下小路的顏色也越来越淡,头顶上的梧桐树枝也越来越稀疏……直到从那稀疏的枝叶间,我看到了偶尔一闪而过的鸟儿。 “阿九,快跑!它们来了!” 梧桐婆婆发出最后一声吶喊,绿色小路瞬间消失,梧桐树枝也不见了。 身后远方传来了山体倒塌的巨响,苍梧冥印凭空出现在了我的手中,似乎还带著些许体温。 这一刻,我的眼眶里忽然就蒙上了一片水汽。 梧桐婆婆说苍梧冥印是火种,但事实上,用一句通俗易懂的话来理解,苍梧冥印里封印著的,就是梧桐婆婆生命最终陨落时,结下的內丹。 那是本命树灵的种子。 身后鸟鸣声此起彼伏,凤梧闪现而出,化为长弓,凌空往后射去。 一朵朵火焰隨著长弓弓弦发出的空响被射出去,射杀一只只瞪著猩红的眼睛追杀我的鸟儿。 但是那些鸟的数量太多了,杀掉一层,后面一层立刻又顶替上来,无穷无尽。 我拼命往前跑,没有回头,也没有去帮凤梧,是因为我的体温在逐渐攀升。 没有了梧桐婆婆的庇护,涅槃火的冷却期正在被急速消耗。 而我看到前方不远处,就是凤凰岭! 諦鸞提醒过我,让我经歷涅槃之后,立刻去凤凰岭腹地的寒池。 寒池水能暂时压制织梦第五篇章对我的作用。 那么,寒池水说不定也能暂时压制我体內的这股即將捲土重来的热量。 引魂灯也在那儿等著我。 我目標明確,不断奔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当我的目標锁定凤凰岭腹地之后,身后的鸟群速度似乎被控制住了。 它们在追,却不是像一开始那般跟发了疯似的追。 就连凤梧也感觉到了:“小九,凤梧山里是不是有它们害怕的东西啊?它们飞行速度好像慢了一些。” 我不知道,但也容不得我考虑太多了。 因为凤凰岭的位置是处於凤族后方的,我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转头迎向鸟群,朝凤族入口处跑。 我只能硬著头皮进凤凰岭。 凤族与幽冥之境交接,或许翻过凤凰岭,我还有一线生机。 这样想著,我又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很快,我就一脚踏入了凤凰岭。 我看过地图,知道寒池在什么方向,就在我奔过去的时候,远远的,我看到寒池那一片水汽縈绕之间,站著一道血红的身影。 引魂灯就高高掛在旁边的树干上,似一盏指路明灯。 那人正在看著引魂灯。 他好像有所感应,转身朝我这边眺望过来。 我转头往后看了一眼,发现鸟群没有跟进凤凰岭腹地。 为什么? 是凤凰岭腹地里有它们害怕的东西? 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小九掌柜,你终於来了。” 走近了,男人迎了上来,隨著他的走动,一股血腥气迎面扑来,不是諦鸞又是谁? 他有些激动道:“我在这儿等了你很久,现在,该是兑现诺言的时候了吧?” 他指了指引魂灯的灯腔。 引魂灯朝我落下来的时候,我忽然就发现灯腔的功德之光中,有什么东西沉沉浮浮。 等我看清楚了,才发现那竟是我让鬼面藏回房梁暗格中的青铜匣子! 我有些不可思议,引魂灯竟还能储存东西吗? “这只青铜匣子是从一个有名的禪师墓里出土出来的。”諦鸞说道,“它不仅受过香火,也沾染过古墓阴气,所以引魂灯能够容纳它,它也不会轻易被腐蚀,甚至吞噬。” 原来是这样。 这倒是省去了我不少事情。 諦鸞忽然朝我来时的那条路看了一眼,身形猛地一滯,焦急地催促我:“小九掌柜,兑现诺言吧。” 我点点头,没有打算搪塞他。 收下千工钥匙,典当交易完成的那一刻,我就不可能违约。 更何况,我早就想过后果了,也觉得諦鸞值得我担下这份因果。 我提起引魂灯,迅速掐诀念咒,捏剑指进去,从灯腔里取出一滴灯油,转手朝諦鸞眉心处点去。 在我收回手的瞬间,諦鸞转了个身,重新看向我来时的那条路,忽然疯狂大笑了起来:“諦释,机关算尽,你终究是略输一筹,为什么你总是无法接受这个世界不是围著你一个人转的事实呢?” 我愕然。 所以,是諦释暂时压下了群鸟? 諦鸞眉心处亮起一点光,那是灯油在作用。 諦鸞得意忘形:“諦释,老子没有兴趣陪你继续玩下去了,老子先行一步……” 第513章 涅槃之邪骨头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13章 涅槃之邪骨头 这一刻对於諦鸞来说,是解脱。 的確值得得意忘形最后一次。 可是我看著他眉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的光点,隱隱地觉得有些不对。 我已经用灯油渡化过好几个人了,那些人几乎是灯油点上去就发挥作用,不多时便会进入轮迴。 而諦鸞眉心这一点,不像是渡化,反而像是要灼烧起来了一般。 是他仍然顶著这具血肉模糊的肉身的原因吗? 应该不是吧。 諦鸞比我更清楚灯油的作用,如果他这具肉身还有活性,他还没有变成血尸,他是不会顶著这具肉身接受灯油的。 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开始怀疑是不是跟我刚刚涅槃有关? 可如果原因出在我的身上,为何諦释到现在没有任何动作呢? 他放任我进入这片腹地,看到諦鸞,也没有第一时间展开攻击。 甚至被諦鸞那般挑衅,他仍然隱在暗处没有现身,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諦释越是这样冷静,我心里就越慌。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諦鸞忽然双手捂住自己的脑袋,痛苦嚎叫起来:“痛!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身体在燃烧?为什么我没有被渡化?引魂灯的灯油难道也会假?” 他挣扎著伸出血淋淋的手,朝著引魂灯抓来。 我赶紧往后退,一边与他拉开距离,一边观察周围环境,看看待会儿我该从哪边逃跑。 轰咚一声。 諦鸞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 他身上腥臭的血肉隨著他的动作,一块一块地不停往下掉,露出里面的骨头。 而他的骨头,竟已经被灯油点燃,熊熊燃烧起来。 “假的!都是假的!” “我不甘!凭什么他恶贯满盈,还能好端端地活著,而我却不能回头是岸!” “老天你不开眼!” “我@#¥%amp;amp;*” 一阵不堪入耳的咒骂声之后,地上的烂肉碎渣已经全部化为血水,一大片骨头竟也被烧成了灰。 怎么就这么一会儿就被烧成灰了呢? 即便諦鸞已经成了血尸,即便灯油有灼烧作用,但也不能够轻易將骨头都烧成灰吧? 更何况灯油本该作用的对象是魂体,瞬间將灵魂燃烧掉我倒是相信,可偏偏是骨头。 灵魂? 我突然就发现问题的根结点在哪里了。 灯油如果不肯渡化諦鸞这抹罪恶的魂魄,它审判的应该是諦鸞的魂魄,而不是他的尸身! 所以,諦鸞的魂魄呢? “哼,不自量力。” 諦释忽然从黑暗中现出身形,大手轻轻一挥,一阵阴风颳过,骨灰四处飘散,细到像是烧掉了一堆纸钱留下的灰烬。 最终留下来的,只有一根透著不正常的红色骨头。 看到这根骨头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硃砂灵骨? 諦鸞竟是依附於一根硃砂灵骨被创造出来的? 但隨即我就发现那根骨头与硃砂灵骨之间差別很大。 硃砂灵骨是那种通透的红,看起来乾净纯粹,因为是灵骨,它的周身还会有红雾腾起。 那是硃砂的毒。 但諦鸞的这一根顏色是实的,顏色很暗,偏黑,表面縈绕著一股淡淡的邪气。 这根骨头显露出来的瞬间,引魂灯忽然动了一下。 紧接著我就看到灯腔上的几个鬼面,竟变得有些畏畏缩缩的。 像是很害怕这根骨头似的。 諦释盯著那根骨头,也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最后嘆息了一声,將它捡了起来。 我不知道他是在惋惜諦鸞,还是在惋惜这根骨头。 我没有想著趁机逃窜。 諦释是一路跟著我上来的,他从一开始就有能力抓住我,我怎么逃,也不可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寒池就在我身后,我身体里的热度又攀升了一些,寒池里的凉气此刻对我有致命的吸引力。 我死死地盯著諦释,等著他的下一步动作。 林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虽然看不到,但我还是感觉到了黑暗中,有一双双贪婪的眼睛正盯著我。 如芒在背。 諦释根本不急,他顶著諦鸞的脸,穿著一身贵气的长袍,竟一撩袍角,坐在了寒池边的一只石凳上。 这个寒池对於凤族来说,应该是意义非凡的,寒池边上不仅有石凳,还有石桌。 諦释坐在石凳上,后背靠著石桌,手里一直在把玩著那根骨头。 “諦鸞啊,是真的不爭气,如果他有点自知之明,兴许我还能多让他蹦躂一段时间,毕竟这根邪骨头,我也不想要啊。” 我皱眉,邪骨头? “当初我费了多大力气,才將他带到这个世间来?” “我给他安排身份,帮他在凤族立足,为他量身定做了一套记忆系统,协助他在各大长老之间建立威信,我所要的,不过就是让他养好我的皮囊,守好这根邪骨头罢了。” “急什么呢?背叛我,他这种手上沾满了鲜血与人命的怪物,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諦释自顾自地说著,全然不在意我的存在。 是啊,在他看来,我已经被团团围住,被逼到了如此境地。 他只需要拖延时间,等到涅槃火的冷却期结束,我便在劫难逃。 在他眼里,其实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吧? 我的確孤立无援。 这里是凤族地界,作为凤族的凤主,没有人会帮我,反而是我举步维艰。 难道我就只能这样坐以待毙了吗? 不,我还想挣扎一下。 我突然再次捏剑指,从引魂灯灯腔里取出一滴灯油。 我本来是想偷袭諦释的。 諦释的皮囊是从諦鸞身上生剥下来的,我赌它就算被缝合,这么短的时间內,也很难与他的肉身、灵魂百分百的契合。 但凡有丁点漏洞,都是我的可乘之机。 可是想像很美好,一出手,諦释便察觉到了。 慌乱之间,我剑指一转,改变攻击对象,直接將灯油按在了那根邪骨头上! 諦释专门为了这根邪骨头,创造出了一个諦鸞,可见这根邪骨头对他来说,意义是很不一样的。 我甚至怀疑这根邪骨头,是否就是諦释自己的! 既然是邪骨头,表面又縈绕著一股阴邪之气,用灯油审判它,思路是不会错的。 我只是不確定这对諦释的影响力会有多大,但我必须去做,我只有这一次机会…… 第514章 涅槃之置之死地而后生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14章 涅槃之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撒腿就往山下跑。 林间瞬间风起云涌,鸟叫声响成一片。 凤梧反应很快,长弓弓弦的空响声不绝於耳。 更让我激动的是,引魂灯在手,本身对那些东西就有震慑作用。 几只鬼面更是迫不及待地飞出去,在群鸟之间肆虐。 有了这几个好帮手,我能大大地喘一口气。 只要不被諦释抓住,我就还有机会。 身后,諦释痛苦呻吟了一声。 他有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我还是听到了。 果然,那根邪骨头对他的影响很大,灯油能暂时拖住他! 在我付诸行动之前,我就已经想好了我该往哪里逃。 我本想来寒池泡一泡,压制涅槃火,顺便拿了引魂灯,进入凤凰岭深处,翻越过去…… 可是现在我做不到了。 再往凤族內部跑,更不现实。 那里的巡逻兵就能將我逮住,更何况,諦释不可能没有在凤族安插爪牙。 所以我唯一的选择,就是乱葬岗。 乱葬岗到凤凰岭下的这一片山洞,属於凤族,也是被諦释掌控著的。 我想赌的不是这条山洞能庇护我,我是衝著上次差点將我吸进去的那扇石门去的。 置之死地而后生。 諦鸞留下的信上说了,那扇石门背后的世界,他不敢探寻,但我或许可以。 那我便试试! 挪开石块,进入甬道,打开一道石门、两道石门……转过照壁…… 这一路跑进来,我发现那群鸟竟不敢跟著进入这条山洞。 应该是平时这里有禁制,如今却刚好阻挡了它们。 看来我的选择是对的! 諦释被灯油拖住了一段时间,但他迟早还会追上来,我得鼓起勇气,爭分夺秒。 可当我转过照壁,直奔那扇门的时候,我忽然停住了。 我一步一步往后退,一直退到了照壁侧面,盯著地面上一串血跡看。 这串血跡很新鲜,虽然有些干了,但顏色还没有变得暗沉,也没有被地面彻底吸进去。 血跡是从那扇石门里蔓延出来的,一直延伸到了照壁的后边,却在入口的这道石门內侧戛然而止。 也就是说,就在之前不久,从那扇门里曾经有人走出来过。 他受了伤,从血跡的连贯性来看,伤得还挺重的。 可他没有踏出这个山洞的石门,而是原路又返回了。 他应该是在入口石门內侧站了好一会儿,因为那儿的血跡最密集。 从时间上来推算,当时应该正是我在苍梧山中涅槃的时候。 他感应到了。 我沿著血跡走到入口石门处,又从石门往照壁走,我想復盘一下来人当时的心境。 毕竟,諦释迟早还会追来,我若贸然进入那道石门,跟里面的人撞上,是否会被前后夹击? 我不能让自己腹背受敌。 滴答。 就在我又走到照壁侧边的时候,一滴血从上面落下来,就落在我脚前的地面上,嚇得我浑身一个激灵,我甚至有些不敢抬头往上看。 那人难道没有重新回到石门里,而是蛰伏在了照壁上方,隨时准备偷袭? 但如果真的有人盯著我,这么近的距离,我不会没有任何察觉,凤梧也不可能不提示我。 等了一小会儿,没有任何动静。 我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去,这一看,我再次愣在了原地。 照壁的边角处,一个血淋淋的柳条手环斜斜的掛在上面,一滴血將落未落,虚虚晃晃地掛在柳条手环的下方。 柳条手环成了我与柳珺焰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我不清楚他是否知道外面发生了这许多事情? 自从他追著金鳞离开之后,他的行踪便开始变得飘忽不定。 第一次在枉死城外看到柳条手环,给了我提示,也给了我勇敢走下去的信心。 因为我知道他一直都还在。 而今天,在这个山洞里,我又看到了柳条手环。 它上面浸著血。 从那道危险的石门里走出来的不是別人,而是柳珺焰。 这一刻,我似乎真的清晰地揣摩出了他的心境。 他不知道是从何方而来,在那道石门的背后一路探寻,危机重重,受了很重的伤。 就在那个时候,他感应到了我的涅槃劫。 他循著涅槃劫发生的方向,从那道石门里走出来,手里一直紧紧地握著柳条手环。 他在入口石门处纠结了一下,他想去找我。 他曾经答应过我的,等我涅槃的时候,他会在苍梧山外守著我,等我涅槃成功出来的时候,能第一眼见到他。 可是,那道石门里面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做。 短暂的停留之后,他不得不离开。 他留下这只柳条手环,可能就是想告诉我,他曾经来过。 他在我涅槃的时候,在这儿陪伴过我…… 可是他就怎么能篤定,我知道这个隱秘存在的地下山洞? 他怎么就能篤定,我一定能见到这只柳条手环? 还是说,他能一路探寻到这儿来,本身就跟我上次来山洞,在这儿曾意外打开过那道石门有关? 我不敢再继续往下想,留给我的时间不多。 我脚尖点地,飞身而起,一把拿到柳条手环,毫不犹豫地召唤出长弓,拉满弓弦,射向那道石门。 石门再次打开,我冲了进去。 无论这道石门里面有怎样的危险,无论它通往何处,我都不再害怕。 因为这是柳珺焰的来时路。 石门在我背后轰隆一声,重重地合上。 整个空间里阴煞之气瀰漫,雾气都是黑的。 好在我有引魂灯,能为我照亮前行的路。 只是我往前的每一步都走的十分艰难。 阴煞之气太厚重了,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身体里面的涅槃火逐渐有了甦醒的苗头,內外夹击,冰火两重天,我感觉很难受,渐渐地开始有些喘不上气来。 就这样走了大概有十几米,一抬头,我竟看到前方又出现了一道石门。 顿时疑惑,这哪里来的这么多石门? 可仔细看去,我赫然发现,这不就是我刚才进来时打开的那道石门吗? 我明明是一条直线往前走的,为什么像是转了个圈,又回到了原点? 这还是在引魂灯照亮的前提下。 对了,我只把引魂灯当照亮的工具了,但这么厚重的阴煞之气,可能还是需要一点震慑的。 这样想著,我催动引魂灯,指挥鬼面开路:“鬼面,去!” 几只鬼面立刻躥了出去…… 第515章 涅槃之祖辈托举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15章 涅槃之祖辈托举 果然,鬼面一发力,黑雾便迅速朝著两边散开了一点,我这才发现前方竟是一片柳树林! 树木错综排列,只有鬼面开路的这一条路是笔直的,一直延伸到前方的黑雾之中。 怎么会这么巧? 恰巧我就走在这条笔直的路上? 放眼望去,隱隱约约的能看到周围林间似乎有坟墓,零零散散地分布著,每一个坟墓都还挺大的,坟墓前方立著碑。 我皱了皱眉头,没有去探索那些坟墓的欲望,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这条通道是从凤族后面的乱葬岗直通过来的,谁能想到在地面之下还有这样一座坟场? 还有,哪家好人会在坟场之中种这么多柳树啊? 在阳间,柳树俗称鬼牵手。 所谓鬼牵手,指的就是种在河边的柳树,如果恰好还是种在背阴面,柳条又特別长,一直延伸到水里去,那一片就会特別招不乾净的东西。 想像一下,柳条伸进水里,水里伸出一只鬼手…… 所以柳树是有招魂、招阴作用的,有些地方將它与槐树、杨树、桑树、苦楝树並成为五鬼树。 不过有意思的是,作为五鬼树之一的柳树,在能招魂招阴的同时,又能驱邪。 只是能够拿来驱邪的,不是柳树树干本身,而是某些阴煞之气极重的柳条。 这种柳条拿来抽鬼,还算是法器。 当然,一般普通人也驾驭不了它,一不小心便会惹祸上身。 我一边想一边往前走,走著走著,前面黑雾又瀰漫开来,鬼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引魂灯里了。 而我的前方,原本笔直的那条路上,竟有几棵柳树挡住了。 我猛地往后看去,看面也是。 明明我一路走过来,这条路上是没有柳树的,现在却也有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怎么感觉就连那些坟墓,也都变换过位置了呢? 好像这一整片坟场,眼下就只有我站著的地方是空地了。 我的心咕咚咕咚乱跳起来。 到底是阴煞之气太重,让我產生了幻觉,还是这个坟场有阵法,阵法隨著我的移动在变化? 想到这里,我又抬眼环视一周。 这一看,一股寒气从我后脊梁骨嗖嗖地往上直躥。 周围柳树之间的那些坟墓,之前它们前面立著的高高的石碑,是衝著各个方向凌乱排布的。 而现在,所有的石碑全都调整了方向,齐刷刷地朝向了我! 明明黑雾繚绕,石碑上的那些字却分外清晰,阴红阴红的,像是拿血写上去的一般。 凤主凤鸣珠之墓。 凤主凤珈音之墓。 凤主凤浅歌之墓。 凤族大长老…… 凤族左护法…… 凤族…… 我不认识他们。 他们不知道是凤族多少辈之前的人。 但是我却弄明白了,这一片坟场,应该是凤族歷代以来有功绩的先辈们的群葬地,算是凤族的祖坟! 这里,不是一般人死后能葬的进来的。 至少我就没有看到我母亲的名字,也没有看到凤行舟…… 可,凤族延续多少代,如此古老又重要的祖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又为什么,石碑齐刷刷地对向了我? 就在我疑竇丛生的时候,石碑上的那些字,忽然像是融化了一般,形成一条条血痕,汩汩地往下流。 像是在泣血。 诡异至极。 在我的注视之下,周围的柳树、石碑与坟墓竟然全都动了起来,不断变化位置,我站在中间,只感觉身体里一股一股热浪翻滚,整个人像是要从內往外烧起来了一般。 涅槃火的冷却期过去了。 我心里有点慌,不知道突如其来的变故是好是坏。 可是我脚下像是灌了铅一般的,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根本不能挪动分毫。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轰隆一声。 我来时的那道石门再次被打开了,首先呜呜泱泱地涌进来一大片瞪著猩红的眼睛的鸟群! 看来諦释已经从灯油的禁錮中解脱了出来,他解除了地下山洞的禁制,要在这地底下围堵我了! 鸟群已经急红了眼,一边往里冲,一边声嘶力竭地叫著。 声势浩大,势不可挡。 即便有黑雾遮挡,我还是能透过黑雾,看到庞大的鸟群带来的犹如暴雨前乌云压顶的压迫感,以及那一双双贪婪嗜血的眼珠子! 它们要生吞活剥了我!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引魂灯、鬼面和凤梧,竟全都没有动静了。 不知道是被这坟场镇住的,还是被鸟群的气势压迫到了。 我挪动不了脚步,眉心、眼睛、小腹之中都像是藏著火球一般,炙热、疼痛。 我心中一片淒凉。 难道最终我还是逃不过这一劫吗? 就在这个时候,鸟群匯聚的那一团黑云中,忽然腾起了一片血雾。 我听到鸟群里响起大片的悽厉的啼鸣声。 那种叫声与刚才进来时,它们歇斯底里的叫声完全不一样。 刚进来时,是愤怒,是嗜血,而这一刻,是绝望! 怎么回事? 鸟群不断地往石门里面衝进来,血雾不停地瀰漫开来,將我重重包围住,又在无比接近我的时候,被蒸发掉,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很久。 我不知道死了多少鸟,我也不知道有多少血雾在我的身体周围被蒸腾掉了,到了后面,我的眼前一片血红,周身都在腾腾地往外冒火,整个人像是站在一片火海之中。 那些坟墓、石碑,甚至於周遭的一棵棵柳树,都在这片火海之中幻化出了一道道人身。 他们手上掐诀,指尖凝力,无数道凝聚成光线的力量射向並融入我的身体,给予我支撑! 我忽然就想起了梧桐婆婆说的话。 她说真正的涅槃,是举全族之力为你铺就一条涅槃之路。 凤凰涅槃,百鸟朝凤。 一只涅槃凤的形成,是整个族群的荣耀,也是整个族群延续、繁荣的根基,这是我们的使命,是不变的定律! 所以,这一刻,我才是真正地进入了涅槃的最后一步。 而坟场里的所有祖先们,正以他们的方式,努力托举我! 群鸟陨落,血雾翻飞。 我看到火海之外,血雾之下,一个人静静地站著,目睹著眼前发生的一切。 是諦释…… 第516章 涅槃成功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16章 涅槃成功 血气与黑雾太重,我只能看到諦释的身形,並不能清楚地看到他的面部表情。 但我却能想像到,他此刻的心情肯定很不美丽。 一切都失控了。 他虽然没有站在明面儿上,但是凤族背后的操控者是他。 他苦心经营多年,凤族却在今天基本毁於一旦。 苍梧山塌了,梧桐树灵枯萎了,他精心豢养、训练出来的大片鸟群也都死了。 就连諦鸞都彻底消失了。 最终留给他的,似乎就只有那一根邪骨头。 他怎能不心痛? 但凡心性稍微差一点儿,他都得吐血发疯。 不过对於我来说,距离真正的涅槃成功还有最重要的一关。 成败在此一举。 諦释动了。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在接近火海的瞬间,我就看到有一团火球直衝他而去,带著闪电的火光。 他顿时往后退了两步,又回到了原地。 祖坟阵法与涅槃火海的双重法阵叠加,前所未有的强大,竟连諦释也无法轻易靠近。 虽然当时我动不了,但源源不断的法力强行往我身体里面灌注,我能感受到力量的温度。 我心中感嘆,有后台的感觉是真的好! 諦释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可以把整个凤族玩弄於股掌之间,他甚至可以提前设置阵法,趁著涅槃火的冷却期时动手脚,但他在面对祖坟里的这些先辈们的时候,他也知道怂了。 不过我心里也明白,站在他的立场来说,他不可能就这样甘心彻底退出,毕竟凤族只是他的一个跳板,他还有更多更深的谋划在外面。 先辈们在为我的涅槃助力,等到涅槃结束,无论成功与否,祖坟阵法的力量都会彻底消散。 到那时,便是諦释对我动手的时刻了。 所以他暂时退了。 他耐心等待著。 我不再去管諦释,凝神静气,开始努力地將灌注进我身体里的法力转化为內力,最终能转化多少、吸收多少,就看我的本事了。 我不会辜负先辈们对我的付出的。 我会竭尽所能,接下这难得又珍贵的馈赠! 当我闭上眼睛,將所有的精气神全都集中在自身的时候,我对那些力量的感应就变得更加敏捷了。 很快,我就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 我看见自己的灵体盘腿悬空坐在那儿,在我的四周,一圈一圈地围著一个个仙风道骨的人,有男有女,有白髮鬚眉的老者,也有二八年华的年轻女子。 他们也都盘腿打坐,一只手捏诀,另一只手撑掌,齐刷刷地朝向我。 一层一层的灵力、法力衝进我的身体里,一开始,我就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在被灼烧一般。 但是很快,我就发现我的灵体周围,渐渐地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红纱。 红纱一层又一层地叠加在一起,光线越来越暗,我所处的空间越来越小,温度越来越高。 最终,我竟像被一只蛋包裹了起来,蛋的下方堆著柴火,在不停地炙烤著我。 我看到自己之前生长出来的血肉,一点一点地熔化,在熔化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新的血肉又重新长了出来。 一遍又一遍。 我就像是一块被千锤百炼的铁。 百炼,方能成钢! 当血肉重新覆盖我的身体,长出新的皮肤,满头的白髮隨著热浪疯狂飘动,隨著一声巨响,一道炸雷凭空落下,狠狠地击中蛋壳。 同一时间,我猛地扬起脖子,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想要仰天长啸的衝动。 不过这一次,当我发出那声高亢的啼鸣之时,我的肉身忽然变了! 我看到自己的人身变成了一只硕大的鸟,光禿禿的翅膀张开,翅展得有几米长,每一根毛孔里面,都有金色的羽毛在拼命生长出来,满头的白髮也蜕变成了金色的羽毛。 眉心之间的羽毛印记,变成了血红色的翎羽。 我心里无比激动,我的真身终於回来了,我终於变回金凤了! 我笨拙地扑棱著翅膀,在火海之中不断翻飞,享受这一刻自由飞翔的畅快。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炸雷,冷不丁地击中了我。 我直接被从半空中击落,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俯衝。 好在很快我便稳住了身形,而下方的先辈们,也凝结了阵法,及时託了我一把。 我被嚇出一身冷汗,昂首又衝著天空嘶鸣几声。 这天雷到底有完没完了! 声音刚落,接连几道天雷打下来,我东躲西闪,还是受了点儿伤。 明明没有伤得很重,浑身金灿灿的羽毛还是扑簌簌的往下落。 我短暂地紧张了一下,隨即就看到,金色羽毛脱落的地方,又有新的羽毛长了出来。 而新长出来的翅羽,竟是彩色的! 原来金凤只是我的原身,涅槃成功之后,无论原身是什么顏色,涅槃凤的羽毛,一定是彩色的! 更让我不可思议的是,我的真身尾羽本来就有一定长度,像开屏的孔雀一般等比例生长。 但现在,尾羽也尽数脱落之后,新长出来的彩色的尾羽,长到嚇人,又美到窒息。 那一刻,我甚至悬停在了半空中,低著脑袋看著自己的尾羽,被它惊艷到了。 很快我便回过神来,因为在如此高兴之际,我看到了一个让人扫兴的东西。 当时我是先看到凤梧的。 在我涅槃蜕变的过程中,作为我的本命法器,凤梧也在歷劫,也在隨著我蜕变。 长弓的弓身加粗了一倍,梧桐木的表面像是镀了一层金光,同时长弓的弓柄上端,曾经镶嵌金鳞的地方,现在多了三枚……涅槃火? 那岂不是以后凤梧射出来的火焰,就是涅槃火焰了? 长弓幻化人形,小不点儿像是迎风见长一般,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不,亭亭玉立並不准確,应该用颯爽英姿来形容。 就在她的不远处,一盏小巧的六角宫灯漂浮在半空中,隨著气流沉沉浮浮。 我盯著它看了好一会儿,一时间没有敢认。 它看起来就是引魂灯的无限缩小版,只是提杆不见了。 要不是小小的灯腔上面,那几张张牙舞爪的鬼面还在的话,我都不敢认。 引魂灯属阴,以前但凡是有涅槃火的地方,我都不敢带它。 没想到我这次涅槃,它竟也隨著我一起歷劫成功了。 我看到几张鬼面的眉心处都跳动著一点小小的火焰,它们竟也被涅槃火加持了。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如果不是在他们的后方,还多了一个傢伙的话,我会更开心的…… 第517章 先清理门户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17章 先清理门户 凤梧的身后不远处还悬停著一只鸟。 那是一只三脚鸦。 之前在苍梧山中,他就在蹭劫,最后突然消失了,我以为他是逃了,没想到他一直都在。 他就藏在我的身体里,悄无声息地真的被他蹭劫成功了! 他之前浑身的羽毛都被打禿了,遍体鳞伤的。 现在身上的伤势好没好,被羽毛覆盖住,我看不到。 但一身黑色的羽毛,油光水滑的,在火光的照耀下,似流光溢彩一般,挺帅的。 这就足以说明,在这一场涅槃劫中,他也是受益者。 虽然很明显就可以看出来,他並没有蜕变成为传说中的太阳神鸟,但他活下来了,比之前的状態更好,这就很让我心塞了。 我一咬牙,收起翅羽,直接衝著三脚鸦飞了过去。 他根本不想跟我硬碰硬,只想见好就收。 感觉到我要主动攻击他,他立即一个闪身,消失在了一片迷雾之中。 他竟然逃了! 我怎能甘心就这样放虎归山? 刚想去追,就在这个时候,整个火海忽然动盪了起来,祖坟阵法的力量在逐渐消退。 凤族那些先辈们,耗尽了凝聚在祖坟阵法中的最有一丝气力,灵魂迅速变淡。 整片柳树林都枯萎了,坟墓还在,但石碑一个接著一个倒塌,最终碎成了一片。 好在,苍梧冥印忽然飞了出来,我下意识地握著它举高,先辈们的灵丹一个接著一个没入苍梧冥印之中。 苍梧冥印表面的纹路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好一会儿才慢慢熄灭。 这……便是梧桐婆婆说的火种! 在將来的某一天,下一任凤主降临这个世间的时候,他们会隨著梧桐树灵一起转世回到这个世间。 或许,下一任凤主就是他们其中的某一个也未可知。 这一幕让我无比动容,我本以为他们最终全部会灰飞烟灭呢。 一切,都比我预想中的要好太多太多了。 凤梧提醒道:“小九,这儿不能待了,我们得立刻离开,是回凤族,还是往前走?” 我眼前已经一片迷濛,双手合握住苍梧冥印,轻声说道:“感谢先辈们倾尽全力助小九涅槃成功,接下来的一切都放心交给我,你们好好休息。” 收起苍梧冥印,我迅速整理好心情,斩钉截铁道:“先清理门户!” 说话间,我已经一掌迎著諦释拍了过去。 諦释不像三脚鸦那般没出息,看形势不对立刻遁了,他倒是贼心不死,仍然要跟我拼到底。 掌风短暂交接之后,我们频频出招,上百招过后,整个空间里已经坍塌成了废墟,一股比之前更加凛冽的阴煞之气从黑雾深处传来,迅速將我们笼罩。 我一边接諦释的招,一边心中十分纳罕。 原本我以为这柳树林间的黑雾,是坟场的原因,现在看来,这条路更深处,还藏著更厉害的东西。 凤族的祖坟会出现在这儿,很可能就是为了阻挡这股阴煞之气侵袭凤族。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諦释对这一片黑雾的降临却是不一样的心情,他似乎看到了某种希望,出招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他想速战速决。 亦或是他想找机会越过我,钻进黑雾之中。 三脚鸦遁得太快,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我怎会再让諦释有可乘之机? “凤梧!” 我大喝一声,立刻闪身。 凤梧不適合近战,她出现在我的后上方,弓弦自动拉满,咻的一声,三朵涅槃火衝著諦释射了出去。 我趁著凤梧攻击諦释的时候,已经召唤出几只鬼面。 几只鬼面兴奋异常,这是他们在陪我歷劫成功之后,第一次展现技能。 它们不再是普通的鬼面,也不再害怕太阳光与火源。 有了涅槃火的加持,它们甚至可以审判別的等级较低的恶鬼。 它们从引魂灯出来之后,眨眼间便齐齐消失不见。 下一刻,忽然就出现在諦释身边。 它们穿梭、交替,神出鬼没,所过之处皆留下一片灼痕,諦释无法集中精力,攻击力顿时弱了很多。 都说小鬼难缠,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它们干不死諦释,却能让諦释什么也干不了,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諦释不堪其扰,终於在一阵忍受之后,掐了一个诀。 隨著他一声口哨声吹响,我们头顶上空立刻有鹰啼声传来。 一群苍鹰嘶鸣著从半空中俯衝下来,我发现它们的眼睛竟是幽绿色的,飞行间,身体周围縈绕著一圈黑气。 这不是阳间的玩意儿! 我已经遭遇过他们豢养出来的苍鹰好几次,最让我胆战心寒的就是空寂住持豢养在嵩山山峦间的那十多只。 但是那十多只比起眼前的这一群,简直不是一个级別的。 这些……肯定不是单纯的用血肉豢养出来的。 我赶紧將鬼面们召唤回来,收进引魂灯中。 它们刚刚进阶,虽然有可能帮我抵挡一阵子,但我却不敢冒险。 我很珍惜它们。 这段时间它们也帮了我很多,已然成了我的得力助手。 它们也是我的战友! 凤梧第一时间调整弓弦射击的方向,將目標转移到了群鹰身上。 弓弦拉出的空响震动气流,犹如一道道利剑,刺向苍鹰,同时三朵涅槃火焰衝进了鹰群。 我看到有汩汩黑气从鹰群里泄出,也有一只苍鹰被涅槃火点燃,幽绿色的火焰在半空中亮起,又迅速熄灭,那只苍鹰便消失了。 但凤梧並不是每一次拉弓,都能射出涅槃火焰的。 涅槃火本就有冷却期,再加上每一次拉弓,都要消耗凤梧很多內力,所以,射杀不可能是持续性的。 諦释在群鹰的掩护之下,迅速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隨著他犹如诵经一般的念咒,本来是要衝上去继续与諦释交战的我,忽然身形一滯,脑海中,一段段血腥可怖的画面像过电影一般地翻滚,刺激我的神经。 这一次比以前每一次来得都要猛烈几十倍,痛是其次的,关键是这些被篡改过的记忆,让我无法冷静出招。 “小九,小心!躲!” 凤梧冲我大喊,提醒我躲避。 可还是来不及了,諦释已经闪身来到我面前,一只手掌悬空按在了我的头上。 犹如千斤重的巨石一下子压下来,压垮了我强撑著的紧绷的神经。 本就错乱的记忆,变得更加清晰、详细。 甚至记忆中我手中握著的凌迟刀,每一刀落下去,切开皮肉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那让人牙酸的声音让我感觉,那把凌迟刀是切入了我的脑袋里,挑开筋膜,剜出骨头…… 第518章 人,是需要信念的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18章 人,是需要信念的 织梦巫法第五篇章织梦成真,迄今为止只有一个人摸到了法门边缘,此人便是諦释。 巫法与蛊术从来都没有好坏之分。 它们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大多是用来看病、祈福的。 后面慢慢的,被坏人掌握,拿去害人,才被定义出好与坏。 所以,坏的从来都是人心,而不是巫法本身。 諦释修炼织梦成真,也並没有修透。 我都怀疑他是否就是在修炼织梦成真这一篇章的时候,走火入魔了,自身没有被反噬而死,活下来之后就变態了,开始变本加厉的报復社会。 这种精神攻击是最为致命的。 很难想像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人能顶得住这样的精神攻击。 我能听到凤梧焦急地呼唤我的声音。 我能听到苍鹰的啼鸣声,打斗声,还有鬼面们在引魂灯中蠢蠢欲动发出的声响…… 我好难受,头好痛。 我好厌恶满手是血的我! 不,那不是我! 那是被篡改的记忆! 小九,坚强一点,不要被这虚幻的记忆奴役。 阴当行的那场杀戮与你无关,与七殿阎罗也无关,真正的刽子手,是諦释! 我的两只手紧紧地攥住上衣的衣摆,极力隱忍著,牙齿几乎要咬碎,以此来保持头脑冷静。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触碰到了口袋里的什么东西……是柳条手环。 染血的柳条手环触手发凉、黏腻。 可当我握住它的那一刻,就像是紧紧地握住了那只我熟悉的大手。 不知道有多次,在我害怕的时候、彷徨的时候、难过的时候……他总是会第一时间握住我的手,將它包裹进他的大手之中。 他总是喜欢用大拇指轻轻地蹭我的手面,以此来安抚我的情绪。 他还喜欢抬手摸我的头髮,我的耳垂。 他会说,小九,別怕,有我在。 事实证明,人,是需要信念支撑的。 无论在多么困难的境地之中挣扎,只要有了信念,便会攻无不克。 这一刻,柳条手环成了我的信念。 柳珺焰还在等我,他需要我! 他浑身是伤,依然给我留下柳条手环,就是在鼓励我、支撑我。 他在奔赴下一个凶险之境。 他將他的后背交给了我,我就要替他守好! 我若倒下了,他便会孤立无援 腹背受敌。 不! 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承认?为什么要害怕? 我为什么要被一段篡改过的记忆掌控? 我是凤主,是刚刚涅槃成功的凤凰,諦释,算个什么东西! 我猛地抬起头来,脑海中那段血腥恐怖的记忆顷刻间被我甩开。 我看到諦释眼眸一闪。 可能是被我坚定又凶狠的眼神短暂地震慑到了。 他微微一愣,转而口中念咒的速度更快,压在我头顶上方的手又下沉了一点。 那段记忆再次在我脑海中闪过。 只是这一次,稍纵即逝。 而我已经幻化凤凰之身,五彩斑斕的翅羽周围燃起熊熊烈火。 翅羽往前扇动间,火苗凝聚成球,猛地推出! 諦释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收手,那只火球已经撞进他的胸膛。 他整个人往后轰咚倒地,双目圆瞪,竟就那样断了气。 他召唤而来的那些苍鹰,也瞬间不见了。 凤梧有些不可置信:“諦释……就这样死了?” 我摇摇头,走到倒地的諦释身边,看著倒在地上的尸体。 那不能称之为真正的尸体。 火球撞入他的胸腔的瞬间,火苗躥遍他的全身,尸体……竟是透明的。 “他没有血肉骨骼,就只有一张皮囊吗?” “是,只是一张从諦鸞身上剥下来的皮囊。”我说道,“就连那根邪骨头也不见了,諦释,比我们想像中的还要狡诈,只有找到他的真身,我们才有可能真正杀死他,否则,从理论上来说,他可以无处不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生物,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諦释』。” 凤梧都无语了:“真是祸害遗万年,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开眼,一道天雷打死他就苍生安寧了。”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不是绝对公平的。 否则,又怎么会有人对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充满敌意呢? 否则,我的童年又怎会那样坎坷呢? 諦释他不是一个人在作恶,他的身边有太多倀鬼在帮他。 “走吧,先回凤族。”我说道,“咱们再去找找人。” 凤梧赶紧跟上,一边隨著我往回走,一边问道:“你要找谁?凤族里一群乌合之眾,这会儿恐怕早就作鸟兽散了吧?” 身后,那张皮囊已经被烧为灰烬。 我一边走,一边回答凤梧的问题:“凤族里不是没有好人,只是恶人太多,手段太阴狠,好人被压制、迫害得没有太多生存空间罢了,比如雪凤一族。” 说到雪凤,凤梧有些不舍:“比起早早地进入轮迴,我倒是更希望她活著,看到我们胜利的这一刻。” 是啊。 雪凤如果还活著,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如果她还活著,这一路她一定会追隨我到最后一刻的。 而我之所以要回凤族再看看,就是为了去找雪凤一族的族人,他们不知道被凤献秋关到哪里去了。 就算是为了雪凤,我也得找到他们,安置好他们。 並且,雪凤一族也是凤凰血脉。 凤凰血脉不管纯的还是杂的,繁衍都很艰难,能救一个是一个。 还有一个人……巫灵,我也很想找到她。 虽然之前我有一瞬间的怀疑过她,但后来想想,她的处境太过艰难,如果不能做到以假乱真,又拿什么迷惑凤献秋,拿什么来保护我? 那天她將我送回房间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心中很不安,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和凤梧重新回到凤族的中心地段的时候,眼前真的可以用满目疮痍来形容。 我们在凤凰岭下奋战的时候,族內应该也发生了一场內乱,到处都是尸体。 远远的,我就看到那一片尸体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似乎也在翻找著什么。 我揉了揉眼睛,失声叫道:“小姨!” 唐熏转过身来,看到我的那一刻,立刻飞扑过来,一把抱住了我:“小九,真的是你!” 抱了一下,她又握著我的肩膀將我推开一点,盯著我的眉心、眼睛看了看,又捏了捏我的骨头,好一会儿才说道:“嗯,看来我的推测没有错,你真的涅槃成功了,小九,你最棒了!恭喜你!” 第519章 布袋少年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19章 布袋少年 苍梧山被毁,本命树灵枯萎,我是在凤凰岭下的祖坟阵法之中完成最终涅槃的。 而这个地方,唐熏並不知道。 但她应该是感应到了,所以虽然惊喜,却不觉得不可思议。 我问她:“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巫灵给我递信,送到我手里时已经有些迟了。”唐熏说道,“我紧赶慢赶,等我到这边的时候,苍梧山已经倒塌了,族內那些长老正在內斗,刚好被我处理掉了。” 竟是巫灵给小姨递的消息。 巫灵果然没有背叛我们。 我问:“小姨,你找到巫灵了吗?” 唐熏摇头:“能找的地方我都找过了,我们之间有暗號的,如果她人还在凤族,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跡,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发现,所以……” 所以巫灵可能已经死了。 就算没死,也已经不在凤族。 她摆了凤献秋一道,提前往諦释那边传消息,諦释不会感念她的好,反而会盯上她。 她深知那样做的后果,却还是选择了孤注一掷。 巫灵若还活著,此刻也一定生不如死。 稍作寒暄之后,我就將唐熏领到了一处安全地段。 召唤出引魂灯,將青铜匣子拿了出来,打开,找到地阴丸和相对应的解毒灵丹,交给唐熏,叮嘱道:“一定要按照疗程用,中途出现任何不適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可以试著调整药量,製作地阴丸和对应的解毒灵丹的原料都很稀有,待会儿我列好药材,小姨你这方面最拿手,帮我儘可能的弄一些,我手里有炼丹药的方子,需要原材料练手。” 唐熏直点头,转而又关心道:“小九,你把地阴丸给我了,你自己怎么办?七殿阎罗他症状重,反正都已经熬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会儿,要不还是你先用……” “这地阴丸我不能用,体质相衝。”我如实说道,“並且我症状轻,能抵抗得住,小姨,我已经成功过一次了。” 唐薰心疼地摸摸我的头,说道:“小九,千万要善待你自己,这一路走来你太不容易了。” 我嗯嗯直点头,拉著她的手说道:“小姨你来了,我就放心了,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去做,凤族这边就交给你了。” 唐熏追问我要去做什么,我没有说,只叫她放心。 列好我要的药材清单之后,我就直奔乱葬岗,重新进入地下山洞。 等我再回到柳树林时,那一片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像是刚刚经歷过一次很大的地壳运动,一切都被深埋於地下,地面平坦,没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浓重的黑雾笼罩住了整个空间。 引魂灯在前面开路。 这小东西现在不用我拎著,也隨时可以被我收到身上,比以前方便太多了。 它是等比例缩小的,功德之光被凝聚,反而变得更亮。 它带著我穿过这片黑雾,再往前,黑雾渐渐变淡,脚下的路面却不再平坦,一脚踩上去铬渣铬渣响。 我低头看去,就看到我脚下踩著的,赫然是一片白骨森森的小路。 这条路应该鲜少有人走过,骨头风化,已经变得很脆了,大部分却依然保持著原本的状態。 没有被人踩过的地方,状態不变。 但我所走的这一条线,却是有脚印的。 这些脚印里面,必然有一串是柳珺焰的。 这条白骨路很长很长,长到我感觉永远走不到尽头似的,直到地势忽然上行,不多时,前方地底下似有暗流涌动。 引魂灯停了下来,在半空中起起伏伏。 我立刻放缓脚步,走过去,眺望,就看到在距离我不过十来米处,矗立著一座小山,一条黑色的暗流从山底下流出来,形成一条很短的小溪,隨即又没入到地底下去了。 水流是沉沉的黑色。 看到这条河,我顿时就想起了鬼市西边,进入阴当行的那条河。 小山看著不高,但山上杂树丛生,看起来阴森森的,没有明显的能通过的路。 柳珺焰是怎么过来的? “小九,你可以飞的。” 凤梧轻声提醒。 我顿时愕然。 是啊,如今我有了涅槃凤的真身,我可以从小山顶上飞过去啊! 柳珺焰就更不用徒步在这座山里行走了。 做人近二十载,在我的潜意识里,还没有完全习惯做鸟的生活。 我幻化真身,振翅高飞。 可就在我的身形拔高到山顶,就要飞跃过去的时候,从树丛之中突然伸出一根根黑色的荆棘藤蔓,藤蔓上面长著密密麻麻的黑刺。 每一根黑刺与藤蔓交接的地方,都长著一只黑漆漆的眼睛。 一开始我只看到了藤蔓与黑刺,没有看到眼睛。 如果不是我躲得快,就要被那些藤蔓给缠住了。 我能想像到一旦被缠住,那些黑刺刺入我的身体,会有多痛。 可能还会有毒! 我无心恋战,它们在这座山上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根部可能早已经深埋进泥土里,想要短时间內根除,怕是很难很难。 这里人跡罕至,一般人根本触及不到这个空间,所以我也不用太过担心它们会伤到別人。 所以我只是震动翅膀,带起强风,直接以风力將藤蔓压了下去。 藤蔓被劲风扇得倒伏下去时,一只只黑色的眼睛睁开,露出里面血红的瞳孔,一眨一眨的,特別瘮人。 什么鬼东西!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那些眼睛看到我,似乎受了什么惊嚇似的,竟顺著藤蔓不停地往下滑,朝著中间一个点匯聚过去。 这些眼睛原来不是藤蔓上自己长出来的,它们竟然还能自由行动! 就在我震惊之际,山上忽然多了一个没有头的……少年。 从身形打扮上来看,少年顶多十四五岁的样子,他穿著青色的长衫,长衫上打著补丁,右手拎著一只布袋,左手摸索著敞开布袋口。 那些眼睛竟齐刷刷地朝著布袋里面钻了进去。 那只布袋像是一个无底洞似的,几百只眼睛钻进去,都没能將它填满。 少年收起布袋口,他明明没有脑袋,我却觉得他在看我,似乎还想跟我说些什么,可惜脖子的断口处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似乎嘆了口气,拎著布袋朝著山林间走去。 只留给我一个断头的落寞的背影。 刚才那一幕,被胆子小一点儿的人看到,估计能被嚇死。 但当那只布袋展开,眼睛全都往布袋里钻的时候,一段久远的记忆忽然就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第520章 姐姐……真的不要阿澄了呢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20章 姐姐……真的不要阿澄了呢 “姐姐,我要死了,对不对?” “不会,阿澄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可是我好痛,姐姐,我的脑袋好像要掉了,流了好多血,我好怕。” “阿澄不怕,不怕,姐姐在……” 记忆画面中,铺满白骨,浸满鲜血的小路上,我背著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在狂奔。 小男孩靠在我的后背上,闭著眼睛,手里紧紧地握著一个布袋,不停地说著话。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鲜血横流,只能用说话来转移注意力。 我看到我背著他进入了一座小山下的类似於溶洞的地方。 溶洞之下,到处都是漆黑的。 黑色的水流,黑色的钟乳石,黑色的……藤蔓。 我將他塞进一个隱秘的拐角处,握著他的肩膀叮嘱:“阿澄听话,乖乖在这里等姐姐,姐姐很快就会回来接你的。” 小男孩一把抓住我的手,血泪从他紧闭的眼睛里流出来:“姐姐不会丟下阿澄,一定会回来接阿澄的对不对?” 我篤定地点头:“姐姐发誓……” 我看到自己將一枚珠子塞进他的嘴里,他的身体周围立刻出现了一道光圈,护住他的身体。 我一再保证一定会回来接他。 可是我食言了。 后来似乎发生了许多事情,阿澄……被彻底遗忘在了那个漆黑的角落里。 我不知道他的脑袋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搜集那么多眼睛,更不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甚至记不起来,我跟他是不是亲姐弟。 我只记起来,我弄丟了一个叫做阿澄的小男孩。 “小九,你怎么了?”凤梧忽然出声问道。 我愣了一下,凤梧似乎並不认识阿澄。 所以,阿澄比凤梧出现在我身边的时间还要早。 我定了定心神,摇头:“没什么,走吧。” 我振翅飞过山头,一直往前,没有再回头。 我不確定这段记忆是否是被篡改过的。 但无论这个阿澄是不是我的亲弟弟,眼下这种情况我都不能带他出现在外界,会很危险。 我不能拉他下水。 他能在这座人跡罕至的小山里存活这么多年,这里对於他来说才是绝对安全的。 再等等…… 等我处理完諦释,我会回来找他,亲口问清楚一切的! 小山阴暗处,无头少年一身清冷地站著,眺望涅槃凤离开的方向。 手中握著的布袋口敞开著,一只只漆黑的眼睛落在他的肩膀上、手臂上、身旁的草木上……猩红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著,下一刻却又全都耷拉了下来,似很快就有血泪要流下来一般。 良久,无头少年转身,进入漆黑的溶洞,將自己已经长大的身体,塞进那个小小的拐角处。 姐姐……果然不要阿澄了呢…… · 翻过那座小山之后,前面是一道又一道连绵的山峦,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似的。 好在我有翅膀。 有之前低飞差点被藤蔓缠住的经验,后面的路程,我都是高飞状態。 事实证明,飞行是会让人上癮的。 那种天地广阔任我一人翱翔的感觉,真的很爽。 就这样高飞了足有半个小时,在飞越了不知道多少个山头之后,前面忽然出现了一道强大的结界屏障,將整个空间强行隔开。 我稳稳落地,化为人形。 站在地面上的时候,我却又感觉不到那道结界屏障了。 对面是一条河,河上有一座吊桥,河对面是高高的城墙,城墙下的门洞口,有身披软甲,手拿武器的兵,正在检查准备过桥人的手令。 而过桥的人……不,似乎也不全是人。 我仔细分辨,那些过桥者鱼龙混杂,有魂魄,有精怪,还有……阴差? 我顿时意识到,前面就是凤族与幽冥之境的另一片交界处了。 苍梧山后面与七殿阎罗的世外桃源是交界的,但也不能隨意进出。 上次还是小姨带著我过去的,那边的禁制当时处於打开状態。 禁制关闭之后,是绝对过不去的。 就算偷渡过去,也会引起大麻烦,除非七殿阎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像当初雪凤偷渡过去採药那样。 我穿过吊桥,排队的时候,伸头看了一眼前面的人手中拿著的过关手令,回忆了一下,青铜匣子里好像也有。 我赶紧退出去,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召唤出青铜匣子,打开,果然在里面找到了同样的手令。 看来諦鸞以前也时常进出幽冥之境,只不过不是从这个入口处进入的罢了。 但这种进城手令应该是通用的。 否则幽冥之境那么大,无数个进出口就需要无数个不一样的进出手令,很不方便。 我拿著进城手令,重新排队。 城门守卫检查手令时,我还是有些紧张的,但一切顺利。 城门那一边也是一道结界,迷迷濛蒙的到处都是雾气,只有脚下的那条路是清晰的。 不过二三十米后便穿过了结界,前方又是一座桥。 只是桥的那一边,对应著很多条岔路,每一条岔路都会通往不同的方向,一时间我都不知道选哪一条。 但很快,我就看到其中一条岔路口的树梢上,掛著一只小巧的柳条手环。 那是柳珺焰留给我的提示。 我毫不犹豫地走上那条路。 一路往前,还没走到尽头处,我就看到了一条很宽的护城河,护城河两边都种著泛红的柳树。 竟是枉死城! 柳珺焰现在已经回到枉死城里了吗? 胡三妹呢? 我从枉死城的侧面转过去,一直转到了正门护城河外,一路上我都在观察枉死城周边还有没有柳珺焰留下的痕跡。 结果没有看到任何痕跡,倒是在护城河外的那条大路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竟是胡玉麟!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在这儿看到他,我心中无比激动。 自从知道五福仙从一开始也在諦释的算计中之后,我就很担心五福镇和九焰区的他们。 胡玉麟虽然不属於五福仙之一,但他是阴山狐族的后起之秀。 一旦五福仙出事,他也绝不能独善其身。 所以看到他,我还是很激动的。 胡玉麟也一眼就看到了我,立刻冲我挥手,大步朝我奔过来…… 第521章 归属感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21章 归属感 “小九,你果然来了!” 胡玉麟跑过来,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我疑惑道:“你知道我要来?” “嗯。”胡玉麟点头,“是柳兄让我来这儿等你的,他让我如果在这里接到你,立刻带你离开这儿,回五福镇去。” 我急道:“你见过阿焰?什么时候的事儿?他人呢?”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胡玉麟说道,“小九,他说枉死城不是你我能够涉足的地方,等他確定某些事情,会立刻回来与我们匯合的。” 我点点头,虽然很担心,但还是选择配合。 不仅柳珺焰提醒我们枉死城危险,諦鸞的信中也同样发出了预警。 那就再等等。 等柳珺焰找到突破口再说。 有胡玉麟在,他能带我出幽冥之境。 就算只有我一个人,如今我也可以自己出去了,我有手令。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刚走没多远,迎面我们就碰上了金將军银將军。 各自打了招呼之后,金將军笑道:“阿九,恭喜你涅槃重生。” 银將军也立刻附和:“是啊,阿九,恭喜你!” 我有些愣神。 他们对我的称呼,变了。 从『小九掌柜』变成了阿九,並且一眼就看出来我已经涅槃了。 我涅槃成功的消息传得这么快吗? 关键是,他们对我的称呼为何也变成阿九了? 阿九,是凤巫九的暱称啊。 我忍不住看向金將军,请他借一步说话。 站在一旁的大树下,我直接问道:“金將军以前与凤巫九很熟吗?” “算不得很熟吧。”金將军说道,“幽冥之境很大,不仅有十殿阎罗,十大阴帅,上面还有东岳大帝、五方鬼帝,六案功曹、轮迴司、判官司、阴曹司……各个部门之间相互合作又各司其职,等级森严,每一个部门之间基本都不会插手別人的事情,有规矩成方圆,阿九与咱们城隍爷曾经有些私交,危难之际託付一点事情,城隍爷愿意出手相帮,仅此而已。” 金將军这段话一说出来,便表明了他的立场。 简而言之就是,他们能帮的已经帮了,不能帮的也绝不会插手,我再继续追问也问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来了。 我想了想,最后问了一句:“金將军,我现在只想知道,柳珺焰还在不在里面?” 我指了指枉死城的方向。 金將军摇头。 柳珺焰果然已经不在里面了。 如果是不想说或者不知道的话,以金將军的性格,他会直接说的。 我由衷道:“感谢金將军银將军对小九的诸多照顾,来日若有机会,小九一定尽力报答。” 金將军又笑了起来,他冲我摆摆手:“我们兄弟还有差事在身,就不送小九了,咱们来日方长。” 他也换了称呼。 阿九是过去式,小九才是眼下的我。 金將军的情商挺高的。 从幽冥之境出来,我便问胡玉麟:“当铺那边还好吗?灰五爷、黄仙爷有没有事?” “本来是该出事的。”胡玉麟说道,“但在那之前,阴当行那边及时传来消息,我们避了一下,成功躲过一劫。” 阴当行? 是虞念和老三! “它们目標很明確,直奔当铺抓人,就是衝著灰兄和黄兄去的。”胡玉麟说道,“那是一群阴尸,死前应该是有修为的大喇嘛,当然是真喇嘛还是邪喇嘛,那就说不准了,赵將军和傅小姐里应外合,直接將它们一锅端了,哦,玄猫和赤旗童子两个小傢伙也出了力。” 虽然没有在现场,我还是从胡玉麟的字里行间中感受到了当时情形的凶险,以及他话里话外的自豪感与归属感。 那句『两个小傢伙』很亲昵。 我也替他们感到自豪。 我们当铺是一个大家庭,里里外外个个都是好样的,包括我们的亲人、朋友们。 但隨即我又想到了什么,问道:“白家那边呢?” “白家?”胡玉麟摇头,“白菘蓝不是在闭关吗?白家医馆一直没有开门,没什么动静,应该没有被波及到吧?” 白菘蓝还在闭关? 在我离开当铺之前,她已经闭关很多天了。 我在凤族被关了这么多天,她怎么还没有出关? 我心里隱隱的有些不安起来。 胡玉麟一边开车,一边观察我的脸色,试探著问道:“小九,涅槃不易,你没什么事吧?” “过程有些坎坷,好在最终还算顺利,只是凤族被重新洗牌了。”我说道,“现在小姨在那边,凤族的一切事务都交给她了。” 諦鸞和凤献秋的事情,我暂时没提,不是不想跟胡玉麟说,而是回当铺还要再说一遍。 这事儿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我打算回去之后,大傢伙儿围在一起再详谈。 我和胡玉麟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等回到五福镇当铺的时候,早已经天光大亮了。 大家都在,黎青缨早早备了饭菜等著。 吃完饭,他们也没有问东问西,只让我去洗漱,休息好了再说。 可能是涅槃后,我突破了肉身的禁錮,本体力量雄厚,倒也不觉得累。 但洗漱还是要的。 我先回房,將青铜匣子里的那几张建筑稿图的碎片拿出来,交给黎青缨:“让大傢伙儿帮忙看看,如果能联繫得上方老的话,也请他过来。” 黎青缨一一应下。 我回房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吹头髮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头髮竟全都变回了黑色。 一头黑髮如瀑布一般,光泽度好到爆,特別健康的样子。 涅槃,真的等於新生啊。 吹乾头髮,隨意地扎了一个马尾,再出去的时候,发现方传宗竟已经在了。 他本来是在外面办事的,收到我涅槃成功的消息之后,立刻往回赶,黎青缨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人已经快进五福镇了。 他不仅看了那几张建筑手稿的碎片,画出了一正一倒两副相同的建筑构造图,还將重合部分单独剪开,摺叠,然后拼起来。 他让黎青缨找来一根蜡烛,然后招呼我们把门窗关紧,拉上窗帘,没有开灯,就算是大半天,房间里也一片漆黑。 紧接著,啪地一声,打火机亮了…… 第522章 偷天运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22章 偷天运 打火机点燃了蜡烛。 方传宗將蜡烛放在了被他整合过的建筑图重合部分的前方。 蜡烛的光源从立体建筑图的空隙里透过去,成像。 “臥槽!” 不知道是谁感嘆了这么一句。 我心中也是惊诧不已。 因为通过这个小实验,房间里竟多了一道八卦图的影子。 方传宗开始不停地围著建筑图的周围移动蜡烛,不管他怎么动,只要还在这个平面內,投射出来的影子,都是一模一样的八卦图。 灰墨穹激动道:“还是方老见多识广,要是指望我这浆糊脑子,这几幅图放在我这儿一百年,我也发现不了这里面的玄机。” 別说灰墨穹了,这天底下又有多少人能想到呢? “还没结束。” 方传宗说著,打开了手机,將手机放在了建筑图的下方,吹灭蜡烛。 这一次,我们看到了一朵盛开的重瓣莲花,简直栩栩若生。 然后,他又將手机从上方倒扣照射下去,我们又看到了一朵含苞待放的……曼陀罗! “简直神了!”灰墨穹说道,“但……这代表著什么呢?” 方传宗收起手机,示意我们打开门窗,拉开窗帘。 阳光顿时投射了进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满满的惊讶与求知慾。 方传宗坐下来,抿了一口茶,这才语出惊人道:“代表著乾坤顛倒,阴阳转化,斗转星移,偷天换日!” 一连串四个成语,叠加在一起的震撼力,远比想像中来得更强。 无论用哪个词来形容,都將意味著这是一场空前绝后的较量。 我若有所思道:“諦释这是要偷天运吗?” 我这么一说,所有人恍然大悟。 方传宗对我伸出了大拇指:“小九掌柜一语中的。” 胡玉麟分析道:“既然是乾坤顛倒,阴阳转化,那就必定要分乾与坤,阴与阳,那么,哪里是乾,哪里是坤?哪里是阳,哪有又是……阴……” 最后一个『阴』字说出来的时候,胡玉麟的咬字轻到了几不可闻的地步。 因为这一个字,似乎顷刻间將一切都扯明了。 “『阴』就是幽冥之境。”我篤定道,“再缩小一点范围,可以直接將它定义为枉死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方传宗点头:“小九掌柜还记得你当初跟我们说过的,你在玄凤的梦境中看到的神庙內部场景吗?你还让我查过,但我至今都没有找到与之相吻合的地方。” 对,是有这么一回事。 “我记得当时我还提醒你要將视线著重放在藏区。” “是啊,看来我们从一开始就弄错方向了。”方传宗说道,“我们以为他们的根在藏区某个神庙、寺庙里,因为从一开始,我们的视线就被拉到了藏区,形成了思维定势,事实上,对方很可能是被禁錮在幽冥之境,为了逃出去,才將手伸到了藏区。” 他们听得似乎有些云里雾里,毕竟很多地方、很多事情,都是我和柳珺焰亲自去经歷、处理的,他们几个都是后来听我们的描述,知道一个大概。 所以他们一时间无法將所有事情都串联起来,在脑海里形成一个完善的系统,而我可以。 我试著將方传宗的话掰开来,解释给他们听。 我隱隱预感到,接下来的事情,可能需要在场所有人都加入其中。 还是那句话,当我们与諦释之间的斗智斗勇,到达白日化状態的时候,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如果方老的分析没有任何偏差的话,阿焰现在人应该是已经在藏区了,他不是通过交通工具之类的过去的,而是通过阵法。 阿焰在枉死城,发现了諦释的终极秘密,他要去求证。 我在玄凤的梦境中看到的神庙內部构造,並不是精確的指向藏区现实中的某一个神庙或者寺庙,而是諦释最终的理想状態……” “等一下。”灰墨穹打断我,皱著眉头说道,“这里我有点听不懂了,什么叫理想状態?那不是你通过巫法,从玄凤的梦境中挖掘出来的画面吗?” 我进一步解释:“换个说法,就是指,玄凤梦境中出现的神庙內部场景,实际上是諦释想要达到的理想状態,諦释是有能力通过巫法去影响一个人的精神世界的。” 胡玉麟反应过来了:“就是说,諦释以藏区的某一个神庙或者寺庙的版图为底本,通过乾坤顛倒,阴阳转化的手段,藉助神庙或者寺庙的香火、佛法、能量,来达到將自己从枉死城的禁錮中脱离出去,从而获得自由与新生,莲代表藏区佛门,而曼陀罗,代表諦释。” 方传宗忍不住拍了拍胡玉麟的肩膀:“狐仙爷果然聪明非凡。” 胡玉麟说到了点子上。 这下,所有人都听懂,並且理解了。 “我再补充一点。”方传宗语气凝重道,“前段时间小九掌柜不是让我去盯空寂住持的行踪,提前阻止再有大量僧人主动献祭的事情发生嘛,这些僧人的魂魄最终就是被送进了枉死城,他们……也是其中一环。” 对啊,我一时间怎么把这事儿给忽略了。 灰墨穹立刻举手说道:“还有那些鸟,那个叫什么鸟嘴的阴帅,用一根铁链將主动献祭的鸟群魂魄也拉到枉死城去了。” 黄凡也跟著直点头。 所有人都沉默了,但脑袋里此刻肯定都在思绪翻涌。 好一会儿,我才让黎青缨拿来纸和笔,开始一边说一边画:“我这次回凤族,经歷了很多很多事情,除了涅槃之外,我与諦鸞、凤献秋以及諦释之间,都有正面较量,其中涉及到的人员很多,信息量巨大,接下来你们听我说,儘量不要打断。” 从哪里开始呢? 就先从乱葬岗到凤凰岭地下的那一条长长的地下山洞开始讲起吧。 我將山洞墙壁上的壁画,照壁上的雕刻画,以及最后的缝合分布图,一点一点地全都用画配合语言,表述了出来。 整个过程中,没有人插嘴,甚至他们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不是我的提前要求起了作用,而是他们也被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震撼住了。 直到我口乾舌燥的说完,黎青缨赶紧將水杯递过来,让我润润喉咙。 灰墨穹这才清了清嗓子,说道:“所以说,諦鸞这次是彻底死透了?凤献秋却进阶了?” 胡玉麟摇头:“你往深处想想,那諦鸞从根儿上跟咱们就不一样,他是諦释用一根邪骨头塑造出来的,但凤献秋,应该已经不是原本那一个了,凤献秋逃了,这才是最致命的……” 第523章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23章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諦鸞从始至终就是一个悲剧,諦释更看重的还是凤献秋。 那一夜,凤献秋企图在我背后写下告天表文,藉助我涅槃的机会,向上苍状告諦释的恶行。 先不论凤献秋此举是否太过天真,就说那封告天表文的內容,刻意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就够可耻的。 他的行为彻底激怒了諦释,諦释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我不知道。 凤献秋再出现的时候,一直是以三脚鸦的形象,再也没有幻化回人形。 包括最后他果断逃遁,也跟以前的他不一样。 最后諦释被我打死,却只剩下一张皮囊,就连那根邪骨头都不见了,所以,我有理由怀疑,那天夜里,凤献秋可能已经被諦释夺舍了! 或许也不是夺舍,而是寄居? 諦释有的是手段和能力。 嗯? 想著想著,我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諦释的真身到底是什么? 諦鸞的真身是一只鸞鸟,但那是諦释塑造出来的。 而諦释才是凤献秋真正的生父。 凤献秋的真身是三脚鸦,諦鸞猜测他是隨了母族,却並不记得凤献秋的母亲是谁了。 如果……如果凤献秋是隨了父亲呢? 按照我们现有的推测,諦释的真身应该是被禁錮在了枉死城里,他显於人前的每一个形象,都不是他的真身。 我见过他的黑蟒状態、鸞鸟状態,包括諦鸞的人身状態,那些,都不是他的本尊。 而他现在又用了三脚鸦的形象。 如果他没有蹭我的涅槃劫成功,我並不会將这件事情当成一件值得关注的点单独拿出来分析,毕竟他用了就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可这次不一样。 諦鸞提醒我,諦释留著凤献秋可能还有大用。 如果諦释的真身即使从枉死城里脱离出来了,却不能用了呢? 他需要一个真身,作为永久献祭,归他所有。 这个真身不仅要与他的灵魂契合,还要无限接近於他的本体真身,諦释亲口说过,在他所有的孩子中,他最看重的就是凤献秋。 是看重凤献秋的能力?忠心? 不,諦释是看中了凤献秋与他自身极其相像並契合的真身! 如果只是单纯的夺舍,按照以往的经验,他是用不长久的。 所以就有了蹭劫这一回事儿。 通过涅槃劫的洗礼,三脚鸦也经歷了我在涅槃时经歷的神魂俱碎后重组,又被打碎,再次被重组的过程。 这就是所谓的不破不立。 諦释豁得出去,而他也得到了他想要的。 不不不,还没有到达他最想要的境界。 如果蹭劫达到最理想的状態,三脚鸦应该是想飞升成为真正的太阳神鸟的。 “小九?” 灰墨穹伸手在我眼前挥了挥,叫了我好几声:“小九你怎么了?怎么说著说著忽然走神了?” 几双眼睛都齐刷刷地看著我。 我的思绪顿时被拉了回来:“我的思维发散了,大家一起討论的好处就是这样,可以无限扩展我的思维,查漏补缺。” 我將刚才我想到的全都跟他们说了一遍。 最后提出疑问:“我现在就在想,那只三脚鸦逃遁之后去了哪里?是在枉死城?还是在藏区?” “藏区!” “藏区!” …… 几乎所有人异口同声。 我的想法也是一样的。 毕竟諦释的筹谋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他得保护好这副真身。 毕竟凤凰涅槃这种事情千年难遇一次,涅槃成功的机率更是少之又少,他已经等了太多太多年了,不会再轻易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藏区很大,他们在那边经营多年,想要藏住一个三脚鸦真身,不是难事。 相比之下,枉死城人多眼杂,又属於幽冥之境,太难掌控了。 等到最终阵法成型,諦释要真正开始偷天运的时候,三脚鸦才会前往枉死城。 所以柳珺焰才会让胡玉麟去接我,他自己马不停蹄地赶往藏区。 如果能在藏区截杀三脚鸦,或者破掉那个与枉死城阵法对应的神庙或者寺庙的阵法,便有希望粉碎諦释的计划,让他这么多年的筹划毁於一旦。 最后就只剩下一个目標:彻底毁掉諦释原本的真身。 枉死城戒备森严,諦释蹦躂这么久都没有一丝风声透出来,只能说他的真身恐怕牵扯很大,恐怕要想彻底將他扳倒,还需要费一番功夫。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还是先从藏区和三脚鸦身上先下手,兴许事情发展到最后,並没有我们想像中的那么艰难。 就像我的涅槃。 我都感觉没有希望了,却忽然有那么多人出来帮我,最终反而得到了最好的结果。 我们走的是正道,人心所向,最终必定眾志成城! 就在我们討论著藏区和三脚鸦的时候,黄凡却一直在盯著我刚才在纸上画出来的那些画看。 他摸著下巴皱著眉头,问道:“一切好像都很合理,唯独有一点我想不通,五福仙在这个缝合过程中,起到什么作用?” 他说著,一根手指点了点照壁上的那副雕刻画,问道。 大家的视线又都被吸引了过去。 灰墨穹说道:“这不是很明显嘛,拿我们当养料,供养出一颗佛骨舍利唄。” 佛骨舍利……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一摸,我心中错愕不已,我的肚子……涅槃之后怎么没有长? 黄凡说道:“所以之前那些阴尸来抓我们,就是为了提前做准备?那除了我俩……” 黄凡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外面。 他这是想到了白菘蓝。 我在回来的路上也担心过这件事情,刚想说我去看看,灰墨穹已经咻地一声跑出去了。 他与白菘蓝之间曾经患难与共过,白菘蓝在他心目中,就是亲姐姐一般的存在。 虽然中途有过齟齬,却並不影响白菘蓝若有事,灰墨穹一定会冲在最前面。 没多久,灰墨穹就回来了。 根本不用问,他那难看的脸色就说明了一切。 “门是锁著的,我破门而入,迎面一片血腥气,没留活口。”灰墨穹说道,“我前前后后,包括闭关室都找了,没有找到菘蓝姐,就连白京墨那小子都不见了,我只在闭关室里发现了这个。” 他说著,將一根黑色的羽毛拿出来给我们看。 这根黑羽应该是慌乱中被强行拽下来的,羽毛挺大,通体透黑,迎著阳光,表面流光溢彩……这是三脚鸦的毛…… 第524章 骷髏佛珠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24章 骷髏佛珠 事情有些超出我们的预料了。 阴尸偷袭当铺在先,但有阴当行那边的第一手消息预警,大家逃过一劫,包括白菘蓝。 谁也没有想到三脚鸦在逃遁的过程中,竟特意来了一趟五福镇,血洗白家医馆,掳走了白菘蓝和白京墨。 很显然,三脚鸦就是衝著白菘蓝来的。 他的目標太明確了,甚至连白京墨都不放过,这只能说明一点,他眼下太需要这两人为他做什么事情了。 白家最擅长也最引以为傲的,当然就是医术了。 三脚鸦刚刚蹭劫成功,身体不可能有什么问题,那他是为了谁来掳白菘蓝的? 难道是为了諦释的真身? 我忽然就想到了巫灵,她也消失了,会不会也是被送到諦释真身那边去了? 諦释既然要用他们,应该就不会轻易要他们的命的吧? 只要能活著,我们就一定会坚持想办法营救的。 我问方传宗:“方老,空寂住持那边有动静吗?” 方传宗摇头:“此人太过狡猾,我们根本玩不过他,几次摸著线索找过去,都是慢他一步。” “所以从一开始,空寂才是諦释最得力的先锋。”我说道,“这个人无论能不能盯得住,还是得盯著,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他如果也去了藏区,那就麻烦了?” 方传宗立刻说道:“暂时应该还没有,我们已经锁定了他的下一个讲经点,就算还是晚他一步,也不会迟太久,藏区挺远的,总不能谁过去都通过枉死城的阵法,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我赞同方传宗的看法。 关键是,空寂要完成的任务很重要,他暂时应该不会为了別的事情而丟掉手头的任务的。 方传宗说道:“我现在就回去招呼弟兄们查资料,爭取早点锁定目標,然后再做接下来的打算。” 现在也就只能这样了。 送走方传宗之后,大家的心情从我涅槃成功的喜悦,一下子又跌入谷底。 我心情也不大好,有些挫败感。 以前涅槃算是我最担心的事情之一了,怕失败,怕有去无回。 现在明明已经涅槃成功了,各方面的能力也的確加强了,却为什么在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种淡淡的无力感呢? 是我的心態出了问题? 我想了想,或许我应该是急需要办成一件大事来肯定自己。 胡三妹被抓走了。 巫灵失踪了。 现在白菘蓝和白京墨也被抓走了。 一个又一个我很在意的人被对方控制,我却无从下手,不知道从何营救……怎么就这么被动呢? 我该从哪儿找到突破口呢? 柳珺焰通过枉死城的阵法,可能直接就完成了乾坤顛倒,阴阳转换,出现在了藏区某个神庙或者寺庙中了。 这是他找到的突破口。 但这个突破口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是,对方是別人的地盘,他很可能在进入那边之后,立刻被对方用各种手段控制起来。 最坏的情况就是,他进入了內部,却无法从內部突围出来。 那我呢? 要论对諦释的熟悉程度,恐怕很少有人比得过諦鸞了。 諦释不会觉得諦鸞对自己有任何威胁,毕竟那本就是他用邪骨头创造出来的作品。 他能创造他,就能毁掉他。 所以,为了养好这张皮囊,諦释也是煞费苦心的。 而諦鸞给我留了那么一匣子东西,我理应將它们研究透彻。 我回了房间,將青铜匣子又拿了出来,把里面所有东西都倒腾出来,分类放在桌子上,挨个地看。 那些药盒我都看过了,都是丹药,没有什么问题,我又將它们放了回去。 凤族和地下山洞的地图都没有研究的价值了,但我也没有扔,放进了暗格里。 建筑手绘图碎片已经研究透彻了,先放起来。 那些令牌之类的……我拿起来仔细看,有几个我能確定是跟凤族与幽冥之境有关的,还有两个,我看不出来是用在哪里的,就单独拿出来拍了照,然后將它们全都放回去。 最后我的视线定格在了那一串被盘得很好的骷髏佛珠上。 我鬼使神差地將它拿起来,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竟闻到了一股好闻的香火味儿。 这串看起来很邪门的佛珠,竟然受过香火供奉? 事实证明,諦鸞给我的东西,在一定时候都能派上很重要的用场。 他本是站在我们的对立面的,可是隨著他对自己身份的认知越来越透彻,最终被扒皮、放弃,他对諦释的忠诚,最终转化为了恨。 正因为恨,因为要替自己报仇,他对我们的诚意才更真。 这串佛珠,会不会就是当初他在神庙之中接受佛法洗礼的时候得到的? 他这一生,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什么样的佛珠没用过? 独独留下了这一串,必定是意义非凡的。 想到这里,我又给骷髏佛珠拍了几张照片,跟刚才的令牌照片一起,同时发给了方传宗和金无涯,让他们帮忙研究一下。 信息发出去之后,我就將所有东西都收拾好,又將青铜匣子放回了引魂灯中。 看著那小巧的引魂灯,我脑子里想的都是:真是个好法宝啊,我还有哪些重要的东西是可以放进去的? 正想著,房门上忽然传来了猫爪子抓门的声音。 我一听就知道是某个绅士的小猫咪来了,顿时笑著冲它说:“进来吧,都是自己家,害羞什么?” 玄猫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它走到我脚边,一跃而上,站在了我的腿上。 它歪著脑袋看著我的肚子,小小的脑袋里面似乎也充满了疑问。 玄猫是很喜欢我肚子里的小傢伙的,它大抵是能感应到小傢伙法身佛的身份,只要是跟我待在一起,它就喜欢蹭我的肚子。 可是今天它盯著我的肚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扬起脑袋冲我不停地叫。 那叫声里充满了担忧,又像是某种预警。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下意识地將手放在了小腹上。 之前我也察觉到这小傢伙有些不对劲。 这小傢伙的成长方式很特別,如果他像普通婴儿那样,只汲取母体的营养,他会长得很慢很慢。 甚至要比一般的胎儿孕程还要长几倍。 但他每次在吸收灵气、功德、龙气等等好东西的时候,就会猛长。 可是这次我成功涅槃,凤梧和引魂灯都长进了,就连三脚鸦都进阶了,为什么我的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紧张了,我甚至觉得我的肚子比涅槃之前还稍微小了一点…… 第525章 猫猫不哭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25章 猫猫不哭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会不会是……我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当时在苍梧山中,三脚鸦就藏在了蛋蛋里,后来涅槃的时候,他应该也是躲在蛋蛋里的。 所以他能蹭劫成功,除了利用我,更多的是不是利用蛋蛋帮他歷劫了? 他是不是偷偷吸了很多蛋蛋积攒起来的法力? 越想我就越觉得可能性极大,就越心疼与自责。 我真的太不称职了,我竟然到现在才想到这一点! 玄猫好像感应到了我的自责似的,贴著我不停地蹭,以此来安慰我。 蹭著蹭著,它忽然就愣住了。 然后像是不敢置信似的,开始疯狂嗅我的右手。 在確定了什么之后,它开始衝著我不停地叫,一声高过一声,看起来很急,恨不得开口讲话一般。 那动静大到就连在后面忙著的黎青缨都听到了,匆忙跑过来询问发生什么了。 玄猫还在叫。 不仅叫,它还哭了。 两行血泪顺著它那双幽绿色的猫瞳往下流,特別悽惨、悲伤的样子。 黎青缨一开始进来的时候还想训斥它的,结果看它那样子,心疼坏了,想过来抱它,好好安抚它。 结果被玄猫躲开了,它仍然衝著我叫个不停。 我一开始怔楞住了,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玄猫好像是闻到了我手上的某些气味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我这只手刚才拿过很多东西,到底是哪一样让玄猫反应这么大啊? 我赶紧又將青铜匣子弄出来,两层全打开,放在了桌子上。 玄猫直接扑到了那串骷髏佛珠上,不停地用脑袋蹭那串佛珠,像是久別重逢的老友、故人! 玄猫竟认识这串骷髏佛珠吗? 可这串骷髏佛珠是諦鸞的,諦鸞来过当铺,如果玄猫与他感情那般深的话,根本不可能不出来与他相认。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玄猫熟识的是骷髏佛珠原本的主人。 玄猫本就出身佛门,它第一次出现,就是在大喇嘛的手中。 它,会不会来自於藏区? 可惜小猫不会说话,也有可能已经忘记回家的路,但无论跨越多长的时间与空间,它最爱的,还是它的原主人。 我伸手去抚摸玄猫,从头顶一直顺毛到尾巴,一下一下地安抚它的情绪,然后將它牢牢地抱在了怀中:“猫猫不哭,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回家的路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玄猫是灵体,隨著修为的不断提高,渐渐修炼出了近实体状態。 虽然我能抱到它,但它的血泪依然不是真实的,不会真的落下来,染红它的毛和我的衣服。 它在我怀中低低的呜咽著,可怜兮兮的。 最后还是黎青缨哄它,答应多给它上几炷香,它才勉为其难地被抱走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我看著那串骷髏佛珠,若有所思。 果然,它大有来头。 想要通过它来锁定对方在藏区的落脚点的思路还是对的。 现在就看方传宗和金无涯两人那边给不给力了。 这么一折腾,我倒是真的有些累了,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轻轻抚摸著肚子,喃喃自语:小傢伙,你可一定要坚强啊! 我知道自己不是真的身体累,而是感到心累。 在凤族折腾了这么多天,一回来就紧锣密鼓地处理这些事情,却又挖出了更大的坑,关键这个坑似乎一直在填,却总也填不满似的,怎能让人不心累呢? 我坐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去床上,盘腿坐在床里面打坐。 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这一打坐,竟很快就入了定,整个人沉浸在修炼中无法自拔。 更重要的是,入定之后,我进入了一种虚幻的忘我境界。 在这个境界之中,我又见到了凤族的先辈们。 当然,不是真实的他们,而是涅槃时,他们灌注进我身体里的灵力与法力,在对应的修炼体系中,凝成了幻影。 他们轮番上阵,像一位位严厉的名师,对我耳提面命,逼我快速进入状態学习,恨不得我不吃不睡,將他们所有人的修炼体系尽数掌握。 这一学,竟就到了傍晚。 黎青缨说,中途她进来过两次,发现我整个人沉浸在修炼之中,周身縈绕著一层淡淡的金光,她没敢打扰我。 她只是默默地做好了饭菜,还熬了药膳,等著我结束之后吃。 我是真的饿了。 那种久违的像是怎么吃都吃不饱的感觉再次出现,喝了好几碗药膳我才感到满足。 那会儿天都快黑了。 初秋的傍晚已经有了微风,吃得太饱,胃有点顶得慌,黎青缨就陪著我去江边散散步,顺便散散心。 我俩沿著江边慢慢的走,在正对著土丘那边的时候,我们驻足眺望。 黎青缨说道:“小九,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傅婉最近已经不住在当铺里了。” 我咦了一声,好像是的哎。 我很少看到她出来,还以为她一直待在牌位里面在修炼呢。 我问:“那她去哪里了?” 黎青缨指了指河对面的土丘,说道:“去找赵將军了唄,他俩真的好奇怪,起先是赵將军总是站在西街口往当铺看,等到傅婉搭理他了,他又开始躲著傅婉,两人整天神经兮兮的,不知道在搞什么。” 我笑了笑,说道:“这大概就是爱情吧?还是民国版的,甜蜜又酸涩。想要上前一步,又怕这一步跨的太大,反而弄巧成拙,別彆扭扭,又难捨难分。” 黎青缨撇嘴,小声嘟噥著:“可我觉得爱情不是这样的。” 我睨了她一眼,逗趣道:“青缨姐觉得爱情是怎样的?姐,跟我说句实话唄,灰五爷搬回来之后,你俩感情升温了没?” 黎青缨横我一眼:“別提那人,烦都烦死了,一提我就满肚子火气。”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嗯,这就是欢喜冤家的爱情。 这一笑,我感觉这些天鬱结於心的那股烦闷气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都变得鲜活了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吃饱了,还是修炼又上了一个台阶的缘故。 亦或是因为有最亲近的人在身边陪著。 总而言之,我的状態终於好了许多。 “妈呀,那是什么鬼玩意儿?!” 就在这个时候,黎青缨忽然一只手捂著嘴,一只手指向西街口方向,惊呼出声。 我被嚇了一跳,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整个人也愣住了。 西街口的巷子里,一个半大少年的身影立在那儿。 身体是朝向当铺大门方向的,但……他没有脑袋…… 第526章 又揣上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26章 又揣上了 是阿澄! 阿澄怎么会找到当铺来? 当时在那座小山上,我没有过多接触阿澄,就是希望他暂时留在那儿,不要被平白无故地捲入到我们的斗爭之中来。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我前脚刚回到当铺,他后脚就跟来了! 这孩子…… “青缨姐,別怕,是我认识的人,没事的。” 我说著已经大步朝西街口奔去。 阿澄既然已经出山了,那我便得跟他好好聊聊,他虽然没有脑袋,说不了话,但他既然这么有主见,必然有属於他自己的办法与我交流。 我跑得急,黎青缨赶忙追上来,叮嘱道:“小九你慢点,小心肚子,別慌。” 可是还没等我跑到西街口,少年身形一闪,已经从街道的另一头离开了。 我追到东边街口,四处张望,却怎么也找不到阿澄了。 只是我不知道的是,当天晚上,在凤族通往小山的那条白骨道上,无头少年一手拎著布袋,一手握著一根棍子,在白骨堆里拨弄、翻找。 几个小时过去了,他终於从一处白骨堆下找到了一只会动的眼睛,拿在手里,一屁股瘫坐在道旁的石头上。 他捧著手里的眼睛,孤独的身影掩在浓黑的夜色中,布袋里的眼睛一只只跳出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手臂上、大腿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似在默默地陪伴著他。 良久,空气中传来一声嘆息:“原来姐姐有了新的家,新的家人了啊。” “姐姐……真的不要阿澄了。” “可是我们约定好的,阿澄等了好多好多年……” “你们也在等她回家,对不对?” · 方传宗先回了我消息,他说他查到了一点关於骷髏佛珠的信息,还在跟懂行的同事確认真假,有结果了会跟我说。 我小小地鬆了一口气,有消息就好。 第二天午饭前,金无涯才给我回了一个电话。 “我不是佛教中人,我不了解这串佛珠的来源,士柔也看了,她让手下去查了。”金无涯严肃道,“但小九,我虽然不懂这玩意儿的来源,但我懂诡器,以我这么多年的诡匠经验来看,这串佛珠……不属於灵器。” 我惊讶道:“是因为它的外形是骷髏头吗?” “不,外形不能作为评判它的本质的標准。”金无涯说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串佛珠应该是用一个成年男性的腿骨雕刻而成的,並且在雕刻这一只只骷髏头的时候,腿骨还很新鲜。” 打交道这么久了,我能听出来金无涯这话已经是收著说的了。 新鲜,基本约等於活著。 这是生雕啊! 我感觉喉咙有些发紧,问道:“士柔身体恢復得怎么样?让她多休息,我这边还请了方老帮我查骷髏佛珠的来源,应该过几天就会有结果的。” 我跟金无涯是老朋友老搭档了,所以没有什么可藏著掖著的,说话也直了点。 结果金无涯沉默了一会儿。 我当时就觉得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有些行业里的人讲规矩,是讲究『一事不烦二主』的。 我刚想解释一下,金无涯开口了,语气竟有些扭捏难为情:“她啊……你不用担心她,我怀疑她身体是铁打的,我让她多养一段时间,结果……结果又揣上了……” 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啥又揣上了啊? 反覆一琢磨,顿时瞪大了眼睛:“啊?你是说士柔又怀上了啊?你们……你俩这效率有点高啊!” 不是说克夫吗? 不是说两人都命硬,命里孤苦无依吗? 这怎么……负负得正啊! 除了不能结婚领证,其他是一样不差唄?! 金无涯訕訕地笑。 我也跟著笑:“恭喜你啊金老板,好好照顾士柔,有需要的话,就让她住到当铺来。” 金无涯连声答应:“目前一切都好,有需要的话,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掛了电话之后,我的心情十分复杂。 一边是真心实意为他们高兴,一边又对新得到的消息有些如鯁在喉。 玄猫对那串骷髏佛珠的感情太过浓烈,让我们忍不住猜测,或许骷髏佛珠是它以前的主人的,看到骷髏佛珠,猫猫就想到了它的原主人。 可是现在看来,不是这样的。 玄猫出自佛门,这般纯良,它的原主人又怎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呢?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骷髏佛珠是用玄猫原主人的腿骨雕刻而成的。 所以玄猫才会在见到骷髏佛珠时,叫得那么悽厉,甚至流下血泪。 猫猫是真的伤心啊! 我把这事儿说给黎青缨听。 黎青缨当时就咒骂出声:“杀千刀的!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残忍!这种人就该天打五雷轰!” 转念一想,她又说道:“我感觉就是諦释那个老不死的老妖怪乾的!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她开始摆事实讲道理:“一定是他想要人家的寺庙与在佛教的名望,所以就把人家杀了取而代之,太恶劣了,小九,答应我,找到他真身的那天,一定要拿凌迟刀剜他的肉,抽他的骨,然后用涅槃火烧他,送他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瞧瞧,这嫉恶如仇的小嘴儿跟淬了毒似的。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我怎么感觉黎青缨说话都有点儿灰墨穹那味儿了呢? 聊著聊著,我忽然就想到了什么:“对了,青缨姐,这是不是又要到十五了啊?” 上次我去阴当行,不是在规定的时间点去的。 后来又经歷那么多事情,在凤族又待了那么多天,时间过得飞速。 黎青缨应道:“嗯,后天就十五了,农历六月十五,怎么了?” “后天我要去一趟阴当行。”我说道,“我有很多事情想跟师姐聊聊,或许只有她……还有老三能给我答案。” 在地下山洞的照壁上,看到那幅雕刻画的时候,我就在想,又是阴骨又是佛骨舍利又是硃砂灵骨的,怎么都跟骨头有关呢? 还有那串骷髏佛珠,也跟骨头有关。 这一切的一切,在我看到諦鸞消失后,留下的那块邪骨头的时候,似乎隱隱地有了答案。 我想关於邪骨头,阴当行那边会给我一点想要的信息吧…… 第527章 老套路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27章 老套路了 十五刚过零点,我和胡玉麟就进入了鬼市。 胡玉麟坚持要来的。 今天鬼市里冷冷清清的,远没有往日的热闹。 去阴当行的过程中,我们竟遇到了两拨巡逻的阴差,个个身穿软甲,配著武器,全然一副要戒严的样子。 我们不想惹事,只想儘快进入阴当行,所以能避则避。 老三仍然在阴当行的那条街口守著,今夜来典当的顾客很少,没有人排队。 他只是看了胡玉麟一眼,说道:“狐仙爷请留步,小九掌柜独自上二楼。” 胡玉麟挑眉:“哎哟,老三,今天怎么这么客气啊,不像你啊。” 老三顿时瞪起眼睛,警告道:“阴间最近不太平,我职责在身,狐仙爷请配合。” 看来老三的臭脾气也不是生来就那样的,只是独自守了阴当行那么多年,戾气重罢了。 如今阴当行重新走上正轨,老三也变得正常起来。 我压低声音问道:“发生什么事儿了?刚才一路过来,我们碰到了两队巡逻的阴差,以前很少见。” 老三摇头:“我不清楚,小九掌柜可以亲自问我家掌柜的。” 我家掌柜的……虞念这驭下手段可以啊。 我便直接进了阴当行。 柜檯前只有两三个顾客。 我上了二楼,还是在上次那个房间,虞念知道我要来,在等我。 茶水都给我泡好了。 一阵寒暄之后,我又將刚才问老三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虞念张嘴,却是一道男人的声音响起:“老套路了,当年我就是这样被坑死的,没想到他们竟还想故技重施。” 这声音……好熟悉。 这不就是跟我交易的那个人的声音吗? 虞念懊恼地斥道:“我跟小九说话,你能不能別插嘴!” “你当时都不在阴当行了,你知道內情吗?”男人振振有词,“阿念,你说得明白吗?” “你这样会嚇到小九的,很不礼貌。” “嚇到小九?你也太小看你这妹妹的胆量了……” 巴拉巴拉。 我坐在那儿,就看到虞念的嘴巴不停地动,一句男人声音,一句女人声音,就像两个人在拌嘴似的。 可整个房间里,除了我,就只剩下虞念了。 这种感觉真的太诡异了。 好一会儿,虞念终於被男人说服了。 男人冲我说道:“小九,听说你涅槃成功了,恭喜啊,那个,你记起以前的事情了吗?记得我吗?” “还没有。”我说道,“我的记忆被篡改过,有些记忆直接丟失了,有些记忆不属於我,关於阴当行的记忆就是假的。” 男人並不意外:“那就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梵尘,是这家阴当行的老板,我不是人,也不是鬼魂,如果非要用一个身份来定义我,我大概能勉强算是个精怪吧。” 额…… 这个自我介绍挺另类的。 我儘可能礼貌的问道:“请问是什么精怪呢?” “很显然啊,我叫梵尘,我就是一粒尘埃唄。”梵尘说道,“更具体一点,我是阴当行前面那条深涧里的一粒尘埃,我在深渊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年,受城隍殿香火薰陶,每个月定时定点的香灰洪流洗礼,机缘巧合之下修炼出了硃砂灵骨,幻化成形,又得城隍爷点化,便在这阴阳交界处开了一家阴当行。” 我震惊了。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阴当行的主人竟是……一粒尘埃。 不过,这世间尘埃不计其数,却独独只有梵尘开悟,这就说明梵尘即使作为一粒尘埃,本身也是灵物。 他是独一无二,不可取代的存在。 “哈哈,觉得不可思议吧?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梵尘说著,“如果不是发生了当年那件事情,我也不会混得这么惨,如今还得藉助阿念的身体修炼,好羞羞。” 额…… 我再次蚌埠住了。 梵尘嘴里说著羞,我怎么一点儿没有听出他的语气有害羞的意思? 满满的都是幸灾乐祸好吗? 我战术性地轻咳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问道:“当年阴当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到底是被谁分尸的?” “谁知道啊!”梵尘无辜道,“当时快要过年了嘛,我给伙计们放年假,轮休制,留了五六个人守店,老三也放假回家省亲了。 当时的情况也是这样,先有消息从幽冥之境传来,说谁谁谁丟了一个很重要的物件,应该是流落到鬼市了,然后十五夜里就有巡逻的阴差进了鬼市。 咱阴当行安心做生意,从来与人为善,不去多管閒事,当时我是真没想到火会烧到阴当行身上来。 然后不多时,就有阴差队伍冲了进来,说幽冥之境丟失的重要物件儿就在我们阴当行,伙计理论了几句,他们就大开杀戒,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脑袋搬家了,不幸中的万幸就是,他们只拿走了我身体里的硃砂灵骨,没要我的头骨,给了我苟活於世的机会。” 原来当年的事情是这样的啊。 我继续问道:“那凤巫九跟阴当行之间的交易又是怎么回事?她当时到底签了多少张当票给你?” 虞念伸手摸了摸鼻头,有些心虚道:“凤巫九跟城隍爷之间有些交情,她当时也是走投无路了,想请城隍爷帮她护住苍梧冥印,城隍爷说他不好插手凤族的因果,就建议她把苍梧冥印当到我这儿来。 刚好那时候我也恨啊,也担心没有机会东山再起,我们一拍即合,我开了几张空头当票给她,她什么都没问就签了,具体有多少张,我也……我也没数……” 我抬手扶额,懊恼道:“也就是说,你这儿还有凤巫九签的当票没用完?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虞念訕笑。 当然这不是虞念在笑,是梵尘。 我朝他伸手:“既然交易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当票自动作废,还给我吧。” 开玩笑呢,这当票跟卖身契有什么区別? 梵尘却敛了笑意,反问:“小九,你可想好了,空头当票可不是隨便什么人想签就能签的,我可以拿这些空头当票来要求你履行承诺,同样的,你也可以反过来要求我,现在作废,吃亏的到底是谁,你有想过吗?” 第528章 你的宝贝掉出来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28章 你的宝贝掉出来了 我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阴当行已经重新开业,梵尘的硃砂灵骨也全部拿回,虞念身体里埋著他的一根硃砂灵骨,直接改变了虞念的体质,他暂时藉助虞念的身体一起修炼,他迟早会捲土重来的。 就算要报仇,这样的深仇大恨,他也肯定是亲力亲为,用到我的地方不多。 反而是我,可以拿剩下的空头当票让他帮我办事。 再者,有虞念在,谅梵尘也不会出什么么蛾子。 最后一点,我们的敌人很可能是同一个,这仍然是一个合作共贏的机会。 想到这儿,我便也不强求了。 转而又疑惑道:“既然你是受城隍殿的余荫而得道化形,与城隍爷私交也挺好的,可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城隍爷却从未替你,替阴当行伸冤?你没求他吗?” 我觉得这事儿说到底,城隍爷想管还是可以归纳在他的权利范围之內的。 梵尘却笑了:“小九,你错了,当年那东西的確出现在了阴当行,谁能证明那东西是外面带进来的,而不是我阴当行用手段得来的?阴当行百口莫辩。 一旦有人真的要审这个案子,这件事情就会被坐实,弄得不好,这个黑锅最后还是要扣在我和阴当行的头上,倒不如就让它成为悬案,等待时机来临,我还有亲自为自己、为阴当行报仇的机会,这个道理你听得懂吗?” 我恍然大悟。 对方从一开始敢下手栽赃阴当行,就是打算將这个局坐实了的,他们不怕阴当行闹,反而怕他不闹。 城隍爷不闻不问,才是对阴当行,对梵尘最好的保护。 当然,这个不闻不问,不代表这件事情真的就在城隍爷这儿翻篇了。 否则,去年年三十那晚,苍梧冥印到不了我手里。 城隍爷有大智慧。 弄明白这些,我便將今夜的来意说了出来:“还有一件事情,是关於『邪骨头』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我將諦鸞与邪骨头之间的关係,言简意賅的跟梵尘说了一遍,梵尘摇头:“这个我倒是不清楚,有机会我帮你问问城隍爷……” 篤篤。 房门忽然被敲响,外面有人说道:“掌柜的,曲老板来了,还像往常一样要求上二楼,有东西请掌柜的帮忙掌掌眼。” 梵尘立刻压低声音说道:“来了来了!我就知道这老套路肯定是衝著我们阴当行来的!他们还是贼心不死,想要我这一身硃砂灵骨。” 我皱眉:“既然他们这么想要硃砂灵骨,当初得到了,为何不立刻用掉呢?” “当年时机不成熟唄。”梵尘说道,“还有,据我推测,对方应该是发现单纯的用骨头达不到想要的效果,所以这次是要將整个人抓走。” 我恍然大悟:“所以之前他们送进阴当行前面那道深渊里的缝合怪,就是为了效仿你的诞生而做的实验?” 梵尘点头:“想用那种丑东西来效仿我,真是够噁心也够异想天开的。” 门外,伙计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梵尘嘀嘀咕咕小声跟虞念交代了什么,虞念隨即掌控了这具身体的主动权,她回道:“请曲老板在下面等,我这就下去。” 伙计说道:“曲老板说今天带来的当品很珍贵,楼下人多眼杂……” 虞念没等伙计將话说完,出声打断:“按我说的去做就行。” 伙计应了一声,转身下楼去了。 虞念站了起来,说道:“小九,好戏要开场了,跟我一起下去看看吧。” 我当然求之不得。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老套路,值得他们再玩第二次。 “稍等我一下。” 虞念说著,转身去后墙那边,挪动了几个墙面上的格子,轰隆一声,墙面上打开了一扇门。 有暗室! 虞念进入暗室,从里面拿出一个暗黑色的盒子,关上门,一切归於原位。 然后招呼我:“小九,走吧。” 我很想问问盒子里装的什么,但虞念没说,肯定有她的用意。 下楼梯的时候,我就听到下面有爭吵的声音。 “我是阴当行的老主顾了,来了这么多次,每次都是上二楼跟掌柜的当面交易,怎么偏偏这次就不行了?还有,这是什么?以前怎么从来没有?你们这是区別对待!” “阴当行重开不久,换了新的掌柜,必然会有新的规矩,这就是我们的新规矩,还请曲老板理解。” 老三今天的脾气真的好到不可思议。 无论来人怎么闹,他都不骄不躁地解释,要是放在之前,他的长剑恐怕早就架在那人的脖子上了。 等下到楼梯转角处,我就看清楚了,阴当行入门大概一米半处,被一道透明的结界护住了。 客人要上楼,老三就是不撤结界,胡玉麟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看好戏。 很显然,阴当行重开,大家都知道掌柜的换人了,却不知道这掌柜的身体里还藏著一个原住民。 这是他们敢故技重施的根本原因。 老三是心腹,也是得力干將,这场戏有他参演的戏份,他被提前训练过了。 按照梵尘的说法,对方这次的目標是要拥有硃砂灵骨的人,而虞念,就是他们这次行动的目標。 我就站在转角阴暗处,虞念下楼,撤掉了结界,训斥道:“老三,来者是客,曲老板更是我们阴当行的贵客,咱们的新规矩是约束心怀不轨之人的,不是拦曲老板这种贵客的,懂吗?” 老三頷首称是。 曲老板顿时得意道:“掌柜的,我新得了一个好宝贝,咱们楼上谈。” 他侧身迫不及待地就想率先上楼,虞念被撞了一下。 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我惊诧得睁大了眼睛。 曲老板太心急了,一心想上楼,可能还没察觉到什么,但我站在一楼上二楼的楼梯转角处,居高临下,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虞念跟他相撞的瞬间,有一只红阴阴的小手伸进曲老板的口袋,將一个盒子掏了出去。 下一刻,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盒子落在了地上。 分明就是虞念刚才从暗室里拿出来的那一个。 盒子落地,盒盖开了一道缝隙。 虞念惊呼一声:“曲老板,你的宝贝掉出来了。” 曲老板下意识的弯腰去捡。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 “幽冥之境阴差办案,閒杂人等一律退后……” 话音刚落,又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 很快,又有一个阴差手握令牌站在了阴当行的大门口,同样的话术:“幽冥之境阴差办案,閒杂人等一律退后……” 第529章 百口莫辩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29章 百口莫辩 曲老板愣住了。 他的手刚碰到那盒子,整个人就被后来的阴差压在了地上。 第一波阴差也愣住了。 两队阴差对峙著,那画面……怪怪的。 压著曲老板的阴差將地上的盒子捡起来,问曲老板:“这是什么?” 曲老板慌张道:“是一块血玉,老物件,准备当给阴当行换点钱急用。” 这个局,到这儿其实已经十分明了了。 曲老板知道阴当行有这样一个盒子,盒子里装著的东西,就是当年有人拿来栽赃阴当行的。 这个东西一直就在阴当行里,当年对方一直想找机会坐实了阴当行的罪行,却苦於找不到机会,所以东西没有被收回去。 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可能放在一楼,曲老板就必须上二楼。 他身上带著一只一模一样的盒子,里面装的是一块血玉。 等他上了二楼,第一队阴差就会立刻赶来,將人堵在二楼上。 曲老板趁机將自己带来的盒子销毁,到时候阴差从阴当行里搜出暗室里的盒子,阴当行的罪名就被坐实了。 这就是当年曾经发生在阴当行,打了梵尘一个措手不及的圈套。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却没想到这一次,曲老板没能上得了二楼,第一队阴差也没想到后面还会有另一队阴差前后脚赶过来。 曲老板任务没有完成,就只能选择先明哲保身,说了实话。 阴差当著曲老板的面將盒子打开验证。 盒子被打开的时候,顿时一股阴寒之气从里面透出来,眾人齐刷刷地到抽一口冷气。 曲老板更是惊呼:“盒子里的东西不是我的!盒子里装著的是一块血玉,是我前些日子在鬼市上倒腾来了,我可以找到证人,我……” “曲老板!”虞念忽然厉声打断,“我们城隍殿天地当铺阴当行开门做生意,一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不是任何人想进阴当行典当东西,我们都接受的,只有被我们筛选中的交易,我们才会给客人提前发邀请函,客人带著邀请函来店里进行正式交易,曲老板,您的邀请函呢?” 曲老板又愣住了:“邀请函?以前……以前的確有的,这次……我是老主顾,大家知根知底,不用每次都要邀请函吧?明明很多人没有……” “知根知底,曲老板却拿著偷来的东西硬闯阴当行,企图栽赃,这算哪门子知根知底?”虞念掷地有声,“我们阴当行开门做生意,从来与人为善,曲老板为何要陷我们阴当行於不义?我们哪里得罪你了?” 曲老板慌忙辩驳:“我没偷东西!我是无辜的!” 虞念冷笑一声,说道:“最近整个幽冥之境和鬼市都传遍了,有一只阴虎符被人偷了,那可是能够调动冥甲兵的信物,整个幽冥之境也不过只有四只,曲老板说这只阴虎符不是偷的,难道是你拿钱买来的吗?” 这一刻,我真的有点佩服虞念了。 她头脑清醒,处事冷静,几句话便激起了曲老板的情绪,然后偷换概念,直接把曲老板给绕进去了。 曲老板本来就心虚,这会儿完全陷入了自证的陷阱。 辩与不辩,他都百口莫辩了。 他下意识的朝第一队赶来的阴差偷偷看去,眼神求救。 所有人隨著他齐刷刷地看过去。 那阴差头头脸都绿了,身后的爪牙更是头都不敢抬。 第二队阴差头头忽然出声,疑惑道:“今夜奉命在鬼市巡逻的阴差队伍一共有两队,我记得另一队好像不是你们吧?敢问您隶属於哪个部门?” 第一队阴差头头显然有备而来:“我们隶属於七殿阎罗殿,最近盛传的被偷的阴虎符,就是我们七殿阎罗殿下的那一只,我们是奉命前来鬼市搜寻阴虎符的。” “哦,我怎么不记得,我下达过这样的命令?” 说话间,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站在了阴当行的门外。 