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第1章 我和黛玉互换身份 第1章 我和黛玉互换身份 “姑娘,该起来喝药了。昨日宝二爷不是来与姑娘说好了,这会儿要去他房里顽乐解闷呢。” “要是起得晚了,宝二爷定要急得来砸门。” 两道似银铃一般的声音响在耳畔,李宸却仍如置身梦境,脑中混乱不堪。 他堂堂七尺好男儿,也尚未娶亲,怎会有人在他房里喊着什么姑娘? 无稽之谈! 应当还是觉醒以来的后遗症太多,头脑过于活络,精神高度紧绷就容易夜里多梦。 “雪雁,来搭把手。帮我将姑娘扶起来。” “来啦。” 恍惚之间,有两个小姑娘爬上李宸的床榻,还极为轻柔的将他搀扶着坐起。 细心照料他倚靠在床头,脑后还塞着柔软舒适的棉枕。 身侧与小姑娘肢体接触的温软感如同实质,还裹着丝丝暗香,更惊得李宸一个激灵。 睁眼,入目是湘妃色的床帏,精美的流苏下挂着串串璎珞,古色古香的各式檀木家私,镂刻瑞兽草木栩栩如生,尽是陌生的景象。 李宸彻底清醒,大脑却渐渐停滞。 面前一对小姑娘,正殷勤的围在他身边服侍,皆是一般的明眸皓齿,样貌出众的,比他在府里遇见的姨娘好看数倍。 尤其两双眼睛,明窗似的,炯炯有神。 “姑娘,这药汤不苦,多放了甘草,你尝尝?” 李宸还来不及辨析,机械的张张嘴,将温润的药汤一口吃下。 面前的小姑娘面生喜色,“姑娘,这可是姑娘吃药最痛快的一回了。下床来更衣梳妆吧?” 李宸被人扶起,才留意到如今这副身躯,轻盈的不像话,而皮肤洁白无瑕,白中透粉的手指,更是犹如羊脂玉。 铜镜中的自己就更夸张了。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泪光点点,娇息微微,赫然是绝美少女的圣颜。 “林妹妹可起来了?我从三妹妹那里得了九连环,始终不知如何拆解,一会儿还得请教妹妹。” 为李宸整理云鬓的紫鹃,捂嘴嬉笑道:“宝二爷当真来了。” “宝二爷且再回房等一等,姑娘才起身梳妆呢。” “好好好,是我打扰了妹妹,这便回房候着。” 直到此时李宸才从盛世美颜中回过神,心底惊诧不已,“我不是镇远侯的小儿子吗?才有了前世的记忆,怎么又穿了,还是穿的林黛玉?” 前世,李宸不过是普通高校的大三牲,已经站在了考研、考公、就业的岔路口。但三条看似光明的路,李宸心里明白都难走通,更何况父母还想让他三管齐下,考研搏上限,考公求稳定,就业保退路。 不过,幸好他还算勤奋,在不懈努力之后,他最终晕倒在了图书馆。 而现在他是大靖王朝,镇远侯府的小公子。 侯门子弟,通常来说,都是大儿子继承家业,小儿子备受宠溺,做个纨绔膏粱,享受富贵。 李宸本以为要享受一辈子的好日子,结果镇远侯这个便宜老子更鸡娃,偏要让他武举科举二选其一。 古代从军,那是九死一生,没有金手指的李宸只好选了科举,可多年用笔的习惯让他拿不惯毛笔,气得蒙师不愿教他,留下束脩,不辞而别,回乡去了。 镇远侯自然大发雷霆,今日正该将他赶出府邸,去京营参军,从做个排头兵开始。 “苍天眷顾,穿成林黛玉,倒是没那么多难事了。只要在荣国府中养好身子,与贾宝玉撇清干系,哪怕最后贾家被抄家,她一个外姓人都牵连不到。” “只不过……” 李宸心底不由得升起一丝悲伤。 可再低头审视自己这幅娇躯,好像……值得探索的地方也不少。 收敛心神,李宸决定先从收集信息开始,与身旁丫鬟探听道:“紫鹃,这是我来京城第几个年头了?” 身后再传来轻笑声,“姑娘怎也有记性差的时候,这是第五个年头了。” “那,宝姐姐可在房里?” “宝姑娘?听人说,先前皇宫选秀,宝姑娘落了选,这会儿应是回来府里了。” 红楼梦的时间线很模糊,但剧情还是很紧凑。 前世李宸普通的家境,同学们都挂qq,打cf的时候,他家甚至还没电脑,娱乐活动就只有看各种杂书。 书摊上买回来的四大名著更是被他读得滚瓜烂熟。 薛宝钗落选宫女,紧接着便是王夫人的陪嫁周瑞家的送宫花,来给自己下马威了。 区区一个夫人的陪嫁媳妇,当林黛玉是个外来户,偏不听薛姨妈的安排,让姊妹们都先挑了宫花,再去王熙凤房里卖好处,最后才来到她面前留两支品相最差的。 任林黛玉的脾性,都刁难了她几句。 为了自己在荣国府的潇洒生活,李宸更是要借机为自己立威了! “好啦,姑娘的容貌根本无需什么胭脂水粉点缀,已经白得透亮了!” 雪雁慢慢搀扶着李宸起身,“姑娘,我们是直接去宝二爷房里,还是?” 雪雁想问一问出恭的需求,可李宸只感觉肚中饥饿难耐,再不吃些什么,可能就要将刚刚喝下药汁合着胆汁一起吐出来了,忙开口,“就能不吃点早餐垫一垫吗?” “早餐?哦对对,那姑娘想吃什么?栗子糕,荷花酥还是糖蒸酥酪?” 李宸思忖了下,试探问道:“能不能,吃点荤菜?” “荤菜?” 雪雁,紫鹃双双瞪大了眼。 …… “二少爷,二少爷快醒醒!要是再不走,就走不掉了,老爷今日非要将你送到那军营里去。” 林黛玉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竟是见到了让她完全陌生的景象。 她苏锦的垂纱帐没了,身上盖着的锦被也不是丝绸的质感,四周装设寥寥,连壁画都没,实在乏善可陈,面前的丫鬟她也完全不认得。 只是这丫鬟似是正有什么急事催促着她,还往她怀里塞了一钱袋子。 “二少爷,您还看什么呢?这会儿可不是留恋的时候了。拿好夫人的银子,去宛平县舅老爷家躲几日,待夫人给您传消息了再回来。后门备了马车,再晚些只能送你去通州大营了!” “通州大营?”林黛玉还没领悟状况,根本不知这军营与自己何干。 “是呀,大营里那些丘八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没准有两个老爷的死对头还会给少爷穿小鞋,到时候人都不知怎么没的呀!” 林黛玉偏着头,颦眉不止。 丫鬟却是急不可耐,扯着她的手臂便往外拉。 原本以为这毛躁的丫头铆足力气的一下,得将自己扔到床下去,却不想只是拉了她一个趔趄趴在了床上。 目光下移,林黛玉才察觉,这具身体竟然根本不是自己的了! 臂膀结实,有如碗口粗细,皮肤虽不白皙如雪,但也是明朗的小麦色,若是男子之身便显得格外硬朗阳刚了。 许是晨时才起的缘故,等到林黛玉再留意到身下一物,登时红透了脸。 “我?我变成男子了?” 一时难以理解的林黛玉,脑中一片空白,险些晕倒。 还是丫鬟扯着她,一面穿戴,一面往院外去。 “你们想去哪?” 院门口,廊道前,早有一虎背熊腰,虬髯如戟的中年男子挡住了去路,面上愠怒之意不加遮掩,若非手上空无一物,林黛玉倒觉得他已经要打将进来了。 钱袋子被他一把夺去,掷在地上,林黛玉才见到这人身后还跟着个美妇人,哭得脸上妆都花得不成型。 “惯子如杀子!你还要溺爱他到什么时候?!” 男人怒喝。 妇人扑到林黛玉身前,紧紧抱着她的臂膀不松手,回头声泪俱下的求情,“翊儿已经在关外戍边,数载都不得回京,眼前就只有宸儿一个,你还要拆得我们骨肉分离?当家的,你的心是铁打的不成?不论如何,宸儿不能出去!” “行伍不成,科举不就,成天留他在府上,学那些哥儿斗鸡走狗?我可丢不起这个脸!来人,将夫人拖回房里歇着去!” “不行!” 妇人情绪愈发激动,阻拦着听令上前的健妇,甚至都亮出指甲,胡乱抓着来保护她身下的林黛玉。 不知怎的,林黛玉忽而记起了自己的生母贾敏。 若是亡故的母亲如今尚在,当不会将她寄养在荣国府,过着孤苦伶仃,受旁人冷眼的日子,若逢事故,定也会这样护着她吧? 慢慢抬起手,林黛玉反抱住妇人,这份母爱她缺失已久,如今内心竟对眼前的陌生人从血脉中涌出一丝亲近之感。 想抓住,不想再抛弃。 “娘,我可以读书。” 男子怒气上涌,犹未平息,听林黛玉开口,更是抬手怒指着她的头,道:“先生说,你连笔都握不直,如何读书?不想出门受累又扯出读书做大旗,甭想!跟我走!” 林黛玉眉头微皱,她还真是第一次面对这么粗鲁的人,自己的父亲林如海可是温文尔雅的脾性,从不像眼前的男人这般粗鄙,都不愿听人把话讲完。 林黛玉望向妇人,认真的点点头,“娘,你信我,我会写字。” “娘信,娘当然信你。” 妇人闻言,用帕子擦干了眼泪,垂下头揣度起来。 “宸儿恐怕写不得字,不过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再过会儿他舅舅那边得了消息,没准能在大营前帮忙拦下马车。” 回身,妇人撑起腰身,道:“让宸儿写写试试,真如那先生说得写不得,再送出去不迟。” 男人扫视二人,哼声道:“你娘俩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来人去备笔墨!” (本章完) 第2章 我到荣国府,就是来享福的! 第2章 我到荣国府,就是来享福的! 镇远侯当然不知,他面前的儿子早不是那个现代人李宸,而是林黛玉了。 对于林黛玉而言,写毛笔字简直如同吃饭喝水这么简单。 天生早慧的她,在四岁那年就已开始蒙学。 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不到一个月她便已学完 幼学琼林,龙文鞭影,笠翁对韵,也不过是在她天生体弱的影响下,费了半年功夫。 她的父亲林如海见之甚喜,聘请了两榜进士贾雨村来做她的业师,继续学习四书五经,将她当做男子教养。 而后母亲早逝,丧妇长女,时人多有偏见,迫使年幼的她不得不北上入京,寄养在外祖母贾母身边。 一直以来,林黛玉羸弱的身子并没有改观,以至于她只能日日在房中与书卷为伴。 但也由此她看遍了书册,可谓是学贯古今,出口成文,只写几个字,还不是信手拈来? 面前摆开长案,两名丫鬟铺起竹纸,夫人亲手研墨,皆为林黛玉落笔准备。 却只见夫人细细的研墨,动作十分轻缓,可有点磨蹭的太久了,墨条已细碎的不能再碎,她仍不想松手。 “娘,交给我吧?” 林黛玉此时也醒悟过来,眼前的夫人恐怕只是在拖延时间,内心还是不相信她能写字,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急,不急的,待娘细细的为你磨好喽。” 嘴上说着,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妇人看林黛玉气定神闲的样子,内心其实焦急的很,“这傻孩子,娘还不知你有几分斤两?你要写,如何能写?要不,我将这砚台打翻了,重新再研几遍?宸儿他舅也不知到哪了。” “诶呦。” 手上一软,妇人故意将砚台打翻,却不想镇远侯早就料到她有此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闪到她身后,将那砚台牢牢的抓在手里。 将砚台置于案前,镇远侯瞪眼,道:“别想再使什么伎俩!今个若写不成字,我亲自送他去通州大营!” “当家的,你,你真是那粪坑的石头!” 夫人气得不轻,林黛玉颇感好笑。 父亲严苛望儿子能立业,不荒废,母亲宠爱孩子,处处包容,这样的家庭气氛好像也不错? 总比一个人,好得多。 “娘亲放心,我真能写。” 说罢,林黛玉便提起一支狼毫笔,轻沾了几下墨汁。 “能写?真是好笑。” 镇远侯抱着肩头,十分不屑。 见林黛玉沾墨汁的手顿住,又不由得催促,“快点,今日在家里丢完这个人,就早点去通州大营做事去。别想跟你娘串通起来耍花招,你俩还浅着呢!” 见状,妇人更是急得手心都攥出些许汗来,慢慢闭起眼,都不敢再看。 林黛玉倾吐口气,而后提起笔来。 方才她只是犹豫了一下要写什么才符合她如今的男子身份,而且若真写得一手好字,之后又该怎么解释。 念头一转而过,林黛玉便洋洋洒洒在纸上落了四个大字。 周遭丫鬟,嬷嬷聚精会神的看着,镇远侯的目光也随着笔迹的扭动而后,渐渐呼吸都放缓了。 天地在这一刻,都安静下来。 “独,占,鳌,头!” “我的儿!你竟真的能写!” 林黛玉方搁下笔,妇人便追过来,替她吹着墨迹,迫不及待地将字帖提了起来。 “这字端正不失灵动,铁画银钩,笔酣墨饱,实属上乘呀?先生怎说你不会写字呢?真是个庸师,怎好意思出来授业?当家的,将那老东西抓回来,我要为宸儿抱不平!” 镇远侯也是一时错愕,愣在原地。 他自以为完全掌握儿子的水平,却不想偏差如此之大。 这一切更是他亲眼目睹,根本做不得假。 可本能依旧让他忍不住质疑,问道:“宸儿,你与爹爹说实话。这字有劲含骨,俨然已经登堂入室了,若非有多年修习字帖的功底,不可能写得出。尤其这个‘鳌’字,结构严整,难度不小。而你今日就写得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黛玉收起笔,嘴咧开一笑,“兴许,我有些天赋?” “就是!” 见势头不对,妇人忙出来帮场,“宸儿打小我就知道是个聪明的,当家的,快让人将那老东西抓回来掌掌眼,不然走远了就追不回来了!” 镇远侯苦笑着摇摇头,“宸儿,在家你又何必藏拙呢?早写下这字,也不至于将儒师气走。” 林黛玉小声支吾道:“我只是想试一试先生的耐心,怎知他突然就不辞而去了。” 头一次说谎话,林黛玉心虚的很,还差点咬了舌头。 见能成字,镇远侯的气也彻底消了,卷起宣纸,收于手袖,叹气道:“行了,既然如此,那就再在府里修学。我差人将先生请回来,宸儿先回去歇着吧。” “是。” 林黛玉应诺,便先行离了这是非之地。 身后的妇人望着林黛玉的背影,喜不自胜,“祖宗显灵,这是李家来了文曲星!一文一武,两个儿子都有出息真是天大的幸事。” 镇远侯抽了抽嘴角。 要真是两个儿子一文一武都有极大的本事,才不见得是什么幸事。 不过那就是以后的事,能写字也不见得能做多少学问,他自没必要担心,“行了。虽说宸儿是有点才气,但年纪尚小,还不值当什么。天下人才如过江之鲫,伤仲永更不在少数,且看往后的日子吧。” 妇人抱肩,不服气嗔怪道:“倒不知你这般苛待宸儿是什么居心,如今他年十五了,房里都没个丫鬟差使。” 镇远侯摆摆手,架不住妇人磨耳根,“给他多些月例,丫鬟还是免了,刚十五岁更不该胡闹!” 写过字的林黛玉,自然也是松了一大口气。 初临陌生的环境,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了解,尤其要弄清楚她这具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神经不再紧绷,身体的知觉逐渐占了上风。 从晨起到如今,还未出恭,林黛玉只觉胯下一紧,从未体会过的憋闷感袭遍全身,令她滞在了原地。 “少爷?您怎么了?” 林黛玉羞红了脸,嚅嗫着道:“姐姐,我想先去出恭。” …… 与此同时,李宸从恭桶上起身,舒坦的解决了晨间生理问题。 原来事事有人伺候,才该是勋贵子弟的生活方式,太舒坦了。 和在镇远侯府上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尤其今早的伙食,火腿炖肘子,味道那是一个绝美,李宸穿越以来,第一次吃荤腥吃的这么尽兴。 听丫鬟说,这早食是灶娘从给王熙凤准备的饭食中,分了半份出来给了他。 王熙凤是荣国府的管家奶奶,府里除了几个当家人,没人敢触她的霉头,更遑论从她口中抢吃的。 可我李宸是什么身份? 我现在可是林黛玉,我父亲乃是兰台寺大夫,相当于都察院御史,仅次于九卿,还兼着天下盐仓-两淮盐道,更是前科探花,皇帝面前的红人,我吃你荣国府半个肘子怎么了? 我林家四世列侯,乃是真正的清贵之门,诗礼簪缨之族。 你个坏事做尽的贾家,我呸! 不让我满意了,我正好打道回府了! 吃过早饭,精力充沛的李宸已经打定了主意,在荣国府以后不能受半分委屈。 他可不是林黛玉,会不断内耗。 一旦有事,贾家的老祖宗贾母不曾给他个满意的交代,他直接南下回扬州老家,躺在巡盐御史府全力依父,叮嘱老父亲林如海养好身体。 就算林如海真剧情杀,到了嗝屁的那天,留下来的可是三百万两都不止的家产。 按照一两银子等于一千人民币的购买力,这可是三十亿,妥妥的小富婆。 守住这家财,几辈子都花不完。 想让李宸内耗,那是不可能的,他来荣国府就是来享福的! 至于林黛玉天生体弱的毛病。 废柴大学生李宸,高三时期巅峰的智慧、精力已经过去了,如今让他拾起书本去考科举,逆天改命,那是难如登天。但操练操练身体,勤吃药,还不是手到擒来? 虽说现在弱不禁风,但科学的锻炼,康复运动,李宸还不信不会转好! “姑娘,可好了没?” “来了。” 李宸用棉巾沾着清水擦拭了下。 如今,他真是不敢多碰这如同瓷娃娃一般的身躯,气血本就虚弱,再流出鼻血可能就要当场晕倒了。 心中默念着非礼勿视,李宸重新系上腰带,裹好裙装,推门走了出来。 而后便有两个粗使丫头与他请安,入门去打理恭桶了。 屋内清香如旧。 果然,仙女连上厕所都是香的。 “姑娘,快来吧,宝二爷定是要等急了。” “知道了,带我去见见那舔狗吧。” 荣国府上的幸福生活,就从先疏离你这个害人精开始! 紫鹃听得一怔,“舔……舔什么?” “没什么。” 李宸扯大了步子往前走,可没走几步,脚便再踩不实,脑中竟是一阵晕眩。 紫鹃忙在后搀扶。 “姑娘,你的身子骨怎经得起这般折腾?气血弱呢,经不住风吹。” 李宸靠在紫鹃怀里,总算对林黛玉的身躯有了些许认知。 走得快了,这娇弱的身子竟然都受不住。 “看来锤炼身体,还真是得一步步来……” (本章完) 第3章 送宫花 第3章 送宫花 荣国府,王熙凤院, 平儿接过粗使丫鬟递进门的饭食,见着自家奶奶最喜的火腿炖肘子竟是少了一半的份量,眉间便显出不悦来。 “这膳食的份量怎么少了,难不成是有人嘴馋了?” 虽话里没指明是谁,但眸中流露的审视之意已经不言自明。 粗使丫鬟慌忙解释道:“奴婢们不敢有那个胆子,是林姑娘想要吃些荤腥。一早上来不及准备,只二奶奶有这个习惯,便从中分走了半份。平姑娘明察,我们可从未偷嘴。” “林姑娘要?” 平儿眉关紧锁,小声劝道:“笨丫头,寻个由头,也不寻个让人信得过的?竟编瞎话,编到林姑娘头上去了,她似餐风饮露,半点不沾油腻的东西,怎会一早就吃肘子?” 粗使丫鬟欲哭无泪,“平姑娘,我真没哄骗你。” 屋内靠在炕头的王熙凤,慵懒的唤了声,道:“平儿,端进来吧。” “是。” 平儿满脸疑惑,将丫鬟挥退,自往房里走着。 将饭食摆在案几上,平儿解释道:“刚廊下的丫头说今日的份少了,是送了一半去林姑娘房里,我倒觉得是她们扯谎了,待奶奶用过了饭食,我往灶房去查查。” 阖府上下的下人,在各自岗位上偷偷摸摸,带些细碎的物事回去家用,已经是府里的潜规则了。 只要不摸到主子头上,一般都不会理睬。 王熙凤闻言,稍有愠色,嚼了几口,撇嘴道:“越发没了规矩。要真是林丫头吃了也好,这些小祖宗,身体养好了不生事,让老祖宗宽心,比什么都强。” 平儿也随着点点头。 伺候完王熙凤用膳,她自去内室哄巧姐儿休息,平儿刚要出门,门前毡帘却先卷起。 迎面是王夫人房里的陪嫁媳妇周瑞家的,手里还捧着个匣子。 “您老这是来做什么?” 周瑞家的面上笑容和气,躬身展开匣盖,与平儿话起家常。 将薛姨妈要分宫花的事,说了个明白。 “这从廊下过,正巧给二奶奶也挑挑,毕竟是宫里赏下物件,不多见。” 平儿颔首,取了四枝,分了两支给外面候着的丫鬟,道:“给东府小蓉大奶奶送去。” 见平儿拣了好的留下,周瑞家的才再往林黛玉那边去。 …… “林妹妹,你可算是来了,让我好等。” 见到林黛玉,贾宝玉万分热情的迎上前,要扶着她进门。 “我可没让你等!” 李宸翻了个白眼,甩开他的手,大咧咧的便入了茶案就坐。 当意识到自己穿得是裙子,李宸又忙夹紧了腿,偏向一边。 “嗯?” 贾宝玉愣在原地,见林黛玉如此疏离的态度,不由得深思起来,近几日自己是哪里得罪她了。 毕竟,林黛玉生气的频率可不低,每次都令他摸不着头脑,这一次他也先入为主的认为是自己有错。 “可我是哪里恶了林妹妹呢。” 在贾宝玉绞尽脑汁之时,李宸则是留意到了茶案上的糕点蜜饯。 毕竟自己现在是林黛玉,早餐也不好吃得过多,所以方才即便他再有胃口,也只是吃了个半饱,如今正有这免费的吃食送上门,那也没有客气的理由。 “这才该是勋贵门第的样子,见微知著,这糕点我在前世都没见过这么精致的。” 一个青瓷碟里,就盛放了三种。 一种小巧精致,通体乳白,色质如玉,外形是梅花状,透过外皮隐隐能分辨里面的绛红馅料。 李宸一口一个,好吃,枣泥馅。 其下还有一种方形的糕点,外皮抹着金黄色的栗子粉,顶端勾勒有糖水点缀的桂花,与这秋季正相合。 纯天然无色素污染,浓浓的栗子甜香一触即化,好吃。 另外分开摆放的还有一种,半透明凝脂状,要不是也在盘子里,李宸会觉得这东西不能吃。 表面是灰白色的,光滑水润,能随着桌身摇晃而轻微颤动。 咬了一口,爽滑q弹,冰冰凉凉的,有种在吃小样酸q糖的感觉。不过味道很清淡,只有一点清香,对于口重的李宸来说,有点一般。 “林妹妹,今个是我的不对,不该扰你清梦。” 宝玉回到林黛玉面前,十分诚恳的鞠躬道歉。 李宸随意挥了挥手,“没事。” 见林黛玉还愿意理他,宝玉便松了一大口气,对坐在茶案边。 “林妹妹也觉得这个好吃?这是灶房新聘来的厨娘做的枣泥山药糕、桂花栗粉糕、菱粉糕,她旧时似是在江南楼船上做事,这手点心做得味道极佳呢。” 李宸从袖口取出手帕,在嘴角擦拭了遍,而后又利落的收了回去,只轻微点头,不应贾宝玉的话。 贾宝玉只当林妹妹还有余气,奉上九连环,讨好道:“林妹妹帮我些个。” 李宸一偏头,便能见贾宝玉顶着大圆脸,一幅猪哥像盯着自己。 就这眼神,放在前世,已经足够成为保研丹了。 李宸实在想不通林黛玉才貌双全,心思细腻,为什么偏偏看上眼前这个痴货。 要本事没本事,要担当没担当,还爱撩拨小姑娘,吃人家嘴上的胭脂,关键吃完了还不负责。 也只有锁在深闺,没见过好货,这一种解释了。 林黛玉,你是真的太想不开了! 从他手中提起九连环,李宸只用手指捏着,避免一切给贾宝玉肌肤接触的机会。 九连环一掌见宽,似是银丝制成。 这也是李宸年少时少有的玩具了,并不陌生。 制式与前世的相似,都是上方有两根秤杆撑着圆环,九个圆环下方又有串联在一起的环柄。 其实就是简单的拓扑学,拆下与装上,都是重复的机械动作,没什么深奥的。 只不过,九连环在闺阁内,其实象征的是年轻人的定情信物,意喻着环环相扣,情丝缠绕。 李宸不知林黛玉懂不懂贾宝玉的小心思,但他可看得分明。 遂拿起九连环后,不过敷衍的摆弄了几下,就还了回去。 贾宝玉一脸难堪,正不知如何再开口闲叙,门外周瑞家的捧着匣子走了进来。 “林姑娘,姨太太着我送花儿与姑娘带来了。” 脸上虽是讨好笑着,眼睛可是漫不经心,四处胡乱瞟着。 李宸眯了眯眼,果然不出他所料,这见人下菜的东西,还真来了。 宝玉则似抓了救命稻草,起身道:“什么花,与我拿来瞧瞧。” 开匣一看,竟是宫制堆纱新巧的假花儿,精细的很。 宝玉自知林妹妹是个爱花之人,忙奉上道:“这花也只有妹妹配戴,别人戴了便是糟蹋了。” 李宸自岿然不动,瞪眼看着周瑞家的,冷声道:“这是单送我一人的,还是别的姑娘们都有呢?” (本章完) 第4章 结仇 第4章 结仇 周瑞家的被李宸问得一怔,完全没想到会被深究此事,登时脸色讪讪,“各位都有了,这两枝是姑娘的了。” 口气虽是弱了几分,可这神态,当真是没将林黛玉当做府里的主子看待。 腰杆绷得如竹板。 林黛玉最终是无可奈何,不咸不淡的说了句,“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这等话来自嘲讥讽。 然而坐在这的可是李宸,他才不在意王夫人的脸面。 这些刁奴,看着一个个神气得不行,殊不知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 今日,李宸可就要好好与她盘盘秤。 捻起一支宫花,织锦做得花瓣都被人挑拣的发了蔫。 李宸眯起眼,冷冷开口,“姨妈怎么吩咐的?是要让人选剩下了,最后的才给我?” 李宸一语正中要害,挑明了薛姨妈事先定有安排,是周瑞家的自作主张乱了送礼的次序。 荣国府作为勋贵之门,如今势微,为了维护体面,反而更在意这些虚礼。 原著中,薛姨妈也明确说了,先送三春,再送林黛玉,最后送王熙凤。 这次序是有讲究的。 三春是贾家本家的姑娘,薛姨妈作为同样客居的外人自是要先送,而林黛玉年纪尚小,先送她也是对客人的尊重。王熙凤则是不同了,她是王家的自己人,薛姨妈与王夫人是亲姊妹,故此排在最后。 周瑞家的也是荣国府的老人了,自然听得明白林黛玉的话外音。 见贾宝玉难堪的立在二人中间,周瑞家的不由得笑着脸和稀泥,道:“姑娘,若是和二爷恼了,也别将脾气撒在我们这些下人身上呀。” “这一个宫花,前后样式都差不多,怎能算剩下的。” 贾宝玉不想节外生枝,也忙帮腔宽解,“周姐姐本就是个糊涂人,妹妹莫要与她一般计较。” “难道是我锱铢必较,小气了?怕不是这黑了心的孽障,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自作主张,拿着主子的东西去别人门前讨好!” 李宸将手中宫花砸在周瑞家的头上,怒而起身,高声骂道:“今个你能把给我的东西剩下,明个是不是敢从老太太,太太的东西上克扣?好大的狗胆!” “今日这事不算完,我倒要去问问琏二嫂子和平儿姐姐,见人下菜碟,是不是府里下人一贯风气?!” 闻言,周瑞家的脸色陡然转白。 当即腿上一软,跪伏在地,挡在门前告饶道:“林姑娘,宝二爷说的对,真是我一时糊涂。您是老祖宗的掌上明珠,吃了熊心豹子胆,我也不敢看轻了您呐。您体谅体谅我这两条不灵便的老腿,就是顺路与她们先送了,图了几步脚程便宜,最后才赶来这房里。” 李宸抄起方才吃完点心的圆盘,便用力掼在地上。 瓷片崩碎了一地,惊得周瑞家的往后爬几步,腿脚伶俐的很。 “胡吣的鬼话!送老太太的东西,你敢先散给旁人吗?!” 林黛玉摔盘子的动作行云流水,甚至有几分熟悉,让贾宝玉都看得呆了。 在二人中间急得额头生汗,贾宝玉竟是一句有用的话都再说不出口。 紫鹃、雪雁听得吵闹,早和袭人、晴雯一帮丫鬟聚了过来。 平日里林黛玉一向孤僻,少有动火的时候,见她大发雷霆,是将丫鬟们尽皆唬住了。 紫鹃旧时是贾母身边的二等丫鬟,后来才分来林黛玉房里照顾饮食起居,自然更通府内的事故。 常言道,打狗还要看主人。 如今为难周瑞家的,都跪下认错了,她只怕自家姑娘会得罪了王夫人,便想要上前劝阻。 可才迈了一步,便被李宸一眼瞪得缩回了脚。 “我往日就是太宽容了,以致今日被你们欺到头上来!” 说着,李宸便要出门,寻管事的人来讨说法。 周瑞家的忙抱住了林黛玉的脚,“林姑娘,我当真知错了,饶了我这次,再不敢了。” “松开!我说了,今日没个说法,不算完!” 林黛玉本就住在贾母院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早就传到了荣庆堂。 贾母身边的大丫鬟鸳鸯,拨开堵在门口看热闹的一众丫鬟嬷嬷,往里间走,与林黛玉请了个安,才道:“林姑娘,老祖宗唤你往堂上去呢。” 李宸的目的达到了,就是要惊动这喜享乐,不喜处置琐事的贾母。 只要她知晓,自然不能再草草收场了。 眼看着鸳鸯都到了,周瑞家的也不敢再阻拦林黛玉,悻悻得站起身,垂着头没了最初的精气神。 鸳鸯蹙眉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老祖宗也唤你了。” 周瑞家的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鸳鸯。 然而,很快她便被两个抢进门的健妇,连拖带拽的拉到了荣庆堂。 …… 待李宸入荣庆堂,稍等了会儿,与送宫花一事有牵扯的王夫人、薛姨妈、王熙凤便尽数被唤到堂前来。 李宸被贾母唤到太师椅上挨着坐下,其余人只得坐这堂上分两列摆放的檀木椅。 是连贾宝玉都坐在了与女眷相对的左侧,并没坐在贾母身边。 林黛玉的母亲贾敏是荣国府曾经的掌上明珠,贾母所出的嫡长女,自然是备受疼爱。 而林黛玉作为贾敏的孤女,这份疼爱,自然也是转嫁到了她身上。 即便贾母再不愿理睬府内琐事,如今也闷了一口气,站出来为林黛玉撑腰。 尤其林黛玉入京,本就是她一力邀请的。 面色阴沉如水,贾母盯着下方叩头不止的周瑞家的,又掠过王夫人等人,瓮声道:“我这老厌物可还活着呢,你们这些丧良心的东西就敢坏了规矩?!今日骑到主子的头上来,赶明个这荣庆堂,是不是得给你们腾出来?” 下首坐着的三个妇人,脸色皆是十分难看。 三人皆出自一家,而贾母的话,已经够难听了。 王熙凤忙起身站出来,道:“老祖宗,您消消火。实在是最近琐事多了些,我才没顾及了这些姊姊妹妹。周瑞家的,也不常往这边走动,这才乱了规矩,往后我一定更小心些。” 薛姨妈也起身附和,“凤哥儿说的是,也是我欠考虑了,图个方便就差使了周瑞家的,原该交代的更清楚些。” “林姑娘,姨母在这给你赔个不是。” 李宸身上穿得是月白交襟的襦裙,袖袍略宽,行动多有不便,再矫揉造作的行女子福身礼,更让李宸感觉奇怪。 但这出戏还是要继续演下去。 “非是姨妈的错。” “对,姨太太是客,散些宫里赏的花给姑娘们,也是出自好心,偏有这欺上瞒下的孽障,从中作梗。” 贾母浑不在意李宸僵硬的动作,只当他是怯场了,继续撑腰道:“这事也没什么可再讲的,老二家的,你想个章程吧?” 王夫人抬头时,如佛面古井无波的五官,才拼凑出了些许表情。 同薛姨妈一样,王夫人先道歉,“是舅母平日疏于管教了,玉儿莫要放在心上。” 而后转回身,目光落在伏地的周瑞家的身上,“终究是府里的老人,革你三个月月钱,自己去领二十板子,往后在院里当差,仔细着些。” 这惩罚,看似公正,实则是高举轻放。 三个月月钱对这等体面奴才不过九牛一毛。 二十板子,行刑的婆子手下自有分寸,不过是躺几日便好。 可这模棱两可的惩罚,自不是李宸想立的威,便摇了摇贾母的手臂,低声学着林黛玉的口吻,道:“外祖母,我原也不在意两枝花。只是今日她敢为讨好琏二嫂嫂,便乱了次序,明日保不齐就敢为讨好别的什么人,乱了府里更大的规矩。到时候……” 贾母闻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可以不管小姑娘间的意气,但绝不能容忍有人动摇贾府的体面。 重重杵了下梨木凤头拐,贾母嗔道:“老二家的!你当这是小儿嬉闹,罚酒三杯便了事吗?!” 王夫人心中一凛,知道母亲动了真怒,再护短不得。 暗暗瞥了林黛玉一眼,王夫人心生怨毒,面上却只得恭顺应道:“老太太教训的是,是我思虑不周。” 深吸口气,王夫人面上尽是寒意,淡淡开口,“既然你眼里没了尊卑上下,这府里的精细差事你也当不得了。你男人如今在庄子上收租,你也一并去吧,府里的事,不必再管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周瑞家的猛地抬头,一张脸瞬间惨白如纸,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这哪里是惩罚,这是将她几十年的体面和前程连根拔起,无外乎流放千里! 凭借资历,王夫人以后若掌家,如今赖嬷嬷那个位置便是周瑞家的。 借着荣国府的威势,自家也能盖起后花园,儿子更能是脱了贱籍去当官,这光明大道被她一次讨好王家人的小聪明,全葬送了。 “太太!太太开恩啊!奴婢知错了,求太太看在我侍奉多年的苦劳上……” 周瑞家的登时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王熙凤眼皮狂跳,连忙使眼色让两个健妇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哭嚎的周瑞家的拖了出去。 绝望的哀嚎声渐行渐远。 府里的下人个个噤若寒蝉,埋低了头。 如今她们才真切地意识到,座上那位看似柔弱的林姑娘,竟是如此不好惹。 待周瑞家的被拖走,贾母这才缓了神色,拍着李宸的手道:“玉儿,可还委屈?” 李宸这会儿才算满意,落落大方地起身,向贾母、王夫人、薛姨妈各行一礼,声音清脆,面色从容,“为这点小事劳动外祖母和舅母、姨母,原是我的不是。只是想着‘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今日若纵容了这小人,他日必生大患。如今事情已明,规矩已定,玉儿心中只有感激,自没了委屈。” 一番话,不卑不亢,既全了礼数,又昭示了权威,王夫人等人也只得拍手称是。 贾母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爱怜,这不造作的脾性,朦朦胧胧更与她那大女儿贾敏重了影。 “宝玉,你怎也这般呆钝?在下人面前护着你妹妹些都不知?” 理完了是非,贾母还不忘嗔怪贾宝玉一句。 贾宝玉此时才清醒过来,望了上方林黛玉一眼,不知怎得生出几分畏惧之心,弱弱的缩了缩脖子,“是,老祖宗说的是,我以后记得。” 贾母笑着点点头,“好,都是好孩子,你们回去顽吧,老婆子我也得歇息了。” …… “我倒没看透周姐姐还有这般小心思,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让林妹妹受了委屈,还是我想得少了。不能真与妹妹同心,实在惭愧。妹妹这会儿要去哪?我们还回房里解九连环?” 出了门,贾宝玉便十分真挚的与李宸道歉,并盛情邀请着他继续往房里做客。 然而宝玉身后的王夫人,此时脸色已经黑得快如炭色了。 “宝玉,来我房里,我有事问你。” 王夫人冷冷丢下一句,便与李宸点头示意了下,快步穿行廊道离开了。 纵然贾宝玉不舍得林黛玉,却也不敢违逆母亲的意思。 “这一通叨扰,林妹妹应是已经累了,不如先回去歇着,改日我们再相聚。” 说罢,宝玉便追上前去。 李宸不由得冷笑。 今日贾宝玉这担当,就是林黛玉悲剧结局的缩影,如今自己的灵魂占据这幅躯壳,怎会让悲剧重演? 轻哼了声,李宸便反方向往自己房里走了。 垂花门下,远远见得这一幕的王熙凤,心中实在不忍腹诽起来。 “林丫头怎么转了性子,这般刚烈。竟是都不给太太一个台阶下,非要结下梁子来。以后这府里怕是我也得躲着她些了,不然怎能消停?” 如今王熙凤管家,本就是贾母与王夫人居中调节的结果,不由得更加慎重的权衡起利弊来…… (本章完) 第5章 沐浴 第5章 沐浴 “姑娘,今日我们可是赚足了威风,方才我吩咐灶房让厨娘多备几个荤菜,那柳嫂子根本没敢再说个不是,按往常定要说,‘出了账的东西,要找琏二奶奶先过问’。” 雪雁蹦蹦跳跳的走进门,掐着腰杆,绘声绘色学着那柳嫂子说话的口吻,逗得李宸忍不住发笑。 虽愤愤不平,雪雁脸上却高兴得很,仿佛方才荣庆堂上的事,她也是与有荣焉。 站在李宸身旁端茶倒水的紫鹃,面上则是多有难色,几度欲言又止。 李宸笑着招招手。 “嗯?姑娘还有什么事吩咐?”雪雁疑惑的走上前,随后就被李宸捧住了脸颊,肥嘟嘟的脸蛋被他揉圆捏扁,似玩偶一样可爱。 见了雪雁那憨态可掬的模样,李宸实在忍不了内心想要蹂躏她的渴望。 一面揉着,李宸还不忘一面说出由头,“你可不能太得意了,得意了容易遭人妒忌,指不定往后给你在暗处使些绊子。我们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百倍偿还!” “唔唔,我知道了。” 被李宸蹂躏得,雪雁已说不出完整的话,嘴角还是咧开傻傻的笑着。 今日自家姑娘的性情是有些奇怪,而且手心也比旧时暖和。 但在外受人敬畏,于内愿意与她们亲近,实在让雪雁心里舒服得很,比日日只坐在月洞窗下,不是痴望,就是流泪的姑娘强百倍。 “姑娘,我有话不知当不当讲……” 主仆二人正嬉戏打闹着,紫鹃不应景的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忍住。 李宸松开手里的雪雁,她一个没站稳,扑进了李宸怀里,软绵绵的,更扑起一阵香气。 并没醉心旖旎,两人尽皆转头看着紫鹃。 “我看你憋了好久了,要是不说出来,恐怕要憋得食无味,寝难安了。说吧说吧,无非是不该事情做绝,彻底得罪了二太太的事。” 紫鹃闻言一怔,疑惑问道:“姑娘,你都知道?” 李宸何止知道,他是算准了交恶王夫人才要将事情做绝。 毕竟他可不想木石前盟,贾母现在是自己的依仗,但是贾母是支持林黛玉和贾宝玉成亲的。 而最大的反对者是王夫人,李宸彻底得罪王夫人,为得就是让她能极力阻止贾宝玉靠近自己,这样李宸还落得清净。 疏离贾宝玉的目的,就更容易达成了。 很明显,方才出了荣庆堂的那一幕,就已经是小有成效。 “不过,王夫人支持的是金玉良缘,我看贾宝玉那憨货,薛宝钗他也配不上,这事我也得想办法搅黄了才行。都穿红楼梦了,能救一个算一个。” 如今李宸在荣国府的地位稳固,除了享乐,总也有点乐事可做。 “行啦,我知道你是好心,不过此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只不过是客居在荣国府,往后自是要搬出去,到时候与二舅母有些表面情分也就够了。” 李宸并没把事情说绝,免得紫鹃这机灵的小丫头多疑。 只是眼下,紫鹃已经脑中一片混乱了,“搬出去?难道姑娘不喜欢宝二爷?啊?” “吃午饭之前,我们还做什么事?要吃药?” 闻言,紫鹃迅速回过神来,“刚刚姑娘出门吹了风,该擦净下身子的好。” “沐浴?” 李宸轻抿着嘴唇,摸了摸自己娇柔的手臂,顿时……好像也没生出什么邪念,还是好奇居多。 紫鹃却是摇了摇头,“姑娘昨日才沐浴过,如今天气转冷,多沐浴容易吹寒风,还是我来帮姑娘擦擦身子就好了。” “那,劳烦紫鹃姐姐啦。” 心头略感遗憾,但方才在堂上始终板着坐姿,这幅身躯如今也是疲乏的很。 李宸褪去衣裙,躺在榻上,便享受起小丫鬟们的优质服务。 一寸寸肌肤由人细心清理,尤其敏感的肌肤,反馈给李宸是无限舒畅的感受,渐渐的李宸越发喜欢自己的新身份了。 …… “以林妹妹的脾性,怎么会将事情闹到老太太面前去?她可不是个喜欢招惹麻烦的。” “谁说不是呢?我也没料到林丫头这般厉害,都不给太太的颜面,直到打发到庄子上,此事才算了了。” 荣国府,东北角的梨香院, 薛家母女挨坐在床沿,对堂前的事复盘议论起来。 任薛姨妈如何描绘,薛宝钗还是疑心的很。 “我原也是好心,谁知周瑞家的竟捅出这事来,反倒让我在老太太和太太面前都不讨好了。” 薛姨妈叹了口气,毕竟借住在荣国府,她极力想疏通贾母的关系,常常去坐着陪笑,哪知今日便折损了大半好感。 “要不然,过几日风头过去了,我邀林丫头来院里用餐,到时候你们姊妹之间说说话,拉近些关系?老太太将林丫头看得忒重,这会儿受了委屈,宝玉都靠边站了。要想修成关系,怕是也只有从这小事先做起。” 薛宝钗赞同点点头,“好,就这样办吧。” 薛姨妈卷着衣裙起身,道:“我再差人去打听打听林丫头的口味,你便就歇养着吧,热病上身还是得养神。” 薛宝钗应诺下来,送了娘亲出闺房,自己又折返来到案边坐下,撑着身子思虑起来。 于情于理,林黛玉都不该得罪死了王夫人,更不值当这样做。 母亲描绘的林妹妹,简直陌生的像是两个人,让薛宝钗疑惑不解。 “林妹妹做事向来精细,三思而后行,就算不满,也不会弄出太大声响。尤其她本就嫌人情麻烦,除了身边亲近的人为她做事,其余的也只愿亲力亲为……” …… 镇远侯府,东院正房。 林黛玉悠悠转醒,徐徐从床榻上坐起身。 环顾四周,依旧是稍显空荡的开间,并非她熟悉的荣国府,林黛玉不由得暗叹了口气。 果然,这并非梦境。 自己是真真实实的变成了一个男子。 这几日来,她好生拾掇了遍屋子。 丢了一地的旧衣服,归类交给府里的粗使丫鬟去清洗。杂乱的书柜书桌,也被她摆放的整整齐齐。 翻阅旧物的时候,她还发现了原主人的笔迹。 难怪能将先生气走,字写得东倒西歪,倒像是得病了一样。 不过,林黛玉意外发现了一摞用炭笔书写的纸。字迹意外的方正,不过大多用的是简化字,她还需稍加分辨。 至于内容,让林黛玉看得有些面红耳赤。 开篇写了一百零八的魔头,林黛玉本以为是评书戏文,待多读了几章,却越发多了描绘香艳场景的戏目。 戏文并没有结局,只有她手上的这二十几章。林黛玉忽而意识到,这戏文或许是原主人写的,掺杂了一些林黛玉耳熟能详的故事,倒也有几分新意。 而且看样子,是想卖给书铺刊印,换些润笔的酬劳。 但林黛玉还是取来了炭盆,将它们都付之一炬了。 镇远侯府的条件确实不好,侯爵已承袭了三代,第四代便没有爵位可承了,这是镇远侯无法容忍原身在家中吃白食的主要原因。 但毕竟祖上显赫过,即便降爵了,外出也会被人尊称一声镇远侯府公子,怎能以“小说稗官”这等末流行当赚银子? 尤其还要科举入仕,往后这都是容易留下士大夫话柄的污点。 而且其中还写着什么“官逼民反”、“替天行道”,看得是爽快了,可要被有心的言官闻风而奏,最轻也得被扣上个“结交匪类、心怀怨望”的帽子。 再看了遍那香艳场景,林黛玉十分嫌弃的一张张丢进火盆里。 而后还在案前写了几段静心诀,如今正好好的挂在墙上。 整理好思绪后,林黛玉自顾自的穿戴起半旧不新的粗棉汗衫。 放过去她根本不敢想这么粗糙的衣物,穿在身上会有多不舒服,待她真穿在身上,却也没什么不适,如今更是已经习惯了。 只有每日晨起出恭还不太习惯。 研墨铺纸,林黛玉有感而发的留下些字迹,记录着自己怪异的经历。 “换身旬日,于镇远侯书房复取书数卷,知此世仍属大靖殷氏。然朝局细微,未敢深询,恐增其疑。本欲出府探荣国府及家父音讯,奈秋风飒厉,体倦神疲。” “衷肠无由诉,愁绪愈深。若荣国府果在,不知诸兄弟姊妹何以视我此身?可愿与我交谈?所言魂灵相契,不知真能逾越皮囊?” 林黛玉扶着脸颊。 眼神滞涩的盯着案前巴掌大小的铜镜。 这具身体的相貌也并不差,于男子而言,五官棱角分明,剑眉星目,或许是自己附身了的原因,还多了几分书生意气,翩翩有度。 心思敏感的林黛玉还发觉,近来府里丫鬟看自己的眼神都变化了许多。 “二少爷,清早又在练字吗?快来用膳吧,都是按照二少爷吩咐过的,梗米粥,爽口的小菜。夫人问,是不是太清淡了,让灶房再煎炒些菜也可以。” 林黛玉客气的接过碗筷,摇摇头,学着男子的口吻,强硬道:“不必了,晨时吃得多,不利读书。” 闻言,丫鬟眸中又似泛起星星,一闪一闪的刮在林黛玉身上。 “哦,对了。二少爷,还有一事,夫人说明日新请来的业师就要到府里了。是个廪生呢,到时候恐怕要考教课业,让二少爷早做准备。” 林黛玉嘴中细细咀嚼着,低声应道:“嗯,知道了。” (本章完) 第6章 换回来了? 第6章 换回来了? 镇远侯府,是开国勋贵四王八公十二侯中的一家,并不似林府以诗书传家。 勋贵与仕林有天然的隔阂,如今镇远侯府家境又不显赫,寻得廪生为师,恐怕也费了一番周折。 毕竟先前被气走的那业师,并没有提及过是廪生的身份。 所谓廪生,便是科举过了前三场童试,即县试、府试、院试,取得了秀才的功名。 廪生又是其中的佼佼者,要在学政的定期考核中名列前茅。 待遇也比一般秀才更高,每月都可享用朝廷供给的廪米一石。 而这样的人京城也仅有八十个。 可以说镇远侯夫妇,为了她这个“李宸”也是颇用心思了。 家庭和睦,每日屋内读书都不被干扰,只需夜前请安,来去自由,更被府里的下人捧在手心,这种感觉真还不错。 林黛玉甚至觉得,若是父亲与她并没处在一方世界,就这样做他们的儿子,勤于举业,考取功名报答二人的包容呵护之情,也算不错的一生了。 由此,林黛玉便更是上心读书。 镇远侯夫人邹氏还怕她辛苦常常送些瓜果蜜饯进来探视,虽不比荣国府轻易能吃到的燕窝更滋补身心,但饱含舐犊之情的瓜果,让林黛玉也觉得十分可口。 “宸儿,娘亲将这套新衣服便放在这儿了,明个西席邢先生来,可千万记得早起来迎。你爹爹他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费尽周章请来的业师,若是又被你气走了,娘亲也不敢担保你爹爹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明白,娘亲放心吧。我不会给您出糗的。” “好孩子。” 邹氏轻抚着林黛玉的后脑,从她身旁起身,“今个就早歇下吧,别再点灯熬神了。” “嗯,娘我送送你。” 邹氏笑颜如花,自从前些日子小儿子开悟,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眼角生出堆积感,邹氏忙抬手抚平,长舒了口气,“嗐,宸儿若是一直这般乖巧懂事,还不知这一日日我脸上得多生出多少褶子来。” 林黛玉含笑将她送出门,“娘亲还年轻着呢,发丝都未见落银,外出定会被人当做闺阁的小姐。” “你呀,嘴里含着蜜一样。等明天在先生面前好生表现,比什么都强。” 话锋一转,邹氏又垂头道:“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听你兄长传信说,他在边关立了战功,可能会被提拔,再不济往后也能照应你一二。” 林黛玉轻点着头,没再辩驳。 目送邹氏出了院门,林黛玉暗暗给自己鼓了鼓气。 小小考评,她将会以自身学识惊艳那业师。 在未考之前被冠以神童的称号,传扬于仕林,更易于拜到更资深的儒师门下。 而且有了名声,资助攀附者也会更多,到那时府内的开销压力也能减轻些。 林黛玉考虑的面面俱到,远超她先前在荣国府时顾虑的事了。 果然,有急于待做的事,连她也顾不及悲春伤秋。 剪了灯芯,林黛玉合衣躺下,心底又默背了遍《幼学琼林》,才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翌日, 林黛玉一早醒来,准备照常梳洗,换上昨晚邹氏特意留下的新衣物,去迎接业师,却不想一抬头被湘妃色床帐遮了眼。 “我,我回来了?” 低头审视了遍,还真就是自己的身躯,贴身的小衣莹白如新,俨然是才换过不久的。 林黛玉愣在原地,脑中千头万绪,冒出许多不同的念头来。 喉咙微动,林黛玉正要唤人,却是雪雁喜滋滋的已经将珠帘拉开了。 “姑娘,你也醒啦?是不是闻到今早饭食的香味了?是姑娘爱吃的火腿炖肘子!” 林黛玉脸色一滞,刚想问最近几日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始终躺在床上,由她们照看着。 可听雪雁这样说,便完全否决了这种可能。 荤腥从来不是她的喜好,雪雁却偏说是为她准备的。 暗暗掐了一下手心,疼痛感真真切切,完全不是做梦。 “难道是,镇远侯府的二公子,换身成我?而我,换身成了他?” 念及此,林黛玉只觉一阵恶寒袭遍全身,双手紧紧环抱在胸前,止不住打着寒颤。 “姑娘,你很冷?” 雪雁疑惑的搔了搔头,放下珠帘,往床下观望,确认炭盆是不是还在烧着。 林黛玉完全忽视雪雁的话,急着吩咐道:“雪雁,快差人出去打听打听,京城里是不是有一家勋贵门第是镇远侯,府上还有个不学无术的二公子。” 要不是林黛玉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雪雁只会当她是在梦呓了。 好端端的,哪有理由去打探外面的事。 可看自家姑娘受惊的样子,又不像是信口胡诌,雪雁没得法子,便只能听从,披起棉衣往外走。 “那姑娘记得用饭呀,等凉了味道可就不好了。” “嗯。” 林黛玉低声应了下。 系起裙裳,下了床榻,紫鹃便过来为她梳妆打扮。 望着铜镜中的自家姑娘,不但脸色煞白,甚至眼神都更加滞涩,似是痴傻了一般,没旧时有灵气了。 紫鹃十分困惑,回想着近来姑娘明明很活泼,时不时便去园子中东走走西瞧瞧,哪似今日这般模样。 “姑娘?” 紫鹃在林黛玉面前挥挥手,试图将她唤醒。 林黛玉立即绷紧了身子,抬头道:“嗯?怎么了?” 紫鹃试探问道:“姑娘今日身子不大爽利?还是又有什么心事?” “没,没什么。” 林黛玉讪讪一笑,敷衍的岔开话题,“今天是冬月初几了?” “初几?姑娘,今个都十二了。当真稀奇,姑娘最近总是忘事,难不成将今日姨太太邀你做客的事也忘了?” “啊?”林黛玉闻言一怔,“没,没忘……” 张了张嘴,林黛玉想要深究问一问,为何平白无故的薛姨妈要请自己吃饭,可转念一想,又怕惹得她们生疑,便将所有心事尽皆藏在了心底。 以林黛玉的聪慧头脑,对近来稀奇古怪的经历,已经有了初步判断。 这熟悉又陌生的荣国府,恐怕是那镇远侯府二公子李宸换身成她,搞出的鬼。 可要真是事实如此,岂不证明她浑身上下都被那男人看过了? 这算不算失了身? 明明自己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呢,这就没了清白。 而且,哪怕说出去,也肯定不会有人相信,只会当她是撞客了。 低头审视着自身,林黛玉不觉又想起那具男子的身躯,身形颀长,玉树临风,比她有很大的不同。 尤其…… 林黛玉登时红了脸,甩了甩头,想要将脑中的记忆抖干净。 可越是如此,记忆越是深刻,慢慢林黛玉只好双手先捂住了脸颊。 见着自家姑娘脸色似走马灯,一会红,一会白,紫鹃已完全摸不清状况了。 “姑娘,要不用膳吧?用了膳,也好吃药。” “嗯……好。” 林黛玉遮着脸,挪身来到案边, 紫鹃一个个揭开食盒的盖子,浓香便已扑鼻,可林黛玉却有些反胃。 “火腿炖肘子,鸡油卷儿,鸡髓笋,燕窝粥,一大荤,一小荤,一素,一粥,都是姑娘昨晚指名说好的。” “我说好的?” 林黛玉看着如她脸一般大的粥碗心里只有发愁。 平日里她也就吃这半碗的量,甚至不吃,更何况还有这么多菜呢? “姑娘,我打听到了。” 雪雁从外面匆匆赶了回来,粗喘了几口气。 “快,快说,有没有那样一个人?” 事到如今,林黛玉心里仅仅抱有最后一丝侥幸,若是她与镇远侯府二公子并不在一方世界,那两人终此一生都不必有什么瓜葛。 至于换身的事,也只要默契的互不揭穿就好。 毕竟,紫鹃和雪雁的态度,那二公子是扮演了她,在府内生活了一旬的。 “王嬷嬷回来说,开国勋臣十二侯中,正有一个镇远侯。侯府内有一个二公子,听说纨绔的很,比宝二爷都不爱看书,前不久才将家中先生气得归乡了。” “这事早在勋贵之门中都传扬开了,连他们在别的府上做下人的都知道。” “姑娘,他怎么了?与我们有什么……” 雪雁还要继续追问,却是被紫鹃在身后捂住了嘴,使着眼神,让她留意林黛玉此时的脸色。 以雪雁不多的学识,便只能用呆若木鸡来形容了。 真一动不动,似根木头一样,一脸的土灰色。 “姑娘?要不还是先用膳吧?若是真有什么事,去问问老祖宗就是了,毕竟都是勋贵一脉。” 林黛玉猛地抬起头,憋出笑脸,道:“没,没什么事。先前也只是听宝哥哥提起过,原来还真有这般不学无术的人呢。” “呵呵,吃饭吧。你们也与我一起吃吧?” 林黛玉偏偏头,本意是想让二人分担一下。 可二人一听要坐下陪林黛玉一起吃饭,尽皆往身后退了一步,似是怕林黛玉要吃了她们一样。 “不用不用,我们吃过了,姑娘吃吧。” 二人异口同声的说着,而后便自觉的,一人去煎茶,一人去整理床褥。 望着一案冒起蒸汽的各色佳肴,林黛玉无可奈何,只得动了筷子。 “李宸,你是饿死鬼投胎?一早上吃这么多,是想把我吃成猪吗?” 林黛玉气得磨牙,暗骂不止…… (本章完) 第7章 撞客了 第7章 撞客了 “二少爷,快起来了。先生都到正堂上去了,再不去老爷可真就要恼了!” 丫鬟焦急的拍着门,房里的李宸才悠悠转醒。 “哪里来的什么先生?” 今早享用一顿美食,午间就该去梨香院赴宴,又是享受的一天,却是被这公鸭嗓的丫鬟,扰了大半兴致。 撑起身子,李宸猛然睁眼,眼前熟悉的一幕幕,却令他倍感寒心。 “不是吧?老天爷,你耍我呢,这还能换回来?” 错愕了几秒以后,李宸便迅速扫视了这屋内四周。 先前沉浸于荣国府的享受生活太深,大学时的惰性又养出来了,竟真就“既来之,则安之”,没再想更多。 眼下,他又从林黛玉换成了镇远侯府二公子,不由得迅速冷静,分析状况。 地面整洁无尘,靠椅上的旧衣物一件不见,书柜书橱也不再是杂乱无章,此情此景李宸不由得想起《唐人街探案》中的经典台词,“房间整洁没异味……” 窗棂上摆着一盆小花,正对书案的墙上还多了一幅字,前世熟读各类穿越小说的李宸,已经有了猜测。 来到案前,李宸翻着案角堆迭的书册。 见到墨迹,李宸微微皱眉,已能揭开了近来这离奇经历的谜底。 这字迹李宸在林黛玉房中时可是真真切切见过的,所以在他成为林黛玉的时候,林黛玉也成为了他,作为镇远侯府二公子在此处生活。 李宸抽了抽嘴角,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造化弄人的第二世。 “二少爷,你听见没?怎得还不应话呢?” 李宸登时回过神,连着咳了几声,捂着嘴,有气无力回道:“春桃姐姐,我身上不太舒服,腹中胀痛的厉害,劳烦你与娘亲说一声,待我为先生致歉,今日恐怕不能出去上课了。” “啊?二公子疼得厉害?要不要去请郎中来?” “不用不用,我先养一养神,兴许下午就没事了。” 李宸一面说着,一面将桌上的书册,字帖都塞进抽屉里。 保不准一会儿娘亲邹氏会进门来看自己,要是将这些书册,当成他所学的内容,由此让业师考教起来,那可真就麻烦了。 虽不知为何这府里又多了一个先生,李宸一时之间便也只能用个拖字诀来应对。 拉开抽屉,却有意外收获。 抽屉一角放着一册崭新的书卷,没有封页,却因墨迹干结而褶皱蓬起。 这肯定不是他自己用过的。 取在手上一观,竟是最近十日林黛玉一笔一画记下的经历,还记录了她的一些心事。 这对李宸简直太有用了,迅速翻阅浏览。 “原来林黛玉一手书法惊艳了便宜老子,便宜老子当她是神童,又请了廪生做业师,在今日考教?!” “这……怎么偏偏今天换回来,老天你是在为难我呀!” …… “先生,您稍作等候,必然是宸儿他昨晚看书熬得晚了,才耽搁了今日。我已让下人去唤了,您一路入城风尘仆仆,先喝茶歇一歇。” “多谢夫人。” 被镇远侯府聘为西席先生的邢秉诚,年四十有六,身形清癯,两鬓生华,眼角皱纹细密,眼神中带着些许倦意。 一身半旧的藏青色直裰儒袍,浆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已见得轻微磨损生丝。 两次乡试未能及第,对邢秉诚的打击不小。 屡次科考、岁考他都能排行前列,保住这廪生的名头,科举却一直不尽如人意。 若非生计困顿,他自然还是要在家勤于学问的,奈何今年家中收成实在不好。 其实以廪生的名头大可开书馆,或者拜在资深师爷门下,做钱粮、刑名师爷,待遇都比给镇远侯府当西席先生更优厚,但他仍是不想放弃科举一途。 勋贵之门的公子,仅是童试启蒙,费不了他多少心力,凭此还能不愁吃住,有闲暇时间修学,已是他当下不二的选择了。 从县城入京前,邢秉诚也向人打听了镇远侯府的事。 听人说,这是个只知斗鸡走狗的纨绔,已十岁有五,尚不能握笔,将先前的业师气得将束脩丢下,不辞而别,被传为勋贵各门的笑柄。 邢秉诚听了心里反倒还舒坦了些。 若真情况如此,那镇远侯对于小儿子考取功名应当也没什么执念,他的工作也更好糊弄。 可今日来了堂前,却发觉是全然不同的气氛。 不知是家风使然还是如何,镇远侯府上下竟然颇为重视,给了他这个失意的先生十足尊重,镇远侯现如今也坐在这堂前。 只是那小儿子,确实如传闻中说的那般,烂泥扶不上墙。 “熬夜读书,戏言罢了。也只有溺爱孩童的妇人会信。” 邢秉诚微微摇头,拾起茶盏浅浅啜了口。 未及,没等来人,丫鬟春桃急匆匆的入堂赶到邹氏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邹氏面色一紧,道:“怎会如此?怕是夜里案前看书点灯,入榻休息忘了关窗,染了寒症。” 一面说着,邹氏一面还皱眉看着镇远侯,心底不知埋怨了多少遍,因他管得太严,导致李宸身边短了丫鬟差使,才酿成今日的错事。 眼看着拜师之事无法成礼,镇远侯只好从袖中取出字帖,为小儿子打圆场,“愚子或感风寒,不便登堂考教。不过,这里有愚子闲时所作书法一卷,供先生阅览。以此为证,愚子并非外人传扬的那般,不学无术。” 镇远侯斩钉截铁的说着,脸上骄傲神色不掺半点虚假。 “哦?那老夫先看看也无妨。” 主家递台阶,邢秉诚自然不会拂了颜面,尤其他来时心里就不曾有过高的预期。 笔握不稳,能写出多惊世骇俗的字来? 邢秉诚还没看,倒觉得这小儿子兴许就是镇远侯夫妇二人宠溺太过,以至于养成了纨绔膏粱。 收敛神色,邢秉诚佯装认真展开字帖一看,而后瞳孔逐渐放大。 “这,这……当真是府上公子所写?” “正是!” 对于邢秉诚前后转变的脸色,镇远侯看在眼里,十分受用。 “于诗书一道,或许宸儿他真有些许天赋。” 这“独占鳌头”四字,镇远侯是爱不释手,只差将其装裱起来挂在书房里。 可若儿子随手写下的四个字,就令他如此珍重,倒让他不好再扮演严父的角色,只得忍痛割爱,随身携带着了。 “笔力遒劲,风骨卓然,好字。深得魏晋风骨,却又隐隐自成一格。若真是无师自通,还真是万中无一的天资了。” 敛起字帖,邢秉诚又忍不住询问,“只不过,为何外面会传扬出府上二公子不能握笔,这般南辕北辙的谣传?” 邹氏笑容满面,“是因为我家宸儿他脾气有些怪,或许也是我们娇宠坏了,他有意挑选业师,先前那个业师他以为耐心不足,所以并不曾展露出这笔法。” “原来如此。” 邢秉诚似有所悟的点点头,“大才者,往往与常人不属同类。” 稍加思索,邢秉诚忽而意识到,今日不来堂前拜师,恐怕也是这小公子给他设下的一道门槛。 若如此天资,邢秉诚便转变了念头。 自己科举屡试不中,若是能教出一个有名的学生来,往后哪怕退而办书馆,也是块金字招牌。 更何况还是勋贵之门走出的儒生。 这镇远侯府西席先生之位,他今日还真是要势在必得了。 起身与镇远侯夫妇作揖行礼,邢秉诚道:“既然二公子身体抱恙,不如让我移步去他房内看望,无需多扰,问他些学问进度,待身体转好后,再因材施教。” 镇远侯夫妇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喜意。 看来这拜师礼都省了,邢先生是铁了心要留在府里。 镇远侯起身相送,“好,好,好,那就有劳先生了!” …… “姑娘一早用过饭以后,就没再走动过?” “嗯,又和以前一样,只坐在窗边出神。” 林黛玉房里,紫鹃、雪雁两个小丫鬟躲在垂帘后,偷偷张望房里的林黛玉,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今早林黛玉并没将饭食都吃净,也没外出走动,反而和最初来京城时一样了。 “今天姑娘一早起来便似就心事重重,难道又是想家了?” 雪雁摇摇头,低声应合,“我看不像。以前姑娘坐在窗边总是自怨自艾,默默流泪,可现在看却像是焦躁不安,我倒觉得可能是撞客了。” “啊?” 紫鹃嘴角微撇,当真是束手无策了。 两个小丫鬟自是猜不到林黛玉的心事,甚至林黛玉本人都是心乱如麻。 “过一旬,我与他就会换身?世上怎有这般离奇的事。要是他有了苦难,岂不是我也要随着受苦?今日西席先生入府,他不学无术,如何应对考教?定要将事情搞砸了。若是被送到大营里……那我可怎么办?!” 聪慧如林黛玉,如今也想不出任何解决之法,只能坐着怄气。 “姑娘,要不要出恭?一会儿,就该去梨香院了。” 紫鹃走来身边试探询问。 “哦,好。” 应答之后,林黛玉又心生忧虑,“姨母到底为何要邀我用宴,一会儿若问起什么事来,我可如何作答?” 林黛玉脑中思绪太乱,机械般的跟随上紫鹃,雪雁的脚步。 净室里,粗使丫鬟已将屏风后的恭桶内铺满了花瓣香料。 紫鹃、雪雁服侍左右,为林黛玉宽衣,其余人等尽皆等候在外。 繁复的衣裙层层解开,雪雁和紫鹃也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林黛玉心事未能宽解,念起一事不由得愈发烦躁,“我留在匣内的册子,定要让他看见了,真是羞死人了!” 一手暗暗掐着手帕,另一只手抚平胸口,最后自然垂落,林黛玉眉间微蹙,缓缓合眼。 雪雁却在一旁看傻了眼,“姑娘,你怎得不坐下?” “啊?!” (本章完) 第8章 弄拙成巧 第8章 弄拙成巧 “二公子,老夫邢秉诚,是为您蒙学授业而来,不知今日可方便一见?” 闻言,矗立于地的李宸忙将小册子揣进怀里,轻手轻脚的钻回床榻。 捏着鼻子,低沉嗓音,道:“学生惭愧,今日身体不大爽利,恐怕不便与先生行拜师之礼了。” “无妨,老夫也是来探视下公子,浅浅聊上几句,不多做打扰。” 李宸眉头微皱。 不知这是哪里找来的倔脾气老书生,竟是称病都不能阻拦他入房。 “那……好吧,先生离远一些得好,免得这风寒染到先生身上。” 李宸轻咳了几声回应。 邢秉诚推门而入,在外厅茶案边就停住了脚,当真不再往屋内叨扰。 环顾四周陈设,整洁如新,不由得暗暗点头。 这镇远侯府的家风果然不错,外面实在太过以讹传讹了。 片刻,邢秉诚的目光便落在了书案前的字帖上,再挪不开。 “清净无染,自在随缘。” 邢秉诚作为廪生虽说常钻研四书五经,但对道经也稍有涉猎,一眼便看出这是取自道家《清心诀》的一句。 心境纯粹,顺应自然,如流水般安然处事,也就是道德经中的“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 这字帖的墨迹,不但与先前镇远侯与他展示的“独占鳌头”是如出一辙,更让邢秉诚在意的是这句的用意。 以此句来陶冶情操,这二公子的学识,心性应当尤在他所设想之上。 恐怕《幼学琼林》一类讲述用典的启蒙书籍,已经与他无益了。 念及此,邢秉诚的期待值又被拔高几分。 床榻上的李宸,眯起眼睛偷偷瞥视着进来的老先生,却见他只直勾勾的盯着字画,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 林黛玉写得字当然好了,那可是《红楼梦》中的第一才女,力压所有人。 李宸可写不出这字来,要让他现场来写,定然露馅。 一旦将这个老先生也气走,恐怕他真要被丢到通州大营自生自灭了。 “不行。” 李宸打了个寒颤,头脑飞速运转起来。 自己可是穿越者,虽说没有金手指,但跨越几百年的视野高度和大局观,应对区区考教,总该能想出办法。 “今日学生身体有恙,不能行拜师礼,还望先生见谅。先生倘若有意考教一二,学生无法执笔,只得口答,但如今脑中混沌,答得不好,先生莫要着恼。” 邢秉诚回过神来,和蔼笑笑,“二公子言重了,老夫不过想闲聊几句,顺便探视二公子的病情。” 兴许是林黛玉在他身体里住了十日的缘故,原本每日肉蛋奶不缺的李宸,换成清汤寡水吃了十日,脸颊还真显得消瘦了。 一早上连水也没吃一口,嘴唇更是干瘪起皮,病态根本不似装出来的。 邢秉诚当然也无心分辨这病的真假,而是更在意这字帖的真假。 “墙上的这幅字,可是公子所写?” 知道十日内前因后果的李宸,如今也只得赶鸭子上架,微微点头,“正是。” 邢秉诚满意颔首,“不错,二公子的学识恐怕早已过了蒙学,应当也开始品读四书五经,是该学做文章了吧?” 李宸自不敢说大话,只得应道:“《论语》已经读过了。” 不管是在古代,还是现代,论语都是启蒙教材。 尤其李宸还是文科出身,之乎者也总能背得几句,再说些释义,希望能够蒙混过关。 可邢秉诚心里却不这样想。 握不住笔杆,却能写出这般字帖,只读了《论语》能以道家清心诀为箴言? 必然是这二公子又在自谦藏拙了。 邢秉诚捋着胡须,思忖起来。 既然他称病,自己便不该多做打搅,若只问一个问题来探他的底…… “二公子,今日我们并非论经义,且论修身养性。《中庸》有言,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而《论语》中,圣贤曰:当仁,不让于师。” “这前后‘君子慎独’、‘当仁不让’两种处世之道似乎自相矛盾,你以为何解?” 听完考题,李宸心底腹诽不已。 都说了自己读得是论语,你偏偏考我中庸,你这和高中圈重点题偏偏不考的老师有什么区别? 果然,不管跨越多少年,老师都是同一种生物。 这不是在为难我李宸? 幸亏这两句话的核心,让邢秉诚已经提炼出来了。 不然,李宸还得仔细揣摩一下两句古言的含义。 君子慎独,就是独身一人,也可以约束心性,强调谦让,自守,不张扬。 而当仁不让,耳熟能详恰与前者相反,强调的是进取,担当,不推诿。 二者看似相互矛盾,所以邢秉诚的考教是,二者孰优孰劣。 这完全可以当做一道科举的策问题,来辨析二者的义理了,一上来就考这么难,当真是看得起自己。 李宸当然不会八股文的承题破题,眼下只得绞尽脑汁,想出一个相对合理的答案。 要是说不出个子午寅卯,事情怕是要往最差的情形发展了。 “君子慎独,当仁不让……” 李宸拧眉想着,整个屋内都渐渐沉寂下来,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声。 “看似矛盾……” “矛盾?对立统一原则?” 李宸好歹也是准备过考研的人,考研政治简答题的必胜法门,见到矛盾就想对立统一,战无不胜,答无不对。 李宸顷刻间就恢复了精神,组织好语言,尽量用上自己毕生所愿的典故,轻咳了声开口,“先生此问,比的是‘君子慎独’与‘当仁不让’的优劣,恕学生愚见,这二者并非则一弃一,应当是‘克己复礼’的一体两面。” 本是等待已久,对李宸的文章造诣略感失望的邢秉诚猛地清醒过来,眼前一亮。 克己复礼为仁,此乃儒学至圣之理。 很显然,李宸已经掌握了承题破题之法门,根本不是他所言的才读《论语》。 邢秉诚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认真聆听之后的作答。 “学生总以为,世间万物之理,并非黑白棋局一般对立。而‘慎独’与‘当仁’,看似一静一动,一攻一守,但实则是动中有静,静中有动。” “不慎独,则仁心蒙尘,唯不让,则猛而易竭。” “作为克己复礼的两面,亦可理解为,非仁之时,则慎独,君子藏器,潜龙勿用;仁至之时,则不让,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唯有‘慎独’、‘当仁’同心同体,方为成就个人修行。” 话音方落,邢秉诚激动地站起身,踱步来到榻前,高声道:“妙哉,妙哉,以仁心统摄二者,动静一如,体用不二!二公子,你的学识当真让老夫惊喜,真乃神童矣。” “侯爷夫人,竟还让公子蒙学,这岂不是白费功夫?以老夫之见,待到明年二月便可县试中圈,连过三元已有机会。” “啊?” 躺在床榻上的李宸,见面前的老先生神情激动不已,一时竟也失了计较。 他只是想过关,真没想表现自己呀。 现在拖着病症,可以不下床修业,往后暴露了怎么办? 抽了抽嘴角,李宸不禁道:“先生,弟子实在受宠若惊。京城县试足有上千人,中圈谈何容易。” 邢秉诚却道:“公子不必再自谦了。方才一席话,就连老夫都深受触动,堪为科举承题典范。既有此等学识,区区县试不再话下,一年足以,便可应试举人。” “不行,不得耽搁了。我得回去好生想想,公子该从何处学起,不能当做一般学童对待。公子养病即可,待病愈我们书房再见。” 邢秉诚脚步轻快离去,关了门,仍能听见他高亢的声调。 “夫人,您家二公子果然是块璞玉,待少时雕琢,定能步入科举大道,功名傍身。此乃镇远侯府的幸事呀。” “真的?那就,多谢先生提点了……” 李宸一脸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 他没有金手指,怎么可能考得过科举。 “诶,等等。只要去考试的是林黛玉,县试应当也不在话下吧。我虽然没有金手指,是穿越者之耻,可换角度想想,林黛玉不就是我的金手指吗?” (本章完) 第9章 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第9章 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林黛玉才华出众,尤其记性极佳,看书能一目十行,不到一顿饭的功夫,便能看完十六卷的戏书,而且看完之后还能默诵。 只不过,有时候记性太好,也不是好事。 直到晌午,林黛玉都未能从晨时出恭的尴尬场景里走出来,脸颊始终如扑了粉一般,红得透亮。 “羞死人了!都让雪雁看见了!” 林黛玉偷偷扭转了半边身子,往身后瞥视。 紫鹃、雪雁正在不远处擦着茶案,皆一脸审视的打量着林黛玉的背影。 “这算怎么回事,难不成镇远侯府的二公子装作我没被怀疑,反而是我自己被误会?真是头痛死了,怎得这怪事偏要让我遇见。” 双手手腕左右挤着脑袋揉三圈,林黛玉长长吐了口气,“不行,不行,不能再做出奇怪的举动了。” 房中的气氛正是尴尬,珠帘轻晃,又走进门一人。 五官精致清丽,一双小鹿眼懵懵懂懂,眼尾既不上翘也不下垂,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温顺纯良。双靥灿若桃花,眉间一点胭脂记乖觉讨喜,当面与林黛玉怯怯的福了一礼。 “林姑娘,事前说好的,今日我家夫人已设好了家宴,邀您过去坐坐。” 林黛玉抬头眨了眨眼,又不忍攥了攥掌心。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心里还在想着如何秉持自身,不做些奇怪的举动,这遭薛姨妈请她做客,她还不知前因后果。 一旦问起什么,她可怎么应答? 撑出笑脸,林黛玉讪讪道:“好,是有这回事,那我们这就去吧。” 紫鹃取来大裳披在林黛玉身上,系好了绳结。 林黛玉便先行踏出房门,默默深吸着气。 不愿出门的她,如今甚至都觉得出门透透气也没什么不好,总被紫鹃、雪雁用眼神丈量,身上实在不舒服。 脑中思索着一会儿该如何应对薛姨妈,林黛玉便走出了垂花门,登上穿山游廊,过后花园往府内最偏僻的梨香院赶去。 正值晌午,内帏里忙碌的下人,也成群结队的往外走交对牌,一路上被林黛玉撞了个正着。 往日,众人大多会避退着她,又或者权当未见,可今日却大有不同。 “林姑娘安。” “问林姑娘安。” “嗯。” 林黛玉木木的回应着,从两个嬷嬷面前走过。 这已经是她遇到的第十队人了。 先前她遇见的,也全都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避退到路旁,规规矩矩的行礼。 下至粗使丫鬟,健妇嬷嬷,上至夫人房里的陪房媳妇,贾母身边的大丫鬟,无一例外。 林黛玉着实有些不太习惯,悄悄看了紫鹃和雪雁,她们却恰恰相反,挺胸抬头似是很受用。 “这,这也太奇怪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本事情就想不通,还总是被这些人打断,林黛玉脑中便更是混乱了。 “外面比房里更让人受用不住。” 似众人焦点一般,一走一过哪怕离得远些的下人,都会朝着她这边俯身行礼,林黛玉忍不住轻轻揉搓着手臂,浑身的不舒服。 “这纨绔膏粱到底用我的身体做什么坏事了?让大家怕得这般厉害?若是他有一点脑子,也该知道下次给我写点消息留下来!” 万般无奈的林黛玉,只得在心底发牢骚,痛骂李宸不止。 直到抵达梨香院,脸上依旧是气敷敷的模样。 等在廊下的薛宝钗,本是出门相迎,远远见着林黛玉一脸的忿忿不平,心底陡生疑虑。 “那事都已过了十日,林妹妹心里竟还放不下?我早该劝一劝母亲,不要操之过急的好。” “只是林妹妹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如今怎得就变了性子,实在有违常理。” 薛宝钗捉摸不透,不由得更谨慎了几分,待林黛玉抬头注意到她以后,便呈出了笑脸,“总算是将妹妹等来了,天气转寒,原不该劳动妹妹走这一趟。不过,听闻妹妹近来胃口渐开,恰逢丰字号新到了些鹿茸、熊掌之类的山野时鲜,便想着请妹妹过来尝个新鲜,也顺带说说话。” 一听摆宴又是吃这些荤腥,晨时吃撑了的林黛玉,腹中只觉一阵翻涌。 林黛玉忙遮嘴挡住干哕,可眉头还是不自然的蹙了起来。 这一幕映在薛宝钗眼里,更令她诧异,“怎么?我又说错了什么话?” 薛宝钗百思不得其解,一时间也不敢再随意开口,只得如木桩一般站在林黛玉身旁,等候她回话。 身边紫鹃、雪雁察觉不对,欲要上前搀扶,林黛玉忙抖开二人,深吸着气应道:“劳烦,姐姐和姨母关照了。” 脸色较差,口气还算温和,薛宝钗才微微放下心来,“妹妹客道了,这次本就是为了给妹妹道恼的,能来娘亲定然很高兴,怎会有劳烦不劳烦一说。” 说罢,薛宝钗便将林黛玉往屋内请。 可林黛玉却是一头雾水,心底暗暗思忖起来。 “道恼?姨母给我?这纨绔到底做了什么好事?莫不成在府里大闹了一场,才让人人都惧怕我了?” 林黛玉眉间颦顰不放,似乎有了些许头绪。 梨香院自成一座二进宅院,往常薛宝钗的哥哥薛蟠会住在外院,内院是薛家母女的住处。 而今日,薛蟠已是被支开,薛姨妈自等在门檐下,热情的将林黛玉迎进房。 梨香院原是老国公贾代善晚年静养清修之地,如今由薛家暂居,陈设也换置一新。 堂前正中摆了一张紫檀木嵌大理石的圆桌,周围是四张同材质的雕花靠背椅,椅上随意放着金心绿闪缎的大坐褥和弹墨靠枕,绵软舒适。 西侧靠墙有一排楠木打得多宝阁,列着西洋舶来的各类稀奇珍玩,东侧一面落地雕花大屏风,隔了一间碧纱橱出来,以为内室。 薛宝钗扯开靠椅,薛姨妈送着林黛玉入座,母女二人对她是倍加呵护,更让林黛玉看得云里雾里。 “今个玉儿能来,姨母便是宽心许多了,旧事就让它过去,玉儿可千万别怨恨我,姨母自没有那坏心思。” 林黛玉抿着嘴唇,心中排揎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怎么不说呢?” 见林黛玉神色有变,薛宝钗挨着她坐下,与相对的母亲劝道:“娘,我们都说好了不再提此事,怎得又开了头?林妹妹当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就揭过别再提了。” 薛姨妈讪笑着点点头,“没错,没错。今日也不是为了说这些烦心事的,先来尝尝鲜吧?” “如今就快入了冬,想要吃些新鲜山货可不容易。” 林黛玉面上平淡如水,心底却早已是烦躁不堪,“所以说,到底是什么事啊?” “来,林妹妹先尝尝这鲟鱼?” 薛宝钗尝试着为林黛玉的碗中添了一块,笑盈盈的望着。 林黛玉拾起竹筷,颔首应下,“姨母和宝姐姐都不用这般客道,我自便就是,这般呵护着,倒让我有些不适了。” 薛姨妈面上笑容和睦,心里却是无奈念着,“荣庆堂上是老祖宗,你可是个小祖宗,怎能不照看着你?” “难得设宴吃喝,当然要吃得尽兴了。玉儿,再尝尝这熊掌,灶房为了备这一道菜,足足炖了三日,味道香醇无比。玉儿近来爱食荤腥,定然知道这‘山八珍’之首,是不可多得的美食呀。” 薛姨妈一面介绍的,也学着薛宝钗,一面往林黛玉碗中添菜。 巴掌大小的碗,转眼间就被母女二人介绍菜肴的同时,堆迭成了小山,看得林黛玉是无从下口。 “早晨吃得感觉都还积在胃里,中午又吃这些,不会被撑死吗?李宸平时就吃这么多?” 与她一同前来的紫鹃,雪雁都被唤到偏房里吃饭了,已经无人能为她解答这个问题。 可面前的母女盛情难却,不吃又怕被误解,那所谓事件她还没原谅,林黛玉也只得捏着鼻子吃了些。 见她动筷,薛宝钗和薛姨妈抬头相视一眼,又都安心的点点头。 圆桌上摆了七菜一汤,仅有一盘莲藕是素菜,还放在离林黛玉最远的地方。 林黛玉只好忍着荤香,一口口送入嘴中,如同嚼蜡一般吃着。 动作机械,脑中便更不清明,除了暗暗骂着李宸多事,便是又担心李宸在镇远侯府表现不佳,将她留下的好局面,尽数破坏。 若是十日之后,她再换回去,岂不是又轮到她去吃苦了? 念及此,林黛玉便是颦颦皱眉。 原本那一蹙似颦非颦罥烟眉就引人注目,眉间有变,便就更醒目。 薛家母女看在眼中,又不禁担忧起来,时不时与林黛玉搭话家常,而林黛玉此时自是恹恹回复,口气平淡。 吃下半碗,林黛玉只觉胃中已被积食填满,只好落下筷子,道:“姨母,我吃好了。” 丫鬟送来漱口茶,与干净棉巾与林黛玉清洁。 薛姨妈心中打鼓,从林黛玉阴晴不定的面色中,实在读不出这宴席的好坏,便只得将难事丢给薛宝钗,“既如此,宝丫头你送送林妹妹吧?” (本章完) 第10章 喂猪呢? 第10章 喂猪呢? “夫人,这是……” 低头捧着锦盘走进来的丫鬟同喜,话还没说完,见林黛玉仍在屋内,忙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这欲言又止的插曲,让本就微妙的气氛更显滞涩。 薛姨妈含笑道:“玉儿是自家的后辈,又不是外客,有什么事但说无妨,没什么好避嫌的。” 同喜这才躬身道:“回太太,这是近来预备义助的学子名册,还得由您过目圈红。” “原是这事,先放着吧。” “是。” 闻言,一旁起身欲走的林黛玉眼前一亮。 义助,也就是豪商巨贾资助一些有潜力的贫寒书生,若此人他日登科及第,步入官场,自然就成为了家族在官场中的“自己人”。 无论徽商还是晋商,皆有“贾而好儒”的传统,他们大量出资兴办书院,资助学子,供养门客。 既能得乐善好施之美名,又能洗脱铜臭,附庸风雅。 尤其对于薛家这等在朝中失势的旧皇商,家中唯一男丁薛蟠是一块朽木,登不上台面,便更亟需政治上的代理人。 林黛玉考虑的则是镇远侯府的状况,府中经济不利,若能劝说薛家出资赞助,哪怕那纨绔闹下祸事,也不至于真被丢到军营里去,只要再过九天,她便有把握解决这些困境。 但事情总也得一步步来,贸然提及,恐怕更会遭薛宝钗怀疑,尤其她亦是个极为精明的人。 “好,娘亲我先送林妹妹回去。” “姨母,这番多有叨扰了。” “嗐,玉儿还是这般客道。外面起风,同喜你去取那新得来的貂裳与玉儿披上,若是染了风寒,真真是大罪过了。” 林黛玉本能地想要推辞,毕竟她没为姨母做什么好事,正是无功不受禄。 可她哪里执拗的过薛姨妈,躲都躲不及,被薛姨妈亲手将那貂绒大裳披在了身上。 通体洁白由雪貂皮制成,内衬是月白色素纺丝绸,披在肩上既不厚重还可御寒,价值定然不菲。 往常除了贾母会嘘寒问暖,贾宝玉会留心关怀她,其余人都是流于表面的相处,林黛玉哪里受过旁人如此呵护。 “是了,今个怎得没见宝哥哥?” 林黛玉思绪一偏,才想起不知什么时候,她将关系最要好的贾宝玉都抛在脑后了。 “多谢姨母,我就先收下了……以后……” 林黛玉想说日后定当回报,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她一介孤女,客居于此,又能回报什么呢?当真惹人嗤笑,最终默默垂首,掩下难堪的面色。 薛宝钗适时上前,亲昵地挽起林黛玉的手臂,温声道:“妹妹不必介怀,虽说这雪貂裘衣少有,但正也配你才好看,更是娘亲一片心意。瞧我,这天生体热的,想穿还穿不住呢。” 说着将林黛玉的手握了握。 林黛玉嘴角勾起笑容,薛宝钗的手掌心当真如小火炉一样,像个男子。 见她们姊妹情深,薛姨妈深深呼了口气,暗道:“还是宝丫头有办法。” 出了梨香院,行至后花园。 秋冬之际,池水瘦了三分,临岸的嶙峋怪石露出泛白的边痕,池塘中的荷叶也褪去了绿意,随风舞动着枯枝。 草色斑驳,周遭沉寂,按往常林黛玉又免不了一阵悲春伤秋,可如今她却顾不及了。 “要不要开口呢?怎么说能免得宝姐姐起疑心?” “若不然先探听探听外面的消息?指望雪雁去打听,太迟了些。” 眼看着又走过一处穿堂,再不说便错失良机,林黛玉咬紧牙关,道:“宝姐姐,可不可以借一步说话?” “?” 薛宝钗一路上都在静观其色,见林黛玉眉间阴晴不定,正在暗自揣度,不料林黛玉竟主动要与她说些体己话。 面上露出如旧的和煦笑容,薛宝钗颔首道:“好,我也想听听妹妹的心里话。” 留丫鬟们在穿廊里等候,林黛玉和薛宝钗二人并肩来到了居中的水榭,背风而立。 “妹妹有什么话想说?” 薛宝钗见林黛玉一副为难的样子,不由得先柔声相问。 林黛玉轻抿嘴唇,眼睛略向一旁偏了偏,声音细若蚊蚋,“宝姐姐,姨母她常做这资助学子的事么?不知寻常……会选怎样的人家?” 薛宝钗闻言,脸色微不可察地一顿,心底掀起惊澜。 原以为林黛玉会问些有关府里各姐妹以及贾宝玉避着她的事,又或者过问王夫人的近况,修好关系,再不济问一问娘亲的意图也合理,千算万算没算到林黛玉竟然问的是经济学问,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林黛玉吗? “宝姐姐?” 林黛玉重复了遍,才将薛宝钗唤醒回来。 罕见的失态,让薛宝钗面上也挂了几分难堪,点头道:“哦,林妹妹,我听见了。薛家一直以来都有资助寒门士子的祖训,至于人选,一般是看科考、岁考的名次还有家境,人品,酌情而定。情况不同,资助也有少有多,倒不好一概而论。” “科考,岁考,也就是有了秀才功名才会被薛家资助,可那纨绔还没过童试呢。” 林黛玉暗戳戳想了遍,旋即又问道:“那薛家可还与其他勋贵门第有往来?” 薛宝钗眨了眨眼,不解的望过来。 林黛玉忙找补,“刚被姨母赠了这貂裳,又听姨母有义助学子的心思,我便想起了今早嬷嬷回来偶然提及的镇远侯府二公子。” 林黛玉一面轻抚着身上的貂裳,一面绞尽脑汁的编瞎话,道:“嬷嬷说,镇远侯府的二公子,似梦有神授,顿然开窍,四书五经皆通,更兼有一手好字,被唤做神童,侯府上还特意请了廪生为业师。” 薛宝钗眉间微蹙,“当真?我听到的传闻,怎么与妹妹所说的大相径庭。都说镇远侯府二公子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年十五尚不能提笔写字……” 林黛玉暗道:“那纨绔是有些不正经,若说写不来字……炭笔写得简字倒还有几分模样,可以说是有天分在,可就是太不正经了。” 又腹诽了一遍,林黛玉才道:“刮目相看的道理,自不用我与姐姐讲了。姨母和姐姐如此照顾我,我定然也不会戏弄姐姐。” 薛宝钗为难的点点头,“并非是我信不过妹妹。且不说旧时的传闻,哪怕他真有天资,毕竟也是勋贵门第,就算拮据也不会接受我家的义助,毕竟还要顾及门面。” “妹妹出身清贵,虽读得‘士农工商,商居末流’,却难体会其中深意,不知彼此之间若非血亲,往来鸿沟犹如天堑。” 林黛玉抽了抽嘴角。 “我总也不能告诉你,镇远侯二公子几天后可能就是我吧?” 再思忖片刻,林黛玉抬头道:“尽管如此,能结个善缘总是好的。一旦有什么事能帮衬得上呢?” 林黛玉没有将利害关系挑明的更清楚,尽管她们都是闺阁女子,但眼界并非凡俗。 薛家母女留在京城,本就想仰仗荣国府的权势,结交各家,多一个镇远侯府,自然也是好事。 “姐姐不妨先让人去打听一下他府中近况,再与姨母商议定夺。” 薛宝钗微微颔首,“这样……也好。” “那劳烦姐姐探得消息以后,也差人来与我知会一声,我可怕辜负了姨母和姐姐的情谊。” “嗯,好。” “且就到这,姐姐我方才吃得多了些,想绕园子走走,就不用送啦。” 与远去的薛宝钗挥了挥手,林黛玉总算宽了心,深深吁出口气来。 “这样就好,先留个通路,打探打探镇远侯府的近况,只要那纨绔别闯下大祸,我都有机会扭转局势。” 愤愤不平的将廊桥上的一颗小石子踢下水,林黛玉又暗骂道:“依仗那纨绔能做得什么事?除了吃就是玩,赚钱的路数还是写那不堪入目的戏文!呸呸呸!” 适时,紫鹃、雪雁走来身旁,探头问道:“姑娘,我们回去?” 林黛玉揉着微隆的小腹,“我们绕着府邸走走吧,然后去老太太和二舅母房里问个安。” “啊?姑娘确定要去二太太那?我们可很久没去过了。” 雪雁弱弱的回应着。 林黛玉脸色微怔,“坏了,这纨绔不会是招惹了舅母吧?” “那先不去了,在外面走走。”林黛玉绷住脸色,迈步走开了。 …… 王熙凤院, 王熙凤和平儿对坐在火炕两边,账目铺了一炕几。 平儿帮王熙凤核算查验着,王熙凤却是越听越烦躁。 “你就说,这个月府里开销总共多了多少银子。” “奶奶,核算三遍了多了四百七十三两六钱。” “诶呦喂,多了小五百两,大头出在哪了?” “近来这十几天管林姑娘房中多出来的嚼用,就有三十多两。” 王熙凤吊梢眉一挑,“这么个吃法,可怎供得起她?有金山银山也得被吃穷了。” 平儿苦笑,“奶奶,林姑娘不比从前了,如今强势的很。刚还被姨太太唤去做客,您就克扣她的嚼用,这火苗子还不烧到我们身上来?” 王熙凤嗑着指甲,犹豫半晌,“那也不能早上顿顿燕窝粥这么吃吧?她的身子虚不受补,寻个由头,慢慢减吧,再供她个十日的。” 廊下,绕弯弯消食的林黛玉恰好经过。 本想找这素来管家的凤姐姐探探口风,却不想听了这一席话。 若在以往,林黛玉定要心酸难抑,自觉是那无依无靠、受人嫌恶的外人。 而如今,她非但不在意,还高兴的舞了舞小拳头,“就是,哪能这么吃,喂猪呢?等换作那纨绔来,好好饿一饿他。” (本章完) 第11章 约法三章 第11章 约法三章 “紫鹃姐姐,你觉不觉得今天姑娘很是反常?” 雪雁和紫鹃一同守着茶炉,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着。 “是有些奇怪,和昨个不太一样。”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今早的胃口没有前几日的好,吃药时还忘记了亲口说过的少放糖,又嫌苦。而且,姑娘明明和宝姑娘交往颇浅,竟是躲在亭中聊了好半天。凡此种种,都不正常。” 紫鹃补充道:“尤其如厕的时候,姑娘竟是站着发愣了好一会儿呢。” 雪雁用不太灵光的小脑袋深思熟虑了阵,倏忽猛地抬起头,双眼惊惧,颤声道:“紫鹃姐姐,你说……姑娘不会是撞客了吧?” “这……” 紫鹃往窗边端坐案前,正用心写字的林黛玉身上望了眼,摇摇头道:“我也说不好是怎么一回事,且再看看?” “好吧。” 两个小丫头的私密话,林黛玉并没听得,也没留意,如今正专注于她笔下的文章。 她已决心要以镇远侯府二公子之身,从科举一道惊艳众人,赢得业师的赞赏,赚得薛家的青睐。最好的方式就是在明年二月的县试上中圈登榜,但仅仅通过考试仍不足够。 过了县试也只是童生身份,唯有案首才能让人另眼相看,这是林黛玉的目标。 幸好,她查阅了历书,明年县试是在二月初开始,隔两个月又是府试,若真是按照一旬换身的规律,恰在科举当日,都是她换成李宸的日子。 林黛玉手上一顿,忍不住腹诽,“这纨绔怎就有这般好的命,偏这读书的苦头都让我吃了,反倒是他捞得个好名声。” 林黛玉气哼哼的捏着笔,很想要罢工不干了,可转念想起镇远侯府的夫人,心又不由得软了下来。 “如此良善的夫人,怎就生出这纨绔来?只当做是不想辜负邹夫人吧。” 林黛玉抿了抿嘴,捱下心底不满,又提笔蘸了几下墨汁。 “只要那纨绔知道好歹,能不再将业师气走。” 心里这般想着,林黛玉其实也没抱有多大希望,旁人不知他李宸的水准,林黛玉却以为自己是对他知根知底了。 悻悻然的叹了口气,门前珠帘摇晃,今早来相邀她去梨香院的丫鬟香菱又来了房里。 先停住脚左右看了眼,而后径直走来林黛玉身旁躬身行礼,“林姑娘,我家姑娘差我来与你只会……” “等一下!” 林黛玉当即打断,笑眯眯的看向紫鹃和雪雁,道:“你们去灶房取些茶点回来吧,今日都劳烦香菱姐姐走了两遭了,怎能不让她歇歇脚。” 香菱相貌不俗,但因自小是被拐子贩作赃婢,身世凄惨,养成了她讷口少言的习性,眼下被林黛玉热情款待,自会慌张。 口不敢言,慌乱的摆着双手,想要谢绝。 林黛玉却是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郑重的点点头,“香菱姐姐,进了我的房门,听我的便是了。” 紫鹃、雪雁则是相视了眼,而后上前确认,道:“我们两个都去?” 林黛玉连连点头。 说话,竟还想要支开她们两个,便更惹得两个丫鬟狐疑。 可林黛玉这么说了,她们又不能违抗,只好嘟嘴出了门,留林黛玉和香菱在房里私话。 “搬圆凳过来坐吧。” 林黛玉张罗完,一脸急切的等候消息。 香菱唯唯诺诺的应下,坐在林黛玉面前,低声道:“我家姑娘要我来传信说,坊间传闻或许真的有假,那镇远侯府的二公子似是不凡。有人看到说,新去的业师满面红光的离了府,将驿站里的行囊都搬去府上了,应当是要在府里久留。” “再多的就不知道了,也没能进府探访。镇远侯如今不在府内,似在外城忙于军务,薛家留了拜帖。” 闻言,林黛玉面露诧异。 待香菱抬头望来,林黛玉轻咳以手帕遮掩,快速收敛,心中疑窦陡生。 “咦?新来的业师竟留在了府里?这纨绔何德何能,被廪生业师赏识。” “难道是我小觑他了,他还真有几分本事?” 林黛玉又连连摇头否认,气鼓鼓的腹诽道:“肯定是镇远侯府下了重金。又或者我留在府里的字帖起了作用,业师被他蒙骗过去了。” 林黛玉思来想去,也未能有个定论,反正总觉得不是那纨绔自己的功劳。 但如今结果是好的,便已是万幸,看来他还不至于自己想的那般烂泥扶不上墙。 “这样也好,戏还能再演下去。” 片刻思忖,林黛玉又绽出笑脸,“好,我知晓了,没辜负了姨母和姐姐我便安心了。也劳烦姐姐又走这一遭。” 香菱连忙起身,眼观鼻,鼻观心,摇着脑袋道:“不敢不敢,奴婢怎担得起林姑娘道谢。” 就连在梨香院做事的香菱,都听闻了前不久林黛玉闹出的那动静。 周瑞家的作为王夫人的陪嫁,都被轰了出去,她一个薛家买来的丫头,更怕得罪林黛玉了。 不过今日相处了两次,香菱倒觉得,林黛玉并不像传闻说的那般刁蛮,得理不饶人,反而对她十分和煦。 香菱不由得归咎于是她与自家姑娘亲如姊妹,才会爱屋及乌了,当不敢恃宠而骄。 “林姑娘,或许和镇远侯府的二公子一样,传闻都不可信。” 香菱小声嘟囔着。 林黛玉眨了眨眼,“香菱姐姐,你刚说了什么?” “没,没,没什么。事情交代清楚,我也该回去,就不再叨扰姑娘写字了。” 香菱行礼后,要告辞离去,却是又被林黛玉挽留了下来。 林黛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香菱。 她穿了一身月白棉袄披着淡青比甲,领口点缀着些许菱花,下身是浅碧色的罗裙,一副娇憨讨喜的模样。 看样子就不像是喜欢在外人面前嚼口舌的,刚好让林黛玉探听一下在她身处镇远侯府时,那纨绔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正这么想着,却是见香菱身子开始微微发颤,林黛玉不禁问道:“香菱姐姐,你为何怕我?” “没,没,林姑娘多心了。”香菱极力否认。 “香菱姐姐,你不必瞒我。今日你也是同我一并往梨香院去的,都看见阖府上下见到我都和见到什么猛兽一样避着。我心里也猜得几分,不就是因为那件事吗?” 林黛玉佯装意有所指,微挑眉头,又道:“香菱姐姐,你抬头看我。我想问问,你心里怎么想呢?” 扶起茶盏,林黛玉放在嘴边轻抿。 老实巴交的香菱,真是太适合自己在她身上做文章了。 果不其然,香菱眼神躲闪了会儿,便说出了心里话。 “林姑娘是主子,我身为奴婢不该多评说,而且我还嘴笨,不比府里其他人灵巧。可林姑娘若非要问的话,我……我倒也会害怕。毕竟,周瑞家的是府里二太太的陪房,她送宫花怠慢了姑娘,都被问责,赶出府邸里,我……我还是个惹祸的人,不说这府里,薛家也有很多人看我不入眼,就更不敢招惹您了。” 林黛玉茶水才刚含在嘴里,却是尽数喷了出来。 “什么?” 一手捧着茶盏,一手捏着茶盖,林黛玉没顾及擦嘴,不可置信的看了来。 香菱慌慌张张的往后避退,险些没摔坐在地上。 见她惧怕如此,林黛玉猛然清醒,嘴角微挑,无奈念道:“这纨绔,你怎得将纨绔性子用到荣国府里来了?还将周瑞家的赶了出去?难怪二舅母不见我呢。往后人恶狗嫌的,不得被赶回扬州府去?” 凝了凝眉心,林黛玉憋出些许笑容,“香菱姐姐,你别怕,我只是没想到,你们竟是都这样想我。就先回去吧,改日再来时,我定留你用膳。” “好。” 香菱额前的碎发,因冒出的细汗都贴了头皮,听了林黛玉的话,正是如蒙大赦,恭恭敬敬的再行了一礼,才出了门去。 目送她离去后,林黛玉愤而提笔,掏出一本小册子落笔疾书。 心下气苦,堵塞难言。 “这李宸简直是个祸胎,若再不加以约束,只怕不出几月,便能将荣国府与镇远侯府一并掀翻了天去!” 而后书册生文。 “李二公子,鉴于你我二人不知何故,旬日即会换身,若再过旬日亦是如此,为彼此皆不被人看出隐秘,今我特与你约法三章,不得违背。” “其一,从即日起,为邹夫人欢颜,我会全力助你考取功名,但与此相当,你也要临摹字帖,修习学问,以防被人看出端倪。” “其二,不得用我的身子施展纨绔本性,闯下祸端。” “其三……” 林黛玉沉吟片刻,并没想出还有什么要留意叮嘱的。 恰逢其时,两个丫鬟捧着食盒走了回来,入门却已不见香菱的身影。 “姑娘,香菱姐姐呢?” “哦,她有事急办,先回去了。食盒,先放一旁吧,我们享用就是了。” 紫鹃接话道:“那不如就端去里间,一会儿沐浴的时候姑娘再享用。” “沐浴?” 紫鹃点点头,“姑娘,你不是早就期待着沐浴了吗?都约好了,今日出了十日,太频繁了容易染上风寒。” 林黛玉顿时打了个寒战,满面羞愤的立即写下第三条。 “其三,不得随意触碰我的身子,不得洗澡!” 写罢,林黛玉便迅速收进抽屉里,勉强的笑了笑,“好,以后就定下来吧,每隔十余日再洗,烧这些水,洗净浴桶,也是麻烦事。” 紫鹃和雪雁相视一眼,疑心更重了。 (本章完) 第12章 略展才华 第12章 略展才华 “阿嚏!阿嚏!” 李宸蜷缩在床上连打了几个喷嚏,又慢慢束紧了些被子。 已经在榻上装病躺了三日,原本没什么问题,却不知为何打喷嚏越发频繁了。 若不是当真感染了寒症,恐怕就是身后有小人在防他,一直骂他不停。 长长舒了口气,李宸暗暗思忖。 “现在在荣国府的林黛玉一定会很感谢我吧?旧时她在府里那么受欺负,自从我大闹一场以后,谁还敢将她看轻了?” “尤其伙食更是一绝,每天燕窝粥喝着,新鲜的大肘子吃着。听说薛家为了请我,特意收了关外运进来的山野时鲜,我都没赶上,真是便宜了她。” “天呐,我真不想再喝梗米粥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想着那些山珍海味,李宸口舌生津,肚子也不由得叫了起来。 “不行,睡不着了。对了,看看我写的《水浒传》吧。凡事不能等着,还得靠自己。若是能将《水浒传》前三十回卖给书坊刊印出来,没准靠着版费分成,在镇远侯府我也能过上好日子呢。” 李宸翻身下床,来到书桌前翻找。 他那一沓稿纸还是很显眼的,毕竟用的是炭笔所写,和毛笔洇湿过的完全不同。 可李宸寻了半晌,甚至连床下都抹了都没寻见。 “不会……不会是,林黛玉给我扔了吧?” 再次换回这具身体时,入眼处处都整洁如新,李宸还以为是府里给他提升了待遇,有丫鬟伺候左右了。 可在床上躺了几天,除了有嬷嬷送吃食,春桃姐姐同娘亲来慰问,他哪里还见过其他人。 便知道,肯定是有洁癖的林黛玉自己动手打扫的。 “除了科举考试,清洁屋子,林黛玉这金手指也派不上用场了,竟是把我的金山弄丢了。” 李宸泄了口气,又躺回到床上。 回想一下在府里的这三日,倒是还忽略了每天早晚来询问病情的业师邢先生。 幸好他是个有分寸的,在前一次考教之后,再没推门入室过,只在窗外浅浅交流几句,李宸尚能应付。 可装病也不能装十天,今天府里还请了郎中给他医治,早晚都避免不了要去书房上课。 到时候一提笔,怕是全都要露馅了。 李宸抱着脑袋,努力思索着,到底用什么法子还能拖一拖。 只要拖到林黛玉换回来,事情便都能迎刃而解了。 “现学现卖也来不及了……到底怎么办。” 砰砰砰, 门外响起一阵清脆的叩门声。 “进。” 应声而来的,只有母亲邹氏一人。 手中拖着的锦盘,又是老三样,一碗梗米粥,一碟爽口小菜,还有个水煮蛋。 李宸扫了眼,更怀念荣国府上的日子了。 “娘,今天怎么只有您来了。春桃姐姐呢?刘嬷嬷也没看见,先生一早也没来过。” 李宸从床榻上坐起身,看着娘亲邹氏将碗碟尽数摆好,才来到他床沿坐下。 “府里出了些事,邢先生也被你爹唤到堂前去了,院里的下人都在倒座厅里等差遣。” “出了事?”李宸瞪大了眼,好奇问道:“出了什么事?” 邹氏微微叹息,面上恹恹,并不想说,“是你爹的差事,不与你相干。你的当务之急是养好了身子,然后早日和邢先生去书房读书。邢先生说,以你的聪慧和眼界,最早能明年就参加县试?” 李宸点头应付,却不想被偏开话题。 这可是他的家,福没享受到先出事了,如何能让他安心。 若真是大事,一道御旨下来,怎会没有牵扯。 李宸心里念道:“贾元春成为贤德妃,是荣国公故去后,荣国府的权势达到的最顶峰,但那也是昙花一现,很快便走向没落,最终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如今镇远侯府还与荣国府相去颇远,甚至还不如一门双侯的史家,岂不是意味着会更早的破落?” “这可不行啊,我的金手指还没发挥作用呢,得让我先发育发育吧?” 李宸从榻中钻出,像前世一样,一面帮娘亲邹氏揉捏着肩颈,一面撒娇似的问询着,“娘,我也不小了。府里的事,当然也有我一份,哪怕帮不上忙,总也让我知道些吧?您看我近来也不像过去出门斗鸡走狗了,怎能还将我当做顽童看待。” “娘,我毕竟也姓李呀。” 邹氏最是个宠溺孩子的,听李宸在耳边絮叨起来,坚持了没一会儿,便松了口。 “嗯,近来宸儿乖巧多了,倒让娘亲都快认不清了。或许真就是长大了,有些事瞒着你又让你抓耳挠腮的不好受。” “今日与你说了,你倒也不要在你爹爹面前提起。说来也与你有几分干系。” 李宸穿戴了袖袍,来到桌边一面用膳,一面听邹氏讲述着。 “和我也有干系?” “嗯。前段时日你文不成,武不就,气得你爹爹从大营里赶回来,将采买棉衣的差事交给了府里管家邱三去筹划,却不想他这在府里做了三十年的老管家,身上能出乱子。” 李宸略微皱眉,军需贪墨可不是小事,若是没交差之前还有转圜的余地,可要是被人查出来,御史一弹劾老爹恐怕都要下大牢了。 “那是怎么发现的呢?” “谁也没想到,你的事解决的这么痛快。你爹爹他就去工部走了趟,见到了即将发放军营的冬衣,根本不成形制,便就暂时压了下来。可眼看着已经近腊月,京营的将士怎能没有棉衣呢?压也压不了太久了……” 话说的越多,邹氏脸上的担忧就又多一份,待话说尽,李宸也恰好吃完。 先扶着娘亲一同起身,李宸已笃定了主意,“娘,便宜……老爹他还在堂上吗?” “嗯,应当还在堂前议事呢。” “那我们快去吧,晚了可来不及了。” 邹氏疑惑的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宸,“你要去?你去做什么?” “去帮老爹参谋参谋。” 说着,李宸拔腿便往外走。 “你参谋?诶,别急着出去呀!披上大氅先。你这孩子……” …… 镇远侯府,正堂, 堂内门窗紧闭,正中央黑漆螺钿的长条案前,镇远侯眉头紧皱,端坐于太师椅上。 身后宝鼎中烟雾袅袅,随着他沉闷的嗓音而微微跳动。 “邢先生,您有什么看法?” 下首,总共坐了两人,而另一位是侯府的钱粮师爷赵义明,称得上是镇远侯的心腹了。 此刻西席先生邢秉诚,也在堂前与镇远侯议事,自然是已将此处当做了自己的栖身之所。 尤其,他不想轻易放弃李宸这个好苗子。 “嗯,侯爷能请我来议事,也是看得起在下,对于管家之事,老夫了解不深。但仅凭作假的账目,恐怕没办法洗脱侯爷的嫌疑,若是贸然报入官府,侯爷难脱干系。当务之急,或许是将那管家捉来审问,若能缴获脏银,方有大事化小的余地。” 镇远侯脸如古铜,叹息道:“我倒也想平息这事端,可近来年底盘查,户部为八皇子所辖,有意针对我等勋贵,这……恐怕并不好做。” 说罢,镇远侯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若单纯以学问论,身为廪生的邢秉诚自然是这堂前最渊博的,只是涉及实务,的确不能指望他这寒窗苦读的士子能有什么高论。 正当镇远侯想要遣散两人,独自再做考虑时,廊下却是传来一阵喧闹声。 “宸儿,别胡闹了。你爹爹他正是气头上,你非得赶着去招惹什么?听娘亲的话,先回去养病。” “娘,你就别拦着我了,我寒症都大好了。瞧瞧我这臂膀,儿子结实着呢,小小寒症算得什么。爹,我知道你还在里面,那事我有法子。” 镇远侯一抬眼,左右看向二人,脸色铁青,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 “犬子平日里娇宠惯了,让二位见笑。” 赵义明是府里的老人了,自知道府里二公子是什么脾性。从乡里归来府邸,总听人提起二公子转了性,可如今一看,还是老样子。 邢秉诚却是略有意动,开口劝说道:“侯爷,不如放小公子进来说话。小公子思绪天马行空,不得不承认,有些事便是老夫也赶不及。” 镇远侯抽了抽嘴角,总感觉这时候的赞扬像是在骂人,在打他的脸,“先生过誉了,他可担不起。” 镇远侯不想放儿子进来丢人,可邢秉诚却一再强调,“公子见识眼界已非稚童,侯爷当真不妨唤公子来堂前。” “罢了,那就听他要胡闹个什么。” 赵义明也乐得多看一会儿热闹,镇远侯府的纨绔,到底是不是龙潜于渊。 见镇远侯认同后,邢秉诚便亲自上前取下门闩放了李宸进门。 如此,邹氏反而不好再阻拦,与邢秉诚见礼后,小声提醒道:“别在堂前胡诌,惹火了你爹爹可要紧你的皮子。” “娘亲放心,我真不是来胡闹的。” 李宸入堂与众人见过礼,视线便落在了至于各自案上的几册账目。 “父亲,可否容孩儿一观?” 李宸根本不待回答,便取过账本快速翻阅。 半炷香经过,镇远侯实在没了耐心,瓮声问道:“没什么话说就回去,这不是你该插手的事,既然病好了,下午先与邢先生去学经义。” 李宸当然不能学了,那可就露馅了。 双手合上最后一本账目,李宸取着在旁的算盘,手指飞快拨弄,算珠噼啪作响。 “冬衣的成本主要在布和棉,仓储运输,人工差别不大。前三年冬衣均价一件在二两五钱,今年却是报价一两八钱,这可免不了以次充好。” “而且,今年入冬更早,棉花收成不比去年,成本还有涨。” “按账上所记,今年采买的棉花,若想填满同样数量的布匹,每件棉衣的厚度将不及往年六成。” “这哪里是冬衣,分明是秋衫吗?!” 一席话,堂前三个大男人呼吸都渐渐停滞了下来。 镇远侯更似瞪了一双牛眼…… (本章完) 第13章 计惊四座 第13章 计惊四座 “二公子先前的纨绔模样真是装出来的?什么时候学得这看账目的本领,竟还通术数。仅半炷香便将这一条条理得门清,一直以来是我看走眼了?” 钱粮师爷赵义明抬头看上方坐着的镇远侯,可镇远侯此时脸上的错愕并不比他少几分。 紧攥茶盏的手骨节噼啪作响,身体不自然的前倾,眼皮微跳。 李宸则是踱步来到三人中央,屈身问道:“爹,情况与我说的可有出入?” 虽然李宸还没说出解决的方式,但是能仅凭自己从账目上就能将问题盘的头头是道,此等分析能力已经镇住了在场的三人。 镇远侯本人,也不由得另眼相待这小儿子。 近期,被他当做家里累赘的小儿子,竟接连给他惊喜。 “大体无错。宸儿,你……可有何良策?” 此言一出,镇远侯自己都觉有几分异样,他这为父的,竟要向未及冠的儿子问策。官场水深,他一个少年郎能知多少? 可偏他又存着一丝莫名的期待。 左右扫了眼,不知何时赵义明,邢秉诚的目光都已经转向了李宸,揣着此等心思的,竟还不止他一人。 而后,便见李宸微点着头,故作沉吟徐徐道:“贪墨军需,又是府内管家所为,爹爹根本脱不开干系,此事不宜直接报官。” “所以,依我之见,爹爹可以对外宣称今年天寒远甚,镇远侯府垫资为这批冬衣填充棉絮,故退还工坊反工,交军营之期延后。” 镇远侯凝眉思索,倒以为是个权宜之计,可拖下来。府内的问题没解决,还有平白添一大笔银子,这对眼下的侯府也是不小的负担。 “宸儿,你可知哪怕填充两成棉絮,府里这次要填补多少银子去堵这个窟窿?” 李宸又取了算盘,拨了几下,振振有声道:“五千冬衣,多填二成棉絮,总共多填的其实是六成。如今棉絮价格不低,若冬衣布料尚可用,再计入人力成本,一套棉衣便至少需填补一两银子,大抵需要五千余两。” “五千两,可并非小数目。换来的只是全了名声,可这祸患总要除了。” “爹你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 堂下两人转头望向镇远侯,镇远侯脸色微涨,不由得端起茶盏来遮掩。 李宸忍俊不禁,笑道:“不知爹爹有没有留意一件事,二两五钱银子的报价,能压到一两八钱,这明摆着就是不可能的事。但凡有御史留意了,闻风而奏,都会让爹爹兜不住。” “显然这就是个陷阱,棉衣一旦交付,必定会有人在朝堂发难我镇远侯府。” 镇远侯神色微变,“你是说,这是有人故意陷害?” 李宸颔首,“大抵是了。所以接下来,我们不能处置老管家,爹爹反而要多多宽慰他,且为他找好借口是被商户蒙骗。并将另外一件更重要的差事交给他,年节以前军营仓库肯定要查验军械,并补充。这其中能捞得的油水,可比冬衣多得多,且看那背后对镇远侯府图谋不轨的人,敢不敢做。” “这次我们引君入瓮,以有心算无心。若能取得证据,连同这一次的冬衣,两罪并立,爹爹才能彻底洗脱冤屈。” 不等镇远侯开口,钱粮师爷赵义明先从座位上站起了身,拱手道:“恭喜侯爷,小公子深谙事故人情,算无遗策,真乃麒麟子,此事绝对没有比这更好的解决之策了。赵某愿与邱管家同行采买验收军械,暗中调查他是否与他人共谋。” 第14章 别报恩了,报我 第14章 别报恩了,报我 为父亲献策,顺便支开了西席先生,李宸终于不用再在床上装病了,过了好几日的清净日子。 桌边摞了厚厚一摞的书册,尽是邢秉诚为他留下的课业。 有四书五经的辩义,有县试考得最多的墨义,还有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宛平县和大兴县历年县试真题的回忆版。 这真有备考的熟悉感。 不过,李宸是一个字都没动。 “等到明天林黛玉换回来,全丢给她来做就好了。” 李宸正这么想着,手里掐着炭笔,在林黛玉的那本小册子上,留下这十日需要留给她的信息,以便于林黛玉更好的扮演他。 两人如今是不可分割的合作关系,原本是应该更加融洽的相互配合,但鉴于她都没经过自己的允许,便擅自将《水浒传》这等巨著的手稿丢弃,让李宸三个月的功夫前功尽弃,他就忍不住的想给林黛玉挖点坑。 “业师因府中政务外出,归期未定,然桌上试题,皆为考教所用,业师归来即会检查,需尽数完成。房内,另有一对重二十五斤的石锁,父亲命以此操习身体,晨时晚间各举二十次,由春桃姐姐监督。” 李宸转着炭笔,思索一会儿,又学着林黛玉的口吻,在下面补充道: “不知是否我多心,总觉得这身子清减了许多,举手投足皆感无力。若林姑娘得闲,万望看在你我同舟共济的份上,略略顾惜些。” “若换身之事久久存续,我们之间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望林姑娘,能摒弃成见,共执楫桨,于这风浪之中共度难关。” 别人的金手指是特异功能,又或是没有血肉的系统,李宸的则是活生生的林黛玉,还是要与她保持良好的沟通,将她哄一哄,好好当自己的工具人。 放下炭笔,李宸抻了个懒腰,顿觉浑身上下舒爽不已。 这里的难事,就都丢给林黛玉,明天他可就要去荣国府享福了。 “二少爷,外面有人请,说是金陵薛家的少爷。” 粗使丫鬟叩门传讯,李宸暗暗皱起了眉。 “薛蟠找我?我向来与他不熟,恐怕是为了薛家和府里的生意,来走动拉近关系的。不过,在府里呆着也着实没意思,出去吃吃喝喝正是我这侯府公子之身该做的事!” “娘亲怎么说?”李宸扼制住兴奋,十分平淡的先询问。 “夫人说,少爷自己拿主意便是。” “好!去传信吧,我这就来。” 从衣柜中取出一身体面衣服,上面飘着淡淡的香气。 “这林黛玉浣洗衣服怎么还放香料,真忘了她当时是男儿身了?” 腹诽一句,李宸还是将其穿在了身上,系好腰带,脚蹬黑面青底小朝靴,大步出了门。 来到府门前,便见得街边立着几匹马,一个大腹便便的公子哥正坐在头马上。 这便是薛蟠无疑了。 薛蟠五官其实也算不错,毕竟薛姨妈的长相就不差,薛宝钗更是实打实的美人。 薛蟠的问题是身材管理,身上的腰带感觉将肚子都分成了上下两部分,圆领衣襟看进去,脖颈间堆迭了几层褶皱。 “宸兄弟,在下薛家薛蟠,今日在醉仙楼做东,兄弟可否赏个脸?” 李宸还了一礼,道:“薛兄客道了,你我两家才相互送了拜帖,我怎能驳了薛兄的面子,薛兄请吧。” 薛蟠顿时喜笑颜开。 他入京时就听闻,这镇远侯府的二公子是一等一的纨绔,只是一直以来都没人引荐。 如今见了这等豪迈性情,真是正对他胃口,当即认为是可以结交的好兄弟。 “好,兄弟请。” 李宸接过马夫递上的缰绳,便翻身上马与薛蟠齐头并进,一同往醉仙楼去了。 醉仙楼,是京城最为豪奢的酒楼。 地处在朱雀大街中段,车马交织最稠密之处,拔地起了三层,登上阁楼可俯瞰半个内城。 醉仙楼内更是应有尽有,可饮酒,可勾栏听曲,若情意绵绵也可留宿楼中,品尝朱唇。 传言,醉仙楼背后的东家是一位皇子,因此也成了纨绔游玩的首选之地,开销更是百两银子起。 能在此处得一个包厢,足以见得薛家的经济实力。 同薛蟠说笑间来到二层,推门而入,便见得里面已经坐了三人。 其中两人是李宸的熟识,同样出自四王八公十二侯一脉的卫若兰和冯紫英。 其中卫若兰出自绥安侯府,与自己出身一般,往来更多。冯紫英的父亲是神武将军冯唐,虽不在封侯之列,但也是一员虎将,受人尊崇。 余下一人,头戴抹额,脸若银盆,脖颈挂着五色线,一块宝玉藏在怀中。 不是贾宝玉还能是谁。 贾家一门双公,在四王八公十二侯中地位不凡。 荣宁两府的老爷子都还健在时,连四位郡王都会以贾家为主心骨,如今尚有祖宗余荫享用,贾宝玉在席间也当仁不让的坐了主位。 李宸进门时,冯紫英和卫若兰也皆是在陪笑。 李宸自是看不上贾宝玉那秉性,便故意先与卫若兰、冯紫英见礼,“卫世兄,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 “紫英兄,几日不见,英气勃发,想必武艺又有精进?” 被点到名字的二人,明显一怔,才抱拳笑应:“李世兄客气了!” 等寒暄过后,李宸目光落在贾宝玉身上时,贾宝玉已面露稍许不虞。 “这位仁兄是?” 李宸明知故问。 薛蟠上来介绍道:“嗬,宸兄弟竟不知道他?他是荣国府的宝玉啊。” “奥,原是那衔玉而诞的哥儿,久闻大名。镇远侯府居于勋贵末流,少与贾家攀交,眼拙了。” 宝玉撑着笑脸,道:“无妨,快请入席罢。今日是薛大哥的东道,我岂敢喧宾夺主?” 话虽说得漂亮,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能忍耐除了是给旁人颜面,再就是这李宸相貌还算不错,方才也不一定是有心调侃自己。 贾宝玉脸上的微表情,被李宸尽收眼底,他前世可是辅修过心理学,宝玉心底那点小九九,都不用专业的理论,便能猜个大概。 可李宸就是故意让他心底生厌。 当见到这包厢中有贾宝玉在,李宸就已速成一计。 如今镇远侯府与薛家走近了关系,以后难免也会顺便拜访了荣国府。 若是林黛玉以自己的身躯,去到荣国府上,被贾宝玉为难,那岂不是一出好戏? 以仙神的背景而论,林黛玉作为绛珠草转世投胎,是来以眼泪报恩的。 她靠近贾宝玉就相当于飞蛾扑火,不会有好结果。 所以,为了林黛玉,也是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危,李宸换身成林黛玉第一件事做的就是疏离贾宝玉。 可李宸担心的是,当林黛玉回府又会和贾宝玉走得近,那岂不是让他白费力气。 所以得让林黛玉对贾宝玉生厌才行。 “你可是老天发给我的金手指啊,这辈子还是报我的恩吧,我会念着你的好。” “真别说,贾宝玉当着贾母的面,为难我身体里的林黛玉,这热闹我还真想看啊。” 暗戳戳的想着,李宸决定今日这宴席要在贾宝玉的雷区蹦迪,让他彻彻底底的讨厌自己。 “来兄弟们,哥哥先敬你们一个。今日我娘给我放出府来,实属不易,攒成这个局也不容易,各位吃好喝好,可千万别在外人面前说哥哥我吝啬亏待了你们。” 薛蟠笑呵呵的调侃着,众人也一同附和嬉笑,推杯换盏。 而李宸,饮酒的同时,似风卷残云一般搜刮桌上的肉食。 毕竟是醉仙楼,有宫廷盛宴的七八分味道,着实美味。 众人见了李宸这大口吃肉的模样,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李宸大大方方的笑道:“前些时候偶感风寒卧病床榻,整日只吃些粥糜,如今薛兄做东,能吃的这可口的饭菜,我自不能放过了。” 挨坐李宸身边的薛蟠抬手勾住肩头,赞同道:“没错,我们汉子不就是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要得就是一个痛快,反倒是你们有些扭捏了。” 贾宝玉眼皮频跳。 卫若兰,冯紫英察言观色以后,相视一眼。 卫若兰开头道:“只这么干巴巴的吃酒,也没甚滋味,不如我们来行酒令?” 闻言,贾宝玉眼前一亮,已有意动。 李宸啃着猪肘,头都没抬就挥手打断,“嗐,什么行酒令,作诗作词的,闺房里才玩的东西,无病呻吟。咱们可都是将门出身,要罚酒吃,不如来比臂力。” 李宸撸起袖口,手臂架在桌上,道:“掰手腕,如何?” 薛蟠也道:“行酒令?你岂不是为难哥哥,哥哥斗大的字不识几个,怎么跟你们比遣词造句,不如直接罚我吃酒来得痛快。” 贾宝玉脸色一沉。 冯紫英忙打圆场道:“算了算了,不如唤戏子进来唱几个曲解闷。” 感谢书友20180714215621446的打赏!感谢支持 (本章完) 第15章 大斥宝玉 第15章 大斥宝玉 妓子悠悠唱曲,包厢内的气氛却依旧凝滞。 贾宝玉面色沉郁,一言不发。 李宸则是恍若未觉,在席面上大快朵颐,好似场面上的事都与他无关。 卫若兰,冯紫英,两个精明人,见此情景不免心下惴惴。他们实在不解,这李宸为何偏要触这荣国府凤凰麟儿的霉头。 那可是一门双公的贾家啊! 若薛蟠是个懂得人情世故的,也理应站在他们这边,哄好宝玉的。偏偏薛蟠也是个纨绔心性,与李宸聊得投机,全然忘了他家尚在荣国府寄居呢。 二人迫切需要想出个话题来活络气氛,可在他们绞尽脑汁之时,李宸却是先开了口。 “紫英兄,方入门时那句绝不是虚词客套,你这臂膀瞧着是比几个月前粗了一圈。近来定是勤于武艺,等年节之后,便投军报效?” 冯紫英见有人递梯子,忙顺势接话道:“家父近来管教极严,当是想要在明年令我入伍历练了。” “是京营,还是去九边?” “天下承平日久,京营不比九边有真刀真枪磨砺的机会,应是要去九边之地。” 李宸起身斟酒,感叹道:“大丈夫志在四方!他日沙场建功,封侯拜将,莫忘今日同席之谊。” “往后与我们这些只知吃喝玩乐的可就是陌路人了,我得先敬你一杯。” 冯紫英接过酒杯,“李世兄真折煞我也,戍边而已,戴不起这么高的帽子。” 笑谈对饮,李宸又问一旁的卫若兰,“卫世兄,你有什么打算?” “我可没紫英这身好武艺,也就弓马尚可,家父兴许会给我捐个龙禁尉,又或者留在京营里做事了。” 李宸也为他斟了杯酒,相邀而饮,又有感而发,叹道:“时光荏苒,我等也到了各奔前程的年岁,往后恐怕就再难聚在一起吃酒了。” 薛蟠听得此言,不忍笑道:“他们两个习武之人,自然要去参军,京城里不还有我们三人?难不成,你也有什么远大前程了?” 李宸故作深沉,“家父已经为我请了业师授课,开春就要应试科举了。” 三人脸色一滞,提起酒杯的动作都顿了下来,尽皆看向李宸,“科举?” 勋贵集团和文官集团称不上是水火不容吧,但也在朝堂对立明显。勋贵子弟考科举,天然就被仕林歧视,先前更有考官因为将勋贵子弟选在名次前列,便惹得学子闹事,到处宣扬考官收受贿赂,朝廷都因此介入其中调查。 自此以后,应对勋贵子弟科举取士,考官都会慎之又慎。 毕竟谁也不想平白无故的给自己招惹麻烦。 贾家作为最显赫的门第之一,都避免不了这种问题,宁国府的大老爷贾敬高中进士,最终都没能做官,而是不理俗务,修道去了。 传言,便与文官的迫害有关。 迎着三人诧异的目光,李宸潇洒饮尽杯中残酒,而后才道:“如今大靖朝文武不能齐平,崇文之风席卷南北,纵使我们勋贵以武勋起家,也不得不有所转变。” “改弦易辙,大有可为!” 看李宸的气派,还真看不出几分虚实,三人环环相顾,一时竟都不知说些什么。 一直冷眼旁观的贾宝玉,此刻终于寻到了反唇相讥的缝隙。 贾宝玉偏喜闺阁风趣,饮酒不能做行酒令,已让他感觉了无兴致,李宸一开口偏又提及什么前程。 他素来最厌这等“禄蠹”之论,李宸这番话,句句都戳在他的肺管子上。 “这厮入门来,偏看轻我一个。更是不修诗词歌赋的庸才,竟还敢大言不惭的说着什么科举应试?圣人之言可不是你用来装点自己脸面的!” 而且原本站在他这一边的冯紫英,卫若兰都是武艺傍身,和他也不属同路,也只是照顾着他的情绪。 看明白以后,贾宝玉心里便更不好受了。 这桌上没知己,有的只有丘八和惹人厌烦的家伙。 贾宝玉越想越气,竟破天荒地当面锣、对面鼓地针锋相对起来,“李二公子蒙学未久吧?区区三个月便要打算县试中圈?未免太小觑了京城的学子。此等狂言,在酒桌上说说便好,我们听为戏言,一笑而过。” “若是传扬出去,恐怕要沦为笑柄,为我们勋贵脸上抹黑了。” 此言一出,在坐的各位都不淡定了。 果然,李宸的所作所为还是惹火了贾宝玉。 如今众人倒不知该如何收场。 李宸却是气定神闲,微微抬眼,不咸不淡的说着,“勋贵被文人取笑不学无术,也不是从我开始的,自开国以来皆是如此。” “可因为旁人嗤笑,就不敢同台竞争,那岂不是永远都无法扭转世人偏见?” “上一位被文人赞许的勋贵不正是荣国府的贾老公爷么?当年能榜下捉婿,与四代清贵的探花郎林大人结为姻亲,其时舆论,何尝有如今日这般不堪?” 闻言,贾宝玉脸上反倒不自然起来,“这……这婚事与科举有什么相干,李二公子扯远了。” 李宸不紧不慢提起珐琅壶,又自斟一杯佳酿,放在鼻尖闻着醇香,淡淡道:“我是想说,老公爷当年都推崇诗书传家,身体力行。我等后辈,效仿先贤遗风,勇于一试,何错之有?” “正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有成有败有什么好指摘的?可若因畏人言而不敢下场,那便是未战先怯,自认不如了。” “我听说,贾家族学近十几年,再未见有取得功名的子弟,甚至报名县试的人都连年递减,这岂不就是临阵脱逃?文恬武嬉,都忘了先祖教诲,世人自会当我们都是纨绔膏粱。” 李宸说的话掷地有声,卫若兰、冯紫英听得暗自点头。他们出身将门,最重这般不畏艰难、敢于亮剑的胆魄。 这正是武将精神的追求。 然而贾宝玉却是脸黑如锅底,因为脸比较圆,就更像了。 憋了半晌,贾宝玉终于又开口回驳道:“又是这文死谏、武死战的混账话!武将逞匹夫之勇,只图那汗马虚名,可曾虑及身后江山社稷?” “文官更是可恶,朝廷稍有微瑕,便以死相挟,沽名钓誉,邀买忠烈之名!此等国贼禄鬼,死了倒干净!” 贾宝玉越说越是激愤,仿佛要将胸中怒火一吐为快,目光灼灼地扫视众人,寻求认同。 墙边唱曲的妓子被这架势都骇得噤了声。 卫若兰、冯紫英闻言,皆是脸色一白,心下却大不以为然。 他们四王八公家的爵位从何而来,不就靠祖辈死战沙场吗? 现在又说这是沽名钓誉之举,可不是数典忘祖。 没有祖宗余荫,他身上能穿丝绸绫罗? 所以卫若兰,冯紫英都没有立即回应宝玉这话,只是拿眼往门外瞟,只怕旁人会听见。 喝得微醺的薛蟠都被吓醒了大半,他虽然是纨绔,可招惹了官司以后,便知道文官的难缠。 连妹妹入宫选秀女落选都或许与他的官司有关,已不敢再胡乱惹事了。 今日贾宝玉的一席话要是传到御史耳朵里,在场的每一位怕不是都要引火上身。 “出去,都出去!管好自己的嘴!” “是。” 待闲杂人等都退下,薛蟠欲上前安抚犹自气得发抖的宝玉,却不知从何劝起。 “难道……你们都不以为然?” 宝玉见无人应和,痴痴问道,脸上尽是失落与不解。 李宸将壶中残酒沥尽,往桌上轻轻一顿,发出一声脆响。 抬眼看向宝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宝兄弟,何必动气?” 贾宝玉拧眉对视,“并非我动气!而是你这人满心功利,还也要浊了若兰兄,紫英兄。” 李宸摇了摇头。 “宝兄弟,旁人是否认同你的高论,暂且不论。我倒有一事问你。” 李宸目光如炬,直刺宝玉。 “若你觉得文官谏言是邀名,武将死战是图利,那你待如何?” “你若觉这世道污浊,官场不堪,为何不挺身而出,涤荡乾坤,还天下一个朗朗清白?” 闻言,贾宝玉先是一怔,而后涨红了脸,扭过头冷哼道:“我不屑与这些人为伍。” “哈哈哈。” 李宸纵声长笑,笑声中满是讥诮,“既不屑为伍,又无力改变,便只知躲在内帏绣阁之中,空发牢骚,指摘他人?宝兄弟,你这‘清白’,未免也太便宜了些!” “依我看,你若有心,不如先去报个名,下场考他一考。即便不中,也算亲身见识过你所鄙夷的战场究竟是何模样。届时再来高谈阔论,也不为迟!” 这话,太重了。 卫若兰,冯紫英都忍不住皱眉抬眼。 他们虽不认同宝玉之言,但李宸这般直斥其非,近乎羞辱,也着实令人心惊。 贾宝玉何曾受过如此当面折辱? 当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望向冯、卫二人时,却又见他们默契地避开了自己的目光。 “你们?!” 原本想要为难李宸出糗,却不想自己在他们眼中才是个笑话,贾宝玉哪还愿意再留于此处? 一股热血直冲顶门,贾宝玉猛地抓起鹤氅,唤小厮备马。 冯紫英忙起身劝说,“宝兄弟别心急,这酒还没吃好呢,一会儿我们一路回去。” 卫若兰也道:“义理之争常有,都是一脉的兄弟,何必争得面红耳赤。宸兄弟,你也少说两句。咱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话说开了就揭过去了。” 听到“兄弟”、“汉子”这类字眼,宝玉仿佛受了莫大刺激,顿足转身,怒怼道:“谁与你们是‘兄弟’?谁又是‘汉子’?不过是一群须眉浊物!” “休要拦我!我走了!” 冯紫英与卫若兰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愣在当场。 宝玉经过李宸身边,只恶狠狠的剜了眼,便也不再说什么,拂袖而去。 “宸兄弟,你又何苦得罪他?” “我无非是劝他,莫要一直活在云里雾里。” “嗐,他在荣国府里都被那老祖宗捧在手心里,哪会考虑什么前途。宸兄弟说得太多了。” 二人无奈,只得匆匆披上外衣,追出门去。 薛蟠却是原地不动,反叫人再烫一壶好酒来,亲自为李宸斟满,一拍他的肩膀:“宸哥儿,是条汉子!你这兄弟我薛蟠交定了!” (本章完) 第16章 逃不掉了 第16章 逃不掉了 薛蟠诨号“呆霸王”,是金陵城里头一号的纨绔公子,终日不学无术,纵情声色,寡母薛姨妈又溺爱,便养成了今日的性子。 然他有万般不好,却唯有一点,重情义。 听了李宸方才的高谈阔论,薛蟠胸中热血翻涌,以为遇到了生平知己,喷着酒气感慨,道:“哥哥我是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学问,可哥哥这双招子亮得很!谁是真豪杰,谁是假清高,我一眼便瞧得出来!” “宝玉?哼……他背地里干的那些事儿,未必就比我干净!不过是会投胎,生在那么个锦绣窝里罢了!” “可宸兄弟你不一样!我看你便是能做大事的人,往后若遇见难处了,一定来寻哥哥。哥哥没别的本事,手上倒还宽裕些。” 说罢,便从李宸肩头抽回了手,相敬先饮一杯。 李宸便也随之举杯。 “薛大哥客道了,今日做得东道已是吃得尽兴,如今时候不早,也是该回府了。” 见李宸起身要走,薛蟠忙伸手阻拦,道:“诶,眼见着都要入夜了,还回去做什么?方才唱曲那两个你可留意了,样貌算是精致,为保她们不长舌,今晚少不得要‘好好叮嘱’一番” “你我兄弟一人一个如何?” 李宸顿感头痛。 果然这薛蟠是正经不过三秒。 “薛大哥美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家规森严,房中至今连个贴身伺候的丫鬟都无,实在不敢在外流连。” 李宸隐晦的说着。 他是真不能留在此处逍遥快活,明天十日之期已到,一早上林黛玉要从这青楼里醒来,怕不是要生吞活剥了自己。 “竟有如此之事?” 薛蟠一怔,又不禁促狭笑道:“啧啧,你看宝玉那厮,清白二字总挂在嘴边,却也吃了不少丫鬟的胭脂了。原来兄弟你才是真‘清白’。” “也罢,你洁身自好,哥哥也不能强留,那我们就一同回府。” 薛蟠唤了随身的小厮去柜台结账,便与李宸二人相伴出酒楼正门骑马。 等小厮来报时,李宸才知这一顿饭就花了整整二百两,不禁暗暗咋舌。 二人于店门前执鞭上马,薛蟠犹自宽慰道:“宸兄弟,宝玉那边不必挂心。他那性子,恼了也不过是回去生几天闷气,断不会端出荣国府的名头来搬弄是非。这会儿,怕是早钻到哪个姐姐妹妹房里求安慰去了。” “哈哈哈。” …… 宝玉房内,大丫鬟袭人被碧痕从睡梦中唤起。 “好姐姐,快去瞧瞧吧!二爷一回来就倒在榻上生闷气,问什么也不答,真真急死个人了!” 袭人知是宝玉的老毛病又犯了,忙披衣起身,匆匆赶往正房。 刚一进门,便见晴雯倚在窗边,俏脸含霜,冷言冷语道:“在外头吃了酒,回来倒拿我们作筏子。想必是醉糊涂了,只认得你袭人姐姐,等着你来哄呢!我们这些人,原是端不上台面的。” 袭人脸上一热,却不好与她争辩,只软语央求:“好妹妹,今日且让我守着二爷吧。他吃了酒,夜里若吐了,不好收拾。” 晴雯冷哼一声,甩了帘子自去了。 袭人这才得空坐到榻边,柔声问道:“我的爷,这又是怎么了?可是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说与奴婢听听,也好替你分忧。” 贾宝玉面朝里壁,一动不动。 袭人怕他犯了痴病,只得探过身子,扳过他的脸来,却见他眼眶通红,竟似哭过。 “爷!”袭人心中一紧,“您不是同薛大爷出去的么?莫非是他……” “袭人姐姐。”宝玉忽然翻身坐起,紧紧抓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你说,功名利禄,就那般重要?世上之人,为何个个追逐不休,竟寻不出一个像我这般淡泊的?” 袭人被问得一怔。她深知王夫人盼着宝玉上进,可此刻若直言,无异于火上浇油。她心思电转,忽然想出一祸水东引的法子来。 “我的爷,这等深奥的问题,奴婢如何答得上来?您何不去问问林姑娘?她定然是明白您的。” 宝玉闻言,眼睛骤然一亮,拍手道:“是了!我怎么忘了林妹妹!林妹妹定然不会说那些‘混账话’!” 他当即跳下床榻,抓起外衣便冲出门去。 宝玉和林黛玉仍住在一处院内,往来只需经过一处连廊。 等他立在林黛玉房檐下时,屋内灯还没熄。 窗边珠帘影影绰绰勾勒出一道身形,似是林黛玉还没睡,仍伏在案边疾书,十分专注。 贾宝玉心下爽利,深吸口气,叩响了门扉。 “林妹妹,你可睡了?我……我有话想与你说。” 屋内,正在铺着床褥的紫鹃、雪雁一并回头,后又望向在案边忙碌了一整日的林黛玉。 “姑娘,外面好像宝二爷找来了。” 林黛玉揉搓着手指,被笔杆硌得有些发酸。 她正在书写指导李宸修习书法的手册,解读字帖,教他从何处入手,眼看着便是十日了,却还差最终临摹运笔的地方没完成。 “这么晚了,有事明日再说吧。” 林黛玉随口说了句,便继续专注于自己的事。 雪雁便推开门,与宝玉传达了过去。 “宝二爷,我家姑娘快该睡下了,有话还是明日再来说吧。” “也好。”宝玉忽而想起上一次他影响了林黛玉休息,惹得她不悦还迁怒了周瑞家的,不由得心中敲了退堂鼓。 “既如此,那我就不叨扰林妹妹歇息了,明日我再来。” 宝玉恋恋不舍地望了那窗影一眼,但最终还是收敛了所有脾气,原路返回。 房里,紫鹃来到林黛玉案边剪灯芯,也顺势劝道:“姑娘,入夜了,可该休息了。” 林黛玉揉了揉眉心,目光仍凝在案头,“你们先去睡吧,我一会儿便好了。” 紫鹃瞥了一眼那写得密密麻麻的册子,好奇道:“姑娘这是在写什么?” 林黛玉道:“近来对字帖有些心得,便想先记下来。” 自从有了换身这件事,林黛玉觉得自己越来越能信口开河了。 紫鹃倒也没怀疑,自家姑娘可算个书痴,有这般作为,她毫不意外。 “那好,姑娘也不能熬得太晚了,身子撑不住。” 浅浅的嗯了下,雪雁和紫鹃便悉数退到暖阁去了。 烛光下,黛玉望着眼前耗尽心血写就的指导手册,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那纨绔能不能看得明白,若是看不懂,岂不是白费心血,对牛弹琴了?” “盼他只此一次,莫再节外生枝才好。” 忽而念起一事,林黛玉又扬声道:“雪雁,明日记得提醒我看抽屉里的这本书册。” “知道啦,姑娘我记得了。” 隔着屏风,雪雁也高声回应着。 一切安排妥当,黛玉却无半分轻松之感。 “要是可以,我真不想再换过去了。” 每每想到一个大男人要用她的身体,林黛玉便浑身不自在。 “终日为他奔波劳碌,好处尽被他占了去。纵使镇远侯夫人当真良善,可要是能不牵扯其中,我倒想像旧时那般轻巧些。” “且长此以往,我岂不是再也没办法和他撇清关系了?” 望着摇曳的烛火,一个念头忽然从林黛玉的脑袋里冒出,“上一次换身,似乎都在睡梦之中……若我今夜硬撑着不睡,是否就能避开?” 想了想,林黛玉以为十分合理,精神都随之一振,撑起身子,继续完成这小册子,做两手准备。 …… 镇远侯府, 吃饱喝足的李宸,美滋滋的躺在床榻里。 吃酒吃得微醺,他已懒得再去洗个澡了,一身的酒气便就合衣睡下。 反正明日也有人来收拾。 只要自己这么闭眼,再睁眼就是好日子。 仰躺着,望着幔帐,李宸宽心的很。 “彻底恶了贾宝玉,还应付了业师,这十天里可真是太充实了,是该回荣国府奖励自己了。” “林黛玉,这里的好事可就都归你了。” 心底默默念着,才刚入夜,床榻上已经传来了微弱的鼾声,李宸纵使睡去嘴角依旧挂着笑容。 翌日清晨, 身体比意识先醒来,入眼是深色的床帏幔帐,林黛玉内心一坠,欲哭无泪,“果然是十日一换,逃不掉了吗?” (本章完) 第17章 假戏真做 第17章 假戏真做 卷帘声在耳畔响起,李宸眼皮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果然是这湘妃色的床帐,李宸彻底松了口气。 舒服! 在香软的锦被中惬意伸了个懒腰,李宸恨不得再赖上半天。 雪雁闻声钻了进来,跪在床边,弱弱问道:“姑娘,你醒啦?” 周遭尽是闺阁特有的沁人香气,还有如此乖巧可人的小丫鬟近身伺候,一对比镇远侯府上的真是苦日子。 李宸坐起身,一把搂过雪雁的肩头,像吸猫般满足地蹭了蹭。 雪雁是林黛玉从扬州带来的贴身丫鬟,自幼二人便在一起,关系亲密。 出身江南自然也有江南女子的温婉动人,尤其皮肤细腻白皙,身形窈窕,比一般女子更出众的是身前丰腴了一对硕果,反正比林黛玉要明显的多了。 只可惜,脑袋没有受到林黛玉的影响,总是冒着一头傻气。 “啊……姑娘,你干嘛。” 雪雁吓了一跳,却也只是小臂护在身前,不知如何应对。 亲昵了好一会儿,李宸才又心满意足的坐起身,长长舒了口气,“嗯,这才算活过来了。” 雪雁脸色绯红,小声嘟囔,“姑娘,你怎像个贪色的公子哥。” 嘴上虽是抱怨,雪雁还是殷勤的撩起刘海,将李宸头上包裹的纱布取了下来。 “嗯?我这是怎得了。” 许是方才沉溺于雪雁的温软,直到此刻,李宸才感到额角传来一丝隐痛。 微微皱眉,李宸怄了口气。 自己可是刚在荣国府立过威的,怎得回来的时候,林黛玉这身体还伤了额头,还真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紫鹃取来脸盆,一面拧了热手巾为他细细擦脸,一面解释道:“昨晚四更天了,姑娘还没回来床榻歇息,就在书案边倒下了,出了很大的声响,可把我们唬了一跳。” “等我们出来时,就看见姑娘昏在那,头磕在案上泛了红,这才包扎上了。” “幸好姑娘呼吸平稳,只是昏睡,不然我们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闻言,李宸思忖起来。 以林黛玉孱弱的身子,为何偏要熬着不睡? 或许她觉得只要没睡过去,就可以不用互换身份了。 幸好老天有眼,没让她的奸计得逞。 抬手轻抚了下额头,磕得倒不重,一夜过去便没有多少痕迹了。 李宸浑不在意,只想先吃点好的祭了五脏庙。 “雪雁,去将燕窝粥取来吧,我有些饿了。” 雪雁却是杵在原地,面露难色,“姑娘,今日没有燕窝粥了,只有桂圆莲子粥……” “嗯?”李宸眉头微挑,“为什么没了?” “灶上的柳嫂子说,临近年关,府里的吃穿嚼用都缩减了些,等着下个月庄头入京送地租,到时候便能供应得上了。” “柳嫂子还说,这是琏二奶奶亲口吩咐的,所以咱们房里的吃食就也减了。” 林黛玉的供给其实在府里都是有数的,需经贾家的账目。旧时只是林黛玉不好索要,可银子并没剩下,而是被人贪墨瓜分了去。 李宸将这事看得门清。 锅自己背,便宜了别人,在李宸这自没这个道理。 “放屁!” 李宸怒而起身,“真当我是泥捏的呢,还在这试探起来了。为我穿衣,我去听听她能给我什么交代!” 姑娘雷厉风行的性情又回来了,而且没有迁怒到她们头上,说她们做事不利,雪雁算是松了口气。 甚至眨了眨星星眼,暗自雀跃起来,“飒爽的姑娘又回来了,可比前几日病殃殃的模样好得多,定是我这几日悉心照料着,姑娘才大好了!” …… 王熙凤院, 软炕上,王熙凤正捧着一碗红枣薏米粥,细细咀嚼着,忽而眼皮一阵狂跳,不由得蹙起眉头来,以为不是什么好兆头。 “奶奶,怎得了?” 平儿看王熙凤吃饭的动作顿了下来,不由得停下箸,关切问着。 王熙凤拧眉思虑,后又摇了摇头。 近来府里安宁得很,并没出过什么糟心事,甚至前一日贾母才当众夸过她一回。 但其实,自从林黛玉在荣庆堂上闹过那一回以后,府里一直都再无事端。 “对了,林丫头今天的嚼用该停了,她总不能要来我这闹一闹吧?” 念及此,王熙凤立即吩咐道:“让丰儿去垂花门下守一会儿,要是看见林丫头往这边来了,可得提前与我知会一声。” 平儿宽慰道:“奶奶一向待林丫头宽厚,和那周瑞家的自是不同,应当也不至于闹将起来吧?” “万一呢?她在荣庆堂上,可连太太的面子都不给。去吧去吧。” “好。” 被烦心事一搅,王熙凤了无食欲,平儿顺便将碗筷都收拾了下去。 能预料到林黛玉或许会闹,可要真的闹上门,又该怎么收场呢? 到时候再拉她去荣庆堂对峙,那这些时日的辛苦操劳,又白费了。 门帘轻摇,王熙凤还以为是平儿这么快就去而复返了,不由得面色一紧,抬头看了过去。 可入门来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公子。 相貌端好,举止风流,但王熙凤见了是他,却没几分好脸色。 “你也知道回来?” 贾琏笑嘻嘻的凑来炕沿,“娘子这话说的,这是我家,不回来我又能上哪去?” 手正要环到王熙凤腰间,却是被她一下拍开了。 “滚远些!在外面一晚上都不知摸了多少窑姐,你不嫌脏,我还嫌脏。” 贾琏讪讪一笑,倒也不气恼,“嗐,娘子竟是胡说了,外面那些胭脂俗粉哪比的上你万分之一,为夫在外都不多看他们一眼,实是朋友宴席应酬,不得不去,不然我肯定日日在家中陪你。” 说着,便要往王熙凤身上扑,想要一段白日宣淫。 王熙凤转了一圈身子躲开,反手抽了他一巴掌,扇在肩头上。 “没面皮的东西,还拿老娘和窑姐比?你真当老娘是什么不知人事的蠢材丫头,哄两句鬼话都能听?滚滚滚,看着你便烦心。” 贾琏脑袋转得更快,看出王熙凤是在发愁着什么事了。 “怎得?府里又有什么难事了?说说看,我给你出个主意。” 适时,平儿与丰儿一并快步往房里来,皆是一脸的急态。 “问二爷安,奶奶安。” 行礼过后,丰儿便忙道:“奶奶,林姑娘真往这边来了!看那脸色,可比在荣庆堂上阴沉得更厉害!” “嘶!” 王熙凤倒吸一口冷气。 一旁贾琏还没反应过来,疑惑问道:“嗯?表妹往这边来作甚?” 平儿丰儿都只拿眼觑着王熙凤,并不多话。 王熙凤心念电转,偏贾琏一直在旁边问东问西,惹得她愈发心烦。 “你……诶,有了,不如这样你与我演一出戏,待一会儿林丫头来了,你便如此如此……” 贾琏一听愣了会儿神,失笑道:“表妹自幼可是被姑父林大人所养,哪有这般不通情达理?我看你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王熙凤猛地在贾琏身上掐了一把,“照我说的做便是了!” “好好好,都依你,依你总行了吧!” …… 李宸刚到王熙凤院门前,便见得一群嬷嬷丫鬟都堵在这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可等她们注意到李宸以后,便在他面前让出了一条通路,躬身请安,“问林姑娘安。” “安。”李宸面无表情,“都堵在这儿做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是是是。” 李宸一甩衣袖,再往里间走,身处庭院中央,才知道为何这些人都不进来。 屋内,王熙凤那破锣嗓子正与人吵得不可开交。 “日日出门鬼混,夜不归家,你可知我操心家计,多么不容易?这会儿还要闹到我脸上来,我倒要去找大老爷,大太太来评评理!” “偏说了是有正事,你怎得听不进人言?” 李宸脚步未顿,径直走上石阶,来到廊檐下,便见到平儿丰儿迎了出来,拦住了去路。 “林姑娘,您怎么来了。房里二爷和奶奶正拌嘴呢,有话一会儿再说?” 李宸白了一眼。 两口子早不吵,晚不吵,偏凑巧赶到他来的时候吵,骗鬼呢? 家事是要避嫌,可再大大不过自己的吃穿嚼用去。 我是来荣国府享福的! 你就给我吃这个,和镇远侯府上有几分区别? “哦?吵起来了?那我可得进去劝一劝他们啊。” 随后,李宸便拨开了两人,径直走进了屋里。 别说,这两口子唱戏是有默契,演的绘声绘色。 一人站在门前背手怒喝,一人伏在炕上失声痛哭。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成日归家便是为了要银子,你可知道我是怎么拆东墙补西墙,才平了这个家的账?如今倒好,弄得里外不是人。” “今个连妹妹的吃食都短了,我还有何脸面……” 贾琏挥手打断,“短了就短了!难道全家不过了,就为她一个?” 王熙凤已见到了贾琏身后,林黛玉的身影,心中暗喜,“林妹妹是个容易心软的,哪怕不抹出几滴泪来安慰我,听了也该想回去了吧?自不能再为难我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李宸冷眼看着,悠悠走入房门,甚至让雪雁端了个椅子,好整以暇的坐了下来,“二嫂嫂继续,我听听这府里究竟难到什么地步了。” (本章完) 第18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18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宸这不按常理的一坐,彻底打乱了两人的阵脚。王熙凤与贾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错愕与茫然。 这戏,接下去该怎么唱? “平儿姐姐,我口渴了,劳烦送壶茶来。” “……是。” 看如今房中的阵仗,平儿也只能顺着她的脾性来。 李宸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犹觉不尽兴,朝王熙凤那边努了努嘴:“平儿姐姐,给你家奶奶也斟一盏,润润嗓子。瞧这架势,怕是快说不出话了。” 平儿讪讪应诺,借倒茶之机挡在李宸与王熙凤之间,压低声音急问:“完了奶奶,这尊大佛不好送走了,这可怎么办?” 王熙凤银牙暗咬,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怎知道?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半盏温茶下肚,王熙凤把心一横又哭闹起来,“今个林妹妹就在跟前,你有本事,将方才那混账话再说一遍!” 李宸从容搁下茶盏,轻点着头,饶有兴致地煽风点火,“嗯,琏二哥哥不妨说说,我一个小女子,难不成真能把偌大个荣国府吃垮了?” 贾琏被将了一军,顿时窘迫不堪。 承认吧,那是不要脸面,传出去定被重罚,林黛玉的份例贾母都要求过了只加不减;否认吧,话已出口,他拉不下这个脸伏低做小。 本是来助阵的,怎料火竟烧到了自己身上? 贾琏恼羞成怒,索性假戏真做,发起疯来。 转身抽出墙上挂着的装饰佩剑,怒指王熙凤:“好个泼妇!我原是好言与你商量,你倒会把脏水全泼到我头上!既然大家都没好日子过,不如一并了结算了!” 说罢,竟真持剑向王熙凤冲去。 王熙凤可被这阵仗唬得脸色煞白,事先排演中可从没说过有这一出戏,定是这憨货动真格的了,剑刃是真要落在她头上来。 屋里登时大乱,平儿吓得哭着上前阻拦,王熙凤直往平儿身后躲,丰儿更是被吓软了腿,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想要往外爬出去。 紫鹃,雪雁也被这阵仗唬得不轻。 担忧自家姑娘的安危,忙凑来耳边劝说道:“姑娘,姑娘,我们快走吧!这琏二爷若是杀红了眼,伤到你身上可怎么办,我们可都没法跟老祖宗交代了。” 李宸却是仍岿然不动,心底还由衷腹诽起来。 “这贾家的狂躁症是遗传的吗?宝玉一急就摔玉,贾琏一急就拔剑?” “我看倒像是贾母给娇宠出来的,一个两个的不学无术,脾性还不小。” 贾琏此刻已是怒意上头,剑尖所指每次都要落到王熙凤脸上。 平儿在当中拼命周旋,衣服都被刮破了几道口子。 “二爷!奶奶纵有不是,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她尽心尽力,你怎能动起兵刃来了?丰儿,还不快去唤人!” “小贱人,你敢走出这个门!今个,谁也不许走!” 说罢,贾琏一把将平儿推开,举起一剑就要劈到王熙凤脑顶。 王熙凤怕得蜷缩身子都闭了眼,屋内尖叫声四起,可瞬息之后,却只听“铛”的一声,剑竟然被人隔档开了。 王熙凤心神俱颤,睁眼却没想到护在她身前的竟是林黛玉? 李宸手持烛台,一击打在剑腹上,当即将剑震偏离了方向。 觉醒记忆之前,李宸可也是在镇远侯府上跟着武师操习过的,虽说算不上有多少能为,不足以上战场拼杀,但总比贾琏这被酒色掏空之辈更懂武艺。 碍于林黛玉的身躯,没有那么大的膂力,但取巧将没剑路的剑弹开,并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这剑都没开刃呢。 可在李宸眼里是平平无奇,看在别人眼中冲击可就大了。 在场众人,谁能想到林黛玉能打飞贾琏的剑? 于身躯,力气而言,二人都不在一个水平。 紫鹃,雪雁看傻了眼。 平儿,丰儿都忘了出去叫人。 贾琏也完全没想到林黛玉能阻拦他,而且是成功的挡下他,错愕的呆在原地。 王熙凤好似心脏漏了一拍,待回过神后,当即在身后拦腰抱住了林黛玉,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妹妹,救我!” 李宸自然也不给贾琏喘息的机会,举起烛台重重砸在他手背,一击打得他剑脱手,顿时出了一道红印,长剑落地。 “琏二哥哥好大的威风!” 倒提着烛台,李宸睥睨着捂手痛呼的贾琏,冷笑道:“在外头可没听闻了你有这般杀伐之气,怎得不入伍参军用到战场上去?只敢在自家屋里逞威风,算什么东西?” “妹妹,你这?” “丢人现眼!要不要请老太太、大老爷来,看你再充一回好汉?” 贾琏被骂的哑口无言,面上一白。 捂着的手掌还在殷殷滴血,痛如钻心。 “罢了,我不与你们一般见识!” 说罢,贾琏便夺路而逃。 贾琏服软退走,屋内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谁也没想到一场闹剧竟是这样收场。 李宸扭过身来,扶起了惊魂未定的王熙凤,语气温和,全不见刚才的厉色,简直判若两人,“二嫂嫂受惊了吧?别放在心上,往后他若再欺负你,你便来我房里寻我,我定会护着你的。” “若是你去请老太太,太太自然也行,但事情闹大惊扰了,总也不好。” 王熙凤愣愣的点了点头,被李宸抱在怀里,不知怎得心里还安稳了许多。 她是个泼皮破落户,在外人面前泼辣的很,阖府上下没一个不怕她的。 可那也是为了管家立威摆的人设,真当面对贾琏的时候,她为人妻本就低了一头,闹大了也会指摘她的“七出之罪”,她没怀上儿子,就是最大的罪啊。 从心里,王熙凤依旧是女子,也不过二十出头,大学生的年纪,没那么坚强。 “今日,多亏了妹妹。” 又吃了口暖茶,王熙凤气色才稍稍恢复了些,但还是时不时的发痴,想着刚才的事。 贾琏举起剑来真是千钧一发。 相较之下,自己尚不如林黛玉果决勇敢,王熙凤好似对她的了解又深刻了几分。 临危不惧,处变不惊。 哪有这般的女子,男儿还差不多。 念及此,王熙凤抬眼目光落在林黛玉身上,不由得多了几分欣赏之意。 这好像不是旧时那个药罐子,弱不禁风的林妹妹了。 难道是燕窝粥,猪肘子吃的? 李宸眨眼对视,一脸的笑意,“凤姐姐,我今日是有事来寻你的。” 闻言,王熙凤眼中的欣赏之意尽数冻结,嘴角都忍不住轻颤。 “这是个小讨债鬼啊!” 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更何况她刚还被林黛玉救下,是欠了一个天大的人情,还怎能堵住她的话呢。 王熙凤不禁苦笑道:“妹妹说罢。” 李宸大大方方的在屋内踱起步子来,正打扫碎了一地瓷罐碎片的平儿,丰儿都不由得先避退一旁垂首侍立。 “凤姐姐,你知道我的,我这身子骨向来不好。” 李宸也演戏似的轻咳了几声,用手帕捂嘴。 “今日运气好,能打掉琏二哥手里的剑,下回若没这么好的运气,又或者伤了自己,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李宸边说,边凑来王熙凤身边,腰身一挤将她推到了炕里面,亲亲热热地挨着坐了下来。 一手环抱着王熙凤的纤腰,一手握着她的手腕,言辞恳切道:“所以,为了我们彼此的安危,我的嚼用非但不能减,还得添些。往后燕窝就不必了,要上等的血燕吧,更补气血,我想凤姐姐定然不会拒绝我吧?” 凤姐儿眉梢一跳,脸上霎时红白交错。 这小祖宗,上等血燕那是几十倍于燕窝的价格,她就这么张口要? 最可气的是,眼下这情形,王熙凤是骑虎难下,不能不答应。 被李宸逼得都快仰倒到炕上了,王熙凤用力绷直身子坐起来,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好妹妹!都依你!平儿,听见没有!日后林姑娘的份例,按头一份的来!” 心里王熙凤是已在滴血了,“我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想唱出苦肉计,谁知请来个活祖宗!” 往后王熙凤是只能自己贴补林黛玉的吃穿嚼用,怕不是这些年从她身上贪得的银子都要还回去。 目的达成,李宸总算是心满意足了,高兴的从炕上跳下来,挥了挥手道:“好,那妹妹可回去等着了。凤姐姐,好好养神,别太操劳了。” 一转眼,李宸便带着紫鹃、雪雁不见了踪迹。 王熙凤兀自叹气,“还不如接着供她的燕窝粥呢。” 平儿无奈凑上前,“奶奶,往好处想想,林姑娘是真帮你的忙呀。” “她?她那也叫弱不禁风,向来有疾?诶呦,气死我了。” 王熙凤只觉胸口阵痛不止。 “那份例?”平儿弱弱问着。 “话都说出去了,还能收回来?再闹一场,就不是血燕了,她怕不是要吃龙肝凤髓了” 平儿:“……” …… 镇远侯府, 林黛玉好生搓了一遍身体,才将酒气洗去,如今瘫软在椅背上,已经没了半点力气。 “这纨绔,昨个吃花酒去,竟也不洗,偏留给我洗。恶心死了!” “我,我恨不得掐死他啊!” 翻着李宸留下的小册子,林黛玉又皱眉道:“只要雪雁记得提醒他看我留下的字就好。看了,应该就不会再胡闹了。” “这样的话,我就先忍一忍……” 林黛玉闭起眼,不愿看桌上那摞的半人高的作业。 忽而,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少爷,您该操练身体,举石锁了!” 林黛玉脸色一滞,捧着手册,难以置信的默念道:“这纨绔说的竟是真的?” (本章完) 第19章 秒杀 第19章 秒杀 屋里那对黑漆漆的物什,林黛玉初时只当是李宸那纨绔留下戏弄她的顽意。 未成想,这竟是真要她来举。 她如何弄得动这般重器? 心下本能地生出抗拒,遂转身至书案前,拈起笔,铺开纸,意图将此事搪塞过去。 课业和石锁,她宁愿选择前者千万遍。 “先生留的课业紧要,正凝神呢,这石锁……明日再论不迟。” “少爷,这话您前儿、大前儿都说过了。”春桃立在门外,声音透过门板传来,语气里似乎早已看穿了林黛玉的拖延,甚至有几分习惯了。 “老爷亲自下的令,奴婢可不敢再帮您遮掩了。您再不开门,奴婢只好去回禀老爷了。” 闻言,林黛玉也只好落下了笔杆,慢腾腾地去取下了门闩。 “姐姐,这石锁太重,随性操练些便是了,如今的正务还是读书,来年开春便是要科举了,若弄伤了身子,岂非因小失大?” “少爷,您上次也是这般说的!”春桃叉起腰,学着李宸平日里的腔调,“‘身子骨软些,才好显得学问深!’结果被老爷听见,好一顿训斥!夫人特意吩咐了,科考费神,更需强健体魄,今日断不能再由着您了!” “啊?我说了……” 林黛玉小声嘀咕,心里愤愤不已,那纨绔为了偷懒竟是将她的路都堵死了! 眼前丫鬟不给自己转圜的余地,林黛玉也只好磨蹭到那对石锁前,不情不愿的蹲下身。 “太粗鲁了,这怎能是女儿家该做的事?” 林黛玉正暗自腹诽着,却是又听春桃困惑不解的问道:“少爷,您这又是哪出?夹着膝盖,当是闺阁小姐捡绣花针吗?” “诶呀,真是没眼看了。又忘了?双腿打开与肩同宽,弯腰收腹,吸气时用力。” 春桃上前,手把手地纠正林黛玉那“不成体统”的姿态,一边絮叨,“我的好少爷,读书是好事,可手无缚鸡之力,将来如何支撑门庭?府里的小丫头们虽爱慕您病弱惹人怜,可背地里都说您……娘里娘气的,这怎么成?” “攥紧石锁,用力!” 林黛玉依言闭紧了眼,用尽平生力气向上一提。 出乎预料,这身躯膂力远胜她本身,石锁竟轻易便过了膝。 “还是软,少爷直起腰来。这点力气都没有,往后娶亲了,难不成等着新娘子抱你下轿?” 这话着实不中听,激得林黛玉心头一股无名火起,混杂着不肯服输的性子,她沉肩咬牙,再度发力。那青黑色的石锁,竟颤巍巍地被她举过了胸口! 一瞬间,陌生的力量充盈感,取代了林黛玉心底的抗拒,不由得让她眼前一亮。 还不待她品味这奇妙滋味,春桃清脆的声音再度响起:“成了!就照这样,再来十九次便算完。” 林黛玉:“……” 手臂顿时如蝴蝶振翅,酸软无力,将石锁摔在地上,发出咚得一声震响。 “不成了,一丝力气也无了……” 林黛玉顺势倒到一旁歇息,只想摆烂。 “不成了?”春桃眯着眼,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促狭,“我听闻方才少爷沐浴更衣,在净房里足耗了一个时辰。莫非,便是在里头‘不学好’,以至于此刻‘不成’了?若真是如此,奴婢可不敢隐瞒,定要如实回禀夫人……” 林黛玉虽不完全明了那“不学好”与“不成”的深意,但春桃那暧昧调侃的语气,她还是能听出来的。 脸颊霎时间飞红,一直染到耳根都变了色,心中更是虚得厉害。 她方才是在认真洗澡,可唯有一处再三犹豫,不知该不该洗。 它面相狰狞,让林黛玉不忍直视。 可偏林黛玉是个有洁癖的,受不了身上有一丝一毫的污秽,最终也只好闭眼搓洗起来。 可搓着搓着却不知道为何有种舒服沉沦的感觉,吓得她当即停了手,只用水冲洗。 “不行不行,这误会可是百口莫辩,若是传扬开了,等那纨绔回来还指不定要怎么嘲笑我呢。” 念及此,林黛玉再也顾不得矜持,忙道:“好姐姐,快别说了!我举!我这就举!” “这还差不多。”春桃满意地点点头,退后一步,又恢复了监督的架势。 …… 与此同时,林黛玉房里, 李宸正躺在紫鹃腿上,合眼享受着两个小丫鬟的侍奉。 林黛玉的身子实在是细皮嫩肉,哪怕贾琏没伤到自己,却是被反震之力硬生生硌出一道红痕。 等到他回到房里提笔时才发觉。 紫鹃为其清洗着伤口,雪雁小心的用棉纱轻缠慢绕,二人皆是满眼的心疼。 “姑娘,往后可不能再这般逞强了。方才,可真真是要将我们吓死了。” 紫鹃柔声劝慰着,雪雁则蹲在一旁,眼里闪着崇拜的光,“不过,姑娘刚刚挡住那剑是真飒气,将她们全吓住了,那是怎么做到的?先前姑娘从没练过武艺呀。” 李宸稍稍转动了下脑袋,偏头看过去,一点也没有身份可能会遭怀疑的紧张,随意扯个谎,道:“先前看过一本拆解剑招的剑谱,便就记得些了。不过,琏二哥根本不会用剑,也是外行,才轻而易举的被我取巧挡开。” 雪雁恍然点头,以为有理。 李宸吐出口气,暗道:“林黛玉天资聪慧,过目不忘,找个借口真是太容易了。也不知道我的工具人在镇远侯府过得好不好……” “哦,对了。” 雪雁忽而想起一事,“姑娘昨晚说了,有本书册,要提醒你今天一早醒来就看,这会儿出门耽搁了,我去取来吧?” 林黛玉竟和自己一样,都留了信息。 果然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二人换身以后是越来越默契了。 “那好,取来看看吧。” 李宸恋恋不舍的从紫鹃的一双肉腿上起身,往案边走去。 若说雪雁有傲人的硕果,紫鹃的裙裾之下倒是也藏了货。 虽没伸手触摸,却能感觉出来是个梨型身材,膝枕别提有多舒服了。 只可惜,李宸现在没有二弟,心里却生不出什么杂念来。 “约法三章?” 李宸翻阅着,暗暗沉吟,“相互提携与我想得一致。不施展纨绔本性……刚刚那平息事端应该不能算吧?我可是出自好心。” “贾家上下都是蛀虫,但凡我要是退了一步,他们便敢进一丈。今日若退了,明日怕连药汤里的参须都见不着了,直接给药渣子应付。” 念及此,李宸又不由得指摘贾府收支不均之事。 荒年这外部因素才不是贾家如今困境的主要原因。内部贪污成风,贾母的陪房嬷嬷赖嬷嬷,一个下人之身能在自家盖起后花园。 银子还能是从哪里来的? “不能洗澡?这什么鬼话,冬天尚可,夏天岂不是要臭了。小气,我的身体你随便洗。” 李宸提笔,在旁批了二字,“小气。” 当适时,门外传来了叩门声。 “林妹妹,可在屋里?我有话说。” 李宸迅速将手册收好,顺便取出林黛玉旧时所作文章捧在手上,摆出一副正经模样。 宝玉的心里话憋了一个晚上,夜里辗转反侧无法安眠,今日才起晚了。 待雪雁为他开门,便迫不及待的走了进来。 他深信林妹妹与他才是同道之人,定说不出那些仕途经济的“混账话”。 贾宝玉如今急需这份认同,来安抚自己被李宸刺伤的脸面。 这答案,他想亲耳听到从林黛玉口中说出来。 这种认同感,可让宝玉身心舒爽,忘记一切苦楚。 一进门,却见“林妹妹”正认真的翻看书册,以免自己问出的话太突兀,贾宝玉不由得先搭话问道:“林妹妹,你这是看什么呢?” 李宸斜乜了眼,将书册丢到他面前,淡淡道:“不过些随手写的文章。” “妹妹的新作?是什么诗词歌赋?当真许久未见了。” 贾宝玉顿时来了兴致,可打开一看竟是一篇四书文,当即瞠目。 “妹妹怎得做起经义文章来了?女子又不应举。” 李宸嘴角一撇,语带讥诮道:“唯有参加科举才能写经义文章,圣人之言?宝二哥也忒功利了些。” “啊?我……” 宝玉脸色骤红,被迎面噎住,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 (本章完) 第20章 宝二哥,我们从来不是一路人! 第20章 宝二哥,我们从来不是一路人! 李宸心如明镜,当然知道这贾宝玉是来做什么的。 只是贾宝玉做梦也想不到,昨日在酒席上激怒他的镇远侯府公子,与眼前他欲求慰藉的“林妹妹”,其实是一个人。 见了贾宝玉滞涩的脸色,李宸只觉好笑,也幸亏昨晚林黛玉只顾着换身的事,能将宝玉的事交给自己处置,不然可没这好戏看了。 宝玉怔在原地,如泥塑木雕一般。 此刻他追悔莫及,自己怎会就脱口说出那般蠢话! 女子不应试,不习经义,是世俗偏见。 可林黛玉自幼被教习四书五经,当做男子教养,他明明也是知道的。 却偏偏没有免俗,一时口不择言,被林妹妹反怼。如今恐怕看他也是个泥猪癞狗了。 再想问林黛玉对于功利的见解,贾宝玉已是不知如何开口。 屋内紫鹃将二人的争吵看在眼里,也没似平常一样,上来劝解。 她隐隐发觉,自家姑娘对于宝二爷愈发疏淡了。 再念及近来姑娘的所作所为,在外风风火火,于内勤于读书,理所应当会想,自家姑娘心思已经愈发成熟,是在嫌弃宝玉只知在内帏厮混、不思进取。 “难怪姑娘曾说想要出府了。”紫鹃暗自思忖。 “宝二哥,你不是有话要说?若是不说,便请回吧,我还有书要读。” 李宸尽力夹着语调,配合贾宝玉演戏。 被点了名字,贾宝玉方是如梦初醒,搔了搔头,艰涩开口,“妹妹,昨日我去了薛大哥的酒席,席间有一镇远侯府的公子,满口的经济文章,实在污浊,根本不似我们这里清净。” “我反驳他利欲熏心,旁人却也不认同我。妹妹……你定不会同他们一般,也说那些逼我走仕途的‘混账话’吧?” 贾宝玉越说声气越弱,早没了来时的笃定。 “混账话?” 听得“林妹妹”接话,宝玉心下一紧,屏息静听。 然而,他等来的并非预想中的附和,而是一句平静的反问:“宝二哥以为,天下人都该如你这般,只谈风月,不问世事么?” 贾宝玉不假思索,“自然该如此!那些功名利禄,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 李宸轻笑,今日他便要亲手斩断宝玉对林黛玉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学着林黛玉的口吻,李宸由浅入深,道:“宝二哥生在锦绣丛中,自然不知这世上有多少人连温饱都难求。你口中的‘禄蠹’,确有可鄙之处,可这世上,也有人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世间尽一份心力。” “便说我父亲,他在两淮巡盐,整日与盐商周旋,在你看来自是俗务缠身。可若无他这般人在其中斡旋,盐价飞涨,受苦的又是谁?” 贾宝玉急道:“林姑父自是不同!他……” “他如何不同?”李宸截住贾宝玉的话,又道:“莫非这满朝文武,便没有第二个如我父亲这般,虽身在宦海,却仍存济世之心的人了?” 贾宝玉一时语塞,只喃喃道:“可官场污浊,何必非要沾染……” 李宸语气顿挫,透着一股疏离之意,“你有你的活法,旁人也有旁人的选择。你愿在诗酒风流中寻个清净,是你的福分。可这世间,总要有人去担那些你不愿担的担子。” “我父亲教我读书明理,不是教我自命清高,而是教我即便看清了世间的艰难,也要有直面它的勇气。” 贾宝玉双目圆睁,怔怔道:“难道……妹妹你也觉得那些仕途经济是好的?” 李宸微微摇头,“我不是觉得它好,而是明白它必要。正如我知道,这园子里的花开花落是美,园子外的百姓衣不蔽体也是真。宝二哥,你可以只看见前者,我却不能装作不知后者。” “我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闻言,贾宝玉整个人如坠冰窖,痴痴呓语:“是我错了?竟我错了?” “是我自诩清高,以为有块玉伴身,便与众不同?看来,我也配不上这玉,我……我干脆摔了你这劳什子!” 忽而,宝玉痴症大作,解下脖颈的五色线,要用力将玉石掼在地上。 “二爷不可!” 紫鹃、雪雁齐声惊呼。 李宸翻过身来,一抬手将玉夺了过去,捏在了包裹纱布的手里。 “宝二哥,你还想要在这耍孩子脾气不成?你是要害了我们所有人,为了你受罚?” “不,不,不……” 宝玉气焰顿消,颓然无语。 听见吵闹声,跟着宝玉的丫鬟袭人,忙抢进门来,将慢慢滑坐在地的宝玉拦腰扶起。 李宸贴心的将玉归还给袭人,颔首道:“袭人姐姐,老太太,舅母将宝二哥托付与你照看,怎好让他总来我房中闹脾气。快带他回去,这玉仔细收好。” 袭人见宝玉只是痴哭,并未受伤,略松了口气。宝二爷喜怒无常她早已习惯。 只是林姑娘这般冷静疏离,倒让她感到几分陌生。 “多谢林姑娘,奴婢知道了,这就带他回去。” 袭人用手帕将玉石包裹好,揣进怀里,便扶着宝玉,挪步出去了。 见人走远,雪雁忍不住小声说道:“姑娘,您方才话说得那般重,惹得宝二爷发了痴症,二太太那边怕是要过问了……” “怕什么,我们不早得罪了她了吗?” 雪雁吐了吐舌头,便不再开口。 …… 晌午,享用了一顿堪比醉仙楼的美味佳肴后,李宸心满意足,伏于案前,翻看起林黛玉亲笔所书的习字心得。 这心得,从文房选用、执笔要领,到笔锋运转、临摹诀窍,解读《多宝塔碑》等名帖,无不精详。 字里行间,可见林黛玉倾注的无数心血。 她既如此尽心,我李宸又岂是辜负人心意的凉薄之辈? 当下便准备依循指导,开始练习。 还在研墨,今日又来客。 “林妹妹。” 一道温婉女声传来,伴着两声轻叩,“是我。先前商议之事,还想再听听妹妹的念头。” 紫鹃撩起珠帘望了眼,“是宝姑娘,姑娘我们可还用再避一避?” “林黛玉说了什么私密话,连紫鹃和雪雁都要避避?” 李宸吞咽了口口水,以为是什么闺房私密,不由得心跳快了几分。 “额,去取些茶点来吧,招待宝姐姐。”李宸故作镇定地吩咐。 “嘁。”雪雁嘟嘴道:“连借口都不寻个新的!” 两人气哼哼的出门,放了薛宝钗进来。 珠帘轻卷,一位肌肤丰泽、举止娴雅的女子步入室内。但见她脸若银盆,眼同水杏,唇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 身着蜜合色棉袄,外罩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下系葱黄绫棉裙,看去一色半新不旧,却将其丰腴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更显雍容端庄。 人还未走到李宸身前,已有一股香气扑鼻。 这还是李宸第一次见到薛宝钗的真容,难怪与林黛玉并为红楼梦的女主角之一,单论相貌上真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薛宝钗要与我闺阁私话?这还真有点难为情呢。” 李宸正胡思乱想。 却见薛宝钗褪去外褂,只着一件贴身圆领纱衣,更显身段丰盈。 薛宝钗俯身凑前,压低声音道:“林妹妹,你先前举荐的那镇远侯府的二公子,我以为也没那么好。” 李宸正举杯饮茶,以掩饰自己下意识瞟向某处深邃的目光,闻言猛地一呛,一口茶水险些尽数喷在薛宝钗脸上…… (本章完) 第21章 富饶且慷慨 第21章 富饶且慷慨 李宸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薛宝钗与林黛玉说的闺阁密话竟然与自己相干,甚至还是坏话,让李宸一时失了阵脚。 刚含入口的茶水虽未喷在薛宝钗脸上,却也不偏不倚的将她胸口纱衣打湿了一大片。 薛宝钗身具热症,纵使是在冬天贴身穿得衣物也十分轻薄,那蜜合色的纱衣被水洇湿,紧紧贴合肌肤,隐约透出内里丰腴傲人的起伏轮廓。 薛宝钗却全然没在意自身窘况,反而站起身,更贴近了李宸为他轻拍起后背来。 “妹妹,这是怎得了?” 随着薛宝钗用力,更混着异香萦绕鼻尖。 但李宸只觉脸热,面对如此旖旎风光,也着实有些招架不住。 这就是当女孩子的福利。 李宸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强自收敛心神,提醒自己此刻是林黛玉。 薛宝钗可比紫鹃、雪雁机灵多了,表现得与林黛玉本人不同,恐怕会惹得她生疑。 “没,没怎么。”李宸略侧过脸,借帕子拭了拭嘴角,寻了个最稳妥的借口,“只是闺阁内,姐姐突然提起个外男来,是我没料到的。” 薛宝钗闻言,面露恍然,含着歉疚,轻声道:“原是我的不是,说得太过唐突了。” 随后才稍稍退开了些,衣襟却仍没有整理。 “自从妹妹上次提及他有真才实学以后,薛家便送去了拜帖,虽说没能与镇远侯会面,却与府上的钱粮师爷搭上了线。” “还有前一日,我兄长他醉酒归来,竟是破天荒的在我和娘亲面前夸镇远侯府二公子的好。” 语气微顿,薛宝钗无奈道:“妹妹是知晓家兄为人的。能得他如此青眼,倾心结交的,过往无一不是些斗鸡走狗的纨绔之流。” 李宸嘴角暗皱。 原来如此。 并非薛家无利不起早,两家突然结交的源头,竟是林黛玉在暗中推动。 她竟真的将镇远侯府的困境放在了心上,甚至不惜动用自己在贾府的关系,为镇远侯府牵线薛家。 这份不动声色的回护与筹谋,李宸的心弦也似被撩拨牵引。 “我在荣国府为她‘筑墙’,她则在侯府为我‘铺路’,何尝不是携手共度,长此以往……怕是,另外的一种执子之手了吧。” “只是……她选的这条路,虽用心良苦,却未免有些天真了。镇远侯府再如何式微,也仍是勋贵门第,岂会轻易接受商贾资助?这其中的政治忌讳,她一个深闺女子,终究难以透彻。” “不过,若能借此机会,与薛家达成交易,成为侯府在商界的‘白手套’,倒不失为一着妙手。商界的浑水就是自己也不该轻易下场。” “只是,眼下侯府的权势,还未必能让薛家全心攀附结交……” 李宸思绪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重新睁眼时,已是一派澄明。 迎上薛宝钗探究的目光,李宸缓声道:“姐姐,仅凭薛大哥一面之词,便断定一个素未谋面之人的品性,是否有些太过武断了?或许那位李公子只是性情通达,善于交际,连薛大哥那般直率之人,也能与之相谈甚欢呢?” 话语微顿,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李宸目光落在薛宝钗身上,“这般长于人情练达的人物,我身边,不也正有一位吗?” 此言一出,薛宝钗脸色微变,方才的从容瞬间凝滞。 倏地将为李宸抚背的手收回,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羞恼,“我真心来与妹妹商议,妹妹怎倒打趣起我来了?这等……这等浪荡之言,也是你我能说的?” 闻言,李宸幡然醒悟,怕是这薛宝钗想多了。 以为林黛玉是要给她和镇远侯府二公子牵线做媒呢。 这误会……好像也可以。 目光再次掠过薛宝钗那富饶且慷慨的身段,李宸自无排斥之心。 伸手握住了薛宝钗的手腕,触感细腻柔软,温度也比寻常女子更高些,握在手中甚是舒服。 李宸再开口圆说,道:“姐姐莫着恼,妹妹不过是一句戏言。不过,那位李公子绝非池中之物。”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此刻他尚未显达,正是结下善缘的良机,姐姐深谙此理,不是吗?” 观察到薛宝钗的神色渐渐平静,李宸继续深入说道:“若我想得没错,既与钱粮师爷搭上关系,是不是要与丰字号做一笔生意?” 薛宝钗脸上红潮退去,随着李宸的思绪,认真起来,“林妹妹所料不差,正有此事。” “是什么生意?姐姐可方便透露?”李宸佯装不知。 “是镇远侯府要为京营将士冬衣添棉,总计下来怕是有大几千两的营生。” 李宸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薛蟠一顿饭就能吃二百两,大几千两对于薛家算得上什么生意?” 不过,李宸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林黛玉,薛宝钗都可以是我的翅膀呀。” 再开口,李宸已有了盘算,“那依我之见,姐姐不如将这利都让出去,只求结个善缘。几千两,对于薛家而言,九牛一毛。” 薛宝钗苦笑,“妹妹还真高看了薛家。不过,话说回来,妹妹当真这般看好那李公子?” 李宸颔首,“若姐姐还是信不过我,不如这样,姐姐与我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李公子来年县试能中圈登榜,那姐姐便欠下我一件事。要是落榜,那这几千两银子,便由我出了。” 薛宝钗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县试在即,仅余两月,那李宸素有纨绔之名,蒙学未精,林妹妹何来这般笃定?这不于理不合呀。” 薛宝钗抬眼望着林黛玉,却只见对方眼神澄澈,成竹在胸,仿佛对那李公子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这就更让薛宝钗更困惑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赌局对薛宝钗而言是百利无一害。哪怕输了,林妹妹提个条件还能害了自己不成? “好,便依妹妹所言。” 李宸嘴角克制不住上扬的弧度,小手无意识的在薛宝钗腕上揉揉捏捏,很是舒服。 薛宝钗并不介意这般女儿家的亲昵,转而问道:“听说,宝玉来你这闹了一回,回去时神色不佳,可是又与妹妹生了口角?” 李宸面色顿时一沉,蹙眉道:“说起此事,倒也与姐姐有些干系。” “哦?” “他去赴薛大哥的宴,席间有人说了几句男儿当立志的进取之言,他便觉污浊,视旁人为追名逐利之徒。” 李宸语气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我未曾宽慰他。试问,府中今日安享的富贵,可有他半分功劳?坐享其成,文恬武嬉,反倒自命清高,岂不可笑?” 这番犀利直白的言论,让素来沉稳的薛宝钗也为之愕然。 但听闻林黛玉言语间有为薛家开脱之意,心中不免又承了份情。 沉默片刻,薛宝钗终是顺着话头道:“妹妹所言……不无道理。宝玉他,确是被宠溺得有些不识世事艰难了。” 言罢,她又思及娘亲曾说过的话,还有自己的未来,心中百感交集,不由得幽幽一叹。 未来在何方,眼前尽是迷惘。 “那镇远侯的李公子,当真是个好的吗……” (本章完) 第22章 暖床 第22章 暖床 宝玉房, 宝玉在林黛玉房里发火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荣国府,但二人之间争吵是常有的事,便是贾母和王夫人都习以为常了。 更遑论,如今的林黛玉脾气更强硬,二人难免会有争执。 贾母身边的鸳鸯,王夫人身边的金钏先后来探问,都被袭人搪塞了回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依她看来,所谓的仕途经济之论,确也是贾宝玉理亏。 只是眼下,贾宝玉依旧倒在床上面壁发痴,时不时抽搐着身体,米水不进。 袭人再如何劝慰,都得不到宝玉的应答,只好就守在床榻旁,寸步不离。 晴雯坐在靠窗的书案边,看着病卧的贾宝玉,又往对向林黛玉房里望了望,终是忍不住开口,“林姑娘到底说了什么诛心话,才将爷唬成这样?姐姐当时就在跟前,总该听真了吧?” 宝玉都已是这般惨状了,袭人怎好再提,只是摇头不肯说。 晴雯向来吃味二人亲近,此时更不由得呕了口气。 靠身子上位的,偏孤立她一个人。 便不愿在房里自讨没趣,摔了毡帘出去鹿耳房里寻清净了。 天色渐深,宝玉也昏睡了一觉,忽而又从噩梦中惊醒,额前满是冷汗。 “不行,林妹妹……你不能跟他走!” 贾宝玉惶急的喊叫声,将伏在榻边浅眠的袭人也惊醒了。 “爷?” 宝玉茫然四顾,瞳孔渐渐聚焦,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那剜心痛楚。 “爷可是梦魇了?” 袭人凑近,欲为他拭汗,手腕却被宝玉猛地攥住。 “我,我梦见林妹妹钟情于仕途学问,与镇远侯府那纨绔远走高飞了!” 巨大的失落与恐慌攫住了贾宝玉,两日的刺激在梦中交织,便呈现出了最深的梦魇。 袭人以为这梦实在荒谬,不由得宽慰道:“爷多心了,林姑娘从不出府,怎会与外男相识?” 宝玉却用力摇头,情绪又激动起来,“可今天林妹妹说得话,竟与那纨绔如出一辙!不行,他都能应试科举,我去考考又何妨?若是能一举中第的话,林妹妹会不会也对我刮目相看,不再如今日这般冷淡了?” 对李宸的无尽恨意,以及对林黛玉薄情的惋惜,此刻竟奇妙地转化成了贾宝玉的动力。 “我要去考!我偏要考出个名堂,叫林妹妹瞧瞧,谁才是真正有担当的男儿!叫那纨绔知道,什么是云泥之别!” 袭人忽而美眸一闪,迸发异彩。 日夜忧心宝玉前程,万没想到,竟是这次因祸得福点醒了宝玉。 “爷!你能这样想,真是天大的好事!”袭人激动得声音发颤,“爷天资聪颖,诗词文章连老爷书房的清客都夸赞,四书五经更是早已熟读。只要潜心用功些时日,小小县试,定是手到擒来。届时,林姑娘定会对爷刮目相待!” 宝玉最喜欢听的便是别人的奉承,听得此言,胸中怄气顿消,豪情陡生,“好,袭人姐姐,取我的书箱来,县试之后,再无人敢小觑我!” …… “姑娘,刚刚今日宝姑娘来时,你怎得总盯着她身上看呢。” “别胡说,我可没有。” 李宸练了一整日的毛笔字,在林黛玉心得的指导下,总算练得初具人形了。 先前握不住笔,并非是他资质愚钝。 实是那业师也嫌弃是在勋贵侯府做事,尤其镇远侯府远比他想的外强中干,便敷衍了事,寻个由头不辞而别。 “韩慎,韩先生,倒是不知如今去哪里教书了。要是我一举考中功名,你可会不会后悔?对了,也不知道那堆积如山的课业,林黛玉写了多少了。” 双腿戳进木桶里泡脚,李宸将这些琐事尽数沉了下去,认真享受起荣国府的生活。 这美好生活,可都是凭借他的努力换来的! 雪雁往木桶里丢完了玫瑰花瓣,西域香料,挽起袖子,便为林黛玉悉心搓洗起来。 “对了,林黛玉不让我洗澡,让别人为我洗,应该不违背原则吧。” 李宸思虑着,再低头瞧了瞧自己玲珑的身躯,却也没太多好看的。 “还是年纪尚小,旧时又虚不受补,太消瘦了。这不但不健康,也不美观,不如由我来帮她塑塑形?” 念及此,李宸又吩咐道:“雪雁,从今以后早膳再添一杯豆浆。” “哦,好。” 被雪雁擦干了脚,服侍完后,李宸一扭身滚进了软榻里。 刚洗完的脚丫晶莹剔透,似如珍珠一般,白中透粉,着实好看,让李宸情不自禁的捧在手上摸了摸。 肌肤软嫩,细滑更胜丝绸,让李宸有点爱不释手。 虽说没有薛宝钗那样的资本,但别的硬件条件,林黛玉还是首屈一指。 心念微动,李宸轻轻将裙裾褪上几分,一双笔直纤秾合度的腿尽数露了出来。 冷白色,光洁到血管都清晰可见。且不经打理就没有泛黑的腿毛,只有绒毛由于光照而纤毫毕现。 “咦,没有毛毛?”李宸忽而意识到一件大事,“这体质不会……” 先前如厕时,李宸还真没细究,转念一想好似真没感受到多余毛发的存在。 李宸不由得吞咽了下口水。 适时,雪雁去而复返,见李宸在床上的坐姿,不由得噗嗤一笑,道:“姑娘,你是有多喜欢你的身体呀?” 李宸得意的扬了扬脑袋,“我看我自己,还要你管。” “好好好,我不管,那姑娘可得盖上些被子,免得着凉了。”说着,雪雁吹熄灯烛,就要往耳房里去。 “等等,”李宸唤住雪雁,拍了拍身旁空处,“这被衾冰凉,你还不来与我暖了?” “啊?”雪雁眨了眨眼,满是困惑,“姑娘从前可从不要人暖床的。” “我体寒你不知么?我不提,你便不会主动些?” “可姑娘素爱洁净,我怕……” “我不嫌你。”李宸忍俊不禁。 原则? 林黛玉只说不许动“她”的身体,可没说不许碰别人。 雪雁拗不过,只得褪去外裳,依照李宸的话坐上床榻。 珠帘轻落,两人对坐在床榻上,雪雁捂着胸口,却有一丝害羞。 “姑娘,这当真有些奇怪,要不我去唤紫鹃姐姐过来陪你吧?” “明天再轮到她。” 李宸手臂一环,便揽住了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才惊觉这丫头平日竟是束了胸的,此刻束缚既去,那丰腴软玉远比想象中更为惊人,恐怕还要胜过薛宝钗一筹。 难怪这么治愈呢。 “姑娘……痒。” 雪雁声如蚊蚋,身子微僵,“再说暖床不是对着睡吗?” “别乱动,”李宸收紧小臂,不容置疑的说道:“我偏喜欢这样抱着睡。” “呜……好吧。” 雪雁乖巧的依偎在了李宸怀里,似一只被驯服的小猫…… (本章完) 第23章 混世魔王 第23章 混世魔王 连着举了几日的石锁,林黛玉倒也有些习惯了。 最初提两三次,便抻得她手臂发酸,而如今却能干净利落的做五次提拉动作。 调整呼吸以后,分成四组,慢慢将晨时的操练完成。 在屋内挥汗如雨,也导致她饮食的渐渐有了转变,从最初的荤腥不沾,清淡为主,到如今也能更适应些肉食,甜咸口的小菜,以补充盐分。 尤其她书案上还有摞成小山一般的课业要做,林黛玉必须要打起精神来。 若是她不赶着十日内将这些完成,待那纨绔回来,定是又要不管不问了。 “为什么我偏要为他做事?” 林黛玉嘟了嘟嘴,心下多了些不满。 一想到那纨绔很有可能还在荣国府恣意享乐,林黛玉便更烦躁了。 “宸儿,在做什么呢?娘进来了?” 闻声,林黛玉忙将与李宸沟通的小册子收进抽屉里,再端起经义书册,摆出一副刻苦用功的模样。 动作行云流水,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愣。 从几时起,她深闺千金,也学会这般炉火纯青的演技了? 旧时她最讨厌的便是虚伪和谎言,可如今迫于形势,她却也不得不这么做,心底自是五味杂陈。 “娘,门没落锁。” 镇远侯夫人邹氏莲步入内,往屋里望了眼,满是欣慰,“宸儿,还在用功呢?” “晌午之前,还要再做两篇文章。” 林黛玉扭过身来,却见到今日的邹氏脸上竟一点粉黛也未施,发间那支惯戴的累丝嵌玉金簪,如今竟也换成了素面铜簪。 虽都是相似的颜色,但那光泽,生于清贵世家的林黛玉一眼便察觉了。 “宸儿,娘脸上沾了浊物?” 见李宸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邹氏反倒有了几分不解,对着书案边的铜镜端详起自己的面容来。 林黛玉起身,搀扶着她往靠椅上坐,关切问道:“娘,您头上的发簪怎得换了?” “哦,原是这事。”邹氏眉眼微不可查的一暗,旋即又撑起笑脸,抚着林黛玉的手背道:“娘近来有些头痛,带金簪插步摇太重了些,便换了这轻快的。” 林黛玉最是心思玲珑,怎能听不出这话的真假。 怕是因为先前李宸所留之言,有关军营冬衣一事,镇远侯府填补了几千两白银,以至于府里吃穿嚼用都缩紧了。 念及此,林黛玉又抬手拍了下邹氏的后背,果真往常围着的御寒皮衣都没再穿了。 “府里,缺银至此?连邹夫人都将头面首饰当掉了?我连日在房里,用度未曾缩减……倒没细想。” “要不,从爹爹那要来些?可这也没办法给镇远侯府呀。” 林黛玉如今才切身体会到生计困顿是什么感受,不由得认真思虑起对策,全顾不及暗骂李宸了。 “宸儿。”邹氏拉回思绪,脸上却是掩不住的傲色,“娘不是来闲话的。你爹爹回来了,你上回出的主意,真是顶顶好用!今日朝堂之上,你爹爹非但无事,反得了御史赞誉,在军中更是扬了名,真真是因祸得福!” “这会儿,你爹爹还有话要问你,快去书房吧。” 林黛玉脸色一怔,“那法子竟是纨绔想的?我还以为他只是为了支开邢先生呢。” “他竟有这等运筹帷幄的本事,还真不只是个纨绔。” 细细琢磨着,林黛玉心底竟对李宸有了些许改观。 可转念一想,林黛玉又不免担忧起来,“可是,侯爷要问我什么呀……” …… 荣国府, 一日清早,李宸吃完了上等燕窝粥,烧鹿肉的早膳,便觉得身体气血充盈,甚至微微燥热,打算出去走走。 先食补补上精神,也是时候出去操练操练身体了。 “紫鹃,雪雁,一会儿去园子里走走,不是说园里的冬梅开了?” “好。” 二人应答着,惯性的去取采花的竹篮和收集晨露的玉瓶。 李宸看得失笑,“今日不弄那些,只是为了活动活动筋骨。” “活动筋骨?” 紫鹃,雪雁面面相觑。 活动筋骨这种武夫才会说出的话,怎么会与她们娇花照水般的姑娘联系在一起,实在有些违和。 念及此,二人又不禁怀疑起来林黛玉近来的反常,尤其对二人的身体过分亲昵,活脱脱像个男子。 可晨时二人也才为林黛玉换过亵裤,这念头显得有些荒谬了。 “姑娘最近真是喜怒无常……” 二人点点头,最终只总结出了这么个缘由。 李宸却是不耐烦,在两个小丫鬟交流眼神之时,自顾自的解下了发髻,在脑后束了个干练高马尾。 没想到前世为同桌做的事,现如今还能用在自己身上。 对着镜子照了照,镜中的林黛玉眉眼如画,清爽利落,再配上高马尾,若穿上前世校服不知是会是多少人的白月光了。 荣国府后花园种下的梅花是早梅,正是在这初冬季节盛开。 由其点缀,原本该是四处残枝落叶,枯败颓废之景,却也有着一抹生机。 寒梅静雅,香气清幽。 踏在梅林的小径上,暗香扑鼻,当真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 李宸端着手臂,踩着极有节奏的步调慢跑,脸颊迎风吹的泛粉,口中呼着阵阵白雾。 他尚没觉得辛苦,反而是身后两个小丫鬟累得近乎瘫倒,恳求着他停下来。 “姑娘,饶了我们吧,实在跑不动了。” 李宸回头望了眼,只见二人胸前波涛暗涌,随着大口大口的喘息而起伏不定。 而俯视自己,视线却直达脚面。 李宸顿感悲哀,“无负重奔跑,真是个运动的好苗子啊。” 收敛了思绪,李宸来到二人身边,同样粗喘着气,道:“这冬日里活动筋骨对心肺大有裨益,而且就像读书一样,总得坚持。” “不过,这才第一日,我倒也有些精疲力尽了,我们歇过以后便回去吧。” 紫鹃,雪雁松了一大口气,连连点头称是。 靠在水榭栏杆,李宸眺望远处湖面。 单一个荣国府的后花园,都顶算他大学校园那般大小,若是真造了大观园,还不知是何种景致呢。 “对了,最近其他房里的姊妹怎么一个来拜访我的都没呢。” 李宸不解问道。 紫鹃与雪雁闻言,神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年纪较长的紫鹃斟酌着用语,委婉道:“姑娘许是近年关,各位姑娘都在自己屋里忙针线呢。” 雪雁却藏不住话,喘着气小声嘟囔,“哪里是忙呀!自打上回姑娘在荣庆堂发落周瑞家的,又在琏二奶奶屋里,一剑……哦不,一烛台打飞了琏二爷的剑,还把宝二爷说得痛哭流涕。如今这府里上下,谁不说姑娘您……您……” 李宸挑眉,替她说道,“说我是个混世魔王,惹不得了,是吧?” 雪雁吐了吐舌头,轻摇着脑袋。 李宸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在心中暗喜,“这倒也妥帖,没那贾宝玉来纠缠,待我回去镇远侯府也能安心了。” “不过,真不想回去呀。” “诶呀,姑娘你干嘛。” 紫鹃感受到林黛玉忽而扑到她身上,被吓了一跳。 “没力了。”李宸理直气壮,“背我回去吧。” 紫鹃哭笑不得,却也稳稳得拖住了自家姑娘,“既没力气,下回便别跑这般欢了嘛。” (本章完) 第24章 闯大祸了 第24章 闯大祸了 镇远侯府, 书房内,镇远侯李崇端坐于黑漆案后,面上却没有邹氏那般的喜色,反倒是沉郁得如死水一般。 林黛玉叩开门后,敛声屏气迈进去,下意识想要行个万福礼,膝盖微弯的瞬间猛然惊醒,硬生生的改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抱拳礼。 “老爷。” 林黛玉实在觉得如今的处境过于别扭了。 而且对镇远侯,总不像对邹氏那般亲近,让她喊不出“爹爹”来。 好在镇远侯还深陷于自己的思绪中,注意力并不放在她身上,只是听了林黛玉的声音,才又徐徐抬起头,一招手道:“过来坐吧,师爷们不在。” “是。” 挨坐在书案边的圆凳上,林黛玉心头惴惴。 “军营冬衣一事,暂且了了。”镇远侯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丝疲惫,“只是,邢先生那边传回消息。果如你所料,邱管家背后,确有人指使。” “这人,还是同属勋贵一脉的忠信伯。” 林黛玉对这些外事知之甚少,听镇远侯点出了这几个陌生的人名以后,手心已是攥出了细汗。 本着言多必失的原则,林黛玉轻易都不想开口,只听镇远侯继续讲述着。 “兴许你不知这忠信伯的底细。此人是大皇子的心腹,自大皇子掌兵以来,时时伴随左右极得信重。泰安三十五年,他随大皇子出兵秦川,征讨漠西蒙古时,立下战功,受封为新贵。” 林黛玉试探接口道:“他与我府上有仇怨?” 镇远侯摇了摇头,“我行事向来小心,并不在外与人结怨。若说缘由,恐怕是他盯上了我这采买军需的差遣……想要构陷于我,取而代之吧。” “那这……大皇子恐怕亦是默许的。” “最怕是这个结果。所以,宸儿,此事你可否还有决断?” 镇远侯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的向自己看来,让林黛玉不自然的绷紧了身子。 来了! 还真是来问策的。 那纨绔在镇远侯心目中竟是如此重要? 林黛玉当真有些始料未及。 作文赋诗、乃至科举应试,她尚可轻松应对。可这朝堂倾轧、皇子争斗,于她而言,全然是另一个陌生凶险的世界。 她如何给得出谏言? 但依靠林黛玉的玲珑心窍,还是能迅速梳理出脉络。 如今宫中太子是二皇子,大皇子是庶长子,但却深耕军旅,势力盘根错节。 镇远侯府作为勋贵一脉也不可豁免的与大皇子有牵扯。 只不过,如今府里势微,下一代到这纨绔的兄长身上已经没爵位了。 这个时候被弱肉强食,也是难以避免。 若是选择呈报大皇子,将此事内部消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恐怕下一次还是难免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任谁也会想捏一捏这软柿子。 可若是殊死一搏,直达天听,那恐怕真是要捅破天了。 除了这两种,林黛玉根本想不到其他解法,但怎么想都不好取舍。 林黛玉微微抬眸,悄悄观察着镇远侯的神色。 这位侯爷眉宇间的刚正与眼底的挣扎,让林黛玉想起自己的父亲林如海,二者皆是性情耿直、不擅钻营之人。 所以,林黛玉倒觉得镇远侯心中应是有答案的,只是没有一个支持他遵循本心的理由。 念及此,林黛玉深吸一口气,开始谈及自己最擅长的圣贤道理,“父亲,女……不,孩儿以为,此事关键,在于‘理’字。” “我镇远侯府行事,上不负君恩,下不愧将士,站得住这个‘理’字,便进可攻,退可守。如今证据确凿,便是我们最大的‘理’。” “至于如何处置,孩儿见识浅薄,不敢妄断。但我想,将这份‘理’原原本本、不加修饰地呈现给该看的人,或许比任何机巧算计都更有力。父亲一生磊落,何须在此事上耗费心神,去揣度他人之意?我们只问道理,不问吉凶。” 林黛玉观察着镇远侯的面色,暗戳戳想着,“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我只讲道理,总不会错太多吧?” 只问道理,不问吉凶! 这八个字,如惊雷般劈入镇远侯的心头。 他猛地一怔。 随即眼中沉郁的阴霾被一股骤然腾起的亮光驱散。 窗边忽起疾风,卷得帘栊狂舞,窗外,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洒落,天地间一片肃杀清净。 镇远侯霍然推开椅背,挺身而起,声如洪钟:“好!好一个‘只问道理,不问吉凶’!哈哈哈,是为父着相了,竟不如我儿看得透彻!” 镇远侯大步走到林黛玉面前,重重拍在她的肩头,目光中是前所未有的欣赏与释然,“不错!我镇远侯府行事,何须看人脸色?忠得是君王,守得是道义,岂是屈从于某位皇子的权势?更何况,他还不是太子!” “就这么定了!我这便入宫,递奏折!” 言罢,他不待林黛玉反应,已抓起一旁的大氅,龙行虎步般踏出书房,身影迅速没入漫天风雪之中。 “我……”林黛玉僵在原地,看着仍在晃动的门帘,一时语塞。 这就……入宫了? 我不会……闯下大祸了吧? 一阵寒意裹着后怕袭来,林黛玉心慌意乱,急需寻个依托,转身便朝镇远侯夫人邹氏的正房疾步而去。 刚踏入房门,暖意与茶香扑面而来。 未等她开口,邹氏宠爱孩子,非要她先坐下吃暖茶再说话。 恰在此时,丫鬟春桃带着一头雪花兴冲冲地钻了进来。 “太太,好事,大好的事!” “什么事,能让你得意成这样?”邹氏忍不住蹙眉轻斥。 春桃满脸喜色,声音抑制不住雀跃,“夫人,薛家将那些银子都补了,说与我们分文不取,只求日后与府上多多来往。” “怎会有这样的事?”邹氏都忍不住站起身,满脸诧异。 坐在一旁的林黛玉,思忖道:“没想到宝姐姐竟是这般及时雨,能说动姨母千金市马骨?