他身穿官袍,头戴方冠,腰配玄铁锯,现身的那一刻,周遭本就不高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一大截。 那阴差头头看到来人时,先是一愣:“七殿阎罗爷,你……你怎么会……” 隨即,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就那样嚇得跪在了地上。 七殿阎罗冷冷道:“假传指令,为乱鬼市,栽赃陷害,罪加一等,下入小地狱,等候审判。” 立刻有阴差上前来,锁了那一队阴差。 让人意外的是,他们之中竟没有一个人敢再挣扎一下的。 是没有背景? 还是不敢说出他们的背景来压人? 七殿阎罗的视线又落在了曲老板的身上:“胆敢盗取本君的阴虎符,企图倒卖、陷害,罪大恶极,就地审判。” 我们只看到他右手一挥,白光一闪,曲老板已经变成了两半儿了。 他是被七殿阎罗的玄铁锯给锯开的,死状有些恐怖。 其实像曲老板这样的人,七殿阎罗本可以留著他慢慢审,审出背后指使他的人,从而顺藤摸瓜。 但这个局看似发生在今天,实则大家心知肚明,阴虎符丟失不知道多少年了,七殿阎罗应该也想將这件事情盖棺定论。 毕竟这件事情一直被压著,没必要再拿出来翻旧帐。 死无对证是最明智的做法。 至於报仇?不急於这一时。 七殿阎罗捡起地上的盒子,看了一眼里面的阴虎符,收好,转而对虞念他们抱拳:“感谢。” 还有其他阴差队伍在,不便多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个时候,鬼市催促眾人离开的钟声响起,再不走很可能就要滯留下来了。 “小九掌柜可愿与我同行一段?我们聊聊?” 七殿阎罗看向楼梯这边。 原来他知道我在这儿。 我赶紧下楼,胡玉麟说道:“我先回当铺?” 我点点头。 胡玉麟便离开了。 那队今夜巡逻的阴差也得回去復命。 我告別虞念,跟著七殿阎罗穿过鬼门关,一路去了七殿阎罗殿。 刚回到自己的地盘,七殿阎罗脚下就是一个踉蹌,差点栽倒下去。 他一手撑住旁边的桌子,缓了缓。 我担忧道:“你感觉怎么样啊?需不需要我帮你叫人过来?” 七殿阎罗摆摆手,说道:“没事,这已经是我这些年来,状態最好的一天了,以前想走出扈山都是奢望……” 第530章 凤族原始邪修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30章 凤族原始邪修 等他缓过来了,叫人上茶水,我们面对面坐下。 小姨不在,气氛莫名有些尷尬。 七殿阎罗说道:“小九,感谢你的药,吃了第一颗药丸之后,我的状態已经能恢復到这种程度了,如果没有那颗药丸,我无法配合阴当行完成这场戏,所有人的冤屈都將继续被压制,我的阴虎符也很难被拿回来。” 原来他今夜能及时赶过去,也是梵尘提前跟他商量好的。 七殿阎罗本尊出现在阴当行,是破局的关键。 否则就那一队阴差扯皮,都能將事情搞得一团糟。 那些人根本不可能想到七殿阎罗会去阴当行,这是他们有恃无恐的根本原因。 这是一个连环局。 七殿阎罗被篡改记忆,无法走出扈山太久,而他被篡改的那段记忆,就是关於阴当行的,他会因为精神折磨而惧怕靠近阴当行。 无法靠近阴当行,又怎么为自己伸冤呢? 所以那个阴差头头在面对七殿阎罗的时候,才会问出『你怎么会……』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諦鸞的地阴丸来的是真及时。 我试探著问道:“地阴丸第一颗效果能达到什么程度?你的记忆有所恢復吗?” “我的神经受损太多了,即使用药慢慢修復,那些丟失甚至被清除掉的记忆,也可能永远回不来了。”七殿阎罗说道,“不过这两天,我在整理以前的书信、政务往来时,发现了一个可疑人员,我怀疑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当初害我至此的凶手。” 我心头一颤,赶紧问道:“是一个怎样的人?我认识吗?” 其实我是想直接问是不是諦鸞或者諦释的。 “是我当初很信任的一个副手。”七殿阎罗说道,“但通过我们工作交接记录的前后对比来看,能看得出他的变化,我的脑海中还有关於他的一点记忆碎片,所以我有理由怀疑,对方早已经渗透到我身边了,他想要的不仅是我的阴虎符,还有……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药? 我想到了世外桃源里的那大片的药材,想到七殿阎罗的职责。 七殿阎罗抓捕的罪人中,有一样罪行叫做取骸合药。 所谓取骸合药,指的就是那些盗取烧死鬼的遗骸、墮胎婴儿遗骸等等,磨成粉或者直接入药的行为。 这种行为被认为是褻瀆和残害死者,极其不尊重生灵的行为。 这种行为是不被饶恕的。 七殿阎罗管这方面,凡是被抓到的人,都要下热恼大地狱受刑,然后转十六小地狱受苦,最后才被转去別的地狱继续审判。 整个幽冥之境,七殿阎罗手中的药材与药理最多,所以因此被盯上,也十分正常。 “我的记忆虽然被篡改,不连贯了,但是我出事的时间线是固定的,我是公职人员,做下的每一个业绩、审判的每一个犯人、收缴的每一颗药丸,都是记录在册的。 只要我不再受精神折磨,给我一点时间,我便能从我的这些工作档案中找到蛛丝马跡,甚至还原真相。” 对,我也赞同他的说法。 “我著重翻看了我出事那年,再往前推两年,这三年里我做下的最大功绩,也是最得罪人的事情,最终锁定了一个药方。” 我眼睛一亮,激动道:“什么药方?是用来治什么病的?” 七殿阎罗想了想,说道:“如果非要定义那个药方是用来治病的,或许可以总结为治邪病的吧。” “邪病?” “对,小九,这世上的每一个生命,生来都是不平等的。”七殿阎罗说道,“有人生来就大富大贵,有人却只能转投畜生道,有人天生是修炼圣体,有人却生来一身邪骨头,而我当时捣毁的是一个取骸合药,转化邪骨为灵骨的炼药团体。” 我的心扑通乱跳起来。 我这次去阴当行,本是想从虞念、梵尘那儿问出关於『邪骨头』的事情的,结果梵尘也不知道。 却没想到在七殿阎罗这儿有了突破。 我努力保持平静,问道:“那个药方是怎样的?” “在我看来,犹如天方夜谭。” 七殿阎罗吩咐了一声,不多时就有手下送过来一份卷宗。 他打开卷宗,翻了翻,停在中间一页上,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逐条逐条往下看。 当我看到『阴骨』『硃砂灵骨』等字眼的时候,手都有些颤抖。 原来地下山洞照壁上的雕刻画,竟是从这儿来的吗? 再当我看到卷宗后面记载的涉案犯人时,又是一愣。 那些傢伙竟是来自於凤族! 结案总结中,称他们为『凤族原始邪修』。 越看,我的眉头皱得就越紧:“也就是说,这个药方很可能原本就是諦释组团让人研究的,结果刚刚出成果,諦释还没有拿到最终药方,整个邪修团体就被你一锅端了……” 七殿阎罗疑惑:“諦释?” 我这才想起来,七殿阎罗可能只知道諦鸞,还不知道諦释。 我迅速跟他解释了一遍,然后说道:“可能正如你所说,諦释生来身体里就长著一根邪骨头,他为了摆脱邪骨头对他的桎梏,才组建了这个团队,研究出了这个药方。” 七殿阎罗直接断了諦释改变命运的前路,諦释怎能放过他? 可这个邪修药方,要用到各种骨头入药,本就是七殿阎罗职责之內要打击的对象。 七殿阎罗没有错。 他只是被人盯上了,不仅是取骸合药的药方,还有他身上的阴骨。 这个发现算意外之喜,也至关重要。 既然这一切是由七殿阎罗曾审过的一个案子而起,那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重启这个案件,名正言顺地调查諦释。 想到这里,我便问道:“等你的状態恢復得差不多了,你会重启这个案件吗?” 七殿阎罗十分篤定:“一定会。” “那你的权利范围可以覆盖枉死城吗?”我继续追问,“枉死城里一定有秘密,並且特別关键,我们不急,可以徐徐图之,但我们很缺一个能名正言顺进入枉死城查案的人……” 只有將一切放到明面上儿来,我们才有可能触及到真正的真相。 我们需要一个审判官…… 第531章 眼睛里的火凤凰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31章 眼睛里的火凤凰 七殿阎罗说他可以试试。 我一再强调,这事儿不急,只有他把病养好了,才有足够的精力去跟这幽冥之境上上下下斗智斗勇。 其实我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就有些后悔了。 我此刻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有些咄咄逼人了。 我本应该忍一忍,找个机会先跟小姨商量,再让小姨跟七殿阎罗慢慢说的。 毕竟小姨的话在七殿阎罗这里更有份量。 所以从幽冥之境出来之后,我第一时间就传信给唐熏,专门跟她说了这件事情,让她多盯著一点,以防七殿阎罗急功近利。 没有车,我只能趁著夜色悄悄飞行了一段。 我飞得很高,在进入五福镇地段的时候落下,幻化人形,慢慢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静静地想想事情,头脑会特別清醒。 可是走著走著,我就发现不对劲,身后好像有人跟著。 几次往后看,却又什么都没有看到。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影子,可那种被直勾勾地注视著的感觉,如影隨形。 甚至在我转头去搜寻的时候,那种注视感依然在。 好在一路回到当铺,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方传宗的电话,说他们锁定了藏区一个目標,是一个很大的神庙,吻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他准备两天后就准备妥当,动身去藏区,问我要不要同行? 我张口就想说必须同行。 可话到嘴边我突然愣住了。 因为就在刚刚,我肚子里好像动了一下。 咕嘟一声。 就这么一下,我百感交集。 肯定是高兴的。 这么多天,小傢伙不仅不长,连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嘴上不说,心里怎能不担心? 另一方面,我又有些难过。 小傢伙是在听到去藏区的时候,才做出反应的。 他命格天定,最终註定是佛门中人,冥冥之中,命运的大手竟將一切朝著那个方向推去。 可是他还没有出生,这也太早了一点吧? “喂,小九掌柜,你还在听吗?”方传宗问道。 “在的。”我回道,“我跟大家商量一下,安排好之后,跟你们一起出发。” 方传宗立刻应好。 掛了电话之后,我就將大傢伙儿召集起来商量,谁留下来,谁跟我一起去藏区。 结果他们全部都要跟我一起。 黎青缨说道:“小九你怀著孕呢,藏区那边的水土气候你可能会很不適应,我肯定要跟著照顾你的。” 灰墨穹和黄凡则表示,他们留在五福镇更危险,倒不如跟我一起去藏区,如果柳珺焰被困,他们也能帮忙营救。 胡玉麟言简意賅:“一,我要救我家仙儿,必须参与进去;二,我要救柳兄,我们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三,我答应柳兄要照顾好小九,所以,我也必须一起去。” 可五福镇和九焰区必须得有人留下来坐镇啊。 一时间,几个人爭论起来。 没有人发现,会客厅的角落处,一只小小的眼睛正默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五福镇某间房子的屋顶上,一个无头少年端坐在那儿,胸腔里闷闷地发出声音:“小时候,我们一家人也是这样坐在一起有商有量,姐姐,你真的都忘记了吗?” 他在那儿坐了很久很久,像一座石化的屋脊兽。 良久良久之后,又是一声嘆息从胸腔里发出来:“姐姐,你走了,还会回来吗?” “阿澄帮你恢復记忆,你是不是就能想起阿澄,留下来陪阿澄了?” “你发过誓的,一定会回来接阿澄,一定会回来为所有族人报仇的,你怎能全都忘记了呢?” · 爭论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黎青缨留下来守当铺,另外还有赵子寻他们,应该不会出事。 毕竟我们几个走了,目標也就被转移了。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交代下属一应事宜,毕竟这一去,一切顺利的话都要好些天。 我的行李,黎青缨帮我收拾。 主要是她这个也要给我带著,那个也要给我带著,还亲自列了清单放在箱子里,不让她动手,她是一万个不放心啊。 就这么收拾著,她都开始哽咽了。 “都说那边高反很严重,有人去了那边,痔疮都爆了,我害怕你在那边突然要生孩子,我不在你身边怎么办?” 我简直啼笑皆非了:“哪有那么夸张,高反跟痔疮有什么关係!” “真的,我前几天刷视频看到的,驴友亲自实践。”黎青缨振振有词,“不信你自己查啊。” 我当时就问豆包了,豆包说是正常现象。 我……好吧,是我肤浅了。 我趁著还有时间,赶紧打坐,修为多涨一点是一点。 到藏区肯定有一场恶仗要打。 一直弄到深夜才睡下。 我最近因为修炼进入了一个新境界,再加上没有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巫法蛊毒影响,睡眠好了很多。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一旦我一个人独处,安静下来的时候,总感觉被什么东西注视著。 可当铺里里外外並没有可疑人员。 好不容易睡著了,没睡多久,我的唇上忽然一凉,像是一滴水滴到了我的唇上。 我一下子被惊醒,紧接著,又是一滴液体落了上来。 这一次,我明显感觉到嘴里有了血腥气。 睁眼的剎那,黑暗中,我就看到正对著我唇的上方,有一只猩红的眼睛正紧紧地盯著我。 对视的瞬间,再次有液体滴了下来。 是血! 是那只眼睛在往我嘴里滴血!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来不及开灯,我直接按动银鐲上的机关,一根银针射了出去,精准地射中了那只眼睛。 噗。 一声闷响。 那只眼睛炸了! 这只银鐲是钟愫愫特意为我做的法器,有十根银针可以当暗器用。 但是每一根银针射出去之后就不能用了。 十根射完,整个银鐲的暗器功能就废了。 涅槃的时候,银鐲依然完好无损。 它是我的武器,我涅槃成功,它便不受影响。 监视我的眼睛被射炸了,这本应该是好事。 可是当眼睛炸裂的剎那,我竟看到眼睛里有一个透明的灵体被释放了出来。 那是一只通体泛红的……火凤凰…… 第532章 阿澄是个厉害的孩子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32章 阿澄是个厉害的孩子 “阿九,带阿澄走!快走!” 那是一只幼体火凤凰,体型比之前的雪凤大一点儿。 她张开双翅,翅展竟有两三米长,挡住身后滚滚而来的黑气。 黑气不断攀升,越来越高,渐渐地从上方溢出来,不多时便將那只火凤凰彻底淹没。 直到火凤凰完全被黑气吞没,她的声音依然在歇斯底里地传出来:“阿九,带阿澄走,一定要保护好阿澄。” 嘭! 火凤凰的灵体炸裂的那一刻,那只眼睛也彻底的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房间里归於一片黑暗,唯独只剩下我急促的喘气声。 脑袋好痛。 前所未有的痛,像是要裂开了一般,又像是有一只手在我脑海中不断地搅拌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火凤凰的灵体展现出来的场景,竟让我感到极其熟悉,就仿佛我曾经亲身经歷过一般,太过真实了。 这一刻我有点不確定了,到底是我想起了以前的某一段记忆,还是这就是一种篡改记忆的巫法? 如果是篡改记忆的巫法,那就说明諦释一定就在当铺的周围。 这怎么可能呢? 三脚鸦现在大部分是在去往藏区的路上了,不在藏区,那就一定是在枉死城里。 如果不是諦释,那又会是谁呢? 眼睛…… 我眼前猛地一亮,是阿澄! 阿澄出山了,他之前就来过当铺。 昨晚我一路回来的时候,一直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盯著我,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这只眼睛。 换句话说,盯著我的,是阿澄。 那么刚才那只眼睛里面所展现出来的场景,到底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还是阿澄想要强加给我的? 我跟阿澄之间到底是什么关係? 就在这个时候,房顶上方忽然传来了一阵阵鹰啼声。 现在我对这种叫声特別敏感,瞬间就会想到諦释、空寂! 我立刻翻身下床,套了件外套,匆匆往外跑。 打开当铺大门,我仰头眺望,立刻就看到有十几只苍鹰正朝著一个方向围拢过去。 我撒腿就往那边跑,还没靠近,我就看到一栋二层小楼的屋顶上,一个无头少年站了起来。 一只苍鹰啄向了他的手臂,不知道咬到了什么,那东西立刻在那只苍鹰的嘴里炸裂开来,紧接著就有一道火凤凰的灵体出现在了半空中。 那只火凤凰的体型要比刚才我见到的那一只大很多,他出现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周围出现了一大片火海。 他在火海里战斗,直到战死的那一秒。 眼睛炸裂,灵体彻底消失。 看到这一幕,我的头就更疼了,痛得我浑身颤抖起来。 一些模糊的记忆在我脑海里不断地翻滚。 我似乎想起来了,阿澄不是坏人。 我好像曾经答应过谁,一定一定要替她保护好阿澄。 那些苍鹰在半空中不断盘旋,每一次落下都是衝著无头少年身上的眼睛去的。 一只只眼睛被苍鹰啄到,一只只爆裂开来,一段又一段的记忆在这黑夜里,犹如放露天电影一般,迅速闪现,然后又迅速消失。 每一个画面对於我来说,都熟悉得让我心惊。 而屋顶上的无头少年被彻底激怒了,我只看到他的手上迅速结印,下一刻一道符印立刻出现在了他的双手之间。 符印推出的瞬间,一下子暴涨了数倍,巨大的符印被打出去,轰隆一声炸响,数道雷光击中苍鹰,其中两只直接炸开,羽毛纷飞,血肉飞溅…… 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剩下的几只苍鹰朝著某个方向退去。 我刚想出手相帮,却听到一声冷笑从无头少年的胸腔之中透出来,带著一丝阴狠和玩味:“原来是你这个老东西啊!找死!” 说完,无头少年拎著手里的布袋,追著苍鹰在房顶上几个跳跃之后不见了踪影。 我站在原地,眼睛一直追隨著无头少年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我的头从一开始像要炸裂开来一般的剧痛,到后面慢慢归於平静。 我暂时无法將那些零碎的记忆拼凑完整,但我已经意识到,这个无头少年就是阿澄,而阿澄不是坏人。 我们曾经是认识的,並且他很可能也是凤族的人。 曾经有人在生死之际將他託付给了我,是我弄丟了他,是我对不起他。 他还记得我。 所以他来找我了。 他显然认识刚才那十几只苍鹰的主人,他敢毫不犹豫地追上去,就足以说明他是有能力跟对方周旋的。 阿澄是个厉害的孩子。 苍鹰再现,是衝著阿澄来的,还是衝著当铺来的,我得回去確认一下。 我怕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毕竟白菘蓝已经被抓走了,他们也曾对灰墨穹和黄凡出手。 刚回到当铺,我就听到房间里我的手机在响。 大傢伙儿都起来了,黎青缨拿了我手机刚好出来,看我回来了,鬆了一口气,將手机递给我,说道:“是方老打来的,响第二遍了,好像有急事。” 我接起电话:“喂,方老……” “小九掌柜,大事不好了。”方传宗没等我说完,急道,“我刚刚收到消息,空寂人现在很可能就在五福镇,你们一定要当心啊!” 空寂? 我心里咯噔一声,所以刚才阿澄去追的『老东西』,是空寂?! 我声音发紧,说道:“方老,他可能已经来过了。” 方传宗立刻问道:“你们被偷袭了吗?你们那边怎么样?需不需要我现在赶过去?” “没有,不需要。”我回道,“他的目標好像不是当铺。”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將阿澄的事情跟方传宗简单说了一下。 不是我不想详说,而是我目前对这孩子了解的也不多。 黎青缨他们在旁边也听到了我说的话,一个个都惊讶地看著我。 而方传宗在听到我说『布袋眼睛』的时候,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给我回应。 我试探著问道:“方老,你怎么了?你那边有事要忙吗?” “没有。”方传宗说道,“只是听到你的描述,我莫名觉得有一些熟悉,似乎在哪个档案里看到过类似的情况。小九掌柜,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去查查。” 方传宗的动作很快,不到十分钟,电话又打了过来:“查到了,小九掌柜,特殊事务处理所里有关古凤一族的巫法记载里,有关於布袋眼睛这一说……” 第533章 晴天霹雳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33章 晴天霹雳 古凤一族? 布袋眼睛巫法? 方传宗解释道:“传说中,古凤一族属於上古凤族一脉,是最纯正的凤族血脉,但整个族群中除了各种凤凰之外,还有各种灵鸟,凤凰是真正的百鸟之王。 据说当时古凤一族里有一个特別厉害的大巫师,精通各种上古巫法,其中就有布袋眼睛巫法。 所谓布袋眼睛巫法,是指人在惨死前,会將看到的最后一幕印在眼球上,或者是將心中最大的执念凝聚在眼球上,眼球不死不灭,直到被懂这种巫法的巫师捡回,装在特製的布袋里隨身携带,帮他们报仇或者完成执念,渡它们重入轮迴。” 听到这儿,我心里咯噔一声:“那……那如果还没有经过渡化,眼睛就爆裂了,那些灵体是不是就灰飞烟灭了?无法转世了?” 我不久前刚射杀了一个,心中突然升腾起了罪恶感。 方传宗感受到了我的不安,说道:“小九掌柜,它们要的,或许从来都不是被渡化,而是希望有人替它们报仇雪恨呢?” 是啊。 那些眼睛爆裂时出现的画面,基本都是在某一场战斗中。 到底是怎样的战斗,才导致这么多凤族成员一同惨死? 又是谁要追杀我和阿澄。 我带著阿澄逃跑的过程中又遇到了什么事儿,导致我俩走散了? 阿澄的脑袋呢? 我关於这一段的记忆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我在小山遇到阿澄之前,经过一条很长很长的白骨路,那条路……我忽然有些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阿澄才刚出山,就被空寂盯上了。 而阿澄与空寂之间的恩怨,也似乎由来已久。 那么,当年那场大战,十之八九都是諦释一手造就的! 諦释,你可真该死啊! 既然確定了空寂不是衝著当铺来的,我就可以放心这边了,打算掛了电话之后就去找阿澄。 方传宗那边窸窸窣窣的,好像有手下来匯报什么事情。 我刚想让他先忙,就听到方传宗激动道:“小九掌柜,已经锁定空寂的位置了,他……” 我急道:“阿澄呢?” “空寂栽了!”方传宗爽朗大笑,“阿澄好像很擅长符印巫法,空寂竟然没有从他那边討到好处,被阿澄逼退了。” 空寂竟然败给了阿澄?! 到底是阿澄真的很厉害,还是空寂在面对阿澄的巫法时,露怯了? 在小山那边的时候,我记忆里闪现过的画面中,阿澄只有七八岁大的样子,那个时候他还很弱小。 所以,阿澄这么强大的巫法是跟谁学的? 空寂怕的不是阿澄,而是教阿澄巫法的那个人吧? 不管怎样,空寂栽了,这便大快人心。 方传宗说空寂遁了之后,阿澄也迅速消失了,来无影去无踪的,他的人根本追踪不到他。 对。 阿澄那小子溜得可快了,上次在当铺门口我都没能追得上他。 追踪不到好啊。 只有追踪不到,他存活的可能性才更大。 之前我还担心领他出山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方传宗说他的人还在盯著空寂,有情况会跟我说的。 掛断电话之后,黎青缨说道:“小九,把阿澄领回来唄,没有脑袋我们也不怕的,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我笑道:“放心,我迟早会把他带回来的。” 大家又围在一起聊了会儿天,趁著天亮之前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这一觉我睡得很不踏实,好像做了很多梦,乱糟糟的却又什么都记不得。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被后面一道惊呼声嚇醒。 是黎青缨。 我睡眼惺忪地起床,去了正院。 黎青缨刚好从正屋里出来,我问:“青缨姐,发生什么事了?” 黎青缨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把你吵醒了啊?我……我就是一大早去西屋上香,被里面突然出现的傢伙给嚇了一跳,没事。” 我问:“突然出现?谁?” 黎青缨神秘兮兮道:“你自己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我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难道是柳珺焰回来了? 不,不可能的。 柳珺焰要是回来,肯定是先去找我,而不是待在西屋里。 但转念一想,如果他受了很重的伤呢? 呸呸呸! 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思索间,我人已经站在了西屋门口,探头朝里面看去。 这一眼,我也愣住了。 竟是铜钱人! 我最后一次听到铜钱人的消息,是方传宗跟我说,铜钱人去追踪空寂了。 而空寂夜里才出现在五福镇……铜钱人追著他回到当铺,也挺合理的。 铜钱人此刻正盘腿坐在蒲团上诵经。 他整体还是老样子,只是浑身的铜钱顏色、轮廓似乎淡了一些,恍惚间,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了。 当铺永远是他的家,他想回来就回来,大家都是高兴的。 我刚想退出去,不打扰他诵经,他却忽然转过头来,看向了我。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 然后就发现,他的视线是直勾勾地盯著我的肚子的,有些不礼貌。 我下意识的將手放在了肚子上。 “他很痛苦。” 铜钱人忽然开口了,声音怪怪的,有些低沉,可低沉里又带著点儿童音,像……像变声期的男孩子。 “小九,他很痛苦!” 铜钱人又重复了一遍。 我瞬间惊醒过来,意识到铜钱人说的这个『他』指的是我肚子里的小傢伙时,顿时紧张了起来:“你感应到了?他怎么了?” “一股邪气正在侵蚀他的佛根,限制他的生长。”铜钱人问道,“你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过身?” 我瞬间反应过来了:“是三脚鸦!” 我立刻將涅槃过程中,三脚鸦蹭劫的事情跟铜钱人说了。 铜钱人全程都安静的听著,最后,他摇了摇头:“这么大的邪气,不是简单地寄居在蛋壳里面几个小时就能达到的,一定还有別的什么东西,你再好好想想,这对你,对他,都很重要。” 还有別的什么东西? 邪气很重…… 我猛然瞪大了眼睛:“不会……不会是邪骨头吧?!” 『諦释』被我打死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张諦鸞的皮囊,最后被涅槃火烧掉了。 但我全程都没有再看到那根邪骨头! 难道那根邪骨头被塞到蛋蛋里了? 简直晴天霹雳…… 第534章 没事的,我死不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34章 没事的,我死不了 諦释有能力用这根邪骨头创造出来一个諦鸞,將它塞进蛋壳里面还不是易如反掌? 怪不得小傢伙自从我涅槃回来之后就不涨了,也不怎么活跃了,就连玄猫都发现他的不对劲了。 原来他时时刻刻都在被邪气侵袭著啊! 一时间,我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邪骨头?”铜钱人问道,“介意我触碰你的肚子吗?” 我立刻摇头:“当然不介意。” 我现在急需要知道,到底是不是邪骨头在作祟。 我走过去,铜钱人握著佛珠的手放在了我的肚子上,口中念念有词。 紧接著,我就看到我肚子边缘有一股黑气徐徐透了出来,立刻被佛珠打散。 铜钱人收回手,凝重道:“的確是邪骨头,看来情况比我想像中的还要糟糕。” “如果不能及时將这根邪骨头从蛋壳里面弄出来,隨著法身佛的成长,这根邪骨头会长进他的身体里去,彻底改变他的体质,作为法身佛,却生来长著一根邪骨头,他这一生就毁了。” 我当然懂这里面的道理,急道:“那有办法儘快將邪骨头拿出来吗?” “理论上有两个办法。”铜钱人说道,“第一个办法是用一种叫做骨肉分离术的上古巫法,將邪骨头直接逼出来,这种上古巫法曾存在於古凤一族,早已经失传,並且骨肉分离术对母体的伤害会很大; 第二个办法就是归藏,他本该属於那里,或许到了那儿,有利的生存环境会帮助他压制邪骨头,降低邪骨头对他的影响,直至他出生。” 我问:“等他出生之后呢?” “我们会想办法帮他洗髓。”铜钱人说道,“这种办法能最有效地保护母体。” 洗髓……这种光听著就很痛,成功率也很低的办法,用在一个刚出世的孩子身上……这比要我的命还让我难受。 一时间,我血气上涌,转身就往外走。 黎青缨一直在外面守著,衝上来拦住我,慌张道:“小九,你干什么去?” “杀人!” 这近一年时间来,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努力地压制自己的情绪,告诉自己这些事情急不来,要稳扎稳打。 只要出手,就要尽力做到一击即中,以绝后患。 可事到如今,我真的忍不了了。 諦释怎么能对一个还没有出世的孩子下如此死手! 灰墨穹和黄凡也赶过来了,都在拦我。 我对灰墨穹说道:“灰五爷,当铺暂时就交给你了,等阿焰回来,一切听他的安排即可,我接下来的任何行为跟任何人无关。” 我不想忍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世间根本没有十全十美的万全之法。 我们一层一层地击破諦释的布置,可諦释似乎永远都留有后手。 想要彻底將他从这个世间抹除,只有毁掉他的真身这一条。 別无他法! 如果必有牺牲,那就让我来吧! 就算是带著小傢伙跟他同归於尽,也算是我们赚了! 当时我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去枉死城,我要毁了諦释的真身! 灰墨穹他们死死地拦我,说什么都不肯放我离开。 我差点跟他们几个打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铜钱人说道:“他回来了。” 几个人皆是一愣。 灰墨穹问道:“大和尚,你刚学会说话吗?能不能说清楚点!谁回来了?” 铜钱人没有回答灰墨穹,而是大步朝前面走去。 前面的確有脚步声传来,只是这脚步声很不稳,深深浅浅的,都是修炼之人,一听就知道来人肯定受了很重的伤。 我们各自面色一变,全都往前跑去。 客厅里,一个浑身沾满血污的男人精疲力竭地靠在沙发上。 就这么一小会儿时间,鲜血便已经浸染了沙发垫子,脚边流了一滩血。 铜钱人正在往他身体里输真气。 灰墨穹惊呼:“七爷!” 一时间,整个客厅里乱鬨鬨的。 我脚步凝滯,看到柳珺焰那个样子,我都有点儿不敢上前了。 我知道他受了很重的伤,却没有想到他会伤成这个样子。 他似乎感应到我过来了,抬起头来看向我,扯著嘴角冲我虚弱一笑,伸手朝向我:“过来。” 我走过去的时候,小腿都在打颤,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拼命不让自己哭出来:“阿焰,你还好吗?” “没事,死不了。”柳珺焰说道,“身上也不全都是我的血,这一段时间出生入死,值得。” 他不这样说还好,越是逞能,大家的情绪就越是绷不住。 黎青缨早就哽咽了,就连灰墨穹都眼眶泛红:“七爷,別嘴硬了,我先给你止血上药。” 一通忙活。 柳珺焰洗了澡,上药包扎,换了身乾净衣服,又颳了鬍子。 整个过程中,铜钱人都守在他身边,两人似乎说了很多话。 然后铜钱人就离开了。 等都弄好了,柳珺焰让灰墨穹去通知所有相关人员,他要开个会,说说这些日子他在外面的所见所得,以及下一步部署。 灰墨穹去通知的时候,我和柳珺焰单独待了一会儿。 我握住他的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怕一张嘴就失控。 柳珺焰没心没肺地笑:“眼睛怎么这么红?哭过了?” “我真没事,外伤比较多,否则我也不能一个人从那么远的地方跑回来。” 他摸摸我的头,又说:“刚才第八魄跟我说了邪骨头的事情,我同意送你们母子归藏,他已经提前归藏做布置了,小九,铜钱人与报身佛已经融合,你应该发现了,他的身体在发生转变,他的身份足以將你们母子护得很好。” 我看著他,听著他说话。 明明两人看起来都很平静,可是我的心却揪揪的痛。 我打断他:“那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我会去的,小九。”柳珺焰说道,“但我要先將这边的事情部署好,这很可能是最后一击了,小九,我必须亲自坐镇。” 这一下,我的泪水真的没崩住,汩汩地往下流。 “不,你不会去的!”我盯著他的眼睛,篤定道,“柳珺焰,你不会去的!你在把我和孩子往藏区推,你要在动手之前將我们先支走,告诉我,你在枉死城到底看到了什么?是什么让你下定了决心,要以死相搏了?!” 第535章 杀一个回马枪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35章 杀一个回马枪 我太了解柳珺焰了,他永远分得清轻重缓急。 他想提前將我支走,就足以说明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绝对很危险。 是要拿命去拼的。 “阿焰,这些天我们也得到了很多信息。”我说道,“我知道的、推测出来的很多事情,很可能就是你这段时间亲眼看到、亲身经歷的,我觉得这是我们往前走了很大一步,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退呢?” “我已经涅槃成功了啊,阿焰,諦释说到底,是我们族群出来的祸害,於情於理,都该我这个凤主去清理门户,不是吗?” “今天如果不是你回来了,我会直接杀去枉死城,他动谁都不能动我的孩子!” 柳珺焰深深地看著我,认真听我说话。 他能感受到我的决心,也能理解我此刻的心情,他在挣扎。 好一会儿他才说道:“我在枉死城里看到了諦释的真身。” 我的手猛地一抖。 柳珺焰更加用力地握著我的手,说道:“他的真身是一只杂毛三脚鸦,被九根玄铁棺钉钉在枉死城中最大最古老的一个行刑台上,但诡异的是,那个行刑台早就被废弃了,成了枉死城里的禁区,有重兵把守,我冒著危险刚刚靠近,就被围追堵截,我身上的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我顿时反应了过来:“那是在你一路进入凤族那个地下山洞前发生的事情,对吗?” “对。”柳珺焰说道,“当时追杀我的,不仅有看守禁地的阴差,还有枉死城中的各种厉鬼、鸟类……小九,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就是感觉整个枉死城都在为了掩藏这个秘密而追杀我。” 即便就这样听著,我都能感受到当时的惊心动魄。 我问:“他们到底要掩藏什么?难道整个枉死城都已经被諦释掌控了吗?” “不,他的能力还达不到如此一手遮天的程度。”柳珺焰说道,“后来我做了很多分析,得到一个相对比较合理的结论——很可能当年諦释因为犯了什么事情,要在枉死城行刑,结果这场行刑没有成功,反而造成了重大事故,枉死城的阴差担不起责任,只能一直遮掩著。 正因为这件事情被瞒得死死的,消息传不出来,导致形成了信息差,导致枉死城成了滋养諦释的温床,而我们这些在外面被諦释迫害的人,完全摸不著头脑,一直被动挨打。” 柳珺焰的这段话,信息量太大,我一时间有些理不清楚。 我在脑子里分析了好一会儿,才总结道:“也就是说,諦释之所以会这样无法无天,归根结底是因为信息差。 而最大的信息差,很可能就是当年那一场行刑,諦释在生死簿上已经被记下『灰飞烟灭』这一笔,可实际上,他至今还活著,还被钉在刑场上?” 柳珺焰点头:“小九,你一向很聪明。”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可为什么啊?导致行刑没有成功的原因找出来,如实上报,该承担的责任承担了,该行刑,再找机会行刑就是了,枉死城那边为什么要遮掩?为什么寧愿將那一片封禁,也不敢让消息传出来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当时这一场事故,造成的损失太大,並且这个损失一直在持续,无法停止。”柳珺焰推测道,“甚至这件事情也並不是一丝风声都没有透出去过,只是没有人能真正一手將这个烂摊子揽过去,所以只能隱而不发,静观其变。”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这还是让我想到了城隍爷,想到了七殿阎罗。 很明显,城隍爷,包括他手下的两名爱將,金將军和银將军,都是知道一些內情的,金將军还拿话点我,他们的表现,就是柳珺焰说的这种情况。 而七殿阎罗是与諦释有过正面交锋的当事人。 他当时很可能是知情者,又因为太过刚正不阿,所以才遭了黑手,对方篡改了他的记忆,用巫法折磨了他这么多年。 让一个最有可能不顾自己生命安危,不顾自己身份地位,也要將这个篓子捅破的人,直接无法插手这件事情。 而我,以及整个凤族,註定是要被卷进来的。 因为諦释就是凤族出去的,他造下的因果,一定会牵扯到凤族。 至於其他人,包括柳珺焰,他们被卷进来,都跟照壁上的那副雕刻画有关。 而那副雕刻画,关乎到一个药方。 更確切地说,是关乎古凤一族最古老的某种巫法的。 这个巫法,足以改写諦释的命运! 兜兜转转,一切形成了一个怪圈。 这个怪圈起始於諦释,最终又回归到諦释身上。 癥结点就在諦释的真身上,可偏偏他的真身还毁不掉。 諦释將手伸出来,做了那么多,用意仍然在他的真身上。 他想金蝉脱壳。 现在,他已经完成了第一步……他成功蹭我的涅槃劫,夺舍並融合进了凤献秋的真身。 接下来他要做的便是——永生与坚不可摧。 我稳了稳心神,又问道:“那你后来又是怎么去了藏区的呢?按照我们的分析,你应该是又折返回了枉死城,通过一个可以达到乾坤顛倒、阴阳转换的阵法,直接从枉死城进入藏区某个神庙的,对吗?” 柳珺焰有些意外:“你们的確很厉害,竟然已经分析到这一步了,而我当时撞破这件事情,算是一场意外。” 竟是一场意外吗? “我一路进入凤族那个藏著许多秘密的地下山洞之后,感应到你在渡涅槃劫,我想了很多,我想进入凤族陪著你,可那不现实,我那个时候出现,只会给你的涅槃带去更多不確定因素。” “小九,我一直记得你说过的话,我们是夫妻,也是最好的搭档,你在涅槃,这一点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帮你,諦释当时的大部分精力也必定会在你这边,所以我更应该做的是,抓住这个机会,杀个回马枪,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从我被追杀,到又偷偷潜进枉死城,前后不过几个小时,正所谓灯下黑,这一次,我更加接近了那个行刑场,刚好一道天雷打下来,小九,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我整个人都跟著紧张了起来:“什么?” 柳珺焰提醒了我一句:“还记得我们在凌海禁地那一战中经歷的事情吗?” 我顿时恍然大悟:“是分身!諦释的所有分身,都是应雷劫的而生……” 第536章 无限分身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36章 无限分身 諦释的『无限分身』能力,我们是见识过的。 那些分身应雷劫而生。 理论上来说,只要有天雷打在他的身上,伴隨而来的,便有一个分身诞生在这个世上。 有些分身就像是一个虚影,出来之后很快便散了,而有些分身不仅有自主意识,甚至还能传宗接代,比如小白龙、凤行舟…… “我一直都弄不明白,諦释的这种『无限分身』能力,到底从何而来?凭什么他可以拥有这种能力?原理是什么?” 真的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在那天亲眼目睹刑场上发生的事情之前,我也想不明白。”柳珺焰说道,“那天我杀回去的一路上,虽然足够小心,却很明確地感觉到,那片禁地周围的看守竟然全都撤了,只在外围有一些巡逻兵,中途我反而遇到了几个实力强大的厉鬼正朝著行刑台靠近过去。 那些厉鬼好像知道行刑台要发生什么事情似的,刻意避开巡逻兵,纷纷朝著行刑台靠近,他们不爭不抢,仿佛训练过很多次似的。” 我更加疑惑了:“行刑台那边有雷劫,他们不怕吗?” 常理来说,他们不应该是避之不及的吗? “我也想不通,所以我跟了过去。”柳珺焰说道,“我特地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唯恐被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影响到。 行刑台边上围著的大多都是枉死城的鬼魂,绝大多数是厉鬼,还有一些弱小的魂魄畏畏缩缩地躲在后面,甚至我还看到角落站著几个阴差…… 天雷只有一道,但是强度太大太大了,我亲眼看到諦释的真身被雷电震碎,下一刻,周围的所有魂魄,包括那几个阴差,还有一些鸟类……全都被諦释吸了过去……”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什么?吸了过去?” “对,就是被吸过去的,因为我也感觉到了那股强大的吸力。”柳珺焰说道,“我当时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像是要出窍了一般,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最终我的魂魄又被推了回来,强大的反斥力將我冲了出去。” 柳珺焰的修为不低。 能让他產生灵魂出窍的感觉,可见那股吸力有多大。 我皱眉:“其他魂魄全都被吸进去了吗?为什么最后独独不要你?” “事后我分析过,应该是跟我的身世有关。”柳珺焰说道,“我本就是分身的后代,而那些魂魄被吸进去之后,一部分填补了諦释真身被打碎的缝隙,剩下的极少的一部分,变成了分身,那几个分身质量不高,刚出现就散了……” 听到这儿,我沉默了。 很奇怪的感觉。 諦释渡天劫,真身被打碎了,用枉死城的魂魄来填补。 厉鬼们明知道有天雷,也明知道自己有可能被当做諦释恢復真身的养料,却仍然趋之若鶩。 甚至就连一些阴差也上赶著…… 諦释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如此吸引著他们? “是轮迴。” 柳珺焰没有卖关子,直接给了我答案。 我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轮迴? 被押送进枉死城里的魂魄,都是非正常死亡的,有一些是被谋杀,有一些是自杀……无论是哪一种,想再从枉死城里出来,进入真正的轮迴程序,是需要条件的。 要么是亲眼见证自己的冤情被洗刷,谋杀者被绳之以法,要么就是受足了惩罚,赎完了罪,才能进入下一个程序。 何其之难。 所以但凡进了枉死城,轮迴就离他们很遥远很遥远了。 而諦释是有无限分身能力的……我终於明白了过来。 那些厉鬼、魂魄,是想通过諦释与雷劫,將自己变成分身,这就相当於一次轮迴了。 而这样的轮迴不经过幽冥之境,没有被记录在册,只要能成功,便预示著他们將更自由。 甚至不受三界六道管束,完全独立於五行之外。 这样的诱惑,真的是太大太大了。 即使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可能变成养分,彻底灰飞烟灭。 即使变成分身之后,可能很弱小,活不了多久。 但这是摆在他们眼前的唯一的机会,他们不得不去闯,去试图抓住。 “这就是枉死城一直以来隱藏的秘密。”我总结,但仍是不解,“可他们为什么要隱瞒呢?为什么不想办法去解决諦释呢?” “我一样震惊与不解。”柳珺焰说道,“但是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我去考虑这些,外围的巡逻兵很快便进来了,打扫了现场,又转了一圈,再次匆匆离开,前后大概半个小时,对,顶多半个小时,又是一道天雷打下来……” 这个频率也太高一点了吧? “这次周围並没有魂魄靠近,除了我,我没有看到任何人。”柳珺焰继续说道,“但雷劫波及的范围圈似乎比刚才的大,无限扩张出去,很快,就有一些魂魄被吸进来了。” 也就是说,每一场雷劫必然要有牺牲品,就算不是为了產生分身,也得为了填补諦释碎裂的真身寻找养料。 这太可怕了。 “第四次天雷打下来的时候,我的耐心已经被耗尽了,因为每一道天雷打下来,我都要重新感受一遍灵魂出窍的滋味,我身上本来就有伤,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我不想將太多的精力浪费在这里。 毕竟枉死城这么多年都没能解决的问题,我一时半会肯定也是解决不了的,在第四道天雷打下来的瞬间,我隨著天雷,自己冲向了諦释。” 我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紧张的不行。 柳珺焰只是捏了捏我的手,安抚我的情绪:“我本是想著,趁他病要他命,既然他不吸我,那我就趁著天雷打碎他的真身时,给他致命一击,看看是否能彻底毁了他。” 我篤定:“肯定是不能的,对吧?” “对,我知道成功率非常小,但我必须尝试,因为只有足够接近他,了解他,才能找到他的弱点,给他致命一击。”柳珺焰说道,“毕竟我追著金鳞进入枉死城,不仅没有查到諦释的秘密,就连胡三妹都没有再见到过。 但让我实在没有想到的是,在我冲向諦释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变了,乾坤顛倒、阴阳转换,我的身体好像透进了另一个空间。 在这个过程中,我只感觉到热,非常非常的热,我低头朝热源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个很古旧的陶瓮,陶瓮里面燃著熊熊烈火,而在那烈火之中,赫然是一只小男孩的脑袋……” 第537章 比亲弟弟还要亲的弟弟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37章 比亲弟弟还要亲的弟弟 一只小男孩的脑袋? 我双手握住柳珺焰的手,紧张地看著他,问道:“多大的小男孩?长什么样子?是骷髏头,还是有血有肉?” 我的心咕咚咕咚乱跳起来。 这对於我来说,很重要。 柳珺焰描述道:“那只脑袋还是活的,有血有肉,我与他对视的时候,他还转动眼睛追著我看,至於年龄……十四五岁?” 会是阿澄的脑袋吗? 可阿澄的脑袋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諦释到底对阿澄做了什么?! “那只脑袋不简单。”柳珺焰继续说道,“在我透进那个空间的同时,还有另外两道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魂魄也跟著进来了,我就看到那孩子的嘴巴在动,似乎念了什么咒语,那两道魂魄顿时就炸了,灰飞烟灭。” “是古凤一族流传下来的上古巫法。”我毫不怀疑道,“那个孩子……应该是我的弟弟。” 柳珺焰皱眉,诧异道:“你弟弟?你不是只有一个孪生姐姐吗?” “阿焰,我很难跟你描述清楚,但你可能也已经见过他了。” 我將白骨路与长满荆棘、眼睛的小山,无头少年,以及他最近与空寂的交手,都跟柳珺焰说了一遍。 柳珺焰略微一分析便问道:“阿澄是你第一世作为火巫神,也就是凤巫九时,要保护的弟弟,他不一定是你的亲弟弟,但一定是你当时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人,对吗?” 我用力点头:“应该是比亲弟弟还要亲的弟弟,我没有保护好他,也没有完成对別人的承诺,我想不起来,阿焰,虽然我涅槃成功了,但那根『邪骨头』对孩子,对我都產生了桎梏,我必须儘快將它弄出来。” “这不怪你,小九,当时的你也还只是个孩子,你甚至都还没有能力保护你自己。”柳珺焰伸手將我拥入怀中,安慰道,“其实不难想像,在那样堪比灭族的大灾难前,你带著阿澄根本也走不了多远,你当时应该是將他藏起来了,自己去將追杀你们的人吸引开,后来……后来或许你也出了什么事情,导致你忘记了阿澄,小九,你们都没有错,错的是害你们的人。” “他还活著,阿焰。”柳珺焰总是会给我力量与支持,我哽咽道,“他来找过我,可是他好像生我的气了,一直躲著我,这些年他肯定过得很艰难,就连……就连脑袋都被諦释割掉了……” 我有些说不下去了…… 柳珺焰轻抚我的后背,开解道:“小九,从你的描述来看,阿澄现在至少是精通上古巫法,有足够的自保能力的,他很机灵,给他一点时间,我相信你们姐弟很快能相认的。” 我用力点头:“在那之前,我要先处理好我自己的事情,我不能再连累他了。” 柳珺焰默默地抱著我,我知道此刻他在考量著什么,他在权衡利弊。 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小九,藏区的確是眼下最適合你和孩子待的地方,我透进那个空间,经歷乾坤顛倒、阴阳转换之后,便已经进入了藏区,那是一个古神庙,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它的香火依然旺盛,或许那边的部署还没有到我们想像中那么差的地步,而留在五福镇,你和孩子的状態只会越来越差。” 柳珺焰还是想將我们母子送走。 他要和大家一起留下来,企图商量出一个万全之策来,直接从枉死城下手。 一旦这一步踏出去,开工就再也没有回头箭了。 房间外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大傢伙儿该来的都已经赶过来了,就等著柳珺焰了。 柳珺焰刚才跟我说的这些话,结合我所说,整合一下,待会儿还要跟大家討论。 他让我先在房间里休息,整理一下情绪。 我的思绪的確很乱,我需要静一静。 我摆摆手让他去了,自己则靠在床头,一手摸著小腹,从各方面去分析,看看是否还能找到更好的突破点。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敲响,黎青缨端著一碗药膳进来了。 她盯著我喝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在我面前从来藏不住事儿。 我主动问道:“青缨姐,就连你也要来劝我去藏区吗?” “不,小九,无论你去还是留,我都会跟你一起,照顾好你和孩子。”黎青缨犹豫了一下,一咬牙,还是坦白道,“小九,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別激动。” 我好奇道:“什么?” “是关於玄猫的。”黎青缨说道,“铜钱人离开的时候,玄猫追著他走了,没有再回来。” 玄猫竟跟著铜钱人走了? 一想到那串骷髏佛珠,我便明白了,玄猫也是个重情重义的小傢伙。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我们从嵩山回来那次,铜钱人身体里便多了一道魂魄,那是转世灵童的魂魄,也是这一世的报身佛,铜钱人有这重身份,应该能保护好玄猫的。” 黎青缨却不容乐观:“说到底,铜钱人对於现在的藏区来说,更多的算是一个入侵者啊,树大招风,他现在回去,必然也有一场恶战。” 我怎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否则柳珺焰能放他走? 黎青缨伸手摸了摸我的肚子,嘆了口气,说道:“以前一碗药膳下去,小傢伙在你肚皮里满足得打嗝,我都能摸到,现在他……太安静了。” 是啊,安静到让我害怕。 黎青缨试探著问道:“小九,既然连方老都在夸阿澄的巫法厉害,或许阿澄有办法帮帮咱们呢?” 阿澄? 黎青缨这个提议犹如醍醐灌顶。 不仅是方传宗夸阿澄,柳珺焰刚才也夸他了。 或许阿澄真的有办法呢? 只是那孩子现在在哪里呢? 他一直在躲我。 我要不要直接去小山等他? 但转念一想,那孩子心思似乎很敏感,我这样带著目的去接近他,他会不会更怨我? 我不想再將那孩子越推越远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感到有些累了,便说道:“青缨姐,容我再好好想想吧,你帮我盯著点阿焰他们那边,快聊出结果的时候喊我,我先睡一会儿。” 黎青缨便出去了。 我这困意来时汹涌,几乎沾床就睡了。 可是刚睡著,我就感觉自己被拉入了一个冰寒刺骨的空间。 在那个空间里,一枚红通通的蛋孤零零地立在那儿,浑身裹满了冰碴与白霜,毫无生气…… 第538章 狡兔三窟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38章 狡兔三窟 这股困意来得突然,睡过去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不对劲。 当看到眼前的情景时,我便明白过来,这是小傢伙在向我求救。 他在以这样的方式告诉我,他快撑不住了。 那根邪骨头在蛋壳里面,不断地侵蚀著小傢伙,想要將它剥离出来,只有两个办法。 虽然阿澄很可能巫法造诣很高,但一来不能完全確定他真的就刚好懂能剥离邪骨头的巫法,二来,我们之间还需要好好沟通,暂时我连他的行踪都无法完全追踪到。 所以,最快最好的办法,还是送小傢伙归藏。 我往前走了几步,想要伸手去摸摸小傢伙。 蛋壳上却显现出来一双狭长的双眼,满眼焦急地看著我,似乎想阻止我靠近。 那双眼睛几乎就是柳珺焰的缩小版,一样的眼尾微微上挑,一样的琥珀色竖瞳,瞳孔周围染著一圈贵气的金色。 只是小傢伙的眼睛周围还縈绕著一股淡淡的黑气。 该死的邪骨头! 我心如刀绞,小心翼翼地询问:“星辰,妈妈带你归藏,好吗?” 当初在嵩山峡谷,我和柳珺焰约定过,我这一胎如果是女孩,就叫闪闪,是男孩就叫星辰。 小傢伙立刻眨巴眼睛,眼神里带著一丝急迫。 他果然是同意的。 “好……” 我刚想说我立刻收拾一下就动身,却看到小傢伙的眼睛猛地睁大,惊恐地看著我的身后。 我疑惑地转头看去,心里还想著,这是在我的梦境之中,小傢伙將我拉进来的,如果有別的东西闯入进来,不会这么悄无声息的。 除非对方在入梦这方面的修为已经高到了一定程度,比如……熟练掌握了织梦巫法。 可当我转过头去的时候,竟然真的看到了別的东西! 那是一只黑色的眼睛,瞳孔是猩红色的。 我看向它的时候,它不躲不闪,甚至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似乎在生我的气。 是阿澄! 阿澄操控眼睛进入了我的梦境?! 这傢伙不仅神出鬼没,巫法造诣也的確比我想像中的还要高。 相比於第一次见到这种眼睛的如临大敌,现在再见到,我是一点儿也不怕了。 我回过头去,对小傢伙说道:“星辰不怕,它是你舅舅派来看你的,你有一个舅舅叫阿澄,他能操控很多很多只眼睛,很厉害。” 小傢伙眯起眼睛,似乎在笑。 而我没有看到的是,我身后的那只眼睛,猛地瞪圆了,然后又迅速闭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不见了。 就在我准备从睡梦中脱离出来的时候,一股力量伴隨著我们听不懂的巫咒声冷不丁地透进来,紧接著,我就看到包裹著蛋蛋的那层冰霜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融化。 眨眼之间,蛋蛋便恢復了活性。 那股力量和巫咒来得快,去得也快,我隨之便转醒过来。 我睁开眼睛,呆呆地看著帐顶,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我有些不確定刚才发生的一切,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我做了一个梦罢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肚皮里猛地一跳,然后强烈的飢饿感袭来,我感觉自己这会儿能吞下一头牛! 我瞬间便確定了,刚才不是梦,阿澄来过,还帮了小傢伙! 虽然没有直接將邪骨头拿出来,但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克制住了邪骨头对小傢伙的影响,他或许真的有能力將邪骨头剥离出来! 我翻身起床,眼睛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没有再看到任何眼睛。 阿澄走了。 这小伙子好像有些彆扭,他一边忍不住来找我,一边又生我的气,刚才在梦中还瞪我,忽然又出手帮我和小傢伙……所以,如果我去跟他道歉,他还是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我顿时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有些懊恼。 或许真的是我多想了,我之前还害怕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找阿澄,会让他误会我是带著目的去接近他的,会让他更生气。 现在看来,阿澄其实一直在等我去找他。 他在等我的道歉。 飢饿感一波一波地衝击著我的胃,我赶紧起床去找吃的。 黎青缨之前熬的药膳还有,听我说饿了,立刻帮我热了一下,盛了一大碗给我。 我一边喝一边问她:“他们还在聊?” 黎青缨点头。 我问:“聊到哪儿了?聊得还顺利吗?” “刚才我过来的时候,他们刚刚產生分歧。”黎青缨说道,“七爷描述的他在藏区的那个神庙,跟方老推测出来的,不是同一个。” 我诧异道:“怎么会不是同一个?” 要错,也应该是方老错了吧? 毕竟柳珺焰是直接从枉死城的阵法之中穿过去的,阵法不会出错吧? 黎青缨也不清楚,我赶紧填饱肚子去前面。 我过去的时候,他们还在爭辩。 没有面红耳赤,没有谁不服谁,桌面上铺了一大片稿纸,他们在上面勾勾画画,稿纸下面还压著几张地图,以及建筑手稿。 他们全身心投入,不停地分析。 柳珺焰认真地听方老说,方老也会採纳柳珺焰的观点,好一会儿,他们俩默契对视,得出结论:“狡兔三窟!” 我在一旁听了这么一会儿,也弄明白了。 两人都没有错。 柳珺焰通过枉死城的阵法进入藏区的那个古神庙,只是一个中转点。 所以柳珺焰说,那个古神庙的香火依然鼎盛,至少从外表上来看,形势並没有我们想像中的那么差。 这也是为什么他身上受了那么重的伤,却能如此顺利地从藏区回来的原因。 藏区太大太大了,我们对那边一无所知,如果没有足够了解藏区的人为我们做指引,短时间內我们根本不可能摸透那一片土地。 而方传宗根据骷髏佛珠的推断,刚好弥补了我们在这方面的疏漏。 他推测出来的那个神庙的地点,距离柳珺焰说的那个古神庙,不过十来里的路程。 甚至我们怀疑,这两个神庙之间还有阵法部署,可以达到接连穿越、瞬移的效果。 一切皆有可能。 柳珺焰说道:“报身佛已经赶往藏区,玄猫也跟著去了,根据小九的推测,那串骷髏佛珠所用腿骨的主人,应该就是玄猫的原主人,玄猫回到藏区,一定会带铜钱人去它曾经生活、修行过的地方,如果发现问题,我们很快就能收到消息……” 第539章 癲得很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39章 癲得很 无论最终结果是否如大家推测的一般,我们都要按照最坏的情况部署起来,隨时准备杀过去。 方传宗在藏区那边早就安排了探子,但想要將手完全插过去,就需要求助特殊事务处理所的上级了,原计划动身的时间要做改动,他匆匆离开了。 我们几个还围在一起,等著柳珺焰接下来的安排。 “人手严重不够啊。”柳珺焰说道,“藏区那边,我是一定还要再去的,但枉死城这边,咱们能用的人手几乎没有……” “有!”我说道,“七殿阎罗用了地阴丸,初见疗效,他也是整件事情中最大的受害者之一,枉死城那边,他会挑头的。 他手里握著幽冥之境四枚阴虎符中的一枚,能调动大量阴兵,甚至是冥甲兵,並且,我相信只要有人挑头,幽冥之境的其他势力就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所以,我们只需要去做,其他的,交给天意吧。” 柳珺焰想了想,说道:“如果七殿阎罗挑头的话,我倒是希望不要將太多其他势力卷进来为好。” 也对。 幽冥之境各方面势力太多太杂了,谁能保证諦释在那边还留没留后手? 到时候弄得枉死城一片乌烟瘴气,有人趁乱接应諦释怎么办? “我还是亲自跑一趟扈山,跟他当面好好聊聊吧,大家都做到心中有数。”柳珺焰说道,“这是最后一战了,成败在此一举,咱们不能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大家都赞同他的观点。 该聊的都聊了,大傢伙儿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都散了。 我这才有机会跟柳珺焰说阿澄的事情:“阿焰,我想再去一趟那座小山,去见见阿澄,我有强烈的感觉他一定会在那儿等著我的。” 柳珺焰听了我对刚才那个梦境的描述,感嘆道:“是个聪明敏感,又很善良的孩子,小九,我陪你一起。” 我摇头:“我自己去吧,刚好从凤族进,跟小姨聊聊七殿阎罗的事情,让她先跟七殿阎罗商量好,你再去找七殿阎罗聊。” 柳珺焰犹豫了一下,说道:“也行,我刚好还有別的事情要回一趟凌海龙族,我们分头行动,然后在七殿阎罗那边匯合。”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要回凌海龙族?有事?” “梟哥最近可能要渡劫了。”柳珺焰说道,“等他渡劫成功就要受封,到那时,他便是整个凌海真正的霸主,我的剑也应该收回来了。” 那把古铜剑镇压在凌海禁地深渊之中,非必要,柳珺焰是不会拿回来的。 古铜剑下还镇压著一股龙气。 这股龙气是泄出去,还是留给梟爷,亦或是柳珺焰自己吸纳? 他有他的安排。 我没有多问,只是叮嘱道:“你想好了就去做,慢慢来,不著急,咱们稳扎稳打。” 柳珺焰笑著揉了揉我的头髮:“小九越来越稳重了。” 我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没敢用力,毕竟他浑身是伤的。 可谁让他调侃我的! 疼也是他自找的! - 第二天一早,我们分头行动。 柳珺焰回凌海龙族,我回凤族。 凤族就是一堆烂摊子,但唐熏的动作比我想像中的要快太多,这才几天啊,一切看起来都又变得井井有条起来。 除了雪凤一族在帮她,我就发现,凤族里面竟然有阴兵驻守。 我拉著唐熏小声问道:“小姨,阴兵驻守进来,幽冥之境那边不会找麻烦吗?” 以前不是都要避嫌的吗? 唐熏说道:“自从用了药,他的身体逐渐恢復,他推断出一些事情之后,我感觉他变得更疯了。” 我:“嗯?” “我感觉他现在分分钟想单挑整个幽冥之境。”唐熏说道,“癲得很。” 我噗嗤一声,真的很难忍住不笑出声来:“所以我前两天先跟你通通气,只有你能压得住他了。” 唐熏脸上顿时染上一片红晕:“不说他了,你呢?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就將阿澄的事情说给她听。 “古凤一族?”唐熏很意外,“这个词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人提起过了,那孩子算起来,比我的年纪还要大很多吧?这是藏著偷偷修炼了多少年啊?” 我忍俊不禁,也算是话糙理不糙。 “我觉得有些东西不是靠长时间的修炼就可以达到那么高的境界的,更何况阿澄一直都只有一个人。”我说道,“阿澄的巫法造诣,很有可能是跟他的家族传承有关。” 换个更容易理解的方式来说,就是阿澄的巫法造诣,是靠觉醒祖辈的传承,而不是靠修炼达到的。 这种觉醒,是无数代先辈的积累造就的,就像我现在的修炼一样。 只要我打坐入定,那些先辈们就会拿著小皮鞭跟在我后面耳提面命,恨不得將他们的修炼法门一股脑儿都塞给我。 阿澄的存在,是我的幸,將来也必然是凤族的幸! 唐熏说道:“真想跟你一起过去看看那孩子,但听你的描述,眼下任何外人的侵入,都有可能造成他的反感,那座小山是你们姐弟的秘密基地。” 不知道为什么,听唐熏这么说,我的心里反而升腾起一股酸楚来。 秘密基地……阿澄在那儿坚守了太多太多年。 他就像是一株被遗忘在这浩大的天地间的小草,弱小无助,却又野蛮生长……是我对不起他。 唐熏送我到乱葬岗的入口处,我一路通过地下山洞,穿过柳树林那一片,当我一脚踏上白骨路的时候,远远地,我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弯著腰,一手拎著布袋,一手握著一根棍子在白骨间翻找著什么。 他很专注。 但很快,他就发现我了。 即使离得还很远,即使看不清楚,但我依然能想像到,那些眼睛正落在他身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通风报信。 阿澄没有脑袋,但阿澄有无数双眼睛 我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还没等我开口叫他,少年身形一滯之后,忽然扔了手中的棍子,转身拔腿就跑。 他跑得很快,一溜烟便不见了踪影。 但这一次我没有失去方向,我知道他就在那座山中。 我幻化真身,扇动翅膀,直奔那座小山而去…… 第540章 阿澄,姐姐来接你回家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40章 阿澄,姐姐来接你回家了…… 我刚飞到小山上方,小山上的那些带刺的荆棘就齐刷刷地竖了起来,只要我想落下去,它们就做出攻击我的姿势。 我试了好几次,始终无法找到落脚点。 我是来道歉的,这个时候又不能硬来,伤了这些荆棘,估计阿澄更不高兴。 我只能一边在小山上方盘旋,一边大声呼唤阿澄的名字。 可是阿澄始终没有回应我。 我有些挫败,想著阿澄不想见我,那我就明天再来吧。 多跑几趟,总能感化孩子的心吧? 主要是我对他的喜好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该送他一些什么才能討他欢心。 眼睛? 不,阿澄的那些眼睛不是普通的眼睛,那是凤族成员在最后一场大战中,最终牺牲时凝聚的执念、怨气等等形成的。 要不我也去白骨路翻找翻找? 这样想著,我就转身准备朝来时的路飞去。 可我一转身,那些荆棘藤蔓忽然疯狂生长,一下子箍住了我的脚。 荆棘藤蔓很小心,箍著我的地方没有刺,我往前飞,它们就箍紧,我停下,它们就又变得松垮。 我好气又好笑,这小傢伙到底在彆扭个什么劲儿啊。 见又不肯见我,走又不让我走,真是小孩子心性。 我也不动了,就那样悬停在小山上方。 僵持了好一会儿,荆棘藤蔓终於妥协了,我稳稳地落在了小山上。 就在我落下的瞬间,那些荆棘藤蔓全部朝四周散开,本来杂树杂草丛生的山头上,凭空出现了一条小路。 我沿著小路往前走,走著走著,我的脑海里似乎有一些记忆碎片闪过,可是那些记忆碎片很快又被另一股力量压制,太阳穴隱隱作痛。 是那根邪骨头在作祟! 这条小路並不长,地势逐渐下降,不多时,我竟来到了一个洞穴外。 洞穴口黑漆漆的,往里走,地势依然是往下降的,温度也越来越低。 直到我听到了水流声,眼前终於有了些微亮光。 这是一个类似於溶洞的地方,越往里走,水流声就越大,但脚下的路面也越崎嶇。 等我好不容易走到最里面,一眼看到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无头少年身影时,我的心瞬间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攥紧、揉碎…… 那个角落太小了,如果不是因为少了脑袋,少年的身体根本挤不进去。 那是七八岁时,我將他硬塞进去的小角落,祈祷他能在这个小角落里寻得一丝生的希望。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固执地一直在这儿等我回来接他吗? 我的脚步有些凝滯,这一刻,阿澄的所有委屈、彆扭,全都有了最具象化的解释。 最难熬的日子,可能就是我丟下他一个人在这儿,以及他的脑袋刚被砍掉的时候,很难想像那些无助又黑暗的日子他是怎么挺过来的。 我一步一步靠近过去,直到走到了那个小角落里,蹲下身,伸出右手朝向阿澄,有些哽咽道:“阿澄,姐姐来接你回家了。” 少年的肩膀在颤动。 一只只眼睛从布袋里跳出来,落在他的周围。 眼睛睁开,全都盯著我看。 隨著少年肩膀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一滴一滴血泪从眼睛里面往下落。 我也忍不住哭了。 “阿澄,是姐姐不好,姐姐的记忆被篡改了,忘记了前世种种,忘记了对阿澄的承诺,是姐姐的错。” “阿澄,再给姐姐一个机会,让我好好照顾你好不好?” “阿澄,来,跟姐姐回家。” …… 我的手固执地朝他伸著,一点一点地靠近,直到触碰到了他的指尖。 我也怕。 怕我去牵他的手,会被他甩开。 怕捧不住少年已经支离破碎的心,再次將它摔得粉碎。 直到我真真切切地握住了少年的手,少年忽然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一声嚎啕从他的胸腔中爆发出来:“骗子!大骗子!” 我死死地握住那只手,无论他怎么甩我都不鬆开,一个劲儿地跟他道歉。 小伙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从爆发到沉淀,前后也就不过一分多钟。 然后便是压抑的抽泣声。 我更近一步,两只手分別握住他的两只手,耐心地跟他解释。 从踏凤村说到了五福镇当铺,又从当铺说到了苍梧山,每一句都发自肺腑,每一句也都真真切切。 我希望我的真诚能打动阿澄,能让他理解我这些年的迷茫,以及一步步走过来的身不由己。 我们都在努力地活著。 活著,才有了今日的重逢。 阿澄被牵著的手,渐渐地回握住了我。 从一开始的小心触碰,到反握,再到紧紧握住。 最后的最后,少年嚶嚀一声,胸腔里委屈冒泡:“姐姐,我等了你很多年,我差点死了,呜呜……” “姐姐知道的,阿澄一定很害怕,也一定很痛很痛,可是阿澄很勇敢,阿澄是姐姐的骄傲。” “这里太黑太窄了。” “虫子咬我,老鼠啃我的脚趾头,荆棘藤蔓拿刺扎我,我好饿、好怕,可是我不敢离开这儿半步,我害怕姐姐回来接我的时候,会找不到我。” “我等啊等,等了太久太久。” “我太饿了,虫子咬我,我就吃虫子;荆棘藤蔓扎我,我就扯下它们,吮吸它们的汁水……我努力活著,直到有一天,我听到了脚步声一步一步地走进来。” “我大声地叫『姐姐』,我想告诉姐姐,我在,我一直都在!” “呼唤声的確给来人指引了方向,可是来的却不是姐姐,他看到我,衝上来,將我死死地按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一把锋利的刀从我的脖子刺进去,一点一点地將我的脑袋卸掉……” 阿澄说的很快,那些残酷的记忆第一次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一边说一边哭,血泪从那些眼睛里不停地往下流。 我也跟著哭得不能自已,浑身跟著颤抖。 那是凌迟刀吧? 小小的锋利的刀,就那样活生生地將少年的脑袋卸掉,阿澄当时得痛成什么样子啊! 他当时一定是绝望透顶了吧? “我以为我死了。” “他也確定我死了。” “我的脑袋被他带走,开始变凉、僵硬的尸体,被遗弃在了这里……” 第541章 不听话的孩子会长出邪骨头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41章 不听话的孩子会长出邪骨头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都要无法呼吸了。 是啊,脑袋被活生生地卸掉,身体都变凉、僵硬了,阿澄又是怎么活过来的呢? “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身体机能竟又奇蹟般地復活,我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明明没有脑袋,却能活著,会思考,甚至还觉醒了一些以前我怎么学也学不会的上古巫法。” “可是很快我又发现,隨著脑袋丟失,这些上古巫法的觉醒,我的记忆也在不停地退化,我很怕有一天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姐姐。” “好在我觉醒了一种可以暂时保存记忆的上古巫法——眼睛记忆,我一个一个地將它们从白骨路上挖出来,储存在这只乾坤袋里,每当我感觉记忆又在退化的时候,我就捏碎一只眼睛,让眼睛里的画面刺激我的记忆……” “只有这样,我才能让自己一直一直记得,我叫阿澄,我在等姐姐来接我回家……” 我再也忍不住,手上用力,一把將阿澄的身体从那个小小的角落里拽出来,用力抱住。 我哭,他也哭。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些眼睛的背后,还藏著阿澄这么大的秘密。 “姐姐,我终於等到你了,呜呜……” 我们抱著哭了很久。 等到情绪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之后,我和阿澄並排坐在小山的山顶上。 我们身边围绕著重重叠叠被阿澄驯化了荆棘藤蔓,那些眼睛分布在我们的周围、身上,上躥下跳的,十分活跃。 阿澄指著前方的白骨路,问我:“姐姐,你还记得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吗?” “记不得了。”我说道,“直到上次那只眼睛被我射爆,看到那些画面的时候,我才推测出那一片曾经发生过一场战乱,对於古凤一族来说,很可能是灭族之战。” “是啊,灭族之战。”阿澄说道,“但我们的族人,我们的父母长辈,並不是死在这条白骨路上的,而是还要往前、再往前……” 我疑惑道:“那这条白骨路上被虐杀的……” “是古凤一族的全部未来。”阿澄的声线再次颤抖,“他们都与我们一样,都是古凤一族最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凤鸟为王,百鸟朝凤,可以说这三界六道所有鸟类之中,最有天赋的后代,全都聚集在了这里,又全部被虐杀。 火凤姐姐拼尽全力將我们推出来,她让你带我走,他们拼尽最后一丝气力,为我们筑起了一道逃生之墙,只因为我们一个是涅槃凤的传承者,一个是精通上古巫法的大巫师的嫡系传承……” 原来是这样。 我和阿澄就像火种。 只要我们成功活下来了,凤族便还有东山再起的那一日。 我问道:“阿澄,你记得我们的灭门仇人是谁吗?” “记得!”阿澄极力隱忍道,“那是一只杂毛三脚鸦,火凤姐姐跟我说过,古凤一族的老祖宗,可以追溯到三只在佛祖膝下潜心修行的大鸟,凤、凰以及三脚鸦。 后来凤与凰结成夫妻,创立了古凤一族,而三脚鸦继续在佛祖身边潜心修行,他的目標是有朝一日能够修炼飞升成为太阳神鸟,像大鹏、重明鸟它们一样,躋身神鸟之列。 可是最终就连佛祖身边最名不见经传的苍鹰都有了佛性,他依然没能修成正果,最终走火入魔……” 我听著阿澄的敘述,就像是在听一个神话故事一般。 没想到凤凰一族与三脚鸦的渊源竟是这样的。 我忍不住问道:“后来呢?三脚鸦走火入魔之后,佛祖身边肯定待不了了吧?他去了哪里?” “火凤姐姐说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阿澄继续说道,“只是后来,他垂死之际,將一枚蛋送到了凤凰一族,求昔日的两位同伴收留,凤与凰一时心软便答应了。” 我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个蛋最后孵化出来,该不会就是諦释吧?” “是他!” 提到諦释,阿澄的语气冷凝到仿佛要结霜:“三脚鸦死后,还被厚葬进了古凤一族的祖陵,那枚蛋最终也被孵化了出来,是一只跟他父亲长得一模一样的杂毛三脚鸦。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生下来就身带一根邪骨,古凤一族上上下下如临大敌,为了压一压他的邪性,凤凰夫妇特地给他取了『諦释』这个名字,单独教养。” 諦释,一听就是很有佛性的名字。 凤凰夫妇为了给他取名,也是煞费苦心了。 可惜啊,白瞎了这么一个好名字。 我感嘆道:“看来即使单独教养,费尽心力,也敌不过一根邪骨头带来的与身俱来的劣根性。” 我下意识地將諦释的一切过错,全都归结於这根『邪骨头』了。 却没想到阿澄否定了我。 “姐姐,邪骨头是可以从身体里剥离出来的。”阿澄说道,“火凤姐姐说,我的老祖宗,古凤一族最有名望的大巫师,在諦释刚刚成年之际,亲手用上古巫法为諦释剥离掉了那根邪骨头。” 啊? 我不解:“既然那根邪骨头那么早就被剥离掉了,諦释的命运应该也从此被扭转了,他为何还要对古凤一族痛下杀手呢?” 阿澄说道:“据说是因为那根邪骨头被剥离之后,諦释完全失去了修炼天赋,虽然修为不低,却再也没有飞升的可能。” “可是如果不剥离掉那根邪骨头,他的修炼天赋是以邪骨头为根基的,他最终只会步他父亲的后尘,走火入魔,也一样不可能飞升啊!” 諦释的脑迴路太奇葩了。 他怎能这么拎不清? 又怎能如此恩將仇报?! “谁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阿澄嘆息一声,“我只记得,我小的时候,只要不听话,火凤姐姐就会拿『不听话的孩子会长出邪骨头』来嚇我,那时候,『邪骨头』也成了我的噩梦。” “我那会儿还很小,古凤一族的事情,一直就是这样,以听故事的形式获取到的,所以我对諦释的了解也很少很少。” “直到那天,那只硕大的杂毛三脚鸦忽然杀了进来,一扇翅膀,滚滚黑气將我们淹没,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第542章 最可怕的闭环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42章 最可怕的闭环 这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的故事。 古凤一族接纳了諦释,帮諦释取出了邪骨头,养他长大,他却恩將仇报,毁了古凤一族。 诚如阿澄所说,很多事情他都是当故事听来的,无法跟我细说,这里面就会產生很多问题,有些问题前后联繫起来想一想、推一推,便能弄明白了。 而有些问题却存在著致命的逻辑硬伤。 我问道:“不对啊,阿澄,諦释的邪骨头被剥离出身体之后,他连修炼天赋都没有了,又哪来的能力屠戮整个古凤一族?” 就算邪骨头留在他的身体里,他也修炼不出如此强大的力量吧? “这便是他能打凤族一个措手不及的根本原因。”阿澄说道,“没有人想到他会这么干,或许就连諦释一开始,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天。 我也是在很久之后,觉醒到一点零星的最古老的巫法时,才窥见了三脚鸦,不,或许应该说是太阳神鸟这个族群的秘密。” “嗯?”我的好奇心一下子被钓了出来,“听你的语气,三脚鸦真的可以飞升成为太阳神鸟?” 我一直以为太阳神鸟这个存在,是三脚鸦幻想达到却永远达不到的高度呢。 阿澄在我的注视下,郑重道:“太阳神鸟的真身是三足金乌,的確是由三脚鸦渡劫飞升而成,並且是只有生来就长著邪骨头的三脚鸦,才有可能得到这个机会。”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说邪骨头是大邪大恶的代表吗?” “传说中,太阳神鸟是所有鸟类中,唯一一个可以踏足太阳的鸟类。”阿澄娓娓道来,“太阳神鸟生活在烈日中,身上无法沾染任何阴暗面,所以它也一直是圣洁、高尚的代表。 想要达到这个高度,三脚鸦必须经过重重磨炼,而邪骨头,便是考验三脚鸦的一道最重要的坎,跨过这道坎,才是三脚鸦蜕变为太阳神鸟的第一步。” 我的脑筋有些转不过来了。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就是只有长著『邪骨头』的三脚鸦,才是被上苍、被佛祖挑中的好命格。 諦释的父亲在佛祖身边潜心修行多年,从始至终没有得到任何垂青,反而是諦释一生下来便身带这根邪骨头了。 可戏剧性的是,別说是古凤一族了,或许就连諦释的父亲,可能也不知道这根『邪骨头』对於他们的族群来说,是怎样特殊的存在。 “『邪骨头』是一把双刃剑,如果能够守住本心,经受住它的考验,前途一片光明,成佛成神指日可待,可一旦被它反噬,丟了小命还是最轻的,一旦墮入魔道,从此便是三界六道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 我懂了:“三脚鸦的成神路,是要踏著『邪骨头』一步一步走过去的,这是对三脚鸦无论是修炼水平,还是心性的考验,这个考验甚至是不为外人所知道的,包括三脚鸦族群。” “因为成功的例子太少太少了。”阿澄说道,“绝大多数三脚鸦在刚被孵化出来的时候,就饱受邪骨头的折磨,很快便夭折了。 但上苍对三脚鸦一族並不薄。 三脚鸦一生最多能够修炼出三道金色真翎,每一根金色真翎长出来的时候,修炼者本身就会得到一次『佛光普照』的大机缘,在短时间內得到大量的功德与法力,如果能抓得住,它的修炼將会有质的飞跃。” 原来是这样! 我心里终於对諦释,对邪骨头,以及对三脚鸦这个族群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概念了。 “为了保住諦释的小命,古凤一族想方设法帮他將那根『邪骨头』剥离了出来,供奉在古凤一族的主殿之中,常年受功德、香火的薰陶,这种供奉的效果,甚至要比諦释自己修炼来得还要好。 所以在諦释刚刚成年的当口,他的脑袋上长出了第一根金色真翎……” 我不禁唏嘘:“那是他在被剥离掉『邪骨头』之后,第一次得到那么大的力量,结果他得到力量的第一反应不是抓住机会好好修炼,而是……復仇!” 在諦释看来,古凤一族剥离他的『邪骨头』是仇。 不將他与凤族其他优秀晚辈一起教养,也是仇。 剥离『邪骨头』之后,导致他失去了修炼天赋,变得庸庸碌碌,这更是仇上加仇…… 正所谓斗米恩升米仇,在諦释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是啊,他或许从不觉得自己是被古凤一族保护的那一个,而是被古凤一族迫害、排挤,限制他展现过人的修炼天赋的枷锁,所以当他第一次得到『佛光普照』的那天,他出其不意地偷袭成功,亲手杀死了一手將他养大的凤凰夫妇。” “『佛光普照』的时间长吗?” “不长,按照我的估算,他在偷袭凤凰夫妇之后,『佛光普照』的力量应该就已经被消耗殆尽了,支撑他屠戮整个古凤一族的,还是那根『邪骨头』。” 我的眉头紧紧皱起:“难道他觉得凤凰夫妇不是在保护他,而是夺走了他的宝贝吗?” “这个就无从考察了,或许只有諦释心里最清楚。”阿澄说道,“但他的確拿回了邪骨头,而邪骨头是这世间最大阴大邪的存在,它坏到透顶,它一经归位,不被刻意压制的话,便会源源不断地从外界吸收一切负面情绪。 所谓负面情绪,囊括的范围太广太广了,生气、憎恶、仇恨等等,这些是负面情绪;害怕、执念,甚至只是单纯的哭,也属於负面情绪。 对於当时的諦释来说,在他拿回那根『邪骨头』的瞬间,这一切便形成了闭环。 杀戮,伴隨而来的便是源源不断的负面情绪,这些负面情绪被『邪骨头』吸收,支撑著諦释继续杀戮……” 完美闭环。 却也是最可怕的闭环! 怪不得! 怪不得一个没了修炼天赋的少年,竟能以一己之力屠戮整个古凤一族,原来他的背后还隱藏著这样的大秘密。 这一刻,我心中五味杂陈。 后面的事情,我大致也能推测出来了。 諦释造下如此杀孽,总有人会来管。 最后,他被押送去了枉死城,在接受天罚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第543章 捧杀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43章 捧杀 不过在枉死城受天罚的事情,大多也来自於柳珺焰对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做出的推测。 这些推测与真相之间到底有多大的距离,我们不清楚。 我试探著问道:“阿澄,諦释当年是被谁抓走的?受到了怎样的惩罚,你知道吗?” “后来的那些我便都不知道了。”阿澄委屈道,“姐姐让我无论听到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出去,阿澄太小了,只听姐姐的话……” 我忍不住又搂了搂阿澄的肩膀,歉意更浓。 不过就是搂了搂,阿澄的心情瞬间就好了起来,他主动跟我说道:“如果能找回我的脑袋,再遇到諦释的时候,我便能催动上古巫法,窥探到当年发生的一切,姐姐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阿澄在向我炫耀他的能力,但我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脑袋对阿澄很重要,对不对?” 这句话一问出来,我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么白痴的问题。 脑袋当然很重要。 “阿澄,姐姐表达错误。”我赶紧纠正,“姐姐想问的是,比起你的身体,脑袋里觉醒出来的上古巫法更多更全面,是吗?” “是的,脑袋是主导,没有脑袋,我这具身体的记忆会不断退化,对我的一切都会產生巨大的影响。”阿澄说道,“所以当初他们只拿走了我的脑袋,而遗弃了我的身体,我的身体能重新活过来,本身就是一个意外。” 是啊,谁能想到这一点的? 如果他们知道阿澄的身体又活了过来,恐怕这座小山早就被踏平了,阿澄也不可能等到我再次到来的那一天。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阿澄,我知道你的脑袋在哪里。” 我將柳珺焰在枉死城中看到的情景,全都跟阿澄描述了一遍。 “这样看来,諦释的巫法造诣,应该都是来自於你的脑袋,只是他没有你的天赋,学艺不精,才会致使篡改记忆的过程中,副作用太多,但你的脑袋处於他所设置的最重要的阵法之中,想要万无一失地拿回来,恐怕还得从长计议。” 阿澄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以为他是在想该怎样才能拿回他的脑袋,良久之后,他却说道:“姐姐,没有脑袋,我就只能定期帮小外甥压制邪骨头对他的影响,无法將邪骨头整个从蛋壳里拿出来,长此以往,邪骨头终究还是会隨著小外甥的骨骼发育,长进他的身体里的。” 我苦笑一声,说道:“眼下你能帮忙压制已经很好了,我想,我们最终围剿諦释的时间不会太远了,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阿澄欲言又止。 他纠结地一直用手抠布袋,嚇得布袋里的眼睛骨碌碌地直往外跑。 我问:“阿澄,你怎么了?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跟姐姐说?” “姐姐,諦释將这根邪骨头放进小外甥的蛋壳里,是有目的的。”阿澄提醒道,“你忘记刚才我跟你说的话了吗?三脚鸦每长出一根金色真翎,就会迎来一次『佛光普照』的力量,当年是古凤一族的香火与功德滋养他长出了第一根金色真翎……” 接下去的话,阿澄没说,但我听明白了。 看来,这才是諦释一直执著於藏区神庙与佛教,甚至触及龙族龙气的根本原因了。 他需要这些力量去供养邪骨头,就像当初古凤一族一般。 而现在,他又將邪骨头放进了蛋壳里。 小傢伙是法身佛转世,生来便是佛门中人,他是靠吸收灵气、功德、龙气等等生长的,而这些东西,刚好又是供养邪骨头的养料! 等到我临盆那一日,邪骨头会隨著小傢伙一起降生,小傢伙此生在佛门造诣越高,对邪骨头来说越是大机缘! 諦释的算盘珠子打得是真响啊! 我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说道:“只能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走到哪步算哪步。” 我把我能做的都做好,其他的,都要靠小傢伙自己了。 阿澄自己看起来还是个孩子,他竟也开始关心起我肚子里的小傢伙了。 “阿澄,你相信邪不胜正吗?” “姐姐,我信的。” “那你相信,物极必反,盈满则亏的道理吗?” 这一次,阿澄没有立刻回答我的话。 柳珺焰都称讚过,阿澄是一个善良、敏感又很聪明的孩子,他能第一时间感受到我情绪的波动。 而他的情绪,顿时也隨著我情绪的波动而绷紧:“姐姐,你要干什么?我……我不允许你做伤害自己、伤害小外甥的事情,我会努力想办法拿回脑袋的,姐姐你等等我。” “阿澄,別怕,姐姐並不是要衝动行事。”我一边安抚他的情绪,一边说道,“我们拿諦释没有办法的,按照我们的推测,諦释的名字,应该是在受天罚的那一天,就被从生死簿上划去了,理论上来说,这个世间已经没有这个人了,所以,一般的手段是杀不死他的。” 不仅杀不死,他还可以无限分身。 每一个分身存活下来,对於这个世间,都有可能会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要想彻底解决諦释,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恶贯满盈』,一个是……『捧杀』。” “『恶贯满盈』这一点对諦释应该並不起太大作用,他太狡猾了,他的那些分身就是他的打手,但凡被他控制,便会成为他的背锅侠,所以,諦释造下再多杀孽,他都会將其控制在『恶贯满盈』的程度之內。” “而『捧杀』则不一样了。” “他想要通过小傢伙的佛性与母体的功德来滋养邪骨头,从而达到长出下一根金色真翎的目的,那咱们就帮他。” “两根金色真翎或许还不够,他还需要长出第三根金色真翎,而藏区神庙的存在,九龙灌顶之势等等,甚至还包括盘踞在大法王寺多年的空寂,这一环套著一环,很可能最终也是为了这三根金色真翎。” “他需要一道有又一道『佛光普照』渡他飞升,那咱们就將他捧到那个高度,让他彻底站在阳光下,站在苍生的视线之中……” “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重新走入三界六道的视线之中,才能被真正审判……” 第544章 他们想借刀杀人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44章 他们想借刀杀人 这一年来,我们曾无数次对眼下发生的事情进行深刻的剖析,从一开始的四大凶兽阵法,到大巫师,到諦鸞,再到諦释。 但事实上,也就是直到此刻,我才真正地弄清楚一切。 一切,皆源自於这根『邪骨头』。 諦释曾经距离飞升成为太阳神鸟只有一步之遥。 如果当初他没有造下杀孽,在长出第一根金色真翎之时,继续藉助古凤一族的香火供奉与功德加持,或许,他的第二根、第三根真翎早就长出来了。 说到底,諦释也是古凤一族的成员。 这样一个团结的族群,如果能有希望出一只太阳神鸟,又有谁会不愿意伸出援助之手呢? 如果諦释没有选错路,他將会得到整个古凤一族的托举。 他会成为太阳神鸟,成为人人仰望的神,高高凌驾於世俗之上。 本应该是躺贏的局面,却一手好牌被他打得稀巴烂。 正因为曾经无比接近那一刻,却又万分遗憾地失之交臂,所以諦释才会这样不甘,才会用尽一切手段,想要再次得到。 这便是諦释的执念。 可许多东西都是这样,曾经唾手可得,一旦你失去了,再想得到,难度堪比登天。 没有古凤一族的托举,他不仅要靠自己修炼出剩下的两根金色真翎,更重要的是,他还得想尽一切办法去压制邪骨头给他带来的巨大影响。 他用邪骨头塑造出了一个諦鸞,將他托举成为凤族的右护法,继续受凤族香火供奉与功德洗礼。 他在藏区为諦鸞创造条件,让他受佛法薰陶,净化邪骨头的大邪大恶。 他甚至盯上了白龙的第八魄、大惠禪师的第八魄,我想,如果条件合適的话,这些第八魄,都將成为邪骨头的容器。 而现在,他寻到了一个比第八魄更好的容器……我肚子里的小傢伙。 安置好邪骨头,諦释接下来要做的,便是践行地下山洞照壁背面的那幅雕刻画上的场景。 那个阵法是怎么来的呢? 七殿阎罗说过,当时他就是因为追查到这件事情才遭到了諦释的报復。 当时潜伏在七殿阎罗身边的亲信,应该就是諦释的某一个分身所化。 他真的是无处不在。 七殿阎罗说,当时他查到凤族有一个团队研究出了一个药方,而这个药方,在今天看来,应该就是那幅雕刻画上所呈现出来的样子。 归根结底一句话:取骸合药。 它需要取出凤凰胎、阴骨、硃砂灵骨、佛骨舍利等等,通过某种巫法手段来洗去邪骨头的大邪大恶。 这个药方从何而来?是根据什么研究出来的? 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諦释从阿澄的脑袋里觉醒的上古巫法中摸索而来的。 包括他修炼出织梦巫法的五大篇章,也是。 只不过他到底不是阿澄,没有阿澄的天赋,学了个半吊子,导致他在篡改记忆的时候,会致使受害者主体產生那么大的副作用。 諦释已经走到了这临门一脚的一步,想要从源头上阻止他的计谋,根本不可能了。 那就『捧杀』他。 赌一把,看看老天爷到底是会接纳諦释,还是会选择我们。 阿澄听了我的话,更加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牵起阿澄的手,说道:“阿澄,你先跟我回凤族吧,我先带你去见小姨,然后我们一起去见七殿阎罗,之后我带你回当铺,你去过的,那里是我现在的家,也是你的。” 阿澄愿意跟我离开小山。 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在我跟小姨道別,准备去跟柳珺焰匯合的时候,阿澄却不愿意跟我走了。 他说:“姐姐,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我想就留在凤族,我每天还要去找眼睛呢。” 眼睛,是阿澄用来维持记忆的载体。 但我知道这只是他的藉口罢了,他的布袋里早已经存了不知道多少只眼睛,短时间內,他並不需要那么努力地再去找眼睛了。 可能是独处惯了,一时间还不適应我们当铺的集体生活吧。 好在他愿意留在小姨身边。 唐熏拉著阿澄的手,笑著对我说道:“阿澄愿意留在凤族,就让他留下吧,小九,我会照顾好阿澄的。” 我连连点头:“好,小姨,等我们跟七殿阎罗商量好接下来的事情,我再回来。” 从凤族出来,我直接去了扈山。 小姨说七殿阎罗那边递消息过来,他和柳珺焰此刻就在扈山。 七殿阎罗已经用了第二粒地阴丸,整个人状態基本已经恢復正常。 感受著他周身的凌厉之气,我又想到了小姨对七殿阎罗的评价,她说他现在『癲得很』。 哪里癲了?我看著很正常啊。 或许只有在最亲近的人身边,他才会展现出他內心最深处的一面吧。 七殿阎罗没有选择在七殿阎罗殿与我们商討接下来的事情,我就意识到,这段时间他应该是努力爭取过什么,或许是碰了壁,所以,现在他对七殿阎罗殿也有了防备。 七殿阎罗殿属於幽冥之境,而扈山,只有一个霸主。 “前些天,我写了几道摺子递上去,揭露当年枉死城之事,但那几道摺子递出去便杳无音讯了,我甚至都不能確定上面有没有收到我的摺子。” 七殿阎罗所说的『上面』,指的应该是五方鬼帝与东岳大帝之类的。 幽冥之境的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自成体系。 七殿阎罗的这道摺子一旦被受理,牵一髮而动全身。 諦释之事,如果是某一方势力就能压下去的话,諦释留不到今天。 我不解道:“諦释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感觉整个幽冥之境都在保他?” 从上到下,好像就只有七殿阎罗这一个『刺头儿』,其余人在长达数千年的岁月里,对諦释的事情都默契地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態度。 就感觉动了諦释,对幽冥之境的影响,甚至比现在的影响还要大一般。 要知道,諦释的真身被困在枉死城的行刑台上,隔一段时间就会遭遇雷劫,释放出分身来。 虽然绝大多数分身都是一出现就灰飞烟灭了,但这件事情本身就足以惊动整个幽冥之境了吧? 柳珺焰说道:“幽冥之境不动諦释,可能还是跟邪骨头有关,他们不是不想动諦释,而是想借刀杀人……” 第545章 因果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45章 因果 借刀杀人? 谁是这把刀? 显而易见,是凤族! 諦释归根结底还是凤族的人,推凤族出来了结了諦释,合情合理。 “刚才你说到諦释的身世,这些天,我也听到一些『流言蜚语』。”七殿阎罗说道,“这些流言蜚语,或许是上面为了让我看清现实,刻意让人传到我耳朵里来的,所以流言蜚语,也很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事实。” 七殿阎罗將自己所听到的,缓缓道来。 原来当初三脚鸦在佛祖膝下聆听佛法,一直十分虔诚,谈经论法他样样精通,却始终无法开悟。 佛祖便建议三脚鸦多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领略苍生疾苦,或许哪一天,某一个瞬间他就能开悟了。 我当时听到这一段的时候,就想到了『天下行走』这四个字。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就是这个道理。 就连很多上方的仙家,修炼到瓶颈期,也是要下凡渡劫的。 只有歷劫成功,才能突破下一个境界。 三脚鸦一脚踏入凡尘,事实上,这便也是他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一劫。 此劫,可渡他飞升,也可让他坠入万劫不復之地。 而三脚鸦就是在进入凡尘后,遇到了一个破他佛心,让他欲罢不能的女人。 据说这个女人是从幽冥之境王水河里爬出来的大妖。 关於三脚鸦与大妖之间的这一段,无法细说,七殿阎罗也不知道个中详情。 总之,三脚鸦与大妖廝混多年,早已经將当初踏入凡尘的初心拋诸脑后,大妖要什么,他给什么,大妖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传言最终,大妖掏了三脚鸦的心,本以为能修成正果,最终却只留下了一个蛋…… 听完这个故事,我沉默良久,不由唏嘘。 “大妖就是三脚鸦的情劫吧?”我问道,“那这样看来,諦释的邪骨头基因还是来自於母族?” 柳珺焰说道:“只能说冥冥之中这是天註定的,太阳神鸟雏鸟降临人间,註定需要这二者的结合。” 我挠了挠头,继续问:“那如果当初三脚鸦没有被大妖迷惑,成功渡劫,那么,他是不是自己就可以飞升成为太阳神鸟,就没有諦释什么事儿了?” “理论上是如此。”柳珺焰语重心长道,“但小九,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对啊,这世上没有如果。 三脚鸦的劫,是大妖。 大妖的劫,又何尝不是三脚鸦? 这一劫如果二者皆未动心,还能称之为劫吗? 破劫的关键,从来不是没有遇到这个劫,而是遇到了,双方都朝著好的方向发展,彼此渡化,方为渡劫成功,修成正果。 很可惜,三脚鸦爱得深深沉,可大妖却只想要他的佛心罢了。 可怜、可悲。 “王水河乃幽冥之境的禁区,这三界六道一切污秽,最终尽数由黑水河引入王水河中,王水河可净化一切。”七殿阎罗说道,“那只大妖却是从王水河里爬出来,传言说,她本身就是这世间最穷凶极恶之气所化,这股穷凶极恶之气,就连王水河都无法將它净化,所以,这只大妖本身就是极邪极恶的存在,她因难產而死,怨念之气凝聚於蛋中,化为邪骨头。” 七殿阎罗说完,我和柳珺焰皆同时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我似乎理清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三脚鸦成功飞升,可化为太阳神鸟。 太阳神鸟是唯一可以驻足於太阳之上的鸟类,一切阴暗面在他身上都无可遁形。 而大妖来自於王水河,是王水河中无法被净化的穷凶极恶之气所化,她跟太阳神鸟恰恰是相反的两个极端。 这两个极端之间的碰撞,造就了这一劫。 二人皆渡劫失败,留下一个恶果,便是諦释。 如果諦释死了,这个恶果所承担的一切恶……又会落在何处? 会落於幽冥之境,会散於三界六道,会造成这世间无尽灾难……这便是幽冥之境寧愿將枉死城的行刑台封为禁地,也没有人愿意主动挑头去处理諦释的根本原因。 谁也不愿接下这个恶果,担下这份因果。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七殿阎罗。 他从一开始神志刚刚恢復时的嫉恶如仇,到如今,態度明显也有了变化。 七殿阎罗接收到我的视线,沉吟良久,说道:“小九,时至今日,我依然愿意兑现当初与你所说,我愿意挑这个头,但事实证明,我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他是七殿阎罗,但他也只是十殿阎罗之一,有太多双眼睛盯著他,也有太多双手压著他。 他努力了,但没有掀起任何风浪。 最终,这个锅还是得凤族来背。 我想了想,忽然就理解七殿阎罗为什么要派阴兵入驻凤族了。 除了帮小姨办事之外,这也是他对幽冥之境不满的小小反抗。 幽冥之境竟也默许了。 “大家都好能忍啊。”我苦笑道,“如果当年古凤一族全军覆没,没有留下我这个火种呢?这把刀,又要让谁来当?” 七殿阎罗说道:“小九,凤族不可能灭族的。” 我诧异地看著他:“为什么这样说?” 七殿阎罗意味深长道:“你觉得当初諦释受审,为何最终是被押送至枉死城,而不是別的地方?” 是啊,可以审判諦释的地方多了去了,为什么一定是枉死城? 枉死城里关押著的,全都是被谋杀、自杀等等,非正常死亡的魂魄。 諦释为什么会在枉死城受审?这不合理啊! 七殿阎罗这一问,直接把我问住了。 我想了又想。 諦释受审,是因为他屠了古凤一族。 所以古凤一族惨死在諦释手里的冤魂,並不是直接进入幽冥之境等待轮迴的,而是……被引渡进了枉死城! 被无故残害之人的冤魂,被关在枉死城中,怨念极大。 只有在亲眼看到杀害他们的刽子手被绳之於法之时,他们的怨念才有可能消除,然后被转送进幽冥之境,接受下一轮审判之后,才能真正进入轮迴。 所以,諦释会被押送至枉死城受刑,竟是古凤一族惨死的冤魂一手促就的…… 第546章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46章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諦释被押送至枉死城最大的行刑台接受天罚,古凤一族惨死在他手中的冤魂原则上是都要围著行刑台观看的。 只有亲眼目睹諦释被绳之以法,古凤一族的冤魂才能消除怨念,被转入下一站,对其一生所作所为进行审判,最后进入轮迴。 但问题就出在諦释在接受天罚时发生了巨大的意外。 諦释的真身被天雷打碎之后,竟在瞬间將周围围观的冤魂全都吸纳进自己的身体里,一部分魂魄填补了諦释破碎的真身,而另一部分竟在雷劫的作用下,直接变成分身了。 在柳珺焰亲眼看到这个转化过程之前,我们將这些应雷劫而生的產物,定义为『諦释的分身』。 但事实上,这些分身就相当於经歷了一场转世。 没有喝孟婆汤,没有经过轮迴炉,就又降生在了这个世上。 只是这种降生有违伦常,绝大多数分身一出现就灰飞烟灭了。 能够留存下来的,很大一部分也活不久。 能够长时间生存下来,並且有所建树,甚至能够传宗接代的,极少极少,而这一部分人是开了灵智,有了自己思想,可以不受諦释控制的。 当然,甘於沦为諦释的牛马除外。 所以,在那一场雷劫之中,到底有多少凤族的冤魂灰飞烟灭,又有多少直接转世,没有人能弄清楚。 换句话说,除了我和阿澄,后来其他所有凤族的成员中,至少是纯正血脉,都是在这一场雷劫之下的產物,或者是他们的后代。 我母亲是。 小姨是。 凤献秋也是…… 多么可怕的认知。 不! 我的手默默地按在了苍梧冥印上。 不是的。 分身只是极少数,真正的凤族成员,真正的火种,留在了苍梧冥印中。 只要苍梧冥印还在,只要下一任凤主能够成功降生,凤族就可以东山再起! 这就是为什么,我母亲留下最后一抹执念,依然在叮嘱我『繁衍很重要』的原因。 因为只有繁衍,下一任凤主才能降生,她的降生,才能为凤族带来希望。 而这样的繁衍,才是正常的,才能將諦释的阴影彻底洗去。 我定了定心神,问出了一个我始终想不明白的问题:“为什么諦释的真身被天雷打碎了,却仍然没有魂飞魄散?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七殿阎罗回道:“应该是跟他的母亲有关吧。” 我更加不理解了:“他的母亲不是早就死了吗?” “小九,这里就涉及到了我们从一开始就从未触及到的信息盲区。”柳珺焰说道,“諦释的母亲,是从王水河中爬出来的大妖,只要这三界六道还有阴暗面,理论上来说,那只大妖就是不死不灭的。” 柳珺焰的话,犹如一记闷棍狠狠地打在了我的后脑勺上。 我的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 不死不灭…… 那只大妖不死不灭,意味著什么? 我不敢往下想,越想越乱。 柳珺焰握住我的手,安抚道:“其实,小九你换个思路想一想,諦释会將手伸向藏区佛教系统,是不是也是一种对他母亲加诸在他身上的这股力量的反抗?” 是啊。 这样想,一切似乎又都理得顺了。 諦释虽然没有在天劫之下灰飞烟灭,但却被他母亲的力量桎梏了。 而他不认同他母亲的身份与力量,他想要摆脱。 他是要飞升成为太阳神鸟的存在,又怎会甘心被一个大妖拉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我甩甩脑袋,不想了,这里面的千丝万缕,夹杂著信息差,任我有十个脑袋,一时半会也不可能理得清。 眼下最重要的是,我们被推著走到现在,下一步该如何走,至关重要。 七殿阎罗说道:“所以,我赞同小九你说的那一套『捧杀』方案,既然从正规的程序无法对其做出审判,那咱们就把他推到他想要的高度上去,逼天道对他做出应有的审判。” 『逼天道对他做出应有的审判』……多么狂妄的言辞。 我瞄了一眼七殿阎罗,他仍然是一副凌厉不可接近的气势,但小姨说的那句『癲得很』,在这一刻我稍稍有了一点感触。 只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七殿阎罗根本不是说说而已。 接下来幽冥之境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大事,搅得整个幽冥之境不得安寧。 听说那段时间,整个幽冥之境躲七殿阎罗都跟躲瘟神似的,惶惶不可终日。 七殿阎罗平等地去骚扰每一个部门,却始终只有一句话:“我的一支冥甲兵队伍不见了,是不是被你们部门藏起来了?我要进去搜查一番。” 我曾私下里问过柳珺焰,七殿阎罗的这支冥甲兵队伍真的不见了吗? 柳珺焰点头:“是真的,他利用枉死城往他的十六小地狱押送魂魄的机会,在諦释遭雷劫的当口,將那支冥甲兵调了过去。” “他疯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可是冥甲兵,他不心疼吗?” 柳珺焰说道:“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只有像冥甲兵这样有分量的存在,才足以將幽冥之境上上下下如铁桶一般的口风,撬开一道裂缝,你看,七殿阎罗不是终於得到了彻查此事的手令,正式带兵入驻进枉死城了吗?” 七殿阎罗带兵入驻枉死城,这是多大一个突破呢?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我们想要进入枉死城,再也不像以前那样难了,甚至我们想在枉死城中做一些手脚,都变得容易起来。 我问柳珺焰:“那支冥甲兵队伍就这样牺牲了吗?” 怪可惜的。 “怎么可能。”柳珺焰说道,“七殿阎罗选的这一支冥甲兵,都是他亲自带出来的亲信,有冥契在身的。” 所谓冥契,就是你在阴间当差,是我的人。 你转世为人,身上仍有烙印,死后归於地府,仍是我的人。 並且,这一类人就算转世为人,因为有冥契在身,也是活不久的。 当然,如果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了大机缘,另当別论。 七殿阎罗冒这么大的风险,换得了入驻枉死城的权利,也算是他该得的,机会来之不易,我们当然不能浪费! 我第一时间就进入枉死城,去了行刑台,第一次直面諦释的真身…… 第547章 魘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47章 魘 按照柳珺焰的经验,当雷劫到来之时,行刑台周围的一切拥有魂体的存在,都会被諦释吸进身体。 