还真是大气魄,回去我得好好谢谢她才是。” “看来,还是我先前的准备,今日得了回报,不愧是我。” 确认了这意外之喜,邹氏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儿子还在身边呢。 “宸儿,你要寻娘说什么事?” 林黛玉看着邹氏脸上久违的轻松,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化为一句轻声关怀,“无事,只是见外面风雪大,来提醒娘亲,记得添件衣裳。” 林黛玉起身欲走,刚到门前,却听见身后二人压低嗓子,仍十分清晰的议论声。 “春桃,你可听说了,为什么薛家要出重金?” “没听说,不过……” 春桃暗戳戳的看了林黛玉一眼,道:“我听说薛家有一女待字闺中,前段日子薛家少爷还特意宴请了咱家少爷吃酒,会不会是对少爷有意?毕竟咱家少爷如今可是转了性,相貌也是端好……” 商贾攀附权贵,结亲是最常见不过的方式了,连邹氏听得都觉得有理。 而林黛玉一只脚才迈过了门槛,就硬生生顿在了半空,回首一脸的震惊无措。 “啊?!” (本章完) 第25章 转性的纨绔还是纨绔 第25章 转性的纨绔还是纨绔 直到林黛玉回到房中以后,她心头犹自怦怦乱跳,思绪一团乱麻,理不清、斩不断。 本想着说几句四平八稳、占尽大义的道理,先将镇远侯的问策应付过去。 可却不想,那句“只问道理,不问吉凶”,竟好似在干柴上丢下了火星,当即点燃了镇远侯骨子里武将的刚烈。 竟真就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孤臣、直臣的路子。 甚至直接入宫面圣。 这接下来的惊涛骇浪,该如何抵挡? 林黛玉顿感无力,甚至都不由得寄希望于那个纨绔,等明日换回身子,由他过来应对这棘手的残局。 但仅凭他真有那个城府吗? 而且,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她紧接着又在邹氏房中听得更让她不知所措的消息。 宛若另一记重锤,敲在她心鼓上,令林黛玉方寸大乱。 “薛家要是与镇远侯府结亲,那岂不是成了我与宝姐姐……” 林黛玉伏在冰凉的书案上,捧着双靥,只觉越发滚烫,连耳根都要烧着了。 “不,不会的。”林黛玉揉着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只是春桃姐姐的妄加揣测。宝姐姐何等眼光,怎会看得上一个纨绔,明明先前她还曾与我质疑过李宸的品行呢。” “若不是我一力引荐,薛家才不会与镇远侯府有往来,更何谈结亲?” 可念及此,林黛玉心头又是五味杂陈。 这若真实现了,岂不是挖坑自埋。 “但镇远侯府因此得益,邹夫人不必再典当头面,终究是好事。姨母,宝姐姐那边对我的热情款待,也算是我投桃报李,两不相欠,可若因此真促成了两家姻缘……那我可怎办?” 浑身打了个寒颤,林黛玉想到更为恐怖的事。 李宸终究要结亲,若新娘子是别家的千金,不与她相识,那恐怕还不如性情更淑温的宝姐姐呢。 可一想到自己以一个男儿身入洞房,林黛玉就好似胸口被石块堵住,透不过气。 万千愁绪,最终都化作了笔下寥寥数语。 林黛玉取出与李宸通信的小册子,心虚地写道:“邱管家背后主使乃忠信伯,证据确凿。侯爷已入宫面圣,陈说原委。此举恐引朝堂风波,府中前景难料。” 笔尖顿在最后一笔,林黛玉终究没好意思写下自己便是那推波助澜之人。 至于第二件事,有关薛家。 林黛玉臊着绯红的脸颊,笔悬在半空,终究没能落下字迹。 “要是我过问这儿女情长之事,定要惹这纨绔白白嗤笑。罢了,等我回到府里,亲自与宝姐姐问个明白便是。” 搁下笔,林黛玉收起二人通讯的小册子。 心烦意乱的再摊开书本,深吸口气,林黛玉再度提笔蘸墨,强迫自己将心神浸入经义文章中。 “这两件事好似都被我弄巧成拙了,唯一能做好的,便是这案头学问。我还是本本分分的做课业,往后,定要谨言慎行,再不多话了。” 此刻,这旧时让她感觉繁重的书卷课业,如今反倒成了林黛玉寻找慰藉的渠道。 待落下笔后,林黛玉的心情也随之渐渐舒缓。 …… 翌日, 林黛玉缓缓睁眼,入目是熟悉的湘妃色床帐,悠然长叹出一口气来。 终于回来了。 这次反倒是她来担心着换身的事会不会出差错,幸好一切都还按照既定的规律运作。 昨晚镇远侯直到深夜才回府,恐怕都是皇宫落了锁,被宫里人从城墙上吊着出宫的,事情的严重性可见一斑,林黛玉甚至都没敢去房里细问。 由此,林黛玉心里不由得多了一份对李宸的亏欠。 至于先前为他洗衣服,打扫屋子,做课业,甚至连浑身上下都深度清洁了回,做得这么多事,都被她搁置一旁,以为和自己闯下的祸端,没法抵消了。 “姑娘,你起了?早膳雪雁方才去取,稍候便回。” 紫鹃听得的动静,便卷起了床帏,照常取来净盆温水,伺候林黛玉洁面更衣。 在镇远侯府时,这些日常小事都是由林黛玉亲力亲为,如今享受着体贴的服侍,感受与先前大有不同,再不似旧时那般习以为常。 “劳烦紫鹃姐姐了。” 听林黛玉客气了一声,为她梳头绾发的紫鹃不由得顿住了手。 “姑娘怎得还与我客道起来了,倒显得生分。” 林黛玉含笑,心平气和的说道:“哪里是生分,是真心感念。” “真心?”紫鹃失笑,语气带了几分亲昵的娇嗔,“那一会儿早膳姑娘可别再喂我了。这几日同吃同睡,我身上都发福了。上月才裁剪了冬衣,若是年节时我穿不下了可就坏事了。” 闻言,林黛玉也不由得被紫鹃逗得莞尔一笑。 果然,没有镇远侯府的那压力,这里是真的很惬意。 踱步来到窗下案前,林黛玉小心翼翼的取出与李宸沟通的小册子,纤指拂过,里面果然多了不少字。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次是用毛笔字写就的,已经颇有几分成色。 “与宝姐姐商议了资助之事,原来不是所谓婚事,当真是教春桃带偏了。” 林黛玉心头一松,一颗大石头落地了。 “于侯府操练数日,可有所得?望你回府后,饮食之余亦不忘活动筋骨,循序渐进,或可改善先天不足之症。” 这朴素的关怀,让林黛玉心尖微微一颤,一股久违的暖意悄然蔓延。 已经许久未有人关怀过自己的身子了,不想他竟铭记着。 “这纨绔,倒不是一无是处。” 林黛玉嘴角微不可查的挂上笑容,从抽屉里又翻出一些临摹的字帖来。 小册子里最后还留了一句话,请业师林黛玉指点。 展开雪浪宣,林黛玉便见得这厚厚的一迭纸,都是他练字的痕迹。 由最初的歪斜潦草,到后页的渐趋工整,进步显而易见,林黛玉脸上便更添几分动容。 “运笔已见平稳,结构亦初具章法,短短十日能有此进益,天资确是不凡。” 其实李宸自以为,倒多亏了林黛玉的肌肉记忆。 林黛玉并没想这一层,而是继续评判着,“倘若如镇远侯夫妇说的那般,有运筹帷幄之能,再兼有这天资、勤勉,倒也算得上是个不错的结亲人选。” 这念头甫一浮现,林黛玉脸颊便倏地飞起两抹红霞,心跳也莫名漏了一拍。 “都怪春桃,惹我每日都想什么去了?” 林黛玉轻啐了口,迅速镇定下来,再观摩字迹,又不由得轻叹,“连这纨绔都转性了,我却在府里闯祸,实在惭愧。” 正当林黛玉陷入自责时,忽而眼前一黑,整个脸颊都被埋入一片温软馨香之中。 “雪雁?你做什么?!” “啊?姑娘不是说,看见你愁眉苦脸时,便就这样抱你一下,心情便会好了?” “我几时……” 林黛玉话说一半,旋即醒悟过来,手中笔杆被她攥得咯咯作响,方才的感动与赞叹瞬间烟消云散,更添了一股无名火。 “这纨绔!我信他能转性,不如信池里的鱼能飞天遁地!” (本章完) 第26章 双向奔赴 第26章 双向奔赴 “姑娘的脾气,真是愈发难以捉摸了。” 紫鹃与雪雁无奈的交换了下眼神,心下皆是如此暗忖。 前一日吃饭时,还是她们两个陪在左右,由林黛玉分着喂食。 姑娘吃一口,她们分一口,真是一个有福同享,和和美美。 今日,紫鹃和雪雁却不敢靠近了,一个守着茶炉,一个守着炭盆,只偷偷张望着。 林黛玉兀自怄着气,小口地啜着胭脂米熬的血燕粥,却又不禁疑惑,“明明十日前,我亲耳听见凤姐姐要减了我的吃穿嚼用,怎得这早膳不俭反奢?” 目光扫过满桌肴馔,工序繁复、莹润如玉的水晶脍,时令的清爽小蔬,四样精巧的细点,并着暖胃的鲜汤与沁人的饮子。 无一不精,远超旧例。 “莫不成,他又在府上大闹了一场?” 林黛玉惯性的想到了这个结论,可偏那小册子里并没写缘由。 “这纨绔,竟还藏三分真话,当真可恶!” 可转念一想,自己也有事情没写,便不再理直气壮了。 紫鹃,雪雁时不时丈量的目光,林黛玉并非不知。 两人苦兮兮的表情,更不好让林黛玉迁怒,不由得开口暖场,道:“紫鹃,雪雁,别忙了,坐下一同吃吧,我也吃不下许多。” 听紫鹃方才的话,往常她们应是一同用膳的。 而且莫名其妙的被雪雁搂在怀里,换个角度看,何尝不是她们与李宸亲密无间的佐证。 自己此刻的冷淡,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难不成,好事都让他做尽,她来做恶人? 林黛玉才不愿。 三人还算融洽的用罢早膳,依着李宸的旧例在园中略活动了筋骨。 待回到房中,林黛玉一眼便瞧见窗棂边的黑漆高几上,多了一个素玉瓶,瓶中斜插着几枝清瘦的冬梅。 林黛玉素来惜花怜物,等闲不忍伤折一草一木,见此情景,秀眉不禁微蹙。 林黛玉下意识便以为,此事定李宸那纨绔率性所为,语气便含了几分不悦,“在院中取个清净处,好生葬了她吧。” 闻言,侍立在侧的雪雁略感诧异,“这不是姑娘见它在树底下快枯死了,才折回来养在屋里的么?姑娘还日日换水照料,没想到竟真让它活了过来,还结了花苞呢。” “嗯?” 闻言,林黛玉蓦然怔住。 竟又误会了李宸,对待他自己有些过于偏见了,总是先入为主的想着他的不是。 “这……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思绪渐远,林黛玉常常睹物思人。此情此景将其余事抛在脑后,却联想起她自身。 没换身前的自己,在府里与这枯枝何其相似,都是一般的暮气沉沉。 而如今,却是满怀期许与目标的过着每一日,以至于上一次坐在窗边,悲春伤秋或是默默流泪念家,林黛玉都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 “那我也是受他影响,重新焕发了生机?” 念及此,林黛玉心跳倏忽之间加快,双目怔怔地望着那抹淡色,竟有些痴了。 这份不知是缘是劫的牵绊,或许要改变她的一生。 若结局是开花,会是坏事吗? “姑娘,姑娘?” 雪雁连声唤了几句,又在林黛玉面前摆了摆手,才将林黛玉唤醒。 “姑娘,你想什么想得出神了?” 林黛玉这才惊觉眼角竟有些湿润,忙用帕子轻轻揩了去,勉力撑起一个浅笑道:“没,没什么。原是我折回来的那枯枝,如今突然有了花苞,还以为是你们新折回来哄我的呢。” 雪雁嘟了嘟嘴,叫屈道:“我和紫鹃姐姐哪不知道姑娘的喜好,当不敢做那般惹人嫌的事了。” 林黛玉点了点头,不觉莞尔,心中那点郁结之气,彻底消散。 褪下身上的貂氅,林黛玉复走到书案边,心境却截然不同了。 “那人纵有千般不好,却也有其赤诚与细心之处。既然这纠缠或许难解,我助他一臂之力,全了这份‘同舟’之谊,又有何不可?” 林黛玉端坐下来,神情沉静专注,开始细细批阅李宸留下的字帖。 心中也已然决定,不仅要指导书法,更需为他系统梳理经义学问。 毕竟,他终将走出去面对更多的人,总不能次次通过小聪明,避开别人的考教,尤其一旦考试的时间没落在二人换身之期呢? “勤学不怠,方得始终。感君之诚,今于书法之外,授尔经义微言……” 林黛玉提笔蘸墨,在全新的纸页上,落下了一行清秀庄重的字迹。 …… 睁眼,失望,独自穿衣,感怀荣国府的温香软玉,锦衣玉食,这一套流程李宸已经轻车熟路了。 照了照镜子,林黛玉还算配合,这一次倒不像上一次,都将他饿的颧骨微凸了。 看石锁上有挪动的痕迹,李宸以为应是这坚持操练的原因。 用过了没有和紫鹃、雪雁那般筷子送进嘴里的喂食早膳。 李宸百无聊赖的坐到书案边,翻了翻摆放整齐的课业书目。 “我去,林黛玉是打字机吗?全写完了。四书文,五经文,试帖诗……历年真题全解。” 李宸看着如小山般的课业,目瞪口呆,“这水准,现在去考举人也绰绰有余了吧?” 撑着脑袋,李宸不禁憧憬起未来,“要是我能运作一下拜入名师门下,让林黛玉再多学点,那不求一甲,二甲进士应该有机会吧?” 不得不说,林黛玉牌金手指,确实好用! 自己往后,还是要多多关照她的心理和身体健康。 毕竟,二人就这么牵扯不清,其实与老天赠个才貌双全的老婆也没什么区别。 “嗯,看看林妹妹给我留了什么话。” 掏出小册子,李宸心情颇佳,却在目光触及林黛玉的字迹后,笑容瞬间冻结。 “什么?便宜老子入宫了?” 李宸倏然起身,在屋内来回踱起了步子。 “若表面的平衡一旦被打破,那便是夺嫡之争的开端。我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开端竟是在我府上。” 皱眉深思,李宸咬了咬牙,“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谁也不能免了。风暴中心才最平静,未必不能因祸得福!” 心意已决,李宸再无犹豫,迅速整饬衣冠,推门而出,径直朝镇远侯所在的正堂寻去。 (本章完) 第27章 我忍不了! 第27章 我忍不了! 外书房内,炭盆早已燃尽,寒意侵肌刺骨。 镇远侯李崇正蹲身费力地拨弄着炭火,火折子的微光映出他的眉头紧锁。 茶炉冰冷,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父亲,我进来了。”李宸的声音自毡帘后响起。 便又听得侍立门外的小厮告辞离去。 李崇动作微滞。 李宸主动上前接过了他手里的火折子,熟练地生火、煮水、煨热茶炉。 屋内渐渐多了薪柴燃烧的声音。 儿子为何而来,李崇也想得清楚,萦绕在他脑中的复杂心事,是左右镇远侯府未来走向的要紧事。 但昨晚儿子并未寻他来,他便也不想让李宸再牵扯其中。 眼下,又不是一般光景了。 “陛下未曾明示。” 良久,李崇才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失落。 双手捧着李宸递来的热茶,暖意却似乎透不过心底的冰凉。 李宸为自己也斟了一盏,坐在下首,缓声道:“父亲,恕儿子直言。直臣固然可敬,然古之魏征能名垂青史,岳武穆却含冤风波亭,所遇之君不同,其道亦殊。” “宸儿!”李崇眉头一紧,斥声道:“慎言!不可妄测君心。” “儿子并非妄测君心,而是体察圣意。”李宸迎上父亲的目光,语气平和却坚定,“父亲可知,此番递上的,不只是一桩贪墨案,更是一道迫陛下裁决的难题。” “难题?可昨日,你不是才说了‘只问道理,不问吉凶’?难不成圣人道理真只能躺在书本里?” “嗯?我说了?” 李宸被父亲反驳的一怔,而后低下头暗暗抽了抽嘴角,“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林黛玉,你竟也藏私?说好的单纯呢?” 迅速压下心底腹诽,李宸再抬起头,换上笑一脸从容,“并非如此,父亲想想看,此案一旦摊开,牵扯的便是天家颜面、皇子声誉。届时,朝堂之上,言官闻风而动,各派系借机倾轧,牵一发而动全身。” “陛下首要考量,是江山社稷之稳,朝局大势之衡。父亲想让陛下在‘法理’与‘安稳’之间做何抉择?此举,与逼陛下亲手处置骨肉,又有何异?” 一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李崇骤然清醒。 他深居军营,对于朝堂政务虽有了解,却远不及亲近文臣,朝圣的机会更不多。 若非他刚自掏腰包填补军需,搏得好名,恐怕都难以入宫。 李崇倏忽回想起面圣时,泰安帝那看似嘉许,实则意味深长的目光。 以及那句“李爱卿忠心可鉴,不愧为将门之后”的评语。 原来,那都不是赞许,是告诫。 李崇脸色微微发白,握着茶盏的手指关节渐渐泛青。 “如此说来……是为父,将陛下置于了两难之地?” “非是父亲之过,而是方法略欠周全。”李宸见父亲听进去了,语气放缓,身体微微前倾,“陛下需要的不是忠臣死谏,而是能臣分忧啊。” “能臣?”李崇喃喃重复,眼中困惑不已。 “没错!”李宸循循善诱,“父亲此刻,应立即再上一道奏疏。不再纠结于案件本身,而要痛陈京营乃至各地军需积弊已久,已成蠹虫蛀空国之根基,外部强敌环伺,此乃陛下之心腹大患!而后,主动请缨,愿为陛下先锋,彻查整顿军需流程,立下规章法度。”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却字字清晰,“同时,举荐忠信伯与父亲共查此案。” 李崇眼中忽而精光一闪。 此举精妙至极。 表面是拉对手下水,实则是将其架在火上烤。 若他应下,便是自缚手脚;若他推诿,便是不愿为君分忧,其心可诛! 无论如何,主动权已悄然回到了镇远侯府手中。 更重要的是,此举将一件可能引发朝堂地震的皇子丑闻,巧妙转化为了一项陛下乐于见到的吏治整顿。 从给陛下出难题,变成了为陛下解忧! “好!正是该走这能臣之路!”李崇豁然吐出一口浊气,之前的颓唐一扫而空,眼中重新燃起武将的锐气。 快步走到书案前,李崇铺开宣纸,墨迹淋漓而下。 “父亲谨记,”李宸来到身后,郑重说道:“自此,我镇远侯府,只为陛下做事。不结党,不营私,唯忠君事,为国谋。” 李崇回身,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目光复杂,但更多的还是欣赏之色,“吾儿有这等远见卓识,为父甚慰!往后父亲不该再拘束着你了。” 李宸暗暗思忖,“并非是我多足智多谋,前世历史剧耳濡目染,视野开阔,自比便宜老子你成日军营摸爬滚打更高一筹啊。” …… 荣国府,夜色已深。 林黛玉房, 书案边忙碌了一整日,直到快近三更天,林黛玉才不再剪灯芯,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打算入榻休息了。 由紫鹃照料着沐足更衣,林黛玉闲暇下来又不免忧心起镇远侯府的状况。 更担心她先前的鼓动,会不会给镇远侯府带来祸事。 “姑娘,这般发奋读书,倒像是要应试科举一样。” 紫鹃开口打趣,想要抚平林黛玉慢慢又隆起的眉头。 林黛玉含笑问道:“要是我去科举,紫鹃姐姐以为我能中否?” 紫鹃眨眨眼,语气笃定道:“林老爷是探花郎,姑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还不得考个状元,榜眼,跨马游街?” “偏你会拿这些好话来哄我。”林黛玉轻笑出声,心头阴霾被这戏语驱散了几分。 环顾四周,不见雪雁踪影。想来那贪玩的丫头定是熬不住,早早歇下了,便也未作他想。 “姑娘歇着吧,床烛我就吹熄了。” “好。” 林黛玉挪动着身子往床榻里躺,一片漆黑之中,却是忽而摸到一人的手臂,锦被之下还冒着热气。 林黛玉被唬了一跳,“呀!谁?” 话音未落,只见雪雁揉着惺忪睡眼从锦被里钻出来,小脸皱成一团,委屈道:“姑娘,就算早上我恼了你,也不能这般记仇呀。今夜轮到我陪床,这……这是要赶我走么?” “陪床?!”林黛玉先是一愣,随即咬牙切齿,“这纨绔的性子,我还是忍不了啊!” (本章完) 第28章 时机已到 第28章 时机已到 大靖王朝,并不是李宸前世所熟知的历史,是一个完全根植于红楼梦的架空世界。 除了版图相似以外,文化也是一脉相承,历史上唐宋时期的名人都有传颂。 紧接着便仿佛有了历史的断层,明朝没能顺利建立,反而几十年后另一支地处江南的起义军携着当地的世族富商的支持,成功席卷整片华夏,建立汉人王朝,如今已经传下了三任皇帝。 当今泰安帝年逾五十,已在位四十余载。他年少登基,平藩乱、征漠西、驱洋夷,亲手开创这泰安盛世。 自负雄才的他,后宫充盈,子嗣繁盛,膝下皇子二十余,公主三十多,更特允所有皇子皆可参议朝政、协理军务。 如此局面早年或可磨砺储君,如今自然而然酿成诸子相争,党同伐异的局面。 所以这样的老皇帝,他能容忍孩子间的明争暗斗,但若是损坏了他执政的根基,他可会不顾一切的夺回权利。 越是年老,越是孤独,就越害怕,越想要将权利攥在自己手中。 与李宸设想的一般无二,这一次父亲再入宫面圣,便有所斩获。 领了督查三军军需的差遣,与忠信伯,内宫宦官刘炳一同清查贪赃案。 一切都在按照他既定的路线进行,只要父亲能把握住机会,此番立功以后,怕是能获赏个正式的官职了。 也算从勋贵之门成功转型,不再靠蒙荫获官。 而且父亲年仅四十,四零五零那正是拼搏的年纪,仕途刚刚起步都不算晚。 没准他以后不靠林如海,也能过上全力依父的生活呢? 镇远侯心情不错,李宸心情也不错,直至业师邢秉诚从军营归来。 “今日看一看这课业少爷完成的如何。” “好,先生请。” 李宸坦然将案前的书册尽数推到邢先生面前,便见他眼神从最初的欣赏,到惊叹,到错愕的三次转变。 翻完最后一本,邢秉诚的手都不禁微微颤抖起来,一开口嗓音也变了调,“少,少爷,这些……这些都是您亲笔所书?!” 李宸面不改色的点点头,“自然。” 虽说身体里的灵魂是林黛玉,但林黛玉也是控制自己的身体,怎能不算他的努力呢? 林黛玉和我,没差呀? 邢秉诚自是看不出李宸的小心思,只是惊叹于这课业完成的质量。 “这《大学》注解,‘在新民’一句,竟能从‘苟日新’引申至‘山河日月之新’,格局宏大,思虑深远!还有这首咏梅诗,‘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此等精妙构思,老夫……老夫都自愧弗如啊!” 邢秉诚激动诉说着,又不禁暗暗思忖,“以少爷之才,莫说县试,便是直接去考府试,院试定也是榜上有名。” “先前藏拙,不应科举,莫非是不想过早引人注目?提防‘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邢秉诚越想,越觉得这缘由合理。 见邢秉诚的神情近乎崇拜,李宸面上自是受用。 “这些可都是靠我的努力和汗水换来的啊。” “老夫,自然能看出少爷的刻苦,这天资,再不入仕科举,是埋没了人才!老夫还以为能完成三成已是难得,如今一看还小觑了少爷……” 渐渐听多了赞言,李宸面上添了几分不自然。 “林黛玉呀林黛玉,你有必要这么较真,非得将每道题都答得面面俱到?别说这老先生了,就连我看了那飘花似的小楷,满本书册都没有一处涂抹,我也觉得惊艳呀。” “做这么好,一会儿要是这业师考教起来,我可怎么应付?” 邢秉诚一面捧着书册欣赏,一面捋着胡须由衷叹道:“少爷对经义的理解已经到达了此等地步,老夫倒不知还有什么可教的。” 李宸眸眼一转,当即开口,“先生过誉了,不过依我之见,还有两旬便是年节,府中前番又生事端,学生唯恐有宵小之辈迁怒于先生。” “不若……先生暂且归家,与家人团聚,共度新春。待年节过后,风波平息,学生再备束脩,恭迎先生回府教导,如何?” 邢秉诚闻言,心中大为感动,他自己几乎没教什么,却有如此体贴入微的学生为他着想,甚至还拿了府上丰厚的束脩。 “少爷天纵奇才,又如此体恤老夫,老夫感激不尽。” 从怀中取出二两银子来,邢秉诚言辞恳切道:“这月余,老夫因为种种变故并未能尽心教导,实在受之有愧。自是没有脸面将束脩再收全了,分出半份,还望少爷收下。” 李宸闻言一怔。 果然这个时代的读书人是有风骨的。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面前的先生不论学问,是个人品端正的好老师。 李宸再三推辞,邢先生却态度坚决,只好暂且收下,相送他出离府去乘车,全了学生之礼。 攥着白花花的二两银子,李宸以为有些烫手,这良心钱可不能留给自己,还是要禀明了父母。 临近了年节,最是家中女眷忙着的时候,不但要置办年货,还要处理各家的人情往来,收礼送礼,不能差一分一毫,颇为讲究。 李宸便在书房翻书,等着父亲李崇下衙。 “宸儿,有事?” 李崇脱下毡帽,挂起大裳,在炭盆前烤着手。 李宸将二两银子摆在父亲面前,道:“爹,邢先生回乡了。牵扯了这大案,倒怕有人会对他不利,事情还未公开前出京,还能安全些。” “又是你的主意吧?” 李宸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这是先生留下的束脩,只说没授业几日,不愿拿走全数的束脩。” 李崇拿起银子,在掌心掂了掂,叹道:“人与人之品性,果如云泥。你可知道,当初弃你而去的那位韩先生,如今王家的族学任教。” “是户部侍郎王大人家?” 李崇颔首。 父子相对默然。 李宸脑中掠过了许多念头,但最要紧的,便是年关之前去荣国府上拜访一事了。 算着日子,再有五日就到了换身之期,刚好让林黛玉看一出大戏,为此他可准备了很久。 “爹爹,薛家此次出力不少,要不要在年节之前拜访一下?” 李崇微皱眉头,“商贾之家,可用如此郑重?尤其据我所知,薛家还是住在荣国府上,这一来荣国府岂不是也要拜访?只怕陛下刚委以重任,我们便广结权贵……” 李宸连连摇头,“父亲,让我去便是了,只当是晚辈间的寻常走动。” “你去?” “嗯,父亲放心吧,备些薄礼,七日后我再去。” “为何偏是七日后?” “时机呀。” (本章完) 第29章 对牛弹琴 第29章 对牛弹琴 “奶奶,您当真还要去和林姑娘提那份例的事儿?” 平儿捧着一匹上好的绸缎,缀在王熙凤身后,压低声音询问着。 “不去?难道眼睁睁看着我填了她那无底洞?” 王熙凤心火直冒,“又是十几两出去了,再这么吃下去,我往后怕不是要喝西北风!” 王熙凤越想越是怄气,那个孤高自许、生怕给人添麻烦的林妹妹,如今倒成了她最大的开销。 原先她可都是从林黛玉身上赚银子的! 如今为了平账,竟反倒是将自己贪的体己,都填补了进去。 这可都是她的养老钱。 膝下无男儿,待她老去那日,除了靠银子还能靠什么?靠贾琏吗? 可按照如今这个趋势,她人还没老,银子就没了。 “奴婢是怕上次在咱们屋里摆好了阵仗都没用,这次主动上门,怕是更……” “怕什么?”王熙凤不耐烦的打断平儿,往后一甩帕子,“你没听见她上回临走时说的?有难处就去找她。她性子软和,这几日我瞧见还在梅林那边葬花呢。多诉诉苦,她能不心软?” 平儿只得噤声,心下却愈发忐忑。 她总觉着,那日能挥起烛台、眼神凌厉的林姑娘,哪里有软和的模样。 主仆二人叩开了房门,王熙凤瞬间堆起满面春风,来到林黛玉身旁亲热地挨着坐下。 彼时林黛玉也刚好在茶案边饮茶歇息,但脑中担忧着镇远侯府的事,正神游天外。 见了王熙凤造访,愣了片刻才起身迎客。 “凤姐姐,今个什么风竟把你吹来了。临近年关,府里正是忙着的时候吧?” 林黛玉唤紫鹃来奉茶,亲切的招呼着。 林黛玉这般热情,仿佛前不久在自己房里的争执全然没发生过一样,王熙凤心头一松,以为大计可成。 “再忙如何能忘了妹妹?来瞧瞧平儿手上的物事。” “这可是宫里最时兴的软烟罗,太太特意让我给你送来,年节前再做几身新衣穿!” 拉起黛玉的手,王熙凤又寒暄道:“你宝二哥如今知道上进苦读了,太太心里一宽,便又想起妹妹来,说妹妹身子弱,更该好好照拂。” “?” 林黛玉脑中冒出个大大的问号。 先前李宸大闹荣庆堂的时候,不是狠狠的得罪了舅母?以至于自己在府里时,都没能再见舅母一面,这遭送来布匹是弄哪样? 而且,贾宝玉竟会读书?还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林黛玉心下微诧,面上依旧含笑,“有劳凤姐姐惦记,也替我多谢舅母。宝二哥肯安心向学,自是好事。” 王熙凤暗暗思忖,“她竟没像往常那般刻薄宝玉,果然转了性子,看来诉苦有望。” 自觉铺垫已够,王熙凤收敛神色,话锋一转,眉头即刻锁上愁云,一声长叹婉转千回,“照拂妹妹是应当的,哪里费神。” “只如今管家这摊子事……唉,难啊!年景荒着,庄子上的租子收不齐,可府里上下几百口人,哪一张嘴能闲着?” 王熙凤拿起帕子装模作样按了按眼角,“前儿个光是为宫里预备的节礼,就差点掏空了半个库房……哎,我这当家的,真是恨不得一个钱掰成两半花。” 林黛玉闻言,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持家之难,她在镇远侯府亦深有体会,邹夫人甚至到了要典当头面的地步。 不过,林黛玉见王熙凤虽言辞悲切,身上却依旧是石青刻丝灰鼠披风,大红洋绉银貂皮裙,珠钗耀目,与镇远侯府的清俭截然不同。 便理所应当的以为,王熙凤就只是来诉诉苦的,并非到了什么山穷水尽的地步,毕竟这里是荣国府。 念及此,林黛玉柔声安慰道:“凤姐姐持家辛苦,大家都是知道的。妹妹客居于此,也帮不上什么忙,心里却也能体谅。这匹软烟罗太过贵重,姐姐不如拿回去,或自用,或暂充用度,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王熙凤脸上的笑容一僵,内心几乎在咆哮,“谁要这布!我只要你停了那比金子还贵的血燕!” 勉强一笑,王熙凤强扯嘴角道:“哎呦喂!好妹妹,你这可是打嫂子的脸了!送出来的东西哪有拿回去的道理?太太知道了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不等林黛玉开口,王熙凤忙将话往吃穿上引,“妹妹你不清楚,如今难是难在吃穿用度上,各房每日的开销,都不少。” “尤其有些份例之外的,还得生生用我的体己里贴补,我这心里不好受。” 紫鹃与雪雁在旁听得心知肚明,面色不由得尴尬起来。 林黛玉却浑然不知,粉面上满是真挚的同情与疑惑,“竟有这等事?府里份例定得好好的,何人敢额外索取,逼得姐姐动用自己的嫁妆?这等不晓事的人,定要回了老太太、太太,严加管教才是!” “……” 王熙凤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死死盯着林黛玉,却只见对方眸色澄澈,满是毫无掺假的关切与鸣不平。 “这丫头……她是真听不懂,还是装的?!” 王熙凤斜求助般看向平儿,平儿也只能报以无奈的苦笑。 王熙凤只觉浑身力气打在空处,筋疲力尽,干笑两声,“呵……呵呵……妹妹有心了,这事怎好烦了长辈,倒像我管家不力。” 王熙凤起身要走,林黛玉却反叩住她手腕,接着关切道:“姐姐莫要灰心,可是宝二哥读书开销大了?即便要做学问,也不能如此不知俭省,让姐姐为难!待我见了他,定要说他几句。” 王熙凤听得头皮一麻,连连摆手,“与他无干,与他无干!好妹妹,嫂子前头还有事,真得走了!” 用力挣脱了林黛玉的手,王熙凤拽起平儿脚不沾地的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姐姐,这软烟罗?” 话音未落,主仆二人早没了踪迹。 林黛玉疑惑地蹙起眉,转向两个神色古怪的丫头,“凤姐姐方才说的,究竟是哪个房里的人如此刁蛮?还欺负到凤姐姐头上了,你们可曾听闻?” 二人一并摇头,只目光灼灼的看着罪魁祸首。 “你们看我做什么?” 雪雁终究忍不住开口,“姑娘有点坏心眼。” 林黛玉:“?” (本章完) 第30章 欢喜冤家 第30章 欢喜冤家 林黛玉一时没有联想到自身,所以就也没听出王熙凤的话外音。 不过,这并非是她变得愚钝了。 而是如今的心力,都用在为李宸编纂讲义。闲暇下来还会忧心镇远侯府的处境,自己当日闯下的祸,最终有没有让府里为难。 如此种种牵绊,她便再无暇顾及其他了。 直至夜深人寝,斜倚绣枕时,林黛玉才后知后觉的念道:“嗯?今日凤姐姐所言,不会暗指的就是我吧?” 枕在林黛玉身边的雪雁,再难自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姑娘竟真没省得?我还以为姑娘是故意装的呢。” 林黛玉纤眉微蹙。 这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床榻,多了一个人睡在身边,本就显拥挤,雪雁还有点闹人,睡觉也不老实,翻来覆去的让她心烦意乱。 见林黛玉不出声,雪雁忙收敛笑容,告罪道:“不不不,姑娘我可不是有意嘲笑你的,只是想起琏二奶奶气黑了脸,就有点忍不住。” 黛玉睨了一眼,“你还笑?” “不笑了,再不笑了,姑娘你别赶我走嘛。”雪雁忙裹紧锦被,舒坦地偎进暖衾,“姑娘的床铺格外软和,晨起还能多眠片刻,与姑娘同起……” 雪雁十分满足的合上了眼,尤其最近姑娘还不再用手骚扰她,便能睡得更安稳了。 可林黛玉却睡不下,凝视着雪雁的侧脸,心里愈发不能冷静。 “这纨绔,死性不改!我说了不要在府里惹是生非,偏愈演愈烈,还将凤姐姐逼到这个地步。” “甚至骗紫鹃,雪雁轮流服侍他歇息,让我都不好再赶她们回去了。” “凭什么我旧时定下的规矩,被他轻易打破,我还要遵循他的来?” 林黛玉气敷敷的想着,又念起一事,“对了,薛家资助镇远侯府,不会也与他有关吧,他去诓骗了宝姐姐……还是……” 还是薛家真的对镇远侯府有结亲之意呢? 林黛玉回来以后,都忘了调查这件重要的事了。 刚好,她也顺便去问问薛宝钗,近期镇远侯府上的事。 “不行,这纨绔我总要想办法治一治他!让他总在府里胡闹,用我的身子轻薄了紫鹃,雪雁也就算了。若是再欺骗别的姊妹,对她们复刻这些……” 林黛玉一想,就恨得银牙紧咬,忍不住抬腿连蹬了几下锦被。 或许是身体日渐转好的缘故,林黛玉没能控制好力道,锦被被她蹬飞了不少,当即将雪雁惊得坐起了身。 “姑娘,又怎的了?” 雪雁急着将被子扯上来,又仔细为林黛玉掖好了被角。 “姑娘,算日子你的癸水就快到了,可不能再着凉了。” “嗯?” 闻言,林黛玉忽而眸前一亮。 她天生体弱,娘胎里带出来的气血虚,身子又过度敏感,每到癸水时都是痛不欲生。 而且浑身无力,只得躺在床上忍受疼痛静养着。 细算日子,还有三天就到换身之期。 只要自己安安稳稳的过了这三天,这罪就要由那纨绔来受了,刚好能惩治一下他。 顿时,林黛玉心中的积郁消散大半。 “只要让他不在府里这般得意就好。” 头一次,林黛玉觉得来癸水,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林黛玉美滋滋的躺下来,轻拍着雪雁的肩头,道:“你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嘛。” “?” 雪雁困惑的睁开眼,而林黛玉已经背向她睡去了…… …… 棉絮案,了结得比李宸预期更早。 当忠信伯领到这个差遣之时,便自知已是东窗事发,无力回天,没几日便与共事的大宦官刘炳招了供。 他先是设计将镇远侯府邱管家的儿子骗去赌坊,欠下巨额债务,而后私下与邱管家会面威逼利诱,讲述从军需中贪墨的手段,为镇远侯府设下陷阱。 邱管家被逼无奈,只得照做。 却不想是棋差一招,被镇远侯府先察觉了,并直达圣听。 而后听父亲归来叙述,朝堂上另有一个小插曲。 原本泰安帝只是罚俸一年,并让忠信伯将所有贪墨钱财交归国库。 这个数量自是没那么精细,只是提出了一个极大的数额,变相的抄家罢了。 但八皇子站了出来,先是一段极长的悲天悯人表演,而后也不针对忠信伯,只是痛陈军营风气,说着什么“长此以往,国将不国”的漂亮话,赢得大半文官赞誉。 而后又说着“不牵连甚广”,将忠信伯定罪更重,抄去所有职权,只留空头爵名,洗白了其余勋贵并帮大皇子甩了锅。 最终还在泰安帝的授意下,将监察军营采买的职权收归户部所有,获得了完完全全的胜利。 李宸都不免感慨,真是个“贤王”。 而镇远侯府倒也没受亏待。 泰安帝擢升父亲为京营巡防司指挥副使,正五品,领三千兵额,实权官职,也算是收获不小了。 将来一步步做到九门提督,也未尝不可。 “经此一事,往后若再涉朝政,当先以思虑周全为名拖延,来信与我商议,或等待换身之日交于我来定夺,切不可再冒然行事……” 编纂完今日的信息,李宸便背靠在椅子上,长舒了口气,憧憬起去荣国府的生活。 “再过三天就好了。” 李宸念叨着,又忽而想起一事,迅速提起笔,“你我二人,本为同舟共济,怎可有所隐瞒,以至一方陷入窘境?从今以后,我将事无巨细的记载在书册上,也望林姑娘能推心置腹、以诚待人。” 书罢,李宸又在夹缝里写了列小字。 “腊月廿二,需拜访荣国府,与薛家回礼。” “我实在太真诚了。”李宸暗暗想着。 …… 翌日,荣国府, 林黛玉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揉了揉小腹,一切如常,并无异样,又不由得暗自庆幸。 “好好好,只需再安稳度过两日。” 林黛玉为自己打气一般挥了挥小拳头,后便随着紫鹃一同洁面更衣,梳理发髻。 “姑娘,一会用完早膳,还去梅林走走吗?” 紫鹃开口搭话,将林黛玉从沉思中唤醒。 “不了,我想先去见见宝姐姐。” “宝姑娘?”紫鹃苦笑一声,“那我和雪雁是不是又要回避了?” 林黛玉心虚的点了点头。 试探婚姻嫁娶,倾心与否,当然不能被第三个人听到了。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这么久了没在这里和大家沟通过,我其实是很诚惶诚恐的,能有这么多人喜欢这本书,真的非常非常高兴。 目前受限于还在新书期的原因,只能一日两更,还要拜托大家能多多追读支持,接下来新一周,恳求大家赏豆浆些月票冲冲新书榜。拜托大家了,豆浆会继续努力,呈现更多更有趣的内容! (本章完) 第31章 左右为难 第31章 左右为难 梨香院, 连日寒风料峭,碎玉般的雪片断断续续。 大地一片沉寂,再无往日的虫鸣鸟声,僻静的梨香院便更显幽深了。 途经竹林小径,待到开阔地,便见得一处独立的院落,墙头如今积着厚厚的雪,似白色的巨龙蜿蜒盘踞。 正门前,几个裹得紧实的粗使丫头,正执着扫帚清雪,抬眼见到有人来,待分辨出是林黛玉,慌忙丢了扫帚往屋内报信。 “林姑娘来了!快,快请堂前坐,奴婢这就去禀了我家太太。” 被人如此诚惶诚恐的接待,林黛玉近来已是有些习惯了。 这还多亏了那纨绔。 唤住正欲飞奔的小丫头,林黛玉忙解释道:“不必惊动姨母,我今日只是想寻宝姐姐说说话。” “是,是。”小丫头点头如小鸡啄米。 不消片刻,熟悉的软糯声音便从门内传来。 只见香菱掀帘出来,当面福了一礼,“林姑娘,我家姑娘已在房里等候了,请随我来。” 将林黛玉送进房里,香菱便乖巧地挽留了紫鹃、雪雁两人,“两位姊妹,且到耳房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屋内,只留这一对姊妹私话。 这自是薛宝钗的细心安排,林黛玉贸然找来,肯定不是为了什么琐事。 先前自己对她多有误解,以为是餐葩饮露的仙子,不惹凡世尘埃,可近来的几次贴心交谈,才知道她胸中自有沟壑,甚至深谙经济世事。 “妹妹,忽然来了,姐姐这里什么都未曾备下,只怕简慢了你。”薛宝钗起身相迎。 林黛玉眸光微转,悄然打量屋内。 薛宝钗房中的陈设,就如同她身上的穿戴一般朴实无华,一色玩器全无,床上仅有青纱帐幔与素色衾褥,看着便让人觉得冷淡。 哪里像是闺阁,却是像守寡的妇人。 见状,林黛玉心里反而宽慰了几分。 这样理智清醒的薛宝钗,岂会轻易倾心于一个男子? “姐姐客道了,是我贸然来打搅,只盼没扰了姐姐清静才是。” 薛宝钗摇摇头,为林黛玉泡一盏清冽的碧螺春,自己杯中冲沏的则是色泽浓酽的红茶。 “即便妹妹今日不来,我也正要去寻你呢。” “哦?”林黛玉偏偏头,疑惑望着。 薛宝钗脸上挂了温婉的笑意,“妹妹应是还不知,镇远侯已经擢升了巡防司副指挥使。真应了妹妹先前说的,薛家此行,是雪中送炭了。” “?” 林黛玉一双含情目都瞪成了杏眼,絮满了疑惑与不解。 “怎么会呢?入宫面圣,就得了擢升?可没那么轻易吧。难不成我办了好事?” 却听薛宝钗紧接着说道:“薛家和镇远侯府的师爷一同经办这棉衣生意,倒是比外面的人多知道些内情。” “旁人还惊讶于镇远侯忽受重用,授以实权,我们却听闻,府上此次转危为安、乃至因祸得福的计策,竟皆出自那位李二公子之口。” 薛宝钗不吝赞叹,感慨道:“真如妹妹所言,乃是麒麟之才。看来,姐姐我当真要欠下妹妹一个大人情了。” 林黛玉更为诧异,当即挽住了薛宝钗的手腕,追问道:“姐姐,能不能说得更细致些?” 见林黛玉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急迫态度,薛宝钗心中不解,“咦,为何林妹妹对镇远侯府的事如此上心?难不成,她与那府上有私交?或是中意了那李二公子?不过,妹妹与我一般身处闺阁,怎会结识外男,这也太荒唐了。” 脑中风暴过后,薛宝钗还是含着笑意,与林黛玉分辨道:“太详尽的,我们也不得而知。” “只听闻镇远侯前后两次入宫面圣,第一次似乎未尽如人意,待到第二次出宫,便领了督查三军军需的差事,最终查清了冬衣棉絮的贪腐案,乃是忠信伯一手操纵。如今真相大白,镇远侯自然也得了擢升。” 顿了顿,薛宝钗又压低嗓音,道:“据府里的下人说,这两次入宫都是二公子建议的。” 林黛玉默默放下茶盏,整个身子仿佛骤然失力,轻轻靠入椅中,面上神情微滞。 没想到,这纨绔还真是个运筹帷幄的狠角色。 自己以为棘手的事,他却是轻而易举的解决了,府内还因祸得福,有了实权,往后的处境,也就不像从前那般如履薄冰,任谁都能来欺压一下。 现在可是入了圣眷! 喉间微动,林黛玉终究没再问出什么。 反而是薛宝钗兀自说着,“镇远侯能擢升,对薛家来说亦是幸事。当然还是要多亏了妹妹慧眼识人,这李二公子的学问眼界恐怕会惊艳世人,连我听了外面这消息,都曾怀疑过真假。” “如今看,果真是惊才绝艳之辈呀。” 听着薛宝钗的赞赏,林黛玉却是心里陡然一惊,不可置信的望了过去。 “姐姐,你……你也以为李二公子他是个好的?” 薛宝钗被问的一头雾水。 这不是你力荐的吗? 如今崭露头角,你又觉得不好了? 薛宝钗琢磨不透林黛玉的心思,但还是觉得不该诋毁人家真正有本事的人,毕竟薛家也已经决定全力支持李二公子求学了。 “妹妹,并非是我觉得他好。” 闻言,林黛玉松了口气。 “而是,连娘亲都觉得他是个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薛家非常看重与镇远侯府的来往,认为其前途无量。当然还是要再谢过妹妹,若不是妹妹当初力劝薛家一力承担那填补冬衣棉絮的几千两银子,如今两家的关系,怕也未必能如此紧密……” 薛宝钗后面说的话,林黛玉已经听不真了。 当听到薛宝钗说,连薛姨妈都觉得好时,脑中便是阵阵恍惚。 连长辈都觉得好,那岂不就是要促成联姻了? 如宝姐姐这般机智的人,如今竟还笑得出来,没有半分抵触,岂不是默许了这婚事。 林黛玉眼前一黑,再看薛宝钗那张端庄明艳的脸,都有了异样的心境。 如今每天早上身边都有紫鹃,雪雁醒来,她尚且不能适应。 若是往后自己为男儿身,薛宝钗在身旁陪床服侍,那该当如何? 林黛玉根本不敢细想,霍然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姐姐,我忽而想起晨时的汤药还没服用,需得先回去了。若是有事,姐姐再来寻我就好。” 薛宝钗愕然点了点头,不待她相送,林黛玉已经快步出了门。 “奇怪,我方才又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吗?” 薛宝钗蹙眉反思,却全然不得要领…… (本章完) 第32章 如期而至 第32章 如期而至 “我到底该怎么给李宸留信呢?让他不要蛊惑宝姐姐?还是直白说,让他别对宝姐姐有非分之想?”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这般写来,倒像是我格外在意他的婚事一样。若非我们每一旬就会互换一次身体,我干嘛理会他这些?” 已是换身前的最后一日,腊月十九。 林黛玉独坐书案边,满心烦躁,面前的纸笺尽是空白,根本落不下笔。 不是撑着脑袋呆呆往窗外望,目光游离,便是突然抬手揉额,似被什么尖锐念头刺中,周身都透着一股难言的焦躁感。 这模样,可被房里的紫鹃,雪雁看在眼里。 都不由得放下了手边的针黹女红,时时刻刻留意着她的动作。 “到底怎么写呢?!” 林黛玉气愤的捏着笔,笔杆几乎要戳到眉心。 胡乱翻看着通信的册子,却在自己前一次留下的笔迹中,见到李宸在一侧的圈红。 在约法三章的最后一条,“不准洗澡”旁边,他竟然还留了两个字。 “小气?” “呸呸呸,这个登徒子!”林黛玉顿时又羞又恼,忍不住暗暗腹诽,“在外招惹宝姐姐不算,言语间还要来撩拨于我!” 更可恨的是林黛玉根本想不出能制衡他的法子。 这都是口头的君子协定,只能寄希望于他真的遵守。 可偏偏这纨绔,并不是君子。 每每想到李宸会用自己的身体,做那些难以启齿的孟浪之举,林黛玉便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手臂上泛起一颗颗粟米似的小疙瘩。 但若说这人是纨绔膏粱,偏偏又不全是,他还有些运筹帷幄的本领,是自己所不足的。 渐渐想着,林黛玉的表情都变得有些扭曲。 紫鹃终于忍不住围上来,趁着斟茶的空隙,关怀几声,道:“姑娘,自从那日去了梨香院以后,这两日便总见你闷闷不乐,可是与宝姑娘闹了脾气?” 紫鹃根本不知二人自始至终聊过什么,却也只见二人关系愈发密切,若说影响了姑娘的心境,便只能如此猜测。 林黛玉回过神来,接过茶盏,摇头道:“没,没什么事,只是读书读的有些滞涩。” “滞涩?那就歇一歇。姑娘这段时日比宝二爷都刻苦。” 宝玉这个名字,林黛玉又有好几天都没听过了。 上一次二人说话,林黛玉都想不起是在什么时候。 “宝二哥他当真在读书?” 紫鹃点点头,“我听宝二爷房里的麝月,碧痕说,宝二爷这段时日除了出府去族学上课,便再没去姊妹们的房里厮混,真的在用功读书。” “宝二爷的底子不错,能吟诗作赋,也通识经义文字,想必考中是大有希望的了。” 林黛玉没应话,而是默默思忖起来。 “镇远侯府和荣国府都地处西城,归宛平县所辖,若是县试那李宸和宝二哥也是同榜相争。勋贵子弟考取功名,多会遭人非议,恐怕并没想的那般容易。” “不过,若是我来,只要考官公允,倒不觉得会有落榜的可能。” “对了……薛家如今都这般看重镇远侯府了,我科举的名次还重要吗?” “若是我名次考得再高些,岂不是更促成了镇远侯府和薛家的好事,可我又不想让邹夫人失望,这该如何是好。” 林黛玉才舒缓些的心虚,不由得又烦躁起来。 不知怎得,她总是处在这般尴尬的境地,进退维谷,不管怎么做自己好似都占不到便宜。 那便宜去哪了? 林黛玉转动着微微发酸的手腕,将为李宸编纂的经义注释仔细收好,并取出册子,为李宸留下一行话来。 “你既在荣国府不按规矩行事,那我在镇远侯府时可也不再顾着你的颜面,将心比心,一视同仁!” 林黛玉很想要拿县试的名次来威胁他,却又觉得自己做不到这种实际的利益交换,实在背离了她的本心。 无可奈何地的收起册子,林黛玉便打算回床榻歇息,等候明日一早,再去镇远侯府看个究竟。 镇远侯是不是真的被擢升了官职,倘若是真的邹夫人此时应是已经笑靥如花了吧。 暗戳戳的想着,林黛玉才要站起身,忽觉小腹一坠,一股暖流倏然涌出。 紧接着,便是那熟悉却依旧难以忍受的钻心疼痛骤然袭遍全身。 “嘶……” 林黛玉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双手立刻紧紧捂住下腹,纤眉痛楚地颦蹙,唇色瞬间淡了几分。 “姑娘,可是……来了?” 紫鹃、雪雁见状,心下明了,立刻放下手中针黹,忙不迭地上前搀扶,便要扶林黛玉往床榻歇息。 “且慢……” 林黛玉微咬着唇,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声音带着颤音,“容我……先缓一缓。” 幸好是最后一日,再过两个时辰,她就要换身去镇远侯府了。 这磨人的痛楚,终于轮到那纨绔来亲身体会,看他还如何在府里胡作非为! “姑娘,疼得厉害么?可要先用个手炉暖暖肚子?”紫鹃急声问着,“若是来得急了,我去回老太太,请王太医来开副温经止痛的方子?” 林黛玉一点点挪向床榻,不比爬更快几分。 伏在锦被中,蜷缩起身子,林黛玉忍着腹中绞痛,强撑着道:“不用吃药,忍一忍就过去了。” 雪雁还是取了个紫铜手炉,放在林黛玉小腹上温热。 这手炉倒是能用的,过几个时辰,也就没温度了。 林黛玉以为正是合适。 紫鹃仍担忧道:“姑娘,可千万别硬撑着。先前你来月事的时候,可都痛得脉象都乱了。” “没事,你们不用担心。先都回去歇着吧,待有事我唤你们。” 紫鹃,雪雁相视一眼,见林黛玉如此执拗,便也只好应下来,“是。” 床帐缓缓垂落,林黛玉一人平躺着,腹中虽有疼痛,心头却十分快意,甚至将痛感都冲淡了几分。 “终于也能让他吃一点苦头了。” “不对,是我不想麻烦外人,才不是为了害他。” …… 与此同时,镇远侯府, 李宸也躺进了床榻里,憧憬着回到荣国府的生活。 “美食,可爱的陪床小丫头,再一睁眼就都有了,真是舒适呀……还能在荣国府上等大戏看。” 李宸嘴角勾出一抹弧度,渐渐睡去都没消融变淡。 (本章完) 第33章 左拥右抱 第33章 左拥右抱 “?” 朦朦胧胧之间,李宸感觉自己好似身处冰火两重天。 骨髓里丝丝缕缕往外渗着寒意,偏小腹处又坠着一团灼热,似有异物在不断绞紧。 李宸浑浑噩噩地往身下一探,还真摸到异物。 一个巴掌大的小铜炉如今已完全没了温度,凉意侵肤,似是在吸着他身上的热气。 “嘶,看来是林黛玉怕冷抱着暖炉,现在不热了,成了个累赘。” “等等,不对……” 拿开了铜炉,症状也完全没有好转,甚至有什么难以分明的东西在双腿之间流淌,还快要不受控制了。 以为是林黛玉前一夜吃坏了肚子,李宸忍着剧痛方一掀开锦被,想要下床出恭,却不想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李宸动作一僵,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完了。 脱力般的倒进床榻里,李宸一脸的生无可恋。 只记得荣国府上的好,竟然忘了林黛玉这女儿身,还会来月事呢! 这前世不曾触碰,也无意涉足的领域,如今倒让他亲身经历了。 “这……以后林黛玉要是怀孕,那我……” 念及此,李宸不知是气血虚弱,还是念头不通,顿觉眼前一黑。 费力的抬起手臂,左右碰了碰,身旁竟是一个陪床的小丫鬟也没,李宸默默闭上了眼,深吸了口气,喊道:“紫鹃,雪雁?” 未及,隔壁耳房里便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连通的小门被推开,二人快步凑来床榻边。 待珠帘一卷,李宸才看见,外面天还没亮呢。 安稳觉没睡到,竟是先将自己疼醒了! 见到二人,李宸哭丧着脸,指着自己下腹,口气十分虚弱,道:“太痛了,能不能让人煮点暖汤来。还有这铜炉已经不热了,再换一个吧。” 紫鹃接过铜炉,去添炭火。 雪雁在一旁与李宸重新掖上被角后,一面揉着惺忪睡眼,一面为李宸擦干额头上的虚汗,“姑娘,早就说不要硬撑着吧,倒不如先前去开个温经止痛的方子了。” 见自家姑娘脸色难看,雪雁也不敢耍宝,又找补道:“不是我和紫鹃姐姐怕姑娘打搅,只是看姑娘歇息不好,脸色又差,五更天鸡都没鸣就醒了,这一日可就难熬了。” “?”李宸疑惑的眯起眼,双手暗暗攥起锦被来。 “这小妮子是不是故意给我挖坑呢?还是照她往常的性子,不想给别人惹麻烦?” 雪雁抽身离去,找灶房煮温汤,李宸如今倒没有人可以取证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旬可就难熬了,也不知道林黛玉这柔弱体质,月事几天才能走得干净。 腹中阵阵疼痛,李宸稍一用力,就会感觉到小腹之下流速加快。 “……服了,这一旬倒成了她去享受好日子了。” 李宸颓然一叹。 “不过,幸好她还要来荣国府呢。” 一想到这件事,李宸心里便也宽慰了许多,赞叹于自己的高瞻远瞩,早在数日前便已经在筹谋了。 “不管她是有意无意的,反正我都将事无巨细的写在纸笺里!” “首先,就是从这换月事带开始!” 紫鹃去而复返,将暖炉塞进李宸怀里,又将手上的细棉布带铺平摊开,来到他脚边。 李宸用尽浑身力气斜倚起身,撑着脸色,平淡开口,“紫鹃姐姐,还是我自己来吧。” 这清淡的口吻,涉及私密之事不愿麻烦她们的性子,是自家姑娘的秉性无疑了。 紫鹃当然也不坚持,起身便去放下床帏。 “好,姑娘自便,脏了的丢下来就好。” “嗯。” 浅浅答应了一声,李宸便正大光明的接触这先前未去探索的区域。 总而言之是好看。 但多了些污浊,李宸没太多观赏的心思,收回目光,便将带着一大块血污的棉布带卷好丢了出来,自顾自擦净身体,垫了块崭新的。 “呼……感觉稍有些清爽了,这一条也要记在纸上。” 斜倚软枕,雪雁一口口喂过了红枣桂圆汤,李宸的小腹才由内到外都有了些温热,身体轻松了许多。 待喂过了最后一口,伏在床边的紫鹃、雪雁相对打着哈欠,打算收拾了碗筷,便出去梳洗更衣了。 李宸却是先开口叫住了二人。 “碗筷暂且放着。一早扰了你们清梦,不如再睡个回笼觉养养精神。” 紫鹃温婉一笑道:“知道姑娘是为我们着想,可若是一旦来人,没人应门,府里定要传我们两个是好吃懒做的下贱东西了。” “到时候传到老太太,太太的耳朵里,指不定要叫到堂前去挨训。” 李宸略一皱眉,心生不满,“你们都是我房里的人,听我的便是了,谁敢在外嚼舌根,自有我为你们分说。” “都别走,来床上陪我。” 李宸一手握住一个,不让二人离开。 紫鹃,雪雁面面相觑,又看向李宸,硬着头皮道:“姑娘,你还来着月事呢……昨晚都没让我们陪床。” “昨夜是昨夜,如今我冷得很,难道你们嫌弃我不成?” “没有没有。” 两个小丫鬟连忙挥手,她们又不是不来月事,这种事早已习以为常了,更不会觉得晦气。 “那好吧……” 见李宸瞪着眼,执意不放她们走,二人也只得服软,褪掉绣鞋外裳搁置一旁,一里一外的躺在李宸身旁。 顿时小小的一张床榻,挤了三个人。 暖意瞬间提升不说,两个小丫头身上的皂荚清香,遮掩了不少让人反呕的血腥气。 左右拥抱的李宸眉头顿时舒展。 “这样,倒也不赖。” 李宸左右看了看两张近在咫尺的俏脸,心满意足的又睡了过去。 …… 镇远侯府, 五更鸡鸣,林黛玉倏然睁眼,一个利落的翻身便从床上坐起。 低头,迫不及待地活动了一下手脚。 果然,已是换了身子,轻快的不像话! 兴奋地跳下床榻,举起石锁抡起两下,林黛玉的心绪才渐渐归于平静。 “太好啦!那纨绔可有苦头吃了!” 眉头一挑,林黛玉脸上尽是得意,“对了,先去看看他留了什么消息。” (本章完) 第34章 我来扮演纨绔! 第34章 我来扮演纨绔! 将李宸留下的信息读完,目光凝在“以诚待人”四个字上,林黛玉顿时心生惭愧,双靥泛红。 先前正是她的失言,促使镇远侯贸然入宫,险些将镇远侯府推入万丈深渊。 是李宸力挽狂澜,出谋献策,助镇远侯夺回主动权,转危为安。 其中所念所想,李宸也都毫无保留的写了下来。 字里行间,对圣意的揣摩,对朝堂风向的洞察,对人心利弊的权衡,皆深不见底,老辣得不像个少年。 若非知根知底,她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又被别人换了。 转念想想,既然李宸有如此天分,再与自己科举一道的助力相结合,或许官场才真是他的舞台。 而眼下,他与自己坦诚相见,谋求共创大道。 自己却偷偷设下陷阱,成了那心胸狭隘、不识好歹之人。 “唉。” 揉了揉太阳穴,林黛玉伏在案上,幽幽叹了一声。 “谁让你总是一副登徒子的模样?又是觊觎宝姐姐,又是……妄图轻薄于我,这般不正经,叫人如何敢信你在外事上竟有如此担当?” 林黛玉实在捉摸不透李宸心中所想,如今弥补的方式,似乎唯有眼前这些经义典籍,待到来年县试由她来大放异彩了。 “罢了,便当是赔罪,我再多尽一分心力便是。” 心无旁骛的吃书,时间过得便是飞快,房中又没旁人干扰,林黛玉一坐便是一整日,待夜深了才记起要去堂前与镇远侯夫妇问安。 起身正要出门,廊下便已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宸儿,还在用功么?” 邹氏推门而入,笑靥如花。 林黛玉抬眼望去,只见邹氏果然换回了往日的华美装束,头戴累丝金凤,耳坠明珠步摇,身着锦缎皮裘,通身气派非常。 最要紧的是,前一次换身时她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郁气已然散尽,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如此,林黛玉心里也是一宽,忙上前搀扶邹氏坐下,自去斟热茶。 “想着新春将至,难免耽搁功课,便想趁如今多读一些。” 林黛玉刻意放缓声线,模仿着男子的口吻。 邹氏接过茶盏,满面欣慰,“我儿勤勉,为娘自然欢喜,只是身子要紧,莫要太过劳累。县试三年两考,此番不成还有下次,尽力便好。” “如今府里光景好了,你爹爹也有了实权,不会再似从前那般逼你了。” 母子二人推心置腹聊了一会儿。 邹氏忽而话锋一转,起身道:“好了,宸儿早些休息,待明日还需去荣国府上为薛家送贺礼,可记得早些,莫要让下人们久等。” “明日?” 林黛玉一怔,她也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事呀。 “怎么,你不想去了?”邹氏眉头微蹙,她虽溺爱孩子,却也不喜这出尔反尔的品性,“府里一应车马都备妥了,拜帖也早送过,此时反悔,岂不让人恶嫌我们镇远侯府凉薄……怎么你有别的事?” 按下心中疑惑,林黛玉微微摇摇头,“没没,孩儿去便是,只是没想到安排得这般快。” 邹氏闻言失笑,“这傻孩子,定是读书读忘了日子。” “好啦,早些歇息吧,娘回去了。” “嗯,娘亲慢走。”林黛玉披上鹤氅,追身送出院门。 “好一个‘以诚待人’!” 归来后,林黛玉脸上的愧意与温顺瞬间消散,当即断定,这是李宸故意为难她,所以没写出来,要她出糗。 待林黛玉重新打开那书册,对着烛台一照,竟真在夹缝处发现一行小字。 先前自己完全没留意! “腊月廿二,需拜访荣国府,与薛家回礼。” 林黛玉盯着那行字,沉吟起来,眼神却愈发坚定。 “好,去便去了。你能顶着我的模样去蛊惑宝姐姐,我为何不能借你的身子,搅了你的痴心妄想?收回你那纨绔的性子,不如都用到正事上来,我也是为了你好!正如烧了你那书!” 打定主意后,林黛玉心下轻快,安然入眠。 …… 翌日,晌午, 以李宸的身体重新回到荣国府,确实让林黛玉感到莫名其妙。 熟悉的抄手游廊,假山石径,她必须要装作不知怎么走。 熟悉的丫鬟,嬷嬷,也要装作素不相识,冷着脸,目不斜视的从她们身边走过。 幸好梨香院有朝外开的小门,可以单独在荣国府进出。要是去了荣庆堂见到真正熟悉的姊妹,以及贾母,林黛玉还真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 尤其是日日相处的紫鹃,雪雁。 心思纷乱间,已至梨香院门前。 一个锦衣华服,体态臃肿的哥儿正等在檐下。 一见李宸来,薛蟠脸上赘肉顿时堆满笑意,热络地迎上前,拍着他的肩头,“好兄弟,可算把你盼来了!快请快请,酒席早已备下,家母知你亲自过来,欢喜得什么似的!” 林黛玉被他拍得一个趔趄,而后躲开身子,勉强应道:“有劳薛大哥久候。” 并肩步入堂内,里面依旧是林黛玉熟悉的装设。 正中八仙桌上,已摆满了各色珍馐美馔,酒香四溢。 薛蟠热情地请她上座,自己陪在一边,“来来来,自家兄弟别客气,家母稍后便到,咱们先吃喝起来!” 林黛玉摆手谢道:“薛大哥,长辈未至,晚辈岂能先动筷?还是再等等吧。” 薛蟠哈哈一笑,又拍了几下,“好好好!该正经的时候,我们也是该装一装!” 正说着,后堂传来一阵脚步声,还不止一人。 林黛玉抬头望去,顿时怔住目光。 只见薛姨妈走在前面,而门帘缝隙后,赫然映出薛宝钗与香菱的身影。 二人并没随薛姨妈走出来,而是躲在帘后正悄悄向外张望,目光恰恰落在自己身上。 林黛玉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袖中的手暗暗攥紧。 “来得刚好,今日合该我装作个纨绔模样,搅合了他的美梦!” 随后,林黛玉向目光相对的薛宝钗,眨了眨眼,展现了她以为纨绔本该有的轻浮孟浪之举。 “宝姐姐!快点讨厌我吧!” (本章完) 第35章 南辕北辙 第35章 南辕北辙 作为书香门第的闺秀,林黛玉对于纨绔的认知实在有限,她唯一见过的只有贾宝玉。 在她看来,举止比贾宝玉再轻浮一些,不就是顶顶的纨绔了? 故此,在与薛宝钗对视以后,见她翩然隐去,林黛玉心下笃定,事情已是水到渠成了! “宝姐姐是何等理智之人,见了我轻狂之态,必然心中生厌。” “虽说姻缘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宝姐姐在家里也算说得上话,几千两的生意都能拱手相送镇远侯府,即便不能定下自己的婚事,姨母和薛大哥,定然也会听一听她的念头!” “不过,总不能坏了两家的好事,在姨母面前我还需维持几分体面。” 思绪未定,珠帘微响,她抬眼望去,薛宝钗与香菱的身影已消失在廊道深处,林黛玉心里更是安然,“好好好,看来已是被厌了!” 而此时,躲回房的薛宝钗和香菱,也不觉为方才的那一幕议论起来。 “姑娘,那李家二公子相貌的确端好,只怕比府里的琏二爷、宝二爷都俊朗几分,只是那眼神是否太过……” 应薛宝钗的眼色,香菱小声讲述起自己的看法,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薛宝钗打断道:“看人论事,不能流于表面,更忌以一时之举定论。你瞧他见母亲出来,立刻起身相迎,毫无勋贵子弟的骄矜之气,便知心性是正的。” “兄长劝酒,他推辞不受,接过茶盏亦是双手捧接,礼数周全得不像勋贵将门出身,倒似个循规蹈矩的儒生。” 香菱不解,“那为何偏对姑娘那般?” 薛宝钗摇了摇头,“林妹妹先前曾言,此子心思通灵,非比寻常。如今看来,他这‘纨绔’模样,倒有几分是刻意做给兄长看的,意在投其所好。其本性,绝非孟浪之人。也难怪那日兄长与他饮宴,竟能安然回府,未曾在外胡闹。” 顿了顿,薛宝钗指尖拂过手帕,声音低了几分,“只是……” “只是什么?” 薛宝钗未再言明。 只是心头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方才那少年惊鸿一瞥,除去那刻意装点的轻浮,底子里竟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让她没来由的心弦微颤。 林黛玉的小动作,自然也被临近的薛蟠看在眼里。 身为榜上有名的纨绔,见到李宸痴望自己妹妹,薛蟠非但不恼,反而惊喜,心下一片火热。 “果然,让妹妹出来露个脸,是个高招!我妹妹可论得上天姿国色,外面那些胭脂俗粉怎能一比?” “若宸兄弟能与我妹妹成就好事,不但妹妹有了好归宿,薛家与镇远侯府更是姻亲,一荣俱荣。待他日宸兄弟飞黄腾达,薛家岂不也跟着鸡犬升天?” “娘亲就是个执迷不悟的,总道我不成器,却看不出贾家这些爷们儿与我也是半斤八两。如今镇远侯简在帝心,宸兄弟又才学出众,此时不下注,更待何时?” “共苦过,方能同甘,这做生意的道理我懂!如今就差在宸兄弟还没有功名,若是有个举人傍身,我就能说服母亲了。” “可若是真中举,想必别家也会来争一争,到时候薛家可就没什么优势。如何能让妹妹不先嫁过去,两家还能关系再紧密些呢?” 思绪愈发延伸,连薛蟠都不由得苦恼起来,闷闷的吃了口酒。 见状,薛姨妈板起脸色,斥道:“蟠儿,做什么呢?不待客,自饮起来了?” “哦哦哦,是我怠慢了。”薛蟠忙放下酒盏,笑呵呵的致歉道:“宸兄弟勿怪,方才我一时走神。” 又与薛姨妈介绍道:“娘亲,这便是近来我常常与你提起的镇远侯府麒麟子,李宸兄弟。如今年十岁有五,心气颇高,正等着明年下考场!” 见薛蟠失神的模样,林黛玉愈发窃喜,“果然惹得薛大哥不悦了,看来更有把握!” 但面对薛姨妈,她依旧维持着世家公子的风范,执礼甚恭,起身敬道:“晚辈李宸,见过薛太太。” “好孩子,快坐。” 薛姨妈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越看越是心喜。 相貌英挺,眉宇间却有一股书卷清气,行止端方有礼,毫无寻常勋贵子弟的浮躁之气。 莫说联姻,便是能让蟠儿多与他来往,受些熏陶,约束心性,也是极好的。 念及此,薛姨妈笑容更盛,语气也愈发亲切。 “哥儿与蟠儿既以兄弟相称,老身便托大,唤你一声宸哥儿了。我两家本是生意往来,略尽心意,不想竟劳动侯府,让宸哥儿亲自来送年礼。” “我们孤儿寡母在京中,人情冷暖见得多了,镇远侯府这般以诚相待的,实是头一份。这份情谊,薛家记下了,还望哥儿回去,务必向侯爷转达。” “薛太太言重了,晚辈定当转达。”林黛玉连忙欠身应答。 “好好,不说这些外道话。宸哥儿一早辛苦,快先用些饭菜。” 薛姨妈使了个眼色,薛蟠便自觉为林黛玉斟酒,“宸兄弟,你在醉仙楼上可是抱着一整个猪肘啃的狠角色,这里当做自家,可别拘谨了!” “啊?”林黛玉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 “这纨绔吃饭这么没品相?” 林黛玉心中叫苦,上回来梨香院吃下的油腻,好几日才缓过来,不想此番又要受罪。 无奈之下,林黛玉只得硬着头皮,学着印象中男子的豪迈姿态,大口吃了起来。 这般该守礼时守礼,该豪放时豪放的表现,落在薛姨妈眼中,更是加分不少。 暗暗思忖起来,若王夫人筹划的“金玉良缘”不成,眼前这位小侯爷,倒真是宝丫头的良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见薛姨妈依旧陪坐,问着家世、学业的话,言语间愈发亲近,林黛玉渐渐察觉出不对来了。 “怎会如此?我这般作态,他们不应觉得我轻浮无状么?为何反倒更见亲热,还问起做媒才问的话?” “若再这般下去,岂非弄巧成拙,反替那纨绔铺了路?” 顿下筷子,林黛玉心尖一急,不由得凝眉细想起来。 “必须做一件让他们心生反感,却又不足以伤了两家和气的事……只需让这热络降温便好。” 适时,香菱捧着酒壶,从后堂袅袅娜娜地走来,欲为众人添酒。 林黛玉眸光一闪,计上心来。 “有了!香菱是薛大哥心头所好,当年为争她甚至惹上人命官司。我若开口向他索要香菱,他定然不舍,姨母也会觉得我贪恋美色,不堪托付!” 主意既定,林黛玉接过香菱斟满的酒盏,假意微醺,饮了一口,随即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桌上,朗声道:“薛大哥!酒酣耳热,小弟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满座皆静。 薛蟠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宸兄弟这是哪里话!我早就说过,你我兄弟二人,有何请求,但说无妨!” (本章完) 第36章 要走香菱 第36章 要走香菱 林黛玉强压下心头的别扭,想象着最是轻浮浪荡的模样。 目光刻意在香菱身上流转片刻,莞尔一笑,对薛蟠道:“薛大哥,小弟房中正缺一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我瞧这位姐姐模样齐整,做事伶俐周道,性情瞧着也温婉,不知大哥可否割爱,赠与小弟?” 此言一出,连林黛玉自己都觉得喉间一阵腻烦,忙捧起茶盏遮掩口中干呕,间隙间还不忘偷偷观察着薛姨妈和薛蟠的脸色。 见薛蟠果然怔在当场,面露错愕,林黛玉心下顿时一宽。 “成了!薛大哥定是恼了!将心比心,若有人敢开口讨要我的雪雁,我定要与他翻脸的!更何况是薛大哥这般脾性?” 林黛玉这石破天惊的一问,着实让薛家母子都愣住了。 薛姨妈与薛蟠下意识对视一眼,目光齐齐转向一旁侍立的香菱,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审视。 “啊!” 香菱这才如梦初醒,惊得低呼一声,手中捧着的银酒壶“哐当”一声跌落在地。 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娇躯微颤,连连向后缩去,眼中瞬间盈满了惊惧与无措。 林黛玉本能地欲起身安抚,刚一抬手,便硬生生忍住,强迫自己稳坐如山。 演戏是要演全套,这个时候可不能功亏一篑了。 可看见此景,林黛玉心中难免升起愧疚。 她最是个怜贫惜弱的,忍不住想道:“香菱姐姐,对不起了……要怪,只怪那纨绔太过可恨。待我回来荣国府,定想法子好好补偿你。” “混账东西!”薛蟠见状,猛地一拍桌子,对着香菱斥道,“宸兄弟刚夸你一句伶俐,你便这般失态,成何体统!还不快滚下去!” 香菱被他吼得身子一抖,再不敢多留,眼中含着泪,踉踉跄跄地退了下去。 眼见此景,林黛玉心中大石落地,“看来是十拿九稳了!薛大哥果然动怒,连人都轰走了!” 薛姨妈眉头微蹙,正想开口打个圆场,提醒儿子莫要因一个丫鬟伤了与镇远侯府的和气。 岂料薛蟠竟抢先一步,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他刚还想着在薛宝钗嫁去镇远侯府之前,如何拉近两家的关系,这不就递来了梯子? 薛蟠脸上瞬间阴转晴,不仅毫无愠色,反而堆满了热络的笑意,他亲自为林黛玉斟满酒,语气慨然:“好兄弟,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窈窕,窈……”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林黛玉自信答道,心里却莫名生出一丝警惕。 “对对对!就是这话!”薛蟠用力一拍大腿,“不瞒兄弟,哥哥我当初也是为了她这容貌,跟人争风吃醋,这才惹上了那场官司。可见英雄所见略同!” “你去醉仙楼时,对那些唱曲的都不屑一顾,如今却能看上她,足见兄弟眼光毒辣,与为兄乃是一路人啊!” 故意长叹一声,薛蟠作出万分不舍却又极其仗义的模样,“唉!不过……既然是好兄弟你开了金口,做哥哥的,岂有吝啬一个丫鬟的道理?没的说!待会儿你回府,就直接将她带走!” 只消赠送一个女婢,便能保薛家的富贵,何乐而不为啊? 这买卖简直太值当了! 薛家可是商贾,利弊总能分得清。 待以后随着一步登天,得有多少美婢任他挑选? “?” 林黛玉脸上笑意尽散,换来的是目瞪口呆,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会如此?薛大哥不是最宝贝香菱的吗?怎会如此轻易就送人了?!” “姨母,你快劝劝他呀!” 林黛玉慌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薛姨妈,盼着这位长辈能出言阻止。 可在薛姨妈眼里,香菱还未过门便让主家招惹上官司,任谁家主妇来看都是个灾星,往后若论薛蟠的婚事,嫁入门的媳妇还不得介意她? 如此一来,正觉得香菱是个烫手山芋丢不出去呢。 一直放在薛宝钗房里充作个丫鬟,总也不是长久之计。 如今却能做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 松了口气,薛姨妈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对着薛蟠赞许地点点头,“蟠儿,你今日总算懂事了一回,知道轻重缓急,娘亲心里好受多了。往后,你合该多与宸哥儿这样的正经人来往,也好收收你那胡闹的性子,学些好回来。” 林黛玉心底只剩咆哮,“等等!这不对啊!我这般纨绔行径,怎么反倒成了正经人,还让他学好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非但没坏了那纨绔的好事,反倒……反倒真替他把香菱姐姐要回府了?!” 薛蟠被母亲难得一夸,竟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娘,您这还是头一回听你夸我呢……” “你这猢狲,少贫嘴。”薛姨妈笑骂一句,转头又对林黛玉和颜悦色道:“宸哥儿既喜欢,便是那丫头的造化。回头我便让下人将她的身契整理好,一并送到府上。” 林黛玉呆坐在椅上,望着眼前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场景,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不适。 “不!我要的不是这个结果啊!!!” ……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是故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 喃喃的诵读声从窗内飘出,有气无力的,仿佛每个字都耗尽了心力。 贾宝玉斜倚在案前,一手支颐,另一只手伸出手指百无聊赖地划着书页边缘,将那上好的宣纸揉出了一道道褶皱。 “劳什子书,可不背他了!都是些混账话!” 宝玉他猛地将手中《礼记》掼在桌上,霍然起身,“什么‘君民’、‘教学’,聒噪得人头疼,不念了!” 言罢,他扯开梨木圈椅,抬脚便要往外走。 一直守在门外留意动静的袭人,闻声立刻掀帘进来。 这一幕她见得太多了,也不慌忙,只柔柔地上前,一面不动声色地将那本被摔皱的书册抚平,一面软语劝道:“我的爷,何苦跟这些死物置气?您前儿不还说,定要好好进学,让林姑娘刮目相看么?” “再者,奴婢听闻,镇远侯府上的老爷近日擢升了官职,那位李二公子,怕是要请更厉害的业师了……” 宝玉的脚步果然顿住了。 拧着眉头回过身,贾宝玉带着几分不服气,急切追问道:“哦?那他请的先生,比大嫂嫂父亲为我荐的那位国子监出来的如何?” 闻言,袭人讪笑不已,方才她只是编瞎话来激他而已,此刻便含糊说道:“想来,当是有所不如吧,毕竟正经国子监出身,学问是极扎实的。” 听闻能压过李宸一头,宝玉心头那点烦躁顿时散了大半,眉眼也舒展开来。 “说得是!我偏要念好这书,待县试张榜,叫那等纨绔子弟好好见识见识,看他还敢不敢大言不惭!” 方一坐下,外头传来小丫头的禀报声。 “爷!镇远侯府的二公子来了!” “什么?!” 贾宝玉似被针扎了一般,从座上弹起,“他来府里作甚,人在何处?!” 感谢书友20180714215621446的打赏,非常感谢大家的月票支持,新书榜已经进前十啦,感谢大家的抬爱!!! (本章完) 第37章 转战荣庆堂 第37章 转战荣庆堂 “人,人如今在梨香院里呢……” 小丫鬟被袭人凌厉的目光一刺,吓得缩起脖子,磕磕绊绊的回应着。 宝玉闻言,心头微震。 那纨绔与薛蟠在外结交也就罢了,怎地竟登堂入室,直入梨香院来了? 捱下满腹郁气,贾宝玉忍不住追问个清楚,“他去梨香院作甚?” “回二爷,听说是镇远侯府来送年礼,姨太太欢喜,特意摆了宴席款待李二公子。” 宝玉眉头不禁拧作一团。 薛姨妈竟对那纨绔也如此看重,宝姐姐那头岂不是会有危险。 尤其这纨绔还是个牙尖嘴利的,满口的经济仕途,正投了姨太太,宝姐姐的喜好。 比起稍有转变的林妹妹,薛家可更偏爱这一道,若是被那纨绔蛊惑了心智…… 念及此,贾宝玉不忍打了个寒颤,顿时心乱如麻。 自己曾经做过的那荒诞不堪的梦,如今却似是要成真了,只是对象从林妹妹换成了宝姐姐。 府里的姊妹向来是以他为中心的,怎能让外男染指呢? 这简直触碰了他的逆鳞! “不可,万万不可!断不能让他遂了心意!” 宝玉急得搓手顿足,在房中来回踱步,犹如受惊之兽。 袭人刚将宝玉安抚妥当,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搅了局,心中自是着恼。 冷着脸挥退小丫鬟,袭人深吸几口气定了定神,这才上前轻轻扶住焦躁的宝玉。 “爷,您先别自乱了阵脚。这里终究是荣国府,他一个公侯子弟以晚辈礼前来拜望,于情于理,都少不得要去荣庆堂给老太太、太太们请安见礼的。” 袭人语气温婉,字字清晰,话中道理更是直截了当,点醒了宝玉。 这是他的地盘,自有长辈为他做主。 “各家晚辈,老太太见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可有哪一个能越过爷去?待让老太太亲眼掌过眼,是龙是虫,立见分晓。届时,任他有什么威风,也自然煞下去了。” 宝玉似豁然开朗,脸上阴云顿散。 攀上袭人的肩头,贾宝玉欣喜地摇晃着,“姐姐,我的好姐姐,你真是我的女诸葛!先前在外头,那些人都泥猪癞狗一般,哪里懂得我的心?到了老祖宗跟前,她老人家自然知道谁好谁歹!” 见他开怀,袭人又添补道:“哪怕是学问,爷这段日子的勤勉,奴婢可都看在眼里,怎会输给他一个刚蒙学的纨绔膏粱?” 宝玉抚掌笑道:“没错!正是此理!” 旋即在袭人的照料下披上云锦外裳,戴上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还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穿了一套他最华美的行头,收拾的光彩照人,便匆匆往荣庆堂上去了。 …… 梨香院这边,香菱之事已成定局,再无转圜余地。 林黛玉虽仍坐于席上,但面对满桌珍馐,已是味同嚼蜡。 脑中浑浑噩噩,林黛玉不禁反思起来。 “难不成,我就只能给那纨绔读书,不能多做一份?先前的为薛家搭桥也是,如今的香菱姐姐也是,但凡做了多余的事,必定要弄巧成拙,怎有这样的道理?” 唯一能让林黛玉稍感宽慰的,便是想到此刻李宸正顶着她的身子,在床榻上忍受月事之痛。 “唉……可到头来,终究是我对不住香菱姐姐。她若入了镇远侯府,岂不是羊入虎口,要被那纨绔名正言顺地轻薄了去?这可与紫鹃,雪雁大大不同了!” 正当她气郁填胸,懊恼不已之际,外面传来了丫鬟叩门声。 “姨太太,老太太听说府上来了贵客,是镇远侯府的二公子,心下欢喜,想请至荣庆堂一见,说说话儿。” 贾母素来喜见别家的晚辈,在薛姨妈看来,倒没什么特别。 可薛蟠深知李宸和贾宝玉的过节,闻言顿时警惕起来,暗暗啐道:“莫不是那贾宝玉搞的鬼,要在堂上刁难我宸兄弟?” 念及此,薛蟠霍然起身,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重重撂下杯子,对林黛玉道:“宸兄弟,你别慌,哥哥陪你同去!” 又转向薛姨妈,言之凿凿的说道:“娘亲,我得陪着宸哥儿!” 薛姨妈眉头紧蹙,儿子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她岂能看不出端倪? 先是呵斥一声,稳住局面,“刚夸你懂事,这混账行子又上身了?荣庆堂上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莫说老太太、太太在,只怕你姨父也在座,岂容你造次?” 薛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呆霸王,平生只怕寥寥数人。 姨父贾政的严苛他是领教过的,而娘舅王子腾的威严更是让他发怵。 香菱的案子已麻烦过舅舅一次,被骂得狗血淋头,若非母亲拦着,一顿好打是免不了的。 此刻听闻贾政可能在,薛蟠的气焰自然矮了三分,只嘟囔道:“娘,您不知这里头的关节……” “去!净会添乱!”薛姨妈严词拒绝,“宸哥儿这般人品相貌,老太太见了只有喜欢的,怎会为难于他?” 再面向林黛玉,薛姨妈已换上和煦笑容,温言道:“宸哥儿,既在荣国府,来时未及拜见老封君已是失礼,如今正好补上。你只管去,老太太最是慈爱宽和的。” 林黛玉脑中早已是天人交战,一团乱麻。 当听到要去荣庆堂,脑中更是只剩下嗡嗡声。 以李宸的身份,去面对最疼爱自己的外祖母…… 她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应对? 会不会被人瞧出端倪? 面上难以自然,林黛玉却找不到任何理由推拒。 待门外丫鬟又催促了一声,她也只得硬着头皮起身,向薛姨妈和薛蟠告辞。 “姨……太太,薛大哥,那我就先告辞了。” 薛姨妈先瞪了薛蟠一眼,方对林黛玉和颜悦色道:“好,好,快去吧,莫让老太太久等。” 待人走后,薛蟠混不吝的性子又用出来了,往地上一坐,捶着腿道:“让宸兄弟独自去堂上应对,显得我太不讲义气了!” 薛姨妈蹙眉道:“呸,狗屁的话。” 沉住口气,薛姨妈唤身边丫鬟同喜,低声吩咐道:“宸哥儿被唤到了堂上,房里的那些姑娘自会闲不住凑热闹,你去告诉宝丫头,让她也去瞧瞧。若有什么事,也好回来与我们知会一声。” “万一真出了什么差错……咱们薛家,总得给镇远侯府一个交代。” (本章完) 第38章 明褒暗贬 第38章 明褒暗贬 “林妹妹,身子如何了?” 绣榻旁,珠帘轻晃。 薛宝钗悄然坐于身侧,素手温柔地抚上李宸的小腹,语带关切的问着。 李宸仍处于半梦半醒之中,这两日的月事折磨真是疼出天际了。 脑中恍恍惚惚,根本聚不起什么思绪,整日全靠紫鹃、雪雁两个丫鬟围着照顾。 勉力睁眼,见是端庄明艳的薛宝钗,神思才稍聚拢,气若游丝地应道:“劳宝姐姐记挂,身上仍不爽利,怕是还需将养一两日。” 薛宝钗见她面色惨白,唇无血色,心知她今日是无法同行了。 唤来莺儿、香菱,将为她备好的补品摆在床边案头,薛宝钗又道:“也好,终归妹妹的身子最要紧,下次当还有再见李二公子的机会。” “?” 李宸脑前凌乱的刘海微颤,似是天线突然接收到了消息一般,骤然清醒过来。 “对了!今日是林黛玉来荣国府送礼的日子!这等好戏,我岂能错过?” 薛宝钗方起身,一只微凉的小手迅速从锦被中伸出,扣住了她的手腕。 “妹妹这是?” “见了姐姐,身子倒觉轻快了许多。” 李宸强提精神,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陪姐姐走一趟,也无妨的。” 薛宝钗愕然:“当真?” “姐姐,这是你我的大事,怎能不同去。况且,我……我都还没见过那李二公子呢。” 说着,李宸还眼帘一垂,佯装难为情。 薛宝钗闻言一怔,不忍暗暗思忖起来,“难道,林妹妹是中意那李二公子?可若真是中意,为何几次三番,非要促成我们两家的关系。” 忽然之间,心中疑窦丛生。 薛宝钗的心绪彻底乱了。 娘亲和姑母王夫人的心思,薛宝钗自是看得清。 入宫参选秀女不成,便打算将她与贾宝玉牵线,绑定荣国府上的关系。 可她觉得,林黛玉与贾宝玉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然而,与林黛玉来往紧密以后,薛宝钗却发觉自己大错特错。林黛玉对贾宝玉完全没掺杂任何感情,甚至对另一个外男更热情。 可偏偏这个外男,她也有些中意。 二人怎像是天生的对头一样。 薛宝钗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实是不想与林黛玉争夺些什么…… 就在她犹豫之间,李宸已经唤来紫鹃、雪雁,穿戴好了衣物。 由二人左右搀扶着下了床榻。 李宸不自觉的夹紧双腿,生怕会掉落什么东西,走路的姿势十分怪异。 紫鹃不忍问道:“姑娘,要不我们还是在房里歇息吧。” 李宸眉间一皱。 今日,他哪怕爬也要爬到荣庆堂! “不可!我今日便是舍命也要陪姐姐。” 薛宝钗闻言,回过神来,苦笑一声,“当不敢让妹妹舍了命,癸水日可不该说这些不吉利的。” 戳了戳李宸的眉心,顺便帮她捋顺了刘海,薛宝钗便接过紫鹃的工作,扶起了李宸。 “紫鹃姐姐,你当知林妹妹的脾气,这会儿她认定的可谁也劝不住。不过你放心,去到堂上,我照顾着她便是。” 紫鹃暗道:“对宝二爷不屑一顾,姑娘怎偏对这个镇远侯府的公子如此热切?难不成,姑娘她芳心有变?” 这会儿还不是深究这些事的时候。 紫鹃收敛心神,福了一礼,“那就麻烦姐姐了,我们在外候着,若有事唤我们就好,可别先惊动了老太太,太太。” “紫鹃,就别絮叨啦。” 李宸顺势倚在薛宝钗肩头,轻嗅着丰盈玉颈飘出的冷香,只觉通体舒泰,连腹痛都似减轻了几分。 …… 荣庆堂外, 林黛玉僵立檐下,步履维艰。 熟悉的厅堂,陌生的身份。 自己到底如何应对这些亲近之人? 两个五六岁的卷帘小丫头打起了大堂毡帘,在侧的管家媳妇盛情邀请着。 “李公子,请吧?” 林黛玉纹丝不动,心入九霄。 “李公子?” 被人多催促了几声,林黛玉才如梦初醒。 “是是是,我是李公子……” 暗暗腹诽着,林黛玉心里还是十分别扭。 深吸一口气,低头踏入。 堂内一切装设如旧,都是林黛玉熟悉的大案、大鼎、万寿图。 贾母高踞太师椅,身旁贾宝玉穿得光彩照人,下首,邢夫人、王夫人、李纨、王熙凤坐得是一个齐整,皆是审视着自己。 右侧,一道紫檀架子大理石插屏,将前堂隔出个暖阁来,里面影影绰绰能分辨有许多人的身影,自是贾母房的丫鬟以及贾家的姊妹们了。 林黛玉压下喉间苦涩,上前几步,躬身行礼:“晚辈镇远侯府李宸,问贾老夫人大安。” 贾母拄着凤头拐,细细端详着阶下少年。 只见他相貌英挺,举止沉稳,在这满堂富贵前不卑不谦,礼数周全,心下先添了三分喜欢。 “心性不错。荣庆堂前如此豪奢,他也不多看一眼。” 在场的多位夫人,也多是与贾母一般念头,微微颔首,渐渐收回了目光。 “起来吧。” 贾母和声道,“老婆子就爱见你们这般精神的后生,瞧着便心里敞亮。” 连老祖宗都夸赞几句,贾宝玉顿感危机,忙扯了扯贾母的衣袖,压低着声音,道:“老祖宗,他可不止精神,如今正日夜苦读,满心都是那些仕途经济的学问呢!” 听话听音,最是王熙凤擅长之事。 丹凤眼在李宸和贾宝玉之间一扫,便已摸得清二人之间的关系七八分。 贾宝玉顽乐心性,怎会真夸赞什么仕途学问? 不等他人反应,王熙凤拍手叫好,破锣嗓子笑着道:“哎哟哟!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啊!老祖宗您看看,这位哥儿一表人才,瞧着就是个有出息、要干大事的!” “将来没准就高中状元、入阁拜相呢!” 故作嫌弃的用手帕朝贾宝玉一抖,王熙凤又将李宸捧了起来,“我的宝兄弟,你呀,也跟人家好生学学!别成日只说什么‘禄蠹’,赶明儿个李公子中了状元,跨马游街,那才叫风光呢!到时候,你可别眼热!” 在场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贾宝玉更是乐不可支。 而林黛玉的脸已经黑了一半了…… (本章完) 第39章 不必了! 第39章 不必了! “宝姐姐,宝姐姐快着些。在我房里耽误了好番功夫,再晚了怕是人都走了!” 李宸连连催促,几乎要拖着薛宝钗往前走。 薛宝钗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只得揽紧他的臂弯,柔声劝道:“好妹妹,你身子要紧,仔细脚下。” “当真无妨了!” 赶到了荣庆堂,自也不能从正门入。 二人经由连通的后廊房,潜进了屏风内的暖阁里。 阁内早已聚了不少人。 贾母身边的大丫鬟鸳鸯、琥珀侍立一旁,贾府三春迎春、探春、惜春也俱在。 李宸目光一扫,虽然尚未与她们打过交道,但也能将这些人认了个分明。 坐在茶案边,静静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游离,显得温默甚至有些木然的,定是二姑娘“呆木头”迎春了。 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诨号,果然是呆呆木木的模样。 与迎春临近挨坐,自顾自剥着砂糖橘,身形娇小,柔柔弱弱的一只,似是七八岁的稚童,自是惜春了。 惜春与迎春、探春不同,是宁国府修道的大老爷贾敬所出。贾母感念其无生母照顾,便一同留在身边,养于荣国府。 但于荣国府而言,她也并非正经出身的主子,比林黛玉的处境或许还不如。 而最惹眼的,当属跪趴在紧贴屏风的软榻上,透过缝隙向外窥探的三姑娘探春。 人生得削肩细腰,俊眼修眉,顾盼间神采飞扬,与两位喜静的姊妹性情迥异。 听得卷帘的声音,探春回头看来,见是薛宝钗扶着李宸走进来,李宸的脸色还是煞白,不由得先从软榻上爬了下来。 近来林姐姐的威名在府里可谓是如雷贯耳了,就连大嫂嫂李纨都叮嘱她们,不要轻易去招惹。 迎出笑脸,探春凑上前,小声问道:“宝姐姐,林姐姐这是怎么了?” 薛宝钗温言应道:“身上不大爽利,犯了旧疾。” “原是如此,那快来这边歇下吧。” 探春会意,忙帮着搀扶李宸到软榻上坐下。 转身正欲向鸳鸯要个软枕,却见李宸已顺势一倒,将头枕在了薛宝钗的腿上。 “宝姐姐,让我这般靠着可好?既舒服,也方便说话。” 听李宸撒娇似的,薛宝钗不觉莞尔,轻轻扶正他的头,让他靠得更妥帖,一手自然地替他揉着小腹。 “好,依你。既答应了紫鹃,自然要照顾好你。” 一旁的探春看得目瞪口呆,心下诧异,“她们二人何时变得如此亲密无间了?” 李宸却已惬意地阖上眼。 对于薛宝钗身躯,他这次才有了实感。 丰腴柔软,腿弯温热,枕着远比引枕舒适。 加之薛宝钗为治热症常服“冷香丸”,周身萦绕着一股浓郁的异香,丝丝缕缕沁入心脾,更令他心神微漾。 “这可真是……香薰按摩一体服务!” 暗暗腹诽了声,李宸又偏过头,向呆站着的探春招了招手。 “三妹妹,我们来得迟,方才堂前说了什么?我们错过了什么趣……好事?” 听林黛玉亲昵的唤着自己,探春又是一怔。 二人之间来往相处不多,先前全没见过林姐姐这副模样,后来她更不敢去打搅了,眼下一时还难以适应。 定了定神,探春快步坐到榻沿,压低声音道:“姐姐们来得正好!堂上站着的是镇远侯府的二公子,听说从前是个纨绔,近日竟转了性要科举呢!像是与宝哥哥有些过节,方才被凤姐姐好一顿挖苦。” “噗……” 李宸捂嘴止住笑意,腰肢却忍不住蠕动了下。 还有比这更好笑的吗? 林黛玉在荣庆堂被贾宝玉当众奚落。 他还真想采访采访林黛玉如今是什么心情。 薛宝钗垂眸看他一眼,只当是身子不适,未作多想,急问探春,“挖苦了什么话?” 探春立时来了精神,学着王熙凤的腔调,掐腰复述了一遍那“封侯拜相”的调侃,自己还又添油加醋的补充着。 “要我说,科举何等艰难?勋贵子弟本就难中,他十五岁才蒙学,岂非痴人说梦?我看宝二哥的希望都比他大些!” 薛宝钗闻言,手中帕子不自觉地绞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低声回道:“三妹妹,外面的事不该是我们评头论足的,慎言。” 探春吐了吐舌头,察觉出几分气氛微妙来,心下疑惑不解,“我是帮宝二哥说话嘛,怎得宝姐姐、林姐姐都似是不大爱听呢?” 李宸并没吭声,擎等着堂前的好戏。 原以为林黛玉会愤而反击,却不想沉静许久,竟是贾母出来打了个圆场。 “凤辣子,再胡吣就撕了你的嘴!”贾母笑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无多少怒意,转而和声对林黛玉道,“哥儿莫与她一般见识,她就是个破落户的性子。” “不过,科举一路于我等勋贵门第,确非坦途。哥儿如今可曾延请名师了?” 林黛玉垂着的头,此时才微微抬起。 一直不发声,不仅仅是她对于贾宝玉与王熙凤如此傲慢的态度而感到不适。 另还有眼角余光,注意到隔壁暖阁里又来人了。 即便看不见五官容貌,可自己身形的轮廓,林黛玉怎会不熟悉? 没想到,那纨绔竟然硬扛着月事之痛,赶来堂前来看她的笑话。 还……还枕在宝姐姐的腿上? 除了近来亲近的宝姐姐也没有第二个人会给她来枕了。 太不知羞了! 暗暗咬牙,林黛玉袖子里的拳头都攥紧了,心中尽是不平。 但贾母来问,她还不得不捱下这股羞愤,又将贾宝玉与王熙凤的话抛在一旁,维持着面上的体面。 “家中已有廪生邢先生为师。” 贾母看向下首的李纨,李纨会意开口,小声道明,“是宛平县的老廪生,几次乡试未中了。” 贾母微微颔首,再面向林黛玉,温声问道:“老婆子我见你很是欢喜,往后来府上与宝玉作伴可好?府里请的先生,可是正经国子监出身。” 林黛玉深吸口气,斩钉截铁地回道:“谢老夫人厚爱。但,不必了!” (本章完) 第40章 当堂辩斥 第40章 当堂辩斥 林黛玉原本还不知应该以何等面目来面对这些亲近的人,可如今才发觉,人家对自己完全不亲近,根本不是她印象中的模样。 将她从梨香院唤来,竟然只是为了讽刺挖苦她几句。 成全了宝玉的意气,供了凤姐磨牙,最后再由贾母施舍些许居高临下的怜惜。 我是戏子被你们用来打趣解闷的吗? 林黛玉甚至不禁想问贾母:“凭什么,你府上请了更有名的业师,我便要俯首来做陪读?” 林黛玉能理解镇远侯府与贾家的权势相去远甚,却也难忍这般轻慢。 她可从未招惹过荣国府。 此刻并非是维护那纨绔的体面,而是林黛玉自身不容轻贱的风骨,又似是窥探了这贾家的本来面目。 暖阁里,李宸枕着薛宝钗的腿,听得如此掷地有声的话语,不由得满意的点了点头。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你今日所见,不过九牛一毛。往后,且有的学呢。” 李宸暗暗思忖,开口又与薛宝钗低语道:“宝姐姐,我们可没看错他吧?当是个有骨气的。” 薛宝钗从沉吟中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确非池中之物。” 薛宝钗对于贾家的情况有更充分的了解,虽说老公爷故去,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贾母的人脉颜面仍在。 得贾府扶持,对任何勋贵子弟都是莫大助力,远比薛家有用。 当贾母说出那招揽的话来,薛宝钗都不由得内心一揪。 “这般直接回绝老祖宗的,我在这府里,还是头一回见。” 探春忍不住又向前凑了凑,试图将堂下少年的身影看得更真切些。 堂前众人也没料到林黛玉的拒绝会如此不加犹豫,贾母抚着宝玉的手都不觉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惊诧,缓缓问道:“这是为何?” 林黛玉整肃衣冠,面向贾母并在场长辈,端端正正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揖礼。 仅此一礼,满堂气氛一滞。 再抬首,林黛玉目光清正,声音朗朗:“回老夫人,《礼记·曲礼》有云:‘君子爱人以德,细人爱人以姑息。” “老夫人以国子监名师相赐,自是君子之爱,厚重如山。” “但晚辈亦闻《论语》所言:‘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 “家师邢先生虽功名未显,然其‘守道安贫,诲人不倦’之德,为晚辈所钦佩。若因外物见异思迁,既失尊师重道之本,亦违君子固穷之志。” “且《孟子》云:‘枉己者,未有能直人者也。’” “晚辈若今日为眼前之利,而枉师徒之义,他日又如何能立身以直,行事以正?此举非但不能光耀门楣,恐先辱没了门风。” “故此,老夫人厚恩,李宸心领。然‘师不可轻侮,志不可轻移’,唯有,不敢从命!” 话音一落,满堂鸦雀无声。 贾母,王夫人,李纨一众人,为林黛玉的言辞所深深震撼,未成想年十五,未童试之人竟有如此学问见识,更兼这般不容折辱的气节。 王熙凤怔了怔,悄悄挪到宝玉身后,扯他袖子低声问道:“好兄弟,你快与我说说,他这一车子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方才的话于王熙凤而言,好似读了一遍天书。 贾宝玉面皮涨得通红,那股先前的倨傲早已消散,面对凤姐的追问,只窘迫地摇了摇头,他虽通晓其中含义,一时却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宝玉?你不是也在读书呢?也与我说说,我可不识得几个字呀。” 暖阁里,更是被林黛玉这席话引去了注意力。 就连一向事不关己的迎春、惜春都不觉望去了堂里。 探春喃喃道:“为何我会觉得那少年有些令人敬佩,那些话,便是我听了都觉得心潮澎湃……” 在场众人,没人比另一位才女薛宝钗更能剖析其中道理了,不忍轻声叹道:“林妹妹,看来那赌约,我是必会输于你了。” 李宸笑嘻嘻的反问,“宝姐姐,此话怎讲?” “只听这李二公子这番话,破题、承题、起讲,层次井然,立意高远。” “先以《礼记》尊长辈,再以《论语》明己志,终以《孟子》固其节,气脉贯通,让人无从辩驳。” “单凭此急智与学识,童试怎有落榜之理?依我看,案首亦可争一争。更难得是这风骨……非俗流也。” 探春忽而插嘴道:“啊?那宝二哥岂不是要比不过他了?” “呵,贾宝玉。”薛宝钗只唇角微扬,嗤笑了声,没再接话。 初学四书五经的李宸听得本是半懂不懂,经薛宝钗一点拨,顿时了然,心下更是畅快。 这是林黛玉当堂展示自己的才气,将贾母的话,直接当做题干,立即拟了一篇四书文。 不愧是林黛玉,自有才女的傲骨! “系统,哦不对,林妹妹你用我的身体装得一手好逼啊!佩服,佩服!” 李宸都忍不住想为她鼓掌了。 若是让自己来破局,恐怕要顶着林黛玉的身子,走出去,当堂来一句,“这位哥哥我曾是见过的”,那堂前可就真是乱了套了。 太过粗暴,下次再用! 堂前贾母默然,已不知多少载没人当面驳斥过她的话了,心生薄怒,自己却又不占道理。 最终只得无可奈何的压下这口气,语气复杂道:“好好好,你既有此等志气,我这老厌物,也不做强人所难之事。宝玉,可听见人家的话了?往后,可不该轻视他人,于礼亦是不合。” “今日也乏了,见得勋贵一脉有你这等后辈,亦是心满意足,鸳鸯扶我回吧。” 两个丫鬟应声而出,左右将贾母搀扶起来,往后堂的内室去了。 林黛玉与邢夫人,王夫人作揖告辞,亦不再多留。 王夫人看着自家的受气包,不免淡淡笑道:“书到用时方恨少,如今可知道了?再不用功,县试场上,你如何与人较量?” 小儿间的吵闹,大人不好帮腔。 可贾宝玉是个好颜面的,尤其姊妹们又都在暖阁里听着呢,他被折煞了一阵,如何死心? 当即站起身,追出大堂。 “诶!宝兄弟,你往哪去?” 王熙凤愣愣的看了王夫人一眼,不知该当如何。 王夫人面上无奈,心底倒也赞许他这不服输的性子,道:“由他去罢,你们稍后去将他寻回来便是。” 李纨,王熙凤齐声应下。 “是。” (本章完) 第41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第41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即便在堂上据理力争挣回了体面,林黛玉满腔怒火犹不能平息。 反而在走出那富丽堂皇的厅堂后,回眸一眼荣庆堂的匾额,灼得心口更痛了。 如今,林黛玉一刻也不想多作停留,不待人引路,径直朝着垂花门走去。 这里并无她的容身之处。 “站住!你且站住!”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贾宝玉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张开双臂拦在她面前。 缓过一口气,贾宝玉抬起眼,眼底尽是世家子弟打量“外物”的倨傲,将林黛玉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林黛玉还从未见过他这种神情,顿感反胃。 而贾宝玉面对眼前这等“须眉浊物”,自然没有半分对待女儿家的耐心与温柔了。 新仇旧怨齐齐涌上,贾宝玉开口便带着刺耳的锋芒,“你莫以为在堂上掉几句书袋,便算赢了!老祖宗、太太那是何等身份,不与你一个小辈计较,你倒真以为贾府的门庭,容得你如此放肆了?” 林黛玉静静的望着。 看着这张无比熟悉、曾被她视为“知己”的脸。 若非皮囊依旧,她几乎无法相信,这等仗势凌人之语,会从他那张常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的口中吐出。 府里上下,哪个姊妹不赞他体贴?都说他与别的爷们不同,最是懂得尊重。 原来,这份“尊重”竟只挑皮囊,如今看来是这般廉价。 “呵,”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她唇边逸出,心底默默念着,“昔日与我高谈阔论,说什么‘灵魂相通’,‘不拘形骸’。如今看来,不过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换了一副皮囊,在你眼中便连人都算不上了,当真是可笑至极!” 林黛玉眸光清寒,语气淡极,“让开。” 贾宝玉何尝受过如此直白的蔑视? 近来,却在同一个人身上受过两次,他怎能接受? 贾宝玉非但不让,反而挺起胸膛,壮大声势道:“我与你本就不是一路人!我读书,不为那劳什子功名利禄!老祖宗说过,我们这样人家,安富尊荣便是,原不必与寒门争什么科举出身。可我偏要在县试上与你见个高低,就是要让你知道,什么是云泥之别!” 深吸一口气,贾宝玉又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优越感开口,“我承认,先前是小瞧了你,不知你也读过几本经书。但你且等着,待过了年,先生专程来府里为我讲书,县试榜上,我定将你踩在脚下!” 林黛玉眯了眯眼,眸中再没有任何温度,且渐渐锐利起来,“原来你发奋苦读,为的是将圣人典籍,化作你仗势欺人的资本?这般行径,与你口中鄙夷的‘国贼禄鬼’,又有何区别?” 顿了顿,林黛玉言之凿凿,“不,你尚不如他们。他们求的是利禄,尚知遮掩。你若为官,凭这等心性,治下百姓,岂有活路?怕是生灵涂炭,犹不自知!” “你……你胡说!”贾宝玉脑中如遭雷击,气血翻涌,喉头竟泛起一股腥甜。 林黛玉此话太过杀人诛心,是在否决贾宝玉的立身之本。 贾宝玉怎会认为自己会不如他最看不起的蠹虫? 可偏偏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句像样的道理来反驳。 不等他缓过气,林黛玉的最后一句已然落下,声音不高,却带着透骨的鄙夷,“我劝你,不如安安分分守着这府里的富贵,倒也全了你的孝心。何必浪费银钱,连累其他好人?当真是自取其辱!” 言罢,那张惨白失魂的脸,林黛玉再不多看一眼,手臂一挥,径直将挡路的贾宝玉推开。 或许是因为每日石锁操练的缘故,这身体气力见长,林黛玉自以为没用几分力道,却将贾宝玉推得一个踉跄。 “噗通”一声跌坐在地,险些滚下廊沿,落入庭院中的池塘。 贾宝玉既惊又惧,呆坐于地满心屈辱,一时却也忘了起身。 “粗鄙武夫!” 林黛玉头也未回,一路出了荣国府。 …… “宝姐姐,是我碍你的事了。这会儿都看不到李公子的背影了,不过若是姐姐自降身段追过去,去见一面应该也还来得及。” 李宸伏在薛宝钗肩头,陪同她在幽影壁下张望着垂花门外的林黛玉,笑吟吟的调侃着。 薛宝钗脸颊顿时泛红,轻啐了口,道:“呸!你这丫头,又说些没来由的话来打趣。我们哪有去见外男的道理?” 李宸笑道:“人是没见到,心可要飞走喽。” “死丫头,你还说!若不是看你来了癸水,我必要将你丢了去了。” 薛宝钗挑眉娇嗔了一句。 李宸眸光一转,又柔柔弱弱的道:“诶呀,姐姐的心事,怎能瞒得住我呢?我看那李公子也是好的呀,窈窕君子,淑女好逑,没什么奇怪的。” 薛宝钗白了一眼,不知林黛玉是从哪里学来的口花花,自己的面皮竟还不好应对她了。 “回不回去?” “回呀,自是要回呀。人都走了,看过了热闹,还留在这作甚。” “不惜这身体,也要来看热闹,真是不知怎么说你才好。” 薛宝钗无奈摇了摇头,小心扶着林黛玉复又转回庭院里。 这一转不要紧,却刚好遇到起身拍打灰尘,写了满脸憋屈的贾宝玉。 贾宝玉见到二人,脸上的阴霾骤然消散,当即如三月桃花开,凑上前来,问道:“林妹妹,宝姐姐,你们怎得在这儿?” 李宸有气无力的笑道:“来看热闹。” 薛宝钗当即捂了他的嘴,纠正道:“宝兄弟别多想,妹妹身子不适,我陪她出来透透气。” 贾宝玉对方才的事,实在耿耿于怀,忍不住抱怨道:“你们方才在堂上应是也听见那狂徒的话了吧?还说着要考功名呢。” 李宸拨开薛宝钗的手,点点头,语重心长的说道:“我也听得了。不过,我倒觉得他只有那牙尖嘴利,科举不但要通四书五经,还需知韵脚,能作诗成文,另要有一手好字。” “我看啊,还是宝二哥灵性天成,若肯用功定有机会中举。” 王熙凤捧完了林黛玉,李宸又来回捧,可贾宝玉听不出来,心下大喜。 “妹妹此言当真?” “当真当真!宝二哥县试考个头名回来,也杀杀他们的威风!到时候,我们可在房里给你摆庆功宴。” “对吧,宝姐姐?” 李宸挑了挑眉。 (本章完) 第42章 无地自容 第42章 无地自容 “你呀,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别了宝玉,与李宸一同往回走,薛宝钗忍不住轻声数落,“还在这挖苦宝玉,什么庆功宴,他能考得过李公子?” 李宸闻言,眼波流转,倚着薛宝钗软软调侃道:“宝姐姐如今开口闭口都是李公子,当真偏心得很呢。” “你,你这妮子!还没完了!我当真不管你了!” 薛宝钗面上微恼,将李宸往紫鹃怀里一推,“快将你们姑娘带走吧。” 李宸伏在紫鹃肩上,笑得浑身发颤。 两人顽乐打闹的模样,引得紫鹃一头雾水。 “不是说荣庆堂上吵起来了吗?怎得姑娘和宝姑娘反倒这般开心?” 紫鹃自不会如雪雁那般多嘴问了,先搀扶着李宸回床榻上,脑后塞了引枕,供他倚靠在床头。 李宸舒舒服服的躺回来,只觉神清气爽。堂前这场大戏,简直比什么良药都管用,月事的痛楚好似都消散殆尽了。 只是这引枕终究比不上宝姐姐的腿柔软舒适。 目光一转,房内紫鹃在为宝姐姐奉茶,雪雁捧走了他刚脱下的旧衣裳。 唯有香菱,在这头孤零零站着,眼神空洞,原本旧时就没几分灵气,如今更是宛如一尊玉雕,只留了美人胚子。 李宸不禁好奇问道:“宝姐姐,香菱姐姐这是怎得了,神思不属,是受了什么委屈?” 招招手,李宸又笑道:“香菱姐姐,若是你在房里受了欺负,便来我这里,我这里可还空了一间房呢。” 香菱猛地一颤,慌忙摇头,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薛宝钗也抬头看了她一眼,先吃尽了茶水,起身道:“没甚事,林妹妹歇着,我们就不打搅了。” “好,宝姐姐常来这边坐。” 看出二人皆是口是心非,李宸便不再多嘴问了,释放的精力已经太多,如今真是该养精蓄锐。 来到荣国府这两日,一点书也没读,那需留给林黛玉的信笺,更是还只字未动。 辞别了林黛玉,一主一仆出庭院挑着僻静的小径往回走。 薛宝钗有意放缓步子,等满腹心事的香菱与自己并肩,挽住她的手臂。 “你可知,这是你的造化到了?”薛宝钗轻声道。 “我?”香菱茫然抬头。 她这辈子,何曾有过什么造化? 自幼便被拐子捉去,被迫认贼作父,在苛待中长大,后来招惹了那桩葫芦案,被养在薛家。 一生命途多舛,也就是遇见了薛宝钗,能多多关照她一下,不然也是常常遭人白眼。 薛宝钗颔首,温言剖析道:“刚在堂前,李二公子一展才学志向,那是个必定要腾达的人。你跟了他,难道不强过跟我兄长?” 香菱不敢接话,只把头垂得更低。 “母亲想必已将你的身契备好。” 薛宝钗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出了这个门,便安心伺候李公子。他不像是薄情寡义的,当不会亏待了你。至于薛家,往后就别来往了吧。” “姑娘……” 香菱再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薛宝钗将香菱轻轻揽入怀中,拍着她的背,自己却仰头望天,心中五味杂陈。 “到头来,也没试探出林妹妹的心意,还被她乱了阵脚,这妮子当真难以捉摸。” 薛宝钗无奈地牵了牵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 镇远侯府, 林黛玉莫名打了个喷嚏,揉揉眉心,又呼了几口气,总算将荣国府那口恶气暂且压下。 这一趟,倒把她先前的诸多羞赧心思都冲淡了,此刻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读书,卷死所有人! 凭什么勋贵读书便要被人嘲弄,凭什么延请名师就以为胜券在握? 她林黛玉偏要证明,无需倚仗外力,她照样能惊艳所有人! 原本只求稳妥过关,如今,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案首! 你们口口声声说的科举艰辛,我倒要看看难不难! 才不是为了在李宸面前赚回颜面,彰显自己的能为。 然而,当她看到身后背着小小包袱,手捧卖身契,怯生生站在廊下的香菱时,心头猛地一沉,又脚踏实地了。 “读书之前,香菱姐姐……到底该如何处置啊。” 邹夫人听闻儿子归家,满心欣慰地等在廊下,心底不觉念道:“出府待人接物头一遭,宸儿终于也能独当一面了。” 可等看到林黛玉身后竟还跟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便当即柳眉拧作一团,笑容尽数敛去。 “宸儿,她是谁?” 林黛玉合眼,心下哀叹。 她只想读书,怎么就招惹了这么多麻烦事? 硬着头皮凑近,林黛玉伏在邹氏耳边,低声解释道:“娘亲,她是薛家的丫鬟,听闻儿子房里尚缺贴心人,便,便送与我了。” 在荣国府叱咤风云的林黛玉,一回镇远侯府,尴尬得只想原地消失。 “什么?” 闻言,邹氏更为不悦,“鄙贱商贾,竟用这等手段带坏我儿!我这就让你爹爹将银子尽数退还,自此两家不必来往!” 结亲之前送丫鬟来打前站,固宠,简直是在试探邹氏的底线。 “至于这丫头,打发出去!” 林黛玉心头一紧。 这数九寒天,被赶出去的丫鬟哪有活路?不是冻死饿死,便是落进腌臜之地。 万般无奈,林黛玉只得把心一横,改口道:“别!娘亲,其实,其实是孩儿主动讨要的。孩儿……孩儿,其实觊觎她的姿色……” 闭眼说出这话,林黛玉的身子都不觉微颤,感觉有一道灵魂变脏了。 邹氏狐疑的打量了林黛玉几眼,又瞅了瞅楚楚可怜的香菱,神色稍缓,“嗯……模样确实齐整,瞧着也还本分,未开脸的毛丫头一个。” “不过,你房里头一个丫头,自与别个不同,还需谨慎些。” 而后,邹氏扬声唤道:“你,随我来。” 林黛玉下意识想跟进去,却被春桃笑嘻嘻地拦在外面。 “哎哟,我的哥儿,如今真是长大啦,都会自己挑可心人儿了!且让太太教导几句规矩,一会儿完完整整还给你便是啦。” 林黛玉脸上白红交错,心底呐喊,“求求你,快别再说了!” (本章完) 第43章 身上燥热 第43章 身上燥热 县试之难,因地而异。 富庶省份,文风鼎盛,书院愈多,在万千考生中脱颖而出便愈不容易。 宛平县作为京县,亦是达官显贵云集之地。 其间角逐,堪称万里挑一。 宛平县的县试分为四场,正场、招覆、再覆、连覆。 首场正场,相当于海选选拔,考四书文两篇,试帖诗一首,入夜前交卷后可停歇两日,再进行下一轮考试。 若想夺得案首,不仅要过正场,还需得在后续的招覆、再覆、连覆中,场场优异,名列前茅。 而招覆、再覆、连覆,考察的内容就与正场有了稍许差别。 通常以五经墨义和阐释为主,兼有少部分律赋,时文等内容。 尤其连覆,相当于晋级赛,排位赛,最后的定段赛,在连覆之后便确定最终的名次。 这一场考察的内容与县试考官的偏好有很大关系,或许是四书五经,或许是时文策问,也可能是诗词歌赋,总而言之并无定例。 如此一来,背负勋贵之身的林黛玉若想取得案首便是难上加难。 勋贵于世人的刻板印象,会很容易让她受到轻视。 所以,为达目的,林黛玉还需将知识学问打磨的精益求精,无可挑剔。 四书文已臻纯熟,不足为虑。 一下午,林黛玉皆埋首于五经释义与各类时文之中,竭力弥补身为闺阁女子时对外界事务的认知欠缺。 如今她心无旁骛,唯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卷! 不知不觉已然天黑,林黛玉仍在案前奋笔疾书。 门扉被叩响了三次,她也浑然未觉,直到香菱硬着头皮推门而入,羞答答地走了进来。 将捧着的食盒,轻手轻脚摆在厅堂的楠木方桌上,香菱规规矩矩的立在帘后,轻声禀道:“少爷,该用膳了。” “嗯,搁着便是。” 林黛玉随口应着,“待我写完这一段。” “是。” 香菱低声应下,双手在袖中无措地交握着,小心翼翼打量四周。 这里的陈设与梨香院大相径庭,没有彩绸飘带,没有古董家私,更没有远洋精致的舶来品,处处都显得朴素很多。 不过,倒与薛宝钗屋里的气象有几分相通。 “难怪姑娘偶尔会提及李二公子,看来二人还真有相似之处。” 香菱默默想着,初见时的恐惧徐徐消减。 要真是一个好色纨绔,居处断不会如此。 可这样一来,香菱又想不通,为何李公子偏要指名要她了。 “太太说,若是他日少爷对我生厌,便让我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可我卖身契都在这里了,又能往哪去……” 念及此,香菱内心又不由得哀叹起来,担忧起未卜前程。 良久,林黛玉方搁笔起身。 素来在这府里独居的她,恍惚间见帘外立着一人,不免一惊。 待揉眉眼定睛看清是香菱,才无奈记起这桩麻烦事。 林黛玉是真不知该如何安置她。 掀帘而出,香菱立刻躬身行礼:“少爷,饭食已备好,可需先净手?” “嗯。” 林黛玉浅浅答应了声,看着香菱麻利地端来水盆,浸湿帕子递上。 观察着她的脸色,那始终挥之不去的忐忑与柔弱,让林黛玉心生不忍。 今日她种种不安,皆因自己而起,林黛玉又岂能不顾她周全? “坐下一同用些吧?”林黛玉温言道。 香菱连连摇头,拘谨回话,“奴、奴婢不敢,已经用过了。” 林黛玉见她目光躲闪,眨了眨眼,试探问道:“娘亲她,与你说过什么了?” 香菱又是摇头。 林黛玉无奈,“抬头回话,这有什么好藏掖的?” 香菱依言抬头,目光与林黛玉一触,如同被烫到般想垂下,又强自忍住,最终变作平视。 “只说了些府上的规矩,嘱咐我要好生照看少爷,还有……” “还有?” 林黛玉扭过头,才察觉香菱与她带来府里时已有稍许不同了。 脸上的绒毛竟已被绞了去。 林黛玉知晓,这在丫鬟中被称为“开脸”,意喻着正式纳入男丁的房内做通房丫头。 若是再进一步被当做侍妾的话,还会被主家妇人赠予水晶或翡翠的头簪,用以盘头,彰显身份特殊。 再回神,香菱脸上臊得通红,嚅嗫着开口,嗓音细若蚊吟,“太太说,少爷正值求学要紧之时,要我……要我,先别和少爷圆房……” “噗……咳咳咳。” 林黛玉一口汤,呛在了嗓子眼。 圆房?谁要和她圆房了? 我林黛玉难不成是什么好色之人? 林黛玉满心羞愤无处发泄,皆因自己当初一句“觊觎姿色”的托辞,竟让邹夫人误解至此! 默然接过香菱递来的手帕拭了拭嘴角,林黛玉无力摆手道:“我知晓了,你先下去歇息吧。” 然而香菱脸上红晕未褪,脚下却像生了根,一动不动。 “怎么,还有事?” 香菱点点头,又摇摇头,扭扭捏捏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来。 林黛玉蹙眉不解,不由得设身处地为她考量起来。 “她怎么又怕我,却又不想出去的样子。” “难不成,回府的第一日,她要留在我房里过夜? 林黛玉想了想,却也应当这样。 被要回来的通房丫头,第一日便赶出房,分房歇息,她在府里的地位如何能稳固? 林黛玉只觉一阵无力,靠在椅背上,抽了抽嘴角,认命般道:“那……你先去铺床吧。” 香菱如蒙大赦,羞赧地点点头,快步走向内室。 见果然如此,林黛玉忍不住以手扶额,内心哀叹,“到底是犯了什么冤孽,偏要我来经受这窘事?” 待稍后洗漱完毕,林黛玉宽衣熄灯,摸黑躺上床榻。 被窝已被香菱暖得温热,空气中还萦绕着一丝不同于以往的淡淡馨香。 恍然间,让林黛玉有种身在闺房之中的错觉。 然而,即便是在闺房中,与紫鹃、雪雁同床共枕,都让她难以适应。 如今身旁躺着只穿肚兜的香菱,更是周身都不自在起来。 “咦……我身子怎么有点热呢?” 林黛玉手探向被下胸口,不觉喃喃自语。 (本章完) 第44章 百口莫辩 第44章 百口莫辩 林黛玉素来体寒,何曾有过这般无名燥热? 她又并非薛宝钗,此刻只觉浑身不适。 睁眼望着床顶,又有丝丝缕缕的暗香浮动鼻尖,林黛玉捂在胸口的手,便能清晰察觉到,心跳愈发快了。 “嗯?我这是怎么了。” 仔细想想,林黛玉以为应还是香菱的缘故。 旧时,与紫鹃、雪雁同榻而眠时,即便没像现在这般烦躁,却也适应了好久。 而香菱对于她来说虽还算熟悉,有过不少次交谈,但作为同衾共枕之人,还是太陌生了。 尤其,自己现在还是个男儿身。 林黛玉不自觉的侧过身,借着朦胧透入床帏的月光端详起来。 香菱的相貌确是极好的,月光在她脸颊上晕开一层柔和的粉白,白日里那点胭脂记此刻也淡了,只余下恬静乖巧的睡颜。 微微呼吸着,肩头随之轻轻起伏。 “她平日里瞧着担惊受怕,入睡倒快,这点没心没肺,倒与雪雁有几分相似。” 林黛玉不觉心下微软,便想抬手为她掖好被角,免得着了夜寒。 可哪知手刚伸出去,香菱身子便是一颤,蓦地转过头来,眼中全无睡意,只有惊惶。 “少爷,奴婢答应过太太,真的不能行房事……要是被太太知道我不守规矩,定要将我赶出去了。” 香菱委屈巴巴的说着,眼圈泛起泪光。 林黛玉手僵在半空,都不知该不该抽回来。 香菱竟然没睡? 还有,她的小脑袋里在想什么,竟觉得自己是要与她行房? 这也太侮辱人了! 林黛玉强压着窘迫,苦笑道:“你莫误会,我只是见被角未掖好,怕你着凉,并无他意。” 香菱却抿了抿嘴唇,怯生生地摇头,“少爷,便是我愚笨,也不能这般哄骗我吧。” “你,你,你都,碰到我了……” 香菱嚅嗫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若是掌起灯,定能见得她脸颊就快滴出血来了。 “我碰到你了?” 林黛玉下意识翻了翻手掌,茫然道:“没有呀?” 香菱贝齿轻咬下唇,羞得几乎将脸埋进枕头里,声如蚊蚋,“奴婢说的是,锦被下面……” “?” 林黛玉猛然清醒,意识终于注意到了一直被她所忽略,身上多余出来的部位,如今已像一块灼热的烙铁,正抵在香菱后背。 林黛玉霎时面红耳赤,如同被火燎了一般。 猛地转过身,林黛玉背对香菱,几乎是低吼喊道:“休要胡思乱想!快睡!” 这一句,倒是止住了二人间愈发旖旎的势头。可林黛玉一闭眼又想起了李宸写得那些不堪入目的香词艳句,翻来覆去的睡不下。 香菱又何尝睡得着? 偷偷往另一头打量,心里既怕破戒,遭了邹氏的忌讳,又怕惹得少爷不满,最后弃她出府自生自灭。 犹豫良久,香菱最终还是凑近几分,在林黛玉耳边,娇滴滴的问道:“少爷,我曾听教养嬷嬷隐约提过,有折中的法子能不算破戒……就是奴婢也未曾试过……” 耳畔温热吐息带来一阵陌生的酥麻感传遍全身,林黛玉如同被蝎子蜇了般,当即捂住耳朵,心头臊得简直要冒烟,回头低声斥道:“住口!不必!快睡!你若再敢多言半句,我立时便将你赶出去!” 香菱被林黛玉疾言厉色的模样吓住,柔柔弱弱地缩回被窝里,小声啜泣道:“是……奴婢知错了,少爷千万别生气……” 林黛玉深深吸气,竭力平复心情。 “羞死人了,香菱姐姐竟以为我要对她做什么呢?” “呸呸呸,这纨绔的身子就是麻烦!这才是真正的色胚,人都不在这,身子就这般不正经了!” “该死的纨绔!该死!该死!” 翌日,日上三竿, 待林黛玉悠悠转醒时,香菱早已起身,正跟着几位嬷嬷熟悉房中事务。 “少爷醒了,可用早膳?” 林黛玉有气无力地瞥了一眼,又把脑袋缩了回去,闷声道:“先梳洗。” 几个嬷嬷也围上前来帮忙,个个脸上都堆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时不时互相递着眼神。 其中一人忍不住问道:“少爷,昨晚睡得可舒坦?” 林黛玉抽了抽嘴角。 她怎能睡得舒坦。 无论是讲李宸的坏话,还是背诵古文经义,都不能完全驱散她身体中的邪恶念头,直到后半夜心神俱疲,才渐渐昏睡过去。 这早上才起晚了。 可那些嬷嬷偏生出一副“我懂,我是过来人的样子”,让林黛玉无力辩驳。 再看一旁的香菱,更是脸颊绯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一副娇羞难抑的模样,更是坐实了众人的猜想。 林黛玉只觉百口莫辩,无力地挥挥手,吩咐道:“吴嬷嬷,今日便将东边那间耳房收拾出来,给香菱作停歇用。” 吴嬷嬷应声笑道:“不与哥儿住一处?” 林黛玉连连摇头,寻个由头道:“哪能总睡一处,姑娘家也不是日日方便。” “诶呀,少爷倒是长大了,可知道疼人。老婆子们这便去拾掇了。” 林黛玉吁出一口气,再望了香菱一眼,内心暗暗腹诽,“我这是做得什么孽?再不将她送出去,那色胚回来香菱姐姐可怎么办?” 又想起香菱昨晚那臊人的话,林黛玉便羞得要晕过去了。 她不想知道床笫之间的香菱有没有别的面孔。 她只想读书! …… 荣国府, 湘妃色床帐中,李宸悠悠转醒。 惬意地伸展手臂,将一左一右尚在睡梦中的紫鹃与雪雁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软触感。 “啧,这才是神仙日子。可惜啊可惜,再过几日就得回那镇远侯府了,到时候可就没人暖床喽。” 对于这一旬,李宸仍是惋惜不止。 月事才走了干净,身体恢复了活力,他也快该换回去了。 “姑娘,你醒了?” 紫鹃、雪雁纷纷揉了揉眼,掀开锦被坐起身,欲要服侍李宸穿衣。 对于李宸一大早毛手毛脚的亲昵行为,二人都有些习惯了。 尤其李宸也不独摸她们,摸自己的时间更久,口中好似还说着什么“快快长大”之类咒语,惹得二人哭笑不得。 月事走得干净,紫鹃,雪雁也轻松了许多。 一同用过早膳,三人便照旧到园中活动筋骨。 彼时,李宸只围着园中湖慢跑一圈,便已是透支了全部体力。 现如今,已是能勉强坚持下三圈了。 林黛玉这具羸弱的身体,也在潜移默化的发生改变。 不过身子初愈,李宸倒也懂得节制,慢走一圈后,便在水榭亭台中歇脚。 “呦!林妹妹这可是大安了?姐姐我前几日忙得脚不沾地,都没顾上再来瞧瞧你!” 李宸抬眼望去,只见王熙凤正立在亭外,三角眼含笑,亲昵的与他打着招呼。 正是无聊的李宸,眼睛顿时一亮。 送了乐子的人来了! 感谢书友20220604154817489打赏的盟主!感谢老板! 感谢大家这一周的月票和追读支持,在大家的帮助下,果然登上了新书前十! 接下来还得恳求大家明天的最新章节追读,明天的追读数据要比下一周的推荐,拜托大家了!!! (新书培育期不得已日更两章,上架以后不会让大家失望!) (本章完) 第45章 兵不厌诈(求追读) 第45章 兵不厌诈(求追读) “凤姐姐是大忙人,阖府上下哪里少得了您这根顶梁柱?妹妹这点微末小事,可不必挂在心上。” 李宸笑吟吟的将王熙凤迎至身旁,亲昵地挽住她的臂弯,语气比往日更显热络。 见林妹妹今日如此殷勤,比前次在她房中会面时大不相同,王熙凤心下受用。 另一只手亲昵地点了点她的眉心,打趣道:“哎哟,你这丫头,身上才爽利,嘴就这般甜了?再说这些讨巧的话,压岁钱也该寻老太太要去,嫂嫂我这里可是囊中羞涩,刮不出二两油了。” 李宸眸眼一转,当即品出王熙凤这又要哭穷的弦外之音。 李宸面上笑容不改,语气却带着几分俏皮,揶揄道:“凤姐姐净是说笑。谁人不知‘东海少了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哪怕这府里真到了山穷水尽的那日,姐姐的私库怕也饿不着呢。” “快休胡说!” 王熙凤气恼的跺了跺脚,忙去捂李宸的嘴,左右环顾,倒也没别的外人在场,复又嗔怪道:“你这丫头,如今是越发牙尖嘴利了。” “嫂嫂何曾骗你?近来宫里要打点,各府年礼也要送,今早才祭了宗祠,回头就得核算各房用度,银子花得如同流水一般,我这心里……” 说着,王熙凤又拿起帕子,作势要拭本就没有的眼泪,“真真是有苦说不出,还不都是为了大伙儿能过个丰盛年么?” 前一次在林黛玉房里,话说得含糊,她没接茬。今日我再诉诉苦,她总该懂事了吧? 王熙凤正这么想着,就听李宸开口,顺着她的话,忧心忡忡地道:“姐姐的难处,妹妹岂能不体谅?只是长此以往,总非良策。” “府上田庄的租子年景不好,进项有限,开销却只增不减,寅吃卯粮,岂是长久之计?姐姐纵有通天的手段,也需得寻个源头活水才是正理。” 王熙凤一听,心头暗喜,“来了!” 忙作出急切模样,王熙凤追问道:“好妹妹,你既看得明白,快与嫂嫂说说,可有甚好法子?真要急死我了!” 李宸手上微微用力,揽住她的腰肢,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耳语道:“妹妹听闻,外头那些勋贵府邸的奶奶们,似乎各有生财之道。譬如有的手眼通天,能替人平息讼事,从中谋些‘辛苦钱’,千百两银子倒也来得容易。” 王熙凤闻言,脸色倏地一白,低呼道:“哎哟我的好妹妹!这可万万使不得!那是干涉刑名,要掉脑袋的勾当!” “原来你还知道这是掉脑袋的勾当。” 李宸心下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从善如流的表情,颔首道:“姐姐说得是,是妹妹想错了。不过……我还听闻,有些府上的女眷,私下放些印子钱,以此贴补家用,倒似稳妥些。姐姐以为如何?” 王熙凤听了更是心尖一颤,这正是她也在做的营生! 不然怎能盘活这么大的家业,添上几百张嘴。 语气顿时虚了三分,王熙凤凑近到李宸近前,小声嘀咕,“妹妹也觉得这……使得?” “使个屁!” 李宸骤然变脸,一把将王熙凤搡开,抬手捏着她的脸,呵斥道:“姐姐方才还知道干涉刑名是罪,这会儿就不知道放贷盘剥也是罪?按《大靖律》最轻也是杖刑!倘若因此逼死人,害了别人性命,那就是流放千里,家破人亡的大罪!” 李宸目光灼灼,逼得王熙凤俏脸失了颜色,哪还是恍若神妃仙子,倒像只受惊的小羊羔。 “姐姐便是不顾惜贾府的名声,难道也不顾惜自身?女子一旦入了那不见天日的牢狱,受尽折辱,体面尽失,这辈子可就真真毁了!” 王熙凤被他一番连珠炮似的诘问打得措手不及,身上止不住地打起寒颤,踉跄退开两步,强自辩道:“可,可外头都说,官面上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呵,”李宸嗤笑一声,“那就盼着官家永远别把两只眼都睁开!否则,妹妹也只能备些粗茶淡饭,去那牢狱之中探望姐姐了!” 冷哼了声,李宸抽身便走。 行出几步,却又是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回眸一笑,语气轻快无比,“对了姐姐,我瞧着宝二哥近来悬梁刺股,学问大进,来日县试定然高中!” “到时这庆功宴,姐姐可得风风光光地办起来,让老太太、太太都高兴高兴,她们啊,只会念着姐姐的好!” 言毕,李宸不再停留,飘然离去。 王熙凤僵在原地,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望着李宸的背影,浑身瘫软渐渐滑坐下来,伏倒在亭中。 “这小祖宗,哪里是林妹妹?分明是索命的小阎王!三言两语就诈出了我的底细,往后这财路是断了,还得倒贴银子给宝玉张罗庆功宴!只出不进,我这命……怎就这般苦啊!” 王熙凤揉着被李宸掐红的脸,叫苦不迭,心里是一团乱麻。 …… “按照林姑娘留下的注疏,已学完《论语》,正在研读《孟子》……” 房里,李宸一板一眼的记录着近况,十分正经。 今日已是除夕,明日大年初一他便要换回镇远侯府。 李宸也未曾想到,自己会在荣国府过上新春。 “倒不知回去后的林黛玉在府上过得如何了,课业没落下吧,总得争口气让贾宝玉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系统,哦不,什么叫才女。” 李宸默默想着,又写下一些生活上的事,事无巨细。 “初到荣国府,计换月事带二十一次,紫鹃十次,雪雁十次。” “与宝姐姐同游两次,宝姐姐身上又暖又香。” “掐了凤姐姐的脸蛋,手感甚佳,腰肢也纤细的如少女。若不开口说话,凤姐姐也算是个标致人物。” “……” “姑娘,该去堂上了,合欢宴就快开了。” 紫鹃,雪雁捧着一身崭新的素白绸裙凑了上来,脸上皆洋溢着喜气。 李宸忙将手里的册子合上,塞进抽屉。 “好,那我们早点去,就知道你们盼着去抢赏钱呢。” 紫鹃,雪雁嘻嘻一笑,围在李宸身边忙碌起来。 窗外,已隐隐约约有了鞭炮声…… 感谢追读! (本章完) 第46章 新年(求追读) 第46章 新年(求追读) 荣国府的新年,自有一套繁复章程。 除夕日,天还未亮,府上的男丁就需要聚集到宁国府祭祀宗祠。 一整个上午,府内府外皆需洒扫庭除,各处换上崭新的门神、对联,直至夜幕降临,方预备下象征团圆的合欢宴。 合欢宴设在荣庆堂,宁荣两府亲眷齐聚守岁。 届时贾母会在正堂独坐,堂下铺设大红猩猩毡,众女眷依序陪坐。 倒也并不是枯坐等候着。 贾母会先让鸳鸯和琥珀准备一大箩筐的铜钱,洒满地毯,任由府里的小丫头,婆子们一面说着讨喜话,一面各自争抢,称为“散福”。 以此彰显主家对下人的恩惠。 再之后,便是贾母为儿孙辈分发压岁钱。 精致的荷包内,或装有一对金银锞子,又或是刻着“岁岁平安”的小钱,今年贾宝玉参加科举,四个字便可能是“金榜题名”,只为搏得个彩头。 宴席上的吃食也与平时不同。 虽未必最是丰盛,但所用之物都讲究一个寓意美满。 屠苏酒、合欢汤、吉祥果、如意糕。 菜肴皆以此名相称,祈愿团圆。 宴毕,众人各自寻乐。 大人们会陪着贾母推牌,而姊妹们便会玩一些斗棋,猜谜,击鼓传梅等小游戏。 贾宝玉往往会与姊妹们一同在暖阁嬉戏,绝不会掺和进贾琏、贾琮等人的牌局。 如此直到午夜钟声响起,荣庆堂会再开正门,在庭院设下香案,敬谢天地。 与此同时,将府内外早备好的烟花爆竹一同点燃。 声震屋瓦,火光绚烂,才算真正辞旧迎新。 然而,林黛玉素来不喜这喧闹。 那弥漫的硝烟味总令她呼吸窒闷,故而往年此时,她总愿独处,大年初一也懒于走动。 “砰,啪!” 窗外骤起一道爆竹声拽回了林黛玉的思绪,瞳孔渐渐聚焦,回过神来。 这一次的春节,她不是在荣国府上了,而是在镇远侯府。 “这个时辰,荣国府的合欢宴,该开始了吧……” 林黛玉微微摇头,不愿再想荣国府上的事,目光又落在了要给李宸留的信笺上。 就是这桩麻烦事使她分心,久久都落不下笔。 荣庆堂上的事要不要说? 香菱的事要不要说? 要不要撒谎? 李宸会相信,自己是为了他索要回来的香菱? 事情太复杂了,比四书文复杂的多。 林黛玉揉了揉眉心,一筹莫展。 “以诚待人,以诚待人……” “不对!即便我的初衷有瑕,却阴差阳错的将香菱姐姐带回了房里,对那纨绔来说,岂不是好事?” “更何况,我都打定主意要在县试上取得名次,也算能补偿这过错了,为何我偏要这般羞愧。” “我所亏欠的,便只有可怜的香菱姐姐!真正该忧心的,是那纨绔归来后,会如何对待她!” 念头通达,林黛玉迅速落笔。 将她去梨香院送年礼,要回香菱,再到荣庆堂上的事,事无巨细的写了一遍,最后还不忘叮嘱,“母亲有言在先,断不容你轻薄香菱姐姐!谨记!” 搁下笔,林黛玉如释重负。 然而,一松懈就让她记起,那纨绔顶着她的身子,枕在薛宝钗腿上的画面,让林黛玉复又气闷。 “偏他能肆无忌惮的用我的身子做这些臊人事,我只是背离初心一次,便就如此挣扎。” “莫非,真是人善被人欺,脸皮厚些才好?” 正自忿忿不平,房门轻响,香菱悄步走入,柔声禀道:“少爷,堂前家宴已备好,太太请您过去呢。” 林黛玉苦读半日,确感饥肠辘辘。 方欲起身,却见香菱换了一身崭新水红绫裙,双颊薄施胭脂,衬得眉间那点胭脂记愈发鲜妍,宛如雪地里绽开的一朵红梅,明眸流转间,娇俏不可方物。 然而昨夜那番尴尬犹在眼前,林黛玉一见她,便浑身都不自在。 待她上来要伺候自己更衣,林黛玉忙起身闪避,“不必!我独居惯了,自己来便好。” 香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眼底的光彩霎时黯淡下去。 林黛玉看得分明,心中掠过一丝不忍,却终究不敢出言安慰。 那种令人面红耳赤的异样感受,她绝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香菱姐姐,且再委屈你几日。待我适应些,定不再故意冷落你。如今,实是……实是身不由己。” …… 荣国府,暖阁内, 合欢宴罢,姊妹们齐聚守岁。 除却三春,今日还多了一位生面孔,史家的大姑娘史湘云。 她身着一件大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袄,下系着一条湘妃色芙蓉长裙,金线蝶纹随着她轻盈步履翩然欲飞,眉宇间自带一股英爽之气,与寻常闺阁的娇弱大不相同。 此刻,她正满场盘旋。 一会儿窜上床榻观摩迎春、惜春对弈,一会儿又挤到探春、莺儿、平儿的牌局旁指点江山,转眼又凑到薛宝钗和李宸身边说笑,着实是个闲不住的。 恰逢贾宝玉端着什锦点心进来,史湘云立刻上前,亲昵地拍着他肩膀:“爱哥哥!听说你近来发奋用功了?学问进益如何?” 众目睽睽之下,贾宝玉面露赧然,搔了搔头:“尚可,府里请的先生,需待年后方来讲授经义。” 史湘云却兴致更高,鼓劲道:“我都听说了!前儿有个外府的公子来,爱哥哥与他要在县试上见个高低?” “这才是大丈夫所为!到时候,定要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好好见识见识咱们的本事!” 贾宝玉唯恐她再说出什么“经济文章”来煞风景,忙将一块蜜饯塞到她手中,敷衍着点头,转身便凑到李宸身边。 “林妹妹,这些都是你素日爱吃的点心,再用些垫垫肚子?离午夜敲钟,可还有一个时辰呢。” 李宸定睛看着贾宝玉,心里不觉念道:“当真是个好舔狗呀,只可惜如今林黛玉恐怕比我更讨厌你了。” 念及此,李宸都不妨给他点甜头尝尝。 从盘中取了块栗子酥放进口中,李宸满意的颔首浅笑,“有劳宝二哥费心。” 实际上,李宸刚刚在宴席上大快朵颐,饭量惊倒四座,此刻已是积食难消。 贾宝玉见林妹妹肯接自己的东西,顿时心花怒放,得寸进尺地试探道:“妹妹,可愿……与我对弈一局?” 李宸却倦懒地向后一仰,顺势枕在薛宝钗并拢着的双腿上,阖眼吐气道:“不了,身子乏得很,宝姐姐让我睡一会。” 薛宝钗垂眸看着膝上这颗不安分的脑袋,无奈轻叹,“真真是拿你没法子。” 嗅着裙钗暖香,李宸安心的闭起眼。 若是他不留神,一会换身的时候直接晕倒以头抢地,林黛玉怕是要恼的。 自己怎能不爱惜自己的金手指呢? 感谢追读! (本章完) 第47章 还有一次? 第47章 还有一次? 平心而论,林黛玉更偏爱镇远侯府的除夕。 合欢宴虽只比平日丰盛些许,却胜在温馨自在。 一张四角方桌,四副碗筷,空着一张座椅。 林黛玉就这样与镇远侯夫妇安静地用了一顿团圆饭。 席间,邹氏取出九边捎来的家书,读与侯爷和她听。 信是那纨绔的亲兄长所写,满纸是对双亲的挂念与不能膝前尽孝的自责。 末尾也提了弟弟几句。 诸如“闻弟近来勤勉向学,兄心甚慰,他日归家,必当把盏言欢”云云。 林黛玉先是嗤之以鼻。 那纨绔的勤勉向学,不全是归功于她吗? 可转念想想,若是连最亲的兄弟,都当他以前是个真纨绔,那他凭什么又有那些本事呢? 难道纨绔之下的他,还真是在藏拙? 林黛玉不觉有些好奇。 后来,邹氏又与府上的下人一并赏了压岁钱,是连香菱也领到了一份。 而林黛玉则是得了两个“金榜题名”,“独占鳌头”的小钱。 东西不重,可贵在那“独占鳌头”四字,竟是依着她的笔迹铸造而成。 这份用心,让林黛玉深受触动。 欢快地和邹氏抱在一起,心里泛起波澜。 若是她的娘亲当真在世,扬州的林府新年,大抵也是这般光景吧? 守岁时,邹氏见她面露倦色,心疼她连日苦读,便让香菱服侍她早些回房歇息。 倒省得她找借口,避开人群等待换身。 如今的林黛玉是真心觉得镇远侯府的这份简单真切,远比荣国府那人人带着几副面孔的喧嚣,更让她心安。 子时一到,熟悉的朦胧感如期而至。 林黛玉迷迷糊糊的晕倒在了床榻上,而后沉沉睡去。 兴许是近日思虑过甚,她竟罕见地入了梦。 梦中自己变成了一只蜜蜂,在花丛间辛勤采蜜。 倒不在意是谁喝了蜂蜜,只是越靠近花瓣,芳香越浓,让她止不住想要汲取更多。 “嘶,林妹妹,痒……” 薛宝钗羞赧地扶住怀中那颗不安分的脑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丫头的睡相未免太差,众目睽睽之下,竟一个劲儿往她怀里钻。 此时守岁的钟声已然敲响,府内外鞭炮齐鸣,宣告新岁已至。 众人相互道贺后,便可各自回房。 由于林黛玉枕在自己腿上睡熟了,薛宝钗不忍心叫醒她,便只得端坐在原处,等其他人上来问候。 “宝姐姐新春万福,林姐姐也……咦,睡得这样沉?” 薛宝钗含笑应道:“她身子弱,想是早就乏了。” “宝姐姐新春快乐。” “宝妹妹同喜。” “宝姑姑吉祥……” 府中姊妹兄弟皆来问了好,见二人姿态亲密,皆会心一笑,各自散去。 待贾宝玉从外间应酬归来,见林黛玉仍未醒,便上前劝道:“宝姐姐,总这样枕着也不是法子,你还没去给老太太、太太贺新年呢。不如将林妹妹交给我看顾,我去唤紫鹃、雪雁来接她回去。” 若在以往,薛宝钗或许就顺水推舟做了人情。 可自与林黛玉交心,深知她对宝玉并无别念,薛宝钗便不想遂他的意了。 见他拢着手,一脸殷切,薛宝钗只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不急在这一时。老太太今儿歇得晚,除了家里人的礼,稍后还要按品大妆入宫朝贺呢。” “你是个毛躁的性子,我怎放心将林妹妹交与你?还是去寻紫鹃她们来吧。” 贾宝玉面露难色:“这会儿人来人往,乱哄哄的,哪里好寻两个人?” “不如我同姐姐一道,先将妹妹扶回去是要紧,在这儿她也睡不踏实。” 贾宝玉才要凑上来时。 薛宝钗暗暗在林黛玉手臂上轻轻一掐。 “嗯?” 林黛玉自那花香扑鼻的梦中悠悠转醒,兀自喃喃低语,“好生柔软香甜的床褥,让我再偎片刻……” 薛宝钗颊上飞红,轻戳林黛玉的眉心,低嗔道:“还不醒醒?说的什么痴话,且看看你这是身在何处?” 林黛玉蓦地睁眼,正对上薛宝钗垂下的目光,浑身一颤,慌忙坐起身。 “啊?!” 林黛玉捧着双靥,热得烫手。 方才睡梦之中,她好似说了和那登徒子一般的话? 真是羞死人了! 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贾宝玉,那股羞赧瞬间被清醒取代,甚至下意识将身子挪远了些。 林黛玉蹙眉盯着问道:“晨钟是不是已过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贾宝玉搔搔头,“我担心姊妹,正打算送姊妹们先回去。” 林黛玉却一把挽住薛宝钗的手臂,语气疏淡道:“不劳费心,我与宝姐姐结伴回去便好。” “宝姐姐,我们走!” 薛宝钗无奈一笑,任由她拉着起身。 心里想着,不知这林黛玉怎得一整日都这般雷厉风行的,偏都不听她的话,自顾自的做决定。 贾宝玉则是愣在原地,一张脸又垮了下来,满心委屈:“方才还肯吃我的点心,转眼怎又这般厌弃我?我是一片真心担忧,莫非又是嫌我刚刚不谈‘经济学问’?真真愁煞人也!” …… 同薛宝钗一并与长辈们问过安后,林黛玉不作片刻停留,径直回了自己房里。 即便是大年初一的荣庆堂,她也看不到半点温馨,心中满是芥蒂。 回到房中,心下终于舒坦。 趁紫鹃、雪雁还没回来之际,林黛玉拖着困倦饱胀的身子,先扑向书案,翻看起与李宸沟通的小册子。 林黛玉迫切想知,他和宝姐姐到底关系要好到哪种程度,怎得宝姐姐对她躺腿间都似习以为常了? 开篇是请教些学业问题,字迹工整,颇为认真,看得林黛玉频频点头。 这纨绔的大字又有了进益,天资不错。 然而目光下移,几行字猝然闯入眼帘。 “初到荣国府,计换月事带二十一次,紫鹃十次,雪雁十次。” 林黛玉脸上骤然一热,指尖不自觉地用力,几乎要戳破纸页。 “月事带这种事,干嘛要写得这般详细!” “这纨绔分明是故意羞辱我的!” 林黛玉捱了一口气,忽而又回过神来,重新看那一排字,“等等,紫鹃十次,雪雁十次,剩下那一次呢?!” (本章完) 第48章 我没穿? 第48章 我没穿? 缺失的那一次是谁来更换的,已是不言自明。 总不能是它自己掉下来的。 林黛玉脸颊飞红,心头怦怦直跳 一想到她自己的身子,恐怕在这次换身之际已被那纨绔一览无余,看了个透彻,林黛玉就情不自禁的拢紧了衣裙,腰肢微微发颤。 “无耻!登徒子!我……我……” 越是气恼,林黛玉便越是无力。 前一次换身,自己想要以月事让他安分,他却顺杆而上,反将一军。 林黛玉另出一计,想要索要香菱,毁坏那纨绔的名声,却阴差阳错成全了他。 仿佛自己无论做什么事,最后都会成全了那纨绔的美意,徒增了他兴致。 直到这小册子上,言语晦涩的撩拨于她。 分明都是在故意挑弄! 念及此,林黛玉反倒渐渐冷静下来。 只因她意识到,自己越是气急败坏,便越会让那纨绔觉得有趣。 若想破局,唯有不再理会,让他自觉无趣方可。 但是被看光身子,仍是林黛玉心头的一根刺。 她生性喜洁,更是未出阁的姑娘,这等臊人事自不能轻易看淡。 “可换身之后,触碰身子实是在所难免,更何况,他的身子,我亦非不曾看过……” 林黛玉何止看过,她甚至还洗过。 还有那夜与香菱同床共枕弄出的尴尬事,如今仍萦绕在她脑中,久久不能忘怀。 唯有读书能宽了她这羞耻心! 先前为他设下约法三章时,林黛玉就心知肚明,是有些自欺欺人了。 只要换身一直持续下去,夏季每日沐浴之时,便尽是那纨绔的可乘之机。 心烦意乱,她强迫自己不再深究,目光扫向后续记录。 “与宝姐姐同游两次,宝姐姐身上又暖又香。” “登徒子!果然顶着我的皮囊去轻薄宝姐姐!不过,宝姐姐身上,确是……” 思绪一偏,让她想起方才枕在薛宝钗身上的触感,顿时面红耳赤。 连啐几口,飞快的甩着头,仿佛要将那被污染的念头驱逐出大脑,“定是被那纨绔的话影响了心性,我怎可变得与他一般轻浮!” 轻抚着胸口,林黛玉又平复心绪,继续往下看。 “掐了凤姐姐的脸蛋,手感甚佳……” “连凤姐姐你也……真真是色胆包天!” 想到王熙凤,荣庆堂前的是非便浮上心头。 多次回味当初,林黛玉眼下倒有些能想通了。 凤姐姐待自己素来不薄,堂前维护贾宝玉也是在情理之中,却也不该总做这招人烦的角,平白委屈了自己去。 微微叹气,林黛玉也当真无法想象,李宸到底是怎么以自己的身体去轻薄王熙凤的。 王熙凤可不是薛宝钗那般的温润性情。 丢开手册,林黛玉躺回床上,思绪纷乱。 鞭炮声渐渐停歇,四周静谧,困倦便涌上心头。 “终归,是个要好过贾宝玉的人。罢了,来日方长,且慢慢转变他吧……” 翌日,清晨, 珠帘轻晃,林黛玉倏然惊醒。 昨夜多梦,她竟是梦到了那纨绔不但亵渎自己的身体,还用自己的皮囊,一个挨一个的轻薄姊妹们,谁都没能逃出魔掌,而自己却因为是个男儿身被隔绝于欢声笑语之外。 林黛玉猛地坐起,双臂下意识地环抱在身前,一双含情目中惊魂未定,待认清湘妃色的床帐,心底才涌起一股失而复得的庆幸。 情况果然没那么坏。 雪雁适时从床榻旁经过,见姑娘又在“自查”,早已见怪不怪,反而凑过来,一本正经地传授起她道听途说的“经验”。 “姑娘,嬷嬷们都说啦,自己摸着是没什么大用场的,得讲究个‘阴阳调和’才行!” 顿了顿,雪雁又安慰道:“不过姑娘也别急,只要您日日像前些天那般好好用饭,把身子养得丰润些,将来未必不能如愿以偿。” 闻言,林黛玉嘴角微抽,愕然看向雪雁。 见姑娘投来异样的眼光,雪雁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嘿嘿一笑,找补道:“姑娘就当我没说!我去给姑娘取早膳了。姑娘就继续欣赏着,反正姑娘您这通身的姿容,可比我们好看多了!” 待雪雁一溜烟的跑出房,林黛玉才徐徐回过神来。 俯视胸前,紧贴身子的小衣微有褶皱,林黛玉脸上一红,忍不住羞恼啐道:“他成日里都对我的身子做什么了!” …… 镇远侯府, 李宸在榻上悠悠转醒,又是熟悉的冷清落寞。 不过,到底是大年初一。 李宸也不必刻苦去攻读学业,得先去堂前为爹娘请安才是。 想来这一旬,都将是走亲访友的繁琐应酬,需得到上元节后,年才算过完,生活才能重回正轨。 到时候业师邢先生也该从乡下回京来,教他,哦不,教林黛玉读书了。 至于自己,慢慢追赶进度就是了。 纵使林黛玉天资卓绝,却也不至于连中六元,两年内打通科举之路吧? 若真如此,那还真是逆天了,称一声系统不为过。 揉了揉惺忪睡眼,屋内的寒气逼得他不想起身,仍是想在床榻中多偷会懒。 “尤是年节,府里尚这般冷清,比荣国府上的富丽堂皇还是差得多了。” “当务之急,倒是该想个法子赚银子,补贴家用。” “父亲,大哥的官路,我的科举,都少不了银子开道,只出不进,和荣国府就没两样了。” “只是,这银钱该从何处来呢……” 思绪纷乱,脑中再度混沌,李宸又渐渐睡了过去。 “少爷,少爷该起来了。再不去堂上,太太怕要恼了。” 丫鬟的呼唤声由外间传来。 李宸眼也没睁,含糊应道:“知道了春桃姐姐,这便起了。” “少爷?” 那声音非但没远,反而愈发近了,伴随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李宸不耐地掀开眼皮。 霎时间,一张粉雕玉琢的脸庞映入眼帘,眉间那一点胭脂记惹人注目。 通体穿着正红的石榴长裙,裙裾由并蒂莲花点缀,然而那莲花再精致,也不及她双颊自然透出的绯红娇嫩。 一点梨涡更是醉人。 李宸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目光飞速扫着自身。 “香菱?!她怎么在我房里?我到底穿没穿啊?” (本章完) 第49章 软玉温香 第49章 软玉温香 见李宸目光惊疑不定地落在自己身上,香菱眸色一暗,怯生生地便想退离床帏。 自打入了镇远侯府,除去第一夜,少爷便再未与她亲近。 待她搬进耳房后,少爷更是有意避着她,只让她做些端茶送饭的粗浅活计,连研墨都盯着她做完便催她出去。 如此种种,香菱心下难免患得患失。 一面感佩少爷有如此心性,当真能恪守诺言,一心向学;一面又惶恐不安,不知他既冷漠如冰,当初为何索要自己? 香菱素来不懂争宠,亦不善讨人欢喜,只怕行差踏错一步,最终真落得个被弃之如敝履的下场。 此刻,她更是心生退意。 别开脸低声道:“少爷恕罪,是奴婢一时心急,擅闯了床帏。奴婢这就出去候着。” 可她方欲转身,袖口却是一紧,竟被李宸反手拽住。 “少爷?”香菱愕然抬眼。 此时的李宸已经回过神了。 这分明就是自己的身体,二弟不会骗人,只是不知为何房里竟多了香菱。 但这,也不是眼下该深究的事。 房里多了俏丫鬟,能是坏事吗? 这和羊闯进狼窝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还是红楼梦中,面相和心性都数一数二的娇憨丫头香菱。 “无妨。” 李宸语气轻松,带着刚醒的慵懒,吩咐道:“去取衣裳来,替我更衣。你不是说,母亲已在堂前等候了?” 香菱黯淡的眸子,倏然亮起些许微光。 身为奴婢,最怕无事可做。 既肯破天荒的让她近身伺候,想必也并未厌弃自己。 香菱手脚伶俐的去衣柜中寻了衣物,快步返回床榻上来,细心为李宸穿戴,比在梨香院对待薛宝钗还用心。 伺候男子穿衣,与伺候女子确然大不相同。 薛宝钗身躯丰腴,触手温软。 而李宸臂膀坚实,肌理明显,香菱指尖无意划过,就能感受到那股膂力,引得她不禁心湖微澜。 偏偏此时,李宸嘴角还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香菱抬头与他视线一撞,顿时面红耳赤,慌忙垂下眼帘,连带着手下盘扣的动作都乱了几分。 待展开外袍,披上李宸肩头,两人面对面靠得愈发近了。 李宸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廓,香菱只觉心尖都跟着发颤,手上动作愈发忙乱,结束后便下意识地想往后避退。 气氛越发旖旎,香菱哪里经受的住这个。 一退,脚下失衡。 香菱轻呼一声,身子便向后仰倒过去。 李宸眼疾手快,抬手一捞,便将那纤细腰肢揽住,将人稳稳带回。 低声浅笑,李宸戏谑问道:“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少、少爷先前,都不让奴婢靠得太近的……这会儿奴婢……” 香菱声若蚊蚋,带着委屈,又不敢将话说全了。 听话听音,李宸却瞬间了然。 “好个林黛玉!竟打着我的名号,在这儿扮什么“清心寡欲”柳下惠?这岂不是掩耳盗铃?” “不过,香菱竟真是她带回来的?她究竟用了什么法子,我那般纨绔作态,与薛蟠相谈甚欢,都没好意思直接开口索要。” “她倒好,送个年礼,竟顺手牵回个美人儿?这简直是,贼不走空,啊不,是手段高明啊!” “真不愧是我的系统!” 感慨过后,李宸收敛了神思,手上力道不松,甚至还将香菱那双无处安放的小手握得更紧了些,“小心些,你这纤细的身子跌下床去,还不得摔个青紫?到时候,你想要我反过来照看你不成?” “奴婢不敢……”香菱慌忙摇头。 此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香菱双手脱力,只得柔顺地依在李宸怀里,宛如一只受惊的小兔。 气氛已然超出旖旎,愈发灼热。 香菱不仅觉得自己脸上发烫,连少爷呼出的气息都在灼着她的肩头,隐隐与第一夜那令人羞臊的境地相似了。 正当她心慌意乱,想要求饶挣脱,继续未完的差事时,珠帘“哗啦”一声脆响。 “我的好少爷!您总也得看看时辰吧?” 春桃掀帘而入,见两人在床沿搂抱得难分难舍,当即气笑,“太太娘家的老亲们都到了堂前,眼巴巴等着见您呢!这可不是您温存的时候了!” …… 娘家老亲于大年初一入府拜年,算是旧例。 只是今年,阵仗远比往年要隆重些。 堂前,母亲邹氏端坐主位,正与一众老亲言笑晏晏,容光焕发。 除了李宸相熟的小舅舅邹勋在座,还有几位瞧着比母亲年岁还长的庄户人,衣着朴素,神情透着恭敬与喜悦。 堂下另规规矩矩站着四个少年,高矮胖瘦,凑了个齐全。 原本李宸以为是什么“富在深山有远亲”的俗套戏码,知道爹爹得了实权,便来走动。 待目光扫过这四个,李宸便会意了。 竟也不全是为了父亲,还有冲他来的念头。 科举规制中,童生应试需得五人联保,互结无误,再由本县廪生具保,方具应试资格。 此为结保。 一人舞弊,五人同罪,廪生亦将革除功名。 因此,寻四个身家清白、品行可靠且不会惹是生非的同保之人,并非易事,通常都在书院同窗中寻访。 像李宸这般由西席在家授课的,寻不到同窗,由母家寻来四位知根知底、老实本分的亲戚子弟互为担保,自是再稳妥不过了。 而且,对这四位少年而言,能借此机会免去寻觅廪生作保的一大笔花销,亦是两全其美之事。 “宸哥儿!快来让舅舅瞧瞧!” 邹勋见李宸进来,立即从茶案边起身,笑着迎上前,在他肩臂上结结实实地捏了一把,朗声道:“好,身子骨越发硬朗了!不愧是镇远侯的种。依我看,这身板子还是得去军营,如今埋首经卷,可惜喽!” 李宸闻言一笑,顺势反手扣住邹勋的手腕,轻轻一扭,便将其制住,打趣道:“舅舅放心,拳脚功夫,外甥一日也未敢撂下。” “哎哟!好小子,手劲见长啊!” 邹勋吃痛,笑着拍打他的手臂告饶,“快松手,你这顽劣性子,还真是一点没变。” 李宸当即松手,心下却掠过一丝诧异。 方才他并未用多少力气,怎的舅舅反应如此之大? 这膂力似乎比记忆中强了些许,收发竟有些不自如了。 李宸心念电转。 “林黛玉啊林黛玉,你可真是有用!定是严格按照我写下的要求,日日苦练不辍,说不定还自行加练了呢。” “唉,要是也能为我赚钱就好了。” (本章完) 第50章 主忧臣劳 第50章 主忧臣劳 母亲邹氏的娘家,在宛平县算是个耕读传家的乡绅门第。 族中唯有二子当年投身行伍,结识了李宸的父亲,如此两家才作了姻亲。 经舅舅邹勋引见,李宸认下了这四位名唤“元、亨、利、贞”的表弟。 又与几位老亲略作寒暄后,李宸在堂前就只是凝眉静坐,并无谈兴。 见状,母亲邹氏便让他自回房歇息。 父亲既不在场,李宸也懒得应酬,他心头萦绕的,始终是府中“开源”的难题。 眼下的体面终究是虚的,未雨绸缪方是正理。 回到房中,香菱并不在。 李宸便取出小册子,查探林黛玉留下了什么消息。 正如他所想,林黛玉还真不加隐瞒的将所有事情的起因经过都写了下来。 如何在梨香院心生一计,索要香菱。 如何在荣庆堂上愤而反击。 即便林黛玉没说他们的坏话,字里行间透出的失望与决绝,已能让李宸感同身受。 那一次打击,竟然让林黛玉都下定决心去考取案首了。 李宸乐见于此,反正最后占便宜的总是他。 目光扫至最后,林黛玉还写了一排极为醒目的大字,“母亲有言在先,断不容你轻薄香菱姐姐!谨记!谨记!” 李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这话,他见过的。 与那“不准洗澡”、“不准触碰”的约法三章,简直如出一辙。 恰在此时,香菱轻步回房。 见李宸如常坐在书案后,她便习惯性地趋近案侧,素手纤纤,欲要研墨。 “你在做什么?”李宸合上册子,忽然发问。 香菱偏过头,眼中带着一丝天然的困惑,“为少爷研墨呀。少爷今日不温书了么?” 李宸闻言,故意将身子坐得笔直,摆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神态,“先前苦读了一旬,直至除夕都未曾松懈,如今大年初一,难道不该享受享受?” 香菱似懂非懂,乖巧地将端砚放回原处,小声应和,“是,少爷说得是。那少爷是要去举石锁活动筋骨吗?” 李宸险些被她这憨直的反问噎住,举石锁算哪门子享受? 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李宸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不再拐弯抹角,“过来,给我揉揉肩。” “啊?” 香菱诧异地睁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少爷先前可是避她唯恐不及的! 毕竟少爷年少,血气方刚,香菱身有体会,亦能理解。 可眼下…… 下意识地朝门外望了望,香菱面露难色,声如蚊蚋道:“少爷,不是奴婢胆敢忤逆你的意思,只是方才春桃姐姐刚特意叮嘱过我,让奴婢自重……若是触了夫人的忌讳,就……” 她越说,脸颊越是绯红,窘得再也说不下去。 李宸心中了然,却故意曲解,摆手道:“我自然知晓,眼下自是以学业为重。” 话锋一转,李宸带着循循善诱的口吻反问,“可你瞧,我如今肩颈酸涩,精神不济,根本读不进去书。你这做丫鬟的,是不是该为我分忧解乏?” “我做丫鬟的……”香菱被他绕了进去,下意识地喃喃。 “是呢?你是什么丫鬟?”李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香菱脸上红霞更盛,几乎能滴出血来,声若细丝,“是,是通房丫鬟……” “这便是了。”李宸抚掌笑着,理直气壮地道,“这点份内事,难道不该你做?” “应,应该的。” 香菱终究被他这套歪理说服,只得起身,挪步到他身后,将微凉纤细的手指轻轻搭上他的肩头。 李宸惬意地阖上眼,嘴边逸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唔,就是这个力道。你既进了我的房门,合该听我的,我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少爷,现在可舒服些了?” 香菱一面小心翼翼地揉按,一面低声问道。 “尚可。” 李宸得寸进尺,又道:“再替我按按头,仔细着些力道。正所谓‘主忧臣劳’,我这般殚精竭虑,你在一旁岂能心安?” 香菱只得应了声“是”,心下却迷糊迷糊。 今日她还未见少爷有操劳过一下呢。 由着香菱服侍,细嗅她袖间传来的淡淡馨香,李宸只觉身心舒畅,仿佛回到了荣国府,做事的欲望也在高涨! 睁开眼,李宸目光落在书案前林黛玉用过的一页页手稿,比前几次他来时都迭得更厚了。 当真是加倍努力过了。 由此,李宸默默念道:“林黛玉倘若真以中案首为目标,那便是百年来大靖第一个勋贵子弟的案首,到时候必定招致许多读书人的不满,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 “如此一来,倒不如我先将她为我写就的经义注释心得,稍加润色,当做‘案首秘籍’来贩卖,从而自证清白。” “哪怕并没遂了她的心意高中,也权当是未雨绸缪了,可成了便是名利双收。” 浪潮即来,倒不如乘浪而起。 主意既定,李宸霍然起身,顺势一把攥住了香菱的手腕。 香菱猝不及防,根本不及闪躲,只慌得连连求饶,眼睛不住地瞟向窗外,“少爷!少爷使不得!这,这青天白日的……若是让人瞧见……” 李宸闻言,眉头微蹙,不禁念道:“这丫头呆呆的,怎偏在这种事上如此敏感。难不成,先前有过什么前科?” 李宸屈指在她眉心处轻轻一敲,无奈道:“你这小脑袋瓜里,整日都在想些什么?去,找人给薛家传个话,就说我要请薛蟠大哥吃饭。” “啊?”香菱又是一怔,面露犹豫。 “怎么?”李宸挑眉,“你要避嫌?” 香菱摇了摇头,颇为尴尬地低声道:“少爷,您这个月的月例银子尚未支取。咱们房里的用度,恐怕不够在外头设宴的。” 李宸浑不在意地一摆手。 他兜里有没有钱,他自己能不清楚? “只管去请便是。薛大哥那般豪爽的人物,难不成还真能让我这做兄弟的掏钱?” 香菱闻言,愕然抬眸。 片刻后又忍不住以袖掩口,“噗嗤”笑出声来。 “时而正经,时而又这般惫赖,当真让人捉摸不透。” “那奴婢这便去了?”香菱披上外氅,迟疑地望向李宸。 “快去快回。”李宸颔首,自顾自慵懒地倒向床榻,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等你回来,再好好替我‘解乏’。” 香菱脸上刚褪下的红潮嗖地一下又涌了上来,再不敢多言,几乎是夺门而逃。 望着她那仓皇的背影,李宸半眯着眼,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小丫头,到底还是嫩着呢。” 抬头望着林黛玉的字,李宸隔空呐喊,嘴角含笑,“林黛玉,可你看见了?我半分未曾‘轻薄’于她,从头到尾,都是她来触碰的我哦。” 什么柳下惠,这一旬过了,又是一个暖床丫鬟。 (本章完) 第51章 一语成谶 第51章 一语成谶 荣国府内,大年初一。 贾母依制大妆入宫朝贺归来后,府中便是络绎不绝前来拜年的亲朋故旧。 内帏里,人来人往,未免冲撞,如林黛玉这般的闺秀,便被嘱咐在房中静养,不宜随意走动。 这倒正合了林黛玉的心意。 简单用罢了早膳,林黛玉也不再为李宸的事而烦心,专心于书卷之中。 毕竟,距离县试已经不足两月了。 这才是她现在的头等大事。 只是一早既不出门活动筋骨,房中也无石锁可举,让林黛玉稍感不自在。 唯有坐于案后,下意识地舒展纤指,在空中微微抓握宽解。 见状,在旁伺候研墨的雪雁忍不住问道:“姑娘,您这是做什么呢?” 学着林黛玉怪异的姿势,雪雁掩口轻笑。 林黛玉一抬头,眉头微蹙。 “怎得了?” 雪雁摇摇头,“没怎得,只是觉得往常姑娘读书,娴静似娇花照水,如今空挥着手,倒似只招财的猫儿。” 林黛玉心下微动,再一沉吟,确也感到掌心似有薄力流转,不似往日绵软。 旧时她可从未有过手上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难不成身子真变好些了?” 林黛玉审视着自身,再摊开手掌, 掌心处竟比从前添了几分红润。 细细算来,换身已两月有余。 “莫非是那纨绔胡吃海喝,又日日操练,连带着我这身子也好了?” 一丝感念方起,可目光触及衣领内新换的小衣,那点感激顿时烟消云散。 能将贴身衣物揉得褶皱,她与那登徒子何谢之有! 翻了个白眼,林黛玉刚想支雪雁出去,别在这边扰她的清净。 不料有人正从廊道里来,破天荒的叩了她的房门。 “林妹妹,可起身了?” 林黛玉转眸,见王熙凤立在门前。 与素日光彩照人不同,今日的凤姐儿虽脂粉浓施,却难掩倦色,若非胭脂遮掩,只怕眼底的乌青要透了出来。 “凤姐姐持家辛劳,年节更不容易。也不知那纨绔如何欺负她了。” 心底腹诽一句,林黛玉浅笑迎道:“凤姐姐,此刻堂前想必是宾客盈门,你怎么得闲到妹妹这冷灶边来了?” 王熙凤面上踌躇,入门先往旁边觑了眼雪雁。 林黛玉也是心思灵通,当即吩咐道:“雪雁,你去外头瞧瞧,可还有开着的书肆,买几份新到的邸报回来。” 这里不比镇远侯府,能看得许多闺阁没有的时文,林黛玉只得以此法弥补。 可王熙凤在旁听得,心下却是猛地一凛。 “了不得!林妹妹竟连邸报都时时留意,难怪昨日三言两语便点破我的要害,原来竟是位女诸葛!往日我怎会小瞧她的?” 如此一想,吃了个下马威的王熙凤,态度自然而然的恭谨起来。 待雪雁离去,王熙凤便快步上前,陪着笑道:“也没甚要紧事,只是想着迎新岁,嫂嫂总不好薄待了妹妹。” 一面说着,王熙凤一面从袖中取出个沉甸甸的绣金香囊,塞进林黛玉手里,“妹妹千万莫嫌弃,这是嫂嫂的一点心意。” 林黛玉接过那香囊,却心下茫然。 “压岁钱?往年可并无旧例。凤姐姐管着偌大的府邸,难不成还有事求到我头上?” 捧着香囊,林黛玉收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静观其变。 见她未推拒,王熙凤神色稍松,长长舒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好妹妹,嫂嫂昨个想了一夜,深觉你句句在理。今儿一早,我已吩咐下去,将那起子营生彻底了断。” 凑近一步,王熙凤语气几近恳求,“往后,嫂嫂再不想那勾当。只求妹妹,千万守口。” 林黛玉愈发疑惑了,“姐姐,你说的什么事?” 见林黛玉一脸糊涂样子,王熙凤反倒绽出喜色,连连点头:“对对对,正是如此!没事,本就没事!” “这压岁钱妹妹好生收着。堂前客多,嫂嫂可不便久留。” 王熙凤起身,行至门边,却又迟疑着回首,赧然问道:“只是,妹妹当真,再没有别的生财之道了?” 林黛玉本就觉得手劲无处使,下意识地掂了掂那香囊,听她如此问,更是无奈。 她一心求学,考取功名,何曾想过牟利黄白? “许不是那纨绔顶着我的身子,骗了凤姐姐什么?” 摇首轻叹,林黛玉婉言道:“姐姐说笑了。妹妹深处闺中,两耳不闻窗外事,怎知外间经济?姐姐若真需周转,不如再问问旁人?” 言罢,她将手中香囊递还,“不然,这压岁钱,姐姐还是拿回去吧。” 见林黛玉掂量的动作,王熙凤脸色早就泛白,闻言慌忙摆手后退,心下惊叹。 “果然,是嫌这心意太薄,不入她的眼。也是,林姑老爷盐官出身,她什么金山银山没见过。” 撑着笑意,王熙凤又道:“使不得,使不得!送出去的福气,哪有收回的道理?” “妹妹且安心歇着,缺什么短什么,只管让紫鹃、雪雁来告诉我一声便是。” 目送王熙凤逃去的背影,林黛玉揉着眉心,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堂前那个泼辣嘴毒的凤姐姐?怎地如此乖顺?” 王熙凤一直待她不薄,尤其这两个月来的吃穿嚼用,乃是头一份。 如今更是卑躬屈膝至此,林黛玉着实想不通。 狐疑地解开香囊系带,林黛玉本以为不过是几钱散碎银子,待看清内中之物,不由得倒吸口气。 哪里是什么银钱? 分明是两只黄澄澄、做工精巧的金丝蝴蝶与并蒂莲簪,旁侧还衬着名贵的西域香料。 这在闺阁中,已算是头一份的心意了。 林黛玉握着那沉甸甸的金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真让雪雁一语成谶了。” 扶着额头,林黛玉无奈叹了口气,“你到底把凤姐姐怎么了啊?” …… 镇远侯府, 李宸与薛蟠约下了见面的日子,便在房里全神贯注的编纂起心得手册。 总得在见面之前,有个范本。 如此一直伏案忙到入夜,李宸手臂泛酸再写不好字,才将毛笔搁下。 “少爷,您要的热水。” 香菱恰逢时宜入房来,规规矩矩的将木桶捧到李宸面前。 李宸往榻旁一倚,踢掉箭靴,慵慵懒懒道:“来吧,是时候解解乏了?” 香菱脸上一热,羞答答的垂下了头…… (本章完) 第52章 若即若离 第52章 若即若离 褪下棉袜,挽起裤脚,为李宸一道道解开绑腿,香菱低垂着头,玉颈已成了晕红的粉颈。 指腹触及每深一寸,感受到那股温热,香菱便愈发无所适从。 这般亲密无间的侍奉,比白天时更甚。 往常少爷刻意疏远,她心下怅然。 如今事事皆需她亲手服侍,心底反倒冒出一种更为复杂、难以言喻的滋味来。 这般洗濯、擦拭、揉按之后,是不是便该……陪床了? 头一晚,兴许少爷也是初遇那窘态。 可今日的少爷,阖目享受时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浅笑,分明是一副成竹在胸、吃定了她的模样,怎不叫她心慌意乱? 香菱可真不敢先与少爷有私情,这是太太三令五申说过的。 心思百转,终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如旧时伺候薛宝钗那般,香菱搬来小杌子坐下,将备好的花瓣洒入温水,这才小心翼翼地捧起李宸的脚,放入水中。 “少爷,水温可还合适?” “尚可。” 听得首肯,香菱才将纤纤玉指探入水中,在那李宸的小腿肚上轻轻按揉起来。 这等苦力活,其实她也不常做。 在薛宝钗身边,她和莺儿都是大丫鬟,细碎事会由小丫鬟来做。 然而李宸房里只有她一个,她自是躲不过,只得尽心伺候到李宸满意。 “少爷,力,力道还算合适?”香菱又羞怯怯的问着。 “不错。” 问了两声,香菱便再不会说什么讨喜的话了。 闷头为李宸搓洗完以后,用软布拭干水珠,她正欲端起木桶逃离这令人心慌的境地,李宸却再度开口,“且慢。水先搁着,过来替我揉揉背。” 一面说着,李宸一面褪去外衫,只穿了贴身的亵裤,舒展身躯趴在了床榻上。 香菱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多看那赤裸的肌肤,颊上飞霞更甚。 “嗯?不愿?” 李宸尾音微扬,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奴……奴婢不敢。” 香菱声若蚊蚋,终究是不好违逆。 褪去绣鞋,香菱跪坐上榻,冰凉的指尖带着微颤,轻轻落在李宸背上。 随着揉按,掌下李宸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而香菱自己的心却越跳越快。 那股股热意,似能灼伤了她的掌心,让她每一次下手都斟酌万分。 偏按了一会儿,李宸又倏忽开口,“将床帏落下来吧。” “啊?” 香菱心尖儿猛地一颤。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床帏一落,孤男寡女,她哪里还出的去? “少爷,我……” 香菱支支吾吾,羞窘得难以启齿。 “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李宸语气坦然,“夜里寒气重,放下床帏暖和些。” “哦……” 香菱无力挣扎,只得顺从地起身,将那深色的锦帐缓缓落下。 霎时间,床帏中就成了二人独处的狭小空间。 也不知李宸是有意还是无意,自然垂落的手总会时不时的触碰到自己,更让香菱似被电了一般。 旖旎气氛从二人之间荡漾开来,香菱也止不住心旌摇曳。 又揉了不知多久,从头到脚,无一遗漏,香菱自己已是昏昏欲睡,李宸却依旧没有喊停的意思。 甚至他就着这个姿势,随手拿起一卷书翻看起来,让香菱不敢惊扰。 然而下一刻,李宸却忽地将书卷丢开,整个人毫无征兆地翻身平躺过来,惊得香菱低呼一声,僵在原地。 “好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寻常事。 香菱却呆呆地跪坐在原地,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痴痴地望着他。 “难道终究还是逃不过?” “此刻夜深人静,他若用强,我,我该如何自处?” 正当她心乱如麻、胡思乱想之际,李宸却抬起脚,在她浑圆的臀侧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 “还傻愣着做什么?不回你自己房里歇息?” “啊?” 此言一出,香菱彻底怔住。 然而李宸已将她的外衣丢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驱赶的意味:“快去,明早还有事做。” 香菱抱着自己的衣服,痴痴地下了床榻。 回头望去,只见李宸已自顾自地拢好床帏,将她隔绝在外。 一股莫名的失落与委屈瞬间涌上心头,比之前的紧张更让她难受。 难道少爷对我,竟无半分绮念? 可方才他趁我揉按,指尖、足踝那般有意无意地剐蹭又算什么? 一切竟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香菱又羞又臊,失魂落魄地挪回自己的耳房。 临进门时,仍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床帏,心底竟隐隐生出一丝想要被留下的期盼。 帐内,李宸惬意地舒展了一下筋骨,浑身上下无不爽利。 “这小丫头,倒真是个手脚伶俐的。” “不急,既已入了我的房门,定然要慢慢来。” 说到底,香菱也仅是年芳二八的姑娘,心思单纯的很。 “书中说香菱品性似秦可卿,那可是‘情既相逢必主淫’。如今看来,这丫头平日里懵懂,触及情事却也是极为敏感。” “看来以后有趣的事,那还多着呢。” 念头通达,李宸心满意足的睡下。 …… 丽春楼, 李宸好生在家中准备了几日,便如约来到薛蟠订好的酒楼。 原以为,此地和前一次的那醉仙楼相仿,是间风雅去处。 可等李宸一脚踏入雅间,见到薛蟠左拥右抱,两个穿着艳丽的女子正偎在他身边劝酒。 李宸脚步一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宸兄弟,你可算是来了,真真让哥哥好等!” 薛蟠见他进来,如同见了救星,一把推开身旁女子,热络地迎上来,“我早想寻你出来松快松快,又怕扰了你用功。前几日得你传信,哥哥我欢喜得跟个什么似的!” 李宸不接话茬,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吐槽道:“薛大哥说的好去处,原来就是这烟花柳巷?” 薛蟠闻言,嘿嘿一笑,浑不在意地揽住李宸的肩头往席上带,“好兄弟,你且体谅体谅哥哥!这几日在家中,被老娘看得紧,嘴里真真要淡出个鸟来!” 凑近些,薛蟠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开口,“哥哥我可不像你,有香菱那般如花似玉的美人在房里红袖添香。她呀,哥哥我可是连手指头都没碰过一根,清清白白就送到你跟前了!” 话已至此,李宸还能说什么? 只得被他按着坐下。 薛蟠竟还不让那两个妓子近前斟酒,亲自执壶,为李宸满上一杯,语气颇为体贴,“兄长我知道,兄弟你志向高远,要守身如玉,不在外头拈花惹草。故此,也没给你另备消遣,你可千万莫怪哥哥小气!” 李宸摆了摆手,无奈道:“薛大哥多虑了,我今日来,是想与哥哥谈一桩正经事。” 薛蟠一听,立刻坐回原位,两只手极为熟练地分别探入左右美人怀中,引得一阵娇嗔。 一面揉捏着,一面拍着胸脯,薛蟠满脸正气,“正经事?那你可找对人了。宸兄弟,不瞒你说,哥哥我啊,最是正经不过了!” (本章完) 第53章 我来读书的 第53章 我来读书的 正经这两个字,怎么看也不和薛蟠沾边。 李宸不去点破,却是薛蟠先开口,“好兄弟,哥哥都听说了。来荣国府那日,你与宝玉在堂前争了起来,连那老太太、太太的面子也不给,哥哥当真钦佩。” 随后又压低嗓音,神秘兮兮的说道:“今个宸兄弟是来与我打探敌情的吧?确实,因着你那一激,宝玉他还真就收了心,正经在梦坡斋里念起书来。请的国子监业师,更是初五就到了。” 语气一转,薛蟠又关切起来,“话说回来,宸兄弟就无需读书了吗?若缺了少了什么物事,只管与哥哥开口便是。” 闻言,李宸浅啜了口酒,胸中自有丘壑,“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能考得过我的系统?开玩笑。” 搁下酒盏,李宸悠悠开口,“薛大哥,案首可不是靠那皓首穷经便能读出来的。” 薛蟠哈哈大笑,爽朗道:“没错!哥哥就喜欢你份心性,将来必非池中之物!哥哥就等着为你摆宴庆功了。” 摆摆手,李宸低调下来,敛起笑容,“那,可与哥哥说正经事了?” 见李宸神情并非说笑,薛蟠立刻端正了神色,毫不犹豫地挥手将身旁伺候的两个美人遣出去取酒,自己凑上前来,恳切低声,“兄弟的事便是哥哥的事,何必如此外道。若只是几个银钱,不必弄得这般紧张兮兮的,倒让哥哥心慌。” 李宸道:“放心,不是什么难事,是要给哥哥寻一门好营生。” “营生?” 薛蟠更为疑惑,脸上也稍显不自然,“恕哥哥直言,别看我祖上皇商,哥哥我是真不善这经济学问。娘亲都不许我看丰字号的帐,连妹妹都看得,若是有正经营生,不如寻我妹妹问问?哥哥实不想连累了你。” 见这金陵呆霸王,入了京反而谨慎起来,李宸都为之汗颜,点明关窍道:“兄长为薛家之梁柱,怎能一点事都不掺和,自己空享乐?世人皆有不善之事,可若不试一试,怎知其中缺憾。” “弟弟这当真有一门实在营生。”李宸一面说着,一面取出手中学习心得,放在酒案上。 “这本书,是我精心编纂的蒙学教辅,涵盖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字帖,韵律,虽不说字字珠玑,却也算言之有物。” “哥哥最近可以盘下几间书肆,整顿待业,以备刊印。” “哥哥若信我接下来能科举扬名。凭我这勋贵出身,世人眼中的纨绔子弟,既无家传学问,又无大儒授业,却能得功名。谁人还不想探个究竟?” “这……” 薛蟠有些犹豫,不自然的要取过那书册来翻阅。 李宸却是拍开了他的手,又问道:“哥哥你也想学一学,探个究竟?” 薛蟠傻笑道:“我自是不识几个字了,当真多余看这几眼。” 李宸扼住他的手腕,不让他装傻,“兄长可知扬州盐商为何富甲天下,却喜爱捐书院,办文会?” “为何?” “那不是为了洗掉身上的铜臭,附庸风雅,令人能瞧得起?哥哥如今是腰缠万贯,可连姨母都不令你掺和家业,这书肆不是你改头换面的机会?” “京城里每月都有经营不善的书肆,兑下几间都用不了百两银子,也就是哥哥少出来潇洒一回的事了。” 李宸痛陈利弊,薛蟠自是无法回绝。 两名美姬恰好归来,薛蟠连连颔首,拍着胸脯说道:“好兄弟都开了口,我这做兄长的怎好再推诿,不过是几百两银子的事,驳了你的面子也忒不讲义气。” “宸哥儿放心,我定寻京城里丰字号最管事的掌柜去操办。” “不管亏赚,顶算陪宸哥赌一赌了!” “痛快,兄长吃酒。” 大事已定,李宸便从容与薛蟠对酌。 酒过半酣,薛蟠搂着两名美姬的动作愈发不老实,落进李宸眼里,当真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了,影响薛蟠的发挥。 正欲要起身告辞。 可也恰在此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兵甲铿锵之声。 竟是有兵丁闯进酒楼中来,当真罕见。 薛蟠喝得虽是醉醺醺,闻声也先宽慰道:“宸哥儿无需在意,想必是巡城兵马司的人,为了近来那桩飞贼案子。” “飞贼?”李宸不解。 薛蟠拍着身侧的美姬,道:“你与我兄弟说说。” 美姬乖巧的递上瓜果,并为李宸斟了杯酒,坐在了案侧于薛蟠和李宸之间,笑谈道:“说来,倒也是件奇事。” “自除夕起,京里出了个下作的采花贼,专挑落单的女眷下手。若是寻常女子,便行了歹事。若遇上有头有脸人家的姑娘,则只窃取一缕青丝,伪作已毁人清白的模样,如今又临了元宵,闹得便是人心惶惶。” 李宸恍然颔首,“原来如此,难怪近几日家父他都被调入了内城巡视。” 薛蟠痛饮一杯酒,搂着身边的美姬,对那采花行径嗤之以鼻,不屑道:“这等下作勾当,真真辱没了‘风流’二字!若真有本事,何不来这光明正大的地方?来寻兰花姑娘,多是桩美事。” 身旁姑娘捂嘴浅笑,“大爷定是想不通了,这等贼人怎能以常理度之?不然,我们岂不是都成了贼人。” 众人哄笑,乐不可支。 李宸刚要开口询问,“那为何往烟花柳巷里寻?” 却只听“哐当”一声,最为熟悉的面孔,推开了雅间的门。 薛蟠眼睛一瞪,正要起身发作。 李宸慌忙将其按了下来。 面染苦笑,李宸问道:“爹,你怎么来了?” 门口立着那虬髯戟张,身材魁梧的汉子,见到李宸先是疑惑,而后又瞪眼,面色一沉道:“你为何在这?” 薛蟠待人接物也算伶俐,怒眉忙转为谄笑,行了个大礼道:“原,原是侯爷,晚辈不知,晚辈不知。宸兄弟是来陪我吃酒的,这两个美人也都是伺候我的,可与他无关。” 李宸心虚,自知要被带回府里说教了,只得先将案上那卷书稿捧起,想让薛蟠收好。 镇远侯冷冷道:“宸儿,你不会想说,是来这里修习经义的吧?” (本章完) 第54章 别住我这! 第54章 别住我这! 两世为人,李宸万没想到竟还能重温年少时翘课上网被父母逮个正着的窘迫感。 只不过这一回,镇远侯夫妇并没有歇斯底里。 甚至回到府中正堂,二人甚至一时无暇理会他,只让他在一旁垂手侍坐。 “当家的,可是抓到那贼人了?” 邹氏上前,一面为镇远侯解下沾染尘土的大氅递给春桃,一面轻声问道。 镇远侯重重叹了一声,在茶案边坐下,“不曾。那贼人奸猾得紧,身法灵巧,又善易容,混入人潮便如泥鳅入海,难寻踪迹。” “真是作孽……” 邹氏也随着叹息,“那老爷怎的这时就回来了?” 镇远侯这才抬眼,目光扫向堂下垂着头的李宸,没好气道:“还不是因为他?” 闻言李宸头垂得更低了些,抿唇不言语,只等一声责骂。 却不想,镇远侯竟开口道:“还不回你屋里念书去?偏戳在这儿惹我生气不成?” 李宸如蒙大赦,行礼道:“那我回去了?” 镇远侯不耐地摆手,“去去去,莫在眼前讨嫌。” 待李宸出了门,邹氏这才狐疑问道:“方才进门便瞧你们父子神色不对。他今儿不是去寻薛家哥儿吃酒了么?” “是去了,你猜我在哪撞见了他?” “在哪?” “丽春楼!” 邹氏眉头顿时蹙起,“宸儿怎去那种地方?他房里才新要来一个丫鬟。” 镇远侯吹着茶沫,摇头道:“到底是年纪到了,知晓了人事,怕是按捺不住了吧。” “定是叫那些商贾子弟引坏了!”邹氏大为不满。 “倒也未必。” 镇远侯反倒笑了笑,“我看薛家那小子颇讲义气,宸儿与他往来,不算坏事。” “义气义气,净说这些没要紧的!” 邹氏嗔了他一眼,转而吩咐,“春桃,去将香菱叫来。” “是。” 镇远侯略歇了歇脚,便自去内堂安寝。 不多时,香菱悄步进来,心中七上八下,只觉腿软,未及开口便先福了下去,头也不敢抬。 这几日与李宸的亲密相处,让她心虚的很,最怕太太唤自己了。 而邹氏素喜香菱模样标致,性情柔顺,可又觉她未免过于怯懦,将来如何弹压得住底下的小丫头? 思及此,邹氏便有意点拨她。 “你可知道,今日宸哥儿往哪去了?” 香菱怯怯点头,声若蚊蝇,“是与薛家大爷……吃酒去了。” “原是这般,谁知竟吃到那烟花之地去了,你可晓得?” 香菱连连摇首,急得又要跪倒,“太太明鉴,奴婢实在不知!” 邹氏使眼色让春桃扶住她,“我并非疑你瞒我。只是要问你,怎就留不住房里的哥儿?” “你入府来,尚不足一个月。他便能舍得下你,去府外面找野食?难不成,你还真存着出府的心思?” 香菱慌忙摆手,“不曾,奴婢从没想过!” 邹氏颔首,语气放缓了些,“今日并非要为难你。既做了哥儿的房里人,我虽不许你们眼下便行房,你也该使些软绊子,将他拴在屋里,莫让他去外头胡闹。” “眼看县试在即,哪是流连那种地方的时节?” 香菱闻言,小口微张,愣在当场。 待品过话中滋味,脸颊霎时红透,宛如梁上悬着的绛纱灯笼。 羞得无地自容,香菱只能从喉间挤出细若游丝的一声“嗯”,算是应下。 春桃在旁瞧着,忍不住以帕掩口,窃窃而笑。 “你心里有数便好,去吧。” “是……” …… 荣国府, 林黛玉正于灯下伏案疾书,温习功课。 紫鹃,雪雁在不远处挨坐着,忙着手里的针黹女红。 姑娘从旧时静静看书,到现在笔尖飞舞,二人倒是已经习惯了。 但总有不习惯的人。 史湘云沿着回廊风风火火地来了,径自推门而入,直闯到书案边,低头细看,讶然道:“嗳哟!林姐姐,你这写的竟是经义文章?” 林黛玉并不与史湘云相熟,奈何她自来熟。 头也未抬,林黛玉仍是聚精会神的写着字,“正是。” 史湘云将林黛玉上下打量一番,笑道:“好姐姐,不知道的,还当是你是那个要去考状元的哩!” 吸了口气,史湘云又道:“方才我去瞧爱哥哥,他在梦坡斋念了一日书,回来便瘫在床上,由袭人姐姐她们在身边伺候,只等着安置歇下了。” 林黛玉嘴角撇过一丝凉意,淡淡道:“这原是他的做派。” 史湘云浑然未觉林黛玉的冷淡,“林姐姐,你既通晓这些,瞧爱哥哥的学问,可能中式么?” “实话说罢,他天资不算愚钝,然欲于千百人中脱颖而出,怕还需几分运气。” 史湘云赞同的点点头,“连林姐姐都这般说,想来必是如此了。他若能有姐姐一半的勤勉,运气想必也能好些。” “不过嘛。” 史湘云话锋一转,嘴比脑子更快,直截了当道:“纵是爱哥哥再不济,总强过那日在荣庆堂大放厥词的镇远侯家二公子。我特意问过三叔了,那是个十足的纨绔,门第败落了不说,十五岁才开蒙读书,先前只会使枪弄棒。” “半路出家的和尚,哪里念得好真经?” “你说是吧,林姐姐……咦,姐姐,你瞪我作甚?” 林黛玉倏然收敛目光,垂下眼睫,“你眼花了,何曾瞪你。” 搁下笔,林黛玉将写满簪花小楷的雪浪纸轻轻吹干,折好放在一旁,打算歇息片刻。 也是史湘云在耳边叽叽喳喳,让她无法静心。 “天都黑透了,你怎的还在外头乱逛?” 林黛玉一面以棉布净手,一面不忍问道。 然而,史湘云已自顾自地倒起了茶,“好姐姐,你知道的。这里原是我的屋子,自从我回去史家,你来了以后,我便没有屋子了。这几日都在三妹妹房里挤着,她嫌我聒噪,我只好投奔你来啦。” “我已经盘算好了,等姐姐也嫌我烦了,我便再去宝姐姐那借宿。” “?” 林黛玉拒绝的斩钉截铁,“不可,你断不能在我这里睡!” (本章完) 第55章 闺房嬉闹 第55章 闺房嬉闹 史湘云不过想着借宿一宵,万没料到林黛玉反应如此激烈,倒叫她怔了一怔。 不过,她素来心宽,也不深究,只眼珠儿一转,便寻了个话头岔开去。 “好姐姐,我还有一桩事问你,你答了我,我便回去,可好?” 史湘云挨近前来,扯着黛玉的衣袖,满脸好奇。 只要不纠缠留宿的事,林黛玉都能应她,心下稍宽,便道:“什么事?你且说来听听。” 史湘云凑到林黛玉耳边,压低声音,面上掩不住那兴奋之色,“为何近来二婶婶待姐姐格外不同?府里份例上,连三妹妹都悄悄同我说,竟比别个姊妹厚上几分呢!” 林黛玉撇了撇嘴,她们果然是会在背后谈论自己。 可这等话,是该当人面讲出来的吗? 史湘云是个率直性子,了无心机,林黛玉不忍心欺骗她,却也不得不瞒。 那纨绔做出来的好事,她如何细说。 抿了抿唇,林黛玉开口敷衍着道:“二婶婶不过是面冷心热,怜我身子比别的姊妹单弱,多添些用度将养罢了,过些时日自然也就减了。” “姐姐骗人!” 史湘云一听,鼓起双腮,脸上尽是不满。 扭身就跑到黛玉床榻边,身子一歪便倒了下去,两条腿在空中胡乱蹬着,“姐姐果然存了私心,坏透了!我都听三妹妹她们说了!竟还编话来哄我!” 见史湘云在房里撒泼打滚,林黛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眼巴巴瞧着,真有些束手无策。 只得走近前去,挨着床沿坐下,轻轻按住她乱挥的手臂,嗔道:“那你倒说说,外头传的是什么缘故?” 闻言,史湘云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兴冲冲的比划道:“她们说,前儿个琏二哥哥和二嫂嫂拌嘴,正巧叫姐姐撞见了。琏二哥哥恼了,竟拔出墙上挂的剑要动粗……” 一面说着,史湘云还一面做出拔剑欲砍的架势,似在演大戏。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林姐姐你顺手抄起一个铜烛台,一击便打落了他手中的剑,两下就打肿了他的脸,三下就将他赶出房门,灰溜溜地出府,一个多月没敢回来呢!” 黛玉听她说得如同市井评书一般,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手帕轻掩,林黛玉一竖眉头,装腔作势的威胁道:“若我当真这般厉害,你此刻还敢在我房里这般胡闹?不怕我将你也打将出去?” 史湘云立即缠了上来,抱住黛玉的手臂轻轻摇晃,软语央求,“好姐姐,我自然知道她们传得玄乎。可我好奇心起,偏想听你亲口说嘛!谁知探不出虚实,要不然……我自己来验验看!” 话音未落,史湘云猛地一推林黛玉的肩头,后者当即倒在榻上。 史湘云顺势便去搔她腰间的痒。 林黛玉猝不及防,“呀”地惊叫了一声。 吃不住这痒,林黛玉的身子扭做一团,一边躲闪,一边去推史湘云的肩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快住手!你这疯丫头!我何曾会什么武艺?道听途说的闲话你也当真?!” “我偏不信是姐姐说得那般轻巧!” 史湘云并不停手,反而攥住了林黛玉纤细手腕,笑嘻嘻地谈条件,“姐姐若答应留我住下,我立刻便松手,如何?” “紫鹃,雪雁!还不快来拉开这疯丫头!” 林黛玉笑得浑身发软,力气全无,只得向丫鬟求救。 可史湘云逢人便与人打闹,也不是头一例了。 紫鹃、雪雁只在旁边抿着嘴笑,虚拦着劝道:“云姑娘快别闹我们姑娘了!” 却也不好真个上前拉扯。 见史湘云一双乌溜溜的眸子炯炯地盯着自己,大有“不答应便不罢休”的架势。 林黛玉被她缠得无法,心下飞快盘算起来,“今日方是初八,离那换身之期尚有两天。且先应下她,捱过这两日,再寻个由头打发她出去便了,否则这丫头闹将起来,当真没个清静。” 念及此,林黛玉眉间无奈一松,轻叹道:“好啦,快松开我。” 史湘云喜道:“姐姐答应了?” 林黛玉微微颔首,嘴边逸出一丝无奈笑意,“嗯,应了你便是。只是住下却要守我的规矩,若敢终日吵闹,扰我清净,定将你扫地出门!” “一言为定!” 史湘云欢叫一声,这才松了手,一翻身滚下床沿,笑嘻嘻地唤紫鹃、雪雁取温水来梳洗。 待史湘云枕进熏着淡淡冷香的枕衾间时,忍不住将脸埋进去深深嗅着,满足叹道:“姐姐这床铺又软又香,比三妹妹那里的更舒服,这几夜定能睡个好觉了!” 林黛玉背对着她,嘴角止不住微微抽动,心下暗忖:“你且安稳两日便罢。倘若真是赖着不走,待到那人来,自有你好受的。” …… 镇远侯府, 李宸回来以后,便醉心于自己的事业。 薛蟠在经济上的臂助自不必说,丰字号的掌柜也并非都是庸碌之辈。 若非这些积年的老人儿勉力支撑,如薛家母子这般做甩手掌柜,偌大家业怕是早就难以为继。 如今财力、人力俱备,再辅以林黛玉那份锦绣才学,李宸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如何将这份“学习心得”包装得足够诱人,能教人一见倾心。 