除了填补碎裂真身、转化为分身之外,原本就是这些分身的產物或者后代,是不受影响的,反而有可能被卷进諦释的那道『乾坤顛倒、阴阳转换』的阵法中去,有机会直接进入藏区的某一座神庙。 作为凤巫九,我是古凤一族的后代。 但作为凤狸奴,我却也算是分身后代之一。 所以,我是想重新走一遍柳珺焰之前走过的路,进入那个阵法看一看。 一是为了看看阵法,而是为了看看阿澄的脑袋,三,则是为了去看看藏区的那座神庙,以及方传宗之前推测出来的,距离那座神庙十来里开外的另一座神庙。 可是当我真正站在了行刑台前,直面諦释,雷劫打下来的那一刻,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能听到远处无辜的魂魄被拉进行刑台时,歇斯底里的嚎叫声。 天雷打下来的时候,也是震耳欲聋。 但一切外在的力量,似乎对我都不起作用。 我就站在行刑台边上,死死地盯著諦释支离破碎的真身。 我看到他在天雷打下来的那一刻,也是痛得齜牙咧嘴,大声嘶吼,雷电躥过他的四肢百骸,像一把把凌迟刀在他的皮肉筋骨间不停地割磨。 就算是凌迟之刑,也有结束的那一刻。 而諦释受雷劫之苦,却永无止境。 这一刻,我甚至觉得,天道並没有轻饶了諦释,这样的雷劫,每一天都要上演很多遍,而諦释已经坚持了很多很多年。 但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我看到了他支离破碎的肉身之间,有一道浓稠的黑气在游走……果然,諦释真身不死,就是他母亲,那只大妖的力量在作祟。 这么多年,这件事情之所以从未被证实,就是因为没有人能像我一样,在这场雷劫之中完全不受影响。 我应该是目前唯一一个看到这股浓稠的黑气的人。 我没有丝毫犹豫,在看到那股黑气的瞬间,长弓已经被握在了我的左手中,箭羽也搭在了弓弦上。 我瞄准諦释的眉心,拉满弓,咻地一声,箭羽带著几朵涅槃火已经射了出去。 那一刻,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在諦释的脸上似乎看到了一抹即將解脱的释然。 可惜我的箭羽並没有射中諦释的真身,一股强大的黑气瞬间从諦释的真身中爆发出来,凝成弧形的黑气真气圈,直直地迎上箭羽与涅槃火。 涅槃火在黑气中爆发,烧成了一片。 只是那片火焰转瞬即逝,諦释的真身仍然还在那儿。 反倒是我的小腹之中隱隱传来一阵钝痛。 我知道,这应该是邪骨头在作祟。 我不甘! 如果能够一举毁掉諦释的真身与这股黑气,一切的一切就此了结,这是最好的结果。 我不死心,第二次拉弓。 弓未拉满,小腹之中的钝痛感已经让我浑身颤抖。 憋屈! 明明我都已经涅槃成功了,为何还会被一根邪骨头压制力量! 我不服! 我再次拉弓…… “姐姐,停下!” 阿澄的手按在了我拉弓的手背上,我的情绪陡然冷凝了下来。 刚才那种趋於疯魔的状態,仿佛不是我自己一般。 “姐姐,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了?邪骨头是依赖於负面情绪存在、生长的,同时,它也可以释放负面情绪来影响你的情绪与判断,刚才……你被魘住了。” 我环顾四周。 諦释的真身还被锁在行刑台上,浑身是血,满目疮痍,破败不如一只丧家之犬。 但他破碎的肉身之间,已经看不到那股黑气的存在了。 这一波雷劫早已经过去了。 而我刚才沉浸在雷劫的画面中无法自拔。 “姐姐,你杀不了它的,只要有负面情绪,它便无处不在。”阿澄拉著我的手,想要將我带离行刑台,“咱们先离开这儿再说。” 我终於彻底回过神来,收起长弓,没有动,反而问道:“阿澄,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阿澄回道:“我也是想来探探情况的,不过来迟了一步,雷劫刚好过去了。” 不,阿澄在撒谎。 他应该早就来了,他想拿回他的头。 可能是碰上了我刚好也在,他才暂缓了计划。 我赶紧抓住阿澄的手,严词厉色:“阿澄,不要再来行刑台了,这里太危险了,相信姐姐,姐姐保证一定会帮你拿回你的头的。” 阿澄乖巧地应道:“好,阿澄听姐姐的,以后不来了,姐姐也要听阿澄的,要冷静,否则很容易被对方魘住。” 阿澄牵著我的手,我跟著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顿住了脚步,转身再次看向諦释。 我承认,我心中还是不甘,我不相信真的就没有办法处理掉諦释的真身了。 如果处理不掉……那渡化呢? 如果我能强行將諦释渡化,送他入轮迴呢? 即便是背上再大的业障,来世让我转入畜生道,只要能送走諦释,我觉得做这一切也是值得的,不是吗? “阿澄,你先走,去找七殿阎罗或者柳珺焰,我有点事情要做。” 说著,我鬆开了阿澄的手,將他往前推了几步,然后果断转身,朝著行刑台上奔去。 阿澄大声喊我,抬脚就要来追我,凤梧现身,將阿澄挡住。 而此时,我已经飞身上了行刑台,召唤出引魂灯,一边跑,一边掐诀念咒,捏剑指从引魂灯里取了一滴灯油,脚尖点地,整个身体凌空而起。 凝聚著那滴灯油的手指朝著諦释的眉心按去。 我的动作特別快,一切都是在转瞬之间完成的。 就连諦释也没有想到我会忽然杀了一个回马枪,更没有想到,我会选择用灯油渡化他。 没有人会想到我会这么做。 毕竟渡化一个罪大恶极之人,我要背下的业障该有多深,我死后,又要背下多少骂名,不堪想像。 可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了。 眼看著我的手指就要按在諦释眉心的时候,諦释闭上了眼睛。 同一时间,他的面部忽然產生了变化,一道黑气迅速凝聚,形成了一个女人的面孔,我看到女人嘴唇轻轻翕动,吐出了一个字:“魘……” 第548章 记忆是可以被重启的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48章 记忆是可以被重启的 那个『魘』字吐出来之后,我眼前的情景忽然发生了变化。 黑气冲天,廝杀声不绝於耳。 “跑!” “阿九,带著阿澄快跑!一定要保护好阿澄!” 火凤凰最后护著我们离开的场景再现。 画面一转,已经到了那座小山下的山洞中,我拼命地將阿澄往角落里塞。 “阿澄,躲在这儿等姐姐,无论外面发生任何事情,无论你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出来,相信姐姐,姐姐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画面再次转变。 这是一间牢房,我看到十来岁大小的自己被锁在一个十字刑架上,身上布满了伤痕,鲜血淋漓,满目赤红。 “凤巫九,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有办法知道你把那孩子藏到哪儿去了吗?敬酒不吃吃罚酒!” 下一刻,我的下巴就被捏住,一个女人將一颗黑色的药丸塞进了我嘴里。 药丸很苦,入口即化,下一刻,我的思维就变得混沌起来。 我感觉有一只手按在了我的额头上。 我的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滚,就像是那只按在我额头上的手插进了我的脑海里在搅拌一般。 那些被我刻意隱藏起来的记忆,在搅拌中也渐渐地浮现出来。 然后被提取,被利用……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从混沌中被一盆冷水泼醒。 眼皮子掀了又掀,好不容易睁开,一只脑袋猛然被懟到我面前,我的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瞬间清醒。 下一刻,我剧烈挣扎起来,嘶哑著喉咙喊著:“阿澄!阿澄!” 两行血泪从我的眼眶里往下流,我看著前方女人手中捧著的脑袋,牙齿几乎都要咬碎了。 我看不清女人的脸。 她穿著一件宽大的斗篷,將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她如鬼魅一般,在我眼前飘飘荡荡,我甚至看不到斗篷下她是否长著脚。 “还给我!你把我的阿澄还给我!”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啊!” “……” 我歇斯底里地喊著、哭著,那一刻绝望淹没了小小的我。 可我越是崩溃,女人就越是得意。 她尽情地享受著我的绝望,仿佛我情绪的每一个崩溃的瞬间,对她来说都是无尽的供养一般。 等我喊累了,嗓子哑到喊不出来了,女人捧著阿澄的脑袋再次逼近。 她紧紧地挨著我,浑身的寒气慑人。 她在我耳边幽幽道:“凤巫九,你哭什么?喊什么?是你告诉我他躲在那个山洞里的,是你为我引路,帮我砍下他的头颅的,你……也是帮凶啊。” “不过,没关係,很快这些都將成为过往,睡吧,好好睡吧……” 那只手再次按在了我的额头上,像是催眠一般,我很快便沉入了无尽黑暗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我的世界中再次出现光与顏色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站在那片辽阔的嵩山峡谷之中。 我看到自己捧著大惠禪师的脸,轻轻地给他渡了一口气。 大惠禪师缓缓睁开眼睛,他身后的第八魄立刻被拽回他的身体。 我听到自己一声细微的懺悔:“对不起。” 大惠禪师深深地看著我,问道:“阿巫,真的不要了?” 我坚定地摇头。 大惠禪师一声喟嘆,手掌立於胸前,阿弥陀佛:“阿巫,回苍梧山去看看吧。” 啪! 画面隨著一声响亮的巴掌声,从嵩山一下子被拉入了一座宫殿之中。 我看著自己跪伏在地上,浑身颤抖,意识混沌,两只手像是要抠进地里一般,骨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没用的东西!到手的佛骨舍利你竟然没取,你想干什么?你把我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了是不是?!” “我含辛茹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样报答我的?”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想必这曼陀罗的幻毒你也是能靠自己扛过去的,阿九,我拭目以待!” 黑色斗篷下藏身的女人暴怒之后,大步离开。 宫殿的大门缓缓关闭。 黑暗笼罩下来,我看到自己像一条被抽乾了精气的狗,趴伏在地上,身体隨著时间的推移,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看到自己在抽搐,看到自己握紧拳头砸自己的脑袋,看到自己因为自残而弄得到处都是鲜血……然后,那只仿佛带著魔力的手又一次按在了我的额头上。 催眠、篡改记忆、下达命令…… 一次又一次循环往復,我在时而空白又时而混乱的记忆中被驯化,又一次又一次靠著自己的意志力重启自己的理智。 从十来岁的幼年,到亭亭玉立,再到独当一面,直到我的涅槃劫终於即將来临……我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了眼前黑气凝聚而成的女人的脸。 是她! 就是她! 我想起来了! 当年諦释长出第一根金色真翎,得到第一次『佛光普照』之后,他亲手杀死了我的父母。 就是在那个时候,这股黑气出现在了諦释的身上。 紧接著,諦释大开杀戒,这股黑气也越来越凝实。 噼啪! 一道天雷冷不丁地落下。 我下意识地朝著行刑台边上,阿澄之前站著的位置看去,刚好看到匆匆赶来的柳珺焰拖著阿澄离开。 雷劫降落的时候,阿澄不能留在行刑台边上,他的魂魄会被捲入諦释的身体,柳珺焰经歷过,他及时將阿澄带离。 雷电躥进諦释的身体,在他碎裂的真身缝隙里到处流窜,他痛得齜牙咧嘴,生不如死。 而我与黑气凝结的女人脸就那样死死地对视著,如果说諦释是屠了整个凤族的刽子手,那么,这个女人就是支撑他犯下如此滔天罪行的罪魁祸首! 她是谁? 諦释的母亲,那只从王水河里爬上来的大妖吗? 可她与我凤族又有何恩怨? “都想起来了吗?阿九?”女人在我要杀人一般的目光凝视下,忽然开口,“屠你满门、虐待你、控制你的记忆割下阿澄的脑袋、通过阿澄的脑袋觉醒上古巫法、通过上古巫法篡改你的记忆、通过曼陀罗的幻毒操控你去接近大惠禪师、逼你去拿他的佛骨舍利……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你疯过、自残过,又一次次地自愈,你企图封存这段最残酷的记忆,重入轮迴,扭转这一切,可惜,你忘记了,记忆……是可以被重新唤醒的……阿九,再陪我一起疯魔起来吧……” 第549章 鶕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49章 鶕 女人说出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我的记忆之锁。 那些让人痛彻心扉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几乎是瞬间將我淹没。 涅槃之前,火巫神就通过凤梧告诉我,一旦我涅槃,重新融合这段记忆,对我来说將是灾难性的。 可我成功涅槃之后,的確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记忆片段,但根本不足以影响我的生活。 甚至阿澄的那些眼睛对我的触动反而更大。 原来,开启记忆之锁的钥匙……在这儿! 从凤巫九到凤狸奴,再到小九,我从那么小开始,整个人生就被这对母子玩弄於股掌之间,我以及我的整个族群所有的苦难、所有的生离死別,全都是他们造成的。 我怎能不恨! 我几乎是本能的將身体里的所有真气瞬间凝结於右手,朝著女人的脸抓去。 可是那张脸,在我指尖触碰到的剎那,散开了…… 紧接著,我又听到了那个字:“魘!” 这让我想到了凤狸姝当初用一字诀控制我的场景,原来凤狸姝的那点本事,源自於此啊。 我心中冷哼,脑海里立刻闪过当时我是怎样破凤狸姝的一字诀巫法的,刚想抡起拳头朝諦释砸去的时候,我的脑海中忽然一片空白。 紧接著,一个声音响起:“乙酉年八月初一,破晓时分出生,这孩子是昴日星官转世,將来一定会有大作为啊!” “啊呀,大妹子,这孩子头顶怎么长著一撮白髮啊,不是我危言耸听,这孩子不能留,留下她,你家每三年就会死一个人……” “孤鶕独只带孝来,每年八月初一,群雁南飞,鶕则迎著雁群而来,见雁就杀,她是会杀人的鸟啊!” 她是……会杀人的……鸟啊…… “姐姐,醒醒!回来!快!” 阿澄的声音陡然钻进我的耳朵,我的神志猛地被抽回。 眼前恢復清明的剎那,我就看到諦释的身后,一只通体透黑,只有额头上长著一撮白毛的大鸟,正瞪著猩红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我。 下一刻,一道白光从我眼前划过,强大的剑影伴隨著柳珺焰頎长的身姿掠过,我被一只手拽下了行刑台。 行刑台上,剑影划过,那只大鸟已然消失,只剩下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諦释还被困在那儿。 头顶上忽然乌云滚滚,电闪雷鸣。 柳珺焰和阿澄一同拽著我,迅速退离行刑台。 一直等坐上了车,车子稳稳地朝五福镇驶去的时候,我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 柳珺焰开车,我和阿澄坐在后面,阿澄的手一直抓著我的手。 柳珺焰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车厢里的气氛很压抑,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直到阿澄出声打破了这凝重的氛围,声音从他的腹腔中传来:“姐姐,她是鶕,一种上古时期便存在的会杀人的鸟。” 顿了顿,他又纠正道:“不,確切地说,鶕不仅会杀人,还会杀同类、杀魂魄……她是这世间的最恶。” 我转头定定地看著阿澄。 他没有脑袋,我看不到他的神態,无法从他的面部表情去判断一些事情。 我只能开口直接问:“阿澄,你是怎么知道她是鶕的?” “姐姐,我之所以会去行刑台,就是因为你说我的脑袋在那里。”阿澄说道,“我的脑袋处於某种阵法之中,阻绝了与我之间的感应,距离稍微远一点,我就找不到它了,但刚才在行刑台边上,我又感应到它了,同时也觉醒了一些记忆。” 我点点头。 我没有想到,我和阿澄的观点在冥冥之中竟达成了共识。 对,那只从王水河中爬上来的大妖,应该就是『鶕』。 我以姜晚桐的身份降生在踏凤村的那天,便被冠上了『鶕』这个罪名。 那个接生婆说我是会杀人的鸟,一句『孤鶕独只带孝来』几乎毁掉了我一生。 这便是她对我忤逆她的惩罚吗? 她是想要我重走她的来时路吗? “当初,是凤凰夫妇倾尽全力,將鶕镇压,沉入王水河中,却没想到她竟然没有被王水融掉,反而从王水河中爬了出来,与三脚鸦结合,諦释是她在临死之前留下的蛋,现在看来,她的死,未必不是一场完美的金蝉脱壳。” 阿澄的话让我深思。 也就是说,鶕要报仇,能力不够,她换了个方式寄生在了自己孩子的蛋里,等待覆仇的时机。 諦释长出第一根金色真翎时,他被仇恨蒙蔽双眼,偷袭我父母,致我父母惨死,这未必不是鶕从中捣鬼。 这一对母子,是真真正正『会杀人的鸟』。 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之前你说从王水河中爬上来的大妖不死不灭,现在这个观点应该不成立了,对不对?” 既然知道她是鶕,鶕便是有真身的。 阿澄说道:“理论上来说,她应该是有真身的,刚才你也看到了她的形態,不是吗?” 对,我看到了。 那是一只通体透黑,只有额头上长著一撮白毛的大鸟。 前面,柳珺焰双手握在方向盘上,一边认真开车,一边听我们交谈,听到这儿,他才开口:“小九,你和阿澄都已经进入过枉死城,也与对方正面交手过,该掌握的信息也都掌握了,枉死城这边就全权交给七殿阎罗吧,咱们回去收拾一下,去藏区。” 阿澄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他问道:“你是怀疑鶕的真身也在藏区?” “我不確定她是否还有真身。”柳珺焰说道,“但无论有还是没有,她暂时都是依赖於諦释而存在的,而諦释除了行刑台上这具破碎的真身之外,已经成功製造出了另一具肉身,此时应该就在藏区。” 那是諦释通过凤献秋的真身,蹭我的涅槃劫,打碎后又重新融合的三脚鸦真身。 在柳树林的坟场一战后,他遁了,之后他去五福镇,从白家掳走了白菘蓝、白京墨,从此再无踪跡……吱…… 车子猛地一个急剎车,尖锐的摩擦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紧接著,我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来。 竟是灰墨穹。 车子重新启动,我下意识地问道:“灰五爷,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是来寻你们的。”灰墨穹说道,“方老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 我的手机早就被毁了。 我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灰墨穹说道:“还记得之前方老根据你的那串骷髏佛珠锁定的那座神庙吗?他的人已经埋伏在周围好几天了,就在昨夜,那座庙里忽然有诵经声传出来……” 第550章 巨大地宫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50章 巨大地宫 方传宗锁定的那座神庙,和柳珺焰当初从枉死城的阵法穿过去的神庙,二者相距十来里的路程,但眼下的境遇却大相逕庭。 柳珺焰穿过去的神庙,香火旺盛,而方传宗锁定的那一个,基本已经处於废弃状態了。 一直很安静的古神庙里,忽然传出僧人们诵经的声音,这不得不让人警惕起来。 况且方传宗的人早已经埋伏在那边好几天了,那些僧人是怎么忽然出现在古神庙里的? 难道真的如我们之前所想,两座神庙之间也是有阵法互通的? “对了,还有这个。” 灰墨穹拿著手机一通翻找,然后將手机递给我:“方老对这座古神庙又进行了考古,发现这座古神庙重新修葺过,很多年前曾发生过一场火灾,当时庙里上上下下一百多口,无一生还。” 这一点倒是跟玄猫的身世对上了。 玄猫是传说中的渡厄猫檀,据说当年它所在的寺庙就起了一场大火。 “因为年代太久远了,再加上这座古神庙基本处於被遗弃状態,渐渐被人们所遗忘,所以考古起来很难,这是方老这两天刚得到的一副古神庙僧人的画像,他让你好好看看上面被他標记出来的那个人。” 灰墨穹一脸凝重,我狐疑地接过手机,將画放大。 这幅画画的是古神庙僧人当年开坛讲经的场景,主画面上一共画著七个僧人,每个僧人所坐的方位都不同。 而被標记出来的那个僧人,坐在右下首后排,只有一个侧脸。 如果不是对这个人太过熟悉,仅凭一幅年代久远,画面已然有些模糊的画,以及一个侧脸,根本不可能分辨出他是谁。 可我一眼看过去,还是被惊了一下,不可置信道:“空……空寂?” 一只眼睛落在了我的手背上,骨碌碌地转动著,也盯著手机看。 柳珺焰直接將车停在了路边,也伸头过来看。 结论如出一辙。 阿澄:“狗东西这么多年好像就没变过。” 是啊。 画面上的空寂,与我们在嵩山时所见,一模一样。 柳珺焰沉吟一声,说道:“如果他真的是空寂,当年那场大火就一定与他脱不开关係,既然是无一生还,空寂是如何存活下来的,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是啊,可能性太多了。 或许他就是纵火者,在大火蔓延之前已经离开古神庙了。 又或许他当时就在火海之中,但古神庙下有暗道之类的存在,他是从暗道逃出来? 无论空寂当时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火场的,却都能说明一个问题,这场大火在掩盖什么。 “小九,给方老回电话,问问他们现在的具体情况。” 柳珺焰说著,也坐到了后面来,灰墨穹接替他开车。 我用灰墨穹的手机给方传宗打电话,方传宗接的很快。 那边很安静,方传宗说话都是压著声线的:“小九掌柜,你们还好吗?” “还好。” 我將枉死城的事情言简意賅地说了一遍:“我们这边大概就这样了,枉死城有七殿阎罗坐镇,我们打算收拾一下,就过去与你们匯合了。” “你们速度要快。”方传宗说道,“我感觉情况有点不妙。” 方传宗查到了一点东西。 他说年代太久远了,这座古神庙又地处偏僻,很难查到有用的资料。 但从仅有的资料来看,当年古神庙发生火灾之后的一段时间,这边的地貌似乎发生过改变,不知道是发生过地震,还是有人设阵做过手脚。 现在的古神庙是后来重新修葺的,说是修葺,基本跟重盖没有什么区別。 前些年,有考古学家曾有意对这一片展开研究,却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成功。 方传宗私下里联繫当事人,却被告知,那位泰斗级考古老教授在前年已经离世了,不过通过他的学生得知,当初这位老教授曾怀疑,这座古神庙以及背靠的山脉下面,很可能藏著一个巨大的地宫。 但老教授临终前,曾勒令他的这群学生不得再次开启这个项目,说是很危险,会要人命的。 巨大的地宫?! 这让我瞬间就想到了当初我从玄凤的梦境中看到了的神庙內部场景。 那样壮观的场景,难道真的被藏在地底下? 或者……山底下? 经歷了諦释与他母亲的种种,现在再让人感觉匪夷所思的事情,我都能很容易地就接受了。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更何况我们所要面对的敌人,本身就是让人匪夷所思的存在。 “方老。”柳珺焰接过手机,说道,“这些天,你们驻扎在那边,有跟第八魄和玄猫碰面吗?他们应该一直在追踪空寂。” 古神庙里有僧人们诵经的声音传出来,这就说明他们的某个计划在启动了。 既然古神庙可能是空寂的大本营,那现在他就在古神庙里的可能性很大。 空寂所在的地方,铜钱人和玄猫应该也在。 可方传宗却说在铜钱人进藏区的时候,他收到过消息,但后来就再也没有联繫上过了。 柳珺焰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怎么会没有跟你们碰头呢?” 是啊。 既然目標一致,他们前后脚入藏区的,理应早就碰面了。 铜钱人和玄猫该不会出事了吧? 方传宗的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我会再想办法联繫他们的,有任何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方老,你们一定要小心。”我叮嘱道,“对方除了諦释,还有一只鶕鸟,她很强大,会吃人……” 方传宗笑了笑,声音压得更低:“小九掌柜,我这次带队过来,就没有想过临阵脱逃,就是死,我也要跟这些腌臢玩意儿同归於尽,我们这次来,不仅带了特殊武器,上面还就近调了两台重型武器过来。” 我倒抽一口冷气,这么大手笔吗? 柳珺焰说道:“如果山脉之下真的有地宫,方老,重型武器也只是摆设,反而会引起周边的恐慌,甚至暴动……” 方传宗比我们更了解这里面的轻重,他诚恳道:“所以最终,我的所有希望还是寄托在你们的身上了……” 第551章 他天生属於这里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51章 他天生属於这里 从江城远赴藏区,路途遥远,能带的人手也很有限。 原本打算的倾巢行动被柳珺焰否定,他將灰墨穹和黄凡留下了。 两人一百个不愿意,但柳珺焰说道:“放心,你们想躲懒,对方也不可能让你们如愿以偿的,我已经跟七殿阎罗商量好了,你们俩去他那边守著,既然有『乾坤顛倒、阴阳转换』的阵法在,最终我们会回到枉死城也不一定,到时候你们俩以及你们的手下,就是我们最有力的外援。” 这样做,能最大限度地利用起两人麾下的人手。 两人最终被说服,但脸色仍然很不好。 一直將我们送出西街口,车子开出老远,他们仍在西街口站著。 这次是胡玉麟开车,柳珺焰坐副驾,我和黎青缨坐在中间,阿澄在最后面。 这一路去藏区,全程保持车速,不眠不休也要跑十几个小时,更別提进入藏区深处了。 不过只要进了藏区,方传宗那边就会有人过来接应我们,这个倒是不用担心。 灰墨穹和柳珺焰两人轮换著开,黎青缨最担心的还是我的身体。 自从阿澄帮忙暂时压制邪骨头对小傢伙的影响之后,我的肚子又大了一圈。 黎青缨最害怕的就是我进入藏区之后隨时会要临盆,这也是她坚持要跟著过来的原因。 为了亲手帮我接生,她不知道温习了多少遍接生指南。 我打趣说,这胎明显是卵生,一个蛋,还害怕胎位不正? 黎青缨拿眼睛横我,不准我乱说。 车子开得稳,身边又都是我最信任的人,一路上我昏昏沉沉的倒是睡了一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越是接近藏区,黎青缨就越紧张。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竟然还有比她更紧张的——阿澄。 这傢伙上车之后,就盘腿坐在最后面打坐。 他在行刑台边与他的脑袋有过短暂的感应,似乎又觉醒了不少上古巫法,抓紧一切时间修炼。 只是在车子进入藏区之后,我身上就多了两只眼睛,左右肩膀各一个,跟站岗似的盯著我的肚子。 我感觉有点怪怪的,就央求道:“阿澄,你把它们收回去吧,我没事的。” “他会出生在藏区,这是註定的。”阿澄严肃道,“姐姐,生產不是儿戏。” 好吧,我老实了。 方传宗的人早就等著了,领著我们一路往西开,中途,方传宗又跟我们通过一次电话。 这次他带来的消息有些不好。 他们在古神庙背后的山阴面,发现了一片天葬坑。 藏区歷来有天葬的习俗,而这一片天葬坑,曾经应该就是举行天葬仪式的场所,后来应该是隨著地壳运动,天葬台所在位置下陷,形成了天葬坑。 天葬坑里仍然能看到堆积的白骨,有些已经风化了,不知道被废弃了多少年。 这一片举行天葬仪式的场地被废弃多久,是否还能重新被启用,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方传宗说,这个位置太过偏僻了,周围很少有人居住。 这么大一个天葬坑的存在,有些不合常理。 大家心里都明白,方传宗不是怕天葬坑本身,而是怕天葬坑里的那些森森白骨中,到底有多少是真正天葬留下的。 那些白骨的主人……又是什么来歷? 又经过了五个多小时的车程,我们终於跟方传宗匯合。 他在距离古神庙二十里外的一个小村落里等我们,而他的人,全都散落在古神庙后方的山脉中。 没有过多的寒暄,方传宗直奔主题:“诵经声仍在,他们似乎並不关注外面来没来人,我尝试过接近古神庙,发现周围有结界,真的想破也未必破不掉,但……” 但我们没到,他不敢轻举妄动。 柳珺焰当即说道:“小九,你们先留在村子里稍作修整,我过去看看。” 胡玉麟跟他一起。 我没有坚持要跟去,一是探路不需要太多人,二是正如之前所料,进入藏区之后,我肚子里就开始不消停了。 小傢伙时不时地在动,我的肚子也肉眼可见地在长大。 藏区的环境对小傢伙来说,简直就是催长剂一般。 他天生属於这里。 黎青缨去做饭,阿澄守在我身边。 赶了接近一天一夜的路,这会儿已经是傍晚。 我靠在桌子旁,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心思休息,全都等著柳珺焰他们回来,后续需要紧锣密鼓地部署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初秋时节,藏区天彻底黑下来,差不多八点多了。 一直等到九点多,外面忽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我们以为是柳珺焰他们回来了,顿时精神一震。 但很快,黎青缨就將来人领了进来,不是柳珺焰他们,而是……铜钱人! 方传宗一直联繫不上的铜钱人,竟然自己出现了,並且精准地找了过来……这就说明,铜钱人在暗,他应该早就知道方传宗他们的落脚点了,只是没有选择见面罢了。 铜钱人进来,第一眼便落在我的肚子上,第二眼才转向我身边的阿澄,然后他在我对面坐下。 我问道:“柳珺焰他们也过去古神庙那边了,你跟他们没有碰面吗?” “没有。”铜钱人说道,“他们在外面吸引视线,我才有机会出来跟你见一面。” 我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古神庙下面有暗道,很隱蔽,玄猫带我进去的。”铜钱人说道,“暗道里有机关,没有玄猫,走不远,通过暗道再往前,那片山脉底下,藏著一个巨大的地宫,地宫里面藏著另一个神庙。” 铜钱人带来的信息是爆炸性的。 虽然在这之前,方传宗通过各种渠道,也推到了这一点。 但推测与亲自进入、亲眼看到,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我顿时紧张了起来:“你们进入神庙內部了吗?有没有看到神庙內部的那些佛像?还有用布蒙著的东西……” 铜钱人摇头:“我们没能进入到神庙內部,里面有结界阻挡,我来,是想提醒你一句,这座神庙里面的確蕴藏著很浓的佛性,你若靠近,法身佛瞬间就能吸足生產所需的香火、灵气,这座神庙就是衝著你肚子里的孩子来的……” 第552章 调虎离山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52章 调虎离山 这一切都是衝著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来的,这是一定的,我並不意外。 反倒是铜钱人说那地宫神庙里面充满了佛性、灵气,这让我心中存疑:“除了佛性、灵气之外,你没有感受到別的气息吗?比如类似於邪骨头的大邪大恶之气?” 到目前为止,铜钱人应该还没有与諦释的母亲,那只鶕正面较量过,但如果鶕在,以铜钱人的灵敏度,应该能感应到吧? 结果铜钱人说没有。 我顿时嘶了一声。 鶕,在还是不在? 如果不在,就说明鶕是被限制在枉死城的行刑台上的,换句话说,就是鶕的魂魄,是与行刑台上諦释破碎的真身融合在一起的,她暂时无法离开那具破碎的真身。 如果在,鶕的大邪大恶之气能被掩盖得如此完全,那地宫里的那座神庙的佛性该强大到什么地步了? 这样看来,我寧愿鶕是不在藏区的。 我將鶕的事情又跟铜钱人说了一遍,铜钱人听后,只是点点头,说道:“我会注意的。”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铜钱人似乎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是在等我一个准信儿。 虽然他提醒我,靠近那座地宫,我隨时都有可能生產,但我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他不是一定不让我靠近地宫,而是要根据我的决定做好下一步部署。 毕竟我怀的是法身佛,他是报身佛,他们说到底是来自於同一个本源,他很在意这个孩子。 他得確保这个孩子万无一失。 牵一髮而动全身。 柳珺焰他们还没回来,我一时间也不能贸然做决定。 “去!” 阿澄忽然出声,坚定道:“姐姐,你们忽略了邪骨头的力量,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有利於他们控制邪骨头,他们可能会通过邪骨头控制你生產的时间,与其受他们摆布,倒不如先生下来。” 我一惊:“阿澄的意思是,让我也一起进入地宫?” 毕竟铜钱人进入过地宫,是玄猫带路,对方还没有察觉到,趁著这个时间,我们出其不意? 但这个想法隨即就被我否定掉了:“他们既然可以通过邪骨头控制我的生產时间,就同样也可以通过邪骨头锁定我的位置,我现在进地宫反而更容易暴露。” “不,他们暂时没有动你,就说明最佳的生產时机还没有到。”阿澄说道,“我们要抓住的就是这段时机,在这段时间里,我可以用巫法暂时封印邪骨头,我能保证至少六个小时內,他们无法通过邪骨头找到你。” “可以。” 阿澄一说完,铜钱人立刻便给了肯定的回应。 我心中仍然有些举棋不定。 黎青缨更是焦躁不安,一个劲儿地往外看,她跟我一样,没有等回来柳珺焰,心里就不踏实。 “我必须在七爷回来之前离开,否则很容易暴露,一旦暴露,我就无法再领你们进地宫。”铜钱人说道,“我会在神庙后山九点钟方向等你们到0点,0点之后你们若没有来,就代表否定了刚才的提议,我会去与玄猫匯合。” 他顿了顿,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情,那串骷髏佛珠可否先给我?” 铜钱人没有说要骷髏佛珠的原因,但那串骷髏佛珠对玄猫来说意义重大,铜钱人要,可能也是玄猫授意。 我没有犹豫,將骷髏佛珠拿了出来,交给铜钱人。 铜钱人隨即离开。 他走后,阿澄立刻问我:“姐姐,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不是的,阿澄。”我解释道,“铜钱人的关注点在孩子身上,是因为这个孩子关乎到整个藏区佛教系统的未来,他的出发点必然是以孩子为重,但我们来藏区的目的要更多更大,我们下一步的部署,要统观全局。 铜钱人还未暴露,是因为方老和柳珺焰他们吸引了对方的视线,这就说明,方老早就暴露了。 如果我立刻跟铜钱人走,这就意味著,方老那边要弄出更大的动静来吸引视线,方老的人手……不適合打头阵。” 我们如今面对的对手,是諦释,更是諦释这么多年来在藏区所做的一切部署,这不是方老的人能撼动得了的。 最好的安排,是我们打头阵,方老的人手做外援,以及后续的扫尾,这样才能保证將人员伤亡降到最低点。 黎青缨嘆气道:“说到底还是咱们能用的人手太少了,如果是在江城……” 是啊,如果是在江城,我们不会这般处处制肘。 那是我们的主战场。 而藏区,是諦释的地盘。 “姐姐,如果是需要人手的话,你更应该先把孩子生下来。”阿澄提醒道,“生下他,脱离了邪骨头的桎梏,姐姐能发挥的力量更大。” 我的心猛地一颤。 肚子里的小傢伙也似有感应,大幅度地动了几下。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上空忽然传来了几声鹰啼,阿澄立刻躥了出去。 我刚想动,黎青缨一把按住我:“小九,你先別出去,阿澄应付得了那些苍鹰。” 之前在五福镇,我们见识过阿澄的能力。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些苍鹰忽然出现在这里……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我和黎青缨都被嚇了一跳。 来人穿著一身袈裟,手里盘著佛珠,看起来慈眉善目,可我在对上他的瞬间,浑身的汗毛都根根树立了起来。 竟是空寂! 原来刚才那几声鹰啼是调虎离山之计。 阿澄很难缠,空寂与他交手,未必能討到好处,所以他先用苍鹰將阿澄调离,他是来找我的!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空寂会忽然出现,我努力保持镇定,坐在原位没有动。 空寂笑眯眯地冲我做了一个揖,阿弥陀佛:“小九掌柜,好久不见。” 我也回以微笑:“是啊,上次嵩山一別,已经几个月了,空寂住持天下行走已经走到藏区了?” “哪里需要我,我便在哪里。”空寂十分镇定,他看著我说道,“小九掌柜临近生產,忽然来了藏区,是打算为腹中胎儿向神庙祈福吗?” 我有点不耐烦了。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何必这样虚与委蛇? 这空寂惯会道貌岸然。 他越是淡定,就说明外面牵制阿澄的手段很多,我担心阿澄,只能先开口:“空寂住持深夜到访,是有什么事情吗?” 空寂笑了:“既然是为腹中孩儿祈福,小九掌柜必然是带著诚意来的,我听说小九掌柜新得了一串佛珠……” 第553章 羊水破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53章 羊水破了 空寂竟是为了那串骷髏佛珠来的! 他本不该这么快出现的,如此按捺不住,只能说明一点:那串骷髏佛珠很重要! 这也侧面说明铜钱人暂时还没有暴露。 他很谨慎,与玄猫配合得也好。 看来我选择信任铜钱人,提前將骷髏佛珠交出去,是对的。 “佛珠?我的確有很多串佛珠,不知道空寂住持想要的是哪一串?” 柳珺焰的声音忽然从门外响起,脚步声渐近,不多时便站在了空寂的身后。 胡玉麟却没有一起回来。 看来空寂过来找我的时候,是另外派了人吸引他们的视线的。 没想到柳珺焰与胡玉麟分头行动了。 空寂被堵在了房间里,却並不惊慌,他转身看向柳珺焰。 空寂在柳珺焰的心里,曾经是人生导师一般的存在。 可惜后来他亲手撕碎了空寂的真面目,真相总是那么残酷。 如今面对面对峙,让我有一种物是人非的颓败感。 “阿弥陀佛。”空寂握佛珠的手立於身前,作揖,“我曾建议禪师天下行走,特別是要到藏区看看,如今禪师已然来到藏区,刚才在神庙外聆听佛法,感受如何?” 不得不感嘆啊,空寂这心態也太稳了。 他怎么能淡定到这种程度?! 不过想想当初在嵩山,在面对小沙弥的时候,他不也是如此吗? 柳珺焰皱眉,回了四个字:“邪音瀰瀰。” 空寂笑出了声,然后他说道:“那你再听听这道佛音呢?” 他说著,右手插进嘴里,吹响了口哨。 他的动作太快,不过打了一个口哨,之后,我们房间周围瞬间响起了一片诵经声。 诵经声不大,却像是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的一般,一圈一圈地往中间挤压过来,透进耳膜,钻进脑海,让人瞬间感觉整个神经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这道佛音让我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大法王寺藏经阁后面的那个院子里,回到了十八罗汉诵经挡下小沙弥的鹰阵时的场景! 没想到时隔几个月,我们竟然在藏区又领略到了这样的佛音压迫。 只不过这一次我们是被针对的对象。 而这道佛音明显比那一次更强,杀伤力更大! 怪不得空寂如此从容不迫,原来是留了后手。 更可怕的是,当这道佛音响起来的时候,我小腹之中猛地一阵绞痛,隱隱地,我感觉到羊水好像破了。 那一剎那,我是真的慌了,一把抓住黎青缨的手。 这是我的第一胎,並且与正常的怀孕、生產都不一样,我没有经验。 难道这就要生了? “佛珠在哪?” 空寂的声音在我脑海里不断迴荡,进一步刺激我的神经。 “空寂,你这就要狗急跳墙了?”柳珺焰的声音忽然穿透进来,掷地有声,“事到如今,你是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提前为自己找后路了?” 佛音乱了。 柳珺焰的话像是带著某种魔力,轻而易举地瓦解了空寂表面维持的冷静,他说道:“前有諦鸞,后有凤献秋,空寂,现在终於轮到你了。” “他要諦鸞的一副皮囊,要諦鸞帮他承受邪骨头带来的反噬,他要你做他手里的刀,为他斩平成佛成神路上的所有荆棘,铺好康庄大道,他给了你许多承诺吧?” “只是你没有想到,会出现一个比你更適合的载体,三脚鸦蹭涅槃劫成功的那一刻,你与諦鸞一样,早已经成为了弃子!” 佛音更乱。 空寂冷笑,那一双从来慈祥悯世的眼睛里,终於迸发出了杀意。 柳珺焰仿若没有看到,继续说道:“如果没有那只三脚鸦,如今高坐在古神庙神坛上诵经的人,是你,对吗?” 哗啦……空寂手中的佛珠承受不住他手上的力道,竟然就那样散了,落了一地。 “小心!” 柳珺焰在佛珠散落的瞬间发出预警。 同一时间,空寂手掌一个翻转,强劲的掌风顿时扫起散落在地的几十颗佛珠,竟嗖嗖地朝我射了过来!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黎青缨拽著椅子將我往后拉了几米,柳珺焰已经挡在了我们身前,剑光闪过,几十颗佛珠霎时间化为粉末。 这一打起来,这个房间就不能待了。 我本应该加入战斗,但一站起身来,我就知道,我打不了了。 羊水真的破了。 小腹的坠胀感越来越明显。 “青缨姐,我……我好像要生了。” 黎青缨上来扶著我,我小声对她说道。 “走,我先带你出去。” 我们是从窗户钻出去的,房子在我们出去后不久就塌了。 高手过招,破坏力极强。 阿澄已经摆脱了鹰群,意识到自己中计了,赶了回来。 刚才的佛音他听到了。 他一边帮忙扶我,一边说道:“姐姐你说的是对的,如果我们之前选择去地宫生產,应该会被那老禿驴撞个正著,他好像跟地宫那边不是一起的了,他是专程衝著我们来的。” 我们儘量远离打斗的方向,找了个阴暗的角落,我靠坐在一棵大树下,小腹的坠胀感越来越烈,一阵一阵的抽痛让我冷汗涔涔。 一阵抽痛过去之后,我拉著阿澄的手说道:“阿澄,空寂已经成为弃子了,他要骷髏佛珠应该是为了保命,对方预计的生產时机不是现在,这是空寂想逼我拿出骷髏佛珠,用手段刺激我的。 但他一动,整个局势都將不稳,或许你也是对的,我们需要帮手,我得提前生,这一胎是卵生,小傢伙出生之后,孵化还需要时间,这段时间我们必须保护好他,阿澄,你可以保护好他吗?” 只有阿澄能暂时克制邪骨头。 那么大一个蛋,阿澄的布袋也不知道能不能装得下。 “我可以的。”阿澄却坚定道,“我可以把他放在布袋里,我的布袋看著小,但內藏乾坤,除非我死,否则我一定会守护好小外甥的。” “不,阿澄不会死,我们都不会死。”我忍著又一波抽痛,说道,“只有生下他,摆脱了邪骨头的桎梏,我才能召唤百鸟,发挥涅槃凤该有的力量,我可以的……” 第554章 鴯鶓大的蛋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54章 鴯鶓大的蛋 一只只眼睛分布到我周围的各个方位上,阿澄警惕地盯著四周,確保我的安全。 现在我们的人手都分散开了。 方传宗和胡玉麟守在古神庙周围,吸引视线。 柳珺焰跟空寂打得不可开交。 现在就怕空寂弄出这么大动静,惊动了諦释那边,諦释的人如果在这个时候包抄过来,我们怕是凶多吉少。 阿澄刚才又给邪骨头加了一道禁制,他说这道禁制可以保持諦释那边六个小时之內无法与邪骨头之间產生感应。 我知道生孩子很难,有的人要痛几天几夜才能开宫口,遇上胎位不正、胎儿过大等等情况,生產会变得更加艰难。 更別说羊水栓塞等等意外情况了。 所以素来就有女人生產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说法。 此话一点都不夸张。 不过我的情况要好很多。 一来我这胎是卵生,二来小傢伙本就不大,三来我这一年来东奔西跑,运动量大,再加上涅槃成功,体质槓槓的,理应很顺利。 可是事情却並没有我想像得那么乐观,小腹之中光是一阵一阵的阵痛,小傢伙却一点要出来的意思都没有。 现在每耽搁一秒,都是危险重重。 黎青缨急得不行:“怎么回事?羊水都破了,阵痛也很规律,小傢伙怎么还不著急了?” “应该是还不到瓜熟蒂落的时机。”我说道。 小傢伙突然要发动,是被空寂的那阵佛音刺激的,但佛音中途被打断了,小傢伙可能还没有吸得够。 我將原因告诉黎青缨,黎青缨急道:“要不咱们再往地宫那边靠一靠?” 我摇头:“不行,现在咱们不挪窝是最安全的。” 黎青缨又道:“那我去找铜钱人吧,让他来念经催一催?” 请铜钱人过来的確能帮得上忙,他身上有功德也有龙气……功德? 想到这里,我立刻召唤出引魂灯,一手按在了引魂灯上。 引魂灯里满满的都是功德,这会儿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我念动法咒,源源不断的功德迅速回流进我的身体,顺著全身的筋脉齐齐冲向小腹之中。 小傢伙一下子活跃了起来,阵痛感也越来越强。 我忍著痛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憋一口气,然后配合黎青缨的手法慢慢用力。 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嘴唇也被咬出了血。 这个过程中我想了很多很多。 最主要的还是担心小傢伙孵化之后,邪骨头融合进他的身体,会给他带来怎样的影响? 那天在阿澄的小山上,我们姐弟交心,其实我能听出阿澄话里的意思。 他並不赞成强行將邪骨头从小傢伙的身体里剥离出来,如果可以的话,他是希望小傢伙能驯化邪骨头。 毕竟,这根邪骨头的转变,就是从三脚鸦飞升成为太阳神鸟的过程。 驯化,约等於飞升。 可问题是,小傢伙孵化出来,真身很可能是蛟或者蟒。 甚至返祖到像柳珺焰一样,孵化出来全然像一条蛇。 这样的真身,是怎么也不可能飞升成为太阳神鸟的吧? 所谓返祖,简而言之就是小傢伙孵化出来之后,他可能遗传他家祖上任何一代的基因。 现在问题是,凌海龙族祖上有长翅膀的吗? 我当时肯定是被疼得有些犯糊涂了,这样想著,我竟问了出来:“青缨姐,有长翅膀的龙或者蛟吗?也包括蛇。” 黎青缨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问。 她帮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可能是为了让我好受点,便顺著我的问话说道:“有啊,应龙就长翅膀,螣蛇也长翅膀,但是螣蛇光长翅膀不长脚……” 听著黎青缨的描述,我笑了。 还好还好,有长翅膀的就好。 就还有希望。 引魂灯里的功德被吸掉一半之后,就不再减少了。 我的肚子肉眼可见的大了一圈。 这会儿,远处天边,一道赤白的剑光闪过,群鸟悽厉的嘶鸣声响起又瞬间陨灭。 我听到阿澄明显鬆了一口气的声音:“胜了!老禿驴被姐夫杀了!” 唔…… “小九,用力,快出来了!” 伴隨著黎青缨手上猛地一用力,我一声短暂的低吼,小腹之中猛地一松…… “的確是卵生。”黎青缨从腰间扯下一块棉布,將那枚蛋擦乾净,捧到我面前,“小傢伙好像有点小。” 的確比想像中的要小,大概跟鴯鶓蛋差不多大。 我有点不敢看他,虽然已经觉醒了不少记忆,但对於自己生了一枚蛋的事实,我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黎青缨却將蛋塞到我怀里,说道:“赶紧抱一下,后面想抱都没有机会了。” 我用脸颊贴了贴蛋,然后黎青缨就把他捧给了阿澄。 阿澄將蛋直接收进了布袋里。 刚收好,我们就看到天边又有剑光亮起,我皱眉:“怎么又打起来了?” 黎青缨也疑惑:“刚才空寂没有被拿下?” “不是。”阿澄说道,“空寂死了,但好像又活过来了,比刚才更强……” 说话间,那瀰瀰佛音又响了起来。 正如阿澄所说,这一次的佛音比之前在房间里那次要稳太多。 我顿时反应了过来:“不好,是諦释!” 空寂死了。 但諦释从一开始看中的,就是空寂的这具身体。 一个在佛门潜心修行多年的得道僧人,至少他的內丹,他的舍利,修为都不会低。 当初諦释在眾多转世的分身中选中了空寂,是有原因的。 空寂身上有与諦释十分契合的点。 刚才空寂被柳珺焰拿下,但隨即又重新活了过来,还比之前更强,只能说明一点,芯子换了! 諦释果然还是来了! 我一把抓住阿澄的手,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沉声交代:“阿澄,你现在就去找铜钱人,让他带你进地宫,諦释既然已经被引出来了,地宫那边现在相对安全,无论是地宫的环境,还是铜钱人,都对小傢伙更有利……” 阿澄不愿:“姐姐,我想跟你在一起。” “不,阿澄,只有你保护好小傢伙,我才不用太过分心。”我语重心长道,“听姐姐的话,姐姐很快会去跟你们匯合的,一定要小心……” 第555章 小九,我们被锁定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55章 小九,我们被锁定了 阿澄是听话有责任感的好孩子,他最后还是悄无声息地掩身进了黑暗之中。 铜钱人就在古神庙后面的山上等著。 现在还没过0点,来得及。 我目送阿澄离开,转而对黎青缨说道:“青缨姐,帮个忙……” 等我清理好身体,换了身乾净衣服,整个人的精气神也恢復了过来。 这次引魂灯里的功德真的是帮了我大忙。 平时费心费力,真没白忙活,我现在就恨功德攒少了。 黎青缨去而復返,怀里用小毯子包裹著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远远看去,活像是一个蛋。 “我用泥塑的,凤梧拿涅槃火烤了一下,至少外层已经干透了。” 黎青缨一边说著,一边掀开小毯子的一角给我看。 我看了一眼,说道:“怎么塑这么大一个?抱著不累吗?” 这个『泥蛋』,要比小傢伙那个蛋大两点五倍不止。 黎青缨笑了笑,说道:“大一点儿才显眼,除了咱仨,不对,还有凤梧,就连七爷都不知道小傢伙会那么小。” 是啊,小傢伙生下来,柳珺焰都没能看上一眼。 不过生下这枚蛋只是开始,小傢伙真正来到这个世界,是破壳的那一刻。 那一刻什么时候来,谁也不敢保证。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黎青缨已经著手用束带將包裹著小毯子的泥蛋往身上缠了。 我却伸手將泥蛋抱了过来,缠在自己身上:“青缨姐,接下来你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保护好自己,哪儿好躲你往哪儿躲,懂吗?” 黎青缨张了张嘴,终究妥协:“好,小九,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也要保护好你自己……” 她有些哽咽。 我知道她心疼我。 她跟来藏区这一趟,就是为了帮我接生,如今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理应让她找机会离开藏区的。 但我知道她不会走,就只能叮嘱她藏好。 我又看了一眼天边,还在打。 佛音声经久不衰。 我没有著急,柳珺焰扛得住,我盘腿靠树坐下,调整状態,运气。 涅槃成功后,我回到当铺那段时间,每每打坐入定,都有先辈的幻影出现,一股脑儿地往我脑袋里塞功法,我也学了很多。 但那个时候受邪骨头的影响,我一直没能突破。 如今邪骨头已经隨著小傢伙的降生离开,我再调动真气的时候,瞬间融会贯通。 諦释既然已经动了,接下来的一切都將被提上日程,柳珺焰能顶得住的时候,我就只需要先顾好自己。 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 我是涅槃凤,我本该拥有的能力,我得先將它们完全觉醒、融合,才能更好地应对接下来即將发生的一切。 佛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一开始从天边方向传来,渐渐逼近,直到边缘將我笼罩进去,如雷贯耳。 我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之中火光跳动。 諦释在找我。 凤梧的声音传来:“小九,我们被锁定了。” “嗯。” 我又闭上了眼睛。 佛音由外圈锁定我,到逐渐將中心转移过来,前后不过十几秒。 我用心感受著一层一层不断叠加的佛音,回想当初从嵩山回来之后,我与柳珺焰促膝长谈,分析出来的一些事情。 当时我们发现了硃砂灵骨。 阴当行的当票一次又一次出现,收回去的硃砂灵骨都是大块的,而我手中的那只骨哨里,只有一小块硃砂灵骨的碎片,一直没有被收回。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柳珺焰就推测,这些硃砂灵骨的碎片,不会被阴当行收回,但它们也是有灵气的,可以被製成灵器。 他甚至推测,藏经阁里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十八铜罗汉,或许就是空寂用硃砂灵骨的碎片製成的。 真正的十八铜罗汉阵法跟涅槃火阵一样,每启用一次,都有相对应的冷却期。 现在看来,空寂的这十八铜罗汉阵法不是由真正的十八铜罗汉列阵而成,而是硃砂灵骨碎片製成的,是没有冷却期的,但需要强大的巫法与大量內力去加持。 我们在房间里,第一次听到佛音时,佛音不稳,没有现在这么强劲。 事实上,那会儿是空寂在操控十八铜罗汉阵法,他的能力与如今的柳珺焰相比,稍弱。 所以柳珺焰一出手,佛音立刻就乱了。 空寂被柳珺焰拿下之后,諦释接手了空寂的肉身,佛音立刻变得又稳又强,现在,阵法还锁定了我。 当我真正处於阵法中心时,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阵法的每一个锚点所在的位置。 我不急,掐诀念咒,將全身的內力调动起来,朝眉心涌去。 眉心之间顿时像要烧起来一般,双目也是火热一片。 我捏剑指抵在眉心,剑指一转,指向前方的时候,一团涅槃火焰已经凝在指尖,下一刻射了出去。 上次在阴当行,我见到了阴当行的主人——梵尘。 梵尘说他是阴当行前深渊里的一粒尘埃,在常年受城隍庙佛法薰陶以及香火洪流洗礼,经年累月之下,忽然开悟,化形而成。 也就是说,梵尘浑身的硃砂灵骨,是由香火洪流的高温炼化而来的。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香灰洪流的温度高,还是我涅槃火的温度更高。 硃砂灵骨……也是有熔点的吧? 我用心感受著十八铜罗汉阵法的十八个锚点,一朵又一朵涅槃火射过去。 十八朵涅槃火,射中十八个锚点。 一时间,我身体周围火光攒动,本身无形的阵法在涅槃火的照耀下,连成了半球形,將我整个人笼罩住。 “小九,真有你的!”凤梧笑了一声,转而说道,“但是阵法在收缩,想要破阵,你还得再加一把火候。” 我唇角微勾:“不急。” 十八朵涅槃火一直在燃烧,一边烧一边朝著中心压过来,我周边的温度高到了让我一度有回到了当初涅槃时的场景。 直到那一片涅槃火几乎要连城一团的时候,我猛地睁开眼睛,手上捏诀,口中念咒,后肩胛骨处耸动了两下,一双五彩斑斕的翅羽带著熊熊火焰瞬间张开。 翅羽彻底展开的瞬间,无数团跳跃的涅槃火,带著滚烫的热风,以燎原之势射了出去…… 第556章 非正常转世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56章 非正常转世 嘭的一声,地动山摇。 炙热的火舌衝著四面八方舔舐出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我只听到一片闷哼声。 下一刻,十八道阴红的光芒从那十八个锚点射出,在我周围织成了一张网。 阴红的光线周围氤氳著一片金色的光芒。 那是……佛光? 那张网不断朝我压下来,密密实实,震耳欲聋的诵经声与木鱼声扰乱我的神经,脑海里无数杂乱的记忆翻涌不断。 刚才我射出去的涅槃火,此时匯聚一团,竟被那张网兜著反衝了回来。 我不怕涅槃火,但绑在我身上的泥蛋怕。 我射出涅槃火时,以自己为中心,中心地带不受涅槃火影响。 但涅槃火反衝回来时,布带、毯子首先会被燃著,然后泥蛋就会暴露。 我第一时间凝起內力,在身体周围做了一道结界,通过结界朝那张网看去。 刚才我打出涅槃火之后,十八铜罗汉显然已经被熔掉,这十八道阴红的光线就是从硃砂灵骨里散发出来的。 涅槃火理应可以直接將硃砂灵骨熔成气,直接蒸发。 就算达不到这样的程度,也不可能將涅槃火兜回来。 能达到这种效果,显然是这层佛光起了作用。 等我凝神看去,果然就看到涅槃火虽然被兜回来,但与那张网接触的部分,还是在不停地烧著,涅槃火接触到的地方,佛光要比別的地方淡很多。 也就是说,只要我周围的这道结界能撑得住,拖延时间,外面那层佛光迟早会被涅槃火破掉。 但就算我有这个耐心,諦释也没有。 紧接著,佛光迅速凝聚,竟形成了一只大手。 大手拍击结界,手指直衝我怀中。 到底还是衝著小傢伙来的! 我反应极快,召唤出长弓,箭羽搭在弓弦上,撤掉结界的瞬间,佛手已经近在咫尺。 但……箭羽也同时射了出去。 烈烈火焰隨著箭羽穿透佛手的手心,佛手一颤,瞬间淡了许多,而那支箭羽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似的,竟然立刻迴旋,从反面又再次射穿过来…… 眨眼之间,箭羽连续迴旋三波。 佛手还没有来得及伸到我怀中,金光就彻底散了! 此时,凤梧立於我身侧,而长弓仍握在我手中,箭羽迴旋的能力,不是来自於我,而是凤梧! 不过最让我惊讶的是,凤梧竟然能够脱离长弓,独立幻化人形了? 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真是意外之喜。 眼下我没有时间询问凤梧,在佛手消失的剎那,我化为凤形,昂首一声嘶鸣,振翅冲向半空。 涅槃火被我的双翅重新扇了回去,我在半空中一个盘旋之后,再次俯衝下来的时候,双翅带动颶风,颶风中裹挟著浓浓的火焰,以排山倒海之势,直接將那十八道阴红的光线尽数压灭! 轰! 涅槃火在颶风强压下触地反弹,撩起数丈高,那十八片硃砂灵骨碎片终於化成了一股气,消失在了这个天地间。 凤梧兴奋道:“搞定!” 就在这个时候,赤白的剑光在天边闪过,柳珺焰再一次斩杀空寂。 我和凤梧立刻飞身过去,刚好看到柳珺焰手握古铜剑,剑尖在地上躺著的空寂的胸口拨来拨去。 空寂怒目圆睁,一副死不瞑目之相。 他的胸膛里是空的。 古铜剑剑尖下移,又刺穿了空寂的丹田。 丹田之中也是空荡荡的一片。 柳珺焰眉头紧皱,脸色十分凝重。 他张嘴想跟我说明情况,余光瞥到我怀里的包裹,顿时一惊:“小九,你生了?” 他说著就走上前来,此时我已经幻化人形,他伸手撩开毯子一角看去,然后惊讶地抬头看我。 我点点头,说道:“生了,母子平安。” 柳珺焰伸手一把將我揽过去,用力抱了抱我:“对不起小九,我……” “特殊时期,没有谁对不起谁,你牵制住空寂跟諦释,我才能安心生產。”我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孩子在阿澄那儿,这会儿应该已经进地宫了,空寂这边是怎么回事?” 柳珺焰说道:“关於諦释能够通过雷劫释放分身这件事情,事到如今,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跟我们想像中的情况並不全然相同。” 我点点头,说道:“一开始,我们认为諦释释放分身,这些分身就是他的孩子一样的存在,而分身成长之后,甚至还能留下后代,所以諦释会说,他有眾多孩子,广义上来说,我、你、凤献秋,甚至空寂,应该都是同源,但事实並不是这样的。” “对,我想说的就是这个。”柳珺焰说道,“諦释释放的分身,原本就存在於这个世上,只是分身的魂魄没有经过轮迴,而是通过諦释的力量,在天雷的加持下,直接转世了,所以我们並不是同源,也没有血缘关係,我们都是『非正常转世』的產物,以及產物的后代罢了。” 柳珺焰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空寂尸体,说道:“空寂原本就是古神庙里修行的僧人,他根骨清奇,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会被諦释选中,就是因为他是一身佛骨之人。 他多年修行,早就修炼出了內丹,我第一次杀死他的时候,亲眼看到他浑身的佛气瞬间朝丹田之中凝聚过去,那个时候他应该是结成了佛骨舍利。 但隨即,諦释掌控了空寂的肉身,等我第二次杀死空寂的时候,他的內丹与佛骨舍利全都不见了。” 用脚趾头想想都能明白,空寂的內丹,以及最终结成的佛骨舍利,全都被諦释拿走了。 如果没有三脚鸦蹭涅槃劫成功这件事情,空寂的肉身最终应该是会成为諦释的载体。 可惜变故发生得太突然,空寂的一场谋划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空寂与虎谋皮,最终下场,就连他自己也预见到了。 我长吁一口气,说道:“佛骨舍利被拿走,不是好事啊,铜钱人说地宫神庙里佛气很重,再加上这颗佛骨舍利……” “好亮!” 凤梧忽然惊呼出声,黎青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我们同时朝著天边忽然闪现的亮光看去。 那个方向……就是古神庙所在的方位! 空寂虽然死了,但他最终结成的佛骨舍利,还是成功推了諦释一把…… 第557章 往敌人手里递刀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57章 往敌人手里递刀 古神庙距离我们所在位置足有二十里的路程。 相距这么远,我们依然能够清晰地看到古神庙那边亮起的佛光,这让大家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黎青缨问道:“这是传说中的『佛光普照』吗?” 三脚鸦一生最多可以长出三根金色真翎,每一根金色真翎长出来的时候,都会得到一次『佛光普照』的加持。 諦释已经长出一根金色真翎。 这次再长出来,便是第二根了。 凤梧回道:“不是『佛光普照』,应该是諦释在吸收空寂的佛骨舍利。” 我说道:“更准確一点地说,是那只三脚鸦在吸收空寂的佛骨舍利,吸收有一个过程,等他吸收完全,可能就会真正迎来第二次『佛光普照』了。” 黎青缨问道:“那咱们现在要过去阻止他吗?” 我摇头:“不,不能阻止。” “对,不能阻止。”柳珺焰附和道,“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寧愿三脚鸦长出全部的三根金色真翎,完成蜕变,也不希望他中途失败。” 黎青缨懂了:“这就是之前小九说的『捧杀』?” 我点头:“諦释爬得越高,也可能摔得越惨,我们在最终时刻出手,反而有可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但如果这个时候打断諦释,我们要面对的,应该就是諦释与鶕的复合体了。” 那才是真正的至暗时刻。 柳珺焰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对黎青缨说道:“青缨,你想办法先回江城吧。” 黎青缨直摇头:“虽然我留下来帮不上太大的忙,但也別让我走,我不安心。” 柳珺焰说道:“不,让你回江城,是有任务交给你,諦释为了今天,积累良多,最终还是要靠吸收空寂的这枚佛骨舍利才能长出第二根金色真翎,那么第三根,他需要的外力加持就会更多,我是担心他要对阴当行下手。”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是啊。 吸收需要时间,从第二根金色真翎到第三根金色真翎,这个空档里,諦释要將那幅雕刻画上所需要的所有组成部分全都集结过来。 灰墨穹和黄凡现在在七殿阎罗那边,我们不用担心。 但阴当行那边会很麻烦。 梵尘如今借用虞念的身体。 他俩合併,佛骨和硃砂灵骨都包括在內,抓住虞念,諦释的目的便达到了。 我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 柳珺焰是想让黎青缨赶回去,想办法提醒虞念。 可问题是,黎青缨想要接触到虞念,本身就有点难,再者,虞念又要往哪里躲呢? 但我没有说出来,因为接下来的形势只会越来越严峻,黎青缨这个时候回江城,总比待在藏区东躲西藏的好。 黎青缨有了任务,也没有想太多,立刻就准备动身回去。 她说她一定会想办法將消息带给虞念的。 目送黎青缨离开,我这才说道:“为了让三脚鸦长出第三根金色真翎,除了虞念,还需要阴骨,以及五福仙的另外两位,阿焰,你说諦释最终会怎么做?虞念又该何去何从?”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諦释並没有做足万全的准备,他是被我们逼著將所有计划提前了。”柳珺焰分析道,“所以,他应该会选择在长出第二根金色真翎,得到『佛光普照』的力量时,趁热打铁。”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一句『趁热打铁』,一棒子打醒了我。 我急道:“那你还让灰五爷和黄仙爷去投奔七殿阎罗?青缨姐这个时候回去联繫师姐,师姐可能最终也会去枉死城吧?这不是……” 这不是將没有隨著我们一起来藏区的这些人员,一下子又全都集结到枉死城去了? 到时候『佛光普照』来临,諦释的状態几近无敌。 当初第一次『佛光普照』,諦释联合鶕,直接血屠凤凰一族。 那么,这第二次『佛光普照』,諦释就能联合鶕,血屠整个枉死城! 怪不得鶕没有出现在藏区,原来她留在枉死城里,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柳珺焰早就想到这一点了,可他还把刀往諦释手里塞……这人怎么这么淡定呢? 柳珺焰感觉到了我的不安,大手掌住我的后脑勺,用力揉了揉:“小九,做大事,必须统观全局,我们都是局中人,谁也逃不出这个怪圈,与其拼命挣扎,不如拧成一股绳,打不散,咱们就还有绝地反击的机会,是不是?” 他伸手解开了我身上的包裹,將那枚已经有些要散架子的泥蛋扔掉。 “諦释这次出手,一是为了拿空寂的內丹与佛骨舍利,二是衝著咱们的孩子来的,咱们虽然丟了內丹和佛骨舍利,却保住了孩子,否则,咱们只会更被动。” 是啊。 小傢伙是最关键的。 只要小傢伙没有落在諦释手里,一切就都还没有到最坏的程度。 柳珺焰继续说道:“吸收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咱们现在要做的,是趁諦释没有精力防我们的时候,好好去摸摸他的底。” 我眼睛一亮:“进地宫!” 柳珺焰点头:“我们先去跟方老他们匯合,商量一下后续事宜,一旦进入地宫,再出来,便是一切事情了结之时了。” 古神庙亮起佛光的时候,方老和胡玉麟已经在往我们这边赶了。 几人在半路上匯合。 胡玉麟將古神庙那边的情况跟我们说了一遍:“古神庙里忽然佛光乍现,香火四溢,逼得我们靠近不了半分。” 方老也说道:“太突然了,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们一边往古神庙方向走,一边將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末了,柳珺焰说道:“方老,我们进入地宫之后,你的人形成包围圈,集体往后退出一段距离,以免我们斗法之时误伤。” 方传宗下意识地说道:“我带来的人也都有些道行,不怕被误伤……” 但隨即,他停住了。 他或许是想起了小营口一战。 小营口一战,他们起了一定作用,但最大的贡献,还是外援和扫尾这两项。 他一咬牙,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会全力配合你们的。” 柳珺焰又转向胡玉麟,问道:“胡兄,你……” “我跟你们一起下地宫。”胡玉麟坚定道,“我得亲手將我家仙家救出来。” 第558章 百密一疏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58章 百密一疏 古神庙笼罩在一片佛光之中,连绵不绝的诵经声从古神庙里传来,空气中瀰漫著浓浓的香火味儿。 有那么一瞬间,我心里產生了一股强烈的衝动。 我问柳珺焰:“阿焰,如果咱们趁现在强攻古神庙,以我们的能力,能不能拿下諦释?” “拿得下,小九用涅槃火就能烧掉这座古神庙乃至整个地宫。”柳珺焰回答得很肯定,“但问题是,我们只能拿下『眼前的諦释』,甚至成功毁掉那只三脚鸦,却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是啊,我们现在甚至连地宫神庙中,那块布下盖著的到底是什么,都还没有弄清楚。 强攻,只能逞一时之快,却有可能带来更多更大的麻烦。 更何况,我们还有几名人质握在对方手中。 时间过得飞快,阿澄给邪骨头做下的禁制只有六个小时,转瞬即逝。 甚至,不需要等到六个小时,諦释就有办法感应到邪骨头的方位。 我们不可能什么都不管不顾。 面对这种强大而复杂的敌人,我们只能耐著性子徐徐图之,將伤亡降到最低。 临门一脚了,最需要戒骄戒躁。 諦释在准备迎接第二次『佛光普照』的到来,这也正是我们进入地宫的最好时机。 白天,我们在方传宗的驻扎点休息,但没有人睡觉,我们一边安排接下来的部署,一边研究被抓走的胡三妹、白菘蓝和白京墨现在会在什么地方? 另外,柳珺焰也在尝试跟铜钱人之间建立感应。 虽然铜钱人已经大致跟我们说过地宫的入口,以及沿途中大概会出现的情况,但贸然进入,远不如有一个领路人来得安全。 可让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变故会在临近傍晚的时候,悄然而至。 当时我们所处的位置是在古神庙后面的山上,我在打坐,柳珺焰在研究整体局势,出去透口气的胡玉麟忽然跑回来,叫我俩赶紧出去看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我和柳珺焰狐疑地跟著胡玉麟出去,顺著他摺扇所指的方向看去,我看到古神庙的屋脊上,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孤零零地立在那儿,脊背弓起,毛茸茸的大尾巴立在身后,全身炸毛,全然一副隨时准备攻击的状態。 我皱眉:“玄猫想干什么?” “我去看看。” 胡玉麟话音刚落,已经幻化成白狐真身,纵身一跃。 他本想也落在古神庙最高的那座屋脊上,与玄猫並肩而立,却没想到,他刚靠近古神庙围墙,就被一股强劲的佛光给挡了一下。 白狐被往反方向弹开,身后八尾立刻展开,在半空中稳住身形,然后稳稳地落在了旁边的一棵大树上。 胡玉麟用实际行动向我们证明,古神庙周围的结界很强大,想要进入,得费一番力气。 玄猫本是在地宫之中的,而地宫的入口就在古神庙里,它本身就是在结界之內的。 我和柳珺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面看到了担忧。 玄猫所站的位置,是古神庙最高的主神殿的屋脊。 从那个位置俯瞰下去,应该是能看到诵经的法场的。 “玄猫想破坏法场。”柳珺焰说道,“它想为它的主人报仇。” 我同意柳珺焰的观点,嘆了口气,说道:“咱们千算万算,自认为掌控了全局,却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阿焰,或许咱们不该这般循规蹈矩。” 柳珺焰说道:“大方向还是得有的,无论发生什么变故,咱们最终的目標不能变。” 眼下我们的最终目標,就是弄清楚地宫神庙里的全部情况。 可就在我们做好了隨著玄猫的行动改变计划时,玄猫浑身炸开的毛又顺了回去,然后它在屋脊上几个跳跃,眨眼间消失不见。 我和柳珺焰都愣住了,胡玉麟也回来了。 胡玉麟手中摺扇挠著额头,不解道:“那小傢伙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明明已经摆出要攻击的姿態了,怎么忽然又偃旗息鼓了?” 我说道:“玄猫一直都很有自己的主见,或许它是为了顾全大局?” 胡玉麟脸上儘是一言难尽的神色,他看向柳珺焰,问道:“阿焰,顾全大局,你信?” 柳珺焰不置可否:“再等等看吧。”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古神庙外围有这么强的一圈结界,铜钱人要护著阿澄带过去的蛋,应该不会冒险破出结界跟我们匯合。 所以,进地宫的事情,咱们还得另想对策。 方传宗將一张手绘的,以古神庙为中心点,往外辐射出去十里地的地图铺开,我们围著那张地图再次研究。 柳珺焰的手指点在了铜钱人之前为我们指出的地宫入口,若有所思道:“地宫的入口在这儿,咱们想要强行进入,现在看来恐怕难度有点大了,但既然当初空寂纵火,能悄无声息地全身而退,就说明地宫除了这个入口外,还应该至少有一个出口的。” 方传宗补充道:“按照以往我们接触过的这类地宫来说,出口大多不止一个,越是大的地宫,除了会留出口之外,还会留气口,咱们但凡能找到其中一个,都是一个很大的突破口。” 方传宗说话的时候,柳珺焰的手指已经从入口,沿著一条线往前滑,不一会儿,他的手指猛地顿住:“这里……好像就是那片天葬坑?”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片天葬坑我们去看过了,坑里面全是白骨。 胡玉麟问道:“有什么问题吗?这个位置比铜钱人指给我们的路线,似乎有一点偏移出去。” 正因为是偏移出去的,所以我们虽然对这片天葬坑有些忌惮,却並没有將它纳入我们的行走路线之中。 柳珺焰说道:“玄猫带铜钱人走的是地宫的主线路,但诚如方老所说,地宫越大,情况越复杂,想要整个地下系统正常运转,地上的每一个特殊存在的点,都有可能是为地下服务的,也很可能是与地下贯通的,这一片山脉连绵,地质坚硬,偏偏却在背面出现了一个天葬坑,不可疑吗?” 这样一分析,真的是太可疑了。 我们之前的视线被局限在地宫入口处,却忽视了外围。 胡玉麟当即说道:“我去天葬坑溜一圈看看情况。” 不曾想,他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第559章 祭祀坑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59章 祭祀坑 胡玉麟如今已是八尾灵狐,修为在那儿摆著,虽然前段时间受了重伤,还在恢復期,但只是探查天葬坑,以他灵活的身形,不该这么容易暴露。 就算暴露了,他也有本事跑回来。 可我们没有等到胡玉麟,反而是发现天上忽然有成群的苍鹰朝著某个方向飞去。 那些苍鹰,跟之前我们见过的苍鹰不同。 这一大片苍鹰,身体周围縈绕著淡淡的佛光,眼睛却是猩红色的,在黑夜里显得特別诡异。 这让我想起当初在凤族后面的柳树林里,我与諦释最后交手时,出现的那一群苍鹰。 不过也有不同的地方,那群苍鹰周身縈绕著的是黑气,而不是佛光。 所以这一大群,是更厉害的进阶版? 不管这群苍鹰什么来头,它们忽然出现就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们追上去,不过几步,我和柳珺焰就同时反应过来了,几乎异口同声:“它们是往天葬坑方向去的!” 柳珺焰脑筋比我转的要快,他说道:“现在看来,那个天葬坑並不是什么天葬台经歷地壳运动之后下陷形成的,它本来就是一个坑,也不是用来做天葬用的,而是一个祭祀坑!” 我眉心狠狠一跳:“祭祀坑?如果真是祭祀坑的话,那现在鹰群出现,就代表……那边有祭祀活动开始了?!” 柳珺焰点头,一手拉著我,奔跑都来不及了,我俩直接飞身过去。 远远地,我们就看到距离天葬坑五六十米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立在那儿,一动不动。 是胡玉麟和玄猫! 我俩直接落过去,白狐看了我们一眼,说道:“我走到半路,遇上玄猫,玄猫带我过来的,我知道天上有了动静,你们一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所以就没有回去报信。” 我们距离祭祀坑很近,却又不敢继续上前,因为前方祭祀坑上方,鹰群不断盘旋著、嘶鸣著。 而祭祀坑里,竟盘腿坐著一个大和尚。 那大和尚面带佛像,耳垂又大又厚,身穿袈裟,脖子上戴著佛珠,一手立於身前,手上掛著佛珠,一手握著木鱼槌,做敲木鱼状。 但他整个人像是一座雕塑一般,保持原有的动作,一动不动。 祭祀坑很大,要不是大和尚人高马大的,盘腿坐在那一堆白骨里面,在夜色的笼罩下,还有些看不真切。 不,不是看不真切,而是他本就不是肉身实体,而是……魂体状態! 隨著鹰群的盘旋,祭祀坑周围出现了一圈又一圈僧人。 无一例外,那些僧人全都是魂体状態,保持著潜心礼佛的状態不动。 玄猫忽然转头看向我。 我竟在那一双幽绿色的猫瞳里面看到了痛苦与担忧。 它似乎有一肚子话想对我说,却无法说出口。 但在眼神对视的那一刻,我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我蹲在玄猫面前,问道:“这是你原来的主人,古神庙的最后一任住持,对不对?” 玄猫喵呜一声,声音不大,似呜咽。 我猜对了。 前后联繫起来,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傍晚,玄猫出现在古神庙最高的屋脊上,它已经呈现出作战状態,最终却偃旗息鼓了。 不是它放弃为原主人报仇了,而是它发现,古神庙里的诵经法场,並不是主法场。 然后它找到了这里。 在它转身准备去找我们的时候,半路上遇到了前来探路的胡玉麟。 玄猫见到了它的原主人,却仍然要去找我们,这就说明,这个法场是衝著我们,或者跟我们相关的人员来的。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袭上心头,我试探著问道:“我的孩子,那枚蛋,已经暴露了吗?” 阿澄设下的禁制只有六个小时,早已经过去了。 玄猫没有回应,我稍稍鬆了一口气。 脑子里迅速运转,如果阿澄他们暂时还没有暴露,那这个祭祀坑的法阵,还会涉及到谁? “玄猫,告诉我,是不是跟我家仙家有关?” 胡玉麟盯著玄猫问道。 玄猫又是喵呜一声。 胡玉麟的脸色顿时变了,他猛地回头看向祭祀坑,两只手攥成了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 玄猫依然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心下一塌,问道:“不仅仅是狐仙,这个法阵,这场祭祀,是衝著五福仙来的,对吗?” 玄猫喵呜喵呜。 凤族地下山洞里,那面照壁背面的雕刻画上,五福仙赫然在列。 当时我看到五福仙的列位,与之前在当铺时,我们几个摆出来的一模一样。 四面是他们四个,我处於中间主神位上。 那个时候我推测,主神就是我肚子里的小傢伙。 但在那幅雕刻画上,主神位旁边是有小字的,小字雕刻的是:佛骨舍利。 所以,这场祭祀,理论上是有佛骨舍利与其他四福仙便可成立。 而昨夜,諦释拿走了空寂的佛骨舍利。 胡玉麟脊背僵硬,死死地盯著祭祀坑,我害怕他衝动,说道:“他们四个只有狐仙和白仙在藏区,灰五爷和黄仙爷在枉死城呢,这场祭祀应该……” “事情还是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柳珺焰忽然开口,打断我的话,说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场祭祀应该叫做点魂香,向上苍敬献五魂香,开庙门,现诸神,佛光普照。” 胡玉麟咬著后槽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著吗?” 现在发生的事情,与我们的预期產生了巨大的分歧。 我们一直认为五福仙只是整件事情中的辅助,却没有想到,諦释会用他们来打头阵。 如果我们要纵容諦释迎接『佛光普照』,首先就得牺牲他们四个。 諦释要的不仅仅是肉身,而是要点燃他们的魂魄,敬献上苍。 这一场祭祀,对於祭祀坑里的这些僧人魂魄,对於四福仙,对於空寂来说,都是灰飞烟灭。 “不!”我坚定道,“既然原计划无法推进,那咱们就退而求其次,我来破阵!” 我说著就要幻化凤形。 我相信只要一团涅槃火,就能將整个祭祀坑烧得乾乾净净! 就在这个时候,鹰群忽然齐刷刷地仰头嘶鸣,紧接著,它们低下头来,一滴一滴鲜血从它们的尖喙中落下,滴滴落入祭祀坑中…… 第560章 玄猫破阵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60章 玄猫破阵 鹰群啼血……这让我想到当初梧桐婆婆跟我说,正常的凤凰涅槃程序中,就有百鸟啼血这个流程。 这本身就是一种献祭仪式。 那些苍鹰像是说好了一般,同时朝祭祀坑里啼血。 第一滴血落入祭祀坑中的瞬间,那些保持著诵经念咒姿势的僧人,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一般,佛音、木鱼声以及转动佛珠的声音不绝於耳。 隨著法阵开启,一道虚影在中间那位高僧的前方,也就是正北方位上忽然显现,逐渐凝实。 胡玉麟当时就要疯了:“是我家仙家的魂魄!” 他说著就要衝上去,被柳珺焰一把拉住,低吼道:“你现在衝过去,直接就把她的魂魄衝散了,冷静一点。” 可是怎么能冷静得下来啊! 那是胡三妹啊! 自从阴山那一夜她被抓走之后,从枉死城又辗转到了藏区,这么长时间杳无音讯,再出现时竟只有魂魄。 並且这缕魂魄还是即將要被献祭掉的。 论谁也不能眼睁睁地看著一切继续发展下去。 可也诚如柳珺焰所说,我们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 贸然衝上去,会破坏阵法,衝散魂魄。 不作为,我们良心上也过不去。 胡三妹是背对著我们出现的,我们看不到她的面部表情,在她的魂体凝实的同时,正东方向,又一道虚影突然出现。 不出意外,是白菘蓝。 白菘蓝处於正东方位,我们能看到她的侧脸,以及她的动作。 当虚影逐渐凝实时,我们就看到她也低垂著脑袋,一手竖立於身前,做虔诚祷告状。 看样子,她们都已经被彻底控制了。 当时我就在想,灰墨穹和黄凡的魂魄也会被召唤过来吗? 他们都在枉死城,在七殿阎罗的身边,理应不会这么突然地出现吧? 可当正南方向,灰墨穹的魂魄出现的时候,我们悬著的心彻底死了。 諦释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灰墨穹的魂魄都被召唤过来了,是不是说明枉死城那边已经失守了? 那阴当行呢? 黎青缨今天赶回去,估计也来不及了。 在黄凡的魂魄被召唤过来,凝实的那一刻,处於正中央的高僧的胸口,有佛光一闪而过。 那是空寂的佛骨舍利。 这一场祭祀,祭祀坑內外的所有阵点上都已经各就各位,阵法已成,我们头顶上方隱隱地有闷雷声传来。 胡玉麟一把甩开柳珺焰的手,抬脚就要往阵法那边冲:“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再等下去,什么都完了!” 我们还没有来得及拦他,玄猫忽然挡在了胡玉麟的面前,浑身黑毛炸起,齜著尖牙冲他哈了一口气。 玄猫竟然在拦胡玉麟! 它不是要替它的原主人报仇吗? 玄猫一直挡在我们前方,谁动,它就冲谁哈气。 祭祀坑里的献祭阵法已经启动,伴隨著朗朗的诵经声,祭祀坑东西南北四个方位上的四福仙魂魄接连发生了变化。 他们的脑袋分別变成了所对应的真身脑袋。 这与当初西屋贴壁佛龕上供奉的四尊兽首人身的雕像一模一样。 但让我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中间的高僧脑袋,竟也变成了一只巨蟒的脑袋! 那是一只纯黑的巨蟒脑袋! 我惊愕道:“高僧的真身不是巨蟒,难道是空寂?” 无从验证。 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玄猫飞速奔了过去。 我们全都转头看去,就看到铜钱人也赶过来了。 此刻,他蹲下身体,正將那串骷髏佛珠交给玄猫。 玄猫张嘴咬住骷髏佛珠,转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叼著骷髏佛珠就冲向了祭祀坑。 我被玄猫的那一眼看蒙了。 空寂死前突袭我们,就是为了拿回骷髏佛珠。 可见这串骷髏佛珠对他来说特別重要。 而这串骷髏佛珠是用古神庙最后一任住持的大腿骨雕刻而成的。 按照金无涯的说法,雕刻骷髏佛珠时,那位住持应该还活著! 而那位住持,现在就盘腿坐在祭祀坑的正中央,头顶黑蟒脑袋,身下全是白骨。 玄猫叼著骷髏佛珠直奔高僧而去。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为什么空寂会把这串骷髏佛珠当成保命符。 它应该就是破局的关键! 如果最终空寂將这串骷髏佛珠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諦释可能还会留他一条小命吧? 但现在,它成了我们的救命稻草。 献祭阵法已经启动,祭祀坑周围早已经有了佛光结界,玄猫却直接穿透结界冲了进去。 如果没有骷髏佛珠,恐怕是不会这么顺利的。 玄猫叼著骷髏佛珠,如入无人之境,它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高僧的怀中。 高僧敲著木鱼的手猛地一顿,四周念诵佛经的声音顿时有些乱了,包裹在阵法圈周围的佛光瞬间变得扭曲起来。 胡玉麟激动道:“骷髏佛珠真的是破局的关键,可……可如果阵法破了,仙家们的魂魄会不会受到反噬,最终还是灰飞烟灭?” 柳珺焰说道:“那是一定的。” 是啊。 破局固然让人欣喜,可破局所带来的后果,也不是我们能承受得了的。 我的心从玄猫看我那一眼开始,就一直很乱。 玄猫到底在暗示我什么? 它是个有灵性的小傢伙,它知道怎样破局,当然也知道用这种方式破局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所以,它去破局之前,暗示我的那一眼,是希望我帮它收拾后面的烂摊子? 可我到底该怎么做? 引魂灯! 我忽然福至心灵,意识到了什么。 玄猫用骷髏佛珠破阵,破阵的瞬间,整个阵法里面的所有魂魄都会灰飞烟灭。 而我要做的,就是护住我们要救的那几个魂魄! 这一点,引魂灯可以做到! 想到这里,我立刻召唤出引魂灯,掐诀念咒,剑指指向祭祀阵法,引魂灯嗖地一下直衝了过去。 我毫不犹豫地飞身而起,追了上去。 当初傅婉魂祭引魂灯,最终魂魄却在引魂灯的功德之光中逐渐被滋养、凝实。 玄猫也在引魂灯的功德之光中待了很久。 既然他们都可以,那阵法中的四福仙也一定可以。 我只需要用引魂灯先摄了他们的魂魄,然后再將魂魄送回他们的真身中去。 只要我动作够快,一切应该都还来得及…… 第561章 业火自焚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61章 业火自焚 至於黑蟒的魂魄,我並不打算一併收入,毕竟它来路不明。 它让我想到了柳正峰。 阵法扭曲、震颤,像是隨时都要破裂一般。 而玄猫钻进高僧怀中之后,高僧顶著的黑蟒脑袋忽闪忽闪的,一会儿变成高僧脑袋,一会儿又变成了黑蟒脑袋。 直到高僧的手握住了那串骷髏佛珠,咔噠咔噠地转动起来,骷髏佛珠碰撞间发出的每一声声响,如诉如泣。 黑蟒脑袋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高僧的身形逐渐恢復正常。 引魂灯成功穿透摇摇欲坠的结界,衝到了中央,我也跟著冲了进去。 就在那个瞬间,我似乎听到身后,柳珺焰的声音忽然响起:“小九,回来!” 但还是迟了,我已经进入阵法之中了。 我没有往后看,也没有回应柳珺焰。 他在这个时候发出预警,就说明我进入祭祀阵法的行为有不妥的地方,很可能这是一个陷阱。 可即便是陷阱,我也没得选,我必须先把四福仙的魂魄收入引魂灯中。 他们是当铺的重要成员,也是无数次与我们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但凡还有一点希望,我都必须尝试。 引魂灯经歷过涅槃火的锤炼,它应该护得住他们的魂魄。 至於后面还会发生什么,那就等发生了再说。 我念动法咒,剑指首先指向胡三妹:“收!” 胡三妹的魂魄晃了晃,在我对她喊出『收』的时候,她一片沉寂的眼眸中似乎有了神采,她的魂魄晃了晃,在引魂灯的强大吸力下,一下子躥了进去。 我看著引魂灯灯腔里,只剩下一半的功德之光中,一个小黑点在里面沉沉浮浮,我立刻鬆了一口气,成功了! 我如法炮製,接连又收掉了白菘蓝和黄凡的魂魄。 可就在我准备收灰墨穹的魂魄时,一滴血落在了我的眉心。 紧接著,祭祀坑周围的那些僧人的魂体似乎全都动了起来,好像在不断地变化方位,又好像是在不断地合体,模糊一片,看不真切。 结界上方,鹰群的数量又增加了许多,鹰啼声不断。 我看到白色的龙尾一闪而过。 阵法在变,外围的情况也在变,柳珺焰他们已经在打斗了。 高僧不停地转动骷髏佛珠,诵念经文,他在想办法稳住阵法。 玄猫立在他的怀中,如临大敌。 我知道,变故已然发生。 我收回视线,不再管那些,专心去收灰墨穹的魂魄。 只是並不顺利。 阵法的转变,导致灰墨穹的魂魄有些不稳,我试了几次,他的魂魄都无法凝成一股,进入引魂灯中。 我有些急了,如果最终真的无法將他的魂魄收进引魂灯,那我能做的,就只有取灯油渡化他进入轮迴了。 不管怎样,先保住小命要紧。 引魂灯悬於灰墨穹的脑袋上方,我咬破手指,血珠渗出,剑指按向灰墨穹的眉心。 灰墨穹猛地睁大了眼睛,我心中大喜,下一刻,他的魂魄已经进入引魂灯中。 我长舒一口气。 喵呜! 玄猫忽然扑了过来,落在了我的肩膀上,一声一声叫著,那叫声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孩在哭一般,可怜至极。 我这才看到,祭祀坑中间的高僧,此时整个魂魄由內而外散发著一股不正常的红。 我第一反应是高僧难道被心魔控制,要变厉鬼了? 可隨即我发现不对,那抹红,不是要变厉鬼的徵兆,而是……火! 熊熊大火从高僧的魂体內部先烧了起来,紧接著,周边所有僧人的魂魄也都跟著烧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阵法都淹没在了一片火海之中。 我站在这一片火海之中,感受不到一点热度,反而浑身由头到脚透著一股阴寒之气。 这火,既不是阳间之火,也不是涅槃火,而是业火。 当年,整个古神庙就是葬送在一场火灾之中。 高僧在这个时候释放出业火,不仅自焚掉了自己的魂体,还焚掉了组成阵法的僧人们的魂体,以及空寂的佛骨舍利。 他在拼尽全力为我铺出一条逃生之路! 想到这里,我当即拔腿就往阵法外面冲。 可事与愿违,我撞上了一道更加强大、稳固的结界。 撞上结界的瞬间,诵经声如雷一般灌入我的耳膜,在我的耳朵里骤然炸开,震得我脑袋里一片空白。 等我稳住身形,再次睁开眼睛时,僧人不见了,鹰群也不见了,甚至连祭祀坑也不见了踪影。 而我的身体周围,出现了十八个高大健硕的金身罗汉! 这些金身罗汉,每一个都足有两米高,浑身皮肤都是金色的,周身散发著浓浓的佛光。 这才是真正的十八罗汉阵! 这十八个罗汉,应该都是得道高僧坐化之后,肉身又被塑了金身,不知道受了多少年的香火供奉才形成的。 之前空寂操控的,由硃砂灵骨碎片组成的十八铜罗汉,跟眼前的这些简直没法比。 是啊,諦释怎么可能不留有后手呢? 他明知道那串骷髏佛珠没有收回来,骷髏佛珠又可以破他的献祭阵法,他怎会什么都不做,任由我们破阵救人呢? 柳珺焰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才试图阻止我的。 我被困在这十八金身罗汉阵中,绵绵不绝的诵经声让我脑袋发胀,就像是给我上了一道紧箍咒似的。 其实这一刻,我还在想,即使是十八金身罗汉又能怎样? 涅槃火能熔掉硃砂灵骨,那便一定能熔掉金身罗汉。 可我没有这样做。 我只是看了一眼引魂灯中,除了四福仙的四个小黑点,还多了一个。 那是玄猫。 我要救的人都已经被救进引魂灯中了,已无后顾之忧。 諦释的第一招五魂香祭天没有达成,但將我困住了。 这一招引君入瓮才完成第一步,接下来才是正题。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很快,我就能看到神庙內部那块布下盖著的东西了。 我倒要看看,諦释筹谋了这么多,到底想要塑造出一个什么玩意来! 果然,隨著十八金身罗汉的诵经声忽然加速,我就感觉到脚下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吸著我整个人朝下方落去…… 第562章 九龙灌顶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62章 九龙灌顶 我完全放鬆自己的身体,隨著那股吸力往下坠。 一片黑暗之中,我能清楚地看到那十八个金灿灿的金身罗汉。 我在坠落,他们也隨著我往下落。 整个过程非常快,不过十几秒,下方一下子亮了起来。 果然,祭祀坑的阵法是连著地宫神庙內部的。 再一次进入这座神庙,我是从神庙最顶部进入的。 顶部上方有结界,通过那道结界之后,入目的情景,跟我上一次通过玄凤的梦境看到的,有所不同。 整个神庙內部像是被精装修过了一般,除了原本的那一尊尊坐佛佛像之外,整个墙壁一直到顶部,一轮一轮的雕刻画美轮美奐,而整体风格与当时我在大法王寺藏经阁后面的那座塔里,二楼上的藻井一模一样。 神庙挑高有三十多米,我这时候已经落到了一半高度,下意识地抬头看去,果然看到神庙顶部逐渐缩起的开口周围,雕刻著九龙灌顶阵法。 八条长龙分別由八个方位齐刷刷地朝中间匯聚过去,而中间是结界,白茫茫的一片,並没有第九个龙头。 第九个龙头,也是主龙头。 可正因为没有,才让人更加担心。 因为在这道结界之外,一条白龙会义无反顾地追著我而来。 柳珺焰……就是那第九条龙吗?! 十八金身罗汉將我送入神庙中后,一个一个回到了自己在神庙內壁固定的神位上,我也稳稳地落在了神庙中心的六瓣莲其中一片花瓣上。 当我看向六瓣莲四周时,竟赫然发现,胡三妹和白菘蓝的肉身都在。 而属於灰墨穹和黄凡的位置上,分別立著兽首人身的雕像。 我刚想从花瓣上跳下去,周围的那些僧人忽然全部『醒』了过来,诵经声、转动佛珠声、敲木鱼声不绝於耳。 隨著这些声音响起,我就听到脚下有类似於齿轮转动的声音传来,一圈一圈往上。 这声音听起来莫名有些熟悉,我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这种声音了。 不过这道声音来自於脚下,一直转动到六瓣莲下方位置就停止了。 这便说明,六瓣莲下方,我们所在神庙的脚下,还有另一个空间。 是了,理应有的。 因为祭祀坑的位置处於古神庙后面山脉的背面,我从上面下来,也就是说,我此时所站的位置,是在山体里面的。 而地宫,是在古神庙地底下的。 所以我所处的位置,並不是地宫的最底部,而是在山体底部。 我又抬头朝上方看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諦释,或者更確切一点说,是那只三脚鸦的真身,从我下来到现在,始终没有出现。 那么,他很可能是在地宫里面的。 而这座处於地宫上位的神庙……才是真正的法场! 这道法场凝聚的所有力量,加持到三脚鸦身上,助他飞升。 我、柳珺焰,乃至於铜钱人,从一开始就是在对方的算计之中的。 如今我已经入阵,柳珺焰很快应该也会追过来,阵法开始启动……我最担心的,还是阿澄和那枚蛋。 如今留在地宫里面的只有他俩。 諦释步步为营,又怎会漏掉他俩? 铜钱人离开地宫,出现在祭祀坑那边的时候,阿澄可能就已经被控制住了。 阿澄给邪骨头做的禁制早已经过了有效时间,即使阿澄可以想办法继续压制邪骨头,但我们忽略了一点,諦释想要定位阿澄,易如反掌。 毕竟阿澄的脑袋就在諦释的手中。 阿澄的脑袋与身体之间,脑袋明显胜於身体。 通过脑袋,別说是想要找到阿澄了,操控阿澄自投罗网也未必不可能。 三脚鸦现在在干什么? 他將我弄下来,自己却始终不出现,又是意欲何为? 嘭! 神庙顶上的结界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我心里咯噔一声,果然,柳珺焰还是追来了。 此时,就算我已经推测到諦释要拿我来吸引柳珺焰入九龙灌顶阵法,我也没有办法,也觉得没有必要去给他发出预警了。 我们本就在局中。 而局中,有太多我们十分在乎,又必须得救的人。 所以,明知是局,我们还是要义无反顾地往阵中闯。 我是这样认为的,也是这样做的。 我相信柳珺焰也是一样。 嘭! 又是一声闷响。 这一次,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白龙的身形印在结界上的形状。 隨著白龙不断撞击结界,神庙內壁上的那些僧人诵经声变得越来越密。 而直到这一刻,我才赫然发现,这些僧人的脑袋顶上有佛光在不断凝聚。 在藏区佛教文化中,头盖骨自古以来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因为在他们看来,人在即將去世的时候,三魂七魄会在瞬间凝聚於头盖骨下方,从骨缝之中透出去,重新进入轮迴。 所以,在藏区流传下来的一些法器之中,就有头盖骨的存在。 此时,这些僧人的头盖骨处凝聚佛光,是他们被困於肉身中的三魂七魄在凝聚,亦或是他们修行一世留在体內的舍利的法力在爆发。 嘭! 第三声闷响传来时,我眼睁睁地看著那些僧人的头盖骨裂开。 金色的佛光迅速匯聚,齐齐灌入神庙顶上那八条长龙的身体之中。 那八条长龙,在佛光流动间,仿佛真的活了过来一般。 我的心扑通乱跳。 原来从一开始,空寂就在骗我们。 什么引九条龙脉之中的龙气入藏区……都是骗术! 他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引柳珺焰进藏区。 他们做好了一切祭祀准备,就等著那条拥有特殊命格的主龙到来。 而今天,柳珺焰来了! 嘭! 第四声响,不再是闷响。 那一声地动山摇,整个空间都在晃动。 一片混乱之中,我听到了龙啸声。 白龙衝破结界的瞬间,八条长龙裹挟著上百位高僧的修为法力,尽数灌注进白龙的身体之中。 那种场景,用『震撼』两个字都无以形容。 白龙嘶吼著,在大量修为法力灌注进入身体之后,浑身的白色鳞甲,一瞬间被一片金色笼罩。 不,不是被金色笼罩。 而是白色的鳞甲,蜕变成了金色! 白龙变金龙……这样的蜕变,对於我们来说,並不陌生…… 第563章 一局套著一局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63章 一局套著一局 凌海龙宫里出生的每一条小白龙,自出生起都会被特別关注。 一次次飞升,一次次蜕变。 一旦白龙蜕变成金龙,身上便担负起巨大的责任。 而柳母,就是近千年来,凌海龙族所有白龙中,唯一一个蜕变为金龙的存在。 当年,凌海龙族发生动乱时,她义无反顾地投身进入凌海禁地的化龙鼎中。 那又何尝不是一种献祭呢? 而今天,柳珺焰在被迫承受九龙灌顶阵法之后,瞬间蜕变为金龙,接下来迎接他的,大概又是一场献祭。 噼啪! 一道炸雷毫无徵兆地从上方打下,不偏不倚地刚好击中由白龙正在往金龙蜕变的柳珺焰。 我当即飞身而起,直衝著柳珺焰而去。 我没有发现的是,在我飞起的同时,我刚刚站立著的六瓣莲竟自己转动了起来。 “小九,不要过来。”柳珺焰的声音自上方传来,他沉声道,“我们之前说好了的,以身入局,托举三脚鸦飞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鲜血滴滴答答地从上方往下落,滴在我身上,也滴在了神庙中心盖著的那块布上。 我看著柳珺焰,心痛不已。 但柳珺焰与理智都在告诉我,不能衝动。 捨不得四福仙,我们选择破局。 可是事实证明,一个局下面藏著另一个局。 諦释一共筹谋了多少年呢? 或真或假,我都已经转了三世了,而諦释布局,还要更早。 想要直接破局,哪有那么容易? 我们的精力是有限的,就算我们足够聪明,能够过五关斩六將,谁又知道后面还有没有第七关、第八关…… 但凡我们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所以,与其拼命去破阵,不如拿命去换一个上天审判的机会。 “小九,我没事的,相信我。” 都到这个时候了,柳珺焰还想著说胡话来安慰我。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极力按下想要衝上去的衝动,眼神落在了神庙中间盖著的那块布上。 柳珺焰的鲜血落在布上,斑斑血跡並没有晕染开来,反而是被迅速吸收了。 整张布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跡。 这块巨大的幕布下到底盖著什么? 我伸手,抓住了那块布,手上用力,猛地扬起。 那块布很大,可扬起来的时候,却很轻,薄如蝉翼。 当布下盖著的东西露出庐山真面目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有想过很多种情形,却从未想过,下面盖著的,会是一座高塔。 这座塔是坐落在六瓣莲上的,塔身一层叠著一层,雕龙画栋,十分精致。 神庙挑高有三十多米,这座塔一共有九层,每一层的挑高有三米多,从高度上来看,十分巍峨,但它却很窄。 並且从鏤空的部位往里看,塔身內部很空,又不空。 怎么形容呢? 就是塔身整体就像是一个外壳,包裹著里面一根圆柱。 我眯起眼睛往里仔细看,一再地辨別,不敢確定心中所想。 直到柳珺焰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竟是……转轮塔。” 转轮塔!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大法王寺藏经阁后面的那座塔中。 藻井、九龙灌顶之势,甚至……还有转轮塔! 转轮塔內部的圆柱,就是转经轮。 怪不得! 怪不得刚才我站在六瓣莲上,听到脚下有声音传来,一圈一圈地往上,那声音似曾相识。 原来是转经轮啊! 当初,小沙弥將我引入转轮塔,就是为了逼我去转动转经轮。 他要以此来確定我肚子里的小傢伙到底是不是法身佛转世。 他甚至给我讲了武则天在登基之前,在转轮塔中转动转经轮的典故。 只有法身佛才能將转轮塔中的转经轮,转到顶部! 转经轮转动一到三周,祈愿寺庙香火旺盛,延续年年。 转经轮转动四到六周,祈愿国泰民安,诸事顺遂。 转动七周,凝魂安神,功德无量。 转动八周,下感地府,上达天听。 而转动九周,是为大圆满! 只有法身佛才能转出大圆满。 当初在嵩山,我怀著小傢伙,成功转出了大圆满。 所以,这座地宫神庙里的所有阵法,是衝著我和柳珺焰,以及我们身边很多人来的。 但最终的最终,还是衝著小傢伙去的。 可小傢伙还没有孵化出来啊。 想到这里,我心里又是咯噔一下,我猛地抬头,与柳珺焰四目相对。 我们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原本我们推测,三脚鸦在长出第二根金色真翎时,会受到一次『佛光普照』,他瞬间会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而他可能会利用这股力量大开杀戒,血屠枉死城。 可现在看来,我们还是错了。 諦释的局,就像扒洋葱。 一层一层扒开了,我们才能发现他布局的每一步用意。 而现在,我们已经意识到,三脚鸦的第二根金色真翎长出来时,那一次『佛光普照』,他会用来孵化小傢伙,助他成功破壳。 小傢伙出世,便意味著法身佛重现人间。 三脚鸦会逼小傢伙来转动这只转经轮。 转出大圆满,助三脚鸦长出第三根金色真翎,完成三脚鸦往太阳神鸟的转变。 这才是諦释布下的整个完整的局。 或许一开始的时候,諦释的局並不是这样布置的。 但在我怀上小傢伙,在我带著小傢伙,在嵩山转出大圆满的那一刻,諦释便將这个局改变成了这样。 正因为諦释的想法在变,我们才抓不到关键点,才会隨著他想法的变动而做出一个又一个对策。 纵观諦释布下的这整个局中,都没有鶕的身影。 也就是说,諦释与他母亲鶕,不和。 諦释要踩著他母亲飞升。 一旦三脚鸦飞升失败,鶕就会反噬而来,那才是我们真正不想看到的局面。 所以柳珺焰寧愿入局。 我……也是! 柳珺焰的血还在不停地往下落。 一滴滴地落在他身上,迅速被吸收。 下方六瓣莲不停转动,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当金色的光芒从六瓣莲的中央爆发出来,攀著塔身不断往上,每上升一层,塔身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 金光逐渐分散、凝聚,形成了八股。 犹如八条金龙,直衝著上方的柳珺焰衝去…… 第564章 孩子永远都是父母的软肋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64章 孩子永远都是父母的软肋 又是一道九龙灌顶阵法! 第一道九龙灌顶阵法,促使柳珺焰由白龙蜕变为金龙,以金龙的鲜血献祭,启动了六瓣莲。 六瓣莲散发出功德与法力,又凝聚成八条『金龙』冲向柳珺焰,再次形成九龙灌顶阵法。 这第二道『反哺式』的九龙灌顶阵法,可以让柳珺焰变得更加强大。 这不正常! 这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人会亲手將功德与法力送给敌人。 柳珺焰显然也跟我是一样的想法,我看到他化为人形,那把古铜剑牢牢握在手中,横在身前,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但下一刻,他竖瞳猛地一缩,握著古铜剑的手一抖,然后將古铜剑收了起来,他又化为真身。 八条『金龙』瞬间没入他的身体。 然后,八条金色的真气在金龙的身体里横衝直撞。 金龙痛苦地嘶吼,身体不断翻滚,却始终没有离开。 这个时候,我也终於明白,柳珺焰为什么不反抗了……被金光照亮的塔身中央,立著一个人——凤献秋。 不,凤献秋早就死了,此时塔中站著的这个人,是蹭涅槃劫成功的三脚鸦化形。 他的外表是凤献秋的样子,但灵魂,却是諦释。 諦释双手捧在胸前,手中捧著的,正是我生下的那枚蛋。 更下方,塔身的最下层,还盘腿坐著另一个人,是阿澄。 此时的阿澄是完整的,有头,也有身体。 他盘腿坐在那儿,像是坐在了六瓣莲的莲心之中,周身金光笼罩,眉心之间一道金色的根须状印记放射出耀眼的金光。 那个印记,很像苍梧冥印表面的根须状图腾。 他闭著眼睛,表情平静,全然没有半点被胁迫的样子。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神经有些错乱了。 明明刚才在祭祀坑边上,铜钱人还告诉我,阿澄还没有暴露,小傢伙是安全的。 怎么转眼之间,阿澄像是已经跟諦释达成了一致,而小傢伙也落在了諦释的手中呢? 甚至阿澄的脑袋也回到了原位。 有那么一瞬间,我脑海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是不是阿澄为了拿回自己的脑袋,出卖了小傢伙? 我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我认识的阿澄,不是这样的人! 在这整个阵法之中,阿澄、柳珺焰以及小傢伙全都捲入其中,那我呢? 我像是一个局外人,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切的发生,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上方,金龙声声悽厉的嘶吼,八条金色的真气在他身体里渐渐凝结,最后形成了一颗金灿灿的珠子。 金龙脑袋对准高塔,张开嘴,胸腹不停地抽搐、挤压,鲜血顺著他的嘴不停地往下滴。 这个过程漫长而又痛苦。 而下方的阿澄,此时手上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显然在做法。 金色珠子混合著鲜血从金龙的口中吐出,落入塔中,缓缓降落。 諦释近乎虔诚地捧著那枚蛋,迎接这颗凝聚了大量功德与法力的珠子。 金色珠子与蛋碰撞的瞬间碎裂开来,金光混合著丝丝血跡迅速笼罩蛋和諦释,又被他们迅速吸收。 諦释的眉心处,一道金光乍现,一根金色真翎首先显现出来,紧接著便是第二根。 当第二根金色真翎出现的时候,一道佛光从上方倾泻而下,整个塔身转动起来,佛光迅速被敛入塔身,然后朝著諦释与蛋匯拢过去。 佛光普照。 諦释的身形发生了变化,他的脑袋变成了三脚鸦的脑袋。 黑色的脑袋顶上,两根金色真翎直立著,让他整个人增色不少。 他低下头,长喙的尖端,一滴一滴鲜血流淌下来,落在了蛋壳上,瞬间被蛋吸收。 噼啪! 蛋壳出现第一道裂纹的时候,天雷降落。 我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我的星辰,他要破壳了。 