此世科举制度绵延百年,体系完备,市面上各类闱墨、选本早已数不胜数。 若非出身官学、国子监的刊印,便得有当代大儒亲笔批注作序,总归离不开一个“正”字,讲究的便是师出名门,源流清正,响当当的权威。 可权威,难免会让寻常学子望而生畏,以为高不可攀。 “既然如此,我这开篇,何必再引什么圣人微言大义?” 李宸眸光一闪,心思已然活络起来。 县试不过是科举之路的初阶,面对的多是根基尚浅的蒙童与寒门学子。 与其攀附权威,不如另辟蹊径,做那下沉生意。 “不如就杜撰一个资质平庸的少年,如何通过勤勉与些许窍门,一步步通经中式,如此能让读者更有代入感。” 前世阅览过无数网文的经验,此刻终是派上了用场。 李宸心念电转,开始书写一篇以自身为蓝本,添油加醋,又极尽渲染的逆袭升级故事。 勤奋耕耘到入夜,一道软语从外间传来,“少爷该歇息了。” 香菱捧着木桶,盈盈走来。 李宸长舒了口气,倚在靠椅上,抻了抻有些僵直的身子。 “好,今日也劳烦你为我松一松了。” “嗯。” 香菱如常浅浅嗯了一声,可李宸眼角余光却瞥见她今日脸颊格外的红艳。 (本章完) 第56章 破罐子破摔 第56章 破罐子破摔 “云丫头,你当真不能再赖在我这儿了,且去梨香院,让宝姐姐收留你。” 林黛玉望着在她床榻上打滚耍赖的史湘云,真是一筹莫展。 这两日,史湘云如同个小尾巴般缀在她身边,叽叽喳喳,扰得她连书都看不进去半页,更别提抽空给李宸留下只言片语了。 不过,这一旬都是外面在忙着做事,她们闺阁的姑娘也没接触到什么,尚不算误事。 可是,明日一早她便要换去镇远侯府了。 届时若史湘云还在床榻上,林黛玉当真无法想象李宸会对她做什么了。 他可是连凤姐姐那般的人都能恐吓住的。 “不嘛,我不去!” 史湘云抱着锦被,滚到床里侧,撒娇道:“姐姐这里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床铺又软又香,我才住了两日,如何舍得走?好姐姐,莫赶我,等我住腻了,自然就走了。” “你先前不是说,我若厌烦,你便走么?” 史湘云扮个鬼脸,吐舌笑道:“姐姐可有字据为凭?空口无凭,我才不认呢!” 林黛玉沉默了片刻。 抬眸望了史湘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你……早晚要后悔的。届时,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史湘云在床上扭动着身子,才不将林黛玉的话放在心上。 什么“混世魔王”,经过她这两日贴身“勘察”,纯属子虚乌有! 林姐姐除了看书还是看书,用功得像是要下场考状元,哪里凶恶了? 只是饭食似乎比以往多了些,荤腥也不忌口,倒正合了她的脾胃。 如此,史湘云便更舍不得走了。 在探春房里那是过得什么苦日子? 眼看林黛玉一脸无奈地挨着床沿坐下,史湘云立刻热络地挽住她的手臂,钻进同一床锦被里,软语央求,“好姐姐,我知道你面冷心热,就再容我住几日嘛!” “过了元宵,史家怕是又要来接我回去了。” 林黛玉不胜其烦,只一心想着回镇远侯府读书。 县试在即,她一分一秒都不想耽搁。 “好好好,你爱住便住!过了今夜,你愿住到地老天荒都随你!” 说着,林黛玉一扯锦被,将史湘云晾在外面,自己背过身去。 “快睡!我乏了,没精神再与你纠缠。” 史湘云如同得胜将军,欢天喜地地盖好被子,“姐姐最好啦!安歇咯!” …… 与此同时,镇远侯府。 烛火跳跃,李宸正于案前写下给林黛玉的最后留言。 “邢先生将于正月十二提前返京,届时一切考教、课业,有劳林姑娘。” “家父近来为内城飞贼一案早出晚归,令人悬心。” “母亲已从舅家族中遴选了四位名为‘元、亨、利、贞’的少年,与我结保应考,林姑娘知晓此事即可。” “另《大学》《中庸》释义,林姑娘尚未赐下,可否于府中也留一份?宸定当潜心研习,不负姑娘心血。” 有求于自己的系统,李宸笔下自然也多了几分温和。 待搁下笔,外间候着的香菱便轻步走了进来。 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水红色的裙子,似乎想借这明媚颜色将面上的羞意冲淡几分。 但在李宸看来,反倒是欲盖弥彰。 那脸颊上的绯红,在灯下愈发显得浓艳难掩。 这一旬,李宸夜夜享受着她的揉按伺候,却也每每在最后关头,让她回耳房安歇。 李宸自然看得出香菱几次欲言又止,但他偏不点破,只作不知。 今夜,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 落下帷帐的床帐中,狭小密闭的空间里,那份旖旎挥之不去。 兴许也是习惯了,香菱反而没有旧时那般忐忑。 手抚在李宸的背上,力道也用得恰到好处。 然而,越是这般温顺平静,被主母点拨后的香菱心底越是不宁。 偏生出几分期盼来,让她实在羞于开口。 太太让她要懂得“拴住”少爷的心,可她生性羞怯,哪里做得出那些主动邀宠的轻狂姿态? 正当她心乱如麻之际,李宸却自顾自地翻了个身。 香菱见状,松了口气,照旧抱起外衣欲走,却被李宸伸腿轻轻拦住。 “去哪儿?” “回,回耳房歇息。”香菱心头一跳,不敢抬头。 “你……不觉得这屋里有些冷么?”李宸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香菱慌忙道:“定是奴婢忘了添足炭火,这就下去……” “不必了。” 李宸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房里琐事繁多,你一人照料,偶有疏漏实属正常。此刻更深露重,何必再去柴房奔波?” “多谢少爷体谅。” 香菱刚松半口气,却听李宸又道:“不如,你便留下吧。为我暖一暖衾被,可好?” “啊?” 这突如其来的留宿之邀,让香菱惊得抬起头,脸上红霞瞬间烧到了耳根。 心中又是慌乱,又隐隐有一丝窃喜。 脑中纷乱如麻,最终,香菱还是咬着唇,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 李宸看着她这般作态,心中了然,此女身心,已尽系于己。 这份情动,是装不出来的。 虽说李宸知道原著中她的品性,但是不是房里的贴心人,终究还是要自己去试探。 看着香菱如同受惊小鹿般,依言褪去外衫裙钗,只余贴身一抹茜素红肚兜。 身上那窈窕曲线,简直是动人心魄。 难怪是薛蟠曾为之闹出人命的红颜祸水,如今尽被他一览无余,简直叹为观止。 伸出手,李宸不由分说地将那微微颤抖的温香软玉揽入怀中。 香菱低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掩住唇,将后续的声音尽数堵了回去,只剩了呜咽。 靠在李宸坚实温热的胸膛上,哪里有半分冷意? 那热度简直灼得她心尖发颤。 香菱认命般闭上眼,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 然而,预想中的更进一步并未发生。 李宸只是收紧了手臂,让她贴靠自己更紧。 比第一夜更亲密。 “睡吧。” 李宸在她耳边低语,“说好的试后,你可别心急。” 香菱万分羞耻,低声答应着。 李宸嘴角微扬,心底暗道,“再陪林黛玉演一演柳下惠吧。” (本章完) 第57章 吃的这么好? 第57章 吃的这么好? 翌日, 寒冬昼短,本就缺了炭火的屋子,寒意更是透骨。 床帏里,香菱眼睫微颤,悠悠转醒。 “这?” 香菱脸色微红,“我既是少爷的通房,这等事,自该为少爷打理。” “可是……” 香菱本就不是个有决断的,此刻更是心乱如麻。 又在锦被中踌躇了片刻,见少爷依旧沉睡不醒,香菱终于下了决心。 “少爷近来读书辛苦,睡得沉。我手脚放轻些,擦干换上里衣便是。” 如此想着,香菱便轻手轻脚下了床,从柜中取出一套洁净衣物,复又折回。 随后,强忍着羞赧,她掀开锦被一角,伸出了手。 褪衣裤尚且顺利,然而,当她指尖刚刚触及身体时,林黛玉似被掐了尾巴一般,骤然惊醒。 “啊!” 甫一睁眼,便见香菱正欺身近前,而自己竟是不着寸缕。 林黛玉惊得一双眸子瞪得溜圆。 愣了片刻,猛地一把扯过锦被,将自己紧紧裹住,连声呵斥,“你,你这丫头!要做什么?!” 见少爷反应如此激烈,香菱也窘迫得无地自容,双手紧紧绞着帕子,带着哭腔嘤咛道:“少,少爷息怒!奴婢并非存心轻薄,只想为少爷打理……” 林黛玉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掀开被子查看是怎么回事。 这下流胚子,竟是赤裸裸的被香菱看去了个完全,还偏偏是自己来应对。 “那纨绔,不会违背了娘亲的话,已经和香菱姐姐同房了吧?!” “若非如此,香菱姐姐怎会如此娴熟,又怎会这般大胆,径直来碰?她,她原不是这般不知羞的人啊!” 心中已将李宸骂了千百遍,却也于事无补。 当务之急是想个对策,如何将邹氏可能到来的盘问应付过去。 “那纨绔定是存心的!” 抿紧了唇,林黛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躲闪着,不敢去看只穿着轻薄小衣,身段婀娜的香菱,偏过头涩声道:“姐姐且去换身衣裳,再烧些热水来。” “往后,也请姐姐记住我先前的话,若无我的准许,万不可再擅作主张!” 林黛玉警告着,语气也是一冷。 香菱闻言,神色自是一黯 明明昨夜少爷还与她颇为亲昵,怎地一觉醒来又如此冷淡? 莫非是自己方才的举动,真的惹恼了他? 香菱只记得太太说的“拴住”,却忘了少爷从始至终,都未曾明确说过要索取什么…… “是。” 香菱眼圈泛红,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默默退出了床帏。 林黛玉见她这般作态,怎能猜不出她的心思。 定是那纨绔在时,与她耳鬓厮磨,极尽温柔,如今换成自己这般不近人情,倒显得像个提起裤子不认账的负心汉了。 可这其中的苦楚与天大的羞耻,叫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如何说得出口? 自己不仅要被迫清理这男子躯体的污秽,还要设法安抚被冷落的通房丫头。 然而香菱终究是她要来府邸的,明明想着要好好对待她,如今又形势所迫的做出这种事,林黛玉也不愿。 “这该如何是好?” 攥了攥拳,林黛玉下定决心要在那册子上多留下几行字,好好质问那纨绔! 否则,她定要寻个机会,当面与那纨绔分辨清楚! 独自沐浴时,温热的水流滑过肌肤,却洗不净那萦绕心头的强烈羞耻。 林黛玉脸色一直绯红不退,待她收拾停当走出净房,见到香菱规规矩矩侍立在外、那寂寥模样,又忍不住心生怜惜,上前软语宽慰。 “姐姐莫要多心,并非我厌烦你……实在是,母亲有命在先,学业为重。” 不料此话一出,香菱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滚落下来。 “少爷,非是奴婢不懂事。可,可少爷既能陪薛家大爷去那烟花柳巷寻欢作乐,如今却这般冷落呵斥我。” “我这心里,实在,实在难受得紧……” 香菱垂头抽噎着,委屈万分。 见香菱哭得梨花带雨,林黛玉顿时慌了手脚,连忙上前将她抱住,一边忐忑地望向窗外,生怕又有春桃或其他嬷嬷突然闯入。 “姐姐,你听我解释……” 林黛玉刚开口,却倏忽抓住香菱话中的关键,“等等!你说……我去了烟花柳巷?” 香菱含泪点头,小声啜泣,“定是那薛大爷撺掇的。可少爷,莫非真觉得那秦楼楚馆的女子,比奴婢更好么?” “不不不!她们怎能与姐姐相比!” 林黛玉脱口而出。 香菱闻言,心底备受鼓励,鼓足勇气向前逼近一步,仰着泪眼追问,“那少爷为何还要一味避着我呢?” “我……我……” 林黛玉腰身微颤,一时语塞。 只得先将香菱从怀中轻轻推开,转身掩饰自己的慌乱,颤声道:“我如今一心只在科考,儿女情长,且容后再说吧,姐姐勿要再为难我了。” “且,且再去与我换桶热水来,我总觉得,还未洗净……” “一会儿,还要去给母亲问安。” “是……” 见香菱施然离去,林黛玉总算松了口气。 可心底委实不平,暗暗呐喊,“凭什么那纨绔招惹的风流债,却要我来还?!” …… 荣国府, 李宸从湘妃床帏里悠悠转醒。 映入眼帘的不是紫鹃,不是雪雁,却是他陌生的史湘云。 李宸又闭上眼,心中暗暗腹诽道:“我和史湘云就见过一面,怎得就梦见她了?再睡一会罢,做人哪能吃得这么好,总换枕边人。” 可下一刻,史湘云却是自己醒了,抬手搔李宸的痒处。 “林姐姐!既醒了还装睡,当我瞧不见么?” “你是不是想骗我睡着,好独吞了那桌丰盛早膳?!” 李宸猛地睁开双眼,望着与自己嬉戏取闹的史湘云,眉头微蹙。 “咦?” 史湘云手上不停,却面露疑惑,“姐姐,你今日怎地不怕痒了?前两日一碰你就笑得不行呀。” “抓痒?” 李宸嘴角勾起几分痞气冷笑,反手将史湘云双手擒住,按在身下,“看招!” (本章完) 第58章 绣榻欢闹 第58章 绣榻欢闹 “哈哈哈……好姐姐,饶了我罢!再不敢了!” 绣帐之中,史湘云笑得浑身发软,如一条案板上的活鱼在李宸身下扭动躲闪,却终究逃不出李宸的魔爪,只得连连告饶。 “林姐姐还说自己不会武艺?” 史湘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小擒拿手,我只在戏台武生身上见过虚架子,你这可像是真功夫!我、我动弹不得了!” 史湘云常年好动,身躯似蜂腰猿背,鹤势螂形充满了弹性、活力,与林黛玉的弱柳扶风、薛宝钗的雍容丰润,摸起来手感截然不同。 “林黛玉怎得如此好色?竟要了香菱仍不足惜,又让史湘云来陪床,如此奢靡光景……不能浪费!” 李宸玩心未褪,手腕一抖,高高抬起,轻轻落在史湘云那圆润的翘臀上,发出一声清响。 “呀!” 史湘云笑声戛然而止,脸颊瞬间飞红,扭过头来,眼神洇湿求饶,“好姐姐,真知错了,莫再欺负我了……” 床帏里欢闹的声音,早将紫鹃和雪雁引来了。 二人只在旁看着热闹,捂嘴偷笑。 史湘云见林黛玉毫无罢手之意,忙向她们求救,“紫鹃姐姐,雪雁姐姐,快帮帮我!” “林姐姐今日像换了个人似的,我敌不过了!” 紫鹃和雪雁却是无动于衷。 紫鹃更是忍俊不禁,“云姑娘,姑娘昨日分明告诫你了,要你不要后悔,你偏不听,这一大早又来闹她,忍无可忍,难免惩治你一番嘛。” “你们都是一伙的,合起伙来欺负我!” 史湘云嗔了一声,顺手将引枕冲她们丢了过去。 李宸又拍她屁股一下,顺水推舟道:“又不老实!前几日,你也没少闹人呀。” “诶呀,我知错了嘛。” 紫鹃、雪雁自去取早膳,留李宸和史湘云又在房里撕扯。 正笑闹间,外头帘栊响动,伴着几声轻咳,竟是薛宝钗并迎春、探春、惜春姊妹们一同来了,实属罕见。 然而映入她们眼帘的,便是林黛玉骑在史湘云身上,在榻上施以惩戒的惨烈景象。 但见史湘云衣衫不整,口中兀自求饶,画面着实令人不堪直视。 “林妹妹,云丫头?你们这是闹的哪一出?” 李宸与史湘云闻声望去,只见姊妹们皆穿着过年的新裳,俏生生立在榻前。 唯独她二人鬓发散乱,气息微喘,好不尴尬。 饶是史湘云素来豪迈,此刻也羞得钻进锦被里,只露个脑袋出来。 “宝姐姐,你怎得来了?” 李宸忙敛了神色。 心知方才得意忘形,与林黛玉平日孤高形象相差太多,尤其在那心细如发的薛宝钗面前,需得小心她生疑。 不过,李宸的担忧似乎并没有出现。 她们的关注点都落在了史湘云的遭遇上。 而且三春姊妹,这遭对林黛玉的“混世魔王”名号,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见史湘云屁股似是被拍红,都忍不住背过手,轻轻摸着自己的屁股。 好羞耻的事! 薛宝钗体贴地为她们拉上床帏,待二人整理好仪容,方一同围坐茶案边。 “眼看元宵将至,姊妹们商议着想去逛花会。三妹妹已请示过大嫂嫂,嫂嫂说让我们自拿主意,定了章程再去二嫂嫂那里支取银子。不想你二人正在房里闹得个‘热火朝天’。” 说着,眼波在黛玉与湘云之间一转,带着几分调侃。 史湘云搔了搔头,难为情的面色只是一瞬,后立即举起手来,“要去!要去!咱们常年困在内帷,一年能有几次出门的机会?若是去道观打醮,还得跟着老太太、太太们,更是无趣。” “况且错过了元宵,岂不辜负了一年里最热闹的光景?” “三妹妹也是此意。” 薛宝钗颔首,“林妹妹,你呢?” 以林黛玉之身上街游玩,左右姊妹环伺,这种美事,他怎有不同意的道理。 可还未等他开口,廊下却是传来一声高呼。 “去!姊妹们在此聚会,独独忘了我,当真叫人寒心!” 贾宝玉掀帘而入,脸上扮着恰到好处的失落。 旋即又振奋道:“元宵节金吾不禁,街上人多眼杂,总要有人护着姊妹们周全,哥哥我自是义不容辞!” 史湘云拍手笑道:“极好极好!有爱哥哥同去,更热闹了!” 探春却蹙眉问道:“二哥哥,你如今不是在梦坡斋用功么?若出门游乐,老爷岂不责怪?” 一提起读书,贾宝玉脸上的光彩便黯了几分,讪讪道:“业师也要回家过节。我、我白日里多用些功便是,绝不耽误晚间陪伴姊妹们。” 探春却不依不饶,批判道:“元宵玩闹一回,心怕是几日都收不回来,眼看县试就不过半月之久,如何使得?” 玩心大起的史湘云都不觉点头,以为有理。 贾宝玉被批驳的无话可说,正是窘迫,反而是李宸开口,柔声安慰,“三妹妹所言甚是。只是,若没有宝二哥同行,我们还能寻谁护持?琏二哥,薛大哥,恐怕都不合适。” “若无可靠之人牵头,只些小厮护院随行,老太太那边定然不允。” 李宸心下好笑。 考试之前可不得让你贾宝玉玩得尽兴,而后就乐极生悲了。 “这……” 听了李宸的话,姊妹们面面相觑,觉得在理,目光便都落在贾宝玉身上。 贾宝玉万分感激的看了李宸一眼,“林妹妹说得正是!那日我先修完了课业,保证不耽搁了姊妹们的兴致!” 事情便就如此敲定,三春姊妹带着史湘云一同去寻凤姐儿支取银子,贾宝玉更是精神抖擞的去了梦坡斋读书。 至少面上如此。 房里又独留了薛宝钗和李宸两个人。 二人对坐饮茶,一时无言。 跟着薛宝钗来的大丫鬟莺儿在一旁伺候。 薛宝钗身边的头等大丫鬟,模样自然也不流于凡俗,一张俏丽的小脸,双腮团着粉腻,嘴角始终微微上翘,不笑也带着三分喜意。 除却了透着秋水的灵动眸子,最惹人注目的是她那纤细如嫩芽的十指,关节微微透粉。 斟茶倒水翻飞,瞧着便是十分灵巧。 见是她陪同着,李宸玩闹的心思又起,故意询问道:“宝姐姐,最近怎得不见香菱姐姐?” 薛宝钗向来处变不惊,此刻端起茶盏的手,竟忍不住微颤起来…… (本章完) 第59章 我这么屌? 第59章 我这么屌? 李宸浅浅啜着茶,擎等着好戏。 只见薛宝钗面色一凝,旋即恢复如常,心中却已是百转千回。 “香菱之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此刻若对林妹妹有所欺瞒,无异于在姐妹情分间埋下一根利刺,实非明智之举。” “可林妹妹对那镇远侯府二公子究竟是何心意,我还尚未探明。” “这往人府里送丫鬟的行径,若被误解了,只怕这好不容易亲近起来的林妹妹,日后便要同自己生分了。” 薛宝钗心中一时如同两股丝线绞在一处,难以决断。 与林黛玉相交愈深,便愈是珍惜这份情谊。 而且薛家是商贾之家,最忌讳的便是平白树敌,这道理她岂能不知? 捱下一口气,薛宝钗才端起茶盏,又搁在了案上,淡淡开口,“事到如今,我也不瞒妹妹。年节前,李公子入府,曾在梨香院由家兄设宴款待,此事妹妹亦是知晓的。” 略微沉吟,薛宝钗又道:“席间,李公子……看中了在旁斟酒的香菱,事后便向家兄开口,将人要了过去。” 李宸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忍着笑意,顺势叹道:“竟是如此?看来我等竟是看走了眼,原以为是个读书明理的,不想也是个贪恋美色的。” 薛宝钗却微微蹙眉,下意识地为他分辩起来,“其中或有内情,未必如表面所见。我虽未亲临席间,却也听得出那李公子并非寻常膏粱纨绔,行事皆有章法。” “索要香菱,倒更像是一招试探。其间深意,至今我也未能全然参透,仿佛刻意要示人以顽劣之态。” “难道是想要欲扬先抑,在县试之前故意让旁人轻视之,继续传他的恶名?” 李宸听得就快忍不住笑。 还真是“入关以后,自有大儒来为我辩经”。 没想到薛宝钗角度竟然这般清奇,这都能圆得回来。 心下好笑,李宸面上却故作恍然,言语间带着几分调侃,“姐姐这么一说,倒提醒我了。若他真是个色中饿鬼,何不干脆闯入穿堂,将宝姐姐你也一并讨了去?姐姐容貌颜色,自是在香菱姐姐之上呀。” “我看,只怕薛大哥和姨母也未必不肯呢。” 侍立一旁的莺儿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薛宝钗登时飞红了脸,又羞又恼地瞪了李宸一眼,作势便要起身,“你这嘴里,越发没个遮拦了。这般作践人,我倒与你再无话可说!” 见她羞恼,起身要走。 李宸忙笑着凑来近前,双手轻轻按在薛宝钗肩上,将她重新带回了座位里。 “好姐姐,莫气莫气,不过是句顽笑话。只是那日梨香院宴饮,姐姐在旁偷听,荣庆堂上姐姐也只夸他的好,怎能不让人多心呢?” “你还说!” 薛宝钗又嗔了他一眼,心下却有些发虚,不由反唇相讥,“妹妹口中,又何曾说过他半句不是?莫非也是存了什么心思不成?” 李宸只等这一问了,十分坦然地应承下来,“自然是的。李公子玉树临风,才识过人,言行举止又有风度,这般人物,谁人见了不心生欢喜?” “喜欢便是喜欢,这有什么说不得的?” “你……” 薛宝钗万没料到林妹妹会如此直白坦荡,一时竟愣在当场,忘了言语。 李宸趁势挨着她坐下,亲昵地揽着她的肩头,与她在一张靠椅里坐下,笑嘻嘻的问道:“好姐姐,你方才的话还未分说明白。如今妹妹我都与你吐露心扉了,你便再多与我说说外头的事,可好?” 薛宝钗这才从震惊中缓缓回神。 心中却是波涛浪涌,难以释怀。 林妹妹竟真的对那李二公子有意,那自己先前那些揣测与安排,岂不是多余? 眼下,薛宝钗并不好表露更多。 饮了口茶遮掩,润了润嘴唇,而后偏头与李宸徐徐说道:“确有一事,也正因此事,我更觉此人深不可测,绝非池中之物。” “前几日,家兄与他小聚,他竟托付家兄一桩生意。妹妹素来机敏,不妨猜猜是何营生?” 李宸心中腹诽,“这呆霸王,果然藏不住话。此事本不必让内宅知晓,他倒好,事未成,先嚷嚷开了。” 面上却故作好奇,催促道:“我如何能猜到?姐姐快别卖关子了。” 薛宝钗颔首,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钦佩,低声道:“他竟亲自编纂了一本经义心得,要家兄寻书肆刊印发行。” 不待李宸发问,薛宝钗便已开始细细剖析,越说眸光越亮。 “此乃一石三鸟之策,布局深远。若他此番县试得中,此书必能借势风行,获利尚在其次,关键在于能以此堵住悠悠众口。” “县试不糊名,县令若头几名点中勋贵子弟,难免惹人非议。有此书证明其才学,便可化解大半攻讦。” “若他反而能借此声势,在之后的院试、府试中再进一步,便可凭此‘著书’之名,吸引真正有识之士的目光,甚至有望拜入名师门下。” “这才是他眼下最紧缺的。” “有勋贵之名国子监并非他最好的去处,但若无名师指引,日后乡试、会试必将步履维艰。他如今的西席邢先生,不过一廪生,于举业之上已难有助益。” 言至此处,薛宝钗不由轻叹,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激赏,“走一步,看十步。此人……当真是自信得可怕。” 李宸听得怔住,下意识地喃喃低语:“原来……我这么厉害么?” 薛宝钗见李宸发怔,倏忽意识到自己方才眉飞色舞说了太多话,有些不合时宜。 尤其不经意流露出的欣赏之色,怕是也未能藏住,不觉又红了脸,忙找补道:“林妹妹莫要误会,我只是惊叹于此人的谋略手腕,并非,并非对他本人有何心思。” 哪知,李宸却忽然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一双明澈的眸子直直盯着她,天真无邪的开了口。 “没关系的,宝姐姐。出色的人儿,自然招人喜爱,我们公平竞争便是。” “啊?” 薛宝钗彻底呆愣住,唇瓣微张,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回应,只内心颤道:“这……这等事,也能这么公平吗?” (本章完) 第60章 请你安分 第60章 请你安分 镇远侯府,净房,四周水汽氤氲。 自香菱口中听得那纨绔竟曾涉足秦楼楚馆,林黛玉只觉浑身都太脏了,待府里下人备足了水,便开始反复搓洗身子,尤其是一些先前因羞赧而刻意忽略的所在。 指尖触及,林黛玉心绪愈发烦乱,她忍不住使力一掐。 “唔!” 一阵极为陌生,又难以言喻的酸胀感猛地窜起,激得她浑身一软,险些滑入浴桶。 林黛玉霎时绯红了脸颊,再不敢对这具躯壳有半分惩处之心。 顶着红透了的脸颊走出净房,目光掠过静立一旁的香菱,林黛玉当真以为棘手,低头匆匆往正房请安去了。 眼下最紧要的,是须得寻个妥帖的由头,应付过邹氏那一关。 那纨绔与香菱姐姐行乐,却偏要她来顶着罪过。 她又该如何自处? 心乱如麻地踏入正堂,却不见邹氏身影,唯有几个嬷嬷在收拾。 林黛玉寻了相熟的吴嬷嬷问道:“嬷嬷,娘亲何在?” “是少爷起来了?” 吴嬷嬷转身见礼,笑道:“正要去禀告哥儿呢。老爷公务繁忙,连元宵也难顾及,太太在家中又常觉不安,今儿一早老爷便让太太回县里娘家去了,说是节后再回。” “太太出门前还嘱咐,若老爷夜里归来便罢,若未归,请哥儿记挂着送些饭食。不过哥儿专心读书要紧,这些自有老奴们操心。” “原来如此。” 闻得此言,林黛玉心口那块大石骤然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只要不见邹氏就好,免去了一场尴尬。 返回房中,见香菱仍是神情郁郁,楚楚可怜,林黛玉心下稍软,柔声道:“这里无需伺候了,姐姐且去歇歇罢。” “是……” 见香菱神情寂寥,林黛玉也只能视作不见。 只有打发了她,方能静心研墨,攻读经义。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看一看李宸留下了什么消息。 “先生回府,镇远侯遇贼?天子脚下竟还有贼人作乱,想必镇远侯近来肩上的压力不小了。难怪将娘亲送出了京。” “没大碍,只要我自顾自读书,别问策问到我房里就好,可不想再为这些事出谋划策了。” 目光放在最后,林黛玉见李宸竟是又来索取经义注解,不觉蹙眉暗叹。 “这纨绔行事当真矛盾难测,一面流连风月,一面又急于进学,究竟哪副面孔才是真的?” 林黛玉真是越发看不懂李宸这个人,可对于他的请求,自己又没法拒绝。 二人如今属于是一体同心,无论科举之路,为官之道,都需二人一同去走,他多学一分,对林黛玉而言都是好事。 “在荣国府,我其实已编写了半册,只是云丫头来耽搁了。这会儿留在这里,香菱姐姐不会随意翻乱、冒然触碰,倒也合适。” 如此念着,林黛玉便伏案忙碌起来,用这一昼夜,撰写出初稿。 这对林黛玉而言并不算难。 借着这躯壳的充沛精力,融合父亲当年的笔记与自身感悟,将《中庸》、《大学》精要逐一阐释批注。 这一忙,便到入夜。 《大学》字数不到两千,已率先完成。 与之相比《中庸》就繁复的多了,只得后来再抽时间,如今才是第一日,倒也不急。 简单用过膳,操练石锁后,林黛玉浑身力气尽散,无力的瘫软到床榻上。 正待歇息,却见香菱已悄无声息地备好温水,静立帘外。 “怎么办,到底还是躲不过去,也不能一直冷落着她呀……” 犹豫半晌,林黛玉才唤道:“香菱,进来为我梳洗吧。” “是……” 香菱应声而入,动作熟练的为林黛玉褪掉箭靴,拆解绑腿,将她的双脚按入水桶,轻柔的按压起来。 这倒不是什么新鲜事,林黛玉在荣国府也是这样被伺候。 但如今正处寒冬,屋内地龙滚热,再在案边添着炭盆,便难免生汗。 裹挟着不一样的味道,要香菱姐姐贴身伺候,林黛玉实在倍感难堪。 她明明今日都好生搓洗不下三遍了! 林黛玉闭目蹙眉,满心羞意。 待香菱擦干了脚,林黛玉便以为可以安寝,却是香菱将木桶撤去一旁,先钻进床榻又为林黛玉更衣,剥了个赤条条,只留亵裤,细细拿捏起肩背腿根的酸胀之处来。 “原来你便是这般使唤香菱的?好个没心肝的纨绔!只当她性子柔顺,就这般由着你磋磨。不过,这手法真的好舒服……” 林黛玉被香菱按揉的几乎昏昏欲睡,待一切皆休,却见香菱并不离去,只睁着一双盈盈美目,泛着秋水,怯生生地望着自己。 林黛玉此时才察觉了气氛的不对。 “额……我,我要再赶香菱姐姐走吗?看她的样子,我若赶了她,她怕是要躲在床褥里哭吧……” 林黛玉终究心善,挽留道:“姐姐……今夜便在此歇下吧。” 香菱眸中瞬间绽出光彩,迫不及待地褪去外裳,滑入锦被,温香软玉般贴偎过来,低声呢喃,“爷,莫再对奴婢忽冷忽热了……奴婢这心里,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林黛玉僵着身子,感受着怀中温热与胸腔里那颗怦然急跳的心,不免苦笑,“香菱姐姐,你……你且安分些,我……我才真是经不起折腾了。” …… 翌日清晨,林黛玉早早起身。 业师今日返府,于情于理,她都需郑重相迎。 那位邢先生学识或许不算顶尖,却是个尽心尽责的夫子。 马车停稳,见邢先生带着仆从,携着大包小裹风尘仆仆而来,林黛玉主动上前接过部分,温言道:“先生一路辛苦。” 邢秉诚面带倦色,见了林黛玉精神抖擞,捋须笑道:“总算是能安稳下来,与二公子好好研讨经义了。依公子先前进益,老夫考量,今日我们便从择定本经开始……” “先生。” 林黛玉却轻声打断,语出惊人,“学生暂不想专攻一经。可否请先生授业,让弟子五经同修?” “五……五经同修?” 邢先生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胡须都不小心拽断了两根。 学生天资太过妖孽,为难的便是老师。 他这一路上都在苦心盘算,该如何引着这位二公子选定《诗经》为本经。 这可是他最为熟稔,最有把握教导的啊! 求求月票啦,各位读者老爷赏赏月票吧 这周是我在新书榜上的最后一周了,帮帮我稳固一下排名吧qaq,各路大神都冲上来了,已经不中哩! (本章完) 第61章 男子也有? 第61章 男子也有? 择治本经,好比前世大学选专业,需在《诗》、《书》、《礼》、《易》、《春秋》中择一专攻。 自乡试起,考场五经文便只需作答本经题目即可,不必顾及其他。 至于如何择本经,其中也是颇有门道。 《诗经》文辞相对平易,参考资料最丰,是大多数学子的首选,然竞争也最为激烈。 其余四经或古奥、或繁复,因研习者较少,反而成了另辟蹊径、以小博大的赌徒首选。 但无论如何,常人绝不会在蒙学之际便妄言五经同修,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所以,邢秉诚的惊讶是不掺半点夸张成分。 错愕过后,邢秉诚强自镇定,苦口婆心劝道:“公子天资过人,老夫深知。然治学贵专精,五经浩如烟海,同修并进,恐贪多嚼不烂,博而不纯,反误了前程,还望公子三思。” 一面说,邢秉诚一面擦着额角细汗。 若真要五经同授,他这把老骨头少不得要夜夜挑灯,重温旧典。 到时候只怕头上本就不多的烦恼丝更要保不住了。 同修五经,却也不如同授五经更难啊。 邢秉诚掐着袖子,期待着李二公子能知难而退。 放自己一马,也放他一马。 却见李二公子沉吟片刻后,一抬眼,眸光澄澈坚定。 “先生教诲,学生谨记。然……” 听得一个然字,邢秉诚才从粗使丫鬟手里接过的茶盏,便又老老实实地放回了茶案。 吊起一颗心,他已经有了十分不妙的预感。 “……学生以为,童试前三场,所考不过墨义、帖经,重在记诵。若五经同修,则所有试题无不可答,占尽优势。至于策问,若能融会五经精义,彼此印证,立论必更显宏阔深邃,非囿于一经者可比。” 顿了顿,林黛玉声音清亮,重重道:“故而学生愿效古人通儒,先求其博,再谋其专。不设本经,五经同参,志在案首!” 邢秉诚听得怔在当场。 他本以为这是李二公子自负之举。 没想到,竟是早有谋划,精打细算之后的决定。 这如何还能让他劝说的回来。 心中既是错愕,又是敬佩,却又不由得想到更深一层。 若是自己能教出这样的学生,以后他的名声何愁不显? 这或许真是他的一次机遇。 即便下次乡试再不中,凭借这勋贵子弟县试中榜的名号,他在宛平县也不必再愁吃穿了。 “罢,罢,罢!” 邢秉诚长叹一声。 未成想沉浸科举数十载,时来运转的契机是在学生身上,难免唏嘘,再开口却也是豪情道:“既然公子志存高远,老夫便拼了这把骨头,陪公子闯上一闯!今日暂且歇讲,容老夫……先去回去做做准备。” …… 是夜,林黛玉于房中撰写书稿,香菱在一旁默默研墨。 烛火摇曳,映得她一身红裙更是温柔,眼波流转间,又尽是脉脉含情。 林黛玉心中暗自叫苦。 昨夜一时心软留她同榻,只是为了宽慰她,与她入府第一夜并无不同。 毕竟香菱如今的处境,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不好再刻薄了她,做那个负心汉。 可就这般纠缠,也是林黛玉无法接受的。 尤其是以男儿身与女子同衾而眠,于她而言实是煎熬。 连与紫鹃、雪雁同榻,她都要适应个几日呢。 可眼下,实在是不好抽身。 正思忖着如何止住这势头,忽闻院外脚步声响,二人齐齐看向窗外。 香菱轻声道:“许是老爷回府了。” 林黛玉如蒙大赦,立刻起身,“我去给父亲请安!” 说着便披衣出门,将香菱那欲语还休的目光,暂且抛在身后。 正堂内,镇远侯李崇独坐灯下,眉宇间尽是疲惫。 “父亲安好。” 林黛玉上前行礼。 李崇抬眼,微微颔首:“先生今日可曾授课?” “先生说要准备一日,明日再讲。” “嗯,也好。” 李崇叹道,“方才路过先生院外,见灯烛未熄,尚有诵书之声,难得他如此尽心。宸儿,切莫辜负师长厚望。” “孩儿明白。” 二人相对无言,一时静默。 林黛玉正欲告退,李崇却忽又开口,声音低沉,“宸哥儿,近日京城那采花贼的案子,你可知晓?” 林黛玉心头一跳。 “怎么又来了?我只想安心读书,实在不愿再卷入这些是非。” 房里应顾不暇,在堂前却又要被问策,真是前后皆堵。 正待寻词推脱,李崇已自顾自说了下去。 “此獠狡诈异常,善易容,常扮作女子模样,踪迹难寻。若在上元灯会上再生事端,为父这新官上任的头一把火,怕是烧到自己头上喽。” 李崇揉着额角,难得地在亲人面前露出几分颓唐,自嘲笑笑。 林黛玉见他如此,心下微软,但想起李宸所言,不涉政事,不禁斟酌再三而开口,“父亲不必过忧。” “此贼既以制造恐慌为乐,欺世盗名为嬉,上元佳节万众瞩目之时,他定会再次出手。” “父亲大可将计就计,在辖下几处灯市预伏精干人手,张网以待。或许决胜之时就在当晚了。” 李崇闻言,沉思片刻,缓缓点头:“为父亦是此想,宸儿有心了。” …… 待林黛玉回到房中,却见香菱已铺好床褥,侍立一旁,眼巴巴地望着她。 出去走这一圈,竟是把躲避的目的忘了个干净。 林黛玉无法,只得硬着头皮,如昨夜一般任由她伺候着洗漱、按摩。 待一切停当,香菱又欲钻进被窝,林黛玉慌忙抬脚阻拦。 “香菱姐姐。” 迎着香菱柔情似水的目光,林黛玉搜肠刮肚,硬挤出一个理由,“今夜……我身子有些不适,恐不便与你同榻了。” 香菱一怔,关切问道:“爷哪里不舒服?可要请郎中?” “呃……就是。” 林黛玉支吾着,忽灵机一动,低声装病,虚弱道:“每月总有那么几日……不太爽利。姐姐,也是知道的。” 屋内霎时一静。 香菱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困惑与难以置信,半晌才讷讷道:“爷说的是‘天癸’?这……男子也有吗?” (本章完) 第62章 下次一定 第62章 下次一定 正月十五,元宵已至。 闺阁的姑娘们期盼着这一天已久,各房里从早起便热闹非凡,叽叽喳喳声不绝于耳,待到夜幕将临,那欢欣雀跃更是压不住了。 荣国府内早已妆点一新,处处悬着琉璃灯、玻璃灯,连林黛玉廊前的鹦鹉架子旁也添了两盏精巧的纱灯。 酉时一过,灯盏尽数点亮,将整座府邸映照得流光溢彩,恍如仙境。 李宸此刻正坐在菱花镜前,由紫鹃、雪雁伺候着梳妆。 青丝绾成垂鬟分肖髻,斜插一支点翠蝴蝶簪。 内里是月白交领绫袄,配着浅碧撒花绉裙,外罩狐裘鹤氅,属薛家所赠。 领口处茸茸皮毛衬得脸颊愈发清丽脱俗。 额上戴着同色的卧兔儿,整个人娇俏得直教人心尖发颤。 李宸看着镜中的自己,都不禁嘴角上扬。 难怪贾宝玉见了林黛玉就一脸猪哥相。 紫鹃、雪雁亦是满心欢喜。 府里原定每房只许一个丫鬟随行,她二人却破例都能陪着姑娘出门,自是也好生穿着打扮了番,不至于在姑娘面前太过自惭形秽。 未几,薛宝钗与史湘云便联袂而来。 但见宝钗身披一件玫瑰紫羽缎对襟褂子,领口袖边镶着出锋的银狐毛,在灯下隐隐泛着光泽。 湘云则罩着件杏子黄缕金百蝶穿花披风,底下露出翡翠撒花洋绉裙,正怯生生地躲在宝钗身后。 自那日被李宸欺负得狠了,史湘云当晚就卷了铺盖,逃去了梨香院。 李宸都不觉有些惋惜,毕竟那圆润润的屁股,手感是真的不错。 “林姐姐,快些儿罢,单等你了!” 史湘云忍不住探出头来催促。 李宸闻言一起身,史湘云眼前顿时一亮,拍手叫好,“姐姐今儿真真是仙女下凡了,画儿里走出来的也没这般标致!” 李宸笑吟吟地上前,指尖轻点她颊边梨涡,“小嘴儿倒甜。今儿晚上来我房里睡,姐姐保管不欺负你。” 史湘云暗暗揉了揉屁股,连连摇头躲到宝钗另一侧,“才不信呢!这会儿说得好听,到了夜里还不是想欺负就欺负?” 宝钗忍俊不禁,与李宸相视而笑。 “姊妹们可准备妥当了?” 恰在此时,贾宝玉兴冲冲赶来。 穿着大红金蟒箭袖,外罩石青起花八团排穗褂,足蹬青缎粉底小朝靴,项上戴着那块通灵宝玉,面上似乎还敷了粉。 目光在众人间流转,最终黏在李宸身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原说要去赏灯,可我此刻倒觉得,外头的万千灯火,怕也不及姊妹们半分颜色,只在府里欣赏便足矣。” 李宸暗暗撇嘴,“油腻。” 宝玉未听清,疑惑的眨眨眼,“妹妹方才说什么?” 李宸一笑道:“我说方才宴上没吃饱,正想着去灯市上寻些油腻点心尝尝。” 宝玉忙不迭捧场,“妹妹可算有口福了!听说今年灯市摆摊的比往年还多,天南地北的吃食应有尽有,定有合妹妹胃口的!” 正拍手称快,贾宝玉忽瞥见宝钗只带着莺儿,湘云身边竟无人跟随,不由奇道:“宝姐姐,云妹妹没个贴身人跟着?怎不叫香菱姐姐一同来?” 此话一出,宝钗神色顿显局促,目光不由自主飘向李宸。 李宸却好整以暇地拢着袖筒,唇角噙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心直口快的湘云已蹙眉道:“爱哥哥说什么呢?我在梨香院这些天,压根没见着香菱姐姐,莫非回南边去了?” 宝玉愈发疑惑:“断不可能!年前我还见过她,如今运河尚未解冻,如何南下?” 目光转向薛宝钗,贾宝玉只求解惑。 薛宝钗被架在火上烤,下不来台,又有林黛玉在旁,没办法随意扯个由头,只得垂眸轻叹,将情况如实道来,“被家兄转赠他人了。” “什么?!” 宝玉如遭雷击,捶胸顿足,悲痛道:“香菱那样水晶心肝玻璃人儿,哥哥怎能随手送人!真是暴殄天物!好姐姐你告诉我,他送与谁了?” 不待宝钗开口,李宸悠然接话,“赠丫鬟自然要送给亲近之人,难不成还送给仇家?宝二哥想想薛大哥近来与谁交好,答案不言自明,何苦逼问宝姐姐?” 宝钗暗暗扯李宸衣袖,低声责问道:“我说一声不知,便能将事情推了。你却明知他是个痴的,还火上浇油?心眼真真是黑的!” 李宸反手将湘云揽到身前,悄声笑道:“长痛不如短痛,这事他早晚要知道。” 说罢大大方方的拍着史湘云的后背,扬声道:“正好紫鹃、雪雁都跟着我,云妹妹就同我们一起走罢。” 众人皆不接宝玉的话茬,更无人劝慰,他便越是痴狂,在屋里转着圈跺脚,发起飙来,“定是送给那镇远侯府的纨绔了!好好一个清净女儿,岂容浊物糟践?不行!我这就去把香菱姐姐讨回来!” 正当宝钗、湘云要劝时。 忽而,廊下传来熟悉的破锣嗓子声。 “小祖宗们可该动身了,外头街市上鳌山都亮了大半了。早去早回,莫让老祖宗在堂上担心!” “这就来!” 李宸高声应着,一手挽起宝钗,一手拉着湘云,径自朝外走去,全然不顾仍在跳脚的宝玉。 待众人说说笑笑离去,在廊下久候的袭人觉出不对,忙进屋查看。 只见宝玉呆立原地,眼神发直,口中念念有词,心知他又犯了痴病。 “二爷早起读了一整日的书,不就是盼着如今同姑娘们逛灯市么?怎么又不走了?” 贾宝玉怒道:“香菱被薛大傻子送给李宸了!” 袭人无奈,“那奈若何?香菱她本就是薛家的卖身丫头。” “我得去救她!她那样柔弱的性子,在那府里不知要受多少委屈!受多少折辱!” 袭人翘脚往廊下望了眼,姑娘们成群结队都快走得没踪迹了,不由得柔声问道:“那今日就去?灯会不去了?” 闻言,贾宝玉瞬间清醒过来,拔腿就往外追,“呃,那还是先去灯会吧。待明日……明日我定去镇远侯府要人!” (本章完) 第63章 元宵灯会 第63章 元宵灯会 来到垂花门,便见一应车马皆已备足完全。 王熙凤和平儿,正忙里忙外的往车轿上送人,满面春风。 “好妹妹们且挤一挤,今儿外头人多车多,府里不便派太多车驾,免得走散了倒不好。” 话音未落,李宸挽着薛宝钗、史湘云,已笑吟吟走到近前。 “二嫂嫂不与我们同去顽顽?” 凤姐儿见了李宸,笑容微滞,随即又撑起脸色道:“这样好日子,老太太跟前岂能没人伺候?我留着陪老祖宗说说话。大嫂嫂陪着你们去,可记着了万不可擅自下车,彼此都照应着些。” “好嘞,二嫂嫂有心了。” 待众人陆续登车,连磨蹭到最后的宝玉也独自上了轿。 王熙凤望着渐远的车驾,恍惚间仿佛看见库房银钱如流水般淌出。 “这些小祖宗闹这一回,又没个百十两打不住了。” 平儿忙赔笑劝慰,“一年也仅有这一回,奶奶还是莫要太过放在心上。” 王熙凤摇头苦笑,扶着腰往荣庆堂去,心里暗忖,“还是得寻个出路才是。林丫头不肯开口,少不得要探探姑妈和宝丫头的口风。” …… 元宵佳节,京城四城皆有大小灯会不计其数。 李宸他们游玩的,是毗邻朱雀大街,西城里最为繁复的一处。 西城里,多是开国勋贵一脉的居处,临近子弟也都是各家的旁支,算得上有头有脸,这灯会的消遣,便是最为热闹的了。 一行人来到街口,打起轿帘,便见万千灯火织就,如同身临星河瑶池。 整条街巷,被照得通明,鳌山灯堆出的蓬莱仙境,八仙过海的绢人竟会转动眼珠;廊下悬着走马灯,纱屏上凤求凰的故事流转不休。 河道中荷花灯顺流飘荡,堤岸老槐树上悬着的葡萄灯几可乱真。 拱桥上的戏班正唱《牡丹亭》,丝竹声里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 沿河两岸,摊贩无数,哄哄嚷嚷,热闹非凡。 随处可见巡城司的兵丁在维持着秩序。 这般景象惹得轿中姑娘们心旌摇曳,待车轿停稳,便如出笼彩雀般围到李纨身旁。 “姊妹们务要结伴同行,若要去不同去处,须各带一队家丁。” 李纨细心嘱咐,“莫与外人搭话,更不可争执。宝丫头、林丫头多看着云丫头,三丫头跟紧我。” “知道啦!” 姑娘们欢声应着。 贾宝玉凑上前,笑容满面的问道:“那我呢?我就看着所有姊妹?” 李纨忍俊不禁,“你且看顾好自己,莫去招惹是非便是。” 众人笑作一团,随后便融进了汹涌的人群之中。 果然金吾不禁夜,处处摩肩接踵。 糖人、糖画、冰糖葫芦甜香诱人,烤肉、水晶肘子咸香扑鼻,李宸兴致勃勃领着姊妹们沿街品尝,吃得是一个尽兴。 正分食一盒新出炉的蟹黄酥时,史湘云突然扯住李宸衣袖:“林姐姐快看那个!” 李宸循着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个投壶摊子。 青布幡子上写着“十投九壶,赠象牙骨扇”。 那扇子躺在锦盒中,正支在最高处,泥金扇面绘的是寒梅映雪,映在灯下色泽温润,实属上品。 “好俊的扇子!” 湘云扯着李宸雀跃,“如我这般翩翩佳公子,正该配那好扇!” 李宸笑了笑,这假小子又在想一些有的没的了。 摊贩前,早已簇拥了不少人在尝试,捶胸顿足者尽是,其中怎会没有猫腻? 李宸还未发声,贾宝玉率先凑过来道:“果然雅致,待我赢来赠予妹妹!” 第64章 护在身前 第64章 护在身前 镇远侯府, 哪怕是元宵佳节,林黛玉也未有懈怠,仍与业师邢秉诚在书房研读经义。 这已是第三次授课。 连日来,邢秉诚不仅要为林黛玉详解五经,夜里更要挑灯备课,倒比学生还要勤勉几分。 不过三日,他眼下已现出乌青,讲学时声音都透着疲惫。 “《礼记礼运》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邢秉诚正讲到关键处,却听林黛玉轻声唤道:“先生。” 听得一声轻唤,邢秉诚执书的手不禁发颤。 这几日最令他心惊的,便是这位二公子突如其来的诘问。 那些问题往往贯通五经,直指义理矛盾之处,每每让他这个专治《诗经》的廪生难以招架。 强撑笑意,邢秉诚应道:“公子又有何见教?” 林黛玉凝眉思索片刻,缓缓道:“学生读《礼记》,见其极力推崇三代之治,谓‘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然同一部《礼记》中,《曲礼》又云‘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 “若真如《礼运》所言天下为公,何以《曲礼》又要严分贵贱?若依《曲礼》区分尊卑,又何以实现《礼运》的大同理想?” “学生在想,若科场策问中要论礼治,究竟该取哪一端立论?” “咳咳……” 邢秉诚以袖掩口,连声咳嗽,放下书本道:“这个……此问牵涉经义根本,非三言两语能尽。” 顿了顿又叹气道:“今日为师身体略感不适,需得早休息半个时辰了。” 林黛玉收拾起书本,颔首道:“先生好生修养,最近气色确实有些不佳,弟子叨扰了。” 走出书房,林黛玉还忍不住暗暗点头,“连先生都有不舒服的时候,看来我也没诓骗了香菱姐姐。” “少爷。” 走在回廊中,林黛玉忽而见到几个嬷嬷正结队迎面走来,手上还提着食盒。 “你们这是要去给父亲送饭食?” “正是。” 为首的吴嬷嬷道:“老爷不好吃外面的东西,这会入夜去再送些夜宵给老爷添补。少爷欲要亲往吗?” 林黛玉蹙眉想了想。 她和镇远侯真算不得熟识,若是邹氏,她或许会想要往外走一遭了。 摇了摇头,林黛玉道:“今日先生教了不少功课,这会儿倒是还想再温习书目。” “好,外面本就人多,一来一回是要耽搁不少功夫。少爷如此勤勉,还是让老奴们去了。” …… “姑娘留步!你为何不说话?” 贾宝玉追着那转头即走的“女子”,心头越发不甘。 在荣国府中,何曾有女子这般避他如蛇蝎? 今日先是被林妹妹抢尽风头,又被众姊妹冷落,如今连个陌生女子都不愿搭理他,这让他如何能忍? “姑娘莫怕,这街上人多杂乱,你既与家人走散,不如让我带你报官寻亲?” 宝玉自觉这番话合情合理,不料那“女子”猛然回头,眼中寒光一闪。 宝玉被她瞪得一愣,却仍不死心,“姑娘可是天生喑哑?若能言语,不妨应一声。若不能,随我去见官才是正理……” 虽然没将贾宝玉放在眼里,“女子”却也受不了他这般痴缠,还说着什么“报官”的话。 “女子”顿时停了下来,想要将贾宝玉先打发了。 却见他一身穿着不俗,又不好轻举妄动。 “女子”来这灯会,可不是有意来攀扯这种麻烦的。 不由得喃喃念出一句,“这便是为何,我憎恨这些纨绔膏粱!” 宝玉眨眨眼,好奇向前,“嗯?姑娘方才说了什么?” 与此同时,李宸一行人已经察觉宝玉脱离了队伍,应袭人声泪俱下的恳求,便也迅速追赶了过来。 一行家丁,将宝玉和那“女子”团团围住,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史湘云疑惑道:“爱哥哥,你缠着人家姑娘作甚?” 宝玉心下一慌,不好说出本心,是想要气一气姊妹们。她们不理自己,自己也能寻得旁人洽谈。 可眼下,已经不是这回事了。 再看了眼那聋哑“女子”,贾宝玉又壮起胆子,大义凛然的道:“这位姑娘与家人走散,又口不能言,被我遇见,我岂能坐视不管?” “若留她自己在这里徘徊,岂不是要被贼人偷了去?” “贼人?”史湘云被唬了一跳。 贾宝玉拍拍胸脯,“云妹妹放心,不过是一个小蟊贼,只会在女子身上用些手段,我会护着姊妹们的。” 好事的史湘云徐徐来到贾宝玉身边,一同观摩起那“女子”来。 凑近几分,史湘云狐疑问道:“姑娘你姓甚名谁,哪里人氏?别看他是有几分痴,但他本心定是好的,我们是荣国府贾家的人。” 问了一句,却听不到回答。 贾宝玉摊手道:“妹妹你看,是不是她不能说话?” “原来真是哑巴,倒是我错怪你了。” 而此时,李宸却察觉不对,扯了扯身后的紫鹃,道:“以荣国府的名义,速去请巡城司官兵,这人恐怕有问题。” 薛宝钗也是蹙眉,低声耳语问道:“林妹妹,你也察觉出不对了?” 李宸颔首,“你看她颈项,喉结虽被丝巾遮掩,但心虚吞咽时仍有起伏。且她目光会时不时飘向说话之人,怎会是天生聋哑?” 薛宝钗眉头一跳,“该不会,真就巧了,是先前宝玉所说的那贼人?”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女子”突然从怀中掣出一把匕首,直刺宝玉心口。 本意以进为退,并非要害贾宝玉性命。 由此,贾宝玉才躲过一劫,凭借他不算慢的反应,退开了两步,将史湘云护在身前。 被唬住的史湘云就惨了,当即被划断了袖袍。 “小心!” 李宸不加迟疑,迅速将头簪拔下奋力掷出,直抵贼人眉心。 贼人侧身躲避。 下一刻,欲要顺手牵羊,斩断史湘云鬓发时,李宸已经疾步上前,拉住史湘云手腕向后一带,同时拔出她腰间骨扇,挥起点在贼人手腕处。 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 象牙骨扇不知是不是材质有疵,震裂了一半,反倒显出锋利的棱角来,将贼人逼得后退了半步。 在众人惊颤未回神时,凭借这骚动,贼人转身便欲混入人群中…… (本章完) 第65章 姗姗来迟 第65章 姗姗来迟 “拦住他!” 眼见那贼人即将得脱,李宸不假思索,喝令护院上前。 主家被袭,这些护院竟缩手缩脚,非但不上前擒拿,反倒又往贾宝玉身边凑近几分。 皆是一副“宝二爷无碍,万事大吉”的模样,着实令李宸气恼。 这贾家,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甚至连行人见了,都不禁议论出声,喝着倒彩。 李宸垂头一看,方才的混乱中,地上落了不少瓦罐。 旋即抬起一脚踢进人群,惹得行人纷纷避让。 “都小心了那贼人,他手上有兵刃!” 原本已快隐匿身形的飞贼,顿时又暴露在视线中。 “好!” “这位姑娘好胆识!” 围观者无不拍手叫好。 贼人却是又惊又怒,回头狠狠瞪了李宸一眼。 他着实是小瞧了这女子,竟再三托大。 若非对方无论外貌还是言谈都是女子,他倒要怀疑是与自己一般男扮女装的了。 如今失了逃脱的先机,他此时已是心有悔意。 而李宸欲要快步追赶,奈何身上长裙曳地,实在不便,只能眼看着那贼人与自己越来越远,心里有力使不出。 “终究是功亏一篑,没帮老爹解决了这桩大麻烦!这便宜老子到底往哪巡逻去了?” 就在此时,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身材魁梧的壮汉,满面虬髯,手中长戟破空一挥,飞贼毫无防备,连人带匕首,如断线风筝般被打飞数步,重重摔落在地。 “巡防司拿人!闲杂退避!” 镇远侯李崇声若洪钟,勒马而立。 四周为之一惊。 后见数十兵丁鱼贯而出,将贼人捉拿,迅速捆成了个粽子,便又爆发出震天欢呼。 “好厉害的武艺!” 直到此时,袭人等人才敢簇拥着贾宝玉,将他从地上扶起,七嘴八舌地慰问。 “爷!您没事吧?可吓着没有?” 贾宝玉脸色发白,目光心虚的瞟向凌厉凶狠的镇远侯,兀自强撑着说道:“无,无妨。我早知道他是个有问题的……所以早有防备……” 薛宝钗则急忙赶到李宸身边,拉着他的手,来回审视,“妹妹,你方才也太莽撞了!若那贼人狗急跳墙,反身伤了你,可如何是好?” 回过神的史湘云更是冲上前来,一头撞进李宸怀里,哽咽道:“林姐姐,多亏了你,多亏了你……不然我就……” “没事,我身上无碍。” 李宸轻抚史湘云后背,又与薛宝钗打趣,“总不能看他刮花了云妹妹的脸,云妹妹可还要当什么俊俏公子呢,脸先被伤了如何使得?” 说着,李宸又将断掉的象牙骨扇塞进她手心。 “这扇子今日为你挡灾,也算功德圆满,待改日我们再买把新的吧。” 史湘云连连摇头,不接那扇子,只抱着李宸不松手。 去传信的紫鹃、雪雁方才赶了回来,第一时间来到自家姑娘身边,上下打量起来,心底后怕不已。 这时镇远侯下马走来,屈尊降贵,对着李宸郑重一礼。 “姑娘好身手!方才在远处看得分明,今日擒获此贼,姑娘当记首功。” 不忍又叹息道:“此獠作恶多端,在京城逍遥法外已有十数日,着实让我等头痛不已。” “不知姑娘府上何处?” 李宸嘴角微抽,心底莫名,却还是还礼道:“将军过誉。小女姓林,家父乃两淮巡盐御史林海。” “什么?竟是林探花之女?” 李崇震惊不已,细细端详起眼前纤弱的少女。 方才那干净利落的身手,没有两年半载的操习根本用不出,自家那小儿子都练了五年以上,也才堪堪到这般水准。 一念起儿子,李崇又惊觉刚刚那拳路身法,还真有几分眼熟。 “林家世代清贵,竟也习武傍身?” 李崇心下暗叹,“看来我镇远侯府更该好生读书,否则将来如何与这些世家相比?” 收回思绪,李崇再三道谢,“今日多亏林姑娘。代我向贾家老封君问安。” “李将军言重了。” 薛宝钗看着二人这番对答,不知怎得,心底却生出一份不安。 “林妹妹竟有如此武艺,先前在凤姐姐那大闹一场,我还只当是谣传,如今看是有几分真本领在的。兴许是为了操练身子?” “情急之下,如此果决勇敢,定被镇远侯这将门武者所赏识。那所谓的公平竞争,我岂不是落于下风了?” “明明薛家才与镇远侯府有交情,方才我竟是一句话也没能开口……这……” “兄长的那份生意……我是不是需得接过手来,办得更妥当些才好……” 虽说心里不是滋味,但见得林黛玉气色还不错,便也无暇顾及太多了。 未几,李纨等人赶来。 携着众人一同乘坐了大车,围坐好了,才询问起细节。 听得描述,三春她们便已觉得十分惊险。 见史湘云的大氅袖袍都被扯断了,众人更是惊惧交加。 也幸亏冬季穿得厚实,不然当真要受伤。 但不论如何,结果总是好的。 李纨松了一大口气,这喜庆的日子,她却差点成了罪人,忍不住连连叹息道:“往后,可千万不能鲁莽,林妹妹是性情璞真,却也不该亲自追赶那贼人,若是逼急了捉你为人质该当如何?” 不待李宸开口,始终抱着他手臂不松手的史湘云,忙出声为他辩解,“大嫂嫂,你就莫要说姐姐了。姐姐全都是为了我,才奋不顾身的上前来,要怪就怪我好了。一会儿,我就去荣庆堂,去老祖宗面前领罚。” “不过,就算我领罚,也得有人分担!” 说着,史湘云狠狠瞪向车架角落里的贾宝玉。 “若非有人去平白招惹那贼人,怎会有今日的事端?” 贾宝玉在车中早已如坐针毡,被这一说更是面红耳赤,“不是……最后不是擒住贼人了么?” “为城里除了一害,不能算坏事。” “你还有脸说!”史湘云怒道:“若是林姐姐今日有个闪失,我定不与你干休!” “好了好了。” 李纨又忙打圆场。 “先都歇一歇,回府,回府自有老祖宗为你们做主。” (本章完) 第66章 林家女擒贼 第66章 林家女擒贼 荣庆堂内, 本已歇下的贾母听得袭人来传,宝玉遇袭,哪里还躺得住? 忙唤鸳鸯、琥珀伺候更衣,与闻讯赶来的王夫人、王熙凤一同急急迎至垂花门下。 车驾甫一停稳,贾母等不及丫鬟搀扶,颤巍巍抢步上前。 满院护院小厮见状,齐刷刷跪倒一片。 “宝玉!我的宝玉在哪?” 贾母声音发颤,一把抓住刚下车的贾宝玉,就着鸳鸯手中宫灯细细端详。 见宝玉眼眶泛红,似是哭过,贾母心尖儿都揪了起来,连声道:“可伤着哪里没有?快让我瞧瞧!” 即便打了宫灯照亮,贾母仍觉得看不仔细,便扯着宝玉就想往堂上去。 李纨带着众多姊妹,也紧接着踏着脚凳下车。 当面与贾母、王夫人请罪。 深深一福,李纨声音低婉,“是我的疏忽,致使宝玉受惊遇险,恳请老太太、太太责罚。” 话音未落,史湘云已气冲冲上前。 来到李纨身侧,并不拜倒,连声道:“老祖宗明鉴!今日之事全怨不得大嫂嫂!若不是他非要招惹那贼人,怎会惹出这等祸事?” 史湘云矛头直指贾宝玉,却是被李纨迅速阻拦了下来。 “老太太,云丫头方才受了惊吓,连衣裙都被划破了,对宝玉稍有些怨气,小儿家的脾性罢了。” 李纨强颜欢笑,打着圆场。 贾宝玉怕的只往贾母身上躲。 缓缓转身,贾母盯了史湘云一眼,冷冷道:“我省得了。若不是你们一个个吵着要出门,宝玉何至于受这无妄之灾?” 手上轻柔拍抚着贾宝玉,贾母目光骤寒,将在场所有人都扫视了遍,“咱们这样人家,求的就是个平安顺遂。放着清静日子不过,偏要出去惹是生非!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准许,谁也不许出府!” 目光最后落在李纨身上,“二房媳妇治家不严,扣半年月钱,以儆效尤。” 说罢,再不看众人一眼,扶着宝玉径自去了。 贾母如此维护疼爱宝玉,王夫人心下稍宽,但余下怒火总也有个发泄口。 她是佛面示人,不好责罚姑娘们,只得将矛头指向随行人员。 捻着佛珠,王夫人语气平和,却字字如刀,“今日随行的护院全都打发出去。连主子都护不住,贾家不养这样的废物!” 王熙凤忙躬身应下,“是。” 待王夫人离去,凤姐这才与平儿上前将李纨搀扶起身。 李纨脸色惨白,唇角强挤出一丝苦笑。 今日对她本就是无妄之灾,知道回府贾母护玉心切,会降下责罚,却不想直接断了半年的月钱。 半年的月钱,还包括春租的分红,于她这般守寡之人,何异于断了生计? 想起前些时日为宝玉延师之事动用的娘家情面,便更觉心寒。 “哎……” 王熙凤自是知晓她的难处,但也说不上能救济帮助什么,只得私下再谈。 史湘云此刻才醒悟连累了李纨,扯着她的手臂,哽咽道:“好嫂嫂,都是我的不是。若是我的月钱没克扣,便将我的那份尽数给你了。” 李纨撑着笑脸,摇头道:“傻丫头说的什么话?嫂嫂再难,也不能要你的银子。” 转身,又对众姐妹温言,道:“今个大家都闹了一场,就好生回去歇着吧。这几日且安分些,莫去触老太太霉头。” 再与姊妹们叮嘱了一遍,李纨才与三春几个,顺路往住处里去。 李宸、薛宝钗,便也携着史湘云,往垂花门里走。 待路过林黛玉的住处,史湘云也随着停了脚。 “宝姐姐,我今夜想与林姐姐说说话,就不往那头去了。” 薛宝钗会意点头,“是该如此。今个,林妹妹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自是有说不完的话了。” 又对李宸浅笑,“你们好生说话,云丫头的行李明日我差人送来。” 不再耽搁她们两人的好事,薛宝钗便与莺儿往更深处走了。 甫一进门,史湘云便扯下破损的鹤氅狠狠掷在地上,气愤道:“老祖宗也太偏心了!明明是他贾宝玉惹的祸,倒要我们担不是!” 李宸慢条斯理地斟茶,“不是向来如此吗?” “我知道老祖宗偏心,却不想竟偏心到是非不分!”史湘云气得在床榻上打滚,重重捶了引枕几下,犹不解恨。 李宸却含笑道:“怎得不唤宝玉‘爱哥哥’了?幺爱三四五。” “我呸!” 史湘云挥了挥小拳头,“我再糊涂也看得明白,他竟推我挡刀!从今往后,我再不认这个哥哥!” “若我再当他是个好的,下次岂不是被卖了也不知!” 李宸欣慰的点点头,为她也斟了盏茶。 …… 翌日, 林黛玉照旧早早起床,晨读以后,又在房里举着石锁操练强身。 香菱端着早膳进来,见林黛玉将石锁舞得正起劲,不由得劝道:“少爷不是身上不爽利吗?还是少将力气用在这些上好,不然可要伤了自己。” 林黛玉忽而反应过来,在香菱面前还需装出一副病弱的样子。 没想到,她林黛玉有朝一日竟然要装病弱? 忙轻咳几声,林黛玉缓缓放下石锁,讪讪笑道:“香菱姐姐说的正是。” 香菱摆下碗筷,又道:“听灶房瞿娘说,老爷昨晚回来了,如今也在府里。” 林黛玉眨眨眼,“竟是回来了?那倒是该去问安。” 毕竟自己给拿了主意,结果究竟如何,林黛玉也想问一问。 也算是近来,她所挂念着的为数不多的事了。 用过早膳,林黛玉自往堂上来。 一入门,便见镇远侯李崇眉宇间难消喜色,答案便就不言自明了。 “孩儿给爹爹问安。” “宸儿来得正好!” 李崇迫不及待地招手,“昨夜那贼人伏法,为父心中实在畅快!” “你娘亲未在,这喜事还没人倾诉,你可猜猜是谁人助了爹爹?” 林黛玉皱眉,这她去哪猜? 不等她开口,李崇却得意笑道:“任你的小脑袋如何精明,决计也想不到,帮爹爹捉住这贼人的,是巡盐御史林大人家中千金,林姑娘。” 林黛玉双眼圆瞪,呆立当场。 “?” (本章完) 第67章 我娶我自己? 第67章 我娶我自己? 见林黛玉一脸惊愕,镇远侯李崇却愈发得意,抚掌笑道:“莫说是你,若非是为父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林家那样的诗礼簪缨之族,竟养出这般飒爽的女儿。” “而且,那身法之灵巧,应变之机敏,只怕还要胜你三分呢!” 林黛玉嘴角微抽,强压下心头种种滋味,犹豫半晌才说道:“那……那她可伤着了?” “并没有。” 李崇摇头,又夸赞起来,“那姑娘当真机敏,早早就遣人报信,又疏散了围观百姓。待为父赶到时,她已将那贼人逼得进退两难。” 林黛玉暗暗舒出一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 “反观贾家那些哥儿。” 李崇话锋一转,忽而嗤笑一声,“尤其是脖上挂玉的那个。” 林黛玉接话道:“叫贾宝玉。” “正是!” 李崇一拍桌案,面露鄙夷,“原是他招惹了那贼人,待贼人亮出兵刃,他竟躲到一旁姑娘身后,这是何等货色?” “瞧见没,这便是溺爱出来的东西!懦夫行径!” 林黛玉默然颔首。 她并不怀疑李崇有添油加醋的嫌疑。 这的确像是胆小怕事的贾宝玉能做出来的事,只是可怜了他身边那姑娘,也不知有没有伤到。 林黛玉不禁为此暗暗揪心。 正沉思,又听李崇感慨起来,“这么好的姑娘,简直是世间难觅。倘若能做我李家媳妇,该是多好的一桩婚事。” “啊?” 林黛玉从茶案边惊站起,险些打翻了茶盏,不可置信的看向李崇。 李崇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念着,“我曾当面许下,定要为她记上一功。只是,对于闺阁女子而言,当街擒贼终究算不得什么好名声,恐怕林大人也不想如此。” “此事还是暂且压下,由府里给她一份嘉赏便是了。” “父亲思虑周全!” 回过神的林黛玉赶忙出声附和,对于镇远侯的了解,也在此时更深刻了些。 原来他还是张飞绣花,粗中有细。 “一女子当街擒飞贼,如此泼辣的事情要是传扬出去,自是要坏了闺阁女子的名声。” 林黛玉都不敢想,要真传扬出去,世间人得如何议论她。 远在扬州府的爹爹听了,又会是什么心情。 听了林黛玉的话,李崇默默摇头,“世俗偏见罢了,为父反倒觉得女子飒爽些才好。况且林探花的千金,定是知书达理。这般文武兼备的本领,便是男儿中也难得一见啊!” “还是人家府里深藏不露。” 林黛玉扶额轻叹,只觉百口莫辩。 她会个屁的武艺,从小到大她哪怕一只虫都没捏死过。 正当林黛玉松了口气,为李崇的决定而暗自庆幸时。 李崇却忽而转头,眯起眼睛质问林黛玉道:“为何提及林姑娘,你便如此失态?莫非,你先前去荣国府时,曾有幸见得那位姑娘?” 林黛玉被问了个措手不及,连连摆手打断,“绝无此事!荣国府规矩森严,我只是去堂上见了贾家的老封君,根本没机会见人家府里的姑娘。” “哦?” 李崇缓步走近,意味深长地打量起来,“那为何,你方才字字句句都在替那林姑娘考量呢?还说不是中意了那林姑娘?” 林黛玉一时哑口无言,被问得窘迫立在原地,脸颊都不由得烧了起来,渐渐垂下头来。 大意了! 下一刻,李崇却是拍着林黛玉的肩头,爽朗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何可羞?” “为父实话说,与你娘亲当年,也是同你二舅去家中吃酒,偶然在庭院中遇见了。为父对你娘亲一见倾心,屡屡上门提亲,不知安排了你三个舅舅多少顿酒,最终才促成此事,实属不易呀。” “不过……” 李崇又不禁叹气,神色一黯,负手在堂里踱起了步子,“咱家虽是占有一个勋贵的名头,却早不复侯府之威,林家祖上四世列侯,清贵之门,直至林公这一代亦能凭靠自身考取探花,又是陛下面前的红人。” “我府上还是与之相去甚远了。若要真想将林姑娘娶回来,还得凭借你自身的努力。” “邢先生说你书读得不错,有机会中式?那不妨先考两三年,未见得没有机会。那林姑娘应当还比你小上几年呢。” “到时候若你当真学有所成,哪怕让为父亲往林家提亲,为父也绝不推脱。” 李崇安慰着儿子,想要让他不要丧失信心。 可林黛玉早已是听得目瞪口呆,脑中一团乱麻。 我考取功名,娶我自己? 再者说,镇远侯府与薛家不是走得很近吗? 为此,林黛玉终究忍不住说出心中疑惑,问道:“求娶林姑娘,那薛家呢?” 说出求娶自己的话,林黛玉真是臊得慌。 李崇却是忽而转过身,语重心长的说道:“为父也是男子,自能理解你的心思。但色字头上一把刀,你尚在求学,还是收敛一些的好。” “这般见一个爱一个的做派,岂不寒了你娘亲的心?” “为了你的学业,她操持太多……” 林黛玉万般无语,被李崇噎得说不出话。 她只想询问一下,非但没得到答案,反而被李崇教训了一顿。 让她做人不要太好色? 哪有这样的道理。 再说,她林黛玉何时好色了? 好色,也是你生的那个纨绔,不顾着我病弱的身子,在姊妹们面前逞强逞能。 这会儿指不定得多得意呢。 林黛玉一闭眼,那纨绔被姊妹们众星捧月的景象便浮现出来,让她只觉脑中阵阵眩晕,身子不禁微微摇晃。 李崇见状,略感不喜,皱眉道:“读书虽要紧,可也不能坏了身体,不然如何熬得住科场?” “我看你啊,身子还不如那林姑娘身子利落。以后房里的石锁,再加十斤吧。” 随后挥了挥手,便将林黛玉打发走了。 等林黛玉出了正堂,已是满脸失神,浑浑噩噩。 “这,这都叫什么事啊?” …… 荣国府, 李宸方才悠悠转醒,便听得身旁史湘云愤愤不平念叨了一整晚的话。 “老祖宗偏心!贾宝玉祸害!” (本章完) 第68章 反败为胜 第68章 反败为胜 李宸苦笑着转过头,“昨个,你都叨念了一整夜了,怕是梦话也说得这个。一大清早又念个不停,和念经一样,一点也不似你往日的性子。” “这回不一样!” 史湘云猛地坐起身,言之凿凿的说道:“他贾宝玉但凡有林姐姐半分担当,我也不至于寒心至此!” “哪怕他昨晚在老祖宗面前,为大嫂嫂说两句情,也能让大嫂嫂免受牵连。他呢,却一整个缩头乌龟!” 李宸慢条斯理地绾着头发,坐起身来穿戴衣物,十分平淡的说道:“兴许是他情急之下不知如何应对……” 听李宸为贾宝玉开脱,史湘云愈发怒不可遏了。 “情急?” 史湘云一把扯过引枕,对着李宸比划起来。 “那贼人匕首刺过来的时候,他若似姐姐一样,拉着我往后躲,哪怕磕了碰了我都不怨他。他倒好,将我往前推?” “他情急,我就得死了呗!林姐姐,你竟还看不透他那本性?” 一面说着,史湘云一面赤着脚跳下床榻,将引枕当做了贾宝玉,掷在地上狠狠踩上几脚。 李宸忍俊不禁,探手拉着她回床榻,“他是胆小,不过如今也是向好了,正苦读求学,没准县试就能高中了。见得世面多了,或许就会有转变。” “他高中?我呸!就算姐姐高中了,他也不能高中!” “我是看透了,他没有半分本事!若三妹妹是个男儿身,都比他做得好!” 话至此,李宸也不禁颔首,“没本事不是什么过错,没本事而不自知,才是过错。若不是他这幅模样,倒也不会在外与人起争执,更不会如昨夜那般闯祸了。” 听李宸也说贾宝玉的不是,史湘云才平息了怒气,“姐姐说的一点没错,也难怪我听闻那日堂前,镇远侯府的公子都不给老祖宗颜面,呛了他几句。” “这么一看,那位公子才是好的,宝玉才是那个坏的。” 李宸连连点头,十分受用,暗道这丫头真上道。 “哎,倒是我的不是了。总是心直口快,帮亲没帮理,还在背后嚼人家的舌根。若是以后有机会,还是该与人家道歉才好。” 李宸伸出手指,宠溺般的揉着她渐渐皱起的眉心,笑道:“没事,他必然不会生气。” “姐姐怎么知道?莫非,你与那李公子相熟?” 李宸讪讪一笑,“行大事者,怎会与你一个小姑娘计较?” 史湘云闻言,也以为有理,又道:“倒希望他能中举,让宝玉翻不过身!” “姐姐,你说他能考中吗?” 李宸眸眼转了转,“兴许可以吧。” 说着,李宸便起身打算去书案边写点字了。 自己要留给林黛玉的消息,也才写到了正月十五之前,他将史湘云打走了的事。 昨夜发生的大事都还没来得及记录。 可看史湘云也追随着他往下走,李宸心知,恐怕没机会再多写了。 “姐姐,等等。” 果不其然,随后史湘云就在身后将李宸拦腰抱住,“前几日我问姐姐通不通武艺,姐姐偏诓骗我说不通,昨夜一看那身手,还如何能瞒得住我了?” 歪着头,史湘云琢磨起来,“林大人是盐官,手下掌着盐兵,不会也是个文武全才吧?” “所以林姐姐才习得武艺?不对呀,那林姐姐为何先前体弱多病。” 李宸转身捏住她圆嘟嘟的脸颊,“我哪里会什么武艺,只是不忍见你受伤,才抵命上前。要是我知道那贼人如此凶悍,倒是不会去了,免得身边有个呆的,整日疑神疑鬼。” 李宸尽力打着圆场,希望林黛玉再换回来时,也能演的下去。 …… 另一边,贾宝玉房里,却是一副颓唐景象。 昨日劫后余生,让贾宝玉夜里委实难安,第二日本该去梦坡斋读书,也被王夫人以修养为由,将业师原路送回。 如今,他仍在床榻上躺着。 袭人,麝月,晴雯几个,围着贴身照顾。 即便他毫发无伤,如今也是痴痴傻傻的水米未进。 由此,房里的丫鬟们又大吵了一架。 晴雯责怪袭人外出没看顾好宝玉,麝月又反过来说晴雯没资格说指摘袭人的话。 晴雯是房里最被孤立的那一个,自是寡不敌众。 只得冷冷丢下一句,“装什么蒜,你们是宝玉的知心人,那便你们想办法照顾!” 如此,就甩帘子出了门。 别说,袭人还真有办法。 她昨日始终跟随着,将一切都看得分明,也最了解宝玉的脾性。 今日他独自怄气,症结在于姊妹们对他的态度转变上。 将人都驱散出门,袭人贴到贾宝玉背后,说起了知心话。 “爷,奴婢知道你心里堵在哪块了。按我说,爷不用太过介意。云丫头,我也伺候了她好几年,她最是个心大的人。” “那一点小事,过不了多久就该忘了。而且,她也是个在意经济学问的。” “爷如今,全心全意的备考才是正事。待县试榜上有名,姑娘们只会赞着爷的好,说爷有能为。” “到时候,不但能让姊妹们刮目相看,忘了昨个的事,还能将与镇远侯公子结怨的那口恶气出了。爷你难道不记得昨晚还说着要救香菱吗?” 宝玉猛地坐起身,喃喃低语。 “香菱姐姐……” 想象着香菱在镇远侯府受着那纨绔的折磨,贾宝玉胸口就阵阵绞痛。 恨不得马上就去他府里要人。 可忽而又想起,昨晚一击打飞贼人的好似就是镇远侯本人,不由得身上一颤,又倒进了榻上。 “登门索要,实在于礼不合,我……我还是想个别的法子为好。” 袭人见他上道,又肯说话,吹了口粥糜,送进他嘴里,出主意道:“爷读书大有进益,又被先生夸奖说有机会能中。那人没有爷的本事,大概率不中,以此为赌注,赌了香菱回来,不是个正当理由?” 贾宝玉眼前一亮,翻身握住袭人的手,夸赞道:“姐姐说的正是,不愧了我房中女诸葛之名,我合该好好修习!” 贾宝玉眼中终于有了神采,又吃了几大口粥,“取我的书来!” (本章完) 第69章 公平竞争 第69章 公平竞争 梨香院, 薛宝钗独坐窗前,手中虽捧着一本《女论语》,眼神却飘向窗外,书页半晌未曾翻动。 一旁打络子的莺儿偷偷打量着,心底十分疑惑。 明明那晚并没伤到自家姑娘,怎得反倒回来以后,接连几日都是她魂不守舍。 问起来,却又不肯说是什么原因。 活脱脱的像是莺儿印象里,林姑娘才该有的品格。 一直这样呆坐着,总不是个办法,莺儿才起身想要去斟水。 便见得薛姨妈从外间走了进来,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向后摆了摆手。 莺儿会意,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丫头,你这是看什么呢?” 沉思中的薛宝钗被突然冒出的薛姨妈唬了一跳,书卷脱手,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薛姨妈拾起书,扫了扫灰尘,分辨清楚是《女论语》,不由得愈发疑惑。 “这书你五岁就能背,如今怎还苦读起来了?” 薛宝钗则是拍着胸脯喘息,耳根被问得染红,“娘,你怎这般神出鬼没的,好人都要叫你吓晕了。” “好人?我看你倒似个痴人了。若不是心里有鬼,谁会无缘无故的白日里被人吓到?” 薛宝钗不欲与她多做纠缠,岔开话问道:“兄长他可回来了?” “蟠儿?你寻他作甚?” 薛姨妈更为不解,“他回来是回来了,可他那个不成器的,能办什么正经事?” “不用娘亲劳心。” 薛宝钗起身便走,径自往外面去了。 望着薛宝钗的背影,薛姨妈若有所思的念道起来,“这丫头……近来不大对劲呀。” 另一头,薛宝钗来到薛蟠房门廊下,却是又犹豫起来。 近几日,她时不时就会想起林黛玉元宵那晚的矫健身影,以及镇远侯眼中,那藏不住的欣赏之意。 这给了她莫大的危机。 虽说,她也没分辨清楚自己对李宸到底怀揣着怎样的情感,但是被林黛玉那一激,就变得有些不甘人后了。 “林妹妹也说,这是公平竞争,我若什么都不做,这叫什么竞争?” 打定主意,薛宝钗正要叩门,却是门先开了,一根粗门闩险些落在她面门。 薛蟠急忙收住了手,惊愕道:“妹妹,你怎得到我这来了?” 薛宝钗脸色一白,往后惊退了半步,拧眉问道:“你这是作甚?” 讪讪收回手,薛蟠忙侧过身,将薛宝钗请进门来。 “我听见门外有脚步声来回走动,还当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蟊贼,妹妹勿怪,勿怪。” 说着,就让小厮去备茶。 待宝钗在唯一干净的太师椅上坐定,薛蟠搓着手问:“妹妹寻我何事?” 薛宝钗沉吟片刻,道:“前些日子李公子托你办的书肆,进展如何?” “都按宸兄弟吩咐办妥了!” 薛蟠拍着胸脯,“我把董掌柜派去打理,原先那些伙计都打发了,都换上了他挑的靠谱人,只等宸兄弟发话开张!” 见薛宝钗眉间隆起,薛蟠心虚问道:“这有什么不妥吗?” “倒真不叫人省心。一门新营生,咱家半点不懂,你将旧人都赶了作甚?董掌柜,董掌柜都不是个秀才出身,他如何辩得出书的好坏?” “再者,你让董掌柜自己去寻人手,丰字号的分号都没这么安排过。往后这书肆是你开的,还是给董掌柜开的?” 薛宝钗的话好似连珠炮,打得薛蟠头发蒙。 “那,那依妹妹的意思,我该当如何?” 薛宝钗冷冷道:“将纸笔取来,我说给你听,你能记得住吗?” 薛蟠连连点头,忙让小厮去外面取纸笔,而后又颓然道:“妹妹,你都写下来,我也不识多少字啊?” “呸,你身边还没有个精明人了?董掌柜识不识字?” “是是是。” 待笔墨备齐,薛宝钗挽袖挥毫,就在茶案边,洋洋洒洒一气呵成,写就一份《书肆章程》。 其中条分缕析。 设掌柜二人,董掌柜管账,另聘一位通晓文墨的副掌柜鉴书;旧伙计择优留用,以老带新;每月账目须经三位账房共同核对…… 薛蟠看不懂,但是觉得非常厉害,在旁只顾鼓掌叫好。 “妹妹想得果然精细!” 薛宝钗只想啐他,这事她连想了几个昼夜,早就有了腹稿。 将事情交代下去,薛宝钗终于宽心,离去前又念起一事,回身叮嘱,“近日少去寻宝玉,他元宵在外吃了个亏,老太太,太太正心疼得紧,别让这把火烧到你身上。” 提起宝玉,薛蟠顿感不悦,“他的事与我有什么相干,还不是他起了色心,去招惹那贼人。说来也是好笑,男女他都分辨不出。” 心中又念道:“不过他与我一样,男女好似也没甚关系。” 薛宝钗耐心劝说道:“他对你将香菱送去镇远侯府的事,耿耿于怀,再见了你说不定要问起来。若是你俩由此起了争执,你说老太太会帮哪边?你还是躲着他些。” 薛宝钗不说还好,说了薛蟠更是气愤。 他可是呆霸王,何尝受过这种闷气。 不过,也只等薛宝钗走了,才释放出来。 “我呸!他算作是什么东西?我将我的丫头送给宸兄弟,和他有什么干系?” “当真是欺人太甚,他只庆幸别见着我,见着我,我定不与他干休!” 说着,又捧起薛宝钗留下的字迹,折迭几次揣进怀里。 “罢了,宸兄弟的大事我不能马虎了,先出门去,不能枉费了妹妹一片好心。” “来人,备车!” …… 镇远侯府, 是夜,林黛玉独坐案边,撑着头,思虑着该如何给李宸写下消息。 “府里最近过得平静,除了连他也知道的贼人,便也没甚事情可写了。邢先生日日教书,尽是课业,也没什么话可留。” “只要他在课上默默听着,倒也不至于被先生发觉,邢先生好似不怎么喜欢提问学生。” 如此念着,林黛玉自然而然的又想起了正堂与李崇谈论的事。 “让镇远侯误解,那纨绔中意我的事……要不要写下来。” 林黛玉脸颊微热,心中略感羞愧。 拍了拍脸颊,强自镇定下来,“不用多想,这个纨绔指不定在府里用我的身子,造更厉害的谣呢!” 林黛玉十分确信的点了点头。 (本章完) 第70章 你打我吧! 第70章 你打我吧! “少爷,夜深了,该歇息了吧?” 香菱照旧捧着木桶进门,侍立在帘后等候。 林黛玉望了一眼,合上本子,收进抽屉里,缓缓起身,心里则是默默盘算起来。 “也不知道那纨绔如何处置了云妹妹,若是他当真欺负起来,云妹妹定是吃不住的,自然要逃。” “如此一来,我回去便也能清静读书了。再过一旬,就该是县试,这会儿可不该松懈了。” 让那纨绔去应付云妹妹,实在非林黛玉本意。 但阴差阳错,就是没能避开,她也是无能为力了。 换身三个月,她便有了两个亏欠了的人。 一个便是这房里的香菱,另一个便是史湘云。 任云妹妹神经再大条,肯定也无法接受与一个本性是男子的人同床共枕。 但命运如此,林黛玉也只得继续演戏下去。 又受了香菱好一番伺候,看她神情寂寥的退下床去,自顾自走了。 林黛玉也觉得不是滋味。 “就这么下去也不是法子,下一旬我再来就正值科考,兴许还能应付。可日子久了,总不能一直找借口冷落她,又忽冷忽热吧?” “是该想个法子应对才好。” 林黛玉捏着眉心,心里烦乱不已,明明自己只是想读书。 “可读书考取功名,我又要娶我自己?” 林黛玉便更烦心了。 她心里清楚,若两人一直有这无法解决的旬日换身,最终的归宿,恐怕也只有永远绑在一起了。 如今,就好似慢慢在滑向这个趋势,还有镇远侯在其中推波助澜。 她才是个闺阁的小姑娘! 怎就要这么快应对婚姻嫁娶的终身大事? “罢了罢了,先读好书,顾及那么多只会什么都顾不过来!” 林黛玉已经喜欢上这种有目标的感觉了,仿佛能抛去所有烦恼。 翌日,醒来时, 林黛玉认认真真的观察了一下四周。 熟悉的床帐,馨香的被衾,身侧……竟然没人? 林黛玉摸了一下,床榻旁还真是没人陪着,心底十分诧异。 那纨绔竟然有如此心性,竟没再用她的身子去占姊妹们的便宜,甚至紫鹃、雪雁这两个最容易得手的都没下手。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如此,林黛玉更想要了解一下,近来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尤其,元宵节那日到底如何了,她直到现在都还担忧着。 披挂上小衣,快步来到书桌旁。 林黛玉趁着屋内没人的时机,迅速翻找起来。 取出信笺,林黛玉急急翻阅,入目却见是李宸记录着他如何搞定史湘云的事。 “听紫鹃、雪雁所说,湘云在房里闹了几日,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她好生教训了一顿,替你出气。” “狠狠打了她的屁股,她自己生羞,一声不吭的去找宝姐姐了。” 林黛玉抽了抽嘴角,“不要这样擅自为我做主呀!” 她想着李宸可能会欺负史湘云,却也没想到,是用如此暴力的手段。 竟将人家的屁股都打红了? 人家才是十岁的小姑娘,你也下得去手? 被你这般祸害,人家以后还要不要嫁人了? 林黛玉满心腹诽,气得指尖发颤,翻了一页,想再看看元宵节后发生的事,结果全是空白。 “下面没了?” 林黛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纨绔怎能不记后面的事?莫非是他故意留白的,吊谁的胃口呢?着实可恨!” 又忍不住拍了几下桌子,却是听到廊道内有了脚步声。 林黛玉迅速将信笺收回抽屉里。 “姐姐,你起来啦?瞧瞧我找到了什么?” 见是史湘云来了,林黛玉心底暗自吃惊。 “不是说,她躲去梨香院,再不往这边来了吗?这会儿,又是怎么回事?” 林黛玉还捉摸不透情况的时候,史湘云已经抢到她身前,十分热络的挽起她的手臂,展开一卷泛黄的图纸道:“姐姐,你看,这是我从宝姐姐那里弄来的武功秘籍!” “你不是说你会看招式吗?来辨一辨真假。” 林黛玉眨了眨眼,她何时会这些了? 而且,这史湘云简直比旧时还熟络,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姿势,整个人都压在她的手臂上,林黛玉脑中又是一阵晕眩。 “她就是这么和那纨绔相处的?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见林黛玉不理她,史湘云一凝小眉头,来来回回的摇晃着她的手臂,问道:“姐姐,你说句话呀!” 林黛玉牙缝里逸出一句,道:“别闹,我正要看书呢。” 还以为回来以后,李宸能将史湘云解决掉,可眼下好似更难缠了。 她林黛玉,真的只想看书啊! “姐姐,你又不考科举,怎得成日都看?没甚意趣,快来看看我这个。” 林黛玉闭紧了双眼,默默想着对策。 忽而灵机一动,刚刚李宸的本子上不是记下应对方法了吗? 虽说现在史湘云还在纠缠,可史湘云本就是个神经大条的姑娘,打完以后,过几日就记不得了。 “这么教训云妹妹不大好。可那纨绔都做得了,我多心什么?” 心一横,林黛玉扬起手来,便在史湘云身上那圆润处轻拍了下。 “去去去,别在这胡闹,找你宝姐姐去。” 史湘云被拍得浑身一颤,顿时记起了不好的事。 旧时,她可是被林姐姐骑在床上,好一顿打屁股呢。 甚至还被姊妹们看见了,如何能轻易忘记。 眉眼微垂,史湘云委屈地扁嘴,小声嘀咕道:“林姐姐怎得总喜欢打我的屁股,倒像个轻薄郎君。” 林黛玉抽了抽嘴角,无话可说。 但打了见效,史湘云都不闹了,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去宝姐姐那住几夜,我真的想安静安静。” 史湘云不知怎得林黛玉忽而变了性。 可她只一心想和自己的救命恩人在一起,哪舍得离开。 倏忽绷直了身子,史湘云将绢裤一扯到底,忍着羞臊,冲着林黛玉撅起屁股道:“那你喜欢打,就打了,打完可别再赶我出去。” 恰在此时,众多姊妹的欢声笑语,从门口传来,而后戛然而止…… (本章完) 第71章 卷王林黛玉 第71章 卷王林黛玉 镇远侯府, 李宸清早醒来,摸着身旁微凉的床榻,不忍默默叹息了一声。 又回来了。 这几日与史湘云嬉戏玩闹的有些忘乎所以,书都没读几页,还不知一会儿该如何应对邢先生的考教。 一念起此事,李宸便有些发愁。 先前通过种种手段避免上课,如今先生已经与林黛玉上了七八日的课,他哪里还能寻到理由推脱。 床下没有香菱等候,不必多想,肯定又是被林黛玉赶走了。 不过,房里只香菱一个忙东忙西,却也不大便利。 什么时候能再添几个丫鬟才好。 有人伺候穿衣,有人伺候用膳,有人伺候笔墨,分工明确,层次分明。 这才是勋贵门第该有的日子。 反观自己,什么经济、名声、仕途,都需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换取。 “罢了,看看林黛玉留了什么消息。” 穿衣来到书案边,李宸翻阅起林黛玉留下的手册。 寥寥几笔,并没写下多少,当目光汇聚到“先生不爱考教课业,只默默听讲便可蒙混过关”时,李宸总算是松了口气。 可转念一想,李宸又觉得蹊跷。 “这邢先生初来乍到之时,为了考教我的课业,哪怕我称病也要问到房里来,怎就忽然转了性子,不爱考教了?” 李宸眉头微皱,一时想不通个中缘由。 “少爷用早饭了。” 香菱端着食案悄步进来,布菜摆碗时始终垂着眼帘。 见她这般疏离,李宸便愈发确定这几日香菱必然被林黛玉冷落了。 心里不由默默念道:“真是个不负责任的女人,将人要来房里,还故意冷落,只好为难我来牺牲一下,呵护感情了。” 随后不待香菱退出门,李宸便含笑招手,道:“姐姐坐下同用可好?” 香菱闻言微怔,檀口翕动,最终憋出一句,“少爷,奴婢用过了。” “用的什么?” 李宸执起汤匙舀着鸡丝粥,“可是大灶上的清汤寡水?” 盛满了一碗,先将粥糜推到她面前。 “在薛家的时候,你不必劳心做事,用的饭食也比府里更好,入府月余才清减了不少,这如何瞒得过我的眼?” 被少爷突然的呵护,让香菱芳心微颤,一时却也不敢应答薛家比镇远侯府更好的话。 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李宸又一抬眼,皱眉叩着桌案,问道:“怎么,你是觉得我不会心疼你吗?” “我……” 在李宸的威压之下,香菱也只好坐到了桌边,含下一勺粥糜,眼圈已是微微泛红。 忽冷忽热的少爷,她早就不奢求这般亲昵了,可少爷再次示好,她却还是忍不住靠近。 “来,再尝个虾饺。这都是剩下的年货,待到了二三月,青黄不接,可就吃不到这些好的了。” 一面说着,李宸一面夹起水晶虾饺送进香菱唇边。 香菱脸颊一红,慌忙要用筷子去接,却是被李宸瞪了一眼,止住了动作。 只得忍着羞赧,撩起耳边鬓发,一口咬进了嘴里,香腮登时填得鼓囊囊的,似是个仓鼠模样。 李宸不忍轻笑。 香菱则是耳根都红透了。 可待用完早膳,香菱撤下碗筷时,嘴角都罕见的勾勒着笑意,脚步更是轻快了许多。 李宸还真没见她笑过。 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又照旧来到石锁旁晨练。 可刚握住石锁,李宸就察觉出不对来。 这石锁竟然比以前重了? 李宸心里止不住腹诽,“我去,加重了?林黛玉你要考的到底是科举,还是武举啊?” …… 在书房静坐等候,待见到业师邢先生入门来,竟让李宸有些认不出了。 颧骨微凸,眼眶乌黑,整个人形销骨立,只应了李宸的问好,便就自顾自讲起课来。 课程讲的倒是很流利,能听出是精心准备过的。 只是,才上了一个时辰,邢先生的身体就开始摇摇欲坠,讲课声音都发飘了。 纵使如此,他还是坚持着上课,间隙以浓茶提神,苦味盈满了整个书房。 接下来的课歇延长了不少,李宸不忍打扰。 却不想,邢先生竟渐渐打起了鼾,李宸不由得愈发愕然。 体谅邢先生的年纪,李宸轻轻摇醒了他,“先生,先生醒醒。” 听了李宸的呼喊声,邢先生忽而惊坐起,心虚问道:“今,今个,公子又有什么想问?” “刚,刚讲的可是《礼记》啊,公子要问里面的什么?”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李宸真怕这小老头熬出个好歹。 邢先生忙正衣冠,坚决否认,“不可不可,县试临近,怎能废怠。公子志在案首,身为先生,我更需以身作则。” “再如何也不能拖垮了先生的身子。” 李宸笑着宽慰,替他收拢着书卷,“而且县试案首,看得多半是县尊喜好。” “县试之后更还有府试,府试之后,还有院试,若是先生县试之前就病倒了,后面还如何授课?” “县试和府试之间,也仅仅差了两个月呀。” 闻言,邢秉诚顿时有些动摇。 李宸又道:“以我现在的学识,应对县试先生还不放心吗?” 如此一问,邢秉诚彻底打消疑虑,微微颔首,道:“是这个道理。公子且安心,我已向同年打听了这新县令的喜好,相信不日就有消息了。” “嗯,那还请先生保重身体。” 见着邢秉诚步履蹒跚的走出门,甚至在门槛上绊了个趔趄,需得仆人搀扶着才能回房,李宸满心无奈。 “这先生是不爱考问吗?是都被你卷怕了啊。” “林黛玉你是当真无愧的卷王!” …… 荣国府, 史湘云提着裤子夺门而逃后,满屋姊妹鸦雀无声,皆是一脸异色打量着林黛玉。 她现在连想钻进地缝的心都有了。 环视周遭,林黛玉撑起笑脸,“我可以解释吗?” 探春小声嘀咕,“林姐姐我们可都看到两次了……” 薛宝钗都不觉莞尔,“正是,原以为云妹妹都够疯的了……” 陪着她们一同来的李纨,也不由得揉起了眉心,劝说道:“林妹妹,纵是救命之恩,却也不能这般折辱人取乐吧。” “我是清白的呀!” 林黛玉内心咆哮不止,“这纨绔害惨了我!怎想的劳什子对策!” (本章完) 第72章 果然是对手 第72章 果然是对手 原来今日姊妹们聚到她房里,是来开茶会的。 李宸那厮竟未在手册中提及此事,害得自己毫无准备。 但凡林黛玉知晓,她都不会做出刚刚那种惹人误会的糗事来。 林黛玉臊得满脸绯红,垂首立在窗边。 李纨嘱咐了姑娘们几句话,便匆匆出门去寻史湘云了。 而后房里就冷了场,一时静默,只闻见煮茶的香气氤氲,却无人开口。 往常最会活络气氛的史湘云不在,这凝滞的氛围倒不知该如何打破了。 待紫鹃、雪雁将泡好的花茶分到各人面前的粉彩茶盏里,到底还是探春先开了口。 “今日没想做诗会,先前也没商议好,就没多做准备,不如还是聊一聊元宵节那夜的事吧?” “上回林姐姐只说了如何救云丫头,不如再说说那位恰好赶到的将军?听说就是镇远侯,他家公子也就是年关之前在荣庆堂与宝二哥争执的那位?” 一提起李宸,薛宝钗与林黛玉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薛宝钗心下暗忖,“果然林妹妹是存了‘公平竞争’的心思,不然为何看来?” 林黛玉却满腹疑惑,“宝姐姐看我作甚?” 探春见状抿嘴一笑,“你们两个别眉来眼去了,快选个人说说嘛。” 薛宝钗轻抬手腕,示意道:“那日林妹妹还与李将军说过话,不如由你来说?” 林黛玉连连摆手。 她哪里知道那晚的细节,只知道是镇远侯拍马赶到,当即将人抓了起来。 “还是姐姐来说吧。” 薛宝钗眸光微转,暗叹不已,“将话头推给我,是要避开全盘托出与镇远侯的私话么?既然如此,我倒也只能替她周全。” 旋即面向三春,薛宝钗将当晚情形娓娓道来。 当说到镇远侯一戟制敌时,众姊妹不禁拍手称快。 “镇远侯这般英武,想来那位将门出身的李二公子也该有些身手?” 探春好奇念道:“若真如宝姐姐上回所说,岂不是个文武全才?这等人物,当真稀罕。” 不知怎的,听姊妹们夸赞李宸,林黛玉与薛宝钗心头都泛起异样滋味。 薛宝钗想得是,“不会姊妹们的竞争又要多增添一人吧?” 而林黛玉却念道:“那纨绔哪有这般好?除了些许武艺,还不是沾了我的光?” 不过姊妹们夸一夸,倒也让林黛玉以为与有荣焉。 二人神游天外,探春则是犹自感慨,“咱们这样的人家,原不必考童试,捐个监生便可应乡试。” “听说除了先前珠大哥哥凭真才实学过了童试,名次还颇为靠前,算是给府上争了光。宝二哥这般为赌气去应考,实在不明智。” “考过了,都是勋贵子弟,又能说谁比谁强?若考不过,岂不丢人?” “而且,按照宝姐姐先前说的,他多半还是考不过的。” 提起贾宝玉,如今的林黛玉是只会嗤笑。 以贾宝玉那点学识,哪怕自己没寒窗苦读,他都是敌不过的,更遑论与如今的自己相比了。 她可从未将贾宝玉当做对手。 薛宝钗温声劝道:“三妹妹不必忧心。宝玉一向顺风顺水,受些挫折未必是坏事。” 一向沉默的迎春也轻声道:“宝妹妹说得是。万一宝玉考中了,往后也能多些自信,老祖宗也欢喜。” 惜春落下了茶盏,也开口捧场接话,“而且宝二哥近来很是用功,刚刚我们从他廊下过,还听见了读书声呢。” “这倒是。” 探春颔首应道:“若在以往,听到咱们这里的动静,他早该跑来了。” 薛宝钗微微摇头,心下暗叹,“幸亏林妹妹性子好,未将宝玉推云丫头挡刀的事说破,否则你们哪还会这般替他着想。” 暗暗的看了林黛玉一眼,薛宝钗又念道:“就是林妹妹如此品格,我才不想与她争些什么。方才欲打史湘云那几下,也是想让史湘云别揣着太多亏欠吧。” 茶会持续良久,众人打开话匣子以后,天南地北聊得尽兴,直至用过午膳方才散去。 从始至终,史湘云都没再回来。 后来李纨房里的丫鬟来林黛玉房里传话,说云姑娘在那里了。 由此,林黛玉不觉松了口气。 再捧起书册,喃喃自语道:“这……误打误撞,倒还真管用了。罢了,不论如何,先读书吧。” …… 镇远侯府, “先生,您可醒着?” 李宸轻叩了几下门。 “醒着,咳咳咳,公子请进。” 屋内回应声透着虚弱。 自那日劝邢先生保重身体后,下了课这小老头果然没撑住,第二日就染了风寒一病不起。 李宸接过小厮手里的锦盘,亲自端着砂罐煨好的药羹走进屋内。 “公子可是有疑问要请教老夫?” 邢先生强撑着要起身。 李宸将药羹交给房里仆人,随后忙上前搀扶,“先生快歇着,学生近来课业尚可,您安心养病要紧。” 邢秉诚再躺回原处,不忍长长叹息起来。 “老夫来府上授课,却屡生波折。如今病卧在床,耽搁课业,却仍领着月例,还用着府上的药材,实在惭愧。” “先生言重了。” 李宸忙为其找补道:“您授予我的不仅是经义典籍,还有知行合一。为人的道理,千金难求。” “您安心静养,不必强撑着授课。正如学生上次所言,来日方长,府试前还要多多劳烦先生。” “咳咳咳……” 邢秉诚听得一个“劳烦”,便忍不住一连串的重咳。 这劳烦当真不是客套,他这把老骨头县试之前熬了不到十日便病倒了,待到府试时课业更深,辛苦只怕更胜今日。 邢秉诚喘匀了气,苦笑道:“公子不必客气,这是老夫分内之事。待病愈后定当竭尽全力。公子天资聪颖,又勤勉好学,若能代老夫中举,也算是了却老夫的一桩心愿了……” 又寒暄片刻,李宸便告辞退出。 一来不便打扰先生休息,二来也怕染上风寒影响县试。 行至正院,却见父亲李崇忧心忡忡地翻身下马,眉宇间愁云密布。 “咦,那贼人不是已经擒住了吗?老爹这又是怎得了?” (本章完) 第73章 黛玉!加点! 第73章 黛玉!加点! 镇远侯府,外书房, “爹,儿子刚去探望了邢先生。先生染了风寒,浑身酸痛,怕是要将养几日了。” 李宸推门而入,迎面行礼后微抬眉眼,观察着父亲的脸色。 李崇眉间愁云微淡,颔首道:“邢先生为了你的课业,这些时日房里添了几倍的灯油,为父早劝过他不必如此辛劳,但收效甚微,或许是儒生都有这一股倔劲儿。” 李崇淡淡一笑,但脸上其实并没多少笑意,难掩疲色。 李宸也不说破,径自走到书橱前取下顶格的象棋,与父亲对案而坐,自顾自的摆起棋子。 “整日读书,脑袋都僵了。父亲陪我杀一盘可好?” 李崇心中也是烦乱,无甚消遣,见儿子诚挚相邀,做老父亲的自然没有回绝的道理。 尤其察觉儿子是看他气色不佳,才来作陪,心底便愈发欣慰。 这小子,到底是和旧时大不同了。 “好,为父也不欺负你,你执先。” “当头炮!” 李宸不加犹豫,抬起便是正手。 父子二人连换数手谱招,直至中盘,李宸突然变招弃马攻杀。 待李崇调车回防后,才察觉儿子的中线炮似蓄势待发,局势已有几分不妙。 “爹,那贼人的案子如何了?” 李宸随性开口,“在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虽说没真正害了几条性命,但总该记父亲一功吧?” 李崇执棋的手一顿,不禁叹道:“功不功的暂且不论。这恶贼在京城逍遥数十日,张贴缉捕令后,还欲要再作恶。如此公然挑衅衙门,最后竟这般草草了结。” “如何了结?” “赵大人吩咐此事不必深究,让为父也别再惦记。” 闻言,李宸心泛疑惑,“父亲说的赵大人,应当是同在巡防司,父亲的上司,西营参将赵大人。他为何要出面压下此事?又对他有什么好处?” “难不成,背后还牵扯了更大的人物。又或者是这贼人身上,有什么隐秘吸引人?总不能是化妆成女子的本事吧。” 李宸嘴角微抽,却见面前的父亲神思不宁,脸色郁郁,已经没再顾及棋盘内了。 李宸实在了解父亲这耿直秉性,最看不惯这等不公,自是无法心态平和。 再交换了几手。 忽而,李宸二路横车直取中士,喝道:“大刀剜心!爹,你输了!” 李崇这才回神,盯着棋局看了半晌,将手中攥着的棋子往棋盘上一丢,哂然一笑。 “我还只当你这小子是来哄你老子开心的,却是先令我分心,又祭出杀招,当不留情面。真有你的。” 父子二人捧腹大笑。 李宸为父亲斟茶,又道:“实则不然,我并非是来寻父亲开心的。” “哦?” “父亲仕途不顺,可是觉得自己犹如这棋盘上的棋子?” 忽然话题转得这般快,连李崇都不由得神色一凝,严肃起来。 “身处官场,难免身不由己。” 李宸却摇头道:“并非如此,官场如棋局,有人愿做冲锋的车,有人甘当护驾的士。” “但咱家要做的是棋盘,任他们在面上杀得再凶,有规则赐予的法度,这些与我们何干?” 指了指天上,李宸又道:“父亲以为的这些不平事,自是有人在上头看着呢。” 沉吟过后,李崇展颜一笑,起身后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头。 “宸儿说得在理。走,你娘今日回府,定备了家宴,陪为父喝两杯。” …… 在堂前听娘亲邹氏话了许多家常,说着县城乡亲的家长里短,言语中难掩欢心。 问起政事,李宸和父亲都默契的转开话题,家庭气氛就还是温馨如旧。 待李宸回房以后,便就又专注于著书上。 林黛玉留下的两册,有关《大学》、《中庸》的注释已经十分精炼,让李宸不由得感慨林家家学渊源。 所以,也不必删改太多。 只需要李宸将精深的经义,用一些生动的故事来串联。 用了七八日,李宸才彻底将这部书完稿。 李宸还是颇为满意的,作为处子作,洋洋洒洒上万字,有内容、有插画、还有足够的故事性,已经将自己前世的网文经验,充分的利用于此。 在蒙学的每个阶段,他都进行了细致的划分,分为“开蒙”、“筑基”、“明心”三等境界,每境界以后还有设问关卡,就真像是修仙功法般层层递进。 能让人一步步感受到成长。 这才是教辅书籍应该起到的作用。 “不错不错,这本书可以叫做,《明经天梯,从蒙学到案首》。” 深深叹了口气,李宸心底念道:“到底卖的如何,还是要看林黛玉取得的名次。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为林黛玉留下些许消息,李宸便照旧享受起香菱的伺候。 近来二人相处融洽,也是李宸与之同床共枕的结果。 但换身前最后一日,若二人的关系依旧如此,对于林黛玉而言,恐怕是一件很棘手的事。 这可不是李宸愿意见到的。 他还想林黛玉能充分的发挥作用呢。 待香菱按揉身体之后,欲要褪掉衣服,靠近李宸的身子钻进锦被为他取暖时,却是又被李宸止住了。 香菱神色一黯。 果然如此,那个忽冷忽热的少爷,又来了。 见她失落,不知进退,李宸不觉莞尔。 “香菱姐姐,你别多心。” 香菱怔怔望着李宸,双手捂在领口,紧紧攥着小衣,无所适从。 “再过几日便是县试,我若是再陶醉在姐姐的温柔乡里,还如何应试了。” 勾起香菱的下颔,李宸亲昵的在她耳边吐息道:“姐姐,你也不想我落榜吧?” 香菱羞涩难忍,耳根迅速染红,嘤咛着答应道:“少爷,我知道了。” 李宸顺势扶起香菱的头,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摩挲着她早已近乎滴血的脸颊,二人双唇只间隔了一指距离。 “那香菱姐姐如今该怎么做?难道是想要我先索取些利息。” 香菱身体顿时如同过电一般,顾不及系好扣子,抱着衣裙仓皇逃出床榻。 李宸含着笑,十分放松的躺进床褥里,闭眼暗想道:“不愧是我,凭借自己的努力,将这一切都做得完美无缺!即将到来的县试也……” “黛玉,加点!” (本章完) 第74章 太下流 第74章 太下流 荣国府, 林黛玉强忍羞耻,最终还是将她打史湘云的事,落在了纸上。 自那日后,史湘云再没来房里找过她,倒让她难得清静。 可待李宸换过来,不知道此事,由此酿成差错,对彼此都不利。 林黛玉就只好记录下来,但并没有讲得过于详细。 而且按照姊妹们所说,前一次李宸与史湘云玩闹的时候,也被她们撞见了,林黛玉的心理负担就又减轻了些。 “这些琐事,且先交给那纨绔去处置。” 林黛玉搁笔轻叹,正要拾起书卷,门外忽传来叩门声。 “林妹妹,可歇下了?” 贾宝玉望着月洞窗前,灯台下那道朦胧身影,满心期盼。 这些时日他发奋苦读,自觉冷落了黛玉。 虽说,先前林妹妹对自己常有冷淡时,但她怎得不对旁人冷淡了呢? 这不正说明自己在她心中与众不同? 如此贾宝玉常常盘算,定是自己还有哪处做得不妥,还不自知,才触怒了妹妹。 而且元宵节之前,林妹妹还曾为他说情,才得了一同出行的机会。 虽说结果不好吧,但贾宝玉也想探一探林妹妹的口风,有没有转圜形象的机会。 唤了一声,屋内没有回应,贾宝玉轻推房门,门就直接开了,他便顺势走了进去。 内屋与外堂,倒还隔着一道落地插屏,深色的厚毡帘挡在连通的小门处保暖。 贾宝玉便等在帘外,一面往手上吐气取暖,一面又问着,“林妹妹?” 不多时,便有紫鹃掀帘而出。 “宝二爷,这边来吧,姑娘暂还没歇下呢。” 贾宝玉眉梢一喜,缀在紫鹃身后,待进了门,便熟稔似的凑来林黛玉书案边。 往桌面上一扫,惊奇道:“林妹妹竟看得是程墨?真是巧了,我方才也在房里研读。” 林黛玉蹙眉不语,紫鹃便心领神会的将贾宝玉请到几步远的茶案旁入座。 “你是有什么事?” 贾宝玉搓着手,接过紫鹃送来的茶盏,轻抿了一口,讪讪道:“听说,你和云丫头闹了别扭?” “云丫头在家里不受待见,寄宿了这边,先前又遭了贼人,妹妹倒是也让着她些……” 见林黛玉十分冷淡,贾宝玉早已经是心底发憷,说的话更是前言不搭后语。 可林黛玉听了,自是心头火起。 她如何做,还需要贾宝玉来管教不成? “若无事便回去温书。县试在即,在此浪费时间作甚?” “对,对,就是县试。” 贾宝玉忙接话,“这些时日我格外用功,倒是期盼着能在县试上一展才学。” 随后贾宝玉眼巴巴望着黛玉,只盼得句鼓励。 “科考凭的是真才实学。” 林黛玉冷声回应,“学通了自然从容,学不通自然惶恐。与其在此空谈,不如多读几篇程文。” 碰了一鼻子灰,见紫鹃、雪雁都故意避开视线,贾宝玉只得讪讪起身。 “当真是元宵节生的气还没过,我该听袭人的话,不往这边来才是。” 贾宝玉心下苦楚,只得抬起似灌铅的腿,一点点往外挪动。 “那,妹妹我就先回去了。” “且慢!” 贾宝玉眼神一亮,回身忙问:“妹妹还有吩咐?” 林黛玉声音清冷,“往后若无人应门,便在廊下等候。谁许你擅自闯门的?” 贾宝玉鼻尖一酸,却也只好连连称是,以袖掩面离去。 “紫鹃。” 紫鹃绷紧身子,忙来到林黛玉身边,听候吩咐。 “姑娘,我在呢。” 林黛玉指着贾宝玉方才用过的茶盏道:“将那些收起来,丢出去不用了。” 紫鹃心下苦笑。 自家姑娘厌弃宝二爷,还真是一点都不加以掩饰了。 …… 翌日清晨, 在馨香的床榻上醒来,李宸的嘴角便止不住扬起。 身旁虽说没有人陪床,略显寂寥。 不过,再换回林黛玉的身子里,李宸还忍不住先视检一番, “换了新的睡裙。这身子也似是昨日刚沐浴的,粉嫩白皙。” “青丝垂髫,手指如玉。” “只可惜,平板没啥变化。” 默默念着,李宸自然地将手探入衣襟中揉捏。 忽而,雪雁掀帘而入,眨眨眼,见怪不怪地问道:“姑娘,要用早膳了没?今个已经比前几日都晚了,再热一遍可就不好吃了。” 李宸忙下来床沿,“好好好,今日吃得什么?” “灶房备了烤鹿肉,原是宝二爷午膳要用的,先给姑娘尝个鲜。” “好东西!” 李宸连连点头,“咱爷们,就得吃这一口荤膻的,再来点小酒就更自在了。” 与紫鹃,雪雁一同用过早膳以后,待她们拾掇的间隙,李宸迅速将信笺取出来翻阅。 而后便是忍俊不禁。 “好个林黛玉,怎能如此下流,竟对史湘云动手动脚,还将人气得不回来,难怪今早不在我床上。先前,我们两个可都快义结金兰了。” “哎,殊不知女孩子的心事最难猜,将她哄好这困难事只能交给我了。县试那么简单的事,便交给你了,也算公平。” 李宸颔首想着,将信笺复归原位。 “雪雁,宝姐姐有多久没来过了?” 刚进门的雪雁,被李宸突然一问,问得有些糊涂,不由得掰着手指数了起来。 “一、二……好像除了十六那天来了,就再没来过。” “竟这般生分了?为我更衣,我去寻宝姐姐坐坐。” …… 梨香院, 薛宝钗正捧着李宸才写就的《明经天梯》手稿,细细品读,越看越是讶异。 “李公子竟能有如此才学,非旁人代笔,就真可著书?其中见解独到,所授方式更不与市面同类书籍等同,另辟蹊径,着实大胆。” 轻抚书页,薛宝钗不觉喃喃自语,“看来先前竟还是小觑了他。读得经史典籍,却又不循规蹈矩,太是个妙人了。” 倏忽,窗外传来熟悉的呼唤声,“宝姐姐,我来看你了!” 薛宝钗猛地起身,仓促间只能将手稿垫在画纸之下,刚挡在书案前,就见李宸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回眸瞥了眼桌面,薛宝钗心中暗急,“……这手稿,可千万不能被林妹妹撞见!” (本章完) 第75章 恶魔低语 第75章 恶魔低语 “林妹妹怎么今日一早就来了。” 薛宝钗撑着笑脸相迎。 见薛宝钗唇角笑容略显僵硬,李宸眸光微转,扫过她身后凌乱的书案,心下已有了几分猜测。 待被引至茶案客座,李宸故作不经意道:“没什么事,只是好久都没出门,也没见宝姐姐往我这边来,只怕再不走动,就要生分了。” “妹妹这是说哪里话。” 薛宝钗撑着笑脸,忙令莺儿看茶,双手拢在袖子里,不自觉绞紧了帕子。 “玩笑罢了,姐姐莫要放在心上。” 李宸轻呷一口茶汤,忽又叹道:“实是我想去寻云丫头,她却躲着我。一个人在房里闷得慌,便特来寻姐姐说话解闷。” “姐姐近来,忙什么呢?” 薛宝钗垂头,眸光飘忽,“我在房里哪有什么忙的,无非是写写画画,做些针黹,团些药丸。” 李宸颔首,环顾四周,不自然的裹紧了些外衣,“姐姐这房里,倒是比我那里冷些。” 薛宝钗遂起身,与等在外面的粗使丫鬟吩咐道:“去外面,再取一个炭盆,一个暖手炉来。” 等到她一转身,却看见李宸已经站在书案前,翻阅起摆放的字画。 薛宝钗顿时大惊失色,急急追上前去,一把按住了李宸的手臂。 “妹妹!我们不是要说说话吗?” 见薛宝钗破天荒的失态,李宸便愈发确信,这书案上必有蹊跷。 “我昨日才将手稿转给薛蟠,难道薛蟠已经交给薛宝钗了?” 李宸含笑点点头,附和薛宝钗的话,“好,原还想看看姐姐作了什么画。” “没,没什么可看的。” 李宸顺从地往回走,趁薛宝钗放松警惕的一刹那,突然翻身,猛地将书案尽数翻开,果然见到了自己的手稿。 “哦,这是什么?” 李宸抢先执起书稿,故作惊讶,“《明经天梯》?宝姐姐也看经义文章?妹妹我熟读各类经义典籍,这本,我倒是闻所未闻。” 薛宝钗心乱如麻,已经不知如何回应。 李宸却是一再追问,“宝姐姐,将它借给我看看可好。” “这……” 按照李宸交代给薛蟠的要求,在校勘内容无误以后,就要开始准备刊印了。 没成想,校准的工作竟是落在了薛宝钗头上? 林黛玉出内容,自己润色,薛宝钗校勘加贩售,真是好完善的一套流程。 不过,难得见薛宝钗玉容失色,李宸怎会舍弃捉弄她的机会。 “林妹妹,实话说,这并非是姐姐的书。” 薛宝钗绞尽脑汁,只能寻出这么个借口来。 李宸当即道:“那我在此翻阅总无妨?” 闻言,薛宝钗再不情愿,也只得答应下来。眼见李宸慢条斯理地翻动书页,心里是愈发后悔。 林妹妹可是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这般细细看过,往后刊发岂不是也要被她察觉? “见解独到,文采斐然。” 李宸微微颔首,合上书册,忽而又正色道:“姐姐,这可是镇远侯府李公子所著?” 薛宝钗眼帘一跳,但强板着脸色,“林妹妹说笑了,哪有未童试的人先著书?” 李宸分开书册一页,手指轻点着说道:“这上面还有李二公子的署名呢?” 薛宝钗凑近细看,难以置信反问,“怎么会呢?我方才翻看的时候,怎没发现?” 李宸不忍捧腹笑道:“哈哈哈,原是我哄姐姐的,却没想到姐姐这么快就露怯了,岂不是不打自招?” “我……” 薛宝钗一时语塞,脸色迅速涨红。 “原来,宝姐姐将我所说的‘公平竞争’四字记得这般真切呀。莫非是想借着共同著书,先成就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 “来占尽先机?” 李宸伏在薛宝钗耳边低语,见她耳垂晕红,又绕至另一侧,“那宝姐姐,你可得尽心校勘,不能出了纰漏。做了做错,可还不如不做的好,不然不是平白浪费了心力?” “妹妹可等着这书册刊印,买一本回来拜读呢。” 说罢,不等薛宝钗还击,李宸便迅速脱身,拉着门外还与莺儿采蠲的紫鹃、雪雁便一溜烟的跑了。 莺儿一头雾水的返回房里,入眼便见薛宝钗立在原地浑身轻颤,不由诧异问道:“姑娘,你这是怎得了?难不成与林姑娘拌嘴了?” 莺儿倒不觉得自家姑娘会与人发脾气,尤其她与林黛玉关系又那般贴近。 可除了这事,她也想不出第二个缘由。 薛宝钗良久才长舒一口气,“这林妹妹,当真顽劣到可恶了,总拿我来捉弄取乐!” 待姑娘转过身,颊边红晕仍未褪,莺儿不由得吃惊问道:“姑娘,你脸怎得这般红?可是又犯了热症,却是不咳?要不要用药。” “无妨。” 薛宝钗取了冷水浸过的冰绡帕子敷面,悠悠叹道:“你自去忙吧,我还有事。” 旋即端坐案前,细细研起墨来,打算认真校对手稿。 “林妹妹都要看个热闹了,那我便更不能丢人了!” …… 镇远侯府, 自林黛玉醒来以后,身边没有香菱陪床,便以为不寻常,却见用膳时,香菱也只远远避着她,时不时抬眼来偷瞄。 那眸光潋滟如春水,却是因为羞赧而不敢上前,便愈发让林黛玉生疑。 “难不成,两人又同房过了?娘亲不是都回来了,他怎得也不知道收敛一些!” 林黛玉忍不住腹诽,狠狠的嚼着口中的肉片,细细磨牙解恨。 不过,见香菱的神态,一时恐怕也不会与自己贴近,这对于她来说,还真是一件好事。 省得解释,费一番功夫。 “少爷。” 香菱怯生生开口道:“明个就是县试,先生说今日要讲最后一课,先生如旧时在书房等您。” 林黛玉微微颔首,落下碗筷,揩拭嘴角道:“好,我知晓了。也不好让先生等我,待我举过这石锁,活络了筋骨便赶去。” 说罢,林黛玉就来到堂前,摸着熟悉的石锁,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运气于丹田。 遂以胯带腰,以腰携臂,深吸了口气,缓缓拉动又添了十斤重的石锁。 “好,能举!” (本章完) 第76章 无药可救! 第76章 无药可救! 书房, 先生邢秉诚抱病而来,为林黛玉讲授科考前最后一课。 “明日县试,今日不讲经义,专说科场规矩。” 邢秉诚轻咳两声,“少爷初次应试,这些规矩比程文更要紧,还需熟记于心。” 林黛玉颔首,提笔沾墨,打算记录一二。 “县试之所,在西南试院。试院三进,前为仪门,中为考棚,东西相向,各有十列,每列号舍五十有五,一场便是上千人。” “考棚内设上下两通板,上为案,下为凳。应试之前,需先验明正身,领取院单,书姓名、籍贯、保人。” 邢秉诚事无巨细的说着,“寅时鸣锣,仪门启。待搜检官搜身后,再寻以《千字文》编次的舍号,对号入座。” “县试不糊名,第一场发榜时,皆用号舍次号代指,少爷需得留心记清。” “待进了号舍,若出恭,需寻巡场衙役陪同,再领一块‘出恭入敬’牌。” 话至此处,邢秉诚又压低了几分声音,道:“听同年所说,这位周县令是翰林院庶吉士出身,由陛下点定,在朝中尚未依附任何一派。不过,却常常出入三皇子的文会,如此想来必是个爱风雅的。” “于这等人而言,须得辞采斐然,声韵铿锵,方能入他眼。最后一场,想来多半也是要考诗词。” 林黛玉眸光微亮。 这对于普通人或许不是个好消息,那么厚重的辞海韵律,想要做文章的同时押韵,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对于她而言,若立意深刻次之,只流于辞章华彩,她倒不那么担心了。 尤其最后一场,若是考诗词歌赋,更增强了她考取县试案首的信心。 “多谢先生,学生谨记了。” 看林黛玉似跃跃欲试的模样,邢秉诚便欣慰的点点头。 “以少爷的天资,确实不必忧虑……” …… 翌日, 寅时未至,鸡尚未鸣,镇远侯府内已是灯火通明。 紧张到彻夜未眠的香菱,眼中泛着血丝的眸子紧盯,又仔细的查验了一遍书匣,一个个分类数着,“笔两支、墨一块、砚一、素纸、水壶、油纸、楷刀,都备齐了。” 数得比她数铜板还仔细。 邹氏也亲自来廊下等,为林黛玉再拾掇着衣襟,语重心长说着,“考一整日,也不让带饭食充饥,要是膳房的饭菜你吃不惯,就暂且忍忍,回来娘亲给你准备好的。” 林黛玉无奈笑笑,“知道了娘,我会尽力考的。” 邹氏摆摆手,“不说这个,看着你去考娘就高兴了。去吧去吧,外面车马都备好了。” 香菱随着邹氏在廊下挥手作别,林黛玉提着书箱只身往府外去了。 几位娘家兄弟,昨日也早早的来到了府上留宿一夜,如今也早就在车上等好了。 林黛玉不与他们相熟,也不大喜欢与生人说话,便在车里点起了灯,读起了程墨。 四人面面相觑,还以为这乡里声名狼藉的表兄弟,会带着他们一同玩闹,便谁也不敢翻开书。 可如今却是此等光景,便都取出书本来读。 还未天亮的京城,越临近考场,越是人流如织。 送考之人,以及考生已将试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毕竟是京县,参加科考每年都有上千人,录取员额也比一般小县更多,足有一百二十人。 人群外,达官显贵家的车驾与寻常学子的驴车挤作一处,正是喧声鼎沸。 “瞧这些纨绔,也来凑热闹。” “勋贵子弟不在军营,倒来抢我们的出路了。” 下了车,窃窃私语四起,几位表兄弟面红耳赤地低下头。 林黛玉却恍若未闻,只好奇地打量着这难得一见的盛景。 原来书中所载“千帆竞发”的科场,竟是这般光景。 若她是个女儿身,足不出闺阁,岂不是终其一生也难见这等天地? 纵使她再聪慧,目光也要局限于那方寸之间。 由此,林黛玉对这莫名其妙的换身生出几分庆幸来。 或许接下来,她还能以男儿身的便利,见识更多她从未见过的事,这可比在闺阁里看贾宝玉呲牙,有趣多了。 应试大军缓缓往试院门口移动,四周考生上至六十,下至十岁幼童皆有。 衙役们已经守在门前,等候锣响,开院门放学子入场。 而在此时,四周交流声也最激烈。 “宸兄弟,可让哥哥好找!” 薛蟠挤过人群,来到林黛玉面前,哈欠连天打着招呼。 “薛大哥?” 林黛玉疑惑的看着他,不知他一大早找来作甚。 “兄弟,哥哥来为你助阵!放心,外面的事都安排妥当了,只待你登榜,哥哥为你开庆功宴!” 周围人打量着二人,又听得一声“登榜”,便嗤之以鼻了,如此纨绔也要登榜,岂非笑话。 见状,表兄弟们不禁又悄悄退开半步。 林黛玉心有无奈,就算是她不介怀,却也不至于这般为她惹人注目。 方要劝说薛蟠先离去,却是听不远处又来了一人,连声呼喊,“李宸!休走,我正有话问你!” 薛蟠定睛一看,竟是宝玉,顿时面染不喜。 “这囚攮的怎么也来了,还真是冤家路窄!” 闻言,林黛玉都听得糊涂了。 薛蟠和贾宝玉的关系不应该很好嘛? 难道李宸现在和薛蟠关系更好? 她还真是弄不懂男子之间的友谊。 下一刻,贾宝玉已经来到她面前,瞪眼道:“正好薛大哥在此作证,我今日便将话与你分辨清楚了。” “香菱姐姐是何等妙人,竟被你要了回去,我岂能坐视不管?今个我们以县试为赌注,若是你不如我,便将香菱姐姐送回荣国府来!” “公平公正,莫要说我以国公府邸欺压你。” 闻言,林黛玉忍不住蹙眉。 原来贾宝玉刻苦修习,为的竟是与李宸做赌。 林黛玉曾有那么一刻,还真以为他转性了呢。 且不论其他,以香菱姐姐为赌注,你可当她是个人了? 此等纨绔脾性,你还清高什么! “怎么?你又不敢了?当日在酒楼里叫嚣的底气呢?” 恰在此时,试院大门洞开,衙役鸣锣高呼,“考生入场!” 林黛玉忍无可忍倏然抬手,贾宝玉忙往后避退,这一巴掌便划着他的鼻尖,被他躲过。 “无药可救!你真该先去请太医看看脑子!” 林黛玉啐骂一句,拂袖而去。 (本章完) 第77章 上架感言 第77章 上架感言 明天中午12点准时上架!日万! 还望各位读者老爷能来捧个场,哪怕只是首订也好。 然后我想先感谢一下我的编辑鹿鸣大大。 这本书还是编鹿鸣大大与我讨论了好几天,才最终得出的灵感,一开始也没想过能有今天的成绩。 能在大神、十二天王、老牌万订林立的新书榜上,有一席之地很不易。 滚开神飞升以后,还侥幸占据了一天的新书榜榜首,都是我个人创作的里程碑了。 说实话在上本《捡到林黛玉》完本以后,无缝衔接开新书扑得一塌糊涂的时候,我就已经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了。 还是鹿鸣大大的鼓励和鞭策,才让我从中清醒过来,真的是良药苦口利于病了。 确实如鹿鸣大大所说,能不断跳出自己的舒适圈,每部作品在不同分类大放异彩的作者,都是天赋异禀的。 但如果一位作者能找到自己的舒适圈,做到专而精,也是能收获成功的。 反思上一本《捡到林黛玉》,也是在写日常和园子戏上,读者老爷们追读热情更高,所以这本书开始时就打算充分发挥这一点。 之后,更要感谢的是始终支持陪伴我度过新书期的各位,万分感谢大家的捧场。 不是大家的追读和投月票,自然没有今日的我。 各位读者老爷的大恩无以为报,只能加更了! 目前追读人数是7900,豆浆不奢求太多,以3000首订为基准,每多500订,多日万一天。 盟主日万一天,白银日万十天,黄金就先不想了…… 月票每增加500日万一天。 以上就是加更规则,还望大家能够多多支持! 首订明日中午十二点,拜托了!—— (以下是献祭名单): 边界2004:《祥子修仙记》 起点横断一世、独一无二的骆驼祥子同人,这一世不拉黄包车,改赛博修仙,抓人眼球,力荐。 又加一更:《水元成神,终为天地山川之主》 作者多次三江,小喇叭,新书榜前十,笔力强悍,对于市侩凡俗的描绘,更是惟妙惟俏,如同身处当年的四九城。另外这是一本网文至高神天蚕土豆都在追更的书,值得一看。 江湖不简单:《你不努力我怎么当上海贼王?》 同人领域专精作者,走迪化搞笑风格,同样兼顾爽点,金手指是从船员身上获取十倍收益反馈,“不卷的不是我兄弟”、“我有今天全靠自己努力”,好看。 公子轲:《贞观第一刑案官》 探案类9000均订大精品作者,单项专精,此文讲述现代刑警碾压式古代探案,纯推理,智斗,保证精彩,力荐。 云水丹心:《速通武林,拳镇诸天!》 国术、家国风,极致的爽文,快意恩仇,以武犯禁。 江边的三胖:《华娱1997:公知粉碎机》 抨击公知,重塑规矩,演艺圈包青天,爽文好看。 道格凯勒:《苟在美利坚,我能拾取万物词条》 一秒六枪是左轮的极限,不是我的极限。在美利坚开无双的极致爽感。 一念太虚:《火影:同时继承无数未来!》 在第三次忍界大战,可以获取在忍界不同时间线死亡的自己。截取能力,迭加天赋! 鱼游星:《华娱屠夫》 三本精品作的作者,本书转型华娱,多女主,爽文,不窝囊。 感谢大家的观看,明天见! (本章完) 第78章 县试【求首订】 第78章 县试【求首订】 贾宝玉揉着被刮得火辣辣的鼻尖,不可置信地瞪着那道背影,气得浑身发颤,“他、他竟敢与我动手?” “薛大哥你让开!” 喝骂一声,贾宝玉便欲要追上前去理论,却是被薛蟠笑嘻嘻的拦了下来。 ‘赌局,那可太好了,这必胜的局,我怎能错过?’ 搂上贾宝玉的肩头,薛蟠眼底闪过狡黠,“宝兄弟别急啊。他不与你赌,我与你赌,如何呀?” “你赌?” 贾宝玉怔怔看了他一眼,不解问道:“你赌什么?你又不考。” “我是不科考,但我能跟你赌呀,就赌这香菱。” 薛蟠拍着胸脯道:“若你考过了宸兄弟,我便替你将香菱要回来。不仅要回来,我还送你房里去。” 贾宝玉眼前一亮,“人都送出去了?还能要回来?” 薛蟠一脸得色,确信的点点头,“自然可以,我是无赖呀。” 见他说的言之凿凿,贾宝玉不忍点了点头,“有道理,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入场,放榜那日再见。” 贾宝玉方要走,却是又被薛蟠抓住了手臂,“诶,宝兄弟慢着。空口无凭,总得先立个字据。” 贾宝玉略一思忖,“是这个道理。” “快去,取纸笔来。” 薛蟠当即唤身后小厮,“别耽搁了宝兄弟入场!” 未几,小厮便照着薛蟠的要求,送上一份契书。 其上写明了宝玉位列若在李宸之上,薛家将代为要回香菱,而宝玉若在李宸之下,还留有空白。 见宝玉要来盖手印,薛蟠忙阻拦,“宝兄弟,不妨先说明白。万一,哥哥我说万一,你输了,该当如何?” “你说如何?” ‘你看不起我送了丫鬟给人,那我便让你也送出一个便是了,倒看你还要怎么犬吠!’ 念及此,薛蟠笑道:“不如这样,既然赌的是人,那你房里四个大丫鬟,八个小丫鬟,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也送一个到宸兄弟那就是了。” “至于我这跟投的,倒也没什么想要的。我手头也不缺银子,房里也不缺丫鬟,不如宝兄弟在放榜之时,当众大喊三声‘我是大王八’,便算履行赌约了。” 宝玉顿时不喜,“薛大哥,我可何时恶了你了?竟这般针对我?” “宝兄弟这是说哪里话?” 薛蟠故作委屈,“哥哥我岂是害你,我是在帮你,若无真凭实据,我如何开口索要?而且,你难不成真觉得自己会输给宸兄弟?那咱们这个赌约不签也罢。” “真当将人要出来,是多好做的一件事呢?” 说着,薛蟠作势要走,贾宝玉忙作挽留。 “好好好,我答应了。” 贾宝玉急忙抢过契书,咬牙按下手印。 望着宝玉匆匆没入考生队伍,薛蟠身后小厮忍不住问道:“大爷,您还真要去将香菱姑娘讨要回来……这可是要与人结下梁子啊。” 薛蟠瞪眼,“你当我是宝玉那蠢货不成?宸哥儿连书都能著,还能考不过县试?” 说着,便给小厮一个爆栗。 小厮捂着脑袋道:“那您就要宝二爷喊三声污言秽语?” “咋了,我就是要那呆子出丑,千金难买爷愿意!” 卷起赌约,薛蟠负手大笑,往外去了。 …… 县试的考棚四周并无墙壁,只有木柱支撑青瓦屋顶。 如此,千余人在其中才能保证通风,然采光亦是个难题。 只有靠前排,“天、地”两列的学子,才能借着日光答题,稍微舒适。 越往后越是阴湿,最后一排挨着茅厕,被人称之为“厕号”,若是夏天开考,臭气熏天,人都无法落笔。 而林黛玉如今坐在的位置,是玄字四十五号。 这次号也是有讲究的。 京中达官显贵之家的子弟,都会受到县令的照顾而将座次往前排。 不会过于拥挤,通风,采光都更好,也方便阅题。 身处府外,林黛玉也首次体会到,权势是如何无孔不入的了。 镇远侯府虽说有勋贵的名头,无官身的白丁还会尊称一声镇远侯,但其实在降等袭爵之下,府里也只拿男爵的俸禄。 如今算是领了一份五品官的差遣又多拿了一份,但在京城里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尤其自家还被仕林文人所看轻。 身处玄字号,林黛玉倒也觉得不错了。 隐约看见贾宝玉在自己之前,位列天字号,便知晓两家之间的差距还很远。 但以她的能为,将来如何,就难说了。 ‘还好县试搜检也不算严格,没见到书中所说的要扒光衣服,查个通透,兴许是乡试、会试才是如此。’ 林黛玉默默念着,虽说已经互换了许久的身子,但内里的女儿心,一时还是无法接受这些。 忽而一声锣响,考试正式开始。 衙役举着考牌,在前方展示起来。 第一道题四书文,“赦小过、举贤才”。 ‘《论语子路》中截取,治国者宽宥小错、重用贤能,倒是不难。’ 林黛玉眸光微凝,提笔挥毫。 但见素纸之上,清秀字迹如行云流水,落下破题第一句定下通篇基调。 “若必求全责备,则天下无可用之人;惟宽其小失,而后贤才始能自效……” …… 荣国府, 日上三竿,李宸方在榻上转醒。 抻了个懒腰,又在馨香的床铺上翻了个身。 感受到缕缕映在脸上的和煦日光,心里不禁默念起来,‘看这个时辰,林黛玉已经开考了吧。’ “姑娘,该起来啦?今个不是说,还要去哄云姑娘吗?” 雪雁捧着衣裙来到近前,扶着李宸坐起身,轻摇着手臂。 “哦对,倒把这事忘了。” 随后顺势歪在雪雁怀里,蹭了蹭胸口花团刺绣,身上便愈发舒适了,“为我更衣,这就找她去。” 在府里寻了几处,都没找到身影。 李宸便只好来到王熙凤这,问个究竟。 才到廊下,却听里面人在小声对话。 “侄媳妇,你与婶子说实话,可是蓉哥儿欺负你了?” “没,没甚事。真是来与老太太,太太问安的,路过了也来看看婶子……” (本章完) 第79章 我太辛苦了【求首订】 第79章 我太辛苦了【求首订】 “凤姐姐,我进来了哦?” 李宸掀起毡帘,径直往房里来,而后便紧挨着王熙凤在炕沿坐了下来。 王熙凤被她挤得只得褪了绣鞋,盘腿往炕里挪了挪,笑骂道:“小祖宗又来做甚?如今我见你,倒像耗子见了猫。” 炕几对面的清丽女子捂嘴轻笑,见李宸进来忙起身万福,“给林姑姑请安。” 女子身着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袄,下系月白绣梅绫裙,身段风流袅娜。 眉似远山含黛,目如秋水横波。 曹公笔下兼有钗黛之美,原是相貌不输林黛玉,身材又与薛宝钗相当。 “红楼梦第一美女?我看林黛玉只输一手身材了,待过个几年……” 李宸又审视了一遍自身,顿感希望有些渺茫。 抛下思绪,李宸又扯着王熙凤的袖子问道:“凤姐姐,你与我交个底,云妹妹哪里去了?” 闻言,王熙凤骤然松了口气,“原是为这个!史家今早来人接她回去了,怕是要过些时日才来。” 说着睨了李宸一眼,“还不是被你欺负狠了?” 李宸皱眉:“这也叫欺负?” 倏忽伸手去搔王熙凤腋下,“那我也欺负欺负凤姐姐!” “诶!” 王熙凤慌忙躲闪,故作严肃道:“侄儿媳妇还在这呢,倒要叫人看笑话。” 秦可卿抿唇起身,“婶婶与姑姑慢聊,我先回去了。” “有事可别藏着瞒着,别委屈了自己。” 王熙凤不放心的又嘱咐了一遍。 秦可卿点点头,“多谢婶婶,可卿知道了。” 临走前,目光又在李宸身上扫了一眼。 待她离去,王熙凤又不忍叹出口气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这侄儿媳妇,怕不是遇到什么坎了,多标致的人啊。” 李宸接过平儿奉上的碧螺春,慢条斯理道:“凤姐姐还有闲心怜惜旁人?你自己的经就好念了?” 王熙凤闻言一怔,“林丫头,你这是怎得意思。” 李宸笑着道:“凤姐姐,你怎还恼了,我意思是说,宝玉的庆功宴可准备妥当了?” “这……” 王熙凤顿感头痛,试探问道:“妹妹觉得宝玉真能高中?那日他可是连镇远侯府的小子都辩不过。” ‘林黛玉是谁都能怼得过的?’ 李宸抽了抽嘴角,又道:“凤姐姐,你怎得总把事情想的这般简单。咱们是什么人家,旁支落榜也就罢了,嫡亲的哥儿连县试都过不去,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若真没中,从老太太,到老爷太太,哪个能痛快?到时候你管家的日子才难做。庆功宴,也就花点银子而已。” 王熙凤苦笑一声,“经你这么一点拨,倒还真是这回事。一根筋变两头堵,我这经也是唱不下去喽。” 随后,身子瘫软下来,往软枕里倚靠。 忽而,目光偏向似不欲离开的林黛玉,眸眼一亮,挪着玉臀就凑近了几分,将李宸的一条手臂揽进怀里。 “好妹妹,今个可是来给姐姐支招的?” 温软触感袭来,李宸轻咳一声,才道:“凤姐姐连个果盘都舍不得摆,就这么说话呀?” 被李宸嗔怪了一声,王熙凤反而没有怒意,笑吟吟的向平儿招手,“去,让柳嫂子添三菜一汤送到这儿来,晌午我好生招待林妹妹一回。” …… 试院内, 林黛玉已经写就了两篇四书文,只差一首试帖诗。 试帖诗与寻常遣词造句的唐诗不同,主要不是抒情言志,而是考察用典与格律的功底。 要严格按照平仄、对仗写出五言八韵,清真雅正的同时,还需得歌功颂德,才能得高分。 作诗对于林黛玉而言,六岁便能做的了,但多是婉约抒情的清愁之句,于科场实在不合时宜,不由得得思之谨之。 试帖诗最为有名的,便是“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以及“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这道题答好了,能拟出类似句段,在一个喜欢附庸风雅的县尊手里,定然是高中无疑。 县试卯时开考,酉时交卷,如今才是晌午,还有大把时光。 但高度集中劳神耗力,让习惯多食的林黛玉已觉得腹中饥饿。 宛平县的试院是有膳房的,只供粥,馒头和咸菜,且有份额。 味道闻起来就不怎么样,林黛玉是难以下咽,又怕吃了上茅厕。 外面的茅房,身有洁癖的她可不愿意进,如此便只得喝水充饥。 ‘还是尽快做出这首诗,回家再用膳吧。王道之治在安农……歌颂农桑之诗……’ …… 夹起一块火腿炖肘子,李宸细细咀嚼着,着实香甜。 “嗯,这道菜府里做得着实不错。” 王熙凤疑惑问道:“妹妹还吃过外面做的?” “那自然没有了。” 李宸忙岔开话题道:“姐姐所求,我自是知晓。不过,我还是先前那个道理,姐姐需得安内再想开源。” “府上几百口人,个个都想着从公中捞油水。纵使姐姐在外赚座金山,填得满这些无底洞么?” “你多赚他们就多拿,你少赚他们也不少拿,怎顾及姐姐死活。” 王熙凤苦笑,“妹妹说得轻巧,那些老人谁不是在府里有根的。不是攀着太太的关系,就是老太太的关系,我怎得敢轻举妄动?人比我来府里的年头还长呢。” “这算什么?周瑞家的不是也说撵就撵了?” 王熙凤闻言一愣,“这……我和妹妹不同。” 李宸冷笑,“是有所不同。但总也能说明,这路是能走得通的。” “听妹妹的话,莫非已经有了对策?” “无非杀鸡儆猴,挑最肥的先下刀。” 李宸拨弄着手中茶盏,道:“听说赖嬷嬷的孙子赖尚荣,都捐了个监生了,咱家的宝玉可还考县试呢。这银子,哪来的呢,好难猜啊。” 王熙凤闻言,神色一凛,“妹妹的意思是?” 李宸摆手,“你要喜欢一直被他们欺压着,那就当我今个什么也没说。不过你啊,倒也没比侄媳妇好哪里去。” 王熙凤顿时深受打击,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 待她再要细问,却见李宸已仰倒在炕上,抚摸起圆滚滚的肚皮了。 “整日不是点拨这个,就是安抚那个,我可太辛苦了!” 心底则是暗道:‘贾家还是得热闹一点才好呀。’ (本章完) 第80章 狗屁文章!【求首订】 第80章 狗屁文章!【求首订】 县试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以提前交卷为荣。 越是早交,试卷越早呈到县令案头,越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取中的概率也就越高。 故此,当先走出试院的人,必会受到周围人追捧。 是时,晌午刚过,甚至后排还有寒门学子在用膳,贾宝玉已扯了试卷倏然起身。 昂首阔步的来到考官面前,躬身奉上试卷。 前排的响动引得众人目光,贾宝玉自是享受,脚步都略显虚浮。 往考棚中一望,在第三排寻得李宸的身影,贾宝玉与之对视后轻蔑一笑,遂头也不回的出了考场。 ‘凭你这点学识,你拿什么与我赌?推三阻四,倒是挺精明。很可惜,薛大傻子可不算精明!哪怕怪,你也怪不得我!’ 林黛玉虽然不知贾宝玉心中算计,但见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便猜着了七八分。 ‘这一会功夫就交卷,他做出的试帖诗能合规?’ 林黛玉暗自摇头,手上却不由自主加快誊抄。 倒没有和贾宝玉比较的心思,实在是她不断的用水垫肚子,不知不觉喝了一壶水,胯下已经快要决堤了。 通篇小楷,未涂改一处,林黛玉也交了卷,排在整场考试的十名左右。 跨过龙门,入眼皆是候在此处的考生家属,竟是没见到贾宝玉。 林黛玉还以为,贾宝玉仍会等在此处纠缠不清呢。 “这位像是镇远侯府的二公子。” 人群中忽而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镇远侯府代代戍边,怎得还来考科举了?难不成也将自己当做了荣国府?贾家可是有考上过进士的。” “哈哈,谁说不是呢。镇远侯府上有无经学藏书还尚未可知。” 林黛玉眸光一凝,望向发声处。 才瞧见是两名先前走出的考生,似乎都是天字号的。 察觉林黛玉看来,他们便嬉笑着走远了,也没甚在意。 林黛玉自不会如贾宝玉那般莽撞,待张榜之日,才是她击碎所有诋毁之时。 马车里,邹氏早已备好各色点心。 见得李宸的身影忙打起轿帘,抖着帕子呼唤道:“我的儿,你竟答得这般快,快来快来。” “头几个出来的呢,娘还以为要等天黑,香菱快将那糕点取来给宸儿垫垫肚子,定是什么也没吃了。” 香菱一脸喜色的凑上来,殷勤的一个个拆开食盒。 林黛玉饿倒是饿,但有更急的事。 “娘,可不可以先驾车回府?” 邹氏点头,“当然,娘本就是来接你的。” “那表兄弟们?” “他们啊,有马车等着接回乡里了。” 马车缓缓行进,林黛玉起初未感多少不适。 待速度加快,车轮开始颠簸,林黛玉便就察觉出到不妙了。 ‘不好……’ 双手死死捂住小腹,紧紧夹腿,林黛玉憋得双脸泛红。 香菱陪在身边,捱着想要询问县试的心,一双眼睛扑闪扑闪,捻起一块枣糕便递给林黛玉。 “少爷可是饿得难受了?先吃一块垫一垫肚子,再喝些温茶。” 林黛玉都已腾不出手来,连连摇头。 “不,不用了。还有多久能到府上?” 邹氏笑道:“你怎得这般猴急,往常可不见你这般恋家。用不了一刻钟的功夫了。” “一刻钟!” 林黛玉顿觉石化。 这一刻钟,简直是林黛玉人生中最为煎熬的。 待马车缓缓停住,她便是迫不及待的跳下来,直奔茅房而去。 一扯腰带,褪下裤子,黄河之水犹如决堤,甚至都不用扶,水流便倾泻而出。 “好舒服……” 林黛玉不算熟练的扭了扭腰,擦拭干净后,神清气爽的走出来,便见得镇远侯也等在廊下了。 “宸儿,考得如何?” 邹氏捶着他的肩头,蹙眉道:“不都说好了不问吗?” “忘了忘了。” 林黛玉上前应答道:“尚可。” 镇远侯微微颔首,“哦?这么看,是有取中的机会了?先前还只当邢先生是在抬举你呢。” 邹氏急急插话道:“宸儿才十五,科举一路还远着嘞,哪怕这次没中也没甚所谓,明年再考就是了。” 林黛玉笑着点点头,“嗯,娘放心吧,孩儿还是有把握的。” …… 荣国府, 贾宝玉回府以后,头颅便从未垂下来过。 先径直回到内帏里,向贾母、王夫人报喜。 听闻宝玉头个交卷,两人喜得皆是连声念起“菩萨保佑”。 而后,贾宝玉便急急忙忙的寻到姊妹们房里。 姊妹们本也坐在一起,都在探春房里,等贾宝玉的消息。 宝玉还未进门,就忍不住高声道:“妹妹们且看,今日是谁拔得头筹!” 探春忙问:“宝二哥考得可好?” “自然极好!” 贾宝玉负手昂头,“我可是头一个出考场的!” 李宸忍俊不禁。 以贾宝玉这不着调的性子,头一个走出来,也是为了逞威风,试卷上怎会没有纰漏? 三春倒是松了口气,“那就好,哪一日张榜?” 贾宝玉得意道:“两日后,便可见分晓!” …… 试院,阅卷房, 第一场已结束,县令周书彦便带着考官留在房里彻夜阅卷。 身为县令父母官,科举是不小的政绩。 尤其选拔出有才学之人,能在接下来的府试,院试中大放异彩,也会增加宛平县在京畿之地的生员员额,反哺文风愈盛。 故此,这阅卷实在马虎不得。 满怀期待地揭开试卷,第一份天字三十号。 通常敢第一个交卷的,总该有几分真才实学,再怎样也不会太失水平,至少遥遥领先一县平均。 所以周县令看得就愈发认真。 对灯台审阅,逐字逐句读着,第一篇四书文,也就算语句通顺的程度,尚可;第二篇四书文一上来立意便就有些偏颇,直到耐着性子看到试帖诗。 竟有一句出韵了。 这是让周县令无法忍受之事。 “出韵!竟敢犯这等低级错误!这可是京县,怎就这个水平?” 周县令顿感压力巨大,这批考生若是两个月后代县内去参加府试,岂不是要被本就更高一筹的大兴县杀得体无完肤。 将试卷掷在地上,周县令不忍骂道:“批落!什么狗屁东西!” (本章完) 第81章 中圈【求首订】 第81章 中圈【求首订】 “县尊大人,这份试卷是荣国府嫡脉子孙,贾宝玉的。” 一旁师爷将试卷拾起,小心拂去尘土,又奉到桌边。 “荣国府子孙?” 周县令又取过来扫了一眼,眉头越皱越深,“荣老国公一世英名,怎得有这等没出息的子孙?既无才学,捐个监生不好么?非要来科场现眼!” 说着又把试卷往案上一拍,“这等试卷若是非要取中,岂不是在侮辱本官?” 师爷陪笑道:“韵律是有些随性了,不过字写得还尚可,四书文也算过得去。” “罢了!” 周县令不耐烦地摆手,“我知晓你的意思,先留着给个副取的资格,也算卖个颜面,且看他后面几场又能考得什么水准。” “县尊大人高见。” 捏了捏眉心,周县令又聚精会神看了起来。 幸亏后面几份试卷的水平尚可,都是可以正取的水准,倒让他心尚宽。 若是贾宝玉这种都是县内的较高水平了,这科举他也操持不下去了,还不如直接归乡隐田算了。 由此对贾宝玉又多了几分埋怨。 直批到玄字四十五号,无论字迹还是文章,都令周县令眼前一亮。 “若必求全责备,则天下无可用之人;惟宽其小失,而后贤才始能自效。好一个反破,立意不错!” 读罢两篇四书文,再看了眼一旁搁置的贾宝玉的试卷,已然是高下立判了。 再迫不及待的展开试帖诗,五言八韵朗朗上口,周县令当场吟诵出声。 “杏帘招客饮,在望有山庄。 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 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 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 “好诗好诗,以景传情,化典无痕!” 听得周县令难得赞扬,四周考官、师爷尽皆围拢过来观摩诗作。 只听周县令捻着胡须,赏析道:“红杏梢头挂酒旗,化作杏帘;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以喻安稳;稻花香里说丰年,化作稻花香,尾联《击壤歌》之意向,好一句‘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 “此人博学何止四书五经,怕是将史籍都翻了个遍,快去对一对是谁!” 试卷遭周围人传阅,品读过后也都是赞不绝口,并不以为周县令是夸大其词。 “此人,若后三场无疑,我必取之案首。府试,他已无需多学了。” 未几,便有师爷回禀。 “回县尊大人,此人……此人……” “说呀!” 周县令急道:“磕绊什么?” “此人是镇远侯府公子李宸。” 周县令道:“什么?怎会是个勋贵出身?” 师爷苦笑,“正是,县尊大人,就是如此造化弄人。” …… 县试第一场,便决定了录取与否。 发榜时,会在纸上先用朱笔写一个“中”字,所有人的位次号围在四周成圈。 一共员额一百二十人,取四十人为内圈,八十人为外圈,一百人为副取。 在内圈者,已无需参加接下来的考试,可直送府试。 但想要角逐案首排名,还是要考的。 而后面八十位,以及副取的一百人,都是要参加复试,择优录取。 外圈可掉出榜,由副取补足,但概率往往极小。 林黛玉自是要争案首的,她可不会满足于通过考试。 所有事情,但凡她做了就要争取做到最好。 等发榜的日子着实煎熬,林黛玉除了看书平静心情以外,按捺不住时,还会再用房中石锁消遣。 只是石锁的重量增加了,在屋内不好施展,她又常常搬出庭院外,挥舞几次流了汗,便也尽兴而归了。 又过一日,到了发榜之时。 香菱比林黛玉还激动,又是一夜未眠。 清晨伺候林黛玉穿衣梳洗,顶了一双泛血丝的红眼睛。 林黛玉见了,也忍不住蹙眉安慰道:“香菱姐姐,再如何也要留意了休息。我都能睡得下,你竟夜夜未眠,待我考完了县试,反倒是你要拖垮身子了。” 林黛玉都不禁怀疑,自己是什么扫把星吗? 与自己相处多了,怎么香菱和邢先生身子都垮了。 “奴婢也不知怎么了。” 香菱揉着发涩的眼睛,嚅嗫道:“听说少爷要中榜,心里就跟揣了只雀儿似的,扑棱扑棱,静不下来。” 说着,声音又哽咽起来。 “旧时也从未有过这种事,自打我记事起就没几人对我好过,无论哭还是笑,我都少有。” “后来到了薛家的宝姑娘算得一个,却也不比府上,太太、春桃姐姐待我更好,就更不及少爷了。在这,就真似是进了家门一样,见少爷好了,我自是高兴。一高兴就睡不下了。” “明明我之前从没这样过,真不知是为什么。” 情至深处,香菱的眼眶又湿润了一圈。 林黛玉却面染愁容,‘为什么?你分明是情根深种!香菱姐姐,你怎得这么容易就被那纨绔吃干抹净了!往后,往后自有那负心汉伤害你的时候!’ “就是……不知为何少爷总是忽冷忽热的,要是没这回事,就好了……” “……” 林黛玉沉默半晌,才开口,“姐姐,我们还是先去看张榜吧。” “好。” 香菱拭去眼角泪珠,伴着林黛玉一同登上车轿。 …… 试院门前,早就挤满了人。 过了县试相当于正式踏上了科举之路,对于普通人家而言实在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望见人头攒动,林黛玉便也不愿亲身去挤。 她心里有数,第一场不可能被批落的,最差最差也得是在外圈。 这宛平县还不至于强到比她厉害的人满地爬。 将自己的座位号告知几个跑腿小厮。 不久,几人便匆匆来报喜。 “中了,少爷厉害!果真中了,内圈!” “香菱姑娘,讨份喜钱!” 香菱将怀里揣着的铜板挥洒给随行的仆人,脸上笑容早已是乐不可支,待放下了轿帘,转身便扑到林黛玉怀里,“爷!内圈!可以直接考府试了!太太听了定然高兴。” “高兴,高兴……” 林黛玉费力的将她从身上扶起,当头探出窗外,却见得一行人打着贾家的旗幡,匆匆忙忙的往试院相反的方向去了,倒不似是报喜的样子…… (本章完) 第82章 打脸【求首订】 第82章 打脸【求首订】 在宝玉看来,县试入圈已是十拿九稳。 区区四书文,难度又不高,根本不在话下。 最后的试帖诗竟以农桑为题,更是正中下怀。 这种诗,他一天能咏上百首! 都不如与姊妹们诗会的题目难度。 所以,他自然不会去亲自看榜了,又不是发案。 这两日,是贾宝玉最快活的两日。 不但老爹贾政待他都没再见面训斥,与姊妹们的关系也回暖如初,众人依旧如众星拱月般围着他,谈笑嬉戏,好不惬意。 至于招覆,我都进内圈了,还干嘛担心招覆? 只等着两个月后去府试便是了。 至于考不考还是另外一回事,他需得先与镇远侯府那纨绔算账才是。 “宝二哥,这下人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消息传来?” 探春忍不住问道。 宝玉安然坐在茶案边,气定神闲道:“三妹妹莫急,好事多磨。况且这不过是头场,后面还有好几场要见真章呢。” 探春敬佩道:“宝二哥还要争案首不成?” 宝玉笑意更浓,嘴上谦卑,却极尽自得之色,“难得机会,总是要体会一下,只是敷衍了事,怎是我的本性。” “噗……咳咳。” 薛宝钗取了手帕来为方才呛水了的李宸擦拭,蹙眉低声道:“好端端的,林妹妹你怎得了?” “我想起高兴的事。” 薛宝钗见他目光扫过志得意满的贾宝玉,怎会不知他的意思,无奈的扯了扯她的衣袖。 “不论如何,且先看着就是了。” 正说话间,袭人步履匆匆地从廊下赶来,径直走到宝玉面前。 探春急问,“袭人姐姐,可是外面有消息了?” 袭人连忙推说不知,先伏在宝玉耳边,低语道:“爷,快随我来,有要紧事!” “什么话不能在这说?” 正是享受的贾宝玉,自然不耐烦,“我可是在这与妹妹一起等县试的消息呢。” 袭人心下无语,只得再三催促,“爷,这不是耍混的时候,真出大事了,快出来。若不分辨清楚,怕是老爷那关不好过。” 打蛇打七寸,当袭人一提及贾政时,贾宝玉便乖巧的跟着她先出了门。 但面上依旧不喜,抱怨道:“姐姐,怎就不能在房里说了,我好不容易才与姊妹们高乐,偏这个时候扰我的兴致。” “爷,我且问你,你可想清楚了,你是天字三十一号,还是天字二十九号?” 袭人声音都在发颤,只想问个清楚。 宝玉皱眉,“我何时说错了?我是天字三十号,这也能记错?” “爷!当真!” “自然作真,这次号还能记错吗?” 袭人顿时眼前一黑,崩溃道:“爷,到底怎么回事。二十九,三十一都中了,一个内圈,一个外圈,三十号是副取!” “什么!” 好似一道晴天霹雳落在宝玉脑海,让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子晃了两晃,险些站立不住。 “我不信,我要亲自去看!” 贾宝玉猛地推开袭人,如同发了癔症,跌跌撞撞地朝着府外冲去。 任凭袭人在身后如何呼唤,都再未回头。 …… 薛宝钗伴着李宸走出廊道,二人自那次打闹之后,倒还没再单独相处过。 李宸心知,薛宝钗定是一心扑在校勘自己著的书上了,便更不能耽搁她。 这可是一颗摇钱树呀。 今日因为贾宝玉县试之事,受三春姊妹再三相邀,才聚在一处,二人之间的气氛略显微妙。 或许只是薛宝钗有些尴尬,李宸依旧与往日一般无二,挽着薛宝钗手臂。 “姐姐,袭人可是在老太太身边都做事很多年了,少有那般慌张的时候,你说,会不会是宝玉县试落榜了?” 薛宝钗颔首,冷静分析着,道:“十有八九,先前贾宝玉念他做得那首试帖诗时,三妹妹就说出韵了,他硬说是借韵,倒没听说过他这般借韵法。” 李宸嗤笑,“正经的功名路上,他不思沉心学问,只想着在人前卖弄。凭他半吊子的能为,认真考还不一定如何呢,有今日也是预料之中。” 话锋一转,眸中又映出几分狡黠,“不过,我另有一事请教姐姐。” 薛宝钗疑惑的挑了挑眉,“妹妹说的什么事?” 心里却不由得敲起鼓来,只怕这个小恶魔,又给自己闹什么幺蛾子。 “姐姐你说,两人相争,是意识到自己的不足而后早早退场,伤害更大;还是说用尽了浑身解数,却发觉自己只是蚍蜉见苍天,难以望其项背,伤害更大?” 薛宝钗斟酌着念道:“那恐怕还是后者更摧折心志。” 李宸满意地点点头,“我也以为如此,那不如我再劝贾宝玉努力考考?” 说着,李宸便松开了薛宝钗的手,寻着贾宝玉屋子的方向去了。 薛宝钗身上打了个寒颤,暗道:“林妹妹的心剖开来都是个黑的,至于为李公子念头通达做到这个地步?” “不对,林妹妹会不会说得不只是贾宝玉!” 生出如此念头,薛宝钗更是不寒而栗,‘既然如此,我也不能懈怠了,勘校书册,还差最后的二节,今日必要完成!’ 如此念着,薛宝钗脚步匆匆,往梨香院去了。 另一边,李宸来到了贾宝玉房中。 此处早已是人去楼空,只剩几个丫鬟面面相觑,惶惶不安。 大丫鬟晴雯首当其冲。 身穿葱绿绫棉袄,外罩一件浅青坎肩,下面配着撒花绫裤,一双俊眼灵动有神。 眉梢眼角确与林黛玉有几分神似,顾盼间自带一段风流韵味,在这群丫鬟中,气质卓然不群。 旁边的麝月、碧痕等人,则多少带了些被宝玉吃过胭脂的柔媚之气。 “林姑娘,您且坐下歇歇,二爷出门看榜了。” 晴雯陪在身边,面色隐隐担忧。 李宸应邀入座,十分自然的将其呼唤到身边来,牵起她的手,开口带着几分天真,关切问道:“好姐姐,怎得不见袭人嫂嫂?” “嫂……嫂嫂?” 晴雯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任她脾性再刁蛮,却不敢反驳。 面前这个主,才是荣国府的新晋混世魔王。 “袭人她陪同二爷一块出去了。” 晴雯垂头低眉回应着。 李宸故作惊讶,“只带了她一人?” 晴雯轻抿嘴唇,“正是。” “咦,好似元宵那晚也是?” “是……” 望着晴雯渐渐躲闪的目光愈发复杂,李宸自得的吃起了盘子里的芙蓉糕。 ‘林黛玉是不屑与你计较,可我不为她出这口气,怎对得起她笔耕不辍的为我考案首?’ (本章完) 第83章 循循善诱(为盟主21446日万,感谢老板) 第83章 循循善诱(为盟主21446日万,感谢老板) 镇远侯府,堂前正是一片其乐融融。 当林黛玉將消息带回府里,闔府上下皆是惊动,除了仍在病榻上安养的业师邢秉诚。 待到前堂家宴,林黛玉见镇远侯夫妇脸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欣喜,心头亦是一暖。 这便是家人,被人真切在意的感觉,是对她近来勤学不怠的最好奖励。 见了这一幕,林黛玉便愈发羡慕那紈絝了。 这家於他而言才是真的,自己充其量是在扮演他而已,仍是个局外人。 镇远侯夫妇,终究是他的父母。 不过,饮宴之中,林黛玉倒也觉得有些古怪。 几乎只有她一人在动筷,侯爷与夫人则像观摩什么稀世珍宝般,只盯著她看,几度欲言又止,神情比她还要无所適从。 简直连家里的气氛都变了样。 林黛玉不忍他们如此,含笑搁下竹筷,“父亲,娘亲,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吞吞吐吐哪像是咱家的家风。” “没错!” 邹氏暗肘戳了戳镇远侯,附和点头,“宸儿说的不错,当家的倒是说话呀。” 林黛玉也转向镇远侯,“爹爹,我这才是考过了县试而已,於科举一道才是刚刚起步,用不著这般小题大做。而且,明日还要再考招覆,结果究竟如何还犹未可知。” 不说县试,哪怕童试前三场都考过了,也仅仅是个秀才而已,没有官身,只有个见县官不拜、本人赋税减免的待遇,与府上的西席邢先生类似。 於镇远侯府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可对於世代將门的镇远侯府而言,有能走科举这条路的子弟,就好比盐碱地上长出草来。 野草不算罕见,罕见的是身处什么位置。 如此,李崇怎会不极尽呵护。 李崇訕訕一笑,试探问道:“宸哥儿志在案首?” 林黛玉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李崇自罚一杯,饮尽后才吐露真情,“先前邢先生与我说,你有科举之才,至少能连过三场,我却只当是奉承之词。” “为父虽说没考过科举,却也知道能连过三场,几乎都是举人之材。这么说来,將来镇远侯府很可能出个举人,当真是家门兴盛了。” 一旁的邹氏听得双眼发亮,心里不禁暗戳戳的想著,“我儿子如此才华横溢,將来若是当上大官,我这块素锦的宜人牌子,岂不是要换成沉檀木的一品誥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哎呀,到时得做一件像样的誥命服。” 两人各怀心思。 对林黛玉的態度,也比往日更显拘谨了。 林黛玉看在眼里,心底不觉莞尔。 这对父母,实在可爱得紧。 区区一个县试,便能让他们欢喜得如同稚子。 若是自己当真是个男儿身,只是通过县试,恐怕也换不来半句讚美之词。 <div> 而且,在她的记忆中,父亲林如海始终是不苟言笑的。 更遑论如今面对面与她用宴,毫不掩饰的吐露喜意。 “爹,娘,你们且安心。我会不骄不躁,再接再厉,考个正经功名回来。府里不通笔墨这块招牌,便由我来敲碎了。” “呦,好好好!” 邹氏喜得连连应声,忙不迭地往她碗里布菜,“多吃些,多吃些,读书费神,还得养好身子。” 李崇爽快的又倒了一盏酒,不善言辞只在酒中了。 荣国府,李宸好整以暇地等了许久,终於等到了贾宝玉归来,见他脸上似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 果然不出所料,这紈絝若没经歷过大起大落,只凭藉如今浮躁的心性,是不能在千人中脱颖而出的。 这里可是京县,多少诗书传家的文官世族,子弟都得从这县试龙门一跃而起。 “林妹妹?” 贾宝玉抬眼看见来人,顿感心慌,“你,你怎么在这————” 原本想要借县试一战成名,扭转姊妹们的成见,如今却是全盘计划尽数落空o 副取也仅有一线生机而已,却还得寄託於外圈中有人发挥失常。 林黛玉就坐在面前,旧时就鄙夷过他的经济学问,这会几若是知道了自己不中的消息,二人之间岂不是雪上加霜。 如此念著,贾宝玉只有撑著脸色,將屋內人先挥退,独自与林黛玉说话,心里自是忐忑不安。 待人都走得乾净,李宸却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拭了拭嘴角,含笑问道:“宝二哥,你这是落榜了吧?” 贾宝玉脑中预设的万千託词,倏忽间都消散了,惊讶的跳开一步,“妹妹有读心术不成?” 李宸抚掌笑著,往日里动听的声音,如今倒像是一根根扎进贾宝玉心中的针。 “科考自然不是宝二哥说得那般轻巧的事,哄一哄三妹妹她们便罢了,莫非还以为,能哄得过宝姐姐,哄得过我么?” “让我猜猜,是不是副取?” 宝玉脸上笑容比哭还难看,气馁的坐到李宸对面,身子一瘫道:“正是———— ” 李宸却开口,“也还有一线生机。” 话锋一转,又循循善诱道:“依我看,宝二哥如今该想的,不是在姊妹们面前丟了顏面,而是要想先前在老太太、老爷、太太面前夸下海口,如今怎么转圜。 “尤其是老爷那一关。据我所知,这几日老爷下衙便在家里设文会,兴许早將你“先登”之事都与那些清客们说了。” 李宸放慢语调,字字诛心,“让舅舅失了顏面,你以为他会如何款待你?” 此言一出,贾宝玉骤然惊醒,身子惧怕的微微发颤。 別人都还好说,贾政可是真打他的板子! “妹妹在这等我,是不是有良策能救我————” 贾宝玉试探问著,將李宸当做了救命稻草,“妹妹,可不能见死不救呀。” “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李宸故意卖关子,贾宝玉则是快要跪地求饶了。 眸眼一闪,李宸又道:“对策倒是也有,不过得看你愿不愿意做了。” “我做,我做,这时候怎还有选择的余地?” “那好,你按照我说的办,或许尚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线机会。” 第84章 贾政大怒 第84章 贾政大怒 原来林妹妹献上的妙计,竟是苦肉计。 “横竖都是一刀,主动领受,反倒能让舅舅觉著你尚有悔过之心。 1 理是这么个理,可让贾宝玉主动去面对贾政,简直比再考十场县试还难! 他见了父亲,素来如同鼠儿避猫,话都说不全,更遑论主动认错? 可眼下,他確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此外,林妹妹还有一句话说进了他心坎里。 “你紧接著还得考下一场呢。就算舅舅要打你,下手总得有分寸,总不能让你爬著进考场吧?可若是等全部考完了再算总帐,那可就说不准了。” 贾宝玉一听,这实在太通透了。 便心一横来到了梦坡斋。 梦坡斋是贾政的外书房,常常在此处招待一眾清客相公赏玩古董,谈论诗文,附庸风雅。 近来,因为贾宝玉一心向学,竟还下场参加了县试,大有效仿其兄贾珠走科举正途的势头,让贾政脸上倍感荣光。 毕竟,捐来的监生总让人瞧不起,唯有自己考出来的功名,才被士林认可。 由此贾政当真在他身上寄予厚望,生出了几分前所未有的期许来。 房內,贾政身著石青起八团绸缎排穗褂,端坐於紫檀木太师椅上,面容和睦,却有一股上位者的威严气度。 下方一眾清客陪坐,个顶个的会察言观色。 他们早就摸清了贾政的心思,这几日已將宝玉夸成了文曲星下凡。 当贾宝玉磨蹭到屋檐下,听见里面父亲与清客的谈笑风声,方才聚起的勇气顷刻间又消散了。 脚跟发软,他唯一想到的就是快跑! 正当贾宝玉想要回身之时,身后两个清客围了上来,又是抱胳膊,又是搂腰,十分亲昵。 “嗨哟,菩萨哥儿!可是来给老世翁报喜的?” “走走走,同我们一块进去吧,这两日净是谈论哥儿的事,总算是见到本尊了。” 不等贾宝玉反应,已是被詹光、单聘仁二人,一左一右架进了门。 被赶鸭子上架的贾宝玉一进门险些跌了个跟蹌,更不敢抬头,蚊蝇似的哼了一声,往上作揖道:“给老爷请安。” 见贾宝玉这副畏畏缩缩似姑娘家的模样,贾政心头就升起一股无名火。 忽而想到,今日该是放榜的日子,贾政望著下方的贾宝玉,心里泛起了嘀咕o “倒是奇了,我没寻他,他还主动找了来。难不成是考中了?可看他这副样子,又不像是。” 走下台,贾政先將贾宝玉唤至角落,压低声音道:“说罢,中了不曾?你可是头一个走出试院的。” 贾宝玉的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嘴唇翕动著,不敢出声。 “还不快说!” 听贾政要发怒,贾宝玉颤著身子忙往后退避了半步,哭腔道:“没,没中,是副取。” “没出息的东西!” 儘管贾政已有预料,却也是被他气得眼前一黑,登时喝骂道:“只是个副取,你头一个交卷作甚!还有半天的日子,就不能好好看看你的文章!急著出来投胎吗?” <div> 越说越气,贾政大踏步在书房內搜寻著,终於找到一柄顺手的拂尘,劈头盖脸便抽了过去。 “老世翁息怒!” “使不得,使不得啊!” 时刻留意著这边的清客们一拥而上,抱胳膊的抱胳膊,拦身子的拦身子,更有机灵的顺势夺下贾政手中的拂尘,场面一时鸡飞狗跳。 贾宝玉更是被眾人挤倒,不知被多少人护在身下,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贾政被眾人拦著,再碰不到贾宝玉,只得指著门口对宝玉怒喝,“还不快滚!留在这里丟人现眼!” 听了这一句,贾宝玉才似是如蒙大赦了,也顾不得仪態,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梦坡斋,一张脸嚇得惨白,魂儿怕是丟在了里面。 而后眾人好一阵劝慰,才將贾政重新扶回座上,奉上新茶。 贾政抿了一口茶,旋即颓然长嘆,面上怒容渐消,唯有疲惫与忧虑,淡淡道:“诸位不必再劝,是老夫教子无方。” “此子顽劣,远不及他兄长万一。原本只盼他哪怕能得个童生功名,日后不至辱没门楣,我便心满意足了————” “唉,这副取之名,实在令人心焦,若日后招覆再不过,当真落榜,我这府里的顏面————” 贾政话未说尽,只是摇头嘆息。 毕竟为人父,爱之深责之切,却也难免起舐犊之情。 在座的都是人精,不由得尽皆將目光落到傅试身上。 傅试是最早的一批贾家清客,如今凭藉贾家的扶持都坐到了顺天府通判的位置上,专管粮运、刑名,乃实权五品官,宛平县是其下辖县。 虽说宛平县的县令也是正五品,二者並非上下级,但都在京城官场上,低头不见抬头见,自然能说得上话。 今日贾政兴趣寥寥,清客们便一鬨而散,出了荣国府的门,尽皆来寻傅试道喜。 “恭喜了傅大人,此次又寻得良机,切勿让老世翁寒心吶。” 傅试含著笑道:“是极是极,都是为老世翁分忧。” 宛平县县衙,天虽未暗,忙碌了两整日的周县令已打算早早歇下了。 县试还有三场,最后一场还需他亲自面试。 不由得让他与考生一般,蓄养精神。 可是正在此时,外面来了访客。 衙役入门通稟,是顺天府傅通判造访。 同在京畿为官,傅试的跟脚周县令自然知晓。此时为何而来,便早已是心知肚明。 “周兄,冒昧打扰,还望海涵啊!” 人未至,声先到,傅试拱手间笑容可掏。 身后跟著个长隨,手里捧著两坛酒,泥封红润,定是佳酿。 “言重了,傅大人快请坐。” 二人分宾主落座,少不得先互问了一番官场起居,说几句京畿漕运、今岁春旱之类的閒篇。 一巡茶过,气氛才渐渐熟络。 傅试挥退长隨,指了指酒罈,笑道:“一点家乡土仪,不成敬意,知道周兄清廉,绝非那些腌臢物,只是友人间助助诗兴罢了。” 周县令含笑谢过,心知大戏要来了。 果然,紧接著傅试话锋一转,压低声音,推心置腹道:“不瞒周兄,今日实有一事叨扰。” “敝府恩师贾公政老,周兄是知道的,最是端方君子。其府上那位衔玉而生的公子,此番也在贵县下场县试。” “那孩子灵性是有的,只是年少顽劣,学业不甚扎实。傅某今日唐突,只想恳请周兄,阅卷时若见其文笔尚有一线之明,不至污了耳目,万望权衡周全,给予一线机会,全当是激励后进了————” > 第85章 宝二哥,精神点!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作者:喜欢喝豆浆 第85章 宝二哥,精神点! 第85章 宝二哥,精神点! 翌日,招覆第一场初覆,比正试要晚一个时辰,辰时开考。 超过八成的学子已经在前一场被淘汰,所以这一场出门时便也不急,路面也不会再拥堵。 荣国府上,姊妹们对於贾宝玉只得副取一事还一无所知,只当他是去爭案首的,便都早早起床,齐聚门前为他壮行。 “宝二哥,可精神些,给府里考个案首回来!” 探春激动的冲他喊著。 “三妹妹说的不错,宝玉切莫错过了这番机会。”迎春温声附和。 “宝二哥,加油。” 惜春一只手牵著迎春,另一只手冲贾宝玉挥了挥。 薛宝釵只是臻首轻点,没作过多言语。 等贾宝玉的目光落在李宸身上时,早已是臊得面红耳赤了。 但李宸並没戳穿这一切,反而招招手,將贾宝玉带到假山石后,说悄悄话去了。 见得如此光景,探春忍不住感慨道:“宝二哥与林姐姐当真亲近,偏有我们都听不得的贴心话,想来是在为二哥鼓劲呢!” “有林姐姐这份心,宝二哥定然高中!” 薛宝釵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下,心底不由得暗忖,“鼓劲?我看是给他泄气还差不多。让那黑心的小祖宗鼓励几句,宝玉能稳住心神走进考场,都算他心志坚毅了。” 假山石后的两人,倒听不清姊妹们的议论声。 芭蕉树前,李宸真切嘱咐道:“宝二哥,我看你气色不佳,身子走路都摇晃了。这般精气神,如何能应对考试?昨个,舅舅不是没为难你吗?” 贾宝玉哭丧著脸,心有余悸,“打是没打,可那阵仗————魂都嚇掉了一半! 我看即便考完了,这顿打也躲不过去。” “信我。” 李宸十分篤定,道:“此事在外幃闹开之后,於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此番招覆,你定然能过。” “这是为何?”贾宝玉满心不解,“这时候,妹妹就別来寻我打趣了。” “並非打趣,箇中缘由,你如今还无法领悟。除此以外,你可还有別的忧心事?” 贾宝玉踌躇片刻,頷首低声道:“我和薛大哥打了个赌,如今我只得副取,怕是要输了————” “赌的什么?” 贾宝玉自没麵皮说是赌了丫鬟,只得含糊其辞道:“赌的是和镇远侯府那廝谁的名次更高,我这般光景,怕是————” “我当是什么大事。” 李宸轻笑道:“你知道他考中没有?” “不知,我不知道他的座次,只看见是玄字一排。” “既不知他能否考中,就多余担心了。不如此番入场时仔细看看,他若不在场,你岂非不战而胜?” “对呀!” 贾宝玉眼睛一亮,顿时斗志昂扬,“那紈絝凭什么能通过正试,我都只是个副取!” “宝二爷,车马备好了,得快些走了,时辰不早了!” amp;lt;divamp;gt; 院门外小廝高声催促。 “来了!” 贾宝玉扬声应道,转而对著李宸道:“林妹妹,我这便去了,放心我定爭气考个出圈回来!” 李宸忍俊不禁,捂嘴遮掩,“好好好,定能考过那紈絝,到时候凤姐姐可还给你摆庆功宴呢。” “好!” 再出假山石,贾宝玉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健步如飞,与先前判若两人。 李宸则是含笑,回到薛宝釵身边,自然而然的挽住她的手臂,头靠在她肩上。 “妹妹与他说了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 薛宝釵撇了撇嘴,望著离去的背影贾宝玉,顿感悲哀。 试院,林黛玉早早便来了考场入座。 初覆考的是墨义,且限时作答,颇似前朝的明经科,需要在短时间內,做对最多的题目取分。 题目包罗万象,四书五经、古文典籍、史书律法,乃至治民实务皆有可能涉及。 因其本意不在淘汰,而在甄別知识储备,故此气氛相对轻鬆。 虽试题厚厚一摞,但对林黛玉而言,却是正中下怀。 曾经短短十天,她便能完成业师邢秉诚留下的海量作业,刷题刷到手软,她的笔速功不可没。 兼能编纂出讲义心得,与她的才思敏捷脱不开干係。 再者,她本来就阅遍古籍,博览群书,底蕴深厚,应对此类考核,可谓游刃有余。 前方,天字號几乎座无虚席,地字號也坐了大半,再往后便显得稀疏了。 林黛玉没心情分析人员构成,而是想著,待自己考完终覆第二日就得换身回去。 案首张榜恰在那紈跨归来之际。 一点题没答,让他白得一个风光? 还真是便宜他了。 可自己也没奈何,也只能便宜他。 正思虑间,前方忽有一人跟蹌倒地。 待那人狼狈爬起,林黛玉才认出,竟是贾宝玉。 而宝玉的目光却没离开过她身上,满脸的难以置信,仿佛在质问,“你怎会在这?” 林黛玉微垂眉眼,不欲与他多作纠缠,如今哪怕沾染了他的目光,林黛玉都厌弃的很。 一声铜锣敲响,林黛玉即刻收敛心神,展卷挥毫。 对於她而言,这种墨义题目是信手拈来,整场考试只听得她的翻卷声清脆利落,引得眾人纷纷侧目。 两名巡场考官不由得在前方窃窃私语。 “玄字號那位是谁家公子?” “你竟不知?便是作出盛世无飢馁,何须耕织忙”的镇远侯府李公子。县尊大人颇为赏识,还有点他为案首之意。” “哦哦哦,原来是他!看这架势,还真有案首之资。” “哈,那就得看县尊大人如何裁夺了。” 初覆隔一天是再覆,再覆隔一天便是终覆,宛平县只考四场。 不知怎得,后来贾宝玉都远远避开自己,不敢再来纠缠,林黛玉还稍感顺心。 amp;lt;divamp;gt; 最终这一场,將决定案首之位。 面试环节,尤需给县令留下深刻印象。 “李宸!” “学生在。” 林黛玉掀帘而入,躬身长揖,从容行礼,声音清脆,“学生李宸,拜见县尊大人。” “免礼。” 周县令端坐堂上,年近四十的他面容清癯,嘴边下頜三缕长须略显特別,一双眼睛极为锐利。 第86章 点案首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作者:喜欢喝豆浆 第86章 点案首 第86章 点案首 考房內,周县令並未急於考教经义,而是先拿起面前一份墨卷,正是林黛玉首场那首试帖诗。 “盛世无飢馁,何须耕织忙”此诗格局宏大,立意高远。然则,本官有一问,若逢非太平之年,又当如何?” 周县令开口一问,便是暗藏玄机。 常言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若浸於辩驳灾年该当如何,那问题將会层出不穷。 林黛玉略一沉吟,便从容应道:“回县尊。治民之策,贵在居安思危。一户一府,尚不可寅吃卯粮。” “为官者更当存晴备雨伞,饱存飢粮”之念。盛世之忙,非为避飢馁,乃为图国之更强,防患於未然。” 周县令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激赏。 “善!” 微微頷首,听林黛玉小试牛刀,便开始了今日的正经考教,“诗以言志,亦可见性情,见才智。” “此刻你便以房內隨意一物为题,不拘格律,但求本真,让本官一观你的诗词捷才。” 果然不出邢先生所料,最终定鼎案首,还是在诗词上。 林黛玉眸光流转,掠过室內陈设,最终定格在周县令案头。 一盆冰清玉洁的白海棠,正於静謐中悠然绽放。 闺阁中吟诗,以花鸟草兽为题,实在庞多,而且自己旧时就作过不少。 转瞬之间,林黛玉已有了灵感,向县令一揖道:“学生偶得一首,请县尊品评。” “竟如此之快?不必再考虑?” 周县令微感讶异。 林黛玉微微頷首,朗声吟道:“《咏白海棠》 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月窟仙人缝縞袂,秋闺怨女拭啼痕。 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 话音方落,周县令端坐的身形微微一震,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艷。 平生最喜风雅的他,於诗词一道造诣极深,此刻听得如此灵秀绝伦之作,怎能不动容? 好一句,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兼顾梨蕊之清雅,梅花之气节,暗喻当朝士子之模样,以物喻人,浑然天成。 怎得偏生是勛贵出身,可惜呀可惜。此等佳作在三殿下的文会上,都可取魁首了。” 点了点头,又暗自摇头,周县令抬起头,却见林黛玉一脸疑惑的望著他,便忽而正色开口。 “本官观你才思敏捷,根基深厚,更难得有此见识。望你戒骄戒躁,来日府试、院试,再展所长,扬我宛平文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学生谨遵县尊教诲。” 林黛玉躬身一礼,步出房门,没获得周县令的明確答覆,倒让她有些失望,心中略显不甘。 望著林黛玉离去背影,周县令又暗自沉吟道:“才思机敏当真不错,镇远侯府如何养出此等妖孽?就是诗词有些过於婉约,似闺中如泣如诉。” “不过,这才情不可磨灭。” “宸儿?娘亲怎得看你像是不高兴?” 马车上,邹氏又亲自来接,在林黛玉面前坐下,关怀问著。 香菱也十分担忧的望著。 林黛玉微微摇头,撑起笑脸面向二人,道:“没事。” 邹氏坐了过来,捂著林黛玉的手心道:“宸儿,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会看不出你的喜怒哀乐?別与娘亲藏著掖著,有什么心事,还不能同娘说了?非要自己憋著难受? 在邹氏的再三追问下,林黛玉终是轻声道出缘由,“终覆县尊未能当面点我为案首。” 邹氏心下诧异,自家的娃娃何时这般上进了。 竟因为没被点案首,就如此闷闷不乐? “我的儿,你能顺利考过,已是天大的喜事!何必强求那案首虚名?你这般模样,娘亲瞧著心疼。” “再说,榜单未发,万事皆有可能呢。” 林黛玉知晓勛贵一脉点了案首的困难程度,除非她的才学能够力压群雄,彻底打动周县令。 但她也是尽力而为,没什么遗憾了。 “就是不知,未取得案首,那紈絝会不会笑话我————” 林黛玉掀起车帘一角,望向外面,看著街景。 再有一日,她便又回到那小小的闺阁了。 內署房,周县令与几位巡考、师爷正为最终排名做最后斟酌。 眾人七嘴八舌,意见纷紜。 “县尊,案首之位关乎您到任后的首次人情往来。下官以为,当选一身家清正、意向明確者为佳。譬如都察院曲大人家公子,文质彬彬,可为表率。” 另一人接口,“依我之见,礼部褚大人族中后辈四书文功底扎实,初覆亦是不凡,可点案首。” 周县令摇了摇头,“都先下衙回去吧,这几日各位辛苦了,至於这最后榜单,我亲自来定。” 闻言,除了心腹师爷,其余人等皆是作揖告退。 “县尊老爷,您以为他们方才提到的人选如何?” 周县令嘆了口气道:“右都御史曲家的女眷,是八皇子的侧妃。” “褚家座师,是明次辅。而明次辅,向来被视作大皇子在朝中的臂膀。” 师爷点点头,斟酌著道:“既然如此,老爷是否考虑从寒门学子中择优选擢?亦可博个清正廉明、唯才是举的美名。” “本届考生,寒门子弟虽有心志,然文章火候,確实稍逊一筹。” 周县令喃喃又道:“镇远侯府的李宸,如何?” “勛贵?” 师爷闻言,几乎失声,“老爷三思!勛贵子弟位列案首,国朝百年来闻所未闻!一旦公布,恐引物议沸腾,那些士子若闹將起来,参您一个媚附勛戚”后果不堪设想啊。” “媚附勛戚?” 周县令嘴角勾起讥誚,“傅试前日送来的那两坛美酒,我是如何原封不动退回的,尔不是不知。” “这————” 周县令霍然起身,负手走到窗边,望著沉沉夜色,徐徐道:“镇远侯府前番因“棉絮案”中秉公直言,刚受朝廷褒奖,圣眷未衰,享誉仕林。” “更关键的是,他家向来在军中自成一体,与朝中诸皇子派系均无过深瓜葛。点他,反而最是乾净。” “至於士子非议?若因出身便埋没真才实学,才是本官失职!本官点的不是他的出身,是他这无可爭议的才学!” 见周县令心意已决,师爷不禁又问,“那贾宝玉呢?其实他诗词,文风都尚可的。” 周县令不假思索,“红椅子留给他了。” “红椅子?这可是最后一名呀————荣国府那边如何交代?” “最后一名,刚好看谁说本官媚附勛戚!” 第87章 发案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作者:喜欢喝豆浆 第87章 发案 第87章 发案 荣国府,从床榻上悠悠醒来,林黛玉脑中还是上一旬科考的事。 旁人的閒言碎语、寻常考生的言辞讥讽、镇远侯夫妇的真切欢欣,以及终覆考房中与周县令的对答,一切皆是歷歷在目。 唯独案首一事,成了她心头挥之不去的芥蒂。 镇远侯夫妇对她呵护备至,她自是想爭取最好。 罢了,即便真与案首无缘,以那紈絝的本事,原本也是考不中的。如今能过县试,结果已算不错了吧。 林黛玉只得如此自我宽慰,翻了个身,面朝里间。 身子灵巧,可精神疲惫,林黛玉只想再贪些閒暇。 “姑娘,该起来了。” 紫鹃在帐外呼唤,道:“今儿是县试发案的日子,您不再送送宝二爷了?” 林黛玉微微蹙眉。 她怎会想送贾宝玉? 如今,她已经將贾宝玉看了个透彻,实在厌恶到了极点。 “不去。” 林黛玉淡淡回应著。 紫鹃却诧异道:“姑娘,奴婢知道您不喜宝二爷,可是前段日子不都演得好好的吗?” “您每日都是头一个去送的,今儿个姊妹们都在,就等著府外传消息回来,独独您不去了?” “? “” 林黛玉被紫鹃说的一头雾水,不禁转过身来。 紫鹃姐姐没在胡言乱语吧?那紈絝竟然乐得给宝玉壮行?当真没这个道理,宝玉可还要和他打赌呢。” 思忖一阵,林黛玉又暗道:定是他存心想看宝玉出糗。除了这般看热闹不嫌事大,再无別的可能。” 想起他哪怕身兼癸水都要来堂上看自己,林黛玉顿感八九不离十。 忽而眸眼一转。 真別说,若是看贾宝玉出糗的话,倒值得她走这一趟。 毕竟贾宝玉在考场上可是那般趾高气扬,头一个出试,正好去看看,他究竟能得个什么名次。 “罢了,便去一趟吧。” 梳洗停当,林黛玉隨丫鬟们来到垂花门下的迴廊。 李紈、王熙凤、三春姊妹,包括薛宝釵都已在此处。 只是宝姐姐气色瞧著不大好,眼下一片青黑,虽敷了脂粉仍难掩倦色。 尤其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让林黛玉心下不解。 但未等交谈,主角贾宝玉已昂然而至,身著他最得意的那身行头。 “宝玉,当真是出息了。” 王熙凤笑著打趣,倒让李紈念起心中旧事。 当年贾珠考中的日子,家中也是这般花团锦簇。那时她是喜极而泣,如今却似是心死了。 但面上她仍强撑著应景,道了几句恭贺。 因为元宵节的芥蒂,贾宝玉不好接李紈的话,只与王熙凤和眾姊妹寒暄几句,便来到薛宝釵与林黛玉面前。 与宝釵不过寥寥数语,却特意对林黛玉小声道:“林妹妹放心!初覆那场,那镇远侯府的紈絝翻卷比谁都快,一看便知是不会答题,只能胡乱翻找,不然他还能点案首吗?” 我那哪是翻得快,是我当真写得快呀。 “此去,我有机会能中,他嘛————运气好或许能混个红椅子坐坐。” 林黛玉以袖掩面,挡住笑容,“红椅子可不好坐,那可是要被人讥讽走后门的。” 见她回应,贾宝玉笑容更盛,自觉已贏得了妹妹的关切,宽心离去。 林黛玉垂下眼帘,內心却不觉莞尔。 那紈绘心肠忒黑,定是与宝玉说了自己的坏话,將他骗的团团转。再如何,宝玉也不能比我考得高呀,又叫他得意了去。 正念著,忽觉身侧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林黛玉转眸望去,正对上薛宝釵复杂的眼神。 “宝姐姐,怎么了?” 薛宝釵缓缓摇头,心中念道:这黑了心的小祖宗在笑宝玉,宝玉还不知,真是愈发可怜了。 镇远侯府,李宸一早醒来便是神采奕奕,迫不及待要出门了。 他还从未如此渴望回到这具身体里。 试不是他考的,名却得由他来领,这得美事,谁能按捺得住? 趁著香菱收拾碗筷的间隙,李宸迅速取出小册子瀏览。 —— 林黛玉將这一旬的事情经过,写了个清晰透彻,甚至连她在试上做得文章和诗词,都有誊抄记录下来。 为防止李宸弄不清楚,她还贴心在旁边注释了,这里如何破题,那里如何用典。 李宸眉头微挑,暗暗念道:“还真是被她看轻了,嚼饭餵给我吃。好歹我也是学了三个月的经义了,文章做不这么好,看还是能看懂的。” 其中两首诗词,李宸倒也熟悉,在心中叨念个几遍,便也熟稔於心了。 一切都为预备著发案后,有人问起时应对。 “也不必太激动,不过是个县试案首罢了,往后还有府试、院试的案首。” 適时,香菱走进房,偏头打量著自家少爷,奇道:“少爷,您今儿心情真好。” 李宸一转身,笑道:“当然不错,今日发案,你少爷我名列前茅乃是板上钉钉,这还不值得高兴?” 香菱点点头,“这倒是,像少爷昨日那般阴沉著脸色倒不好,哪怕没取得案首,如今也如太太说的那般,十分难得了。” “没取得案首?” 李宸才不信,他可比系统本身,更相信系统的能力。 “走吧走吧,去看了就知道。” 试院门前,早已人声鼎沸。 发案处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不仅有应试的学子,更多是看热闹的儒生行人。 京县之地,文风鼎盛,二月初春,县试案首花落谁家,自是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 李宸打起轿帘,便就见到对向的马车上打著贾家的旗幡。瞧著玲瓏別致,四角悬著流苏金铃,似女眷所用,那定是贾宝玉的车盖无疑了。 一声铜锣脆响,衙役们上前驱散人群,准备发案。 香菱不禁紧张得身子微颤。 李宸却笑呵呵地將她轻轻揽近,道:“我都不担心,你怕什么?方才出门前,不是还劝我说,能过县试便很好么?” 香菱脸色一红,躲在李宸怀里,嚶嚀著道:“奴婢,奴婢也不知怎得————” “来了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喧譁。 “快看看有没有我家公子!” 长卷自尾名缓缓铺开,案首之名最后才揭晓。 由小廝开路,贾宝玉早已挤到最前,当看清卷末那个红椅子正是自己时,他心头一紧,满面悲愴。 县试最后一名,本就容易当成是走关係的,遂后来即便有门路,也往往放在倒数几名,大家心照不宣。 可眼下,他这倒数第一是自己凭本事考得? 那也不甚光彩呀。 正恍惚间,人群又骚动起来。 “县试案首,镇远侯府李宸!” 宝玉顿时如遭雷击,瞪大双眼,失声惊呼,“怎么会是李宸呢?这不可能! ” amp;amp;gt; 第88章 满场质疑(为盟主17489日万,感谢老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作者:喜欢喝豆浆 第88章 满场质疑(为盟主17489日万,感谢老板) 第88章 满场质疑(为盟主17489日万,感谢老板) 当看到勛贵出身的李宸排在案首之时,场中霎时一静。 “这————莫不是眼花了?” 有人使劲揉著眼睛。 待看清那墨跡方乾的二字千真万確,人群中倏忽爆发出阵阵嘘声。 “案首?怎会是个勛贵子弟!” “我家孩儿寒窗十载,竟不如一个倚仗门第的紈絝?” “其中必有蹊蹺,定是通了关节!” “还我科举清明!” 从愕然中回过神的贾宝玉,见周遭群情激奋,也不由自主地加入到討伐的大军中。 眼见舆情汹汹,几近失控,早有准备的衙役自榜后请出一人。 铜锣敲响,县令师爷抬手压下场中喧譁,扬声道:“诸位稍安毋躁!县尊老爷亲口諭示,点此案首,唯凭文章优劣,不论出身门第!” 话音未落,人群中走出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儒,身后簇拥著一群生员,声势不小。 老儒一捋长须,直指师爷面门,“不论出身?简直荒谬!歷届案首,哪个不是书香传家、学宫俊彦?他一个勛贵子弟,能通几分经义,晓几卷策论?我大靖立朝百余载,何曾有过勛贵案首的先例!” 越说越激愤,声音陡然拔高,“周县令初来乍到,首开科试,莫非是包藏私心,与镇远侯府沆瀣一气,欲凭空造出一个文曲星”,以此作为祥瑞,媚上邀功不成?” “老夫今日便坐在这试院门前,定要周县令给天下学子一个交代!父母官如此行事,岂非败坏一县文风,只顾自家政绩,罔顾朝廷取士之公平!” “说得好!” 身后眾人齐声附和,“这案首怕不是僱人代笔的!必须严查!” “严查!严查!严查!” 贾宝玉挤在人堆里,听著这山呼海啸般的抗议,只觉得比他自己中了还令人兴奋。 也走在士子队伍里助拳。 不远处,李宸方从车轿里从容走出,旁若无人地整理著略显松垮的腰带。 定是这几日林黛玉一心科举,没有好好吃饭,腰带竟然系得都有些鬆了。 薛蟠此时从斜刺里钻出,见他这般模样,急得跺脚,“宸哥儿,宸兄弟,我的宸二爷!您可真是位人物!不单真中了案首,这节骨眼上还有閒心在车里跟丫头嬉闹?这情调,哥哥我服了!” “香菱那丫头跟了你,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轿內的香菱听得这般污言秽语,慌忙落下轿帘,脸颊羞得緋红。 李宸皱眉啐骂,“去你的,胡沁什么呢。我这袍服不大利落而已。” 薛蟠拍著手道:“嗐,如今可还是计较这事的时候?火烧到眉毛了!我可按照说好的,带两车的成书来。” “如今宸兄弟这案首位子都不保了,书还如何卖得出去?” 李宸压著他的肩头,安抚道:“薛大哥,先前说好了,散出来点酒钱陪兄弟闯一闯,这怎得还没开始就慌神了?” 薛蟠被说得一噎,只有嘆息著道:“不是哥哥心疼这点银子,实是这事都过妹妹的手了,我不想让她觉得咱们办事不牢靠,更替兄弟你著急啊!” 李宸拍了拍他肩膀,朝张榜处努努嘴,“县尊大人既敢点我为案首,岂会预料不到今日场面?你当这京县县令,是等閒人物么?且安心看著。” 薛蟠见他气定神閒,只得按下焦躁,一同观望。 果然,正当群情达到鼎沸之际,试院黑漆大门洞开。 周县令身著白鹏补子青袍官服,头戴乌纱,面色肃穆,不怒自威。 稳步走出大门,手中捧著一叠试卷,左右衙役鱼贯护持。 四周为之一静,而后又爆发了更猛烈的抗议声。 “老父母!您为何点一勛贵为案首,今日必须给学子们一个说法!” “没错————” 周县令目光如电,扫过眾人,正色开口,“本官听得了诸位疑虑,今日便让大家心服口服。” 举起手中试卷,点著先前的老儒,道:“这位老先生,你可上前,代眾人一观!看看李案首的答卷,究竟当不当得这案首之名!” 那老儒闻言,毫不怯场,在眾人推拥下走上前来,回身拱手道:“诸位放心!老夫在宛平县授业数十载,薄有微名,是非曲直,自有公断,绝无偏私!” 贾宝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著老儒翻阅试卷的动作。 但见那老儒初时面色尚带不屑,隨著一页页翻过,神色渐转为惊疑。 待到看见那厚厚一摞初覆墨义试卷竟写得密密麻麻、几无疏漏时,持卷的手终是微微颤抖起来。 “这童生之中,竟有如此博闻强识之辈?” 老儒喃喃自语,声音虽轻,却在四下无声的环境中格外清晰,“莫非————真有生而知之者?” 此语一出,满场譁然。 周县令眼神陡然锐利,瓮声道:“科举取士,唯才是举,此乃朝廷法度!本官只凭文章定高下,尔等若有异议,尽可凭学问来辩,本官就在这门后等著!” “但若再聚眾喧譁,妄议法度,便以扰乱公序论处!” 言毕,袖袍一拂,转身便回了试院之內。 另一边,原本被视为案首热门的都察院右都御史曲家公子曲珩,与礼部尚书褚家子弟褚砚,此刻身边也围了不少人。 二人原本就被当做是案首种子,却被横空出世、他们最不屑的勛贵摘得桂冠,自有人抱不平,围在左右恭维著。 然而二人本就是各家的青年才俊,见县令亲自出面,来保这案首之名,怎还会嗅不到別的意味。 真有猫腻,能这般大张旗鼓的与学子公然对质? 唯有李宸此人学识当真过人,甚至在他们二人之上。 几乎同时,二人各自对身边长隨低声吩咐。 “案首张榜已久,却不见正主。去,寻一寻那李宸现在何处。” 此时,台前的老儒已將试卷翻阅完毕。他面露惭色,朝著眾人深深一揖,长嘆一声:“诸位,听老夫一言。” “此子才学,於县试而言已臻化境。区区县试案首,实至名归。其学识之广博,文章之精炼,只怕府试、院试也难阻其锋芒。老夫————无话可说。” “怎么可能?” 眾人皆难以置信。 贾宝玉更是如遭五雷轰顶,呆立当场,脑中一片空白。 恰在此时,两辆满载书籍的板车横在学子们面前。 只见薛蟠挺著肚子,抖擞精神,竟亲自站在书摊前,扯开嗓子吆喝起来:“宛平县新科案首亲笔著述!京师独一份!走过路过,莫要错过!” “欲知勛贵子弟如何逆袭案首?奥秘尽在此书之中!” 第89章 落荒而逃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作者:喜欢喝豆浆 第89章 落荒而逃 第89章 落荒而逃 情况急转直下,场中眾人儘是一怔,一时没回过神来。 半晌,才有一考生怯生生举手,试探问道:“这书————作价几何?” 薛蟠亲自操刀贩卖,自是一个新鲜,捧著书卷热络上前,扬声道:“八十文!三卷俱全,童叟无欺!” “八十文?寻常开蒙读物都只有三四十文。” “八十文还嫌贵,真是穷酸书生!” 毕竟是李宸交代的生意,薛蟠还是耐著性子道:“贵有贵的道理。咱李案首如何以勛贵之身,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以至於有了今日,难道你们还不想探一探究竟?” 薛蟠目光一转,又落在那考生身上,“仁兄可曾上榜?” “不曾————只是副取。” “那还不赶紧入手一本?待你吃透了其中精要,来年榜上岂能无你之名?眾人皆读那三四十文的寻常经义,你能读出什么与眾不同来?” 薛蟠趁热打铁,转向眾人高呼,“就这两车书,售完即止!內藏乾坤,八十文买不了吃亏!” 说著,又將一册册书打开一页,展示內容,供人围观。 “当真是案首所作?” “这还有假?看了便知!” 今天当真是稀罕事排成队。 先是出了个勛贵案首,后有案首当街贩书,如今眾人竟破天荒的爭相购买勛贵著作。 无论是怒意,还是不平,此时在场中人都裹挟进了这股洪流中,皆是想探个究竟。 书摊前人潮愈聚愈多,连张榜处都显得冷清下来。 “《明经天梯,从蒙学到案首》,第一卷引字入体?” 开篇就牢牢抓住眾人的眼球,儘管只是蒙学基础识字,却是截然不同的打开方式。 像是修仙法门,书册成了秘典。 “第二卷,经义筑基————” 品读几页后,便沉溺於其中穿插的軼事与妙喻,於经义理解確有触类旁通之效。尤其一段“格竹致知”的趣闻,令人读之忘倦。 “掌柜的,给我包上一套,八十文!” “掌柜的,给我包上三套,家中还有几个幼弟,正愁没有蒙学经义!” “掌柜的我也要————” “来了来了!都有份,別挤!” 薛蟠忙得满头大汗,连忙指挥伙计招待,真是不亦乐乎。 眼看著铜板在木匣里堆积起来,薛蟠好似找到了经商的乐趣。 正在此时,人群中冒出了不和谐的声音。 “方才若只听老父母之言,我等尚不敢妄言。如今刚中案首便急著出书售卖,还敢说其中没有私相授受?” 挤在书摊前的书生当即回过头反唇相讥,“蠢材!你且来看看这书!能著得此卷者,换作是我,也敢断言必中案首!” 另一人嗤笑道:“瞧你这打扮不像书生,倒像个书童。是替你家主子说酸话吧?不愿买就滚远些,休要污衊李公子与周县令!愿意辩,周县令在门后等你呢!” “没错没错。李公子大义,將私学与我等倾囊相授,你不用学就滚。別扯什么周县令攀附权贵。” “正是!李公子慷慨授学,乃我等之幸。你既不学,休要碍事!” “这人是不是又想扯什么攀附权贵了?若真要攀,怎不攀那一门双公的贾家?反將贾家公子放在红椅子上了。” “哈哈哈哈,真是笑话。” 场中气氛热烈,那出言挑衅者悻悻而归,对身旁穿著醒目的少年道:“二爷,咱们要不还是先回吧。 “也好————” 贾宝玉脸上早已是面红耳赤,此刻他只盼薛蟠能忘了那赌约。 薛蟠正卖得兴起,忽见贾宝玉身影没入人群,当即回过神来,將摊位丟给伙计,拔腿追去。 “宝兄弟,你怎得走了?