这道天雷是衝著他来的,金龙整个身体却堵在了神庙顶端,扛下了天雷。 柳珺焰放弃反抗,是因为蛋的出现。 用自己的身体转化八条真气,凝聚成珠,泣血献祭,也是为了蛋。 而现在,他又在扛天雷了。 孩子,永远都是父母的软肋。 为了他,我们愿意牺牲一切。 諦释就是利用了这一点。 他太精明了,蹭我的涅槃劫完成真身的转化。 利用九龙灌顶阵法,逼迫柳珺焰完成从白龙往金龙的蜕变,又利用金龙泣血献祭,完成自身第二根金色真翎长出,以及法身佛孵化。 一箭多雕。 而所有的一切,都是为最后他的第三根金色真翎长出而服务的。 天雷一道接著一道落下。 每一道天雷降落,金龙痛苦的嘶吼声都会传来,而蛋壳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诵经声混合著巫法咒语声从塔身中传来。 巫法咒语是从阿澄口中念出来的,而诵经声,却是来自於塔身內侧。 塔身內侧镶嵌著一颗又一颗高僧的舍利,在诵经声响起的时候,一道又一道高僧的虚影从舍利中透出,个个盘腿坐在塔身內壁中,虔诚诵经,托举法身佛降生。 场面十分震撼。 柳珺焰又扛下了三道天雷。 第三道天雷过去之后,整个蛋壳上已经布满了裂痕,道道光芒从裂缝中透出来。 只是那些光芒有些是金色的,有些是血色的,而有些……却是黑色的。 金色光芒是功德,血色是血光。 至於黑色……显然是邪骨头散发出来的。 三脚鸦要想飞升成为太阳神鸟,就得成功將邪骨头转化。 现在问题是,那根邪骨头隨著蛋的孵化,融合进法身佛的肉身之中。 就算法身佛可以成功將邪骨头转化,飞升的也应该是法身佛,而不是諦释。 所以,諦释最终是要……夺舍法身佛?! 想到这一点,我的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就在我震惊的眼神之中,諦释忽然转头看向了我。 黑色的鸟头朝著我,一双猩红的眼睛里似写满了深意,仿佛在说:凤巫九,轮到你了。 从祭祀坑被压下来,直到刚才,我都还在疑惑,我在这整个过程中的作用是什么? 现在,我明白了。 凤凰涅槃的最后一项是百鸟泣血献祭。 那么,同样的,邪骨头的转变,很可能也需要涅槃凤的泣血献祭…… 第565章 孵化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65章 孵化 是否要顺諦释的意,泣血献祭,完成法身佛孵化的最后一步? 这个决定並不难做。 柳珺焰放弃反抗。 阿澄出现在塔身底部。 他们早就做出了选择。 我如果拒绝泣血献祭,那之前他们做的一切,都將变得毫无意义。 这个决定,並不单单是为了帮助蛋的孵化。 毕竟蛋並不一定就要在今天孵化出来。 但我们之前商量过的,我们做了『捧杀』的决定。 所以这最后一次托举,我必须完成。 我没有过多犹豫,幻化凤形,就如柳珺焰刚才所做一般,胸膛之中挤压、抽搐,鲜血顺著长喙流出来,透过塔身,朝著蛋壳上落去。 第一滴血落在蛋壳上,被吸收的瞬间,整座塔身里,无数鸟儿的魂魄像是被激活了一般,一只只魂魄虚影发了疯一般地朝著蛋壳里没入进去。 这让我想到了之前发生过的一些事情。 祭祀坑周围出现的那些僧人的魂魄,应该就是空寂天下行走过程中,引导自裁,然后被收押进枉死城中的那些。 而现在塔身中出现的这些鸟类魂魄,就是当初一波又一波在当铺门口自杀的那些。 他们的魂魄被鸟嘴用铁链串著,也被押送进了枉死城。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在做准备。 諦释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没有落空,关键时刻都会发挥它该有的作用。 很显然,在这个过程中,他是有所捨弃的。 他捨弃掉了阴骨和硃砂灵骨。 但我不確定,他是否还留有后手,最终还会用到阴骨和硃砂灵骨。 眼下我已经无暇思考这些,因为隨著一声脆响,蛋壳彻底碎裂开来。 这一刻,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碎裂的蛋壳,再也装不下其他。 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可它还未出生,人生就被定义了。 我无法想像出他的真身会是怎样的,只觉得对他诸多亏欠。 蛋壳碎裂、剥落,却並不是我想像中的,小傢伙自己破壳而出。 蛋壳里竟还有一层蛋囊。 柔软的蛋囊又十分具有韧性,半透明状,上面布满了红血丝。 它静静地被諦释捧著,一动不动。 我的血还在滴答滴答地往蛋囊上落,又迅速被蛋囊吸收。 就在这个时候,有血红色的丝丝缕缕的根须状触鬚从下方攀爬上来,包裹住蛋囊。 是阿澄。 这一幕,我曾经也经歷过。 苍梧冥印的根须曾经就是这样包裹著我,保护著我。 这是属於凤族特有的力量托举。 巫法咒语的声音穿透一切,这是阿澄在为小傢伙加持。 当巫法咒语声停下,根须状触鬚被收回,蛋囊终於被撕开一道裂口,一个小傢伙从里面破了出来。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白蛇身形,脑袋上却长著未分叉的角。 长长的蛇身后背上,却又长著一对翅展足有一米长的黑色的翅膀。 看到那对黑色翅膀的时候,我只觉两眼一黑,这孩子到底还是被邪骨头影响了。 他张开嘴,叫了两声。 我清楚地看到,他的舌头没有像蛇一样分叉,可怕的是,他的叫声既不是蛇的嘶嘶声,也不像柳珺焰的龙啸声,而是……稚嫩的鸟鸣声。 他悬停在塔身中,过了几秒,忽然幻化人形,变成了一个稍微有些瘦削的婴儿模样。 小小的人儿提溜著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仰著脑袋看看我,又看看柳珺焰,然后低头朝下方看去。 而我在看到他眉心处,一闪而过的黑色羽毛印记时,心口狠狠地一揪。 我的眉心也有一片羽毛印记,火红色的。 那是涅槃凤的標誌。 所以,小傢伙不仅返祖,遗传了龙族的基因,同时也遗传到了我的基因。 他是一个嵌合体。 只是受邪骨头的影响,他的涅槃凤基因被压制了。 否则,羽毛印记与他的一双翅羽,又怎会是黑色? 如果他无法完成蜕变,是不是最终会被邪骨头的阴邪之气吞噬,彻底变坏? 諦释却似乎很满意。 他看著小傢伙的眼神里面充满了宠溺,像是看著一件自己亲手製作出来的完美工艺品。 然后他手一挥,消失在了塔中。 不仅是他,还有小傢伙和阿澄。 我回头看向已经幻化人身的柳珺焰。 我们都明白,諦释还有最后一步没有完成——让法身佛转动转经轮,转出大圆满,渡化他长出第三根金色真翎。 我和柳珺焰先后落在了六瓣莲的莲瓣上。 柳珺焰今天一共硬扛下了四道天雷,背上鲜血淋漓,应该还有內伤。 他嘴唇苍白,眼睛里面却布满了红血丝。 他哑著喉咙对我说道:“星辰的真身,跟我小时候很像,只比我多了一对翅膀,以及眉心处的羽毛印记。” 所以小傢伙返祖,最终遗传的龙族基因,还是源自於柳珺焰。 只是基因中又嵌合了我的基因,导致他的真身变成了一条长翅膀的蛇。 以后,他还会渡劫成为长翅膀的蛟、龙…… 可是…… 我担忧道:“星辰遗传到我的基因,並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諦释最终可能要夺舍星辰。” “『夺舍』可能並不准確。”柳珺焰说道,“用一个更准確的词来说,应该是『融合』,小九,別忘了,諦释本身就是一个高级缝合怪。” 是啊,我怎能忘记? 他用过柳正峰的黑蟒皮,用过諦鸞的人皮,现在又顶著凤献秋的皮囊,接下来,他要星辰的这具肉身! “他们在下面。”我说道,“等星辰转出大圆满的那一刻,諦释应该会藉助大圆满的法力,融合进星辰的肉身,长出第三根金色真翎,藉助『佛光普照』的力量,完成最终的蜕变、飞升。” 柳珺焰点头。 我很不安:“阿焰,你说他会成功吗?” 柳珺焰没有回答我,只是定定地看著手中提著的那把古铜剑。 我喃喃道:“这一切都好不真实,阿焰,其实直到这一刻,我都还是不明白,鶕,在哪?” 諦释是鶕的孩子。 鶕在掏了三脚鸦的心后,在自己临死之前,拼命生下了諦释。 諦释这一路走来,鶕,如影隨形。 可是在諦释如此关键的时刻,从头到尾,鶕,都没有出现。 她是被諦释彻底控制住了,还是……其实她一直都在? 柳珺焰忽然看向我,一双竖瞳里满是复杂的神色。 他问我:“小九,如果諦释最终成功与星辰的肉身融合,你会支持我的所有决定吗?” 他说著,提起古铜剑,横在了身前…… 第566章 天哪……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66章 天哪…… 柳珺焰的眼神里有杀意。 我懂他此刻的心情。 我们托举星辰破壳,是为了將諦释推到显眼处,让天道来审判諦释。 如果星辰被諦释夺舍,那星辰便不再是星辰了。 他的结局只能是一个『死』字。 我抬手按下古铜剑,盯著柳珺焰的眼睛,坚定道:“相信星辰,相信阿澄,也相信你我,咱们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如果老天真的无眼,那最终这个恶人就由我来当吧。 一切由凤族起,一切也由凤族灭。 正说著,下方忽然传来了类似於齿轮转动的声响。 我知道,那不是齿轮转动,而是星辰转动了转经轮! 一圈,一圈,又一圈…… 转经轮由我们脚下而来,不断往上,透过六瓣莲,进入九层塔。 九层塔,对应转经轮的九周。 转经轮每穿过一层塔身,地面都跟著晃动一下。 我们的眼睛一直紧盯著那只不断往上的转经轮。 看著它穿过第七层、第八层,一直穿过第九层,还没有停下,一直往上,穿透了九层塔,似要直奔天际。 噹…… 一声铜钟响从古神庙方向传来。 我和柳珺焰对视一眼,顿时双双朝著神庙內部的顶部衝去,然后从祭祀坑飞奔而下。 已经有些迟了。 我恨得直咬牙。 我只想到六瓣莲的下方才是真正的地宫所在,却忘记了,地宫与山脚下的古神庙是相通的。 古神庙与转经轮之间的格局,不正是大法王寺与藏经阁后方的转轮塔的格局吗? 一模一样! 所以当星辰转动转经轮的瞬间,他应该就被諦释从地宫带进了古神庙。 古神庙里这几天香火鼎盛,道场不断,这是最適合諦释迎接大圆满,长出第三根金色真翎的地方。 他做足了准备。 转经轮的大圆满,能帮人洗去一身血气与业障,能让罪孽深重之人脱胎换骨。 得大圆满者,得天下。 我仍然清楚地记得,当初在嵩山,我怀著星辰,转出大圆满时的宏大场面。 就连当时在嵩山深处渡劫的白菘蓝,都受到了大圆满金光的福泽。 想到这儿,我在奔到山脚下的时候,召唤出引魂灯,直接將引魂灯里的玄猫与其他四道魂魄全都放了出来。 不管结果如何,大圆满的福泽是真的,这对他们有利。 山脚下,胡玉麟和方传宗正焦急地眺望古神庙。 而这一刻,我也终於看到了方传宗一开始跟我们说的两部重型武器。 柳珺焰问道:“铜钱人呢?” 胡玉麟脸色很不好:“应该就在古神庙內,柳兄,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还没等柳珺焰回答,又一声铜钟声从古神庙里传来。 噹…… 古朴的铜钟声在山间不断迴荡,像是一种宣誓。 紧接著,漫天的金光从上方倾泻而下,直直落入古神庙中,然后从古神庙里荡涤开来,朝著四面八方辐射出去。 “天哪……” 一声喟嘆,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古神庙中央忽然冲天而起的那只大鸟吸引。 那是一只头顶两根金色真翎,长著三只脚的黑鸦。 三脚鸦张开双翅,冲天而起,徜徉在倾泻而下的金光之中,不断啼鸣,一群又一群苍鹰从山间而来,围著古神庙不断扑闪翅膀,引吭高鸣。 如此震撼的场景,胡玉麟却颓败道:“我们好像真的输了。” 方传宗恨恨道:“老天真是瞎了眼,老子不服,上武器!” 他一声令下,那两台重型武器立刻朝著古神庙发射。 古神庙周围结界一阵震动之后,再次归於平静。 这是我第一次直面重型武器对抗非自然力量,得到了情理之外却又意料之中的答案。 方传宗也有点泄气:“明明是改良过的,怎么会如此无力?” “諦释刚刚长出第二根金色真翎,又转出大圆满,理论上,他现在是无敌的。”我解释道。 特殊事务处理所改良过的重型武器,本就是对抗阳间非自然力量的,很强大。 可惜它们今天面对的对手正处於巔峰状態。 不服,也得服。 “不对。” 柳珺焰一直没有说话,古铜剑始终紧紧地握在手中,隨时准备大开杀戒。 可此时,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三脚鸦的状態不对!” 一语激起千层浪。 胡玉麟声音发紧,抓著他问道:“哪里不对?你快说啊!” 柳珺焰指著落在我肩膀上的玄猫说道:“你们看玄猫,它在吐纳大圆满的金光时,是什么状態?三脚鸦又是什么状態?” 玄猫受大圆满金光福泽,不断吐纳,辐射在它身上的金光,像流动的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没入它的身体。 而三脚鸦虽冲入金光之中,可那道金光却透过他的身体,继续往下…… 胡玉麟激动道:“大圆满金光福泽、洗涤灵魂的对象,好像不是三脚鸦!” 刚才还在狂怒的方传宗,忽然笑了起来,双手合十做祷告状:“我就说嘛,老天有眼,不会福泽真正的罪孽之人!” 柳珺焰这才说道:“大圆满是我们星辰转出来的,这是法身佛的福报,跟三脚鸦无关。” 他的声音里没有惊喜,而是带著满满的担忧。 星辰转出大圆满,受大圆满功德之光福泽,洗涤他身体里的血气与罪孽。 刚刚来到这个世间的孩子,哪来的罪孽? 星辰要被洗涤的,是他娘胎里带出来的邪骨头。 如果邪骨头被洗涤、转变,脱胎换骨……三脚鸦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夺舍了! 柳珺焰看了我一眼。 还是来到了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这一刻。 大圆满的金光福泽转瞬即逝。 我们不知道邪骨头是否已经被洗涤、转化完成。 我们只知道,接下来星辰的安危,理应我们做父母的来守护了。 可还没等我和柳珺焰杀进结界之中,玄猫喵呜一声。 跟玄猫一起被放出来的四只魂魄,竟全都消失在了我们眼前。 下一刻,古神庙最高屋脊上方,諦释周围,狐、黄、白、灰四道灵体分布,將他围住。 噹…… 又一声铜钟声被撞响,紧接著便是浑厚沉稳的诵经声传来。 柳珺焰惊讶道:“这是铜钱人的诵经声……” 第567章 我不服!我不服!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67章 我不服!我不服! 局势似乎在一瞬间发生了转变。 我们在大惊与大喜之间来回切换,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了。 胡黄白灰四道灵体幻化出真身状態,刚刚被大圆满的功德金光福泽加持过,他们一个个熠熠生辉。 三脚鸦似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力,就连之前围著古神庙不停嘶鸣的群鹰,都往后退开了许多。 三脚鸦忽然仰头几声嘶鸣,似在大笑,又似极度悲愤。 就在我们的注视之下,三脚鸦再次变回人身,竟真的又笑又骂:“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接纳我?!” “三界六道,天大地大,为什么就是容不下我一个諦释!” “为什么別人生来就有的,我諦释耗尽毕生心血却得不到万分之一?为什么!凭什么!” “我不服!我不服!” …… 諦释还在咆哮,这一刻的他,犹如困兽之斗。 刚才还在狂喜的眾人,忽然都笑不出来了。 方传宗率先发出疑问:“怎么跟我想像中的不一样?諦释这样强大的存在,就算没有被大圆满的功德之光福泽,他依然可以不可一世,为什么他的颓败感来得如此之快?” 胡玉麟也说道:“是啊,嘴里喊著不服,但他的意志力已经崩塌了,我甚至感觉他有些疯魔状態了。” “我们甚至还没出手。”我也不理解,“諦释到底怎么了?” 他原本是要藉助大圆满的功德之光福泽,成功长出第三根金色真翎,得到最后一次佛光普照,完成飞升。 现在就算长出第三根金色真翎无妄,长出两根金色真翎的他,也足够强大了。 这个时候,他不服,可以理解。 但他不服,应该做出的反应是愤怒、嗜血,是夺舍、虐杀,而不是一边无能狂吠,一边透露出深深的无力感。 我皱起眉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感觉到諦释很恐惧。” 方传宗立刻附和:“对,就是恐惧!他好像在怕。” 諦释在怕什么? “鶕……” 我话音刚落,諦释忽然仰天一声嘶吼,双臂张开,上身穿著的袈裟、僧袍瞬间四分五裂,露出他精壮的上半身。 我们所站的位置离得稍微有点远,胜在都是修炼之人,眼神比较好。 只是諦释此刻悬停的位置,侧面对著我们,我们看不清他身体的状况。 反而是玄猫,忽然一声悽厉的猫叫,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铜钱人诵经的声音忽然变大,木鱼声敲得邦邦响。 氛围一下子变得极度紧张起来。 諦释在吼啸之后,脑袋忽然垂下。 他当时的状態有点嚇人。 赤著上身,悬停在半空中,耷拉著脑袋,四肢无力地垂著,那种样子……像是死了。 可我们都明白,他没死。 他不可能就这样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就投降了。 如果諦释就这样死掉了,铜钱人的诵经声不会忽然变得这样紧张起来。 我下意识地偏移了一点身体,往前移动了一些,眯起眼睛。 当我的视线对上諦释的背部时,整个人像是数九寒天,兜头被一盆冰水浇了下来一般。 諦释的背后像是纹著一个纹身。 那是一只女人的脑袋。 就在我视线对上去的片刻之间,那只脑袋竟动了起来,不停地往外挤压。 她就像是要从諦释的身体里爬出来似的。 “不成佛,便成魔。” 柳珺焰也看到了,冷声说了这六个字。 諦释没能得到大圆满的加持,最终没能长出第三根金色真翎,他不被天道接纳,成佛成神无望。 他不服,他不甘! 同时他也极度惧怕。 他怕什么? 因为他比谁都更清楚,他身体里藏著一个怎样的怪物,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便如影隨形,死死地缠著他,控制他,將他一步一步地推到了这一刻。 他败了,他便也成了弃子。 就算他是諦释又怎样?! 他败了,他的身体就要被那个怪物侵占,甚至吞噬。 就像当年,她在將天下行走的三脚鸦拉下神坛,將处於热恋沉沦状態的三脚鸦的心给掏了一般。 她从不手软。 之前是出於巔峰状態的諦释压制住了身体里的鶕,所以我才会那般疑惑,为什么从头到尾鶕没有出现? 鶕,才是我们真正的对手。 我將长弓握在手中的时候,柳珺焰已经提著古铜剑遥遥刺向了諦释的后背。 可奇怪的是,下一刻,柳珺焰竟也被结界挡了一下,身体被弹开了一点,落在了古神庙围墙外侧。 但刚才胡黄白灰的四道灵体,明明很轻易地就闪现在了諦释四周啊! 为什么他们可以轻易穿过结界,而我们却不可以? 我也飞身过去,在院墙外侧也被结界挡了一下。 柳珺焰已然明白过来:“他们在布阵。” “铜钱人护著星辰,星辰这个时候的状態应该很不稳。 星辰是主神,四福仙占据的阵点,对应四方佛。 小九,还记得几个月前,你第一次进入玄凤梦境,看到神庙內部之后,我们分析出来的结果吗?” 好久好久了。 久到我已经记不清当时的种种细节。 关於四方佛、五方神…… 我猛地抬眼看向柳珺焰,缓缓吐出几个字:“大日如来?!” 我想起来了。 当时还是方传宗为我们引出思路,说六瓣莲四周的那四个雕像,分別对应著四方佛。 四方佛守护著中间的大日如来,五者並称为五方神。 当时我们就猜测,中间那块布下盖著的,会不会就是还没有完成塑形好的大日如来雕像? 柳珺焰说道:“四方佛守护的是大日如来,但显然,眼前列阵的四方佛是我们的人,不可能守护中间的那一个,所以,无论是諦释,还是鶕,都不可能代表大日如来。” 就在这个时候,之前被嚇退了的群鹰,忽然又尖啸著飞了回来。 它们在上空不断盘旋、嘶鸣,不多时竟互相残杀起来。 这个场景,又勾起了我许多不好的记忆。 五福镇曾经一次又一次上演的苍鹰献祭,血肉生长的画面,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记得,方传宗曾跟我说过很多年前一件残酷的歷史。 他说,当年小日子在离开华国的时候,挖走了大量浸满人民鲜血的泥土,用这些血泥铸成了一座高三米三,重达六百公斤的观音神像,高高立於明台之上,受人供奉。 血肉观音,明台恶倀…… 第568章 顛覆认知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68章 顛覆认知 群鹰相互廝杀,血肉飞溅,漫天翅羽纷纷落下。 諦释背后的女人脑袋终於破了出来,血淋淋的没有半点皮肤。 隨著她不断地生长,諦释的身体却在不停地萎缩,大片的血肉堆积出女人的形象,她过分地高大,两米、三米、四米…… 她由一块块血肉堆积而成,像是永无止境一般。 她没有皮肤的上半张脸上布满了眼睛,脖子上掛著一串骷髏佛珠,每一个骷髏都有拳头大小,怒目圆睁,嘴巴在不停地蠕动著。 而她的整个身体,血肉之下,一个又一个僧人的脑袋从里面透出来,他们闭著眼睛,口中仍然在诵念著经咒。 一只只臂膀从她的身体两侧伸出来,张牙舞爪地朝四面八方伸去…… 那样震撼又血腥的场面,是在场所有人从未想像到过的。 我听到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喃喃出口:“这……就是鶕吗?” 鶕,一种被定义为杀人鸟的大妖。 在我的想像中,她是一只头顶一撮白色羽毛的黑色大鸟。 前不久在枉死城,我在行刑台上也的確看到过一个虚影,就是这样的形象。 可为什么今天出现的鶕,会是这样的一个……用血肉与许多僧人脑袋融合起来的怪物? 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隨著她越来越大,越来越壮,古神庙周围的结界开始不受控制地震颤起来。 她抬起那些手臂,朝各个方向撑开,不停地挤压著结界。 直到这一刻我们才反应过来,原来古神庙周围的结界不是为了阻挡我们的进入,反而是为了保护我们。 嘭! 结界碎裂的那一刻,滚滚热浪裹挟著浓郁的香火味儿席捲整个古神庙內外,衝击力之大,不仅掀翻了我们身后许多人,就连后方的山体都倒塌了一大片。 我听到有人惊呼:“山……山在流血。” 山怎么可能流血? 可是,被震裂开来的山体,那条条裂缝之间,竟真的有鲜血一样的液体在汩汩地往外流,空气中腾起一片血雾。 山石的断口处,也是一片血色。 就好像这一片山脉,都是由血泥铸就的一般。 咚!咚! 古神庙里不断生长的血肉怪物动了起来,每走一步都地动山摇。 柳珺焰没有任何犹豫,瞬间飞了过去,手中古铜剑高高扬起,乾脆落下。 炽白的剑气划过,女人的脑袋顿时搬了家。 可是下一刻,从她脑袋的断口出,又一个血肉脑袋迅速长了出来。 剑气接连划过,脖子、手臂、心口……每一剑落下,绝不落空。 可是那血肉怪物根本不怕,头掉了可以再长,手臂断了可以重生,心口……她没有心。 柳珺焰凌空飞起,双手合握古铜剑,滴著血的剑尖对准了女人脑袋的正中央,狠狠地刺了下去。 同时,柳珺焰口中念念有词,七道金光从各个方向飞来,没入古铜剑的剑柄……那是他的七片金鳞。 长长的剑身在七片金鳞的法力加持下,尽数从女人的头顶没入进去,柳珺焰简直杀红了眼。 女人悽厉嘶吼,拼命挣扎。 过於庞大的身躯让她的行动显得有些笨拙。 可即便是这样,她依然没有死。 她的脑袋被古铜剑刺穿,隨著古铜剑的剑身旋转,四分五裂。 我清楚地看到女人的脑袋裂开了。 下一刻,裂开的脑袋瓣儿,又在血肉的融合下,变成了数个血肉脑袋,不多时,古铜剑竟没了包裹,整个剑身都暴露了出来。 这一幕真的是太诡异了。 但柳珺焰没有放弃,他一手掐诀,拍在剑柄上,隨著口中法咒诵念,柳珺焰身边忽然出现了无数根长剑。 我见过剑冢,知道这些长剑都是古铜剑的分身,它们由剑气凝聚而成,是带著灵气的。 柳珺焰捏诀,剑指一挥,长剑如梭,根根没入血肉怪物的身体,血肉怪物顿时被扎成了刺蝟。 然后,那怪物在我们的注视之下,从长剑扎下的每一个切口处再次分裂…… 这一刻,我终於真正体会到了那句『那只大妖不死不灭』的真正含义。 可为什么? 我和胡玉麟同时飞了起来。 我打出涅槃火的同时,胡玉麟展开八尾,一掌从上空拍下去,他再次强行启动了九尾遮天阵。 涅槃火打入血肉怪物的身体,瞬间燃烧了起来。 九尾遮天阵一寸一寸地往下压,血肉怪物的身体朝著横向挤压开来……嘭! 血肉怪物身体被九尾遮天阵挤压爆开的瞬间,整个天地变得一片漆黑。 那种黑,比伸手不见五指更可怕,因为空气中到处充斥著阴邪煞气,以及一片鬼哭狼嚎声。 似有无数的冤魂在地狱中乱窜,无处伸冤…… 柳珺焰的剑,胡玉麟的九尾遮天阵,乃至於我的涅槃火,竟都无法彻底弄死这血肉怪物。 为什么啊? 这真的顛覆了我的认知。 我就感觉这一片空间里,有一股无形的可怕力量在压制我们。 这股力量从何而来,又藏在何处? 就在这一片黑暗之中,有诵经声忽然响起。 这道诵经声,不是铜钱人的,我从未听过,极具穿透力,似一根定海神针,让人顿时心神安寧。 空气中那些鬼哭狼嚎的声音竟一下子小了很多,从歇斯底里的嘶吼,变成了压抑的啜泣。 一道亮光自我身上亮起。 引魂灯飞了出来。 小小的灯腔里忽然爆发出一片金光,照亮了一片天地。 可当我借著引魂灯的光看清周围一切的时候,整个人又愣住了。 古神庙不见了。 倒塌的山体不见了。 我身边的那些人,也消失了。 古神庙原本所在的位置中央,一个略显瘦弱的小男孩盘腿坐在那儿。 他似刚刚经歷了一场殊死搏斗一般,满头满脸都是豆大的汗珠。 他闭著眼睛,眉头紧拧,脖子上掛著一串骷髏佛珠,双手合十於胸前,做虔诚礼佛状。 是星辰,我的孩子。 而他的身后,一道坐佛虚影笼罩他全身,护佑著小小的婴儿。 那道坐佛虚影只有一个身体,却长著三个脑袋。 正对著我的那张脸,分明就是玄猫的原主人。 而另外两张脸,我仔细看去,竟都认识。 一张是铜钱人的。 铜钱人自从上次出现在五福镇当铺的时候,身体就发生了一些改变,满身的铜钱在褪色,转向正常肉身。 柳珺焰说那是因为铜钱人与他身体里的活佛转世灵童魂魄融合的结果。 而第三张脸,与柳珺焰很像很像。 这一刻,我甚至不確定是不是他…… 第569章 那后来呢……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69章 那后来呢…… 我心里明白,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三身佛。 法身佛、报身佛与应身佛的真身灵体。 而在他们的正后方,阿澄盘腿坐著,也闭著眼睛,手上结印,嘴唇不停翕动。 很显然,我能看到眼前这一切,都是阿澄的功劳。 他的脑袋与身体对接之后,觉醒了更多属於他这一脉的古老巫法。 在他们的周围,正向四个方位上,胡黄白灰四道灵体仍在。 而更外围,是阵法。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阵法,我的视线越过阵法之外,看向更远方。 我看到了一条河。 河道很宽,河水是黑色的。 流动的河水像一条龙,朝著远处涌去。 河岸两侧,无数个脑袋与魂魄徘徊著、哭嚎著、挣扎著…… 目光所及最远处,我看到了一条船。 船身很大,横亘在河中央,几乎要截断整条河的水流。 船上站著一个男人,男人双手撑在船桨的顶端,犹如一座山,屹立不倒。 沿河的许多魂体似乎恨极了那条船,以及船上的男人,却又对那条船渴望至极,拼命地想要爬上去。 只是奇怪的是,它们一靠近那条船就会被一股力量打回来。 同时,船体也受到了侵蚀。 就在我看著这一切的时候,河岸边竟凭空出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一道是七殿阎罗。 另一道,竟是虞念! 看到七殿阎罗的那一刻,我才惊觉,为什么我的视线在那条船的后方被切断。 因为那条船的后方,全是冥甲兵! 虞念的情绪似乎很激动,她一出现在河边,就想冲那条船靠近过去。 可是呜呜泱泱的魂魄阻挡了她的去路,下一刻,她忽然展开了手中的千魂幡,掐诀念咒,竟开始收魂。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个阿澄为我塑造出来的荒诞梦境。 可…… 喵呜。 玄猫的叫声忽然响起,將我的视线猛地拉回,再次落在了星辰身后那道坐佛的身上。 我竟看到玄猫此刻正悬停在坐佛上方,它脊背骨珠中藏著的经书残页全都展开,覆盖在了坐佛的身上。 此刻坐佛的整个身体,全被无数经文字符覆盖。 在这些经文法力的加持下,坐佛睁开了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的视线对上坐佛那双写满慈悲的眼睛时,我竟鼻子一酸,情不自禁地想哭。 我跪了下去,虔诚地朝坐佛拜了拜。 然后我盘腿坐在了星辰的前方,不再管外围的一切。 我知道,阿澄与玄猫,以及星辰、四福仙,所有人同时发力,藉助阵法,就是为了让坐佛显现、睁眼、开口。 而他,应该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为我解惑,点化我之人。 他们坚持的时间不会太长,我得爭分夺秒。 我果断开口询问:“血肉观音,明台恶倀,鶕,就是血肉豢养出来的杀人鸟,汉奸鸟,对吗?” 我篤定这一切,都跟当年小日子用血泥铸就的那道三尺三高的观音像有关,但我亦有疑惑,时间点对不上。 小日子被赶出华国,时日尚短。 而鶕出现的时间点,要早很多很多年。 我以这句话为引,探寻真相。 坐佛果然开了口:“鶕……出现於千年以前。” “每一个朝代的更替,都或多或少伴隨著血腥杀戮,以及无数隱藏在阴暗处,不可为外人道的齷蹉手段。” “当年,整个国度中最优秀的一百零八高僧,被人以探討佛法等各种手段,聚集到这座古神庙里,囚禁、威压,各种手段之下,一百零八高僧列阵,强行偷取天运,加持入身,助此人夺得大权。 此事之后,各位高僧皆遭天道反噬,留在古神庙中闭关修行时,一场大火悄然而至。” 我愕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来那场大火,竟是这样烧起来的。 “整个古神庙被封锁,一百零八高僧在火海之中被剖开胸膛、丹田,一百零八颗舍利被生剜出来,取走,而他们在火海中挣扎、吶喊、求饶,最终还是葬身火海,怨念深重。” “他们本就是得道高僧,深諳佛法与超度,也因此,当时根本无人有能力消散他们的怨念之气,后来,得权之人受人点拨,在古神庙中建了一座九层塔,塔中镶嵌那一百零八颗舍利,再以阵法加持,才將那股怨念之气彻底镇压。”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被镇压的怨念之气,会在塔底慢慢凝结,最终孕育出了一颗蛋,悄悄孵化出了一只鸟。” “此鸟破出九层塔那一日,正是农历八月初一,候鸟南飞,它见鸟就杀,吸食血肉与怨念之气,不断壮大自己。” “再往后,杀兽、杀人、杀灵物……” 原来鶕的传言不是神话故事,而是变本加厉版的写实。 “我遇到它的时候,它已经从一团怨念之气,修出了雏形,那是一只全身漆黑,只有额头长著一撮白毛的大鸟,双目猩红,尖喙有倒鉤,浑身煞气。” “我每日为它诵经、讲经,带它见证这世间一切的美好与苦难,它从一开始的杀戮无度,到后来吃斋念佛,再到后来救苦救难。” “它的转变有目共睹,它也逐渐修炼出了佛体,甚至在长达十数年的时间里,它独自一人行走天下,普度眾生,从未出过紕漏。” 我全程安静地听著,震惊到连呼吸都忘记了。 听到这儿的时候,我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我不敢相信鶕竟还经歷过天下行走。 它也曾普度过眾生?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询问。 可最终,我还是选择了沉默,继续听下去。 坐佛说到这里似乎也有所触动,声音发紧,似想到了什么,他的情绪变得不稳起来:“我以为我成功渡化了它,却没有想到,在它天下行走归来,功德加身之时,它问我,师傅,佛祖割肉餵鹰,佛祖成为佛祖,您是否也愿意割肉餵我,渡化我真正飞升成佛?” 我的心狠狠一揪,脑袋里瞬间一片空白。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如此急转直下。 显然,眼前的坐佛也没有想到。 我终於忍不住询问:“那后来呢……” 第570章 雌雄同体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70章 雌雄同体 那么多年的渡化,已经初见成效的时候,鶕却忽然要吃坐佛的肉,这任谁也接受不了。 不仅仅是『要吃肉』这件事情本身给人带来的震撼,更多的是一种佛心动摇。 “鶕,是我修行路上的一道劫。”坐佛艰难道,“它让我对自己近千年的修行產生了怀疑。” “如果割肉餵它,能保证一定可以渡化它,我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可问题是,没有人能保证这一点。” “更关键的是,当我在犹豫,在提出假设的时候,就算最终我真的割肉餵他,也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而不是发自內心的主动渡化,这不是真正的修行。” 听著坐佛的描述,我心里一片清明。 鶕太精明了。 它以一场心理博弈,直接破了坐佛的佛心,一步一步地將坐佛拉入了它的陷阱。 “稳住佛心,我才有能力应对千年大劫的到来,割不割肉,渡不渡鶕,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得先渡我自己,我得闭关。” “但很显然,鶕的目的已经达到,它不会给我时间去闭关,它每日都会问我,是否要割肉餵它,是否要亲自渡它成佛,它每问一次,我就要重新审视自己的內心,一次又一次地挣扎、彷徨,导致我在千年修行大劫到来的前一天,终究墮入心魔,功亏一簣。” 坐佛长嘆一口气:“时也命也,这便是我的宿命,我虽精通佛法,功德加身,却终究未能成为真佛,我被鶕囚禁进那座九层塔中,它训练了一群鹰,每日啄食我的肉身,然后啼血献祭给鶕……” 我大为震撼,也有些不解:“它受了那么多年的佛法洗礼,为何还是如此恶毒?既如此恶毒,它之前又怎能装得那么彻底?” 那可是几十载时光啊。 坐佛想了想,解释道:“后来它日日受鹰群啼血献祭,让工匠活雕我的大腿骨,做出佛珠,它也学著我的样子,身披袈裟,高坐法坛,像模像样地讲经做法,我想,在最初的那些年,它是真的想潜心修行的吧。” 我问:“那导致它墮落的转折点是……” “是它修出佛身之后。”坐佛说道,“它的真身灵体是一只大鸟,属於一种特殊的大妖,这种大妖在修出佛身之后,会经歷一次性別分裂,而它一心想要成佛,一直是把自己当男儿身来看的。” 我十分意外,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情,好奇道:“鶕是因为分裂出女身之后才回归本性的?” 性別分裂,不是男,就是女嘛。 却没想到坐佛还是摇了头:“不,它也没能分裂出女身,它的性別分裂不彻底,卡在了中间。” “卡在了中间是什么意思?” 坐佛欲言又止,而我却只想刨根问底。 “双身人。”坐佛说道,“更通俗易懂的说法是,雌雄同体。” 轰。 『雌雄同体』四个字,直接击中了我的神经。 当初我们在推测諦释为何能无限分身这件事情上,做了诸多假设。 当时我们分析出的一种情况就是,諦释是否会是雌雄同体? 像鼻涕虫,像黄鱔,等等。 我们將视线定格在諦释的身上,可是在后来的诸多接触中,发现那种近乎离奇的推测,毫无根据,这个想法也逐渐被我们淡化、遗忘了。 却没想到会在今天,从坐佛的嘴里再听到『雌雄同体』这四个字! 所以,是鶕在性格分裂的当口,没能成功分化出確定的性別,卡在了中间,成为了雌雄同体。 鶕与諦释,如影隨形。 諦释做了那么多,一是为了自己,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彻底摆脱鶕。 可他终其一生,都被鶕牢牢地掌控在手中,插翅难逃。 “鶕应该是在性別认知的过程中,產生了心魔,双身人是不可能成佛成神的,它觉得自己已在地狱,便要身边所有人都跟它一起下地狱。” “墮入心魔的人,很容易生出一些妄念来,而我这个曾经一心想要渡化它的人,成了它以为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它要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將我的大腿骨雕成佛珠,佩戴在自己的身上,它穿起我的僧袍,披上我的袈裟,学著我的样子端坐高台,诵经说法,它以为这样,它便能成为我……” 何其骇然! 却又让我茅塞顿开。 鶕,在这一刻,从坐佛口中描述出来的种种,让我第一次对它有了最清晰而深刻的认知。 一场妄念,一个永远也不可能达成的夙愿,导致了长达千年之久的罪恶筹谋,害了一个又一个人。 不。 这场灾难,还得往前推。 要推到更前面。 推到鶕形成之前,推到那一百零八位高僧被害之前! 真正的始作俑者,真正要为这一切负责的那个人,是那个夺权之人! 一將成名万骨枯。 我闭了闭眼,平復了一下心情,继续追问,毕竟这件事情到这儿,只是开始。 我问:“那么,后来呢?空寂、玄猫,那场大火……又是怎么回事?” “玄猫,是一只灵猫。” 在提到玄猫的时候,坐佛的脸上终於有了笑意:“在我被囚禁九层塔中不知道多少年的时候,它无意中被困进了塔里,我诵经念咒,它便守在我的身边,久而久之,它竟顿悟了,佛缘远比鶕要高很多,而那时,鶕的身边多了一个心腹,此人便是空寂。” 空寂出现得竟那么早? 我摇头:“不对啊,空寂不应该是在諦释之后出现的吗?” “非也。”坐佛说道,“你们认知中的空寂,是经歷了一次分身转世之后的空寂,而在那之前,它在鶕身边,在这座古神庙之中,已经修行很多年了。” 坐佛给我带来的震撼还在延续。 隱没在岁月长河中的秘密,竟多到如此地步。 难怪坐佛会留下这么多后手,一层阵法套著另一层阵法,最终將自己的这最后一抹虚幻灵体留在这里,等待我的到来。 如果我们没有坚持,早早地被前面的重重困难打倒,等不到这一刻,这些秘密,很可能就会被彻底湮灭。 坐佛说:“空寂的身上,带著一半倭国人的血统,他是潜藏在我华国佛教中的奸细……” 第571章 它爆发过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71章 它爆发过 空寂……竟是倭国奸细? 我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大脑都宕机了。 但隨即,又觉得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那时候,我已经死在九层塔中多年了。” 坐佛慈爱地看了一眼上方的玄猫,说道:“我將毕生所学,以及最终凝结出来的舍利,全都交付给了这个小傢伙。 还有那盏引魂灯,它是我被囚禁在九层塔中多年,一直摆在我身前,为我照明的一盏普通六角宫灯,我在生命最后时刻,將浑身功德灌注进了灯腔之中。 而我在塔中苦修那些年,引动了九层塔中镶嵌的一百零八枚高僧舍利的共鸣,舍利佛光隨著我的功德,一起加持了这盏六角宫灯。 至於灯腔上的这几只鬼面,也是在那段漫长又暗无天日的岁月里,潜藏在九层塔周围,听我诵经说法的厉鬼所化,它们在我死后,自愿进入六角宫灯,加持它成为引魂灯,可在阳间照明,亦可为阴间引路。” 玄猫与引魂灯的故事,同样也超出了我的想像。 我曾无数次去探寻引魂灯的来歷,却始终不得其所。 谁又能想到会是这样呢? “我做这么多,一是因为我需要藉助玄猫来將我的千年佛法修行延续下去;二,我要藉助引魂灯来寻找一有缘人,亲手撕开鶕的罪恶面纱;三,则是我早早算到古神庙还有一劫。 这一劫,可能会撼动这座九层塔,一旦九层塔倒塌,一百零八佛当年协力偷天运造下的业障,反噬出去,足可以撼动整个华夏大地的气运,毕竟,当年偷天运成功的那位掌权者早已经死去,此后至今,再无可与之气运匹配之人,无人能够压住这股反噬力,华夏……危矣。” 我两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上衣下摆。 一时间,我没能完全消化掉坐佛话里的意思。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似乎也知道这个消息需要时间消化,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给我时间慢慢去整理。 我从头开始捋整条线索。 一切的源头,是从当初有一个野心勃勃之人要夺权开始。 歷史洪流中,这样的掌权者,不止一二。 真正要认真去琢磨,也能找出对应的那个人。 可那是歷史遗留问题,不是我该操心的。 我只需要知道,这个人为了夺权,集结了一百零八个高僧齐聚古神庙做法,为此人偷得天运。 偷来的,总要还。 上位者得权,谋运者扛灾。 可上位者终有一死。 上位者活著的时候,偷来的天运可以压制住这场反噬,维持平衡。 上位者死去的那一刻,也是將偷来的天运完全消耗之时,平衡被打破。 这个时候,只要有人动这座九层塔,反噬立刻席捲而来。 “藏区,是佛教的源头,也是多条龙脉发源或穿行的一个重要地域,反噬由藏区而起,经由多条龙脉延伸出去,最终达到遍布整个华夏的目的,这,便是我在九层塔中算出来的劫。” 怪不得。 我一直在想,无论是鶕,还是諦释、諦鸞,一切的因果最终都可归结到凤族头上。 因为他们的真身、灵体都是鸟。 可为什么整件事情中,除了牵连到凤族,却又將龙族裹挟了进来呢? 原因就在这里。 “古神庙后山背面的那个祭祀坑,你们都看到了。” 我直点头:“对,那个祭祀坑连接地宫神庙,神庙里就有一座九层塔。” “那座九层塔是后建的。”坐佛说道,“而那个祭祀坑,原先是一个祭祀台,倭国在祭祀台上用浸满了我华夏儿女鲜血的血泥,筑起了一座巨大的血肉观音,空寂带著古神庙里的一眾僧人日日为其诵经念佛,香火供奉……” 我皱眉:“鶕呢?空寂做这些,它不管吗?” “因为心魔,鶕早已走火入魔。”坐佛解释道,“空寂对鶕说,这座血肉观音是它而建,只要他们的心够诚,供奉足够,便能將这座血肉观音铸成真正的肉身,供鶕夺舍,脱胎换骨。” 原来是这样! 空寂可真巧舌如簧啊。 但事实上呢? 这座血肉观音就是衝著九层塔来的。 血肉观音中所蕴含的怨念之气,通过祭祀台渗透进地底,加持九层塔下镇压的怨念之气。 九层塔被怨念之气冲毁,指日可待。 九层塔一倒,这股强大的怨念之气无法再被压制,不仅这股怨念之气要往外扩张,鶕的心魔也会被瞬间放大,彻底沦陷。 一切的罪恶阴谋,在这一刻被放到最大。 空寂,罄竹难书。 我的拳头越攥越紧,整个人都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起来。 我咬牙问道:“这场灾难,最终没有真正爆发,对吗?” “从表面上来看,没有。”坐佛说道,“但事实上,它爆发过。” 是啊,它爆发过。 否则,那座血肉观音应该还在。 空寂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而远处,我之前看到的种种,也不会存在。 我又將视线转向了引魂灯与玄猫,这……便是坐佛留下的后手,也是对抗这场灾难的最初。 “大火燃起,古神庙被彻底封锁,玄猫为了守护经书,將经书残页藏在了它脊背上的十几枚骨珠之中。 它由引魂灯引路,行走阳间,深入地府,最终停在了凤族。” 我眼眶里忽然就升腾起一片湿意。 坐佛说,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等一有缘人破局。 而玄猫在引魂灯的指引下,最终落脚在了凤族。 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 难怪当初在五福镇当铺,灰墨穹会说,引魂灯认主,它只认我。 也难怪我问了那么多人,都没有人知道引魂灯的来歷。 它为有缘人而生。 也可以说,它是为我而生。 “玄猫从凤族带回了两个人,一个是凤主,另一个便是凤族当时的大巫师。 凤主手提引魂灯,玄猫趴在大巫师的肩上,他们合力破掉了倭国所设阵法,摧毁了那座血肉观音,压制住了绝大多数冤魂,却没能压得住偷天运之后遗留下来的反噬之力。” 我的视线越过坐佛,越过阿澄,再往后。 那条又宽又长的河流,我的目光所能触及的最远处,我再次看到了那艘船,以及船上屹立不倒的那个男人…… 第572章 与天命爭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72章 与天命爭 从时间线上来看,玄猫在进入凤族之前,还经歷了很多事情。 而在这段时间里,坐佛早已经死去,这抹灵体也是被完全封印状態的。 这期间发生的很多事情,坐佛並未触及。 包括鶕是怎样被凤凰夫妇投入王水河的、玄猫又是怎么被藏区大喇嘛控制的……甚至我怀疑坐佛的记忆也受封印时空的影响,中间有被嫁接的地方。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至少我从坐佛的口中,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我注视著远处那艘船,以及船上的男人,问道:“那是谁?” 坐佛说道:“摆渡人。” 摆渡人?! 我知道摆渡人,还是因为虞念。 我与她住在徽城白事铺子里的那几天,虞念扎了一艘渡幽舟,要渡一对鬼夫妻带著记忆横穿忘川河,直接进入轮迴。 当时还收了一只金元宝作为报酬。 那个时候就提到,忘川河上本来是有一个摆渡人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摆渡人已经失踪很久了。 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儿! 他还活著吗? 河岸边徘徊的那些阴魂,显然都是奔著那条摆渡船去的。 而虞念挥舞著千魂幡,一边收魂,一边往摆渡船的方向衝去。 从她跟七殿阎罗一起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她的情绪就特別激动,似乎满心满眼就只有那艘摆渡船,以及摆渡船上立著的男人。 摆渡人跟虞念之间,是什么关係? 男人是忘川河上的摆渡人,而虞念扎的渡幽舟,能渡鬼魂横渡忘川河……这两人之间说没有关係,我是不相信的。 我刚想再具体问一问,就感觉到整个空间忽然一阵动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似乎还听到了悽厉的鸟鸣声。 引魂灯的功德之光变得明明灭灭,我看了它一眼,赫然发现灯腔里面的功德就快要见底了。 玄猫释放出来的经文字符也在逐渐变淡。 他们合力维持的坐佛灵体,將隨著功德之光的耗尽,以及经文法阵的消失而彻底消散在这个世间。 阵法结界之外,鶕在拼命破阵。 一旦鶕进入这个空间,这场屠戮才真正正式拉开帷幕。 “我该怎么做?” “我不怕面对鶕,也不怕与它廝杀,但我很厌烦那句『鶕不死不灭』,如果它真的没有弱点,那我们拼命走到这一步的意义又在哪里?” 坐佛的身影在逐渐变淡,他的声音也变得縹緲起来:“小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可以看做是命定中人,而你,却是唯一被引魂灯选中之人,如何破局,答案不在我这里,你才是破局的关键。” 坐佛话音落下,一声沉重的铜钟声陡然透了进来,唤醒了在场每一个人的意识。 坐佛的虚影彻底消失。 同一时刻,星辰睁开眼睛,玄猫有些虚脱地落在了星辰的怀中。 而星辰的身后两侧,铜钱人与柳珺焰竟同时出现。 引魂灯中最后一点功德彻底耗尽,整个空间陷入一片黑暗。 嘭! 嘭! 嘭! 一声又一声的撞击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伴隨著阵阵鸟鸣声。 我盘腿坐在那儿,闭上眼睛,没有动。 屠戮,是鶕的本性。 无论是古神庙的两次倾覆,还是凤族被血屠,归根结底都是鶕的杰作。 如今,我们又站在了这个节点上。 如果这一次,我们又败了,这意味著什么? 不能输。 一旦输了,这很可能便是终结。 坐佛不再、凤族倾覆、龙脉被污……偷天命的反噬,將吞噬整个华国。 这也是为什么幽冥之境始终按兵不动的根本原因。 没有人敢挑这个头,与天命爭。 七殿阎罗被压制这么多年,整个幽冥之境的知情者眼睁睁看著他被折磨得几近崩溃,却没有人点破,都是因为这个。 坐佛却说,我才是破局的关键。 我该怎么做? 我该如何杀死一个號称『不死不灭』的傢伙? 鶕的弱点到底在哪? 小九,不要慌,好好捋一捋。 这一切因鶕而起,那必然要由鶕而终。 突破口一定在鶕的身上。 鶕,是偷天命者对一百零八高僧的屠戮、镇压,由怨念之气凝结而成,它是偷天命的反噬,是一切阴暗面的凝聚。 只要这个世间还有阴暗面,只要我们的心中还有恨,有怨,有任何不满,甚至是贪、痴等等妄念,鶕都不可能消失。 太难了。 在我看来,这根本无法做到。 或许我可以尝试控制自己,但却控制不了別人。 我无法一手遮天。 鶕在狞笑,群鸟在嘶鸣,冤魂一片鬼哭狼嚎……无数的负面情绪源源不断地充斥进我的脑海,让我逃无可逃。 想要彻底屏蔽掉这一切,简直如痴人说梦……梦? 我猛地睁开眼睛,对,梦! 我是否可以织出一个梦境,一个类似於乌托邦一样的梦境,將鶕困在其中,以达到没有任何负面情绪的理想境界? 织梦巫法五大篇章,筑梦、破梦、放大梦魘、回溯、织梦成真,我本身就修炼出了前三章,第四章回溯的修炼法门,諦鸞也交给我了,我试著修炼过,但时间太短,时局又太动盪,我还没能修成。 而第五篇章织梦成真,就连諦释也没有真正修成,我更是从未触及到它的门槛。 如果现在要为鶕织梦,放大梦魘与回溯这两章根本达不到我要的效果,直接可以放弃。 筑梦与破梦是相辅相成的,筑梦是前提。 但问题是,筑梦太过基础,諦释会的,鶕能不会? 所以,其实真正能困住鶕的,只有织梦成真了。 我不会啊!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对面忽然传来一声痛苦却稚嫩的闷哼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星辰周围爆发出一股阴红的光。 那是邪骨头爆发、侵袭星辰的徵兆。 星辰到了关键时刻。 到底是星辰彻底压制邪骨头,將邪骨头转化,还是邪骨头侵占星辰,將星辰转化,都在一念之间。 小小的人儿盘腿坐在那儿,满头满脑都是汗,铜钱人和柳珺焰同时伸出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背,源源不断地向他体內输送真气。 阵法结界震动幅度越来越大,四福仙维持阵法十分艰难,鶕隨时都有可能破进来。 鶕要夺舍星辰…… 第573章 通感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73章 通感 “姐姐!” 阿澄的声音忽然在我脑海中响起。 不,不仅是阿澄的声音,就连他整个人,都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他缩小到只有拳头大,盘腿坐在那儿,眼神急切地看著我。 这种感觉特別奇怪。 我们俩像是隔绝了一切,在我的脑海中面对面坐著,看向彼此。 我问:“阿澄,这是怎么回事?” 阿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晃了晃手中的布袋,说道:“之前我带著蛋藏进地宫,邪骨头的禁制消失之后,諦释便发现了我,我本来是能逃走的,但我发现了諦释与鶕之间真正的关係,他们看似一体,实则一直在纠缠,諦释想摆脱鶕,而鶕则一直把控諦释。 那一刻我就明白,我不能逃,我得將諦释再往前推一推。 我得將他与鶕一起推到你的眼前,才能迎来真正的突破,而我也只有拿回自己的脑袋,才能真正觉醒我们这一脉最强大的力量。 所以我將蛋交了出去,从諦释手中换回了我的脑袋。” 我点点头,这一点我之前已经推测出来了。 阿澄是个聪明又善良,有主见的孩子。 他的选择,一定是经过权衡利弊的。 我指了指整个空间,问道:“阿澄,这便是你拿回脑袋之后,新觉醒出来的巫法吗?” “它叫通感。”阿澄说道,“它是织梦巫法的序章,也是我们上古巫族绝不外传的秘密,而我是上古巫族流传下来的唯一纯正血脉。” 也就是说,只有阿澄能够觉醒『通感』。 上古巫族属於凤族。 “『通感』是为巫族与凤族而生的。”阿澄解释道,“更准確地说,它是为上古巫族的大巫师,与凤族的凤主而生的,『通感』只存在於我们二者之间,而它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守护织梦巫法的第五篇章,织梦成真。” 我听明白了。 织梦巫法的第五篇章,之所以这么难修炼,就算是鶕、諦释,他们掌控了阿澄的脑袋,却也只窥见皮毛,导致諦释的第五篇章运用到我们身上,在篡改记忆的时候,出现了严重的副作用。 因为他们只能窥见阿澄脑袋里的那一半,却不知道另一半修炼秘法被封印在我的脑海中。 只有阿澄觉醒『通感』之后,这个秘密才能被开启。 我立刻说道:“既然是『通感』,那我们的感官应该就是互通的,阿澄,你是上古巫族的唯一传人,你修炼第五篇章肯定更快,你需要什么,直接从我的记忆中拿吧。” 阿澄却说道:“不,姐姐,『通感』是单向的,我的確是开启『通感』的主导方,但开启之后,便由我將我这一半的修炼秘法,传导到你的记忆中去,这个世上真正能修炼出织梦巫法第五篇章的人,只有你。” 难怪! 难怪当初諦释血屠上古凤族的时候,整个凤族拼死也要护住我和阿澄两个孩子。 难怪火凤凰最后一刻还在叫我们逃,还让我要保护好阿澄。 我们俩才是鶕的真正克星。 我们俩,缺一不可。 阿澄掌控织梦巫法的序章『通感』,我掌握织梦巫法的第五篇章,织梦成真。 “姐姐,准备好了吗?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阿澄严肃起来。 我郑重点头:“我准备好了,阿澄。” 阿澄立刻开始掐诀,巫法咒语源源不断地从他口中传出。 我闭上眼睛,五感却分外清明。 一开始,我只能看到阿澄。 隨著巫法密咒源源不断地传送进我的脑海里,我的记忆深处,似有一道封印迅速被破开。 紧接著,像是有无数的小人在我脑海中跳跃、舞动。 这一幕,让我仿佛又回到了苍梧山,回到了凤狸奴的小时候。 我似乎看到那个小小的人儿,站在苍梧山山壁前写写画画,一个个姿態各异的小人被刻在了苍梧山的山壁中,歪歪扭扭,不成体系,却又分外生动。 所以,当年凤狸奴在苍梧山中被孵化出来之后,曾短暂地觉醒过这一段秘法,只是缺少了阿澄的那一半,最终没能突破,也没有人知道她刻画在苍梧山山壁上的那些『涂鸦』是什么。 就连凤狸奴自己也不知道。 隨著她年龄的增长,以及外界的各种迫害,她的这一部分灵气彻底被磨灭。 所以,其实諦释他们曾经离成功,也只有一步之遥。 这……或许也是宿命使然吧? 脑海中的小人儿越舞越快,越舞越灵动,而我的双手也十分自然地开始掐诀,一道道巫法密咒在我的脑海中形成。 我的五感变得更加清明,我看到了除阿澄以外的世界。 我看到星辰,看到柳珺焰和铜钱人,更远处的虞念,以及七殿阎罗和他的冥甲兵…… 我甚至还看到了四福仙苦苦维持的阵法结界! 透过结界,我看到了无数的瞪著或猩红或幽绿或惨白的眼珠子的鸟类。 还有……无数的令人作呕的血肉…… 在那些血肉之间,一个又一个血淋淋的脑袋在挨挨挤挤,密密麻麻的眼睛紧紧地贴在结界上,咕嚕嚕地转动著。 终於,结界被破开一个小口,整个空间都颤动了起来。 同一时间,那条河里的黑水,水浪掀起两米多高,裹挟著一个个魂魄冲向结界的破口处。 那道坡口像海水中的一个漩涡,带著无尽的吸力,贪婪地吸吮著水浪中的魂魄。 魂魄们绝望地吶喊、求饶。 可它们越是这样,那些血肉就越是兴奋。 隨著一个个魂魄被吞噬,血肉在结界之上铺开的面积就越大,犹如乌云一般遮天蔽日。 结界的破口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渐渐地,血肉在那道破口处逐渐凝结成一张脸,那张脸从血肉模糊,到长出皮肉,再到铺满羽毛……转眼之间,已经幻化成了一只满头黑羽,只有脑袋上顶著一撮白羽的大鸟。 是鶕! 它的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星辰。 嘭! 血肉挤压,结界彻底碎裂的那一刻,鶕一声嘶鸣,震动双翅,瞄准星辰便俯衝了下来。 势如破竹,气势汹汹。 噹…… 一声铜钟响,似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好像是从星辰的身体里透出来的。 伴隨著这一声铜钟声,一道刺眼的佛光自星辰的身体中爆发出来,犹如一把利剑,迎著鶕斩了上去…… 第574章 你还我邪骨头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74章 你还我邪骨头 那道佛光雄浑、刺眼,金灿灿的,由星辰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之前受邪骨头影响,浑身的阴红光芒彻底消失。 我没想到在我和阿澄进行『通感』的这个关口,星辰竟完成了邪骨头的转化。 佛光形成剑气斩出去的同时,我的头顶上形成了一道铜钱网,庇护了我这一方空间。 我皱了皱眉。 剑气……铜钱网…… 我凝神朝星辰后方看去,果然看到铜钱人和柳珺焰都耷拉著脑袋。 他俩虽然还保持著盘腿而坐,一只手搭在星辰身后的姿势,但很显然,他们此刻都已经过分透支,暂时昏迷了过去。 怪不得星辰可以突然突破,原来是柳珺焰和铜钱人对他进行了毫无保留的双重加持。 他们一个是报身佛,一个是应身佛的代表。 两人修为都很高,亦功德加身。 他们对星辰毫无保留的托举,又何尝不是一场渡化? 一道炸雷毫无徵兆地落下,精准地劈中星辰。 被剑气割裂又重新融合的血肉,在天雷炸响的瞬间,明显瑟缩了一下。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道天雷来得太突然,沿河的那些魂魄来不及躲闪,被波及到了一部分,剎那间灰飞烟灭。 紧接著便是第二道、第三道…… 前后一共五道天雷,每一道都不偏不倚地打在星辰身上,每一道的威力都不容小覷。 但奇怪的是,这五道天雷似乎跟我们之前经歷过的任何一次天劫都不一样。 这五道天雷落在星辰身上,没有对他造成任何损伤,反而在邻近他的头顶时,雷电拧成一股,直直地钻入了星辰的头顶。 每落下一道天雷,星辰身上都像是过电一般地闪烁,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身体也隨之变大了一圈。 一道两道天雷还看不出来,等到五道天雷结束,我看著对面几乎长大了一倍,看起来有七八岁大小的男孩,心中震撼不已。 我怀著他的时候,便知道他是靠吸收灵气、功德等等力量成长的。 却没想到他出生之后,竟也是这般。 当一切归於平静之后,星辰眉心间的那抹遗传於我的羽毛印记,变成了金色! 他背后的一对翅羽忽然张开,金色的翅羽遍布整只翅膀,佛光縈绕,有些晃眼。 这是……太阳神鸟?! 邪骨头的转变,是从三脚鸦飞升成太阳神鸟的標誌。 这也是諦释,以及諦释的父亲,终其一生,蝇营狗苟,却怎么也达不到的境界。 可星辰却唾手可得。 不,星辰也不是唾手可得,但他很幸运,有他父亲和铜钱人的合力托举。 这本身也是一种福缘,不是吗? 法身佛,本就是天道的宠儿,不是吗? “凭什么?!” 破防到尖利的声音由头顶上传来。 “凭什么?!” 一声叠著一声。 我们头顶上似有千百张嘴在同时说话。 那些嘴隱藏於血肉之中,归属於鶕。 但这些声音起来的快,消失得也快。 周围再次归於平静的时候,我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我不怕鶕破防,就怕它忽然隱而不发。 那是它准备夺舍星辰的信號。 果然,还没等星辰的人身化为太阳神鸟,无数的血肉纷纷落下,密密麻麻地覆盖住星辰,不停地蠕动著,似要找到一个突破口钻进去一般。 “姐姐,稳住。” 阿澄的声音陡然响起。 看到星辰此刻的处境,我心境不稳,恨不得立刻上手去帮忙。 阿澄及时將我的神志拉回来。 我闭著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星辰暂时吸引了鶕的注意力,为我和阿澄爭取时间,我必须抓住机会,全神贯注、全力以赴! 血肉蠕动的声音,夹杂著浓浓的血腥气,几乎要遍布整个空间。 但是,很快,鶕崩溃的声音再次传来:“不对!这不对!” “你怎么可能不是太阳神鸟?” “你明明长著翅膀,眉心间有金羽印记,你怎么可能不是鸟,不属於凤族!” “没用的东西!” “你把邪骨头弄到哪里去了?!” “你还我邪骨头!” “你还我邪骨头!” 伴隨著鶕的叫喊声,一股强大的阴风拔地而起,围绕著星辰形成一个漩涡,犹如龙捲风一般不停地旋转。 血肉隨著阴风、血气旋转,不停地堆积起来,再次形成了那道足有三米三高,无比魁梧的血肉怪物。 每一层血肉之间,深嵌著一只僧人的脑袋。 当那些脑袋同时诵念经咒,佛音充斥整个空间的那一刻,我忽然便领悟,为什么这玩意儿会被命名为『血肉观音』了。 它太契合鶕了。 它由无尽的血肉堆积而成,又融合了太多僧人的灵魂与法力,这就是一个佛怪。 只是下一刻,星辰的嘴唇也开始翕动起来。 源源不断的经咒声从他口中吐出来,每一个字都浑厚清晰,似带著重重法力,直击血肉观音。 星辰诵经声响起的瞬间,打乱了血肉之间那些僧人的诵经声,但慢慢地,诵经声渐渐又变得整齐起来,与星辰的诵经声竟保持在了一个调调上。 隨著血肉之中僧人们的诵经声被星辰带入正轨,一道道佛光竟由僧人们的眉心之间透出来,丝丝缕缕渗透进血肉之中。 血肉开始不停地蠕动、挤压,鲜血顺著那庞大的身体往下流…… 就在我以为星辰已经掌控了那些僧人脑袋的时候,血肉观音之中忽然也传出了一道诵经声。 这道诵经声来自於鶕。 鶕修行多年,精通佛法,甚至天下行走十数载,它的佛法造诣不低。 鶕对上星辰,是两人之间的较量,也是佛法修为的对决。 果然,鶕的诵经声穿插进来之后,血肉之中的僧人们的诵经声,很快便被鶕拉了回来。 血肉之间的佛光竟就那样被慢慢吸收入体。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我们的头顶上,一波又一波鸟儿聚集过来。 高手之间的佛法对决,对它们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成了。” 阿澄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中带著深深的疲惫,却又让人能感觉到他任务完成后的如释重负。 我也默默地鬆了一口气,『通感』结束,我的脑海中,关於织梦成真的巫法体系也在我脑海中逐渐形成。 就在我手上结印,准备横插进这场佛法对决中时,星辰忽然冲那具庞大的血肉观音,高高抬起了他的小手。 七八岁孩童的小手,衝著血肉观音的脑袋微微上扬。 这个动作极其诡异与不合常理,那堆血肉竟真的愣了一下一般,然后在我们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它……缓缓地低下了脑袋…… 第575章 我看到了……运……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75章 我看到了……运…… 这一刻,鸟不叫了,鬼哭狼嚎声也不见了,就连呼吸都放缓了下来。 星辰这一个小小的动作,代表著什么? 代表法身佛愿意渡一渡这血肉怪物吗? 而它竟也配合地矮下身段,低下头颅,接受渡化。 如果真的能够走到这一步,『眾生平等』这四个字,足以感化鶕吧? 可就在那血肉怪物的脑袋要触及到星辰的手时,忽然幻化成黑色大鸟的脑袋。 那一撮白毛尤为显眼。 尖锐的长喙瞬间张到最大,一口便能將星辰的整只手都吞入口中。 星辰没有任何躲闪。 他的手被咬住的一剎那,我们之间眼神交匯。 只一秒,我便读懂了小傢伙的深刻用意。 他不是在渡鶕,而是在麻痹鶕的神经。 这一幕將我的思绪一下子拉回了坐佛与我说起的他与鶕的故事。 坐佛佛心不稳,就是在鶕问他是否愿意割肉餵它,以此来渡化它的时候。 而现在,星辰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用自己的血肉来渡化鶕。 他在鶕咬上来的时候,不躲不闪,全然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泰然自若。 鶕在咬住星辰的手,鲜血顺著长喙的边缘流出来的时候,情不自禁地眯起了贪婪的双眼。 这一刻,它是满足的,享受的。 得偿所愿时的放空状態,也是它最容易被趁虚而入的关口。 我立刻掐诀念咒,催动织梦巫法的第五篇章——织梦成真。 剑指凝起一簇涅槃火,转而指向鶕的瞬间,涅槃火犹如燎原一般,所过之处,所有的一切都在不停地发生变化。 整个空间都像是在被精密地计算、重组。 熊熊火焰之中,我看到了一座塔。 塔身之中,一只通体透黑,只有头上长著一撮白羽的大鸟横衝直撞。 它悽厉地嘶鸣著,不停地衝撞著,身体像是要被撕裂一般,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天雷一道又一道地落下,道道击中塔身,化作一柄利剑,劈向大鸟的身体。 我陡然意识到,这便是鶕最大的心魔。 涅槃火中展现的这一幕,是当年鶕的身体在进行性別分化时,所发生的一切。 它承受著常人所无法想像的痛苦。 它从一开始的拼命挣扎,到后面跪地祈祷,整个身体匍匐在塔中地面上,看起来倒是有些可怜。 这一刻,我甚至在想,天道对鶕,是否真的不公? 为何它生来便要承载著这样的一生? 为何在它潜心修佛那么多年之后,仍不愿渡它,让它遭此横祸。 这世间有多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先例,別人可以,鶕为什么不行? 可当我看到匍匐在地上的鶕慢慢地支起上身,接下来所做的行为时,我的脸上犹如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我看到鶕从怀中捧出了一个只有巴掌大的男婴尸体。 这具婴尸不知道生前遭遇了什么,我只看到小小的身体像是被用特殊手段浓缩过的一般,只有性別象徵被凸显了出来。 然后,鶕一点一点地蚕食了那具婴尸…… 坐佛说过,鶕是希望自己分化出男儿身的。 为了確保这一点,很显然,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个世上,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无辜的生命被葬送在鶕罪恶的双手之下。 它以为自己做到了极致,掌控了自己的命运,却不曾想,或许就是这样的『恶』,才导致它最终分化失败。 所以,我出生时,接生婆对鶕的评价没有错。 鶕,生来便恶。 它是杀人鸟,它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这一幕,直到鶕分化失败结束。 然后,这一幕又被重启。 一遍又一遍地在涅槃火中出现。 织梦成真,达到一定境界,几乎等同於逆天改命。 而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要通过织梦第五篇章,篡改这一切,为鶕织就独属於它的乌托邦。 我注视著涅槃火中不断重复的场景,久久无法迈出这一步。 我真的要这样做吗? 我真的要为鶕逆天改命吗? 可是,所有人合力托举我走到这一步,从一开始我就没得选,不是吗? 这也是我拼命爭取来的机会,不是吗?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我怕这一切都是我们一厢情愿的理想化状態。 我怕失手,真的渡化了这样的大邪大恶之徒,而不是让它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壤,推它灰飞烟灭。 就在这个时候,我赫然发现,包裹著鶕的心魔幻镜的那团涅槃火边缘,有丝丝缕缕的黑气逐渐縈绕开来,大有要將涅槃火吞噬掉的势头。 这让我终於意识到,若我不能果断走出这一步,我们连这拼命爭取来的一次机会都要白白流失了。 做,有风险。 但风险中却藏著巨大的生机,不是吗? 想到这儿,我不再彷徨,立刻掐诀,剑指按向了涅槃火。 噼啪! 就在我念动巫法的瞬间,一道天雷骤然在我头顶炸响。 强行为大邪大恶之徒逆天改命,这是我该受的天罚。 只是这道天雷並没有打在我的身上。 铜钱网碎裂,金色的铜钱如雨一般哗哗往下落。 第二道天雷落下的时候,同样没能打在我身上。 七片金鳞在我头顶上布阵,又为我挡下了一道天雷。 …… 塔中,鶕仍然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它的性格分化。 但它的行为在一步步地退化,似电影倒带一般地,在我手下一帧一帧地被篡改。 从吞食婴尸,退到捧出婴尸。 从痛苦分化,到分化之前。 从塔中,退到外面,再往回退,一直退到了古神庙中。 从坐佛,退到一百零八高僧做法,偷天运。 画面定格在了这一刻,而我却被眼前的情景震撼住了。 我看到了……运! 那一刻,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拽入了鶕的命运之中。 我看到那一百零八高僧列阵、做法,看到阵法之中,一只连接著地脉的心臟在不停地跳动著。 我看到八条龙气由八个方向被匯聚到阵法之中,冲向那枚心臟。 心臟在龙气的加持下,渐渐生出血脉,长出血肉,凝聚成型的那一刻,一座塔从天而降,死死压了下去。 我心头猛地一跳,动作先於意识,化为凤形,飞身而去,张开双翅,用自己的身体拖住了那座塔…… 第576章 它在起点等我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76章 它在起点等我 这是最初的最初。 一千多年前,有人为了谋权篡位,集齐一百零八高僧,在此处凝聚龙气,偷取天运。 龙气顺著地脉逆流,逐渐凝聚成型,此刻与我面对面相望的,便是天运。 它能让人平步青云,亦能让人墮入万丈深渊。 千年前造下的孽,如今到了最终清算的时刻。 背上的那座塔很重很重,压著我一点一点地往下落。 我凝聚內力,想要將塔整个托起,竟没能撼动它半分。 这一刻我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催动了织梦巫法的第五篇章,推著鶕的记忆倒流,所以从理论上来说,眼前出现的整个场景中,我为主导。 这个空间里的一切,都应该是受我的意识操控的。 我要在这一切的源头,將鶕的千年经歷拨乱反正。 可为什么后背上的那座塔不受我的控制。 我扭头往上看去。 塔身又高又大,很像那座九层塔。 只是塔尖的上方,赫然立著一只硕大的黑鸟。 是鶕! 它立於塔尖,黑翅张开,汩汩黑气盘著塔身慢慢地下落,而鶕,在笑。 即使它现在保持的是鸟身状態,我依然能感觉到它志在必得又十分讥讽的笑。 怎么回事? 是我巫法修为不够,没能真正启动第五篇章? 可我明明已经將整个空间推到了眼前这一幕,一切都是隨著织梦巫法在变化的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很意外很疑惑,对不对?”鶕开口了,“小九,你太嫩了,时至今日你竟然还没能弄懂一个道理:无论如何强大的招式,在绝对的强者面前,都会变得不堪一击。” “古凤一族被血屠,你为了保护那个小孩落在我的手中,我既然能亲手篡改了你的记忆,又怎会不知道你的记忆里有什么?” 我身体猛地一滯。 所以,阿澄躲在山里那么久,最终还是暴露了,竟是因为我吗?! 鶕从我的记忆里,窥探到了阿澄的躲藏之处? 我的心狠狠一震。 “拿到那只脑袋之后,我潜心研究了很久。”鶕继续说道,“我拿諦释做实验,让他去践行织梦巫法,他很有天赋,却屡屡在触及第五篇章中段的时候失败,我便明白,掌控脑袋还远远不够。 所以我直接篡改你的记忆,將你养在身边,这段记忆你应该还有吧?” 在我觉醒了关於凤巫九的一些记忆时,的確有这一段。 “你瞧,你都是我养大的,你虽然忤逆,但天性纯良,你想做什么,我又怎能看不透?” 鶕话音落下,塔中忽然响起了僧人诵经的声音。 紧接著,一道巨大的阵法自塔身上方不停地往下落。 那是一道乾坤八卦阵,一黑一白两只阴阳鱼在不停地转动著,仿佛要活过来一般。 而我就正对著其中一只阴阳鱼。 在看到这道乾坤八卦阵的瞬间,我意识到我们所有人在这纷纷扰扰之中,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们之所以会来到藏区,锁定古神庙,都是通过一个阵法顿悟的。 乾坤顛倒,阴阳转换。 所以,我的確是启动了织梦第五篇章,看似是我將鶕推到了一切的最初,实则这一切都在鶕的掌控之中。 它在起点等著我。 我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它一早便设下的阵法陷阱之中。 当那道乾坤八卦阵將我吞噬其中,压著我继续往下落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下方的那道天运。 而此时,我才发现那道天运刚好是对著乾坤八卦阵的另一只阴阳鱼的。 此情此景,还有什么弄不明白的。 鶕要用这道『乾坤顛倒、阴阳转换』的阵法,用我,將这道刚刚凝聚成型的『天运』置换出来。 这便是偷天运。 鶕效仿当年它所遭遇的一切,留下了这一个最大的杀手鐧。 一旦它得了天运……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冤?” “重重算计,功败垂成,恨不恨?怨不怨?” “织梦成真……你要为我编织一个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存在的乌托邦,让我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壤,从而將我杀死……想法很完美,可是小九,你不觉得你太理想化了吗?” “人有七情六慾,每一个人都有独立的思想,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是一定活不下去的。” “人,都是自私的。” “而我,只不过是应运而生罢了。” “你以为你,以及你身边的这些人,又比我高尚多少?” 乾坤八卦阵辐射的范围越来越大,整个空间都亮了起来。 伴隨著鶕说的这些话而出现的,是我们的人。 我看到星辰、阿澄、柳珺焰、铜钱人,甚至就连虞念、七殿阎罗都出现在了乾坤八卦阵的一些锚点上。 他们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抬眼朝我看来。 “小九,你是罪人。” “看看这些陪著你出生入死的伙伴们,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拜你所赐。” “如果不是你的出现,四福仙可以隱身在深山之中自由自在地修炼,阴骨头不必受那么多年折磨,你的师姐仍然偏居一隅,经营她的一家小店……” 鶕喋喋不休地说著,將出现在阵法之上的每一个人都点名说到,一句句发自肺腑的话语刺激著他们的心臟,扰乱他们的神志。 它在挑拨离间。 说者有心,听者也未必无意。 末了,它说道:“其实我也很想看看织梦成真巫法为我建起的乌托邦,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在那样的环境中,我是否可以得到洗涤、升华?一个即將承受天运,飞升成佛成神的人,就该接受这样的洗礼,小九,你说对不对?” 我嗤笑:“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很脏,放心,你达不到那样的境界。” 真是可笑。 鶕是在怕吗? 它害怕自己在成功偷到天运之后,德不配位,节外生枝吗? “凤凰一族,每到涅槃、飞升这样的大劫之时,都会有一场祭祀仪式,接受主动献祭的效果最好。” “小九,別说我没有给你机会逆风翻盘,看看你的这些伙伴们,到底有几个可以为你做到主动献祭,一手托举出你想建立的乌托邦……” 第577章 它太有生命力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77章 它太有生命力了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鶕的话,我懂。 乾坤八卦阵是为我和天命设置的。 鶕要用我置换出天命。 它要天命,而我则步它后尘。 但它又害怕自己满身罪孽,掌控不了天命,反遭反噬,最好就是能在启动乾坤八卦阵之前,洗髓成功,脱胎换骨。 而现在,完成巫法织梦成真的最后一步,就是要处於阵法锚点上的所有人,心甘情愿,没有半点怨言与齟齬的,主动献祭。 在我看来,这是不可能达到的境界。 而鶕,却是期待的。 它想藉助那样无私又强大的力量,洗涤自己的灵魂。 它要鋌而走险。 它亦逼迫我孤注一掷。 选择权並不在我手中。 我身处阵法的中心,我本身就是棋子。 鶕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在场的所有人也都听得见。 他们身处锚点之上,却又在边缘,並不需要他们找到突破口,逃离阵法。 这么多人之中,只要有任何一个人心里有犹豫,有不满,有怨气……织梦成真的最后一步,不攻自破。 同一时刻,乾坤八卦阵会被立刻启动…… 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 我没有去管我的伙伴们,全然放空自己。 我们齐聚在这里,本身目標就是一致的。 来到这儿,身处漩涡中心,甚至是死,是灰飞烟灭,我们都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人是感情动物。 愿意奉献,与毫无负面情绪,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我掌控不了任何人的情绪,包括我自己。 无论外围发生了什么,结局又如何,我要做的,始终都只有一个:要么毁了鶕,要么……同归於尽。 鶕太狂了。 走到这一步,它觉得一切都已经被牢牢掌控在了它的手中,但它忘记了,上古巫法织梦,一共有一个序章五大篇章。 其中,第二篇章叫做……破梦! 第五篇章叫织梦成真,在催动织梦成真的过程中,我们也经歷了筑梦与回溯。 有筑梦,便有破梦…… “怎么可能……” 鶕不敢置信的声音忽然在上方响起。 它的声音有些颤抖,又带著浓浓的不甘。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似乎感觉到了它声音中的一些縹緲之意。 我猛地回头看去。 当看到阵法锚点上,所有人一个又一个放下防御姿势,盘腿坐在阵法之中,浑身金光縈绕,不断地释放自己的修为与功德之时,我忍不住想哭。 “不可能的!这绝不可能!” “当初我苦苦哀求,我承诺了无数好处,我甚至都给他们下跪了,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向我伸出援助之手。” “一百零八人!” “一百零八个精通佛法,时时刻刻以渡化他人的高僧,却在我垂死挣扎之际,无一人在乎我的死活!” “我都办不到的事情,凭什么你能唾手可得?!” “你到底比我强在哪里!” 鶕越喊,声音越悽厉,眼眶里猩红一片。 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了一片金光之中,主动献祭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是一片平静。 面对死亡,甚至是灰飞烟灭,他们心如止水。 这的確是让人难以想像的。 別说是鶕,就连我,也都不敢相信。 但我不敢哭,不敢彷徨,不敢愧疚…… 我不能让任何负面情绪打破这一切。 我欣然接受著他们的主动献祭,全然放空自己,为鶕建造出一片世外桃源。 鶕忽然就不叫了。 因为它浑身的黑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这让我想到我曾经的遭遇。 白髮是我的噩梦。 长出白髮,就会有人死。 白髮面积变得越大,我的身体也会变得越不好。 等到我满头白髮之时,便是我生命走到尽头之时。 但这並不是我该有的命运,这是鶕的命运。 而我,是凤! 黑羽蜕化,白羽长出,这代表著鶕的灵魂真的在被逐步洗涤。 鶕要的,也是这个。 但同时,隨著白羽越长越多,也就预示著它的身体越来越差。 它得把握好这个度。 只要把握好了,转身它再启动乾坤八卦阵,接受天运洗礼,它便可以做到真正脱胎换骨、所向披靡。 一切似乎都在沿著鶕所预想,甚至是奢望的方向发展,顺利到不可思议。 我紧紧地盯著鶕,感受著它的状態。 白羽从它的额头,一路往下。 穿过脖颈,再到双翅……就在即將越过它身体一半的瞬间,我看到鶕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咻! 噗! 红色带著涅槃火焰的箭羽穿透鶕的胸膛,长弓被我牢牢地握在手中。 鶕猩红的双眼射向我的那一刻,我仍保持著射箭的姿势。 我怎么可能让它如愿以偿呢? 我的伙伴们为了托举我走到这一刻,无怨无悔、无节制地牺牲,如果我真的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我对不起他们任何人! 箭羽射过,鶕的胸膛上多了一个血糊糊的洞。 但很快,它身体里的血肉开始自动蠕动、重组,不多时,那个血洞便消失不见了。 就跟刚才並没有被箭羽射穿过一般。 下一刻,箭羽迴转,从鶕的背后没入,再次射穿了鶕的胸膛…… 我不知疲倦地操控著箭羽来回穿射。 对於我来说,只要我能拖住鶕,鶕只要一直处於这个阵法之中,对於它来说,本身就是致命的! 白羽已经越过它一般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著屁股方向铺陈过去。 箭羽每一次射穿它的胸膛,它都需要用大量的法力去催动自身血肉融合,消耗不比我小。 鶕在挣扎,而我的目的已经达到。 我一把鬆开了长弓,大声说道:“凤梧,交给你了!” 凤梧早已化形。 我將牵制鶕的任务交给她,托著背上的高塔,再次对上了下方的天命。 天命隨著地脉不断鼓动、旋转,我能感觉到它的中心蕴含的无尽力量。 它太有生命力了! 千年前被偷取过一次,千年后,它竟又恢復得如此磅礴。 而这样磅礴的气运,不是属於这世上的某一个人的。 它……属於华夏大地,龙脉线上的每一个生灵。 筑梦而起。 织梦成真。 那么,现在…… 我双手掐诀,念动巫咒,食指置於唇前,最后看了一眼与我同仇敌愾,为我奉献良多的伙伴们。 坚定地吐出一个字:“破!” 第578章 第三道影子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78章 第三道影子 『破』字出口的那一瞬间,整个空间都变得动盪起来。 鶕立刻扇动翅膀,想要加固阵法,可惜它浑身四分之三的羽毛已经变成了白色,並且这个变化还在继续。 隨著白羽的不断覆盖,鶕会变得越来越弱。 但同样的,阵法之中主动献祭的我的伙伴们的生命也在跟著流逝。 所以我只能把握好一个合適的度,主动破梦。 破梦之后,阵法消失,我的伙伴们或多或少会受一些內伤,损耗一些修为,至少能保住性命。 最关键的是,我的动作必须特別快。 因为破梦之后,鶕又重新回到了世俗之中,它又会得到补给。 嘭! 破梦的瞬间,我一直背著的塔身也隨之轰然碎裂。 周遭的光亮一下子变得暗淡起来。 乾坤八卦阵不见了,天运也不见了,那条暗黑河流再次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与我想像中的一样,我的伙伴们从阵法之中破出来之后,个个席地而坐,手上结印,稳住自己的身体状態。 鶕则一声嘶鸣,已经变成纯白的双翅几乎没有任何扇动,整个身体从高处滑翔下去,沿著河流一路往前,所过之处,无论是魂魄,还是鸟类……尽数被它吞入腹中,毫不留情。 这便是鶕。 在它眼里,眾生平等……平等得全都可以成为它的腹中餐。 河流两岸的魂魄,被虞念的千魂幡收掉了一点,又被七殿阎罗的冥甲兵杀掉了一些,此刻还能剩下来的,本身修为就不低。 但面对杀红了眼的鶕,它们还是被嚇到了,一窝蜂地衝著横亘在河上的那条船衝去。 此刻,七殿阎罗和虞念都在打坐休养,没有人阻拦它们,它们浑身的怨念邪煞之气不断侵蚀著船体,船体终於不堪重负,在我赶过去之前,那艘船已经彻底消失在了河上。 船上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男人,也隨之消失。 不知道是被蚕食了,还是落入了河中,不知道被冲向何处去了。 被船体阻挡了多少年的河道一下子变得通畅起来,汩汩往前。 冥甲兵可以挡住那些魂魄,却挡不住奔腾的河水,那些魂魄竟全都没入河水之中,试图隨著河水逃窜。 可很快,刚刚还在涌动的河水,像是又被什么阻挡了一般,忽然就流不动了。 一股凛冽的寒气自前方黑暗之中迎面扑来,我先是看到河道边缘似结了寒霜,紧接著,水面上便开始有了冰。 片片雪花纷纷扬扬落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整条河流。 我听到了鸟鸣声。 我的心扑通乱跳。 它们隱藏在黑暗之中,没有衝到鶕的面前找死,却以冰雪凝结、覆盖了河流。 这条河显然不是阳间正常的河流,想要让它结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旦结冰,刚才躲藏进河水中的那些魂魄,也会被一起封印。 我知道,是小姨来了! 我也篤定,跟小姨一起赶来的,是雪凤一族! 雪凤说过,整个雪凤一族都是为了守护涅槃凤而生的,他们做到了。 鶕悬停在半空中,看著逐渐被冰雪覆盖的整个空间,似乎也有些怔楞。 在它最弱的时候,在它最需要补给的时候,它却只能看著那些魂魄被封印进冰雪之下。 不得不说,我们虽然没有提前商量,但大家配合得都太好了。 这种默契,不是鶕这种习惯了独来独往,不可一世的傢伙可以理解得了的。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我拉满长弓,箭羽瞄准了鶕。 鶕在短暂的怔楞之后,它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一阵盘旋。 我捏著箭羽,也一直在瞄准定位。 我知道,就算我现在射中了它,也无法將它彻底杀死,我只能不断地射击,削弱它的力量,最后用引魂灯去封印它。 这是我眼下能想到的最好的处置鶕的方式了。 但……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我眼睛的余光瞄到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竟是虞念。 刚刚还在打坐的虞念,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浑身颤抖,哽咽出声。 她一手撑著千魂幡的桅杆,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本就瘦削的身形,此刻看起来更是摇摇欲坠。 “师姐,別动!” 我下意识地喊出声。 可是虞念像是全然没有听到我的声音。 她撑著千魂幡,仰著脑袋,死死地盯著鶕。 而鶕,在与虞念四目相对的瞬间,转头就要跑。 我手中箭羽迅速射了出去,本来是可以射中的,却在箭羽逼近鶕的那一刻,鶕的身体竟不受控制地在半空中顛簸了几下。 我以为这是它的战术,也成功躲过了箭羽。 可隨即,我就发现不对。 这不是鶕的战术,它是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吸著,有些飞不动了,才会在半空中接连顛簸。 而那股力量……来自千魂幡! 千魂幡的桅杆稳稳地插进地底下,虞念站在桅杆旁,手上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千魂幡中魂魄涌动,幡面隨著阴风猎猎作响。 我曾几次亲眼见识虞念使用千魂幡,每一次都会被这股力量震撼到。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比得上眼前这一次。 隨著虞念不断念咒,不仅千魂幡中封印著的魂魄在涌动,就连被雪凤封印在黑河里的那些魂魄,也都纷纷破冰而出,直直地冲向千魂幡。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鶕应该直奔千魂幡而去。 千魂幡中吸纳、封印的魂魄,都是它的养料。 可诡异的是,鶕不仅不敢衝击千魂幡,甚至还扑棱著翅膀,奋力想要朝反方向飞走。 鶕在怕。 它在怕什么? 眼下的情形完全超出了我的想像。 如果鶕是在怕虞念或者千魂幡,可虞念早就在这里了,也一直在用千魂幡,之前它怎么不怕呢? 难道是因为刚才在阵法之中,它的力量被削弱很多导致的? 当我的视线再次扫向虞念的那一刻,我顿时一惊! 虞念的脚下竟有三道影子! 一道是虞念自己的,一道是借住在虞念身体里的梵尘的,那第三道呢? 第三道是谁的? 那道影子又高又大,竟也做掐诀念咒的姿態。 影子每一个手势的变动,也会带动虞念的手势变动。 所以,现在掌控著虞念的身体,正在施法催动千魂幡的,不是虞念,而是……这道影子…… 第579章 全天下最好的师姐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79章 全天下最好的师姐 我之所以篤定虞念的身体是被第三道影子掌控,是因为虞念忽然站起来的时候,状態很差。 可是现在,她犹如一棵松,身处风雪之中岿然不动。 在她手上结印的瞬间,她一把將千魂幡拔出,双手握著桅杆,不停挥动起来。 千魂幡的幡面上黑气繚绕,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鶕被漩涡里面爆发出来的强大吸力,吸著不停地往后退。 那一刻,虞念脚下的三道影子合成了一道,立了起来,与她的肉身融合,像一堵墙,让人无比安心。 阴风吼啸,席捲整个天地。 就连我脚下都有些不稳起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互相扶持著。 柳珺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身边,一只手握著我的腰,一只手握著我的肩头,稳住我的身形。 风声太大,即使靠得很近,说话也听不清。 我只能以眼神询问柳珺焰,柳珺焰冲我摇头。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最终结果会如何。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有五六分钟。 就在鶕终於被那股吸力吸著,不受控制地冲千魂幡撞过去的剎那,一道天雷划过这重重黑暗,直直地劈在了千魂幡上。 千魂幡烧了起来。 无数的魂魄在天雷之火的灼烧下,灰飞烟灭。 咔擦。 千魂幡的桅杆断裂,幡面被烧出偌大一个洞……千魂幡……就这样被毁了。 隨著千魂幡陨灭的,还有被收入其中的魂魄。 那些魂魄全都是不被幽冥之境接纳,不入轮迴之徒。 而鶕,並不在其中。 我亲眼看著鶕被吸入了虞念的身体里,虞念整个身体立刻被黑气笼罩,从身体內部爆发出一股红光。 那是硃砂灵骨的血光! 而那道高大的黑影,隨著鶕被困入虞念身体之中后,在不断地变小。 像是隨时都有可能被耗尽一般。 千魂幡被毁的那一刻,阴风消散,整个空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我只能听到大家因为紧张与不解,而微微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然后,虞念的声音透了出来。 我听到她在喊:“小九,射箭!” 小九……射箭…… 虞念要我冲她射箭! 为什么? 事情的发展为什么与我想像中的这般不同? 为什么最后鶕竟是以这样的形势被困住的? 曾经,五福镇的那些脏东西,每一个似乎都想夺取我的身体,我曾觉得我的身体就像一个容器。 可如今看来,虞念才是那个身体被当做容器的人。 之前我还疑惑过,諦释集结的每一样东西都发挥了作用,却独独阴骨与硃砂灵骨没有。 当乾坤八卦阵出现的时候,它们也被纳入其中,我以为那便是终结。 却没想到,还有后续。 “小九,射箭,快!” 虞念的声音在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现在每一秒钟对她来说都犹如身在地狱,无比煎熬。 可是,我这一箭真的射过去,能不能杀死鶕,我不知道。 但我却知道,一定会杀死虞念。 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亲手杀死虞念。 涅槃火不仅会要了她的命,还会烧毁她的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她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师姐,是我生命力的一道光啊! 我捨不得。 我做不到! “小九,我快坚持不住了,快,射箭!” “师姐求你!” “这是我的宿命,也是我来到这个世上的使命,小九,这是唯一的机会!” “射!箭!” 那道掌控著虞念身体的黑影彻底消失不见了。 硃砂灵骨的血光也在变淡。 我听到了鶕的嘶吼声。 我看到鶕雪白的脑袋从虞念的胸口拼了命地往外钻…… 我抬起了握著长弓的左手。 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的手在抖,我的身体也在止不住地颤抖。 柳珺焰的大手握住了我的左手,稳住我抖动的手腕。 我抹了一把泪水,抬起右手,伸向眉心。 箭羽搭在弓弦上的那一刻,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 我知道,即便万般不愿,我也必须走出这一步了。 做不到也必须做到。 走到这一步,牺牲在所难免。 我们所有人都早就做好了有来无回的准备。 我只是接受不了,为什么独独师姐活不成。 为什么?! 咻。 箭羽脱离弓弦,带著涅槃火划破空气,射中虞念的那一刻,我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我听到箭羽射穿虞念身体的闷响。 我听到虞念的一声隱忍的闷哼。 我听到鶕歇斯底里的尖叫声,然后戛然而止。 我甚至还听到了一片吸气之后,眾人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我知道,鶕,终於死了。 涅槃火將鶕,將虞念,甚至是將梵尘,一起烧成了灰。 从此这世间再无鶕。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它最终会被困在虞念的身体里面? 又为什么它的命运像是跟虞念绑定在了一起,虞念死,它死? 太多的为什么了。 却又没有人能给我答案。 我晕死了过去,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座古寺的禪房里,柳珺焰守在我的身边,鬍子拉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我睁开眼睛,张嘴便叫道:“师姐……” 声音沙哑,疼痛不已。 柳珺焰握著我的手猛地一紧,他起身查看我的情况。 我死死地盯著他,问:“柳珺焰,你告诉我,师姐没死,对不对?她现在一定就在隔壁的房间养伤呢,对不对?我要去看她,我要跟她道歉,我……” 柳珺焰一把搂住了我,有些哽咽道:“小九,虞念不在了,她做了她该做的事情,她死得其所。” “不,她不会死!” 我拼命挣扎,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掉:“她跟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当初她被迫害成那样,胸腔都被掏空了,还不是活了过来?甚至脱胎换骨,比之前更好!” “师姐不会死的,她那么好的人,老天爷不会捨得让她死的!” “我要去找她!” “她应该是回阴当行了。” “不,不对,她一定是回徽城了,她一定是在她的那间白事铺子里扎渡幽舟呢。” “渡幽舟可以渡別人,也一定可以渡师姐!” “一定可以!” 第580章 一堂欢笑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80章 一堂欢笑 鶕死了。 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在鶕消失的同时,枉死城行刑台上的諦释肉身,四分五裂,也彻底粉碎了。 在我们这边战斗到尾声的时候,方传宗那边也发生了一点变故,幸好有胡玉麟帮著,他们才躲过一劫。 法身佛降世,藏区天空出现异象,整个藏区佛教都沸腾了。 我昏迷的这段时间,星辰已经被安排妥当。 跟预想中的一样,他会留在藏区,铜钱人和玄猫会一直陪著他。 胡三妹、灰墨穹、白菘蓝和黄凡四个人回归肉身之后,全部暂时归隱山林,他们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闭关修养。 好消息是,他们四个都受到了上方嘉奖,不仅功德加身,还受到点化,以后他们若留於山林,都能庇佑各自领地的一方百姓。 七殿阎罗先回幽冥之境去了,这一战消除了幽冥之境一块心腹大患,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很忙。 小姨留下来守著我,可怎么劝我都无济於事。 虞念的死,让我百般不解。 我真的想不通,为什么最后鶕必须困到她的身体里? 我心里还有一道过不起的坎——最后杀死虞念的那一箭,是我亲手射出去的。 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我急迫地想要抓住些什么,来证明虞念还在,来减轻我心中的愧疚。 我的情绪一直紧绷著,隨时都处於崩溃的边缘。 谁开导都没用。 柳珺焰实在没有办法了,等我身体稍稍恢復之后,他便说道:“小九,去你想去的地方走一走吧,我陪著你。” 我第一站就去了阴当行。 让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阴当行塌了。 据说就是在鶕死去的那天,一道天雷打下来,直接劈塌的。 好在当时阴当行里没有人。 虞念和梵尘都不在了,无人重新修葺,老三去找了城隍爷,希望城隍爷帮忙跟幽冥之境那边討个说法。 城隍爷的反馈是,阴当行所处位置太过敏感,不受三界六道管辖,不成体统,既然阴当行掛牌在城隍殿下,便被划分给了幽冥之境。 至於以后阴当行落脚在哪儿,由谁来接手阴当行等等,幽冥之境自会安排。 老三暂时被收编进幽冥之境去了。 我大失所望。 第二站去了徽城。 那间街尾的白事铺子还在,我有钥匙。 推开门,我一眼就看到了柜檯上放著的那只金元宝。 它一直就被放在那儿,从未有人动过。 从白事铺子里退出来,我蹲在门口就哭了。 虞念……好像真的消失了…… 曾经热闹的当铺,一下子像是回到了最初的最初。 只剩下我、柳珺焰和黎青缨。 阿澄和小姨一起回凤族去了。 后来阿澄来看过我,他说他用上古巫法为虞念捕梦,他確定虞念还在。 可当我追问虞念会在哪?她现在好不好?什么时候能回来? 一系列问题直接把阿澄问懵了,他答不上来。 我便篤定,什么上古巫法捕梦?都是安慰我的善意的谎言罢了。 九焰区的基建,灰墨穹和胡玉麟的人盯著,方传宗一直跟进,那边建立起了偌大的一个堂口,分为一个主堂,四个分堂,每一个分堂都各成单独的体系。 一切都在按照我们之前规划的那样发展,一切都变得好起来了,可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黎青缨也是。 她看起来还跟以前一样,可她时不时地也总会发呆。 我知道,她在想灰墨穹。 以前我们总觉得他们四个只是动物仙儿罢了。 可如今再看,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即便九焰区已经建起了大堂口,对於他们来说,这庙……还是小了。 他们值得更广阔的天地。 在此期间,就连柳珺焰也不是一直留在五福镇的。 鶕死后,镇压著天运的阵法被破,天运隨著那几条龙脉重新流淌进人间。 但空寂当年行走天下,到底为鶕布下了多少锚点,谁也说不清。 柳珺焰便说,他得沿著那几条龙脉走一走。 我说他作为应身佛的觉悟真高,一直以天下行走为己任。 柳珺焰却笑著说:“我可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只是高坐佛台上的是我儿子,我欠他的,我心甘情愿为他扫平一切前路。” 有时候,我也会陪柳珺焰一起出去走走。 有三个多月时间,我们的生活都处於完全停摆状態。 不去想当铺,不去想阴当行。 五福镇与九焰区也就那样搁置著,没有任何规划。 直到农历十一月初一,我和柳珺焰人还在外面跑,就接到了黎青缨的电话,满满的哭腔,说话都磕巴:“小九,你们快回来吧,家里……家里出大事了。” 我皱了皱眉头。 在我看来,我们都过成这样了,还能出啥大事啊。 还没等我问出口,黎青缨的手机就被抢走了。 隨即,灰墨穹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快四个月了!小九儿,小爷我闭关这么久,想著等我出关回来,就能舒舒服服地住进九焰区灰仙堂,我族里的子子孙孙小不点儿们全都恭恭敬敬地来给我磕头,我的牌位被高高地供奉起来,香火不断…… 结果呢? 我紧赶慢赶,好不容易赶在年前出关,第一时间我就赶回来了,结果你们给我坐冷板凳! 九焰区那边,灰仙堂的牌匾都没有一个! 心寒! 小爷我真的太心寒了!” 黎青缨在那头小声呵斥他,但声音也软绵绵的,明显某人刚回来,她捨不得像以前那样吼他。 我握著手机,眼前也是一片迷濛,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灰墨穹这个人,真的太鲜活了。 有他在,好像整个世界都热闹了起来。 我们立刻往回赶。 第二天傍晚赶回当铺的时候,一进门,客厅里的热气扑面而来。 黎青缨在客厅里摆了一个圆桌,圆桌上摆著两个小电炉,上面架著火锅,一个牛油锅底辣汤的,一个菌菇鸡汤的,满满一大桌子的配菜,地上摆著几箱酒和饮料。 我们一进门,一张张洋溢著笑容的熟悉的脸齐刷刷地转过来,看向我和柳珺焰。 本以为只有灰墨穹回来了。 结果胡三妹、白菘蓝和黄凡都在。 角落里,白京墨也在,他脸上好像刚蜕过一次皮,新长出来的皮肤粉嫩粉嫩的,热气一蒸,吹弹可破。 胡玉麟紧挨著胡三妹坐著,贴心地帮他家仙儿烫火锅菜儿。 灰墨穹冲我们喊道:“你俩杵在门口当门神呢?快洗了手过来抢个位置坐,一会儿方老和阿澄他们都要来,这一桌子好菜手慢无……” 一堂欢笑。 (正文完) (下一章进入番外啦~) 第581章 尾声之五福镇行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81章 尾声之五福镇行 今年江城的第一场雪来的有点早。 我们开始烫菜的时候,小雪刚刚往下落,等方老和唐熏、阿澄、唐棠他们过来的时候,已经成了鹅毛大雪。 火锅咕嘟了一个通宵,麻將桌也支起来了。 等我们混混沌沌地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一片银装素裹。 这一夜,我们聚在一堂,聊了很多,也感慨万千。 最后,方老说道:“小九,既然大家都已经回来了,五福镇当铺和九焰区那边,该操办的你也多费费心,可以操办起来了。 上面研究决定,五福镇可能会回迁一部分镇民,年底当铺应该会有论功行赏,这个担子,你丟不下。” 是啊,丟不下的。 这几个月的閒暇时光,对於我来说,似偷来的一般。 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配合上面安排,也会管理好我们当铺以及堂口的。” 送走方老之后,唐熏他们也要走了。 唐棠得回学校,唐熏和阿澄回凤族。 剩下的,都是我们当铺原有的成员。 胡三妹说道:“九焰区堂口那边,我会交给玉麟管,我还回阴山去,有事儿叫我就行。” 白菘蓝说道:“九焰区那边也必须有一家白家医馆。” …… 大家各抒己见。 最后敲板,五福镇这边仍然承接当铺生意,而九焰区那边则是仙家堂口。 我主要管的,还是当铺这边。 堂口那边柳珺焰掌权,其他四位仙家操心,我不过多干预,当铺这边有需要,那边会全力配合。 年前不到两个月时间,他们忙得脚跟不著地。 五福镇一部分镇民回迁之后,整个镇子都热闹了起来。 大年三十晚上,大家再次齐聚一堂。 年终总结如约而至。 各种嘉奖,大量功德,好话都听了一箩筐。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笑容。 引魂灯里的功德再次满满当当。 只是到了最后,鬼差又撂下一个重磅炸弹:五福镇当铺即日起,改名为五福镇阴当行,联通阴阳,归属幽冥之境管理。 听到这个消息,我们既喜又悲。 喜的是,咱们当铺从此有了正规编制,闯祸了有人托底。 悲的是,师姐的阴当行,彻底被除名了。 虞念…… 哎。 当铺和堂口正常运转起来,堂口那边的生意更忙,看事的、看病的、捉鬼降妖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因为有了堂口,那些驱邪的伸冤的小打小闹的事情,几乎都被那边承接了,当铺这边白天很是清閒。 夜里零点到三点这段时间有些忙。 要是遇上七月半这样的鬼节,几乎要通宵。 並且我时常需要亲自下幽冥之境,阴阳两界往返,感觉这生意比以前更难做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阴当行走上正轨之后的盛况,一开始却也几经波折。 五福镇阴当行开门营业的第一夜,凌晨一点钟左右,我趴在柜檯上睡著了。 那种困,不是睡眠不足导致的困,而像是中了迷药一样。 我墮入梦境的时候,心里还想著,估计是什么东西想在梦里跟我交易吧? 果然,沉入梦境之后,我的魂魄在黑暗中飘啊飘,最后竟停在瞭望乡台前的台阶下。 台阶下一个满头银髮的老太太蹲在地上哭。 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 “掌柜的,我累啊!我真的好累啊!” “我走不动,再晚,投胎就来不及了!” 我看著蹲在地上的老太太,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老太太应该是寿终正寢,家境也不错。 身上穿的寿衣,都是上好的料子做的。 只是……左一层右一层。 单的、厚的、纯棉的、丝绸的…… 像座小山似的堆在她身上。 而她的双脚上,穿著一双厚底的棉皮鞋。 我皱了皱眉,问道:“老人家,你怎么了?你召唤我过来,是想当东西吗?” 老太太直点头:“当,我这一身从头到脚,全都死当给你们当铺,当金是一双黑布鞋。” 我皱了皱眉头。 从我接手当铺以来,的確收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但寿衣……还是这种阴间状態的,是真没收过。 关键是,我愿意收,也得能拿的回去,不是吗? 正在我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旁边一道魂魄鬼鬼祟祟道:“老太太,你这件香云纱小坎肩是阳间时下最新款吗?” 老太太揪著那件小坎肩看了看,点点头:“我儿媳妇孝顺,入冬前特地给我定做的,上面的这些花纹,都是纯手工绣上去的,老贵了,可惜我还没穿几次就死了,儿媳妇知道我喜欢,烧给我了。” 那个魂魄羡慕道:“您老真有福气。” “哎,福气的確有福气,但孩子们好心办了坏事。”老太太一个劲儿地嘆气,“我这才刚死没多久,这一路走到阴间,穿这么多衣服,我走不动啊,还有我脚上这双鞋,女儿怕我冷,也是新买的名牌,可是我一走脚一黏,人家魂魄可以飘著走,我两只脚像是灌了铅一样。” 听到这儿我就明白了。 人去世之后,入殮流程是有一套特定的规矩的。 该穿什么样的寿衣、寿鞋,带多少钱上路贿赂小鬼,死者生前的衣服什么时候烧,怎么烧,都有讲究。 刚过世,停灵的那三天,魂魄从一开始的懵懵懂懂,到接受指引进入阴间,时间很紧。 像老太太这种,就是家人太爱她了,恨不得把什么好东西都一股脑儿地给老太太带上。 老太太背著这些东西走不动,如果没有在规定时间內赶到幽冥之境报导,是会出乱子的。 还有她脚上的那双鞋,表面是头层小牛皮的,鞋底子是橡胶的,不像棉布鞋的底子一烧化成灰,轻飘飘的,她这一双一烧就凝成了胶块,又重又黏,怪不得老太太累得要哭。 这些东西不是不能烧,而是要等守七过后,老太太在阴间安顿好了,再烧给她,她也有地方放不是? 但最好的做法,就是每年寒衣节前后,分批烧,这样老太太既不会冻著,也不会累著,等到投胎日子到了,她能欢欢喜喜地转世,对家人、后代也好。 我挠了挠头,有些迟疑道:“收,我是想收的,但我不知道怎么收啊?” “这有什么不好收的?”旁边那个鬼魂急道,“你跟她做好交易,回去扎纸活儿,让这些东西附著在纸活儿上,咱们这些想要的人,会託梦跟你要的,到时候,你再烧下来就行……” 第582章 尾声之鬼界楷模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82章 尾声之鬼界楷模 说话间,又有两只鬼魂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 我很认真地听著,连连点头附和。 