契书我可还揣在身上呢,那三声大王八”,你得喊了吧?赌局无戏言!” 贾宝玉却充耳不闻,疾步登车,命车夫挥鞭疾驰,全然不顾薛蟠还在后追赶了数步。 望著贾家马车绝尘而去,薛蟠扶著膝盖,气喘吁吁的骂道:“贾宝玉!你个没卵蛋的孬种!敢赌不敢认,你等著,我这就去府里闹你去!” 说罢,薛蟠便回身去寻李宸。 他自己当然是不敢闹上荣国府的。 李宸这头,眼看贩书之事已成,定能为府上开源。 正打算乘车回府,却是被两位翩翩公子一同叫住。 “李兄留步,在下曲珩。” 当先一人拱手道。 —— 李宸抬头去看,入目是一年约十三四岁,举止温文得体,眉目间自有清贵之气。 身著天青色杭绸直裰,腰系丝絛,悬一枚和田玉坠,儼然出身官宦之家。 曲珩含笑探问道:“李兄大才,先前寂寂无名,今日一举点为案首,实是不鸣则已,令人钦佩。不知李兄日后可是志在科场?可有师承?” 李宸收敛几分玩世不恭的態度,拱手还礼。 他於官场上还无半点人脉,哪怕镇远侯府也好不到哪去。 正道入仕的优势便在於座师,以及同年的交情,往后入官场都是大有裨益。 毕竟所谓权谋,就是让支持自己的人变多,反对自己的人变少。 如此,李宸客气回应,“家中延请西席授课,不好劳兄台掛心。 “” 另一侧,身穿月白棉麻直裰的褚砚赶上前来。 与曲珩年岁相仿,虽穿著不比他华贵,但面色则更为和气,少年老成。 “前几日,李兄入龙门时,我观之龙行虎步,便知非是池中之物,果然今朝得证案首。” “若蒙不弃,你我同年之谊,正当多亲近。来日方长,或可互为援引,共谋前程。” 曲珩目不斜视,冷笑道:“按褚兄所言,县试四场都不曾与李兄私交,偏案首登榜后寻来,不觉得可笑吗?” 出身礼部尚书府的褚砚,气势自不会弱了都察院,反唇相讥道:“曲兄又有多清高呢?” “你————” 正当李宸斟酌回应之际,薛蟠忽而风风火火赶来,一把拉住他衣袖:“宸哥儿!快隨我来,哥哥带你討丫鬟去!” 李宸被他扯得一怔,十分莫名,“薛大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隨我来便是!” 李宸只得回首与爭执不休的二人致歉,“两位,先失陪了,府试有缘再会。” 第90章 庆功宴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作者:喜欢喝豆浆 第90章 庆功宴 第90章 庆功宴 荣国府,荣庆堂,早有小廝回来稟报,声称宝二爷登榜了,並討了喜钱。 得了確切消息的王熙凤便是精神抖擞,在府里大操大办起来,为贾宝玉准备庆功宴。 连年节的宫灯都取了出来,重新掛在了廊下堂前,处处张灯结彩。 端是一副花团锦簇之相,王熙凤见之甚喜。 幸亏她听了林黛玉的话,早早做足了准备,不然今日宝玉登科,她若忙中出错,岂不扫了老太太、太太的兴? 那便成了府里的罪人。 王熙凤穿了一身大红遍地金通袖袄,同色的马面裙。 如今正是满面春风,逢人便夸讚道:“咱们宝玉可真真是出息了!太太房里出来的哥儿,都是人中龙凤。” 屋內,丫鬟婆子们围著贾母与王夫人,吉祥话儿一箩筐一箩筐地倒,哄得二人眉开眼笑,满堂和乐。 唯独下方的姊妹们,神色各异。 薛宝釵端坐椅上,不时瞥一眼身旁的林黛玉。只觉她今日好似意兴阑珊,全不似前几日那般古灵精怪,反倒像是耗费了过多精神,懨懨欲睡。 果然,黑心的小祖宗,也有精力不济的时候。 薛宝釵心下暗嘆,又不禁忧虑起眼前的场面,宝玉能考得什么功名,只怕这堂前是落得空欢喜一场了。凤姐姐这般大张旗鼓,待会儿可如何收场? 薛宝釵已经来不及说什么了。 再看其余姊妹,也皆是面染喜色,殷切期盼著宝玉归来。 这热闹,只差一个戏班搭台唱戏了。 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见得贾宝玉灰头土脸的赶了来。 只见他发冠歪斜,抹额都快滑到眉骨,极不成体面。 贾母见了,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忙开口为他圆场,“定是外头那些促狭鬼,见咱们哥儿高中,都凑上来沾喜气,手到处摸好处,把哥儿揉搓成这副逃难的模样!” 贾宝玉訕訕一笑,他是一路疾奔,生怕被人追上追问,哪里有人摸到他的好处。 王熙凤立刻上前,拿著帕子替他掸灰,口中奉承道:“哎哟哟,咱们的文曲星回来了!往后咱家可是又出了个读书种子!將来官儿做得比老爷还大呢!” 王夫人抿嘴一笑,嗔道:“凤丫头尽胡说些没边际的。” 王熙凤不识几个字,也没读过书,自然不知科举中的道道。 但王夫人是晓得的,毕竟他大儿子贾珠就已经考过功名了,遂转向宝玉问明道:“宝玉,快与老祖宗说说,究竟考了第几名?” 宝玉闻言,顿时臊了个红脸,脑袋垂得更低,囁嚅著说不出话来。 王熙凤只当他是害羞,拍著他后背鼓励道:“嗐!这儿都是自家人,害什么臊!你如今可是要做官老爷的人了!” 贾母也笑,“凤哥儿別催他。中了便是好的,让他慢慢说。” 眾目睽睽之下,贾宝玉也瞒不过,只得如实说道:“一,一百二十名。” “一百二十名?” 王熙凤登时夸讚,“听说应试的足有两三千人,能排在一百多名,那也是极不容易的了!咱们宝玉就是有本事!” 话音未落,却见王夫人脸上的笑容已然僵住。 再瞧姊妹们,探春、迎春、惜春面面相覷,李紈不可置信的望著贾宝玉,薛宝釵无奈扶额,唯有那一直昏昏欲睡林黛玉,忽而眸光闪闪。 有趣! 难怪那紈喜欢看! 眾生相,比大戏有趣多了! 王熙凤虽然不知名次多少要紧,可最会察言观色,眼见气氛不对,不由得凑近三春面前,小声问道:“好妹妹,快与我说,这名次————可是有什么讲究?” 探春深吸一口气,心底庆幸,原来二嫂嫂连多少名都没弄清楚,幸好我刚才没说出那些羞耻的恭维话来。” 开口,则是与王熙凤低声解释道:“二嫂嫂,这一百二十名就是最后一名。” “最后一名————不也是中了吗?” “最后一名,向来是留给那些关係户的,只会惹人嗤笑。” “什么?” 王熙凤脸上浓浓笑意当即消散,嘴角微抽,顿感不妙。 果然,下一秒,贾母將手中的暖炉往案上一摆,沉下脸来,“真是岂有此理!这县官莫非是存心要我贾家难堪?我这老婆子就不信,凭宝玉的学识,就偏偏卡在这最末一名上!” 贾宝玉羞愧难当,被贾母这话一激,满腹委屈再也按捺不住,竟呜呜咽咽的抽泣起来,王熙凤顿感棘手,抱著一丝侥倖,上前宽慰道:“宝兄弟別急,不还有那镇远侯府的公子垫背?你好歹中榜了,按那紈絝子弟的模样,定在你之后呢。” 闻言,宝玉当即便成了嚎陶大哭,捶胸顿足。 完全起了反效果,王熙凤被他哭得一懵,只得问后来的袭人,“怎么回事?” 袭人弱弱见礼,道:“璉二奶奶,您刚刚说那人是案首————” “啊?啥是案首?” 林黛玉闻言心头狂跳,“咦,我中了?” 三春眸中却都露出惊愕之色,李紈更是失声惊呼,“案首?这————这怎么可能?国朝百年来,何曾有过勛贵案首?” 薛宝釵忽而察觉身侧茶案在颤,待偏头看了眼,竟见到对案林黛玉正伏在上面,身子微微抽动著。 薛宝釵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衣袖,蹙眉道:“林妹妹,你就不能看看气氛?能不能別笑得这般明显?” 堂上贾母被贾宝玉哭得是一个肝肠寸断,忙將他召至身旁,一面轻抚后脖颈,一面与他揩拭眼泪,安慰道:“莫哭莫哭,呦我这命根子,县试考过如何,考不过又如何?” “哪怕考上举人、进士,对咱家也没甚益处,充其量与你爹爹在外相差不多,你爹他可曾参加科举过?” “咱们这样的人家,讲得是一个安稳,官场水深火热,反倒不好牵扯太多。 哪怕你以后不想考了,也不会有人逼你。” 话锋一转,贾母又道:“反倒是那镇远侯府的小子,得了个案首瞧著风光,却不知接下来要招惹多大的麻烦。” “勛贵取在儒生头上,他们怎能容忍?定会声討闹事了,介时给他一百张嘴也说不清。科举取士不还是步履维艰?” 贾宝玉由哭转笑,“老祖宗说的有理!” 林黛玉的笑容凝固了,双眸渐渐放大。 amp;amp;gt; 第91章 林妹妹还装!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作者:喜欢喝豆浆 第91章 林妹妹还装! 第91章 林妹妹还装! 庆功宴还是照常举行。 但林黛玉整场饮宴都好似味如嚼蜡,甚至不知自己都吃了什么。 只不过她的胃口向来时好时坏,便也没太多人留意。 唯独薛宝釵將这一切尽收眼底,更能猜到其中缘由。 哎,林妹妹竟对那李二公子痴情至此,听得有不利他的消息,也仅是老太太的推测之语,尚未有定论,便已让她这般失魂落魄,茶饭不思。先前那股子机灵狡黠的劲儿,竟是半点也无了。 別说灵巧了,薛宝釵觉得她眸光都灰暗了。 也罢,让人出去打探好消息,早些告知她一声,免得她忧心。 待林黛玉回到闺房,依旧是浑浑噩噩的。 贾母所言,当真是她的失误。 她只想著勛贵考案首有多难,如何考案首,却全然没想案首以后,將会造成的影响。 正如贾母所言,此举无异於將会树敌万千,连同那周县令,也一併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若是迫於压力,取消了这案首之名呢? 又或者是让那紈绣当场重作文章,以自证清白,那紈绘可如何应对? 若是后者,露馅以后,岂不是要被坐实代笔,终生都不能再科举? 越想,林黛玉越是后怕,后背冷汗已是浸透衣裙。 科场是最早的官场,自己於此道,想得还是太过浅薄,甚至不如贾母看得深远透彻。 “姑娘,姑娘?” 紫鹃、雪雁一左一右围著林黛玉,关切问著。 “姑娘,你怎得了?又想家了不成?怎得又坐在这月洞窗下自怨自艾了?可好久都没见到你这样过了。” 紫鹃也是点头,“姑娘若是思念林老爷,不如写封家书可好?” 两人只怕她这般枯坐,又坐出什么心病来。 这身子才將养得略有起色,面上刚见些红润,怎能眼睁睁看她又沉鬱下去。 林黛玉恍惚回神,下意识地喃喃道:“石锁————” “啊?” 紫鹃、雪雁皆是一愣,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姑娘要什么?金锁?还是银锁?要那个做什么?” 林黛玉驀地清醒,连连摇头,“没————没什么。” 恰在此时,薛宝釵从外间进来,朝紫鹃、雪雁招了招手。 待两人近前,她压低声音道:“你们且去忙吧,我来陪妹妹说说话。” “有劳宝姑娘了。” 两人虽仍担忧,但应对起来也没好办法,却也只得退下,交给薛宝釵。 薛宝釵款步走近,与往日的温和柔意不同,此番她面上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矜持,甚至隱隱有些扬眉吐气的意味。 而后,不轻不重的將三册书摆在林黛玉面前。 “专程给你送来的,省得你再费事出去买了。” 林黛玉垂眸,看著扉页上的字,轻声念道:“《明经天梯,从蒙学到案首》 ?这是?” 薛宝釵撇了撇嘴角,心底暗忖,“装得倒像!你这黑心的小东西,当我是贾宝玉吗?前几日拿著书稿校勘之事为难我的劲头哪儿去了?” “翻开看看。” 薛宝釵极力克制著语气。 別的事,薛宝釵都能任由著林黛玉的性子,唯独这件事上,先前她在林黛玉面前吃了亏,必须得找回场子。 被她调戏的面红耳赤,真是薛宝釵从小到大最失態的一次! 林黛玉並没察觉异常,依言翻开书页,读到开篇蒙学《三字经》释义部分,顿觉异常眼熟。 咦,这不是我为那紈絝写得心得释义吗?怎么刊印成书了? 见林黛玉眸光微亮,薛宝釵便断定她是演不下去了,趁势又道:“林妹妹再细看看这四书文释义的部分。” 说著,薛宝釵主动翻开,纤指划过书页,“此册內容之扎实,立意之新颖,远超凡品。虽无当世大儒作序,然其价值,明眼人一看便知————” 林黛玉顺著她所指看去,心中更是確定,果然,皆是我的手笔。 忽而林黛玉似是想到了什么,难道说,那紈絝当初催促我撰写四书文心得,便是为了编纂此书,预备在县试之后,用以自证学识,堵住悠悠眾口? “他竟————这般篤信我能考中案首?” 念及此,林黛玉心口怦然。 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熟悉的字句,仿佛能回忆起那段时日的弹精竭虑,如今竟与那紈跨的深谋远虑交织在了一起。 小覷他了,若他真能吃透这些书本,考个县试还真不难。 只是————这其中有些释义,参考了爹爹笔记中的见解,但愿不会被他察觉才好。不过,四书文註解本就大同小异,算不得有什么门槛,又不是庞杂的五经,应是无妨。 林黛玉这边心绪飘远,神游天外。 那厢薛宝釵却仍在侃侃而谈,细数此书精妙之处,言语间不免暗戳戳地强调了自己在此书成稿过程中的辛劳与慧眼。 眼见林黛玉眸中光彩愈盛,儘是欣赏与欣喜之色,薛宝釵心下按捺不住一阵得意。 看来,林妹妹也终是认可了此书的价值,认可了我这番努力?” 薛宝釵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最后总结道:“此等释义独一无二,世间罕有—— —” 林黛玉回过神,听得这般毫不吝嗇的夸讚,不由得羞涩地垂下头,耳根微热。 宝姐姐,就別再夸我了嘛,就快要忍不住笑了。” 薛宝釵见林黛玉羞愧垂头,自觉时机已到,將手稳稳按在书册之上,郑重问道:“林妹妹,你且说句实话,在你看来,此书究竟如何?” “自是极好。” 林黛玉不假思索,由衷赞道。 薛宝釵闻言,似得胜一场,连连頷首,眉眼间儘是舒展的笑意,“你肯承认便好。” 林黛玉却是主动抱向薛宝釵腰间,满心欢喜道:“姐姐想得太周到了,多谢你来赠书!” 林黛玉还以为,这一夜她要彻夜难眠了。 薛宝釵轻抚著林黛玉的脑袋,对她的撒娇也略感受用。 既然林妹妹都服软了,那没什么可深究的了。 薛宝釵心满意足的离了去,脚步都十分轻盈。 原本守在廊下,竖著耳朵偷听屋內动静的紫鹃雪雁,此刻已是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明明听得屋內二人激烈爭吵,她们还担心的不行,结果一个趾高气扬的去了,另一个在房里还眉眼含笑? 这算怎么回事? 难道吵架还能把两个人都吵高兴了不成? 紫鹃与雪雁面相覷,愈发想不明白了。 amp;amp;gt; y 第92章 杖打宝玉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作者:喜欢喝豆浆 第92章 杖打宝玉 第92章 杖打宝玉 被薛蟠生拉硬拽的上了他的马车,李宸才获悉,原来贾宝玉曾与他说过的打赌,並非表面那么简单。 不只是薛蟠和宝玉赌了名次,契书上还有自己的事。 “若贾宝玉名次在李宸之后,则需转赠房內一名丫鬟?” 赌妾,自古便是文人墨客间一项上不得台面,却又屡见不鲜的风雅之事。 自唐宋以来,此风颇盛。 中唐时期,杜牧与张祜便曾在酒酣耳热之际,以骰子赌定一绝色歌妓归属,把酒言欢后,竟浑忘了美人,一时传为趣谈。 便是诗名满天下的白居易,也有“十听春啼变鶯舌,三嫌老丑换蛾眉”的诗句,三五载便更换一批年方二八的侍妾。 乃至南宋辛弃疾,亦有赠婢酬医的軼事。 李宸倒能理解薛蟠这没来由的一赌,可看他一脸得色,好似还有別的缘故。 “宸哥儿,不瞒你说。” 薛蟠一拍大腿,兴致极高的说道:“哥哥我非要他喊那三声大王八”,就是要让他顏面扫地!” “这囚攮的玩意儿,自打我將香菱给了你,他便三不五时在背后嚼舌根,好似我薛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指手画脚?” 薛蟠越说越气,愤愤又道:“宝玉那小子,惯会自命清高!等你也从他房里要出个丫鬟来,我看他日后还拿什么脸面在我面前充大爷!” “我呸!” 李宸无奈笑笑,“薛大哥自己与他赌气,怎得生拉上我。去荣国府闹一回,还不是將人都得罪了。” 薛蟠皱眉,不以为然,“宸哥儿,我这是为你討好事,你怎能不讲义气?” “你真当我是拉你垫背?姨夫他是嫌弃我,可也最是个爱才的,知道你是案首,欢喜还来不及,必定爽爽快快让宝玉履约,绝无二话!” 凑近几分,薛蟠眉飞色舞的说道:“我可告诉你,宝玉房里那些丫头,个顶个的水灵!比得上香菱的也有!你如今已是案首,房里就香菱一个伺候,像什么话?” “反观宝玉,文不成武不就,房里竟有十二个有名有姓的丫鬟!这还不算那些洒扫庭除的粗使丫头。” “要我说,你乾脆就要了袭人!那可是宝玉的心尖肉,最是温柔妥帖,会照顾人。他房里,谁的话宝玉都当耳旁风,唯独袭人的话,他还能听进去几分。你说,这里头能没点特別的缘故?” 李宸暗自思忖,要说袭人特別之处,不还是与宝玉都同过房了吗?有新款一手车能选,谁开二手的老款?” “罢了,且先遂了你的意,杀杀宝玉的威风。至於丫鬟————总要看政老爷如何裁度,总不能强要。” 若真让他选,他倒更属意王熙凤跟前的平儿。 行事稳妥,识文断字,辅佐王熙凤管家,竟成了互补的阴阳面。 心地良善,怜贫惜弱,李宸在府里的时候,偌大的贾府竟从未听过一人说她不好。 自己身边正缺一个能处理文书往来,伺候笔墨的掌文婢,香菱识文断字略显生涩,至于晴雯更是个不通文墨的。 二人说话间,马车已至荣国府。 守门的小廝见是薛蟠领著人来,便不多问。 薛蟠照旧大手大脚地散了些碎银,便扯著李宸风风火火往里闯。 “快走快走!这几日姨夫定在外书房,咱们直接去寻他!” 贾政的確就在外书房。 下衙归来的他,閒赋时便喜欢待在这里与一眾清客打发时间。 但今日,清客们似是约好了一般,没人来。 贾政不禁望著窗外天色,按往日这里早该热闹了。 手上机械的翻阅书卷,贾政的心思却不在其间。 忽而念起一事,今日当是宝玉发案了。 没人来祝贺,岂非印证了结果不好? 遂立即唤来一小廝,问明清楚。 “回,回老爷。” 方才与宝玉同行的奶兄李贵,战战兢兢地跪在下方,声音发颤,“宝二爷,考了一百二十名。” 闻言,贾政只觉一股热血直衝顶门,手中书卷“啪”地摜在案上,怒喝道:“这个不爭气的畜生,出去净是给我丟人现眼!考第几名不好,偏是末名,真真是將我贾家的脸面都丟尽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门外:“去!把那孽障给我绑来,今日我看谁还敢拦! ” 宝玉还没到,李宸和薛蟠却是先进来了。 贾政满面怒容尚未平息,薛蟠见状,脖子一缩,极有眼力见地躲到了李宸身后,訕訕道:“姨夫,外甥给您请安了。” 贾政抬眼看是薛蟠这混小子,也不以为是什么好物,脸色更沉了几分。 但见他身前还立著一位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自带一股意气风发。 虽年纪尚轻,却已有风流倜儻之姿,不由得心下稍奇,开口问道:“这位是?” 薛蟠赶忙介绍,“姨夫,这位便是此番宛平县的案首!” 李宸抱拳道:“晚辈镇远侯府李宸,见过世伯。” “侯府,案首?” 这两个关键词被贾政提取出来,眼前陡然一亮。 “好,好俊逸的后生!我勛贵一脉竟也能出案首!好,真是不简单!” 贾政霎时间转怒为喜,亲自扬手示意二人入座,目光灼灼地打量著李宸,方才的阴鬱之气一扫而空。 “贤侄蒙学几载?师从哪位名家?” 贾政自然而然询问起了家常,语气满含激赏。 县试案首,的確算不得什么功名。 但对於贾政这等勛贵出身、又极度嚮往文事的荫官而言,意义截然不同。 若非才华横溢、冠绝群雄,县令不惜破格点中,如何夺得此名? “姨夫姨夫,这话先不急,您先看看这个。” 薛蟠急不可耐地插嘴,忙不迭將契书呈上。 贾政疑惑接过,目光在纸上一扫,脸色瞬间由晴转阴,继而涨得通红,手臂不禁微微发颤。 “那畜生,怎得还没到!” 话音未落,贾宝玉便一头钻了进来。 原本他在荣庆堂上被哄得极好,都快忘了红椅子的事,被贾政唤来方如梦初醒。 进门就跪倒认错,想著將林妹妹教给自己的苦肉计贯彻到底,却不料房里赫然还有两个人。 这时宝玉才察觉不妙,尚未开口,贾政已经大踏步的走了过来。 “孽障!还敢学人赌斗,你读的那些圣贤书,就是为了给你赌的?” 贾政怒不可遏,顺手自门后抄起一根手腕粗细的竹板,搂头便打。 宝玉顿时唬得魂飞魄散,再起身已经来不及了,第一板子结结实实抽在臀腿上,当即衣裂肿起。 房內只听一声惨嚎,贾宝玉便已是涕泪横流。 “幸亏你考不上功名!若你这紈跨心性果真入仕,便是家门不幸,是我贾家的大祸!” 贾政边骂边打,第二板、第三板接连落下,毫不留情。 宝玉在地上翻滚哀嚎,哪还顾得上什么体面。 薛蟠看得暗暗拍手称快。 李宸端坐一旁,看著这齣全武行,当真是无所適从。 观摩別家父亲教训儿子,真不是什么好景。 不过,平心而论,这贾政打起宝玉来,虎虎生威,力道刚猛,颇有几分將门风气———— 第93章 选定丫鬟(为盟主碎念视为珍藏日万,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作者:喜欢喝豆浆 第93章 选定丫鬟(为盟主碎念视为珍藏日万,感谢老板) 第93章 选定丫鬟(为盟主碎念视为珍藏日万,感谢老板) “老爷,老爷!孩儿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贾政的板子是越落越快,贾宝玉也根本闪避不开,只得连连哀嚎求饶。 悽厉的惨叫声在书房迴荡,外面小廝听得动静骇然,早已乱作一团。 几个胆大的衝进来欲要求情,另有腿脚快的便要溜去二门报信。 待帘子才掀起来,贾政当即厉声喝道:“我看今日谁敢进去多嘴,仔细我拔了你们的舌头!” 宝玉的奶兄李贵並茗烟等贴身小廝,早已嚇得魂不附体,磕头如捣蒜,额上都见了血痕:“老爷息怒!都是奴才们带坏了哥儿!要打要罚,奴才们愿替哥儿分担!” 薛蟠在一旁看得眉飞色舞,暗暗拍手称快:“嘿,真真是主僕情深,倒还真讲义气!” 李宸心下无奈,这薛蟠纯粹是来看热闹不嫌事大。 宾客在场,家主教训子弟,多半有做戏成分,此时若再不劝阻,於礼不合。 扯了扯薛蟠衣袖,李宸低声道:“別看了,见好就收吧。这一顿打下去,他怕是得躺到府试开考,还不够你出气的?再闹下去把內幃里老太太,太太招惹来了,你可收不了场。” 李宸不在荣国府,一会拍拍屁股就走了。 可薛蟠还在梨香院住著呢。 纵使贾政不与他计较,那护犊子的贾母、王夫人,岂能让他好过? 薛蟠深感惋惜,却也听得明白利害,一拍大腿道:“嗐,得,就听宸哥儿的。” 二人当即上前,一左一右看准时机,架住贾政再次扬起的手臂。 李宸当即行礼,言辞恳切道:“世伯息怒!此事原是晚辈与薛大哥少年孟浪,一时血气,成了这赌局,原也不是来索偿的。” “只是觉得,薛大哥素来粗心,这契书若留在他身边,哪一日被有心人摸去了,反倒玷污了宝兄弟与贵府的清誉。隨意烧弃销毁,又怕落得旁人閒言碎语,这才特意交来世伯保管。若因这嬉闹害了宝兄弟性命,晚辈心里也著实难安。” 李宸话说的滴水不漏。 贾政闻言,胸中翻腾的怒火稍熄,手中竹板也丟去了一旁。 打也打了,气也出了,体面的台阶人家晚辈也奉上了,贾政便也没有再执著的道理。 抖了抖长袍,贾政面上严厉,死死盯著贾宝玉。 相较今日言辞得体、风度翩翩的新科案首,贾政愈发觉得贾宝玉不堪了,简直有如云泥。 “孽障!你睁开眼好好看看別人,再看看你这不成器的模样,真真是不知好歹的东西!” 恨铁不成钢地斥骂一句,贾政这才转身归座。 李贵等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向李宸磕头道谢。 薛蟠站在一旁,也与有荣焉地挺真了腰板,只觉得今日是他在荣国府最为扬眉吐气的一日。 贾宝玉瘫软在地,下身一片麻木,动弹不得。 艰难地抬起头来看二人时,眸中儘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庆幸二人没有落井下石,不然贾政是真能將他打死。 可这口气,贾宝玉自是握不下了,只是面上装得服了软,好汉不吃眼前亏。 贾政吃了口冷茶,又啐回去半口,摊开契书再扫了遍,沉声道:“我荣国府诗礼传家,向来言出必行。既然这孽障与你们立下赌约,府上自当认帐。” 看向李宸,贾政语气便缓和许多,“宸哥儿,是给你名册亲自挑选一个丫鬟,还是让宝玉来定?” 贾政其实早对宝玉房中那群鶯鶯燕燕不满已久。 一个十二三岁的哥儿,正当立志向学之时,却被脂粉釵环环绕,沉溺温柔乡中,哪还有心思攻读圣贤书? 哪怕皇子身边,都不会安排这么多宫女! 可碍於老太太的安排,他又不好说什么。 这回,拿去一个,別说拿去几个他都没意见。 尤其是房里最不安分的那几个,还有个名叫袭人的,更让贾政引以为不齿。 而此时,薛蟠站在李宸身侧挤眉弄眼,低声怂恿著,“袭人,宸哥儿,要袭人呀!那是个顶顶好的,我可见过呢,错不了!” 李宸並未作声,贾政却听得真切,遂问道:“袭人?宸哥儿意下如何?” 闻言,宝玉却是急了,瞪大了双眼,挪动身子却也只能往前爬,坐不起来。 周遭小廝想去搀扶,却是又被贾政一眼瞪了回去。 贾政不喜袭人,这李宸倒是知道缘由。 贾宝玉口口声声说,袭人的名字取自陆游的《村居书喜》中“花气袭人知骤暖,鹊声穿树喜新晴”。 可依照贾宝玉的脾性,只怕更可能暗合卢照邻的《长安古意》中“独有南山桂花发,飞来飞去袭人裾”的狎昵之意。 这是一首描述初唐时期,长安权贵骄奢淫逸生活的诗,不乏有逛青楼的直写。 以此为丫鬟命名,就好比你有两只猫,一只叫作巧克力,一只叫作香子兰。 两个丫鬟,一个起名芳乃,一个起名丛雨。 有个姓苍的同事,你天天追在她身后叫苍老师。 贾政如何能忍受得了贾宝玉这等轻浮风气? 但李宸考虑的更多。 且不论將宝玉房里管院子的首席大丫鬟要走,有多驳贾家的顏面。 这袭人,並非是贾家的家生子,在京城也是有家的,要走了能不能同意跟你还是另一回事。 斟酌过后,李宸开口道:“世伯美意,晚辈感激不尽。既是如此,晚辈便斗胆了。年节前晚辈来府拜访时,曾偶然见得一位姑娘,身段灵巧,眉目如画,听闻是宝兄弟房中的晴雯姑娘。若世伯首肯,宝兄弟亦无异议,不知可否割爱。” “晴雯?” 贾政还对应不上宝玉房里其余的丫鬟都是谁。 宝玉一听不是袭人,先鬆了口气,可听到晴雯的名字,又在地上如抽筋了似的扭动起来。 嘴里吊著一口气,正待开口,却听贾政登时怒喝道:“孽障,还敢造次!是还没挨够打吗?” 贾宝玉当即噤若寒蝉,也不敢说出个不字,只一脸悲戚的看著李宸。 “好,既然宸哥儿属意晴雯,府上岂会吝惜一个丫鬟?” 贾政大手一挥,“来人,即刻去內院传话,將宝玉房里的丫头晴雯带来!” amp;amp;gt; 第94章 內幃大闹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作者:喜欢喝豆浆 第94章 內幃大闹 第94章 內幃大闹 內幃里的事,通稟进去,自然是先到王夫人房里。 正捻著佛珠默诵经文的王夫人,听闻贾宝玉在梦坡斋挨了重罚,惊得立时便要起身。 待听得后续竟是要將房里的晴雯打发出去抵债,她心下疑惑,强按捺住性子,將事情首尾听了个周全。 原是贾宝玉与人赌名次输了,被人家找上门来,老爷才由此发怒,其中竟还有薛蟠掺和。 “蟠哥儿真真是个不省事的!” 王夫人慍怒,手里死攥著佛珠,“总与宝玉较什么劲?合该让姨太太好生管教,莫要成日里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廝混!” 怒骂了几句,王夫人便又问,“那赌的是谁的名次?” “是————是此番宛平县的新科案首,镇远侯府的李公子。” 王夫人闻言,眸色一沉。 那人她曾见过的,一眼看便知道是个不属凡类。 而如今能寻来府里,定是老太太先前危言耸听也没实现,还真真就是让他当了案首。 案首倒是没什么了不起,但一个丫鬟更微不足道,做个顺水人情本也无妨。 可一想到宝玉因此挨了打,她心中便梗著一根刺。 再三考量,王夫人终是冷声道:“这李宸瞧著知礼,却也不是个好的!专会引著宝玉行这等荒唐事!” 嘆了口气,话锋一转,“罢了,老爷既已开口,岂能驳了他的顏面?” “那晴雯生得一副水蛇腰,眉眼又过於伶俐,整日打扮得像个狐媚子,宝玉见了,如何能静心读书?这等轻狂样儿,留在房里终究是祸害,打发了倒也乾净!” 晴雯本是贾母指给宝玉的人,王夫人早瞧不惯她那掐尖要强、目下无人的做派,只是碍於老太太的情面不便发作。 此番藉机將她撑出去,还顺了王夫人的意。 “去,叫两个稳妥的嬤嬤跟著。那蹄子是个爆炭性子,仔细她闹將起来,丟了府里的体面!” “是。” “往后前堂有事,腿脚都伶俐著些!” 宝玉房里,袭人、月、秋纹、碧痕几个大丫鬟正围坐一处做针线,屋內笑语晏晏。 “要我说,咱们二爷这回总算是走了正道。” 麝月缝著手中的香囊,笑道,“末名怎么了?终究是过了县试这一关。待两月后府试高中,那可就是正经的童生老爷了!” 秋纹也接口,“正是呢!咱们二爷何等聪明?但凡肯在这头用心,將来必定大有出息。到那时,咱们也跟著沾光!” 一眾小丫头也跟著凑趣,满口奉承。 唯独晴雯,形单影只坐在茶炉旁,守著那啪作响的炭火,怔怔出神。 听得她们议论,晴雯忍不住嘴角一撇,心下暗嗤:二爷便考了状元,又与—— 你们什么相干?难不成还能给你们挣个誥命回来? 本就相隔不远,她这不屑的神情落在眾人眼里,不由得有人阴阳怪气道:“今儿本是二爷的好日子,偏有人哭丧著脸,倒不知安的是什么心。” 晴雯霍然起身,柳眉倒竖,指著麝月骂道:“你把话说清楚了!谁哭丧著脸?少在这里指桑骂槐!有本事等二爷回来,你当面锣对面鼓地说,看他理不理你这狐媚魘道!” 袭人忙放下活计,上前打圆场,“好妹妹,快別恼。月她就是有口无心———— 一面说,一面向月使眼色,示意她莫要招惹这个爆竹。 晴雯却不依不饶,几步抢到眾人面前,一手叉腰,一手连袭人也一併指上。 “你们一个个口口声声说疼二爷,背地里不过是指望他飞黄腾达,好带挈你们攀高枝儿!你们可曾问过二爷自己愿不愿考那劳什子功名?” “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成日只管拿著身子往爷们身上贴!” “倘若有一天这家散了,你们还不是树倒糊猻散,第一个舍了他跑去?一群没廉耻的小老婆!贱货!” “贱货,你骂谁!” 月气得將手中针线一摔,腾地站起。 “骂的就是你,小贱蹄子!” 晴雯说著便要扑上去撕打,眾人慌忙拦在中间,乱作一团。 正闹得不可开交,门外忽传来重重的叩门声。 袭人高喊,“来了!” 隨即压低声音对眾人道:“都消停些!外头有人,仔细让人听了笑话,再玷辱了二爷的脸面。” 晴雯与月这才气哼哼的偏开头,仍是谁也不服谁。 待秋纹去开了门,却见了吴兴家的,身后竟是带了四个粗壮健妇立在门外,唬了她一跳。 自周瑞家的被打发到庄子上做事以后,府里原本的活都被这吴兴家的揽了过去,对於丫鬟们而言就是王夫人的新话事人,不由得让她们慎重起来。 “吴大娘,您怎么得空来了?” 袭人忙带著小丫鬟们上前行礼。 吴兴家的不苟言笑,目光越过眾人,直落在最后方的晴雯身上:“晴雯姑娘,收拾收拾你的东西,隨我们出去吧。” “什么?” 晴雯猛地抬头,一双明眸瞪得滚圆。 这等话,也唯有丫鬟被打发了出去的时候才会说,不然她收拾行李去哪? 晴雯顿时红了一圈眼眶,扫视著在场所有人,颤声道:“凭什么撑我走?二爷呢?” 吴兴家的摇摇头,“二爷就在堂前等你。” “我不信!” 晴雯当即如同炸了毛的猫一样,一面往外冲,一面喊道:“我原是老太太的人,便是要打发我,也需回过老太太!我要见老太太!” 四个健妇哪是等閒,当即將她死死按了下来。 吴兴家的嘆息道:“何必闹得这般难堪?实话与你说了,这是老爷亲自定下,太太点头的事。” 晴雯仍是挣扎,不肯放弃。 “你是哥儿输了赌债抵出去的,闹到老太太跟前,是嫌宝二爷的脸丟得不够乾净吗?” “待出了门你就知道了,这会儿就別再费力气了。” 晴雯被四人捆住手脚,抬著便往外去。 回眸间,满屋平日姐妹相称的丫鬟,竟无一人为她出声,甚至不少人眼中皆是幸灾乐祸。 而袭人便是面上无笑,眉间亦有喜色。 宝二爷真是拿我抵债吗?” 晴雯心中尚存有一丝侥倖。 庭院里,林黛玉正在迴廊上散步消食,远远瞧见这阵仗,不禁驻足蹙眉,“咦?那不是晴雯么?怎地被婆子们这般架著?” 紫鹃看得胆战心惊,声音发颤,“姑娘,看这光景,怕是————怕是要撑出府去了。” 闻言,林黛玉面露不忍,轻声嘆息,“当真薄情。晴雯在府里伺候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竟说撵就撑了?宝二哥如此心狠,竟也拿丫鬟散气。” 望著晴雯被拖拽远去的背影,紫鹃只觉后怕,“被打发出府的丫鬟,怕是没活路可寻了。” “这倒也不一定。” 林黛玉收回目光,由衷祝福道:“若是寻得好人家,倒也比在宝二哥身边更合適。” amp;amp;gt; 第95章 满载而归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作者:喜欢喝豆浆 第95章 满载而归 第95章 满载而归 “宸哥儿稍坐吃茶,人已去带了,想必用不了多久。” 贾政命小廝为李宸重新斟了热茶,又说起了方才的家常,全然不顾宝玉还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听宸哥儿方才所言,府上业师並非名儒,仅是一介廩生?” “正是。” “如此看来,更是贤侄天资过人,乃天生的读书种子。” 贾政越看李宸越是顺眼,只觉此子容貌俊朗,身形挺拔,兼有文武之气,颇有祖上荣国公当年的风范。 心下不由暗嘆,这般麒麟儿,怎就不是出在我贾府? “今日难得前来,伯父便再多嘴提点你几句。” 李宸落下茶盏,垂手躬身,虚心听授。 “世伯请讲。” 贾政頷首,指尖轻叩茶案,徐徐开口,“如今你才入考场,不知官场深浅。 你父亲在巡防司当差,少有朝圣之机,有些关节或未通透。” “陛下如今,正有意扶持我等勛贵一脉。” “这是为何?” 李宸蹙眉问道。 头一次听长辈论及朝堂秘辛,倒让他生出几分好奇。 贾政捋须,声音压低了些,“朝堂之上,苏首辅与明次辅相爭日久,文武百官各附其翼,两派势同水火,已渐成倾轧之势。” “我勛贵一脉,世代与国同休,荣辱繫於社稷,本就是陛下信重的根基,此时正好借我等平衡朝局。” 顿了顿,贾政神色添了几分悵然,“只可惜,我勛贵子弟向来重骑射、承世职,科场上能崭露头角者寥寥,二甲以上更是凤毛麟角。陛下想扶,却也少了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边关无战事,军功难立;文治上再无拿得出手的人物,便难安插心腹。” 话锋一转,贾政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宸,“故此,你此番得中案首,正是天赐机缘。眼下虽未必有多大裨益,但你若能一路顺遂,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步步高中,便是勛贵里头百年不遇的文曲星”!” “届时,陛下扶持有名,日后你的官运,自然比同辈顺畅得多!” 贾政捋了捋鬍鬚,语气带著几分篤定,“此乃天时,勿谓言之不预也。” 李宸頷首,“晚辈受教了。” 贾政说了一席话,倒也是有些水平,但问题也不少。 兴许也是被清客们捧得太久了,遇见了新晋后生,他便也忍不住好为人师,指点起来。 可李宸又不是真的十五岁。 只谈利益回报,半句不谈风险,这不是耍流氓?你这和全网鼓吹的什么大趋势,世纪风口,怂恿人全仓梭哈,猛加槓桿,结果集体暴雷,有什么区別?” 李宸內心吐槽,表面上还是奉承。 房內的气氛倒是更融洽了。 未几,门帘再掀起,李宸便见到了令他都惊讶的一幕。 六个粗壮健妇前后簇拥著,將双手反绑、浑身被缚的丫鬟抬到了房里来。 那丫鬟虽被布条塞住了嘴,髮丝凌乱,衣衫不整,可一双明眸却亮得惊人,倔强地怒视著周遭一切,毫无屈服之意。 贾政见状,不由得慍怒道:“怎地弄成这副模样?成何体统!” 为首的婆子慌忙行礼回话:“老爷容稟,这蹄子性子实在太烈!若不捆缚,便要寻死觅活,口口声声说若撑她出去,立时便撞死在门口石狮子上。就这般,路上还抓伤了好几个。” 几个婆子擼起袖管,果然露出几道血痕。 李宸暗忖:这性子,倒真像只野性难驯的狸花猫。 贾政自觉在李宸面前丟了家主威严,沉声道:“带到前面来,鬆绑!” “老爷,这————” 婆子们还想劝,贾政却决意如此。 无可奈何,眾人只得上前为晴雯解开绳索,取出塞口布。 晴雯跟蹌落地,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趴伏於地、狼狈不堪的贾宝玉身上。 剎那间,万般委屈涌上心头,晴雯失声唤道:“二爷!您————您这是怎么了?” 贾政重重一拍桌案:“放肆!这里哪有你问话的份!” 旁人晴雯还敢造次,府里的老爷她还是要听一听的。 闻声缩了缩脖子,强忍悲愤垂首不语。 “今日宝玉与宸哥儿立下赌约,输了名次,按约需以一丫鬟抵偿。宸哥儿亲点了你,从今往后,你便隨宸哥儿回镇远侯府去好生伺候。望你收敛性情,谨守本分!” 晴雯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目光在李宸身上稍作停留,而后硬著头皮问道:“宝二爷,当真愿意將我资了这赌债?” “那你亲口问他。” 晴雯回首,目光死死锁住宝玉,只盼他能说出一个“不”字。 贾宝玉与她那灼灼目光一触,竟如被火烫般,渐渐偏开头去,抿住下唇,一声不吭。 这无声的回应,已是最残忍的答案。 晴雯只觉眼前一黑,万念俱灰,倏忽竟一头朝著贾政面前的紫檀木书案撞去o 事发突然,眾人皆惊。 却是李宸身法更快,抢先一步將睛雯似提小猫一般,拽著后脖颈便就提了起来。 “世伯,此女性情刚烈,晚辈还是先行带她回府管教,以免惊扰世伯清静。” 贾政都被她嚇了一跳。 这梦坡斋如何风雅之所,要是被她染了血,得是多晦气的一件事。 贾政忙不迭挥手,“快带走!快带走!这等人,留在府中却是祸患!” 隨后还不忘骂道:“孽障!瞧瞧你娇惯出来的下人!” 晴雯仍在李宸手中挣扎不休。 李宸迅速单手拾起地上绳索,又將她捆了个结实,嘴里没塞那已经在地上沾灰的旧布条,用自己的汗巾代替了。 “晚辈告辞。” 而后李宸將晴雯横抱而起,再施一礼。 待经过宝玉身边时,自光掠过他面上万分悲痛的神情,李宸心头竟然莫名有点————爽? 我难道是反派角色? 出了荣国府,薛蟠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咋舌道:“好傢伙,宸兄弟还会一手绳艺?” “这晴雯我往日只闻其名,今日一见,果然相貌是顶顶好的,只怕要胜过袭人,与香菱相当了。” “只是这脾气————宸哥儿,你往后可有的受了!” 李宸却不以为意,迎著晴雯那凌厉的眼神,笑道:“越倔的狸猫,驯完了越黏人。得了,我得先回去了。记得过了今日,將那书册涨价二十文。” “记得了记得了。” 薛蟠招了招手,命下人將李宸送了回去。 望著马车远去,薛蟠摸著下巴,喃喃自语:“宸哥儿文武兼备,又懂商贾,偏生还如此好色。这与我那妹妹,岂非天造地设的一对?” 第96章 你我二人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作者:喜欢喝豆浆 第96章 你我二人 第96章 你我二人 荣国府,王熙凤院,今日好心办坏事,花费了大把银子不说,结果还没討了贾母的欢喜,令王熙凤实在是倍感头痛。 如今回到房里,已是身心俱疲,斜倚在炕头,由著平儿为她揉著额角。 “奶奶也莫要太过焦心,这事儿原也怪不到奶奶头上。” 王熙凤闭著眼,深深嘆了口气,道:“原是想討个巧,办件皆大欢喜的好事,谁承想我那宝兄弟竟如此不爭气?走了门路才得个末名,这里头的弯弯绕,我如何得知?真真是难煞我了!” 平儿嘆息,“往后奶奶在老太太、太太跟前听她们议论这些科举仕途的学问,咱们还是多听少言为妙。” “確该如此。” 说起来王熙凤还有些后怕,“今儿个老祖宗那眼神,险些將我生吞活剥了。 太太那边,我至今都没敢再去露脸。” 平儿默默听著,她深知自家奶奶的难处。 老太太,太太不喜的事,就等同於白费力,也就收不到什么赏赐,府里的开支更是入不敷出,简直成了死结。 “不过————” 王熙凤话锋一转,眼中又恢復了几分精明,“林丫头先前点拨我的话,倒是一点没错。这庆功宴我办得初心是好的,便最后成了抚慰宴,大家面子上也能圆过去。” “错只错在我太过急功近利,事前未能將首尾打探清楚。” 平儿听话听音,主动顺著话头问道:“那奶奶的意思,往后真要按照林姑娘说的章程行事了?” 王熙凤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笑容,“林丫头並非誆骗我的,先前只是我做的不好罢了,也未能领会深意。若下次再有这等大事,定要先去问问她,岂会再如今日这般狼狈?” 主僕二人正谈论间,丰儿忽而跑进门来,稟报导:“奶奶,晴雯被赶出府里去了!” “怎得?” 王熙凤猛地从炕上坐直身子,诧异道:“怎么会?我那宝兄弟不一直最宝贝她了,宠得跟什么似的?” “是镇远侯府那李公子,早前与宝二爷立下赌约,赌的便是一个丫鬟。如今二爷输了,晴雯便被拿去抵了债。” 王熙凤顿时了悟,“嗐,我道为何,定是我那宝兄弟瞧著薛大傻子房里的香菱眼热,便也跟著学人赌斗。这下可好,赔了夫人又折兵,少不得又在老爷跟前吃了一顿好掛落吧?” “正是呢,听说打得可狠了————” 王熙凤又平儿扶著起身,嘆道:“这一个两个,真没一个让人省心的!宝玉若被打出个好歹,问医抓药,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走吧,隨我去瞧瞧我那苦命的宝兄弟。” 她抬脚刚往外走出两步,忽地眸光一凝,脚步顿住。 不对,晴雯是老太太许给宝玉的,怎么说打发就打发了?老祖宗可知道? 若是知道也断不该如此。可老爷太太是同意了的,难不成————” 旋即回首,与平儿耳语吩咐道:“这几日,你带著几个人留心了赖家的帐目,让来旺带几个伶俐的小廝,看著点赖大赖二的平日举动,可有反常的地方。” 平儿心领神会,“明白了。” 林黛玉房,经薛宝釵一番宽慰,林黛玉是如释重负,胃口也渐开。 待吃完了晚膳,遛弯散食以后,便就又回到案边,端起了那三册书,津津有味的翻阅起来。 这些学识內容,於她而言当然是再熟悉不过了。 故此李宸做的刪减,以及补充的生动軼事,她最能品出其中差別。 越看越发觉得,李宸是有些巧思在里面,尤其是那些穿插其间的小故事,讲得引人入胜。 竟比市面上流行的杂书更有趣味,却又未曾偏离学问根本,实属难得。 “倒真是用心了。我还真只当他成日里就玩耍取乐,无所事事呢。” 这种双向奔赴的內心悸动,似如石子落在心湖,盪起一圈圈涟漪,让林黛玉一时间难以平復。 待將最后一册读完,林黛玉一合上书,顿觉悵然。 忽而念起来,今日变故频生,心情也跟著几番起落,一时竟然忘记了看李宸留下的信笺消息了,不由得当即翻找出来。 “县试招覆前,偶从贾宝玉口中听闻,彼曾於开场前与姑娘有所爭执。小生思之再三,深感不能辜负姑娘科举用心良苦,但求念头通达,遂鼓动其往政老爷处行苦肉之计。” “一眾清客得知此事,纵荣国府不亲自下场,彼等为表忠心,亦必奔走疏通。此乃其立身之本也。” “结果贾宝玉大概会在末名左右。不知姑娘此刻,心意可稍宽?另有关书册之事,小生对姑娘有所隱瞒,在此致歉。先前唯恐姑娘因此分心,小生担忧县试后续风波,故未敢实言,只望姑娘能专心科考。” “然,未得允准,擅將姑娘释义心得刊印成书,终究是小生之过,万望姑娘海涵。” 看完,林黛玉展顏一笑,心头却不由得腹誹道:“科举也是我考得,自称什么小生”呢。” 那紈絝突然变得文縐縐、小心翼翼,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林黛玉提笔蘸墨,在“万望姑娘海涵”旁,添了一行娟秀小字:“些许蒙学、四书文浅见,不足掛齿,君不必掛怀。” 隨后又翻到下一页,又见里面写著。 “两月之后府试,还望姑娘能为你我二人,再次高中。” 林黛玉脸色一红,默默將书册合上,推进了抽屉里。 “你我二人”四字著实是將林黛玉烫到了,满心羞赧。 “我这般用功,自然是为了————为了我自己,为了爹娘,呸呸呸,是为了镇远侯夫妇的期许!” 隨后林黛玉復又取出了程文程墨,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待紫鹃,雪雁进门来,本想寻林黛玉说刚听到的骇然之事,却见林黛玉竟又十分专注的看起书卷,嘴角还噙著一抹笑意,便尽皆住了口。 “姑娘这是怎得了?” 雪雁压低声音,疑惑问著,“难不成咱们出去这一会儿,又有什么喜事?” 紫鹃摇了摇头,亦是困惑,“看不出,不过姑娘高兴也就是了。我们何必在乎那么多。” “只要不出差错,我们就不会落得和晴雯一样的下场。” 雪雁身上微颤,声音更小了,“谁说不是呢?晴雯姐姐竟落得个被推出去抵债的下场,这在人家府邸,指不定如何受折磨呢。” 紫鹃頷首不止,“原来,香菱也是被那李公子要去的,这下又要走了晴雯。 这等贪花好色之人,能有什么好品性?定是要她们————夜夜陪侍,日日受其轻薄!” 紫鹃举著双手,作势要摸在雪雁身上。 雪雁嚇得往后退了两步,“紫鹃姐姐快別嚇我了,要是我被这般对待,可不如撞死算了。” “谁说不是呢。”紫鹃也隨之重重嘆了口气。 第97章 有其父必有其子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作者:喜欢喝豆浆 第97章 有其父必有其子 第97章 有其父必有其子 镇远侯府,邹氏在堂前准备宴席,脸上是春风得意。 自家小儿子高中案首,多么难以置信的喜事! 简直如同做梦一般! 虽说只是县试案首,但已经引得不常走动的几家勛亲来送了贺礼。 府里上一次如此受捧,怕还是公公在世,在边疆立下战功的时候。 “春桃,你说宸哥儿往后年纪愈发大了,总要与同窗亲友书信往来,房里是不是该再添置两个伶俐丫头,专司笔墨,也好分担些杂事?” “事情也不能都压到香菱那丫头身上,那丫头確是个乖巧听话的,至今都还是个清白身子,属实难得。可入府以来,却也见得消瘦了,实是辛苦了些。” 春桃在一旁陪著笑,柔声道:“太太说的是。只是府里识文断字的丫头本就不多,且多是粗手笨脚,只怕入不了二爷的眼。” 邹氏微微頷首,“总得要香菱那般品貌的,他才肯正眼瞧一瞧。” “嗐,这小子,真真是和他老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个小色鬼!” 春桃忍不住捂嘴轻笑,“太太,奴婢瞧著二爷虽则年少,行事却颇有章法。 您看这著书立说之事,府里上下先前谁曾听闻半点风声?” “连邢先生看了那三册书回来,都讚不绝口,直呼后生可畏”。或许二爷比咱们想的,还要更稳重些。” 邹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追问:“后来邢先生做甚去了?怎得不来家宴?” 春桃訕訕一笑,“邢先生高兴过后,又仿佛受了些打击。先生说他往日里点灯熬油,殫精竭虑为二爷备课,自以为已是尽心竭力。” “岂料二爷竟还有余力著书立说,这耗费的心神,只怕比读书还要多上数倍“” 。 “如此,先生又从库房支了两大坛灯油,搬回自己房中去了。说是府试在即,他这做先生的更不能懈怠,定要再加把劲,万不能拖了二爷的后腿————” 邹氏闻言,先是愕然,隨即忍俊不禁,笑道:“这叫什么话!人家都是先生追著弟子读书,咱们家倒好,反成了弟子逼著先生上进!” 春桃也只是笑。 “太太,二爷回府了!” 外边通稟一声,邹氏便迫不及待的站起身,迎出堂去。 待来到中庭,却见儿子並非独自归来,手上竟还————提著个被五花大绑的丫鬟! 顿时驻足皱眉,面泛不悦。 就算是中了案首,却也不该这般任性,这不三不四的丫鬟,从哪寻来的? 恰在此时,那被缚的晴雯猛地抬起头来。 凌乱的碎发滑向颊边,露出完美的下頜线,尤其那双眸子,即便此刻盈满警惕与怒意,如同炸毛的野猫般狠狠瞪著四周,却依然亮得惊心动魄。 邹氏满腔的斥责顿时卡在喉间,她忽然有点明白儿子为何非要带这姑娘回来了———— 不等邹氏问话,春桃已快步上前,扯住李宸的衣袖,压低声音急道:“我的好二爷!您这是去哪儿强抢民女了?这可是大罪过!趁事情还没闹大,快跟太太认个错。” 李宸抽了抽嘴角,道:“春桃姐姐,这真不是抢来的,是贏回来的。” “赌也不对呀。”春桃急得跺脚。 李宸示意下人先送走那兀自挣扎的晴雯,放在紧邻自己正房的鹿顶小屋內看管。 整了整衣袍,走到邹氏面前,躬身一礼:“娘亲息怒,且听儿子细细稟来,此事並非您想的那般。” 若非先前与春桃议论时,已觉儿子比以往沉稳许多,邹氏此刻早已动怒,哪还有耐心听他分说? “你且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待入了正堂,听儿子將前因后果道来。 原是荣国府的哥儿主动挑衅赌人,输了名次,按约以此丫鬟抵偿。 邹氏脸上的慍色虽消散大半,却仍板著脸道:“即便如此,你便真箇上门去討要?天底下的好丫头难道少了?莫非你上回去贾府,就瞧上了人家,早有预谋不成?” 李宸见母亲神色鬆动,心知这关算是过了大半,只好顺著话头认下。 邹氏闻言,哭笑不得,伸指虚点他额头,啐道:“真真是和你老子一个德行!见著好的就走不动道!” 李宸顿感不解,转头看向春桃,一脸天真地问道:“难不成春桃姐姐也是这么来的?” 春桃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慌忙摆手:“二爷可莫要胡说!” “行了,別在这儿卖乖耍宝了!” 邹氏笑骂,“那丫头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正好也让香菱学著管教管教。 去,把香菱叫来。你先回房歇著,晚膳时自会唤你。 “是,儿子告退。” 李宸笑嘻嘻地行礼退下,经过春桃身边时,还悄悄递了个感激的眼神。 未几,香菱便悄步来到堂前。 在府上住了两月有余,她已不再如初来时那般惶恐,规规矩矩地向邹氏行了礼,便垂手静候吩咐。 邹氏示意春桃给她搬了个绣墩,温言道:“坐著说话。宸哥儿又带了个姑娘回来的事,你可听说了?” 香菱一摺裙角坐下,轻轻点头,“听下人们议论了几句。” “你心里可有什么想法?”邹氏试探著问。 香菱连忙摇头,语气温顺,“奴婢不敢有什么想法。少爷房里要添人,是应当应分的。奴婢只求做好本分。” 邹氏看著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又是怜爱又是无奈,嘆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太过老实了。如今来了新人,正好与你做个伴,也磨磨你的性子。” “记住,你往后是要做宸哥儿身边首席大丫鬟的,若连个人都辖制不住,我要你还有何用?” “她若不服管教,你便去寻宸哥儿做主;宸哥儿若不管,你就直接来告诉我,记住了?” 香菱受宠若惊,连连点头称是。 心底虽为太太的信任感到欢喜,却又隱隱担忧,若来的真是个刁蛮难缠的,她这般性子,如何管束得了? 鹿顶小房,晴雯被毫不怜惜地丟在硬板床上,手脚仍被紧紧缚著。 她艰难地支起身子,环顾这间显然久未住人、充作杂物之用的屋子,被空气中瀰漫的尘埃呛得连声咳嗽。 心下更是冰凉。 这新主子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是个视女子如玩物的紈絝! 房里不知圈养了多少,就连新得的,也不过是隨手一关,任其自生自灭。 也好!” 晴雯银牙暗咬,下定决心,既不放我,我便水米不进,就此绝食而死,留得个清白之身!” 可转念想到贾宝玉,晴雯眸子又是一暗。 她从未想过贾宝玉会是如此绝情之人,见她被赶了竟一句话也不肯说。 难不成,他也觉得自己在房里是个多余的? 正当她万念俱灰之际,房门被人在外推开了。 借著透入的光线,待晴雯看清了来人面容,不由得浑身一震,眸子瞪得滚圆o 香菱?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第98章 身残志坚(首订达標,日万1/7) 第98章 身残志坚(首订达標,日万1/7) “好好的哥儿,怎得就被打成了这副模样,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也狠心下得了手!” 荣国府,宝玉房里,贾母颤巍巍地杵著梨木凤头拐,坐在贾宝玉床榻边,望著他臀腿上那肿起一指高的青紫伤痕,心痛得如同刀绞。 这是她的命根子,平日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的心肝肉,如今竟被打成了这副模样! 王夫人也在旁默默垂泪,手中帕子早已湿透。 府里自李紈、王熙凤,到三春姊妹並薛宝釵,皆垂首侍立。 贾母越说越气,重重杵了几下拐杖,怒道:“前头那些小廝都是死人不成? 眼见哥儿挨打,就不知道拼死拦著些?” 贾母急火攻心,话音未落便是一阵头晕目眩,身子不由得晃了晃。 鸳鸯忙上前扶住,连声劝慰:“老祖宗千万保重身子!” 王夫人也道:“老太太切不可动怒,若是您气出个好歹来,这府里便是塌了天。 " 趴在床榻上的贾宝玉,这会儿神智清醒了许多,身侧袭人为他敷著药,刺痛感让他忍不住的仰起头。 倒吸一口凉气,贾宝玉挤出个笑脸,道:“老祖宗,我不碍事的,若是您因我忧伤过度,反是孙儿的天大罪过了。这让孙儿往后怎么去老祖宗面前侍奉。” 王熙凤忙凑上前帮腔,“正是这话,宝兄弟说的没错,咱们闔府上下,可都擎等著老祖宗的福泽庇佑呢。” “休拿这些话来糊弄我这老婆子!” 贾母余怒未消,“老二他但凡还將我放在眼里,也不至於將宝玉作践成这样!” 长嘆一声,贾母只觉身心俱疲,抚了抚宝玉的额发,怜惜道:“好孩子,你好生將养著。缺什么、要什么,只管跟凤丫头说。” “孙儿省得。” 眾人让出一条通路来,让贾母先行离去。 贾宝玉则是扫了眼人群,从中並没瞧见林黛玉,心下顿时空落落的,倍感惋惜。 若是能得林妹妹宽慰几句话,那浑身爽利,可比灵丹妙药还管用。 莫不成,是我没考过那紈絝,才坐了个红椅子,便让林妹妹愈发瞧不起了?这经济学问,难不成在她眼里就这般要紧?人情冷暖,愈发市侩了。” 贾宝玉心中虽是不满,却也忍不住投其所好。 毕竟他亲眼所见,听闻李宸高中案首时,林妹妹明明是笑了的。 这可比晴雯被李宸要走,更让他难以忍受! “娘亲。” 眼见王夫人即將隨贾母出门,贾宝玉急忙唤道。 荣国府上向来规矩森严,哪怕是爹娘平日里都很少喊,只称呼老爷、太太,而宝玉这一声,当即便將王夫人的心尖儿都喊软了。 王夫人立刻转身回到床边,柔声问:“我的儿,你还有何话说?” 在眾姊妹注视下,贾宝玉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儿子此番县试成绩不佳,深感惭愧。两月后便是府试,几子想寻个更好的府学进益功课,弥补不足。待两月后,定要金榜题名,一雪前耻!” 贾宝玉有这份心智,著实將房里的姊妹们都惊呆住了。 甚至连离得最近的王夫人一时都怀疑了自己的耳朵。 “宝玉,你是说,你要去读府学?” “正是!儿子此番立志发奋,绝不敢再虚度光阴!” 王夫人顿时热泪盈眶,一把將宝玉的头搂在怀中,哽咽道:“好,好孩子! 你有这份志气,娘就是倾尽所有也定要成全你!你只管好生养伤,读书的事,娘来安排!” 一起身,王夫人又吩咐道:“定要安排妥当人手,日夜轮班仔细看护,按时辰换药,务求哥儿早日康復。” 袭人连忙应下:“太太放心,奴婢省得。” 待王夫人离去,姊妹们的目光仍未从贾宝玉身上偏离。 这等万眾瞩目的感觉,就是贾宝玉想要的。 原来,想重获这一切,竟然这般简单。 挨一顿打,再说些空泛的漂亮话,竟能轻易贏得她们如此崇拜的目光? 连素来沉静的李紈也忍不住嘆道:“宝兄弟当真与往日不同了。兰儿,你需得多向你宝二叔学著些。” 贾兰乖巧应道:“是,母亲,宝二叔是榜样。” 探春等人也围拢过来,关切问道:“宝二哥,可还疼得厉害?” 宝玉咧嘴一笑,“倒也没那么疼了。出门前我早有防备,在裤子里多絮了好几层棉絮呢,否则岂会只伤皮肉,未动筋骨?” 眾女闻言,目光齐刷刷望向袭人。 见她面露赧色,扭捏不语,心下顿时瞭然,定是这人的手笔,思虑倒是周全o “怎地不见林妹妹?” 宝玉终於按捺不住发问。 探春应道:“林姐姐今日回房歇得早,许是还不知道二哥挨打的事,我这就遣人去请。” 宝玉点点头,房里便分出去个小丫鬟跑腿。 未几,便回稟。 林姑娘已然歇下,不便前来叨扰,请二爷好生將息。 贾宝玉闻言,不免有些失落。 他刚悟出“苦肉计”与“立志言”结合的法子这般好用,竟未能来得及对林妹妹施展。 不过转念一想,林妹妹考试之前,竟那般为自己出谋划策,怎会不关心自己? 如今不愿与姊妹们一道来,定也是不想看了他狼狈的样子,免得尷尬。 如此念著,宝玉便愈发动容了。 林妹妹当真用心良苦,细腻至此,我竟还懊恼未见她一面,实在不该! 为得林妹妹青眼,只得发奋读书了。待我身子好些,便去外面拜访名师。 哪怕他是县试案首,下一回也未见得就能中。” 而我,也要甩掉这红椅子的臭名声! 贾宝玉心里暗暗下定著决心,身子已经疲乏的不成样子了,眼皮都开始打架。 如此,眾人便都结伴告退,唯独薛宝釵又留了一会儿。 “宝姐姐,你可还有什么话与我说?” 宝玉又仰起头,强打精神问道。 薛宝釵微微领首,道:“方才,没在老祖宗面前提起兄长的事,多谢你了。 " 宝玉摇摇头,故作豪迈道:“嗐,这算什么,我自是不能让姐姐难做了。” 对姑娘们而言,宝玉心性不算恶劣,只是才干有限,又兼自知不明,常好心办坏事。 薛宝釵则最不喜欠人情,遂开口提醒道:“既如此,我有一言相劝,望你听得进去。莫要再与那李宸为敌了,他的学识功底,绝非你一朝一夕所能赶超。” 闻言,宝玉登时就黑了脸,“宝姐姐这是助他人志气,败我的威风?” “那廝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他都没有名师教导,县试运气耗尽,府试定然原形毕露!” 第99章 又输一阵 第99章 又输一阵 见与宝玉说不通,薛宝釵便也不再浪费口舌。 如今她心头还縈绕著另一桩更紧要的事。 那李宸要走了香菱不算,竟又从府里带走了晴雯? 先前只当他那些紈絝行径是故作姿態,举手投足间还带著生涩。 可如今看,竟也不像装的。 又或者,他是故意让自己以为他是装的? 毕竟青年俊秀,不能小覷,若是想得简单了,才是被人骗的团团转。 就像是兄长,竟蠢到擅自做主帮人打赌。 人家是领走了丫鬟,他得了什么好处? 除了留下一堆烂摊子,丟给她们母女。 自己来贾宝玉这探望,母亲也得去姨母那边赔不是,著实是让她们母女难做了。 为此,薛宝釵都不禁怀疑,自己先前是不是將李宸想得太好了。 存在的这份感情,究竟是自己果真就对李宸有好感。 还是说,仅仅是被林妹妹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带著走,存了与她一较高下之心? 眼下,只有去林妹妹房里寻个答案了。 问问她是如何看待晴雯这件事的。 辞別了贾宝玉,薛宝釵走过迴廊,便就叩响了林黛玉的房门。 里面雪雁应声问道:“是谁呀,我家姑娘今日不出去了。 “是我,来找妹妹说说话。” 听得是薛宝釵的声音,里面门才打开。 雪雁请著薛宝釵入门,自己则是利索的去煮新茶,等著招待客人。 薛宝釵忙说不必麻烦,径直去寻了林黛玉。 林黛玉也方从案头离身,上前来迎接薛宝釵,一脸笑意。 毕竟今个宝姐姐才给了书册,还宽慰了自己,这才一扫心头阴霾,林黛玉自是要念得这个情分的。 “姐姐快请坐,夕阳都快要落尽了,倒没想到姐姐还会往这边来。” 薛宝釵与林黛玉挨著坐下,轻吐口气道:“我便知道你並没歇下,都不过是誆骗宝玉的。” 林黛玉嘻嘻一笑,不置可否。 “不过,宝玉此番確实伤得不轻,若不是袭人照应著,怕是要被打得赶不上府试了。” 林黛玉也不接话茬。 这都是那紈的手笔,而且是为了顺她的心意,林黛玉只有快意,何来怜悯? 倒是薛宝釵今日这般悲天悯人,让林黛玉有些不习惯,总觉得她是为了別的事来的,而不是简单来为贾宝玉当个说客。 果不其然,待薛宝釵沉吟了一阵,忽而话锋一转,“妹妹,晴雯被打发出府的事,你可听说了?” 林黛玉微微頷首,却奇怪她为何偏要问起这种事,“她被撑出门的时候,我恰在廊下瞧见了。晴雯那丫头,模样生得太好,难免招人嫉恨。性子又烈,在房里也不大合群。” “一手针线活计冠绝园內,在府里伺候宝二哥这些年,最后却落得这般下场,也著实可怜。” 薛宝釵闻言,心下稍定,果然,林妹妹也觉得晴雯去了镇远侯府,不算是一件好事吗?” 为了確认心中念头,薛宝釵不由得更深的试探道:“可我听得,晴雯或许並非被撑出去的。宝玉与人立下赌约,將晴雯输了出去,是镇远侯府那位二公子,亲口点名要的她。” 林黛玉听得一怔,心下愕然,这怎么可能?我也没与宝玉赌呀?” “应当不会吧————据我所知,镇远侯府的李公子,应当不是这样的人。” 林黛玉下意识辩解著。 薛宝釵却道:“可妹妹也知晓,香菱早已在他府上。这总不能说是空穴来风。若他当真是个————” 薛宝釵话没说全,但也知道林黛玉能听懂。 林黛玉不但听懂了,还听得面红耳赤。 將香菱要走的分明是她自己,怎么又成別人嘴里好色的那个了。 镇远侯就这么说她,现如今连宝姐姐也这样说了? 林黛玉忙为自己开脱,道:“姐姐此言差矣!勛贵门第的公子,房里至今只有一个丫鬟近身伺候,已算得上极为简朴了。” “这与你说的那个当是没什么相干————” 薛宝釵难以置信的望向林黛玉,满心腹誹。 “林妹妹竟是这般想的?” 再说,勛贵门第怎么可能就只有一个丫鬟伺候,难不成在香菱去到他府里之前,他房里都是孤身一人,这怎么可能? 还是说,林妹妹觉得,房里多添几个丫鬟本就是理所应当,无需在意? 接下雪雁迟来的茶,不自觉地饮了一口,薛宝釵內心才稍稍冷静了些。 “原,原是如此,那看来是我多心了。” 薛宝釵勉强维持著表面镇定,起身道:“妹妹好生歇著,天色已晚,我也该回去了。” 林黛玉则是满脸窘態,不敢再作挽留,只得將薛宝釵送出门口。 “姐姐得了空閒,再来坐坐。” “好。” 薛宝釵微微頷首,由鶯儿接引著,踏上了回梨香院的小径。 一路上,她神思不属,脑中反覆回味著方才与黛玉的对话。 “莫非————真是我心胸狭隘了?林妹妹竟这般大度,还是说她对李公子的情意深重,完全不在乎这些俗事?还————还真是我没能企及的境界。” “不斤斤计较,不生出妒心,於女子而言,也太难了。” “林妹妹果真是个女子吗?” 鶯儿陪在身边,听著自家姑娘碎碎念,只听了最后一句,不由得笑答,“姑娘怎得发痴了,林妹妹不是个女子,还能是个男子不成?” 薛宝釵也是自嘲笑笑,“怪我,都被兄长气得说胡话了。” 仰起头望向天边已露出的星辉,薛宝釵內心暗道:看来是我內心不坚,又输了林妹妹一阵,有事以后还是再打探清楚些的好———— 镇远侯府,晴雯心底不安,担忧自己被置於此处,会被府上那紈絝公子轻薄了。 毕竟她已被束缚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若人家真有这等癖好,她已是无法反抗。 可等她看清来人,竟是她所认识的香菱,便惊愕当场,眼睛瞪得滚圆。 香菱也是诧异非常,愣愣问道:“晴雯,怎的是你?” 原以为太太说的不好相与,该是什么厉害人物,不想竟是她的旧相识。 晴雯呜呜咽咽的说不出话,香菱才想起来將她口中衔著的汗巾取下。 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晴雯抬眸问道:“你怎得在这?” 香菱抿了抿唇,也不知从何处解释,只应道:“我是府里的丫鬟————自然就在这儿了。” 第100章 犯人 第100章 犯人 “你何时成这里的丫鬟了!” 晴雯再三追问,才从香菱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果真不出她所料,这府上的公子正是她所想的那种,喜欢戏弄女子的紈绘。 竟能在宴席上当面索要別家侍妾,那她这赌来的,岂非更被看低一等? 如今將她置於此处,倒也说得通。 “你既是他强要来的,就没想过离开这府邸吗?” 晴雯忍不住问道。 在她看来,被索要的姬妾也不过是玩腻即弃的角色,並不比自己这赌来的高贵太多。 香菱闻言,头摇得像拨浪鼓,“离开?为何要离开?如咱们这样的女子,走在街上都危险万分,指不定被暗巷里钻出的什么人给掳了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再说,府上的太太、春桃姐姐待人都极和善。少爷更是心细如髮,体贴入微,如今还高中了案首呢。” 晴雯还是头一次听香菱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记忆中的香菱,在薛家时总是怯生生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 见她如今这般模样,晴雯心下顿时一沉。 糟了!我还指望这熟人能助我脱身,看来她早已融进了这府邸,恐怕也早就被那公子———— “与袭人她们没什么两样!” 霎时间,晴雯看香菱的眸光就多了几分鄙夷。 迟钝的香菱倒是浑然未觉,反而关切问道:“你怎得弄成了这幅模样?哪怕是宝二爷与我家二爷赌输了,也不该是將你送来吧?” “你家的是什么二爷?” 晴雯先暗暗腹誹了一句,而后似捕捉了什么关键,炸毛般气势陡然拔高,“你说什么?照你的意思,我是被宝二爷主动送出来的不成?” “这不可能!” 香菱被突然变脸的晴雯嚇了一跳,恍恍惚惚后才说道:“我,我也不清楚,爷没跟我说详细的。” “我只是觉得,当时宝二爷那般宝贝你,如今却將你送来这里,实在令人费解。” “你————我!” 晴雯一肚子骂人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竟不知如何接茬了。 莫非她了解香菱的品性,还真以为她是来故意落井下石的。 不会的,二爷只是因为老爷当面,才没敢开口说话的,绝非对我无情! 香菱弱弱又问,“晴雯,你的行李呢?怎得只穿了这一身旧綾袄,別的细软呢?荣国府上还给你送来吗?” 连珠炮似的发问,正打在晴雯的心头火上,“你还问?!” 香菱哭丧著脸,“我是怕你在这房里冷了,才问的。” “我————” 晴雯又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得强压火气,“好好好,我不是有意凶你的。” 扭动著身子,晴雯將被捆缚的双手展现在香菱面前,放软了语气,“好姐姐,先替我鬆了绑可好?这般捆著,实在难受得紧。” 香菱却十分坚定的摇了摇头,“不行。二爷特意嘱咐过的,眼下绝不能给你鬆绑,不然你定要寻死觅活了。” “我不会!” 晴雯瞪眼道:“我为何寻死?” “因为你被送到这儿来了,心里定然不痛快呀。” 香菱语气平静,似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不过,我真觉得荣国府未必比这里好。这儿就是园子小些,人少些,可规矩也少,勾心斗角的事更少。” “嘁。” 第101章 决堤 第101章 决堤 李宸自然不会將全部心思都放在晴雯身上,更不会学贾宝玉那般,对房里丫头百般討好,活脱脱的舔狗。 就是他这般娇惯了,才助长了晴雯如今的脾性。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身为丫鬟,若连自己的位置都摆不正,岂能有好下场? 过分的骄纵溺爱,才是害了她。 將砚台挪到面前,李宸轻拍了下香菱的腰间,“研墨。” 自己则是將搜罗来的,市面上所有教辅书籍堆在了桌上。 “林黛玉考过了县试,还是以案首之姿,我与她的差距只怕是更大了。” 李宸心下暗暗寻思,“以免换身之期出现紕漏,尤其在学问一道,我需得恶补一番。不求有独到见解,至少也要通晓个大概。” “距离府试尚有两月。虽说按日子算,仍是林黛玉去考,但她若再次高中,引发的风浪势必比县试更猛。到那时,恐怕难以像这次般轻鬆过关了。” “著书是一个不错的手段,先瞧瞧別人怎么写的,爭取在这两个月再著出五经中的一本来。” 即便是五经中的一经,其学习量与工作量也已十分骇人。 李宸深知自己是有的忙了,便让香菱多加了些灯油。 看著香菱小心修剪灯芯,李宸忽而想起一事,先生似乎又在挑灯夜读了? 却不知何时复课。” 念及此,李宸不免为邢先生感到一丝同情。 年过不惑,还要与他们卷。而且林黛玉本身就是个卷王了,两人还轮番上阵,先生独自一人,如何拼得过? 翌日,晴雯在硬板床上悠悠转醒。 见四周昏暗无光,门窗皆被遮挡,內心又悲痛不已。 她倒期盼昨日的经歷都是一场梦,待第二日醒来了,还在荣国府上,可眼下—— 將她的期盼尽数击碎了。 这並不是梦! 看不见外面天色,晴雯便也不知自己被关了多少个时辰。 只能从门帘缝隙透入的微光判断,天又亮了。 她从昨日夜里就米水未进,眼下肚子饿得是咕咕叫个不停。 蜷缩了下身子,晴雯心底还是不平,“有本事就饿死我,我绝不会吃你们一口饭!” 但哪怕不吃不喝,身体还是要代谢的。 昨日誆骗香菱为自己鬆绑是假,可如今她想如厕是真。 “怎么不吃不喝,却也想要出恭呢?我这身子倒是不爭气!” 强忍片刻,尿意却越来越浓。 晴雯满心不甘,“难道————在这里房里如厕?” 可身体有急,她只得用头顶著床板,费力地支撑起来。 幸而她身段柔韧,即便双手双脚被缚,仍能勉强活动。 也幸亏木盆就在床榻之下,不然她想用都没办法用了。 待双足踉蹌落地,倒没摔了自己,晴雯眉头下意识一扬,隨即又迅速压下,暗骂道:“我都这般田地了,还得意什么!” 啐骂了自己一句,晴雯便费力摸索著裙裳系带。 这裙裳倒也便利,系带一扯便悄然滑落。 晴雯不敢让衬裤完全褪下,免得一会儿找寻不到,只得维持著一条裤腿掛在膝弯,一条勉强褪下的尷尬状態。 这般羞耻的姿態,即便四下无人,也让她面红耳赤,心下將李宸咒骂了千百遍:“这杀千刀的紈絝!” 恰在此时,香菱打著宫灯而来。 灯光朦朧,却也能恰好映照出晴雯此刻的姿態。 她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半蹲在如厕中,为了保持平衡,身子不得不拼命前倾,屁股撅得极高———— “呀!” 香菱一声轻呼。 几乎是同时,一股冷风自门口捲入,拂过晴雯光裸的肌肤。 受此一惊,晴雯身形一晃,便再也控制不住———— “呜呜呜————” 晴雯蜷缩在床上,將脸深深埋入怀里,羞愤的呜咽声断断续续。 “好了,晴雯別哭了。我也不知道你在如厕嘛。而且,我不是都给你换了一身乾净的?” 晴雯猛地扭过身子,背对著香菱,一言不发。 那般羞耻的事情被人刚好撞见,她本来就想要寻死的心,愈发强烈了。 “莫要气了,我真是怕你饿坏了,才一早过来的。二爷此刻都还未起身呢。” 晴雯扭了一半脸,啐道:“你进门就不知先敲敲门吗?” “我记得了,下次一定会。” 香菱温吞应著,又小声道:“那你捆著双手,便是要將裤裙穿回去,也得我来帮忙呀。” “那你还不给我鬆开!” 晴雯顿时火冒三丈。 “二爷不许。” “呸!你只听他的话,可想著我了?” “我怎得没想你?” 香菱一脸委屈,“你看,我特意求了太太恩典,让灶上做了你素日爱吃的。 这豆腐皮包子,素炒芦蒿,不都是你喜欢的么?府上平日可很少吃这么精细的。” 晴雯余怒未消,“拿走,我说了我不吃!” “你当真不吃?” “不吃!” 香菱无可奈何,只得又端了起来,將水碗留在床榻上,默默退了出去。 晴雯转身一望,顿时又红了眼,“让你拿走,你倒拿的痛快!” “爷,晴雯还是不肯吃” 待李宸起床,香菱一面伺候穿衣,一面匯报著。 李宸打了个哈欠,抻开懒腰问道:“那你可留了水?” “留了。” “她精神还不错?” “还好————又骂了我一顿。” 李宸忍俊不禁,“让你受委屈了,过了这几日就好了。” “当真能好吗?她要真弄出个好歹来————” 李宸语气淡然,“若不好,便將她送回去了。” 香菱一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你可以將这话告诉她,给她留个念想。” 香菱却连连摇头,“不,我不说。” “那你觉得荣国府好,还是这里好?” 香菱道:“晴雯能被撑出来这一回,哪怕回去,也不受人待见了,倒不如这里的好。” “好,那你明天再去见她,照我接下来说的做。” > 第102章 摘果 第102章 摘果 来到府里第三日,晴雯再醒来时,已是饿得头晕眼花,四肢发软。 身体虚弱的不行,本能驱使著她凑近水碗。 嘴唇早已乾燥的起皮,被清水润湿之后,贪婪的啜饮了几口,晴雯恢復了些许清醒。 “我怎么,怎么就喝了? 適时,香菱在外叩了叩门。 “晴雯,醒著没?” 晴雯却也无心应答她,脑中又恍惚起来了。 香菱听不见动静,心下担忧,便推门而入。 没再看到晴雯那羞耻的景象,只见晴雯瘫软在榻,气若游丝。 香菱赶忙上前,將她小心扶起,把早已备好的参汤一点点餵入她口中。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晴雯的眼睫才微微颤动,再度睁开了眼。 咂了咂嘴,品出参汤的余味,晴雯眼泪霎时涌了出来,“你管我作甚————不如让我死了乾净!” “那怎么成!” 香菱连连摇头,“我怎能眼睁睁看你走死路?” 瞥见一旁的水碗似乎浅了些,香菱不由欣喜:“你喝水了?” 晴雯有气无力,道:“没有。” “那怎么少了?” “干了。” “没喝乾呀。” 晴雯翻了个白眼,实在没力气再如前两日那般和她爭辩了。 “你走吧,別管我了。” 香菱摇头,“不行,我真是来为你好的。我知道你心里不甘,定觉得宝二爷不是那般凉薄之人。 “” “若真是如此,他不得来府里寻你吗?” 晴雯眼眸倏地一亮,“他来了?” 香菱摇头,老实回答,“还没有。” 晴雯张了张嘴,没骂出半个字。 “不过,宝二爷不是被打伤了吗?肯定没那么快好,定是在府里养著呢。可你若是先在这边寻了短见,岂不是就没机会见他了?” 晴雯眼瞼微动,倒真以为有几分道理。 “我家二爷,当真不是轻薄的人。若是他有意,早在第一日就————何须留你到现在呢?” 香菱红著脸,说出一些轻薄的话来。 晴雯反倒信了几分。 心里有个盼念,如今又相对安全,便没必要赌气寻死觅活了。 待等一等宝玉再做打算,也不晚。 如此念著,晴雯便哑著嗓子开口,“好姐姐,那我吃些个吧。不论如何,若是能等来宝二爷来看我,我便甘心了。” 竟如此顺利,香菱大喜过望,忙將温著的饭食一一摆开,亲手执起筷子,一□一口耐心餵她。 吃饭时,倒还乖巧的很嘛,爷料得真准。 香菱心下暗笑。 餵完以后,香菱还贴心的为晴雯揩拭了嘴角,一时没忍住,还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刚恢復些力气的晴雯顿时瞪眼:“你做什么?!” “没————没什么。” 香菱心虚笑笑,“你若要如厕,就唤人来,她们会为你清理了的。” 晴雯蜷缩进床角,忍受著莫大屈辱,轻轻“哦”了一声。 如今,別的都不重要了。 忍辱负重,只要活下来就还有希望! 第四日,香菱又准时来餵饭。 两人说了些荣国府上的旧事,听晴雯痛骂袭人、月等小蹄子,骂得是一个酣畅淋漓,关係不觉拉近了许多。 香菱甚至悄悄为她鬆了鬆绑,让她手腕不至於被磨得生疼。 临走前,香菱倏忽將始终遮著窗户的帘子掀了开。 久违的阳光倾泻而入,刺得晴雯忙偏过头。 “姐姐,你拉开它作甚?” 香菱应道:“二爷说,久不见阳光,人会没有精神气,要你也晒晒阳光。” 眼看著香菱要走,晴雯急道:“那我怎么如厕?” ———— “寻没人经过的时候,又或者晚上?” 待门关好,晴雯又是臊了个红脸。 果然不能掉以轻心,这紈絝还是在捉弄我取乐罢了! 这是李宸的院子,鹿顶小房还是最贴一边的,廊下时不时就会有人进出。 久未打开的窗帘,旁人见了也新鲜,不由得多往里面看了几眼。 晴雯背著身,听著外面嘰嘰喳喳的声音,心底更是无所適从,羞臊难言。 “哟,这屋怎么开了?里头那是谁?” “吴嬤嬤您不知?那是二爷新带回来的丫头,听说脾气犟得很,绝食了两三日呢!” “呵,怎寻了这么个货色?这年景,放外头早饿死沟渠了!” “可不是么————定是在高门里被惯坏了,忘了自己是个奴才秧子!” 这些閒言碎语不堪入耳,晴雯气得转头欲骂,却不想映入眼帘,窗边竟是那紈絝的模样。 “都散了。” 李宸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势,“我在此处读书,只需个清静,做完事便下去。” 几个婆子噤若寒蝉,连忙称是,退下了。 晴雯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感激。 可当李宸的目光转向她时,她又害怕地蜷缩起来。 然而,李宸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便转身回房,並无进来的意思。 这不由得让晴雯鬆了口气。 还好,他心肠还不错,也算守规矩———— 第五日,香菱不仅带来饭食,还有几样新鲜瓜果。 —— 閒聊之后,还彻底为晴雯解开了绳子。 晴雯揉了揉发红的手腕,问道:“当真能给我解开了?” “自是二爷允了的,我岂敢自作主张。” 香菱笑道:“只是还不许出门,可在房里活动活动筋骨。” “好————” 待香菱离去,晴雯第一件事,便是先將自己的浴盆挪到最隱蔽的角落处。 到了第六日,晴雯已经基本適应了镇远侯府的生活,甚至还能叫出窗外常常路过的那几个粗使丫鬟的名字。 被关在房里什么都做不了,也属实百无聊赖。 每日只有香菱,三餐时会与她说说话。 —— 关於荣国府的种种,她已不愿多想,只將那份微薄的念想深埋心底。 这日香菱送来的饭菜格外香,晴雯不知不觉,竟比平日多吃了半碗。 “很香。” 晴雯不自在的认可著。 “是吧,府里用料实在,灶上的妈妈手艺也好,分量给得足。” 晴雯擦了擦嘴,低声点头,“这倒是不假。 “那你歇著,我先去忙了。” 香菱收拾好碗筷,起身走向门口。 她刚拉开门,却侧身让到一边,恭敬道:“爷。” 李宸微微頷首,目光越过香菱,落在屋內骤然绷直了身体、还止不住微微发颤的晴雯身上。 “你先出去吧。” 李宸语气十分平淡。 香菱回眸望了眼,“是————” 第103章 野猫变家猫(首订达標,日万2/7) 第103章 野猫变家猫(首订达標,日万2/7) 香菱走得乾脆利落,反手还將门带得严严实实。 屋內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原本用过午膳后,晴雯已有些昏昏欲睡,还想在床上打个盹,此刻却是困意全无。 眼见李宸一步步逼近床榻,她只能惊慌地向后缩去,直至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避无可避。 一双眸子死死盯住李宸,满是警惕与惶恐。 才不过六日,这人终於要露出真面目了?” 晴雯心底万分悲戚,应对贾宝玉她还会使点小性子,甩帘子便走,良久再回房里只坐著不说话,等他来哄,可面对眼前这个男人,那些女儿家的手段全然无用。 便是想撞墙自尽,回想梦坡斋被他如提小猫般拎起的力道,也心知是徒劳。 晴雯双手死死护在胸前,眼见李宸竟径直在床沿坐下,更是嚇得大气不敢出。 忽然,寒光一闪。 就见李宸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银剪。 晴雯再也绷不住,尖叫一声跳起,手撑在墙上,只留给李宸一个背身,带著哭腔颤声道:“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李宸神色不变,只缓缓吐出两个字:“过来。” “不去,你先说你要做什么!呜呜呜————” 面对李宸,晴雯不得不让一个台阶。 “把你那留得像蟹钳似的长指甲,剪了。 “啊?” 晴雯闻言微怔,哭声稍停,迟疑地又滑坐回床边,“为————为什么?” “既入我府,便得守我的规矩。” 李宸语气平淡,不容置疑,“留著你这一对利爪,哪天闹將起来,谁按得住你?荣国府六个婆子都在你手上吃了亏,我这儿一时可凑不齐六个。” “我————” 晴雯擦了把眼泪,小声嘟囔道,“这根本不是一码事。” “过来。” “我————我可以自己剪。” “过来!” 李宸眉头微蹙,声调陡然一沉。 晴雯身子一颤,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屈服了,一点点挪到李宸面前。 拢在袖子里的手被他一把擒了去,手腕被攥住。 那力道恰到好处,既让她无法挣脱,又不至於疼痛,令晴雯倍感无力。 罢了,不过是指甲而已。” 晴雯垂头盯著,安慰著自己,我得在府里好生活著,等宝二爷来寻我。 李宸未有多余动作,只全神贯注地执起她的柔荑。 十指纤纤,指尖丹蔻虽因这几日的折腾略显粗糙,却更衬得指节如玉。 隨后,屋內便只听得银剪修剪指甲的清脆声。 这可是野猫变家猫不可或缺的步骤。 “那只手。” 见李宸当真只是修剪指甲,甚至毫无藉机轻薄之意,晴雯心下稍安,迟疑著將另一只手也递了过去。 李宸唇角不忍一勾,依样修剪起来。 完后,又递过一把小小的銼刀,“边角自己打磨圆润,莫要划伤了。” “这就可以了吧?” 晴雯心有余悸的看著李宸,还是害怕他会有再进一步的行动。 李宸却摇了摇头,自怀中取出一本书册,扔在她面前。 “从今日起,每日学二十个字。须会读、会认、会写。次日我来考教,学会了,有饭吃,学不会,清水一碗。” 晴雯愕然,不禁问道:“我为何要学识字?” “因为这是在我府上,是我的规矩!” 晴雯抿了抿嘴,终究没说出半个不字。 李宸又道:“我知你心不在此。但你人在一日,便需遵我一日的章程。当然,若贾宝玉亲自登门要你回去,我即刻放人。 晴雯眸子倏忽一亮,“当真?” “君子一言。” “好!我学!” 晴雯立刻將书册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住了救命稻草。 “可————可我若是学不会呢?” “这本《明经天梯·蒙学篇》,四五岁稚童亦能通读。若当真有不懂的,可以问香菱。” “好。” 晴雯翻开第一页,果然是看图识字的简单內容。 李宸又在她面前放下了一块光滑石板並一支毛笔。 “用清水在此练字,一日二十,不可懈怠。” 说罢,李宸便就起身,行至门口,又抬手掩鼻,皱眉道:“记得让下人勤换河沙,要么开窗通通风,你自个闻不到有味儿吗?” 本还在翻书的晴雯,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臊得满脸通红,连耳根都成了粉色。 猛地举起书册,作势欲掷,可手臂抬到一半,忽而记起此处已非荣国府,眼前人更非贾宝玉,晴雯终究不敢造次,只得放下。 待李宸脚步声远去,她才衝著空无一人的大门,压低嗓子狠狠啐道:“黑心烂肺的王八蛋!嫌有味儿?还不是你这天杀的將我关在房里,连出恭都不许出去!” 骂了几句,胸中闷气稍舒。 目光重新落回那本书上,翻看几页,竟觉出几分趣味来。 往日在內幃里,晴雯虽是手脚伶俐,做得一手好女红,却难得静心读书,更不是近身伺候笔墨的丫鬟。 如今被禁足於此,无所事事,反倒让她觉得有事可做,能排遣忧思。 “不就是二十个字么?” 晴雯吸了吸鼻子,挽起袖子,拿起笔吸满清水,在石板上歪歪扭扭地画了起来,“我定能学会!” 荣国府,午后阳光正好,林黛玉用过膳后,便同雪雁来后花园中散步。 二月二十,初春,园中不少有枝头抽出了新芽,荒芜的草地上冒出绿意,透著一股生机。 林黛玉素来偏爱春天,不单单是因为自己生辰的缘故。 更是因瞧著这些草木拼尽全力生长的模样,仿佛也能给她那素来柔弱的身子里,注入几分鲜活的元气。 “姑娘,快看这儿!石缝里竟开了朵小蓝花!” 雪雁蹲在远处,惊喜地唤道。 林黛玉提起裙摆款步走下石阶,往雪雁身旁去,却是经过怪石时,听得一阵细弱的呜咽声。 “嗯?” 林黛玉驻足环顾四周,那声音断断续续,似卷在风里就被揉碎了,半晌才被她寻到了源头。 几块怪石之间,正有一个被露水打湿了的小墨团,绒毛黏在一起,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天可怜见的,这小傢伙的娘亲呢?” 林黛玉又四处张望了遍,还是没寻到有野猫的踪跡。 “姑娘,这怎么了?” 雪雁不见姑娘过来,自己凑了过去。 “有只小猫,怪可怜的。” “那我將它掏出来。 林黛玉嘆了口气道:“也好,留它在里头,不是饿死,便是冻死了。” > 第104章 齷齪骯脏 第104章 齷齪骯脏 荣国府,王熙凤院。 平儿立在炕前,声音压得极低,將连日来查到的赖家底细並寧国府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桩桩、一件件,细细稟报。 王熙凤斜倚在引枕上,初时还漫不经心地把玩著腕上的鐲子,听著听著,脸色便凝住了。 待到后来,王熙凤便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那双丹凤眼里先是惊愕,直至染起几分怒意。 “他们————他们怎么敢的?” 王熙凤一脸的难以置信,近乎咆哮怒道:“这简直是掘祖坟、拆祠堂的勾当!” 与自己在印子钱上动的那些心思、还有在公中帐目上做的文章相比,赖家和寧国府那边的手段,才是真正的十恶不赦,王熙凤好歹偶尔还会对还不上钱的人,宽宥些期限,如今看来,竟真成了菩萨心肠。 平儿亦是一脸凝重,低声道:“奶奶,若非咱们的人亲眼所见、拿到实证,任谁也不敢信府里竟藏著这等事。” “咱们这边有老太太、太太镇著,还有奶奶您打理著,他们至多在帐目上弄些鬼。” “可寧国府那边,珍大爷自己便是头一个无法无天的,赖家恐怕是投其所好,变本加厉了。” 平儿看得太透彻,简直字字珠璣,仿佛迎面浇了王熙凤一盆冷水,让她一个激灵站起身来。 “难怪东府庄子上的进项年年不如我们,府里却还能维持那般鲜亮光景,我还以为是他府上人丁少的缘故,原来竟是靠著这等伤天害理的法子捞银子!” 王熙凤心下不安,在房里来回踱起了步子。 “奶奶,如今最要紧的是,咱们该如何处置?” 平儿忧心道:“是装作不知,还是稟明老祖宗?” 王熙凤驻足后,深吸了口气,徐徐闭眼,“容我想想,此事非同小可。寧荣二府,同气连枝,一损俱损。当真能坐视不理么?” 顿了半晌,王熙凤才决断道:“罢了,这事太大,我一个人扛不住。先去寻林妹妹拿个主意,这条路本也是她指给我的。” 林黛玉房,“你们这是做什么?” 紫鹃看著雪雁怀里小心翼翼揣著的那一团毛茸茸、呜咽作响的小东西,不由得蹙起了眉。 那是一只通体乌黑的小猫,瞧著不过两三个月大,刚断奶的模样。 此刻大抵是饿得狠了,在雪雁怀里有气无力地叫著,声音细弱,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消瘦的脸上显得格外大。 林黛玉在旁伸出纤指轻轻点了点小猫的额头。 那小猫竟也不怕生,反而仰起头,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欲要舔舐她的指尖,叫声愈发可怜。 “这猫儿瞧著是有娘亲的,只是不知怎地走散了,或是被弃了。” 雪雁心疼地说著,“在外头不知挨饿受冻了多久,只剩下叫唤的力气了。若是不带回来,只怕熬不过今夜。姐姐,咱们养著它吧?” 林黛玉与雪雁两人皆抬眼望向紫鹃,目光里满是恳求。 紫鹃也不是个会扫兴的,心下一软,只得嘆道:“罢了罢了,你们且先照看著,我去灶房看看,寻些它能入口的东西来。” “谢谢紫鹃姐姐!” 雪雁立刻喜笑顏开,忙不迭地寻来个竹篮,铺上柔软的旧锦被,製成了一个临时的小窝。 將小猫放入篮中,这才看清,它虽通体墨黑,四只小爪子却如雪团一般,鼻尖也是粉色的,模样十分討喜。 它似乎知道是有了安身之所,不再悽厉叫唤,只努力用两只前爪扒著篮边,睁著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新周边。 “好了好了,莫急,吃的这就来了。” 林黛玉柔声安抚著,先让雪雁餵了些温水。 待紫鹃端来一小碗温羊奶和米糊,那饿极了的小猫立刻埋头苦干,吃得小肚子很快就圆滚滚地鼓了起来。 吃饱喝足,它便安静下来,一双动人心魄的琥珀眸子愈发明亮,惹人生怜。 更让林黛玉心生欢喜的是,这小猫似乎认准了她,只要她轻轻招手,它便会挣扎著从窝里爬出,迈著还不稳当的步子,主动凑上来用脑袋蹭她的掌心。 揉著它毛茸茸的下頜,让它愜意的躺在手心,林黛玉內心都被治癒了。 “这小东西倒是个机灵鬼,知道该討好这房里说了算的。” 紫鹃见状,也不由得笑著打趣。 三人正围著这新来的小傢伙说笑,门外却传来了叩门声。 林黛玉忙示意雪雁將小猫连同竹篮一併送到里间暖阁,这才让紫鹃去应门。 “是谁?” “是我,寻妹妹说几句话。” 门一开,竟是王熙凤带著平儿站在门外。 只见凤姐儿脸色沉鬱,眉宇间儘是忧色,全然没了往日的泼辣爽利。 不等紫鹃完全让开,便疾步走进来,一把拉住林黛玉的手腕,语气焦急的罕见,“好妹妹,这回你可真得救救姐姐了!” 林黛玉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一怔:“凤姐姐这话是从哪里说起?好端端的,何出此言?” 王熙凤使了个眼色,平儿便会意地引著紫鹃也往暖阁那边去了,只留她二人在外间。 “说出来,只怕污了妹妹的耳朵,写成字,又恐脏了妹妹的眼。” 王熙凤压低了声音,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塞到林黛玉手中,“可姐姐我如今真是骑虎难下,没法子再装聋作哑了。” 林黛玉见她神色不似作偽,心下也郑重起来,接过那册子展开。 只看了几行,她的脸色便倏然变了,被唬的渐渐发白。 “赖家私下蓄养变童,於寧国府內聚眾取乐?寧国府后院常设赌局,招引族中子弟並往来閒人,日夜酣赌,纸醉金迷————” 她逐字读著,这赖家一桩桩罪证,只觉得一股寒气直衝脑顶。 这些污秽不堪之事,竟就发生在自己踏足过多次的寧国府! 当想到自己也曾收过那边送来的玩器摆设,林黛玉顿时觉得那上面都沾了一层洗不掉的醃攒气,远不如她方才捡回来的那只小猫乾净。 “这,这些事,老太太可知情?” 林黛玉声音不觉微颤。 王熙凤摇了摇头:“老太太是否知晓,我等不知。但赖嬤嬤必然是知情的,否则她那孙子赖尚荣捐监生的银子从何而来?” “听说还预备著再使银子捐个实缺官呢!没有千儿八百两,能打通关节?” 紧紧握住林黛玉的手,王熙凤如同抓著救命稻草:“好妹妹,当初是你点醒我去查帐,才牵出这桩天大的祸事。如今姐姐是进退不得,你————你可有法子教我?” 第105章 收利息 第105章 收利息 林黛玉心知这定是李宸的手笔,虽不知他为何如此,倒记得他曾说过“遇外事可推諉”。 幸而明日便是换身之期,林黛玉定了定神,先是安慰王熙凤道:“凤姐姐不用心急。” “此事关係重大,容我细想。你明日此时再来,到时候我再给你一个章程。” 王熙凤闻言,鬆了一大口气,她还怕林黛玉会再吊著她胃口,甚至再趁机敲她的竹槓呢。 “好好好,全仰仗妹妹了!” 送走了王熙凤,林黛玉自是无暇顾及其他了。 来到书案边,展纸研墨,在书册上与李宸留下话语。 先前九日,自己零零散散已经记下了一些话,便不必赘述,只將方才自己听得骇人听闻的消息,填充其中。 “今日凤姐姐仓皇而来,细数赖家罪状数条————其行径之恶劣,依律法条条皆可重惩,闻之令人心惊胆寒,不忍细读。” “凤姐姐言,此事缘起於你点拨她去查赖家帐目。我虽一时参不透其中全部关窍,但铲奸除恶,总非坏事。” 笔尖顿了顿,她不知自己的话能有几分重量,终究还是添上一句恳求。 “如今凤姐姐进退维谷,心急如焚。望你明日能予她一个万全之策,念在她奔走不易,还望莫要让她太过难做。” 以上书罢,林黛玉眉宇间神色稍柔,另起一行,笔触也轻快了不少。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另,今日於园中偶得一小猫,形貌可怜,已携回暖阁养护。不知你是否喜爱猫儿?此狸奴颇具灵性,乖巧亲人。倘若你来时见之,万望善待,切莫擅作主张,將其遗弃————” 落下最后一笔,林黛玉轻轻吹乾墨跡,心下稍安。 窗外夜色渐浓,忽而作风,淅淅沥沥有了雨点打在窗欞。 与此同时,镇远侯府,李宸也在为即將到来的换身之日做足准备。 这一旬,他夺得案首,大闹荣国府,可谓出尽了风头。 若非还有个烈性难驯的晴雯可供调教,这日子都快变得无趣了。 “邢先生已复课两日,將两月后的府试视为重中之重。我言志在府试案首,先生闻说,竟又主动加课一个时辰。” 为此,李宸还有些后悔。 “著书之事,已需著手准备五经文,再留作后手破人质疑。” “然五经体系庞杂,远非四书可比,又绝非旦夕可成。近日翻阅市面上诸多选本,皆如设障,讲解並非由浅入深,知识零散跳脱,令人无从下手。” “此事,还望姑娘能施以援手,共克难关。” 又翻过一页,李宸最终写下有关晴雯的事,“贾宝玉因你索要香菱一事耿耿於怀,薛蟠更为之抱不平,遂设下赌局。贾宝玉自取其辱,將晴雯输至府上。” “此女性情刚烈,心气极高,目下定然瞧不上我这镇远侯府,一心只盼归去。然你当知她在荣国府处境,未必比此处安稳。” “故暂將她圈於屋內,如驯养野性未除的狸猫,断其爪牙,磨其心性。现已可正常活动,並开始习字。