等它们说完,我问:“也就是说,我收了这些寿衣之后,你们谁想要,都可以直接託梦跟我定?” 那几个鬼魂连声说对。 我又问:“那如果某一件爆品几个人都想要,我该给谁?” “当然是先来后到。” “如果这几人同时入我的梦呢?” “……” “还有,你们確定,这些別人生前穿过的衣服,沾染了生人气息,在下面可以隨便买卖?不会对原主人造成什么影响吗?对你们似乎也不大好,倒不如直接买纸扎品,现在纸扎工艺已经很成熟了,想要什么样的款式,只要钱到位,什么都能给你们做出来。” “不会有任何影响!而且如果你怕託梦定寿衣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可以现在就当场选……” 为首的那个鬼魂有些不耐烦了,说著就去扯老太太身上的那件棉坎肩,迫不及待地套在了自己身上。 眨眼之间,又有几个鬼魂忽然出现,七手八脚地扒老太太身上的衣服。 在它们忙著穿寿衣的时候,我再次开口,盯著那个老太太问道:“我在睡梦中被你擅自拉下来,什么都没带,典当需要办手续,是你跟我上去,还是等我上去拿了当票,你再拉我下来?” 老太太一愣,下意识地朝为首的那个鬼魂看去。 “我……我太累了,走不动。”老太太说道,“要不……要不一会儿我再拉你下来?” “刚才你不是还说你很急吗?”我为难道,“从望乡台到奈何桥,还有那么远的距离,眼看著快两点了,我拿了当票,也不是说睡就能睡得著,再者你是新鬼,鬼力本来就弱,连续两次拉我下来,你的魂魄也承受不住吧?” 老太太张著嘴,彻底懵了。 为首那个魂魄则说道:“放心吧,她不行,这不是还有我们吗?” “哦?你们?”我冷笑道,“几位不入轮迴的孤魂野鬼,徘徊在望乡台边久久不愿离去,见到这样一个寿终正寢,身上还带著些许功德的生魂,不仅没有想著吞噬她,增长自己的鬼力,反而要耗费大量鬼力来帮她拉我下来?你们可真是鬼界楷模啊!要不我好人做到底,帮你们去老太太家说一声,让她的家人给你们烧面锦旗下来?” 我语气不善,几个鬼魂脸色瞬间变了。 本来看起来还比较正常的鬼面,剎那间面目狰狞起来,它们將我团团围住,一个个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般。 小老太太嚇得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立刻召唤出引魂灯上的几个鬼面。 鬼面肆虐,区区几个孤魂野鬼罢了,几息间便被鬼面吞噬,渣都不剩一点。 地上的小老太太一看大势已去,抱著我的腿哭得不能自已:“掌柜的,我是被逼的,我不想跟它们一样,我什么都不要了,我想去投胎,您帮帮我,求您帮帮我。” 我收回鬼面,看著小老太太,心情复杂:“你本应寿终正寢,身带功德,安安稳稳投胎转世,下一世仍能投个好人家,又何必跟这几个孤魂野鬼搅在一起,误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我……我是想救我的小孙儿。”小老太太难过道,“前些天,我的小孙儿出了车祸,躺在医院里一直醒不来,家里请大师过来看,大师说……说是我活得年岁太长,吸了小孙儿的寿元,如果我仍贪恋人间不捨得走,不仅小孙儿活不了,我將来到了下面也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我皱眉:“后来呢?” 小老太太继续说道:“后来大师將我剩下的半年寿元,移给了我的小孙儿,小孙儿当晚就醒过来了,大师说只要我配合他,他会安排好一切,保我不被阎王审判,直接进入轮迴。” 我简直欲哭无泪。 什么大师竟有这么大的能耐,可以左右阎王爷的审判? 他以为他是阎王爷亲爹啊! 我嘆了口气,说道:“本以为你是寿终正寢,结果却是受人蛊惑,提前半年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很快就会有阴差来拘你的魂魄,押入枉死城受审……” “枉……枉死城?”小老太太肉眼可见的慌乱,“掌柜的,我是无辜的,你救救我,求你……” 我打断她的话,问道:“时间紧迫,你可以先告诉我你家在哪,那个所谓的大师叫什么,或许我还能帮你一帮……” 啊! 我话还没说完,小老太太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击中,猛地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紧接著,她的魂魄急剧变淡,眨眼间便灰飞烟灭了。 我连忙四处看去,可还没等我捕捉到可疑人员,整个空间都变得动盪起来。 下一刻,我从睡梦中惊醒,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柳珺焰也被我惊醒了,他伸手打开灯,大手轻抚我后背,关心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我的心狂跳,思绪很乱。 胡乱地点点头,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柳珺焰下床,给我倒了一杯温水过来。 我抿了几口,这才彻底平静下来,將刚才发生的事情跟柳珺焰说了一遍。 柳珺焰听完,当即说道:“小九,你很敏锐,如果你真的接了这一单,恐怕后患无穷。” “是啊,这就是一个局。”我说道,“从我无缘无故被一个刚死不久的鬼魂拉去下面开始,我就知道这事儿有蹊蹺,一个新死的生魂,哪来那么大的鬼力?” 更別说后来出现的那几个孤魂野鬼了。 再者,我如今也不是刚入行的小白了,它们……未免也太高估了自己? 柳珺焰张了张嘴,似乎想对我说些什么,犹豫了一下又忍住了。 “阿焰,你是不是想提醒我,咱们当铺改为阴当行,这件事情里面有猫腻?”我问。 柳珺焰说道:“年三十,当铺被幽冥之境任命改为阴当行,承接阴阳两界生意的时候,大家都很高兴,但很快我就发现情况不对,这几天我一直在等阴当行所隶属的部门派人来与你对接阴当行经营的细节、规则等等,但始终没有……” 第583章 尾声之背道而驰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83章 尾声之背道而驰 这段时间我们顺风顺水,年三十的论功行赏冲昏了我的头脑,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忽略掉了。 阴当行被划分给幽冥之境,我们的关注点很自然地都放在了阴当行有了靠山这一点上,却忘记了从当铺到阴当行的转变所带来的,相对应的经营规则的改变。 五福镇当铺的经营规则是:阴噹噹有所求,不可拒绝。 但当初师姐经营阴当行的规则跟五福镇当铺是不一样的。 阴当行所面对的典当者,是提前经过筛选,发放邀请函,在规定的时间內接待手持阴当行邀请函的客人。 而那些客人,基本都不是阳间之人。 也就是说,五福镇当铺变成五福镇阴当行之后,规则不变,但接待的生意却几乎都是阴当。 如果还是按照『阴噹噹有所求,不可拒绝』的规则来经营,那我岂不是什么生意都得接? 就拿今夜来说,我刚睡下,魂魄就被勾去下面了,如果不是我机警,发现了其中的猫腻,这单生意我是不能拒绝的。 稀里糊涂地完成这单生意,会带来多少麻烦呢? 一个没到时间就枉死了的新魂,我从她身上收了一堆寿衣,转手又卖给那些孤魂野鬼。 那个新魂身上是带著功德的,她生前穿的这些衣服,沾染上生魂气息,还带著些许功德,甚至可以暂时掩盖或者弥补那几个孤魂野鬼身上的罪孽与怨念。 或许它们穿著那身寿衣,藉助小老太太的功德与生魂气息,就能矇混过关,度过奈何桥了。 一旦被它们矇混过关,幽冥之境就可以问责到我的头上来。 这个套,直接將我套牢。 我抬手拍了拍额头,懊恼道:“真是一个烫手山芋啊!年三十接受任命之后,我就应该第一时间擬好阴当行新的经营规则,递给阴当行的直隶部门,等审核好了再开门营业……” “递给谁呢?”柳珺焰反问。 是啊,递给谁呢? “年三十阴差任命,不过就是一张嘴说了几句话,小九,你並没有收到確切的任命文书,也不知道阴当行的直隶部门是哪一个。” “我当时就有怀疑,想著可能卡在年关,任命文书要过一段时间才能下来,到时候直隶部门会派人过来跟你对接,我甚至还想,幽冥之境提前將老三招过去,可能就是为这件事情做铺垫。” “结果我等待的全都没有来,老三也销声匿跡了,反倒是你先出了事,要不是你如今见多识广,又足够强大,否则……” 否则我可能无法全须全尾地从下面回来。 就算回来了,这种动不动就被勾去下面的行为,对我的身体损害也很大。 阴阳行当中,有专门做这种事情的人,他们体质特殊,下阴是他们的基本功。 但我不是。 “阴差当时说了,將当铺改为阴当行,归属幽冥之境,阴差应该不敢说这样的假话,他只是模糊了概念,所以……幽冥之境有人想阻挠阴当行的生意。” “阴当行本来是师姐在经营,他们阻挠阴当行的生意,是衝著我来的,还是衝著……师姐去的?” 想到这儿,我的心扑通乱跳起来。 如果是衝著我来的,不想让我接手阴当行,年三十大可不必提任命一说,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所以,归根结底是衝著虞念来的。 我一把拉住柳珺焰的手,激动道:“我之所以想接手阴当行,就是心里憋著一口气,我害怕,害怕阿澄的巫法捕梦灵验,师姐还在这个世间的某个角落存在著,我想著,只要我经营好阴当行,终有一天我能等到她回家,现在有人出手阻挠我经营阴当行,是不是约等於他们不想让师姐回来?阿焰,师姐真的还在,对不对?” 这一刻,我的思维极度混乱,同时又莫名地清明。 无论从哪个角度去分析,我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柳珺焰將我搂进怀里,大手摸了摸我的头髮,安抚了一下,转而他说道:“小九,或许你可以从固有思维里跳出来,站在更高的维度去统观全局,就会发现,事情的真相可能跟你的分析是背道而驰的。” 背道而驰? “你是说,不是有人想阻碍师姐回来,而是有人想要师姐回来?” 柳珺焰点头,提示道:“小九,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最终鶕是被困在虞念的身体里被射杀的?” “一个號称不死不灭的傢伙,虞念的身体为何能禁錮住它?” “再往前推,鶕引导諦释盯上虞念,真的只是为了虞念的一身佛骨吗?” 我摇头:“在去藏区之前,我的確认为一身佛骨太过难得,师姐是因为一身佛骨被盯上的,但后来,我见到了古神庙的坐佛,甚至是空寂,都能满足这个条件,师姐不是唯一的选择。” “是啊,虞念被选中,並不是因为佛骨。”柳珺焰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一开始,盯上虞念肉身的,本身就是鶕?” 我沉下心来,若有所思。 柳珺焰继续分析:“鶕算尽天机,甚至在你破梦之后,她都没有放弃反抗,反而越战越勇,它是在什么时候,真正露出怯意的呢?” “是在虞念的身上出现第三道影子!”我说道,“虞念本身有两道影子,一道是她自己,一道是梵尘的,而第三道影子,才是最终决定鶕生死的那一道,但我想不到它是怎么来的。” 柳珺焰显然有所猜测:“我想,应该是摆渡人的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啊。 那道影子,是在摆渡船消失之后,出现在虞念身上的。 而那时候,摆渡船上那个屹立不倒的男人,却不见了。 一切线索在这一刻都连成了一条线。 当初在徽城白事铺子里,那对鬼夫妻要虞念为他们扎一艘渡幽舟。 虞念说她虽然会扎,但不能保证她扎的渡幽舟,真的可以横渡忘川河。 那对鬼夫妻却十分篤定,虞念扎的渡幽舟,可以。 他们为什么那么篤定? 他们本应该去求摆渡人,摆渡人消失多年,他们却求上了虞念……除了传承,我想不到別的可能…… 第584章 尾声之阿焰,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84章 尾声之阿焰,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 如果真的是传承,那么,摆渡人跟虞念之间,应该有亲缘关係。 “摆渡人会是虞念的什么人呢?”我问,“这又跟鶕有什么关係呢?” 柳珺焰循循善诱:“都说鶕不死不灭,小九,在你看来,虞念身上是否也有这个特质?” 我顿时瞪大了眼睛。 是啊。 虞念多少次徘徊在生死线上,都奇蹟般地活了过来。 虞师奶、虞念母亲,都是有修炼功底的,却先后被柳正峰他们残害了。 虞念那么小一个孩子,又被挖掉了双眼,当时她是怎么逃出生天的? 到底是死里逃生,还是死而復生? 而后来,她的整个胸膛被打开,里面都被掏空了,塞满了香灰……结果,她仍然活了过来。 当时我全程在场,亲眼目睹了虞念的『起死回生』,脱胎换骨。 那样神奇又诡异的事情,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是真的不敢相信的。 我心中忐忑起来:“你的意思是,鶕……可能跟师姐之间也有血缘关係?” “不一定非得是血缘关係。”柳珺焰说道,“夺舍啊,寄生啊,非正常轮迴啊,这些情况我们都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 我点点头:“也对,不管怎么说,现在基本可以肯定,阿澄的巫法捕梦、占卜都没有错,师姐的確还存在於这个世间,这便足够了,既然已经有人开始按捺不住,对我出手了,我就等著,只要被我抓到线索,顺藤摸瓜,我也一定会把师姐找回来的。” 柳珺焰摸摸我的头,欣慰道:“小九没有因为幽冥之境那边的態度而烦恼,更没有衝动地想要去兴师问罪,真的成熟、从容了许多。” “因为我知道,没用的。”我说道,“幽冥之境太大了,部门眾多,很多上层与领地是我根本接触不到的,就算想要伸冤,想跟他们討个说法,我又跟谁去闹呢?倒不如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只要知道虞念还在,只要我守著阴当行,她的线索迟早会浮出水面的。 我如今心態平和,一是因为无论是我自己,还是我的伙伴们,都比以前有能力很多,就算天塌下来,咱们也能齐心协力地顶它一顶;再者,就是我肩负著凤族的传承重任。 凤族在鶕和諦释的摧残下,凋零得太厉害。 虽然如今时过境迁,但现在唐熏守著的凤族,已经不能称之为真正的凤族了。 我这个凤主……没有兵的將军,算什么將军呢? 我只能等。 等梧桐婆婆所说的,下一任凤主降临到这个世上来,重新点燃火种,建立新的族群。 繁衍,对於凤族来说,极其重要。 我母亲在最后的最后,还不忘叮嘱我这件事情。 所以,无论別的事情有多重要,繁衍,永远是排在並列第一的位置上的。 这样想著,我就对柳珺焰说道:“阿焰,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 话题转得太快,我的表达又很直白,柳珺焰明显愣了一下。 继而他勾起唇角,应道:“好。” 一个小时后,我就有些后悔了。 我们已经有好久没在一起了,经歷生生死死,几经蜕变,对彼此既熟悉又陌生。 但生疏与新奇只是一时的,又一轮后,窗户那边已经有了些许暗光,算算时间,应该有五点多了。 我好心提醒道:“够了,阿焰,放过我吧,青缨姐一会儿要起床了。” 黎青缨习惯早起。 起床先出门,去江边耍鞭,然后买菜回来做早饭。 再闹下去,会被察觉的。 柳珺焰却说道:“不怕,我设了结界。” 我心中腹誹,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五点半,柳珺焰抱著我去洗了个热水澡,他穿好衣服就精神抖擞地出去了,我又睡了个回笼觉,快八点才起。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並不平静,对方小打小闹,我一一识破,也不恼,只是將全部精气神放在修炼上,等待著对方按捺不住,自己跳出来。 正月底,我接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士柔怀了几个月的孩子,还是胎死腹中了。 金无涯在电话里跟我说的时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他心疼孩子,更心疼士柔。 虽然没有一纸婚约,但无论是士家,还是士柔,都是真心对金无涯的。 这几个月,金无涯留在岭南那边,已经逐步融入进士家的生意之中,身份是被整个岭南商界与阴阳行当认可的。 他本身也很有能力,如今又有士家撑腰,简直青云直上。 只可惜…… “小九,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认命啊?或许我们此生真的不配有孩子。”金无涯痛苦道,“那个孩子落胎之后,我去看了一眼,已经成型了,小小的,能看出来是个小男生,如果他能顺利来到这个世上,让我把命给他我都愿意……” 我安静地听著,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了。 我也有孩子了,为人父母,当然能对他的心情感同身受。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会显得很苍白,但我还是说道:“別灰心,你们还会有孩子的,我有个弟弟精通巫法,会占卜,你们要不要找他帮你们断一断?” 金无涯说等士柔出了小月子,养好身体,他再问问士柔的意思。 掛了电话之后,我就去找黎青缨,跟她说了这件事情,让她去库里选几样补品和礼品,寄到岭南去,聊表心意。 黎青缨也是唉声嘆气:“哎,都是顶好的人,老天爷怎么就这么爱折腾他们呢?” 时光荏苒,眨眼间便已经进入农历二月。 二月初一夜里,我坐在南书房柜檯后面,一边守铺子,一边画图纸。 既然打定主意要继续经营,並且要经营好阴当行,那目前的经营模式就必须得改,当铺里面要重新装修,还得將经营规则擬定好,这些都得慎之又慎。 就在我画图纸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轻。 要不是我如今修炼功底深,根本察觉不到。 我看了一眼时间,才九点。 这段时间这个点儿,几乎都没有人来。 我抬眼朝门口看去,就看到一个浑身裹在黑色斗篷中的傢伙走了进来。 直到他开口,我才確定他是个男人。 他將一张阴当行的当票放在柜檯上,说道:“我要赎当……” 第585章 尾声之鸳鸯同心锁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85章 尾声之鸳鸯同心锁 我拿起当票看了一眼,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张当票的落款处,的確盖著城隍殿天地当铺阴当行的章。 典当者的落款是『阿尘』。 让我不理解的是,这是一张活噹噹票。 活当,交易双方会约定一个赎当的时间期限,逾期不赎,活噹噹票自动作废,当品从此归当铺所有。 这是活当的规矩。 所以,活噹噹票上一定是要写好典当的时间,以及约定的赎当期限。 可是这张当票上,没有註明典当的时间,而赎当期限,竟是『永恆有效』。 这算什么活当啊? 但不管怎样,当票是真的,交易双方也是这样约定的,既然现在人家拿著当票来赎当了,我就得按约定办事。 只是五福镇当铺虽然改名为五福镇阴当行,也的確是接手了原本的阴当行的生意,可……我只接了一个名头,阴当行里的东西並没有交给我啊! 就比如说,这张当票对应的当品,是一把钥匙。 当主『阿尘』將它当进来的时候,获得的当金是半块凤形血玉。 而赎当时约定的赎金是……钥匙对应的鸳鸯同心锁。 “一月后,我来取锁。” 斗篷男人撂下这句话,一闪身不见了。 空气里只留下若有似无的香火味儿。 而我手里的当票,竟也无火自燃,剎那间变为灰烬。 我头都大了。 首先,钥匙在哪?其次,我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合理。 阴当行被雷劈塌了,一片废墟。 如果这些当品都存放在阴当行里,老三应该会第一时间將它们从废墟里扒出来的。 找到老三,我是不是就能拿到钥匙了? 想到这里,我心中一惊。 老三在我们赶去阴当行之前,就已经被幽冥之境收编了。 他真的是被收编了吗? 如果是,应该会有职位。 有职位,便可以查。 如果不是……那对方必然就是衝著阴当行里的东西来的。 老三的处境就相当危险了。 现在还不到十点,我赶紧想办法联繫唐熏,让她帮我去请七殿阎罗,帮忙查一查老三的近况。 我还特地叮嘱,这事儿有点急,还请七殿阎罗多费费心。 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后半夜,唐熏说找到老三了,但他的情况有点不好,人现在就在凤族,唐熏说她会先帮忙照顾,让我有时间就过去。 我连夜回了凤族。 老三躺在床上,身上虽然换了乾净衣服,但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能看到明显的伤痕。 他看到我,挣扎著要从床上爬起来,我让他赶紧躺下。 老三坐在床上,张嘴说话,声音跟拉风箱似的难听。 “我不是被收编的,而是被人抓去的。” “阴当行遭了天雷,我担心阴当行里的贵重东西丟失,便在废墟中翻找,还没等我找到什么,来了一群人,直接將我抓走。” 我问:“知道是谁抓你的不?” 老三摇头:“不知道,我被打晕了,再醒来的时候,就在一间单独的牢房里,有两个穿著斗篷的鬼差审问我,我看不到他们的脸,斗篷上也没有任何有代表性的標誌。” 我继续问道:“他们审问你什么?” “就是问阴当行的典当品在哪。”老三回忆著,“后来发现从我这儿得不到有用信息,就又问我,有没有看到一把钥匙。” “钥匙?!”我急道,“他们有没有跟你详细描述钥匙的样子?有没有提到钥匙,以及钥匙对应的锁在哪里?” 老三摇头。 所以,钥匙不在老三手里。 而这把钥匙,极其重要,如果我没会错意的话,应该有不止一拨人在找这把钥匙。 “对了。”老三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虞掌柜在离开阴当行之前,特地叮嘱我,如果她回不来了的话,让我再见到你的时候,提醒你多去她的白事铺子看看,帮她守好白事铺子。” 这不是虞念第一次带话,让我帮她多回白事铺子看看了。 如果放在之前,我並不会多想。 可事到如今,我总觉得虞念话里有话。 我便让老三暂时就住在凤族,好好养身体,等养好身体,如果还想在阴当行里做事的话,隨时来找我。 老三应下。 我转头便去了徽城。 前不久我刚来过一次。 白事铺子还是老样子,没有人打理,落了一层灰。 我便擼起袖子,一边打扫,一边整理,一边看看能不能找到那把钥匙。 虞念的东西並不多,白事铺子里最多的就是纸钱和一些纸扎用品,我收拾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柜檯上全是灰尘跟草纸屑,我拿了抹布擦柜檯。 擦到金元宝那儿,我伸手將它拿了起来,抹布正准备擦过去的时候,我愣住了。 我將手里的金元宝顛了顛,不对。 重量不对。 我之前把玩过这只金元宝,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么重。 难道虞念不在的这段时间,白事铺子里进贼了? 有人拿假货换走了真的金元宝? 我將金元宝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下,想辨別一下真偽。 这一咬却出事了。 这只金元宝竟是空心的! 一咬,薄薄的外皮就破了,咣当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柜檯上。 那是一个通体透黑『球』,落在柜檯上的瞬间,不知道触碰到了什么机关,竟忽然伸展开来,最后变成了一把钥匙! 钥匙! 这把钥匙中指长短,上面雕满了我看不懂的字符与花纹,材质像石头,很重。 『球』在伸展开来的时候,里面还掉出来一张小纸条。 纸条看起来很有些年份了,上面的字跡有点眼熟。 我回忆了一下,顿时想起来了,这字跡跟那张当票上的落款『阿尘』很像。 难道这张纸条是当年阿尘写的?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君竹山,十九洞天,铁索桥,危机重重,谨慎!谨慎! 我看著纸条,又拿起那把沉甸甸的钥匙,心领神会。 那把鸳鸯同心锁,应该就在这座君竹山里,一个叫『十九洞天』的地方。 那儿有一座铁索桥,过了铁索桥才能见到鸳鸯同心锁。 而这座铁索桥並不好过。 我赶紧拿出手机,搜了一下君竹山,还真有! 君竹山竟就在江城境內,山底下坐落著一座古老的城隍庙,香火至今很旺盛…… 第586章 尾声之姻缘也是一场修行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86章 尾声之姻缘也是一场修行 我顺著词条往下拉,逐条逐条仔细看,很快就发现了一些问题。 网上对君竹山的描述,总结起来就是这几点:香火旺、求桃花准、求子灵验、保平安……却没有任何人提到『十九洞天』。 我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在一个很久以前的论坛里看到有人说他曾经在某年的七月十五午夜,夜探君竹山的时候,看到山顶出现了类似於海市蜃楼一般的奇观。 他说当夜圆月高悬,山顶上一片雾气繚绕,就在那片雾气之中,忽然透出一道金光。 从那道金光之中穿出一条铁索桥,一直朝山下延伸过来,铁索桥上站著一个身高九尺,一看就仙风道骨的道士。 那道金光持续了有三分多钟,然后消失不见。 后来他多次夜探君竹山,却再也没有看到过那样的奇景。 下面很多人都回復了他。 有人说他可能半夜三更太困了,打盹做了个梦。 有人说他胆子大,命也真大,那可是七月十五啊,那副场景肯定是山林间的鬼怪製造的障眼法,勾他上山送死呢。 下面很快有人嘲讽,说楼上胡扯呢,君竹山山脚下那么大一个城隍庙,哪有鬼怪敢在山顶上造次?那肯定是城隍老爷夜间修行被看到了。 最新评论有人说,都是楼上你们这些閒得蛋疼的傢伙,没事总往山上跑,惊扰了城隍老爷,现在已经明令禁止私自攀登君竹山的行为了。 …… 总之眾说纷紜,没有定论。 看来想从网上具体了解君竹山以及山脚下的城隍庙是不可能了,我只能联繫方传宗,看看他那边有没有详细研究过。 “君竹山城隍庙歷史悠久,香火旺盛,香客眾多。”方传宗说道,“不过据说常人能探及的君竹山,不足十分之一,剩下的十分之九,只有有缘人才能涉足,总之神秘得很。” 听方传宗这么说,我就更加好奇了:“方老,就连你也无法探及吗?” “可能我不是有缘人吧。”方传宗嘆息一声,转而问道,“小九,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我就说接了一单生意,跟君竹山有关的,就想在过去之前,跟他多了解一下情况。 方传宗嘶了一声,压低声音问道:“小九,可以冒昧地问一句是什么生意吗?” 都是自己人,我也没瞒著:“是一单赎当生意,要上山去找一把锁,可能很危险。” 方传宗叮嘱我要小心,还说待会儿会把关於君竹山城隍庙的一些卷宗信息发给我,让我好好看看,做到心中有数。 我感激万分。 掛了电话,方传宗很快就將卷宗信息发过来了,不过记载也並不多。 里面记载最多的,还是关於君竹山城隍庙的由来,以及里面供奉的城隍老爷是谁,剩下的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神话故事了。 我大概看了一遍。 阴间有城隍殿,城隍殿只有一个,但阳间的城隍庙,却有无数个。 每一个地域的城隍庙,也分大小。 像君竹山的这个城隍庙,就是在江城境內,歷史最悠久,规模最大,香火也最旺盛的一个。 但不知道为什么,它的名声並不响,总结一句就是:静待有缘人。 君竹山城隍庙里坐镇的城隍老爷,据说姓王,原本是一个书生,进京赶考,途经君竹山,遭遇大雪,天寒地冻,差点被冻死。 机缘巧合之下,被在君竹山中修炼的一个老道所救,从此跟著老道修行,最终飞升成仙,建立了君竹山城隍庙,后来又几经扩建才形成了如今的规模。 每年都有大量的香客去君竹山城隍庙供香,据说灵验得很。 其余的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故事』了。 难怪方传宗也没法给我確切的答案,原来就连特殊事务处理所这些年搜集到的关於君竹山城隍庙的信息也少得可怜。 我的好奇心一下子被调动了起来,看来得亲自跑一趟君竹山城隍庙,探探情况了。 柳珺焰陪我一起去的。 我们买了最高规格的香塔,供完香塔之后,刚想到处走走看看,就有一个小道士走上前来,冲我们行了一礼,礼貌问道:“请问二位是来自於五福镇阴当行的贵客吗?” 我回了礼,说是。 小道士便说他家城隍老爷算到我们要来,特意嘱咐他要招待好我们,他便一直留意著。 我心中诧异,问道:“我们此行是有任务在身的,是否可以亲自拜访一下城隍老爷?” 小道士抱歉道:“咱家城隍老爷身份特殊,並不常坐镇在城隍庙中,二位想知道什么儘管问小道,小道一定知无不言。” 话已至此,我们见好就收。 小道士领著我们一路往后走。 这一路上,我真切感受到了城隍庙香火的確旺盛,工作日来上香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人群在主殿上香、跪拜,穿过主殿之后就被分流了。 因为主殿后面又分为很多个小殿,每一个小殿所管的领域不同。 这一点跟网上说的倒是相符,我將著重点放在了有关姻缘的小殿上。 毕竟我要找的是『鸳鸯同心锁』,这一听就是跟姻缘有关的。 这一看,我就更疑惑了:“求桃花和求姻缘竟不是同一个殿呢?” “当然不是。”小道士解释道,“正所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同船渡』是桃花,『共枕眠』才是姻缘。” 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求桃花,求的是一个缘分。 而求姻缘,才是求一个结果。 城隍庙还挺严谨呢。 越往后走,人就越少,我试探著问道:“在咱城隍庙求得的姻缘,都是正缘,可以白头偕老吗?” 小道士笑著摇头:“姻缘也是一场修行。” 我追问:“那咱们城隍庙里,有没有那种求姻缘,一求便锁定,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的那种?” 我就差直接问出咱城隍庙里有没有鸳鸯同心锁了。 但我又怕问得太直白,衝撞了小道士。 小道士却十分肯定道:“当然有,在君竹山的半山腰上,有一处福地叫做十九洞天,十九洞天中坐落著一座三生殿,三生殿里便可求您口中所说,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的姻缘,只要能求得,双方姻缘就会被三生殿中的鸳鸯同心锁锁定,无论是正缘还是孽缘,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第587章 尾声之別有洞天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87章 尾声之別有洞天 原来真的有十九洞天,也真的有鸳鸯同心锁。 我心中激动,既然小道士知无不言,那我便没有什么顾忌了,继续问道:“被鸳鸯同心锁锁定的姻缘,可以解开吗?” “可以。”小道士说道,“但至今没有人这样做过。”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十九洞天只有有缘人才能看到,想要进入,也得经受重重考验,能够顺利通过铁索桥,站在十九洞天中的情侣本就稀少,而情侣双方能够心意相通,並且甘愿生生世世与对方姻缘绑定的,更是少之又少。 毕竟一旦有人反悔,便得再走一遍来时路,打开鸳鸯同心锁时,双方皆会遭到巨大的反噬。 曾经不止一对情侣已经站在了鸳鸯同心锁前,却在临门一脚时反悔,如今三生殿中仍保持锁定的鸳鸯同心锁,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我和柳珺焰对视一眼,虽然有做心理准备,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却没想到会这么不容易。 我又想到了论坛里看到的那个帖子。 小道士说十九洞天在君竹山的半山腰,想要进入十九洞天,的確是要过铁索桥的。 那个帖子上却说,他看到铁索桥从山顶落下来。 想到这里,我问道:“十九洞天还有別的存在吗?比如山顶?” 小道士明显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有。” 果然! 我刨根问底:“山顶有什么?” “山顶有一座登天殿。” 看来小道士的確是受城隍老爷所託,真的是知无不言了。 看得出来他也越来越谨慎了。 但对於我来说,现在每一个信息每一个细节,都至关重要。 所以,我只能打破砂锅问到底:“进入登天殿,又会怎样?” “登天殿,顾名思义,一步登天。”小道士说道,“想要进入登天殿,除了要自身修为足够高之外,还有一个硬性条件——断情绝爱,进入登天殿中之后,据说可以得到登天殿中无上功德的加持,飞升成仙。” 我皱眉,三生殿是要锁定姻缘,而登天殿却又要断情绝爱。 这让我想到那句:上岸先斩意中人。 可这里面仍有矛盾点。 “从三生殿到登天殿,其间也是通过铁索桥连接的,对吗?这是唯一的必经之路?” “对。” “那我就不明白了,能去三生堂求鸳鸯同心锁的情侣,又怎能做到双双断情绝爱呢?” 小道士说道:“因为三生殿中的锁,是双面的,正面雕刻鸳鸯图案的,是同心锁,背面雕刻著一把剑图案的,是离心锁,同心锁锁定之后,如果被翻转,就会变成离心锁,情侣双方刚刚缔结的姻缘线会被直接没收,永生永世便不会再有姻缘,这样便能做到真正的断情绝爱。 当然,谁转动鸳鸯同心锁,谁便是背叛诺言的一方,七情六慾中的『情|欲』会被直接收回,而『情|欲』又包括在生魂之中,所以,此人从此生生世世便註定不完整,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会受尽『八苦』折磨。” 越听,我越心惊。 小道士所说,让我不由自主地对號入座。 当然不是拿我自己去对號入座,而是……虞念。 虞念的確是多灾多难,並且身体始终不完整。 我最后问道:“也就是说,鸳鸯同心锁与离心锁是同一把锁的不同面,所以,也是共用一把钥匙的,对吗?” 小道士愣了一下,给了一个模稜两可的答案:“也可以这么认为吧。” 我转头看向柳珺焰,与他眼神交流。 柳珺焰冲我点点头,我便对小道士说道:“如果我们俩想进三生殿,可以帮忙引路吗?” “可以。”小道士说道,“但还是那句话,能不能看到十九洞天,还得看二位是否是有缘人,您二位可以稍作休息,再商量一下做最终决定,如果决定要试一试,夜半时分再过来,我会等二位到凌晨三点。” 我和柳珺焰道谢,说先到处逛逛,等夜间再来。 从城隍庙出来,我和柳珺焰直接回了车里。 车子停在山脚下一片僻静之处,我和柳珺焰就刚才了解到的事情,又做了一次深入分析。 我问柳珺焰:“阿焰,当票上虽然写的是『鸳鸯同心锁』,但或许其实当初这把钥匙锁定的,却是离心锁呢?” 柳珺焰不置可否:“没有亲眼看到便不能妄下结论。” 副驾驶的座椅往后放了一点,我靠在上面,一只手蒙住双眼,思维有些乱。 良久之后,我才说道:“阿焰,不瞒你说,其实当小道士说到离心锁的时候,我就想到了师姐,还有那张当票上的落款,那个『阿尘』,你说会不会就是梵尘呢?” 柳珺焰同样也给不了我答案。 “或许只是巧合吧。”我说道,“毕竟梵尘只是一粒尘埃修炼成型,他……会跟咱们普通人一样,有七情六慾吗?” “小九,不要为难自己。”柳珺焰说道,“既然是赎当,咱们拒绝不了,就必然得进十九洞天,等进去了,一切便真相大白了。” 我问:“阿焰,你觉得我们会是有缘人吗?” “会。”柳珺焰篤定道,“对方既然找到了咱们,咱们就必然是有缘人。” 我鬱结在心口的一口浊气终於吐了出来,整个人身体伸展开来,不再胡思乱想。 既来之则安之。 我相信在五福镇阴当行处境如此微妙的关口,接下的每一档生意都不容忽视。 冥冥之中,皆有定数。 晚上十点,我和柳珺焰再次来到城隍庙大门前。 此时,城隍庙大门虽然仍开著,里面却一片寂静,白天的热闹早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和柳珺焰没有急著踏入城隍庙大门,而是抬眼远眺君竹山。 山上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等我们携手走进城隍庙,身后的大门轰咚一声,竟自动关上了。 前方,小道士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就像白天那样,领著我们一路往后走。 穿过主殿,走过后面诸多分殿,再往后,小道士一直將我们领到了城隍庙的后院门处。 打开后院门的那一刻,一股湿气扑面而来,门外竟直接连接著一道铁索桥! 铁索桥扶摇直上,直奔半山腰。 半山腰上,果然別有洞天…… 第588章 尾声之这简直就是一场试炼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88章 尾声之这简直就是一场试炼 夜晚的君竹山跟白天我们从外围看到的,全然不同。 如今刚进农历二月,春寒料峭,但君竹山上已经一片鬱鬱葱葱。 可能是因为常年香火不断的原因,这一片的体感温度的確是要比別处高的。 眼前整座山看起来比白天更高、更险。 山体像被虚化了一般,在雾气中显得朦朦朧朧,完全变成了背景板。 铁索桥扶摇直上,乍一看,几乎就是直上直下,就这样看著,有些恐高的人可能都会受不了。 半山腰上,十九洞天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而铁索桥就是从巨兽嘴里吐出来的长舌,仿佛下一秒就会將企图入侵的人拆骨入腹。 我的视线继续上移,便只能看到浓雾一片,並不能看到山顶的登天殿了。 恐怕想要看到登天殿,我至少要先上到十九洞天了。 我问小道士:“可以直接飞上去吗?” 小道士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幣,手指一弹,硬幣衝著雾气飞了过去,一剎那间,我们就看到雾气中一片犹如电流般的闪电一闪而过,硬幣已经化为粉末,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心中震撼,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情景小小的嚇了一跳。 这哪里是一座山啊,这简直就是试炼场。 一场对能力、感情和人性的试炼。 小道士再次严肃强调:“二位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一旦踏上铁索桥,中途是不好折返的,要么掉下去,粉身碎骨,要么攀上十九洞天。” 我疑惑道:“进入十九洞天之后呢?做完要做的事情,然后还要原路返回?” “不,进入十九洞天之后,便有两条路可选。”小道士解释道,“一道是下山路,另一道便是登天路。” 下山路,应该就是字面意思了,不是从铁索桥原路返回,而是会出现正常的下山路。 而登天路,指的便是断情绝爱之后,继续攀登铁索桥,登上山顶,修炼登天。 我和柳珺焰两人,无论是能力,还是感情,已经经过无数次考验了,我们俩毫不犹豫地攀上了铁索桥。 我在前,柳珺焰在后,但他挨得我很紧。 如果不是铁索桥太窄,宽度只能容一人身,柳珺焰必然要跟我並排的。 等我俩都攀上了铁索桥的瞬间,原本与城隍庙后院门口地面相连的铁索桥,竟忽然盪了起来,不再固定於地面。 我和柳珺焰就像是在悬崖上盪鞦韆一般,隨著铁索桥的摆动而晃来晃去。 这种没有著力点的飘忽感让人头皮发麻。 不过很快,铁索桥就被稳定住了。 柳珺焰施法暂时稳住了周遭气流的涌动。 气流不再动盪,铁索桥自然便不会再大幅度荡来荡去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赫然发现已经看不到城隍庙的后院门,以及门边站著的小道士。 整个空间都被一层浓浓的雾气包裹,可奇怪的是,那股雾气只是笼罩在我们的身边,我们的脚下却异常清明。 我低头看了一眼,下意识转移视线,然后再看,再转移视线…… 每一次我看到的情景都不一样。 我第一次往下看的时候,就发现铁索桥下是一片火海,熊熊火焰之中,火舌猛地躥出,足有三四米长,感觉再稍微用点力,就能將铁索桥烧毁了一般。 可等我第二次再去看,下面已经成了一片剑冢。 铁索桥下的剑冢,跟当初我在凌海禁地看到的全然不同。 凌海禁地的剑冢,主要是为了镇压凌海深渊里的东西,所有的剑都是插在剑冢之中的。 而铁索桥下的那些剑到处乱飞,我看过去的时候,那些剑仿佛刚发现我一般,竟嗖嗖地全都衝著铁索桥刺了过来…… 我当时便已经意识到,这些剑,包括下面的剑冢,都是假的。 都是幻象罢了。 这是最初级的考验心性的手段,为的就是让攀登之人自乱阵脚,甚至跌下铁索桥,被彻底吞噬。 可铁索桥八面漏风,想不往下看是不可能的。 当我的视线第三次落在下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一次,铁索桥下面出现了一片山谷,山谷之中横七竖八地躺著很多具尸体。 那些尸体都是从铁索桥上掉下去,摔死的,几乎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展现出惊恐和绝望的表情。 而在那一片尸体的最上方,我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 他们仰面朝上,五臟六腑似乎都被撞碎了,满脸满嘴都是血。 两人手牵著手,圆瞪著眼睛,死不瞑目。 男人是柳珺焰,而女人,是我…… 不得不说,衝击力太强了。 这种预判死亡的恐怖感,真的能把心性不稳之人逼疯。 我只看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可能是之前见多了惊悚又复杂的大场面,眼前这点事儿,对於我来说,算是小打小闹了。 “凤狸奴!” 我刚稳定心神,收回视线,就听到有人在叫这个名字。 声音、语气一如既往的让人討厌。 眼前雾气散去,凤狸姝出现了我的面前。 “焰哥哥是我的,我与他之间有婚约,你是我的奴,怎敢与我爭抢焰哥哥,你找死!” 凤狸姝说著,一掌便朝我拍了过来。 掌风划破空气,猎猎作响。 那种感觉很诡异,就是我心里明明知道这也是幻象,凤狸姝早就死了,不可能出现在这儿,可当掌风呼呼而来时,我还是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身体猛地一个摆动,抬手便要迎上凤狸姝的掌风。 可是手一松,我便清醒了过来,我怎么能鬆手呢? 我还在铁索桥上啊! 这一鬆手,真的会万劫不復的! “哈哈,哈哈哈……” 凤狸姝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在看一个手下败將的笑话。 我一手牢牢抓住铁索边缘,一手凝起法力。 就在我要將这片幻象给打碎的时候,我凝力的手被另一只大手抓住。 紧接著我就听到柳珺焰在我身后说:“小九,我们上当了,上面根本不是什么十九洞天,那是登天殿的垫脚石,我们进入其中,都將成为登天殿里修炼者的炉鼎,快,跟我回去,我们从长计议。” 说著,柳珺焰抓著我的手便准备原路返回…… 第589章 尾声之三生殿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89章 尾声之三生殿 我回头看去,正对上柳珺焰焦急的双眼。 那双竖瞳一瞬不瞬地盯著我,带著巨大的魔力,像是能將我的灵魂吸走一般。 下一刻,我一掌便拍在了柳珺焰的脑袋上。 真气震开柳珺焰的头骨,鲜血混合著脑浆顺著他的额头往下流,样子特別悽惨。 我心中却毫无波澜,抬起手来,又是一掌拍了下去。 这一次,柳珺焰的整个脑袋都搬家了,但他仍然如雕塑一般立在铁索桥上,从脖颈的断口处,仍有声音传来:“小九,我们上当了……” 我双手抓牢铁索两边,抬起脚,朝著那具无头尸体狠狠踹了下去。 这一次我脚上是带了內力的,脚尖触碰到那具无头尸的瞬间,往另一侧挑开,势必能將无头尸彻底踹飞! 刚才我与这玩意儿四目相对的时候,我就发现漏洞了。 柳珺焰的確是竖瞳,竖瞳的顏色也確实是琥珀色的,但在很早之前,竖瞳的周边就已经多了一圈金色了。 就连星辰也遗传到了这一点。 所以我篤定刚才那玩意儿是来迷惑我的,攻击起来毫不留情。 铁索剧烈晃荡了起来,下方传来一声闷哼。 我定睛一看,柳珺焰整个上半身竟真的被我踹开,身形不稳,眼看著就要从铁索桥上掉下去了。 我下意识鬆开自己的双手,双脚牢牢勾住铁索,一个后仰,一把抓住了柳珺焰的一条腿。 当时柳珺焰整个身体都已经倒栽了下去,一旦他脱离了铁索桥,等待他的便是未知的惩罚。 铁索桥还在不停地晃。 之前是柳珺焰施法稳住铁索桥的。 铁索桥在我最后一次踹向无头尸的时候,重新开始动盪,这就说明柳珺焰就是在那个时候分心,无法维持铁索桥稳定的。 即便我那一脚再用力,也不至於让柳珺焰如此被动。 这只能说明一点,在我最后一次踹向柳珺焰的时候,他也正沉浸在幻境之中呢。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认识到这场试炼到底有多考验人的心性。 我可以发现幻境,第一时间分辨出幻象,不被迷惑心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但坏就坏在,这里的幻象却並不一定是单纯的幻象,它是半真半假掺杂在一起的。 能分辨,却不能分离,处处都是危机。 一道闪电落下来,躥过我和柳珺焰的身体,又麻又痛。 我一咬牙,大叫一声:“阿焰!” 同一时间,我手上猛地用力,柳珺焰一个鲤鱼打挺,我们俩双双落回到了铁索桥上。 有惊无险。 我喘匀了呼吸,问道:“阿焰,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柳珺焰回道:“看到很多以前发生过的事情,都是幻象。” “对,都是幻象。”我追问,“那导致你心性不稳的那一幕幻象是什么?” 柳珺焰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是在凌海禁地,我送你回苍梧山,亲手將你推出去的那一刻……” 我的心狠狠一揪。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后来我从苍梧山回来,也跟柳珺焰聊了很多,却从未想过要询问他送走我之后的心路歷程。 我总觉得,他是一个心性很稳的人,不会被这种暂时的分別而左右。 却没想到那一刻会成为柳珺焰藏在心底深处的一块疤。 这道伤疤只要被揭开,就会造成不可磨灭的痛。 “我亲手將你推了出去,却无法保证你还能从苍梧山中走出来,那段时间的每一秒,对於我来说都是凌迟,小九,如果你回不来,我便是杀死你的刽子手。” “阿焰,你真傻。” 我低头,冲他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但我已经看不清柳珺焰的表情了,眼前一片水汽升腾。 “都过去了。”柳珺焰说道,“小九,没有人再能將我们分开了。” 是啊,没有人! 我们同生共死。 接下来的一段路,我们攀爬得更加艰难,层层叠叠的幻象不停地侵袭我们的脑神经。 可能是经歷了刚才那一个小插曲之后,反而更加加强了我和柳珺焰的心性,我们各个击破,再也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最后一阶,柳珺焰从后面託了我一把,我整个人几乎是被他掀上去的。 我简直哭笑不得,柳珺焰这是害怕我爬不上去吗? 很快,我们俩便稳稳地站在了十九洞天的洞府之外。 半拱形的门洞顶额上,雕刻著『十九洞天』四个大字。 门洞两边分別立著一个石人。 石人身高八尺,身穿鎧甲,手拿武器,像天兵天將。 穿过门洞,拾级而上,很快我们就站在了三生殿外。 正对著三生殿大门的院子中央,立著一块巨大的,奇形怪状的石头,石头前方立著一只同样巨大的香炉。 香炉里青烟裊裊,空气中浮动著好闻的香火味儿。 从那块巨石旁边走过的时候,我还特意看了一眼,石头上光禿禿的,什么都没有。 一脚踏入三生殿中,我就看到殿中央立著一棵足有大腿粗细的老桃树。 桃树枝杈繁多,但奇怪的是,枝杈上却半片叶子不长,无数朵娇艷的桃花在枝头爭相开放。 这些桃花並不是装饰品,而是真的,因为我闻到了淡淡的桃花香味。 桃树上缠满了丝丝缕缕的红线,如果不知情,我都会把这儿当做是月老祠了。 看了一圈,我並没有看到什么鸳鸯同心锁,也没有看到別的门。 不可能出错啊。 “小九,上面。” 就在这个时候,柳珺焰忽然出声提醒,我赶忙抬头看去。 就看到三生殿的房樑上,密密麻麻地缠绕著无数的铁索,隱约能从铁索之间看到一些锁的外形。 那一把把鸳鸯同心锁,就像是这三生殿跳动的心臟与脉搏,与三生殿融为一体。 我又环视一周,然后伸手在三生殿里到处摸索。 三生殿里的布置很简单,可疑的地方,都被我和柳珺焰排查了一遍,却始终没有找到放下鸳鸯同心锁的机关。 如果没有机关,难道要我们飞起来从铁索之间扒拉出鸳鸯同心锁吗? 先不论能不能扒得动,这也不符合常理啊。 我正焦急著的时候,余光扫过三生殿门外的那块巨石,顿时福至心灵……机关会不会在那块巨石上? 这边想著,我已经冲了出去,想要在巨石上,或者在香炉周围找到机关,可还是没有。 直到最后,我將那把钥匙拿出来,按在了那块巨石上。 巨石轰隆一声响,紧接著,巨石正面上就出现了两个名字:王梵尘、虞念…… 第590章 尾声之小九,我们也求一把锁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90章 尾声之小九,我们也求一把锁 看到巨石上並排出现的这两个名字,我和柳珺焰都十分惊讶。 这里是十九洞天,会出现在这儿的名字,不是佳偶天成,就是怨偶成双。 梵尘和虞念他俩…… 不对,巨石上出现的这个名字叫王梵尘,而不是梵尘,多了一个姓。 我记得当初梵尘说,他的名字是城隍爷点化他的时候取的。 梵尘就是梵尘,他是一粒尘埃幻化成形,充其量只能算是精怪,哪里来的姓呢? 可这世间真的会有这么多巧合吗? 梵尘,会是王梵尘吗? 哗啦啦一阵铁索碰撞发出的声响传来。 隨著巨石上出现这两个名字,三生殿里,一把漆黑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锁正缓缓落下来。 我和柳珺焰立刻走过去,视线隨著那把锁慢慢下移,一颗心也跟著紧紧地拎了起来。 在来三生殿前,我有想像过鸳鸯同心锁的样子。 在我的想像中,这把锁会很大很笨重,没有人能轻易撼动的那种。 可是眼前的这把锁,只有巴掌大小,正对著我们的这一面锁面正中央,的確立著一把剑的图案。 这是一把离心锁! 我特地转了一圈,朝锁的背面看去。 本以为能看到鸳鸯图案,背面却朦朦朧朧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不过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把锁的材质,跟外面那块巨石竟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这把鸳鸯同心锁的材质,是石头的。 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开锁,並且將这把鸳鸯同心锁带回去,我看了一眼锁头上面仍牢牢缠著的铁索,皱了皱眉头。 看起来这锁不好拿下来啊。 难道开了锁之后,铁索就会自动鬆开锁吗? 这样想著,我便拿著钥匙,矮下身体,正准备去对锁孔的时候,柳珺焰忽然抬手,按下了我拿钥匙的手。 我抬头朝他看去,就看到他也拧著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在犹豫。 我问:“阿焰,怎么了?” “小九,我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柳珺焰说道,“所谓赎当,是典当者拿著当金来赎当品,所以,如果这把鸳鸯同心锁是作为赎金的话,不应该是典当者自己来开这把锁,然后將锁交给阴当行吗?为什么要你来?一个月后,还要將这把锁交给他?” “的確很不合理,那天晚上我就感觉到不对劲了。”我说道,“但咱们当铺有一条规矩,阴当,当有所求,不可拒绝,事主不是活人,所以这一单是阴当生意,即使他的要求很不合理,但我依然得按照他所求来做。” 这便是从当铺转向阴当行,却没能及时立规矩所带来的弊端。 我嘆了口气,说道:“其实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情牵扯到了师姐,我就必须得来。” 这档赎当生意本身已经不是我所在意的点了。 柳珺焰听了我的解释,眉头仍然没能舒展开来,他沉吟一声,说道:“现在看来,这件事情不仅牵扯到虞念,还有梵尘,梵尘与王梵尘之间,又是什么关係?小九,我们之前推断出虞念仍存在於这个世间的某个角落,你说,会不会……” 会不会就在这把鸳鸯同心锁里? 如果在,打开鸳鸯同心锁,虞念是不是就会出现? 可出现的,真的会是虞念吗? 会不会是……鶕? 我们猎杀鶕,费尽周折,好不容易天下太平,还没能过几天安生日子呢,如果再把那不死不生的东西放出来……不敢想像。 这一刻,我也有些犹豫了。 握著钥匙的手攥得紧紧的,手心里面全是汗。 “还是先……先好好研究一下这把锁吧,它为什么这么神奇呢?” 我说著,便又矮下身体想去看看锁孔,以此来平復一下心情,再做最终的打算。 可当我看到鸳鸯同心锁底下的钥匙孔时,我再次愣住了。 鸳鸯同心锁下方,的確有一个钥匙孔。 但是那个钥匙孔,好像並不是锁本身自带的,而是凿出来的。 凿工十分粗糙。 我让柳珺焰来看。 柳珺焰看完,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切都超出了我们的想像,看看锁,再看看钥匙,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是一个圈套。 而这个圈套,我们到底是跳,还是不跳? 良久之后,柳珺焰问了一个问题:“小九,你说,鸳鸯同心锁这样代表著永生永世的锁,它会配有钥匙吗?” 是啊,如果它本身配著钥匙,能够打开,还能代表永生永世吗? 我若有所思道:“所以,我们首先得弄清楚,鸳鸯同心锁本身是否真的配有钥匙。” 柳珺焰点点头,隨即对我说道:“其实这很好验证,小九,咱们求一把鸳鸯同心锁吧。” 我猛地看向柳珺焰,没有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三生殿里的锁本来就少,还都被铁索缠著缩在房樑上,根本看不清楚別的锁的样子。 所以最好的验证办法,诚如柳珺焰所说,我们也求一把鸳鸯同心锁,这样便能轻鬆弄清楚答案了。 “会不会有点太衝动了?”我问,“阿焰,我们……” “小九,我与你之间,有没有这把锁都是生生世世。”柳珺焰说道,“但如果你愿意,我是想要这把锁来见证我们之间的感情的,我想要一个名分。” 凤献秋曾经用婚约,无数次来拿捏我,噁心柳珺焰。 可是到了最后,那一纸婚约,竟是他与凤主的。 也就是说,在他的婚龄阶段,谁做了凤主,他就跟谁有婚约。 真的让人膈应的不行。 柳珺焰是想用这把鸳鸯同心锁,斩断过去,稳定將来吧? 我想了想,说道:“好。” 转而又问道:“可是,鸳鸯同心锁又该怎么求呢?” 柳珺焰再次拉著我回到了外面那块巨石前面,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鸳鸯同心锁真正產生法力,全都是依仗著这块巨石。” 他说著,將自己的手按在了巨石表面上。 我赶紧也照著做。 一大一小两只手並排按在巨石上,我只感觉像是有一股无尽的力量从巨石里面透出来,吸著我和柳珺焰一起墮入了另一个空间。 我们的眼前出现了两个洞府,左边这个洞府张灯结彩,一看就是要办喜事;而右边那个洞府里面却透出一片金光,一条铁索桥从金光之中透出来,一直延伸到洞口…… 第591章 尾声之巧夺天工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91章 尾声之巧夺天工 看到眼前的场景,无需解释,一下子就能弄明白了。 这便是进入十九洞天的情侣所要面对的终极抉择。 是生生世世永不分离,还是断情绝爱,一步登天? 柳珺焰像是害怕我反悔似的,拉著我的手,毫不犹豫地朝左边那个洞府里面走去。 其实,我对右边那个洞府还是有些好奇的。 进入那个洞府,真的会断情绝爱?真的能一步登天? 可柳珺焰根本不给我探查的机会,下一刻,我们就已经身穿大红喜服,站在了左边的喜堂里。 我们面对面站著,手上分別握著大红绣球的一端,先拜天地,再拜先人,夫妻对拜。 礼成的那一刻,高堂之上,一只鸳鸯同心锁正明晃晃的掛在那儿,而鸳鸯同心锁的后方,再次金光闪闪一片。 在那一片金光之中,有跟右边洞府一样的铁索桥! 原来,抉择还没有结束。 即便是礼成,依然有反悔的机会。 我看向那把锁,正对著我们的锁面上雕刻著的是一对栩栩若生的鸳鸯。 按照小道士所说,只要转动这只锁,將锁面从这一面转到另一面去,依然能完成断情绝爱! 成神成仙的这条路,太有吸引力了。 在那把鸳鸯同心锁的下方供桌上,摆放著一纸婚书。 我和柳珺焰同时走过去看,就看到这份婚书的確是我俩的,只需要我俩將手印按在落款处对应的姓名上,便是真正的礼成。 而我也认出来,这是一份阴婚冥帖。 也就是说,按上手印之后,我和柳珺焰的这段婚姻,理应被记录在档了。 柳珺焰首先咬破手指,將血指印按在了自己的名字上。 他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而我则谨慎地矮身,朝那把鸳鸯同心锁的下方看去。 没有钥匙孔! 真的没有钥匙孔! 所以王梵尘和虞念的那把锁,下方的钥匙孔是有人后来凿上去的。 那当进阴当行的钥匙呢? 那把钥匙又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我的思绪深陷其中,呆呆地弯腰站在那儿。 直到柳珺焰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我才回过神来。 柳珺焰显然也看到了锁底下没有钥匙孔了。 他催促我:“小九,按手印。” 我咬破手指,也在『凤巫九』这个名字上按上了血指印。 下一刻,婚书竟一下子飞了起来,没入前方的金光之中,金光里的铁索桥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空间里一黑,紧接著,我和柳珺焰就重新站在了巨石前方。 巨石上,凤巫九与柳珺焰两个名字並排而立。 哗啦啦…… 三生殿中再次有铁索声传来,一把鸳鸯同心锁缓缓落下来。 我和柳珺焰过去看,就看到了锁面上活灵活现的一对鸳鸯。 我再次矮身確定锁底下,仍然没有钥匙孔。 很快,属於我和柳珺焰的这把鸳鸯同心锁就被铁索缠了起来,没入到房樑上去了。 我看著手中的钥匙,说道:“无论这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里后会发生什么,其实我都没得选,不是吗?” 这是一单阴当生意,接下了,便要履行承诺。 再者,无论最终放出来的是虞念还是鶕,总要有一个结果。 那些人正在找她们,我这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盯著的,我们不做的事情,以后可能就会由別人来做。 到那时,主动权便不是被我们握在手中了。 与其那样,倒不如现在由我来亲自开这把锁了。 想到这里,我不再纠结,调整好钥匙齿纹的方向,我將钥匙一点一点地推进了钥匙孔中。 钥匙与钥匙孔完美契合的那一刻,我用力去转动钥匙,却並没能转的动。 我以为是我將转动的方向弄反了,又试了一次,还是没用。 “让我来试试。” 柳珺焰说著,就握住了我的手,手上稍稍用力,却依然没能转动钥匙。 就在我打算將钥匙抽出来,看看哪里出了问题的时候,只听咔噠一声,钥匙竟深深地卡进了钥匙孔里。 转不动,也拽不出来了。 怎么回事?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柳珺焰已经掐住我的腰,手上一个用力將我带著往后退了几步。 我就看到那把鸳鸯同心锁的表面上,无数电流一般的闪电在锁面上到处乱躥,整个锁面,包括缠著这把锁的铁索上,到处都是。 然后,就在我和柳珺焰的注视之下,鸳鸯同心锁的中心,有一点血光亮了起来,犹如火种,迅速蔓延开来。 不多时,整只锁都变得血红血红的。 那情形,很像是石锁被丟进了炼化炉里,即將被熔掉时的场景。 但那种通透的红,又让我想到了硃砂灵骨! 我下意识地去看柳珺焰,发现他看得比我要更专注,脸上一片凝重。 透过那一片通透的红,我们一开始能清楚地看到锁与钥匙之间的连接口,每一个齿印都卡得死死的,简直巧夺天工。 可是很快,那些齿印就都消失了,钥匙与锁完全熔合在了一起。 就像是从来都没有被凿开过。 鸳鸯同心锁越来越红,越来越红……直到整把锁被熔成了粘稠的浆时,整个三生殿里忽然掀起一股热浪,灼得我们睁不开眼睛。 但我还是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从鸳鸯同心锁里脱离出来,飞了出去。 等我从那股灼人的热气中睁开眼睛,就看到眼前的鸳鸯同心锁已经被灼成粘稠的液体,掛在铁索上摇摇欲坠。 那一刻,锁,已经完全没有锁的样子了。 隨著鸳鸯同心锁表面的温度越来越高,其中的液体、杂质被煅烧乾净,再逐渐冷却,凝聚成型,周遭的温度急速下降…… 直到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血红色石块脱离铁索落下来,我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我双手捧著已经完全冷却的石头,转头朝门外看去。 刚才在我感受到有什么东西飞出去的时候,柳珺焰就已经率先追了出去。 但他没有追多远,就停在十九洞天的洞门处。 我收好那块石头,也追了过去。 就在我一脚要踏出洞门的时候,柳珺焰伸手拉了我一把。 我们俩並排而立,视线却定格在同一处。 十九洞天外,一片茫茫雾气。 我们来时努力攀爬的铁索桥,现在已然不见了踪影。 而在那一片雾气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在电闪雷鸣中不断翻滚、躲闪…… 第592章 尾声之这是虞念的劫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92章 尾声之这是虞念的劫 是虞念! 真的是虞念! 虞念身体周围縈绕著一层淡淡的黑气,那股黑气时不时地凝聚成型,看起来赫然是一只大鸟的样子! 竟是鶕! 在那一片电闪雷鸣之中,虞念十分痛苦,那股黑气亦然。 黑气凝聚成型,下一刻又被打散,时不时地昂起脖子尖啸两声,像是在召唤著什么。 紧接著,我们就听到了一片鸟叫声,一股股黑气从外围渗透进来,直衝著虞念而去。 那些黑气绝大部分过不了电闪雷鸣的衝击,中途就被击散,但仍有一些匯入虞念周身的黑气之中。 我下意识地就想去帮忙,想將虞念拉出来,却被柳珺焰一把拽住:“小九,別衝动,这是虞念的劫,我们干预不了。” 我急道:“阿焰,很明显,师姐的確是被鶕纠缠著的,等到鶕再次凝聚成型,它会重新吞噬掉师姐的!” “不,小九,鶕的本体已经不在了。”柳珺焰严肃道,“虞念的这一劫,应该是很久以前的遗留问题,是虞念曾经没能过去的坎,没有人能帮得了她,除了她自己,想想我们之前分析出来的结果,再想想外围的这些鸟为什么来得这么巧?” 柳珺焰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 我们之前就分析过,鶕背后的那些还没有完全被清除的余孽,想要从虞念身上下手,捲土重来。 现在可以证实,虞念的確在很久以前便被鶕纠缠过,他们想要藉助虞念身上的这一点残存气息,重新塑造出一个『鶕』来。 换句话来说,就是虞念如果扛不过这一劫,她就会成为下一个『鶕』。 但如果虞念扛过来了……一切都將被彻底终结。 “小九,你要对你师姐有信心,”柳珺焰语重心长道,“她曾经经歷的或许並不比你我少,她的心性一向很坚韧。” 道理我都懂,可人心都是肉长的,特別是虞念,我格外心疼她。 就在这个时候,整个空间忽然晃动了起来,十九洞天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得朦朧起来,而我们的脚下,隱隱约约地出现了一条山路。 小道士说过,等我们完成任务,再下山的时候,並不是从来时的铁索桥下去,而是会有另一条通道。 这条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的山路,就是我们回程的路。 我们不得不离开了。 隨著时间的推移,虞念的身形越来越模糊,而我也终於看到,外围到底有多少鸟聚集在这一片,在不断攻击、靠近虞念。 柳珺焰催促我离开,我却根本挪不动脚步。 最后我还是一把甩开了柳珺焰的手,召唤出凤梧,长弓握在手中,对准了外围的鸟群:“阿焰,我接了这一单,那便已经在因果之中,我不干预师姐渡劫,我杀外围的这些鸟总可以吧?” 於情於理,我都不该放过这些余孽。 柳珺焰无法反驳。 就在我俩要对群鸟下手的时候,眼前忽然金光一闪,我们抬头望去,正好看到一道金光从山顶上以排山倒海之势压了下来! 柳珺焰一把將我拽上了山路。 站在山路上的瞬间,我们便已经脱离了十九洞天的空间,成为了真正的旁观者。 我和柳珺焰站在山路上,眯起眼睛,迎向那片金光。 在那一片金光之中,我竟真的看到了那个论坛上描述的,像海市蜃楼一般的场景! 我看到一个男人踏上了铁索桥,朝著外围的鸟群拍出那一掌之后,迅速沿著铁索桥而下,然后直衝虞念而去! 男人张开双臂,抱住虞念的瞬间,一道天雷凭空劈了下来…… 地动山摇。 十九洞天的景象,在那道天雷打下来的瞬间,彻底淡出了我们的视线。 我和柳珺焰站在君竹山的半山腰上,脚下是下山的路。 头顶上方,时不时地有天雷落下,每一道都震天动地。 直到柳珺焰领著我再次站在了山脚下,城隍庙门前的时候,天雷仍在,城隍庙大门紧闭,怎么敲也敲不开了。 它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从此封闭、淡出。 回去的路上,柳珺焰开车,我坐在副驾驶上,看著从三生殿里带出来的那块石头,我有一种极度的不真实感。 那块石头是通透的红,跟硃砂灵骨很像很像。 君竹山上空每一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石头內部也会有电流一般的亮线闪过。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十多天才消失。 而这段时间里,城隍庙一直大门紧闭,直到后来,那一片竟被一片浓雾笼罩,最终连整个君竹山都看不到了。 那么大一座山,那么大一座城隍庙,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我心里那种被做局了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阿尘……梵尘……王梵尘…… 我最熟悉的,就是梵尘。 但事实上,除了那些硃砂灵骨,以及他藉助虞念身体修復的时候,我听过他的声音之外,我没见过他的脸,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他说他是被城隍爷点化开悟,並赐名为梵尘的。 而现在,我从城隍庙的十九洞天里,拿回了这样一块神似硃砂灵骨的石头。 兜兜转转,一切似乎都绕不开城隍。 还有,按理说,这块石头是赎金,本该属於当铺,凭什么要还给典当者? 难道是因为那把钥匙与锁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我怎么感觉那典当者就是故意卡『阴噹噹有所求,不可拒绝』这条规矩的呢? 阿尘,到底是谁? 他跟城隍之间,又到底有著怎样的关联? 我开始不停地復盘,从接那一单赎当开始,再到城隍庙中小道士的一言一语,最后又想到方传宗给出的有限的信息,我忽然就抓住了什么! 方传宗给的卷宗里面提到,君竹山城隍庙的城隍老爷,好像姓王! 他该不会就叫王梵尘吧?! 这天底下的城隍庙很多,几乎每一个地域都有,但有哪一座城隍庙,会像君竹山这一座这么神乎其神的? 说现世便现世,说隱世就隱世,不仅有十九洞天,还有登天殿! 城隍庙里的登天殿,修炼登天之后,对应的职位会是什么? 除了城隍爷,我想不到別的! 如果王梵尘是现任城隍爷,他的修行之路又是怎样的? 这把鸳鸯同心锁,以及小道士说的那些话,就可以给出答案。 王梵尘和虞念曾经是一对情侣,二人在三生殿中求取鸳鸯同心锁的时候,在最后关头,其中有一人违背了诺言,导致鸳鸯同心锁变成了断情锁。 王梵尘断情绝爱,一步登天……(今天只有一章,流感很难受) 第593章 尾声之虞念回来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93章 尾声之虞念回来了 当年,是王梵尘为了仕途,背刺了虞念? 可真实情况似乎恰恰相反。 身体始终不能保持完整的那一方,是虞念! 所以当初很可能是虞念为了王梵尘的仕途,在最后关头翻转了鸳鸯同心锁……这是虞念那个傻姑娘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君竹山城隍庙隱世,但天劫若仍在,幽冥之境城隍殿那边应该会有反应,要去验证一下吗? 结果我还没有决定好,灰墨穹那边消息都已经打探好回来了。 他说:“城隍殿那边有人在渡大劫,这劫有些奇怪,跟钝刀子割肉似的,持续了十来天。” 果真如此。 灰墨穹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情,我回来的路上,经过忘川河,小九儿,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黎青缨急得伸手就扇了一下他的肩膀,催促道:“卖什么关子,你倒是说啊!” 灰墨穹也不恼,反而一把抓住黎青缨的手,握在手里,一边无意识地揉捏,一边说道:“是摆渡船,黑黢黢的一艘,停在忘川河上,沉沉浮浮的。”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船上有人吗?” 灰墨穹摇头:“我没看到有人,不过我派人盯著了,一有动静,消息很快就传回来了。” 灰仙一脉打探消息那是个顶个的。 我打趣道:“灰五爷的手现在已经能伸到幽冥之境去了?” “只能在外围转转。”灰墨穹说道,“跟著七殿阎罗在枉死城转悠的那几天,咱也没閒著,早就把那一片的地形摸透了,能说得上话的鬼差也打点了一下。” 我默了默,斟酌著说道:“咱们这阴当行,不好立起来啊,处处掣肘,或许不久以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灰墨穹忿忿道:“咱们料理了鶕和諦释,为幽冥之境那边减轻了多少负担啊,那边怎么能这么快翻脸不认人,总找事儿为难咱们呢?要我说,小九儿,咱们何必受制於人,单干得了。” “越说越没谱了。”黎青缨反驳道,“咱们虽然现在力量强大了许多,还真能跟幽冥之境对著干?那不是妥妥的蚍蜉撼大树吗?小九最近够烦躁了,你別乱煽风点火行吗?” 灰墨穹耸耸肩,无奈道:“我只是想让小九儿明白,无论她最终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们都会誓死追隨她的。”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谢。” 这一句谢,我是由衷的,打心底里感激他们。 他们永远是我的底气。 虽然『单干』这个苗头在我心里不止一次出现,但我的底气也不是可以隨便拿来挥霍的。 当然,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也不是软柿子,任人捏扁搓圆。 让我没想到的是,后半夜,灰仙那边就有消息传回来了。 黎青缨来敲门,柳珺焰不在,我被惊醒之后,赶紧下床去开门:“青缨姐,发生什么事了?” “灰老五刚才接到消息,说摆渡船上有人了。”黎青缨情绪很激动,嘴唇哆嗦著,“好像……好像是虞念。” 虽然心中有猜测,但猜测被证实的时候,我还是长吁了一口气:“师姐回来了!我要去看她。” 灰墨穹从黎青缨身后露出头来,说道:“我的人说,虞念的状態有些不对,她从忽然出现在摆渡船上开始,就一直仰面躺在船头,望著幽冥之境灰濛濛的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的人一直盯著,在我看来,小九儿,你师姐现在可能更想自己待著。” 灰墨穹的提醒,让我意识到,这一次回来的虞念,应该是完整的。 不仅是身体,还有她的记忆。 那些记忆,不仅包括我们,还有王梵尘,以及摆渡人。 她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些。 “不行,我还是得去看一眼。”我坚定道,“我得看看她身上是否还有鶕的气息,我不打扰她。” 灰墨穹便不拦我了。 我换了衣服,直奔幽冥之境。 当我站在忘川河边的时候,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忘川河上,的確有一艘漆黑的摆渡船,隨著忘川河水起起伏伏。 摆渡船的船头上,插著一面幡,很像虞念的千魂幡,但看起来更新,也没有原本那一面的法力。 虞念就那样平躺在船头,整个人看起来了无生气。 但我没有从她身上看到任何鶕的气息。 十九洞天的那一场劫,虞念成功渡过了。 我信守承诺,没有打扰她,只是叮嘱灰墨穹,一定要派人盯紧虞念,千万不能再出任何差池。 回到五福镇,我还是心神不寧的。 接下来两天,灰墨穹那边反馈回来的消息,千篇一律。 虞念始终保持著躺平的姿势,几天了,毫无变化。 当然,后来不止灰仙这边有消息传回来,小姨那边也给我递了消息。 甚至就连阿澄都远远地看过虞念了。 阿澄只说:“给她一点时间吧。” 就这样过了三天。 第四天夜里,虞念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五福镇。 我当时正坐在柜檯里面,手里握著那块石头髮呆。 越是临近约定的日子,我就越纠结。 我到底该不该將这块石头交给那个典当者? 正想著,门口传来脚步声。 我猛地抬头看去,就看到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虞念瘦了许多,身上穿著一套百家衣,仿佛又回到了我们初见时的场景。 我呼啦一声站了起来,转身从柜檯后奔出来,扑向虞念的那一刻,脚步都有些踉蹌。 我一把抱住她,用力抱住,呜咽出声。 黎青缨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我们,也跟著抹眼泪。 “姐……” “姐!” 这一刻,我鬱结在心中的那口气,终於隨著一声声呼唤,吐出来了。 在虞念真正回来之前,我心中是有愧疚的。 我始终认为,是我一箭射死了她。 是我杀了她。 虞念也用力抱紧我:“小九……” “姐,你回来了,就不走了对不对?” “你回来经营阴当行好不好?” “我们一起,再也不分开。” 我眼巴巴地看著虞念,等著她点头。 可是虞念却握著我的手,说道:“小九,今天我来,是想跟你討一样东西。” 我一愣:“什么?” “石头。”虞念说道,“你从三生殿里带出来的那一块……” 第594章 尾声之你绊住他了吗?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94章 尾声之你绊住他了吗? 正说著,外面又响起了脚步声。 不多时,我就看到了白菘蓝。 都是患难与共过的姐妹,她也很担心虞念。 “都在门口杵著做什么?春寒料峭的,夜里风寒,进去聊。” 她说著,拉起虞念的手,直接將人带去了客厅。 坐在沙发上,白菘蓝就开始给虞念做检查。 又是搭脉,又是翻眼皮,折腾了好一会儿,白菘蓝才放心道:“身体没有什么问题,也没有不属於自己以外的气息,可……你身体里的那条硃砂灵骨脊骨呢?” 虞念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木訥。 无论白菘蓝怎么问,她依然直勾勾地看著我。 她这一趟回来,目標很明確。 我嘆了口气,只得说道:“菘蓝姐,你们先回吧,青缨姐,你们也先去睡吧,我跟师姐单独聊聊。” 大傢伙儿只得不情不愿地散了。 我挪了个窝,挨著虞念坐下,拉著她的手,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 虞念下意识地握住了我的手,肩膀微微向我倾斜,让我靠的更舒服一些。 “那块石头是赎金,但当初的典当者来赎当时,点名说一个月后会来取它,这是阴当生意,我不能拒绝,所以,我可能无法將石头给你。” 虞念沉声道:“小九,那块石头不能给他。” 我坐直身体,看著虞念认真问道:“为什么呢?你总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才能做决定,对不对?” 虞念摇头:“没有解释,就是不能给他,小九,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师姐,就什么也別问,把石头交给我就行了。” 我盯著虞念看了好一会儿。 看得虞念眼神不自觉地闪躲。 我这才说道:“石头给你之后呢?师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会继承父业,做一个摆渡者。”虞念说道。 “姐,你渡不了任何人。”我说道,“因为你连自己都不曾渡化,又怎能渡化別人呢?” 虞念眉头猛地一抖。 我乘胜追击道:“姐,他已经向你迈出了一步又一步,这每一步走下来有多艰辛,你比谁都清楚,时至今日,难道你还要辜负他吗?” 虞念闷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姐,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根本不给她逃避的机会,“离心锁都锁不住的感情,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他依然会奋不顾身地追隨而去,你真的忍心让如此爱你的一个人,反反覆覆受情劫之苦?” 啪嗒。 一滴泪水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虞念低著脑袋,无声流泪。 我伸手用力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劝道:“有时候,我们自己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对方过得更好,我们甘愿做出牺牲,可是你真正问过、了解过,他最想要的是什么吗?或许几世蹉跎,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权利、高位,从来就只有一个你罢了。” “鸳鸯同心锁是没有钥匙的,那样坚硬的石块,他一凿子一凿子,硬是凿出了一个洞,他的决心,你看得到,你不心疼吗?” “不瞒你说,在十九洞天外,当我看到他犹如天神降临一般,张开双臂將你牢牢护在怀里的那一刻,我觉得就算是铁石心肠,也足以被他的胸膛融化开了。” “別说了,小九,我求你別说了。” 虞念直摇头:“我不能害他,我不配,我……” 我双手捧住虞念的脸,逼迫她看向我。 我敏锐地察觉到,虞念的状態很不对。 就感觉她的精神似乎遭受过重创,那种发自內心的自我否定,甚至夹杂著恐惧。 我问她:“你在怕什么?虞念!鶕已经死了,她留在你身上的最后一丝黑气也彻底消散了,没有人再能操控你的人生,你也不用再怕任何事情。” “不!”虞念歇斯底里地叫喊,“我不会允许自己成为他生命中的绊脚石……” “你是吗?”我质问,“你绊住他了吗?” 虞念泪水汪汪的大眼睛迷茫地看著我。 “他的仕途是什么?一步登天?成为城隍爷?他现在不是城隍爷吗?” “做了城隍爷就必须断情绝爱吗?” “我听说他是修道出身吧?道士不能结婚吗?” “断情绝爱锁,锁住他的心了吗?” “虞念,我问你,你绊住了他什么?” “你绊住的,从来都只有你自己罢了!” 泪水顺著眼角不停地往下流,虞念整个人都像是要碎了一般。 她的肩膀一颤一颤的,倔强地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我再次將她用力搂进怀中,紧紧地贴著她,给她温暖与力量:“姐,我能想像到你曾经经歷过怎样的无助,但现在不一样了,没有鶕了,你已经摆脱了它的魔爪,你还有我们,相信我,我可以为你兜底。” 虞念终於哭出声来。 我就那样一直抱著她,支撑著她,也等待著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虞念终於慢慢平稳住心情,靠在我的肩头,似梦囈一般开了口:“阴当行是我母亲当初一手建立的,而我父亲,是往返於黑水河、忘川河、王水河的摆渡者,很多阴间的生意,都是靠我父亲摆渡送行,一来二去,我父母之间就產生了感情。” “可好景不长,我母亲开设阴当行,承受了太过因果,身体每况愈下,到最后已经开始缠绵病榻,我父亲想尽办法也无法改变什么。” “直到那一年,父亲从忘川河尾捞起一个女人,女人说她是古凤一族大巫师的后代,精通巫法药理,或许能看我母亲的病。” “我父亲大喜过望,將女人带进阴当行,女人看过我母亲之后,说此病可医,但药材不好找,等她回去制好丹药,餵我母亲服下,定可痊癒。” “果然,母亲服下女人给的丹药之后,整个人都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般,並且性格变得更加张扬、外放,那段时间,她与我父亲过著蜜里调油的日子,不久后便怀上了我。” “可是后来,我父亲无意中发现,母亲竟一直在偷偷服丹药,而炼化那种丹药的原材料,竟是各种骸骨,这些骸骨,都是母亲利用阴当行的生意之便获取,她放出消息,高价收取,有些典当者为了获取暴利,甚至不惜杀人刨尸……” 第595章 尾声之苍蝇不叮无缝蛋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95章 尾声之苍蝇不叮无缝蛋 听虞念说到这里,我脊背猛地一僵,虞念下意识地顿住了,疑惑地看向我。 我张嘴便说出了四个字:“取骸合药。” “对,就是取骸合药,死后是要下地狱的,七殿阎罗就是管这个的。”虞念难过道,“如果我父亲知道那些丹药竟是用这些原材料,用这样的手段炼製出来的,他怎么也不可能让我母亲服用,而我母亲当时……她的意识早已经被那些丹药奴役,就像一个癮君子,到时间不服丹药,整个人就会发癲发疯,甚至自残。”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不服丹药,虞念母亲会病死;服了丹药,人会变得越来越不正常。 更何况这丹药的来路很脏,而虞念母亲又怀孕了。 无论当时摆渡人怎么选,都不会有好结果。 却又不得不做出抉择。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后来呢?” “一开始,我父亲一边强行给我母亲停用丹药,一边去凤族寻找那个女人,却被告知凤族根本没有这样一个人,更没有那样的丹药。” “我父亲一边自责,一边又焦急万分,我母亲的情况变得很糟糕,每天都处於狂躁状態,凤族大巫师给开了药方,说要坚持服用九九八十一天,期间不能再碰之前用的丹药,否则不仅前功尽弃,我母亲也彻底废了。” 原来在那么早之前,虞念、摆渡人以及阴当行,与凤族之间便有了交集,冥冥之中,藉由缘法。 我试探著问道:“结果没能坚持到八十一天,对吗?” “嗯。”虞念嘆了口气,说道,“一只裂了缝的鸡蛋,不管怎么藏,苍蝇依然能循著味道找上来。 我母亲在用了大巫师给的药之后,状態明显好转,父亲有公职在身,不得不將母亲带在身边,一边摆渡,一边照顾我母亲。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钻了空子,我母亲终究还是在坚持了77天的时候,再次服用了丹药,一瞬间便发起疯来,抢夺船桨,砸晕了父亲,从此销声匿跡。” “太可恶了!” 真的是太可恶了! 我咬牙切齿道:“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对方为什么紧咬著你母亲不放?” “哪里有什么深仇大恨啊。”虞念哂笑,“我父亲当年从忘川河尾捞起来的,是鶕。” 是!鶕! 那没有问题了。 鶕这种天生坏种,做出什么恶劣的事情来,都在情理之中。 “她从一开始盯上的,就是我母亲。”虞念缓缓道来,“我母亲天生佛骨,生来便是人中翘楚,所以她才能一手建立起阴当行,也才能背得动那么多因果,虽然当时已经病入膏肓,但对於鶕来说,仍然是一副不可多得的躯壳,它给我母亲用丹药,实则也是炼化这副躯壳的过程。” 原来如此。 虞念原本也是一身佛骨,原来都是遗传她的母亲。 我心里很不得劲儿,如果虞念的母亲没有死,阴当行也不至於日薄西山,到如今被一场天雷彻底击垮。 我握著虞念的手,一颗心都是提著的:“那后来呢?” 我知道,我每次发问,都是在往虞念的伤口上撒盐。 可是,虞念需要倾诉。 只有將那块腐烂的、流脓的陈年伤疤彻底挖出来,清乾净,它才能长出新的血肉,才能真正痊癒。 “后来啊……”虞念失神道,“我母亲消失了几个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忽然有一天,她自己出现在了忘川河尾,瘦骨嶙峋,浑身上下布满了伤痕,有血顺著她的双腿不停地往下流……” 虞念几度哽咽:“我父亲看到她的时候,差点都没能认得出来,他將摆渡船慢慢靠过去,这才看到我母亲怀里还抱著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脐带都还没有来得及剪断……” 听到这儿,我实在忍不住了,也跟著虞念默默流泪。 “她將小婴儿塞到我父亲手中,张嘴想要叮嘱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父亲知道,她活不成了,他抓著她的手,让她上摆渡船,他说他会陪她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亲自渡她过忘川河,保证她一定能顺利投胎转世。” “她不会愿意的。”我篤定道,“她被鶕折磨、控制那么久,却仍能在生下你之后,拼尽全力將你送回到你父亲手中,就说明她理智仍然暂时存在,她是一个有良知的人。” 她开设阴当行的初衷,也是为了渡化別人啊。 虞念点头:“对,她不愿意,她自知罪孽深重,虽然一切都不是她自愿所为,但业障加身,是实实在在落在了她的身上,她所要面对的,是十八层地狱的审判,我父亲如果强行渡她过忘川河,进入轮迴,我父亲便要替她受罚,会遭到不可想像的反噬……所以,她拒绝了,转身便投进了王水河,一瞬间便被王水吞没,骨头渣子都没有剩下一点……” 长久的沉默与悲慟。 我们诉说,我们倾听,可谁也无法对摆渡人感同身受。 无法! 他是亲眼看著自己深爱之人,自己的伴侣,孩子的母亲,就那样投入王水河中,化为了一滩血水。 不入轮迴,无法收尸,从此便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我想,如果没有虞念的话,摆渡人当时一定也会隨著虞念母亲去了。 摆渡人心里越痛,他就越恨鶕,更会恨自己。 他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救那个女人上船,又为何要听信她的鬼话…… 直到此刻,我终於弄明白,虞念与鶕之间是怎样產生联繫的。 “所以你一出生,身体就被鶕侵染了,对吗?”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虞念却並不確定:“应该是吧,但其实在我的成长过程中,我一直表现得都很正常,一开始我父亲还小心翼翼地观察我,后来隨著我一点一点长大,长成了大姑娘,並且继承了阴当行,父亲所预想的一切都从未发生,他也渐渐放下心来,安心摆渡,直到那一年,一个道士领著他的徒弟,走进了阴当行……” 第596章 尾声之棒打鸳鸯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96章 尾声之棒打鸳鸯 “那一年,幽冥之境莫名其妙地下了一场血雨,老道士带著他的小徒弟为了躲避血雨,就站在阴当行的廊檐下,我站在阴当行里,视线与小徒弟对视的那一瞬间,他冲我礼貌地点头,我一眼万年……” “他叫王梵尘,曾经是一名进京赶考的书生,途径江城时饥寒交迫,差点冻死在冰天雪地里,被老道士收留,从此跟著老道士苦修,我们相遇的时候,他已经跟隨老道士修行近百年。” 这一点跟君竹山那个小道士说的,完全吻合上了。 “我以为我们仅是一面之缘,却没想到他此次是跟隨老道士来城隍殿修行的,数月间,我们时常『偶遇』,自然而然地便熟络了起来。” “从相识,到確定彼此心意,再到情根深种,我们用了十年时间,我父亲也很喜爱他,我以为我们就这样发展下去,最终可以修得正果,却没想他忽然失踪了。” 我愕然:“失踪?怎么回事?” “一开始我也不清楚,到处找他,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虞念难过道,“直到他师父將我单独约了出去,他对我说,王梵尘是他所有弟子中,修炼天赋最好,也是最有希望登顶飞升的那一个,他希望我不要误了王梵尘的前程。” 我不解:“你和王梵尘相处十几载啊,你们之间的关係又没有藏著掖著,那老道士早就知道了,如果要阻止,不该是从一开始的时候就阻止吗?中途棒打鸳鸯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虞念说道,“但我明白,修行之人,飞升是他们心中嚮往,即使再爱他,我也不该阻了他的前程,我寧愿快刀斩乱麻,也不想与他最终成了怨偶,相看两相厌。” 这是虞念的性格,她虽看起来软糯,性子却十分坚韧,敢爱敢恨。 “我开始躲王梵尘,躲不掉,我就跟他摆明立场,给他出难题,可无论如何刁难他,他始终不肯放手,甚至不惜跟他师父翻脸。” “我在他的死缠烂打下,心里逐渐开始鬆动,谁能拒绝一个这样深爱自己的人呢?” 是啊,我们是人,有七情六慾,我们有爱人的能力,也有接受爱的权利。 谁也无法拒绝这样一个本就深入己心的男人。 “就在我与王梵尘的关係有所缓和的时候,老道士找上了我。” “他对我说,从他见到我的第一眼开始,他便看出我身上沾染著一股不乾净的东西,那东西是打我娘胎里带出来的,只要那东西的本体还在,我便永远摆脱不掉它对我的影响,它不仅会毁了我,还会毁掉我身边的每一个与我亲近的人。” “我不信啊,我只当他是为了强行拆散我与王梵尘才胡言乱语,可是他的话像洪水开了闸,不断衝击著我的脑神经,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那天起,我就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梦里全是我的母亲,我看著她取骸合药,看著她日渐消瘦,也看著她发疯发狂,不仅伤害她自己,还差点要了我父亲的命……” 怎么会这样? 是老道士做的手脚? 我问:“当时你知道你母亲的事情吗?” “不知道,我父亲从未跟我说过有关我母亲的一切。”虞念说道,“在我的记忆里,母亲这个角色一直是空白的,那些噩梦却將那片空白涂满了血腥、罪恶。” “更可怕的是,隨著那些噩梦不断侵入我的生活,我的身体也真的开始发生变化,我总觉得自己的身体里面住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她可以轻易地调动我的情绪,让我陷入负面情绪无法自拔。” “很快,我父亲就发现了我的不对劲,他与我促膝长谈,在我的逼问下,他將我母亲的事情和盘托出,他告诉我,对我產生影响的那个陌生女人,是鶕。” “他又將我带去了古凤一族,希望大巫师能帮我们指条明路,却没想到古凤一族发生了一场浩劫,几乎被灭族了,我父亲没办法,就只能一再地告诫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碰別人给的丹药,不能步我母亲的后尘。” “我的状况越来越不好,从一开始的做噩梦,后来似乎出现了幻觉,一闭上眼睛,我就总感觉那个女人就站在我的身边,直勾勾地盯著我看,就在我几乎要崩溃了的时候,老道士再次来找我。” 我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心里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压得我有些喘不上气来似的:“他又来找你做什么?” “他说王梵尘突破瓶颈,只差临门一脚便能渡劫飞升,他很可能成为下一任城隍爷。”虞念说道,“老道士语重心长,跟我说了很多很多,总结一句话就是,希望我不要感情用事,毁了王梵尘的前程,他要我舍小爱换大爱……” “他刚离开没多久,王梵尘也找上门来,他要我跟他走,与他一起去求一把鸳鸯同心锁,他说这把锁可以锁定我们的爱情,生生世世不离不弃,有了这把锁,谁也不能再將我们分开。” “我听著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著十九洞天、三生殿、鸳鸯同心锁,也跟我说明登铁索桥的危机重重,我拒绝不了他,当时就在想,我肉体凡身的,十之八九是渡不过铁索桥的,或许我死在了铁索桥上也好,一了百了,所以,我就跟他去了。” 虞念竟是在这样的境遇之下去往三生殿的! 原来去求那把鸳鸯同心锁,不是两情相悦,情到浓处时的决定,而是无奈之举。 虞念唇角下压,扯出一丝苦笑来:“铁索桥真抖啊,四周全是雾气,到处电闪雷鸣,我一步一步往上爬,经歷了一个又一个幻境,几次都差点掉入万劫不復之地,却都被王梵尘及时护住,並且我发现,每次危急关头,我身体里都会涌上来一股陌生的力量,护住我,这便更加让我明白,老道士的话是真的,他没有骗我。” “他没有拿这件事情骗你,並不代表他没有暗箱操作。”我篤定道,“我总觉得你和王梵尘都是老道士手中的棋子,他始终捏著你们的命门……” 第597章 尾声之偷来的那几年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97章 尾声之偷来的那几年 我的话让虞念微微楞了一下。 隨即她说道:“或许吧,但他的初衷也只是为了王梵尘的前程,毕竟这是他悉心培养了百余年的弟子,任谁也不希望王梵尘因为儿女情长而自毁前途。” 我將心比心,如果柳珺焰有一天要飞升天庭,去做上方仙了,我也一定不会拿我们之间的感情去羈绊他的。 即使他不愿斩断情丝,我也会像虞念当初做的那样,主动推他一把。 “小九,时至今日,我依然不觉得自己当时做错了。”虞念坚定道,“没有人有义务陪著我在无尽深渊里备受折磨,王梵尘也是。” 这便是大爱。 因为爱到深处,才不愿拖累对方。 才希望对方往高处走,哪怕自己会成为他的垫脚石。 不得不说,老道士是深諳这里面的道理的,所以他找了虞念,从虞念这边下手,而不是去逼他的弟子。 虞念也的確如他所想。 “我们拜了天地。”虞念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柔光,“在他欢欢喜喜地准备往那一纸婚书上按手印的时候,我翻转了鸳鸯同心锁,亲手將他推上了那条金光灿灿的康庄大道,一时间电闪雷鸣,我只感觉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面抽离了出去……” 果然是这样的。 我问:“鸳鸯同心锁变成了离心锁,你和王梵尘七情六慾中的情|欲同时被从魂魄中抽离,被锁定在了离心锁里,从而达到断情绝爱的效果?” 虞念有些迷茫起来,她摇了摇头,说道:“当时我昏迷了,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阴当行我自己房间的床上,我只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冗长而又怪诞的梦,却记不起梦中的情景,我不记得王梵尘,也不记得老道士,甚至是鶕,我也不记得了。 我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那场血雨之前,每天经营著阴当行,父亲摆渡经过阴当行的时候,我们短暂地相见,然后又是分別,就这样平静地又过了几年。” 我诧异道:“阴当行里的伙计们、你父亲,以及你们之前共同的朋友,没有任何人跟你提及王梵尘吗?” “没有。”虞念说道,“可能是我父亲叮嘱过,我不主动提,便也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胡言乱语,我彻底忘记了王梵尘,並且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沉吟一声,怎么会这样? 这到底是断情绝爱,还是记忆刪除? “直到几年后,我父亲再次与鶕遭遇,我记得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在忘川河边,被一只全身漆黑,只有头顶上长著一撮白毛的大鸟按在地上,它的长喙伸进我嘴里,像是要將我的灵魂吸走一般,后来有人远远地奔来,那个身影……好像是王梵尘,但我已经在弥留之际,真的不记得了……” 这是虞念的第一世。 第一世结束的时候,她已经完全不记得王梵尘了。 她丟失了许多记忆,她的生命里似乎只剩下了阴当行和她的父亲。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著。 虞念低下头,用力捏了捏眉心,她在努力整合自己的记忆,回忆著当初种种。 “等我再有记忆的时候,我又出现在了阴当行,阴当行的主人叫梵尘,他告诉我,他是阴当行前面深渊里的一粒尘埃所化,被城隍爷点化、赐名。” “他对我百般照顾,手把手教我经营阴当行,带我一起修炼,我把他当成我的亲哥哥,相依为命的唯一亲人。” 看来,虞念是这一场『断情绝爱』中,真正斩断情丝的那个人。 “可是隨著时间的推移,梵尘身上出现了一种很明显的割裂感,他看我的眼神,大部分时间都很澄澈,是个合格的大哥哥。 但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他会变得很奇怪,他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里静静地看著我,眼神深邃、拉丝,恨不得將我吞没一般,可过了那个时间段,他又会恢復正常。” “这一世我的记忆十分短暂,仅有那几年与梵尘相处的时光,我是怎么出生的,又是怎样死掉的,完全没有记忆,那几年像偷来的一般。” 虞念不解,我更是一头雾水。 虞念的第二世,就是梵尘被凌迟,挖走硃砂灵骨的这一世。 在我刚接触到硃砂灵骨的时候,是不知道虞念曾经属於阴当行的,並且在我被篡改的记忆里,也从未有过虞念出现的痕跡。 我不清楚是被篡改的记忆刻意隱藏了虞念的存在,还是那个时候,虞念真的已经不在阴当行了。 就连虞念自己都不確定她第二世到底活了多久,结局如何。 “再次有记忆,我已经在徽城了,我母亲疼我,虞师奶悉心教导我,她们將我保护得很好……” 说到这儿,虞念拉著我的手,歉意道:“我有一个秘密,从未跟任何人说过,包括小九你。” 我眉头一颤,说道:“如果不想说就不要逼著自己坦白,我理解的。” 虞念却说道:“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可隱瞒的了,我其实是虞师奶捡来的,我母亲也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我愕然。 这个秘密如果虞念不说,一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的。 “虞师奶说,她捡到我的时候,我怀里就抱著那面千魂幡,其实我是不信的。” “我也觉得牵强,那可是千魂幡啊,別说是修炼者了,就连孤魂野鬼见到千魂幡,也会眼馋的,怎么可能留下你这个活口?如果你真的不是亲生的,那大概率是託孤之类的吧。” “是啊,可无论我怎么追问,虞师奶就是一口咬定我是她捡来的,我母亲就更不用说了,她只听虞师奶的,我问了几次就不问了,因为她们对我太好了,我是不是亲生的,在我看来一点都不重要。” 诚然,小孩子都是最敏感的,谁对她好,她就跟谁好。 这是天性。 虞师奶跟虞母也没有必要骗虞念。 我若有所思道:“姐,怎么感觉从第二世开始,你的身世就开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了?还是那句话,总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操控著你的人生。” 虞念显然也意识到了。 我继续问道:“现在把问题推到最初,你为什么一定要从我这儿將那块石头拿走呢?” 第598章 尾声之诡异自愈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98章 尾声之诡异自愈 在我的引导下,虞念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思维也连贯起来了,所以我將问题拉到了初始阶段。 这一次,虞念如实回答:“王梵尘想拿回这块石头,一定是为了我和他之间的这段感情,所以我一开始是想,在他之前拿到石头,阻止他继续做傻事。” 我就猜到是这样。 王梵尘拼命地想再续前缘,虞念则卯足了劲儿想跟他断得彻底。 这两人死去活来地纠缠了三生三世,这一世,也该有一个最终结果了。 我郑重道:“姐,我和柳珺焰之所以会冒险去取这块石头,一是因为赎当生意,二是我们想求一个结果,如今,你成功剔除了鶕在你身上留下来的最后一点痕跡,放下执念,这便是最好的结果,我想,现在的你,应该不会再执著於这块石头,也能从容地正视你与王梵尘之间的这段感情了,对吧?” 虞念长吁了一口气,释然道:“小九,我想明白了,石头我不要了,但我之前说过的话仍然作数,我不会再经营阴当行,我会继承父亲的摆渡船,做一个真正的摆渡者。” “还有,一定不要疏於修炼!”我叮嘱道,“虽然鶕已经不存在了,但余孽不可能已经完全被清理乾净,仍有人贼心不死,更何况,从你之前的话里,我感觉已经盯上你的不止一拨人,你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你不仅有一身佛骨,你似乎还受鶕的影响,有了不死不灭的身体特质,虽然我不確定这把离心锁被熔掉之后,你是否还有这样的身体特质,但这已经足以让你成为香餑餑,你要护好自己,我的人手你都可以隨便用。” 虞念点点头,我们姐妹俩相互依偎著,嘀嘀咕咕地聊到了天明。 不管我怎么留,虞念还是离开了。 她又回到了摆渡船上。 我劝好了虞念,却仍然没有想好,一月期满,我到底要不要將石头给那个典当者。 当然,那个典当者应该就是王梵尘。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距离典当者来取石块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就越来越烦躁。 人一旦烦躁起来,精神就容易不集中,做事情的时候,总是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小紕漏。 那天,我正在做纸扎,一方面想多备点货,三月三上巳节要到了,另一方面也是想以此来静静心,削竹篾的时候,刀子一不小心剌到了左手食指,伤口很深,削到三分之一皮肉,几乎都要露骨了。 我惊叫一声,扔掉刀子按住伤口,鲜血不停地往下流。 黎青缨听到动静,跑过来一看,妈呀一声,转头去翻医药箱。 等她提著医药箱回来的时候,我愣愣地盯著自己的手指,一脸错愕。 黎青缨也愣住了:“小九,你的手指……” 我的手指不流血了。 我是眼睁睁地看著它从疯狂飆血,到止住血,再到伤口迅速癒合,最后只留下一条鲜红的伤痕的。 它……竟这么快就痊癒了。 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就算以前柳珺焰为我疗伤之类的,也只是耗费真气帮我加速伤痛恢復罢了。 这种强大的自愈能力,让我看著都有点心惊胆颤。 我不明白自己身上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黎青缨还特地把白菘蓝找过来了,白菘蓝详细询问了整个过程,她也觉得纳罕:“你確定没有经过任何特殊处理,它自己迅速癒合的?” 我点头:“时间很短,前后两三分钟的样子。” 黎青缨附和:“就我转身去找个医药箱的功夫。” 白菘蓝摇头:“如果说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或者药,比如蛊虫,的確是能达到这样的效果的,但这么快就能自愈的情况,太过罕见了。” 说话间,那道伤疤的顏色似乎又淡了一点。 我问道:“我之前不是中过冰蚕的蛊毒吗?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不可能的,冰蚕蛊毒早就隨著你的涅槃消失了。”白菘蓝直接否定。 我又问:“会不会跟涅槃有关?” 她仍然摇头:“涅槃之后你也受过很重的伤,不是吗?” 是啊。 这种情况就是突然出现的。 而我近期最大的一次行动,就只有在君竹山那次了。 可我实在想不到,在君竹山的种种经歷,有哪一样是能促使我体质变化的。 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將这个问题暂时搁置。 半下午,柳珺焰他们回来了。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幽冥之境那边转,想探查一下城隍殿的消息。 黎青缨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哎,你们今天回来的挺早啊。” 平时他们基本都是忙到半夜才能回来。 她往灰墨穹身上一扫,揪著他的袖口问道:“哪来的血?你受伤了?” “不是我。”灰墨穹指了指柳珺焰,说道,“是七爷的手指,无缘无故忽然飆血,嚇得我赶紧伸手去捏伤口止血,结果它又自己凝住了,莫名其妙的。” 我和黎青缨皆是一愣。 我下意识就抓起柳珺焰的左手食指看了看。 然后,我伸出左手食指,与他的那一根並排挨在一起。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伤口,这会儿伤痕也同样变成了淡粉色。 估计到明儿早上,就连这道伤痕也不见了。 柳珺焰皱著眉头问道:“小九,你手指怎么也……” 我就將今天发生的事情跟他们说了一遍,大家都懵了。 然后我当著所有人的面,拿来一根针,往手指上用力扎下去。 血珠子冒出来的时候,柳珺焰同一根手指的同样位置,也冒出了一滴血珠子。 “怎么回事?”灰墨穹诧异道,“你俩怎么感觉被绑定了一样?” 他说著,又拿过我手上的针往柳珺焰手指上扎,下手稳准狠,一点也不含糊。 同样的,柳珺焰手指冒血的瞬间,我手指同一个位置也冒血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灰墨穹接受不了,“你俩是不是被人下蛊了?或者巫咒?要不要找阿澄来看看?” 他做事一向风风火火,说著就已经去联繫人了。 而我在听到他说出『巫咒』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便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我看向柳珺焰,问道:“阿焰,会不会是因为鸳鸯同心锁?” 第599章 尾声之竹幽散人 阴当 作者:佚名 第599章 尾声之竹幽散人 鸳鸯同心锁,一旦锁定,双方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是不是也代表著情侣双方同生共死? 阿澄来得很快,仔细询问了情况之后,他又看了我们从三生殿带回来的石块,然后一只手放在石块上,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感受著什么? 好一会儿,阿澄睁开眼睛,对我说道:“姐姐,你將手放上来,试著用巫法回溯去体会它。” 我惊讶道:“一块石头罢了,竟也能回溯出它的前世今生吗?” “物与物不同。”阿澄说道,“物也分活物与死物,这石块与普通的石头不一样,它是『活』的。” 我心中满是狐疑,却又不免想到了梵尘。 梵尘不就是一粒尘埃所化吗? 死物受到香火薰陶、高人点化之后,也能『活』起来。 我將手放在了石块上,启动巫法回溯,努力去感受石块。 噹…… 我首先听到了钟声。 这一声钟响,仿佛一下子將我拉回到了第一次去阴当行时,那天夜里,城隍殿响起的铜钟声,一模一样。 紧接著,我就听到了诵经声,不绝於耳。 甚至后来还闻到了浓浓的香火味儿,感受到滚烫的温度…… 我浑身的感官在一瞬间都变得鲜活了起来,却唯独看不到。 我不知道这是因为石块的视觉问题,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整个回溯过程都是如此。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只有钟声、诵经声、香火味儿以及滚烫的温度…… 我猛地从巫法回溯中抽离出来,睁开眼睛的时候,阿澄问我:“姐姐,怎么样?” 我斟酌著说道:“我应该是回溯到了这石块的一生?” 阿澄点头:“对,看似单调的重复,却是它被炼化的一生,由此也可以看出,这石块的来歷怕是不简单啊。” 从回溯的內容来看,我很难不把它与城隍殿联繫在一起。 但我也不敢妄下定论,只是摇头,说道:“也不能算是它的一生,我只回溯到了它被炼化的过程,却没有它被塑形成鸳鸯同心锁后的种种,並不完整。” “这恰恰是好事。”阿澄说道,“这就说明,它的法力是在被塑形之后才產生的,而它又是能被炼化回原形的,怎样破局,对於別人来说是个难题,但对姐姐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我恍然大悟:“用涅槃火去烧,只要將鸳鸯同心锁炼化回原形,此局可解。” 怪不得那典当者一定要我亲自去一趟十九洞天,拿回鸳鸯同心锁。 他的用意不仅仅在他自己的这块鸳鸯同心锁上,他是想藉助我的手破局! 他可以亲手將自己那块鸳鸯同心锁凿出钥匙孔,可以炼化自己这块鸳鸯同心锁,但其他的呢? 其他的甚至都无法从房樑上放下来。 我心念一转,忽然又想到,房樑上的那几块鸳鸯同心锁算什么啊,最关键的应该是三生殿前的那块巨石吧? 有点头大。 阿澄担忧道:“如果鸳鸯同心锁只是会绑定你们双方的命运,让你们同生共死,问题並不算大,但我担心的是,事情没这么简单,姐姐,七爷,你们最近有没有感觉身体有什么变化?” “暂时没有太大感觉,毕竟时间还短。”柳珺焰严肃道,“阿澄,你是担心鸳鸯同心锁会对我们的生命乃至修为產生不好的影响?” 阿澄点头:“希望是我多想了,不过咱们的动作得快,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灰墨穹急了:“可整个君竹山与山脚下的城隍庙全都消失了,『局』都没有了,咱们怎么破局?” “不可能真正消失了。”阿澄说道,“如果十九洞天不復存在,鸳鸯同心锁不攻自破,姐姐和七爷第一时间就会有所感应。” “那是什么情况?”灰墨穹说道,“我让人盯著去!只要確定它还在,掘地三尺我都能把它重新翻出来!” 天色不早了,黎青缨留阿澄吃晚饭,阿澄说他要回去查一查石块的来歷,就先离开了。 他刚走没多久,灰墨穹的人来报,说君竹山城隍庙放出消息,明天一早开门,云游在外十余年的竹幽散人回归,这会儿已经有人端著小马扎在山脚下排队了。 黎青缨问:“城隍庙又出现了?” “暂时还没有。”灰墨穹说道,“只是消息先发出来了,我的人混在排队的那些人中间得到了一些消息,据说那位竹幽散人德高望重,被人尊称为送子仙翁与活月老。” 我好奇道:“送子仙翁?活月老?” 灰墨穹说道:“就是向他求子和求姻缘很灵验。” “好奇怪啊。”黎青缨说道,“为什么我在江城生活了这么多年,如此有名望的一个人,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是啊,怪就怪在这一点。 別说竹幽散人了,就连君竹山的城隍庙,之前我们都鲜少听说。 “我听那些人说,消息不是广撒出去的,竹幽散人与城隍老爷一样,都是只渡有缘人,不是有缘人,根本不会得到这些消息。” 像我们这样主动去探寻君竹山城隍庙的,少之又少。 也就是说,君竹山城隍庙看似对整个天下敞开,却不是广撒网,这也给了收到消息的人极大的满足感。 黎青缨说道:“不管黑猫白猫,明儿一早咱们去转一圈就知道了。” 结果我们守铺子到半夜,刚过了零点,灰墨穹的人又来报,说君竹山出现了,城隍庙也现世了,城隍庙门打开,排队的人已经开始往城隍庙里进了。 “我已经过去转过一圈了。”灰墨穹说道,“奇怪的是,城隍庙里很冷清,我没有闻到一丝香火味儿,但排队的那些人似乎早已经习以为常了,他们说这是正常的,每次竹幽散人云游归来,城隍庙的香火功德就会被清空一次,被清出来的香火、功德,全都会用在接下来的布施上。” 我哂笑:“这种鬼话竟然也有人信?” “嗨,你还真別说,那些人深信不疑。”灰墨穹无奈道,“甚至感恩戴德,他们感念竹幽散人大义,感念城隍庙『修善积德,济世利民』,奉为神祇……” 第600章 尾声之纯粹的好人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00章 尾声之纯粹的好人 其实这些事情我们已经看惯了。 就像当初的踏凤村。 信仰是可以被培养出来的,而这个竹幽散人显然是箇中高手。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阿焰不是跟你一起出去的吗?他人呢?” “七爷去查竹幽散人了。”灰墨穹说道,“他怀疑竹幽散人就是王梵尘的师父,那个老道士,七爷让我们按兵不动,他说王梵尘很可能在跟老道士斗法,咱们先观望一下,还说一月期限就要到了,让小九儿你安心守铺子,现在王梵尘应该比我们更著急。” 再过几天就是三月初一了。 不急在这一两天。 “一切按照阿焰的安排来部署吧。” 灰墨穹叮嘱了几句,让我们注意安全,他要回九焰区那边点兵点將了,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 咱们现在不缺人手,关键就是要摸清楚对方的底细。 如果王梵尘的確是在跟竹幽散人斗法的话,我们得儘量配合他的行动。 当然,配合也是有期限的。 三月初一便是我们的底线。 如果三月初一我们还没能弄清楚王梵尘的最终目的,我手里的石块並不一定会交给他。 我们该动手,也会立刻动手。 这一夜我守铺子一直到凌晨三点,没有生意上门,我便关门,洗漱,上床睡觉。 心里有事,睡得並不安稳,朦朦朧朧中似乎听到有人跟我说话,却又听不真切。 柳珺焰是第二天下午回来的。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便问道:“怎么了?是没有查到有用的消息吗?” “不,恰恰相反。”柳珺焰说道,“我先是去找了虞念,带她一起悄悄潜进君竹山城隍庙,虞念辨认出竹幽散人就是当年的老道士,她说老道士跟她记忆中的样子没有多大差別,不但不显老,反而更加仙风道骨了。” “今天早上我派出去的人逐渐传回消息,他们查到了许多关於竹幽散人的事跡,这个老道是真正的苦修,並且广为布施,不知道帮过多少人,渡化过多少阴魂,包括他的『送子仙翁』、『活月老』的称號,都不是浪得虚名,甚至在华国各地,还有不少人为竹幽散人立碑、建小庙供奉,以此来感念他的功德,光小庙就有几十座。” “不仅是竹幽散人自己,他的弟子们,也就是王梵尘的三位师兄,如今也个个受人敬仰,更別说他们的徒子徒孙们了。” 我明白柳珺焰为什么是这种反应了。 我们早就做好了將竹幽散人的老底扒个底朝天的准备了,结果扒出来的,全是好事。 也就是说,我们的认知很可能从根源上就出了错。 这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面对这样一个功德深厚,处处为民著想的『仙人』一般的存在,我们之前的揣测都算是一种褻瀆。 这让我们无从下手。 我只能安慰他说:“再等等看吧,时间太短,或许眼下我们查到的,都是浮於表面的,人家想让我们看到的一面。” 柳珺焰嗯了一声:“也没有別的更好的办法了,就把一切交给时间吧。” 我们的人依然在查,反馈回来的消息始终都是正面的。 一个人,就算他再会装,也总有暴露慾念的时候。 装得了一时,也装不了一世。 更何况,竹幽散人的年纪又何止一世两世那么简单? 事实摆在我们眼前,就是我们搞错了。 竹幽散人无懈可击。 特別是竹幽散人云游回来的第一天,在君竹山城隍庙香火散尽之后,再次开门接纳香客的第一天,到了傍晚,整个城隍庙里又恢復了香火鼎盛的状態,让人不得不服。 竹幽散人的强大影响力,由此可见一斑。 这便是他的人格魅力,是他经年累月之下积累起来的,这是做不得假的。 傍晚六点多,所有香客被遣散离开,君竹山城隍庙关闭大门。 刚好那会儿下了一场大雨。 农历二月底的雨仍带著一丝寒气,君竹山上雾气裊裊,到处都是湿漉漉、静悄悄的。 我和柳珺焰远远眺望君竹山,各有心事,没有急著离开。 我嘆了口气:“以前总觉得对付坏人好难,一个比一个阴险狡诈,可现在才发现,当你面对的可能的敌人是一个绝顶好人的时候,才是最难的。” 柳珺焰却反问:“小九,这个世上真的有无懈可击的好人吗?”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点头:“我觉得咱们家星辰,以后肯定会是一个纯粹的好人。” 柳珺焰抬手揉了揉我的头髮,说道:“小九,想孩子了吧?” “怎么能不想他呢?”我悵然若失道,“虽然早就知道,他只是借我的肚子走一遭,生来註定就是佛教中人,不可能承欢膝下,可他毕竟是我的孩子啊,哪有做母亲的不想时时刻刻陪伴在孩子身边,伴他一起长大的。” 柳珺焰说道:“等这件事情结束,咱们跑一趟藏区,去看看他。” 我睨了他一眼,笑道:“阿焰,是你自己想孩子,想去看他了吧?拿我做幌子呢?” 柳珺焰没有否认,也跟著笑了笑。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浓郁的香火味儿传来,冲得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抬眼朝城隍庙看去,就发现丝丝缕缕的香火气直衝半空,全部朝著山顶方向匯聚过去。 山顶上,一片金光笼罩,似梦似幻一般。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有五六分钟。 等这一切消失的时候,城隍庙里再无半分香火气儿。 原来君竹山城隍庙被清空的香火气儿,竟是全都匯聚到山顶的登天殿中去了! 难怪进入登天殿的修炼者,就有一步登天的机会。 登天殿里的功德与法力,竟是这样维持起来的。 一切重归平静。 这一夜,我与柳珺焰一起入眠。 不多时,我俩竟同时做了同一个梦。 我们俩再次站在了三生殿中,身著大红喜袍,各自牵著红绣球的一端。 在我们的面前,那把鸳鸯同心锁掛在那儿。 只是鸳鸯同心锁的后方盘腿坐了一个人,他整个身形笼罩在一片金光之中,看不真切。 只能听到他浑厚的声音说道:“求得鸳鸯同心锁,情侣、夫妻双方生生世世不离不弃,共患难、同生死,你们甘愿吗?” “甘之若飴!” 当身边传来异口同声的话语时,我才发现,在我们身旁,竟还有另外几对穿著大红喜服的新人站著。 他们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同时上前,从前方的供桌上拿起黄香,点燃,虔诚地朝那人跪拜、祈福,最后將黄香插进了香炉里…… 第601章 尾声之无量功德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01章 尾声之无量功德 黄香插入香炉之中,腾起一缕缕香菸,尽数被那人吸收。 他似乎並不强求所有人必须信仰他、供奉他,毕竟我和柳珺焰並未拿黄香。 黄香燃得很快,不多时便见了底。 那人又说道:“鸳鸯同心锁会守护你们的爱情,城隍爷也会看到你们的诚意,见证你们对爱情的坚贞,他不会辜负任何一位信徒,无量功德。” 隨著那一声『无量功德』,我和柳珺焰双双从梦中惊醒。 打开灯,我俩面面相覷。 紧接著,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火味儿。 我身上有,柳珺焰身上也有。 很显然,刚才发生的那一幕,並不是一场单纯的梦境,而是我们又真真正正地站在了三生殿中。 去得快,醒得也快。 现在我满脑子里还是那四个字——无量功德。 我跟柳珺焰简单描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柳珺焰的经歷果然跟我一样。 “我怎么越来越觉得,这个竹幽散人不仅没有问题,反而很坦荡很有胸襟呢?”我说道,“首先,他肯定知道我俩的身份,並没有刻意避开我们;其次,我们不上香,他也不强迫;最后,我们顺顺利利地回来了,並没有被针对。” 柳珺焰却说道:“我反而觉得我们做错了,我们当时应该跟大家一样,也点香祈福、祷告的。” 我一惊:“你的意思是,我们很可能是因为没有点香而被淘汰了,所以才这么快便回来了?” 柳珺焰不置可否:“只是我的猜测罢了,不一定对,小九,当时跟我们一起的那几对新人,你能记住几张面孔?” 我回忆了一下:“我只大概记得我左手边的这一对。” “我记住了右手边的两对。”柳珺焰说道,“或许可以从他们身上下手。” 说著,他便翻身起床,站在书桌边开始写写画画,不多时,几张肖像画便跃然纸上,包括我描述的那一对新人。 我狐疑道:“这样找人,犹如大海捞针一般,难度係数太大了吧?” “不试试谁知道行不行呢?”柳珺焰说道,“我对墨穹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柳珺焰將那几张肖像画拿给了灰墨穹,灰墨穹连夜让人去排查。 幸运的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灰墨穹就带著两个人回来了。 那两人是被五花大绑著押回来的,头上被套了头套,一直在挣扎。 人被带去正院,关了当铺大门,我伸手將两人的头套拿掉,就发现这两人正是我左手边的那一对新人。 此时两人嘴被堵著,正一脸愤怒地看著我们。 不过当我与女人的视线相交的时候,女人明显一愣,好像在问:“唉,怎么是你?” 我伸手去拽堵嘴的帕子时,灰墨穹说道:“本来我还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找人,没想到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过来了,凌晨的时候,这两人鬼鬼祟祟地在城隍庙外烧香跪拜,嘴里念念有词的,我过去搭訕他们就跑,只能出此下策將人捆回来了。” 说完,他还衝两人抱拳,歉意道:“不好意思啊,二位,我没有恶意。” 女人气鼓鼓地质问:“你们抓我们过来,是要干什么?” 我赶紧说道:“我们的確没有恶意,只是想询问二位一些关於三生殿、鸳鸯同心锁的问题。” “你们当时不是也在?”女人说道,“我们经歷了什么,你们同样也经歷了,有什么好问的。” 如果他们不是在城隍庙周围供香的时候被抓回来的,我被这么一反击,估计就信了。 但很显然,柳珺焰的推测是对的,我们被遣送出来之后,供香的这些新人还有事情发生。 並且这事儿还与他们切身利益息息相关,否则他们不会守口如瓶,还单独去城隍庙外烧香祷告。 所以我没有鬆口:“我是问你们供香之后发生的事情,不是我危言耸听,鸳鸯同心锁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这不是什么美好的愿景,而是属於某种巫术或者法术,如果不加以阻止,越陷越深,最终是会要人命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当我说到『会要人命的』这几个字的时候,两人眼神都有些许不自然。 也是到这会儿我才发现,这两人的脸色有些灰濛濛的,气色並不好。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被灰墨穹嚇的,可说了这么会子的话,他们的脸色却没有丝毫恢復。 我心中便有数了,『共患难、同生死』这六个字果然不是说说而已。 我给黎青缨使了个眼色,黎青缨立刻会意,抬脚就准备出去。 她一动,女人像是应激了一般,张开双手,一侧身就挡在了黎青缨身前,激动道:“你干什么去?还想对我们用什么手段!” “都是修炼之人,狐黄白柳灰中的白医仙,你应该知道吧?”我说道,“我看你们脸色有些差,请白医仙过来帮你们看看,或许……” 我话还没有说完,女人便厉声拒绝:“我们没病!放我们走!” 黎青缨不耐烦了,抽出长鞭狠狠地甩了一鞭子。 响亮的甩鞭声在房间里迴荡,嚇了女人一跳,右手下意识地就护在了肚子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子。 我怀过孕,最清楚女人这个动作代表著什么,赶紧按住黎青缨的手,示意她收起长鞭,推她出去。 按道理来说,这二人能上十九洞天,说明本身的修为都还不错。 可从今天他们的种种表现来看,他们的修为似乎退步了很多。 不多时,黎青缨便领著白菘蓝进来了。 白菘蓝一看到两人的脸色,脚步猛地一顿,好看的眉头拧起。 我问:“菘蓝姐,怎么了?” “没什么。” 她放下医药箱,伸手就想去抓女人的手臂,探她的脉搏。 女人剧烈反抗起来:“別碰我!” 男人赶忙去护她,灰墨穹直接上前,薅住男人的后衣领,將他拽著按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去了。 黎青缨则按住女人,白菘蓝终於探上了女人的脉搏。 她反反覆覆地摸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你怀孕了,五个多月,但从你的身体情况来看,你撑不到生產的那一天……” 第602章 尾声之座下童子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02章 尾声之座下童子 此话一出,大家都愣住了,视线全都落在了女人的身上。 怀孕五个多月……她的肚子却一点都没有显怀。 看起来顶多像是上顿饭吃多了一样。 女人也愣了一下,隨即一把抽回手,訥訥道:“不可能,我一定能活到平安生產那天,我的孩子可是要……唔……” 男人忽然伸手,一把捂住了女人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我当即便意识到,女人原本想要说的话,很可能是跟在三生殿中上香之后发生的事情有关。 而孩子,必然是相关话题。 男人沙哑著声音说道:“我们的身体情况我们自己心里有数,就不劳大傢伙儿操心了,天色不早了,大家都別折腾了,放我们离开吧。” “我以我白家医仙的医德起誓,如果没有针对性的干预,你活不到孩子生產的那天!” 白菘蓝本就是根硬骨头,但一向比较沉稳,忽然起这么重的誓,著实让我大吃一惊。 不曾想,女人忽然发了疯似的冲向灰墨穹,十根手指直往灰墨穹脸上招呼:“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和孩子!” 灰墨穹懵了,一边用手肘护住脸,一边辩解道:“你自己有病,撑不到生產的那一天,虽然可怜,但我还是想说,这事儿关我屁事!” “怎么能不关你的事!”女人歇斯底里道,“如果不是你强行把我们夫妻掳过来,城隍爷早就收到我们夫妻的香火供奉,感受到我们的诚意了,他一定会保佑我们一家三口,一定会选我的孩子做座下童子的……” 男人挣扎著还想来捂女人的嘴,被柳珺焰一掌风推了出去。 我张嘴便问道:“城隍爷的座下童子?什么意思?” 女人的情绪已经崩溃,立刻就要回答,男人大声喝道:“林梅,你够了!” 这一声喝,一下子將女人镇住了。 女人瞬间冷静了下来,眼神一直不安地朝外面看。 刚好这个时候,有一点亮光从外面透进来,落在门槛里的地面上。 女人身子一软,直接朝后倒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托住她的后背,用力將她撑了起来,就听到她绝望的喃喃自语:“天亮了,没用了,选不上了……” 男人也像泄了气的皮球,眼神里了无生气。 他们像是丟失了信仰的傀儡,如行尸走肉。 我甚至感觉他们隨时都会死在我们面前。 白菘蓝上前,蹲下身,先是捏著女人的下巴,迫使女人张开嘴,仔细看了看女人的牙齿。 我站得近,看得很清楚。 女人整嘴牙里,竟只有正中央上下八颗牙齿是正常的,其他所有牙齿全都呈尖齿状,並且在外层的那一圈尖齿內部,还长著另一圈尖齿,细细密密的,看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白菘蓝鬆开女人,又伸手掀开了男人的衣领。 这个季节还在穿外套,衣领被用力往下拽,露出男人的整个右肩,除了瘦,没有什么不正常的。 然后衣领又被往左拽。 等男人的整个左肩被露出来的时候,我们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男人的左肩中央,密密麻麻的全是牙齿印。 那些牙齿印很深,几乎要扎进骨头里似的,新旧牙印交错,有一对牙齿印新鲜到还没有完全结痂,应该是昨夜刚咬上去的。 很显然,这些牙齿印都是这个叫林梅的女人咬的。 我声音有些发紧,问白菘蓝:“这是怎么回事?” 白菘蓝摇头:“我不知道他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从医者的角度来看,林梅这一胎怀的並不是正常胎儿,小东西正在不停地蚕食它母亲的生命,母体支撑不住,只能从她丈夫的身上汲取精血,以此来维持生命体徵,现在才五个多月,等到后面,小东西需求量越来越大的时候,林梅……可能会直接咬食她的丈夫……” “是中蛊吗?” 我的思维再次被转到了蛊术上:“从你描述的情况来看,这很像是螳螂夫妻孕育后代时会发生的事情,林梅有没有可能是中了螳螂蛊之类的蛊术?” “情况类似,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不是中蛊。”白菘蓝说道,“如果是中蛊,对他们来说反而是好事,找人解了蛊,孩子还能留,可林梅怀的,应该只是一泡血水……” “不!我怀的是城隍爷的座下童子!只要我们夫妻虔诚供奉,到时间城隍爷就会召唤孩子去城隍殿任职!它是我们夫妻感情的见证,是我们的小福星!” 女人仍不死心,圆瞪著眼睛坐在地上,指著白菘蓝狂吠。 白菘蓝心累地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你们可以隨便找一家医院,用现代仪器照一下肚子,就能验证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我诧异道:“林梅,你怀孕五个多月了,不会还没做过孕检吧?” 林梅吼道:“我的孩子自有城隍爷护佑,要做什么孕检?!” 白菘蓝翻了个白眼,背起医药箱,临走前还撂下一句话:“今夜子时之前,你们若回心转意,我可以帮你们將那小东西弄掉,保你们夫妻二人性命,过了子时,你们可以直接找个地方挖个坑,躺坑里等死吧。” 说完,白菘蓝就离开了。 没有人再阻拦夫妻二人,他们相互搀扶著,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当铺。 天,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我们的心却慢慢地沉了下去。 我冷笑一声,说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来之前是我大错特错了。” 我之前还在称讚竹幽散人是个纯粹的大好人,现在看来,十九洞天藏著的猫腻,远比我们想像中的更残酷。 灰墨穹挠了挠头,问道:“难道真的是城隍爷在找座下童子?” 柳珺焰反问:“城隍爷是唯一一个兼任阴阳两界的父母官,他若要选座下童子,需要用这样不入流的手段?” 是啊,根本不需要。 所以,林梅夫妻被骗了。 同时被骗的,很可能还不止一对两对。 而这些人,都是从三生殿里,请了鸳鸯同心锁的夫妻、情侣里面挑选出来的。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以城隍爷为信仰。 “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基本可以確定,君竹山城隍庙有问题。”柳珺焰忽然开口,说道,“墨穹,准备一下,我们隨时准备围攻君竹山城隍庙……” 第603章 尾声之树欲静而风不止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03章 尾声之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场闹剧,却从侧面解开了我们的疑虑。 正所谓师出有名,竹幽散人表现出来的『纯粹好人』的假象,让我们不敢贸然行动。 毕竟那是城隍庙!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林梅夫妻身上的问题太大了,我们都不需要去验证是否真的是『城隍爷选座下童子』,因为他们的手段太脏了。 灰墨穹摩拳擦掌:“兄弟们都在君竹山周围猫了几天了,隨时待命,七爷,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柳珺焰看了一眼东边渐渐升起的太阳,说道:“白天城隍庙里的香火太旺盛了,不適合动手,等晚上吧,以防伤及无辜。” “好嘞。”灰墨穹乾脆地应下,“我派人白天先进城隍庙里去踩点,做到心中有数。” “不用。”柳珺焰却说道,“墨穹,你们只需要围住君竹山以及城隍庙,不参与里面的事情。” 灰墨穹不解:“为什么?!” “因为你们可能根本进不了十九洞天。”我说道,“里面的事情,有我和阿焰,外围全靠你了,並且到后面,可能需要你们堵死城隍庙的大门,不放一个人出来。” 灰墨穹又像是被打了鸡血一般:“保证完成任务。” 柳珺焰想了想,说道:“如果城隍庙还像上次那样忽然隱世,墨穹他们会很被动,所以……要不请阿澄过来?” 即使阿澄破不了局,但亲眼目睹城隍庙隱世的过程,他应该也能看出点门道来。 灰墨穹点头:“我派人去请。” 当然,灰墨穹调动的兵马,不仅有他们灰仙,还有黄凡的兵马。 胡玉麟暂时不在,他最近在陪胡三妹。 胡家兵马凋零厉害,他们得先招兵买马,重整旗鼓。 等都安排好了,我小声问柳珺焰:“咱们行动的事情,要不要跟师姐说一声?” “不用。”柳珺焰说道,“上次我带她去辨认竹幽散人之后,她应该一直在关注著那边的动静,我们的一举一动,她应该都看在眼里。” 柳珺焰是想將选择的主动权交给虞念自己,挺好的。 有些话不能拿到明面上大张旗鼓地说,但私底下,我和柳珺焰聊起来就有些肆无忌惮:“阿焰,你怕吗?” 柳珺焰好笑道:“怕什么?” “咱们这次要挑战的,可是城隍爷!”我说道,“往大了说,很可能就是整个幽冥系统了,咱们小小一个阴当行,总归底气不足。” 柳珺焰嘶了一声:“好像是这个道理哦。” 转而挑眉道:“不过这不是还没有真正行动?叫墨穹把人手撤回来还来得及。” 我愣了一下,隨即伸手用力掐他的手臂,咬牙道:“你逗我呢!” 柳珺焰也不躲,只是笑:“小九,我知道你心中的顾虑,这个局由赎当者开头,而赎当者很可能就是王梵尘本尊,现在事情又牵扯到了竹幽散人,你是怕他们师徒用这个局將我们阴当行整个吞进去?” 我点头:“別忘了,王梵尘断情绝爱,他可以是一把握在掌权者手中的最好用的刀。” “的確。”柳珺焰说道,“但我对他与虞念之间的感情有信心。” 我苦笑一声:“原来你我都是一样的傻瓜,竟然把咱们当铺以及整个堂口兄弟姐妹们的身家性命,全都赌在了一段虚无縹緲的感情上。” 柳珺焰摇头:“小九,这次我们不是赌,而是爭!” 我心头一颤:“爭?” “对,爭。”柳珺焰终於严肃了起来,“咱们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容易,既然不愿一直这样受制於人,那么,就算这是一个局,前方就算有刀山火海,咱们都得往上冲,为咱们阴当行爭一个地位,也为咱们自己爭一口气。” “所以,你的意思是,咱们还是要单干?” “当然!小九,你有没有想过,咱们藏区一战,身份早就转变了,有人想要用这件事情来压一压咱们,咱们若不爭,失去的会是什么?” 除了话语权,还有什么? 柳珺焰属於龙族,他再不济,身后还站著凌海龙族,我呢? 我虽名义上是凤主,但我的族群在遭遇几次重创之后,基本已经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凤族了。 小姨、阿澄,乃至雪凤一族,他们如今的处境並不容乐观。 那块土地与幽冥之境大面积接壤,如果就连我们阴当行都隶属於幽冥之境了,那……我猛地瞪大了眼睛,整个脊背都僵直了。 小姨和阿澄从未给过我任何压力,我也习惯了当铺的生活,其实说句心里话,我根本从未完成自己人生角色的转变。 我人生的重心在当铺,而不是凤族。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忽略了,幽冥之境將阴当行塞给我的真正意图。 它们想要吞併凤族! 不! 绝不可以! 作为凤主,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族群的领地被別人覬覦?! 甚至,还傻乎乎的沾沾自喜,以后咱们阴当行有人撑腰了? 那不是撑腰,那是侵占! 所以这一次,无论是龙潭虎穴,我都必须去爭! “小九,有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我耽误了你。”柳珺焰忽然感慨,“如果没有当铺,你在涅槃成功之后,应该就会直接留在凤族,作为凤主,你的號召力应该有多大,可能连你自己都根本没有概念。” “在这三界六道之中,几乎每一个角落里,都有凤族成员的身影,无论是仙家坐骑,还是地府鬼差,甚至是占领一方山头的精怪……只要是鸟类,都理应以你马首是瞻。” “而现状却是,你小姨和阿澄都知道你太累了,只字不提,只想让你过得安稳,我也觉得之前咱们的步伐太赶,你需要停下来好好喘一口气。” “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 柳珺焰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 我回到房间,將苍梧冥印拿了出来,手指轻轻抚摸著苍梧冥印上的纹路,想了很久很久。 柳珺焰点到为止,將空间留给我自己,他去忙了。 一直到傍晚,他忙完回来,发现我依然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可能是担心我吧,刚想说些什么来开导我,我却先他开口:“阿焰,我想明白了。” 柳珺焰疑惑:“什么?” “我是將,是引路人,而不是掛一个『凤主』的空名头。”我认真道,“凤族应该由我来开闢,亲手埋下火种,护佑它从星星之火燃成燎原之势……这才是我的使命……” 第604章 尾声之我会陪你一起爭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04章 尾声之我会陪你一起爭 诚如柳珺焰所说,三界六道之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我呢。 这些年,凤族经歷了一道又一道坎,內忧外患,种种问题,从未停歇。 凤主都不知道已经更替了多少代了。 或许在最初的最初,它们也曾明里暗里地伸出援助之手。 可是经歷的多了,就麻木了。 如今它们要的,是一个能以一己之力为整个凤族遮风挡雨的领袖。 如果我不能做到这种程度,就不会被真正认可。 我的孩子,甚至是下一任凤主降临,同样也不会改变如今的局面。 我得为將来的凤族铺路,这才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在这之前,我首先得保住凤族的领土,我得將话语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柳珺焰欣慰道:“小九,整个凤族会为你骄傲的,你是天生的领袖。” 柳珺焰夸得自然,我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扭扭捏捏,而是满心壮志。 我的母亲、凤族先辈们、梧桐婆婆,甚至是雪凤,都將希望放在了我的身上,我怎能让他们失望? 我收起苍梧冥印,坚定道:“无论王梵尘身份如何,无论这是不是他们师徒做的局,我都必须贏,阿焰,我得爭。” 柳珺焰抱了抱我,说道:“我会陪你一起爭。”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黎青缨的一声惊呼:“妈呀!” 我和柳珺焰立刻跑出去,就看到黎青缨站在当铺门口,两只手捂著嘴,背影都有些微微颤抖。 “青缨姐,怎么了?” 说著,我已经站到了她身边,眼睛顺著她看的方向看去,整个人顿时也被惊住了。 当铺门口的台阶下,站著一个女人。 是前不久才从当铺离开的……林梅。 此时的林梅比离开时更加狼狈,脸色呈现出一种让人不適的死灰,整个下半张脸,特別是嘴唇四周,全是血。 她的脖子、胸前,也一样。 她微微佝僂著身体,背上趴著奄奄一息的……她的丈夫。 男人的上衣领口耷拉在右肩上,而他的左肩,缺失了…… 鲜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身体,他整个人处於一种半弥留状態。 想死死不掉,想活活不成。 “救他……” 林梅张嘴,有气无力地吐出这两个字,身体踉蹌著就要倒下去。 黎青缨下意识地上前扶了一把,在看到林梅满嘴的,重重叠叠不知道长了几排的尖牙时,她又立刻缩了回来。 男人轰咚一声落在地上,林梅隨之跪下。 这一摔,男人似乎恢復了一点意识,可在对上林梅的剎那,他惊恐地尖叫了起来。 他拼命地挪动身体,想要远离林梅。 林梅痛苦地看著他,一个劲儿地道歉:“对不起,梁波,我……我不想的,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 “別说了!” 梁波不敢看林梅的嘴,他继续挣扎著,颤巍巍地站起来,又因为体力不支摔下去。 他奋力往我们的方向爬,一边爬一边喊:“救救我,求你们救救我,不要把我跟她放在一起,她会吃了我的,她真的会吃了我的……” 一时间,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白菘蓝说过,今夜子时之前,如果能將林梅肚子里的东西弄掉,还能保住他们的命。 可这至少得林梅配合。 就在梁波拼命往当铺台阶上爬的时候,林梅的眼神变了。 从一开始的痛苦歉意,陡然变得迷茫,然后我就看到她右手放在了肚子上,染血的舌头舔过嘴唇。 她忽然抬脚,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梁波的右腿,就那样將梁波拽了回去。 杀猪似的嚎叫声响彻整个巷子,梁波玩命儿地挣扎、求救。 柳珺焰凌空一掌推开了林梅,梁波跌回地上,我已经冲了过去,一手刀劈在了林梅的后脖颈上,林梅软软地倒了下去。 我立刻说道:“青缨姐,去请菘蓝姐。” 黎青缨立刻去了。 我刚想將林梅扶起来,弄到当铺里去。 不管怎样,救人要紧。 结果我手还没碰到林梅,林梅的身体却直挺挺地从地上立起来了。 她立起来的时候,眼睛是闭著的。 然后她缓缓睁开眼睛,直接锁定了梁波,梁波转头,四目相对,我感觉梁波的魂都要被嚇掉了。 我又是一手刀砍在林梅的后脖颈上。 林梅的后脖颈都被我砸紫了,她却好像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头都没回,只死死盯著梁波而去。 坏了,现在的林梅意识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只能强行控制了。 柳珺焰一把將梁波拽了起来,而我也从后面一脚將林梅踹趴下去,然后將她牢牢压在了地上。 梁波瘫坐在那儿,也顾不得左肩的剧痛,两只手用力抱著柳珺焰的腿,死也不鬆开。 不多久,黎青缨就带著白菘蓝回来了。 梁波一看到白菘蓝,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白医仙,我们不要孩子了,不,是不要那泡血水了,拿掉!现在就拿掉!” 有些人啊,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白菘蓝没理他,而是直接来到林梅身边,一根长长的银针从林梅的头顶扎进去,手指捻著银针头转了转。 刚才还跟小牛犊子似的不停挣扎的林梅,终於安静了下来。 “小九,把她转过来,肚子朝上。” 我立刻照做。 十几根银针从头到脚扎下去,最后,白菘蓝捏著一根银针,看向梁波,问道:“你们真的想通了?这一针下去,你们的座下童子就没了。” 梁波毫不犹豫道:“不要了!都是假的!我们被骗了。” 白菘蓝点头,刚要下针,我伸手阻止:“等一下。” 我蹲在梁波面前,看著他说道:“两件事情,你若都答应,我们才能帮你。” 梁波立刻表態:“別说两件了,二十件我都答应。” “好。”我说道,“第一件,写保证书,你们夫妻自愿放弃肚中胎儿,一切后果,自己承担;第二件,你们在三生殿里供奉的鸳鸯同心锁,死当给当铺,从此归当铺所有。” 梁波照做。 他分別在保证书和当票上按了手指印,然后挪到林梅身边,握著林梅的手,也按了手指印。 我收好保证书和当票,白菘蓝的最后一针,这才深深地扎进了林梅的肚子…… 第605章 尾声之將心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05章 尾声之將心 那根银针刺入林梅肚皮的瞬间,林梅顿时浑身抽搐了起来,双脚胡乱地踢腾著,两只手像是要抠进地面似的。 她的身下,一股一股黑血往外流,血腥味混合著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在空气里飘荡。 我们见多了血腥噁心的场面,承受能力比较强。 但梁波不行。 他吐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来分钟。 等到林梅不抽搐了,白菘蓝才將银针一根一根地拔下来,转而对梁波说道:“你先带她去清理乾净,安顿好,然后回来拿我开的药方,你俩接下来几年不仅要好好调理身体,还得积善行德,否则活不过两年。” 梁波也不知道把没把白菘蓝的话听进去,他只是看著躺在污血中的林梅,眼神……一言难尽。 说不上是害怕,还是嫌弃。 我想,这对曾经情比金坚的夫妻,在这件事情之后,能否保住性命另说,这段婚姻,大概是真的走到头了。 梁波对林梅的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任谁与一个曾经啃食过自己血肉的人常年同床共枕,都会本能地害怕。 至於嫌弃……那就是个人良心问题了。 “愣著做什么?!”我呵斥道,“你俩的命被鸳鸯同心锁绑定在一起,她活不成,你也別想活。” 梁波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强撑起身体,过来扶起林梅。 然后从身上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让人来接他们。 等到梁波他们离开,黎青缨立刻清理台阶、街道上的污血,冲洗乾净。 这一折腾已经快九点了,灰墨穹打电话来问,我们也询问了他那边的情况。 君竹山城隍庙大门关了,目前没什么动静。 出了这档子事情,我们的计划被打乱了,估计得往后推一推。 柳珺焰便说他先过去看看情况,让我留在当铺,以防一会儿梁波还要来。 如果那边確定必须行动,再通知我过去。 我们只能兵分两路。 柳珺焰离开,我去洗了个热水澡,换身乾净衣服。 再出来的时候,黎青缨已经把地面清理乾净,我也催她去洗漱。 她一边进来一边抱怨:“血腥味还好,这股腐臭味到底哪儿来的,我这身衣服也是废了。” 我说道:“我猜林梅的孩子,可能不是自然受孕的吧,其中隱情,只有他们夫妻心里最清楚。” 黎青缨去后面了,我则坐在南书房的柜檯后面,心里全是事儿。 鸳鸯同心锁锁定夫妻、情侣双方,一个人受伤,另一个人也会出现同样的伤口,然后二人一起癒合。 在这个过程中,对彼此的影响与消耗都是平分的。 但梁波和林梅的伤势却並没有平分,也没有共同疗愈,两人的寿命感觉又是绑定的,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来想去,唯一的解释大概就是因为林梅怀孕了吧? 正想著,外面忽然又传来了脚步声。 我以为是梁波回来找白菘蓝开药方了,一抬头,竟看到了那个穿斗篷的赎当者。 不是约定一个月后来拿鸳鸯同心锁的吗? 明天才是三月初一……不对,我好像一直会错意了。 今年农历二月只有二十九,没有三十。 所以完整的一个月,就是从二月初一到今天,而不是到三月初一。 “掌柜的,我来取鸳鸯同心锁。” 他就在柜檯前面站著,我坐在柜檯里面,两只手用力握在一起,盯著他的斗篷看。 直到这一刻,我依然没能想好,到底要不要將石块给他。 我更想弄清楚,他与竹幽散人之间的关係,到底是敌对,还是在联合给我做局。 但我也明白,对方若是友,不问也出不了大问题;若是敌,问了也白问。 可我不甘心,退而求其次:“你是阿尘?梵尘的尘?还是王梵尘的尘?” 对方一滯,显然没有想到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他反问:“这跟赎当有关係吗?” “当然。”我说道,“就算我师姐虞念现在站在这里,她也会问清楚,毕竟在她心里,梵尘与王梵尘,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存在。” 我拿虞念將他的心,小小试探一下。 对方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满的自嘲与苦涩。 柜檯前面有椅子,他在椅子上坐下。 我们就这样隔著柜檯面对面坐著,我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的气息。 然后,他开了口:“我是王梵尘,是梵尘,也是典当者阿尘。” “虞念,是我此生挚爱,也是我亏欠最多的人。” “当年我与师父为躲血雨,站在了阴当行的廊檐下,我对她一见钟情。” 这些话,前不久虞念也跟我说过。 是吻合的。 “君竹山城隍庙的前身,叫做君竹山道观,我师父是道观的观主,因他修善积德、济世利人,成绩斐然,被授命为那一片的城隍老爷,道观也改为了城隍庙,直接隶属於城隍殿管理,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师父就会带著我一起去城隍殿復命。” “我记得那次师父復命之后就离开了,我则受到点化,留在城隍殿修行,那段时间我与虞念接触很多,两人感情迅速升温,师父知道后,从未说过什么,也从未阻止我们在一起。” “十来年间,我们的感情一直很稳定,直到有一天,师父对我说,我很可能会成为下一任城隍爷,但在此之前,我会渡一场情劫,情劫难渡,不过如果我与虞念能在三生殿中求得鸳鸯同心锁,让上苍看到我们的『情比金坚』,渡情劫的成功率会大大升高。”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鸳鸯同心锁,我还是太年轻了,太过衝动,恨不得立刻跟虞念的感情锁定,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可我不知道,师父在找我之后,又单独去找了虞念。” “当我跟虞念提到鸳鸯同心锁时,她欣然答应,我喜出望外,却全然不知她当时心中已经做了別的盘算。” “十九洞天,三生殿內,鸳鸯同心锁前,我们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就在礼成的瞬间,就在我满心欢喜,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之人时,虞念翻转了鸳鸯同心锁,將我推入了那条金光大道……” 第606章 尾声之爱情让人疯魔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06章 尾声之爱情让人疯魔 “断情绝爱,不是说说而已,被推入那条金光大道之后,我已心无杂念,一心只想登天,最终我也如愿以偿,成为了新任城隍爷,掌管城隍殿。” “或许你听说过我在幽冥之境的风评,他们都说我不苟言笑、铁面无私,诚然,一个断情绝爱之人,哪里来那么多的情绪?” 我忍不住问道:“你真的就这样把虞念忘了个乾乾净净?” 他点头:“那些年,我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起过虞念这个人,师父云游在外,师兄们又忙,我过得像一个孤家寡人,满脑子都是怎么管理好城隍殿,直到那一年,那只叫鶕的大鸟在忘川河上寻衅滋事,等我赶到的时候,刚好看到那只大鸟踩在一个女孩身上蹂躪……” 说到这儿,他的情绪有了很大的起伏,他努力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再次开口。 “就如当年我对她一见钟情一般,只一眼,我便认出了她,我衝过去,將她抱在怀里,可她……已经徘徊在生死边缘。” 我皱眉:“徘徊在生死边缘?难道虞念最终没死?” 王梵尘前面说的那些,都能跟虞念与我说的事情对上,但在第一世结束的关口上出现了分歧。 虞念说她当时死掉了。 “没有,我强行替她续了命。”王梵尘说道,“我一共给她续了三次命。”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一次我直接给她续了百年命,可刚续上,她就遭到了严重的反噬,眼睛都没能睁开就又挣扎在死亡线上。” “我以为是一下子续命太多,她命薄,受不住,第二次,我只给她续了十年,想著等过几年,再给她续,可她还是遭到了反噬。” 我难过道:“不是她命薄受不住,而是因为离心锁。” 鸳鸯同心锁锁定情侣双方命运,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翻转同心锁的人,会遭到强烈的反噬,情侣双方从此步入了截然不同的命运之道。 一个一步登天,另一个跌入深渊。 其实往深里想,不就是跌入深渊的那一个,用自己的运道托举了一步登天的那一个吗? 虞念是翻转鸳鸯同心锁的那一个,所以,她是跌入深渊,用自己的运道去托举王梵尘的那个人。 这种托举是不可逆的。 所以,王梵尘就算再努力,也不可能用自己的命给虞念续成功。 “可关键是,我只知道鸳鸯同心锁,並不知道离心锁。” 王梵尘的话提醒了我。 当初他师父只告诉他鸳鸯同心锁,而离心锁的事情,他师父只告诉了虞念。 就是这一段信息差,才导致了两人之间的悲剧。 王梵尘继续说道,“当时我只隱隱意识到,拿我自己的命为虞念续命,做不到,而我身为城隍爷,阴阳两界百姓的父母官,我不可能允许自己用別人的命去给虞念续命,我只能另闢蹊径,所以我塑造出了梵尘。” 梵尘……竟是这样来的! 如果不是王梵尘亲口说出来,我是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这一点的! 我不自觉地绷直了身体,竖起耳朵等著下文。 “小小尘埃,是三界六道中最微不足道的存在,它本没有生命,而我选中了它,炼化、点化它,塑它成型,长出血肉,將自己的命续给它,然后再通过它,为虞念续命。” 原来是这样! 梵尘,说到底,就是王梵尘为了给虞念续命而塑造出来的一个中间媒介。 “我將它养在阴当行里,等待虞念被续命成功、醒来的过程中,我忽然发现,等虞念真正醒来的那一刻,我竟不知道要以怎样的身份站到她身边去。” 我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我若想跟虞念再续前缘,就不可能让梵尘永远夹在我们中间,是不是这个道理?” 梵尘是替虞念续命的中间媒介,他一定始终存在。 那么,就算再续前缘,这段感情中,便永远不可能只有王梵尘与虞念。 “我承认,我是一个贪心的人,我不仅想要虞念,还想要她只属於我,所以我只有一个选择——与梵尘融为一体。” 我心里咯噔一声。 我想到虞念说的那些话。 虞念说,有段时间,她总觉得梵尘怪怪的。 他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盯著虞念看的眼神深邃、拉丝,感觉像是要將她吞没一般。 又对上了! 虞念的感觉没有错,她感觉梵尘不对劲的时候,应该就是王梵尘与梵尘短暂地融为一体的时候。 不得不说,爱情真的让人疯魔。 王梵尘为爱,塑造出了梵尘。 可他却又反过来觉得梵尘碍事,想要替代梵尘。 这……让我这个旁观者觉得有些无语。 却又莫名地觉得一切尽在情理之中。 “只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我逐渐能够与梵尘短暂融合的时候,虞念再次被反噬了。” 王梵尘对中间媒介有了干预,冥冥之中还是对梵尘產生了影响吧? 虞念以为的第二世,也只不过是王梵尘成功为她续命的那几年罢了。 所以虞念说她的第二世,像是偷来的几年,还是十分贴切的。 “我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直到我逆行铁索桥,从登天殿逆行进入三生殿,发现了离心锁的秘密,我逼问师父,怎样才能打开离心锁,师父说无法,我便想要强行钻开离心锁,毁掉它……” 我安静地听著,连呼吸都放缓了。 王梵尘跟虞念的这段感情纠缠,真的超乎了我的想像。 他们都曾经为这段感情,为对方,奋不顾身。 老天爷却又为何要这般磋磨他们?! “那段时间,我將城隍殿的大小事务全都丟下了,在我的潜意识里,我也放弃了梵尘,我一门心思扑在了离心锁上,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於找到了开锁的方法。” “这便是那把钥匙的由来,对吗?”我问。 “对。”王梵尘说道,“离心锁没有钥匙孔,我便给它开了一个钥匙孔;我將开钥匙孔的碎屑收集起来,用城隍殿的香灰洪流锻造,就像当初炼化梵尘那样;离心锁再难打开,它也只是一块特殊的石头锻造出来的,普通的火熔不掉它,香灰洪流的高温,可以。” 不得不说,王梵尘是真的有心又有脑子的。 “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我给离心锁打孔,破坏它的过程中,离心锁的法力也受到了影响,我遭到了巨大的反噬……” 第607章 尾声之人情债难还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07章 尾声之人情债难还 反噬是肯定的。 “我不怕被反噬,反噬来临的时候,更加能够说明我的方法是对的,我只需要將钥匙用香灰洪流锻造好,然后將它埋入钥匙孔中,催动香灰洪流的锻造之力,便可以將离心锁彻底熔掉。” “好事多磨,这中间出了差错,对吗?” 如果不是出差错了,这件事情也不会又耽搁了这么多年。 “对。” “那股反噬力比我想像中的更强烈,为了完成最后的开锁计划,我不得不先回登天殿中闭关,呵,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我以为我一定能成功,却不曾想,我师父竟在我闭关的时候,凝聚了整个君竹山城隍庙的香火、功德,托举我再次一步登天。” 我都懵了。 “再次一步登天,是不是也同时意味著,你再次陷入断情绝爱的魔咒之中?” 王梵尘破坏了离心锁,遭到反噬。 竹幽散人以城隍庙的香火、功德压制住了这股反噬力,离心锁再次发挥它的法力。 “是啊,这都是相生相伴的,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对虞念的记忆在迅速消退,我不得不赶在完全忘记这一切之前,將钥匙以那样的活当方式,当进了阴当行。” 所以,这场活当生意,是王梵尘一手操控的。 “我知道,师父不会再让我见到虞念,因为只要我一见到她,我就会道心尽碎,只想与她再续前缘。” “虞念,是我命中注定的情劫。” “我要保住钥匙,就只能以活当的方式將它藏在阴当行中,除非我自己要赎当,否则,没有人能动这把钥匙。” 钥匙,是王梵尘的最后底牌,也是他对虞念这段感情最有力的佐证。 他会断情绝爱,会忘记虞念,但只要有钥匙在,终有一天他的这段至死不渝的爱情,还会被唤醒。 这一席话,王梵尘本没有打算跟任何人倾诉。 为了打消我的疑虑,拿回石块,他不得不將这一切向我和盘托出。 他的敘述,每一个时间点与关口节点,都能跟虞念的话对上。 因此,我只要足够信任虞念,便也可以全然相信王梵尘。 但听完这些事儿后,我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来的难受。 我忍不住问道:“那你会怪你师父吗?毕竟从始至终,他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托举你成为城隍爷,他是你师父,为你的前途多方筹谋,替你做取捨,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王梵尘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他只是淡淡道:“我恨与不恨他,跟这场赎当交易无关,不是吗?” 的確。 我將石块拿了出来,放在柜檯上,却没有立即鬆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城隍爷,十九洞天为你培养座下童子的事情,也是你师父一手为你筹谋的,是吗?” 我本不应该问的,因为这个问题太过冒险。 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试探一下王梵尘与竹幽散人之间的师徒情谊到底如何。 王梵尘却依然迴避了这个问题,反而郑重地问我:“凤巫九,当年你有难,求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並未袖手旁观,当年我选择帮你,不惜將灾难引入阴当行,最终导致梵尘被凌迟,我看重的是什么,你现在还不明白吗?” 我的手……最终还是从石块上移开了。 人情债最难还。 王梵尘看重的,无非就是我涅槃凤的身份。 而涅槃凤的涅槃火,能熔鸳鸯同心锁、离心锁,甚至……是三生殿外的那块巨石…… 我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王梵尘的话外音,便是在支持我毁掉十九洞天,毁掉三生殿,毁掉那块巨石! 而他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早在那么久远的时候,竟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毕竟他可以亲手將他与虞念的那把离心锁凿出一个钥匙孔,他也可以藉助香灰洪流融合凿下来的碎屑,製成一把钥匙,但是想要毁掉整个十九洞天,利用香灰洪流的那股锻造之力,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成的了。 他需要涅槃火的帮助。 想明白这些的时候,王梵尘早已经带著石块离开了。 其实我还是有很多事情,很多细节没能完全弄清楚,我心里也明白,感情事,向来剪不断理还乱,无法过度深究。 我只需要弄清楚一点就足矣:王梵尘与竹幽散人並不是抱团的。 我人虽在局中,但我却不是被算计者,而是破局者! 这一个月来,王梵尘的日子也很不好过。 离心锁被熔掉的那一刻,也是王梵尘被巨大的反噬力吞没的瞬间,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而同一时间,虞念终於摆脱了离心锁的控制,出现在了忘川河上。 同时发生的事情还有,君竹山与君竹山城隍庙忽然隱世。 再次现世的时候,竹幽散人已经云游归来。 很显然,竹幽散人出现,是为了王梵尘。 他再次用尽这么多年城隍庙积攒下来的香火与功德,为王梵尘疗伤。 包括这几天,每夜城隍庙清空香火,也是因此。 我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竹幽散人对王梵尘如此在意,王梵尘真的能狠下心来对他动手? 这个『纯粹的好人』,到目前为止,似乎一直是功大於过的。 唯一的问题就出在了『城隍爷座下童子』这件事情上。 梁波和林梅虔诚供奉,但显然没有被选上。 那被选上的是那几对新人? 他们……现在都还好吗? “小九,你还好吗?” 正想著,黎青缨的声音忽然传来。 她走过来,关心道:“刚才有人来过吗?南书房被设了结界,我怎么也进不来。” 我这才回过神来,如实相告:“刚才城隍爷来过。” 细节我没说,难以描述。 黎青缨虽惊讶,却也不多问,只是说道:“天色不早了,小九,先休息吧。” 我嗯了一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黎青缨已经去关门了。 结果她关门的动作只做了一半,停住了,不知道对谁说道:“大半夜的你站在那里想嚇死人啊!有事就说,没事早点离开。” 我问:“青缨姐,谁啊?” 黎青缨没好气道:“梁波!跟只孤鬼似的站在街口,嚇了我一跳……” 第608章 尾声之积善行德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08章 尾声之积善行德 梁波? 脚步声响起,由东边匆匆而来。 黎青缨退回到我身边。 不多时,梁波就站在了南书房里。 他看起来十分疲惫,脸色很难看,左半边肩膀包扎过,换了乾净衣服,却依然看起来隨时都会嘎掉似的。 他手里拎著一长串打包好的药包,应该是刚从白家医馆那边拿药出来。 我让梁波有话坐下说,还让黎青缨给他倒杯温水。 大半夜的就別喝茶了。 梁波捧著茶杯,心事重重地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这才说道:“小九掌柜,首先我得感谢你们阴当行能够不计前嫌,在危难关头出手相帮,救了我和林梅的命;然后,我对我们一开始的隱瞒与不信任,以及后来给阴当行造成的麻烦,诚心道歉……” “梁波,有话直接说吧。”黎青缨打了个哈欠,提醒道,“折腾一夜了,大家都很累了。” 梁波尷尬地点点头,张了张嘴,一时间好像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我招呼黎青缨过来坐下,梁波这边想说的话,看来三言两语是说不完的。 “刚才……白医仙给我开药,特別叮嘱我,以后我们夫妻要积善行德,积攒功德,方能延年益寿,回程的时候,经过街口,我看到咱们阴当行里还亮著灯,我就想,或许小九掌柜应该会想了解一下『城隍爷座下童子』的事情,所以就过来了。” 我顺著他的话题说道:“我不仅想知道座下童子的事情,我还想了解一下你们夫妻当初是怎样知道鸳鸯同心锁,又是怎样怀上那泡血水的?据我所知,没有一定的修为,是很难登上十九洞天的铁索桥的。” “我和林梅同是江城郊区一个殯仪馆的员工。” 梁波在我的引导下,终於打开了话匣子:“我是运尸工,她是殮妆师,这个行业不是一般人能做的,除了要胆大心细之外,一些看事的必备技能也是得有的。 我们俩有一个共同的大师父,他教我们怎样看事、平事,手把手將我们带入修炼之门,二十来年间,我们身边的同事来来去去,只有我俩混出了名堂,我们甚至可以同时在周边几个县城的殯葬行业掛名,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可唯一遗憾的是,我们始终没有孩子,大师父临终前还跟我们说,我们本身就命硬,又常年跟死人打交道,身上沾染的尸气太重,这辈子恐怕註定不能拥有属於自己的孩子了。 就像他一样。” 顿了顿,梁波才又难过道:“大师父是把我和林梅当成自己的孩子照顾、培养的。” 原来是这样。 看来梁波和林梅修为是有,但也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高。 我问:“后来呢?” “去年,殯仪馆来了一个实习生,她告诉我们,君竹山有个城隍庙,求子特別灵验。”梁波娓娓道来,“我和林梅病急乱投医,哪怕有一丁点希望,我们一定是会去试的。 从君竹山城隍庙供香回来的当天夜里,我和林梅做了同一个梦,梦里,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对我俩说,我俩命中注定没有子嗣,却是城隍庙十九洞天的有缘人,只要我们能够登上十九洞天,在三生殿里求得鸳鸯同心锁,我们就有可能被挑中,怀上城隍爷的座下童子。 座下童子不是阳间普通人,它只是借用有缘人的肚子走一遭,隨时都会被城隍爷收回,却能给我们带来子孙缘,之后我们就能有属於自己的孩子了。” 我和黎青缨对视一眼。 不得不说,这套说辞对於求子心切之人,诱惑力真的太大太大了。 特別是像梁波、林梅这样行走在阴阳行当里的人,见得多了,更是会对这种玄乎又玄的事情深信不疑。 “我和林梅喜出望外,第二天夜里就又去了君竹山城隍庙,竹幽散人的大弟子亲自引我们上了铁索桥……” “等等。”我打断梁波,问道,“竹幽散人的大弟子引你们上铁索桥的?不是一个小道士?” 梁波愣了一下,確定道:“他说他是竹幽散人的大弟子,外表看起来是中年人,不是什么小道士。” 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上了铁索桥,我和林梅才真正意识到,我们的修为有多微不足道,如果没有大弟子为我们开路,我们俩可能根本坚持不下去。” 我和柳珺焰进十九洞天,是靠我们自己上去的,也是危险重重。 却没想到梁波他们上去,竟有竹幽散人的大弟子开路。 两种情况的区別,是不是跟引导我们进十九洞天的人有关? 他们是被竹幽散人引导,衝著座下童子去的。 而我和柳珺焰是王梵尘这边的人。 “从十九洞天回来后不久,林梅做了一个胎梦,梦中那位仙风道骨的老道对她说,胎儿已经在她肚子里坐胎,座下童子不容凡世褻瀆,让我们不要过多干预,顺其自然就好。” “林梅从梦中醒来,当即就去用试纸验了验,果然怀孕了,但我们不敢去医院,一是因为知道这一胎最终会被城隍爷带走,另一个则是害怕褻瀆了座下童子。” “我们小心翼翼地养了五个多月,殯仪馆的许多工作都被我们暂时放下了,直到昨天夜里,不,现在应该算是前天夜里了,我们被拉入十九洞天供香,我们就知道,城隍爷挑选座下童子的日子就要到了。” 那一天,我和柳珺焰也在。 我问:“供香之后呢?” “一共有六对新人被留下来,但只会从中挑出四个座下童子。”梁波说道,“这四个座下童子的名额,会在昨夜公布,所以我和林梅才会在昨天凌晨去城隍庙外供香,我们希望城隍爷能看到我们的诚意,挑中我们。” 所以,昨夜四个座下童子的名额已经定下来了。 没有梁波和林梅的孩子。 “被挑中之后会怎么安排,你知道吗?” “这就是我来阴当行的原因。”梁波真诚道,“白医仙让我们要积善行德,我想著,既然『座下童子』是个骗局,那我把接下来的安排告诉你们,或许你们还能救下那四对新人,也算是我的功德一件了。” 人都是有私心的,更何况梁波的小命朝不保夕。 “昨夜四个名额已经定下,今夜子时,竹幽散人和他的三个弟子会开坛做法,超度那四个座下童子进入城隍殿……” 第609章 尾声之信徒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09章 尾声之信徒 送走梁波,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黎青缨催促我快去补觉,今夜显然有一场硬仗要打。 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著。 王梵尘和梁波的话,交替著在我脑海中出现,慢慢地形成了一张网,理不顺,我怎么也睡不著。 梁波和林梅显然是炮灰。 可是炮灰遇到了我们,终究是暂时保住了小命。 那被选中的四对新人呢? 竹幽散人一共有四个弟子,王梵尘最小,却最有出息。 而『座下童子』这件事情,显然是竹幽散人和其他三个弟子合谋的。 他们想用这四个『座下童子』干什么? 真的是为城隍爷选的吗? 当然不是。 那么,他们就很可能是想用这四个『座下童子』去压制什么,或者……献祭? 窗户那边渐渐有亮光透了进来,我实在是静不下心来,翻身起床,穿好衣服,准备现在就去君竹山跟柳珺焰碰面,顺便再看看城隍庙里的情况。 等我洗漱好,刚要出门,柳珺焰回来了。 我赶紧迎上去,问道:“城隍庙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后半夜还是老样子,城隍庙里的香火与功德都被凝聚去了登天殿。”柳珺焰说道,“但是凌晨三点左右,城隍庙的大门就打开了,我们看到里面在搭法坛,一共搭了四个法坛,在这个过程中,有四对夫妻进入城隍庙,女方全都肚大如罗,像是足月了,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有香客进城隍庙供香了。” 由此可见,梁波没有骗人。 我就將王梵尘以及梁波的话,都跟柳珺焰说了一遍。 柳珺焰听完,陷入沉思。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靠在桌子旁,手指时不时地在桌子边缘写写画画。 没多久,他便理顺了:“所以,看似是竹幽散人一直在托举王梵尘,实则是王梵尘一直在被竹幽散人掌控?” “我也这样想过。”我如实说道,“但我总觉得这中间有不合理的地方。” 柳珺焰瞭然:“所有的不合理,其实都源自於王梵尘的不作为,你想不明白王梵尘高居城隍爷之位,到底是妇人之仁,狠不下心来审判他的师父,还是太过爱惜自己的羽毛,不想落下一个手刃师父的罪名?” 我点点头:“对,就是这里我理不清。” “小九,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就连王梵尘自己也没能真正看透他的师父呢?”柳珺焰说道,“『一步登天』四个字,是托举,也是裹挟、掌控,王梵尘的断情绝爱,让他在开始的很多年里,都与他的师父、师兄们接触甚少,而墨穹之前也从那些香客的嘴里听说,竹幽散人长时间云游在外,他到底是在外积攒功德,还是为了逃避什么?” 我顿时皱起眉头:“你是说,竹幽散人有问题?” “事到如今,只有这个可能。”柳珺焰说道,“我想,王梵尘可能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却无法亲手揭露竹幽散人的真面目,才不得不將我们也卷了进来。” 正说著,黎青缨拿著手机过来,开了免提。 灰墨穹的声音传来:“七爷,今天来的那些香客好像有点不对劲啊,这数量也太多了,车子都要把城隍庙外的路堵死了,好多都是外地的牌照,拖家带口的,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城隍庙里进,並且,我盯了这么久,好像只看到人往里进,就没看到有出来的。” 柳珺焰的脸色顿时变了,他严肃道:“里面呢?你能看到里面那些香客的情况吗?” “里面?”灰墨穹说道,“进到大殿里面的香客在供香,那四个法坛正中央,今天也立了大香炉,也有好多香客在法坛上供香,目前就看到这些。” 柳珺焰问:“法坛上没有道士坐坛吗?全都是香客?” 灰墨穹说『是』的时候,也意识到问题在哪里了:“对啊,这么一大早了,香客都来了这么多了,那些道士怎么还不上法坛啊?” “墨穹,你听我说,现在你派两个人,一个从城隍庙正门进,一个偷偷进,去看看大殿里面,包括后面分殿的里的情况。” 灰墨穹立刻指了两个人去了。 柳珺焰继续说道:“墨穹,现在就集结你所能调动的一切人手,围住君竹山以及城隍庙,尽力拦住每一个要往庙里进的香客。” 灰墨穹问:“那已经进庙的香客呢?要不要我想办法將他们疏散出来?” “你办不到的。”柳珺焰篤定道,“今天来的应该都是竹幽散人的信徒,那老狐狸已经察觉到危险了,这些信徒就是他的保命符。” “好,七爷,我听你的安排。”灰墨穹说著,忽然咦了一声:“七爷,刚才安排从正门进城隍庙的人被挡出来了,不让进。” 柳珺焰並不意外:“再等另一个人回来。” 不多时,偷偷进的那一个也回来稟报了。 那边压低声音嘰嘰咕咕说了一通,灰墨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七爷,进入大殿的香客在大殿供香之后,就被分流了,他们分別进入了后面对应的分殿里,进去之后,全都齐刷刷地跪在那儿,虔诚祷告,无论男女老少都一个姿势,奇怪的是,明明没有点很多香,整个城隍庙里的香火味儿好像比前几天加起来都要重,整个君竹山现在都白蒙蒙的一片了。” 说话间,灰墨穹那边忽然喧闹了起来。 柳珺焰问怎么回事? 灰墨穹说道:“被我们拦在外面的香客在闹,七爷,他们情绪有点不对,再这样发展下去,我怕会出事。” “不会。”柳珺焰说道,“里面的人不会允许他们闹起来,时间不等人,墨穹,顶住。” 灰墨穹说保证完成任务。 掛了电话之后,柳珺焰便对我说道:“小九,联繫方老,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调动人手,封锁进入君竹山的各个关卡通道,不要再放人进君竹山了。” 我立刻打电话联繫方传宗。 都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患难之交,方传宗甚至都没有仔细问明情况,便答应下来。 我这边刚撂下电话,那边,灰墨穹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七爷,如你所说,城隍庙外的这些香客没有暴动,他们闹了一会儿,现在全都齐刷刷地朝著城隍庙的庙门跪了下去,一大片,这场面太诡异了……” 第610章 尾声之会死很多人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10章 尾声之会死很多人 柳珺焰还是让灰墨穹不要轻举妄动,只要守著城隍殿的门,不让这些人进入城隍殿里就行。 方传宗那边的情况就远不如灰墨穹这边了,关卡处有人真的动了手。 好在如今是法治社会,方传宗在江城这一片又足够有能量,暂时还能稳住局面。 不过他也有些担心:“小九、七爷,我虽然有些能量,但也做不到只手遮天,总会有我拦不住的人,到时候我该怎么做?” 柳珺焰说道:“能拦得住的全都拦下,实在拦不住的,提前通知我,然后放行。” 方传宗连声应好。 做到这一步,柳珺焰似乎觉得还不够,他紧拧著眉头,仍然在盘算著什么。 黎青缨在一边看得著急,几次用眼神示意我询问一下,我冲她摇头。 其实当灰墨穹描述出分殿里那些香客的状態,以及柳珺焰说出『信徒』『保命符』这两个词的时候,我心里便已经有数了。 在整件事情发生的最初,我就有想到过『信仰』这个词。 因为城隍这个存在,很特殊。 在道教系统里,城隍,就是护城池的守护神。 他是自然神、人格神。 通俗易懂一点来说,他就是应百姓的信仰而生的。 每一个地域的城隍老爷,既是阳间百姓的守护神,同时也是本城百姓死后亡魂的主管人。 可以说,百姓的信仰,是每一个城隍庙的根基。 我们之前在查竹幽散人的时候,查到了他这些年云游在外,做出的太多太多的功绩,百姓为他立小庙,就有几十座之多。 更別说他的徒子徒孙们的功绩了。 我们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竹幽散人之所以做到如此地步,除了他本身境界高深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为了托举王梵尘。 直到今天,我们才赫然发现,是我们把竹幽散人想得太高尚了。 他做这一切,恐怕就是防著这一天的到来的。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竹幽散人当年能托举起王梵尘,如今就能將他踏入尘埃。 他一直有这个能力。 之前那么多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因为王梵尘还在他的掌控之中,而如今,王梵尘將我们拉下了水。 从王梵尘和虞念的那把离心锁被熔掉的那一刻开始,情况就已经失控了。 竹幽散人本想压一压,但很显然,压不住了。 所以,他只能將他的信徒们集结起来,孤注一掷了。 这件事情势必会牵扯很大,首先被牵连到的,就是王梵尘。 我猜柳珺焰现在最烦恼的可能就是这个。 我想了想,坐过去,拉著柳珺焰的手说道:“阿焰,自古难有两全法,咱们能力有限,做好力所能及之事已经很不容易了。” “会死很多人。”柳珺焰声音有点哑,“小九,我真的想不到能同时保住那么多条人命的办法了。” 我懂他的。 我们必须进入城隍庙,但一旦我们进入,就会带来杀戮。 至少现在已经在城隍庙里的那些人,全都性命堪忧。 我们若背下那么重的业果,没有人能替我们开脱。 进退两难。 “我来打头阵吧。”我平静道,“是我欠下的人情债,王梵尘一开始看重的,也是我涅槃凤的身份罢了,业果我来担,至於能救下多少人,减轻我多少负担,阿焰,就看你的了。” 柳珺焰反握住我的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一句反驳的话。 如果他能喷出涅槃火,他早就奔在最前面了,不可能让我以身犯险。 沉默。 依然是长久的沉默。 柳珺焰越是这样,我反而越是不安起来。 我不知道他脑子里在盘算著什么,但我却害怕他这种状態,因为他大多是在想帮我规避掉大部分业果的办法。 而这样的办法,大抵都是鋌而走险的。 我开始催促:“阿焰,不管怎样,我们先去跟灰五爷他们匯合吧,到那边再看看情况。” 柳珺焰却只回了我一句:“再等等。” 我问等什么,他也不说。 急得我要跺脚。 直到方传宗的电话打了进来:“小九,七爷,省外来的一位退休大人物,我实在拦不住,只能放行。” 方传宗详细描述了那人的家庭背景。 那是一位一周后即將过百岁生辰的老人,儿孙满堂,整个家族在当地影响力很大。 这些年,他们跟竹幽散人过往甚密。 他们为竹幽散人塑了一座金身! 柳珺焰听完,只回了一句:“辛苦方老,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之后,柳珺焰站起来,说道:“小九,可以出发了。” 我却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柳珺焰的手,追问:“阿焰,你想做什么?你先跟我说说你的计划好吗?” 柳珺焰这次回得很乾脆:“替竹幽散人迎一迎老寿星和他的金身。” 他一边说一边拉著我的手往外走,黎青缨也跟了上来:“我跟你们一起去。” 黎青缨开车,我们俩坐在后面,柳珺焰一直拉著我的手,整个人比起接到电话之前,放鬆了许多。 我也跟著莫名放鬆了下来。 我想著,百岁老寿星的信仰,以及金身功德的加持,抵得过数百普通百姓的信仰吧? 柳珺焰大概是想亲自拦下这队人马,这样,也算是破坏了竹幽散人他们的行动节奏了? 等我们赶到君竹山的时候,那队人马也已经到山脚下了。 城隍庙外本来堵得水泄不通的车辆,已经从中间被清开一条道。 我刚站定,就看到方传宗口中的那个即將过百岁寿辰的老寿星,正被搀扶著走在人群的最前面。 他每往前走一步,都会停下来,跪在地上,冲城隍庙大门方向磕一个头。 他一跪,他身后上百人,也齐刷刷地跟著跪了下去。 就连中间那八个抬著竹幽散人金身的大汉,也同样稳稳跪拜。 一走一跪拜,短短几百米的路程,他们愣是走了很长时间。 他们的虔诚让在场所有人跟著动容,他们看著那座金身,眼神里面也带上了信仰之光。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在又一次看向那座金身的瞬间,竟觉得金身脸上的表情有些许变动,仿佛真的要活过来了一般…… 第611章 尾声之生前作恶,寿终漏跡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11章 尾声之生前作恶,寿终漏跡 我转头就想让柳珺焰也看一看那座金身,却发现柳珺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海城瞿氏耀宗,携全族嫡系子孙共九十九口,感念竹幽散人昔年护我族人康寧,启我后辈向善,渡我享百年寿辰……” 原来这是来自海城的瞿氏家族。 为首的这位老者叫瞿耀宗,早年受到竹幽散人的照拂,眼看著就要活到百岁了,不仅他长寿,他的家族子嗣也很兴旺。 人这一生能活成这样,谁不嚮往? 而这一切,都是竹幽散人带给瞿耀宗的。 所以今天瞿耀宗才会带著全族嫡系子孙,抬著为竹幽散人塑的金身,一步一叩拜,感激竹幽散人的大功大德。 这一番操作下来,本就对竹幽散人十分崇敬的眾人,心中的那份信仰便又多了几分。 “今以金身铸像,以心敬道,愿散人道业永存,福泽绵……” 福泽绵长的那个『长』字还没说出来,半空中忽然一道惊雷炸响,噼啪一声,竟直直地落在了瞿耀宗的头上,直接把他给劈死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今天虽然没有大太阳,但天气还可以,一点都没有要打雷下雨的徵兆。 偏偏这瞿耀宗要为竹幽散人敬献金身,祝他道业永存,福泽绵长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炸雷劈死了,这很难不让人胡思乱想。 瞿耀宗只差一周时间就百岁了,这个时候被雷劈死,是很不吉利的。 近百未满,这在阴阳行当里叫做『差一寿』。 古人认为,能活99岁者已经近仙,临近成仙的关键节点上却被天雷劈死了,这代表著是对过往罪孽的清算。 这是典型的『生前藏恶,寿终露跡』的表现。 家里人在操办此人身后事的时候,得找高人来看,不然会很磨家里人,对子孙后代都很不好。 而瞿耀宗这事儿就更复杂,他刚才还在说,竹幽散人渡他享百年寿辰,结果就在竹幽散人所在的城隍庙前出事了,没能真正享百年寿辰,这不是啪啪打竹幽散人的脸吗? 眾人议论纷纷起来。 有些人嘴上不说,但脸色却已经变了,而有些直心肠的,直接就压低声音提出质疑了。 就在这个时候,又是一道炸雷毫无徵兆地落下来。 这一次,不偏不倚地打在了瞿耀宗为竹幽散人塑的金身上。 金身四分五裂,腾起一片黑气。 而抬金身的八个大汉全都被震晕了,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瞿家子孙更是被嚇得抱头鼠窜,现场一片乱糟糟的。 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感恩啊信仰啊,自己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可怜那瞿耀宗鲜血横流地躺在地上,像块破抹布似的,根本没有人去帮他收尸,都害怕沾染上他会被不乾净的东西缠上。 但他们似乎忘记了,在天雷打下来之前,瞿耀宗站在他们的最前方,是整个瞿家的大家长,是瞿家的骄傲。 真是世事难料。 更让人接受不了的是,君竹山城隍庙前都闹成这样了,里面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出来! 瞿家这么多人,兴师动眾地从海城赶来,最终竟被如此对待,更让人心寒。 我一边唏嘘,眼神一边朝四周逡巡,不多时便锁定了柳珺焰的身影。 他此时正站在一棵位置相对比较偏的大树下,正冷眼凝视著人群的混乱,我看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他手上结印的动作。 我心头猛地一颤,刚才那两道天雷,竟是柳珺焰引下来的?! 他……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他刚刚引天雷打死了一个即將百岁的老寿星,此举一旦被清算,他是要遭天谴的! 我拔腿就往那边跑。 我对柳珺焰的担心,远胜过对他此举的谴责,因为我知道,这是柳珺焰为了减轻我的负担而选择的下下策。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像是幡然醒悟一般,自发离开了。 剩下的那些人也没有了之前的虔诚。 一时间人心惶惶。 我跑到柳珺焰身边的时候,他正一脸失望地盯著城隍庙的大门。 很显然,眼下的效果远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竹幽散人的心性比我想像的要稳。”柳珺焰看了我一眼,说道,“我本以为再不济,他至少该派一个弟子出来看看,但是没有。” “柳珺焰,你简直疯了!”我压低声音冲他小声吼,“你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吗?!” 柳珺焰却根本不在乎:“小九,我很清醒,瞿家那老寿星不是长寿之相,只要用心去查,必定能查出一堆事情来,我是在替天行道,至於那尊金身,竹幽散人他不配。” “可是阿焰,如果有人抓著这件事情不放,就算你能查出花儿来,他们仍然只会揪著你这一点错处大做文章,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我打头阵,你怎么能临阵变卦呢!” 柳珺焰说道:“我们是夫妻,还分什么你我?走,外面已经乱了,墨穹守著就行,咱们进庙。” 他说著,一手环过我的腰,直接將我带起,一跃上了城隍庙的门头。 居高临下看去,我就看到此时城隍庙的正殿门口,早就搭起来的那四个法坛上,密密麻麻地全都跪著人。 他们所有人都面朝法坛中央的大香炉跪著,而香炉里面早已经插满了燃著的黄香、香塔,浓郁的香火气儿瀰漫了整个君竹山城隍庙。 就在我们刚准备飞身下去的时候,从正殿方向有撞钟声传来。 这种撞钟声,跟寺庙里的铜钟声截然不同,这是法钟。 法钟声音更清脆,撞钟频率也有讲究,紧十三,慢十四。 所谓紧十三,慢十四,就是指快速撞击法钟十三次,然后再慢速撞钟十四次,有警醒世人,弘扬道法的寓意。 法钟声一声一声传来的时候,四个法坛上跪著的信徒们,忽然动了。 他们训练有素地由西往东匯聚过去,排成一条长龙,脱掉鞋袜,整理衣冠,然后一个接著一个赤著脚朝法坛中央的大香炉走去。 香炉里香火繚绕,火星子一闪一闪的亮著红光。 而那些信徒,竟一个接著一个毫不犹豫地抬脚踏进香炉。 右脚先进。 右脚出,左脚后进。 双脚重新落在法坛檯面上的时候,我甚至能看到他们一个个脚底板下有灼烧的烟气腾起,看得人头皮发麻…… 第612章 尾声之他们来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12章 尾声之他们来了 他们井然有序地踏过香炉,然后围著法坛转下去。 一路走,脚下烟气一路往上冒。 很快他们又重新围著香炉跪下。 而香炉之中,早已经一片鲜血淋漓。 法钟声停下的时候,所有人也同时跪回了原位,就好像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从未发生过一般。 但我明白,无论刚才那是一种怎样的仪式,法坛中央的这四个大香炉都是关键,我当即就准备衝下去,直接毁掉那些大香炉,却被柳珺焰一把拽住。 “小九,別衝动,別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牺牲在所难免,咱们得稳住。” 就在这个时候,那四个大香炉忽然颤抖了起来,从香炉內部爆发出耀眼的金光,直衝天际。 这一刻,柳珺焰毫不犹豫地再次托起我的腰,带著我朝四个香炉亮起的金光之中衝去。 当我们堪堪置身金光之中时,那四个大香炉已经脱离了法坛台面,一点一点地往上升。 我和柳珺焰也隨著一起上升。 我低头往下看去,就看到那些跪在地上的信徒们,正在不安地扭动著身体。 隨著香炉越升越高,香炉里爆发出来的金光越来越亮,那些人扭动的幅度就越大。 直到他们忽然向后昂起脑袋,双手扼住自己的脖子,一双双赤红的眼睛圆瞪著,嘴里发出痛苦而又绝望的吶喊。 他们像是要以这样的动作,极力扼住、拉扯著什么,才能把即將脱离自己肉身的东西留下。 是他们的信仰吗? 还是他们的灵魂? 这些人……真的全部都必死无疑吗? 柳珺焰忽然出声提醒:“小九,看上面。” 我猛地抬头看去,竟看到了十九洞天! 我看到了三生殿外的那块巨石,以及巨石前面的大香炉。 此刻,大香炉与巨石的周围,东西南北四个正向方位上,分別也立著一只硕大的香炉。 下面香炉里散发出来的金光,投射进上面的香炉里,源源不断的香火与功德灌注进去。 而上面的这四个香炉里面,分別坐著那四个挺著大肚子,即將临盆的女人。 可怕的是,她们四人的丈夫,此刻全都血淋淋地耷拉在香炉的边上……奄奄一息,残缺不全…… 而三生殿中,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正带著三个中年徒弟做法,像是在供奉,也像是在超度。 终於还是等到了这一刻。 我最后又朝下方看了一眼。 这一眼,我看到下面法坛上升起来的四个香炉,金光即將被上面四个香炉吸光,它们正迅速往下回落。 下方变得雾蒙蒙起来,那些信徒的身影渐渐被盖住,看不真切。 我们的最终目的是面对竹幽散人,涅槃火烧十九洞天,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已经顾不得下面的那些人了。 就在我心中一片冰凉,一咬牙准备收回视线,一心一意对抗接下来即將发生的一切的时候,我看到下面衝进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虞念和阿澄! 虞念直接奔上了其中一个法坛,一脚踏上刚才落下去的香炉,不断挥舞著手中的千魂幡,不知道是在收魂,还是在压制著什么。 而阿澄脚步不停,围著法坛不停地走动,一边走一边在部署著什么……应该是在布阵吧? 他们来了! 不管他们现在在做什么,会收到怎样的成效,我都不在意。 对於我来说,有他们在,我便心安。 城隍庙里有虞念和阿澄;城隍庙外乃至整个君竹山,有灰墨穹、黄凡以及我们堂口兄弟;更外围进山关卡有方传宗……足够了。 我们的后背可以完全交给他们。 我收回心神,与柳珺焰一同稳稳地落在了三生殿外。 整个十九洞天被一片金光与香火味儿包裹著,仿若处於一个独立的空间一般。 香火与功德之光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同时也蒙蔽了太多人的双眼,在这里,罪恶可以恣意生长,然后又被毁尸灭跡。 在外面看来,就像是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 竹幽散人功德无量,有人为他立碑,有人为他建庙,还有人为他塑金身。 如果那些人看到十九洞天里面,香炉周围这血淋淋的一幕,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如果他们知道,帮助竹幽散人维持十九洞天里这一切的根基,都来自於他们无上的信仰时,又会作何感想? 此时,竹幽散人正盘腿坐在三生殿中,那棵只有花没有叶,开得绚烂无比的桃树下,本来缠绕在桃树枝上的那些丝丝缕缕的红线全都垂了下来,缠绕在竹幽散人的身上。 竹幽散人白眉鬚髮,面色祥和,一身素色道袍加身,右手掐诀,拂尘虚虚地搭在臂弯上,左手握著一只纯金打造的三清铃。 这只三清铃,手柄上端呈『山』字形,犹如一把小剑,铃体呈圆球形,能隱隱看到里面有纯金打造的铃舌露出来,铃身表面雕刻著大片的符咒、经文,一副八卦图由顶端往下铺开,几乎遍布整个铃身。 一看就很不一般。 竹幽散人的三个弟子,分三个方向盘腿围在他的周围下首,同样每个人手上掐诀,握著法器,神態自若。 就好像没有发现我们的到来一般。 他们凭什么能这般心安理得又成竹在胸?! 我不明白。 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想弄明白了。 我抬手,直接召唤出凤梧,长弓握在手中,我又將箭羽搭在了弦上,瞄准竹幽散人射了出去。 柳珺焰没有阻拦我。 箭羽飞了出去,就在要穿入三生殿大门的时候,竹幽散人右手动了。 三清铃在他手上缓缓转动起来。 纯金的铜舌颤动著,发出清脆的铃响。 纷纷扬扬的桃花花瓣自桃树上飘落,遮住了我的视线。 箭羽穿过大门,射入桃花雨中的时候,有哗啦啦的铁索声传来。 下一刻,我和柳珺焰同时闷哼一声,一股腥甜自喉咙口涌了上来,继而又被压了下去。 花瓣散尽,一只鸳鸯同心锁赫然悬在三生殿的正堂內,挡在了竹幽散人额前。 我射出的那支箭羽,稳稳命中鸳鸯同心锁的正中央,转而又回到了我的手中…… 第613章 尾声之原来如此啊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13章 尾声之原来如此啊 我的视线落在地面上,那些桃花花瓣落下的地方。 那儿,桃花花瓣消失,只留下斑斑点点的血跡! 三生殿里有微风拂过,老桃树上的桃花花瓣翻飞起来,发出轻微的声响,似有人在低语,又好像有人在抽泣。 原来,这些桃花都是活的!有灵魂的! 也是直到此刻我才发现,老桃树上的每一簇桃花都是並蒂双开,两朵紧紧挨在一起的。 它们就像是被鸳鸯同心锁锁定的夫妻一般,永生永世不离不弃。 每一对桃花花瓣的根部都缀著一条红色的,像触鬚一般的红线。 丝丝缕缕的红线落下,缠在竹幽散人的身上。 红线枯萎,双生桃花便会从枝头陨落,最后化作两滴鲜血,彻底消失在了这个天地之间。 我下意识地看向柳珺焰,太阳穴突突乱跳。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进入三生殿的时候,我就被这棵老桃树吸引到了。 当时我还凑近闻了闻,闻到了淡淡的桃花香。 我曾在心中感嘆它的美。 它不仅美,还生长在象徵著爱情忠贞不渝的三生殿中,寓意无比美好。 可是现在,我似乎发现了隱藏在这一大片绚烂背后最残酷的事实——这棵老桃树上的每一对双生桃花,都代表著一对曾在这三生殿中求过鸳鸯同心锁的夫妻或情侣。 怪不得三生殿中的鸳鸯同心锁这么少。 原本以为是有缘人难寻,铁索桥难渡。 可是从梁波和林梅的情况来看,他们是有人引路,为他们开闢前行道路的。 十九洞天存在了数百年。 这数百年间,到底有多少人求到了鸳鸯同心锁,看这老桃树上的双生桃花的数量便可窥见一斑。 而我和柳珺焰的命运,也被我们亲手绑定在了鸳鸯同心锁上。 理论上来说,我们最终的命运,不会与这棵老桃树上的任何一对双生桃花有什么两样。 我们亲手將自己的爱情信仰,送到了竹幽散人的手中,成为他的养料、鎧甲、挡箭牌! 就在这个时候,三清铃又轻轻晃动了一下。 纯金碰撞在一起,撞击出悦儿的铃声。 可是这铃声却如催命符一般,它响起的那一刻,我们身后,那四个香炉里面的女人们便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一声高过一声。 血腥味在空气中瀰漫,越来越浓郁。 我忍不住回头看去,就看到有血从香炉的底部渗透出来,形成一股血流,朝著那块巨石的方向匯聚过去。 巨石竟在吸食那些鲜血! 咚……咚…… 微弱的心臟跳动声从巨石中传出来,不停地鼓动著。 此时,柳珺焰手中已经握起了古铜剑。 古铜剑上七枚金鳞闪著耀眼的光。 手起,剑落。 刺耳的摩擦声穿过耳膜,巨石的表面出现了一道深深的砍痕。 隨即,汩汩鲜血从砍痕里面溢出来,夹杂著不容忽视的香火味儿,以及金灿灿的功德之光,直衝著三生殿中飘去。 我和柳珺焰都被眼前的情况弄糊涂了。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柳珺焰第二剑朝巨石上斩下去的时候,四个女人的呻吟声戛然而止。 她们力竭地瘫倒在香炉里,面如死灰。 之前还高高鼓起的肚子,现在已经恢復平坦,身下一片污血。 梁波说,胎梦中,那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对他们说过,他们命中本没有孩子,座下童子借她们的肚子走个过场,最后並不会真正出生,而他们来过,便会给这些夫妻带来子女缘分,他们还会怀上真正属於他们自己的孩子。 现在看来,这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没有属於他们自己的孩子,也不可能凭空出现什么子女缘分,甚至,经此一劫,他们的小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但他们不知道这些。 直到生命的尽头,他们的心里依然在憧憬著,属於他们自己的孩子的到来。 他们的信仰铸成血肉,成了巨石的献祭品。 没有什么城隍爷座下童子,有的,只是为巨石献祭的四个祭品罢了。 巨石吸收掉鲜血,献祭完成,沉稳有力的心臟跳动声越来越明显。 柳珺焰第二剑削开了巨石的顶端,鲜血从顶端溢出来,散发出更加强烈的功德之光与香火味儿。 我一把按住了柳珺焰的手,冲他摇头。 强攻在十九洞天是行不通的,否则王梵尘也不用大费周章地引我入局。 “阿焰,可能要让你陪著我吃点苦头了。”我看著他说道,“你牵制那三个中年弟子,其他的,全都交给我。” 柳珺焰眉头拧起,但很快他便会过意来,说道:“小九,你儘管放手去做,其他的交给我,我承受得住。” 他说完,提著铜钱剑,几步便朝三生殿內衝去。 人还没进入三生殿的大门,白色的长尾已经横扫进去。 嘭! 一片桃花雨中,竹幽散人的那三个弟子终於动了起来,打斗声不断。 我则重新握住长弓,这一次,箭羽对准了那块巨石,毫不犹豫地射了出去。 噗! 箭羽没能射中巨石,却没入了一个女人的胸膛。 我根本没有看清楚,刚才还瘫倒在香炉里的女人,是怎么挡到巨石前面,用自己的胸膛精准地接住我的箭的。 涅槃火在她的胸膛中燃起,燃燃火焰瞬间燎遍全身。 痛苦的喊叫声响彻整个十九洞天。 很快,她的血肉之身以及灵魂,全都在涅槃火的灼烧下,化为虚无。 而我,已经射出了第二箭。 同样的,又一道血肉之躯接住了我的箭羽…… 如是再三。 啪!啪!啪! 突兀的鼓掌声伴隨著老者嘲讽的语气传来:“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涅槃凤,杀人灭魂,眼都不眨,本散人自愧不如。” 我转过身去,就看到煢煢如遗世独立一般的竹幽散人立在三生殿前,握著拂尘的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地捋著长长的鬍鬚。 他说道:“凤主杀伐果断之姿,让我想起一位故人,如果没有她,就没有这十九洞天,也不会有本散人的今天,可惜啊……” 他不无遗憾地摇摇头,嘆了口气。 我眯起眼睛,瞬间便想到了鶕。 怪不得我总感觉君竹山城隍庙中发生的这些事情,包括竹幽散人汲取信仰的手段,让我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原来如此啊…… 第614章 尾声之降维打击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14章 尾声之降维打击 鶕生来便恶,是名副其实的杀人鸟。 它以负面情绪为食,滋养它的血肉与能力。 而这竹幽散人不也是这样吗? 只不过他以百姓的信仰筑基,从他个人,到他的弟子们,再到整个君竹山城隍庙,到处都透著善与信仰。 除了这十九洞天。 他的手段太高明了,他以香火与功德掩藏十九洞天中的恶,让人无法窥探其中半分,从而將自己塑造成了一个『纯粹的好人』。 “她太笨了。” 竹幽散人说道:“它认为人性本恶,表面偽装出来的善,一击便垮,所以,不可能有人能真正灭了它,只要有负面情绪在,它便是不死不灭的。 可它却忘了,人们为什么要用偽善来包裹自己,掩藏本性的恶? 因为恶,会成为眾矢之的。” 拂尘一挥,竹幽散人的眼神定格在我的身上,笑眯眯道:“但信仰不同,信仰让人看到希望,让人甘愿奉献並且无怨无悔,就算是死,信仰仍能让人嘴角上扬,它是凝聚力,它可铸成铜墙铁壁,让人刀枪不入。” 不得不说,竹幽散人这张嘴是真的適合论道啊。 他说的这些话,字字珠璣,十分有说服力。 我不解:“可你为何需要偽装呢?” 竹幽散人眼神猛地一闪,像是被我戳中了什么痛处似的,就连一直保持得很好的笑容,都僵硬了几分。 “你本是君竹山道观的观主,道观的宗旨就是『修善积德、济世利民』,你也一直是这样做的,你在王梵尘的口中,不仅是救他性命的恩人,是带他入道的师父,更是一个开明、善良的智者,你本性为善,又何须用善来偽装自己呢?” 我环视整个十九洞天,继续说道:“你的偽装,是从这十九洞天出现的时候开始的吧?又是怎样的契机,让你墮落至此的呢?” “人无完人。”竹幽散人的语气变了,“即便是本散人,也不可能一生都从无过错。”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咄咄逼人,“这数百年来,你行善的脚步遍布整个华国,不知道將多少误入歧途之人拉回正轨,你既然能渡人,为何不能渡己?” “我……” “你能以香火与功德之力,托举出一个城隍爷,又为何不能用同样的方式来托举自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竹幽散人被我懟得没话了。 之前我就感觉,我有很多事情想不通。 可也已经没有时间和条件让我去弄明白这些问题了。 今天我站在这儿,就是想直接一把火烧了十九洞天,造下的杀孽,我来扛。 如果竹幽散人没有自己跳出来,嘲讽我那么几句。 如果他没有提到鶕,我的思路都不可能忽然被打开。 那些纠结在一起,怎么也理不顺的思路,就像是被打开了任督二脉一般,顺畅无比。 是啊,竹幽散人为何走到今天这一步? 以他当年的修行,他需要十九洞天的存在吗? 他到底要用十九洞天来藏住什么? 我下意识地转头,朝那块巨石看去。 “伶牙俐齿,巧言令色,找死!” 身后,竹幽散人忽然出手,拂尘划破空气,如甩鞭一般猎猎作响,直衝著我后脑勺而来。 我一个翻身,整个身体已经凌空而起,化为凤凰身,居高临下地看著竹幽散人。 拂尘一击落空,竹幽散人抬头看向我的时候,脸色大变。 这一刻,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降维打击。 竹幽散人不怕鶕,鶕在他眼里就是只傻鸟。 他也不怕王梵尘,因为城隍爷这个位置,是他为王梵尘托举起来的,他用离心锁控制王梵尘,每一次反噬,他再次托举,王梵尘始终受制於他。 他更不怕柳珺焰,柳珺焰强,他的三个徒弟也不弱,强者之间的对决,没有怕与不怕。 但他却怕我。 確切地说,他怕的从来就只有涅槃凤。 我不用跟他打,我只需要……我猛地扇动双翅,一团团涅槃火兜头迎著竹幽散人便冲了过去。 我仰头一声嘶鸣,调转身体,再次扇动涅槃之火,冲向巨石。 然后一个翻身,收起翅膀,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向三生殿的屋脊…… 竹幽散人的怒吼声传来:“凤巫九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造下多少杀孽?!就算你不在乎这些被困在十九洞天里的亡命鸳鸯,但你別忘了,你的男人也在!你们也求取了一只鸳鸯同心锁!” 鸳鸯同心锁被涅槃火灼烧,便是在灼烧柳珺焰的灵魂。 这是为什么刚才我对他说『要他陪我吃点苦头』的原因。 我冷笑:“竹幽散人,我怕什么?” “这里是十九洞天,这里的一切恶都被你隱藏得很好,就算我造下再多杀孽,也会被你积累在十九洞天周围的香火与功德化解,不是吗?” “至於我男人……你也说了,我们也求取了一只鸳鸯同心锁,我们生生世世不离不弃,我又不怕涅槃火,我死不了,他便也死不了,不是吗?” “不过就是被涅槃火灼烧,吃点苦头,受点罪罢了,我凤巫九的男人没那么娇气!” “我劝你还是少关心別人的事情,自求多福吧。” “对了,友情提醒你一句,把你藏在这十九洞天中的秘密护好了,上面……有一双眼睛一直盯著你呢。” 在撞垮三生殿的屋脊之时,我再次转身往上衝去。 十九洞天的上方,山顶上,是登天殿。 王梵尘每次受到反噬之后,都必须回到登天殿疗伤。 就算那天他抽空去了一趟当铺,之后也一定会回到登天殿中。 竹幽散人能一直拿捏住王梵尘,靠的就是这个。 登天殿的香火与功德,就像是牵著风箏的线,始终牵制著王梵尘,就算他爬得再高,也无法真正逃脱出竹幽散人的魔爪。 可如今不同了啊,离心锁已经被毁了。 牵著风箏的线,断了。 王梵尘迟早会从登天殿中走下来,清算这一切。 这也是为什么竹幽散人今天孤注一掷的根本原因。 他得在王梵尘养好伤势,找他做清算之前,將他的秘密藏好,甚至是销毁。 而这个秘密,就在十九洞天中。 他不是藏的好吗? 他不是淡定自若吗? 那我就烧了这十九洞天。 等十九洞天被烧禿了,该露出来的马脚,也该露出来了…… 第615章 尾声之师叔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15章 尾声之师叔 涅槃火几乎点燃了十九洞天的每一个角落。 竹幽散人反应极快,涅槃火衝过去的瞬间,他手中拂尘就已经甩开,带起大片阴风挡了一下,他一个后翻拉开了距离。 站稳后他第一反应,就是看向了三生殿外的那块巨石。 此刻的巨石已经被涅槃火吞没,整块巨石被烧成了一团火球,但那种心臟不断跳动的声音还在。 三生殿的屋脊被我从上方整个掀开,露出了屋顶下面大片的铁索,以及藏在铁索之间的鸳鸯同心锁。 涅槃火扑过去,房梁首先烧了起来,然后便是铁索。 很快,火舌便席捲了下方的那棵老桃树。 老桃树被点燃的瞬间,一片鬼哭狼嚎声爆发开来,哭得好不悽惨。 但我知道,老桃树上的这些花瓣並不是那些求取鸳鸯同心锁的夫妻、情侣的魂魄,竹幽散人要的,只有他们对姻缘的信仰,以及对子孙缘的渴望罢了。 他们的灵魂早已经散了。 老桃树下躺著两具尸体,是竹幽散人三个徒弟中的两个。 还剩下一个,被白色的蛟龙尾巴缠绕著,一张脸憋得发紫,整个身体被蛟龙尾巴覆盖,根本挣扎不了半分。 柳珺焰或许並不想这样折磨这个傢伙,只是属於我们的鸳鸯同心锁被涅槃火灼烧起来,他很痛苦。 浑身血肉乃至灵魂像是由內而外灼烧起来的那种折磨,让他急需要找一个宣泄口。 大概,这也是这人跟著竹幽散人作孽的报应吧。 道术的弊端就在这里,它需要布阵或掐诀结印,甚至修为不足够强大的情况下,结印之间还有冷却期。 这几个徒弟的道术在一条强壮的蛟龙尾巴面前,到底还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我振翅悬停在三生殿屋顶上方,俯视著这一切。 隨著时间的推移,三生殿首先撑不住,轰然倒塌。 房樑上的那些铁索被熔得七零八落,已经被熔掉的鸳鸯同心锁,形成拳头大的石块,竟一块一块地被巨石吸了过去。 当这一幕发生的时候,左躲右闪的,夹缝里求生存的竹幽散人忽然调转方向,抬脚就要朝巨石衝过去。 不得不说,这老道的確还是很有些能力的。 他从一开始用拂尘打出阴风,挡了一下涅槃火之后,迅速掐诀,一股罡气护住他的全身,到目前为止竟毫髮未损。 可能是时间有点短,也可能是因为场面太过混乱,我並没能发现竹幽散人藏著的秘密。 但他这一动,我的视线就立刻跟著他转向了那块巨石。 此时巨石已经被烧成了接近於通透的红色,隱隱地,我看到巨石里面似乎真的有一颗心臟在不停地跳动。 我来不及深究,拉起弓,射出箭羽。 拉弓射箭的目標性更强。 这一次,我凝起全身內力,灌注到箭羽之上,咻地一声,箭羽刺穿罡气,一下子穿透了竹幽散人的身体。 一般这种情况下,就算竹幽散人没有被射死,箭羽带进去的涅槃火也会烧起来,他逃不掉。 可奇怪的是,箭羽已经回到我的手中,竹幽散人竟还在移动。 他一边移动,一边掐诀,三根手指按在伤口上止血。 我明明看到有涅槃火焰在伤口中亮起,可下一刻却消失不见了。 就像是瞬间被转移了一样。 奇怪。 竹幽散人如果能灭涅槃火,他就不用在这一片涅槃火焰中躲躲闪闪了。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金光从上方打下来,一个高大的身影踏著铁索桥由上方大步而来。 他走得很稳,根本没有我们攀登铁索桥时的狼狈。 竹幽散人在看到来人的瞬间,脸上神色几度转变,最后竟像是要哭了一般的……委屈。 “阿尘,阿尘你快救救师父。” “师父为了给你积攒香火与功德,替你疗伤,托举你回城隍殿,这才匆匆云游归来,却不知道哪里冒犯了涅槃凤,她……她竟要毁了我们城隍庙。” 我诧异地看著竹幽散人,他怎么敢,也怎么有脸说出这些话的啊? 我会出现在这里,会盯上他,从根本上都是拜王梵尘所赐。 竹幽散人明知道自己这个小徒弟在跟自己斗,他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向王梵尘叫屈,真的是有点顛覆我的认知了。 说话间,王梵尘已经从铁索桥上跳了下来。 他没有跟竹幽散人说话,而是先扫了一眼那块巨石,然后才看向竹幽散人,说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心知肚明,不是吗,师……叔?” 『师叔』两个字一出,我愣住了。 竹幽散人不是王梵尘的师父吗? 怎么又变成师叔了? 再去看竹幽散人的表情,短暂的错愕之后,他已经恢復了平静。 他镇定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很多年了吧。”王梵尘说道,“在我从忘川河边再次偶遇虞念之后,我就有所怀疑,你……不像我记忆中的师父。” “我的师父很隨性,没有太大的野心,也从不过分干预我的选择。” “我跟虞念在一起,他没有阻拦过;我要渡情劫,可能错失成为城隍爷的机会,他跟我说,顺其自然。” “他说以我的修炼天赋,以及对道法的悟性,就算渡情劫失败,顶多再潜心修行十年、二十年,也一定还有机会。” “他还说,如果渡情劫成功,我与摆渡人的女儿在一起,也算是门当户对。” “这才是我的师父,只要我走在正途上,只要我做出了选择,他一定是正向引导我、鼓励我,他尊重我的人生,绝不会强行进入我的因果,更不会为了一己之私,拔苗助长。” 王梵尘顿了顿,死死盯著老道说道:“那些年,你藉口到处云游,为我积德行善,都是藉口吧?你很怕,怕每一次出现在我面前,被我发现破绽,怕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对吗,师叔?” 老道忽然就怒了:“有机会,凭什么不爭不抢?!你修炼,到底又是为了什么?为了儿女情长而痛失成为城隍爷的机会,你真的不会后悔?王梵尘,你今时今日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我为你爭取来的!都是我给你的!” 第616章 尾声之你是为了证明什么?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16章 尾声之你是为了证明什么? 老道是真的愤怒至极,为自己的一片苦心觉得不值吧? 站在他的立场,他觉得自己没有错。 可他却不懂,他是没有资格將自己的欲望强加在別人身上的。 “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你心里最清楚。” 王梵尘没有被老道的话裹挟,他等这一刻的到来,等了太多年。 以至於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他整个人平静得可怕。 “当年,我的情劫先来,而我也做出了选择,我选择了虞念,是你去找虞念,扭转了局面,强行让我断情绝爱,並且以城隍庙多年积攒起来的香火与功德推我进入下一个人生阶段。” “你为什么这样做?” 王梵尘冷笑道:“因为你要牢牢地將我控制在你的手中。” 老道面如死灰。 “虽然我被幽冥之境看好,有希望成为下一任城隍爷,但当时我的修为与功德还不够,我本有机会自己修行到那个高度,可你的强行托举,把我架成了空中阁楼。” “你用这种手段,让我直接跳过了渡情劫这一环,並且这些年,你用一把离心锁维持住这一切,一旦离心锁的法力鬆动,你立刻用城隍庙的香火与功德托举我,师叔,你不累吗?” “这些年,你到处云游,做了那么多事情,拼命地积攒香火与功德,除了害怕维持不住眼前的一切,你还是为了证明些什么吧?” 到底还是王梵尘最了解老道,知道怎样扎才最能扎中老道的痛处。 最后一问,老道果然被刺激到了,他吼道:“对,这些年我拼命做出那么多成绩,就是为了证明,我不比竹幽差!当年是你们有眼无珠!把我逐出师门,是你们的错!” “竹幽到底有什么好?他就像一滩稀泥,扶不上墙,捏不成型,什么都是好好好,什么都是顺其自然,我们是道门,不需要他老僧入定一样的觉悟!” “你们不觉得可笑吗?” “这些年,我只不过是顶著竹幽的脸和名號,你们就接受,並且承认了我的成绩,可你们別忘了,那些成绩都是我竹铭做出来的!我就是有这个能力!” “王梵尘你最清楚,这些年到底有多少人为我立碑,有多少人为我建庙,就是那金身都不知道塑了多少座,他竹幽有吗?!” 老道情绪激动到手都在颤抖。 这么多年压抑在心底,无人诉说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他在等王梵尘懺悔。 或者他想激怒王梵尘,据理力爭。 但王梵尘却根本不为所动,他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可为什么你做出了这么多成绩,却仍然不敢將你的名字刻在哪怕一座巴掌大的小庙里呢?” 老道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被王梵尘打断。 “捫心自问,那些成绩有多少是藉助我师父的人脉做出来的?又有多少是假借我这个城隍爷的名头做出来的?剩下的又有多少是用不乾净的手段做出来的?” 老道瞠目结舌。 可王梵尘根本不可能放过他,指著下方说道:“远的不说,海城瞿氏那个早该在四十年前就病死的老者,你敢对天发誓,你没有用不乾净的手段为他逆天改命?” “竹铭,你做的错事、恶事,罄竹难书,你之所以到现在还能毫髮无损地站在这儿,都是因为这块巨石,因为我师父!” 王梵尘落在十九洞天的时候,我就撤掉了大部分涅槃火,但巨石和三生殿里的没有撤。 三生殿里所有鸳鸯同心锁全都被熔成石块,竟一块一块地又被吸入巨石之中,再次被涅槃火灼烧。 而此时的巨石已经彻底变成了通透的红,就像硃砂灵骨一般。 我也终於能够看清楚巨石內部的样子。 巨石里包裹著一个人。 那个人应该是盘腿坐著的,低著脑袋,整个身体被另外一张特製的皮囊包裹著,整个皮囊上布满了金色的符文。 整张皮囊紧紧地贴服在那人身上,心口位置还在起伏,整个空间安静下来的时候,我们甚至还能听到心臟咚咚跳著的声音。 那心跳声被中空的巨石放大了很多倍。 毋庸置疑,这个被浇筑在巨石里面的人,才是真正的竹幽散人。 害他的人,是他的师弟,竹铭。 从王梵尘刚才的话里可以得知,竹铭当初不知道因为犯了什么事儿,被逐出了师门。 他不服,认为师门错看了他,认为竹幽散人一无是处。 