我立下规矩,每日须识得二十字,方可用饭,望姑娘勿要心软破例,但可酌情给予嘉奖。” “待她心性真正沉稳,再让她出来与香菱同住作伴不迟。” “我亦言明,若贾宝玉亲至,便可放她回去。然你我皆知,此事绝无可能,不过安其心耳。” “姑娘来时,万不可过度宽纵,否则前功尽弃矣,望好生看待於她。” 洋洋洒洒的將三件事情都讲清楚,李宸便落下了笔,只觉神清气爽。 待踏入內室,香菱早已备好温水。 主僕二人日渐熟稔,香菱也不再如最初那般动輒脸红,已能与李宸自然说笑。 “爷打算关晴雯到几时?” 香菱一边伺候李宸更衣,一边试探著问。 “不知呢,且看她学业进益吧。” 李宸舒展了一下手臂,“我这房里,要的是个能掌墨理事的丫鬟,可不是请来个需要供著的小姐。” 香菱微微頷首:“她近来,学得倒很是用心。 “这倒是,只是见了我还似是是见了活阎王。” 香菱不觉嘆了口气。 李宸轻笑,忽而片偏头看她,“怎么,怕她来了,我便不宠爱你了?” 话音未落,李宸手臂一揽,便將香菱带至榻上,同枕一处。 香菱低呼一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体温,羞得当即將脸埋入锦被。 半晌,香菱才闷闷开口,“没,爷宠爱谁,自是爷的心意。奴婢只是替晴雯嘆息,她至今还觉著那府里才是好去处。” “日久见人心。不过————” 李宸凑近她耳边,吹气低语,“你当真不怕她取代了你在房里的位置?” 香菱闻言,扭过身来。 两人面对面,已能感受到彼此之间喷吐的热气。 香菱颊飞红霞,声如蚊蚋道:“奴婢,不敢说全无半点私心。只是想著,若多个人一同伺候爷,定然比奴婢一人更周全,也能为我分担许多事。 顿了顿,眼神又是微黯,“只是,像如今这般能与爷说悄悄话的时候,只怕就少了。” 片息,香菱又强振精神,语气温顺,“不过,爷时冷时热的,只要別把热的都给了她,奴婢,奴婢便没什么可在意的了。” 听她这番乖巧又暗藏小心思的言语,李宸心头一软,指尖轻抚过她的脸颊,“越是懂事的人,越容易受委屈。娘亲既已认定你是我身边的首席丫鬟,往后,別再总让自己受委屈。” 香菱吐了吐舌头,心虚地点头。 刚抬起眼,便与李宸灼热目光撞在一起,顿时心如擂鼓,无所適从。 “少,少爷,科考还未————” 香菱慌乱地找著藉口,脚趾都不禁暗暗绷紧了。 “我知道。” 李宸浅笑,但又靠近了几分,吹出的气息已能拂过香菱嘴畔,“先收些利息。” 言罢,李宸便不由分说便覆上那柔软的唇瓣。 香菱初始身子紧绷,但在缠绵悱惻的攻势下,渐渐软化,最终柔顺如春水。 良久,两人分开,她眸中已盈满水雾,檀口微张,轻轻喘息。 这丫头,表面乖巧,內里却是这般容易动情。” 李宸舔了舔唇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香菱羞得无地自容,一头钻进他怀里,再不肯抬头。 “睡吧。” 李宸搂著她,声音带著笑意,“总归,能等到院试之后,对吧?” 吹熄了灯,香菱默默抚著自己发烫的唇瓣,仍是心潮澎湃,静不下来。 怀里的香菱平息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应了一声,“嗯。” 原来,宝姑娘曾说过的两情相悦,是这般滋味吗?” > 第106章 捋顺毛 第106章 捋顺毛 翌日,林黛玉自榻上悠悠转醒不出所料,换身又如期而至。 这次,她很快的就適应了身体,体会到了那抹异常。 “这登徒子,怎么又来了!” 看著怀里熟睡著的香菱,林黛玉有苦难言,心下满是羞窘与恼怒。 “定是得了那案首的名头,愈发得意忘形,连娘亲都疏於管教了么?看这床褥凌乱,香菱这般情状,昨夜怕是又————” 林黛玉不敢细想,只觉得的脸上愈发烫了。 “若我不对香菱冷淡些,她万一在榻上对我————” 这个念头让她心惊肉跳,慌忙摇头,“不行不行,定有法子应对,我总能想出办法!” 细微的动作惊醒了香菱。 睡眼惺忪地起身,香菱手掌无意按在一处微湿的锦褥上,整个人瞬间清醒。 脸颊涨红,如同天边朝霞。 “奴婢————奴婢这就为爷收拾乾净。” 林黛玉忙推拒,“不必不必,为我烧水即可,我自来收拾。” 又是这般推諉,拒人千里之外的神色语气,香菱眸眼微垂,却也接受了。 毕竟自家少爷总是这般模样。 爷这般忽远忽近,倒让我觉得,自己与那被关起来的晴雯,处境也差不了多少————” 她被捉弄的是身子,而我———— 香菱摇了摇头,拋下繁杂的念头,还是快些去取水了。 林黛玉颓然靠回枕上,满心悲戚,可如何是好,这才第一日啊————香菱姐姐,我当真不是有意伤你的。” 心里想要咒骂那紈絝千百遍,就算他不洁身自好,也別给自己挖坑才是呀。 可转念想到昨夜所闻赖家的种种恶行,与之一比,这紈跨的行径竟显得近乎清贵了。 难不成?这登徒子並非是什么紈絝?” 握下心绪,林黛玉还是先在房里沐浴了。 一面泡澡,一面翻著李宸留下的册子。 嗯————邢先生复课了?我还担忧他的身体来著,看来並无大碍,刚好上一旬读了些书,尚有疑问待解。 薛蟠与宝玉擅自作赌?竟把晴雯输来了!” 林黛玉满面惊疑,没想到宝姐姐所言竟是真的。 可事情终究还是因自己而起,林黛玉想指责李宸,都不知该说什么。 “造孽啊。” 最后看到李宸写的圈养晴雯指南,林黛玉的眉头越蹙越紧,这人当真促狭!岂能真將晴雯当作狸猫般对待?她再如何,也是个人啊! 可想一想晴雯在荣国府的处境,宝玉那般娇宠著她,好似也真是不对,不然她也不会有今日了。 “哎,儘是苦命的人。” 林黛玉心下微软,罢了,我还是先去瞧瞧她,宽慰几句也好。读书確能养性,女子若只恃容貌而骄,终究是镜花水月,色衰而爱弛的道理,亘古不变。” 林黛玉不觉又是嘆息,將册子丟了回去,再搓洗了遍身体。 而后舒舒服服的换了一套乾净衣物,便往李宸所言的鹿顶小房去了。 房內,晴雯正对著石板,以水为墨,紧张地写画著。 抿著嘴唇,似乎还在期待今日的饭食。 林黛玉见她这般,心下不忍,悄声吩咐下人再去取些点心来。 “李公子————” 见林黛玉推门进来,晴雯不自然的轻嗅了遍身体,做著万福礼。 到底是荣国府上教出来的大丫头,举止仪態都是上上等。 林黛玉微微頷首步入屋內,想像著那紈绣应该有的趾高气昂,大马金刀的坐进了靠椅里。 “考教今日课业吧。” 见林黛玉摆出这一幅玩世不恭的样子,比前两日翩翩之姿都不尽相同,晴雯不由得拘谨了些。 捧著石板、水碗跪临李宸脚边,还更凑近了几分,方便林黛玉能看见。 林黛玉翻阅书籍,隨意点道:“虫、春、夏————” 接连问了几个,晴雯都能写得出来的,虽说笔顺並不完全对,字也歪歪扭扭的,但终究是能认的。 原本林黛玉就觉得一日学二十个字,是有些强人所难了,便体谅晴雯给了通过。 “尚可。不急於一朝一夕,能识得字形已属不易。” 林黛玉语气放柔,儘量宽慰。 然而抬眼间,却见晴雯的目光,正牢牢锁在方才端来的那碟点心上。 自入府以来,她每日仅有三餐,甚至是两餐,何曾再见过这等精细零食? 这与荣国府上可大不相同。 在荣国府,宝玉处总有各色新奇吃食分发,她们这些近身丫鬟早已尝遍了。 可如今,一块寻常糕点竟也成了奢望。 这本是给她的,但若轻易给了,岂非违背了那紈絝立下的规矩,显得太过娇纵?” 犹豫片刻,林黛玉还是拈起一块,在晴雯眼前晃了晃:“想要这个?” 心思被看破,晴雯面颊微红,垂首轻轻点头。 “喏,赏你的。” 晴雯眨了眨眼,却陷入两难。 这很可能是面前这表面和煦,內心指不定多么骯脏的公子,对自己的一次试探。 个將她如猫儿般圈养起来的人,岂会真心待她如人? 若是自己用手去接,恐怕会被人逗弄,丟弃一旁,看她的笑话。 如此就只好———— 晴雯把心一横,微仰起头,凑近林黛玉的手,轻轻將那块糕点衔了过去,小口咀嚼起来。 林黛玉初时一怔,没想到晴雯竟是用这种方式去接。 待对上晴雯那双因满足而微微眯起、流光溢彩的琥珀色眸子时,竟恍惚间看到了自己房中那只乖巧討喜的小猫。 晴雯这般情態,倒也————確有几分可爱。” 那紈絝所言,或许不无道理。荣国府里那些人,表里不一的太多。似她这般性情,宝玉也不能为她依仗,日后只怕下场更为不堪。 怜意既生,林黛玉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晴雯的头顶。 晴雯浑身一僵,慑於他的威势,不敢闪避,心中却屈辱万分,他————他果真將我当作狸奴戏耍!” 廊下,几个探头探脑的婆子將这一幕尽收眼底,互相交换著眼色,低声窃笑:“瞧瞧,还是少爷手段高!” “可不是么?这才几日,再烈的性子也给捋顺了毛,可不就跟那猫儿一样乖了?” 第107章 贾母大怒 第107章 贾母大怒 ”咯咯咯,別舔,別舔呀。” 睡梦中的李宸,只觉得指尖传来一阵湿漉漉、痒丝丝的触感。 朦朧间还道是哪个丫头如此大胆,睁眼一看,却见雪雁怀里揣著一只小奶猫,那猫儿正伸著粉嫩的小舌头,一下下舔舐他的指尖。 “姑娘,你醒啦?” 雪雁不忍笑道:“这小东西一大清早就叫个不停,餵得肚子滚圆也不消停。 谁知一见到姑娘,立刻便安静了,只怕是將姑娘当作娘亲了呢。” 李宸偏头端详那小猫,通体乌黑,唯有四爪雪白,一对琥珀色的眸子清亮有神,瞧著竟有几分眼熟。 “哦对了,晴雯不就是这样的吗?” 慵慵懒懒的坐起身,李宸笑问,“昨个我们可给它起了名字?” 雪雁一拍大腿,“竟把这事忘了,那姑娘想一个?” 李宸眼波流转,故意拖长了调子:“昨儿是个晴天,这小猫身子又暖融融的,还通人性。不如,就叫它晴温如何?” “啊?这听著怎么和晴雯姐姐的名字差不多?” 李宸故作嘆息道:“说起晴雯,我也替她难过。好好一个人,就这么被打发出府了。要不乾脆就叫晴雯,留个念想?” “那可不成!” 雪雁连连摆手,“一模一样的名字,叫起来多彆扭?还是叫晴温吧。” “晴温,快来见见姑娘啦。” 雪雁將小猫送到李宸怀里,自己也吐了口气,“说起晴雯姐姐,真是可怜。 我和紫鹃姐姐前儿还说呢,她落到那镇远侯府,指定没有好下场。” “哦,何以见得?” 李宸饶有兴致的问著。 “姑娘都知道的呀,那姓李的先是要走了香菱姐姐,如今又弄走了晴雯姐姐,摆明了是个贪花好色之徒!专盯著別人家的好女儿下手。落到这种人手里,能有什么好?不受尽磋磨就谢天谢地了!” 李宸摸了摸鼻尖,弱弱辩解:“倒也未必吧?人家好歹是新科案首————” “才中了个案首就添一个丫鬟,等他中了举人,还不得弄个三宫六院?姑娘今日怎么反倒替外男说起好话来了?” 雪雁反而不服,抱起肩头来。 紫鹃闻言,暗笑不止。 她早就看出,自家的姑娘好似对镇远侯府的二公子態度不寻常,所以前一次才没將与雪雁说的坏话,一併与姑娘说了。 可哪知雪雁是个心直口快的。 “姑娘快別听她胡唚!她能知道什么?那镇远侯府的门朝哪边开她都不晓得,倒在这里编排起人家案首公子来了。” 紫鹃顿了顿,眼珠一转,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道:“不过我倒是听灶房的张妈说,她外甥女的街坊在镇远侯府后门当差,传闻那位李二公子房里夜夜都要点灯到三更,也不知在琢磨什么学问呢。” 雪雁一听,眼睛瞪得更大,脱口而出,“夜夜点灯到三更?香菱姐姐她们可真受苦了————” “噗。” 李宸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而后故作嗔怒,举起小猫的爪子,堵住了雪雁的嘴,瞪眼道:“再在房里说这污言秽语,就把你也送去。” 雪雁小脸一垮,接过了小猫,“啊,怎么这样————我说的是什么污言秽语吗?” 紫鹃红著脸偏开头。 荣庆堂,贾母臥於榻上,神色懨懨。 连日来府中事多,劳神费力,让她颇感不適。 闔府上下看似花团锦簇,可不知从何时起,那股子让她心烦意乱的闹腾劲儿却越来越重。 “鸳鸯,老婆子我这眼皮跳得厉害,只怕府里又要出什么祸事。” 鸳鸯忙上前宽慰,“老祖宗说哪里话?您福泽深厚,您身子骨硬朗,府里就出不了大事。” 贾母摇摇头,嘆息道:“只怕是有些事,他们合起伙来瞒著我这老厌物呢————” 正说著,贾母的陪房赖嬤嬤进来请安。 “给老祖宗请安,鸳鸯姑娘好。” “大娘快坐。” 鸳鸯笑道,“老祖宗正闷得慌,您陪她说说话,我去备茶。” “好嘞好嘞,有劳姑娘了。” 赖嬤嬤是跟了贾母大半辈子的老人,如今儿孙满堂,也是享福的老祖宗了,等閒都不会轻易进府。 她此番前来,怎会只是为了请安这么简单? “说罢。” 贾母直接问道,“又有什么事?你那孙子不是才脱了籍,捐了监生吗?这才一年不到,就又想著捐官?没这个规矩。” 赖嬤嬤连忙摆手,“不是为这个,老祖宗容稟。方才老奴进府,听下人们议论宝玉房里的晴雯,前几日被打发出府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 贾母挣扎著就坐起身,脸上怒不可遏。 晴雯是赖嬤嬤亲手挑选,经自己的眼,又亲自指给宝玉的。 谁敢不经过她,就把人打发了? 还將她放没放在眼里? 赖嬤嬤忙道:“老奴听说,是宝二爷和镇远侯府的公子赌县试名次。人家是案首,二爷是末名。” “按赌约,输了一个丫鬟,对方指名要了晴雯去。” “荒唐!简直荒唐透顶!” 贾母气得浑身发抖,“这等事,为何无人稟我?鸳鸯,你可知情?” 刚端茶进来的鸳鸯被这声怒喝嚇得一颤,“老祖宗息怒!奴婢————奴婢隱约听过一声,只当是小丫头们如往常妒忌晴雯,编的閒话。经您这么一说,好像確有几日没见著她了。” 贾母勃然大怒,“反了,都反了天了!將他们都叫来,马上!” 未几,闔府上下,大房贾赦、邢夫人、王熙凤,二房贾政、王夫人、李紈、 一眾人皆来了个齐全。 堂前,贾母高坐太师椅,脸上阴沉如水,目光如刀刮过眾人。 开口也是不留余地。 “说!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没我的准许,就把晴雯打发走了?” 贾赦一脸莫名,“母亲今日动怒,就为了一个丫鬟?” “什么丫不丫鬟!” 贾母声音陡然拔高,“那是我房里的旧人!没我的点头,谁敢动她?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婆子?是不是都盼著我早点闭眼,你们好称心如意?” 贾母破口大骂,堂下人皆称不敢。 贾政与王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面色难堪。 贾赦起身道:“此事儿子的確不知,上一次来这正堂里,可还是上元节。不过,仅是个丫鬟,若是老太太您中意,便就派人再要回来就是了。” “但不知那丫头如今在何处?儿媳妇,你说说看?” 被点到名字的王熙凤脸色更是难堪,纵使她心思偏王夫人这头,此刻迎著贾母也不由得起身稟报导:“应是还在镇远侯府。” “镇远侯?那还真没几分交情,他府上特立独行,罕与他府有往来啊。” “那就谁打发出去的,谁接回来便是了。” 贾政早已是额前渗满细汗,再听贾赦火上浇油,怕是更不好收场了,便慌忙起身。 “母亲息怒!儿子实不知晴雯是您身边的旧人,若早知道,借儿子十个胆子也不敢!都怪宝玉那孽障,当时竟连半句辩解也无,才酿成今日之过,惹母亲动怒!” “不干宝玉的事!” 贾母厉声打断,“赖嬤嬤?” “老奴在。” 赖嬤嬤主动上前,“老奴这就去一趟镇远侯府,保证好生生地给老祖宗將人接回来!” 贾母冷冷扫视眾人,目光最后落到王夫人脸上,“收敛起你们那点小心思来,別当我这老婆子不中用了!” ! 第108章 算盘珠子(首订达標,日万3/7) 第108章 算盘珠子(首订达標,日万3/7) 事態发展成这般模样,著实出乎王熙凤的预料。 贾母在堂前久违的大发雷霆,將所有人都暗骂了遍,最终竟还要將晴雯索要回来。 这算哪门子事? 王熙凤一面嘆息,一面去寻林黛玉,盘算著问问昨天许诺下的事,如今到底有没有章程。 而且即便林妹妹真有妙计,经此一变,王熙凤也不得不重新掂量。 赖家身上还做不做得文章? 贾母虽多年不管家,可余威尚在,若这时候动手怒火反烧到自己身上,王熙凤可承受不起。 正垂首沿著西边迴廊往里走,却听身后有人连声唤道:“璉二奶奶,璉二奶奶留步!” 王熙凤驻足停留,回眸一看,发觉竟是赖嬤嬤追了过来。 不由得撑起笑脸相迎,“赖大娘身上担著老太太的要紧差事,怎还有空寻我? ,赖嬤嬤笑容满面,来到王熙凤面前,直將她往院外引。 “璉二奶奶不出院子,怎得还往里边走?” 王熙凤笑应,“顺道来看看林姑娘,不然我们这两间院子隔这么远,许久不来关照,不是冷落了人家。” “二奶奶待林姑娘真是没得说。” 赖嬤嬤隨口奉承著。 二人结伴而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直来到连廊外的凉亭,赖嬤嬤方才停脚,压低声音开口道:“二奶奶也瞧见了,方才在堂上,老奴是为了全老祖宗的顏面,也免得老爷太太们为难,才硬著头皮接下这桩棘手差事。” 嘆了口气,赖嬤嬤故作为难道:“可去镇远侯府要人,岂是易事?人家再怎么说也是勛贵门第,虽如今势微,逊色了咱家,可总不能硬抢。” “少不得要备些金银补偿,做个圆全的脸面,才好开口將人领回来不是?” 王熙凤心下冷笑,面上却古井无波,“哦?原来赖大娘是来寻我批银子。我还当您老真有法子呢。” 赖嬤嬤面不改色,手指搓了搓,道:“嗐,二奶奶当家岂会不知?这世上九成九的事,都是用银子铺路才敲开的门。” 王熙凤嘴角微抽,暗骂这老货算盘珠子要蹦到自己脸上来了。 “那赖大娘说个数吧。” “若能成全老太太的心意,二奶奶也算为首功。” 赖嬤嬤眼底狡黠一闪,“不如,就支一千两,让老奴去奔走打点如何?” “一千两!” 王熙凤气得生笑,“赖大娘不如直接將我捆了送去,把晴雯换回来省事。” “二奶奶说笑了。” 赖嬤嬤皮笑肉不笑,又捧著道:“您是王家金尊玉贵的小姐,一千两对您来说,不过是手指缝里漏点沙。” 王熙凤压著心头火,“赖大娘不是看不到府里的帐目,最多三百两。” “那就五百,老太太面前我多说几句二奶奶的辛苦。” 王熙凤终究是无可奈何。 这老婆子能说好话,就能说坏话,再討价还价,没准银子出了,还没落得个好。 “好,那就五百两。您老拿著我的对牌去找平儿————算,还是我和您老一块走一趟吧。” 她若不亲自去,这老婆子真敢支走一千两! “好,好,好,二奶奶请!” 赖嬤嬤笑容愈盛,王熙凤倒是笑不出了。 京师府衙,晌午。 廊廡下,两名身著青色布袍的文书抱著卷宗,借檐下阴凉窃窃私语。 “听闻了吗?曹治中一早又递了话,不信宛平县的案首竟落在勛贵子弟头上,已在府尹堂前请了覆核文书。” —— “嘖,这哪是冲那孩子去的?分明是打去年漕粮那桩公案起,就盯著韩府丞不放了!” “漕粮?我依稀记得是傅通判督运不力————” 话未问完,便被同伴拽住衣袖,声音压得更低:“慎言!廊下莫论上官是非。总之是笔糊涂帐,韩府丞仁厚,上下周全,其中关窍,岂是你我能窥探的?” 正说著,二人眼角瞥见一角緋袍,慌忙退至道旁,垂首躬身。 “见过韩大人。” 府丞韩籍面色平淡,步履沉稳地从转角处踱来,身后跟著两名手捧文牘的书办。 韩籍目光未曾斜视,只从鼻子里逸出一声,“嗯。” 如此算是回应了二人的见礼,隨即径直踏入自己的衙房。 於公案后坐定,韩籍不急著处理文书,而是先取过那把温养得油亮的紫砂小壶,徐徐斟了七分满,浅呷一口。 茶汤入喉,一股暖意下行,似乎才將胸中那股无形的鬱气稍稍压下半分。 方才隨行的一名心腹书办,此时凑上前半步,脸上堆著愤慨,抱不平道:“东翁,曹治中此举,著实欺人太甚!仗著与府尹大人的同科之谊,三番两次寻衅。” “昨日您才將府试名录核查呈报,他今日便来覆核,这————这口气,门下们瞧著都咽不下去!” 韩籍眼皮都未抬,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声音平和听不出波澜,“核查本就是应有之义。他既要查,便让他查个明白。风云变幻,静观其变即可。” 书办见主官都如此镇定,满腹牢骚也只得咽回,訕訕退下。 待手下退开,韩籍叩击桌案的指尖才微微停滯,內心实则並非表面这般平静o 从一叠公文底下,抽出一本线装书册,扉页上赫然是《明经天梯》四字。 摩挲过书页,韩籍心中暗忖,能著出此等深入浅出的辟径之作,县试案首,实至名归。若此子不得案首,反倒要惹人议论周县令识人不明。如今看来,倒是周友人这步险棋走对了。 隨手翻看几页,又轻轻合上,放归原处。 收敛心神,韩籍取过一摞待批文书,一页页翻找著,最终目光落在一份关於勛贵子弟殴伤平民的卷宗上。 苦主告到顺天府,却被曹治中以“事涉勛贵,需谨慎处置”为由压了下来。 韩籍提起硃笔,並未批驳,也未催促,只是在票擬上平静地写下:“律法无私,贵贱同科。著该司即日详验苦主伤情,据《大靖律》妥擬处置办法。若涉事者確係勛贵子弟,当行文其宗府,问其管束之责。三日一报,不得延误。” > 第109章 打断你的腿! 第109章 打断你的腿! 镇远侯府,书房,晌午时分,阳光丝丝缕缕越过窗欞,映照在屋內仍在埋头苦读的师徒二人身上。 近来课业重心已从经义理解,转向了应试文章的雕琢。 但如此,林黛玉提问的问题便更加刁钻了,一般经典题目程文程墨,都被当做试题的最优解,標准范文。 林黛玉偏不,自己以正破、反破、侧破、借破、对破等不同法门,挥就数篇立意迥异的文章,而后请先生邢秉诚品评高下。 “邢先生,您以为这五篇孰优敦劣?私以为侧破此题,引《易》之穷则变”,《春秋》明褒贬”————阐明礼之损益”,皆因时因势而已矣。或可串联五经,相互印证,令人耳目一新。” 邢秉诚蹲坐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將五篇文章来回翻阅,眉头紧锁,掌心竟沁出些许薄汗。 “少爷稍待,容老夫————再细细品鑑一番。”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评判本就立意不同、却俱是上佳的文章,无异於每日都在批阅考卷一般,简直是心灵上在受到拷打。 林黛玉微微頷首,“无妨,学生恰好又想到一重破题思路,便再作一篇,先生慢慢比对。” 说著,林黛玉又提起笔,吸饱墨汁,簌簌落笔。 邢秉诚见状,唯有暗自摇头慨嘆。 恰在此时,春桃轻叩房门而入,恭敬行礼,“先生,外间有客来访,需请少爷一见,打扰了。” “不打扰!绝不打扰!” 邢秉诚如蒙大赦,当即站起身来,“正该是课歇之时,少爷快请去,文章—— ——文章稍后再议不迟!” 林黛玉这才意犹未尽地搁下笔,將写至一半的文章暂置一旁,略带歉意道:“学生冒昧,暂且告退。” “嗯嗯,快去吧,去吧。” 邢秉诚连连摆手。 见林黛玉出了门,邢秉诚才彻底鬆懈下来,颓然坐倒,望著满案文章苦笑:“少爷文章已臻纯熟,篇篇皆为佳构,偏要分出高下————真真是为难死老夫了!” 言罢,他復又埋首纸堆,认命般地继续圈画比对。 堂前,林黛玉原以为是薛蟠或者是那紈絝的其他友人寻过来,本还有些忐忑,跨过门槛见到的却是荣国府的赖嬤嬤。 若在以往,林黛玉对此人尚存几分表面敬重。 毕竟是外祖母的陪房,在贾府辈分极高,连舅舅们都要对她礼让三分。 然而,昨日王熙凤透露的赖家之事,已让她心底生出极大厌恶。 此刻,林黛玉唯有按捺著情绪,维持著最后一丝冷静。 —— 寄希望於那些齪勾当只是赖大、赖二所为,与这位看似慈和的老僕无关。 不然她知道,贾母没道理一无所知。 “老身见过李二公子。” 赖嬤嬤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起身时满脸堆笑,“今日登门,实属冒昧。老身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公子海涵。” 她不开口,林黛玉也猜到了七八分,恐怕是绕不开晴雯了。 “直言即可。” 林黛玉淡淡说著,不见喜怒。 “公子爽快。” 赖嬤嬤笑容更盛,“先前府上宝二爷与您打赌,输了名次,按约將晴雯姑娘抵了债。” “可实则,晴雯並非宝玉房里的丫鬟,乃是老太太跟前的人,不过是暂拨过去照料宝玉起居的。” “政老爷不諳內帷之事,才闹出这般误会。” 赖嬤嬤顿了顿,观察著林黛玉的神色,继续道:“老太太素来最疼这丫头,听闻她出府,心中实在难捨。故而特遣老身前来,愿以二百两纹银补偿贵府,换晴雯归家,也算全了彼此的顏面。 林黛玉眉头微蹙。 区区二百两就要將李宸贏得彩头买回去? 以那紈絝的角度来看,这不仅是轻视镇远侯府,更像是当面羞辱! 这事林黛玉若不处理好了,唯有被那紈絝嗤笑的份儿。 “白纸黑字,契约为凭,履行赌约,天经地义。如今荣国府出尔反尔,区区二百两便想打发我镇远侯府?” “是觉得我府上门楣低矮,可任人轻贱么?人既已离府,何谈归返?你说此话,自己不觉得可笑?” 赖嬤似早有准备,忙道:“公子若觉价码不妥,尽可商议。三百两?或四百两如何?” 林黛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怎么?我不开价,你倒要强买强卖不成?” “公子言重了。” 赖嬤嬤故作语重心长,“坊间一个丫鬟,不过一二两银子,顶尖的也不过十两。荣国府愿出数百两,已是极给公子顏面了。 “哦?” 林黛玉眸光骤然转冷,“照你的意思,若不给这顏面,你荣国府便要上门强抢了?你一个贾家的奴才,也配在我侯府堂前充做主子耀武扬威?” “五百两?一千两?” 赖嬤咬牙加码,心中盘算著即便自己贴补,只要办成差事,得了老太太的赏赐头面,也能填上窟窿。 林黛玉心底冷笑,好一个赖家!一个僕妇隨口便能定夺五百两、一千两的出入!若无巨额私產,何来这般底气?那些骯脏勾当,这老虔婆定然脱不了干係!” 她怒极反静,缓缓站起身,双眼瞪著赖嬤嬤,一字一句道:“一万两,你现在拿出来,人,你立刻带走。” 赖嬤嬤脸色彻底垮了下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倚老卖老,“李公子,纵使你瞧不上老身,总该卖荣国府、卖老太太一个面子吧?” “面子?” 林黛玉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拔高,满是凌厉,“你的面子值几个钱? 荣国府的面子,就是纵容你这老奴,跑到我侯府来教我做事?” 猛地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摜在赖嬤嬤脚前! 堂內只听瓷片四溅的崩碎声,茶水茶叶泼了赖嬤嬤一身。 几名健妇闻声匆匆赶来堂前。 赖嬤嬤被林黛玉突然暴起嚇得浑身一抖,几十年来养尊处优,都让她忘了何时还被如此苛待过。 目瞪口呆地看著身前狼藉,赖嬤嬤竟一时懵在当场。 “来人!” 林黛玉厉声喝道,“给这目无尊卑的老货十个巴掌,再给我撑出去!” 婆子们应声而入,架起尚未回神的赖嬤嬤就往外拖。 林黛玉立於门槛之外,面上儘是寒意,冷言道:“你一条贾家养的老狗,若再敢踏进我镇远侯府狂吠,下次可就不是几个巴掌了,到时候我打断你的腿!” 中庭,旋即响起清脆的巴掌声,与哀嚎此起彼伏。 > 第110章 黛玉断案 第110章 黛玉断案 赶走了赖嬤嬤那老货,林黛玉一时之间心情尤不能平静。 一个纵容家中后辈拳养变童、广设赌局、贿赂官员的恶奴,仅仅摔个杯子呵斥几句,打几个耳光如何能消她心头之恨? 林家诗礼传家,清风峻节,何曾容得下这般污秽! 而且,贾家花团锦簇的安寧之下,竟包藏著如此不堪的脓疮,先前是林黛玉想也不敢想的事。 若是爹爹林如海当面,早就將这些贼人绳之以法了! 就算不是爹爹,那紈絝若是来了,恐怕比她的反应大多了。 定不止是如此了事,定会让那老货连同她背后的荣国府,都狠狠栽个跟头。 深深吸了口气,林黛玉又沉吟起来。 “赖家胆大包天至此,若任其发展,贾家危矣!” 林黛玉神色一凛,“如今贾家还算有圣眷,贾宝玉县试尚能坐天字號,若是哪日也坐了玄字號,此事被揭露出来,还不得抄家灭族了?” “此事不能坐视不管,哪怕为了姊妹们不会落得个四处流浪、无家可归的下场,我也该支持李公子做点什么才是。” 冥思苦想,林黛玉忽而念起一事。 “我记得贾宝玉曾说过,晴雯是赖嬤嬤买来送入府的,並非贾家家生奴婢。” “这岂不是意味著,早在多年前,这老虔婆便已开始在外搜罗女孩,送入府中討好老太太!” “似晴雯这般品貌出眾的,尚能送入国公府搏个前程。若有些资质寻常的女孩呢?她们————她们会去何处?” 林黛玉身子一抖,自脊背后生出寒意。 想到如此关节,林黛玉忙趁著课歇,寻到了鹿顶小房里。 本在房里练新字的晴雯,见林黛玉一脸阴沉的来了,唬了一跳,当即缩起了身子,眼睛瞬间就泛红了。 “公————公子,我还没学好新的字呢。” 林黛玉眉头微挑,情急之下险些忘了自己是李宸。 当即又大马金刀的退回了门前的座位里,握下一口气,换上盘问的口吻,“不考教课业,我只是来与你说几件事。” “方才荣国府上的赖嬤嬤来过了。” 林黛玉直言不讳的说著。 晴雯顿时眸中闪过一丝光亮,惊喜问道:“这么说,我能回去了?” 林黛玉摇摇头,冷道:“她欲要用二百两换你回去,我未有应允。” “啊?为什么?” 晴雯面色委屈,弱弱问道:“您不是说过会放我走吗?” 林黛玉忍不住上前,戳著她的额头道:“你脑子里记不记得事?我说的贾宝玉来寻你,便允你跟著回去,她以二百两给你赎身,是把我镇远侯府当成开门迎客的秦楼楚馆了么?” 这话脱口而出,林黛玉自己都怔了一下,慌忙偏过头,吐了吐舌头,“略略略。” 抿了几下嘴唇,才將脸色恢復了。 林黛玉不禁暗恼自己,刚刚在堂前发过火,好似越来越像那紈了。 晴雯被嚇得身子微颤,没敢抬头,也就没看到林黛玉的异常,只捂著额头,嚅囁说道:“既然没许我出去,公子你还找我作甚?” 林黛玉道:“你当荣国府是真想你回去,还是贾宝玉想让你回去的?是你出门时没招呼过老太太,才让老太太觉得没了顏面,並非是你有多重要。” “她临走时我还说了,若宝玉亲自来请你,便让你回去。” 晴雯仿佛没听到前面的话,眼中又是一喜,忙纳头拜谢,“多谢公子成全。” 林黛玉翻了一个白眼,这晴雯怎得这么不通人情? 那紈絝的意思明明是,府里不关照你,贾宝玉不表態,你就算回去了,也是被贾府那群势利眼排挤,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所以才设此门槛,其实是为了你好。可贾宝玉怎会来呢?他都去大兴县读官学去了,早就把你拋在脑后了!” 这么一想,林黛玉反而觉得,李宸心底才是真有柔情。 “你先不必谢我,且说说你自己的事。” 晴雯疑惑,“我自己?” 林黛玉頷首,“没错,听赖嬤嬤说,你进荣国府之前,曾在她府上待了好段时日?可有此事?” 晴雯点点头,“有。” “那可有与你作伴的人?还是仅有你一个丫鬟?” 晴雯回想著许多年前的事,徐徐道:“是有很多丫头同吃同住,只是都在学不同的技艺。我女红学得很快,后来赖嬤嬤瞧我身段容貌出落得还行,才引到荣国府,面见老太太。” 林黛玉心下一沉,追问道:“与你同住的那些人,后来去了何处,你可知道? ” 晴雯不明所以,想不通林黛玉为何有此问,但还是摇了摇头,“自我进了荣国府,便再未听过她们的消息,人也再没见过————” 林黛玉一瞪眼,“你当初学艺的地方,就是赖家?” 晴雯被林黛玉陡然升起的音调又嚇得身子微颤,“不,不是,起初都在一条深巷里,后来女红学得好了,才去的赖家。” “那条巷子在哪儿?”林黛玉急问。 “好像————是外城的南柳巷。” 林黛玉气息渐渐有了起伏,再没多问,转身便出了门。 晴雯怕得又缩了缩身子,“好凶的人————呜呜,我想回去了。” 待將问题都问清楚之后,林黛玉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脉络。 这赖家,怕是就做这等不法勾当起家的。 凭藉的就是荣国府这棵大树的荫蔽,来藏匿其间的蛀虫! 只是晴雯所言的南柳巷,这么多年过去了,人证物证恐怕早已湮没。 但去查一查的价值总是有的。 这————到底如何处置,我也不好擅自做主,当告知李公子一声才好,可换身还有九日,这等事还是越早越好,他如今尚在荣国府我如何与他传信呢? 林黛玉在中庭思来想去的踱著步子,往书房挪动著。 远处,邢秉诚恰好望见弟子这般沉思状,以为他又陷入了某个经义难题,嚇得赶忙起身维持先生之態,却因久坐腰酸背痛,哎呦一声又跌坐回去。 “唉,这把老骨头————怕是真要散架了。” > 第111章 住我这里 第111章 住我这里 “你整日闷闷不乐的,原是因为这种事,怎得不早些说开了,倒叫婶子我好查。” 迴廊里,王熙凤与一女子结伴而行,低声诉说些不满。 女子却也满心委屈,“珍大老爷在府上说一不二,我————我怎敢声张?若非婶子今日垂询,这污糟事,怕是只能隨我一同烂在棺材里了。” 说著,女子还忍不住哽咽起来,哭得是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王熙凤心头一软,她自也知道女儿家的难处。 哪怕是如她一般管家,都会被赖嬤嬤这等恶奴欺主呢,何况秦可卿这般无母族依仗,自身又无权柄的人了。 她在那等污浊之地,还能对抗得了贾珍不成? 秦可卿擦拭了下眼泪,又忙问道:“婶婶,我们这是要往哪里去?” 王熙凤轻声一嘆,“这等大事,自然是要寻个人商议了。” “寻人商议?” 秦可卿美眸圆睁,惊疑问道:“这府里,还能有商议的人?” “自然。就快到了,一会儿进门以后,你不必有所隱瞒,把你看到的听到的,都说出来,再把你的难处也说出来,到时候看看她有没有解决的法子。” 秦可卿闻言微怔。 府里还有这般手眼通天的人物,还能给身在东府的她想出脱身之法? “婶婶,这事就算报给老太太,太太也未见得会管吧?” 王熙凤摇了摇头,往前指了指,“到了。” 秦可卿一抬眼,旋即愣在门檐下,“林姑姑?” 屋內,李宸来到荣国府享受生活,心情著实不错。 没有课业烦心,编纂的书稿也不在身边,只有林黛玉的留言让他多费脑看了看。 —— 关键的还是在於王熙凤的事上,赖家竟是比他最初设想的还要大胆。 也是,按照书中所记,荣国府能修大观园,赖家就能修小观园。 荣国府有一部分资金是出自林黛玉身上,赖家总不能也出自林黛玉身上吧? 总得有额外的进项。 却不成想,竟是这般伤天害理的勾当。 “赖家肯定是要查的,而且要彻查,最好让父亲来查,还能藉此给他升升官。” “我科举一途还没稳妥,总得全力依父给我努力奋斗的机会。” “赖家背后是贾家,贾家背后也有大皇子等一眾勛亲,先前父亲抓贼人的事就被上面按下了,如今还能接著按?” “皇宫里那位也不至於老眼昏花啊。” 李宸一手餵小猫打碎了的猪肝,一手撑著脑袋靠在桌案上,思绪渐渐飘远。 適时,房门被人叩响。 雪雁將人迎了进来,李宸抬眼一看竟是王熙凤和秦可卿两人寻了过来。 见有秦可卿,李宸便也知道王熙凤可能要再摊出更多的牌,不禁唤紫鹃雪雁过来,带著小猫出去晒太阳。 “给你们了,可给它看好了。” “好嘞,姑娘就放心吧。” 两人笑著答应了下来。 闺阁中本就没甚意趣,与小猫出门吹风,也算是不可多得的乐事了。 二人出门后,王熙凤便扯著椅子与秦可卿围坐在李宸面前。 “妹妹,昨个说好的,今个能擬个章程出来?可有计较没?” 李宸望著秦可卿,偏偏头问道:“可是还有別的什么话说,怎得还將侄儿媳妇领来了?” 王熙凤点点头,“这倒是,侄儿媳妇你先说你的事。” 秦可卿面露难色,但还是起身福了一礼,声音细弱,勉强开口,“听二婶婶说,已经將赖二管家在寧国府上做的事告知给林姑姑了,我便就接著说了。 ,“上个月,元宵节当日,我曾在后宅里撞见了那群人————” 秦可卿吸了口气,徐徐道:“那日许是前面闹得太凶,外面无人看守,我无意间走了进去那里头,简直是人间地狱!酒气熏天,男女————不堪入目。整座水榭楼台,儘是淫声浪语。” “不止如此,入府的赌徒更多,当晚寧国府的后门都没关!进进出出不知多少人,第二日街上还冻死了好几个,连衣服都被人扒得精光。” “思来想去,也只有在寧国府输了满身家当,被人扔出去了。” 王熙凤听得都眼皮狂跳。 “这珍大哥,简直无法无天了。敬大爷不在府里压著,去修劳什子的仙法,好端端的宗祠之地,竟成什么了?” 秦可卿越说越是害怕,身子微微发抖。 “后来,我看到的事,似乎被珍大老爷知晓了,这段时日以来,一直在逼我屈身就范。” “只怕————只怕再过些时日,连我也要被推入那火坑之中,供他们取乐了—— “3 王熙凤听得暴怒,“蓉哥儿也是个没卵蛋的种!” 秦可卿呜呜咽咽的哭著,直叫人心碎。 李宸嘆了口气道:“先別心急,你的事好处置。” 被李宸安慰了一句,秦可卿却完全不可置信,“我?好处置?” 李宸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向王熙凤道:“让她在处置赖家之前,都住在荣国府就好了。” “之后结果如何,还得以观后效。” 王熙凤頷首,“这倒可以,你璉二叔不常回来,住我那边没甚事。” 李宸摆手,“不妥,凤姐姐那连著外幃,贾蓉他们可直接去寻你,她不还是要面对这些?” 王熙凤不解,“那该当如何?” 李宸淡淡道:“住我这就是了。” 秦可卿美眸扑扇,恢復了些许微光。 “我这里毗邻著老太太,哪怕蓉哥儿进来也得层层通稟,並不容易的。” “这倒是。”王熙凤也点头。 秦可卿慌忙下跪,已是泣不成声,“多谢姑姑活命之恩————可卿真是无以为报————” “不说这些。” 李宸搀扶著她起身,“再说说赖家的事。” 王熙凤忙道:“今个老太太在堂前大发雷霆,便是赖家怕是也不好动了,让赖嬤嬤去將晴雯要回来呢。” 说起此事,王熙凤便气恼不已。 从她这支走五百两银子,怕是肉包子打狗了。 “去了镇远侯府?” 李宸略一沉吟,不好,不知林黛玉如何应对的,若是能通个气的话———— 第112章 爱慕已久 第112章 爱慕已久 二人皆是女子,在这等內幃牵连外务上的大事,便显得有些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了。 李宸也只好再给两人打气道:“现如今,若不断然拔除赖家这毒疮,將来必为府中招来灭顶之灾。” “届时,莫说除爵,怕是抄家流放亦不可免。” “东府如何暂且不论,凤姐姐,难道你甘心帐上银钱,继续被他们这般敲骨吸髓般掏空么?” 想到赖嬤嬤今日种种,王熙凤自然是气不过,应声道:“自不能这般下去,不然这个家还不是被他们给蛀塌了?” 话锋一转,王熙凤又蹙眉问道:“只是妹妹,具体该如何著手?总不能暗中报与官府吧?” 李宸连连摆手,“趁早打消了这个心思。荣寧二府树大根深,枝蔓相连,寻常官府谁敢来查?非但动不了赖家,只怕消息走漏,打草惊蛇,届时你们反而身陷险境。” 王熙凤身子一颤,再不敢乱出主意了。 “好妹妹,那你讲。” 李宸又道:“虽不能直接查办贾府,但稽查之权,也並非只有顺天府尹才有。譬如巡防司亦可。” 始终静听的秦可卿,不禁担忧道:“巡防司中,勛贵子弟亦不在少数,恐怕与京中各家牵扯更深,未必肯出力。” “並非如此。” 李宸摇摇头,“你们细想,赖嬤嬤方才去了哪家討要丫鬟?” 王熙凤眼前一亮,一拍大腿道:“是了!镇远侯眼下正兼著西城巡防司副指挥使!老太太今日此举,无异於当面打人家的脸。若他们肯插手————只是,巡防司也查不到寧国府头上啊。” 李宸頷首,“勛贵府邸,非圣旨或宗人府不得擅查。但赖家,不过是贾府家奴,其府邸產业,巡防司以整顿治安之名巡查,名正言顺。” 王熙凤又是一喜,“明白了,我这就去將那些证据都备好了,暗中给镇远侯府送去。” “没错,是非成败,只在此一举了。人家究竟接不接,我们干预不了什么。” 李宸信誓旦旦的说著,“不过,若是此番赖嬤嬤无果归来,便是有大半机会,若是她还再去,凤姐姐可记得给上些眼药。” “放心,这个我在行。” 王熙凤一口应承,隨即又显出一丝犹豫,“只怕会牵扯了府里,东府的爵位————” “东府的爵位与你有什么相干,你再问问侄儿媳妇,是要爵位还是要命?” 王熙凤再看了看可怜的秦可卿,心下惻然,再说不出什么来了。 “好吧,如今也没別的法子。” 计议已定,王熙凤便起身道:“那可卿就先在这头住著,东府来问时,我就挡回去。我在这耽搁久了,底下人寻不见,恐生事端,就先回去了。” 秦可卿頷首,道:“麻烦婶婶了。” 王熙凤勉强一笑,“谢我什么,我也是沾光的,要谢就谢你林姑姑吧。 言罢,王熙凤便风风火火地去了。 李宸抽了抽嘴角。 让王熙凤这么快下定决心的肯定不只是他先前说的那个大义凛然的原因。 待赖家被除,贾母就是没了牙的老虎。 到时候王熙凤再展露些许善意,更加能平衡贾母和王夫人之间的关係,而自己逐渐做大。 她是大房媳妇,大房如今偏居在东路院,都不在正院呢。 若是王夫人將来有样学样,也偏心贾宝玉怎么办。 到时候与她爭斗起来,岂不是让她当牛做马半辈子,最后却有竹篮打水一场空的风险? 这都是有跡可循的。 李宸也不点破,送了王熙凤离去,回房便宽慰秦可卿道:“此处清静,等閒无人打扰,你只管安心住下,外间琐事自有凤姐姐应对。” “待风浪平息,纵有些牵连,届时亦有保全你的法子。” 从始至终,与林姑姑的交谈中都透露著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秦可卿便是再觉得匪夷所思,如今都信过了。 “万没想到,婶婶的身后竟是林姑姑在谋划?真真是林大人教养出的女儿,竟有这般见识魄力。” 若林姑姑是男儿身,不知会是何等风流人物,还不得迷倒多少府邸的千金小姐———— 秦可卿心下感佩,不觉生出几分亲近之意,主动为李宸斟茶。 但李宸心思並不在这,还有最关键的一环,他要保证父亲真的出手。 “依你之见,寧国府若再行那等聚会,最近会在何时?” 李宸不禁发问。 秦可卿斟酌著道:“平日为掩人耳目,不过小聚,此事不定期,未有什么规律可循。上元节是因京城取消宵禁,人流如织,便於遮掩。” “若说最近————怕是下一旬,敬大老爷寿辰之日。” 李宸闻言一怔。 秦可卿说的还真有道理。 寿宴上做此等齷齪之事,看起来是十分不合理,常人难以想像。 但贾珍父子能在贾敬丧事那天,都能一同玩弄尤氏姐妹取乐,这么看寿宴还真算不得什么了,根本没触碰到他们的道德底线。 李宸也不得不感慨,这贾珍父子实在太擬人了。 “好,那你且在这坐一会儿,我有东西要去给宝姐姐送去。” 说罢,李宸在薛宝釵送的那本《明经天梯》的最后一页,寻一处空白,前后对照写了列小字。 而后迅速合起,直奔梨香院。 “妹妹,你怎得来了?也不带个人?” 薛宝釵打量著李宸,好似风尘僕僕,有什么急事寻她一样,由此忍不住发问。 —— 李宸满脸笑意,亲昵的拉起薛宝釵,便往床沿上坐,紧紧挽住她的手臂。 “好姐姐,我有事求你。” 薛宝釵莞尔一笑,“什么事?” 李宸眸子转了转,“你可记得,先前打赌镇远侯府二公子若是能县试考中,你便欠我一个人情?” 薛宝釵頷首,“自然记得,我道是妹妹忘了呢。那你说,可有什么事?” 李宸將怀里的书卷取出,呈到薛宝釵面前,道:“翻阅此书,我实是仰慕镇远侯府二公子才学非凡,能否劳烦姐姐,遣个稳妥人,去帮我要个他的亲笔签名回来?” 薛宝釵闻言,震惊的瞪大眼,“啊?” > 第113章 有碍名节(首订达標,日万4/7) 第113章 有碍名节(首订达標,日万4/7) 薛宝釵连啜了几口茶,依旧没能平復下心绪。 她怎能想到,林妹妹才进门没几句话,便让她心中掀起波澜万丈。 林妹妹到底怎么想得?撞客了不成?就爱慕李二公子到这个无法自拔的地步,不但能堂而皇之的將那羞臊之词说出口,甚至不惜逾越礼法行事?” 这岂是闺阁女儿应有的作派?莫非是看《西厢记》、《牡丹亭》这些杂书迷了眼?” 抬眼看见林黛玉那张浑若无事,天真烂漫的模样,薛宝釵心下更是纷乱如麻,不由正色提醒道:“林妹妹熟知礼数,难道忘了未出阁的女子,是不能与外男有书信往来的?” 李宸指了指书册,“这是书呀,不是书信,只要个签名而已。” “啊?” 薛宝釵嘴角微抽,一时语塞。 忍了忍才又开口,“即便如此,私下传递物件,若被外人知晓,於妹妹清誉有损————” 话未说完,李宸便打断道:“是宝姐姐送去的啊。” “啊?” 薛宝釵以为自己到底还是小覷了林黛玉,短短这一会儿已经惊了自己三次了。 扶著额头,薛宝釵粗喘著气,道:“你等等,且让我捋一捋念头。” 李宸完全不给她思考的机会,上前便抱住她的手臂道:“好姐姐,这可是你亲口应承我的,欠我一人情,做力所能及之事。不过是遣人跑一趟,討个签名,以姐姐之能,莫非还难办了?” “妹妹正是深信姐姐的能为,才来相求。若姐姐也觉得为难,那————那便算了罢。” “只怪妹妹唐突,扰了姐姐清静,才不会想姐姐是有意阻挠,坏了姊妹之间的“公平”。” 薛宝釵被李宸连珠炮似的话,打的晕头转向,难以招架。 “好了,好了,你快別说了,让我静心想一想如何安排。” 李宸见好就收,立即起身,盈盈一礼,道:“那妹妹就先谢过姐姐了!我就在房里静候佳音。姐姐可千万记得,寻个牢靠的人,断不能让事情传扬出去,否则於你名节有碍。” “晓得了,你快些去吧,趁我还没改了主意!” 薛宝釵抬头,嗔怪地瞪了一眼。 李宸这才心满意足,翩然离去。 捧著书册《明经天梯·蒙学篇》,薛宝釵心绪难平。 这等基础的內容,能看出什么才学吗? 就算签也该是四书文才对吧? “既已应了她,便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想来,也无大碍吧。” 薛宝釵喃喃自语,渐渐催眠著自己。 待要唤人来吩咐此事,忽又一个念头闪过,“既然都替林妹妹去要了,何不————何不也替我自己捎带一册?如此,才算公平吧————” 念及此,薛宝釵脸上微热,不由自主地从枕下取出一本书来,正是《明经天梯·四书篇》。 指尖轻抚书封,薛宝釵竟有些做贼心虚。 她哪里想过自己会坐林妹妹的贼船,行这般大胆的事。 “只此一次,仅此一回————” 薛宝釵默默叨念了十数遍,方才定下心神。 等等!” 薛宝釵又是沉吟,若就让下人这般通稟去討要墨宝,那岂不还是要闹得人尽皆知了。不如,我再附上几句话,也刚好说明缘由,免得出了紕漏。 思来想去,薛宝釵还是觉得如此最为稳妥,便来到桌案边,提起笔来。 然而,初次给外男写信,如何起笔,如何称呼,薛宝釵一时皆是无从下手。 踌躇半晌,最终省去了称谓,直接写道:“小女薛氏,偶得公子大作,拜读之下,心甚仰慕。冒昧恳请,盼得公子墨宝一二,落於两册,以慰渴思————” 寥寥数语写罢,薛宝釵已是面颊緋红,心如擂鼓。 就不提林妹妹了吧————若是提了,两人索一人名,李公子会怎么想? 用牛皮纸將两册书包裹好,薛宝釵又念道:“此事断不能让哥哥去办,他口无遮拦,若是酒后说漏了嘴,可就坏事了。鶯儿年纪小,也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还是让鶯儿她娘走一趟吧。 3 荣国府,荣庆堂,在镇远侯府挨了打,赖嬤嬤在家好生敷了几贴药,止了痛才来到荣庆堂上回稟。 一进门,便是跪倒在床榻下,呲牙咧嘴的哭了起来,直倒苦水。 “老祖宗,您可要为老奴做主啊!那镇远侯府的小孽畜无法无天!他根本不拿我当个人,竟是让府里的婆子,將我打將出来了。” “老奴这脸上都不知挨了多少巴掌,若不是敷了药,老奴这命也硬,这会怕是眼睛还看不见路,嘴里还说不出话呢。” 贾母看到自己的陪房被打成这鼻青脸肿的样子,心中自是慍怒,沉声道:“他镇远侯府怎是如此家教,竟敢如此放肆?” 可片刻之后,贾母又按捺下心绪,问明清楚道:“你到底如何去商议的?” “毕竟是有求於人,老奴进门当然是说好话,还许以五百两银子,也不算亏待。可他倒好,全然没將荣国府放在眼里,不由分说便动手了。” “岂有此理!” 贾母重重拍了下床沿,面色含怒。 见状,赖嬤嬤便哭得更凶,添油加醋道:“那小孽障还说,想要晴雯那丫头回去。要么,拿来一万两雪花银赎人;要么————就让宝二爷亲自上门磕头求情!” “老祖宗您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一万两!他怎么不去抢!” “混帐东西!” 贾母闻言,果然勃然大怒,“让宝玉去给他求情?简直是痴心妄想!宝玉多金贵,岂能去受那等腌臢气!” “再说他如今正在官学潜心读书,怎能因这等下作事扰他清静。” 赖嬤嬤又道:“老奴挨打受辱事小,可是没能办成老祖宗交代的差事,折了老祖宗的威严,老奴请罚。” 贾母气鬱不平,总得要出了这口气。 可赖嬤嬤都被打了,她也寻不出更体面的婆子了。 贾母皱起眉头,吩咐身旁鸳鸯道:“去让老大家的来,我就不信了,离了她们还做不成事了!” 第114章 死紈絝! 第114章 死紈絝! 镇远侯府,暮色渐沉,林黛玉上罢课业回到房里,坐在案边痴痴想了许久,也没想到名正言顺能往荣国府中传递消息的办法。 闺阁之中如何能传递私信? 一旦败露,非但自身清誉扫地,若被有心人曲解构陷,攀扯上二人的关係,更是百口莫辩,届时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难道此事,真要由我自己做主了么? 林黛玉脑中念头纷杂,一时没个定论,却是香菱推门而入,手中捧著一个牛皮纸包。 “少爷,门子刚送进来的,说是薛家送到府上的,只道您拆开一看便知。” 薛家?” 闻言,尚在烦乱之中的林黛玉,忽而眼前一亮。 梨香院通外界,能够轻而易举的送出消息来,这定是李宸假借宝姐姐之名,为我送来的机会! 林黛玉心头大喜,连忙將牛皮纸接了过来,又先吩咐了香菱出去。 一面拆,林黛玉还忍不住一面庆幸,念道:“莫非是他也听得了赖嬤嬤来府上生事了?所以才来问询?竟能与我想到一处,当真算得上是心有灵犀了!” 待林黛玉细心拆开包裹,从中取出书册后,一张叠好的信纸从中飘落,悄然躺在她脚边。 怎得就用这纸传递消息?未免有些太不谨慎了。” 林黛玉眉头一蹙,方才的讚许一扫而空,“到底是紈絝的手笔,做不得面面俱到,幸好我將香菱先遣走了。” 当林黛玉尚在沾沾自喜的时候,展开纸张一看,满是娟秀的字跡,笑容瞬间定格凝固。 “小女薛氏,偶得公子大作,拜读之下,心甚仰慕————” “宝姐姐?你在做什么!” 林黛玉心底近乎咆哮。 眼前却是一黑,顿觉天旋地转。 还以为是李宸那傢伙的手笔,怎么是宝姐姐凑上来了,还用这等————这等羞人的词。 什么是心甚仰慕!什么叫以慰渴思!宝姐姐你著了魔吗?” 林黛玉捧著书信,双手微微发颤,未成想宝姐姐竟对这紈絝如此专情,我————我还能劝阻的了吗?” 心绪如潮水般翻涌,林黛玉呆坐半响,终究是铺开纸张,决定回一封信。 以那紈絝的口吻,务必斩断这不该有的情丝。 倒不知道那紈絝究竟对宝姐姐施了何种手段,竟让她沉沦至此————宝姐姐,你可得清醒一点!” 沾墨挥毫,林黛玉簌簌书就。 “薛姑娘芳鉴:惠书奉悉,蒙姑娘青眼,感愧交並。然圣贤有训,男女有別,內外殊途。为姑娘清誉计,此等传书之事,还望止於此。” “小生拙作,不过游戏笔墨。有今日之佳绩,全赖贵人相助。承蒙不弃,已於扉页署名,区区心意,不足掛齿。此后各自珍重,勿再以笔墨相扰,则彼此皆安。” “顿首再拜。” 待写罢,林黛玉的心情依旧久久不能平復。 拿起书卷,林黛玉在扉页上落下签名后,心中忍不住暗忖,宝姐姐,待我回去,定要摸摸你的额头,看看是不是烧糊涂了! 可碰过书册的时候才发现,其中竟有两本书。 这不禁让林黛玉起了疑心。 “这怎回事,为何要签名还偏要两册?” 林黛玉再取过书信,里面还真写明了是两册各有一个。 这便更是诡异了。 同样的签名,哪有要两个的道理,可要两个为何不將一卷书三册都签满呢? 林黛玉不由得谨慎的翻起《蒙学篇》来。 快速扫了一遍,並没什么异常,但翻到最后一页,却见到不同寻常的一排笔跡。 尤其字体是她最为熟悉的那个人。 “壹、贰、叄————” 第一列是文字表示的数字,其后跟著一一对应的符號。 最终还有一列是完全用符號书就的。 “等等,这好似才是那紈絝留给我的话————这符號的寓意是————数字,然数字最终表示的含义是————” 林黛玉捧著书卷细细琢磨,不知不觉间香菱已是去而復返,又捧了洗脚水回来。 眼看著自家少爷在纸上写写画画,还儘是她弄不清楚的文字,不由得问道:“少爷,你写的这也是字吗?为何我在《明经天梯》上未能见过!” “!" 林黛玉忽而脑中灵光一闪,“对呀,这符號肯定代表的是字,而且还有重复的符號,定是代表常用的字!若是能在明经天梯上对应,前一个数字是页码,后一个数字取自那一行。” 林黛玉迅速翻找起来,目光在第一个数字上定格。 “二十页,第十五行,是“赖”!” 林黛玉顿时心底雀跃,忙与香菱道:“香菱姐姐,记得给晴雯送些书去吧,再问问她那房里冷不冷,添些柴火或是厚的床褥也好。” 香菱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去。” 隨后,林黛玉便在房里全神贯注的破译起字句来,前后飞快翻找。 赖家作奸,今已证据確凿,不日证据会暗投府內,注意收查,而后劝说父亲稽查赖家,做足准备,收网之日为下旬寧国府办寿宴之时为妙。” 林黛玉將文字书就在一条纸条上,心里激动的怦怦直跳,这紈絝倒还真是有几分聪慧,又小覷他了。” 如此念著,林黛玉便也比照著,在那排符號下,书就了她要留下的话。 知晓,赖嬤嬤已被我打发出府,父亲明日下衙归家,收到证据,我再去稟明。” 將事情说完,林黛玉如释重负,胸口积压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只是,劝说父亲对赖家下手,又该如何?以功利诱导,怕是他没这个急功近利的心思,若是以仇怨,怕是要被说不能官报私仇,这点倒是和爹爹颇为相似。” “看来也不算好做呀————” 林黛玉长嘆一口气,靠坐在椅背上,待目光扫过桌面的那封信纸后,忽而又念起一事。 不对! 既然这里面夹杂了紈絝传递的消息,证明还是他主张送来的呀! “他究竟说了什么,让宝姐姐误解成这个样子! 不会用我的身子,说了什么下流的话吧!” “这个————这个死紈! 第115章 结下樑子! 第115章 结下樑子! 翌日,清早,邹氏坐在正堂,对昨日从春桃口中听得的事满心不虞。 竟是在自己外出求运之际,荣国府遣了恶奴来欺门。 不过是一个丫头,竟还打算要回去,当镇远侯府是什么了? 更让她心疼的是宸儿,一心向学,昨夜书房的灯台直至深夜还未熄灭,定是被这等醃攒事扰了心神,无法静心。 邹氏怎么看,怎么觉得荣国府是有意为贾宝玉输了赌约而抱不平,特来寻衅,以势压人。 只恨昨日我不在府中!若我在,岂容那起子刁奴惊扰了我儿! 心中愤慨,手上不自觉地將帕子绞得死紧,直到春桃奉上一盏清茶,她才勉强按捺下心头火气。 “太太,荣国府有女眷来访,已在二门外候著了。” 管家媳妇进来稟明。 邹氏眉头略微一皱,低声道:“既是来了,便请进来吧。” “是。” 若他们识趣,是来赔礼道歉的,尚算他们知礼。 若还敢旧事重提,休怪我不讲人情! 將茶盏重重搁在案上,邹氏的气势陡然拔高,连伺候久了春桃都被唬了一跳,面色不由得郑重起来。 荣国府的大房媳妇邢夫人,是贾赦的续弦。 由於出身小门小户,向来被贾母看不起,以为没什么规矩,上不得台面。 不过邢夫人的行径,也確非能让人看得起那类。 胆小,贪財,好慕虚荣。 与贾赦面前,她不敢说半个不字,哪怕贾赦不理世事,整日在东路院与姬妾寻欢作乐,沉酒酒色,她也不敢有一句怨言,甚至主动为贾赦张罗新的姬妾,以此固宠。 为此,贾母已是骂过了许多回。 对下人,她又极尽苛责,带著自己的陪房王善保,学正院王夫人,將东路院的財政尽数总揽,时不时就剋扣下人月例,哪怕是迎春,贾琮府里的哥儿姐儿,也是照扣不误。 將手中那点微末权力死死攥著。 偏这样的人,出门还更爱讲排场。 於镇远侯府二门外落脚,踩著绣蹾徐步而下,以帕掩鼻,四下张望,竟无人来迎接,心头腹誹不止。 果然是根基浅薄的人家,也忒不懂礼数了,我好歹也是荣国府的长房媳妇,是个命妇之身,就这般轻慢了。” 寻了赖嬤嬤过来,邢夫人事先吩咐道:“老太太说话时,妈妈也跟在旁边了,再来也是为了圆老祖宗的顏面,一会儿你可看我的眼色行事。” 赖嬤嬤正是乐不得如此。 她知晓邢夫人的能为与王夫人相去甚远,如今让她头一回外出做事,也是看在王夫人与贾母生嫌隙的缘故上。 至於做不做的好,赖嬤嬤並不抱希望,但总有她顶在前头,坏事也怪不到自己身上。 “好,只听大太太您计较。” 邢夫人最爱听的便是这一个大”字,隨后一扫阴霾,去了堂前。 邹氏早已在此等候,见人进来,也只是起身,相隔数步,不冷不热地施了一礼,“稀客。镇远侯府与贵府似乎並无深交,劳动夫人大驾,不知所为何来?” 邢夫人微微頷首,面上挤出一丝笑意,还礼道:“府上连番叨扰,未下拜帖,才是於理不合。昨日府上赖嬤嬤还惹怒了贵府公子,这会儿特来给夫人赔个不是。” 说著,邢夫人侧身让出赖嬤嬤,用著眼色又打圆场道:“赖嬤嬤是老太太跟前得力的人,代表著老太太几分心意,也是真心来给哥儿认错的。” 赖嬤嬤上前,身子颤慄,磕磕绊绊的说著,“老————老奴昨日昏了头,言语无状,衝撞了哥儿,求夫人宽宥。” 见这一唱一和,邹氏怎能看不出门道,依旧是冷淡回应,“此事已了,无需再提。” 邢夫人撑著笑脸入座,她身后的王善保家的早有准备,迅速在座椅上铺了一块猩红锦缎坐垫。 这一下,竟让她坐得比主位上的邹氏还高了半个头,排场十足。 坐定后,邢夫人方才慢悠悠开口,“邹夫人,下人们不懂事,您別见怪。只是这事关两家体面,我不得不来说道说道。” “荣国府如今不比从前,已无力帮衬许多世交故旧,如今只能顾好自己的小家。多年来二爷也只做得工部五品官,一气连枝的王家也唯有宝玉他舅舅王子腾,以京营指挥使之尊,提督九边。” 顿了顿,邢夫人观察著邹氏的脸色並无变化,便继续道:“咱们两家,祖辈更是在一同出生入死的情分,如今同在西城住著,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为了一个小丫头伤了和气,平白让外人看了笑话去?” 这番话表面客气,內里却满是倚势压人的意味。 邹氏只觉一股怒火直衝顶门,眉头瞬间拧紧,声音也冷了下来,“夫人这是在威胁我侯府?” 邢夫人忙道:“这是哪里的话。咱也是为了您家府里的哥儿著想,毕竟他一时考了案首,还是百年来头一遭的稀罕事,没准宫中的陛下都有所耳闻了,这时候霸占著荣国府的丫头,岂非对哥儿的声誉有损?” “我这可是一片苦心,全是为了哥儿的前程考量啊!” “啪!” 邹氏登时暴起,一个耳刮子便狠狠扇在了邢夫人的脸上,震得她头上珠釵乱响。 “我呸!” 邹氏柳眉倒竖,厉声斥道:“我儿的品行,也是你这等妇人能信口污衊的?” “你当我镇远侯府是什么地方,由得你上门来编排是非,作践我儿?” “狗嘴里说出几句人话来,我尚能容你三分,你竟敢变本加厉,咒我儿前程?今日回去告诉你们的那位老祖宗,这梁子,我们镇远侯府结下了!有什么手段,儘管使来!”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惯会背后嚼舌根、顛倒黑白的,能不能啃得动我镇远侯府的门楣!” 说著又是一个耳光招呼了上去。 邢夫人被打得髮髻散乱,脸颊红肿,愣在当场,半晌回不过神。 身后忠心婆子王善保家的上前护主,也是被利落的甩了一个巴掌。 赖嬤嬤更没想到,这府上的主妇竟比那哥心狠得多了,嚇得魂飞魄散,慌忙后退。 春桃见状,忙唤外面的丫头,“快!快去请少爷来!” > 第116章 调教有方 第116章 调教有方 与此同时,林黛玉正在鹿顶小房內,照旧考量著晴雯的新字学得如何。 该说,心灵手巧的人,总是有慧心的。 晴雯就这么学著,竟是渐入佳境,已经比最初写字有型了许多。 为此,林黛玉也不吝赏赐,又一块块餵著糕点,还体贴入微的將糕点掰碎了些,方便她咀嚼。 只是脑中的思绪,还飘在劝说镇远侯这件事上。 “到底该如何劝说呢————我一人之力恐怕不足,若是娘亲能帮帮我————” 眉间微蹙,林黛玉止不住的发愁。 晴雯跪坐在地,眼巴巴的看著林黛玉时不时就递来的糕点,內心五味杂陈。 还掰碎了餵我,真將我当做个狸奴了! 待林黛玉又送来一块,晴雯毫不犹豫的又接了下来。 “倒还挺好吃的————” 片刻晴雯又觉得不对劲,好似自己在荣国府时,也没这般喜欢糕点蜜饯。 不少吃剩下的,都全倒掉了事。 “唔————罢了,就这样也还好吧。至少有的吃!” 正念著,晴雯又绷起身子,张嘴去接。 適时,门却是砰的一声被人在外推开。 香菱火急火燎的来,正要开口,见到眼前这一幕,却是先怔住了。 林黛玉犹不自知,抬头往门外看去,心觉莫名其妙。 “怎得了?离先生授业不还有半个时辰?” 香菱张了张嘴,目光从晴雯身上挪开,愣愣道:“呃,堂前太太与人打起来了,少爷你快去看看。” “什么!” 林黛玉惊坐起,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有人敢在府里前堂打娘亲?香菱,你接著考教她!” 说罢林黛玉丟下糕点,急匆匆的往门外奔去。 香菱木然地坐到林黛玉先前的位子上,掰开一块糕点,看向晴雯,“你还吃么?” 晴雯顶著红灯笼似的脸颊,默默偏开头,道:“不用了,你拿出去吧————” 林黛玉快速穿过迴廊,往正堂赶。 心底还在担忧,她从没打过架,一会儿若是上了堂前,该如何护住娘亲呢? 忐忑不安的去了,当一迈过门槛,映入眼帘的,是地上三个躺著捂脸哀嚎的僕妇。 邹氏则是面色涨红的擦著手,嗔怒道:“不给你们点顏色瞧瞧,当真觉得我侯府好欺了?” “我方才的话,一字不落地给我带回给你们家老祖宗!你们府上的宝玉是金尊玉贵,我儿也是县试案首,难道就稀罕他那把红椅子?” “自家哥儿没本事,倒有脸来別人家门前撒野!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手段!” 邢夫人哭泣不止,“你,你自有后悔的时候!” 邹氏又是踩了一脚,“我看你还是挨打的轻!” 林黛玉看得一怔。 今日才知道了什么是將门夫人、为母则刚,回神之后,忙上前宽慰。 “娘亲息怒————为这等人生气不值当,也不好真將她们打死在堂上,平白污了咱们的地方。” 见儿子来了,邹氏的怒气方才平息了些许,頷首道:“没错,来人!哪来的將她们送哪去!” 待春桃领著下人將堂前收拾乾净,邹氏靠在椅背上,长长舒出一口鬱气,语气缓和道:“宸儿你放心,她们府上宝贝贾宝玉,娘亲於你岂会不如?別怕了他贾家,不过是抬个王子腾出来压阵的人,我镇远侯府虽比不得,却也不怕过谁。” “她们宗祠供奉了丹书铁券,咱家也有!不过是咱家祖宗在战场上没回来,这几代人在边关镇守捐躯,才落得今日枝叶不繁的境地。” “她荣国府,荣老国公在世时,尚不敢对我府上如此,这糊涂老太太掌家了,倒是越老越糊涂了!” 林黛玉听著,心头儘是暖意,连连称是。 “你且等著,待你爹爹回府,我定要他做主!巡城司虽非大官,给他们贾家上点眼药,添些堵,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林黛玉頷首应下,又宽慰邹氏道:“母亲不必如此动气,府试在即,到张榜之日,孰人是真才实学,定有公论。” 邹氏大为宽慰,“还是宸哥儿明事理。如今边关无甚战事,哪怕有战事,他荣国府能捞得几分,都不比咱府上有你大哥在边关。” “你如今专心科举,才是振兴门楣的正道。若有朝一日金榜题名,那才叫咱们侯府真正扬眉吐气!” 林黛玉反握住邹氏的手,眼眶也不禁微微发热,“娘亲放心,我定不负您所望!” 心下又是暗忖,小时候记得娘亲没病臥时,脾性也不小,若真遇了是非,应当也是邹夫人这般护著我吧。” 如今,倒只有竭尽全力的考取科举,方能不负这番慈母之心。 说来,荣国府惹恼了邹夫人,由邹夫人去劝说镇远侯,却也顺理成章了,倒了却我一桩忧心事。 邹氏鬆开手,道:“娘亲去房里歇歇,宸儿去读书吧,別耽搁了功夫,让先生久等了。” 林黛玉连连頷首,“是,我便过去!” 荣国府,梨香院。 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的闪进院內,匆匆叩响了薛宝釵的门。 鶯儿探出头来,询问,“谁呀,怎得也不吭声?” 再一看,竟是自己娘亲,鶯儿忙將人让进来。 “娘?你怎得不在外面做事,怎跑到这里来了。” “別说废话,姑娘在吗?” —— “正梳妆呢。” “那好,你先出去。” “哦哦————” 鶯儿也不敢问更多,只上院子外面等著去了。 薛宝釵透过镜子看到鶯儿娘的身影,当即站起了身,担忧问道:“妈妈来了?事情可还顺利,怎地耽搁了一日?” 鶯儿娘將怀中包裹放在案头,压低声音道:“昨晚送去时就不早了,今个一早我让香菱放在丰字號,和一堆包裹混在一处,一併送来府里的,任谁也查不到姑娘头上。” 薛宝釵连连頷首,心下稍安,“劳烦您了,吃口茶再走吧?” 鶯儿娘摆手道:“不,不耽搁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姑娘此举,虽说於礼数上略有亏欠,但老奴活了大半辈子,也能领会姑娘的深意。这位李公子年纪轻轻便中了案首,府试想来不过是走个过场。” “若连中三场,明年乡试再中,便是十六岁的举人老爷!咱们薛家是商贾出身,最懂得奇货可居”的道理。” “如此一来,鶯儿那傻丫头,也能同姑娘沾光了。” 鶯儿娘摇了摇头,“不多说了,若是姑娘还有此事,儘管吩咐老奴,告辞了。” 第117章 心有不甘 第117章 心有不甘 “不是————妈妈,你听我说————” 薛宝釵还在拆著包裹,猛然听清了鶯儿娘意味深长的一席话,心头一跳,当即便要起身追上去。 可再打开门,门外已是鶯儿顶著满是无辜的大眼睛进来了。 “姑娘?你怎么了?” 鶯儿歪著头问道。 薛宝釵抽了抽嘴角,最终逸出一丝轻嘆来,无可奈何的回道:“没————没什么。” 默默掩上门,薛宝釵的心有些死了。 回身抱起书册,来到案边,將自己的那本打开,赫然就见里面竟附有一封书信,心跳不由自主的快了几拍。 薛宝釵忐忑的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手极工整的馆阁体,笔跡雄厚有力,却不失灵动,儼然比那书稿又进益了。 李公子这笔字————进境竟如此神速。单论学识根基,已非宝玉所能及,兼有这般勤勉,假以时日,只怕————越差越远了。 按下心绪,薛宝釵再细读信中內容。 “薛姑娘芳鉴————” 一看题头,薛宝釵就不禁感到自己落入了下风。 她连个题头都写不出,人家是规规矩矩的。 “————为姑娘清誉计————” 到底还是知礼节,甚至在为我的名声考量,多体贴的人吶。 薛宝釵喃喃自语。 “有今日之佳绩,全赖贵人相助————” “贵人相助?说的莫非是我替他校勘之功?” 薛宝釵芳心一动,待看到结尾,“此后各自珍重,勿再以笔墨相扰,则彼此皆安”,又不禁悵然。 这信的內容、分寸著实是恰在其份。 自己头一次与外男往来书信,竟是被婉拒结尾,薛宝釵承认她心底略有不甘了。 不过,人家是有理有据,她奈若何? 只得幽幽一嘆,將那信纸依原样折好。 指尖拂过纸面,竟觉有些灼人,慌忙將其塞回书页深处,又做贼心虚般回头瞥了鶯儿一眼。 鶯儿又是如旧打著她最喜欢的络子,根本没顾及这边。 薛宝釵方鬆了口气。 而后目光落在了林黛玉那册书上。 “李公子会不会猜得到,这本其实是另外与人的,若是再附了回信呢?” 薛宝釵十分纠结,“林妹妹的书,我还是不看为好,不能越界了。” 拾起的时候,薛宝釵有心无意地轻轻抖了抖,见並无任何纸笺飘落,心下顿时释然。 林妹妹,你害我去传信冒险,我得个书信,也算公平吧,不能怪我。 窃喜以后,薛宝釵才唤了鶯儿过来,“鶯儿,別弄你那络子了,这本书给林妹妹送回去。” “哦,我来了。 鶯儿忙放下手中活计。 荣庆堂上,邢夫人,王善保家的去时还算整齐,归来却是鬢髮散乱,衣衫不整,脸上犹带泪痕,看上去竟比先前挨了打的赖嬤嬤还要狼狈几分。 三人跪在贾母榻前,哭天喊地,诉说著她们经歷的莫大委屈。 “————老祖宗,人可说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要与我荣国府不死不休呢! ” 贾母初时听闻,自是震怒异常,面色铁青。 但听著听著,那浑浊的老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觉出些不对劲来。 贾母先按下心头火气,摆了摆手,语气疲惫,道:“好了,你们的委屈我知道了,且先下去好生將养著吧,回头请大夫来看看。” 待那三人相互搀扶著退下,贾母方沉声问身旁的鸳鸯,“去,悄悄吩咐凤丫头,让她出去打听清楚了,这三个在镇远侯府,究竟是如何行事的!” 过了晌午,王熙凤奉命前来,於榻前行了万福礼。 “给老祖宗问安。” 贾母脸色沉鬱,当即摆手道:“且不要弄这些个虚礼。凤哥儿,我知道你素日与二太太亲近,但在老婆子我面前,你也要学那些蠢材,搬弄是非,隱瞒实情不成?” 王熙凤忙赔笑道:“哎哟,老祖宗,您这可是冤死凤丫头了!在您跟前,我哪敢有半句虚言?” “那你说说,她们两个,到底是怎么把差事办成这副鬼样子的?” 贾母目光如炬,紧紧盯著王熙凤。 王熙凤还没开口就是嘆气,“老祖宗,不瞒您说,我晓得您老人家是一片息事寧人的好心,绝不仅仅是为了一个丫头。实是老爷和太太————没能周全了老祖宗的顏面。” “可要想从那镇远侯府要回晴雯,本就不是件易事。” “后来赖大娘自告奋勇,我还当她有什么锦囊妙计,谁知她转头就从我的帐上,支走了一千两银子!” 贾母忽而瞪大眼,难以置信道:“什么?一千两?” “可不是怎的,我还以为是老祖宗您的意思呢,就没敢多问。” “结果我今日一打听,您猜怎么著?” “怎么著?” 王熙凤比这一根手指,道:“她进了镇远侯府的门,对著人家李二公子,开口就说一百两。” “一百两?!” 王熙凤嘆道:“谁说不是呢。” “老祖宗也是见过那哥儿的,当著您的面都气盛的很,怎受得住奴僕这般作践,才將她打了回来。” “她可倒好,回来之后掩盖自己办事不利,又將宝玉也拽上。我打听了,人家从头至尾都没提宝玉,就门子传了一句,若是宝玉有意,可上门商议。” “经她嘴里一过,成什么了?” 贾母已是怒不可遏,原本靠在床榻上的,此刻都坐了起来。 “那老大家的呢?” 王熙凤坐在一旁,道:“哎,她就更別提了。竟当著人家主母的面,將王家二爷抬出来了,这也不是她家的亲戚呀————” “这个混帐!” 贾母气得胸口喘息不定,“一群废物,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妥帖?一百两?以权压人?一群狗脑子!” “难道就不会好生送上两个伶俐丫头,换回晴雯,再备些厚礼,將人家镇远侯夫人恭恭敬敬请到府里来做客,名正言顺地把事情了了?” “这点为人处世的道理,难道还要我一桩桩、一件件掰开了揉碎了教给她们不成?” 王熙凤苦笑,心下腹誹,我的老祖宗,这俩活宝,不也是您亲自点头派出去的吗?” 贾母收敛些脾气,沉静下来,嘆道:“如今倒也没法再提这茬了。” 王熙凤试探问道:“我瞧著那家的少爷,似是挺中意咱们府里的丫头。 “要不————咱们再挑两个好的送过去?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贾母疲惫地合上双眼,半晌才道:“罢了,里子面子都没了,又再贴补几个丫头?你先下去吧,且容我再想想。” “兴许过段日子,事情也就都过去了。” 王熙凤见状,知趣地不再多言,恭敬行礼后悄然退下。 一出荣庆堂,王熙凤的嘴角便再忍不住了。 林妹妹,这上眼药,谁能上得过我呀?” > 第118章 茶艺大师(为盟主21446日万,感谢老板二次上盟!) 第118章 茶艺大师(为盟主21446日万,感谢老板二次上盟!) 荣国府,黛玉房內,秦可卿身著一袭淡霞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跪坐於紫檀木香几之后,正素手烹茶。 只见她皓腕轻悬,执壶高冲,一道细流稳稳注入天青釉茶盏中,盪开圈圈碧色涟漪,动作行云流水,美不胜收。 夕阳透过月洞窗,又在她周身笼罩起一股暖色,更平添了几分温柔嫻雅。 茶艺大师! “姑姑,请用茶。” 秦可卿將刚彻好的茶汤盈盈奉至李宸面前,语调柔婉。 李宸頷首接下,浅呷了一口,“茶汤清冽,入口回甘,尚可。只是这茶香似乎被什么压了下去————兴许是侄儿媳妇身上佩的香囊气息过於浓郁,掩了茶的本味?” 李宸淡淡品评著,心下却已有些词穷,这已是今日评的第十几盏了。 闻言,秦可卿忙將自己身上的香囊解了下来,奉到案上。 “侄媳在东府平日不管事,閒来只在房中做些女红,或是琢磨些胭脂香粉。 这囊中所盛,是几种西域进贡的香料,沉在库房里久无人问津,我得了允准,便取了些来自行调配。” “姑姑若不嫌弃,这便赠予姑姑了。” 李宸闻言嘴角微抽,这秦可卿察言观色、逢迎体贴的功夫,当真到了极致,难怪能得贾母欢心。 可他方才之言纯属没话找话,又不真的中意她的香囊。 这般要来了贴身的物件,怎么像是个紈絝行径? 李宸默默收进袖子里,又道:“侄儿媳妇有心了,往日里我对这些涉猎不多。” 秦可卿也是点头,“姑姑身上自有一股香草馨香,比香料调和的好上数十倍,当不会在意这等俗味,故此我才没取出这香囊献丑。” 夸夸怪!” “咳咳。” 李宸轻咳了声,道:“好好,再煮一盏新茶吧。” “是。” 秦可卿又行云流水的做著动作,美得如画一般。 李宸则是一手餵食著跑过来的晴温,一手瘙著它的下頜。 这小猫与他太相熟了,手往上一搭,它便自己將脑袋凑过来,蹭著他的指间。 若真瘙动起来,琥珀色的眸子便就眯成了一条缝,一副享受的样子。 秦可卿含笑道:“这晴温倒是乖巧体贴人呢。” 李宸瞥了秦可卿一眼,暗道:你也不遑多让。 忽而,门在外被人推开。 秦可卿端著茶盏的手一抖,半盏茶便尽数泼在李宸身上。 秦可卿回眸一看,是紫鹃归来,鬆了口气,但见前方李宸的样子,又顿时无措,忙跪来身边为李宸擦拭著。 “姑姑恕罪,是侄媳一时失手————” 李宸无奈的抿了抿嘴,將受惊了的小猫送出去,又安慰她道:“这里是老太太的院子,东府里的蓉哥儿没这么好进来,更遑论直接推开我的房门了。” “你且放宽心,要相信凤姐姐的能为。” 秦可卿缩了缩脖子,嚅囁称是,手上动作依旧不停。 伏在李宸身边,宽鬆的裙装,从圆领衣襟露出来的旖旎风光一览无余,李宸不自然的偏开头。 別总擦我的大腿呀,幸亏我这副身子是林黛玉的,不然谁经受得住这般撩拨? “姑娘,是鶯儿送来的书,放在桌上了?” 李宸摆手道:“不用,拿来给我就好。” 唤起了秦可卿,李宸独自往床幃里去换衣裙,坐在榻上先比对起了其中內容,“原来她已经处置了,既然知晓了要害,应当无碍,只待我下旬回去再做打算了。” 镇远侯府,镇远侯李崇踏著夜色归家,刚入正堂,便觉气氛与往日不同。 夫人邹氏与儿子李宸都早早的坐在了桌边,似只等他一人。 “这是怎得了?” 褪去官袍,李崇坐入席位,见到夫人包著丝帕的手,不禁又问,“夫人的手这是?” 林黛玉接口道:“荣国府两次遣人来闹,后一次娘亲在场,就与人动起手来了。 " “在自家堂前,也让你娘亲吃亏了?” 林黛玉嘴角微抽,“这————倒没有。” 邹氏拍案道:“不提这个,我且问你,荣国府的人都欺上门来了,你身为一家之主,怎想?” “夫人伤了手,我自该去討还公道。” 邹氏又道:“倘若荣国府以势压人,难为我等,你身兼巡防司副指挥使,能否管他们一管?” 李崇面露难色,苦笑道:“夫人言重了,也不至於闹到这以权谋私的地步。 再者贾王两家一气连枝,王家二爷王子腾才提督九边不久,圣眷正隆,翊儿还在他麾下,何必將关係闹得这么————” 李崇话未说完,就见著母子二人,皆蹙眉瞪著他,气氛愈发不对劲了。 “你们这是?” “你!” 邹氏刚要起身,林黛玉忙上前將其拉住,而后將座椅上的证据摆在桌上来。 “父亲先看看这个?” 李崇被唬了一跳,迅速拆开以后,扫了遍,竟是荣国府赖家的累累罪证,登时运起气来。 “这也忒无法无天了!倘若是真,凌迟尤不为过!” 林黛玉又问道:“那,父亲作何感想?” 再留心了邹氏瞪过来的目光,李崇郑重答道:“需得確认其中细节,若是寻到踪跡,可以以治安之名清查,总归要剷除这祸害才是。” 如此母子二人才满意了,家宴正常开场。 半酣以后,李崇吃了口酒,又不禁悠悠嘆道:“荣老国公何等英明,故去不过十余载,贾家就千疮百孔烂成这般模样。” “若老公爷泉下有知,见自家被这等宵小之徒蛀空,不知该如何痛心。” 邹氏放下筷子,拉著林黛玉起身,“娘送你回去,留他自个在这头感慨。” 林黛玉苦笑著跟隨离去,待出了门又忍不住问道:“父亲和荣老国公有故交? ” 邹氏嘁了声,道:“不过是他在边关磨礪的时候,荣国公也在九边督军,有些交集罢了,称不上有多深厚的交情。” 林黛玉莞尔笑道:“那父亲还挺念旧情。” “念旧情有甚用,方才还不是瞻前顾后,亲疏不知!” 林黛玉苦笑,“念旧情还是有用的,您看父亲对您的情谊,不也是数十年来一成未变嘛。” 忽而,邹氏脸上绽开笑容,轻轻拍了拍林黛玉的后背,道:“数你会说话。 好了,娘就送你到这儿,快回去温书吧。” 望著她返回堂前的背影,林黛玉由衷的舒了口气,这个家,全靠我了。 第119章 重见天日 第119章 重见天日 回到房里的林黛玉,便又挑灯埋首於经义典籍之中。 虽说贾宝玉对她而言,根本构不成丝毫威胁,林黛玉甚至觉得以他的脾性,能不能融入进书院读书都还是问题,但对於府试本身而言,竞爭不小。 府试考生主要来自大兴和宛平两县,其余偏远州县很难挤进其中。 而大兴县的水平,要稍优於宛平。 宛平县是旧城,主要为勛亲贵戚的府邸居处,如荣寧两府这般的敕造府邸,还另有些高官。 而大兴县多为新贵文臣,又毗邻通惠河,占有运河水利,经济雄厚。 只书院在京城中,就有金台书院、四海书院、运河书院闻名遐邇,各家族学亦不可小覷,並非贾家族学可比。 若想取得好名次,並不是容易的事。 如此一来,林黛玉便愈发不敢懈怠。 原本每日清早去考教晴雯的环节都完全丟给了香菱。 起床操练过石锁,舒缓筋骨以后,她便在案边或温习旧课,或构思新篇。 待到邢先生面前,当堂便开始评判优劣,將时间压得更紧。 但林黛玉也不觉辛苦,反而乐在其中,更期盼府试来临的日子。 府试只考三场,每场考两日,四月二十是首场,按旬日算,那日恰好是换身前一日。也就是说,我只有一日的答题时间———— “不过,那也足够了。 林黛玉自信满满,又沾墨挥毫,作起文章来。 数日后,鹿顶小房內,晴雯一抬眼,见今日来的又是香菱,眸中那一丝期盼的光彩,霎时间又暗了下去。 终日被锁在屋內,她对外面的事知之甚少,也全然不清楚林黛玉不再来的缘由。 —— 这一日,香菱照例考教完毕,正欲出门。 晴雯犹豫再三,还是轻声唤道:“香菱姐姐稍待。” “嗯?” 香菱扭过头来,面露疑惑,“我去给你取饭食,可是还有什么想要的?” 晴雯摇摇头,压低声音道:“饭食不急。我————我有几句话想问,若不问明白,心下难安,也没甚胃口。 香菱頷首,倒真觉得晴雯这几日吃得少了许多。 往常,少爷来考教的时候,她可是能吃下半盘子的糕点呢。 “好,你想问什么事?可是宝二爷的?” 晴雯张了张嘴想否认,却最终又点了点头。 香菱坐来身边,语重心长的说道:“宝二爷怕是真不会来了。爷早与他们说明,若他亲自来,便可领你出去。可这都过去七八日了,连个人影都不见,想来是不会来了。” 晴雯点点头,心底涌起几分委屈,“我倒明白。” 嘴唇翕动,想要问询为何这几日府上的少爷为何不来,一开口又变成了旁敲侧击,“近来府里可生了什么事没?” “事?” 晴雯頷首,“我曾听廊下的嬤嬤们议论,荣国府什么的。” “哦,就是那日我来寻少爷,太太与荣国府上的大太太起了爭执。” “是因为我的缘故?” 香菱呆呆的点点头,又摇摇头,“起初是,后来听说是邢夫人讲了什么话,惹恼了太太,便就动手了。” 晴雯顿时满心戚戚。 自己被荣国府拋弃,贾母肯定维护宝玉的体面,不许他来,遣旁人来还惹怒了府里的太太,晴雯如今的处境真是两面都不討好。 更何况,如今就印证了她的猜想。 府里的夫人从没见过她,自那日起少爷也没再来了,似乎她已经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存在,只有香菱每日还打点著她的饭食。 慢慢拢起双腿,晴雯抱著膝盖,压抑许久的眼泪渐渐沥沥落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 香菱愕然,她也没说什么重话,晴雯怎就哭起来了。 “香菱姐姐,你说我往后该如何是好?” “往后?” 香菱听不明白。 “荣国府遗弃我了,这府里的少爷也冷落我了,我本是一片赤心,可最终落得这般被两边唾弃的下场。若是放了我去街上,不还是要像姐姐说过的,要被掳走了?” 如此香菱才听得明白,是晴雯觉得少爷是冷落厌弃她了。 很想说自家二爷就是这般忽冷忽热的性子,往后习惯了就好了。 这种滋味她是最能感同身受的,即便现在,她还未能完全適应。 “这————兴许没有你想的那般坏。这段日子,少爷每日早起不是操练,就是读书,只是没记掛著你这回事了。” 可晴雯哭泣声仍不止,香菱念起邹氏的教诲来。 自己身为首席大丫鬟,於上於下,她都得照顾周全了才是。 就如同她在荣国府见过的平儿,总是在替链二奶奶圆场。 “那,要不我去帮你问问少爷的意思?” 晴雯眸中泪光一闪,猛地抬头道:“好,多谢姐姐。” 过了晌午,趁著林黛玉用膳的间隙,香菱忐忑地蹭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我看最近晴雯都改好了,字也写得不错,还要一直关下去吗?” 林黛玉一手捧著程墨,一手持著竹筷,闻言將二者都落了下来。 “我有说关她多久了吗?” “这倒没说。” “那改好的话,就让她拾掇一下,来耳房里与你同住吧。” “好,多谢少爷!” 香菱喜出望外,没想到这般棘手的事,这么容易就办成了,迅速返回与晴雯道喜。 林黛玉自是思忖,若是有了晴雯,香菱姐姐也不会太孤单,而且晴雯不是爭宠的性子,若是见香菱姐姐爬床,定然也会不满,想来香菱姐姐还会因此收敛一些。” 如此看来,让晴雯入门,倒是一件好事。 而另一边,香菱將话原封不动的讲给了晴雯,晴雯一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少爷竟能不计前嫌?” 香菱頷首,“根本没提之前的事。” 晴雯顿时露出久违的笑容来,抱进香菱怀里,心中百感交集。 往后她终於可以重见天日了! “你拾掇拾掇,而后去沐浴换身衣裳,再到少爷房里伺候吧。 “好,我这就去!”晴雯用力点头。 待香菱离去,晴雯便拾掇起她为数不多的家当,但其实都是她换下的旧衣物。 待出门前,目光回望,落在角落里的浴盆时,晴雯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纠结,“这个,我要不要也带走?” 第120章 你干嘛了? 第120章 你干嘛了? 二月三十,荣国府,换身前夕,李宸已经將最近发生之事,简略的写进了手册里,毕竟事情太多,篇幅太长的话,耗费时间太久,容易被旁人发觉。 好在秦可卿不是史湘云,不像她那般神出鬼没,性子跳脱。 连日来,秦可卿也的確是性情温婉、极好相处,如今已能与李宸同榻而眠,夜话私语了。 眼下,二人皆只身著贴身綾衣,藕臂相偎,细细閒谈著。 秦可卿已不像一开始那般拘谨,也放鬆了许多。 但在李宸临行之前,还是决定要与她定下调子,让她別太担心前程。 “侄儿媳妇。” 李宸声音放缓,开导道:“你是东府里的长孙媳,往后也是要管家的,可不能一点事都不通,只在房里閒著。” 这几日两人天南地北的都聊过,甚至连自己小时候的事,都当做闺阁私话,尽数道出,听李宸突然问起內务,秦可卿都不觉惊讶了。 “林姑姑担心的是正理,可东府里,不比这边,不管內幃外幃都是珍大爷一手把持,连尤大太太————也未见得比我的处境好几分,我如何管家?” 李宸摇摇头,“不谈这个,你说要是你来管,你会如何?” 闻言,秦可卿还真就认真思虑起来,眸中闪起了慧光,“不瞒姑姑,府中帐目,侄媳私下也曾留意。最大的癥结在於入不敷出,寅吃卯粮,坐吃山空。” “若欲长久,需得在尚有积存时,广置田亩,以为根基。寧府又是宗祠所在,维繫京中八房子弟,祭祀之事,断不可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否极泰来,荣辱自古周而復始,这也仅是存续基业之法,若真想再抬门楣,恐怕需得大耗钱財,筹办族学,比肩书院,优选子弟,以期將来步入仕途————” “只是如今钱財都被大老爷用去————” 李宸頷首,“你说得不错,也有些远见。珍大哥他们就是急功近利了,要金银媚上,广结善缘,但这利弊太过明显,终非长久之计。” 话锋一转,又道:“將来,若是你有掌家的机会,你可需得按照你的本心行事。” 秦可卿訕訕一笑,只当是安慰之词,“林姑姑说笑了,怎会有那个时候?” “怎会没有?” 李宸语气篤定,“你细想想,若是我们的计策真的成了,赖家被拔除,荣寧两府的管家都有了缺口。” “这边还好说,有凤姐姐镇场子。寧国府里呢?这腌臢事就发生在寧国府,就算珍大哥上下用银打点开路,最少也要褪下一层皮来。” “宗人府那边,也少不得要贾家整飭门风,给个交代。届时,能名正言顺管到珍大哥头上的,除了老太太,还有谁?” “老太太年事已高,不喜俗务,必是掛个名头,实际仍须东府自行料理。那时,你只需当面奉承些,再与你二婶婶通好气,这管家的权柄,不就落到你手中了?” 拍著秦可卿的胸脯,李宸安慰道:“如此一来,你方能在东府真正扎根,不再任人欺凌。而珍大哥哥,少不得也要静养些时日,闭门思过了。” 秦可卿面露惊疑,未成想林姑姑已经看得这般深远,眸中闪出希冀的光来,声音都不觉发颤。 这还真是一条明路。 一条能让她挣脱泥淖,掌握自身命运的路。 “多————多谢林姑姑为我指点迷津! 而后却没有应答,再低头见身侧的李宸竟已是睡著了。 秦可卿忙为她盖好锦被,看著那只仍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心下柔软,並未推开,任由她这般抱著。 林姑姑所言,句句在理————若我能借老祖宗之名行事,族中长辈必无异议,再有二婶婶从旁帮衬,便真能在东府站稳脚跟了。” 到那时,即便不能如二婶婶般说一不二,也断不会再轻易受人折辱。 想到此处,秦可卿心头一片火热,但隨即又是一黯,只是,二婶婶背后有王家支撑,王家二爷官居要职。我爹爹却只是个五品官————这根基,终究是浅薄了些。” 罢了,林姑姑既已睡下,这些事明日再向她请教不迟。 翌日,李宸醒来,便不出所料的回来了镇远侯府。 换身数次,心里也早有了预期。 这番回来,他更不是无所事事,书要著,事要做。 想著起身去看一眼晴雯,看看她在府上过得如何了。 想必荣国府接二连三的作闹,定將她折磨的也不好受。 可待他一掀床幃,迎面走来的竟不是香菱,而就是晴雯等在下面,似是许久了。 “少————少爷。” 面上一脸羞赧,见了他瞬间便緋红一片,李宸愣了半晌才点头,“哦,香菱哪去了?” 晴雯生怯怯道:“前几日那位体弱多病的邢先生在书房晕倒了,至今还没起来,香菱姐姐被太太吩咐监督出去抓药了。” “啊?又倒了?” 李宸嘴角微抽,顿时多了些许同情。 “好,我知晓了,那就先用膳吧。” “是。” 晴雯伶俐的將案前布好了碗筷,便恭候在一旁了。 “房里多了你一个,香菱倒是能轻快不少了。” 晴雯微微頷首,不置可否。 李宸就这般简单的用著膳食,心里想著一会儿如何询问老爹近况,赖家查得如何,全然没顾及晴雯的面色。 当听得些杂音,李宸才留意,晴雯竟在一旁吞咽著口水。 “你没吃呢?” 李宸试探问著。 晴雯摇摇头,“没有。” “那坐下一起吃些?” 晴雯又是摇头。 李宸奇怪了,这丫头怎么这么执拗。 无奈由著她的性子,取出块糕点递给她,“那先垫一垫,一会儿你再下去吃。” 晴雯忽而脸色一红,扭捏道:“这————不好吧。” “啊?这有什么不好的?” 李宸愕然。 不过是一块糕点,他给谁,还分好不好? 而后,却见晴雯慢慢俯下身来,凑到他身前,如同晴温一般小心翼翼的將吃食衔走了,就此咀嚼起来? “? ” 李宸目瞪口呆。 顺势搔了搔她的下頜,还真就贴了贴他的手,琥珀色的眸子眯成一条缝来。 “不是吧?这才几天啊,林黛玉你干嘛了?” > 第121章 先吃饭吧 第121章 先吃饭吧 李宸满心疑惑地翻开了二人沟通的手册,好生翻看了两遍,也没看出什么端倪,甚至记录晴雯的话都没几句,脑中便更是想不通了。 “罢了,看晴雯现在也不像是能再掀起风浪的样子————就先不深究了。 李宸揉了揉眉心,还是觉得当下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少爷,今个还考教新字吗?” 晴雯一脸羞赧的站在门帘前,目光不敢落在李宸身上,而是偏头看著旁处。 还是不对劲,晴雯总也不是这等扭捏的脾性才对呀,林黛玉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才让她性情大变。” “就先不必了,一会儿香菱回来考教你吧。待你字认得多了,再练一练字帖,寻你回来是想做个掌文婢,能在书房伺候笔墨,打理书信往来。” “既然你愿意在府里做事,便得慢慢有这个能为才行,否则他日若有新人,你难免被比下去。我这屋里,不养閒人。” 晴雯连连点头,“是,奴婢晓得,定会用心。” 而后,李宸起身往正堂去,晴雯则端著收拾好的碗碟转交给廊下的粗使丫鬟不料刚出廊道,晴雯便与几个嬉笑打闹、未看路的粗使丫头撞个满怀。 只听两声脆响,碗碟摔碎了两个。 “对不住,对不住———— 小丫头们慌忙道歉。 李宸远远看到,晴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压骤低,仿佛连空气都凝滯了几分。 指尖死死扣著托盘边缘,指节用力至发白,似是极力隱忍。 最终,却是也只从牙缝里逸出一句,“没事,往后仔细著些走路。” 原来————晴雯的脾性也没变那么多,只是单在我面前装得这般温顺,那有问题的不是晴雯,而林黛玉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丟下琐碎念头,李宸过穿堂,往正院上去。 今日父亲休沐,刚好问一问他有关赖家的事,查得如何了。 待他一只脚迈过了门槛,却又见到更不同寻常的一幕。 娘亲容光焕发,笑脸相迎,“宸哥儿,你怎得来了?” 老爹镇远侯李崇,却是坐在茶案之后,一脸疲態,唉声嘆气。 ————这也不对吧,都老夫老妻,干什么了这是。” 顺著娘亲的话,李宸道:“儿子来,是想问一问父亲,赖家的事查得如何了“” o “当家的,宸儿问你呢。” 邹氏转向李崇,语气轻快。 李崇又嘆了口气,“听得了,为免打草惊蛇,目前只在外围查探了你提及的南柳巷及赖家宅邸。” “宅子倒是没什么稀奇的,在外城贴著宣武门的地方,一座四进的宅院,比荣国府略小些,能见得那两位贾家管家赖大赖二,往来走动。” “派往南柳巷盯梢的人回报,那巷內確有蹊蹺,时常有不明身份的姑娘被人引入带出,行跡鬼祟。” 闻言,李宸忍不住腹誹,“还真是赖家能做出的手笔,不出事便不知收敛,连窝都懒得挪。” “依你之见,什么时候是收网之时?” 李宸念道:“明日乃寧国府贾敬寿辰,必定大摆筵席。赖家上下届时必在寧国府张罗,外城本家必然空虚。” “我们正好趁此良机,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將其巢穴查抄乾净。等他们闻讯,也已来不及了。” 李崇振奋道:“好,就是如此!” 李宸道:“父亲,我能隨行吗?” 李崇皱眉,“你去做什么?” “若是搜到了什么证据,又或者没搜到,我临场也能想些对策。” “我带兵办事,怎有携带家眷之理?授人以柄,恐怕徒惹非议。” 李宸似早有对策,从容应道:“父亲放心,几子並非要混入兵丁之中。我只在附近茶摊、书肆閒逛,装作偶然路过。” 邹氏含笑点头,“你爹呀,他不论做什么事,都一根弦,太死板,不知变通。” 镇远侯李崇老脸一红,訕山不语。 李宸却是抽了抽嘴角,满心无奈,娘啊————您二老打情骂俏,能否避著点儿?我真不是十五岁懵懂无知的孩子啊!” “李宸!你乾的什么好事!” 林黛玉从榻上悠悠转醒,见到眼前这一幕,心底止不住咆哮。 入眼,身侧是一个身段窈窕、曲线丰腴的女子,很显然不是紫鹃、雪雁、史湘云。 林黛玉心头一悸,悄悄挪动些身子,待看清那女子面容,更是让她心底愈发诧异。 这竟是东府里的侄儿媳妇,秦可卿? “好啊,你个无耻紈絝!前番与宝姐姐书信往来不清不楚,如今竟————竟將东府里的侄媳妇也骗到我床上来了,荣国府的都不够你祸害?! 林黛玉暗暗咒骂,心气不平。 取过掛起的外衣,想要不惊动她,先去看看手册了解情况,却不想在拉开珠帘时,还是將秦可卿惊醒了。 眼睫轻颤,秦可卿慵懒的直起身子。 云鬢半偏,罗衫微褪,一段莹润如玉的香肩裸在外,其上竟还点缀著几许暖昧的薄红,恰似仕女图中晨起的美人,活色生香。 林黛玉都不禁惊嘆这个侄儿媳妇的美貌,与她们这些小丫头的確有很大不同。 可这也不是那紈绘调戏人家的理由! “姑姑,您醒了。” 秦可卿掩口打了个哈欠,歉意道:“让姑姑见笑了。侄媳並非这般贪睡懒起之人,只是昨夜与姑姑一席话后,思来想去,直至凌晨方朦朧睡去,故而起身迟了。 " 林黛玉訕訕一笑,强撑脸色,“无妨,你若睏倦,就再歇息一会。” 说罢,林黛玉便要穿上绣鞋,逃往外面去。 秦可卿忙伸手將她挽住,真切问道:“姑姑且慢。侄媳斗胆,还想再请教昨夜商议之事。” “二婶婶有母族臂助,又有二太太支持,方能那般挥洒自如。可侄媳母族————实在势微,並没这般能为,届时恐怕也不好立足呀。” 林黛玉听得云里雾里,这都什么跟什么?” “姑姑?” 秦可卿不明所以,又轻唤了一声。 林黛玉猛地回过神,撑著笑脸道:“哦,我听得了,只是此时腹中有些空落落的,要不,先用过饭再说?” >