再联繫之前他跟我说的那些话,便可以知道,竹铭在被逐出师门之后,遇到了鶕,跟鶕打交道多年,从鶕的身上悟出了『信仰』理论。 王梵尘很可能成为下一任城隍爷的消息传出,竹铭便动了杀回来的心思,他看不得竹幽散人『散养』王梵尘的態度,他要推王梵尘一把,同时掌控王梵尘,並且证明自己。 他將自己包装成了另一个竹幽散人,他觉得自己是成功的。 可是在这『成功』的背后,包藏著多少骯脏的事儿,可能连竹铭自己都记不清,也终究是捂不住了。 “竹铭,你如今还敢正面面对我师父吗?” 王梵尘没头没尾地又问了这么一句。 老道挺直了腰杆,可脚步却不自觉地往后退。 一只手顶在了老道的背后。 鸳鸯同心锁被熔掉,我们並没有遭到反噬,可能是跟鸳鸯同心锁被巨石吸收了有关。 柳珺焰挺了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老道的背后。 老道机敏,立刻朝侧边弹开。 这个方向却刚好对向了巨石。 而王梵尘此时就站在巨石旁边,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那中空的巨石竟彻底熔化,露出了里面的皮囊。 王梵尘当著竹铭的面,一把撕开了那张皮囊。 顿时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我立刻捂住口鼻,往远处退开。 皮囊被彻底撕开,露出里面一具乾尸。 乾尸整张麵皮被揭掉了,乾巴巴的血肉紧贴著骨头,骨头支起,看起来有点恐怖。 乾尸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黑色尸斑。 不,那不是尸斑。 普通人看著的確会认为那是尸斑,但是修炼之人仔细辨认,就会发现,那是肉身屡遭天谴留下的伤,层层叠加在一起,形成的不可磨灭的印记…… 第617章 尾声之此举,太彪悍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17章 尾声之此举,太彪悍了 很显然,这具乾尸早就死了,生前死后,都在不断遭受天谴。 可奇怪的是,人明明已经死了,但心臟却仍然在鼓动著,这又是为什么? 我皱著眉头,盯著乾尸鼓动的心口看。 看著看著,我就发现那颗心臟鼓动的频率越来越低,幅度也越来越小,直至彻底停摆。 我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向老道。 这一刻,我愤怒至极。 “畜生!” 我忍不住骂出了口,两只拳头紧紧地攥著,恨不得上去一拳砸死他。 老道也在盯著乾尸的心口看。 他的眼神里面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不甘。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浇筑在外面的巨石,是城隍殿的墙脚石跟三生石碎片熔合而成,它不仅是一块镇压石,还是一块因果石,你以此来镇压我师父,同时又用因果石,製造出了鸳鸯同心锁。” “我师父身上包裹的那张皮囊上,那些金漆符文,应该是因果轮转符,相对应的,你身上应该也有,你以此来將自己造下的因果转换到我师父的身上,让他被困在这巨石里面,受尽天谴的折磨。” “你造孽太多,在我师父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为了维持他还活著的生命体徵,你又用邪术来维持他的心跳,一直延续至今。” 王梵尘所说的邪术,应该就是所谓的『城隍爷座下童子』骗局了。 老道用那些『座下童子』的命做献祭,以此来维持乾尸的心跳。 如今皮囊被毁,因果轮转符失效,老道的一切阴谋毁於一旦。 王梵尘表面仍然维持著冷静,但他攥得发白的手指关节出卖了他。 他也在强忍著没有失控。 他要確定自己之前推测出来,却没有能力验证的这些事实。 他要揭发老道的罪行。 他要为他师父报仇,他要替天行道! 老道脚下踉蹌。 可到了如此地步,他仍然没有放弃。 他往后退了几步,与我们稍稍拉开距离之后,迅速掐诀念咒,手中一直紧紧握著的三清铃发出声响。 他在做法,在用三清铃召唤著什么。 我刚想上前阻止,柳珺焰却已经来到我身边,握著我的手捏了捏,让我稍安勿躁。 我不解又焦急地拿眼神询问他,为什么要阻止我! 柳珺焰却让我去看王梵尘的反应。 在场所有人中,最恨老道的就数王梵尘了。 老道不仅害死了他师父,还弄散了他的姻缘,扰乱並掌控了他的人生,一件件一桩桩,他恨不得將老道碎尸万段。 可此时,他安静地站在那儿,竟什么都没有做。 他给我的那种感觉就是……他在看一个跳樑小丑在表演。 老道不停地摇动三清铃,一遍又一遍掐诀,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但很明显,他失败了。 就在他万分不解,隱隱感觉到自己大势已去的时候,一面魂幡从下面缓缓升了上来。 那是师姐的千魂幡! 虞念之前有一面千魂幡,已经陪著她修炼十几年了。 她曾几次用千魂幡救我於危难。 但是那面千魂幡在藏区那一战中被损毁了。 而这一面千魂幡,看起来是新的,但我能认得出来,是用旧的那面千魂幡以特殊手段重新修补而成的。 我和柳珺焰进入十九洞天之前,我就看到虞念带著这面千魂幡奔上了城隍庙里搭建的法坛上。 它……怎么忽然升上来了? 虞念呢? 关心则乱。 在看到千魂幡忽然升上来的剎那,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虞念出事了。 千魂幡是被老道召唤上来的。 但就在这个时候,三清铃的铃声戛然而止。 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就看到老道绝望的眼神。 我刚刚提起的一颗心,咚地一下落回了肚子里。 就在这个时候,两道熟悉的身影也跟著升了上来,不是虞念和阿澄又是谁? 阿澄一上来,立刻衝到我身边,关心道:“姐姐,你没事吧?” 我摇头。 想询问是怎么回事,却又忍住了。 因为老道开口了:“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虞念冷哼道,“怎么城隍庙里那么多信徒,全都不受你的召唤了?这种时候,他们应该全都匍匐在地,齐声歌颂你的功德,向上苍请愿,保你性命……很抱歉,破坏了你的一切筹谋,竹铭,这是你欠我们的!” 我恍然大悟。 原来老道费尽周折將那么多的信徒全都集中到城隍庙中来,是为了在这最后一刻保命用的啊! 是啊,我一开始就知道,这些信徒的信仰,就是老道的保命符。 但他却万万没有想到,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虞念竟赶在老道召唤信徒为他保命之前,將那些信徒的魂魄,尽数收进了千魂幡里! 此举,太彪悍了。 老道从一开始的咬牙切齿,恨不得衝上来將虞念生吞活剥了,到忽然大笑起来:“虞念,你以为你贏了吗?你一下子收走城隍殿里里外外近千號人的魂魄,造下这么大的杀孽,你以为你的下场会比我好到哪里去?十八层地狱,千刀万剐,你虞念难辞其咎!” “这就不劳师叔操心了。”王梵尘陡然出声,说道,“在来十九洞天之前,我已经散尽登天台所有香火与功德,以及我自身积攒的所有功德,將整个君竹山护了起来,等这边清算完之后,我们自会引渡那些魂魄回归本体,你放心,他们一个都死不了。” 王梵尘有这个能力。 这三界六道之中,也只有他有这个权利。 毕竟,他是城隍爷,是唯一一个横跨阴阳两界的父母官。 阳间百姓的命,他管。 阴间的魂魄,他也暂管。 只是此举代价有点大。 我看看虞念,又看看王梵尘,心里不免感嘆,这两位……一个比一个疯狂。 都是可以不要命的主子! 可莫名又有些感动。 他们並肩作战的样子,真的很美好。 如果不是竹铭当年横插一槓,王梵尘跟虞念一定能修成正果。 那他们该是怎样令人艷羡的一对神仙情侣啊。 “哈哈!” “哈哈哈……” 老道一手指著王梵尘,笑得悲凉,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你……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散尽了所有功德,王梵尘,你別忘了,你本身修为与功德就够不上城隍爷的宝座,这么多年都是我在想办法托举你,你如今散尽修为……你这个空中阁楼,註定要塌了……” 第618章 尾声之情劫难渡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18章 尾声之情劫难渡 老道又哭又笑。 他在笑,笑王梵尘也没有得到好结果:“你这块糊不上墙的烂泥,跟你那死鬼师父一模一样!我真是瞎了眼,瞎了眼啊!” 他又拍腿痛哭。 哭他这么多年的筹谋毁於一旦。 哭他大势已去,再无翻身的机会。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竟就这样疯了。 王梵尘举手过头顶,用力拍了拍。 紧接著就有一群人出现在了十九洞天。 为首的两人我还很熟悉,是金枷银锁两位將军。 银锁將军带人缉拿老道,其他人则去抬那块巨石。 至於竹幽散人的乾尸……早就在心臟停止跳动的时候,迅速腐化掉了。 金枷將军大步朝我们这边走来,我赶紧跟他打招呼,金枷將军礼貌回应,然后伸手朝向了柳珺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柳珺焰拿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却没有交给金枷將军,反而给了我。 我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属於梁波和林梅两人的那只鸳鸯同心锁被涅槃火烧熔之后形成的。 我赶紧接过来,背到身后去,说道:“金將军,这块石头已经死当进我们当铺了,理应属於我们当铺。” 柳珺焰也说道:“其他被熔掉的鸳鸯同心锁,全都被吸回了巨石里,唯独这一块没有,就是因为它属於我们当铺,它有主了。” 金枷將军有些为难,他转头看向王梵尘。 王梵尘冲他点点头,他才作罢。 显然,王梵尘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他不仅有魄力,还有头脑。 他敢散儘自己的全部功德,敢直面接下来的审判。 他知道自己城隍爷这个身份很可能被剥夺,他会受天罚,甚至会死……但是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將想做的、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 金枷银锁將军带著阴差队伍离开之后,虞念立刻朝王梵尘那边跑去,一把抱住了王梵尘。 我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泪眼朦朧。 侧身也一把抱住了柳珺焰。 柳珺焰搂住我,大手轻拍我的后背。 虞念哭了。 很压抑的抽泣。 两人都没有说话。 甚至,王梵尘都没有回抱虞念。 他就低头看著虞念,不过两三分钟吧,他伸手推开了虞念。 “阿念,我得走了。” 王梵尘太冷静了。 冷静到让人害怕。 可是我看到,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在颤抖。 他在装,也在努力隱忍。 “別忘了之前在下面我跟你说的,待会儿第一时间引渡千魂幡里的魂魄回那些百姓的肉身之中,一刻都不能耽搁。” “好好活著,好好吃饭。” “无论是阴间还是阳间,遇到困难,你都可以去找金枷银锁,他们会帮你的。” “梵尘……只是一粒尘埃,他是我专门塑造出来给你续命、陪伴你的,我叫王梵尘……” 最后这一句话,王梵尘说的很矛盾,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我听到了,但不理解。 我不知道虞念理不理解。 虞念只是默默流泪。 然后王梵尘转身就走了。 他踏上铁索桥,大步往上走。 隨著他不断往上,铁索桥也不断收缩,直到彻底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之中。 我立刻上前,张开双臂將虞念搂进我的怀里。 用力抱住。 我知道这一刻她有多难过,她需要一个怀抱来支撑住自己。 “姐,哭出来,相信他,会没事的。” 虞念埋头在我的肩窝,呜呜地哭著,泪水打湿了我的肩膀。 在场所有人无不动容。 情劫难渡。 但王梵尘和虞念之间的情劫,被竹铭强行干扰这么多年,变得尤为难渡。 明明久別重逢。 明明合作默契。 明明深爱彼此。 可最终还是得分开。 王梵尘最后的最后,都不敢给虞念一个拥抱,他……是害怕自己回不来了吗? 地面开始颤动起来,整个十九洞天的空间变得扭曲。 柳珺焰提醒道:“我们得立刻离开这儿了。” 阿澄也催促道:“两位姐姐,这个空间即將毁掉,我们得回去引渡魂魄回归肉身了。” 虞念擦乾泪水,握著千魂幡,我们一起迅速离开。 就在我们刚刚回到城隍庙的那一剎那,一道巨大的天雷从半空中劈了下来。 这道天雷从山顶一直劈到了半山腰。 也就是说,登天台和十九洞天同时被劈。 紧接著又是第二道。 第三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整个十九洞天被破,彻底消失了。 紧接著第四道、第五道……每一道都是劈在山顶登天殿。 从始至终,虞念都没有抬头去看。 她只是默默地引渡魂魄回归肉身,动作又快又稳。 直到最后一缕魂魄被引渡回肉身,灰墨穹带人进来,將所有人疏散出去,黄凡他们已经將外面的那些车辆引流出这片地界了。 一切都弄妥当,王梵尘护在这一片的功德结界跟著消失的时候,最后一道天雷也打了下来。 整个君竹山地动山摇。 灰墨穹提醒道:“君竹山要塌了,所有人都已经平安撤出君竹山地界了,我们也得立刻离开,这座城隍庙很快就会塌了。” 我们立刻匆匆撤退。 还没走出城隍庙的大门,虞念就晕了过去。 黎青缨衝上来,一把將虞念背起,送到我们的车上。 君竹山轰然倒塌,登天殿也被毁了。 王梵尘……没有人知道他的结局。 再回到当铺的时候,虞念已经醒过来了。 黎青缨单独收拾了房间给虞念住。 虞念靠在床头,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我一直守在她身边。 说真的,我很担心她的状態。 如果她醒来后,会哭,会倾诉,会问王梵尘的消息,我都不害怕。 就怕她什么反应都没有。 良久之后,她忽然对我说道:“小九,你不用担心我,几经生死,我没有那么脆弱。” 我紧紧握著她的手,千言万语,这会儿每一个字似乎都显得苍白,我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她:“姐……” 虞念抬手將我耳边的碎发別到耳后去,说道:“小九,我想回徽城住两天,然后就回摆渡船上去了,以后你有事,直接去这两个地方找我,等你將阴当行领上正轨,咱们可能还会时常合作的。” 我一一应著。 虞念坚持要走,黎青缨就说她开车送虞念回徽城。 虞念答应了。 我们目送车子离开,刚想转身回当铺,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全都復盘一下,西街口方向忽然出现了两队鬼差。 为首的那个鬼差青面獠牙,长得有点狰狞。 他上前一步,对柳珺焰说道:“柳七爷,无故引天雷杀死近百岁无辜老人,罪名属实,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619章 尾声之姻缘石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19章 尾声之姻缘石 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柳珺焰引天雷劈死瞿耀宗的时候,我就害怕他因此被揪住小辫子大做文章,我们顺利从君竹山撤出来的时候,我还小小地鬆了一口气。 没想到阴差虽迟但到。 柳珺焰上前一步,走到我前方的时候,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示意我別怕。 然后我就听他说:“你们说的近百岁老者,四十多年前就该病死了,我是替天行道,不是滥杀无辜。” 那阴差说道:“事实到底如何,我们自会去查,柳七爷嫌疑在身,必须先跟我们回去,这是流程。” “清者自清。”柳珺焰说道,“既然是流程,那我就……” “谁告状,谁举证。”我猛地上前一步,挡在了柳珺焰身前,掷地有声道,“阴差大人若是必须缉拿我家七爷去阴间受审,就请带著缉捕令和证据再来,就连城隍爷都亲口说瞿耀宗是被老道竹铭逆天改命才活到这个岁数,你们无凭无据,拿什么要求我们配合?” “城隍爷?”那阴差说道,“现任城隍爷德不配位,审判文书很快就会下达,他说的话,可信度又有几分?” 这就是在质疑我们与王梵尘勾结。 若王梵尘真的被审判,被剥夺城隍爷之位,那这件事情多少也会受到一点牵连。 我脑子飞速转动,反问:“哦,审判文书不是还没下达?现任城隍爷不是还没易主?你们这么急吼吼地跳出来,捧高踩低,这就是你们幽冥之境鬼差办事的態度?” 那阴差一愣,明显没有想到我態度会这么强横。 柳珺焰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问道:“我与幽冥之境很多部门都有走动,与七殿阎罗关係很好,大人有些脸生,请问您隶属於哪殿阎罗?这件事情或许有误会,我可以直接去幽冥之境与你家阎罗王聊一聊,当面解开误会。” 那阴差犹豫了一下,訕訕道:“既然这中间有误会,那我们就再仔细查一查,爭取早日还柳七爷一个公道。” 说完,他竟转身带著阴差队伍离开了。 我们目送他们消失在西街口,我和柳珺焰脸色顿时都变了。 回到当铺,关上门。 柳珺焰说道:“刚才我没有多想,只觉得我问心无愧,却忽略了他们此举背后的真正用意,小九,还是你反应比较快。” “一旦你跟他们进入幽冥之境,我再想捞你就难了。”我说道,“有人想吞我的地盘,拿这个由头先困住你,再拿你来威胁我,到时候我就不得不做出让步,无论是丟掉阴当行的管理权,还是丟掉凤族的地盘,对我的打击都很大。” “真是防不胜防。”柳珺焰赞同我的观点,“官场上每一个职位的人员调动,都是牵一髮而动全身,城隍爷刚受天劫,生死不知,人事调动也还没有下达,这些个阴差就敢这般阴阳、质疑他,真是世態炎凉,让人唏嘘。” 我也很担心:“登天殿已经被毁了,当时王梵尘就在其中,阿焰,你说他会不会……” 我只是很心疼虞念罢了。 “他的身份在那儿摆著,很快就会有消息的。”柳珺焰说道,“我让墨穹盯著点儿,再跟七殿阎罗那边通通气,你先休息,有消息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我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叮嘱道:“阿焰,你暂时哪儿也別去,特別是幽冥之境,等刚才那个阴差的身份查清楚了再说,以防是身处高位者想动你。” 柳珺焰无奈笑了笑:“好,听你的,但是小九你也別过分惶恐,我会提高警惕的。” 又是后半夜了。 这一场祸事远还没有结束。 我整个人都有些战战兢兢的。 洗了个热水澡,刚换上乾净衣服,就听到外面灰墨穹说话的声音,他出去安排了一圈,这会儿跟柳珺焰去后面谈话去了。 我没有立刻上床睡觉,而是將从十九洞天带回来的石块拿了出来。 那天我特地让梁波签当票和保证书,一是以防他们夫妻出尔反尔,另一个就是,王梵尘始终要拿走他的那块石头,给了我启发。 果然,在十九洞天,王梵尘说巨石是用城隍殿墙脚土和三生石碎片融合而成的,是名副其实的因果石。 而鸳鸯同心锁,就是从巨石里面剥离出来的,管姻缘的,算是姻缘石。 虽然鸳鸯同心锁被涅槃火熔化,没有了外界法力的额外加持,也远比不上三生石的效果,但它本身的作用就足够一般人用了。 如果再能有诡匠对它进行针对性的改造,效果会成倍翻涨的。 好吧,其实我就是怀揣私心,这姻缘石我是打算拿到手,看看金无涯和士柔能不能用得上。 士柔连失两个小孩,身心都被摧残,怎能不让人掛念? 她本身是极其渴望新生命的到来的。 无论是金无涯还是士柔,都给当铺帮过不少忙,但凡能帮得上忙,我都想著他们的。 可能是睡前一直在想姻缘石和士柔的事情,睡著后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一直有小孩子在笑、在闹,咯咯咯的笑声充斥著整个梦境,在梦里我好像看到了许多虚影,影影幢幢的又看不真切。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抱著被子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起床洗漱。 吃早饭的时候,我就看到黎青缨顶著一双熊猫眼,哈欠连天的,显然是没休息好。 我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儿早上。”黎青缨说道,“昨天送虞念回到白事铺子,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待著嘛,就想著留下来没话找话,陪陪她,结果她给了我几大摞金箔纸,让我叠金元宝,她自己则在一旁扎纸船。 我叠了一晚上的金元宝,你看我这两只手都被染色了,困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但不得不说,虞念的纸扎手艺是真的好,我走的时候纸船虽然还没有完工,但活灵活现的,跟真的一样。” 我拉著黎青缨的手看了看,左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真的已经染色了。 又好笑又心疼:“青缨姐,辛苦你了。” 黎青缨不以为意道:“比起你们在外面出生入死的,我这点辛苦算什么。” 我又仔细问了问虞念新扎的纸船是什么样子的,黎青缨一一描述。 我基本可以確定,虞念扎的是渡幽舟。 她忽然又扎渡幽舟做什么? 第620章 尾声之三月三,上巳节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20章 尾声之三月三,上巳节 虞念继承了她父亲的摆渡船,理论上来说,摆渡亡魂就不需要渡幽舟了。 並且她刚从我们这边回去,应该没有接到什么任务吧? 这艘渡幽舟……她是为谁扎的? 她想引渡谁? · 早饭后,灰墨穹那边带回来一个消息。 “跟你们说个稀罕事儿。”灰墨穹一屁股坐在前厅的沙发上,说道,“昨儿夜里来挑事的那阴差,你们猜猜隶属於哪个部门?” 黎青缨递给灰墨穹一杯牛奶,温过的,问道:“別卖关子,到底是哪个部门?” 灰墨穹接过来抿了一口才说道:“城隍殿的。” 我和黎青缨都愣了一下。 顿时明白灰墨穹的语气怎么这么怪了,这真是……端著饭碗骂娘啊。 昨天那阴差阴阳王梵尘可是一点不含糊,没想到他本身就是王梵尘麾下的兵。 “都说树倒猢猻散,现任城隍爷还没怎样呢,这些个跳蚤竟然已经迫不及待地上躥下跳了,还想在咱七爷头上动土,他想屁吃呢!” 灰墨穹气呼呼的,一肚子的牢骚。 “小九儿昨夜懟得好,这不就灰溜溜地缩回去了?”灰墨穹继续说道,“我已经找金將军说过这事儿了,有他好果子吃。” 我疑惑道:“问题是,昨夜是谁给他下的命令?以他的品阶,没有手令他应该不敢贸然过来抓人吧?” 说到这个,灰墨穹就精神起来了:“我查了一下,这里面的猫腻可就多了去了。” “我听说当年城隍爷这个位置空了许久,幽冥之境那边物色了好几个人选,最后挑挑选选,锁定到了两个人身上,一个是王梵尘,另一个叫顾元,本来两个人能力相当,后来不是出了竹铭这档子事儿吗,王梵尘一步登天,成了城隍爷,顾元自然而然就被埋没了。” 我听懂了:“也就是说,昨天夜里那个阴差,是顾元的人,王梵尘如果被卸职了,下一任城隍爷估计就是顾元,对吗?” “对。”灰墨穹说道,“现在王梵尘生死不知,幽冥之境那边也没有动静,感觉就是在等事情自己发酵,让他们自己內斗,谁斗贏了谁上。” 黎青缨头疼道:“斗,也得人活著才能斗啊,王梵尘要是死了……呸呸呸,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我们谁也不想王梵尘出事。 他可是虞念的男人。 他活著,迟早都是我姐夫。 只要他活著,城隍爷这个位置就不是隨便哪个阿猫阿狗能覬覦的。 可他若死了,虞念难过,我们也会跟著意难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灰墨穹说道:“暂时倒是不怕顾元能翻出什么大浪来,王梵尘这些年把持整个城隍殿,威望在那儿摆著呢,金枷银锁將军都是他的心腹,官大一阶压死人,你们就瞧著吧,昨夜那个阴差接下来日子必定不好过,现在最怕的事就是……” 最怕的就是王梵尘死了,或者长时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人走茶凉,亘古不变的道理。 黎青缨嘆了口气,说道:“有时候真的觉得天道不公,整件事情王梵尘又有什么错呢?他自己也是受害者好吧。再说了,他最后散尽功德,不也是为了护住那上千条人命吗?这难道不算是大功德一件吗?” 是啊,这些年王梵尘在城隍殿做出的功绩都是有目共睹的。 就连当初竹幽散人也说,就算当时的王梵尘修为与功德够不上城隍爷的位置,再过个十年、二十年也足够了。 如今,都多少个十年、二十年过去了。 今时今日的王梵尘,又岂是当年所能比的? 我们这边正聊著,白事铺子那边就有人敲门了。 是来买纸扎的。 我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三月三上巳节了。 如今很多地方已经不太注重上巳节了,但其实在以前,上巳节是一个很隆重的节日,祭祀、祓禊、踏青,素来就有『辰月巳火显,水尽人受孕』的说法。 传言从上巳节当夜开始,未来三天,鬼门关大开,阴阳交替,先祖的魂魄会从水中而来,享受人间烟火,甚至投胎转世。 所以每年上巳节这三天,咱白事铺子的生意都会很好。 五福镇的镇民们,会买各种纸钱、金元宝和纸扎等等,拿到珠盘江边去烧。 前些天我还记著这事儿呢,结果纸扎没扎几个就出事儿了,然后就一直耽搁了下来。 送走一波客人,我赶紧就忙活了起来。 我正扎著纸人的时候,就听黎青缨在外面喊:“小九,街上有卖花灯花船的,咱们要不要买几个,晚上去珠盘江放?” 我应了一声:“要!” 应完之后,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花灯花船……船…… 虞念在我这儿急匆匆地要回徽城,回去之后又连夜忙著扎渡幽舟,该不会就是为了赶上巳节吧? 上巳节本就是水节,所有的祭祀与水多少都沾点关係。 虞念这是要……干大事啊! 我正想著,黄凡从外面回来了。 他一进来就找灰墨穹。 黄凡很信任灰墨穹,什么事儿都第一时间找他五哥,找了一圈发现人没在,转头看到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问道:“掌柜的,我五哥又出去了?” “嗯,他忙。”我问道,“有事儿吗?” 黄凡这才说道:“五哥让我这几天多盯著君竹山那边,今天从一大早,就陆陆续续有人去君竹山周围烧纸、祷告,我看还有人烧表文的。” 我眉梢一挑:“表文?什么表文?” “是歌颂城隍爷功德的颂德表文。”黄凡说道,“感觉是专门找人写的,格式很规范,点名道姓的,加烧金元宝、银元宝,祭酒,点红烛,一应俱全。” 我一颗心噗通乱跳,问道:“有设香案的吗?” 黄凡说有:“他们本来是要將香案抬到原本城隍庙大门口位置去的,我担心会有二次坍塌,没让,他们就把香案放在路口位置了。” 我赶紧说道:“你现在就回去,帮忙把香案挪到大门口去,儘量往高处放,他们应该有请高人来主持做法,不要阻止,在一旁保护著点就行,这事儿估计要持续三天,特別是今天夜里,一定要注意安全……” 第621章 尾声之找不到,她为他殉情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21章 尾声之找不到,她为他殉情 黄凡立刻领命去了。 我坐在一堆纸扎品中间,思来想去,都觉得这事儿肯定跟虞念有关。 毕竟昨儿那些人的命,说到底算都是虞念和王梵尘合力救下来的,他们感恩是正常的。 所以如果是虞念在引渡他们的魂魄回肉身时,拜託他们给王梵尘写颂德表文,应该没有人会不同意。 不,虞念有这个心,也不一定能想得这么周全。 有人替她出谋划策。 这个人……是阿澄! 我就说呢,昨儿虞念还没醒呢,阿澄就先溜了,一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似的,原来是在忙这事儿。 他们不跟我说,应该是觉得我这边一堆烂摊子要善后,不想让我过多操心。 但我怎能不操心呢? 咱们都是一条线上捆著的蚂蚱,谁有事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毋庸置疑,虞念扎渡幽舟,就是想趁著上巳节的档儿,引渡王梵尘回归。 而上千百姓们的颂德表文烧下去,也是为了保王梵尘的命。 虞念和阿澄是要以这样的方式,帮王梵尘申冤,为他积功德。 但凡王梵尘还活著,他们也要掘地三尺把他儘快找出来,保他安寧。 不出我所料,没多久,黄凡就打电话回来告诉我说,的確来了位高人主持做法。 不是別人,正是阿澄。 我叮嘱黄凡再调一班人马过去,一定一定要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阿澄擅长巫法、布阵;虞念精通纸扎、收魂摆渡。 他们共同谋划了这件大事,却忽略了,他们此举到底会带来多大的影响。 如果成功了,皆大欢喜。 一旦失败,他们就是煽动百姓请愿,扰乱幽冥之境秩序,企图左右幽冥审判系统的罪人。 现在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他们的一举一动呢,他们这是亲手把刀子递到了別人手里,有心之人怎能不加以利用? 別人就不说了,就拿顾元来说,他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所以黄凡担心二次坍塌,不让大家靠近君竹山是正確的。 但引渡这件事情又必须得做,所以只能咱们从旁保护,以防万一了。 好在咱们人手多,又个顶个的能干。 黄凡在君竹山守著,灰墨穹最近又在盯顾元,顾元只要有异动,我们这边就能第一时间发觉。 一整个白天都很忙。 午饭后,灰墨穹那边就让人递消息回来,说他看见虞念將一艘渡幽舟放进忘川河里了,她自己也在渡幽舟上,船尾插著她的千魂幡,逆流而上。 忘川河逆流而上便是黑水河了,但中途那一段会经过鬼市跟幽冥之境的交界处,距离城隍殿很近。 我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心里瞬间就出了一层汗。 师姐真的很勇。 她配得上王梵尘死心塌地的爱。 感嘆归感嘆,但我还是一万个不放心啊,我就只能联繫我小姨,想请她帮衬著点儿。 结果唐熏说,阿澄一动她就知道有事儿,一直盯著呢。 还说柳珺焰和七殿阎罗今天都在扈山呢,两人聊事情聊了大半天,估计也是在商量营救王梵尘的事儿,让我放宽了心。 我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种一有事儿,大傢伙儿一起上的感觉,挺好的。 王梵尘你可一定要爭点气啊! 三月三当天,风平浪静。 君竹山那边一直热闹到了夜里,没出什么乱子,该烧的也都烧了,零点以后该离开的人也都离开了。 我和黎青缨守铺子到半夜,卡在子时去珠盘江边把纸扎烧了,又放了几盏花灯几艘小花船。 当天夜里,我又做了一个梦。 我竟然梦到我放的小花船逆著水流又回来了,其中一艘小花船上坐著一个粉嘟嘟的小娃娃,很小很小,一直衝著我笑。 咯咯咯的笑声再次充斥我的整个梦境。 梦醒之后,我睁著眼睛看著帐顶,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怎么又做这种奇怪的梦了? 可能是想星辰了吧? 从藏区回来这么久了,怎么能不想他呢? 他从出生起到现在,我都没有怎么抱过他。 他吃饭怎么样?长高了没有?每天在佛堂里听经,能听得明白吗? 虽然知道他和普通小孩不一样,我不该拿寻常养小孩的思维去关心星辰。 可他在我心目中,就只是我的小孩啊。 越想越睡不著了,乾脆拿出手机,开始激情下单。 人暂时去不了,但快递去得了啊。 吃的用的穿的玩的,看到合適的就买下来。 顺便给玄猫也买了点玩具。 等我买完,也已经天光大亮了。 吃过早饭,我又想到了那块姻缘石,就拍了张照片给金无涯发过去,告诉他这是什么东西,有什么功效,问他要不要。 如果要的话,得亲自过来拿,这玩意儿快递恐怕不安全。 发完消息我等了一会儿。 平常金无涯不忙,消息回的很快。 十来分钟不回,可能就是忙著没看到。 这事儿也不急,我就放到一边去了。 傍晚,柳珺焰回来了,进门就喊我:“小九,王梵尘可能有消息了,我必须去一趟幽冥之境,你跟我一起吗?” 之前我跟他说了,让他暂时不要去幽冥之境晃悠,害怕弄出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跟七殿阎罗见面,都是在扈山。 这会儿看来是实在不得不去了。 我赶紧回道:“去!肯定要去的!” 转而又问道:“王梵尘找到了?” “也不算是找到了。”柳珺焰一边走一边说道,“是虞念的渡幽舟卡在鬼市和幽冥之境交界处的那段河中央了,一直在原地打转,阿澄推测虞念应该是感应到王梵尘了。” 阿澄这样说,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我们当即就赶过去。 等我们到那边的时候,渡幽舟还在河面上不停转著,转速很快,船尾的千魂幡都成了虚影。 我一看就急了:“渡幽舟吃水怎么这么深?一开始就这样吗?” 阿澄摇头:“不是,船体吃水比一开始深了有一半,但我们干预不了,姐姐,我们不是摆渡人。” 是啊,我们不是摆渡者。 无论是摆渡船,还是渡幽舟,都只能靠虞念自己去驾驭。 这一刻,我的心情特別糟糕。 因为我忽然就意识到,虞念在决定驾驭渡幽舟逆流而上的时候,是抱著怎样的决心的。 找到王梵尘,她引渡他回程。 找不到,她为他殉情…… 第622章 尾声之摆渡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22章 尾声之摆渡 河对岸,金枷银锁將军领著城隍殿大量阴差阴兵守著,將对岸死死护住。 灰墨穹悄悄跟我说,那天夜里的那个阴差,已经不在城隍殿当差了。 我问调到別处去了吗? 灰墨穹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只是低笑了一声。 我从他得意的表情上就能看明白,那个阴差已经被处理掉了。 怪不得顾元这两天没有太大动静,原来是被镇住了。 能在那个关口被他派出来挑衅我们的,必然是顾元的心腹。 王梵尘生死不知,这个心腹就能被这样悄无声息地处理掉,顾元连问责的机会都没有,可见这城隍殿吶,他是玩不转的。 还能怎么办呢? 学老实点儿,缩著唄。 我对金枷银锁將军的好感度又提升了不少。 王梵尘敢撒手不管城隍殿,为爱孤注一掷,不是一腔孤勇,他是有底气的。 他的底气便来源於他的这两个心腹。 当然,也有可能远不止两个。 我蹲在河边,盯著一直在不停转的渡幽舟,眼睛都看花了,脑子里飞速运转,一会儿如果渡幽舟完全被水吃进去,我第一时间就衝过去,把虞念从河里捞上来。 我对我的反应能力和飞行速度还是很有自信的。 隨著渡幽舟吃水越来越深,大家也越来越紧张,就连呼吸都紧了几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金光陡然从远处河面上钻了出来,直衝天际。 那道金光由无数的金色字符组成,阿澄激动地喊道:“是颂德表文!是功德!” 这些颂德表文,是君竹山被解救的上千人烧下来的,匯聚成功德之光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王梵尘很可能就在河底下。 而这个位置对应的……好像就是城隍殿后院下,香灰洪流所在的那一段。 王梵尘怎么会在那儿? 那不是梵尘被点化成型……我猛地站了起来,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当初王梵尘一定要从我这儿把石块拿回去。 藏区一战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梵尘了。 梵尘之前是寄居在虞念身体里的,虞念的魂魄能被勾回到十九洞天去,梵尘也一样啊。 只是梵尘本没有生命,是王梵尘给他续了一点命罢了。 所以当鸳鸯同心锁被熔掉的时候,那点『命』就被留在了石块里。 从一开始,王梵尘就留了后手。 那石块最终应该是被他又送回到了那条深渊里去了。 怪不得他在十九洞天离开的时候,跟虞念说的最后一句话听起来怪怪的。 “梵尘……只是一粒尘埃,他是我专门塑造出来给你续命、陪伴你的,我叫王梵尘……” 他是通过梵尘留了一手。 但他不確定自己是否会被发现,也不確定什么时候被发现。 他希望虞念能找到他,又害怕虞念找到他之后,把他当成梵尘…… 真是狡猾又纠结的男人啊。 可现在问题来了,怎么把他带回来? 梵尘成型,是受王梵尘点化、塑形。 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就在这个时候,渡幽舟上,虞念的身影动了。 她一把捞起千魂幡,不断挥动,隱隱的还有念咒的声音传来。 同一时间,忘川河上隨著水流晃来晃去的摆渡船,像是受到了召唤一般,竟自己朝著上游冲了过来。 渡幽舟完全被河水吞没的那一刻,摆渡船出现在了眾人的视线之內。 虞念一跃而起,稳稳上了摆渡船。 摆渡船又往上游冲了一段,然后船头下压,迅速没入水中。 功德之光照亮了幽冥之境的半边天,金枷银锁將军眼巴巴地守在河边,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俩都要拔武器。 简直跟惊弓之鸟似的。 我们又何尝不是呢? 没有人再入水。 也没有人知道水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功德之光一直都在,水面从一开始的黑,到洒满金光,再到一股一股的赤红翻涌,热浪从底下席捲而来……整个过程漫长而又煎熬。 有闷雷声从头顶上滚滚而来,不知道是谁提醒了一句:要打天雷了,有人要渡劫。 眾人都往幽冥之境那边退了一段距离。 紧接著,一道道天雷接连落了下去,道道没入河水之下。 一场血雨毫无徵兆地下了下来。 一如当年,王梵尘师徒为躲血雨,站在了阴当行的廊檐下。 虞念和王梵尘,一眼万年。 王梵尘说,虞念就是他的情劫。 这场情劫,歷经数百年,经歷重重挫折,直到今天,终究如约而至。 渡得过? 渡不过? 对於他俩来说,其实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俩始终深爱彼此。 也终究重逢在一起。 我紧紧地抓著柳珺焰的手,指甲掐进他手掌心的肉里却浑然不觉。 我太紧张了。 我怕,怕虞念回不来。 柳珺焰任由我抓著他,始终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血雨下了足有一刻钟才停,河水都似被染红了几分。 功德之光渐渐褪去。 河面上恢復平静。 死一般的静。 静到感觉这水底下,再无一点生命跡象。 我努力地告诉自己,崩住啊! 柳珺焰反握住我的手,搂著我的肩膀让我靠在他身上。 我这才发觉自己浑身在不自觉地颤抖。 哗…… 一声水花翻滚声打破了沉寂,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紧接著,我们先看到了摆渡船的船头从水中钻了出来。 虞念手中撑著船竿,整个人悬悬地立在船头,一只脚踏在船沿上,一只脚踏在船板上,身体猛地下压。 船头就那样被虞念压了下去,大片的水花从船身上翻滚而下,一个顛簸之后,整艘摆渡船稳稳地落在了水面上。 船尾,一个高大的男人抱著千魂幡乖乖地坐著,身体隨著船身晃悠。 刚出水面的时候,男人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通体的红,表面却闪著一片金色的功德之光。 出水之后,红与金迅速褪去,他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起来。 是王梵尘! 虞念真的把他从香灰洪流的深渊里,用摆渡船带出来了。 摆渡船摆渡,又何尝不是一场点化呢? 情劫难渡,他们到底还是渡过去了。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他们之间,又何止百年。 他们的未来,也一定还会有很多很多个百年的…… 第623章 尾声之这就怀上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23章 尾声之这就怀上了? 人群爆发出一片欢呼声。 在场所有人无不为虞念和王梵尘感到高兴。 本来我还想第一时间迎上去,给虞念一个大大的拥抱的,结果刚一动,就被柳珺焰拽了回去。 他冲我摇头。 我疑惑地刚想问他干什么不让我过去,对岸,金枷银锁两位將军已经指挥阴差开始清场了。 整个河岸都被阴兵队伍围了起来。 后来那一片发生了什么,我们就看不到了。 不过也能推测一二。 王梵尘回来了,幽冥之境新的挑战便隨之而来。 第一件事情,金枷银锁將军就得保证他的安全。 接下来是否需要养伤?闭关? 王梵尘怎样稳住他城隍爷的位置,怎样向他的顶头上司解释君竹山的事情? 是否要接受审判?刑罚? 诸如此类,一大堆烂摊子需要他去处理。 这些……也都是我们帮不上忙的。 但经歷了此次劫难之后,王梵尘的能力,以及他在城隍殿包括幽冥之境的地位,都可窥见一斑。 但凡他能力、地位差一点,在他消失的这几天里,城隍殿就该翻天了。 接下来几天,灰墨穹时不时地就能带回来一些关於幽冥之境的小道消息。 討论最多的,竟然不是王梵尘。 可能是跟城隍殿封锁消息有关吧。 反而是虞念,一时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关於虞念的身份,她的父母种种,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有好的声音,也有质疑声。 不过很快都被压了下去。 最后说的最多的有两点。 一点是她当天在黑水河上驾驭摆渡船的惊艷之姿, 那真是惊鸿一睹。 很多年后我每每想起那一幕,我都会为虞念感到骄傲。 另一点就是虞念跟城隍爷数百年来忠贞不渝的爱情。 关於这一点,真的是越传越离谱。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暗中默默引导,简直把这段爱情故事美化成了幽冥之境的模范情侣范本。 那段时间虞念也没有出现,七殿阎罗让我们安心,说人就在城隍殿里,出不了事儿。 摆渡船在忘川河上晃晃悠悠停了好多天,忽然有一天,虞念就又出现在了上面。 此后很多年,这艘摆渡船往返於王水河、忘川河与黑水河,不知道渡化过多少亡魂,也不知道救过多少人。 当然,也帮过我很多忙。 我拜託虞念帮我摆渡的第一单,就是摆渡傅婉和赵子寻过忘川河。 这事儿还得放放再说。 我们从幽冥之境回来之后,所有人都像是卸下了很重的担子一般,一躺下就不想爬起来。 大家休息了两天,又都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唯独只有我。 可能是之前太紧张,透支得太厉害了,我昏昏沉沉睡了三天,整个人都蔫蔫的,还是提不起精神来。 並且总是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 梦到最多的,还是小孩子咯咯咯的笑声。 直到第四天天亮前,我忽然就梦到了一棵树。 一棵小树从土里冒出来,不断地长大,再长大,最后长成了一棵耸入云霄的梧桐大树。 无数的,各种各样的鸟儿在梧桐树间飞舞、盘旋。 梧桐树最粗壮的枝丫上,站著一只五彩斑斕的小凤凰,歪著脑袋看著我,似乎在笑…… 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整个人迷茫地坐在那儿,一时间脑袋里一片空白。 柳珺焰打开灯,伸手將我揽过去,问道:“又做梦了?” “嗯。”我应了一声,说道,“阿焰,我梦到梧桐树了。” 我將刚才的梦境说给柳珺焰听。 柳珺焰听完,若有所思道:“小九,要不请白菘蓝过来给你把把脉吧?” 我摇头:“天还没亮呢,只是多梦罢了,不要大惊小怪的。” 柳珺焰却说:“还是请她过来看看吧。” 然后就穿衣下床,出去了。 我看著柳珺焰匆匆离开的背影,有些不解。 然后又想到他也懂一些基础的把脉,能看出来一些毛病,我便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是不是发现我得了什么大病了? 要不然怎么非得天没亮就把白菘蓝喊过来? 白菘蓝来得很快,路上柳珺焰应该跟她说过什么了,她一来就直接给我把脉。 左摸右摸,似乎不確定,转头又看了一眼柳珺焰。 然后手指忽然往下用力,按得我都有点疼了,白菘蓝这才说道:“哎,別动,好像有了。” “对,的確是有了,刚怀上没多久,喜脉有点弱,等过几天我再来把脉確定一下。” 我:?? 这就怀上了? 白菘蓝转头对柳珺焰说道:“小九怀星辰的时候,跟著你东奔西走、担惊受怕的,你也没能安安稳稳的待在家里照顾她几天,这一胎你得好好陪著,別整天稀里糊涂的没个当丈夫、当父亲的样子!” 柳珺焰有点激动,笑眯眯地点头:“我知道,这次我会好好表现的。” 白菘蓝又对我说道:“男人该用还是得用,別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好好养胎才是正事。” 我连声应下。 白菘蓝这才放心了,打了个哈欠,说道:“那我就先回去睡回笼觉了,恭喜你俩啊。” 柳珺焰送她到门口,再回来的时候,坐在床边拉著我的手,傻呵呵的笑。 过了一会儿又伸手放在我肚子上,摸了摸。 “別摸了,喜脉都不怎么摸得出来呢,你能从我肚子上摸到什么?”我好奇道,“阿焰,你是怎么猜到我怀孕了的?就因为我总做梦?” “对,我相信你是在做胎梦。”柳珺焰煞有介事道,“梦里一直衝你笑的小女孩,应该就是咱们的女儿,她一定是个有灵性的小傢伙,她是在提前提醒你,她来了。” 说得跟真的似的。 柳珺焰继续说道:“今夜的胎梦就更明显了,女儿隨你,是只五彩斑斕的小凤凰。” 这下,我也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真的会是一个像我的小女孩吗? 那我就儿女双全,多好啊! 转而又想到,这次会是胎生还是卵生呢? 孕程会有多久? 等过段时间,我要不要去医院打个b超看看? 正想著,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我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唐熏打来的。 刚过五点,小姨这么早给我打电话,肯定是发生十分紧急的事情了。 我赶紧接了起来,还没开口,唐熏劈头盖脸就问道:“小九,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嗜睡?有没有动不动就想乾呕?有没有突然想吃辣的或者酸的……” 第624章 尾声之播下火种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24章 尾声之播下火种 额…… 我满头黑线。 小姨这些问题问的,就差直接问我一句:小九你是不是怀孕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敏锐啊? 柳珺焰通过我频繁做梦,就看出我可能怀孕了。 那小姨呢? 她总不能有千里眼+透视眼,看到的吧? 我赶忙打断她的连环问,好奇道:“小姨,你天还没亮就给我打电话,是做梦梦到我怀孕了?” 唐熏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她愣了一下,隨即解释道:“不是,我没做梦,是老苍梧山倒塌的那块空地上,忽然长出来一棵梧桐树小苗,我就怀疑是不是那孩子来了?!” 唐熏不说,我还没有想到这一茬儿。 当初梧桐婆婆就跟我说过,下一任凤主降临的时候,梧桐树就会重新长出来。 梧桐树所在的地方,就是新的凤凰一族的领地。 现在,我刚怀上,小梧桐树也长出来了……梧桐婆婆的话应验了! 所以,我这一胎怀的就是下一任凤主? 想到这儿,我就说道:“小姨,刚才菘蓝姐来给我摸过脉了,说可能是怀了,天亮之后,我想回凤族去看看那棵小梧桐树。” 唐熏高兴坏了:“真好!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老天有眼!你想吃什么?小姨这就起床给你做!” 我笑道:“別忙活了,我吃过早饭再去。” 唐熏就说她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阿澄,让他也跟著开心开心。 掛了电话,我也没有睡意了,起身去將苍梧冥印拿出来,轻轻抚摸著上面的纹路。 这是火种。 確定下一任凤主出现之后,这些火种陆陆续续就会跟著降生在这个世上,凤凰一族的繁衍……在这一刻正式来临! 柳珺焰在一旁翻箱倒柜,弄得哐里哐当的,我问道:“阿焰,你在找什么?要不要我帮你找?” “不用!”柳珺焰立刻说道,“我……我找几样像样的礼品,一会儿回凤族送给小姨。” 我哦了一声,看著他遮遮掩掩的背影,总觉得怪怪的。 我也没拆穿他,肚子有点饿了,去厨房找点东西吃。 五点多钟,一般这个点儿黎青缨已经起床了。 她起来之后会先去珠盘江边耍鞭,这是常年雷打不动的习惯。 我经过她房间的时候,就看到灯亮著,窗户上有人影在动,我就走过去喊了一声:“青缨姐,你起来啦?” 里面身形一抖,然后便应道:“小九,你……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黎青缨胡乱收拾了几下,过来开了门。 门一开,我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眼神一扫,就看到掉在桌脚的纸巾上有血。 黎青缨顺著我视线也看到了,连忙解释道:“嗨,这几天上火,一大早起来流鼻血了,待会儿买菜的时候,买几根苦瓜回来降降火。” 我有些自责道:“肯定是这段时间太操心我才上火的。” “这是哪里的话!”黎青缨说道,“当初七爷让我过来,就是为了操心你的事儿,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她说著,已经挎著我的臂弯往厨房去:“是不是饿醒的?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笑著说道:“隨便吃点儿就行,早饭后我和柳珺焰要回一趟凤族,青缨姐,我好像怀孕了。” 黎青缨顿时瞪大了眼睛:“真的吗?请菘蓝来看过了吗?” 我就將之前发生的事情跟她说了,黎青缨嘖嘖称奇,然后又佯装懊恼道:“我竟然不是第一个发现的,好气!” 我哈哈大笑,跟她保证:“到时候二宝出生,第一个让你抱。” 黎青缨也跟著笑。 可不知道为什么,吃早饭的时候,黎青缨吃著吃著就走神了。 眼神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竟莫名地感觉她好像有些忧伤。 不过一闪而过,我再看过去的时候,她又恢復了正常。 早饭后,我和柳珺焰就准备出发了,我问黎青缨要不要一起去,她说她就不去了,她今天还有別的事情要忙。 刚好灰墨穹从外面回来,我们打了声招呼就启动车子出发了。 一进凤族地界,我就打开车窗往外看。 远远地我就看到了唐熏说的那棵梧桐树。 它就长在梧桐婆婆当初生长的位置上,只是比唐熏说的要大很多很多,看起来足有两米多高了,一人抱粗。 柳珺焰將车靠过去,就停在距离梧桐树不远的地方,唐熏和阿澄都站在树下。 我下车,跑过去:“小姨,阿澄。” 阿澄高兴道:“姐姐,你快来看,这梧桐树真的是见风就长,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它就要长成参天大树了!” “是啊。”我伸手抚摸树干,心中感慨万千,“当初梧桐婆婆可是很高很粗的,能为整个凤凰一族遮风挡雨。” 阿澄问我:“姐姐,你会回凤族来吗?” 我立刻回道:“会啊,隨时想回来,我隨时都可以回来。” 可说完了,我就发现自己会错意了。 阿澄是想问我会不会回凤族生活,回来就不走的那种。 我摸摸阿澄的脑袋,说道:“阿澄,凤族已经有下一任凤主了,她以后会留在凤族生活,姐姐还得管当铺啊。” 阿澄乖巧地点点头,壮志酬筹道:“嗯,我会好好钻研巫法的,等她长大了,回到凤族,我就是凤族名副其实的大巫师了,我会用心辅佐她的!” 大家都跟著笑了起来。 我们阿澄也终於长大了。 他不再是那个彆扭又孤独的小男孩,他终將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凤族大巫师。 我在梧桐树的根部挖了一个深坑,將苍梧冥印埋了进去。 播下火种,快快生长。 我们在凤族待了两天才回当铺。 这两天,那棵梧桐树真的是肉眼可见的长高长粗。 农历三月初,已是四月芳菲月了,梧桐树上抽出许多新芽,脆嫩脆嫩的,生机勃勃。 一切都好起来了。 可是当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候,那个从最初最初就一直陪在我身边,陪著我、照顾我、护著我的人,却出事了…… 第625章 尾声之没有她我活不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25章 尾声之没有她我活不了 黎青缨很忙。 我回凤族两天,她在家里大扫除,把之前我们给星辰准备的小衣服小被子奶瓶之类的,全都倒腾出来洗了一遍。 当时准备了很多,结果星辰是在藏区匆匆出生、孵化的。 生出来没多久,又吸收了大量功德、灵气,直接长成了几岁小孩儿的体型,所以留在当铺里的这些东西全都用不上了。 都是新的。 黎青缨全都清点了一下,列了清单,缺少的又去店里补了一些。 正院院子里晒得到处都是小衣服。 前厅里还摆著不少没打开的包装盒。 茶几上有一本黑皮面的笔记本展开著,我过去瞅了一眼,竟然是手写的月子餐菜谱…… “青缨姐……青缨姐……” 我一边喊一边往后走,黎青缨正在正院里收已经干了的小衣服。 我真的是哭笑不得:“青缨姐,我怎么感觉我怀孕,你却產前焦虑了?我刚怀上,孕程最少也得几个月呢,哪里需要这么早就准备这些啊?” 黎青缨笑了笑,说道:“有备无患。” 手上叠衣服的动作不停。 一边忙一边还喋喋不休地交代著:“这些小衣服我收好,会用真空袋装好,放在你房间的衣柜里,临產前全都得拿出来再吹吹,用手揉一揉,小婴儿皮肤娇嫩,揉揉更软一点,她穿著也舒服。” “尿不湿我就不帮你准备了,我会记在笔记本里,临產前你让七爷或者墨穹他们去买,买什么牌子的,多大型號的,我都做好攻略了。” “到时候你要是忙,不能亲餵的话,奶粉……” “停!打住!” 我不笑了,也没有打趣黎青缨的心情了。 我打断了她的话,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除了没休息好,脸色有些差之外,我没有看出黎青缨有什么不妥。 便问道:“青缨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在藏区接生星辰那次给你造成心理阴影了?你真的有点焦虑对吗?” 黎青缨摇头:“没有,我只是……只是……” 她的状態很不对,这让我很不安。 “青缨姐,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请菘蓝姐过来帮你看看。” 说著我就要去请白菘蓝,被黎青缨一把抓住。 “小九,我没有哪里不舒服,真的。”她坦白道,“是因为我忽然想起来,凌海龙族重新规划了,我们红鲤一族在凌海本来是有一块属於自己的领地的,但如今家中没有长辈引导,我担心红鲤族群凋零太快,所以……” “所以你想回凌海去生活,对吗?”我问。 黎青缨直点头:“对,至少这十年八载的,我得回去带带他们小辈儿。” 我长舒一口气:“这有什么不能直说的啊,凌海和当铺都是你的家,离得又不远,你想什么时候回去就回去,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回来,你是自由的。” 黎青缨挠了挠头,说道:“那我把当铺这边的事情安顿好,我就先回凌海去了。” 她转身回房,拿出一个红木盒子来,塞在我手里,说道:“小九,如果你生產的时候我来不了,这把长命锁就算我给二宝的见面礼,到时候你替我帮她戴上。” 说著说著,她有些哽咽了。 我伸手抱住她,应道:“好,我一定亲手给她戴上,告诉她这是她青缨姨姑姑送给她的见面礼。” 黎青缨嗯嗯几声,背过脸去擦了一下眼角,再回过头来时,又红著眼睛对我笑。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总觉得还是哪里不对劲。 黎青缨没跟我说实话。 但她不肯说,我也没有办法逼问,只能先顺著她的话来。 转头我就跟柳珺焰说了这事儿,让他找个时候回凌海去看看,问问梟爷红鲤一族的近况,看看是不是青缨家族那边出了什么她解决不了的事情,却又抹不开面子跟我们开口。 柳珺焰说他刚好要回去一趟,会问清楚的。 结果等晚上,柳珺焰从凌海龙族回来的时候,跟我说,梟爷並没有亏待红鲤一族,不仅给他们划分了私有领域,族中有修炼天赋、灵智早开的小辈儿,还被挑选出来单独培养。 凌海龙族之前遭遇重创,正是急需用人之际,不会亏待凌海的任何一个族群,也会好好培养每一个可塑之才的。 “所以青缨姐在撒谎!”我篤定道,“她根本不是放心不下红鲤一族,她有事瞒著我们。” 柳珺焰赞同。 我想了想,说道:“会不会太累了?或者跟灰五爷闹矛盾了?” 柳珺焰摇头:“青缨不娇气也不矫情,她不是这样的性格。” 那就只能再暗中观察观察了。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黎青缨还是忙忙碌碌,恨不得在离开之前,將当铺里里外外全都安排好,一丝不苟。 我一直在关注她,但始终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直到有一天夜里,灰墨穹从外面回来,经过黎青缨房间的时候,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 他敲门叫了几声,没人应,血腥味却越来越大。 鼠类嗅觉本就灵敏,更何况灰墨穹修为高深,他分辨得很清楚。 他破门而入,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黎青缨。 她倒在桌脚边,脑袋枕在血泊中,旁边垃圾桶里全是沾了血的纸巾,桌子上有一盒止血药,已经被吃了大半。 而血,是从黎青缨鼻头的那颗小红痣里飆出来。 那颗小红痣,不是真正的痣,是当年她长出的角被割掉,留下的疤痕。 一直都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飆血了。 灰墨穹当时就抱著黎青缨冲了出去,弄出的动静很大,我们都被惊醒了,外套都来不及套,直接追著他们往白家医馆奔。 一路上都是斑斑血跡。 白京墨开的门,立刻安排止血。 可是根本止不住。 白菘蓝过来的时候,黎青缨的脸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如纸了。 灰墨穹守在床边,整个人抖得厉害,眼睛通红。 他抓著白菘蓝的手,抖著声音求道:“菘蓝姐,你救救她,你一定要救活她,没有她,我会死的……” 第626章 尾声之化为一抔骨粉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26章 尾声之化为一抔骨粉 灰墨穹就差给白菘蓝跪下了。 白菘蓝推开他:“墨穹你冷静一点,站到一边去,別在这儿影响我给青缨检查身体。” 灰墨穹只能听话地去最近的一个墙角站著,眼睛却一直盯著黎青缨,一刻都不敢挪开。 白菘蓝仔细检查了黎青缨的鼻头,又给她把了脉,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最后又將黎青缨的身体侧过去,摸了摸她的脊梁骨。 然后她才施针,帮黎青缨止血。 几针下去,血的確止住了,但是白菘蓝的脸色很凝重。 灰墨穹立刻小跑过来,询问:“怎么样?能治吗?” 白菘蓝摇头:“她流血应该有一段时间了,一直在偷偷吃止血药,一开始还能止住,但现在止血药也不管用了,我施针也只能暂时帮她止住血,时间长了,依然没用。” 我心如刀绞。 我想起我准备回凤族那天早上,在桌脚下看到的那个带血的纸团。 我当时怎么就能信了黎青缨的话,以为她真的是上火流鼻血呢? 之后她种种反常行为,我又为什么没能往那个带血的纸团上想一想呢? 平时都是黎青缨照顾我,小到衣食住行,大到受伤死去活来,哪一次不是她守著我,给我换药,陪我復健,变著花样地给我弄好吃的调理身体? 如果没有黎青缨,我就算是活著,身体也早就被搞垮了。 可是在她最需要人关心、照顾的时候,我却连她的异常根源出在哪里都没能找到。 我强忍著泪水,问白菘蓝:“这块断角的伤疤已经好多年了,早就癒合了,以前都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止不住血了?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可能是因为功德加身,她承受不住了。” 白菘蓝解释了一通,我们都听明白了。 黎青缨是红鲤一族最有修炼天赋的一个,年纪轻轻就长出了角,如果能真正飞跃龙门,她是有机会化龙的。 不管当年凌海禁地的龙门是真是假,黎青缨要飞跃龙门却是真的。 她被族人割了角之后,无论是身体还是修为,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即便后来再怎么修炼,都达不到长角时的高度了。 所以割角的伤口癒合之后,这么多年也相安无事。 但她加入当铺之后,处境完全变了。 她是当铺的重要一员,当铺每做出一单生意,每解决一桩祸事,都有功德进帐,年底还有论功行赏。 当铺的每一份功德进帐,都会分给黎青缨一份,久而久之,她功德加身,已经足以支撑她再次去飞跃龙门了。 可是她的角没了。 没有角的红鲤,跃不了龙门,身体没有蜕变,承受不住越来越充盈的功德,所以就有了现在的局面。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灰墨穹问:“那把她从当铺和堂口除名呢?功德不分给她了,她是不是就能好起来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白菘蓝依然摇头:“我给她摸过骨了,她的骨骼已经发生了变化,没有进一步的发展,正在进化中的骨骼会发生逆转,逐渐老化,直到碰一下都会粉碎的程度……她最终会在痛苦绝望中化为一抔骨粉,灰飞烟灭……” “不要说了!菘蓝,求你不要再说了!” 灰墨穹接受不了,他想去抱黎青缨,却又不敢触碰她,害怕一碰她就真的碎了。 我也不敢碰。 泪水终究忍不住,决了堤。 白菘蓝知道的,黎青缨应该更清楚。 所以,她这些天才会总是发呆,总是忧心忡忡。 她知道自己的结局会是什么,所以她想落叶归根。 於是她对我说,她想回红鲤一族去。 她不是回去爭地盘,也不是回去培养小辈儿们去了。 她是想回去找一个安静又隱蔽的角落……一个人慢慢等死。 可是她又放不下我们,放不下我肚子里的孩子,她想在离开之前儘量安排好一切,不留下任何遗憾。 怎能没有遗憾呢? 幸福就在触手可得之处,可她的生命却要戛然而止,她还没有等到爱的人表白,还没有亲手为二宝戴上长命锁,还没有当上心心念念的,总管九焰区和当铺的大管家…… 柳珺焰问:“菘蓝,有办法帮青缨逆转眼前的局面吗?” “办法是有。”白菘蓝说道,“但几乎不可能办到……” 灰墨穹一把握住白菘蓝的手,问道:“什么办法?上刀山下火海,你需要什么药材儘管说,我一定拼尽全力带回来。” 白菘蓝再次摇头:“青缨这种情况不是用什么灵丹妙药就能逆转的,她需要一次脱胎换骨,置之死地而后生。” 置之死地而后生……黎青缨都这样了,置之死地……几乎等於送死了。 怪不得白菘蓝说这个办法几乎不可能办到。 柳珺焰是在场所有人中,除了白菘蓝之外最冷静的,他问:“不试,永远不可能,试了,万一成功了呢?我们赌那万分之一的概率。” 白菘蓝说道:“是化龙鼎。” “让青缨进入化龙鼎,如果她能熬得住,从里面再走出来时,必然脱胎换骨。” “不可能!那是去送死!” 是啊,那是去送死。 凌海禁地就有一口化龙鼎,曾经有无数条小白龙被献祭进去,被化的渣都不剩。 就连柳珺焰的母亲,凌海龙族近千年来唯一一个从白龙化为金龙的存在,在进入化龙鼎的最初,都差点死在里面。 后来是凌海老龙王,柳母的大哥与她共命,才支撑了她那些年。 再后来,则是钟愫愫进入化龙鼎之后,觉醒了她家族的潜能,布阵维持住了她与柳母的生命。 可是最终,柳母还是死了。 所以迄今为止,真正从化龙鼎里活著走出来的,唯有钟愫愫一人。 这种危及生命,十死九生的事情,谁又有那么大的面子能求得动钟愫愫以身涉险呢? 谁又开得了口呢? 黎青缨的命是命,钟愫愫的命也是命啊。 谁敢动钟愫愫命的念头,梟爷第一个不同意。 长久的沉默让所有人都渐渐冷静了下来,我能想到的,冷静后的灰墨穹也同样能想到。 “我去求钟愫愫。”灰墨穹艰难道,“不需要她陪著青缨一起下化龙鼎,只需要她布阵,或者教我怎么在化龙鼎中布阵,我背著青缨一起下去……” 第627章 尾声之我们下辈子再做夫妻好不好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27章 尾声之我们下辈子再做夫妻好不好 “灰老五……” 黎青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虚弱地叫了一声灰墨穹。 灰墨穹瞬间躥了过去,跪靠在床边,连声说道:“我在,青缨,別怕,你会好起来的,我会一直陪著你的。” “傻瓜。”黎青缨说道,“不要再为我做任何傻事,我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救得了!”灰墨穹篤定道,“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都得爭取。” 黎青缨虚弱地靠在床头,她说道:“我不想下化龙鼎,我从小就在凌海长大,最清楚下了化龙鼎会是什么下场,我不想化成一泡血水。” 转而又说道:“我这辈子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临了临了,你可別陪著我一起去送死,让我沾染人命因果,到了下面还要受罪。” “灰老五,让我体体面面地走,如果你真的想为我做点什么,那……到时候来替我收尸吧,將我好好安葬。” “我听人家说,无家可归的尸体,最终被人安葬,下辈子为了报恩,它会努力成为为自己收尸之人的亲人,同性会成为兄弟姐妹,异性则能成为夫妻,灰老五,我们下辈子再做夫妻好不好?” 灰墨穹直摇头:“不,我不要下辈子,青缨,这辈子我们就能做夫妻……” “傻瓜,这辈子我们註定修不成正果。”黎青缨说道,“你是鼠,属於陆地,而我是鱼,天生属於大海,鱼儿可以不要鼠,但鱼儿离不开水。” “我会水。”灰墨穹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我可以跟你一起生活在水里,青缨,不要离开我,求你不要丟下我。” 灰墨穹双手捧住黎青缨的手,將脸埋进她的手心里,泪水打湿了一片。 黎青缨眼含泪花,嘆了口气,说道:“当年要不是七爷,我早就死了,多活了这么多年,认识了小九,认识了你,认识了大家……是我赚了,我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墨穹,送我回凌海吧……” 黎青缨很少叫『墨穹』。 他们俩算是不打不相识。 她总是叫他『灰老五』,而他总是没个正形地唤她『缨缨子』。 一声『墨穹』,有央求,有不舍,也有道別。 灰墨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无法在这个时候跟黎青缨爭辩什么。 怎么爭呢? 他永远也爭不贏黎青缨了。 黎青缨很虚弱,勉强说了这么多话,又陷入了昏迷状態,整个人全靠白菘蓝施针吊著命。 灰墨穹沉浸在悲伤与无力之中,一直就那样半跪在床前,一刻都不敢离开。 我拉著柳珺焰出来。 我们並肩一路走出白家医馆,两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直等回到当铺门口,柳珺焰才说道:“小九,我回凌海龙宫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我说道,“不管怎样,我都得去见钟愫愫一面,除非我亲耳听到她说没有任何希望,否则我都得为青缨姐爭取一下。” 柳珺焰没有阻拦,默默发动了车子。 我知道,他心里不比任何人好受。 黎青缨对於我们来说,是家人,更是至亲。 她渗透进我们生活的各个角落,放不下、不甘心的,不是只有灰墨穹一个。 我们亦然。 我们很快就进入凌海龙宫內部,见到了钟愫愫。 我上次见她,还是她和梟爷一起来当铺,送了我一只花了很多心思,设计精巧的银手鐲。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再见钟愫愫,就发现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她怀孕了。 身材丰腴了一些,气色被养得很好,小腹微微隆起,看起来应该有四个多个月左右的样子。 看到她的肚子,我下意识地看了柳珺焰一眼。 难怪白菘蓝提到化龙鼎,我们都想到钟愫愫的时候,柳珺焰却没有说一句话。 他最近一段时间回过几次凌海龙宫,定然是知道钟愫愫怀孕了的事情的。 但他最终並没有阻止我来这一趟,看来也是想著死马当作活马医,希望能从钟愫愫这儿得到一点別的有用的建议。 只是眼下,一时间我竟又有些开不了口了。 钟愫愫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她拉著我的手,语重心长道:“小九,我们姐妹之间患难与共过,阿梟和七爷又是兄弟,无论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跟我说,我能帮的,一定会帮。” 我一咬牙,还是將黎青缨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钟愫愫感嘆道:“青缨命是真苦!当年若不是那一家子狼心狗肺,她现在的修为恐怕也不会比我们差多少。” 柳珺焰摇头:“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就算当年青缨没有被割角,那龙门也是假的,她一样不得善终。” 是啊,凌海禁地的龙门也是假的。 如果当年黎青缨真的去跳龙门了,也只有死路一条罢了。 一时间,大家都唏嘘不已。 然后钟愫愫说道:“化龙鼎这条路,眼下是走不通的,就算我愿意冒险帮青缨这个忙,也得再等至少十年。” 我诧异道:“化龙鼎出问题了?” “不是出问题了,而是解决问题。”钟愫愫解释道,“那些年,为了镇压凌海禁地里的那些脏东西,凌海龙族不知道往化龙鼎里献祭了多少条小白龙,怨煞之气鬱结其中,如果不儘早干预,迟早会出大问题,所以去年,在凌海龙宫局势稳定之后,我就引了一些龙气进入化龙鼎,然后设法阵將它封印了,它现在处於自我净化与休眠期。” 我明白了。 这个时候若强行打开化龙鼎的封印,首先就会遭到强烈的反噬,其次就是,化龙鼎的问题仍没有得到解决,对黎青缨有百害而无一利。 化龙鼎这条路直接被堵死了。 我难过地低著头,不停地用手揪衣服的下摆。 老天爷真的一点活的机会都不给黎青缨了吗? 钟愫愫嘆了口气,说道:“其实你们若真的决定孤注一掷,其实洗髓也不一定非得在凌海……” 我一怔,柳珺焰已经意会:“你的意思是……黄河大峡谷的禹门口?” 我疑惑道:“那是什么?” “那是整个龙族最终也是最大的一个龙门所在地。”钟愫愫说道,“在进入黄河大峡谷的最窄处,就是禹门口,禹门口下便有一个龙族洗髓池,这处的龙门与洗髓池,不仅仅是面向红鲤一族的,它面向所有有志飞升成龙之人……” 第628章 尾声之触犯禁忌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28章 尾声之触犯禁忌 “这是一个机会,但同时也是一个更大的挑战。” 钟愫愫严肃道:“我只是於心不忍,將我所知道的跟你们分享,最终的决定还得你们自己商量著来。” “每年春夏交替,特別是汛期来临之际,也是禹门口最热闹的时候,特別是黄鲤一族,它们会逆流而上,在进入禹门口之前,经受无数的雷雨与天火的摧残,最终它们会自断鱼尾,进入洗髓池。” “一万条黄鲤跳进去,能出来的也不足其一。” 这个办法更是行不通。 先不说黎青缨跳入龙族洗髓池,是否能够脱胎换骨,就说汛期逆流而上这一点,以现在黎青缨的身体状况,都是无法完成的挑战。 钟愫愫能帮我们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她不停地安慰我,她还怀著孕,我也不想让她跟著太操心,就跟著柳珺焰匆匆离开了。 等我们回到当铺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当铺大门还开著。 让我没想到的是,灰墨穹竟坐在南书房柜檯前。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按道理来说,他现在恨不得一秒钟都不愿离开黎青缨。 他有事儿。 我便走过去,叫了他两声。 灰墨穹回过神来,抬眼看向我,眼睛又红又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张嘴便说道:“小九,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我明白他现在无论求我什么,一定是为了黎青缨,便问:“什么?” “我想要你从十九洞天带回来的那块姻缘石。”灰墨穹说道,“我想不到更好的能替青缨续命的办法了,唯有將我和她的命用姻缘石绑定,我们同生共死,这样做……或许才能让她身体舒服一点,也能多活一些年月。” 我当即否定他的想法:“姻缘石不是鸳鸯同心锁,它不具备鸳鸯同心锁的功效,它如今只能用在原本没有姻缘的人身上,比如金无涯和士柔,当然,还得经过诡匠改造后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你和青缨姐的条件並不符合。” “那我怎么办?!” 灰墨穹情绪一下子激动了起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真要让我眼睁睁地看著她去死,亲手替她收尸吗?我做不到!我寧愿跟她一起死!” 柳珺焰呵斥:“墨穹,你冷静一点!” 灰墨穹冲柳珺焰吼:“我冷静不了!” 吼完之后,他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坐在椅子上。 但很快,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来求我:“小九,要不你去城隍殿找一找虞念,请她用摆渡船摆渡我和青缨过忘川河,我们一起带著记忆转世投胎……” “荒唐!”柳珺焰感觉都想抽灰墨穹了,“你以为摆渡船是什么人都能上的?你活得好好的,摆渡船渡你,你准备让虞念为你背多少因果?” 摆渡也是有摆渡的规矩的。 若是看人情就能摆渡,虞念这摆渡人也別想当了。 灰墨穹整个人精神状態都不对了。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往白家医馆去了。 我到底是不放心,让黄凡盯著灰墨穹一点,我和柳珺焰再到处想想办法。 禹门口洗髓池是最后最无奈的选择,不到万不得已,我们都还不敢下决定。 可当天傍晚,黄凡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跟我们说灰墨穹找了一个高人,说是能把他的一百年寿命转嫁到黎青缨身上去。 灰墨穹花了一大笔钱,说是今天夜里就要做法续命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们心中五味杂陈。 灰墨穹多聪明一个人啊,竟也会相信这种事情。 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厉害的大事,说帮人续命就帮人续命,还是一百年,他道行有多高?功德有多深厚?承受得住逆天改命的反噬? 摆在平时,这种骗子灰墨穹见到一个打一个。 人啊,一旦走到绝境,一切的理智都会丧失。 他只要她好。 他只要她活著。 柳珺焰去找灰墨穹了,他得阻止他犯浑。 我则將那块姻缘石拿了出来,想了又想,最终还是给金无涯打去电话。 金无涯是诡匠,手艺精湛,或许他能对这块姻缘石进行改造,达到原本鸳鸯同心锁的法力。 可是电话没打通。 连打了几遍都没有人接。 我忽然就想起来,之前我给金无涯发过信息,说过姻缘石的事情。 这都过去多少天了,金无涯竟连一个信息都没有给我回。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我直觉金无涯那边有事。 不会是士柔…… 我想了想,又联繫士家其他人。 好在联繫上了。 对方告诉我说,最近岭南那边发现一个小型墓群,士柔带著金无涯下墓去了,所以暂时联繫不上他们。 对方还问我有什么事情找他们? 等他们上来之后,可以帮忙转达。 我便说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关心一下士柔的身体。 我拜託对方,等金无涯和士柔从古墓里上来了,让他们第一时间联繫我。 对方应下。 掛了电话之后,我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 士柔怎么这么莽。 她这次小產,孩子月份大了,很伤身体,这才休养多久啊,就能下墓了? 岭南最近有小型墓群出土? 我在手机上搜了搜,没搜到有关消息。 我就又给唐棠发了个信息,委婉地问了问。 如果岭南那边真的发现小型墓群的话,就算暂时消息还没传出来,像唐棠导师那样的业內人物,肯定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的。 唐棠电话很快就打过来了:“我刚才问我导师了,他说没有这回事,还说就算岭南有小型墓群发现,士家也不可能有人下墓,他们家金盆洗手很多年了,產业的重心都变了。” 唐棠的话提醒了我。 是啊,这事儿金无涯也跟我说过。 所以,刚才那人在撒谎。 可为什么呢? 对方撒谎是为了隱瞒什么事情? 我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会不会是金无涯死了? 毕竟士柔命硬,在金无涯之前,据说她已经剋死过几个未婚夫了。 金无涯会不会也被剋死了? “餵?餵?”唐棠的声音传来,“小九,你在听吗?” 我嗯了一声:“我在。” 唐棠便又说道:“我听我导师还提了一嘴,说士家当初金盆洗手,是无奈之举,好像是触犯了什么禁忌……” 第629章 尾声之挖內丹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29章 尾声之挖內丹 这种世家大族的传闻大多不是空穴来风,但想要探出究竟,难度还是很大的。 所以唐棠的导师虽然知道『禁忌』这事儿,却並不知道士家当年到底触碰到了什么禁忌,才导致他们家咬牙决定金盆洗手的。 掛了电话之后,我整个人都很烦躁。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刚刚好起来的日子,突然又跌入谷底。 想了想,我又给方传宗打了个电话,跟他说明情况。 方传宗在岭南那边有眼线,他答应会帮我去查查金无涯的消息。 岭南离我们有些远,我鞭长莫及,就只能这样安排了。 把姻缘石收起来,我正打算去白家医馆看看黎青缨,柳珺焰拎著灰墨穹的后衣领子,把人从外面揪回来了。 灰墨穹情绪失控,跟疯魔了一般,认准一件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我很能对他现在的心情感同身受,但这样无法解决事情。 这种时候也就只有柳珺焰能按得住他了。 柳珺焰把人直接拽到了正房西屋,我听到一阵打斗声。 柳珺焰下了重手,灰墨穹被打得嗷嗷叫,十几分钟后,西屋终於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灰墨穹这是被打服了,柳珺焰正在跟他讲道理,我便放下心来,从正院退出来,转头去白家医馆。 黎青缨还是老样子,白菘蓝一直在给她施针、餵药,维持她的生命体徵。 黎青缨每天都会短暂地醒来一小会儿,每次醒来,都是劝大家把她送回凌海去,放她走。 每次听到她说这些话,我都会无比自责。 我们曾合力救过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黎青缨这件事情我束手无策? 真的是一点突破口都找不到。 我假设过很多种情况,比如我直接用引魂灯摄了黎青缨的魂魄,我带著她的魂魄去禹门口,然后让灰墨穹背著她的肉身赶去禹门口匯合。 这种看似聪明又合理的行为,实则上不仅帮不了黎青缨,还会害死她。 因为作为红鲤,这一路游向禹门口的过程,就是她渡劫的过程,不经歷雷雨天火的洗礼,我们帮她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好在那天灰墨穹被柳珺焰揍了一顿之后,终於清醒了,不瞎闹腾了,就是人比较沉默,大多数时间都是陪著黎青缨。 也是那天,柳珺焰说要出趟门。 他要去其他认识的龙族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找到救黎青缨的方法。 我本来並没有多想,柳珺焰为了救黎青缨,到处奔走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我自己也在到处联繫我觉得可以帮得上忙的人。 让我感觉到不对劲的,还是灰墨穹。 好几次他对著我,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直到我问他:“灰五爷,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办法救青缨姐,需要我帮忙?需要我做什么你儘管说,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灰墨穹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颓然地坐在沙发上。 好一会儿他才猛地抬起头来,通红的眼睛里全是担忧与歉意:“小九,我……我对不起你。” 我不解:“灰五爷,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之间不存在对不起这种事情。” “七爷他……”灰墨穹说道,“七爷不是去其他几大龙族想办法去了。” 我? “那天在西屋,他跟我说了钟愫愫给的救青缨的办法,但问题是,要让青缨能赶在汛期结束之前,自己从凌海一路逆流而上,最终进入禹门口,基本不可能。” 我点头:“对,这是癥结点所在。” “七爷说,既然青缨变成这样的癥结点在断角,那就想办法让她再长出角来。” “怎么可能啊。”我想不明白,“如果我们能让青缨姐重新长出角来,问题便迎刃而解了,何至於像现在这般被动?” 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但质疑过后,我猛然间便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道:“柳珺焰他不会是想效仿当年青缨姐家族对她做的事情,割別人的角给青缨姐用吧?” 那是有违天伦的,最终是会遭天谴的! 青缨姐家族就是因为这个而最终凋零的! 柳珺焰竟也跟著疯了吗! 看到灰墨穹点头,我悬著的一颗心终於死了。 灰墨穹说道:“七爷想到的办法,的確是类似於这种,但不是去割別人的角,而是挖內丹。” 挖內丹…… 我问:“挖谁的內丹?” 先不论挖別人內丹这件事情,到底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就说挖谁的內丹这件事情本身就很伤脑筋。 一般的內丹挖了也没用。 这颗內丹最好是像黎青缨原本的那只角一样,能够助內丹主人本身飞升成龙的。 这样的存在,內丹是好挖的? 人家背后没有整个家族护著? 柳珺焰也跟著疯魔了是吧! 怪不得灰墨穹面对我总是惴惴不安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深知我一旦知道了这件事情,会有怎样的后果。 也知道一直隱瞒下去,如果柳珺焰出了事,我又会是什么反应。 他担不起那样严重的后果,所以最终选择了告诉我:“七爷说,他打听到南海出海口位置,近百年来一直有一头恶蛟作祟,他……他要杀了那头恶蛟,取恶蛟的內丹回来给青缨用。” 我两只拳头紧紧握起,强压下心中的不安。 能在南海出海口作祟近百年的恶蛟,是那么好杀的? 人家南海龙族都是吃素的吗?要是能搞得定,还会让那恶蛟蹦躂上百年? 可转念一想,如果是我先想到了这个办法,並且知道有一头恶蛟的內丹可用,我也一定会去试一试的。 为了黎青缨,值得。 我的情绪在极度激动之后,又迅速冷静了下来,我问:“你们確定那枚內丹可用吗?” 灰墨穹一愣。 他没有想到我的反应竟会是这样的:“杀恶蛟取內丹,不是为了让青缨真的长出角来,而是为了激发她的身体机能,让她能重新游起来,然后我们再想办法一路护送她去禹门口。” 原来是这样安排的。 “我本来是要一起去的。”灰墨穹说道,“但七爷说我们俩一起走了,你会起疑心,所以让我留下来,可小九,我良心上过不去……现在既然说开了,我也能鬆一口气了,青缨就暂时交给你们照顾,我现在就出发去南海……” 第630章 尾声之打狗还要看主人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30章 尾声之打狗还要看主人 灰墨穹站起来就要走,我一把將他拽住。 “你留下来照顾青缨姐,我去。” 灰墨穹虽然修成了灰仙,但他的修为比不上我,我去更合適。 灰墨穹张了张嘴,想阻止我,我却心意已决:“这一战非同小可,虽然是恶蛟,但它的內丹有多少人覬覦,谁也说不清,我们在別人家的地盘上取了这枚內丹,如果遇到那不讲理的,定然会惹一身骚。 我和柳珺焰的身份顶得住,但灰仙一族顶不住,他们要是拿你的族群撒气,对於你们来说就是灭顶之灾,更何况挖內丹只是第一步,护送青缨姐去禹门口也是一项大工程,你先韜光养晦,后面用著你出力的地方多著呢。” 灰墨穹感动得都要哭了。 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对於我们来说,危险不危险的,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找到了帮青缨姐的办法,我们有了努力的方向,这是最值得庆幸的事情。” 这件事情不宜声张,我让灰墨穹守家,自己立刻出发去南海。 那个时候,柳珺焰已经在南海蹲点两三天了。 我们碰面的时候,他只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隨即说道:“我就知道墨穹他藏不住事,但你来得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快。” 我嗔怪道:“既然知道瞒不住,为什么一开始不选择跟我说呢?” “能瞒一天是一天。”柳珺焰说道,“你毕竟还怀著孕。” 我信誓旦旦道:“我这一胎怀的可是下一任凤主,放心吧,咱女儿没那么脆弱,先跟我说说你这两天都做了什么吧?” “我查探了一下那头恶蛟的身份。”柳珺焰说道,“我想著有没有先礼后兵的可能。” 这『先礼后兵』指的当然不是跟恶蛟,而是跟南海龙族。 如果这头恶蛟跟南海龙族本身没有太大关係,柳珺焰可以借用凌海龙族的面子,跟南海龙族先商量好,然后再对恶蛟出手,这就不会引起后续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里,我便问道:“查到的结果怎么样?” 柳珺焰摇头:“这头恶蛟的身份很敏感,她是南海龙王的私生女,因为血统不够纯正,修炼天赋也一般,一直不被南海龙族接纳,为了证明自己,她走了邪路子,堪堪化蛟百年。” 难怪南海龙族可以容忍这头恶蛟在出海口处兴风作浪上百年。 就算是不被族群认可的私生女,那也是南海龙王的私生女。 除非南海龙王狠下心来,亲自开口要猎杀她,否则就轻易没有人敢动她。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我说道:“所以先礼后兵是不可能了,咱们直接动手?” 柳珺焰点头:“嗯,我打算把她引出南海出海口,在外海猎杀她,她为了修炼,不知道害死了沿海多少条人命,我们也算是替天行道。” 这样说来,猎杀恶蛟不会遭天谴,反而算小小的功德一件。 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南海龙族本身。 “善后也是个大问题。”我仔细分析著,“青缨姐服用內丹之后,得有一个相对安静且安全的闭关环境,南海龙族如果立刻向我们发难,咱们得先想好怎么应付。” 柳珺焰却根本不烦恼:“到时候我会请梟哥出面跟他们谈的。” 好吧,梟爷的確可以。 毕竟当年他一个人就有胆量去单挑整个东海龙族了。 安排好了一切,当天夜里,柳珺焰就下了南海入海口,挑衅那条恶蛟。 恶蛟脾气暴躁且凶残,没经得住挑衅,顺利地被柳珺焰引进了外海。 我则守在了外海与南海出海口的交界处。 我的水性挺好的,但在水下作战並不是我的强项。 说到底我还是一只鸟不是? 所以杀恶蛟的主力还是柳珺焰,我的任务是守住交界处,两边防。 既防恶蛟打不过柳珺焰,往回缩;也防一打起来,弄出了大动静,招来了南海龙族。 月黑风高杀恶蛟。 那条恶蛟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大,头上长角,身上铺满了细密的鳞甲。 仔细看去,那些鳞甲太小了,密密麻麻交叠在一起,根本不像龙鳞,倒像是……鱼鳞。 所以这条恶蛟的母族,怕也是鱼类,与黎青缨挺契合的。 她化蛟並不完全,鳞甲未蜕,也就是说,她命里该遭此一劫。 渡的过,她再经歷一次蜕变,应该就会成为真正的蛟了。 但很不幸,她遇到我们,註定是渡不过了。 他们在水下打了几十个回合之后,柳珺焰终於把她逼出了水面,古铜剑扬起,赤白的剑气划破黑暗,兜头朝恶蛟的脑袋砍了下去。 恶蛟反应也很快,身体一个迴转,堪堪躲过古铜剑,但头顶的一只角直接被古铜剑削掉了。 恶蛟吃了瘪,立刻回头朝南海出海口衝来,一边冲一边仰头吼啸,像是在求救。 柳珺焰穷追不捨,古铜剑不断祭出,追在恶蛟身后,剑气激起大片的水浪,水浪被鲜血染红,恶蛟叫得好不悽惨。 我早已经將长弓握在了手中,紧紧地盯著恶蛟衝来的方向,在距离我不过两百米的位置,我已经拉满弓,箭羽迎著恶蛟射了出去。 恶蛟没想到在南海出海口和外海交界处还有人等著她,箭羽带著涅槃火射向她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张嘴吐出水箭,迎著我的箭羽射了出去。 她吐出的水箭,就地取材,数量多如牛毛,理论上只要有一根与我的箭羽对上,都能给我致命一击。 我正准备接连拉动空弦,多射出几团涅槃火稳一稳局势的时候,让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水箭,竟然在对上我射出的箭羽的瞬间……烧了起来。 涅槃火的光照亮海面的时候,我才看清楚,原来从恶蛟口中射出的水箭,不单单是由海水形成的,里面还夹杂著大量的黑气。 那是被她害死的冤魂凝聚的怨气,竟被她当成了武器! 而涅槃火,正是魂魄怨念的克星。 涅槃火一碰撞到水箭,便以燎原之势不断向前铺开,眨眼之间便已经衝进了恶蛟的嘴里。 悽厉又绝望的吼啸声响彻整个外海,恶蛟的上半截身体很快便被涅槃火烧得透出一片火红。 我心中畅快,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恶人自有天收吧…… 第631章 尾声之全身而退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31章 尾声之全身而退 恶蛟一头扎进海水里,不断翻滚,巨大的身体带起大片的水花,可是不管怎么挣扎,涅槃火还是从她的口中一直往后蔓延而去。 这个过程十分迅速,恶蛟很快也发现自己已是穷途末路。 蛟首忽然从水下冲了出来,张开喷火的大嘴便衝著我咬下来。 我当时心里只担心一件事情——涅槃火可千万別把恶蛟的內丹给烧掉了。 恶蛟露头的瞬间,古铜剑从天而降。 柳珺焰双手合握剑柄,剑身深深插入恶蛟的口中,用力下压……在恶蛟撕心裂肺的吼啸声中,古铜剑剖开了她的下顎、喉咙、胸膛…… 浓烈的血腥味顷刻间溢满整个空间,蛟尾在水面上疯狂扑腾,疼痛让她拼尽全力,锋利的剑刃从头一直劈到尾部,恶蛟肉身轰然倒入外海水中之时,內丹已经被古铜剑生生剜了出来。 內丹的外层包裹著一层涅槃火,我一跃而起,將它牢牢握在了手中。 涅槃火尽数熄灭,下一刻,整个外海沸腾了起来,无数的海底生物从水下钻了出来,尽情吞噬著那具新鲜的恶蛟肉身。 柳珺焰稳稳地落在了我的身边,气息平稳。 我將被涅槃火灼烧过的內丹拿给柳珺焰看。 恶蛟的內丹是红色的,顏色偏深,有些浑浊。 “她到底还是没能歷劫成为真正的蛟,內丹品质没有我预想的高。”柳珺焰有些嫌弃地评价,“勉强够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的顾虑有点多:“这样的內丹给青缨姐用,会不会对她產生不好的影响?” 到时候別弄巧成拙了,那可是会要了黎青缨的命的! 柳珺焰说道:“不会的,它刚才被涅槃火炼化过,阴邪之气已经被除,不会对青缨產生任何反噬,至於青缨能从中吸收到多少精华,那就只能看她自身的造化了。” 我点点头,说道:“没事的,我们全程守在她身边,有任何突发状况我们都能及时压制。” 总之,这一战很是顺利。 就在我和柳珺焰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南海出海口处的海面上,呜呜泱泱地出现了一堆人。 为首的正是南海龙王。 南海龙王的威压铺天盖地冲我们席捲而来,柳珺焰一把將我护在身后。 南海龙王明明没有动,但我们的四周却水雾翻腾,似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將我和柳珺焰困在其中。 紧接著,洪钟一般的老者声音似从四面八方传来:“小女虽生性顽劣,但罪不至死,不日便可再次渡劫化蛟,二位引诱我小女出外海,掠杀小女,挖其內丹,意欲何为?” 呵,真可笑啊。 刚才我和柳珺焰前后夹击恶蛟的时候,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恶蛟的喊声震天动地的,他们全都耳聋了? 打起来的时候没人出面,现在打完了,內丹挖出来了,南海龙王这一声声『小女』,若恶蛟魂魄还没有完全散去,不知道听了会作何感想。 柳珺焰根本不慌:“恶蛟在外海兴风作浪多年,不知道残害了多少沿海百姓,臭名昭著,业障缠身,老龙王確定这是你的女儿?別认错了人,领回去,污了老龙王你的一世清明。” 南海龙王却並不吃这一套:“是与不是,验了才知道;她是否作恶多端,也不是凭你一家之言就能定的,拿不出证据来,你便是在污衊我家小女,在挑衅我整个南海龙族!” 我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將那枚內丹握得更牢。 对方態度强硬,明显是衝著內丹来的。 柳珺焰盯上恶蛟也不过才两三天,不可能对她的罪行了如指掌。 若这南海龙王油盐不进,我们可能真的无法全身而退。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痞了痞气的声音从结界外面透了进来:“老龙王,要证据吗?我在外面说,还是进去谈?” 是梟爷的声音。 还不等南海龙王出声,梟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光绪元年,卖花渔村一夜之间被海水吞没,整个渔村一百多条人命……” 结界一阵晃动,梟爷和钟愫愫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结界之中。 梟爷背著手,笑眯眯的如数家珍:“民国22年,玉河渔村两艘出海渔船……” 隨著梟爷將一条条时间线,一个个小渔村,一串串精確的数字当著南海龙王的面报出来的时候,老龙王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咬牙打断梟爷:“敖梟,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梟爷耸耸肩,无辜道:“老龙王,我打小就这个德行,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爹的鬍鬚都被我拔禿了这事儿,不早就成了你们茶余饭后的笑料了吗?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他顿了顿,又说道:“哦,也是,老龙王洁身自好,自是不会与我爹那种溺爱孽子的人为伍,这恶蛟作恶多端,又怎么可能是老龙王的女儿,对不对?” 不得不说,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 梟爷混帐起来,一般人还真招架不住。 谁家龙王能像他这样豁得出去啊! 南海龙王本来信誓旦旦地逼上我们,现在却被梟爷堵得说不出话来。 梟爷乘胜追击:“老龙王宅心仁厚,体恤黄鲤修行不易,心情我能理解,若您真的想要认个乾女儿,等青缨飞跃龙门,真正化蛟化龙之后,定会亲自登门拜谢,虎父无犬女,我也提前祝贺南海龙族再添一员大將。” 梟爷这一番话七弯八拐的,直接把我们搞晕了。 这话题怎么就能从黄鲤转到了红鲤身上? 又是怎么从私生女转到了乾女儿身上的? 这不是胡扯嘛! 南海龙王眉头拧成了疙瘩,盯著梟爷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梟爷依然笑眯眯的迎上南海龙王的目光,一脸的深意。 良久之后,南海龙王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竟抬手捋了捋自己发白的鬍鬚,说道:“阿梟慧眼识珠,等吾义女渡劫飞升归来,定请阿梟前来南海一敘。” 梟爷笑著回道:“恭敬不如从命。” 南海龙王一挥手,结界撤去,不多时,海面上恢復平静。 梟爷催促:“还愣著做什么,赶紧走……” 第632章 尾声之衝冠一怒为红顏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32章 尾声之衝冠一怒为红顏 回去一路上,我终於慢慢地把梟爷的那一通话捋清楚了。 恶蛟是南海龙王的私生女。 这个私生女母族的血统是黄鲤。 恶蛟虽恶,但她毕竟有化蛟之势。 一旦她化蛟成功,南海龙族便又添一员大將。 谁在乎她是怎么修炼出来的? 天道都接纳了她,南海龙族又何须在乎那么多? 当然,事实证明,恶蛟就是恶蛟,天道並没有接纳她,她死於我和柳珺焰之手。 恶蛟的內丹给黎青缨用了之后,对黎青缨的身体必然会有一系列的影响甚至是改变。 日后黎青缨真的洗髓成功,化蛟化龙,南海龙族也一样可以接纳她,毕竟她身上带著南海黄鲤一族的基因。 这便是梟爷成功打动南海龙王的点。 用一个註定不可能成功化蛟,也不可能认祖归宗的私生女,换一个携带本族基因,有化蛟化龙之势的义女,这笔生意还是很划算的。 牺牲一头恶蛟,实现三面共贏,何乐而不为? 不得不说,梟爷的脑子转的就是快。 我想明白了,便由衷道:“梟爷,今天谢谢你及时出手相帮,我也提前替青缨姐谢谢你。” 钟愫愫笑道:“他就是鬼点子多一点,嘴皮子厉害一点,没出多大力,小九你不用这么客气。” 柳珺焰说道:“该谢还是得谢的,今天要不是你们及时出现,以南海龙王当时的气势,估计最终还得打起来。” “打不起来。”梟爷篤定道,“那老傢伙自身行为不端,不会把事情闹大,顶多最终逼你们把內丹交出去罢了。” 我说道:“我们就是为了內丹来的,轻易也不会放手,最终还是僵局。” 而梟爷的出现,就是打破僵局的突破口。 一切都恰到好处。 钟愫愫提醒道:“不管怎样,我们承诺了的事情,到时候便得兑现,如果青缨能渡过此劫,这个义父可能非认不可了。” 这事儿有利有弊。 黎青缨若真的认了南海龙王做义父,身份水涨船高,但相对应的,她也得为南海龙族效力,难免会身不由己。 钟愫愫特意把这事儿提出来说,就是为了给我们打个预防针。 结果梟爷並不以为意,他伸手捏了捏钟愫愫光洁的鼻头,说道:“怕什么,青缨背后有凌海龙族,还有阿焰和小九替她撑腰,那老东西还能真敢逼青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钟愫愫嗔道:“阿梟,你如今都是凌海龙王了,能不能有个正形?年轻时候做的那些混事儿,敢情你还骄傲上了?” “我那叫衝冠一怒为红顏。”梟爷当然骄傲,“当时我但凡往后退一步,愫愫,我就真的把你弄丟了。” 说著,梟爷已经勾著钟愫愫的腰身,將她带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钟愫愫红著脸捶他,小声提醒:“在外面注意点形象行不行!” 梟爷只是笑,根本不觉得有什么:“阿焰和小九又不是外人。” 当时是柳珺焰开车,我坐副驾驶,他俩在后面。 我的脸有点红。 没有尷尬,只有羡慕。 青梅竹马的感情,无论经歷多少风雨,始终如一,这是绝大多数人求都求不来的。 而梟爷和钟愫愫,他们捍卫住了自己的爱情。 很快,他们便会拥有爱的结晶了。 真好。 我们將梟爷和钟愫愫送回凌海龙族。 车子沿著海边一路往五福镇开去的时候,我一直靠在车窗边看著西边的江面。 柳珺焰几次转头来看我,但他没有出声。 他懂我此刻是多么享受这片刻的安寧与平静。 他不忍打扰。 回到五福镇,我们直奔白家医馆,大家都在。 我將內丹拿出来,交给白菘蓝。 白菘蓝了解了这枚內丹是怎么来的时候,脸上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灰墨穹则十分激动,他没想到我们的动作会这么迅速。 白菘蓝將我们都撵了出来,只留下了白京墨,两人要合力才能將內丹融进黎青缨的身体里去。 我们则在外面守著,顺便將南海龙王的事情说给灰墨穹听。 灰墨穹一颗心全都在黎青缨身上,他只听进去个大概:“我只要她活著,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这一夜过得相当漫长,每一分每一秒对於灰墨穹来说都是煎熬。 我毕竟怀孕了,初期嗜睡,再加上跟恶蛟斗法累了,没多久就靠在柳珺焰怀里睡著了。 我睡得並不踏实,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我梦到了金无涯,梦里他被困在了一个狭小黑暗的地方,一直在求救。 噼啪! 我在炸雷震天动地的声响中被惊醒,柳珺焰一把抱紧了我,大手掌住我的后脑勺,连声安慰:“没事没事,小九,只是打雷。” 不仅是雷声,倾盆大雨也隨之而来。 雨水不停地拍打著门窗,来势汹汹。 灰墨穹看了一眼天气预报,整个人都焦躁了起来:“五点多了,今天天气预报报没有雨,怎么忽然下这么大的暴雨?” 外面电闪雷鸣的。 其实不用说,大家心里都明白这预示著什么。 灰墨穹也清楚,他不安,潜意识里也有点不敢相信这一刻会来得如此之快。 直到白菘蓝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灰墨穹立刻衝过去。 他衝进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又冲了出来。 他两只手抓住白菘蓝的肩膀,质问她:“青缨呢?你把青缨弄哪去了?” 白菘蓝冷静道:“她走了。” “走了?”灰墨穹几乎是吼出来的,“她走去哪里了?” 白菘蓝定定地看著灰墨穹,说道:“別发癲,你知道我的意思。” 灰墨穹终於鬆开了白菘蓝,我张嘴刚想对他说些什么,灰墨穹却一转身便钻进了雨幕之中。 他化为硕鼠,朝著西边飞奔而去。 我们立刻追出去,但他的速度太快了,奔到珠盘江边,又沿著江岸往凌海方向跑。 等我们追到凌海的时候,刚好看到硕鼠逆著水流拼命地往前游。 在他前方几百米处,一条硕大的红鲤在海浪之间沉沉浮浮,也是逆流而上。 我急道:“阿焰,你快点喊灰五爷回来啊,他追不上青缨姐的。” 红鲤这一路会从凌海进入南海,从南海出外海,然后逆流而上,一直奔向禹门口。 这一路的艰辛,一路上的雷雨与天火,都是黎青缨必须经受住的。 没有人能替她,也没有人能陪得了她。 灰墨穹也不行…… 第633章 尾声之为爱千里追逐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33章 尾声之为爱千里追逐 一个大浪打来,已然不见了红鲤的身影,而硕鼠被冲了回来。 灰墨穹颓然地从海中爬上来,湿淋淋地抱著膝盖坐在海岸边上,可怜得像条被拋弃的小狗。 我刚想过去安慰他一下,结果就见他腾地一下站起来,转身又往回跑。 回到当铺,灰墨穹连湿衣服都没有换,就去研究汛期、地图,在图纸上写写画画。 我和柳珺焰都是过来人,明白感情的事情是最剪不断理还乱的,现在劝是劝不动的,只能由著灰墨穹自己去折腾了。 好在灰墨穹手下徒子徒孙眾多,他平时管理也得当,即使他不在,灰仙堂也乱不了。 当天晚上,灰墨穹就跟柳珺焰告假,说接下来几个月他想休个长假,他会在一周內將手头所有工作交接好,大事情交给黄凡,小事情交给灰仙堂徒子徒孙就行。 柳珺焰答应了,问他接下来的安排。 灰墨穹说他查过了,每年的汛期是4月到10月,而黄河流域的汛期主要时间段集中在6月到8月初,现在是4月初,汛情没有那么急,天气也逐渐转暖,黎青缨这个时候出发,算是最好的时候。 他的水性虽好,但比起黎青缨来还是要逊色很多的。 想要从水路追著黎青缨一直逆流而上,对於他来说本身就难度很大,更別说帮上什么忙了。 所以灰墨穹计划是开车沿著水岸,隔空陪伴黎青缨,力所能及地帮她扫清前进道路上出现的那些不必要的小麻烦,力保她一路顺遂。 “我不会过多干预她的歷劫过程的。”灰墨穹十分理性道,“我只是从旁辅助,我知道轻重。” 柳珺焰用力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为爱千里追逐,是条铁骨錚錚的汉子,这一路上遇到任何困难,隨时递消息回来,我们会第一时间赶到的,当然就算没有困难,也儘量隔段时间报备一次,不要让小九太担心。” 灰墨穹连声应下。 一周后,灰墨穹便驱车离开了五福镇。 他的第一站是一个叫做利津水文站的地方,说是红鲤从黄海出来之后,进入黄河流域,这儿便是第一个节点。 灰墨穹掐著时间点在这儿守著,以为很快就能等到黎青缨。 结果他在那儿等了三天三夜,连红鲤的影子都没等到一个。 一开始灰墨穹认为黎青缨可能已经通过这个节点,往更上游去了,他又往上游追了一天,走访了沿途的河神才知道,黎青缨根本就还没有进入黄河流域。 灰墨穹便开著车又往回走,一路回到了黄海出海口,停下了。 后来灰墨穹跟我们说,他那一路走得心里空落落了,很忐忑,害怕错过了,又害怕黎青缨没能走的出来。 直到车子停在出海口那一片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没有看到,他的心却一下子定了下来。 他能感受到,她还在。 灰墨穹在黄海出海口一等就是一个月。 他租住在海边小渔村的一户人家,每天除了帮主人家做做活儿,其他时间基本都是坐在海边,眺望著无边无际的大海,发呆。 我知道,那段时间他整个人彻底沉淀了下来,一定想了很多很多,对未来也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规划。 一个月后,黄海出海口忽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渔民们早几天就已经待在家里不出船了。 整个海边就只剩下了灰墨穹一个人孤单的身影。 可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孤单。 电闪雷鸣来得更猛烈,海浪翻得越高,他心里就越是激动。 皇天不负有心人,阳历五月底的某天夜里,灰墨穹亲眼看著一条长角的红鲤从黄海出海口一跃而出,逆著水流直奔黄河交界处。 灰墨穹兴奋地沿著海岸奔跑,欢呼。 也是那个时候他才明白,真正有能力去挑战跃龙门的鲤鱼,是不会在汛期真正到来之前进入黄河流域的。 只有真正经歷並成功渡过了强汛期挑战的鲤鱼,才有资格进入洗髓池,也才有资格去跃龙门。 黎青缨在黄海出海口韜光养晦一个月,完全融合了恶蛟的內丹,成功长出了角。 但很显然,新长出来的角已经不是红鲤一族原本的角了,恶蛟的基因融合进了黎青缨的身体,那会儿的红鲤,已经初具化蛟的雏形了。 六月初,黄河流域的强汛期如约而至,黎青缨在进入黄河流域的第一个节点处遇到了水底暗流,灰墨穹亲眼看著红鲤被吸进漩涡之中,他下意识地便想衝过去,拉住她。 可最终他忍住了。 那天半夜,我在睡梦中被手机铃声吵醒,灰墨穹在那头呜咽出声:“小九,我没有抓住她,她被吸走了,好几个小时过去了,她还没有出现,我很怕……” 我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立刻就飞过去才好。 但我也太清楚自己的性子了,我若去了,估计心態还不如灰墨穹呢。 柳珺焰將手机拿过去,沉声对那头说道:“墨穹,扛不住就回来,或者去终点等著,否则你会疯的。” 灰墨穹支支吾吾半晌,只蹦出了一句:“我不回去。” 手机掛断之后,我就再也睡不著了。 我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问道:“阿焰,你说我们放任灰五爷这样追逐下去,到底是对还是错?” “必须要经歷这个过程。”柳珺焰说道,“感情就是这样,越压制,反弹就越猛烈,倒不如让他一路跟著跑,跑到终点,该想明白的事情,便也能彻底想明白了。” 该想明白的事情……这也是我眼下最担心的事情。 黎青缨这一路逆流而上,是衝著洗髓池而去的。 但凡她能从洗髓池里出来,便有飞跃龙门,化蛟化龙的可能。 到那时,才是黎青缨和灰墨穹真正分別之时。 灰墨穹的戒断反应会更厉害。 柳珺焰放任他几个月追逐,就是为了给他时间去想好这一切,才不至於到时候想不开,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啊,青缨姐要是没能从洗髓池里出来,怎么办?” 就是这样想想,我都觉得心痛了。 柳珺焰无奈道:“小九,月尚有阴晴圆缺,咱们能做的,从来都只有尽人事,听天命,咱们做了该做的努力,接下来能做的,就只有相信青缨了……” 第634章 尾声之最后一站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34章 尾声之最后一站 六月三日,灰墨穹终於再次捕捉到了红鲤的身影。 她被吸进漩涡之后,不知道经歷了什么,灰墨穹在十里外的暗礁处发现红鲤的时候,他很想抱她起来,也很想给她餵食,可最终能做的,就只是静静地看著,默默地鼓励著。 红鲤睁开眼睛,第一眼便看到了灰墨穹。 她晃晃悠悠地立起身体,靠在他的腿边,就那样依偎著他。 这个姿势保持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出海平面的时候,红鲤再次没入激流之中,朝下一个节点奔去。 后来啊……那一路上,他们一起经歷了很多很多。 灰墨穹不再像那天夜里那样,动不动就情绪失控。 他每次给我发信息、打电话,都是在解决了一个难题之后。 “小九,青缨已经平安渡过鲁北平原段,前日被一群黄鲤堵截,青缨险胜。” “小九,青缨已经平安渡过东平湖滯洪区,差点搁浅在险滩,好在她机敏,连续几个鲤鱼打挺跃了过去。” “小九,我们已经到达小浪底……” “……” 八月中旬,灰墨穹最后一次给我发信息。 “小九,我们已经到达壶口瀑布,在这儿,青缨经歷了一次天火劫,养伤一周,我们每天一起看日出,一起看瀑布,她摘下一片护心鳞给我,她说,这是她作为红鲤剩下的最后一片鳞甲,下一站,禹门口。” 我能感觉到灰墨穹在发这条信息的时候,心情是沉重的。 黎青缨全身的鱼鳞甲蜕变,进入最后一站禹门口,也就预示著很快她就要经歷洗髓。 壶口瀑布这几天,看似陪伴,实则……是分別。 当时我们刚好解决掉了士柔和金无涯那边的事情,我和柳珺焰当即决定,奔赴禹门口。 从四月初到八月中旬,四个来月的时间,黎青缨终於走到了最后一站,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在。 这一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收拾行李的时候,我的情绪就有点绷不住了。 那个时候,我怀孕已经五个月了,肚子隆起来了,指挥著柳珺焰拿这个拿那个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强忍著泪水不流出来。 以前,无论去哪,无论去多久,我的行李一定都是黎青缨帮我收拾的。 即便我自己收拾了,她也要过目一遍,查漏补缺。 她真的把我照顾得很好很好。 当铺这边人本来就很少,黎青缨一走,灰墨穹再跟著离开,整个当铺都冷冷清清的。 柳珺焰也说过要我搬去九焰区,但被我拒绝了。 不仅仅是因为当铺的生意还在,更重要的是,这儿寄託著我很多很多的念想。 其中就包括黎青缨。 她离开的突然,她在当铺的一切生活痕跡都在。 如果有一天她突然回来了,我不希望留给她的,只剩下一片物是人非。 我们赶到禹门口的那天,天气很差。 一直在下暴雨,电闪雷鸣,乌云仿佛就压在头顶上,能见度极低。 我们在距离禹门口几百米的地方找到了灰墨穹。 这几个月下来,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沧桑得不得了,鬍子都蓄起来了。 “我们在壶口瀑布分別,我驱车先过来,从壶口瀑布到禹门口,她还得经歷几道磨难,比我稍晚一点到达。” 灰墨穹说著,转头问柳珺焰:“七爷,我让你帮我带过来的东西都带了吗?” 柳珺焰说都带了,在车里。 灰墨穹便让我们盯著,红鲤出现的时候,立刻叫他。 我疑惑道:“他都让你带什么过来了?” “一套乾净的旧衣服、剃鬚刀、指甲剪、牙刷牙膏之类的。”柳珺焰说道,“都是生活消耗品。” 我便明白了。 灰墨穹想把自己打扮得体体面面的,最后送黎青缨一程。 一个多小时后,灰墨穹再出现,已经清洗得乾乾净净了。 鬍子颳了,头髮梳理整齐,换了一身深灰色长衫……恍若又回到了当年,他初初回到当铺时的意气风发。 除了瘦,没有太大的变化。 又过了一个小时,禹门口的水面之上,忽然像是煮沸了一般不断翻滚起来,天雷滚滚,拳头大的火球从蛛网似的闪电之间冷不丁地砸下来,瞬间没入水中,带起大片的浪花。 浪花之中火光闪闪,带著鲜血肆意挥洒开来。 即使经歷过那么多次天劫的大场面了,我依然被眼前的情景给震撼住了。 就连我肚子里的小傢伙,也前所未有的兴奋起来。 我一手覆在肚子上,眼睛却一秒钟也捨不得离开水面。 我看到几条堪比幼年海豚大小的黄鲤尸体从水底下翻上来,身上的鳞甲被天火烧得七零八落。 我还看到一条没有眼睛的盲蛇脑袋刚刚探出水面,就被天雷炸得血肉模糊…… 能走到禹门口的这些生物,每一个的修为都是族群里的翘楚。 但仍然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功败垂成。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每一秒对於我们来说都是煎熬。 担忧一层一层地堆积,直到一道浑身布满了黄、红相间的细密鳞甲,头上却长著分叉的小角的身影出现的时候,我和柳珺焰都是一愣。 我们见过黎青缨的真身红鲤,也见过恶蛟的真身,却从未想过,她们二者结合之后会这么怪异。 灰墨穹显然知道我们会惊讶,他说道:“是青缨。” 灰墨穹往前奔跑起来,他努力地站到他所能靠近的最高点,只要黎青缨一抬头,便能看到他。 天雷天火,连番落下。 暴雨雨幕混合著滚滚海水,早已经模糊了我们的视线。 我只能看到黎青缨在海水里翻滚的虚影,以及她一声一声的低吼声。 哗! 一声水响。 黎青缨终於落进了洗髓池中。 紧接著,更加密集的天雷天火朝洗髓池中砸下去,地面剧烈晃动,我们都有些站不稳了。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有五六分钟。 隨著轰隆一声巨响,从洗髓池的后方,一道巍峨的天门拔地而起,金光自天空中普照而下,此情此景,仿若一下子將我拉回到了凌海禁地。 我想起柳珺焰当时明知那道天门是假,还要义无反顾地往上攀登的情景。 时过境迁,记忆却歷久弥新。 我下意识地揪住了柳珺焰的衣服,心里紧张到了极点。 这道天门,才是真正的龙门…… 第635章 尾声之我觉得他在硬撑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35章 尾声之我觉得他在硬撑 龙门横跨黄河两岸,黄河水流经这一片的时候,河道本就变得极其狭窄,水浪冲天而起,十分壮观。 无数的鱼儿迎著水浪拼命往前冲,一个浪头打下来,水面上立刻漂起一层尸体,下一刻又被水流冲得无影无踪。 每年强汛期,黄河这一段都不知道要死多少潜心修行多年的鱼儿,却鲜少有真正成功飞跃龙门者。 禹门口两岸除了耸立的山峦之外,到处都是雾蒙蒙的一片。 水雾遮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我一遍又一遍地抬手抹去睫毛上的水汽,生怕错过关键的那一刻。 就这样等啊等,不知道等了多久,洗髓池里忽然传来了尾巴拍打水面发出的声响。 紧接著便是一阵高过一阵的嘶吼声传来。 不多时,一红一黄两道身影出现在了水雾之中,不断地纠缠、较量,最后噗通一声,两道身影又落回了洗髓池中,归於平静。 当时我们都有些懵,这是怎么回事? 恶蛟的元神竟还没有完全泯灭,还想反过来夺舍黎青缨吗? 她俩最终到底谁贏谁输了? 未知的等待是最折磨人的,灰墨穹急得乱躥,恨不得也跟著跳下洗髓池看个究竟,被柳珺焰一把抓了回来,按著他不准他轻举妄动:“墨穹,这是青缨的劫,只能由她自己去渡,你的每一次干涉都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你懂这个道理。” 灰墨穹当然懂。 只是我们都不是圣人,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做到真正的无动於衷罢了。 他只是想看一看。 离她近一点。 再近一点儿…… 就在这个时候,天门之上,一道天雷陡然炸响,雷声在黄河两岸不断迴响,经久不息。 闪电从上方蔓延而下,覆盖住了整个天门,蛛网一般地拉开,直衝著下方的洗髓池而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红色的身影猛地从洗髓池中跳出。 那仍是一条通体布满红色鳞片的鲤鱼。 这是我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黎青缨彻底压制住了黄鲤內丹的反扑,竟又回归了红鲤真身。 不过这应该是好事,这足以说明,黎青缨,还是原本的黎青缨,黄鲤的內丹彻底变成了滋养她成长的养分。 红鲤迎著天雷奋力跃起,鱼身用力扭动,鱼尾如划船的桨一般,不断助力。 闪电穿透红鲤的身体,將她身上的每一片鱼鳞都照得通透。 我们很明显就能看到,红鲤心口部位,少了一片鱼鳞。 灰墨穹已经完全不挣扎了,他屏气凝神,眼睛隨著红鲤的身影移动,就连呼吸都忘记了。 红鲤在跃过龙门一半高度的时候,她的尾巴被天雷击中,一下子烧了起来,火焰躥起老高,我们的心也跟著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红鲤却全然不顾烧起来的尾巴,仍然在不停地往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目標明確,卯足了劲儿。 她曾经错失过一次机会,原以为此生与龙门无缘,谁曾想,绝处逢生,老天爷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她必须牢牢抓住这次机会,就算最终没能跃过龙门,至少她也拼尽全力,无愧於天地,更无愧於她自己。 “变了。” 灰墨穹哑著喉咙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我们也看到了。 红鲤被天雷燃著的尾巴,在被烧禿了之后,竟迅速长出新的血肉、鳞甲,不断变长、变大。 从尾部,到身体,再到脖颈…… 最终她飞跃龙门,融入天际,隨著龙门消失不见。 天雷闪电退去,水流仍然湍急,却不似刚才那般喧闹。 瓢泼大雨还在下,一刻也不停歇。 柳珺焰终於鬆开了灰墨穹,说道:“有尾却禿,是蛟。” 龙与蛟最显著的几个区別就在於,角、四肢与尾巴。 龙角是分叉的,並且隨著修为越来越高,分叉也越来越多,它有四肢,尾巴有尾鰭,布满了鳞甲,往后延伸出去。 蛟的角一般不分叉。 之前黎青缨在融合恶蛟內丹的时候,出现了分叉的角,很可能是跟那头恶蛟原本就含有龙的基因有关。 蛟只有两条腿,尾巴是禿的,没有明显的尾鰭。 刚才红鲤尾巴被天雷击中、烧毁,再长出来的尾巴的確是禿的。 灰墨穹按捺著心中的激动,连声说道:“蛟也好,蛟也比一抔骨粉好,很好,很好……”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著我们说道:“青缨的事情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咱们也该回程了,离开几个月,灰仙堂的那些小崽子们估计早就闹翻天了吧,看我回去怎么好好整治他们。” 说著他就上了自己的车,调转车头往回开。 我和柳珺焰看著那辆已经脏到看不出原色的越野车,心里直突突。 黎青缨飞跃龙门,化身为蛟,接下来如何还没有一个定论。 但不管怎样,她都已经是蛟,跟灰墨穹不在一个层面上了。 等我们也坐进车里,柳珺焰发动车子,追著灰墨穹而去的时候,我才忍不住问道:“灰五爷这是……放手了?” “他从一开始,目的就很明確,他只要青缨活著。”柳珺焰说道,“墨穹是条拿得起放得下的汉子。” 我不信:“我觉得他是在硬撑。” 柳珺焰笑了笑,转头看了我一眼,问道:“那能怎么办呢?人往高处走,他爱她,便不想成为她飞升路上的绊脚石,不是吗?” 是啊。 健康的正向的爱情,永远是向上的无私的。 即便面临著分离,他也甘之若飴。 总好过以『爱情』的名义羈绊住彼此,直到相看两相厌,最终成为一对怨偶。 灰墨穹回到五福镇之后,直接去了九焰区,每天勤勤恳恳地管理著九焰区堂口上上下下,大事小情管理得井井有条。 那段时间,他很少回当铺这边。 就算柳珺焰有事叫他过来,他也只是坐著谈事情,谈完就走,从不留下来过夜。 他也再没有进过黎青缨的房间一次。 秋去冬来。 寒来暑往。 眨眼间便来到了第二年的汛期。 六月底,珠盘江发了一次洪水。 江水从西边漫上来,西街口的水位几乎要没过小腿。 可奇怪的是,一般这样大的洪水是伴隨著雨水而来的,五福镇那些天却一滴雨也不下,天气热得跟蒸桑拿似的。 我挺著大肚子扶著腰站在当铺门口,看著西街口还在不停往上涨的水面,有些头大。 这一胎怀了一年多了,愣是不生…… 第636章 尾声之天生异象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36章 尾声之天生异象 白菘蓝隔两天就来给我把一次脉,脉象一直很正常。 这一年多以来,凤族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苍梧山遗址上长出来的那棵梧桐树,如今有五六人抱那么粗了,枝叶繁茂,生机勃勃。 凤棲梧桐。 这棵梧桐树长得越好,就代表著我肚子里的小傢伙发育的越好。 只是这个孕程有点太长了,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但还有人比我更焦虑。 柳珺焰有个秘密,他在衣柜的暗格里藏了什么东西,总是偷偷摸摸地去看,被我碰到过几次,都被他搪塞过去了。 直到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好奇,趁他不在家的时候打开了暗格。 暗格里面藏著一个笔记本,笔记本的第一页工工整整地写著『孵蛋笔记』四个大字。 这本『孵蛋笔记』断断续续地记录著很多过来人的经验,能看出来前半部分时间要早一些,应该是在星辰出生之前。 后半部分则在我怀二胎之后。 因为里面有些经验来自於钟愫愫。 钟愫愫去年就生了,生了一枚黑色的龙蛋,仍在孵化过程中。 柳珺焰心里肯定是有些愧疚的,我怀星辰的时候,局势一直动盪不安,生他的时候在藏区,生下来就被抱走了。 所以第二胎他格外紧张。 即便中途也出去过几次,但每次时间都不长,归心似箭。 他在努力做好一个做爸爸该有的准备。 我的孕程越长,我就越能感觉到他的焦虑。 我將那本『孵蛋笔记』又放了回去,一直没有点破。 今天我站在这台阶上,看著不断涨起来的水位,可能是天气太热的缘故,我眼前竟一阵一阵眩晕起来。 肚子里的小傢伙今天也格外兴奋,一直不停地在里面动弹。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大手撑在了我腰后,柳珺焰靠过来,手里握著一把蒲扇,轻轻地帮我扇著。 我半靠在他身上,借著他的力道缓缓:“阿焰,你说今年这天气热得怪异,会不会跟我肚子里的小傢伙有关係?” 小傢伙是涅槃凤,又是下一任凤主,她的到来必然是不寻常的。 就像我当年出生一般,踏凤村整个后山都烧禿了。 柳珺焰听我这么说,眉头皱了皱,隨即便问道:“小九,你身子重,回沙发上靠著吧。” 我被他扶著,刚一转身,我就感觉不对,顿时不敢动了:“阿焰,快……快去叫菘蓝姐,我……我羊水好像破了。” 虽然已经有过一次生產经验了,但是到了这个关口,我依然还是会紧张。 柳珺焰更慌,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冷静了一下,说道:“我先扶你进屋,然后再去。” 他扶著我刚走了一步,我便痛得额头直冒冷汗:“不行,跟生星辰的时候好像不一样,你別动我,很痛,先请菘蓝姐过来。” 柳珺焰不得不鬆开我,他想直接抱我进屋,可他一动我,我就喊痛。 柳珺焰看到有血顺著我小腿往下流。 好像不是羊水破了…… 柳珺焰没办法,只能让我扶著廊檐下的柱子,转身飞奔去喊白菘蓝。 白菘蓝来得很快,她给我摸了脉,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不是羊水破了,也不是要生了,是动了胎气。” 我不解:“我什么也没干啊,就站在门口看了看上升的水位,怎么会动了胎气?” 白菘蓝不语,再次仔细摸脉。 好一会儿她才说道:“我给你开点保胎的药材,熬好了先喝喝看。” 温度持续攀升,水位已经漫过了当铺台阶。 灰墨穹和黄凡都回来了,带著手下疏散镇民,做好抗洪的准备。 我喝了保胎药之后,情况依然没有好转,仍然在出血。 傍晚的时候,唐熏和阿澄一起过来了。 我疑惑道:“阿焰,是你跟小姨和阿澄说的?” 我语气里带著埋怨。 还没怎样呢,这么兴师动眾做什么? 唐熏摇头,说道:“不是七爷通知我们让我们过来的,是凤族的那棵梧桐树,从今天午饭后就开始不对劲,一开始是树干往外沁血珠,这会儿叶片已经红了快一半了,我和阿澄都觉得可能是你这边有事儿,所以才匆匆赶过来的。” 这样一说,白菘蓝便更加確定了:“看来的確是有东西衝撞了小九的胎气,什么保胎的药都没用,得找出衝撞的源头。” 柳珺焰说道:“珠盘江水位上涨的莫名其妙,五福镇的气温也高得怪异,问题难道出在江里?” 正说著,灰墨穹从外面进来了,他叫柳珺焰出去,说赵子寻找他。 柳珺焰只得先离开。 很快他就回来了。 我问赵子寻怎么了? “还是珠盘江的问题。”柳珺焰说道,“赵子寻统领的阴兵快撑不住了,就连赵子寻本身……” 我皱眉。 自从饕餮凶阵被破之后,赵子寻便带著阴兵守在珠盘江对面的那座小山上。 后来傅婉、赤旗童子也时常留在那边。 到底是怎样的一股力量,不仅衝撞了我的肚子,还改变了对面小山的生存环境? 这样想著,我问:“阿焰,要不你去一趟凌海龙族,问问梟爷他们?” 既然是这条水域的问题,问梟爷准没错儿。 唐熏也附和道:“小九这边有我们,七爷你速去速回。” 还没等柳珺焰出门,灰墨穹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七爷,你快出来看看,天生异象!” 柳珺焰和阿澄立刻出去了。 此时,即使我们没有出去,也同样看到有红阴阴的光芒从当铺大门口透了进来。 那光像带著火,所到之处一片灼热。 紧接著我们就听到外面,灰墨穹不可置信的声音传来:“赤蛟……七爷,是不是青缨回来了?是不是?!” 青缨? 我挣扎著要起身,我也想出去看看那天生异象,我也想看看灰墨穹嘴里的『赤蛟』。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我瞬间就想到了红鲤跃过龙门时的场景。 青缨最终化为蛟,就是赤红色的。 白菘蓝一把將我按了下去:“小九,別动!就算是青缨回来了,她也会第一时间来看你的,你急什么?肚子要紧!” 她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小九,是我,我回来了……” 第637章 尾声之河神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37章 尾声之河神 我支起身体朝门口看去。 不多时,就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眼前顿时模糊一片。 黎青缨走到我身边,拉著我的手再次说道:“小九,是我,青缨,我回来了。” 我一把抱住她,呜呜直哭。 就连一向理性的白菘蓝,都哽咽了起来。 我有很多话想跟黎青缨说,我也想一直抱著她,宣泄这一年来的思念,可是我的肚子突然变得很痛。 一阵一阵地抽痛。 羊水混合著鲜血不停地往外流。 白菘蓝稍微检查了一下,立刻稳定住情绪,说道:“这次真的是羊水破了,小九要生了,男人们都出去,小姨、青缨,搭把手。” 我被扶去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阵痛一阵一阵袭来,我咬牙没有叫出声,儘量保存力气等待会儿生產用。 白菘蓝做接生的准备工作,黎青缨轻车熟路地將她当初出事之前,为我准备好的所有生產需要的东西拿出来,整理好,忙前忙后。 我看著她忙碌的背影,仿若又回到了以前。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 黎青缨就像从来没有离开过当铺似的。 但我明白,其实一切都变了。 我特意盯著黎青缨的鼻头看了好一会儿,她鼻头上的那颗小红痣彻底消失了。 “小九,回神了,屏住呼吸,我让你用力你就立刻用力。” 白菘蓝的手搭在我的肚子上,一边施力,一边引导我。 我毕竟有过一次经验,虽然当时很仓促,但记忆还是很清晰的,再加上白菘蓝的引导,我一点都不慌。 “好多鸟啊!全都朝当铺方向围拢过来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种类的鸟儿?每一只都长得好漂亮!” “你们看天边,红得嚇人了,像血一样。” “珠盘江都被映红了。” “这气温也太高了,到底要上升到多少度才能停?没有空调得热死一批人。” “……” “不行,普通的接生手段怕是接生不出来了。”白菘蓝满头大汗,她忽然转头对黎青缨说道,“青缨,你来。” 黎青缨不解:“我?” 她不是不会接生,只是觉得白菘蓝就在这儿,没理由反而让她来接生。 但她虽有疑问,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靠了过来。 白菘蓝解释道:“小九这一胎怀了一年多,刚好你回来了,她就发动了,我猜是你们俩都属火性,这小傢伙更需要你。” 世间万物相生相剋。 可以说我肚子忽然疼痛,是被黎青缨归来衝撞的;但同样的,小傢伙喜欢同为火属性的黎青缨。 这不衝突。 黎青缨迅速消毒,然后接替白菘蓝给我接生。 我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帐顶,一波一波地用力。 屋顶上,群鸟嘶鸣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我听到阿澄在外面大声说道:“姐姐,我刚才观天象,下一任凤主降临,凤族那边有大事要发生,我和小姨得先离开了,你……” “你们先回,我没事。”我回道,“等我平安生產,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的。” 我心里明白,孩子生下来的瞬间,他们在凤族那边就会立刻感应到了。 唐熏不想走,我不停地催她:“小姨,这么多人围著我转,你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当铺这儿聚集了这么多鸟儿,凤族那边只会更多,你必须立刻跟阿澄一起回去,稳住局势。” 唐熏只得千叮嚀万嘱咐,然后又拜託黎青缨和白菘蓝,最后不得已先离开。 噼啪! 隨著一道炸雷在五福镇上空炸响,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雨点儿带走了燥热,气温逐渐下降。 一刻钟后,在我又一波用力后,二宝终於降生。 当黎青缨捧著那个浑身红扑扑的小傢伙放到我身边,让我亲亲她的时候,我愣了一下:“胎……胎生?” 白菘蓝说道:“胎衣里面有蛋壳,软的,我猜如果今天不是青缨回来,她还得在你肚子里待几天,但到时候外壳硬了,就是卵生了。” 有点复杂。 但不重要。 小傢伙扯著嗓子嗷呜嗷呜哭个不停,声音洪亮,双手双脚不停扑棱,健康得很。 黎青缨麻利地將她清洗乾净,用薄纱布將她裹好,放到我身边,让我尝试给她餵奶。 白菘蓝整理好医药箱,她要回白家医馆去拿一些药材过来,一部分熬水给我泡澡,一部分则是给我產后补气血用的。 黎青缨则留下来帮我清理身体、床铺和房间。 我由衷感嘆:“青缨姐,你回来了真好。” 没有人会比她更了解怎样照顾我,就连柳珺焰也不行。 黎青缨笑道:“我跟二宝是真有缘,她就像是在一直等我回来一样。” 我也跟著笑了起来。 是啊,一切都刚刚好。 我忍不住问道:“你这次回来,不走了对吗?” “不走了。”黎青缨说道,“我被暂时任命为珠盘江及其上下游支流水域的河神,等我以后如果做出功绩来,如果有人为我立碑、盖庙,我可能会成为这一片的土地神甚至城隍。” 我有些激动道:“那你的牌位还是可以暂时供奉在当铺或者我们堂口里,积攒功德,对不对?” 黎青缨点头:“你刚生完,情绪不能激动,咱们以后在一起的日子长著呢,你先养好精神再说。” 我哪能不激动呢? 转而又担心道:“你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黄海那边可能会叫你过去,当初我们答应了黄海老龙王,他要收你做义女。” “我知道,我欠他们一个人情。”黎青缨说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有上方任命在身,还有你们和凌海龙族为我撑腰,黄海那边不敢对我有太过分的要求。” 的確,当初梟爷也是这么说的。 黎青缨又补充道:“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我吸收了那条恶蛟的內丹之后,完全融合了她內丹的修为,却並没有沾染她的基因,所以我能完全脱离黄海龙族。” 这的確是最好的情况了。 我也知道,当初黎青缨在黄海出海口闭关的那段时间,为了完全融合恶蛟的內丹,压制恶蛟的反扑,她付出了多少努力。 不过,如今再回头看,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638章 尾声之闪闪,欢迎你的到来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38章 尾声之闪闪,欢迎你的到来 我和黎青缨说话的功夫,小傢伙已经吃饱喝足,打了个大大的饱嗝,窝在我怀里睡了。 黎青缨安顿好我,这才出去,换柳珺焰进来。 柳珺焰进来后,先是摸摸我的汗湿的头髮,说道:“小九,辛苦了。” 我冲他笑了笑,撤开一点身体,让他看我怀里的小傢伙。 看著那肉嘟嘟、红扑扑的小人儿,柳珺焰的眼神又软了几分:“长得像你。” 我笑道:“暂时还看不出来,不过眉眼之间是有点像她哥哥的。” “嗯,是有点像星辰。” 柳珺焰说著,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小傢伙的脸颊,柔声道:“闪闪,欢迎你的到来,爸爸妈妈爱你。” 小傢伙像是听懂了似的,睡梦中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我心都快被这一幕给萌化了,柳珺焰又忍不住碰了碰闪闪的脸蛋儿。 闪闪带给我们的,全然是初为父母的新奇体验。 是我们当初没有来得及从星辰身上体会到的。 星辰生来便註定是佛门中人,父母缘浅,他的成长过程与一般小孩儿也不一样。 说起来,我们对他的亏欠真的很多很多。 前几个月,我们在处理完金无涯和士柔的事情之后,去过一趟藏区,见到了星辰。 兴许是藏区人杰地灵,再加上佛门香火、功德的滋养,几个月不见,星辰竟已经长成了少年模样。 铜钱人和玄猫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他很忙。 我们待在那边的几天,几乎都是远远地看著他。 他早晚有课业,平时要诵经、讲经、坐坛…… 难得待在一起的时间,他也无法像一般人家的小孩子那样,让父母抱抱、亲亲。 他更像是一个长辈一般,特別是在单独面对柳珺焰的时候,他跟柳珺焰聊得最多的,还是关於柳珺焰这几年的行走情况,以及督促他爸爸要將这件事情坚持下去,终其一生。 星辰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则是送我佛珠,为我肚子里的妹妹诵经祈福。 那几天,我和柳珺焰的心情算是五味杂陈。 要离开的时候,尤为的捨不得。 星辰却衝著我们阿弥陀佛,他说:“二位不必时常掛念我,也不必来看我,更不必一直往我这边寄东西,我很好,亲缘羈绊也是我今生的一场修行,我能放下,希望二位也能放下。” 我记得我在回去的车上是哭了的。 怎能不难过呢? 可我也明白,其实星辰最后对我们说的那些话,还是很照顾我们的情绪了。 事实上,亲缘羈绊对他的修行很不利。 我们每一次见面,每一次感情的交流,或多或少都会让星辰的心情產生波动。 而每一次波动,都需要他再次去修行、修心,才能一点一点地彻底割捨。 人啊,有时候真的很矛盾,又很自私。 我们对星辰的亏欠无法弥补,在闪闪出生之后,一股脑儿地全都补偿在了闪闪身上。 闪闪几乎就是含著金钥匙出生的,所有人都宠她、爱她。 特別是柳珺焰,真的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闪闪稍微大一点的时候,他就开始跟防贼似的防著所有异性。 可是防来防去,最终防了个寂寞,还是被梟爷的儿子给拐跑了。 那小子跟他爹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人称『龙族街溜子』,天不怕地不怕,滑溜溜的谁也管不住。 管不住,也防不住。 当然,这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后的事情了。 闪闪出生那天,凤族天空上方霞光万里,火红的云彩形成了一只振翅高飞的凤凰图案,无数的鸟儿在那片天空中不断翱翔、嘶鸣。 然后一只只地落在苍梧山遗址上那棵梧桐树上。 后来啊,那些鸟儿全都留在了凤族,再也没有离开。 闪闪的满月宴是在九焰区堂口办的,那边够大,人手也够齐全。 本来我不想这样大张旗鼓地办,但柳珺焰却说,必须得大办。 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我们一路走来,建立起一条条错综复杂的关係网,我们得通过这样一次大操大办来理清脉络,以便规划接下来十年,甚至是百年的发展走向。 哪些关係得维护,哪些关係可以断掉,哪些不安定的因素被我们忽略掉了……都可以通过这次的满月宴暴露出来。 我被他彻底说服,但还是忍不住揶揄道:“找这么多藉口,还是不能掩盖你想嘚瑟你有了女儿的心。” 柳珺焰得意道:“那没有办法,我的女儿,理应有这样的待遇。” 隨即他又不无遗憾道:“本来我以为这次我能亲自將她孵化出来的,没想到……” 我差点就忍不住戳穿他了:没想到他的那本『孵蛋笔记』还是没能派上用场。 满月宴那天,最忙的不是我和柳珺焰,而是黎青缨和灰墨穹。 整个满月宴大大小小事情,全都由黎青缨过目、安排。 而外面的事情,比如送请柬啊、迎来送往啊、维护秩序与安全啊……全都是灰墨穹的。 灰墨穹那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但依然精气神十足。 自从黎青缨回来之后,他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每天都有使不完的牛劲儿。 我仍记得黎青缨刚回来那天,我和柳珺焰正在房间里看孩子,就听到外面灰墨穹陡然兴奋大叫的声音。 柳珺焰连忙出去看,就看到灰墨穹竟直接將黎青缨抱了起来,再三確认黎青缨回来就不走了之后,直接抱著人转圈圈。 当初说什么他跟青缨一个天一个地,他配不上青缨了,他拿得起放得下云云,在那一刻都变成了泡影。 这一次,他抱住她,绝不撒手。 闪闪的满月宴来了很多很多人。 凤族、凌海龙族、幽冥之境、特殊事务处理所……就连藏区那边都送来了星辰亲手为闪闪开过光的佛牌。 岭南那边也来了人。 金无涯和士柔一起来的,两人气色比起几个月前刚从墓里出来的时候,不知道好了多少。 趁著大家都去外面说话的时候,士柔凑近我说道:“小九,跟你说个好消息,我……我又怀上了,三个月了,这一胎很稳。” 我由衷道:“恭喜你啊士柔姐,这次你们一定能得偿所愿的。” 士柔红了眼,拉著我的手说道:“小九,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破了我们世家的诅咒,士家真的就断子绝孙了……” (元旦快乐) (尾声包含虞念和黎青缨的番外,到这里算结束了,下一章进入士柔的番外,是从士柔视角写的,宝子们可以挑著看哦) 第639章 番外1:岭南黑寡妇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39章 番外1:岭南黑寡妇 我叫士柔,生於岭南第一术士世家。 士家之所以能成为岭南第一术士世家,是因为我们家祖上以盗墓起家,是卸岭力士一脉的传人。 卸岭力士一脉最初是『军中掘丘营』,后来脱离军队慢慢形成了民间门派,最鼎盛的时候在华国有七十二舵,三千健卒,人员眾多,个个身怀绝技。 卸岭力士的层级划分中,最重要的四个层级分別为魁首、红甲、黑甲和白甲,士家则是红甲传人。 红甲在盗墓行动中属於核心战斗力,负责破机关、斗粽子,是先锋部队,其中还包含有大量死士,有一定的武力值与修为。 我家祖上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带著一整支红甲队伍退到岭南,不得而知。 但在这儿扎了根之后,几代以来再也没有离开过。 这支队伍早已经渗透到岭南的各行各业,角角落落,支撑士家成为整个岭南唯一一个,可以跟岭南第一风水世家王家分庭抗礼的存在。 就连我至今也不清楚,士家的人脉到底有多广,灰色產业又到底有多少。 我只知道,我们士家人丁极其单薄。 从我记事起,我听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士家代代单传,代代男丁,到我这儿恐怕是要断根儿了。 但我爷爷,如今士家的话事人,把我当成掌上明珠,力挺我成为士家这一代的掌权人。 他对我只有两个硬性要求:一,不准下墓;二,必须生孩子,越多越好。 他说士家之所以人丁单薄,就是因为祖上盗墓太多,损了阴德,所以为了家族传承,士家在定居岭南之后,便有了『不准下墓』这条家规。 但外界总有传闻,说士家之所以金盆洗手,是触碰到了某种禁忌,不得已而为之。 其实在我年满十八周岁之前,我对士家的厄运没有任何概念。 那是我活得最顺风顺水的18年。 直到我开始议亲。 我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他叫王程锦。 他是岭南王家当时的小公子,跟我一般大,我们从小混跡在一起,感情很好,我刚满十八周岁,我爷爷就在给我物色合適的上门孙婿。 我就跟爷爷说,我有喜欢的人了,而王程锦也跟家里表明態度,要入赘进士家。 当时不仅是王家,就连我爷爷都极力反对。 我和王程锦都不解,王、士两家各占据岭南风水术数界半壁江山,两家结为秦晋之好,这是锦上添花的事情,为什么人人都反对? 王程锦更是为了要入赘我家,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闹过绝食、扬言要离家出走、在他父亲书房前跪了一天一夜……毕竟也是被王家捧在手心里的宝,最终王家妥协了。 王程锦欢欢喜喜地带著媒婆上门来议亲。 谁也没有想到,车子刚上护城大桥,下了一场暴雨,王程锦连人带车落进河里,再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断气了。 因为这事儿,王、士两家关係闹得很僵,很多年,除非在不得不合作的大事上,从不来往。 我也因为王程锦的死颓废了很久,甚至曾一度想隨他去了才好。 要不是爷爷一直劝,要不是整个士家的担子要我来挑…… 之后十年,无论谁向我家提亲,还是家族里谁劝我,我都不再谈感情的事情。 那也是我在生意场上飞速成长的十年。 28岁,我已经在整个岭南商界站稳了脚跟。 也就是在那一年,我父母出了意外,双双离世。 这个打击,对我和爷爷来说都是致命的。 办完父母的丧事之后,我议亲的事情再次被提上了日程。 爷爷这次態度十分强硬,直接给我挑选了一个与我们士家算得上门当户对,跟我八字也很合的男方,让我们好好相处相处。 一开始还很顺利。 对方约我出去吃过几次饭,看过一场电影,听过两场歌剧,我把他带回了家。 对於我来说,我的爱情早就在18岁那年,隨著王程锦的死去而死去了。 嫁给谁,跟谁过一辈子,对於我来说都一样。 只要他足够合適,能入得了我爷爷的眼就行。 当一切渐入佳境之后,爷爷特地摆了一场宴席,邀请男方一家过来吃顿饭,把入赘的事情敲定。 也就是在那次的宴席上,男方因为多喝了一点酒,心臟病突发,吐血而亡。 就连男方的父母都说,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儿子有心臟病。 以前更多的酒也喝过,从来没有发生任何不正常的事情。 又隔了两年,爷爷再次为我物色过两个合適的人选。 无一例外,全都在跟我准备定亲的时候,突发意外而亡。 自此,整个岭南都在传,我命太硬,不仅克父母,还克夫,谁娶了我,谁就活不长。 甚至我因此有了一个响噹噹的名號——岭南黑寡妇。 那会儿,我已经33岁了。 我在生意场上杀伐果断,我將士家的產业打理得井井有条,却唯独名声在外,再无姻缘。 爷爷似乎也认命了,他不再擅作主张,为我物色良人,也不逼我结婚,只是明里暗里地跟我提想抱重孙儿的事情。 如今医疗科技发达,真的想要,也是可以实现去父留子的。 但我心里总有些怕,怕我也克子。 我偷偷地去算过,几个算命先生都说,我子女宫晦暗,想要孩子不易,但也不是全然没有,让我一切隨缘。 既然一切隨缘,那我就再等等。 直到我38岁那年,遇到了一个男人。 只一眼,我就知道,他可能是我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他叫金无涯,是一个孤儿,也是阴阳行当上的人,他是一名诡匠。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五福镇当铺。 那段时间,五福镇当铺出了一个名为小九的女掌柜,据说很厉害,连番解决了周遭几件棘手的诡异大事儿,名声在外。 爷爷说,早年间,我家祖上与阴当行也曾有过往来,若五福镇当铺真的如传言那般厉害,將来恐怕与我们会有生意往来,爷爷让我亲自查一查五福镇当铺。 在调查五福镇当铺的过程中,我发现这个叫金无涯的中年男人与当铺来往甚密,便多关注了几眼…… 第640章 番外1:给我一个孩子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40章 番外1:给我一个孩子 不过那会儿我一心扑在五福镇当铺与小九身上,目光並没有留在金无涯身上太久。 再次看到他,是在一档鉴宝节目上。 这个节目的常驻嘉宾是徽城赫赫有名的唐家掌权人唐傲。 唐傲此人,人如其名,不仅有本事,也很有凤骨。 他属意提拔的人,一定错不了。 那段时间,唐傲只要上节目,必定会带著金无涯。 我看了那几期节目,唐傲力捧金无涯,市场会將话题拋给他,金无涯都能从容应对,此人知识储备量极大,至少作为诡匠来说,他不是浪得虚名。 爷爷年纪虽大,但却不糊涂,他看我那段时间一直在关注金无涯,便对我说:“阿柔啊,喜欢就试试,別错过了再后悔。” 我摇头:“我只是欣赏他的能力,但……他年纪似乎有点大了……” 男人四十上下的年纪……如果不洁身自好的话,生育能力可能跟不上了吧? 是的,我没有想过要跟他谈情说爱,我只考虑他的生育能力怎样。 但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习惯了某件事情,一旦被迫中断,就会感觉各种不適。 我盯了唐傲和金无涯合作的好几档节目,本以为金无涯自此爆火,就算没有唐傲,他也会邀约不断,至少两三年之间,在鉴宝这档节目中,时常会看到他的身影。 但是,没有。 唐家那段时间出了一点事情,唐傲忽然变得低调起来,整个人呈半隱退状態。 这是金无涯的一个大际遇,他完全可以趁机替代唐傲在这方面的位置。 让人惊讶的是,金无涯却再也没有上过节目。 我便特地暗中查了查,发现金无涯推掉了所有邀约,踏踏实实地回到了老本行。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发现,金无涯跟五福镇当铺里的那个叫做黎青缨的女孩,关係似乎不一般。 我莫名有了危机感。 爷爷再次鼓动我:“阿柔,时光不等人,你已经38岁了,年纪再大点,你想要自己亲自生养的孩子都没有办法了。” 我一咬牙,下了决心。 我亲手设了一个局。 那段时间,金无涯心情不好,我便让人靠近他,投其所好,给他介绍岭南的拍卖行、赌石市场、文玩老店…… 金无涯是诡匠,他对整个阴阳行当都十分熟悉,不需要过多的手段,只要把他领进岭南,他便像鱼儿入了水一般,整个人都栽了进来。 我一直暗中观察他。 他的眼光很毒,总是能以最低的价钱淘到最好的古董、阴器、冥器等等,然后再经过他的手改造成诡器,转手倒卖,便能挣上一大笔。 特別是进入赌石市场之后,他简直如有神助,一看一个准儿。 那段时间他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醉心於岭南阴阳市场,乐不思蜀。 我见时机成熟了,便开始著手收网。 我动用手里的关係,让人举办了一场拍卖会,又从爷爷的藏宝阁里挑了几样看起来不起眼,但都大有来头的藏品拿去拍卖行。 拍卖会上,金无涯果然看中了爷爷的两样藏品,他竞拍,我就跟。 一直跟。 跟到他火冒三丈,整个视线完全落在了我身上,我再高价一口拍定拍品,然后朝他点头示意。 嗯,在他看来,应该算是……挑衅? 不过很快,他的朋友便向他介绍我的身份来歷。 然后我再让人给他传话,说想请他帮忙將那两件拍卖品打造成合適的诡器,价钱好说。 金无涯没有多想便答应了下来。 庆功晚宴之后,我约他单独见面,我们在包间里一直聊到天明。 我表现出对他的欣赏,约他改日去士家看看我的別的珍藏。 又过了两天,金无涯登门拜访。 他的確是一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能说会道,眼光独到,心地还特別好,简直八面玲瓏。 我爷爷看他的眼神满意极了,一个劲儿地夸他,给他介绍人脉,短短两三个月,金无涯这个名字在整个岭南都有了一席之地。 他感激我爷爷,更感激我。 在又做成一笔大生意之后,他又一次约我出去吃饭,说要好好感谢感谢我。 当然,他也同时约了我的两位堂弟,他们关係走得很近。 包间里,两位堂弟一个劲儿地给金无涯灌酒,推杯换盏,不醉不归。 后来醉倒的,就只有金无涯。 两位堂弟將他扶到了酒店楼上的客房,他醉醺醺地抱著被子,嘴里嘟嘟囔囔地叫出了一个名字:“青缨……” 我有点生气,走过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脸颊。 金无涯睁开眼睛,迷茫地看向我。 我问他:“金无涯,看清楚我是谁?” 金无涯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士……士柔。” 我再问:“我和黎青缨谁好看?” 他愣了愣,说道:“都好看。” 酒气喷在我脸上,有些醉人。 我继续问:“你喜欢黎青缨还是士柔?” 他整个人都耷拉了下去,訥訥道:“青缨……青缨有喜欢的人了……我……我天生命犯孤寡,註定一生一世孤苦伶仃……” 我再次捧起了他的脸,说道:“我也命硬,还克夫,你敢不敢跟我试试,看看谁硬得过谁?” 金无涯酒壮怂人胆:“试试就试试,谁怕谁?” 然后我就低头吻了上去,將他压在了床上…… 一夜荒唐。 老男人开了荤,也不遑多让年轻人。 一开始是我主动,后来……后来也分不清谁对谁了。 本来我是想好了,完事儿之后,我再用冷水將他泼醒,坐下来跟他好好谈判。 结果……我累得直接睡了过去。 两个人折腾到了后半夜,相拥而眠,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日上三竿了,被一通电话惊醒。 四目相对,我睡眼惺忪,他呆若木鸡。 手机铃声响了三遍,他才回过神来,开始道歉:“对不起,士柔,昨晚是我喝多了,做了错事,我……我会补偿你的,你想要什么儘管说,我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给你弄来。” 我说:“嗯,你得对我负责。” “我想负责,但我不能。”金无涯开始语无伦次地解释,“我命犯孤寡,谁嫁给我都不会有好下场,我不能害了你……士柔,你应该最了解我的,我除了娶你,別的什么都可以答应。” 我微微勾了勾唇角,问:“真的什么都可以?” 金无涯用力点头:“真的。” 我便说道:“那给我一个孩子……” 第641章 番外1:你只管努力耕耘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41章 番外1:你只管努力耕耘 金无涯被我的话惊得愣在当场。 他愣了足有五分钟。 那漫长的五分钟里,我不知道他做了怎样的天人交战,只是看著他几经变化的脸色,我觉得有点有趣。 我故意挑逗他:“怎么,不敢?还是不愿?” “不是,我只是在想,我能不能做到。”金无涯坦诚道,“我的命格太坏,命里不仅无姻缘,也没有子女缘,答应你了就得做到,我不能给你开空头支票。” 嗯,还挺有责任心的。 我点点头,说道:“这个不用你管,你只管努力耕耘,能不能有收成,那是我的事儿,我不怪你,倒是你,怕不怕被我这『岭南黑寡妇』给剋死?” “谁剋死谁还不一定呢。”金无涯说道,“我烂命一条,死就死了,你可是士家唯一的继承人。” 我笑:“我若被你剋死了,士家必定拿你是问,到时候你就自己抹了脖子来给我殉情唄。” 玩笑话罢了。 早在给金无涯下套之前,爷爷就已经替我们合过八字了,我俩的命格是『遇强则强』,如果结了婚,的確会两败俱伤。 但也正因为是这样,金无涯反而更適合我。 只要不结婚,我俩在一起兴许还真能生孩子。 用我爷爷的话来说,他压得住我。 金无涯不再犹豫,坚定道:“士柔,我答应你,只要我能力够,我一定配合你,我也对天发誓,將来绝不跟你抢孩子。” 人嘛,来这世上走一遭,谁不想给自己留个后呢? 纵有万贯家財,老了却无儿孙绕膝,总感觉人生没了意义。 金无涯命里无子女缘,他深知就算跟我抢孩子,他也养不活。 他可以不要子女陪在自己身边,也不需要子女给他养老,他只需要自己的生命有了延续,就心满意足了。 不得不说,金无涯真的是做我孩子父亲的最好人选了。 他甚至从一开始就有了『主动去父留子』的觉悟。 我很满意。 我们一拍即合,约法三章。 一:不结婚,不干预对方家庭、財產。 二:如果有了孩子,无论男女,无论有几个,都属於士家,姓士。 三:两年內无所出,关係破裂,不准纠缠对方。 这份约定是白纸黑字写下来,签字按手印,做了公正的。 那一夜之后,一切都好像又回到了之前。 我管理我的家族產业,他混跡於岭南各个角落,他没有再主动找我,我也没有找他。 我们都很有默契地在等一个结果。 毕竟没有感情基础,如果能一击即中,后面也省了不少事儿。 可惜,半个月后我的生理期如约而至。 没成。 生理期过后,我给金无涯发了条信息:上次的酒店和房间號,今晚八点。 发完信息,我才发现自己的脸颊早已经红了一片,整个人莫名地躁动。 七点钟,我进入酒店房间,洗了个澡,又醒了红酒,坐在吧檯前晃著红酒杯,耐心地等著。 我不確定他是否会来。 上次他被灌醉了,还好。 这次……大家都清醒著,虽然都是成年人了,却依然有点难为情。 我等啊等。 时间终於来到七点五十,门口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我有些失望,就这点儿胆量? 又过了十分钟,整八点了。 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他还是没有出现。 就这一剎那,我就觉得有点下头了。 这男人没种。 我將酒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站起来去换衣服,伸手一把拉开房间门的时候,迎面便撞进了一个宽厚的胸膛里。 紧接著便是金无涯的声音在我头顶上响起:“抱歉抱歉,有点事情耽搁了,你这是……” 我往后退了一步,定定地看著他:“遇到事儿了?” “嗯,小九想让我帮忙找点东西。”金无涯说道,“我下午打听到点消息,赶过去,结果闹了个乌龙,回程的时候就有点晚了,紧赶慢赶,差点来不及。” 我一边將他让进来,一边问道:“小九掌柜要你帮她找什么?” 金无涯说道:“刺魂。” 刺魂? “这玩意儿以前在阴阳行当里就是稀有货,现在越发的稀少。”我將另一杯红酒推给金无涯,顿了顿,说道,“不过我应该能弄到一小瓶,等有消息了联繫你。” 金无涯很是高兴,连声感谢。 他没有喝红酒,直接去洗漱。 我重新换了睡衣躺上床,莫名的有些紧张。 不多时,浴室门打开了,潮湿的水汽夹杂著男人强烈的荷尔蒙气息袭来,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杯红酒喝得太猛的缘故,我竟有些醉了。 房间里的灯被他关掉了,只留下转角柜那边的踢脚灯,暗暗的一点。 我脑袋里昏昏沉沉一片,隱约听到他说,我上来了啊。 然后,我身后一凉,被子被掀开,他靠了过来,身后顿时一片滚烫。 后来的事情,就挺顺理成章的。 我发现我俩无论是哪方面,都十分的契合。 他常年在外面跑,又有点修炼功底,身体底子挺棒的。 感觉……感觉身材比上次更好一点。 至少上次八块腹肌没有这么明显。 我一手按上去,没忍住,脱口而出:“特意去练的?” 他嗯了一声:“想著要孩子,首先得练好身体,其次嘛,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我听说两情相悦之下得到的孩子更聪明一些。” 好吧,我是挺喜欢的。 忍不住又多摸了几把。 我年轻时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那场爱恋青涩、纯洁,发乎情止乎礼,每每回忆起来都像是做了一场无疾而终的梦。 人到中年,早已经没有了那时候的心性。 成年人之间的交易,就是单刀直入,带著明晃晃的目的,却反而碰撞出了別样的火花。 每一次挥汗如雨,每一次酣畅淋漓,都能让我短暂地放空自己,又觉得无比充实。 我在这种矛盾的碰撞中,渐渐上了癮。 似乎,上了癮的……也不止我自己。 之后一个月,有三分之一的晚上我们都是在这间酒店的房间里度过的。 从一开始的不好意思开灯,到后面我脚踩在他肩膀上,弯腰餵他红酒,我们之间的相处……越来越野…… 第642章 番外1:竟然还吃上软饭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42章 番外1:竟然还吃上软饭了 月底,我终於找到了一小瓶『刺魂』,金无涯拿到『刺魂』之后,便想立刻回五福镇,亲手將它交给小九掌柜。 不知道为什么,我平时挺洒脱一个人,这次听他说要回去,竟有些不情愿:“派人送去不行吗?” 金无涯却说道:“我来岭南已经这么久了,江城那边积攒了一堆生意要应付,都是老主顾了,无论接不接单子,我都得给人家一个交代是不是?” 原来是丟不下江城的生意与人情往来。 那他这一走,会不会就不回来了? 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我竟这么在意他回不回来吗? 甚至,我鬼使神差道:“那我开车送你吧。” 金无涯下意识地拒绝:“你忙,不必要跟著我来回折腾,我坐高铁就行。” “不是特意送你。”我开始扯谎,“刚好有生意要去那边,顺路载你一程,不过时间很紧,三两天就得回。” 我想,金无涯这么八面玲瓏的一个人,我这拙劣的话术他可能从一开始就已经识破了。 但他没有拆穿我。 不仅没有拆穿,还很配合。 我们一路从岭南开到五福镇当铺,车子刚停在当铺的西街口,黎青缨便探出头来朝我们这边看。 然后笑意盈盈地就迎了上来。 金无涯更是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一样一样地將事先准备的礼物往下搬。 我坐在驾驶位上,手指轻轻地敲击著方向盘,看著他俩有说有笑,我便放下车窗,点了一根女士香菸,靠在车窗棱上慢慢地抽。 中途,黎青缨可能也是问了我这边什么,被金无涯搪塞过去了。 隨后我又看到了小九掌柜,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外表看起来並没有多大攻击力,就凭她便挑起了五福镇当铺的担子? 其实我这次来,暗地里还带了人过来,专门为了调查五福镇当铺。 这也是爷爷的意思,他老人家说,以后我们家可能有用得上五福镇当铺的时候,让我查清楚它的整体实力,再考虑往后要不要合作。 金无涯没有在当铺待太久,小九掌柜给了他一枚骨哨,好像是想请他在骨哨上雕刻什么符文,压一压骨哨的阴邪之气。 回金无涯家的路上,我跟著导航开车,他就一直在专注地研究那只骨哨。 我几次侧头去看他,这才发觉他认真工作时的样子也挺吸引人的。 这是我第一次来金无涯家。 说真的,我预想中,一个单身汉的家里,应该不会太整洁。 但金无涯家里却出奇的乾净,除了这几个月不在家,家具上落了一层薄灰外,我没有看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简单打扫了一下家里,烧了开水给我泡了茶,又给我点了一份外卖。 我吃著外卖喝著茶的时候,他就在联繫这段时间联繫过他的老主顾,一一跟人家说明情况,並且告知对方,他近两年可能会常居岭南,若有急事可找別的诡匠,以免耽误了。 听到他对未来两年的规划,重心在岭南,我心里顿时舒服了许多。 我简单吃了几口,然后就开始在房子里转悠。 金无涯是诡匠,家里有一个专门用来工作的房间。 那个房间里立著好几个架子,架子上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兽皮、带顏色的石头、各种药材、古董等等,全都分门別类地规整好。 金无涯忙完上来,就给我介绍说:“这些东西都是我为別人改造诡器时有可能用到的,每一样都是我精挑细选或者是从市场上煞费苦心淘来的,每一样都大有用途。” 他一一跟我介绍那些物品,相对平常之物,一扫而过;稍微值钱一点儿的,他便会告诉我它们的用途;经常用到却难收到的物品,他挑挑拣拣、打包,说要带上。 我打趣道:“你这是想把你的诡匠事业发展到岭南去?” “要吃饭啊。”金无涯语重心长道,“手艺人靠手艺为生,做出明堂来,名声在外,以后路子才能越走越广,如果真的丟下两年,那我就废了,两年后,谁还记得一个叫金无涯的诡匠?” 的確是这个道理。 但我还是忍不住试探:“不过我士家家大业大,手指缝里露一点出来,都能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你只要伺候好我,让我顺利怀上个一儿半女,比你折腾这些强多了。” 金无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嘆道:“没想到我老了老了,竟然还吃上软饭了,放心吧,手艺不能丟,地我也会努力耕耘的。” 我忍不住握拳去捶他,竟然敢打趣我来了。 闹著闹著,最后是怎么滚到床上去的,我有些记不清了。 那两天我跟金无涯单独待在一起,前所未有的放鬆。 看著他收拾东西,听著他说他的藏品,说他改造的诡器,以及对未来的畅想,我第一次与他有趣又充实的灵魂產生了共鸣。 两天后,我们返程。 回到岭南后不多时,我就查出来怀上了。 我喜出望外,爷爷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说要奖励金无涯。 可谁也没想到,这个孩子来得突然,去的也很突然。 我很伤心,心里却也有了底……我和金无涯在一起,的確能怀,他也没有被我剋死。 孩子嘛,再努努力,还会有的。 老天待我不薄,出了小月子后没多久,我又迅速揣上了。 这一个我怀的十分小心翼翼,生怕碰著,怕衝撞了什么。 可即便是这样,怀到几个月的时候,还是胎死腹中了。 我心里十分难过。 我甚至跟爷爷说,要不家族事业先交给我的几个堂叔伯伯他们去打理,我跟金无涯先搬去五福镇。 兴许只有小九掌柜能保得住我未来的孩子了。 爷爷却嘆了口气,说道:“阿柔,爷爷一把老骨头了,隨时都可能倒下,你这边又迟迟没有新的下一代继承人出生,咱们士家权利风向,早已经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就连你的枕边人,怕都早已经身处漩涡之中了,你这个时候还主动让权,你会后悔的。” 爷爷的话犹如晴天霹雳,直接劈懵了我。 我不可置信道:“爷爷,你的意思是,金无涯背叛了我?” 第643章 番外1:暗涛汹涌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43章 番外1:暗涛汹涌 爷爷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满满的担忧跟自责。 他说:“阿柔啊,或许从一开始爷爷就替你选错路了,士家的担子不应该由你来扛,卸岭力士一脉的根,也不该由你来守,是爷爷自私,始终放不下家族传承,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如今群狼环伺,你註定会成为眾矢之的,当初圈金无涯这个诡匠入局,我是想为你留个后手,却不曾想,他首先成了別人手里的刀。 当年跟著士家一起落脚在岭南的红甲队伍核心成员,早已经有人改了初心,蠢蠢欲动,所以这些年我才让你们努力將士家的產业洗白,往外扩张,为的就是有一天爆发,你能有退路。 阿柔,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你回去收拾一下,三天后我送你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也不要回来。” 我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明明岭南目前局势至少在表面上看一片风平浪静,咱们士家也一片祥和,怎么就到了非要让我逃离岭南的地步了? “爷爷,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追问,“金无涯做了什么?” 爷爷只是摇头:“他也只是被无辜捲入其中的一枚棋子罢了,这底下的暗涛汹涌你左右不了,阿柔,你是我们士家唯一的血脉,爷爷只希望你活著。” 话已至此,我知道问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爷爷的嘴有多严,我最清楚。 他虽然老了,但脑子不糊涂,整个岭南阴阳两道的形势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对我的疼爱也是毋庸置疑的。 但我若真的走了,爷爷呢? 他留下来,是要为我顶住岭南的天。 他要拿他的命,来护住我的命! 我不想走,我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后,就算我不肯走,爷爷也有一百种手段把我送走。 无论怎样,我都得儘快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回到我自己的住处,我立刻给金无涯打电话。 那边几乎秒接,声音里带著些许醉意:“喂,士柔?” 我问:“你在哪?在干什么?” “在二表叔这边。”金无涯说道,“前几天二表叔找我帮忙,今天完活了,二表叔请我喝酒。” 那边,二表叔搭话:“小柔啊,无涯在我这儿喝酒呢,一会儿散了就让他回去啊。” 金无涯接过话头,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要我现在就过去吗?” “小肚子疼。”我故意放低声音,咬著牙齿做艰难状,“刚才睡了一觉,做噩梦了……” 我极少极少会有示弱的时候。 刚刚小產不久,大家本就对我诸多迁就,如今我一示弱,金无涯就急了,立刻要回来。 二表叔也在一旁催促:“无涯,你赶紧回去陪小柔,咱们喝酒的日子长著呢,下次二表叔还叫你。” 金无涯来的很快,一进门就嘘寒问暖:“士柔,你怎么样?要不要请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我没事,你先过来,我有话问你。” 我靠在贵妃榻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金无涯狐疑地靠过来,摸了摸我的手,又摸了摸我的脚,发现都温温的,这才放下心来,问道:“怎么了?” 我问他:“最近一段时间你好像很忙,总是看不到你人影儿,在忙什么?” “对,近一周时间的確挺忙的。”金无涯说道,“先是大表哥得了一对老银鐲,上面雕的花纹、字样都有点怪,他找我过去帮忙看看;然后就是钱兄在市场上看中一幅画,让我给他掌掌眼;之后就是二表叔,你是知道的,他养了一对金钱鼠,跟眼珠子似的宝贝著,他找我过去,要用老料子给它俩各做一只往生牌,掛在脖子上的那种,昨天刚做好,他挺满意的,这不,留我在他那边喝酒。” 我点点头:“那对金钱鼠他养了好些年,很有灵性,年纪是有点大了,二表叔可能是想提前超度一下。” 金无涯歉意道:“是我的错,一忙起来就疏忽了你这边,肚子还疼不疼?我给你泡一杯红糖水?” “不疼,也没做噩梦。”我坦白道,“我是骗你的。” 金无涯愣了一下,疑惑道:“士柔,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从目前他的表现来看,正如爷爷所说,他只是一枚棋子。 棋子被利用了,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曾经被利用过。 但对於我来说,只要他被利用了,便有跡可循。 这几天频繁与他接触的任何人都有嫌疑。 我伸手圈住金无涯的脖子,金无涯下意识地搂住了我的腰,將我抱进怀里。 我靠著他说道:“我心情不好,你这两天哪也別去了,就在家陪我好不好?” 金无涯犹豫了一下,说道:“明天一早我可能还得出去一趟,跟大伯事先说好的,不好推辞,等办完大伯的事情,我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大伯?哪个大伯?”我问。 金无涯回道:“是自家大伯,士国军士大伯。” 虽说士家代代单传,但这种情况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有的。 祖上还是有子孙兴旺的时候。 只是慢慢的,他们成了支脉,而真正凋零的,只有我这一支主脉。 士国军就是我太爷爷的太爷爷那一辈堂亲,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从小与我父亲一般,都是在爷爷膝下长大。 爷爷很器重他。 他的面子,別说金无涯了,就算是我,也得给。 如果放在以前,金无涯去了就去了,我不会问东问西。 但现在越是核心成员,我越是得留个心眼。 想到这里,我便问道:“大伯找你做什么?” “你不知道?”金无涯诧异道,“前些天不是下了一场暴雨吗?士家祖坟有一座陵墓裂了一道缝,水浸进去了,泡到了一口棺材,大伯请我明天过去帮忙修一修。” 我皱眉:“这种事情可用之人多了去了,为何偏偏找你?” “別人可能做不了。”金无涯说道,“这事儿大伯让不要声张,是他父亲的棺材被泡了,不仅棺材板被泡浮囊了,里面的尸骨也出了点问题,说是去修棺材,实则是请我去帮忙修一修尸骨……” 第644章 番外1:镇棺兽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44章 番外1:镇棺兽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大伯是知道金无涯之前帮忙修骨哨的事情的,大概是因此才找上了金无涯。 我便说道:“那你就去忙,不过无论替谁办事,都得留个心眼儿,能做的做,有疑问的就先搁一搁,回来问问我。” 金无涯连声应道:“好嘞,都听你的。” 第二天,金无涯早起给我做了早饭,盯著我吃完才离开。 说是那边一忙完就回来陪我。 这一去,一直到傍晚才回来。 我几次想直接奔去祖坟看看情况,都忍住了。 三天时间,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 大表哥、钱兄以及二表叔,我全都派人暗中查了一下,没有问题。 那么,接下来任何一个跟金无涯接触的人中,都有可能是爷爷忌惮的那个人。 眼下我能锁定的唯一可疑目標就是大伯了。 虽然我很不愿意去怀疑他,但事关整个士家,以及我和爷爷的命,我不得不防。 如果我现在就找过去,很可能打草惊蛇。 我不得不一忍再忍。 傍晚五点多,金无涯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一脸疲色。 他一进门就去浴室洗漱、换衣服。 打理好自己之后才过来,坐在我身边。 我问他:“脸色怎么这么差?修復尸骨很棘手吗?” 金无涯摇头:“今天没来得及管尸骨的事情,那口棺材靠近陵墓边缘,侧边地下不知道是被水泡酥了,还是別的什么原因,总之导致了地面坍塌,半边棺材卡进地下去了,折了一大块,这下不仅是要修復尸骨的事情了,我还得帮大伯把那半边棺材给修好。” 他说著,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问道:“发生这么大事情,大伯怎么也没通知我和爷爷一声?” 祖坟的事情,即便是大伯的父亲,他有权自行处置,出於尊敬,他也得跟我爷爷说一声吧? “跟爷爷说了。”金无涯说道,“但他让我先不要跟你说,毕竟你才小產不久,需要好好静养。” 如果不是我昨天一再叮嘱金无涯有事必须跟我说,他可能真的就先瞒著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爷爷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是什么態度?” “爷爷最近身体也不太好,他询问了具体情况,就將这件事情全权交给大伯去做了,只是叮嘱他祖坟布过风水阵,不能乱动地基,掘地最深不得超过九尺。” 以现在的长度单位来换算,三尺约等於一米,九尺就是三米。 大伯怎么挖也不该往下再挖三米深吧? 毕竟本身棺材下葬就有一定深度。 三米之下布有风水阵?这是真的吗? 正想著,金无涯问道:“吃饭了没有?” “吃了。”我说道,“你去吃吧,我躺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我派去盯大伯的人传来消息,情况跟金无涯说的没有多大出入。 大伯看起来也挺正常。 难道是我多想了? 金无涯吃完晚饭,过来陪我说了会话,让我先睡,他还有点事情去书房,做完了过来。 明天上午他还要去祖坟。 我靠在床头想了会儿事情,然后起身去书房。 书房里,金无涯正伏案画著什么,眉头紧皱,聚精会神,就连我进来了他都没有发现。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站在他身侧看了好一会儿都没看明白他在画什么。 书桌上摊开的白纸上,零零散散地画著许多零部件,每一样上面都有花纹,金无涯画了改,改了又画,似乎很伤脑筋。 我轻声问道:“这是什么?” 金无涯被嚇了一跳:“士柔?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才。”我又指了指纸上的画,问道,“在画什么?” “镇棺兽。”金无涯解释道,“死后闹过么蛾子的尸体下葬时,懂行的高人会在正对著棺材四个角的方位上,各埋一只镇棺兽,以此来镇压尸体,保家宅安寧,这是大伯父亲棺材一侧的两只镇棺兽,坍塌的时候压坏了,大伯问我能不能帮忙復原。” 大伯的父亲……他去世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老爷子的尸体是否闹腾过,当时请了哪位大师,是否埋了镇棺兽,我都不清楚。 这事儿只能问长辈了。 爷爷一心想送我走,不会让我再管这些事情,问他只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想了想,给二表叔打了个电话,问了问当年下葬的情况。 二表叔顿时感慨:“当时闹腾得可厉害了,老一辈儿的人都知道,后来还是从茅山那边请了一位高人过来,我记得是布了什么阵法,还放了几只榫卯结构的镇棺兽在棺材周围,这才彻底镇压住了,哎,小柔,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问问。”我试探道,“我听说祖坟里进了水,大伯公的棺材被泡了,担心出事。” 二表叔惊道:“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不能再出么蛾子了吧?当年那位高人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小柔,你那边有什么可靠的高人吗?先联繫一下,有备无患。” 我回道:“大伯认识的高人比我多多了,他应该一早就联繫了,不行的话,我这边再帮忙找找看。” 二表叔表示理解。 掛了电话之后,我让金无涯跟我具体说说镇棺兽的事情。 “这两只镇棺兽都是青铜材质的,榫卯结构。”金无涯说道,“这种结构的物件儿,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牵一髮而动全身,只要能找到关键的那一块部件,轻轻一抽,整个便散了,找不到,你就算拿刀砍,也没办法將它弄开。 今天我们在祖坟里,从湿泥之中找到了这么多零碎部件,我现在需要將它们想办法重新拼凑起来,首先就得找到那关键的一块零部件。” 金无涯指著其中一块说道:“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这应该是其中一只镇棺兽的关键机关部位,另一块目前还没找到。” 我皱眉:“也就是说,我大伯公棺材侧翻,陷进湿泥里的时候,刚好碰到了两只镇棺兽的机关,导致它们四分五裂,全都散开了?” 我这么一问,金无涯猛然愣住了。 四目相对,彼此眼神交流。 金无涯说道:“士柔,我是不是被人当枪使了……” 第645章 番外1:他准备吃绝户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45章 番外1:他准备吃绝户了? 很明显,这件事情有猫腻。 金无涯十之八九是被人当枪使了。 关键这个人还是我大伯。 在整个士家,除了我和爷爷,就数大伯最有话语权了。 爷爷说,他当初支持我將金无涯套进士家,就是看中了金无涯是个手艺精湛的诡匠。 大伯在我爷爷手下这么多年,爷爷在想什么,他心里门儿清。 所以,大伯看中的也是金无涯诡匠的身份。 从祖坟进水,到棺材泡水、坍塌陷进泥里去,再到镇棺兽零部件散落,从头到尾都是大伯给金无涯设的一个局。 镇棺兽或许有,但绝对不会是金无涯看到的这些散落杂乱的零部件。 那么,这些零部件如果被成功组装起来,到底对应著什么东西? 金无涯看我愣在那儿半天不说话,一脸的凝重,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他一把將笔扔了,说道:“不研究了,睡觉,明天大伯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我也弄不懂,再喊我去祖坟,我也不去了。” 过了明天,爷爷就要送我走了。 金无涯无论配不配合,大伯都不会放过他的。 我们早已经深陷其中,谁也逃不掉。 想到这里,我说道:“去!必须去!” 我捡起笔递给金无涯,拉过一旁的椅子挨著他坐下,严肃道:“你是我的人,他把你当枪使,就等同於是在算计我,並且这后面的事情可能关乎整个士家,乃至於卸岭力士一脉,我们不可能坐视不理,任由其兴风作浪,无涯,辛苦你再好好研究研究,咱们將计就计。” 金无涯担心道:“大伯衝著你来的是什么意思?他想干什么?就因为我们连失两个孩子,他就篤定我们生不出孩子来,准备吃绝户了?” 『吃绝户』这三个字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是啊,可不就是吃绝户吗? 爷爷一直执著於让我生一个属於自己的孩子,不就是防这一天的到来吗? 不过,大伯的意图很可能远不止吃绝户那么简单。 他的目標不仅仅是整个士家,而是……卸岭力士一脉的红甲军! 祖坟、棺材、镇棺兽……这一切的一切,背后隱藏著的秘密,必然都与红甲军有关。 大伯誆骗金无涯下墓,在动什么歪心思,爷爷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按兵不动,先稳住大伯,送我走,在確保我安全之后,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 爷爷仍然把我当做还没长大的雏鸟,遇到一点事情就得躲在他的羽翼之后,殊不知,我早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我不能走。 爷爷老了。 一旦大伯掌权,爷爷活不了,金无涯活不了。 大伯也不会真正让我活著。 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斩草除根的。 所以这一次,士家的天由我来撑,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我咬了咬牙,看著金无涯认真道:“对不起,士家的內部恩怨把你无故牵扯了进来,你若不想趟这趟浑水,我可以想办法先送你离开,现在走应该还来得及。” “士柔,你把我当什么人了?”金无涯怒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不负责任、贪生怕死之人?” 我赶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士家的背景太复杂了,你本是局外人,是我……” “我如今已经不是局外人了,士柔。”金无涯郑重道,“我留下来,是为了帮你,也是为了自保,时间不等人,我再继续研究研究,爭取天亮之前能弄清楚这两个镇棺兽的机关,你先去休息吧,不用等我了。” 这种局面之下,我哪里有那么宽的心还能睡得著? 但我也没有打扰金无涯,而是独自坐到另一边去,默默地將整个士家,以及士家在岭南的整个关係网重新捋了一遍。 哪些人可能早已经被我大伯招安,哪些人绝对可靠,关键时刻可以为我所用,撇除岭南这张关係网,外面还有多少我可以联络的关係……全都得一一弄清楚,有备无患。 一直到后半夜,三点左右,金无涯才放下笔,哑著喉咙说道:“原来是这样。” 我打了个哈欠,问道:“找到另一块关键的零部件了?” “我应该是被大伯误导了。”金无涯说道,“他说这是两只镇棺兽散落下来的零部件,我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既然是一样的镇棺兽,寻找关键零部件的方向也应该是一致的,所以一开始才会只找到了其中一块。” 我问:“两只镇棺兽的格局不一样?” 金无涯摇头:“如果我没有推测错的话,根本就没有真正的镇棺兽,我从这一点出发,退出原本固有的思维,从榫卯结构本身去看,榫卯结构的核心在榫头和卯眼。” 他將那张画满了零部件的白纸往我这边推了推,指著其中一块零部件对我说道:“你看,这一块就是榫头,它的头部凸出,相对应的,这块便是卯眼,这儿是往里面凹进去的,两相嵌合,这便是一个完整的榫卯结构的核心构件所在。” “没有真正的镇棺兽?”我的眉头紧紧地拧起,“那也就是说,二表叔在撒谎,他跟大伯也是一伙儿的!” 金无涯倒抽一口冷气,说道:“如果二表叔也有问题的话,那么,最近跟我频繁接触的这些人,都有一定概率在这一张网中,天罗地网兜头罩下来,我们谁也跑不掉。” 我咬牙恨恨道:“跑不掉,那就只有鱼死网破了。” 金无涯说道:“我陪你一起破。” 这一刻,我心里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跟他还算不上真正的夫妻呢,到了这种时候,他却愿意留下来跟我一起面对,何其难得。 “你先不要声张,平时怎样过还怎样过。”金无涯进一步安排,“明天我继续配合大伯进祖坟,看看他到底想用这对榫卯结构的核心构件做什么,我这边弄清楚了,你那边才好进一步行动。” 他要做先锋,冲在最前面。 我不想答应,却也没有別的更好的办法,纠结许久才答应:“那你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我等你的消息……” 第646章 番外1:禁忌破除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46章 番外1:禁忌破除 这一夜几乎没睡,一大早,金无涯就接到大伯电话,问他这边有没有眉目了,催他快点去祖坟那边见面。 金无涯收拾了一下,带了一些可能用到的工具,就准备离开。 我平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可看到金无涯要走,我还是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金无涯伸手一把將我抱住,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说道:“別怕,士柔,他会盯上我,就说明我有极大的利用价值,士家家大业大,如果一般的诡匠能替代得了我,轮不到我下祖坟,所以我不会轻易死掉的,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撑著这口气来见你的。” 我伸出双手用力反抱住他:“嗯,我等你回来。” 金无涯走了。 我立刻开始调动我手里绝对可信的人手开始部署。 不仅是祖坟,这张网还得往外铺,整个士家乃至岭南,方方面面都要顾及到。 当然,这件事情能不出士家才是最理想的结果。 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这边一动,爷爷那边立刻就察觉到了。 不到十点,爷爷的人已经敲响了我的房门:“大小姐,机票改签了,老爷子的意思是让我现在立刻送你离开岭南。” 来人是爷爷的心腹,士隱。 整个士家除了爷爷和我,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包括大伯。 士隱有多大年纪,长什么样子,我至今都不知道。 他是在我14岁那年突然出现的,爷爷告诉我,他是士家的死士,从不显於人前,关键时刻可以毫不犹豫地为我去死。 虽然我一直知道士隱的存在,但迄今为止,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次数,十根手指都能数的过来。 他此刻出现在这里,便已经表明了爷爷的態度,这件事儿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了。 可我若现在就跟士隱离开岭南,金无涯怎么办? 我刚刚才答应他的话,就要反悔吗? 士隱又敲了敲门:“大小姐,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再不开门我就自己进去了。” 我立刻几步走到门边,一把將门拉开。 门外站著的,正是士隱。 他个头很高,有一米九二,身材很好,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倒三角身材。 他脸上戴著面具,严丝合缝地覆盖他的整张脸,每次见他,他都穿著一身黑衣,袖口、裤脚束得紧紧的,十分利落。 我至今没有见过他出手,不知道他使用什么武器,也不知道他的实力到底如何。 士隱重申刚才的话:“大小姐,我们得离开了。” “我不走。”我坚定道,“你可以回去跟爷爷復命了,我不会做逃兵,我要留下来与士家共存亡。” 士隱上前一步,我敏锐地往后连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时刻警惕著。 士隱脚下一顿,默了默,这才说道:“大小姐,你不走,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便要全部重新做调整,这种时候,每一次行动的调整都有可能致使我们暴露,所以,为大局著想,还请你配合。” “你们的行动是什么?”我反问,“不过是鱼死网破,拿人命往上堆罢了?士隱,我知道你们作为死士,时刻都在准备著迎接这一天的到来,但对於我来说,事情远还没有走到那一步,再给我几天时间,相信我,一定会给爷爷一个满意的答案的。” 士隱却不为所动:“大小姐,你看到的只是眼前,这件事情的背后牵扯到底有多深,你不清楚,不知轻重,情有可原,我们不怪你,只希望你能配合。” 我心里真的有点窝火:“所以,爷爷,包括你们,都是知道祖坟下面到底埋了什么的,对吧?我是士家唯一的传人,最应该拥有知情权,你们却始终將我蒙在鼓里,这合理吗?” “你回去跟爷爷说,让他死了那条要我离开的心,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等消息!” 士隱看我態度强硬,说不通,又不敢真正上手,只得暂时离开。 我知道,士隱能来,我的住处四周便早已经都是爷爷的人了。 我折腾也没用,只是安静地坐在家里,一边等金无涯的消息,一边等爷爷的消息。 大概一刻钟之后,我突然收到一条消息:祖坟下的墓穴已经开启,禁忌破除。 士家家规第一条:不准下墓! 这便是士家的禁忌。 士家本就是倒斗出身,重新下墓,便意味著士家重操旧业。 卸岭力士一脉的红甲军,重出江湖。 而这道禁忌……是大伯破的。 確切地说,是大伯利用金无涯破的。 金无涯现在应该已经身处墓穴之中。 士家祖坟下面竟还藏著一个墓吗? 那个墓又是什么样的来歷? 能將祖坟建在那个墓上面,这是不是意味著,士家安家在岭南,其实就是为了守这一方墓穴呢? 奇怪的是,士隱一走便再也没有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祖坟那边有动静,他被派去那边了。 士隱能去那边,至少还有希望保住金无涯的命。 可又过了二十来分钟,我的手机里又传来一条信息:士国军已撤出祖坟,未见金无涯。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大伯怎么会这么快撤出来?金无涯呢? 不是说禁忌破除,他们已经下墓了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便往外走。 果然,还没出我住处的院子,院门口便已经出现两名死士,將我拦了回去。 我直接亮了兵器,与他们过招。 “阿柔,休要胡闹!” 爷爷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所有人都停下打斗。 我看著爷爷一步一步走过来,在他开口试图说服我之前,我先发制人:“祖坟下面藏著墓,这事儿爷爷您是知道的,对吧?金无涯一下去就上不来,您也是知道的,对吧?爷爷,您到底想干什么?!” 爷爷冷静地看著我,等我问完,他反问:“阿柔,你对金无涯那小子真的动了真情了?” 我愕然,这都什么时候了,命都快没了,谁还有心思去说这些情啊爱啊的? “这只是第一步,阿柔,你就撑不住了吗?”爷爷厉声道,“消息已经被全面封锁,金无涯今天若真的死在了那下面,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便全都不会泄露出去,也断了你大伯的念想,以后,咱们士家仍是岭南第一术士之家,一切,从未改变过……” 第647章 番外1:不过一个诡匠罢了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47章 番外1:不过一个诡匠罢了 爷爷的话给了我当头一棒。 从发现大伯有异心开始,我就一直默认是大伯想篡权,爷爷毕竟老了,按不住大伯了。 现在看来並不是这样的。 薑还是老的辣。 从始至终被算计进去的,只有金无涯。 这是一场爷爷与大伯之间的对弈,爷爷要送我走,一是他要放开手脚斗大伯,另一个就是……他准备动金无涯了。 他怕我跟金无涯之间產生了感情,要护金无涯的命。 我转身去了书房,將金无涯研究了一夜,打出来的草稿拿过来,指著草稿上金无涯的笔跡,质问爷爷:“所以这个镇棺兽的局,到底是大伯用来算计金无涯的,还是爷爷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爷爷已经跟隨我的脚步走进门来。 他双手交握在龙头拐杖上方,眯起满是皱纹,却仍然清明的眼睛,反问我:“阿柔,不过一个诡匠罢了,从小到大,你什么样的阵仗没有见过?你现在在做什么?为了他来质问我?” 爷爷一句话,直接將我满心的怒火压下。 我重新开始审视整件事情。 大伯有异心,爷爷需要破局,破局必然有人要牺牲,站在爷爷的立场来看,他没有错。 作为掌权者,本该杀伐果断。 从小他就是这样培养我的,而我也做到了。 我捫心自问,今天若下墓的不是金无涯,而是別的任何一个诡匠,我会这样不管不顾的质问爷爷吗? 不,绝不会。 只因他是金无涯。 不知不觉中,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竟已经这么高了吗? 爷爷踱步进来,整个院子外面守著死士,连只苍蝇都放不进来。 但我没有看到士隱。 不用问,士隱此刻应该是在祖坟那边。 他才是对阵大伯的主力。 爷爷坐在了太师椅上,说道:“阿柔,坐。” 我手里仍然抓著那几张稿纸,坐在右下首的椅子上时,我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 爷爷问:“阿柔,你真喜欢他?” “我不知道。”我抓紧了稿纸,几乎要將它们揉碎,“从一开始被蒙在鼓里,到昨夜他察觉到自己被算计了,从始至终他都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我这边,包括今天的行动,他不知道自己是慷慨赴死,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对他不公?”爷爷冷声道,“阿柔,你是士家的继承人,能够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必须足够强大,而不是关键时刻需要你为他鸣不平,这个道理还用我来教你?” 我红了眼眶,但依然诚恳道:“爷爷,是我错了。” 我的身后站著整个士家。 士家每一个支持我的人都在看著我的一举一动。 我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而寒了他们的心。 我只能对不起金无涯了。 爷爷看我认错態度良好,语气终於缓和,他说:“阿柔,你很优秀,在爷爷眼中,谁也替代不了你,但凡爷爷能多活几年,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把你逼到这份儿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扔下稿纸,走到爷爷身前半跪在他的腿边,说道:“爷爷,您老当益壮,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爷爷嘆了口气,抬起右手摸了摸我的头,说道:“年轻时候为了站稳脚跟,我手上也沾染了不少因果,我这样的人能活到近八十,已经是老天爷格外开恩了,哪能奢求更多呢? 你大伯之所以敢在这个时候对祖坟动手脚,是他暗地里请高人给我算过寿辰了,高人断言我活不过今年。” 我一把握住了爷爷的手,直摇头:“哪来的高人,胡说八道!” “阿柔啊,爷爷老了,终有死去的一天。”爷爷语重心长道,“所以爷爷必须在最后的时间里,力所能及地帮你扫平前路,你能理解爷爷的用意吗?” 我直点头。 我懂。 爷爷放任大伯將事情闹出来,才能名正言顺地將大伯就地正法。 金无涯本就是这个局中最关键的一环。 他避无可避。 爷爷继续说道:“金无涯那小子的確不错,但这个世上不错的青年才俊那么多,不是每一个都配得上我的孙女儿的,金无涯若想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他就得证明给我看。” “今天他若死在了墓里,不可惜;若他能活著出来,我必定对他另眼相看。” 这是一场算计,也是一场考验。 一切都看金无涯自己了。 我心中虽然难过,也十分愧疚,但爷爷说的也没有错。 我士柔的男人必须经得起考验。 我不再想金无涯能不能出来的事情,就算之后要救他,我也得了解事情的始末才行。 想到这里,我问道:“爷爷,咱家祖坟下面到底藏著什么秘密?是跟卸岭力士一脉的秘密有关吗?” “这就要追溯到你玄爷爷那一辈儿了。”爷爷说道,“卸岭力士一脉来源於军中掘丘营,也就是说,咱们曾经也是为官家做事的,咱们士家也曾是官宦人家。 后来慢慢成了气候,再加上时局动盪,卸岭力士一脉就脱离了官家,由於麾下每一个成员都是身怀绝技的能人,有才者,又怎会甘愿一直屈居人下?分崩离析是迟早的事情。 咱们士家属於红甲军,本身就是核心主力,自己脱离出来单干之后,势头比起白甲、黑甲来,不知道要强了多少倍。 但枪打出头鸟,没几年,红甲军就遭遇了重创,挖了不该挖的墓,差点全军覆没,你玄爷爷带著仅存的二十来个部將从那座古墓里面逃出来,几经周转才在岭南安了家,而那时,活下来的部將已不足十人。” 我问:“当年玄爷爷盗的到底是那一座墓?后来有再去看过吗?” “怎么可能再回头去送死?”爷爷说道,“这也是为什么士家在岭南定居之后,勒令整个红甲军金盆洗手,不得再下墓的原因。” 原来士家的第一条家规是这样来的。 我仍然不死心,追问:“爷爷,就连您也不知道那座墓在哪里吗?” 爷爷摇头:“当年从墓里逃出来的二十来个红甲军先辈,早已经全都入土,其他人是否偷偷將那个墓的秘密告知后辈,我不知道,但你玄爷爷是只字不提。” 我皱著眉头仔细琢磨了一下,问道:“那当年玄爷爷他们是怎样从墓里逃出来的,又是怎样辗转来到岭南的,您知道吗?” 第648章 番外1:大邪之物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48章 番外1:大邪之物 我总觉得从那座墓里到岭南这之间,还有什么事情发生。 否则那种危急时刻,红甲军为何就偏偏选中了岭南呢? “岭南是块福地。”爷爷说道,“但你玄爷爷之所以能躲过一劫,定居岭南,是经过点化的,而点化他的人,正是当年阴当行的掌柜。” “阴当行?”我惊讶道,“所以您会支持我接近金无涯,並且暗地里调查五福镇当铺,就是因为这个?” 爷爷点头:“据说你玄爷爷他们当时能从那座墓里逃出来,是从里面带出来了一件大邪之物,他们压不住,受人指引將那件大邪之物所带的阴邪之气,死当给了阴当行。” 我不可置信道:“什么?我没听错吧?玄爷爷当时当的不是大邪之物,而是大邪之物所附带的阴邪之气?阴当行要那些阴邪之气干什么?” “当时你玄爷爷他们走投无路,有人这样指点他,他就只能病急乱投医了。”爷爷说道,“不过我也曾听你太爷爷提起,说那会儿,阴当行的老板娘本身已经很不正常了,或许收集那些阴邪之气,自有她的用处吧。 不过活当的时候,阴当行的老板娘也说了,那件大邪之物早已经与他的主人修为一体,她只能將大邪之物当时所携带的阴邪之气从其身上剥离,以后那大邪之物还会隨著它主人自身阴邪之气的增长而再次爆发。 也是老板娘点拨你玄爷爷,让他找一块灵气足够馥郁之地,將大邪之物封印进去,藉助天地灵气来压制、净化它,延缓它再次爆发的时间。 你玄爷爷他们当时所行进的方向,距离最近的能够达到要求的地方,就是岭南,他觉得这是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所以最终选定了岭南定居。” 怪不得爷爷说岭南是一块福地,如果不是它,我们士家无法传承至今。 “但做错了事情就是要付出代价的,当初是你玄爷爷亲手將那大邪之物从墓里带出来的,也是他亲手將它封印的,所以至此之后,士家的子嗣就特別艰难。 隨著时间的推移,祖坟下面的这块福地的灵气渐渐被那大邪之物消耗,我们家的子嗣就更难。” 我眉心一跳,顿时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我的前四个未婚夫都压不住我的命格,我的前两个孩子都早早夭折,都是因为这个?” “是。”爷爷给了肯定答案,“也正是因为那大邪之物即將衝破祖坟之下那块福地的封印,才被你大伯发现了端倪,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我不解:“大伯也是士家人,他这样做,对他也没有任何好处啊?” 爷爷苦笑:“阿柔,他並不知道那大邪之物的来歷。” “当年一起下墓的红甲军,只是整个红甲军队伍的一小部分核心成员,逃到岭南定居的,包括你玄爷爷在內,一共只剩下八个,其他人是在他们定居之后才一点一点迁移、组建的。” “你大伯说到底,算咱们的远亲一脉,是他有能力,我器重他,他才有了今天,他並不是核心成员。” 所以爷爷才能狠得下心来布这个局。 是他给了大伯器重、地位。 没有爷爷,哪来大伯的今时今日? 可大伯却要趁著爷爷大限將到之际,利用金无涯破了士家的禁忌,想要夺权,真是狼心狗肺! 就算爷爷能容得下他,我也绝对容不下! “你大伯这些年暗中联合各方势力,整合出来的信息可能有偏差,或者有人暗中故意引导,毕竟士家占据岭南阴阳行当的半壁江山,这块肥肉太肥太肥了,谁有机会都想来吃一口,是不是?” “是啊,早就有人蠢蠢欲动了,爷爷您按兵不动,任由大伯上躥下跳,其实也是因为就算大伯不动歪心思,那大邪之物也必將重现天日,对吧?” “对,我不得不早做打算,所以当你注意到金无涯那小子的时候,我也眼前一亮。” 爷爷指了指被我扔在一旁的稿纸,我赶紧拿给他。 他將稿纸重新铺开,看了看上面金无涯研究的痕跡以及结果,满意又欣赏:“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无涯是个有真本事的,他果然找到了破开封印的关键。” 金无涯的优秀是有目共睹的,否则五福镇当铺的小九掌柜又怎会那么看重並信任他? “但找到了破开封印的关键只是第一步,以他一己之力,是否能够成功打开封印,又是一次考验;就算他打开了,进入地下墓之后,见到那大邪之物,是否有本事压制或者將其带出来,又是另一次考验;带出来之后,如何处理那大邪之物,是第四次考验,阿柔,士家的將来,在你手里,也在金无涯的手里。” 爷爷这最后一句话,分量太重太重了。 也是直到这一刻我才深刻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得有多离谱。 爷爷的確算计了金无涯,却也將机会和信任给了他。 否则,那么重要的东西,爷爷是不可能让一个外人靠近的。 毕竟那大邪之物关乎到整个士家的命运。 可能这对金无涯来说会不公,可……可昨夜,金无涯坚定地站在了我这一边,不是吗? 他可以为了我,毫不犹豫地豁出性命,不是吗? 我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外面的日头。 已经是下午了。 距离金无涯下墓已经过去六七个小时了,士隱也离开好一会儿了。 大伯那边……也该有消息了吧? 正想著,我就看到士隱拖著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大门口大步走了进来。 长长的血印子从大门口一直往前延伸,触目惊心。 他將那血人扔在地上,冲爷爷抱拳:“士家族內所有有异心之人已经尽数被控制,士国军任凭您处置,祖坟周围已经按您的要求层层把控,保证不会再让任何人进入。” 我焦急道:“金无涯呢?地底下有动静吗?” 士隱回道:“没有金无涯的任何消息,地底下也没有任何动静。” 我两只手顿时握成了拳头,微微颤抖。 金无涯,你还活著,对吗? 你一定能从地下墓中走出来的,对吗? 你还欠我一个孩子呢…… 第649章 番外1:大限將至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49章 番外1:大限將至 等待是漫长而又煎熬的。 每一分每一秒对於我来说都像是凌迟,因为我无法確定金无涯的生死,也不能主动去干预。 所有人都在看著吶! 只有金无涯他自己从地下墓里走出来,在士家的这次动盪之后,他才能站稳脚跟。 士国军被俘、关押,不仅是士家,就连整个岭南都轰动了。 岭南谁人不知他士国军啊!又有多少人仰仗著士国军的关係过活? 士国军一倒,简直就是动了岭南阴阳两道以及商界的大动脉了。 一时间,询问的、求情的、问责的等等电话简直要把我的手机打爆。 还有一部分则是见风使舵,登门向我示好的。 那两天,人心惶惶。 所有电话所有人全都被我拒了。 外人知道的消息,都是爷爷想让他们知道的,绝大部分內部真实信息则早就被封锁起来了。 就算刻意打听,也什么都打听不出来。 我亲自审问士国军,发现他不仅是身体上伤势太重,整个人似乎也有些恍惚、木訥,跟之前的圆滑世故判若两人。 那是一种精神崩塌后的空洞感。 爷爷既然决定动士国军,那么,他所犯下的那些事儿,他背后的关係网,爷爷一定是提前查好了的,否则拿什么来堵住悠悠眾口? 士国军败得太快太突然了,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我对他这些年的暗箱操作並不感兴趣,士隱有的是办法审问清楚,我只想从士国军的嘴里得到一点关於祖坟、地下墓以及金无涯的消息。 可是在我几轮审问之后,士国军忽然一口血朝我脸上喷了过来,幸好我身形敏捷,一侧身躲了过去。 士国军神经质一般地狞笑了起来:“他从来没有信任过我,从来没有!” “从一开始他就防著我,几十年如一日,把我耍得团团转!” “我手里能用的死士、我的心腹、我志同道合的兄弟们……百分之九十竟然都是他安插在我身边的,我就是一个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傀儡,一个小丑罢了!” “哈哈,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是啊,即便是士隱亲自带著爷爷手里培养起来的死士出动,也不该这么快就能把士国军拿下。 以士国军的能力,应该掀起一片腥风血雨才对。 但是没有。 他一辈子辛苦钻营,自认为自己所取得的一切成就,却不过只是爷爷亲手为他编织的黄粱一梦罢了。 他若安分守己,等爷爷去世之后,我彻底掌权士家,大伯以及他的后人,仍然会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並且作为我的长辈,他的地位还要更高。 但他並不满足於此,他想替代我。 一步错,步步错。 他不仅走错了路,就连回头再看来时路,都是一片狼藉。 难怪他会那样失魂落魄。 人还没死,信念已经轰然崩塌了。 就算现在不拘禁他,他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断地咒骂、控诉,又不停地否定自己,疯疯癲癲。 可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之际,他又忽然安静了下来,阴森森地说道:“士柔,你以为你贏了吗?” “不,你根本贏不了我!” “我找人算过了,那老东西活不过今夜,你就等著替他收尸吧!” “还有,你不是想要孩子吗?那我告诉你,你別白日做梦了,就算你再怀十个、百个,也不可能生下来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別怪我想要吃绝户,就算我不吃,你们这一脉也註定断子绝孙!” 我脚步只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大步往外走,没有再停留。 士国军的那句『那老东西活不过今夜』让我不敢置信。 虽然爷爷亲口跟我说,他的大限將至,可我总觉得一切还早,或许等破掉了地下墓里的禁忌,爷爷还能再多活几年呢? 可士国军却说他活不过今夜了。 我不愿意相信他的话,却又不得不信。 毕竟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士国军在这个节骨眼上,没必要拿这种话来诅咒爷爷。 爷爷一直住在老宅,跟我现在的住处距离不远,我很快便回了老宅,一进门就看到他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 那会儿天色刚刚擦黑,一轮弯月斜斜地掛在天边。 小老头儿穿著一身长衫,精瘦的身体整个陷进躺椅里面,看起来有些乾瘪。 躺椅吱呀吱呀地慢慢地晃著,我一眼看过去,首先就看到了爷爷满头的银髮,以及满是皱纹的侧脸。 他如秋天枝头的一片枯叶,孤零零地掛在那儿,一阵风吹来,隨时都能將他带走。 他闭著眼睛,呼吸很轻很轻,像是睡著了一般。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莫名地有些不安起来,抬脚大步又往前走了几步,眼神越过躺椅,整个人愣在了当场。 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般地,再也无法往前挪动半分。 我看到……我看到老宅正屋的正堂之上,赫然摆放著一口棺材! 那是一口寿棺,是我爷爷在他六十岁那年,亲自找人为他自己订做的。 在我们这边,很多过了六十岁的老人都会提前为自己准备一口寿棺。 这口寿棺一般都是供在阁楼或者家里比较高的地方,有的人家的寿棺甚至是直接悬掛在正堂上方的。 老一辈的人常说,寿棺供奉在家里的时间越长,就说明这家的福泽越深厚,没有人会觉得这是忌讳。 爷爷的寿棺原本就是摆在阁楼上的,现在竟然已经被抬下来了。 所以士国军没有骗人,爷爷的大限之期竟然就是今天夜里。 可他两天前精气神明明还很好,思维清晰,眼神清明,围剿大伯的时候,铁血手腕。 这样一个状態满满的人,怎么可能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当视线再次落在躺椅上那个乾巴巴的小老头儿时,我才惊觉,原来这小老头儿一直是为了士家,为了我,他一直在强撑著罢了。 他此生唯一的心愿,不过是想亲眼看到我的下一代。 可惜,我让他失望了。 我再也忍不住,大步走上前去,伏在躺椅旁边,哽咽道:“爷爷……” 第650章 番外1:地胎 阴当 作者:佚名 第650章 番外1:地胎 我连叫了几声爷爷,他才缓缓睁开眼睛,从躺椅里坐了起来,转而看向我:“阿柔,你来了啊。” 四目相对,我发现爷爷整个面相都变了。 特別是眼睛。 他的眼睛里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浑浊、暗淡,眉心之间黑气涌动。 这一刻,我是真的慌了:“爷爷,你……你怎么了啊?明明早上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突然就老態龙钟了。 爷爷笑了笑,说道:“金无涯那小子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他已经进入地下墓,地下墓重现天日,士家主脉子孙遭到反噬,我活不过今夜了。” 我直摇头:“不,不是这样的,你看我,我也是士家主脉的后代,我不是还好好的吗?” “傻丫头。”爷爷说道,“因为你是女娃娃啊。” 我一愣。 爷爷继续说道:“阿柔,你出生那日,所有人都很失望,包括你的父母,因为士家子嗣艰难,几代单传,代代男丁,生出你,在他们看来士家的香火就断了,可我却知道,你是士家的福报,你才是士家能够传承下去的关键,因为你是女孩儿,你不在诅咒反噬的范围之內。” “地下墓那大邪之物的反噬之力,本该先反噬在我身上,然后才是你父亲,没想到我命硬,反而是你的父母走在了前面,我又苟活了这么多年,够本了。” “金无涯已经进入地下墓有一会儿了,能不能从里面走出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他的造化,也是咱们士家的造化……” 其实这一刻,我很想说,我不想再管什么地位名声了,我想去帮一帮金无涯。 我想让他活著。 可爷爷明显更相信天意,过多的干预,可能反而起反作用。 “阿柔,跟我来。” 爷爷拉著我的手,走到他的棺材前,开始一一交代他死后的丧葬流程,以及怎样应付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不確定因素。 虽然最大的变数——大伯——已经被拿下,但难免不会出现別的乱七八糟的事情。 “祖坟下面设了阵法,这件事情我没有骗你大伯,这个阵法是用来支撑整个祖坟的,等那大邪之物重现人间的时候,阵法便只能再维持半日时间。” “阿柔,你要赶在祖坟坍塌之前,將我葬进去,此后那一片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再去干预,至於那大邪之物……” 爷爷说到这儿,猛然顿住了,眼神越过我看向大门口。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就看到金无涯一身狼狈地站在大门口。 他的右手拎著一口金丝楠木小棺。 那小棺不过五六十厘米长,前宽后窄,棺材表面弹满了密密麻麻的墨斗线,墨斗线的上方用硃砂写满了符文,棺材头和尾各贴著一张镇魂符。 此时,那两张镇魂符的右下角全都被叠起。 叠起的斜角处,有用鲜血画就的另一道符文。 很明显,那道符文是刚画上去没多久的。 是金无涯的杰作。 拎在金无涯手里的是一条泡过黑狗血的捆尸绳,那也是金无涯临走前带下去的。 他在地下墓里待了三天两夜,终於从里面走出来了。 我抬脚就想衝过去,用力抱住他,宣泄这几天我满心的忐忑与无助。 爷爷却轻声说道:“阿柔,別衝动。” 金无涯拎著小棺一步一步地朝正堂走来。 每一步都走得那么坚定,却又沉重。 不多时,他便已经站在了爷爷身前,眼神凌厉地盯著爷爷。 他將那口小棺拎到爷爷面前,质问:“这就是士柔克夫、生不出孩子的原因,对吗?” “对。”爷爷很冷静,他说道:“无涯,你想问什么,儘管问吧,从这一刻开始,你就是我士家名正言顺的女婿了,以后,我就將阿柔交给你了,好好待她。” 金无涯看了我一眼,眼神十分复杂。 我不知道他被困在祖坟下面这三天两夜到底经歷了怎样的心理路程。 或许……或许他会恨我吧? 毕竟他那么八面玲瓏的一个人,怎会想不明白这是一个局? 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並且还是九死一生的那种。 他如今从下面走出来了,理应平等地记恨士家的每一个人。 算计他的爷爷和大伯,以及不作为的我。 金无涯很快收回视线,再次对上爷爷,他问道:“这口小棺里面封印著的,就是当年你从墓里带出来的东西?里面封印的到底是什么?” 爷爷信守承诺,有问必答:“是地胎。” 我和金无涯都是一怔。 看到小棺的时候,我理所当然地以为里面封印的,应该是一具婴尸。 显然,金无涯也是这么想的。 谁也不会想到,竟是地胎。 “卸岭力士一脉本身就是军中掘丘营,虽然后来流入民间,但也是有召必回。”爷爷回忆道,“阿柔的玄爷爷当年就是奉官家命令,带著红甲军的中坚力量下了那座大墓,只因当时的上位者得了重病,他听信术士谗言,要用地胎做引,炼製丹药,可保他长生不老。” 没想到事情的起因竟是这样。 我忍不住问道:“那后来呢?墓里竟真的有地胎吗?” 爷爷摇头:“我不知道,別说是我,就是你太爷爷也没有亲眼看见过这口小棺里面的东西,你太爷爷临终前只是告诉我,小棺里面封印著的,就是从那座墓里带出来的地胎。” “而地胎是从墓里一具千年不腐的女尸肚子里挖出来的,当时他们就是遭到女尸的疯狂攻击,差点全军覆没。” 我皱眉:“从千年不腐的女尸肚子里挖出来的?那不就是婴尸吗?” “不,应该是不一样的。”爷爷分析道,“据你玄爷爷说,女尸葬入大墓之后,应该是因为吸收了墓穴宝地的灵气而千年不腐,灵气在女尸身体里不断凝结,最终在她腹中形成了地胎。 如果是婴尸的话,情况就恰恰相反,女尸应该是在死前便已经怀上胎儿,一尸两命。 他定居岭南之后,查过大量古籍,也曾查到一些关於那座大墓的信息,並没有任何记载说那具女尸死前有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